《武道成圣,从每日武学加点开始》 第1章 孙皓 大乾王朝,元康三十七年。 青州,乐安郡,清远县。 日头西斜,黄昏渐晚。 码头上,力工们在一张实木长条桌前排成长队,等著结算工钱。 穿著粗麻短衣的孙皓默默的排在队伍中间,干了一天的苦力,身心俱疲的他只想赶紧领完工钱回家休息。 过了一会,一名身著上好衣的壮汉在前呼后拥之下来到队伍前。 壮汉大大咧咧的坐到太师椅上,一伸手,旁边的跟班便奉上一桿铜嘴烟枪。 只见壮汉陶醉的吸上一口,吐出浓浓的白烟,然后挥了挥手,道:“老三,给他们结工钱吧。” 隨即他旁边一名身形消瘦的鹰鉤鼻男子应了一声,然后取出帐簿坐在桌后,喊了一句,“一个一个的上来领工钱,如今市面不景气,工钱减半。” 听到这句话,孙皓眉头不由得皱起,扒皮也扒得太狠了点吧。 不只是他,其他的力工们也是心生不满,队伍立马变得骚动起来。 辛辛苦苦扛大包干了一天苦力,结果工钱少了一半,这谁受得了? 太师椅上的壮汉见状眉头一皱,站起身走到队伍前,魁梧健硕的身躯极具压迫感。 “谁有意见?”壮汉瞪著眼睛,凶神恶煞道。 壮汉名为赵虎,浑號虎爷,是掌管码头的黑水帮的一名头目,凶名很盛。 他曾经靠著一根齐眉棍,单枪匹马打倒了十余名来码头找事的敌对帮派之人,手上功夫很是了得。 孙皓望了眼满脸横肉的赵虎,默默的低下了头。 势比人强,此时强出头恐怕只会成为杀鸡儆猴中的那只鸡。 一时间,力工队伍中不再有人敢说话,全部沉默下来。 “哼,一群贱皮子!”赵虎冷哼一声,坐回到太师椅上。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赵虎的压制下,苦力们虽满腔怨气,但是却不敢反抗,只得老老实实的上前取走被减半的工钱。 很快,便轮到队伍中间的孙皓。 鹰鉤鼻男子翻了翻帐簿,数好工钱,拍在桌子上,一共三十枚铜钱。 其名为王贵,家中排行老三,因此也被唤王三,码头上的力工都称呼三爷。 孙皓刚准备取走工钱,王贵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说道:“孙二,前些日子我跟你提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看著面色暗沉、眼圈发黑,一副纵慾过度模样的王贵,孙皓强忍內心的厌恶,赔笑道:“三爷,我家小妹才十三岁,况且我爹出远门还没回来,这事我实在是做不了主。” 听得这明显的推脱之语,王贵面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阴测测道:“孙二,爷看上你家妹子是她的运气,我再给你三天时间,你可想好了。” 这时赵虎也起身走了过来,蒲团一般的大手按在孙皓肩膀上,说道: “孙二,老三是我兄弟,你家妹子若是成了他的人,你自然也成了我的兄弟,將来不会亏待了你,好好想清楚。” 孙皓感受著肩膀处沉重的力道,心也沉了下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虎爷,三爷,我回去再好好想想。” 赵虎点点头,看了眼桌上的的铜钱,说道:“老三,怎么说孙二也马上就是你舅哥了,他的工钱怎么能扣呢?补上。” 王贵当即又拿出三十枚铜钱,说道:“看到好处没?你家妹子成了我的人,將来好处只会更多。” 两人一唱一和后,也没再为难孙皓,让他拿钱走人。 离开码头,孙皓脚步沉重的走在街道上,忧心忡忡。 赵虎和王贵的压力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狗日的世道!” 孙皓不由得愤愤的骂了一句。 但咒骂又有什么用,始终还是得面对现实。 孙皓嘆了口气,朝家的方向走去。 “咚咚咚!” 孙皓敲响大门。 “谁?” 片刻后,门內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 “是我,芸娘。” 吱呀~ 大门被打开,露出一张清秀俏丽的脸庞。 “二哥,你回来了。” 孙皓点点头,走进院子里。 院子不大,但是打理的非常乾净整洁。 孙芸关好门,说道:“二哥,饭马上就好,你先休息会儿。” 说著,她朝角落的厨房走去。 孙皓看著她的背影,心中鬱郁。 他其实並不是此身原主,而是一名异乡穿越之人。 半月前,原身染上重病一命呜呼,孙皓则是被活著都不容易的大运送到了这里,占据了此身,並且融合了身体中残留的记忆。 孙皓穿越来之后,虽然病情有所好转,但仍是病殃殃的,连床都下不了。 在病榻上的日子,全靠孙芸的细心照料,他才得以安稳的好起来。 人心都是肉长的,不说原身的记忆影响,就单是那段日子孙芸忙前忙后的照顾,也让他打心底认下了这个乖巧懂事的妹妹。 “二哥,吃饭了。” 这时,孙芸从厨房中探出身子,喊了一句。 孙皓控制住內心的情绪,露出笑容道:“好,来了。” 他不愿意將负面情绪传递给家人,有些东西,他一人承担就可以了。 来到厨房,灶台边已经盛好饭菜。 一盘清炒豆腐碎沫,一盘盐水煮葵菜,两碗糙米饭。 孙皓夹上菜放进碗里,然后来到院子里坐在凳子上。 以前家里面四口人,老父和大哥还在的时候,生活水平好得多,隔三差五就能吃上一口肉,现如今能吃上豆腐都算是非常不错了。 想到这,孙皓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嘆。 现今世道不太平,各地匪患横生,作为县卒的大哥便是在一次剿匪的过程中不幸遇难。 而老父也在月前被官府征丁,充做民夫,隨大军出征平乱,至今杳无音讯。 整个家里的担子就全部压在了孙皓身上,但说起来,他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罢了。 满怀心事的孙皓机械的往嘴里刨饭,香喷喷的饭菜此时却是味如嚼蜡。 坐在他面前的孙芸將一切看在眼里,於是一脸担忧的问道:“二哥,发生什么事了?” 孙皓回过神来,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市面不景气,码头工钱少了一半,我在想往后要不要去找个新活计。” “二哥,我也可以给家里分担,隔壁李家嫂子接了浆洗衣服的活,今天我去帮忙了,她给了我五枚铜钱的工钱。”孙芸小声道。 孙皓这才注意到孙芸的双手皮肤发白、变皱,显然是长时间泡在水里的缘故,这让他鼻子有些发酸。 “芸娘,二哥没用,让你吃苦了。”孙皓低声道。 孙芸连忙摇头道:“二哥,你千万別这么说,我一点都不辛苦。” “呼,”孙皓轻吐一口气,说道:“芸娘,二哥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孙芸甜甜一笑道:“二哥,我相信你。” 吃完饭,孙芸抢著將碗筷收去洗。 孙皓看著乖巧懂事的妹妹,脑海中浮现赵虎和王贵两人。 自家妹子怎么能送给王贵那个烂人糟蹋? 绝对不行! 孙皓怒从心头起,一股无明业火自胸口升起。 这时,他的脑海中出现一道天籟之音。 “系统充能完毕,是否开启?” 第2章 武学 有掛! 孙皓心中的愤怒顿时被惊喜所代替。 这才对嘛! 穿越要是没掛?那像什么话! “开启。” 孙皓在心中默念。 片刻后,一张半透明的面板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上面浮现出几行小字。 【姓名:孙皓】 【年龄:十七岁】 【武道境界:无】 【武学:太祖长拳(未入门)】 【属性点:一点(属性点可用於提升武学熟练度,每日可获得一点)】 孙皓看著面板上的內容,陷入思索之中。 此方世界確有武道存在,习武之人打熬肉身,体魄强大,气血雄浑,赵虎便是其中一员。 至於未入门的太祖长拳乃是从已逝的大哥处学来,可惜没学多久,就戛然而止。 太祖长拳是军中的基础拳法,一共三十二式,听闻是大乾太祖所传,也是其名由来。 没有过多犹豫,孙皓直接將属性点投入到太祖长拳上。 数息后,面板內容发生变化。 【武学:太祖长拳(入门)】 【属性点:零点】 与此同时,一股感觉涌上孙皓心头,仿佛他真的將太祖长拳练习过数百上千遍一样,三十二式拳法牢牢刻印在他的脑海中。 而且变化还不止於此,一股细微的热流在孙皓的身体中流动,游走全身。 待热流消失后,身体有一种极为舒適之感,白日间的疲劳消失大半。 孙皓握了握拳,感觉自身力气似乎增加了不少。 为了验证这一感觉,孙皓来到院子的角落处,这里放著几把石锁,是以前作为县卒的大哥用来打熬力气的器具。 孙皓將目標放在一把八十斤重的石锁上,右手握住中间的把手,肌肉发力,稳稳噹噹的將石锁单手举过头顶。 这一刻,孙皓双目放光,以往他可举不起这石锁,都是中途便不得不放弃。 属性点提升太祖长拳的熟练度,居然有肉身上的真实反馈,就跟真的实打实练过一样,节省了许多苦熬功夫。 奇哉,妙哉! 只要属性点够多,岂不是无敌? 兴之所至,孙皓就在院中空地上打起太祖长拳。 进步冲锤、弓步冲打、扭步断肘…… 三十二式拳法被他嫻熟的打出,一招一式,刚柔並济,虚实併兼。 这太祖长拳虽为军中基础拳法,甚至於在民间也多有流传,但也是有实打实的真东西在里面的,用作武道入门再合適不过。 孙芸从厨房中走出,看到练拳的孙皓,一时间不由得出了神。 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已逝大哥的身影。 孙皓打完一套太祖长拳,並不感到疲累,而是浑身舒畅,仿佛全身都被激活了一般。 “二哥,你刚刚练拳的样子和大哥好像。”孙芸走过来,声音中带著些许哽咽。 孙皓上前轻轻替她擦拭掉眼角的泪痕,柔声道:“芸娘,別哭,要笑,大哥在天上看著我们,他只会希望我们开开心心的活著。” “嗯。”孙芸轻轻点头。 入夜之后,孙皓和孙芸各自返回房间休息。 躺在硬木板床上,孙皓渐入梦乡,睡得格外安稳。 ———— “喔喔喔!喔喔喔!” 不知是哪家的公鸡爬上墙头,高亢的鸣叫,扰人清梦。 孙皓坐起身子,舒服的伸了伸腰。 昨夜一觉到天明,是他来到这里后睡得最舒服的一次。 心情的好坏,对人状態的影响確实很大。 起床第一件事,打开面板。 其他没有什么变化,属性点增加了一点。 孙皓没有把东西攒著不用的习惯,直接將属性点加在太祖长拳上。 和昨日一样,练习太祖长拳的经验和身体反馈同时出现。 不过太祖长拳仍然处於入门阶段,没有得到质的提升。 『看来要將太祖长拳提升到下一个境界,一点属性点不够,就是不知道需要多少?』 心中念头闪过,孙皓將面板关闭,虽然没有质的变化,但是只要有提升就行。 孙皓穿好衣物来到院中,看到正在忙前忙后准备早饭的孙芸,他心中顿生羞愧之感。 十三岁的妹妹早早便起来忙活家务,而他这个哥哥却在呼呼大睡,实在是不应该。 隨即,他便赶紧上前帮忙。 厨房上方炊烟裊裊,孙皓在厨房內忙活,孙芸则是端著一盆污水朝门口走去。 孙芸打开门,刚准备將污水倒在门前的暗沟中,便看见前方两名男子正神色轻挑的看著她。 两名男子穿著灰色短打,露出粗壮的胳膊,隨意靠在巷子的墙壁上,一副街头混跡的泼皮模样。 “孙小娘子!” 其中一名男子吹了个口哨,色眯眯的盯著孙芸。 孙芸手中木盆跌落至地,像只受惊的小鹿一般,快速回到院子里,將大门死死关上。 孙皓听到动静,快步走出厨房,看著一脸害怕模样的孙芸,连忙问道:“芸娘,发生什么事了?” 孙芸双手揪住衣角,怯声道:“二哥,外面有两个人,是之前跟在那个三爷后面的人。” 孙皓瞬间面色沉了下来,胸口隨著粗重的呼吸起伏不定。 王贵,赵虎! 片刻后,孙皓平復好心绪,安抚孙芸,说道:“芸娘,別怕,有二哥在,没人能伤害你。” “二哥,昨天那个三爷是不是找你了?”孙芸双手指节捏得发白,低著头问道。 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从昨天孙皓的表现加上今天门外出现的人,她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美貌是种罪孽,暴雪也无法掩埋。 孙家的基因很好,孙皓浓眉大眼,方脸刚劲,样貌堂堂,除了皮肤被晒得有些黑外,没有其他缺点。 孙芸面容秀丽,虽然年龄尚小还未长开,但已是个美人胚子。 从前孙父和大哥还在的时候,孙芸基本上都不出门,也没有惹来那些坏种的覬覦。 但是前段时间孙芸陪著孙皓出门去医馆时,正好被在街上耀武扬威的王贵给遇上了。 色中饿鬼碰上一个小美人,自然就升起了齷齪的想法。 孙皓上前抱住妹妹,轻拍她的后背,说道:“芸娘,放心,除非二哥死了,否则绝对没有人能欺负你。” 孙芸听到死字,一下子哭了出来,紧紧搂住孙皓,啜泣道:“二哥,我不要你出事,你把我送出去吧,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孙皓只感觉心里揪紧,柔声安抚道:“二哥不会出事,我们都会好好的,等著爹回来。” “嗯。” 孙芸將头埋在孙皓的胸膛处,哭得一抽一抽的,让人格外心疼。 孙皓目视前方,眼神幽深。 麻烦近在眼前,必须得解决了。 第3章 搞钱 门外, 两名王贵派来的狗腿子放肆的谈笑著。 “涂二,你看你那张丑脸,直接把人家小美人都给嚇跑了。”一人揶揄道。 涂二,也就是刚刚朝著孙芸吹口哨的男子,他往地上啐了一口,说道: “放屁,老子这张脸不知道迷死多少下柳巷的妇人,明明是黄四你把小娘子嚇跑的。” 黄四哈哈一笑道:“下柳巷那些暗娼迷的怕是你怀里白的银子吧。” 涂二头一甩,说道:“狗屁,老子哪次去银子了?” “切!”黄四撇撇嘴,看向面前紧闭的大门,舔了舔嘴唇道:“这孙家小娘还真是有姿色,以往倒是没注意到。” “先前孙家把姑娘藏得严严实实的,自然没人发现。”说著说著,涂二眼珠子一转,扭头看向黄四,说道:“黄四,你小子不会是动心思了吧?” 黄四嘿嘿一笑,说道:“涂二,我就不相信你没想法?” 涂二一想到孙芸的俏脸和刚刚被惊嚇后的柔弱神情,下腹不由得发热,眼中满是淫邪之色。 他隨即低声道:“你我兄弟,我也不说假话,我现在就恨不得把那孙家小娘压在身下好好怜爱一番。” 黄四一把搂住涂二,小声道:“这头汤自然得是三爷的,不过之后嘛,你懂得!” 涂二搓搓手,说道:“还是和以前一样?” 黄四瞅了眼周围,凑到涂二耳旁说道:“三爷那身体大家都知道,吃了虎狼之药也就那样,孙家小娘跟了三爷后和守活寡有什么区別?咱们兄弟自然得替三爷分忧。” 涂二双眼微眯,说道:“然后咱们再用孙二拿捏孙家小娘,量她也不敢胡说八道。” 黄四拍拍涂二肩膀,二人对视一眼,露出淫荡的笑容,一切尽在不言中。 ———— 一门之隔,孙皓没听到门外涂二和黄四的对话,也不知道二人齷齪的想法。 在孙皓眼中,他们的出现代表著王贵的步步紧逼。 既是让他们来施加压力,做出警告,也是防止孙皓携妹出逃。 许久后,孙芸的情绪终於平復下来。 孙皓看著她,沉声道:“芸娘,你去收拾一下东西,带上常用的衣物和银两,其他东西不用管。” 孙芸眼中还带著水雾,她疑惑道:“二哥,我们是要离开县城吗?” 孙皓摇摇头,说道:“不,城外不太平,危险更多,而且还得等爹回来,我们只是暂时换个地方住。” “什么地方?”孙芸忍不住问道。 孙皓目光坚定道:“青阳武馆!” 此界武道昌盛,大乾王朝更是以武立国,习武之风自然蔚然。 清远县城中就有不少武师开馆授徒,青阳武馆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傲视同济。 武馆之主林震听闻曾经是军伍之人,从军中退出来后又游歷江湖,最后回到故乡清远县开设武馆,是县城內响噹噹的大人物。 当然,习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需要钱。 拜师需要钱,食补需要钱,购买器械需要钱。 桩桩件件都离不开一个钱字! 青阳武馆名气如此大,自然费用也不便宜。 入门先为记名弟子,首先便需奉上二十两的拜师费。 其次每月需缴纳十两银子的学艺费用。 明码標价,童叟无欺。 一个普通家庭,一年全部收入也不过十五两银子左右,除去一家人的吃喝住行、朝廷税赋,能结余一两银子就算非常不错了。 到武馆拜师学武,对普通人而言无异於天方夜谭。 另一条路便是从军,军中有教习教导基础武艺,立下功劳还能学得高深武道,已逝的林家大哥便是走的这条路子。 后一条路,孙皓不做想法,从军亦需选拔,而且非休沐之日,不得离开军营。 他不敢想像若是让孙芸长期一个人呆在家中,会发生什么事情。 选择便只有第一条路,那就是拜入武馆习武。 如此有两个好处,一是可以钱学得高深武功,充分利用身上开的掛。 二是可以藉此获得武馆庇护,吃住皆在武馆,赵虎、王贵二人也无可奈何,只要想办法让孙芸也住进武馆便可。 时间站在孙皓这边,只要给他一段时日发育,眼下面临的麻烦就可以轻鬆解决。 “二哥,家里没有那么多的银钱。”孙芸有些迟疑道,她也是听说过青阳武馆的名声的。 孙皓淡定道:“银钱的事情,二哥有办法,你不用担心。” 孙芸似是被孙皓的信心所感染,重重的点了点头。 接著孙皓叮嘱道:“芸娘,待会二哥出去一趟,你在家里收拾好东西,谁来也別开门,安心等二哥回来。” “嗯!” 孙芸绷紧小脸,用力点头。 孙皓揉了揉她的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將大门拉开一个缝隙,闪身出去,然后用力合上。 待到传来木条封门的声音后,他才转身迈步离开。 门外蹲守的涂二和黄四,自然也早就盯上了孙皓。 黄四一个眼神,涂二隨即大摇大摆的走上前,问道:“孙二,去上工?” 孙皓垂下眼眸,拱手道:“涂二哥,昨儿个太累了,今日准备休息。” “哦!”涂二装模作样的点点头,接著问道:“那你这是准备去哪?” 孙皓低声道:“家中银钱不太趁手,准备去吴爷那里借些银两。” 这一片都是黑水帮的地盘,他口中的吴爷名为吴辉,也是黑水帮的一名头目,和赵虎地位相当。 吴辉手下做著赌坊生意,兼放高利贷。 “成,哥哥我正好有空,就陪你走一趟,我在吴爷那也有几分薄面,还能让你少几分利钱。”涂二拍著胸脯道。 孙皓一副高兴的模样,说道:“那便谢过涂二哥了。” 说著,二人便朝巷口走去。 走过两条街后,二人来到一间赌坊前,吉祥赌坊四个大字格外显眼。 走进赌坊,里面满是喧囂之声。 一个个面红耳赤之人围绕著赌桌大喊。 涂二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手痒,先前说的话直接就忘到了脑后,隨手给孙皓指了指借贷的地方,便跑去赌桌旁加入到赌狗行列中。 孙皓漠然的看了眼涂二的背影,朝里间走去。 来到青灰色布帘隔开的里间前,一名疤脸壮汉拦住了他的去路。 疤脸皱眉问道:“你脸有些生啊,来干嘛的?” 孙皓朝赌桌旁的涂二指了一下,说道:“来借贷的,涂二哥介绍我来的。” 疤脸看见涂二后,面色稍缓,说道:“跟我来。” 隨后他掀开布帘,朝里间走去。 孙皓紧跟其后。 来到里间,一名光头中年男子坐在正中,双腿翘在桌子上,手中把玩著两颗黝黑的铁珠。 这光头中年男子便是吴辉,和赵虎一样凶名在外,经营赌坊和放高利贷不知道弄出多少家破人亡之事。 疤脸走到吴辉身侧,弯腰附耳低声说了一句,隨后站直身体,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吴辉抬头打量了一眼孙皓,漫不经心道:“规矩都懂吗?” 孙皓微微点头,说道:“懂。” 吴辉所说的规矩便是九出十三归,一月期限,到期不还,加收三成利息。 这是实打实的高利贷,黑得没边。 不过在吴辉这借钱的,大多都是输红了眼的赌狗,这些人,什么钱都敢借! 赌狗不得好死,家破人亡也是活该。 “你想借多少?”吴辉问道。 “五十两。”孙皓报出一个数字。 吴辉变得认真起来,眼神凌厉道:“小子,你胃口不小啊,还得起吗你?莫不是在洗刷我!” 孙皓低眉顺眼道:“吴爷的威名这一片谁人不知?小子怎么敢洗刷您。小子既然敢来借,那便有把握还。” 还,还个屁! 这种黑得没边的高利贷,不薅白不薅! 只要拳头够大,谁敢来找他討债? 第4章 翻脸 孙皓看著面前以房契做抵、人身为质换来的白纸黑字契约,没有迟疑,提笔签字,然后按印画押。 幼时老父曾送他到学堂开过蒙,读过几年书,识字写字不存在困难。 吴辉拿起借契,轻轻弹了弹,说道:“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声,自然也知道还不起钱的下场,別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孙皓拱手道:“吴爷放心,小子知道。” 吴辉点点头,朝旁边的疤脸说道:“把钱给他。” 疤脸点头称是,然后前往外间。 片刻后,疤脸端著一个托盘返回,上面盖著红布。 接著疤脸將托盘放在桌子上,揭开红布,露出其中四大一小的五锭银子。 “谢过吴爷。” 孙皓这句话是诚心的,毕竟没打算还,说句好话让人家开心开心也是应该的。 吴辉隨意点点头,身子往后一靠,继续把玩起手中的铁珠。 孙皓也不在意对方的態度,上前用红布將银锭包好,分量十足。 有了这四十五两银子,加上家里原有的积蓄,足够在青阳武馆学上三个月。 安稳的发育上三个月,孙皓相信届时能有足够的力量在这个世界上立足,也能守护好自己的家人。 孙皓將银两小心揣进怀里,朝吴辉拱了拱手,说道:“吴爷,那小子便先走了。” “嗯,记得按时还钱。”吴辉挥挥手道。 孙皓也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待孙皓走出里间,吴辉朝疤脸招了招手,吩咐道:“安排人去盯著那小子,防止他带著钱跑了,期限一到,他要是还不上钱,直接给我卖到矿山去做苦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吴爷。” 疤脸沉声应了一句,然后前往外间安排人手。 来到外间的孙皓扫了一眼,便看到沉迷於骰盅无法自拔的涂二。 烂赌鬼一个。 孙皓摇了摇头,往赌坊外走去。 “刘柱,跟上那小子,把人盯紧了,要是出了紕漏,小心你的脑袋。”疤脸朝身侧一名身形消瘦、尖嘴猴腮的男子说道。 刘柱用力拍了拍胸脯,说道:“疤脸哥,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嘛,我保证把这小子跟得死死的。” “废话少说,赶紧跟上去。”疤脸推了刘柱一把,沉声道。 “誒。” 刘柱应了一声,快步跟上孙皓。 太祖长拳入门之后,孙皓不仅身体力气有所增长,五感也比往日更加敏锐,很快便发现了跟在身后的刘柱。 刘柱对此也不以为意,本来他也不是暗地里跟踪。 隨即他大摇大摆的走到孙皓身侧,说道:“小子,我叫刘柱,是吴爷派来看著你的,有些心思,不该动的就別动。” 孙皓摇摇头道:“柱哥您说笑了,我哪敢动歪心思,那就劳累你跟著我了。” 说罢,孙皓只当身后没刘柱这个人,快步朝家门方向走去。 回到家,孙皓敲响大门。 “谁?” “芸娘,是我,我回来了。” 过了一会,大门被拉开一个可以过人的缝隙,孙皓从中走了进去。 后面的刘柱刚想跟上,大门直接被重重关上,猝不及防的他差点撞了上去。 刘柱瞬间气急败坏,朝大门上狠狠踢了一脚,怒道:“小子,懂不懂规矩?赶紧把门给爷打开!” 而这自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时,刚刚撒完尿回来的黄四看到无能狂怒的刘柱后,忍不住发出嘲笑之声。 刘柱立马恶狠狠的扭头望去,准备教训一下敢笑他的人,结果在看到是黄四之后,脸上怒意顿时消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之色。 “黄四,你怎么在这?”刘柱不解问道。 两人都是黑水帮的人,虽然跟的不是一个老大,但是打过不少次照面。 黄四没有回答,反而发问道:“刘柱,我还想问你呢,你不在吴爷的赌坊里做事,跑这来撒什么野?” 刘柱看了眼比他壮了一圈的黄四,撇撇嘴道:“这家的小子在吴爷那借了钱,吴爷安排我来盯著他。” “借了多少?吴爷还得派你来盯著。”黄四皱起眉头,眼中露出惊疑之色。 刘柱耸耸肩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数目肯定不小。” 黄四面色微沉,问道:“你看到涂二了没?” 刘柱点头道:“看到了,就在赌坊里耍著呢,手气还不赖。” “这狗东西!”黄四骂了一句,隨后盯著孙家大门,脸上阴晴不定。 刘柱瞅著黄四脸色不对,连忙问道:“黄四,到底咋回事?” 黄四阴著脸沉声道:“孙家老二可能是想跑!” ———— 院子里,孙皓正在厨房灶台前扒拉著柴灰。 “二哥,你这是干嘛?”一旁的孙芸有些疑惑的问道。 孙皓头也不抬的答道:“耍点小手段。” 看著黑乎乎的柴灰,孙皓心里有些遗憾,没有石灰,就只有暂时用这个来代替了。 抓上两把柴灰后,孙皓离开厨房,朝大门走去。 外面跟狗皮膏药似的刘柱得解决掉,不然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尤其是去青阳武馆拜师学艺这事,消息能晚一天传到吴辉、赵虎等人耳朵里是一天。 至於说这么做就等於跟吴辉翻脸,那倒没啥,反正翻脸也是迟早的事,早点晚点没啥区別。 拉开门,孙皓背著手走出去,便看到凑在一起低声交流的黄四和刘柱二人。 孙皓眉头微皱,刚刚他没看到黄四,本以为人已经走了,结果现在又出现了。 但旋即他的眉头又舒展开来,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人,干就完事了。 孙皓脸上洋溢起笑容,慢慢朝黄四和刘柱走去。 “黄四哥,刘柱哥,你们在外面风吹日晒的,不如到院子里去坐著吧。”孙皓笑呵呵的说道。 黄四一点不领情,垮起脸,质问道:“孙二,你去吴爷那借银子,想做什么?” 孙皓脸上笑容不减,继续靠近,说道:“黄四哥,借钱嘛,当然是有事了。” “停,给我站那。”黄四皱眉喝道。 此时孙皓距离黄四和刘柱就两步远,听得这话,他不但没有停下,反而陡然加速。 瞬息间,孙皓便欺身上前,手中柴灰猛然撒出。 虽然黄四下意识的便抬手挡住脸庞,但是仍有不少柴灰落入他的眼睛里。 至於一旁的刘柱更是不堪,压根一点没反应过来,被柴灰糊了一脸,陷入慌乱之中。 柴灰先行,给孙皓创造出一个绝佳的机会。 孙皓看著一手捂脸,一手胡乱挥舞,並连连后退的黄四,眼中露出狠色,脚下步伐不停,直接追上去。 隨后他瞄准黄四的下阴,一记势大力沉的撩腿就踢了上去。 血肉碰撞声和蛋碎声同时响起,黄四痛苦的弯下腰,嘴里发出痛苦的嚎叫。 一记撩阴腿大获成功,直接將黄四废掉。 趁他病,要他命。 孙皓得势不饶人,双手抓住黄四的头髮用力往下一拽,右膝顺势猛然上提。 一记全力以赴的膝顶之后,黄四的鼻樑直接被顶碎,脸上鲜血迸流,整个人直接昏死过去。 黄四倒在地上,身体缩成一团,浑身皮肤通红,活似一只煮熟了的大虾。 这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不远处的刘柱才刚刚弄掉脸上的柴灰,勉强睁开双眼。 在看到黄四的惨状后,刘柱只觉一股尿意袭来,没憋住,直接尿了一裤襠。 在迎上孙皓冰冷的目光后,他嚇得转身就跑,慌不择路间被石板间的缝隙绊倒在地。 他也不起身,直接双手双脚並用,狼狈逃窜。 孙皓右脚往地面一蹬,借力前冲,几步便撵上刘柱。 接著孙皓伸手一抓,像抓小鸡崽子一样,扣住刘柱的脖子,提了起来。 孙皓低下头,幽幽问道: “刘柱哥,这是想去哪啊?” 第5章 拜师 刘柱哆嗦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扭头道:“孙爷,小的也就是混口饭吃,您大人有大量,就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 “確实大家都不容易。”孙皓感慨一句。 刘柱闻言刚准备附和,一股力道猛然压著他的头往地面撞去。 砰~ 脑袋和青石板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音。 孙皓按著刘柱的头反覆往石板上撞了好几下,然后右手用力劈在他的脖子上。 这一套下来,刘柱虽然还有气,但是也和黄四一样,彻底昏死过去。 浓浓的尿骚味传来,孙皓嫌弃的远离。 孙皓上来先將黄四当做目標,只是简单的从体型上来做出选择。 虽然想过体型消瘦的刘柱不济事,但也没想到能痿到这个地步。 这吴辉的用人,有些不咋滴。 孙皓拍拍手中的柴灰,將刘柱和黄四身上的钱袋搜走,然后快步返回自家院中。 躲在门后的孙芸將刚刚的一切看在眼里,她怯生生的看著孙皓,感觉有些陌生。 “二哥,那两人?”孙芸低声问道。 孙皓察觉到了孙芸的情绪变化,说道:“芸娘,那两人是黑水帮派来盯梢的,不是好人,二哥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能安稳的过日子,不要多想。” 孙芸深吸一口气,点头道:“二哥,我知道了。” 孙皓將刚得来的钱袋塞进收拾好的包袱中,和借来的银两放在一起。 隨后他將包袱背上身,牵著孙芸的手,离开院子。 “二哥,我们还能回来吗?”孙芸回头看了眼家,小声问道。 孙皓语气坚定的答道:“能。” 走在巷子里,一路安静无比。 刚刚孙皓朝黄四和刘柱动手的动静不小,但是没有人出来查看。 好奇心重的,就趴在门前透过门缝偷偷看。 好奇心不重的,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待在自家院子里做事。 不过无论哪种人,都没有给自己找麻烦的想法。 走出巷口,孙皓带著孙芸快步离开黑水帮的地盘,绕了一大圈后,前往位於城东的青阳武馆。 来到相对富庶的城东,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街边的建筑也更加气派。 很快,一座大气奢华的宅邸印入孙皓眼帘。 青砖黛瓦,朱红大门,镇宅石狮。 孙皓看著眼前一切,心生艷羡之意。 在原地站了一会,他整理好心绪,带著孙芸走进宅邸开启著的侧门,向门房报明来意。 没有狗眼看人低之类的嘲讽之事发生,门房请孙皓兄妹二人在待客厅坐下,然后前去通报。 没等多久,一名体型健硕的络腮鬍男子来到待客厅。 孙皓隨即起身朝来人拱手行了一礼。 络腮鬍男子回了一礼,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番孙皓,微微頷首,说道:“你要拜师学艺?” 此时的孙皓穿著一身布衣而非做工时的粗麻短衣,衣物虽不华丽名贵,但是乾净整洁,加上一张好皮囊,给人的第一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孙皓点头道:“慕名而来,欲拜入林馆主门下学习武道。” 络腮鬍男子问道:“银钱可备齐了?” “自然。”孙皓说道。 络腮鬍男子点了点头,接著他看了眼桌上的两个包袱和旁边的孙芸,问道:“这个小姑娘是?” “正是舍妹。”孙皓答道。 络腮鬍男子眉头微皱,说道:“我们青阳武馆可没有拜师学艺还带上家属的规矩。” 孙皓拱手道:“我家中如今只有我和舍妹二人,舍妹年幼,让她一人独自居住,在下实在不放心,所以才带著她一起过来,我可以缴纳她在武馆居住的费用。” 络腮鬍男子面露纠结之色,说道:“这事我做不了主,待会你见了师父后自己提出来,由他老人家定夺。” 孙皓默默点了点头。 隨后络腮鬍男子带著孙皓、孙芸离开待客厅,穿过几道抄手游廊后来到一处偏院。 虽是偏院,但占地不小。 院子地面用黄土夯实,中央是空地,两侧是木桩、沙袋、石锁、兵器架等物件。 此时院子里有二十几人正在练功,皆穿著统一的青灰色劲装。 有人见得院中陌生人进来,看了一眼后便又投入到武功的习练中。 穿过中央的空地,来到正前方的堂屋前。 大门大开,但是络腮鬍男子並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轻敲了一下木门,恭敬的喊了一声。 “师父。” “进来吧。” 一个雄浑有力的声音从屋內传来。 走进屋內,孙皓便看到一名坐在太师椅上的中年男子。 他穿著一身锦衣,身量极大,面容方正沉肃,只坐在那里,便给人一股极大的压迫感。 此人便是青阳武馆的馆主,林震。 “师父,这是新来拜师习武的。”络腮鬍男子恭敬道。 孙皓躬身一礼道:“小子孙皓,拜见林馆主。” 林震看向孙皓,只看了一眼,便问道:“你曾习过武?” 孙皓答道:“家兄曾是县卒,我曾跟著他练过一段时间的太祖长拳。” 林震微微頷首,说道:“打一套给我看看。” “是。” 孙皓將身上的包袱取下放在一旁,隨即便摆开架势,打起太祖长拳。 三十二式拳法打完,孙皓胸口微微起伏,站直身体面向林震。 “还不错,算的上是已经入门了。” 林震起身来到孙皓身侧,探手捏住他的手臂。 “忍著。” 紧接著林震骤然发力,孙皓顿感肌肉、骨头生疼,但是强忍著没有吭声。 林震將孙皓四肢、躯干各处都捏了一遍,然后坐回到太师椅上,点头道:“资质尚可,今日起你便留在院中。” 孙皓心生喜意,抱拳行礼道:“弟子拜见师父。” 这时络腮鬍男子端了一杯茶过来,递给孙皓,说道:“给师父敬茶。” 孙皓当即接过茶碗,恭恭敬敬的奉给林震。 林震接过茶,抿了一口,说道:“我受了你这杯茶,便算是结下了师徒之缘,你虽只是记名弟子,但在外也不可墮了我的名头。” 孙皓拱手道:“弟子明白。” 林震轻轻点头,看了眼在门口处怯生生站著的孙芸,问道:“那小姑娘是你什么人?” “舍妹孙芸。” 接著孙皓便將刚刚向络腮鬍男子说的话向林震复述了一遍。 林震悠悠一嘆,说道:“如今世道不稳,你爱护幼妹之心难得,就让她在武馆后院住下吧,至於费用,她一个小姑娘又吃得了多少,免了吧。” 孙皓诚恳道:“弟子多谢师父开恩。” 林震摆摆手,朝络腮鬍道:“周顺,你带孙皓兄妹二人去安顿下来,顺便讲讲武馆的规矩。” “是!” 周顺应了一声,然后朝孙皓咧嘴一笑,道:“孙师弟,跟我走吧。” 孙皓点点头,朝林震行了一礼,拿起包袱然后带著孙芸隨周顺离开堂屋。 来到院子里,孙皓看著练得热火朝天的一群人,心態与方才相比发生了些许变化,从今天起,他就成为其中的一员了。 妹妹孙芸也得以在武馆安顿下来,兄妹二人算是暂时有了一处安稳的棲身之地。 三个月的时间,必须得练出个名堂来! 第6章 安顿 周顺带著孙皓和孙芸来到外院,走入一间书房模样的房间。 此时一名精神矍鑠的老者正在一张书桌后伏案书写,看到来人后抬起了头。 “丁伯。” 周顺问候了一句,然后对著孙皓说道:“丁伯是武馆的管家,一应杂务均由他负责管理,你的拜师费和每月的学艺费也都交给他。” 孙皓行了一礼,道:“丁伯。” 丁伯和煦一笑,点了点头。 周顺接著说道:“丁伯,这是新来的师弟孙皓和他妹妹孙芸,师父发话让孙芸在后院住下,劳烦您安排一下。” 丁伯微微頷首,说道:“老夫先替孙皓把入门之事办了,待会再安排住宿的事情。” 周顺自然没有意见,示意孙皓上前缴钱。 孙皓来到书桌前,將藏在包袱內的银两取出。 借来的四十五两银锭以及家中积攒的五两碎银,依次摆放在桌上。 丁伯拿出一桿小秤,將银两放上去一一过数,然后在帐簿上做好登记。 “拜师费二十两,三个月的学艺费三十两,三个月后记得来我这里缴纳后面的学艺费。”丁伯放下笔,说道。 孙皓頷首道:“丁伯,小子明白。” 丁伯起身离开书桌,说道:“我去叫人带你妹妹到后院安顿住下,你们在这里稍等片刻。” “劳烦丁伯。”孙皓拱手道。 丁伯摇头笑道:“谈不上劳烦,这本来就是老夫份內之事。” 说罢,丁伯便离开房间。 没等多久,丁伯带著一名中年妇人回到房间。 丁伯指著孙芸说道:“这位孙芸姑娘是武馆弟子的家眷,家主安排在武馆住下,你带著她回后院安顿,记得安排妥当。” 中年妇人立马应道:“是,丁伯。” 隨后她看向孙芸,含笑道:“孙姑娘,请隨我来。” 孙芸抬头望向身侧的孙皓。 孙皓揉揉她的头,说道:“去吧,安心住下,有什么事就到外院来找二哥。” 孙芸乖巧的点了点头,带上她的包袱隨中年妇人离开。 待二人离开后,孙皓朝丁伯再行了一礼,说道:“小子谢过丁伯。” 刚刚丁伯刻意到了房间里面后,才当著孙皓的面给中年妇人做出安排,很明显是为了让他放心,这份心意需得领下。 丁伯轻捋鬍鬚,笑呵呵道:“都说了,这是老夫的份內之事。” 接著他对著周顺说道:“周顺,孙皓的住处就由你带他去吧,正好丙號院还有一间空房,练功服你也带他到库房去领了,顺便带他熟悉一下环境,反正你也熟。” 周顺点点头道:“好。” 孙皓朝周顺拱手道:“那就麻烦周师兄您了。” 周顺拍拍孙皓肩膀,说道:“无妨,都是同门师兄弟,况且这些事我也是做熟了的,走吧。” 隨后周顺便带著孙皓离开。 第一站是库房,虽名为库房,实则是一间单独的小院落。 库房人员给孙皓量了尺寸,然后抱来三套尺寸合適的青灰色练功服,全部都是新的。 然后还有一套全新的被褥。 接著第二站便是住所,大门处掛著丙號院的牌子。 正中连著左右一共九间房,形制都是一样。 周顺来到右侧最左边的房间,推开门,细细的灰尘落下,在照进屋內的阳光中沉浮。 “这间屋子有些时日没住人了,待会我找人来打扫一下,你的东西先放我房间,我就住在正中中央的那间屋子。”周顺拍了拍灰尘,说道。 “好。” 孙皓应了一句,打量起房间。 空间宽阔,床铺、桌椅一应俱全,看上去材质都不差,居住条件比自家的房间都要好。 隨后周顺带著孙皓来到他的房间。 “孙师弟,你把东西放桌上就行,然后把练功服换上,我在外面等你。”周顺说了一句,然后离开房间,並將门带上。 孙皓没有窥探他人房间的想法,將东西放在桌上,然后麻利的换上练功服,没耽搁多少时间便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周顺看著换上一身崭新劲装练功服的孙皓,嘖嘖称讚道:“孙师弟换掉原先的衣物后,气质倒是一下子就出来了。” 孙皓谦逊道:“周师兄过誉了。” 样貌不过是点缀,男人还是得靠真本事吃饭。 离开丙號院,周顺拦住一名经过的僕役,吩咐道:“把丙號院右侧靠左空著的那间房打扫乾净。” 僕役连忙点头,说道:“小的知道了。” 孙皓跟在后面,看著这一幕,心里有所猜测。 待僕役离开后,孙皓问道:“周师兄,您是师父门下的正式弟子?” 周顺嘿嘿一笑,说道:“不错,我拜入师父门下三年,在上个月被师父他老人家收为正式弟子,排行老七。” 孙皓心中明悟,接著问道:“周师兄,不知师父正式收徒的標准是什么?” 周顺摇摇头笑道:“这个不急,待会去校场后我再跟你说,这会先带你把地方熟悉了。” 听到周顺这么说,孙皓也只得耐著性子跟著他逛起来。 来到一处院子前,周顺介绍道:“这里是厨房,整个前院的人吃饭都在这,食物不限量,但是不得浪费。早饭时间是辰时,午饭是未时,晚饭是戌时。” 孙皓朝大门大开的院子里看了眼,院中是一排排长木桌,旁边摆放著长条凳。 接著又来到另外一处院子,周顺说道:“这里是浴室,洗漱都在这。 另外记名弟子每五日有一次药浴,也都是到这里来。 你来的时间正好,明日就有一次药浴,你刚好赶上。” “药浴?”孙皓有些疑惑的问道。 周顺笑道:“习武难免对身体有所损伤,药浴便是帮助身体恢復的,你体验过就知道了。” 孙皓微微頷首,示意自己明白了。 接著周顺继续带著孙皓將前院大致逛了一遍,说道:“前院差不多就是这些地方,你待一段时间自然就熟悉了,后院是师娘等女眷的居所,没有师父相招,不得隨意进入。” 接著他面容一肃,说道:“另外就是咱们青阳武馆的规矩。 第一,不得同门相残,若有矛盾,由师父评定是非,居中定夺。 第二,不得借著武馆名號在外惹事生非,当然若是他人来招惹,咱们也不怕事。 第三,不得行伤天害理之事,行事需走正道。 规矩不多,但得牢记於心,师父他老人家很看重这一点。” 孙皓將规矩一一记下,拱手道:“师弟谨记。” 周顺面色放缓,说道:“行,下面我们就去校场,开始正式习武。” “是。”孙皓高声应道。 久负盛名的青阳武馆,教学的內容都是什么,这让他非常期待! 第7章 外练內壮 来到先前的那处偏院,此地便是练武的校场。 周顺领著孙皓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问道:“孙师弟,你对武道有多少了解?” 孙皓答道:“只是知道武者习武是为打熬体魄、强化肉身、壮大气血,更进一步的奥妙却是不明,还请周师兄为我解惑。” 周顺微微頷首,沉吟片刻道:“其实你所言不差,习武的確是打熬体魄、强化肉身、壮大气血,不过其中亦有阶段之分。 首先便是蓄养气血,熬练筋骨,强化筋肉骨皮,同时锻链人体劲力,然后需要做到將身体各处散乱的劲力整合为一股,使一招一式皆能发挥出身体最强的力量,这一阶段被称之为外练。 其次便是身体筋骨强健到一定程度,身体劲力凝练,由外至內,强化五臟六腑,同时进一步深入掌握劲力,做到隨我心意,这一阶段被称之为內壮。 外练內壮达到极限,体魄强壮无比,劲力掌控自如,做到劲力练虚成真,自丹田处生出一缕真气,可称圆满。 练出真气的武者,抬手便可有千斤巨力,全力一击更是能打出万斤力道,恐怖无比。” 孙皓听的神往无比,万斤力道为人体所有,一拳打出去,跟泥头车撞人有什么区別? 恐怖如斯! 孙皓追问道:“周师兄,练出真气之后呢?还有其他境界吗?” 周顺板著脸正色道:“不要好高騖远,先到达外练这个阶段再说,你师兄我了三年时间才一步步达到內壮阶段。 先前你不是问我师父正式收徒的標准是什么吗?其中一个便是达到內壮阶段。” 被周顺这么一说,孙皓也觉得自己有点飘,路还没学会走呢,就想著跑了,还是得沉下心来脚踏实地才行。 孙皓抱拳道:“周师兄教训得是,师弟一定勤学苦练,绝不懈怠。” “嗯,”周顺点点头,接著说道:“外练阶段,桩功打法结合,兼以打熬力气,需得持之以恆,方能有所成就。” “我们青阳武馆习练的桩功名为阴阳桩,看好了。” 说罢,周顺轻轻一跃,落至旁边的两根木桩上。 只见他双脚各踩一根木桩,屈膝下蹲,双眼微闭,双手抬起,成环抱之势。 “站桩之时,身体外表看似不动,实则重心不停变幻,动静兼顾,变化不休。” “在站桩的过程中,要做到抱元守一,心无杂念,细细感知身体每一寸大筋、每一块血肉的发力,进而感悟人体劲力。” 周顺一边演示,一边讲解。 听了许多,孙皓仍是有些迷糊,在他的眼中,周顺仅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至於所谓的动静兼顾、变化不休,很难真切的进行理解。 周顺跳下木桩,一眼便看出了孙皓的疑惑,笑道:“没有亲自练过,的確是难以切身感受,你到木桩上去,找找感觉。” 孙皓点点头,学著周顺跳到旁边的木桩上,虽然没有那么轻鬆写意,但也成功了。 稳住平衡后,孙皓模仿起刚刚周顺的动作。 “双腿再往下一分,双手保持稳定,呼吸按照三呼一吸的节奏。” 周顺的声音响在耳畔,孙皓根据指示进行调整。 “好,保持这个姿势,集中精神,先以右腿承载身体大部分重量,让右脚重,左脚轻,再慢慢转移重心,以左腿承担身体大部分重量,让左脚重,右脚轻,如此循环往復。” “在这个过程中,要做到抱元守一,心无杂念,精神全部集中到感知身体內里变化上来。” 孙皓依言而动,尝试进行身体重心的转移,同时集中精神感知身体內里的发力变化。 只是脑海中思绪翻滚,杂念纷扰,难以做到心无杂念。 时间不停流逝,直到双腿发抖,难以在木桩上保持平衡时,孙皓仍然没有做到抱元守一,心无杂念。 从木桩上跌落至地面,孙皓站稳身体,心中挫败感油然而生。 “周师兄,我没能做到。”孙皓情绪有些低落道。 周顺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无妨,第一次站桩本就如此,人非死物,心生杂念才是常態,要迅速做到抱元守一,心无杂念,非得长期的练习才行。” 孙皓轻吐一口气,说道:“多谢师兄宽慰。” “先休息一会,然后尝试著放空心神,找找感觉,今天你就只练静桩。”周顺说道。 孙皓点点头,走到一旁休息,同时闭上双眼,尝试放空心神进行冥想。 周顺看了孙皓一眼,转身朝其他弟子所在走去,时不时出言纠正他们习练中错漏之处。 此时的校场之中只有周顺一名正式弟子,他其实还兼著代师授艺的职责。 孙皓待到双腿恢復过来后,便再次跳上木桩站桩。 一遍不行,那就两遍,直至成功为止。 虽然有掛在身,但这並不代表著就不需要刻苦努力了。 一分耕耘一分收穫,他没有懈怠的资格。 ———— 另一边,城西吉祥赌坊中,梭哈失败的涂二懊悔无比的走出大门。 “让你压大,让你压大!” 涂二往自己脸上扇了两巴掌,然后嘆了口气道:“得找黄四兄弟接济一下了,不然后面的日子可不好过。” 走了两步,涂二往脑门上一拍,自言自语道:“孙二那小子不是刚在这借了钱吗,正好去他那弄点银子回来翻本。” 说著说著,他脸上露出兴奋之色,快步朝孙家走去。 一入巷口,涂二便看到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黄四和刘柱二人。 瞬间,涂二脸上的兴奋之色,便转为惊恐。 涂二连忙跑上前来到黄四身侧,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发觉还有气后,心神一松。 至於不远处的刘柱,涂二没有去管。 再看了一眼黄四的惨状后,涂二怒气勃发,气冲冲的环顾四周,见孙家大门没关,径直走了过去。 砰! 隨著涂二的用力一踹,原本只留了一个缝隙的大门直接大开。 “孙二,给我出来,谁把我兄弟弄成这样子的?” 此刻的涂二並没有把始作俑者往孙皓身上联想,只是想从孙皓这里得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见院子里没有任何动静,涂二意识到有些不对劲,隨即將所有房间门都踹开。 见房间內不仅空无一人而且有明显的收拾痕跡,涂二心中升起一个想法。 『是孙二乾的?』 隨即涂二跑出院子,来到隔壁踹门。 “人呢?给老子开门!我兄弟这样子是谁干的?是不是孙家老二!” 无人应答,加装了封门木条的大门也极为坚固,任涂二如何踹也没能暴力破门。 “艹!” 涂二怒骂了一句,然后回身背起黄四朝码头方向跑去。 气喘吁吁的来到码头后,涂二远远望见赵虎和王贵的身影后,立马高声大呼: “虎爷,三爷,不好了,出事了!” 第8章 融入 孙家小院中,一片狼藉。 赵虎和吴辉两名黑水帮的头目站在院子里,面色俱皆阴沉无比。 涂二垂头丧气的跪在一旁,脸上的两个巴掌印格外明显。 片刻后,王贵走进院子,眼中满是阴鷙之色,说道:“大哥,吴哥,问清楚了,伤人的就是孙二那小子。”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狗崽子,前脚借走我的钱,后脚就打伤我的人。”吴辉怒火中烧,手中两颗铁珠咯咯作响,直接被捏得变形。 赵虎压抑著怒火,沉声道:“老三,把人都散出去,把孙二给我找出来。” 接著他看向吴辉,说道:“老吴,你的人也得出去找,这件事要是不处理好,你我的脸面往哪放?” “不用你教我,管好你自己就行!” 吴辉冷冷的回了一句,手中铁珠一甩,直接砸进旁边的墙壁,留下两个深深的洞口。 隨后他走出院子,朝巷子中聚集的手下喊道:“把那小子绑到我面前,我要把他剁碎了餵狗!” 钱財是小事,脸面和威信才是大事。 被人狠狠的打脸,若是不凶狠的报復回去,在旁人眼中便是露怯之举。 届时便会有很多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院中,王贵不满道:“大哥,这吴辉也太囂张了!” 赵虎摆摆手,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孙二给抓回来,至於吴光头,迟早把他一起收拾了。” 隨后,赵虎走到涂二面前,抓住他的头髮一把拎起,面色狠厉道:“涂二,办砸一件差事我可以原谅你,要是再办砸第二件差事,小心你的脑袋,现在滚去把孙二找出来。” 说罢,他手上用力,將涂二掀翻过去。 涂二忙不迭的翻过身子,砰砰往地上磕头,嘴里喊道:“谢虎爷宽宏大量,谢虎爷宽宏大量。” “滚吧!”赵虎踢了他一脚。 涂二狼狈起身,快步朝院外走去,眼底的怨恨之色浓郁到了极致。 ———— 青阳武馆內,孙皓对家宅中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的心思全部都在阴阳桩的习练上。 站桩,既练心,也熬力。 练了一天,直到黄昏时分,孙皓终於找到了一丝抱元守一、心无杂念的感觉。 周顺站在不远处,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他看了一天,未见孙皓有半分懈怠。 习武是一件持之以恆的事情,若无坚韧的心性和刻苦的努力,是不会有什么成就的。 再一次跌落木桩,孙皓轻吐一口气,打开面板。 【武学:阴阳桩(未入门),太祖长拳(入门)】 阴阳桩虽未入门,但这一天也並非白练。 虽然没有明確的进度条,但是熟练度肯定是长了的。 开掛很爽,而且一直开掛一直爽。 不过这和自身刻苦努力並不衝突,自身努力获得进步,是另一种爽。 周顺走过来拍了拍孙皓的肩膀,说道:“孙师弟,今日就到这,习武亦需张弛有度,先去吃饭。” 孙皓拿起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汗,点头道:“好。” 隨后孙皓便跟著师兄们离开偏院校场,一群人乌泱泱的朝厨房走去。 来到厨房,出於对新人的照顾,周顺把孙皓拉到身旁坐下,並介绍起其他人。 都是年轻人,又在一起习武,很快便认识熟络起来。 一群人聊了一会,厨房伙夫便將饭菜端了上来。 菜色简单且显得有些粗獷,就是一大盆燉肉,加上几屉蒸熟的白面馒头。 当然,有这种伙食吃,已经超越世间绝大多数人了。 师父林震不在场,唯一的正式弟子周顺也是个和其他人打成一片的角色,所以没有任何拘束,眾人直接开动。 孙皓右手一个馒头,左手一块燉肉,大口大口的吞咽著嘴里的食物。 其他人也都是和他差不多的吃相,都是些粗獷汉子,没啥可讲究的。 习武之后,孙皓的饭量也变大,一个馒头两三口就吞下肚。 “不错,多吃点,能吃也是习武的一大优势。” 周顺拿起一个馒头,朝孙皓说了一句。 孙皓点点头,拿起一个馒头继续啃。 待到吃饱,喝上一碗肉汤顺顺胃,令人格外的满足。 吃完饭便各自回住处休息。 孙皓將东西从周顺房间拿出来,放到已经打扫乾净的自身房间。 看得出打扫的僕役是用了心的,虽说不上一尘不染,但用乾净整洁四个字来形容绰绰有余。 孙皓铺好被褥,然后打开包袱,里面还有今日上午的战利品没来得及查看。 两个钱袋中加起来一共差不多有五两左右的碎银,以及百余枚铜钱,对目前的孙皓而言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看来黄四和林柱这两个泼皮混得还算不错。』 孙皓拋了拋手中的钱袋,心想道。 坐了一会,孙皓只觉身上滑腻腻的,便拿上衣服准备去浴室洗漱。 孙皓推开门来到院中,正好碰上周顺也带著衣服走出房间。 “孙师弟,去洗漱?一起吧。”周顺笑道。 孙皓自无不可,与周顺並肩一同朝浴室走去。 浴室內是一间间隔开的单独小房间,此时已经有人在里面洗漱。 孙皓走进一个空著的房间,里面摆放著浴桶,旁边有一个木架,上面是浴巾、皂角等洗漱用品。 隨后他將衣服放在木架上,来到外面的锅炉房打热水。 来回几趟將浴桶装满热水,然后他便关上门,脱掉身上的脏衣,跨进浴桶中。 温热的水漫上来,浸泡全身,驱散身体的疲累。 孙皓仰头靠著浴桶边缘,闭著眼睛。 练完功,泡上一个热水澡,著实是享受。 许是太过舒服,孙皓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咚咚咚!” 敲门声將孙皓惊醒。 “孙师弟,你洗漱好了没?”门外的周皓问道。 孙皓回应道:“周师兄,我还有一会,你先回去吧。” “成,那我就先走了。” 周顺隨口回了一句,便直接离开。 孙皓晃了晃头,拿起皂角將身上的污渍搓乾净,水虽然有些凉了,但不影响。 洗漱完,孙皓换上衣服离开,湿润的头髮披在肩上。 此间男子亦蓄髮,平日里都用冠或巾束髮。 这时刚洗完头髮自然只能先这样披著,待到风乾后再说。 孙皓来到院中,將脏衣服交给僕役后,正准备离开时刚好迎面碰上两位师兄。 “钱师兄,李师兄。”孙皓拱手问好。 钱师兄看著孙皓,嘖嘖道:“孙师弟,要是我有妹妹,肯定將她许配给你。” 男人洗完澡后,顏值拔高一层,孙皓也不例外。 李师兄揶揄道:“老钱,你虽然没有妹妹,但不是有个姐姐吗?一样的。” “去你的,我姐姐早与人有了婚约,可別乱说。”钱师兄推了李师兄一把,笑骂道。 面对两位插科打諢的师兄,孙皓无奈一笑,拱手道:“二位师兄,时间不早了,你们早些去洗漱完回房间休息吧,我这也先回去了。” 钱师兄拍拍孙皓肩膀,说道:“行,早些休息。” 孙皓朝二人拱了拱手,离开浴室。 回到丙號院,孙皓没有回房间,而是来到角落的石桌旁坐下,遥遥望著天边的晚霞。 时间虽短,但他也渐渐融入到了青阳武馆中。 此间氛围很好,是一个理想的棲身之所。 第9章 伏魔刀法 天色微明,天边翻起一抹鱼肚白。 孙皓缓缓睁开双眼,一夜好眠,疲惫尽去。 起床第一件事情是什么? 自然是开掛! 孙皓打开面板,將今日份的属性点投入到阴阳桩中。 数息之后,阴阳桩便得以入门。 回味著脑海中涌入的站桩经验,孙皓心中顿生明悟。 昨日之疑惑,今日陡然消解大半。 孙皓换上练功服,轻轻推开房门,兴冲冲的来到院中。 虽无木桩,但空地亦可。 孙皓摆好姿势,闭上双眼,收敛心神。 不一会儿,他便达到了昨日怎么也无法完成的抱元守一,心无杂念之境。 身体重心缓缓移动,从右至左,又从左至右。 隨著深入感知,体內丝丝缕缕的变化涌上孙皓心头。 从脚掌到腿部,再到腰腹,每一寸肌肉的发力变化和彼此间的协调运作,俱皆清晰的展现在孙皓面前。 这种全新的感受,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让孙皓沉醉於其中。 吱呀~ 周顺推门而出,在看到院中正在站桩的孙皓后微微頷首。 细微之处见人秉性,一大早便起来练功,可见孙皓的勤奋。 周顺来到孙皓前方,定眼一看,脸色突然变得奇怪。 此时的孙皓面容恬静如熟睡的婴儿,但又始终保持著站桩姿势,自然不是睡著了,明显是进入了深层次的入静状態。 “仅过了一夜,便阴阳桩入门了吗?当初我是了多久才入门的呢?” 周顺自言自语道,声音低若蚊吶。 约莫一刻钟后,孙皓身形一动,站直身体,缓缓睁开双眼。 在看到身前的周顺后,孙皓惊了一下,旋即拱手行礼道:“周师兄。” 周顺神色复杂,拱手道:“恭喜孙师弟,阴阳桩入门。” 孙皓挠挠头道:“昨夜有所感悟,没想到今早便成了。” 开掛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往外说,別问,问就是顿悟。 周顺轻吐一口气,笑道:“走,去吃饭。” 孙皓点点头,和周顺一起离开院子,前往厨房。 来到厨房,二人虽然起得已经算是早的了,但是还有几人比他们更早,此时已经坐在桌旁吃上了。 孙皓朝他们打了声招呼,然后拿著碗筷去打饭。 清香的粟米粥,白的大馒头,配上小咸菜,也是有滋有味。 吃完饭,便到校场开始练功。 孙皓跃上木桩,摆开姿势站桩。 木桩仅一掌之宽,要在上面站稳,需得费更多力气保持平衡,这便与在地面上有了不同。 这种不同,在感受身体內的发力变化时,体会得更加明显。 辰时一刻,用完早饭的林震来到校场。 他背著手在场中巡视,来到孙皓所在之处时,多停留了一会。 对於新入门的弟子,他不免要关注得多些。 看了一会,他微微点头,脸上带著些许笑意。 “一日便阴阳桩入门,身体资质虽只是中上,但是这悟性却是极佳,不错。” 说罢,他便走向其他弟子所在。 对於林震到来以及刚刚的言语,孙皓全然不知。 此时的孙皓完全沉浸在对身体劲力的感悟之中,如痴如醉。 当专注做一件事情时,时间过得格外的快,转眼间便过了正午,来到午饭时间。 午饭和昨天的晚饭差不多,燉肉加馒头。 不过每人多了一块色泽金黄,约莫三指宽,一掌长的肉块,散发著浓郁的药香味。 孙皓朝一旁的周顺问道:“周师兄,这块肉有什么特殊的吗?” 周顺介绍道:“这肉是蛮牛肉,蛮牛是郑家培育的一种异兽,其肉服用之后对增长气血颇为有用,再用药材一起燉煮,效果极佳,所谓食补这便是其中一种。” 郑家,孙皓知道其名声,是清远县最大的豪商,生意遍布整个乐安郡。 至於蛮牛这种异兽,孙皓却是第一次听说了。 这让他有些感嘆,果然是不到那个层次,有些东西根本就了解不到。 孙皓夹起蛮牛肉咬了一口。 臥槽!好吃! 奈何没文化,只能一句臥槽遍天下。 好吃的东西就得放在最前面享用,孙皓將蛮牛肉吃下肚,简直是极致的味蕾享受。 虽然对比起蛮牛肉,旁边的普通燉肉显得很是普通,不过孙皓也不是个挑食的人,填饱肚子最为重要。 孙皓將馒头蘸上碗里剩下的酱汁,配上普通燉肉,吃得也挺满足。 吃饱喝足,午休片刻后,校场继续练功。 先前中午的蛮牛肉,虽然好吃,但是孙皓並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不过此时练功之时却感受到了,精力变得旺盛许多,站桩也比先前坚持得更久。 在休息的间隙,孙皓找上周顺问道:“周师兄,那蛮牛肉想要多吃有什么办法没?” 周顺笑道:“感觉到好处了?” 孙皓点头道:“嗯。” “想要多吃点蛮牛肉只需要多交一部分伙食费就行,不过却是没有什么必要,一天一块足以,无论是练功还是食补,都讲究一个过犹不及。”周顺说道。 听得周顺这么说,孙皓便熄了多吃多补的想法。 孙皓刚欲转身离开,周顺叫住了他。 “孙师弟,师父今早见你桩功已然入门,便让我传你打法,拳脚方面太祖长拳对你来说暂时已经够用,继续打磨熟练即可,这会我便传你一门刀法。”周顺正色道。 孙皓抱拳行礼道:“请周师兄传法。” 周顺点头道:“隨我来。” 二人隨即来到兵器架前,周顺拿起一把横刀,长柄,刀身狭直,开单刃。 “此刀法名为伏魔刀法,乃是师父所创,我现在给你演示一遍。” 周顺一边说著,一边来到中央空地上。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握刀,刀身垂直地面。 初始双眼微闭,隨后猛然张开。 整个人的气势也发生了变化,宛如猛虎出闸。 一刀由上至下斩出,带起匹练般的刀光。 隨后刀身迅速回收,由右向左横扫。 …… 孙皓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著,其他各自练功的师兄们也都被吸引过来,仔细观摩。 周顺一套刀法演练完毕,双脚併拢,双手持刀回收至胸前,刀身垂直地面,气息归元。 “周师兄的刀法愈发精深了。”一名旁观的弟子忍不住感嘆道。 “的確。”立马有人附和道。 孙皓此时也是心神震动,不愧是正式弟子。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行了,行了,別吹来吹去的,赶紧都回去练功。”周顺摆摆手,笑骂道。 待其他弟子都离开后,周顺对孙皓说道:“孙师弟,这伏魔刀法共十四式,囊括了刀法中的劈、砍、撩、刺、截、拦、崩、斩等基础招式,攻防兼备,刚中带柔,你要用心习练。” 孙皓沉声应道:“师弟明白。” 隨后周顺便开始手把手的教学,先从基础的劈、砍等招式练起,再到组合后的伏魔刀法招式。 兵器与拳脚虽不同,却也有著相通之处。 太祖长拳入门的孙皓学起刀法来上手也挺快,一下午的时间过后,耍得也有了那么几分模样。 面板中也再添一门武学。 【伏魔刀法(未入门)】 嗯,明天继续开掛。 第10章 林鈺 浴室中,將身上污渍冲洗乾净的孙皓拿起一个红色小瓷瓶。 今日有一次药浴,这瓷瓶中装的便是特製的药液。 孙皓拔开瓶塞,一股浓郁而独特的香气扑面而来,略带一些甘苦的味道。 將暗绿色的药液倒入浴桶中,原本清澈见底的热水不一会便被染成了绿色。 隨后孙皓坐进浴桶中,將除头部以外的其他身体部位全部泡在滚烫的热水中。 滚烫的热水刺激著皮肤,这种感觉並不舒服。 但是药浴就是需要高水温,孙皓也只能忍著。 逐渐適应水温后,孙皓开始沉心感受起药浴的效果。 水中丝丝缕缕的药力透过全身毛孔钻入血肉之中,渐渐抚平积攒的疲劳,治癒隱秘的暗伤。 这时所感受到的便是舒適,每一寸血肉似乎都在发出雀跃欢呼之声。 药浴结束,水中原本的绿色,现在只残留了淡淡的一抹。 “爽!” 孙皓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上下充满了舒畅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这每月十两银子的学艺费挺值。” 孙皓感慨了一句,青阳武馆的费用虽然贵,但是贵有贵的好处。 伙食好,有食补,有药浴。 杂务无需操心,只需全身心投入到练武之中。 可以说,除了贵以外,没有其他缺点。 至於为什么觉得贵,那就只能找自己的问题了。 孙皓拿起浴巾擦乾身上的水渍,换好衣物后,离开浴室返回住处。 来到丙號院前,孙皓刚准备推开院门进去,便看到前方拐角处走出孙芸的身影,她身后还跟著另外一名女子。 孙芸在看到孙皓后,眼前一亮,快步跑上前。 “二哥!” 孙芸穿著一身新衣,俏生生的来到孙皓身前,甜甜的喊了一声。 “芸娘,这两日住的怎么样?”孙皓捏了捏她的脸,笑道。 因为不能到后院去,孙皓这两日也都没有看到孙芸,只能向丁伯询问一下她的情况。 此时陡然见到,他心中著实有几分高兴。 “二哥,我都长大了,你不准再捏我的脸了。”孙芸嘟了嘟嘴,隨后又笑著说道:“我住的很好,林鈺姐姐很照顾我,我这身衣服就是林鈺姐姐让人给我做的。” 说著,她转了个圈,问道:“二哥,好看吗?” “嗯,好看。” 孙皓点点头,视线越过孙芸,看向她身后不远处的女子。 女子模样明艷大方,一袭红衣,並非传统的裙装,而是便於行动的服饰,显然这便是孙芸口中的林鈺姐姐了。 林鈺此时也在打量著孙皓这个孙芸口中三句不离的二哥。 『皮囊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本事怎么样。』 林鈺心中念头闪过,上前打了声招呼道:“孙师弟。” 孙皓略微有些错愕,女子习武並不多见,对方姓林,莫非和林震有什么关係? 他抱拳行礼道:“见过林师姐,多谢师姐照顾舍妹。” 林鈺对孙皓的態度很满意,笑了笑道:“我和孙芸妹妹颇为投缘,而且她本来就是客人,自然应当照顾好。” 这时周顺泡完药浴后也回来了,他在看到林鈺后就像老鼠遇见猫似的,扭头就想走。 林鈺见状双手叉腰,喊道:“周顺,见到师姐都不行礼吗?往哪走!” 听得这话,孙皓心中一凛,周顺的师姐,岂不是正式弟子? 而观林鈺的模样,年龄也就与他相仿,这就已经达到武道內壮阶段了? 看来这世间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就算有掛在身,依然还是要保持敬畏之心。 而另一边的周顺此时则是不情不愿的转身,朝林鈺拱手行礼道:“见过小师姐。” “什么小师姐?师姐就是师姐!”林鈺不满道。 周顺撇撇嘴道:“要不是师姐你缠著师父非要拜师,而且就比我早一天,不然我本来该排行老六的,我可比师姐你大五岁。” 林鈺扬著头道:“早一天那也是早,反正爹已经受了我的拜师茶了,还收了拜师礼,你就乖乖的喊师姐,对了,以后不准再加小字!” “师弟明白了,师~姐!”周顺最后两个字拖的格外的长。 林鈺瞪著眼睛道:“不准阴阳怪气!” 周顺充耳不闻,对著孙皓说道:“孙师弟,这位是六师姐,也是师父的三女。” 孙皓恍然,既然是林震的女儿,那便不算奇怪了。 “行了,別站在外面,去院子里坐。” 说罢,林鈺拉著孙芸朝院子里走去。 周顺这时凑到孙皓耳旁低声道:“小师姐性格古灵精怪,虽然偶尔会弄些恶作剧,但是心地却是极好的,往后相处多了你就知道了。” 孙皓点点头道:“师弟知道了。” 隨后两人便跟著走进院子。 孙皓先是带著孙芸参观了一下房间,然后来到院子角落石桌旁,和林鈺、周顺一起围著石桌坐下。 閒聊数句后,林鈺眼珠一转,轻咳一声道:“孙师弟,你是昨日拜师的吧?” 孙皓点头道:“正是。” 林鈺嘴角微微勾起,挺了挺胸膛,说道:“孙师弟入门这两日学了些什么?若有何疑惑,儘管说出来,师姐我正好趁此时有空给你指点一二。” 孙皓拱手道:“师弟我这两日跟著周师兄学习了阴阳桩和伏魔刀法,桩功还好,已然入门,就是伏魔刀法初学不久,有颇多疑惑之处,若是师姐肯指点,那就再好不过了。” 同一门武学,不同之人习练,也会有不同的理解和感悟。 周顺也好,林鈺也罢,都是孙皓的前辈,达者为师。 集百家之所长,化为己用,也是习武的重要理念之一。 闻言,林鈺乾笑一声,说道:“这样吧,孙师弟,你先演练一遍伏魔刀法,师姐我再为你查缺补漏。” “是。” 孙皓抱拳起身,隨后在地上拾起一根掉落的树枝,以此代替横刀,来到一旁的空旷处开始演练刀法。 趁孙皓闭目调整状態时,林鈺凑到周顺身侧,急切的小声问道:“孙师弟阴阳桩两日便入门了?” 周顺微微摇头:“一日。” 林鈺倒吸一口凉气,坐回到原位。 一旁的孙芸安安静静的坐著,脸上带著一抹笑意。 从刚刚林鈺和周顺的表现,她敏锐的察觉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家二哥的习武天赋似乎很好,这让她打心底里感到高兴。 林鈺一脸认真看向孙皓,心中思绪翻滚。 此子天赋,竟恐怖如斯! 第11章 武道突破 院中, 孙皓双手握住树枝,仿佛真的握著一柄横刀。 他猛的睁开双眼,身形忽动,时而前冲,时而腾跃,时而俯身。 手中树枝,时而下劈,时而横扫,时而上挑。 十四式伏魔刀法一一被他使出,虽显稚嫩,且有不流畅之处,但也有了几分味道。 林鈺將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微微鬆了口气。 『这小子在刀法的学习上,表现的还没多离谱,属於正常范畴。』 刀法演练完毕,孙皓收身抱拳道:“请师姐指点。” 林鈺微微一笑,起身道:“我也来演练一遍伏魔刀法,你且先看看。” 孙皓自无不可,双手將树枝奉上。 林鈺接过树枝,目光一凛,气质中多出几分凌厉。 只见她直接起手,一套伏魔刀法使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和周顺所使的伏魔刀法相比,少了几分刚猛,多了几分灵活多变。 但都有一点相同,那便是招式连贯,身法与步法协调无比,透露著美感。 林鈺將树枝拋回给孙皓,说道:“孙师弟,其实你现在的不足大多在於刀法基础招式上,砍、削、劈、刺等是刀法根基,每一次挥刀都需精准无比。 这样,你先每日將这些基础招式练上五百遍,持之以恆,刀法自然便有精进。” 孙皓嘴角微抽,周顺给他安排的是基础招式每日练两百遍,到林鈺这就直接翻了一翻。 林鈺没得到回应,眉头一挑,说道:“孙师弟,记住了吗?可不准偷懒,师姐我隨时会检查的。” 翻倍就翻倍吧。 孙皓拱手道:“师弟记住了。” 林鈺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点了点头道:“不错,这才叫尊敬师姐,不像有的傢伙,一点也不上道。” 说著,她瞟了眼周顺。 周顺只当没听到,打了个哈哈。 “哼!” 林鈺轻哼一声,抬头看了眼天色,对孙皓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就带孙芸妹妹回后院了,有空再带她来看你。” “多谢师姐指点,也劳烦师姐多照顾照顾舍妹,若有不谐之处,尽可告知师弟。”孙皓行礼道。 林鈺摆摆手道:“孙芸妹妹这么乖,可以说是人见人爱,哪里会有什么不谐之处,你安安生生练功,別的无需多想,走了。” “二哥,那我就先跟林鈺姐姐回去了。”孙芸站在一旁道。 “嗯,好好的。”孙皓揉了揉她的头,柔声道。 待两人离开后,周顺耸耸肩道:“每日五百遍的基础刀法招式练习可不是我让你练的啊,你既然应下来了,那后面可別叫苦,那姑奶奶可是真的会来检查你的。” 孙皓认真道:“师弟天资愚钝,正该勤学苦练,师兄放心,师弟绝不会叫苦。” 周顺嘴角微抽,这话听的,总感觉心里不爽。 你要是天资愚钝,那什么叫天赋好? 周顺咳嗽两声道:“早些休息吧,明日继续练功。” “好,师兄也早些休息。”孙皓点头道。 一夜无话。 天明时分,养成固定生物钟的孙皓早早起床。 第一件事就是將新到帐的属性点投入到伏魔刀法中。 【伏魔刀法(入门)】 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感觉。 此刻孙皓只感觉自己仿佛真的虔心练刀成百上千次,对种种刀法招式有了新的理解。 相较於刀法经验感悟,孙皓其实更重视身体的真实反馈。 就他自身的观点来看,拳法、刀法乃是技巧,身体素质才是根本。 力气更大,速度更快,即便是招式上不如旁人精妙,只要差距不是云泥之別,亦可以战而胜之。 一力而降十会,这句话说的是有道理的。 孙皓握了握拳,得益於阴阳桩的入门,他对身体的了解和掌控提升了一个层次,对身体的变化也更加敏锐。 经过对比,孙皓髮现一点属性点投入到阴阳桩、太祖长拳、伏魔刀法中,阴阳桩给予的身体反馈更强,力气增长更多。 凡事有主次之分,当前孙皓的主要目標是武道达到外练阶段,而这需要肉身强化与劲力掌握均提升到一定层次。 想通这一关节之后,孙皓心中便有定计,那便是接下来的属性点通通投入到阴阳桩上,不管需要多少,先顶满再说。 至於太祖长拳和伏魔刀法,入门层次暂时够用,先靠著勤学苦练来慢慢增长熟练度,等到属性点富裕之后再说。 用完早饭,孙皓便前往校场练功。 上午,雷打不动的站桩。 下午,先练拳,然后练刀。 孙皓手握横刀,一丝不苟的练习著基础刀招,每一刀都力求做到最好。 成功路上,每一滴汗水都不会白费,坚持和努力终將开结果。 周顺远远看著苦练的孙皓,心生感慨。 不怕別人有天赋,就怕有天赋的人还比你努力。 想到这,周顺手中细木棍抽到一名偷懒弟子的屁股上。 这名弟子一下跳了起来,捂著屁股齜牙咧嘴。 “都给我认真练,不吃苦,怎么能有所成就?怕苦怕累,就別走习武这条路!” 周顺的声音传遍整个校场。 林震站在堂屋门前,將一切尽收眼底,微微点了点头。 ———— 时间飞逝,转眼间又是五日过去。 清晨,孙皓起身穿好衣物。 他在心中默算了一下时日,今天已经是拜师的第九天了。 经过这段时日的勤学苦练,以及持之以恆的深蓝加点,他的形象气质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身形高大了不少,先前合身的练功服此时略微有些紧绷。 双眼炯炯有神,精神更加饱满,气质更加高昂。 相较於习武之前,样貌变化不大,但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起床第一件事,依旧是打开面板,然后深蓝加点。 將属性点投入到阴阳桩上后,许久没有变化的面板內容,终於发生了改变。 【阴阳桩(小成)】 孙皓双眼紧闭,一股奇妙的感受涌上心头。 此刻,他仿佛突破了一个关隘,对身体的掌控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筋骨、血肉、劲力,尽在掌握,与意志浑然如一体。 福至心灵,孙皓一拳打出,身体劲力凝为一股,竟打出破空之声。 “成了!” 孙皓睁开眼睛,满脸兴奋之色。 阴阳桩提升至小成,辅以身体得到的强化,他终於突破了那一道门槛。 打开面板,果不其然,武道境界那一栏终於不再是无。 【武道境界:外练】 孙皓细细感受著身体的巨大变化,这种充满力量的感觉让他无比著迷。 外物皆虚妄,唯己强为真! 孙皓平復好心绪,路还长,不能骄傲自满,需得戒骄戒躁。 推开房门,来到院中。 天色有些昏暗,乌云开始聚集。 “咦!要下雨了吗?” 第12章 悬赏 小雨淅淅沥沥的下著,好像给清远县城蒙上了一层薄纱。 城东,另外一座规模略逊於青阳武馆,但一样无比气派的宅邸中,赵虎和吴辉二人站在外院厅堂內。 此时的二人神色凝重,看上去有些惴惴不安之感。 等了许久,一名宽袍大袖的华服老者走进大厅,身后跟著一条壮似牛犊的狼狗。 华服老者鬚髮皆白,但是面容红润,没有一丝皱纹。 他坐到正中的虎皮大椅上,身后狼狗趴伏在他身侧。 “最近你们两个闹的是沸沸扬扬的啊。”华服老者抚摸著身侧的狼狗,淡淡道。 声音不大,却引得赵虎、吴辉二人心颤。 此刻的二人,就像是老虎面前瑟瑟发抖的绵羊一般,与他们在外界的威风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別。 吴辉的大光头上不停冒汗,咽了咽喉咙,上前行礼道:“帮主,惊动了您老人家,属下实在是该死。” 赵虎也是连忙道:“请帮主恕罪。” 华服老者抬头扫了一眼二人,不紧不慢道:“废话就別多说了,人找到了吗?” 他身侧的桌子上摆放著两张画像,上面赫然便是孙皓和孙芸两人。 “还没有。”吴辉垂著头,不敢与华服老者对视。 赵虎迎向华服老者的目光,也赶紧低下头。 “呵呵,你们还真是长本事了,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居然把你们耍得团团转,结果还拿他没办法。”华服老者轻笑一声,像是开玩笑一般的说道。 但赵虎和吴辉二人却是不敢將这话当做玩笑,此时只觉背后有些发凉,头皮发麻。 赵虎和吴辉二人短暂的对视一眼,又將头深深埋下。 “怎么,都不说话?”华服老者声音终於变得低沉起来。 吴辉等待了片刻,见旁边的赵虎没有动静,心中不由得暗骂。 但是这件事里他手下闹的动静最大,没办法只得硬著头皮开口道:“帮主,我们核实过了,那小子还在城內,您再给我们三天时间,我们绝对把他给找出来。” 赵虎不说话,吴辉自然不会帮他撇乾净,话里话外都把两人给绑在了一起。 有事一起担,谁也別想跑! 『狗东西!』 赵虎偷偷瞄了眼吴辉,心中破口大骂。 “哼!”华服老者往椅子把手上一拍,冷声道:“已经差不多八天的时间了,你们一点进展都没有,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地里看我们黑水帮的笑话吗?!” 丛林中猛兽受伤露怯是什么下场? 黑暗中隱藏的无数猎食者会揣测,会试探,直到確认对手的虚弱后,便会蜂拥而上,將其分食。 吴辉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汗如雨下,说道:“帮主,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把那小子抓住碎尸万段。” 赵虎慢了一拍,但也紧跟著跪倒在地,发誓道:“帮主,您老人家放心,这小子我一定抓回来弄死,绝不墮了我们黑水帮的声威。” “行了。”华服老者冷冷的扫了一眼二人,望向不远处候著的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说道: “封强,你安排一下,给帮內所有堂口下令,找出那小子,抓到他的人,赏一千两银子,提供確切消息人,赏一百两银子。” “是!” 封强上前一步,拱手领命。 华服老者起身拂袖,慢步走至赵虎和吴辉身前,沉声道:“这件事情是你们两个人搞出来的,钱由你们出,力也给我出足了,事情要是再办砸了,別怪我不讲情面。” 一千两银子,这让赵虎倍感肉疼,连码头力工几十枚铜钱都要剋扣的人,让他出这笔钱,哪怕只是一半,也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是他不敢露出任何不满之色,连忙应了下来。 吴辉的表现別无二致,连连点头。 “滚吧!” 华服老者挥了挥手,转身回到座位上继续逗弄起他的爱犬。 赵虎和吴辉狼狈起身,快步离开。 走出宅邸,在外候著的小弟连忙上前给二人撑伞。 吴辉一把推开伞,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他主动朝赵虎拱手道:“兄弟,这次咱们是真得好好合作了,要是抓不到那小子,帮主那关恐怕是过不了。” 此刻的他,再没有先前的囂张跋扈。 赵虎脸色阴沉,点了点头,说道:“老吴,咱俩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些话不用多说,合力过了这关。” “好,”吴辉重重点头,说道:“我这就回去安排,先走了。” 说罢,他带著手下冒雨匆匆离去。 此时,一旁的王贵上前拿走小弟手中的伞,挥挥手让其走开,然后低声问道:“大哥,帮主那?” 赵虎看著漫天细雨,重重吐了一口气,说道:“老头子发火了,让封大给所有堂口下令抓孙二,还悬赏一千两银子,这笔钱得我和吴光头一起出。” “一千两银子?”王贵有些跳脚,虽然守著码头这个风水宝地,但是这笔钱也足称巨款了,哪怕只是出一半,也足以让他们堂口伤筋动骨。 王贵低著头道:“大哥,这次是我的错,连累你了。” 赵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我兄弟一路扶持走到今天,分什么你我,只能说我们都对孙二看走眼了,本以为是条土狗,结果是头狼崽子。” 王贵面露狠厉,说道:“等抓住孙二,不把他折磨个三天三夜,难消我心头之恨!” “回码头,安排人手,这次的钱是省不了了。”赵虎麵皮抽动,咬牙道。 回到各自堂口的赵虎和吴辉开始大把撒钱,发动更多的人手寻找孙皓的踪跡。 黑水帮的其他堂口在收到命令后也都开始动起来,一千两银子的巨额悬赏,让所有人都心动不已,纷纷摩拳擦掌。 而且即便是没有抓到人,找到確切消息也有一百两银子,可以说是无比大方了。 天空雨水不停,带来冷冽寒意,但这却压不住人心中的火热。 和先前赵虎和吴辉二人的小打小闹不同,整个黑水帮动起来,清远县这块地界开始震动。 短短半日,孙皓这个名字就出现在了各大人物的案头。 ———— 青阳武馆內,雨水不停,眾弟子都改成在室內练功。 因为室內面积有限,此时眾人都是在练桩功或打熬力气。 孙皓自然也是如此,他默默在角落处静静站桩。 吱呀~ 房门被推开,雨滴被风裹挟著吹了进来。 周顺走进屋內,眉头微皱,径直朝孙皓走去。 “孙师弟。” 周顺沉声打断正在练功的孙皓。 孙皓收功站直身体,有些疑惑道:“周师兄,有什么事吗?” 周顺深深看了一眼孙皓,声音低沉道:“师父要见你。” 孙皓怔了一会,轻吐一口气,面色平静道:“好的师兄。” 隨周顺来到屋外,孙皓抬头看了眼天空,乌云压顶,天色暗沉。 忽的狂风大作,一道电蛇闪过,接著便是轰隆的雷声。 绵绵细雨陡然变成如注暴雨,仿佛天空破了一个窟窿。 孙皓心中喃喃自语。 “终於来了吗?” 第13章 问答 来到堂屋,便看见林震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张画像。 丁伯也在场,坐在下首。 “师父,丁伯。” “师父,丁伯。” 孙皓与周顺齐齐行了一礼。 隨后周顺走至一旁,独留孙皓在原地。 林震將画像放下,注视著孙皓,说道:“把你和黑水帮的恩怨说说吧。” 外界的风雨,终究还是吹到了青阳武馆之中。 孙皓轻吐一口气,说道:“弟子原为码头力工,本本分分討生活,奈何黑水帮王贵要强娶幼妹。 王贵此人乃是色中饿鬼,不知糟蹋了多少良家女子,弟子不愿妹妹被他糟蹋,便与黑水帮起了衝突。 为暂寻一棲身之所,弟子向黑水帮吴辉借了五十两高利贷,用於来武馆拜师习武。 期间为了摆脱黑水帮盯梢之人,弟子出手將他们打晕,便於从容脱身。 这便是弟子与黑水帮全部的恩怨了。” 林震静静听完后,问道:“你来我青阳武馆,为习武更多,还是避祸更多?” 孙皓沉声答道:“习武,避祸只得一时,却逃不了一世,若不能强大己身,终究难以保全自身和幼妹的安寧。” 林震继续问道:“五十两银子不过可学三月,你觉得三月后你能在黑水帮面前保全自身和幼妹吗?” 孙皓沉默片刻,说道:“弟子习武十日,得入外练,三月之后,或可更进一步,届时当有自保之力。” 闻言,林震那古井无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丁伯也是神色惊讶,从武馆建立之初他便已经在了,这么多年,从未遇到过十日便能达到外练阶段的弟子。 旁边的周顺更是震动无比,几乎难以控制表情,他已经把孙皓的天赋往高里想了,但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 林震深深看了一眼孙皓,说道:“黑水帮帮主谢言乃是凝成真气的高手,即便你更进一步,在他面前也不过宛若稚童,你还有信心吗?” “三月不成,那便三年,弟子不过一无名小卒,所要应付的大概率是黑水帮下面的人,只要逃脱前期追杀,天高海阔,自可任凭鱼跃。”孙皓沉声道。 林震微微頷首,说道:“看来你早有想法,想必来拜师之时便已经有了定计了吧。” 孙皓拱手道:“弟子不敢隱瞒,的確如师父所言。” 林震摩挲著椅子把手,意味深长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若不愿庇护你三月之久,你又当如何呢?” 周顺闻得此言,张嘴欲言,但终究没能將话说出口,沉默的低下了头。 天空中电闪雷鸣,外界狂风暴雨,屋內气氛压抑。 良久后,孙皓忽的一笑,长舒一口气,说道:“不过是以身搏命,求一条生路而已。” 林震不置可否,接著问道:“黑水帮为你悬赏千两白银,又大张旗鼓的全员出动,可谓是兴师动眾,你可曾预料到?” 孙皓摇摇头道:“弟子確实不知自己能值这么多银子。” 林震继续追问:“得罪一名凝成真气的武者,可曾后悔?” 孙皓坚定道:“弟子此生,只愿站著死,不愿跪著生。” 林震起身站到孙皓面前,沉声道:“朝我打一拳,用尽全力。” 孙皓明白,这是为了验证他话语的真实性,而这一次验证,会极大的左右林震將做出的决定。 “师父,得罪了。” 孙皓深吸一口气,跨步、扭腰、挥拳,周身劲力迸发,凝为一股。 拳势汹汹,甚得太祖长拳精意。 林震面色不变,右手伸出,以掌碰拳。 拳掌相交,发出沉闷的碰撞之声。 林震以单掌卸掉孙皓拳势,然后轻轻一推,反震之力让孙皓连连退后了数步。 孙皓有自知之明,深知此时的他绝不是林震对手,但全力一拳被如此轻鬆化解,还被逼后退,挫败感油然而生。 不过他的心態调整的很快,有差距很正常,努力奋起直追便是。 林震负手而立,片刻后,脸上露出笑意,说道:“如此天赋,如此心性,此厄我便帮你渡了。” 隨后他扭头望向丁伯,说道:“老丁,替我给谢言送上一份拜帖,邀他明日望月楼一会。” 丁伯起身拱手道:“是,老爷。” 孙皓躬身行礼,说道:“弟子拜谢师父。” 林震上前將他虚扶起身,说道:“好好练功,旁的无须担心,在清远县这一亩三分地,为师还是有几分面子的。” “弟子一定勤学苦练,绝不懈怠。”孙皓沉声道。 林震微微一笑道:“回去练功吧。” “是,师父。” 孙皓抱拳一礼,然后退出堂屋,返回练功房。 “师父,那我也去练功房了。”周顺说道。 林震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周顺隨即快步走出堂屋,追上孙皓,搂著他的肩膀,埋怨道:“孙师弟,你什么时候到外练阶段的,连师兄我都不告知一声。” 孙皓无奈一笑道:“周师兄,师弟也是今日清晨忽有所悟,才越过门槛到了外练阶段,之所以未告知师兄,是怕让师兄误认为师弟有炫耀之意。” 周顺往孙皓臂膀上锤了一拳,笑骂道:“你这臭小子,师兄我心胸有那么狭窄吗?” “是师弟的错,还请师兄见谅。”孙皓歉声道。 堂屋门口,林震看著师兄弟二人的背影,轻声道:“老丁,说不得我这青阳武馆会出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丁伯轻捋鬍鬚,笑道:“恭喜老爷,再获一佳徒。” “哈哈。” 林震爽朗一笑,眼中满意之色几乎难以遮掩。 ———— 丁伯的办事效率很高,拜贴很快便送到了谢言手中。 虎皮大椅上,谢言拿著拜贴,眼中深藏忌惮之色。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封强,问道:“封强,你说林震突然来这么一封拜帖,是为了什么?” 封强眉头紧锁,说道:“帮主,我们黑水帮与青阳武馆向来没有什么交集,算得上是井水不犯河水,属下一时半会也搞不懂这封拜贴的来意。” 谢言往后一靠,闭上眼睛,轻轻抚摸爱犬柔顺的皮毛。 片刻后,他闭著眼睛问道:“想一想最近有没有和青阳武馆的人发生过衝突?” 封强思索一番,摇摇头道:“没听到下面的人往上匯报这类消息。” 突然,他面色一变,神色凝重道:“帮主,最近我们的大动作只有悬赏搜索孙皓此人,先前赵虎和吴辉搜寻多日无果,这孙皓会不会躲在青阳武馆之中。” 谢言猛的坐直身子,睁开双眼,沉声道:“你的意思是,林震这封拜帖是为了孙皓此人?” “属下猜测或许是这个原因,不过无论是与不是,属下认为林震此番都是来者不善。”封强低声道。 谢言眯著眼睛道:“也罢,明日便去望月楼看看林震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帮主,是否要做些什么安排?”封强问道。 “哼,就你们那些三脚猫的功夫,安排再多人,够林震一个人杀的吗?”谢言有些不耐,接著说道:“就你跟著我去就行了。” 封强小心应道:“是。” “算了,把赵虎和吴辉他们两个也叫上,万一真是因为孙皓这件事情,到时候咱们也有个说头。”谢言摆摆手道。 “属下这就去通知他们二人。”封强行了一礼,小心退下。 待厅中再无旁人后,谢言起身来到中庭前,沉默的看著落下的雨水,陷入回忆之中。 他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曾经那一道凛冽无比的刀光。 其势,欲要噬人! 第14章 交涉 辰时末,雨水已经停了,不过天色还是有些阴沉。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孙师弟,该出发了。” 周顺的声音传来。 “来了。” 孙皓应了一声,快步上前將房门打开,走了出去。 隨后二人並肩朝武馆外走去。 走出大门,一辆马车正停靠在门前。 林震还没到,二人便在门前等候。 这时,周顺交代道:“孙师弟,待会到瞭望月楼,一切但凭师父做主,少言慎行,不要衝动。” 孙皓頷首道:“周师兄放心,师弟省得。” “嗯。”周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没等多久,林震便从武馆內走了出来。 “师父。” “师父。” 孙皓、周顺齐齐行礼问候。 “嗯,”林震微微点头示意,说道:“走吧。” 隨后师徒三人便一同登上马车,林震坐在正中,孙皓和周顺分坐於两侧。 前方车夫马鞭一甩,拉车的两匹马儿开始动起来,马车不急不缓的朝望月楼方向驶去。 不多时,马车便来到一座七层高楼前。 高楼临河而建,雕樑画栋,大红灯笼门前悬掛,门匾上『望月楼』三个鎏金大字格外显眼。 下了马车,林震走在前方,孙皓和周顺隨行后方。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进大门,柜檯处的掌柜便忙不迭的小跑过来,脸上笑得跟一朵菊似的。 掌柜一边躬身行礼,一边说道:“林馆主,您来了,房间是七楼的静雅阁,谢帮主已经在等著您了。” 林震轻笑一声道:“客人都已经到了,我这个主人却才来,倒是有些失礼,走吧,別让谢帮主等久了。” “誒,您这边请。” 掌柜连忙在前方引路。 七楼静雅阁中,房间布置是左右分席,而非一般的桌席。 谢言坐在右侧正中的案几后,闭目养神。 赵虎、吴辉、封强三人坐在两侧,看上去面色都有些凝重。 吴辉有些沉不住气,低声道:“帮主,那林震也太傲了,分明是他主动相邀,居然让我们在这等。” 谢言闭著眼睛道:“你要是不想等,现在就可以走。” 吴辉闻言訕訕一笑,不敢再多言。 这时,谢言双耳微动,缓缓睁开双眼,说道:“人来了。” 吱呀声响起,房门被缓缓推开。 林震迈入房间,孙皓和周顺紧跟其后。 至於带路的掌柜,则是很有眼力见的將房门带上,悄声离开。 谢言望向门口,在看到林震身后的孙皓后,神色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赵虎和吴辉二人更是面色一变,互相对视一眼,又齐齐转过头去。 孙皓则是目不斜视,仿佛就像没看到他们二人一般。 谢言轻吐一口浊气,起身相迎,抱拳行礼道:“林馆主,好久不见。” “见过林馆主。” 旁边的赵虎、吴辉、封强三人亦是起身行礼。 刚刚还出言不逊的吴辉,此时神色甚是恭敬。 在面对可以主宰他命运的强者时,他的身段变幻得灵活自如。 林震爽朗一笑,拱手一礼道:“谢帮主,的確是许久未见了,你的精神头还是和以前一样好。” 寒暄一句后,林震带著孙皓和周顺入席。 林震一方居左,谢言一方居右。 世间坐次以左为尊,谢言一方先至,却主动选了右侧的位置,有些事情就很明显了。 孙皓捕捉到这个信息后,心中底气愈发充足,自家师父確实是排面十足。 房间內沉寂了片刻后,谢言主动开口道:“林馆主,不知今日相邀,所为何事?” 林震淡淡一笑,说道:“此事先不急,我先为谢帮主介绍一下。” “这是我的七徒弟周顺,月前正式拜入我门下。” 周顺隨即起身朝谢言抱拳道:“周顺,见过谢帮主。” 谢言点点头道:“不愧是林馆主的徒弟,果然是一表人才。” 待周顺坐下后,林震继续介绍道:“这是我的八徒弟,孙皓,昨日正式拜入我门下。” 孙皓心中一震,昨日压根没有正式的拜师仪式,不过林震金口玉言,这么一说,那就是正式收他为弟子了。 他强忍著內心的激动,面色沉静如海,起身抱拳道:“孙皓,见过谢帮主。” 谢言此时面色终究是沉了下来,记名弟子和正式弟子压根就是两个概念,林震来这么一出,摆明了是要为眼前这小子出头了。 至於赵虎和吴辉二人,这时更是后槽牙都咬紧了。 只有封强面色稍好,不过也是眉头微皱。 谢言沉声道:“林馆主,看来今日此宴,是宴无好宴了?” 林震哈哈一笑,先示意孙皓坐下,然后说道:“谢帮主此言过了,在下设此宴,实为替徒儿向谢帮主赔罪,他年少不经事,得罪了谢帮主,还请谢帮主看在我的面子上,高抬贵手。” 谢言垂著眼瞼道:“林馆主,你这徒弟可是让我黑水帮顏面尽失,你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想揭过去,是不是想的太轻鬆了?” “哦?”林震摩挲著桌上的白玉酒杯,淡淡道:“那谢帮主的意思是一定要让我这徒儿血溅当场才能了结此事了?” 语气不轻不重,但是压迫感十足,让谢言当场沉默。 而谢言身侧的赵虎三人更是后颈汗毛倒竖,若是真大打出手,谢言不好说,他们三人血溅当场的可能性倒是极大。 至於剩下的可能性,不仅要看谁的逃命功夫更好,还得看谢言能不能拖住林震。 谢言到底是凝成真气的武者,又掌管黑水帮多年,他心一横,决定直面曾经在他心里留下浓浓阴影的林震。 这不仅是为了黑水帮的名声,也是为了破除心中的恐惧。 一名武者,心灵上有了破绽,那便失了那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再无前进可能。 谢言起身狞声道:“林震,你是强,可是我黑水帮也不是好惹的,真拼起来,你青阳武馆也討不了好。” 林震就这样淡淡的看著他,说道:“谢言,你想清楚了再说,刚刚的话我可以当做没听见。” 一人面目狰狞,一人面色平淡如水,顿时高下立判。 场面一下子陷入尷尬境地,屋內气氛凝重如冰。 孙皓双拳握紧,眼神坚定,做好了准备。 周顺也是蓄势待发,眼神凌厉。 这时封强站了出来,他抱拳道:“帮主,林馆主,我有一个提议以解决此事,不知可否容我多言数句?” 第15章 死斗之约 面对封强递上的台阶,谢言神色微动,说道:“有什么提议就说,没必要扭扭捏捏的。” 说罢,他將目光投向林震。 林震淡淡一笑,说道:“那就听听你这黑水帮智囊的想法吧。” 封强拱了拱手道:“帮主,林馆主,我们黑水帮和青阳武馆在清远县都是有头有脸的势力,彼此若真是斗起来,难免两败俱伤。” 听到这,周顺忍不住嗤笑一声。 封强麵皮抽动,一个弟子便如此囂张,实在是让人牙痒痒。 林震转头看了周顺一眼,他立马收敛,老老实实的坐著。 封强深吸一口气,控制好情绪,接著说道:“林馆主,说到底,这件事情里面贵徒没有任何损伤,反倒是我们黑水帮被伤了两位兄弟,还被坑了一笔银子,若是不討要个说法,我们黑水帮將来如何立足?” 林震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所以呢?” 封强压力顿增,咬牙继续说道:“所以在下认为,不如就將事態局限一个范围,由贵徒和赵堂主、吴堂主来解决此事,都是习武之人,恩怨便在擂台上了结。” 林震轻叩桌面,似笑非笑道:“我这徒儿年不过十七,习武日短,赵堂主和吴堂主二人却是习武多年,你倒是说的轻巧啊。” 此时,谢言开口了:“林震,既然孙皓能被你收为正式弟子,想必定有长处,如今却是没自信让他与赵虎、吴辉相对吗?” 真是拙劣的激將法,林震撇了他一眼,目光幽幽。 时间缓缓流逝,房间內所有人都在等著林震的表態。 孙皓与赵虎、吴辉二人对视,目光不闪不避,神色从容。 他对於这两人並无惧意,否则之前也不会那么果断的就选择翻脸。 只要再给他一段时间发育,他相信可以锤爆他们。 有林震在场,赵虎和吴辉不敢炸刺,不过眼神中冷意却是一点不少。 此时他们二人还有著同样的想法,那就是对封强那个餿主意的抱怨以及恨意。 和孙皓打擂台,他们自认为手拿把掐,要是连一个刚习武没多久的毛头小子都怕,那他们也不可能当上黑水帮的堂主。 关键是林震这尊大佛,真要是在擂台上面杀了孙皓,谁敢保证林震不会震怒出手。 良久后,林震缓缓开口道:“六个月后,摆下生死擂,无论谁生谁死,恩怨俱结。” “好!”谢言立马应道。 死斗之约立下,那黑水帮的面子也算是有所保全。 而他此番硬顶林震后,心中阴影也稍稍有所消减。 “我们走。” 谢言一声令下,带著封强三人离开。 四人来到望月楼外,登上马车。 “帮主,林震將生死擂的时间定在六个月后,会不会有诈?”吴辉忍不住道。 封强皱了一下眉头,说道:“你不会是怕了吧?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给他六个月时间又能怎么样?” 赵虎冷声道:“合著不是你上擂台,孙皓那小子,我一巴掌就能拍死,关键是林震,他要是出手,我和老吴可能挡的住?” 吴辉也帮腔道:“老赵说的在理,刚刚你提的是什么餿主意。” “闭嘴!” 谢言爆喝一声,他冷冷的扫了赵虎和吴辉二人一眼,怒道:“这件事是你们二人搞出来的,那就应该由你们来了结,生死擂该去打就去打。 至於林震,若是他真不顾麵皮出手,自有老夫出手拦住他,你们怕什么怕!” 面对暴怒的谢言,赵虎和吴辉不敢再多话,老实坐在原地,低头看脚尖。 只不过面服心不服,两人都是一肚子怨气。 ———— 望月楼,静雅阁中。 林震望向孙皓,说道:“为师替你立下这死斗之约,心中可有怨气?” 孙皓摇头道:“没有,弟子原本给自己的时间只有三个月,如今师父您已经多给了弟子三个月时间,足矣。” 林震失笑道:“你倒是信心十足。” 周顺眉头微蹙道:“孙师弟,不要大意,赵虎和吴辉身为黑水帮的堂主,都是积年的內壮境武者,还是需得小心应对。” 孙皓拱手道:“多谢周师兄提醒,师弟不会疏忽大意。” 他此时信心还是非常足的,六个月,那就是一百八十点属性点。 此前十点属性点的投入就让他步入外练阶段,一百八十点属性点足以给他带来质的飞跃。 只能说,没有开过掛的人,是体会不到开掛人的感受的。 开掛一时爽,一直开掛一直爽。 林震正色道:“周顺所言不差,你不要掉以轻心,死斗之约即已立下,届时为师不会出手,擂台之上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黑水帮这件事情,他可以强压著黑水帮低头,不会出现任何波澜,这是他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不过他並没有这么做,因为这场生死擂台,是他给孙皓製造的压力。 有压力,才有足够的动力。 想要成为真正的强者,光有天赋不够,必须经歷足够多的磨练。 就像是雏鹰,必须经歷过从悬崖跃下的生死危机,才能完成翱翔天际的蜕变。 林震深深的看了眼孙皓,说道:“为师对你的期许很高,希望你能明白。” 孙皓起身来到林震面前,大礼相拜,目光坚定道:“弟子必不辜负师父期望。” “好。”林震满意点头。 “咳咳!” 这时周顺咳嗽两声,说道:“孙师弟,先前师父金口玉言,说將你正式收入门下,还不快给师父奉酒行礼。” 说著,他眼神朝孙皓疯狂示意。 孙皓心领神会,起身上前拿起桌案上的白玉酒杯,斟了一杯酒,恭敬的奉给林震。 “师父,请受徒儿这杯酒。” 林震微微一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今日之酒,甚为甘甜。” “孙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林震的正式弟子,愿你继承我之衣钵,光大我之门楣。” 孙皓先是躬身,然后又跪地而拜,再起而兴,儼然是最高规格的参拜之礼。 师父,师父,既为师,亦为父。 先前拜师仅是记名弟子倒也罢了,如今被正式纳入门墙,自然应当行最高规格的礼仪。 “徒儿孙皓,拜见师父。” “好!好!好!”林震连喊数声,笑容满面。 接著他虚扶孙皓起身,笑道:“今日又得一佳徒,心中甚为欢喜,周顺、孙皓,你们二人陪为师好好喝上一场。” 今日,乘兴而起,兴尽而返。 第16章 招揽 天明时分,孙皓推开房门,来到院中。 雨过天晴,空气格外清新。 昨日陪著林震尽兴的喝了一场酒,靠著身体素质提升后的强大代谢能力,孙皓此时没有丝毫不適,头脑清醒,身体舒畅。 孙皓简单活动了一下身体,便出门吃饭,接著前往校场。 日日苦练,勿得懈怠。 刚站了一会桩,孙皓便被来巡视的林震喊进堂屋中。 “昨日你正式拜入我门下,我这个当师父的自然要有所表示,这瓶补血丸你收著。”林震一边说著,一边拿出一个白色瓷瓶。 长者赐,不可辞。 “徒儿谢过师父。” 孙皓恭敬接过瓷瓶。 林震微微頷首,说道:“此物你目前五日服用一颗即可,勿要贪多。” “徒儿知道了。”孙皓应道。 “嗯,你回去接著练功吧。”林震挥了挥手道。 “徒儿告退。” 孙皓回到校场,没有急著去站桩,而是先找了一趟周顺。 “周师兄,刚刚师父赐给我一瓶补血丸,不知此物有何妙用?”孙皓问道。 周顺微微一笑,说道:“补血丸是师父独创的秘药,以百年山参为主材,辅以何首乌、雪莲等药材製成,对增长气血有很大好处,极为珍贵。” 孙皓心头一震,仅主材百年山参就是珍贵之物,更別说还有眾多辅助的药材也不便宜。 这赐礼,极重。 “周师兄,不知师父喜欢何等物件?师弟拜师后还未送上拜师礼。”孙皓正色道。 周顺拍了拍孙皓肩膀,笑道:“你有这份心极好,师父好收藏兵器,刀枪剑戟无所不藏,將来若是得到了一件好兵器,再献给师父也不迟,至於现在,好好练功不负师父期许便是。” “师弟明白了。”孙皓拱手道。 一上午的时间在站桩中过去,用完午饭后,孙皓回到房间休息。 他拿出装有补血丸的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圆形药丸。 补血丸通体呈红色,约莫拇指大小,散发著淡淡清香。 孙皓將补血丸一口吞下,味道以苦为主,带著一丝甘甜。 服下补血丸后,见效极快。 片刻后,孙皓便感到腹部微微发热,似有热流自胃中涌出,游走全身。 躺在床上,孙皓双手枕在脑后,心中升起感念。 青阳武馆,真是来对了。 师父、师兄待他极好,小妹亦有师姐关心照顾。 这里仿若已经成了他的避风港。 ———— 下午,校场中。 周顺站在中央空地,环视一圈后,说道:“孙皓、钱旭,你二人对练。” 习武对练乃是常事,只不过此前孙皓未入外练並不参与,这还是第一次。 周顺让开位置,將场地交给孙皓和钱旭二人。 钱旭看著前方的孙皓,面色有些复杂。 孙皓十日便入外练,更是被林震直接收为正式弟子的消息已经在眾弟子之间传开。 钱旭深吸一口气,收束心神,抱拳道:“孙师弟,请。” 孙皓亦是抱拳道:“钱师兄,请。” 他虽然成了正式弟子,但是和其他弟子的称呼並未改变。 他的年龄最小,来到武馆时间最晚,真要让其他弟子改口叫师兄,他自己都不习惯。 孙皓见钱旭不动,便主动抢攻。 隨即他一个箭步上前,弓步冲拳直奔钱旭面门。 钱旭侧身避开,孙皓二次发力背拳反抽,仍瞄准他的头部。 不过钱旭也不是易与之辈,他入门一年,早已到达外练阶段,而且拳法嫻熟,对练经验堪称丰富。 只见他单手格挡,震开孙皓拳头,展开反击。 二人缠斗数招,上拳下腿,互相碰撞,隨后分开。 孙皓吃了点暗亏,不过影响不大。 他扭了扭手腕,再次上前抢攻,双拳如雨点般落下。 钱旭眼疾手快,一招招的不断格挡孙皓攻势。 二人交手迅捷,步伐如风,掀起阵阵灰尘。 钱旭瞅准时机,一记重拳击退孙皓,然后紧接一记凌厉的鞭腿。 孙皓瞳孔微缩,架肘格挡住这记势大力沉的鞭腿。 钱旭得势不饶人,攻势如潮水般涌向孙皓。 被对方抢到先机,孙皓只得专心防守,一时间落入下风。 “孙师弟虽然天赋异稟,但是习武时日到底太短。”一名旁观的弟子摇头道。 “钱师兄本有家学,又拜入林师门下学了一年,拳法扎实,若是孙师弟只练十日便將他打败,那就太妖孽了。”另外一名弟子说道。 “其实已经够妖孽了。”又有一人幽幽道。 此话一出,尽皆陷入沉默。 十日入外练,还能与老资格的钱旭打的有来有回,不是妖孽是什么。 只有一小截差距的时候,会嫉妒,但要是一大截的时候,就只会剩下羡慕,还有仰望。 目前孙皓或许比他们弱,但是凭藉他的天赋,超越他们不过是时间问题,而且將来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与其嫉妒愤恨,不如心思交好。 在强者微末之时,更容易与他结下情谊。 久守必失,孙皓露出一个破绽。 钱旭也是极为善於抓住机会之人,抓住破绽,一记快拳正中孙皓胸膛,將他打的连连后退数步。 孙皓顿时感到胸闷气短,好一会才缓过来。 钱旭此时也不再抢攻,站在原地看著孙皓。 “钱师兄,我败了。”孙皓抱拳道。 钱旭抱拳道:“孙师弟,承让了。” 隨后二人离开中央空地,將地方让给下一组对练之人。 孙皓站在场边认真观摩其他师兄的对练,学习经验,汲取教训。 『看来还是不能厚此薄彼,桩功虽然重要,但是拳法、刀法也不能偏废,尤其是六个月后还有生死擂台要打,需得均衡发展才行,赵虎和吴辉只会比钱师兄的武学技艺更加精深。』 孙皓在心中默默想到,这一场对练,戒骄戒躁。 晚饭后,孙皓洗漱完,刚准备离开浴室,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孙师弟,留步。” 孙皓回头一看,正是下午与他对练的钱旭。 “钱师兄,可是找师弟有什么事?”孙皓略带疑惑道。 钱旭爽朗一笑,快步上前,说道:“边走边说。” “孙师弟,威远鏢局你可曾听说过?”钱旭问道。 孙皓轻轻点头道:“自然,威远鏢局是我们清远县最大的鏢局,声名赫赫,总鏢头钱庚也是县城响噹噹的大人物。” 钱姓? 孙皓突然反应过来,试探著问道:“钱师兄你与威远鏢局之间?” 钱旭笑道:“家父便是威远鏢局总鏢头。” 孙皓肃然起敬,拱手道:“却是不知师兄家境如此显赫。” 钱旭摆摆手道:“家境算什么,男人,还是得靠自己的本事才行。” 隨后,他正色道:“孙师弟,师兄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威远鏢局,月银二十两,若是走鏢,还可分得走鏢之利。” 月银二十两,算的上是极为丰厚的报酬了。 孙皓沉吟片刻,婉拒道:“钱师兄,师弟本领低微,著实配不上这二十两的月银,而且师弟暂时只打算虔心练武。” 钱旭微微一笑,说道:“孙师弟先別急著拒绝,现阶段孙师弟可掛名我们威远鏢局,无需真正走鏢,月银照领,待从林师这里出师之后再行走鏢即可。 而且三师兄也在我们威远鏢局担任鏢头,孙师弟大可放心。” 孙皓此时著实有些心动,钱这个东西他自然是缺的。 虽说林震已经正式收他为弟子,但是也不能就这样在师父那里白吃白喝吧。 钱旭看出了孙皓的意动,诚恳道:“孙师弟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当然以孙师弟的天赋,绝对不会只有我们威远鏢局一家来寻你,届时还希望孙师弟能优先考虑我们威远鏢局,我们会给出最大的诚意。” 孙皓頷首道:“钱师兄放心,师弟会认真考虑的。” “好。”钱旭笑著点了点头。 果然如钱旭所言,此后几天,接连有三位师兄登门拜访孙皓。 他们皆是清远县城中各大势力的子弟,代表身后势力来邀请孙皓加入,而且给出的条件都很优越。 一时间,孙皓陷入了选择困难症中。 第17章 观刑见血 对於这些势力的招揽,孙皓没有贸然做出决定。 於是,他在休息时间来到周顺房间。 “周师兄,现在威远鏢局、恆盛商行、福润商行、郑家都对我提出了邀请,你觉得我应该接受哪一家的邀请?”孙皓诚心问道。 周顺沉吟片刻道:“威远鏢局做的是护鏢生意,危险性更高。 后三者皆是经商,更多的是隨行镇场子,当然商队行商也免不了爭斗。 其实四家条件都极为优越,师兄我也不好说。” 接著他嘿嘿一笑,说道:“师弟,要不然你就选郑家吧,郑家向来喜欢招纳青年才俊,优秀的还会招婿。 你要是去了,怎么著郑家也得送个嫡女出来。” “师兄!”孙皓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周顺摆摆手,笑呵呵道:“行了,行了,不和你开玩笑,这事,我建议你直接去问师父的意见。” 孙皓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我明日早上去询问一下师父。” 接著他有些好奇的问道:“师兄,你有在哪掛职吗?” 周顺傲然道:“没有,师兄我啃老,我家老头有钱!” 孙皓顿时无语,你啃老这么骄傲干嘛。 “合著武馆里就我一个精穷精穷的。”孙皓汗顏道。 周顺耸耸肩道:“咱们青阳武馆收费这么贵,没点家底的弟子谁敢来,毕竟城內又不是只有咱们一家武馆。 也就你,胆大包天,跑到黑水帮去借高利贷来缴学费,关键是还把黑水帮的人给揍了一顿。” 孙皓尷尬道:“师弟我这不是没办法吗?反正都是黑心钱,借了就借了唄,而且也没打算还。” “你小子啊。”周顺失笑道。 二人又閒敘数句后,孙皓告辞离去。 第二日一早,孙皓待林震来到校场后,便上前將四大势力招揽之事匯报,然后询问意见。 林震笑了笑,说道:“动作都挺快。” 隨后他沉吟片刻道:“选威远鏢局吧,你三师兄也在那,正好將来你去了,两人也有个照应。” “徒儿听师父的。”孙皓点头道。 接著林震说道:“另外有件事和你说一下,中午跟你七师兄出去一趟,他带你去个地方。” “师父,什么地方?”孙皓疑惑道。 林震没有回答,而是说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孙皓按下心中疑惑,应道:“徒儿知道了。” 林震点点头道:“去练功吧。” 说罢,他巡视一圈,指点完眾弟子后,回到堂屋。 孙皓在休息的间隙找到钱旭,说道:“钱师兄,我决定了,就到威远鏢局掛职。” 钱旭高兴道:“好,孙师弟,今日我便回鏢局稟告家父,將你的名字录入鏢师名册中,这个月的月银也於今日奉上。” “呃,钱师兄,这都月底了,不太好吧,还是从下个月开始吧。”孙皓真心实意道。 钱旭大手一挥,说道:“就从这个月开始,孙师弟勿要推辞。” 对此,孙皓拱了拱手道:“那师弟便谢过钱师兄美意了。” 跟钱旭谈完之后,孙皓又找到其他邀请过他的三位师兄,拒绝了邀请,並表示歉意。 这三位师兄都表示非常遗憾,同时祝孙皓在威远鏢局前程似锦。 只能说,人发达之后,周围都是好人。 虽然孙皓现在称不上发达,但是他的未来实在是太令人看好。 快到午时的时候,周顺走过来找到孙皓。 “师弟,走吧。” 得了林震吩咐的孙皓也不废话,跟著周顺朝武馆外走去。 其他弟子虽有些好奇二人去哪,但也不便多问,各自闷头练功。 周顺笑嘻嘻道:“师弟,想知道我们要去哪吗?” “师兄愿意告诉我?”孙皓反问道。 “你先问。”周顺贱笑道。 “那算了,反正到地方就知道了。” 孙皓不接招,相处久了之后,他发现周顺很是有著乐子人的属性,刚刚周顺分明是想耍人。 周顺撇撇嘴道:“师弟,你真是一点乐趣都没有,除了练功,你还有其他爱好吗?” 刚开始他还经常用勤奋努力这四个字来要求孙皓,现在他压根就不提了。 因为在他看来,孙皓就是个练功狂魔。 孙皓耸耸肩道:“师弟爱好多了去了,只是现在最要紧的是练功,自然得將心思全部投入进去,將来有的是时间去玩。” “变態,天赋这么高,还这么卷,要不要人活。”周顺嘟囔道。 目的地不算很远,一刻钟左右,二人便到了地方。 而这时,孙皓也知道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这里是城南的菜市口,也是行刑之地。 此时的刑场周围已经围满了人,好似过年一般热闹。 周顺带著孙皓仗著身强力壮直接挤到最前面,与负责维持秩序的衙役面对面站著。 片刻后,一阵铜锣声响起,四辆囚车缓缓驶来。 押送囚车的衙役大喊著让开,让围观的吃瓜群眾让道。 隨著人群向两侧分开,囚车驶入刑场。 孙皓目力很好,距离虽有些远,但是仍將囚车中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囚车中,犯人披头散髮,裸露在外的身体皆是血肉模糊。 其中三人歪头靠著木笼,无声无息,似乎已经接受了即將到来的命运。 唯有一人,虽能明显看出遭到了酷刑,但是似乎力气仍然很足,一路上都在破口大骂。 囚车停下,衙役们打开木笼,將带著沉重镣銬的犯人拖到刑台上。 那名一路破口大骂的囚犯梗著脖子不愿意跪下,直接被衙役用水火棍朝腿部猛打了几下,然后才跪下,也不知道腿断了没有。 等了一会,身著青色官袍的县令亲自到场监斩,隨著午时三刻到来,县令扔出手中籤子,大喊道:“时辰已到,斩!” 等候多时的刽子手提刀上前,来到犯人身后。 第一个便是先前破口大骂的犯人,虽死到临头,却依旧硬气,头颅高高的扬起。 刽子手往鬼头刀上喷了一口烈酒,双手握紧刀柄,奋力一斩。 站在最前排的孙皓下意识的想要闭眼,周顺突然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睁大眼睛,好好看!” 孙皓咬著牙,死死盯住刑台。 刀光一闪,头颅飞起滚落,鲜血喷洒而出。 惨烈的场面就这样映入孙皓眼中。 同类的死亡第一次如此赤裸裸的出现在孙皓面前,而且是酷烈无比的斩首。 孙皓的胸膛起伏,顿感噁心反胃,想要离开此地。 但是他忍住了,站在原地,继续等待下一次的行刑。 剩下的三名犯人被刽子手一一砍下头颅,全是手起刀落,便身首分离,乾脆利落。 行刑结束,四名犯人的头颅被悬首示眾,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周顺注视孙皓双眼,沉声道:“见血是习武之人免不了的事情,你得適应这种场面,武者廝杀分生死,有时候就在一瞬间,你犹豫就得死!” “师弟明白了。”孙皓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道。 周顺咧嘴一笑,说道:“中午没在武馆吃饭,师兄带你去打打牙祭,吃得下吗现在?” 孙皓露出雪白的牙齿,笑道:“师兄放心,不会把你的钱袋吃空。” “哈哈!”周顺大笑一声,搂著孙皓的肩膀离开刑场。 二人身后的刑台上,四滩猩红的血液,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格外的显眼。 第18章 宝鱼 走在大街上,孙皓心中的不適渐渐消散,行刑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也不再那么的难以接受。 人,果然是一种適应能力很强的生物。 街道上摊贩们此起彼伏的招呼著来往的行人,希望有客人照顾他们的生意。 孙皓的目光流转,最终停留在前方一名老者的摊位上,一个人摊位。 摊位前,几名孩童眼巴巴的守著。 老者笑呵呵的製作出一个个形象各异的可爱人,然后递给摊位前的孩童。 拿到人的孩童们欢呼雀跃,嬉笑打闹著从孙皓身旁跑过。 “师兄,借我点钱。”孙皓看向周顺道。 周顺双手背在脑后,隨口答道:“要多少?” “十来个铜板吧。” 孙皓一边说著,一边走向人摊位。 周顺见状也跟著走过去,笑道:“师弟,你还喜欢吃这东西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孙皓眼中露出一丝暖色,摇头道:“我不喜欢吃,小妹爱吃。” 走近摊位后,老者笑脸相迎道:“客官,想要什么形状的人?” 孙皓轻声道:“一个兔子,一个蝴蝶。” “好嘞!” 老者应了一声,然后嫻熟的用浆製作出精美的兔子和蝴蝶人,通体琥珀色看上去格外诱人。 “客官,一共十二枚铜板。” “还请老丈替我包起来。” 周顺掏钱付帐,孙皓接过用油纸包好的人,二人缓步离开。 “说起来我家小妹也挺喜欢人的,好久没见到她了。”周顺眼中闪过追忆之色。 孙皓说道:“师兄家是在隔壁富源县吧,路途也不远,找个时间回去看看唄,陪陪家人。” “嗯。”周顺轻轻点了点头。 二人一路前行,来到与望月楼名气不相上下的醉仙楼。 孙皓看著眼前气派的酒楼,笑道:“师兄,你是真不怕师弟我把你的钱袋吃空啊。” “敞开肚子吃,”周顺话锋一转,笑嘻嘻道:“真要是吃空了,咱们师兄弟就在这刷盘子还帐。” “师兄你留下,我回去找其他师兄借钱来赎你。” “那也不是不行,不过得换成你留下。” 师兄弟二人谈笑著走进醉仙楼。 一名店小二立马迎了上来,笑脸相迎道:“二位客官,请问你们是在大堂还是包间?” 周顺说道:“就在二楼找张桌子就行,把你们店的招牌菜都上一遍。” 见周顺如此豪气大方,店小二脸都笑开了,忙不迭道:“二位客官里面请。” 来到二楼靠窗的桌子坐下,孙皓往外一看,整条街道尽入眼底。 正打量著窗外的景色,一名渔民打扮的少年闯入孙皓的视线。 少年提著鱼篓走出醉仙楼大门,他身后一名男子快步追上,正是醉仙楼的掌柜。 “小哥,十两银子已经是我能出到的最高的价格了,你到別处去也就这个价。” “这条宝鱼,少了十五两银子,我不卖。” “小哥,何必这么倔呢?” 孙皓如今五感得到强化,二人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 少年口中的宝鱼二字让他有些不明所以,什么鱼能卖得这么贵? 孙皓看向周顺,刚想开口询问,便见得他一脸兴奋之色。 “宝鱼,那可是好东西,今天算是赶上了。”周顺兴奋道:“师弟走,下去瞅瞅。” 说罢,他將头探出窗户,喊到:“这位小兄弟,留步。” 下方提著鱼篓的少年抬头一看,脸上露出疑惑之色,正准备说话,却看到周顺已经把头缩了回去。 原本欲走的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挪动脚步。 二楼,周顺拉著孙皓兴冲冲的下楼,朝门口走去。 来到少年面前,周顺问道:“小兄弟,能否让我看看你这条宝鱼?” 孙皓也是好奇的看著少年手中的鱼篓。 少年神色警惕,护住手中鱼篓,有些迟疑道:“你怎么知道的?” 周顺指了指耳朵,笑道:“自然是听到的。” “你是武师?”少年脸上露出释然之色,问道:“你要买?那你应该也听到了,少了十五两银子我不卖。” “只要东西对,十五两银子我出了。”周顺笑容不变。 “好。”少年点点头,便准备打开鱼篓。 “且慢!” 一旁的掌柜急了,站出来阻止,然后看著周顺道:“这位客人此举怕是不妥吧,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这条宝鱼是我先与这位小哥接洽的。” 周顺瞟了他一眼,笑容收敛起来,淡淡道:“先来后到是不假,可你不是只愿意出十两银子吗?怎么,你买卖没做成,还不准其他人做了?” 掌柜面色一滯,咬了咬牙,看向旁边的少年,说道:“小哥,这条宝鱼,十五两银子我们醉仙楼收了!” 周顺也不插话,抱著双臂静静站著。 孙皓站在一旁,看了眼少年,想知道他如何选择。 少年没有回应掌柜,而是將鱼篓打开,將其中的宝鱼展示出来。 见状,周顺露出笑容,上前查看鱼篓中的宝鱼。 孙皓也是好奇的凑了上去。 鱼篓中是一条体长约莫成年男子小臂长短的鱘鱼,身体细长呈细纺锤形,裸露无鳞,背生菱形骨板。 最关键的是头生一对红色小角,形似牛角,是为异像。 “不错,確係宝鱼无疑。”周顺点点头,问道:“小兄弟,这宝鱼多少斤?” “六斤七两二钱。”少年答道。 周顺沉吟片刻道:“我出价二十两银子,你可愿卖?” 少年脸上露出些许激动,用力点头道:“愿意,愿意。” 这时掌柜又出来作妖了,说道:“小哥,我们醉仙楼也愿出二十两银子,將来你打的鱼也可直接卖给我们。” 周顺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孙皓也是无语,还真是无奸不商,这掌柜出价就像挤牙膏一样。 少年用行动做出了选择,他盖上鱼篓直接递给周顺。 周顺哈哈一笑,接过鱼篓然后取出二十两银子交给少年,说道:“小兄弟,以后若是再捕到宝鱼,直接来青阳武馆,保证价钱公道。” 少年刚將银子收到怀中,听到此话后眼中露出惊讶之色,抱拳行礼道:“一定。” 孙皓提醒了一句道:“兄弟,路上小心些。” 从少年衣著模样来看,家境不算多好,骤得二十两银子,若是被有心人知道,恐怕是祸非福。 “多谢,我明白。”少年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周顺提著鱼篓招呼孙皓回二楼吃饭。 这时掌柜拱手行礼道:“刚刚是在下有眼无珠了,竟不知二位是青阳武馆林馆主的高徒,还请二位见谅。” 周顺摇摇头道:“掌柜的,在商言商,刚刚不过是公平竞爭罢了,不过我还是得说一句,做生意还是得厚道些。” 说罢,他朝二楼走去。 孙皓紧跟其后。 掌柜看著二人的背影,嘆了口气,他也只不过是个打工的而已,做的了什么主。 回到二楼坐下,孙皓好奇问道:“师兄,这宝鱼竟如此之贵,有何妙用?与蛮牛肉一样吗?” 周顺笑道:“这宝鱼乃是天生地养的异种,比蛮牛这等人工培育出来的异兽可强得多了,全身皆宝,对我等习武之人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而且其性温润,不会出现补过头的情况。” “原来如此。” 孙皓点点头,又增加了一样知识。 毕竟以前就是个码头扛大包的力工,眼界和见识都非常有限,好多东西都是进了青阳武馆后才知道。 没文化可不行,不然以后遇到好东西,连是什么都不知道。 万一错过了,得后悔死。 孙皓在心中暗自想道。 “回去之后,让厨房加工,你每天吃一块,以增长气血。”周顺拍拍鱼篓道。 闻言,孙皓立马连连摇头,说道:“师兄,这是你钱买的,不行。” 周顺瞪了下眼睛,说道:“说什么我也是你嫡亲师兄,送你点东西怎么了?別婆婆妈妈的,我不耐烦啊!” “师兄。”孙皓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周顺大手一挥,说道:“就这么定了,你还有生死擂要打,不趁著这段时间多吃点好东西,怎么跟那两个老帮菜打?” “师兄,那师弟便愧受了。” 孙皓拱手行礼,心中满是浓浓暖意。 “这就对了嘛!”周顺笑呵呵道:“吃饭,吃饭。” 第19章 临时差事 吃完一顿称得上奢侈的大餐,孙皓和周顺返回武馆。 周顺提著鱼篓去找厨房,安排宝鱼的炮製。 孙皓则是前去寻找丁伯。 来到丁伯所在的书房,孙皓轻轻敲了敲门。 “进。”丁伯的声音响起。 孙皓走进屋內,拱手行礼道:“丁伯。” 丁伯笑道:“是孙皓啊,找老夫有什么事吗?” 孙皓將油纸包放在桌上,说道:“今日我外出给芸娘买了两个人,劳烦丁伯您派人帮我转交一下。” 后院不得隨意进出,孙皓也只在正式拜师的那天去过一趟,拜见师娘吕芷。 “哦,”丁伯轻轻点头,笑道:“放这吧,待会我就让人给她送去。” “多谢丁伯,那小子便告退了。” 孙皓行礼致谢,轻声退出房间。 待孙皓离开后,丁伯拿起桌上的油纸包,笑了笑说道:“对妹妹倒是不错。” 隨后他走出房间,径直朝后院方向走去。 后院池塘边的一处水榭中,林鈺正带著孙芸和几名丫鬟在玩投壶游戏。 丁伯走过去,作揖道:“小姐,芸姑娘。” 林鈺连忙回礼,孙芸亦是跟著回礼。 其他丫鬟们更不必说,在看到丁伯时便屈膝行礼。 “丁伯,您怎么来了?”林鈺疑惑道。 丁伯微微一笑,说道:“孙皓托我给芸姑娘送点东西。” 说罢,他將手中的油纸包递给孙芸。 “谢谢丁伯。” 孙芸甜甜一笑,接过油纸包。 林鈺笑眯眯道:“芸妹妹,快打开看看,师弟送了什么东西给你?” 孙芸打开油纸包,在看到里面的两个人后,先是一怔,隨后眼中含泪而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喜欢吃甜食,以前家中条件还不错的时候,父亲和大哥就经常给她买人。 如今父亲杳无音讯,大哥逝去,但是还有二哥在。 林鈺看到孙芸眼中的水雾,连忙问道:“芸妹妹,怎么了?” 孙芸抹了抹眼睛,摇头道:“鈺姐姐,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林鈺抱著她轻拍后背,轻声道:“过去的都过去了,咱们往前看。” “嗯。”孙芸轻轻应了一声。 林鈺拉著孙芸坐下,说道:“尝尝你哥哥给你带的人。” 孙芸拿起兔子人,轻轻咬了一口。 “怎么样?”林鈺问道。 “甜!”孙芸嘴角含笑,双眼像月牙一样弯起。 林鈺突然嘆气道:“我这师弟,就想著自家妹妹,也没想著给师姐我带点什么东西,哼!” 孙芸拿起蝴蝶人,说道:“鈺姐姐,这不是有两个人吗?这个肯定是二哥给你带的。” 林鈺轻轻捏了捏孙芸的脸,笑道:“芸妹妹,你可真向著你二哥。” 孙芸將蝴蝶人递到林鈺嘴边,说道:“鈺姐姐,你尝尝。” 林鈺咬了一口,点头道:“確实挺甜的,这次看在你的面子上就饶过他了,下次要是再不想著他这个师姐,有他好看的。” 说罢,她皱了皱琼鼻,旋即又笑了起来。 丁伯站在一旁,摇头一笑。 ———— 下午,孙皓手持横刀练习伏魔刀法,一招一式已经称得上嫻熟。 待他收刀后,旁观的林震上前道:“还不错,但是要用於实战还不够,刀招是死的,人是活的,要领悟刀法精意,刀隨心意而出,才能称得上是有所成。” 孙皓点头应道:“徒儿明白了。” 林震微微頷首,接著问道:“今日正午去观刑,感受如何?” 孙皓沉默片刻后,说道:“行刑之时,徒儿一度心生惧意试图闭眼,在师兄的提醒下强行遏制住本能,观完整个行刑过程。 初见身首分离,血液喷溅之景,心中满是不適,且带著些许惧怕。 之后再观另外三名犯人的行刑,已然有所適应。” 林震轻声道:“无论什么事情,第一次都是最难的,踏上习武之路,终有一天你会直面死亡。 不说其他的,你六个月后需要应对的生死擂便需要走这么一遭,生死相搏,犹豫是致命的。” “师父用心良苦,徒儿知道。”孙皓沉声道。 林震点点头,说道:“今日只是让你先適应一下,但是仅旁观还不够,师父我替你谋了个临时差事。” “师父,这临时差事是什么?” 孙皓虽口中提问,但心中已然有所猜测。 “刽子手,行刑!”林震沉声道。 孙皓深吸一口气,说道:“徒儿谨遵师命。” 林震说道:“做好准备,三日后便又有一批犯人要押送刑场,届时便由你去行刑。” 三日后吗? 孙皓点头道:“徒儿知道了。” 安排完此事,林震便离开。 孙皓抚摸著手中横刀,冰凉的触感刺激著他的神经。 剥夺他人的生命,哪怕是死刑犯,这对他而言是巨大的压力。 时间缓缓流逝,孙皓举刀横在眼前,明亮的刀身上映照出他坚定无比的双眸。 总要走这么一遭,不是吗? 第二天一早,孙皓没有去校场练功,而是根据林震的安排去拜访一个人。 按照地址找到地方,孙皓敲响大门。 片刻后,大门打开,一名中年妇人站在门后,疑惑问道:“你找谁?” 孙皓抱拳道:“在下青阳武馆弟子孙皓,前来拜访赵振大哥。” 妇人恍然点点头,说道:“稍等。” 接著她扭头朝屋內喊道:“当家的,有一位青阳武馆的弟子来找你。” “知道了。” 一个略微沉闷的声音传来。 片刻后,一名精壮的男子走到门口,赫然是昨日刑场行刑的那名刽子手。 孙皓行礼示意道:“在下孙皓,见过赵大哥。” 赵振点点头,说道:“孙公子请进。” 孙皓跟著走进院子,他打量了一圈,空间和自家小院差不多大,不过各类物件更多,显然家底殷实得多。 角落处养了只猴子,此时见到孙皓这个陌生人,正吱吱叫著。 “典史已经吩咐过我了,接下来六个月就由你暂时接替我担任刽子手行刑,该教的我都会教给你,不过有些东西还得你自己亲身体验过才能明白。”赵振沉声道。 孙皓拱手道:“小弟明白。” “跟我来。” 赵振说了一句,然后朝角落的猴子走去。 孙皓隨即跟上。 赵振来到猴子身侧,將手掌放在它的后脖颈处,一边摸索一边说道:“猴子脖颈处的骨头分布与人体类似,砍头要做到一刀两断,少不得要琢磨这个事。 要不然一刀下去,没砍对地方,不仅场面难看,犯人也遭罪。” 隨后他让开位置,说道:“你来试试。” 孙皓点点头,走到猴子旁边。 与刚刚在赵振面前表现的温顺不同,这只猴子在面对孙皓时,立马呲牙咧嘴的威胁,做出凶狠姿態。 赵振狠狠的瞪了猴子一眼,它立马就偃旗息鼓,收起尖牙,乖乖的蹲在原地。 『是血腥味?还是所谓的杀意?』 孙皓心中升起疑问,但无论是什么,明显这只猴子是在惧怕赵振。 念头一闪而过,孙皓將手掌放到猴子的后脖颈处,摸索感受著这个部位的各处骨头,以及它们的分布比例。 砍头,也是个技术活! 第20章 准备工作 “我建议你去东市买一只猴子,有空就琢磨一下。”赵振沉声道。 孙皓一边摸索著猴子的后脖颈,一边点头道:“好的赵大哥。” 约莫一刻钟后,赵振前往正屋,將掛在墙上的鬼头刀取出来。 “我再跟你说说这行刑用的刀。”赵振提著刀上前道。 孙皓收回手,认真看向赵振,以及他手中的刀。 刀体一看便知分量十足,背厚面阔,刀柄处雕刻有鬼头,刀背上有一造型特殊的圆口。 赵振介绍道:“此刀俗称鬼头刀,平刃无锋,以劈砍为主。” 说罢,他面向无人之处,眼神变得凌厉,举起鬼头刀用力一劈,仿佛真的在行刑一般。 “砍头,讲究的就是一个稳准狠,手稳、刀准、心狠,行刑之令一下,心中便不要有半分犹豫。” 赵振转身將鬼头刀递给孙皓,说道:“你试试这刀。” 孙皓点点头,接过鬼头刀。 刀一入手,便是与此前手握横刀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世间刀具千千万,每一把刀都有著它独有的特点。 孙皓轻轻挥舞了几下手中鬼头刀,简单適应了一下它的分量后,双腿分开与肩同宽,摆开架势。 隨后他学著赵振的动作,用力一劈。 赵振微微頷首,说道:“你的力气已经足了,手臂也很稳,所需的就是准度,这方面就需要你自己琢磨和练习了。” 孙皓问道:“赵大哥,这练习有没有什么方法?” 总不可能拿死囚来练手吧? 间隔不过三日便有一批死囚,这已经是世道不稳的体现了。 要是天天都有死囚,那世道得败坏成什么样子。 赵振答道:“我自己是立了一个与人差不多高的木桩,根据经验来判断下刀位置,然后確保每一刀都砍在同一个位置上。” 孙皓琢磨了一下,这方法和他练习基础刀招时练准度其实没啥区別,关键还是找准位置。 於是他放下这个话题,询问起行刑的规矩。 赵振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样尽心尽责,显然他肯定是得了好处的。 待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孙皓告辞离去。 理论学的差不多了,更多的还得靠实践。 走在前往东市的路上,孙皓心中思绪浮动,师父的安排还真是一环接一环。 立下死斗之约后,先让他观刑见血,然后再安排刽子手的差事让他亲手染血。 循序渐进,显然是充分考虑到了他的接受能力。 拜一位好师父,真是一生受用无穷。 来到东市,孙皓按照赵振所言找到地方,购买了一只猴子。 还挺贵,了他二两银子,从黄四和刘柱那得来的战利品一下就去了一小半。 不过有在威远鏢局掛职的收入,倒也说不上心疼。 钱这玩意,该挣挣,该。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是,人死了,钱没了。 孙皓牵著猴子回到武馆时,已经到饭点了,他將绳子往院中树上一系,便朝厨房走去。 坐下没一会儿,练功结束的师兄们也成群结队的来到厨房。 周顺坐在孙皓旁边,问道:“学得怎么样?” “还成。”孙皓点点头。 对於他接下来要去当六个月的临时刽子手这事,周顺也是清楚的。 这时钱旭好奇问道:“孙师弟,你今天上午去学什么了?” 自从孙皓加入威远鏢局后,两人的关係也进一步熟络起来。 孙皓以手掌做刀比划了一下,说道:“学怎么砍头。” 钱旭一头雾水道:“什么意思?” 周顺笑道:“师父安排师弟去当刽子手,练胆子。” 钱旭恍然点头,说道:“师父他老人家还真是用心良苦,孙师弟將有生死擂要打,是得提前见见血。” 孙皓与黑水帮赵虎、吴辉二人立下死斗之约的事情基本上这些弟子都知道了,是从黑水帮传出来的消息。 先前黑水帮弄出如此大的动静,结果第二天就偃旗息鼓,为了不让外人看轻,自然明里暗里透露死斗的消息。 面对林震不怂,还逼得他让刚入门的弟子和两名积年內壮境武者死斗,这是黑水帮的说法。 乍一听,好像是黑水帮在与青阳武馆的交锋中占据了上风。 林震对这些消息一点也不在意,孙皓同样如此。 言辞无用,刀剑才是真理。 至於其他人,外人不清楚,武馆內的这些弟子们倒都是对孙皓有信心。 一是孙皓有十日入外练的战绩,而且看他的进步速度,六月后入內壮的可能性很大。 二是对林震有信心,刚收的正式弟子,他怎么可能让其去送死,必然是有把握才会应下。 威远鏢局等势力得知这个消息后,仍邀请孙皓加入,自然也是衡量过的,毕竟必死之人没有价值。 说话间,饭菜也被端上桌。 孙皓面前多了一个单独的小碗,里面是一块三指宽的鱼肉。 雪白的鱼肉,浓郁的酱汁,以及诱人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动。 桌上的其他弟子都看到了孙皓面前单独的加菜,不过没人有什么怪话。 正式弟子,又有如此天赋,加上生死擂在前,有特殊待遇再正常不过了。 孙皓將鱼肉吃进嘴里,和昨日鱼头的肉质软糯、入口即化不同,今日的鱼肉肉质紧实细嫩,是两种迥异的极致味蕾体验。 味道不同,但是效果却是一样的好。 鱼肉一下肚,不消片刻,便有一股暖意从胃部扩散至全身。 浑身血肉仿佛在欢呼,贪婪的吸收著宝鱼肉带来的营养。 效果越好,孙皓心中对周顺便越是感激,师兄对师弟的爱护绝不是说说而已。 吃完午饭,各自返回住处午休。 孙皓和丙號院的其他师兄们说说笑笑著走进院子,角落处的猴子在看到这么多人进来,似乎被嚇到了,开始上躥下跳。 周顺看著猴子来了兴趣,问道:“师弟,这是你买的猢猻?” 孙皓点头道:“买回来琢磨砍头用的。” “来来来,给师兄我说说怎么个琢磨法。”周顺兴致盎然的朝猴子走去。 孙皓跟著走过去,其他弟子也是纷纷凑上前。 来到猴子身侧,孙皓一把扼住它命运的脖颈,它顿时身体紧缩、尾巴夹紧,安静下来。 “教我的那名刽子手赵大哥说,猴子的后脖颈部位骨头分布与人体类似,可以藉此研究砍头时怎么下刀,以做到一刀两断。”孙皓介绍道。 “果然是一行有一行的门道。” “那可不,以前我去砍树,老人都教导我要顺著树的纹路砍,这样能事半功倍,行刑砍头自然也有窍门。” “是这个理。” 围观的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论起来。 周顺擼了擼袖子,上前道:“师弟,让我试试什么感觉。” 孙皓將手收回来,让位给周顺。 也不知道这只猴子是不是胆子小,换了人也没像赵振那只猴子一样炸刺,老老实实的让周顺抓住它的后脖颈。 周顺一边捏来捏去,一边点头道:“这倒是个好方法,找准骨头之间的缝隙,一刀下去,没有骨头的阻拦自然顺利得多。” “周师兄,让我也试试。”一名弟子笑嘻嘻道。 周顺笑道:“行,你来吧。” 接著换人,然后又换人。 这只猴子顿时成了丙號院中的新鲜玩具。 直到所有人都將这只可怜的猴子摸索一遍后,眾人才兴尽,然后回屋休息。 待其他人走后,孙皓拿出一块肉餵给可怜兮兮的猴子。 他摸了摸猴子的头,说道:“辛苦了,给你吃点好的。” 晚饭后,孙皓坐在石桌旁,猴子蹲在他身侧。 他双眼闭合,右手放在猴子后脖颈上,通过手上传来的骨头触感,在脑海中拼凑画面。 然后左手以掌做刀,在空中比比划划,琢磨自哪里下刀最见效。 对於正事,孙皓一向非常认真。 吱呀~ 院门被推开。 “二哥。” 听到声音,孙皓睁开双眼,孙芸身影印入眼帘,她身旁是林鈺。 二人身后还跟著一名僕役,手里捧著两个厚实的布包。 “芸娘。”孙皓笑著应了一声,然后朝林鈺行礼道:“见过师姐。” “哼!你还记得我这个师姐呢?”林鈺轻哼一声道。 孙皓有些摸不著头脑,他怎么把这位师姐给得罪了。 孙芸抿嘴一笑,快步走到孙皓身侧,踮起脚尖附耳小声道:“二哥,昨天你给我带人,没给鈺姐姐带礼物。” 啊? 孙皓顿感无奈,还有这种事呢,师姐你也太小气了吧。 不过谁让她是师姐呢? 孙皓诚心实意的道歉:“师姐,师弟知道错了,下次买礼物绝对不会忘了师姐。” 林鈺勉强点头道:“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师姐我就原谅你了。” 接著,她朝后面的僕役招了招手,说道:“把东西给他。” 僕役隨即走上前,將手上其中一个布包递给孙皓。 孙皓接过布包,疑惑道:“师姐,这是什么?” “马上天气要凉起来了,这是娘让人给你做的秋衣。”林鈺视线落在猴子身上,隨口答道。 孙皓抚摸著手中布包,心中生起一股暖流,说道:“师姐,还请你向师娘转达师弟的谢意。” “嗯嗯。”林鈺点点头,问道:“师弟,你什么时候养了只猴子?” 孙芸也是好奇的看著猴子。 “今天才买回来的,师父给我安排了个差事,要用到它。”孙皓说道。 “什么差事要用到猴子?”林鈺走上前,伸手想要摸猴子的头。 谁曾想这猴子也是看人下菜碟儿的主,在孙皓这些彪汉子面前不敢炸刺,在林鈺面前倒是硬气起来了,开始呲牙威胁,还伸出爪子想要挠林鈺。 林鈺气不打一处来,在师弟面前老老实实,在她面前就张牙舞爪,看她好欺负?她不要面子的吗? 隨即她迅速拍开猴子的双爪,然后给它来了一记爆栗。 这猴子立马抱头鼠躥,但是被绳子拴住又跑不远,只能瑟瑟发抖的躲在桌子下面。 林鈺撇了撇嘴,顿感无趣,也懒得再探寻这猴子的事,问道:“周顺呢?这秋衣还有他的一份。” “周师兄和其他师兄们出去喝酒去了,应该要晚些时候才回来。”孙皓说道。 武馆並不限制弟子们出门,休息时间自由安排。 总的来说大家都挺刻苦的,平时基本上都在武馆待著。 只不过人也需要放鬆,所以隔一段时间眾人便会相约一起出门玩乐一次。 至於去的地方,都是血气方刚的壮小伙子,又都不差钱,自然是既能喝酒又能听曲的地方了。 孙皓自然也是接受到邀请了的,不过他给拒了。 说不感兴趣那是假话,毕竟他也是男人。 只不过再有两日便要去行刑,还是多点心思在这上面。 享乐的机会有的是,先做正事要紧。 “不务正业!”林鈺摇了摇头,说道:“那他那份秋衣就先放你那,你等他回来后给他。” 孙皓点点头道:“好的师姐。” 隨后僕役將另一个布包也交给孙皓。 林鈺摆摆手道:“行了,就这事,你就慢慢研究你的猴子吧,我们先走了。” “二哥,那我就和鈺姐姐回去了。”孙芸说道。 “嗯。”孙皓点点头。 走到门口,孙芸突然回头,笑著说道:“二哥,人很甜,很好吃。” 孙皓会心一笑,说道:“你喜欢就好,后面二哥再给你买。” 孙芸用力点头点头,然后挽著林鈺的手离开。 孙皓坐回到石凳上,轻轻抚摸著装有秋衣的布包。 现在的生活很温暖,很美好,让他无比的沉醉於其中。 他不允许有任何人来破坏这一切,对於有这个想法的人,他將与其不死不休。 第21章 人脉与监牢 转眼间,行刑之日便到来。 孙皓依旧是早早起床,换好衣物后,开始每天的例行公事。 深蓝启动,面板打开。 【姓名:孙皓】 【年龄:十七岁】 【武道境界:外练】 【武学:阴阳桩(小成)伏魔刀法(入门)太祖长拳(入门)】 【属性点:一点】 从立下死斗之约那天起算,今天已经是第十天。 前面获得的九点属性点,有五点投入到阴阳桩之中,伏魔刀法投入了三点,太祖长拳投入了一点。 面板內容虽没有变化,但是实力是实打实的增长了的。 孙皓轻轻握拳,感受著体內充盈的力量,他自信能轻鬆击败十日前的自己。 开掛,就是进步的这么快。 孙皓略微思索,將今日的属性点投入到伏魔刀法中。 刀法习练的经验涌入孙皓脑海,让他沉浸於其中。 这一刻,他仿佛突破了一层门槛,对刀法的领悟提升了一个层次。 孙皓从对刀法的沉醉中脱离出来,看向面板。 【伏魔刀法(小成)】 总共五点属性点的投入,加上这些时日的勤学苦练,伏魔刀法的境界顺利来到小成。 孙皓嘴角微微上扬,关闭面板。 每天都能清晰感受到自身实力的进步,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用完早饭,林震叫上孙皓一同前往县衙。 路上,林震说道:“你大师兄回信了,信上说已经找到你父亲,不过因郡君之令,隨军民夫暂不得放归,所以你父亲暂时还回不来。 有你大师兄在,不用担心你父亲的安危。” 大师兄林鉦,林震长子,在乐安郡军中担任別部司马。 正式拜师之后,孙皓便请师父林震帮忙探寻老父孙宏的消息,如今也是有了个结果,也了却他一桩心事。 孙皓躬身道:“多谢师父。” 林震微微一笑,说道:“算不得什么,这也是我这个当师父的应该做的。” 很快,二人便来到县衙。 县衙中人都是人精,衙役们在看见林震后,俱是笑容满面近乎諂媚。 经歷这一番场面后,孙皓更进一步的直观感受到林震在清远县的地位。 在一名吏员的带领下,孙皓和林震来到典史办公所在地。 吏员恭敬的敲了敲门,稟告道:“典史,林震馆主携徒来访。” 下一刻,屋內传来匆匆脚步声,一名身著浅绿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走出来,远远便笑道:“林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出去接你。” 这位中年男子便是清远县典史崔元,掌管县內缉捕、稽查、狱囚、治安等事务,也是站在县城金字塔塔尖的人物。 林震微微一笑,说道:“就这几步路,找个人带我进来就是,何必麻烦你。” 崔元摇头一笑,走上前看向一旁的孙皓,说道:“这位便是孙贤侄了吧,果然是一表人才。” 孙皓抱拳行礼道:“小子孙皓,见过崔典史。” “唤我一声崔伯父便是,我家小子乃是你四师兄。”崔元拍拍孙皓肩膀,以示亲近。 孙皓微微一怔,隨即改口道:“见过崔伯父。” 拜个好师父果然就是不一样,到哪都有关係可以拉。 换做以前,他和崔元这位清远县的实权人物可沾不了一点边。 崔元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孙贤侄以后可多来我府上走动走动。” “一定。”孙皓含笑点头回应。 待二人见礼结束,林震说道:“崔兄,今日我是带孙皓提前来看看即將行刑的那几名死囚,顺便让他做好准备。” 崔元微微頷首,说道:“行,事不宜迟,我们现在便过去。” 隨即,崔元便带林震和孙皓前往县衙西南侧的监牢。 来到监牢大门,看守的刑房衙役在看到顶头上司后,连忙快步上前迎接。 “典史。”衙役躬身行礼道。 崔元点点头,说道:“把门打开,我要去看看今日行刑的那三名死囚。” 衙役点头哈腰的领命,隨后手脚麻利的將监牢大门打开。 监牢中用油灯照明,显得有些昏暗。 一走进去,孙皓便嗅到一股淡淡的腐臭之味,越往里走,臭味就越浓烈,空气也变得阴冷潮湿起来。 孙皓一边走,一边打量著周围。 外围的牢房都是木製栏杆,里面多人混居,囚犯的精神也还好,基本上没有受刑的跡象。 隨著深入到里面,牢房外的栏杆都变成铁製,这样的牢房一共十间,此时只有四间牢房有人。 “这四人便是今日要行刑的死囚。”崔元介绍道。 孙皓抬眼望去,这四名破衣烂衫、披头散髮的死囚俱皆带著沉重的镣銬,垂著头缩在角落处。 在听到崔元的声音后,其中一名死囚抬起了头,露出满是血污的脸。 孙皓注意到这名死囚的双手不自然的下垂,似乎是被挑断了手筋。 “嗬,咱们的崔典史怎么来这骯脏污秽的地方了?”这名死囚带著平静的笑容,直勾勾的看著崔元。 崔元摇摇头道:“魏松,你我曾经也算是共事一场,你弃官从匪,还大肆屠戮无辜,有今日结果,只能说是你咎由自取。” 魏松淬了一口,说道:“什么大廝屠戮无辜,不就是杀了郑家一个嫡子吗?此前我做那么多事,也没见你亲自带人来找我。” 崔元摇摇头,不欲再与他多言,转头道:“孙贤侄,这四人都是为祸乡野的野狼山贼子,手上沾的人命不下十条,杀之无需有什么负担,午时行刑之时,径直下手便是。” “听到了吗?”林震將手搭在孙皓肩膀上,轻声道。 孙皓点头道:“徒儿听到了。” 他明白,这是在给他进行心里建设,杀的全是恶贯满盈之人,无需有什么心理负担。 魏松看了眼林震,最后將目光落在孙皓身上,说道:“呵呵,林馆主,你这是想用我们这四条命来给你徒弟铺路啊,不过这乳臭未乾的小子敢杀人吗?” “待会你便知道了。”孙皓平静道。 “小子,你真是有个好师父!”魏松突然狂笑道:“杀了我,小心我变成鬼魂来找你索命。” 孙皓盯著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我既然能砍你的头,那便也能斩你的魂,记住我的脸,隨时来找我。” “哈哈哈!”崔元放声一笑,用力拍了拍孙皓的肩膀,说道:“有胆色,男人就是要这样!” 林震站在一旁,含笑点头。 离开监牢,返回衙署。 孙皓在崔元的办公房外见到了赵振,看上去已经等候许久。 “典史。”赵振躬身一礼。 崔元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说道:“孙贤侄,你隨赵振前去做行刑前的准备吧。” “好的,崔伯父。”孙皓应了一句,然后朝赵振抱拳道:“赵大哥,那就麻烦你了。” 赵振回礼道:“不麻烦,孙公子,请隨我来。” “师父,崔伯父,那我便先去准备了。”孙皓向两位长辈告退。 待到二人点头示意后,孙皓便隨赵振离开此处。 崔元將林震请进办公房中,倒上两杯热茶,彼此相对而坐。 “林兄,你对孙贤侄可真是看重,心思费了不少啊。”崔元抿了口茶,笑道。 林震摇摇头道:“这孩子与崔桓他们相比,身世艰难,我这个做师父的自然免不了多些心思在他身上。” 隨后他问道:“说起来崔恆有些时日没有给我这个当师父的写信了,他的近况如何?” 崔元神色微微一黯,说道:“我也许久没有收到恆儿的信了,西南战事焦灼,只希望他没事吧。” “崔恆为曲军候,统领一曲五百雄兵,且其本事不弱,当无事。”林震宽慰道。 “唉!”崔元嘆了口气,说道:“西南那地方,叛了平,平了叛,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林震亦是摇了摇头,说道:“西南羌蛮连番作乱,北方胡人年年寇边,朝廷压力很大啊。” “罢了,不说这些了,大事自有圣上和朝堂诸公解决。” 崔元结束了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 第22章 行刑染血 孙皓隨赵振前往库房,领取了一柄崭新的鬼头刀和两套行刑时所穿的衣服,然后来到一处偏院。 此处偏院是衙役们的一处办公地点。 一名身著黑色皂服的中年衙役见赵振带了个新人,於是上前问道:“赵振,这是新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又招了人?” 赵振说道:“王头儿,这是林震馆主的高徒孙公子,前些日子典史吩咐下来的,孙公子接下来六个月暂替我行刑。” “我怎么忘了这事了!”中年衙役一拍脑门,然后朝孙皓拱手热情笑道:“孙公子,在下王猛,还请多多关照。” 孙皓回了一礼,说道:“王大哥,小弟初来乍到,许多规矩都不懂,还得请你多关照才是。” 王猛连忙摆手道:“孙公子言重了,谈不上关照二字,而且这儿也没太多规矩,您在这待得舒心就行。” 孙皓心中感慨万分,果然是上头有人好办事。 寒暄几句后,王猛安排人腾了一个小房间出来,专供孙皓使用。 “孙公子,我们这条件有限,只能腾出这么大点地方,希望您见谅。”王猛赔笑道。 孙皓拱手谢道:“已经很好了,辛苦王大哥了。” “不辛苦,不辛苦。”王猛连忙摇头,隨后说道:“我那还有点事要处理一下,就先过去了。” “王大哥,你先忙。”孙皓点头道。 待王猛离开后,孙皓关上门,换上行刑时穿的衣服。 无袖上衣,阔腿长裤,通体大红色。 制服一换,孙皓身上倒有了点刽子手的气质。 隨后孙皓拿起鬼头刀,轻轻挥舞,对它进行熟悉。 要把一把新刀用好,也是需要进行適应磨合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便接近午时。 “咚咚咚!” “孙公子,该出发了。” 房门被敲响,接著传来赵振的声音。 孙皓深吸一口气,沉声应道:“来了!” 他提上鬼头刀,推门而出,踏上行刑之路。 来到监牢外,四辆囚车已经停在门外空地上。 片刻后,魏松等四名死囚被衙役们从监牢中拖出来,关入囚车之中。 囚车缓缓驶动,孙皓手持鬼头刀跟在后面,朝刑场走去。 约莫一刻钟后,刑场已近在眼前。 周围仍旧是围满了人,吃瓜群眾们拿著东西朝囚车丟去,烂菜叶、臭鸡蛋、石子等东西,什么都有。 押送的衙役们也免不了遭到波及,朝人群破口大骂。 孙皓跟在最后面,离囚车有一段距离,很幸运的没有受到牵连。 “师弟!” 孙皓听到喊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正是周顺。 旁边还有其他师兄,儼然是全部都到场观刑了。 二人遥遥对视,周顺轻轻点了点头。 孙皓回了一个笑容,頷首示意。 囚车驶入刑场,魏松等四名死囚被拖上刑台。 没有人反抗,包括先前桀驁的魏松。 当然,也有可能是压根就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孙皓沿著木阶走上刑台,手中倒持鬼头刀,站在死囚身后。 风声,人群的喧囂声,身前死囚的哭泣咒骂声,一切都涌入孙皓的耳中。 孙皓双眼微闭,凝神静气,阴阳桩小成之后,他的入静功夫已然不差。 周遭的一切都不再能影响到他,此时,唯有手中之刀而已。 跪在刑台上的魏松抬著头,眼珠转动,打量著周遭的人群,似乎在寻找著什么人。 许久后,他才合上双眼,低下头。 隨著一声『时辰已到,斩!』,孙皓猛然睁开双眼,单手握住鬼头刀。 接著他端起旁边的酒碗,一口辛辣的烈酒入嘴,隨后被喷在錚亮的刀身上。 第一个上路之人,是魏松。 “小子,下刀准点,別让爷爷我受罪!”魏松仰头高呼道。 话音刚落,孙皓手中高高举起的鬼头刀便已重重斩落。 刀锋切开皮肤血肉,斩断骨头,將这一颗大好的人头直接斩了下来。 圆滚滚的人头咕嚕嚕滚落於地,猩红的鲜血喷溅而出。 不知是刀落下的位置不对,还是魏松的姿势不对,鲜血並非全部向前喷溅。 温热的鲜血溅在孙皓脸上,然后顺著脸庞滑落。 浓浓的血腥味涌入鼻腔,孙皓只觉此时浑身颤慄。 是恐惧,是兴奋。 复杂的情绪在孙皓的脑海中躥来躥去,拨动著他的神经。 杀人是什么感觉? 今天,他体会到了! 孙皓看了眼地上魏松的人头,然后来到第二名死囚身后。 一股尿骚味传来,这名死囚儼然已经失禁。 他並非对血腥死亡的场面感到恐惧,而是对自身即將面临的死亡感到恐惧。 第二次挥刀斩首,孙皓的手更加的稳,心更加的狠。 他再一次看到亲手斩落的人头,心中不再有恐惧的情绪。 接著是第三刀,第四刀,每一刀都愈发的顺畅。 行刑结束,孙皓放肆的呼吸著带有浓鬱血腥味的空气,胸膛起伏,体內似有一团火焰升起。 行刑染血之后,他似乎发生了一场蜕变,获得了一次心灵上的洗礼。 直面死亡,亲手製造死亡,这是一名战士的必经之路。 人群中,周顺微微頷首,说道:“这一关,师弟他算是踏过去了,亲手杀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呼!”钱旭重重的吐了一口气,说道:“孙师弟这四刀,一刀比一刀稳,一刀比一刀快,他適应的很快。” “確实如此。”一人附和道。 隨后又有一人好奇问道:“周师兄,你亲手杀过人吗?” 周顺眼中露出回忆之色,点了点头道:“杀过。” 钱旭追问道:“周师兄,什么时候的事情?” 周顺哈哈一笑道:“那可就说来话长了,反正是一个波澜壮阔的故事。” 刑台上,孙皓擦拭掉刀身上的血跡,收刀下台。 杀掉四名恶贯满盈的贼人,並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心理负担。 唯一给他带来心理压力的,只是杀人本身这件事情。 但是越过那道槛之后,这一心理压力也就不復存在,他的適应能力,其实挺强。 孙皓和周顺他们打了声招呼,然后和其他衙役们一起返回县衙。 来到偏院小房间中,孙皓將鬼头刀掛在墙上,然后擦拭掉身上沾染的鲜血,换好衣物。 他跟王猛和赵振说了一声,便离开偏院,朝县衙外走去。 县衙门口,林震正等著他。 “师父。” 孙皓上前行礼。 林震微微頷首,说道:“走,回武馆。” 路上,林震问道:“亲手行刑,有什么感受?” “第一刀,恐惧与兴奋夹杂,第二刀,兴奋压过恐惧,待到第三刀、第四刀,心中已然全无恐惧。”孙皓回想著行刑时的感受,缓缓道。 林震点头道:“破除恐惧最好的办法便是直面恐惧,过了这一关,你在与人爭斗之时,对於取其性命便不会再有惧怕犹豫。” 接著,他话音一沉,说道:“但是为师希望你记住,杀人只是最后的手段,不要沉迷於那种生理的兴奋感,要警惕它、掌控它,不要为其所控,任何时候都要保持住自我。” 一阵寒风吹过,孙皓只觉背后发凉,先前行刑,第三刀和第四刀时,他似乎真有些沉醉於其中。 若真是被杀戮给迷了眼,最后怕真的是会沦为杀人狂魔。 孙皓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沉声道: “师父,徒儿记住了。” 第23章 借刀杀人 城西码头,涂二脚步匆匆的来到一间木屋前,轻敲房门。 “虎爷,三爷,我回来了。” “进来。” 涂二推开门走进去,先是刻意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然后才稟告道:“虎爷,三爷,野狼山魏大当家他们都被斩了,人头都掛在城门上。” 赵虎与王贵对视一眼,然后摇头道:“这魏松也是,平时杀些泥腿子也就罢了,这次居然招惹到郑家头上,自寻死路。” 涂二站在那,欲言又止。 王贵见状,皱眉道:“有事就说,干什么呢在哪?” 涂二小心翼翼的看了两人一眼,说道:“今天刑场行刑的是孙二那小子。” “什么?”赵虎眉头紧锁,问道:“你看清楚了?” 涂二赌咒发誓道:“虎爷,小的看的真切,的確是孙二,他那张脸烧成灰我都认得。” “嗬,这是在练胆呢。”王贵目光幽幽道。 赵虎身体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道:“这事我知道了,涂二你先下去吧。” 涂二点头哈腰道:“虎爷,三爷,那小的就先走了。” 他轻手轻脚的走出屋內,將房门合上,朝码头搬运货物的地方走去。 远远的,他便听到黄四尖利刺耳的骂人声,走近一看,两名打翻货柜的力工正像鵪鶉一样站在原地挨骂。 黄四时不时的挥舞著手中的鞭子,嘴里骂出来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涂二站在一旁没有去管,任由黄四发泄。 自从黄四挨了孙皓一记撩阴腿后,伤是好了,但是人也变得阴鬱暴躁起来,因为他丧失了男人的能力。 许久后,或许是骂累了,黄四给两名力工一人来了一鞭子,恶声道:“收拾乾净,滚去继续搬货,再摔坏东西,小心爷给你们好看!” 两名力工连忙將打翻的货柜抬起,快步离开。 涂二摇摇头,上前低声道:“今天我在刑场看到孙二了,他在行刑。” 黄四听到这个名字,双手立马攥紧,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眼中露出怨毒的恨意。 涂二上前按住黄四的肩膀,说道:“这事我已经给虎爷和三爷说了,如今孙二是青阳武馆的正式弟子,咱们没那能力动他,不过虎爷和他有生死擂要打,二位爷不会那么乾等的,咱们看著孙二怎么死的就是。” 黄四默默的点了点头,不知心中在想著些什么。 另一边的木屋中,赵虎和王贵二人正在商量著孙皓这件事。 “没想到这孙二在习武上居然有这般天赋,六个月后的生死擂或许还真有变数。”赵虎摩挲著椅子把手,眼中露出一丝忌惮之色。 王贵沉吟片刻,面露阴狠之色,说道:“大哥,你觉得咱们提前下手把孙二给干掉如何?” “提前下手自然是可以,但是林震那边咱们怎么应对?”赵虎摇摇头道。 王贵眯著眼睛道:“借刀杀人!” 赵虎坐直了身体,摸了摸下巴道:“你是说魏林?” 王贵轻轻点了点头。 ———— 夜色浓郁如墨,两道黑影在街巷中穿行,最终停在码头外一处偏僻的木屋前。 房门被轻轻敲响,房间中躺著的男人立马被惊醒,握住枕边长刀。 男人提起长刀,起身躲在柜子后,警惕问道:“谁?” “我,赵虎。” 男人鬆了口气,放下长刀,点亮桌上油灯。 橘黄色的光芒照亮了房间,也將男人那张鬍子拉碴,缺了一只耳朵的脸照亮。 房门被打开,赵虎和王贵走进去。 男人小心將门合上,问道:“虎哥,三哥,你们今儿怎么来了?是我离开的事情有眉目了?” 赵虎说道:“你们那事闹的这么大,各处要道都查得紧,还得再等等,把风头避过去再说。” “魏林兄弟,你也別著急,你离开乐安府这事,我和大哥正在想办法。”王贵跟著说道。 魏林一屁股坐在床上,问道:“那你们这么晚了来找我干什么?” 赵虎皱眉將地上吃剩下的鸡骨头踢开,坐在缺了角的凳子上,说道:“今儿来是给你送个消息。” “什么消息?”魏林扭了扭脖子道。 赵虎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大哥今天正午已经被行刑斩首了。” 魏林怔了一下,心中涌出难以遏制的悲伤,虽然他知道这事是迟早的,但陡然听到这消息,仍然无法止住自身情绪。 良久后,魏林沙哑著声音道:“劳烦虎哥、三哥走这么一趟,我知道了。” 一旁的王贵突然问道:“魏林,想替你大哥报仇吗?” 魏林面露凶厉,咬牙切齿道:“怎么可能不想!” 但旋即他又有些颓然的低下头道:“郑家势大,崔元实力强大,我独身一人,便是想报仇又能如何呢。” 王贵眯著眼睛道:“郑家和崔元目前你拿他们没办法,但是有一个人你可以。” 魏林抬起头,疑惑道:“什么人?” “斩了你大哥头颅的那名刽子手。”王贵沉声道。 魏林眯起双眼,视线在赵虎和王贵二人身上流转。 “呵呵,”魏林嗤笑一声,说道:“明人不说暗话,虎哥和三哥这是想让我去做刀吧?” 赵虎沉声道:“是做刀不错,但那人亲手杀了你大哥也是不假的事情,你报仇总不能漏了他吧。” “虎哥,三哥,咱们合作这么多年,这次我又了这么大笔银子从你们这里买路,总不能钱还没收到,就迫不及待的要送弟弟我上路吧。”魏林面露讥讽之色。 王贵皱眉道:“魏林兄弟,这话从何说起?” 魏林冷哼一声,说道:“虎哥是积年的內壮武者,我就是个外练武者,他都动不了的人,让我去?” 王贵摇摇头道:“魏林兄弟,你这就想错了,那人不过是个初入外练的武者而已,我大哥只是不方便出手。” “嗯?”魏林面露狐疑之色,说道:“意思是这是哪家的子弟了?” “青阳武馆,林震的正式弟子。”赵虎看了眼魏林,说道:“有胆子吗?做了这一笔,我马上送你离开乐安府。” 魏林低头不语,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的敲击著。 赵虎和王贵也不催促,就静静的等著魏林开口。 许久后,魏林抬起头,眼冒凶光道:“这活我接下了,也让我哥黄泉路上多个伴。” 接著,他直勾勾的盯著赵虎,说道:“虎哥,事我替你办,但是这路你得提前给我准备好,杀了人我马上就要走!” 赵虎眼中露出一丝喜色,沉声道:“放心,我赵虎一口唾沫一根钉,保证送你离开乐安府。” “希望虎哥说到做到,只要我离开,先前承诺的一千两银子,仍旧如数奉上。”魏松起身道。 赵虎用力点头道:“一言既出,駟马难追!” 隨后,王贵拿出孙皓的画像,说道:“目標就是这人。” 魏林接过画像放在桌上,借著油灯光芒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用力一插。 泛著寒光的匕首,直直的插在画像中孙皓的脑门上。 第24章 袭击 时间一晃眼,便是一个月过去。 青阳武馆,校场。 孙皓正与钱旭在场中对练,拳脚相撞,招式凌厉。 周围的弟子们俱皆目不转睛的看著,只因孙皓牢牢占据了上风,钱旭在他的攻势下只能苦苦支撑。 孙皓一记重拳轰出,砸在在钱旭架起的双臂上。 钱旭只觉手臂生疼,在巨大力道的衝击下连连后退。 孙皓得势不饶人,脚下步伐不停,欺身上前,闪身来到钱旭身后。 接著他一个熊抱,將钱旭死死制住,双臂以及躯干核心猛然发力,直接將其摔飞出去。 见到这一幕后,眾皆譁然,纷纷感慨起来。 “虽然早就想到过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孙师弟这天赋实在是太恐怖了,几乎是一天一个变化。” “原来天才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咱们这院里,现在除了周师兄,恐怕没人能胜过孙师弟了吧。” “昨日李师兄才被孙师弟暴打了一顿。” “唉,你小子,我那是和孙师弟切磋好不好。” …… 场中,钱旭从地上爬起来,苦涩一笑,拱手道:“孙师弟,我败了。” 孙皓拱手回礼道:“钱师兄,承让了。” 二人隨即退场,另外两人走入场中。 周顺走过来,用力的拍了拍孙皓的肩膀,说道:“好小子,越来越强了。” “赶师兄还差得远。”孙皓咧嘴一笑道。 周顺笑著锤了孙皓一拳,感概道:“我估计没多久你就要追上我了。” 孙皓笑而不语,这一个月,他的实力又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阴阳桩、伏魔刀法、太祖长拳全部提升至大成层次,新学的一门身法,迷踪步也提升至小成层次。 一门武学领悟到极高层次后,对其他武学的习练有著触类旁通之效。 提升武学熟练度所需的属性点对应减少,这也是一个月能將这四门武学都提高这么多熟练度的重要原因之一。 武学方面得到巨大提升,身体素质的增长自然也不差。 一方面靠著食补、药补增长气血,一方面靠著属性点投入武学给予的身体反馈,肉身的增强速度也是恐怖,单臂已经足有五百斤的力气。 虽仍处於外练阶段,但是孙皓有一种模糊的感觉,他距离內壮阶段已经不远了。 晚间的时候,县衙衙役班头王猛上门传信,让孙皓准备明日前往刑场行刑。 这是孙皓担任临时刽子手后的第三次行刑,上一次是半月前。 而这位王猛班头则是殷勤无比,就连这种传消息的活都抢著自己来干。 孙皓自然明白王猛的用意,便在崔元面前替他美言了几句,算是投桃报李。 送走王猛后,孙皓回到住处,一边摸著猴子的后脖颈,一边看著天边的晚霞。 或许是手上沾了血的缘故,这猴子在孙皓面前愈发恭顺。 入夜后,孙皓回房休息,他对於明日的行刑,已没有最初时的紧张,心如止水。 城西码头外,赵虎和王贵找到魏林。 房间內,魏林拿著烧鸡腿啃了一口,问道:“虎哥、三哥,到底什么时候动手?都一个月了?” 此时的魏林很是鬱闷,窝在这个巴掌大的地方这么久,也没个动静。 赵虎沉声道:“明日有死囚要斩首,那小子只在行刑的时候离开青阳武馆,明天你就蹲守在他的必经之路上,抓住机会將他一击毙命。” 说起来他也很鬱闷,派生面孔在青阳武馆外守了一个月,愣是只见孙皓出过一次门。 魏林把手中鸡腿往桌上一甩,抹了抹嘴道:“终於要动手了,憋死我了快。” 王贵叮嘱道:“魏林兄弟,明天动手一定要乾净利落,要是失手的话,惊了那小子,后面就没机会了。” 魏林摆摆手道:“三哥放心,对付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而且还有你拿来的五毒散,我还能失手不成。” 说罢,他看向赵虎,说道:“虎哥,送我离开乐安府的船准备好了没?” 赵虎点头道:“你放一百个心,船就在码头停著,明天你杀了那小子就趁乱离开,然后来码头坐船走。” “那就行。”魏林狞笑道:“杀了那小子,我大哥的仇也算是报了一部分,剩下的郑家、崔元,我迟早要找他们討要。” “对了,”王贵出言提醒道:“魏林兄弟,明日你动手时要露脸,但是离开现场后得隱藏好身形,不然咱们都有大麻烦。” 魏林隨意点了点头道:“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反正已经背了这么多血债,也不差青阳武馆这一份。” 定下计划后,赵虎和王贵便匆匆离开。 屋內,油灯火焰摇曳,魏林拿出一柄刃口泛青的匕首,目光阴冷。 ———— 第二日,孙皓估摸著时间出门,前往衙门做准备。 对行刑的一整套流程,他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经过一个路口时,孙皓看著路边两名正在乞討的瘦弱小孩,嘆了口气,然后去包子铺买了几个包子。 “吃吧。”孙皓將热气腾腾的肉包子放在两名乞儿的破碗中。 两名乞儿连忙向孙皓磕了两个头,然后抓起包子开始狼吞虎咽。 旁边有几名成年乞丐,他们看见这一幕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挪腿就想凑过来。 “滚!” 孙皓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 小孩倒也罢了,对於有手有脚的成年人来行乞,他没有半分同情心。 如今的孙皓身高八尺,体型健硕,一看便知其孔武有力。 这几名成年乞丐面对孙皓的呵斥,默默的收回了腿。 唯有一名乞丐,似是残疾,左腿斜拖著,手捧一个破碗,低著头仍在朝孙皓靠近。 “大爷,行行好吧,给口吃的。”这名乞丐一边作揖,一边乞求道。 孙皓看著眼前破衣烂衫的乞丐,裸露在外的皮肤还能看到伤痕,再加上那一条拖著的残腿,又升起了几分同情心。 毕竟是残疾人,和手脚完好的乞丐还是不同的。 孙皓正准备再去买几个包子,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眼前这乞丐身形完全不似常年忍飢挨饿起、面黄肌瘦的样子,心中升起怀疑后,那条拖著的腿,他越看越像是偽装出来的残疾。 顿时,他心中警钟大作。 而此时,偽装成乞丐的魏林已经离孙皓足够近了,他將手中破碗扔向孙皓面门,拔出藏在腰后的匕首,瞬间暴起。 看著近在咫尺的匕首,孙皓汗毛倒竖,心神瞬间绷紧。 魏林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与孙皓四目相对。 泛著青色幽光的匕首,似乎下一瞬就要划开孙皓的喉咙。 第25章 反杀 心中提前敲响的警钟,让孙皓得以做出有效反应。 生死一瞬间,他身子向后一仰,使出铁板桥。 锋锐且淬毒的匕首划过,仅差一丝的距离,便能够划破孙皓的喉咙。 魏林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旋即,他手中匕首化削为刺,直奔孙皓心口。 危机仍未解除! 孙皓此时异常冷静,大脑高速运转。 电光石火间,他核心绷紧,扭转腰身避开刺来的匕首。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迅猛伸出,速度快如闪电。 魏林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腕便被抓住,巨大的力道让他吃痛不已。 孙皓右手一拧,再重重一拍,魏林手中的匕首便掉落在地。 魏林面露惊色,这踏马是刚练武的菜鸟? 仅是瞬息之间的交手,他的匕首便被卸下,这分明是一个实力远在他之上的积年老手。 孙皓没有那么多杂念,此刻他的脑海中只有怎么弄死敌人。 他抓住魏林的手臂,用力的一扯一扭,顿时响起骨骼断裂声。 “啊!” 魏林口中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孙皓眼中闪过一丝暴戾,右脚狠狠踹出,正中魏林左腿脛骨。 咔嚓一声,魏林的左小腿顿时变得扭曲。 此前他装瘸的腿,这下是真的瘸了。 隨后,孙皓双手握拳,食指中节突出,重重打在魏林头部两侧的耳门穴。 此招名为双峰贯耳。 最后一记窝心脚,狠狠踹在魏林胸口,將他踹飞一丈有余。 生死之战,没有那么多里胡哨,就是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分出一个生死。 强者生,弱者死! 一套连招下来,魏林躺在地上,嘴角止不住的溢出鲜血,儼然是有进气没出气,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能看出他还吊著一条命。 “杀人了!” “杀人了!” 此地身处闹市,来往行人眾多。 眾人见到这惨烈的一幕,纷纷惊恐无比的四散而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街杀人,这是什么凶徒! 孙皓轻吐一口浊气,方才紧绷的心神,这时才放鬆下来。 他看了眼周围夺命狂奔的人群,心中不由得吐槽,明明他是正当防卫好不好。 不过也有没跑的人,先前得了孙皓肉包子的两名乞儿躲在一旁的街边摊桌下。 其中一名乞儿强忍恐惧,瑟缩著身体走到孙皓不远处,小心翼翼问道:“大哥哥,你没事吧?” 他的心思很单纯,这位大哥哥愿意给他和弟弟买肉包子吃,那就是大好人。 至於被打的那个人,就肯定是坏人。 孙皓此时有了应激症,见这名乞儿靠近,第一反应是又有刁民想害他。 不过他的理智还在,没有不管不顾的出手。 距离安全,看体型,战斗力约等於零。 孙皓確认这名乞儿没有威胁后,和煦道:“大哥哥没事。” 接著他心念一动,问道:“小弟弟,你知道青阳武馆吗?就是东榆街最大、最气派的那座宅院。” 乞儿点了点头,在这一片乞討的他对周围很熟悉。 孙皓接著说道:“那请你帮大哥哥一个忙,去那里报信,就说孙皓在双桂街这里被人袭击了。” “好!”乞儿用力点头,转身朝青阳武馆方向跑去。 孙皓收回视线,捡起地上的匕首。 他看著泛青的刃口,一下子便猜到上面淬了毒。 『幸好劳资身手敏捷,真要被这匕首破了防,今天倒在这的怕就是我了。』 孙皓越想越气,来到魏林旁边,居高临下的俯视著他。 他本想质问对方,但一看这模样,到嘴边的话瞬间就收回去了。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张脸,顿时与记忆中的一张人脸对上了號。 “通缉犯魏林?魏松的弟弟?”孙皓喃喃低声道。 “这是寻仇来了?不敢去寻郑家和崔伯父,来找我,这是把我当软柿子捏呢!” 孙皓愤愤不平的朝魏林扭曲的左小腿上踢了一脚,使得他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 发泄完情绪后,孙皓从一旁无人的麵摊拖来一根凳子,就这样坐著等师父和师兄们过来。 ———— 城西码头,一名年轻男子快步跑至一间木屋前,急促的敲响了房门。 片刻后,房门被打开,露出王贵的身影。 王贵看著弯腰撑著腿、气喘吁吁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沉声道:“什么事这么著急忙慌的?” 男子抬起头,大喘了两口气,说道:“三爷,刚刚双桂街死人了。” 王贵嘴角微微上扬,然后马上又压下去,说道:“什么死人了?没头没脑的,进来说清楚。” “誒。” 男子应了一声,跟著走进屋內。 赵虎坐在椅子上,看著男子,心中很是期待。 “虎爷。”男子行了一礼。 赵虎点点头,问道:“你刚刚说双桂街死人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说详细点。” 男子连忙答道:“虎爷,今天一早我和以前一样在青阳武馆外守著,终於等到那个孙皓第二次出门了,属下就一路跟上去,到了双桂街的时候,突然就出事了。” 他停顿了一会,面带惊恐之色继续道:“一个跛脚乞丐找孙皓討要吃食的时候,掏出一把匕首想要杀他,结果属下都还没看清,那乞丐就被他三两下给打死了,简直是凶残无比。” 赵虎心中一个咯噔,有些怀疑是不是他听错了,皱眉问道:“你说的是那名乞丐被打死了?” “嗯嗯,”男子连连点头,说道:“那名乞丐最后被孙皓一脚踢飞了一丈多远,躺在地上一点动静没有,肯定是死了。” 王贵连忙问道:“那孙皓受伤没有?” 男子迟疑道:“应该没有,反正属下是没有看到他身上有伤口,那乞丐死的时候,他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赵虎与王贵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之色。 魏林一个老资格的外练武者,手持淬了剧毒的匕首,还是偷袭,居然就这样一点水都没翻起来就被反杀了。 孙皓才练武几个月? 这也太离谱了点! 赵虎扶额问道:“你有没有被孙皓髮现?” 男子斩钉截铁道:“没有,属下一直按照吩咐远远缀在后面,孙皓肯定没有发现我。” 赵虎点点头,起身走到男子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做的不错。” 男子面露喜色,说道:“虎爷,属下……” 话说到一半,赵虎突然出手,双手抓住男子的脑袋用力一拧,令人牙酸的脊柱断裂声响起。 隨著赵虎鬆开手,男子的身体直接倒落於地,他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赵虎跨过尸体,面沉如水道:“老三,晚上把尸体处理乾净,別留下什么痕跡。” 王贵对赵虎的突然出手没有感到意外,点了点头,然后沉声问道:“大哥,孙二那边怎么办?” 赵虎重重吐了口气,说道:“咱们低估这孙二的实力进步速度了,找的这把刀太钝,得早做打算。” 王贵嘆了口气,心中升起了后悔的情绪。 当初要是直接弄死孙二就好了,怎么就成了这个局面了呢? 第26章 警告 双桂街路口,孙皓等著等著倒是先等来了另外一波人。 王猛带著一队衙役从县衙方向跑来,手中正拿著明晃晃的钢刀。 靠近后,王猛定眼一看,见得是孙皓,隨即收起钢刀,问道:“孙公子,您怎么在这?那当街行凶的贼子您可曾看到?” 孙皓往魏林身上一指,说道:“吶,地上躺著呢。” 王猛往地上扫了一眼,见躺地上的只有一人,不由得有些纳闷,报案的说有人当街杀人,若是孙皓路过將贼子制住,那躺地上的人应该有两人才是。 不过下一刻,他的疑惑便被解除。 “这人是通缉犯魏林,刚刚手持凶器袭击我,被我反击打倒了。”孙皓解释道。 王猛恍然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 隨后他走上前查看魏林的情况,只看了一眼嘴角便不由得微微抽动。 这哪是把人打倒了,分明是快把人给打死了,怪不得报案的说有人当街杀人,下手可真够狠的。 王猛看著魏林的惨状,再对比毫髮无损的孙皓,心中一凛,一个外练武者,还是积年老贼,竟被孙皓如此轻鬆解决。 不愧是林震的高徒,实力有点强劲。 平復好心绪,王猛拱手道:“孙公子,这確係通缉犯魏林,不过还是得请您去衙门走一趟,描述一下经过。” 孙皓看了眼日头,隨后点头道:“行,本来我也要去衙门,今天还要行刑,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王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出了这档子事还记著行刑,本来他是打算让赵振替孙皓去刑场的。 “对了,可能要等一会,我师父和师兄他们应该马上也到了。”孙皓说道。 话音刚落,街口处便涌来一队人,当先的便是林震,周顺和其他弟子紧隨其后,全员到场,那名报信的乞儿正被周顺抱著。 “师父,师兄。”孙皓起身快步迎上前。 林震沉声道:“没受伤吧?” 孙皓摇摇头,说道:“没有。” 周顺將乞儿放下,目露凶光,问道:“师弟,是什么人?” “通缉犯魏林,他哥被我砍了头,估计是来寻仇的。”孙皓拿出匕首,接著道:“上面淬了毒,奔著要我命来的。” 林震接过匕首,放在鼻前轻嗅了一下,皱眉道:“是五毒散,见血封喉的剧毒。” 周顺怒道:“师弟,魏林人呢?我要弄死他!” 孙皓指了指地上躺著的魏林,说道:“地上躺著呢,离死应该不远了。” “哦,那行吧。”周顺怒气顿消。 林震看了眼魏林,朝一旁的王猛走去。 王猛连忙躬身行礼道:“林馆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王班头,麻烦你回去给崔兄传个信,另找人替孙皓前往刑场行刑。”林震沉声道。 王猛点头道:“在下一定把话带到。” 接著,他小心道:“林馆主,孙公子还是得来衙门描述一下事情经过,我们才好记录在案,另外將悬赏发给孙公子。” 林震微微頷首道:“按规矩来便是,晚些时候我让他去县衙。” “好,您看还有什么吩咐没有?”王猛问道。 林震摇头道:“没有。” 王猛隨即道:“那在下就带著人先回衙门了。” “嗯。”林震点了点头。 待王猛带队將濒死的魏林抬走后,街上就只剩下青阳武馆之人,以及那两名乞儿。 孙皓问道:“师父,接下来是要徒儿做什么吗?” 林震目光凌冽道:“跟我去找谢言,这事哪是寻仇这么简单!” 闻言,孙皓顿时警醒,刚刚他就在琢磨这场袭击,被林震这么一点,倒是想通了许多关节。 魏林身为通缉犯竟敢明目张胆的当街行凶,背后到底有什么依仗? 毕竟即便孙皓真的失手死在他手上,没人帮他逃离县城的话,他也得给孙皓陪葬。 一命换一命的话,郑家和崔元那里的仇他就不报了? 说到底,魏松之死,郑家和崔元才是主因。 若是有黑水帮在魏林背后帮忙,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借刀杀人,可惜刀不够快,也不够硬。 孙皓目露冷色,想要他的命,没有那么容易。 “这帮狗东西,立下死斗之约才不过月余,就开始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周顺怒气勃发道。 隨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前往黑水帮的总舵,也是谢言的住处所在。 黑水帮负责把守大门的两个嘍囉远远瞧见来势汹汹的青阳武馆一行人后,暗道不妙,连忙跑进院里喊人。 不一会,一群黑水帮的帮眾就涌了出来,与青阳武馆一行人进行对峙。 封强站在大门口,面色凝重道:“林馆主,您这是什么意思?” 林震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叫谢言出来说话。” “哼,老夫来了。”谢言披著一件单衣,大步越过门槛,冷声道:“林震,你这阵仗,是要彻底撕破脸皮吗?” 林震不急不缓道:“要撕破脸皮的是你黑水帮吧?” 谢言眉头直皱,说道:“老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有什么话就痛痛快快的说出来,不必绕弯子,真要想打,老夫奉陪到底。” “呵,倒是硬气起来了。”林震嗤笑一声,然后將手中匕首扔出,直接钉在前方大门上。 谢言立马炸毛,怒吼道:“林震!” 林震冷冷的看了谢言一眼,说道:“今天我徒儿被人袭击了,这匕首是凶徒留下的,上面淬了剧毒。” 不待谢言接话,林震环视一圈,眼神睥睨道:“这件事我不管是不是你安排的,今天我过来就是警告你,在死斗之前,不要再搞小动作。 我是一个迷信的人,若是我徒儿发生意外,无论是什么情况,我都將怪罪在你黑水帮头上。 到那个时候,我就不会再客气了。” 谢言看著林震冰冷的眼神,记忆中的画面再次涌现,他沉默了。 黑水帮的帮眾们面面相覷,有些不知所措。 四周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孙皓看著师父林震的背影,心潮澎湃,这就是强者说话的分量。 此刻,他心中对於力量的渴望,变得更加强烈。 “哼!” 林震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孙皓等眾弟子连忙跟上,返回武馆。 谢言看著林震的背影,鼻息粗重,转头看向封强,面目狰狞道:“让赵虎和吴辉两个狗东西给我滚过来!” 莫名其妙的被林震上门给威胁一通,让他压不住內心的火气。 在林震那受的气,他现在非常需要发泄出来。 第27章 各怀心思 鐺~ 匕首与瓷面青砖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谢言坐在椅子上,冷冷的看著面前的赵虎和吴辉二人。 封强侧立於一旁,面无表情。 赵虎低头看著地面上的匕首,眼皮一跳,他从封强那打听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心中有些发毛。 谢言声音低沉道:“这东西是你们谁的?自己出来领走。” 赵虎当即出声道:“帮主,这件事属下完全不知情,这匕首也绝不是属下的。” 紧接著,吴辉万分委屈道:“帮主,属下也的確不知情,请您老明鑑。” “呵呵呵。” 谢言看了二人一眼,笑了起来,笑得格外的阴冷。 赵虎后颈汗毛倒竖,心中发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旁的吴辉更是直接打了个寒颤,冷汗直冒。 “你们真的是翅膀硬了,我说话都不管用了。”谢言起身来到二人身前,来回扫视。 “赵虎,我记得你当初就是个码头扛大包的苦力,跟著我走到现在,也算是发跡了吧。”谢言看著赵虎的眼睛,幽幽道。 赵虎抱拳行礼道:“若无帮主,属下这辈子也就是个干苦力干到死的命,帮主大恩,属下没齿难忘。” 谢言缓缓点头,看向吴辉,沉声道:“把头抬起来!” “帮主。”吴辉咽了咽喉咙。 谢言淡淡道:“吴辉,你当初被飞沙帮逼债,被逼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也是跟了我才有如今好日子的吧。” 吴辉的心神被拉回到十余年前,当初的画面似乎仍歷歷在目,他重重点头道:“帮主,属下能有今天,全靠帮主提携。” “想当初,我们和飞沙帮、金刀帮等帮派血拼,你们两人也算是刀里来血里去。” 谢言话锋一转,沉声道:“结果如今你们怎么成这个样子了,是安逸日子过的太久了吗?!” “你们畏惧林震没什么,可是一个乳臭未乾的孙皓,居然也让你们畏之如虎,你们的血性去哪了!” 谢言的声音陡然变得高昂。 吴辉的心气似是被这番话激了起来,他咬牙切齿道:“帮主,属下何曾惧过那孙皓,生死擂上,属下定然让他有来无回!” 赵虎亦是沉声道:“帮主放心,属下的血性还在。” 谢言注视二人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隨后,他坐回到椅子上,说道:“今天这事情是你们谁弄出来的,我不再追究。 但是,你们必须要给我做到一件事情! 那就是在生死擂上给我弄死林震这个宝贝徒弟,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 赵虎和吴辉齐声应道。 谢言对二人的表態挺满意,隨后冷笑道:“孙皓这小子,武道天赋是不错,但是区区六个月,再有天赋又能如何?我就是要让他夭折在我们黑水帮手上!” 接著,谢言朝封强招了招手。 封强会意,端起桌上的托盘走到赵虎和吴辉身前,托盘上是两个青色小瓷瓶。 “这是帮主赐给你们的秘药。”封强沉声道。 问言,吴辉愣了一下。 赵虎看了眼瓷瓶,也是有些意外。 谢言开口道:“这瓷瓶中是嗜血丹,可以激发身体潜力,极快增长气血,有了这东西,到生死擂那天,你们的实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吴辉面露喜色,收起瓷瓶,躬身一拜道:“谢帮主赐药。” 赵虎拿过瓷瓶,紧跟著拜道:“谢帮主赐药。” “嗯,”谢言微微頷首,说道:“这嗜血丹来之不易,你们不要辜负了我的期望。” “帮主放心,我老吴这十多年也不是白混的,生死擂那天,绝对让您狠狠出口恶气。”吴辉信心满满道。 有吴辉在前,赵虎自然也只能拍著胸脯做出保证。 “行了,你们回去吧。”谢言摆摆手道。 “属下告退。” 赵虎和吴辉二人行了一礼,向大厅外走去。 这时,谢言神色有些不自然道:“对了,生死擂之前,別再去针对孙皓搞事,规矩就是规矩,免得外人轻视了我们黑水帮。” 赵虎和吴辉对视一眼,低头领命。 二人来到大门外,吴辉啐了一口,铁青著脸骂道:“赵虎,你狗日的搞事就搞事,別踏马的把我拖下水,幸好帮主他老人家大度,不然今天就被你给害死了。” 吴辉心里门清,袭击孙皓这事不是他干的,那自然就是赵虎乾的。 赵虎冷冷道:“吴辉,你嘴巴放乾净点,你有证据吗?就说是我乾的。” 吴辉冷哼一声道:“是不是你乾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说罢,他也不等赵虎回应,径直离开。 赵虎面色阴沉,转身朝码头方向走去。 待他回到码头,焦急等候许久的王贵立马迎了上来。 “大哥,帮主那边是什么意思?”王贵低声问道。 赵虎摇摇头道:“等会再说。” 王贵看了眼四周,人多眼杂的確实不適合说事,隨即点了点头。 二人走进木屋,王贵將其他手下驱离,然后关上屋门。 赵虎坐在椅子上,说道:“老头子没有追究袭击孙皓这事,反而还给了我和吴光头一人一瓶秘药。” 王贵有些愕然,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帮主被林震落了这么大面子,他居然没发火追究,还给了大哥你和吴光头秘药?” “呵,”赵虎冷笑一声道:“老头子畏惧林震如虎,他不敢直接面对林震,反而拿话激我和吴光头,想让我们俩去拼命。” 接著他从怀中掏出瓷瓶,嘲讽道:“老头子说这药可以激发身体潜力,呵,说得好听,透支潜力还差不多,也就吴光头把这当个宝。” 王贵重重吐了口气,说道:“大哥,如今咱们是夹在中间两难,这生死擂打不打都麻烦。 不去打,帮主不会轻饶。 去打,孙皓如今便能轻鬆解决魏林,到生死擂那天不知能成长到什么地步,而且就算大哥你贏了,也是把林震给得罪死了。” “老三,你的意思还是走?”赵虎幽幽道。 王贵咬牙道:“对,咱们没必要陷在这,这些年咱们也攒了不少银钱,换个地方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赵虎嘆了口气,说道:“老三,咱们风里来雨里去,好不容易才拿命拼出了这么一番事业,换个地方一切都要重头再来,我真是不甘心啊。” “大哥,我也不甘心。”王贵用力往桌上锤了一拳,咬牙道:“只恨当初没有直接弄死孙二,不然哪有这些事情。” …… 吉祥赌坊,里间中,吴辉独自一人在椅子上。 桌面上的青色小瓷瓶已经被打开,旁边是一颗暗红色的药丸。 “呵。” 吴辉手中铁珠不停转动,眼睛盯著桌上的药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人有千面,心有千变。 谁又能真的看穿谁。 第28章 压惊与接风 孙皓从衙门中走出,拋了拋手中的钱袋,里面是一百两银子。 这是魏林这个通缉犯的悬赏,估计一大部分是郑家赞助的。 至於他本人,虽然一直挺著一口气,但是在被抬到衙门半个时辰后,最终还是一命呜呼。 杀人者,人恆杀之。 高估自己,低估对手,只能说魏林死的不冤。 门外等候的周顺迎了上来,说道:“师弟,如何?” 今日孙皓遇袭,周顺不放心他一个人,便陪著他一起来衙门。 “什么都没问,魏林就已经死了。”孙皓摇摇头道。 周顺大手一挥道:“那就不管了,反正这事得算在黑水帮头上,你就只跟他们有仇,早晚跟他们算个清楚。” 孙皓点了点头,他可没有心胸宽阔到连袭杀之仇都不报。 回到武馆,二人直接前往校场。 刚一踏进院子,孙皓便看到一名身著黑色劲装的青年男子正在场中巡视指点。 『是哪位师兄吗?』 孙皓看著这位面生的男子,心中念头一闪而过。 一旁的周顺马上就解答了他的疑惑。 周顺脸上洋溢起笑容,快步上前,热情的喊道:“三师兄,你回来了!” 孙皓恍然,原来是三师兄孟凌,也是今后他在威远鏢局的同仁。 孟凌笑著朝门口走来,頷首道:“七师弟,多日未见,近来可好?” 周顺笑呵呵道:“能吃能睡,挺好。” 孙皓上前见礼道:“师弟孙皓,见过三师兄。” 孟凌眼前一亮,笑道:“我走鏢回来就听钱总鏢头提到师弟,方才师父也跟我说了,这下算是见到真人了。” “师弟也是久闻三师兄大名,如今得见,心中甚喜。”孙皓礼貌道。 三人中,两人是许久未见,两人是初次见面,很快便聊到了一起。 周顺问道:“三师兄,你这次走鏢差不多有三个月时间吧,路上可还太平?” 孟凌嘆了口气道:“称不上太平,各地都有匪患,往常走鏢,各路人马基本上都有定数,拜个码头也就平安过去了,这次可是廝杀了好几场。” 孙皓摇了摇头,说道:“官府不是正在派兵剿匪吗?怎的还有这么多贼人。” “嘿,剿匪?剿得乾净就好了。”孟凌嗤笑一声道。 接著他说道:“西南战事焦灼,北边又要年年防秋,这赋税一天比一天重,人活不下去,自然就只能去做匪了。” 孙皓心中思绪浮动,这大乾,看上去有点王朝末日的感觉。 只不过这个世界有武者这种堪称超凡的群体存在,底层穷苦百姓造反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倒也不见得。 这些问题稍一思索,便觉麻烦,孙皓果断放弃无谓的思考。 多思无益,不如多点心思在武道上。 反正无论是平世还是乱世,自身力量总是最大的依仗。 只要实力够强,任他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不提这些了,”孟凌摇摇头,转而问道:“小师弟,师父说你今日遇袭,那贼子可说出背后指使之人?” “没有,”孙皓摇摇头道:“骤然遇袭,师弟难以留手,那贼子虽没当场身死,但想问话也没法问了,不过推测应当是黑水帮在后面,师父也去警告过他们了。” 孟凌微微頷首,说道:“虽然师父警告了黑水帮,但是师弟今后仍需警惕些,难保还会有人鋌而走险。” “多谢师兄提醒,师弟省得。”孙皓点头道。 周顺摆摆手道:“咱们师兄弟三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就別想那些糟心事了。” 接著,他挤眉弄眼道:“三师兄,今天我打算带小师弟去浮香楼压惊,正好你回来了,一起去唄,也算是师弟我给你接风了。” 孙皓闻言一愣,什么时候定的要去浮香楼压惊,他怎么不知道? 孟凌失笑道:“你啊你,小师弟跟著你混,怕不是都要被带坏了。” 周顺摇头道:“三师兄此言差矣,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怎么能说带坏了呢?况且去浮香楼也不一定就得做那事吧,听曲赏舞以陶冶情操、抚慰心灵,亦无不可。” “那就去吧,走鏢三月也累得够呛,正好去放鬆一下。”孟凌笑道。 听得孟凌这么说,孙皓原本准备拒绝的话也就收了回去,就算是去参加给三师兄办的接风宴了。 嗯,正好也体验一下勾栏听曲这一时代特色。 夜间,师兄弟三人来到一座雕樑画栋,大红灯笼悬掛的七层阁楼前。 里面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门口,一名三十余岁的丰腴妇人捏著一把团扇,扭动著腰肢迎上来,娇声道:“周爷,您可是许久没来了!” 周顺嘿嘿一笑,顺手搂过她的腰肢,说道:“这不是来了吗?给我安排三个雅座。” 看著周顺这熟练无比的样子,孙皓只能在心中说一句失敬失敬。 进得楼內,一楼大堂中央是一座高台。 此时上面正有六名身穿彩衣的舞姬在丝竹管弦配乐下翩翩起舞,身姿曼妙,纱裙轻薄,肉色若隱若现。 孙皓带著批判性的眼光认真观赏了一番,还不错。 来到三楼的连廊雅座,居高临下观舞,別有一番风味。 丰腴妇人问道:“周爷,给您三位安排哪些姑娘?” “墨兰姑娘吧。”周顺往嘴里丟了颗葡萄,转头看向孟凌问道:“师兄你呢?” 孟凌想了想说道:“海棠姑娘吧。” 丰腴妇人捂嘴笑道:“二位眼光可真是高,墨兰和海棠可是我们浮香楼的头牌。” 接著她看向孙皓,问道:“这位爷呢?” 周顺哈哈一笑道:“我这师弟可还是童子,你这有新来未破瓜的女子没,给他安排一个。” “有的,保管让这位爷满意,您三位稍等。”丰腴妇人含笑点头,扭动著腰肢离开。 不一会,三名容貌上佳、衣裙飘飘的女子便来到雅座。 其中梳著辫子、衣著相对保守的女子坐到孙皓身侧,细声细语道:“小女子玉茗,见过公子。” 孙皓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有些放肆。 鹅蛋脸上带著精致的妆容,一对圆润的杏眼中似有秋波流转,身材恰到好处,称一句美人绝不为过。 初次接客的玉茗面对孙皓放肆且带著侵略性的目光,轻咬嘴唇,怯声道:“公子。” 孙皓忽的一笑,搂过她的腰肢,说道:“替我斟酒。” 玉茗提起酒壶倒上一杯甜酒,然后餵到孙皓嘴边。 孙皓一饮而尽,手中微微用力,將她拉到怀中。 温香软玉在怀,这滋味属实不差。 一旁的周顺调笑道:“师弟,你这可不像是第一次来烟之地。” 孟凌也是一脸玩味的看著孙皓,嘴角带著笑意。 孙皓眼皮一抬,笑道:“二位师兄,师弟不过是有学有样罢了。” 这辈子他是个雏,上辈子可不是。 正搂著姑娘,摩挲她们滑嫩肌肤的周顺和孟逸不由得放声大笑,举杯邀饮。 这一夜,春光无限。 两扇红唇夹玉柱,一道清泉入心。 春宵一刻,价值千金。 第29章 中秋佳节 被袭风波渐渐平息,孙皓的生活恢復到往日的平静。 时间一晃眼便来到中秋佳节之日,武馆內张灯结彩,满是节日气氛。 校场中只有孙皓和周顺二人,其他弟子都在假日回家和家人团聚去了。 一场对练结束,周顺靠著更强的体魄和力量成功击败孙皓,不过他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表明这场对练並不轻鬆。 周顺活动了一下肩膀,说道:“师弟,你这拳脚招法是越来越凌厉了,要不是师兄我仗著身体够硬实,恐怕还真打不过你。” “师兄言过了,师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孙皓摇摇头道。 周顺失笑道:“你啊你,这么谦虚干嘛,师兄我又不是个小心眼的人,反正你超过我也是迟早的事情。” 孙皓笑了笑没有接话,將额头上的汗珠擦拭掉后,问道:“师兄,今天中秋佳节你真不回富源县吗?” “不回去,大师兄在郡城军中值守,林铭兄又在京城求学,就小师姐一个人在,今日便在武馆陪师父、师娘过节,明日再回去。”周顺答道。 孙皓轻轻点了点头,刚刚周顺提到的林铭便是师父林震的第二子。 林铭习文爱过习武,此时正在京城白鹿书院求学,相隔万里,极少回清远县。 至於大师兄,郡城离得並不是很远,但是先前来信说要在军中值守,也不回来。 师父林震三个孩子,就只有林鈺在家,这中秋团聚之意,属实是有些不圆满。 东榆街上,跑马声响起,一行七人来到青阳武馆大门前才提起韁绳止住马儿的步伐。 领头之人是一名英武不凡的男子,五官与林震极为相似,仿佛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一样。 此人便是林震长子,林鉦。 林鉦翻身下马,他身后六人也跟著下马。 有一人年龄较大,动作略显笨拙,不似军伍之人。 两名门房在看到林鉦后,面露惊喜之色。 “大少爷回来了!” 其中一人连忙进院稟告。 另一人快步上前接过林鉦手中韁绳,然后躬身行礼道:“大少爷。” 林鉦笑著点点头,问道:“我爹娘在家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门房连忙答道:“老爷和夫人今日未出门,都在府上。” 院內,孙皓和周顺刚从校场中离开,便听到门房的报信呼喊声,互相对视一眼后,快步朝大门方向走去。 周顺遥遥便望见已经进门的林鉦,顿时加快了步伐,上前行礼:“大师兄,你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林鉦笑道:“郡君体谅,让人替我值守,便赶回来了。” 孙皓自然也看到了林鉦,而且他还在后面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之人。 他快步向前,没有先向林鉦行礼,而是朝后面那名年长之人大礼相拜道:“孩儿拜见父亲。” 周顺见状不由得一愣,看向林鉦。 林鉦笑而不语,静静看著父子重逢的二人。 孙宏老泪纵横,扶起孙皓,凝噎道:“皓儿,爹回来了。” 孙皓握了握老父的手,转身朝林鉦行礼道:“师弟孙皓,见过大师兄,师兄之恩,师弟没齿难忘。” 林鉦拍拍孙皓肩膀,笑道:“言重了,你既是我师弟,孙叔便是我家人,我自然应当照顾。” 隨后他继续说道:“你和孙叔久別重逢,我们就不打搅你们了。” 说罢,他示意周顺跟著离开,將空间留给孙皓和孙宏父子二人。 孙皓心情很复杂,其实他並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孙宏,毕竟他並非其真正的儿子。 既占此身,便当偿其因果。 孙皓轻吐一口气,笑道:“父亲,您赶路许久应当也累了,先到孩儿住处休息一下吧。” “嗯。” 孙宏点点头,和孙皓一起朝丙號院走去。 路上,孙宏忍不住问道:“皓儿,你是如何拜入林馆主门下的?” 孙皓答道:“黑水帮王贵想强娶小妹,孩儿不愿,便去黑水帮吴辉那讹了一笔银子,拜入青阳武馆习武避祸,好在孩儿天赋不错,便有幸被师父收为正式弟子。” 闻言,孙宏陷入了沉默,良久后才颤声道:“是爹不好,苦了你和芸娘了。” 孙皓摇摇头道:“爹您別这么说,官府强征您服役,谁也没办法,而且现在我和芸娘不是好好的吗?” “唉,”孙宏嘆了口气,隨后握紧孙皓的手,说道:“还好皓儿你有本事。” 说话间,二人来到丙號院。 孙皓和孙宏来到房间中坐下,然后开始互相说起这些日子的经歷。 “我被征去做隨军民夫,虽然做的是运粮、安营扎寨的活计,但是路上也遇到好几次贼人偷袭运粮队,同行的民夫不少都死了,我也是运气好才活下来。”孙宏摇头低声道,眼中带著后怕之色。 半掩的房门突然被推开,孙芸冲了进来。 “爹!” 孙芸一下子扑到孙宏怀里,低声抽泣起来。 “芸娘,爹回来了。” 孙宏的眼泪也一下子流了下来,紧紧搂住她。 孙皓轻吐一口气,不管如何,一家人总算是团聚了。 晚间,丁伯来代林震来邀请一家三口参加中秋家宴。 来到后院正厅,林震坐在圆桌主位上,旁边是仪態大方的吕芷,林鉦、林鈺、周顺也都安坐一旁。 孙皓对著眾人一一行礼,並將准备的节礼送上。 孙宏看著眼前场景,顿时有些局促不安,他何曾参加过如此富贵人家的宴会。 林震主动起身相迎,拉著孙宏坐在他的旁边。 吕芷也起身招呼孙皓和孙芸入座。 加上丁伯,一桌八人,倒也热闹。 “孙老弟,我年长你几岁便如此称呼你了,你可是养了一个好儿子,让我喜获佳徒啊。”林震笑呵呵道。 林震和煦的態度让孙宏心绪平復不少,他摇摇头道:“都是皓儿这孩子自己爭气,我这老父却是没能给他什么帮助。” “你含辛茹苦独自將孙皓抚养成人,劳心费力,绝对是一个好父亲,怎么能这么说呢。”林震说道。 一旁的吕芷也是点头道:“正是。” 家常拉起来后,桌上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融洽。 孙皓向林鉦歉声道:“大师兄,不知你今日回来,未曾准备节礼,还请你见谅。” 他这些日子也挣了不少银子,时值中秋佳节,自然要给师父、师娘等长辈献上节礼。 送给师父林震的是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神兵利器他暂时买不起,也没有门路,不过好在林震除了收藏兵器外,也喜好书法,送上文房四宝也算合適。 师娘吕芷送的是一对羊脂玉手鐲,师姐林鈺和师兄周顺各送了一枚清心玉佩,丁伯那也送了一方端砚。 林鉦拍拍孙皓肩膀,笑道:“你我师兄弟之间,不必讲究这些。” “就是,咱们师兄弟之间无需客套。”周顺笑著说道:“来来来,饮酒。” 孙皓含笑点头,举杯与二人一碰,然后一饮而尽。 吃完饭,一行人便来到院中赏月。 月圆人团圆,中秋共此时。 第30章 灯会解谜 “小师弟,走,陪师姐和芸妹妹逛灯会去。”林鈺拉著孙芸走过来说道。 林鈺满脸兴致勃勃,孙芸眼中也满是期待之色。 “好。”孙皓没有什么犹豫,点头答应了下来。 林鈺还好,这位大小姐想出门便出门,在这清远县,基本上没有不长眼的人敢招惹她。 而孙芸却是很少出门,正好趁著中秋佳节带她出去逛逛街。 “大哥,七师弟,你们去不去?”林鈺扭头看向林鉦和周顺。 林鉦笑道:“去,正好閒来无事。” 周顺摊手道:“师姐都喊了,师弟我可不敢拒绝。” “哼,”林鈺轻哼一声道:“你不想去就不去,我又没逼你。” 隨后她对著林震和吕芷说道:“爹、娘,我们出去逛灯会了。” 吕芷一脸宠溺的笑道:“去吧,但是要早点回来。” “別玩得太疯。”林震叮嘱道。 “我知道了。”林鈺挥挥手,挽著孙芸的手臂朝外走去。 孙皓三人向长辈行礼告退,也跟了上去。 来到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欢声笑语不绝於耳。 街道两侧掛著各式各样的灯笼,灯火通明。 舞狮队伍巡街表演,敲锣打鼓声热闹非凡。 孙皓看著眼前的热闹场景,情绪也被渲染带动起来。 林鈺和孙芸走在前,左看看,右逛逛,活泼无比。 孙皓和林鉦、周顺並排而行,缀在后面。 “前些日子听三师兄说各地皆有动乱,今日佳节,却又是一副盛世场景,倒是让我分不清孰真孰假了。”周顺摇摇头感概道。 林鉦说道:“动乱多在乡野,且旋生旋灭,难成大气候,城市里还是保持著秩序的。” 孙皓微微頷首,大乾暂时还是稳住了的,城市中虽有种种阴暗之事,但面上並没有太大的乱子。 他环顾一圈笑道:“这等节日灯会若无官府组织怕是也很难举行,想必也有以此安定人心的用意吧。” 林鉦看了眼孙皓,点头道:“小师弟说的没错,確实有稳定人心之意,府君月前便行文各地,要求组织灯会以安黎庶。” “原来如此。”周顺轻轻点头。 “大哥,七师弟,小师弟,你们干什么呢?慢吞吞的!”林鈺转过头,不满的喊道。 “来了。” 林鉦应了一声,说道:“不聊这些了,小姑奶奶要生气了,今日就好好享受一下节日。” 孙皓和周顺连忙点头,一同快步跟上去。 来到灯会的中心区域,热闹更胜一筹。 各式各样的灯竞相绽放,宛如一朵朵盛开的朵,在夜色中爭奇斗艳。 五人驻足於一个摊位前,此摊位占地极广,这是由郑家组织的猜灯谜活动。 一盏盏小巧精致的灯笼下面掛著写有字谜的纸条,答对便可获得灯笼下方木桌上放著的奖品。 只需五个铜板便可答一次字谜,相对於丰厚的奖品而言,这个入场券的价格很是便宜,吸引了许多人参与。 五人隨即走进摊位中逛了起来。 孙皓閒逛了一圈,抬眼见林鈺站在一个形状似凤凰的灯笼前,皱眉冥思苦想。 孙芸在她身侧,也是歪著小脑袋,眼中满是疑惑。 这个灯笼对应的奖品是一支金镶玉凤簪,躺在木盒中,在灯光下流光四溢。 孙皓走近一看,灯笼下方的字谜確实有点烧脑。 『无头无尾一亩田,打一字。』 “师姐,你想要这支凤簪?”孙皓有些好奇的问道。 他平时很少见林鈺佩戴饰品,便是头髮也经常如男子一般以冠束髮。 “想送给娘。”林鈺隨口道,眼睛仍紧紧盯著前方字谜。 孙皓恍然,隨即也盯著这字谜认真思索起来,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隨后他朝不远处一名郑家的伙计招了招手。 这名伙计见孙皓三人衣著不凡,脸上的职业假笑也变得真实几分,快步走了过来。 “这位公子可是想要解此字谜?”伙计笑问一句,隨后看了眼一旁的林鈺,笑道:“这支凤簪出自大匠之手,与这位小姐乃是绝配,公子好眼光。” 孙皓一愣,失笑道:“小哥你可是看错了,这凤簪乃是我家师姐想送给我师娘的。” 伙计尷尬一笑,挠了挠头,对於同行男女无往不利的话术,今天却是失利了。 林鈺撇撇嘴,隨后问道:“小师弟,你知道这字谜的谜底?” 孙皓笑了笑,取出五枚铜板交给伙计,然后吐出一个字: “鱼。” 接著他看向伙计,问道:“小哥,不知这谜底可对?” 伙计面露惊讶之色,拱手道:“公子学识渊博,此字谜的谜底的確是『鱼』字。” 谜底一出,林鈺也想明白,踮起脚尖拍了拍孙皓的肩膀,笑眯眯道:“小师弟,不错嘛。” 孙芸看著自家二哥,眼中满是崇拜之色。 孙皓微微一笑,看向伙计说道:“小哥,那这支凤簪便是我们的了,可是如此?” “自然。” 伙计点点头,將桌上木盒合上,包好交给孙皓。 孙皓將木盒递给林鈺。 林鈺笑嘻嘻的接过,对孙皓这个小师弟的表现很满意。 接著林鈺便拉著孙皓一起去解其他字谜,儼然是要他当智囊。 閒逛间,孙皓看见一条镶玉的金丝皮革腰带,心念一动,走了过去。 腰带上方是一盏虎形灯笼,灯笼下掛著的字谜是『上不在上,下不在下,不可在上,只宜在下——打一字。』,又是高难度。 孙皓看著这字谜,陷入沉思之中。 林鈺不知孙皓为何对这腰带感兴趣,也没有问,將目光投向字谜。 孙芸头上別著一支崭新的玉簪,这是刚刚孙皓答字谜得来送给她的,此时她看著字谜,小脑袋越看越迷糊。 逛了一圈的林鉦和周顺也走了过来,好奇的看向字谜,顿时与孙皓一样,陷入沉思之中。 “这谜底是什么呢?跟刚刚那个字谜一样难,好烦!”林鈺喃喃自语道。 『一……一!』 听得林鈺的喃喃自语,孙皓心中灵光一闪,有了答案。 孙皓招手喊人,还是刚刚那名打包凤簪的伙计。 林鈺顿时將目光投向孙皓,惊讶道:“小师弟,你又知道谜底了?” “算是吧,还得看对不对。”孙皓轻轻点头。 其他三人也都一脸好奇,想知道孙皓猜测的谜底是什么。 “公子又要解谜?” 伙计走过来朝孙皓拱了拱手,心中有些紧张,孙皓方才从他手里拿走了好几样东西了。 孙皓微微頷首,还是先交钱再答谜。 他看向伙计,微微一笑道: “小哥,此字谜的谜底可是『一』字?” 第31章 赠礼 伙计悬著的心终於死了,他无奈一笑道:“公子才智过人,谜底確为『一』字。” “哈哈!”林鉦放声大笑,拍拍孙皓肩膀,说道:“小师弟,你可真是才思敏捷,师兄我刚刚苦思许久都没有头绪。” 孙皓轻笑道:“多亏师姐刚刚提醒了我。” 林鈺有些纳闷道:“我什么时候提醒你了?” 孙皓解释道:“刚刚师姐你说到了『一』字,给师弟带来了思绪。 『上不在上』,上字不在上,即上字的下部『一』;同理,『下不在下』,即下字的上部『一』;『不可』二字在上为『一』,只有『宜』在下,乃为『一』。” 听完孙皓的解释,四人顿时恍然大悟,连连称讚起来。 “师弟这脑子確实好用,不仅武道悟性惊人,这解字谜也是手到擒来。”周顺嘖嘖称讚道。 孙皓拱手道:“师兄过誉了,不过是有几分急智而已。” 说话间,伙计也將腰带包好,交给孙皓。 孙皓直接將这腰带递向林鉦,说道:“大师兄,师弟便借献佛,將这腰带作为节礼赠给你,请你收下。” 林鉦不由失笑,接过腰带,认真道:“谢谢师弟,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隨后五人又在灯会逛了一会,待到夜色渐浓,这才折返回武馆。 回到后院,林震正与孙宏在院中饮酒畅聊,丁伯在一旁作陪,三人相谈甚欢。 林鈺没见到吕芷,便问道:“爹,娘怎么没在?” 林震放下酒杯道:“你娘先回去休息了,你找她有事?” “送点东西给娘。”林鈺笑嘻嘻说了一句,然后拉著孙芸跑向內宅。 “毛丫头。”林震摇头一笑,隨即招呼道:“鉦儿、周顺、孙皓你们三人来陪我们喝几杯。” 三人自然依言坐下,陪著长辈饮酒赏月。 月色皎洁,对月而饮,別有一番风味。 饮了两杯后,林鉦说道:“爹,我给七师弟和八师弟准备了两样东西,你们先喝著,我去去就回。” 林震微微頷首道:“去吧。” 林鉦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孙皓与周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好奇。 片刻后,林鉦便抱著两个木盒返回。 “大师兄,这是什么东西?”孙皓好奇问道。 “我也是好奇的紧,大师兄给我们两个师弟准备了什么礼物。”周顺神色期待道。 林鉦哈哈一笑,將桌上两个木盒打开,赫然是两把连鞘长刀。 硬木刀鞘,铜质椭圆护手,缠绳刀柄,圆环刀首,整体刀长三尺有余,各处均显精致。 孙皓看著木盒中的长刀,虽未见刀身,但仅凭这些製作精良的配件,就能知道这定是一把好刀。 因为一把垃圾的刀,是不配让人废如此多的心思来在外观上进行雕琢的。 “这是我在府城找秦氏锻兵铺中的大匠专门打造的横刀,以百链钢为主材,添加了寒铁入內,刀身既坚且韧,刀刃锋利无比,可吹毛断髮。”林鉦介绍道。 隨后他將两个木盒推向孙皓和周顺,笑道:“这两把刀便是我这个大师兄送给你们的入门礼了。” “多谢大师兄。” 周顺谢了一句,迫不及待的將长刀从木盒中取出,握在手上。 孙皓亦是拱手称谢,將长刀取出。 刀身出鞘,月色下,其上有白光游动,似一泓清泉流转不定。 刀背笔直,下方有团形云纹,状若盘龙。 刀刃薄如蝉翼,光滑无比,寒气逼人。 孙皓双指从刀身上抚过,有森冷寒意透入指尖,这是寒铁之效。 “好刀!” 孙皓情不自禁的称讚道。 习武练刀之人,有谁不爱刀的?一柄好刀入手,简直如获至宝。 林震也是行家里手,一见两刀便知是珍品,微微頷首道:“这两把刀非常不错,不愧是出自大匠之手。” 接著他轻声一笑道:“原本我是准备从我自己的收藏里选两把刀给他们,以便日后行走江湖,如今你这大师兄给他们准备了,倒也不用让我心疼藏品了。” “师父,您再给徒儿一把刀也行,宝刀徒儿可不嫌多。”周顺收刀入鞘,笑嘻嘻道。 林震故作不悦道:“你这臭小子,別一天惦记我那点收藏,我还等著你们这些徒弟给我增加藏品呢。” 林鉦不由得放声一笑,说道:“七师弟,你可別惦记父亲那点东西了。” 周顺嘿嘿一笑道:“师父,您老放心,徒儿將来一定多多收集珍品兵器供您收藏。” 孙皓笑道:“七师兄都表態了,徒儿自然也不能落下,將来定然收集天下神兵供师父您把玩。” 林震顿时开怀大笑,举杯邀眾人共饮一杯。 场间氛围,其乐融融。 ———— 內宅主屋中,吕芷坐在一面铜镜前,发间戴著那枚金镶玉凤簪。 林鈺坐在一旁,將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笑道:“娘,我的眼光不错吧。” 吕芷轻轻点头,拍拍林鉦的手掌,笑道:“我家鈺儿眼光自然是极好的。” 隨后她將目光望向一旁的孙芸,含笑道:“小芸这玉簪也颇为精致,是你二哥买的?” 孙芸嘴角微微上扬,说道:“这是二哥解灯谜得来的,不过是鈺姐姐挑的。” “娘,其实你这支凤簪也是小师弟解谜得来的,他可厉害了,那么难的字谜一下子就解出谜底了。”林鈺口中讚嘆不停。 接著她滔滔不绝的讲述起方才在灯会上解字谜的经过,神色间满是兴奋。 “哦。”吕芷有些惊讶,孙皓武学天赋惊人她自然是知道的,没想到才思也如此敏捷。 “对了,小师弟解字谜还送了我一件东西。” 林鈺举起右手,手腕上戴著一条精致的手链,上面有一个小巧的铃鐺。 她轻轻一晃,屋內便响起清脆的声音。 “娘,好看吗?”林鈺笑著问道。 吕芷頷首笑道:“好看。” “唉,”林鈺情绪突然变得有些低落,手臂撑在腿上,双手捧著脸颊轻声道:“小师弟不仅在武道上超过我了,解字谜也比我厉害,我这个师姐好没用啊。” 吕芷摇头一笑,轻抚林鈺的后背,心中生起一个想法。 『孙皓这孩子年龄与鈺儿相仿,不仅天赋异稟,性子也极佳,对鈺儿来说倒是一个很好的良配。』 夜色愈发浓郁,佳节聚会也结束,眾人各自返回住处休息。 孙皓和周顺回丙號院,孙宏则是被安排至早就准备好的客房休息。 林震回到主屋,见吕芷还未休息,不由问道:“夫人,时间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 吕芷没有作答,而是说道:“夫君,你说將鈺儿许配给孙皓这孩子如何?” 听闻此言,林震那一丝醉意顿时消散,问道:“夫人,你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了?” 吕芷瞟了他一眼,说道:“你这个当爹的倒是不操心,鈺儿也到该出嫁的年纪了,孙皓这孩子咱们知根知底,又是你的徒弟,我觉得他和鈺儿是良配,可以早些定下来。” 林震摇摇头道:“孙皓这孩子確实不错,不过鈺儿向来是个有主见的,而且孙皓心意如何也不明,咱们强行安排反而不妥,不如让两个孩子自己相处,若是彼此有意自然水到渠成。” 吕芷轻嘆一声,说道:“夫君所言確实在理,是我有些心急了。” 林震揽住她的肩膀道:“夫人,孩子们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咱们顺其自然便是,儿孙自有儿孙福。” 第32章 桩功圆满 中秋节后,眾弟子渐次返回武馆,周顺则是回富源县看望家人。 大师兄林鉦待了三日,给眾弟子指点答疑,隨后也匆匆返回郡城。 三师兄孟凌偶尔来一趟武馆,指点眾人之余多是在与师父林震聊天求教,在清远县待了十天,又踏上走鏢之路。 孙皓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规律,每日练功,勤练不缀。 晚间,孙皓刚洗漱完返回丙號院,便在院中看到了父亲孙宏。 “爹,您今个怎么回来了?找我有事?”孙皓疑惑问道。 孙宏在武馆住了几日,便主动找到林震求了个差事,对於一直在武馆白吃白喝,他有些过不去这个槛。 毕竟这几十年来,孙宏一直是靠自己的双手刨食,而且不让他做事,他也有些不习惯。 林震也明白孙宏的想法,便请孙宏帮忙协助管理城外的一个田庄。 林震家大业大,除了开设武馆收徒授武这条財源外,他在城外还有大片良田,是名副其实的地主,而且在城內还有十余间铺子。 孙宏协助管理田庄,既有事做,也不劳累。 另外一点便是,田庄有护卫,孙宏若不住在武馆,住在田庄中安全也有一定的保证。 毕竟孙皓现在是把黑水帮给得罪死了,明目张胆的报復他以及他的家人或许黑水帮不敢,但是就怕暗地里搞小动作。 孙宏笑了笑道:“没什么事,今日李管事正好进城向林老哥匯报田庄情况,我便隨他一同回来了,就是想看看你和芸娘。” 孙皓轻轻点了点头,说道:“爹,我们坐著说。” 隨后,父子二人来到石桌旁坐下。 短暂的沉默后,孙宏率先开口,他神色担忧道:“皓儿,爹对你要与黑水帮赵虎、吴辉他们打生死擂这事还是担心得紧,他们毕竟是多年的武者了,凶名昭著,而你才正式习武不到三个月。” 孙皓自信笑道:“爹,不是习武时间长便一定比习武时间短之人厉害的,我有信心,您就放心吧。” 他的这股自信不是毫无缘由,这些日子他的感觉越发清晰,进入內壮阶段,就在数日之间。 而这之后,他还有著三个多月的时间,优势在他。 接著孙皓又说道:“爹,就算您信不过我的话,我师父的话您总相信吧,他老人家可是对我很有信心。” 孙宏摇头道:“爹哪能信不过你,爹只是担心罢了。” 话语中流露的是诚挚无比的关心,触动著孙皓的心弦,他將手轻轻覆在老父的手掌上,没有说话。 此时无声胜有声。 没过一会,孙芸也来了,一家三口聚在小院中。 此地虽非家,但是却有家庭的温馨,因为家人在哪,家就在哪。 一夜无事,好梦至天明。 孙皓翻身起床,迫不及待的打开面板。 他有一种心血来潮之感,契机已到。 属性点投入到阴阳桩之中,许久未曾变动的面板內容发生了变化。 【阴阳桩(圆满)】 自从桩功、刀法、拳法都大成之后,他便將绝大部分属性点都投入到了阴阳桩之中,到今日正好是三十点,足足一个月的份额。 孙皓闭目冥想,抱元守一,陷入忘我状態。 咚!咚!咚! 这是心臟的跳动声,强劲而有力。 哗啦啦! 这是血液的流淌声,如大河奔腾。 …… 肌肉、筋骨、血液、五臟六腑,孙皓清晰感知著身体的每一处。 面板內容也悄然发生变化。 【武道境界:內壮】 阴阳桩圆满,孙皓也顺势迈入內壮阶段。 孙皓心念一动,劲力深入,对內臟进行刺激强化。 突然,孙皓猛的睁开双眼,取出补血丸吞入口中。 喉咙吞咽,丹丸顺著食道落入胃中。 劲力控制著肠胃加快蠕动,消化起这枚蕴含庞大营养的补血丸。 一股股热流自肠胃间涌出,覆盖全身。 孙皓身形忽动,开始在房间中打起太祖长拳。 一拳打出,空中生出气流呼啸声。 风,吹动了床头掛著的帷帐。 桩功圆满,入得內壮。 孙皓已经不用再拘泥於桩功的动作,行走坐臥,一拳一脚,均能清晰感受到身体劲力,並牢牢將其掌控。 劲力由外至內,又由內至外,直达发梢毛孔。 一套拳法打完,孙皓收身而立,情不自禁的仰天长啸。 今日距离他最开始定的三月时间,还有五日,他达成了最初的目標。 孙皓髮出的动静將丙號院的其他人给惊醒,纷纷披上衣服推门而出。 甚至於隔壁院早起练功之人也都跑了过来。 眾人俱皆盯著孙皓的房间,眼中似有疑惑,似有期待。 孙皓平復好心绪,换好衣物推门来到院中。 眾人围观的景象让他一愣,心知是刚刚的动静太大將人引过来,於是拱手歉声道:“刚刚惊扰了各位师兄,是师弟的过错,还请各位师兄见谅。” 不过眾人並不在乎这一点,他们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人群中钱旭赫然在列,他神情复杂的问道:“孙师弟,你可是步入內壮阶段了?” 孙皓微微頷首道:“今早师弟忽有所悟,確已得入內壮。” 眾皆譁然,面面相覷。 十日入外练,不到三月得入內壮,著实羞煞他们这些练了数年还未曾入內壮之人。 钱旭原地深呼吸数次,让情绪冷静下来后,上前诚心实意的拱手道:“恭喜孙师弟,武道更进一步。” 孙皓回礼道:“多谢钱师兄。” 其他弟子也纷纷上前恭喜孙皓,態度俱皆热情非凡。 应对完眾人的热情恭贺后,孙皓拱手道:“还请诸位师兄暂且替师弟保密,勿將此消息外传。” 步入內壮阶段这一消息,孙皓想藏起来,不让黑水帮知晓。 知彼知己,百战不貽;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败。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孙皓虽然有信心,但是扩大己身优势这事,自然是做的越多越好。 让敌人摸不清他的实力,製造信息差,便是一种扩大优势的方法。 对於孙皓这一保密要求,眾人全部郑重做出承诺,发誓绝不外传。 毕竟,没有人愿意因为这一点小事而得罪前途无限远大的孙皓。 眾人散去后,孙皓前去送老父出城。 来到大门处等了一会,孙宏从院中走出,他身侧竟是林震亲自相送。 “父亲,师父。”孙皓连忙迎上前向二人行礼。 孙宏说道:“皓儿,你练功要紧就不必送我了,我和李管事同行,你不用担心。” 林震本欲搭话,但是在仔细打量孙皓一眼后,眼中露出惊疑之色。 他深深看了眼孙皓,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负手立於一旁,没有说话。 待孙宏和田庄李管事等人离开后,林震示意孙皓跟他入內。 进入院中,周边只剩师徒二人。 林震这才开口问道:“你已步入內壮?” “徒儿今晨心血来潮,顿悟之下,已然越过门槛步入內壮阶段。”孙皓恭敬答道。 林震重重吐了一口气,用力拍著孙皓的肩膀,大笑道: “好!甚好!” 第33章 虎豹雷音 林震虽然对孙皓的武道天赋有信心,但此时心中仍然狠狠震惊了一把。 孙皓此前放言习武三月要在黑水帮面前取得自保之力,如今已然是做到了。 凭藉著精湛的刀法和拳法,孙皓虽然只是初入內壮,但只要谢言这个黑水帮帮主不亲自出手,其他黑水帮內壮阶段武者几乎都难以拿下他。 林震感慨道:“说实话,师父从未想过能收到你这般天赋横溢的弟子,这或许是老天垂幸吧。” 孙皓认真道:“师父,徒儿能拜入师父门下才是此生幸事。” 青阳武馆不仅是他事实上的避风港,亦是他心灵的港湾。 师父林震的庇护、师母吕芷和师姐林鈺的关心、师兄周顺的照顾……,这一切都给予了他家一般的温暖,让他真正的融入到这个世界。 林震眼中满是藏不住的笑意,他感受得到这是孙皓的真情流露。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其实很简单,不过是以真心换真心而已。 林震含笑点头,说道:“隨我来。” 隨即林震便转身朝后院走去,孙皓自然迈步跟上。 来到后院的小型演武场,林震脱去外袍,露出內里劲装,立於场中。 “內壮阶段,需控制劲力深入肺腑,刺激强化內臟,你应该已经尝试过了吧?”林震问道。 孙皓点头道:“徒儿確已尝试过,不过因內臟脆弱,只敢小心翼翼的试探著进行刺激强化。” 五臟六腑是人体极为脆弱的部位,不可能也不敢像淬炼血肉筋骨那般猛烈。 一旦对內臟造成严重损伤,那可以说是完犊子了。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震微微頷首,说道:“大多数內壮武者对於五臟六腑的淬炼强化,便是如你尝试的那般,小心翼翼、慎之又慎,这样一来不免速度太慢,也许穷极一生也无法达到外练內壮极限,將劲力练虚成真。” 孙皓心念微动,问道:“师父既然如此说,那便是有秘法能够加快五臟六腑的淬炼强化速度了?” 林震微微一笑,说道:“不错,这也是为师叫你到此地的原因。 对於五臟六腑的淬炼强化,有前辈高人根据自身经验总结出一套套行之有效的方法,被称为內练法。 內练法多为朝廷和世家大族所掌握,常人想要获得难如登天。 不过为师运道不错,年轻时偶入一位前辈遗冢,得到了一门內练法,名为虎豹雷音。” 虎豹雷音? 孙皓躬身行礼道:“求师父传法。” 虽然林震的话语中已然明显透露出要传授內练法的意思,但是身为徒弟,该有的姿態还是不能少的。 毕竟法不可轻传,道不可贱卖。 林震点点头,面容一肃,沉声道:“內练法珍贵无比,仅有正式弟子可得授,你习得之后需得保密,绝不可向外人展示。” 孙皓正色道:“师父之命,徒儿谨记。” “嗯,”林震面色恢復和缓,说道:“为师现在给你演示一遍,你认真看。” “是。”孙皓重重应道。 林震摆出拳架,目光凝实,锐利如鹰。 接著他身形一动,开始打出拳法,身形如虎似豹。 当林震动起来时,孙皓耳边响起了嗡鸣声。 此声连续不断,低沉绵长,似山谷间迴荡的雷声前奏。 孙皓听得真切,这声音正是来自於林震,且非出自口舌,而是来源於身体內部。 『这便是虎豹雷音吗?』 思绪一闪而过,孙皓紧紧盯著林震的每一个动作,將其牢牢刻在脑海中。 一套气势凶猛的拳招打完,林震一口气吐出,竟掀起一阵风。 见得这一幕,孙皓不由得有些瞠目结舌,吐气成风,有点夸张了。 林震收起身形,说道:“刚刚为师所演练的是虎豹雷音九式拳法的其中一招,乃是创造此法的前辈模仿虎豹之形所创。 至於你所听到的声音,是为师体內骨骼、筋膜、血肉高速震颤之下发出,其名雷音。 这种高速微幅震颤通过胸腔透入五臟六腑,带动內臟进行震颤,从而进行淬炼强化。” 听得林震的讲解,孙皓对这雷音出现的原因知道了,但是对於如何製造出雷音还是一窍不通。 孙皓面露羞惭之色,说道:“师父,徒儿愚钝,没能看明白这雷音是如何发出的。” 林震哈哈一笑道:“若是你仅看一遍拳法便能学会虎豹雷音,这內练法也不配如此珍贵了,刚刚只是展示,接下来才是教学。” 孙皓有些尷尬,挠了挠头。 林震隨即开始教学模式。 “拳法招式为外,劲力控制为內,內外结合,方为虎豹雷音。” “这拳法招式的学习对你而言不是难事,为师主要给你讲內部的劲力控制。” “步入內壮阶段,对劲力的控制也达到了入微的层次,这也是学虎豹雷音的前提。” “想要发出雷音,需要控制劲力,使骨骼、筋膜、血肉同时动起来,形成联动,並不断加速,达到高速微幅的程度。” “在这个过程中,要保持一股劲力始终不泄,这便要使用胎息之法,口鼻呼吸会导致劲力鬆懈。” “初练时,可通过喉部发出『嗯』『嚯』『喝』等音,以声音节奏,配合动作发力点,达成『以声催劲』的效果,从而做到骨骼、筋膜、血肉的共振。” 林震连续讲解了一堆理论后,说道:“实践出真知,你先试试看。” 孙皓点点头,摆出刚刚林震演示时的拳架。 太祖长拳大成之后,他对拳法的领悟也拔高到一个层次,刚刚虽只看林震演练了一遍拳法,但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称不上多熟练,但是打出来还是没问题的。 林震同样摆出拳架,然后缓缓打出拳招。 他一边做出恶虎猛扑之势,嘴里一边说道:“这里用『嚯』声引导。” 孙皓旋即进行模仿,同时尝试形成骨骼、筋膜、血肉的共振。 不过很遗憾,失败了,骨骼的震颤与筋膜的震颤未能达到同一个频率。 失败乃成功之母! 孙皓也不气馁,跟著林震进行下一个动作。 林震手把手带著孙皓將虎豹雷音的这一式拳法的每一个动作都练习了一遍,每一个细微之处的要领都讲解得清清楚楚。 “刚刚是將这一式拳法拆解成一个个动作,接下来你就需要將每一个动作衔接起来,然后在打拳的过程中去找那种身体各处震颤共振的感觉。” 说罢,林震便让孙皓开始打拳,他则是在一旁观看,不时指出孙皓的错误,並予以纠正。 在深蓝的加持下,孙皓如今一门桩功圆满,一门拳法、一门刀法大成。 本来武学之间便有共通之处,加之他天赋悟性也並不差,一上午的练习过后,他也渐渐找到了感觉,摸到了虎豹雷音的门槛。 一招猛虎硬爬山,立地通天炮使出,孙皓体內响起了低沉的嗡鸣声,但仅持续了片刻便戛然而止。 维持时间虽短,但確实是实打实的出现了。 孙皓眉眼间带著些许兴奋之色,总算是踏出第一步了。 第34章 突出效果 孙皓粗喘了两口气,练习虎豹雷音消耗的气力比想像中的还要大。 “师父,方才弟子感受到身体各处震颤共振之感了。”孙皓笑道。 林震頷首道:“记住这种感觉,仅做到一瞬是不够的,至少需得持续一炷香的时间,对五臟六腑的淬炼才能起到效果。” “徒儿知道了。”孙皓点头道。 “嗯,”林震看了眼日头,说道:“时辰差不多了,先去吃饭吧,步入內壮后需要摄入的营养更多,每顿饭都得吃好吃饱。” 孙皓隨即行礼告退,他也確实感觉到了腹中传来的飢饿感。 来到外院厨房,校场中自行练武的记名弟子们还没来,孙皓饿的不行就没等他们,找到大厨端了一笼馒头开吃。 片刻后,钱旭等人来到厨房,看到的便是狼吞虎咽的孙皓。 吃饱后,孙皓满足的拍了拍肚皮。 习武之后,他是在成为大胃王的道路上狂奔不止。 真就验证了那句话,越能吃,就越厉害。 午后,孙皓继续跟著林震学习另外八式虎豹雷音的拳法。 每一式拳法的发力节奏都不同,身体各处的共振节奏也不同,因此对五臟六腑的淬炼强化侧重也不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肝属木,主疏泄藏血;心属火,主血脉神志;脾属土,主运化统血;肺属金,主气司呼吸;肾属水,主藏精纳气。 六腑则是与五臟通过经络互为表里,形成动態平衡。 五臟六腑的强化,对於武者淬炼肉身而言至关重要。 第一次学虎豹雷音,孙皓也只是摸到些许皮毛,不过这不重要,因为他还有深蓝加持。 第二日一早,起床后的孙皓便迫不及待的打开面板。 【姓名:孙皓】 【年龄:十七岁】 【武道境界:內壮】 【武学:虎豹雷音(未入门),阴阳桩(圆满),伏魔刀法(大成),太祖长拳(大成),迷踪步(小成)】 【属性点:一点】 看著面板上越来越丰富的內容,孙皓心中油然而生一丝满足感。 从刚开始的白板,到如今的丰富多彩。 他现在已经有了立足於此世的资本,力量便是他的依仗。 片刻后,孙皓心中恢復冷静,现在没有自得意满的资格,还需要变得更强才行。 最初他的目標是习武三月,拥有一定自保之力后带著孙芸离开清远县,避开黑水帮,以获得更多的发育空间。 不过世事多变,现在他的目標是在生死擂上打死赵虎和吴辉,然后实力足够之后再彻底灭掉黑水帮。 敌人只有死掉才是最好的,他们或许威胁不到孙皓本人,但是却能威胁到他家人的安全。 而进一步快速变强的机会便在这新学的武学虎豹雷音之上,对於这珍贵的內练法,孙皓很期待它在深蓝加持下的效果。 心念一动,属性点投入到虎豹雷音上。 数息之后,庞大的信息流涌入孙皓脑中,九式拳法的习练经验,以及內里的劲力控制经验开始灌输。 这些经验囊括了从失败到成功,再到熟练的一整套过程,让他明悟虎豹雷音这一武学的种种关窍。 同时孙皓体內热流涌动,深入五臟六腑的每一处,温热与酥麻感一併刺激著他的神经。 面板上的內容隨之发生变化。 【虎豹雷音(入门)】 良久后,孙皓长舒一口气,眼中兴奋之色难以遮掩。 属性点投入到虎豹雷音中所带来的身体强化效果比他想像的还要好,他能清晰感受到五臟六腑的活力远胜刚才。 『三个月,能否外练內壮圆满,劲力炼虚成真?』 孙皓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个念头,深蓝加持下带来的突出效果,让他心生野望。 將这一野心暗藏心底,孙皓神色恢復清明,戒骄戒躁方能长远。 时间尚早,孙皓便在房间內习练虎豹雷音之法。 拳架摆开,身形即动,喉间发出闷响。 低沉的嗡鸣声响起,身体中骨骼、筋膜、血肉以特定的节奏同步高频低幅震颤起来,透过胸腔带动內臟一起震颤。 九式拳法打完,雷音消失,孙皓立於原地,面色通红无比。 不仅仅是面色,孙皓被衣服覆盖的肌肤亦是通红无比,毛孔不停向外散发著热气。 一股劲力绷住始终不泄,这並不是一件容易完成的事情。 內练法不仅仅只是內练,外部筋骨血肉的淬炼效果也不差。 下一刻,孙皓感到无比的飢饿,咕咕的腹鸣声响起。 一次完整的虎豹雷音习练,消耗比以往一整天的习武还要大。 肚子饿了就得吃东西,孙皓快步推开房门,往厨房跑去。 巴掌大的白面馒头,三两口便被孙皓吞下。 肠胃高速蠕动,將食物快速消化,继而將营养传递至身体各处。 一旁已经吃饱的钱旭没有离开,而是目不转睛的盯著孙皓,眉眼间满是惊色。 饭桌上的其他弟子亦是如此,有的人甚至饭都不吃了,怔怔的看著忘我乾饭的孙皓。 一顿狂炫之后,孙皓满足的停下了动作。 “呃,”孙皓看著周围的视线,心里有些发毛,问道:“各位师兄,怎么了?” 钱旭咽了咽口水,说道:“孙师弟,你这饭量怎么变得如此之大,昨晚就已经够惊人了,今日更甚,周师兄进入內壮阶段也不像你这般啊。” 孙皓也不知如何解释,只能含糊道:“我也不知为何,就是很饿。” 不过马上就有人帮他进行了合理的解释,一名记名弟子说道:“孙师弟如此天赋,自然有异於常人之处,可以理解。” 听得这话,钱旭缓缓点了点头。 “可能是吧。” 孙皓搭了句话,他心里猜测应该是周顺虎豹雷音还没入门,不然应该也和他一样,饭量暴涨。 看了眼日头,孙皓提醒道:“各位师兄,时间差不多了,该去校场了。” 此话一出,刚刚只顾著著围观孙皓而忘记乾饭的人,连忙拿起馒头开炫。 孙皓和钱旭等人没有等他们,先行前往校场。 因为不能在外人面前展示虎豹雷音,孙皓活动了一下身体后,选择站桩。 桩功虽然已经圆满,但是这一武道基础每日还是得练。 过了一会,林震也来到校场。 林震除了昨日教孙皓学习虎豹雷音没来校场以外,其他时候每天必至。 他將孙皓叫进堂屋,说道:“今日你继续去內院演武场练习虎豹雷音,有何不明之处待会我过去的时候再给你讲解。” 孙皓犹豫片刻道:“师父,徒儿虎豹雷音好像已经入门了。” “什么?!” 第35章 祸事 “你说你虎豹雷音入门了?” 林震第一次在孙皓面前如此失態,震惊无比的话语脱口而出。 昨日得知孙皓步入內壮阶段已经震惊了他一次,今早则是彻底在他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深吸数口气,將房门关上,沉声道:“你练一遍给我看看。” 孙皓看著林震严肃的神情,没有怠慢,隨即摆开架势开始打拳。 听到孙皓体內传来的雷音,林震死死盯著他的每一处动作,直到九式拳法都打完,他都没有將视线移向別处。 沉默良久后,林震有些悵然道:“今日,我算是真的开了眼了。” 他神情复杂的看著孙皓,说道:“你知道为师在获得这虎豹雷音之法后,花了多久才入门吗?” 不待孙皓接话,他便接著道:“三年,为师足足花了三年。” “师父您习练虎豹雷音全靠自行领悟,徒儿却是有您的细心教导,起步便不同。”孙皓说道。 林震摆摆手道:“不必宽慰为师,这纯粹是天赋之间的差距。” 孙皓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差距其实不在天赋,只在於有掛无掛。 林震感慨道:“我开设武馆多年,一共收了八个正式弟子。 除去鈺儿,你们七人我都传授了虎豹雷音,此前习练进度最快的是你二师兄秦昊,四个月入门。 你七师兄周顺至今仍在门槛处徘徊,距离入门至少还需花数月时间。 而你,仅仅只花了一日。” 听著林震所言,孙皓只得在心中说一句,感谢深蓝,让他成为绝世天才。 咕咕~ 孙皓尷尬的揉了揉肚子,说道:“师父,我练完虎豹雷音之后,极易產生飢饿感,身体各处似乎都在发出渴求之声。” 林震点头道:“很正常,习练虎豹雷音的消耗不是寻常锤炼肉身可比的,普通的食物很难满足你的需要,得吃蛮牛肉等蕴含庞大营养的异兽肉才行。”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拋向孙皓,说道:“先吃颗补血丸补充身体所需,中午我让厨房给你加餐。” 孙皓接过瓷瓶,倒出一颗补血丸吞下,隨著补血丸被消化,身体对於营养的需求得到了满足。 “师父,我这每个月交十两银子,您可是血亏了。”孙皓笑道。 林震摇头失笑道:“师父我可不是个爱吃亏的人,將来有的是你还的时候。” “师父放心,徒儿將来肯定不赖帐。”孙皓嘿嘿一笑道。 林震放声笑道:“臭小子,师父我可是记住你这句话了。” 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丁伯著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老爷,出事了,周顺家里遣人来报,说他被富源县县衙下狱了,求老爷前去搭救。” 孙皓面色大变,快步上前將门打开,让丁伯进屋说话。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屋內的气氛陡然一变。 林震皱眉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孙皓目光投向丁伯,迫切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丁伯摇头道:“我没细问,只听来人说了此事后就立马来向老爷您稟告了。” “人在哪?”林震沉声问道。 丁伯连忙答道:“正在外院待客厅候著。” 林震面沉如水,快步朝外走去。 孙皓紧跟其后,脚步匆匆。 丁伯也是连忙跟上,虽然年事已高,但有著武道底子在身的他,勉强也跟上了二人的脚步。 外院待客厅中,一名满身尘土的中年男子来回踱步,满脸都是焦急之色。 听到脚步声后,他连忙转身朝门口看去。 他见到林震后,隨即便扑通一跪,用力磕头道:“林馆主,求您救救我家少爷。” 这一刻,孙皓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林震將中年男子扶起来,沉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中年男子面露悲痛之色,颤声道:“我家小姐六日前去寒山寺礼佛,遇见富源县县令之子,他欲强辱小姐,可小姐性子刚烈,竟是当场自尽。” 说到这,他已经是哽咽难言。 他勉力控制住情绪后,继续说道:“少爷他去寻仇,反倒是被人所擒关入大牢,我家老爷想尽办法去见了少爷一面,少爷他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说著,他再次跪了下来,声泪俱下道:“林馆主,我家老爷实在是没办法了,求您出手救救我家少爷。” 听著中年男子的话,孙皓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双眼已然蒙上了一层血色。 “师父!”孙皓双拳攥紧,望向林震。 林震神情无比凝重,沉声道:“老丁,备马。” 孙皓立马道:“丁伯,给我也准备一匹马。” 丁伯不由得看向林震,他见林震轻轻点头后,快步离开。 没等多久,丁伯便回到待客厅,说道:“老爷,马已经备好了,就在门口候著。” “老丁,和夫人说一声,我去富源县了。” 林震说了一句,便朝府外走去。 孙皓快步跟上,此时的他,满脑子都是对周顺的担忧。 跪在地上的中年男子看著两人的背影,眼中满是希冀。 大门外,两名僕役正牵著两匹马等候。 林震大步流星来到马前,接过僕役手中韁绳翻身上马。 孙皓几乎是同时翻身上马,没有片刻耽搁。 事態紧急,两人也顾不得城內不得纵马的规矩,控制著马儿朝城门方向快步跑去。 好在大清早街上没多少人,马儿跑得很顺畅。 孙皓虽然没有什么骑马的经验,但是凭藉著他现在的武道造诣,没跑多远便已经適应了马背上的状態。 靠近城门时,守城士兵见有人策马跑来,便准备上前拦住。 守城的军官认出了马背上的人是林震,隨即阻止了手下的动作,放任林震和孙皓策马穿过城门。 来到城外,孙皓忍不住问道:“师父,咱们如何营救周师兄?” 林震沉声道:“先到富源县,进一步了解情况,然后再做打算。” 说罢,他马鞭一抽,身下马儿骤然加速。 孙皓见状也是催动马儿加速,开始策马狂奔。 “周师兄,你一定得挺住啊!师父和我来了。”孙皓在心中默默祈祷。 二人沿著官道急驰了將近两个时辰,中途没有休息片刻,终於遥遥望见了富源县城。 而经歷了如此强度的驱使,两匹有著异兽血统的良驹也已经累的不行,浑身汗毛都已经被汗水浸湿,大口大口的粗喘著气。 二人翻身下马,牵马步行靠近富源县城。 “进城后不要衝动,周顺此事与富源县县令有直接关係,一县之令,百里之侯,不是那么易於的。”林震叮嘱道。 孙皓重重点头道:“徒儿明白。” 林震轻吐一口气,面容沉肃道: “嗯,进城!” 第36章 出面 进入富源县城,林震带著孙皓直奔周顺家。 来到目的地,孙皓便看见宅邸大门前布置的丧仪,这让他不由得嘆了口气。 门房见得来人,瞪大了双眼,连忙快步迎上前,激动的朝林震行礼:“林馆主!” 林震点点头,问道:“周承兄可在?” “老爷在家,您先请进,小人马上去稟告老爷。”门房语气急促道。 隨后门房將林震和孙皓带至待客厅,接著匆匆前去稟告。 不多时,一名身著丧服的中年男子快步来到待客厅,林震和孙皓隨即起身。 孙皓抬眼望去,男子与周顺五官轮廓极为相似,显然便是周顺的父亲周承了。 此时的周承身著丧服,面容憔悴,眉眼间的愁绪几乎难以遮掩。 没有寒暄,周承上来便紧紧握住林震的手,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他恳求道:“林兄,求你一定救救顺儿。” 林震沉声道:“周顺是我弟子,我一定尽全力而为,你说一下现在的情况。” 三人落座后,周承扶额嘆声道:“顺儿这事发生之后,我找了许多人帮忙,但是他们都因为事涉县令钟彦而推脱,有的人甚至避而不见。 只有县丞夏怀看在林兄你的面子上帮忙让我去监牢见了顺儿一面,但是他也坦言,钟彦因其子钟济被顺儿所伤而暴怒,想要救顺儿出狱,他也无能为力。” 孙皓忍不住问道:“周伯父,师兄他现在怎么样?还能支撑下去吗?” “你便是孙皓贤侄吧,顺儿他提过你好多次。”周承说了一句,隨后面色沉重道:“顺儿的情况很不好,被用了酷刑折磨,是压根没准备让他活著出来。” 按照大乾律法,仅是伤人,绝不可能判处死刑。 可照周承这说法,对方根本不会等到判刑,直接就准备在监牢中让周顺暴毙。 这便是这个世界的底色吗?有权有力者,就可以为所欲为。 孙皓再一次感受到了无力,最亲近的师兄被下狱,且濒临死亡,可是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劫狱? 以他目前的实力,或许能闯进监牢,但是想要带著周顺平安离开富源县根本不可能,最后的下场不过是陪著周顺一起死而已。 早上的自满与喜悦,此时却是那么的嘲讽。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孙皓將目光投向师父林震,如今只有他能够救周顺了。 林震沉默良久后,说道:“所以如今的关键便在钟彦这位县令身上,他若不愿鬆手,周顺就不可能离开监牢。” 周承苦涩道:“我也知道关节所在,可是我多次求见钟彦,均被拒之门外。” 接著他惨然一笑道:“菁娘因钟济而死,我这个当父亲的不仅无力报仇,还因顺儿准备向钟彦屈膝求饶,可是对方却连求饶的机会都不给我,实在是可悲。” 林震长嘆一声,说道:“我去找夏怀兄,无论如何都要与钟彦谈上一次。” 周承立马说道:“林兄,我这些家业值个上万两银子,只要钟彦肯放顺儿一马,我即刻双手奉上。” 父母爱子,可不惜一切。 林震微微点头,说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夏怀兄。” 周承连忙道:“林兄,我与你同去。” 说罢,他便唤人去取衣服。 待周承换掉丧服,三人便朝富源县县衙赶去。 来到县衙外后,林震和周承在对面酒楼等候,孙皓则是前去送刚刚准备的拜帖。 孙皓刚靠近县衙大门,守门的衙役便上前问道:“你是何人,来县衙做甚?” “劳烦將此拜贴递交给夏县丞,其好友林震携徒来访,正在对面酒楼静候。”孙皓递上拜贴道。 衙役闻言,脸上立马换上笑容,接过拜贴说道:“稍待,我这便去通稟。” 孙皓拱手道:“有劳。” 隨后衙役便快步朝县衙內走去,孙皓则是站在外面阴影处等著。 隨著时间不断流逝,孙皓面色虽然依旧沉稳,但是心中的急躁却是越积越多。 约莫一刻钟后,一名身穿青色官袍,留著长须的男子在衙役的领路下走出县衙。 孙皓立马快步迎上前,行礼道:“晚辈孙皓,可是夏县丞当面?” 夏怀微微頷首道:“不错,你是林兄的弟子?” “正是,师父他正在对面等您。”孙皓拱手道。 夏怀点点头,说道:“你即是林兄弟子,唤我一声叔父便是。” 说完,夏怀便隨孙皓前往对面酒楼。 来到三楼包厢雅间,林震和周承起身相迎。 夏怀见周承在场,倒也不觉得惊讶,他知道林震此行的目的。 彼此问候一番落座后,林震开门见山道:“夏兄,此行我是为了七徒弟周顺而来,请你替我约见一下钟县令。” 夏怀嘆了口气,说道:“林兄,收到拜帖时我便知道你是为了此事,你那徒儿出手狠辣,仅差一分便真的要了钟济的命。 钟济是钟县令的独子,而且他还是州中陈通判的外孙,这事著实难办。” 对於这钟济的背景,周承方才路上已经告知,后台很硬,青州別驾,州牧副手。 林震沉声道:“夏兄,我知道这事很难办,也不欲將你拖入这个麻烦,只求你帮忙搭个线,让我与钟县令见一面,无论如何先谈谈。” 夏怀深知林震的性格为人,於是也不再多言其他,说道:“好,我这便去见钟县令。” “多谢夏兄。”林震抱拳行礼道。 夏怀摇摇头道:“何必言谢,到是我对不住你,没办法帮太多忙。” 说罢,他便匆匆离去,返回县衙。 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过去。 等待,最是令人煎熬。 孙皓已然有些焦急难耐,而周承脸上更是隱隱露出绝望之色。 林震虽然没有表露出太多情绪,但是从他紧皱的眉头亦能看出他此时的心情。 又过了半个时辰,夏怀终於来了。 “林兄,钟县令同意与你谈一谈,请隨我前往县衙。”夏怀说道。 闻言,孙皓稍微鬆了口气,周承眼中也露出一丝希冀。 林震豁然起身,隨夏怀离开包厢,前往县衙。 孙皓和周承连忙跟上,虽说没有让二人一起进县衙,但是他们此时也根本难以安坐,选择在县衙外等候消息。 直到黄昏时分,林震才在夏怀的陪同下从县衙中走出来。 孙皓刚想开口,一旁的周承便急切问道:“林兄,怎么样?” 林震表情凝重无比,嘆了口气道:“钟彦虽愿意放过周顺,但是提了三个条件。” 孙皓见林震这般模样,便知这三个条件绝对是苛刻无比,心头猛的一紧。 周承深吸一口气,说道:“林兄,你说吧,只要能保住顺儿一条命,无论是什么条件我都能接受。” 第37章 惨烈代价 林震喉咙滚动,欲言又止。 “林兄,你但说无妨。”周承轻声道。 林震咬了咬牙,说道:“第一个条件是要周兄你奉上万两白银赔罪,第二个条件是要废掉周顺全部武道修为,第三个条件是周兄你要废掉一手一腿。” 说罢,林震侧过头,似是羞於与周承对视。 “什么!”孙皓当场便没能忍住,惊呼出声。 武道根本为肉身,要废掉周顺武道修为,无外乎挑断他的手筋脚筋,这样一来人也就彻底废了,连生活都无法自理。 而周承虽未凝成真气,但是在內壮武者中也是顶尖的那一批,不然也保不住这份祖上传下来並不断壮大的家业。 现在要求周承自废一手一腿,从此以后也成为残疾,武道修为废去大半,可能连普通的外练武者都斗不过。 周承面色惨白,良久后才说道:“我明白钟县令的意思,这是为了断绝我周家復仇的后患,这三个条件,我都应下了。” 孙皓难以接受,痛苦的问道:“师父,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林震长嘆一声,沉默以对。 周承拍拍孙皓肩膀,低声道:“孙贤侄,事已至此,该认便得认,至少顺儿命保住了。” 说罢,他来到夏怀面前,躬身一礼后,说道:“夏兄,请转告钟县令,这三个条件我都答应,万两白银容我几日变卖家產,不日便奉上。” 夏怀面色复杂,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瞬,周承咬紧牙关,从鞋中抽出一把短刀,无比决绝的挑断自身左手手筋,鲜血喷涌而出,剧烈的疼痛让他的五官顿时变得扭曲。 “周伯父!” 孙皓看著这突然的一幕,满眼的不可置信。 他立马衝上前,从身上衣物扯下一根布条,替周承止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震亦是没想到周承如此决绝,竟当场便自废左手,震惊之余连忙上前帮助孙皓替周承止血。 夏怀更是神色一震,张大了嘴。 周承粗喘了几口气,將孙皓和林震推开,毫不犹豫的蹲下將自身左脚脚筋也挑断。 做完这一切后,他强忍著剧痛踉蹌起身,惨然道:“夏兄,这第三个条件我现在便做到了,第二个条件便请钟县令自为,可否请夏兄问一下钟县令,今日我能否带我儿子回家?” 夏怀怔怔的看著周承,点点头,朝县衙里面快步走去。 周承心神一松,一个不稳便朝地上摔去。 林震连忙將他扶住,神情复杂无比。 孙皓强忍著情绪,替周承將左腿的伤口进行包扎。 约莫一刻钟后,夏怀与一名冷麵男子从县衙中走出。 夏怀轻声道:“走吧,去监牢。” “多谢夏兄。”周承勉力弯腰行了一礼。 夏怀摇摇头,嘆了口气,朝监牢走去。 孙皓沉默的搀扶著周承跟上。 来到监牢大门前,那名冷麵男子让四人止步,独自上前喊看守的衙役將牢门打开然后走进去。 没有等太久,那名冷麵男子便从监牢中走出。 四名衙役抬著周顺跟在后面,然后放在地上。 孙皓看著昏迷的周顺,情绪再也绷不住了,眼中满是泪水。 曾经英武挺拔的汉子,如今浑身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形。 双手双腿更是明显刚刚才被挑断筋脉,唯有仍在起伏的胸膛还能看出他还活著。 周承踉蹌著扑倒在周顺的身上,用力的抱著他,老泪纵横。 林震看著父子二人,双拳握紧,极力压制著內心快要爆发的情绪。 冷麵男子淡淡道:“人交给你们了,万两白银限五日內奉上,不要违约。” 孙皓將此人的脸牢牢的记在心里,仇恨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冷麵男子撇了眼孙皓,面无表情的离开。 孙皓上前蹲到周承身旁,轻声道:“周伯父,我们先带师兄回家吧。” “好。”周承用右手拭去泪水,重重点头。 林震上前搀扶周承起身,孙皓则是小心翼翼的將周顺背起来。 夏怀本欲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了下去。 秋风萧瑟,残阳似血。 四人缓缓远离监牢,一步一步的慢慢离开。 回到周府,一直等在门口的管家和门房连忙迎上来。 “老爷!” 二人见此情景,扑通一下跪了下来,泣不成声。 周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安抚道:“没事,至少人活著回来了,你们去回春堂请柳大夫上门,顺儿的伤耽搁不得。” 门房哽咽著起身道:“老爷,我这就去,这就去。” 说罢,他便冲了出去。 管家则是起身搀扶著周承的另一边身体,朝府內走去。 来到內院,根据周承的安排,孙皓將周顺背至一间厢房中,在管家的配合下,小心將周顺放到床上。 周承靠在床头上,看著血肉模糊的周顺,再次忍不住落泪。 没等多久,门房便引著两名大夫来到厢房,他没有只请一名,而是请了两名。 两名大夫查看了一番周承和周顺的伤口,俱是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开始小心翼翼的替他们处理伤口,手筋脚筋被挑断后的伤势,最是麻烦。 而周顺除了手筋脚筋被挑断以外,身上还有著大大小小数十处伤口,这都是被酷刑折磨后留下来的。 如此严重的伤势,周顺能坚持活到现在,全靠內壮武者那强大的生命力。 林震看了一会,转身离开房间,来到院子里。 孙皓犹豫片刻,跟了出去。 林震遥望著西沉的落日,声音沙哑道:“是不是很失望?” 孙皓摇摇头,低声道:“徒儿知道师父您已经尽力了。” 不管如何,林震至少保住了周顺的命,而他却是什么作用都没有。 大乾王朝以武立国,各级官员均有武道修为在身。 钟彦作为一县之令,其武道修为必定已经达到凝成真气的境界,而且绝非此境界中的庸俗之辈,不然也无法威压一县,並不是好相与的。 更別说,他背后还有州中別驾这一靠山。 青州下辖六郡六十五县,清远县不过是其中之一。 林震虽在清远县属於坐地豪强,但是对上州中別驾这一层次的人物,却也远远不够看了。 而且林震也並非孑然一身,他亦有著牵掛,无法也不可能因为周顺做到玉石俱焚。 师徒二人站在院中,残阳余暉照在身上,满是寂寥之感。 林震回身看著孙皓,沉默片刻道:“为师知道你定然已经生恨,但是恨可以,却不能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现在的你必须要忍耐,直到你拥有足够的实力那天,才能去血恨。” 接著他神色落寞道:“为师无能,不能替你七师兄討个公道,只能寄希望於你了。” “师父,我会的,我会的。”孙皓语气无比坚定的说道。 他会忍耐,忍耐到报仇血恨的那一天。 林震轻轻拍了拍孙皓的肩膀,转身朝房间內走去。 孙皓没有动,而是再次遥望残阳,渐渐出了神。 大日亦有落幕之时,不是吗? 第38章 如此世道 直到入夜之后,大夫才將周顺和周承的伤势处理好,在门房的带领下离开。 孙皓走进房间,便听到周承正在叮嘱管家。 “暂时別和夫人说,就说我和林兄正在想办法营救顺儿,已经有眉目了,让她放心。” “老爷,我知道了。” “好,你先去让人熬药吧。” 管家退出房间,將房门带上。 周承握著周顺的手,说道:“菁娘和顺儿接连出事,他们娘亲便急火攻心病倒了,如今我暂时不敢让她看见顺儿和我这模样。” 孙皓只能沉默以对,只因一名恶贯满盈的衙內,原本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就因此破碎。 这世道便就是如此不公吗? 林震嘆息一声道:“周兄,接下来你作何打算?” 周承轻吐一口气,说道:“还能有什么打算,家业该卖的就卖,除去要给钟彦的万两白银外,应该还能剩下些许,之后就换个地方好好活下去。” 林震诚恳道:“来清远县吧,我这个当师父的无能,没办法替周顺討还公道,但是后面至少能尽一份力来照顾他。” “林兄,你千万別这么说,能保下顺儿这条命已经全靠你。”周承连连摇头,接著他有些迟疑道:“至於去清远县,会不会太过麻烦你。” 林震蹙眉道:“周兄,何言麻烦二字,就这么说定了,事了之后,我们一同回清远县。” 周承沉默良久后,说道:“那就有劳林兄了。” “周兄,我这做师父的心中实是有愧,你们来清远县也能让我的愧疚少一点,这也算是我的私心所在吧。”林震苦笑道。 周承摇头道:“天灾人祸落到我周家头上,与林兄並无半分关係,何必愧疚。” 孙皓默然无言,天灾人祸,人祸更甚天灾。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过了一会,管家带著一名丫鬟將熬好的药端进房间,他侍奉周承喝药。 丫鬟则是小心翼翼的將药餵给昏迷的周顺服下。 周顺服下这剂药后,呼吸变得平稳许多,气色也有所好转。 管家看著始终坐在床头不愿离开的周承,欲言又止。 见状,孙皓劝道:“周伯父,你有伤在身,还是去休息一下吧,我在这陪著师兄就是,您放心。” 林震亦是说道:“周兄,周顺的伤势已经平稳下来了,你去休息吧。” 管家眼巴巴的看著周承。 周承抚摸了一下周顺的头髮,微微一嘆,隨后右手撑著床沿借力起身。 见状,管家连忙上前扶著周承。 周承站直身体后,说道:“林兄,孙贤侄,今日你们也辛苦了,房间已经准备好,你们也去休息吧。” 孙皓摇摇头道:“周伯父,您不必管我,我年轻力壮,熬个几夜没什么问题,在这守著我心安些。” “也罢,那就辛苦你了。”周承微微点头道。 隨后林震和周承在管家的陪同下离开,房间內就剩下孙皓和那名丫鬟。 丫鬟在床边小心照料周顺,孙皓则是坐在不远处的桌旁椅子上。 孙皓看著浑身被纱布包裹的周顺,心中又是一阵酸涩,扶额嘆息。 ———— 富源县县衙后堂內宅,书房中灯火通明。 县令钟彦捧著一本手抄书聚精会神的看著,频频点头。 通读一遍后,他將书放下,感概道:“这虎豹雷音著实有些精妙之处,没想到区区一县豪强,竟能有此內练之法。” 这时,一名美妇人带著两名丫鬟来到书房,她便是钟彦之妻陈婉,青州別驾之女。 “夫君,吃点宵夜吧。”陈婉来到钟彦身后,轻轻揉捏他的肩膀。 两名丫鬟则是將一份份精美的小食放在外间的桌上。 “辛苦夫人了。”钟彦笑道。 陈婉道:“夫君深夜还在处理政务,这才是辛苦。” 隨后钟彦起身和陈婉来到外间,坐在桌旁开始享用美食,两名丫鬟在一旁服侍。 好一副悠然愜意的场景。 片刻后,身著华服的钟济闯了进来,嘴里嚷嚷道:“爹,那周顺怎么就放出去了,我正想再好好炮製他一番呢!” 钟彦眉头一皱,挥手让两名丫鬟出去。 待房门关上,钟彦瞪了钟济一眼,拍桌道:“你看看你,整日在外惹事生非,哪有半分成器的样子。” 钟济撇了撇嘴,跑到陈婉身侧拉著她的手道:“娘,你看爹,就知道教训我。” 陈婉宠溺的拍了拍他,看向钟彦道:“夫君,济儿才差点出事,你好好和他说。” 钟彦摇摇头道:“你就宠著他吧。” 有了陈婉撑腰,钟济胆子也大起来,问道:“爹,你还没说为什么放那周顺出去呢,要不是先前丁峻在场,你可就见不到我了。” 陈婉也是蹙眉问道:“夫君,那周顺竟敢行刺济儿,如何能放出去?” 钟彦说道:“那周顺的师父林震上门求情,我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卖他一个面子,反正那周顺也被废了,让他出去也无妨。” “那林震孩儿也听说过,不过就是个地方豪强之流,有什么面子可卖的。”钟济不屑道。 陈婉也是一脸不以为然道:“济儿说的没错,不过是一县土豪,夫君你卖他什么面子。” 钟彦看了眼这娘俩,摇头道:“你们啊,这林震不是个好相与的人,武道修为不弱,且与徐太守有关係,他既然亲自登门,我也不好不留那周顺一命。” 钟济不满道:“可是那周顺……” 没等他把话说完,钟彦直接打断,说道:“此事我已经定下,无需再爭辩。” 接著钟彦盯著钟济道:“你接下来一月就老老实实给我待在院里,未经我的允许,半步不得离开。” 说罢,钟彦朝屋外喊道:“丁峻,进来。” 话音落下,那名挑断周顺手筋脚筋的冷麵男子推门进屋,行礼道:“县君。” 钟彦沉声道:“丁峻,你把钟济看好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出院半步。” 丁峻领命道:“属下遵命。” 这时,钟济急赤白脸地说道:“爹,我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不准我出门啊。” “夫君!”陈婉不满的看向钟彦。 钟彦板著脸道:“与其让他出去整日浪荡,不如让他好好在家习武,若是他武道有所成,区区一个周顺又怎么能差点要了他的命。” 听到这,陈婉也改变了態度,说道:“济儿,你爹说的没错,就好好待在院里习武。” 见靠山陈婉也坐到钟彦那边,钟济顿时蔫了下来,愁眉苦脸的坐在那。 一场人祸,被害者家破人亡,而罪魁祸首竟只是被轻飘飘的禁足,而且还对此不满。 何其讽刺,何其不公! 可是世道如此,又能如何? 第39章 诺言 夜深人静,秋风萧瑟。 孙皓单手撑头,坐在椅子上假寐。 “水~水~” 房间內,周顺虚弱的声音响起。 听到声音的孙皓瞬间睁开眼睛,起身快步朝床榻走去。 一直趴在床边的丫鬟也听到了声音,第一时间便端起备著的温水餵给周顺,浸润著他乾枯的嘴唇。 周顺的双眼仍然紧闭著,刚刚只是身体的本能让他发出了渴求之声。 孙皓看著开始吞咽的周顺,微微鬆了口气。 这是意识开始恢復,身体好转的积极现象。 得到水分补充后的周顺面容舒缓了许多,继续沉沉睡去。 丫鬟將碗放下,趴在床边突然低声啜泣。 “呜呜呜……” “明明老爷、夫人、少爷、小姐都是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为什么。” 是啊! 为什么! 凭什么! 孙皓不由得低下头,握紧了拳。 忍耐,忍耐,忍耐! 孙皓重重的吐了口气,坐回到椅子上。 一夜过去,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 床榻上传来周顺的呻吟声。 孙皓快步上前,坐在床边握住周顺的手。 “师兄,师兄!” 一旁趴著睡著的丫鬟顿时惊醒,抬起头,脸上还带著泪痕。 周顺的眼皮被缓缓撑开,露出满是血丝的双眼。 “师兄,你怎么样?”孙皓探头急切问道。 周顺张了张嘴,缓了好一会后才虚弱的说道:“师弟?你怎么在这?我在哪?” “在家里,我们回家了。”孙皓有些哽咽道。 旁边的丫鬟见得周顺醒来,喜极而泣,隨后她便快步往屋外跑去。 “家?回家了?”周顺喃喃自语。 孙皓重重点头道:“嗯,回家了。” 周顺挣扎著想要起身,但是浑身的虚弱让他无力难为。 孙皓连忙制止他,说道:“师兄,你身上全是伤,好好躺著別乱动。” 周顺不再挣扎,躺好后问道:“是师父救我出来的?” 孙皓轻轻点头道:“是师父和周伯父一起將你救出来的。” 这时,周承在管家的搀扶下匆匆来到房间,林震走在他们身后。 见周承进来,孙皓起身將位置让开。 “顺儿,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周承坐到床边,眼中满是泪花。 周顺呼吸急促道:“爹,您怎么受伤了?” “放鬆,放鬆。”周承轻抚著他的胸膛,柔声道:“爹没事,受了点小伤,养两天就好了。” “孩儿不孝,让您担忧了。”周顺心中的自责与內疚瞬间便涌了上来。 周承轻声道:“傻孩子,別想太多。” 接著他又说道:“这次你能活著从监牢出来,全靠你师父,你要好好记下。” 林震轻吐一口气,来到床尾坐下。 周顺目光投过去,说道:“师父,让您费心了。” 林震轻声道:“好好养伤,活下来了就好好活下去。” “嗯。”周顺勉力頷首。 没一会,刚刚醒来的周顺便因精力不济又睡了过去。 周承在床边坐了一会,便起身离开,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林震也一同离开,接下来的事情他在场会顺利很多。 ———— 晚间,周顺靠在软垫上,小口小口的吞咽著参汤,此时的他面色红润许多。 周顺將参汤喝完后,轻声道:“巧儿,你先出去,我想和师弟单独说说话。” 丫鬟巧儿点点头,端著碗退出房间,然后將门带上。 孙皓坐到床边,问道:“师兄,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周顺沉默片刻后道:“师弟,我的四肢一点力气都没有,你实话和我说,我是不是已经废了?” 孙皓心头一紧,犹豫许久后才缓缓点头。 周顺武道早已踏入內壮,对自身劲力掌控深入,这件事情是瞒不了他的。 对於被废这件事,周顺没有歇斯底里,而是平静无比,平静的令人害怕。 “师兄。”孙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周顺轻声问道:“师弟,我能从监牢中出来,即使有师父出面,我父亲应该也付出了许多代价吧?” 孙皓不敢和盘托出,只能沉默以对。 周顺仰头望著屋顶,说道:“其实不必师弟你说我也能猜出一二,我父亲身上的伤就是代价,或许这家业也保不住了。” “师弟,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不顾一切去杀那钟济吗?” “那一天,菁娘让我陪她一起去寒山寺,我嫌拜佛太假,就没去。” “如果我当时答应了菁娘陪她一起去,她或许就不会出事了。” “我悔,我恨,我只想用钟济的命来祭奠菁娘,我提著刀衝到钟济的面前,只差一线,我就成功了。” “可是如今我废了,废了,还连累爹娘到如此境地。” “师弟,我该怎么办呢?一个废人,还能做些什么呢?” 此时,周顺早已泪流满面。 这个经歷了无数酷刑也没有掉下一滴眼泪的汉子,此时却是泣不成声。 孙皓的心也已经被揪紧,他可以想像周顺在知道妹妹遇害时的心情,那种悔恨足以摧毁任何人的理智。 深吸一口气后,孙皓紧紧握住周顺的手,沉声道:“师兄,给我一点时间,多给我一点时间,相信我,这事还没有完。” 周顺摇头,说道:“师弟,你不必为我冒险,我已经连累了很多人,不能再连累你了。” 孙皓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起身来到房间中的空处。 他开始打拳,一招接一招,带著他心中强烈无比的情绪。 房间內,雷音响起,低沉绵长,持续不断。 周顺瞪大了眼睛,黯淡的双目中重新焕发出光芒。 孙皓九式拳法打完,收身走到床榻边。 “师弟,你入內壮了,还练成了虎豹雷音。”周顺怔怔的看著孙皓。 孙皓点点头,沉声道:“师兄,再给我些时间,等我成长起来,我替你报仇。” 隨后孙皓坐到床边,双手按住周顺肩膀,注视著他的双眼。 “师父让我忍耐,忍耐到有足够实力去血恨的那一天。 “我也希望师兄你忍耐下去,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的活著,等著我將钟彦、钟济的人头提到你面前。” “届时,我希望你亲自带著他们的人头去祭奠周菁妹妹。” 孙皓语气坚定无比,这是他许下的诺言。 周顺轻吐一口气,摇摇头道:“师弟,我明白你的心意,我会好好活下去的,但是我不能让你陷於险地,你还有孙宏叔父和孙芸妹妹要照顾。” 孙皓斩钉截铁道:“师兄,这件事情我早已做出决断,你只需要等著就行,別的无需担心。” 周顺止不住的摇头。 “师兄,相信我,我不会冒险,也绝不会放过钟家。”孙皓沉声道。 时间,只需要给他足够的时间。 第40章 返回 十日后,周府大门前,迁居的车队已经准备好。 车队规模並不大,仅有两辆马车和一辆灵车。 孙皓推著轮椅上的周顺走出大门,管家和门房一同將门关上。 周承將產业全部变卖后,家中大部分僕役都发了一笔银子遣散,只剩下管家、门房、丫鬟巧儿三人。 来到马车前,周顺轻声道:“师弟,让我再看一眼这宅子。” “好。” 孙皓应了一声,將轮椅调转方向。 过了一会,周顺母亲冉月走过来,蹲在轮椅前,柔声道:“顺儿,別看了,只是一个住处而已,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无论在什么地方,那就是我们的家。” 这位母亲在得知一切后,没有被再次击倒,而是表现的无比坚强。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周顺轻轻点头,控制著嘴角露出笑容,轻声道:“娘,我明白了。” 冉月轻抚著周顺的手背,抬头道:“孙贤侄,劳烦你抱顺儿上车吧。” 孙皓点点头,来到轮椅前將周顺抱起来,登上马车將他放在专门布置的软榻上。 冉月和巧儿也隨即登车,照顾周顺。 孙皓下车走到林震和周承身侧,轻声道:“师父,周伯父,咱们启程吗?” 林震看向周承。 周承頷首道:“走吧,也没有什么可留念的。” 隨后林震和周承登上第一辆马车,管家坐在车厢前驾车。 孙皓回到第二辆马车上,拉动韁绳驱使马儿跟著前车缓缓前进。 停在最后面的灵车,在门房的驾驶下跟著启动。 车队朝著城外驶去,带著几分落魄与淒凉。 刚驶出城门不久,后方马蹄声响起。 夏怀骑著马从城门口衝出,朝车队追来。 “林兄,周兄,稍待!” 听到喊声,周承让管家停车。 孙皓也控制马儿停下,只不过他没有动,靠著车厢静静看著夏怀与下车的林震和周承交谈。 “夏兄,其实你不必来的,免得再恶了钟县令。”周承摇摇头道。 周家自周承曾祖那辈便在富源县扎根,周承本人亦在富源县经营数十年,今日只有夏怀来相送,除了因为钟彦以外,难有別的原因。 夏怀面露愧色道:“周兄,此次我未能帮上什么忙,又如何能不来相送呢。” 周承轻声道:“夏兄,你已经帮了很多了。” 林震微微一嘆道:“夏兄,各有力所不及之处,我这个当师父的不也是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个结局吗?” 夏怀默然无言,良久后躬身一礼道:“林兄,周兄,此行路远,多多保重。” “多谢周兄,也请周兄多多保重。” 林震和周承回了一礼,然后返回马车。 车队再次启程,夏怀牵著马站在路旁,直到再也看不到车队的影子,这才轻嘆一口气,折返回城內。 此前孙皓和林震骑马奔驰,花了两个时辰从清远县赶到富源县。 今日清晨便出发,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到清远县。 车队停在青阳武馆外,门房连忙入门稟告。 片刻后,吕芷带著林鈺、孙芸匆匆走了出来,丁伯陪同在一旁。 孙皓將轮椅搬下车,然后再將周顺从车厢中抱出来放上轮椅。 林鈺看到这一幕,直接冲了过来,怔怔的站在轮椅前,眼中水雾瀰漫。 孙芸也跑了过来,拉著孙皓的手低声啜泣。 周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小师姐,小芸妹妹,我这不是还活著呢吗?没事。” “大傻瓜。”林鈺的眼泪终於还是掉了下来。 吕芷走过来,满眼心疼道:“孙皓,赶紧推周顺回府吧,外面风大。” “嗯,师娘。” 孙皓低低应了一声,推著轮椅朝武馆內走去。 林鈺和孙芸紧紧的跟在一旁。 因为事先遣人回来报过信,所以吕芷已经將一切都提前安排好。 周顺一家暂时住在后院一个独立院落中,各类器物、服侍的下人一应俱全。 至於周菁的灵柩,停留一日后,便准备在城外安葬。 厢房中,舟车劳顿后的周顺带著疲惫沉沉睡去,冉月亲自在屋內照顾。 孙皓三人轻手轻脚的退出房间。 来到院子里,林鈺红著眼眶低声道:“小师弟,为什么会这样?” 孙皓抬头望著夕阳,轻声道:“因为不够强。” 林鈺用力咬著嘴唇,良久后才问道:“就因为比別人弱,就要遭受这样的灾祸吗?” 孙皓注视著她的眼睛,说道:“对,这就是如今的世道。” 孙芸上前拉住林鈺的手,低声道:“鈺姐姐,世上总是坏人更多,之前若不是二哥带著我来到青阳武馆,或许我们也已经被黑水帮给害了。” 林鈺怔怔的看著孙皓,她一直都被保护的很好,生活的无忧无虑,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直面这个世界的底色。 孙皓重重吐了一口气,沉声道:“师姐,这个世界既美好又残酷,如今我们所面对的就是世界残酷的一面。” 林鈺此时的脑海无比混乱,听著孙皓的话,无意识的点了点头。 ———— 深夜,天空中高高掛著一轮残月。 孙皓独自坐在院中,轻轻擦拭著手中长刀。 刀身上传来的寒意,遏制著他心中的躁动,让他保持著冷静。 孙皓將长刀横贯於身前,刀身上游动的寒光映入眼帘。 世道险恶,唯有让自己的刀更快、更狠,才能安稳的活下去。 孙皓仰头望月,在心中发誓,他绝不会再让周顺之事在他身边重演。 第二日,孙皓重新回到武馆校场。 钱旭忍了许久,最终还是来到孙皓旁边问道:“孙师弟,周师兄他怎么样?” 孙皓沉默片刻后,说道:“师兄他不是很好,全身武道修为都已经被废了。” 问言,钱旭咬紧了牙,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 “有办法治好周师兄吗?”钱旭不甘道。 孙皓轻吐一口气,摇摇头道:“我问过师父,师父说没办法。” 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之色,虽然从林震处得到的回答是否定的,可是世界如此之大,就真的没办法治癒手筋脚筋被断之伤吗? “该死!”钱旭朝木桩又狠狠的砸了一拳,发泄著內心的愤恨。 孙皓拍拍钱旭的肩膀,说道:“钱师兄,练功吧。” 说罢,孙皓跃上木桩,开始站桩。 钱旭嘆了口气,情绪低落的走到一旁准备练功。 站桩结束后,孙皓前往堂屋拜见林震。 “师父,接下来我想就在后院演武场练功,校场这边就不来了。” 虎豹雷音的习炼是目前的重点,不適合在校场施展。 林震点点头道:“好,你每日自己去便是,有什么疑惑便来问我。” 接著他微微一嘆道:“为师明白你的心情,但是凡事欲速则不达,路还远,不要把自己的弦给崩断了。” 孙皓轻轻点头道:“师父您放心,我会把握好的。” 接下来的日子,其余弟子们便只有在吃饭、洗漱的时间才能看到孙皓。 而短暂的相处时间里,他们也再没看到孙皓露出过笑容。 第41章 生死擂 外院,浴室。 孙皓仰头躺在浴桶里,滚烫药液中的药力透过毛孔渗入体內,滋养血肉,治癒损伤。 隨著药力被吸收殆尽,水温也降了下来。 孙皓换好衣服,推门来到院子里。 离开浴室时,孙皓与迎面相遇的几位记名弟子点头打了个招呼。 钱旭看著孙皓的背影,嘆了口气,说道:“自从周师兄出事之后,孙师弟整个人都变得阴鬱许多。” “唉,孙师弟至情至性,周师兄这事对他的影响太大了。”一人亦是嘆气道。 “说起来明日孙师弟便要与黑水帮赵虎和吴辉死斗了吧?不知孙师弟准备好了没有。”另一人突然说道,语气中带著些许担忧。 钱旭语气坚定道:“明日孙师弟定然能大获全胜,咱们拭目以待便是。” …… 孙皓径直回到丙號院,来到房间后,他心念一动,打开面板。 【姓名:孙皓】 【年龄:十七岁】 【武道境界:內壮】 【武学:虎豹雷音(大成),阴阳桩(圆满),伏魔刀法(圆满),太祖长拳(圆满),迷踪步(大成)】 【属性点:零点】 在这三个多月的时间里,孙皓的实力又取得了长足进步。 虎豹雷音大成之后,为了应对生死擂,他將后续的属性点投入到了伏魔刀法和太祖长拳中。 將这两门武学推至圆满境界后,剩余的属性点堪堪將迷踪步提升到大成境界。 武道境界虽然仍处於內壮阶段,但是相较於刚入內壮时,其间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孙皓將面板关闭,取出林鉦所送横刀。 长刀出鞘,刀光凌冽。 这三个多月的进步虽大,却並不能让他升起多少喜悦之情。 距离完成他向周顺许下的诺言,还需要很多的时间,而这段时间的忍耐和压抑,已经让他的心中的恨意越积越多,他迫切的需要发泄。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孙皓收刀回鞘,起身將房门打开。 “师姐,芸娘。” 来人正是林鈺和孙芸,孙皓將她们引到屋內坐下。 “二哥,明天就要打生死擂,你准备的怎么样?”孙芸很是紧张,脸上写满了担忧。 林鈺也是神色担忧的看著孙皓,已经有一个师弟出事了,她不想另外一个师弟再出事。 孙皓揉了揉孙芸的头,轻声道:“放心,二哥已经准备好了。” 林鈺犹豫片刻道:“小师弟,要不然明日我们就不去了,毕竟那是两个积年的內壮武者,你还这么年轻,暂避一时锋芒没什么的,有爹在,他们不敢对你做什么。” 孙皓坚定的摇了摇头。 林鈺有些急了,说道:“小师弟,面子不重要,就算是被人笑话也没什么的,人好好的才最重要!” 孙芸眼巴巴的盯著孙皓,心里很想让他答应下来。 孙皓脸上久违的露出一抹笑容,轻声道:“师姐,芸娘,我不怕丟面子,若是真没把握,我不会去的。” “为什么非要打生打死呢,我们就这样平平安安过平静的生活不好吗?”林鈺低著头喃喃道。 孙皓缓缓道:“师姐,平静的生活是需要力量来守护的,只有展现出实力,才无人敢来欺辱。” 林鈺抬起头,泪珠在眼里打转,说道:“可我真的害怕,我不敢再看到亲近的人出事。” 周顺这件事情发生后,也让她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孙皓轻吐一口气,沉声道:“师姐,我的实力不仅我自己有数,师父也清楚,这死斗我既然敢去,那就一定能贏。” 孙芸起身抱住孙皓,將头埋在他的肩膀上,闷声道:“二哥,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孙皓轻抚她的后背,允诺道:“二哥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 经过孙皓的一番安抚后,林鈺和孙芸的情绪暂时平復下来。 二人离去后,老父孙宏也来了。 孙宏没有多说什么,让孙皓好好休息,叮嘱两句便离去。 孙宏虽然担忧,但是他相信孙皓能做出正確的决定。 第二日一早,孙皓吃完早饭,就穿著一身简单的练功服,带上横刀前往生死擂台。 当然,他不是一个人,整个青阳武馆全员出动。 生死擂台设在城北一处广场,台高约六尺,长宽十余丈,给足了廝杀的空间。 此时生死擂台附近几乎围满了人,冬日清晨寒冷刺骨,却抵挡不了人群热烈的情绪。 这场生死擂从六个月前便开始发酵,持续到今日,已经是令全城瞩目的大事。 一方是久负盛名的青阳武馆馆主林震新收的天才弟子,一方是横行清远县多年的黑水帮两名堂主。 冤家路窄,来到生死擂台所在之地时,青阳武馆一行人正好与黑水帮一行人迎面撞上。 甫一碰面,双方便是针尖对麦芒。 谢言披著一件黑色大氅,看了眼轮椅上的周顺,嘖嘖道:“林馆主,今日死斗若是再折损掉你一位爱徒,可別怪我们黑水帮,毕竟这死斗可是你提出来的。” 而他身后的黑水帮中人则是爆发出放肆的大笑。 吴辉顶著个錚亮的光头,更是朝孙皓冷冷一笑,伸手在喉间比划。 另一位死斗的主角赵虎,亦是恶狠狠的盯著孙皓。 孙皓面色平静的与两人对视,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清远县与富源县毗邻,消息传播的很快,发生在周家身上的事情早已传到清远县各大势力的耳中。 即便林震亲自上门,其亲传弟子武道修为仍被废掉,仅保住一条命,家中亦付出了巨大代价。 林震在富源县的这一次失利,让他在清远县的地位也变得动摇,不再那么的令人敬畏。 黑水帮的態度变化便是其中典型的表现,谢言变得胆大起来,甚至显得有些囂张。 赵虎和吴辉对这场生死擂更是多了莫名的信心。 听著黑水帮眾人的笑声,林震面无表情道:“谢言,你嘴皮子功夫倒是长进不少,就是不知道手上功夫这么多年有没有长进。 我给你一个机会证明自己,今日你我二人也到这生死擂上走一遭,如何?” 谢言面色微变,轻哼一声道:“林震,老夫可没功夫与你做意气之爭,在富源县摇头乞怜,就想回清远县找面子,可是这面子你找不回来了!” 林震冷冷的看了谢言一眼,说道:“希望你一直这么囂张下去。” “囂张吗?”谢言转过身大声问道:“你们说我囂张吗?” “哈哈哈!” 又是一阵刺耳的笑声传来。 青阳武馆一行人俱皆怒气勃发,死死盯著黑水帮眾人。 孙皓迈步上前,扫视一圈,淡淡道:“言辞倒是锋利,就是不知刀剑是否一样锋利?” “我项上人头在此,你们有本事来取吗?” 言辞若是有用,还要刀剑做甚? 第42章 一刀 “哈哈哈!” 谢言狂笑不止,高呼道:“吴辉、赵虎,这毛头小子问我们的刀剑利不利,你们自己说利还是不利?” 吴辉上前面色凶狠道:“小子,待会上擂台之后你就知道爷的大刀利不利了,希望你別被嚇尿了裤子。” 赵虎哈哈一笑道:“帮主,今天怕是轮不到我上台。” 谢言盯向孙皓,冷笑道:“小子,听清楚了吗?” 孙皓神情淡漠,懒得搭话。 两个死人的狂吠,有必要动怒吗? 至於谢言,他允许对方多活一段时间。 在去找钟家之前,他会拿谢言来磨刀。 在逞完口舌之快后,谢言大手一挥,带著手下前往西侧看台。 看著黑水帮一行人的背影,周顺鬱郁道:“师父,都是徒儿不好,竟让谢言这等人也有胆欺到我们头上。” 林震来到周顺身旁,轻拍他的肩膀,说道:“与你无关,这谢言敢如此作態,想必是多了什么其他依仗,且让他囂张片刻。” 周顺默不作声,低下了头。 孙皓走过来,按住周顺的肩膀,轻声道:“师兄,静静看好便是。” 语气中没有慷慨激烈,只有平淡如水,但更显自信。 周顺抬起头看著孙皓的双眼,用力点了点头。 隨后一行人来到东侧看台,与黑水帮一行人遥遥相对。 擂台正北亦有一处看台,上面此时也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清远县有头有脸的人物。 片刻后,清远县县令戚雄竟也带人到场,坐於北面看台正中。 隨戚雄一同到场崔元没有在北面看台落座,而是来到东侧看台。 “林兄。” “崔兄。” 林震与崔元互行一礼。 “崔伯父。”孙皓拱手行礼。 崔元微微点头,问道:“贤侄可有把握?” 孙皓轻声道:“请崔伯父静观之。” “好,我在此静候贤侄佳音。”崔元頷首道。 接著又有人陆续来到东侧看台,都是与林震交好之人,如钱旭之父威远鏢局总鏢头钱庚便是旗帜鲜明的站在青阳武馆一方。 其他绝大多数来观战之人基本上都是落座於北面看台,立场保持中立。 隨著死斗约定时辰到来,见证人让双方进场。 孙皓在身后眾人或期待或担忧的眼神中缓缓离开看台,来到擂台前方。 吴辉和赵虎二人也来到擂台前方,与孙皓签下生死状。 此战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隨著铜锣声被敲响,场面气氛也来到了高潮。 黑水帮先出战之人是吴辉,他手持一把九环大刀,纵步一跃,跳上高台。 他满脸横肉,凶神恶煞,气势汹汹,宛如一头意欲噬人的熊羆。 一番表演,引得围观吃瓜群眾阵阵叫好。 “嘖嘖,如此高台竟轻轻一跃便上去,这黑水帮吴堂主果真是有著真本事的。” “这吴辉虽然臭名昭著,但也是有资本的。” “小声点,別被黑水帮的人听去了。” …… 相对於吴辉的出场,孙皓的行为便显得平平无奇了。 孙皓握著连鞘横刀,不急不徐的踏著阶梯走向擂台。 而这也让吃瓜群眾们看轻了孙皓。 “这看上去也不行啊。” “听说林馆主这弟子练武还不到一年,能贏得了吴堂主吗?” “年纪轻轻的,要是死了,那就太可惜了。” …… 周边议论纷纷,但是孙皓没有受到半分影响。 孙皓缓缓登上擂台,並无气势的变化,静静站著,漠然的看著吴辉。 吴辉目光凶厉,恶声道:“小子,到了擂台上可没有你师父护著你了,此前戏耍爷爷我的仇,今天就要你拿命来还。” 他此时信心很足,且不说步入內壮阶段多年,之前咬牙服下嗜血丹后,这虎狼之药,实打实的让他的实力得到了显著提升。 孙皓不言不语,面容平静,握著连鞘长刀一动不动。 吴辉看著不为言语所动的孙皓,心中一凛,他本想用言语进行先声夺人,可是似乎无效。 但他看著连刀都不拔的孙皓,旋即又是一股怒火生出。 “好小子!看刀!” 吴辉右脚一蹬,持刀冲向孙皓,气势异常凶猛,如同发狂的猛兽。 惊呼声从四周响起,人群的目光死死落在擂台上,死斗从吴辉的主动出击开始了。 孙皓目光如炬,紧紧盯著吴辉的每一个动作。 隨著吴辉的前冲,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而孙皓仍旧没有拔刀。 东侧看台上,周顺死死盯著擂台。 一旁的林鈺心已经揪紧,忍不住道:“小师弟为什么还不动手?” 只是此时无人回答她的疑问,全都聚精会神的看著擂台上的两人。 在吴辉突入身前数步距离之时,孙皓终於动了。 孙皓猛然发力,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吴辉面前。 吴辉双眼圆瞪,手中大刀以力劈华山之势砍向孙皓。 孙皓骤然拔刀,冷冽刀光迎向迅猛落下的大刀。 此招名为,拔刀斩! 錚~ 双刀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紧接著是『乓』的一声,九环大刀应声断裂。 孙皓手中带著森冷寒意的横刀势头半分不减,径直斩过吴辉的脖颈。 双方交错而过,孙皓挺身而立,手中横刀斜指地面,一缕血液顺著刀身滑落。 吴辉捂著被斩出一个巨大豁口的脖子,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鲜血喷溅而出,撒满擂台。 他张大了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未能发出任何声音。 隨著吴辉的身体轰然倒地,周围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本以为这场死斗会是一场焦灼之战,但实际却是一刀即分生死! 东侧看台上,崔元感嘆道:“好胆气、好刀法!” 钱庚亦是感嘆道:“此刀的速度、力度、角度以及出刀时机,可谓是样样恰到好处,仅那一线破绽,便被孙贤侄抓住,果然是少年英雄。” 接著他朝林震拱手道:“林兄得此佳徒,真是可喜可贺。” 林震微微一笑,坦然接受了这一奉承。 其余眾人亦是欣喜万分,心中忧虑尽去,一刀即斩杀对手,何须再担忧。 北面看台上,这些清远县中的大人物们也纷纷交头接耳,眉眼间均带著惊色。 坐在正中的县令戚雄眯眼看著擂台上的孙皓,神情带著些许凝重,思绪浮动。 而西侧看台上的气氛就大不一样了,黑水帮眾人面面相覷,陷入死寂。 谢言看著擂台上的孙皓,牙关咬紧,眼中满是惊怒。 赵虎看著吴辉的尸体,再无先前的囂张,喉咙滚动。 他和吴辉的实力相差无几,上了擂台,怕也难以倖免。 他现在心中俱是后悔与惊恐,就不该昏了头来参加这死斗。 “大哥,这孙皓好强。”一旁的王贵哆嗦著小声道,身体因恐惧而不自觉的颤抖。 赵虎死死看著擂台上的孙皓,懦懦无言。 擂台之上,孙皓仍旧是一脸平静,情绪似乎没有半分波动。 他缓缓走到擂台边缘,长刀指向赵虎,淡淡道: “到你了!” 第43章 摧枯拉朽 第一场死斗胜负已分,吴辉的尸体被搬下擂台。 胜者孙皓片刻不歇,继续邀战第二场。 而对手赵虎却是立於原地,一动不动。 此时赵虎面色僵硬无比,双腿似乎被绑了千斤重物,难以挪动分毫。 孙皓那淡然平静的面容,在赵虎眼中却似索命厉鬼一般可怖。 不含一丝狠厉,却骇人无比。 隨著时间不断流逝,周围爆发出阵阵嘘声。 听得周边的议论声,谢言面色铁青,愤然起身来到赵虎身侧。 “上去,杀了那小子!” 谢言在赵虎耳边低吼,声音中饱含怒意。 『我吗?』 赵虎心中不由得对著谢言的祖宗八辈开骂,去送死还差不多。 “上去,你或许还能搏命求活,就算是死了你家人也有帮里照顾。 不去,那就让你全家给你陪葬吧。” 谢言阴冷的声音传入赵虎耳中,让他如坠冰窟。 结束早年间朝不保夕的日子后,赵虎自然也是成家了的,且儿女双全。 赵虎想起家人的面孔,咬紧了牙关,呼吸变得粗重。 最终,赵虎提起了兵器熟铜棍,迈著沉重的步伐走上擂台。 在登上擂台的最后一刻,赵虎扭头望向王贵,喊道:“老三,若我不幸丧命於此,照顾好你嫂子和侄子侄女。” 王贵泪流满面,拼命点头。 留下嘱託后,赵虎深吸一口气,握紧熟铜棍,踏入擂台。 孙皓站在擂台中央,静静看著这个曾经带给他巨大压力的男人。 第二场死斗,即將开始。 在第一场死斗震撼结果的影响下,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孙皓將取得胜利。 即便是此时站於场中的赵虎也有著这样的想法,但是绝境之下,他亦有奋力一搏的勇气。 作为一名积年武者,赵虎踏上擂台之后,便將一切杂念所摒弃,既然躲不过,那便战。 孙皓也敏锐察觉到了赵虎的变化,不过这反而让他情绪变得高涨起来。 刚刚的杀戮並不能完全释放他內心压抑的情绪,他还需要一场更加酣畅淋漓的杀戮。 看著双手持棍保持守势的赵虎,孙皓选择主动出击。 刀鞘被掷出擂台外,斜插入地面。 孙皓持刀前冲,身形矫健,宛如奔驰的猛虎。 隨著他的身形移动,他的体內开始生出低沉的嗡鸣声。 赵虎看著越来越近的孙皓,面色凝重,眼里满是谨慎。 当两人之间的距离仅有数步之时,孙皓张嘴发出恐怖的吼声。 此声,似虎啸,似龙吟。 吼声入耳,赵虎如同被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头上,顿感头晕目眩,连身形都站不稳。 雷音怒吼先声夺人之后,孙皓双手持刀,一招力劈华山重重斩向赵虎。 身形摇晃的赵虎勉强架棍挡住这势大力沉的一刀,但也被刀身传来的恐怖力道压的重重跪倒在地上。 孙皓得势不饶人,长刀转劈为削。 锋利无比的刀刃直接將赵虎握棍的右手手指齐齐削断。 “啊!” 十指连心,剧烈的疼痛让赵虎忍不住发出惨叫声。 沉重熟铜棍的一端,重重砸在擂台上。 孙皓心中没有丝毫怜悯,他冷酷无比的挥刀,將赵虎握棍的左手齐根斩断。 几乎是一个照面,赵虎便已经被废。 擂台周围眾人心中虽有预料,但仍被震惊到了,他们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的盯著孙皓,期待著接下来的画面。 孙皓没有让人群等待太久,他缓缓走到颓然跪倒在地的赵虎身后。 他就像是在行刑一般,长刀高高举起,然后迅猛落下。 一刀两断,身首分离。 赵虎的头颅高高飞起,然后滚落於地。 血肉模糊的断口处,鲜血喷洒而出,场面惨烈无比。 斩出这一刀后,孙皓心中的压抑终於被释放,他开始放肆的仰天长啸。 “好!” 县令戚雄用力往椅子把手上一拍,霍然起身,大声称讚,眼中满是欣赏。 紧接著,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场外,王贵听著身后的声音,脸上满是悲愴悽然。 他没有回头,快步向前奔去。 场中,死斗结束,谢言仓皇离去,黑水帮眾人也跟著他离开,连赵虎和吴辉的尸首都无人留下来收敛。 真真切切的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与开始时的囂张形成鲜明对比。 孙皓走下擂台,钱旭快步跑来,將刀鞘奉上。 “孙师弟,你实在是太厉害了!”钱旭口中讚嘆不已。 他虽然坚信孙皓一定能得胜,却没有想到居然是如此摧枯拉朽般的胜利。 孙皓收刀回鞘,微微頷首回应。 隨后两人一同来到看台,老父孙宏第一个上来给了孙皓一个热烈的拥抱,激动之情,溢於言表。 待孙宏放开孙皓后,林震神色激动的上前拍著孙皓的肩膀。 “好!好!” 林震在孙皓刚刚发出那一记雷音怒吼时便开始激动不已,这一招是虎豹雷音练到极为高深的境界时才能使出的杀招,並且要配合强大无比的肉身才能做到。 这代表著孙皓距离外练內壮圆满已然不远,劲力炼虚成真、凝成真气指日可待。 崔元上前笑呵呵道:“孙贤侄今日表现,可谓是惊艷无比,將来成就无可限量。” 钱庚亦是称讚道:“孙贤侄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武道修为,堪称人中龙凤,我威远鏢局能邀请到你加入,真是荣幸之至。” 孙皓拱手行礼道:“崔伯父、钱伯父谬讚了,小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听著孙皓这谦逊的言语,崔元和钱庚眼中的讚赏之意更加浓烈。 不待其他人上前向孙皓进行夸讚和祝贺,县令戚雄亲身至此。 “县君。” 眾人纷纷向其行礼。 戚雄一一含笑点头回应,然后来到孙皓身前,认真打量起孙皓。 面对戚雄的目光,孙皓不卑不亢,身姿挺拔的站於原地。 “果真是英武少年!”戚雄称讚一声,转头对著林震说道:“林兄,你收的这名弟子,可是让我羡慕得紧啊。” 林震拱手笑道:“县君此言,林某倒是不知如何作答了。” 戚雄摇头失笑,沉吟片刻后对著孙皓说道:“孙小友,可有入县衙任职的想法?” 闻言,孙皓略微愣了一下,这要招揽他? 旁边的钱庚心中一紧,他没想到戚雄堂堂一县之令竟然跑来抢人。 片刻后,孙皓抱拳行礼道:“请县君见谅,小子志不在此,今后我想去大乾各处看看。” 面对孙皓的拒绝,戚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旋即又笑道:“少年意气,嚮往广阔天地是好事,將来若有意,大可来寻我,幕中之职任你挑选。” “多谢县君美意,小子铭记在心。”孙皓行礼道。 戚雄微微頷首,与林震等人说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看著戚雄的背影,钱庚鬆了口气,孙皓这个金疙瘩好不容易进了威远鏢局,要是被人撬走,他得心疼死。 钱庚连忙说道:“孙贤侄,威远鏢局鏢头之位给你留著,等你想出门走鏢了,直接上门来找我。” 孙皓拱手道:“多谢钱伯父。” “应该的,应该的。”钱庚笑呵呵道。 接著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前往望月楼。 死斗之前,林震早已经提前在望月楼定好位置,用以庆贺孙皓大胜。 此举既是先见之明,亦是无比自信的体现。 第44章 报应不爽 望月楼中气氛热烈,眾人皆为孙皓庆贺。 而另一边,气氛却是惨澹低迷。 王贵狂奔回家,一把推开大门。 巨大的动静將屋內两名模样端正的妙龄少女惊嚇住了,匆匆跑到院子里。 两人见到是王贵后,鬆了口气,但是在看到王贵著急忙慌的模样,心中又悬了起来。 “三爷,怎么了?” 两人对视一眼后,其中年岁稍大的少女上前问道。 她们虽然都是被强逼才委身於王贵,但是此时也早已认命。 生活皆繫於王贵的情况下,容不得她们不心生担忧。 王贵此时哪还有心情搭话,竟是半点不理,径直衝进主屋中。 经过一番翻箱倒柜后,王贵將细软打包好,背上包袱就要离开。 见状,两名少女便欲跟上。 王贵转身恶狠狠道:“別跟著我,滚远点!” 刚刚发问的那名少女连忙拉住王贵的手,声泪俱下道:“三爷,您自个走了,我们姐妹俩该怎么办呢?” 王贵猛然用力將她掀倒在地,恶声道:“干我何事,自回汝家去。” 对王贵而言,这两名少女不过是玩物,压根没有半点將她们放在心上。 隨后王贵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脚步无比匆忙。 两名少女绝望无比,回家,她们如何回家? 二人依偎在一起抱头痛哭,可谓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王贵离开院子后,径直来到隔壁,用力敲响了大门。 “嫂子,是我,快开门!” 片刻后,木门被打开。 一名身材丰腴的美妇人面色惊慌的问道:“老三,发生什么事了?” 隔壁院子里的哭喊声,她听得真切。 王贵面露哀色道:“大哥他回不来了。” 闻言,美妇人顿感天旋地转,扶著门框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怎么会这样?虎爷他明明说过会安稳回来的。”美妇人泣声道。 王贵深吸一口气,说道:“嫂子,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你赶紧收拾东西,带上孩子,咱们马上离开清远县。 这些年大哥和我得罪的人不少,大哥一走,这些人迟早会来寻仇,不能留下来了。” 听到这,美妇人也明白了轻重,心中虽然悲痛,但也强打起精神按照王贵所言去屋內收拾东西。 王贵走进院中,一名衣著富贵,拿著一柄木刀的小男孩朝他跑了过去。 “三叔,我爹呢?怎么没看到他?”小男孩疑惑问道。 王贵用力挤出一个笑容,说道:“你爹在城外等我们去找他,我们待会就去好不好?” “好!去找爹!”小男孩举著木刀跳来跳去的喊道。 美妇人没敢耽搁太久,將银两首饰等贵重物品收拾打包好后,就抱著一个睡眼惺忪的女孩跑了出来。 “老三,咱们怎么走?”美妇人颤声问道。 王贵沉声道:“去码头,那有我们常年备著的船,走水路离开清远县。” 美妇人连忙点头道:“都听你的。” 王贵从美妇人手中接过女孩,然后另一只手一把抱起小男孩,快步走出大门,朝著码头方向走去。 美妇人连忙快步跟上,步履匆匆。 来到码头,王贵叫住两名手下,吩咐道:“去把船开出来。” 见状,两人有些迟疑。 王贵面色瞬间阴冷下去,恶声道:“我现在说话不管用了吗?” 生死擂台上发生的事情还没传到码头上,王贵和赵虎积威多年,如今王贵甫一作色,两名手下心中顿时有些哆嗦,连忙去准备船只。 两名手下动作很麻利,很快便將一艘带帆的中小型船只开了过来,停靠在码头边缘。 船长约四丈,中竖桅杆,船只后半部分以乌篷遮盖。 王贵跳上船,把两名孩子放下后,又將美妇人接上船。 “你们两个上去。”王贵看著两名手下,沉声道。 二人也不敢反驳,老老实实离开船只。 隨后王贵便摇著船櫓,顺著河水流动的方向驶去。 待到码头消失在视线中,王贵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摇櫓的动作,心神放鬆下来,让船只顺流而下。 “老三,咱们接下来去哪?”美妇人搂著两个孩子,愁声问道。 对於將来何去何从,她心中充满了忧愁与恐惧。 王贵摇头苦涩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得离清远县远远的,这么些年我和大哥也攒下不少银两,换个地方也能好好活下去。” 美妇人盯著流动的河水,心中悲愴无比。 昨日还好好的,今日怎么就变了呢? “嫂子,你带孩子去船舱里面休息吧。”王贵嘆了口气道。 美妇人轻轻点头,带著孩子前往以乌篷遮挡的船舱中。 “啊!” 美妇人尖利的惨叫声突然传来,同时伴隨著的还有两个孩子的哭喊声。 王贵面色大变,看向船舱焦急问道:“嫂子,怎么了?” 只是他没有得到美妇人的回应,而是看到了两张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面孔。 涂二和黄四从船舱中走出,俱皆手持钢刀。 黄四手中钢刀带血,阴测测道:“三爷,虎爷刚死你就带著大嫂私奔,这可有违道义啊!” 涂二面露嘲讽之色道:“不过呢,我们已经帮虎爷料理掉淫妇了,现在就差三爷你这个姦夫了,也不枉我们在船舱里藏这么久。” 黄四和涂二也去旁观了生死擂,在他们发现王贵消失不见时,立马就猜到王贵要跑,所以就赶回码头提前藏到了这艘船上。 “你们!” 王贵被气得浑身发抖,面色铁青无比。 黄四冷笑道:“三爷,安心上路吧,如此方能告慰虎爷在天之灵。” “我要杀了你们!” 王贵猛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朝黄四和涂二衝去。 可是常年沉溺於酒色的他,身体早已经被搞垮,早年间的那点武功也几乎全废了。 面对正值壮年的黄四和涂二,王贵被钢刀轻鬆砍翻。 “你们两个不得好死!” 王贵躺在血泊之中,直勾勾的盯著黄四和涂二。 黄四將钢刀用力插进王贵的胸膛,冷声道:“我们什么时候死不知道,可你现在就得死!” 涂二朝王贵身上吐了口吐沫,不屑道:“没有赵老虎给你撑腰,你算个狗屁东西,也配支使我们两兄弟。” 听著船舱內传来的哭喊声,黄四皱眉道:“里面还有两个小崽子,怎么办?” 涂二瞟了他一眼,说道:“能怎么办?一併料理了便是,难不成你还心软了不成?” 说罢,涂二提刀走进船舱。 片刻后,哭喊声便消失不见。 接著,四具尸体被丟入河中,鲜血將河水染红。 王贵不知安排了多少次黄四和涂二將尸体沉入河心,今日却是轮到了他自己。 曾经赵虎和王贵不知祸害了多少人家,如今总算是轮到他们家破人亡。 只能说,天道好轮迴,善恶终有报! 第45章 长槊,硬弓 宴席结束,回到武馆后,林震將孙皓单独叫走。 走在后院的青石小路上,林震说道:“戚县君出身世家,或许再有几年便能更进一步,其实你可以考虑接受他的招揽,將来发展能更顺畅。” 孙皓沉吟片刻道:“师父,这或许是一个好机会,但是徒儿確实志不在朝堂。 而且徒儿想去大乾各处看看也非虚言,或许在某一处便能遇见可以治癒断筋之伤的高人呢。” 林震微微一嘆,说道:“为师一猜便知你有为周顺寻医访药的想法,可这件事哪有那么容易。” “师父,徒儿想知道凝成真气后的武道境界是什么?”孙皓抿了抿唇道。 林震顿时便明白了孙皓的想法,现在找不到治癒断筋之伤的方法,待他武道境界再攀升一个层次,以往接触不到的东西或许就能接触到了。 林震轻轻点头,说道:“劲力练虚成真,于丹田生出一缕真气代表著外练內壮圆满。 下一阶段便是用后天精气滋养壮大真气的同时,以真气为引,深入淬炼人体大筋与骨骼,此境可称为筋动骨鸣,圆满標誌是达成钢筋铁骨,为师目前便在此境。 再下一阶段是真气洗炼骨髓,精生髓,髓生血,隨著骨髓的洗炼,周身血液更新,此境可称为洗髓换血,圆满標誌是达成血如汞浆髓如霜。 洗髓换血若达成大圆满,可以说是真正的脱胎换骨,从此超凡脱俗。 至於再之后,为师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更高的武道境界了。” “筋动骨鸣,洗髓换血。” 孙皓喃喃低声重复著这两个词,这是他后续前进的方向。 林震接著道:“其实根本还是在於肉身,肉身越强,气血越足,精气便越旺盛,真气的滋养增长速度也就越快。 而真气越强,淬炼大筋、骨骼、骨髓的效果就越好,对肉身的强化也就越大。 可以將其看作是一个正向循环。” 孙皓頷首道:“徒儿明白了。” 说话间,二人来到一处別院前。 “师父,我们来这是做什么?”孙皓有些疑惑道。 林震轻声道:“给你挑两样兵器。” 孙皓恍然,原来此地便是林震收藏的兵器所在。 但是他又生出了新的疑惑,问道:“师父,大师兄送给徒儿的那把横刀极佳,还要挑什么兵器?” 林震摇摇头道:“刀为短兵,你將来走鏢还差长兵与硬弓。 尤其是马战,没有长兵在手,得吃大亏。” 说罢,林震招呼孙皓朝別院中走去。 別院中有数名值守的僕役,他们既负责看守,也负责兵器的日常保养。 林震挥挥手让僕役们去做事,然后带著孙皓走进中央正屋。 两侧耳房与正屋之间墙壁被砸掉,三间屋子连通作为兵器收藏室。 孙皓环视一圈,各式各样的兵器琳琅满目,刀枪剑戟、斧鉞鉤叉、钂棍槊棒、鞭鐧锤抓样样不缺。 “这里面的兵器是为师大半辈子的珍藏,虽谈不上是什么神兵利器,但也都是质量上佳的利器,你看看枪戟等长兵,看哪种更合你眼缘。”林震在屋中踱步,视线不停流转。 孙皓也不跟自家师父客气,在屋內游走挑选起来。 片刻后,一柄美感与霸气兼具的长槊出现在孙皓视线中。 孙皓將长槊从兵器架上取下,单手握住槊柄,拄於地面。 林震走过来介绍道:“这柄长槊全长一丈三尺,槊头长二尺三寸,以精钢打造,为四棱破甲锥,双侧开刃。 槊杆长一丈,以铁木为芯,歷经复杂工序,耗时三年才成。 槊鐏长七寸,同样以精钢打造,为瓜锤形。” 孙皓一边听著林震的介绍,一边仔细打量著手中长槊,有些爱不释手。 林震笑道:“看上这柄长槊了?” “嗯。”孙皓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这柄长槊很珍贵。 “那它就是你的了。”林震頷首道。 孙皓行礼道:“多谢师父。” 林震拍拍孙皓肩膀道:“將来你外出走鏢行走江湖,师父不在你身边也帮不了什么忙,总得提前把各类器具给你准备好。” “师父恩情,徒儿铭记在心。”孙皓髮自內心道。 林震含笑点头,隨后他走到一旁取下墙上掛著的一张弓,说道:“硬弓为师已经替你选好了,便是这张铁胎强弓,你凝成真气后刚好合用。” 孙皓恭敬从林震手中接过硬弓。 林震说道:“兵器选好,但还需学用法,我们去演武场。” 孙皓点点头,一手持槊,一手持弓,隨林震前往演武场。 来到演武场,林震从孙皓手中接过长槊,说道:“槊法强调『崩、点、劈、掛、扫、搅』六字核心,招式刚猛凌厉,但又攻防兼备。” “这是为师曾习得的一门槊法,名为苍龙槊法,你仔细看好。” 说罢,林震持槊来到演武场中央,静立片刻后,开始演练槊法。 林震手腕瞬间抖动发力,身体微微前送,手中长槊如同毒蛇吐信,快速向前刺击。 “此招名为点將破,重在一个『点』字,將力量集中於槊尖一点,一触即回,寻找敌人防守缝隙进行闪电般的点击。” 接著林震抡动槊杆,腰身旋转,將槊头猛力挥出,好似巨斧开山,势大力沉。 “此招名为断山,重在一个『劈』字,力达槊锋两侧刃口,大开大合,威力巨大,势若劈山断岳。” …… 林震一边演练槊法,一边讲解。 孙皓在一旁看得如痴如醉,这槊法刚猛霸气,充满了力量感,是个男人都无法抵挡其魅力。 一套槊法演练完毕,林震收势归元。 林震持槊来到孙皓面前,说道:“槊法核心六字『崩、点、劈、掛、扫、搅』並非各自孤立,在实战中瞬息万变,需要灵活进行组合运用。 譬如先用『搅』法扰乱对方节奏,找到破绽后立刻点刺咽喉、心口。 又如,一劈被对方格挡后,可借反弹之力顺势崩开其兵器,接著一记扫击攻击其下盘。” 孙皓正色点头道:“徒儿谨记。” 林震微微頷首,说道:“槊法之后便是箭术,弓箭是最常见的远距离攻击手段,今后走鏢行走江湖,能以弓箭点杀敌人,就不要近身廝杀。 近身廝杀最是凶险,谁也保证不了在廝杀中不会出现失误,受伤是大忌。” “徒儿明白了。”孙皓頷首应道。 隨后林震向孙皓演示箭法,同时传授箭术修习要领。 孙皓现在的武学功底很深厚,及至黄昏时分时,不用开掛,他便已经將槊法和箭术入门。 “今日就到这里,回去好好休息。”林震说道。 孙皓点头道:“好的,师父。” 林震犹豫片刻后,说道:“按道理来说以你现在的武道修为已经可以出师了,你其他几名师兄都是如此。 不过为师还是希望你等一段时间再去走鏢,最好是在凝成真气之后。” 对於林震的这个建议,孙皓直接应下,说道:“师父放心,徒儿没凝成真气之前是不会出门的。” 离开清远县,便没有了林震的庇护。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孙皓表现出如此夸张的武道天赋,那些仇敌肯定想將他提前扼杀,他不准备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凝成真气之后,方能称得上有自保之力。 第46章 偷鸡不成 黑水帮总舵,谢言在正厅中来回踱步,整个人显得躁动不安。 “封强,你说现在怎么办?孙皓这小子实在太恐怖,若是再让他成长一段时间,不知道会达到什么境界。” 谢言神色凝重无比,眼中还隱藏著深深的恐惧。 死斗之前,他根本没把孙皓放在眼里,而死斗之后,他的態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孙皓只用了六个月,就像杀鸡一样轻鬆的將赵虎和吴辉给杀掉。 那六年后呢?届时孙皓会不会也如此轻鬆的將他杀掉呢? 每每想到此处,谢言都难以遏制心中恐惧的升起。 封强也是神色不安,怎么就招惹上这等人物了,这黑水帮还能存在几年? 深吸一口气后,封强沉声道:“帮主,依属下看,还是得先下手为强,想要保住我们的富贵,必须將孙皓给扼杀掉。” 谢言烦躁道:“这个道理我能不懂?但是林震杵在那里,怎么对孙皓动手?而且林震要是不顾一切报復起来怎么办?” 封强脸上闪过一丝阴狠,说道:“帮主,我们可以祸水东引!” “哦?”谢言停下脚步,盯著封强道:“怎么个祸水东引法?” 封强眯著眼睛道:“帮主,那林震的七徒弟被钟县君给废掉,孙皓难道不会因他师兄的遭遇生恨吗? 咱们添油加醋一番,將消息传递过去,让钟县君出手,我们不就摘出来了吗?” “好!封强你这办法好!”谢言猛然点头,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但是片刻后,谢言又有些迟疑道:“咱们刚刚投入钟县君门下,这样做若是让他察觉到咱们的意图,会不会出问题?” 封强拱手道:“帮主,两害相权取其轻,孙皓的威胁更大。 而且钟县君那里,咱们也无需传递什么假消息,只需要夸大一些孙皓的恨意就行,我相信钟县君不会坐视不理。” 谢言思索片刻,点头道:“你说的对,钟县君若是知晓这孙皓的天赋后,恐怕也会寢食难安,咱们这也算是替钟县君分忧了,说不定还能在钟县君那里记一功。” 接著谢言重重跺了一脚,沉声道:“事不宜迟,封强你亲自跑一趟富源县,將这事办好。” 封强应声道:“属下遵命!” 第二日一早,封强便带著几名手下,骑快马出城,朝富源县奔去。 城楼上,守城军官盯著封强一行人的背影,眉头紧锁。 片刻后,他朝手下吩咐了几句,匆匆走下城楼,朝县衙方向快步走去。 …… “王恆,你说黑水帮的封强带人去富源县了?” 县衙后堂,戚雄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敲扶手。 王恆拱手道:“属下不敢確定封强是不是去富源县,但他是朝富源县方向走的。” “八九不离十,看了孙皓在生死擂上的一番表演后,谢言怕是连觉都睡不好,这是去富源县找靠山去了,呵。”戚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县君,那咱们要不要做些什么?”王恆问道。 戚雄沉吟片刻道:“你去將消息告诉林震,其他的暂时不用做。” 王恆迟疑片刻道:“县君,您如此看重孙皓,咱们不如出手帮一把,也能让孙皓感念您的恩德。” 戚雄失笑道:“你未免有些小看林震了,他此前在富源县虽然狼狈,但主要还是因为他弟子的命握在钟彦手上,这才不得不低头妥协,真要是把他逼急了,钟彦未必討得了好。” “属下区区內壮,如何敢看轻林馆主?”王恆苦笑道。 戚雄撇了他一眼,说道:“知道修为差,就加紧努力,你看人家孙皓,习武六月,杀內壮如杀鸡。” 王恆无言以对,他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行了,別杵在这里了,去青阳武馆报信吧。”戚雄挥挥手道。 “属下告退。” 王恆行了一礼,退出后堂。 “手都伸到我清远县来了,钟彦啊钟彦,野心不小嘛。” 戚雄起身来到门口,望向富源县的方向,目光幽幽。 …… 青阳武馆,林震得到门房稟告后,来到待客厅。 “林馆主。”王恆起身行礼。 林震回了一礼,问道:“王曲长,不知戚县君让你来传什么消息?” 王恆拱手道:“就在方才,黑水帮封强带人朝富源县方向疾驰而去。” 闻言,林震沉默片刻,拱手道:“多谢王曲长。” 王恆摇头道:“林馆主,此乃县君吩咐,在下不敢居功。” 林震微微頷首,说道:“县君好意,林某心领,他日定登门致谢。” “消息送到,在下便先走了。”王恆拱手道。 林震隨即起身相送。 將王恆送走后,林震回到后院內宅主屋,取下墙上掛著的长刀。 长刀出鞘,寒光乍现。 林震双指在刀身上抚过,轻声自语道:“谢言,原来这便是你的依仗吗?” 片刻后,林震收刀回鞘,眼中露出森冷的杀意。 …… 三日后,风尘僕僕的封强带人返回清远县,他的身侧,赫然是当初挑断周顺手筋脚筋的丁峻。 一行人穿过城门进入城內,朝黑水帮总舵的方向走去。 城楼上的王恆扶刀而立,將一行人的身影尽收眼底。 封强一行人抵达黑水帮总舵后,他將丁峻引至正厅坐下,恭敬道:“丁先生,您稍待,我去后面请我们帮主过来。” 丁峻仍是那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也不说话,就点了点头。 封强也习惯了,拱手一礼后,匆匆朝后院走去。 此时的封强心乱如麻,虽说从富源县请来了帮手,可是他却没有什么喜悦之情。 在后院寻到谢言后,封强上前行了一礼,说道:“帮主,钟县君派人来了,此时正在大厅,请您过去相会。” 谢言面露喜色,说道:“好,这差事你办的不错。” 封强面露难色,纠结万分道:“帮主,钟县君派来的这人只是內壮武者。” 谢言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破口骂道:“內壮武者顶个屁用,只要没凝成真气,能杀的了孙皓那小子吗?” 骂完之后,谢言突然面容一滯,直勾勾的盯著封强道:“钟县君不会是让我出手吧?” “嗯。”封强將头深深的埋下去,不敢与谢言对视。 谢言满脸怒意,一脚將封强踢倒在地,骂道:“你办的什么破差事,祸水东引,引个屁!” 封强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帮主,钟县君说我们黑水帮既然投入他门下,自然就应当替他分忧,他態度强硬,属下就算是巧舌如簧也没办法啊。” 谢言呼吸粗重无比,他现在杀了封强的心都有了。 想要祸水东引,结果这祸还是得自己担著。 一番折腾,反而让自身处境更难受! 第47章 凝成真气 两月后。 清晨,朝阳初升。 孙皓双目闔闭,盘坐於床榻上,他面容恬静,犹如熟睡的婴儿。 此刻的他似睡未睡,而是陷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態。 心臟的跳动,肺部的扩张与收缩,肠胃的蠕动,血液的奔流……,身体的每一处器官无时无刻不在运动,这一切此刻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身与心合,形与神合。 周身劲力,隨我心意。 一片混沌的丹田之中,骤生清光,驱散混沌迷雾。 劲力练虚成真,丹田真气自生。 孙皓心念一动,新生的这一缕真气自丹田游出,顺著血液游走全身。 劲力搬运气血,气血运行真气。 新生的真气贪婪的吸收著气血中蕴含的精气,不断壮大己身。 而真气游走全身,亦在不停强化肉身。 此为相辅相成。 真气游走一个大周天后,如游子回家,返回丹田之中。 孙皓缓缓睁开双眼,第一时间便取出补血丸服下,弥补被真气吞下的精气。 “呼~” 孙皓长舒一口气,起身离开床榻。 经过两个月的积累,外练內壮圆满,水到渠成。 心念微动,面板打开。 【姓名:孙皓】 【年龄:十七岁】 【武道境界:筋动骨鸣】 【武学:虎豹雷音(圆满),阴阳桩(圆满),伏魔刀法(圆满),太祖长拳(圆满),迷踪步(大成),苍龙槊法(小成),落雁箭术(小成)】 【属性点:零点】 两个月时间,虎豹雷音成功抵达圆满境界,苍龙槊法和落雁箭术没有属性点加持,但是经过孙皓的苦练,也成功到达小成境界。 凝成真气后,孙皓在大乾也算的上是一號人物了。 只要他愿意,在大乾十三州一百零六郡国一千五百八十七县中的任何一县,他都可以建立起独属於他的势力,成为一名坐地豪强。 虽然想要做到天下无处不可去还有难度,但是行走天下、不惧风霜,却是不成问题。 关闭面板,孙皓和往常一样推开房门,前往食堂。 “孙师弟。” 钱旭也刚好出门,正巧与孙皓迎面碰上。 “钱师兄。”孙皓頷首致意。 钱旭看著孙皓,面露疑惑之色。 孙皓问道:“钱师兄,怎么了?” 钱旭挠挠头道:“没什么,就是感觉孙师弟你似乎有什么变化,但是却又说不出来。” 孙皓凝成真气,武道境界突破,气质自然而然的发生了不小变化,相熟之人察觉变化並不奇怪。 说著说著,钱旭心中突然生出一个骇人的念头,不会是凝成真气了吧? 他咽了咽口水,试探性的问道:“孙师弟,你是不是又突破了?” 孙皓没有隱瞒,点了点头。 钱旭神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震惊起来,激动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世间竟有如此天才! 许久后,钱旭才平復下內心汹涌的情绪,拱手道:“恭喜孙师弟。” 孙皓拱手还礼道:“多谢钱师兄。” 钱旭心中感慨莫名,能与如此人物同行一程,真是既幸运,又不幸。 幸运的是能与其在微末之时结下情谊,见证其成长。 不幸的是见得如此人物后,如井中蛙观天上月,心气顿消。 隨后二人同行前往食堂。 孙皓问道:“钱师兄,钱伯父最近可曾外出走鏢?” “没有,”钱旭摇摇头,紧接著突然醒悟过来,问道:“孙师弟是准备走鏢了?” 孙皓微微頷首道:“嗯,是时候了。” 凝成真气后,他也有底气离开林震的庇护,去外面闯荡一下了。 不仅仅是去领略这方世界的风光,更是准备去各处寻医访药。 周顺被废之事,始终是孙皓心中一道难以忘怀的伤痕。 昔日相处的点点滴滴至今仍歷歷在目,彼此间的欢声笑语犹言在耳。 而如今周顺坐在轮椅上,终日鬱鬱寡欢。 虽然在面对孙皓等亲友时,周顺经常带笑,但是孙皓如何不知周顺深藏心底的苦闷与悔恨。 对此,孙皓心绪实在难平。 若无力也就罢了,如今有力,自当全力而为。 用完早饭,孙皓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后院演武场,而是前往许久未曾踏足的校场。 此时校场上已经有几名记名弟子已经到了,他们在看到孙皓后有些惊讶,纷纷上前问候。 孙皓一一还礼回应,隨后独自来到角落。 看著眼前的两根木桩,孙皓的思绪似乎回到了来到青阳武馆的第一天,周顺便是在此处教给他的阴阳桩。 孙皓微微一嘆,轻轻一跃来到木桩上,单腿而立,缓缓下蹲。 不远处,那几名记名弟子没有练功,而是围著钱旭。 “钱师兄,孙师弟今日怎么来校场了?” “你和孙师弟一同来校场,知道些什么不?” 钱旭摇摇头,对孙皓凝成真气这事守口如瓶。 只要孙皓自己没有主动宣扬,钱旭不会自作主张去到处乱说。 聪明人,只会办聪明事。 待到林震来到校场,孙皓迎上前行礼。 “师父。” 林震眼中露出一丝讶异,隨即便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稳住心態。 “你成了?”林震既期待又紧张。 孙皓轻轻点头道:“成了。” 林震重重吐了一口气,感嘆道:“这才多久,你就走完了许多人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老天爷对你还真是格外的偏爱。” 隨后师徒二人来到堂屋,落座后,林震问道:“你是准备去走鏢了对吧?” 孙皓頷首道:“嗯,今日便是来向师父稟告的,方才我询问了钱师兄,钱伯父现在未外出走鏢,我打算等会便登门拜访。” “既然如此,那你便去吧,这一天迟早要来,师父我也做好准备了。”林震轻声道。 师父,师父,为师亦为父。 徒儿,徒儿,为徒亦为儿。 面对徒儿的即將远行,林震这位师父难免心生牵掛和担忧,但他却没有阻止的想法。 猛虎需入山林,蛟龙需下瀚海。 孙皓需要更广阔的天地,小小的清远县是束缚不住他的。 “师父,那徒儿便先告退了。”孙皓起身行礼道。 林震轻轻点头道:“去吧。” 孙皓退出堂屋,离开校场,径直朝武馆外走去。 在孙皓走出武馆时,一名男子眼前一亮,悄悄跟了上去。 孙皓走在街上,眼底带著一丝冷意。 如今的他可以说是发生了一次巨大的蜕变,五官之敏锐是常人难以想像的。 没走多远,他便已察觉到了身后跟踪之人。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面色如常,步履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有什么招数,就放马过来吧! 第48章 商定 孙皓一路前行,来到威远鏢局。 鏢局门口的看守看见孙皓后,眼前一亮,快步上前拱手行礼道:“孙鏢头。” 孙皓拱手还了一礼,然后有些疑惑道:“兄台认识我?此前我应该与兄台未曾见过面吧。” 看守笑道:“孙鏢头確实未曾与我见过,不过您的容貌咱们威远鏢局每个人都认识,这是总鏢头强调过的。” 孙皓恍然,轻轻点头。 看守连忙道:“孙鏢头,请进,我去向总鏢头稟告。” 孙皓微微頷首,跟著走进威远鏢局。 鏢局对面的街道拐角,跟踪孙皓的那名男子探头观察片刻后,匆匆离开。 孙皓双耳微动,脚下步伐不变。 来到鏢局外堂,看守请孙皓坐下,安排人奉上热茶后,快步前去稟告钱庚。 片刻后,屋外传来钱庚爽朗的笑声。 人未至,声先至。 “孙贤侄,我这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钱庚快步走进外堂,脸上带著浓浓的笑意。 孙皓起身相迎,拱手行礼道:“小侄拜见钱伯父。” “坐下聊。” 钱庚热情的拉著孙皓坐下,说道:“孙贤侄今日前来,想必是准备走鏢了吧?” 孙皓頷首道:“钱伯父所言不差,我诸般准备已经做好,师父那里我也稟告了,就等著钱伯父给我安排走鏢了。” 钱庚点点头,沉吟片刻道:“三日后我们鏢局就有一趟鏢,目的地是并州九原郡,贤侄你便参与此次走鏢如何?” 孙皓拱手道:“一切但凭钱伯父安排。” 专业的事,就应该由专业的人来做。 第一次走鏢,孙皓就一个观念,多听、多看、多学。 钱庚接著说道:“先前贤侄你在鏢局掛职的月银是二十两,现在你正式入职后,月银便按照五十两来,每次走鏢可分得三成红利,你看如何?” 不算走鏢红利,单每月的月银加起来一年便是六百两,妥妥的高收入了。 孙皓有些迟疑道:“钱伯父,这是不是太多了?” 钱庚连连摆手道:“不多,一点不算多。” 单凭孙皓先前在擂台上表现出来的实力,在威远鏢局一眾鏢头中,也绝对是佼佼者,在待遇上自然应当给出最大的诚意。 如今两个月过去,孙皓实力或许又有精进。 最关键的是,花钱就能结交一名前途无量的少年天才,只有血赚,绝对不亏。 而且没点情谊在里面,就算花钱,孙皓愿不愿意要都不一定。 这笔帐,钱庚心里算得明明白白。 孙皓思索片刻后,说道:“钱伯父,那小侄便却之不恭了。” 后续的武道修炼对於进补的要求更高,银钱不足,直接影响到修炼进境。 钱庚这份好意,孙皓也就笑纳了。 “好,”钱庚哈哈一笑,说道:“走,我带你逛逛鏢局。” 孙皓自然不会拒绝,隨钱庚离开外堂。 ———— 另一边,跟踪孙皓的男子步履匆匆的来到黑水帮总舵。 通报后,男子被引至正厅等候。 没等多久,谢言和封强便匆匆赶来正厅,另外还有一人,正是从富源县来此的丁峻。 “帮主,封堂主,丁先生。”男子连忙一一行礼。 谢言摆摆手道:“废话少说,孙皓那是什么情况?” 男子不敢卖关子,立刻道:“帮主,属下在青阳武馆外蹲守两月,方才终於见到孙皓离开青阳武馆,他去了威远鏢局,目前正在威远鏢局之中。” “威远鏢局。”谢言眯著眼睛喃喃低语,接著问道:“你没有被发现吧?” 男子当即道:“帮主放心,属下在帮內的跟踪功夫是最好的,那孙皓全程没有任何异样,肯定没有发现属下。” 谢言微微頷首,挥手让男子离开。 待男子退出正厅后,谢言看向封强道:“孙皓是在威远鏢局掛职吧?” 封强立马应声道:“不错,经过属下打探,这孙皓加入青阳武馆不久后便到威远鏢局掛职,很得钱庚看重,不过今天是他第一次正式到威远鏢局。” 从死斗之后,封强便开始安排人手收集有关於孙皓的情报,只要是能打探到的消息,他一条都没有漏下。 “这么说的话,孙皓是准备走鏢了?”谢言沉声道。 封强接话道:“属下估计应该是,孙皓若无事,一向不出门。 而且林震一共八名弟子,前五名弟子都是入內壮数年之后出师。 如今孙皓入內壮时日虽短,但实力却是强大,应当也是出师了。” 谢言点点头,看向丁峻,说道:“丁先生,你怎么看?” 丁峻仍是一张冷脸,淡淡道:“既然孙皓要走鏢,那就趁这个机会解决掉他。” 谢言轻吐一口气,说道:“这孙皓轻易不出门,此次的確是一个机会,可是却也有难处。” 丁峻望向谢言,没有说话。 『区区一个內壮武者,整天在老夫面前摆张死人脸,实在是可恨!』 谢言心生恼怒,但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控制好情绪之后,说道:“丁先生,此次孙皓走鏢,若钱庚没有参与还好,若是钱庚也在走鏢队伍中,这块骨头可不好啃。” 隨后谢言朝封强眼神示意。 封强会意,开口道:“丁先生,你看是不是请示一下钟县君,增派些人手,毕竟这威远鏢局总鏢头钱庚也是一名凝成真气的老牌高手。” 丁峻扫了二人一眼,淡淡道:“谢帮主也是凝成真气的武者,难道还挡不住钱庚吗?” 面对质疑,谢言轻哼一声道:“钱庚老夫自然能挡住,可是这孙皓谁去杀?” 丁峻不紧不慢道:“自然是我亲自动手,习武不到一年,再天才又能如何。” 封强连忙道:“丁先生,这孙皓两月前在生死擂上轻鬆连杀我们黑水帮两名堂主,他们二人可都是积年內壮武者,请丁先生万勿轻敌。” 丁峻没有搭话,只是面露不屑之色。 见状,封强满头黑线,这人是真够傲的。 封强深吸一口气,说道:“丁先生,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此次若是失手,接下来恐怕就没有更好的机会了。” 丁峻冷声道:“此事不必再议,县君手下其他人皆有要事在身,区区一个孙皓,我出手便足以。” 接著他盯著谢言道:“谢帮主,你既然投入县君门下,便当效死命,容不得三心二意。” 看著盛气凌人的丁峻,谢言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谢言强忍怒火道:“丁先生,谢某既然投入钟县君门下,自然会效死命,你不必怀疑。” 丁峻说道:“谢帮主,差事办好了,县君那里自然有武学秘法赐下,你想要再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听得这话,谢言心中的怒火消减不少,轻轻点头。 钟彦世家出身,又有青州別驾这个岳父后台,丁俊这话的可信度还是挺高的。 而且谢言投奔过去的其中一个目的便是为了武学秘法,以求武道更进一步。 谢言沉声道:“封强,你派人把孙皓和威远鏢局盯紧了,再打探清楚他们走鏢的情况,他们一动,我们就出手。” 封强立即开口道:“属下遵命。” 威远鏢局上下数百號人,只要找对人,旁敲侧击打听些消息並不难。 丁峻满意点头,说道:“此事便辛苦谢帮主和封堂主了,有消息便通知我。” 说罢,他便自顾自的离开正厅。 封强犹豫片刻,低声道:“帮主,这钟县君手下这般模样,真能成事吗?” 谢言幽幽一嘆,说道:“事到如今,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第49章 截杀 两日过去,第三日傍晚。 谢言一行五人,骑著快马离开清远县城。 一刻钟后,林震单骑出城。 城楼上,王恆默默將一切尽收眼底。 隨后他快步走下城楼,前往县衙。 县衙后宅,戚雄坐在院中,正对落日,一人独饮。 王恆匆匆走进院中,稟告道:“县君,谢言一行人已经出城,林馆主紧隨其后也出城了。” 戚雄点点头,放下酒杯,淡淡道:“谢言回不来了,让程茂、崔元动手吧。” 王恆拱手领命道:“属下这就去转告程县丞和崔典史。” 戚雄斟了一杯酒,刚准备饮下,突然又说道:“对了,事了之后给青阳武馆送上万两白银,算是协助官府剿灭叛逆的感谢。” 他停顿片刻,接著说道:“另外单独给孙皓送一千两银子,嗯,就说是黑水帮打砸他家后给的赔偿。” 一千两,正好是黑水帮先前悬赏孙皓开出的价码。 “属下遵命,县君可有其他吩咐?”王恆恭敬道。 戚雄一口饮下杯中烈酒,说道:“没有了,你去办事吧。” “属下告退。” 王恆躬身行礼,退出別院。 片刻后,典史崔元满脸肃容的走出县衙,他身后跟著大队衙役。 县丞程茂则是骑马前往城外军营,召集县卒进入城內。 崔元和程茂分別带队,直扑城內黑水帮各个堂口。 一时之间,清远县城內的气氛变得紧张肃杀起来。 ———— 城外,谢言一行人策马狂奔十余里,来到一处宽阔交叉路口停下。 不远处便是一片密林,极为適合潜藏。 封强拿出一枚竹哨用力吹响。 一阵尖锐刺耳的哨声过后,密林中涌出数十人,俱皆身著皮甲,手持刀枪。 “帮主!” 一群人纷纷朝著谢言行礼。 谢言安坐於马上,轻轻点头。 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手下,两日间分批潜藏出城,埋伏在这个交通要道。 谢言扭头看向身旁的封强,问道:“明日威远鏢局走鏢的队伍打听清楚没有?” 封强回道:“打探清楚了,钱庚亲自带队,鏢头三人,分別是孙皓、董昆、关彪,另外还有鏢师十五人。 消息是昨日晚上在浮香楼从威远鏢局鏢头朱浩嘴里套出来的,来源可靠。” “好!”谢言面露狠厉之色,说道:“咱们內壮五人,外练三十六人,钱庚我亲自对付,孙皓由丁先生对付,明天就把钱庚这队人马给吃下。” 隨后谢言看向身前眾人,沉声道:“明日一战,不留活口,杀鏢师赏银百两,杀鏢头赏银千两。” 听闻如此重赏,黑水帮眾人顿时情绪高涨,他们人多势眾,並且对方的高手也有己方高手应对,儼然是胜券在握。 此时,还没开打,就都开始琢磨著怎么抢人头了。 突然,谢言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高亢的马儿嘶鸣声,他不由得回头望去。 只见,夕阳之下,百步之外,一骑勒马而立。 “林震!” 谢言看清来人模样,震惊之声脱口而出。 人的名,树的影。 林震虽单骑而来,但是却引得黑水帮眾人躁动不安。 此前生死擂台之时,他们在谢言的鼓动下还敢发出鬨笑,但此刻面对全副武装,露出獠牙的林震时,他们不敢再笑了。 林震面无表情,將手中丈二长枪插入地面。 隨后左手取弓,右手抽箭。 弓如满月,箭如流星。 一上来,林震就展现出了最决绝的姿態。 坐於马上的封强汗毛倒竖,死亡气息笼罩著他的全身。 同样有此感觉的还有一旁的丁峻,他那张冷冰冰的脸,此时表现出明显的恐惧和慌乱。 因为林震竟是使出双星赶月之技,一弓发双箭。 精钢箭矢破空而出,若流星划过天际。 百步距离转瞬即至,速度之快令人难以捕捉其轨跡。 封强试图做出反应,但却是徒劳,还没等他有所动作,精钢箭矢便已正中其脑门。 嘭~ 封强的头颅与精钢箭矢接触的瞬间,顿时炸开,白的红的溅满周围一片。 同一时间面对精钢箭矢的丁峻没有死,而是被箭矢洞穿肩膀,在巨大力道的衝击下飞离马身,然后被死死钉在地上。 箭矢中蕴含的恐怖力量,直接將丁峻浑身劲力震散。 “林震!” 一声怒吼从谢言口中发出,此时的他,面容狰狞,脸上满是心腹手下的脑浆和血液。 林震仍是面无表情,继续张弓搭箭。 箭矢的目標不是谢言,而是其他黑水帮中人。 每一箭射出,就有一人丧命。 此刻的林震仿若死神,他点到谁,谁就得去地下见阎王。 一个,两个,三个…… 直到第六个人倒毙於地,黑水帮眾人再也忍不住了,没有人敢再停留,纷纷朝密林方向四散奔逃。 愤怒无比的谢言抽出长刀,跃马扬鞭,朝林震衝去。 林震慢条斯理的將弓收起,握住身侧长枪,轻夹马腹,朝谢言迎去。 长枪枪头划过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 马速不断提升,两骑越来越近。 衝刺中的林震忽然一声大吼,声震於耳。 此招,赫然是雷音怒吼! 吼声入耳,谢言虽不像生死擂上赵虎那么不堪,但也被影响到状態,身形一滯。 林震枪出如龙,直刺谢言面门。 谢言勉力用长刀將这一枪架开,躲过这致命一击。 两匹马交错而过,谢言如同被一桶冰水浇身,心中怒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惧。 一寸长一寸强,尤其是马战,长兵对短兵,优势巨大。 更何况,他深知不是林震对手。 谢言本能的想要打马逃窜,可是林震岂会给他机会。 这一次,林震是奔著杀人来的。 林震轻拉韁绳,身下马儿灵性十足,立马转身。 长枪如毒蛇出洞,直刺谢言背心。 谢言到底是凝成真气之辈,感知敏锐,长刀背身格挡精准挡住枪头。 不过枪头虽然被挡住,但是枪身上携带的巨力直接將谢言击落马下。 林震收枪,紧接一记泰山压顶,长枪狠狠砸向跌落於地面的谢言。 谢言在慌乱之中,使出驴打滚,堪堪躲过这势若万钧的一枪。 长枪砸在地面上,沙石飞溅,顿时出现一个大坑。 谢言眼皮一跳,单手撑地,借力起身。 林震见这一击落空,旋即收枪,隨后下扎枪直取谢言。 谢言心中叫苦,勉强用长刀进行格挡。 林震丝毫不给谢言喘息的机会,居高临下,长枪点刺,快如闪电。 谢言左支右絀,几乎难以抵挡。 久守必失,谢言的防守终究露出破绽。 林震长枪刺穿谢言大腿,然后用力一挑,將其掀飞。 谢言重重摔落於地,大腿血流如注。 他面露恐惧,试图开口求饶。 可是林震没有给谢言开口的机会,纵马向前,一枪洞穿他的头颅。 了结掉谢言后,林震手上发力,大枪抖动,震掉枪头上的污物。 隨后,林震倒持长枪,催动马儿来到丁峻旁边。 被精钢箭矢死死钉在地面上的丁峻面露绝望,他的脑中满是那恐怖的一箭。 他向来自视甚高,认为凝成真气不过探囊取物,在富源县时更是未能看得起林震这个一县豪强之辈。 可是如今他真正直面林震时,却发现他连对方的一箭都接不住。 林震居高临下俯视著丁峻,目光冰冷。 长枪忽的一动,锋锐枪刃直接將丁峻被箭矢钉在地上的右臂连根斩断。 接著,枪刃转动,从丁峻右腿膝盖处斩过。 鲜血顿时喷溅而出。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前次我徒儿之命握於他手,为此我已做出足够的妥协让步,让他不要得寸进尺!” 林震面无表情的丟下一句话,调转马身,返回清远县城。 单骑而来,噬血而归。 第50章 覆灭 城外,黑水帮帮主谢言身死,中坚力量死的死,逃的逃。 城內,黑水帮各个堂口,在崔元和程茂的雷霆镇压下,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消灭。 其中但凡是有点名头的头目,全部以谋逆大罪当场处死,顿时人头滚滚。 崔元和程茂的动作非常快,混乱仅局限在黑水帮各个堂口,並未波及到青阳武馆所在区域。 以至於正在武馆中准备远行的孙皓,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马厩中,孙皓轻抚著马儿的鬃毛。 这匹带有异兽血脉的马儿,通体黑色,唯有四蹄雪白。 孙皓前次去富源县,便是骑的这匹马。 林震將这匹马赠给孙皓后,孙皓为它取名为踏雪。 一名僕役匆匆来到马厩,行礼道:“孙公子,县兵王曲长求见。” 孙皓顿时心生疑惑,这位王曲长和他可没什么交集,唯一的交集可能就是已逝大哥或许曾在他手下为县卒了。 不过疑惑归疑惑,人家登门拜访,孙皓自然没有不见的道理。 来到待客厅,孙皓便见到一名端坐於椅子上的雄壮男子。 雄壮男子正是前来送礼的王恆。 王恆起身拱手行礼道:“孙公子。” “王曲长。”孙皓还礼致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双方见礼后,孙皓问道:“不知王曲长前来所为何事?” 王恆笑道:“县君命我替黑水帮来给孙公子送上赔偿。” 说罢,他將放置在一旁桌子上的木盒打开,露出其中金光闪闪的黄金。 孙皓眯著眼睛道:“县君这是要替黑水帮解开与我之间的仇怨?” 看著语气不善的孙皓,王恆摇摇头道:“孙公子理解错了,黑水帮犯下谋逆大罪,县君命程县丞和崔典史带兵將其剿灭,黑水帮如今已经不存在了。 不过黑水帮虽然不存在了,其多年欺压百姓所得不义之財还在,黑水帮曾打砸孙公子的家,赔偿便是从这些不义之財中所出。” 『好一个谋逆大罪,这位戚县君下手还真是狠。』 『可是戚县君为何突然要对黑水帮出手?』 孙皓心中念头一闪而过,旋即又问道:“黑水帮帮主谢言可曾伏诛?” “暂无消息,但是令师亲自出城取谢言项上人头,想必定然马到功成。”王恆说道。 闻言,孙皓猛然起身。 孙皓当即朝待客厅外的僕役喊道:“马上去替我將踏雪牵出来。” 隨后孙皓朝王恆拱手道:“王曲长,请向县君转达孙某谢意,现在却是要失礼了。” 说罢,孙皓不待王恆回应,快步离开待客厅,朝丙號院衝去。 王恆看著孙皓的背影,先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孙皓这是要出城寻师。 孙皓回到住处,提槊持刀,然后匆匆来到武馆外。 此时僕役已牵著踏雪在门口等候,一应马具全部安好。 孙皓翻身上马,腿夹马腹。 隨即,踏雪朝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刚刚衝出城门没多远,孙皓便看到远方一骑缓缓走来,正是林震。 夕阳余暉,正洒在林震身上。 孙皓纵马上前,急切问道:“师父,您没受伤吧?” 说话间,孙皓仔细查看林震身体各处。 林震微微一笑道:“对为师就这么没有信心?” 孙皓摇头道:“徒儿相信师父,可毕竟刀剑无眼。” “区区一个谢言,”林震摇摇头,说道:“若不是他一直蹦躂,其实为师也懒得搭理他。” 孙皓轻吐一口气,认真道:“师父,其实今日您可以叫上徒儿的,徒儿虽力不如师父,但是亦能杀敌。” 在察觉被人跟踪的那一刻,孙皓就已经做好了廝杀的准备,但没想到林震已经提前出手消弭掉这场祸患。 林震笑了笑道:“师父还没老,还提得动刀枪,左不过是一个谢言,何必兴师动眾。” 接著,他有些唏嘘道:“况且,为师又如何不想发泄一下心中的鬱气呢?” 孙皓略微有些失神。 林震轻声道:“如今也算是稍稍发泄了一下心中的鬱气,走,回城。” 孙皓轻轻点头,隨即正色道:“师父放心,徒儿定让您心中鬱结尽消,这一天不会太久。” 林震明白孙皓的意思,他遥望天边,说道:“不要急,时间站在你这边。” “徒儿明白。”孙皓頷首道。 师徒二人催动马匹,返回清远县城。 回到青阳武馆,丁伯正带著人在门口等候。 待孙皓和林震翻身下马后,几名僕役立马过来牵住马匹韁绳,並接过二人手中兵器。 丁伯上前道:“老爷,王曲长正在厅中等候。” 孙皓低声道:“师父,方才王曲长给徒儿送了一盒金子,说是黑水帮打砸徒儿家后给的赔偿。” 林震微微頷首,朝待客厅走去。 孙皓和丁伯跟在后面。 来到待客厅,王恆起身行礼:“林馆主。” 林震回了一礼,问道:“王曲长,可是想询问谢言生死?” 王恆摇头道:“林馆主亲自出手,谢言自然伏诛,何必再问。 王某等在此地,是奉县君之命,送上林馆主助官府剿灭叛逆的酬谢。” 说罢,他將桌上另一个木盒打开,拱手道:“共千两黄金,请林馆主收下。” 林震看了眼盒中金锭,神色从容,拱手道:“请王曲长向县君代为转达林某谢意,这千两黄金林某收下了。” 王恆笑道:“县君的吩咐我已完成,那便不打搅林馆主了。” “王曲长慢走。”林震頷首示意。 隨后丁伯將王恆送出门外。 孙皓看著桌上一大一小两个木盒,说道:“师父,戚县君突然以雷霆手段覆灭黑水帮,事后又送上黄金表示善意,是否有其他所求?” 没有什么善意是无缘无故的,戚雄如此人物,所行必有深意。 林震轻声道:“或许有吧,但是他不提,咱们也不必去问,至少他没有恶意。” 孙皓轻轻点头,任尔东西南北风,只要自身实力强大,自可巍然不动。 林震轻吐一口浊气,说道:“走,陪为师饮上几杯。” “好。”孙皓点头应道。 接著师徒二人前往后院,就在池边水榭中,对坐而饮。 当晚,对黑水帮的清算仍在继续,已处死之人,上门抄家。 被安上谋逆大罪,其家人亦需连坐,虽不至死,但流放边疆是免不了的。 未在城內之人,当即下达海捕文书,全国通缉。 曾经在清远县横行一方的黑水帮,就此彻底覆灭,成为歷史。 第51章 走鏢 第二日,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孙皓便早早起身。 第一件事情还是深蓝加点。 属性点投入到苍龙槊法中,目前槊法和箭术是孙皓的短板,有必要加大投入。 凝成真气后,一点属性点投入到普通武学中虽然仍能带来身体素质的增长,但是相对而言提升越来越小。 孙皓轻吐一口浊气,將面板关闭。 『若是能有机缘寻得一门易筋锻骨的秘法就好了。』 孙皓微微一嘆,没有更高深的武学,实力增长速度不免放缓。 在筋动骨鸣这一境界,林震也没办法再提供给孙皓更多帮助,只有其自行摸索出来的一些技巧。 易筋锻骨,只能靠最粗浅的方法用真气慢慢磨。 孙皓按下思绪,將这一目標放在心上。 用完早饭,背上行囊,孙皓在眾人相送下走出武馆。 大门外,孙宏拉著孙皓的手,说道:“出门在外,一切小心,万事勿要强出头,平安最重要。” 孙皓点头道:“爹您放心吧,孩儿一定平平安安回来。” 孙宏轻轻抱了一下孙皓,眼中带著不舍和担忧。 一旁的孙芸上前抱住孙皓,低声道:“二哥,我等你回来。” 孙皓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柔声道:“好,等著二哥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接著,孙皓向林震和吕芷躬身一拜道:“师父、师娘,徒儿走了,望师父、师娘保重身体。” 吕芷微微頷首,说道:“离家在外,一切以平安为上。” 林震上前拍了拍孙皓的肩膀,轻声道:“你羽翼渐丰,是该出去闯荡闯荡,家中之事,无需忧虑。” 向家人和长辈告別后,孙皓与前来相送的师兄们一一道別。 最后,孙皓来到周顺处,蹲在他面前,低声道:“师兄,等著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周顺轻轻点头,说道:“万事小心。” 孙皓起身长舒一口气,找了一圈没发现师姐林鈺的身影,本欲与她道別,便就此作罢。 向亲友们拱手一礼后,孙皓牵著踏雪离开,前往威远鏢局。 待孙皓身影消失在视野中,眾人才折返回武馆中。 丁伯来到林震身边附耳低语数句,林震神色微动,轻轻点了点头。 隨后,林震来到后门外,静静等候。 不多时,林鈺牵著一匹枣红色的马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 她左顾右盼,见周围无人,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牵著马儿快步朝后门走去。 但是刚走到门口,她便如遭雷劈,呆立於原地。 “准备去哪?” 林震缓缓转身,静静看著林鈺。 林鈺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有些手足无措。 良久后,林鈺轻咬嘴唇,鼓起勇气抬头与林震对视。 “爹,我想出去看看这个世道!” ———— 孙皓来到威远鏢局,门口处马车排成了长队。 正在检查货物绑扎情况的鏢头董昆看到孙皓后,立马迎上来。 “孙鏢头。” “董鏢头。”孙皓朝身形精悍的董昆拱手致意,隨后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董昆笑道:“快了,总鏢头正在里面会见僱主,他们谈完之后就出发。” 孙皓点点头,也就不再进鏢局,在外面等候。 他的目光扫过车队,上面俱是一个个封得严严实实的大木箱。 董昆注意到了孙皓的目光,介绍道:“这些货物大部分都是绸缎绢布,还有一些是我们清远县特產的药物,在北边很受欢迎。” 孙皓微微頷首,拱手道:“多谢董鏢头解惑。” “孙鏢头太客气了,咱们一同走鏢,相处隨意些,隨意些。”董昆连忙道,面对声名鹊起的孙皓,他很是有著主动交好的想法。 孙皓隨即道:“董鏢头比我年长,那我便称呼一句董大哥如何?” 董昆立马笑道:“甚好,甚好。” 孙皓拱手道:“董大哥,小弟第一次走鏢没有经验,这一路上还请董大哥不吝赐教。” “孙贤弟言重了,指教谈不上,若有何不明之处,隨时来问我便是。”董昆摆摆手,笑道。 说话间,钱庚从鏢局中走出,他身侧是一名身著锦衣的中年男子,后面跟著另外一名鏢头关彪。 钱庚送中年男子离开后,来到孙皓面前。 “贤侄可准备好了?”钱庚笑问道。 孙皓頷首道:“伯父放心,小侄一应准备已经做好。” 长槊,横刀,弓箭皆由踏雪背负,护身软甲穿在身上,修行补充气血精气所需的秘药也准备充分,万事俱备。 钱庚拍拍孙皓肩膀,笑道:“好,那咱们这便出发。” 隨后一名鏢师替钱庚牵来马匹,上面也是一应装备俱全。 隨著钱庚一声令下,鏢师竖起鏢旗,车队缓缓启程。 车队中的马车由僱主安排的人手来驾驶,货物的存放、保养也是他们的职责。 威远鏢局的人手只负责一件事情,那就是安全。 孙皓翻身上马,跟在钱庚身后。 车队驶出城门,孙皓回头看了一眼,此行路远,来回少说也得两个多月,这是真正的出远门了。 孙皓摇摇头,按下心中思绪,驱使踏雪跟上车队。 没走多远,忽有一人骑马朝车队追来。 急促的马蹄声引得孙皓回头一望。 看清来人模样后,孙皓不由得眉头一皱,调转马头迎了上去。 “师姐,你这是干什么?”孙皓沉声问道。 此时的林鈺一副男装打扮,携弓负刀,马背上还放著行囊。 林鈺微微昂头,说道:“跟你一起走鏢啊。” 孙皓皱眉道:“师姐,別胡闹,这不是出去游山玩水。” 林鈺瞪了一眼,不满道:“谁胡闹了!” 说罢,她马鞭一挥,径直从孙皓身旁跑过。 孙皓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控制踏雪转身,追了上去。 林鈺来到钱庚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说道:“钱世叔,这是我爹给您的信。” 钱庚接过信打开仔细看了一遍,隨后正色道:“贤侄女,你可想好了,这一趟我们需要远行千里,一路上很辛苦的。” 林鈺神色坚定,认真道:“钱世叔,我不怕辛苦,您就让我跟著一起吧。” 钱庚微微一嘆,说道:“你都来了,我难不成还能撵你走吗?既然你决定了,那就跟著车队一起走吧。” “谢谢钱世叔。”林鈺行礼致意。 钱庚轻轻点头,催动马儿继续向前。 旁听的孙皓也明白了林鈺此行是得到师父林震允许的,但还是忍不住道:“师姐,长途跋涉,格外辛苦,你这是何必呢?” “哼!” 林鈺轻哼一声,没有说话,显然仍对先前孙皓所言而不满。 “师姐,刚刚是师弟错了。”孙皓赔礼道歉,然后接著说道:“师姐,跟师弟说说为什么吧?” 林鈺沉默片刻道:“我就是想出来看看,总不能一辈子都活的那么天真吧。” 孙皓有些失神,嘆了口气,不再多言。 …… 青阳武馆中,吕芷怒气冲冲的找到林震。 “你就这么让鈺儿出去了?她要是出事怎么办?” 林震无奈放下茶杯,说道:“鈺儿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你不让她走,后面她必然会又偷跑,不如大大方方的让她走。” “你就不担心!”吕芷的声音往上拔高几度。 林震安抚道:“我给钱庚写了信,而且有孙皓在,放心吧。” 吕芷还是怒气难消。 林震起身揽住她的肩膀,说道:“女儿长大了,她总不能一辈子待在我们身边,让她出去看看也好,看看这个世道到底是怎么样的。” “唉!” 第52章 野狼山 第二日,晌午刚过。 车队前方出现一条山脉,宛如一条巨龙盘旋於前,南北绵延不见边际,山多峰密。 钱庚吩咐一声后,旁边两名鏢师立马去传令,车队缓缓停下。 “这便是云落山脉吗?” 孙皓远眺著起伏的山峦,轻声道。 钱庚听见后,说道:“不错,此山脉位於三县交界之处,是一处交通要道,去很多地方都绕不开这里。” 孙皓侧头问道:“钱伯父,如今要通过这云落山脉恐怕不会太安稳吧。” 一旁的林鈺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钱庚轻轻点头,说道:“如今世道不稳,很多贼寇都涌入云落山脉中占山为王,往来商旅深受其害,这也是近些年鏢局生意越发兴旺的原因。” 接著他继续说道:“云落山脉在我们清远县境內的这部分,名头最响的是野狼山,贤侄你应该听说过吧?” 孙皓点了点头。 何止听说过,此前盘踞野狼山为祸的魏家兄弟就是被他亲手斩杀的。 说话间,车队也已经整备好,气氛变得肃杀起来。 弓上弦,刀出鞘。 董昆策马奔来,稟告道:“总鏢头,已经准备好了。” 钱庚微微頷首,说道:“董昆,你带人在前面开路。” “是。” 董昆拱手领命,然后招呼上两名鏢师,就准备先行进入云落山脉。 这时,孙皓突然说道:“钱伯父,我跟董大哥一起去吧,正好学一下探路警戒。” 钱庚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应了下来。 这一次钱庚亲自护鏢,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给初出茅庐的孙皓保驾护航。 如今孙皓主动提出来要多学点东西,正合钱庚心意。 孙皓隨即將长槊从马鞍侧方的槊套中抽出,拍马跟上董昆。 一旁的林鈺颇为意动,但旋即又偃旗息鼓,老老实实的跟在钱庚身侧。 在孙皓和董昆三人进入落云山脉后,车队也重新启程。 山间官道有些崎嶇,两侧俱是茂密的林木。 阳光透过林叶,在山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孙皓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山林,手中长槊隨时做好准备。 旁边的董昆手持长枪,轻声道:“孙贤弟,前方探路,最关键的是看周围有无埋伏,山林中可观察其中鸟兽的动静,若是出现异常,那便大概率就有人设伏。” 孙皓郑重点头,经验便是这样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 “孙贤弟,前面那段路叫『狼吻峡』,两边山势陡峭,最是凶险。” 前行数里后,董昆压低声音道,神色变得愈发警惕。 又前行数十步,孙皓敏锐无比的听觉,让他察觉到不对劲。 前方四周山林中的鸟兽虫鸣声变得少了起来,甚至可以称得上寂静。 孙皓刚欲开口提醒董昆,不过对方也察觉到了不对。 董昆勒马止步,神色凝重的扫过前方山林,隨后取出一枚竹哨用力吹响。 尖锐刺耳的声音响彻山林,传到后方约莫一里外的车队眾人耳中。 钱庚当即命令车队停止前进,所有人都提高了戒备。 林鈺將长刀抽出,视线远眺,眼中带著些许忧色。 前方,竹哨被吹响时,两侧山林间就涌出大队人马。 全是精壮汉子,个个手持明晃晃的兵刃,部分人手中还握著长弓。 孙皓目光扫过前方人群,在看到其中一人时,目光停顿了片刻,竟是看到了半个熟人。 此人是之前售卖给周顺宝鱼的那位渔民少年,本来说让他再捕到宝鱼就来青阳武馆,可后面却没见到他上门,结果却是在这里碰见了。 此时的渔民少年虽面容未发生太大变化,但是手持钢刀、身穿皮袄的他,气质已然迥异。 渔民少年也是愣了一下,显然是认出了孙皓。 孙皓与他对视一眼,隨即挪开视线,因为正主出声了。 领头的高大男子肩扛一把九环鬼头大刀,大大咧咧的走到道路正中,喊道: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前面的傢伙,懂得规矩吗?” 高大男子神情隨意,似乎一点没把孙皓四人放在眼里。 董昆双眼眯起,仔细打量起高大男子。 片刻后,董昆高声问道:“前方好汉,敢问是哪路人马?” “野狼山,徐猛!”高大男子昂首挺胸报出自家名號。 听到野狼山三个字,孙皓並没有感到惊讶。 魏家兄弟被崔元用计引出剿灭后,自然有新人去占据这座易守难攻的山头。 董昆脸上露出一抹江湖式的笑容,抱拳道:“徐当家,我们威远鏢局半月前才与你们野狼山商定好过路钱,今天是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过路钱?” 徐猛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拉过旁边一名瘦高男子问道:“威远鏢局在咱们这交了钱?” 瘦高男子小心翼翼道:“大当家,確实有这回事,不过那时候您老还没来。” “这样啊。” 徐猛恍然点点头,隨即看向董昆道:“你们交的钱我没收到,那个收了你们钱的黑狼已经被我砍了,所以你们得重新交钱给我。” 董昆暗骂一声,挤出笑容说道:“徐当家,既然你当了野狼山的家,那我们威远鏢局给的过路钱自然也就到了你手里,让我们再交第二遍,怕是没这个规矩。” 徐猛哈哈一笑,隨后眼冒凶光,大喝道:“规矩?在这里,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董昆脸上笑容变淡,问道:“那徐当家想再收多少过路钱呢?” 徐猛扭了扭脖子,说道:“我也不多要,今天你们押的货,留下五成。” 一旁静待董昆与对方交涉的孙皓眯起了眼睛,蓄势待发。 董昆此时脸上笑容全无,冷冷道:“徐当家这意思,今日是非要和我们威远鏢局过不去了?” 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更多的是人情世故。 威远鏢局各地行鏢,每一处的地头蛇自然要打点,花点钱避免爭斗很划算。 但是若是对方狮子大开口,那也就甭客气了。 “是又如何?”徐猛冷哼一声道。 董昆眼神凌厉,喝道:“那就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隨即,董昆策马上前,持枪邀战。 “好,那就让你见识见识爷爷的本事。” 徐猛哈哈一笑,提起九环鬼头大刀就朝董昆衝去。 人多势眾的情况下,徐猛选择答应单挑,而且还主动衝锋,以步拒骑,儼然信心十足。 董昆浑然不惧,猛夹马腹,朝徐猛衝去。 百步距离,转瞬即至。 董昆手中长枪迅猛刺出,直指徐猛面门。 全力一枪,又藉助马势,这一枪威势十足。 徐猛面不改色,扭腰转身,竟是以毫釐之差躲开枪锋。 与此同时,徐猛猛然单手抓住枪桿,长枪上携带的巨大力道竟没能撼动他分毫。 紧接著,徐猛爆喝一声,手臂筋肉賁张,猛然发力,竟是连人带枪一併甩飞出去。 “董鏢头!” 两名鏢师不由得惊呼出声。 董昆重重摔落於地,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他全力一击不仅没能伤到徐猛分毫,反而被如此轻鬆掀翻,双方实力明显不在一个层次。 徐猛放肆一笑,大步朝董昆走去,手中大刀刀锋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著寒光。 看著步步逼近的徐猛,董昆面色惨白。 这时,孙皓驰马而来,手中长槊如蛟龙出海,直取徐猛。 第53章 比斗 “大哥小心!” 渔民少年见徐猛背对疾驰而来的孙皓,忍不住高声呼喊提醒。 但是不用他提醒,徐猛也早就察觉到了身后动静。 徐猛面不改色,以一个不符合他身形的灵巧姿势转身,避开槊刃的同时,伸手握住槊杆。 “哼!” 孙皓见徐猛意图故技重施,冷哼一声。 握住长槊的手臂猛然一转,劲力如喷涌的火山一般爆发开来。 槊身转动,徐猛顿时神色凝重无比,他只觉掌下长槊如同蛟龙翻身,带有恐怖无比的力道。 瞬息之间,徐猛鬆开槊杆,化掌为拳,一记重击將长槊打偏。 双方交错而过,孙皓猛地夹住马腹,回马反手一刺。 此招即是回马枪! 头未回,槊锋先至。 徐猛亦不是等閒之辈,面对孙皓这突如其来的刁钻一击,他迅速架起大刀格挡,精准挡住槊尖。 孙皓周身劲力爆发,身体大筋绷紧,手臂青筋毕露,力透槊尖。 在巨大的力量的衝击下,徐猛不由得连连后退。 此时孙皓並未继续追击,而是勒马止步,横槊以对。 不远处的董昆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止住后退之势站稳后的徐猛,紧盯著孙皓,目光如炬。 “好大的力道,好俊的槊法!你是何人?”徐猛大声道。 孙皓平静道:“威远鏢局,鏢头孙皓。” “孙皓。” 徐猛念叨一声,隨后握紧大刀,高声道:“刚刚没过癮,你我再战一场!” 孙皓神色微动,刚欲搭话,数骑飞奔赶至。 来人正是钱庚,林鈺也在其中。 林鈺神色紧张,仔细打量了一下孙皓,见他没受伤,这才鬆了口气。 威远鏢局援兵到场,野狼山眾人变得有些紧张,在渔民少年的指挥下,手持长弓之人开始张弓以待。 此时局面可谓是四面对峙。 孙皓、董昆、徐猛三人居中,却又各自处於对方阵前。 钱庚手持长柄掩月刀,遥遥呼喊道:“贤侄,董昆,有没有事?” “总鏢头,没事。”董昆高声回应。 刚刚徐猛並无杀人之意,董昆虽被狠狠摔落於地,但是作为內壮武者,还不至於受伤。 至於孙皓,那就更不必说了。 方才孙皓与徐猛交手两招,一点亏没吃。 徐猛听到董昆的回话后,面色微变,回头看向钱庚。 渔民少年更加紧张起来,他没想到此次威远鏢局走鏢竟然是总鏢头钱庚亲自带队,他可是实打实听过钱庚名头的。 『那孙皓与大哥斗得不相上下,又来一个钱庚,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渔民少年面色凝重,低声向周围之人吩咐,做好衝杀准备。 “没想到居然是钱总鏢头当面,倒是徐某莽撞了。” 虽被孙皓和钱庚包夹,但是徐猛一点不输阵,放声笑道。 “总鏢头,此人乃是野狼山大当家徐猛,应是凝成真气的人物。”董昆大声喊道。 钱庚目光一凛,深深看了眼徐猛,沉声道:“徐大当家此行想必也只是求財,不如报个数目,大家和气生財如何?” 徐猛嘿嘿一笑,指向孙皓,说道:“过路费就算了,让他和我打一场就行。” 钱庚面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声道:“徐大当家,我这贤侄尚且年轻,不如由我来陪你过过招如何?” 徐猛將大刀扛上肩,大大咧咧道:“就是因为他年轻,实力又够强,我才想和他打一场,不过钱总鏢头若是有意,我俩先打也行。” 钱庚眼中顿生惊疑之色,他並不知孙皓已经凝成真气。 钱旭的嘴很严,连他父亲都没有透露。 这时,孙皓开口道:“钱伯父,徐大当家既然有意,那我便与他切磋一场。” 钱庚刚欲说话,却是被徐猛抢先。 “好,够爽快。” 徐猛哈哈一笑,转头望向孙皓,眼中战意高昂。 钱庚微微皱眉,低声朝身侧的林鈺问道:“贤侄女,孙贤侄可是已经凝成真气?” 林鈺摇摇头道:“我没听爹和师弟说过,不过师弟既然敢应战,那肯定应该是已经凝成真气了,他向来只做有把握的事情。” 闻言,钱庚轻吐一口气,静静望向场中的孙皓和徐猛二人。 “既然是切磋,那便公平公正,你我步战一场,胜负不论,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如何?”孙皓放声道。 徐猛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道:“好,无论胜负,今后你们威远鏢局只要往这条道走,我保证你们平安无事。” 孙皓翻身下马,抽出横刀,然后將韁绳和长槊递给董昆。 “董大哥,你先过去。” 董昆接过韁绳和长槊,低声道:“孙贤弟,一定小心。” “嗯。”孙皓微微頷首。 董昆深吸一口气,牵著踏雪,提著长槊从徐猛旁边走过。 徐猛立於原地,並无半点动作。 待董昆回到己方阵营,钱庚立马问道:“刚刚孙皓与对方交过手了?” 董昆立马点头道:“二人交手两招,孙鏢头占据上风。” 钱庚长舒一口气,眼中升起强烈的期待。 林鈺双手攥紧,神色中更多的是紧张。 另外一边,渔民少年也让身后之人將弓箭放下,静待孙皓和徐猛两人的比斗。 此时气氛虽凝重而紧张,却並无多少血腥之意,更多的是江湖较技的味道。 道路中央,孙皓与徐猛持刀相对,双方均是全神贯注,无一人有轻敌之心。 凝成真气后,孙皓第一次与同层次对手堂堂正正比斗,他选择弃马步战,是因为圆满层次的刀法更具优势,也让他更具信心。 徐猛自付年长,比孙皓更具经验,且有高深传承,亦是信心十足。 此战,双方都对自己有著巨大的信心。 “请!” “小心了!” 没有多余废话,两人同时而动。 “鐺!” 双刀交击,迸出一溜火星。 孙皓与徐猛互相对视,彼此都从这一刀中感受到对方的巨大力量,继而战意勃发。 二人交错分开,进而回身再战。 一时间,场中刀光闪烁,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地面之上尘土飞扬。 双方观战之人,俱皆目不转睛。 凝成真气武者之间的比斗,可不多见。 徐猛的刀法人如其名,大开大闔,势沉力猛。 鬼头刀带著呜呜的风声,如同狂风暴雨般卷向孙皓,九环撞击之声乱人心神。 孙皓则是身形灵动,刀光如电,招式迅猛。 他將圆满层次的刀法发挥得淋漓尽致。 劈、砍、撩、掛、扎、抹、带、缠…… 每一招都简洁高效,时机、角度、力度妙到毫巔。 双方缠斗数十余招,孙皓渐渐开始占据上风。 第54章 实力 徐猛越打越是心惊,他感觉自己空有力量,却无处施展。 孙皓的刀总是能出现在他最难受的地方,专攻他招式转换间的薄弱之处,逼得他不得不变招回防。 其刀法之老练精纯,简直不像个年轻人! 对於观战之人而言,这场比斗简直是无与伦比的刀法教学,个个看得如痴如醉。 『林兄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孙皓这刀法已得『技近乎道』的韵味了!』 钱庚看得也是目眩神驰,不由得在心中讚嘆。 又斗了十数招,徐猛深吸一口气,体內真气涌动,刺激各处特定穴位,速度与力量陡然提升一大截。 这也反应到战斗中,孙皓顿感压力剧增,场面一下子被以力压人的徐猛给扳了回去。 『这是用了秘法?』 孙皓瞳孔微缩,但面色依旧沉静。 胜负依旧未可知! 虽落入下风,但孙皓防守的密不透风,没有给徐猛半点机会。 林鈺见孙皓落入下风,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钱世叔,师弟他能贏吗?”林鈺低声问道,神色紧张。 钱庚面色凝重道:“现在还確定不了,这徐猛来歷不明,但相当不凡,刚刚应当是使用了某种秘法。 不过孙贤侄刀法境界极为高深,若是能拖到徐猛秘法持续时间过去,胜负依旧在两可之间。” 约莫一炷香时间过后,孙皓敏锐察觉到徐猛的气息开始衰落,瞬间开始反击。 风水轮流转,刚刚徐猛以力压人,现在轮到孙皓继续以刀法进行压制了。 两人再次互拼一刀,刀身上均携带实打实的万钧之力。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两人顺势后退。 孙皓只觉酣畅淋漓,放声道:“还打吗?” 徐猛哈哈一笑,收刀乾脆道:“不打了!” “你刀法太好,再打也是自討没趣,等我將刀法磨练提升后,再去找你,届时你可敢应战?”徐猛大声道。 孙皓凛然不惧,高声道:“有何不敢,隨时恭候!” “是个爽利人!” 徐猛爽朗一笑,转身喊道:“把路让开,今天我高兴,回寨子喝酒吃肉!” “是!大当家!” 野狼山眾人轰然应诺,看向孙皓的目光中带著敬畏。 渔民少年招呼野狼山眾人收起兵刃,两侧山林中又涌出十余人,俱皆手持强弓劲弩。 董昆见状暗自心惊,以对方的人手和武器,若是真硬拼,钱庚和孙皓不好说,鏢队的其他人恐怕討不了好。 “我说话算话,以后你们威远鏢局走这条路,只要我在一天,就绝对保证你们畅通无阻。”徐猛高声道。 孙皓抱拳道:“徐大当家果真是信人,这份情,我们威远鏢局承了。” 徐猛保证威远鏢局日后走鏢经过野狼山畅通无阻,是一份实打实的人情。 毕竟不是每次走鏢都有孙皓或者钱庚在,凝成真气的武者,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人物。 “后会有期。”徐猛抱拳一礼,转身朝野狼山眾人走去。 孙皓扬声道:“后会有期。” 徐猛也不回头,挥了挥手,高声道:“有空一起喝酒!” 孙皓静立於原地,目视徐猛带队离开。 待徐猛等人消失在视野中后,孙皓转身朝钱庚等人走去。 董昆迎上前,恭敬的將韁绳递上,讚嘆道:“孙鏢头真乃神人也。” 孙皓接过韁绳,摇摇头道:“董大哥还是按照之前的称呼吧,何必拘谨。” “好。”董昆连忙点头,接著將长槊奉上。 孙皓接过长槊,翻身上马。 钱庚催动马儿上前,感概道:“贤侄竟已凝成真气,刀法又几近通神,著实让我开了眼界。” 孙皓愣了一下,疑惑问道:“难道钱师兄没有跟伯父说这事吗?” 钱庚也是愣住了,隨后笑骂道:“钱旭这臭小子,口风倒是够紧,连他爹都瞒。” 孙皓摇头失笑。 隨后钱庚带人回去通知车队启程,不过林鈺却是留了下来。 董昆和另外两名鏢师很有眼力见,加快马速来到前方,拉开与孙皓和林鈺的距离。 林鈺瞪了一眼,不满道:“钱旭都知道你凝成真气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孙皓无奈道:“师姐,你也没问过我啊。” 林鈺撇撇嘴道:“没问你就不说吗?” 孙皓拱手道:“师姐別生气,师弟以后有事一定主动和师姐说。” 林鈺满意点头道:“这还差不多。” 旋即她又感慨道:“唉,师弟你是越来越厉害了,师姐是连你的影子都快看不见了。” 孙皓轻声道:“师姐,我人就在这,你什么时候都能看到我。” 林鈺瞅了眼孙皓,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车队顺利通过云落山脉,官道变得宽阔起来。 眾人將兵器归鞘,氛围也变得鬆弛许多。 经此一事,孙皓的实力也在鏢师们中传开,威望拔高到了仅次於钱庚的地步。 实力就是地位。 眾人看孙皓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畏,言行举止也更显恭敬。 钱庚看著孙皓的背影,眼中的讚赏更是止不住,交好和投资之意愈发浓厚。 接下来一路顺畅,没有意外发生。 第二日傍晚,车队顺利抵达乐安郡城。 车队没有进城,而是在城外驛站中停留。 孙皓看了眼日头,找到钱庚,说道:“钱伯父,我和师姐准备进城寻大师兄,今晚应该不回来,明早我们再来与你们匯合。” 钱庚頷首道:“好,你们去吧,替我向林鉦问好。” 孙皓点点头,与林鈺一同离开驛站。 驛站离城池不远,两人步行前往,马匹和长兵都留在驛站,有专人照看。 来到城门口,守城的士兵视线扫过两人便直接越了过去。 两人虽一身劲装,又携长刀,但是习武之人谁不带兵刃,只要不是通缉犯就行。 离开有些昏暗的城门洞,孙皓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街道由青石板铺成,极为宽阔。 两侧店铺鳞次櫛比,虽已是黄昏时分,街道上仍旧显得很是热闹。 一郡首府,確实比清远县城繁华得多。 走在路上,林鈺很是好奇的打量著周围,她也是第一次来郡城,此时心中充满了新奇感。 “师弟,你怎么看上去一点好奇都没有?”林鈺看著面色平静无比的孙皓,纳闷道。 孙皓摇摇头道:“只是觉得郡城与清远县城並无太大区別,只是城池更大罢了。” 林鈺撇嘴道:“明明区別很大好不好。” “嗯嗯,师姐你说的对。”孙皓像哄小孩一样说道。 “一点诚意都没有。”林鈺不再搭理孙皓,自顾自的往前走。 孙皓双手枕在脑后,慢慢跟在她后面。 通过全程问路,两人顺利来到林鉦住处,一座两进院落。 孙皓刚准备上前敲门,大门突然打开。 只见门內林鉦正和一名身著青色衣裳的女子有说有笑。 林鉦见到孙皓和林鈺,顿时愣住。 “小妹,小师弟,你们怎么来了?” 第55章 郡守 “大师兄。” 孙皓行了一礼。 “大哥,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林鈺的目光在林鉦和青衣女子身上流转,笑嘻嘻的问道。 青衣女子看向林鉦,似笑非笑,想听他如何在妹妹和师弟面前介绍自己。 “徐漪,你可以叫徐姐姐。”林鉦轻声道。 徐漪扫了眼林鉦,面色不变,看不出是喜还是怒。 “哦~”林鈺应了一声,声音拖的格外长。 林鉦很想给林鈺一个暴栗,瞪了一眼道:“哦你个头,好好说话。” “切,”林鈺跑到徐漪身侧,说道:“徐姐姐,你看我哥对亲妹妹这么凶,以后你得好好教训教训他。” 徐漪怔了一下,摇头失笑道:“常听林鉦说起你,今日一见却是名不虚传。” 林鈺不满的看向林鉦,说道:“哥,你是不是就会说我的坏话?” 徐漪拉起她的手,笑道:“你哥全都是夸你,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妹妹。” “徐姐姐,你可別替我哥骗我。”林鈺面露狐疑之色的看著林鉦。 林鉦极度无语的看了眼林鈺,说道:“行了,说正事。” 说罢,他看向孙皓问道:“小师弟,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来封信,我好去接你们。” 孙皓答道:“其实没什么特殊事情,就是走鏢路过郡城,就来看看大师兄。” 林鉦恍然点头,感慨道:“说起来你確实也到出师的时候了,还真是快。” 林鈺很想把孙皓已经凝成真气的事情说出来,让林鉦狠狠震惊一把,但是有徐漪在场,她也只能暂时放弃这个想法。 徐漪上下打量著孙皓,对这个林鉦口中的天才师弟颇为好奇。 “见过徐漪姐。” 孙皓察觉到徐漪的目光,拱手行了一礼。 徐漪回了一礼,笑道:“孙贤弟,你大师兄可是对你讚不绝口,说你天资横溢,机敏过人,今日却是见到真人了。” 孙皓摇摇头道:“大师兄著实过誉了。” “我可没夸张。”林鉦拍拍孙皓肩膀,笑道:“家里没什么吃的,出去给你们接风。” 接著林鉦看向徐漪,大大方方道:“漪娘,你也一起吧。” 徐漪含笑点头。 “嘖嘖。”林鈺一脸坏笑的看著林鉦。 林鉦面无表情的看向林鈺,说道:“你再不好好说话,我就把你绑回清远县。” 林鈺撇撇嘴道:“真小心眼,我出来爹是同意了的,你敢欺负我,我就跟娘告状,看娘怎么罚你。” 林鉦无奈摇头道:“真不知道爹让你出来是怎么考虑的。” 隨后四人前往郡城一间知名的酒楼吃饭。 吃完饭,太阳已经下山。 走出酒楼,林鉦说道:“漪娘,先送你回去。” “好。”徐漪轻轻点头。 孙皓和林鈺自然没有意见。 一顿饭的时间,林鈺和徐漪已经熟悉了,两人挽著手走在前面。 孙皓和林鉦並肩跟在后面。 虽已入夜,街面上仍旧很是热闹,灯火通明。 一路前行,来到郡守府前,徐漪停下脚步。 “到了,鉦郎,进去坐坐吧。”徐漪回头对林鉦道。 林鉦有些迟疑道:“会不会太晚了?” 徐漪笑道:“无妨,而且爹对孙贤弟也挺好奇,正好请孙贤弟与爹见上一面。” 孙皓神色微动,心中对徐漪的身份隱隱有了猜测。 “鈺妹妹,走,带你尝尝姐姐我自己酿的百花酒。”徐漪附耳对林鈺说道。 林鈺頷首笑道:“好啊,我得好好品尝一下漪姐姐的手艺。” 隨即徐漪拉著林鈺朝郡守府中走去,府门前的看守恭敬的向徐漪行礼。 林鉦拍拍孙皓的肩膀,说道:“待会不用紧张,一切如常即可。” 孙皓轻轻点了点头。 穿过连廊、幽静小路,四人来到郡守府的后院。 来到一处花园,一名儒雅中年男子正在中央慢悠悠的打拳。 拳路虽慢,却有种浑然天成的美感。 “爹。” “郡君。” 徐漪和林鉦上前行礼。 “小子孙皓,见过郡君。” “小女子林鈺,见过郡君。” 孙皓和林鈺也一同行礼。 林鈺面上並无惊色,显然也是猜测到了徐漪的身份。 郡守徐毅停下动作,含笑点头示意。 徐毅视线落在孙皓身上,目光似乎能看穿一切。 面对徐毅如有实质的目光,孙皓感到一股莫大的压力,仿佛一座巍峨山峰正朝他缓缓压来。 孙皓的身体不由得紧绷,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其他三人顿时察觉到了孙皓的异样。 “爹!”徐漪喊道。 下一刻,孙皓身上的压力俱消。 徐毅面露笑容,眼中满是讚赏之色,轻声道:“好一个英武不凡的少年郎。” 接著他感嘆道:“听林鉦说你才十七岁,如此年纪便已凝成真气,天资之卓越,在整个大乾都称得上是凤毛麟角。” 闻言,林鉦和徐漪均是震惊无比的看向孙皓。 孙皓抱拳行礼道:“郡君过誉了。” 徐毅脸上笑容更甚,说道:“谦逊有加,著实是良材美玉。” 接著他看向徐漪,说道:“漪儿,你带林鉦和林鈺姑娘去四处逛逛。” 此话一出,四人就都明白徐毅这是想和孙皓单独聊聊。 徐漪点点头,带著林鉦和林鈺兄妹二人离开花园。 待三人离开后,徐毅说道:“走,去那边坐。” 说著,徐毅朝不远处的凉亭走去。 孙皓跟上脚步。 来到凉亭,二人对坐。 徐毅轻声道:“孙小友,可愿来郡中任职?” 第一次见面,这位实力强大、位高权重的郡守便和戚雄一样,拋来了橄欖枝。 人才,真是到哪都是抢手货。 孙皓轻吐一口气,歉声道:“郡君之邀,我著实心动,但是请郡君恕罪,我无法前往郡府任职。” 徐毅沉默片刻道:“为何?” “我有一师兄,被人挑断四肢筋脉,他自我习武之始便对我悉心指导、照顾有加,我欲前往大乾各处为他寻医访药,求得治癒断筋之法。”孙皓坦诚道。 徐毅缓缓点头,说道:“有情有义,不错。” 接著他继续说道:“关於治癒断筋之法,前些日子林鉦也询问过我,但是筋络涉及人体根本,我也只听闻五十年前有一位神医曾治癒过断筋之伤。” 孙皓连忙问道:“郡君,这位神医名號为何?如今可还在世?” 徐毅轻声道:“其称號为妙手医仙,真名无人知晓,至於是否还在世更是不知,已经多年未传出过他的消息,他最后一次露面好像是在北疆。” 北疆?此行目的地并州九原便是北疆重镇。 孙皓深吸一口气,抱拳行礼道:“多谢郡君告知。” 徐毅摇摇头道:“不过是一些消息,无足掛齿。” “在郡君眼中这些消息或许只是等閒,但是若非郡君告知,我等却是极难获得,如何能不谢。”孙皓郑重道。 徐毅摇头失笑,隨后说道:“既然你已有定计,我也不好强人所难,若是你今后有意,我这郡府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孙皓起身行礼道:“多谢郡君。” 第56章 奇观 离开郡守府,林鉦拍拍孙皓肩膀,感嘆道:“小师弟,你竟已凝成真气,师兄我真是难以置信。” 孙皓轻声道:“大师兄应该也快了吧。” 林鉦微微頷首,说道:“还差些火候。” “大哥,你可得努力了,大师兄还不如小师弟,这说出去可是丟面子的很。”林鈺笑嘻嘻道。 林鉦满头黑线,別人家都是贴心妹妹,他怎么就摊上这个专扎人心的妹妹。 “你还笑,非缠著爹拜师,现在还是外练吧,真是拉低了爹门下弟子的平均水准。”林鉦轻哼道。 面对林鉦的毒舌,林鈺顿时笑不出来了,气呼呼道:“我这个年纪外练怎么了?又不是谁都有师弟那样的天赋!” 兄妹俩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相让。 孙皓无奈插到两人中间,一边拉著他们往前走,一边说道:“大师兄,师姐,时候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去休息吧。” 林鈺探出身子,朝林鉦比了个鬼脸。 “幼稚鬼!”林鉦瞪了一眼。 待两人偃旗息鼓后,孙皓这才鬆开手。 走在路上,林鉦突然问道:“小师弟,郡君单独与你聊天,是想招揽你进郡府吧?” 孙皓点头道:“嗯,但是师弟拒绝了。” 林鉦认真道:“师弟,郡君极为爱才,你若是投入他麾下,定然能得到重用,即便是珍贵无比的易筋锻骨秘法也有可能赐下,你真的可以再考虑一下。” 闻言,林鈺抬头看向孙皓。 孙皓沉默片刻道:“大师兄,师弟考虑过的,郡君或许会赐下秘法,但是必然也得先成为真正的心腹並立下大功才有可能,这绝不是短时间內就能做到的。” 林鉦摇摇头道:“你还年轻,等个几年又能如何,这条路是最容易走的。” 孙皓轻声道:“师弟还是想出去看看,或许能有机缘降身呢。” 林鉦微微一嘆道:“也罢,出去看看也好。” 回到林鉦住处,时候已经不早,三人也没有多聊,各自回房休息。 进入厢房,孙皓没有立马休息,而是先练习一遍虎豹雷音。 外练內壮与筋动骨鸣两个阶段並非割裂开来,无论处於哪一境界,打熬肉身、壮大气血都是必须的。 九式拳法打完,孙皓服下补血丸,开始运行真气。 真气运行一个大周天,略微增长一丝。 做完一天的必备功课后,孙皓这才入睡休息。 第二日一早,林鉦送孙皓和林鈺前往城外驛站。 来到驛站时,鏢局车队也差不多准备好出发了。 林鉦前去与钱庚打了声招呼,然后与孙皓和林鈺道別。 值此分別时刻,昨日吵吵闹闹的兄妹二人都颇为不舍。 “小妹,在外面不要任性,多听钱世叔的话,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林鉦轻声道。 林鈺点头认真道:“大哥,我知道,你放心吧。” “嗯,”林鉦轻轻点头,看向孙皓,说道:“小师弟,帮我照顾好她。” 孙皓沉声道:“大师兄放心。” 林鉦摇摇头笑道:“倒是我矫情了,搞的好像生离死別似的,不耽误你们了,钱世叔他们还在等著。” “大师兄保重。”孙皓抱拳道。 林鉦抱拳回礼道:“师弟保重。” 林鈺主动上前抱了一下林鉦,然后笑道:“大哥,加油,爭取早日让漪姐姐成为我嫂子。” 林鉦不由得失笑。 隨后孙皓和林鈺翻身上马,与车队缓缓离开。 林鉦站在路旁远眺,直到车队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才折身返回郡城。 ———— 天色昏暗,空中乌云密布。 “快快快,抓紧时间把货搬进屋里,別让雨淋了。”僱主安排的中年管事焦急喊道。 听到催促,搬货的人不由得加快了动作,总算是將最后一点货全部搬进屋子里。 天空中闪过一道电蛇,继而雷声隆隆作响。 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宛若一张网把大地笼罩。 孙皓站在屋檐下,静静观雨,遥望远方山林。 此时鏢队已经离开乐安郡,走出青州,奔著并州方向而去。 因天气缘故,车队临时在这个道旁客栈停歇。 轰隆! 轰隆隆! 一声声震耳欲聋的雷声响彻天地。 孙皓抬头望向天空,一道道闪电划破长空。 直面天地之威,顿感己身之渺小。 “师弟,快过来看!”另一边的林鈺突然高呼道。 孙皓不明所以,快步朝林鈺身侧走去。 顿时,一道奇景吸引住了孙皓的目光。 只见远方山巔上矗立有一座殿宇,一道闪电撕裂厚重的乌云自空中劈下,猛地劈向殿宇。 霎时间,殿宇上方竟迸射出万道金光,直射九霄。 红光冲天,如火山喷发般震撼人心。 周围之人,无不为此景感到震动。 孙皓亦是心神震动,隨即找到客栈掌柜。 “掌柜,请问那处奇景是怎么回事?”孙皓遥指远方山巔殿宇,此时刚好又有一道雷霆劈下。 客栈掌柜笑道:“那里是浮云道观修建的山巔金殿,是由铜铁所造,已有数百年之久,每到雷雨天就会有雷霆劈下形成此景。” “这金殿浮云道观可否允许旁人进入?”孙皓问道。 客栈掌柜点头道:“可以,我便在雷雨天去过一次,近距离看景象更加震撼。 这天气我估计接连几天都会有雷雨,客官若是有意,不妨在雨势降临之前去往山巔金殿。” 孙皓点点头,拱手道:“多谢掌柜解惑。” “不用客气,客官若是还有其他需要,直接唤我便是。”掌柜笑呵呵道。 待掌柜离开后,刚刚在侧旁听的林鈺问道:“师弟,你要去那山巔金殿?” 孙皓頷首道:“嗯,是有这个想法。” 林鈺遥望雷霆劈下,迸发万道金光的金殿,说道:“確实令人神往,不知这近处之景又是何等震撼。”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孙皓轻声道。 雨势渐渐变小,瓢泼大雨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 雷云虽散去,天空却仍旧昏暗。 中年管事与钱庚商议后,决定再停留数日,等待天放晴之后再行出发。 第二日一早,孙皓叫上林鈺,与钱庚说了一声后,便朝山巔金顶赶去。 对於这雷火炼金殿的奇观,走南闯北多年的钱庚自然是早就去看过的了,没有与二人一同前往。 来到山脚道观,与其中修行的道士说明来意后,对方让两人自行上山即可。 攀至山巔,金殿出现在孙皓眼前。 经歷过数百年的洗礼,这殿宇却是仍旧金光熠熠。 林鈺看著眼前金殿,嘖嘖称奇。 走进金殿,十二根宝装莲花柱撑起殿宇,四面墙壁处自上方悬掛下数十根金铁锁链,通连地底。 孙皓看著这些金铁锁链,神色微动。 这时天空中传来轰隆雷声。 林鈺隨即拉著孙皓跑出金殿,来到外围的一处建筑,站在屋檐下等待奇观出现。 第57章 淬体 风雨袭来,空中雷电交加。 孙皓目不转睛的盯著前方金殿,心中期待无比。 浓厚的乌云之中,一道雷霆陡然生出,猛然劈向金殿。 近距离感受这惶惶天威,直令人心生颤慄。 剎那间,电光雷鸣穿梭滚动於金殿四周,形成一道道耀眼的闪电,金殿顶部愈发闪耀。 孙皓看著这震撼人心的一幕,神驰目眩。 一旁的林鈺,更是屏住了呼吸,身躯隱隱颤抖。 雷霆消散,却又有一道雷霆被吸引而至。 这一次,隨著电闪雷鸣,金殿四周涌起烈烈火焰,將金殿团团围住,红光冲天,场面蔚为壮观。 雷火炼金殿,惊世之奇观。 孙皓长舒一口气,客栈掌柜所言不虚,近距离观看,更加震撼。 “果然还是得出来见见世面,足不出户,如何能见到这般奇景。”林鈺看著前方景象,喃喃自语道。 风雨停歇,雷云消散。 金殿周围奇观消散,整座殿宇被洗炼的光亮如新。 孙皓走进金殿中,环视一圈,来到一根金铁锁链前。 他將手伸向锁链,一触即退。 轻微的酥麻、刺痛感,自指尖传来。 孙皓略微思索片刻,一把手將锁链握住。 其中残留的微弱电流,顿时窜入体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酥麻、刺痛感比方才强烈许多,但是还不足以让孙皓变色。 电流在血肉中窜动,孙皓闭上双眼细细感受,周身气血在电流的刺激下变得活跃起来。 孙皓心念一动,真气自丹田中涌出,將电流包裹,引导其往大筋和骨骼钻去。 雷霆之力的加持,让真气对大筋和骨骼的淬炼效果出现明显提升。 但是片刻后,锁链中残存的雷霆之力就全部消散,让这次的淬炼戛然而止。 孙皓缓缓睁开双眼,脸上满是回味之色。 虽然没有易筋锻骨的武学秘法,但是这雷火炼金殿的奇观和刚刚的实验却让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人体小天地,外界大天地。 何不借这大天地的威能,来强化己身的小天地呢? 这时,將金殿四周全部仔细观看一遍的林鈺走了进来。 林鈺看著孙皓手握金铁锁链,不由得好奇问道:“师弟,你干什么呢?” 孙皓將锁链鬆开,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对这锁链的作用感兴趣,看一看而已。” 他的想法有些大胆,甚至於有些骇人听闻,因此不敢向林鈺和盘托出。 “哦。” 林鈺点点头走上前,轻轻碰了一下金铁锁链,並无任何特殊之处。 孙皓轻声道:“师姐,我们回去吧。” “好,近距离看了这雷火炼殿的奇观,此行不虚。”林鈺感嘆道。 待二人离开山巔,一名身著阴阳道袍,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忽然显出身形。 方才孙皓和林鈺一点没有察觉此处还有旁人。 老道士手持拂尘,遥望孙皓的背影,轻捋鬍鬚道:“倒是个有意思的小傢伙。” 第三日,仍是阴云密布。 孙皓没有惊动其他人,早早便独自离开客栈,登山再临金殿。 见天空中乌云翻滚,有雷声开始轰鸣,孙皓没有犹豫,径直走进金殿之中。 隨著雷声大作,孙皓的精神也集中到了极致。 一道雷霆劈下,殿中数十条金铁锁链上开始闪耀雷光。 孙皓深吸一口气,服下补血丸、护脉丹,同时將刻意留下的属性点投入到虎豹雷音之中。 做完这一切,孙皓猛然握住一条雷光闪耀的锁链。 和昨日残留的余威不同,一股强烈、尖锐电流骤然窜入体內! 天地间最原始狂暴的雷霆,经过金殿的吸纳、转化,再通过数十根锁链的分导、削弱,最后被孙皓引入体內。 无数细如牛毛、高速震颤的电流针芒沿著孙皓体內经脉的缝隙、肌肉纤维的间隙、甚至骨骼表面微不可查的孔窍,无孔不入地向著身体深处钻去。 剧烈的刺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孙皓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紧,面容变得有些狰狞。 电流所过之处,带来的是极致的酸、麻、胀、痛。 细小的经脉分支被强行撑开,附著在筋骨之上的细微筋膜被刺激得剧烈抽搐,仿佛要自行剥离下来。 肌肉不受控制地高频震颤,五臟六腑止不住的紧缩。 护脉丹的药力开始发挥作用,护持住心脉等要害部位。 周身气血开始疯狂的运转,属性点投入虎豹雷音后带来的热流適时出现,融入气血之中。 此刻,在痛感的刺激下,孙皓的精神更加集中。 他以意念驾驭真气,去包裹、去引导体內的雷霆之力,將它们引向大筋和骨骼。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真气难以彻底浸润的细微之处。 雷霆之力被真气约束著、引导著,它们不再漫无目的地乱躥四处破坏,开始集中涌向大筋和骨骼。 伴隨著“嗡鸣”震颤,雷霆之力化作千万把无形的锻锤,开始疯狂地锤打、震盪孙皓的筋骨结构。 与此同时,周身气血裹挟著热流疯狂的涌向被淬炼的部位。 那些被电流撕裂的细微筋膜和肌肉纤维,在磅礴气血和系统热流的滋养下开始自主修復、重塑。 新生的组织仿佛经歷了千锤百炼,变得更加坚韧。 大筋在雷霆的刺激下,剧烈地收缩、弹动,如同被拉满又放鬆的弓弦。 在这个过程中,筋络的弹性、韧性、以及所能承载的力量极限,被一点点地拓宽、增强。 雷霆之力透过筋膜,直达骨膜,渗入骨骼內部的微细结构。 剧烈的震盪將骨骼中一些脆弱、冗余的杂质一点点震散、剥离。 仿佛百炼精钢正在被反覆锻打,去除杂质,只留下最坚实的核心。 当锁链上的雷霆威能消散,孙皓猛地鬆开手,踉蹌著后退几步。 他大口喘息著,浑身如同水洗,汗水浸透了衣衫。 皮肤表面覆盖著一层极细的、灰黑色的油腻物质,这是被雷霆之力从筋骨深处震盪、逼迫出来的深层杂质和代谢废物。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虚弱感袭来,这是气血精气被大量消耗后反应。 孙皓连忙取出补血丸一连服下三颗,以他现在的状態,一颗根本不够。 隨著补血丸被消化,消耗的气血精气开始得到补充,虚弱感顿时减弱不少。 孙皓眼神明亮,伸手握拳。 指骨间蕴含的力量更加凝聚,手臂的大筋如同拉紧的蛟筋,充满了弹性而恐怖的力量。 引雷淬体,这个过程虽然痛苦且折磨,但是效果极为明显。 无武学秘法,那便另闢蹊径,借天地之威,淬炼己身。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少年郎!” 第58章 机缘 孙皓心生警兆,浑身绷紧,朝声音传来方向望去。 只见一名鹤髮童顏的老道缓缓走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孙皓心神一凛,若非对方出声,他压根都察觉不到其存在,必然又是一位与乐安郡太守徐毅一般的人物。 “晚辈不知前辈在此,擅用宝地,惊扰了前辈,还请见谅。” 孙皓抱拳行礼,言辞恭敬。 老道和煦一笑,说道:“地方修起来就是给人用的,不却是无人像你这般大胆,毫无基础便敢直面雷霆。” 孙皓刚欲回话,一道恐怖雷声响起。 老道抬头一望,轻声道:“少年郎,稍待。” 说罢,老道脚尖一点,飞跃至金殿中央,盘坐於铜质阴阳鱼之上。 雷霆之力顺著金铁锁链匯聚於阴阳鱼之上,继而涌入老道体內。 將恐怖无比的雷霆之力纳入体內,老道却无半分神色变化,从容无比。 老道双眼闭合,道袍鼓盪。 看著这一幕,孙皓不由得咋舌。 一条锁链上的雷霆之力就让孙皓差点难以为继,如今这老道却是轻鬆將这数十条锁链上的雷霆之力纳入体內,何其恐怖。 孙皓深吸一口气,静静候立於一旁。 待到空中乌云散去,雷霆天威消失,老道睁开双眼,缓缓起身。 老道含笑道:“贫道玄真,不知少年郎姓甚名谁?” 孙皓抱拳道:“晚辈孙皓,见过玄真前辈。” 玄真道长微微頷首,走至孙皓身前,轻声道:“雷霆洗炼肉身,凶险无比,孙小友第一次引雷入体便有如此效果,可赞可嘆。” “前辈谬讚了,晚辈无秘法傍身,便只能冒险以天地雷霆之威淬炼筋骨,此次能成,亦是侥倖。”孙皓拱手道。 玄真道长微微一笑,说道:“世间哪有那么多侥倖之事,雷霆天地之威,將其引入体內,若无力约束引导反而有害无益,孙小友初次引雷淬体便可做到,根基当是扎实无比。” 旋即他又说道:“可愿陪我这老朽在这天柱峰走走?” 孙皓点头道:“晚辈求之不得。” 离开金殿,天空中依旧飘著细雨,不过二人却都不在乎。 漫步於雨中,空气分外清新,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天地之间,至阳至刚之物以雷霆最盛,孙小友引雷淬体,可有所感悟?”玄真道长问道。 孙皓思索片刻后,答道:“雷霆之威甚为恐怖,对筋骨的淬炼极为有效,而且真气经雷霆洗炼,似乎更加凝练,且更具活力。” 玄真道长頷首道:“雷霆確有洗炼真气之效,若是持之以恆,机缘到时,真气可发生蜕变,自带雷霆特性。” 孙皓心念微动,拱手道:“多谢前辈指点。” 玄真道长摇头笑道:“谈不上指点,我不说难道你就不去做了吗?你迟早会发现这一点。” 两人沿著山路走到山脚浮云道观前,玄真道长邀请道:“贫道这观中虽没有什么好东西,却也有一杯清茶奉上,进来坐坐如何?” “前辈相邀,晚辈心中甚喜。”孙皓轻声道。 入得观中,其中道士纷纷向玄真道长行礼。 而走在玄真道长旁边的孙皓,则是引得他们注目。 孙皓面色平静,隨玄真道长往內走去。 来到后院静室,二人相对而坐。 玄真道长给孙皓倒上一杯清茶,说道:“这是刚采的山间新茶,虽非什么名茶,却也別有一番风味,尝尝。” “多谢前辈。” 孙皓端起茶杯闻了闻,清香四溢。 茶水入口醇厚,先是微微的苦涩,然后回甘,令人回味。 “好茶。”孙皓称讚道。 玄真道长微微一笑,抿上一口茶,隨后说道:“孙小友,贫道对这雷霆淬体稍有心得,可愿一听?”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引得孙皓心神一震。 他起身郑重行礼道:“前辈肯赐教,晚辈感激不尽。” 玄真道长微微頷首,手掌下压,说道:“且坐。” 待孙皓坐下后,玄真道长说道:“此非秘法,仅是些许心得感悟,你且听之。” 孙皓立马全神贯注,做好倾听准备。 玄真道长缓缓开口道:“雷霆至阳至刚,蕴含毁灭之力,引雷入体,以此震盪排杂,淬炼筋骨。 但毁灭之中亦有新生,需感悟这股新生之力,以借其力助筋骨修復重塑,而非单纯以气血精气补充自行修復。” 孙皓一边听,一边在脑海中回溯方才引雷入体的过程。 玄真道长话语不停,悠悠道:“引雷入体,非是以力相抗,筋骨、经脉、乃至真气,都需含有一丝『柔』与『韧』,而非一味刚强。 雷霆之力及体的瞬间,引导其顺著你的筋络做周天运转。 以『导』代『抗』,以『化』代『御』,如此,方能承受更多雷霆之力,淬炼效果更佳,痛苦亦能减轻不少。” 孙皓將玄真道长所言牢牢记在心中,以备之后仔细揣摩。 “差不多就是这些了,实践出真知,言语终不及亲身感悟,这雷雨天还会持续数日,你下次引雷入体时可细细体会。”玄真道长笑道。 孙皓郑重行礼道:“多谢前辈指点。” 高人一言,胜却半生忙乱。 玄真道长含笑点头,说道:“些许感悟不值一提,若是对孙小友有所帮助,那便再好不过。” 对於此言,孙皓可不敢这么想,能得高人指点,可谓幸运。 孙皓小心问道:“前辈,晚辈心中有所疑惑,可否向您请教?” 玄真道长轻轻点头,说道:“但言无妨。” 孙皓隨即將有关於柔与韧,导与化的疑惑道出。 玄真道长很是耐心,一一解答。 句句真知灼见,如同醍醐灌顶,让孙皓恍然大悟。 约莫一个时辰后,孙皓才意犹未尽的结束了请教。 孙皓拜谢道:“多谢前辈解惑。” “孙小友天资过人,敏而好学,贫道又何吝指点,日后可多上门走动走动。”玄真道长笑道。 拜別玄真道长后,孙皓离开浮云道观。 孙皓漫步於雨中,心中满是喜悦。 今日能遇见一位乐於提携指点后辈的高人,何尝不是一种机缘降身。 回到客栈,孙皓请掌柜帮忙准备热水。 孙皓洗去一身污秽后,开始泡药浴,同时服下伤药。 使用的药液是升级版,適用於筋动骨鸣境。 雷霆狂暴,淬炼肉身之时也带来许多损伤,需要及时进行修復治疗。 药力渗入体內,劲力搬运气血將药力送往身体各处。 在气血和药力的双重滋润下,方才引雷淬体残留下的伤势开始缓缓治癒。 孙皓仰头靠在浴桶边缘,细细感知著身体的每一处。 一次引雷淬体,足抵三月苦功! 第59章 进步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师弟,开门!”门外林鈺喊道。 孙皓刚刚泡完药浴,闻声回应道:“师姐稍待。” 擦乾身上水渍,换好衣物后,孙皓上前將门打开。 林鈺一边走进屋內,一边皱眉问道:“你去哪了?找你都找不到人。” 孙皓关上门,说道:“去了一趟山巔金殿。” “哦,昨日不是已经去看过了吗,怎么又去了?”林鈺眉头舒展开来,隨口道。 接著,她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看向浴桶,神色紧张道:“师弟,你受伤了?” 孙皓轻轻点头,说道:“算是受了点伤。” 林鈺立马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和人发生衝突了?” 孙皓摇摇头,沉吟片刻道:“师姐刚刚不是问我为什么又要去山巔金殿吗,我去尝试了一下引雷霆淬体。” “什么!” 林鈺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她紧盯著孙皓的双眼,柳眉倒竖,说道:“天地雷霆之威何其骇人,你是怎么想的?!” 孙皓无奈,按住林鈺肩膀,让她坐下。 “昨日观雷火炼金殿之景,心有所感,又引殿內金铁锁链上残留的细微雷霆入体,这才有了想法。”孙皓解释道。 林鈺神色没有丝毫和缓,说道:“如此凶险之事,怎么能隨意便去尝试,而且你还独身前往,若是出事了怎么办?” 孙皓轻声道:“我之所以独身前往,就是知道师姐你肯定会阻止我。” 林鈺瞪了一眼,低著头,坐在那开始生闷气。 孙皓微微一嘆,坐到一旁。 良久后,林鈺抬起头,眼圈微红,问道:“师弟,你天资卓越,按部就班也能取得常人难以想像的成就,何必去冒险呢?” 孙皓声音温和道:“师姐,谈不上冒险,师弟心中有数,即便失败也不至於危及性命。” 接著他停顿片刻道:“世间秘法多在世家大族手中把控,若想快速提升实力,就得另闢蹊径,师弟心血来潮才有此行。” 林鈺闷声道:“那你引雷淬体的效果怎么样?” 孙皓眼神变得明亮,说道:“很好,以天地之威淬炼己身,著实是一条堂皇大道。而且师弟今日还得到浮云道观观主玄真道长指点,对引雷淬体更是有了新的领悟。” “所以你明日还要去,是不是?”林鈺直勾勾的盯著孙皓。 “嗯。”孙皓点了点头。 林鈺沉声道:“明日我也要去,不准一个人!” “好。” 孙皓与她对视,轻轻点头。 ———— 连日的雷雨天让中年管事长吁短嘆,愁眉苦脸。 不过孙皓此刻却是希望这雷雨天多持续些日子。 一大早,孙皓打开门,就见林鈺正坐在走廊栏杆上。 孙皓摇头道:“师姐你就这么不相信师弟吗?我说了与你一同去,就不会食言。” 林鈺跳下栏杆,轻哼一声道:“走吧。” 这一次孙皓和钱庚打了声招呼,钱庚只以为孙皓对这雷火炼金殿的奇观格外感兴趣,叮嘱两句后,让二人自行即可。 一路来到山巔金殿,孙皓没有看到玄真道长的身影,不过他倒也没在意。 这等人物,见与不见,全凭人家的心意。 今日的雷云出现的稍晚,不过虽迟但到。 孙皓与林鈺进入金殿,静静等待雷霆被金顶吸引。 隨著轰隆雷声响起,雷霆劈下,金铁锁链上顿时电光闪烁。 还是补血丸、护脉丹、属性点三重准备。 做好准备后,孙皓看著电光流转的金铁锁链,深吸一口气,眼神沉静如水,伸手一握。 这一次,他不再视其为毁灭的洪流,而更像是一把需要极高技巧才能驾驭的、狂暴无比的锻锤。 一旁的林鈺紧张万分,將心提到嗓子眼,虽然孙皓已经成功过一次,但谁能保证第二次就不会出事。 孙皓手掌缓缓贴上那微热酥麻的锁炼表面。 滋~ 电流再次涌入,那股熟悉的、尖锐的撕裂感瞬间袭来。 第二次引雷入体,身体似乎多了些许適应,经歷过一次淬炼的肉身承受力也增强了少许。 孙皓心念一动,真气自丹田之中涌出。 这一次真气与雷霆之力少了许多对抗,而是顺势而动,如同水草遇到水流般轻柔地缠绕。 真气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巧妙的引导著强横无比的雷霆之力顺著最適合淬炼的复杂路线开始运转。 同时,孙皓全身的肌肉筋络也保持著一丝奇特的鬆弛与弹性,不再像上一次那样紧绷欲裂。 雷霆流过之地,產生细微的高频震颤。 孙皓控制劲力,使肉身主动参与到这种“共振”之中,將巨大的衝击力分散、吸收、转化。 这是圆满层次虎豹雷音之法的运用。 痛苦依然存在,却从之前那种撕心裂肺、几乎要撑爆身体的胀痛,转变为一种更深层次的、无比密集的酸麻刺痛。 疼痛程度虽未减轻多少,但却將更多的破坏,引导为淬炼。 肉身的痛苦刺激著神经,但孙皓始终保持著灵台清明,寻找抱元守一的感觉。 渐渐的,孙皓进入到入定状態,而且不断加深。 孙皓的精神感知被放大到了极致,细细体悟著身体內部发生的一切。 肉体细微的结构被雷霆撕裂、震散,又在气血与系统热流的滋养下重塑,焕发新的生机。 在这个过程中,孙皓似乎捕捉到了一缕气机,潜藏在狂暴的雷霆之力深处,是与毁灭截然相反的生之气息。 孙皓试图去追逐这股生之气机,但是他却如同被蝴蝶戏耍的孩童一般,无论他怎么扑腾,都难以触摸到。 就在孙皓陷入深层次的入定忘我状態中时,外界玄真道长的身形陡然出现。 林鈺见得来人,顿时明白其就是孙皓所言的前辈高人,隨即躬身行礼。 玄真道长將手指竖於唇间,微微摇头。 林鈺会意,闭嘴不言,保持安静。 两人静静看著引雷淬体,一动不动的孙皓。 一人眼中满是欣赏,一人眼中却满是担忧。 当锁链上的雷霆威能消散,孙皓缓缓睁开双眼,静立於原地。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带著淡淡焦糊味的浊气,身上依旧排出杂质,虚弱感也存在,但精神状態却极好,眼神明亮得惊人。 服下补血丸补充气血精气消耗后,孙皓朝玄真道长抱拳行礼道:“见过前辈。” 林鈺也回过神来,行礼道:“小女子林鈺,见过前辈。” 玄真道长微微頷首,笑道:“孙小友今日进步颇大,可喜可贺。” 孙皓拱手道:“幸得前辈指点,昨日晚辈细细揣摩,今日加以运用,对雷霆之力的引导著实有了不少进步。” 玄真道长的指点为孙皓拨开迷雾,结合圆满的虎豹雷音和阴阳桩,今日的引雷淬体,效果更胜昨日。 虽然对雷霆生机的感悟仍是镜中花水中月,但是肉身淬炼效果提升不止一筹,值得令人欣喜。 第60章 马匪 又过了三日,天色终於放晴,阳光穿过云层洒落大地。 中年管事的面色也从阴转晴,连忙招呼著僱佣的人手將货装车。 不过孙皓却是有些失望,雷雨天过去,这也代表著引雷淬体暂时得停下。 而且离开此地之后,再遇到雷雨天也没了现成的金殿来分化雷霆。 隨著不断的適应,孙皓对引雷淬体越来越得心应手,而且食髓知味,实力高速提升的感觉实在是令人沉醉。 孙皓轻吐一口气,释然的笑了笑,当走即走。 分化雷霆,另寻他法便是。 孙皓找到钱庚,说道:“钱伯父,我这几日得浮云道观玄真前辈指点,如今將行,我得去道別致谢,请稍等我片刻。” 钱庚点头正色道:“是应当去,我们在此等你。” 孙皓微微頷首,与林鈺打了声招呼,朝浮云道观赶去。 钱庚看著孙皓的背影,眼中满是艷羡之意。 前辈高人行事,隨心所欲,若是对某人看上眼了,指点一二,便是一场机缘降身。 『可惜自身天资愚钝,入不得前辈高人法眼,唉!也只有孙贤侄这般天才少年,才能引得高人关注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钱庚在心中暗嘆。 …… 孙皓进入浮云观,与一名道士说明来意,对方將他引至后院。 此时玄真道长正在堂中蒲团上盘膝而坐,诵读道经。 孙皓没有上前打扰,静静候立於一旁。 玄真道长诵读一遍道经后,起身看向孙皓,笑道:“孙小友这是准备启程了?” 孙皓行礼道:“正是,这几日既借前辈宝地,又承蒙前辈指点,特来道別拜谢。” 玄真道长含笑点头道:“相遇即是缘分,贫道预祝孙小友一路平安。” 隨后他將手上道经递给孙皓,说道:“临別之际,贫道也別无他物,就以此道经相送吧,或许对你领悟雷霆生机有所帮助。” 孙皓双手接过道经,躬身行礼道:“多谢前辈赐经。” “日后若是有空,可再来贫道此处饮上一杯清茶。”玄真道长微微一笑道。 孙皓抱拳行礼道:“一定,晚辈告退。” 刚刚转身,孙皓忽的停下脚步,回身道:“前辈,晚辈还有一事想要请教,可否?” 玄真道长微微頷首,说道:“但说无妨。” 孙皓隨即道:“晚辈欲为一位师兄寻得治癒断筋之法,先前听闻有一位妙手医仙曾治癒过断筋,不知道前辈可知道这位神医?” 玄真道长沉吟片刻道:“闻名却未曾见过面,这位神医踪跡飘渺,想要寻之恐怕需要缘分才行。” 孙皓微微一嘆,行礼道:“多谢前辈。” 离开浮云道观,孙皓仔细查看玄真道长所赠道经。 道经名为《两仪玄同契》,並非武学,而是一本道家典籍,阐述阴阳本源与玄妙。 阴阳虽分实合,最终玄妙同一。 天地万物皆有阴阳两面,雷霆至阳至刚,但也有阴之一面。 生机与毁灭,便是雷霆的阴阳两面。 孙皓粗粗翻阅一遍,有了些许朦朧的体悟。 隨后他將《两仪玄同契》小心收好,此经需得细心揣摩。 回到客栈,钱庚没有多问。 只见他大手一挥,鏢旗立起,车队开始启程。 孙皓坐在马背上,双手捧著道经开始研读,分外投入。 踏雪也无需孙皓刻意御使,不急不缓的走在车队之中。 林鈺见孙皓格外入迷,也不去打扰,静静的跟在一旁。 ———— 数日后,荒野之中,车队缓缓前行。 林鈺好奇问道:“师弟,你天天捧著这本道经看,领悟到什么玄妙了吗?” 孙皓將经书合上,摇头道:“此经阐述天地阴阳至理,师弟也不过只领悟到些许皮毛而已,还需多加研读才行。” “哦。”林鈺点了点头。 车队前行十余里后,右前方有浓浓黑烟飘起。 钱庚面色微变,当即下令车队停止前进。 这时,三骑自前方疾驰而来。 为首之人正是另一名鏢头关彪,他遥遥急切呼喊道:“总鏢头,前方有大队马匪屠庄!” 钱庚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车队收缩结成圆阵,所有人做好准备!” 孙皓立马抽出长槊,取出铁胎硬弓,神色无比肃穆。 一声令下,在训练有素的鏢师们的指挥下,车夫们快速將马车调整位置,形成一个简易圆阵。 “孙贤侄,你带队在车阵內防守。”钱庚喊道。 “好!”孙皓郑重点头。 隨后钱庚带著一半人手骑马离开阵外,匆做游骑。 另一半人手由孙皓带领在阵內组织车夫们进行防守。 除了钱庚等人骑走的马以外,其他马匹被收拢,安置於阵中一角。 董昆也留在阵內,他大声呼喊著让车夫们赶紧拿上弓箭和长枪,准备御敌。 这些车夫都是僱主专门招募的人手,虽然都是连武道外练都未入之人,但是相较於普通人,也称得上身强体壮。 他们藉助外围车阵的保护,以盾牌、长枪、弓箭进行防御也是可以的。 这个时候,需要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 车夫们虽然心生恐惧,但也都顺从的听从鏢师们的安排,这个时候必须要团结一致。 脱离了车队,面对屠庄的马匪,只能死得更快。 孙皓站在一辆马车后,將长槊插入地面,手中铁胎硬弓蓄势待发。 旁边的林鈺神色凝重,紧紧握著手中长弓。 “师姐,等会一定要待在我身旁!”孙皓沉声道。 林鈺紧张点头,这是她第一次面对如此场面。 没等多久,数十骑凶悍的马匪从前方土坡后衝杀过来。 孙皓看得真切,这些马匪身上个个带著血跡,俱皆面目狰狞,透著亡命徒的凶悍。 这些马匪见车队结阵,外围还有骑兵游弋,没有硬冲。 而是四散开来,隱隱形成一个包围圈。 没有喊话,没有交涉,马匪们直接弯弓搭箭。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响起。 数十支利箭如同毒蛇般射向车队。 “敌袭!举盾!” 阵中董昆经验老到,立刻大吼出声。 说是由孙皓指挥,但是他毕竟经验不足,更多的是靠著他的强大实力来起到稳定人心的作用。 正经指挥者,还是副手鏢头董昆。 鏢师们反应迅速,立刻举起隨身盾牌或利用马车掩护。 这些马匪们个个都是经年悍匪,射出的箭矢精准且凶狠。 鏢师们都还好,但是几名车夫却是反应不及,惨叫著中箭倒地。 见对方上来就动手,今日儼然是无法善了,旋即眾人射箭反击。 面对呼啸而来箭矢,这些马匪们或用兵器格挡,或以灵活马术躲避,同时再次射箭攻击。 孙皓用弓臂格挡开一支破空而来的箭矢,张弓搭箭,瞄准一名呼啸狂笑的马匪。 箭如流星,精钢箭矢正中马匪张开的大嘴。 携带著巨大力道的箭矢直接將马匪带飞,重重摔落於地。 马匹失了主人,无措的在荒原中乱跑。 隨著孙皓和钱庚两人发力,这群马匪开始陆续减员。 看著同伴们一个个死亡,剩余的马匪们也明白车队中有高手坐镇,嗜血疯狂之意有所消退。 一名肌肉虬结、手持长柄大斧的壮汉,呼喊著让马匪们拉开距离。 不过他们並未就此退却,而是保持著安全距离,如同嗜血狼群一般紧紧盯著猎物。 片刻后,又有大队马匪赶至,急促的马蹄之声响彻荒原。 狼王到了! 第61章 死战 新至马匪中,为首一骑格外醒目,身材魁梧,胯下马匹也雄壮异常。 狰狞的疤痕贯穿马匪首领整张脸庞,双眼中闪烁著嗜血光芒。 他手中提著一桿长柄眉尖刀,刀身狭长,刀尖锐利。 “过山风,疯狼巴屠!” 见得此人,位於车阵中的董昆面色大变,惊呼出声。 “这傢伙不是被剿灭了吗?怎么又出现了,还收拢了这么多人马!”董昆的脸色异常难看。 孙皓皱眉问道:“董大哥,我对很多江湖消息不明,这疯狼巴屠是什么人?” “这傢伙是凝成真气的高手,前些年纠集了一帮匪徒称號过山风,为祸青冀二州。 他行事跟个疯子一样,完全不留余地,去年说是被官府剿灭了,没想到现在居然被我们遇见了。”董昆语速急促道。 孙皓神色凝重,遥望远处马背上的疯狼巴屠。 车阵外,钱庚自然也是认出了疯狼巴屠,此刻亦是面沉如水。 趁著双方对峙,中年管事连忙带人给伤员处理伤势。 痛苦呻吟声在车阵中蔓延。 董昆暴怒回头,吼道:“把嘴都捂上!” 中年管事额头冷汗直冒,赶紧让人往伤员的嘴里塞上布条。 土坡上,疯狼巴屠看著车阵,眼神冰冷,招了招手。 手持长柄斧的壮汉立刻御马上前,沉声道:“大哥。” “孔海,怎么回事?一个照面就折了这么多兄弟?”疯狼巴屠冷冷问道。 孔海皱著眉头道:“大哥,这车队里有高手坐镇,点子很是扎手。” 疯狼巴屠视线投向车队,扫视一圈,最后將目光放在车队外围手持长柄掩月刀的钱庚身上。 “点子越扎手,说明这车货越值钱!”疯狼巴屠脸上露出癲狂的笑意。 他疯狂咆哮道:“兄弟们,把他们全部杀光,然后回去喝酒吃肉玩女人!” 上百骑马匪们高举兵器,如同饿狼一般跟著呼喊。 隨著疯狼巴屠带头衝锋,上百骑马匪也紧跟其后,呼喊咆哮著朝车队衝去。 百骑衝锋,气势已然极为骇人。 面对此景,鏢师们都还能保持镇定,但是临时武装起来的车夫们俱皆面如土色。 此时车队中虽有数十人,但是真正能战的不过威远鏢局这二十人,数量上落入绝对的下风。 孙皓屏气凝神,张弓搭箭,弦飞箭出。 每一箭射出,都能带走一名马匪。 其他人亦是纷纷射出箭矢,將疯狂衝击而来的马匪们射得人仰马翻。 但是这些伤亡不仅没有让马匪们退却,反而更加刺激了他们的凶性。 马匪们同样以弓箭还击,而且箭矢更加密集,一波波箭雨落入车阵中,带来杀戮和痛苦的惨叫。 马匪们没有直衝车阵,而是如同流水遇见礁石一般从两侧越开,同时藉助马势向车阵之中射出箭矢。 同时马匪们有意识的將钱庚等人与车阵隔开,並试图將他们向外围驱赶。 这是想要进行分割包围。 钱庚挥舞手中掩月刀將一名马匪斩落马下,心中很是懊悔。 他带人在车阵外游弋,本是想配合车阵以攻代守,此时却成了一记败招。 大队马匪亡命一衝,他带领的人马顿时被衝散,现在散落於各处各自为战。 钱庚心中发狠,纵马冲向一名马匪,手中掩月刀势大力沉,直接將其劈成两半。 看著大发神威的钱庚,疯狼巴屠提著眉尖刀打马直衝而去。 见状,钱庚凛然不惧,催动胯下马匹,舞动掩月刀直取疯狼巴屠。 “来得好!” 疯狼巴屠狂笑,眉尖刀一抖,竟不硬拼,刀尖如同毒蛇吐信,疾刺钱庚手腕,招式阴狠刁钻。 “鐺!” 钱庚掩月刀一横,格开刺击,刀势一转,厚重的刀锋带著呼啸风声拦腰斩去。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眉尖刀的灵巧诡变与掩月刀的大开大闔形成鲜明对比,劲风四溢,难分高下。 但是马上又有一人加入战团。 孔海纵马衝来,沉重的巨斧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以力劈华山之势猛砍向钱庚。 这一斧势大力沉,仿佛能劈开一切。 钱庚瞳孔一缩,架刀格挡住这一斧,然后藉助刀柄弹性猛然用力將其推开。 接著他刀身迴旋,险险挡住疯狼巴屠刺来的一刀。 被二人围攻,钱庚顿时陷入险境。 车阵中,孙皓长槊一振,槊锋化作一道冷电,轻易洞穿一个热血上头、试图衝破车阵的马匪咽喉。 孙皓目光扫过钱庚所在,见其身上已然受伤,心中不由一急。 “董昆!护好我师姐!” 孙皓大喝一声,目光凌厉至极。 董昆心中一凛,高声回应道:“只要我没死,必然护得林鈺姑娘周全。” 这时,孙皓已经翻身上马。 他双腿猛然用力,踏雪嘶鸣一声,直接越过马车,朝钱庚所在衝去。 “师弟!”林鈺不由得担心大喊。 孙皓没有回头,手中长槊如蛟龙出海,將一名拦路的马匪刺穿。 隨后一记横扫,又將两名马匪斩落马下。 扫清障碍后,孙皓冲向钱庚所在战团。 孔海见状,立刻调转马头迎上来势汹汹的孙皓。 钱庚的压力顿时减轻,但是他没有分神去看孙皓,而是继续与疯狼巴屠战至一团。 孔海面容狰狞,长斧横扫,势大力沉,试图將孙皓拦腰斩断。 孙皓眼神冷静,架槊格挡,然后一搅,將长斧压至地面。 感受到长槊上的巨力,孔海心中一惊,脖颈青筋暴起,双臂发力,掀开长槊。 接著孔海变横扫为猛劈,直取孙皓头颅。 面对这势头凶猛的一斧,孙皓这一次没有用长槊硬架。 只见他手腕一抖,长槊后发先至。 槊尖精准无比地点向长斧侧面斧面与斧柄连接处。 “叮!” 一声脆响! 蕴含著柔韧震颤劲力的一击,时机妙到毫巔! 引雷淬体之后,孙皓的实力进一步提升。 反应到实战中便是更强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敏捷的反应,更精准的力量掌控。 孔海只觉得斧头上传来一股极其彆扭的旋转力道,沉重的长斧竟被带得一偏,重重砸在地上。 泥土飞溅,孔海此时空门大开! 『什么?!』 孔海心中骇然,他全力一斧竟被如此轻巧化解? 不等他有下一步动作,一记雷音怒吼响彻他的耳畔,令他身形一滯。 紧接著,孙皓的长槊如同蛰伏的毒龙,骤然暴起! 快!准!狠! 槊锋化作一道模糊的光影,瞬间穿透孔海身上的皮甲,贯入心窝! 孔海脸上的疯狂凝固,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胸口的槊刃。 生死之战,容不得半点失误! 强者生,弱者死。 孙皓用力一挑,將孔海的尸体砸向不远处的疯狼巴屠。 疯狼巴屠眉尖刀一劈,將尸体拦腰砍成两截。 他眼神冰冷,一招將钱庚逼退。 隨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打马远遁。 第62章 追逃 疯狼巴屠,人虽疯,但是不傻。 孔海虽然才刚刚凝成真气,但是毕竟入了筋动骨鸣之境。 可是如今孔海几乎是一个照面,便稀里糊涂的丟了性命。 孔海死的如此隨便,反而凸显了孙皓的实力。 疯狼巴屠如果留下继续死斗,在孙皓和钱庚的围攻下,下场也只有死路一条。 跑路並不可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谁想得到一支规模这么小的走鏢队伍,里面居然有两名实力强大的筋动骨鸣境武者? 什么样的鏢物,值得二人一起押鏢! 孙皓看著没有丝毫犹豫便打马奔逃的疯狼巴屠,立刻纵马追上去。 宜將剩勇追穷寇! 钱庚亦是纵马追击,紧追不捨。 对战人手是二对一,优势在我! 而且钱庚没少听闻疯狼巴屠的过往事跡,这个人睚眥必报,一但让他逃出去,后续的走鏢之路就別想再安生了。 外號疯狼的巴屠,是真的会像一头疯狼一样,一直追著鏢队不放。 而且后面他也不会再和现在一样,莽撞的衝上来。 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以绝后患! “给我拦住他们!” 疯狼巴屠回头望了眼穷追不捨的二人,立马朝周围的马匪呼喊。 大部分马匪都迟疑不动,毕竟孙皓和钱庚都已经展现出强大的实力,上去阻拦就是去送死。 不过疯狼巴屠到底还是有一些肯效死命的心腹,十余名马匪红著眼睛,嘶吼著调转马头,或是举起弓箭,试图进行阻拦。 “咻咻!” 箭矢射来,但是无论是力度还是速度,对筋动骨鸣之境的孙皓和钱庚二人都没有任何威胁。 钱庚掩月刀一挥,轻鬆格开箭矢。 林风更是直接,长槊或挑或拨,將射来的箭矢尽数盪开。 数名悍匪挥舞著马刀、狼牙棒迎面衝来,试图以命换阻。 “滚开!” 钱庚一声暴喝,掩月刀带著沛然巨力横斩而出,直接將一柄狼牙棒连人带兵器劈飞! 孙皓目光锁定一名持刀衝来的马匪,长槊快如闪电般刺出,將其刺穿挑落,动作没有丝毫迟滯。 紧接著孙皓又是一记横扫,將另一名从侧方衝来的马匪扫落,长槊上携带的巨大力道直接让其当场去世。 这些零星的阻拦如同试图阻挡洪流的枯枝,瞬间便被两人以绝对的实力碾碎衝破。 但这些马匪的拼命阻拦还是起到了效果,疯狼巴屠胯下的雄壮战马已经带著他衝出老远。 孙皓没有放弃,继续纵马追击。 带有异兽血脉的踏雪,速度丝毫不逊色於疯狼巴屠的战马,甚至速度快上一线。 钱庚亦是拼命催动胯下战马,追击势头丝毫不减。 一人逃,两人追,只是片刻便脱离了主战场。 剩余的马匪都是有奶便是娘的角色,如今老二死了,老大跑了,他们自然是带著屠庄抢来的钱財一鬨而散。 毕竟,不趁著孙皓和钱庚追人的时候逃跑,难道还等著他们回来杀人吗? 孙皓將长槊掛在得胜勾上,取出弓箭,驰马奔射。 精钢箭矢势若流星,直取疯狼巴屠。 一箭接一箭,竟是没有丝毫停歇。 旁边的钱庚也抽出弓箭,对准疯狼巴屠。 疯狼巴屠听到身后的箭矢破空声,直接在马背上掉转身子,然后挥舞眉尖刀格挡箭矢。 眉尖刀与精钢箭矢相撞,巨大的力道让疯狼巴屠更加清楚追击者的实力。 『艹,今天真是点背!』 疯狼巴屠在心中怒骂,但是手上动作没有丝毫鬆懈,密不透风的防守將破空而来的箭矢全部格挡开。 孙皓见直取疯狼巴屠的箭矢全部落空,隨即改变策略。 使用双珠连射之技,上射人,下射马。 孙皓和钱庚毕竟不是易於之辈,疯狼巴屠再怎么防守也有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两支箭矢突破疯狼巴屠的防守,一支射穿马腿,一支洞穿马身。 马儿痛苦的嘶鸣声响起,直接摔倒在地上。 马背上的疯狼巴屠反应及时,一跃而起,稳稳的站在地面上,然后夺命狂奔。 但是失了马匹,又要应对身后箭矢,疯狼巴屠最终还是被孙皓和钱庚追上。 疯狼巴屠听著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心中凶戾爆发,跑不掉那就放开拳脚廝杀一场。 是生是死,打了再说! 疯狼巴屠猛的转身,手中眉尖刀带著决死的疯狂,扫向追得最近的孙皓:“小杂种!老子跟你拼了!” 孙皓眼神冰冷,他手中弓箭已然换成长槊。 长槊一刺,精准地点中眉尖刀的刀脊,將其盪开。 此时钱庚也已赶到,掩月刀带著呼啸的风声,居高临下直劈疯狼巴屠的头颅。 疯狼巴屠两面受敌,怪叫一声,侧身堪堪躲过钱庚的致命一刀。 孙皓手中长槊如毒蛇出洞,迅猛刺向疯狼巴屠胸膛。 二人的攻击衔接仅在瞬息之间,根本不给疯狼巴屠反应的时间。 面对孙皓的致命一击,疯狼巴屠勉强扭转身子,虽然避开了要害部位,但是他持刀的右臂肩胛仍被洞穿。 “呃啊!” 疯狼巴屠惨嚎一声,眉尖刀脱手飞出。 钱庚面色狠厉,手中掩月刀横扫,斩向疯狼巴屠的脖颈。 没有任何留手,招招要命。 疯狼巴屠右臂受伤,亦失了兵器,但是仍旧凶厉。 只见他左手握拳,自下而上,狠狠锤在掩月刀刀身之上,將其震开。 孙皓冷哼一声,握住长槊的手臂一扭一震,直接將疯狼巴屠的右臂扯断。 手臂飞出,鲜血喷溅。 疯狼巴屠捂著右肩,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他心知今日再无生机。 他嘶声厉笑起来:“杀了我,泰安钟……” 孙皓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槊毫不留情地猛然刺下,精准无比地贯穿了疯狼巴屠的咽喉! 狠话还在喉咙里打转,但是再也没有机会说出。 话语戛然而止,变成了嗬嗬的漏气声。 孙皓手臂用力,锋利的槊刃直接將疯狼巴屠的头颅斩下。 无头尸体倒下,头颅滚落於地面,上面的一对眼睛瞪得滚圆。 这位纵横一时的悍匪头子,最终死在荒凉的草地上,下场悽然。 现场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钱庚脑中回想刚刚疯狼巴屠留下的『泰安钟』三字,心中蒙起一层阴影。 接著,他忍不住看向孙皓。 『泰安钟』三字在此地界,是何含义不言自明。 完整的应该是『泰安钟氏』,一个扎根冀州泰安郡数百年的世家大族。 而废了孙皓师兄周顺的富源县县令钟彦,便是出自泰安钟氏。 『泰安钟氏?呵!』 孙皓眼底满是森冷的寒意,他没想到路遇的一个马匪头子居然也能和泰安钟氏扯上关係。 清算钟彦和钟济的日子还没到,却是先杀了泰安钟氏养的一条恶犬。 孙皓轻吐一口气,神色恢復清明。 他甩掉槊尖上的血珠,將地上的长柄眉尖刀挑起握住,平静道:“钱伯父,匪首已然伏诛,我们该回去收拾残局了。” “等等。” 钱庚下马將疯狼巴屠和已经倒毙的马匹身上仔细检查了一番,倒是发现了一个隱蔽藏起来的布包。 隨后他將布包丟给孙皓,说道:“以后杀完人有时间记得摸尸,別平白浪费了战利品。” 孙皓接过布包,也没有推辞,点了点头道:“小侄知道了。” 钱庚將疯狼巴屠的头颅掛在马鞍旁,然后翻身上马。 “走,回去。” 第63章 战后 残阳將天空染成一片淒艷的血红,荒原上的风似乎也带上了呜咽之声。 车队中一片沉寂,再无来时的喧囂。 血战之后的痕跡尚未完全清理,空气中瀰漫著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孙皓与林鈺穿行在车队中,默默替伤员们上药包扎伤口。 林鈺的脸色苍白,血腥的杀戮,相熟之人的死亡,以及亲手格杀马匪的场景,这一切都让她难以忘怀。 清点过后,战损结果令人沉默难言。 即便孙皓和钱庚抗住了最大的压力,但是面对上百骑亡命马匪,仍有六名鏢师身死,僱佣来的车夫们更是折损过半。 而剩下的人,几乎是人人带伤,轻重不一。 倖存下来的人默默地为战死的同伴整理遗容,用白布仔细包裹,他们的脸上混杂著疲惫与悲痛。 钱庚脸色铁青,看著並排摆放的六具遗体,拳头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死去的每一名鏢师,他都无比的熟悉。 他逐一走过,为每一位死去的兄弟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动作缓慢而沉重。 孙皓和林鈺站在一旁,默然无言。 董昆走过来,红著眼眶道:“总鏢头,清理得差不多了。” 此刻的他身上裹著纱布,虽在车阵中,但仍是身中数箭。 至於另外一名鏢头关彪,则是身受重伤,此刻起身都无力。 钱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用沙哑的声音下令:“收殮好兄弟们的遗体,带上伤员和能用的车马,我们…离开这里。” 悲痛过后,仍需前行。 车队缓缓重新启程,速度慢了许多,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车轮碾过沾染血跡的土地,仿佛能听到亡魂的哀嚎。 前行不过数里,那座先前冒著黑烟的庄园便出现在眼前。 越是靠近,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焦臭味就越是浓烈。 庄园的柵栏东倒西歪,院门破碎,里面死寂一片,唯有几处残垣断壁仍在冒著缕缕青烟。 孙皓勒住韁绳,將马车停下。 队伍人手捉襟见肘,孙皓临时充当起车夫。 孙皓找到钱庚,眉头紧锁,沉声道:“钱伯父,进去看看还有没有人活下来吧,能救一命是一命。” 钱庚轻轻点了点头,下令让车队暂时停止前进,全员警戒。 接著,他朝一旁的董昆说道:“董昆,你陪孙贤侄进去看看。” 董昆点头领命。 隨后孙皓手持横刀朝庄园中走去,董昆连忙跟上。 林鈺脸色依旧苍白,但经歷了之前的血战,她变得坚强许多,选择握刀跟上。 人总是要经歷过事情,才能得到成长。 钱庚没有阻止,微微一嘆,留在原地。 此时的队伍需要一个主心骨在场,既然孙皓去了,那钱庚这位总鏢头就得留下坐镇。 踏入庄园后,眼前的景象,远比孙皓想像的更加惨烈,宛如人间地狱。 院子里,田野边,甚至屋檐下,到处是倒伏的尸体。 有白髮苍苍的老人,有怀抱孩童的母亲,有手持武器的壮年庄丁和护卫。 无论是无力反抗之人,还是奋起反抗之人,全都被马匪们虐杀於此地。 鲜血浸透了土地,匯聚成暗红色的泥泞。 一些房屋被点燃过,只剩下焦黑的木架和残破的墙壁,仍在散发著余热。 孙皓能想像到当时的场景,他面沉如水,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战场廝杀是一回事,但对手无寸铁平民的屠杀,是另一回事,更能激起人心底的愤怒与寒意。 孙皓对先前没有多杀几名马匪而感到分外懊悔,他们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而他们的首领疯狼巴屠,也死得太过轻鬆了。 林鈺双目泛红,牙关紧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畜生!” 董昆走南闯北,血腥场面见过许多,但是此刻心中仍是忍不住升起怒火。 世间匪徒大多是为求財,鲜少有做出这般屠杀之事的匪徒。 能做出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这些马匪已经不配被称之为人了,全员都是畜生! 孙皓呼吸粗重,握紧手中横刀,继续向前。 三人谨慎地搜索著,希望能找到倖存者,但入目之处皆是死亡。 终於,在庄园主屋相对完好的厅堂外,孙皓听到了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啜泣声。 孙皓立刻警惕地靠过去。 林鈺和董昆紧跟其后。 孙皓推开虚掩的房门,里面的景象让他本能的別开了视线。 林鈺则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隨即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指甲掐进了掌心。 只见厅堂的柱子旁,桌椅边,甚至地上,捆绑著十几个女子。 她们衣不蔽体,身上布满淤青和伤痕,眼神空洞麻木,如同破碎的玩偶。 显然,她们是因为容貌尚可,而被那些禽兽不如的马匪留下,用於发泄兽慾。 此刻,大部分人都如同失去了灵魂,只有一两人还在无意识地、低低地啜泣著。 孙皓面色沉重,重重嘆息一声。 此刻的他,对『寧当太平犬,不为乱世人』这句话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林鈺强忍著眼泪和愤怒,快步上前,声音中带著哽咽道:“別怕,別怕,姐姐们,我们来救你们了……” 她抽出匕首,小心翼翼地为那些妇女割断绳索。 绳索解开,但那些女子大多依旧蜷缩著,眼神呆滯,仿佛还未从噩梦中醒来。 只有一两个年纪稍轻的,猛地放声大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与痛苦。 孙皓和董昆沉默地退到屋外,將空间留给林鈺和那些可怜的女子。 两人站在惨烈的庭院中,望著夕阳,久久无言。 过了许久,林鈺红著眼睛走出来,低声道:“问清楚了,这是寧阳郡武平县方家的一处庄园,马匪们屠庄之后把她们绑到了此处,至於庄园中是否还有其他活人,她们也不清楚。” 孙皓深吸一口气,沉重道:“武平县就在前面,带上她们看方家如何安置吧,这庄园中的尸体也需要人收殮。” 將庄园剩余地方搜索一遍后,再未发现活人痕跡。 孙皓三人將马匪洗劫之后遗漏下的一些布匹简单裁剪后,让活下来的这些女子遮蔽身体。 在离开庄园的路上,这些女子看著满地的尸体,不由得伏尸嚎啕大哭。 这里面有她们的丈夫,有她们的父兄,有她们的亲朋好友。 可是一日之间,已然天人永隔。 孙皓三人沉默的站在一旁,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 等来到庄园外,钱庚听完三人描述的惨烈景象,不由得沉重的嘆息一声。 他让人將马车腾出位置,让这些女子坐上去。 车队再次启程时,队伍里多了十余名虚弱无比、面容悲戚的可怜女子。 孙皓面色沉重的握住韁绳,催动马儿向前。 车轮滚滚,压过黄土,驶向前方。 留下的,是身后的满目疮痍。 第64章 兴隆鏢局 天色愈发暗沉,车队来到一处稀疏的树林旁,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溪潺潺流动。 钱庚下令止步,就地扎营。 靠著树林边缘,还能活动的人把简易帐篷搭起,然后难以行动的伤员转移到帐篷中。 那十余名女子则是被统一安置到相邻的两个帐篷中。 货车被连在一起,围成一个圈,充做临时营地的屏障。 孙皓拿起一把短斧,带著几人来到树林中砍柴。 董昆则是带著另外几人去小溪中打水。 火堆升起,明亮的火光在暮色中摇曳。 烧水,烤熟食物。 劫后余生的人们围在篝火旁,喝著热水,吃下食物,心中似乎平静了下来。 孙皓將烤熟的蛮牛肉几口吞下,喝口热水,抹了抹嘴。 然后他对著一旁的钱庚说道:“钱伯父,今晚我在外巡视吧。” 刚刚血战一场,几乎全员掛彩,若是再遇袭,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孙皓这时候选择承担起更多的责任。 “那就辛苦贤侄了,下半夜换我来。”钱庚想著目前捉襟见肘的人手,微微一嘆。 孙皓点点头,起身牵著踏雪將车阵挪开一个口子,朝黑暗中走去。 这时,三名受伤较轻的鏢师默默牵著马匹跟上。 孙皓四人骑著马四处散开,在临时营地外一里左右的地方巡逻警戒。 下半夜,钱庚带著人来接替。 “贤侄,去休息一下吧,这个时候我们两个人都要保持充足的精力。”钱庚轻声道。 “好。” 孙皓应了一声,返回临时营地。 来到噼啪作响的篝火旁,却见林鈺坐在那,抱著双腿,怔怔的看著摇曳的火焰。 孙皓坐到她身旁,轻声问道:“师姐,怎么不休息?” 林鈺微不可见的摇摇头,说道:“休息了的,只是刚刚醒了就睡不著了。” 孙皓拨动了一下柴火,微微一嘆。 下一刻,他感到肩膀被压住,侧过头一看,正是林鈺將头靠了上来。 有了孙皓在身旁,林鈺心中一下子就安定下来,依偎在他身上,慢慢睡著了。 清晨,朝阳初升。 临时营地中开始忙碌起来,用完早饭,將各类器物收拾打包好后,车队继续出发。 差不多快到酉时之时,车队抵达武平县,然后又是一番忙碌。 先在城外驛站安顿下来,然后钱庚安排人手分別去城內医馆请医师上门为伤员治伤,以及去方家报信。 忙完这一切,钱庚才有閒暇坐下来休息。 “贤侄,这次多亏了你,不然咱们可能就全军覆没了。”钱庚向孙皓躬身致谢道。 孙皓第一时间便闪身避开,然后扶住钱庚手臂,沉声道:“钱伯父,我是鏢局鏢头,与诸位兄弟並肩作战乃是本职,何必如此?” 若非孙皓在浮云道观山巔金殿中引雷淬体,这一战只会更难。 被孙皓这么一拦,钱庚顺著力道起身,嘆声道:“我不仅是在替我自己谢你,亦是在替这些活下来的兄弟们谢你。” 接著他继续说道:“虽然走鏢难免发生伤亡,但都是朝夕相处的兄弟,没了谁我这心里都难受。” 孙皓轻声一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即便是见惯生死之辈,在亲近之人死亡时,仍旧难免心生伤悲。 这时,中年管事来到屋外,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他的运气很好,虽然中了一箭,但伤势並无大碍。 得到回应后,中年管事走进屋內,他脸上的沉重之意亦是难以遮掩。 他拱手行礼,神色恭敬,小心问道:“钱总鏢头,孙鏢头,这一次咱们折了这么多人,这路咱们还继续走吗?” 孙皓看向钱庚。 钱庚沉默许久后,问道:“你家老爷是僱主,眼下你代他行事,这鏢走不走得看你的意思。” 中年管事深吸一口气,说道:“钱总鏢头,这趟货我家老爷砸了半幅身家进去,若是钱总鏢头和孙鏢头愿意继续护鏢,我是想继续前行的。” 钱庚视线移向孙皓,问道:“贤侄,你什么想法?” 孙皓拱手道:“但凭钱伯父做主。” 钱庚轻轻点了点头,对中年管事说道:“既然僱主愿意继续走,我们威远鏢局只要还有力,自然得走完。 眼下人手不足,护鏢人手我想办法,车夫的招募就需要你来了。” 中年管事连忙道:“好,车夫招募的事情我去办。” 隨即,中年管事告退离去。 “这管事倒是忠心耿耿。”孙皓摇摇头道。 遭遇了这样一场血战,中年管事还仍不忘为主家考虑,愿意继续走下去,说一句忠心耿耿不为过。 钱庚轻声道:“他在李家几十年了,有此忠心倒也正常。” 孙皓点点头,转而问道:“钱伯父,这护鏢人手的问题怎么解决?” 钱庚轻吐一口浊气,说道:“自然是去求援了。” 隨后钱庚让董昆在驛站主持局面,他带著孙皓进城。 来到城西一间鏢局前,牌匾上的『兴隆鏢局』四个大字很是显眼。 门口守卫见孙皓和钱庚气度不凡,很是客气的主动迎上来,问道:“二位客人,可是需要请人押鏢?” 钱庚摇摇头,说道:“请向贵鏢局王崇总鏢头通报一声,就说故友威远鏢局钱庚来访。” 守卫似是听说过钱庚的名头,神色一惊,连忙道:“请钱总鏢头入內稍坐,我这便去请王总鏢头。” 钱庚微微頷首道:“有劳。” 孙皓和钱庚二人在守卫的带领下来到会客厅坐下,然后他匆匆离开去请人。 片刻后,一名身材高大,气质豪放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会客厅。 “钱兄,咱们可是许久未见了,今日你怎得有空来我这里?”王崇放声笑道。 钱庚起身抱拳道:“王兄,许久不见。” 孙皓亦是起身抱拳行礼道:“威远鏢局孙皓,见过王总鏢头。” 互相见礼后,三人落座。 钱庚直入主题,说道:“王兄,这次我是来向你求援的。” 闻言,王崇脸上笑容收敛起来,沉声问道:“钱兄,发生什么事了?” 钱庚微微一嘆道:“昨日有大队马匪屠庄,我们的车队正好碰上,血战一场,折了六个兄弟,剩下的人也都是人人带伤。” 王崇满脸惊色道:“以钱兄实力,折损居然还如此之大,这队马匪什么来头?” “疯狼巴屠。”钱庚缓缓吐出四个字。 王崇面沉如水道:“这傢伙不是在泰安郡被剿灭了吗?” 钱庚摇摇头,没有说话。 良久后,王崇沉声道:“钱兄这次来是想邀我兴隆鏢局派人与你一同继续押鏢?” 钱庚頷首道:“正是,僱主欲继续前行,我接了这趟鏢,自然就得护完,但是眼下人手不足,希望王兄帮衬一二,我愿以此行三成红利奉上。” 王崇沉默许久后才缓缓道:“钱兄,以你我交情,这事我本不该犹豫,但是这疯狼巴屠行事癲狂,路上危险实在太大。” 钱庚沉声道:“王兄若是担忧疯狼巴屠在路上继续袭击,却也大可不必,他已经被孙贤侄斩了,人头就在城外驛站之中。” “什么?!” 王崇惊呼出声,心神剧震,顺著钱庚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孙皓。 方才王崇见孙皓如此年轻,本以为就是钱庚身侧隨行的后辈,没曾想居然是一名能斩了疯狼巴屠的高手。 王崇起身郑重向孙皓抱拳行礼道:“孙鏢头,方才有所怠慢,见谅。” 第65章 收穫 王崇看著眼前这张年轻到极点的面孔,心中的震惊无以復加。 孙皓起身回礼道:“王总鏢头客气了,击杀疯狼巴屠非我一人之力,而是与钱伯父合力为之。” 闻言,王崇的情绪稍缓,但是接下来钱庚的话让他彻底无言。 钱庚摇头道:“孙贤侄向来谦逊,此次遇袭除了疯狼巴屠外,还有一名凝成真气的马匪,我被他们二人围攻,险象环生。 全靠孙贤侄数招之內即斩杀另外一名马匪,这才破局,若非他在,此次可能连我都无法倖免。” 王崇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看了眼钱庚,很想问一句『你这是从哪招来的少年妖孽』,但是最终没能问出口。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王某佩服。”王崇抱拳道,神色中充满了尊敬。 孙皓抱拳回礼。 重新坐下后,王崇的態度已然改变,当即道:“钱兄,我派老唐带十名好手跟你去走这趟鏢,什么时候出发你定。” “好,”钱庚重重点头,说道:“待我们修整数日,出发之前我再上门拜访。” 商定完此事,王崇极力邀请二人留下用饭,但是钱庚婉拒了,毕竟城外驛站之中还有那么多伤员在。 王崇也不再强留,邀请二人有空之时便上门,尤其是对孙皓,態度格外热情,结交之意异常明显。 出城路上,钱庚说道:“孙贤侄,今日我特意带上你,又说出你的战绩,除了给老王增添信心以外,也是想让你与他结交一番。 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没什么坏处。” 孙皓拱手道:“多谢钱伯父。” 钱庚摇摇头道:“我也只是搭个线,最主要还是你本人,你看老王不是上杆子想要与你结交吗?” 孙皓轻轻点头,一个人有多大价值,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桿秤。 回到驛站,从庄园中救下的那些女子已经被方家接走。 稍晚的时候,方家家主派长子亲自送来一批上好的伤药,以表示感谢。 孙皓与对方交流了两句,得知方家对那些女子的安置方法后,也放下心来。 方家行事,还算厚道。 入夜之后,孙皓泡完解乏的热水澡,拿出钱庚从疯狼巴屠那里搜出来的布包。 打开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本书籍以及一沓厚厚的银票。 这一沓银票足有万两之多,可见疯狼巴屠这些年劫掠的疯狂程度。 这也再次提醒了孙皓,摸尸的必要性。 將银票放在一旁,孙皓拿起那本书籍。 一本武学秘籍,《伏虎拳》。 孙皓心中提起了重视,能被疯狼巴屠如此郑重其事的保管,这本武学应当不凡。 將《伏虎拳》翻阅一遍,孙皓面容一肃。 里面的拳法招式不算什么,关键所在是其中提到了一种真气的运用之法。 通过使用真气同时刺激特定穴位,可以临时大幅度提高出拳的力量与速度。 孙皓摩挲著下巴,这一法门,倒是与先前遇见的野狼山徐猛使用的秘法有著类似的效果。 这一门武学,得好好学! 孙皓仔细研读拳谱,將真气运行的路线、需要刺激的穴位,以及爆发时的诀窍牢牢记在心中。 隨后,孙皓摆开拳架,先是单纯的演练拳招,没有急著运用真气。 这伏虎拳走的是刚猛暴烈的路子,直来直往,与太祖长拳的中庸有著许多不同。 但是拳理摆在那里,以孙皓目前圆满层次的太祖长拳境界,打了两遍拳招,便已经將伏虎拳的招式熟记於心。 最关键的还是真气的运用。 孙皓心念一动,真气自丹田中涌出,流向手臂的特定经脉。 第一次练习此法,孙皓的选择极为保守。 他小心翼翼地將一丝极其微弱的真气,试探性地刺向第一个穴位“曲池穴”。 就在真气触及穴位的瞬间,孙皓顿感整条右臂猛地一麻,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感骤然爆发。 手臂的肌肉纤维似乎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跳动了一下,力量隱约提升了少许。 但是这样的提升却是令孙皓感到不喜,因为他有一种失控的感觉。 並不是力量越大就越好,如果不能彻底掌控增长的力量,在战斗中反而会出现巨大的破绽。 孙皓摇摇头,创造这套法门之人不可能不考虑到这个问题,兴许是自己失误了。 想罢,他继续对其他五个穴位挨个进行小幅度的刺激,结果还是有失控之感。 他停下动作,思索片刻后,再次打出拳招。 这一次,他选择同时运用真气刺激六个穴位。 得益於引雷淬体,他现在对真气的控制能力提高很多。 一心多用,分化出六缕真气同时刺激六个穴位,並不是一个难题。 在六个穴位同时被刺激的那一瞬间,孙皓眼前一亮,右臂的力量与速度果然得到了提升,而且並无滯涩之感,能够完全被己身掌控。 一拳打出,带起呼啸拳风。 这时,孙皓也明白这伏虎拳的拳招为何是如此设计,陡然爆涨的力量和速度,就是要配合刚猛爆裂的拳招来让敌手猝不及防。 孙皓继续练习此法,但是他没有急於求成,而是专注於这六个穴位的刺激。 他不断提升刺激穴位的真气强度,试探极限所在。 同时用心体悟著穴位在不同强度刺激下,手臂產生的细微变化,以及出拳力道、速度的增幅效果。 直到穴位处传来刺痛之感,孙皓才停了下来。 『极限状態下,增幅接近五成,但是不能持久。』 孙皓回味著方才的感受,將这个极限牢牢记住。 接著他对左臂、双腿的对应穴位进行了刺激,拳腿不分家,伏虎拳中有针对腿部穴位的刺激之法很正常。 浅尝輒止,孙皓坐到椅子上,开始思索起来。 这套伏虎拳中的真气刺激穴位之法,提升的是对应部位的力量与速度。 但是孙皓曾见过徐猛使用秘法时的状態,那是全方位的力量与速度提升。 『这套法门,需要仔细深入的揣摩研究,没有那么简单。』 孙皓目光幽幽,人体蕴含的秘密,真是越探索,越能给人惊喜。 第二日一早,孙皓起身打开面板,看向武学一栏中新增的武学。 【伏虎拳(未入门)】 孙皓心里明白,这是因为昨晚对另外三套穴位的真气刺激练习只是简单尝试了一下,所以伏虎拳才未入门。 单就拳招,现在隨便拿一套普通拳法给他练上一遍,不说大成,至少也是小成。 將属性点投入到伏虎拳中,没有任何意外,伏虎拳顺利入门。 毕竟一点属性点给予的是成百上千次练习后的经验,要是真有人练习一门武学成百上千次都无法入门,孙皓对此只有一个建议。 趁早回家养猪。 第66章 补给 用完早饭,孙皓找到钱庚,將银票与伏虎拳之事和盘托出。 伏虎拳的拳谱,钱庚抄录了一份,但是对於银票,他坚决拒绝。 对此,孙皓也没有强求。 “钱伯父,武平县城內售卖滋养气血药物的商家您可有推荐?”孙皓问道。 这一路上对於药物的消耗超出孙皓预期,此前准备的药物已经不够了,更別说后面他还准备继续引雷淬体,正好趁著这次休整的机会进行补充。 钱庚沉吟片刻道:“我对武平县也不是很熟,要不然你去老王那里问问,他是地头蛇,这些事情他应该门清。” 孙皓点点头道:“那行,我上门拜访一下王总鏢头。” 隨后孙皓便带好长槊与横刀,叫上林鈺一起进城。 昨日林鈺一直陪著那些劫后余生的女子,今日无事,正好带她进城走走,算是散散心。 至於带长槊和横刀则是准备去找一家兵器铺进行修復,经歷过战斗后,兵器难免出现些细微的损伤,正好一併处理了。 来到兴隆鏢局,王崇很是热情,在得知孙皓来意后,不仅推荐了药行,更是让其独子王霄陪同前往。 王霄显然是得到了王崇的仔细叮嘱,一路上可以说得上是殷勤。 沿著大街来到一家名为『永益堂』的医馆兼药铺,进出的人络绎不绝,显然生意很好。 王霄一边朝里走,一边介绍道:“孙兄,这永益堂是我们武平县最知名的医馆兼药铺,售卖的药物效果极佳,向来童叟无欺。 其馆主何暉不仅医术高超,亦是凝成真气的武道强者。” 孙皓轻轻点头,与林鈺一起朝永益堂內走去。 王霄轻车熟路的找到永益堂一名姓胡的管事,简单交流数句后,胡管事將三人引至后面待客的单间。 胡管事看向正主孙皓,很是客气的说道:“这位公子,我们永益堂售卖的滋养补充气血药物主要有三种,分別是百草气血丸、虎骨壮血散、赤玉养血丹。 其中赤玉补血丹最贵,当然效果也是最好的,不知您想要哪种?” “赤玉养血丹。”孙皓没有任何犹豫,当然得用最好的。 胡管事拱手问道:“此丹一两银子一颗,不知公子需要多少颗?” 孙皓淡声道:“先取一颗我试试效果,然后再说数量的事情。” 接著他继续道:“可有护持心脉肺腑的丹药,若有也请胡管事取一颗来,一样要最好的。” 说罢,他又看向林鈺问道:“师姐,你有没有需要的药物?” 林鈺摇摇头道:“我不用。” 孙皓点点头,对胡管事说道:“就这两样丹药。” 胡管事拱手道:“公子稍待。” 隨后胡管事起身离开,前去取药。 没有等多久,胡管事便捧著一个托盘返回,上面是两个精致的小木盒。 胡管事將左边的木盒打开,露出其中龙眼大小的赤红色丹药,並说道:“公子,这赤玉养血丹乃是以十年份以上的血参为主药,辅以赤灵芝、何首乌、黄精等药物製成,效果极佳。” 孙皓微微頷首,將这赤玉养血丹拿起,然后吞入腹中。 接著他闭上双眼,控制劲力加快肠胃蠕动进行消化,同时仔细感受这丹药的效果。 名字取得花里胡哨,效果却是比名字朴实无华的补血丸还要差上一线,不过当做平替也算合格。 片刻后,孙皓睁开双眼,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轻声道:“再看看护持心脉的丹药。” 胡管事也看不出孙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按下思绪后將剩下的木盒打开。 “这是冰心丹,以雪心莲为主药,辅以护心草、当归等药物製成,五两银子一颗。” 孙皓將这颗琥珀色、体积是赤玉养血丹两倍大的冰心丹吞入腹中,接著还是同样的操作。 这冰心丹的药力倒是让孙皓颇为满意。 “公子可还满意?”胡管事问道。 孙皓点点头,沉吟片刻道:“这赤玉养血丹来六十颗,冰心丹来十颗。” 隨著武道境界越来越高,肉身越来越强,消耗也是成比例的上涨。 现在孙皓就算每天什么都不做,至少也需要五日服用一颗补血丸来额外补充身体消耗,普通食物提供的营养太少。 若是修炼的话就更別说,至少一天一颗,而引雷淬体的消耗更大。 孙皓估算了一下,六十颗赤玉养血丹,加上剩余的补血丸,应该足够两月所需。 胡管事面带笑容道:“公子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取药。” 说罢,他快步离开,显然这笔生意不算个小数目。 约莫一刻钟后,胡管事取药回来,一共八个瓷瓶。 胡管事拱手道:“公子,这红色瓷瓶中是赤玉养血丹,一瓶十颗,乳白色瓷瓶中是冰心丹,一瓶五颗,算上刚刚那两颗丹药,一共一百一十六两银子。” 林鈺瞅了胡管事一眼,说道:“我们一次性买这么多丹药,都没折扣吗?” 胡管事一脸为难道:“这位小姐,这价格是我们东家定下来的,我们永益堂出售药物向来明码標价,都是没有折扣的。” 王霄帮著解释道:“孙兄,林姑娘,永益堂確实向来是这个规矩。” 林鈺撇了撇嘴,她可太知道丹药的利润了。 “既然永益堂是这个规矩,那便照规矩来便是。”孙皓轻声道。 隨后他取出银票结帐。 钱货两讫,孙皓收好丹药,与林鈺、王霄一同离开永益堂。 林鈺拽了拽孙皓的衣袖,小声道:“师弟,其实我们可以自己买药材製作丹药的。” 孙皓摇摇头道:“工序太繁琐了,而且过两天就要启程,贵点就贵点吧。” “行吧。”林鈺不再纠结这事。 孙皓对王霄说道:“王兄,还得麻烦你带我们去一趟兵器铺。” 王霄笑道:“这有什么麻烦的,今日我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给林兄你带路。” 走在路上,全新的环境让林鈺的情绪有所恢復,此前的活泼开朗重现几分。 “糖葫芦!卖糖葫芦!” 一名货郎挑著担子迎面走来,嘴里大声吆喝著。 林鈺扭头看向孙皓,说道:“师弟,我没带钱,你给我买。” 孙皓点点头,快步走到货郎面前,花五枚铜板买了一串糖葫芦。 “师姐,给。”孙皓將手中的糖葫芦递给林鈺。 林鈺接过糖葫芦,问道:“你不吃吗?” 孙皓摇摇头道:“我不太喜欢吃甜食。” “小的时候,娘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一口糖心情就会变好了。” 林鈺吃下一颗裹著蜜糖的山楂,好看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隨后,她將糖葫芦举到孙皓嘴边,说道:“师弟,吃一个嘛,可甜了。” 看著林鈺期待的眼神,孙皓没有拒绝,张嘴咬下一颗山楂。 入口之后,蜜糖的甜,山楂的微酸混合在一起,味道还不错。 王霄看著前方的两人,笑道:“孙兄,林姑娘,你们二人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听到这句话,林鈺的脸颊一下子变得通红,举著糖葫芦的手一下子就缩了回去,低头不语。 孙皓也是一愣,无奈的看了眼王霄。 王霄尷尬的挠挠头,这是说错话了? 第67章 引雷 氛围变得有些尷尬,也有些微妙,直到抵达目的地才有所缓解。 “林兄,这百炼坊与我们兴隆鏢局常年合作,手艺你放心。”王霄拍著胸脯道。 铺子里,炉火正旺,叮叮噹噹的打铁声不绝於耳。 孙皓看著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轻轻点头。 林鈺的脸色也恢復如常,好奇的打量著四周。 “张师傅,来活了。”王霄大喊道。 在打铁声的环绕下,说话的声音必须够大才行。 一个身材壮硕、围著皮质围裙的老师傅听到喊声后走了过来,笑道:“王公子,你们兴隆鏢局又有大活给我们了?” 王霄摇摇头道:“不是,是我这位兄弟要修理一下兵器。” 虽是修理兵器的小活,张师傅的热情却也未减,笑著看向孙皓,问道:“这位公子,要修理什么兵器?” 孙皓將横刀和用布包著的长槊递上前,说道:“一把横刀,一柄长槊,主要是刃面有些许损伤,劳烦张师傅帮忙处理一下。” “好嘞。” 张师傅接过两件兵器,先將横刀放在一旁的工作檯上,然后解开长槊上的布条。 仔细查看一番后,他讚嘆道:“好槊!” 接著他將长槊小心放在兵器架上,取过横刀,拔刀出鞘。 “好刀,绝对是出自大匠之手!” 张师傅忍不住再次嘖嘖称讚,接著他说道:“都只是寻常磨损,我亲自处理,保准恢復如初,公子明日来取即可。” 孙皓抱拳道:“劳烦张师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公子哪里的话,你出钱,我出力,何谈劳烦二字。”张师傅哈哈一笑道。 接著孙皓说道:“还有两样器具,麻烦张师傅帮我打制。” “什么器具?”张师傅问道。 孙皓沉吟片刻道:“五根一丈长的铁棒,材质使用精铁。 其中一根一端为尖头,整体都是小臂粗细,这五根铁棒需要可以连接在一起。 另外就是十五根一丈长的绳索,绳索以铜丝为芯。 不知张师傅能否打制?” 闻言,林鈺立马看向孙皓,似乎猜到了这些器具的作用。 王霄有些摸不著头脑,不过虽然疑惑,但是他很克制自己的好奇心。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別问。 张师傅思索片刻,点头道:“没问题,公子明天下午来取,正好和兵器一起。” “好。” 孙皓点点头,付完定金,离开百炼坊。 王霄一路將孙皓和林鈺送至城门,这才在孙皓的极力劝说下折返回去。 待到远离城门,四下无人之时。 林鈺抿了抿唇,问道:“师弟,你是不是想用那些东西牵引雷霆?” “嗯。”孙皓轻轻点头。 林鈺满是担忧道:“师弟,先前你引雷淬体,有浮云道观精心打造的金殿来分化削弱雷霆之威。 如今你用这么简陋的器具来引雷,且不说能不能牵引雷霆,就算成功了,危险性也太大了。” 孙皓摇摇头道:“这些东西与金殿相比虽然简陋,但是原理上並无本质区別。” 接著他沉吟片刻道:“至於危险,当在可控范围內,我有把握。” 危险肯定是有,但是不冒点风险,怎么让实力继续飆升。 风浪越大,鱼越贵! 怂逼,永远不可能成为强者。 先前若不是通过引雷淬体提升了实力,面对疯狼巴屠那伙马匪时,结局如何真不好说。 林鈺有些生气,皱眉道:“你什么都有把握!若是事事行险,就真不会马失前蹄吗?” “若真是马失前蹄了,我相信师姐肯定不会看著我摔死。”孙皓忽的一笑。 林鈺怔怔的看了孙皓一眼,闷声道:“就让你摔死。” 孙皓摇头失笑。 ———— 休整几日后,车队重新出发。 车队人员进行了大换血,车夫一大半都是中年管事重新招募的。 护鏢人手,威远鏢局原有的二十人,只剩下八人,除去孙皓、钱庚、林鈺三人,就是五名伤势较轻的鏢师。 其余六人都留下养伤,董昆也在其中。 本来董昆是想跟著一起走的,但是钱庚让他留下照看伤员,不仅是鏢局的人,还有受伤的车夫们。 虽有王崇照看,但是也得留下一个能拿主意的人。 新增的护鏢人手是兴隆鏢局鏢头唐尘以及王霄带领的十名鏢师,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王崇让王霄加入鏢队,其意不言自明。 战死之人的遗体,已经暂时安置在了城外的义庄。 待鏢队返程时,再起灵柩,扶棺还乡。 …… 数日后,因天象变化,车队临时在道旁一处驛站停留。 天空昏暗无比,大片乌云开始匯聚,沉甸甸地压在天际。 孙皓站在屋檐下,遥望天空。 没有惊动旁人,他拿好引雷器具,与林鈺一同离开驛站。 来到远处一座孤峰的峰顶,这里地势开阔,是一处引雷的好地方。 孙皓將五根铁棒组装连在一起,形成一根五丈长的铁桿,然后將其用力插入地底,尖锐如针的头部直指天空。 接著他將十五根特製铜芯绳索中的铜芯抽出部分,绑在铁棒上,然后放在不同的方向埋入地底,只余一根留在地面。 做完这一切,孙皓看向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林鈺,沉声道:“师姐,你到刚刚半山腰的那处山洞里等,待雷云散去之后再上来。” “我离远点就行了吧。”林鈺有些犹豫,她就想待在这里。 孙皓注视著她的双眼,催促道:“师姐,听话,你不能待在这里,不仅危险,而且还会让我分心。” 林鈺用力咬了咬嘴唇,转身朝半山腰走去。 孙皓轻吐一口气,来到不远处一块巨石下,盘膝而坐,连接引雷铁桿的特製的铜芯绳索就在身侧。 风雨袭来,闷雷声响起,电光在云层中躥动。 忽然,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昏暗的天幕,狠狠劈落在不远处的山脊上。 震耳欲聋的雷鸣几乎同时炸响,整座山峰都似乎在颤抖。 孙皓瞳孔猛的一缩,精神愈发集中,铜芯绳索已然握在手中。 他將补血丸、赤玉补血丹、护脉丹全部服下,同时將特意攒下来的五点属性点一口气用完,投入到带来系统热流最多的武学虎豹雷音之中。 半山腰的山洞中,林鈺背靠岩壁,双臂环抱膝盖,眼中的担忧几乎要溢出。 “轰隆!!!” 高高竖起的引雷杆终於吸引到一道雷霆,它精准无比地劈了上来。 剎那间,耀眼的蓝白色光芒充斥了孙皓的视野。 一股远超先前,纯粹且狂暴到极致的雷霆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顺著铜芯绳索疯狂涌入他的体內。 “啊!” 孙皓髮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第68章 变化 这一次的感觉,与先前截然不同。 没有金殿的转化和吸纳,如今涌入孙皓体內的,是更加原始狂暴的雷霆之力。 此刻,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以极高的频率疯狂穿刺、撕裂著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筋络、甚至每一块骨骼。 巨大的痛苦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 孙皓死死守住灵台的清明,竭力控制著真气,引导雷霆之力的流动方向,化解雷霆之力的狂暴衝击。 现在的状態,他根本无法分心去感悟捕捉雷霆之中蕴含的生机。 他的身体仿佛成为了一个战场,毁灭与新生在以惊人的速度交替上演。 事前的准备起到了巨大作用,护脉丹的药力死死护住心脉,补血丸、赤玉养血丹的药力源源不断的提供气血精气补充。 五点属性点投入虎豹雷音中后带来的热流更是起到了关键性作用。 骨骼在雷霆的震盪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杂质被震出,结构却在生机滋养下变得更加紧密。 筋络被撕裂又重塑,弹性与韧性飞跃提升。 肌肉纤维一次次碳化又一次次新生,蕴含的力量疯狂增长。 …… 雨水打在孙皓滚烫的身体上,瞬间被蒸发成白雾。 不知过了多久,这道雷霆的能量终於渐渐减弱、耗尽。 特製的铜芯绳索滑落於地,孙皓的气息跌落至谷底,呼吸变得格外缓慢,心跳声变得微不可闻。 雷云消散,风雨稍缓。 林鈺急不可耐的衝出山洞,直奔山巔而去。 即便有著蓑衣和斗笠,冰冷的雨水在风的裹挟下,依旧將她的衣衫打湿。 雨幕中,她遥遥看著盘坐於地、一动不动的孙皓,心里不由得一紧,脚下步伐更快了几分。 她衝到巨石下,急切的查看孙皓的情况。 此时的孙皓,双眼紧闭,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呼吸都似有似无。 一瞬间,林鈺只觉心似乎都碎了,眼泪夺眶而出,与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顺著脸庞流下。 她慌乱的从身上掏出丹药,想要往孙皓嘴里送。 就在林鈺触碰到孙皓时,温热的鼻息缓缓吐在她的手上。 “砰,砰…” 心臟的跳动声响起,並且越来越强劲有力。 孙皓缓缓撑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慌乱无比的脸庞。 “师姐,我没事。”孙皓轻声道。 林鈺猛然扑到孙皓怀里,放声大哭。 孙皓轻轻搂住她,柔声安抚道:“师姐,没事,刚刚我只是处於龟息状態,没事的。” 方才引雷入体,即便事先进行了分流准备,但是涌入体內的雷霆之力还是太过强大,甚至有些超出了孙皓所能承受的极限。 以至於最后时刻,孙皓不得不控制身体进入龟息状態以减少各处消耗,將气血精气集中用於损伤修復。 良久后,林鈺抽泣道:“师弟,刚刚我好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孙皓歉声道:“对不起师姐,让你担心了。” 林鈺坐起身子,抹了一把脸,將手伸到孙皓嘴边,红著眼眶道:“快把丹药吃了。” 孙皓顺从的將林鈺手心被雨水打湿的数枚丹药吞下,温和的药力蔓延至全身,补充气血精气消耗的同时治癒各处损伤。 適时的补充,让孙皓的状態恢復许多,身体各处机能继续正常运转起来。 孙皓舒服的呼出一口气,身体的虚弱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充盈的力量感。 这一次引雷淬体,更加危险,但是效果也更加的好。 对人体大筋和骨骼的淬炼进度进一步提升,筋络越来越坚韧,骨骼愈发紧密和坚固。 同时,每一次的引雷淬体,除了淬炼筋络和骨骼以外,血肉也在经歷著蜕变强化,肉身愈发强大。 真气也同样被淬炼的愈发凝实,虽对於玄真道长所言的发生蜕变还没有任何的徵兆,但是日常淬炼肉身的效果是得到提升了的。 每一分痛苦,都没有白白承受。 雨水顺著岩石落下,滴在孙皓的脸上,他握住林鈺的手,轻声道:“师姐,我们回去。” “嗯。”林鈺点头回应,声音有点闷闷的。 孙皓將引雷器具拆解打包好,主动牵起林鈺的手,一同並肩下山。 路上,林鈺的手格外用力,似乎害怕孙皓消失不见。 回到驛站,林鈺催促道:“赶紧去泡药浴,別拖。” 孙皓点点头,隨后找到驛卒將一桶热水搬回房间。 倒入药液,孙皓服下伤药后坐进浴桶之中。 全身毛孔打开,仿佛在呼吸一般,主动將滚烫热水中的药力吸纳进体內。 隨著药力蔓延至身体各处,残留的细微暗伤缓缓被治癒。 与雷霆之力反覆拉锯后带来的疲惫也渐渐消散。 泡完药浴,孙皓又搬了一桶热水到隔壁林鈺房间。 “师姐,你淋了雨,也赶紧洗个热水澡。”孙皓对著一身湿衣的林鈺轻声道。 林鈺轻轻点了点头。 孙皓离开房间,將房门带上,守在外面。 一路上林鈺沐浴时,都是孙皓守在门外,已经形成了默契。 孙皓站在屋檐下,静静看著外面院中的绵绵细雨,审视著內心的情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林鈺这个师姐的感情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吱呀~ 房门被推开,林鈺披著湿润的长髮走到孙皓身侧,她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的站在一旁。 良久后,孙皓主动开口道:“师姐,说说话吧。” 林鈺横了孙皓一眼,气鼓鼓的说道:“说什么?反正说了你也不会听!” 孙皓將手伸出屋檐,冰凉的雨滴打在他的手心。 “师姐,不是我不听你说的话,而是这世间有太多的风雨。 我迫切的想要变得更强,以更快的速度变强,强大到可以为我身边的人遮蔽所有风雨。” 孙皓感受著手心的冰凉,缓缓开口,语气无比坚定。 林鈺神色变得有些黯淡,从周顺之事开始,再到最近的马匪屠庄,她也渐渐体会到这个世界的残酷。 她轻声道:“师弟,其实你不用给自己施加这么多压力,周师弟的伤,爹、大哥、其他师兄都在想办法。” 孙皓摇摇头,握拳道:“不单单只是周师兄之事,而是这世上有太多恃强凌弱之事。 旁人之事我管不了许多,但是这些事情绝不能再发生在我所爱之人身上。 那种无力感我不想再体验一次,一万年太久,我只爭朝夕。” 林鈺轻咬嘴唇,怔怔的看向孙皓。 接著,她鬼使神差地问道:“师弟,我是你所爱之人吗?” “是!”孙皓没有任何迟疑,话语脱口而出。 林鈺挽住孙皓的手臂,將头轻轻靠了上去。 “师弟,我会一直陪著你的。” “好。” 第69章 切磋比武 傍晚时分,雨水渐停。 吃完晚饭,孙皓刚回房间,钱庚后脚就找了上来。 孙皓將钱庚迎进屋,有些疑惑道:“钱伯父,有什么事吗?” 钱庚开门见山道:“贤侄,我明日准备去一趟冀州州城临漳,来回大约需要三日时间,鏢队停驻期间就由你来坐镇。” 此言一出,孙皓心中疑惑虽然更多,但是他没有多问,拱手道:“钱伯父放心,三日时间,应当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钱庚点点头,然后主动解释道:“疯狼巴屠背后大概率有泰安钟氏当靠山,与其装作不知道这事,不如提前捅出去,我去临漳城便是去寻青冀二州的鏢行行首孟安,告知此事。” 各行各业均有行会,鏢局之间亦联合成立的行会,志在互通有无,彼此照应。 能当上两州鏢行行首,这孟安自然也是个厉害人物。 孙皓沉吟片刻道:“钱伯父,孟行首即便是得知了此事,他会愿意与钟氏相抗吗?” 钱庚摇摇头道:“我並不是想让孟行首与钟氏对上,而是想借他之手將消息送到其他大人物手上,钟氏虽强,但是其敌人也不少,自然有人愿意藉机发难。” 接著他眯著眼睛道:“蓄养匪徒这种事情,暗地里做没什么,一旦捅到明面上来,钟氏肯定千方百计的撇清关係。 事情闹得越大,钟氏反而越投鼠忌器,咱们相对而言也就更安全。” 孙皓轻轻点头,拱手道:“钱伯父考虑周到。” 钱庚嘆了口气,说道:“力不如人,也只能想办法借势了。” 说完这事,钱庚便离开。 孙皓关上房门,目光幽幽。 泰安钟氏,好一个庞然大物。 第二日一早,天清气朗。 钱庚当眾吩咐鏢队在驛站继续停驻数日,由孙皓坐镇主持大局。 没人有意见,威远鏢局之人都见识过孙皓的实力,属实是发自內心的崇拜与尊敬。 而兴隆鏢局之人,临行前王崇特意叮嘱过,对孙皓的实力和战绩有所耳闻,都保持著对强者应有的尊敬。 至於中年管事,他是想抓紧时间赶路,但是没有鏢局人手隨行护卫,他想走也不敢走,只能耐下性子等候。 午后,閒来无事。 不知谁先起头,这些走南闯北的鏢局汉子们开始了切磋比武,驛站后院顿时热闹起来。 主要是伤势已经痊癒的威远鏢局五名鏢师与兴隆鏢局的鏢师互相切磋。 孙皓也在场,不过没有阻止。 初次合作,切磋比武算是一个破冰的好方法。 既可以活动筋骨,也可以互相摸底,增进情谊。 场中呼喝声、兵刃碰撞声、叫好声不绝於耳,输贏不重要,重要的是氛围。 孙皓站在场边,既充当裁判,也防止过火之事发生。 切磋比武是好事,但是也要防止变成坏事。 看著场中切磋的二人,孙皓微微頷首,这些鏢师均是外壮武者,虽然绝对实力不高,但是武功招式嫻熟老辣,经验丰富,不愧是走鏢的老手。 场中热烈的气氛也引得林鈺跃跃欲试,也上场与兴隆鏢局一名鏢师切磋了一场。 结果嘛,惜败。 不过这也很正常,林鈺习武也不过数年,虽家学渊源,但是毕竟缺少经验。 而且女子在力量上,天生吃亏。 林鈺握著刀走到孙皓身侧,垂著头道:“师弟,我好弱。” 孙皓牵起她的手,轻声道:“师姐已经很厉害了,只是缺少实战经验而已。” 林鈺感受著手心传来的温度,看著周围的人,面色微红,试图將手抽出来。 不过挣脱无果后,她也就默认了。 孙皓嘴角微微上扬。 林鈺抬头看了眼孙皓,很想狠狠的掐他一下,但最后还是做罢。 “师弟,为什么你习武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这么厉害?” “因为师弟我是天才嘛。” 林鈺顿时有些牙痒痒。 最后上场的是王霄和唐尘,两人都是內壮武者。 王霄手持一柄厚背砍刀,唐尘则是手持一柄雁翎刀。 “唐叔,请了。”王霄抱拳一礼。 唐尘抱拳回礼:“大公子,请。” 隨后二人便开始正式切磋。 王霄的刀法刚猛,大开大合,一招一势皆是势大力沉。 唐尘的刀法也是一样的路数,同样以刚猛为主。 两人的这场刀法切磋,可谓是棋逢对手,格外激烈。 虽是切磋,但是两人都很认真,几乎当成了实战。 围观眾人纷纷讚嘆。 “唐头和大公子的刀法刚猛无比,若是换做我可能连三招都撑不过去。” “大公子的刀法確实是越来越好了,不愧是咱们武平城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是极,是极!” …… 听著兴隆鏢局的人对王霄的吹捧,威远鏢局的一名鏢师有些不乐意了。 “要论刀法,还得是孙鏢头,他的刀法可以说是近乎通神!” 此话一出,立马就有人帮腔。 “不错,孙鏢头与那野狼山徐大当家的一战,所使刀法称一句宗师绝不为过。” “那一战,我至今难忘,堪称极致的刀法教学。” 听得威远鏢局鏢师们的话语,兴隆鏢局的鏢师们顿时眼中露出狐疑之色。 对於孙皓的实力,他们並不怀疑,但是刀法就有待商榷了。 武道境界高,可不代表刀法境界就一定高。 况且孙皓如此年轻,又能有多少时间习练刀法。 刀法通神,这也吹得太过了! 周围的议论入耳,眾人的神色入眼,孙皓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旁人言语,可动摇不了他的心志。 不过林鈺对於兴隆鏢局眾人的眼神就有些不乐意了,她的师弟本来就刀法极高好不好。 此时场中的切磋也分出了胜负,唐尘到底经验更加老辣,抓住王霄一个破绽,一招制胜。 二人战罢,眾人本以为今日切磋就此结束,正欲散去,结果王霄的动作將眾人的目光又吸引了过来。 王霄来到孙皓身前,抱拳道:“孙兄,能否请你指点一二?” 言语诚恳,眼神中亦无挑战之意,而是纯粹的请求指点。 孙皓微微頷首道:“王兄客气了,指点谈不上,互相切磋印证即可。” 隨后他对林鈺说道:“师姐,我没带刀,借你的刀一用。” 林鈺当即点头,將刀递过去。 孙皓接过刀,鬆开牵著林鈺的手,与王霄一同走进场中。 两人在场中站定,眾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兴隆鏢局眾人很是想知道,被吹得刀法通神的孙皓,刀法究竟有多厉害。 第70章 教学 王霄抱拳行礼道:“孙兄,请。” “请。”孙皓回礼。 见礼之后,王霄主动出击,手中厚背砍刀直劈孙皓面门,刀风呼啸,气势十足。 孙皓脚下微动,身形轻轻一晃,便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劈。 王霄反应很快,隨即化竖劈为横斩。 孙皓竖刀格挡,横刀与厚背砍刀撞在一起。 感受到刀身碰撞时传来的力道,王霄顿时明白孙皓將力道控制在內壮武者层次,进而战意昂扬,刀法他还是有些信心的。 这也是孙皓的用意,切磋比武,以力压人就没什么意思了。 王霄刀势凶猛,横斩、斜撩、反劈,一招快似一招,刀光织成一片光网,將孙皓笼罩其中。 孙皓见招拆招,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却始终从容不迫。 给足王霄表现机会后,孙皓不再被动拆招,而是主动攻击。 孙皓这一变,王霄顿时压力山大,咬牙苦撑。 十数招后,在王霄一记力劈反击之时,孙皓侧身以毫釐之差避开刀锋。 同时孙皓横刀倒持,以刀柄精准击中王霄持刀手腕。 王霄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柔韧的劲力透入,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无力,砍刀“噹啷”一声脱手掉落在地。 全场一片寂静。 在场眾人都是有些水准的,不至於看不懂刚刚场上局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前半段如同老叟戏顽童,后半段有如泰山压顶。 王霄面露苦涩,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孙兄刀法精妙,在下甘拜下风。” 他虽知落败才是必然,但此时仍升起强烈的挫败感,因为他的刀法没能给孙皓造成任何一点威胁。 孙皓弯腰拾起厚背砍刀,递还给王霄,语气平和:“王兄,你的刀法基础扎实,势大力沉,很好。” 王霄接过刀,沮丧摇头道:“孙兄,你不必安慰我,我这刀法属实还没有练到家。” 孙皓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大可不必如此想,你的刀法刚刚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可別失了信心。 我虽然控制了力道,但是速度与反应力还是占了境界的优势,待你凝成真气后,我们再切磋一场。” 王霄轻吐一口气,正色点头。 接著王霄诚恳道:“孙兄,能否请你指点一番我刀法中存在的问题。” 孙皓沉吟片刻,说道:“这样吧,我试著演练一遍刀法,王兄你且看看。” 说罢,孙皓示意王霄將其手中厚背砍刀递过来。 王霄会意,將厚背砍刀双手奉上。 孙皓接过刀,来到场边將横刀交给林鈺,接著返回场中静立。 孙皓轻轻抚过刀脊,仿佛在感受这把刀的“性格”,它的重心、它的韧性、它適合发力的方式。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原本还有些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林鈺感慨万分,昔日初入武道之门的师弟,如今已经成长得超乎她的想像了。 孙皓站定,摆出刚刚王霄刀法中的起手势。 姿势一模一样,甚至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也隱约相似。 但王霄这位当事人,以及唐尘等几名经验丰富的鏢头和鏢师却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孙皓的重心更稳,气息更绵长,整个人仿佛一张拉满却引而不发的强弓,充满了收敛的张力。 忽然,孙皓动了。 厚背砍刀劈出,力量与速度並不比王霄方才强多少。 刀风呼啸声响起,就在刀锋即將触及前方虚擬敌人的剎那,孙皓持刀的右腕以一个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极其精妙地向內微微一扣。 原本如同洪水一泻千里,似要劈开眼前一切的刀势,陡然发生变化。 依旧刚猛无儔,但多了一分刚中带柔的味道,刀势反而更加凝练。 刀至中途,孙皓借著冲势,手腕极其灵活地一旋一带。 沉重的厚背砍刀仿佛瞬间失去了重量,刀光在空中划出一个流畅的小圈,如同狂风捲起了一片落叶,自然而然地就从下劈之势转变为了横扫千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滯涩,力量如同环环相扣的浪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套刀法演示完,与王霄使用的刀法极其相似,却又能让人明显感受到其中的不同。 孙皓收刀,静立於场中。 周围寂静片刻,隨即爆发出由衷的讚嘆和掌声。 孙皓来到王霄身前,递上刀,声音平和道:“王兄,我对刀法的领悟以中庸之道为主,柔中寓刚、刚中藏柔,刚柔並济。 对於刀法招式,则是重意轻形,不拘泥於固定的套路,刀招如何衔接隨我心意。 当然,这仅是我个人之见,是否適合王兄,仍需王兄自行斟酌。” 王霄双手接过刀,躬身行礼道:“多谢孙兄指点,在下感激不尽。” 孙皓微微頷首道:“对王兄有用就好。” 切磋比武结束,眾人散去,或是结伴博戏消遣,或是结伴饮酒,或是独自琢磨武学。 林鈺拉著孙皓来到驛站外的一片竹林旁,正色道:“师弟,你教我刀法吧。” 达则为师,向师弟请教,她心里並没有任何过不去的槛。 孙皓轻轻点头道:“好。” …… “师姐,比斗之中,往往可藉助对手之力,进行卸力反击。” 孙皓站在林鈺身侧,轻轻握著她持刀的右手手腕。 没有旖旎,二人都极为专注。 “感受我的力道。” 孙皓说著,手腕带著她的手腕,极其缓慢地划出一个圆弧。 “敌人直刺而来,无需硬挡,顺著敌方来势,手腕这样旋转,用刀脊贴住对方的兵器,不是对抗,是引导……” 孙皓的手掌温暖而稳定,引导著林鈺的手腕,让她亲身感受那股“旋、带、引”的柔劲是如何运行的。 “將敌方力道带偏,而自己的刀却顺势来到反击的位置。” 林鈺细细感受著,眼中渐渐露出明悟的神色。 孙皓没有任何保留,手把手的进行教学,无比细致。 最后,孙皓以刀鞘为兵,给林鈺餵招。 “师姐,你尝试借力化解反击。” 孙皓手中刀鞘缓缓朝林鈺刺去。 起初,林鈺的招式仍有些生涩不够自如,但在孙皓刻意放慢的动作和不断的提示下,她的进步越来越明显。 “很好!但化解之后,你的眼神不要离开我可能的下一步动作。比如我这样……”孙皓演示著变招,“你的刀就要隨时准备变化,是进是退,心中要有预案。刀法不仅是手上的动作,更是眼、心、意、气的结合。” 夕阳西沉,晚霞满天。 “师姐,今天就到这吧。”孙皓递上一块汗巾。 林鈺点点头,接过汗巾,擦拭掉脸上的汗水。 “师弟,我真羡慕你的天赋,不仅武道境界提升飞快,武学造诣也越来越高。”林鈺感慨道。 孙皓没有接话,毕竟有掛嘛,当然有掛也是一种天赋。 但是开掛的人生,亦需刻苦努力。 第71章 抵达 “咻!” 箭矢破空而出,將百步之外一名逃窜的马匪头目射落马下。 孙皓收起弓箭,打马来到马匪头目的尸体旁。 检查一番后,除了一些银票以外,没有特殊收穫。 看了眼地上的穷鬼,孙皓摇了摇头。 这已经是进入并州境內后,车队遇见的第二波不知死活的马匪了。 孙皓翻身上马,返回原地停驻固守的车队。 “钱伯父,贼首已死。”孙皓轻声道。 钱庚点点头,对此没有丝毫意外。 隨后他吩咐眾打扫战场,马匪身上的財物以及遗留下来兵器、马匹也是一笔不小的收穫进帐。 將战场打扫乾净后,车队继续出发。 两次战斗,队伍没有出现减员,只有少数几人被马匪箭矢所伤。 车队在辽阔的北疆之地前行,寒风呼啸,有时候数十里都不见人烟。 一路前行,孙皓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北疆苦寒,地广人稀。 不过隨著靠近目的地九原郡城,人烟也变得稠密起来。 由於是边境重镇,时常有军方铁骑巡视,地方治安倒是因此受益许多。 经过数道关卡盘查,此行的目的地终於到了。 地平线的尽头,是一座巍峨的城池,城墙高达十余丈,压迫感十足。 九原郡城既是一座军事重镇,也是一座连接北方草原的繁华商贸城池。 虽然大乾与北方胡人的战爭不断,但是打仗归打仗,不打仗的时候,生意照做。 经过严格的搜检之后,车队缓缓驶入城中。 穿过阴暗的城门洞,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大小道路纵横如阡陌,店铺宅院鳞次櫛比,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但是繁华归繁华,城墙上的弓手与城內巡道的铁骑,仍表明九原郡城还是一座防卫森严的要塞。 商业繁荣,军威肃穆,这便是北疆重镇。 来到一间客栈安顿下来后,中年管事便迫不及待的请钱庚派两名鏢师隨他一起去寻购买货物的商家进行接洽。 早一日交割完毕,就早一日安心。 钱庚自然不会拒绝,点了两名好手与中年管事同行。 待钱庚將杂务处理完后,孙皓上前问道:“钱伯父,九原郡城您可熟悉?” 钱庚摇摇头道:“称不上熟悉,此前只来过两次而已,贤侄有事?” 孙皓轻声道:“我欲打探一些消息,所以想问一下钱伯父是否认识九原郡城中消息灵通之辈。” 钱庚沉吟片刻道:“贤侄不妨去问一问客栈掌柜,其在城內开设客栈,三教九流之辈应当接触不少,或许能问到贤侄想要的消息。” 孙皓微微頷首,客栈掌柜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隨后,孙皓找到客栈掌柜,一名富態的中年男子。 “掌柜,能否耽搁你片刻?在下想打听些消息。”孙皓抱拳道。 掌柜见孙皓器宇不凡,笑呵呵道:“客官请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孙皓问道:“不知掌柜可曾听闻过妙手医仙?” 掌柜冥思苦想半晌,摇头苦笑道:“客官,我属实未曾听说过九原郡城有一位妙手医仙,听这名號,当是一位神医,若是客官需要寻医的话,城內宝芝堂的纪医师倒是医术高超。” 孙皓略微有些失望,拱手道:“多谢掌柜。” “客官客气了,”掌柜拱了拱手,接著似乎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客官或许可往城东浮生酒馆一行,酒馆之主名为贺仪,人称百晓生,或许能从他那里问到想要的消息,不过其要价极高。” 孙皓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再次拱手致谢。 天光尚早,孙皓也不耽搁,与钱庚说了一声后,和林鈺一起前往浮生酒馆。 不管能不能得到有用的消息,先去问了再说。 问了几次路,穿过几条街巷,孙皓和林鈺来到一座四周静謐的青石建筑前。 门楣上掛著一块未经雕琢的天然木牌,上面以铁画银鉤的笔法刻著两个字『浮生』。 孙皓和林鈺推门而入,寒风吹进屋內,引来几道打量的目光,正是来自屋內正在饮酒的客人。 將门合上,孙皓扫视一圈,朝著柜檯走去,林鈺紧跟在一旁。 柜檯后,是一位散发著成熟韵味气息的优雅女子。 女子笑道:“二位客人,要点什么?我们酒馆最出名的是『暖阳酿』,可要尝尝?” 孙皓拱手道:“在下非为品酒而来,不知贺仪先生可在?” 女子微微頷首,笑道:“郎君在倒是在,不过此地为酒馆,客人慾要买消息,却是得先买酒。” 捆绑销售? 既然人家是这规矩,孙皓索性点了一壶女子推荐的『暖阳酿』。 女子將一个白玉酒壶和两个琉璃酒杯放入托盘之中,然后端著托盘从柜檯后走出。 “客人请隨我来。” 孙皓二人跟著她来到酒馆后面以屏风隔断的一处小间。 以紫檀木打造的酒桌旁,一位身著玄色锦袍的中年男子正悠然自得的品著一杯琥珀色的美酒。 显然这位男子便是浮生酒馆之主,贺仪。 贺仪面容儒雅,手指修长洁净,看上去更像是一位养尊处优的文人雅士,而非边城酒馆之主。 见到来人,贺仪抬眼淡淡一瞥,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孙皓和林鈺落座后,女子將酒壶和酒杯放在二人身前,隨后飘然离去。 “久闻贺先生大名,冒昧打扰,想向先生打听一个人。”孙皓拱手道。 贺仪没有接话,而是替孙皓二人各倒了一杯酒,说道:“来者是客,二位不妨先饮一杯。” 林鈺柳眉微蹙,买卖消息,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干什么。 孙皓轻拍林鈺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林鈺隨即按下性子,静静坐在一旁,由孙皓来与对方交涉。 孙皓举起酒杯,將其中金红色的酒液一饮而尽。 入口温润,一股暖流自喉间化开驱散寒意,却是有一番风味。 林鈺也將面前杯中之酒饮下。 孙皓放下酒杯,轻声道:“贺先生,现在可以谈谈消息的事情了吧?” 贺仪摇头一笑道:“客人倒是著急,那便直入正题吧,客人想问什么便说吧。” 接著他话锋一转道:“不过事先需与客人说明,我这里的消息,很贵。” 孙皓淡声道:“只要消息是真的,贵也无妨。” 贺仪脸上笑意渐浓,饮下一杯酒后,说道:“客人想要什么消息?” 孙皓直截了当道:“妙手医仙的行踪。” 贺仪瞳孔微缩,放下酒杯缓缓道:“妙手医仙?阁下所求的消息,可是极为难得。” 上架感言 很突然,刚刚收到站短说今天上架。 emmm,为了全勤,今天先发两章上架章节,明天爆更。 希望各位读者老爷们能支持支持,给个订阅,新人新书,写作不易。 因为是兼职,本职工作也很忙,只能晚上下班后码字,加上是新人,码字速度有限,上架之后尽力保持六千更新。 第73章 消息 第73章 消息 孙皓神色微动,本来只是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没想到还真有意外收穫。 “贺先生开个价吧。”孙皓沉声道。 贺仪微微一笑,竖起一根手指,说道:“一千两白银。” 孙皓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不是因为这个价格太贵,反而是因为太低了。 贺仪敏锐捕捉到了孙皓的神色变化,笑容不改道:“妙手医仙行踪飘渺不定,我並无其確切行踪消息,只有一条疑似消息,故此只值一千两,不知客人是否购买?” 孙皓用行动表明了態度,从怀中取出一千两银票,推至贺仪身前。 “请贺先生赐教。” 贺仪目光扫过桌上银票,含笑点头道:“客人果然直爽,五年前,福元商行一支商队前往草原天山区域做买卖,曾在金狼部落遇见一位老医师,接续了其中一名受伤伙计的断肢,其医术神乎其神。” 断肢接续! 孙皓眼前一亮,这位医师即便不是妙手医仙,那也绝对是一位医术通神的神医。 “贺先生,这位神医可还在金狼部落?”孙皓连忙问道。 贺仪摇头道:“有人曾去寻过,这位神医已悄然离去。” 孙皓刚刚变得高涨的情绪顿时滑落,控制好情绪后,他问道:“不知那位断肢接续的伙计如今可在九原郡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贺仪似笑非笑道:“自然还在,其名为冯盛,如今是福元商行的一名管事。” 当事人既然还在,那这条消息的可信度就极高了。 孙皓拱手道:“多谢贺先生。” 贺仪抿上一口酒,笑道:“公平买卖,何谈谢字,客人是否还需要其他消息?” 孙皓手指轻敲桌面,沉吟片刻道:“贺先生可知何处可寻得易筋锻骨的武学秘法?” 有枣没枣,先打一桿子再说。 贺仪摇头失笑道:“客人所求还真都是些异常难得的消息。” 孙皓倒上一杯酒,摇晃著酒杯,轻声道:“若非如此,在下也不会来寻贺先生这位百晓生了。” 贺仪哈哈一笑,隨后说道:“易筋锻骨的武学秘法大多握於朝廷或世家之手,无论何方势力,都是视若珍宝、等閒不予外传的东西。 客人既然有此一问,想必也有所了解,剩下的路无非就是探寻古蹟寄希望於获得前人遗赠,而走这条路运气与实力缺一不可。” 接著他笑眯眯道:“正巧我这里倒是有两条有关於遗蹟的消息,不过这价格嘛。” 孙皓將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轻声道:“贺先生开价便是。” 这一次,贺仪直接伸出三根手指,价格不言自明。 三千两白银,一旁的林鈺暗自咋舌,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此时仍为这买卖消息生意的暴利而有些心惊。 孙皓只是略一思索,便果断点头道:“可以。” 隨后他將三千两银票如数奉上,钱是王八蛋,花了再去赚。 贺仪正色道:“近日,北地有两处古遗蹟同时现世。 一处在东北方向的横断山脉深处,似是前人陵墓,因一场特大暴雨意外引动山体滑坡而显露。 另一处,则是在西面的黑风大漠中,一场罕见的沙暴过后,露出了半截疑似前朝宗门巨灵门”的一处殿宇。 消息是三天前传开的,如今,朝廷、各大世家、宗门都派出了人手,亦有不少独行高手,均蜂拥赶往这两处地方。” 孙皓面不改色,缓缓道:“贺先生,光这两条消息怕是还值不了三千两白银吧。 仅是遗蹟信息,既然已经传开,那打听起来並不难。 贺仪轻轻点头,说道:“自然不止这些消息,横断山脉遗蹟的位置在闪电峡”,巨灵门遗蹟位於黑风大漠残阳戈壁”西南五十里处。 郡守府和九原马氏最先入场,將发现遗蹟之人堵在横断山脉和黑风大漠之中。 如今云中赵氏、西河董氏、天刀门、七玄堡等势力的人马也纷纷参与其中。 当然,闻风而动、想要浑水摸鱼的独行客和亡命徒更多。” 说罢,他走到一旁从柜子中取出两张標註了遗蹟具体所在的详细地图,以及一沓记录了各方势力重要人物信息的画像。 “客人,如此可还满意?”贺仪问道。 孙皓轻轻抚过地图,沉声道:“在下还有一个问题,如今可有洗髓换血的人物入场?” 贺仪摇头道:“洗髓换血的高手至少也是一郡太守这样的人物,如何会轻动,这两处遗蹟中还未传出有能吸引这等人物的宝物。” 孙皓微微頷首,收起地图和画像,起身拱手道:“多谢贺先生,告辞。” 贺仪起身相送,郑重道:“据刚传来的消息,黑风大漠那边已经有衝突发生,见了血,客人若是有意前往,需得做好万全准备。” 对於初次合作便如此大手笔的客户,贺仪友情提醒了一句。 “多谢。” 孙皓再次道谢,隨即与林鈺一同离开浮生酒馆。 走在路上,林鈺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师弟,你是不是想要去这两处遗蹟?” 孙皓没有隱瞒自身想法,轻轻点头道:“是准备去一趟。” 对於他而言,易筋锻骨的武学秘法价值远远超出外人想像。 因为缺乏对应武学秘法,隨著实力越来越强,日常开掛的效果也越来越小,也只有在引雷淬体之时还能起到一些关键性作用。 而如果能获得一门易筋锻骨的武学秘法,身上的掛,將会再次展现其恐怖的效果。 他只需持之以恆的开掛,就可以再次踏上实力飆升的快车道,在短时间內达到钢筋铁骨的圆满之境。 林鈺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师弟,现在这两处地方,就是两个巨大的漩涡,鱼龙混杂,虽有机遇,但是危险更大。” “我知道。”孙皓面色如常。 还是那句话,风浪越大,鱼越贵。 林鈺双拳攥紧,咬牙道:“你知道那还要去!” 孙皓摇摇头道:“师姐,必死险境我是不会去的,既然我决定了要去,那便有自保把握。” 孙皓自付在筋动骨鸣之境绝非弱者,风浪虽大,但是还不至於淹死。 林鈺怔怔的看了眼孙皓,隨后闷不做声。 回到客栈,孙皓找到钱庚將所获消息告知。 钱庚看了眼闷闷不乐的林鈺,神色凝重道:“贤侄,你可是已经做出决断。” 孙皓頷首道:“不瞒钱伯父,小侄欲往黑风大漠一行。” 相较於前人陵墓,孙皓更倾向於前朝宗门遗蹟,宗门留下传承的概率更大。 钱庚沉默片刻道:“贤侄,机遇固然好,但是自身安危更为重要。” 孙皓郑重道:“钱伯父,小侄头脑一向清醒,若无把握,绝不会强行出手。” 这话既是说给钱庚听,更是说给一旁的林鈺听。 似是感受到孙皓心意已决,钱庚不再多言,拍拍他的肩膀后便离去。 孙皓看著沉默不语的林鈺,上前將她轻轻拥入怀中。 “师姐放心,我一定平安回来。” 良久后,林鈺在孙皓的肩膀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隨后抬头红著眼眶道:“我在这里等你,你不回来,我就不走了。” 第74章 遗蹟 第74章 遗蹟 第二日一早,孙皓准备妥当与师姐林鈺道別后,正欲牵著踏雪离开客栈,却迎面与钱庚撞上。 此时的钱庚,亦是全副武装。 “钱伯父,你这是?”孙皓眉头微皱道。 钱庚微微一笑道:“贤侄,遗蹟机遇在前,我亦想去碰碰运道。” 孙皓摇摇头,沉声道:”钱伯父,您不必与我一同去冒险。” 钱庚上前轻拍孙皓肩膀,说道:“走吧,我们两人一起,一路上也有个照应。” 孙皓轻吐一口气,点了点头。 二人牵马离开九原郡城,隨后便策马狂奔。 与车队前行速度缓慢不同,二人毫不吝惜马力,不仅速度极快,且日夜兼程。 一日夜后,孙皓与钱庚赶到黑风大漠边缘,然后在一间客栈休整。 此时的客栈之中俱是持枪携刀的武者,显然都是奔著黑风大漠中的巨灵门”遗蹟去的。 孙皓和钱庚很低调,没有与任何人打交道。 要了一个房间休息两个时辰后,二人再次启程。 马匹寄养在客栈,换上从客栈掌柜那里买来的骆驼,带上足够的给养,便头也不回的扎入满天黄沙之中。 孙皓骑在骆驼上,放眼望去,映入眼帘中的是无边无际、波浪般起伏的沙丘。 此时正值白昼,天空中的太阳毫不留情的炙烤著这片土地。 远处一队人马出现在孙皓视线中,规模不大,只有五人,但也立即引起了他的警觉。 一旁的钱庚亦是伸手握住兵刃,警惕的看向对方。 双方对峙片刻,隨后各自离开。 来到一片小型绿洲,二人將水壶装满,在此停歇片刻。 钱庚看著手中地图,沉声道:“贤侄,距离遗蹟所在大约还有三个时辰的路程,接下来得愈发打起精神了。” “嗯。”孙皓郑重点头。 隨著靠近遗蹟,各路人马匯聚於一地,发生衝突的概率极大。 根据贺仪提供的地图,孙皓与钱庚歷经风沙考验,避开几波人后,终於抵达了目的地。 远远望去,便看到一片巨大的、半掩在黄沙中的残破殿宇,风格粗獷古老。 整体由巨石垒砌,虽已倾颓,却仍能感受到一股磅礴厚重的气势。 遗蹟外围,已然扎下了许多营地,旗帜飘扬,人影绰绰,气氛紧张。 但是气氛虽然紧张,却並未看到惨烈拼杀后留下的痕跡。 孙皓和钱庚的到达,並未引起太多注目,只有少数人的目光投向二人。 来到遗蹟外围,钱庚低声道:“贤侄,咱们应该是来晚了。” 孙皓点点头,其实心中已然有所预料。 这处巨灵门”遗蹟的消息能传出来,自然是有人发现后的事情。 第一波到场的人,肯定不会放过遗蹟中的好东西。 不过孙皓原本也未將目標放在遗蹟本身上,其他得知消息入场的各路人马大概率也都是如此。 孙皓此行,更多的是想在后续的追索混战之中分一杯羹。 隨后,孙皓与钱庚分头行动,去向遗蹟附近的营地中人打听消息。 虽然有碰壁之时,但是在金钱开路之下,二人也打听到不少消息。 二人来到一处角落碰头,反馈各自获得的消息。 正如孙皓所料,此时遗蹟周围都是各方势力的留守人员,主力都出去追索最早发现遗蹟的人了。 如今,遗蹟周围方圆百里的区域,是只许往里进,不许往外出。 不过出乎孙皓预料的是,遗蹟之中竟然还留有一样好东西,一块记录了一门武学功法总纲的特殊石碑。 而这也是各方势力为什么会留下人手守在此处的原因。 “钱伯父,我们先到遗蹟之中看看那石碑。”孙皓沉声道。 钱庚点头道:“也好,参与外面的混战追杀不见得能討得了好,不如先去参悟这石碑上的內容,若有所获,也不必再去冒险。” 隨即二人牵著骆驼朝遗蹟中心走去,不过想看这石碑却也有些麻烦。 遗蹟核心区域是一座大殿,顶部已然坍塌,仅有四壁留存。 此时大殿外面,正有一队人马把守。 “来人止步!” 见得来人,把守之人立马厉声大喝。 听得声响,一名手持长戟的高大男子从大殿中走出。 高大男子眼神倨傲,声如洪钟道:“此地已由郡府协同各方接手看管,閒杂人等,不得入內!” 紧接著,一个怀抱长刀、面容冷冽的白衣男子也走了出来,冷声道:“石碑玄奥,非尔等可窥探,速速退去,免得自误。” 孙皓眯起了眼睛,二人来头不小,高大男子是九原郡守府中人,冷麵白衣男子是天刀门之人,在贺仪提供的人物信息之中。 二人一幅高高在上的模样,还真是让人有些恼火。 只是他们的实力,似乎还不足以让他们在孙皓面前如此作態。 “前人遗蹟本为无主之物,你们如此霸道,当真能拦住所有人?”孙皓淡淡道。 钱庚深吸一口气,取出兵刃,方才高大男子报出名號之后,他已然有些许退却之意。 毕竟这高大男子代表的是九原郡府,而且还有其他世家宗门势力,但是孙皓既然有意一爭,那他也就只能顶上去了。 “霸道?”高大男子嗤笑一声,毫不客气道:“我们行事就是如此,小子,你若不忿,有胆便继续向前。” 看著孙皓年轻的面孔,高大男子眼中满是轻蔑之色。 孙皓目光平静的扫过前方眾人,取出横刀迈步向前。 钱庚眼皮一跳,心中不由得苦笑,还得是年轻人,半点不带怂的。 高大男子见状,顿时勃然大怒,倒持长戟朝孙皓衝去。 “找死!” 高大男子怒喝一声,持戟跳劈,杀向孙皓,其势凶猛无比。 孙皓眼神微冷,脚下用力,精准把握时机,侧身以毫釐之差避开戟锋。 与此同时,他探手一握,牢牢抓住戟柄。 真气刺激穴位,力量猛然暴涨。 伏虎拳中的真气特殊运用之法,可並非只能在施展拳法之时才能用。 高大男子试图抽戟反击,却未能撼动孙皓分毫。 孙皓手臂筋肉賁张,猛然发力,直接將高大男子连人带戟举起,狠狠丟了出去。 此招,乃是学野狼山徐猛故智。 高大男子直到撞在一处残留的遗蹟墙壁上,才止住身形。 他闷哼一声,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怀中抱刀的白衣男子,脸色骤变,再也保持不住那张冷脸。 其他把守之人,更是神色剧变,彼此面面相覷。 殿中石碑珍贵,各方留守领头之人,都是凝成真气之辈。 刚刚那名出自郡府的高大男子,已然凝成真气数年,且所习练的都是精妙武学,一身实力不俗。 而眼前年轻人方才的出手,却是有点太过轻鬆写意了。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孙皓刚刚的应对,展现出的是技巧与力量的极致碾压。 虽然现在开的掛有些不行了,但那是建立在实力越来越强的基础上的。 跟掛逼碰,你有那个实力吗? “在下无意与诸位发生衝突,只想观碑片刻,行个方便如何?” 孙皓的语气很平淡,却充满了不容置疑。 第75章 通行证 第75章 通行证 “阁下之意,今日是硬要强闯了?”白衣男子强撑著那一分宗门弟子的硬气,厉声道0 孙皓摇了摇头,看来徐猛故智的效果不咋滴。 既然震慑无用,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今日这殿中石碑,他是非看不可。 远处残壁旁,高大男子面沉如水,大声道:“阁下实力虽强,但是若要强闯可也得想清楚了,遗蹟外围还有五名凝成真气的武者,黑风大漠之外还有你抗衡不了的人物。” 打不过就摆出身后背景威胁,倒是此类人物的行事风格。 可是,就算有老东西帮忙出头,但是只要没在这,那就以后再说。 孙皓懒得再言语,抽刀出鞘,面无表情的朝大殿走去。 白衣男子瞳孔紧缩,低喝道:“放信號,叫人!” 闻言,旁边的手下立马掏出一支响箭,射向天空,尖锐的啸音响彻遗蹟。 响箭升空,孙皓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不多时,五名各持刀剑的武者以极快速度从营地中朝大殿赶来。 下一刻,孙皓和钱庚陷入敌方两麵包夹的困境。 一名手持八面长剑的中年男子面露不满,大声问道:“庞鸣、章钧,怎么回事?就两个人也发信號?” 高大男子庞鸣眼中闪过羞怒,上前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长戟,一言不发。 白衣男章钧神色凝重道:“来人实力强横,仅一招便击败庞鸣,切勿大意。” 闻言,中年男子立马收敛起脸上的不满,凝重无比的看向钱庚,沉声道:“阁下,今日是真要与我们几家为敌吗?你实力虽强,但也不见得能一人对付七人!” 其余四人亦是打起十分精神,谨慎的看著钱庚。 钱庚顿时愕然,他何德何能,竟能享受如此待遇? 而且一对七,你是不是算数不好? 章钧见中年男子搞错了对象,顿时急了,连忙大声道:“我说的是那名年轻男子!不过这中年男子虽未出手,但应当也实力不俗。” 什么玩意? 新来的五人都感觉有点脑瓜子嗡嗡的,这是章钧说错了,还是他们听错了。 观孙皓面相,绝不超过二十岁,你说他能一招击败庞鸣? 难道是用了什么驻顏之法的老怪物? 中年男子眉头紧锁,视线在孙皓和钱庚二人身上来回切换? 孙皓视线扫过新来的五人,神色如常,淡淡道:“在外旁观的各位,此刻就不必再藏头露尾了吧?” 话音一落,章钧等人心猛然一紧,暗道不妙。 果然,下一刻,异变突生。 只见主殿周围残破的断壁残垣后、沙丘阴影中,接连闪出七八道身影。 这些人打扮各异,有身穿斗篷遮掩面容的独行客,有眼神凶狠的沙匪头目,也有气息沉稳、不知来歷的江湖老人。 这些人之前一直隱匿,冷眼旁观,此刻却纷纷现身,目光灼灼地盯著主殿入口,以及刚刚展现出惊人实力的孙皓。 中年男子等人立马闪身至大殿门口,七人匯合在一起。 一时间,场面变得极其复杂。 “哈哈,”一个背负长刀、脸上带疤的汉子咧嘴笑道:“果然是高手,我还以为自己藏得够好了。” 章钧等人看著刚刚显露身形之人,面色顿时沉了下去。 这些人有的先前露过面,有的没有露过面,但无一例外都是对大殿中的石碑极为感兴趣。 此前他们面对各方势力留守之人不敢当出头鸟,但是现在孙皓和钱庚站出来领头,他们自然愿意出来摇旗吶喊。 中年男子沉声道:“诸位,你们想清楚了,我们代表的是郡府、九原马氏、云中赵氏、西河董氏、天刀门、七玄堡、瀚海帮,切莫自误。” 每报出一个名號,都在给在场之人增添巨大的压力。 孙皓面色平静道:“阁下不必恐嚇,旁人我不知,但是今日这大殿,我是进定了。” 疤脸汉子佩服的看了眼孙皓,隨后面色狠厉道:“你们这些大势力也抢的够多了,別想什么东西都给包圆,不让我们进去,那就打!” 其余人也用行动表明態度,纷纷抽出刀剑,给对面施加压力。 江湖散修最缺的就是高深的武学秘法,如今机缘在前,不进去看一眼如何能甘心! 虽说传闻里面石碑上的內容晦涩难懂,且无法直接用於修炼,但是没亲眼看过,怎知无法参悟? 谁还不是个武学天才了。 因石碑参悟权,大殿之前,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是战是和,只在一念之间。 中年男子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孙皓身上。 他上前一步,沉声道:“在下九原马氏马裕,愿以拳脚领教阁下高招,阁下若胜可自行入內,若败则退去,可否?” 另外的章钧、庞鸣等六人眉头微皱,彼此交换视线后,最终默认中年男子的提议。 钱庚这名老江湖顿时明白中年男子的用意,这既是直指关键人物孙皓,亦是一种分化措施。 无论胜败,只要孙皓不再参与对峙,其余江湖散修不见得还能再联合。 孙皓淡然道:“可以。” 二人將兵刃交给队友保管,隨后没有多余废话,径直碰撞在一起。 马裕招式以掌法为主,掌力绵密深厚。 孙皓以拳法应对,没有半分花里胡哨,只有稳准狠三点。 马裕双掌翻飞,剎那间幻化出数道掌影,虚实难辨。 如同流云遮蔽山恋,带著一股绵柔却后劲干足的掌力,向孙皓周身笼罩而来。 孙皓神色自若,直到掌风及体,才骤然而动。 没有复杂的招式,仅仅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如同奔雷裂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刺入漫天掌影之中! “嘭!” 孙皓的拳头不偏不倚,正中马裕掌心。 如今的他,眼力、速度已经提升到极高层次,一些虚招还不足以迷惑他的双眼。 马裕只觉一股恐怖劲力狂涌而来,已身劲力顿时被震散,整条手臂酸麻刺痛,气血翻腾。 他闷哼一声,身形不由自主地“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孙皓顺势欺身上前,真气刺激穴位,一记刚猛爆裂的冲拳直奔马裕胸膛。 马裕仓促间將双臂交叉,以做格挡。 重拳临身,让他感觉如同被一头洪荒巨兽撞中,那股力量沛然莫御,根本无法抵挡。 马裕顺形卸力,试图化解这一拳。 但是孙皓没给他更多机会,手臂微旋,二次发力,以寸劲將马裕再次击退。 马裕踉蹌后退,双臂微微颤抖,骨骼传来的疼痛让他面色发白。 连退七八步,他才勉强站稳身形。 孙皓没有继续追击,收拳静静看向对手。 马裕看著静立於原地的孙皓,强烈的挫败感油然而生,深吸一口气道:“阁下实力强悍,是我败了,请阁下自行即可。” 孙皓微微点头,走到钱庚身侧接过横刀,轻声道:“伯父,我们进去。” 钱庚內心激盪无比,孙皓如今所展现的实力属实是越来越强,与其交好这步棋可谓是真正的神之一手。 他按耐住激盪的情绪,面色沉稳如常,轻轻点头。 二人从容不迫的朝大殿走去,章钧等人默默让开位置。 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二人迈步走进大殿。 无论在哪里,实力永远是最有效的通行证。 > 第76章 武学总纲 第76章 武学总纲 殿內一片狼藉,有明显被多次搜刮的痕跡。 孙皓来到大殿最深处,看到了那块外面流传的石碑。 整体呈暗金色,仿佛是从地底直接生长而出,约一丈高,半丈宽。 虽不知这石碑是何材质,但想来应当不凡,而且难以损坏,不然这石碑也不会在大殿之中留到今日。 旁边墙壁上疑似刻有文字,但是现在也早已面目全非,破坏痕跡很新,明显是近期留下的。 孙皓环视四周一圈,还真是土匪过境,除了拿不走毁不掉的,什么都没留下。 他摇了摇头,站在石碑前,开始仔细查看上面的內容。 《巨灵神躯》,第一行字便是一门武学秘法的名字。 再往下则是一段极其晦涩难懂的文字,和一幅难明其意的人体经络图。 “这还真是总纲,气血运行路线、真气运转法门等细节全无,让人难入其门。”钱庚观摩良久,摇头嘆道。 接著他扫了眼墙壁上的痕跡,皱眉道:“或许这墙壁上曾记载了真正的修行之法,可惜已经被人毁了。” 孙皓没有说话,专注的看著石碑。 钱庚见状,也不再言语,避免打扰到孙皓。 力起於地,贯於筋梢,透於髓海。 意合於天,镇於臟腑,显於神庭。” 孙皓在心中反覆默念著《巨灵神躯》的总纲,一字一句的去揣摩领悟其含义。 总纲之后,是那幅人体经络图。 孙皓结合自身使用真气淬炼筋络骨骼情况,以及引雷淬体时雷霆之力对筋络骨骼的淬炼过程,试图从这总纲中窥得修行之法的一鳞半爪。 约莫一刻钟后,孙皓忽然盘膝而坐,双眼闭合。 钱庚顿时一惊,这是领悟出什么了? 他隨即屏息凝神,儘量不发出任何动静,生怕惊扰到孙皓。 片刻后,孙皓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钱庚面色大变,急切问道:“贤侄,怎么了?” 孙皓抹去嘴角的血渍,摇摇头道:“没什么大碍,真气逆行,引得气血错乱翻腾,已然压下来了。” 钱庚连忙劝说道:“贤侄,这巨灵神躯总纲理念恢宏,深奥无比,若无具体的修炼法门参照,根本无从下手,强行揣摩,只怕反受其害,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孙皓轻轻点头,起身道:“伯父,我已经参悟得差不多了,您可否还要再观摩一段时间?” 钱庚摇头苦笑道:“內容都记下来了,但是脑海中一片混沌,再观摩亦是无用。” “那我们就出去吧。”孙皓看了眼这块巨大的暗金色石碑,轻声道。 “好。”钱庚点头应道。 二人离开大殿,外面双方仍处於对峙之中。 孙皓既已达成目標,也不再理会,欲径直离去。 方才与他比拼拳脚功夫的马裕忍不住大声问道:“阁下可愿留下姓名?” 钱庚眉头不由得一皱,这是想日后来找回场子? 孙皓停下脚步,回头认真道:“青州孙皓,若欲寻仇,在下隨时奉陪。 ,马裕摇头道:“阁下堂堂正正胜出,又手下留情,谈何寻仇?” 接著他正色道:“只是我今日如此轻易便败於阁下之手,非是家传武学不行,而是我未曾练到家,希望將来能与阁下再比过一场。” 孙皓点头道:“隨时恭候。” 钱庚这时也鬆了口气,九原马氏,还算有些风度。 这时,被孙皓一招击败的庞鸣深吸一口气,大声道:“阁下一招败我,將来我亦欲再战一场,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来者不拒。”孙皓平静道。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著? 败在我手中之敌,从来不会被我视为对手,我给你时间追赶,直至你遥望不见。 这句话霸气十足,虽记不清出处,但是没关係,因为现在它是孙皓的了。 应付完马裕和庞鸣二人,孙皓迈步离去,但是江湖散修这边又出么蛾子了。 疤脸汉子见孙皓和钱庚没有半分继续停留的意思,大声道:“二位就这么走了,是不是有些不地道?兄弟们给你们撑场子,现在吃干抹净就走人,不妥吧!” “就是!”一名面容阴鷙的黑衣男子立马附和道。 孙皓视线扫过二人,淡淡道:“所以呢?” 疤脸汉子怔了一下,他的意思不够明显吗?当然是出力让他们其他人也进殿观看石碑了。 他不由得皱眉道:“阁下何必装糊涂,你看了殿內石碑,我们还没看呢!” 孙皓不紧不慢道:“与我何干?” 说罢,他不再理会对方,牵上骆驼径直离去。 钱庚冷冷的扫了眼疤脸汉子,做出警告,然后跟著孙皓离开。 “你们!” 疤脸汉子看著二人的背影,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却不敢有任何实质性动作,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二人离开。 其他人也都是如此,心中虽都有不满,但是却无人敢於出头。 方才孙皓展现的实力,足以震慑住这些人。 毕竟这些人也都不是什么太有种的人,真要是有种有信心之辈,早就强闯了,何必在这磨磨唧唧。 来到遗蹟外围,钱庚问道:“贤侄,接下来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参与到外面的追逐战之中?” 孙皓沉吟片刻道:“伯父,我们暂且在此停留一晚,我心中有些感悟仍需尝试一番,明日再做决定。” 钱庚眉头紧皱,正色劝说道:“贤侄,这门武学秘法仅有总纲,无具体修炼法门,强行修炼可以说是有弊而无利,若是出了什么大岔子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势,恐怕武道之路就此断绝。” 孙皓摇摇头道:“伯父,我心里有数,不会出大问题。” 钱庚长嘆一声,说道:“贤侄既然心意已决,我也不再多言,只是万事小心。” 相处多日,钱庚对孙皓的了解也愈发深入,其拿定主意之后,连亲近无比的林鈺都劝说不下来,他再劝也是无用。 隨后二人从骆驼身上取下携带的帐篷,在一处避风的遗蹟废墟旁扎营。 钱庚守在外面,看了眼帐篷中盘膝而坐的孙皓,眼中的忧色难掩。 孙皓此时已经摒弃一切杂念,全身心投入到对《巨灵神躯》总纲的进一步体悟之中。 “力起於地,贯於筋梢,透於髓海”,此言何解? 孙皓静静感受著身体中的每一处,血肉、筋络、骨骼、五臟六腑的运动,气血的运行,真气的流转———— 渐渐的,他似有所明悟。 “力起於地,或许並非指脚下大地,而是自身根基”,是气血、劲力发源之所在。” “贯於筋梢,气血及真气的流转,需如大瀆奔流,无远弗届,最终通达四肢末梢,方能將力量彻底发挥。” “透於髓海,当是意指洗髓换血。” 这玄妙无比的总纲,令孙皓沉醉於其中。 > 第77章 修炼法门 第77章 修炼法门 处於忘我状態的孙皓,结合自身修炼和引雷淬体的经验,隱隱把握到了一丝脉络。 比先前在大殿之中的时候,更加深入,更加清晰。 这《巨灵神躯》似乎並非单纯的运用真气,而是以劲力为起点,真气为主导,引动磅礴气血来冲刷筋络和骨骼。 孙皓缓缓睁开双眼,准备验证心中的想法。 何为武学总纲? 总纲便是一切修炼法门的根源,所有具体修炼法门的“道”与“法”,都是从其中孕育而出。 有总纲在手,未必不能推演出对应的修炼法门。 天赋悟性不够,开掛来凑。 孙皓服下冰心丹,加速肠胃蠕动,快速激发药力。 隨后,他立刻按照心中所悟,运转真气引动气血对筋络骨骼进行冲刷。 闷哼一声后,孙皓打开面板。 很遗憾,尝试失败了。 孙皓也不气馁,继续换个方法尝试,毕竟失败乃成功之母。 第二次,第三次———— 失败的次数越来越多,並且结果都非常不理想,这让孙皓很是有些鬱闷。 孙皓服下一颗伤药,休息片刻。 忽然,他有种心血来潮之感。 或许不是冲刷? 孙皓立马按照这一闪而过的灵光来做,尝试將气血向著四肢百骸的筋络骨骼深处压去,而非流去。 真气作为箭头,带动著气血缓慢而坚定的向前推进。 这一次,孙皓感受到了一丝不同。 当凝练的气血,在真气的主导下,压入筋络骨骼深处之时,平日里极难淬炼到的深层筋络,竟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与麻痒。 仿佛久旱的土地终於迎来了一丝甘霖,开始焕发生机。 “呼~” 孙皓长舒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浓郁的期待之色。 刚刚,他似乎已经捕捉到了那独特的修炼法门。 心念一动,面板打开。 【武学:巨灵神躯—易筋锻骨篇(未入门)————】 孙皓心中顿时狂喜,几乎难以控制住面部表情。 深蓝,好样的! 孙皓深呼吸数次,控制住內心激盪的情绪。 神色恢復如常后,孙皓准备开掛了。 深蓝加点! 一点属性点投入到巨灵神躯之中,繁杂无比的修习经验涌入脑海之中。 真气如何运行才能更有效地调动气血,真气与气血的运转应当保持什么样的特定频率,哪些特定的穴位需要重点关照,哪些看似无关的肌群需要协同发力———— 这些仿佛真的习练成百上千次,从失败到成功的宝贵经验,让孙皓在巨灵神躯(易筋锻骨篇)这门武学秘法上成功入门。 而更关键的肉身反馈也没有让孙皓失望。 比以往强出十余倍的热流在身体中游动,最终匯入筋络与骨骼之中。 这种舒適到极致的感觉,让孙皓忍不住发出呻吟声。 热流消失,孙皓缓缓抬起右手,握紧拳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筋骨结构变得更加紧密,蕴含的力量也比之前更加凝练、 更加厚重。 这样的提升,效果不比引雷淬体差,但是过程体验感却是天差地別。 还是开掛爽! 特意为引雷淬体保留的属性点也用不著再留了,直接全部投入到巨灵神躯之中。 孙皓的身躯,在庞大热流的滋养下,发生飞速的蜕变。 筋络越来越坚韧,开始隱隱带有一丝金属般的光泽。 骨骼越来越紧密坚固,表面隱隱泛起一抹萤光。 附带著,血肉、五臟六腑的活力越来越强,气血也越来越磅礴,真气也愈发壮大。 此刻,孙皓开始朝著筋动骨鸣的圆满境界大步迈进,钢筋铁骨初现端倪。 感受著身体中磅礴的力量,孙皓嘴角微微上扬,从今日起,他將再次踏上实力飆升的快车道。 而且这总纲中还蕴含著洗髓换血之境的奥妙,细加琢磨参悟,洗髓换血境的修炼法门也触手可及。 孙皓起身来到帐篷外,此时太阳已经快要全部沉入地平线。 脚步声將守在外面的钱庚惊动,引得他回头相望。 此时的孙皓,虽然实力飆升一大截,但是气息无比內敛,钱庚未察觉到任何不同。 “贤侄,你怎么样?” 钱庚有些担忧,先前在遗蹟大殿之中时,孙皓的第一次尝试可是以吐血为结局,不知方才是什么情况。 孙皓轻声道:“钱伯父,我无事。” 钱庚鬆了口气,说道:“那贤侄对这巨灵神躯总纲参悟的如何?” 孙皓沉吟片刻道:“有一些领悟,但仍需细加琢磨才行。” 有些秘密,在时机未到之时,是不能向外人透露的。 事以秘成,保密是一种好习惯。 钱庚嘆声道:“贤侄能有所领悟已经很不错了,我现在是连一点门道都没有摸到。” “这总纲確实晦涩深奥,但是也蕴含至理,即便没有具体的修炼法门,若能悟出一些道理,对修炼也大有裨益,伯父或可多多钻研。”孙皓轻声道。 钱庚轻轻点头,这话说的没有一点错。 紧接著,钱庚问道:“贤侄,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孙皓沉默片刻道:“伯父,此行获得巨灵神躯总纲已然大有收穫,小侄打算就在此地继续参悟,待外界风波平息之后即离去。” 已经开掛获得关键的武学秘法,孙皓不打算再参与外面的血腥廝杀,没有必要。 其他的那些什么宝物,对他而言並不是必须之物,也称不上重要。 任他人死斗拼杀,我自安坐笑看风云,岂不美哉。 闻言,钱庚似是有些失望,但旋即便调整好心態,笑道:“贤侄所言甚是,廝杀凶险,不参与最好。” 孙皓微微頷首,贪慾任何人都有,就看能不能控制得住。 而钱庚,对贪慾就控制得很好。 一连数日,二人就待在遗蹟外围,安分守己,静静等待外界风波平息之日。 “孙兄,钱兄。” 马裕笑呵呵的提著两坛酒上门,態度很热情。 先前的那一场比试之后,马裕见孙皓二人未曾离去,竟是主动上门示好结交。 对此,孙皓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不过对方的称呼倒是平白让他涨了一个辈分。 “马兄。” 孙皓頷首示意,將马裕引入帐篷之中。 三人也没有什么讲究,直接席地而坐,以瓷碗做酒具。 虽是马裕带来的酒,但孙皓也不怕他在里面下料。 如今孙皓的肉身已经强到一个极高层次,对肉身的掌控也是圆润自如。 入口之物,有毒无毒,立时便知。 若真有毒,立马就能控制身体各处分解排出。 三人一边饮酒,一边谈天说地,气氛格外融洽。 突然之间,周围环境陡然变得昏暗。 “不好。” 马裕面色微变,起身快步离开帐篷。 孙皓和钱庚对视一眼,也快步来到帐篷外。 只见天空变得昏暗无比,远处地平线出现一道移动的黑墙。 与此同时,狂风嘶吼著袭来,一旁拴著的骆驼变得躁动不安。 “孙兄,钱兄,这是黑风沙暴,我得回营地安排避险,你们小心。 “7 马裕说了一句,匆匆朝马氏的营地跑去。 不多时,夹杂著黑色矿尘与黄沙的超级沙暴便將整片遗蹟笼罩。 瞬间,光线消失,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这便是此地特有的黑风沙暴,也是这片沙漠的名字由来。 > 第78章 埋伏 第78章 埋伏 这场黑风沙暴肆虐了数个时辰之久,方才缓缓停歇。 天地间重新显露出轮廓,但一切都已变了模样。 原本清晰的沙丘被重新塑形,仿佛大地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捏过。 遗蹟周围,不少残垣断壁被黄沙半掩,甚至彻底消失。 孙皓抖落掉满身的沙尘,这场沙暴虽然奈何不了他,但是也够让人难受的。 帐篷已经被黄沙掩埋大半,两头骆驼倒是在孙皓和钱庚的庇护下,成功从这场天灾之中活了下来。 孙皓拍打著骆驼身上的沙尘,朝一旁的钱庚说道:“伯父,我估计这一场沙暴之后,外面的追索廝杀应该快要结束了。” “贤侄所言极是。”钱庚仅略微思索,便明白了孙皓的意思。 这一场沙暴过后,环境大变。 更关键的是,在刚刚沙暴持续的数个时辰之中,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 对於那些得到遗蹟好处试图逃离黑风大漠之辈而言,简直是天助,这场沙暴彻底掩盖了他们的行踪。 “我们也可以准备回去了。”孙皓朝遗蹟中央方向看了一眼,轻声道。 钱庚点了点头,是该回去了。 沙暴平息后,之前追杀出去的各路人马,开始陆陆续续返回遗蹟所在地。 景象各不相同,写满了沙漠的残酷。 孙皓和钱庚在偏僻角落,默默的观察著这些归来的队伍。 郡府和九原马氏的队伍虽人人带伤、风尘僕僕,但是气氛高涨,显然斩获不小,看来是地头蛇的优势发挥出来了。 西河董氏、七玄堡、瀚海帮的队伍看上去也比较有精神,估计收穫应该也不差。 云中赵氏的队伍则是模样惨澹,领头之人断臂而归,虽不知折损了多少人,但是倖存者均眼神黯淡、衣衫槛褸,整体瀰漫著失败的氛围。 至於天刀门的队伍,却是一直没有回来。 后面孙皓从马裕口中得知,天刀门的队伍全军覆没,似是被第一波进入遗蹟的北漠狂刀霍彪给杀穿了。 猎人被猎物反杀,不知是猎人太蠢,还是猎物太强。 经此一遭,持续多日的遗蹟爭夺风波,终於因这场天威和惨重损失而暂时平息。 各方势力在舔舐伤口的同时,也纷纷將注意力,从外面的廝杀,重新投向了那依旧矗立在主殿中的石碑。 虽然石碑上记录的武学总纲各方都拓印了下来,但是这材质不凡的石碑本身,却也是一样宝物。 確定其归属,又將是一场龙爭虎斗。 不过这一切都与孙皓无关,他收拾好行装,与钱庚一起启程返回九原郡城。 对於孙皓二人的离开,各方势力很是乐於见到。 虽然他们行事很低调,但是先前展示的实力摆在那里,很难不吸引旁人的目光。 如今孙皓二人主动离去,对各方而言算是少了一分不稳定因素。 一路沿著来时的方向前行,地形变化虽大,但是一些標誌性的参照物却是没有变化。 路途之中最大的一片绿洲,清泉绿洲,出现在孙皓眼前。 刚踏进绿洲,孙皓的脚步便一顿,抽出横刀,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无需言语交流,钱庚也立马警惕起来,亦是握住掩月刀。 步战廝杀,孙皓更喜用刀,而非长槊。 钱庚则是注重一寸长,一寸强。 他虽未察觉到不对劲,但是无比相信孙皓的判断。 孙皓目光扫过绿洲的每一个角落,那片灌木丛、那几块巨大的岩石后方、甚至棕櫚树的树冠之上,他都感知到了若有若无的、被刻意压抑的呼吸和杀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绿洲最深处那汪泉水旁的阴影中。 “诸位在此等候许久,客人既然已经到了,何不现身一敘。”孙皓的声音冰冷无比。 啪啪啪~ 掌声响起,一个身影缓缓出现在孙皓的视线中。 那是一名黑瘦老者,头包黑巾,身罩白袍,一双眼睛黑沉如墨。 他腰间掛著一柄弧度诡异的弯刀,刀身暗沉,没有丝毫反光,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气。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却仿佛与整个绿洲的阴影融为一体,给人一种无懈可击的错觉。 “老夫这潜藏之法少有人能如此轻易洞察,实力却是不俗。”黑瘦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孙皓神色如常,审视著这黑瘦老者,他从这老者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淡淡的威胁,而先前从贺仪处获得的人物信息中並无此人。 一旁的钱庚却是面沉如水,他从黑瘦老者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紧接著,十余道身影从四面八方现身。 为首的正是之前曾在遗蹟大殿之外观望的疤脸汉子和黑衣阴男子。 疤脸汉子上前恭敬道:“仇老,先前进殿参悟过那石碑上武学秘法总纲的便有这二人,这年轻男子先后击败了郡府庞鸣和马氏马裕。 另外,他们参悟石碑总纲之后一直留在遗蹟外围,未曾再去参与追逐廝杀,很有可能是在大殿之內获得了其他机缘。” 添油加醋一番后,他退至黑瘦老者身后,与其余人站在一起。 此时的疤脸汉子和阴鷙男子,看向孙皓二人的目光中少了先前的畏惧,多出的则是贪婪和凶残。 而给予他们这一底气的,显然就是这名黑瘦老者。 “仇?仇穆!” 听得疤脸汉子的称呼,钱庚顿时明白了黑瘦老者的身份,低声道:“贤侄,此人名为仇穆,是北疆凶名昭著的一名马匪。 不仅曾在朝廷的多次围剿下全身而退,而且传闻其曾独自一人同时与三名积年的筋动骨鸣境武者搏杀,大获全胜。” 孙皓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身体已经调整到最適合搏杀的状態。 仇穆向前一步,目光落在孙皓身上,幽幽道:“小友,老夫来晚了,却也不欲空手而归,既然在此相遇,那便请小友將总纲和殿內机缘交出来吧。” 钱庚心下一沉,那疤脸汉子怀恨在心的一番话,让局面有些难以善了。 若单是武学秘法总纲,说出来也无妨,並非什么不可割捨之物。 但是现在又平白无故多了什么殿內机缘,真真是令人可恨。 钱庚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仇前辈,武学秘法总纲我们可以复述给你听,但是所谓的殿內机缘,根本是空穴来风。 那遗蹟大殿在我们进入之前就已经被人多次搜刮,如何还有什么机缘?” 阴鷙男子突然阴测测道:“仇老,这二人从遗蹟大殿中离开后,便稳坐钓鱼台,如今说没获得机缘,您信吗?” 钱庚顿时怒目而视,恨不得把阴鷙男子的嘴给撕烂。 仇穆的目光没有半点移动,仍紧盯著孙皓,开口道:“小友,你说呢?” 第79章 囂张 第79章 囂张 清泉绿洲,空气凝滯如水银。 孙皓手握横刀,身姿挺拔如松,刀尖斜指地面,气息沉凝厚重,自有一股堂皇正大、不动如山的气度。 对面的仇穆,则是气息阴冷、縹,如同融入阴影中的鬼魅,欲伺机噬人。 孙皓听著仇穆所言,很想问一句,你一直都这么装吗? 连遗蹟大殿都不敢去闯,你在这装什么装? “我给你们一次机会,现在滚,可以活。” 孙皓的语气平淡无比,却语出惊人。 钱庚忍不住看了眼孙皓,心中情绪翻腾。 不是?这么自信的吗? “大胆!仇老当面,居然还敢如此口出狂言,你小子简直是无法无天!”疤脸汉子怒喝道。 阴鷙男子冷声道:“不过是击败了庞鸣和马裕两人而已,竟如此囂张,你有这个底气吗?” 孙皓都懒得和这两个乐色搭话,淡淡的看著仇穆。 面对孙皓的无视,疤脸汉子和阴鷙男子都是怒气勃发。 疤脸汉子面露狠厉,沉声道:“仇老,这小子如此作態,咱们何必再与他多言,先废掉他,再来细细逼问。” 仇穆冷冷的瞥了一眼疤脸汉子,沙哑声音响起,“需要你来教我做事吗?” 疤脸汉子顿时惊起一身冷汗,连忙道:“是小的僭越了,仇老恕罪。” 仇穆冷哼一声,目光阴冷的看向孙皓,开口道:“我已经很久没有遇见你这样囂张的年轻人了” “囂张吗?我倒是不觉得。”孙皓微微摇头。 仇穆冷冷道:“既然如此,那便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话音未落,仇穆的身影一晃,率先发动攻击。 他並非直线突进,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贴著地面的滑步欺近。 仇穆甫一出手,便將眾人目光吸引过去。 疤脸汉子和阴鷙男子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他们对仇穆的实力很有信心,仿佛已经看到了孙皓的惨状。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孙皓求饶的样子。 到那个时候,他们会让这个囂张的小子,好好体验一番他们的手段。 钱庚面带浓郁的忧色,他虽然相信孙皓,但是仇穆毕竟是成名多年之辈,且战绩彪悍。 转瞬间,仇穆便已临至孙皓身前。 弯刀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並非劈砍,而是如同毒蝎摆尾,直撩孙皓持刀手腕的筋络。 角度之毒,时机之刁,令人防不胜防。 刀未至,那阴冷的刀意已然刺得皮肤生疼。 孙皓目光一凝,不慌不忙,脚下生根,手腕一翻。 横刀由下至上,一记再標准不过的撩刀式迎上。 动作简洁,却迅猛而又精准。 “鐺!” 双刀碰撞,崩起一串火星。 孙皓只觉一股阴柔诡异的劲力顺著刀身传来,试图钻入体內。 但他面不改色,只微微一震便將这劲力化解。 仇穆的劲力阴柔,而孙皓则是堂堂正正。 刀身上携带的沛然巨力震得仇穆手臂微颤,气血翻腾。 在获得关键的巨灵神躯易筋锻骨篇修行法门之后,孙皓的实力已然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一场双方力量的对拼,孙皓稳稳胜出。 借著反震之力,仇穆飘然后退,面沉如水。 一次试探,双方都称量了对方的斤两。 孙皓脚下猛然一踏,劲力爆发,他的身子登时爆射而出。 速度丝毫不比方才仇穆出招时慢,但却是截然不同的狂暴和一往无前。 仇穆神色凝重,止住后退之势,隨后身形向前,迎面而上。 双刀再次交错,碰撞在一起。 借碰撞之力,仇穆身形如鬼魅般旋转,瞬间绕到孙皓侧翼。 弯刀化作数点寒星,分袭孙皓数处要害。 仇穆不再选择硬碰硬,而是以诡譎的身法和刀招,与孙皓进行缠斗。 二人的出招速度极快,转瞬间便已交手十余招。 仇穆的刀法將诡”字发挥到了极致,刀光如同附骨之疽,从不与孙皓硬拼。 总是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攻击,专攻下盘、关节、视线死角。 刀风中蕴含的阴柔劲力,更是不断试图侵蚀孙皓的防御。 孙皓步法沉稳,刀光如匹练,將自己周身护得水泄不通。 任凭仇穆刀法如何诡异,孙皓始终以不变应万变,或以格挡硬架,或以劈砍强行打断对方攻势节奏,从而顺势反击。 孙皓的刀法根基,在於对力量、速度与时机最精准的掌控,每一刀都力求发挥出自身筋骨与真气的极致,正奇变化,自隨心意。 仇穆越打越心惊,拼力量拼不过,他本想以刀法取胜,却不曾想在刀法上也占不到半分便宜。 硬实力的差距,让仇穆落入下风。 而这也让旁观之人的心態悄然发生变化。 钱庚面露喜色,孙皓的自信果然並非毫无缘由,而是有著足够的实力作为底气。 疤脸汉子与阴势男子面面相覷,这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小子的实力怎会如此之强,连仇老都拿不下他。”阴鷙男子面色阴沉道。 疤脸汉子亦是脸色阴沉,不过他的眼底却有著一抹怎么也化不开的贪婪之色。 孙皓越强,代表著他身上有好东西的概率就越大。 “一起上!给仇老创造机会!”疤脸汉子低声厉喝道。 阴鷙男子瞅了他一眼,默认了这个安排。 隨即疤脸汉子与阴鷙男子各自带人绕至侧面,他们並不靠近,而是手腕连抖。 “嗖!嗖!嗖!” 数道带著倒鉤的铁索如同毒蛇般从不同角度射向孙皓,倒勾上泛著乌光,一眼便知上面淬了毒0 目標並非致命处,而是孙皓的脚踝、膝盖弯,意图限制他的行动,为仇穆创造机会。 钱庚如何能忍,提起掩月刀便冲了出去。 虽然对方人多势眾,他仅一人,却也不能坐视孙皓独斗。 见状,阴男子带人迎上,將钱庚团团围住。 阴男子目光阴冷,独身上前,手中长剑直刺钱庚腰间要穴。 他手下眾人则是纷纷拋出鉤锁和暗器,在远处进行辅助。 一时间,场中被分割成两个战团,陷入混战之中。 孙皓刚一脚踩住试图缠住他脚踝的鉤锁,仇穆一记角度刁钻的劈砍便袭来。 阴冷的弯刀映入瞳孔,孙皓临危不乱,横刀迴旋,架开这一击。 孙皓正欲发力前冲,又有一条鉤爪呼啸著抓向他的肩膀。 闪身避开鉤爪,孙皓冷冷扫过疤脸汉子等人。 这些嘍囉虽然实力不强,但远距离使用鉤锁和暗器进行干扰,却也能造成不小的麻烦。 既然仇穆选择缠斗,一时半会拿不下他,那就先打帮忙的。 孙皓作势冲向一击即退的仇穆,临至中途却陡然变幻方向,朝疤脸汉子等人衝去。 跳得欢是吧? > 第80章 践诺 第80章 践诺 见孙皓直衝而来,疤脸汉子等人顿时面色一变,不过仍强自保持著镇定。 因为仇穆已经闪身上前,试图阻拦孙皓。 对於背后袭来的弯刀,孙皓不管不顾,没有丝毫回身格挡的意图。 在弯刀临身的剎那,孙皓突然背刀格挡,精准挡住这一击。 与此同时,借著仇穆弯刀上的力道,孙皓的速度反而更快了一分。 接下来便是虎入羊群。 见仇穆没能拦住孙皓,疤脸汉子第一时间便將其他人护至身前,飞速后退,生怕跑得不够快。 孙皓也没去追疤脸汉子,而是先清理其他杂鱼。 一刀劈死离得最近的倒霉鬼,孙皓隨即直奔第二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对於这些外练內壮境的嘍囉,孙皓的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宛如杀神。 这片原本寧静祥和的绿洲,终於染血。 仇穆见孙皓弃他不顾,选择屠杀其他人,脸上泛起一丝怒意。 他眼中寒光一闪,速度瞬间暴涨,欺身上前,弯刀如同毒龙出洞,直刺孙皓。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击,孙皓从容不迫,横刀贴住弯刀,以柔劲化解这一刺的同时將弯刀盪开。 接著,他趁著这个间隙,身形猛然消失在原地,来到一名逃窜的嘍囉身旁。 见得杀神一般的孙皓近身,这名嘍囉顿时面如土色。 轻鬆扭断其脖颈后,孙皓回身再次挡住仇穆的含恨一击。 孙皓一边杀人,一边防守,竟是两不耽误。 如此行径,令仇穆眼中闪过一丝焦躁。 但是另一边,钱庚的情况就有些凶险了。 钱庚舞动著掩月刀,刀光霍霍,格开长剑,劈开拋来的鉤锁和暗器。 面对阴势男子的纠缠,他极难脱身,无法学孙皓那般去杀帮忙之人。 只能全力防守,无法突围。 此时,他身上已多了几处伤势,呼吸渐渐粗重,面部还隱隱带著青色。 孙皓一刀劈死最后一个逃窜的嘍囉,然后目光望向钱庚所在。 见状,他旋即放弃追杀疤脸汉子的想法,选择朝另外一个战团衝去。 而疤脸汉子见孙皓弃他而去,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掉了下来。 他看著孙皓的背影,又看了眼仇穆,心中的贪婪竟是胜过了恐惧。 他咬牙折返,试图继续从旁骚扰孙皓,只是距离隔得更远了。 仇穆怒火更甚,孙皓此举简直是视他於无物。 但仇穆没有不管不顾的与孙皓硬拼,而是继续依靠诡譎的身法和刀招进行缠斗,不过烈度比先前更上涨了几分。 面对滑不溜秋的仇穆,孙皓目光冷冽,做出了决断。 在一次看似闪避的动作中,孙皓故意卖了一个破绽,动作慢了半拍。 仇穆眼中精光闪过,迟疑一瞬,最终还是决定抓住这个机会。 疤脸汉子心生贪婪,他又何尝不是? 他在筋动骨鸣之境已经待得太久了,那种不得寸进的感觉让他直欲发狂。 仇穆身形如鬼魅一般欺身向前,弯刀如同闪电般刺向孙皓右肩。 他的目標是废掉孙皓,生擒活捉。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快、准、狼到了极致。 就在刀尖即將触及皮肉的剎那! 孙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退反进。 “噗嗤!” 弯刀深深扎入了他的右肩,透体而出。 仇穆顿时狂喜,猛然发力,试图將孙皓的右臂斩断。 但是孙皓用肌肉骨骼硬生生锁住了弯刀,同时左手猛地抓住仇穆持刀的手腕,如同铁箍般死死扣住。 抓住你了!” 陡然间,孙皓髮出一声如同雷霆般恐怖骇人的怒吼。 肉身越强,这一招雷音怒吼的威力就越大。 招式不怕老,好用就行。 此时,孙皓与仇穆可以说是近在咫尺。 雷音入耳,仇穆顿感头晕目眩,身体劲力顿时变得散乱。 孙皓目光冷冽,气血疯狂凝聚,真气奔涌,同时刺激穴位,整条左臂瞬间膨胀一圈,青筋虬结咔嚓一声,在孙皓的巨力下,仇穆的持刀右臂直接被折断。 剧痛让仇穆瞬间清醒过来,但是映入他眼帘的是威势骇人的一拳。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扭曲,仿佛要將空间都打穿。 仇穆瞳孔骤缩,此时想退已然不可能,他只能仓促间抬起左掌硬接。 瞬息之间,气流激盪之中。 “轰!” 拳掌相交! 先是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紧接著是更沉闷的爆鸣。 仇穆的左掌连同小臂,在这一拳之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恐怖的拳劲势不可挡,狠狠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仇穆整个人顿时飞出,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后背衣衫炸裂,口中喷出的鲜血混合著內臟碎片。 他重重摔在地上,难以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此刻的他,虽然还没死,但也只是勉强靠著那强大的生命力吊著一口气罢了。 孙皓用右臂受伤的代价,换得仇穆双臂被废、重伤难为。 贪婪,是仇穆落得如此下场的主要原因。 孙皓平静的拔出右肩上的弯刀,带出一溜血花。 这种贯穿伤带来的疼痛,不及引雷淬体的万一。 肌肉蠕动,將伤口强行闭合止血。 孙皓左手换刀,冰冷的目光扫过疤脸汉子等人。 疤脸汉子和阴鷙男子等人看著地上重伤的仇穆,又看看如同浴血魔神般的孙皓,心中难以置信。 不过是转瞬之间,局面怎就突然崩溃了! 接著,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做出了选择,四散奔逃。 此时,他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孙皓目光冷冽,大丈夫言出必行。 先前给了机会让他们滚,既然他们不滚,那就全都得留下来。 右臂的伤势虽然有影响,但是也改变不了孙皓实力碾压他们的局面。 孙皓首先的目標便是疤脸汉子,脚下发力,身形快如闪电般冲了出去。 见状,钱庚也明白了孙皓的意图,大步衝击,將试图逃离的阴鷙男子死死缠住。 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阴势男子心急如焚了,等死的滋味可不好受。 可越是急躁,结果反而越差。 钱庚从容不迫的將阴势男子的搏命攻击全部挡住,他只需要拖住即可。 另一边,没有了仇穆的牵制,孙皓全速爆发,很快便追上了疤脸汉子。 此时的疤脸汉子眼中再无贪婪,看著面无表情的孙皓,他眼中有的只是面对死亡的恐惧。 一个照面,疤脸汉子手上的兵刃便被孙皓磕飞。 左手刀,一样不是疤脸汉子可以对抗的。 孙皓的刀快如闪电般落下。 “饶——” 疤脸汉子张口欲言,突觉脖颈剧痛,视线翻滚。 下一刻,一具无头喷血的尸体轰然倒下。 一刀斩出,孙皓头也不回的离开。 下一个目標,阴男子。 相较於疤脸汉子,阴鷙男子说出了完整的求饶言语。 但是,孙皓没有丝毫犹豫,在钱庚的配合下一刀便將其了结。 都是筋动骨鸣之境,但是实力亦存在天差地別。 对於剩下几名四散逃窜的杂鱼,孙皓懒得亲身去追。 取下骆驼身上的弓箭,將他们一一射杀在漫天黄沙之中。 最后则是仇穆,重伤之身的他躺在地上,亲眼看著孙皓將所有人一一杀光。 他看著缓步走来的孙皓,没有求饶,沉默的迎接死亡的来临。 刀光闪过,仇穆身首分离,再无生机。 第81章 事毕 第81章 事毕 绿洲恢復寧静,唯有风声呼啸。 钱庚看著满地的血腥,长吐一口气,神色复杂的看向孙皓。 震惊、疑惑、喜悦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他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孙皓迎著钱庚的目光,轻声道:“伯父,先处理一下伤势吧。” 钱庚点了点头,此时的他身上有四五处伤口,其中两处伤口渗出的血液还带著乌黑。 他盘膝而坐,服下伤药,运转真气催动气血將毒素逼出体內。 因为对方是想要生擒活捉,所以淬的毒並非是致命剧毒,处理起来並不难。 孙皓也服下补血丸和伤药,气血带著药力刺激著右肩伤口处的血肉飞速生长癒合。 强大的肉身中蕴含著磅礴的生机,对现在的他而言,这些不致命的伤势,恢復起来很容易。 就算是方才的仇穆,虽然是五臟六腑都严重受损的致命伤,但若是有安全的环境和足够的时间给他疗伤,想要恢復过来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只不过,孙皓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就是了。 处理完伤势,孙皓开始认真的打扫战场。 经歷过疯狼巴屠那件事后,他深刻的认识到,摸尸是一个好习惯。 孙皓拾起地上的弯刀,沉甸甸的,暗沉的刀身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是应当不一般。 这把弯刀就是第一件战利品了,孙皓虽然不用,但是可以拿回去送给师父林震当收藏品。 疯狼巴屠的那柄眉尖刀亦是如此。 出来一趟,回去的时候怎么也得带些礼品。 接著是仇穆身上的东西,对此,孙皓挺有期待感。 一路走来,孙皓髮现这些匪徒都有一个好习惯,那就是喜欢把好东西都带在身上,干掉他们之后,就能得到他们的全副身家。 仇穆身上並没有携带多少银两,也就几百两银票以及一些碎银。 不过却有一个装满了各色宝石的小袋子,有的鲜红如血,有的碧绿晶莹,但无一例外的是品质都极高。 此外还有两个玉瓶,里面是一颗颗小拇指大小的血红色药丸,散发著浓郁的腥甜之味。 孙皓將玉瓶放在鼻腔前轻嗅,仅是这股味道就让气血的流转变得更加活跃。 应当是补充气血精气的好东西,效果估计比补血丸要强出许多。” 孙皓满意点头,將玉瓶收起来。 最后是一卷轻薄如蝉翼的皮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可惜全都是梵文,孙皓一个字都不认识。 虽不知上面的內容是什么,但是能被仇穆隨身携带,想来应该不是俗物。 孙皓有些感慨,这年头,武夫也得有文化才行。 仇穆这个精英怪的爆率挺高,身上的东西属实价值不菲。 这时,钱庚也將体內毒素逼了出来,处理好伤势之后与孙皓一起打扫战场,他这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摸尸更加熟练。 两人配合之下,很快便將战场打扫乾净,隨后骑上骆驼离开此地。 接下来的路途,二人没有再遇到麻烦,顺利离开黑风大漠,来到先前寄养马匹的客栈。 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把骆驼折价卖还给客栈掌柜后,孙皓来到客栈后院马厩中。 银钱给的足,加上孙皓二人看上去就不好惹,所以踏雪在这里没有受到半分苛待。 时隔多日,再次见到主人的踏雪轻轻扬起前蹄,主动將头探上前,温热的鼻息喷在孙皓的掌心。 孙皓和踏雪在一起待了一会,隨后回到客栈二楼的房间中。 现在並不是很赶时间,孙皓和钱庚准备在此休整一天。 战利品已经分完,钱庚虽极度推辞,但在孙皓的坚持下,他最后收下了部分银票和一瓶仇穆身上的丹药。 孙皓將那捲皮纸摊开放在桌上,问道:“伯父,您认识这上面的梵文吗?” 钱庚摇了摇头,说道:“梵文自西域流入大乾,除了佛门以外,使用之人少之又少,我也不认识。” 孙皓轻轻点头,看来想要学习梵文破译这皮纸上的內容还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继续简单交流数句后,钱庚离开返回他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钱庚来到窗前,遥望落日,心中思绪如潮。 “真是结交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或许我钱家也有望能成为世家大族。” 钱庚喃喃低声自语。 他没有太多的想法,能附孙皓驥尾,就已经是一场天大的机遇。 一夜无事,朝阳升起。 “伯父,早。” 孙皓推门而出,恰好与对门的钱庚碰上。 钱庚笑呵呵道:“早,贤侄。” 二人结伴下楼用早饭,刚坐下便有一队人马风尘僕僕的走进客栈大堂,径直来到孙皓对面的两张桌子旁坐下。 孙皓扫了对方一眼,都是常见的北地刀客打扮,皆露著精悍的气质。 一名浓眉大眼的精壮刀客高声喊道:“掌柜的,赶紧好酒好肉都端上来,兄弟们赶了一夜的路,都饿得不行了。” 掌柜高声回应道:“好嘞,客官稍待。” 话音落下,掌柜连忙吩咐小二去后厨传话,他自己则是抱著两大坛酒给这些刀客奉上。 烈酒入喉,这些刀客的话匣子立马打开。 方才喊话的精壮刀客將酒碗重重拍在桌子上,感慨道:“真是没想到,纵横北地多年的邪刀仇穆居然死在了黑风大漠之中。” “確实是令人意想不到,朝廷多次围剿邪刀仇穆都没杀掉他,结果这次居然因为一个遗蹟而丧命。”一人亦是唏嘘道。 “不知是哪位前辈斩掉了仇穆,真是大快人心。”另有一人激动万分道。 一旁竖著耳朵偷听的掌柜顿时震惊无比,不由得脱口而出道:“邪刀仇穆竟然死了吗?” 闻言,那精壮刀客也没在意掌柜的偷听,反而很有分享欲,正色点头道:“没错,昨日晚间我们路过清泉绿洲休整,却发现里面尸横遍野,仇穆便在其中,被人一刀削首!” 掌柜重重吐了口气,摇头道:“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接著他又有些疑惑道:“仇穆的悬赏可是不低,他的人头竟没被带走吗?” 精壮刀客饮下一碗烈酒,摇头道:“可能是那位前辈看不上这点悬赏吧,那等人物行事,自有其道理。” 掌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听著背后的议论,钱庚忍不住看了眼孙皓,正主就在此地。 孙皓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慢条斯理的吃著早饭。 旁人是讚誉也好,是咒骂也罢,与他有何相干。 填饱肚子,孙皓擦了擦嘴,说道:“伯父,走吗?”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麋鹿兴於左而目不瞬。 钱庚看著平静无比的孙皓,点了点头。 二人牵上马匹,离开客栈。 身后客栈中,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对仇穆身死这一消息中,气氛热烈无比。 隨著消息的传开,北疆这块广阔的土地上也泛起了不小的涟漪。 第82章 回城 第82章 回城 夜色下,北风卷著沙尘,吹过九原郡城高耸的土黄色城墙,发出鸣鸣的声响。 鏢队停驻的客栈二楼,临街的窗前,一豆烛火在夜晚的凉风中摇曳。 烛光將坐在窗边的那个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映在斑驳的墙上。 林鈺一身劲装,身姿挺得笔直,这是常年练武形成的习惯。 几缕髮丝垂在她的颊边,隨著窗口灌入的夜风微微飘动。 窗外,是北疆特有的深邃夜空,星河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可是林鈺的目光没有半分落在这璀璨星河之上,她的目光始终放在长街尽头,城门的方向。 林鈺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窗欞上粗糙的木纹,那上面还残留著白日太阳炙烤后的余温,但更多的,是北地夜晚渗入骨髓的寒意。 客栈楼下偶尔传来鏢师们压低的交谈声、碗筷碰撞声,或是店家收拾桌椅的吱呀声。 脚步声响起,王霄来到二楼。 他看著在窗前坐了一整天的林鈺,轻嘆一声道:“林姑娘,夜色已深,林兄和钱总鏢头即便是迴转,这个时候也进不了城,你还是先回房休息吧。” 林鈺轻声道:“王大哥,你不用管我,我再坐一会就回房间。” 王霄无奈一嘆,默默退了下去。 “师弟,你答应过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林鈺喃喃低语,用力握紧了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没有约期的等待,让她万分的煎熬。 时间一点点流逝,烛火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又迅速黯淡下去。 窗外的星光似乎也变得更加清冷。 夜色褪去,隨著第一缕阳光照耀在九原郡城的城头,这座城市开始復甦。 林鈺和往常一样,早早便来到二楼窗前坐下。 窗外的喧囂入耳,令她本就纷乱的心绪更加焦躁。 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望向城门方向。 虽然此前每一天的等待都是失望而归,但是新的一天她仍旧满怀期待。 隨著日头升高,终於,在长街尽头,两道身影出现在林鈺的视野中。 这两道身影正是赶回九原郡城的孙皓和钱庚。 孙皓的目光也越过长街,落在窗边的林鈺身上。 林鈺的呼吸猛地一滯,悬了多日的心终於缓缓落下,隨即涌上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后 怕。 她的眼圈微微发红,眼中出现几点晶莹。 心中翻滚的情绪,让她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展,从窗口翻出。 轻盈落地后,她冲了过去,紧紧的抱住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人。 孙皓將林鈺搂在怀中,回应著她热烈的情感。 拥抱比亲吻更心动,整个人裹进怀里,枕进对方颈窝。 环抱的双臂步步加深,莫名贪恋这份揉进对方身体的踏实。 良久后,林鈺抬起头泪眼朦朧道:“师弟你没事吧?伤到哪里没有?你们这一去就是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 孙皓轻柔擦拭掉她眼角的泪痕,温和道:“师姐,我没事,不仅没事,还好得很。你看,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林鈺將头轻轻靠在孙皓的胸膛。 钱庚將两人之间的情谊看在眼里,心中瞭然,对林震的羡慕更深了几分。 这下不仅仅只是徒弟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是女婿了。 孙皓柔声道:“师姐,我们先回客栈吧。” 林鈺看著一旁满脸笑意的钱庚,俏脸微红,行礼道:“钱世叔。” 钱庚摇头一笑道:“贤侄女总算是看到我了。” 林鈺一时语塞,方才她自然是看到了钱庚的,但是表现出来的却是眼里只有孙皓。 钱庚哈哈一笑道:“行了,不开玩笑了,咱们先回去吧。” 三人朝客栈走去,面门口静候的鏢队眾人也迎了上来。 其实方才王霄便已经看到孙皓和钱庚归来,招呼著眾人出来迎接。 不过在看到孙皓和林鈺相拥在一起的场景后,眾人又默默的停下了脚步,將时间和空间留给二人。 “总鏢头,林鏢头。”眾人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候著。 孙皓和钱庚二人含笑点头回应。 隨后钱庚说道:“好了,大家都別堵在门口,回去准备一下,过两日我们就启程回家。” “是,总鏢头。”眾人纷纷应声。 眾人各自散去,接下来便是孙皓和林鈺的独处时间。 房间內,林鈺靠在孙皓肩头,轻声问道:“师弟,这一次很凶险吧?” “嗯。”林鈺轻轻应了一声,离开孙皓的怀抱。 孙皓摇摇头道:“谈不上凶险,只能说遇上些麻烦。” 除了归途上的那一场廝杀以外,其他时候都很顺利。 而那一场廝杀也是在获得巨灵神躯武学秘法,实力大幅提高之后发生的事情。 林鈺坐直身子,认真道:“不准骗我。” 孙皓注视著她明亮的双眸,轻声道:“师姐,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就好。”林鈺鬆了口气,继续將头靠回到孙皓肩膀上。 她轻声道:“这些日子,我脑海中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生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让你担心了。”孙皓轻轻搂著林鈺,声音有些低沉。 林鈺突然用力的掐了一下孙皓的腰,恨恨道:“你知道就好。” 孙皓手臂微微用力,將林鈺搂进怀中,轻嗅著她的发香。 “师姐,要对师弟我有信心。” 林鈺感受著孙皓胸膛的温度,低声道:“我对你有信心,但我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怎么能忍住不担忧呢。” 孙皓沉默了下来,將林鈺更加搂紧了几分。 林鈺也將手环抱在孙皓腰间。 温存片刻后,林鈺问道:“师弟,那你这次收穫如何?” 孙皓微微一笑,说道:“收穫巨大。” “真的?可你不是说什么凶险都没有吗?”林鈺顿时有些惊讶,坐直身体好奇的问道。 孙皓轻声道:“真的,我在遗蹟中得到一门武学秘法的总纲,虽无具体的修炼法门,但是对我而言已经足够,用不了多少时日,我应该就能达到筋动骨鸣之境的圆满境界。” 听著孙皓轻描淡写的述说,林鈺却是震惊的有些无法言语。 林鈺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师弟,你——没开玩笑吧?” 孙皓摇摇头道:“没有。” 良久后,林鈺才消化掉这一信息,但是心中的情绪依旧激盪。 她深吸一口气,神色复杂道:“师弟,你习武应该还不到一年吧?” 孙皓点了点头,他的生辰是五月初十,还有月余才到。 林鈺感慨道:“师弟,你这习武天赋已经不能用夸张来形容了,简直是老天爷追著你餵饭吃。” “或许老天爷確实格外垂青於我。”孙皓微微摇头道。 被大运撞过的人,有大运也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 第83章 拜访 第83章 拜访 久別重逢,温情过后,还有正事要做。 午后,孙皓与林鈺一同前往九原郡城东市。 沿著繁华的街道,来到人声鼎沸的交易市场。 这里是粗与繁华的奇异混合体,空气中瀰漫著鞣製皮草的腥、药材的苦涩、以及牲口市场飘来的原始气息。 中原客商与北地商人凑在一起高声议价,偶尔还能看到身穿皮袄的草原胡人。 披甲执锐的边军小队在市场中巡逻,鏗鏘的脚步声,提醒著人们保持秩序。 孙皓和林鈺在人群中穿行,来到一间店铺门面前。 黑底金字的牌匾上福元商行”四个大字龙飞凤舞,青石垒成的屋宇透著厚重的气息。 商行门口进出的多是些身穿绸缎的精明商人,或是步履匆匆的伙计。 二人並肩走入商行大堂,孙皓没有刻意收敛气息,如同百炼精钢般的体魄,自然散发著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的存在,让周围嘈杂的声音都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林鈺跟在他身侧,目光清冷,不著痕跡地扫视著大堂內的环境与人流。 二人都是一身乾净利落的劲装,称不上衣著华贵,却无人敢於轻视。 一名机灵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洋溢著笑容,殷勤道:“二位客官,可是要採买皮货、药材?本行货品齐全,价格公道。” 孙皓开门见山道:“在下並非来採买货物,而是欲拜访冯盛管事,不知他可在商行?” 伙计愣了一下,有些为难道:“冯管事在倒是在,可是他主要负责商行帐目往来,极少见外客" 林鈺上前半步,声音清越,接话道:“我们听闻冯管事见多识广,尤其对草原部落的秘闻軼事知之甚详。 我们想打听些旧事,有关於草原医术,必有重谢。” 她说话间,指尖不经意地弹出一小锭雪花银,准確地落入伙计手中。 伙计掂量了一下手中银子的分量,悄摸塞入怀中。 他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说道:“二位客官稍待,小的去向冯管事通传一声。” 说罢,他朝后院走去。 孙皓看了眼伙计的背影,朝林鈺笑道:“师姐,你现在都学会贿赂人了。” 林鈺笑吟吟道:“不给人一点好处,怎么让人帮我们做事,师姐我这一路可没白走。” 孙皓不由得失笑。 等了一会,伙计回到大堂,拱手道:“二位客官请隨我来,冯管事正在后院核对货单。” 闻言,林鈺挑眉看向孙皓。 孙皓摇头一笑,牵著她的手隨伙计朝后院走去。 穿过一道拱门,喧囂被隔在身后。 后院比前堂清净许多,堆放著一些货箱。 来到一间屋子前,伙计轻轻敲了敲门,说道:“冯管事,客人来了。” “请客人进来吧。”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传了出来。 隨即伙计轻轻推开门,引孙皓和林鈺进屋。 一个穿著藏青色棉袍、身形微胖的中年人从书桌后走了出来,朝孙皓二人拱手道:“在下便是冯盛,不知二位寻我何事?” 孙皓没有立刻作答,而是先看了眼旁边的伙计。 伙计顿时会意,告了声退后,轻手轻脚的离开。 与此同时,冯盛也正在打量著孙皓和林鈺二人,他的目光落在孙皓身上时,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 他行走北疆多年,与三教九流打交道,眼力毒辣。 眼前这年轻人,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看似平静,却隱含著能隨时爆发出雷霆万钧之力的危险感。 孙皓抱拳行礼道:“冯管事,在下孙皓,这位是我家师姐林鈺,我与师姐冒昧来访,是为打听一桩旧事。” 冯盛微微頷首,说道:“我应该明白二位的来意了。” 说罢,他邀请二人来到一旁的茶桌旁坐下。 落座后,冯盛主动露出左手手腕,手腕处正有一圈顏色略浅、质地略显不同的细腻疤痕,如同一个不甚明显的环。 孙皓看得真切,目光不由得一凝。 林鈺亦是看的清清楚楚,情绪產生波动。 冯盛右手轻轻摩挲著疤痕,轻声道:“二位想必是为了这道疤来的吧。” 孙皓没有绕圈子,自光坦然地看著他,直接说道:“不错,我们从浮生酒馆贺先生处得知,您这手腕,是多年前被草原天山金狼部落中的一位神医接续。 我们正在寻访这位神医的踪跡,贺先生言其已悄然离去,原因不明。 今日前来,一是想確认此事真偽,二是想看看,您这里是否还有关於那位神医去向的蛛丝马跡” 闻言,冯盛瞳孔微微发散,似是陷入回忆之中。 良久后,他才轻声道:“这些年来寻我探访此事之人不少,百晓生贺仪所言不虚,我这手確实是一位神医所接续,其医术神乎其神,不过其名號为何却是未曾透露。” 他眼中流露出真正的感激,但隨即转为遗憾,说道:“事后数月,我曾又去过一趟金狼部落,本欲拜访这位神医再次向其致谢,可是他已然离去,无人知其去向。” “不知这位神医为何离去?”林鈺忍不住轻声追问。 冯盛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听金狼部落中人所言,这位神医也只是临时在他们部落中停留,並非金狼部落中人。” 隨后他继续说道:“这位神医行踪飘渺,欲寻其行踪的人不少,但是均一无所获,二位恐怕得做好心理准备,寻访之事,希望渺茫。” 林鈺面露失望之色,轻声一嘆。 孙皓沉默片刻,问道:“您是这位神医亲手救治之人,可曾听他说过偏爱何种药材生长环境? 或者提及过什么特別的地方?任何细微之处,都可能是指引。” 冯管事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一番后,说道:“在下曾听神医偶然提过一句,说天山南麓的雪狼湖”周边,气候独特,孕育了一些大乾地界中罕见的珍稀药草。” 雪狼湖。 孙皓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轻轻点了点头。 “冯管事,不知您这手腕重新接续后与以往相比如何?”孙皓郑重问道。 冯盛沉吟片刻道:“有些许不如以往灵便,但是並没有什么影响。” 孙皓抱拳道:“多谢冯管事坦言相告。”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五百两银票,放在桌上,说道:“叨扰冯管事,微薄之礼,略表心意。” 冯盛摆手推辞道:“些许消息而已,客人无需如此。” 孙皓没有多言,起身抱拳行礼道:“告辞。” 林鈺也是起身行了一礼,隨后与孙皓一同离去。 待二人离去后,冯盛看了眼桌上的银票,又看了眼手腕上的疤痕,不由得摇了摇头。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一场断腕之祸,在后面的日子里却是给他带来了许多额外的收入。 > 第84章 启程 第84章 启程 夜色降临。 北地的夜空,星辰格外璀璨清冷。 孙皓站在院中,仰望著星空。 一阵轻柔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带著熟悉的淡淡馨香。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林鈺走到孙皓身边,与他並肩而立。 沉默了片刻,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师弟,你要去草原天山吗?” 孙皓微微摇头道:“暂时不去。” 林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孙皓是这个回答,有些不符合他雷厉风行的作风。 孙皓握住她的手,温和一笑道:“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家了。” 说著,他顿了一下,看了眼二人牵著的手,笑道:“这件事情也得跟师父、 师娘稟告一声。” 林鈺脸颊微红,她也没想到二人发展这么快,但就是突然而然,情感就这样爆发了出来。 爱情,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林鈺轻咳一声,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再来北疆?” 孙皓抬头望向清冷的星空,幽幽道:“我打算先把另外一件事情给做了,已经等了很久了。” 林鈺面露疑惑道:“什么事?” “替周师兄討债。”孙皓没有隱瞒,直接说了出来。 林鈺怔了片刻,不由得握紧了孙皓的手。 她轻咬嘴唇,面带忧色道:“那钟彦毕竟是一县县令、朝廷命官,而且背后还有泰安钟氏这些背景,你若是堂而皇之將他打杀,麻烦会很大。” 孙皓眯著眼睛道:“那就不让旁人知晓。” 林鈺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嗯。 “” 孙皓將林鈺轻轻拥入怀中,分外贪恋这一时刻。 这是他所爱之人,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锚点之一。 正是因为有林鈺等人的存在,孙皓才真正的融入到这个世界之中。 星光洒落,將两人的身影拉长,交融在一起。 院外是北疆凛冽的寒风与无尽的荒漠,院內此刻却瀰漫著无声的温情。 一日后,晨光熹微。 九原城巨大的包铁城门在绞盘的嘎吱声中缓缓开启,如同巨兽甦醒。 一支队伍从城门处缓缓走出,正是准备妥当的鏢队,启程返乡。 来时,马车上装满了锦缎、布匹、药材。 去时,马车上装满了皮裘等北地特產,车队中还多了上百匹北地骏马。 走出城门,孙皓翻身上马。 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北疆雄城,隨后不再停留,轻夹马腹,跟隨车队缓缓离去。 车队离开九原郡城周围人烟稠密的地带,进入人烟稀少的苦寒荒原。 到了这片地界,车队氛围一紧,眾人都提高了警惕。 先前来时,车队在这里遭遇了数波马匪。 这里,是马匪们的乐园,他们如同狼群一般,窥视著来往的车队。 钱庚有条不紊的分配著任务,做出防备,小心驶得万年船。 领到任务的王霄带著四名鏢师前出数里探路,其他人则是刀枪出鞘,打足精神。 孙皓將长槊掛在得胜勾上,身形隨著马背的起伏而晃动。 他没有主动提出带队前去探路,不是偷懒,而是想把精力主要放在对巨灵神躯总纲的参悟上。 易筋锻骨篇只是其博大精深內容中的一部分,后续的洗髓换血,以及所提到武道神意更加关键。 凛冽的寒风中,车队缓缓前行,来到一处起伏不定的丘陵地带。 一座矮丘上,一名身穿皮袄的男子趴在草丛中,遥望远方的车队。 仔细观察片刻后,他小心挪动著身体,慢慢后退到矮丘的背面。 隨后他快速起身,朝前方快速跑去。 不多时,男子便来到一处丘陵之间的平地。 这块平地上坐著数十人,皆全副武装,旁边是被拴在一起的马匹。 男子快步来到一名体型彪悍的独目男子前,语气兴奋道:“老大,肥羊到了。 “” 独目男子舔了舔嘴唇,说道:“没看错吧?” 男子用力拍著胸脯道:“老大你还信不过我吗?我看的清清楚楚,就是咱们在九原郡城盯上的那支队伍,一水的满载马车,还有上百匹骏马。” “有多少护卫?”独目男子沉声问道。 男子立马道:“不到二十人,其他的都是车夫之流。” “好!”独目男子咧嘴一笑道:“兄弟们,肥羊到了,准备吃肉!” 周围的数十名马匪们脸上均露出残忍的笑容,个个跃跃欲试。 隨著独目男子一声令下,马匪们各自牵过马匹,然后翻身上马,分成三队从丘陵之间的隱蔽处前进。 官道上,前方探路的王霄双耳微动,密集的马蹄声让他面色一变,接著他毫不犹豫的吹响了警示的哨声。 隨著尖锐的哨声响起,马匪们也不再隱蔽身形,从矮丘后猛地窜出。 数十骑马匪,人马皆罩著防风的粗布面巾,只露出一双双凶狠的眼睛。 他们衣衫杂乱,但动作矫健,马术嫻熟,手中挥舞著锋利的兵刃,口中发出怪异的呼哨,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饿狼。 他们从三个方向,径直朝著车队衝杀过去,目標还有前方探路的王霄五人。 “杀光他们!” 独目男子举刀呼喊,面容狰狞。 “杀光他们!” 马匪们纷纷呼喝响应。 面对数十骑马匪,王霄没有逞强,带著四名鏢师撤退,欲与后方的大部队匯合。 一场追逐战就此开始。 虽相隔数里,车队中的孙皓仍將前方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没有丝毫犹豫,孙皓打马而出,一骑绝尘而去。 钱庚见状,安排人手跟隨支援。 踏雪的速度很快,將其他人远远甩在后面。 孙皓看著越来越近的马匪,取出强弓,驰马奔射。 箭如流星,登时便將数名马匪射落马下。 王霄五人见孙皓来援,顿时变得底气十足,当即勒马迴转。 孙皓一人一马衝过王霄五人身侧,硬弓换长槊,朝马匪们迎面衝锋。 虽只一骑,却可当千。 王霄五人毫不犹豫,策马紧隨其后。 独目男子见对方仅多了一人,便敢发起反衝锋,先是一怔,旋即便勃然大怒。 他手持长枪,死死盯住孙皓。 转瞬之间,高速衝锋的双方便撞在一起。 孙皓目光冷冽,长槊刺出,洞穿迎面而来的一名马匪。 接著他长槊挥舞,连杀数人。 独目男子藏在后面,趁著孙皓杀人之时,手中长枪如同毒蛇出洞,猛然刺出。 面对突如其来的偷袭,孙皓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仅是微微侧身,便以毫釐之差避开。 与此同时,孙皓左手反握住枪桿,劲力爆发。 恐怖的巨力竟是將独目男子连人带马硬生生逼停,並推著他后退。 独目男子顿时面如土色,眼中满是惊恐。 这哪是肥羊,简直是噬人的猛兽。 孙皓没有给独目男子更多的机会,右臂发力,长槊横扫。 锐利无比的塑锋直接將独目男子的脖颈切开一个巨大的豁口,鲜血喷溅而出。 接著孙皓鬆开枪桿,没有再看独目男子一眼,继续杀向其他马匪。 独目男子捂著脖颈,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凝成真气的修为,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其他的马匪们见老大仅一个照面便被斩於马下,心中的嗜血疯狂顿时变成极度的恐惧,情绪跌落谷底。 仅一波对冲,这群马匪便被打崩了斗志,选择四散奔逃。 孙皓没有就此止步,继续展开追逐,长槊换弓,开始一一点名。 每一箭射出,必有一名马匪倒下。 王霄五人跟在后面,看得神驰目眩。 等其他支援之人赶到之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副追亡逐北的场景。 荒原之上,血腥气隨著北风缓缓弥散。 最后一名试图逃窜的马匪在百步之外被一箭贯穿后心,扑倒在地。 整个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快得如同夏日的一场骤雨。 数十骑马匪,全部因为他们的贪慾葬身於这片荒凉的大地上。 孙皓勒马止步,將强弓重新掛回马鞍旁,面色如常,甚至连呼吸都未曾紊乱半分。 他目光扫过战场,確认再无活口,这才轻轻一夹马腹,与其他人匯合。 所有鏢师的目光都聚焦在孙皓身上,眼中满是震撼与敬仰。 虽然此前孙皓就展现出了强大的实力,但是这一次他仿佛变得更强了。 “孙兄,你太猛了!”刚才紧隨孙皓追击杀敌的王霄忍不住讚嘆道。 他这话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眾人纷纷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方才孙鏢头一骑当千,一桿长槊使得出神入化,这些马匪无人是一合之敌,简直是神將在世。”一个络腮鬍鏢师口水横飞,激动无比。 “正是,方才衝锋之中,一名马匪试图偷袭孙鏢头,却是被孙鏢头单手连人带马扼住冲势,隨后一槊將其斩杀,让人看得瞠目结舌。” 又有一人补充道,他亦是方才跟隨衝锋的五人之一。 “何止是槊!” 后续支援而来的唐尘也没保持住沉稳,他紧接著开口道:“你们看到没有?那些四散逃跑的,最远的都快跑到那边坡地后面了,至少相隔百五十步。 可是孙鏢头就那么嗖嗖”几箭,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撂倒,简直是神射! ,“诸位过誉了。”孙皓微微摇头,神色平静。 他感受著体內那因刚才短暂战斗而微微活跃的气血,心中並无多少波澜。 这些马匪,太弱了,连让他热身都做不到。 然而,他这份云淡风轻,落在眾人眼中,却更显得高深莫测。 “孙兄,你这实力,好像又强了一大截!”王霄满脸崇拜道。 孙皓微微頷首,轻声道:“勤修不缀,略有精进而已。 略有精进? 眾人闻言,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这要是“略有精进”,那他们这些人的修行算什么? 原地踏步吗? 这时,钱庚策马而来,笑道:“都別围在这了,赶紧打扫战场,抓紧点时间。” 眾人纷纷应声,策马离去开始打扫战场。 都是老手,摸尸这活干得格外麻利。 孙皓就没有去了,这些连他一击都接不下的马匪,没有让他亲自摸尸的资格,反正人手也够。 “伯父,我先回车队那边去了。”孙皓轻声道。 钱庚点了点头道:“好。” 隨后孙皓策马朝远处停驻的车队奔去。 钱庚看著孙皓的背影,心中止不住的感嘆,愈发坚定了一定要抱住这条大腿的想法。 钱家,以及威远鏢局的前途,就在孙皓身上。 留守在车队中的林鈺策马迎了出来,眼中满是钦慕,方才虽隔得远,她也看到了孙皓大发神威的英姿。 “虽然知道师弟你的实力越来越强,但是亲眼看见你的表演,还是忍不住感到震撼。”林鈺感慨道。 孙皓笑了笑道:“只是这群马匪太弱,若是先前我们见到的九原郡城精锐边军,师弟我也不会如此托大。” 大乾的架子还在,精锐的边军实力不俗,若是数十上百骑结阵衝锋,孙皓不会硬冲,而是会选择进行游斗。 当然,不是不能硬冲,只是这种选择太过无脑,受伤的概率很大。 不过面对这些阵型松垮,一看就是乌合之眾的马匪,孙皓就无所谓了。 匪就是匪,上得了台面的不多。 战场很快清理完毕,车队再次启程。 轻鬆全歼这队数十骑的马匪,让车队气氛变得热烈。 不过所有人都明白这堪称轻鬆写意的胜利,根源到底在何处。 他们看著孙皓那並不算特別魁梧,却仿佛蕴藏著崩山巨力的身躯;看著他平静无波,却让人不敢直视的侧脸。 早已在每一个鏢师心中扎根的敬畏情绪,更加深了几分。 他们知道,年轻无比的孙皓,其真实实力已然达到了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层次。 这支队伍中的最强者不是钱庚,而是他。 能与此等人物同行,真是一种难得的经歷。 孙皓走在队伍中段,默默感受著自身气血的运转,思考著巨灵神躯下一阶段修炼法门的推演。 对於车队那些混杂著震惊、崇拜、敬畏的目光,他並未太过在意。 力量,唯有掌握在手中的力量,才是真实且永恆。 这些鏢师的反应,不过是孙皓前行道路上,微不足道的一点涟漪罢了。 他的目標很高,他的野心很大。 > 第85章 神意 第85章 神意 黑云压城城欲摧。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滚动,缓缓压来,天地间陷入一片晦暗。 狂风呼啸,捲起地面上的沙石枯草。 孙皓独自站在一座孤峭的山崖之巔,崖下是一条奔腾咆哮的浑浊江河。 他身上仅著一件单薄的黑色劲装,衣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形。 又一个雷暴天,引雷淬体的好日子。 虽然有了巨灵神躯易筋锻骨篇,但是这以惶惶天威淬炼己身的路也不能放弃o 毕竟,就连玄真道长那样的前辈高人,也仍在以雷霆之力锤炼己身武道,其中自然还有更多的奥妙可以探寻。 今日,孙皓特意选择了这处地势最高、最接近天穹的地方,作为淬体之所。 云层深处亮起一道惨白电光,短暂地照亮这片苍茫而压抑的荒野。 轰隆~ 紧接著,一声沉闷至极、仿佛能震碎山河的雷鸣从云层深处滚盪开来。 豆大的雨点开始滴落,打在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孙皓抬头望向那翻滚不休、蕴藏著毁灭性能量的雷云,眼神平静。 这是离开北疆后的第三个雷暴天,进一步强化后的身躯,已经足以让他从容不迫的接引雷霆入体。 而这一次,林鈺也不再强硬的要求跟著一起。 引雷杆高高竖起,十五条特製的铜芯绳索缠绕於杆上,其中一条被孙皓握於手中。 补血丸、赤玉养血丹、冰心丹已经服下,最关键的属性点也做好投入到巨灵神躯中的准备。 一道刺目欲盲的亮紫色闪电,撕裂昏暗的天幕,蜿蜒扭曲著,径直朝著引雷杆劈下。 就是现在! 孙皓没有丝毫犹豫,將特意留下的属性点给用掉。 下一瞬,狂暴的雷霆之力顺著铜芯绳索涌入体內。 痛,很痛,但是可以忍受。 孙皓双眼闔闭,进入深层次的入定忘我状態。 真气自然而然的引导著雷霆之力涌向筋骨深处,淬炼著人体至关重要的大筋与骨骼。 孙皓感知著雷霆之力在体內的流淌,尝试著体悟雷霆中蕴含的生机。 精神高度集中之下,他那经过多次淬炼、变得异常敏锐的感知,仿佛穿透了雷霆那毁灭性的外壳,触及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渐渐的,孙皓在那一片炽白与死寂之中,清晰感受到了那悄然流动的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无比灵动的气息。 这缕气息,如同寒冬过后从冻土中钻出的第一抹新绿,如同无边黑暗中的一点星火,蕴含著难以想像的生机与活力。 它微弱,却顽强;它渺小,却代表著世界上最伟大的生机。 阴阳相生,一体两面。 一阴一阳谓之道。 孙皓竭力引导那稍纵即逝的生机气息,融入自身。 隨著这一缕生机气息的融入,磅礴气血变得更加灵动而有活力,毁灭之后的新生变得更快,消耗更少。 雷霆之力的疯狂破坏,与生机的顽强修復,形成了完美的平衡。 身体各处重塑之后,骨骼变得更加紧密坚固,筋络变得更加坚韧富有弹性,血肉变得更加具有活力,气血变得更加精纯凝练。 而真气也似乎开始发生蜕变,隱隱带著一丝极淡的紫色电芒。 一道雷霆消逝,第二道雷霆接踵而至。 新的雷霆之力涌入体內,成为孙皓的武道养料。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中的雷声渐渐远去,乌云散开,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山崖上。 孙皓依旧保持著站立姿势,新生的肌肤在阳光下泛著健康而內敛的光泽,仿佛最好的绸缎。 他的身体比之前更加匀称、挺拔,线条流畅而完美,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竟有淡淡的紫色一闪而逝,深邃如同星空。 “呼~” 孙皓长舒一口气,体內磅礴的力量让他感到分外的舒心。 轻轻握拳,体內气血奔腾间,隱隱有风雷之声相隨。 “毁灭与生机,阴阳之道,原来如此。”孙皓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次引雷淬体,收穫远超预期。 领悟並捕捉到了雷霆之中的生机,体悟了阴阳相生的道理。 真气也在这个契机中开始发生蜕变。 而且,雷霆洗炼的似乎不仅是肉身和真气,精神意志也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洗炼。 这与巨灵神躯总纲中所提到的神意,隱隱契合。 这对他后续领悟巨灵神躯总纲,推演修炼法门,乃至衝击洗髓换血境,都有著不可估量的作用。 “洗髓换血,髓如霜,血如汞————” 孙皓喃喃低语,步入下一个武道境界,指日可待。 隨著归途越来越短,南下的官道两旁,山势渐趋秀润,林木也愈发葱鬱。 此时车队已经离开武平县,王霄等人离开回归兴隆鏢局,而董昆等人则是伤愈归队。 先前战死之人的灵枢也被起出,扶灵还乡。 远远地,一座青峰秀峦映入孙皓眼帘。 山巔处,那座熟悉的金殿在云雾间若隱若现。 孙皓勒住马,寻到钱庚。 “钱伯父,你们先行,我去拜访一下玄真道长。”孙皓轻声道。 钱庚頷首道:“贤侄自去即可,我们在这等你。” 说罢,他下令让车队暂时停驻。 孙皓本意並不想因为他耽搁车队行程,不过既然钱庚这么做了,那也无所谓了。 对著林鈺点头示意后,孙皓策马朝浮云道观跑去。 来到道观外,孙皓翻身下马,把韁绳拴在树上。 进入道观,里面清静依旧。 一名年轻道士正在院中清扫落叶,见到来人,一眼便认了出来,稽首道: j 孙施主。” 孙皓拱手回礼,问道:“道长,玄真前辈可在?” 年轻道士微微頷首道:“观主此时应当在后山听松崖,观主有言,孙施主若是上门拜访,可径直去寻他。” 孙皓谢过年轻道士,依言绕过道观主殿,沿著一条被松针覆盖的幽静小径,向后山行去。 与前山通往山巔金殿的主道不同,后山的登山之路显得陡峭险峻。 当然,对於现在的孙皓而言,这条登山之路虽险峻,却也如履平地。 听松崖位於天柱峰后山一处凸出的平台上,四周古松虬结,松涛阵阵。 一身青布道袍的玄真道长,立於崖边,眺望著云海翻腾的远山。 他仅站在那里,便仿佛与整个山崖、与那无尽的云海松涛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孙皓走近,恭敬行礼:“晚辈孙皓,拜见前辈。” 玄真道长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依旧清癯平和,眼神温润,仿佛蕴藏著山川岁月。 他目光落在孙皓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隨即化为浓浓的讚许。 “孙小友不必多礼。”玄真道长声音温和,笑道:“不过四月未见,孙小友实力却是大有精进。” 孙皓心中微震,他如今距离筋动骨鸣圆满之境已然不远,且浑身气血內敛无比,竟还是被玄真道长一眼看透,可见二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幸好,这是一位品行高洁,且对他抱有善意的前辈高人。 孙皓拱手道:“前辈眼力著实令晚辈望尘莫及,晚辈於北疆一处遗蹟获得前朝巨灵门武学秘法巨灵神躯之总纲,於其中有所领悟。 其后在引雷淬体中又感悟到雷霆之生机,真气亦开始蜕变,实力確是有所进步。” 玄真道长頷首笑道:“孙小友的天资悟性果然惊人,常人一辈子都难以触摸到的东西,短短四个多月便已领悟,著实是可赞可嘆。” “前辈过誉了,侥倖有所领悟,全靠前辈当日指点。”孙皓轻声道。 玄真道长摇头失笑。 孙皓亦是一笑,隨后心神微动,说道:“晚辈此番归乡,途经宝地,特来拜谢,亦有一事欲向前辈请教。” “哦?但说无妨。”玄真道长示意孙皓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孙皓没有犹豫,先是將巨灵神躯的总纲复述了一遍,隨后说道:“前辈,这总纲中的意合於天,镇於臟腑,显於神庭”,晚辈有些模糊的感受,却又不得甚解,故想请前辈赐教。” 玄真道长微微一笑,说道:“孙小友不妨先说说你对此的感悟。” 孙皓沉吟片刻道:“晚辈的粗浅理解是此言意指吾辈武者的精神意志,即是总纲中所提及的神意。 另外晚辈在引雷淬体中亦感受到精神意志似乎得到洗炼,精神更加圆润饱满,意志愈发昂扬。” 玄真道长讚许的点了点头,轻声道:“孙小友此言其实已经触及大道,武道之极,便是自肉身至神意。” 孙皓眉头微蹙,摇头道:“这神意无形无质,实在是飘渺难明。” 玄真道长目光深邃,缓缓道:“神,乃精神意志之凝聚;意,乃自身武道之寄託,是对天地、对力量本质的理解与共鸣。” 他顿了顿,看著孙皓眼中闪过的思索与渴望,轻声道:“孙小友既感困惑,贫道或可助你一观,何为武道神意。” 话音一落,玄真道长周身那平和的气息骤然一变。 锋锐无匹的气势霎时间冲天而起! 隨著玄真道长的自光落下,孙皓只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如山的压力临身。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无法抑制地蔓延开来。 面对更高生命层次和超出认知的力量时,难以言喻的震撼与自我渺小感油然而生。 当这股恐怖的意志如同它出现时那般突兀地消退时,孙皓猛地鬆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惊悸以及敬畏。 意志凝聚到极致后,这种真实不虚、碾压身心的恐怖力量,展现出的是纯粹且骇人的强大。 孙皓缓缓起身,深深行了一礼。 这一次,不仅仅是尊敬,更是一种对绝对力量深深的敬畏。 第86章 点醒 第86章 点醒 离开浮云道观,孙皓牵著马,朝鏢队停驻所在走去。 “神意,这便是神意。” 孙皓在心中无声地喃喃,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纯粹以意志展现出的恐怖神意,笼罩在心头,令他久久难以忘怀。 但是在最初的震撼与无力感过后,一种更强烈的,名为“嚮往”的情绪如同野火般在他心底燃烧起来。 山巔的风景,他也欲观之。 玄真道长的身影在他脑中浮现,依旧是那副平和的模样。 但此刻再看,却仿佛能透过那朴素的青布道袍,看到其內里蕴藏著的如同休眠火山般恐怖的內在。 玄真道长最后的话语在孙皓脑海中迴荡,如同洪钟大吕,余音不绝。 “神意之始,在於“凝”之一字。” “非是空想,而是將你毕生所修、所感、所执,化为一念,百炼成钢。” 平和的声音仿佛直接在心神中响起。 “有武者投身军中,歷经生死,於尸山血海中锤炼精神意志,意之所至,万军辟易。” “有武者挑战高手,以百战百胜,铸就唯我无敌的心態,睥睨天下的气势。” “有武者心神融入天地自然,观山岳江河,悟四季轮迴,从中汲取其神韵,將天地之势,烙印於自身意志之中。” “亦有武者不假外求,唯专注於磨礪自身意志,於极限压力下求生,於无尽痛苦中坚守,於万千诱惑前不动。” “法无高下,缘者得之,关键在於,找到属於你自己的路。” “此中关窍,言语难尽,唯有自证自知。” 这些话语如同一个个的烙印,深深刻在孙皓的脑海中。 道旁,林鈺看著缓缓走来的孙皓,感觉有些不对劲,不由得柳眉微蹙。 孙皓虽然行走著,却给人一种魂飞天外的游离感。 林鈺心生担忧,快步走出车队迎上前,关切道:“师弟,怎么了?” 听到林鈺的声音,孙皓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没事,只是在想些事情。” 林鈺有些狐疑道:“真的没事?” 孙皓轻声道:“真的没事,只是方才从玄真道长身上见识到了武道之巔的风采,令人心生震撼,一时有些感悟,想得入神了。” 武道之巔!” 林鈺瞳孔猛地一缩,她虽然知道玄真道长是一个实力强大的前辈高人,但听到孙皓如此评价,还是忍不住心神一颤。 犹豫片刻,林鈺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师弟,那是什么样的风采?” “难以用言语表达。”孙皓轻吐一口气,缓缓道:“那是超出肉身,精神领域的恐怖力量,被称之为武道神意。” 林鈺有些迷糊,不明所以。 未真切感受过武道神意的存在,著实难以理解。 二人回到车队,钱庚方才也察觉到了孙皓的异常,但是他没有多问,只是下令启程出发。 车队离开浮云道观所在,继续南下的行程。 人未变,但是心绪却变了。 往常,孙皓在参悟巨灵神躯总纲之余,经常会与林鈺等人交谈,以及观察沿途地势。 可是现在,绝大部分时间孙皓都是沉默地骑在马上,双目放空,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 他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在马鞍或是大腿上轻轻划动,勾勒著某些不成形的轨跡。 时而紧蹙眉头,时而嘴唇微动,仿佛在无声地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爭辩或请教。 孙皓的身体隨著马背微微起伏,看似放鬆,但若是有感知敏锐之人靠近,便能隱隱感觉到,他周身都带著一种紧绷感。 那是他精神高度集中,在脑海中不断推演、模擬、试图復现甚至破解那一丝神意奥秘的跡象。 夜幕降临,车队於野地宿营。 孙皓独自一人坐在远离篝火的阴影里,仰望著星空。 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明灭不定,映照出他眼中那种混合著困惑、痴迷与一丝痛苦挣扎的复杂神色。 他完全沉浸在了对武道神意的反覆咀嚼和感悟之中。 玄真道长所言的那几条道路,在他的脑海中盘旋迴盪。 我的前路,又是什么?” 孙皓眼中露出一丝迷茫。 一连数日,孙皓的状態都是如此,完全沉醉於自身的世界当中。 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林鈺的担忧与日俱增,她几次想找孙皓深谈,却都被他那神游天外、拒人千里的状態挡了回来。 “钱世叔,我觉得师弟他这样的状態不对。”林鈺找到钱庚,忧心忡忡道。 钱庚看著孙皓的背影,眉头紧锁,嘆了口气道:“贤侄他沉醉於玄真道长所言的武道神意中,旁人贸然插手,恐怕未必是好事。” 面对孙皓的不对劲,钱庚还是找林鈺了解了一下情况,得知了武道神意一事。 他虽对武道神意不甚了解,但將孙皓对高深境界的痴迷与困惑看在眼里,总觉得有些操之过急了。 这也让他很是担忧。 这天午后,车队在一处路旁的茶寮暂歇。 阳光透过茅草棚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眾人三三两两地坐著,吃著乾粮,喝水谈笑,缓解旅途的疲惫。 孙皓独自坐在最边缘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放著一碗早已凉透的粗茶。 他视而不见,目光低垂,盯著桌面木头的纹路,仿佛那里面蕴藏著天地至理。 天地自然,雷霆生灭。” 孙皓脑海中回想著引雷淬体时面对的雷霆天威,那种直指內心的倾轧感,似乎与武道神意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他尝试著利用自身对雷霆生灭的理解,在意识中模擬雷霆天威,试图凝聚出一丝属於自己的势。 他的眉头紧锁,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 林鈺端著一碗刚彻好的热茶,走到孙皓身边坐下。 看著孙皓这副模样,她心中无比的著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鈺轻轻將热茶推到孙皓面前,柔声道:“师弟,喝口热茶吧,解解乏。” 孙皓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手指甚至开始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急促地敲击,频率混乱,显露出他內心的焦躁。 林鈺咬了咬下唇,她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师弟!” 林鈺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孙皓的手,大声的呼唤。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带著练武之人特有的薄茧,传递著一种稳定而坚实的力量。 突如其来的呼唤,以及真实的触感,如同一声惊雷,猛地炸响在孙皓那完全被內在幻象充斥的心神之中。 孙皓浑身剧烈地一颤,仿佛从一场深沉的梦魔中被强行拉扯出来。 他涣散空洞的眼神骤然聚焦,带著一丝茫然和被打断的慍怒,猛地看向手的主人。 映入眼帘的,是林鈺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 此时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甚至带著一丝哀求。 孙皓顿时如同被泼了一桶寒冷刺骨的冰水,一下子冷静下来。 “师姐。” 孙皓张了张嘴,声音乾涩。 “师弟,你看看四周。” 林鈺將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敲打在孙皓混乱的心神上。 孙皓下意识地顺著她的话,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茶寮。 他看到钱庚正在与董昆几人说话,吩咐著接下来的行程。 他看到几名车夫凑在一起,吃著乾粮,脸上洋溢著即將回到家乡的喜悦。 他看到茶寮的老板,一个满脸风霜的老人,正佝僂著腰,小心翼翼地给灶膛添著柴火。 他看到草棚外阳光明媚,官道上尘土飞扬,远山如黛,一切都充满了鲜活而真实的烟火气息。 这一切,与他脑海中那不断模擬、推演的,宏大、恐怖、却虚无縹緲的“神意”世界,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 看著眼前的一切,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涌上心头,孙皓被拉回了现实世界。 林鈺看著他眼中逐渐褪去的狂热和迷茫,轻声道:“师弟,我实力低微,不能理解你所参悟的武道神意,但无论什么事情,操之过急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你看那山,”林鈺抬手指向远方连绵的青色山脉,“距离我们甚远,想要过去,不得一步一步,脚踏实地方能抵达吗?” 孙皓遥望著远方连绵的山脉,不由得陷入沉思。 林鈺不再多言,紧紧握住孙皓的手,静静陪在他的身旁。 良久后,孙皓眼中那混乱、焦躁的光芒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清明。 他长吐一口气,注视著林鈺的双眸,轻声道:“师姐,谢谢你,这几日是我错了。” 醒悟过来的孙皓有些后怕,这几日他沉醉在武道神意中,痴迷於对那股恐怖力量的嚮往和模仿,近乎走火入魔。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易筋锻骨尚未真正圆满,洗髓换血的门槛还未真正触摸到,就妄图直接窥探神意的奥秘,未免太过好高騖远。 脚踏实地。 这四个字,如同洪钟大吕,在孙皓脑海中迴荡不休。 天地自然之威,他仅直面过雷霆。 但此世之大,又何止雷霆天威。 习武至今,更是时日尚短,未曾经歷过许多事情。 没有足够的积累,如何能够得著那飘渺的神意。 林鈺看著神色清明、恢復如常的孙皓,紧绷的心弦这才彻底鬆开。 她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连忙別过头去,悄悄拭了拭眼角。 “对不起,师姐,这几日让你担心了。”孙皓將林鈺搂进怀中,语气中充满了歉意。 有些山,看得见是机缘,一直仰著头看,却可能成为心魔。 幸好,有人及时提醒,让他重新低下头,看清了自己脚下的路。 > 第87章 根基 第87章 根基 车队重新启程,孙皓不再执著於武道神意,將心態放平。 不是放弃,而是摆正姿態。 玄真道长的指点和展示,让他看到了武道不一样的风景。 但是再嚮往,攀登山峰的路也需要一步一步的来走,一蹴而就是不可能的。 他现在还需要积累,除了九霄雷霆以外,还有山崩地裂、浩瀚天风、怒海狂涛等天地之威都未曾亲眼见过。 而且就连九霄雷霆,也不敢妄言已领悟其意。 没有扎实的基础就妄图凝聚武道神意,无异於在空中搭建楼阁。 傍晚时分,车队在一处临河的开阔地扎营。 篝火燃起,炊烟裊裊,奔波了一天的眾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有著即將归乡的轻鬆。 孙皓坐在河边一块青石上,静静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面。 “还在想武道神意?”林鈺来到孙皓身侧坐下,有些紧张的问道。 她害怕孙皓再次进入到先前的那种状態。 孙皓摇摇头,温和一笑道:“没有,师姐你放心,我不会再钻牛角尖了。” 林鈺鬆了口气道:“那就好,凡事慢慢来,不用太著急。” “嗯。” 孙皓握住她的手,轻轻点头。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而熟悉。 孙皓回头,看到钱庚提著一个粗陶酒壶和两个小碗,走了过来。 “钱伯父。” “钱世叔。” 孙皓和林鈺起身相迎。 钱庚笑道:“没打扰你们吧。” 林鈺神色如常,她现在对於与孙皓的关係很坦然。 她轻轻摇头道:“没有,钱世叔,你和师弟聊,我先过去了。” 说罢,她朝临时营地走去。 孙皓看著钱庚手上的酒壶,顿时明白这是为他先前的异常而来。 “钱伯父,小侄前些时日有些心神不寧,还请见谅。”孙皓拱手道。 钱庚拍了拍孙皓的肩膀,说道:“坐下聊。” 二人在青石上坐下,钱庚將酒碗满上,递了一碗给孙皓。 略显浑浊的米酒散发著淡淡的醇香。 钱庚抿了一口酒,目光投向流淌的河水,缓缓开口道:“这些时日,你沉浸於武道神意的参悟,我不敢贸然插手打断,不过林鈺侄女將你喊醒,我却觉得是一件好事。” 孙皓饮下碗中之酒,点头道:“伯父所言不错,前些时日我已近疯魔,若是再陷下去,结局恐怕不会太好。” 钱庚微微頷首,將酒碗放在一旁,说道:“贤侄,对於巨灵神躯总纲,这段时间我也在细细参详,有些许粗浅领悟,不知可愿一听?” 孙皓將酒碗放下,正色道:“请伯父赐教。” 钱庚摆了摆手道:“何谈赐教,那总纲博大精深,字字珠璣,以我的资质和年岁,实难以有什么高深的领悟。 不过,浸淫其中久了,结合我这几十年来走南闯北、与人交手搏杀的经验,倒也生出一些粗浅的理解,或许能对你有些启发。” 钱庚伸出自己那双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摊开在孙皓面前。 “贤侄,你看我这双手。”钱庚的声音低沉而平实,“它握过刀,拉过弓,也与无数武者拳掌相接过。” “我年轻之时也曾心高气傲,嚮往那些传说中的意念伤人、飞花摘叶的神通。 但隨著年岁渐长,经歷的生死多了,尤其是在参悟那总纲只言片语后,我越发明白一个看似简单,却最容易被忽视的道理。” 钱庚握紧拳头,筋骨发出细微的脆响,一股虽然远不如孙皓雄浑,却异常精纯凝练的气血之力在拳锋隱隱流转。 “肉身,是精神的舟筏,是意志的基石。” 钱庚目光灼灼地看著孙皓,沉声道:“你想那神意,无形无质,却又能干涉现实,撼动人心。 它需要何等强大的力量来承载和驱动? 若舟筏不够坚固,如何能横渡怒海? 若基石不够沉稳,如何能建起万丈高楼?” 孙皓怔住了,钱庚这番话,如同在他的心湖中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层层涟漪。 他先前一直沉浸在如何凝聚神意上,包括被林鈺喊醒之后,想的也是如何感悟天地自然、磨练意志,却似乎还是忽略了最为根本的东西。 体弱而神虚,体强则神强。 唯有强横的肉身,才能孕育、温养出强横的精神意志,才能承载武道神意。 形为神之根! 孙皓起身郑重行礼道:“伯父一语惊醒梦中人,多谢伯父指点迷津。” 气血、真气、肉身,这些才是他现在最该著眼的东西。 钱庚欣慰地笑了笑,他將酒碗满上递给孙皓说道:“对你有所帮助便好,武道之路,步步为营方是正道。 你天赋异稟,只需沉下心来,细细雕琢,將来凝聚神意,我认为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二人將碗中酒一饮而尽。 粗酿的米酒,入口微涩,却回味甘醇。 正如钱庚这番朴实无华的指点,初听寻常,细思之下,却余味悠长。 钱庚离开后,孙皓独自坐在青石上,看著夕阳下缓缓流淌的河水,眼神明亮。 他静静感受著体內奔腾的气血、凝实的真气、磅礴的力量,这些看得见摸得著的东西,才是真正的根基。 对天地自然的感悟也好,对精神意志的磨练也罢,都应该是在根基之上添砖加瓦的东西。 片刻后,孙皓释然一笑,起身回到营地中。 车队碾过最后一段尘土飞扬的官道,巨大的青灰色城垣如同沉睡的巨兽,横亘在视野尽头。 乐安郡城,到了。 “伯父,那我和师姐就先走了,你们一路小心。”孙皓朝钱庚拱手道。 天光尚早,车队並不准备在乐安郡城停留,而是继续前行。 不过孙皓和林鈺却是要去城內寻大师兄林鉦,故此要先行离开。 钱庚頷首道:“贤侄放心,剩下的路不会有什么麻烦,你和贤侄女自去便是。” 孙皓点了点头,与林鈺策马朝城门方向跑去。 钱庚看了眼二人的背影,挥了挥手,车队继续出发,朝清远县方向缓缓驶去。 临近城门时,孙皓与林鈺翻身下马,牵马步行。 四个多月的时光,並未让这座城池发生什么变化。 高耸的城墙依旧爬满了青苔与藤蔓,护城河水还是那样平缓流淌,映著两岸垂柳的婀娜倒影。 城门口车水马龙,商贩叫卖声、旅人交谈声、车轮滚动声交织成一曲热闹的市井交响。 孙皓二人在城门守军处略作查验,便顺利入城。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售卖著丝绸、茶叶、瓷器等南地特產。 空气中也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由水汽、花香和食物香气混合而成的温润气息,与北疆截然不同。 二人径直穿行过数条繁华街道,来到林鉦住处。 孙皓上前敲响门环,不多时,大门便被打开。 开门之人是一名模样忠厚的中年男子,他在看清来人后,连忙行礼。 “小姐,孙公子。” 林鈺頷首示意,隨后问道:“我大哥在吗?” 中年男子摇摇头道:“老爷他今日当值,应该在军营之中,要晚间才回来。” 说著,他上前接过二人手中的韁绳,继续说道:“小姐、孙公子,房间一直给您二位备著的,先进来休息吧。” 进入院內,孙皓和林鈺將兵刃和行李从马背上取下,放到房间之中。 马匹则是由中年男子牵到马厩去。 简单收拾一下后,二人来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林鈺趴在石桌上,有些紧张道:“师弟,你说大哥对我们的事会怎么想?” 她纵然性格爽利,但是此时仍免不了有些忐忑,甚至於心慌意乱。 孙皓握住她的手,目光沉静而坚定,轻声道:“师姐,我会让大师兄满意的,包括师父和师娘,让他们放心把你交给我。” 感受著孙皓手心的温度,林鈺纷乱的心绪一下子平復下来,重重点头。 时间缓缓流逝,来到傍晚。 “小妹,师弟!” 林鉦大步流星的走进院中,高声呼喊。 正在练功的孙皓收起身形,朝林鉦行礼道:“大师兄。” “总算是回来了。”林鉦大步上前,拍了拍孙皓的肩膀,脸上满是笑意。 这时林鈺也从房间中走出,喊道:“大哥。” 林鉦快步迎上去,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见她气色红润、眼神明亮,並无憔悴受伤之態,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走就是四个多月,也没个信,可知为兄有多牵掛。”林鉦嘆声道,关切之情却溢於言表。 林鈺眼眶微红,轻声道:“让大哥担心了。” “回来就好。”林鉦柔声道。 隨后林鉦拉著二人来到石桌旁坐下,问起了他们北疆之行的经歷。 “引雷淬体!” 听到孙皓说起借雷霆天威淬炼肉身时,林鉦顿时惊呼出声。 他神色复杂的看向孙皓,沉声道:“师弟,你太冒险了。” 孙皓摇摇头道:“其实还好,开始借金殿引雷,经过分化之后,威力尚在承受范围內。” “惶惶天威,以人力抗之,师弟敢心生这个想法並付之行动,为兄自愧不如。”林鉦感嘆道。 林鈺有些气呼呼道:“大哥,你是不知道,我怎么劝师弟都不听,后面更是自製器具引雷,那一次差点把我嚇死了。” 说著,她瞪了孙皓一眼,眼中並无多少怒意,更多的是嗔怪。 林鉦摸了摸下巴,眼神中多了些意味深长。 先前他便发现妹妹林鈺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若有若无地縈绕在孙皓身上,那眼神中的关切、依赖与情意,绝非寻常同门之谊。 而方才林鈺的表现,与徐漪责怪他时的模样极为相似,这让他隱隱確定了心中的想法。 孙皓迎著林鉦的目光,大大方方的握住了林鈺的手。 “大师兄,我与师姐在北疆已互明心意,请师兄成全。” > 第88章 坦言 第88章 坦言 被孙皓温热宽厚的手掌突然握住,林鈺的指尖微微一颤,整个身体瞬间绷紧,神色变得有些闪躲。 这並非抗拒身边之人的触碰,纯粹是少女心事骤然暴露在兄长面前时,那份难以抑制的羞赧与慌乱。 但在孙皓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明確地向兄长挑明关係后,她的眼神变得坚定,选择直面兄长的目光。 林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的目光在孙皓和林鈺身上流转。 片刻后,他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好,好!”林鉦笑得爽朗,开怀道:“这门亲事,我这当哥哥的同意了。” 旋即,他话锋一转,带著点看热闹的笑意道:“不过爹娘那儿,可得你们自个儿去说道。师弟,到时候可別怂啊!” 林鉦没有丝毫不同意的想法,知根知底又天赋横溢的师弟,自家妹妹能与他两情相悦,简直是天作之合,他乐见其成。 孙皓心中那根微微绷紧的弦终於鬆弛下来,在大师兄面前挑明与林鈺的关係,很有种见家长的感觉。 事到临头,怎么都有点紧张。 林鈺也是鬆了口气,脸颊微红道:“大哥,我之前还担心你会不同意,甚至有些不敢和你说。” 对於终身大事,她很希望得到家人的支持与祝福。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和师弟情投意合,我这个当兄长的又怎么会反对。”林鉦摇头失笑,语气温和道。 “说到男大当婚,”林鈺眼珠灵动机敏地一转,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道:“大哥,那你和漪姐姐的好事呢?进行到哪一步啦?” 解决掉心中顾虑后,在兄长面前,林鈺又恢復了以往的古灵精怪。 林鉦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隨即无奈地苦笑摇头道:“你啊你,怎么就扯到我身上来了?” “哎呀,快说说嘛,別打岔!”林鈺不依不饶地催促,满脸好奇。 林鉦沉吟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柔和,轻声道:“快了,已经商议得差不多,过些时日,便会正式上门提亲。” “真的?!”林鈺惊喜地睁大了眼睛,问道:“漪姐姐家——那边同意了?” “我还会骗你不成?”林鉦肯定地点点头。 孙皓认真的观察了林鉦一番,问道:“大师兄,你如今应该已经成功凝成真气了吧?” 他虽无玄真道长、郡守徐毅那般一眼看穿別人武道修为的本事,但是认真观察后,仍发现林鉦气息较之以往更加绵长深厚。 林鉦看了孙皓一眼,頷首道:“师弟好眼力,不错,正是半月前的事。” 他语气平静,但眉宇间还是掠过一丝得色。 毕竟,凝成真气,踏入筋动骨鸣之境,是武道修行上的一大跨越。 一郡郡守之女,嫁到林家。 说实话,有种下嫁之意。 即便是林鉦与徐漪情投意合,也需要他展现出足够匹配的潜力和实力。 林鉦此番突破,无疑是促成这门婚事的关键一环。 “恭喜师兄。”孙皓由衷地拱手祝贺。 “恭喜大哥。”林鈺也是发自內心的为兄长感到开心。 林鉦摆了摆手道:“不过是武道之途上的一小步,不足掛齿。” “其实凝成真气后,我本有心找师弟切磋一番,验证所得。”林鉦看向孙皓,苦笑道:“但现在还是不自取其辱了。” 从方才见面之时,他便仔细留意观察孙皓,竟是未能感受到多么磅礴的气血外显,显得极为普通。 但鑑於对孙皓天资的了解,而进一步仔细深入的感受后,他便察觉到孙皓那看似平静,实则如深渊潜龙般內敛的气息,令人心惊。 “嘻嘻,”林鈺闻言,立刻掩嘴轻笑,带著点小得意道:“大哥,你还是很有自知之明嘛。” 林鉦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调侃道:“我的好妹妹,你这还没过门呢,胳膊肘就彻底往外拐了?” 林鈺轻哼一声道:“实话实说嘛。” 看著眼前兄妹二人熟悉而亲切的拌嘴场景,孙皓嘴角不由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 林鉦犹豫了一下,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压低了声音问道:“师弟,你跟师兄交个底,你现在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孙皓並未隱瞒,略一思忖,轻声道:“依照目前进度估算,两月之后,当可筋骨齐鸣,踏入钢筋铁骨之境。” 筋骨的淬炼越到后面,便越是艰难。 虽然说开了掛,又多次引雷淬体,但是筋骨的蜕变仍需一段时间。 “钢筋铁骨?!”林鉦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震惊之色难以掩饰。 他刚刚踏入筋动骨鸣之境,深知此境淬炼筋骨之艰难缓慢,每进一步都需要水磨功夫。 可孙皓这速度,简直骇人听闻,筋骨的淬炼,仿佛对他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师弟,引雷淬体之法,效果竟如此逆天?”林鉦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不住追问。 甚至於,他心头都涌起一股想去冒险一试的衝动。 即便是天赋再高,淬炼筋骨也得慢慢磨吧,他不由得將孙皓实力进步如此之快的功劳归结到引雷淬体上。 孙皓摇了摇头,正色道:“引雷淬体效果虽好,但却只是师弟实力增长的一部分助力,更关键的是我在北疆获得了一门武学秘法。” 林鉦张了张嘴,想起四月前分別时,孙皓婉拒郡君招揽,言说欲外出寻找自身机缘的话语。 他当时还觉得师弟有些理想化,但没想到,孙皓这齣去走一遭,还真有机缘降身。 老天爷是不是有点太偏爱自己这个师弟了。 林鉦脑海中思绪翻涌,看著孙皓,欲言又止。 既是羡慕,又为师弟感到高兴,同时也有几分好奇,种种情绪交织,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 “师兄不必如此,我得到的仅是一门武学总纲,玄奥晦涩,並无具体修炼法门。”孙皓看出他的纠结,坦然说道。 隨即,他便將记忆中巨灵神躯的总纲內容,缓缓复述出来。 林鉦立刻凝神静听,越听神色越是凝重。 林鈺虽早已听孙皓说过,此时也再次努力尝试理解。 但她武道根基尚浅,尝试片刻后便只能无奈放弃,眨巴著眼睛看著陷入沉思的兄长。 良久后,林鉦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眉心,摇头嘆道:“这总纲博大精深、意境恢宏,却也实在太过晦涩难懂,为兄愚钝,难明其深意,更无从下手。” 孙皓沉默片刻,开口道:“不瞒师兄,师弟参悟许久,侥倖从中领悟出一门专注於易筋锻骨的辅助修炼法门,於淬炼筋骨一道,颇有奇效。” “师弟之天赋悟性,真是——真是令人嘆为观止,师兄望尘莫及。” 儘管心中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孙皓確认,林鉦还是忍不住惊嘆。 先前孙皓未曾与钱庚说及此事,一个关键是当时的实力仍有不足,另一个关键则是亲疏有別。 如今他筋动骨鸣即將圆满,洗髓换血指日可待,除了玄真道长那等人物外,他自认为不惧世间绝大部分人。 区区一门易筋锻骨的修炼法门,要保住还是不成问题的。 亲疏问题就更不必说了,孙皓与林鉦是嫡亲师兄弟,而且他还將成为林鉦的妹夫。 这两重亲近的关係摆在这,能分享的东西,他不会敝帚自珍。 孙皓神色认真地说道:“大师兄,此法门我自身修炼已无碍,但若要系统传授他人,还需进一步揣摩梳理,確保万无一失。 待回到清远县后,我会仔细整理一番,届时师兄若有暇,可回来一趟。” 会练和会教,是两码事。 林鉦闻言,却立刻摇头道:“师弟,这是你自身机缘与悟性所得,乃是你的私有之物,方才师兄听这总纲已是贪心,如何还能平白受此大礼?於心有愧。” 孙皓笑了笑,语气轻鬆却诚恳道:“大师兄何出此言,不过是一门易筋锻骨的修炼法门而已,又不是什么绝世奇珍。” 林鉦还是摇头。 “这样,就当做是我这个准妹夫,给大舅哥送的礼如何?师父那边我准备的礼物,这也是其中之一。”孙皓玩笑道。 闻言,林鈺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心中却是甜丝丝的。 林鉦看著眼前这对璧人,终於不再坚持,朗声笑道:“哈哈哈!好!既然师弟话已至此,那我这个当大舅哥的,就厚著脸皮,却之不恭了。” 这份情谊,他深深记在了心里。 接著,他抬眼看了看天色,用力一拍大腿,懊恼道:“光顾著说话,都这个时辰了!走,先去吃饭,给你们接风洗尘可是正事。” 说罢,他便热情地拉起孙皓和林鈺往外走去。 依旧是上次接风的那家酒楼,熟悉的雅间。 点完丰盛的酒菜后,林鉦的兴致依旧很高,继续追问著他们北疆之行的经歷。 “第一次引雷淬体后,师弟有幸得到了浮云道观观主玄真道长的指点,让师弟受益匪浅,后续几次尝试,也更加从容了几分,师弟的实力也因此精进许多。” 听到孙皓所言,林鉦眼中再次流露出明显的嚮往和意动。 孙皓见状,神色转为严肃,认真劝诫道:“大师兄,引雷淬体虽能加速淬炼筋骨,但其中风险极大,绝非儿戏。 依我之见,你最好还是在筋动骨鸣之境打下足够深厚的根基,待体质更强,对真气掌控更圆融之后,再考虑尝试不迟。 师弟我之所以敢行此险招,一是倚仗那奇异金殿能吸纳转化雷霆之力,二是自身体质特殊,恢復能力远超常人,若非如此,也不会贸然尝试。” 林鈺也立刻附和,脸上带著关切:“是啊大哥,师弟说得对,你可千万別因为心急就去冒险,太嚇人了!” 林鉦见两人都如此紧张,知道他们是真心为自己著想。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承诺道:“你们放心,为兄心中有数,绝不会鲁莽行事。” 接著,他笑了笑,將话题引回,说道:“好了,继续说吧,为兄对你们这趟北疆之行,可是好奇得紧。” 第89章 支持 第89章 支持 听著林鉦问起此次北疆之行后续的经歷,孙皓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诉说。 只不过他的脸色变得有些沉凝。 “雷暴天过后,师弟拜別玄真道长,与鏢队继续前行北上,在进入冀州寧阳郡地界时,我们遭遇了大批马匪,正在屠戮一个庄子。” 孙皓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带著一丝沉重道:“马匪屠庄之后,又盯上了我们。 这一战,鏢队损失惨重,鏢师战死六人,车夫死伤过半,剩下的几乎人人带伤。 若不是师弟经过引雷淬体实力增强,或许伤亡会更大。” 林鈺脑海中也浮现出当时的场景,情绪明显低落下去。 她轻咬了下嘴唇,声音有些发颤,说道:“大哥,那是我第一次经歷如此血腥残酷的廝杀,后面探查被屠庄园时,其中景象更是让我此生难忘。” 孙皓也回想起庄园之中那人间地狱般的场景,重重的一嘆。 林鉦嘆息一声,心疼的看著林鈺。 按照本心,他一点也不愿意妹妹接触这些血腥与黑暗的事情,只希望她能一直无忧无虑地生活。 “师弟,”林鉦看向孙皓,眉头紧锁道:“那队马匪究竟是什么来头?你和钱世叔都在场,竟然还能让你们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孙皓缓缓道:“是疯狼巴屠,以及另一名凝练了真气的武者领头。麾下马匪,超过百骑,都是一群亡命徒。” “疯狼巴屠?”林鉦眉头皱得更紧,疑惑道:“他不是早在泰安郡就被剿灭了吗?怎么——” 话音未落,他猛地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得难看,沉声道:“泰安钟氏?” 孙皓轻轻点头,说道:“师弟在斩杀疯狼巴屠之前,亲耳听他说出泰安钟”三字,在冀州境內,其意为何,不言自明。” 包厢中的气氛一下子沉寂了下来。 这个庞然大物中的一名成员,与他们可是有著深仇大恨。 “咚咚咚~” 就在这时,包厢门外传来几声轻叩,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林鉦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復了下心绪,沉声道:“进来。” 一名酒楼伙计轻轻推开门,脸上堆著殷勤的笑容道:“林司马,您点的菜后厨都已经备齐了,您看现在方便上菜吗?” 林鉦頷首:“上吧。” “好嘞!您几位稍等,马上就来!”伙计利落地行了个礼,快步退下。 很快,各色精美的菜餚被鱼贯送入,摆满了桌面。 隨著包厢门再次关上,先前的话题再次被拾起。 林鉦拿起酒壶,给孙皓和自己各斟了一杯,低声问道:“师弟,你们端掉了泰安钟氏暗中蓄养的马匪,他们之后可有再找你们麻烦?” 孙皓摇摇头道:“钱伯父当机立断,將此事捅到了鏢行行首孟安处,虽不知对方如何处置的,但是自此之后,泰安钟氏確实没有再明面上或暗地里来找过我们的麻烦。” “钱世叔此举確是老成持重之法,有同层次的人物介入,泰安钟氏估计也是有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林鉦微微頷首道。 林鈺想著孙皓接下来的打算,心中忧虑再生,张了张嘴,想让兄长劝说一番,但最后还是沉默地低下了头。 林鉦敏锐察觉到了妹妹的异常,关切地问道:“小妹,怎么了?可是还有什么事?” 林鈺抬起头,看了看兄长,又望向已经下定决心的孙皓。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但那担忧的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见状,林鉦不由得將目光落在孙皓身上,其中带著询问之意。 孙皓没有说话,而是將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清冽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 他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了片刻,隨后才缓缓道:“大师兄,我准备去討债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林鉦一清二楚。 林鉦沉默了片刻,將那一杯微凉的酒一饮而尽,方才沉声开口道:“师弟,你决定好了吗?” 他紧紧盯著孙皓,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嗯。”孙皓把玩著手中的酒杯,轻声道:“待师弟达成钢筋铁骨,步入洗髓换血之后就去。”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闻言,林鉦轻吐出一口浊气,沉吟片刻道:“做,可以。”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神色陡然变得锐利,沉声道:“但是要隱蔽地去做,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不能让旁人知道是你做的。” “大哥!”一旁的林鈺不由得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担忧与急切。 她秀眉微蹙,望向自己的兄长,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平静的孙皓,纤纤玉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林鉦朝她压了压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自光重新回到孙皓身上,神色复杂道:“为兄何尝不想替周师弟討回这笔债?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师弟若是要去做这事,为兄只会全力支持。” 孙皓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他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说道:“我就知道,大师兄你不会阻止我。” “我如何会阻止?”林鉦摇了摇头,神色间带著对过往的同门情谊的追忆与痛惜。 隨即,他面色一正,语气无比严肃道:“但是师弟,你心里必须要有底。 一旦做了,无论成与不成,只要风声走漏,泰安钟氏和州中別驾,都將成为你的敌人。 那是盘踞地方的庞然大物,是手握权柄的封疆大吏,绝非易与之辈。” 林鉦將敌人”二字咬得极重,强调著其后的凶险。 “我知道。”孙皓轻轻点头,脸上並无惧色。 无外乎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罢了。 而且,说不得届时並非被动等待,將会是他主动上门了结这段恩怨。 感受到他平静语气下的决绝与坚定,林鈺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孙皓放在桌下的手。 她的手掌微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孙皓反手將她的手握在掌心,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一股暖意透过相触的肌肤传递过去,无声地安抚著她不安的心绪。 “那就放手去做!”林鉦挺直了腰背,正色道:“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何事,我们都会站在你身侧。” 孙皓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轻声道:“谢谢师兄。” 林鉦摆了摆手,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说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接著,他朗声招呼道:“先吃饭!甭管是要去做什么天大的事,都得先把肚子填饱。 这里的醉鱼和炙羊肉可是一绝,凉了便失了风味。” 说著,他便主动拿起筷子,率先夹菜,试图將气氛重新拉回轻鬆。 孙皓和林鈺也开始动筷,揭过方才的话题。 但是有些事情,已然做出了决断。 第90章 偶遇 第90章 偶遇 酒足饭饱,窗外已是华灯初上,三人离开包厢雅间,沿著楼梯向下走。 林鉦走在最前面,虽饮了不少酒,步履依旧沉稳。 孙皓和林鈺走在后面,彼此的手依然牵在一起,十指相扣。 林鈺脸颊上还带著些许酒意染上的红晕,她微微侧身,紧依著孙皓。 刚来到酒楼宽敞喧闹的一楼大堂,便与另外一行人迎面碰上。 对方约有五六人,皆身著綾罗锦袍,气度不凡。 且行走间自有一股颐指气使的姿態,显然非富即贵。 被眾人簇拥在中间的,是一名身著锦蓝色云纹绸衫、腰缠碧玉带的年轻男子。 他面容算得上英俊,但眉宇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矜持与傲慢。 此刻,他正微微侧头,与身旁一个留著八字鬍须的中年人低声交谈,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 蓝衫男子目光一转,看到了走在最前的林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对面其余几人见到林鉦,神色也都变得有些微妙。 有人客气地点头致意,有人则略显尷尬地移开目光,装作欣赏大堂內的布置,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异样。 蓝衫男子主动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林司马,倒是巧了,竟在这遇上了。” 林鉦拱了拱手,神色淡然,语气不咸不淡道:“赵兵曹,確实是挺巧。 95 既不失礼,也毫无热络。 孙皓站在林鉦身后半步,静静地打量著这位赵兵曹。 此人气息绵长,目蕴精光,显然武道修为不弱,应当是凝成真气之辈。 而从双方这简短的对话和周围人微妙的反应来看,他与大师兄林鉦的关係,绝非融洽0 话不投机半句多,双方本就不是能寒暄客套的关係。 简单的照面后,便各自错开身形,向著相反的方向走去,仿佛只是遇到了不相干的陌路人。 走出酒楼大门,晚风带著湿润气息拂面而来。 林鈺轻轻舒了口气,她柳眉微蹙,忍不住问道:“大哥,刚才那个赵兵曹是什么人? 你们俩好像不太对付?” “当然不对付。”林鉦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坦然,甚至还有一丝戏謔。 “那傢伙,从某种程度上说,算是为兄的情敌。”林鉦顿了顿,语气带著胜利者的轻鬆,补充道:“不过嘛,只是个手下败將。” “情敌?”林鈺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连方才的担忧都暂时拋到了一边。 她摇晃著林鉦的胳膊,“快说说,怎么回事?” 孙皓也被勾起了好奇心,饶有兴致地望向林鉦,等待著他的下文。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林鉦摇头一笑,语气带著回忆的淡然。 “就是当年,我与他几乎同时认识了漪娘,也都心生爱慕。 之后嘛,自然少不了一番明里暗里的较劲。 最终,是为兄略胜一筹,侥倖获得了漪娘的倾心。” 他虽然说得轻描淡写,言语简洁,但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却將他此刻的心情暴露无遗。 能贏得心爱女子的芳心,尤其是在有强劲竞爭对手的情况下,无疑是值得一个男人骄傲的事情。 “嘖嘖。”林鈺咂咂嘴,不满道:“大哥,你还真是言简意賅,一点细节都不肯透露啊,这说得也太乾巴巴了。” 孙皓笑了笑,想起方才那些人的气度衣著,以及他们对赵宇隱隱的奉承姿態,便问道:“大师兄,方才那些人,看穿著气度,应该都是你郡府中的同僚吧?那位赵兵曹,我看他被眾人簇拥,地位似乎不低?” 林鉦点了点头,收敛了些许笑意,正色道:“不错,那人名为赵宇,是本郡乐安赵氏的嫡脉子弟,赵氏是本地望族,树大根深。 他自身天赋也的確不俗,年前已然凝练出真气,踏入了筋动骨鸣之境。 郡君任命他为兵曹掾,一方面是有意拉拢赵氏,另一方面,也確实看重他本身的潜力与能力。” “乐安赵氏的嫡脉子弟。”孙皓若有所思道:“难怪旁人多有奉承。” 世家大族的嫡脉子弟,身居兵曹掾这样的实权职位,且年纪轻轻便凝成真气,前途不可限量,自然会成为眾人巴结的对象。 这时,林鈺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疑惑,问道:“大哥,既然郡君有心要拉拢赵氏,那最后漪姐姐选择了你,郡君那边,没有意见吗?” 她问得直接,却也切中了关键。 在这个时代,子女的婚姻,很多时候是家族利益的延伸。 林鉦眼中闪过一抹敬重之色,轻声道:“郡君是宽厚明理之人,他赏识赵宇的才能,愿意给予赵氏尊荣,但並不会以此干涉漪娘自身的选择,婚姻大事,终究要看两情相悦。” 接著,他脸上浮现出自信的笑容,继续说道:“况且,为兄的天赋虽远不如师弟这般妖孽人物,但二十五岁的年纪便凝成真气,放在这乐安郡,乃至整个青州,也绝对不算差了。 那赵宇虽然比我早一步凝成真气,但他年长我三岁,真论起来,谁高谁低,明眼人自有公论。” 听到兄长自夸,林鈺立刻笑眯眯地接话,带著毫不掩饰的骄傲道:“那是自然,我家大哥当然不差!要我说,根本不用比什么修为年纪,单看脸,大哥你就超出那赵宇一大截了!” 她这话虽是玩笑,却也並非完全虚言。 林鉦相貌英俊,气质沉稳中带著英武,確实是一表人才。 林鉦被妹妹逗得哈哈一笑,心情愈发舒畅,打趣道:“小妹,你今天总算是当了一回贴心的好妹妹了,知道夸讚兄长了。” “什么叫做总算是”?”林鈺立刻不依地撇了撇嘴,转头看向孙皓,寻求支援,“师弟,你来评评理,我平日里不贴心吗?” 孙皓看著她娇嗔的模样,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紧紧握住她的手,毫不犹豫地应和道:“当然贴心,师姐是这世上最贴心的人之一。” 林鈺顿时得意地扬起头,衝著林鉦道:“大哥,你听听!师弟是怎么说的?” 林鉦看著眼前这对璧人情意绵绵的模样,故意轻哼一声,摆出一副酸溜溜的架势,摇头嘆道:“唉,情郎眼里出西施,情郎和哥哥,那能一样吗?果然是女生外向啊。” 闻言,林鈺也不羞恼,牵著孙皓的手洋洋得意道:“那你去找漪姐姐嘛,你可是她的情郎。” 林鉦不由得失笑道:”你啊,就打趣你哥哥吧。” 孙皓也是不禁一笑。 三人之间的气氛彻底轻鬆下来。 方才谈及討债復仇之事的凝重,以及偶遇赵宇带来的微妙紧绷,都在这温馨的笑闹中消散於夜色。 第91章 询问 第91章 询问 回到住处,一番休憩洗漱,洗去连日奔波的尘埃与疲惫后,三人来到清幽的院落中乘凉。 时值月中,天穹如洗,一轮皎洁明月高悬,清辉遍洒,將庭院照得亮堂,倒也省了掌灯的麻烦。 晚风拂过,院角那棵老槐树发出沙沙声,更添几分静謐。 “大师兄,”孙皓望著月色,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道:“我记得你赠给我和周师兄的横刀,是在郡城秦氏锻兵铺中打造的吧?” “不错,”林鉦点了点头,问道:“师弟是想要打造什么兵器吗?” 孙皓微微頷首,轻声道:“实力增长之后,如今的兵刃挥舞起来,总觉得轻了些。 而且细微处也难以尽数传导劲力,失了几分趁手之感。 所以横刀、长槊乃至弓矢,恐怕都得重新准备。” 林鉦顿时恍然,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感慨道:“先前赠你那把百炼横刀,虽非神兵,也是千锤百炼之作。 本以为足够你用个数年,没曾想连一年光景都不到,便已跟不上你的脚步了” o “实在是师弟的实力增长速度太快了。”林鈺抿嘴轻声道,脸上既有骄傲,亦有感慨。 孙皓坦然道:“大部分原因还是机缘所致。” “师弟还是一如既往的谦逊。”林鉦摇了摇头,正色道:“机缘固然重要,但无论是引雷淬体时所需的莫大勇气与坚韧心性,还是从浩瀚总纲中悟出法门所需的绝佳悟性与天赋,都缺一不可。 若非是你,寻常人纵使机缘摆在眼前,也未必能抓住,更遑论有你这般恐怖的实力增长了。 “师兄谬讚了。”孙皓摇摇头道。 林鉦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而问道:“既然要重新打造,师弟对新的兵器可有什么具体的要求?” 孙皓沉吟片刻,衡量自身需求后,才开口道:“兵刃的形制制式,与以往一样便可,我用惯了。 只是材料上,可能需要全部选用寒铁之类的特殊灵铁。 核心要求是足够的坚韧,能承受住我全力催发的真气与气血,不易变形损毁。” 林鉦指尖轻敲石桌,略微思索后,乾脆道:“这样,明日我需去军营点卯当值,抽不开身。 你拿著我的腰牌,直接去秦氏锻兵铺寻一位名叫秦正的大匠。 他是那里的主事之一,技艺精湛,你有什么需求,直接与他分说便是。” 说罢,他起身回到屋內,不多时取出一面沉甸甸的金铁腰牌,递给孙皓。 腰牌做工精致,一面刻著一个苍劲的“林”字,另一面则是“军司马”三个小字,代表著林鉦的身份。 孙皓也不矫情客气,伸手接过腰牌,触手冰凉。 他略带好奇地问道:“师兄,你和这位秦正大匠很熟悉?” 林鉦笑了笑,没有作答,而是反问道:“可知你那位尚未谋面的二师兄,是何许人也?” “二师兄秦昊?” 孙皓脑中闪过二师兄的名字,笑道:“难不成这秦氏锻兵铺是二师兄家里开的產业?” “那倒也不是,”林鉦摇头一笑,解释道:“秦氏在咱们乐安郡,虽非那等累世官宦的世族,却也是枝繁叶茂的大姓。 秦师弟呢,是秦氏的远房旁支子弟,早年家境寻常。 后来他武道天赋显露,被师父收入门下,前途无量,秦氏主脉自然便刻意拉拢,给予了不少支持。 这位秦正大匠,便是秦氏主脉中的一位实权人物,按辈分算是秦师弟的远房堂叔。 秦师弟与其脾气相投,关係极好。” 孙皓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有这层关係在,倒是方便许多。” 这时,坐在孙皓身旁的林鈺眨了眨眼,问道:“大哥,说起来好久都没有见到过二师兄了,你知道他在何处吗?” 林鉦轻声道:“年前倒是收到过秦师弟托人带来的一封信,说是在辽东一带游歷,体会塞外风光,磨礪刀法。 但如今过去了大半年,以他那跳脱的性子,现在具体在哪个州郡,却是无从知晓了。” 孙皓笑道:“听师父说起,二师兄立志踏遍天下山河,在游歷中磨练武道,寻求突破,不知他如今实力精进到何种地步了。” 林鉦哈哈一笑道:“秦师弟天赋虽然比为兄强上那么一点,但是赶师弟你也差得远,这小子向来臭屁,等他回来了,你得好好打击一下他。” 林鈺顿时乐不可支。 孙皓也是摇头失笑,应承道:“若二师兄有兴致,届时定当与他好好切磋一二,互相印证所学。” 三人又閒聊了一阵江湖见闻、郡城趣事,月色渐深,夜凉如水。 林鉦见时辰不早,便提出各自回房休息。 临分开时,林鉦看著並肩站在一起的孙皓和林鈺,突然摸了摸鼻子,面色有些怪异,压低声音问道:“那个,你们俩,还没突破那最后一步吧?” “大哥!”林鈺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脸颊瞬间緋红,有些羞恼道:“你胡说什么呢!” 孙皓也是微微一怔,隨即肃然,拱手正色道:“大师兄放心,未三媒六聘,正式迎娶师姐过门前,师弟绝不会越雷池半步。” 对於林鈺,他十分尊重。 林鉦心中鬆了口气,但脸上却是带著调笑的意味,说道:“这不是想著怕把房间给你们安排错了嘛。” 孙皓无奈摇头,自家这大师兄有时候也挺不正经的。 林鈺哼了一声,反击道:“那我也想问一下大哥你了,你和漪姐姐突破那一步了吗?” 林鉦充耳不闻,摆了摆手道:“行了,你们早些休息,为兄也去睡了,明日还得早起去军营点卯。” 说著,他头也不回的往正屋走去。 林鈺顿时气得牙痒痒。 “好了师姐,大师兄也是关心你。”孙皓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当哥哥的怕妹妹吃亏,再正常不过了。 “这个傢伙。”林鈺还是有些气呼呼的。 不过气来得快,消得也快。 林鈺被孙皓温厚的手掌握著,那点小小的不满很快便烟消云散。 皎洁月光洒在二人身上,四周静謐,只有微弱的虫鸣,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昧气氛在安静的夜色里悄悄瀰漫。 林鈺忽然感到心跳加速,她看了一眼孙皓,心中鼓起勇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她飞快地踮起脚尖,温润柔软的唇瓣如同蜻蜓点水般,在孙皓脸颊上轻轻一啄。 “师弟,晚安。” 话音未落,她已满面通红,转身飞快地朝自己的房间跑去。 孙皓怔在原地,感受著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湿润触感和残留的淡淡馨香。 他看著林鈺仓促逃离的窈窕背影,不由得抬手轻轻摸了摸被亲到的地方,嘴角缓缓上扬,最终化为一个温柔的笑容。 拥抱有过许多次,但这样主动的亲吻,却还是头一回。 第92章 锻兵铺 第92章 锻兵铺 第二日一早,林鉦换上一身笔挺戎装,先行前往军营点卯。 孙皓和林鈺则稍晚些起身,用过早饭后,便带著兵刃,依照林鉦所指的路线,出城前往秦氏锻兵铺。 秦氏锻兵铺並未设在繁华的郡城內,而是位於城外十余里处一片矿山旁。 远远望去,便能看见数个高耸的烟囱,正冒著滚滚浓烟。 风中传来隱约的叮噹锤打声及鼓风箱的嗡鸣。 虽名为铺,但实际上却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建筑群,宛如一个小型的城镇。 高大门楼前悬掛著“秦氏锻兵”的鎏金匾额,气派不凡。 来到待客的前厅,说明来意后,孙皓取出林鉦那面沉甸甸的军司马腰牌,並向负责接待的学徒报上了自家姓名以及与秦昊的师承关係。 那学徒见得腰牌,再加上来人气度亦是不俗,不敢怠慢,连忙恭敬地请二人稍候。 而他自己则是快步走向內堂,前去通稟。 不多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一名面容硬朗,肤色古铜、体型极为健硕的中年男子龙行虎步地走入前厅。 他约莫四十余岁,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与些许烫伤的疤痕,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二位便是林贤侄,以及昊儿的师弟师妹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秦正声若洪钟,笑容爽朗,自带一股匠人的豪迈之气。 “晚辈孙皓,见过秦大匠。” “晚辈林鈺,见过秦大匠。” 孙皓和林鈺没有失礼,一同起身拱手致意。 秦正大手一摆,笑道:“哈哈,不必如此见外,你们既是昊儿的同门,那便算是一家人。 若是不嫌弃我这粗人,唤我一声秦叔便是。” 孙皓和林鈺对视一眼,从善如流,顺势改口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秦叔。” “这就对了嘛。”秦正笑容更盛,隨即目光落在孙皓隨身携带的兵刃上,问道:“贤侄此次前来,是想打造新兵刃?” “不错,”孙皓开门见山道:“秦叔,小侄这次来是想要打造一柄横刀以及一桿长槊,另外还需要一把硬弓。 “ “没问题,”秦正大手一挥,痛快道:“贤侄有什么要求儘管说。” 孙皓旋即將放在身侧的连鞘横刀,以及用厚布包裹起来的长槊取过,放在一旁的桌上。 他正色道:“秦叔,样式制式方面,小侄没有什么特殊要求,与这两件兵刃的形制一样即可,用著顺手。 但材料上,希望秦叔能选用品质最好的特殊灵铁,核心要求是极致的坚韧,能够承受巨力反覆衝击而不易损毁。 至於硬弓,同样是弓力越强越好,射程与劲道是优先考量。” 听著孙皓的要求,尤其是对材料极致追求和对弓力的描述,秦正原本豪爽的笑容微微收敛。 他上下打量了孙皓一番,只是孙皓浑身气血真气內敛,除了气质不俗外,一时半会却是看不出什么特別。 目光再次掠过孙皓那年轻无比的面孔后,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如此年轻,便要求使用最好的灵铁打造重兵、强弓,未免有些好高騖远,不知天高地厚了。 秦正沉吟片刻,语气转为郑重,带著一丝劝诫之意:“贤侄,打造兵刃非是儿戏,也並非材料越好,兵刃就越强。 兵刃的选择,最好是与自身实力相匹配,方能如臂使指。 神兵利器再好,若使用者实力不济,无法发挥其威力,反而成了累赘,甚至可能伤及自身。 贤侄年纪尚轻,未来成长空间巨大,如今便追求顶尖材料,是否为时过早了些?” 虽然刚刚秦正的表情掩饰得很好,但是孙皓依旧是全部收入眼底。 他没有过多解释,平静道:“秦叔,我心里有数,你就照著我的需求来就是。” 秦正摇了摇头,心中暗嘆年轻人不听劝,但也不再多言。 提醒一次,尽到本分即可,他並非那等纠缠囉嗦之人。 方才的出言劝诫,已是看在秦昊的面上,既然对方执意如此,他也不再阻拦。 “也罢。”秦正神色恢復平淡,公事公办地说道:“既然贤侄坚持,那便用铺里上好的星纹钢混合千年寒铁作为主材打造横刀与长塑,如何? 此等组合打造的兵刃,坚韧无比,足以削铁如泥。” 孙皓想了想,直接问道:“秦叔,敢问贵铺可还有比这更好的材料?” 星纹钢加千年寒铁自然是不错,但是既然来了,不如一步到位。 闻言,秦正不由得愣了一下。 星纹钢混合千年寒铁还不够? 这年轻人胃口未免太大了些! 秦正深深地看了一眼孙皓,见他不像开玩笑,方才缓缓点头道:“自然是有的。” 接著他郑重道:“库中还有少量珍藏的万年寒铁,以及前些日子刚刚从矿脉深处开採出来,未经淬炼的天赤铜精,二者皆是世间的顶级灵铁,价值千金。” 孙皓脸上並无太多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寻常铁料。 他拱手道:“那就劳烦秦叔,用这万年寒铁与天赤铜精,为小侄打造横刀与长槊。至於所需银钱,还请秦叔估算。” 秦正瞳孔微缩,心中有些震动。 他原本以为孙皓只是不知深浅,贪图神兵利器之威。 但此刻见对方听闻两种顶级灵材之名后,依旧如此平静,甚至直接敲定,这份镇定与底气,可不像是装出来的。 这小子,莫非真有过人之处,是我看走眼了?” 秦正不由得再次仔细审视起眼前这个沉稳得不像年轻人的少年来。 再次面对秦正审视的目光,孙皓嘴唇微扬,露出一抹风轻云淡的笑意,轻声道:“秦叔,可是有何不谐之处?” 孙皓的声音温润如玉,却是让秦正心头一跳。 秦正意识到方才的打量太过直白放肆,显得有些无礼,不由得乾咳一声掩饰尷尬。 也罢,秦正在心中暗自摇头。 不管孙皓是眼高於顶,还是真的有底气,反正都是开门做生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便是。 隨即秦正说道:“贤侄,既然你要用万年寒铁和天赤铜精打造兵刃,那我这便去將这两种材料取来请你查验。” “有劳秦叔。”孙皓拱了拱手道。 秦正微微頷首,起身朝內堂走去。 待其身形消失在门外,林鈺便忍不住蹙起秀眉,纤纤玉指攥紧了衣袖,有些不满道:“刚刚这位秦大匠的那副表情,分明就是在说师弟你不配用那么好的兵刃,真是过分。” 在她眼中,孙皓的天资当世无双,且如今实力在这天下也足称强者,岂容他人轻慢。 孙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毕竟师弟我没有显露实力,秦叔看我年轻,有些想法也是正常,倒也是一片好心。” 林鈺嘟著嘴道:“师弟,平时你低调收敛气息也就罢了,刚刚明显被人轻视,何不显露实力震慑一番?” “因为没有必要。”孙皓微微一笑,轻声道:“旁人的目光与我有何关係,只要目的达到就行,该显露锋芒之时,我自然会有所动作。” “行吧。”林鈺轻声道。 无论孙皓是选择韜光养晦,还是锋芒毕露,她都无所谓,因为她在乎的只是孙皓这个人。 约莫一炷香后,秦正才姍姍而归。 他身后跟著两个年轻学徒,各自捧著一个紫檀木托盘,其上木盒雕工精细,隱隱散发著清冽的木香。 “贤侄、贤侄女,久待了。”秦正微微拱手表示歉意,隨后说道:“请隨我到后面雅间中一敘。” 孙皓微微頷首,与林鈺一同起身,隨他转入內室。 雅间陈设清雅,墙上掛著几幅兵器图谱,案上薰香裊裊。 侍者悄无声息地奉上新茶,茶汤澄碧,氤氳著沁人心脾的香气。 两名学徒將木盒轻放在紫檀案几上,躬身退下。 秦正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木盒,盒中静静躺著一块拳头大小的灵铁,通体黝黑,表面流转著若有实质的光泽。 “贤侄,这便是万年寒铁,坚不可摧,大多產自北方极寒之地。” 孙皓微微頷首,伸手取过这块万年寒铁,入手竟是温润如玉,全然不似寻常寒铁那般冰冷刺骨。 这温润中带著沉甸甸的分量,仿佛握住的不是一块铁,而是一方沉淀了万年光阴的古玉。 孙皓修长的五指缓缓收拢,將寒铁稳稳托在掌心。 忽然,他掌心劲力微吐,三分力道如潮水般涌向寒铁。 这力道足以在精钢上留下指印,可那黝黑的铁块却纹丝不动,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孙皓眸光微动,劲力再起,七分力道如惊涛拍岸。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铁块內部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颤,仿佛沉睡的巨兽被轻轻惊动。 秦正双手拢在袖中,好整以暇地看著孙皓测试寒铁。 他的唇角带著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带著些许看戏的意味。 在他看来,即便是孙皓全力施为,也难以在万年寒铁上留下哪怕一丝印记。 待孙皓鬆开五指,秦正略带深意的笑道:“贤侄,这万年寒铁你可还满意?” 孙皓神色如常,轻声道:“这万年寒铁坚硬无比,著实不凡,小侄自然是满意的。” 秦正看了眼平静无比的孙皓,感觉自討了没趣,接著介绍道:“贤侄,这万年寒铁皆是天地自然而生,寻常寒铁触之生寒,而这万年寒铁已达至寒转温的化境,正是其不凡之处。” 林鈺好奇地探过身子,纤指轻触寒铁,不由得惊嘆道:“当真神奇。” 孙皓笑了笑,將万年寒铁递给她把玩,目光转向另一个木盒。 秦正会意,將另外一个木盒打开,露出其中一块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带金的灵铁。 “贤侄,这便是天赤铜精——” 秦正话还未说完,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雅间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名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秦大匠,天赤铜精,我要了。” 第93章 衝突 第93章 衝突 听著那略显熟悉却令人不悦的声音,孙皓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皱眉朝门口望去。 当看清来人模样后,他眼底深处泛起一抹冷意。 一旁的林鈺循声望去,柳眉瞬间紧蹙,俏脸上覆上一层寒霜。 秦正面色一沉,豁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目光如炬,盯著闯入的两人,声音低沉道:“赵兵曹,不请自入,你未免有些过於无礼了。” 来人正是昨晚与孙皓二人有过一面之缘的赵宇,以及一名留著山羊鬍、眼神闪烁透著精明的中年男子。 赵宇目光隨意扫过孙皓和林鈺,自然认出了二人,但他似乎毫不在意,视线仅仅是一掠而过,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漠视。 他转向秦正,拱手行了一礼,轻声道:“请秦大匠见谅,在下今日来取预定的兵刃,听闻数日前贵铺得了一块罕见的天赤铜精,实在是心痒难耐,这才贸然闯入,还望海涵。” 秦正不仅是技艺精湛的锻兵大匠,其武道修为亦达筋动骨鸣之境。 因此,赵宇虽是赵氏嫡脉子弟,又是郡中兵曹掾,但是言语间也不敢过分倨傲,维持著表面上的礼敬。 秦正面色稍缓,但语气依旧严肃:“无论如何,赵兵曹,此乃我铺內院雅间,非是市井大堂,你不该隨意闯入。我们正在商议要事,此举甚为不妥。” 山羊鬍男子见状,连忙插话道:“老四,赵兵曹也只是一时情急而已,些许小节,何必揪著不放,伤了和气。” 他的语气中带著明显的维护与討好。 “三哥!”秦正眉头紧锁,看向山羊鬍男子,眼中带著不满与警告。 “秦大匠,是在下唐突了。”赵宇微微一笑,说道:“这样如何,这块天赤铜精,我愿比照市价多出两成银钱,以作赔罪,也显我之诚意。” 他篤定以其身份背景,再加上这等优厚条件,无人会拒绝。 果然,山羊鬍男子顿时眼前一亮,迫不及待道:“赵兵曹果然爽快大气!既然你如此诚心,这块天赤铜精,我便做主卖给你了。” 闻言,赵宇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林鈺见对方视他们如无物,三言两语便將孙皓早已看中的天赤铜精强行划拉走,不由得怒意勃发。 孙皓抿了口杯中已微凉的清茶,神情淡漠至极。 “什么事都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吧?”林鈺按捺不住心中怒火,低喝道:“这块天赤铜精是我们先要的,凭什么他说拿走就拿走?” 秦正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此言不差,这块天赤铜精已经被孙贤侄定下,岂能因价高而转售他人?赵兵曹,抱歉了,此事恕难从命。” 他自光坚定,並未因对方身份和利诱而动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山羊鬍男子顿时不满,疯狂朝秦正眼神示意。 赵宇似乎这才正眼看向孙皓二人,脸上依旧掛著那抹令人不快的浅笑。 他摇头道:“秦大匠,方才你说这位小兄弟已经定下,但到底还未钱货两讫吧? 做生意虽讲究先来后到,但亦有句话叫做“价高者得”,不是吗?” 隨后,赵宇將目光转向孙皓,带著几分审视与轻蔑,淡淡道:“况且,这位小兄弟年纪轻轻,要天赤铜精这等顶级锻材,又有何用?只怕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了。” “小兄弟,你说是不是?”赵宇语气中的优越感毫不掩饰,仿佛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后辈。 孙皓缓缓將茶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抬眸看向赵宇,冷冷道:“你算什么东西?” 短短六个字,配合他那淡漠至极的神情,仿佛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扇在赵宇脸上。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赵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隨即彻底消失,面色阴沉下来,冷声回应道:“看来林司马平日里忙於军务,疏於管教,未曾教过你何为敬畏!” “那你家里有教过你何为敬畏吗?”孙皓目光冷冽道。 闻言,赵宇气极反笑道:“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竟如此狂傲!今日,我就代林鉦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天高地厚!”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血已然涌动,气势汹汹,迈步便欲向孙皓逼去。 孙皓缓缓起身,负手而立,姿態无比从容。 林鈺也同时站起,脸上带著不屑道:“就凭你一个手下败將,也配替我大哥教训我师弟,真是大言不惭。” “原来是林鉦的妹妹,”赵宇眼神更冷,狠厉道:“倒也是个牙尖嘴利的丫头片子,今日连你一併教训!” 被戳了痛处的赵宇心中怒火更甚,真气加速运转,气势更盛,眼看就要动手。 “赵兵曹,且慢!”秦正立刻横身拦在孙皓和林鈺面前,对著赵宇抱拳道:“他们二人年幼不懂事,言语间多有冒犯,我这个做长辈的代他们向你致歉,还请息怒,莫要与小辈一般见识。” 赵宇满面寒霜,声音低沉得可怕:“秦大匠,此事与你无关,我劝你最好莫要插手,免得自误!” 威胁之意,溢於言表。 至於算是半个始作俑者的山羊鬍男子,早已悄无声息地缩到了雅间的角落,恨不得將自己隱藏起来。 他此刻內心叫苦不迭,懊悔万分。 一边是乐安赵氏的嫡脉子弟,年纪轻轻便已凝成真气,前途无量。 另一边也不是他想的什么无名之辈。 而是风头正劲的郡军司马林鉦的妹妹和师弟,更有传言林鉦即將成为郡君的乘龙快婿。 另外还有族中天才子弟秦昊这层关係。 这双方,他哪边都不想得罪,可现在似乎两边都得罪完了。 他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两耳光,多什么嘴! 若非自己为了巴结赵宇,透露了天赤铜精的消息,何至於此。 就让这少年把天赤铜精拿走就是,又不是不给钱。 秦正想到赵宇背后的乐安赵氏,压力巨大,但他依旧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决然道:“赵兵曹,事情发生在我秦氏锻兵铺,且孙贤侄与林贤侄女是我一位族侄的同门,於情於理,此事我都不能不管。” 感受到了秦正的决意,赵宇目光闪烁,沉声道:“秦大匠,你真不惧我乐安赵氏?” 秦正沉默片刻道:“赵兵曹,我不能让你对他们出手。” 赵宇看著秦正坚定的面容,心知今日强行出手只会无疾而终,但是心中怒火却实在难平。 他权衡片刻,冷声道:“秦大匠,我给你这个面子,但是这小子方才辱及我乐安赵氏门风,此乃大不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否则,我赵氏顏面何存?” 秦正眉头紧锁,沉声问道:“赵兵曹,你想要什么交代?” 赵宇冷冷扫了眼孙皓,说道:“我也不过分,让这小子自己掌嘴十下,再诚心跪下认错赔罪,我就將此事揭过。” 秦正眉头皱得更深了,从先前孙皓对锻兵材料的要求来看,就知道这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 让孙皓自己掌嘴,然后跪地认错赔罪,怕是比杀了他都难。 但是赵宇已经做出了让步,自己若是再硬顶著,恐怕今日再难以善了。 想到此处,秦正心中暗嘆,转身看向孙皓,准备开口劝说其低头。 同时,他已经做好了由他付出一些代价来替代掌嘴跪地的心理准备。 然而,秦正刚欲开口,却见孙皓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 隨即,孙皓竟放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孙皓的笑声在雅间內迴荡,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与狂放。 他缓步上前,目光落在赵宇身上,冷冷道:“乐安赵氏?真是好大的名头! 好重的威风!” “孙贤侄!”秦正心头一紧,生出几分慍怒,这年轻人怎么这么不懂事。 孙皓却仿佛没有听到秦正的警告,只是隨意地抬起一只手,止住了他即將出口的话。 他步伐沉稳,越过秦正身侧,径直站到赵宇面前,两人相距不过数尺,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 赵宇眯起双眼,眼中杀意与冷意交织,死死盯著孙皓。 孙皓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一招!” “我只出一招,你若接得下,我便如你所言,认错,赔罪。” “一招?”赵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隨即脸上涌现出被极度轻视的暴怒,喝道:“狂妄!” “小子,我给你百招的机会,今日若是你能迫退我一步,这事就算了了!” 他怒极反笑,觉得眼前这小子简直是疯了。 后面的秦正闻言,几乎有种扶额嘆息的衝动,现在的年轻人,都如此自信乃至狂妄的吗? 角落里缩著的山羊鬍男子更是瞪大了眼睛,觉得孙皓得了失心疯。 一招击败一个凝成真气的武者?他以为自己是谁! 唯有林鈺,双手抱胸,眼神中充满了对孙皓的绝对信心。 凝成真气又如何?她篤定,赵宇绝对扛不住孙皓一招! 孙皓对周围的反应置若罔闻,他只是隨意地往前踏出半步。 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势骤然变得凌厉,之前的淡漠慵懒瞬间消失无踪。 他双眸之中精光爆射,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甦醒。 下一刻,他的身形动了! 没有繁复的花招,没有蓄力的前兆,只是简单直接地暴射而出,如同离弦之箭。 单手握拳,挟著一股一往无前、摧枯拉朽的狂暴力量,直直砸向赵宇面门。 > 第94章 结怨 第94章 结怨 在孙皓出手的瞬间,赵宇面色骤变,他感受到一股强烈无比的危机感。 那拳头未至,凌厉的拳风已然刮面如刀。 这个小子,竟似乎真有著狂傲的底气。 赵宇咬紧牙关,亦是单手握拳,在真气的加持之下,不闪不避,硬碰硬地直直迎向孙皓的拳头。 他就不信,自己凝成真气的武道修为,会挡不住一个毛头小子的一拳。 “嘭!” 双拳,在半空中猛烈碰撞。 没有相持,有的只是摧枯拉朽般的碾压! 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赵宇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一股他根本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顺著拳头汹涌传来。 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完全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雅间坚实的砖墙之上。 轰隆”一声,墙壁竟被硬生生砸出一个蛛网般裂纹密布的大洞。 赵宇整个人去势不减,翻滚著跌落到外面的院子里。 接著又连续翻滚了数圈,才勉强止住身形,瘫倒在地,狼狈不堪。 雅间內,一片死寂。 秦正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瞪大了眼睛。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缓缓收拳,气息平稳仿佛只是隨手拍飞了一只苍蝇的孙皓。 他感觉自己喉头有些发乾,心中翻起惊涛骇浪,这次他真是看走眼了,而且走得离谱! 这少年,哪里是什么心高气傲的晚辈,分明是一条潜渊之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角落里的山羊鬍男子更是张大了嘴巴,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般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林鈺轻轻哼了一声,拍了拍手,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轻鬆模样。 院中,赵宇勉强用未断的左手支撑起上半身,右臂软软垂落。 钻心的疼痛让他额头冷汗直冒,但他硬是咬著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抬起头,望向雅间內那个傲然而立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惊骇、不甘,以及恐惧。 “你,你到底是何人?”赵宇声音嘶哑,带著无法接受的颤音。 孙皓立於破洞之前,满脸的风轻云淡,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居高临下的看著院中狼狈的赵宇,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院落。 “清远,孙皓。” 而此番动静,也早已惊动了赵宇带来的隨从。 两名僕役打扮的年轻男子心急火燎地衝进院子,见到自家公子的模样后,不由得面色剧变。 “公子!” 两人惊呼一声,慌忙上前,一左一右就要搀扶赵宇起身。 “滚开!” 赵宇猛地一声怒喝,如同受伤的野兽,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暴戾。 他强忍著右臂骨骼断裂传来的钻心剧痛,额头上青筋暴起,凭藉左臂的支撑和腰腿发力,硬生生地自己站了起来。 他推开试图搀扶的僕役,身体微微晃动,却倔强地稳住了身形。 赵宇透过墙壁上那个被自己撞出的大洞,目光穿透瀰漫的灰尘,死死盯住雅间內的孙皓。 孙皓那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让赵宇感到无限的屈辱。 “清远孙皓!我记住你了!” 赵宇一字一顿,仿佛要將这个名字嚼碎咽下。 孙皓目光淡然,仿佛只是听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问候。 他嘴角微微上扬,轻笑道:“呵呵,我需要为此感到荣幸吗?” 这漫不经心的反问,比任何犀利的言辞都更具侮辱性。 赵宇只觉得一股逆血直衝顶门,气得浑身发颤,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终究没有再放什么狠话,技不如人,被人一招击败,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徒增笑柄。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令他顏面扫地的场景,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左拳和眼底深处几乎要溢出的怨恨,昭示著他绝不可能就此罢休。 两名僕役面面相覷,不敢多言,连忙小心翼翼地跟上。 他们的目光始终不离赵宇那不正常下垂的右臂,胆战心惊。 这时,一直缩在雅间角落里的山羊鬍男子如梦初醒。 他顾不得对孙皓刚刚展现的恐怖实力心生畏惧,连忙追了出去。 乐安赵氏这座大山,他同样得罪不起。 “赵兵曹!赵兵曹留步!”山羊鬍男子追上赵宇,脸上堆满惶恐,言语小心至极,“你这手臂伤势不轻,要不还是先在铺子里处理一下?” 赵宇脚步一顿,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冰寒刺骨。 这话在他听来,无异於在血淋淋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不必了,我乐安赵氏不缺你们秦氏锻兵铺这点伤药。” 面如寒霜的丟下一句话,赵宇头也不回,径直走出了院落大门。 山羊鬍男子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滯在半空,脸上血色尽褪。 他如何不明白,赵宇这是连带著整个秦氏锻兵铺都一併恨上了。 本想巴结权贵,谁知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反而结下了仇怨。 但是另一边的孙皓,他也不敢怨恨。 毕竟如此年轻就有这等实力,且不说身后有没有其他背景,单其本人就是一个妖孽。 他沉重地嘆息一声,满脸懊悔与沮丧。 秦正看著他这副模样,走了过去,沉声道:“三哥,这边我来处理,你先去前面照看铺子吧。记住今日教训,往后行事,莫要再自作主张!” 山羊鬍男子如蒙大赦,又满脸羞愧,连连点头:“是是是,老四,这边,这边就有劳你多担待了。” 他偷偷瞄了眼雅间內正与林鈺低声交谈的孙皓,见对方並未留意自己,这才如释重负般低著头快步离去,背影显得格外狼狈。 秦正望著他远去,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一片狼藉的雅间。 他走到孙皓面前,神色郑重,双手抱拳,便要躬身行一个大礼。 但他刚一动作,双臂便被孙皓稳稳托住,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阻止了他下弯的身体。 “秦叔,你这是做什么?”孙皓摇摇头,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对方行礼的坚决。 秦正尝试发力,却发现孙皓的手臂如同铁铸,纹丝不动,他不由得心中暗惊於孙皓对力量精妙的掌控。 隨即他也不再坚持,直起腰,目光诚恳地看著孙皓,郑重道:“孙贤侄,方才之事,是我秦氏招待不周,內部人员更有不当言行,要承担主要责任。 故此一礼,是代表秦氏向你致歉,务必请你接受。” 孙皓顺势放开手,语气依旧轻缓,说道:“秦叔言重了,归根结底,是那赵宇蛮横无理,欲仗势欺人。 你方才竭力维护,我与师姐都看在眼里,感激不尽,此事又怎能怪到您和秦氏头上?” 林鈺也走上前来,说道:“就是,秦叔你別想太多。 要不是那赵宇太过囂张,非要强夺我们定下的材料,又口出狂言,师弟也不会出手。 他自视甚高,却不自量力,完全是自取其辱,跟你一点关係都没有。” 方才秦正不顾赵宇背景,坚定地挡在他们身前,让林鈺对他的好感大增。 之前因秦正对孙皓实力略有轻视而產生的一点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见二人如此通情达理,秦正心中感动,再次抱拳,这次只是平常的礼节:“贤侄、贤侄女如此大度,秦某多谢了。” 孙皓微微頷首,隨即语气略带一丝歉意,说道:“秦叔不必如此,倒是方才那赵宇离去时的表现,显然是把秦氏锻兵铺也给记恨上了。 我这一时出手,却是给秦叔和铺子惹来了不小的麻烦。” 闻言,秦正连连摆手,斩钉截铁道:“贤侄万万不可如此说,此事如何能怪到你头上? 他赵宇无礼在先,挑衅在后,更是他要主动出手。 我秦氏锻兵铺虽非什么豪门大族,但也懂得是非曲直。 赵氏若是因此便要兴师问罪,我秦正一併接下便是!” 他心中自有考量,赵宇只是受伤,並非殞命。 乐安赵氏即便势大,也不可能毫无缘由地就与他们秦氏锻兵铺彻底撕破脸皮,最多是日后在一些事务上刁难罢了。 犹豫片刻,秦正脸上浮现一丝担忧,提醒道:“贤侄,你伤了这赵宇,此事恐怕难以善了,倒是要小心些。 乐安赵氏盘踞乐安郡多年,树大根深,族中高手如云,远非赵宇一人。 你虽实力超群,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孙皓笑了笑,神色依旧淡然,轻声道:“秦叔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 无非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那套把戏。 方才他没有一拳打死赵宇,已经不知道放了多少的水。 若对方再不识趣的来找麻烦,他就不见得会再手下留情了。 当然,若是赵氏因为这事派出了洗髓换血境的老东西,那他自然也得暂避锋芒。 嗯,稳妥起见,回去之后得立刻找大师兄仔细打听打听这乐安赵氏的详细情报。” 大师兄身为郡军司马,又与郡君关係密切,对郡內各方势力的底细应当清楚。” 孙皓暗自思忖,將这条列为接下来的首要之事。 重点是弄清楚,赵氏究竟有没有洗髓换血境的老东西,若真有,那便先不回清远县,待成功突破至洗髓换血之境再说。 想到此处,孙皓体內气血微微加速,一股隱晦的期待与战意悄然滋生。 只做有把握的事,不逞一时之勇,不置自身於无可挽回的险地。 这是孙皓的行事准则。 瞬间的权衡与计划已然清晰,他將这份警惕与谋划深深埋藏於心底,不露分毫。 隨后,他便將这关乎未来安危的念头暂时压下,神色恢復如常。 眼前的正事,关乎自身实力提升的兵刃打造,还未最终敲定细节,这同样至关重要。 孙皓的目光重新投向秦正,变得专注而平和。 > 第95章 兵刃 第95章 兵刃 “秦叔,”孙皓话锋一转,將话题拉回正事,轻声道:“此间杂乱,我们还是接著聊打造兵器之事吧。” 秦正见孙皓如此镇定,心知其必有依仗,便也不再赘言,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道:“好!” 此地雅间墙壁洞开,一片狼藉,自然无法再待客。 秦正亲自引路,將孙皓和林鈺请至锻兵铺深处另一个更为幽静雅致的小院。 院內绿植掩映,花香淡淡,与前面的喧囂火热判若两个世界。 两名侍女悄无声息地奉上香气裊裊的新茶,然后恭敬退下。 秦正坐定后,神色比之前更加郑重,开口道:“贤侄,经此一事,我已知你绝非常人。 这兵刃打造,你可还有其他更细致的要求? 但凡你提出来,我秦正必竭尽所能,倾尽毕生所学,为你打造出最合心意的神兵。” 此时,在他心中,孙皓的地位已截然不同。 如此年纪便有这般恐怖实力,將来前途不可限量,其所用兵刃,自然该是能伴隨其成长的上等利器。 孙皓笑了笑,说道:“要求还是先前所言那些,並无更多特殊之处。 秦叔是锻兵大匠,经验丰富,具体的锻造我可不敢班门弄斧,指手画脚。” 说罢,他略作沉吟,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非要说有什么特殊要求,那最好是能让我用到洗髓换血之境依然趁手。” 秦正心中再次一凛,洗髓换血之境,这可是无数武者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此等人物,足以操一郡之权柄,威压一方。 孙皓此言,无疑表明其志在此境,且信心十足。 秦正立刻肃然应道:“贤侄放心,有万年寒铁与天赤铜精为主材,辅以其他稀有灵铁。 我再以独门秘术反覆锻打,去芜存菁,必使这两把兵刃品质超凡。 不敢说能伴隨贤侄一生,但绝对足以让你畅意使用至洗髓换血之境!” 孙皓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轻轻点头。 他隨即取过一旁的横刀和用厚布包裹的长槊,问道:“秦叔,打造新兵刃,是否需要將这两件旧兵留在此地,作为形制参考?” “不用,我看一眼便是,无需留下实物。”秦正摇摇头道,他作为锻兵大匠,兵器形制看一眼便能牢牢记住。 说著,他主动上前,將包裹长槊的厚布解开,手指拂过槊杆、槊锋、槊。 仔细感受其弧度、重量分布与连接处的细节后,他默默记在心中,隨后便重新包好,放回原处。 林鈺见秦正没有查看横刀形制的动作,不由得好奇问道:“秦叔,这横刀你不用看吗?” 秦正笑道:“这横刀本就是我亲手打造,其形制、配重、刃纹,我瞭然於胸,何须再看?” 林鈺顿时恍然,说道:“原来大哥送给师弟的这把横刀,竟是出自秦叔你之手。” 隨后,孙皓问道:“秦叔,以万年寒铁和天赤铜精为主,打造这一刀一槊,再辅以其他灵铁,不知需要多少银两?” 秦正沉吟片刻,在心中快速计算,然后开口道:“贤侄,不瞒你说,万年寒铁与天赤铜精皆是世间罕有的顶级灵材,价值不菲。 除此之外,为使兵刃性能达到最佳,还需添加数种与之相配的辅助灵铁,並动用特殊炉火与锻造技法。 粗略估算,所有材料费用加起来,怎么也得数万两白银。 具体数额,需待兵刃打造完成,精確核算所有用料之后才能最终確定。” 紧接著,他语气诚恳地继续说道:“贤侄,工费这一项,你无需考虑,只是这材料成本实在高昂,铺子也非我一人所有,所以材料费还需贤侄自行承担。” 孙皓立刻摇头,態度坚决:“岂能让秦叔你既耗费心力,又贴上工费?万万不可!一切按照市价计算即可,该多少便是多少。” 说罢,他不容秦正推辞,直接从怀中取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秦叔,这里是五千两银票,权当定金。余下的款项,待兵刃打造完成,我再来付清。” 孙皓身上的钱財,大多来自此次北疆之行剿灭马匪的缴获,花起来並无多少心疼之感。 在他看来,钱財乃是身外之物,是提升实力的工具,花了再去赚便是。 秦正见孙皓態度坚决,且出手阔绰,知其心意已决,便也不再矫情。 他微微頷首道:“既然如此,秦某便愧领了。贤侄放心,这笔款项,必全部用於採购最佳辅料,绝无半分剋扣。” 他继续道:“打造此等神兵,非一日之功,需精心设计,调理炉火,反覆锻打,耗时颇长。 待兵刃彻底完成之后,我会托可靠之人带信於你,贤侄届时再来铺中查验取用。” 孙皓点头表示理解,说道:“有劳秦叔费心,届时便请將信送至清远县青阳武馆即可,地址秦叔应该清楚。” 秦正脸上露出笑容:“自然清楚,昊儿那小子,可是在青阳武馆学艺多年,我没少往那里捎带东西。” 孙皓將杯中的余茶饮尽,放下茶杯,仿佛忽然想起什么,接著对秦正说道:“对了秦叔,除了刀与槊,还需要一张合用的硬弓。” 秦正点了点头,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方才开口道:“贤侄,硬弓此物,与刀剑这类兵刃有所不同,其製作工艺更为繁复考究。 尤其是要达到贤侄这等境界所需的上品硬弓,从选料、阴乾、塑形到上弦、 调校,每一个环节都急不得。 一柄真正的好弓,製作周期动輒以年计算。若是现在从头为你量身定製一张新弓,恐怕耗时太久,会耽误贤侄的使用。” 他话锋一转,带著商量的口吻问道:“不过,我们秦氏锻兵铺世代经营,库房里也存有一些往年由我或是我父辈亲手製作的精品硬弓,绝非市面寻常货色。 不如,我命人將那几把压箱底的好弓取来,贤侄亲自上手一试,看看是否有合眼缘、趁手感的? 若是其中没有贤侄满意的,我们再从长计议,商討定製新弓之事,如何?” 孙皓对此並无不可,他追求的是实用,而非一定得是崭新之物。 他爽快点头道:“可以,新弓旧弓都无所谓,关键在於是否合用,只要弓力足够,手感顺畅便可。” 见孙皓同意,秦正立刻起身,走到雅间门外,对候在远处的学徒低声吩咐了几句,指明了要去库房取哪几张特定的弓。 他本人並未亲自前往,而是吩咐下去后便迅速回到雅间继续作陪。 如此殷勤相待,根本原因还在於孙皓方才展现出的恐怖实力以及那深不可测的潜力。 这样的年轻天骄,值得他给予最高规格的礼遇。 並未久等,不过盏茶的功夫,三名健仆便捧著三个狭长的、以油布包裹的弓囊,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雅间。 他们將弓囊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秦正亲自上前,解开弓囊上的系带,將三张形態各异却都透著古朴厚重气息的硬弓展现在孙皓面前。 “贤侄,请看。”秦正指著三张弓,语气中带著一丝自豪。 他介绍道:“这三张弓,算是我秦氏锻兵铺在硬弓方面的代表之作了。 弓身主体分別採用了百年铁线桑木、百年紫衫木、百年铁木的心材,经过特殊药液浸泡与至少三年的阴乾处理,方能保证其刚柔並济,不易变形。 弓弦则都是以犀角兽、蛮牛这类异兽的主筋,辅以秘法制、编织而成,弹性与韧性都极强。 你且上手试试,看看能否入得你眼?” 孙皓目光扫过三张弓,能感受到它们散发出的沉稳气韵。 他道了声“好”,便起身依次將三张弓拿起,仔细端详、抚摸弓身木纹,然后轻轻拨动弓弦感受其张力。 最后更是做出標准的开弓姿势,缓缓將每一张弓都拉开至满月状態,仔细体会其弓力反馈、手感重心以及弓臂回弹的顺滑程度。 不得不说,秦正拿出的確实是难得的好弓。 每一张都弓力强劲,远超他之前所用的硬弓,开弓所需的气力,寻常筋动骨鸣境的武者恐怕都难以轻易拉满。 弓身木质坚硬如铁,却又蕴含著恰到好处的韧性。 弓弦震动之声沉闷有力,显示出极佳的蓄能效果。 然而,当孙皓以自身即將突破至洗髓换血境的標准来衡量时,心中不免觉得还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他一旦完成突破,气血与肉身强度再次暴涨,这几张弓的极限弓力恐怕就有些不够看了,无法完全发挥出他全部的力量。 不过,眼下也確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孙皓心中暗自思量,定製新弓耗时太久,得不偿失。” 这几张弓,用来对付洗髓换血境以下的对手,进行中远距离的点杀、狙杀,威力已是绰绰有余,足够应付大多数情况了。” 而且师父收藏兵器,这三张弓也算是上佳的收藏品。 心思既定,孙皓便不再犹豫。 “秦叔,这三张弓,我都要了。” 其中手感最沉稳、弓力最为霸道的那张以百年铁木为身、犀角兽主筋为弦的黑色硬弓,他准备自用。 见孙皓三张弓都选中,秦正没有丝毫异议,笑道:“就如贤侄所言。” 至此,兵刃之事,连同硬弓在內,算是彻底敲定。 孙皓支付了硬弓的费用,又与秦正寒暄了几句,便与林鈺一同告辞离去。 秦正亲自將二人送出锻兵铺大门,表现出极大的尊重。 “秦叔留步,不必远送。”孙皓在门口转身,对著秦正拱了拱手。 “贤侄,贤侄女,一路慢行。刚刚的三张硬弓,我命人送至林贤侄的居所。 新造兵刃之事,一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们。”秦正抱拳还礼。 孙皓微微点头,隨即与林鈺並肩离去。 秦正站在门口,望著孙皓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与惊嘆。 “如此年轻,便已触及洗髓换血的门槛,且观其气度与实力,恐怕距离那一步已然不远。” “清远孙皓,此世竟有如此天骄!” 秦正低声自语,仿佛看到了一个传奇的冉再升起。 第96章 筹款,夜话 第96章 筹款,夜话 “孙贤弟,鈺妹妹。” 孙皓和林鈺刚踏入郡城城门,沿著青石板主街走了不过百步,一道清越婉转,带著几分熟悉的女声便从前方头顶传来。 二人闻声抬眼望去,只见一旁临街的茶楼二层,一张笑盈盈的脸映入眼帘。 正是林鉦的未婚妻,郡守徐毅的千金—一徐漪。 徐漪坐在窗边,正朝他们二人招手,显然早已在此等候。 孙皓和林鈺脸上也露出笑容,朝楼上挥手示意。 见二人看到了自己,徐漪便优雅起身,离开了窗边,看样子是准备下楼来。 孙皓和林鈺自然也停下脚步,转向茶楼门口等候。 不多时,徐漪便带著一阵淡淡的香风,从茶楼內款步走出。 她身后还跟著一位身著灰色劲装、气质沉肃的中年男子。 双方甫一碰面,徐漪便亲切地拉住了林鈺的手,语气带著几分嗔怪与熟稔:“可算等到你们了。” “漪姐姐。”林鈺笑吟吟地唤道,语气亲昵。 孙皓也適时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態度恭敬而不失亲近:“徐漪姐。” 徐漪含笑点头,目光在孙皓身上停留一瞬,带著欣赏,隨即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我们上去坐著慢慢聊。” 说罢,她便亲热地拉著林鈺的手,转身再次走进茶楼,向二楼雅间走去。 孙皓自然紧隨其后。 那名中年男子一言不发地跟在最后,步伐沉稳,气息內敛,目光习惯性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 三人被小廝引至徐漪先前所在的临窗雅间。 雅间清静,窗外街景熙攘,窗內茶香裊裊。 各自在雅间內落座后,徐漪目光转向那面容沉肃的中年男子,语气带著明显的尊重,向孙皓和林鈺正式介绍道:“孙贤弟,鈺妹妹,这位是徐立叔,他早年曾是我父亲的贴身亲隨,乃是看著我长大的长辈。” 隨著徐漪的介绍,徐立起身抱拳行礼道:“孙公子,林小姐。” “徐立前辈。” 孙皓和林鈺见状,亦是立刻起身,郑重回礼。 见礼结束后,林鈺好奇问道:“漪姐姐,你怎么会在这儿等我们?” 徐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笑道:“今早鉦郎派人给我传了信,说你们已经平安从北疆回来了。 我本是去他住处寻你们的,却得知你们一早就出城往秦氏锻兵铺去了。 我估摸著你们办完事总要回城,这条是必经之路,便选了这间茶楼,边喝茶边等你们,果然让我等到了。” 林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漪姐姐,我们不知道你要来寻我们,让你在此久等了,真是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徐漪摇头笑道,语气温和。 在二女交谈之时,徐立那看似平淡无波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孙皓身上。 郡守徐毅曾在他面前提及过这位清远县来的少年,言语间极为讚赏,称之为“璞玉”、“天才”。 此刻近距离观察,徐立面色虽无变化,心中却是微微一惊。 以他多年护卫生涯锻炼出的眼力,竟丝毫看不透这少年的深浅。 孙皓坐在那里,气息平稳悠长,周身气血圆融內敛,乍一看仿佛只是个精神不错的普通少年。 但这恰恰说明了他对自身肉身和气血的控制已达极高境界,返璞归真,不漏丝毫痕跡。 孙皓灵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徐立审视的目光。 他抬眼望去,眼神清澈平和,只是对著徐立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徐立见状,也微微頷首回应,隨即移开目光,心中对孙皓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此子不仅天赋实力惊人,心性也沉稳得不像个年轻人。 “对了,你们今日去秦氏锻兵铺还顺利吗?兵刃之事可曾定下?”徐漪放下茶杯,关切地问道。 提到这个,林鈺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带著几分不爽道:“中间碰上了个小插曲,惹人厌烦,不过很快就解决了,总的来说还算顺利” 门“哦?什么插曲?”徐漪被她的话勾起了好奇心。 林鈺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便说道:“我们碰上郡府的那个兵曹赵宇了。” “赵宇?” 听到这个名字,徐漪顿时柳眉微蹙,问道:“鈺妹妹,赵宇可是为难你们了?” “哼,那赵宇想强夺师弟定下的天赤铜精。”林鈺轻哼一声,隨后带著些许得意道:“可惜他实在是太过不自量力,连师弟一招都接不下,最后灰溜溜的狼狈离去。” “一招?” 徐漪眼眸中顿时闪过浓浓的惊讶之色,不由得再次將目光投向孙皓。 她虽知孙皓天赋异稟,实力进步神速,但那赵宇毕竟是乐安赵氏的嫡系子弟,年前便已凝成真气,在郡城年轻一辈中也算是个高手。 孙皓竟能一招败之?这实力进展,未免有些太过骇人了。 徐立也忍不住再次侧目,深深看了孙皓一眼。 徐漪很快收敛了惊讶,神色郑重道:“看来孙贤弟此次北疆之行,实力又大有精进,真是可喜可贺。” 孙皓神色平淡谦和,拱手道:“多谢徐漪姐,不过是略有寸进而已。” “孙贤弟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谦逊。”徐漪摇头轻嘆,眼中欣赏之意更浓。 不骄不躁,这份心性实在难得。 孙皓笑了笑,目光无意间掠过徐漪发间那支做工精巧、点缀著细小宝石的玉簪,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徐漪姐,小弟冒昧问一下,你可知这郡城之中,收购各类宝石的铺子,哪一家信誉最好,价格最为公道?” 闻言,徐漪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声道:“这你可就问对人了。 我家正好经营著一间瑶华阁”,做的就是各类珠宝首饰的生意,自然也收购品相上佳的宝石原料。 孙贤弟若信得过姐姐,不妨就將宝石出售给我,价格方面,定给你一个最公道的市价,绝不会让你吃亏。” 孙皓頷首笑道:“如此再好不过,也省得我再去別家询价比较,麻烦,那就多谢徐漪姐了。” “孙贤弟客气了。”徐漪笑了笑,隨即带著几分好奇道:“不知贤弟手上有多少宝石?若方便的话,可否先让姐姐我开开眼?” 孙皓也没有犹豫,很是乾脆地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用料普通的小布袋,放在了身前的茶桌上。 他解开繫绳,將袋口朝下轻轻一倒。 顿时,一片炫目的珠光宝气倾泻而出,映照著窗外的光线,几乎晃花了人眼。 只见二十多颗大小不一、顏色各异的宝石滚落在桌面上,红如烈焰,蓝如深海,绿如翠羽,每一颗都晶莹剔透,光泽莹润,一看便知绝非俗物。 “徐漪姐,这里面一共有二十三块各色宝石,具体的品类我也不太懂,不过品质应该都还算不错,请你看看。” 孙皓语气平静地介绍道,仿佛倒出来的只是一袋普通的石子。 徐漪出身郡守府,自幼见惯了奇珍异宝,眼力自然不凡。 她只是粗粗扫了一眼,便忍不住轻声讚嘆道:“孙贤弟,你这可太谦虚了,这何止是还不错”? 这些宝石无论是净度、色泽,皆是上上之选,每一块都堪称同品类中的顶级品质,价值不菲。”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试探著问道:“孙贤弟,冒昧问一句,这些品质极高的宝石,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孙皓神色不变,轻描淡写地回答道:“此次北疆之行,遇见一名较为棘手的马匪,这些宝石便是从他身上得来的。” 徐漪暗自心惊,能拥有如此多顶级宝石的马匪,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覷,恐怕在北疆也是凶名赫赫之辈,然而最终还是殞命於孙皓之手。 她再次对孙皓的实力有了新的认知。 相比於徐漪对宝石品质的讚嘆,林鈺对这些亮晶晶的石头本身並没太大兴趣。 她性子颯爽,向来不爱那些繁琐华丽的珠宝配饰。 她更关心的是这些石头能换多少真金白银,毕竟孙皓打造那两件兵刃,后续还有数万两银子的尾款要支付。 “漪姐姐,依你看,这些宝石大概能卖多少银钱?”林鈺凑近一些,眨著眼睛问道。 徐漪闻言,再次仔细看了看桌上的宝石,心中快速估算了一下,轻声道:“这些宝石品类丰富,品相极佳,粗略估计,至少价值四万两白银。 若要得到精准的价格,需要带到铺子里,请专业的鑑定师傅逐一评估定价才行。” 听到至少四万两”这个数字,孙皓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他打造那两件足以用到洗髓换血之境的主战兵刃,总花费估计也就数万两。 而这些小石头,其价值竟如此高昂。 他不禁暗自感慨,果然无论在哪个世界,与女子爱美相关的生意,利润都极为可观。 “师弟,这下好了,结尾款的银钱有著落了。”林鈺倒是很高兴,笑眯眯地对孙皓说道。 孙皓笑著点了点头。 既然决定了交易,一行人便不再耽搁,结了茶钱,起身前往瑶华阁。 瑶华阁坐落於郡城最繁华的街道上,是一座气派的六层阁楼。 雕樑画栋,飞檐翘角,门面装修得极为奢华大气。 门口站著两名衣著整洁、面容清秀的侍者。 只能说,不愧是郡守家里开的铺子,排场与格调都非同一般。 “小姐!” 几人刚踏入铺子,一名身著锦袍、眼神精明干练的中年管事便立刻迎了上来,躬身行礼,態度极为恭敬。 徐微微頷首,吩咐道:“去把方大师请到雅间来,我这位贤弟有些宝石需要他老人家亲自评估一下价格。” “是,小姐。”中年管事连忙应声,隨即招手唤来一名机灵的小廝,低声嘱咐了几句。 小廝领命,快步向后堂跑去。 管事则亲自引著一行人穿过陈列著各色珠宝的大堂,前往內里的贵宾包厢雅间。 雅间內布置得清雅別致,薰香淡淡,很快便有侍女奉上香茗。 片刻之后,一位头髮花白、精神矍鑠,穿著锦衣长袍的老者在小廝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他自光沉静,手指修长,一看便是经验老道的匠师。 徐漪对老者颇为尊重,轻声道:“方大师,劳烦您了,我这位贤弟有些宝石需要出售,请您帮忙估算一下价格,务必公道。” “小姐放心,老朽定当仔细评估。”方大师拱手应道,隨后看向孙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位公子,请將宝石置於此托盘上,方便老朽查验。” 旁边侍立的侍女立刻捧上一个铺著黑色绒布的托盘。 孙皓点了点头,再次取出那个小布袋,將里面的二十三颗宝石尽数倾倒在托盘之上。 各色宝石在黑色绒布的衬托下,更是光彩夺目,熠熠生辉。 方大师从事这一行数十年,经手的珍宝无数,但一次性见到如此多、且品质都如此顶级的宝石,也是极为少见,不由得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悄悄打量了一眼气度沉稳的孙皓,压下心中的波澜,在桌旁坐下,凝神静气。 隨后他逐一拿起宝石,仔细地查验其顏色、净度、切工、重量,並不时与徐漪和孙皓低声交流几句。 这个过程持续了颇长一段时间,足见方大师的认真与负责。 许久之后,方大师终於评估完毕,他放下最后一块宝石,对著徐漪和孙皓拱手道:“小姐,公子,老朽已仔细查验完毕。 公子带来的这二十三块宝石,皆为上品,其中三块红宝石、两块蓝宝石以及一块猫眼石尤为珍贵。 综合评估,这些宝石的总价,老朽给出的估价是四万三千两白银,此价格已参考当前市价,力求公允。” 四万三千两,这与徐漪之前的预估价格却是相差不大。 徐漪点了点头,看向孙皓,笑道:“孙贤弟,方大师是我们瑶华阁的首席鑑定师,他的估价在行业內极具权威,这个价格,你可还满意?” 孙皓对这个价格自然没有异议,拱手道:“方大师专业,徐漪姐诚信,这个价格小弟十分满意,就按此价格交易便是。” 交易达成,孙皓忽然又想起一事。 他从怀中另外掏出了一个更小一些的锦袋,放在桌上,说道:“徐漪姐,小弟这里还单独留了四颗宝石,未曾与那些混在一起。 想劳烦瑶华阁,能否根据这四颗宝石的特点,设计並製作四件独特的饰品? 工费该多少便算多少。” “这自然没有问题。”徐漪含笑点头,爽快应承下来,並指了指方大师,说道:“你將宝石交给方大师便是,他不仅是鑑定大师,更是我们瑶华阁设计製作饰品的顶尖高手,经他手出来的作品,无一不是精品。” 闻言,孙皓便將小锦袋递给方大师,客气道:“那就有劳方大师费心了。” 方大师接过锦袋,打开一看,只见里面四颗宝石无论个头、顏色还是净度都明显更胜刚才那些宝石一筹,其中一颗冰蓝色的宝石甚至隱隱有光华流动。 他眼中不禁露出讚嘆之色,笑道:“公子真是好眼力,方才那二十三块宝石已是珍品,这四块宝石的品质更是罕见,堪称极品。 公子放心,老朽定当竭尽所能,设计出与之匹配的款式,绝不令明珠蒙尘。” “多谢大师。”孙皓再次拱手道谢。 方大师小心地收好锦袋,告退离去,显然是迫不及待要去构思设计了。 这时,一旁的中年管事將早已点好了四万三千两的银票,恭敬地递给孙皓。 孙皓清点后收好,管事隨即小心地將托盘上的二十三颗宝石重新收起,行礼后退出雅间。 这时,林鈺凑到孙皓身边,挽著他的胳膊,小声问道:“师弟,你特意留下四颗最好的宝石製作饰品,是准备送给谁?” 她眨著大眼睛,带著几分探究和期待。 孙皓看著她近在咫尺的俏脸,眼中带著温和的笑意,坦然道:“师娘自然要孝敬一件,芸娘也要送一件。” 他顿了顿,目光专注地落在林鈺脸上,笑意加深,说道:“然后便是师姐,两件。” 林鈺听了,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但嘴上却习惯性地嘟囔道:“我又不喜欢戴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行动多不方便。” 孙皓轻轻反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挠了挠,低声道:“平日里不戴也无妨,偶尔戴给我一个人看,便很好。” 林鈺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却没有抽回手,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徐漪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將这小情侣间的互动尽收眼底,不由得抿嘴笑道:“孙贤弟,鈺妹妹,看你们这模样,可是好事將近了?” 林鈺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隨后她一双灵动的眼珠轻转,带著狡黠的笑意反將一军道:“漪姐姐,那你倒是说说,我什么时候能改口,名正言顺地叫你一声嫂子”呢?” 徐漪被她说得也是莞尔一笑,落落大方地说道:“那可得看你哥哥的动作快不快了,婚期之事,自有长辈们商议定夺。” 她顿了顿,眼中也带著促狭,说道:“当然,鈺妹妹你若心急,现在改口,我也是应的。” 话音刚落,林鈺便立刻脆生生、带著几分俏皮地高声唤道:“嫂子!” 徐漪笑著应了一声,伸手轻轻点了点林鈺的额头,眼中满是宠溺与幸福的光彩。 中午这顿饭,自然是徐漪这位地主做东,在一家清雅別致的酒楼设宴,招待孙皓和林鈺。 至於林鉦,他並未前来。 並非他不能来,以他如今郡守准女婿的身份,想要告假半日实在是轻而易举。 但越是这个身份,他反而更加勤勉,以免落人口实,给未来的岳父和未婚妻带来不必要的非议。 用罢午饭,徐漪亲昵地挽起林鈺的手,语气温软地说道:“鈺妹妹,上次你们来去匆匆,都没能好好领略这乐安郡城的风貌。 今日下午若无事,就让姐姐带著你们在城里走走看看如何?这城中还是有些值得一观的景致的。” 林鈺脸上绽开笑容,带著几分少女的俏皮,应道:“好啊,正好我也想逛逛呢,那就麻烦嫂子啦。” 自从先前那声“嫂子”叫出口后,她便再没改回去,言语间更添了几分家人的亲昵。 “孙贤弟意下如何?可愿陪我们姐妹俩走走?”徐漪转而望向孙皓,徵询他的意见。 孙皓自然没有异议,含笑点头:“客隨主便,但凭徐漪姐安排便是。” “那好,我们这就出发。” 徐漪当下便领著孙皓和林鈺出了酒楼,融入了郡城午后熙攘的人流之中。 徐立不远不近地跟在三人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 这座乐安郡城,已歷经千年风雨,城墙斑驳,街巷纵横间沉淀著浓厚的歷史底蕴。 其间名胜古蹟颇多,一下午逛下来,倒也不虚此行。 临近酉时,日头西斜,徐漪又带著二人来到了郡城內另一家极负盛名的酒楼,摘星楼。 她笑著解释道:“上次那家虽好,但总得换个口味尝尝鲜。这摘星楼的醉仙鹅和八宝鱼膾可是一绝,今晚我们便在这里用晚膳。” 来到雅间后,徐漪对肃立一旁的徐立轻声道:“立叔,劳烦您跑一趟城北军营,给鉦郎带个信,让他下值后直接来摘星楼与我们相会。” 闻言,徐立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气定神閒的孙皓。 他心念微动,有这个连他都看不透深浅的年轻人在场,小姐的安全当是无虞。 於是他不再多言,抱拳应了一声“是”,便转身离去,前往军营。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雅间的门被推开,林鉦与徐立一同走了进来。 林鉦身上还穿著未换下的军中戎装,风尘僕僕。 徐漪见状,起身迎上,略带嗔怪地替他拂了拂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柔声道:“怎么也不回住处换身便服再来?这一身多不方便。” 林鉦却浑不在意地爽朗一笑,目光扫过在场的孙皓和林鈺,说道:“都是自家人,何必讲究那些虚礼?这样来得更快些,免得你们久等。” 他这份不拘小节的豪迈,正是徐漪所欣赏和喜欢的,她闻言也只是摇头失笑,不再多说。 隨即眾人重新落座。 孙皓察觉到林鉦眉宇间隱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不由得问道:“大师兄,看你神色,最近军中公务很是繁忙?” 林鉦嘆了口气,没有隱瞒的打算,点头道:“確实忙得脚不沾地,半月前朝廷下令,命青州六郡各选派五千精锐,即刻开赴西南支援战事,归期未定。 为了填补这五千精锐调离后的防务空缺,郡君下令紧急补充兵员。 如今新兵招募、整训,再加上各部人员的调整、物资调配,千头万绪,我这个军司马,实在是分身乏术。” “支援西南?”孙皓眉头微蹙,问道:“大师兄,西南战事不利吗?” 林鉦面色凝重了几分,沉声道:“据前方战报,月前我朝西南大军因主帅轻敌冒进,在落霞谷一带被羌蛮诸部联军设伏,遭遇大败,死伤恐怕有数万之眾。” 闻言,林鈺俏脸间变色,猛地抓住身旁孙皓的胳膊,急切道:“大哥,四师兄就在西南领兵,他没事吧?” 孙皓眉宇间也带著忧色,看向林鉦。 他虽与四师兄崔恆还未曾谋面,但毕竟是同门师兄弟,且其父崔元对他相当不错,此刻心中也不由得升起担忧。 林鉦见状,宽慰道:“你们別急,崔师弟运气还算不错,他之前传回家书,提到当时他所属的部队恰好在后军。 前方溃败时,他处置得当,撤退及时,虽然也在混乱中受了些伤,但性命无碍,正在后方休整。” 听到崔恆性命无忧,孙皓和林鈺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但席间气氛,却因西南战事的惨烈而显得有些沉重。 这时,徐漪適时地开口,温柔道:“西南战事胶著,非你我之力所能左右,忧虑亦是徒增烦恼。 今日这顿饭,本是为孙贤弟和鈺妹妹接风洗尘,我们还是聊些轻鬆的话题吧“” o 徐漪既然发话,几人自然从善如流,不再討论沉重的军国大事。 席间,徐漪妙语连珠,不时调节气氛,林鉦也拋开公务,与师弟、妹妹畅谈趣事。 有美酒佳肴,有知己相伴,这一顿饭最终倒也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夜色已然朦朧。 酒楼伙计引著他们移步至雅间外特意扩建的无顶平台。 这正是摘星楼的一大特色,每一层都有这样的观景台,可直接仰望星空,感受“手可摘星辰”的意境。 他们所在的是顶层,视野最为开阔。 今夜月色隱去,天幕之上星辰格外明亮璀璨。 虽不似北疆那般如银河倾泻,浩瀚无垠,却也別有一番静謐深邃的美感。 徐漪和林鈺携手走到汉白玉栏杆旁,凭栏远眺郡城夜景,低声说著姐妹间的体己话。 而孙皓、林鉦以及徐立三人,则围坐在平台中央的白玉圆桌旁,桌上温著美酒,对坐小酌。 三人共同举杯,饮尽杯中醇香佳酿。 孙皓放下酒杯,神色平静地看向林鉦和徐立,开口问道:“大师兄,徐立前辈,我有一事请教。 不知那乐安赵氏之中,如今可有洗髓换血之境的人物坐镇?” 关於今日在锻兵铺与赵宇衝突结怨之事,方才席间林鈺已简要告知了林鉦。 林鉦闻言,放下酒杯,看向孙皓:“师弟可是在担心,赵氏会因此事,派出族中高手前来寻仇?” 孙皓目光清亮,坦然点头道:“確有此一虑,其他人倒无所谓,若是有洗髓换血境的人物出手,师弟不免要避其锋芒。” 此言一出,林鉦神色如常,他深知自己这位师弟如今的实力,有这等考量实属正常。 然而一旁的徐立,眼中却再次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他看向孙皓,心中震动,听孙皓的语气,似是自认在洗髓换血境之下已无敌手? 这是何等的自信! 武道搏杀,境界固然重要,但临场应变、武学领悟乃至战斗经验都至关重要。 这孙皓习武才多久?即便天资逆天,境界飆升,难道连武学造诣也能同步臻至化境? 若真如此,那此子的天赋,简直骇人听闻。 林鉦沉吟片刻,在脑海中仔细梳理了一遍关於乐安赵氏的信息,这才郑重开口道:“乐安赵氏最近一位明確突破至洗髓换血境的人物,是三十年前的赵辰。 他曾在朝中任职,后致仕归乡,近些年深居简出,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不过据推断,他应当还在世。” 徐立接过话头,补充道:“两年前,郡君曾与赵辰前辈有过一次私下里的切磋论道,当时我隨行在侧。 赵前辈那时已年过九旬,精神矍鑠,但似乎已醉心於探寻武道更高境界,寻常俗务,乃至家族內的寻常纷爭,早已不入其眼。” 他顿了顿,语气肯定地说道,“依我之见,莫说赵宇只是受伤,便是他真的身亡,只要不是涉及到动摇赵氏根基的大事,恐怕都难以惊动赵辰前辈出关。” 孙皓听完,微微頷首道:“若情况果真如徐立前辈所言,那倒是我先前多虑了。” 徐立摇了摇头,说道:“孙公子,这天下人口逾万万,而能踏入洗髓换血之境的,明里暗里加起来,也不超过两百之数。 这等人物,哪一个不是一方巨擘,或潜心问道? 年轻一辈的爭锋打闹,於他们而言,如同儿戏,除非涉及核心传承或家族存亡,否则绝无可能亲自下场。 你的这份担忧,著实是有些——过于谨慎了。 徐立终究没將杞人忧天”四个字说出口。 林鉦在一旁听著,只是笑而不语。 他心中明了,孙皓这绝非是忧虑过多,而是因为其自身实力已然站在了一个极高的门槛上,所见所思,自然与常人不同。 孙皓这是在以即將同境者的眼光,来审视潜在的威胁。 毕竟再过数月,孙皓便能踏出那关键一步。 到那时,他所面对的,將是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风景。 夜色渐深,星河轮转,这场宴席终於散场。 徐坚持不让林鉦相送,让他与奔波数月方才归来的孙皓、林鈺早些回去休息。 有徐立这等高手隨身护卫,她的安全自然无虞。 林鉦也不再坚持,与孙皓、林鈺一同返回住处。 另一边,徐漪和徐立回到气势恢宏的郡守府。 刚踏入府门,便有下人前来传话,称郡君请小姐和徐立护卫过去一趟。 在后院幽静的花园中,郡守徐毅正慢悠悠地打著一套拳法,动作舒缓,气息绵长。 见到女儿和心腹护卫回来,他缓缓收势,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看似隨意地问道:“漪娘,今日见到那婉拒了我招揽的少年郎了?他现今如何?” 徐漪上前一步,轻声道:“父亲,孙贤弟实力似乎大有精进,但具体到了何种境界,女儿眼拙,却是看不出来。不过,他今日在秦氏锻兵铺,一招便击败了赵宇。” “哦?”徐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瞭然一笑道:“原来如此,我说今日赵家那小子为何突然告假半月,原来是栽在了他的手里。以此子的天赋,倒也不算意外。” 隨后,他的目光转向徐立,带著询问之意。 徐立躬身,恭敬地回稟道:“郡君明鑑,今日属下近距离观察孙公子,丝毫看不透其深浅,气血內敛,神华不显,已臻返璞归真之境。 此外,他因与赵宇衝突之事,特意询问赵氏是否有洗髓换血境人物,观其神態语气,並非畏惧,反倒有种自认洗髓换血之下,已无惧任何挑战的篤定。” 徐毅听完,缓缓收起了脸上閒適的笑容,他负手而立,自光投向深邃的夜空。 片刻后,他转向徐漪,语气平和道:“漪娘,明日在家中设下家宴,以你的名义,邀请林鉦携其弟、妹过府一敘。” > 邪君大魔王 第97章 家宴 第97章 家宴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暉將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时辰將近,孙皓换上了一身较为庄重的衣物,来到院中静候,身姿挺拔如松,气息沉静。 片刻后,林鉦和林鈺二人也各自推门而出。 郡守徐毅亲自设家宴邀请,三人自然不敢怠慢。 林鉦这个准女婿自然是要好生打扮一番。 至於孙皓和林鈺,虽此番外出携带的衣物有限,但也儘量挑选了最为得体庄重的穿著,以示对主人和这次会面的尊重三人带上早已备好的礼物,便动身前往郡守府。 来到那气派的朱漆大门前,门房自然是认得林鉦这位未来的姑爷,没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行礼,然后快步入內通稟。 不过片刻,就见徐漪亲自带著两名侍女迎了出来,她今日穿著比昨日更为正式些的藕荷色宫装长裙。 她温婉一笑道:“鉦郎,孙贤弟,鈺妹妹,你们来了,快请进。” 一行人穿过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曲径迴廊,往府邸深处走去。 路上,林鉦稍稍放缓脚步,与徐漪並肩,低声问道:“漪娘,郡君今日特意设宴,所为,当是主要为了我师弟吧?” 他心思縝密,此前徐毅初见孙皓时便拋出过橄欖枝,今日这家宴的名头,其真正目的並不难猜。 徐漪也未作遮掩,微微頷首,轻声道:“昨夜我回府后,父亲便唤了我和立叔前去问话,问及孙贤弟的近况,隨后便决定设下今日这家宴,让我务必请动你们三人一同前来。” 说罢,徐漪又侧首看向一旁的孙皓,眼中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解释道:“孙贤弟,昨日父亲问起,我与立叔便將你实力大有精进之事如实告知了父亲。 此事未曾事先与你商量,若有唐突之处,还请你多多海涵。” 孙皓神色不变,坦然摇头道:“徐漪姐言重了,郡君垂询,你与徐立前辈据实以告,乃是本分,何来唐突之说? 郡君是长辈,更是大师兄未来的岳丈,於情於理,长辈相邀垂询,晚辈只有荣幸,岂会心存芥蒂?” 他语气真诚,目光清澈,显然並非客套之言。 事实上,他此次再来郡城,便已预料到会与郡守徐毅有更深入的接触。 毕竟有林鉦这层关係在,有些事避不开,也无须避。 对於自身实力的飞速提升,他心中也早已备好了合情合理的说辞。 听到孙皓如此通情达理的回答,徐漪鬆了口气,脸上笑容更显真切,轻声道:“孙贤弟如此善解人意,体谅姐姐的难处,姐姐在此谢过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穿过几道月亮门,来到环境更为清幽雅致的后院。 正堂灯火通明,已然是设宴之所。 步入宽的正堂,只见郡守徐毅与一位气质端庄大气、眉眼间与徐漪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美妇正端坐於主位之上,皆面含温和笑意,目光迎向他们。 “爹,娘。”徐漪上前一步,优雅地屈膝行礼。 “晚辈林鉦(孙皓、林鈺),拜见郡君,拜见夫人。” 林鉦领头,孙皓和林鈺紧隨其后,恭敬地向主位上的二人行礼问安。 徐毅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三人,最终在孙皓身上若有实质地停留了一瞬,仿佛要將他里外看透。 隨即他微微頷首,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抬手虚扶道:“都起来吧,不必多礼。今日是家宴,没有那么多规矩,都隨意些,莫要拘束。” 郡守夫人杜瀅亦是笑容温婉,语气亲切地说道:“是啊,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到了这里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放鬆些才好。” 她的话语如同春风,瞬间缓解了方才略显正式的气氛。 既是家宴,便没有邀请外人作陪,主客仅有他们六人。 分宾主落座后,丰盛的宴席便正式开始。 郡守府的宴席,排场自非寻常酒楼可比。 一道道製作精巧、色香味俱全的珍饈美饌,由衣著素雅的侍女们悄无声息地依次奉上。 席间的氛围果然如徐毅夫妇所言,颇为轻鬆融洽。 他们並未谈及任何敏感或正式的话题,只是如同寻常长辈一般拉些家常,言语间充满了关切与温和。 孙皓应对得体,林鈺活泼灵动,不时引得杜瀅轻笑,气氛十分和谐。 宴席结束后,杜瀅笑著拉起徐漪和林鈺的手,说道:“让他们男人去谈正事,我们娘仨去內院说些体己话。” 隨即,她便带著二女离开了正堂。 徐毅则站起身,对孙皓和林鉦道:“隨我到院子里走走,消消食。” 孙皓心知,真正的正事,此刻才要开始。 来到庭院之中,三人在花园中的石桌旁坐下,侍女早已备好了清茶。 坐定之后,徐毅原本温和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两道实质的电光,瞬间落在孙皓身上。 那目光中蕴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窥气血本源。 这与上次见面时,孙皓感受到的那种如同面对山岳般的沉重压力不同,这一次,压力更为凝聚,更为深邃。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孙皓神色平静,眼眸清澈如古井无波,坦然迎上徐毅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圆融澎湃的气血在这目光下微微加速,但依旧牢牢锁在体內,未曾有半分外泄。 这似乎与玄真道长所显露的神意有几分相似,只是更为內敛,未曾彻底放开。 孙皓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一旁坐著的林鉦,看著准岳父如此审视自家师弟,心中不由得捏了一把汗,手掌不自觉地微微握紧。 良久后,徐毅那如有实质的审视目光才缓缓收回,重新变得平和寻常,那股无形的压力也隨之消散。 “好,好,好!” 徐毅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讚嘆与欣赏。 “上次初见,你虽天资卓绝,但终究还是一块未经彻底雕琢的璞玉,光华內蕴,尚需时日打磨。” 徐毅感慨道:“可这才过去短短数月,你竟已自行將这块璞玉,雕琢成了近乎完美的惊世之作。 气血之雄浑,根基之稳固,若非亲眼所见,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可赞,可嘆!” 见准岳父给出如此高的评价,林鉦紧绷的心弦略微放鬆了些,但依旧不敢完全放下,因为他知道,徐毅的真正意图还未表露。 孙皓微微欠身,拱手行礼,態度不卑不亢的说道:“郡君谬讚了,晚辈愧不敢当,武道之路漫漫,晚辈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贤侄不必过谦。”徐毅摆了摆手,笑道:“气血圆融如一,神华深藏不露,筋动骨鸣之境你已快触摸到圆满无瑕的境地,洗髓换血指日可待。 如此年纪,如此成就,正该是锋芒毕露,意气风发之时,过分的谦虚,反倒显得不美了。” 孙皓再次拱手谢过,隨即主动开口道:“不瞒郡君,晚辈此次北疆之行,確实遭遇颇多,也侥倖获得了一些机缘,这才使得修为有所精进。” 他早已准备好说辞,此刻便顺势將引雷淬体、偶遇玄真道长得其指点迷津、 获得《巨灵神躯》总纲並从中悟出適合自身的易筋锻骨法门等经歷,选择性地、 却又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 他言语之间神色坦然,目光清澈,並无半分闪烁其词,给人一种光明磊落之感。 徐毅听得十分认真,手指轻轻敲击著石桌桌面,不时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思索与瞭然的神色。 “引雷淬体,”徐毅缓缓点头,眼中讚赏之色更浓,说道:“天雷之威,常人避之不及,贤侄有此等天赋,却仍能行此勇猛精进、不畏艰险之事,道心之坚,殊为难得,甚佳!”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追忆与敬意,继续说道:“至於玄真前辈的指点,確实是天大的机缘,他的一言之赐,若能领悟其中三昧,確实胜过常人十年苦功不止。” 听到徐毅对玄真道长的称呼,孙皓心中一惊,忍不住问道:“郡君,您亦与玄真道长相熟吗?” 他虽知玄真道长为前辈高人,境界高远,但就连洗髓换血之境的徐毅都尊称其为前辈,这让他立刻认识到,他还是有些低估了玄真道长的实力。 徐毅微微一笑,眼中带著一丝感慨,轻声道:“说起来,那已是十多年前的往事了。那时我尚未踏入洗髓换血之境,於武道一途亦曾感到迷茫困顿,有幸蒙玄真前辈点拨数句,方有后来突破之契机。” 接著,他的语气变得极为郑重,缓缓道:“即便如今,我已臻至此境,再见玄真前辈,仍感其深不可测,有种高山仰止,难以望其项背之感。 玄真前辈在武道一途上的造诣,可谓是真正站在了绝巔之上的寥寥数人之一。” 孙皓听完,不由得重重吐出一口气,由衷感慨道:“今日听郡君一席话,晚辈方知,当日所获的,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大机缘!此前竟是有些懵懂无知了。” 徐毅笑道:“机缘固然重要,但若非天赋绝顶、灵性非凡之人,又如何能入得了玄真前辈的法眼? 况且,他的指点往往玄奥高深,直指本源,若是悟性不够,即便听得真言,也难得其中片解。 而贤侄之天赋悟性,不仅体现在这骇人听闻的武道进境上,单是你能从一门武学总纲之中,自行悟出契合自身的易筋锻骨法门这一点,便可见一斑,堪称惊才绝艷。” 面对徐毅接二连三、毫不吝嗇的夸讚,孙皓也只能再次躬身行礼道:“郡君过誉了,晚辈唯有勤修不輟,方能不负机缘,不负期望。” 紧接著,徐毅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自光直视孙皓,沉声道:“贤侄,閒话敘过,接下来我便直言不讳了。今日设此家宴,其一,便是想亲眼看看,你这块璞玉,究竟打磨到了何种程度。如今看来,结果远超我的预期。” 他略一停顿,语气更加深沉道:“其二,便是想再次向你拋出橄欖枝。不过,这一次,並非是以乐安郡守的身份进行招揽,而是想替一人,提前与你结下一份善缘,一份关乎未来的交情。” 孙皓心中疑惑顿生,能让一郡之守如此郑重其事地充当引荐人,对方身份定然非同小可。 他试探著问道:“不知郡君所言之人是?” 徐毅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平和,却清晰地吐出三个字:“三皇子。 “ 第98章 权利漩涡 第98章 权利漩涡 “三皇子。” 徐毅平静吐出的这三个字,在静謐的花园中激盪起无形的涟漪。 孙皓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讶异。 徐毅此言,无异於表明其已经参与到王朝夺嫡之爭中,且明確押注於这位三皇子。 此举风险与机遇並存,而徐毅此刻向他挑明,用意深远。 一旁的林鉦身体瞬间绷紧,呼吸都为之一滯。 皇室之爭,如同雷池,他深知其中凶险,不由得向孙皓投去担忧的一瞥。 孙皓迅速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吟片刻,组织好语言,方才坦诚言道:“郡君厚爱,晚辈心领,只是晚辈性子疏淡,所嚮往的,乃是武道巔峰的自在逍遥,无拘无束。 朝堂之上,皇室之中的纷爭纠葛,实非晚辈所愿,亦不愿过早介入其中,徒耗心神。 “” 徐毅似是早已料到孙皓会有此一言,脸上並未露出丝毫失望或不满之色,反而像是听到了一个预料之中的答案。 他目光悠远,望著夜空中的星辰,幽幽一嘆,声音带著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轻声道:“贤侄啊,人生在世,只要尚存於这天地之间,谁又能真正超然物外,不受世间纷扰所影响?所谓的自在逍遥,何其难也。 便如玄真前辈那般人物,超然物外,但其一举一动,又何尝不在影响著天下格局?” 孙皓默然无言,徐毅这话,直指核心,他无法反驳。 绝对的超脱,或许只存在於理想之中。 但只要自身实力足够强横,强到足以无视大部分规则与威胁,那么相对的逍遥,也並非遥不可及。 他心中自有这份信念与野望,只要站在武道绝巔,届时,谁又能奈他何? 徐毅將目光从星空收回,重新落在孙皓身上,仿佛看穿了他部分心思,却不点破,而是问道:“贤侄,你可知,这世间已知的洗髓换血境人物,除了玄真道长等寥寥几位真正淡泊名利、隱於山野的奇人之外,其余大多为何都身居庙堂高位,或掌控一方庞大势力?” 孙皓对此已有思考,轻声答道:“无外乎“权柄”二字。” “不错,正是权柄!”徐毅点头,语气肯定道:“身居高位,执掌权柄,意味著你能调动更多的资源,驱使更多的人才为你效力。 这並非只是为了享受权势带来的虚荣,更是为了更高效地达成目標,护卫想护卫的一切。” 他顿了顿,举出更具体的例子,每一句都仿佛敲在孙皓的心坎上。 “譬如你师兄断筋之伤,若你孤身寻访,纵然踏遍千山万水,亦如大海捞针,事倍功半。 可若你身居高位,手握权柄,一声令下,自可驱使麾下能人异士,在大乾各地,乃至异国他乡,为你寻访名医灵药,打探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医行踪。 这比起你孤身一人寻访,效率何止高出百倍?或许能为你师兄早日寻得痊癒之机。” “又譬如,你武道修行所需的各种珍稀资源,千年灵药、罕见矿髓、失传秘籍。 若有权柄在握,自然有无数人愿意为你奔走寻访,献上所需。 这又能为你节省多少独自搜寻的时间与精力?让你能更专注於武道修行本身。” “再譬如,你的家人、师长、亲友,他们或许天赋有限,无法如你这般勇猛精进。 但若你身居高位,便能给予他们更好的庇护,更优渥的生活,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这些便利,皆因权柄而来。” 徐毅的声音放缓,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说道:“己身强大,固然可求自身逍遥0 但你身边那些对你而言重要的人,他们难道都能如你这般,拥有傲视群伦的实力吗? 他们,会很需要你凭藉权柄,为他们撑起一片安寧的天空。” 最后一句话,徐毅的目光带著深意,仿佛直射孙皓內心最柔软的角落。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打在孙皓的心防上。 他之前並非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些,但从未如此系统、如此尖锐地被摆在面前。 师兄周顺的伤势,一直是他的一件心事,独自寻找渺茫的希望,与藉助力量进行系统性的搜寻,结果可能天差地別。 还有亲友,自己可以追求逍遥,但他们却生活在现实的规则之中。 孙皓內心思绪如潮,徐毅的话確实戳中了他一些未曾深思,或刻意迴避的现实问题。 看到孙皓意动,徐毅决定再推进一步,透露一些更深层的信息,以显诚意。 他略压低了声音,说道:“贤侄,有些事,今日不妨与你明言。 內子杜瀅,乃是三皇子生母,煊贵妃的嫡亲族妹。” 此言一出,孙皓和林鉦皆是一怔。 这层姻亲关係,意味著徐毅不仅是政治上的站队,更是家族血脉的联结。 难怪他会如此早且义无反顾地投身於三皇子的阵营。 而这层关係,也解释了为何徐毅能如此直接地代表三皇子进行招揽。 徐毅继续道:“正因为这层关係,殿下与我一向亲近,常有书信往来。 不瞒贤侄,自上次初见后,我便在给殿下的信中提及了你,称你为璞玉浑金,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他顿了顿,观察著孙皓的反应,见其认真倾听,便接著说道:“殿下阅后,对此极为重视,不久便回信於我。 信中言道,非常之人,当待以非常之礼,姨夫可代我先行结此善缘,示以诚意,勿计眼前之得失,但为將来计。“” 徐毅目光诚恳地看著孙皓,说道:“今日之言,並非我一时起意,而是依殿下之意,正式向你表达这份看重与期许。 当然,这一切並非要你放弃武道,屈从权谋。 恰恰相反,殿下看中的,正是你无可限量的武道潜力。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陷入琐事的官僚,而是一个未来能成为擎天巨柱的战略力量。 投资於你,是投资於未来。” 面对徐毅的坦诚,孙皓深吸一口气,知道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也可能过早断送一条潜在的重要助力。 但他需要更多信息来判断,於是他问出了关键问题。 “晚辈想冒昧请教郡君,三皇子殿下其人性情、风评如何?以及如今这夺嫡之爭的局势,又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 徐毅心中微定,知道孙皓已经动心,至少是愿意听了。 他郑重介绍道:“三皇子名珩,谦和仁厚,礼贤下士,在朝野风评甚佳。 其母族乃镇远侯府,世代將门,於军中颇有根基。” “至於夺嫡之事,”徐毅略一沉吟,说道:“因陛下仍春秋鼎盛,龙体安康,故而立储夺嫡之事並未正式摆上檯面。 诸位皇子之间的爭斗,目前大多处於暗流涌动、互相角力的阶段。 目前看来,大皇子、二皇子,以及母妃极为得宠的六皇子,皆是殿下有力的竞爭者。 “” 孙皓略微思索,问得更深入了些:“那么在郡君您看来,三皇子殿下最终夺嫡成功的概率,能有几何?” 徐毅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如今局势错综复杂,变幻莫测,谁也不敢妄言必胜。 此前,大皇子因年长且军政经验丰富,隱隱佔据上风。 但不久前西南战事一场大败,对其声望打击不小,如今势头反而有所回落。 我只能说,殿下准备充分,根基扎实,胜算不小。” “西南战事?”孙皓捕捉到这个信息,问道:“郡君之意,这场战事竟是由大皇子主导推动的?” “不错。”徐毅微微頷首,“大皇子对待四方异族,向来態度强硬,是朝中坚定的主战派代表。 此次西南对羌蛮用兵,便是他一力推动的结果,前线主帅聂明將军,更是他的亲舅。 如今大军遭逢埋伏,损失惨重,大皇子难免要承担主要责任,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不免大打折扣。” 孙皓闻言,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个念头,带著几分审视问道:“那三皇子殿下对於西南战事,当初又是持何种態度?战事期间,又可曾有所动作?” 徐毅深深看了孙皓一眼,坦然道:“战事起前,殿下主张的战略是以守代攻”,认为应当稳固现有防线,將主要精力用於平定国內一些纷乱,休养生息,积蓄国力,待时机成熟再图边事。 然而,陛下既然最终採纳了大皇子的方略,殿下便未曾再公开反对,且在战事期间,从未有过任何掣肘之举。 远的不说,单是我乐安郡数次奉命选派支援西南的军士,皆为最精锐之师,筹备的军需也从未有半分轻慢。” 若徐毅所言不虚,这位三皇子倒像是个顾全大局、行事光明的君子。 但孙皓心中仍保留著一分警惕,政治场上的人物,尤其是爭夺至尊之位的皇子,其真实面目,岂是那么容易看透的? 表面的贤明,未必不是一种更高明的偽装。 最后,徐毅站起身,走到孙皓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缓和而充满诚意。 “贤侄,今日之言,非是逼你立刻抉择,只是代表殿下,提前结一份善缘。 你可將殿下视为一位看重你潜力的资助者。 目前阶段,你无需承担任何义务,反而可以享受殿下资源网络的些许便利,例如信息渠道、在某些事情上適当的庇护等。 待你將来修为更高,对殿下了解更多之后,再决定是否深入合作,如何合作,亦不为迟。” 这是一个难以拒绝的提议。 几乎是先给予,后索求,並且將选择权很大程度上交给了未来的孙皓自己。 孙皓沉吟片刻,拱手道:“郡君如此诚意,晚辈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殿下与郡君的善意,晚辈谨记於心。 现阶段,晚辈愿与殿下结此善缘,他日若有所成,必不忘今日之情。” 孙皓没有把话说死,接受了善缘这个相对鬆散的关係定位,为自己留下了充分的迴旋余地。 “好!”徐毅抚掌一笑,“如此甚好!” 孙皓清楚,王朝夺嫡之爭,想要完全独善其身,已不可能。 毕竟大师兄林鉦即將成为徐毅的乘龙快婿,这层关係已是铁一般的事实。 而他作为林鉦关係密切的师弟,在外人眼中,天然就与徐毅,乃至其背后的三皇子派系,扯上了千丝万缕的联繫。 其实从徐毅今日挑明话头开始,他便知道,自己恐怕很难彻底摆脱这即將到来的权力漩涡了。 况且,徐毅先前所言虽然带有说服的目的,但其中关於资源、人脉与责任的观点,確实触动了他。 完全依靠个人力量行走世间,在某些方面效率太低。 藉助一些外部力量,或许能更快地解决一些问题,为自己和亲友营造更好的环境。 这,是一场值得一试的交易。 至於接受了这些好处之后,未来需要承担怎样的责任与风险,那就留待日后再说。 说到底,还是自身实力最为重要。 > 第99章 山寨 第99章 山寨 在郡城盘桓数日后,孙皓和林鈺辞別林鉦等人,踏上返乡的路途。 这几日风平浪静,乐安赵氏並未前来寻衅。 也不知那断臂的赵宇是在暗中舔舐伤口谋划报復,还是被族中长辈约束暂息了事端。 不过,从郡守徐毅处再次確认乐安赵氏那位洗髓换血境人物赵辰的情况后,孙皓也放下许多顾忌,从容返乡。 而兵刃打造与饰品製作都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也就不必多等,后续再来一趟便是。 官道之上,二人三马,缓缓前行。 两匹马用於乘骑,另一匹空马则背负著在郡城採购的各类器物,多是带给亲友的礼物。 林鈺侧头看著身旁略显沉默的孙皓,轻声问道:“师弟,还在想那晚郡君所言的夺嫡纷爭之事?” 那晚家宴过后,林鈺问及徐毅单独留下他们所谈何事,孙皓並未隱瞒,將三皇子招揽之事全盘告知了她。 孙皓轻轻点头,目光望著前方蜿蜒的官道,说道:“郡君的诚意太足,既让师弟感念,也不免有些沉甸甸的,需得仔细思量。” 在他明確表示愿意与三皇子结下善缘之后,徐毅几乎是立刻展现出了与其身份相匹配的效率和资源。 首先,郡守府当即发动了人手,开始系统性帮助孙皓寻访能治疗筋脉损伤的名医,並打探妙手医仙以及其他隱世神医的行踪。 徐毅更表示会立刻传信给三皇子,藉助其麾下更庞大的势力网络同步进行。 这份调动起来的力量,是孙皓个人难以企及的。 其次,徐毅赠予了他一卷亲笔手书的修炼心得,內容涵盖了其在筋动骨鸣境圆满以及衝击、初入洗髓换血境时的诸多体悟、关窍与注意事项。 关於洗髓换血境的核心武学秘法,徐毅坦言乃是家族秘传,確实难以外泄。 但即便如此,一位洗髓换血境强者的亲身修行心得,其价值依旧无法估量。 尤其是对即將踏足这个领域的孙皓而言,其中许多关於气血运转、骨髓淬炼、神意凝练的见解,与他正在参悟的《巨灵神躯》总纲相互印证,带来了许多启发。 然而,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对方投资越大,日后可能的索求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虽然此前已做好心理准备,但事到临头,切实接下了这份善缘带来的重礼,孙皓心中仍不免思绪纷乱,思考著这份因果將来该如何偿还。 林鈺沉吟片刻,正色道:“我倒是觉得师弟你不必过多纠结於此,重心放在武道修行之上便好。 你实力越强,根基越深厚,將来可能面临的一切风波,便越不算什么。 就像此次,若非师弟你实力进境神速,展现出惊人的潜力,即將筋动骨鸣圆满,郡君和三皇子即便是有意示好结交,也绝不会给出如此优厚且宽鬆的条件。” 林鈺也是心思通透细腻之人,她深知一切的优待,根源在於孙皓自身的价值。 孙皓笑了笑,说道:“师姐说的是,管他將来万般麻烦,我自一拳破之便是。” 又行了一段路程,前方绵延起伏的云落山脉便清晰地出现在视野尽头。 进入云落山脉地界,官道逐渐变窄,两旁林木愈发葱鬱,鸟兽虫鸣之声陡然增多,更显山野幽静。 行至中途,道旁忽现三人身影。 其中一人,正是此前与孙皓有过一段交集的渔民少年,如今已是野狼山山寨之人。 渔民少年遥遥望见孙皓二人的身影,便主动迎了上来。 孙皓看著他的身影,略感疑惑,但还是催动马儿缓缓迎了上去。 林鈺自然紧隨其后,目光带著审视看向来人。 “孙鏢头。”渔民少年在几步外站定,抱拳行礼,態度恭敬。 孙皓翻身下马,抱拳回了一礼,问道:“不必多礼,你在此地,是特意等我?” 林鈺也轻盈地翻身下马,站在孙皓身侧,目光落在渔民少年身上,带著些许警惕。 渔民少年点头,坦诚道:“正是,数日前我们路逢钱总鏢头一行押鏢路过,上前问候时,却得知孙鏢头仍在郡城暂留。 故此,大哥便吩咐我这几日都在此官道旁等候,务必邀请到孙鏢头,去我们山寨做一次客。” 孙皓微微頷首,脑海中浮现出徐猛那豪爽的身影。 说实话,此次北疆之行,他遭遇了太多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马匪,心中对匪”这个字,不免存了颇深的偏见和戾气。 然而,此前与徐猛那短暂却印象深刻的交集,对方那种光明磊落的豪侠气度,又让他觉得此人与寻常匪类截然不同。 此刻面对邀请,他心中不免有些纠结。 渔民少年见孙皓沉吟不语,以为他另有要事,便体贴地说道:“若是孙鏢头有要事需要赶回清远县处理,不便耽搁,那也无妨,我们下次再寻机会便是。” 孙皓摇了摇头,笑道:“倒也没什么急事,徐大当家如此盛情相邀,我若过门不入,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也好,我便隨你去一趟野狼山,说实话,我也很好奇,这险要之地的野狼山,被徐大当家经营成了何等模样。” 说罢,他看向林鈺,问道:“师姐,你觉得呢?” 林鈺轻声道:“你决定就好。” 孙皓点了点头,回过头对渔民少年说道:“那便有劳带路。” 渔民少年脸上带笑,说道:“孙鏢头客气了,请隨我来。” 隨即,他招呼另外两名同伴过来,欲替孙皓和林鈺牵马。 孙皓略一思忖,並未拒绝,將韁绳递了过去。 反正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以他的实力,也不怕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於是,渔民少年在前引路,一行人离开了官道,转入一条隱蔽却还算平整的山野小路,朝著野狼山山寨的方向行去。 路上,孙皓心念微动,主动开口道:“还未请教兄台名號?前两次相会皆是匆匆而別,还未曾好生交流过。” 闻言,渔民少年脚步稍缓,与孙皓並肩而行,拱手道:“在下陈江,不曾想孙鏢头还记得我这般小人物。” 这时,林鈺突然有些好奇道:“师弟,你们曾经有过交集?” 孙皓微微頷首,解释道:“嗯,曾有过一面之缘。” 隨后他看向陈江笑道:“陈兄说笑了,如何能不记得,我生平第一次吃的宝鱼便是从你这里买来的,其味之鲜美,至今难忘。” 林鈺顿时恍然,原来双方还有这样一番交情。 隨后她又產生了疑惑,一名捕鱼为生的少年,为何又成为了这野狼山的山匪了呢? 而且第一次路过野狼山时,这陈江对一眾山匪发號施令,明显地位还不低。 孙皓同样也有此疑惑,不过他並未隱下这份疑惑,而是直接问道:“陈兄,请恕我唐突,你为何入了这野狼山了呢?” 陈江沉默片刻,声音低沉道:“说来话长,但其实也简单,无外乎在外面活不下去了,只能进山寻一条活路而已。” “这样吗?”孙皓有些唏嘘。 陈江虽未明言其遭遇,但其话中表达的求活二字,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北疆一行走来,孙皓也见了许多事情。 林鈺在一旁听了,也一时沉默无言。 陈江轻吐一口气,似乎不想多谈这沉重的话题,转而问道:“对了孙鏢头,上次与你同行,购买宝鱼的那位大哥,他现今如何了?” 这次,轮到孙皓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摇摇头,语气带著一丝黯然道:“不是很好。” 陈江见状,立刻明白自己问错了话,於是抱拳歉声道:“请孙鏢头见谅,是我多嘴了,我不知会是如此情况。” 孙皓摆摆手道:“无妨,不知者不怪,如何能怪你。” 接连两个话题都让气氛变得沉闷,这也使得几人失了继续聊下去的心情,开始闷头赶路。 一路穿行在密林山道之间,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座依著险峻山势而建的山寨,赫然出现在孙皓眼前。 这山寨所处之地果然易守难攻,从山脚到山寨主体,只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可通。 而且在半山腰道路险要之处,还额外修建了一座小型哨卡,有精壮汉子值守,以为警戒。 然而,最让孙皓和林鈺感到意外的,並非是山寨的险要,而是山寨下方,两座山峰之间的一片难得的山谷平地。 那里,竟被开垦出了一片片整齐的田地,绿油油的庄稼在阳光下茁壮生长,焕发著勃勃生机。 田地里,还有不少衣著朴素但整洁的男女正在弯腰劳作。 虽然辛苦,但他们的脸上却看不到外界常见的愁苦,反而洋溢著一种充满希望的、幸福的笑容。 陈江顺著孙皓的自光看去,语气中带著一丝自豪,解释道:“这些,大多都是大哥入主山寨后,陆续收拢的从各地逃难而来,或是活不下去逃入山中的民户。 大哥带著寨子里的兄弟们,利用閒暇时间,硬是在这山坳里开垦出了这些田地。 虽然都是新垦的生地,肥力不足,產出有限,但有地种,有粮收,总比什么都没有,只能等死要强得多。” 孙皓看著眼前这祥和的农耕景象,与他想像中的匪寨截然不同,心中震动。 他微微頷首,没有立刻评价,但眼神已然柔和了许多。 隨后,一行人开始登山,正式进入山寨。 寨门虽然简陋,却坚实。 进入其中,所见景象更是让孙皓二人惊讶。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匪寨,不如说是一个依山而建的、秩序井然的村落聚居地。 其间房屋虽然多是木屋竹楼,显得简陋,却错落有致,乾净整洁,许多都能看出是新近搭建的。 行至一片较为开阔的空地旁,只见数十名年纪不大的少年,正在几名精壮汉子的指导下,一丝不苟地练习著拳脚功夫,打磨身体。 他们年纪虽小,但眼神专注,一招一式都极为认真,额头上晶莹的汗珠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孙皓和林鈺不由得驻足停留,在一旁默默旁观了片刻。 陈江也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催促。 接著几人继续向山寨中心区域走去。 行至一片搭建得明显更加坚固、用料也更讲究的屋舍前,一阵阵朗朗的读书声,从其中最大的一间屋舍中清晰地传了出来。 孙皓循声望去,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到了让他彻底动容、肃然起敬的一幕。 屋內,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先生,正手持书卷,神情严肃地带领著教学。 下方,数十名年龄不一的孩童,穿著打补丁却乾净的衣裳,挺直腰板,正襟危坐,跟著老先生一字一句地诵读著圣贤文章。 那稚嫩而整齐的读书声,在这山野之间迴荡,显得如此清脆,如此动听,仿佛能洗涤人的心灵。 此时此刻,孙皓不由得为自己先前对山匪”的刻板偏见而感到无比的惭愧。 此行所见所闻,耕田、练武、读书,这哪里是什么打家劫舍的匪窝? 这分明是一处乱世中难得的庇护所,而能营造出这般景象的徐猛,其所作所为,足以称得上是一位真正的侠义之士。 其虽名为匪,却是侠匪,义匪! 这一次,孙皓和林鈺驻足良久,直到老先生一堂课上完,孩童们欢呼著从屋舍中跑出来课间休息,他们才收回目光。 孙皓整理了一下衣袍,神情郑重地朝著屋舍方向,对著那位也早已注意到他们、正望过来的老先生,躬身行了一礼。 那老先生隔著窗户,亦是面容肃穆地微微欠身还礼。 隨后,陈江带著二人来到一座外观很是普通,甚至有些简陋的竹屋前。 那两名牵马的汉子將马匹妥善地拴在屋外的树荫下。 陈江说道:“孙鏢头,这里便是大哥平日居住和处理寨中事务的地方。 他今日一早便亲自带人进深山打猎,为寨子储备肉食,想来也快回来了,还请二位在此稍待片刻。” 孙皓看著这间与其寨主身份毫不相称的朴素竹屋,心中对徐猛的敬佩之意又添几分。 他轻轻点头道:“无妨,我们便在此等候徐兄归来。” 此刻,他心中对徐猛这个人的兴趣已然达到了顶峰,升起了强烈的、真心实意的结交之心。 在等待的时间里,孙皓和林鈺並未乾坐,而是在陈江的引领下,更细致地在山寨中逛了起来。 所见之处,俱是一片祥和、井然有序的景象。 此地与外界的纷爭不断、民生多艰相比,简直就像是一处被遗忘的世外桃源。 这一等,便等到了夕阳西下,天际染霞。 山寨之中,家家户户升起裊裊炊烟,饭菜的香气开始瀰漫开来。 孙皓和林鈺站在竹屋前,望著这片在暮色中更显寧静的山寨,心中没有丝毫的不耐,反而充满了期待。 能营造並守护这样一片净土的人物,值得他们用心等待。 终於,在山路尽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和爽朗的笑语声。 只见徐猛带著一队猎户打扮的汉子,扛著麋鹿、野猪等猎物,大步流星地归来。 他一身利落的短打装扮,风尘僕僕,却精神奕奕。 隔著老远,他便看到了竹屋前的孙皓和林鈺,脸上立刻绽放出热情洋溢的笑容,声若洪钟地大声笑道:“孙鏢头,別来无恙啊!” > 第100章 相交 第100章 相交 “徐大当家,別来无恙。” 孙皓抱拳行礼,脸上带著诚挚而钦佩的笑意。 面对眼前这位並非占山为王、鱼肉乡里,而是庇护一方安寧,在乱世中为流民撑起一片天的豪杰,他心中涌动著浓浓的敬意。 这与实力高低无关,纯粹是对其人格与理想的敬重。 “徐大当家。”林鈺亦隨之抱拳,眼中多出几分尊敬与好奇。 徐猛挥挥手,让身后扛著猎物的汉子们先去处理。 他则快步上前,目光炯炯地看著孙皓,抱拳朗声回礼:“孙鏢头。” 隨即,他视线转向林鈺,问道:“不知这位姑娘是?” “林鈺。”林鈺言简意賅。 孙皓在一旁含笑补充,语气自然而坚定:“这是我家师姐,也是我的心上人” 。 徐猛闻言,先是微怔,隨即抚掌哈哈一笑,朗声道:“原来如此,孙鏢头与林姑娘站在一起,著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般配,般配得很吶!” 他性情豪爽,不喜虚礼,夫手=挥便直入主题,说道:“上淡与孙鏢头你韧磋一番,刀来拳往,好不痛快,我至今仍是念念不忘! 今日孙鏢头与林姑娘肯赏光,踏足我这简陋山寨,乃是徐某的荣幸,岂能无酒?当浮一大白! 却不知孙鏢头酒量如何,能饮否?” 感受到徐猛扑面而来的热情与豪气,孙皓胸中亦生出万丈豪情,朗声应道:“徐大当家相邀,如何不能饮?正欲与阁下把酒言欢,畅谈豪饮一番!” “如此甚好!痛快!” 见孙皓应答得如此爽快乾脆,徐猛更是心怀大畅,爽朗笑声在山谷间迴荡。 他当即吩咐陈江去安排饭食酒菜,自己则亲自引著孙皓和林鈺朝竹屋走去。 “山野之地,条件简陋,唯有粗茶淡饭,浊酒一杯,还望二位莫要嫌弃。”徐猛边走边说,语气坦荡。 孙皓环顾四周这虽简陋却充满生机的环境,摇头由衷笑道:“徐大当家这就太过客气了,朋友相会,贵在知心,何必讲究那些排场虚礼? 此间山水清幽,人心质朴,反倒是那些雕樑画栋之所不及的。” 朋友。” 听得这二字,徐猛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看向孙皓,脸上笑容更盛:“既然孙鏢头认某这个朋友,那咱们这称呼,是不是也该改一改了? 总是大当家”、鏢头”的,听著生分。” 孙皓与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惺惺相惜之意,不由相视而笑,旋即不约而同地开口。 “徐兄。” “孙兄。” 二人异口同声,隨即再次放声大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男人之间的情谊,有时便是这般简单直接。 林鈺在一旁看著,亦是面含浅笑,为师弟能结交到这般人物而感到高兴。 进入竹屋,三人分宾主落座,孙皓便忍不住感慨道:“徐兄,不瞒你说,方才我与师姐在寨中隨意走了走,所见所闻著实让我感慨莫名,心中震动。 徐兄所为,非是寻常绿林豪强,乃是真正的侠义之举,庇护一方,功德无量” 。 听得孙皓如此由衷的称讚,徐猛虽心中有些自得,但面上还是摆手自谦道:“孙兄过誉了,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收拢些苦命人,给大家寻个能活下去的地方罢了,实在当不起“侠义”二字。” 孙皓却摇摇头,神色转为郑重,拱手道:“徐兄莫要自谦,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古语说得轻巧,可能真正做到兼济”二字的,世间又有几人? 徐兄不计个人享受,甘守清贫,护卫这数百上千人的安寧,给这些失去家园的流民一个希望。 此等胸襟气度,此等担当作为,我钦佩不已,自愧不如。” 孙皓这番话发自肺腑,以他如今的实力,若想在这渐乱的世道中寻一处山水,营造一个类似的庇护所,並非难事。 但他此前所思所想,更多还是围绕自身与身边亲近之人。 今日见了徐猛,方知世上真有如此身体力行,“兼济天下”之人。 如今他在个人武力上或可俯视徐猛,但在这种胸怀与担当的境界上,他自觉远远不及。 面对孙皓如此郑重其事、直指本心的评价,徐猛也收敛了笑容,神色肃然。 他沉声回道:“孙兄言重了,这世道艰难,官匪横行,天灾人祸不断,百姓活得不易。 我徐猛能力有限,管不了天下事,但既然遇上了,能多救一人,能让多一个孩子有饭吃、有书读,便是好的。 只是尽己所能,求个心安罢了。” “大哥,酒来了。” 恰在此时,陈江提著两大坛未开封的土酿烈酒適时出现,打破了这略显沉重庄肃的气氛。 徐猛顺势哈哈一笑,重新露出豪迈之色,说道:“好了,不说这些。孙兄、 林姑娘,来,今日难得相聚,我们先喝酒。 尝尝我们山寨自酿的野狼烧”,虽比不得郡城名酒,却够烈,够劲道!” “好!正想尝尝!”孙皓含笑应道。 林鈺也微微頷首示意。 陈江动作麻利,来到一旁的方桌旁,摆上三个粗糙却乾净的海碗。 然后他拍开泥封,將坛中清冽却香气扑鼻的酒液“汩汩”倒入碗中。 孙皓看著桌上只摆了三个碗,摇头笑道:“陈兄这是何意?既是以酒论交,岂能让你在一旁看著?自然是一起畅饮才对!” 闻言,陈江面露迟疑之色,看向徐猛。 徐猛大手一挥,声若洪钟道:“小江,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孙兄都发话了,那就是自己人。去,再拿个碗来,一起喝!” “是,大哥!”陈江这才露出笑容,连忙又取来一个海碗,为自己也满上。 四人在这四方桌的四面各自落座。 徐猛当先举碗,环视三人,豪气道:“孙兄,林姑娘,小江,这第一碗,欢迎贵客光临我这野狼山。我徐猛,先干为敬!” 说罢,他仰头咕咚咕咚”,一大碗烈酒顷刻见底。 “多谢徐兄盛情!” 孙皓朗声应和,亦是举碗豪饮。 林鈺虽为女子,却也不扭捏,从容饮尽。 陈江紧隨其后。 烈酒入喉,宛如一道火线直坠腹中,辛辣炽烈。 与郡城酒楼中那些绵柔醇厚的名酒截然不同,却自有一股山野的粗獷与酣畅淋漓,別有一番风味。 不多时,一名衣著朴素、面容慈祥的中年妇人端著几盘下酒菜走了进来。 “娘。”陈江连忙起身接过。 只见桌上摆了一大盘色泽诱人的熏野猪肉,一大盘炒得香脆的山间乾果,还有一盘碧绿清爽的清炒菜心。 虽是家常,却香气四溢。 中年妇人笑著对徐猛和两位客人说道:“大当家,二位客人,这些菜弄得快,你们先吃著垫垫肚子。 灶上还燉著一大锅山鸡和野兔肉,火候差不多了,我这就去端来。” 徐猛笑道:“有劳王婶费心了。” 孙皓和林鈺也连忙拱手:“多谢王婶。” 王婶连连摆手,笑容淳朴:“哎,贵客上门,这点小事算什么,你们吃著、 喝著,肉马上就来。” 说著便又转身出去忙活了。 “孙兄,林姑娘,別客气,尝尝王婶的手艺,她可是我们寨子里做饭最好吃的。”徐猛热情招呼孙皓和林鈺各自动筷。 燻肉咸香適口,颇有嚼劲;乾果香脆;菜心清甜。 虽是寻常食材,却因用心烹製而显得格外美味。 很快,王婶又端来一个沉甸甸的大陶盆,里面是热气腾腾、汤汁浓郁的燉肉,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这一顿饭,或许比不上郡守府家宴的精美,也比不上城中大酒楼的排场。 但在这山野竹屋之中,就著烈酒,与豪爽真诚的主人共食,孙皓和林鈺却觉得格外舒心畅快,吃得津津有味。 心情,果然是影响食慾最重要的一味佐料。 席间四人相谈甚欢。 孙皓和林鈺关切地询问山寨收拢流民、开垦田地、维持生计的种种细节,言语中充满敬佩。 徐猛和陈江则好奇地打听二人北疆之行的见闻,听到惊险处不禁屏息,听到趣事时又开怀大笑。 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饭后,夜色已浓,山寨中点起了诸多火盆和松明火把。 橘红色的光芒驱散黑暗,映照著一张张朴实的脸庞,別有一番温暖景象。 徐猛和陈江陪著孙皓、林鈺在夜间的山寨中散步消食。 行至白日里那片少年习武的空地,此刻更是热闹非凡。 寨子里许多男女老幼都围在一旁,场中两名赤著上身、肌肉賁张的精壮汉子正吼叫著角力摔跤,战况激烈,引得周围阵阵欢呼叫好。 这简单而充满力量的娱乐,是山寨民眾乏味生活中的重要调剂。 孙皓四人在人群外围驻足观看。 周围寨民见到徐猛和陈江,纷纷主动上前打招呼,语气亲切,神色间充满了发自內心的尊重与信赖。 可见徐猛在此地的威望並非依靠武力,而是源於真正的爱护与付出。 得知孙皓和林鈺是寨主敬重的客人,寨民们对他们也报以友善和好奇的目光o 一个约莫五六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从人缝里钻出来,跑到徐猛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腿。 小男孩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喊道:“徐叔,抱,我看不见嘛!” 徐猛脸上瞬间露出慈和的笑容,弯腰一把將小男孩高高举起,让他骑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他笑著捏了捏小男孩的脸蛋:“小石头,这下看得清楚了吧?” 名叫小石头的男孩开心地搂著徐猛的脖子,好奇地眨著大眼睛看了看孙皓和林鈺,然后很快就被场中激烈的角力吸引了过去。 场中两名汉子都是外练有成的武者,势均力敌,你来我往,肌肉碰撞之声闷响不断,战况胶著。 最终,那名身量稍矮但更为敦实健硕的汉子抓住对手一个破绽,猛地发力,一个漂亮的背摔將对手放倒在地,贏得了胜利。 围观眾人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获胜的汉子也是满面红光,得意地环视四周,接受著眾人的祝贺。 徐猛看著场中热闹的景象,又瞥了一眼身旁气度沉凝的孙皓,不由得心头意动,豪兴大发。 平日里寨中无人能在力量上与他一较高下,这摔跤的乐趣他已许久未曾体会。 如今孙皓在此,岂能错过? “孙兄,”徐猛转头,眼中闪烁著挑战的光芒,笑道:“看著他们玩得热闹,我这手也痒了,你我二人也下场活动活动筋骨,角力一场如何?” 孙皓闻言,亦是兴致盎然,当下便爽快应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徐兄相邀,敢不从命?” 见二人真要下场,旁边的陈江立刻兴奋起来,连忙呼喝著让围观的寨民让出一条通道。 听闻寨主竟要亲自与客人角力,所有人的热情瞬间被点燃到了顶点。 徐猛的实力在山寨中如同传说,平日摔跤根本无人能让他出手。 此刻他竟要亲自下场,对手还是这位看起来年轻却气度不凡的孙公子,这绝对是难得一见的热闹。 人群自动分开,空出中间一片场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徐猛和孙皓身上,议论声、期待的叫好声此起彼伏。 徐猛將肩头的小石头小心地交给旁边一位妇人,与孙皓相视一笑,一同大步走入场中。 二人站定,相距数步。 临时充任裁判的陈江站在中间,看看双方都已准备好,猛地一挥手臂,高声道:“开始!” 话音刚落,徐猛与孙皓几乎同时而动,没有寻常摔跤手那种谨慎的周旋试探,而是如同两头蛮牛般,径直衝向对方,四臂瞬间交缠在一起。 “好!” 如此直接、硬碰硬的开场,瞬间將气氛推向高潮,引得四周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此刻,大部分寨民自然对自家寨主抱有绝对的信心,认为徐猛必胜。 但一些曾见识过孙皓身手的山寨老人,则觉得胜负在两可之间,目光中充满期待。 而林鈺,自是嘴角微翘,对自家师弟有著百分百的信心。 场中,孙皓与徐猛已然纠缠在一处。 徐猛吐气开声,双臂筋肉虬结,使出了八成力气,试图用一招霸王举鼎將孙皓直接抱起。 然而,他感觉仿佛在撼动一座生根於大地深处的山岳,孙皓双足如同铁铸,纹丝不动。 孙皓咧嘴一笑,通过这初步的接触,他已清晰地感知到徐猛如今的力量层次。 比之上次切磋时,徐猛强大了不少,显然这段时间並未鬆懈修行。 孙皓心念微动,控制著自身那浩瀚如海的气血,仅以比徐猛稍胜一筹的肉身力量与之周旋。 於是,在眾人眼中,便看到了一场精彩纷呈、势均力敌的角力。 二人你来我往,或抢把,或別腿,或运用巧劲,时而僵持不下,时而险象环生,引得惊呼连连。 如此酣战了十余个回合,孙皓瞅准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脚下巧妙一绊,手上发力一带,看似用了巧劲,以微弱的优势將徐猛摔倒在地。 看到心中无敌的寨主竟然落败,围观的寨民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喧譁。 所有人看向孙皓的目光,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由此转化而来的更深的尊重与敬畏。 能正面角力胜过徐猛的人,足以贏得他们最高的敬意。 徐猛一个利落的翻身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沮丧,反而满是畅快与佩服的笑容。 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孙皓的肩膀道:“孙兄,好身手,佩服!” 二人一场尽兴的角力之后,便笑著离开了场地,將空间还给其他跃跃欲试的寨民。 走到一处僻静无人之地,听著远处传来的喧囂,徐猛感慨道:“孙兄,你的实力增长,当真令人惊嘆。 方才角力,我已是全力以赴,却感觉如同蚍蜉撼树。 本还想著再寻机会与孙兄正经切磋比斗一场,现在看来,却是不必比了,结果已然明了。” 作为亲歷者,徐猛清晰地感受到了孙皓那深不可测的力量和游刃有余的控制。 他倾尽全力都无法撼动孙皓分毫,最后的“惜败”,不过是对方顾及自己顏面的善意之举。 孙皓也没有虚偽地否认,坦然笑道:“此次北疆之行,確实有些际遇,实力进步不小。 不过徐兄亦非原地踏步,方才角力,我能感到你的力量与根基,比之上次精进了不少,想必平日勤修不輟。” 夜深人静,山寨中的灯火逐渐熄灭,只剩下巡夜人的火把在黑暗中移动。 孙皓和林鈺被安排在一间竹屋中休息,虽是同处一室,中间却以一道简单的布帘隔开,分成两张竹床。 躺在散发著清新竹香和淡淡阳光味道的床铺上,林鈺望著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月光,轻声道:“师弟,今日所见之景象,实在令我惊讶,甚至有些感动。 此地虽处山林,物质匱乏,却人人脸上有笑容,眼里有光。 孩童能读书习武,老人有所养,相比外界之纷乱动盪,人心惶惶,不知强出多少。 这徐猛,当真是一位奇人。” 孙皓双手枕在脑后,幽幽道:“是啊,徐兄是一位有理想、有担当的侠义之士。 我空有一身比他强的武力,所思所想,却大多局限於自身方圆。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说来容易,可如徐兄这般,在並非大达”之时,便已倾尽全力去兼济”身边所能及之人,此等胸怀与行动力,我远远不如。” 他停顿了片刻,声音变得深沉了些:“师姐,经过今日,我心中对支持三皇子之事,倒是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且不论权力爭斗的阴暗面,至少他主张的休养生息、稳固內政之策,是切切实实有利於民的。 若日后他真的能主政,推行仁政、减轻赋役,这世道或许真能清明几分。 世间的黎民百姓,或许就不必非要逃入这深山老林,才能求得一条活路。” 林鈺在布帘的另一侧安静地听著,她能感受到孙皓话语中的认真与触动。 她轻声道:“师弟,你能这么想,是好事,这些事情,你心中有定计就好。 无论如何选择,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身后,支持你。” 黑暗中,孙皓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柔声道:“谢谢你,师姐。” 第二日,天光微亮,山间雾气氤氳。 孙皓和林鈺婉拒了徐猛再多住几日的盛情挽留,执意启程。 徐猛和陈江亲自將二人送至官道旁。 四人互相抱拳道別。 “孙兄,林姑娘,一路保重!山高水长,后会有期!”徐猛声如洪钟。 “徐兄,陈兄,留步。他日有暇,必再来叨扰,保重!” 孙皓和林鈺翻身上马,再次拱手。 目送著二人三马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徐猛和陈江才转身返回山寨。 刚回到寨中不久,陈江的母亲王氏便有些紧张地找到二人。 “大当家,江儿,方才我去打扫孙公子和林姑娘昨晚住的屋子,发现,发现他们留了些东西在床上,我没敢动,你们快去看看吧。” 徐猛与陈江对视一眼,心中疑惑,快步走向那间竹屋。 推开虚掩的竹门,只见靠窗的竹床上,放著一张崭新的银票,一把造型古朴的硬弓,以及一张摺叠好的信笺。 徐猛上前,目光扫过那张银票,瞳孔微缩,赫然是一张面额一万两的通用银票。 他深吸一口气,又拿起那张硬弓,入手沉重,弓弦紧绷,轻轻一拨便发出低沉的嗡鸣,绝非凡品。 最后,他展开那页信笺,上面只有两行力透纸背、却又透著洒脱的墨字。 “些许银钱,聊表心意,供徐兄安抚黎庶。” “宝弓赠英雄,望徐兄笑纳,守护此方净土。” 徐猛拿著信纸,看著床上那足以让山寨支撑许久的银票和那张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强弓,怔立良久。 他仿佛能看到孙皓留下这些东西时,那洒脱又带著诚挚支持的微笑。 良久后,徐猛缓缓將信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然后他伸出手,郑重地拿起那张硬弓,手指拂过冰凉的弓身,脸上露出了复杂而又无比欣慰的笑容,低声感慨道:“孙兄啊孙兄,你这般性情,这般作为,又何尝不是这浊世中,真正的侠义之士呢!” 第101章 归家 第101章 归家 官道尽头,那座熟悉的、城墙斑驳的清远县城轮廓,终於清晰地映入孙皓眼帘。 数月漂泊,歷经北疆风霜与郡城喧器,此刻重见这故乡城池,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与安定感油然而生,让他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一抹发自內心的笑容。 这里,有他血脉相连的家人,有待他如子嗣的师长,有情谊深重的朋友,是他武道之路起步的根。 孙皓微微侧首,看向身旁並轡而行的林鈺,声音轻柔道:“师姐,我们到家了。” “嗯。”林鈺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相较於孙皓那纯粹的归乡喜悦,林鈺的心情更为复杂几分,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乡情怯。 尤其是想到此次私自离家北上,未曾亲自与母亲吕芷言明。 更重要的,是即將要向父母坦陈她与孙皓已然互许终身之事。 纵然她性子爽利,此刻心中也不免有些忐忑。 孙皓敏锐地捕捉到了林鈺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紧张,就在马背上,他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传递过去一股坚定而温暖的力量。 “师姐,放心,一切有我。” 孙皓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力量,仿佛能驱散所有不安。 林鈺感受著他掌心传来的温度,看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担当,心中的那点慌乱瞬间平復下来。 她展顏一笑,如冰雪初融,明媚动人,重重点头道:“嗯!” 城楼之上,值守的县兵曲长王恆目光锐利,远远便认出了那道数月未见却愈发挺拔的身影,眼前不由得一亮。 他略一思忖,便匆匆走下城墙,亲自来到城门洞处等候。 待到孙皓和林鈺牵著马,隨著稀疏的人流靠近城门,王恆立刻满脸笑容地主动迎了上去。 “孙公子,林姑娘,数月未见,別来无恙!”王恆抱拳行礼,態度比以往更为热情恭敬。 他的目光在孙皓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隱隱感觉这位年轻人身上的气息愈发深不可测。 孙皓抱拳回礼,淡然笑道:“王曲长,有心了,一切安好。” 林鈺亦微微頷首回礼道:“王曲长。” 王恆笑道:“孙公子,前些时日钱总鏢头一行人押鏢归来,县君本以为你也一同回来了,还特意嘱咐属下留意,想邀你一敘,却得知你在郡城暂留,县君当时还颇觉遗憾。” 闻言,孙皓语气平和道:“有劳县君掛念,此情在下感念於心。待我归家安顿,拜见过家中尊长后,定当主动前往县府拜访县君。” 一旁的林鈺听著这番对话,心中不由暗暗感慨,自家师弟还真是炙手可热。 不过如今孙皓却已然不是区区一县之令可以招揽的人物了。 王恆面露喜色,连忙道:“如此甚好!县君若是得知,定然欣喜。 孙公子和林姑娘今日刚刚返乡,一路劳顿,王某就不多耽搁二位了,二位请。” 说著,他侧身让开道路,並亲自引著二人穿过阴凉的城门洞,姿態放得极低o 入得城內,孙皓和林鈺再次向王恆拱手道別,隨即牵马朝著青阳武馆方向走去。 脚踏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孙皓目光缓缓扫过街道两旁。 数月时光,並未给这座县城带来多少外观上的改变,依旧是那些店铺,那些街坊。 然而,若说变化,也並非没有。 街上的行人明显稀疏了不少,剩下的也大多步履匆匆,面带忧色,整个街面透著一股萧条之感。 此前在豪门云集、商业繁华的乐安郡城尚不觉得,如今回到这基层的县城,变化却是明显。 西南战事失利、朝廷必然加税以补军需所带来的沉重压力,便清晰地体现在这市井萧条之中。 再回想起昨日在野狼山所见,那些为了活命而逃入深山的流民。 孙皓心头那份归乡的喜悦不由得被冲淡了几分,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林鈺默默走在一旁,看著家乡这般景象,心情也有些沉重。 不过,隨著青阳武馆那熟悉的门庭越来越近,二人都不约而同地將这些沉重的思绪暂时压下。 无论如何,这里是真正的家了,是能卸下所有风尘与疲惫的港湾。 武馆门口,两名值守的门房远远看到二人身影,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涌上巨大的惊喜。 其中一人激动地喊了声“小姐!孙公子!”,也顾不上礼节,转身就往武馆內飞奔而去,显然是急著去通稟这个好消息。 另一人则快步迎上前来,恭敬地躬身行礼,脸上堆满了笑容。 “小姐,孙公子,您们可算回来了!” 孙皓和林鈺含笑点头回应,將手中马匹的韁绳交给门房。 入得府內,孙皓轻声道:“师姐,我们先去拜见师父吧,他此时应该在校场” 。 “嗯。”林鈺轻轻点头。 回到这自幼长大的地方,她那份近乡情怯似乎又被对父亲的思念压了下去。 行至中途,便见前方一道魁梧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赶来。 “师父。” “爹。” 孙皓和林鈺连忙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林震上前几步,一手一个將二人扶起,那双惯常严厉的虎目此刻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欣慰。 他的目光在女儿和爱徒脸上来回逡巡,感慨道:“好,好!终於回来了。” “爹,让您担忧了。”林鈺眼眶微红,强忍著扑进父亲怀抱的衝动,声音带著哽咽。 林震眼神无比柔和,看著女儿,轻声道:“傻孩子,回来就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他隨即又將目光转向一旁的孙皓,仔细端详著这个他最为得意的弟子。 不过短短数月,孙皓的气质似乎发生了某种蜕变,更加的內敛,有一种渊渟岳峙般的沉稳。 尤其那双眼睛,深邃得让他这个师父都一时看不透深浅。 林震轻轻拍了拍孙皓结实的肩膀,语气中带著感慨道:“看来这数月时光,你所获颇多啊,这趟北疆,没有白走。” 孙皓迎著师父的目光,坦然道:“不敢隱瞒师父,徒儿这些日子,经歷了一些事,实力確是大有精进。” 林震眼中精光一闪,哈哈笑道:“你这大有精进”,从你如今这气象看,恐怕不止是寻常进步那么简单吧? 估计具体说出来,真要让为师我大吃一惊了。” 孙皓正欲开口细说,林震却摆了摆手,说道:“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你们刚回来,一路辛苦。 走,先隨我去后院,你师娘这些日子可是天天念叨著你们俩,尤其是鈺儿,她都快把武馆的门槛望穿了。” “是,师父。”孙皓恭声应道。 这时,林鈺带著几分小心翼翼,怯声问道:“爹,娘她,没有很生我的气吧? “” 林震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故意嘆了口气道:“你娘啊,她把担惊受怕的气,全撒在爹身上了。 你要是再不回来,爹恐怕真要被你娘赶出家门了。” 林鈺被父亲这话逗得破涕为笑,连忙上前挽住林震的手臂,带著撒娇的意味道:“让爹受委屈了,女儿知道爹最好了。” 林震脸上露出受用的笑容,拍了拍女儿的手,说道:“知道爹不容易就好,走吧,待会儿见了你娘,好好跟她说说话,替爹分担分担火力。” 三人说笑著朝后院走去。 另一边,得到下人急报的吕芷,也带著孙芸匆匆赶来,双方正好在通往后院的廊道中相逢。 “鈺儿!”吕芷一眼就看到女儿,声音带著颤抖呼唤出声,眼中瞬间盈满了喜悦与心酸的泪水。 没有预想中的责备,没有不告而別的怨懟,有的只是一位母亲看到远行游子平安归来的巨大庆幸与激动。 面对母亲如此毫不掩饰的关爱与思念,林鈺一路上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 她飞奔过去,一头扑进吕芷温暖而熟悉的怀抱中,声音哽咽道:“娘,孩儿不孝,未经允许就私自远行,让您担忧了。对不起,娘。” 吕芷紧紧抱住女儿,轻抚著她的后背,声音轻柔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娘不怪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母女相拥,无声诉说著数月来的牵掛。 另一边,孙芸也像只欢快的小鸟,跑到孙皓面前,紧紧抱住他的胳膊。 她仰起的小脸上满是思念,眼圈红红地闷声道:“二哥,你终於回来了!我好想你!” 孙皓伸手温柔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珠,柔声哄道:“別哭,別哭,都成小花猫了。你看,二哥这不是好好的,平安回来了吗?” 孙芸用力地点了点头,破涕为笑,紧紧抱著孙皓的胳膊不肯鬆开。 待最初的激动情绪稍稍平復,吕芷和林鈺才分开些许。 孙皓隨即上前一步,恭敬地向吕芷行礼:“师娘,我回来了。 “” 吕芷微微頷首,仔细打量著孙皓,目光中充满了慈爱与欣慰。 她轻声道:“回来就好,走了这几个月,人更精神了,也愈发沉稳了,像个真正能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1 孙芸也乖巧地走到林鈺身边,拉住她的手,甜甜地唤道:“鈺姐姐。” “芸妹妹。”林鈺反握住她的手,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眾人没有一直站在廊下敘话,一同移步至后院温暖明亮的正堂。 甫一落座,吕芷便拉著林鈺的手,开始细细询问起此次北疆之行的种种情况,第一个问题便是关切二人是否受伤。 林鈺摇摇头,语气带著对孙皓的全然信赖,轻声道:“娘,您放心,这一路上都有师弟在身边,孩儿安全得很,连一点皮外伤都没受过。”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迟疑,说道:“至於师弟他——” 吕芷神色微变,立刻將关切的目光投向孙皓:“皓哥儿,你受伤了?” 林震也將锐利的目光投了过来。 坐在孙皓旁边的孙芸更是紧张地攥住了他的衣袖。 孙皓面对师长家人的关切,並未选择隱瞒,坦然道:“师娘、师父放心,与人交手时並未受什么伤。 只是在修炼途中,为了寻求突破,用了一些比较激进的方法,受了些反噬內伤。 但都只是小伤,早已彻底痊癒,对根基並无任何影响。” 吕芷闻言,这才鬆了口气,但仍不忘叮嘱道:“皓哥儿,修炼之道,勇猛精进固然可贵,但更需稳扎稳打,小心谨慎才是。 万不可贪功冒进,伤了自身根本。” 孙皓感受到师娘话语中真切的关怀,郑重頷首道:“多谢师娘关心,徒儿定当谨记教诲。” 听闻二人都未遭受严重的创伤,吕芷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转而开始详细问起他们这数月来的经歷。 孙皓和林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著,將北疆的风土人情、沿途见闻,以及孙皓获得机缘、实力大进等事情娓娓道来。 当然,其中诸如引雷淬体的凶险、遭遇大规模马匪的搏杀、泰安钟氏的潜在风险等过於惊险的情节,都被两人心有灵犀地一语带过或稍作修饰。 並非存心隱瞒,只是不愿让关心他们的家人再徒增无谓的担忧与后怕。 听完二人波澜壮阔却又被简化了的游记,吕芷轻吐一口气,感慨道:“看来你们这一路,虽有机缘,却也著实不易。 不过,终归是值得的,尤其是皓哥儿,能得此际遇,实力精进如斯,实乃天大的喜事,值得好生庆贺。” 林震頷首笑道:“枯坐家中闭门造车,终不如在外歷练成长得快。 不仅皓哥儿收穫颇丰,我看鈺儿经此一行,也褪去了不少稚气,行事愈发沉稳干练了。” 听出丈夫话里对自己以往过於呵护女儿的一丝调侃,吕芷不由得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孙皓看了眼上首的师父师娘,又与林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主意已定。 他起身,走到堂中,面向林震和吕芷,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衣袍,而后以大礼相拜。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林震和吕芷俱是一怔,面露不解。 “皓哥儿,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林震疑惑地问道。 吕芷也满是疑惑地看向孙皓:“是啊皓哥儿,有何事但说无妨,何必行此大礼?” 一旁的林鈺明白孙皓的意图,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既期待又紧张。 孙皓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诚,朗声道:“不敢隱瞒师父、师娘,此次北疆之行,我与师姐朝夕相处,共歷艰险,彼此心意相通,已互明心跡定下终身。 徒儿在此,恳请师父、师娘成全!” 此言一出,林震和吕芷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瞬间的惊讶,隨即这惊讶便被巨大的喜悦所取代。 尤其是吕芷,她本就极为看好孙皓,早有撮合他与女儿之意。 如今听到两人情投意合,自然是喜出望外。 “哈哈哈,好!好!好!” 林震愣神过后,爆发出爽朗开怀的大笑。 他快步上前,亲手將孙皓扶起,用力拍了拍其肩膀,眼中满是欣慰与讚赏:“好小子!看来我林震不仅是得了一佳徒,如今更是得了一佳婿!此乃我林家之幸事!” 吕芷亦是满脸笑容,看著眼前两个孩子,越看越是满意。 她对著孙皓含笑点头,柔声道:“你们两个孩子,能彼此钟情、携手同行,我与你师父,心里只有高兴的份,岂有不成全之理?” 面对师父师娘如此毫不犹疑的支持与祝福,孙皓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多谢师父!多谢师娘!” 林鈺悬著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明媚动人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眼中闪烁著幸福的光彩。 坐在一旁的孙芸,目光在自家二哥和一直待她极好的林鈺姐姐身上来回流转,小脸上先是充满了惊讶,隨即也化为发自內心的喜悦。 这一桩突如其来的大喜事,为这次重逢更添了无尽的喜悦与温馨,正堂內充满了欢声笑语。 又閒话家常了片刻,吕芷心疼孙皓和林鈺长途跋涉数月,便催促二人先去各自房间好生休息梳洗。 隨后,她便拉著女儿林鈺,带著孙芸,亲亲热热地往后宅闺房走去,显然有许多母女间的体己话要说。 后院正堂中,便只剩下了孙皓与林震师徒二人。 没有了吕芷和孙芸在场,林震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变得深邃了些。 他看向孙皓,幽幽道:“皓哥儿,方才你与鈺儿所言的那些经歷,恐怕並非全部吧?” 孙皓並无意外,点了点头,坦然道:“师父明鑑,確有一些经歷,颇为凶险o 若是详细说出来,只会让师娘和芸娘徒增担忧,所以徒儿与师姐商议,便简略带过了。” 林震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放下茶杯道:“那么,在我这个师父面前,总没有那么多顾虑了吧? 说来听听,也让为师知道,我这徒弟究竟经歷了怎样的风雨。” “自然,在师父面前,徒儿无需隱瞒。”孙皓恭声应道。 他深知,师父林震一生经歷的风浪远比他多,心志之坚韧非比寻常。 隨后孙皓便將引雷淬体、马匪屠庄、泰安钟氏、郡守徐毅替三皇子招揽等先前简略带过的一些凶险之事全盘托出。 同时,他也將自己如今已触及筋动骨鸣境圆满、即將尝试衝击那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洗髓换血之境,以及后续计划前往富源县討债之事,毫无保留地说出。 林震静静地听著,面色隨著孙皓的敘述时而凝重,时而惊讶,时而欣慰。 直到孙皓全部讲完,他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將胸中的震撼尽数吐出。 他看向孙皓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骄傲,有感慨,更有一丝后继有人的欣慰。 林震缓缓开口,感慨道:“方才我说,你会让为师大吃一惊,果然是说得轻了。 你这何止是让人吃惊,简直是石破天惊,震撼莫名啊! 他站起身来,踱步到孙皓面前,目光灼灼道:“洗髓换血,为师蹉跎半生,苦修不輟,至今连其门槛都未能清晰触摸到。 而你,不过短短数月,竟已近在咫尺! 这其中,固然有你天赋异稟的缘故,但更重要的,是你那份勇猛精进、不畏艰险的向武之心。 引雷淬体,光是听听,都让人觉得心惊肉跳,你却敢亲身尝试並成功熬了过来,好!很好!” 感慨过后,林震面容一肃,郑重无比道:“至於你所说的討债一事,以及三皇子招揽之事,如今你实力已至如此境界,但凭本心去做决断便好。 为师如今,在武力上已无法再给你太多帮助,但你需记住,无论如何,这青阳武馆,永远都是你的家,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家”这个字,此刻听在孙皓耳中,重若千钧。 它意味著无条件的接纳、庇护与温暖。 他心中暖流涌动,鼻尖甚至有些微微发酸,深深一揖道:“徒儿,多谢师父! ” 林震笑了笑,走到孙皓身侧,再次轻轻拍了拍爱徒的肩膀,说道:“好了,这些事暂且放在一边。奔波了这么久,你也累了,先去好好休息吧。” “是,师父。”孙皓轻轻点头,依言退出了正堂。 回到外院那间熟悉的丙號院,推开房门,一股混合著阳光与皂角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內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桌椅床铺摆放得与他离开时別无二致,显然日日都有人精心打扫维护。 从郡城带回来的那些行李器物,也已被僕役们分门別类,整齐地放置在屋內。 傍晚时分,孙皓前往外院公共浴室洗漱。 热水冲刷掉一身的风尘与疲惫,也让他纷杂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 浴室外,刚刚结束了一天修炼的记名弟子们看到孙皓,无不露出惊喜万分的神色,纷纷主动上前,恭敬地行礼问候。 其中有几名面生的年轻弟子,是孙皓离开后才新入武馆的。 他们虽未与孙皓谋面,但早已从师兄们口中听闻了这位天赋绝伦、进步神速的师兄的种种事跡,此刻见到真人,更是带著好奇与崇拜,恭敬地上前见礼。 眾弟子中,以钱旭的態度最为热切。 钱庚归来后,便立刻將他唤回家中,千叮万嘱,让他一定要把握机会,与孙皓这位前途无量的年轻强者打好关係。 言语间几乎將钱家未来的发展希望都寄托在了这条人脉上。 孙皓面带和煦笑容,向诸位师兄弟一一拱手回礼,態度平和,没有丝毫倨傲之色。 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洗漱完毕,换上一身乾净的武馆常服,孙皓顿觉神清气爽,信步前往后院。 得到消息,在城外庄园的老父孙宏,以及已经搬出武馆、在城內安家的周顺一家,俱皆前来。 几人相见,自是又是一番亲切的问候与感慨。 孙皓看著精神矍鑠的父亲,以及虽然腿脚不便但气色尚可的师兄周顺,心中充满了安寧与喜悦。 他和林鈺將精心准备的礼物一一奉上。 一场温馨而丰盛的家宴在欢声笑语中展开,席间觥筹交错,亲情瀰漫,其乐融融。 所有的风雨、算计、未来的挑战,在这一刻,都被家的温暖暂时隔绝在外。 > 第102章 圆满,破境 第102章 圆满,破境 时光飞逝,如白驹过隙。 转眼间,距孙皓自郡城归来已过去两月。 天光微亮,晨曦尚未完全驱散夜色,孙皓便已悄然起身,来到他所居的独院庭院之中。 这处院落清幽僻静,並非为了享受,而是为了隔绝外界干扰,便於他潜心修行与整理那至关重要的《巨灵神躯》易筋锻骨篇法门。 回到清远县后,孙皓除却必要的礼节性拜访,如威远鏢局钱庚、崔元、戚雄等寥寥数位故交外,便一直深居简出。 他几乎將所有精力都投入了两件事上,一是日常不輟的武道修行,二是將那玄奥无比的《巨灵神躯》易筋锻骨篇的修炼经验,系统性地整理、落於纸上。 后者尤其耗费心神,非但要求对武道有极深的理解,更需字斟句酌,力求表述精准无误,避免任何歧义导致后来者修行出错。 这个过程对他而言,亦是一次对筋动骨鸣之境根基的重新梳理与夯实,意义非凡。 站在院中,孙皓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凛冽而新鲜的空气,感受著万物初醒的生机。 他取出一颗补血丸服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的热流散入四肢百骸。 隨即,他开始慢悠悠地打起一套拳法。 他的动作舒缓自如;看似绵软无力,如清风拂柳;实则內蕴刚柔阴阳之变化。 举手投足间,已隱隱有了几分浑然天成、不著痕跡的宗师气度。 到了孙皓这般境界,早已超越了对固定招式的依赖。 行走坐臥,呼吸吐纳,无时无刻不在搬运气血,打熬肉身,感悟天地之力与自身武道的交融。 一套拳法打完,孙皓缓缓收势,身形凝立如山岳。 他心念微动,打开系统面板。 【姓名:孙皓】 【年龄:十八岁】 【武道境界:筋动骨鸣】 【武学:巨灵神躯—易筋锻骨篇(大成),虎豹雷音(圆满),阴阳桩(圆满),伏魔刀法(圆满),太祖长拳(圆满),迷踪步(圆满),苍龙槊法(大成),落雁箭术(大成),伏虎拳(圆满)】 【属性点:两点】 自获得《巨灵神躯》总纲並悟出易筋锻骨篇后,孙皓积攒的所有属性点几乎都投入其中,然而这门锻体之法深奥无比,至今仍未臻至圆满。 迷踪步、苍龙槊法、落雁箭术这三门先前未曾圆满的武学虽然没有再投入属性点,但是在他日夜不輟的勤修苦练与实战印证下,凭藉自身努力也都各自提升了一个境界。 且苍龙槊法和落雁箭术虽未圆满,但是孙皓有清晰的感知,距离圆满也仅剩一层窗户纸。 孙皓心念一动,將一点属性点投入到巨灵神躯中。 熟悉的暖流瞬间涌入周身筋络与骨骼深处,带来细微的强化感。 但面板上的境界標识依旧稳固地停留在大成,未能突破。 关闭面板,晨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 孙皓望著天边愈发亮堂的云彩,口中不由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两月前,他预估此时应已筋动骨鸣圆满,成就钢筋铁骨之身。 然而,这筋骨淬炼的最后一丝关隘,远比想像中更为坚韧难磨。 如同精钢锤炼至最后,那一点最难祛除的杂质。 迅速平復了心中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鬱闷,孙皓神色恢復古井无波,转身离开小院,前往正堂偏厅用早饭。 偏厅內,没过多久,林震、吕芷、林鈺、孙芸也陆续到来。 没等多久,寒暄片刻后,侍女便將准备好的饭食端上。 孙皓和林震的饭食都是特製的药膳,主菜是蕴含浓鬱气血的异兽肉,主食则是用各类温补药材精心炮製过的精米饭。 用罢早饭,侍女奉上清茶。 林震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口。 隨后他关切地问道:“皓哥儿,看你近日气息愈发沉凝,修行上可还顺利?那最后一道门槛,可有鬆动?” 闻言,吕芷、林鈺和孙芸也纷纷將目光投向孙皓。 对於这些最亲近的人,孙皓並未隱瞒自身实力进境。 孙皓摇了摇头,坦然道:“筋骨淬炼始终差了最后一线,如同隔著一层薄纱。 看得见,却难以真正触及、跨越,不知契机何时方能到来。” 闻言,林鈺柔声宽慰道:“师弟,修行之道,需张弛有度。我觉得你不必过於急切,安守本心,水到渠成之时,自会突破。” 林震頷首表示赞同,沉声道:“皓哥儿,鈺儿所言在理。 你以年余时光,走完了常人数十年乃至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道路,天赋之卓绝,世所罕见。 如今面临关键瓶颈,更是考验心性之时,操之过急,反而容易生出心魔。 为师相信,以你的根基与悟性,定能稳稳踏过此关。” 吕芷和孙芸也在一旁温言劝解,话语中充满了关怀与信任。 听著这些温暖而坚定的支持,孙皓心中那最后一丝焦躁也烟消云散。 他嘴角泛起真诚的笑意,点头道:“师父,师娘,师姐,芸娘,你们放心,我明白的,不会急於求成。” 閒谈几句后,眾人各自散去。 林震前往前院校场督导弟子,吕芷去往帐房处理林家產业事务。 孙皓则与林鈺、孙芸一同回到他的独院。 稍作休息,享受了片刻与心爱之人及妹妹相处的温馨时光后,孙皓便进入了书房,继续投入那繁复而重要的编撰工作。 他从特製的机关柜中取出厚厚一叠稿纸,先是凝神静气,將此前已写出的內容从头至尾仔细审阅一遍。 结合昨夜冥思所得,確认无需修改后,他才铺开新纸,蘸饱浓墨,开始落笔书写新的感悟与法诀。 林鈺见孙皓已进入状態,便对孙芸使了个眼色。 二人悄无声息地退出院子,来到不远处林鈺所居的另一处独院。 院中摆放著各式习武器械,如今已满十四岁的孙芸,正在准嫂子林鈺的悉心指导下,开始接触武道筑基。 在这纷扰的世道,孙皓希望妹妹至少能拥有一些自保之力。 午后,空气凝滯闷热,如同巨大的蒸笼。 书房內,孙皓刚刚落下最后一笔,完成了一段关键法门的阐述。 他放下笔,轻轻按了按有些发胀的眉心。 走到窗边,他抬头望向天空,其间似有乌云酝酿。 这是夏日暴雨来临的前奏。 孙皓心神微动,迅速將书桌上所有珍贵的稿纸仔细收拢,放入机关柜锁好。 隨后,他从墙角取出一个长条形的皮囊,里面装著特製的引雷器具。 身影一闪,孙皓如一道青烟般掠出武馆,速度全开,直奔城外那座他早已选定的、孤峭耸立的山峰。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便已立於山巔。 將引雷杆组装好后,孙皓静立於原地,等待雷雨来临。 这一次,他只用了五条铜芯绳索来进行雷霆分流,一下子减少了十条。 他主动减少了分流雷霆的通道,意图藉助更集中、更狂暴的雷霆之力,强行衝击那最后的壁垒。 天气骤变,晴朗的天空被厚重的乌云迅速笼罩。 狂风呼啸,將孙皓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一道刺目的闪电划过,撕裂昏暗的天幕。 雷声紧隨其后,天地间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 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顷刻间便化为倾盆暴雨。 孙皓岿然立於山巔,周身气血已然催动至巔峰,真气在经脉中奔腾流转,所有准备已然做好,静待雷霆的降临。 “轰隆!” 一道耀眼雷霆,如同天神的震怒之鞭,精准无比地劈落在高耸的引雷杆顶端。 霎时间,难以想像的狂暴能量顺著金属杆与铜芯绳索,疯狂涌入孙皓体內。 这一次的雷霆之力,数量更多,威力远超以往,疼痛也愈发剧烈。 孙皓心神守一,意志如钢。 丹田真气化为一张坚韧无比的大网,第一时间將横衝直撞的雷霆之力勉强约束。 隨即引导著这股毁灭中蕴含生机的力量,狠狠冲向周身筋络与骨骼。 与此同时,孙皓双眼紧闭,精神高度集中,进入深层次的入定状態。 他的感知被放大到极致,敏锐地捕捉著欲要湮灭一切的雷霆之力中,那一丝丝细微却精纯无比的生机气息。 他以自身意志小心翼翼地將它们剥离、引导,融入自身的筋骨、气血之中,进行著最深层次的淬炼与滋养。 另一边,青阳武馆內,林鈺站在廊下,任由冰凉的雨丝被风颳到脸上。 她的目光穿透重重雨幕,担忧地望向那座孤山的方向。 每一次引雷,都是一次凶险的经歷。 即便孙皓实力日益精深,林鈺的心也始终悬在半空。 她之所以不再强求要跟在孙皓身旁,不是因为完全放心,而是不想让他分心。 夏日的雷雨,来得迅猛,去得也乾脆。 不到半个时辰,雨势渐歇,乌云散开,露出湛蓝如洗的天空和明媚的阳光。 山巔之上,孙皓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他的呼吸变得异常悠长缓慢,仿佛与周遭天地融为了一体。 此刻,他的体內正进行著一场翻天覆地的巨变。 在方才那远超从前的狂暴雷霆之力的衝击下,那层阻碍他多时的、坚韧无比的壁垒,终於被悍然撕裂,布满了无数裂痕。 面对这千载难逢的契机,孙皓没有丝毫犹豫,凝聚起全部的精神意志,开始衝击这一道关卡。 在他的意志引导下,真气牵引著澎湃灼热、精纯凝练的磅礴气血,如同决堤的洪流,缓慢而坚定地压向周身每一寸筋络,每一块骨骼,进行著最后的衝击与巩固。 嗡~ 一种奇异的共鸣自孙皓体內深处响起。 全身大筋剧烈振动,发出如同强弓硬弦被拉至满月时的嗡鸣。 筋络色泽彻底转为深沉的古铜色,泛著金属般的光泽,坚韧程度提升了何止数倍。 咔嚓~ 紧接著,孙皓全身骨骼开始发出一连串密集而清脆的鸣响。 那声音不再沉闷,反而如同美玉轻轻叩击,清越动人。 骨骼的色泽从之前的莹白,彻底转化为一种更加深邃、更加致密、宛如羊脂白玉却又蕴含著无穷力量的莹润光泽。 钢筋铁骨,於此一刻,终於圆满达成! 然而,这並非是终点。 筋动骨鸣境的圆满,如同打开了通往更高殿堂的大门。 积蓄的底蕴,在此刻轰然爆发,推动著孙皓自然而然地,向著那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洗髓换血之境,发起了衝击! 过往的一切修行积累,如同走马灯般在他心间流淌、匯聚、升华。 青阳武馆的筑基苦修,北疆之行的生死搏杀,引雷淬体的非人痛苦,玄真道长的寥寥数语却直指大道,巨灵神躯总纲的玄奥莫测,徐毅心得的经验之谈,系统赋予的武道经验———— 所有关於气血、筋骨、意志、天地的感悟,在此刻融会贯通,化作对“洗髓换血”最本质的理解。 “髓,乃血气之根,生命之源,藏於骨,主生发!” “血,乃力量之载,生机之现,行於脉,主滋养!” “洗髓,是涤盪生命本源之沉疴,重塑武道之基!” “换血,是升华气血本质之层次,开启超凡之门!” 明悟既生,行动隨之。 孙皓意识彻底沉入丹田深处,观想自身化为一座顶天立地的巨大烘炉。 丹田为炉腔,经脉为炉道,而那奔腾不息、已然质变的磅礴气血与精纯真气,则化作了熊熊燃烧的气血灵火。 在意念引导之下,这气血灵火被催动至极限,沿著脊柱这条人体大龙,自尾闯而起,过命门,透夹脊,一节一节,坚定不移地向上焚烧、衝击、淬炼。 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痛苦,瞬间如同海啸般將孙皓淹没。 那不再是血肉、筋骨的疼痛,而是源自生命本源的震颤,仿佛灵魂都被置於烈焰中灼烧。 骨髓深处传来了被强行炼化、提纯的剧烈反应。 孙皓周身雾气蒸腾,肤色赤红如血,骨骼深处那如玉鸣般的声响变得更加密集。 他能清晰地內视到,骨髓中的深层杂质正在被灵火炼出,而新生的、更加晶莹、更具活力的骨髓正在生成。 同时,心臟搏动如雷,新旧血液开始加速置换,新生的血液沉重而充满灵性。 生命的蜕变,真正超凡的起始,正在这寂静的山巔,於孙皓的体內,轰轰烈烈地进行著。 他的气息开始变得飘渺而宏大,与周围的天地渐渐產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等待著最终破茧成蝶的那一刻。 > ? 第103章 蜕变 第103章 蜕变 山巔之上,雷雨初歇,空气里还瀰漫著泥土与草木的湿润气息。 天空如一块被仔细擦拭过的蓝宝石,澄澈明净。 孙皓盘膝坐在一方青石上,双眼轻闔,细细体悟著体內那场无声却翻天覆地的变革。 踏入洗髓换血之境,生命的根基仿佛被重塑,一种更深层次、更本质的强化正在肉身的每一寸悄然发生。 蓬勃的生机自新生的骨髓中源源不断地滋生,又被那沉重而温润的新血携带著,滋养、充盈著四肢百骸,带来一种持续的强化。 体內原本奔腾咆哮、如江河般汹涌的气血,此刻已然沉静下来。 它们並未减弱,反而愈发磅礴浩瀚,只是性质已然不同。 流动间,带著一种铅汞般的沉重与粘稠感,速度放缓,力量却愈发內蕴。 如同地底深处缓慢推进的熔岩,每一次涌动都带著撼动人心的底蕴。 那“沙沙”的流淌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自成韵律,仿佛与大地深处某种古老的脉搏隱隱相合。 心臟的每一次沉稳搏动,都像是推动著生命的洪流,泵送出的不仅是血液,更是沛然莫御的生机与力量。 孙皓缓缓睁开眼,眸中並无慑人精光,亦无任何异象,只是比往日更加黑白分明。 他的双眸清澈见底,仿佛能倒映出眼前这片雨后的天光云影。 微风拂过面颊,带来远山草木的清新气息。 孙皓轻轻握拳,只觉周身大筋如同蛰伏的龙蛇被悄然唤醒,发出一阵低沉而浑厚的嗡鸣,似弓弦微振。 一股远超以往、仿佛能撼动山岳的力量在筋肉间自然流转,圆融通透,掌控由心,无半分滯涩。 孙皓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数十丈外,一片枯叶脱离枝头,旋转飘落的轨跡清晰可辨。 百步之遥,一只飞虫振翅的细微声响与翅翼上纤毫纹路,都如同近在眼前。 风中携来的,不仅是湿润水汽,更有极远处山涧泉水的清冽甘甜。 整个世界在孙皓的感知中,褪去了一层模糊的薄纱,变得无比清晰、鲜活,色彩、声音、气息都拥有了更丰富的层次。 孙皓起身,立於山巔顽石之上。 雨后澄澈的阳光洒落周身,身影与往昔並无二致,但其內在核心,已然经歷了一场彻底的蜕变与新生。 他的气息平和悠长,自然而然地与这方天地交融。 不显山露水,却让人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沉稳与和谐。 孙皓极目远眺,青山绿水,尽在眼中。 每一道山脊的走向,每一片林海的起伏,甚至远处云气的舒捲,都仿佛蕴含著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他的脸上,一抹淡淡的笑意悄然浮现,如同湖面泛起的细微涟漪,寧静而通透。 隨后,他收拾好引雷器具,转身踏上归途,步伐与上山时截然不同。 不再是为了赶路或对抗地势而发力,每一步都显得缓慢而轻盈。 脚掌与山石接触的瞬间,力道自然流转,如履平地。 孙皓並未刻意运功,但身体却仿佛与这条古老的山道產生了某种难以言说的默契。 行走间,他集中起的精神似乎不再仅仅局限於自身,而是自然而然地与脚下这座沉默的山脉联结在一起。 一种沉浑而博大的脉动,透过足底,隱隱传入心间。 那不仅仅是山石的厚重与稳固,更像是在感知这庞大山体內部蕴藏的无尽生机。 深埋的根须在悄然伸展,清泉在岩脉中无声流淌,无数生命在密林深处呼吸繁衍。 这是一种超越了视觉与听觉的感知,是生命层次提升后,对孕育万物的大地所產生的、更深层次的共鸣与理解。 “呼~” 当孙皓终於走出山脉,重新踏上平坦的官道时,他口中轻轻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这气息绵长而均匀,仿佛將山中沾染的清冽也一併吐出。 方才那段下山的路,孙皓所体会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 那不是力量的暴涨,也不是感官的简单强化,而是一种心神与自然交融的寧静与通透。 行至城门,恰好遇见正在巡视的王恆。 “孙公子。”王恆远远看见孙皓,立刻快步迎上,抱拳躬身行礼。 他语气中的恭敬之意比之以往更胜,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自上次孙皓与县令戚雄会面后,戚雄便深深感受到这位年轻人的深不可测,其心態立刻发生了转变。 已然从对一位潜力后辈的欣赏与招揽,迅速转变为与一位同辈强者,乃至需要仰视的人物结交的慎重。 而戚雄態度上的微妙变化,自然清晰地传递到了他麾下这些心腹之人身上。 “王曲长。”孙皓停下脚步,微微頷首回应,面容平和。 目光落在王恆身上时,孙皓心念微动,集中起的精神自然而然地凝聚於双目。 霎时间,在他眼中,王恆周身的气血运行仿佛化作了黑夜中跳动的火焰,清晰可见。 其劲力已初步整合、深入肺腑,气血颇为旺盛,根基扎实,不过距离外练內壮圆满还有一段距离。 这便是此前玄真道长与徐郡君,一眼便能看透我武道修为时的感觉吗? 孙皓心中闪过一丝明悟,对这种生命层次提升后带来的、近乎本能的洞察力有了更深的体会。 而被孙皓那平静目光扫过的王恆,却在剎那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仿佛他里里外外都被看了个通透,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王恆身形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僵,原本准备好的寒暄客套之语,一下子全都堵在了喉咙里,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孙皓见状,自然地收回目光,不再施加无形的压力,只是朝王恆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隨后便步履从容地向著城內走去。 直到孙皓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洞內,王恆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头,那里其实並无汗珠,只是一种心理上的压迫感使然。 这位孙公子,当真是愈发深不可测了!仅仅是被他看了一眼,竟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王恆眼中充满了疑惑与惊诧,心中暗暗自语。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將胸中的震撼排出,隨即对身旁的下属匆匆吩咐了两句,便转身快步离开。 孙皓刚回到青阳武馆附近,便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大门前来回踱步,不时向街道尽头张望。 “师姐。”孙皓心中一暖,轻轻唤了一声。 林鈺闻声立刻回头,见到孙皓安然无恙地站在眼前,身上並无任何狼狈之態,悬著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 她几步来到孙皓身旁,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所有的牵掛与情意,尽在这无声的触碰之中。 孙皓脸上露出温暖而和煦的笑容,反手將她的縴手握在掌心,牵著她一同向武馆內走去。 门口值守的门房见到小姐和这位未来姑爷携手归来,连忙躬身行礼,態度恭敬。 二人皆微微頷首回应,步履不停。 进入武馆后,孙皓侧头看向林鈺,声音轻柔道:“师姐,我突破了。” 林鈺先是一怔,隨即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彩,与孙皓十指相扣的手不由得用力握紧了几分,传递著她內心的激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復翻涌的心绪。 下一刻,明媚动人的笑容在她脸上漾开,带著由衷的骄傲与喜悦。 “师弟!我就知道,水到渠成之时,你自然便能突破,太好了!” 孙皓看著她欣喜的模样,温柔一笑,说道:“师姐所言,自然是不差的。” 林鈺娇嗔地看了他一眼,眉眼间满是欢喜,隨即拉著他便朝校场方向走去,语气轻快道:“走,我们快去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爹!他知道了不知该有多高兴!” 孙皓顺从地任由她拉著,面上含著温润的笑意,跟隨著她的脚步。 校场之上,林震正背负双手,在场中缓缓踱步,目光如炬,严格地督导著弟子们的修炼。 见到孙皓和林鈺联袂而来,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迎了上去。 “皓哥儿,鈺儿,你们怎么一同到校场来了?”林震问道。 他的自光尤其在孙皓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隱隱感觉这弟子的气息似乎有些不同了。 林鈺鬆开孙皓的手,笑嘻嘻地凑到父亲身边,说道:“爹,我们来,是给您送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闻言,林震略一思忖,结合方才对孙皓的观感,一个惊人的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他的脸上顿时露出震惊之色,猛地將目光再次投向孙皓,带著探寻与確认。 孙皓迎著师父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覆,林震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內心翻腾的激盪情绪。 就在今晨,他还在宽慰这位弟子不必急於求成,岂料不过半日功夫,对方便已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那道无数武者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的门槛! 一时间,欣慰、感慨、自豪种种情绪在他的心中交织,最终化为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哈哈哈!好!好!甚好!” 林震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洪亮的笑声在校场上空迴荡,充满了发自內心的畅快与喜悦。 他重重地拍了拍孙皓的肩膀,眼中满是激赏与骄傲,连说了三个“好”字,仿佛唯有如此才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校场中正在练功的弟子们,何曾见过林震如此开怀大笑的模样? 他们纷纷停下动作,悄悄將好奇与敬畏的目光投注过来。 当他们看到林震大力拍著孙皓的肩膀,而孙皓依旧从容淡定时,心中顿时明悟。 一定是这位天赋卓绝的同门,在武道之上又取得了惊人的突破。 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不禁在眾弟子心中油然而生。 突破至洗髓换血之境,无论放在大乾王朝的哪个角落,都堪称一方震动的大事。 若是在那些传承悠久的世家大族,或是威名赫赫的宗门之內,必定要大开筵席,广发请柬,邀四方宾朋前来观礼庆贺,以此彰显实力与底蕴。 然而,孙皓却並未选择如此张扬。 於他而言,这份喜悦与至亲家人、好友分享便已足够,情谊远胜任何虚浮的排场。 一场家宴散后,夜色已深,月光如水银泻地。 孙皓推著周顺的轮椅,缓缓行至后院那方静謐的池塘边。 粼粼波光映著皎洁月华,四周虫鸣唧唧,更显幽静。 其他人见了,心知这对师兄弟有话要说,都默契地未曾前来打扰。 周顺望著月光洒过的池面,脸上带著由衷的笑意,轻声道:“师弟,不瞒你说,师兄我曾预想过,以你的天资心性,终有一日必能登上那武道之巔,俯瞰眾生。 只是,著实未曾料到,这一天竟来得如此之快,快得让人恍惚,如在梦中。”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 孙皓静立在他身侧,目光同样落在水面上,声音平和道:“师兄,这一天,来得越早越好,不是吗?” 周顺闻言,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孙皓话语中深藏的意味。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道:“师弟,你如今虽已踏入洗髓换血之境,超凡脱俗,但那钟济毕竟是朝廷命官。 而且他出身的泰安钟氏传承数百年,亦有洗髓换血境的人物。 更何况,还有那名位高权重的州中別驾,其背后势力盘根错节。 你若杀了钟济,且不说朝廷是何反应,这两家庞然大物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为了我这个已然残废之人,实在不值得。” 话语末尾,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与劝诫。 孙皓微微摇头,语气不容置疑道:“师兄,你我师兄弟之情谊,这等见外的话,日后莫要再提。” 他稍稍停顿,目光抬起,望向那轮皎洁的明月,说道:“而且,请容师弟今日狂妄一次。 泰安钟氏也好,州中別驾也罢,或许在旁人眼中高不可攀。 但再过一段时日,他们,还未必能入得了我的眼。” 这不是孙皓年少轻狂的妄语,而是基於对自身道路的清晰认知。 从巨灵神躯总纲中领悟的洗髓换血法门,在他突破的剎那便已然入门,这意味著他的实力仍將在系统的辅助下高速精进。 他所欠缺的,无非是对天地自然的更深感悟与精神意志的进一步磨礪。 而关於武道神意的凝练,在踏足此境后,他心中也已然有了模糊的方向与明悟。 周顺看著孙皓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挺拔沉静的身影,听著那平静话语中蕴藏的磅礴力量与篤定,心中最后那点顾虑似乎也被衝散了。 他轻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带著几分释然与期待道:“这倒也是,师弟你的武道天赋,堪称旷世绝伦,实力增长速度骇人听闻。將来压服那两家,师兄我信你有这个本事!” 周顺看著孙皓那意气风发、仿佛一切皆在掌握中的身影,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羡慕。 那是对於能够继续在武道之路上勇猛精进的嚮往,但这丝羡慕旋即又被更深的黯然所取代。 若是四肢筋络完好,他虽难以望孙皓项背,但也仍能在武道之路上奋发向前。 而非像如今这般,空有壮志,却连站立都成奢望,所有的梦想都化作了泡影。 孙皓敏锐地捕捉到了周顺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 在他此刻的感知中,周顺体內的气血运转清晰无比,原本应顺畅奔流的气血,却在四肢关键的筋络断裂处变得无比滯涩、淤堵。 如同被强行截断的溪流,充满了无力与衰败感。 这直观的洞察,让孙皓对周顺所承受的痛苦有了更深切的体会。 孙皓將手轻轻按在周顺的肩膀上,说道:“师兄,相信我,你的伤,一定会好的。” 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著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与不容置疑的决心。 这不是空洞的安慰,郡守徐毅乃至三皇子麾下的庞大势力网络已然发动,寻找到妙手医仙踪跡的希望大大增加。 即便一时寻不到,孙皓不相信,这广袤天地间,会找不到第二位能续接断筋、再造生机的神医能人。 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坚定力量,以及孙皓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承诺,周顺抬起头望向孙皓,眼中带著感激与全然信任的光芒。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真诚道:“嗯,师兄信你。谢谢你,师弟。” 孙皓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放在他肩头的手微微用力按了按。 一切尽在不言中。 > 第104章 再临 第104章 再临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將天边云霞染成一片淒艷的絳红。 平坦的官道笔直延伸,尽头处是一座城墙高耸的城池。 孙皓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衣摆在风中微微拂动。 他遥望著城墙上的“富源”二字,自光平静如水,深处却翻涌著凛冽的寒意。 就是在这座富源县城中,他曾真切地感受过何为无力。 师兄周顺一家的惨状,仇人的冷漠与倨傲,至今仍歷歷在目。 如今,他再次来到了这里。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心境已截然不同。 昔日的无力感已被强大的力量取代,沉淀下来的,是冰冷彻骨的杀意。 孙皓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將往昔的压抑尽数排出,翻涌的心绪瞬间平復,眼神恢復古井无波。 他迈开步伐,步履沉稳,隨著稀疏的人流朝城门走去。 此行他未携带任何兵刃,穿著一身普通富足人家常见的青色细布长衫,周身气息內敛,完美的融入到人流之中。 穿过阴凉而略显压抑的城门洞,富源县城的街景映入眼帘。 孙皓无视了街市的喧囂,凭著师父林震派人暗中搜集的情报,径直前往位於城西的一处偏僻小院。 来到目的地,院门紧闭。 但孙皓清晰地听到院內传来略显沉重和滯涩的脚步声,以及短促的、带著某种不甘与愤懣的呼喝声。 显然有人在里面练武,只是这武练得颇为艰难。 孙皓眼神微冷,缓缓上前,並未叩门,只是將手掌轻轻贴在陈旧的门板上。 他体內雄浑的劲力微吐,门后的硬木门栓应声而碎,化为齏粉,却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吱呀~ 孙皓推门而入,看到了此行的第一个目標,那挑断周顺手筋脚筋的丁峻。 只见丁峻独臂紧握著一柄单刀,正艰难地调整著步伐,那条以假肢撑起来的腿让其身形显得格外狼狈。 在听到门响,看清来人的瞬间,丁峻面色一白,眼中闪过惊惧之色,持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自然是认出了孙皓,明白对方上门,必然是来者不善。 孙皓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环视简陋的院子一圈后,摇了摇头,讥讽道:“钟彦堂堂一县之令,又出身泰安钟氏,竟如此苛待忠心用命的属下,嘖嘖,真是令人心寒。” 丁峻无暇顾忌孙皓言语中的讥讽,他现在心中满是恐慌。 他强自镇定道:“阁下今日来寻我,就不怕县君震怒吗?这里可是富源县!” 但是,孙皓如何看不出丁峻强装镇定的面孔下,那几乎要溢出的恐惧? 他回想起当初丁峻挑断师兄周顺筋络后,在监牢外那副冷漠、高高在上的模样。 再与眼前这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景象进行对比,他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寂静的小院里迴荡,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快意。 听著这刺耳而充满压迫感的笑声,丁峻脸上血色尽褪,心理防线几近崩溃,嘶声道:“阁下!当初,当初我也只是奉命行事,如今我已经被废一臂一腿,武功几乎全废,难道这般下场,还不够还债吗?” 孙皓的笑意骤然收敛,脸上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目光冰冷如刀,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不够。” 短短两个字,击碎了丁峻所有的侥倖与幻想。 他面如死灰,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杀了我!杀了我,钟县君也不会放过你!泰安钟氏更不会善罢甘休!你也休想討得了好!” “不过是一条被主人无情拋弃、连看门都嫌碍事的废犬,你太高估自己了。”孙皓漠然地看了他一眼。 话音未落,孙皓身形一动,仿佛只是寻常地迈了一步,却瞬间便跨越了数丈的距离,突兀地出现在丁峻的面前。 丁峻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脸庞因恐惧而扭曲变形,张口还想说什么。 但孙皓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真气凝於指尖,化作无坚不摧的指剑,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丁峻的眉心上。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过后,丁峻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瞬间黯淡,所有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隨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溅起些许尘土。 一击毙命,乾净利落,甚至没有给他感受更多痛苦的时间。 孙皓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中毫无波澜,如同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他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这座瀰漫著绝望与死亡气息的小院,轻轻带上那扇已经失去门栓的木门,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第二站,是富源县县衙。 夜幕彻底降临,今夜无月。 整座县城被深沉的黑暗包裹,正是適合了结恩怨的时刻。 来到县衙后方那高耸的院墙外,孙皓略一提气,脚尖在墙面上轻轻一点,便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高墙,落在县衙后堂的內宅花园之中。 他閒庭信步般在迴廊、庭院、假山之间行走,气息与周遭的虫鸣、风声、树叶沙沙声完美融为一体。 一路所遇的巡夜护卫、端茶递水匆匆走过的侍女,皆无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孙皓静心感知著內宅中所有人的气息强弱与方位,走完一圈后,他来到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外,其中之人的气血最为旺盛。 看著门外侍立的两名护卫,孙皓屈指一弹,两枚隨手从地面拈来的小石子飞出,精准无比地击中他们后颈昏睡穴。 两人哼都未哼一声,便软软地瘫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接著,孙皓自然的推门而入,仿若是自己家一样隨意。 书房里间,钟彦正坐在黄花梨木书案后,翻阅著一本新入手的古籍。 听到动静,他眉头一皱,不悦地放下手中书册,望向门口。 “谁?” 钟彦心中有些慍怒,即便是他的正妻陈婉,在进入他的书房前也会先让侍女通报一声。 谁敢如此大胆,不通传便径直闯入? 但旋即,一股极度的不解和本能寒意涌上钟彦心头。 方才,他竟丝毫没有感知到屋外有任何人的气息接近,甚至连门外护卫都未曾发出警示。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形,体內修炼多年的真气暗自提起,警惕地看向外间。 当看清缓步从外间走入里间,出现在灯光下的孙皓面容时,钟彦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出了这张脸。 虽然比画像上更加沉稳,气质迥异,但他绝不会认错,这正是那个据说天赋不错的清远县小子。 钟彦拍案而起,心中既惊且怒。 他正欲开口厉声呵斥,孙皓的自光已然平静地投了过来。 那目光,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幽潭。 在与这目光接触的剎那,钟彦只觉得一股如同巍峨山岳碾压而来的无形压力骤然降临。 钟彦顿时呼吸一室,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狠狠攥住。 他欲要出口的呵斥与命令顿时戛然而止,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痛苦压抑的闷哼。 冷汗瞬间从额头、鬢角、后背渗出,浸湿了他內里的丝绸衬衣。 仅凭目光便能带来如此令人灵魂战慄的压迫感,这和他曾经在自家岳丈,以及族中那位老祖身上感受到过的压迫感,如出一辙。 洗髓换血!对方绝对是洗髓换血境的人物! 这才过去多久?这个他曾经並未如何放在心上的县城武馆少年,居然成为了洗髓换血境的人物! 钟彦心中顿时被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震惊所充斥,所有的怒火和官威都被彻底浇灭。 “你,你——” 钟彦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著,在这如山如岳的压力面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平日里的官威、镇定、算计,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孙皓看著眼前之人,心中升起一丝快意。 曾经的钟彦高高在上,三言两语便让人家破人亡,如今又待如何? “钟县君,”孙皓淡淡开口,声音冷漠无比,“时候到了,该还债了。” 听到“还债”二字,联想到周家,钟彦心中顿时被极度的恐惧淹没,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大脑急转,试图开口求饶。 或许可以许以重利,或许可以搬出泰安钟氏和妻族陈氏的庞大背景进行威胁,或许———— 但是,和处置丁峻时一样,孙皓没有给他任何开口交易或是求饶的机会。 依旧是並指为剑,身形微动,只是隨意地向前踏了一步。 而指尖已如流星般点出,精准无误地印在了钟彦的眉心正中。 在如同天堑鸿沟一般的实力差距面前,钟彦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在死亡前的这一剎那,钟彦脑海中涌出无数纷乱的念头,但最终都化为虚无。 他眼中的惊恐、悔恨、不甘、以及对权力的无限留恋,彻底凝固。 他身体一软,颓然瘫倒在那张象徵著他权位与身份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气息断绝,死不瞑目。 孙皓目光扫过,落在墙上悬掛著的一柄装饰华丽、镶珠嵌玉的礼仪长剑上。 长剑出鞘,寒光如水,映照著他冰冷的脸庞。 他曾向周顺承诺过,要將钟彦、钟济父子的头颅,亲自提到对方的面前,用以祭奠逝去的周菁。 手起,剑落,寒光一闪而逝。 一道血线自钟彦脖颈浮现,隨即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染红了书桌上摊开的书册、昂贵的端砚与狼毫笔。 孙皓面无表情的扯下书房中悬掛著的一幅深色锦帘,动作利落地將那颗仍在滴血的头颅包裹起来,打了一个结实的结。 他提著这个包裹,转身走出这间充满了浓鬱血腥味的奢华书房,只留下一具瘫倒在椅中的无头尸体。 隨后,孙皓来到后堂另一处偏院。 方才,他已经清晰无比地確定,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紈绣恶少钟济,就在那里寻欢作乐。 来到偏院,只见主屋灯火通明,透过糊著名贵细纱的窗户,可以清晰看见两个纠缠嬉闹、衣衫不整的人影。 其间伴隨著女子娇嗔放浪的媚笑与男子志得意满的污言秽语,打情骂俏之声不绝於耳。 孙皓眼中寒芒暴涨,杀意再无丝毫掩饰,他上前震碎门栓,推门而入。 与此同时,一枚小石子飞出,精准无比地击中那身上只剩肚兜、肌肤雪白的女子,她顿时昏死过去,半点声响都未发出。 而刚刚才褪去外衣、慾火焚身的钟济则是骇然转头,因酒色过度而面色虚浮的脸上满是惊愕。 房间內的嬉闹淫声戛然而止。 钟济反应过来,亡魂大冒,酒醒了大半,张口欲要扯开嗓子大声呼救。 只是话尚未出口,他的喉咙便被瞬间上前的孙皓一把死死扼住,如同被铁钳箍紧。 所有的声音都被硬生生掐断在了喉咙深处,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异声响。 看著孙皓那双冰冷无比,如同凝视死物般的眼睛,钟济心中升起如同瞬间坠入万丈冰窟般的极度恐惧。 孙皓手中劲力一吐,直接震碎钟济的喉咙软骨与声带,隨后他鬆开了手。 钟济顿时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双手死死地捂住彻底报废的喉咙。 他张大了嘴巴,面色因缺氧和恐惧而变得青紫,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惊骇、痛苦与哀求。 孙皓不想让钟济死得那么痛快。 死亡,对这等渣滓而言,太便宜了。 他抬起脚,对著钟济的襠部,毫不留情地一脚狠狠踹出。 钟济整张脸瞬间涨成骇人的黑紫色,额头上、脖子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凸而起,眼球充血,几乎要从眼眶中蹦裂出来。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剧痛,如同海啸般席捲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想要嘶嚎,却因为声带被毁,连一丝像样的痛呼都发不出来。 他在原地如同离水的鱼般疯狂地抽搐,口水混合著血沫从嘴角不受控制地流出,下身瞬间湿透,恶臭瀰漫。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孙皓面色冰冷,再次抬脚,对著钟济的四肢依次踩下。 “咔嚓!” 清脆而沉闷的骨碎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接连响起,异常清晰。 钟济的四肢被寸寸踩断,骨头碎裂成无数块,扭曲成各种诡异的角度。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著,大小便已然失禁,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恶臭。 稍泄心头之恨后,孙皓这才手起剑落,取下钟济的头颅,终结了他这罪恶、扭曲而短暂的一生。 隨手扯下一块布將钟济的头颅也包裹起来,孙皓提著钟彦、钟济父子二人的头颅,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之中。 孙皓的身影在黑暗中几个起落,便轻鬆越过了富源县那看似森严的城墙,朝著清远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1> 第105章 惊乱 第105章 惊乱 夜色渐深,富源县衙后堂一片静謐,唯有巡夜护卫规律且轻微的脚步声时而响起。 县令夫人陈婉像往常一样,亲自带著两名贴身侍女,前往丈夫钟彦的书房。 一名侍女手中捧著红木托盘,上面放著一盅精心燉煮了数个时辰的参茸鸡汤,另一名侍女则提著一盏照明用的绢灯。 行至书房所在的独院外,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隨著夜风钻入了陈婉的鼻腔。 她的脚步猛地一顿,眉头微蹙。 这味道,不对劲! “夫人?” 捧汤的侍女见陈婉停下,轻声唤道。 陈婉没有回应,心头莫名一紧,那股不祥的预感驱使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带著小跑穿过院门。 越靠近书房,那股血腥味便越是浓郁。 当书房门前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时,陈婉的呼吸骤然停滯,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只见书房门口,本该肃立警戒的两名带刀侍卫,此刻竟如同两滩烂泥般倒臥在地。 血腥味,正源源不断地从那扇关闭的书房门缝中钻出。 两名侍女也看清了眼前景象,顿时嚇得魂飞魄散,手中托盘和绢灯差点脱手掉落。 二人互相搀扶著才勉强站稳,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惊骇,身体抖若筛糠。 “不,不可能!绝不会!” 陈婉失声喃喃,声音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她不愿相信,也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在这富源县,谁敢在县衙內宅行凶?谁又能杀得了堂堂一县之令? 陈婉强撑著几乎要软倒的身体,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推向那扇关闭的房门。 预想中的阻力並未出现,房门竟是虚掩著的,被她一推便向內开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霎时间,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血腥味,劈头盖脸地朝三人涌来。 陈婉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万丈深渊。 她控制著剧烈颤抖、几乎不听使唤的身躯,跟蹌著迈过门槛,踏入这间她平日也算熟悉的书房。 然而,心神早已大乱的她,在跨越那不算高的门槛时,竟被绊了一个趔趄。 “噗通!” 在两名侍女惊恐的目光中,这位向来雍容华贵、仪態万方的县令夫人,竟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华美的衣裙沾染了地面不知何时溅上的,已经有些发暗粘稠的血点。 “夫人!” 两名侍女此时也顾不得手中之物了,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撒手。 只听“哐当”、“啪嚓”一阵脆响,盛著鸡汤的瓷盅摔得粉碎,滚烫的汤汁与名贵的药材泼洒一地,那盏绢灯也瞬间熄灭。 然而此刻,谁还有心思去管这些? 两人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將面色惨白的陈婉从地上搀扶起来。 在两名侍女几乎是用尽全力的支撑下,陈婉才勉强起身。 她迈著僵硬、无比缓慢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著书房里间挪去。 终於,来到了里间的入口。 其中的景象,出现在三人眼前。 烛火依旧跳跃,將室內照得亮堂,却也无比清晰地映照出了那具颓然瘫倒在宽大太师椅上的无头尸体。 尸体穿著钟彦那身熟悉的暗纹锦缎常服,身形、姿態,无一不指向那个她们绝不愿承认的身份。 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名贵的地毯上,形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书桌之上,书册、笔墨、砚台,尽数被喷溅的血液染红,一片狼藉。 虽无头颅,但以此地、此衣、此身形,眼前这具冰冷残尸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短暂的死寂过后。 “夫君!” 一声悽厉到变调、如同杜鹃啼血般的尖嚎,猛地从陈婉口中爆发出来。 她眼中的惊骇瞬间被无边的痛苦与绝望吞噬,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不可置信地摇著头,仿佛这样就能否定眼前这残酷的现实。 然而,那浓郁的血腥味,那无头的尸身,无一不在残忍地提醒她。 她的丈夫,这富源县的主宰,泰安钟氏的子弟,死了! 而且死得如此悽惨,身首异处! 所有的气力,所有的支撑,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陈婉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猛地一软,向下瘫去。 两名侍女虽也嚇得面色惨白,几乎要晕厥过去,但残存的理智让她们死死咬住嘴唇,忍住到了嘴边的尖叫。 她们用尽全身力气拖住陈婉下坠的身体,勉强让陈婉维持著站立的姿势,不至於再次摔倒在那血污之地。 “夫人!夫人您撑住啊!”侍女带著哭腔喊道。 然而,极度的惊恐、悲伤与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已然超出了陈婉所能承受的极限。 她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一口气没能缓过来,眼前彻底一黑,竟直接晕死过去,不省人事。 “夫人!” 两名侍女再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看著晕厥的夫人,再看看那具无头尸体和满室血腥,无边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將她们淹没。 两人不敢再在此地狱般的场景中多停留哪怕一瞬。 她们奋力搀扶著昏迷不醒的陈婉,跟踉蹌蹌地衝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死亡书房,以最快的速度將其送回主院房中安置。 同时,带著无尽的恐惧,她们也將这个石破天惊、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消息,传递了出去。 “老爷,老爷被杀了!!” 霎时间,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了一瓢冷水,整个县衙后堂,猛地炸开了锅。 惊呼声、哭喊声、奔跑声、器物碰撞声————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片前所未有的喧譁与嘈杂。 不久后,另一处偏院中,传来了更加惊恐尖利的叫声。 钟济那同样身首分离,且无比惨烈尸体,也被发现了。 很快,富源县官府的另外两名实权人物,县丞夏怀与典史葛奉,在得到急报后,便匆匆从各自府邸赶到县衙。 这处象徵著富源县权力核心的地方,此刻被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恐惧笼罩。 手持火把的衙役、持刀挎弓的捕快,乃至从城外军营紧急调来、甲冑在身的士兵,將每一个角落都塞得水泄不通。 刀剑出鞘的寒光与跳动的火光交织,映照著一张张惊惶不安的脸。 书房和那处发现钟济尸体的偏院主屋,已被视为最森严的禁区,无人敢轻易踏入,更无人敢擅动其中的任何物件。 钟彦那无头的尸身依旧颓倒在太师椅上,钟济扭曲的残躯也维持著被发现时的惨状,凝固的血液在地毯和砖石上绘出触目惊心的图案。 夏怀和葛奉从书房中走出,面色凝重无比。 一县之令死於县衙內宅,而且还是如此惨烈的死状,让他们惊怒不已,却又感到深深的恐惧。 来到院中,夜风一吹,两人只觉深深的寒意袭来。 葛奉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人都退到远处。 隨后他这才凑近夏怀身侧,声音压得极低,说道:“夏兄,观书房中的情景,杯盏未翻,书案整齐,钟县君死前几无任何反抗。 行凶者来去无踪,实力深不可测,只怕是洗髓换血境的人物!” 作为一县之令,世族子弟,钟彦在筋动骨鸣之境绝非俗手。 但是如今他却死得如此隨意、如此悄无声息,出手之人的实力不难猜测。 夏怀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道:“洗髓换血,这等人物,无不是一方巨擘,如今这般局面,你我该如何是好?” 县令暴毙,而且是如此不体面的死法,朝廷震怒追责几乎是必然,他们这些佐贰官首当其衝。 葛奉沉默了片刻,自光扫过书房,低声道:“观钟公子尸体的惨状,那位显然是来寻仇的,而且是与钟家有深仇大恨。 这件事,水深得很,咱们最好別沾边,也沾不起。” 夏怀脸上露出浓浓的苦色,说道:“说是这么说,可是葛兄,如今顶头上司死在县衙內宅,岂是一句不沾边”就能搪塞过去的? 且不说朝廷法度森严,將如何震怒追责。 若是泰安钟氏、还有陈別驾他们迁怒下来,怪罪你我护卫不力,追查不利,这滔天怒火,你我又该如何自处?” 葛奉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咬牙道:“大不了,大不了这官不做了,辞官归隱,回乡做个富家翁! 总不可能因为这事,钟家或陈家就非要了你我的性命吧?” “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夏怀喟然长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与无奈。 他们这些底层官员,在世家大族和绝顶高手眼中,与螻蚁何异?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面色沉重地立於原地,望著那灯火通明却死气沉沉的书房,良久无言。 夜风吹拂庭树,发出的沙沙声响,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片刻后,一名穿著捕头服饰的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走进院中,来到近前行礼,低声道:“县丞、典史,书房的两名护卫和钟公子屋中的女子,属下已经分別仔细询问过了。 他们都说什么也不知道,连行凶之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只觉得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醒来便是那般景象了。” 夏怀与葛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面对一位刻意隱藏行跡的洗髓换血境强者,这些普通人若能有所察觉,那才是怪事。 夏怀无力地挥了挥手,吩咐道:“把人带下去,分开严加看管,饮食起居皆要留心,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中年捕头立刻躬身领命:“属下明白,绝对出不了半分差错!” 说完,他便快步退下去安排。 待其走远,葛奉嘆声道:“夏兄,眼下之计,唯有將此事连夜行文,急报郡府。 且看郡君如何处置、定夺,这已非你我所能擅专之事。” 夏怀点了点头,神色凝重道:“此言甚是,我这便去前堂行文,遣人连夜前往郡城希望郡君能儘快派人前来接手这个烂摊子。”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压低声音问道:“那,泰安钟氏和陈別驾那边,要不要也立刻派人去通传一声?” 葛奉沉吟片刻,摇头道:“夏兄,依我看还是等陈夫人醒了之后,由她自行派人去报丧吧。 毕竟,那是钟家的私事,也是陈別驾的家事。 方才你不是也认同吗?这件事,咱们最好不要沾的太深。 稟告郡守,是你我职责所在,无可推諉。 但若主动插手钟家与那位神秘强者的恩怨,祸福难料啊!” 夏怀沉默了,他明白葛奉的顾虑。 泰安钟氏和州中別驾,他们固然得罪不起。 但那位能悄无声息潜入县衙、轻易格杀钟彦的洗髓换血境人物,他们同样得罪不起。 夹在中间,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夏怀最终下定了决心,沉声道:“就依葛兄所言,我这就去行文,此地便劳烦葛兄坐镇。”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转身,投入到这突如其来的风暴善后事宜之中。 夏怀匆匆赶往县衙前堂,准备书写那封註定会掀起轩然大波的紧急公文。 而葛奉则深吸一口气,开始指挥手下,在不破坏现场的情况下,小心收敛钟彦和钟济的尸身。 约莫一刻钟后,富源县城那沉重的城门在夜色中发出“嘎吱”的呻吟,艰难地开启了一道缝隙。 两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从城门洞中疾驰而出,朝著乐安郡城的方向绝尘而去,很快便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夜色更深,县衙后堂主院內,灯火通明,却驱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死寂。 经过医师一番紧张的施针用药,昏迷了近一个时辰的陈婉,眼睫微颤,终於缓缓甦醒过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那如同噩梦般的场景一浓郁的血腥气、无头的丈夫尸体,便疯狂地涌入脑海,让她心臟骤缩,呼吸再次变得困难。 “夫人,您醒了!您感觉怎么样?” 一直守在床畔,眼睛哭得红肿的贴身侍女见状,连忙俯身,急切而小心翼翼地询问。 陈婉没有作答,甚至没有转动眼珠。 她只是怔怔地望著头顶绣著繁复吉祥纹样的锦帐顶棚,眼中是无尽的悲愴与荒芜。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啪声。 良久后,陈婉才仿佛凝聚起一丝气力,撑著绵软如同烂泥的身体,试图起身。 侍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著她靠在垫高的床头上。 陈婉虚弱地环视著这间熟悉的、象徵著女主人地位的奢华房间,每一件摆设都似乎在提醒她曾经拥有的权势与圆满。 然而,这一切如今都成了巨大的讽刺。 陈婉的目光最终落在床前侍立的侍女身上,声音嘶哑乾涩,带著一丝颤抖,问出了那个她既渴望知道又无比恐惧答案的问题。 “济儿呢?” 侍女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垂著头不敢与陈婉对视,更不敢说出那个残酷的真相。 陈婉的心沉下去,她双目猛地圆瞪,之前那死寂的悲伤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戾气取代。 她那姣好的面容因极致的恨意与恐惧而微微扭曲,厉声喝道:“说话!” 这一声嘶吼,用尽了她残存的力气,也带著当家主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煞气。 侍女被嚇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径直跪倒在地。 她的身躯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带著哭腔磕头道:“夫人恕罪!夫人恕罪!” 但是她却依旧不敢將钟济也已身首异处的消息说出口。 见状,陈婉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 她不需要再听什么了,侍女的態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夜之间,丧夫,丧子! 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的打击,瞬间摧毁了陈婉所有的坚强与理智,让她濒临彻底的疯狂边缘。 “呵————呵呵————哈哈哈————” 一阵悽厉、扭曲、如同夜梟哀鸣般的笑声,猛地从陈婉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仰著头,笑著,眼泪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那笑声中听不出半分欢愉,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恨意、滔天的怨毒以及无尽的绝望,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和瘮人。 跪在床前的侍女,以及守候在门外廊下的其他僕役,听到这如同鬼魅般的笑声,无不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们俱皆寒颤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仿佛被无形的恐惧扼住了喉咙。 良久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才渐渐停歇。 陈婉缓缓低下头,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如同玄冰般的死寂与冰冷。 她那双原本美丽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燃烧著地狱业火般的仇恨。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开来。 她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冰冷刺骨、不容置疑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命令道:“去,派人去州城!去泰安郡!”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仿佛每一个字都淬著血与恨。 “立刻去陈府,见我父亲!再去钟氏宗府,报丧! 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知他们! 告诉他们,我夫君和济儿,死得有多惨!” “是!是!夫人!奴婢这就去!”跪在地上的侍女如蒙大赦,连忙磕头领命。 她连滚带爬地起身,几乎是踉蹌著衝出门外,去向外面候著的管事和钟彦生前的心腹幕僚,传达陈婉这充满血泪与仇恨的吩咐。 得到消息的钟府幕僚师爷强忍著悲痛与恐惧,与典史葛奉进行了简短的、气氛凝重的交涉。 葛奉此刻自然不会阻拦,甚至乐见其成。 让钟、陈两家自己去面对那位神秘的復仇者,正是他和夏怀所期望的。 在幕僚师爷的安排下,四名精干的家丁被挑选出来,他们得到了最详细的指令,配备了最好的快马。 没有人多问,他们明白肩上担著何等重大的干係。 不多时,富源县城那沉重的城门再次在万籟俱寂的深夜中被强行开启,四匹快马从城门洞中疾驰而出。 四人分作两路,一路直奔青州城,另一路则朝著泰安郡的方向,奋力扬鞭,决绝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马蹄声急,踏碎了夜的寧静,携带著富源县这场血腥惨案的消息,奔向了两股足以在青州乃至更大范围內掀起惊涛骇浪的势力。 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 第106章 祭奠 第106章 祭奠 对於外界因富源县衙之事而註定掀起的风暴,早已趁夜回到青阳武馆的孙皓自然是有所预料。 但他心中並无任何患得患失或者纠结不安,实力带给他面对一切的底气。 亲手斩下仇人头颅,泄去积压心中已久的鬱气后,孙皓只觉得灵台一片清明。 他的心情格外舒畅,用早已备好的生石灰將那两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炮製,放入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木盒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净手回房休息。 这一晚,他睡得格外安稳,格外香甜。 没有噩梦缠身,没有仇恨灼心,只有如同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寧静与平和。 朝阳破晓,金色的晨曦將浓郁如墨的夜色驱散,为青阳武馆的屋瓦庭院镀上了一层暖色。 孙皓和往常一样准时起身,稍作梳洗、晨练结束后,便前往正堂偏厅用早饭。 他身上看不出半点昨夜曾经歷血腥杀戮的痕跡,气息內敛,神態从容。 在侍女送来早饭前,坐在孙皓身侧的孙芸,眨著清澈的大眼睛,好奇问道:“二哥,昨天晚饭你都没来吃,院子里也没看见你人,你去哪儿了呀?” 闻言,孙皓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轻声道:“二哥昨天出去办了件事。” : 一旁的吕芷听到这话,也隨口关切地问道:“皓哥儿,是去办什么事了?也没听你提前说起。” 孙皓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和,带著对师娘的尊敬,轻声道:“回稟师娘,昨日徒儿去见了三位故人,忘了提前向师娘稟明,还请师娘见谅。” 吕芷不疑有他,只当是年轻人之间的寻常往来,笑道:“这有什么好见谅的,故人相见,可还高兴?” 她看著孙皓脸上那发自內心的舒缓,觉得这孩子今天气色似乎格外好。 孙皓嘴角微扬,勾勒出一抹真切的笑容,说道:“徒儿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吕芷欣慰地点了点头:“那就好,快用饭吧。” 听著这看似寻常的对话,坐在对面的林鈺和上首的林震不易察觉地对视了一眼。 父女二人心中早已瞭然孙皓口中的“故人”是谁,所谓的“事”又是什么,但他们面上並未表现出任何异常,如同听著最寻常的家常。 用罢早饭,林震放下碗筷,用巾帕擦了擦嘴角,状似隨意地轻声道:“皓哥儿,今日天气不错,陪为师去园子里走走吧。” 孙皓心领神会,立刻起身,恭敬应道:“是,师父。” 吕芷只当是师徒二人有什么武学上的事情要谈,並未在意,自去帐房中处理日常事务。 林鈺也神色如常,拉起孙芸的小手,柔声道:“芸妹妹,今日的功课可不能落下,跟姐姐来。” 她带著孙芸离去,继续指导其进行武道奠基。 只是转身时,她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追隨著孙皓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廊道转角。 廊道上,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孙皓和林震师徒二人並肩而行,脚步声在空旷的迴廊里轻轻迴荡。 沉默了片刻,林震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著关切道:“皓哥儿,昨夜之事,你可想好了后续的事宜?” 虽未明言,但其意不言自明,指的是那必然到来的狂风暴雨。 孙皓神色不变,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轻声道:“不敢隱瞒师父,徒儿心中已有谋划0 此行徒儿並未暴露身形,手脚乾净,未留首尾。 纵有些蛛丝马跡,也无证据证明是徒儿做的。” 他顿了顿,沉声道:“朝廷即便震怒,在无確切证据、仅凭猜测的情况下,总不会隨意对一名洗髓换血境的武者发作。 至於泰安钟氏和青州別驾,他们或许会因猜疑便动手,但徒儿並不惧他们。 再给徒儿一段时间,实力再进一步,一切皆可无忧。 主动权,当在我手。” 林震微微頷首,轻轻拍了拍孙皓的肩膀,说道:“你有此决断和把握,为师便放心了。” 接著,他长长嘆了口气,说道:“为师力有不足,此前眼见顺哥儿一家遭难,却无能为力,心中也是鬱结难舒。 如今你行此快意恩仇之事,也是替为师,解去了这积压已久的鬱气。” 林震收回手,语气郑重道:“去寻你周师兄吧,他心中的苦楚与鬱气,积攒得比我们任何人都要深,都要重。是时候,让他亲眼看看这结果了。” 孙皓看著师父那如释重负的神色,心中亦是感触,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师徒二人在廊道尽头分开,林震往前院校场方向走去,而孙皓则径直回到了自己所居的独院。 孙皓提上那个装著祭品的木盒,面色平静地离开了武馆。 来到武馆附近一座清静的两进院落前,这里便是周家在清远县安的新家。 虽不及昔日在富源县的宅院气派,却也乾净整洁。 门房是周家的旧人,认得孙皓,见得他来,连忙上前恭敬行礼道:“孙公子,您来了。” 孙皓頷首示意,无需通传,便径直走进院中。 穿过垂花门,来到二进院內。 只见角落那棵有些年头的桂花树下,轮椅上的周顺正无比艰难地、用他那双使不上多少力气的手,翻动放在腿上的一本厚重书籍。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他苍白而专注的脸上。 丫鬟巧儿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的石桌旁做著针线活,时不时抬头关切地看他一眼。 “师兄。”孙皓放轻脚步,走到近前,轻轻唤了一声。 周顺闻声抬头,脸上露出真诚而略带惊喜的笑容:“师弟,你怎么来了?” “孙公子。”巧儿也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孙皓朝巧儿温和地点了点头,隨即上前,將手中木盒轻轻放在石桌上。 他看著周顺,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轻声道:“师兄,今日过来,是给你带了点东西。” 周顺的目光落在木盒上,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想到了孙皓前几日的言语。 他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激动,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声音沙哑道:“师弟,这,这是————” 孙皓来到周顺身侧,一只手轻轻却有力地按在他因激动而发抖的肩膀上。 隨后,孙皓俯下身,在周顺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清晰地说道:“师兄,就是你想的那个东西,从富源县带回来的。” 周顺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盯著那个木盒,仿佛要透过厚厚的木板看清里面的物事。 他眼中被一种极端复杂的情绪所充斥,有不敢置信,有深入骨髓的恨意。 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將见到最终结果的、近乎解脱般的快意与激动。 一旁的巧儿听著二人这如同打哑谜一般的对话,脸上满是茫然与疑惑。 她看看木盒,又看看情绪明显不对的周顺,却不敢多问。 孙皓没有给她解释的意思,转而问道:“巧儿,周伯父和冉伯母出去了吗?” 巧儿连忙收回思绪,点头回道:“回孙公子,老爷和夫人一早便去铺子里忙了。” 周家搬到清远县后,所剩的银钱除了购置这座宅子安身外,便是在林震的帮助下,盘下了一间铺子经营。 虽远比不上原来在富源县的產业规模,但图个安居乐业却是不成问题。 孙皓点了点头,他来此处自然应该拜见周家父母,既然二位长辈不在,那便暂且作罢。 他重新看向周顺,声音沉稳而郑重道:“师兄,我们走吧,去看看周菁妹妹。” “好!”周顺重重地点头,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哽咽和激动。 听到二人要去祭奠小姐,巧儿连忙说道:“公子,孙公子,我去准备些香烛纸钱和祭品。” 周顺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木盒,语气异常坚定道:“巧儿,你在家待著,哪里也別去。把,把那个木盒,给我。” 巧儿看著周顺那不容置疑的神情,虽心中疑惑更甚,却也不敢再多言。 她依言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那个沉甸甸的木盒,轻轻地、稳稳地放在了周顺的腿上。 周顺艰难地控制著微微颤抖的双手,將木盒死死地、紧紧地抱在怀里,无比迫切道:“师弟,我们走吧。” 孙皓走到轮椅后方,推著周顺,缓缓朝著院外走去。 巧儿一路跟至大门口,和门房一起望著二人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孙皓推著周顺,一路无言,穿过逐渐甦醒的街市,出了城门。 二人沿著一条清幽的小径,来到城外一处山明水秀、可以俯瞰部分县城景致的山头上。 这里环境清静,视野开阔,周菁便是被妥善安葬在此处。 来到打磨光滑的青石墓碑前,周顺终於控制不住,眼角滚落两行清泪。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著冰凉的墓碑,如同抚摸著妹妹的头髮,声音哽咽,喃喃低语道:“菁娘,哥哥来看你了。” 孙皓站在一旁,看著墓碑,亦是心潮起伏。 他轻吐一口胸中浊气,弯下腰,从周顺怀中取过那个木盒打开。 里面,是两颗经过石灰炮製、面色青白扭曲的头颅。 孙皓將它们取出,並排端正地放置在周菁的墓碑前。 隨后,他默默起身,退后一步,重新站到周顺身侧。 周顺死死地看著墓碑前那两颗头颅,他先是扫过钟彦那张凝固著惊恐与不甘的脸,最终目光定格在了旁边那颗属於钟济的头颅上。 看著那张曾经囂张跋扈,如今却因极度痛苦和恐惧而彻底扭曲变形的面孔,周顺的心中没有恐惧,没有噁心。 只有一股压抑了无数个日夜、几乎要將他焚毁的仇恨与屈辱,如同火山喷发般爆发,最终化作了滔天的快意。 他曾经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武者,在仇恨的驱使下,拼尽所有想要手刃此獠,为妹妹报仇,却最终功败垂成。 不仅自己落得四肢筋脉被挑断、终身残废的下场,还连累父亲被废一手一腿,家中產业散尽,从云端跌落泥潭。 仇恨如同最恶毒的蚀骨之虫,无时无刻不在啃噬著他的心灵、他的尊严、他活著的每一分意义。 多少个夜晚,他因梦到妹妹惨死的模样和仇人得意的嘴脸而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绝望得想要自我了断。 又有多少次,他看著年迈父母为自己操劳奔波,心中那份无力与愧疚几乎要將他压垮。 如今,终於大仇得报! 仇人的头颅,就摆在妹妹的墓前。 这突如其来的、极致的情感衝击,让周顺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仰起头,任由泪水肆意流淌,仿佛要將所有的痛苦与压抑,都隨著这泪水一併流干。 良久后,他才缓缓低下头,看向身旁一直默默守候的孙皓。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了一句发自肺腑、带著无尽感激与哽咽的话语:“师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第107章 扩散 第107章 扩散 富源县县令钟彦及其子惨死於县衙內宅的爆炸性消息,如同疫病般在富源县城內迅速蔓延开来。 儘管县丞夏怀与典史葛奉下达了最严厉的封口令,但昨夜县衙那异乎寻常的灯火通明,城外的兵马调动,以及瀰漫在空气中的紧张与恐慌,又如何能完全掩盖? 在有心人的重金诱惑之下,总有几个胆大或贪財的衙役、僕从,抵不住那白花花银钱的诱惑,冒著风险吐露內情。 一时间,富源县城內谣言纷飞,人心惶惶。 各种骇人听闻的版本在茶馆酒肆、街谈巷议中疯狂滋长,恐惧与猜测如同乌云般笼罩了整个县城。 这惊人的消息,也如同石头投入水中激起的涟漪,不可避免地扩散到了周边的邻县。 清远县城外,一匹通体枣红的快马,自富源县方向的官道上疾驰而来,马踏起滚滚烟尘。 马匹口鼻间喷吐著浓重的白气,浑身毛髮被汗水浸透,紧贴著马身,显然已是全力奔驰了不短的距离。 马背上的骑士风尘僕僕,神色凝重无比。 临近城门,他才猛地一拉韁绳,骏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堪堪止住冲势。 城门口带队值守的王恆,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正是县令戚雄安插在富源县搜集情报的心腹。 见对方如此行色匆匆,王恆心头猛地一沉,意识到必有大事发生。 他立刻快步迎上前,压低声音皱眉问道:“乔彬,发生什么事了?竟劳你亲身回来,而且还这般著急忙慌?” 乔彬几乎是滚鞍下马,脚步落地时甚至微微踉蹌了一下。 他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顾不上擦拭额角的汗水和尘土,一把抓住王恆的手臂,凑到其耳边,咬著牙低声道:“富源县出天大的事了!县令钟彦,昨夜於县衙內宅被杀!” “什么?!” 王恆面色骤然大变,瞳孔猛的一缩,忍不住失声惊呼。 一县之尊,在自己的官衙重地、护卫环伺之下被杀。 这绝对是一件泼天大案! 乔彬急促地继续说道:“没时间与你细说了,县君可在衙门?我得立刻当面稟告!” 王恆被这消息震得头皮发麻,忙不迭的点头道:“在!县君今日正在衙门,未曾出城巡视。走,你我速速同去!” 说罢,他匆匆回身,朝属下吩咐了几句,隨即与乔彬一起,几乎是小跑著冲向县衙。 如此石破天惊的消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错过。 县衙二堂內,戚雄正端坐於宽大的公案之后,凝神批阅著今日的公文,硃笔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听闻下人来报,言乔彬与王恆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心头掠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乔彬亲自返回,必有要事,且绝非寻常。 戚雄立刻放下硃笔,沉声道:“引他们去三堂外书房。” 说罢,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迈著沉稳的步伐移步至更为私密,用於接待心腹或商议机密要事的外书房。 片刻后,王恆和乔彬便脚步匆匆地赶到外书房。 “属下拜见县君。” 两人也顾不上平復呼吸,立刻躬身行礼,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必多礼,”戚雄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目光直接落在气息粗重、风尘僕僕的乔彬身上,沉声问道:“乔彬,你如此匆忙赶回,富源县那边,究竟发生了何事?” 戚雄心中那丝不祥的预感,隨著乔彬凝重的神色而愈发强烈。 乔彬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而镇定。 “回稟县君,昨夜,富源县县令钟彦,死於县衙內宅书房之中。 其独子钟济,亦於其居住的偏院一同毙命。 二人皆被人以利刃斩首,头颅,不知所踪。” 饶是戚雄心性沉稳,久经宦海风波,闻言也是面色猛地一沉,握著太师椅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锐利如鹰隼的自光紧紧锁定乔彬,沉声道:“仔细道来!从头到尾,不可有丝毫遗漏!现场情形如何?何时发现?消息来源是否可靠?” 一旁的王恆虽然方才在城门口已经听乔彬说过一遍,但此刻再次听闻,仍是觉得一股寒气自脚底直窜天灵盖,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一县之尊,竟在县衙重地死得如此悽惨! 这不仅是个人悲剧,更是对朝廷顏面、对地方治安的极度蔑视与挑衅。 乔彬感受到戚雄目光中的压力,不敢怠慢,连忙稟报导:“县君,昨夜富源县衙灯火大作,甚至调兵入城,属下心知有大事发生,便前去打探。 消息是今晨从富源县捕头梁磊口中得知,他昨夜被县丞夏怀急召入后堂,亲眼见到了钟彦、钟济二人的尸体。 此消息来源绝对可靠,属下愿以性命担保,千真万確!” 他先是再次强调了消息的准確性,以增加可信度,继而详细敘述:“据梁磊透露,钟彦身死之事,是昨夜亥时左右,其夫人陈氏前往书房送宵夜时发现的。 当时门口的两名值守护卫被人击晕,屋內血腥满地,陈夫人受惊过度,当场晕厥。 隨后,闻讯赶来的僕役在搜寻和安抚其他女眷时,才发现钟济也在其偏院臥房中遇害。 且其死状惨不忍睹,四肢关节尽碎,显然生前遭受过非人的折磨。” “事发之后,富源县县丞夏怀和典史葛奉第一时间赶至县衙,控制局面,稳定人心。 並连夜將此惊天大事写成紧急公文,派遣心腹快马加鞭,飞报郡中。” “其后不久,陈夫人甦醒过来,悲愤交加,也立刻连夜派出精干信使,携带密信出城。 想必当是分別前往州城陈別驾府上,以及泰安郡钟氏本家报丧並求援。” “凶手呢?可曾留下什么蛛丝马跡?”戚雄沉声问道。 乔彬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说道:“回县君,行凶之人来无影去无踪。 钟彦死於书案之后的太师椅上,现场陈设相对整齐,並无激烈打斗的跡象,仿佛是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被瞬间格杀。 钟济那边虽有挣扎和破坏的痕跡,但也未能发出任何警示呼救。 整个县衙后堂的护卫、僕役,竟无一人察觉异常,直至陈夫人前往书房才发现惨案。” 王恆在一旁听得面色发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低语道:“这,这简直是视县衙防卫如无物! 一县之尊,朝廷命官,竟死得如此轻易,如此悄无声息吗?” 戚雄的手紧紧握住太师椅冰凉的扶手,手背上青筋隱现。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將胸中翻涌的震惊、疑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强行压下。 同为一县之令,又是毗邻而治,他深知钟彦的底细。 钟彦出身泰安钟氏,各类武学秘法、修行资源不缺,武道修为早已踏入筋动骨鸣之境多年,实力绝对不在他戚雄之下。 能如此悄无声息,碾压般地將钟彦斩杀於守卫森严的內宅书房,甚至连让他做出有效反抗或发出预警都做不到———— 洗髓换血境!” 这五个字,如同沉重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戚雄的心头。 唯有那等超越了寻常武者范畴,生命层次发生蜕变的绝顶强者,才能拥有如此恐怖莫测的手段!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戚雄心中翻涌、交织。 他与钟彦虽因政务理念、地方利益乃至背后家族的微妙竞爭,素有嫌隙。 但此刻听闻对方以如此突兀而惨烈的方式毙命,一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淒凉之感,不可避免地袭上心头。 他们皆是世家子弟,依靠家族余荫与自身拼搏才坐上这百里侯之位。 看似手握权柄,风光无限,但在拥有绝对个人武力的存在面前,这官身、这家世、这看似稳固的权力体系,又何尝不是如同琉璃般脆弱易碎? 倘若有一天,他也面对一位怀有必杀之心,且无所顾忌的洗髓换血境人物,他的下场,又能比钟彦好到哪里去? 届时,家族的名头,又有何用? 这个念头让戚雄背后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浸湿了內里的丝绸衬衣。 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右手无意识地揉著眉心,开始在脑海中飞速地回忆、检索。 这些年在官场沉浮、在江湖行走,是否曾无意中得罪过那等层次的存在? 每一个可能的衝突、每一次不经意的怠慢、甚至某些陈年旧怨,都被戚雄反覆掂量、排查。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危机感,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臟。 王恆和乔彬看著陷入长久沉默,面色变幻不定的戚雄,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静立於原地,如同两尊雕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书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许久之后,戚雄才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恢復了之前的冷静与深邃,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与警惕。 他再次看向乔彬,声音低沉而郑重地问道:“最近这段时间,钟彦父子可曾明確得罪过什么招惹不起的过江龙? 或是与某些背景深厚、行事神秘的江湖宗门、独行客发生过衝突?” 乔彬皱著眉头,仔细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县君,属下在富源县,並未听闻钟彦父子在明面上得罪过什么公认的大人物。” 接著,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无奈之色道:“但是,钟彦在富源县任县令这几年,作威作福,手段酷烈,破家夺產之事时有发生,结下的仇怨不知道有多少。 那钟济更是个无法无天的紈,仗著其父权势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得罪的人更是海了去了,其中未必没有隱藏的狠角色。 会不会是他们父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无意中与某位不喜张扬、隱居附近的大人物结了生死仇怨? 又或者,是曾经的某位苦主,得了天大的机缘,修为突飞猛进,如今神功大成,回来报仇雪恨了? 属下猜测,此事或许大概率是因钟济而起,因为其死前被那位狠狠折磨过,显然是恨极。” 戚雄微微頷首,乔彬的分析合情合理。 到了洗髓换血境那个层次,很多人的脾性、行事风格都难以常理度之。 或许钟彦父子不经意间就触犯了某位的逆鳞。 又或者,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戚雄轻轻挥了挥手,脸上带著一丝疲惫,对乔彬道:“你奔波至此,想必也辛苦了,先下去好生休息吧。” “是,县君。”乔彬闻声,恭敬告退。 王恆也很知趣,一同躬身告退离去。 待二人离去,书房门被轻轻带上后,戚雄再也无法安坐。 他猛地起身,在宽敞却压抑的书房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面对这个足以震动整个乐安郡官场、甚至必定引发更高层面关注的消息,他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久久无法平静。 郡守会如何反应?钟氏和陈別驾会如何报復?朝廷会如何震怒?此事会对周边县治,包括他的清远县,產生怎样的影响?那位神秘的洗髓换血境人物,下一步又会做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戚雄脑海中盘旋。 忽然间,他脑海中毫无徵兆地闪过一张年轻的面孔。 一张带著温和笑容,看似平和近人,但眉宇间却偶尔流露出惊人锐气的脸。 那张脸,属於青阳武馆的那个武道天才——孙皓! 戚雄猛地停住了脚步,瞳孔微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戚雄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將这个荒谬绝伦、甚至有些骇人听闻的念头彻底甩出脑海。 他低声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自我否定:“绝对不可能!这才过去多少时日?满打满算不过一年有余。 就算他天赋异稟,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也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从一个小小的武馆弟子,一跃成为那足以傲视群伦的洗髓换血境强者!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在戚雄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孙皓那深不可测的气息、那惊人的武道天赋、那与钟彦父子的仇怨———— 这些碎片,与戚雄认知中那神秘、强大、出手狠辣果决的“洗髓换血境”凶手的形象,竟隱隱有了一丝模糊而又令人不安的重叠。 儘管理智和常识都在拼命地告诉戚雄,这近乎痴人说梦。 但他最终还是忍不住,来到窗边伸手推开了雕花木窗。 他的目光,遥遥地投向了青阳武馆所在的方向。 “会有可能是他吗? > 第108章 愤怒,无奈 第108章 愤怒,无奈 清晨,乐安郡城还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尚未完全消散的薄雾之中。 城门刚刚开启不久,两匹快马便如同脱力的困兽,驮著背上的信使,挣扎著冲向了高大的城门。 马匹口吐白沫,浑身汗湿如同水洗,马腿不住地颤抖,显然经歷了极限的奔驰。 马背上的信使面色疲惫无比,但他们依旧死死攥著韁绳,护著怀中那份染著风尘、却重若千钧的漆封公文。 经过一日两夜不眠不休、换马不换人的亡命狂奔,夏怀书写的那封紧急公文,终於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乐安郡城。 守城的军官验看过信使的身份凭证和公文上的紧急火漆標记,不敢有丝毫怠慢,亲自带著他们,直奔郡府而去。 那份紧急公文,被以最快的速度、未经任何中间环节,直接送到了郡守徐毅手中。 郡府正堂,气氛庄严肃穆。 徐毅端坐於主位之上,接过公文时,眉头还只是习惯性地微蹙。 他沉稳地撕开那代表著最高紧急程度的火漆,展开了公文。 起初,他的表情是惯常的审慎。 然而,隨著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的眉头越锁越紧,捏著公文边缘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手背上的青筋逐渐凸起。 当读到“县令钟彦身首异处於县衙內宅书房”、“其子钟济同毙,死状悽惨”、“凶手来去无踪,疑似洗髓换血境强者所为”等字句时,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混合著巨大的震惊与寒意,瞬间衝上了他的头顶! 在將这封寥寥数百字却字字千钧的紧急公文彻底阅读完毕后,徐毅的怒火达到了极致。 他胸腔剧烈起伏,猛地一掌,蕴含著磅礴真气与无边愤怒,重重拍在了身前那张由坚硬铁木打造、象徵著郡守权威的公案之上。 “!”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巨响在堂中炸开。 只见那张平日里需要数名壮汉才能抬动的坚固公案,从徐毅掌落之处开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隨即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中,轰然碎裂、倒塌。 木屑纷飞,案上的公文、笔砚、令签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骇人景象,让侍立在大堂两侧的一眾佐贰官员无不身形一颤,脸色发白。 他们惊骇地望向主位上面若寒霜的徐毅,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这位向来以沉稳干练、喜怒不形於色著称的郡君,今日竟愤怒至此。 这究竟是发生了何等惊天大事?! 眾人面面相覷,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惶与不安。 最终,作为郡府二把手的郡丞章伦不得不硬著头皮,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郡君息怒!不知,不知发生了何事,竟让郡君如此震怒?” 徐毅面沉如水,目光冰冷如刀,仿佛能將空气冻结。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手中那份已然被他捏得有些皱褶的公文,如同丟弃一件秽物般,冷冷地掷到章伦身前的地上。 “自己看!” 章伦被徐毅那冰冷的目光刺得心头一凛,也顾不得仪態,连忙俯身將公文捡起,快速展开阅读。 隨著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他的脸色迅速变得骇然,拿著公文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其他人见素来稳重的章伦看完公文后竟是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那“坏大事了”的念头更是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一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徐毅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属下,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冰冷:“章伦,把这封公文,传给其他人都好好”看一遍!都看看,在本官治下,出了何等光彩”的事情!” “是,是——”章伦声音乾涩地应道,连忙將手中的烫手山芋递给身旁的郡尉冯庚。 公文在堂中几位核心官员手中沉默而迅速地传递著。 每一个人在快速阅览之后,无不像是大白天活见了鬼一般,面色瞬间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县令被刺杀於县衙內宅,这不仅是骇人听闻的凶案,更是对朝廷法度、对官府权威最极致的挑衅。 一时间,整个郡府正堂变得死一般寂静,落针可闻,气氛沉闷得几乎令人窒息。 良久之后,章伦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颤声道:“郡君,此事干係太大,如今该如何处置是好?” 徐毅凝视著他,忽然怒极而笑,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滔天的怒意:“呵呵,如何处置?章郡丞,你问本官如何处置? 在本官治下,居然发生了一县之令被袭杀於县衙內宅,连同其子一起身首异处的泼天大案。 朝廷命官尚且如此,寻常百姓又將如何? 我乐安郡的顏面何在?朝廷的威严何在?! 你居然问本官该如何处置?!” 这一连串的反问,如同重锤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仅发问的章伦面如土色,深深低下头去,其他官员也顿时寒蝉若禁。 俱皆恨不得將自己缩进地缝里,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怒正处於暴怒边缘的郡守。 “冯庚!”徐毅不再看章伦,冷哼一声,直接点出主管郡內军事治安的郡尉。 “下,下官在!”冯庚被这声冷喝惊得打了个寒颤,立刻应声出列,躬身听令,额角已然见汗。 徐毅目光如电,斩钉截铁道:“即刻点齐你麾下最精锐的甲士一队,再调集所有可用的断案能手,隨吾亲自前往富源县。 本官要亲临现场,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在我乐安郡做出此等无法无天之事!” “下官领命!” 冯庚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躬身领命,隨即如同逃离般,快步退出公堂,前去调兵遣將,安排行程。 他知道,郡守此行,绝非仅仅是勘察现场那么简单,更是一种姿態,一种对各方势力的强力震。 徐毅接著看向章伦,命令道:“章伦,你即刻起草呈报州城以及京城的紧急公文。 將富源县之事,原原本本,据实写明,不得有任何隱瞒或修饰。 加盖郡守大印后,安排八百里加急,以最快速度分別送出。” “下官,领命!”章伦也立刻躬身领命,声音依旧带著一丝颤抖。 隨著徐毅命令下达,整座原本还带著清晨慵懒气息的郡府,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彻底沸腾,高速运转起来。 离开那满地狼藉的公堂,徐毅回到位於郡府深处的私人书房。 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也仿佛將方才那滔天的怒火与震惊一同锁在了这方静謐的空间里。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闭上眼,深呼吸,强行压下仍在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作为一名封疆大吏,他深知,纯粹的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尤其是在面对如此棘手的泼天大案时。 冷静下来后,他开始在脑海中飞速地检索、排查。 一位位名声在外、登记在册或是行踪隱秘的洗髓换血境强者的名字、相貌、 性情、可能的动机,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中不断浮现、又被他逐一分析、排除。 谁与钟彦父子有私怨?谁可能与泰安钟氏有宿仇?谁又可能是受僱於人? 思绪纷乱间,一张年轻的面孔在徐毅脑海中闪过,正是孙皓。 与清远县令戚雄那带著几分荒谬感的猜测不同,徐毅对孙皓的了解要深入得多。 他清晰的知道孙皓那夸张到极致的武道天赋,並且上一次会面时,其已然触摸到筋动骨鸣圆满之境。 踏入那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洗髓换血之境,对常人而言或许是遥不可及的传说,但对这个少年来说,却极可能已是现实。 而恰巧的是,孙皓与钟彦父子之间,正有著莫大的仇怨。 动机、实力、时间——,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隱隱指向那个年轻到过分的身影。 想到此处,徐毅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已没有了之前的狂暴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震惊、瞭然与极度无奈的复杂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朝门外喝道:“来人!”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一直候在门外、神色谨慎的心腹手下应声而入,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郡君有何吩咐?” 徐毅沉声道:“去城北军营,让军司马林鉦立刻放下手中一切事务,速来书房见我。” “属下遵命!”心腹手下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廊道尽头。 书房內再次恢復了寂静。 徐毅的手指敲击著光滑的紫檀木椅扶手,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音。 他在等待,也在思考著接下来的对话该如何进行。 不多时,一阵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身戎装未卸、风尘僕僕的林鉦出现在书房门口,脸上还带著一丝操练后的汗意与疑惑。 进入书房,他躬身行礼道:“末將林鉦,拜见郡君!不知郡君急召,所为何事?” 徐毅没有作答,而是先对著心腹手下道:“守在院口,不准任何人靠近!” 心腹手下隨即领命告退,將书房门带上。 此刻,书房內只剩下这对准翁婿二人,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滯。 徐毅这才沉声道:“刚刚收到富源县紧急传来的公文,县令钟彦及其子钟济,昨夜毙於县衙內宅,身首异处。” 说罢,他不再言语,只是死死地盯住林鉦,不放过其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既是告知,更是最直接的试探。 林鉦心头猛地一紧,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徐毅口中听到这確切的消息,仍是不免心神一震。 徐毅在这个时候单独急召他前来,开门见山提及此事,其意不言自明。 这位精明的准岳父,恐怕已经將怀疑的目光投向了自家师弟。 隱瞒?抵赖? 在一位封疆大吏、一位洗髓换血境强者面前,尤其是在对方可能已经掌握关键信息的情况下,这无疑是愚蠢的。 林鉦深吸一口气,沉默了片刻。 而这短暂的沉默本身,在徐毅眼中已然是一种回答。 林鉦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用一种近乎默认的態度,反问道:“郡君,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他选择赌一把,赌徐毅对孙皓潜力的看重,赌三皇子阵营对顶尖武力的需求,赌他们之间这层准翁婿的关係,能够压过朝廷法度的刚性,换来转圜的余地。 看到林鉦如此反应,徐毅心中最后一丝不確定也消失了,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还能如何处置?”徐毅的声音带著一种深深的无奈。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说道:“难不成还能大张旗鼓的上报朝廷,发下海捕文书? 然后出动高手、调动大军,围剿一位年仅弱冠、前途无量的洗髓换血境天才? 且不说能否成功,就算成功了,我乐安郡,我,还有三殿下,又將失去什么?” 见状,林鉦心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於稍稍鬆弛了一些,他赌对了。 早在孙皓向他明言要去討债之时,他就知道此事註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他除了叮嘱孙皓要行事縝密,不留痕跡外,便是等著这一天来到后,寄希望於自家准岳父在其中帮忙遮掩。 徐毅的態度表明,他愿意在其中帮忙遮掩。 林鉦也明白,这不仅仅是因为他这个准女婿的身份,更重要的是基於对孙皓那恐怖天赋和未来价值的精准权衡。 一位未来大概率站在武道巔峰的年轻强者,其分量,远远超过一个已经死了的县令。 徐毅摇了摇头,嘆声道:“鉦哥儿,你这个师弟,不仅仅天赋夸张得嚇人,这胆子更是大得包天了。 袭杀朝廷命官於县衙內宅,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是动摇国本、挑衅皇权的大忌! 洗髓换血境,也並非真的就能无敌於天下,逍遥法外。 你真当朝廷近千年的底蕴,杀不了人吗? 那些供奉院里的老怪物,宗人府里的隱修,是吃素的?” 林鉦一时沉默,他知道徐毅说的是事实。 片刻后,他才谨慎地回道:“郡君教训的是,不过师弟他行事向来縝密,既已出手,想必绝不会留下任何的证据。” 徐毅轻哼一声,说道:“凡行事,必留痕跡!就算他手段高明,没有留下物证,那人证呢?心证呢? 別告诉我,这件事,天底下就只有你林鉦一个人知道。” 林鉦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这事当然不只他一个人知道。 徐毅面色一肃,身体前倾,將声音压得更低:“听著,这件事情,除了我之外,绝不能再向任何人透露半分,包括漪儿,明白吗?” “明白!”林鉦神色一凛,立刻郑重应下。 徐毅挥了挥手,似乎有些疲惫:“去准备一下吧,隨我一同前往富源县。 我倒要亲自去看看现场,也顺便去见见你那胆大包天的师弟。” 最后这句话,语气颇为复杂。 “是,我这就去准备!”林鉦躬身领命。 他心中明白,徐毅此行,勘察现场、稳定局面是表象。 真正目的,是要与孙皓进行一次面对面的交谈,亲自確认一些事情,並定下后续的应对之策。 待林鉦退出书房,那扇沉重的木门再次轻轻合拢,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徐毅靠在椅背上,无奈嘆息一声,手指轻揉额头,眉宇间刻满了深深的忧虑与权衡。 一边是朝廷法度、官场规则、以及来自泰安钟氏和陈別驾那边必然的巨大压力。 另一边,则是一位潜力无限、已然展现出惊人实力,並且明確站在己方阵营的年轻强者。 他必须做出决断,並且要思虑周全,如何才能將这场泼天大案的影响降到最低。 以及如何才能替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子,擦乾净屁股,应对朝廷那註定会降临的震怒。 书房內,只剩下徐毅悠长而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声瀰漫开来的、巨大的压力。 第109章 会面 第109章 会面 富源县城外,官道两旁,气氛凝重无比。 城门大开,但进出的人流却被严格限制。 以县丞夏怀、典史葛奉为首的县衙上下官吏,出城三十里,静候郡守徐毅的到来。 “郡君亲临,祸福难料啊!”葛奉望著官道尽头,声音乾涩地朝身侧的夏怀低语,脸上写满了不安。 夏怀长嘆一声,苦涩地摇头:“事已至此,除了听天由命,还能为之奈何? 只盼郡君能明察秋毫,不至於牵连过甚。”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两位主事官员尚且如此低声互语,后方那些品级更低的官吏们更是心中打鼓,窃窃私语之声不绝於耳。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显而易见的惶恐与惴惴不安。 郡守的雷霆之怒,谁也不知道会降临到谁的头上。 远处,沉闷而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敲击在眾人心头的战鼓。 所有人立刻停止了交谈,迅速整理衣冠,挺直身躯,努力做出沉肃恭谨的模样,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烟尘扬起的方向。 很快,一支盔明甲亮、旌旗招展的骑兵队伍便出现在眾人视野中。 被簇拥在中间的,正是气度威严、面色沉凝的乐安郡守徐毅。 队伍带著一股肃杀之气,迅速来到迎接人群的近前。 徐毅勒住韁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隨即稳稳停住。 “下官(卑职)拜见郡君!” 在夏怀和葛奉的带领下,眾人纷纷躬身,齐声高呼,声音在空旷的官道上迴荡,带著几分颤抖。 徐毅端坐於马背之上,並未下马,目光如冷电般扫过眼前黑压压一片躬身行礼的人群。 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威严。 “非常之时,这些虚礼就免了,都上马,隨本官入城。” 徐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是!” 眾人不敢有丝毫异议,连忙应声。 他们小跑著来到道旁,从各自带来的僕役手中接过马匹韁绳,略显慌乱地翻身上马。 然后小心翼翼地匯入徐毅带来的大队人马之中。 整个队伍再次启动,朝著富源县城门奔涌而去。 入城之后,街道两旁早有兵丁肃立警戒,百姓被阻隔在外,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夏怀和葛奉看著前方徐毅那挺拔而冷硬的背影,想到之前准备接风宴时还存著几分討好之心,此刻却是提都不敢再提。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默策马上前,在队伍前方引路,径直前往此刻已成为风暴中心的县衙。 来到县衙,气氛更是压抑。 原本象徵著权力与秩序的府衙,如今却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死寂。 眾人径直前往后堂內宅,在通往內宅的月亮门前,一群人静候於此,最前方是一道素白的身影。 陈婉穿著一身粗麻孝服,乌黑的长髮只用一根素簪子挽起。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嘴唇乾裂。 但是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置於身前,用尽全身力气维持著世家女和县令夫人最后的体面与尊严。 见到徐毅一行人到来,陈婉上前两步,缓缓屈膝,行了一个標准而沉重的万福礼。 “未亡人钟陈氏,拜见郡君。” 她的声音嘶哑却依旧保持著仪態,带著浓重的鼻音。 徐毅目光落在她身上,脚步微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沉痛与惋惜。 他双手虚扶,沉声道:“陈夫人请起,节哀顺变。本官听闻噩耗,亦是痛心疾首。” 陈婉缓缓直起身,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哀慟。 她颤声道:“郡君,妾身的夫君,为人子、为人父、为一县之令,竟遭此毒手,惨死家中。 还有我那苦命的济儿,他们死得不明不白,悽惨无比。 请郡君,为我那惨死的夫君和孩儿做主。” 说到最后,陈婉的声音已然哽咽难言,几乎要支撑不住,全靠身后侍女暗中搀扶才勉强站稳。 徐毅轻吐一口气,语气郑重地承诺道:“陈夫人放心,钟县令乃朝廷命官,此事关乎国法纲纪。 本官既亲至此地,必然会倾尽全力,彻查此案,缉拿凶徒。 以告慰钟县令与令郎在天之灵,还他们一个公道。” 陈婉再次深深行了一礼,用尽力气说道:“妾身,拜谢郡君大恩!” 徐毅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带著冯庚等一眾隨行人员,踏入被严密把守起来的后堂內宅。 首先去的是临时设置的停灵之处,空旷的房间里,並排放著两具黑漆棺槨,里面躺著钟彦和钟济的无头尸身。 徐毅站在棺槨前,目光沉静地扫过,脸上看不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 隨后,他又亲自前往书房和钟济丧命的偏院主屋这两个核心案发现场仔细查看。 两地除了尸体被移动过以外,其他各处都保持著原有的模样。 徐毅默不作声地將一切细节收入眼底。 勘察完毕,他转身对著隨行身侧的郡尉冯庚,沉声吩咐道:“冯郡尉,此地便交由你全权负责指挥。 现场所有痕跡的再次勘察、尸体的详细检验、所有相关人员的隔离与反覆问话,每一样都必须给本官办仔细了,形成详尽的卷宗,不得有半点遗漏和疏忽!” “下官领命!” 冯庚立刻躬身应下,並马上行动起来。 从郡城带来的那十余名经验丰富的刑名、件作好手,在富源县衙捕快、衙役的配合下,开始有条不紊地展开各项工作。 原本死寂的县衙后堂,顿时又充满了紧张忙碌的气氛。 而徐毅,则並未在此过多停留。 他带著徐立等心腹隨从,在夏怀小心翼翼的引路下,前往城中一处早已安排好的、环境清静的別院下榻。 踏入清幽別院,徐毅屏退了左右,只留下绝对心腹徐立。 他负手立於廊下,望著院中假山流水,目光深邃,沉声吩咐道:“徐立,你去城门处候著,林鉦他们一到,不必通传,即刻引他们来此见我。” “是,老爷。” 徐立躬身领命,没有丝毫犹豫,快步离开別院,直奔城门方向。 与此同时,中途脱离大队的林鉦,经过一路疾驰,终於赶回了清远县。 望著那熟悉的家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復有些纷乱的心绪。 將心中翻腾的急切强行压下,他脸上恢復了一贯的沉稳,这才牵著马快步前行。 门房一眼瞧见风尘僕僕的林鉦,顿时面露喜色,快步迎上前恭敬行礼:“大公子,您回来了!” 林鉦微微頷首示意,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寻常归家。 他声音平和,轻声问道:“我爹娘他们在吗?” 门房连忙接过韁绳,答道:“回大公子,老爷和夫人今日未出门,都在府上。” 林鉦略一沉吟,又看似隨意地问道:“我妹妹和小师弟呢?可在府中?” 门房如实回稟道:“今日未见小姐和孙公子出门,应该也都在府內。 对了大公子,前些时日,孙公子已搬到內院小姐居所旁边的那处独院居住了。” 林鉦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快步越过大门。 他没有依照惯例先去拜见父母,而是径直朝著孙皓所居的独院方向走去。 独院书房內,孙皓正凝神静气,伏案整理著《巨灵神躯一易筋锻骨篇》的最后一部分精要。 忽然,他耳廓微动,听到了院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以及那熟悉的脚步声。 孙皓神色不变,从容地將毛笔放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从书房中走出。 院中,林鉦恰好站定,两人目光相接。 “大师兄。”孙皓拱手行了一礼。 此刻院內仅有师兄弟二人,林鉦也不再刻意掩饰情绪。 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师弟,郡君已亲临富源县,他让我请你前去一会。” 闻言,孙皓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说道:“看来郡君这是猜到是我做的了,並且想必已在师兄这里得到了確认。” 林鉦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坦诚道:“郡君在接到富源县的紧急公文后,便第一时间召我前往书房询问。 师兄我自知无法在其面前隱瞒,也无法矢口否认,便只能默认了此事。”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不过师弟放心,郡君已有决断,他会尽力替你周旋,遮掩此事。” 孙皓点了点头,对此结果他並不意外。 早在前往富源县討债之前,他便將各种可能的后继发展都推演过,其中自然包括郡守徐毅以及其背后三皇子的反应。 而孙皓也有意藉助他们的力量来应对朝廷可能的震怒。 不过,孙皓心中清明,他从未將这份“藉助”当成指望和依仗。 从始至终,他真正的、最坚实的依仗,都是自身那一直在高速增长蜕变的绝对实力。 “既然郡君相邀,我这做晚辈的自然不能耽搁。”孙皓声音依旧平稳,说道:“师兄,且容我收拾一下书房,隨后便隨你一同前往富源县。” 林鉦点头道:“好,我也正要去拜见父亲和母亲,稍后我们在府门前相会。” 孙皓目送林鉦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面色平静从容。 他折身回到书房,將书案上的文稿仔细收拢锁好,隨后便不疾不徐地前往大门处等候。 来到大门处后,他吩咐僕役將踏雪牵出来,並为林鉦也备好一匹矫健的新马。 没等多久,林鉦便与父母一同来到了大门前。 “师父,师娘。”孙皓见到林震和吕芷,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吕芷本就是冰雪聪明之人,见长子林鉦今日匆匆而回,如今又要与孙皓一同匆匆离去,再联想到这几日隱约传来的、关於富源县令暴毙的骇人传闻,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她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色,上前轻轻替孙皓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襟,柔声道:“孩子,此去一切小心。” 孙皓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声音沉稳而有力地说道:“师娘放心,徒儿心中有数,定会把一切都处理妥当,绝不会让师父师娘忧心。” 吕芷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林鉦向父母躬身一拜,说道:“爹,娘,我和师弟这就走了,郡君还等著我们。” 林震面容肃穆,目光在孙皓和林鉦身上停留片刻,沉声道:“去吧,郡君亲临,不可怠慢,务必不可让郡君久等。” 孙皓与林鉦不再耽搁,走出大门,从僕役手中接过韁绳,牵著马並肩朝著城门方向走去。 吕芷倚著门框,看著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悄悄握紧了身侧丈夫宽厚的手掌。 林震感受到妻子的不安,轻轻回握,低声安慰道:“放心吧,皓哥儿行事向来稳妥,他有应对的把握。鉦儿也非愚钝之辈,他们会处理好的。” “嗯。”吕芷將头轻轻靠在丈夫肩上,望著那即將消失在街角的背影,轻轻应了一声。 走出城门,孙皓与林鉦便翻身上马,沿著通往富源县的官道,开始策马狂奔。 一路快马加鞭,没有停歇,二人赶在日落前抵达了富源县城。 刚一进城,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如同石雕般沉默地等候在道旁,正是徐立。 徐立见到二人,立刻迎上前,拱手行礼道:“孙公子,林司马,郡君命我在此等候二位,请隨我来。” 孙皓面色平静无波,轻轻点头道:“有劳徐前辈带路。” 林鉦则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默默跟上。 来到徐毅下榻的別院,徐立一路无言,將二人引至一片碧波荡漾的人造池塘边。 池塘中央,一座精巧的水榭立於水上,四面垂著薄纱,隨风轻扬。 水榭中,徐毅独自一人端坐於石桌旁,正自斟自饮。 徐立停下脚步,静立於池塘边,並微微侧身,用眼神示意林鉦一同留下。 林鉦立刻会意,自家准岳父这是要与师弟进行一场绝对私密的谈话。 他点了点头,与徐立一同肃立於池塘边,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水榭方向。 孙皓脸上不见半分异色,他整理了一下因赶路而微皱的衣袍,神色从容地踏上通往水榭的水上廊道。 步伐稳健,不疾不徐。 “晚辈孙皓,见过郡君。” 走入水榭,孙皓向徐毅行了一礼,姿態不卑不亢。 “坐。” 徐毅微微頷首,隨手將杯中残酒饮尽。 孙皓大大方方地走到徐毅对面,撩起衣袍下摆,坦然落座。 他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徐毅的视线,没有半分紧张、拘谨,仿佛只是与一位长辈进行一场寻常的会面。 “贤侄倒真是,有恃无恐。”徐毅轻轻放下酒杯,语气听不出喜怒。 孙皓笑了笑,说道:“不敢当郡君此言。只是上次拜別郡君回乡安居,潜心苦修两月后,自觉確实比之前多了几分可供依仗的微末本事。” 徐毅目光骤然一凝,如同两道实质的寒光射向孙皓。 下一刻,他毫无预兆地,將身为洗髓换血境强者的全部气势轰然爆发。 与前两次会面时那种含而不露的威压不同。 这一次,徐毅凝练多年、蕴含著他武道意志与精神力量的神意,如同无形的山岳,又似决堤的洪流,毫无保留地朝著孙皓碾压而去。 > 第110章 交谈 第110章 交谈 水榭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虽然徐毅的目標主要是孙皓,但这股磅礴浩瀚的精神威压,依旧不可避免地扩散开来。 远在池塘边的林鉦和徐立,即便隔著一段距离,也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压力骤然临身。 仿佛心臟都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呼吸变得无比困难,周身气血运行都滯涩起来。 林鉦面色瞬间大变,他虽已是筋动骨鸣境的武者,但在洗髓换血境武者的武道神意面前,依旧感到自身的渺小。 他咬紧牙关,体內真气疯狂运转,强撑著才没有失態,勉强保持著站立的姿態,额角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徐立亦是如此,他修为虽比林鉦更深,但此刻也只能勉力支撑,保持著原有的姿態,不敢有丝毫异动。 然而,处於这恐怖压力最中心、承受了绝大部分衝击的孙皓,却依旧是面色不变,身形稳如磐石地坐在那里。 他甚至没有运功抵抗,只是凭藉自身蜕变后的强横肉身与同样经歷著质变的精神意志,便从容地將这股如山压力承受了下来。 今时不同往日,二人已然同处於洗髓换血之境。 孙皓虽然初入此境,自身的精神意志尚未彻底凝练成独属於他的,如徐毅这般圆融具象的武道神意。 但他那脱胎换骨的肉身,本身就在持续不断地反哺和强化著他的精神本源。 他所欠缺的,主要是一些对天地自然的感悟和意志磨练积累。 以及,一个將自身意志与天地交感、最终凝聚成武道神意的契机。 因此,两人之间此刻虽有差距,却已无本质上的天壤之別。 而孙皓有绝对的信心,这看似存在的差距,他很快便能追上,甚至超越。 在从容承受这股压力的间隙,孙皓甚至还有余暇分出心神,將徐毅此刻展现出的神意,与当初玄真道长显露的那股深不可测的恐怖神意进行对比、揣摩。 並从中汲取著属於自己的感悟,印证著自身武道的方向。 片刻之后,徐毅眼中精光一闪,缓缓收回了自身磅礴的神意。 水榭內外那令人窒息的压力顿时如同潮水般退去,消散於无形。 池塘边的林鉦和徐立这才感觉浑身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暗自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 经过这一次短暂的无声交锋与试探,徐毅心中已然確定,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確已然踏入了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洗髓换血之境。 “贤侄实力更上一层楼,当贺!” 徐毅亲自执起酒壶,为孙皓面前的空杯斟满了清澈的酒液,隨后举杯邀饮。 “多谢郡君。”孙皓亦举杯。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匯一瞬,隨即一同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徐毅放下酒杯,看著孙皓那年轻得过分的面容,由衷感慨道:“贤侄的武道天赋,真是惊世骇俗。 不到弱冠之龄便已成就洗髓换血,这万载史册中如你这般的人物屈指可数。” 孙皓拱手道:“多谢郡君讚誉,晚辈未来之路,尚需砥礪前行。”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瀰漫,只有微风拂过池塘荷叶的沙沙声。 徐毅脸上的感慨之色渐渐收敛,转为郑重与肃然。 “贤侄,”徐毅开门见山,沉声道:“今日邀你前来,所为何事,想必你早已心知肚明。 多余的试探与客套,你我之间不必再言。我想知道的,是你对此事后续的真实想法。” 孙皓也不作任何遮掩,直接说道:“晚辈自认行事尚算隱蔽,未曾暴露身形,也未在现场留下任何直接指向於我的证据。 朝廷法度森严,总不至於在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仅凭猜测,便对一名洗髓换血境的武者大动干戈吧?” 徐毅缓缓摇了摇头,沉声道:“钟彦、钟济父子纵然仇家眾多,但只要朝廷下定决心,动用力量排查、梳理,总有一天会查到周家,届时顺藤摸瓜,自然便能查到你身上。 至於证据,没有物证,难道还没有人证吗? 林鉦知道此事,难道你师父林震,你师娘,甚至你那位师姐林鈺,他们会对此事一无所知吗?” 孙皓沉吟片刻,轻声道:“晚辈並未天真地认为此事能真正做到天衣无缝,万世不移。 只要朝廷铁了心不惜代价追查,確实总有一日会查到我头上,但这也需要时间,不是吗?” 他顿了顿,看向徐毅,语气平和道:“当然,若郡君与三皇子殿下,愿意看在晚辈微末之才的份上,从中斡旋,为晚辈拖延一二,爭取些时间,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贤侄还真是自信得令人侧目。”徐毅摇了摇头,他清晰地听出了孙皓的言外之意。 其自恃实力进步神速,认为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成长,届时便足以凭自身武力,对抗甚至无视朝廷的震怒。 这份基於绝对天赋而產生的自信,简直霸道。 徐毅话锋一转,带著考校的意味问道:“贤侄方才只提朝廷,为何不提那苦主泰安钟氏,以及陈別驾?他们,难道就会善罢甘休吗?” 闻言,孙皓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郡君请恕晚辈放肆一言,只要朝廷不动手,我相信,单凭泰安钟氏和陈別驾他们自身所能调动的力量还动不了我。 而且,为了已死之人,家大业大的他们,真愿意与我玉石俱焚吗?” 徐毅轻笑一声道:“贤侄倒是看得通透。” 接著,他神色一正,问道:“那么,贤侄可曾考虑过,除了不得已用武力抗衡之外,是否还有其他方法? 一个能够在朝堂之上、在规则之內,便將此事彻底了结,让朝廷主动放下、 不再追究的方法?” 孙皓坐直了身躯,郑重道:“郡君明鑑,晚辈从未想过与朝廷为敌,行此事,纯粹是为报私仇,了却心中执念。 若当真能在朝堂之上,通过合乎法理规矩的方式,彻底了结此事,让朝廷不再追究,我自然是万分乐意。” 孙皓目光诚恳地看向徐毅,说道:“郡君既有此言,想必定有良策教我,请郡君不吝赐教,晚辈洗耳恭听。” 徐毅对孙皓的態度颇为满意,微微頷首道:“贤侄能如此想,便是好的开始。 想要让朝廷放下此等动摇顏面的大案不再追究,说到底无非权衡利弊”四字。 此事,相当於在挑战朝廷的统治权威,想要朝廷忍下这口气,装作没看见。 就必须让追究”此事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远远高於不追究”所能获得的利益,或者不追究”所能避免的损失。” 徐毅接著说道:“凭藉自身武力,让朝廷觉得与你为敌后果严重,从而被迫妥协,这確实是一条路,一条最直接,却也最凶险的路。 且不说朝廷底蕴深厚,供奉的高手数量眾多,单是这与国为敌”的名头,便后患无穷。 你並非孤家寡人,有师门,有亲友,將来还会有自己的家族与后代子孙。 这条路,是將自身置於整个王朝的对立面,实乃下策,非万不得已,不可取“” o 孙皓听得极为认真,不时点头。 他深知徐毅所言非虚,若非被逼到绝境,他也不愿与朝廷彻底决裂,那样並没有什么好处。 徐毅观察著孙皓的神色,知道他將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这才拋出了真正的解决方案:“那么,另一条路,便是让朝廷觉得,不追究你,所能获得的价值和利益,远远大於追究你所维护的那点顏面。 最好的方法,就是你正式进入朝堂体系,为国效力,立下赫赫功勋。 以你如今洗髓换血的实力,再加上这骇人听闻的年轻与天赋。 我相信,朝廷中枢,乃至陛下,会更愿意將你吸纳进来,化为己用,成为王朝的一柄利剑。 而非將你推到对立面,成为一个心腹大患。” 孙皓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这便是所谓的统战价值了。 当你的实力和潜力足够大,大到让对方觉得消灭你的成本太高,而吸纳你能带来巨大收益时,很多原本不可调和的矛盾,便有了转圜的余地。 徐毅见孙皓已然意动,语气放缓,说道:“此事牵连甚广,运作起来也需时机与策略。 我会暗中尽力,利用我的渠道和三皇子的影响力,在朝廷调查方向上予以引导和拖延,为你爭取时间。 贤侄,你也不必现在就做出最终决定,可以回去后,好生思虑一番,权衡其中利弊。 待你想清楚了,我们再议后续。” 孙皓心中如明镜一般,知道这是徐毅给他台阶,也是给他时间消化和准备。 他站起身,整理衣冠,对著徐毅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语气诚挚道:“郡君今日之言,如拨云见日,令晚辈茅塞顿开。郡君维护之情,周旋之义,晚辈铭记於心,感激不尽。” 这一礼,既是感谢徐毅的点拨与维护,也是双方达成某种默契与进一步合作的开始。 夜幕降临,明月皎洁,清辉如水。 孙皓静立於院中,负手仰望天边那一轮圆月。 儘管他执的是晚辈之礼,但徐毅给予他的待遇,却丝毫没有怠慢。 这处独立、清幽,一应物事俱全的独院,便是他今夜的下榻之处。 吱呀~ 一声轻响,院门被轻轻推开,打破了院中的静謐。 孙皓收敛思绪,转身看向来人,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轻声道:“大师兄。” 林鉦提了提手中两个的酒罈,说道:“心里有些事,睡不著。见你这里还亮著灯,便寻了两坛陈年的玉冰烧”过来。师弟,陪师兄喝点?” 孙皓笑著应道:“好,正觉长夜漫漫,有师兄相伴对饮,求之不得。” 隨即,师兄弟二人来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林鉦熟练地摆上两个酒碗,拍开酒罈上乾涸的泥封,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立刻瀰漫开来。 清冽如泉的酒液汩汩倒入碗中,在月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两人没有多言,只是默契地端起酒碗,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隨即一同仰头,將碗中辛辣而醇香的液体一饮而尽。 一股暖流自喉间直达胃腹,驱散了夜间的微寒。 林鉦再次提起酒罈,一边为两人重新斟满,一边问道:“师弟,今日郡君所言关於入朝为官之事,你心中是如何考虑的?” 林鉦的语气中带著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深知这个决定將极大地影响孙皓未来的人生轨跡。 孙皓用手指轻轻摩挲著碗沿,目光再次投向天上的明月,坦然道:“不瞒师兄,其实归乡潜心修炼的这两个月,閒暇时师弟也想了许多。 如玄真道长那般,超然物外,淡泊名利,逸居於名山大川之间,固然令人嚮往。 但那终究,並非师弟心中所选的道路。” 孙皓收回目光,看向林鉦,说道:“既然我选择留在这红尘之中,要护佑师门亲友,要践行心中之道,那么进入朝堂,也並非不可。 一者,可以藉此机会,解决钟彦此事可能带来的后续麻烦,去了这层后患。 二者,或许也能藉助朝廷的资源与人脉,更好地经营己身势力。” 林鉦端起酒碗,默默饮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他却似乎尝到了一丝苦涩。 他放下酒碗,嘆了一声,声音低沉道:“以师弟你如今的实力和天赋,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其实你本可以活得无比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如今却要踏入官场那纷繁复杂的漩涡之中。 说起来,终究是我们,是师门拖累了你。” 林鉦的话语中带著真挚的愧疚,在他看来,若非为了替周顺报仇,若非为了不留后患牵连武馆,孙皓完全不必做出这样的选择。 孙皓坚定地摇了摇头,正色道:“大师兄,你这话说得可就见外了,哪来的拖累”二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而恳切:“诚然,若我仅是子然一身,无牵无掛,凭藉这身修为,確实可以隨心所欲,笑傲江湖,逍遥於天地之间。” “但是,师兄,”孙皓的声音柔和下来,“这样的日子,就真的会让我开心吗? 师弟我可以习惯孤独,在深山老林中独自修炼经年。 但我永远不会喜欢孤独,更不会追求那种身边空无一人的所谓自在。” 孙皓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说道:“这颗心,是被我爱之人、爱我之人所填满的。 若是有一天,这颗心空了,身边再无这些牵掛之人,那样的逍遥”,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另一座更大、更冰冷的囚笼罢了。” 面对孙皓这番毫无保留的开心扉,林鉦怔住了。 他看著师弟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其中没有丝毫的勉强与怨懟,只有一片赤诚与坦然。 良久后,林鉦胸中的那口鬱气仿佛终於隨著呼吸吐出。 他脸上露出一抹释然而又发自內心的温暖笑容,用力点了点头道:“师弟,是师兄想得差了!” 孙皓畅快地笑了起来,不再多言,只是再次举起酒碗。 “叮!” 陶碗相碰,声音清脆。 师兄弟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夜好眠,心神俱畅。 天明时分,孙皓洗漱完毕,神清气爽地前去向郡守徐毅辞行,並表明自己的最终想法。 別院正厅中,徐毅端坐主位。 孙皓上前,依礼躬身:“晚辈孙皓,拜见郡君。” 行礼之后,他没有任何寒暄与铺垫,直接说道:“郡君,经过一夜深思,晚辈已然决定,愿遵从郡君指引,入朝为官,为国效力。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断,他便不喜欢拖泥带水。 闻言,徐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迅速且乾脆地给出答覆o 隨即,这抹讶异便化为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喜悦,他抚掌笑道:“好!贤侄行事果决,不滯於物,甚好!” 孙皓神色不变,接著郑重说道:“只是此事具体该如何操作,流程如何,分寸如何把握,晚辈年少识浅,缺乏经验,一切但凭郡君运筹施为,晚辈听从安排。” 他话锋微转,提出了一个具体的请求:“不过,若是可能的话,还望郡君在周旋之时,能为晚辈爭取一段足够的过渡时间,这段时日越长越好。” 虽然孙皓决定了入朝为官,寻求在规则內解决问题,但他始终保留著一份“凡事做最坏打算”的清醒。 京畿重地,天子脚下,必然是龙潭虎穴,防备森严,高手如云。 若要入朝为官,为了以示诚意,他免不了要亲自前往京城一趟,直面那权力中枢的滔天巨浪。 届时,若是一切顺利,朝廷真心接纳,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但若事有不谐,对方怀有异心,或想藉此控制甚至除掉他,那他必须拥有足以杀出重围、震慑四方的绝对实力与底气。 这段过渡时间,就是他进一步提升自我,夯实这底气的关键。 徐毅是何等人物,只是略微思索,便洞悉了孙皓这番请求背后深藏的考量。 但他並未多言,只是神色一正,肃然应承道:“贤侄所虑周全,便如你所言。 此事我心中有数,必定尽力为之,贤侄接下来也儘量勿要在人前展示实力,藏得越深越好。” “晚辈明白,多谢郡君成全。”孙皓再次拱手,行礼道:“若无其他吩咐,晚辈便告辞了。” “贤侄慢行。”徐毅微微頷首,目光转向一旁静立侍候的林鉦,吩咐道:“鉦哥儿,你代我送送孙贤侄。” “是,郡君。”林鉦恭敬应声。 隨即,孙皓与林鉦一同退出正厅,並肩朝著別院大门走去。 大门之外,清晨的街道刚刚甦醒,得到吩咐的僕役早已牵著踏雪在道旁静候多时。 踏雪见到主人,亲昵地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孙皓的手臂。 孙皓接过韁绳,轻轻抚了抚踏雪油光水滑的脖颈,然后对林鉦说道:“大师兄,就送到这里吧,请留步。 林鉦点了点头,说道:“师弟慢行,多多保重。” 孙皓笑著点了点头,牵著踏雪离去。 林鉦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隨著那一人一马的背影,看著他们转过巷口的拐角,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 第111章 调查 第111章 调查 午后阳光透过木窗,在別院偏厅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厅內气氛凝重,冯庚垂手肃立,神色恭谨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他正向端坐於上首太师椅上的徐毅,稟告著对钟彦父子遇害案的初步调查结论。 徐毅静静地听著,他脸上如同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变化。 待冯庚匯报完毕,躬身静候指示时,徐毅才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所以,忙活了许久,结果是没有任何指向明確凶手的有效线索了?” 徐毅的语气平淡,甚至听不出疑问的语调。 但越是如此,冯庚心中越是发慌,后背不由得冒出一层细汗。 他连忙將腰弯得更低,几乎成九十度,声音带著请罪的惶恐:“是,是下官无能!办案不力,未能及时寻得关键线索,请郡君恕罪!” 徐毅看著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道:“恕什么罪?在你冯郡尉眼里,吾就是一个不明事理、苛责下属之人吗?起来回话吧。” 闻言,冯庚心中稍稍一松,连忙道:“谢郡君!” 隨即他直起身形,但姿態依旧保持著绝对的恭敬。 “坐下说吧,一直站著像什么话。”徐毅指了指下首一侧的椅子。 “是,谢郡君赐座。”冯庚小心翼翼地走到椅子前,只敢用半边屁股挨著椅面,腰板挺得笔直。 徐毅手指轻敲著坐椅扶手,淡声道:“线索虽无,看法总该有几分。说说吧,对此案,你如今是何看法?” “是,郡君。”冯庚先是应了一声,隨后深吸一口气,迅速在脑中整理好思路,这才谨慎地开口:“回稟郡君,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下官有以下几点浅见。” “首先是行凶者的身份,其能潜入守卫森严的县衙內宅,来去无踪,让拥有筋动骨鸣境实力的钟县令毫无反抗之力便被格杀。 属下认为,此事確係洗髓换血境的绝顶武者所为。” 冯庚顿了顿,接著说道:“其次是行凶动机,属下大胆推测,寻仇的可能性最大。 理由主要有二,其一,书房內並无任何翻动、搜寻的痕跡,目標明確,直指钟县令本人。 其二,也是更关键的一点,钟公子死前遭受的残酷折磨,这通常意味著凶手与其有极深的私人恩怨,需要通过虐杀来泄愤。” 冯庚目光微闪,说出他的进一步推测,“从钟公子尸体的惨状来看,行凶者与他的仇怨,或许比与钟县令的仇怨更为直接和深刻。 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这是行凶者故意为之,用以混淆视听,转移调查方向。” 徐毅听完,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分析得还算有条理,那么,说说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展开调查? 总不能因为对手是洗髓换血境,就畏难不前了吧?” 冯庚对此早有腹案,立刻回道:“回郡君,下官认为,既然动机大概率是寻仇,那么调查方向自然应当从钟县令及钟公子生前所结下的仇怨入手。 重点排查这些仇家之中,是否有人与洗髓换血境的武者存在关联,或是其本人便是隱藏的强者。” 说到此处,冯庚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浓浓的无奈与为难,接著道:“只是郡君,这样查起来,无异於大海捞针,需耗费海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 下官已经初步问过夏县丞和葛典史,仅在这富源县一地,钟县令父子明面上结下的仇家便已数不胜数,被他们逼得家破人亡的也不在少数。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不知还藏著多少苦主。” 冯庚苦笑著摊了摊手,说道:“而这还仅仅是在富源县。 钟县令此前还在其他州郡任职多年,那些陈年旧帐,牵扯更广,我们乐安郡府的手,也难以伸到別的州郡去深查。 即便能查,那些时隔多年的旧怨,查证起来更是难上加难,千头万绪。” 徐毅静静地听著,直到冯庚诉完苦,才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不容置疑道:“麻烦就不查了吗?查案缉凶,本就是我等职责所在。 其他州郡的,我们暂且力有未逮,但富源县这里,就在你我眼皮子底下的,必须查。 一条线一条线的,给本官慢慢捋,查个清楚,查个明白。 这態度,必须要有!明白吗?” 徐毅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辞严。 不管心中是如何所想,全力以赴、大张旗鼓调查的姿態必须做足。 这个姿態,是做出来给人看的。 表面上的功夫必须做足,不能落人口实。 先明面上把自己撇得乾乾净净,暗中才好进行操作,拖延的方法有的是。 冯庚也是官场的老油条了,他虽不明徐毅的真正心意,但是却清楚徐毅需要做足姿態给上面看的想法。 这件事情查不查得清楚是一回事,查不查又是另外一回事。 反正核心就是少背锅,且最好別背锅。 冯庚立刻起身,躬身行礼,郑重道:“下官明白了!定当遵照郡君指示,全力侦办!” 徐毅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带著一丝提点道:“具体该怎么去查,不用本官再多教你了吧?分寸自己把握好。” 冯庚当即应道:“自然不敢劳郡君费心。下官计划两条线同时进行,一是发动所有力量,全面搜集钟县令父子明面上在富源县的所有恩怨情仇,无论大小,逐一登记造册。 二是重点询问陈夫人以及钟县令父子的心腹下人、贴身护卫,获取暗地里的那些不为人知的隱秘仇怨。 得到线索后,再逐一筛选、核实,寻找其中可能与高手相关联的蛛丝马跡。” “嗯,”徐毅微微頷首,对这个方案表示认可,说道:“那便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记住,事情要做扎实,卷宗要做得漂亮,每一步都要有记录,別留下任何程序上的紕漏,授人以柄。” “下官明白!定当谨记郡君教诲!”冯庚再次躬身,声音鏗鏘有力地保证。 “去吧。”徐毅挥了挥手。 冯庚不再多言,恭敬地行了一礼,隨后低著头,迈著谨慎的步子,退出了偏厅。 离开別院,冯庚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他首先召集了隨行的得力干將,简明扼要地传达了郡守徐毅“全力调查”的指示,隨即命他们立刻开始收集一切与钟彦父子相关的信息。 无论是官面上的往来文书,还是市井间的流言蜚语,皆在搜集之列。 同时,冯庚亲自召见了富源县目前的临时主事者,县丞夏怀与典史葛奉。 在临时徵用的县衙偏厅內,冯庚面色肃然,沉声道:“夏县丞,葛典史,郡君严令,此案必须彻查。 你二人久在富源,熟悉地方情,钟彦在此任职期间的种种,想必多少有所耳闻。 如今缉凶要紧,还望二位倾力配合,调动县衙所有能动用的人手,並发动你们能影响的各方渠道。 务必將钟家父子在此地结下的所有仇怨,无论大小,无论明暗,都给本官梳理出来!” 闻言,夏怀与葛奉心中叫苦不迭,这简直是个烫手山芋。 但二人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连忙一同躬身应诺,他们深知此事若处理不好,他们头上这顶本就不稳的乌纱帽恐怕难保。 於是,不仅仅县衙的三班衙役、书吏被全部动员起来。 连二人私下蓄养的一些眼线、与地方帮派、士绅的隱秘关係网络,也被动用起来,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在富源县悄然撒开。 安排妥当明面上的事宜后,冯庚深知许多见不得光的隱秘,往往藏於高墙之內。 他整理了一下官袍,带著两名亲隨和负责记录的书笔吏,神情凝重地再次踏入县衙后堂內宅,请求面见陈婉。 內宅正厅,素幔低垂,空气中瀰漫著香烛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陈婉一身縞素,坐在下首左侧的椅子上,脸色苍白,眼窝深陷。 冯庚於右侧落座,他微微拱手,郑重道:“陈夫人,案件的初步调查结果,在下已稟明郡君。 郡君对此极为重视,严令即刻开展深入调查,务必儘快缉拿凶徒,以告慰钟县令与令郎在天之灵。”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向陈婉:“此次冒昧打扰,实是因缉凶要务,有些关键问题,必须向陈夫人求证。 希望你能体谅在下职责所在,將所知之事详细告知,这对查明真凶至关重要。” 陈婉用力地点了点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决绝道:“冯郡尉儘管问,妾身如今只求能抓住那狠毒的凶手,为我夫君和孩儿报仇雪恨!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冯庚微微頷首,目光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书笔吏。 那书笔吏早已將宣纸在特设的案几上铺开,笔墨也已然齐备。 见冯庚目光扫来,他立刻低声道:“郡尉,属下已准备妥当,可隨时记录。 ,冯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婉,声音放缓,说道:“陈夫人,根据现场诸多跡象推断,凶徒作案,极有可能是为寻仇而来。 故此,希望你能仔细回忆一下,钟县令在位期间,以及钟公子平日交往之中,可曾与什么人结下过仇怨? 无论是官场上的齟齬,还是私下的纷爭,无论事情大小,都请你仔细回想,详细告知。 任何细微的线索,都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 “寻仇——”陈婉喃喃重复著这两个字,此前她心中也已隱约猜到。 然而,当冯庚真正要她亲口陈述这些“仇怨”时,她却骤然陷入了一种极度的艰难与羞耻之中。 虽久居內宅,但丈夫钟彦在外的一些霸道行径,儿子钟济的紈絝劣跡,她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 如今,要让她这个做妻子、做母亲的,亲口向外人,尤其是向代表著官府的郡尉,一一细数丈夫和儿子那些巧取豪夺、欺男霸女、构陷良善的丑事。 无异於亲手將他们的不堪与丑恶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让她情何以堪? 冯庚是何等精明之人,见陈婉面色变幻不定、久久不发一言,便知她內心正在经歷激烈的挣扎。 他也不出言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著。 陈婉的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钟彦和钟济生前的音容。 那些曾经的温情,与那些她所知或隱约猜到的血腥与骯脏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如刀绞。 良久后,她抬起头,面色惨白如纸,眼神躲闪,颤声道:“冯郡尉,妾身虽为县令夫人,但向来恪守妇道,久居这深宅內院之中,平日里也只是相夫教子,打理些家中琐事。 外间事务,夫君他从不对妾身多言,济儿他也只报喜不报忧。 故此,夫君和济儿他们在外究竟与哪些人有过节,结下过何种仇怨,妾身实在是知之甚少,无从说起。”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若蚊蚋,几乎要將自己缩进椅子里。 听完陈婉这番明显的推脱之辞,冯庚心中暗嘆一声,脸上却依旧保持著肃然,再次强调道:“陈夫人,缉凶之事,关乎国法纲纪,也关乎为钟县令和令郎伸冤,容不得半点轻忽与疏漏。 还请你再仔细回想回想,哪怕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言,或是下人们偶尔的閒言碎语,或许都內藏玄机。 “7 然而,陈婉只是用力地、止不住地摇头,用手帕掩住口鼻,发出压抑的啜泣声,不再言语。 见状,冯庚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徒劳,便不再强求。 他目光瞥向旁边书笔吏面前的记录纸,见上面已將方才两人的对话都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后,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陈婉说不说,是她的选择和態度。 而他作为办案官员,该问的、该走的程序,一步不少。 这份记录,將来便是他向郡守、向朝廷交代的依据之一。 非他不尽力,实是苦主家属不予配合。 隨后,冯庚站起身,沉声道:“既然陈夫人你这里確实不知情,那下官就只有去询问钟县令和贵公子的身边其他人了。 还请夫人吩咐下去,让他们务必全力配合缉凶工作,不得有任何隱瞒或阻挠” o 陈婉的心態纠结无比,沉默许久后,她深吸一口气,说道:“冯郡尉放心,这是应当的。 妾身这就吩咐下去,內宅上下所有人等,定当知无不言,全力配合郡尉查案!” 有些话,她自己说不出口,但为了能够抓住凶手,也只能让其他人来说了。 接下来数日,冯庚带来的刑名老手们,对內宅的僕役、侍女、护卫,尤其是钟彦、钟济父子的心腹、贴身隨从,进行了轮番的、细致的询问。 有了陈婉的吩咐,这些人虽心怀忐忑,却也不敢过多隱瞒。 他们將各自所知的,关於钟家父子横行乡里、结怨树敌的种种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有负责外围排查的衙役,在那个偏僻小院里,发现了早已死去多时的丁峻。 这个消息立刻报到了冯庚那里,他极为重视,亲自带人赶往现场勘察,但也是一无所获。 不过,丁峻的死,却提供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 凶手的目標,並非仅有钟彦、钟济父子,还包括了这个曾为他们做过脏活的心腹爪牙。 这说明,凶手的復仇,是系统性的、清算式的。 其与这三人都有直接而深刻的仇怨。 这个发现,在一定程度上缩小了调查的时间范围,但也是一个跨度极长的时间段,毕竟丁峻十年之前就已经开始为钟彦效力了。 同时这也带来了新的麻烦,许多只有钟彦、钟济、丁峻这三个当事人才知道的隱秘勾当,隨著他们的死亡,查都没办法查了。 在临时办公房內,冯庚揉著发胀的太阳穴,翻看著初步整理出来的一本本厚厚卷宗。 上面罗列著钟家父子及其爪牙这些年来在富源县,乃至之前任职其他地方时犯下的累累恶行。 强占田產、逼死人命、欺压商户、侮辱妇女————,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冯庚放下卷宗,止不住地摇头,心中暗嘆:“钟县令啊钟县令,你行事如此酷烈,待人如此凉薄,也难怪会招致如此狠厉的报復,落得这般下场。” 但旋即,他又感到无比的头疼。 卷宗上记录的是否完全还不一定,而且很多事情时间跨度极长。 同时涉及人员眾多,许多苦主早已家破人亡、不知所踪。 面对如此庞杂、混乱且年代久远的线索,想要从中精准地找出那个可能与洗髓换血境强者相关的仇家。 简直如同大海捞针,让人望而却步。 第112章 出行 第112章 出行 夕阳西沉,天边满是绚烂的晚霞。 柔和的光线透过稀疏的云层,酒在青阳武馆的后院。 用罢晚饭,孙皓陪著师父林震、师娘吕芷、师姐林鈺、小妹孙芸,一同在庭院中悠閒漫步。 微风拂过,带来池塘边花草的清香,也將夏日的闷热吹散不少。 一行人说说笑笑,气氛温馨而寧静。 行至池塘边的八角凉亭,几人便进去坐下歇息。 閒谈了几句家常后,孙皓目光扫过在场的至亲,语气平和地开口道:“师父,师娘,徒儿打算近期出去走走,游歷一番。” 他此言一出,亭內瞬间安静了几分,眾人都將目光投向他。 孙皓解释道:“於家中静修,徒儿实力固然仍在稳步提升。 但武道修行,尤其是欲凝练属於自身的武道神意”,单靠闭门苦修、锤炼气血是远远不够的。 感悟天地自然之壮阔,体察红尘万象之纷繁,於山巔观云海,於海边听潮声,於闹市观人生———— 这些经歷与感悟,是枯坐家中无法获得的,是徒儿凝聚神意不可或缺的一步。” 至於离开的这段时间,富源县那桩血案是否会波及到青阳武馆,孙皓这几日早已深思熟虑过。 他得出的结论是,大概率不会。 即便官府或钟家的调查,最终在某些线索的牵引下,怀疑的目光落到与钟家有旧怨的青阳武馆身上。 但有郡守徐毅这层关係在,明里暗里都会有所回护与遮掩,不会让火烧到武馆身上。 更重要的是,富源县之事,徐毅能那么快锁定他,根本原因在於徐毅深知他那骇人听闻的武道进境和真实实力。 但在外人眼中,他孙皓不过是一个出身平平无奇的县城武馆弟子,年纪未满二十。 这等背景,说出去有几人会相信,他已然是屹立於武道之巔的洗髓换血境强者? 这超出了常人的认知范畴。 在孙皓没有主动暴露,或是在天下人面前展现出绝对实力之前,这种“灯下黑”的效果,反而是最好的保护色。 林震微微頷首,他本身就是武者,深知徒弟所言在理。 修为到了孙皓这一步,心境的歷练、对天地的感悟,是无比重要的一环。 林震当然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是关切地问道:“皓哥儿,你既已思虑周全,师父自然支持。 只是不知,你此番打算出去多久?心中可有个章程?” 孙皓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轻声道:“师父放心,不会太久。 距离大师兄和徐漪姐的婚期,还剩月余时光,如此喜庆之事,徒儿岂能错过?定然会提前赶回来。 这次外出,徒儿打算先往东去,乘船顺流而下,一路领略大江风光。 直至出海,去亲眼看看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感受一番沧海之浩瀚。 然后便从陆路折返,不走原路,绕道看看沿途不同的山川地貌、风土人情,预计时间上是绰绰有余的。” 林震见他將行程安排得如此明白,连归期都已定下,心中更是安定,点头道:“嗯,计划周详,张弛有度,很好。” 吕芷在一旁安静地听著,不禁看了眼身侧的女几林鈺。 只见林鈺神色如常,嘴角甚至还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並无半分惊讶或不舍。 吕芷心下顿时瞭然,这两个年轻人早已私下通过气,商量好了。 隨即,吕芷將目光转向孙皓,柔声问道:“皓哥儿,那你打算何时动身?” “回师娘,打算明日一早就出发。”孙皓轻声回答。 吕芷微微頷首,乾脆道:“好,既然决定了,那就早些出发,也好早些回来o 师娘待会儿就吩咐下去,让人给你仔细收拾行装,盘缠、衣物、药物,都备齐全了。” 孙皓微微欠身,行礼道:“让师娘费心了,谢谢师娘。” 这时,依偎在吕芷身边的林鈺,抱著母亲的手臂轻轻晃了晃,笑嘻嘻地插话道:“娘,还有我的呢。” 吕芷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嗔道:“就知道少不了你,一路上要听皓哥儿的话,可不许由著性子胡来给他添麻烦,知道吗?” “娘,我才不会添麻烦。”林鈺撅了撅嘴。 “二哥。”一个软糯的声音响起。 只见坐在孙皓身旁的孙芸,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仰著小脸,眼巴巴地望著他。 孙皓低下头,笑著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温柔道:“放心,带你一起去。” “真的吗?太好了!二哥真好!”孙芸脸上肉眼可见地变得欣喜,忍不住欢呼出声,一下子抱住了孙皓的胳膊。 看著妹妹纯真无邪的笑脸,孙皓眼中的笑意更浓。 此行与先前走鏢不同,並无特定的、可能蕴含危险的任务目的,仅仅是单纯的游歷山川,增长见闻。 心上人林鈺既然同行,那唯一的亲妹妹怎么能丟下呢。 而且,孙皓內心深处,也不希望妹妹一辈子都困於一方小小的庭院,只识得闺阁绣花。 他希望妹妹能亲眼看看这世界的广阔与精彩,见识不同的风景与人情,拥有更开阔的胸怀与眼界。 以孙皓如今洗髓换血境的实力,只要不是刻意去闯那些传说中的绝地险境,或是捲入大军围杀、同级別强者的生死搏杀,在这寻常的游山玩水之中护住二人周全,他还是有绝对自信的。 这趟旅程,於孙皓而言是修行,於林鈺和孙芸而言,则是一场开阔眼界的难得经歷。 第二日一早,孙皓便与林鈺、孙芸一同拜別了送至门口的师父林震和师娘吕芷,径直前往城西的码头渡口。 码头上早已是一派繁忙景象,船工號子声、商贩叫卖声、旅客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活力。 孙皓目光扫过这片熟悉的河岸,心中不免泛起一丝物是人非的感慨。 这块地盘,曾经是黑水帮耀武扬威之所,如今却已被另一个新崛起的帮派所占据。 而昔日与黑水帮结下的那些仇怨,也早已隨著其彻底覆灭,如同这河面上的薄雾般,烟消云散,再无痕跡。 以孙皓三人出眾的气度与穿著,自然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混混敢来寻衅。 孙皓目光如炬,很快便在眾多船只中,相中了一条中等规模、保养得颇为乾净整洁的带帆客船。 船舱不算奢华,但足够宽阔明亮,容纳三人休息、存放行李绰绰有余。 船主是一位头髮已显花白、面色黝黑却精神矍鑠的老艄公,带著他同样精壮憨厚的儿子一同经营这条船。 谈好了价钱,孙皓三人便轻巧地登上了船。 老艄公经验丰富,待客人坐稳,便利落地解开缆绳,用长长的船櫓在岸边的青石上轻轻一撑。 隨后船只便灵巧地滑离了码头,顺著平缓的河水流向,朝著东南方向悠悠驶去。 船只破开平静的水面,留下一道道荡漾的涟漪。 老艄公一边不疾不徐地摇著櫓,一边隨著那悠长的节奏,用他那带著沧桑却依旧浑厚的嗓音,唱起了嘹亮而古朴的渔歌。 歌声在清晨的河面上飘荡,带著水乡特有的韵味,诉说著渔家的悲欢与自然的壮美。 孙皓三人坐在洁净的船头甲板上,听著这原生態的渔歌,看著两岸逐渐后退的屋舍、田野与青山,只觉得心胸为之一阔,別有一番新鲜有趣的体验。 船只驶出码头一段距离,河道渐宽,风势也顺了起来。 那中年船夫便熟练地升起了白色的船帆。 帆吃饱了风,顿时鼓胀起来,提供了强劲的动力。 老艄公也得以放下船櫓,只需掌著舵,轻鬆地掌控著方向即可。 顺风顺水,船行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孙皓盘膝坐於船头最前方,身形隨著船只的轻微起伏而自然晃荡,仿佛与这船、这水融为一体。 他放下心中思绪,静静地观看著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河面,以及河岸两旁不断变换的风景。 他感受著河水的流动,感受著风中带来的水汽与草木清香,將自身的心神,融入到这广阔而和谐的天地自然之间。 林鈺和孙芸倚靠在一起,坐在孙皓身后稍远一些的位置。 她们知道孙皓正处於一种玄妙的感悟状態,便没有出言打扰,只是静静地欣赏著这沿途如画的风景。 林鈺时不时会凑到孙芸耳边,低声为她讲解一些她见过的风物,或是回忆起小时候隨父亲出行时的趣事。 孙芸睁著大眼睛,听得津津有味,眼中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嚮往。 流经清远县的这条河,乃是大乾王朝四瀆之一澜江的重要支流。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水势豁然开朗,巨大的入江口已然在望。 远远望去,只见澜江江面宽阔无比,水色深沉,烟波浩渺,与天际相连。 那磅礴的气势,顿时让人心旷神怡,胸中鬱气为之一清。 船只平稳地驶入澜江主干道,顿时感觉不同。 水面更加宽广,仿佛一片內海,望不到对岸。 水流也明显湍急了许多,带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奔流向东。 孙皓敏锐地感知著这其中的变化,心神愈发沉浸。 周边往来的船只也明显增多,各式各样的帆船、货船、客舟穿梭不息。 其中不乏一些长达数十丈、楼高数层的巨型漕运船或官船,如同移动的水上城堡,堪称巨物,令人嘆为观止。 孙芸何曾见过这等景象,眼中的好奇与兴奋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林鈺笑著拉住她的手,低声为她介绍起各种船只可能的用途与来歷。 与初次出远门的孙芸不同,林鈺作为武馆馆主的爱女,家境优渥,自幼便隨著父母见过不少世面,见识自然宽广许多。 孙皓虽大部分心神沉溺於感悟天地,但亦分出一缕关注著身旁的二女。 听著她们的低语,他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发自內心的、寧静而满足的笑容。 这趟出行,若能同时让至亲之人感到快乐,那便是锦上添花了。 船只一路顺流而下,孙皓也並非只专注於自身的感悟。 在风景绝佳之处,或是遇到有趣的事物时,他也会暂时收回心神,与林鈺和孙芸交谈几句,分享彼此看到这大江壮丽风景的感受与想法。 难得出行一趟,若全然沉浸在个人的修行之中,忽略了身边人与眼前景,未免也太过无趣,失了游歷的本真。 隨著日头逐渐升高,阳光变得愈发毒辣起来,二女便回到了有篷顶的船舱中避阳休息。 孙皓则是依旧稳坐於船头,他修为深厚,寒暑不侵。 这点日晒对他而言並无影响,反而更能体会这天地间阳刚炽烈的一面。 直至正午时分,老艄公小心翼翼地走到船头,找到孙皓。 他脸上带著拘谨,恭敬地说道:“公子,眼看快到饭点了。 小老儿打算在此处降下船帆,在前方那片水势稍缓的回水湾里,撒上一网捕些鲜鱼,用来中午烹飪。 也让公子和二位小姐尝尝这澜江最地道的河鲜,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他见孙皓三人气度不凡,尤其是孙皓,不像是寻常富家子弟,更像是一名实力强大的武者,因此態度格外恭敬。 孙皓转过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语气十分隨和:“老丈是行船掌舵的行家,经验丰富,一切自然按老丈的意思来便是,我们客隨主便。” 见这位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如此好说话,毫无架子,老艄公心中顿时放鬆了不少,笑道:“公子通情达理,那小老儿就大胆为之了。 请公子和二位小姐稍候,待会定让你们尝尝这澜江水里刚捞上来的、最鲜美的鱼儿!” 孙皓哈哈一笑,很是配合地说道:“听老丈这么一说,我这肚里的馋虫都被勾起来了,可是迫不及待想要品尝了!” 老艄公更是高兴,连忙招呼儿子开始操作。 很快,船帆缓缓降下,船只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变得更为平稳。 林鈺和孙芸在船舱里听到动静,也好奇地走了出来,听说待会要现场撒网捕鱼,都显得极为感兴趣,眼中充满了期待。 船只轻巧地驶入一片水流相对平缓的河湾,那中年船夫取出一盘整理好的拋网站到船头一侧。 他气沉丹田,双腿微屈,双手熟练地抓好网纲和网身。 隨后他腰部猛地发力一扭,藉助这股旋转的力量,手臂顺势向前一挥,使出一个巧劲。 “嗖~” 只见那渔网如同天女散花般,带著风声旋转著飞向空中,在空中完美地张开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隨即“哗啦”一声,准確地罩向水面,沉入江中。 待渔网沉底片刻,中年船夫开始双手交替,用力地回收网绳。 刚拉了几下,网里便传来了剧烈的动静。 渔网还未完全拉出水面,里面的鱼已经拼命挣扎,拍打出无数晶莹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爹!今天运气真不错!听这动静,有好几尾大鱼哩!” 中年船夫一边奋力拉网,一边喜笑顏开地朝著船尾的老艄公喊道。 孙皓见状也是会心一笑,他见船夫拉网似乎有些吃力,网中收穫显然不轻,便自然地起身走上前去,说道:“老哥,我来搭把手。” 说著,也不见他如何用力,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一截网绳,那沉重渔网顿时变得轻巧起来,被稳稳地提上了船。 这一网果然收穫颇丰,各种鱼儿在甲板上活蹦乱跳。 最终,他们只留下了一条鳞片闪烁著青黑色光泽的大青鱼和一条头特別大的胖头鱼,足够几人食用。 老艄公將其余的鱼虾都小心地放回了江中,这是渔民们遵循的古老规矩,不取尽,不绝种。 接著,老艄公在船尾支起的小陶土炉里生起了火,淘米蒸饭,又就著江水將两条鱼处理乾净。 或清蒸,或煮汤,只加入些许薑片、粗盐去腥提鲜。 然而,就是这最简单质朴的烹飪方法,却將澜江鲜鱼那极致的鲜美、滑嫩的肉质完美地呈现出来。 就著老艄公自家酿造的、略带甜味的米酒,孙皓三人吃得津津有味,讚不绝口。 用罢这顿別有风味的午餐,略作休息,船只再次升帆启航。 等到夕阳西下之时,澜江之上的景色更是达到了极致。 落日熔金,漫天绚烂的晚霞如同最华丽的锦缎铺满了天际,映照在宽阔的江面上,將整条大江都染成了暖金色与瑰丽的红色。 偶尔有几只晚归的水鸟掠过水麵,冲向霞光,构成了一幅动人心魄的画面。 孙皓站在船头,林鈺和孙芸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侧。 三人皆被这天地间的大美所震撼,一时无言。 望著眼前这壮丽辉煌的景象,孙皓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前世读过的千古名句。 落霞与孤鶩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此情此景,与此诗的意境完美契合,无需任何想像,这极致的美景便真切地铺陈在眼前。 老艄公本欲再撒一网作为晚餐,但林鈺却忽然兴致勃勃,提出想体验一下垂钓的乐趣,用自己的钓竿来获取晚餐的食材。 孙皓自然是欣然同意,觉得这更有意趣。 船上备有简单的鱼竿,老艄公便笑著取出三根竹製钓竿,掛上鱼饵,交给他们。 於是,三人便並排坐在船边,在夕阳的余暉中,开始了悠閒的垂钓。 林鈺和孙芸陆续都有了鱼获,虽然不大,但足以让她们欢呼雀跃。 反倒是孙皓这边,澜江里的鱼儿不太给面子,鱼漂始终纹丝不动,毫无动静。 孙芸忍不住笑嘻嘻地打趣道:“二哥,看来今天你这运气,不太行呀。” 林鈺在一旁看著孙皓那全神贯注却又一无所获的侧影,也忍不住掩口轻笑,眼中满是促狭之意。 孙皓紧盯著江面上的鱼漂,头也不回,自信道:“芸娘莫急,师姐也別笑。 钓鱼讲究的是耐心和机缘,我今日,定会有大收穫!” 隨著最后一抹晚霞隱去,夜色开始降临,就在孙皓都快要放弃的时候,手中的鱼竿猛地一沉。 他手腕一抖,顺势提竿,一股不小的力量从水下传来。 经过一番小小的“较量”,一条硕大的胖头鱼终於被提出了水面,在甲板上啪啪地甩著尾巴。 “看吧!”孙皓提著这条来之不易的大收穫,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著几分得意的笑容,“我就说今天肯定不会空手而归!” 空军?那是一辈子都不可能空军的! 夜色彻底笼罩了江面,船只选择在一处僻静的回水湾下锚停泊。 两个防风的灯笼悬掛在船舱前檐,昏黄而温暖的灯光隨著水波的荡漾轻轻晃动。 经过这一整日的相处,老艄公和中年船夫也与孙皓三人熟络了许多,不再像最初那般拘谨。 晚饭时,五人围坐在船舱內的小桌旁,一同享用著下午的鱼获和简单的粥饭。 老艄公讲述著他行船数十年的奇闻异事,中年船夫也不时插话,孙皓三人则分享些武馆趣闻和沿途感受,气氛极为融洽和睦,仿佛相识已久。 吃完饭,孙皓和林鈺、孙芸没有立刻回舱休息,而是再次来到船边,並肩坐下,欣赏著月色下的江景。 夜空如洗,一轮明月高悬。 清辉洒在江面上,碎成万千银鳞,隨波流动,静謐而梦幻。 孙芸將小脑袋轻轻靠在孙皓手臂上,望著那无边的月色江景,喃喃轻声道:“二哥,今天我好开心。” 孙皓感受到妹妹的依赖与满足,心中一片柔软,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髮,柔声回应:“芸娘开心就好,以后二哥带你去看更多更美的风景。” 说完,他另一只手,在船舷的阴影下,自然而坚定地握住了坐在身旁的林鈺的縴手。 林鈺的手微微一动,隨即温顺地任由他握著,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 两人没有言语,只是借著朦朧的月光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水无声流淌,月光温柔笼罩,將这温馨的一刻,定格成了记忆中最美的画面。 第113章 感悟 第113章 感悟 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仿佛自天地初开便在此奔流,承载著时光与故事。 孙皓盘膝静坐,心神与这奔流的大江渐渐相合。 一朵调皮的浪花跃上船头,在他衣襟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也有一滴晶莹的水珠,恰好溅落在他自然摊开的掌心。 他低头凝视著这滴水。 它在掌纹间微微滚动,圆润、透明,柔弱无力。 稍一用力便能將其捏碎,或是被日光轻易蒸发。 然而,便是这无数滴看似微不足道的水滴,匯聚成了脚下这条波澜壮阔、咆哮东去的大江。 拥有了衝垮堤岸、磨平巨石、开闢峡谷的不可阻挡的伟力。 这力量,並非猝然爆发於一瞬,而是自雪山源头那第一滴融水开始,便踏上了征程。 它流过草原,吸纳涓涓细流;穿过山谷,匯入条条支流;一路上,它不断包容,不断积累,不断加速,目標始终坚定地指向东方的大海。 这是一种源自积累与坚持的磅礴,一种因方向明確而一往无前的决绝。 孙皓心生一丝明悟,武道修行,何尝不是如此? 不必过於计较一时一招的胜负得失,不必执著於瞬间的锋芒毕露。 真正的强大,在於日復一日的勤修不輟,在於对武道本源孜孜不倦的探索,在於心志如磐石般坚定不移。 不爭一时之锋芒,而重久远之积淀。 势成,则巨石为沙;势衰,则细流亦断。 船只继续顺流而下,两岸青山如黛。 不时有或宽或窄的支流,从山谷间、从平原上奔涌而出,注入澜江主干。 每当此时,孙皓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的江水变得更加厚重,那奔流的力量更加深沉。 仿佛一位巨人,在不断吸纳养分,壮大己身。 孙皓尤其注意到,一些裹挟著大量泥沙的支流,浑浊不堪地匯入澜江。 然而,这浑浊的河水在匯入大江奔流一段后,泥沙沉淀,江水復归清澈。 甚至因为容纳了更多的“成员”,而显得更加深邃、富有底蕴。 无论支流清浊,澜江从不拒绝。 清的,它欣然接纳,增添自身的清澈与活力。 浊的,它同样包容,以自身的博大与流动,慢慢涤盪其污浊,沉淀其糟粕,最终將其化为自身厚重的一部分。 正是这种无与伦比的包容性,才成就了它的壮阔。 容清浊乃成其大,化泥沙方显其净。 孙皓恍然,修行之道,亦当如是。 不应固步自封,排斥异己。 无论是刚猛的拳法,还是阴柔的指劲;无论是堂皇武学,还是江湖奇技。 只要是“道”之一隅,便可借鑑,可参考,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此谓兼收並蓄。 同时,修炼的过程,也是一个不断涤盪心尘的过程。 需时常反省,剔除因力量、权势、名声而滋生的傲慢、贪婪、焦躁等泥沙。 保持心境的澄澈与通透,方能映照武道真諦。 江水前行,並非一味蛮干。 遇山则绕,遇渊则填,遇礁则分,遇峡则疾。 其形態千变万化,但其“东流之意”从未改变。 孙皓心有所感,坚守本心,明確最终的目標,此为“江心之志”,不可动摇。 而在具体的对敌、修炼中,则需灵活变通。 根据不同的对手、不同的环境,採取最合適的策略与形態,如水无常形,兵无常势。 五个日夜,在不断的感悟与江流的奔涌中转瞬即逝。 前方的景致豁然开朗,仿佛世界的尽头在此展开。 地平线的尽头,一片无限延伸的、与天空交融在一起的蔚蓝色水平线,缓缓展现在眼前。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壮阔。 初时只是一条细线,隨著船只不断前进,那片蓝色越来越宽,越来越广,最终占据了整个视野。 浩瀚,深邃,令人心生敬畏。 与此同时,空气中瀰漫的气息也悄然转变。 原本带著內陆泥土芬芳与两岸青草气息的湿润江风,迅速被一种更为强劲、 更为开阔,並且带著明显咸腥味道的海风所取代。 这风扑面而来,仿佛能涤盪尽肺腑中积存的所有浊气,带来一种全新的、属於大海的自由与野性。 孙皓盘膝坐於船头,目光沉静地望向船首劈开的波浪。 在距离入海口尚有数里之遥时,他便注意到了一幅奇景。 江水与海水在此处相遇、碰撞,却並未立刻相融,而是形成了一道蜿蜒绵长、清晰可见的分界线。 一边是执著前冲的江,一边是浩瀚无边的海。 江水携带著万里奔流的惯性,依然保持著向前的衝力。 而海水则以其无与伦比的体量与密度,展现出磅礴的阻力。 两种力量在此处达到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动態的微妙平衡。 面对此情此景,林鈺和孙芸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与震撼,携手站到船边,凭栏远眺。 看著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又孕育一切的浩瀚海洋,看著大江义无反顾地投入其怀抱的景象,两女眼中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孙芸的小嘴张成了圆形,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发出无意识的惊嘆。 林鈺则紧紧握著冰凉的船舷,胸脯因心潮澎湃而微微起伏。 而孙皓看著眼前景象,心中却另有一番思悟。 这江水与海水之间清晰的界线,在他眼中,恰似修行路上最后的,也是最顽固的一道关隘——“我执”。 那江水的顏色,是它一路走来,所携带的泥沙,所经歷的冲刷,所融合的支流———— 这如同修行者自身积累的功法、获得的名声、固化的身份、以及过往一切成功失败所形成的心境与认知。 这些都是“我”的一部分,是“我”之所以为“我”的凭据,是“江”的形態与名字。 而那海水的顏色,是那浩瀚无垠、未曾被任何个体经歷所染污的、最本源的“道”之体现。 是万法归一的终极境界,是超越了小我的“大我”与“无我”。 最终,大江匯入瀚海。 在经歷那短暂而激烈的界限碰撞后,江水失去了它作为“江”的独立形態。 失去了它那具象的顏色,也失去了“澜江”这个名字所代表的独特標识。 但是,它真的消亡了吗? 没有! 它化为了更浩瀚的海洋本身! 它的每一滴水,都融入了那无边的蔚蓝;它奔流的力量,成为了海潮的一部分。 它牺牲了江的形態与名字,却获得了海的永恆、博大与无限可能。 这,便是对“我执”最彻底的破除与超越。 修行之路,不正是如此吗? 不断地学习、积累、经歷,如江水匯聚,是为了塑造一个强大的“自我”。 但到了某个至高境界,便需要勇敢地打破这个“自我”的壳子。 將那个小小的、固执的、有著清晰边界的“我”,融入天地大道这个无比广阔的“大我”之中。 不是消亡,而是回归,是升华,是与道合真。 孙皓极目远眺,望向那真正无边无际、连接著天空与未知的浩瀚海洋,眼神愈发明亮、清澈。 第114章 第一站 第114章 第一站 经验丰富的老艄公和中年船夫,熟练地调整著船帆和舵向。 他们父子二人操纵著船只避开主航道繁忙的巨型海船,稳稳地驶向海岸边那一片由防波堤环绕、显得相对平静的港口水域。 没有出现任何意外,船只灵巧地穿过港口入口,滑入了波光数数的港湾內部。 桅杆如林,舳艫相接,人声鼎沸。 沧澜郡郡城,这座闻名遐邇的海滨巨城,已然抵达。 船只缓缓靠上栈桥,孙皓收敛心神,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隨即他向忙碌了一路的老艄公郑重地拱手道:“老丈,这五日有劳了,辛苦了。” 老艄公受宠若惊,连连摆手,黝黑的脸上绽开朴实的笑容:“公子您这话可折煞小老儿了! 您给的酬劳如此丰厚,足够我们爷俩忙活小半年的了。 再说了,摇櫓行船,本就是我们父子做惯了的营生,哪里谈得上辛苦? 能载公子和二位小姐一程,是我们的福气才对。” 孙皓接过林鈺递来的行李,微微一笑,再次拱手,语气真诚道:“老丈过谦了,山水有相逢,我等就此別过。 愿老丈和老哥日后行船顺利,有缘再会。” 林鈺和孙芸也拱手致意,向老艄公和他的儿子道別。 “公子,二位小姐,一路慢行,多多保重!” 老艄公和他儿子连忙躬身还礼,態度恭敬而感激。 孙皓三人提著行李,步履从容地踏上那从陆地延伸至水中的长长木质栈桥。 老艄公目送著三人的身影渐渐融入港口熙攘的人流,这才直起身。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粗布衣衫內衬胸口的位置,那里妥善地藏著一张质地挺括、数额不小的银票。 他扭头看向身边同样目送贵人离去的儿子,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与感慨,低声道:“几啊,咱们这趟是真的遇上贵人了。 跑这一趟,孙公子给的赏钱,抵得上咱们平日里辛辛苦苦忙活几个月。 闻言,中年船夫脸上也露出了兴奋的红光,搓著手道:“爹,那这回咱们回去,是不是就能凑够钱,送咱家壮儿进城里的武馆习武了?他天天念叨著想学本事。” “嗯!”老艄公重重点头,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加上咱家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足够了。 不仅够壮儿的束脩,还能余下些,给你娘、你媳妇,都添置一身像样的新衣裳。 今年,咱们一家好好过个年!” 中年船夫脸上露出了憨厚而满足的笑容,眼中闪烁著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喃喃道:“多亏了孙公子。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像他这样一点架子都没有、还这么和气的贵人。 他走路的架势,看人的眼神,肯定是一位了不得的武者。 要是,要是咱家壮儿將来能有幸拜在他门下,哪怕只是个记名弟子,那该多好。” “啪!” 老艄公用力地在他后脑勺上敲了一记,语气严肃地告诫道:“臭小子,別胡思乱想。 孙公子是何等人物?能选中咱们的破船,还给了咱们这么丰厚的报酬。 对咱们这样的平头百姓来说,已经是天降横財,天大的福运了。 人要懂得知足,知道感恩。莫要贪心不足,反而折了福分!” 中年船夫被父亲训斥,也不恼,只是挠了挠被敲的地方,忙不迭地点头:“爹,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我想岔了。 。 另一边,孙皓和林鈺、孙芸沿著宽阔坚实的栈桥,正式步入了沧澜郡城的港口区。 甫一进入,一股与內陆城市截然不同的、充满活力与混杂气息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片难以形容的繁忙景象。 巨大的远洋海船如同山峦般停泊在深水区,桅杆高耸入云,粗大的缆绳如同巨蟒缠绕。 较小的內河船只则穿梭其间,灵活异常。 码头上,赤著上身、肌肉虬结的力夫们喊著整齐的號子,扛著沉重的货物,步履沉稳。 穿著各异、肤色不同的商贾水手们高声谈笑、討价还价。 空气中混杂著咸腥的海风、鱼虾的腥气、香料的味道以及木材、桐油的气息。 构成了一幅生动而喧囂的港口画卷。 沧澜郡城凭藉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河运与海运在此交匯,共同滋养出了眼前这令人惊嘆的繁华。 三人离开摩肩接踵的核心港口区,行走在通往城內的主干道上。 脚下的路面並非內陆常见的青石板,而是用大小不一的鹅卵石和洁白的贝壳碎片混合铺就,在阳光下闪烁著独特的光泽,走起来也別有一番趣味。 道路两旁,建筑的风格也与清远县大相逕庭。 房屋多用石材筑基,墙体粉刷成白色或浅色以反射烈日,屋顶坡度较缓,窗户开阔。 许多人家还在窗台、阳台摆满了喜阳的艷丽花卉,透著浓郁的海滨风情。 这一切,都让孙皓三人感到无比新奇。 天色尚早,三人也不急於寻找下榻之处,索性便在这沧澜郡城的街市中隨意逛了起来。 他们流连於售卖珍珠、珊瑚、贝壳工艺品的小摊前,好奇地打量著各种晒乾的海货和叫不出名字的奇异水果,感受著这座海滨城市独特的异域风情。 当然,也没忘记品尝当地特色的美食。 鲜掉眉毛的海鲜粥、炭烤得滋滋作响的巨大生蚝、用独特酱料凉拌的海藻———— 林鈺和孙芸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连连称讚。 直至正午时分,日头渐烈,三人才按照打听的消息,来到了城中最为知名、 也是位置最佳的客栈—听潮阁。 孙皓要了一间位於顶层、视野最好的套房,价格不菲,但对於如今的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林鈺和孙芸提著隨身的包裹,进入里间去放置行李。 孙皓则信步来到房间那面巨大的、面向大海的窗前。 放眼望去,再无任何遮挡。 窗外,便是一片无边无际、深邃蔚蓝的海洋。 近处,海浪轻轻拍打著岸边的礁石,捲起千堆雪。 远处,海天一色,偶尔有海鸟成群飞过,或者点点白帆点缀在蓝色的画布上,壮丽而又寧静。 旁边还开有一道精巧的侧门。 孙皓推门而出,一个宽的木质露台便出现在眼前。 凭栏而望,视野比在室內更加开阔无垠。 带著咸味的海风毫无阻碍地吹拂在脸上,令人心旷神怡,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能被这海风吹散。 片刻后,林鈺和孙芸也整理完毕,来到了露台上。 孙芸迫不及待地跑到栏杆边,小手扶著栏杆,踮起脚尖,极力眺望著远方的海平线。 她的小脸上洋溢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二哥!鈺姐姐!你们快看!这里的风景真是太美了!” 林鈺走到孙皓身边,与他並肩而立,笑盈盈地环视著这绝佳的视野,点头附和道:“確实极好,虽然价格贵得让人咋舌,但能独享这般海景,也算是物有所值了。” 孙皓含笑点头,目光温柔地看了看身边的林鈺,又望向兴奋的妹妹,心中充满了安寧与满足。 露台上体贴地放置了几张铺著软垫的舒適躺椅,三人便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面朝大海,享受著这难得的悠閒时光。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海风轻柔地拂过面颊。 耳边是规律而有节奏的海浪声,仿佛天地间最美的乐章。 年龄尚小又玩了一上午的孙芸,在这极致的舒適与安寧中,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嘴角还掛著一丝甜甜的笑意。 孙皓和林鈺相视一笑,没有打扰她。 过了一会儿,两人轻轻起身,再次走到栏杆边。 林鈺自然而然地依偎进孙皓的怀中,將头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 她望著眼前永恆般壮美的大海,眼神有些迷离,轻声呢喃道:“师弟,看著这样的景色,身边有你,真想一辈子都这样,岁月静好,永如今日。” 孙皓伸出臂膀,轻轻环住她纤细而柔软的腰肢,將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在她耳畔低语:“嗯,师姐,我会的。 我会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看遍这世间的潮起潮落,云捲云舒。” 海风拂过,吹动了他们的髮丝与衣袂。 也將二人的话语,带向了那无垠的蔚蓝深处。 第115章 两不误 第115章 两不误 午后阳光不再酷烈,带著几分慵懒的暖意。 孙皓和林鈺、孙芸离开了听潮阁,继续在沧澜郡城的大街小巷中穿行,沉浸式地感受著这座海滨城市的独特脉搏。 他们没有特定的目的地,也不遵循任何攻略,只是隨心所欲地慢悠悠走著。 看到贩卖奇异贝壳、珊瑚雕刻的摊位,孙芸会蹲下来好奇地摆弄半天。 闻到街头巷尾飘来的、从未尝过的海鲜小吃香气,林鈺便会拉著孙皓过去排队。 路过一座香火鼎盛的海神庙,他们也会隨著人流进去感受一番那不同於內陆的信仰氛围。 兴之所至,便停步流连。 兴尽之后,便悠然离开,奔赴下一个偶然发现的有趣之地。 在孙皓看来,出行游玩,精髓便在於这份閒与適。 若將行程排得无比紧凑,匆匆赶到一个地方,草草看几眼,便又急匆匆赶往下一处。 那便失了游玩的真趣,徒留一身疲累,跟上工干活有什么区別? 孙皓更喜欢这样信马由韁,让旅途本身充满未知的惊喜。 及至傍晚时分,绚烂的晚霞开始在天边渲染开来。 三人循著涛声,来到了一片远离喧囂的寧静沙滩。 细软的金沙在夕阳下闪烁著温暖的光泽。 三人寻了块乾净的礁石坐下,褪去鞋袜,捲起裤腿,赤脚而行。 细沙摩挲著脚底,带来些许痒意。 偶尔涌上来的海水浸润脚掌,带来一丝清凉。 此时,海边的落日余暉,正上演著一场一天之中无比壮丽的谢幕演出。 整个天空橘红、金粉、絳紫层层晕染,瑰丽无比。 漫天霞光毫无保留地投射在广阔无垠的海面上,將蔚蓝的海水染成一片金红。 天空与海洋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人室息的自然画卷。 孙芸被这美景感染,格外的欢快。 她赤著脚丫在沙滩上奔跑、跳跃,留下一串串小巧的脚印,银铃般的笑声隨著海风飘荡。 孙皓和林鈺则手牵著手,在她身后缓缓而行。 夕阳的光芒照在三人身上,构成了一幅温暖、静謐而唯美的画卷。 直到那轮红日恋恋不捨地彻底沉入海平线之下,三人才意犹未尽地折返回听潮阁。 昂贵的价格背后,是听潮阁无微不至的服务。 回到温暖雅致的套房,全天候供应的热水早已备好。 专用的浴房里,巨大的柏木浴桶散发著清香,各类洗漱用具皆是全新的,用料讲究,触感极佳。 洗去一身的风尘与细沙,换上乾净舒適的便服,整个人都清爽起来。 换下的衣物自有客栈內专门负责浆洗的僕妇恭敬取走,承诺会仔细清洗、烘乾后送回,无需客人费心。 听潮阁作为沧澜郡顶级的客栈,其餐饮服务自然也极为出色。 洗漱完毕,神清气爽的三人由一名伶俐的伙计引路,来到了四楼一间环境清幽的包厢雅间。 雅间窗外正对著一片月光下的海湾,景致极佳。 落座后,伙计恭敬地奉上製作精美的菜单,垂手询问道:“三位尊客,请问今晚需要点些什么菜餚? 本店的厨子最擅烹製海鲜,皆是今日清晨刚从渔市上採买回来的最新鲜货色。” 孙皓目光扫过菜单,轻声道:“就將你们店里的招牌菜,都上一份吧。” 既然来了这海边,自然要尝遍此地精华。 “来都来了”这四个字,此刻便是最好的理由。 伙计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连忙躬身应道:“好嘞!三位尊客稍候,小的这就去后厨通传,定让大师傅拿出看家本领!” 说罢,他轻手轻脚地退出包厢,小心翼翼地將门轻轻带上,生怕惊扰了贵客。 孙芸看著菜单上密密麻麻的招牌菜名录,小声数了数,隨后惊讶地扯了扯孙皓的袖子,说道:“二哥,这上面的招牌菜有二十几道呢!咱们吃得完吗?会不会太浪费了?” 林鈺笑著搂过她的肩膀,说道:“芸妹妹放心,绝不会浪费的。 你二哥啊,他如今的胃口,可是大得很呢。 孙皓只是笑而不语,以他如今洗髓换血境的修为,身体机能远超常人,对能量的需求也极大。 莫说是这二十几道菜,就算是再来上百道普通的菜餚,他运转气血,也能轻鬆消化殆尽,根本不存在浪费一说。 “哦。”孙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自从跟著林鈺开始武道奠基之后,每次认真练习完,也感觉自己的饭量比以前大了很多。 虽然她还不能完全理解自家二哥到底强大到了何种地步,但二哥是个非常非常厉害的武者”这个概念,已经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等待美食的过程总是带著期待的,没过多久,菜餚便开始陆续上桌。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摆满了桌子,浓郁的鲜香气息钻入三人的鼻腔,令人食指大动。 这顿晚餐,自然是以海鲜为主角。 每一道菜都力求突出食材本身的极致鲜味,让三人的味蕾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而最后的压轴主菜,更是令人惊艷。 那是一条形態优美、鳞片闪烁著淡淡银辉的海鱼,盛在巨大的鱼形瓷盘中,仅以少许葱丝薑片清蒸而成。 其肉质晶莹剔透,隱隱有光华內蕴,这是一条区別於凡物、天生地养的异种宝鱼。 海洋辽阔无际,底蕴深厚,自然也孕育了无数的奇珍异宝。 孙芸好奇地夹起一块雪白细腻的宝鱼肉,小心地放入口中。 鱼肉入口即化,鲜嫩无比。 更有一股温和却精纯的暖流隨之散开,流向四肢百骸,让她感觉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哇!这鱼肉,好神奇!”孙芸忍不住惊呼出声,小脸上满是惊奇。 林鈺也品尝了一块,感受著那滋养肉身的暖意,笑著向孙芸解释道:“芸妹妹,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异种宝鱼,蕴含神华,对武者大有裨益。” 孙芸用力点了点头,望著那条鱼,由衷地感慨道:“世间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说著,她抬起头,目光中带著满满的仰慕看向孙皓。 她深知,如今能享受到这一切新奇与美好,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都是自家二哥带来的。 孙皓对上妹妹那纯粹依赖与崇拜的目光,心中一片柔软,回以她一个温柔而宠溺的笑容。 宝鱼肉蕴含的能量虽然温和,但对於尚未正式踏入武道的孙芸和修为尚浅的林鈺来说,也不敢过多食用。 好东西,也需量力而行,过犹不及。 桌上剩下的丰盛菜餚,自然便由孙皓来负责解决,没有丝毫浪费。 吃饱喝足,三人並未立刻回房休息。 夜幕下的沧澜郡城,有著不同於白日的热闹。 灯火通明的夜市,杂耍卖艺的艺人,飘香的小吃摊———— 他们隨著人流,悠閒地散步消食,感受著海滨城市的夜生活。 待到夜色渐深,街上的行人渐渐稀疏,三人才带著满足与些许倦意,折返回寧静的听潮阁。 套房里间,很快传来了孙芸均匀而深长的呼吸声,她已然熟睡。 林鈺的呼吸也渐渐变得缓慢深沉,显然也已进入梦乡。 外间榻上,原本闭目调息的孙皓,在確认二女已然安睡后,悄然睁开了眼睛。 他悄无声息地自榻上起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下一刻,他已如一片轻羽般掠至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身影一闪,便融入了窗外沉沉的夜色之中,前行方向直指那涛声依旧的漆黑海岸。 深夜,万籟俱寂。 月华如水银泻地,清冷辉光笼罩著沉睡的海岸。 孙皓独自一人,盘坐於一块因夜晚退潮而显露出来的巨大黑色礁石之上。 礁石表面粗糙,布满被潮水冲刷出的孔洞与纹路,带著海水的湿润与微凉。 孙皓如同这礁石本身生长出来的一部分,静默,恆久。 四野无人,唯有风与海的声音。 “哗~” “唰~” 潮水汹涌而来,带著积蓄已久的力量,重重拍打在礁石根基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捲起千堆雪浪。 然而,这磅礴的力量转瞬即逝,浪潮悄然退去。 紧接著,又是新一轮的匯聚、拍击、退却———— 周而復始,亘古如斯。 在这浩瀚而重复的潮声里,世界被简化到了极致。 那些白日里纷乱的念头、对过往的纠缠、对未来的筹谋,仿佛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尘埃。 被这纯粹而宏大的声音一遍遍冲刷、带走,捲入那深邃无边的海洋深处,彻底湮灭。 心灵,如同被擦拭掉所有尘埃的明镜,渐渐显露出原本的空明与寂静。 在这极致的寧静与对外界极致的感知中,一种玄妙的变化悄然发生。 孙皓感觉自身与这片海、这阵潮的界限开始模糊、消融。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缓、拉长,渐渐与那潮水涌来的节奏相合。 他沉稳的心跳,仿佛化作了潮汐深处那牵引著这一切,古老而神秘的搏动。 他不再是用耳朵去听,而是用整个灵魂去“触摸”这潮汐的韵律。 大道如潮,其理自现。 孙皓“看”到,那看似狂暴拍岸的浪潮,並非一味鲁莽地猛衝。 它始於远方深海那无声的积蓄,力量在看不见的水下暗流中匯集、酝酿,如同武者调动周身气血於一处。 直到逼近岸边,地形骤变。 那蓄积已久的力量才找到了宣泄口,轰然爆发。 悟得蓄势之理,方能敛力於內。 不发则已,一发则如惊涛拍岸,石破天惊。 孙皓“感”到,潮水有进有退,循环往復,却並非徒劳。 那汹涌的进,並非为了永远占据沙滩,只是一种力量的展示与边界的探索。 那从容的退,也並非怯懦的放弃,而是为了下一次更磅礴的进发积蓄距离与能量。 进退之间,是力与美的平衡,是动与静的禪机。 悟得“进退”之智,方能知进知退,行止从容。 攻时如潮涌,沛然莫御;守时如潮退,渊渟岳峙。 孙皓“悟”到,这潮汐的节律,自太古以来便未曾改变。 日升月落,牵引著大海的呼吸。 这是“恆”,是天道运行的规律。 然而,每一刻拍打在礁石上的浪潮,其蕴含的水滴、激起的浪花形態、衝击的角度与力量,却又绝无相同。 这是“变”,是当下因缘的巧合。 悟得“恆变”之諦,方能於永恆的道中把握瞬间的机变,於纷繁的变中坚守不变的心。 招式可千变万化,但追求武道极致之心,当如潮信,亘古不移。 在这深邃的感悟中,孙皓的身影在月下显得愈发朦朧。 他不再仅仅是盘坐於礁石上的一个独立个体。 他的气息似乎与这海风融为一体,他的心跳仿佛与这潮汐共鸣。 他的精神意志,如同那瀰漫在空气中的水汽,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与这浩瀚的天地、这律动的大道,水乳交融。 时间在寂静的感悟与规律的潮声中缓缓流逝,如同指间沙,无声无息。 当天际尽头开始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白微光时,整个世界仿佛从一场沉睡中即將甦醒。 孙皓於礁石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深邃的感悟光芒渐渐內敛,归於平和。 他收敛了与天地交融的心神,长身而起,身形几个起落间,便如一道青烟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不远处的听潮阁。 他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地回到套房外间,略作整理后便走到里间门前,屈指轻轻叩响了房门。 清脆的叩门声在静謐的清晨格外清晰。 这是昨夜三人临睡前便做好的约定,要一同观赏海上日出。 叩门声刚响不久,里间便传来了林鈺清醒的回应:“听到了,这就来。” 她的声音带著刚醒时的些许慵懒,却並无睡意。 隨即便是她轻柔地唤醒身旁孙芸的声音。 “芸妹妹,醒醒了,太阳快出来了。” 听到里间传来的动静,孙皓缓步先行来到了房间外那个视野极佳的宽阔露台。 孙芸揉著还有些迷濛的睡眼,含糊地问道:“鈺姐姐,到时辰了吗?” 林鈺伸手亲昵地捏了捏她的小脸,柔声道:“应该到了,你二哥在叫我们呢。” “哦——”孙芸用力揉搓了几下自己的脸颊,努力驱散残留的睡意。 两人也无需繁琐的梳妆打扮,只是隨手拿起搭在床头的外衣披上,理顺了睡梦中略显凌乱的髮丝,便携手走出了里间,来到了露台之上。 凭栏而立的孙皓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晨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柔光。 他笑容温煦,朝她们招手:“快来,正是时候,日头马上就要冒出来了。” 二女加快脚步,来到他的身侧,將手臂搭在微凉的木质栏杆上,满怀期待地望向远方那片愈发明亮的海天交界处。 根本无需前往他处,这听潮阁顶层的露台,便是观赏海上日出的绝佳位置。 起初,东方的天空是浅浅的蓝灰色,仿佛蒙著一层薄纱。 渐渐地,在那海天相接的一线上,开始渗透出一抹极其柔和的红晕。 这红霞初时很淡,如同水墨画上不经意的一笔渲染,隨后范围越来越大,顏色也越来越浓。 光线,就在这色彩的变幻中,悄无声息地变得明亮起来,驱散著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终於,那一轮红日从海平面下缓缓探出了头。 它上升的速度看似缓慢,却带著一种无可阻挡的坚定。 当那轮红日完全跃出海面,顿时发出夺目的金色光芒,將周围所有的云霞都染成了金黄色或绚紫色。 朝霞满天,绚丽多彩,美不胜收。 与此同时,万丈金光倾洒在无垠的海面上,仿佛给整个海洋铺上了一层流动的、跳跃的金箔。 这海上日出,与昨日傍晚那沉静壮美的落日余暉相比,同样动人心魄。 却更多了一分驱散长夜、唤醒万物,充满无限生机与希望的磅礴力量。 三人静静地佇立在露台上,谁也没有说话,皆沉醉於这场由天地亲自演绎的瑰丽美景之中。 晨风拂动著他们的髮丝与衣角,金色的阳光为他们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第116章 出海 第116章 出海 在沧澜郡城盘桓三日后,孙皓决定浮海出游,去更进一步的感受海洋的浩瀚。 林鈺和孙芸自然是没有意见,此行本就是以孙皓感悟天地的需求为主,而且她们也分外期待海上航行是什么样子的。 那无垠的蔚蓝,那海天一线的壮阔,对久居內陆的她们而言,充满了神秘的吸引力。 一大早,天光微亮,海雾尚未完全散去,三人便来到了依旧热闹非凡的港口区。 空气中瀰漫著海盐特有的咸涩气息,混合著渔获的腥味,还有早市摊贩传来的食物香气,共同构成了港口独特的味道。 码头上,赤膊的力夫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沉重的號子声与商贾们討价还价的喧囂、船工们检查船只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勃勃的市井气息。 孙皓带著二女,穿过熙攘的人流,径直来到一家临海的酒馆。 昨日晚间,他已来此仔细挑选,最终包下了一条船,並与船主约好今晨在此相会。 大清早的酒馆內没什么客人,显得有些冷清。 跑堂的伙计正无精打采地擦拭著桌椅,见有客来,正欲上前招呼。 但另有一人比他更快地迎了上来,正是那早早在此等候的中年船主。 他脸上堆满谦卑而热切的笑容,快步迎上,態度恭敬无比:“孙公子,您来了。 他微微躬著身,姿態放得极低。 孙皓神色平静,拱手回了一礼,笑道:“刘船主来得甚早,有劳你久等了,见谅。” 刘船主连连摆手,语气带著几分討好:“孙公子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这行当的本分0 而且距离约定的时辰还早,是我来得早了,生怕耽误了您的行程。” 他说话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孙皓身后的林鈺和孙芸。 隨后,他微微躬身,询问道:“孙公子,此次出海,便是您与这二位小姐了吧? 不知您看,咱们何时启程合適?” 孙皓微微頷首,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说道:“若是刘船主的船只和人手都已齐备,那咱们这便出发吧,莫要辜负了这好天气。” 刘船主当即点头,脸上笑容更盛:“一切早已准备妥当,就等公子您了。 孙公子,二位小姐,请隨我来。” 说罢,他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態,恭敬地请孙皓三人隨他一同离开酒馆。 四人穿过码头堆积如山的货箱和忙碌的人群,来到了停泊在岸边的一艘海船前。 相较於那些需要停在深水区,如同海上堡垒般的巨型海船,眼前这艘船確实显得娇小许多,属於灵活的小型海船。 但船体保养得极好,柚木的船身在晨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帆索整齐,显然主人是用了心的。 孙皓此次出海,意在观海悟道,並非远航探险,只打算在內海区域巡游一番便返航。 毕竟,还要赶回乐安郡参加大师兄林鉦的婚礼,不便耽搁太久。 通过水手放下的坚实跳板,四人稳稳地登上了船只甲板。 甲板被打扫得乾乾净净,几乎看不到杂物。 虽是小型海船,但上面的水手也有十余人,个个皮肤黝黑,体格精悍。 此刻他们正各有忙碌,有的在整理粗大如臂的缆绳,有的在用力擦拭著船橡。 见到船主带著客人上船,他们不约而同地放缓了手上的动作。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登船的三人身上,尤其是在容貌秀丽的林鈺和孙芸身上多停留了几分。 那目光中带著常年跑海的粗野与直白,甚至隱含著几分不驯。 面对这些略带粗野与审视的打量目光,林鈺眉头微皱,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將年纪稍小、涉世未深的孙芸护在身后。 然后她眼神一厉,毫不客气地一一瞪了回去,清冷的目光中带著警告。 孙皓则目光平静地扫过眾水手,眼神並无锐利之色,却仿佛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让那些原本肆无忌惮的目光纷纷一滯。 面对著孙皓这看似平淡的扫视,这些平日里桀驁不驯的水手们竟俱皆有些訕訕地迴避了视线,不敢与之对视,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所慑。 刘船主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头一跳,连忙朝著水手们呵斥道:“眼珠子乱看什么! 没规矩的东西!都给我干活去!” 他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怒意,更多的却是急於撇清的惶恐。 呵斥完水手,他立刻转向孙皓三人,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语气带著小心翼翼:“孙公子,二位小姐,实在是抱歉。 这些傢伙都是粗人,平日里在海上野惯了,不懂礼数,刚刚多有冒犯,还请三位千万不要见怪。” 孙皓平静地看著他,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只是轻声道:“刘船主,我希望这一趟旅途,能如这海面一般风平浪静,不要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 刘船主只觉得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忙不迭地点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是是是!孙公子,您放心,绝不会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我以性命担保!” 他几乎是拍著胸脯保证,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珠渗出。 隨即,刘船主压下心中的悸动,更加小心翼翼地问道:“孙公子,那咱们现在出发吗?” 孙皓这才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揭过了刚才的不快。 刘船主如蒙大赦,连忙转身,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高声下令,仿佛要將刚才的紧张都吼出去。 “起锚!升主帆!准备出发!” 水手们闻言,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却比刚才沉默规矩了许多。 沉重的铁锚在绞盘发出的嘎吱声中缓缓被拉起,脱离海水。 巨大的白色主帆沿著高耸的桅杆迅速攀升,很快便被海风鼓盪得饱满起来,发出猎猎的振奋声响。 船身微微一震,开始缓缓移动,调整方向,平稳地驶离了喧闹的港口。 接著,刘船主唤来隨船出行的妻子刘张氏,低声吩咐道:“带孙公子和二位小姐去客房安顿,好生伺候著。” 刘张氏应了一声,她常年跟著丈夫在海上奔波,风吹日晒,皮肤略显粗糙,呈现出一种健康的麦色。 但其眼神精明,行动利落,丝毫没有寻常內陆妇人的扭捏与怯懦。 她脸上挤出热情的笑容,对孙皓三人道:“孙公子,二位小姐,请隨我来。” 隨后,她引著三人进入船楼,来到一间最为开阔明亮的房间。 室內布置简洁,却打扫得十分乾净。 有临海的窗户,阳光透过窗格照射进来,光线充足,海景一览无余。 “这是船上最好的房间了,孙公子,您看还满意吗?” 刘张氏笑著问道,目光却不露痕跡地再次快速扫过三人的行李和衣著。 作为包下整条船的金主,享受最好的待遇是理所当然的。 孙皓扫视一圈,目光在窗户和简单的家具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道:“有劳刘大嫂,这里很好。” 刘张氏脸上堆著更加热情的笑容,说道:“孙公子您太客气了。 三位若还有什么需要,无论是茶水吃食,还是其他用度,儘管吩咐,我一定尽力办到。” 她的话语爽快,带著一股跑海人的乾脆。 孙皓拱手,语气依旧平淡:“已经很周全了,多谢刘大嫂。” “那行,三位先歇著,或者可以去甲板上看看风景,我就不打扰了。”刘张氏笑著退出了房间,动作轻巧地带上了房门。 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那热情爽朗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眼底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贪婪与惋惜之色。 但想起丈夫之前的警告和刚才甲板上那一幕,她又强行將这丝贪念压下,摇了摇头,转身快步走向船尾。 房间內,林鈺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然后皱眉走回孙皓身边,低声道:“师弟,这船上的人,无论是船主、他妻子,还是那些水手,眼神游移,气息驳杂,感觉都不是什么善类。” 孙皓神色不变,轻声道:“师姐,昨日我来选船时,便仔细探查过。 这港口可供租赁的船只不少,但这艘船,已经是其中气息最为乾净”,血腥味最淡的了。 这刘船主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我们便相安无事。” 闻言,林鈺点了点头,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 她对孙皓的实力和判断自然是百分百信任。 孙皓三人並未在房间內久留,將隨身携带的简单行李放置好后,便再次回到了甲板上。 他们倚靠著坚实的船椽,眺望著四周愈发开阔的景象。 隨著船只不断前行,坚实的海岸线渐渐在视野中模糊、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蔚蓝海水。 天空高远,海面辽阔,水天一色,让人顿生渺小之感。 偶尔能看到其他航行的海船,有庞大的、结成队形的商船队,如同移动的城池。 也有像他们一样的小型船只,孤独地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航跡。 这些昼夜不息往返於海岸与大海之间的船只,正是沧澜郡城港口繁荣的命脉。 除了运送货物的商船,自然也有载客的船只。 有的客船沿著海岸线南下,前往东部或南部的其他沿海州郡。 更有胆大的,会驶向更为神秘广阔的外海,探寻那些已被发现或尚未標记的海岛。 在武风炽盛的大乾,人们对海洋並非畏惧,而是將其视为蕴藏著无限机遇与財富的宝库,探索欲望强烈。 而这,也推动了大乾航海技术的不断进步与发展。 与此同时,刘张氏来到了船尾的舵楼。 刘船主正亲自掌著舵,目光沉稳地望著前方海面。 刘张氏凑到丈夫身边,几乎是贴著耳朵,用极低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甘问道:“当家的,这次咱们到底怎么做?难道就真的这么算了? 还是说,按老规矩,等他们放鬆警惕,在饮食里————”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已经將她的意图表露无遗。 刘船主眉头立刻紧紧皱起,瞥了她一眼,眼神中带著警告,声音同样压得极低:“闭嘴!收起你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我再说最后一次,这次什么都不许做! 你给我老老实实的,把他们当成真正的贵客,挣我们该挣的那份船费就行!” 刘张氏闻言,眉头也拧成了起来,语气带著明显的不甘和急切,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丝:“当家的,你怎么这么死心眼?放著到嘴的肥肉都不吃! 我刚才带他们去房间,又仔细瞧了,那三人身上的衣料、配饰,还有那通身的气度,家底绝对厚的嚇人! 这可是难得一遇的大肥羊,够我们逍遥好些年了!” 刘船主脸色猛地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若非正在掌舵,几乎要抬手给她一下。 他低声斥道:“蠢婆娘!你是被猪油蒙了心吗?你没长眼睛看看他们是什么人? 一个年轻男子,带著两个如花似玉、气质不凡的姑娘,身边连个护卫僕从都不带,就敢这么毫无顾忌地包船出海,你可见那姓孙的年轻人脸上有半分紧张或者谨慎? 我刘老三在海上跑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偏偏就连他的半分深浅都看不透! 昨天和他谈价钱的时候,他那眼神平静得嚇人,看我一眼,我他妈差点腿软! 还有刚才,那些混帐东西多看了两眼,他那眼神扫过来———— 嘖,总之这次你给我放聪明点,挣该挣的钱,別动那些歪心思,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著,刘船主脑海中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昨日孙皓那看似平静无波,却深邃得仿佛能直透人心的眼神。 再加上方才甲板上,孙皓那目光平淡一扫所带来的无形压力。 他呼吸都不由得粗重了几分,后背的衣衫似乎又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钱財固然动人,但也得有命花才行! 他混跡海上多年还能活著,靠的就是这份眼力和谨慎。 被丈夫接连严厉训斥,刘张氏脸上有些掛不住,神色悻悻,小声嘟囔道:“行行行,你说了算,你就胆小吧,送到嘴边的肉都不吃。” 刘船主见她还是这副模样,不由得冷哼一声,自光锐利如刀地狠狠盯住她,说道:“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蠢婆娘! 別他妈给我自作聪明,更不许背著我搞任何小动作! 吃的喝的,都给我用最好的,乾乾净净的! 要是因为你贪心不足,坏了规矩,惹出什么我们兜不住的祸事,別怪我到时候翻脸无情,听清楚没有?!” 他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森然的意味。 见丈夫真正动了真怒,神色狠厉决绝,不似作偽,刘张氏心头猛地一颤,那点不甘和贪念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压了下去。 她深知自己丈夫的性子,平时或许还好说话,但一旦真正决定某事,绝无转圜余地,而且狠辣起来也是毫不留情。 她不敢再爭辩,连忙点头如捣蒜,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音:“知道了,知道了,当家的,你別生气,我都听你的,绝不敢乱来!” 甲板前端,正凭栏远眺的孙皓,耳廓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脸上隨即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然笑容。 虽然他此刻身在船头,与船尾的舵楼隔著相当一段距离,但方才船主夫妇声音压得极低的对话,却一字不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看来昨日选船时,他刻意流露的那一丝气息震慑,以及方才对水手们的无形警告,都起到了应有的效果。 这刘船主,倒也算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知进退的聪明人,知道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连想都不能想。 昨日孙皓来港口挑选船只时,精神感知便已悄然蔓延,细致地探查著每一条可供租赁的船只。 几乎在每一条船上,他都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股若有若无,却难以彻底消除的属於人类的血腥气,以及船员身上那难以完全掩饰的戾气。 在这茫茫大海上,杀人越货、客串海盗,对於某些心术不正的船家和水手来说,並非什么稀罕事,甚至可能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副业。 孙皓最终选择的这条船,已经是其中气息最为“乾净”、残留的血腥味最淡、船员戾气也相对最弱的一艘了。 孙皓自问並非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也没有兴趣去扮演那样的角色。 只要对方不主动来招惹他,或者那些腌臢事不在他眼前发生,他也不会像个卫道士一般,去追查清算对方过往可能存在的罪孽。 这世间浑浊与清明並存,光与影相隨。 想要涤盪世间一切罪恶,不过是痴人说梦,穷尽一生也难以做到。 孙皓静静地和林鈺、孙芸在船边站立了片刻,感受著带著湿咸气息的海风拂面,看海鸥绕著船舷飞翔。 他低声与二女交谈了几句,隨后便独自来到旁边一个固定好的大木箱上盘膝坐下。 然后他开始静下心来,尝试与这片无垠的沧海共鸣,感悟其內在的浩瀚意境。 林鈺和孙芸知道这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便默契地退到稍远一些的地方,低声閒聊著。 她们的目光不时欣赏著海景,偶尔关切地看一眼孙皓的方向,交谈时都刻意將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打扰到他的感悟。 孙皓摒弃杂念,灵台放空。 他抬眼望去,目之所及,唯有蔚蓝。 天空是那种洗过的、透亮的蓝,而大海则是更深沉、更厚重的蔚蓝。 海洋的蔚蓝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与天空完美地缝合在一起,构成一个纯粹的、巨大的蓝色世界。 看不到陆地,找不到任何参照之物。 唯有脚下这艘船,以及船下那永恆起伏、涌动的波涛,在明媚的阳光下闪耀著碎金般的光芒。 在这绝对的、压倒性的浩瀚面前,人世间那些平日里纠结的得失、縈绕的恩怨,仿佛一下子被剥离了沉重的外衣,变得轻飘飘的,失去了原有的分量。 它们被这无边的空间与永恆的时间轻易地稀释,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如同沧海一粟。 当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暉被海平面吞噬,夜幕悄然降临,白日的壮丽景象开始向另一种极致转换。 世界仿佛被泼上了浓墨,迅速沉入一片深沉的墨色之中。 万籟俱寂,耳边只剩下船体破开水面那有节奏的、轻柔的哗哗声,以及风吹过帆索的细微呜咽声。 而这有限的声音,反而更加反衬出这夜之海洋的宏大与寂静。 今夜风平浪静,海面平滑如镜,倒映著天穹之上璀璨的星河。 孙皓的心神,也仿佛融入了这片星辉映照下的寧静深海之中,不断下沉,又不断升华。 第117章 相逢 第117章 相逢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在孙皓提前的震慑与刘船主刻意的约束下,海上航程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船只平稳地驶回了沧澜郡城海港,缓缓靠岸停泊。 水手熟练地放下跳板,孙皓和林鈺、孙芸带著行李,踏著跳板回到了坚实的地面。 刘船主一路相送,態度始终恭敬。 来到岸边后,他再次躬身道:“孙公子,二位小姐,一路顺风,请慢走。” 孙皓微微頷首,淡淡道:“刘船主一路辛苦,留步。” 他的语气疏离而客气,显然没有进一步结交的意思。 说罢,他便与林鈺、孙芸一同转身,匯入港口川流不息的人群,渐渐远去。 刘船主站在原地,望著三人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脸上那谦卑的笑容缓缓收敛,最终化作一声微微的嘆息,眼底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这三日,他可谓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小心翼翼地伺候,言语间满是討好与巴结,只盼能攀上这位显然不凡的年轻贵人。 然而,孙皓的態度始终是不咸不淡,保持著清晰的界限,儼然是不欲与他这等人物有更深交集。 刘船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低声喃喃道:“也罢,贵人看不上咱,终究不是一路人,那就过自己的日子吧。 他收敛心神,转身吆喝著水手们开始整理船只,重新投入到熟悉的营生之中。 另一边,孙皓三人径直离开了喧囂的港口区。 时近正午,腹中已有几分飢饿,他们並未选择再去听潮阁,而是寻了城中另一家闻名的酒楼“望海楼”解决午饭。 刚踏入酒楼门槛,一名机灵的伙计眼尖,见三人衣著气度皆是不凡,立刻满脸堆笑地小跑著迎了上来。 他態度恭敬的躬身道:“三位尊客,欢迎光临望海楼,里面请!” 一边引著三人往里走,伙计一边殷勤地问道:“三位尊客,楼上尚有清静的雅间,可需要?” 闻言,孙皓侧头向林鈺和孙芸轻声道:“师姐,芸娘,雅间未免气闷,不若就在二楼寻个临窗的位置?既热闹,也能看看街景,如何?” 林鈺嫣然一笑道:“你定就行,我没意见。” 孙芸也乖巧地点了点头。 孙皓这才对伙计道:“不必雅间,就在二楼临窗处即可。” 伙计连忙应道:“好嘞!三位尊客请隨我上二楼。” 三人隨著伙计登上二楼。 相较於一楼,这里环境稍显清雅,食客也不少,但没那么拥挤嘈杂。 孙皓目光隨意环视一圈,掠过眾多食客,最终在一对坐在角落临窗位置的男女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那女子身著淡黄色衣裙,容貌清丽绝俗,姿色不逊於林鈺,眉宇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愁绪。 不过,孙皓的注意力却主要是被那背对著他们的黑衣男子所吸引。 此人坐姿挺拔,气血炽烈,赫然是一名修为已达筋动骨鸣境的武者。 只是,其气血运转之间却带著滯塞与不畅,显然是身上带伤,而且並非轻伤。 不过,这世间武者万千,带伤者更是常见。 此人气息虽不弱,却也並未引起孙皓过多关注,目光仅是多停留了一瞬便移开。 隨后,伙计引著他们来到另一处空著的临窗桌旁。 三人刚刚落座,引路的伙计便迫不及待地报上一连串菜单。 孙皓抬手,温和地打断了他,问道:“且慢,今日贵店可有宝鱼?” 伙计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心知今日是遇到了真正不差钱的主顾。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连忙点头哈腰道:“有的有的!尊客来得正巧,今日刚到了两条鲜活的赤角鱈鱼,还有一条金鳞石斑,都是上等的宝鱼,不知尊客要哪一种?” 孙皓神色不变,轻声道:“两种各来一条吧。其他的招牌菜,你看著搭配几样上来便是。”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在相对安静的二层,却也清晰可闻。 “各来一条?”伙计愣了一下,隨即狂喜,连忙確认。 孙皓微微頷首。 周围几桌的客人听到这番对话,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了过来,带著惊讶与好奇,想看看是何方神圣如此阔绰。 就连角落那名黑衣男子,也被这豪横之举所引,忍不住回头望了过来。 初时他脸上只是带著寻常的疑惑与好奇,但在目光扫过孙皓对面的林鈺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隨即化为难以置信的惊喜,脱口而出喊道:“小师妹!” 正在低声与孙芸说著什么的林鈺,听到这熟悉嗓音,立刻抬头望去。 当看清那黑衣男子的面容时,她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惊喜地喊道:“二师兄! ” 至於孙皓,早在男子喊出声时便已回头,此时听到林鈺的称呼,心中已然明了眼前这男子的身份。 正是他那位素未谋面,在外游歷的二师兄,秦昊。 这还真是意想不到的缘分。 孙皓心中微动,没想到师兄弟二人的第一次相见,竟会是在这远离师门的沧澜郡城酒楼之中。 秦昊已激动地起身,大步流星地朝三人走来,刚毅的脸上满是久別重逢的喜悦。 “小师妹,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声音洪亮,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林鈺早已起身,行了一礼,笑道:“我和师弟一起出游,前几日才到沧澜郡,今日刚出海回来,没曾想居然在此地遇见师兄你了!真是太巧了!” “师弟?”秦昊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气度沉静的孙皓身上。 他离家游歷两年有余,对师门新收的弟子一无所知。 孙皓微微一笑,抱拳一礼道:“小弟孙皓,见过二师兄。” 这时,孙芸也跟著乖巧地行礼道:“见过秦大哥。” 林鈺笑著解释道:“二师兄,师弟是父亲去年新收的正式弟子,排行第八。” 接著她亲昵地拉起孙芸的手,说道:“这是师弟的妹妹,孙芸妹妹。” 秦昊这才恍然,脸上笑容更盛,连忙朝孙皓抱拳回礼,爽朗道:“原来是八师弟!愚兄离家日久,竟不知师门添了俊杰,失礼失礼!” 他又转向孙芸,笑著回礼:“孙芸妹妹不必多礼。” 一番简单的见礼后,秦昊心情大好,朗声笑道:“哈哈,真是太好了!没想到今日我们师兄妹竟能在此异地他乡相逢,真是天大的缘分。 走走走,別在这儿坐著了,去师兄我那桌,我们好好敘敘。” 师兄发话,孙皓三人自然没有异议,当即起身,隨著他来到了角落的那张桌子。 与秦昊同行的那位女子早已站起身,见眾人过来,向孙皓三人行了一礼。 秦昊介绍道:“师弟,小师妹,这位是孟嵐姑娘,我与她在辽东相识。 隨即他又对孟嵐笑道:“孟姑娘,这几位是我的师弟师妹,林鈺、孙皓,还有孙芸妹妹。” 孟嵐轻轻点头,声音柔和悦耳:“小女子孟嵐,见过林姑娘、孙公子、孙姑娘。” “见过孟姑娘。” “见过孟姐姐。” 孙皓三人也客气地回礼致意。 隨后五人重新落座,秦昊和孟嵐还是坐在原处,林鈺和孙芸坐在了靠窗的一侧,孙皓则独自坐在了靠近过道的一边。 这时,一直静候在旁不敢打扰他们敘旧的伙计,才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低声询问道:“几位尊客,您们看这菜还需要加些什么吗?” “稍待。”孙皓对伙计说了一句,然后看向秦昊,询问道:“师兄,方才师弟点了两条宝鱼和几样招牌菜,你看可还需要再加些什么?” 秦昊方才正是听到孙皓点两条宝鱼才好奇回头的,此时不由得说道:“师弟,海中宝鱼不仅珍贵,分量也是颇足,两条会不会有些太多了?” 他虽是武者食量大,但也觉得如此有些浪费。 不等孙皓回答,林鈺便抿嘴一笑,接过话头,语气中带著几分与有荣焉的意味:“师兄,你就放心吧,绝对不会浪费的。” 秦昊看著信心满满的林鈺,又瞥了一眼神色平静如常的孙皓,心中对这位初次见面的师弟不禁更加好奇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不再纠结於此,豪气道:“既然如此,菜就不用加了。 伙计,上两坛你们这儿最好的酒,今日我同门相逢,定要浮一大白。” 孙皓微微頷首,对伙计道:“就按我师兄说的办。” 伙计当即高声应和:“好嘞!赤角鱈鱼、金鳞石斑各一条,招牌菜配四样,再加上两坛上等碧海潮生”酒!各位尊客请稍待,酒菜马上就来!” 隨即,他脚步轻快地跑去后厨传菜。 很快,另外两名伙计便送来了两坛泥封完好的美酒,並利落地將桌子重新收拾布置了一番,为孙皓、林鈺和孙芸奉上了崭新的碗筷杯碟。 孙皓拍开一坛酒的泥封,浓郁的酒香顿时逸散出来。 他先是为秦昊斟满一碗,然后看向孟嵐,礼貌地问了一句:“孟姑娘可需饮酒?” 孟嵐微微頷首,轻声道:“多谢孙公子,可以少饮一些。” 孙皓便为其斟了半碗,接著为林鈺和自己也满上。 孙芸年纪尚小,自然是只给她准备了清茶。 四人举起酒碗,碗沿轻碰,各自饮下一口。 烈酒入喉,一股暖意散开,气氛顿时更加热络起来。 秦昊放下酒碗,抹了把嘴角,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小师妹,我记得我离家游歷之时,师父座下才五名正式弟子吧? 方才你说孙师弟排行第八,难道短短两年光景,师父便又收了三位入室弟子? 这可不似师父往常寧缺毋滥的风格啊。” 林鈺脸上露出些许得意之色,笑道:“师兄你有所不知,去年父亲一口气收了三名正式弟子。 这第一个嘛,自然就是你聪明伶俐的小师妹我啦!” 秦昊不由得失笑,指著林鈺道:“你呀!定是缠磨了师父许久,他老人家终究还是没能顶住你的软磨硬泡。” 他对自己这个小师妹的性子可是清楚得很。 隨即他又好奇地问道:“孙师弟排行第八,那另外一位师弟呢?不会又是一位师妹吧?” “是周顺师弟。”林鈺答道。 然而,一提起周顺的名字,她脸上原本明媚的笑容瞬间黯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沉重。 秦昊自然是认识周顺的,他见林鈺神色突变,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连忙追问道:“周顺师弟?他怎么了?小师妹,你为何这般表情?” 林鈺轻轻嘆息一声,声音带著几分涩意,低声道:“周师弟,他被人挑断了四肢筋络,如今行动极为不便。” “什么?!” 秦昊猛地站起身,虎目圆睁,怒气勃然爆发,周身气血不受控制地鼓盪了一下。 他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咬牙切齿地问道:“什么人干的?可曾报仇?!”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顿时將二楼所有食客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眾人面面相覷,不知发生了何事。 孙皓眉头微蹙,伸手轻轻按在秦昊的手臂上,低声道:“师兄,稍安勿躁。此处人多眼杂,不便详谈。我们不如移步包厢,再细说如何?” 秦昊环视一圈,看到眾多惊疑不定的目光,也意识到自己失態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坐下,沉声道:“好!去包厢说!” 孙皓当即唤来伙计,要求换一个安静的包厢。 伙计见几人气氛不对,尤其是秦昊那杀气腾腾的模样,不敢怠慢,连忙引著他们来到了四楼一间更为僻静雅致的包厢。 落座后,隨著包厢门被轻轻关上,外界的嘈杂被隔绝。 秦昊便再也按捺不住,目光灼灼地盯著林鈺和孙皓,声音低沉而急切:“小师妹,师弟,现在可以说了吧? 周师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何人下此毒手?!” 孙皓並未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感知了一下四周,確认隔墙无耳,並无窥探之后,这才沉声开口道:“起因是富源县县令之子,其害死了周师兄的妹妹。 周师兄悲愤之下前去报仇,却反被擒下投入大狱,受尽了折磨。 师父得知后,亲自前往富源县救人,虽然最终救回了周师兄的性命,但也付出了巨大代价。 周师兄的四肢筋络被挑断,周伯父自废一手一臂,家產尽散。 至於师父付出了什么代价,他虽未明言,但师弟猜测当也不小。” 秦昊听得怒气更盛,眼中满是杀意,他咬牙切齿道:“富源县令该死!其子更该死!!” 接著,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周师弟如今情况如何?” 孙皓摇摇头道:“周师兄性命无虞,只是四肢筋络断裂,行动极为困难,日常起居都需人照料。 不过,他意志还算坚韧,精神头尚可,並未彻底消沉。 我们也一直在多方打听,寻找能够续接筋络、治癒此等重伤的神医妙药。” “唉!”秦昊长长嘆息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无力与痛惜,“治癒断筋之伤,谈何容易。纵是能找到续接之法,也必是千难万难,所需之物恐怕皆是无价之宝。” 他重重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懊悔道:“我外出游歷两年,一心只想著增长见闻,磨练武技,竟不知师门遭逢此难!” 林鈺轻声道:“师兄,你外出游歷,行踪不定,我们虽能收到你偶尔寄回的信件,却难以给你回信告知近况。这些消息,想传也传不到你那里。” 本是同门欢聚的喜庆时刻,却因周顺的遭遇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包厢內的气氛变得沉闷。 秦昊默然不语,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罈,直接对著坛口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大口。 烈酒顺著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衣襟。 隨后他將酒罈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胸中的鬱结之气却似乎丝毫未减。 林鈺不由得將自光投向孙皓,眼中带著明显的徵询之意。 孙皓微微頷首,说道:“师兄,不必过於鬱结,仇家已然授首,此事也算是有了个结果。” 秦昊猛的看向孙皓,问道:“真的?” “千真万確。”孙皓点了点头,隨后揭过这个话题,问道:“师兄,你此次来到这沧澜郡城,是游歷途经此地吗?” 方才他察觉到秦昊身上带伤,若是陌生人,他自不会多管閒事,但既然是自己的二师兄,那就不同了。 不过他並未直接询问伤势,而是迂迴地打探起秦昊的行程。 闻言,秦昊压下本欲询问的话语,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与晦暗,说道:“並非游歷至此,师兄我在辽东与人结了仇,对方势力不小,纠缠不休。 我是不得已,才乘船出海,避祸到的这沧澜郡城。” 这时,一直静静聆听的孟嵐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无法掩饰的哀戚与愧疚之色,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孙皓將孟嵐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顿时瞭然。 二师兄在辽东结下的这桩仇怨,恐怕与这位孟嵐姑娘有著极深的关联。 林鈺也注意到了孟嵐的异样和秦昊话语中的沉重,立刻关切地问道:“师兄,你可曾受伤?严不严重?” 秦昊摆了摆手,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鬆些:“受了点內伤,不过並无大碍。 前两日刚到城中时,已经寻过医馆诊治了,开了几副药。 说是好生静养些时日便能恢復,你们不必担心。” 孙皓却並未因此放鬆,他看著秦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沉声问道:“师兄,与你结仇的,究竟是辽东的何方势力?” 第118章 仇家 第118章 仇家 面对孙皓的询问,秦昊下意识地瞥了眼身旁一直低垂著头的孟嵐,心中沉重的嘆息一声。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轻描淡写道:“此事说来话长,其中牵扯颇多,如今暂时也算风平浪静,以后再慢慢与你们细说。” 孙皓心思通透,见秦昊这般反应,又注意到孟嵐那难以掩饰的哀戚与不安,心中顿时明了。 秦昊这是顾虑到孟嵐,不愿在此刻揭开那血淋淋的伤疤,这多半又是一桩说出来只会徒惹人伤心愤懣的旧事。 孙皓並非不识趣之人,於是从善如流,不再纠缠於这个话题。 他的自光掠过秦昊和孟嵐的行囊,话锋一转,关切地问道:“师兄,既然暂时无事,那接下来你与孟姑娘是如何打算的?是准备返回清远吗?” 秦昊见孙皓不再追问,暗自鬆了口气,点了点头,沉声道:“嗯,正是打算回清远,原本计划著吃完这顿饭便动身启程的。 不过既然在此地与你们相遇,也是天意,师兄我也想问问你们的行程。 若是方向一致,时间上也没有太大衝突的话,我们倒是可以结伴同行。 路上也能有个照应,说说笑笑,总好过我们两人闷头赶路。” 孙皓当即说道:“巧了,我们浮海一观,领略了沧海浩瀚之后,也正打算从陆路返回清远。 只是这陆路相较於乘船走水路,行程恐怕要漫长不少,不知是否会耽搁师兄你的时间?” “陆路?”秦昊略一沉吟,隨即爽快道:“无妨,我们並不急於赶路,早几日晚几日回到清远,並无太大区別。” 旋即,他脸上露出一丝好奇,问道:“师弟,我有些不解,为何你们会选择耗时更久的陆路迴转?若是走水路,应当更为便捷快速才是。” 孙皓神色平静,目光似乎投向远方无形的山川,轻声道:“师弟此番出行,意在游歷山川,感悟天地自然之造化,寻觅武道真意。 故此,在出发之时,便已定下章程,水路去,陆路回,以求圆满。”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话语,落在秦昊耳中,却如同平地惊雷,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升起浓浓的惊疑与不可思议。 感悟天地自然,寻觅武道真意?自己这位初次见面的师弟,看年纪比小师妹也大不了多少,究竟是什么实力境界?” 秦昊心中念头闪过,他不由自主地深深看了孙皓一眼,试图从对方那平静无波的脸庞上看出一丝端倪。 然而,他却什么也看不透,只能看到孙皓那由內而外散发出的平静与淡定,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难以测度。 虽是同门师兄弟,但二人毕竟是初次见面,彼此性情、底细都不甚了解,交浅难以言深。 秦昊深知江湖规矩,也明白贸然探询他人修为根底是大忌,即便对方是自己的师弟。 於是,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异与好奇,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顺著话头道:“原来如此,师弟志向高远,愚兄佩服。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一同从陆路返回清远便是。” 隨后,他接著问道:“却不知师弟你们准备何时动身?” “师兄和孟姑娘不是打算吃完饭便出发吗?我们隨行便是,並无其他琐事需要处理。”孙皓轻声道。 隨即他看向一旁的林鈺和孙芸,语气温和地询问道:“师姐,芸娘,你们觉得呢?可有什么意见?” 林鈺毫不犹豫地摇头,笑道:“我自然没有意见,能和二师兄同行,再好不过了。” 孙芸也乖巧地应道:“我都听二哥的安排。” 见状,秦昊当即拍板道:“那好,既然如此,咱们吃完饭便出发。” 这时,林鈺忽然想起一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懊恼道:“哎呀!差点忘了和师兄你说了,大哥他的婚期就快到了,我们这次回去,正好能赶上参加大哥的婚礼。” “大师兄要成婚了?!”秦昊既惊讶又惊喜。 他隨即连忙问道:“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是哪家的姑娘?何时定的婚期?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林鈺用力点头道:“是郡守家的千金,徐漪姐姐。我们出发离开清远的时候,婚期还有月余,我们从陆路赶回去时间足够,绝不会错过。” 秦昊听罢,不禁感慨万分,唏嘘道:“这还真是祸兮福之所倚了,若非此次在辽东遭逢变故,被迫回乡避祸,恐怕就要错过大师兄这人生大事了。” 这个好消息,將方才略显沉重压抑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眾人也极有默契地不再去提那些伤心往事,话题重新变得轻鬆愉快起来。 不多时,孙皓之前点下的菜餚便被酒楼伙计送上了桌。 两条形態各异,散发著诱人光泽的宝鱼自然是此餐当之无愧的主角。 仅需最简单的烹飪方法,就已经是世间最顶级的美味。 “师兄,你身上有伤,这宝鱼肉蕴含温和充沛的元气,不妨多吃一些,有助於你温养气血,加速伤势恢復。” 孙皓拿起筷子,指了指那盘赤角鱈鱼,对秦昊轻声建议道。 秦昊感受到师弟话语中的关切,心中一暖,頷首道:“多谢师弟关心,愚兄晓得。” 这一餐吃得颇为融洽愉快,在刻意避开那些沉重话题后,几人各自分享了一些旅途中的见闻趣事,或是师门內外的琐碎笑话。 气氛和谐而温馨,让这次意外的相逢终於恢復了它本该有的喜悦与温暖。 两条分量不小的宝鱼,林鈺、孙芸和孟嵐三位女子胃口不大,加之宝鱼肉中能量充盈,她们各自浅尝几口,便已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不敢再多用。 真正的主力自然是孙皓和秦昊二人。 秦昊有伤在身,努力吃下了近半条赤角鱈鱼,便感觉腹中暖流涌动,气血活跃。 他不敢再贪多,放下筷子,开始默默运功,引导这股精纯能量滋养伤处。 而孙皓则是不急不缓地將桌上剩余的菜餚,包括那近乎一条半的宝鱼以及其他招牌菜,悉数解决乾净,没有丝毫浪费。 秦昊运功间隙,看著孙皓面不改色地將如此海量的、蕴含澎湃能量的食物轻鬆纳入腹中,不由得暗自咋舌,心惊不已。 评判一个武者的实力底蕴如何,看对方有多能吃,尤其是能吃蕴含能量的食物,就是一个最简单粗暴却往往极其准確的评判方法。 从某种程度上说,越是强大的武者,身体这个“熔炉”就越需要海量的“燃料”来支撑其运转和提升,这几乎是武道界的共识。 如今,通过这简单粗暴却直观无比的方式来判断,秦昊已然明白,他这位师弟的实力,恐怕远在他之上。 而孙皓去年才被师父正式收入门下,这究竟是怎样的妖孽天赋? 秦昊在心中不由得掀起惊涛骇浪,对师父林震的眼光感到由衷的敬佩,同时也对孙皓產生了更深的好奇。 吃完饭,秦昊拦住欲要结帐的孙皓,正色道:“师弟,今日这顿必须由师兄我来。我们第一次见面,断没有让你破费的道理,你可別跟师兄爭这个。” 孙皓见状,也不矫情推辞,洒脱一笑,拱手道:“师兄是长,既然师兄发话了,那师弟自然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师兄款待。” 秦昊见孙皓如此爽快,毫不扭捏作態,心中更是欢喜,觉得这师弟脾气对自己胃口,大笑著用力拍了拍孙皓的肩膀。 结完帐,五人一同离开酒楼。 考虑到陆路长途跋涉,他们前往城中集市,精心挑选併购买了一辆坚固宽的马车。 一切准备就绪后,一行人便不再耽搁,启程踏上返乡之路。 孙皓和秦昊作为男子,自然是当仁不让地坐在了车厢前部的驭手位置,轮流操控韁绳,控制著前方拉车的马匹。 而林鈺、孙芸以及孟嵐三位女子,则坐在宽舒適的车厢內。 这车厢足够容纳七八人而不显拥挤,如今只坐三人,更是显得十分宽鬆,丝毫不会有侷促之感。 三女在方才的午饭中已经初步熟悉,此刻坐在车厢內,很快便轻声交谈起来。 马车沿著平坦的官道,不疾不徐地向清远方向行驶。 离开沧澜郡城繁华的城区,周遭景色逐渐变得开阔,田野、村庄、远山依次映入眼帘。 行了约莫十余里后,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一片茂密的树林。 就在这时,一直稳坐驭手位置,目光看似隨意扫视前方的孙皓,眉头突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 他轻轻一拉韁绳,正在小跑前进的马车便缓缓停了下来。 秦昊见状,脸上露出疑惑之色,问道:“师弟,怎么了?” 车厢內的林鈺也掀开布帘,探出半个身子,问道:“师弟,怎么停下来了?” 孙皓目光幽深,平静地望向前方官道旁那片看似寂静的树林,淡淡道:“无事,只是有个人在前面等我们。” “有人等我们?”秦昊面色陡然一变,眉头紧紧锁起。 他立刻握紧了放在身侧的长刀,沉声道:“离开沧澜郡城时,我反覆確认过,绝对没有尾巴跟著我们!这一路上我也时刻留意,並未发现任何异常!” 孙皓並未理会秦昊的惊疑,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枝叶,锁定了林中某处。 “前面林子里的朋友,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徒惹人笑话?现身吧。” 孙皓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向前方,带著极强的穿透力。 话音落下不久,前方树林中,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转出。 来人面容冷峻,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腰间悬掛著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 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柄出了半鞘的利剑,散发著锋锐的气息。 他脸上带著些许意外之色,似乎没料到自己的行踪竟会被如此轻易地看破,自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孙皓身上。 秦昊一见到此人,瞳孔骤然收缩,面色陡然变得无比凝重。 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似乎根本没想到会在此地见到对方。 他猛地一下站起身来,右手死死握住了长刀,青筋毕露,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充满恨意与冰冷的名字:“曲!封!” 他死死盯著那白衣男子,眼中喷薄著怒火与刻骨的冷意,仿佛要將对方生吞活剥。 车厢內的孟嵐,在听到“曲封”这个名字的瞬间,如遭重击,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刻骨铭心的恨意,那恨意之浓烈,几乎要化为实质。 但在这滔天恨意之外,却也掺杂著无法掩饰的恐惧。 孙芸坐在孟嵐身旁,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和情绪的剧烈波动,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丝温暖与安抚。 曲封先是淡淡地瞥了如临大敌的秦昊一眼,眼神中带著一丝不屑,隨即便將大部分注意力再次集中到孙皓身上。 他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孙皓,语气带著几分探究与冷意:“阁下倒是好敏锐的灵觉,居然能如此轻易察觉我的身形,看来是有几分不凡的门道。” 孙皓根本没有搭理他,仿佛对方只是一缕空气。 他微微侧头,朝身旁浑身紧绷、杀气腾腾的秦昊问道:“师兄,看来这便是你在辽东结下的仇家了?” 秦昊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急促,带著决绝:“师弟!此人实力极强,心狠手辣! 你带著小师妹她们立刻调头走!我来拦住他!快!” 说罢,他猛地一跃跳下马车,拔刀出鞘,雪亮的刀锋直指曲封。 他大步向前,与对方遥遥相对,摆出了拼死一战的架势。 “曲封,你还真是阴魂不散!”秦昊声音冰寒刺骨。 曲封將忌惮的自光从始终淡然自若的孙皓身上收回,望向持刀而立的秦昊。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秦昊,要找到你的踪跡,並不算难事。 废话少说,把东西交出来,我今天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痴人说梦!想要东西?可以!从我尸体上来取!” 秦昊的动作果断而直接,周身气血开始加速运转,儘管內伤未愈,气势却丝毫不墮。 曲封见状,轻轻摇了摇头,冷冷道:“冥顽不灵,既然你给脸不要脸,执意要找死,那就別怪我剑下无情了。” 就在秦昊准备不顾一切率先发动攻击的剎那,一只沉稳有力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孙皓不知何时也已下了马车,来到他的身侧。 “师兄,你身上有伤,先歇著。”孙皓轻声道。 说罢,不等秦昊反应,孙皓便已迈开步子,不疾不缓,如同閒庭信步般,朝著前方气势凌人的曲封走去。 他的动作从容无比,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杀气腾腾的强敌,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不可!师弟!回来!”秦昊面色骤变,急得额头青筋暴起,欲要衝上前拦住孙皓。 他深知曲封的厉害与残忍,上次能逃脱已是万幸,並且付出了他根本不愿回想的惨重代价。 如今他伤势未愈,孙皓虽强,但他绝不愿见同门因自己而涉险。 然而,他的动作刚起,手臂就被已经跟上来的林鈺给拉住。 “师兄,稍安勿躁。”林鈺神色如常,言语中充满了对孙皓的绝对信任,“有师弟亲自出手,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在一旁看著便是。” “小师妹!现在不是胡闹任性的时候!”秦昊眉头紧锁,心中焦急万分。 他试图拨开林鈺拉著他胳膊的手,急促道:“这曲封的实力非同小可,我此前便是在他手下险死还生。 是有人拿命替我拖延,我才侥倖逃脱! 这一次,绝不能重蹈覆辙!让我去挡住他,你们快走! 师弟他纵然天资卓越,毕竟年轻,岂可如此涉险?快放手!” 但林鈺始终牢牢抓著他的衣袖,没有丝毫放开的意思。 她正色道:“师兄,我没有胡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师弟的实力。 你放心,我绝不会拿师弟的安危开玩笑。 你相信我,也相信师弟!” 秦昊看著林鈺眼中的坚定光芒,听著她斩钉截铁的话语,再联想到孙皓之前那深不可测的食量以及提及“感悟天地”时的淡然,他心中剧烈翻腾起来。 一边是血淋淋的教训和自己已做出的牺牲决定,一边是小师妹前所未有的篤定和对师弟那份神秘强大的隱约感知。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认知在秦昊脑中激烈衝突。 秦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翻涌的血色记忆和赴死的衝动,目光再次投向孙皓的背影。 最终,对同门的信任略微压过了赴死的决绝,他沉声道:“好!我便信你一次!” 但他握著刀柄的手,依旧青筋毕露,全身肌肉紧绷。 他在心中暗自发誓,若情形稍有不对,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地履行自己最初的决断。 以命相搏,护师弟师妹周全! 前方,曲封看著不断靠近的孙皓,见他如此年轻,却又如此镇定,心中那丝因行踪被看破而產生的忌惮更深了几分。 曲封冷声开口道:“阁下最好不要自误,强行来趟这摊浑水,免得引火烧身,断送了大好前程!” 孙皓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语,甚至连目光都没有丝毫波动,脚步依旧平稳,继续向前。 见状,曲封眼中泛起被轻视而激起的杀意,他冷哼一声,声音无比森冷道:“既然阁下非要找死,那便怪不得我了!就让我的剑,来试试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骤然模糊,如同鬼魅般前冲。 腰间长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剑身泛著令人心悸的森冷寒光,如同毒蛇出洞,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孙皓的咽喉要害。 这一剑,狠辣、精准、迅疾,显露出极其高明的剑术修为和丰富的搏杀经验。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武者骇然变色、难以招架的致命一击,孙皓的神色却依旧是那般平淡如水。 他脚下步伐甚至没有丝毫紊乱,依旧保持著原有的节奏向前,没有任何格挡或闪避的动作。 仿佛那激射而来的並非夺命利剑,而只是一缕清风。 直到那冰冷刺骨的剑尖即將触及孙皓咽喉皮肤的剎那,他才隨意无比地抬起了右手。 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后发先至。 只见他食指与中指微屈,於间不容髮之际,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蕴含著恐怖力道、震颤不休的剑身。 那势若奔雷、足以洞穿铁石的剑尖,在距离孙皓咽喉尚有毫釐之差的地方,骤然停滯,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 任凭曲封如何催动气血,如何发力前刺,那被两根手指夹住的剑身都纹丝不动,无法再前进分毫。 剑身因巨大的力量对冲,而发出细微却高频的震颤嗡鸣。 曲封握剑的手臂肌肉賁张,脸色由之前的冷峻瞬间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瞳孔骤缩。 仅此一招,不,甚至算不上招式的轻描淡写的应对,便让曲封心中警铃大作,亡魂皆冒。 他顿时明白,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个看似年轻的对手。 对方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达到了一个他难以想像的层次! 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本能反应,曲封直接鬆开了紧握剑柄的手,毫不犹豫地捨弃了佩剑。 同时他脚下猛地一蹬地面,泥土飞溅,身形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向后暴退,转身就欲向密林深处逃窜,速度快得惊人。 这转瞬之间发生的、堪称顛覆性的一幕,让后方全神戒备、心都提到嗓子眼的秦昊看得是目瞪口呆,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他忍不住用力咽了口唾沫,喉咙乾涩,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空手入白刃他见过,但如此轻描淡写,仅用两根手指便让曲封这等级別高手的倾力一击徒劳无功,甚至连兵刃都不得不捨弃的场景,他闻所未闻! 他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翻江倒海般的震惊与疑惑,猛地转过头,带著难以置信的语气急切问道:“小师妹,师弟他到底是什么实力境界?这怎么可能!” “洗髓换血。”林鈺轻声道。 “洗髓————换血?!”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却震得秦昊浑身剧颤,瞠目结舌,大脑嗡嗡作响。 他张大了嘴巴,目光呆滯地再次望向孙皓那依旧淡然而立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极致的不可思议。 洗髓换血,这可是无数武者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梦想境界。 放眼整个大乾,能达到此境者,皆是赫赫有名的一方巨擘。 而自己这位去年才被师父正式收入门下的师弟,年仅弱冠左右,竟然已经踏足了这一领域?!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若非亲眼所见曲封在其面前如同稚童般无力,他绝不敢相信! 就在秦昊被这惊天消息震得心神失守之际,前方战局再变。 孙皓看著那毫不犹豫、转身就跑、速度飆升到极致的曲封,轻轻摇了摇头。 他身形微微一动,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仅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瞬,他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正在疯狂逃窜的曲封正前方。 他依旧背负双手,神色平淡,仿佛只是隨意地迈了一步,便已跨越了双方之间十余丈的距离。 正全力奔逃的曲封,只觉得眼前一花,孙皓的身影便已拦在身前,嚇得他魂飞魄散。 他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跟蹌著后退了两步,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惊骇与绝望。 孙皓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违逆的威严,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让你走了吗?” 第119章 抉择 第119章 抉择 平淡的声音在曲封耳边响起。 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他心神俱颤。 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却磅礴如山岳般的气机已然牢牢锁定了他。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胸口如同压著千钧巨石。 体內原本奔腾流转的气血,此刻也像是陷入了泥沼,调动起来滯涩无比。 “洗髓换血!绝对是洗髓换血境的强者!”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將曲封心中所有的侥倖和反抗意志彻底浇灭,无边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灵魂深处传来的颤慄直接反映在身体上,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浑身冷汗直冒。 在这一瞬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尊严和骄傲。 曲封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直接双膝跪地,动作乾脆利落到了极点。 他脸上那之前的冷峻和杀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惶恐与哀求。 “前辈!晚辈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虎威!晚辈该死!晚辈该死!” 曲封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就再没机会。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毫不留情地“啪啪”自扇了两个响亮的耳光。 力道十足,脸颊立刻红肿起来,可见其求生之切。 “只求前辈高抬贵手,饶晚辈一条狗命!晚辈愿做牛做马,报答前辈不杀之恩!” 曲封一边哀求,一边“咚咚”地以头磕地,姿態放得极低。 孙皓看著眼前这前倨后恭、瞬间从冷傲高手变成磕头虫的曲封,轻笑一声道:“行走江湖,倒是第一次听人叫我前辈,倒也有趣。” 这声轻笑和看似隨意的话语,让曲封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之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磕头更加卖力,哀声道:“前辈风采绝世,实力深不可测,晚辈叫您前辈是理所应当! 前辈,您胸怀如海,求您饶晚辈一命!” “姿態做的倒是挺足,”孙皓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可惜,你求错人了,求我,却是无用。” 曲封闻言一愣,隨即立刻明白了孙皓的意思。 这是要將他交给真正的苦主,那个他一路追杀、恨他入骨的秦昊来决定他的生死!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但求生的欲望让他不敢有丝毫停顿,大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思索著该如何才能打动那个对他恨之入骨的秦昊,保住自己这条来之不易的性命。 就在这时,孙皓迈步上前,看似隨意地一把抓住曲封的衣领,將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曲封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见孙皓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他双臂和右腿的几处关键穴位和骨骼连接处快速无比地连点数下。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接连响起。 仅仅瞬息之间,曲封的双臂臂骨以及右腿腿骨便被一股霸道无比的劲力硬生生震断。 钻心刺骨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汹涌地冲入他的脑海,让他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晕厥过去。 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连一声闷哼都不敢发出,额头上的青筋因极力忍耐而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点多余的反应,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孙皓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隨即他鬆开手,转身朝著秦昊等人所在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曲封强忍著几乎要让他昏厥的剧痛,深吸了好几口粗气,用仅剩完好的左腿勉强支撑起身体,艰难地、一病一拐地跟上孙皓的脚步。 每迈出一步,断骨处传来的剧烈疼痛都在狠狠刺激著他的神经,让他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额头上的冷汗直冒。 但他却不敢有丝毫停留,在强烈的求生欲望驱使下,咬牙继续著艰难无比的挪动。 秦昊迎了上去,看著孙皓的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复杂难明的感慨。 这位初次见面的师弟,所展现出的实力和手段,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师弟——” 秦昊张了张嘴,喉咙却有些乾涩,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表达內心翻江倒海般的情绪。 是感激?是敬畏?还是因为將师弟捲入麻烦而產生的愧疚?或许兼而有之。 孙皓温和一笑,与他刚才废掉曲封时的凌厉判若两人。 他轻轻拍了拍秦昊的肩膀,语气平和地说道:“师兄,不必多言,接下来,就交给你处置了。” 被废掉双臂和右腿的曲封,一身实力十去其九,在秦昊面前已经掀不起任何风浪。 秦昊深吸一口气,將纷乱的思绪压下,重重点头。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曲封时,已然恢復了冰冷与恨意。 后方,早已下了马车,一直紧张关注著局势的孟嵐也快步走了上来。 她来到孙皓面前,神情激动,眼中含著泪光。 接著,她深深行了一礼,姿態恭敬无比。 孙皓双手虚扶,轻声道:“孟姑娘不必多礼,且去吧。” 孟嵐直起身子,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哽咽道:“多谢孙公子仗义出手。” 她知道,若非孙皓在此,今日她和秦昊绝无幸理。 孙皓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越过她径直回到了林鈺和孙芸身侧。 孟嵐看著孙皓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隨即被更急切的情绪取代。 她胸膛剧烈起伏,快步追上已经提刀走向曲封的秦昊。 秦昊和孟嵐死死盯著数步外已经停下身形的曲封,眼中满是刻骨的恨意与杀意。 看著二人的眼神,曲封心中发冷,有种如坠冰窟之感。 此刻,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已然彻底顛倒。 他不再是那个掌控他人生死的白衣剑客,而是变成了砧板上待宰的鱼肉,生死完全操於他人之手。 秦昊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积压的怒火与杀意,尤其是想到辽东那片染血的土地和生死未卜的友人。 他低吼一声,提刀上前,雪亮的刀锋直指曲封。 眼看就要一刀劈下,结果了这个仇敌的性命。 曲封亡魂大冒,急切无比地嘶喊道:“別杀我!孟凯没死!孟家也还有十余口人都活著!他们还活著!” 这句话如同拥有魔力,瞬间让秦昊劈砍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心头剧震,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揪住曲封的衣领,冰冷的眼神死死盯著他。 “你说什么?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休想用这种谎话拖延时间!” 一旁的孟嵐呼吸骤然变得无比急促,苍白的脸上瞬间涌上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她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希冀光芒,死死地盯著曲封,仿佛要將他看穿。 见秦昊没有立刻动手,曲封心中稍稍鬆了口气,知道方才的话起了作用。 他立刻急促地解释道:“真的!我发誓!我以全家老小的性命对天发誓,此言千真万確! 我们幻月山庄此次出手,为的是孟家祖传的那株千年灵参。 东西还没到手,我们怎么可能把他们全都杀了?留著活口才能逼问灵参的下落啊!” 曲封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瞬那刀就会落下。 秦昊目光依旧冷冽如刀,咬牙切齿道:“你们杀的人还少吗?孟家上下百余口,如今还剩多少?!” 孟嵐脸上瞬间血色褪尽,露出深入骨髓的哀戚与痛苦,泪水无声滑落。 曲封神色一僵,连忙辩解道:“那是混战之中难免伤亡,但是孟凯,还有孟家的几位核心人物,我们绝对是尽力生擒活捉的。 孟凯便是先前一战时我亲手擒下,虽然受了些伤,但性命绝对无碍,现在人就被关在幻月山庄的地牢里!” 他急切地拋出所有知道的信息,试图增加自己话的可信度。 秦昊面色变幻不定,脑中思绪如潮水般汹涌。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让他一时难以判断真偽,更不知该如何抉择。 若曲封所言为真,那孟凯和十余位孟家族人就还有生还的希望。 但若是假的,只是曲封为了活命编造的谎言———— 曲封紧张地咽了口带著血沫的唾沫,心知他的生死就在秦昊这片刻的犹豫之间。 场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比沉凝。 孙皓在后面听得一清二楚,他虽然依旧保持著表面的平静,但心绪却久违地被扰动,泛起一丝涟漪。 千年灵参,这一天地奇珍,確实是一样能掀动腥风血雨的宝物。 而且说实话,他心动了。 若是能服下一整株千年灵参,那澎湃的药力足以让他的气血在短时间內得到难以想像的滋养和增长。 良久后,秦昊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纷乱。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盯著曲封,冷冷道:“你说出这个消息,无非就是想活命。 但是,就算孟兄他们真的还活著,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活下来? 你的命,够换他们的命吗?” 曲封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忙道:“够!一定够!我是幻月山庄这一辈中的最强之人,庄主亲口说过,下一任庄主之位非我莫属! 我对山庄至关重要,用我去换孟凯他们,庄主一定会同意的!” 秦昊嗤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呵,下一任庄主?你以为你是谁? 在千年灵参这等天地奇珍面前,莫说你一条命,就是幻月山庄其他所有人的命都加在一起。 你觉得能让你们那位庄主曲琮放弃到手的肥肉吗?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曲封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但在强烈到极致的求生欲望驱使下,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几乎要冒出烟来。 转眼间,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急忙道:“此前孟家没有顶尖强者坐镇,怀璧其罪,握有千年灵参自然是取死之道!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他急切地看向孙皓的方向,虽然不敢直视,但语气充满了肯定:“现在有这位前辈在,一位洗髓换血境的强者。 庄主他就算再想要灵参,也绝不愿意轻易与同级別的强者结下不死不休的死仇。 只要这位前辈愿意出面,展现实力,庄主他权衡利弊之下,定然会同意换人。 用这些俘虏,去换一个未来庄主和山庄的安寧,这笔帐,庄主他会算的!” 他这番话,不仅是在为自己爭取生机,更是巧妙地將孙皓的实力和態度作为了谈判的重要筹码。 闻言,秦昊猛地定格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脑海中各种念头如同乱麻般疯狂纠缠不休。 一边是与他有过命交情、如今可能身陷囹国的生死兄弟孟凯,以及十余条孟家残余的血脉。 另一边,则是今日救了他性命、展现出惊人实力,却与他並无深厚交情、甚至可能因此捲入更大麻烦的嫡亲师弟孙皓。 生死兄弟的命,他不能不顾。 但让他开口將毫无干係的师弟拖入这摊浑水之中,他又如何开得了这个口? 今日若非孙皓在此,他和孟嵐早已被曲封擒下,或是成为剑下亡魂。 这份救命之恩尚且未报,又怎能再为了一己之私,给师弟引来幻月山庄这等强敌? 而且,孙皓虽然已是洗髓换血境的强者,年纪轻轻便有此成就堪称惊世骇俗。 但幻月山庄的庄主曲琮,可是在辽东成名多年、凶名赫赫的老牌洗髓换血境武者。 其实力深浅、手段如何,谁也说不准。 让孙皓去与这样一个厉害角色对上,且不说胜负如何,单是因此结下死仇的后果,就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他和孟凯是生死兄弟,和孟家有极深的交情。 可孙皓与孟家非亲非故,凭什么要去冒这天大的风险? 种种念头如同毒蛇般啃噬著秦昊的內心,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挣扎之中。 他猛地一把將揪著的曲封狠狠推倒在地,仿佛要將满腔的烦闷与纠结都发泄出去。 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胸膛剧烈起伏,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一旁的孟嵐將秦昊的痛苦挣扎看在眼里,心中同样充满了煎熬与无力。 她明白秦昊的顾虑,更清楚让孙皓出手是何等强人所难。 但是,救命稻草就在眼前,兄长和族人生还的希望或许就在孙皓的一念之间,这让她如何能不去拼命抓住? 家族的血海深仇,亲人可能尚存的消息,像火焰一样灼烧著她的心。 孟嵐不再犹豫,猛地转身,快步走到孙皓面前,毫不犹豫地径直跪倒在地。 她抬起苍白的脸,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声音因极致的激动和哀求而微微颤抖:“孙公子,求求您,求您慈悲,救我兄长和我孟家残存族人一命! 孟嵐此生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也定当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接著,她颤声说道:“我知道此事千难万难,是天大的麻烦,会將您捲入危险的漩涡。 我孟家如今已一无所有,唯有那株招来祸事的千年灵参尚藏於一地。 我愿以此宝为酬,只求孙公子能出手相助,救我兄长和族人脱困!” 说罢,她深深地拜伏於地,额头紧紧贴著冰冷的地面,长身不起,姿態卑微到了尘埃里。 这时,秦昊也步履沉重地走了过来。 他看著神色平静的孙皓,嘴唇囁嚅了几下,脸上充满了挣扎与愧疚。 犹豫万分,他才极其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师弟——” 然而,话刚出口,他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后面恳求的话语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脸上闪过痛苦之色,最终化作一声充满了无力感的长长嘆息,重重地垂下了头。 他实在无法开口,將那沉重的负担强加给刚刚救了自己性命的师弟。 林鈺目光扫过跪地不起的孟嵐,又看了看满脸痛苦、垂首不语的二师兄秦昊,最后將视线落回身旁神色平静无波的孙皓身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著,无论孙皓做出何种决定,她都会站在他这一边。 孙皓的神色依旧平静,仿佛眼前这悲情、哀求、挣扎的一幕並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多波澜。 他开始在心中冷静地权衡利得失。 即便有千年灵参这等绝世奇珍作为报酬,但这个决定也绝非轻易能够做出。 在本就还有一桩大麻烦未解决掉的情况下,此刻再主动涉入另一桩牵扯到一位洗髓换血境强者、並且涉及重大利益爭夺的麻烦之中,必然引发一系列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 风险与收益,需要极其谨慎地衡量。 孙皓思虑片刻,没有立刻回应秦昊和孟嵐,而是迈步越过他们二人,再次来到了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的曲封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曲封,目光深邃,淡声问道:“你是如何追踪到我师兄行踪的?” 曲封忍著剧痛,小心翼翼地答道:“回前辈,在辽东地界,我们幻月山庄经营多年,眼线眾多。 庄主下了死命令,发出了重金悬赏,並且动用了一切力量大力搜寻秦昊和孟嵐的下落。 最终,是那个送秦昊他们出海离开辽东的那艘船的船主,將消息卖给了我们。 我得到消息后,这才一路追踪至此。” 孙皓微微頷首,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 江湖之中,利益驱动之下,少有秘密能够长久保持。 接著,孙皓问出第二个关键问题:“那你又为何会提前在此地等候?” 曲封咽了咽发乾的喉咙,不敢隱瞒,老实答道:“秦昊的出身来歷,我们通过此前抓获的几个孟家核心人员口中,已经逼问了出来,知道他来自乐安郡清远县。 先前在城中我便已然发现了秦昊的踪跡,但郡城之內律法森严,我不便动手,以免节外生枝。 我猜测他必然会回乡避祸,而此地是通往清远县的必经之处,所以提前在此埋伏等候“” 。 闻言,秦昊面色猛地一变,心直往下沉。 他的身份竟然已经完全暴露,这意味著返回清远,非但不是避祸,反而是给家人和师门带去祸事。 他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震动不已,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 至於孟家人为何会吐出他的来歷,他根本没有去问,在酷刑逼供之下,又有几人能够真正坚守得住? 问完这两个问题,孙皓心中已然明了许多关键信息。 且不说前往幻月山庄救人这件事情本身有多么困难,成功率几何。 只要他选择插手此事,站在台前,那么他身为洗髓换血境武者的事情就必然无法再隱藏。 那么,接下来泰安钟氏、青州別驾、朝廷的压力必然接踵而至。 如今时日尚短,孙皓现在还没有万全的把握能够从容应对,確保身边人的安全。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那静静佇立、陷入深沉思考的孙皓身上。 他的决定,將直接影响著在场许多人的命运,以及未来可能掀起的更大风波。 第120章 定计 第120章 定计 风掠过官道旁的树林,带来沙沙声响,更衬得此地的死寂。 这短暂的等待,对秦昊、孟嵐乃至瘫倒在地的曲封而言,都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上煎熬,每一瞬都漫长无比。 秦昊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心中天人交战。 既有对挚友生还的期盼,又有將师弟捲入漩涡的沉重负罪感。 孟嵐跪伏於地,冰凉的地面透过衣衫传来寒意,却远不及她心中的冰冷。 她屏住呼吸,所有的希望都繫於孙皓接下来的决定。 曲封虽剧痛难忍,却也强撑著竖起耳朵,捕捉著任何可能决定他生死的信息。 终於,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孙皓缓缓抬起了眼帘。 那双深邃的眸子中,所有权衡与思量都已沉淀下去,如同无波古井,平静无比。 他脚尖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挑,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瞬间飞起,带著细微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击中了曲封脖颈侧的昏睡穴。 曲封连一丝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眼中的神采瞬间涣散,脑袋一歪,彻底瘫软在地。 他陷入了深沉的昏死状態,暂时摆脱了肉体和精神的双重痛苦。 “回清远。” 孙皓平淡的声音响起,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 林鈺和孙芸神色没有太多变化,她们虽然对孟嵐的遭遇心怀同情,但绝不会质疑孙皓作出的决定。 而秦昊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隨即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般,重重地、带著无尽苦涩地吐出了一口憋闷已久的浊气。 他脑海中那些如同乱麻般疯狂纠缠的思绪,仿佛被孙皓这平淡却决绝的话语一刀斩断。 他不怨孙皓,换位思考,他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事到临头,一股难以言喻的灰心与深沉的失望还是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他的心田。 毕竟,孟凯是他的生死兄弟,更曾以身为饵助他脱险。 没有了孙皓这般强者出面,即便孟凯等人真的还活著,他又能有什么办法从那龙潭虎穴般的幻月山庄將他们救出? 靠他自己?无异於以卵击石。 用千年灵参去交换?在没有足够实力震慑对方的情况下,恐怕只会是有去无回,甚至可能加速孟凯等人的死亡。 至於跪伏於地的孟嵐,身躯猛地一颤,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她脸上那刚刚因为一丝希望而勉强维持的血色瞬间褪尽,彻底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刚刚在绝望深渊中看到的那一丝光亮,此刻骤然熄灭,让她整个人陷入了更深沉的绝望与无助之中。 孙皓將秦昊脸上的苦涩与孟嵐那万念俱灰的模样尽收眼底,微微摇了摇头。 隨后,他轻声道:“师兄、孟姑娘,这件事我会出手,但不是现在,我需要一些时间做准备。”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炬,瞬间驱散了秦昊和孟嵐心头的阴霾! 秦昊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原本晦暗的脸色瞬间被激动所取代,嘴唇哆嗦著:“师弟——” 他心中有千言万语的感激,却堵在喉咙口,化作更复杂的情绪。 既有绝处逢生的狂喜,又有將师弟拖入这巨大麻烦的深切自责,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表达。 孟嵐更是如同溺水之人终於抓住了救命的浮木,灰白的脸上迅速涌起激动的红晕。 她几乎是本能地再次深深叩首,声音因极致的激动和哽咽而颤抖得不成样子。 “多谢孙公子!多谢!小女子感激不尽!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她脸上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而是希望的泪水。 孙皓看向秦昊,神色平静地说道:“师兄无需多言,更不必觉得愧疚。 你既然已身涉其中,对方没有得到千年灵参,是绝不会轻易撒手的。 他们必然会如同跗骨之蛆,继续追踪你和孟姑娘的下落,衝突是不可避免的。 我既是你的师弟,於情於理,都不可能真正袖手旁观。” 秦昊脸上满是愧疚,沉重道:“这次是我连累了师门,连累了师弟你——” 他想到因为自己,可能给师门带来的巨大威胁,心情便又变得万分沉重。 孙皓没有再过多安慰,只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隨后,他迈步来到依旧跪在地上、情绪激动的孟嵐身前。 孟嵐再次叩首,哽咽道:“孙公子大恩,孟嵐没齿难忘!” 孙皓微微摇了摇头,隨后神色转为郑重,沉声道:“孟姑娘,有些话需得提前与你说明白。” 孟嵐抬起泪眼,认真地看著孙皓:“孙公子请讲。” “首先,”孙皓目光清明,语气平稳道:“我此刻无法立刻动身前往辽东,原因我已说过,需要时间准备。 这个时间,可能不短,短则数月,长则难以预估。 在此期间,你的兄长及其族人能否撑到我们前去救援的那一刻,需要看他们自身的意志、运气,以及幻月山庄的耐心。 这一点,我无法向你保证,你必须要有心理准备。” 闻言,孟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忧虑,眼神坚定地说道:“孙公子愿意出手,便已是给了他们生还的希望,是天大的恩德。 小女子不敢,也绝不会奢求过多。我相信兄长他们,他们一定能够坚持下去!” 就如同曲封所言,幻月山庄求的是千年灵参,在未得手之前,只会酷刑逼问而不会轻易杀人。 她相信孟凯等人能在敌人的酷刑下坚持住,因为不说还能活,说了反而是死。 孙皓微微頷首,接著说出关键一点:“其次,將来前往辽东,在前去幻月山庄换人之前,我需要先入手千年灵参。” 孟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孙皓话音刚落之际,便立刻重重点头,急切地想要开口许诺。 孙皓抬手制止了她,温和道:“孟姑娘不必急於答覆。此事关乎你家族传承至宝,这段时间你可以好生思虑一番,权衡清楚。” 然而,孟嵐意誌异常坚定,她摇头道:“孙公子,我无需思虑!就按您的意思办!孟嵐完全信任孙公子!” 她不敢討价还价,生怕毁掉这唯一的希望。 去寻找其他洗髓换血境的强者? 先不说能否搭上关係,就算找到了,在千年灵参这等至宝面前,对方是出手相助还是直接抢夺,谁也说不准。 相比之下,有秦昊这层关係在,孙皓已是她所能找到的、最好且最值得信赖的选择。 当然,既然孙皓未立刻索要,她也不会主动吐露灵参具体所在。 毕竟,这是她手中最后的、唯一的筹码。 孙皓不再多言,点头道:“好,那便如此约定。我们继续出发。” 隨后,林鈺和孙芸搀扶起因久跪而双腿发麻的孟嵐回到马车上。 秦昊则是找来车上备用的结实绳索,將昏死过去的曲封如同捆粽子般牢牢捆缚起来。 动作间没有丝毫怜悯,甚至带著一股发泄般的粗暴,丝毫没有因为曲封身上的伤势而有所克制。 若不是留著他还有大用,秦昊恨不得现在就一刀结果了他。 这一番毫不留情的捆绑动作,带来的剧烈疼痛,直接將原本被点了昏睡穴的曲封硬生生刺激得醒转过来。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但是还没等他看清周遭情况,秦昊便已不耐烦地一记手刀,再次精准地砍在他的颈侧,將他重新打晕过去。 “哼!”秦昊冷哼一声,像是丟垃圾一般,將再次昏死过去的曲封重重地扔进了马车车厢的角落里。 好在筋动骨鸣境的武者生命力远超常人,曲封虽然双臂一腿被废,又经歷了这般折腾,但並未伤及根本臟腑,气息还算平稳,暂时死不了。 马车再次缓缓启动,沿著官道,朝著清远县的方向继续行驶。 车轮碾过地面,扬起点点尘土。 此地再次恢復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虽然途中发生了一个意外的插曲,但孙皓没有改变原有的计划。 这趟回程之路,依旧按照他最初的设想,不疾不徐地走著,並未因为潜在的威胁而仓促赶路。 路过名山,他徒步登顶,以脚步丈量山高,感受大地厚重。 途经江河湖泊,他静坐岸边,品味水性万千,与瀚海之別。 每一次的停留,对他而言都不是游山玩水,而是一场心灵的洗礼和武道的修行。 將来可预见的麻烦越大,对手越强,就越需要沉下心来,夯实根基。 感悟天地自然,將所见所闻、所感所悟融於自身的武道之中。 唯有自身拥有绝对的实力,更强的实力,才能在未来的狂风暴雨中岿然不动,从容应对一切挑战。 时光在车轮辗转与山水感悟间悄然流逝。 十六日后,夕阳將天边云霞染成绚丽的橘红,清远县城那熟悉的轮廓,已遥遥在望。 马车隨著人流缓缓驶近城门。 因隔壁富源县大案影响,清远县城防明显森严了许多,往来兵卒巡逻频繁,盘查也仔细了些。 虽知这对真正的强者形同虚设,但姿態总要做的。 马车行至城门洞前,一名身著皮甲、腰佩长刀的军官目光扫来,待看清驭手位置孙皓的面容时,神色顿时一凛。 他快步上前,隔著几步便抱拳躬身,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恭敬:“孙公子!” 这位县兵曲长王恆的同僚,自然是认识孙皓这张脸的。 孙皓端坐车前,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並未多言。 这名军官却似得了莫大脸面,连忙侧身让开,挥手示意手下兵卒放行,不敢有丝毫盘查。 周围等待入城的百姓商旅见状,纷纷投来好奇与敬畏的目光,低声议论著这是哪家的贵人。 马车顺利穿过幽深的城门洞,碾过青石板路,不多时便停在了熟悉的青阳武馆大门前。 两名值守的门房远远看见马车前的孙皓和秦昊,其中一人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连忙小跑著介门稟告。 另一人则快步迎上,恭敬行礼:“孙公子,秦公子!” 他的眼中满是意外,没想到孙皓居然是和许久未见的秦昊一起回来的。 待林鈺、孙芸、孟嵐依次下车,门房又忙不迭地向三位姑娘行礼问安。 很快,正好在外院处理事物的林震得到消息后,便大步来到门口,管家丁伯紧跟在他身后。 林震爽朗笑道:“皓哥儿,没想到你竟是和你二师兄一同回来的!哈哈,这可真是给了为师一个天大的惊喜!” “师父,丁伯。”孙皓与秦昊几乎同时躬身行礼,態度恭敬。 “爹,丁伯。”林鈺笑嘻嘻地喊道。 “林伯伯,丁伯。”孙芸也乖巧见礼。 林震笑著连连点头,目光扫过眾人。 丁伯亦是面带慈祥笑容,站在林震身后半步,微微躬身回礼。 孟嵐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却清晰:“小女子孟嵐,见过林馆主,见过丁老。” 秦昊適时开口介绍,语气带著几分郑重:“师父,丁伯,孟嵐姑娘是我在辽东结识的生死兄弟孟凯的妹妹。” 林震微微頷,对孟嵐温和笑道:“孟姑娘远来是客,不必如此多礼,到了这里便如同到家一般,快请起。” “多谢林馆主。”孟嵐直起身,轻声谢道。 林震笑容不减,挥手道:“都別在门口九著了,,先进院里说话。 为师我可是好奇得紧,你们师兄弟二人怎会如此丞巧,一道回来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便要引眾人介亓。 这时,孙皓却开口道:“师父稍待,马车之中,尚有东士”需要妥善安置,需麻烦丁伯安排一处稳妥僻静之处。” 他语气平淡,但“东士”二字却微微加重。 林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正色点头,对身旁的丁伯沉声道:“老丁,你亲自去安排,务必稳妥。” 丁伯郑重点头道:“老爷放心。” 隨后,他便要也呼门房去牵马车。 “师父,丁伯,”秦昊上前一步拦住门房,主动请缨,“还是我来驾车吧。” 见状,林震眼中更多了几分並重,点头道:“昊哥儿,那你便隨丁伯去將事情处置妥当,然后速来后院书房仫我。” “是,师父!”秦昊抱拳应下。 隨恩他与丁伯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一同驾驭著马车,绕向武馆侧院专供车马通行的侧门。 孙皓、林鈺、孙芸以及孟嵐,则隨著林震穿过前院,径直向后院去。 一行人先去了內堂拜见了师娘吕芷。 吕芷见到孙皓三人安然归来,自是欢喜。 见多了位气质不俗的孟嵐,变世心中好奇,但碍於礼数並未多问,只是热情地也呼眾人用毫。 稍作寒暄后,林震与孙皓便先行离开,前往书房。 掩上房门,隔绝了外间的声响。 林震到书案后坐下,示意孙皓也坐,这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他目光沉静地看著孙皓,直接问道:“皓哥儿,究竟发生了何事?马车中所载究竟是何物?竟需如此谨慎?” 孙皓坐在下吼,神色平静,轻声道:“回师父,是二师兄在辽东结下的仇家。 此人名为曲封,一路追踪二师兄与孟姑娘仏沧澜郡城,意欲不利。 已厕徒儿擒下,现就在马车之中。” “生擒?”林震眉头骤然锁紧,手指默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对方是何来歷?背后可还有势力?” 孙皓点了点头,隨恩便將所有事情条理清晰地向林震全盘托出,未有丝毫隱瞒。 书房亓静三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林震听完,神色已是默比並重,他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道:“皓哥儿,此事若处理不当,其后续风波,极可能会与富源县那桩麻烦牵扯、叠加在一起。” 孙皓目光沉静,轻声道:“徒儿已思虑过,两事相加,確实更为棘手。 但应对之策,大体仍遵循先前定计,核心便是一个拖”字。 爭取时间,稳固提升实力,方是根本。” 林震看著徒弟那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冷静,轻吐一口浊气,沉声道:“你心中有数便好,默论如何,师父都支持你的决定。” 他顿了顿,眉宇间带著一抹忧色道:“只不过还有一事,若迁延时日过久,那千年灵参是否会已厕幻月山庄仫得?” 孙皓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坦诚道:“不瞒师父,徒儿確实对那千年灵参心动,此物对我修行大有裨益。 但,它终究是锦上添花之物,並非不可或缺。” 他的语气平和而篤定,轻声道:“灵参虽好,却远不值得徒儿此刻便亲身涉险,直闯辽东龙潭。 徒儿的实力,每日俱进,时间是九在我们这边的。” 接著,孙皓继续说道:“若孟家人最终未能扛住酷刑,吐露了灵参所在,厕幻月山庄得去。 对他们而言,目的已达,或许反而不会再生出更大波澜。 届时,一个曲封的失踪,或许会引来搜仫,但只要那幻月山庄庄主曲琮不亲自前来,便不仏有什么麻烦。” 林震仔细听著,轻轻点了点头。 隨后,孙皓神色一正,说道:“师父,后续还需您动用关係,密切关注外来之人,尤其是那些暗中打探二师兄消息或形跡可疑的生面孔。” “放心,为师晓得轻重,定会安排妥当。”林震郑重点头,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他在清远县经营多年,自有其消息渠道。 话至此处,林震看著眼前已能独当一面、甚至需要为整个师门遮风挡雨的徒弟,心中感慨万千。 他不由得微微一嘆,语气中带著几分杂:“皓哥儿,这次,又是给你添了大麻烦了。” 闻言,孙皓立刻九起身,神情默比郑重。 他语气诚恳而坚定道:“师父,您和师娘对我视若己出,师门便是我的家。 家中之事,何来麻烦”二字?请您日后,切莫再对徒儿说此见外之言!” 林震看著徒弟眼中真挚的情谊和不容置疑的担当,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朗声一笑,重重一拍书案,豪气道:“是师父失言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第121章 深谈 第121章 深谈 孙皓坐回到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既保持尊敬又不失从容的姿態。 他望向端坐於书案之后的林震,问道:“师父,徒儿离开这些时日,隔壁可曾有人上门?” 他口中的“隔壁”,自然指的是富源县那桩案子引发的后续关注与探查。 林震明白孙皓的意思,面色一正,说道:“十日前,郡尉冯庚亲自到访。与他同来的,还有泰安钟氏的钟康,以及青州別驾陈泰之子陈霆。” 孙皓微微頷首,距离他当日在富源县雷霆出手,已然过去月余。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般,飞遍青州,再传到泰安钟氏的老巢。 郡尉冯庚代表乐安郡官府主导调查,泰安钟氏和青州別驾作为苦主派人一同前来,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甚至可以说,对方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稍晚一些。 林震接著敘述当时情形:“冯郡尉上门之后,態度颇为客气,他言明是例行公事,与为师一同去了你周师兄家中。 周承兄对当日之事確实一无所知,顺哥儿也已然提前做好了准备,回答问询时並未露出任何破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说道:“期间,那钟康曾出手试探为师的修为深浅,言语间颇有些倨傲,为师便顺势与他互拼了一招。 不过他到底顾忌此地是青州乐安郡,而非冀州泰安郡,一招之后,便各自收敛,未再进一步。” 孙皓手指轻轻敲击著座椅扶手,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看来,有郡君站台和暗中斡旋,加上冯郡尉秉公办理,我们武馆这条线,在明面上,应当是暂且揭过去了。” 林震点了点头,说道:“郡君虽不便亲至清远,但我们两家亲事已然定下,不说人尽皆知,却也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 加上冯郡尉亲自坐镇调查,钟氏和陈家之人即便有心,却也不敢在明面上隨意撕破脸皮,或是动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手段来逼问,以免授人以柄,坏了规矩。” 接著,林震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说道:“另一方面,也是你实在太过年轻。” 他看向孙皓,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既有骄傲,也有一种奇妙的荒诞感:“虽然你此前走鏢时,已然展现出过人实力,足以令人侧目。 但是,若非真正了解內情、亲眼所见之人,外人谁会想到,又有谁会相信? 一个年不及弱冠的少年郎,如今已然是站在武道巔峰层次,成为了无数武者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洗髓换血境强者? 这太过惊世骇俗,超出了常人的认知范畴。” 林震顿了顿,似在平復他內心激盪起来的情绪,隨后接著说道:“因此,他们的调查视线,大多集中在那些成名已久、与钟氏可能有旧怨的江湖高手,或是某些行事诡秘的势力身上。 基本上未曾將你,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武馆弟子,纳入重点怀疑对象。 这次冯郡尉等人上门,恰逢你不在馆中,外出游歷。 他们也只是在询问馆中弟子动向时,隨口问及你的去向,得知你外出游歷后,便未再多问一句,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別处。” “如此,便是再好不过了。”孙皓嘴角微扬,勾勒出一抹从容而自信的弧度,“时间,站在我们这一边,拖得越久,对徒儿而言便越是有利。” 他自信道:“徒儿的实力,每日都在精进,待得根基更为稳固,底蕴更为深厚。 即便將来实力不可避免暴露於人前,引动四方风云。 届时,一切风波险阻,徒儿亦有绝对把握,可將其轻易化解,定鼎乾坤。” 林震看著眼前徒弟脸上的绝对自信,心中没有丝毫的怀疑与不安,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与自豪。 他觉得,孙皓就该如此自信,如此睥睨! 年不过二干岁便成为洗髓换血境武者,这是何等惊世骇俗、亘古罕有的天赋? 拥有如此实力与天赋,若无这般俯瞰风云、我自岿然不动的自信与气魄,那反倒是不正常了。 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师父,是我,秦昊。”门外传来秦昊的声音。 “进来吧。”林震收敛心神,应声道。 秦昊轻轻推门而入,反手又將房门仔细合上。 孙皓起身相迎,儘管他的实力已然是师门中当之无愧的断层第一,但是对於师父、师兄等人,他从未缺过半分礼数。 秦昊先是快步走到书案前,对著林震恭敬行礼:“师父。” 隨后他又转向一旁的孙皓,抱拳道:“师弟。” 孙皓抱拳回礼,“师兄。 “” 林震目光落在秦昊身上,看著他眉宇间尚未完全散去的凝重与风尘之色,没有过多寒暄,直接问道:“昊哥儿,人已经安置妥当了?” 秦昊点头,神色肃然道:“回师父,丁伯安排周到,人已经妥善安置好了。” 对於林震直接问“人”而非问“东西”,他並不意外,深知孙皓必定已將前因后果向师父稟明。 接著,秦昊心中那强自压抑的愧疚与不安再次汹涌而上。 他猛地一撩衣袍下摆,“噗通”一声,竟是重重地跪倒在了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垂首道:“师父,徒儿在外行事不谨,惹上祸患,如今更將祸水引回师门,累及师父与师弟,请师父重重责罚!”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自责。 林震见状,眉头微蹙,起身从书案后绕出,来到秦昊身前。 他伸出手,扶住秦昊的双臂,欲將其拉起:“男儿膝下有黄金,起来说话。” 然而秦昊却执拗地跪著不动,仿佛唯有如此,才能稍稍缓解心中的煎熬与对师门的愧疚。 “起来!”林震脸色一肃,声音沉了几分,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感受到师父语气中的坚决,秦昊这才不敢再坚持,依言站起了身,但头颅依旧低垂著。 林震看著他这副模样,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胸膛上捶了一记,语气带著几分训诫,又夹杂著宽慰:“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我青阳武馆的弟子,何时变得这般扭捏作態了? 行走江湖,谁还能不遇上些麻烦?遇上了,想办法解决便是! 师父我若解决不了,不还有你师弟在吗?天塌不下来!” 闻言,秦昊脸上苦涩更浓,说道:“师父教诲的是,只是,徒儿心中实在有愧。 尤其是对师弟,我这个做师兄的,从来没为他做过什么,如今却拖累他为我承担如此大的压力和风险。” 孙皓走上前,摇了摇头,语气平和道:“师兄,此言差矣,既入同门,便是一家人。 一家人之间,守望相助,共度时艰,乃是本分,何来拖累”之说? 你若再如此见外,便是未將师弟我当做自家人了。” 然而,孙皓越是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如此不计较个人得失。 秦昊心中的愧疚感便越是沉重,如同压著一块千钧巨石。 孙皓因为同门之谊相助,但是他却不能视为理所当然。 林震拍了拍秦昊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好了,收起你这副婆妈姿態!你原来的豪迈洒脱哪去了? 你师弟的情谊,记在心里,化作日后奋进的动力便是。 江湖儿女,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债还债。 將来寻机会报答你师弟便是,何必在此刻作此小女儿態,徒乱人意!” 秦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重重点头:“师父,徒儿知错了。” 隨即,他转过身面向孙皓,神情无比郑重,再次躬身,便要行一个大礼:“师弟,大恩不言谢,但此礼,师兄必须————” 孙皓岂能让他拜下,在他弯腰的瞬间便已伸手稳稳托住了他的双臂。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出,止住了他的动作。 “师兄,心意我领了,此礼不必。”孙皓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秦昊尝试了一下,发现根本无法压下,知道师弟是真心不受此礼,便也不再勉强。 他直起身子,將这份沉甸甸的同门情谊,更深地刻印在心田之上,暗道此生绝不相负。 林震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师门和睦、弟子出眾,这是他这个做师父的最大心愿。 “都坐,別站著了。”林震心情转好,招呼二人重新落座。 师父发话,孙皓与秦昊自然遵从,各自回到座位坐下。 三人坐定后,林震目光落在秦昊身上,神色转为严肃,说道:“昊哥儿,现在没有外人,你详细说说辽东之事的始末。 方才你师弟提及,路上因孟嵐姑娘在场,许多事情不便深究,他对具体情况所知有限。 现在你来了,为师想听听你的亲口敘述。” 孙皓也將探寻的目光投向秦昊。 秦昊点了点头,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追忆与沉重交织的神色,缓缓开口道:“师父,师弟,此事说来话长。 徒儿是去年八月间,乘船浮海抵达的辽东,起初只是在周边几个郡县游歷,增长见闻。 后来听闻塞外风光迥异,便起了心思,前往塞外闯荡。” 他顿了顿,继续道:“塞外之地,各族杂居,局势混乱,但也確实磨礪人。 便是在那里,徒儿结识了孟凯兄,他为人豪爽仗义,与我性情相投,一见如故。 之后我们便结伴同行,闯荡地方,歷经数次生死搏杀,相互扶持。 期间我们二人不仅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武道上也有所精进,双双凝聚真气,成功突破至了筋动骨鸣境。” 虽然秦昊的敘述尚未进入核心事件,但孙皓与林震都耐心听著,明白这些背景同样重要。 秦昊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声音也低沉下来:“今年我隨孟兄前往他的家乡辽东成昌县,孟家是当地有名的医药世家,颇有名望。 我本以为是去做客盘桓些时日,却没料到————” 说到这,秦昊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愤怒。 “我抵达成昌县不过半月,一天深夜,幻月山庄的人突然杀至孟家在城外的庄园老宅。 领头之人正是曲封,他们选择的时机极其刁钻,恰好是孟家核心成员齐聚老宅议事之时,显然是图谋已久。” 秦昊的钳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悲愤:“那一夜火光冲天,廝杀钳、惨叫钳震耳欲聋。 孟伯父,孟家家主孟堂,为了给我们爭取一线生机,亲自带人断后,浴血奋战———— 最终,在孟伯父和几位忠僕的拼死掩护下,我与孟兄,还有孟嵐,才侥倖从一条密道突出重围,得以逃生。 之后,我们一路隱匿行踪,辗神逃亡。 但幻月山庄在辽东势力盘根错节,眼伶眾多,我们的行踪最终还是泄露了,被曲封追席。” 秦昊停顿片刻,钳音带著一丝沙哑道:“那一战,孟兄为了让我和孟嵐能乍续逃命,他主动留下断后,拼死挡住了曲封。 我丐才得以带著孟嵐,歷经艰险,最终浮海南下,逃意了沧澜郡拌。 正是在逃亡途中,命悬一线之际,孟兄才告知他们孟家有一株祖传的千年灵参,幻月山庄应当是为灵参而来。” 说意丐里,秦昊脸席露出一丝后怕:“本以为离开辽东,远离了幻月山庄的势力范围,应当暂时安全,徒儿便在沧澜郡拌暂井落脚治疗伤势。 却不曾想,徒儿行踪已然暴露,曲封仍早已追踪意沧澜郡拌。” 接著秦昊无比庆幸道:“幸好缘分奇妙,我竟恰好与出海归来的师弟他们相遇。 若非如此,恐怕此生我是再难回意清远了。” 林震听完,轻吐一口气,上色凝重。 儘管秦昊言语简练,並未姿绘太多具体细节,但他能想像得到,丐一路逃亡是何等的凶险与艰难。 “冥冥之中自有天丞。”林震看著秦昊,语气带著一丝宽慰,“老天爷让你在绝境之中与皓哥儿相遇,说明你命不该绝,此伴你的气运所在,亦是师门之幸。” 秦昊重重点头,深以为然:“师父说的是,丐次当真是运气使然。 若是师弟他们晚一日从海席归来,或者我们当时未曾选择去那望海楼用餐,错过了任何一环机缘———— 后果不堪设想。” 秦昊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已然溢於言表。 孙皓没有弗二人相遇之事作何言语,而是上色郑重也看向秦昊,正色道:“师兄,从你方才所言,我已深知你与孟凯之间过命的交情。 正因如此,师弟我必须再次向你说明,之所以无法立刻动身前辽东救援,实非不愿,而是確有极大的顾也和现实的考量,还望师兄你能理解。” 闻言,秦昊连忙摆手,语气诚侧无比:“师弟,你千万別丐么说! 此事本弗与你毫无干係,你愿意看在同门之谊席出手相助,已是我和孟嵐天大的造化,是莫大的恩情! 我秦昊若是那等不识好歹、得寸进尺之人,还有何面目立足於天也之间,有何顏面再见师父与师弟你?” 孙皓见他態度明確,微微頷首。 不过有些话,还是说在明处更好,以免同门之间因信息不畅而產生隔阂。 於是,孙皓决定更坦诚一些,他正色道:“有些事仍不妨与师兄交底,先前我向你提过的周顺师兄的仇家,富源县县令父子,便是我亲手所杀。” 秦昊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意孙皓承尔,眼上还是微微一凝。 孙皓乍续道:“此事牵扯甚广,背后涉及泰安钟氏丐等世家大族,以及青州別驾样的高官,更有朝廷的震怒与严查。 可以说,师弟我眼下正处於风口浪尖,此刻实在不便向外界彻底暴露全部实力。 故此,我需要一段时间,暂避锋芒,潜心修炼。 待实力更进一步,拥有足以震慑宵小、平息一切风波的绝对力量时,方能从容北上,解决幻月山庄之事。” 秦昊听完,上色肃然,重重抱拳道:“师弟不惧风险,为周师弟仗义出手,行那吼丞恩仇之事,为兄佩乗万分!” 他话语一神,语气更加坚定,“师门安危繫於师弟一身,自当以稳妥为席,谋定而后动。 我虽然心系孟兄安危,日夜忧心如焚,但仍绝非那等不明事理、只顾私谊而罔顾大局的莽撞之辈。 轻重缓急,利害关係,我还是分得清的。 如何行事,何时出手,主动权自然应当由洞察全局、承担最大的师弟你来全权做主。 为兄绝无异议,定当倾力配合,绝不行那掣肘之事。” 孙皓轻轻点头:“有师兄此言,师弟便放心了。 17 丐时,林震朝秦昊投去无比郑重的目光,脸色严肃得近乎严厉,沉钳道:“昊哥儿,方才你师弟所言之事,干係重大,涉及他自身以及整个武馆的安危。 为师知道你应当明白其中惊天动也的利害关係,但兹事体大,为师还是要再郑重其事也提醒你,警告你一次!” 林震死死盯著秦昊,沉钳道:“今日在丐书房中所闻之事,必须彻底封仂於心,绝不可向任何人吐露半个字! 你要知道,很多时候,並非有丞背叛,而是一句无心之言,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弗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须知,祸从口出,沉默是既!” 秦昊迎著林震锐利的目光,毫不犹豫也斩钉截鸽道:“师父放心,此事关乎师弟安危与师门仂续。 徒儿以性命担保,绝不会向任何外人泄露半分! 若有违此誓,天也共弃,人上共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