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之寒门的奋斗》 第1章 涇阳陈氏 大唐武德六年,这才刚入腊月,雍州涇阳县三渠乡陈家沟已经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村庄与大地儘是被大雪覆盖。 积雪覆盖著的村庄,到处一片寂静。 唯独在村庄东头,有一处院子,显得与其他村舍有些许区別。 这里青砖高屋,占地五亩左右,一个大院子还带著东西跨院,显然不是普通百姓人家。 院子里正冒起一股裊裊炊烟,给这寂静的村庄带来了些许生气。 “咳咳…… 咳咳……小月,麻黄三两、桂枝二两、甘草一两、杏仁七十个,可仔细了。” 一个十五六岁年纪,头顶皂色幞头,身著白色圆领衫,腰系黑革带,双足著布履的青年,在廊檐下的躺椅上,轻声对著一旁年纪相仿的侍女吩咐著。 “大郎放心,奴婢晓得。” 听到这话,躺椅上懒洋洋的少年,忍不住的嘴角一阵抽搐。 虽然,他已经穿越过来四年了,可是每一次听到这种称呼,总觉得头顶绿油油的。 只是他这作为庶族寒门,家里的规矩也是大得很,不是他一个人可以改变的。 再说了,他们这种庶族作为依附於士族的中小地主阶级。要想在政治上一展抱负,平日里可千万不能有失礼的地方。 所以,大郎就大郎吧。 这年头,李二也是被人叫做二郎。 这样算下来,自己也算是占便宜了。 没办法,穿越少年陈百一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郎主,二公遣人来送信了。” 就在陈百一欣赏著小月给他熬药时专注的样子,结果管家陈全小跑著过来,后面还跟著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壮士。 陈百一从躺椅上起来,笑著从陈全手里接过信封,然后看向年轻人点了点头。 这才对著一旁说道:“赏茶。” 这时候,听到他这话,自然有其他侍女立马端著茶走了过来。 这青年激动中夹杂著笨拙,小心翼翼的接过茶,先是对陈百一鞠躬说道:“多谢郎主,仆誓死效忠。” 说完这才小心翼翼的喝了茶水。 “叔父可有其他话交代与你?” 听到这话,对方摇了摇头,说道:“回稟郎主,二公並无其他叮嘱。”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行,你先下去休息吧。” 等到管家带著人离开以后,陈百一这才打开信件看了起来。 这所谓的二公,就是他的亲叔父陈靖。 前隋的时候,是涿郡丞,属七品官。 后来归附李唐,现在在洛州担任七品上博士的官职。 算是他们陈家如今的门面了。 想到这里,陈百一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这就是庶族的悲哀啊。 他拿著信很是郑重的到了书房,这才打开信看了起来。 看过之后,他不由得斜靠在椅子上,左手中指无意识的轻叩著桌面。 寂静的书房里,只能听到咚咚咚的声音。 大概过了一刻钟,陈百一这便將书信重新叠好,塞到了信封里,便准备向著后院走去。 “小月啊,把药给我。” 刚出书房,便看到小月正在过滤药渣,陈百一便直接往一旁的躺椅一坐。 “大郎,小心烫。” 陈百一接过白瓷碗,闭著眼睛直接一口气將这药喝了下去。 “大郎,快吃一块蜜枣。” 陈百一刚放下碗,小月便从一个大红漆食品匣子里拿出一块蜜枣,就往陈百一的嘴里餵去。 这种待遇,他早已习惯,自然是不再拒绝。 喝了药,便往后院走去。 “大郎,奴婢……” “哦,你记得把药渣处理乾净,不用跟著我。” 说完便往直接抬腿走去。 “大郎。” 进了后宅,一群丫鬟和粗使妇人也是不停的打著招呼。 陈百一要不是这两年熟读朝廷律令,知道白身称郎君,杖四十,那肯定是让大家赶紧把这所谓的大郎给换掉。 可这是一个封建社会啊,后世熟知的公子、郎君等这些那都是有著严格规定的。 不敢胡乱称呼。 穿过后院的一片假山园林到了东跨院,陈百一这才向著中间那处写著福寿堂的院子走去。 他们涇阳陈家,虽说是庶族,是寒门。 自汉以来几百年间虽有浮沉,可那也是世代为官。 不管是家里的规矩,还是积累的財富,都是不容小覷的。 当然了,比起那些望族,还是多有不如的。 这年头,有些家族的积累,用富可敌国来说,不是形容,只是事实的称述。 “婢子见过大郎。” 到了这里,陈百一见了自己祖母的贴身丫鬟,便问道:“阿紫,阿婆可曾休息?” “回大郎话,老太太刚刚饮过茶,这会啊正在逗闷子呢。” 听到这话,陈百一笑著跟祖母的这个大丫头阿紫道了一声谢。 阿紫听到陈百一的道谢,一边含笑,一边轻提罗裙便往里去通报了。 不一会得到通报的陈百一便是进到了福寿堂里室,看著上面坐著的六十多岁的慈祥老太太便是笑著躬身说道:“问阿婆安。” “安。” 隨后等到陈百一坐下后,俩人閒聊几句,老太太关心了一番陈百一的身体之后,这才问道:“大郎,冬赐岁餼准备的怎么样,可不敢出了紕漏。” “阿婆放心,孙儿这边知道的。” 所谓的冬赐岁餼,其实就相当於后世的年终奖,他当然极为上心。 再说了,主家向各分支发放的过冬物资粮食,除了有特定的礼制。最重要的是这种分配既体现家族伦理,又暗含经济控制。 他作为涇阳陈家家主,对此比任何人都要重视。 “適才叔父遣人送来信件,还请阿婆过目。” 主座上的老太太听到这话不由得眼睛一挑,睁大了不少。 去年的时候,她失去了自己最优秀的大儿子。 陈百一的父亲陈武,字美之,前隋醴泉县县尉。 生前是雍州司马,唐初定都长安参与户籍整理,算是对新朝有功,总算混了一个五品下的司马。 算是成了家族有史以来最大的官。 只是时运不济命运多舛,去年冬天里的一场瘟疫中丟了性命。 老太太接过书信,便看了起来,眼神不断地闪烁著。 “啪……” 突然老太太直接將信件扣在几案上,目光如炬的看向了陈百一。 陈百一见状,没有急著说话,反倒是对著周围伺候的僕役妇人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先出去吧,我跟老太太说会话。” 眾人听到这话,却是没有动,都看向了老太太。 老太太见状,眉头皱了一下,这才说道:“一群没有眼力劲的蠢货,大朗这个家主还指挥不动你们了? 下去各领二十大板。” 眾人也是不敢求饶,只得低著头往外退去。 “阿婆,您这一次就饶了她们吧,她们也是护主心切。“ 老太太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也是一阵鬆动,对著正在往外退的眾人说道:“这次看在大郎的面上,就暂且记下,下次若敢再犯,发卖了尔等。” 眾人听到这话,便直接跪下对著两人又是一番感谢。 等到这些碍眼的人离开后,老太太这才看向陈百一说道:“好孙儿,这事你怎么看?”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自己叔父陈靖这次来信,就一件事,那就是他想要续弦,想要迎娶一个寡妇。 按理来说,这件事跟他这个当侄子的没有关係。 可是他们也不是普通家庭啊,再说了陈靖看上的这个女人也是不简单。 虽然是一个寡妇,可人家娘家是京兆杜氏。 这就不是一件简单的鰥夫爱上寡妇的故事,而是一件关乎家族未来命运的抉择。 “坊间都说城南韦杜,去天尺五。 前有杜杲、杜整、杜正伦、杜淹四人名传天下,如今更有杜如晦、杜楚客潜於秦王足下以待从龙之功。 此等门第,已属人间二等,岂有拒绝之理。 只是,不知苏家是何態度?” 老太太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一阵皱眉。 陈家在普通老百姓眼里家大业大,世代为官。可是像这种涉及到这种大事,还要看上面家族的意思。 在这一片土地上,他们陈家还是要看武功苏家的脸色。 当然了,说到底陈家也是充当人家小弟的角色。 所以这件事情可一定要解释清楚,不能让对方误以为,自己家族另攀高枝,背叛他们。 说起这个苏家可是不得了。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 苏家如今的当家人苏亶,可是担任著秘书丞。 这个职务可是號称告天下第一清贵。 一直以来,除了世家公子无人可担任。 其曾祖苏绰是西魏度支尚书,名冠当时。 其祖父苏威,前隋名臣、尚书左僕射,封邳国公。 其父亲苏夔,前隋通议大夫,鸿臚卿。 可谓是天下出了名的显贵人家。 “苏元宰门袭轩冕,家传义方,想来对此不甚在意。 大朗明日备足礼品,將事情原本跟苏公详细说说,想来会怜悯你二叔你这年的孤寡。 切记,要態度诚恳,不可莽撞。” 陈百一听到自家祖母这话,不由得心中感嘆:不愧是河东刘氏旁支出身,这眼光也不容小覷。 只是老太太对这杜家的寡居妇人,看得还是太重了。 一时之间,失了一些方寸。 考虑的有些不甚周到。 他想了一下,这才欠了欠身子,对著老太太说道:“阿婆,这事我跟苏公说,是否过於正式? 苏元宰担任秘书丞,清贵至极。 这等事怎可肆意谈论。 我听闻,苏家老夫人素来是个热心肠的老菩萨,要不还是您书信一份,央她给二叔与那杜氏换个生辰。” 老太太听到陈百一这话,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越想越觉得合適。 不由得抚掌说道:“好孙子,你真是陈家的麒麟儿啊。” 这种事情,后宅更有操作空间。 事有不成,也有迂迴的空间,不至於让陈家顏面扫地。 世家林立,门第如源,陈百一这个涇阳陈家家主,处理起这些事情来都是格外慎重。 一定要確保有一个相对平和的外部环境。 第2章 寧守下品清流 陈百一刚刚回到前院中堂,小月便走到旁边说道:“大朗,刚刚吴管事找您,奴婢让他先在前厅候著。” “让他进来吧。” 过了一会小月便带著一个三十多岁身材清瘦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仆见过郎主。” “咳咳咳…… 好了,不用客气,坐吧。” “这几日节气变幻,还望郎主保重身体。” “没事,自从换了孙神医的方子,身子轻快了不少。” 吴管事听到陈百一这样说,脸上也是露出了恰当的笑容。 然后站起身掏出一本册子,双手递给陈百一说道:“郎主,这是冬赐岁餼的册子,还请您过目。” 陈百一接过册子后,便认真的看了起来。 这毕竟涉及到族人的利益,做的不合適会影响他这个主家拉拢人心的效果。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陈百一这才看完。 他將册子放在桌子上,左手轻轻扣著桌面。 片刻之后,这才说道:“小月,请全叔过来。” 说完之后,便跟吴管事谈论著家常。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管家陈全便匆匆赶到。 “好了,关於今年的岁赐,我这里有一些想法,需要全叔跟吴管事通力合作。” 俩人听到这话立马起身弓腰应了一声。 “今年的收成比起往年来好了不少,所以就再增加一些吧,每户青盐一斤,猪肉五斤。 还有那些学堂学子也要特別给一份,过两日学堂就要散学了,我看完全可以对大家做一个考核,就分甲乙丙三个等级。 考核甲等者粟一石、钱千文、墨条五只、绢四匹,乙等减半,丙等再减半。 对了,甲等特赏棉袍一袭。” 陈百一说到这里不由得停顿了一下,露出笑容说道:“前三者,每旬可向藏书楼借书三卷。” 俩人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要知道书籍可是这个时代最珍贵的资源。 虽然族学里都是陈家子嗣,可是这家族之內也是充满了竞爭关係啊。 一般主脉为了保证绝对的领导地位,可不会对其他旁支轻易开放这最珍贵的资源。 陈全的眼睛更是有些不可置信。 要知道,他自家也是陈氏族人。 说到起来,可是陈百一的族叔。 他有两个儿子也在族学上学,其中一个天资不错,有望前三甲啊。 “对了,全叔你完了安排布置一下,腊月二十校射。 到时候我要好好一睹族中儿郎的风采。 精射贯札者,精通韜略者,擅阵搏杀者皆有赏赐。” 陈百一说著说著,心里也是豪情万丈。 別看他们陈家不是说自己是庶族下品,就是说自家是寒门小吏。 可人家说到底,那也是自汉以来传承不断的家族。 自先祖陈恪於东汉光武帝建武年间,出任潁川郡文学掾,掌郡內教化,整理《尚书》残卷,初创陈家。 到东汉和帝永元年间,陈攸任职汝南县丞,协理赋税,因治水有功受郡守嘉奖,家族渐入士族末流。 一直到到他这一代,五百余年绵绵不绝。 靠的可不全都是祖训里的“寧守下品清流,不附权门浊贵;寧录田亩税册,不修諂媚文章。” 而是一百多的家族核心成员,数千的旁支家庭。 以及涇阳县四成的土地,当然了四成是最低的標准,一般都在王朝初期,到了后期八九成也是常事。当然了,不管怎么样,这最膏腴的永远是他们的。说一句田连阡陌,是丝毫不为过的。 当然了,对於当地经济,陈家的影响力也是不同凡响。壅遏行市,一县一百七十二家货铺半数皆属陈氏。凡外县物品入境,必先拜访陈氏商铺管家后才能销售货物。 所以在涇阳大宗货物,市无二价。 涇阳陈氏,虽然跟那些千年世家比起来,啥都不是。 可是在涇阳这一亩三分地,那就是典型的地头蛇了。 县令到任第二天唯一的任务就是拜访陈氏,要是没有他们这当地最大的家族支持,这官也是不好做的。 当然了,说到底大家都是一个阶层,互相之间也是有著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 拜访的时候,对方身上肯定会带著一封信,这封信呢多半也是陈氏相熟的家族人写的。 总之,这年头大小官员,基本上都是由门阀、望族、士族、小地主这些阶级承包的。 他们这些人便组成了千年史书上民。 至於那些真正的普通老百姓,只能是野人、黔首。 跟两位府中管事商议结束后,陈百一便一个人回到了书房。 他坐在书桌前,不由得开始想著自己这两年的所有事情。 他原本是二十一世纪一个小县城环保局的负责人,自从硕士毕业到三十五岁的年纪,混到这么一个岗位,不能说是优秀,可在这小县城也算是个人物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自从拒批了传闻中县令家公子的一个项目。 第二个月他就被调去守水库了。 这还不算完,某天夜里他值班,外出查看水库的时候,被人从后面袭击,然后便到了大唐。 穿越到大唐,他发现自己同样是后脑勺受伤,大晚上的整个人就躺在冰面上。 融合了所有的信息,他才知道当时是武德四年。 前身陈百一白日里在长安城,遇到了当街飆车的王氏子弟,见伤了不少的人,便忍不住爭执了几句。 结果晚上,他自己就出现在了城外的冰面上。 为此,整个人受了寒,这两年一直为肺病困扰。 好在半年前遇到孙思邈,这才得到了缓解。 原本他觉得自己到了这个时代,靠著领先千年的技术和见识,肯定可以带著家族直接起飞。 可是隨著对这个时代的了解加深,他是越不敢胡乱行动。 真要是像小说写的那样,生產白盐、搞香皂、制玻璃,怕是整个家族都不知道被灭了多少回。 这利益实在是太大了。 穿越一年多的时间,他这才通过设计搞死了当初的那个太原王家旁支子弟,算是给前身报了仇。 原本他还想著自己再苟几年,可是去年冬天原身父亲在一场瘟疫中丟了性命。 陈百一的父亲陈武,生前是雍州司马,刚要光耀门楣,就这样的去了。 要知道这雍州司马可是五品下的高官了,要是放在明清五品不算什么,但是在唐朝五品就类似於祁厅长苦苦追求的境界了。 所谓“朱紫”高官里面的朱,就说的是五品著朱色官服。 儘管整个家族都是悲痛不绝,可陈百一作为长子来不及悲伤,只能先扛起这个家。 他肩上扛著的不仅是上万陈家族人,还有涇阳十几万百姓的生活。 这两年,他只敢悄悄的私下里製作了一些雪花盐。 没敢对外销售,只得私下里作为礼物送一些给较好的家族。 当然了,对外的说辞,就是这种雪花盐是用青盐提炼的。 五斤青盐才提炼一斤。 大家知道这个以后,也就不再多想。 只是当成陈家的一点小心意,便也就没人关注了。 而他在陈家大力发展的是养猪,这种事也引不起那些大家族的注意和忌惮。 如今,最重要的是为自己培养名望和积蓄家族力量。 至於当官,对他而言並不是什么问题。 这年头,大家当官,最重要的途逕自然不是科举。 而是门荫。 所谓门荫,就是根据门第和父辈官职,直接授予子孙官职。 当然了,门荫入仕,一般都是先从散官开始。 后面才会获得职事官。 陈百一父亲生前为雍州司马,虽然没有为李唐江山流过血,可是那也是死在了任上。 不管怎么样,他至少可以被授予从八品下的官职。 只是这样官职太低,也做不出什么成绩,他並不想这样入仕。 关键的是,现在时机还不到。 如今武德六年岁末,明年才是武德七年。 距离天可汗开创玄武门继承法还有足足两年半。 “大郎,大郎……全叔找您,很急切的样子,怕是有大事。” 小月著急忙慌的跑进来,就是对著陈百一说道。 他听到小月这话,也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什么事情,居然让一向沉稳的全叔也著急了起来。 “好了,你直接让全叔来书房吧。” 听到这话,小月一提裙子,便又向外走去。 不一会,全叔便到了。 “郎主,不好了,咱们这次的货被突厥人给劫了。” “怎么回事?” 陈百一不由得从榻上坐起,一脸担忧的问道。 “刚刚七郎那边带著人回来,说是在商队刚刚出了马邑便遇上了突厥队伍。” 听到这话,陈百一的眉头皱的更加紧了。 “老六他人呢?” 陈全听到这话,半天没见六郎,便问道。 “回郎主,六郎路上著急又热了风寒,刚回就直接病倒了,刚刚送回家。” “嗯,我知道了,你通知一下董郎中,我们去看一下。” 他说著便站起身向外走去。 “大郎大郎,外面天气冷。” 小月连忙拿起一旁掛著的披袄,追了上去。 陈全见了对了陈百一略微躬身说道:“天寒地冻,还请郎主保重身体。” 见他这样说,陈百一便只好停下脚步,等著小月给他將披袄穿上,这才向外走去。 董郎中是家中供养的医生,下人通知后,这会已经在前院中庭等著呢。 同时院子里这里还跪著五个中年汉子。 雪花一片一片的飘著,落在五人身上,渐渐的衣服上结起了一层淡淡的白色。 等到陈百一等人走到这里的时候,五人顿时直接往石板地上磕头。 “大郎,我等对不住你,对不住族人,对不起家族啊。” “我们是家族的罪人啊……“ ………… 看著跪在这里,痛哭懺悔的五人。 陈百一立马加快脚步,走到跟前,直接伸出手扶向最前面的人。 “大家这是做什么? 大家都是陈氏族人,大雪天的跪在这里,让別人说是某苛责族中长辈了。” 是的,这些人都是跟著四房老六陈百川这一次去行商的几个族中管事。 大家听到陈百一这话,也是不敢再有其他举动。 这要是继续下去,好像自己这是在逼迫族长,那事情就更不好办了。 所以,五人都是一脸的羞愧的不敢抬头看陈百一。 第3章 时运不济 陈百一最是见不得他们如此,便只好说道:“行了,此事我也了解过了,过不在你们。 这些损失虽然大,但是尚在族中承担范畴,诸位族亲也不必过於自责。 都收拾收拾回家去吧,省的家里人担心。 好好过个年,开通了把损失的再转回来就是了。” 眾人听到他这话,齐齐拜倒。 高呼家主仁义。 劝退了这些人,陈百一这才带著董郎中等人往陈百川家中而去。 陈百川住在村子南边,距离这边也就两里路,一群人也没有乘坐马车,选择了徒步而行。 路上遇到了不少的族人,大家纷纷跟陈百一打招呼。 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显然对於陈百一这位族长很是喜欢。 毕竟,他们已经听到消息了,今年岁末的福利,可是足足比往年多了一大截,这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啊。 有这样的族长,他们是恨不得往死里的拥戴。 一路上走过来,陈百一虽然脸上带著笑容,心里却是极为尷尬。 大家族的毛病了,通常情况都是长房这边年龄大辈分小,其他旁枝辈分大年龄小。 古人生子比较多,长子二三十岁的时候,可能最小的儿子才刚刚出生。 几代人下来,就造成了陈百一见了村里小孩,有些都得喊爷爷的这种情况。 虽然他是陈氏族长,家族事务他说了算。 可是,亲族辈分也是一个家族的核心。 別说是他这个16岁的族长,就是他奶奶见了很多小屁孩,都得热心的喊一句大兄弟。 “大郎,我都听说了,你今年要给大家多分一些粮食,做的不错,我看好你哦。” 就在他们行路至一半的时候,突然遇到自长安归来的陈文。 这狗东西一张口,陈百一便直接破防了。 陈百一没办法,对著对方,深深的见了一礼,这才说道:“见过叔公。” 陈文年十五,陈百一爷爷的亲弟弟,家中排行老九。 如今在国子学读书,如今这个年前放的假,刚好回来,便在路上遇到了。 陈百一施了一礼之后,便快速的往对方面前走去。 在陈文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陈百一一手便捏住对方的手,直接捏的对方生疼。 陈文这才小声的说道:“大郎大郎,你快放开我,这么多人看著呢,你可要给我留些面子。” 两个人年纪相仿,从小一同嬉戏,自然是亲近的很。 “某家的好叔公啊,我这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不等陈文反应,陈百一便直接说道:“旬月前,大母收到书信,河东刘家那边有意跟咱家联姻。 有一族妹,正是豆蔻之年,听说跟叔公还有总角之亲谊。 大母询问我,我便替你给应了下来。” 陈百一说著不动声色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脸得意的说道:“叔公不必感谢我,看著你幸福,是咱们做晚辈应该的责任。” 说完,他便直接带著人继续往陈百川家里而去。 陈文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天都塌了下来。 河东刘家不管是门第声望,自然是比他们涇阳陈氏强上不少。 可是河东刘最出名的不是这些呀,而是河东狮吼。 这大唐谁人不知,河东这块地,不仅男人彪悍,常出名將。 河东的女人,也是不遑多让。 那是出了名的彪悍啊。 再说了,就刘家那位千金,小时候就霸道异常,时常打的他鼻青脸肿,这要是真的结了婚,那还有他的好日子过。 想到这里,便直接让隨行的僕人先行回家,自己则追上陈百一。 等他气喘吁吁的追上之后,也没好直接说起这个话题。 反倒是问道:“对了,这急匆匆的是去哪里?” 陈百一便將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哎! 这几年北边是不太平,突厥人猖狂异常,时常叩我边境。 我看呀,今日之突厥其势之大,犹如汉室之匈奴。 也不知道他李唐皇室有没有汉武之雄风?”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不惊讶。 对於李唐王朝,他们这些家族私下里自然是没有多少的尊敬。 自从司马家,当街弒君以来,皇室的脸面与尊严,仿佛一层遮羞布,被生生的撕裂开来,暴露在了世人的面前。 再加上这百十年来,所谓的王朝,所谓的皇室,风水轮流你来我往。 君王多如牛毛,弒君杀驾也是经常发生。 所以,皇帝在这些人的眼中,並没有多少的神圣。 更何况如今,大唐初定,谁也不知道李家能不能坐稳这个江山。 再说,就算是坐稳了,那又如何? 陈百一想了想,便轻声说道:“怎么,你在长安那边是不是听说了些什?” 陈文靠近他,小声的说道:“嗯,如今,长安有些人心惶惶。 李家还没有彻底坐稳江山呢,如今,內部已经开始爭权夺利。 太子与秦王之爭,已经从之前的暗处放到了明面。 爭斗的极为凶险,裹挟了不少的家族势力。 我们涇阳陈氏近在京邑,稍有不慎將会惹火上身。 你可得万分小心。” 陈百一听到这话,默默的点了点头。 他自然明白这两人爭斗,要是他们家卷到里面,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俩人谈话间便已经到了陈百川家门口,陈百川家住在一座二进的青砖小院。 门房得知陈百一到来,来不及通报,立马打开院子中门。 这陈百川负责著陈家北边商队,是陈家商队的核心负责人之一。 家里的条件,在整个陈氏族人中来说自然属於不错的。 一行人刚刚到了前院大厅,便遇上了前来迎接的陈百川父亲陈贺。 “族长。” “见过十三叔,不知六郎现在如何?” 一些人在大厅里坐下之后,陈百一便不由得问起了陈百川的情况。 “多谢族长关心,六郎这会儿仍旧昏迷不醒。” 陈贺说话的时候脸上带著一抹愁云,毕竟这年头人的命真不值钱,隨便一场疾病都可能夺走。 “族长,是我教子无方,这才让六郎闯下了这么大的祸,让族中受到了如此严重的损失……” 陈百一见他还要继续说话,便连忙打断说道:“十三叔不必如此。 这些年来六郎一贯行走北边,向来是无任何差错。 这次出的这件事情,也不怨六郎,毕竟任何人遇到这种事情,都是举足无措。” 说到这里,陈百一不由得感嘆道:“说到底还是咱们陈家人寡势弱,对这些地方的情报掌握不足,这才造成了这次的损失。” 听到他这话,眾人也是不由得一阵沉默。 是啊,像这种损失,只有他们这种小家族才会有。 那些名门望族,势力遍布中原塞外,耳目眾多。 对於突厥大军的变动,甚至比朝廷还要提前知晓,商队又怎么可能受到损失? 见大家气氛比较沉闷,陈百一说道:“好的,这件事过去了,大家都不要放在心上。 十三叔,我带董郎中过来,快让他看看六郎的情况吧。” “唉。” 陈贺这一声包含了太多的內容,然后便让管家直接带著董郎中往六郎的住所去了。 虽然陈百一说这件事情过去,但是大家的心里依旧十分的沉重。 要知道这次损失的不仅是他们自己的货物,关键还有苏家的。 作为苏家的下属家族,他们每年可是要交保护费的。 毕竟,前往北地行商,很多关係走的都是苏家的,所以每年的生意都要给人家分成。 这一次货物损失了,可是给苏家的分成却是一分不能少。 这是规矩。 是如今这个时代,所有大大小小家族共同遵守的铁规。 所以这一次的损失,对於陈家而言,也是一笔极大的数目。 过了一刻钟,董郎中背著药箱从內院回来了。 “董先生,不知六郎身体如何?” “回郎主,六郎由於心中悲愤淤积,再加上又惹了风寒,这才神思闭塞。 待我开一份药,喝上五天之后,便会痊癒的。” “辛苦董先生了。” 董郎中说完,便直接在一旁开起了药方。 等到开完药方,便朝著管家叮嘱了一番。 陈贺安排了一个小廝跟著董郎中回去抓药。 陈家族中就有药铺,自然是不需要到外面的药铺。 如今,这年头的家族,类似於后世的大型农场。 其根本虽然是土地与人口,可是相应的员工福利做的也是不差。 回去的路上,陈文跟陈百一走在一起,整个人眉头紧皱在一起,看了看陈百一,像是想要说什么? 憋了半路,最终,他轻声的说道:“大郎,你有没有觉得这次的事情有些蹊蹺?”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神情凝滯起来。 他认真的打量了一眼陈文。 轻声说道:“能有什么蹊蹺的? 自然是我们是我们时运不济罢了。” 他话虽然这样说,却还是向成全等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走远一点,自己俩人有话要说。 等到其他人走远之后,陈文这才严肃的说道:“是啊,时运不济。 可是为什么? 自父兄担任五品官以来,皆是中年……” 陈文的声音虽轻,却在这空旷的大地上,像是一道惊雷。 第4章 內部问题 是夜,陈家中堂內,陈百一、陈文还有诸族老齐聚一堂。 中堂周围三十米都是由家族核心子弟把守,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诸位族老都是傍晚的时候才接到通知的,这会他们所有人都不明所以。 互相看看,小声交流了几句,也都是摸不著头脑。 大家也是不由得都看向了陈百一。 见此,陈百一也是不再耽搁,便直接开口说道:“诸位叔、公,今天请大家过来,主要是家族又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 此话一出,就像是扔了一颗惊雷到了人群中。 大家也是不由得惊呼出声,甚至不少人都直接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了陈百一。 陈百一直接示意陈文將这几年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等到陈文详细的说过之后,陈百一这才用沉重的语气说道:“一件事是巧合,两件是运道不佳,可是这接二连三的出现,怕是就有些说不清楚了。” 眾人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不由得脸色惨白。 “这是什么人这么狠心要对付我们?” “是啊,我涇阳陈氏一向与人为善,並没有得罪什么人啊。” “怕什么,大不了鱼死网破……” 族老们说什么的都有,陈百一也不著急,等著他们先把情绪发泄了再说。 不一会儿,眾人开始沉默了起来。 他们也是心里默默的思考,到底是什么人?是什么家族?对他们出手。 虽然他们嘴上说,涇阳陈氏向来与人为善,修桥铺路惠行乡里。 可是,他们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几百年来各种恩怨纠缠,他们的仇人,就像这天上的繁星,多的数不胜数。 当然了,大多数的仇人,都被他们一一的消灭,消失在了歷史的长河。 “你们说,是不是苏家对我们……” “三叔慎言。” “三叔公……” 听到这话,眾人齐齐变色,连忙阻止三叔公陈旭的话。 五十来岁的陈旭,这个时候也是反应了过来,连忙停下了话头。 这个时代小家族依附於大家族生存,这种事情讲究的是嫁鸡隨鸡,按照大家心照不宣的约定,大家族对於依附的小家族,直接拥有生杀掠夺的权利。 所以苏家根本就没有必要如此行事。 “这件事情扑朔迷离,根本就没有任何线索,我们在这里猜测也是白费功夫。” 陈百一直接开口说道,然后话筒一转:“当然了,咱们不是官府办案,不需要什么线索和证据。 而是只需要搞明白一件事情就可以了,那就是这件事情最终谁会受益? 受益最大的,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敌人。” 陈百一说到这里,神情自若的说道:“虽然这段时间以来,家族財產受到了不少的损失。 可是,对我们影响最大的,却是两代家主的中年卒殤。 不仅让我们涇阳陈氏在氏族中影响力大减,家族崛起的希望落空。” 陈百一说到这里,左手轻轻的叩著书案,然后看了眾人一眼。 缓缓的站起身,在厅堂踱著步,眼神如同刀子一样,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打量著。 就在眾人被他看的心中发毛的时候,陈百一的声音缓缓的响了起。 “最为关键的是,这些事情都在极大的削弱著主脉的力量。” “哗啦……” “咣当……” “啊……” 眾人的惊呼声,茶碗掉落声,胡凳倒地声混杂在一起。 眾人都是纷纷起身,面带惊慌的看向了陈百一。 这一刻,他们的心里惶恐到了极点。 这年头,每个家族为了发展,主脉拥有著家族的核心產业,有著绝对的权利。 他们作为旁支怎么敢有这种想法? 要知道,这可是在整个社会,都会当成以下犯上的行为。 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毕竟这就相当於背叛祖宗了。 “族长,我等惶恐。 我等生死皆为家族,不敢有忤逆之心。” 陈百一看著眾人,神情有些复杂。 他在大厅里踱著步,清脆的声音就像是对眾人的拷问。 半晌之后,他这才沉声说道:“我自然是相信各位族老对祖宗、对家族的忠心。 可是这老祖宗也曾说过,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说完这话,他直接走回自己的位置,然后对著陈文说道:“让他们把人带进吧。” 陈文听到这话,立马向外走去。 其他人见了,都是一脸的不解。 “族长,我错了,求求你放了我吧……” 过了没一会,一阵求饶声从外面陆陆续续的传了进来。 眾人听到这声音脸色也是不由得一变。 然后都朝著外面看去。 不一会,就看到陈文带著两个族中青壮正押著一个人走进来。 “陈墨。” “墨儿。” 七长老陈轩更是直接站起来,惊呼出声。 又脸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然后又看向了陈百一。 其他人也是一脸疑惑。 要知道这个陈墨可不是一般人。 这人打小就聪明,读书很是厉害。 他除了是七房长子,还在上任家主陈武身旁听用,算是家族培养的重要人才。 “族长,这是?” 陈百一端著茶碗喝了一口茶水,这才缓缓说道:“七叔公还是自己问吧?” 七长老陈轩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陈墨。 “父亲,救救我,快救救我……” 七长老陈轩这会只觉得脑子脑子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想把事情搞清楚。 “逆子,闭嘴。” 他拿起案几上的茶碗,便直接衝著陈墨砸了过去。 “啊。” 端端的就砸在了对方脸上。 “说。 到底怎么回事?” “父亲,儿是被人陷害的,是他们逼我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陈墨突然之间整个人变得很是激动,神情中的慌乱与恐惧,是个人都能够看得出来。 而他这番表现,也是让诸多族老的心沉到底。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心里有些荒唐的想到,这陈墨不会是真的背叛了家族? 想到这里他们的脸色不由得骇然起来。 他们隨即想到了陈墨的身份,便联想了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真要是像他们想的那样,怕是陈家的天要塌了。 第5章 处罚 別人能想到,陈轩自然也不傻。 他整个人不由得颤抖起来。 “畜牲,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畜牲? 你要还是我陈家男儿,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父亲,今天就清清楚楚的说清楚。” 陈轩说完这话,像是抽乾了全身力气,整个人都瘫坐在了地上。 陈墨听到这话,整个人也隨即放弃了挣扎。 痛哭流泗的说道:“我说,我说。 大业七年的时候,我在大兴城求学的时候,被不知道来歷的人做了局,从此便身不由己。 直到前年的时候,这人又找上了我。 他,他,他给了一包药,说是吃了会让人嗜睡。 他,他……还会时不时的打听商队信息……” 说到这里的时候,眾人也是立马听出来了。 一眾族老不由得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隨即,嘴里各种咒骂不由得吐了出来。 前年对他们而言,发生的大事就只有家主陈武的去世了。 原本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一件意外,没想到还真有人出手算计。 而他们陈家这个陈墨就是帮凶之一。 这让眾人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而七长老陈轩这个时候,双眼通红,像是发疯的狮子一样。 他衝著陈墨说道:“畜牲,闭嘴,你给我闭嘴。” 良久之后,厅堂里眾人这才恢復了一丝的理智。 大长老陈薷开口说道:“族长,还请节哀。 关於这件事,陈墨这畜牲做的这件事极为恶劣,简直是畜牲不如,必须严惩不贷。 我建议將他杖毙除族,拋尸乱葬岗。” 陈轩听到这话整个人不由得一个颤抖,然后却是一言不发,没有任何反驳。 至於陈墨本人,早就脱了下去。 毕竟要惩戒处置他,与他何干。 其他长老闻言,也是互相点了点头。 这种人,就不配姓陈。 “至於七房,教子不严,为祸族亲,我建议將七房罢黜出主脉一支,收缴祖產,列为旁支。” 陈轩听到这里,整个人不由的发抖,他张了张嘴,最后嘆了一口气,什么都没有说。 大长老说完这话,其他人也都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事毕竟太过於恶劣了。 吃里爬外的事情,自古就是最让人不齿的。 等眾人说完,陈百一点了点头,看著眾人说道:“行。 不过对於七房的祖產我倒是有些看法,我看就直接收到公中由我亲自负责,专门作为族中儿郎的读书进学之资。 至於对七房的处置,我看也就不用列为旁支了。 三原县那边有祖產土地五百亩,就送给七房吧。” 他说到这里,便看向了陈轩。 然后面色冷峻,毫无表情的说道:“以后七房一支就全部从族谱里抹去吧,以后你就叫做黑轩吧。 原本准备让你们姓墨的,可是一想未来你们都是无根之人,就以为黑为姓吧。” “家主……” 陈轩这个时候,彻底的绷不住了。 其他任何惩罚都能够接受,可陈百一这是要让他们一支从此当孤魂野鬼啊。 从此之后,他就真的成了无祖无父之人。 “砰砰砰……” 他整个跪在地上,不断地对著陈百一磕著头。 其他族老听到陈百一这话也是不由得心里嘀咕,这个家主別看年纪小手段还真是毒辣啊。 一句话,便把七房这边的財產冠冕堂皇的收到了手里。 关键是这杀鸡儆猴的手段,才让他们心惊。 不过对於这件事他们也是认同的,毕竟家族的利益高於一切。 “拖出去吧。” 陈百一看了一眼还在求饶的陈轩,哦现在是黑轩。直接挥了挥衣袖,就像是在赶一只阿猫阿狗一般。 等到將人拖出去后,陈百一看著陈文说道:“关於財產的收缴,还要劳烦叔公,七天內完成吧。” 说完这话,又看向了大长老陈薷说道:“年前就让他们完成搬迁吧,我想祖宗也不想看到他们。” 眾人听到这话,也是点了点头。 这件事直接牵连到七房,还受到了这么严厉的处罚,眾人並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对於大家族来说,牵连亲友才是常態。 毕竟,发达了以后那是鸡犬升天,出事了九族消消乐的时候也就不要抱怨。 內部的问题处理了,可是笼罩在家族头顶的阴霾並没有消失。 良久之后,陈百一这才缓缓的说道:“那畜牲真的是白消耗了家族那么多资源,这么多年的培养还不如花在一头猪身上。 被人家做了局不说,就连对方是谁,始终都没有搞清楚。 你们说,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愚蠢之人?” 大家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开始对陈墨一阵咒骂。 陈百一听著他们的话,直接摆了摆手,说道:“算了,不提那蠢货了。 大家还是分析一下,到底是哪个家族在暗中盯著我们?” 听到这话,大家也是纷纷的议论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三房陈伟直接说道:“我觉得是云阳万家。” 听到他这话,其他一眾祖老都有些难以置信。 早知道,这云阳县万家,可是跟他们属於一个等次的家族。 仔细说起来,现如今的权势,比他们陈家还要更上一层楼。 家主万文蔚,如今是会州司马,堂堂从五品下高官。 三个儿子也都是翘楚,长子万宝成,如今是从七品的太子府仆寺丞。管理著东宫车舆、乘骑、仪仗、丧葬,总厩牧署。 次子万宝荣,经营家族万盛成商行和其他一些產业。 三子万宝昌,是东宫正九品上的率更寺主簿,管著宗族次序、礼乐、刑罚及漏刻之政。 更是工书法,擅隶书。在氏族之中颇有清名。 这都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是,他们涇阳陈氏和云阳万家可是几代人都有联姻,平日里也多有合作,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而陈百一不像其他人,他听到这句话之后,不由得双眼一眯,仔细的分析著其中利害。 他相信,这种大家族做事,不管什么都会有动机。而所谓的动机,自然是为了利益的分配。 而这个云阳万家说起来跟他们处於同一阵营,都是依附著苏家的庶族。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转头看向了陈文。 对方眼中也是一片讳莫。 陈百一看到这里,不由得心下一沉。 第6章 登仕郎 这件事既然已经有了眉目,並且很大程度上就像大家猜想的那样,陈百一也就不再让大家討论了。 “好了,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了,还请大家放心。” 说完这话,陈百一想了一下,便看著眾人说道:“我看这样,为了应付这股力量,保存家族,还是要有一个专门应对手段。 我建议加强族里的视听能力,建立咱们自己的信息渠道。” 眾人听到他这话,都是不由得一阵振奋。 “大郎,这当然是好事。 只是,这是不是有些激进,咱们族中每年的產出是有定数的,怕是无法承担这么大的负担。” 听到有人质疑,陈百一笑著说道:“我建议先由公中拿出十万贯钱来,之后每年投入收入的一成,这样对家族的影响將降到最低。” 听到他这话,大家也是不由得思考了起来。 对於这件事他们自然心里也是认可的。 毕竟那些大家族都是有自己专门的情报系统的,这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並不是什么秘密。 可是这种东西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些小家族可以玩转的。 如今,一般的情报网络建设,都是靠著勾栏食肆之地,里正坊官之属。 而他们陈家在这些地方都没有优势啊。 这时候,三叔公陈旭开口说道:“我通知家主这个建议,人家都已经虎视眈眈的对著我们陈家磨刀霍霍,我们岂是惜財的时候。 越是关键的时候,我们越要冷静,绝不能在乎一时之得失。”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笑著说道:“三叔公这话说的好,正所谓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钱是什么,说到底都是身外之物。” 他的话音刚落,眾人便不由开始琢磨起“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这一句话来。 大家都是读书人,这句话中的哲理,一下子就吸引了他们。 大长老陈薷砸吧了一下嘴巴说道:“好,我也支持家主的决定。 同时,我建议成立我们陈氏济幼堂,专门收养五到十岁的孤儿。 到时候,分成两批,明面上一部分,暗地里一部分。 持续几年下来足够培养一批死忠。” 听到这话,大家也都是点头赞同了下来。 这其实就是那些大家族培养死士的手段了,大家都是清楚,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见大家的意见得到了统一,陈百一便看了一眼陈文,这才说道:“这件事就交给叔公负责了,以后只对家主负责,大家有什么意见?” 眾人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一阵苦笑。 他们能有什么意见。 都这样了,有意见有用吗? 基本上该说的事情都说完了,今天这一场家族会议算是结束了。 晚上,陈百一跟陈文俩人並没有早早入眠,反倒是俩人都裹著被子,坐在塌上交流著。 陈百一將自己知道的那些情报工作的事情跟对方说了一遍,比如什么锦衣卫、什么燕子之类的。 反正就是给这位小叔公灌了一顿鸡汤。 其实对於云阳万家,他不是太担心。 因为对方出手太快了,这个时候已经跟太子李建成锁死了。 家族优秀的子弟都在东宫任职,到时候等李二郎宣武门对狙后,这万家还不是他们任意揉搓。 时间一晃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书房內陈百一写好了一份奏章,放在一旁,等著晾乾。 就在前两天,朝廷下的文书,给他赐了一个登仕郎文散官。 这所谓的登仕郎是属於文官二十七阶,正九品下的散官。 简单的来说,就是光拿工资不干活。 一般都是等到有县令空缺的时候,直接补缺。 所以为了这件事情,陈百一这才专门写了一份奏章,一是感谢伟大的皇帝陛下,二是年关將近,给皇帝老子拜拜年。 “小月,让全叔过来一下。” 贴身侍女小月听到这话,立马说道:“是,郎君,奴这就去。” 听到这一声郎君,陈百一也是心下不由得一阵轻鬆。 自从赐了官身以后,他这才能拜仁正大光明的称作郎君。 有些称呼,在民间倒是无所谓,可是对於他们这种家庭,那是十分谨慎的。 在称呼上不敢有丝毫的僭越。 原本他还准备再沉寂几年,没成想朝廷这么早给他赐了散官。 不过倒也无所谓了,到时候补实缺的时候,推辞了就是。 不一会儿,陈全便到了书房。 陈百一拿起奏章,又从一个小匣子里拿出自己的名贴,递给陈全说道。 “你带著某的名帖,亲手把这份奏章递交到礼部。” 陈全自然也明白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出门之后便套上马车,往长安城去了。 “咳咳咳…… 小月,让大虎准备一下,一会儿去养猪场。” 吩咐完事情,陈百一便又看了一会儿帐册,等到小月匯报,大虎已经准备好了出行事宜。 这便在小月给他披袄以后,直接向著大门外走去。 刚出大门,便看到大虎,站在门口,旁边还停著一辆马车。 大虎20岁出头的年纪,长得人高马大,样子极为魁梧。 见了陈百一出来,立马露出一副憨笑,迎了上来说道:“家主。” “嗯。” 陈百一应了一声便往马车走去。 大虎连忙跟上,从马车车辕上取下一个木墩,连忙放在马车旁的地上。 陈百一踩著木墩左手一掀车帘子,便直接上了马车。 大虎见状,直接收了木墩,跳上马车,便驾车离开了。 陈家的养猪场是去年的时候才建设的,在村子的最南边,距离陈府足有七八里地。 “家主,俺听说这次要杀50头猪,每家都能分上几十斤肉。” 陈百一听著大虎这话,也没有生气,他知道这傢伙心里装不住事情。 便笑著说道:“嗯,养猪场今年乾的不错,可以让大家过一个好年。” 其实50头猪对於他们而言,真没有多少肉。 光陈氏族人就有一千六百多口,还有奴僕,长工,佃户这些人多多少少也要给分一些。 当然了,大虎属於陈氏族人,家里男丁比较多,分到的肉也是比较可观的。 如今可是封建社会,自然是男女有別。 宗族在分配物资的时候,正常女眷只能得到男子的一半,除非是一些上了年纪的。 第7章 弼驴温 俩人刚到养猪场,养猪场负责人陈百祥不等马车停稳,便连忙迎了上来。 陈百一刚要下马车,只觉得一阵猪屎味便迎鼻扑了过来。 “哈哈哈,小十一你来了,快看看我养的猪状元。” 看著陈百一刚刚下马车,陈百祥立马拉著他的手。 陈百一试著挣扎了好几下,终究还是没有逃过对方的毒手。 这个陈百祥属於跟他一个太爷爷的堂兄弟,年纪只比他大两岁,都是从小玩到大的。 平日里对他这个家主的態度,最是恶劣。 比如,就像现在。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有多臭。 没有办法,陈百一只好连忙说道:“八郎,八郎。 你快放开我,不然我就跟你翻脸了。” 陈百祥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直接拉著他往猪舍里走去。 “大虎,你他娘的干啥呢? 快给我把他拉开。” 陈百一见他无动於衷,便直接向一旁的大虎吩咐道。 结果大虎这个狗东西,却是一个劲的盯著脚下的雪,仿佛在研究上面有什么神秘的东西。 他可一点不傻,他只是远房旁支,不管是陈百一还是陈百祥,那都是他惹不起的存在呀。 再说了,人家兄弟俩闹腾,他这个远房当侄子的,哪敢掺和。 兄弟俩闹腾著,往猪舍里面走去,周围的僕人也是见惯了这副场景,都在专心干著自己的事情。 陈百一对於自己这个兄长,也是无奈的很。 对方虽然看著一天没个正形,却在养殖方面有著极大的天赋。 十五岁的时候,就在太僕寺典牧署做流外官,专门给大唐皇帝李渊养驴。 对,就是养驴。 当然了,给这天下最大的地主放驴,那不叫放驴。 那叫当官,虽然是个没有品级的流外官。 官方称作弼驴温。 自从陈百一穿越以来,自然是叫他辞了官回家养猪。 毕竟,人家猴子都嫌弃弼马温,这陈氏子当弼驴温,显然也是没有什么前途的。 “小十一,你看看。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猪状元,养了足足两年,前两天刚刚称过,足足有215斤。” 陈百一看著眼前肥头大耳的黑猪,也是不由得一阵无语。 这个陈百祥,居然给这一头猪,一个专门的单间。 其他每一个猪圈里面,都是养著八头猪,而这个猪圈就孤零零的一个。 看得出来陈百强对於这头猪独爱有加,连圈舍的卫生,都比其他地方乾净几分。 “呵呵,八郎。 看的出来这猪状元独得恩宠啊,咱们这养猪场,目前,两三百头猪呢。 你可不能偏偏宠爱一头猪,一定要雨露均沾啊。” 陈百祥听到这话,顿时脸色一黑。 胸中立刻言语翻滚,半晌没有想到一个合適的词,立刻涨的脸色发红。 兄弟俩玩闹一阵,俩人便说起了正事。 陈百一听完陈百祥,跟他详细的匯报了养猪场的情况之后。 他对於养猪场这段时间的发展,心里还是挺满意的。 自从將陈百祥叫回来之后,他便跟对方说了幼猪阉割的事情。 同时也把后世的一些思想方式跟他做了一些传授,通过两年的摸索,现在陈家的养猪场也已经形成了规模。 “对了,关於幼猪阉割养殖等一系列生长的情况,你这边的笔记整理的怎么样?” 陈百祥听到这话,也是立马的严肃了起来。 “放心好了,某这边已经通过这两年的的记录和经验,对整个笔记做了大量的修改。 如今已经完全可以作为完整的材料了。” 陈百一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严肃的说道:“八郎,关於这份材料,你一定要保管好。 等到机会合適,献给朝廷,想办法给你谋一个典厩署令官职。” 陈百祥听到这话,也是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陈百一早早就跟他说过,不然他们陈家,不说僕从上千,就远房旁支也有很多人没有正经的营生。 何至於让他一个主脉直之人,一直操持这腌臢之事。 不管什么时代,家族资產固然重要,可最重要的还是人,对人才的培养。 而典厩署令,是正儿八经的正七品下的官职。 一般情况,按照他们家族的资源,根本轮不到陈百祥。 而有了他这养猪成功的经验,以及他前后总结的这本厚厚的笔记,到时候献给朝廷,这个太僕寺的七品官,他们陈家表示,已经成了囊中之物。 俩人刚刚说完正事,这时候,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骚乱。 有人群慌乱的喊叫声,还有物器的碰撞声。 俩人转头看去,只见那头猪状元,这会儿撞开了猪圈门,一路横衝直撞,正向著两人冲了过来。 陈百一跟陈百祥,不由得脸色一变,他们可都是文弱书生呀,这200多头的猪撞在身上,那可不是青一块紫一块。 怕是会东一块西一块。 “靠。” 陈百一惊呼一声,左手撩起披袄,立马就跳到了猪圈墙上。 只留下陈百祥还傻傻的看著。 “快,快躲开。” 陈百一大喊著。 陈百祥身材偏胖,根本就没有他这种身手,想要躲开都已经来不及。 “啊……” 就在这时候,大虎发出一声大吼,立马迎著这头猪状元冲了过去。 在眾人的目瞪口呆中,直接拽住了猪尾巴。 “嗷嗷……” 疼的猪状元嗷嗷直叫。 四只蹄子在地上乱蹬,溅起了一堆堆的泥水。 大虎见状,直接抱住两只后腿,把整个猪悬空提了起来。 陈百祥这才反应过来,扑腾一声,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 陈百一也从猪圈的墙上跳了下来,轻轻的拍了一下披袄上染上的积雪。 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著陈百祥摇了摇头说道:“你这也不行呀,天天跟猪打交道,结果嚇成了这样。 你呀,就应该听我的。 这世道就是这样,偏爱的永远都是有恃无恐。 要不是你对它另眼相加,独宠有佳,它又怎么能会如此这般猖狂?” 说著,他低下身子,拍了拍,还有些惊恐不定的陈百祥说道:“这样吧,这头猪状元,就留著今年祭祖吧。” 陈百祥原本还有些惊慌,还是听到这话,立马从地上站了起来。 丝毫的不在意身上沾染的泥土,连忙对著陈百一说道:“这可不行,这猪状元可是从养猪场店里就在的,他是咱们养猪场的元老,你可不能卸磨杀猪。” 陈百一听到这话,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轻轻的说道:“哦,这样啊。 行,到时候祭祖的时候,我跟老祖宗们说。” 第8章 出行 腊月二十五,地上的积雪早已经化了,一大早太阳懒洋洋的悬在空中。 天虽然冷,可是一大早族中杀猪宰羊,热闹非凡。 到处可见的孩童,一群群的到处呼啸而过,遇见了严肃的族中老人,大老远便是掉头就跑。 惹得原本还想装一把温和的长辈,鬍子直接都翘了起来。 而,这一切跟陈百一没有什么关係,他有自己的事情做。 “全叔,可都准备妥当了?” 陈全听到赶紧说道:“郎主,都准备好了。 还是按照往年的旧例准备的。” 陈百一听到这话,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嗯,从库里领上十斤清盐。 哎,小月,一会带全叔再从我这里拿上十坛酒吧。” 小月听到这话,点了点头,然后小声问道:“不知郎君该拿什么酒?” 陈百一想了一下,便说道:“九粮仙酿吧。” 吩咐完这些事情,他便往东跨院的福寿堂走去。 一路上穿过月洞门,沿著游廊越过一片假山,走过池塘边的石桥,便到了福寿堂。 福寿堂说是堂,其实是一处完整的院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其建筑等级,在陈府中也是数二数三的存在。 他刚到这里,自然有僕人已经瞧见了。 “见过郎君。” 这福寿堂是他祖母,家中老太太的居所。 服侍的都是一些丫鬟婆子。 “阿紫,老太太今天心情还好吧?” 作为老太太的贴身大丫鬟,陈百一还是很给对方面子的。 “回郎君的话,老太太一切都好,昨日里还惦记郎君呢。”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这几天事情太多,老太太这边却是已经有四五天没有过来了。 实在是罪过罪过。 “孙儿见过祖母大人。” 老太太见了陈白一,也是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她朝著陈百一招了招手,拍了拍旁边的软榻,说道:“大郎,来坐阿婆这里来。” “咳咳……” 陈百一自从朝廷赐官之后,就已经通知大家不要再叫他大郎,其他人自然是唯命是从。 可是,这府中还有一些人是他也没办法的,比如眼前之人。 老太太看著自己面前的孙子,不由得皱了皱眉。 “你这身子怎么还一直在咳嗽? 上次孙神医看过之后,不是说不出百日便可大好吗? 我的儿啊,要不让人再去寻寻孙神医。”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大人且勿担心,俗话说的好病来如山的病去如抽丝。 再说了,我这身子这两年以来耽搁了,怕是一时半会好不了。 好在有孙神医留下的方子,倒是也没以前沉重了。” 老太太听到这话,眉头依旧没有全部舒展开来。 陈百一心中有些不忍,却也是为了顾全大局,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哎,身子才是根本,你自个可要珍惜。” 陈百一点了点头,俩人说了一会体己话,陈百一便说起了正事。 “阿婆,今孙儿要去苏家岁拜,出行前来听您教诲。” 老太太原本有些慵懒的靠在坐塌边的软垫子上,听到这话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 她清楚自己孙子这次去苏家,可不是简单的节前拜访。 而是去做年终总结的。 刚近腊月的时候,这一年要上交的份例,陈家自然已经交了上去。 这些事,自然由两府管事负责。 而陈百一这一次去就是加强关係,维持既有利益,爭取其他利益的。 这种利益,可不是其他。 而是以苏家为代表的政治势力,对於相关职务的分配。 她沉吟片刻之后,这才开口说道:“之前你二叔的事情,苏家老太君已经来了回信,答应了你二叔与那杜氏的事情。 我这边准备一些谢礼与书信一份,你就一起带过去吧。 顺便你也拜见一下苏家老太君。”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点了点头。 对於苏家老太君,他之前的时候也是见过几次的。 之所以被称作太君,那是因为对方被朝廷敕封为乐安郡太君,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封號。 就像自家老太太,尊称也是老太君,也是朝廷敕封的涇阳县太君,当然了比起对方来说差了一筹。 今日还有要事,陈百一跟老太太说完正事,等著老太太写完信,这便准备离开。 “我这还有两颗白熊人参扶风止咳丸你带回去吃,这还是神医巢元方那里得来的呢。” 巢元方是谁,陈百一根本就不知道。 但是祖母的一片心意,他还是能够体会的到。 所以,便赶紧一阵感谢。 等到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了。 陈百一出了府,门口已经有六驾马车在等著。 除了他乘坐的那一辆,其他的都是给苏家拉礼物的。 除此之外,还有六名青壮骑在高头大马上。 一看就是专门的保鏢了。 这些人都是族中二郎,平日里除了习武打煞力气,还要专门学习兵法的。 不说是將军之才,但至少也是有百夫长、千夫长的潜力。 只是这会,他们除了背著弓箭,腰上还別著刀。 只是这刀跟军中的比起来,实在是差的有点距离。 虽然朝廷为了防止盗匪,允许民间私人蓄备自卫用武器,但是对所拥有的武器类型有明確规定。 很细致的对兵器分了两类。 一类准许私家据有,用以保护个人生命安全及家庭私有財產的短小轻型武器。 按照此时的规定,弓、箭、刀、楯、短矛等五种兵器,私家可以据有。 实际上,弓和箭在冷兵器时代可以说是民间应用最广泛、最典型的武器,二者结合才能发挥实战效能。 当然了,这些轻武器即使拥有,不过用於自卫防身而已。 另一类则禁止私家存藏和製作,如甲、弩、矛、矟、具装等,称为禁兵器。 秦统一六国后,首先做的便是对於武器的管控。 “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鏑,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 自此以后,歷朝歷代的统治者,都非常重视对武器的管控。 而武德年间,规定普通老百姓,在京兆府三百里內不得戈猎采捕,就是避免百姓私藏武器。 当然了,涇阳陈氏虽然是庶族,却也是士的一员,自然拥有一些特权。 苏家祖地在武功,距离涇阳这边足足两百里地,一个来回要四天时间。 好在他们这次是去长安,苏家如今的主脉和家主都在长安城,他也就不用跑那么远了。 一路顛簸,日中而过,一行人终於到了灞桥。 “吁……” 突然马车停住,陈百一差点一个踉蹌撞在车门上。 “怎么回事儿?” “郎君,前面有些骚动。” 陈百一听到大虎的声音,也揭开马车前面的帘子向外望去。 只见城门不远处,正有一锦衣老者,指挥著著僕从,殴打著一个中年汉子。 第9章 苏家 因此,城门口的秩序也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进出的人群无法通行,拥堵在了这里。 负责看守城门和治安的金吾卫武候铺的卫士和彍骑,在旁边冷眼旁观,也不见有任何阻止。 陈百一见此,也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大虎,去迁人打听一下。” 陈百一看得清楚,这打人者样子极为囂张,连金吾卫都坐视不理,这身份应该极为不简单。 而被打的人,三十出头的年纪,著一身青衣,一副寒门学子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之后,打探消息的僕人回来了。 “回稟郎主,仆刚刚打探了一圈。 打人的是太极宫两仪殿监门官,左监门中郎將尹阿鼠。 被打那位是听说是个游学的士子,喝了酒惊了对方的马匹,这才招惹了祸端。” 陈百一听得出来,僕人的语气有些唏嘘。 “左监门中郎將尹阿鼠?” 陈百一不由得嘴里念叨了起来。 左监门中郎將最少也是个四品武官,可这也不是他如此囂张的理由啊。 就算是太极宫两仪殿的监门官,属於皇帝亲信,也不能这般囂张吧? “尹阿鼠?” 他突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他想了一圈,京兆地界里没有尹家。 除了五姓七望以外,次一等的家族,全国也好像没有姓尹的啊。 这就让他有些迷茫,这人到底是谁的部將,为何会如此勇? 僕人像是看出了陈百一的心中疑惑,连忙补充著说道。 “郎主,对了,刚刚听人说,那尹阿鼠是当朝国丈。” 陈百一听到这话,这才想起对方是谁。 原来就是那个靠著有一个好女儿,砸了杜如晦手指的蠢人啊。 陈百一虽然打心眼里看不起对方,可他自己也明白,如今也招惹不起对方,所以就离得远远的,默默的看著事情的发展。 直到一刻钟以后,这尹阿鼠估计是打累了,这才带著僕人呼啸著离开了。 什么的秩序重新回到了正常。 大家摇摇头,感嘆一下世道不公。便连忙拾起自己的脚步,匆匆的远离这是非之地。 至於被打的那人,这会儿还躺在地上。 等到陈百一他们的马车路过的时候,一边痛苦的呻吟著著,一边像是发了失心疯一般的哈哈大笑。 陈百一不由得感嘆,这人也太凶残了。还把人家孩子给打的,这都给打傻。 “大虎,停一下吧。” “郎主。” 陈百一掀开帘子,看了那人一眼说道:“带上他吧,进城之后找个医馆,给他把身上的伤治一治吧。” “郎主,这……” 见他有些迟疑,陈百一没好气的说道:“照我说的去做吧。 不然就这大冷的天,到了,明天怕是又是一具尸体。” 大虎虽然怕因此给家族带来麻烦,却不得不听陈百一的话去照做。 这事对於陈百一而言,就是路途上的一个小插曲。 剩下的事情自然有僕人去做。 一行人顺利的进了通化门,走了没多久,便到了东市。 这里的繁华程度,明显区別於其他地方,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不断。 陈百一有要事在身自然无暇他顾,坐著马车便到了崇仁坊。 进了坊间,心下也是不由得感嘆,这苏家是真的厉害。 能在这里居住,能量还真是不小。 崇仁坊是长安城朱雀门街东第三街重要坊里,属万年县管辖。 该坊西邻皇城景风门,东南接东市,北街商业繁华程度超过两市。 住宿、商贸、文娱一体,是典型的贵族聚居区。 隔壁的平康坊,就是长安城最大的娱乐中心,酒肆、青楼、妓馆遍布其中,很方便这些勛贵人家勾栏听曲。 “郎主,到了。” 就在陈百一胡思乱想的时候,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大伙的声音也在外面传了进来。 陈百一拿著名帖递了出去,说道:“去吧。” 大虎接过名帖就上去敲门。 一会儿,大门边上的一个小角门打开,出来了一个五六十岁的乾巴老头。 大虎给对方交了名帖之后,对方看了一眼,便立马对著身旁的一个小廝吩咐了一句。 这便跟著大虎,往陈百一坐的马车边上过来。 “贵客临门,仆已遣小廝通知家主,还请陈家大郎入府前厅就茶。” 陈百一这才掀开帘子,笑著说道:“辛苦老丈了。” 大虎拿出木墩,等到陈百一下车后,对著其他人吩咐了一句,便跟著一起往苏府大门走去。 这些僕人物资,自然是由其他人对接的。 都是几代人的老惯例了,该怎么处理熟悉的很。 这也是苏府接客管事直接邀请陈百一入府的原因。 要是其他人拜访,自然是需要主人同意。 陈百一进门的时候虽然神情平静,內心却是暗暗发誓。 將来来这里,一定要让他们中门大开,家主迎接。 而不是像今天这般,带著厚礼,被一仆奴牵迎,从角门而入。 到了前厅,陈百一老老实实的坐著等候。 至於苏家端上来的茶水,陈百一是一口也没有喝。 这年头的茶,简直就是黑暗料理。 茶水煎制的过程中,还要加入葱姜蒜食盐等物。 陈百一对这种饮品,那是敬而远之的。 要不是还没有腾出手的,高低他可得整一款绿茶出来。 陈百一等了片刻之后,这才听见了,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扭头向门口看去,便见一四十来岁的华服男子,向这边走了过来。 陈百一见状,立马起身。 来人正是苏家当代家主苏亶的亲叔叔,苏氏二號人物苏律。 躬身行礼说道:“小子陈百一,见过世叔。” 苏律见了双手对著他的胳膊一扶,轻笑著说道:“世侄,快快免礼。” 两人客套一番,这才重新入座。 然后便是互相问候起了家人,將家人问候了个遍。 苏律作为长辈,又是对於陈家的事一番关心。 重点大致可以归纳为年货准备好了吗?最近的学业怎么样?有没有说亲啊? 跟后世拉家常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別。 客套过后,陈百一从袖子里拿出的礼单,轻轻的递了上去。 苏律也是毫不客气,接过礼拜之后,轻轻的扫了一眼,便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笑著说道:“让世侄破费了。” 陈百一连忙说道:“应该的,都是小侄的一点心意。 这两年,自从先考不忍言以后,世叔对於陈家多有照顾,小子铭记在心,时刻惶恐,怕不能报以为千万分之一。” 苏律听到这话,谦虚了两句之后。 便不由得沉默了下来,整个大厅里只能听得到,他手指轻轻叩动案几的声音。 第10章 哭穷要好处 陈百一听著这声音,只觉得心里发慌。 这老东西不会是想要狮子大开口吧? 这些年他们陈家可是很守规矩了。 公平什么的他是丝毫不奢求,但愿这老东西不要太过分,破坏规矩。 要知道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什么公平,有的只是规矩。 规矩才是维持秩序的根本。 听著他叩案几的声音,陈百一只好端起茶碗,装作喝茶。 良久之后,苏律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轻轻开口说道:“某家听闻安之兄欲与杜氏结秦晋之好,不知是何人如此雅量有成人之美,还望贤侄解惑於我。” 陈百一听到这话,倒也没有过於惊讶。 苏律口中的安之兄,就是他的二叔陈靖陈安之。 毕竟都是同辈,苏律自然是用表字称呼。 这里面最核心的问题是,苏家想要知道陈家是怎么跟杜家搭上线的?是不是想要更换门厅? 所以,陈百一立马態度恭谨,神情严肃的说道:“世叔明鑑。先叔母已去三年矣,叔父旅居洛州,形单影只,这才结识了在洛州寡居的杜氏。 两人也算是同病相怜,这才准备下半生相濡而过。 之前叔父就此事跟家里来过信。 小侄深知此事不易,便跟家祖母做了匯报。 祖母大人知悉此事后,便告知与尊府老太君,请老太君为俩人和媒。” 陈百一也不管对方知不知道,直接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这事单纯的就是两个寂寞的中年男女管不住自己,最好在一起了。 跟家族没有任何关係。 再说了,这事你家老太君也是知道的。 你今天可別在这里为难我。 当然了,真要为难,那陈靖陈安之也可以是临时工。 苏律对这事自然是清楚的,他之所以这样,也就是想要再看看陈家的態度。 这会他看著陈百一,不由得笑了起来。 “哈哈哈,多谢贤侄解惑。 等安之兄佳期,某定备下厚礼,好好的祝贺他。” 陈百一听到对方这话,连忙一阵感谢。 心里却是不以为然。 这会他想著要不要问问上次关於突厥劫掠商队的事,踌躇了片刻之后。 这才訕訕说道:“世叔,小侄这里有个不情之请,实在是惭愧的紧。” 苏律听到这话,不由得眼睛眯了一下,他没有开口说话,看著陈百一等著他继续。 陈百一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开口说道:“世叔可能不知道,前不久我们的商队遇上了突厥人,结果所有的货物都被劫掠一空。” “哦,还有这种事,某家还是第一次听说。” 陈百一听到苏律这突然的插话,也是不由得眉头一紧。 这会只能硬著头皮,將事情又说了一遍。 这才露出一副年轻人特有的不好意思,轻声说道:“世叔,这次的损失实在是太大了,不知世叔可否照顾一二?” 陈百一也是没办法,虽然那次的损失对於现在的陈氏,並不算多大的影响。 可是他还不得不这样。 不然,这別人就要怀疑了。 低调才是王道啊。 苏律听到这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他摸了摸鬍子笑著说道:“哈哈,好说好说。” 说完,像是在思考。 半晌这才说道:“这样吧,如今涇阳县主簿空缺,贤侄回去了推荐一人吧。” 陈百一听到这话,直接从位置上站起来,朝著对方就是深深一躬身。 这实在是天大的好事啊。 要知道,这可是涇阳县啊。 到时候他们就真的是一手遮天了。 再说了这涇阳县可是雍州属下,主簿可是正八品下的等级。 实在是意外之喜啊。 当然了,原本他们陈家就有人在这涇阳县担任县尉。 俩人说完正事之后,苏律安排僕人准备宴席。 而陈百一则是在苏律的亲自带进去,前往后应该拜访苏家老太君。 他们这种势力依附关係,除了在分配利益的时候,比较直接。 其他时候,大家的关係表面上处的很是和睦。 这种拜访对方长辈的事情,自然都是惯例。 毕竟,大家都是读书人,互相之间的关係总不能真赤裸裸的靠著利益来维繫。 很多时候还是要靠人情世故。 就像这一次,苏家其实清楚,这两年陈家的情况,跟以往变得很不同,家族的收益涨了好几成。 可是面对陈家的哭穷,他们还是要做出一些行动的。 毕竟作为老大,总要给小弟撑撑场面的。 要是別人知道陈家这次商队受到了突厥的打击,而自己苏家作为老大,没有任何表示,那还怎么服眾? 所以很多事情,就这样,大家知而不宣的进行著。 这个就叫规矩。 陈百一从苏府出来以后,已是下午了。 登上马车的时候,陈百一又回头看了一眼苏府,这才整个人钻到马车里。 “大虎,回了。” “哎。” 马车刚刚启动,大虎这才说道:“郎主,早上您让人救的那士子,已经找医馆医治过了。 除了两处肋骨骨折,剩下的都是一些皮外伤。” 陈百一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 大虎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郎主,那士子身无分文,在长安就没个落脚的地方。 所以没办法,小的们只好把它他先安置在咱们的马车上。 想问问郎主,是不是带回府上养伤?” 陈百一听到这话,一想对方也是士子。 便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带回去吧。 大不了到时候,在府上给他找份差事,左右饿不死人。” 大虎听到这话,也是咧嘴笑道:“那士子遇到郎主您,也是积了一辈子的福气。 要是没有您,这会儿怕是已经人都没了。”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 “是啊,我啊就是太心善,实在是见不得人间疾苦。” 大虎对此,自然是极为认同,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郎主您说的对。” 拉车的马匹听见主僕俩这话,不由得打了一个响鼻,像是在极力反抗著,这所有的一切。 第11章 除夕祭祖 腊月三十,除夕。 一大早,陈氏族人都换上了新衣服。 即便是家庭困难的,也是把衣服浆洗的乾乾净净。 陈百一也是在祖母等人的催促下,早早的穿戴整齐来到了前厅。 这里聚集著涇阳陈家的所有族老,还有一些年纪大的和辈分高的。 除了时不时天冷地茶加水的丫鬟,剩下的都是清一色的男子。 “家主,时辰快到了,咱们现在出发吧。” 听到这话,陈百一也是点了点头,便直接起身,带著眾人向著府外走去。 今天是除夕,对於陈氏族人有一个最重要的活动,那就是祭祖。 除夕祭祖,算是汉族流传的传统风俗之一。 一方面是源於“百善孝先”和“慎终追远”的传统观念,在辞旧迎新之际对祖宗先辈表示孝敬之意和表达怀念之情。 另一方面是由於人们深信祖先神灵可以保佑子孙后代,使子孙后代兴旺发达。 所以,这一传统习俗代代相传,人们每逢除夕总要举行祭祀仪式,感恩追始,祈求保佑。 陈百一一行人乘坐马车,便往村子东头赶去。 大约两刻钟以后,这才在一座高大的建筑面前,缓缓的停了下来。 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的人。 周围插了不少的旗帜,各种乐器也已经在建筑两边布置好。 这座伟岸肃穆的建筑,就是涇阳陈氏的家庙。 这也是他们能够被称作涇阳陈氏的根本。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宗祠,民间允许修建祠堂祭祀祖先,那还得等到明朝嘉靖年间。 如今,还是严格的执行著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 诸侯五庙,二昭二穆,与太祖之庙而五。 大夫三庙,一昭一穆,与太祖之庙而三。 士一庙。 庶人祭於寢。 对,普通老百姓配得起上坟。 而,陈氏的家庙,属於典型的士一庙。 按照规定,只能祭祀先考。 当然了,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陈家祭祀三代,也没有人会拿这个说事。 毕竟如今他们的家族,正处於士与大夫之间,祭祀三代也不算是僭越之举。 祭祀仪式开始,有专门的鸣攒官主持整个祭祀流程。 “鸣鼓奏乐。” 早就等待的乐人,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演奏起祭祀专用的曲子。 陈氏这边的所有男丁,都是按照辈分高低长幼有序的排列著队伍。 所有男丁依次从家庙里的巨大供桌前,排著两支队伍,一直到家庙外面。 队伍排的很长,显得家族很是兴旺。 陈百一等人进入家庙內部,对著祖宗牌位就是开始上祭祀品。 很是简单,一只拔了毛的大公鸡,和一个白嫩嫩的猪头。 不是他们不想搞好一点。 关键祭祀用的三牲六畜,那都是有明確规定的。 《仪礼·特性馈食礼》规定大夫、士只能用猪。 而《六德》篇明確“士执雉,庶人执鶩“,所以只能用猪跟鸡了。 不过既然三牲六畜不能搞,子孙给老祖宗做一顿好吃的,总不会错吧。 所以,便有了接下来的流程。 “子孙献饭。” 隨著话音落下,队伍的最后面,已经出现了准备好的各种饭食。 这些饭食,都是由族中提供食材,由族中各方媳妇亲自製作而成。 队伍最后面右边的一人,先是拿起一份食物,然后躬身双手递给自己对面的人。 对面的人躬身双手接过食物,便將食物由躬身传递给对面倒数第二个人。 就这样以此类推,最后要这样將一百零八道食物递到队伍最前面,由最前面的陈百一一一献给祖宗。 整个过程肃穆,没有一丝的杂响。 所有人虽然累的胳膊都快举不起来了,却也是不敢发出一丝的声音。 过了不知多久,这才將整个流程完成。 让老祖宗吃饱喝足以后,陈百一这才拿出了早已经用黄色纸张写好的祭文。 当然了这个也叫表。 是上述给祖宗的文件。 夫孝,德之本也。无念尔祖,聿修厥德。 对陈百一而言所谓祭祖,无他。缅怀先祖,激励后人而已。 献饭、祭酒、上香、叩首,一番折腾后,就剩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了。 族人长跪在祠堂內,陈百一拿著这一张一尺黄纸做成的表文,开始他和祖宗之间的人鬼情未了。 “维;” “武德六年末日,岁次旦末,节序元辰。闔族上下,適怀饮水思源,追根问祖之情,长拜祖宗之神,以寡薄之饈,哀而奠曰: 呜呼,瑞雪覆地,扫径风生,年关既至,赖祖宗之高德,庆有结余,报子孙之喜悦……” 当陈百一將这祭文抑扬顿挫的读完之后,直接点燃,看著余灰向著空中盘旋,陈百一知道自己那死鬼老爹估计是收到了自己的孝心。 祭祀结束后,最让大家开心的事情到了,那就是吃吃吃。 之前准备祭祀食物剩下的食物,全都拿了出来,不够的族中自然会补齐的。 反正今天全族开演宴吃大锅菜。 给先人的那些祭祀品,也不能浪费了。 也是撤下来了大半,直接分给了族中的小孩。 意在让祖宗保佑孩子健康成长。 当然了,陈百一也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跟老祖宗抢饭吃就要被保佑? 实在是逻辑上讲不通啊。 难道说祖宗也喜欢调皮的小孩? 对於这些陈百一也懒得想。 他也打了一碗大锅菜,没滋没味的吃著。 这玩意,要说多难吃,其实比大多数百姓家的饭菜好吃。 再说了,里面的肉还不少呢。 可跟好吃也没什么关係。 这么说吧,只要是吃过了后世的各种调料和黑科技,再来吃这个时代的食物,那真是一言难尽啊。 怎么一个难吃聊的。 要知道,后世不光是调料和烹飪方式的进步。 还有很多食品原材料那也是经过了一代人一代人的优中选优,得到了最大的进化。 別的不说,就说是大白菜吧,这年头也有。 叫做菘菜,叶片鬆散无包心,与后世大白菜的紧实叶球有著差异显著。 口感上柴了不少。 这年头大冬天的根本就没有什么菜吃,这会他吃的大锅菜。 里面除了油汪汪的猪肉,就只有菘菜和芦菔。 所谓的芦菔,就是萝卜。 而刚才献饭的一百零八道菜是怎么来的? 嘿,去过山西的朋友可能知道。 有句话叫,菜不够,面来凑。 那大多数都是各种面点。 陈百一想到这里,也是不由得摇了摇头,实在是有时候这样忽悠祖宗,也有些不好意思。 第12章 春联 吃过饭食后,眾人也是都忙碌起来了。 今天还有很多仪式。 陈百一先是回到府中,这时候前厅大院里面破旧物品,像是破扫把之类的。 不远处的竹枝也是成捆的堆放著。 “郎主回来了,老太太刚说等您回来,府上的桃符就要换了。” 陈百一听到陈全这话,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全叔,,你等等,你找一下看看有没有红纸,今年咱们换个新玩法。” 所谓的桃符,就是掛在大门上的两块画著神荼、鬱垒二神的桃木板,主要用於压邪和祈福。 等到陈全將红纸拿过来的时候,陈百一已经指挥人在中院放了一张大桌子,上面放著毛笔还有调好的金色墨汁。 “来,你们几个,把这纸裁剪、续接成一尺宽,八尺长,这种要六张。 还有八寸宽,六尺四寸长的要两张,剩下的就按照五寸宽,四尺长的多裁剪一些。” 陈百一看著小月跟几个丫鬟在一旁观望著,便对她吩咐道。 “是,郎君。” 小月说完,便將这些事情吩咐给了其他丫头。 她可不会做这些,她的唯一职责,那就是照顾好陈百一。 安排好了以后,她有些好奇的说道:“郎君,不知这是做什么的?” “哈哈,一会你就知道了。 对了,全叔,请大长老过府一敘。” 旁边的陈全听到这话,立马应声,隨后便出去安排人请陈薷老太爷了。 “小月准备磨墨,多磨一些。” 小月刚刚答应下来,就看到了陈百一拿出了一个一个跟她手臂粗细的毛笔。 看到这里,原本均匀的研墨的手,都不由得抖了一下。 这得多少墨汁啊。 想到这里,小月也不敢耽搁,立马加快了速度。 今她算是明白了,郎君这是准备拿她当牲口用啊。 没一会得功夫,陈薷到了,他进来后便看到了现场得阵仗,有些好奇得对著陈百一说道:“十一郎,你这是?” 作为一个长辈,除了一些特殊得场合,他自然是称呼对方得排行了。 陈百一笑著说道:“叔公来了,你先等一下啊。” 说著,他跟小月两个人將一尺宽,八尺长红纸,一一放到了桌案上,这便拿起大抓笔,蘸足了墨汁,便开始写了起来,每一个字都足有八寸大小。 很快,一副对联便出现了:耕读传家遵四训,孝廉立世守三章。。 “叔公,你看看怎么样? 我决定用这对联来代替家庙门口的桃符,你觉得怎么样?” 陈薷听到这话也是连忙看了起来:“耕读传家遵四训,孝廉立世守三章。。 好句啊。 勤、俭、和、忍是我陈氏百年家训,这三章也是化用了咱们《陈氏宗约》的孝父母、友兄弟、慎交游。 妙,实在是妙不可言。 我看,这完全不用红纸。 可以用百年大木直接雕刻上去。” 陈百一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说道:“嗯,这事你看著办就是了,我这里还有两幅。 毕竟,从大门到庙里,三道门缺一不可。” “快,快快写来看看。” 听到陈薷的催促,陈百一也是不含糊。 立马一手启功体便出现在了纸上。 聪听祖考之懿德,思貽父母以令名。 渭水衍派长流远,涇阳传芳永耀宗。 陈薷看著这两幅对联,更是欢喜。 让他最为欢喜的其实是陈百一创造的这种文体。 他有一种感觉,这种新的被叫做对联的文体,一定会风靡大唐。 到时候,陈家在士林中的名声,那將再上一层楼。 对於陈百一的书法,他这会看到虽然依旧觉得惊艷。 可,毕竟之前就见过了,远没有第一次那么震惊。 要知道,这可是初唐啊。 顏筋柳骨还都没出生呢,而启功体虽然在后世不算什么,可放在这个时代那就是绝杀局啊。 至少,在陈薷看来自家家主这字,可以说是学问文章之气鬱郁乎发於笔墨间。 要不是陈百一一再叮嘱,陈家早就炫耀出去了。 要知道,家族出一个书法家,那可是能够很大程度提升家族等级的事情。 “叔公,別看了,先安排人去给家庙那里贴上吧。” 陈薷虽然一个劲的点头,眼神却放在了其他的红纸上。 “行了行了,先去家庙那边吧,您老的对联不会落下的。” 陈薷听到这话,直接咧嘴笑道:“嘿,我就知道十一郎,跟某是最贴心的人了。” 说完这话,他便耀武扬威的,指挥著陈全將这三幅对联往家庙搬。 陈百一也没有理他们,而是直接又写起了对联。 写完府中大门的,又写起了其他的。 最后他想了一下,便准备给中堂两边也写上对联。 略作思考便提笔写下: 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 横批:耕读传家。 写完之后不由得欣赏一下,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儘管平日里生活奢华,但他始终认为,陈家就是耕读之家。 写完自己家中的这些对联,还剩下不少的红纸。 索性便给其他各房,都写了一副。 隨后便喊来陈文,两个人带著几个僕人,便去贴对联了。 而就在此时,东跨院正堂里,老太太坐的上首,下方左右已经坐满了人。 左手最下端,坐著的正是陈百一的母亲,依次还有婶子叔母之类。 右手边,坐著的则是陈家姑娘,按照著辈分和年纪的不同,也都坐的老老实实。 这些人都是陈百一的姑姑、姐妹之类。 “今儿就要过年了,老大家的,府中的赏赐可都安排明白?” 陈百一母亲听到这话,立马身子向前一倾,笑著说道:“老太太,您就放心吧,今儿一大早呀,赏钱都已经发了下去。 姑娘们也是发了两个月的例钱,这会呀,大伙都等著给您老人家磕头,等著您赏几个压岁钱呢。” 老太太听到这话,直接笑著说道:“老大家的惯会说笑了。 看著我一个老太太,也不知道孝敬点,就知道带著你们这些討吃的,天天惦记我那点棺材板。” 说著,还用手指了指其他人。 其他人听到这话,也都是附和著笑著。 “我们也是知道老太太心善,时常惦记著我们这些小辈。 再说了,大郎可是说了,老太太您的棺材板厚著呢。” 第13章 守岁 老太太听见自己这刚刚十岁的小女儿,这般说辞。 笑著骂道:“你们呀,可別都被那小子给骗了。 我跟你们说呀,大郎手里可是有好东西。 你们这些当姑娘的,谁要是討到他心情好,討要上一份他的墨宝,以后呀准能当做传家宝。” 老太太看似借著说笑打趣,实则双眼有神,细细的打量著眾人,看看满堂这姑娘,有没有谁真的听进去? 她这话可不是作假,她见过的书法作品多了,对於自家大孙的水平自然是了解的。 虽然目前还有些稚嫩,只要再刻苦练习个十几年,再加上一些生活阅歷,绝对会是一位顶尖的书法家。 只是让她失望的是,除了个別几人,剩下的十几个,居然都没放在心上。 “六丫头,七丫头,这两年你们俩跟著你大嫂,学习打理府內事务,现如今学的怎么样?” 家庭聚会,终究还是逃不掉关心学业。 像陈家这种家庭,女孩子从小要学习的东西很多很多。 最廉价的莫过於女工针线、调羹做膳。 她们除了跟男子一样,学习诸子之言,最重要的就是学习社交礼仪、经营治家。 还要培养个人高尚的兴趣爱好,比如琴棋书画。 当然了,这年头的人跟后世不一样,没有哪个大家闺秀会学习舞蹈。 他们都是按照大家主母的要求培养的,最基本的素质,那就是要会治理一个家族,几百上千號人员的开支。 还要有能力经营著街上的铺子,庄子里的土地。 不然別人做的假帐,看都看不出来,不到几年,整个家族便会入不敷出。 至於女子无才便是德,那就是骗骗普通人的。 像王熙凤那种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实属罕见。 陈百一的六姑、七姑俩人闻言,立马跟老太太匯报了一下,学习进展情况。 陈百一母亲也是笑著夸了俩人几句。 虽然这两个小姑子,如今的能力还是有些欠缺,可她不想在今天这种日子说这些事情。 到时候自己再加把劲,好好的锻炼锻炼就是了,不必惹的老太太不高兴。 说实话,有时候她也心疼她们俩。 平日里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这边跟她算完帐,还要跟著她一同拜访其他人家,观察学习社交礼仪。 傍晚的时候,还要跟请来的女官学习礼仪仪態。 毕竟大家闺秀,行走坐臥皆有要求。 当然了,不只是对女子。 陈百一之前也是天天学习这些东西,光练习走路,都堪比军训了。 练习时长一年半,这才在行走间能够四平八稳。 要是没有一个好的仪態,做官不可能做官的。 这年头的律法,对於当官的有些地方规定的那是真的细。 从出生到入土,吃穿住行,行走坐臥,仪容仪表,都是有详细的规定。 稍不留心,重则僭越,轻则失姿,没有体统,怠慢於人。 礼教规矩森严,可不是一句空话。 陈百一穿越两年来,对於家中规矩,虽然有很多也不適应。 却也没有擅自更改。 他明白一个道理,存在即是合理。 更何况,这是诸多大家族上百年形成的规矩,一定有其合理性。 或者说是,符合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的。 他唯一改变的就是,那所谓的过午不食。 下午3点之后,就不给人吃东西,让他一个青春期正在发育的人,实在是扛不住。 所以他强硬的废除了这一点。 毕竟都穿越大户人家当少爷了,还一天吃两顿饭,这实在是有些寒磣。 看著时间差不多,老太太便说道:“行了,跟我老婆子去中院吧,別让大郎他们等的著急了。” 听到这话,陈百一的母亲点了点头,便搀扶起老太太。 等会她们要到中院,一家人一起守岁。 中院大厅这会儿已经布置好了,案几上已经摆放著椒柏酒、五辛盘、屠苏酒、胶牙餳、鹿脯、驼蹄、果脯等珍饈。 “老太太来了。” 听到这,陈百一、陈文等人也是立马起身,向著大厅外面迎接。 等到老太太进入大厅,坐到上首的时候。 陈百一四叔陈浩等儿子们,便直接跪在地上叩头道:“儿子祝贺母亲大人福延新日,庆寿无疆。” 陈百一父亲老大,早已经掛了。二叔陈靖在外地洛州,三叔陈泽在乌兰县当县尉,所以只有最大的四叔陈浩带头了。 看著这些堂下的儿子,老太太开心的很,朝著一旁的贴身丫鬟说道:“阿紫,快把我准备好的压胜钱拿过来。” 诸人得到压岁钱自然又是笑著一番感谢。 这时候,陈百一带领著弟弟们跪拜叩头,拜道:“孙儿祝祖母大人福庆初新,寿禄延长。” 这时候,陈百一等人也没有起身,又对著陈百一母亲江夫人拜道:“儿子/侄子祝母亲大人/伯母新旦更替,体泰安康。” 隨后又对其他几个叔母也是一番祝贺。 眾人得了好几份的压胜钱,这才躲到一旁,將地方留给了姑姑和姐妹们。 女性拜年的时候站立拱手作揖,礼仪相比较简洁不少。 阿紫这个老太太的贴身丫鬟见主子们拜年结束了,便赶紧走到堂下,啪啦一下就跪在地上了。 “奴祝老太君新岁添福,长命百岁。 祝县君……” 所谓的县君,正是陈百一母亲的封號。 阿紫给所有重要的人都拜了年,结束以后额头一片通红。 “哎,你这孩子,咋还这么实诚。 这小脸要是破了,可叫人怎么心疼。” 阿紫自己心里这会却是欢喜的,毕竟这会大家给她的压岁钱可不少。 都比得上一年的例钱了。 这边叩拜结束后,阿紫便往外走去。 对著早已经守在门口的管事说了一句,这才回来。 她刚回来,眾人便听到僕人在院子里给他们拜年的声音。 对於这种情况,自然是陈百一这个家主需要出现一下了。 看著陈百一出现,僕人有序的直接跪在了地上。 一边叩拜一边嘴里说著,吉祥话。 给府上,这老太太、太太、还有陈百一这个郎君拜完年。 他们这才从地上起来。 陈百一笑著说了两句感谢的话,又勉励了两句,然后便对一旁的陈全说道:“赏,每人一百钱,这是府里给大家的压胜钱。” “谢郎主赏赐。” 陈百一笑著说道:“好了,现在我宣布庭燎驱祟开始。” 他的话音刚落,立马便有早早准备好的僕人,將堆在院子中间的一堆旧物点了起来。 同时,也有人將爆竹放在另外的火上开始烧了起来,一会儿变噼里啪啦的响著。 院子中间的火就像是篝火,就照亮了半壁天空。 陈百一走到火堆旁边,一旁的僕人立马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早已经准备好的火把。 双手恭敬的递给了陈百一。 他接过火把,则是拿著对著院子四个方位燎了一下。 算是完成了破旧的程序。 这时候,一阵喧闹声从中庭传了出来。 陈百一扭头看去,他的那些叔伯、兄弟,以及年幼的妹妹们,这个时候头戴著狰狞面具,组成了儺舞队伍。 他们一边击鼓鸣锣,一边用夸张的动作,抓牙舞爪的沿著院子行走著。 “大哥,这个给你。 是我专门给你做的。” 陈百一虽然已经见识过这种驱赶疫鬼的活动,可是这会看了,依然觉得有趣。 就在这时,就看到一个带著猪头面具的小人停在了他的面前。 手里同样拿著一个丑丑的猪头面具,正对著他递过来。 陈百一笑著接过来说道:“多谢小妹,不然大哥明年怕是要被鬼吃了,哈哈……” 第14章 朝贺 第二天,已经是武德七年的元日了。 天刚刚亮,陈百一根本就没睡多久,只感觉有人在推著自己。 “郎君,郎君,郎君……该起床了……” 他努力睁开眼睛,只见小月在塌前正轻轻的推著自己。 见陈百一醒了,小月立马说道:“郎君。” 然后便伺候陈百一洗漱,结束后便拿出陈百一那浅青色的官服,说道:“郎君请更衣。” 陈百一早就適应了这般生活。 自己也享受著这清晨的温馨,穿上浅青色官服,小月又给他把鍮石腰带系在腰间。 顿时便是一个精干的少年官吏。 他这官服,是大袖,跟平日里穿的直袖袍衫有很大区別。 类似於影视剧里的那种宽袍大袖。 这种衣服是属於文官礼服。 平日里大家为了生活方便,都是穿的直袖袍衫,这种衣服的袖子跟后世的没有什么大的区別。 整个衣服也是比较贴身,並没有礼服那么华丽飘逸。 他腰上繫著的鍮石腰带,也是这官服的一部分, 虽然闪著黄色的光泽,表面的杂质却是肉眼可见。 他这种低等级的官员腰带,只能用这种黄铜矿石製作了。 吃了一点小米粥和咸菜,便开始忙碌今天的事情了。 “全叔,你安排人將这些飞帖赶紧送到各家府上。” 陈全这会刚刚准备好了马车礼物,便跟陈百一匯报了一下,便又接到了新的任务。 他接过这些飞帖,立马点了点头说道:“郎主放心,都是府里陈例,不会出错的。”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点了点头,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下人们去做,他还是很放心的。 这所谓的飞帖,其实就是大唐版的新年贺卡。 是专门用来代访的,毕竟过年大家都忙,送一个贺卡,聊表心意,最是合適不过。 “大虎,走吧。” 出了府,坐上马车,陈百一便吩咐大虎赶紧赶车。 刚开始路上很是寂静,大家都在睡觉根本就没有几个人起来。 直到临近长安城的时候,周围的气氛这才逐渐的热闹起来。 不过这一切都跟陈百一没有什么关係,这回他们主僕俩人赶著马车进了长安城,便往皇城而去。 “郎主,这皇城仆还是第一次去,这会已经心都快跳出来了。 您怎么就一点也不担心呢?” 大虎也是好奇,自家郎主也是第一次,为什么就不见紧张的。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 笑著说道:“都说礼多人不怪。 咱们今天可是给陛下送礼的,能有什么事?” 说话间,街道上的马车已经逐渐的多了起来。 突然看到了眼前马车插著的旗子上印著的族徽,不由得双眼一眯,神色冷淡。 这个族徽他可是记忆深刻,太原王氏嘛,威风大得很。 到了皇城门口,这里的马车已经排著队伍,有內侍省的官吏和內侍这个时候,一边引导著马车,一边给马车安排著停靠的地方。 儘管如此,可是堵车的情况也没见的缓解多少。 大概过了两刻钟,陈百一他们的马车这才停好了位置。 “陈仕郎。” 这內侍官见了陈百一,便露出了一脸的笑容。 这里停靠著的马车,上面都插著旗子,他一眼就能看出是谁家的。 就像陈百一马车上插的陈氏族徽,对他而言这属於日常基本功课了。 陈百一看著眼前年轻的內侍,也是不由得心里想著,这年轻人也是够狠。 嘴上却是说道:“见过內侍。” 说完,便直接从袖子里拿出了礼单笑著递给对方,然后示意大虎將马车的礼物都拿下来。 对方接过礼单后,便让其他內侍检查了一下,跟礼单没有出入后,这才做了详细的登记,便朝著其他的地方去了。 陈百一这边交接好礼物之后,又立马找到现场的礼部官员,將他之前早已准备好的奏表,递了上去。 当然了,他心里也清楚,这玩意儿就是走个过场。 皇帝哪有功夫,看他一个登仕郎的写的新春贺表。 没过多久,前来给皇帝朝贺的官员,便在礼部的主持下,开始按照品级高低排队。 “操。” 队伍里,陈百一不由得心里暗骂。 排在他前面的,居然是王家的小畜生。 就是那个曾经跟他发生过衝突的,太原王氏旁枝王瑞。 去年,才用计谋搞死了当初的主谋,而这个帮凶却是一直还活的好好的。 这让陈百一只觉得心里一阵憋屈。 还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是你?” 这时候,王瑞也是转过头来,盯著陈百一便是一阵冷笑。 “某听闻有些人家,节前的时候被突厥人打劫了,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是不是一家人都在吃糠咽菜?” 陈百一听到这话,心中也不惊讶。 这件事情不是秘密,很多人家都是清楚的。 他斜眼看了一眼王瑞,面无表情的说道:“我陈氏一族自古以来耕读传家,两袖清风。 自然比不得有些人家,鱼肉乡里血食民脂民膏。 还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王瑞听到这话,立马整个人的表情,变得极不自然。 狠狠的瞪著陈百一说道:“小贼,你找死。” 陈百一淡淡的看著对方,缓缓的说道:“赐人以生死,帝王之权柄也。 吾观汝已有取死之道。” “你……” 王瑞原本还想放狠话,这个时候,队伍里已经有其他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纷纷扭头看了过来,他这才忍了下来。 恰好这个时候,礼部主持仪式的鸣攒官,开口高颂,引领百官入宫。 百官这便顺手整理一下朝服,然后列队入宫。 大家先从承天门按品级列队进入,经嘉德门、太极门至太极殿前。 这时候,鸣攒官高喊道:“行蹈舞礼。” 听到这话,百官立马朝贺行礼。 陈百一也在队伍里跟著眾人一起跪拜、山呼万岁。 “礼必,奏乐。” 顿时,宫中的乐师,便奏起了《太和乐》。 “皇帝陛下赐宴百官,请诸大臣进殿。” 这时候,队伍最前面的朝廷诸大臣,谢恩之后,便向著太极殿內走去。 能入殿享受宴席的,都是五品以上的朝廷大员。 而陈百一他们这些末流小官们,只能拎著宫人们送来的一盒小点心,向著宫外走去。 他们这一车的贺礼,就换回了皇帝老儿的一盒点心。 第15章 家学 陈百一刚回到涇阳府中,便直接找上了陈文。 “某家的小叔公啊,这次的事情就要拜託你老人家了。 今天已是元日,明日一早你就前往长安主持大局吧。” 陈文听到这话,神色严肃的看著陈百一,缓缓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你可想清楚了,一旦行动可就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王瑞虽然是太原王氏的旁支,其能量也是不容小覷的。 再说了,这件事一旦被王家知道,恐怕整个家族都要受到对方全力打压。”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这些我哪能不明白。 只是对方已然出手,咱们忍耐了两年,是时候还回去了。 诸国事秦,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寢。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然则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无厌,奉之弥繁,侵之愈急。 是故,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而今日与我们跟王家之事,便是同理。 唯有小心谋算,一击必中。 你我筹算谋划两载,是时候实施了。” 陈文听到这话也是点了点头。 算是答应了下来。 然后看著陈百一说道:“大郎,这两年来,你的学问长进不少,只是未经名师教导终究不美。 汝幼而察惠,如今又精通经纶济世,是该研习郑理之言。 去岁,上皇於国子学观看祭奠周、孔的典礼,同时匯集儒、释、道各种学派一起讲论学术。 其时,儒学徐文远讲《孝经》,和尚惠乘讲《波若经》,道士刘进喜讲《老子》。 场面盛大极了。 陆德明夫子与三个人都进行了討论和辩难。 夫子一人敌三,难此三人,各因宗旨,眾皆为之屈。 夫子精通儒、释、道三家之学,性格宏毅,或可为汝师。”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自己这个小叔公可是真敢想啊。 要知道人家陆德明可是天下有名的大儒,歷经陈、隋、唐三朝,如今还是秦王府十八学士。 再说了,对方如今都已经七十岁出头了,要想让对方收徒怕是困难不小。 “德明公为王弼之经学,善言玄理,精通简要南学一派。 与我等家传经学南辕北辙,恐怕难登其门。” 对於这位大唐的大儒,陈百一自然是知道对方的名头。 不由得摇了摇,直接否定了陈文的提议。 陈文有些不死心,补充说道:“德明公治学严谨,採集南北经学要义,对於北学朴质广博也是颇有研究。” 陈百一不由得摇了摇头,说道:“观其徒,皆为南方世族,北方豪族无一人入其门下。 南北之见,犹如人心之成见,鸿如沟壑。” 陈文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仔细想想好像是没有丝毫机会。 想到这里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要知道他们家传经学,只有一本《尚书》,底蕴著实差了些。 这年头的世家,除了资產,都有各家得传家经学。 范阳卢氏,就靠著始祖卢植所作《尚书章句》和《三礼解詁》,以“三礼”为特色的家学基础。 后又有西晋卢諶清敏有理思,好《老》、《庄》,撰《祭法》,注《庄子》,及文集十卷。 又给家族增添了不少的根基。 总之自卢植以后,“三礼”之学一直成为范阳卢氏的家学,並且在“三礼”的研究上有不少成就。 所以,这才博得了一个甲姓中第一甲门之首的门第。 这年头,家家都是如此。 就像顏真卿和王羲之的书法其实都是家族传承。 从东晋到南朝,王氏家族中出现了王献之、王珣、王僧虔、王慈、王志等一批具有代表性的书家。 而这些家传经书之所以珍贵,便是因为其註解。 经书可以抄录,註解却是没有人给你。 经书相当於课本,註解就是辅导书。 大唐的人也跟后世人没有什么区別,要是没有一代一代人的註解。 他们也是无法理解一千年前的儒家典籍。 这些家传的註解,不仅有对其中內容、哲学思想、执政理念等的详细拆解。 还会对其中文字进行注音。 所以各家的家传典籍,那就是有著注音兼释义註解的教辅材料。 简而言之,这世上流传著两套书。 外面普通人看的是最原始的文言文,而世家门看的是有拼音,有白话文翻译的小学生读本。 就这种情况,那些商户们就算是有钱,也买不到后者啊,那都是各个家族的核心財產。 这样一来,別人还怎么跟世家大族竞爭。 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竞爭力。 而陈家家传典籍《尚书》,作为儒家十三经,还是很有分量的。 毕竟《尚书》作为最早的一部歷史文献汇编,被尊为“政书之祖,史书之源”,记录了虞、夏、商、周时期诸多重要史实、政治理念与思想智慧。 而其中的註解,更是凝聚了陈氏十几代人对《尚书》深入研究的心血。 其中的注释精准详实,对书中生僻字词、典章制度、歷史事件等一一阐释,帮助子孙跨越时空障碍,理解晦涩经文的准確含义。 甚至还进一步拓展,对经文义理进行深入剖析,旁徵博引,融合不同人的学术观点,展现出丰富的学术內涵与思想脉络。 不管怎么说,陈家家传的《尚书》在传承华夏文明、延续学术传统方面发挥著重要作用。 所以,陈百一要想拜在陆德明门下,其实还有一个方法。 那就是捐出陈氏歷代先祖,研究《尚书》的成果,供陆德明借鑑。 只不过这种举动,跟背叛祖宗没有什么两样。 陈百一自然是不愿行之。 最关键的是,他要是交出家传《尚书》,怕是又要引起一番儒林风波。 这一场官司,还要从《尚书》的传承说起。 《尚书》有今古文之別。 秦代焚书,原有的《尚书》几乎全部被焚毁。 至汉初,由伏生口授,用当时通行文字隶书撰写的《尚书》,共28篇,是为今文《尚书》。 之后,汉景帝子鲁恭王刘余,拆除孔子故宅墙壁,发现另一部《尚书》,是用先秦古文字书写的,是为古文《尚书》。 孔安国以二者对勘,发现古文《尚书》多出16篇。 西晋永嘉之乱使文化遭受巨大破坏,官藏文献悉数散亡,石经也遭损毁,但民间的典籍仍有零星分散地保存。 豫章內史梅賾献了一部古文《尚书》,有经文58篇,其中包括西汉今文28篇,但把它分成了33篇。 又从百篇《书序》中采18个篇题,从当时一些古籍中搜集文句缀成22篇,另新撰《泰誓》3篇,形成偽古文25篇。 这也是这个时代通行的版本。 而陈家家传的则是汉朝古文《尚书》。 这个时候拿出来,便相当於跟其他人爭夺对《尚书》的解释权。 一句话否定別人学的都是假的东西,可就把天下世家得罪的有些狠。 毕竟这涉及到世家的另外一个核心权利,那就是对於儒家经典的解释权。 世家子为什么厉害,就是因为人家即是选手,又是裁判。 第16章 流言 元日刚过去没几天,就在长安城的人们准备元宵节的时候。 一个流言,已经传的满城风云。 这天下午,长孙无忌听了管家的匯报,立马坐著马车匆匆往宏义宫赶去。 “大王在哪里?” 王府属官听到这话,立马说道:“长孙郎中,王上正与陆学士论政。” “哎吆,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在谈经论道。” 长孙无忌说著就要往里面闯。 嚇得这属官连忙说道:“县公,还请稍作休整,某这就跟王上通报。” 长孙无忌作为比部郎中上党县公,又兼秦王妃的兄长,府中属官自然不敢怠慢。 可是就算他已经很客气了,但是长孙无忌心中有急事,自然等不及他慢慢通报了。 直接一把推开他说道:“休得纠缠,吾有大事报於大王。” 说完便直接往里面走去。 属官自然不敢,连忙央求长孙无忌,两个人一路上拉拉扯扯的走向內殿。 正在谈论经学的秦王李世民听到外面的响动,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直接开口问道:“何人在外喧譁?” 立马有侍者回到:“回稟大王,上党县公在外求见。” 他可不敢胡说,这长孙无忌在秦王府內举足轻重。 听到这话,李世民的眉头皱的更加的紧了。 对於长孙无忌,他自然甚是了解,一贯来做事谨小慎微,要是没有大事发生,可不会这般鲁莽。 “快请。” 等到长孙无忌进来之后,李世民立马起身,迎上去说道:“辅机。 汝不在比部审计財务帐目,走到这般焦躁?” 长孙无忌听到这话,顾不得行礼,看了一眼陆明德,也没有丝毫在意。 便直接开口说道:“大王终日呆在宫中与陆学士谈经论道,恐不知之死期將至!” “啊。 辅机,何出此言?” 李世民心中大惊,连忙朝著张孙无忌问道。 一旁原本坐著的陆明德,这时候也是立著身子,一双眼睛焦急的望著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听到这话,不由得朝著周围的宫人望了一眼,欲言又止。 “好了,这里不需要伺候。 你们退出去吧。 方圆二十步,不得靠近。” 等到打发了閒杂人等,长孙无忌这才著急的说道:“大王可听闻长林兵。” 李世民听了,眼神迷茫,不由得摇了摇头。 “孤不曾听闻,还请辅机速速告知。” 长孙无忌面色严肃的说道:“东宫令庆州总管杨文干募健儿送京师,又私召四方驍勇,並募长安恶少年二千余人,畜为宫甲,分屯左、右长林门,號为长林兵。 又有太子洗马魏徵进言,预以兵革之利,先下手为强,除去大王。 东宫属官王凌,与太原王氏借的私兵一千,是为爪牙。” 李世民初听这话,顿时面色大惊。 整个人立马露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眼泪也隨之流了下来,语气惨澹的说道:“何至於此? 何至於此? 孤与太子乃一母同胞,何至於兵戈相见?” 李世民一直以来都是个情感丰富的人,这会俩人瞧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也是毫不惊讶。 “请问长孙县公,不知这消息你是从哪得知?” 一旁的陆德明,双眼闪烁著智慧的光芒,一句话便直指问题核心。 毕竟这么机密的事情,作为敌对势力的长孙无忌,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长孙无忌听到这话,神情不由一怔,然后面露苦笑著说道:“这件事,已经在坊间传的沸沸扬扬。” 原本孩子伤心的李世民,听到这话,立马抬起了头,诧异的看向了长孙无忌。 “辅机,你说这事儿乃是坊间流言? 我就说大哥不会如此无情。” 长孙无忌无奈的点了点头。 然后严肃的说道:“大王,虽然此事已在坊间传的沸沸扬扬。 可,我们不得不信。 其一,我们与东宫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无可调和的地步。 其二,太子欲治秦大王於死地之心,路人皆知。 其三,此言虽是坊间流言,然据臣所查,长林兵確实存在。” 李世民听到长孙无忌的分析,神情也是逐渐的严肃了起来。 不管他怎么想,这件事儿总是透著一股诡异。 他缓缓坐在主座,沉吟片刻,这便说道:“辅机,接下来我们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立马查清传言的源头。 第二,要取得太子私自组建长林兵的实证。 第三,秘密调查一下,是否有其他势力掺和到这件事中。” 长孙无忌听到李世民的吩咐,立马应下,便去安排了。 陆德明也是告辞一声,缓缓退出了宫殿。 宫殿里,只留下李世民一个人,他脸上神情难明,谁也不知道他在想著什么。 良久之后,空旷的宫殿里,这才若有若无的传出了一声嘆息声。 就在此时,东宫內正在发生著一场激烈的暴风雨。 “啪……” 太子李建成,直接將一件精美的瓷器摔在了地上。 飞溅的瓷片,溅到了跪在大殿中央的一个人身上。 他却没敢有丝毫的躲闪,整个人把头埋在地上,屁股翘的高高的,看著尤为滑稽。 “王凌,你告诉孤,此事为何会在坊间传的沸沸扬扬? 你说,孤该怎么面对父皇? 天下臣民,又將如何评价孤?” 这时候,在一旁的魏徵,静静的等著李建成,將所有的邪火发泄出去。 这才躬身一礼,缓缓的说道:“殿下,当下最主要的是您必须前往太极殿,跟陛下解释清楚。” 听到这话,李建成也是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魏徵说道:“玄成,此间之事,想来父皇已经知晓。 孤实在不知如何与父皇分说。 还请玄成教我。” 魏徵仿佛是胸有成竹,缓缓的说道:“殿下与陛下虽贵为天家,然父子之情与天下一般。 只需殿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跟陛下说明清楚,组建长林兵实为自保,非流言蜚语那般……” 李建成慢慢的听著魏徵的建议,眼神越来越亮。 他父皇的心思,他自然也清楚,想来这般说辞,他老人家会选择相信的。 第17章 新犁 陈文这天从长安城回来了,脸色很是难看。 他进了府,便直接找上了陈百一。 两人直接在书房,周五几十步没有一个下人。 “事情我已经照你说做了,只是……” 陈文说著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陈百一,心中的疑惑,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明白有些事,自己不该问。 陈百一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然后独自喝了杯。 这才缓缓开口问道:“那些人都处理乾净了吧。” “都处理了。 这次的事情,直接牵连的三人,间接四十九人,都没有咱们陈家的,不管怎么查都查不到咱们身上。 再说了,这件事我想所有人也不会怀疑到咱们陈家。 毕竟,这次的举动实在是太疯狂了,谁又能想的到是咱们涇阳陈氏这样的寒门庶族。” 陈文说完直接端起酒,便是喝了一口。 喝完还不忘砸吧一下嘴巴。 说实话,这酒就是好喝。 “最近你就先不要回长安城了,那里怕是要经歷一番风暴了。” 听到陈百一这话,陈文不由得摇了摇头。 语气深沉的说道:“我还是回去吧。 这个时候离开,虽然不会有什么人注意,可就怕事情出了意外。 万一要是他们开始排查这个时候离开的人,到时候说不定会將目光放到咱们这里。” 陈百一听到他话,便只好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记住了。 权当作不知道这件事,以前怎么样,往后还是怎么样。” 关於长安的流言,陈百一跟陈家根本就不清楚怎么回事。 而清楚这件事的五十二人,跟著他们的家人,都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数百人的性命放在前世,给陈百一一千个梁静茹,他都不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如今这个世道,就是一个吃人的世道。 陈百一穿越后,便明白了一个道理:吃苦成不了人上人,吃人才能成为人上人。 长安的调查还在继续,所有人的目光都是不由得放在了东宫属官王凌身上。 王凌虽然也是太原王氏,可毕竟已是远房。 他们是属於礼县支族,势力规模类似於扶风苏家。 算是二流家族。 只是这次的流言,已经把整个礼县王氏推到了风浪口,家主王凌如今已经是心神憔悴,只觉得家族生死就在一念之间。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王瑞,双眼紧闭著。 过了好久,这才睁开眼睛冷冷的看著王瑞问道:“孽障,你是要全族人给你陪葬吗?” 王瑞这个时候打著摆子,不断的说著:“父亲,我没有说过,我真的什么都没有说过。 这是有人栽赃陷害,是有人要害我啊……” 王凌听到这话,他也是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他內心满是绝望。 因为他清楚,自己儿子说的是真的。 他自己的儿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不会这么不知轻重。 毕竟,这是他给家族培养的继承人。 不说多么的优秀,可至少不是个蠢货。 当然了,最关键的是,关於东宫的一些谋算,这种机密的事,他从来都没有跟自己儿子说过。 可是,说出去,谁会信自己呢? 所以,这不是有人要害自己儿子,而是要害自己啊。 他痛苦的靠在椅子上,沉吟片刻,这便叫来他的同胞兄弟。 “兄长,你找我。”王浑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见了自己兄弟,王凌也是毫不墨跡。 直接说道:“你准备一下,一会带上族人回礼县老家吧。” “兄长。” 王浑听到这话,便慟哭道:“兄长,何至於此啊。 这事,难道就没有丝毫的转圜余地吗?” 王凌听到这话,露出一抹的苦涩,摇了摇头说道:“吾与瑞儿已是死人,天下之大求活无门。” 他比谁都清楚,发生了这种事。 不仅太子要杀他们,秦王也是要找他们麻烦,皇帝更是要杀他们,连百官都要他们死。 他们在这一刻站在了大唐政治的风暴口,要被撕的粉身碎骨。 只是,最让他悲愤的是,到如今,不管他们发动了多少力量,都没有查到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著这一切。 到死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憋屈啊! 宏义宫內,李世民正听著长孙无忌的调查报告,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辅机,你是说这消息最开始是从国子学王瑞那里流传出来的? 这,即便他父亲是王凌,这也很难让人置信啊。” 听到这话,长孙无忌也是不由得嘆了一口气,他也怀疑这个调查结果啊。 可是最终的调查就是这个结果啊。 “大王,这王瑞估计就是一个背锅的,后面的人藏很深,手段又很是利落,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线索。” 李世民听到这话,也是没有丝毫的惊讶。 点了点头说道:“不用查了,有这样的手段跟能量,估计也就只有那几家了。 他们要是真心不让我们觉察,咱们是什么都查不到的。” 长孙无忌也是点了点头,他也怀疑是那几家。 “你说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这才是让李世民有些想不通的地方,毕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敌人,还不知道对方的目的,这才让他如芒在背。 长孙无忌也是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也是想了好久,也没有思考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么一出。 要知道那些世家可都是东宫的支持者啊。 这种摸不著头脑的事,好生让人恼怒啊。 陈文回长安的第二天,陈百一便在书房里一个人写写画画,直到快到中午的时候这才出来。 “小月,让人请二叔公过府一敘。 对了,让张木匠和铁锤在前厅等著我。” 陈百一说完,小月便赶紧去门口给吩咐下去。 大概过了两刻钟,有丫鬟前来匯报。 “回稟郎主,二叔公,张木匠和铁锤到了,这会正在前厅用茶。” 陈百一听到这话,便拿起刚才画好的图纸往前厅走去。 “大郎。” “二叔公。” “郎主。” 见礼后,几人又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这时候,二叔公陈田直接说道:“大郎喊老夫过来,是不是要准备春耕事宜?” 陈百一立马点头笑著说道:“是啊,这眼看著天气就要转暖了,春耕即在眼前啊。 田地这一块,一直都是您老负责的,所以便请您老来商议一番。” 陈田点了点头说道:“嗯,时间也差不多了,是时候整修农具了。 犁、耒、耜,也需要打磨锋利,木质部件有的都老化了,也要加固,防止春耕时断裂。 锄、镰、耙,这些工具也要提前修整,確保使用灵活。” 陈百一听到这话满意的点了点头,笑著说道:“二叔公是咱们家的老把式了,您负责这些我自然是放心的很。 今天找你们过来,主要是我们要製作一种新犁。” “什么? 新犁?” 第18章 马周 这耕犁自上古从耒耜演变以来,足足已有上千年时间,祖祖辈辈都是这般。 今天突然有人说是要製作新犁,所以现场的三人顿时大惊。 先秦的时候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如今的国之大事,在耕在戎。 所以这耕犁事关重大,陈田不得不赶紧说道:“这,不知道是准备造什么新犁?” 陈百一也不藏著掖著,直接打开图纸,笑著说道:“是这种曲辕犁。” 陈百一一边说,一边给三人介绍这种犁的好处。 三人对於农事和工具都是极为熟悉,听到陈百一的解释后,也是立马发泄了这种曲辕犁的优点。 “大郎,你这还真是天纵之才,居然能够想出这么精妙的耕犁来。” 他听著陈田的夸奖,摆了摆手说道:“二叔公过奖了,这玩意可不是我发明的。 南方好些家族,在前朝的时候,就开始用这种曲辕犁了。” 听到这话,三人虽然心中惊讶,却也没有其他的怀疑。 这年头,各家各户都藏了不少的好东西。 像这种耕犁,明显能够提升耕地效率,改善耕地效果,增加粮食產量的好东西,自然是都当宝贝儿一般的藏,轻易不会让其他家族知晓。 在他们想来,陈百一肯定是花了大价钱,或者是花了大功夫从南方那边搞过来的图纸。 不管怎么样,这以后都成了他们陈家的底蕴。 “老张,铁锤,你们两个现在立马组织人手打造这种曲辕犁,一定要注意好保密,千万不能泄露了出去。 需要协调的物资跟人员,直接向某家匯报,某亲自给你们解决。 务必在春耕前打造至少一百架这种曲辕犁。” 不用陈百一安排,陈田这个管理族中田產土地的负责人,便一脸兴奋的吩咐了下去。 三人这会心头火热,都想著赶紧把曲辕犁的生產工作落实下去。 所以便立马拜別了陈百一。 让陈百一有些哑然失笑, “郎主,马先生求见?” 这时候,陈全进来跟陈百一匯报。 “马先生?” 陈百一听到这话有些疑惑,也不见陈全递拜帖,他自己也不认识什么马先生。 便继续问道:“全叔,哪个马先生?” 陈全赶紧解释著说道:“郎主,马先生就是年前的时候郎主您救的那位学子。 当初不是没地方去,带到了府里,一直不曾离去。 今日说是养好了伤,想要拜见郎君,当面感谢一番。”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拍了拍脑袋,他也没有想到,那人居然一直待到了现在。 “好了,你告诉他吧,举手之劳罢了,不用感谢。 对了,去帐上支一贯钱,赠与他当盘缠吧。” 听到陈百一这话,陈全有些迟疑。 便继续说道:“郎主,仆觉得此人谈吐不俗,引经据典,推敲古今,又精通《诗》、《传》,既然是胸有沟壑之人。 郎主何不见一面。” 陈百一听著陈全对此人的评价,也是不由得心中好奇。 “哦,全叔对此人居然如此了解,倒是跟我好好说说。” 陈全一礼,这便说道:“马先生清河茌平人,名马周字宾王……” “什么? 全叔,你是说这人叫马周?” 陈全的话还没有说,便直接被陈百一打断了。 他虽然有些好奇,自家郎主为何这般惊讶? 却还是赶紧说道:“是啊。” “快快,请马先生,我要跟先生促膝长谈。” 陈全听到这话,心中更加惊讶。 不知道为何,自家郎君的態度,这般的前屈后恭。 陈百一看著陈全,心里也是不由得感嘆,自己的命真好,居然救了马周。 这马周可不简单,虽然出身也属於庶族寒门,家道中落的厉害,称得上落魄士子。 可是人家自己的成就,却是非常的高。 是贞观年间有名的宰相。 只是没想到,这棵大树居然跑到了自己怀里。 陈百一心中欢喜,恨不得嘎嘎大笑两声。 片刻间,陈全已经带著马周到了中堂。 陈百一抬头看去,顿时,一个二十三四岁年纪的青年出现在眼前。 他不由得出声讚嘆道:“好一个嘉乐君子。” 之前他挨打的时候,被人打的鼻青脸肿,看不清样貌,陈百一一直以为他三十岁出头的年纪。 这会仔细打量,发现对方也就二十三四。 马周刚刚到了中堂,刚要躬身行礼,便听见堂上坐著的俊美少年,直接开口夸讚。 顿时,心生欢喜,连忙躬身行礼道:“学生马周,见过恩主。” 陈百一连忙起身,直接走到马周跟前,双手扶住对方的胳膊说道:“宾王不必客气,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你我有缘,我见宾王只觉得心里欢喜,宾王兄称呼我为大郎便是。” 马周顿时被陈百一的热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眼神中全是诧异,不知道眼前这少年为何对自己如此热忱。 不过这几日,这叫陈府养伤,也算是有一番了解,知道这涇阳陈氏也算是良善之家,对方又与自己有救命之恩,结识一番倒也不妨事。 如此思虑一番,马周也不是什么拖沓墨跡之人,便直接笑著应承道:“救命之恩,无以言表。 恩主既已发,周自当从之。” “哈哈哈,好,就该如此。 宾王兄快请入座。” 陈百一说著看向陈全,吩咐道:“我与宾王兄一见如故,全叔快快置办酒席。” 陈百一心里是真的高兴,话说的好,一个好汉,三个帮。 要是跟马周结成政治同盟,对他未来的计划將会有极大的帮助。 再说了,就算是不能结成政治同盟。 提前结识这等人杰,对於自己,对於陈家,那都是有极大的好处。 所谓的资源不都是这样来的。 等到陈全出去准备酒席。 陈百一便笑著对马周说道:“宾王兄这些日子在府上可还习惯?” “说来惭愧,在贵府这几日,胜过往昔二十年。” 俩人刚开始谈话,都是客套中带著一些恭维。 毕竟这才刚刚认识,儘管一个心怀感恩,一个热情拉拢,可是不熟就是不熟。 直到两人渐渐的把话题转移到学术上,这才谈话渐渐的正常了很多。 不一会儿,两个人交流起了,对於《尚书》理解。 “敬天法祖慎政德治,然后天人合德。” 马周也许不知道陈家,就是以《尚书》立世。 上来便是一套天人合一,无为而治的理论。 “民惟邦本德法並治,方能天下大同。 天命渺渺,人不可察,天网恢恢,疏而有序。 是故行有道,举有止。 然后王道荡荡,百姓昭明,协和万邦。” 陈百一自然是不认同对方的观点,瞬间便提出了反驳意见。 第19章 天下大势 马周虽然才智非凡,却也是凡人一个。 在陈百一这里没有什么事,是一顿饭拿不下的。 席间俩人觥筹交错,推杯置盏像是两个多年未见的好友。 “大郎这几日我看了你那对联,著实精妙得很。 不说增添喜庆,却也是/自有一番雅致。 不知可否与我好好说说。” 听到马周这话,陈百一笑著说道:“宾王兄见笑了。 消遣之作,难登大雅之堂。 兄长要是好奇,我这便解释一二。” 说著,陈百一便放下手里得筷子,想了一下便说道:“小弟也是看著桃符,脑中有了一些灵感。 参考了《诗》、《楚辞》中的对仗句式,又採用了诗的格律,这才有了涂鸦之作。 按照我的想法,这对联,必须对仗工整。 上下联字数一致,词性相对,结构对称,平仄协调,內容相关。 对的时候可以正对,比如:新年纳余庆,嘉节號长春。 也可以反正对,例如: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还可以流水对,让上下联內容连贯,构成因果或递进关係,如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当然了,这对联不应该只是春联,还有其他的用途。” 马周听到这里也是早就停下了筷子,整个人认真的打量著陈百一。 就他刚刚隨口几句话,可是有不少的金句。 “大郎果然大才,诗词格律之道怕是当世鲜有。 某断定对联恐將风靡文坛,预祝大郎在文坛名声大噪。” 他说著不由得嘴里默默琢磨著陈百一刚才说著的那几句诗。 他是治《诗》专家,对于格律那是触类旁通。 没一会便已经发现了对联的趣味性,笑著说道:“大郎,为兄想了一副对联,你这个大家帮我斧正一番。” 说著,便道:“青衫落拓蓬蒿路,白髮飘零风雨舟。” 陈百一听到这,不由得摇了摇头。 只觉得酸的不行。 “宾王兄何必如此,君子待时以发,想来要不了多久,宾王兄便可宏图大展。” 马周听到陈百一这话,一脸的苦涩,提起酒杯灌了一口。 嘆了一口气,这才说道:“说来惭愧,周自幼双亲见背,无以为亲,少时又放荡不羈而不被乡里所容。 前岁,周补授博州助教,刺史多有奚落苛责。 周便扬长而去,在曹州、汴州之间游荡,又被浚仪令崔贤首侮辱,於是在激愤之下奔赴长安。 没成想又遭遇贼人侮辱。 为此,周时刻想一展胸中所学。”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又嘆了一口气。 陈百一也算是听出来了,这傢伙从小父母早亡,缺了家教,到处都把他当作小流氓对待。 活脱脱的大唐版周处啊。 就在陈百一胡思乱想的时候,马周郑重的说道:“陈大郎既以兄弟之情相交,周自当竭诚用事以报。 自我来京师以来,日夜观察,如今京师局势一日紧似一日,可谓是天下第一难缠的家务事。 於此性命交关的当口,切不可再对周有所疑忌提防,內刚则外严,里疑而患生,如不能推心置腹,恐也无益於自身。”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严肃的摇了摇,直接说道:“此事,我也是时常忧愁,不知如何处置。” 马周摆了摆手:“周自入府以来,承大郎以士礼相待。 如今时局不寧,朝政维艰,你我兄弟自当扶持。” 他转过身来,二目炯炯地凝视著陈百一,一字一顿地问道:“东宫和宏义宫,大郎跟陈家究竟站在哪一边?” 一句话,直接让陈百一放下了酒杯。 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面色有些尷尬地看著马周。 马周冷然笑道:“此事关係你我的身家性命,大郎切勿再以虚言相对,大郎若是信得过周,便请实言相告,若是信不过周,也请言明,周即刻离府,如此两不相误,其善大焉!” 陈百一听到马周这般决绝的话,愕然半响,爽然大笑道:“宾王言重了,我既待先生以士礼,尊之以兄长,又怎会信不过? 只不过事体重大,牵涉诸多,陈某位分非常,肩上挑著陈家两地十三房数百口的性命。 若不是宾王兄问起,倒还真不敢轻易言及。” 陈百一说到这里,便坦然道:“不瞒兄长,自从某就任家主以来,太子府中曾对陈某有徵召之意,我以学问不精且为父守孝回绝了! 不过,我个人对秦王殿下,却是极为看好。” 马周追问道:“如今太子与秦王势同水火,一场萧墙之祸就在眼前,就怕覆巢之下无完卵,大郎究竟是如何打算的呢?” 陈百一苦笑道:“我又能如何打算? 东宫和宏义宫之爭,浩浩荡荡无可阻止,陈家在其面前犹如螻蚁,怎可主动招惹。 再说了,我等家族,自然是明哲保身,谁贏了支持谁!” 说完,陈百一故意嘆道:“但愿陛下能够允准秦王赴洛阳,如此便能消弭一场塌天大祸了。” 马周摇著头道:“此乃一厢情愿。 陛下在太子和秦王之间举棋不定左右摇摆,早已是朝野皆知的事情。 如果封秦王於洛阳,对於陛下来说固然是两全其美之策,然於大唐社稷而言却是饮鴆止渴之策。 今上在位或许还能隱忍弹压,一旦今上龙驭归海,还有谁能阻止大唐天下四分五裂? 这是明摆在那里的事情,谁还看不明白? 就算陛下不听太子齐王的一面之词,裴寂、封伦、宇文士及等政事堂诸相公的意见,陛下恐怕不能当耳边风置之不理吧? 更何况还有赵王、淮安王、竇公等勛臣外戚,这些人就算不向著太子,为江山社稷计,也绝不会坐视陛下重蹈前汉分封覆辙而缄口不言的。”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更何况河东镇守李世勣刚刚当上山东道行台左僕射,坐席还没坐热,就又来了一个亲王凌驾於上,他心里真的愿意吗? 这些边將的意见或许不受重视,然则滴水匯成江河,陛下就算心意再坚定,能抵得住这些大王公爵宰相將军的齐声反对? 陛下毕竟不是汉孝武皇帝那样的刚愎独裁之主。 说到底,出洛阳號召天下,不过是秦王殿下的一个美梦罢了!” 陈百一听著他的分析,心中对於马周的才华是愈钦佩。笑著问道:“那秦王岂不是已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第20章 马周的判断 马周听到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 神情凝重的说道:“秦王若是真的就此放弃抵抗任人鱼肉,那他就不是纵横天下十余年不败的天策上將了!” 他嘆了口气,语调沉重地道:“观望这些年,秦王的经歷。 其率军征伐,数次皆悖常理,出其不意,从而变不可能为可能。 武牢战竇建德,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这位殿下平日里虽说谦恭下士,可是每临战阵却其志如刚,虽千军万马亦不可夺。 如果没有这份坚毅果决,秦王也不会成为太子储位的最大威胁!” 陈百一听到这里,不由拍手叫好道:“宾王兄果然大才。 这番分析,实在是与小弟不谋而合。 我也认为即使秦王不能出洛阳,也不会束手听命於太子,反而要拼死一搏。” “只是如此一来,恐怕又將天下大乱血流成河。” 陈百一不以为意,直接说道:“如今天下,圣敕、太子令、秦王教諭,各行其道,政出多门,以至於天下官员手足无措,皆以先接到者为准。 何其荒唐! 也是时候打破这种局面了。” 陈百一说到这里,便盯著马周沉声问道:“不知宾王兄以为,秦王当於何处破局?” 马周看了一眼陈百一,然后自顾自的喝了一口酒。 这才说道:“玄武门。” “玄武门?” 陈百一心中也满是惊讶,没想到这个马周居然连这都能猜的到。 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啊! “不管是太子还是秦王,平日里皆从玄武门进入宫廷。 这里只有一道屏障,可谓是內禁之要害。 一旦京城內乱,不要说太子令秦王教諭,就是陛下圣敕,没有玄武门守將的点头都出不了皇城。 乱起来,太极殿、显德殿、宏义宫、齐王府无论哪一方离开了玄武门,谁也控制不了局面。 秦王殿下毕竟是军功受赏,武事嫻熟。 无论行事布局,均在要害处预先做眼。 这一层太子殿下虽说也看到了,我料想终归迟了步。 虽说,目前在朝局上太子取攻势,秦王取守势。 但太子的攻势,却未免过於文縐縐了些……” 陈百一目光灼灼的盯著马周,这一刻,他算是真正领略了,这个醉酒傲太守的穷酸书生胸中的见识城府。 马周的文採风流自不必说,这份洞彻万物的明达干练著实让人心折。 陈百一直接给马周满上一杯,直接问道:“不知宾王兄如何打算?” 其实这个时候,他已经听出了马周的意思。 马周顿了顿,这才说道:“不欺君,不惇主,周別无选择! 再说,此等世间,留给我等寒门的机会已然寥寥无几。 周何不以命博之。” 说完之后,他有些急切的看向了陈百一,然后劝道:“此番大郎何不与周共担这天下第一凶险的大事。 如今诸事已现端倪,大祸为期不远,我等早作谋划,未雨绸繆!” 陈百一听到这话,立马一脸的为难。 他双手朝著马周一拜,语气恳切的说道:“宾王兄,我观二人爭斗虽激烈,却还未到激烈至极。 这等爭斗怕是还有不少日子,兄长现在若捲入其中,怕是只会落个身死道消。 兄长不若先在府中以待其时,等到京师將乱,你我兄弟携手並肩以助秦王。 也算是给咱们博一个一展胸中所学的机会。” 马周听到陈百一这个建议,也是不由得沉思了起来。 良久之后,这才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大郎了,某在府中也不吃白食,有事儘管差遣。” 陈百一也不客气,笑著说道:“宾王兄说笑了,有道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能够跟宾王兄时常討论学问,是我三生有幸。 宾王兄也不必客气,这段日子我陈氏所有藏书都会对兄长开放,只希望兄长閒暇时,能够在族学讲学一二。” 陈百一可不会把这么一座大神,好端端的供在家里。 肯定是要想办法压榨对方的价值。 而马周,最大的价值就是他那经天纬地的才华。 到时候族中子弟,要是能学个一二,他的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 即便是学不到什么东西,只要有了这么一层香火情,对方以后当了宰相,还怕族中子弟没有出路吗? 酒宴结束之后,陈百一返回后厅,整个人斜躺在软榻上,一边喝著温水,一边左手敲击著案几。 脑海里回想著刚刚跟马周交谈的事情。 “大郎,你身为家主,当以身作则。 怎能白日饮酒作乐? 此般又坐无坐相,站无站相,简直是无理至极!” 陈百一抬头一看,只见他那便宜五叔陈直,这会正怒气冲冲的站在厅堂,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他。 小月和几个丫鬟,早就嚇得跟鵪鶉一般,退到了一边。 陈百一也是不由得嘆了一口气,他这个五叔啊,年纪轻轻的,为人却极为古板。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却像极了迂腐的老夫子。 平日里不仅对自己极为严苛,行为举止一言一行上,古板的像个机器人。 又性子刚正,眼里见不得沙子,对於別人要求也是极为严格。 府里不管是各方郎君,还是居家姑娘,都对他怕的很。 更不要说府中下人了。 “你年纪轻轻,怎能如此不珍惜时光,整日里浪荡饮酒,日后怎成大器? 你当明白,身为家主,当以身作则,不可鬆散懈怠。 你当为表率,满腹经纶,克己復礼,发奋图强……” 陈百一见状,便直接挥了挥手,示意小月跟下人们都赶紧退出去。 等到下人们都退出去以后,陈百一这才看向陈直说道:“叔父,宾王有宰相之才。” 陈直听到这话,不由得点了点头。 便也没有多问,准备离开。 陈百一见了也是不由得心下一松,这傢伙实在是太耿直了,闔府上下都怕他,他见了也头疼啊。 只是没想到,陈直刚刚转过身准备离开,刚走了一步,又折返了回来。 陈百一错愕的看向对方,对方直接说道:“以礼相待,以诚相交,方为君子之道。” 陈百一听到这话没好气的说道:“侄子谨记叔父教诲。” 等到对方彻底离开以后,陈百一没好气的,嘴里骂骂咧咧的说道:“我陈家怎的出了一个魏徵?” 第21章 玄七 长安城国子学。 这段时间的陈文简直就是学生模范,整日里除了刻苦研读,剩下的时间便是在跟各位师长请教学问。 当然了对联这种文体,他也是带到了国子学。 这里可以说是大唐文化人的聚集地,一下子便都喜欢上了这种简单风趣的问题。 都是聪明人,没多久就已经知道对联该怎么玩了。 实在是这玩意太雅俗共赏了。不管是阳春白雪,还是下里巴人,大家都能说个一二三。 像那些武將之子,嘴里也能憋出一句:横刀立马真男儿。 反正就是今天你出个对子,明天他出个上联。 玩的不亦乐乎。 就在这种氛围中,陈文听到学子的议论。 “你们知道吗? 就那个王瑞,今天我上街的时候,他们家被抄了。 听说罔议內廷,离间天家亲情,所以全家抄斩。” “活该,平日里眼高於顶,落得这般下场实属活该。” 陈文听到后,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只是默默的离开了人群。 眾人只当他是刻苦学习,不为外物所动。 其实陈文却是直接离开国子学,路过两个坊市,来到了东市。 在市场最繁华的地方,有一个卖炊饼的铺子,铺子连同前面还搭了摊子。 铺子门口还竖著一桿旗帜,上面写著武大郎炊饼。 摊子很是热闹,围满了买炊饼的人。 这种发酵麵粉做出来的炊饼,对於所有人来说都是舌尖上的享受。 毕竟之前的做法,做出来的蒸饼,麵饼酸涩、坚硬,还不好消化。 而两年在东市出现的这家武大郎炊饼,像是把麵粉揉成了芦花一般。 做出来的炊饼长得白白嫩嫩,吃到嘴里绵软香甜。 以至於店家雇了几十號伙计,天不亮就生火蒸炊饼。 宵禁刚解,伙计便驾著一辆辆马车,给各大酒楼和贵人府中送货。 离得近的人家,都是直接上门排队购买。 陈文看著这热闹的场景也是不由得摇了摇头。 “掌柜的,给我来五个炊饼。 有没有刚出锅的?” 正在售卖炊饼的武大郎听到这话,抬头看去,发现是陈文。 笑著说道:“这位客官,店里有刚刚出锅的热炊饼,还得劳烦您跟我到里面拿吧。” 陈文见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是跟著店家往里面走去。 到了里面,其中的布置与外面看著有很大的不同。 里面有不少伙计正在忙碌著。 俩人穿过一道门,武大郎这边立马关了门。 “玄七见过主人。” 武大郎这会对著陈文立马躬身行礼说道。 陈文点了点头说道:“王凌、王瑞父子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现在交给你一件事,那就是找个机会把王瑞的尸体偷出来,剁碎了餵狗,记得找几只恶犬啊。” 武大郎没有多问一句,直接说道:“是,主人。” “记住了,不要让我们的出面,寧可任务失败,不可暴露。” 武大郎不由得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主人,这段时间太子府那边有人在调查,我们这边已经把所有的线索都给断了,他们这才没有继续往这边追查。” 陈文听到这话,满意的笑著说道:“你们做的不错,咱们玄机阁目前的实力还很弱小,不能跟他们硬碰硬。” 没多久,陈文便拎著一个篮子装著炊饼向外走去。 他一边走,还一边从里面拿出一个炊饼,吃的津津有味。 但凡有人见了,都会觉得他这是真的喜欢吃炊饼。 涇阳陈府,陈百一正在跟陈田等人在作坊里。 “嘖嘖嘖,老张头啊,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这做工不得了啊。” 陈百一看著眼前的曲辕犁,满意的点了点头。 接著他又试了一下犁盘,发现很是轻巧,转动起来很是方便。 特別犁鏵,被打磨的鋥光瓦亮,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 “铁锤啊,看的出来,你这是真有用心了。” 张木匠和铁锤俩人听著陈百一的表扬,都是赶紧一番感激和客气。 一旁的陈田说道:“行了,这耕犁说到底是耕地的,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去田里试一试” 陈百一点了点头,笑著说道:“二叔公说的是,那咱们现在就去田里试一试。” 陈田点了一下头,想了一下说道:“嗯,就去前面杏树湾吧。 那边的地都在阳山边,一大早就能晒到太阳,又有山挡著,也吹不到风。 所以那边的地到了中午就化开了,土层没有冻住。 用来试验这耕犁再合適不过。” “哈哈,二叔公果然是对咱们这田地熟悉,就听您老人家的。” 陈百一答应下,便准备坐马车前往。 宏义宫里,李世民一脸严肃的看著长孙无忌,语气恳切地说道:“辅机,你代孤將这把金刀跟这些黄金,赠与禁军统领常何。” 李世民说著指了指案几上的黄金和刀子。 这些年,虽然他多次领兵出征,但到了今年,主要战事已基本结束,给他带兵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为此,他只好一边改变布局一边巩固势力。 如今,李建成与李世民均加紧部署,李建成通过向李渊进谗削弱秦王府势力,李世民则强化情报网络与禁军渗透。 就如同他现在做的,他如今核心的任务是巩固政治势力、布局禁军控制权,並与太子李建成展开权力博弈。 长孙无忌作为他的最信任的手下,这些事情自然都是由他负责的。 “一定要跟常何搞好关係,就算是拉拢不成,也不能让他倒向东宫那边。” 长孙无忌听到这话,不由得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还请大王放心,对於常何我已经有了办法。” 李世民听到这里不由得眼神一亮,却也没有多问,他是相信长孙无忌可以处理好这一切的。 李世民看著长孙无忌离开,整个人在大厅里来回走著,心情显得很是烦躁。 “大王,何故如此?” 这时候,尉迟恭走进大厅,关切道。 “敬德啊,今日虽然父皇处死了东宫属官王凌一家,可不知为何,孤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烦躁的很。” 尉迟恭听到这话,眼睛一睁,想了半晌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种事情,他是一点都不擅长。 要是让他动脑子,还不如去门口站著呢。 挠了挠头,他这才想了一个主意,便说道:“大王若觉得烦躁,可踏马游春,消遣一番,或许可以消除心中烦躁。” 第22章 相遇 陈百一刚出了府门,便看到马周从族学那边刚刚回来。 见了他们要去试犁,便也跟上一看究竟。 到了田头,已经有好些族人在这里等著呢。 陈百一跟陈田等人,笑著跟大家打著招呼,便往耕牛旁边走去。 看著將曲辕犁架在了牛后面,陈田直接一手捏著鞭子,一手扶著犁,开始亲自试验了。 “咦,居然真的只要一只手就可以扶住了。” 陈田惊讶的大呼小叫。 这时候,牛走到了弯道上,没想到这犁鏵也可以,直接將土推到了一旁。 等到了一趟结束,调头的时候,他右手就可以提起耕犁,然后用脚蹬一下,转盘翻转,犁鏵又將土往耕过的那边送去,真是神了。 好在现场拿了五支曲辕犁,大家很快都轮得到。 陈百一看著大家耕地,他自己则是一下都没有动。 毕竟,这玩意有啥好试的? 马周这会也是把袍子挽在腰带上,手扶著耕犁也像模像样。 “真是神了啊,耕了一辈子的地,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用的耕犁,真好哎……” “那可不是,我告诉你们,我家老二在府上做事。 他说啊,这种好用的耕犁都是主家郎君专门给咱们发明的。” 还有其他房的几个中年人,穿著长袍站在田埂上看著眼前热闹的场景。 “好啊,今年的收成怕是不错。 你们看看这地耕的多深啊,花上两三年的时间,一般土地都可以养成熟地。” “大郎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啊。 也不知道怎么长的,这般下去我们其他房的人还有什么机会?“ 听到他这抱怨,立马有人说道:“就算是给你们机会,又能有什么用? 这世道就是如此,所有人家都要支持主脉兴盛。 不然,要是没有主脉照著,咱们以后啊,可都是孤魂野鬼。” 这些閒扯,自然影响不到现场的试验。 过了快两个小时,眼看著眼前这十几亩地都要犁完了,陈田这才擦了擦额头停下了脚步。 直接將耕犁和牛丟到一旁,走到田埂上,笑著对陈百一说道:“大郎,不错,著实不错。 这曲辕犁耕地,耕的深、翻土均匀,富有机动性,便於深耕,且轻巧柔便,利於迴旋。 咱们这种地不说,对於面积小的田地,更加好用。 这增加了犁评和犁建,可使犁箭向下,犁鏵入土则深。 若提起犁评,使犁箭向上,犁鏵入土则浅。 使用起来方便的很。 將曲辕犁的犁评、犁箭和犁建三者有机地结合使用,便可適应深耕或浅耕的不同要求,並能使调节耕地深浅规范化,便於精耕细作。 这犁壁不仅能碎土,而且可將翻耕的土推到一侧,减少耕犁前进的阻力。 真是一把好犁啊。” 陈田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 陈百一笑著说道:“哈哈,二叔公,只要你觉得好用就行。” 说话间,他又叮嘱道:“那就想办法多製造一些,爭取今年春耕都用上这种新犁。” 陈田点点头说道:“这是自然。” “国之利器啊,大郎何不將这等神物献给朝廷? 如今天下初定,到处都在恢復生產,大力开荒。 若是有了这曲辕犁的协助,效率將大大增加啊。” 马周试验结束后,便拉著陈百一的手说道。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的摇了摇头。 然后这才说道:“宾王兄,此物我已有计较。” 他拉著马周坐在一旁的马扎上,一边给对方递过去水囊,一边接著说道:“我有一个族兄,名百祥,善於养殖勤与农,我准备让他携此曲辕犁献给秦王殿下。” 马周听到这话,深深的看了一眼陈百一,便点了点头,说道:“嗯,这倒也是,你准备什么时候送?” 陈百一笑著说道:“我听说陛下已敕封秦王长子为中山王,此曲辕犁当作贺礼怎么样?” 马周笑著点了点头,缓缓摇摇头,便直接起身往回走去了。 陈百一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他这是酸了,羡慕了。 两人现在不会轻易入局,可是陈百一作为家主,却是可以安排其他族人先入场啊。 这样肯定能够得先机。 只要族人干的出彩,受到秦王嘉奖。 到时候陈氏族人淡淡的说一句,陈氏俊才,难得百一。 到时候,怕是帝王的心都要勾起来。 好好的见识一下这陈百一到底是人物,有很等能耐了。 毕竟这名字起的有些囂张了。 百中之一,言极难得。 “大虎,通知一下你百祥叔,让他晚上来一下,有好事找他。” 大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有些迟疑的说道:“郎主,您就不要戏耍我了,这样百祥叔肯定不会来的。” 陈百一听到大虎这话,不由得瞪了他一眼,骂道:“就你机灵。 算了,你就直接告诉他,入仕的机会到了。” 话说李世民跟尉迟恭一行人,出了长安便是一路向北。 信马由韁的跑了几个时辰,李世民的心中的那口鬱结之气,算是疏散的差不多了。 他突然看著前方,手里拿著马鞭指了指前方说道:“这是何地界?” 立马有隨行人员说道:“回稟大王,这里是涇阳县。” “此地为何与其他地方不同?” 眾人听到这话,有些不解。 在他们看来这里与大唐其他的地方一模一样,那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见大家都不明白他的意思,他便直接说道:“你们仔细看,这里的鸡舍猪圈都安排的井然有序,关键是咱们已经如此靠近,居然没有什么恶臭味。 还有那里,你们看到了没有? 家家户户的柴火就这样整齐的码放在外面,丝毫不怕盗贼。 还有这路面平整,没有杂草碎石等,显然是有人精心维护。” 大家听到他这话,也都看去,果然如此。 大家也是对这里不由得好奇了起来。 毕竟这里的秩序、乾净是在其他地方没遇到过的。 “什么? 你是说村外围出现了二十七骑?”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整个人都麻了。 这年头,能够称骑的,那都是战力不俗。 这不会是被什么土匪给盯上了吧? 想到这里,陈百一不由得冷笑一声,喊道:“大虎,集合族兵,拿傢伙。” 第23章 忽视 这里说是村庄,其实类似於城郭。 除了村子外围的人家,稍微靠近里面一点,就有著四五米的高墙,高墙围成了一座堡垒。 这种墙是黄土垒成的,墙足足有三米宽,上面还可以安排人防守。 陈家的核心成员都是住在这堡垒之中。 陈百一直接將人布置在这高墙上,他自己则带著大虎还有几个族中青壮向著村口走去。 等到了一处高地,几人这才停下脚步。 他们远远的打量著这些外来人。 这些年战乱才刚刚过去,大家还没有什么安全感,所以对於带著武器出现的人极为谨慎。 陈百一打量了一会这些人,便对著几个青壮说道:“没事了,你们都回去吧。 记得让堡垒上的人和暗哨也都撤了。” 他说著指了指远处的那些人说道:“这些人纪律严明,其中那华服青年气度森严,身份必定贵不可言。 想来是长安城哪家勛贵出游,不要打搅了人家的兴致。” 就在陈家將暗哨撤走之后,尉迟恭只觉得一阵轻鬆。 抱拳对著李世民说道:“大王,对方应该是撤除了警戒。” 李世民也是点了点头,心中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也是消失了。 “看来我们要拜访一下此间主人了。 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庄子?” 这时候,隨行的侍卫,立马打马上前说道:“回稟大王,这里是涇阳陈氏。” “涇阳陈氏?” 李世民念叨了一下,却是对於这种小家族没有任何印象。 “大王,前雍州司马陈武,便是这陈家的前家主。” 听到这话,李世民不由得点了点头,有些唏嘘的说道:“原来是陈美之之族啊,当初国朝新立,我记得美之参与户籍整理,也算是有功於朝廷。 只可惜天不假年啊。” 自从大业十三年十一月初九,李氏攻取长安,李渊立杨侑为傀儡皇帝隋恭帝,十一月十五隋恭帝封李渊为唐王。 文武官佐请立李世民为储,“及为唐王,將佐亦请以世民为世子,上將立之,世民固辞而止。” 李世民放弃世子之位,拿到了当时最重要的京兆尹。 十一月二十二,“己巳,以李建成为唐世子,李世民为京兆尹秦公,李元吉为齐公。” 次年,李渊將京兆府改为雍州,李世民也从京兆尹成为雍州牧。 所以,陈武不管是参与京畿户籍整理,还是雍州司马,说到底都是一直在给李世民打工。 李世民自然是知道有这么一位手下的。 “不成想,美之治家如此有方,当真有趣。” 李世民说著,转头看向尉迟恭说道:“敬德,今日孤带你们去陈府就食。 记住了,可不能暴露了身份。 某家乃是天水清河李二郎,敬德就添为某的护卫吧。” 李世民说著,便打马往村里走去。 尉迟恭见了,劝阻的话还没说出来,便只好赶紧跟上。 远处的陈百一见了这些人的举动,也是不由得拧起了眉毛。 他也是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要进村。 “大虎,回府吧。” 大虎听到这话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腰间的刀紧了紧,跟了上来。 “郎主……” 陈百一摇了摇头说道:“不用管他们,这些人不会生事的。” 他也不理大虎理不理解,直接往府里走去了。 到了府中,便直接对著陈全说道:“全叔,一会如果有人上门,立刻通知我。” 陈全虽然不明所以,却也是赶紧躬身应了下来。 等陈百一离开后,便拉著大虎问了起来。 陈百一刚到中庭,便看到陈百祥这时候坐在那边,正滋滋滋有味的喝著茶水。 “八郎,这么早?” 陈百祥听到这话,没好气的说道:“你找人说这么重要的事,我还能坐的住。” 陈百一坐到他旁边,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不错。” 这陈百祥来的时候有专门沐浴更衣,这就很好啊。 “大郎,你跟我好好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百一接过小月递过来的水杯,慢慢的喝了一口。 这才说道:“你看,你又急?” 然后他在对方焦急的神情中缓缓说道:“你觉得你写的那些关於养猪的手册,对於朝廷有没有什么用?” 陈百祥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沉思了起来。 良久之后,这才不由得嘆了一口气说道:“我明白了。” 说完,他的神情不由得显得有些落寞。 苦笑一声这才开口说道:“大郎,这养猪是咱们俩个搞出来。 它的重要性我们都清楚,绝对称得上是一件利国利民,快速发展国力,强健百姓的盛举。 可惜,放在太平治世,这养猪之法绝对会受到朝廷重视,然后推行天下的。 可如今的朝廷,哪还有功夫做这事? 圣諭、太子教、秦王令並行天下,政务不通。 整个天下全是太子与秦王爭斗的事情,看来某也是生不逢时啊。” 陈百一听著他这话,权当是没听到。 闭著眼睛直接假寐。 陈百祥见陈百一这副模样,继续抱怨的话说不下去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没好气的说道:“行吧行吧,你说我听著就是。” 说完,整个人直接半躺在软榻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陈百一见他的样子很是无语,不由得摇了摇头。 猪养的久了,也学会了死猪不怕开水烫。 还真他娘的出息了。 “行了,你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陈百一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才缓缓的说道:“我决定了,面对太子与秦王的爭斗,咱们家族也要做出適应的倾向。” 原本还懒洋洋的陈百祥,听到这话,不由得立马坐直了身子。 眼睛睁的老大,有些急切的问道:“这事你可想好了? 是不是太急了些?” 陈百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能继续观望下去,说到底,咱们没有坐山观虎斗的资本。 我怕继续这样,到时候最先死的就是咱们。 再说了,我准备借著这次机会,推荐你去秦王府。” “我去?” “对,就是你去。” 陈百祥听到这话,不由得沉默了起来。 过了良久,这才苦笑著说道:“唉,是啊,除了我,还能是谁?”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沉默著,没有接话。 没办法,大家族就是这般。 既然享受到了家族的资源和庇护,那么必要的时候就必须给家族做出贡献。 而他陈百张,就是家族的一块敲门砖。 將来假如秦王失败,陈百祥也会被家族逐出门墙,然后家族其他人重新投到太子门下。 不管承不承认,现实总是这般残忍。 “到时候连同你养猪的手册,还有族中的曲辕犁一同献给秦王吧。” 听到这话,陈百祥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欣喜。 第24章 李世民的惊讶 原本他以为,自己將要成为家族的弃子。 没想到峰迴路转,居然要他带著曲辕犁一起投靠秦王。 要知道,他陈百祥可是一直研究农事,钻研畜牧,对於曲辕犁代表著什么,可比一般人更加清楚。 这曲辕犁,可以称得上是农业圣器。 所谓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说到底还是吃饭的问题。 在这个时代,谁解决了天下人吃饭的问题,谁就是当代圣人。 所以他明白,有了这曲辕犁当做敲门砖,他在秦王那里的地位低不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他立马从软榻上下来,站在陈百一面前,恭敬的躬身行礼说道:“谢过家主,某绝不负家族所託。” 陈百一点了点头,双手扶住他的胳膊说道:“八郎明白我的心意就行。 虽是叫你给家族打前站,却也不是叫你去做那无罔的牺牲。 我涇阳陈氏男儿,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每一个都承担著祖宗的荣耀。 无论情况如何艰难,不管任何时候,家族都会不拋弃,不放弃。 只有我们所有陈氏子孙同甘共苦休戚与共,才能抵御万难,家族才能长盛不衰。” 陈百祥听著这话,心里头的激动,让他整个脸憋的通红。 这个时候,只要陈百一一声令下,不管前面是什么刀山火海,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郎主。” 就在这时候,陈全快步走了进来。 “府外有两人拜访。” 陈百一听到这话,便立马问道:“来人是何模样?” “回郎主,其中一人二十岁出头身著华丽,还有一人三十多岁的模样,身宽体胖,极为魁梧。” 陈百一听到这话,立马说道:“八郎与某一起,迎接贵人。” 然后他转头,又对著其他僕人丫鬟吩咐道:“你们立马通知府中所有男丁,到前院迎接贵人。” 说完,便带著一脸疑惑的陈百祥往府中大门口走去。 “这是?” “不要多问,不要多说,多听多看,便是了。” 听到陈百一这般回答,陈百祥也就没有再多问什么。 “快,打开中门。” 到了门口,陈百一立马指挥著僕役,將陈府的大门打开。 要知道上次陈府打开大门,还是由於礼部遴选皇帝陛下赐他登仕郎官职,迎接天使的时候。 所以,僕人们心中都是极为惊讶。 虽然心中惊讶,却是丝毫不影响他们手里的动作。 “咯吱……” 一阵酸涩的咯吱声过后,两扇沉重的红木大门,缓缓的打开。 陈百一带著陈百祥立马向著门口走去,跨过高高的门槛,便已经看到了栓马柱旁边的两人。 只一眼,陈百一便被其中那年轻人的容貌气质所吸引。 神采飞扬,壮冠虬髯,双方眼神对上,自带著一股莫大的威严。 “陈氏百一,见过贵人,还请贵人降福,到寒舍略作歇息。” 陈百一快步走到对方面前,神情恭敬,言语恳切著说道。 此二人,正是李世民与那尉迟恭。 李世民听到陈百一这话,不由得跟尉迟恭对视一眼。 此时的他,心中充满了狐疑与好奇。 这少年好似知晓他的身份一般。 “小郎君何以称某家为贵人?” 李世民不是一般,心中狐疑便直接问出了声。 陈百一听到这话,便直接说道:“某见贵人,虬须十八九,真气惊户牖,此为天日之表。 当为贵不可言。 適宜以贵人相称。” 陈百一没办法,只好说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你长得威武霸气,不知道如何称呼,便只好用贵人来代称了。 李世民自然听惯了马屁,可是这话从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口中说出,他只觉得心里极为舒爽。 他知道这少年没有说实话,却也不想过多的苛责。 眼珠一转,便说道:“哈哈,你这小郎君倒是看错了人。 某乃是天水清河县行脚商李二郎,初到宝地,还望到贵府討一杯水酒。” 陈百一听到这话,是不由得一阵牙酸。 心里不由得吐槽:李二郎,你要装也装的像一点。 哪有这般的行脚商。 就两个人什么都不带,骑著军马烙印的枣红马。 其中一人穿著锦绣华服,还有一人腰上挎著百炼钢刀。 二人互相说著鬼话,陈百一把李世民俩人请到了府里。 这时候陈家子嗣都在前院里很有秩序的站著,见到陈百一恭迎俩人进来。 便在陈直的领带下,朝著俩人躬身行礼道:“陈氏子孙,奉家主之命迎接贵人。” 李世民这一刻,自己脑子也糊涂了。 心里想著,自己的身份到底有没有暴露? 要说没暴露吧,人家闔府上下都前来迎接。 要说暴露了吧,不应该都跪在地上行大礼,高呼秦王吗?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陈百一,这个少年越来越让他看不懂。 李世民身份尊贵,陈百一自然不可能在前厅招待对方,而是人请到了中堂。 李世民隨著陈百一往中堂而去,一路上看著府中景象,不由得缓缓点头。 这陈府上下,井然有序,对方这年纪虽小,却是治家有方。 到了中堂,李世民不由得对著北边墙上掛著的一副对联,看了起来。 这段时间,关於对联,他也是听说了一些。 好像对联这东西就是出自这陈家呀。 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轻笑:没想到这陈家,处处显得独特,让人心里著实好奇。 只是他转头一想,连这般不起眼的一县之望陈家,家中都是这般景象。 还不知道那些名传天下的名门望族,到底还藏著多少的秘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情有些沉重起来。 “好一个,一等人忠诚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 这对联不错。 这字不错。 这般心胸亦是不错。” 陈百一连忙说道:“却叫贵人见笑了,不过是小子心中所思所想,隨心涂鸦罢了。” 李世民坐在软榻上,有些好奇的说道:“只是小郎君富贵如此,可真知晓农事?” 陈百一听到对方这话,便直接把一旁当鵪鶉的陈百祥拉了过来。 说道:“贵人有所不知,忠臣孝子皆是我陈氏子孙胸中追求,读书耕田为我等日常生活。 就像我这族兄,便极为擅长畜牧养殖之道。” 第25章 献技 李世民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看向了这个长相富態憨厚的青年。 “陈百祥见过贵客。” 陈百一见他的样子有些著急,便补充道:“贵客有所不知,某这堂兄自幼醉心养殖畜牧之道,为了夯实基础,还曾在太僕寺典牧署做了几年弼驴温。 后来不忍心天下黎民百姓之苦,苦心钻研就是为了解决天下百姓食肉的难题。 两年时间里,他白日里与豚猪为伴,夜里秉烛记录。 最终,他解决了豚生长缓慢,豚肉腥骚的问题。 为此他写了手记一卷,言十万八千字。” 李世民听到这里的时候,神情也是不由得严肃了起来。 这陈大郎倒是好大的口气,解决天下黎民百姓食肉的困难。 真要是如此,我大唐百姓还不得各个膀大腰圆,都成了天生的战士? 只是,他心中也是泛起阵阵涟漪,或许真的可以解决呢? 这样一想,李世民的心里突然就火热了起来。 如此,朕岂不是也將成为千古一帝。 想到这里,他看著眼前的微胖青年,忍不住的升起了一股欣赏。 陈百祥听到陈百一这话,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本手订的书卷,然后在陈百一的示意下直接朝著李世民递了过去。 “这就是这几年的笔记,还请贵人过目。” 李世民很是严肃,双手接过这笔记。 然后拿近便准备观看。 《育肥手记》,看到这个名字,心里略微有些哑然,仔细一想便也是明白这个意思了。 他饶有兴致的打开看了起来,只是不知为啥,这手记有一股难名的味道。 李世民看的很慢,看了十几页,这才將手记放在了旁边的案几上。 感嘆的说道:“先生真乃奇才也。” 说实话,一开始他並不是多么的在意,可是看到后面,发现这手记写的真的是通俗易懂,只要照著上面操作,一头猪一年居然可以杀一百斤的肉。 这可是肉啊。 至於豚肉低贱,在他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事。 天下黎民百姓可不会嫌弃猪肉的。 他目光灼灼的看著陈百祥,看得出来这人就是一个务实的,最適合做一些具体的工作。 这天下夸夸其谈之辈,已经够多了,缺德就是这种脚踏实地的实干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锻炼几年,简直就是掌管司农寺的天选之人啊。 接著他对陈百祥勉励了几句。 陈百一觉得百闻不如一见,又加上到了饭点。 这时候,小月进来对著几人一礼。这便说道:“郎主,酒席已经准备好。” 陈百一点了点头,然后便摆手让她退下了。 便直接笑著说道:“府中略备薄酒,还请贵客上座。” 李世民听到这话,便直接点头说道:“哈哈,小郎君实在是太过客气,既然如此那我等主僕便不再客气。” 听到他这话,一旁的尉迟恭一脸急切的看向李世民,眉毛一直在挑动著。 仿佛使劲在说:使不得啊,使不得啊,我的大王。 陈百一自然是看到了两人这表情虽然心里好笑,嘴上却是关切道: “贵属是否身体抱恙? 怎么脸色如此之差?” 对著李世民说完后,他还专门走到尉迟恭面前说道:“老铁啊,你可得保重身体。” 是的,前面介绍的时候,李世民自称李二郎,指著尉迟恭说是叫尉迟铁。 原本,陈百一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结果听到李世民的介绍,便才知道这原来是门神之一的尉迟恭尉迟敬德。 尉迟恭听到陈百一这话,脸色更加差了。 几人到了中堂旁边的餐厅。 李世民突然看到放在那里的大圆桌和椅子,整个人都是愣住了。 这地方可如何进食? 这个时代高桌大椅还没有流传开来,更没有圆桌。 人们席地而坐,筵席、宴席、酒席的“席”便由此而来。 每人一个小食案,主人与食客各食用自己的那一份,互不干扰。 当然了,其实所谓的分餐制是受器具跟烹飪方式的限制才形成的。 饮食方式与社会、经济的发展关係重大,这之前不但没有高桌大椅,而且菜餚品种较少,使会食聚餐缺少物质条件而难以实行。 再加上吃饭时用的大餐具,如鼎,是摆不上桌面的,只能由役人將鼎中的食物一份份盛出来,这亦是分餐制的表现,並由此產生了列鼎而食的典故。 器具对分餐制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 就春秋战国时期的青铜器而言,从功能看,可划分为食器、酒器、水器、量器、乐器、兵器、工具、车马器等几大类,各类下又缀以数个至十数个品种,可谓蔚然大观。 但是这些东西都是不能端上桌的。 “陈小郎,你这是?” 尉迟恭这时候看到实木大圆桌上放著的各种美食,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冒著香味。 可是他看了看没看到传统的几和食安,便只好抢先问了出来。 毕竟这些事,总不好让李世民来问。 陈百一笑著说道:“二位有所不知,我陈氏门第不振,又一贯节俭持家,跟那些钟鸣鼎食之家不同,所以便合餐而食。” 他一边说著,一边又走进餐桌,跟大家介绍著桌椅的功能,和合餐的好吃。 李世民跟尉迟恭俩人对视一眼,便也是好奇的听著陈百一的介绍。 “这椅子就是给胡凳装了靠背,坐著倒也舒適。” 李世民直接坐在椅子上,笑著说起了感受。 等大眾人坐下后,陈百一直接转动圆桌上的转盘,一盘盘色泽亮丽,香味扑鼻的菜餚也是跟著转了起来。 陈百一坐在西边的位置,对著坐在北边的李世民笑著介绍道:“贵客,这是红烧肉,肥而不腻,香甜鬆软,食之可解天下八成忧愁事。 还请贵客享用。” 陈百一说完,见李世民不动筷子,便赶紧自己夹了一块吃了起来。 笑著说道:“贵客请。” “俺老铁这肚子实在是饿的不行了,尝尝这红烧肉。” 尉迟恭说著,便夹了一大块,直接放到了嘴里。 “哇,这实在是太美味了。” 李世民见尉迟恭吃的香,再听了他那番话,心里也是好奇一道菜如何可解天下八成忧愁事。 也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瘦適中的,放到嘴里刚刚一咀嚼,便是一阵美味在口腔中爆炸。 只不过,刚刚將肉下咽,他的眉头却是不由得皱了起来。 第26章 欺天了 这红烧肉的味道自己是极为美好,可是这到底是什么肉? 李世民一时半会居然完全想不到。 他回忆著前二十年吃过的各种肉,居然没有跟这个一样的,这让他心里更加的好奇。 陈百一看著李世民吃的香,原本还在高兴。 可是看著他皱起了眉头,还以为李世民不喜欢吃红烧肉,便赶紧转动转盘,笑著介绍道:“贵客,来尝一尝这道清燉狮子头。” 李世民听到这话,便看到面前是色泽清润的大肉丸泡在白色的汤汁里。 他轻轻的夹起一个,咬了一口,却是发现口感鲜香肥而不腻。 这味道,比皇宫的御膳都要好吃。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也是不由得黑了下来。 这些该死的世家,连这么一个小小陈家吃的都是自己闻所未闻,前所未见的美食。 那五姓七望岂不是天天龙肝凤髓? 陈百一看著李世民的脸色,整个人都快哭出来了。 李二郎啊,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老子辛辛苦苦请你吃一顿好的,提前巴结一下,这脸色怎么还越来越黑了? “这是凉拌肘花,鱼香肉丝,糖醋排骨,小酥肉,梅乾菜扣肉……” 在陈百一全力的介绍下,李世民筷子使出了飞影,可是脸色却是將要黑透了。 实在是太气人了。 这他娘的,一个小小地主居然比他这个大唐秦王都吃的好。 “贵客,请用酒。 此酒浓烈,是用九种粮食酿造,所以这才称作九粮仙酿。” 陈百一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赶紧將自己珍藏的九粮仙酿都给拿了出来。 李世民看著自己眼前这小小的酒盅,心说这小郎到底有些小气了。 他的看的分明,这酒清澈如水,酒气十足,这才觉得陈百一小气。 他也不在意,直接端起来就是灌了下去。 不想,整个人就像是直接灌了一口岩浆,从口腔直接流到了胃里,良久之后这才逐渐消散。 李世民砸吧著回味了一下,心情更加的不爽了。 这酒,居然也是比宫里的御酒更加醇厚。 实在是…… 欺天了…… 欺天了…… 欺天了…… 还好李世民为人雅量,胸怀天下,这点小事也就忍了过去。 他放下酒杯笑著说道:“此间美味,世所罕见。” 李世民说完,略微斟酌了一下,便继续说道:“不知这到底是何材质,如何製作?” 陈百一听到这话,便连忙说道:“还望贵客恕罪。 等某细细道来。 涇阳好豚肉,价钱如粪土,富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 慢著火,少著水,火候足时它自美。每日早来打一碗,饱得自家君莫管。” 听到陈百一这话,李世民跟尉迟恭都是张大了嘴巴,这怎么可能是猪肉? 猪肉他们可不是没吃过,那味道腥臭极了,怎么可能会如此美味? 李世民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缓缓的喝下去,突然便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一个豚肉,好一个养猪之法,好一个涇阳陈氏,好一个可解天下八成忧愁事。” 这个时候他是一下子便想明白了,所谓的食指可解天下八成忧愁事,就说的是猪肉。 如今天下百姓都是为了一口吃的,要是这养猪之法,这烹飪之法流传出去,却是可以让天下八成的百姓少了一些忧愁。 饭后,李世民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所以,陈百一也是大著胆子直接把府中男丁都喊了过来,跟李世民说了几句话。 反正这个时候的他只是李二郎,关秦王什么事嘛。 等到午后,李世民俩人准备离开了。 他看著陈百祥说道:“陈八郎,某家与秦王府长史相熟,等到长安便向秦王举荐汝。” 陈百祥看陈百一的態度,也知道这俩人不是什么普通人,所以这会也是立马躬身感谢。 临出门,李世民盯著陈百一说道:“陈氏多俊才,而百一最难得啊。 不知道汝对秦王如何看待?” 陈百一眼睛对上李世民眼神的那一刻,立马低下了头。 他现在已经明白,对方这可不是询问,而是要一个明確的答案。 反正这之前一直的目的就是打响知名度,让上位者知道自己的厉害。 就是不想从基层官吏慢慢的熬时间。 既然,今天李世民已经肯定了自己的才华,他想著便索性应下就是了。 而李世民这个时候,心里也是在等著他的回答。 说实话,刚开始他还没有注意到这人的才华。 后来越想越是觉得此人大才。 陈百一此人,治家严谨有序,自小研习《尚书》,工於书法,创造对联。 关键对於实物方面还有著很强的务实精神。 这陈氏男丁他刚刚也是见了好几位,说实话都是人才。 像那个陈直,天生的监察官。 看著他都想要收入麾下啊。 所以,便索性直接將这陈百一征入秦王府,那这陈氏俊才岂有逃走的道理。 这才有了最后这一问。 陈百一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不敢拒绝,生怕物理性毁灭。 当然了,他也不想拒绝。 所以,陈百一立刻朝著长安方向躬身抱拳说道:“秦王殿下自然是天纵神武,智韞机深。 仆早已心嚮往之,然前岁父丧,守孝还有半年之期,实非不愿而是不能。 是以与好友马宾王相约,刻苦读书学习本领,明年报答秦王殿下平息天下战乱之恩。” 陈百一虽然这个时候已经愿意出仕了。 可是最后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再说了守孝也不是假的,这要是直接去做官,多少有些影响声誉。 李世民听到陈百一这话,也是不由得笑出了声。 这陈小郎滑不溜秋的,他不相信对方没有猜出他的身份。 这个时候却还是装模做样的,著实有些可恨了。 李世民眯著眼睛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也是有道理,某听闻自古以来英明的人,都不会夺了別的志气。 想来秦王殿下也是一个孝顺的人,会体谅你的难处。”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住了。 这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不再劝一下吗? 第27章 暗流 李世民离开了,陈百一却是抑鬱了。 他整个人摊在软榻上,手里捧著的一卷《诗》,都是倒著的。 他仔细的復盘著刚刚与李世民之间发生的一切,有一件事他很確定,那就是李世民知道他知道他的身份。 所以,他是真的同意自己晚一年入仕。 当他確认了这件事后,心情更加的不好了。 自己这是被李世民给嫌弃了啊,有没有自己都是一个样。 想明白这一点,陈百一整个人更加的鬱闷了。 而返回长安的李世民跟尉迟恭两个人也是正在谈论著陈百一跟整个涇阳陈氏。 尉迟恭有些不明白的问道:“大王,那小子我看机灵的很,您为何不直接徵召他?” 李世民听到这话,脑海里顿时也浮现出了陈百一的身影。 想了一下便说道:“敬德,陈大郎確实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只是,他一不能衝锋陷阵,二不能算无遗策,决胜於千里之外。” 尉迟恭听到这话,有些迟疑的说道:“大王是说他是个废物?” 他虽然觉得那人有才华,可是听到李世民这样说,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 “敬德,你啊。 从隋末到咱们大唐建立,这些年一直都在打仗,百姓苦不堪言啊。 而陈大郎乃是经世之才。 其实陈大郎有一句话,说的深刻啊。 那就是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深刻啊。 这种人才,不应该牵扯到咱们现在的爭斗中,应该等到一切稳定后,然后让他大力发展民生经济。” 尉迟恭听到这话,心里也是震惊。 他没想到大王居然对此子这般看重。 他自然是相信李世民的眼光,所以此子是真的有大才啊。 想到这里,他眼珠子不由得乱转了起来。 “郎君。” 就在陈百一沉思的时候,小月的声音传到了耳边。 “嗯,怎么了?” “郎君,老太君派阿紫姐姐来了。” 说完,便转身到一旁,陈百一看著阿紫,对方赶紧行礼说道:“郎君,老太太让婢子请郎君去一下福寿堂。” 陈百一这会已经知道老太太找他作甚了,便笑著说道:“老太太那里都有谁?” “回郎君,府中阿郎皆在。” 听到这话,陈百一也是心中好笑。 直接起身说道:“走吧,咱们过去看看。” 到了福寿堂,陈百一直接打量了一下大厅,发现还真是该来的都来了。 陈百一朝著老太太躬身行礼道:“见过老太太。” 然后看著自己这些叔叔,语气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见过各位叔父。” 该有的礼节过后,陈百一直接坐在老太太左下首,便直接说道:“各位叔父今日怎么都聚在老太太这里了? 老太太的身子需要静养,这么多人在一起还怎么休息?” 眾人听到这话,张嘴想要反驳,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 最后只有陈直,直接站起身说道:“大郎,非是我等想要打扰老太太,实在是有些话想要问你。” 陈百一看著对方,直接说道:“叔父这话好没道理,与我有话,何必让老太太操心。 难道小侄会拒绝叔父不成?” 陈直是个老实人,听到陈百一这话也是明白自己做错了,便立马说道:“大郎说的是,此事是叔父孟浪了。” 他说完,便对著老太太说道:“母亲大人,孩儿房中还有事,这就告辞了,还望母亲大人保重身体。” 说著,陈直便要起身离开。 “罢了罢了,既然大家都在这里,索性也就一併说了,省的还要到处奔波。” 老太太听到陈百一的语气不是太好,便笑著冲他说道:“你这小孙,可是怨我? 家族传承非是易事,稍有不慎將会万劫不復。 你啊,毕竟年幼,你父亲去世的又早,没有跟你好好教导治家的道理。 所以,我这个当祖母的,还有你这些叔叔们,肯定是要帮衬一二。” 陈百一看著眾人,心思也是不由得多想了一些。 別看老太太说的漂亮,可老太太就算是明事理,可是面对这么多儿子的时候,难免有些偏袒。 再说了,他当这个家,虽说是宗族规矩,可是这么多的叔叔,难免心里会有想法。 如今,族中產业,有陈百川帮他控制著商业,陈百祥牢牢把握著畜牧业,陈田守著所有的田產土地,陈文暗中还控制著玄机阁,有这些人辅助,他的地位稳如泰山。 那就让这些人闹吧闹吧,到时候奸臣会自己跳出来。 二叔陈靖,三叔陈泽,四叔陈浩,五叔陈直,这几个到底是谁,陈百一心里多少也是有些数的。 其他的叔叔,说到底都是他那便宜祖父小妾生的,说话还没有家中管事有用,想来不敢生事的。 唯有这个四叔陈浩,靠著祖母喜欢,心里怕是有一些其他想法。 想到这里,陈百一直接看向了陈浩,说道:“不知道四叔有何疑惑,需要小侄解惑?” 陈浩听到陈百一直接向他问起,心中也是一阵紧张。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柳老太太,然后这才开口说道:“之前中门大开,又让我等迎接贵人,不知贵人到底是何身份?”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都看向了陈百一。 这也是他们心中的疑惑。 陈百一仿佛没看到他们,缓缓的摇了摇头。 轻声说道:“时机未到,还不是告诉大家的时候。” 其他人只是心中失望,而陈浩却是直接说道:“我等也是陈氏子孙,岂有隱瞒的道理?” “非是某隱瞒诸位叔父。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的道理,想来四叔是知道的。 为了家族的荣耀,为了各位叔父的前途,此事某只有自作主张,待日后尔等自然会明白侄子的一片苦心。” “你……” “好了,四郎。 一家之主的决议,你也敢有异议? 此事就此打住,休要再提。” 柳老太太看著自家的四儿子,一脸严肃的说道。 “是,母亲大人,儿子记住了。” 陈浩心中虽然很有不甘,可是见母亲大人都开口了,他也不敢继续发问。 变转头说起了今天的另外一件事。 “稟告母亲大人,儿天资愚笨,现在学业也没有再长进的机会,所以便想著是否可以外出造福一方。” 他话音刚落,眾人便是一阵议论,不由得將目光放在了陈百一的身上。 第28章 天下大势浩浩荡荡 陈百一看著眾人的表情,也是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一个家族,不管如何的团结,这人多了总会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 对於自己这个四叔,陈百一只觉得对方有些过於叛逆了。 只不过他这会既然没有跟自己说话,他就权当是没听到。 这会正对著面前的一盘果脯较劲,一片一片的就是往嘴里塞。 这种酸甜口的东西吃著,越嚼越有味道。 他一边咀嚼著,一边小月给他往嘴里餵著。 不知情的人看了,准以为这就是一个紈絝子弟。 这时候柳老太太也是看著他这副模样,也是忍不住的摇头。 便只好看向自己那没有眼色的四儿子。 语气不善的说道:“四郎,你想出仕,这自然是好事。 只不过这种事你跟我一个老太婆说不著。 我老太婆的名帖可给你求不来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浩听到这话,有些傻眼,看了一眼自己母亲,又看了一眼各兄弟,见大家都在看戏。 便只好看向陈百一,只看到陈百一斜靠在软榻上享受著丫鬟的服侍,有一口没一口的吃著果脯。 陈直见陈百一这副模样,原本想要站出来劝诫一二,只是看了看现场的情况,便也是闭上了嘴巴,决定之后再说。 就这样,没办法陈浩只好硬著头皮朝著陈百一说道:“大郎,某听闻县里主簿空缺,所以想要一试。”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转动身子,看了过去。 其他人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看向了陈浩。 要知道他们涇阳县主簿,可是正八品下的官职啊。 涇阳县位於京畿之地,是畿县。 整个京兆就是由长安、万年两赤县及20余畿县组成。 虽然比不得长安、万年两赤县。这两县设有县令、县丞、主簿、录事及县尉等职官,其中县令正五品上,县丞与主簿协同处理日常政务,有六名县尉具体执行司法、税收等事务。 是中央政令实施的基层枢纽,赤县通过州县乡里三级体系保障朝廷政策在首都圈的有效推行。 而畿县,那也是除了赤县,最有特殊的政治地位的县了。 其主簿正八品下,比起那些中下县的主簿,可是高了好几个品阶。 最关键的是,在涇阳县当主簿,岂不是有手就行。 谁又会在涇阳县给陈家人不爽快? 此时的大厅內,噤若寒蝉落针可闻。 陈百一见眾人这般,也没有过多言语,看著陈浩,摇了摇头说道:“四叔倒是消息灵通,只不过此职位干涉甚大,位比寻常,请恕小侄不能答应。” “啊,为什么?” 陈浩有些想不通的直接问了出来。 陈百一看去,其他的叔伯也是惊讶的看著他。 连一旁的老太太也是看了过来。 陈百一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神情逐渐的严肃了起来。 然后对著阿紫跟小月等人说道:“你们先出去,我跟老太太还有几位叔父说点事,守在门口,不要叫人打扰。” 俩人听到这话,也是立马开始执行。 屋內眾人也是不由得神情严肃了几分。 看著架势,他们明白陈百一是要说重要的事情。 等到伺候的丫鬟婆子离开以后,看著屋门缓缓关上,陈百一这才深吸一口气说道: “老太太,各位叔父,小侄要告诉大家一件事,那就是一个大时代要来临了。 纵观歷史,大唐取代大隋,由於汉代秦。 自东汉末年至今几半年,天下纷纷扰扰战乱不休,如今天下归唐,人心思定,可谓是天命在唐。 接下来,便有著至少上百年的安定日子。 也是一个大爭之世。 所以,涇阳主簿是我专门留给守护祖地之人的。” 他说的这全是真话。 以后,等族中有能力的都去外地当官了。这边还要有一个可以在官面上说上话的人,来处理一些家族相关的事务,也就是一个代言人,而陈浩的能力显然是不满足这个要求的。 大家也是明白了陈百一的想法。 至於陈浩的事情,已经没人关心了。 柳老太太想了一下,便说道:“大郎,你为什么对李唐就是这般的看好?觉得他们可以守得住这江山。 连我这个老太婆,也听说长安城李家父子兄弟闹得不可开交。 这般情形,李唐的祸患不远矣。”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 別怪柳老太太这话有些无君无父,她活了半辈子,见的最多的就是草头王,经常来不及效忠,城头王旗已经换了几遍了。 再说了,自从司马家当街弒君以来,这几百年所谓的帝王被当成猪狗一般杀掉的不知凡几。 那帝王威严与神圣早就在这些人心中如同抹布。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周末七国分爭,併入於秦。及秦灭之后,楚、汉分爭,又併入於汉。 汉朝自高祖斩白蛇而起义,一统天下,后来光武中兴,传至献帝,遂分为三国。 苟且两晋南北朝,归於隋传於唐。 如今,李唐携天运之命,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盖因天下苦战爭久矣,人心思定。 是以,李唐皇朝得天心人意,必將长治久安。” 眾人听到陈百一的这个分析,也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 相互相对望几眼,然后又陷入了沉思。 他们也是好好的想想。 良久之后,柳老太太最先感嘆一句。 “哎,是啊,这天下终究不可能一直乱下去。”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深深的敲在眾人心头。 半天大家这才抬起头,看向了陈百一。 陈百一这个时候却是直接站了起来,不等眾人发问,便直接说道:“好了大家戒骄戒躁,夯实学问,我等庶族寒门也是时候爭一爭上品了。” 说完,他亲自动手直接披上披袄,然后冲柳老太太说道:“祖母大人,孙儿还有事需要离开,就不陪您老人家了。” 说完,便踏著大步在眾人的目光中向外走去。 “郎君。” “回了。” 刚到门口,看到两个守门的小丫头,陈百一点了点头,便直接带著小月往正院走去。 刚到书房,斜靠在椅子上,小月见了立马倒了一壶热水,又往里面添了一朵晒乾的菊花。 这才小心翼翼的放在了书桌上。 “小月,你先去休息吧。” 听到这话,小月应了一声,便直接退出了房间。 这时,陈百一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缓缓的饮了一口。 然站起身望著窗户外面,轻声说道:“玄一。” 不知道什么时候,书房的屏风后面出现了一个灰衣人。 “见过主上。” “去查一查吧? 看看最近我那四叔最近都和什么人接触。” “是,主上。” 说完,那人便消失在了阴影中。 第29章 让他先狂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陈百一一个人坐在书房,不由得感嘆著。 对於陈浩这个四叔,他只觉得对方这几年好像是变了。 具体原因,他多少有些察觉。 前些年,自家父亲陈武还活著的时候,为了与万家联姻,便让陈浩娶了那万文蔚的侄女。 当初陈轩、陈墨等人的事情,就与那万家有著说不明理不清的关係。 而自家这四叔难免被枕头风吹的有些昏头。 看来三原县那边还是要注意一下,怕是有人会拿这事做文章。 第二天晌午刚过,陈百一读书结束后,便往后院走去,准备给自己母亲江夫人请安。 “实在是欺人太甚,太太善良,还真以为自家是主母呢……” 陈百一刚到后院母亲住处的时候,便见一个三十四五岁,穿著一身青衣的气质端庄而温婉的女人,正慪著气呢。 便快步上前说道:“阿母怎的在此慪气?不知道是哪个叫阿母这般?” 这人正是他母亲当年的陪嫁,后来还给他当过奶妈。 算是府中下人里的体己人。 正骂的兴头上王媼突然听到这话,一看是陈百一,立马换了一副笑脸。 快步走到陈百一面前,说道:“是大郎啊。 方才婆子去给太太送吃食,刚好遇上了四郎家的万娘子。 万娘子说是下月她娘家伯父过寿,又说她娘家伯父是从五品下的司马,想要从府里支取礼物,说是这样才会给她娘家司马留下好印象。 这要求实在是太过分了,府中可从来没有这般的规矩,太太自然是不同意,直接便拒绝了。 没成想,那万家娘子好没教养,四叔也不知道管教,居然口出狂言一个劲的炫耀那万家的司马。 要是你父在世,哪能叫他们这么羞辱。 婆子实在是替太太气不过,所以这才不修口德,在这里……” 说著话,俩人便到了大厅。 陈百一看著对方三十岁出头的年纪,正是风姿卓绝的时候,却是一口一个婆子,实在是极为割裂。 有时候看著自己这位乳母,他也算是渐渐的明白了明宪宗朱见深。 “大郎稍坐,婆子知道你不喜饮茶,刚刚厨房煮了桂圆汤,这就让人端来。“ 陈百一自幼喝对方的奶,自然是有母子之情的。 可是他这个陈百一是穿越的啊,所以就有些尬尷。 等到丫鬟將桂圆汤端上来,陈百一接过来,忙端上桂圆汤来,呷了两口。 味道很好,除了桂圆的味道,还有一股枣香。 就在这时候,江夫人在几个丫鬟的服侍下来到了大厅。 “孩儿见过母亲大人。” 陈百一赶紧放下了手里的茶碗,便恭敬的对著自己母亲行礼。 “大郎,如今却是越发的俊朗了。” 俩人入座后,江夫人拉著陈百一的手,打量他说道。 “太太说的是,大郎貌如潘安,日后必成大器。” 江夫人听到这话,心里虽然高兴,却也是带著忧愁。 感嘆道:“也不知道到,以后我儿会和谁家娘子?”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陈百一的婚姻只有他自己操作了。 祖父、父亲都是早早的去世,根本就没有人可以给他做主。 毕竟他是家主,婚姻涉及家族发展,她自己跟婆婆俩人都不能帮他决断。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抓紧了陈百一的手,心里替自己儿子心酸不已。 这时候,陈百一看著自己母亲这般模样,大概也是猜到了对方是为自己担心。 便直接转移话题说道:“大人,四叔向来勤学《尚书》,最是推崇『克勤於邦,克俭於家。』如今四叔的学业到了关键,需要以力破力。 所以,儿便决定先加四叔这边节日五成福利。 想来四叔是明白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道理。” 听到他这话,一旁的江夫人,立马没好气的说道:“你这孩子,是不是糊涂了?” 陈百一自然明白母亲的意思,笑著说道:“母亲大人请放心,我的东西可从来都不是好拿的。” 江夫人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缓缓的说道:“要是平日里,这点事也就算了。 如今这四房人心不足,又仗著娘家的势耀武扬威,著实不该。 你我孤儿寡母的要是没点动静,怕是会不太平。” 陈百一也是跟著点头。 只见母亲这话说的很是实在。 欺软怕硬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小月。” 原本准备退出大厅的小月,听到陈百一这话,忙復身转来,垂手侍立,听何指示。 陈百一只管慢慢的吃著桂圆汤,出了半日神,这才道:“罢了!你且跟全叔说一声。 晚饭后让他將这事给四叔通知一下。 这会子人家估计还在准备贺寿的礼物,我也不好扰了人家的兴致。” 小月应了,方慢慢的退去。 说实话,这么一大家子住在一起,陈百一有时候都觉得烦得很。 如今祖母还在,无法分家。 不然,他早就把自己这些已经成亲的叔叔们分出去。 免得一天到晚在府里惹是生非。 回到了中院,陈百一坐在书房里,铺开绢布,也是写起了贺信。 不管如何,这万文蔚过寿,自己陈家不管是作为亲家关係,还是说其他的人情往来,这个贺信是必须写,贺礼是必须送的。 除非,两家人现在直接拉黑,老死不相往来,或者是不死不休。 不然,这基本的社交礼仪还是要讲的。 “小月,那云阳万家家主下月过寿,通知全叔,让他准备一份乙二的礼物代表家族给送过去。” 小月听了心里虽然有些好奇,却也没有敢多问,便赶紧吩咐下去了。 要知道陈家对於各种贺礼分了甲乙丙丁四个等级。 每一个等级,又分了一二三个档次。 这个乙二对於云阳万家而言,实在是有些高了。 这一切都让她看的有些迷糊,实在是搞不清自家郎君的心思。 要知道,人家可都欺负人欺负到了府中,郎君为何还会这样退让? 傍晚,陈浩一家子居住在东跨院东北角一个叫腊梅院的院子里。 “哎,十二郎,你不是整日里围著我那好大侄,怎么有空到我这了?” 第30章 布置 陈全听著陈浩这个族弟的话,根本就没有丝毫放在心上。 要不是他们两代人都紧紧的团结在家主身边,给府里当管家。 他们家现在也跟那些远房一样了,每年就靠著族里的田產赏赐过活,虽然饿不死,但是也不富裕啊。 哪能像他们现在这样,別说是远房了。 如今他陈全在族里说话,比很多主脉近支都好用。 甚至比府里有些郎君都有用。 当然了,他自然明白,他今天的这一切都是谁给的。 所以,被说成是陈百一的狗,他是毫无波澜。 毕竟,別人想当还没机会呢! 想到这里,陈全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 看的陈浩,心中有些发紧。 “四郎说的是,只不过平日里还要照看著这府中大大小小的事,確实少了时间跟四郎请安。 这不郎主听闻万家娘子找主母抱怨,说是府上苛责的四房。 您也知道郎主生性醇厚,为人至孝,生怕惹得您这位叔父生气。 便决定以后呀,四房这边的节日物资都增加五成,这些东西都是从郎主份子里扣除的。” 陈全眯著眼睛笑嘻嘻的说著,看著陈浩神色一变,权当是没有看到。 继续说道:“郎主听闻下月是司马上佐的生辰,別令仆携礼物与四郎一同贺寿。 所以,仆这才过来专门通知一声。” 等到陈全离开以后,陈浩看著自己妻子万氏一副兴奋的模样。 顿时便没好气的骂道:“蠢妇! 你何时去寻阿嫂抱怨?” 万娘子听到自己丈夫这话,顿时便不高兴了。 没好气的说道:“你冲我喊什么喊? 我叔父贵为会州司马,生辰何其重要,所以这才跟姒妇要求增加礼物,这有何不可?” 陈浩听到这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也是被自己这愚蠢的妻子给气到了。 宗法伦理,长幼有序。 这世上哪有娣妇跟姒妇要求给自己叔父过生辰的? “你……” 他手指了指,半晌也不知道该骂什么。 而一旁的万家娘子,却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她看了一眼自己丈夫,慢条斯理的说道:“你何必这般上心,前些日子你央求涇阳主簿,人家母子还不是没有答应你。 这次趁著我叔父大寿,你表现好点,咱们求他老人家举荐一番,何必再看他们母子的脸色。” 陈浩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又是一番变化。 一切还不都是为了当官。 这要是真的能够如此,他也就不必如此纠结了。 他作为陈氏子孙,自然清楚这云阳万家的实际情况。 对方那叔父万文蔚別看是会州司马,可要说起能量来,其实也没有比自家那侄儿大多少。 万家说到底也是庶族罢了。 自家的资源都不够用呢。 真要是將资源给了自己,怕是也有自己无法答应的条件等著。 想到这里陈浩便觉得心里烦躁。 直接朝著自家妻子说道:“哼,你要是再敢背著我做这种,休怪我不讲夫妻情面。” 说完,便直接一挥袖子离开了。 陈浩出了府,一个人到了街上。 到了最西头,这边有一个酒肆,孤零零的,平日里也没有几个人。 这会店里掌管跟伙计见了是他,也都赶紧打起了招呼。 “烧壶酒来。” 他心里有事,懒得说閒话。 便直接往柜檯上丟下铜钱,往桌子那里坐去。 酒很快便上来了,还有几个下酒菜的小菜。 他一个人喝著,周围其他人也不敢打扰。 过了一会,突然店里来了一个乞丐。 “哎,又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怕是又是从其他地方来乞討的。” “是啊,年年到了这个时候,都是乞討的。” “哎,说起来,都是可怜人。” 店家见了,也是拿出了一个蒸饼,直接递给这个头髮乾枯,脸色漆黑,身材干瘦的老乞丐。 “谢谢,谢谢……” 老乞丐接了蒸饼便往外走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是靠到了陈浩饮酒的桌子前。 “啊,对不住……” 老乞丐说著,又小声说道:“小耗子,我是你七叔啊。” 陈浩听到这话,整个人不由得一阵哆嗦。 脑袋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刚要叫出声,这时候便又听到这老乞丐说道:“別出声,一会跟我在村口后面的老槐树下见面。” 陈浩不知道为啥,便直接点头答应了下来。 等到老乞丐离开以后,陈浩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他赶紧悄悄看看店里的其他人,见他们都没有察觉到刚才的事情,这才鬆了一口气。 见没人注意到自己,陈浩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离开了酒肆。 看著他离开,酒肆的掌柜不由得摇了摇头。 然后对著一旁的一个伙计说道:“你跟玄二十七跟上,都给我盯紧了。” 等到伙计离开,掌柜的看著柜檯上刚才那乞丐手掌碰过,已经有些黑乎乎的手印。 心里默默的思考著,这黑轩到底想要做什么? 夜里,陈百一书房。 两个年轻人对著桌案相对而坐。 正是陈百一跟陈百祥。 “明天一大早你就出发吧,按中午到了就行。 你这一去,別的我不担心,就怕你不知天高地厚,给家族惹出祸事。” 陈百祥听到这话,顿时有些不高兴说道:“你以为我想去,还不是没办法,你说的我要做家族的敲门砖。” 陈百一摇了摇头说道:“现在不用了。 其实关於你的才华,秦王殿下已经知道了。 所以,我想秦王殿下应该会对你有所照顾,但是现在秦王能够给的官职有限,品阶怕是不高,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百祥听了倒也无所谓。 反正他知道自己不是家族主力,这辈子估计最高也就混个七品官就到头了。 他知道自己是运气好,大多数族中远房旁支子弟,一辈子都是做流外官的命。 “你不用担心我,我毕竟以前也当了两年官。” 陈百祥说著,严肃的说道:“我听说族中这几日有些情况,你要是需要帮助,就直接跟我说,別的不行,我们这房肯定会全力支持你的。” 陈百一听到这话,笑著摇了摇头。 “是了,是了,你这么阴险,只有你算计別人的份,別人怎么可能让你吃亏,看来我是白担心了。” 陈百一也不在乎他这话,重新叮嘱道:“如今太子跟秦王斗爭激烈,你注意点,別把命丟了就行。” 陈百祥也知道这件事的凶险,认真的点了点头。 等他离开以后,书房的屏风后面便逐渐的浮现出了一抹人影。 “主上,北边有消息传过来。” 第31章 李承乾侍读 陈百一听到这声音毫不在意,缓缓的把玩著手里的茶杯。 “哦,查清楚了?” 听到他这话,灰衣人不由得神情一顿。 然后这才赶紧躬身说道:“回稟主上,据我们安置在朔方的探子回稟,云阳万家年前的时候频繁出入朔方,与那梁洛仁有密切来往。 並且年后万家又去过两次朔方求见梁洛仁。” 陈百一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然后缓缓的喝了一口,这才问道:“你说,黑轩他们这些罪人这次又跑出来,接近四叔是想要做什么?” 玄一听到这话,也是想了一会。 这才说道:“主上,黑轩一支目前活动频繁。 年后与万家有所往来,行事机密,所以具体情况尚未打听到。” “好的,我知道了。 过几天我从养猪场提五万钱给你们,就一个要求,给我把万家跟朔方这边盯死了。” 陈百一说著,便从书桌上拿起一卷《陈氏家训》递给了玄一,说道:“將此物放到四叔的书案上吧。 希望他能够明白我的一片苦心。” 玄一接过陈百一手里的《陈氏家训》,便默默的退了下去。 数日后,长安宫城外西侧的弘义宫一片热闹。 与秦王一系的官员都坐著马车亲自上门,其他官员也都派了管家送了礼物上门。 弘义宫外的街道,也是被马车堵的严严实实。 长安百姓都知道,正是在庆祝那位中山王封爵。 大殿里也是高鹏满足,尉迟恭这会正与秘书丞苏亶拉著说话。 俩人关係匪浅,尉迟恭亡妻苏娬,可不是所谓的黑白夫人,而是贞婉閒婉,夙表柔明的世家女。 正是这苏亶族中阿姊。 是以两人极为熟稔。 “兄长可是那涇阳陈氏?” 听到尉迟恭的话,苏亶也是不由一愣。 然后笑著说道:“自是知晓,自西魏以来,陈氏便庇於苏氏门下。 敬德可是有何疑虑?” 尉迟恭听到这话,便想起了前几日与李世民在陈家的所闻所见。 刚想张嘴,却又思及此事涉及李世民,便没有说出口。 只是说道:“兄长不知,我听闻这陈氏善於农耕,不知是否?” 苏亶又是一愣,他清贵了一辈子,哪懂什么农事。 听到自己家族下面的小家族居然善於农耕,只觉得在尉迟恭面前丟了人。 直接一脸失望的说道:“此等俗物,为兄不甚关心。 只是这陈氏贯以《尚书》传家,敬德听到的怕是愚笨之人的流言,不可当真。” 苏亶这话说的很清楚,这陈家是世代研习《尚书》的儒家子弟,怎么可能搞农家那一套,只能是尉迟恭自己搞错了。 尉迟恭听到这话,也是没有反驳。 自己这个小舅子的性格,他极为清楚。 典型的清流,看来对於这个陈家也是没有多少的了解。 俩人一边说著话,门口还有太监在唱著名。 “涇阳陈氏恭贺大王,特献上《育肥手记》一卷,新式耕犁一架。” 突然听到这话,大厅里的声音也是不由得安静了下来。 大家互相接头交耳的打探起了情报。 “这涇阳陈氏是哪家啊?” “嗨,就是那前雍州司马陈美之家族。” “哦,听说对方是以《尚书》传家,不知道这又搞得是哪一处?” “你们不知道,这陈家啊,自从陈美之去世后,家中稚子掌家,已然泯於常人。” 听到这话,眾人也是不由得一阵唏嘘。 这时候李世民正跟他的十八学士陆德明说著话,听到门口的唱名。 李世民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朝著门口的小侍郎说道:“传孤令,陈氏献礼有功,赐宴。” 就这样陈百祥有些惶恐的被请到大殿入席。 他到了殿內,便恭恭敬敬的对著李世民一番拜见,又对著坐在李世民下首位置上,正打著瞌睡的李承乾一番恭贺。 李承乾如今才五岁的年纪,已经被折腾了一大早,这会早就累的不行了。 哪还能听的到他的恭贺。 当然了,陈百祥也是没有指望对方能够回应自己。 而苏亶这个时候盯著陈百祥看了一会,便转过头看著尉迟恭说道:“还请敬德贤弟教我。” 尉迟恭见他这般模样,也是对苏亶这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更加了解几分。 他不由得嘆了一口气,就朝著李世民的方向瞟了一眼。 这才贴近对方的耳边,亲身把之前的遭遇简要的说了一遍。 苏亶听完尉迟恭的话,对於养猪什么的,自然是没放在心上。 即便是陈家真的能够加快猪的生长,去除猪肉的异味。 他也毫不在意。 毕竟那种低贱的玩意,与他这清贵的身份,实在是扯不到一起。 只不过对於那曲辕犁,他心里倒是有些疑虑。 他即便再清贵,可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嘴上一直说著民为国之本。 也明白农耕对於一个国家的重要性。 真要是按照尉迟恭说的那样,这曲辕犁能够提升耕耘效率,倒还真是一件功德。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眯著眼睛思考,苏家能否在这件事中获得好处。 陈百祥有些惶恐的吃著这宫廷御宴,只觉得这所谓的百味珍羞,还不如他们陈家的日常伙食。 李世民瞥了一眼,见陈百祥装模作样一副激动模样,食案上的食物却不见减少。 也是忍不住肌肉一阵抽搐。 心里明白,自家的宴席是被人给嫌弃了。 没想到,这个陈百祥看著忠厚老实,却也跟那陈百一一般无二,骨子里都是奸诈的。 又看了看自己身旁,没有辅机跟玄龄,缺了这两个核心的左膀右臂,心中顿时有些索然无味。 轻咳一声,殿內顿时安静,所有宾客的目光不由得望向了上座的李世民。 这时候,一旁有內侍,便站出来,宣读道:“秦王令,命陆德明与孔颖达为中山王傅。 命长孙祥任中山王府功曹。 命长孙家庆、陈百祥直中山府侍读文馆。” 对此,宾客们並不觉得意外,不过让他们有些好奇的是陈百祥这个人。 毕竟,关於其他人的任命,大家都是心中有数。 陆、孔身为十八学士,教导秦王世子学业,这是应有之仪。 而长孙家如今算是紧紧地捆绑在了秦王府,子弟出任中山王府佐官,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这个陈家子,却是为何? 宾客们虽然心中好奇,却也都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不由得,有些戏虐的看向殿中正在感恩的陈百祥。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个小门小户的政治投机罢了。 让他们戏虐的是,这般投机,秦王殿下虽然接纳了,却也只是给了一个中山王府的侍读。 这所谓的侍读无固定员额,主要职责是陪伴中山王读书,虽然属於王府文职僚佐序列。 却无品阶,未纳入正式的九品三十阶体系,属於无定员的王府內部职官,其地位低於王府正式品官,如傅、諮议参军事、友、文学等。 最关键的是,侍读没有明確的品阶晋升路径或对应俸禄標准。 所以眾多宾客,便觉得这是秦王殿下隨手打发陈家的手段罢了。 於是,看向陈百祥的目光越发的轻视。 第32章 科举 陈百祥自己倒是无所谓了,来的时候陈百一就对他说过,这次让他来也没想著当著当多大的官。 而是,先进入秦王的眼帘。 所以,他整个人表现的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老实憨厚的模样,让李世民心里也是忍不住的讚许。 別的不说,这陈家子弟荣辱不惊的样子,倒也是一脉相承。 其实,这也就是陈百祥。 当初在太僕寺典牧署做官,陈百一一句话就喊来养猪,也是无怨无悔。 除了家族利益,与他本人忠厚的性子也是分不开的。 李世民作为上位者,喜欢的臣子有很多种。 而忠厚老实自然是其中之一了。 三渠乡陈家沟这边,自从年后便开始了农具的生產和修整。 经过七八天的努力,终於是將农具都准备好了。 这天一大早,陈田便在陈百一母亲江夫人这边领了条子,然后便跟府中管事一起,將去岁留好的种子都领了出来。 这年头的种子,都是每年收穫的时候將长得最好的专门留作种子。 等到眾人將种子都拉到了打穀场以后,便有族中那些远房女人和一些奴僕们,开始再次挑选。 儘量將其中瘪的种子都挑出去。 “都听好了,好好干,今日中午烧了萝菔燉肉,滋滋冒油。 可丑话说在前面了,谁要是敢偷粮食,把公中的种子中饱私囊,可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了。 往年的事情你们也知道,偷盗种子直接打死丟乱葬岗……” 眾人听著陈田这杀气腾腾的话,也是不敢有丝毫的侥倖。 有这种想法的人,坟头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眼皮子不要太浅,瞧见了粮食就想往自家个屋里拿。 这两年族中给大家的分成可是足足有五成,这种好事哪里找的到?” 陈田说著,又指了指远房的族人,说道:“还有你们,这几年从族田中也是分了不少的粮食吧。 做人要知道感恩,要不是大郎仁慈,一直惦记著大伙,哪能有这种好事。” 听到他这话,这些人也是不由得说起了陈百一得好话。 说实在是的,跟其他家族比起来,他们陈家对於这些远房族人確实是厚待了。 不仅族学免费,祖田的產出还给他们这些种地的族人五人。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说是陈氏子弟,其实大多数不是妾生子,就是关係实在是太远以至於都出了五服。 按照別的家族,那都是直接放任自生自灭,谁管你啊。 虽然他们负责出力气种植族田,可族里给他们分一半的粮食,这就是仁慈。 別看国朝刚立,大家都分到了不少的土地。 可他们还是心甘情愿的给族里干活。 只因为依靠家族他们才能活的更好。 別的不说,依靠家族,他们不用交纳赋税,不用服徭役。平日里还能借族中的牲口,没钱了找族里借钱,还不用利息,都是普通百姓羡慕不来的。 更何况走在街上,跟人有了爭执,说一句姓陈,那就是衙役也要高看一眼。 这就是他们对主家服服帖帖的原因。 实在是主家给的太多了。 这也就是古人为什么常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陈百一看著眼前这一幕,不由得心下感嘆:温饱线上挣扎著的人,对生活的期待还真是低。 他的目光悠悠,看著正在劳作的人,心思却飘的很远很远。 在这个时代,呆了两年多,做了两年多的族长。 这才真的明白了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后世的时候,网络上经常流传《商君书》的驭民五术,和所谓的33两。 以前的他对此也是有些疑神疑鬼。 可当自己真的活在这个时代,才发现,统治者根本不需要专门制定这种驭民术。 如今,这种不发达的生產力,在面对连年的天灾人祸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 一般的小康殷实之家,遇上一年旱灾,家里储集的粮食,便会消耗一空。 更不要说那些贫寒人家。 而被后世人所詬病的家族庄园制度,却是代表著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生產力和生產关係。 只有一族的人,牢牢的抱成一个团。 才能抵抗天灾人祸。 正所谓存在即是合理,便是这个道理。 想明白这些,陈百一心下顿时有了决断,准备给这些族人一个希望,一个机会。 毕竟他们变强了,那也是增强整个家族的力量。 日头渐西,陈百一回到书房,找出了武德五年正月的朝廷邸报。 根据记忆,开始寻找关於科举的詔令。 由於之前专门关注过,所以找起来很快。 仔细看去,只见詔令写著:“诸州学士及早有明经及秀才、俊士、进士,眀於理体、为乡里所称者,委本县考试,州长重复,取其合格,每年十月隨物入贡。” 这个时代的科举,应试者由两部分人组成——“生徒”和“乡贡”。 “生徒”,就是官办学校的学生,届满毕业即可参加考试。 “乡贡”,即地方就读於私塾结业之人士,经向本县、州投请应试,且“预试”合格,再“进贡”到京师参考。 陈百一接著看去,召令明確士人无需保举,而投牒自应,亦听自举,洁己登朝,无嫌自进。” 看到这里,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们陈氏,即便是寒门庶族,那子弟也是士族之人。 这自然是无需保举。 搞清楚考试的身份要求,他又接著查看邸报。 寻找里面,关於科举的一些详细规定。 花了两刻钟,这才把完整的內容看完。 將邸报放到一旁,他这会才明白,马周为什么到处浪荡,而不去科举去仕。 而原因,让他有些瞠目结舌。 那就是按照朝廷的要求,马周这货根本就考不上。 这段时间以来,两个人经常坐而论道,对於马周的学识,陈百一也算是有一个清醒的认识。 此人对於时局的发展有很敏锐的观察力,却在时务方面有些空谈。 由於年少时贫穷,儒家经典更是学的一塌糊涂。 而此时,科举最重要的就是明经与进士科,这两科他都不擅长。 所谓的明经科,就是考汉代成形的儒家经典。 因为李家父子特別崇尚道家,於是,明经考试中,又加进去了《老子》的內容。 明经考试又是隨机挑选经籍內容由考生背诵;以及根据经文出题,由考生写出前人的相关註疏或上下文。 这种考试虽然有些死记硬背,相对其实比较简单。 可对於马周这个基础不扎实的人来说,只能是望洋兴嘆。 而进士科考试,为时务策五条,主要是国家所面临现实为题。 马周又没有从政经验,从小孤儿又没有当官的父亲。 跟那些从小耳濡目染的世家子弟比起来,更是两眼一抓瞎。 他不由得回想著原本歷史上的马周,武德年间便到了常何府上做门客。 一直到了贞观四年,才被举荐入仕。 也许正是这几年的时间,让他有机会大量接触各种典籍和政务,这才夯实了他的儒学基础和提升了他的施政能力。 怪不得,这段时间他总觉得彆扭。 贞观朝有名的宰相,只给他敏於推测长於辩论的感觉。 原来这一代名臣,也是需要学习和时间沉淀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释然一笑。 隨即,便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件事情。 转头研究起了关於明算科的內容。 第33章 资政通鑑 当陈百一全部看完关於明算科的考试细节后,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原本他还以为这玩意就像高考数学那样,直接考算题。 没成想,考试要求熟读经典著作。 《九章律》《张丘建》《夏侯阳》《周髀》《五经算》,每部经典需背诵,十通六篇。 然后做特定的算学专题,包括《记遗》《三等数》,以及《缀术》和《辑古》都要求去十通六篇。 考试形式,採用即默写经文,和解释经典义理,需达到十通六篇或十通九篇的及格標准。 因涉及《缀术》《缉古》等专门著作,考生需具备深厚的数学功底,民间学习者较少,这样一来故录取难度较高。 还真是有些打乱了他的计划。 原本他还想著,自己直接编写一本术数,然后在族学中开一门术数课。 到时候快速培养一起子弟,到时候便可以直接参加朝廷的明算科考试。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考的。 不管是《九章律》、《张丘建》《夏侯阳》、《周髀》、《五经算》,还是《记遗》、《三等数》、《缀术》、《辑古》等专著,他都没有研究过啊。 后世的那些数学內容,他现在也就比初中生强一点,这条路好像有些走不通啊。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直接將笔丟在了书桌上。 直接望著窗在发呆。 说实话,他比任何人清楚,一个普通人到了古代,其实並没有多少的优势。 所谓的了解歷史,都是数次编篡后的结果。就算是真的,也就一个一个事情结果,对於內部的深层次的因素,根本就不了解。 家族要发展,要壮大绝对不能再靠著祖传的《尚书》了。 祖宗用几百年时间,证明了这样行不通。 “咳咳……”他不由得轻咳了两千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回想著自己前世的点点滴滴。虽然前世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可他相信毕竟一千多年的积累。 一定有什么东西,能够在这个时代帮助到自己。 想著想著,他不由得一拍桌子。 “老子之前可是局长啊,当年笔试第一啊。” 他喃喃自语的说著。 心里已经有了方向。 他不由得想著京兆韦家和河东裴家。 韦氏家族的韦氏家法,系统培养子弟的奏对技巧与公文写作能力,使其在吏部銓选中可以占据绝对优势。 而河东裴氏的《裴氏家训》成为士大夫行为准则。 对了还有赵郡李氏的《李氏春秋》註疏,被定为科举標准教材。 所以,他这个后世的局长,看了那么多的策论和申论,闭著眼睛都知道怎么写。 而后世,那可是经歷过八股文摧残以后形成的策论。 跟如今那些以駢文答题的士子比起来,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陈百一这一刻决定了,他就要这一本关於写策论的书。 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资政通鑑》好了。 “郎君,大叔公在前厅,要见您。” 就在这时候,小月轻轻得推开书房门,对著陈百一说道。 陈薷字德芳管理著族中家庙、族人的相关事宜,不知道这会来找他又是为了什么。 他放下手中的毛笔,小月赶紧递过来乾净的白色手帕。陈百一接过来擦了擦手上不小心沾上的墨汁。 小月这会手里已经拿著一件狐皮披袄,踮著脚尖给陈百一披上。 给披袄系带子的时候,两人面对著面,她感受著陈百一的鼻息吹拂在自己额头,不由得脸蛋红红的,只觉得耳朵痒痒的。 赶紧系好带子,这才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陈百一刚准备出门,便又对著小月说道:“对了,小月,我那药可不能停啊。 记得去熬点药,一会送书房。” “啊?” 小月有些不明所以,自家郎君咳嗽的毛病明明已经好了啊,为什么还要熬药? 陈百一也没有过多解释,孤身一人便往前厅走去。 “叔公。” “大郎。” 俩人重新入座,丫鬟便给陈百一端来了杏皮水。 陈薷自然早就有僕人给送来了煎茶,只是这玩意陈百一享受不来。 只好喝这杏皮泡製的果茶,酸酸甜甜的没有丝毫男儿气魄。 不过陈百一也是毫不在意,与其他人动不动就插花的习惯来说,喝点果茶不算啥。 俩人坐定以后,陈薷喝了一口茶,便嘆了一口气,说道:“大郎,虽然三原县那边已经被逐出族墙,可是情况还是要跟你匯报一下。 当初由於是年前搬迁,准备有些不足,所以冻死了七口人。 老七,哦,那个黑轩大孙也是没有挺过来。” 陈百一听到这话,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这年头人不狠站不稳。 善良可不是用在这些人身上的。 “哦,还有这种事,某还是第一次听到。” 他嘴里这样说著,心里不由得感嘆著,最近族人们这反应都是有些敏感啊。 好像大家都察觉到了些什么。 陈百一表现得很是平淡,陈薷不由得心中苦笑。 “听说啊,黑轩最近早出晚归,到处走动,不甚安分,怕是在图谋什么,大郎还是要早做打算。”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转头看著陈薷。 笑著说道:“叔公果然老当益壮耳聪目明,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看来往后某还得好好请教叔公。” 陈薷听到这话,端著茶碗的手不由得一抖。 心中顿时苦涩一片。 这傢伙不会是盯上自己了吧? 要知道他管理这么多的事,总会有一些偏颇和差池。 真要找茬,哪有找不到的。 这里面的油水可足得很,他可不想放弃。 他刚要张嘴说话,陈百一便直接说道:“嗯,某知道了,叔公但请放心。 此事某已预为筹画,周全的很,黑轩不足为虑。” 就在他们俩说话的时候,黑轩也在跟一个人密谈著。 黑轩说道:“若论舍亲,你我系同谱,乃陈氏之子孙。 然而如今家中小人作祟,不见光明。 汝为人谦恭厚道,大有祖宗遗风,非膏粱轻薄仕宦之流,却有志不得舒张。 任由小人污尊之清操,某家实替汝冤屈甚矣。 如今,有万家支援,你们同路而行,岂不两便?” 那人听了,心下方信了黑轩之言,於是乃说:“既然如此,某便联繫族中鬱郁之辈,尊兄即同路而往。” 黑轩听到这话唯唯听命,心中十分得意。 那人说的一些安排,便一一领了。 等俩人离开这里,树上一个人影也隨之消失不见。 第34章 吾三岁开蒙,五岁识千字 这日一大早,陈百祥便早早的来到了弘义宫,验了牌子便往翠华殿而去,这里是秦王世子中山王李承乾读书的地方。 一路上他有些忐忑。 说实话,这几日他感觉自己好像跟做梦一般。 没想到那日去了他们家中的居然就是秦王跟尉迟將军,怪不得小十一要大开中门迎接,这还真的就是贵客啊。 他一直没有想明白,为什么陈百一会认出秦王。 “臣,拜见殿下。” 很快,便到了大殿。李承乾跟长孙家庆俩人已经到了,陈百祥便赶紧上前见礼。 “陈侍读快快免礼。” “谢,殿下。” 接著,他又看向二十四五岁的长孙家庆,也是躬身行礼说道:“见过长孙侍读。” 长孙家庆作为秦王妃的娘家侄子,其高祖、曾祖、祖父皆为公侯,家世自然显赫,所以看著陈百祥的时候,难免带著一丝审视。 “嗯,你我同为殿下侍读,以后当亲近一番。“ 陈百祥嘴上连连称是,心里却是忍不住的讥讽。 对长孙家庆的这番姿態,根本就没有当真。 这种世家子弟,向来是看不起门第低於自己的人。 对於这种眼高於顶的人,陈百祥自然有自己的应对方式,那就是附和著就是了。 三人这边刚刚打完招呼,这会授课的先生还未到来。 才刚刚入座,长孙家庆便歪著脑袋看向陈百祥,直接问道:“陈侍读,以后既为同僚,我等当竭诚为殿下效力。 殿下早闻睿哲,三岁开蒙,如今更是由孔师教《诗》、陆师教《礼》。 不知陈侍读,通何典籍? 精通五经,还是熟诵《周礼》《仪礼》?” 陈百祥也是没想到,第一天上班就遭遇了职场霸凌。 他看了一眼长孙家庆,缓缓开口说道:“吾三岁开蒙,五岁识千字,七岁诵《尚书》,十五通五经,十七躬行圣人之言。” 这话他说的一本正经。 跟陈百一待的时间长了,这心理素质也是提升了不少。 別的不说,先把牛逼吹出去。 反正五经这玩意,只要是世家子弟,那都是从小学习的,自己说十五通五经,有什么问题? 至於通的怎么样,那就是仁者见仁了,谁敢说他陈百祥在吹牛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长孙家庆听到这话,不由得脸色黑了起来。 特別是看到五岁的李承乾这会居然还带著一脸的崇拜。 您难道就没看出这廝在吹牛。 殿下啊,您可长点心吧! 就在他刚要出言讽刺的时候,陈百祥却是又开口了。 “然,某虽自觉学识过人,族中贤者却言某通五经而不识五穀,言农桑为本却不知农时。 於是,便掛印辞官躬身农事。 如此练习两年半,掌六畜之数,会农事之本。 不知长孙兄台有何教我?” 陈百祥说到这里,不由得微微挺了挺胸膛,仿佛带著一身正气的看向了长孙家庆。 毕竟,这话可是真的,所以一点都不心虚。 长孙家庆呼哧呼哧的看著陈百祥,不知道从何反驳。 看著自己表弟,中山王李承乾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著陈百祥,他只觉得自己好傻。 为什么好端端的要招惹这么一个傢伙。 只是,既然惹了,就惹了吧。 在这弘义宫,他长孙家子孙还怕他陈百祥这个楞娃。 就在他快速思考的时候。 大殿外,李世民正跟陆德明俩人互相对视一眼。 自从陈百祥献上曲辕犁之后,李世民一直忙碌未来得及试验。直到昨天宫中內官用这犁开垦宫中一片花园,有一內官出身农户之子,第一时间便发现了这曲辕犁的不同。 於是,便將情况匯报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这才想起了这么一茬,再听说內官说这曲辕犁效率极高。便立马开始试了一下,这才明白涇阳陈氏这是给自己送了一件神器啊。 所以,这才一大早便过来想要跟陈百祥问问关於这曲辕犁的具体情况。 没想到,在门口的时候,居然还会遇到如此有趣的一幕。 陆德明这会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鬍,忍不住的说道:“殿下,这陈家子说的可是为真?” 在他看来,陈百祥这个中山王侍读既然是李世民给的,那自然是清楚对方的学识能力的。 所以,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毕竟,就算是侍读那也勉强算是他的学生之一。 总是要有所了解的。 李世民闻听此言,不由得一愣。 他对於这个陈百祥其实了解的不算多,最多就是觉得对方憨厚老实,算是个实干型的人才。 至於对方在儒学方面的造诣,那他哪知道? 思及此,便说道:“陆师,此子乃务实精干,如他所言掌六畜之数,会农事之本。” 陆德明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心里便顿时失去了兴趣。 更是暗暗有些嫌弃,他善言玄理,苦研经学,自然是清贵异常。 而今却要与这等浊流共处一室,实在是有辱斯文。 李世民乃关中之人雄,故尚冠冕。 对他来说,大家都是凭藉出生入死的实际功业得到官位的,自然心里不会有陆德明这种清浊观念。 所以,他也是未注意到陆德明的心思。 而大殿內的长孙家庆,直接对著陈百祥说道:“误入歧途而不自知,著实让人惋惜。” 说著,还把自己的桌案往旁边挪了一点,就要是离陈百祥远远的。 他接著对李承乾说道:“殿下万金之身,当以圣人为学,明悟仁义之本。 万万不可舍本求末。” 长孙家庆也没有过多的贬低陈百祥,毕竟在这个时代,大家都认为圣人微言大义,圣人之学直通大道。 而陈百祥这等务实的做法,算不上什么大道,属於技法层次,实在是有些上不了台面。 长孙家庆的话,在陈百祥心里没有引起丝毫波澜。 他想起了以前陈百一说过的一句话,便笑著看了一眼长孙家庆。然后面对李承乾说道:“殿下,臣少时读《孟子》,遇『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夭寿不二,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臣以前不知,怎么样才能修身致教? 后来,吾族长语,『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如此躬耕两年半,这才明白农人之辛苦。 遂,臣心中明悟,我等孔教门徒当为生民立命。” 他话音刚落,李承乾自然是听不明白。 长孙家庆整个人不由得的起身,语气有些慌乱的指著陈百一说道:“你……你狂妄……” 就在这时候,大殿外传来咣当一声。 第35章 云阳万家 殿外的陆德明听到陈百祥这番话,仿佛大音希声煌煌直袭心头。 手里的拐杖不由得跌落在地,发出咣当一声,他却浑然不觉。 他嘴里无意识的低吟著:为万民立命。 心头像是有一抹灵感闪过,只觉得大道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 急得脸色都有些发白。 “陆师,你没事吧?” 李世民看著李德明这般模样,连忙关切地问道。 “哦,回稟大王,臣无碍。” 嘴上这样说著,心里暗嘆机缘果然难得,刚刚要想明白了,这突然被打断了,下次的机缘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 说完,他不由得看向了大殿里面。 语气坚定的说道:“大王,授课时间到了,臣就先进去了。” 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他立马离开李世民往大殿里走去。 而另外一边,云阳县今日热闹非凡。 街道上车水马龙,路过的马车比平日里多了好几倍。 万家跟陈家不同,他们选择在县城里生根发芽。 而陈家却是在城郊的地方,两种选择各有利弊,说不上谁好谁坏。 “今日万府放斋饭,我等同去?” “同去,同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今日,云阳万氏家主万文蔚五十大寿,仿佛成了云阳县最重要的节日。 由於万家设粥棚於门外施粥延寿,路过的皆可领一份。 县城里没事的閒汉婆子们,这便三五成群拖儿带女的去混上一碗黄澄澄的稠乎乎的小米粥。 当然了,大家也不仅是为了这一碗粥,还带著看热闹见世面的心思。 府中万文蔚三子都在,今日他们父亲生辰寿筵,专门告了假在府里操持。 酒宴这些俗物自然不需他们操心,只要负责好接待就是了。 这会,万宝成正在门口迎接著云阳县令。 春日的阳光斜斜掠过云阳万家门头的滴水檐,已经有积雪开始融化,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万宝成站在廊下整了整青绸官服。 他望著眼前热闹的场景,心中也是生出一阵自豪。 这时候,有僕役来告。 “大郎,卢县令的马车已经到了仪门。” 说话间,万宝成已经看到一辆黑漆平头车缓缓行驶了过来,车辕上鎏金螭纹在阳光下泛著光芒。 车子走近,车帘掀起时,他看见县令卢巽便立刻迎了上去。 “明府折节光降,寒舍蓬蓽生辉。” 他疾步迎上,双手虚扶住正欲下马车的卢巽。 卢巽下马车后,官袍的下摆扫过青石砖,腰间的羊脂玉带扣轻响,暗云纹锦袍被北风掀起一角,露出內里银鼠皮衬里。 万宝成心中不由得暗想:不愧是卢氏子弟,这般气度,非常人可比。 卢巽袖中手指摩挲著寿礼匣子,那方歙砚的冰凉仿佛可以透过匣子。 “玉田兄说笑了。“卢巽隨手將礼匣递过去,笑著说道:“世人皆知,万少卿工书法,某偶得一方歙砚,添为少卿寿宴,算是相得益彰。” 司马品级自然是不如九寺少卿,门阀士族间为表敬意,常以少卿代称,为抬举雅称。 所以这卢巽便称万文蔚少卿。 万宝成接过匣子,连忙替自己父亲对著卢巽连连感谢。 俩人进了大门,卢巽抬眼,正撞见万府影壁上新描的金漆《人伦图》。 孔雀蓝底子上,子孝父慈的彩绘鲜亮得刺眼,倒把西角题跋处『武德七年万宝成敬绘』几个小字衬得灰濛濛的。 “听闻万少卿上月得了一卷智永和尚真跡,今日倒要討杯茶细观。” 卢巽话音未落,前院忽传来一阵阵的呵斥声。 万宝成颈侧青筋一跳,转瞬又换上春风似的笑:“明府这边请,家父在花厅正与几位友人品茗。” 说著便引领著卢巽往花厅走去。 远远的看去,只见万文蔚正跟苏律閒聊著。 等到將人带到花厅回来后,这才一脸阴冷的向一旁管事问道:“前院到底怎么回事? 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今日这么多贵客上门,你们操点心,別叫人看了笑话。” 一个老僕赶紧说道:“回稟大郎,涇阳那边的三姑奶奶与姑爷给郎君贺寿。 由於府中人手不足,接待的只有管事,姑爷那边便心生不满,呵斥了奴婢几句。” 万宝成听到这话,不由得露出一抹讥讽。 嘴里却是说道:“嗯,好了,我知道了。 你去给二郎说一下,让他好好的陪陪咱们这位姑爷。” 他堂堂的太子府仆寺丞,自然是不愿跟陈家这位白身姑爷多说什么。 所以,便让自己二弟万宝荣,同样的白身去接待。 这时候,陈浩作为万府的姑爷,在僕人的带领下,一个人在中院东厢房生著闷气。 至於他的妻子,这会自然是去了后宅,拜见家中女眷。 实在是太屈辱了。 与他夫妻同行的陈全,一个陈氏远房族人,此刻居然被安置在中堂。 他陈浩堂堂陈氏嫡子,身为家主亲叔父,竟被如此折辱。 实在是欺人太甚。 这一刻,他心中对陈百一这个侄子更加的不满。 要不是这个侄子的阻拦,这会自己有了官身,也不至於被人这样看不起。 他气呼呼的喝了一口茶水,发现早就凉透了,居然也没有人给添热水,心中更加的愤怒。 “哎呀,四郎,实在是对不住。 今府中人实在是太多了,下人们也是忙中出了乱子。 为兄给你道歉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胖胖的青年,穿著一身素衣,满脸含笑著走了进来说道。 此人正是万文蔚二子万宝荣。 陈浩听到这话,脸上不悦的表情不由得少了很多。 他说道:“兴达此言误矣,某人微言轻合该被轻视。” “哎呀,妹婿这是还在生为兄的气。 实在是人多事杂,这才怠慢了妹婿。 等到宴席结束,我定与妹婿重开宴席,自罚三杯。” 听到对方这样说,陈浩也不好抓住不放,只得悻悻的应了下来。 万宝荣也没有跟他多聊,说了几句,便又离开了。 等人离开后,陈浩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难看。 他心里自然明白,这万家就派出了一个万宝荣,显然是看不起自己。 他阴沉著脸,心中的邪火无处发泄。 暗暗发誓谋划要赶紧进行,到时候看谁敢低看他。 这个世界不会为任何人的意志而改变,陈浩的不甘,时间很快便到了巳时三刻。 陈浩也是到了中院大堂內。 这时候眾人开始给万文蔚拜寿。 先是万氏三兄弟,直接跪在地上对著老父亲一番祝贺,接著便有子侄孙子等亲族。 然后才轮到外甥女婿这些半子。 而陈浩这个侄女婿,几乎是留到了族亲的最后。 等到这些人拜完寿,便是各家各府上的代表来拜寿。他们递上礼单,弯腰躬身代替主家说几句吉祥话,便算是完成了仪式。 对於这些,陈浩是毫不在意。 这会他坐在大堂靠近门口的位置,盯著坐在中间位置的陈全,双眼眯成了一条缝。 就在他当作看不到的时候,只见陈全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份礼单,同时拿起旁边放著的一个长匣子,沉稳的走到大堂中央。 在眾人的注视下,躬身一拜,朗声高颂。 “涇阳陈氏,全谨拜万少卿寿年。 某家郎主重孝在身,故托仆以为贺。 郎主为表歉意,亲手写贺寿联一副。” 他说著將手里的长匣子双手托起,向前递了过去。 坐在上首的万文蔚与一旁的卢巽对视一眼,这才笑著说道:“哈哈,陈贤侄用心了。” 说完便示意自己长子將这东西收起来。 万宝成见了,便上前从陈全手里接过了长匣子,缓缓的拿到了万文蔚面前。 万文蔚仔细的看了一眼这匣子,刚要放到一边。 一旁的卢巽,这个卢氏子,笑著说道:“少卿,何不打开让我等好好观摩一番。 如今这对联在长安盛行,吾等也见识一番这对联创始人的手笔。 何况这贺寿联咱们也是第一次见,还望少卿成全。” 听到这话,万文蔚便点了点头,笑著说道:“好,既然大家如此热情,我这便从善如流。 以前就听说百一贤侄书法结构严谨,清瘦劲健,今日大家可大饱眼福了。” 他说完这话,也是不由得摸了摸鬍子。 眾人听说这话,也是不由得开始对他恭维起来。 毕竟,他们万家那是出了名的书法世家,一般人在书法的成就肯定氏入不了对方的眼。 所以,一些机灵的宾客,这个时候已经察觉到了,这两家的关係有点微妙啊。 好像这万家是故意要让陈家丟人。 心中虽然有疑惑,却是都伸长了脖子看了过去。 而面对这种场景,唯有一人坐在万文蔚右手边上,冷眼旁观著这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万文蔚跟卢巽身上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审视。 他就是苏律,今日这万文蔚过寿,自然是邀请了苏家的。 所以他苏律来了,自然要坐贵客位。 只是,让他有些疑惑的是,万家对於卢巽的態度。实在是太过於曖昧了,难道说…… 就在他分析这件事的时候,对联已经展开了。 “这……” “怎么会?” 万文蔚和卢巽看到后,都是不由得惊呼。 “起笔灵动、行笔稳劲、收笔利落,笔画间呼应连贯,撇捺舒展而转折苍劲。 墨色层次丰富,浓淡乾湿变化自然,既有清雅基调,又有墨韵变化。 融和二王与碑帖,他是怎么做到的?” 万文蔚自己就擅长书法,並且家族中以书法传世,看到陈百一的作品,整个人都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要知道就算是这个时代的世族,一般家族也是收集不到多少字帖的,很难有人能在书法上超越他们这些书法世家。 为什么智永和尚的字很有名,大家追捧。 因为,他是王羲之的七世孙啊。 承袭王氏笔法,从小通过家族秘法练习,这才有了赫赫之名。 他陈百一区区一个小儿,凭什么? 不仅万文蔚,其他万家子弟也是从小苦练书法,这会全都是难以置信。 而一旁的卢巽却是看著对联,颂道:“南山萱草春常在,閬苑蟠桃寿永辉。” 话音刚落,大厅里顿时一片喧譁。 南山萱草春常在,閬苑蟠桃寿永辉。 这多好的贺寿联啊,以后大家也可以写贺寿联,也不用发愁破费送礼物了。 也有人琢磨这对联的內核,越想越觉得精妙。 毕竟,对於对联他们也才是刚开始接触,新鲜感强的可怕。 宾客们感嘆完,又出声让万文蔚將对联给大家也欣赏一下。毕竟这种文雅事,他们可不想错过。 陈浩坐在宴席最后面,看著大堂眾人反应,脸色低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这会陈全还站在大堂中央,万文蔚见此只好先跟他说道:“百一贤侄的贺礼,老夫甚是喜欢。 替我谢谢百一贤侄。” 他说著顿了顿,然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大儿,接著说道:“大郎,取十张楮皮纸赠与百一贤侄。” 陈全听到这话,也是立马一番感谢。 对於这十张纸他没有丝毫嫌弃,他可是清楚的很,这十张纸算是极为难得的礼物了。 楮皮纸因原料珍稀、工艺复杂,年產也就十万张,所以属高价值文房用品。 又是地方贡品,专供皇室,民间流通极少。 其价值更多体现身份象徵,而非单纯商品定价。 苏律听到万文蔚给陈百一的回礼后,心头也是一阵惊讶。 这楮皮纸算是顶好的纸张,就算是他们苏家一年也就几百张。 除了给一些依附的家族赐上一些,剩下的可也没有多少了。 就算是他侄子苏亶,每一次用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生怕糟蹋了。 突然他看向一旁的卢巽,不知道心里想到了什么,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一刻,万家三子万宝昌的脸色同样极为难看,他虽然是一个九品率更寺主簿,可心里清楚自己以后的未来,就是没有什么未来。 他知道,家族所有的资源以后都会用在自己那好大哥万宝成身上,至於他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希望。 所以,他有自己的谋划。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坐在席末的妹婿,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第36章 各有算计 万家寿宴虽然结束,但其產生的影响却是正在悄然蔓延。 回到长安的苏律,便直接找上了苏亶。 叔侄俩在书房的软塌上相对而坐,苏亶一丝不苟的煎著茶。 而苏律却是在缓缓陈述著,这次在万家的所见所闻。 “元宰,这个万家怕是有些问题。自从武德四年,对方攀上东宫的关係,態度愈发的猖獗。 而这一次,我发现他们跟卢氏眉来眼去,怕是所谋颇大。 再说了,年前的时候陈家的那批货被突厥人给截了,我怀疑这里面就有万家人的影子。” 苏亶这会刚刚煎好茶,倒出一碗茶汤,放到了苏律面前。 “叔父,先请用茶。” 苏律知道自己这个侄子,一贯沉稳,见状只好端起茶碗,仔细的抿了一口。 別说这茶汤味道调配的刚刚好。 “自从北魏孝文帝下詔,分定姓族,確立门阀制度以来。 天下间大族分为膏粱、华腴、甲、乙、丙、丁几个等级。 確立了以郡姓体制为核心的门阀制度,將汉人士族、鲜卑勛贵和地方豪强,皆纳入门阀秩序中。 至此,各族各姓都以抬升家族名望为己任。 万文蔚如今是会州司马,从五品下的品阶。 自然也是想著得到一个从龙之功,来抬升他们云阳万家的门第。 毕竟这丁等门望,也就刚刚进去士族。 那涇阳陈氏不也是如此吗? 叔父何不静坐书斋,看他云起云落。” 苏律听到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 沉声说道:“这万家跟陈氏不同,他分明是想脱离咱们苏家。 要是真如了他的意,叫我苏家脸面何在?” 苏亶不由得摇了摇头,笑著说道:“如何不同? 你可知那陈氏,如今也是投靠了秦王。 陈家那小家主,看著一副病样子模样,借著守孝的名头,躲在府里谋划甚多。 如今这名头,我在长安也快听的耳朵生出茧子来了。” 说著,他从桌子上拿出一张纸来,递给对方。 笑著说道:“这对联如今闯下了好大的名头。 简直成了文人士子必学的东西。 如今,在这书法一道,又展露锋芒,简直是来势汹汹啊!” 苏亶说著又轻轻喝了一口茶汤,目光森然道:“我仿佛已经看到,一头小狼崽子露出獠牙试图咬人的模样。” 苏律一怔,他没有想到自家侄子居然会如此评价陈百一。 他说的这个陈百一,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待人恭敬有礼,还带著一丝靦腆的少年吗? “元宰,那少年真有你说的这般成算?” 苏亶听到这话,不由得停了一下。 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陈百一。 说实话,要不是家族底蕴深厚,他对这个少年也许会心生忌惮。 当初第一次相见,还是在陈武的丧礼上。 他从那少年眼中看得出来,对方心里毫无畏惧和对权势的敬畏。 那年少的脊樑挺的笔直,仿佛一把利剑,要直穿云霄。 从那之后,他就知道此子绝不会屈居人下。 “很复杂,我也有些看不懂。 但是我敢肯定,他绝不是甘心屈居人下之人。” 苏律听到这话,惊讶过后,便只关心起了家族。 “那我们现在要不要趁早……” 苏亶摇了摇头说道:“秦王与太子相爭,何其凶险。 他们既然都入了局,那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老狐狸狡猾?还是小狼崽子凶狠? 至於想脱离苏家,那就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苏律听著自家侄子这番话,便也笑著说道:“好好好,两蚌相爭,渔翁得利。” 说著,他又举起茶碗,轻轻押了一口。 笑道:“元宰,棋手也,叔父不如你啊。” 而同样的一幕,发生在涇阳陈家。 书房內,陈百一手里捏著陈全递过来的十张楮皮纸,哑然失笑说道:“这万文蔚,倒是好算计。 此番,怕是有不少人要讚扬他提携后进,奖掖人才,乐善好施,有伯乐之贤。 我却还在承他这份情,好生感念一番。” 说著,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讥讽,隨手將这些纸张不屑的丟在了书桌上。 然后,看著陈全说道:“堂堂司马的寿宴,怕很是热闹吧。 跟我说说,都有些什么事。” 陈全听到这话,想了一下,便说道:“郎君,其他事情倒还都正常。 只是,我看著万家与那云阳县令卢巽的关係好像不一般,特別是万家那位仆寺丞,態度不是一般的恭敬。”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记在了心里,脸上的表情却是依旧。 嘴上还说道:“卢巽范阳涿人。 范阳卢氏士族领袖嘛,自然是要恭敬些。 说说我那四叔吧,这次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到底在做些什么?” 陈百一说完,毫不在意形象,从桌上拿起杏皮水就喝了起来。 陈全看著陈百一,斟酌了一下语言这才说道:“去的时候,路上四郎有些怨气。 到了万家,除了被轻慢了一些,其他倒还正常。 只是,那万家三郎好像跟四郎关係匪浅。寿宴结束后,他们又一起离开,说是另有宴席。” 陈百一默默的听著,嘴里不由得说道:“万宝昌嘛,这人倒是没什么印象。 说说你的印象。” 陈全想了一下,便直接说道:“此人看著倒有些心思深沉,甚至有一丝阴沉,別的也看不出来。 听说甚得其父母喜爱,有消息称与兄长万宝成不和,也不知真假。” 陈全离开以后,陈百一坐在书房不由得揉了揉眉头。 万家、苏家、现在又来了一个范阳卢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真让人看得眼花繚乱,看不真切啊。 他斜躺在软榻上,左手中指轻轻得叩著案几。 过了两刻钟,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便直起身子,对著书桌边上的一根绳子拉了一下。 片刻之后,小月推门进来。 “郎君,您找我。” 这绳子的另外一端绑著一个铃鐺,拉一下绳子铃鐺就响了起来。 陈百一直接说道:“让人请六郎百川过府一敘。” “好的,郎君。奴婢这就差遣人去请。” 既然主动寻找找不到什么破绽,那就不如直接来个请君入瓮。 陈百一大致已经有了主意,接下来还需要跟陈百川两个人好好的合计一下。 毕竟,这次的局需要用到商队。 小月很快便出去吩咐了。 然后便端著一碗药走了进来。 “郎主,今天的药煮好了。” 陈百一接过药,闻了一下,笑著说道:“小月的手越来越巧了,这药也是越熬越香。” 他说著將药碗放在书桌上。 然后说道:“估计六郎快到了,去厨房帮我煮碗杏皮茶。” 等到小月离开后,陈百一这便直接拿起药碗,直接將里面的汤药倒在了一旁的兰花盆里。 做完这一切,他还有模有样的擦了擦嘴,仿佛真的喝了一样。 第37章 李世民见李渊 自打李世民跟陈百祥详细聊过,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对这个曲辕犁了解的还是不够透彻。 在听完陈百祥的介绍后,他便安排了两个专业官员又测试了两天。 一边听著两人专业的匯报,一边又看著俩人写的总结奏表,李世民心里很是满意。 这玩意就是有三个好处,那就是轻便、省力、耕的深。 总之,就是极大的节约人力畜力,很是適合精耕细作。 李世民有些兴奋的搓著手,想著献上这曲辕犁后,肯定会得到天下百姓的称讚,到时候父亲也许会高看自己一眼,那么心中的天平会不会偏向自己这边一丝呢。 他对此很是期待。 他很清楚,如今天下初定,百姓刚刚分到了土地,按照规定。 凡天下丁男、中男,给田一顷;篤疾、废疾,给四十亩;寡妻妾,三十亩,若为户者,加二十亩。 所授之田,十分之二为世业,余以为口分。 世业之田,身死则承户者授之。 口分则没入官,更以给人。 看著分了很多田地,可是乱世才刚刚过去,到处缺少男丁劳力,百姓有耕牛可用的就更加少了。 这么多土地,有什么用? 而如今,有了这曲辕犁,犁地的效率將会大大增加。 就算没有耕牛,人拉著也比以前的犁轻便很多。 所以,这曲辕犁的作用就一下子体现出来了。 “传中山王侍读陈百祥。” 李世民跟宫人吩咐一句,便看著眼前的曲辕犁忍不住的打量了几眼。 然后便看著少府监的两名官员,说道:“此犁乃社稷重器,汝等一会同孤进宫面圣,献犁与圣人。” 两个小官吏听到这话,立马感激涕零的跪在地上,感谢秦王的一番提携。 要知道,他们这种小官,別说是见皇帝了,就是秦王,要不是事情特殊,这辈子也是见不到的。 现在秦王直接带他们去面圣,这简直就是祖坟冒烟的好事啊。 到时候皇帝高兴了,隨便夸讚两句,都是以后升官的依据啊。 翠华殿內,陆德明看著李承乾问道:“不知殿下以为何为礼?” 李承乾虽然才刚刚启蒙,没有学习什么。 却也有自己的一番见解,直接说道:“老师,学生认为,礼为法之本,定尊卑而守规矩,然后天下太平。” 听到他这话,陆德明也是不由得眼睛一亮。 他没想到秦王世子居然会如此聪慧。 不由得点了点头,笑著说道:“殿下说的不错。” 他说著,便又是看向了长孙家庆,问道:“你来说说。” 长孙家庆已经二十几岁了,学识自然不是五岁的孩童能够比的,他略作思考便直接说道:“回先生,一切制度规范,皆可概名之礼。 所以,礼统敘万事。” 陆德明却是对他的回答不是很满意,摇了摇头问道:“你说,是一切制度规范,概名之礼。还是礼分定万物?” 听到这里长孙家庆便只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他不由得看了一眼李承乾,突然脑海灵感一闪,便赶紧说道:“自然是一切制度规范,概名之礼。” 听到他这回答,陆德明不由得有些失望。 这长孙家的人啊,都是滑不溜秋。 回答一个问题,还要想这么多。 长孙家庆的意思,他很清楚,就是说:“这天下自古臣是臣君是君,这个就是礼。” 而李承乾的回答,就显得很是霸气。 什么是礼?老子的话就是礼,你不听我定的规矩,那还有法度来让你听从。 陆德明又看向陈百祥,也是示意他来回答。 “回先生,克己復礼然后文质彬彬,所以学生以为礼就是本心。 以礼修身,成德达道,然后知行合一以致和。” 陆德明听到这话,整个人又开始沉默了。 嘴里喃喃自语的思考著,良久之后,这才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陈百祥。 然后神情恢復过来,说道:“以礼修身,成德达道;以礼定分,止爭合群;以礼配天,参赞化育。” 宫人在门口等了好一会,见陆德明讲课结束,这才赶紧进来走到陈百祥面前说了秦王宣召的事。 陈百祥听了之后,便跟李承乾说了一声,就告退了。 未时三刻,李渊刚刚小憩结束,便在两仪殿內翻看著最近坊间流传的一些对联。 对於这种新出现的文体,李渊本人很是喜欢。 平日里在閒暇之余也会跟朝中大臣互相出题,一人一联对著消遣。 他们把这种消遣方式,称作是对对子。 最近从坊间收集上来的对联,他最喜欢的还是那副: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 不管是忠臣孝子,还是读书耕田,都是他最希望的別人做的。 就在正看的津津有味的时候,內侍省守御宦官出现在殿门口打出了一个手势,李渊隨行侍奉的內常侍看了小心的看了一眼李渊,见没有打扰到皇帝,便轻步走到门口。 “何事?” “何常侍,秦王殿下来了,求见陛下。” 內常侍听到这话,便说道:“嗯,某这就跟陛下通报。” 说著,又轻轻的走到了李渊御案前,看李渊看的认真。 便只好假装添水,这才引起了李渊的一丝注意力。 何常事见李渊不再將全部注意力放在那些对联上面。 便赶紧躬身说道:“大家,秦王殿下在外求见。” 李渊听到这,不由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开口道:“哦,世民来了。 快请秦王进来。” 何常事听到这话,便轻轻的躬身一礼,趋退而出。 他动作极为规范,低头快步后脚尖紧跟前脚跟,步距不过一尺,直至退至殿外。 他这才恢復了正常的姿態。 然后便看到了秦王殿下,还有三个不认识人。 他扫了一眼,其中两个是八九品的低阶官员,还有一个居然是白身。 他心中虽然疑惑,可这人毕竟是秦王带来的,也没敢多问。 直接上前趋拜。 “见过大王,陛下请殿下进去。” “有劳何常事了。” 李世民笑著说道,然后便大步往宫殿里面走去,等走著距离李渊御案三四步的距离,李世民这才躬身长礼道:“儿见过父亲大人。” 此时的李渊脸上带著笑容,看著李世民说道:“世民来了,我儿快坐。” 一旁的何常事很有眼色,早早的拿著一个软垫已经准备好了。 李渊的脸上虽然笑容和煦,其实內心实在是不想见到李世民。 甚至他连任何一个儿子都不想见,毕竟这几个就没有一个省心的玩意。 不仅跟他这个皇帝爭权夺利,还都恨不得兄弟死绝,实在是闹心的很。 “听说承乾已经启学,不知是以何经为主啊?” 李世民笑著说道:“劳烦父亲掛念,儿以陆德明与孔颖达为承乾王傅,教授《礼》、《诗》二经。” 李世民回答的很快,这让没话找话的李渊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第38章 父慈子孝 兄友弟恭 大殿內的气氛顿时尬尷了起来,片刻之后,李渊像是才反应过来,对著何常侍道:“快,给秦王来一碗百花蜜。” 这时候,李世民说道:“父亲,儿今天来,是为了献上一件利国利民的农具。还望父亲能够一观。” 李渊听到这话,只觉得荒谬,你李世民如今好的名头,就为了给我看一件农具?怕是有其他打算吧! “哦,不知是何农具,叫我儿如此盛讚,为父心中倒也是好奇的紧。” 李世民喝了一口百花蜜,然后便將关於曲辕犁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果真,可以省力?” 李渊有些激动的问道。 他是这个国家的皇帝,自然清楚耕牛缺少的基本国情, 天下初定,老百姓手里分到了大量的土地,制约农业发展粮食產量的一个根本原因,那就是人力跟蓄力的短缺。 这要是有更加省力的耕犁,今年百姓家就可以多种几亩地,这还真是利国利民啊。 “儿已安排少府监测试,这是测试的结果。” 李世民说著,便將那份测试结果的奏表递了上去。 李渊接过后,看的很是认真,生怕漏了什么。 “那陈百祥跟少府监官员,如今就在殿外等候,父亲可要召见?” 李渊听到这话,不由得沉吟片刻,然后看了一眼李世民,这才说道:“既然,二郎觉得他们有功於社稷,那便见一见吧。” 李世民听到这话,便觉得一阵腻歪。 “父亲,曲辕犁的效用惊人,可命人於西內苑试验。” 李世民很是光棍,既然你不信,那就测试一番好了。 不然好像我一个人在这里自说自话。 李渊见自家二郎又是这般梗著脖子的模样,心里也是相信了大半,毕竟老二为人耿直,平日里很少说谎。 心里也想著亲自看看,所以便开口同意。 就在这时,守御宦官进殿躬身说道:“启稟圣人,太子与齐王两位殿下求见。” 听到这话,李渊跟李世民俩人的神情都有一丝的变化,没人说话,殿內气氛很是压抑。 李世民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讥讽,神色嘲弄,手里端著百花蜜。 笑著说道:“太子殿下好生厉害,孤这百花蜜还不曾喝了两口,太子殿下就到了。” “世民,你闭嘴。” 李世民听到李渊的呵斥,无所谓的笑了笑,也就不再说什么。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渊的脸色这会也是难看极了。 不仅为李世民的讥讽。 还为太子这手段,他这太极宫四处漏风啊,我不知道这三个逆子安排了多少探子,收买了多少眼线。 反正这有丝毫的风吹草动,他们都清楚。 作为帝王,作为父亲,他都很生气,压抑的暴怒中还带著深深的无奈。 何常侍把自己的脑袋深深的埋在胸前,恨不得在地上找一条缝隙躲进去。 守御宦官趴在地上更是瑟瑟发抖。深怕圣人將怒火直接发泄在他身上。 他想把自己埋起来,所以这会脸已经贴在地上,导致屁股撅的高高,让人看著有些滑稽。 “去,把太子跟齐王请进来。” 李渊看著何常侍冷冷的说道。 何常侍听了,应了一声,便快步退出。 到了那守御宦官旁边,还不留痕跡的踢了一脚,示意对方赶紧起身跟自己退出宫殿。 那宦官也是个机灵的,立马朝著李渊磕了三个头,便起身跟著退出去了。 出了宫殿,还能看到他额头已经渗出的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等到俩人进殿,並没有其他人那种诚惶诚恐,就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的熟门熟路。 “见过父亲。” 俩人虽然躬身对著李渊行礼,眼神却已瞟向了李世民。 “不知太子与齐王这急匆匆的入宫所为何事?” 原本准备起身的俩人,突然听到这话,不由得一阵错愕。 要知道,一直以来他们才是父亲眼中的好儿子啊。 “儿与三弟听闻世民得天眷顾,得到一件社稷圣器,心中好奇,前来希望能够一睹圣物。” 他说著,还专门看向李世民的方向,补充说道:“还望二弟不要吝嗇,让我好好开开眼。” 李建成话音刚落,大殿里立马落针可闻,李世民忽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手指著李建成说道:“你……你…… 此曲辕犁乃是陛下继天立极,绍统垂基,德侔天地,道贯古今,六合同风,威加海內,百姓感念陛下恩德这才通过我向陛下献出此犁。” 李世民说著,便转头看向李渊。 语气诚恳的说道:“我心昭昭如皎月,今有人以投杼之惑,犹白纸染墨,清白不在。 故有比干刨心以证忠诚,儿今亦是学古人寧死以全清白,这便去矣。” 说著就要往一旁的柱子上撞上去,眾人见了心里也是各不相同。 李元吉:撞啊,快撞啊…… 李建成:呵呵,你捨得死吗? 李渊:哎呀,这都叫什么事啊,快別看了,赶紧拉住啊。 李世民:都別拉我,我死给你们看。 何常侍距离李世民最近,他也不知道为啥自己身手这么好,一下子就把秦王这个战场上的驍勇战將给拉住了。 “殿下,殿下,您可千万不敢啊,您……” “你放开我,快放开我……” 李世民:实在是这个何常侍拉的太牢靠了,根本就挣脱不开。 李建成看著眼前这一幕,不由得心下嘆了一口气。 好好的谋划,就被李世民这样给破了,实在是太遗憾了。 他李建成最是深諳权谋之道,原本计划著將这曲辕犁的事情,说成秦王承接天命,最终转化为政治攻击。 结果老二也是一个不要脸的,居然在这里要死要活的。 这时候,坐在角落里起居注,看著几人,手下的笔丝毫不停,写的都快出影子了。 李渊坐在上首,看著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三个儿子,这会儿各怀鬼胎,心情也是极为复杂。 作为一个帝王,自然是乐见其成,可是作为一个父亲,又有著说不出的难受。 他看了一眼李世民,心里偶尔想著,其实这货撞死倒也一了百了。 只是这会儿,见他要死要活的模样,李渊不得不处理这个烂摊子。 他起身走到李世民面前,拉著李世民的手说道:“二郎,二郎,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耶耶信你,耶耶信你… 世民何以如此忍心,弃耶耶而去?” 太子李建成,这个时候也走到两人面前,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哭泣,脸上的泪水鼻涕一个劲的往李世民的锦袍上蹭。 殿內眾人都是表演大家,该表演的时候,都配合的很好。 只有李元吉一个人,站在原地忍不住的撇嘴。 就这演技,怪不得只能当配角。 第39章 略懂鞭法的李渊 三人抱在一起痛哭,原本还没什么,结果看到一旁的李元吉,像个没事人一样,在旁边看戏,心里顿时有些尷尬。 便很有默契的渐渐的收了声音,若无其事的掏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便將目光看向了李元吉。 “三胡啊,齐王殿下,请问你前些日子又在街上纵马行凶? 你照照镜子,你尖嘴猴腮,骄侈蛮横,哪有一点齐王的样子? 天家的脸面都被你给丟尽了!” 李渊说著,手里不知从哪里取过一柄马鞭,这会儿已经朝著齐王的李元吉抽了过去。 “啪!” “啊,耶耶你为何打我? 大兄,快救救我。” 李建成听著李元吉求救的话,丝毫没有在意,反倒是跟李世民两个人坐在一起,喝著百花蜜。 这人啊,有时候就得合群。 不然,连为什么挨打都不清楚。 “你这个屡教不改的东西!” 李渊一鞭子,接著又是一声暴呵。 李元吉也是风里去雨里来,战场上廝杀过的汉子。 这会儿被自己父亲当著两位兄长的面,用马鞭抽打,也是激起了凶险。 直接朝著李渊吼道:“陛下用马鞭,是家法,还是国法?” “若是家法,陛下这是在替母亲惩罚我吗?” 李元吉咬著牙一字一句。 “你还有脸提你的母亲!” 李渊痛声呵斥。 “我是孝文竇皇后嫡子,我吃我母亲的奶长大的,我为何不能提母亲!” 近乎歇斯底里,李元吉朝著李李渊发出怒吼。 原本坐在一旁看戏的李世民,突然目光灼灼,好像学到了什么。 李渊听到这话,里面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讥讽。 冷冷的说道:“你不是! 你出生相貌丑陋不堪,你母亲孝文竇皇后为此直接將你丟弃。 是皇后身边的侍女陈善意,不忍见你遭此劫难,偷偷收留你,找到乳母这次让你长大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没有吃过皇后的奶。” 李元吉初听此言,只觉得天都塌了。 面色难看的转头看向两位兄长,见到李建成与李世民两人点头,顿时便觉得心如死灰。 李渊的马鞭落在身上,也不再喊疼。 李渊见他这副模样,顿时便觉得索然无味,马鞭丟在一旁,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气。 闹剧过后,李家父子终於做起了正事。 少府监两名官员和陈百祥扛著犁到了西內苑,在李世民的示意下,便开始演示。 少府监两名官员见机会难得,自然是赶紧表现,不用別人说,两人一左一右,將拉犁的绳子,直接扛在肩上,陈百祥扶著犁,三个牛马不到一刻钟,便已经耕了好几垄的地。 那两个拉犁的小官,看著身子单薄,拉了这么一会犁,居然不见丝毫吃力。 李渊见了,也是不由得惊喜。 果然,世民没有骗他,这所谓的曲辕犁是真的省力呀。 他不由得手痒痒的,也想上手试试。 於是便直接喊停了三人。 少府监的两官员见皇帝陛下要亲自扶犁,心神激盪,恨不得当一辈子的牛马。 只不过,这会儿李建成跟李世民,见自己父亲要亲自扶犁,便主动站出来准备拉犁。 结果没想到李渊大手一挥,直接说道:“你俩退一边去。” 然后他看向一旁的李元吉说道:“三胡,你来拉犁。” 听到这话,李元吉直接整个人都快绷不住了。 要知道,刚刚他背上,可是挨了好多鞭子。 李渊本就弓马嫻熟,又是放开了往死里打,所以李元吉这会儿背上一阵疼过一阵。 这会听到要让他拉犁,便知道老头子是要往死里的整他。 儘管心中不满,却也不敢反抗。 阴沉著脸,一言不发,將衣服下摆撩起来塞在腰间,便直接走到耕犁前,將两根绳子拧成一股,直接往肩上一扛。 李渊见了,也不生气,轻轻的撩起自己的衣服下摆,走过去便扶住了犁把。 李元吉见他这样,便一声不吭的拉著犁往前走。 李渊见行走间,犁鏵將翻出来的泥土推到了一边,看了看耕地的深度,足足比寻常犁深了两寸有余,不由得点了点头。 李元吉拉著犁,难免触碰到背上的伤,感受著一阵阵的剧痛,心中的愤恨之情更甚。 所以拉犁的动作越来越猛,行走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他本就武將出身,心中发狠,快步走起来,犹如脱韁的野马。这让在后面扶犁的李渊有些跟不上。 便直接出声呵斥道:“你个畜牲,走这么快做什么?” 话刚出口,他心中也是有些后悔。 李元吉听到这话,立马將绳子从肩膀上扔掉。 转换头说道:“父亲耕地,大兄二兄皆在田埂上袖手旁观,儿亲自挽之以冲牛马。 在父亲心中却是畜牲,父亲何以偏心至此?” 不说李渊,李建成和李世民两人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一阵尷尬。 尷尬一瞬而过,李世民看向李元吉的方向,默道:老三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遭人討厌。 李渊心中原本还有一丝的后悔,却听了李元吉如此让他难堪的话。 那丝悔意,便顿时消失的一乾二净。 只觉得此子果然是个畜牲! 原本的兴致被破坏的一乾二净,直接丟下犁,看著李元吉冷冷的哼了一声,便往李建成、李世民旁边走。 少府监官员跟陈百祥,三人这会儿躲得远远的,低著头仿佛想要融到地里一样。 他们第一次面圣,结果遇见天家父子这般情形,心中恨不能割了耳朵,挖了自己双眼。 李渊对於三人的反应视若无睹,毕竟这这番情形,朝中大臣早就见过无数次,他也丟人丟习惯了。 再说了,量他们也不敢出去了胡说。 试犁的过程,虽然有一些波折,可是心里清楚,这曲辕犁真是一把利器。 所以他便直接开口说道:“此犁甚好,可以大量节约人力畜力。 秦王献犁有功,赏绢一百匹,物八十疋。” 说完这话,又看向了充当鵪鶉的三人。 家人虽然头都快低到了脚下,可是皇帝目光扫了,却被他们第一眼就发现了。 机灵的很,立马驱步到皇帝面前九尺外,躬身行礼一副听命的模样。 “汝二人,试验新犁有功,品阶提升一级,各赏帛十匹,宝钱一千。” 他作为皇帝,只需要根据心意,按照朝廷法度进行赏赐就可。 具体的內容,自然由隨行的內謁者监进行记录,完了由內侍省执行。 少府监官员,也是喜不自胜,立马感恩道:“臣叩谢陛下圣恩。” 等俩人谢恩过后,李渊的目光放在了陈百祥身上。 在目光中充满了探究与审视。 陈百祥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脱光了,里里外外看了个乾净。 不由得心中紧张,姿势更加的恭敬。 第40章 陈忠孝 “嗯涇阳陈氏,也算是忠烈之家。 此曲辕犁可是卿所制?” 陈百祥闻言,赶紧说道:“臣不敢欺瞒圣人。 曲辕犁实为族中兄弟登仕郎百一製造,因其守孝在家,便假臣之手献犁。” 李渊听到这话,饶有兴致的说道:“可是那位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的陈百一?” “回稟圣人,正是。” 李渊听到这话,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其他人不知道他为何发笑,只得一同露出笑容,却也不敢大笑。 “有趣,有趣,著实有趣! 据朕所知,这陈家也是传承上百年,小有资產。没想到却是如此重视农事耕种,当为难得。” 李渊说这话的时候,不由得转头看著自己的三个儿子。 陈百祥这个时候却是主动开口说道:“不敢叫圣人如此夸奖。 百一时常教导我等族中子弟『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恆念物力维艰。』 又有诗歌云『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是故,族中子弟诸事皆亲身躬行,不敢有丝毫怠慢。” “好一个,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恆念物力维艰。 果然不愧是陈忠孝,此言当警醒世人。” 李渊说著,一边默默的琢磨著这句话,一边又接著嘴里念叨著那首悯农。 而其他人却是不由得心中有些惊讶,没想到皇帝居然直接称呼陈百一为陈忠孝。 要知道,李渊可是大唐开国皇帝,这般称呼一个人,人岂不是? 陈百祥听到这话,心中更是狂喜。皇帝金口玉言,他家族长为忠孝,那他们涇阳陈氏岂不是忠孝之家? 李渊这会也发现眾人脸色异常,也是反应了过来,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刚刚嘴快了。 只是思绪一转,便想著,当皇帝的哪有错? 自己口含天章,说他忠孝,他岂有不忠孝的道理? “卿可知登仕郎可有取字?” 听到李渊这话,陈百祥赶紧躬身说道:“回稟圣人,叔父临终前曾为其取字曰:聿修。” “聿修,德业也。 百一,聿修。 呵呵。” 李渊从这名字,倒是感受到了涇阳陈氏那孤注一掷的决心。 隨后,他肃声道:“涇阳陈氏德高行简,耕於野而不忘志,读《尚书》而不非议,御製匾额《耕读传家》勉励。 登仕郎长於诗文工於书,创新文体,改良农具献武德犁有功,敕授正七品下宣德郎。 赏帛五十匹,宝钱五千,楮皮纸两百张,宣州紫豪笔五支,鸡距笔两支,黄山松烟锭两锭,洮河绿石砚一块。 《周礼》曰號为尊其名更美称焉,故特赐號忠孝。 陈百祥性情敦厚,为人质朴,协助制犁有功,敕授从八品上承奉郎。赏帛十匹,宝钱一千。” 陈百祥从没感觉到幸福原来离自己这么近,他立马扑腾一声,就跪倒在地上,砰砰的额头敲击著地面。 嘴里不断的说著皇恩浩荡。 不怪他如此激动,实在是陛下给的太多了。 他心里大逆不道的想著,但凡老祖宗被皇帝这样厚爱。 也不会说出“寧守下品清流,不附权门浊贵;寧录田亩税册,不修諂媚文章。”的话来。 他不怪祖宗傲娇,实在是祖宗太可怜,根本就没有吃过这么好的。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只要李唐不亡,靠著耕读传家和陈忠孝的名头,只要他们家不造反,那这朝中以后就有他们陈家的位置。 不管是秦王胜,还是太子继位,总不能不用开国皇帝金口玉言的陈忠孝吧。 如果不用,那皇帝本身就成了真不孝。 內謁者监一边记录著皇帝的话,一边也是心中惊讶。 虽然他们知晓皇帝这段时间来,经常与大臣对对子。 可没想到,这是对那陈忠孝,喜爱到了这般地步。 这般恩宠,实在罕见。 而一旁的起居注,额头冒出丝丝汗水,起居录上刚刚写好的,登仕郎陈百一以文章媚上,便用墨水涂去。 又写道,登仕郎陈百一以奇淫异巧,还没写完又重新涂掉。 索性不发表意见了,只记录事实经过。 万一要是到时候,遇到不要脸的皇帝,偷看修改起居录,自己也少些干係。 他这样心里想著,刚刚记录好,抬起头往皇帝那边望去,没想到跟刚刚看过来的秦王殿下的眼神便对上了。 不知为何? 他突然一个激灵,总觉得自己將会清白不保。 而与此同时,东宫太子府中左春坊內,太子中允王珪一面翻看各地送达的奏报,一面听著下属的匯报。 此人多谋善断,太子倚为腹心。 策划长林兵私募计划,强化太子军事力量正是他的手笔。 “王中允,属下已经派出整个东宫力量探查过了,那件事是有一股新的势力力量参与,谣言可能正是对方散播出去的,只是对方是如何知晓这件事的,这又是一个问题。” 王珪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摇了摇头。 当初太子宫爆发流言事件,为了平息事间,圣人直接斩了他的族叔王凌、族弟王瑞。 可是这一切,他都觉得太过於巧合。 並且事后王瑞的尸身也消失了,这就不用分析了,事实告诉大家这件事就是还有势力参与了。 这年头又没有摄像头,这种事情又没有任何目击证人,他们是查无可查,根本就没有任何线索跟方向。 只是,陈文自然不会做无用功。 之所以將王瑞的尸身让人带走,就是为了给王珪一个调查的方向。 毕竟人都死了,陈百一可不会那么幼稚的去泄愤。 “那王瑞尸体丟失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 听到这话,东宫属官的脸色不由得变了。 “怎么回事?” 看到此,王珪厉声问道。 太子中允王珪与太子洗马魏徵本就是东宫文官核心人物,简直可以说是太子李建成的左膀右臂。 这会发怒,属官见了也是心下一惧。 立马说道:“据属下调查,这件事可能与仆寺丞与率更寺主簿有些牵连。” 他的话越说声音越小。 毕竟,这调查著调查著,最后查到了东宫內部,也是他没有想到的。 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会极大影响东宫內部的稳定。 王珪听到这话,顿时便在脑海中想到这俩人。 他有些疑惑的想著,怎么会牵连到这万家兄弟? 他略作沉吟,便直接说道:“详细说说。” 属官听到他这话,便也是直接说道:“王中允由於这件案子最开始牵扯的是国子学士子王瑞,所以属下们便重点走访调查关於王瑞。 结果发现这王瑞平日里行为有些跋扈,不管是在国子学,还是在其他地方,与不少人有摩擦。” 这属官斟酌了一下语气继续说道:“王瑞曾在一次诗会上说云阳万家乃是諂媚上位,仆寺丞的字犹如雉爪刨地。率更寺主簿的字更是闺房怨妇的哎哎呀呀春水一滩。” 他说完便赶紧將头低了下去。 这些话可不是他说的,他调查的就是这样啊。 要知道,这俩人在东宫,那可是出了名的工於书。 结果被一介稚子这般羞耻,就算是做些什么,那也觉得合情合理。 “畜牲,畜牲啊……” 王珪也是被这个愚蠢的远房兄弟给气到了。 怒骂之后,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他清楚这个仆寺丞万宝成管理著东宫马匹,组建长林兵这件事是绕不开他的,所以他也是一个知情者。 根据这么多的线索,自家远房叔父族叔王凌、族弟王瑞的死,很有可能就是这万家兄弟算计的。 至少也是跟他们脱不了干係。 “好了,辛苦你了。” 王珪说著,从袖子里掏出了几个金饼,直接递给对方。 接著道:“下去吧。这件事烂在心里,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第41章 流放嶲州 王珪一个人坐在那里,脸色阴沉恐怖可怕。 他已经认定这件事就是万家兄弟做的! 至於证据,呵呵,官府办案需要证据。家族报仇,要什么证据? 他心中愤怒极了,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云阳万家,居然敢设计陷害他们王家。 哪怕王凌王瑞父子只是他们王家的远房亲戚,也不是他们能够欺辱的。 仇恨的种子,让王珪恨不能现在就出手,收拾这个万家。 “王中允,陛下圣旨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官吏跑进他的办公房间喊道。 他清楚,太子殿下这会应该还在宫里面圣,所以这个时候陛下下达旨意,不知是何事? 他带著满心疑惑,走出办公场所,便已经看到了来宣旨的內侍省官员。 “门下:太子中允王珪德薄行浅,蛊惑太子,离间天家亲情……流放嶲州,无詔不得还……” 王珪听到这里,不由得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地上。 要知道他王珪性雅澹,少嗜欲,志量沉深,能安於贫贱,体道履正,交不苟合。 一直以来对自己严格要求,入东宫以来,殫精竭力一心为了太子大业。不成想如今事业未成,却落得一个流放嶲州这等不毛之地。 如今的嶲州是正儿八经的不毛之地,那里生活的都是漫山遍野的蛮族。 想到这里,王珪只觉得自己政治前途彻底的完了。 他颤抖著双手接过圣旨,看著圣旨上那一大串签名,从中书令、左右僕射,到中书舍人、给事中,心中复杂极了。 他的志向,自然是希望跟这些人一样,將自己的名字签在圣旨上。 其实,这时候的圣旨不仅有这些人签字,还有尚书省官员、製作圣旨的官员等等,都要签名。 签名既代表权力,更代表责任。 將来若是发现这道圣旨有误,那么所有在圣旨上签名的人,都需要问责。 宣旨內侍省官员离开后,东宫內陷入了一片沉寂。 大家心里都是很恐慌,毕竟王珪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太子中允,堂堂的五品大员,更是太子的智囊啊。 王珪刚回到自己的官廨中,便见魏徵也是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叔玠。” 声音中充满了关切。 王珪看著魏徵,语气疲乏,心情低落的说道:“玄成你来了。” 魏徵看著这位东宫里的干臣,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心里明白,这是你死我活的斗爭。前不久他们刚把房乔、杜如晦调出长安,现在便轮到他们东宫了。 只是不知道这是秦王的计策,还是那位圣人的平衡之道。 “叔玠,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今天本不该问的,可是我怕再不问就没机会了。” “呵呵,你我都是为了太子大业,自然是坦诚相待。” 魏徵听到听到他这样说,便直接问道:“关於长林兵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说著,又像是自言自语道:“这段时日,我一直见你调用东宫探子,四处打探调查这件事,如今可有结果?” 王珪听到这话不由得瞳孔一缩,他没想到他做的这么机密的事,居然没有躲过魏徵的视线。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自嘲道:“呵呵,好一个太子洗马,某倒是小瞧了。” 说著,他端起早就凉透了的茶汤,灌了一口,样子显得有些粗鲁,没有往日里的雅致。 然后也没有丝毫隱瞒,將他自己所有的调查都和盘托出。 最后苦笑著说道:“之前某以为这件事是那云阳万家,现在某这心里倒是有些动摇了,你说会不会是……觉察到了,所以……” 他说著不由得用手指了指上面。 魏徵听完也是微微垂头思索著。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透著几分邪性。 实在是让他们有些想不通。 如果这是秦王或者太极宫那边知道了,绝不会这样任由王瑞散播出去,给了东宫反应的时间。 而他们东宫这边知道这件事的人,身家性命都繫於此,更是不会透露出一丝一毫。 对於王瑞他们也是有些了解,对方虽然性格飞扬跋扈,可绝不是傻子。 反倒是自小才智出眾,学业在国子学也算是上流。 而其他人根本就接触不到长林兵的信息。 儘管他们觉得万宝成这个太子府仆寺丞会有所觉察,可也不应该了解的这么清楚啊。 所以,魏徵也感到困惑,实在是想不通啊。 除非有人能够未卜先知,不然完全解释不通啊。 “叔玠,这件事就不提了,我们先等殿下回来。 看看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珪的心情很差,只是点了点头,並没有多说。 而四刻钟前,太极宫里等到陈百祥等人离开后,李渊再次將怒火发到了李元吉身上。 看著李元吉直接说道:“齐王行为无端,禁足齐王府一月。” 李元吉突然听到这惩罚,人早就麻了。 站在那里,头微微撇过去,根本就不看李渊,显然还在跟他慪气。 李渊也懒得搭理,直接看向李建成说道:“建成你驭下无方,听信太子中允王珪阴谋,造成天家声誉有碍,就將这人贬黜吧。 嶲州不错,前汉诸葛丞相在此多有作为,想来他也可以。” 太子李建成刚想要反驳,结果李渊大手一挥,直接说道:“你不必多言,就这样吧。” 李建成知道,一切都是藉口,只不过是见他们如今將秦王党羽剪除乾净,东宫现在势力太大,他这位父亲大人感受到了威胁,做出的平衡罢了。 所以,便只好含泪应了下来。 走出宫殿,兄弟三人心情各异。 李建成跟李元吉心中暗骂自己,为什么今天要乾巴巴的跑过来,好处没捞著,损失却是不少。 李元吉一个人走在最前面,根本不理李建成的呼喊,显然心里还有气。 李世民走在最后,笑呵呵的看著这一幕。 心里不由得想著,好啊好啊,这陈家子还真是本王的福星。 已经好久没见太子跟老三吃瘪了,心情舒畅,便大步向著玄武门走去。 当车马到了玄武门的时候,没想到李建成跟李元吉都在这里,他们正与玄武门守將常何说著话。 李世民见状不由得神色严肃,双眼眯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离开玄武门回到弘毅宫,李世民便立刻派人去请长孙无忌。 第42章 防火防盗防马周 “大王,何以匆匆召集微臣?” 长孙无忌见了李世民,就发现对方脸上带著一丝焦虑,便直接开口问道。 李世民看了一眼长孙无忌,然后便直接开口將自己今天出玄武门,太子与常何亲切交谈的事情说了一遍。 “辅机,你说常何此人是否忠诚? 他会不会投向太子?” 今年年初,他利用职务之便,就把常何这颗钉子安插到了玄武门这个要害位置上。 为此他还花了重金进行赏赐,光金刀子一枚,黄金卅锭。 黄金卅锭,这可是一笔巨款。 光给钱还不行,他还给了常何几十个金刀。 让常何暗中物色扶植一批靠得住的亲信。这可是他最重要的一颗棋子啊,毕竟玄武门这道屏障隔绝宫墙內外,只要控制了玄武门,非常之时,便可行雷利之事。 对於李世民的著急,长孙无忌自然是清楚的。 他想了一下,便说道:“殿下勿急。 常中郎將本性豪爽,非反覆无常之人。 当年刘黑闥试图自立为王,圣人派太子往平定河北,常何为先锋。 在魏徵和常何的协助下,太子成功击败刘黑闥,获得胜利,让太子巩固了自己的地位。 所以,太子一直以为这常何是他们自己的人。估计这才见了多说了几句话。” 常何此人跟隨过太子李建成上过战场,同时也跟李世民打过几仗,双方都认定此人是自己人。 “嗯,私下里再跟他接触接触,一定要確认此人忠诚程度。 让他身边的探子打起精神,但若发现摇摆不定或者態度有所变化,立刻跟孤匯报。” 李世民最终还是不放心,跟长孙无忌叮嘱了一番。 而李建成这个时候也是回到了东宫,刚回去便直接往左春坊赶去。 “叔玠。” “殿下。” 王珪看到李建成,心里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仿佛一个被渣男反覆伤害的怨妇,遇到心中白月光一般。 李建成心中也是有些尷尬,虽然这件事是皇帝的平衡之术,可是也跟自己急匆匆跑进宫,撞到枪头上有关。 “叔玠你放心去吧,孤这边会儘快设法將你调回来。” 这话可不是安慰,而是他东宫真的少不了王珪啊。 王珪离开,他也是很伤心的。 俩人一番感伤,这才说起了正事。 李建成將太极宫的事情说了一遍,王珪想了一下,便直接对著李建成说道:“殿下,关於长林兵泄密的事,仆跟魏洗马详细的分析过,这件事跟仆寺丞脱不了干係,殿下您以后可要当心啊。” 今天太极宫发生的事情,很快便在长安各大衙门豪宅间传开了,不少人也是各种揣测分析。 毕竟,这件事涉及到朝廷最有权势的几个人,让他们不敢不小心。 其他的事情,虽然犹如雾里看花,看的不够真切。 可他们还是非常肯定的確认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的皇帝陛下非常喜欢对联,同时也是非常喜欢对联的创始人陈百一。 如今这陈忠孝的名头,已经在一定范围內流传了出去。 苏亶作为秘书丞,自然是最先知道这一切的一批人。 他坐在自己的官廨中,忍不住的感嘆道:“这陈家子好生厉害的运道啊。 这般简在帝心,看来以后面对这陈家的方法和態度却是变上一变。” 涇阳陈家,陈百一自然是不清楚长安城发生的一切。 他一大早便在书房编写著他的《资政通鑑》。 这几日来,他已经將这书分成了十三篇。 分別是治学篇,治灾篇,殖货篇,纵横篇,司会篇,刑名篇,治疫篇等。 他准备將前世的一些工作经验和工作方式、思维都写到这本书里。別的不说,按照他这种策论的写作手法,別人看了也是一种极大的財富。 比如,就拿治疫篇来说,陈百一就写了一县之地发生瘟疫该怎么处理,一洲之地发生瘟疫该怎么处理,一国发生瘟疫该怎么处理。 需要调动多少人手,採取什么措施,准备哪些物资,注意哪些事项。 別人肯定是不知道的,特別是没有做过实际工作的年轻士子,那更是不清楚的。 但是,他这书里都有很具体的措施。 別说是拿他的《资政通鑑》去考策略了,就是拿著手把手的施政那也是很有参考意义的,毕竟很多东西都是经过时间检验的。 这也是他敢將自己正在编纂的这本书,命名为《资政通鑑》的原因了。 跟古人著书不同,他这书里没有什么微言大义,全是具体执行的措施。 一早上,陈百一写了三千字,放下手里的毛笔,饮了一口杏皮水,直接將稿件放到木匣子里,便向一旁的小月说道:“对了,小月,你问一下周先生这会在做什么。” 正在收拾陈百一桌面的小月,听到这便立马应了一声,出了跟其他丫头吩咐了一句,没一会便有人来匯报。 说是,马周这会正在藏书楼。 陈百一听了笑道:“小月,准备一些糕点、泥炉和清醴酒跟我去藏书楼,我要跟周先生论道一番。” 小月听到这话不由得捂嘴抿笑。 所谓的清醴酒,就是米酒的一种,酒精度不高,跟饮料似的。 这年头的人酒量普遍不行,最厉害的也就喝点剑南烧酒。 经常喝的也就米酒、黄酒和果酒。当然了富贵人家也许还有在夏天用冰镇的葡萄酒,那实在太过贵重,普通人就不用想了。 陈百一酿造的九粮仙酿喝过的没几人,喝过的人第一次喝都挺喜欢的,后来就不行了。 这年头的人都喜欢那种微醺的感觉,这白酒对他们而言还是太烈了。 所以,陈百一才让准备了甜丝丝的带著一股酒味的米酒。 这些都是常用的,准备起来也是很快。 一盏茶的功夫,小月便已经带著两个丫鬟,提著食盒,捧著泥炉的,在一旁候著。 小月给陈百一將貂皮披袄穿好后,一行人便往藏书楼走去。 陈家藏书楼,说是楼,其实也就是一座两层的建筑。 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藏书楼的前面跟后面放了不少的大水缸。 陈百一到了藏书楼旁边的一个静室,便让人將东西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他自然是不可能带著酒跟泥炉直接去藏书楼,第一是不安全,所有的藏书楼都是不允许携带明火的。 第二,要是让人知道他带著酒在藏书楼饮酒,肯定是要被指责的。 毕竟那些可都是圣贤书啊,这种行为就是不端。 要遭受整个士林的非议。 等到都准备好,陈百一指了指原先提食盒的胖丫鬟说道:“去藏书楼请马先生过来一敘。” 他之所以不让小月去,是实在对马周这人没信心。 客居陈家一个月时间的马周,已经討要过一个丫鬟。 当初派给服侍他的丫鬟,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他给看上了,没几日就向陈百一討要。 说实话,对於这种事情,陈百一心里多少有些腻歪。 陈百一问过那丫鬟,人家也愿意,便直接將契书还给了那丫鬟,让她跟著马周。 最让他有些无奈的是,这件事除了他心里有点不痛快,家里其他人都觉得十分正常。 反正自那以后,陈百一就有点防著马周了。 特別是小月,非必要都不让她出现在马周面前。 第43章 十七岁的烦恼 “哈哈,宾王兄,学海无涯,当劳逸结合,取精用弘。否则便是以有涯隨无涯,殆已。” 马周听到这话,也是笑著说道:“学如登山,进一阶则见一阶之境,美景更在下一阶。“ 陈百一听到马周的反驳,也是笑而不语,手里却是给俩人倒著米酒。 “宾王兄,饮胜。” “陈大郎,饮胜。” 马周寄居於陈氏,陈百一自然是抓住机会,经常加深感情。 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了好多次。 俩人边喝,边说起了天下大事和各自的施政理念。 陈百一看著马周,语气诚恳的说道: “宾王兄,窃以为民以食为天,政之本在乎足衣食,而非教化。 上古时期,我人族茹毛饮血,何来教化? 有巢氏、燧人氏、知生氏三祖带领人族,走出蛮荒,始有生机。 又有圣皇尝百草,制耒耜,种五穀,立市廛、治麻为布,皆为足衣食。 管子曰:『仓廩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夫子曰:『既富而教。』斯之谓矣。 是故,施有政,在乎足衣食。” 马周听了陈百一这话,拧著眉头想了一会,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才开口说道:“夫理道之先在乎行教化。 夫行教化在乎设职官,设职官在乎审官才,审官才在乎精选举,制礼以端其俗,立乐以和其心,此先哲王致治之大方也。 故职官设然后兴礼乐焉,教化隳然后用刑罚焉,列州郡俾分领焉,置边防遏戎敌焉。” 陈百一听到马周这施政理念,忍不住想摇头。 他实在是没想到,马周居然会有这种思想。 妈的治理天下,不想著让老百姓吃饱肚子。 却是一天到晚想著用礼乐刑法管理百姓。 陈百一看著马周,心里还是有些失望。 这一刻,他才明白,拋去歷史名人的光环,马周就是一个典型的封建官僚。 儘管跟他陈百一比起来,如今的马周什么都不是。 比家世,陈家颇有名望,小有家资,而马周家典型的破落寒门。 比个人情况,他陈百一是当了两年多的涇阳陈氏族长,水里进火里出,治理家族,与外人斗与族人斗,真正闯荡出来的铁骨头硬汉子。 马周则是被乡里驱逐,浪荡江湖的街溜子。 可就是如此,马周的施政理念却丝毫没有对底层百姓的同情。所思所言皆是囚民、弱民的替君牧民思想。 只不过他这种思想,正是当下封建王朝的主流。 陈百一虽然心里不认同他的这种理念。 可是不得不承认,马周这个人,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政客。 陈百一看著马周,不由得点了点头,心里想著原来这就是这个时代士大夫的模样。这般理念才是被这个时代所接受的。 就说以后那所谓的奸臣李义府。 在这个时代,他確实是个小人,但这个小人,不是说他道德卑下,而是说他的身世低微。 和世代官宦的士族、门庭显赫的勛贵们不同, 李义府先祖做官做得最大的只有他的祖父,做的是射洪县丞,一个九品芝麻官。 这样家族,在县里混不上头等,在世族豪门眼里自然是不入流的螻蚁。 在一个论门第、论出身的时代,李义府如果要进入仕途,充其量只能做到八九品的地方小官。 可是他却做了一件事,一件让自己干到中书令的事。 那他自然就是奸臣就是小人,最大的原因就是他抢了世族的位置。 而马周却是不一样了,他死的够快,早早的给人腾了位置,便是一个好人。 当然了,这只是笑话。 最重要的是,马周的身份以柬臣为多,很少去具体的处理一些事情。 这在別人看来,是极为清贵的。 而那些做俗物的就是浊流小人。 陈百一对这种观念虽然有不同的意见,可这丝毫不影响他向马周学习。 毕竟,活在当下,就要遵守当下的规则,这才是地主家的好儿子。 与马周一番交谈,也算是对当下的官场有所了解。 陈百一刚刚与马周分別,便在中院遇到了老太太的贴身丫鬟阿紫。 “见过郎君,老太太请郎君去一趟。” 等到了老太太身前,陈百一笑著说道:“阿婆,近日的天气暖和,外头已然是生机勃勃,到处都是耕田的场景。 您老可以出去转转,稍微活动活动身子可是能够延年益寿,也让族人们沾沾您老太君的福气。” 柳老太太也就刚刚五十岁出头的年纪,整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在福寿堂不是餵鱼就是听曲,在他看来,实在是无聊的很。 老太太听到陈百一这话,也是乐的合不拢嘴。 笑著说道:“你呀,老大不小了,还拿我一个老太太打趣。 这般的日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岂会无趣?” 时候有一旁丫鬟,端上来了一个精致的茶碗。 “快尝尝,是我叫人专门给你调的百花蜜。” 陈百一闻言道了一声谢。 柳老太太继续说道:“今,你叔父遣人送了家书,说是下月十六,就要迎娶杜家娘子。 你这边看著安排一下,一应用具不可短缺,万不可失的礼数……” 老太太说著,拿起一份书信递了过来。 陈百一结果细细的看了一遍,陈靖成婚不在老宅办,直接在洛阳城举办,完了等年底回京述职的时候,再带新妇祭拜祖宗,见过父母。 当然了,虽然在洛阳举办婚礼,可是男方应有的准备工作还是要有。 陈百一放下手里的书信,一脸笑意的说道:“还请祖母放心,孙儿这就著召集族老,准备一应事物。 到时候就让直五叔带队前往,想来是不会有差错的。” 柳老太太听闻此言,不由得迟疑片刻,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原本这种事情,自然是由陈百一跟其母亲前去亲自操办,才是最为合適的。 只是这俩人,还要在家中守孝,自然是不能前往。 接著,轮到了老三,可他那媳妇大著肚子,自然也不能出行。 至於老四两口子,柳老太太这个当母亲的,也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那就是两个不靠谱的, 老五两口子自然是好的,只是老五那性子太过方正。老太太一想到让他操办婚事,总觉得这喜事会变得太过严肃。 “阿婆放心,到时候我让全叔也跟著,有全叔在一旁帮衬著,您老就等著抱孙子吧。” 老太太也被这句话给逗乐,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没好气的说道:“如今你二叔也算是结了良缘。 我这心里,现在就惦记著你。 你这年纪也不小了,要是搁在平常时间,这会也应该当父亲。 眼看著再有半年,这孝期也要结束了,你自己心中可有心仪的女子?”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 “唉,这两年也是苦了你。” 老太太说著,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才继续说道:“你祖父生前有一好友,乃是清河房氏房孝冲。 大业年间因过於耿直,得罪了权贵,被迁为涇阳县令后更是与咱家有通家之好。 其妻乃陇西李氏姑臧一房,两人有一子,曰乔。 颇承其父遗风。自幼聪慧,善诗能文,博览经史,精通儒家经书,好书法,工草隶。 与汝父有同窗之情谊。 乔膝下有一女,年方二八,尚未许人。 前几日,我已手书一份与那李老太君,不日將有结果。” 陈百一听著老太太絮絮叨叨半天,这才发现是在给自己找媳妇。 便连忙说道:“阿婆,我这还小。” 柳老太太不由得摇了摇说道:“不小了。 你可知,你那乔世叔娶的可是范阳卢氏嫡女? 房家家风严谨,家学博广,此女可为良配!” 陈百一不由得挠了挠头,很想问问长的怎么样? 毕竟这玩意总得看看样貌吧? 一旁的柳老太太人老成精,笑著说道:“此女虽不曾见,其父母皆俊眼秀眉,顾盼神飞。” 这也就是自己的好大孙,要是儿子,她早就一巴掌拍过去,呵斥一句:娶妻当娶贤。 她见自己大孙子如今还一脸的不情愿,心里不由觉得堵得慌。 她这忙里忙外的还不是为了他,这房氏虽然门户不算太高,可人家族陇西李氏,范阳卢氏都有姻亲,要是真成了不都是陈家的底蕴嘛。 陈百一心里也是不由得嘆了一口气,他清楚自己的婚事由不得自己。 不过,这年头高质量的女性,不就是这些世家贵女嘛。 难道还能是田间劳作,饿得肌黄皮瘦的田家女? 毕竟生產力决定一切。 所以,又何必如此抗拒。 想到此,他不由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说道:“一切由祖母做主。” 第44章 李县令 从福寿堂出来,陈百以便往后院的景福院走去。穿过后院的步廊过了寿禄堂,便是景福院。 这景福院是陈百一母亲居所,旁边紧挨佛堂,陈母时常理佛。 看了一眼佛堂,陈百一心里也是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今年他母亲也才三十五岁,放在后世那还是一个小仙女啊。 可惜的是,如今已经守了两年的寡。 平日里除了养育教导几个年幼的弟弟妹妹,便是处理一些府中事务。 剩下的时间都在佛堂。 陈百一到了景福院恰好江夫人正在处理府中杂物,见了自己儿子,立马露出了笑容。 “儿子给母亲请安。” “大郎快到母亲身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俩人坐下后,江夫人对著侍女说道:“赶紧去给大郎煮一碗杏皮水,记得加点百花蜜。” “你不钻研学问,怎么有空到我这里。” 陈百一便赶紧將自己二叔要成亲的事情说了一遍,江夫人听完后,点了点头说道:“嗯,这事我知道了,这事按照惯例准备就是了,你大可不必操心。 我儿如今当以为学业为重,待到你父孝期过后,也该给你说一门亲事了。” 陈百一看著母亲一脸希冀的望著自己,拒绝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回到中院,陈百一便请来了陈直跟陈全,將事情跟他们说了一下,俩人也都下去准备了。 毕竟要前往洛阳,这手续、人员、车马、物资、路线都是要提前准备好。 翌日,未时三刻,陈百一刚刚小憩结束。 接过小月递过来的毛巾,擦了一把脸,这便见有丫鬟趋步过来。 “郎君,李县令登门,现在跟县尉在前院明德厅用茶。” 陈百一有些好奇,这位李县令大名李行言,正是他们涇阳县的父母官,此人脾气固执,稟性耿直,跟陈府的关係可没有想像中那么好。 毕竟,如今县里的主簿是陈百一的三叔陈泽,县尉是三叔公陈旭之子陈真。 县里的其他六房衙役也多与陈氏有关,他这个县令基本就是一个泥菩萨,自然对陈家没有什么好態度了。 陈百一想了一下,既然对方带著陈真一起来,那还得见上一面。 一盏茶的功夫,陈百一换了衣服,便往前院明德厅走去。 “哈哈,明府大驾光临,百一迎接来迟,还请恕罪。” 左脚刚迈入,陈百一便一脸热情的说道。 李行言见陈百一,也是立马起身往陈百一跟前走来。 笑著行礼说道:“宣德郎客气了,得入高门,是行言百世幸事。” 听到对方这么客气,还叫自己宣德郎,陈百一一脸诧异。 神色也是不由得严肃起来,看著对方说道:“明府可能搞错了,百一如今区区登仕郎,可不敢有丝毫僭越。” 他说完看向了一旁的陈真,见他神色欢喜,显然这里面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而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长安城那边陈百祥派遣来传信的僕人也到了。 只是这会陈百一还在接待客人,所以消息还没有收到。 “哈哈,宣德郎误会了。 本官受到朝廷命令,明日会有內侍省官员前来宣旨。 陛下对宣德郎多有奖赏,更是赏赐耕读传家的牌匾。 所以,我这边过来就是跟你说一下明天的相关仪式。“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看向陈真。 陈真见了,赶紧说道:“忠孝,明府说的都是真的。 这事啊,还要从曲辕犁说起……” 听完自家人的解释,陈百一总算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只是让他没想到,这李渊居然还亲自赐他一个號。 忠孝。 嗯,还算不错。 只是,万一到时候自己要是跟著李世民去玄武门看对掏,那会他还会不会认自己忠孝这个號? 接下来,陈百一跟李行言详细的商议了一下明天的仪式。 接旨这些流程都是固定的,可这皇帝赠送牌匾的事,他们也是第一次遇见,所以这整个流程不熟悉啊。 两个人从《周礼》到唐律,考虑了方方面面这才,將整个流程確定下来。 过了一个时辰李行言跟陈真俩人这才离开。 陈百一也是將从长安来传信的僕人喊到跟前,详细的了解了一下事情的具体情况。 打发僕人去休息,他跟兴奋的族人不一样。 他一个人来到书房,坐在一张新做的太师椅上,望著屋顶出神。 说实话,李世民跟李渊的这一出,实在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原本他以为李世民不会这么急著將曲辕犁献上。 毕竟,他很清楚,李世民素有大侄子,骨子里对那个位置充满了贪婪的占有欲。 他应该会將曲辕犁留到自己手里。 可是没想到最终还是献了上去。 而李渊的大方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认识。 这样一来,他们陈家是真的出现在了天下人面前,那些世家都会分一部分注意力过来。 对他而言这並不是一件好事。 他不由得揉了揉眉心,轻声说道:“玄一。” 这时候,一身灰衣的玄一不知道从哪里出现。 “主上。” “事情你也听说了吧,玄机阁要加快人手培训,加快將我们的触手伸出京兆。” 玄一点了点头。 然后,看著陈百一说道:“主上,还有一件事,需要跟您匯报一下。” 陈百一没有丝毫墨跡,直接说道:“是关於陈浩还是万家的?” “主上,陈浩跟万家三子,他们的计划我们已经全面掌握了,马上他们就要进入我们布置的口袋里了。 是关於王家的,这段时间太子中允王珪一直在调查关於流言和王瑞尸体的事。 您看我们要不要……” 陈百一摇了摇头,直接说道:“你们离远一点,这件事就算是对方怀疑不到万家,也不会怀疑到我们。 所以,不要想著直接钉死万家,就让他们这项猜测著,最是合適。” 玄一听到陈百一这话,也是点了点头。 “去吧,去吧,陈浩那边盯紧点,关键时候別让他丟了性命。” 等到玄一消失,陈百一心里也是有些烦躁。 这么久,他身上的压力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直以来犹如稚子捧金,到处都是豺狼。 族里窥视他这个族长位置的,除了其他几房,连自己亲祖母、亲叔叔他都不敢完全相信。 外部,更是有很多家族想要等陈家跌倒,然后他们分而食之。 战战兢兢正是他这段时间的写照。 如今,李渊也不知道到底什么原因,给他封了宣德郎和忠孝的號,总算是让他可以歇一口气。 毕竟这可是皇帝亲封的耕读传家,以及亲口赐的忠孝,別人想要动手之前,还不得好好思量一番。 第45章 三年之期已到 自从涇阳陈氏被皇帝陛下御赐耕读传家的牌匾,已经过了半年时间。 七月的天气,燥热的很。 一大早陈府內气氛肃穆,人来人往,却是秩序井然。 今天,陈氏上一任族长家主去世已然三年。 所以,今日举行禫祭。 陈百一今天一身粗麻丧服,在名赞的主持下,开始將父亲灵位捧在手里,弓著腰向著家庙的方向走去。 后面跟著的族人也都是穿著孝衣。 过了两刻钟,眾人这才到了家庙,將灵位移至家庙,然后便又是焚香告祭。 等到陈百一从家庙供奉的大殿里出来,便直接將身上的孝衣脱了下来,直接放在了院子中的火堆里。 其他人也是排著队將孝衣都脱了下来,丟到了火堆里。 然后,便是僕人抱著一些草蓆、丧杖等丧具,一起丟到了火堆里进行集中焚烧,象徵与哀痛告別。 “郎君,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可以墓前大祭了。” 陈百一听到陈全的话,便立刻说道:“好,都听全叔的。 五鼎、五簋可准备妥当?” 陈全赶紧说道:“郎君放心好了,牛已经跟府衙报备过了,昨天就拿到了宰杀文书,这会应该都已经完成宰杀了。” 陈百一听到牛的事情解决了,其他的便也不再多过问。 毕竟最困难的都解决了,简单的事情更不会出错了。 这年头可不能私自宰杀耕牛。 除了伤病残的耕牛取得官府宰杀令才可以,还有一种就是贵族祭祀。 当然了,也不是说胡乱祭祀,各种祭祀规则,都是由法律规定的。 就像《武德礼》规定,禫祭需陈设五鼎、五簋,分別就是牛、羊、豕、鱼、腊及黍、稷、稻、粱、麦。 到了墓地,果然东西都是准备齐全,等到贡品上去后。 陈百一跪在墓前,沉声道:“哀慕永绝,礼至云终……” 祝文结束后,他直接將手里的表章直接放在眼前的火盆里进行焚烧。 等到这些仪式结束后,所有人的心情明显变得不错。 好些族人,眼神不由得看向了供台那里的祭祀品。 要知道在古人看来祭坛上的东西,特別是牛肉,那才是最美的。 《庄子》有云:“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以为膳”。 陈百一见了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带著人准备坐马车回府。 接下来,还要宴请宗亲。 此为吉宴。 而陈全这会正在指示僕人將那祭品往家里运。 毕竟这自古以来,这些东西,先祖食其气,子孙食其体。 “郎君,这五鼎如何分?” 吉宴尚未开始,陈全就跑过来问道。 陈百一想了一下,按照规定这吉宴不能食肉饮酒。 便只好將这些祭品都分了。 这么多族人眼巴巴的看著,谁不想分二斤牛肉。毕竟这玩意一年到头都吃不到一次,稀罕著呢。 “你估摸著,这牛肉大概有多少斤?” 陈全听到这话想了一下,说道:“最多不超过两百四十斤。” 陈百一没想到那么大的一头黄牛,居然才这么点肉。 想了一下便说道:“给老太太跟夫人那边各留五斤,府中各娘子一斤,各叔伯兄弟两斤,陈文小叔公那里留上五斤。 你自个也留上两斤,对了,把我的那一份送给马周先生。 哎,再留上十斤,还要招待柳家跟江家的客人。” 剩下的你看著给族中长辈分一分。 骨头送到族学,让他们燉汤给咱家的后生们。骨头上的肉可不少,让他们吃饱了好生读书。” 安排好这些事,吉宴也是开始了,陈百一还要去陪一下那些前来观礼的宾客。 “陈孝忠,此番过后,是否大展身手?” 刚刚到了一桌,便遇到苏律,还不等陈百一开口,对方便直接问道。 这个问题好生刁钻,陈百一苦笑一声说道:“苏世叔,百一年幼才学不足,可当不起您如此盛誉。 今日世叔能够前来,侄子万分感谢。 薄宴寡菜招待不周,还望您多海涵。” 跟这老狐狸客套过后,陈百一看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 这人是万宝成,云阳万家嫡长子,原来的太子府仆寺丞。 可在半年前,由於一些事情,便被贬为率更寺丞,从七品上成了从八品上。 面对他的这一系列变化,陈百一的心里很是满意,这让他的一些猜想得到了印证。 “玉田兄,实在是感谢。” “忠孝兄客气了,你我两家百年交情,自然是要守望相互携手共进了。” 俩人客气几句,陈百一便又向其他宾客走去。 看著陈百一的背影,万宝成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態。 半年前,他隱隱约约间察觉到自己三弟跟那便宜妹夫陈浩好像谋划著名什么。只是后来好像失败了,那一段时间老三整个人都有些变了。 他总觉得这件事跟陈百一有关係。 只是找不到什么原因。 吉宴结束后,宾客们离开的速度很快,没多久陈府便恢復了以往的平静。 陈百一只觉得整个人都累瘫了,他趴在塌上,小月轻轻的给他踩著背。 还有一个小丫鬟捧著冰镇杏皮水,上面还插著一根芦苇管,陈百一有一下没一下的吸著。 慢慢的他不知不觉的睡著了。 傍晚的是时候i,陈百一醒来后,有些迷茫的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小月,这什么时辰啊?” “回郎君,现在正是戊时一刻。” 哦,陈百一还以为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他晚上还有大事要做呢。 用过几块糕点后,陈百一孤身一人,向著西跨院的一处院子走去。 “是谁?” “是我,陈百一。” 咯吱。 门打开后,陈百一快速进去,门又重新被关上。 这个小院之前都是府中放置各种丧葬用品的,平日里阴森的很,所以根本就不会有其他人前来。 只是,让人有些想不通的是,这院子里今天居然还有其他人。 这些人形色各异,看著像是什么身份的都有,只不过见了陈百一都是不由得跪了下来。 “见过主上。” 陈百一看了他们一眼,直接说道:“起身吧,人在哪?” 第46章 四叔与侄子 “主上,人就偏屋里。” 陈百一直接走进住屋,坐在上首的位置。 “好,把人带过来吧。” 这人听到这话,便对其他人一摆手,自然有人將人带过来。 片刻后,一个五花大绑,蒙著眼睛,塞著口的男子被两人抬著进来了。 陈百一看了一眼对方这副模样也是不由得一愣,然后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旁边那人。 那人见了,不由得心神一阵紧张,连忙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说道:“求主上责罚。 仆也是没有办法,怕万一走漏了风声……” 陈百一看了他一眼,这才说道:“不管如何,他都是主子,岂能遭这般折辱。 下去领二十大板,记住下不为例。” 砰砰砰,那人顿时磕头如捣蒜,连声感谢著陈百一。 “行了,解开吧。” “呜呜呜,你们是谁?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告诉你……” 原本还在挣扎的人,嘴里的东西被拿掉后,便开始叫骂了起来,只是当蒙著眼睛的头套被摘掉后,看到眼前的场景整个人都愣住了。 “行了,你们都出去吧,在院子外面守著,不要让人进来。” 等到人都离开后,陈百一这才指了指一旁的垫子,说道:“坐吧,四叔。” 陈浩也是没有丝毫客气直接坐了下来。 陈百一目视前方,像是在回忆著什么,沉默良久这才说道:“你还记得半年前书桌上出现的一卷《陈氏家训》吗? 原本我以为让人给你送去一卷家训,你会警醒,会回头的,没想到你却执意一条道走到黑。 四叔,为什么?” 陈浩,听到这话不由得心头一惊,然后有些迟疑的说道:“那是你送来的?” 说完,他自己也是不由得回想起了当初的事情。 自己书桌上莫名的出现一卷家训,他自然也是过问了的。 可当初就是在询问这件事的时候,被他妻子打断,这才將这件事拋掷脑后,没有再深究,没想到居然是自己这个侄子放在那里的,还真是让人没有想到。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自己就被这侄子盯上了,自己还以为所做的那些事天衣无缝呢。 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垂头丧气。 “呵呵,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自古成王败寇,要打要杀隨便你。” 陈百一看他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忍不住说道:“呵呵,你倒是英雄的很。 只是不知道我那两个堂弟会不会恨你? 想想大家一起生活这么久,突然要被赶出去,然后还要族谱除名,当个孤魂野鬼。 甚至是跟黑轩他们作伴,连祖宗姓氏都丟了,我这个当堂兄的还真有点不忍心吶。” 陈浩听到这话,突然站了起来,狠狠的看著陈百一说道:“为什么? 我也是陈家嫡子,我是我母亲最喜欢的儿子,为什么我不能当这个家? 以前家族把最好的资源用在你父亲身上,现在又放在了你身上。 你说的对,我也有两个儿子,他们也是聪慧过人,我为什么就不能帮他们爭取一下。 这个家主,我为什么就不能当了?” 陈百一看著对方这激烈的反应,不由得摇了摇头。 有些怜悯的看著他说道:“我的好四叔啊。 原来是侄儿坐的这个位置碍著你的眼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才有的这种想法。堂堂七尺男儿,被一后宅妇人教唆,爭权夺利,背叛家族,还真是给我陈氏长脸了。” 陈百一说著,直接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册子,直接丟给地上说道:“你好好看看,你那贤惠的娘子都做了什么。” 陈浩直接拿起陈百一丟在地上的小册子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脸色顿时变了。 “你骗我的,这怎么可能? 不会的,一定是假的。” 陈百一不由得撇了他一眼,嫌弃的说道:“说你蠢,你还犟。 结果人家万家兄妹还不是把你当傻子一样戏耍。 算上年前的一次,原本我还以为这件事全是那陈墨一个人的事,原来你才是躲在最深处的那个蛀虫啊。 怪不得黑轩那老东西年后的时候一直跟你联繫。 我的好四叔啊,你们还真让我有些恐慌不安啊。 你是不知道,这当侄儿的,就怕做四叔的有异心。 所以,见你联合那万家在家族北边生意上做手脚,我可不敢大意,只好派人深入调查,结果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陈百一说著,不由得看向陈浩。 不等对方回答,便接著说道:“你这脑子,自然是想不到,这件事后还有苏家的推波助澜,,不然你觉得就凭你和万家老三那畜牲,就能做成这事? 简直是痴人做梦,愚蠢就罢了,还不自知。 被人当成猴耍,还在那里洋洋得意。 简直是丟尽了祖宗的脸面! 哪来的脸,在这里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是陈家嫡子,是祖母最喜爱的儿子? 你敢跟我去找祖母坦白你所做的一切吗? 你敢当著祖宗牌位说你是陈家嫡子吗?” 听到陈百一的话,陈浩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嘴里不断地喊著:“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不,这都是你编的,都是你骗我的。 对,对,就是这样。 你就是为了保住你家主的位置。” 陈百一看著他这副死缠烂打的模样,更是看不起他,直接站起身,没好气的骂道:“看看你,看看你如今这副样子。 跟臭水沟的死老鼠,有什么区別。 这家主是什么? 是责任,是义务。 家主並不是你以为的为所欲为,是肩上扛著陈家两地十三房。” 要负责一百多位家族核心成员、数千旁支家庭的生存发展。 我是陈家家主,是第一责任人。 不仅族里要老有所依,幼有所养,大家还要吃饭,要挣钱,要当官,要求学,都压在我的肩上。 大家要的是一个能够带领家族兴盛繁荣的族长。 並不是一个伙同外人,残害族人,隱匿財產的小人。” 说完之后,陈百一又看著他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不过,好在家族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失,这一次你们找人假扮的那些突厥人劫掠的物资,都是一些稻草破麻。” “呵呵,你清高,你了不起。 说说吧,你准备把我怎么样? 是族谱去名,是发配三原县,还是直接送官府?” “不,不,不,侄儿怎么可能如此对待四叔。 您可是祖父大人的嫡子,祖母最喜欢的儿子,父亲的同胞兄弟,我最亲爱的四叔,所以我要给你著书立传。 不仅如此,还要在族谱上单开一页,狠狠的夸奖一番你的所作所为,让子孙后代好好学习,以你为楷模。 四叔,你说侄子对你可好?” 第47章 交趾乱不乱,陈家说了算 陈浩听到这话,整个人不由得从原本瘫坐在地上,站了起来,他神情恐惧的看向了陈百一。 “你,你,好歹毒的心啊。我可是你四叔啊。 你不能这样,你祖母会伤心的。 百一,你就饶了四叔这次吧,四叔知道错了。 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求求你了,饶了我这次吧……” “是啊,就是因为你是我四叔,这才把族谱单开一页的机会留给了你。 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抓住?” 陈浩听到这话,就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一根稻草,立马说道:“百一,好侄子,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陈百一看著脸上全是鼻涕眼泪的陈浩,便直接將自己手帕丟到他身上,说道:“把脸擦一下,听我慢慢说。” 陈浩听到这话,赶紧胡乱的擦了一下脸。 然后一脸希冀的看向了陈百一。 “为了家族的传承不断,需要你前往交趾给家族开拓海上贸易。” “交趾?” 陈浩一听是交趾,整个人都麻了,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是什么地方,就算是朝廷流放官员也不会流放到那么远啊。 这会他脑海里只有瘴癘、蛮荒这两个词。 “交州荒裔,水与天际。越裳是南,荒国之外。好侄子可不要嚇我啊。” 陈百一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闭嘴,你先听我说完。 年初,朝廷改交州总管府为交州都督府,我准备向朝廷举荐你为交州都督府兵曹参军事,都督府六曹之一大权在握的从七品上官员,可是你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陈浩心里清楚,这个交趾怕是他不去也得去。 只是去那里当官,就是流放啊。 至於自家侄子能不能给自家举荐一个七品官,他是没有丝毫怀疑。 別说是陈百一了。 就是他陈浩跟朝廷说自己要去交趾,几十年不回来,那朝廷会立马敲锣打鼓的送他去上任。 实在是那地方太远太蛮荒了。 这交州都督府是朝廷设立的政务、军事管理机构,主要机构设有类似朝廷六部的功、仓、户、兵、法、士六曹。 一应官员有都督、別驾、长史、录事参军事、录事、六曹参军事、市令、文学、医学博士等,共同构成完整的行政层级。 交州都督府治所交州交趾县,下辖交、玉、峰、爱、鳶、南宋、南慈、陆、南道、龙、隆、南澄十二州。 下辖折衝府五个,採用府兵制与募兵制结合模式,常备军约八千余人。 管理区域为红河三角洲核心地带、北部湾沿岸海陆要衝,广西西南部部分州县其南界达古罗江以北三十里,西南至漦漦涧以东地区。 辖区內设有八个羈縻州,负责管理当地蛮族部落。 都护府的职责是抚慰诸藩,辑寧外寇,所以都督掌督诸州兵马、甲械、城隍、镇戍、粮稟,总判府事。 这就很危险啊,陈浩打心眼里是不愿意去的。 “你不要急著拒绝,北边的生意不行了,现在竞爭太大了。 家族要开发新的地方,交趾就不错。 那边有独特的物產如鯨、犀、象、龙涎、椰子树、江蕉、桄榔、合浦珠、薏苡等。 更何况,交趾还有除了广州港外,最大的巨型港口交州港。 你先过去,到时候家族商队会跟上,以后还会製造海船,建立海上商队。 这件事只要你做成了,我答应给你族谱单开一页。 还有那边的利润很惊人,到时候我还怕四叔自己开一页族谱,直接搞一个交趾陈氏呢。” 听到陈百一这话,陈浩的心里总算是有些底了。 看来陈百一不是准备拿他当炮灰,而是家族真的准备在交趾布局了。 “只是,那边毕竟属於蛮夷之地,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听到他这话,陈百一摇了摇头。 直接说道:“哎,四叔啊四叔,叫你平日里不看书。 你以为交趾位於南方,比较偏僻。 实际上,交州在我朝南域战略中有著举足轻重的作用。 其西北接剑南道的南部,东北接设有很多羈縻州的岭南道西部,南接真腊、林邑等蛮夷之国。 如果朝廷控制不住交州,剑南道南部和岭南道西部就不得安寧。 剑南道,北可过长江威胁到川蜀;岭南道,东可沿珠江东下威胁到珠三角。 川蜀盆地是重要的钱粮仓库,以广州为中心的珠三角是我朝对外开放的重要门户,都是不能乱的。 所以陛下才在交州设立都护府,对周边地区进行管辖。 交州港作为广州港的次生港口必然发展起来,其又距离长安比广州更加遥远,天高皇帝远,很多贸易甚至比广州港都合適。 所以,必然会快速发展壮大。 我们陈家可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交趾这边可不像中原大地,世家豪门林立,到时候你藉助都督府的力量,再加上后面的商队,咱们陈家一定要成为交趾的一方豪强。” 他看著陈浩的目光,认真的说道:“我需要你做到,交趾乱不乱,陈家说了算。” 震惊中的陈浩,只听见陈百一冷漠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不管你什么时候做到。 你不行就让百呈上,百呈未做到就让他儿子继续,相信四叔肯定子子孙孙无穷匱也。” 陈浩瘫坐在地上,只觉得这一个时辰自己接收到了太多的信息,只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 这会需要坐在地上好好缓缓。 这时候,陈百一站起身,准备离开。他没有理睬坐在地上的陈浩,径直往门口走去。 刚到门口,陈百一突然又停下了脚步,退回来直接蹲在陈浩身边说道:“我那四婶也不是个安分的。 你做的这些事,餿主意都是她出的吧! 你是我亲叔叔,自然可以原谅。 只是这万家人啊过於狡猾,又有四婶內外勾结,对侄子来说还真是如鯁在喉啊。 四叔不若就替侄子拔了这根刺。” “百一,她……” 陈浩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不由得垂下了脑袋。 他心里明白,这就是他这亲爱的侄子给他的惩戒,也是要他自己一个表態。 他看著陈百一,仿佛今天才明白,对方的狠辣超出了他的想像。 这一刻,他心中更加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小丑,面对这样一个手段凌厉,心思狠辣的侄子,居然还想夺权。 著实可笑。 只是,他心里也是不由得抱怨著陈百一,为何平日里总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他的悔意、不甘与怨恨,自然无人理睬。 陈百一走出房门,习惯性的咳嗽两声。 陈浩听到这声咳嗽,顿时全身一个激灵。 之前陈百一问他什么时候有了其他想法,这会听到这声咳嗽,便一下子想起来了。 那就是,当他觉得自己这侄子,是个整日里吃药的病死鬼的时候。 他眼神惊恐中带著绝望与痛苦,目送著陈百一离开。 第48章 四郎高义 出了屋门,陈百一便直接对著院子门口守著的人喊道:“玄一,去找人伺候四叔父沐浴更衣。 怎么说他都是家中郎君,不可怠慢了。” “是,主上。” 这西跨院住的,都是他的叔父们。 说起来也是神奇,他祖父妾室不少,愣是生了七个女儿,没生出一个儿子。 而他父亲就不同了,两房妾室,一个是他母亲江夫人闺中的贴身丫鬟,另一个是老太太给找的娘家柳氏的远房。 而这柳姨娘就是生了一个儿子,今年已经七岁了。 这让陈百一不得不感嘆,薑还是老的辣。 第二日,一大早陈家十三房的人便聚集在了中堂里。 看著人已经都到齐了,陈百一便不由得咳嗽了一声,见大家向他看过来,这便说道:“诸位叔公、叔伯们,今天召集大家来,事关家族百年大计。 如今天下已定,人心思定,李唐江山稳若泰山。我看啊,这又是一个犹如大汉一般的几百年王朝。 为家族百年传承计,为子孙后代计,我等家族当改变策略,也就是说要改变我们对朝廷的態度。“ 听到他这话,眾人也是不由得接头交耳起来。毕竟,这个事情实在是太大了。 三房陈伟叔父,想了一下便开口说道:“只是如今到处的利益,已经被那些大族瓜分的一乾二净,我们就算是有想法,怕是一时之间没有方向。” 眾人闻言也是点头。 確实如此,大的利益,被大族所占,漏下来的他们这些家族也是竞爭激烈。 关键是大家都互相结亲,几百年下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都只能按照规矩办事,不好一口吃个乾净。 这就是最坏的地方了。 陈百一坐在上首安静的喝著杏皮水,默默的听著大家的议论。 对於大家提出来的问题,他也是很认可,毕竟都是客观存在的,也是后续需要面对的。 “生於忧患,死於安乐,我陈氏確实要考虑家族未来的发展。 如今天下,隋唐犹如秦汉,虽然治世將至,然而亦有癣疾。 今之突厥犹如秦汉之匈奴,此世仇也,北境必然不寧。” 陈薷说到这里不由得抚了抚鬍鬚,语气有些低沉的说道:“最让我担忧的是,咱们涇阳县对於突厥的防御中地位重要。 可以说是咱们这里早就是边境衝突前线了。 涇阳作为京兆北部门户,是长安北面最后一道防线;地处涇河要衝,控制著水路交通;朝廷又在这里设有水冲府、中山府,对我们家族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陈薷说完,陈田也是立马补充说道:“这两府军队的驻扎,对我们的影响非常大。 朝廷为了为解决军队的给养问题,將渭北白渠旁的肥沃民田全部没收,分给两府將士以及南北衙禁军,称为元从禁军田。 这些士兵年老退役后,由其子弟顶替服役並继承土地,形成父子军。 而我们陈家也有一千多亩土地前几年被朝廷给置换了。 置换的土地都是一些山岭之地,根本就无法耕种。 最重要的是,如今有大批驻军,大片良田转为军屯,对於家族在这里的影响造成了很大的衝击。 不仅直接堵死了家族发展的脚步,更为要命的是,一旦咱们家族势力有所下降,那这些驻军怕是都会露出獠牙,各个都想在咱们陈家身上咬上两口肉。” 眾人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也都不由得难看了起来。 如今,因为朝廷驻军在旁,很多事情就极为不便,要是真的等到哪天家族势微,一想到那后果,所有人的心里都急切了起来。 大家不由得,眼神都看向了陈百一。 陈百一见大家都明白了家族当前的处境,咂巴了一口杏皮水。 这才缓缓说道:“我自继承家主以来,自觉有千斤重担,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终究是不负家族所託,找了一条出路。” 他缓了一口气,接著说道:“交趾物產丰饶,无世家豪门盘踞,有交州港货通百国。 实乃天赐之地。 此地西北直通巴峡,东临万里汪洋,北达广州,国朝必然大力开发。 我陈氏只需提前落子,早做布局,未来必然收穫颇丰。” “交趾?” 听到陈百一的话,眾人也是不由得惊讶起来。 毕竟,那地方在大家的心目中,实在是太过於偏远。 惊呼过后,大家不由得开始思索分析起来,看看布局交趾的策略到底有没有用。 见大家如此,陈百一直接从案几上拿出一卷书,递给大家传阅。 关於陈家布局交趾的事,陈百一从一年半之前就已经定了下来。所以早早的就遣人做足了调查工作,这一卷书,就是具体的调查內容。 眾人接过书卷看的很是认真,这上面不仅有关於朝廷对交趾的政策,折衝府的分布,交州港的货物吞吐量,人口土地分布和占有的情况,以及当地物產和一些有影响的家族势力等。 等到十二人传阅后,时间已经过了快半个时辰。 “怎么样?这交趾我们是否值得一搏?” 听到陈百一的话,大家不由得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点头。 “我等唯族长马首是瞻。”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笑了。 这话也就听一听,可不敢当真了。 “既然大家都同意家族开始布局交趾,那我就说说具体情况吧。 想来你们也是很想知道,交趾那边以后谁负责了。我明確告诉你们,不会是你们中的任何人。” 听到这里大家不由得鬆了一口气,要知道真的家族决定让他们中的某一个去,那心中即便是再不情愿,也必须去。 可是交趾那地方,在他们心中就是化外蛮夷之地。 庆幸过后,他们心中也是好奇了起来,到底是谁负责那里? 毕竟,那边以后也是家族要重点布局营造的,一般人去了可不行。 要么是家族长老,要么是核心嫡子前往。 他们这些人不去,难道还能让核心嫡子前往? “我浩四叔,不日將出任交州都督府兵曹参军事。” “什么?” 眾人听到陈百一这话,有些不可置信的站了起来。 陈浩算得上是陈家最为核心的嫡子啊。 陈百一的几个叔父和兄弟,在大家心目中那都是要留在长安出仕的,怎么会前往交州? 要知道在他们心目中,这个陈浩可是一贯比较强势的。眾人实在是想不通,陈百一是怎么说服陈浩的。 “好了,布局交州事关家族百年运道,自然不可轻视,必须要由我陈氏核心子弟统筹大局。 浩四叔心繫家族,牺牲自我,只是为了成全家族,这也是我没有想到的。” 陈百一很是唏嘘的说著。 眾人听了也是受到了感召。 不由得讚嘆:“四郎高义,吾等不如。” 第49章 李世民想忠孝 而他们口中的高义郎君陈浩,这会正在自家大堂。 “郎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对了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看著突然出现的陈浩,其妻子一脸惊讶满心疑虑。 见他半天不回自己话,便小声说道:“郎君,你不是在北地吗?那边的事情处理妥当了,那咱家这次可以分的多少?” 陈浩这时候抬头看向了她,只见那双眼神深邃犹不知底,看的她有些心慌。 “你是不是將之前的財货都交给你兄长了?” “没有,妾身怎么可能。” 陈浩听到这话,怒不可赦的说道:“好好好,到现在了,你还在骗我。 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內將所有財货原原本本的都带到我面前,不然別怪为夫不顾夫妻情分。” 万家这娘子到底是蠢笨,到现在也没看出陈浩跟她动了真格。 “妾身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咱们儿子……” 陈浩根本就不听她的解……狡辩,收拾好心情便准备给母亲大人请安。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次去了交趾,怕是半生也再无机会回长安。 他的儿子女儿,都將留在这里,只有他孤身一人前往交州。 这既是为了让他那好侄子放心,也是他为了子女的前途考虑。 至於他的妻子,原本他想著毕竟俩人多年夫妻,用一座佛室,便可以关上一辈子了。 可是没想到到现如今这个地步了,她还hi一门心思的为娘家捞钱,真是死不足惜。 看来只能来个恶疾暴毙了。 至於娘家万家验尸,他是一点都不怕,这件事说出来,万家比陈家更加丟人。 所以,他是丝毫不担忧。 陈浩原本就跟柳老太太一样,都住在陈府东跨院。 是以很快便到了福寿堂。 “母亲,孩儿给您老人家请安了。” 见了柳老太太,陈浩便直接跪了下去,在眾人诧异下,砰砰砰得磕起了头来。 老太太见状心中闪过一丝不忍,最终却是生生得压了下去。 她看了看大堂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便直接说道:“小阿紫啊,你带大伙先下去休息休息吧,老太太自个跟四郎说会话。” 阿紫听到这话,立马便带著眾多僕役离开房间。 等到眾人都离开后,陈浩更是悲从中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母亲……” 中院大堂那里的陈百一接著说道:“同时,將黑轩等人一併远迁交州,听令於浩四叔。” 陈旭想了一下,直接说道:“好,就让他们去吧。 我看还是先让他们恢復陈姓,然后要是做的好也可以重新收录到族谱当中。” 其他人听到以后,也是不由得眼睛一亮,这果然是个好计策。 这样一来,陈轩他们七房一脉这次只能是牢牢地抓住这个机会了。 眾人商议了一番,最后都觉得在交州那边少了军队方面的力量。 “大郎,虽然四郎有七房一脉协助,可这力量还是稍有薄弱啊。 再者,万一四郎被七房欺瞒,也会有其他手段。” 听到他们这话,陈百一也是明白大家的顾虑。虽然他们自觉可以拿捏陈浩和七房这些人,可是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陈百一自己也不放心,便直接说道:“陈熊校尉会隨同浩四叔一同上任,陈力调任旅帅的文书已经下来了。” 大家听到陈百一全部安排好了,也都是开始商议前期投资。 “往后三年,每年十万贯,一分不得少。 族中出一半,剩下的各房各家自己凑。” “这。” 陈百一直接摇手说道:“这件事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我这边协调了三个职位,虽是交州,可到底是官职,用掉了不少的人情。” 听到这话,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至於陈浩跟陈轩等人脱离掌控,这种事情眾人並不是太担心。 毕竟,他们再怎么发展也是超不过家族几百年的积累。 到时候直接派人带著家主名帖去交州,比陈浩跟陈轩自己的名头好用很多。 再说了,他们的子孙都留在这里,想来也是不会胡来的。 长安城弘义宫,李世民想到那陈百祥前两日休假,便知道陈百一已经出了孝期,心里便不禁有些著急,想要把其收拢麾下。 他本就是雷厉风行的性子,直接起身便往中山王读书的翠花殿走去。 到了殿外,李世民不知为何,却不见两位教书的夫子。 只见这会他家承乾皱著眉头拿著书卷,嘴里念念有词的背著《诗》。一旁的长孙家庆有些百无聊赖的用扇子扇著风。 最让他诧异的是承奉郎陈百祥,此人仿佛两耳不闻窗外事,正专心的在写著什么。 李世民在外面看了一眼,见没有夫子,便直接进去了。 “见过殿下。” “阿耶。” 长孙家庆跟李承乾的声音,不由得惊到了陈百祥,他也是连忙起身行礼道:“臣见过殿下。” “承奉郎不用多礼。” 李世民说著,用手虚扶陈百祥,走近到了他的书案旁。 他很是自然的拿起刚刚陈百祥书写的一卷书册,笑著说道:“不知承奉郎在研究何等学问,孤自幼读书,也是略懂一二……” 李世民那互相交流学习的话,还没有说出口。 便直接將手里的书卷翻到了最前面。 看著书卷的名字,他不由得愣住了。 神色哑然而惊愕,双手握得紧紧的,慢慢的不动声色的將书卷放到了陈百祥的书案上。 只不过,他放的时候没太注意,书卷的名字直接漏了出来。 一旁的李承乾很是好奇的看了一眼,便直接道:“咦,《母猪的產后护理》这是什么书? 父亲果然没有骗人,连这么高深的学问都懂的。” 五岁的李承乾一脸童真无邪,又带著骄傲的话语,让李世民差点一个踉蹌跌倒在地。 陈百祥听到这话,赶紧躬身道:“殿下,臣有罪……”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李世民直接打断道:“好了,你又有何罪之有。 但说正事孤有事需你去做。” 陈百祥立马躬身道:“大王有命,但请吩咐,臣定为王先驱。” 对於陈百祥这番姿態,李世民自然极为受用。 俩人便到了一旁详细的说了起来。 引得一旁的长孙家庆心中极为好奇。 第50章 临渊羡鱼 等到李世民跟陈百祥俩人离开后,长孙家庆却是忍不住往陈百祥书案上看了一眼。 只见《母猪的產后护理》顿时映入眼帘,便忍不住直接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一想到他跟如此之人同为中山王侍读,心中的愤慨更加的淤积。 三日后,原本在长安陪中山王读书的陈百祥回到了涇阳陈家。 “老六,你怎么回来了?” 陈百一看著专门来寻自己的陈百祥,知道他有事情,便直接开口说道。 陈百祥坐在软榻上,一边吃著糖脆饼一边喝著三勒浆,咀嚼两下有些幽怨的看向陈百一,这才说道:“你是不知道我这整日里陪中山王殿下读书,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的又比不上在家里的时候。 说起来还真是怀念养猪的日子。” 他说著,拿起旁边放著的手帕,將手擦了一下。 这才正色说道:“我这次来是代表秦王殿下徵召你的。” 他说著,从衣服袖子里拿出了一份秦王教令。 陈百一双手接过之后,便看了起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看完了,隨手放在了案几上。 然后嘆了一口气说道:“六郎,你这次的差事怕是难以完成了。” 陈百祥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然后用探寻的目光看向了陈百一。 “如今,某乃是圣人亲封的宣德郎,最为关键的是在圣人心中,在天下人心中某不是陈百一,而是陈忠孝。” 陈百祥听到这话也是反应了过来。 如今的陈百一是被圣人高高的架在了那里。 总不能刚给你忠孝,你就投靠秦王帮著夺嫡。 这岂不是將皇帝的脸面直接踩在地下狠狠摩擦? 陈家一大家子的小命怕是都不够熄灭皇帝的怒火。 毕竟,那可是天子啊! 想明白这些,陈百祥也是不由得冷汗顿时就流了下来。 立刻起身躬身道:“百祥险些酿成大祸,还请家主责罚。” 陈百一看著他嘆了一口气,说道:“你原本性子就单纯,这些事想不到也属正常。 只是往后遇事还是要一些思索,万万不可这般鲁莽。” 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家这单纯的堂哥,是被李世民给忽悠了。 就李世民那人格魅力,別说是陈百祥了,就是一些老狐狸也免不了上当受骗。谁让他李世民的人格魅力牛逼呢。 不过,陈百一心里也清楚,李世民之所以这般,其实也没有想著自己能够入仕,而是跟自己要表明礼贤下士的態度。 最关键的是,在自己这里先埋一颗钉子。 想要涇阳陈氏的全力支持。 別看陈氏家族不算什么,可是积少成多,拉拉的小家族多了也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李世民做事向来都是谋定而后动,或者说喜欢隨手布置很多閒棋,总归会有用到的一天。 只是,如今这秦王殿下却是把难题推到了自己这里,陈百一也是不由得有些头疼。 看来晚上得熬夜写一回《陈情表》了。 “嗯,既然回来了,那便先去家里看看吧。 明日下午过来,带上我写的表文,去回復秦王吧。” “是,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 陈百一说著,对著门口的小月说道:“小月,叫厨房包一些糖脆饼,让六郎带回去。” 他说著又转头看向陈百祥,笑道:“代我向十三叔跟婶子问好。” 等到陈百祥离开后,他一个人坐在中堂想了一会,便叫大虎前去请马周了。 並不是他將马周防的这么严。 而是陈家家教极严,陈百一这个原本的陈家长房嫡长孙,从小到大身边就一个贴身丫鬟一个粗使婆子和一个长隨伺候。 普通的郎君,连一个丫鬟都没有,都只有一个粗使婆子和一个长隨,当然了还可以再选一个书童,其他的想都別想。 陈百一之所以有一个贴身丫鬟,还是祖母疼爱,破例配的。 后宅中也多是粗使婆子。 像他们这等家族,大多数也是这般规矩。 在等马周的时候,陈百一望了望中堂上掛著的那幅横匾。 嘴里默默的说道:“好一个耕读传家,好一个忠孝之名。” 那位太极宫里的大唐皇帝陛下,实在是厉害。 陈百一的心中大致对太极宫那位的心思有些猜想,忍不住的心里感嘆。 “忠孝兄。”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门口便传来马周爽朗的声音。 陈百一也是立马露出笑容,站起身迎了上去。 “宾王兄,快快入座。” 等到对方坐下之后,陈百一笑著示意道:“宾王兄,这是御赐饮品三勒浆,快尝尝是否合口。” 见陈百一示意的指了指桌上的三勒浆,马周听著只觉得心里痒痒的。 毕竟这种御赐之物,他马周一介白衣从没有接触过。 便立马道了一声谢,就饮了一口。 只觉得甘甜中带著一股淡淡的酸味,混合著冰渣真是解暑极了。 “真乃琼浆玉露也,周恨不能痛饮三大碗。” 这三勒浆,其实就是波斯传入的混合果汁饮料,以庵摩勒、訶梨勒、毗梨勒发酵製成,具解暑助消化功效。 皇帝经常给大臣赏赐,又因为每年夏天给国子监士子赏赐,所以名头很大。 很多士子皆以饮御赐三勒浆为荣。 陈百一看著马周眼中一闪而过的羡慕和希冀,心中不由得笑了。 “百一今日学史,多有疑惑,这才请兄长过来解惑。” 马周听到陈百一这话,也是不由得好奇道:“忠孝不知读那一朝史书?” 陈百一直接说道:“《汉书·董仲舒传》。” 马周听了顿时来了兴趣,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陈百一继续说道:“故汉得天下以来,常欲善治而至今不可善治者,失之於当更化而不更化也。古人有言曰:『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此『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是何出处,我不曾闻,还请兄长教我。” 马周听到这话,立马笑著说道:“忠孝,此言原为『临河而羡鱼,不如归家织网。』出自《淮南子·说林训》。 此话最核心最经典的一个字是退字。 一退扰人之行,二退贪婪之心。 这第三个退字,不是知难而退,更不是临阵逃脱,而是以退为进,退是为了更好地进,为达到目標而退,为达到目標而进。 是故,董子曰:『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退而结网,退而结网……” 马周说著说著,不由得念叨了起来,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 陈百一见他这样,眼角的笑容都快漏了出来,直接拿起案几上的杏皮水喝了起来。 第51章陈氏《陈情表》 “忠孝兄,可是时机已到?” 马周这个时候也是反应了过来,陈百一这哪是要请教学问啊。 他说完话,嘴巴微微张开,双眼之中还带著一丝的紧张,紧紧的盯著陈百一。 陈百一见状,也没有继续卖关子。 直接说道:“今日小弟收到秦王教令,秦王求贤若渴,礼贤下士。 只是宾王兄也知我学问尚浅,不敢耽误秦王大事,所以便想举荐兄长,不知宾王兄意下如何?” 马周听到这话,倒也稍稍冷静下来,不由得思索著其间利害。 他自是这天下顶尖的聪明人,开口间便想明白陈百一拒绝的缘由了。 不由得心中想著,看来忠孝这是被声名所累。 所谓忠孝,即是嘉奖,也是枷锁。 “如此,愚兄就谢过贤弟了。” 陈百一笑著点了点头,说道:“宾王兄不必客气,我等读书人自当胸怀天下,为天下黎明计,自当报效君王。 今夜小弟便书写表文,明日宾王兄便可同族兄前往长安。” 马周又是一番道谢,然后便离开了。 明天就要前往长安,他也要把个人的行李准备一下。 马周离开以后,陈百一便直接喊来管家陈全。 吩咐道:“全叔,去帐上支五十贯钱,以马先生身形准备春夏秋冬袍衫各一件。” 他说著,又对著一旁的小月吩咐道:“小月,你去我书房,將那楮皮纸取二十张,墨锭两鬢,狼毫五支交与全叔。” 小月领命而去。 陈百一看著还侯在一旁的叔书说道:“明日早间,你將一应物品准备好,我要为马先生送行。” “是,郎主。” 家主这等做派,他自然是极为熟悉。 像马先生这种落魄的有才华的寒门子弟,大多都有各个家族支持,入仕以后总是有一份香火情。 马先生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让他心里有些惊讶的是,郎主对此人却是十分重视,赠送的礼品极为贵重。 如今,街面上一斗米才五文钱。 五十贯钱,够马周一个人,一辈子的饭钱。 更何况还有极为珍贵的楮皮纸。 就算是那些看著普通的墨锭、狼毫和四季袍衫,那也抵得上普通人家积蓄一生的財產。 夕阳西下,屋外金色的阳光,直接撒在了陈百一的书房里,照耀著檀香散发出的一丝丝烟圈,仿佛有光晕流转一般, 陈百一净手后,坐在书案前屏气凝神。 一旁研磨的小月,也是不由得动作轻柔了几分。 陈百一等到心平气静,这才提笔蘸墨,缓缓写道:“臣宣德郎百一言,臣以年少寻蒙国恩,舞象之年圣奉恩典,……臣百一奉表以闻,诚惶诚恐,顿首。” 过了大半个时辰,陈百一这才停下笔来。 来不及揉一揉酸痛的手腕,轻轻的將笔搭在一旁的砚台上。 看了一下双手,见上面没有粘到墨渍。 这才小心的拿起表文,仔细的检查了一遍。 见没有错字语病,也没有任何犯讳的地方,轻轻的將表文放了回去,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心里想著,总算是把这份表章给写完了。 他之所以称呼为表章,全部是由於他这份表文,著实有些特殊。 上面不仅感谢了一番皇恩浩荡,陈述了一下他学识浅薄,不能为王分忧。 最关键的是,这里面举荐了马周马宾王。 按照朝廷规制,陈情为表,举荐为章。 所以他便称呼自己的表文为表章。 就在这时,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 陈百一不由得眉头一皱,看向小月说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郎君。” 小月说完,便立马出了书房,往喧闹处走去。 陈府规矩一直森严,主子们耕读传家,没有那等飞扬跋扈的紈絝子弟。所以一直以来,下人们也是极守规矩。 在这府里行走坐臥,都是一板一眼,怎得会生出这等喧闹。 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惹了郎君清净?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刚刚穿过抄手游廊,便见一个娇弱身影,跪在中堂不远处的地上。 嘴里还不断的喊著:“求郎主做主。” 旁边两个婆子,要扶她起来,对方却是有些不依不饶。 就在她刚刚走近,这时候管家全叔也赶了过来。 “知暖,你这是做什么? 府中规矩都忘记了,怎能在此大声喧譁?” 小月见了不由得呵斥。 那知暖却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直接抓著小月的小腿,说道:“小月姐姐,求求你跟郎主说一声……” 见她神情这般激动,大家自小便是在府中长大,情谊自然是有的。 小月只好对全叔说道:“全叔,郎君命奴过来问寻,待奴问清楚,便跟郎君回命。” 陈全听到这话,自然是要给小月几分薄面,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小月姑娘做主便可。” 说著,便直接让两个婆子离开了。 等到所有人离开,现场就他们俩人。 这时小月说道:“你先起来,跟我去一旁把话说清楚,你跪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知暖听到这话也是顺从的立马起来,走到一旁的凉亭。 小月冷著脸便直接说道:“知暖,还不把事细细道来。” 知暖听到这话以后,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悽苦表情。 语气哽咽著说道:“小月姐姐,往后还是叫奴婢杜鹃吧。” 小月听到这话,不由得一阵诧异。 要知道这个知暖,哦,是杜鹃。之前被管家分派著去伺候那位府上的宾客马先生,结果被马先生看中,留下侍寢。 后来马先生还给专门取了一个名字知暖,可这突然怎么的就伤心成这般模样。 “小月姐姐可是知道,明日马先生就要离开府上前往长安?” 这事她自然知道,便点了点头。 “我自是清楚,马先生此去定是一展宏图,得封官身。 马先生对你极为喜欢,想来也是水涨船高,往日也能享些清福。 又何必这般闹腾,凭白惹的府里不快?” 杜鹃闻听此言,顿时脸色苍白,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小月脚下。 第52章 找一个老实的庄稼汉子嫁了 “好叫姐姐知道,马先生是要弃婢子而去。 適才间马先生找到婢子,说是明日將往长安,便写了放良券,给了市卷,並与一百钱,说是跟婢子恩怨已了,往后各自安好。 呜呜……” 小月听到这话,也是神情恍惚,这才半年时间,马先生就已经腻了吗? 只是这种事情,向来平常,她到底也是为奴为婢的,又有什么办法。 她不由得嘆了一口气,然后对著杜鹃安慰道:“行了,多大点事,先別哭了。” 至於杜鹃的心情她也是明白。 她们这些人,离开了这里又能到哪里去? 根本就活不下去。 就像这个时代的奴婢从来不逃跑,原因很简单。 不管是契约精神,还是愚昧无知,亦或是想找个能吃饱饭的工作,既然签了卖身契、沦为奴僕,就只能在社会的底层里艰难求生,就算跑了,没有户籍还是小事,缺衣少食还没有药品,远离人群聚居地又能单独生存几天? 等杜鹃终於不再哭泣,小月没好气的说道:“你等著我,我先去回稟郎君。” 说著她提著裙摆快步往书房走去。 等小月说完,陈百一心里也是有些忍不住的想要骂人。 这个马周,还真是一个渣男! 自家好好的侍女,一个黄花大闺女给他就这样糟蹋大半年。原本想著他毕竟以后是要当宰相的人,杜鹃跟著他也算是一个很好的去处,没成想这傢伙真是提上裤子不认人,无情啊。 要知道这个所谓的还以自由,可是最为残酷。 这些人如果真的能够在外面活下去,又怎么可能卖身为奴呢? 有些丧良心的人家,会等到奴婢们上了岁数,没有干活的能力时,便以归还自由的理由將其遣走。这些人无儿无女、没钱没家结局可想而知。 他嘆了一口气,说道:“让她过来吧。” 这事说起来还跟他有些关係,当初马周討要的时候,是他做主答应下来的。 现在出了这种事,便只有他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虽然奴婢在这个时代属私人財產,可自由处置。可是陈百一毕竟是后世人,有时候难免还是会有一丝怜悯之情。 《唐律·杂律》“买奴婢马牛立券”条:“诸买奴婢、马牛驼骡驴,已过价不立市券,过三日笞三十;卖者,减一等”。 显然,奴婢、马牛驼骡驴是等同的,属於一类。 所谓的人道是不存在的。 这种奴婢被定义为律比畜產,其法律地位等同於財物。所以赠送美婢,本质是財產转移。 而如今的杜鹃却成了一件无主的財物,做惯了牛马与物件,如今她彷徨是在所难免的。 就在陈百一感嘆的时候,小月带著杜鹃走了进来。 “扑腾。” 杜鹃进来后便直接跪在了地上,然后双手高高举著放良券、市卷和马周给的一百钱。 “郎主,贱婢父母兄弟早就死完了,外面已经没了亲人。 求郎主开恩,给贱婢一条活路。” 陈百一看著对方这般模样,直接开口说道:“让你再回到府中这是不可能的。 要么去庄子上做一些浆洗做饭的活计,要么看看那些后生,找个人嫁了吧。 你自己选一个吧。” 庄子上显然跟以前在府里是不能比的,就相当於一个是集团总部,一个是三级子公司。 只是,如今的杜鹃没有其他好的选择,想了半天只得说道:“奴婢想找一个老实的庄稼汉子嫁了,还请郎主成全。” 陈百一看著跪倒在地的杜鹃,心头也是一阵无语。 “小月,这事你让全叔安排一下,把情况跟人家说清楚,给杜鹃选一个靠谱的人家。” 他说著,喝了一口杏皮水又道:“准备麻布二匹,一床粗布被、一套冬衣,一袋小米、一把镰刀,耕犁一架,锄头两把,钱五百,木箱两只以作嫁妆。” 砰砰砰。 “郎主大恩大德,奴婢永生不忘。” “嗯,下去吧。”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都没有送马周的一锭墨值钱。 只是,马周永远都不会这般感谢他。 弘义宫翠华殿,陆德明讲著学,李承乾小小的人儿,坐的端端正正,一副好学生的模样,让陆德明心里极为满意。 而一旁的侍读长孙家庆,却是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陆德明也不放在心上,只要中山王认真学习就行。 就这样,陆德明讲著自己的圣贤文章,而长孙家庆脑海里却是不由得浮现出自己这两天新接触到的学问。 由於陈百祥未將自己那未写完的《母猪的產后护理》带走,留在了案几上,这让有些好奇的长孙家庆给看了起来。 他可以对天发誓,一开始真的是带著批判精神在看。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后面的时候,有些欲罢不能。 只觉得养猪也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特別是对母猪的產后护理,好像跟人也有相同之处。 当然了,最有相同的那还是牲畜,比如马匹。 他突然想到,这种產后护理技术要是用在战马的培养上,怕是可以极大的保障国朝的战马储备。 只是,其中还有很多名词和內容他看的也不是很懂。 这会正在纠结要不要等陈百祥回来后,好好请对方吃一次酒,缓和缓和关係,然后好请教请教对方学问。 他就这样胡思乱想著,连陆德明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 一旁的李承乾喊了他好几声,结果对方都没有任何反应。没办法李承乾只好往他这边凑过来,结果就看到长孙家庆书案的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写著小字。 仔细看去,只见写著《马匹的產后护理》,小小的李承乾只觉得这个世界有些不真实。 为什么大家一起上课,他学的是《礼》跟《诗》。 而两个侍读一个是《母猪的產后护理》,另一个是《马匹的產后护理》。 他不由得歪著脑袋想著,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学一个什么的產后护理。 带著这样的疑问,李承乾回到了弘义宫后宅。 “高明,下学了。 累了吧,赶紧过来,阿母给你准备了酪樱桃。” 说话的正是秦王正妃长孙氏。此人容止端丽、眉目疏朗,正一脸疼爱的看著李承乾。 她一脸微笑著看著李承乾吃完一碗酪樱桃,便笑著问道:“高明,今日先生教了什么,有不懂的要及时请教先生,或者可跟两位伴读请教。 你家庆表哥年岁长於你,学问自然是不差的。 陈侍读家学渊源又是你父亲亲自任命的,想来自然是学问极佳。 你可要跟他们多多亲近。” 李承乾才五岁半的年纪,自然有些懵懂。 只是一贯的点头,然后说道:“阿母,这几日表哥跟陈侍读都不听先生讲课,他们都在学习护理知识。” “护理知识?” 这长孙氏自小开蒙,也是读了不少的书,可听到护理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对啊,先是陈侍读自己在写那个《母猪的產后护理》,表哥还说粗俗不堪。 可是不知道为啥,后来表哥也开始研究,还自己跟著写《马匹的產后护理》。” 等到李承乾说完后,长孙王妃的脸色豁然大变。 她蹲下身子,对著李李承乾说道:“高明,你先自个去温习一下功课,阿母去找你父亲说点事。” 说完,便径直往中院大殿走去。 第53章 浩四叔在行动 天虽到了末伏,气温却是愈发酷热了。 陈百一的书房,里面放著两个铜盆,装满了冰块,一缕缕的寒气在盆上往外冒著。 书桌旁还有一个冰鉴,上面冰镇著陈百一的专用饮料杏皮水。 小月手持长柄团扇,朝著陈百一缓缓的送来一阵阵的凉风。 陈百一执笔急书,在写著他那《资政通鑑》。 写著写著,陈百一不由得停下了笔,心里想著也不知道李世民是怎么安置马周的。 他却不知,马周刚好赶上弘义宫的一场大风暴。 话说,那日马周跟著陈百祥刚到弘义宫,陈百祥向秦王介绍了他,並递交了关於陈百一的表章后 李世民先是看完陈百一的表章,便拉著马周就是一阵考教。 让李世民惊喜的是,这个马周真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李世民见过俩人后,就在考虑怎么安排马周的时候,直接看到他的王妃急匆匆的来了 “观音婢,你这是怎么了,谁惹的你这般生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世民看著长孙氏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便关心道。 “殿下,妾身准备去找找长孙家庆这个孽障?” 对於陈百祥她不了解,再说了对方乃是自己丈夫亲自召的中山王侍读,她自然是不好苛责。 长孙家庆那是她娘家侄子,虽然俩人年纪相仿,可作为姑姑教训他一顿天经地义。 “怎么了,有事慢慢说,家庆这段时间陪高明读书很是用功,你这……” 听到这话,长孙氏只觉得自己应该大笑三声,还真是用功啊! “殿下可知,家庆如今不思圣贤之言,儘是学习什么產后养护。 还有那陈侍读,也是研究那《母猪的產后护理》,这成何体统?” 听到自己妻子的话,李世民终於知道她为何这般生气。 便连忙拉著长孙氏坐在一旁说道:“观音婢,你先消消气,听某跟你慢慢道来。” 李世民说著便將陈百祥的经歷和关於养殖的研究说了一遍。 长孙氏听完,有些疑惑的说道:“夫君,既然这般研究真的有用,又为何不让陈侍读专门负责这些?” 李世民听到不由得摇了摇头。 苦笑著说道:“孤知道他的研究很有用,可是如今天下百姓自己都吃不饱饭,又怎么捨得粮食餵猪呢? 即便是杂草也可以餵猪,可如今天下初定,到处都是荒芜的田地,朝廷正在鼓励百姓开荒,根本就没有民力去养猪了,所以便只好先搁置了。” 长孙氏听完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既然百姓家不行,可是秦王府却可以啊。 只要增加肉食,想来將士们会更加强壮几分。 再说了,他们如今已经开始研究关於战马养殖工作,这难道不是重要的事情吗?” 李世民听到这话顿时觉得茅塞顿开,他一贯以来行军打仗,考虑的也是国家大事,这种细小的琐碎事,自然是不如长孙氏这个管理王府的女子。 “哈哈哈,好,那为夫就將这二人交予夫人了。” 长孙氏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那高明的伴读又该如何?” “观音婢放心,孤有一大才,可为高明侍读。” 原本还想著怎么安排马周此人,没想到自己的王妃就给解决了。 想到这里李世民的心情大好。 同样有人跟他心情一样,那就是太极宫的那一位大唐皇帝陛下。 “陈忠孝拒绝了老二的招揽?” 何常侍听著圣人那无丝毫感情的话,赶紧躬身说道:“回稟圣人。 宣德郎以才疏学浅拒绝了秦王殿下,目前陈府在弘义宫的就只有之前那位承奉郎。” 何常侍说完,半晌不见李渊有任何声响,不由得悄悄抬了一点点头,悄悄看去。 “嗯,那是个没出息的,一天天的就知道研究养猪,简直是有些脏了朕承奉郎的体统。” 李渊这话说完,缓了缓便道:“既然陈忠孝如此懂事,朕也不能教他吃亏。” 说著,便看向一旁的內謁者监道:“擢升洛州博士陈靖为国子助教,即刻由中书舍人草擬詔敕。” 內謁者监將皇帝的命令记录下来,立马往中书省让中书舍人起草文件。 这文件自然不像皇帝说的那么简单的一句话,而是有固定的格式,然后在这个格式里再修饰一番。 然后便由门下省审核,再交尚书省发布执行。 虽然陈靖这一次由从七品上,晋升到从六品上,算不得什么,可照样不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的。 当然了,流程上是这样的。 一般情况,像这样的事,大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会给皇帝通过的。 陈百一自然不知道自家二叔因为他升职加薪了。 陈府里这个时候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郎君,不好了,二夫人疯了。“ 府里的气氛明显比平日里紧张了几分,奴婢们都不敢大声说话,走路间脚步匆匆,不敢互相说话。 陈百一听著小月的匯报,脸上虽然浮现出了一抹惊讶。 可是心里却在嘀咕:“我的好四叔啊,你这到底还是心软了。 这般可成不了大事啊!” “哦,怎么回事? 这二婶平日里不是还好端端的,人怎么说疯就疯了?” 小月听到这话,整个人这会还在颤抖。 她不敢看陈百一,小声说道:“婢子也不是太清楚,夫人便遣人来唤郎君,便听了一嘴。说昨夜里一直在发烧,早上的时候便已经不太清醒了。” 她自小就跟在老太太身旁,识文断字。自然明白一个好端端的主子就这样疯了,背后还不知道隱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骇人事呢。 “走吧,跟我去看看,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虽然不想去,不想知道,可作为陈百一的贴身丫鬟,她清楚自己的命运,以后肯定是郎君的妾身,一些事情想不知道都不行。 就这样主僕俩人心里都是装著事情,往浩四叔住的东跨院里的小院子走去。 一路上很安静,安静的不像往日。 刚刚快到小院门口,陈百一便遇到了刚刚从浩四叔院里出来的柳老太太。 “孙儿见过阿婆。” 第54章 薑还是老的辣 柳老太太看著陈百一点了点头。 “唉,你先不过去了,你母亲在那边照看著呢。” 然后对著婆子丫鬟说道:“你们不用在老婆子跟前伺候著,我跟大郎说会话。” 丫鬟婆子听到这话,立马退到了一旁,不敢打扰二人。 陈百一连忙走到老太太旁边,用手搀扶著对方,然后慢慢往福寿堂走去。 “这人啊,一辈子保不准什么时候会犯错误。 你四叔是个没主见的,又耳根子软,你是当侄子的,有时候帮衬就帮衬点。” 柳老太太说著,还用手拍了拍搀扶她胳膊的陈百一的手。 “阿婆,孙儿知道的。” “老四家的就这样吧,毕竟她还是百雄跟百英的生身母亲。” 柳老太太嘆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一会老婆子写信给那万文蔚,我倒是要问问他,这老四家的跟他那三子合谋公家財產的事情是不是他指使的?” “辛苦阿婆了。” 关於陈浩的事情,除了玄机阁的相关人员,陈百一可是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特別是族人,他更是保密的紧。 毕竟,自家四叔这事说出去太丟人。 也损害他这个家主的名声。 只是没想到老太太居然是什么都清楚,这让陈百一的心里却是有些不舒服。 总感觉少了那一丝的掌控力。 柳老太太听著陈百一的话,盯著他看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开口道:“你啊,作为家主要胸怀宽厚,要能容纳万物。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是人性所致,你是无法改变的。” 老太太说著,指了指这府邸。看著陈百一说道:“你在这府里才十七年,而老婆子在这座府里住了三十八年,当了二十年的当家主母和十七年的老太君。 族中、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熟悉他们祖孙三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很多事情不用老婆子刻意去打听什么,自然而然的就知道了。” 柳老太太说到这里,不由得想起前两年陈百一刚刚当上族长。 每一个决策,族老都会跟她匯报,问她是否妥善,之后才敢执行。 她为了培养自己的好大孙,可都是无条件的支持的。 只是没想到这孩子,如今居然开始提防自己,她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伤心,只觉得他是真的长大了, 陈百一这一刻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响。 “你在这府里才十七年,而老婆子在这座府里住了三十八年。”这句话直接將他所有的骄傲打的支离破碎。 见陈百一这般模样,柳老太太终是有些心疼,忍不住拍了拍他的手说道:“我的好大孙,你这已经做的很不错了,不要自己为难自己。” 陈百一这才赶紧说道:“多谢祖母大人教导,孙儿定会铭记。” “嗯,这段时间你把那些俗务都处理一下,中秋节过后陪老身去一趟长安城。”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更加惊讶。 自己这祖母,自他的记忆里可是从来没有出过涇阳。 这怎么就突然要去长安了? 儘管心里有些突然,但还是赶紧答应下来。 “孙儿知道了。” 说话间,俩人已经到了福寿堂。 俩人分別后,陈百一最终还是到陈浩那院子去了一下,毕竟明面上他四婶都疯了,他也不好不出面慰问一下。 看著地上哭的跟泪人一样的两个堂弟陈白熊、陈百英,陈百一也是说了好一些的贴心话。 俩兄弟听到陈百一接下来要托关係送他们去国子学,心里也是尤为激动。 要不是今天这场合不对,说啥都要大笑两声。 俩人就在这种既悲切,又高兴的心情中度过。 对於他那位好四婶,陈百一併没有过於关心。 不管是真疯也好,还是假疯也罢。 总之,以后她就只能被关到这角落的小院了。 一年。 两年。 然后,在一个眾人遗忘的世界,逐渐凋零。 即便是有一天这件事捅出去,別的家族只会说,陈家人厚道。 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种伙同娘家兄弟谋夺夫家財產的事情,不管古今都是法理不容、人神共愤的行为。 八月初,洛阳城已是秋高气爽。 在洛州衙门不远处有一座两进的小院,此时院里主僕都是在收拾著行李。 “快,把这些都包起来。 小心点那青釉褐绿彩瓷鸟,那可是郎君的心头宝……” 杜夫人在院子里来回巡查,指导著僕人收拾著各处的物件。 一上午的时间,东西已经都收拾好了,搬到了府外的马车上,七辆马车,装东西用了四辆,剩下三辆坐人。 “郎君,回来了。” 来人正是陈靖,他早就交接了手头的工作和印信,昨夜还宴请了一些相熟的同僚。 今日一大早出门,只是去拜访了一番元家,对方虽然不是什么声名显赫的世族,却也是拓跋氏的主要后裔,在洛阳有著很大的影响力。 洛阳作为大唐有数的大城,陈家的商队自然少不了经常来往这里。 跟本地势力处好关係是很有必要的。 之前有他在这里,一般小事自然大家愿意给他一个面子。 如今要离开了,自然是要做一些安排。 “嗯,辛苦娘子了。” 俩人虽是半路夫妻,却也是极为恩爱。 杜氏如今方才二十三四的年纪,前夫身子骨弱一直泡在药罐子里,夫妻俩並没有什么亲密的机会,更不要说有孩子了。 她自从与陈靖俩人成婚以来,这才体会到了做女人的幸福。 陈靖虽然是教学博士,可也是略通拳脚的,身子骨强的很。 再说,这才而立之年,正是能干、爱干、会干的年纪。 对方恰又是京兆杜家,心理上的满足感,不足与外人道也。 自然是要大干、特干、猛干一番。 前不久將碍眼的儿子送到了涇阳族学,夫妻俩自然如同蜜里调油,丝滑得很呢。 如今又是升迁,又是京官,日子是更加的有盼头了。 “娘子,咱们午间用过饭,便启程前往长安。” 陈靖语气踌躇满志,又带著一丝归乡的急切。 一旁的杜氏听到这里,自然是一切夫君说了算。 第55章 老太太的心思 这一日陈百一接到了来自洛阳的书信,看过书信之后,他便往东跨院走去。 刚出书房,他便对著一旁的小月吩咐道:“你去请阿母到老太太福寿堂。” 然后又看向大虎说道:“大虎你去西跨院请直五叔跟婶母到老太太福寿堂。” 俩人里面去了,陈百一便孤身一人往东跨院走去。 “孙儿,给阿婆请安。” “快,到阿婆跟前来。” 柳老太太说著,又对一旁伺候的阿紫说道:“快去给大郎拿一碗杏皮水来。” 说完之后,又抱怨著说道:“你这孩子儘是怪。 这世人皆推崇煎茶,到你这儿却儘是嫌弃,你这般下去,怎可与人交往? 君子饮茶方为正道,一饮涤昏寐,情思爽朗满天地。再饮清神,忽如飞雨洒轻尘。” 陈百一听到这话,笑著说道:“阿婆勿恼,孙儿最近研习茶道,於制茶之法有所心得。 故而上月的时候,孙儿已经差人去了陇南,添购了百亩茶园,待到来年,等孙儿的新茶製成,定叫阿婆大开眼界。” 柳老太太对此,却是並不上心。 接著说道:“费那劳神子力气做甚,老身这里有两块年前的时候,娘家送来的极品茶饼,一会你带去就是。 閒暇里,叫你五叔好好的教教你茶道功夫,这样日后才不会被人笑话了。” 柳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觉得心累。 自家这个大孙什么都好,就是不喜茶道。 这放在平常人家自然是不算什么,要是其他孙子也问题不大。 可他家大孙是家主,是陈氏族长。往后少不得跟达官贵人,世家公子们打交道。 为此,她把自己调教的最好的丫鬟小月送到了身边,那丫头一手制茶手艺,在府里那也是最顶个的。 结果全然无用武之地。 一想到这里,心中忍不住生气。 小月那丫鬟也是个不顶用的,不帮衬著她规劝大郎,如今居然变著花样的做杏皮水。 什么冰镇杏皮水,浓蜜杏皮水,糖霜杏皮水,简直是倒反天罡。 这会看到陈百一接过阿紫递过来的浓蜜杏皮水,看著上面还有一根裁剪的整整齐齐的芦苇管,老太太不觉得自己大孙离经叛道,只怨这些下人们跟她不是一条心。 “你倒是体贴,还给他准备了芦苇管。” 阿紫突然听到老太太这有些抱怨的话,便直接说道: “老太君,您这可就冤枉了婢子。 是您之前说的。 『阿紫啊,大郎喜饮杏皮水,还要那什么劳神子的吸管。一定要把那芦苇杆清洗乾净,不能叫那不乾不净的东西入了口。』 婢子这才专门跟小月学习,备了一些的。” 老太太说完,也学著陈百一模样,拿著个吸管,滋溜滋溜的喝著这加了蜂蜜的杏皮水。 原本只觉得这杏皮水也是別有一番滋味,姓杏皮的酸甜中还带著蜂蜜的香甜,喝一口心神舒朗。 心里还盘算著,等过段时间,邀上几个相熟的老封君一同品鑑一番,以后也算是他们陈家独有的饮品。 这会儿听到阿紫这般说法,眉头一挑,双眸紧紧的看了过来。 阿紫见状,立马闭上了嘴巴,心里连一丝委屈都不敢有。 看著俩人这般模样,陈百一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压下去。 缓缓从怀里拿出书信,笑著说道:“阿婆,二叔送来信说是公务已经交割完毕,正准备赶回长安。 现在算算日子,后天便到长安。 二婶新至,我思虑著府里,该有一番准备,这才过来请示阿婆。” “哦,没成想这般的快,新妇上门是该重视。 只是这府里事务,例来由你阿母这位管家娘子做主,你阿母素来思虑周全,又待人和善,我老太太呀,就不瞎操心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江夫人带著一个婆子跟丫鬟,迈入了正堂。 陈百一见状,立马从老太太身边起身,走到堂下。 “儿媳见过老太太。” “儿子见过阿母。” 一番见礼过后,江夫人径直走到老太太右手边坐下,说道:“老太太惯会如此,使唤著人还叫人心甘情愿的感恩戴德。” 听到这话的柳老太太,立马虎起了一张脸,对著自家儿媳说道:“你这倒是怨我了? 自个要有本事,叫这猴崽子赶紧成了亲,把这管家的事儿给他娘子一交,自然也落得清閒。” 江夫人听到这话,直接瞪了一眼陈百一。 然后便开始大倒苦水。 “我的老太君哎,您又不是不知道咱家这位,人家的主意可正的很。 这家的看不上,那家都不喜欢。 不是嫌弃人家年纪小,就是说没有眼缘。 儿媳这哪是给他找良人,这是给他拜那九天仙子呢。” 柳老太太也是被这话给逗笑了。 不过,关於自家大孙的婚事,她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也不像以往那般著急。 说话间,陈直夫妻俩也是到了大堂,眾人见过礼之后。 陈百一便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等到陈百一说完之后,眾人的目光不由得看向江夫人。 江夫人思虑一番说道:“老太太,老二家的毕竟是杜家娘子,又是新妇,不可轻慢。 这样吧,就劳烦五郎跟弟妹俩人带四个丫鬟,四个婆子,八个僕从,再带上百盛这孩子,去长安城外迎一迎老二夫妻。 府里这边也把老二家的院子好好的打扫打扫,拾掇一下。 床褥被套从库里挑些素雅清淡质地好绣工细密的换一换,保叫他们住著舒心。” 江夫人毕竟管家多年,三言两语便把事情安排妥当。 又当即写了条子,给了牌子,便让陈直先去准备出行的事情。 陈直一贯性子刚正,待嫂如母,恭恭敬敬的拿著条子跟牌子,去准备了。 一旁刚想离开的五婶,直接被江夫人给叫住了。 江夫人拉著对方的手说道:“我前番得了些蜀锦,我知弟妹一直喜欢素雅的。 一会儿同去,挑上一些做几身衣服。” 直五婶为人不爭不抢,性格上有些逆来顺受,听到这话心中虽然也有些欢喜,脸上却是也是不喜不悲。 却也知道嫂子一番好意,便笑著谢过。 看得老太太直摇头,心里不由得嘀咕著:“老五家的出身確实差了点。 这般性子,好在遇上了一个厚道的管家夫人,不然怕是受欺负了,也只会暗自伤神。” 第56章 宣平坊榆林巷陈府 第二日,陈直便带人直接去了长安城万年县。 在朱雀大街以东,东市南边过了安邑坊,有一坊名为宣平,坊內地势较高属乐游原组成部分,是为登高览胜之地。 此坊地势较周边坊里高出四丈有余,夏日里尤为凉爽。 坊內也都是官宦人家。 算是达官显贵与文人雅士的重要聚居区。 国子学位於安上门外左侧第一坊务本坊西部,距离此坊也不算太远。 坊內十字街將居住区划分为十六个区块,陈家在此坊榆林巷有一座带廊院的两进式院落,院子占地三亩。主院以正堂为中心,四周环绕廊屋,外设僕役居所和牲畜棚。 只是中堂为三间五架,门为一间两架,略显不足。 这是没有办法的,毕竟这院子是要给陈靖居住,他的官职不高,礼法所限。 內里布置的极为雅致,有鱼池,前院墙角根还有高大的树木。 算是一个难得好去处。 到了地方,这院子平日里自有一个僕人跟他的孙女居住在这里,看守打扫。 所以倒也不至於荒废。 “老奴见过五郎,见过娘子。” 老僕人见了陈直夫妻便是赶紧行礼,陈直端端等对方行礼过后,这才说道:“福伯辛苦了,这宅子这些年有你看著,倒是省了我这不少事。” 六十岁出头的福伯,这会已经是头髮鬍子皆白。 孙女也是嫁人多年,平日里都是花上半天时间將府里打扫一下,然后便回夫家的。 说起来,在这里的就福伯一个人。 这会见主家来了这么多人,在收拾著宅子,心中好奇问道:“五郎,这是府上哪位郎君要入住啊?” 陈直也是不在意,直接说道:“圣人命二兄为国子学助教,往后这里二兄居住。” 院子里收拾著,附近的邻居觉察到动静,早就派僕人打听消息了。 当得知是国子学陈助教,便也是心中瞭然。 翌日,陈直一大早便带人前往春明门迎接陈靖一行。 春明门位於长安城东郭墙正中偏北处,门內春明门街直通东市与皇城,是长安城主干六街之一,属於东城重要交通枢纽,大家平日里称作东中门或东正门。 许多远道而来的客人都要经此门入城,同时进京的官员和入唐使节到尚书省及鸿臚寺办事也由春明门进城。 陈直他们直接出城五里迎接,路上有络绎不绝的商队和行人。 迎接客人的地方,还建了亭子,种了柳树。 周围有不少人家的马车等候著,有人已经拿出炉子煎茶慢饮,有人带著酒水互相劝酒。 还有一些机灵的百姓,在这里支起了摊子,有茶水摊子,有酒肆,有蒸饼摊子,这些摊子铺开来居然绵延一里有余。 迎来送往,现场热闹的很。 陈直一行人也是找了一个茶水摊子,要了煎茶,陈直喝一口皱一下眉头。 实在是这滋味太不好了。 要知道他本来就是一个煎茶好手,用的茶叶更不是这些小摊子能比,自然是喝不下去。 他在这里喝著茶,却有僕人已经在前往远远的盯著。 只要陈靖陈二郎的马车出现,自然会有人跟他匯报。 “陈五郎,还真是你啊。” 就在这时候,官道上又有几辆马车从长安方向驶了过来。 一个年轻公子直接从马车上下来,一双凤眼对著周遭的情形扫了一圈,便將目光直接落在了陈直身上。 刚才那一声便是此人发出。 陈直听到声音看过去,便见这人往茶肆走来。 他眼神不由得一眯,心道:杜陵杜七郎,二嫂胞弟。 他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见过杜七郎。” “陈五郎。” 俩人在洛阳的时候见过,也算是认识,毕竟都是亲戚。 俩人见过礼,便往一旁的茶摊子过来。 杜七郎见这里还有女眷,便要开始行礼,只不知如何称呼,便看向了一旁的陈直。 “这是贱內。” 又对著自己妻子赶紧说道:“这是杜七郎,二嫂胞弟。” 建立过后,就在茶摊子上等了起来。 陈直与杜七郎俩人也是互相攀谈起来。这杜七郎今日来这里也是来迎接自己姐姐姐夫的。 他们虽是京兆杜家出身,却是旁支。 杜七郎父亲活著的时候也仅是云州长史,祖父怀州长史,算是杜家旁支里面的核心。 这两年杜家整体声望有些不振,为了避免別人小看,这个杜七郎才亲自出城迎接。 所谓的別人,大概率就是陈家了。 陈家虽然门第不高,可是大家都看得见,这两年的势头很旺。 除了那位陈忠孝,连陈靖这次也是连升三级,从正七品下直接到了正六品下,显然是圣眷正盛。 更何况他们听说,陈家四郎为王效命请求出任交州都督府兵曹参军事,那也是正七品的官啊。 过个几年做出成绩,难免不会成为五品大员。 所以,对於陈家一般家族都是给予了重视。 就在俩人閒聊的时候,巳时刚到,便有僕人匆匆跑了过来。 “五郎,二郎他们要到了,离这里就剩几百步了。” 这时候杜家的僕人也是过来匯报导:“郎君,姑娘跟姑爷的马车快要到了。” 陈直跟杜七郎对视一眼,俩人笑道:“请。” 说著,便联袂向著官道而去。 只见官道了七辆马车依次而来,由於这里人多,马车的速度逐渐的慢了下来。 陈直顾不得飞扬的黄土,径直向著官道而去。 赶车的车夫,都是陈家僕人,远远便看到了陈直。 “二郎,五郎在前面官道上。” 陈靖听到匯报,立马掀开门帘说道:“快,快快停下来。” 僕人听到他这话,便將马车往路旁赶去。 等到了路边,这才停下马车。 他赶紧跳下马车,从车辕上拿起一个矮凳放在地上,这才搀扶著陈靖下了马车。 “二兄。” “五郎。” 兄弟俩相见,便是互相搀扶著胳膊,情绪激动非常。 这时候,陈直才想起一旁还有杜七郎,便鬆开陈靖的胳膊,略向后退了半步。 说道:“二兄,杜七郎也来了。” 陈靖看到杜七郎,立马笑著说道:“七郎,你怎么也来了?” 对於自己这个小舅子,虽然只是见过一面,倒是还认得出来。 杜七郎笑著说道:“五娘多年未省家,母亲多有思念,某便先来见见。” 这时候,陈直妻子也是上前见过了礼,然后笑著说道:“不知道二嫂在那里,奴家还未见礼。” 就在此时,第二辆马车的车帘缓缓撩了起来。 一个样貌明丽,带著一丝倦容的二十岁出头的女子,缓缓下了马车。 “直,见过二嫂。” “奴家见过二嫂。” “奴家见过五郎,见过弟妹。” 互相一礼后,杜娘子看著杜七郎忍不住的眼泪就下来了。 “七郎。” “阿姊。” 姐弟俩悲悲切切的敘了一番亲情,这时候陈直便开口打断说道:“二兄,天色不早了,还请回车上,即刻进城。” 眾人这才收敛心神,重新往长安城而去。 进了春明门,陈靖便道:“娘子,为夫需前往尚书省报到,你先与五郎他们安置家当。” 杜娘子对此自然是没有任何异议。 虽然她心里极为思念母亲,可如今作为新妇尚未拜见婆母,回娘家不合礼仪。 杜七郎也是在这里一同与大家分別。 所以,一行人没一会便到了宣平坊榆林巷的府宅。 陈直指使著僕人搬行李,而直五婶带著杜娘子先是进了院子,对著各处认真的介绍著。 “这院子原本是公中的,大嫂说你们成亲她也没什么好东西,这院子刚好离国子学挺近的,就自己贴了钱,从公中置了出来,当是给你们的贺礼了。” 杜娘子四处打量著这院落,心里已然快速的估量出了这院子的价值。 大致在两千贯,这样一算,心里便对那位尚未谋面的陈家主母心存感激。 第57章 十年孤旅偶还家 三天时间,陈靖终於是处理好了公务,便带著新妇归家。 刚刚到了,便看到一个陌生而俊美的年轻郎君带著一群人迎接他。 “小侄百一恭迎叔父归乡。” 听到陈百一的话,陈靖心中便是直接炸开。 上一次相见的时候,那还是大业年间。 “百一吾侄。” 陈靖说著直接抓住陈百一的胳膊,老泪就直接冒了出来。 这一刻他想起了去世多年的父亲,还有那亲善的长兄,所有积累的感情再也绷不住了。 陈百一只觉得胳膊被抓的生疼,袖子上都是陈靖的眼泪鼻涕,他使劲的挣脱结果对方太过用力,根本就挣脱不开。 “二叔,还请节哀啊。” “二郎,快放开。” 几个叔叔与族老,见了陈百一的脸色,立马用力狠狠的拍打著陈靖的后背。 他这才將情绪收敛了起来。 一行人被缓缓接入府中,簇拥著向著福寿堂去了。 陈百一一边走著,一边打量著陈靖夫妻俩。 说实话,对於这位便宜二叔,他还真没有任何对方长相的记忆。 这会看著对方一张国字脸,看著极是威严。 说是一位將军更胜於儒士。 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长的,其他叔叔可都跟自己一样,都是那种高高瘦瘦的样子,这位倒是显得有些魁梧了。 福寿堂里柳老太太有些坐立不安,不时地看向外面。 坐在一旁的江夫人,见了也是摇了摇头。 堂下坐著的都是陈家娘子,有姑姑辈的,有侄女辈的,满满登登的坐了二十多人。 大多数的人对於这位二叔或者是二哥,也都是存在於家人的口中,大多数並没有见过。 所以,心中的好奇更大过亲人团聚的喜悦。 “阿紫,茶煎好了没有,二郎最是喜欢饮茶,可要用心了。” 一旁的阿紫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听到老太太这话了,却还是连忙说道:“老太太放心,都准备妥当了。” 一旁的江夫人见状不由得心说:大家都说老太太喜欢四郎,其实只不过是四郎长相与二郎相似罢了。 她最疼爱的儿子就是这位二叔了。 “老太太,您老就安心在这里先吃一碗茶,二郎他们啊这马上就到了。” 她站起身走到老太太跟前,搀扶著她的胳膊笑著说道。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廝快步跑了过来。 “回稟老太太,夫人,二郎已经到了东跨院,正往这边福寿堂来了。” 刚刚坐著的柳老太太这个时候立马站了起来,笑著说道:“好好好。” 说著就准备出去迎接,被江夫人连忙拉住了。 “哎呀,老太太您可不能出去,不然叫二郎何以自处?” 听到这话的老太太总算是冷静了几分,嘴里喃喃道:“我的儿啊,骨肉分离十年了……” “老太太莫要悲切,二郎这不是回来了嘛。 您这样悲伤,一会二郎要是见了,怕是也要悲痛欲绝了。 今日合该是一个喜庆的日子,府上还专门准备了宴席,午后还有专门唱曲的呢,就等老太太您呢。” 柳老太太听到自家儿媳这话,也是慢慢收住了悲戚。 一双眼睛有些通红的盯著门口。 就在这时,一阵阵的脚步声从远到近。 几个人影便到了大堂里。 “不孝子,见过母亲大人。” 陈靖一进门,看著自家母亲柳老太太便顿时双眼发红,直接跪倒在地磕起来了头来。 “儿媳见过母亲大人。” 一旁的杜家娘子也跟著自家丈夫一同行礼。 “我的儿啊。” 柳老太太一声,便要起来,这时候一旁的江夫人直接拉住了她。 等到陈靖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头,柳老太太这才身子前倾,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二郎,快快快,赶紧起来到母亲这里,母亲好好看看我儿。” 而她一旁的江夫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堂下,直接用手扶住杜家娘子。 “弟妹快快起来,老太太与二郎十年未见,心神激盪你別往心里去。” 说著便搀扶著对方起来。 笑著对堂前的老太太说道:“老太太我就说二郎是个有福气的,你看看这新妇长得是多可人啊。” 柳老太太这时候也是意识到了自家有些失礼,赶紧朝著杜家娘子招手说道:“好孩子,老太太我一时失態,倒是委屈你了。 快过来到老太太这坐。” 这时候,柳老太太左边坐著陈靖,右边是杜家娘子。 一旁的阿紫刚刚端上茶来,便直接被老太太接过来,递给陈靖说道:“我儿一路劳累,快快饮茶。” 说著,又拿起一碗杏皮水,递给杜家娘子说道:“这是百一那孩子折腾出来的饮品,还怪好喝的,你也一路辛苦了,赶紧润润喉。” 江夫人见这一幕,便打趣著说道:“老太太还真是偏心,这有了新人忘旧人。” 还不等老太太说什么,这个时候,被老太太拉著刚刚放开手脚的陈靖,立马站起身走到堂下,恭敬的对著江夫人道:“靖见过嫂子。” 江夫人这时候,便也是郑重的回了一个礼。 “娘子,这是大嫂,快给大嫂行礼。” 杜家娘子见了自家夫君的行为后,也是立马站起身走了过来。 陈靖见了她,便拉著跟江夫人行礼。 俩人见礼结束后,江夫人便拉著她的手,说了几句知心话,然后便拉著她介绍堂下的这些妹妹跟侄女们。 其实哪需她介绍,开了一个头后,大家便依次起身跟陈靖夫妻俩行礼问好。 大家也算是重新认识一番,气氛倒是极为融洽。 而陈百一这个时候,却是坐在柳老太太左边,嘴里叼著芦苇管,滋滋的吸著杏皮水。 柳老太太看到他一副看戏的模样,也是忍不住的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阿婆。” 见他这样,柳老太太也是懒得再理。 而是一双眼睛都放在了自己二儿子身上。 等到大家都互相认识,行了一圈礼后。 陈百一也是很识趣的立马从老太太身边消失了。 这会老太太一会拉著陈靖的手,一会拉著杜家娘子的手,心里有著说不完的话,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关心俩人身体情况,一路上是否顺畅,在长安城有没有安置好之类的。 这些话虽然琐碎没有什么用,却是充满了温情。 等到他们说了一会话,江夫人这才说道:“老太太,二郎他们夫妻俩一路顛簸想来是饿了,厨房那边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您看是不是可以开席了?” 柳老太太听到这话,立刻说道:“我儿想来是饿极了,快快开席。” 家里人多,福寿堂內肯定是安置不下。 便只好让女眷在福寿堂本堂开席,陈靖他们去福寿堂前面的一个暖阁。 一行人刚刚退出福寿堂,陈靖看著院庭角落里的海棠树,旅居多年愁思立马便上来了。 开口吟诵道: “十年孤旅偶还家,童子窥帘母递茶。 却睹棠红心自憮,事亲不及一庭花。” 第58章 变化 眾人听后,不由得张大嘴巴,沉浸在这朴素而真诚的自然情感里。 陈百一听了也是心中大惊,这诗章法有致,层层递进,颇耐咀嚼,可谓当代七绝典范之作。只是这会可是初唐啊,自家二叔能有这水平? 还真是不得了了。 这真是空谷传响,久久不绝,开一代诗风之先河。 他有些不可置信。 这诗明显有传世的资格了,为什么就没有流传下来呢? 我亲叔能有这水平? 陈百一直接陷入了怀疑! 他不由得想著可以给二叔这边投入更多的资源了。 本来陈靖如今在国子学,虽然是六品官,可这官清贵啊。 比一般的五品浊官在世家门阀中,更让人看得起。 如今有了这样一首诗,陈百一觉得完全可以搞一波了。 到时候,靖二叔在国子学讲《尚书》,把陈家人十几代积累的见解放到一个人身上,就算成不了大儒,那也能够成为士林宿老。 眾人震惊过后,不由得开始称讚。 说实话,这首诗给他们带来的衝击,无异於给思想上来了一记重锤。 要知道所谓的诗歌,在这个时代真不是这种写法啊。 眾人一番夸讚后,便开始酒宴。 陈靖看著这一张大圆桌,还有上面的各色菜式,只觉得这个家无比的陌生,什么东西都跟记忆里不一样,也跟外面有著不少的区別。 看著满桌子的饭菜,很多他都叫不上名字,闻著味道只觉得是珍饈美味。 难道家里如今已经奢靡到了这般景象? 他不由得怀疑著。 可是他见府上奴婢並没有增加,几个兄弟身边的僕从也是极为简单,这让他不由得满脑疑问。 “这是?” “二兄有所不知,百一大侄说是一家人吃饭,这种合餐制更能加强交流,承载情感寄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礼之初,始诸饮食。怎么能轻易改动?” 陈靖说著的时候,不由得看向了陈直。 毕竟在他看来侄子年幼,有些胡闹,可五郎怎么也跟著他一起胡闹。 毕竟五郎在他心中最是刚正,应该不会同意才是。 “二兄,『天子九鼎八簋,诸侯七鼎六簋、大夫五鼎四簋,士三鼎二簋。』可是要某准备三鼎二簋? 应时而行,常与时俱进,方为正理。” 陈靖听到自己原本印象中的幼弟这般说法,便頷首道:“这倒也是有一番道理。” 陈百一见状,大致也是清楚他这位二叔的性格了,为人有些古板,缺了一些眼色。 这么多年没有回家,回来了还要指手画脚,更是没有拿他这位家主当豆包。 陈百一默默的看著这一切,他相信要不了多久,自己这位二叔会搞清楚现状的。 “二叔,五叔,还有几位叔公,快快入席,这饭菜都快凉了。” 听到陈百一这话,大家也都是赶紧往桌子旁走去。 “今日是给靖二叔接风洗尘,还请二叔上座。” 陈百一说著將对方往主座上扶了一把。 然后等大家依次入座后,陈直便笑著介绍道:“来,二兄,尝一下这肘花肉。” 说著,便是用公筷给夹了一大筷子。 “来,二兄,尝一下这水晶餚肉。” “来,二兄,尝一下这红烧排骨。” …… 不管是炒菜,还是凉拌菜,对陈靖的舌尖跟味蕾而言,都是一种极大的衝击。 当然了,最吃惊的还是心里。 这么多好吃的,別说是他以前没有吃过,就是这些年在外面也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还有那九粮仙酿,虽然太烈让他无法下咽,可不得不说这確实是一种独一无二的酒。 虽然他不喜欢,也喝不下去。 或许会有人喜欢吧。 家里一切的变化,都让他有些陌生。 虽然这些人都是给自己办酒席,整个席间却是貌似很在意自家这个大侄子的態度,这让他觉得很是彆扭。 酒宴结束后,陈靖夫妻俩回到了西跨院的小院子。 杜娘子便一直想著今天的所闻所见,陈府的节俭亲善她自然是看在眼里的。 只是,这府里却又跟其他人家有著很大的不同。比如吃饭,比如一些家具陈设,比如饮品和饭食总是令她大开眼界。 “夫君,你以前可从没说府中是这样的。” 听著她的话,一旁的陈靖也是有些感嘆的说道:“一別十年,这府里我都觉得有些陌生,又怎么与你说?” 他一边说著,一边回想著之前的种种,渐渐的他总算发现了问题。 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饮茶的动作也是停了下来。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一旁的杜娘子发现了他的异常,便出声询问道。 陈靖一时有些不知该怎么说,便道:“我也不知该不该说,也许是为夫多想了。” 杜娘子不由得说道:“你我夫妻,生同寢,死同穴,有何不能言?” 陈靖听到这话便只好说道:“今日宴会间,虽然大家都在照顾著我。但是我却发现那些叔父们对我却多有试探堤防之意,不知是何缘由?” 听到这话的杜娘子也是一阵惊讶,俩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思索起来了。 “啪。” 突然杜娘子一拍桌案,说道:“奴家想来是知道什么原因了。” 一旁的陈靖听到这话,赶紧笑著说道:“还请娘子教我。” 杜娘子直接说道:“夫君离府已然十年,这十年府里確实有不少的变化。 夫君离府时由先翁治家,后由先长兄治家,如今家主是百一侄啊。” 杜娘子说到这里,不由得看了一眼陈靖。 直接说道:“於情人家作为子侄遣人往长安迎接咱们,又准备了住宅和今日的酒宴。 这都是作为侄子的本分。 只是,作为家主,怕是族老觉得你有所轻慢。” “娘子这话从何说起,某何曾对家主有过轻慢?” 杜娘子见他如此,不由得摇头道:“夫君在酒席间可曾与百一侄约了时间?” 陈靖摇了摇头。 “夫君在朝廷当差,回京尚去尚书省陈述职守。 事君尚且如此,待家主何以有二?” 听到这话,陈靖只觉得脑袋轰然一震,將事情前后一联繫,便明白了眾人的担忧。 想明白后,他不由得自嘲道:“之前的时候,某还多次传授他治家之道。 倒是某小瞧了这位大侄子,这治家的手段却是非常了得。” 原本有些事情,杜娘子还以为自家夫君知道,看这情况,怕是还蒙在鼓里。 想了想,便將自己听说的丈夫这次能够回到长安,还是由於这位家主侄子的事,又吞了回去。 她清楚,就算是她不说,陈靖迟早也会知道的。 如今,她对於夫家这位家主也是重新开始审视。 第59章 麒麟儿 夜里,陈靖带著复杂的心情找上了陈百一,俩人在藏书楼西边的学舟院里谈论了很久,没有人知道他们谈论了什么。 只是第二日,陈靖去了族学,挨著考察了一下族中子弟的学业情况。 时间一晃中秋將至,这些节日对於陈百一这个宅男而言,自然是无须关心。 如同往日一般,不是在读书练字,就是在编写《资政通鑑》。 “郎君,老太太遣阿紫前来送衣裳。” 听到这话,他停下笔,说道:“哦,叫她进来吧。” 这时候阿紫,双手托著一个托盘,轻轻的走进了书房。 后面还跟著一个婆子,拿著一个长长的匣子,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见了陈百一便道:“郎君,老太太让奴给您送些衣裳跟饰品。” 听到这里,陈百一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他原本以为老太太这是普通的关心,可是听到还有饰品,便知道事情不简单。 因为他平日里很少佩戴这些。 “哦,老太太是否还有其他交代?” 阿紫赶紧说道:“老太太让您將这衣裳先试穿一下,然后到东跨院给她瞧瞧。” 陈百一看了一眼衣服,虽然不知道老太太是何用意,却还是点头说道:“嗯,我知道了,交给小月吧。” 说完后,他不见阿紫离开,便目光直接看了过去。 “郎君,老太太叫婢子同小月伺候你更衣。” 阿紫说著,不由得低下了头。 一旁的小月,略显不安。 陈百一看了一眼阿紫,点了点头。 虽不明所以,可这是老太太的一片心意,孝道之下他也不愿去反对,关键这只是一件小事。 见此,那婆子便赶紧退了出去。 小月將书房边上放著的屏风搬了过来,直接挡住了门口的视线。 这才跟阿紫俩人来到陈百一跟前。 陈百一见状,便站起身,直接任俩人施为。 俩人先是帮陈百一脱了外套,然后这才换上一件宝蓝色锦缎圆领袍,这衣服闻著还是熏了香的。 又系上蹀躞带,是银带銙九枚,符合他七品官的礼制规定。 在左边又掛了一个鏤空银香囊,里面还有香料,闻著有一股淡淡的桂花味。右边则悬掛组玉佩,以玉珩、玉琚、玉璜串联,行走时清脆作响。 阿紫还將陈百一头髮头全部束於头顶成单髻,用缀有金饰的刺绣蜀锦髮带固定。这种髮髻称作束髮,为行冠礼做准备。 最后,阿紫將那婆子带来的长匣子打开,取出一柄长剑。只见剑鞘镶著宝石,剑首缀流苏。 小心的掛在了腰间,陈百一只觉得一阵无语。 这会他哪还不明白,老太太这样装扮自己,想来是要放自己出去拱白菜啊。 “停。” 见阿紫要往他脸上擦粉,陈百一立马制止。 其他的都能接受,这擦粉跟簪花他还真的有些扛不住。 阿紫有些不解的说道:“郎君长相俊美,敷些粉面似桃花” 小月也是跟著说道:“郎君,矜严盛饰傅粉施朱,衣锦绣服以香薰之,方为风流。” 身为男子却爱化女性妆、佩女性饰,这在陈百一心里,简直就是人妖。 他一个大好男儿却是见不得这般畸形审美情趣。 陈百一严声道:“我等大好男儿,当以礼法自矜,厩无需名马,衣不必薰香。故人曰:腹有诗书气自华,此方为男儿本色。” 俩人被他的一番话所怔,便也不再傅粉涂唇。 小月打量了一眼陈百一,只觉得郎君这般,犹如画里的翩翩家公子。 不由得脸颊一红,连忙褪去了屏障。 “郎君这般气度非常,老太太见了必是欢喜。” 阿紫也在一旁连声恭维著。 对於锦衣华服陈百一自然是不抗拒,没苦硬吃的事情,他从来不做。 就像他,用极短的时间適应了小月的伺候一样,从不觉得自己墮落,而是认为生活本该如此。 几人来到老太太处,陈百一刚刚跨进房间,还不等陈百一行礼请安,柳老太太便大呼一声。 “大郎,快到身前来,让老太太好好看看。” 江夫人这会儿坐在老太太旁边,一双眼睛也是盯著陈百一。 “大郎本就长的极好,极称的这身衣服。若是年长几岁留了鬍鬚,满长安朱贵者,都不及我儿俊美。” 陈百一听到这话,只觉得心里彆扭,不由得尷尬一笑。 这时候,一旁的江夫人也是露出一脸慈爱说道:“我儿之美,可比崔家子。” 听听,这当母亲的,夸起自己儿子来,还要拉著人家崔家比一比。 只是这话到底失了三分底蕴,陈家这般,就算是容貌出眾,也只能是跟崔家的比一比。 长的比人家俊朗,仿佛都成了僭越一般。 真他娘的有些过分,连人的长相都要按照门阀分一二三等。 这般想来,虽然祖母的话太过夸张,却是听起来顺心不少。 就在这时,柳老太太突然眉头一皱,不悦的看向堂下的阿紫呵斥道:“尔等怎得做事? 为何没有给大郎傅粉施朱?” 阿紫听到这话,连忙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还不等她开口求饶。 陈百一便直接说道:“阿婆,此事不怨她,是孙儿不允。” 柳老太太听到这话,也直接问道:“哦,这是为何? 男儿傅粉施朱乃是风流,大郎却为何不允?” 这时候,一旁的江夫人对著还跪在地上的阿紫轻轻抬手示意了一下,让她从地上起来,然后目光也是落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陈百一听到这话,便朗声说道:“阿婆、阿母,儿听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人亦如此! 圣人又曰:君子如玉温润而泽。孙儿自有饱读诗书,研习家传《尚书》,正犹如一颗璞玉,破壳而生,又岂能因外物而蒙尘?” 听到陈百一这般话,柳老太太跟江夫人俩人,哪能遭得住? 一个劲的直言,我儿好气魄! 柳老太太更是情感丰富,不由得摸著眼泪说道:“我儿真乃麒麟儿,你先祖与父亲,若是有灵也能含笑九泉了。” 第60章 涇阳陈氏宣德郎陈忠孝 事情跟陈百一猜测的一样,这般盛装,果然是要参加重要活动。 “好孙儿,过两日啊你陪老身和你阿母去一趟长安城。 杜家老太君来信了,说是府里啊要举办一次文会,叫老身也来凑凑热闹。 你这整日里一个人闭门造车也不行,顺道啊跟大家交流一番。” 陈百一听完之后也不反驳,笑著应了下来。 他还真想去见识一下这个时代的文会。 府里对这件事很是重视,各项准备工作进行得很快。 第二天一大早,陈百一在自己住的学舟院打了一遍五禽戏。顿时全身热乎乎的,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郎君,赶紧擦擦汗。” 小月说著便拿著手帕过来了,原本的她是要自己给陈百一擦汗的。 只不过,这种事陈百一都是自己做的。 陈百一接过手帕胡乱的擦了一下,这才问道:“都准备好了没?” 小月点了点头说道:“刚才全叔来过,说是马车跟僕从都已经准备好了,一会等郎君您跟老太太用过早餐就出发。” 听到这话,陈百一点了点头,隨手將手帕递了过去。 然后便往屋里走去,小月跟著连忙去帮著陈百一换了一身衣服。 早食是跟柳老太太一同吃的,吃的跟大唐时下的有些差异。 陈府的厨师都是陈百一专门调教过的,早餐都是豆腐脑、豆浆、小笼包、花卷、葱油饼、小米粥、糜面甜饃饃、蕎面小窝头等,自然少不了胡饼、毕罗、酥油点心、玉露团、乳酪、鸡子、羊杂汤。 以前还有金齏玉鱠,被陈百一给禁止了。 这玩意吃著实在是不乾净,万一有什么寄生虫,岂不是没救了。 之前就有一位姓陈的,因为吃生鱼片死掉了。 这次前往长安,陈家的队伍明显庞大了不少。 毕竟是老太太出行,准备的东西多了不少,隨行的还有丫鬟婆子。 小月这次也是在隨行,说是要服侍陈百一,一路上却都是跟老太太的丫鬟婆子廝混在一起。 直到傍晚大家才到了长安,顾不得去其他地方,进了城便往宣平坊榆林巷陈府而去。 “儿媳见过母亲。” 杜氏早早的在门口候著,这让柳老太太心情不错。 “百一见过婶母。” “哎呀,百一赶紧咱们到里面去说,一会你二叔就下衙了。” 之前有书信说过这事了,杜娘子早就准备好了房间。 一夜无话,直到第三天下午,柳老太太这才带著陈百一,还有国子学的两个人:一个助教陈靖,一个学生陈文。 毕竟这是去参加文会,自然要带著他们一同前往的。 至於陈百祥,不提也罢。儘管他三岁开蒙,五岁识千字,七岁诵《尚书》,十五通五经,十七躬行圣人之言. 可是如今大家都知道,他先是给秦王养猪,这段时间听说又在跟那个长孙家庆马匹的產后护理,这些事情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至少跟文会这种事显得格格不入。 所以,老太太想都没想就没带他。 马车向著安民坊,这里位於朱雀大街以东第一列、皇城以南第三排坊区,东临安上门街,南接光福坊,北邻开化坊,真是个好地方。 陈百一看著这里的位置,上朝是真的方便。 过了坊內十字路口,便见左边一座府邸前车水马龙,靠近路边停了不少的马车。 这时候,柳老太太的马车也是停在了这里。 两个婆子搀扶著老太太下了马车,还不等陈百一赶过去,阿紫便上前对著门子递过名帖。 对方看了一眼名帖,大声颂道:“贵客一位,涇阳太君河东柳氏。” 这时候,婆子丫鬟便搀扶著老太太往里面走去了,连小月也是混在那里进去了。 陈百一顿时有些不解地说道:“二叔,这?” 哪能这样啊,老太太这事做的实在是太坑了。 陈靖看了他一眼,笑著说道:“看好了。” 他说著,拿著拜帖也上去了。 “国子学陈助教。” “国子学学生陈音律。” 就这样,陈百一眼睁睁看著这俩人靠著自己的名头混进了文会。 关键是陈文这傢伙什么时候又叫做陈音律了? 见大家都进去了,陈百一也是没有办法,直接往门口走去。 毕竟,自己肯定比他们强不是。 “涇阳陈氏陈百一。” 门子听到陈百一这自报家门的话,脸色变了一下,为难的说道:“郎君,这实在是不好意思。您这门第確实差了一点,仆实在是无法让您进去。” 陈百一听到这话,顿时没好气的指了指里面说道:“那他们俩为什么可以?” 门子听到这话立马认真的说道:“你可知道他们是何人。 那位陈助教人家可是写出了,十年孤旅偶还家,童子窥帘母递茶。却睹棠红心自憮,事亲不及一庭花。 整个长安谁不想一睹陈助教尊容。 再说了,那位陈音律,可是国子学里鼎鼎大名的音律大家,特別是在对联音律方面,整个长安谁不知道他。”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 按照这个门子的说法,大家都在往死里卷,就他一个成了不学无术,毫无长进的样子。 而就在这时候,府內杜娘子扶著柳老太太的胳膊,有些担心的说道:“母亲,这样不好吧,万一大侄要是真的进不来,那可怎么办?” 柳老太太摇了摇头说道:“这可不是我决定的,这是那位房家娘子定的。” 听到他这话,杜娘子也是不好再说什么。 “哎,玉不琢不成器。今天这里可是有著不少的贵家公子,要是不一开始就挫挫他的锐气,后面我怕他接受不了。” 於此同时,陈百一直接当著这个门子的面,整理起来自己的服饰妆容。 装模做样半天这才说道:“某乃陛下亲封宣德郎,金口玉言的忠孝之人,可够入的你这门?” 门子听到这话,看著陈百一,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然后高声颂道:“贵客,涇阳陈氏宣德郎陈忠孝。” 陈百一也没有跟门子多说什么,直接便跨步进来了。 中院已经摆放著整齐的桌案和铺了厚厚的帘子和毯子。 上首已经坐了一人,陈百一立马微微向前三步微微俯首、挺直腰背,然后双手交叉於胸前,左手握住右手,右手拇指上翘,其余四指伸直,左手小指指向右手腕部。动作庄重而不失自然。 “涇阳陈氏陈忠孝。见过会……主?” 他话音刚落,现场不少年轻才俊,纷纷看了过来。 有面露好奇的,有充满审视的,有带著讥讽不屑的。 自从皇帝御赐忠孝名號后,他这是第一次出现在世人眼前,自然是少不了被人如此打量。 “老夫,杜崔,你称呼杜翁即可。”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这样就好啊,多亲近。 哪像那个厨子。 见礼之后,陈百一没有理会他人的目光,直接在陈靖下手的位置跪坐了下去。 “河东柳氏柳稹。” 听到这话的陈百一也是不由得的一惊,心道:这个舅老爷怎么也来了? 第61章 作诗 柳稹的声音刚落,紧接著便有一道犹如黄鸝般清脆的声音响起。 “河东柳氏柳如烟。” 陈百一听到这声音,下意识的挺直腰板望了过去。 只见那少女长得美艷动人,就像那將要绽放的花骨朵一般。他不由得往一旁的陈文看去,只见对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陈百一有些忍不住的想要笑。 这个柳如烟是柳老太太的族妹,小时候两家人多有来往,可是没少揍陈文,所以他是印象深刻啊。 最关键的是,他嫂子柳老太太之前跟他谈过,这次来就是让他跟柳如烟有个交流的机会,要是俩人看对了眼,就直接走流程了。 想到这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顾不得胡思乱想,跟著陈靖连忙起身。 “见过舅舅,见过十三姨。” “见过舅公,见过十三姨母。” 陈文辈份大,不需要跟他俩人这般恭敬。 只是行了一个平辈礼,笑著道:“见过柳兄与十三娘子。” “陈兄客气。” 一旁的柳如烟倒是显得很是端庄。 柳稹乃是老太太的亲弟,今年四十岁出头,见了陈靖先是一番祝贺,毕竟国子学助教算是不错的清流官了。 倒是对於陈百一就显得有些客气了,並不像跟陈靖说话那么熟稔与放鬆了。 几人说了一会话,柳稹便被邀请到了上座,与杜崔等人一同。 而柳如烟则是往后宅去了。 毕竟柳老太太在那边,她总是要去拜见的。 “太原王氏,王浑。” 听到这声音,陈百一不由得眯著双眼看了过去。 这人二十多岁的年纪,长得一双三角眼,好生让人討厌。 对於此人他自然是不陌生,好像是那王瑞的叔父。 陈百一隨后便收回目光,隨手拿起面前案几上的一颗蜜枣丟到了嘴里。 过了两刻钟,宾客们基本来的差不多了。 有范阳卢氏、赵郡李氏、太原王氏、河东柳氏、京兆韦氏、清河房氏、京兆杜氏、弘农杨氏、太原温氏、天水赵氏等一眾门阀世家,以及不少像涇阳陈氏这样寒门庶族。 不停的有侍女穿梭,添加食物,备置酒水。 不远处,还有教坊司的乐工、歌妓,一阵阵的管弦声与女子娇柔的嗓音混合在一起,让整个氛围极为热闹。 可以称得上是高朋满座,胜友如云啊。 作为这次集会的发起人杜崔与首座的几人低语一番,这位礼部侍郎这才开口说道:“今日秋高气爽,胜友如云,大家便以诗为友,还请各位才俊不吝才华。” “陈助教,十年孤旅诗风质朴,情感真挚,又家学渊源,还请到首座与吾等一起为士子们点评一番。” 陈靖听到这话自然应允,他可是知道今天这诗会的目的,自己真要跟一眾年轻人一起写诗,那才叫尷尬呢。 隨后,杜崔便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佛塔说道:“此塔名为千佛塔,各位就以此为题,作诗一首,为时两刻钟” 这个时候,陈百一突然看到不远处的连廊下好似有著不少的人影晃动,突然便明白过来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诗会,这就是几个家族篡起来的相亲节目。 大家分工明確。 公卿贵族、世家大族代表作为观察群体藉机物色女婿、儿媳。 教坊乐工、歌妓负责助兴,充当气氛组。 陈百一他们想要有一个好结果,就只能像那发了情的孔雀一般,使劲的给別人展示自己的才华。 但有时候男人的才华,就像是孔雀的羽毛,不露出屁股根本就看不清。 为了防止大家提前找人捉刀准备诗,节目组的杜崔等人都是即兴发挥。 即便是如此,也是难免有人作弊。 毕竟,这种盛宴只要只要出了名,別说是女人了,连官职都会来的。 王浑听到这个题目,心里激动的不能自己,还真被他给猜中题了,提前已经准备好了一首。 所以,他立马提笔写道:千佛凌云接太虚,七层舍利梵王居。西山暮雨收苍翠,烟磬一声僧读书。 而他对面坐的陈百一看了一眼不算太远的千佛塔,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说实话,两世为人对於这佛教都没有什么好感。 在他看来都是蛊惑人心的东西罢了。 正经人谁会信这个呢? 为了这破佛塔,陈百一自然不会捨得用记下来的那些千古名句了。 只得靠著自己的学识隨手写道:塔名千佛峙云端,寺角无人独自看。信有慈航真普度,不辞稽首到心安。 写完,便將毛笔放在一边,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麦门冬饮子,呷了一口,味道类似於大麦茶,这让他忍不住又来了一口。 看著他人绞尽脑汁的模样,却是觉得有趣。 这些人跟后世解不出微积的学渣表情一模一样,甚至还有咬毛笔的。 这时候有个侍女,端著一盘子炙羊肉过来。他立刻拿起一旁的小刀割著有一口没一口的吃著,与现场眾人截然不同。 而如今坐在他上首的陈文,看著眼前的塔,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哎呀,还是一个笨蛋,连这么简单的诗都做不出来。” 这时候,原本在后院的柳如烟跟著几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在连廊假山后面正看著这里。 她见陈文的样子,虽然嘴上嫌弃著,却是心里忍不住的替他著急。 而她旁边有一个身段高挑,容貌秀丽的小娘子,却是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在那里吃肉的陈百一。 心里不由得嘀咕:这就是家里介绍的那位郎君,他好生的与眾不同啊。 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陈文这边这才提笔写道:凌空宝剎入云深,万点星辰照佛心。千载香火传梵唄,钟声夜半落衣襟。 两刻钟的时间,对於这里的大多数人显得有些仓促,很多人其实都没有做出什么有水平的诗。 所以在僕人开始挨著依次收诗稿的时候i,很多人的脸色並不是很好看。 诗稿收上去,上首的几位很快便看完了,最后陈百一的诗评了一个甲下,获得第一。 王浑的诗被评了一个乙中,排到第二。 至於第三质量直接就是乙下,还是陈文作的。 只能说一届比一届质量差了。 第62章心有灵犀一点通 “忠孝小友能在这么短时间內做出此等诗来,著实不凡啊。” 杜崔看著陈百一不由得感嘆道。 接著又对眾人说道:“此番作品以佛塔为引,勾勒出禪意与哲思交织的精神图景。首句以仰视视角展现佛塔凌云的巍峨,千佛之名暗含佛法无量的意象,云端既实写塔高,又虚指佛国净土。次句寺角无人独自看,笔锋陡转,將宏大意象收束於空寂寺角,无人之境与独看之態形成强烈张力,暗示孤往求索的禪机。 后两句由景入心,更是直抒对佛法慈悲的篤信,慈航意象既呼应首句云端之景,又暗含渡人苦海的佛理。 结句不辞稽首到心安以叩拜动作收束全篇,稽首的重复性动作与心安的终极追求形成因果闭环,可以说是身体力行与心灵解脱的辩证关係。 全诗通过空间高度的攀升与精神深度的掘进,完成从世俗到心灵彼岸的禪意跨越,深得空灵中见真意的三昧。 只是,这……” 杜崔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停顿了下来。 他看得出来,这诗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对於佛法的不屑与嘲弄。 想了想,最终他还是没有將自己的这种感觉说出来。 眾人听了他的分析,心里虽然还是有些不舒服,却也不好说什么。 只能远远的看了一眼陈百一,在他们心中就算是陈百一暂时做了一首好诗,那也是运气好遇到了擅长的罢了。 陈百一倒是无所谓,专心对付著眼前的炙羊肉。 这种羊肉是用专门的立炙炉烤的,羊肉切块串於铁钎,先以酒、盐醃渍,再涂抹香料,炙烤时反覆刷豉汁与蜜浆。 不得不说,杜家的家底著实厚实,这香料可是加的十足。 怪不得小门小户的无法组织这般诗会,不光是名气不足,关键是也没有相应的財气支持。 陈百一灌了一口三勒浆,吃著一块羊肉,只觉得自己也爱上了这诗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停酒且置切银丝,妖歌慢舞炙肥羊。” 一旁的陈文看著陈百一放开手脚大吃大喝,关键就这一点点间隙,嘴里居然还能吟诵出这么好的诗句,整个人都有些扭曲。 实在是该死啊。 而在另外一边,柳如烟见陈文的诗只是得了一个第三,拳头不由得握在了一起,心里抱怨著上首的那些裁判。 “若云,你怎么了?” 旁边的房家大娘子房奉真,见这个世交闺友好像是在咬牙切齿,便好奇的呼唤她的闺中小字问道。 “我没事,蕴玉你看仔细了,那个大口吃肉的就是陈家大郎。 別看他年纪轻轻的,治家可是有一手。 自小研习家传《尚书》,听说已经推陈出新,见解不同於前人,很是不凡。” 柳如烟也是没办法,族中老姐姐可是跟她叮嘱过,一定要给陈百一说点好话。 她能怎么办? 那可不仅是她的堂姐,过段时间还可能是她的老嫂子。 再说了,对於夸陈百一她也是夸得心安理得,並不会有什么心理障碍。 房奉真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耳边一红。 她看著这少年好生的有趣,与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才华这么好还洒脱不羈。 现场的世家公子,都是一板一眼,任何行为举止都像是教科书一般的合乎礼仪。 只是让人觉得有些无趣。 而陈百一就不一样了,他这番率真洒脱的模样,配上刚刚那才思敏捷,简直对少女的杀伤力直接拉满。 这就是差异化竞爭。 別说是他们,就是柳老太太这里,这会也有不少的老封君各种羡慕。 杜崔点评过后,便笑著说道:“刚刚老夫出了一题,现请柳大夫给眾士子出题。” 柳稹作为通议大夫,不管是家世还是官职,自然是有这个牌面。 便笑著拱了拱手,略作沉思道:“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有妻子则慕妻子,仕则慕君,不得於君则热中。大孝终慕父母,五十而慕者,予於大舜见之矣。 尔等正是好色之年,知慕少艾乃自然大道,不妨就此歌之。” 他话音刚落,眾人也是不由得思索起来。 陈百一砸吧一下嘴巴,只觉得嘴里的羊肉都不香了。 这舅老爷青天白日的,竟瞎说大实话,谁正是好色之年了? 本郎君这辈子都是。 脑海里的玩笑念头一闪而过,他也是不由得正视这个问题。 他心里清楚,不管什么时代,这个话题都是小娘子们最关心的。 是时候拿出一些实力了。 陈百一看著周遭的环境,游廊那边,好似还时不时的传来一阵阵叮噹作响的玉佩声和低语浅笑。 陈百一心里不由得暗嘆道:不好意思了小李,谁叫老陈我生得早。 他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直接写道: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眾人这一次虽然都在思索著该怎么作这一首诗,却也在时刻观察著陈百一。突然间他直接提笔,龙飞凤舞的就写了起来。 好几个心性差了一点的士子,见了这一幕,心態直接崩了,好不容易有了点思绪,如今是彻底的没了。 索性便不再挣扎,直接放弃了,开始看別人绞尽脑汁苦思冥想。这般之后,突然觉得心里也挺畅快。 不远处的王浑看著陈百一,只觉得打心眼里的憎恶。 他也没有想为何会如此,反正他乃太原王氏子,憎恶一个人难道还需要理由不成? “小叔公啊,你看这轻歌曼舞,窈窕烂漫,何苦愁眉苦脸?” 陈百一这一刻可不管什么亲疏远近,指了指不远处的歌姬,对一旁的陈文笑道。 陈文原本还在正襟危坐,听到耳边陈百一的话,整个人腾的一下,就转过身子,对著陈百一看了一眼。 刚刚穷措大、狗鼠辈两个词在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他怕接下看下去会忍不住喷出来。 只是最终还是没忍住,嘴唇动了动,那分明是在说:不晓人事。 陈百一最终看了看全场,见大家都忙著做诗,只觉得有些无趣,便直接起身。 旁边就是一座画楼,一楼掛满了名家真作,原本是下一个环节,让眾士子一起鑑赏的。陈百一却是早早的来这里,独自欣赏了起来。 而连廊那边的房奉真,这个时候看到陈百一离去,便也觉得没了兴致。 便对一旁的柳如烟说道:“若云,此处无趣的紧,咱们还是去画楼看看。听说王大令《十二月帖》就在此,一会人多乱糟糟的,免得污了圣贤佳作。” 第63章 女儿美不美 房奉真没瞧见,她可是瞧的真真的,那陈百一刚刚就是去了画楼。 虽然她这会有些捨不得离开这里,却是为了堂姐的叮嘱,只得应了一声。 然后便唤了一声房奉真的闺中小字,道:“蕴玉,都听你的。” 俩人说著便往画楼走去,各自的丫鬟也都紧跟著。 陈百一到了画楼,店门口有两个杜府僕人,笑著说了一下来意,得到允许,这便到了內里。 就在他,刚要仔细去看那些珍品的时候。 突然间,瞧著不远处正有一个青衣中年人,正弓著身子,对墙壁上掛著的捲轴,瞧的仔细。 想来身份不简单,估计是杜府亲眷,或者是什么身份超然之人。 不过他也没有在意,也是静静的看起来墙上的这些作品。 眼前的正是一副《月仪帖》,看得他心旷神怡。 当然了,他並不是嚮往对方的书法,而是觉得这般国宝一般的玩意儿,怎么就出现在了杜府。 他是真心觉得,这副《月仪帖》与他的书房最为相衬。 他是越看越喜欢,忍不住的嘀咕道:“还真是敦厚雄宏,字里行间仿若藏了十万兵甲,金戈之气扑面而来。” 那中年人,被他这一声所惊,也是抬起头来看了过来。 陈百一见状,便轻步来到距离对方五尺处,弓身行礼道:“涇阳,陈百一见过尊驾,一时欣喜言行无端惊扰尊驾还望原谅。” 对方提到他自报家门,微微一愣,頷首笑道:“无妨无妨,老夫杜如晦。 原来是忠孝贤侄。” 陈百一听到对方这名字,也是不由得心中一惊。 然后又立马躬身再次行礼,说道:“百一见过世伯。” 这么称呼倒也没有错,毕竟陈靖娶的是对方的堂妹。两个人说到底也是没有任何关係的亲戚。 如今的杜如晦官职不过七品,还不是那个房谋杜断的贞观名相。 所以跟陈百一这种青年才俊相处起来,自然是没有什么威严。 当然了,两人交谈中,对方少不得几番考教的意味。 陈百一心里明白,对方这番心思,除了自己是所谓的亲戚小辈。 最根本的原因是,杜如晦心里惦记著秦王府,时刻都想拉人入伙。 “先给不妨说说这王大令的作品如何?” 陈百一听到这话,看了一眼杜如晦面前的帖子,然后又凑上去,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便笑著说道:“王大令行笔如饮酒,痛快异常。 笔势奔放直破楼兰,一鼓作气连绵飞舞,此帖或为其醉酒所作。” 听到陈百一的点评,杜如晦也是不由得笑了起来。 “琅琊王氏,最是风流。 饮宴作乐乃平常尔,贤侄此言或为真矣。” 就在俩人相谈甚欢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步履声。 两人同时向著门口望去,陈百一一看原来是柳如烟。 只是她旁边的女子,端庄秀丽中还带著温婉优雅。 他心里不由得讚嘆道:好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好一张国泰民安的长相。 不由得想到,这种容貌怕是只能剃了头髮,去西行取经才能遇到。 这一刻,他承认,他就是一个浅薄的人。 他动心了! 他看著看著,眼中的讚赏之意不由得流露了出来。 只是这般盯著人家小娘子,到底是失了几分气度,一旁的杜如晦连忙咳嗽一声。 陈百一这才反应过来,难得老脸一红。 朝著那姑娘投去了一个歉意的目光。 “儿见过世叔。” “河东柳氏柳如烟见过杜参军。” 就在陈百一感嘆的时候,俩人罗裙轻摆,已经上前几步,向著杜如晦行礼。 等到杜如晦还礼之后,陈百一立马躬身行礼道:“百一,见过祖姨。” 柳如烟见了之后,小脸不由得一红,赶紧说道:“免礼,免礼。” 陈百一又看了一旁的小娘子,立刻左手手心向內贴於低於胸口,直身行了一个平辈的士揖礼。 说道:“涇阳陈忠孝见过小娘子。” 对方立马脸上浮现一抹微红,回礼脆声道:“小女子房奉真见过陈大郎。” 陈百一听了,眼神立马变了,嘴角礼貌性的笑容,顿时真诚了十分。 心里不由得感嘆道:祖母大人真好! “你我两家先祖父大人亲如兄弟,吾等当以兄妹称之。” “善,世兄所言甚是。 小妹见过世兄。” 一旁的柳如烟,瞧著这俩人,眉目含情的样子,这一刻像是真正的成长了。 露出了,姨奶奶般的笑容。 连一旁的杜如晦,也是頷首抚须。 对於两人的反应,陈百一根本就没有看到。 作为一个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四有青年,即便是穿越时空到了大唐,那他也是有一颗红色的心,自然希望国泰民安。 所以,他这会儿心里装的,都是房奉真那张国泰民安的脸。 “愚兄见这满屋皆是圣贤所作,一时喜不自胜,房妹可愿与我一同瞻仰一番。” “顾所愿。” 柳如烟看著两人並行,凑到一幅书法作品前,就像那蝶双飞,就像那鸳鸯游。 好似这里,只有他两人一般。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人拋弃了。 顿时想起那个还在前面努力做诗的人,银牙咬的噔噔作响。 陈文刚刚打好腹稿,提笔准备写出家来。 只是不知为何,后背突然凉颼颼的,整个人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 这让他刚刚打好的腹稿,顿时又忘掉了一半。 心里一阵恼。 眼看著时间不多了,便只好將还未细细雕琢的句子题了上去。 写完之后,心里也算是鬆了一口气,他没有像陈百一那般,只顾得吃喝。 而是凑过去,看起了陈百一放在案几上的诗稿。 这一看却是不得了,整个人差点都自闭了。 整个人坐在那里,嘴里喃喃著:“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没想到,自己就是探头一看,没想隔座送来诛心刀啊。 而后宅之中,柳老太太她们也是聊的欢喜。 卢夫人虽然一贯颇有主见,这会儿心里却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对於涇阳陈氏说实话,是打心眼瞧不上。 要不是两家祖上有交情,对面这柳老太太又是出自河东柳氏,当初对方来信的时候她就会直接拒绝。 只是这段时间,她专门打听了一下陈百一,这才知道对方確实了不得。 怪不得柳老太太会那般自信。 这是这会,心里犹如天人交战,一会儿家世占据上风,一会儿又觉得才华为重。 一时之间,好生的为难。 第64章 (大改)疏漏 王浑这边半天写出了一首並不满意的诗,还待斟酌,不成想饮的酒水多矣。 便起身离席前去出恭。 回来的时候,见陈百一不在席间,心中好奇,便往案几边凑了一眼。 当他看清陈百一写的內容后,不由得心中震惊。 他立马加快脚步,回到自己的席位,心情激动,忍不住的將刚刚看到的陈百一写的诗句抄写下来。 他盯著眼前的诗句,眼睛不由得发红。 只觉得这般诗句怎么能是陈家那等小门小户写得出来。 他陈百一何物等流,凭什么写出这样的诗句? 心中的嫉妒仿佛形成了实质,胸膛忽地就快速的高低起伏著,眼睛也变得逐渐红了起来。 整个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他不时的看看杜崔、柳稹等人,又不时的看看陈百一席间位置,心中艰难的斗爭不足以对外人说。 过了不知多久,王浑就像是一个大病初癒的人,额头上渗满了汗水,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 只是双眼变得清明,再也没了那股挣扎的磨难。 心中暗自嘆了一口气,自己的学业看来还是不到位啊,家族一直以来实行的都是“四平八稳,明哲保身”,他自己又何必强行出这个风头。 再说了,他也不愁一个好姻缘。 想通这些问题后,王浑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由得有些变化,似乎脊樑都挺直了几分,贵公子的气质实至名归。 这时杜崔、柳稹互相閒聊,根本就没把这次诗会放在心里。大家心里清楚,这就是给各家后辈一个认识接触交流的大型相亲会。至於诗歌也就简单的检查一下大家的学问,把那种滥竽充数的筛选一下。 自然,大家的心情都很轻鬆。 等著僕人將所有的诗稿都收了上来,几人也是哈哈一笑,互相谦虚几句,便都一起看了起来。 陈靖在这里作为比较年轻的,又是国子学助教,所以看起这些稿子,比其他人显得更加认真几分。 前面的看了三份,並没有什么新意,看著无趣的紧。 突然他看到: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顿时大脑清明了不少,精神一济,又是细细琢磨一番,越看越是喜欢。 琢磨了一会这才去看署名。 陈忠孝。 他一愣之后,也是忍不住的哑然失笑。 只不过刚刚笑过后,却是眉头紧皱。 悄悄拉了拉一旁柳稹的袖子,轻轻將陈百一的诗稿递了过去,说道:“舅舅,你看这个。” 柳稹接过之后,先是被这才情所惊。 不由得感嘆道:“陈家何其幸也。” 接著便是明白了自己外甥的担忧。嘆道:“忠孝何其不幸生於你陈家。” 他丝毫没有理睬陈靖那哭笑不得的表情,直接將诗稿装到了自己袖子里,缓声说道:“就当没有这一手诗吧。” 听到这话,陈靖也是不由得点了点头。 陈家太小,在这里什么都不算,可不能出尽风头。 陈百一要是两首诗当得第一,岂不是说压著王、卢、李、柳、赵、杜、韦等家族。 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点陈百一確实是没有注意到,毕竟他是后世经歷过高考的人。对於诗会什么的,心思里还是高考的那一套,大家靠学问说话。 其实人家这个时代的考试,靠的是家世。 所以,这就造成了陈百一直接没有怎么收敛,放出了这首诗。 接著俩人心照不宣没有再提这件事,看起了其他人的诗稿。 这谁写的?简直就是垃圾。 陈靖看著眼前的诗稿,只觉得味同嚼蜡,心里直接吐槽。 结果看到署名卢仁朂。 手下大笔一挥直接写了一个甲字。 接著又是拿起一份看了起来。呦,不错哦,这小词用的一套一套,让人看了忍不住追忆当年啊。 心中已经判定了甲上,结果当看到署名的那一刻,陈靖便直接黑著脸无情的写下了一个大大的丙上。 杜崔看著他们的小动作,也是没有丝毫表情。 他也是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作为一个厚道人,他清楚要是让陈百一或者说是陈家人都得到名次,实在是太惹人恨了。 他今天是来施恩的,可不是给別人拉仇恨的,所以也是默默的跟著陈柳二人干起了一样的勾当。 陈靖这时候也是多了一下警觉,自家大侄子虽然聪慧,却也还是少年人,有些事上也会想不周到,看来还是需要他这二叔在一旁帮衬著。 这样想著,连心情也是好了不少。 毕竟,那一夜自己可是被大侄子这几年的布置有些嚇到。 就在颇为欣喜的时候,门口又响起了一声响亮的声音。 “太原王氏王孝逸。” 听到这人名號,一旁的杜崔心中一苦,暗道:“这穷措大的狗鼠辈怎么也来了?” 身体却是直接站起,离席向著对方走去。 直到相距五尺,这才行礼道:“见过王御史。” 陈靖入京不久,对於京城的情况不是太了解。所以,一旁柳稹这位舅舅,只好仔细给自家外甥说道:“那人是监察御史。 在京中以刚正敢言著称,曾弹劾不少权贵。” 而陈百一这个时候一边欣赏著国泰民安的景象,一边欣赏著先贤书帖,不管是哪一样都让他垂帘三尺,都想让他们直接姓了陈。 “世兄博识强闻,真教小妹佩服。” 房奉真扑闪著大眼睛看向陈百一轻声说道,接著又是有些好奇的问道:“不知世兄方才的诗作如何? 可叫小妹先睹为快。” 听到耳边这清脆软糯的声音,陈百一自然是忍不住,直接笑著说道:“哈哈,房妹有所不知,愚兄原本不善诗歌。 只是见了房妹,文思如泉,诗句直接从心间淌出。” 房奉真哪听过这种话,只觉得心肝扑腾扑腾的乱跳。 耳边这时候还响起了陈百一那青春期特有的声音:“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她忍不住往陈百一看去,只见这时候陈百一也是朝她看来。房奉真脸色红晕立马收回眼神,心跳不由得开始加速,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吗? 第65章 (大改)陈靖的解释 眾人跟王孝逸这个传闻中的黑脸御史见过礼后,杜崔也是邀请对方坐到了上首。 王孝逸倒是跟传闻中有些区別,脸上的笑容看著很是温和。 “吾今日听闻杜兄举办诗会,便想著看看我大唐的青年才俊,仓促间冒然登门叨扰诸位了。” 听著对方这话,其他人都是笑著客套。 唯有杜崔脸色有些难看。 陈靖与柳稹俩人不由得对视一眼,压下了心中的好奇。 (陈靖与柳稹)只是接著赶紧將所有的诗稿看完。 等到所有的诗稿都看过之后,几人商议一番,杜崔便直接轻咳一声,道:“诸位小友,刚刚的诗稿我等也都看过了。 尔等知慕少艾,诗歌或性情率真,或朴素喜人,或热烈奔放,真叫人羡慕。 虽诗歌有优劣,只是情感无高低。 老夫祝福各位能够保持一颗初心,向阳而生。” 接著他公布了一下最好的三首诗,眾人听了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多少都有些不服气,总觉得自己也能做出来。 只是,这个时候,王浑却是突然站起来,向著上首拱了拱手说道:“陈夫子、杜主翁,学生有个疑问,不知道该不该问?” 眾人听到这话,不由得对视一眼,然后都看了一眼王孝逸,这才由杜崔道:“王大郎客气,有何疑问我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被看了一眼的王孝逸,心中暗骂杜崔,这狗东西肯定又在编排老夫,这又与老夫有何关係。 见杜崔如此,王浑也就不客气了,直接朗声道:“诸位夫子,诸位兄台。 適才间某路过涇阳陈忠孝席位时,瞧见了他的诗稿……”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停顿了下来,然后露出一丝苦笑与激动。 接著说道:“只看了一眼,小弟便挪不动脚步了。 实在是叫人嘆为观止……” “王兄,王大郎你倒是说说,到底写的什么?” “还有这等奇事?” 听到眾人这话,王浑便直接吟诵:“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陈靖与柳稹俩人不由得对视一眼,眼中全是苦涩。他们俩好不容易藏起来的东西,没想到最终还是暴露了出来,这可如何是好啊? 陈靖看著王浑,只觉得对方就是上天派来收拾他的。 不然往日无讎近日无怨,何必这样为难他。 “此诗如何,想来不需要王某多言。 故而某想问杜翁何故此诗未夺得魁首?” 其他人都看向杜崔、陈靖等人。 而只有范阳卢氏卢仁朂还沉寂在这首诗里,这会只觉得天灵盖都在嗡嗡嗡的响。 他的席位与陈百一相邻,心里自然而然將自己做的诗跟陈百一做了一番对比,便觉得自己这辈子怕是都赶不上了。 心中便暗暗发誓,以后生了儿子就叫照邻,一定要让他好好学文。 照者,大人以继明照於四方。他儿子只需要照他这个邻席陈百一就行。 杜崔听到王浑颂的诗也是一脸的震惊,对於他的问题也是一脸懵逼啊。 是啊,为什么没有夺魁? 想著想著,他不由得一拍大腿,他娘的老子都没见著,怎么给评分? 想到这里他猛然回头,便看向了陈靖。 “陈助教……” 陈靖一脸苦涩的看向了柳稹。 柳稹苦笑著摇了摇头,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了陈百一的诗稿。 杜崔刚要接过来看,结果直接被王孝逸给截胡了。 王孝逸是第一次看到陈百一的手稿,先是被一首书法直接震惊。 他的水平不低,显然发现陈百一的书法已经独成一家,假以时日必定又是一个书法大师。 心中不由得讚嘆,好一个诗书双绝。 眾人看著首座这番场景,心中也是充满了好奇。 这个时候杜崔直言道:“陈夫子,还请你给大家解释一下吧。” 陈靖毕竟是在官场上混了十几年的人,心理素质自然是不错的,这会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他看了一眼眾人,这便朗声道:“诸位,实不相瞒,此诗实为忠孝旧日所作。 老夫觉得这般有些不公,便不予作数。” 他这番话简直是毫无说服力,大家诗会作诗,哪个有敢说自己可以不用旧日打磨的诗句,这不是人质常情嘛? 谁还真的在诗会上一字一句的现作啊? 陈夫子,你是不是高看大家来了。 只是陈靖见大家的神情便知道都在想什么,只好接著说道:“不瞒诸位,忠孝年纪尚幼,学问尚浅,只是在诗歌一道有些急智。 老夫生怕他產生骄纵之心,误了经文大道,这才不得不如此啊。” 听到他这话,大家这才恍然点头。 陈夫子这番拳拳之心,让他们感受到了一个叔父对於子侄的关切与期许。 还有人甚至觉得陈家人倒是识趣的很。 王孝逸为人刚正,听到陈靖的话也是满心感慨,说道:“陈助教高风亮节,此番气节实在令人钦佩。 只是少年人就应该意气风发,经学奥义深不可测,我等碌碌追求半生不可见其全貌,也不必过於强求。” 这一刻,陈靖的一番话,直接给大家心中一个深刻的印象。往日不曾关注过的涇阳陈家,在大家的心中成了低调知进退的典范。 他的说辞虽然堂皇无可挑剔,可是在座的都是人精,哪一个还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只是人家陈家顾及大家的脸面,那他们就承这个人情,顺著陈靖的话往下说就是了。 毕竟都是青年才俊,天天跟政治打交道,没有人会跟一个刺蝟一样天天仗著家世到处招惹是非。 家族传承几百年,大家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陈夫子治学严谨,吾等佩服。” 见眾人这番表现,陈靖心中也是鬆了一口气。 只是,大家都没发现,那陈百一的诗稿,被王孝逸若无其事的放在了自己袖子里。 而杜崔这个时候见陈百一还不在现场,便只好招来僕人,让赶紧去找人。 毕竟他们这府邸可不小,不小心走丟了也是有可能的。 第66章 前两章確实太毒,不符合一贯低调发育的习性,重新写了一遍,请大家刷新一下。 第66章 不善诗文陈忠孝 “陈公子,我家主人请您去往中堂。” 杜府僕人这时候到了花楼,找上了陈百一。 陈百一听闻此言,便看向房奉真,歉意的说道:“房妹……” “世兄,不必担心小妹。” 呃,好吧。 陈百一心里也是有些尷尬,便连忙微微一挺胸膛,隨著这家丁出去了。 陈百一往出走的时候,杜如晦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 等到他走出去之后,杜如晦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轻身走到房奉真跟前笑著说道:“此子端是不简单。 年纪轻轻,於书一道,已有名家气象。 少年而治家,家风朗朗,必然为治民良臣。” 房奉真听到自家父亲挚友如此评价,心中更加欢喜。 却不想,杜如晦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耳面发烫。 “此子可谓良婿。 玄龄倒是好福气。” “伯父。” “哈哈哈……” 陈百一刚刚回到中堂,便被一个弱冠青年,直接拦住行了一个士稽,道:“鄙人卢仁朂,忠孝兄大才。” 卢仁朂说到这里,不由得停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继续说道:“少喜诗文,希望能够与忠孝兄多多交流。” 陈百一听到这话,连忙客气的回了一个礼,笑著说道:“卢兄家传丰富,必然才高八斗,能与卢兄交流,吾心胜喜之。” 陈百一回答的很是標准,虽然不认识对方,只是听了姓氏,便先是对对方的门第一番讚扬,然后夸讚对方的学识。 只是让他没想到,这卢仁朂却是紧跟著说道:“既然忠孝兄盛情相邀,仁朂游学至此,便与忠孝兄同归涇阳。” 虽然对方有些耍无赖,陈百一却是极为真诚的发出了邀请。 毕竟,人家可是卢氏出身啊。 一般人请都请不到,哪有拒绝的道理。 隨后,他表现的很是谦逊,一路行礼,向著眾多年轻士子们频频微笑,脚下却是速度不慢,向著上手位置连忙而去。 “陈忠孝见过杜瓮。”陈百一弯腰行礼。 “不必多礼。” 对方说著,看了一眼陈靖示意接下来的话由他说。 陈百一见了这番情形,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 这时候,陈靖接过话头说道:“嗯,百一。 適才將汝所写的诗稿收了上来,叔父见是汝旧日所作,便提议不予作数。 你可明白?” 陈百一听到这话,心下里已经思考了起来,他相信这种事情上,二叔是不可能坑他。 既然如此做,肯定有这样做的道理。 所以连忙点头,说道:“侄儿多谢叔父教导。” 陈靖听到这话,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既明白我一番苦心,就当铭记,学问一道,当脚踏实地,不可有半点虚妄。” 陈百一表现的很是谦卑,直接躬身行礼说道:“侄儿谨记叔父教导,不敢有丝毫遗忘。” 两人间的一番交流,看的眾人是频频点头。 王孝逸见两人说过的话,便笑著插嘴说道:“某太原王孝逸,添为监察御史。 忠孝之名,某早已耳热。今日一见真乃少年英才,不枉圣人一番勉励。” 陈百一听到这话,立马抱拳朝著太极宫的方向,行了一礼说道:“忠孝不才,皆是皇恩浩荡。” 眾人见他这小小年纪,居然有这般反应,心里不由得对他又是高看几分。 “忠孝过谦了,之前之诗不算,可否再做一首?” 陈百一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心里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並且这人是太原王氏,他做鬼心虚,对於太原王氏的人分外警惕。 所以立马行礼歉意的说道:“敢叫王御史知道,小子自小研习家传《尚书》,於诗文一道无良师益友相伴,偶有旧作,然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实为不善诗文,惭愧的紧。” “嗯。” 原本笑盈盈的王孝逸,结果听了陈百一下半句话,不小心直接把一根鬍子拔了下来。 这他娘的叫惭愧的紧? “好一个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当浮一大片。” 陈百一见到眾人反应,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他们为何如此激动? 听到他们嘴里的念叨,这才明白,自己不小心,嘴里又冒出金句了。 他不由得面露苦笑,实在是控制不住呀。 后世的人,谁嘴里还蹦噠不出两句经典? 他习以为常的事情,放在这个时代,那就是开天闢地的第一次呀! 虽然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可是他明白,以后这句话就姓陈了。 “诸君,饮胜。” “忠孝当饮大杯。” 杜崔亲自打了一大碗酒,递向陈百一。 一旁的陈靖,努力的平復著心情,鬍子都差点碾断,一脸的平静中,就差压下去的嘴角了。 接著,眾人又是一番交流。陈百一算是也认识了一些世家子弟。过了两刻钟的时间,便在杜崔的的引领下,向著画楼走去。 陈百一跟卢仁朂两人並列而行,交流著诗文写作心得。 主要是卢仁朂在说,陈百一静静的听著,偶尔还微笑著点点头。 其实关於卢仁朂说的那些个创作理论,陈百一是真的一知半解,不明所以。 他听著对方的理论,只觉得博大精深,觉得此人在诗文方面必然有过人的造诣。 所以脑海里不断的回想著,出唐是否有这样一位牛人。 毕竟按照他所说的理论,这怎么的也能混一个文化名人的位置。 只是他想了半天,根本就想不起来有这位的存在痕跡。 关於卢氏,他印象里只有那位卢照邻,可这根本对不上號啊。 那这里他不由得摇了摇头,看来这位仁兄啊,就是一个纯粹的理论派,应该没有什么名作诞生。 陈百一有些好奇的问道:“勉之兄,百一心中有一疑虑,不知可否一解?” 卢仁朂听到这话,爽朗的笑道:“忠孝速速讲来,你我亲若兄弟不必如此。” 陈百一已经摸清楚了对方的性子,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个社牛,所以听著对方的自来熟的话,心中也是毫无波澜。 “不知,勉之兄族中可有贵姓高名曰卢照邻的族人?” 第67章 终究难逃的簪花 “卢照邻?” 卢仁朂听到这话,猛然转头看向陈百一。 急切的说道:“忠孝亦觉得此名颇佳?” 陈百一见对方就反应,实在是有些跟不上他的脑迴路。 这些年来,他见过的世家公子,大多数都是一行一言,皆是遵从礼仪,做事不急不慢,四平八稳的样子,个个都是大老爷。 少有像卢仁朂这般灵动有个性的,像极了后世的快乐牛马。 陈百一想了一下,这才说道:“照邻殆庶,贤者辉映。 自然是极为不凡。” 卢仁朂听到这话,这才猛然间察觉到所谓照邻,出自《为宋公修张良庙教》。 心中不觉一番自得,没成想自己的一番胡思乱想,居然还与圣贤文章相合。 照邻殆庶,贤者辉映。这岂不是说我儿照邻以后也能像忠孝贤弟一般,於文章一道,天天妙手偶得之。 他不由得挺起胸膛,目视四方,心中自得:我儿有文豪之姿! 一番自得之后,这才想起陈百一的问题。 连忙笑著说道:“未曾有,未曾有。” 陈百一虽然脸上含著微笑,心里却是嘀咕:什么叫做未曾有? 又见他有些莫名的兴奋,只得安慰自己,这代等人的心思,正常人哪猜的著。 “忠孝,为兄……” 就在这时,房奉真走过来,翠声行礼说道:“外甥女见过舅舅。” “舅舅?” 陈百一原本以为这房家妹妹是来找自己的。没成想,居然对著卢仁朂喊舅舅。 恍惚间,他这才想起,那房玄龄之妻,好似就出自范阳卢氏。 同时,死去的记忆,在这一刻非常的活跃。 他不仅想起了对方出自范阳卢氏,还想起了对方那彪悍的故事。 传闻,这卢氏是大唐第一悍妇。房玄龄即便是当了宰相以后,那也是没有家庭地位。 別说纳个小妾,就是皇帝赐两个美人,对方也敢以死相逼。 號称史上吃醋第一人!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连看著房奉真那张国泰民安的脸,也是多了几分警惕。 脑海中,一会儿是那张国泰民的脸,一会儿是卢氏喝醋的样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最后,还是本能战胜了理智,不断的劝解自己,自古女儿隨父亲。 “哦,是奉真啊,快快免礼。” 卢仁朂说著还贴心的指了指陈百一,道:“此乃舅舅好友,涇阳陈忠孝。 奉真快见过你陈叔父。” 陈百一跟房奉真两人听到此言,不由得都愣住了。 还不等房奉真反应,卢仁朂就要开口催促。 陈百一见了,连忙转过身子,向对方躬身行礼,语气颇为无奈道:“百一见过卢世叔。” 没办法,他总不能真的暴戾天物,让那国泰民安的脸喊他叔叔吧? 有做贼的心,就要有做贼的胆,还要有做贼的担当。 “贤弟糊涂,你我知心相交,不为门第,不为学识,只因心意相通。 我又岂能占贤弟便宜? 还请贤弟速速收回,你我还是好兄弟。” 陈百一是彻底的绷不住了。 他娘的,口口声声的好兄弟。结果干著破坏兄弟姻缘的事情,这世上哪有这种兄弟? 陈百一跟房奉真对视一眼,然后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示意对方,我已经提醒了,没办法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房奉真也是对这个不靠谱的舅舅急了眼,跺了跺脚,便扯著对方的袖子走开了几步。 然后不知道小声的说著什么。 片刻后,房奉真看了一眼陈百一,便独自离开了。 只留下有些尷尬的卢仁朂,一个人走到陈百一旁边,神色訕訕,嘴唇张了又张,半天方才挤出一句话。 “忠孝啊,你我年岁相仿,性情相投,当不计俗礼。 从今往后,咱们各论各的。 你称呼某舅舅,某称呼你贤弟。” 陈百一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觉察不对。不管如何称呼,这伏地做小的还不是自己。 等到俩人到了画楼的时候,这才发现,原本在后院的老封君,也都是在这里欣赏著传世名帖。 这些女人大多数,不是夫人,就是太君、县君。 换句话来说,这些人不是自己丈夫,就是自己儿子,最低都当过从五品的官员。 所以眾士子见了,不得不挨个过去行礼。 当然,大家也明白这里面有不少考教的意味。 其实跟百姓家丈母娘挑女婿没有什么区別。 陈百一跟著卢仁朂,跟一群老封君见过礼后,柳老太太溺爱的看了他一眼。 拍了拍身旁中年妇女的手背,这才说道:“这就是老身那不成器的孙儿。” “好孩子,还不快过来拜见房府卢家娘子。” 陈百一听到这话,立马便明白,这女人就是房玄龄妻子卢氏。 果然,对方的脸上与房奉真有七分相似。 剩下的,却是多出了三分英气。 陈百一立马躬身行礼道:“小子陈百一拜见婶子,问婶子安。” “安。” 等到陈百一起身后,卢氏便仔细的打量了一眼陈百一。 对於陈百一的长相,她也是颇为满意。 对方的家世再也清楚不过,自然不必过多拷问。 学问一道,中堂的消息与她们这里时刻报送,心中自然极为满意。 原本心中还有些摇摆不定,这会儿见了真人,已然定了八九分。 却见陈百一未傅粉簪花,颇觉美中不足。 “奉真,取一朵菊花来。” 一旁的房奉真听到这话,应了一声,便带著丫鬟到了后院去摘菊花。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房奉真手里捧著一个小托盘,上面还放著几朵橘黄色的嫩菊。 花开的正是时候,外面的花瓣已经全面绽放,里面的花蕊还带著几分娇嫩。 房奉真先是捧著小托盘,走到自己母亲面前。 卢氏看了一眼,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对著女儿说道:“奉真,去替母亲给百一簪花。” 房奉真听到此言,捧著托盘的手不由得一抖。 之前的时候,母亲已经悄悄问过她的心意,她也没想到,母亲能够这么快同意。 至於她父亲,虽然早早的就同意了,可是母亲没有发话,事情自然不算。 周围其他的宾客嘛,也是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柳老太太更是笑的满脸灿烂。 而房奉真只觉得脸上火热,声音微不可查的嗯了一声。 然后便仔细的从里面挑了一朵最好的菊花,轻轻的拿起,然后便往陈百一跟前走了。 大唐的女子,自然率真,既然心中认定了,那就敢爱敢恨。 第68章 后遗症 回到涇阳后,陈百一將自己关到了书房里。 他不由得想著诗会上的事情,这次他也算是开了眼界。 那些世家公子,很多都不是主家嫡传,学问却都是不错。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用笔在纸上写下了义务教育。 看来,陈氏要想发展,不是靠著几个人就行。必须要儘量发掘族里最大的潜力才行。 只有让族中適龄儿童全部进学,这才能培养大批人才,才是家族崛起的关键。 这发展家族內的义务教育,经费方面是一个大问题。 笔墨纸砚就没有一样是便宜的。 他靠在椅子上想了一下,纸张的问题也许可以解决。 可以在庄园里秘密的小批量生產,不用销售,只给自家人用。 想了想,他还是摇了摇头,这保密是个大问题。 看来只能让族人们亲自动手了。 毕竟耕读传家嘛,干点活都是应该的。 想著想著不由得想到昨日里房奉真的那句话,整个人脸上都是笑容。 “世兄,小妹小字蕴玉。” 蕴玉,倒是不错。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张精致的脸庞,三十岁的心灵,对於这年轻的女子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抵抗力。 好在责任在身,不一会便將注意力放在了正事上面。 陈氏想要在贞观朝崛起,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自然是不能跟其他家族有衝突,所以也就不能走他们的路径了。 通过跟卢仁朂的交流可知,如今的世家子弟一方面积极备考,准备在科举上取得成绩。另一个方面自然是准备门荫出仕。 所以,这些人一方面积攒名气,一方面在积极复习。 不管怎么样,这些人都是看中了那些清流官。 对於事务官这种浊流自然是看不上的,这就是陈氏的机会了。 陈百一就准备先从这种技术流的官员切入,陈家耕读传家嘛。自然是对於耕种、养殖不能放弃,到时候还可以说是为了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不至於被人太过於耻笑。 还有数术方面也不能放弃,儘管如今的考试方式有些问题。但是陈百一还是决定要在族学开展数术教学。 等再过了几年或者十几年,跟皇帝諫言直接变更数术的考试方式就是了。 想来按照后世的数学教学体系,就算是培养不出数术大家,那也足够吊打绝大多数人了。 数、耕、畜牧应该成为家族子弟学习的重点,治水、將作、水利这些列为备选。 这样一来,等到陈氏子弟入仕后,將丝毫不起眼。 即便是有人注意到了,也不会將这些种地,养牲口的官员放在心上。 而这种官员还有一个特性,那就是不容易被替代。 毕竟,你没有相关经验跟技术,还真做不来。 当然了,门面还是要有的。 如今看来,陈靖、陈文这两位在国子学,以后只能在这一道继续努力了。 即便是品级不高,那也是清贵的很。 而陈百祥就是实现他目的的第一人了。 想到了这里,陈百一便记得对方好像正在休假,刚好在家。 便直接拉了一下书桌前的一个绳子。 绳子拉动,外间便响起了一阵铃鐺声。 小月见了,便赶紧快步进来。 “郎君。” 陈百一见她进来,便直接说道:“派人请百祥八郎过府一敘。” 等到小月离开后,陈百一手里不由得把玩著一个笔筒。 只见这笔筒做工极其考究,紫檀木的笔筒周身嵌著细密的螺鈿,拼嵌出一幅清雅的梅竹双清图,月光贝母在光线照射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梅枝遒劲,竹叶萧疏,意境高远。 未来的发展固然重要,可这一切都要有经济支持。 钱不管是对谁来说,都是永远不嫌多的。 而陈家是真的不太够用。 陈百一心中清楚,陈家的商业布局是时候变一变了。 北边的生意竞爭太大了。 再说了,这道路不通,还要搭上別人的线,钱也是不少花的。 只有想办法开拓新的门路,才能摆脱这种吃残羹冷饭的结局。看来明日他需要跟老六陈百川再好好的合计合计。 没一会功夫,陈百祥便到了。 “你这是怎么回事?” 陈百一见他神情不振,一副操劳过度的模样,也是嚇了一跳。 “別说了,最近快忙死了。” 陈百祥说著,直接自顾自的坐在一边,然后拿起一旁的杏皮水就灌了一大口。 “是不是秦王那边很缺钱粮?” 陈百祥听到这话,立马惊讶的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陈百一摇了摇头,说道:“猜的唄。” “最近,养殖用的饲料经常断货,只能用各种草料代替。可是这玩意真的没有什么用,根本就不顶饿啊。 所以我这心里著急啊。 对了,你可有什么对策?” 他说著,却突然发现陈百一再想什么,根本就没有理睬他。 顿时便不满的说道:“喂,你怎么能这样? 好歹听我说完啊。” 陈百一这时候,便直接开口说道:“八郎,走,跟我去一个地方。” 陈百祥有些摸不著头脑,问道:“哪里?” “別多问了,去了就知道了。” 说著,便直接往外走去。 俩人出了书房,向著学舟院前面的一个院子走去。 俩人穿过竹林的小路,不到一刻钟便到了这掛著揽月小居牌子的院子。陈百祥看著这院子附近一片寂静,只有风吹的竹林刷刷作响。 “十一啊,这里怎么这么安静? 这院子我还是第一次来,没想到府上还有这样的院子,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陈百一也是懒得跟他多说,便直接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钥匙,直接上前打开铜锁。 这才说道:“走吧,送你一个大礼。” 说完便直接带著好奇的陈百祥进去了,刚进门,陈百一还专门关上了大门。 然后对小月道:“你在这里看好了,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要是有谁靠近这里,记下来跟我说。” 说话间,他们俩人已经向著这院子里东厢房走去。 跟著陈百一进去的陈百祥看著屋內的布置,不由得问道:“这些都是什么?” 实在是这房里的布置太过不正常了,里面有锅灶,有石磨等各种不应该在一起的物件。 特別是靠墙还放著一个货架,上面放满了各种瓶瓶罐罐。 陈百一直接从一旁的货架上拿出一个黑色的小陶盆,说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第69章 陈文分家 陈百祥好奇的接过来,刚看了一眼,便道:“这不就是咱们提纯的清盐嘛? 虽然比市面上最好的青盐好上很多,可是提纯困难,成本高昂,出售根本就不划算。 实为鸡肋。” 这种被陈百一命名为清盐的再加工提纯的盐,一般情况,只有族中子弟表现突出,这才会赏一点。 剩下的除了年节的时候给苏家送过一些,基本都是提供府中主家的饮食了。 而这种盐,一直被陈百一宣传的很珍贵。 毕竟號称五斤青盐才能提纯一斤,任何人听了都会绝了其他想法的。 “呵呵,要是我告诉你,十斤青盐可以提纯九斤这种雪花盐,你还会觉得鸡肋吗?” “什么? 这怎么可能?” 陈百祥真的难以置信,他一会看看雪花盐,一会看看陈百一,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这才接受了眼前的这一切。 “来,我教你怎么提纯这种盐。 同时还有一种矿盐的提炼技术。” 陈百一说著,又从货架上拿了一个罐子下来,放在一边的案子上,就要往灶台那里走去。 “什么? 那个十一啊,这……” 陈百一见他还是不明白,便直接拉他坐到一旁的大箱子上说道:“你学会后,悄悄的將这个技术以你的名义交给秦王。 你可要记住了,交给秦王后,你就要忘了这一切,这技术就是秦王的。” 陈百祥听到这话,腾一下就站了起来。 “如此大功,为什么不献给陛下? 再说了,为什么是我?” 如今的盐,基本都是带有杂质的,口味发苦。 如果市面上有雪花盐,那自然会成为高档商品。 毕竟盐嘛,就算是贵也贵不到那里,对於大户人家来说根本就不在乎。 至於普通老百姓,根本就没有丝毫影响。 毕竟,自古以来盐政猛如虎。不管產量如何,都是朝廷、权贵、商人们联合在一起盘剥百姓的工具。 歷朝歷代百姓吃不起盐的根本原因,是朝廷將本可丰足的食盐变为財政榨取工具。 这种制度性压榨比技术限制危害更深,堪称权力经济学的古代范本。 正如柳宗元在《晋问》中暗讽:“盐政之弊,甚於天灾“,道破了人为製造短缺的统治本质。 所以,陈百一很清楚,就算是他献出这个可以提炼矿盐的技术,大大增加食盐年產量,对於整个天下百姓也没有丝毫的影响。 要知道如今的製盐技术可不低。 江淮沿海已普及淋卤煎盐法“,人们先筑沙田引潮,再刮取咸泥淋卤,最后用牢盆煎盐,单灶日產盐可达300斤。 扬州盐场发明了分段结晶法,通过控制滷水浓度提升盐质,白盐纯度达90%以上。 蜀地卓筒井使用衝击式顿钻法,井深可达数十丈,首创竹製套管隔绝淡水,单井年產盐超万斤。 解池採用垦畦浇晒法,人工引滷水入畦,利用日光与风力结晶,年產盐量达150万石。 按人均日食5克计算,如今的盐產量,理论上可满足1.2亿人口需求。 所以,百姓吃不起食盐,绝非技术制约。 而是人为的搜刮民脂民膏罢了。 陈百一给他解释了一下原因,最后也是不由得感嘆道:“所以,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只是一个精品高档食盐,算是送给秦王一个进项,也好为你铺垫一下晋升的通道。” 其实,陈百一虽然说的轻描淡写。 但是谁不知道食盐挣钱啊。 盐业就控制在那几家的手里,陈百一知道自家挣不到这份钱,这便想著利益最大化。 如今的李世民到处拉拢人,正是缺钱的时候,所以让陈百祥直接雪中送炭,以后的回报应该不凡。 明白过来的陈百祥,这会坐在灶台前老老实实的烧著火,看著那些粗盐消失在锅里,也是有些好奇。 转头看著陈百一准备了一个大盆子,上面还盖了几层纱,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直到花了一个时辰,陈百祥总算是把整个流程都学会了。 陈百一也是不由得鬆了一口气,然后严肃的说道:“八郎,往后在秦王那里好好用命,將来一定会有一个光明的前程。” 对於这一点陈百祥倒是没有什么怀疑,毕竟他对自己以后的前途没有多大的要求。 只要能干个正七品官,便已经是光宗耀祖了。 见他这番模样,陈百一也没有详细跟他说自己心中的计划。 陈百祥说起来就是一个单纯的养猪人,跟他说这么多,会有心理负担的。 俩人刚刚回到了陈百一居住的学舟院,便见老太太身旁的阿紫,在院子里候著。 “郎君,老太太跟夫人请您去福寿堂。” 陈百一听到这话,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陈百祥的胳膊说道:“你自己回去再好好琢磨琢磨,我这就去老太太那里了。” 去往福寿堂的路上,陈百一有些疑虑,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值得让老太太跟夫人同时请他过去。 到了福寿堂,见过礼之后,陈百一便直接来到老太太旁边坐了下来。 “阿婆,阿母,不知您二位唤百一过来,是发生什么了吗?” 陈百一一会儿还要见陈百川,所以便直接开口询问。 柳老太太听到这话,笑著点了点头。 这才说道:“你也知道,我娘家那边,已经应下了跟你小叔公的婚事。 大概到了年底就能成婚了。 如此,老生这个做嫂子的也算是对得起陈家祖宗。 只是,等到他成婚以后再住在府里,就有些不合適了。 所以便请你们娘俩,咱们商量著给他添些浮財,这样他另立门户也算是有了资本。” 陈百一听到这话,这才恍然大悟。 这年头,诸祖父母、父母在不分家。而子孙別籍、异財者,徒三年。 所以陈百一的叔父们,自然是一直住在府里。 而陈文就不一样了,他是陈百一爷爷的兄弟。 这些年也算是长嫂抚养成人,这马上要成婚了,自然是要分出去单过了。 作为老一辈的嫡子,可不是说打发出去单过,而是正儿八经的分家,是需要分割家庭財產的。 按照大唐律法,嫡长子七成,剩下的共分三成。 陈百一爷爷辈,兄弟五个,剩下的三个早早的分出去,而关於陈文的家產,其实也早已经划好了。 在陈百一二叔公分家的时候,府中就把財產做了分割,每个人的一份都是在祖老那里备了份的。 这些自然不需要他们操心。 是这分家毕竟不能公事公办,总得有几份人情。 所以厚道人家,嫡长子这边的主母,会额外添加一些財產,算是对於分家兄弟的帮衬。 “关於叔父那边的家產,儿媳这帐上都记著呢。 除了他自个儿的永业田,府上还分给他三百亩良田,一百亩山林,南园李子林,钱两千贯,涇阳县城的商铺两间,长安东市铺子一间,河东的磨坊跟油坊,还有东头那两进的院子。 奴十二,婢八人,耕牛四头,马两匹,车两驾。 还有这些年铺子挣的钱,儿媳都给在帐上存著。还祖母大人的嫁妆,分给叔父的那份,也都给他存著呢。 儿媳想著添些被如绸缎,还有一些家使的物件。” 陈百一想了一下,便说道:“阿婆,孙儿添钱一千贯吧。 叔公往后与长安旧居,必然需要购置院落,怕是力有不逮。” 柳老太太听闻点了点头,思索了一番说道:“老婆子的棺材板用处多著呢,府里的小娘们都未出嫁,还要给子孙留一份。 却是不能像你们娘俩那般出手阔绰了。” 第70章 崑崙奴的新用途(二合一) 第71章 崑崙奴的新用途(二合一) 柳老太太这话,俩人都懂。 说到底小叔子分家,哪有让嫂子掏钱的道理。 老太太的財產都是个人当初的嫁妆,这些年家里嫁出了好几位姑娘,每一个老太太都要添上两车嫁妆,却是要精打细算的。 毕竟还有姑娘没有出嫁,等到姐妹们出家老太太怕是还要表示,所以她是真的有心无力了。 “哎,就让张婆子一家以后跟著他吧,都是调教的,一家子做什么都是好手。” 老太太说著,嘆道:“唉,这些事叵烦的很,你们看著准备吧。” 陈百一自然明白,老太太有自己的私心。她的嫁妆都是留给儿女的,最多给孙女添点嫁妆,又怎么可能捨得给小叔子,当然也没有这个道理。 “这事您老安心好了。”江夫人笑著安抚了一句。 柳老太太点了点头说道:“嗯,不过他们俩的婚事你要抓紧操心起来。特別是媒人要好好选一位。” 江夫人听到这话也是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叔公那边央求国子学的夫子便可,只是大郎这边该寻什么人好?” 老太太听了也是有些发愁,这媒人肯定要士族名流,虽然房家门第不高,却也不能隨意啊。 陈百一想了一下说道:“关於媒人,我觉得苏元宰就挺合適的。如今他贵为秘书丞,清贵的很,身份合適。 再说了,这样也好让他安心。” 俩人听到这话,沉思片刻便是点了点头。 江夫人如今可是痛並快乐著。 自家大几要娶媳妇了,为娘的都高兴。可是这聘礼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玄繅束帛、古籍、礼器,价值千贯打不住,她心里盘算了,没有三千贯这场婚礼办不下。 至於陈文那边一千贯就够了,再说那笔花销早就在公中做好了预算,又不需要她自家掏腰包。 不像陈百一,这大头需要他们大房自己来啊。 与此同时,长安城苏家,这会也在谈论这件事。 苏府书房內,苏亶静静的听著自家叔父苏律的话。 半晌这才说道:“哦,叔父你是说这陈家是要与房家联姻,这倒是让人颇感意外啊。” 苏律有些不明白,说道:“这清河房氏虽然门第不高,可也是有经学传承的累世官宦人家。 某调查过了,其曾祖房翼北魏镇远將军,祖父房熊前朝州主簿,其父房彦谦前朝涇阳令,算起来跟陈家也算是不相上下了,这门婚事称得上是门当户对了。 " 苏亶摇了摇头,说道:“关键就是你说的门当户对。 如今,谁家婚嫁,不是高娶低嫁? 他陈百一到底想要做什么?按照他如今的名声,就算是娶不到五姓女,京兆韦杜估计还是很愿意嫁女与他。 那房乔不过是秦王府一介佐官,难道真的就是为了祖上那点交情?” 听到这话,苏律也是不由得思考了起来。 好久这才说道:“你说会不会是因为那些人借婚敛財要求太高,陈家出不起陪门財,这才转而寻其次?” “呵呵————”苏亶听到陪门財,也是忍不住的一阵冷笑。 他是著实看不上山东氏族的这番作態,简直让人作呕。 只是世人追捧,他也没有办法。 一想到那些山东氏族旁支以此敛財,败坏名声,他就恨得牙痒痒。 “这几年陈家可是不少挣钱,虽然明面上没有什么区別,可是借著咱们在北边的渠道,卖了不少的茶饼。 听说他们今年又在陇南置办了几个茶园,这是准备继续吃下去了。 这样喋饱了吃,也不怕噎著。 年底的时候还要劳烦叔父处理一下,这条道不能继续让陈家走了。” 苏律听到这话也是点了点头,然后有些迟疑的说道:“那你说,这次他们跟房家联姻到底是什么目的?” 苏亶思考了一下,这才说道:“听说如今弘义宫,最受秦王重视的除了那位比部郎中上党县公鲜卑长孙氏外,还有一人,就是那陕东道大行台考功郎中房乔。 所以,你说他陈家是想要做什么?” “那陛下那里————” “呵呵,圣人还能管人家娶妻生子不成?” 苏律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咋舌,陈忠孝可是太极宫那位竖起来的牌坊啊。这居然想要投靠秦王,这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有些不明白对方为何会如此不智。 苏亶见他如此,不由得摇头说道:“叔父勿要苦恼,其实这也就是小侄的猜测罢了。 再说了,圣人又岂能因为对方与秦王属官结亲就怀疑別人,那这天下谁家没有几个亲戚呢。 圣人自己还是那煬帝表亲呢,还不是照旧。 所以想来是不会如此的。” 苏律一想也是,这天下大大小小世家,三代以来靠著亲戚关係基本可以囊括半个天下了。 很多事情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哪有那么清楚。 想明白之后,苏律不由得摇了摇头。在他看来陈家这算是孤注一掷了。 要是万一秦王殿下不能上位,怕是家族传承都有可能断了。 “这其中风险何等凶残,我们是不是————” 苏亶不等他说完,便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世道就是如此,陈家既然已经选了,又没有回头路了。 万家不是也如此吗? 这世间哪有永远昌盛而不衰败的的家族? 以前王谢两族汝南袁氏,琅琊王谢,曾经都是多么的令人高不可攀。 如今或归於尘埃,或跌入谷底,已是寻常百姓。 所以,不管他们两家最后如何,想要依附於我苏家的家族永远都不会缺。 时代浩浩荡荡,政权更迭,世家消亡兴盛,只不过是天道运转罢了。 吾等家族,只要壮大己身,歷尽沧桑,即便是声名不显,也会永恆存在。” 苏律听见自家侄子这般豪言壮语,顿时家族的归属感油然而生。 对於他而言,根本无法想像没有世家存在的世界是哪般的。 毕竟在他们心目中,世家代表著礼仪、文化、学识、经济、人口、技术、政治、道德的传承。 若没有他们存在,岂不是又回到了蛮荒时代? 陈百一从福寿堂这边回来,陈百川已经在竞舟院的大堂里用茶了。 看著陈百一进来,便立马起身说道:“郎主。” “嗯,坐吧。” 说话间,他自己已经坐到了首座。 一旁的丫鬟见状,连忙將早早准备好的杏皮水给他端了上来。 他拿著芦苇管,吸了一口。 这才缓缓说道:“老六,最近商队怎么样?” 陈百川听到这话,立马放下手中的茶碗,赶紧说道:“郎主,最近北边不太平,听说突厥人蠢蠢欲动,有南下的打算。” 陈百一听到这话,立马皱起了眉头,然后朝著丫鬟说道:“去请全叔过来。” 不一会儿,管家陈全便小跑著过来了。 “快给全叔上茶。” 陈百一见他喘著粗气,连忙吩咐丫鬟道。 陈全拱了拱手,道了一声谢。 不等他询问,陈百一便直接问道:“全叔,近期涇水河畔上的驻军可有什么动作?” 陈全作为陈府管家,每天要处理的事情特別繁杂。 而涇阳这边最大的两个势力,除了陈家就是这边防备突厥人的驻军。所以陈府可谓是日日留心,夜夜关注。 “回稟郎君,不知为何,听说昨日已经全部集结出营,具体动向尚不可知。”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用手指敲击著案几,发出咚咚的声音。 “那个,是不是派人打探一下?” 陈百一听见陈全如此说,便不由得说道:“此事万不可为,兵者,国之大事,岂可窥测。 此事就此作罢,你先去忙吧。 陈百一心里估摸著,突厥那边应该已经南下了,不然这边的兵营也不会有动静。 看来北边的生意確实不能做了。 “老六,交趾那边安排的怎么样?” “那边的事情,都是让陈二负责的,现在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到了。 是关於那边,也是第一次去,到底收成如何,尚不可知。”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交趾那边你要重视起来。 以后家族商队的重点要放在那边。 毕竟,如今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放在北边,只想著跟突厥人做盐铁、茶叶,瓷器,丝绸的生意。 一定要趁著这一段空白的时间,先挣个盆满钵满。” 陈百川也明白了陈百一对於交趾那边的重视,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对了,那个陈二什么情况,是否可靠?” 陈百川想了一下,这才说道:“陈二一家,是高祖那一代分出去的庶支,分的那点家產,两代人就挥霍乾净。 所以,从他祖父那代就开始在府中铺子里做事。 他父亲开始跟著商队,所以家境也比较殷实,自小在族学里读过几年书,识文断字,便渐渐的开始主持商队的一些事。 做事很是谨慎。”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点了点头。 只要有能力靠谱就行,至於忠不忠诚的,他是一点都不担心。 去交趾的那只商队,三百来號人,不是家生子就是远方旁支。 更何况,其中还有玄机阁的人呢。 所以別看他是商队老大,其实盯著他的人很多。 特別是那些远房旁支,谁不想看到他犯错误,然后拉下马来,自己上去。 至於说他能够团结所有人,欺上瞒下,从中牟利。陈百一是一万个不相信,真要是有这种能力,陈百一不介意提协一二。 “商队下半年的利润就不用交公了,全部拿出来,在交趾那边购置土地建设庄园。 那边的水稻一年三熟,往后还要想办法,建造海船,把这些粮食运回来。 “什么? 居然可以一年三熟,那岂不是一亩地至少有300斤的產量?” 陈百一听到他这大惊小怪的话,默默的点了点头。 震惊过后,便又想起了一个问题。 “这,自然是极好的。 只是商队的利润全部购置土地,建设庄园,人数方面却是有些紧张。”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说实话,还是家族太小,这摊子铺的太大,钱不够用。 半晌之后,他这才咬咬牙下了一个决定。 “你先出去吧。” 他对在一旁伺候的小月挥了挥手,对方屈膝一礼,便缓缓的退了出去。 陈百一这才轻轻的说道:“族中子弟,习武者三十七人,每日里除了舞枪弄棒,便是到处招惹是非。 羔羊跪乳,乌鸦反哺,禽兽尚且如此,何况人乎? 这几年府里为了他们打磨身子,可是肉食不断,他们作为我陈氏儿郎自小进族学,听圣人教训,自然品性高洁,知恩回报。” 陈百川听著这话,不知为何,只觉得瘮得慌。 “交趾往南,皆为蛮夷之邦,其国大则十几城,小则一城。 兵寡將少羸弱不堪,其民身高不过五尺,相貌丑陋,形似山猴。 可以为奴也。” 咣当一声,陈百川手里的茶碗已经打翻在地。 “这————” 捕奴,这自古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只是,他自幼接受的教育陈家都是诗书传家累世为官的清白人家。 与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是半点关係都不沾的呀。 “哼,愚蠢。 你以为这些事情他们都没做过? 不管是范阳卢氏还是清河崔氏,还是这天下所有的大大小小的世家,屁股下面哪有一个是乾净的? 这世道什么时候有过公平? 吃一人是罔顾人伦,吃的千千万万人,那就是千年世家。 再说了,那等化外野人,也能算人吗? 他们能够为我陈家为奴为仆,也算是一番造化。 至少也算是沐浴了圣人的教化,如此,也算是功德一桩。” 陈百川听到这话,艰难的从地上將茶碗捡了起来。 心里早已经是惊骇的无法言说。 他没有想到,陈百一不仅对那些蛮夷恨,对族中子弟也是丝毫不手软。 他缓了缓神,这才有些迟疑的说道:“只是此事传扬出去,怕是要毁了家族几百年的清誉。” 陈百一直接摆了摆手,说道:“放心,我早就想好了。 对外只说他们闭门苦学三年。 至於出去了以后,他们自然可以是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反正不能姓陈。 三年后考核功绩,功绩杰出者举荐为官。” 陈百川听到这话,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这位家主,一手是道德大棒,一手是为官的诱惑,如此是彻底的拿捏死了族中子弟的命门。 陈百一全然没看他的表情,自个儿想了想,又说道:“对了,不可污了我汉人血脉。 他们出发的时候,还要把二狗子也带上,那小子这几年劁猪,手法熟练的很,已经跟他爹不相上下。 捕奴回来之后,男的一定要去势。 女的长相周正的,就在交州开设妓馆,其他剩下的花大价钱找那帮大食商人买上两只没有去势的崑崙奴。 別的事不用做,让他们配种就是了。 这样子子孙孙无穷尽也,然后也就不用麻烦专门去捕奴了。 免得泄露出去,招人非议! 也算是给子孙留下了一笔无尽的財富。” 好一个子子孙孙无穷尽,陈百川人都麻了。 他只能说,陈百一真是一个大善人。 只是,就几个崑崙奴做种猪,真的能有那么强的繁殖能力? 对此,他表示怀疑。 毕竟长安街上的崑崙奴,虽然力大如牛,却是乖巧的很。 就算是生出后代来,怕是也无法遗传崑崙奴力大如牛,漆黑如炭的特性。 第71章 突厥南下 第72章 突厥南下 陈百川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原本是管理家族商队的,可是这商队真要按照陈百一的意见,后面怕是会成为一个庞然大物,关键其中的血腥残忍让人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五日后,陈百一正在府中练武场检阅族中习武二郎。 “大虎,他们与你相比如何?” 大虎的蛮力他是知道的,所以只能这样对比。 大虎看了一下眾人,说道:“回稟郎主,我可以打三十五个。” 嗯? 陈百一听到这直接转头看向大虎,他虽然不懂武功,可不是傻子啊。 “嘿嘿,我是说我可以打过其中的三十五个。” 在陈百一审视的目光下,大虎赶紧解释了一句。 “哦,还有人比你厉害?” 大虎赶紧指了指,说道:“就是那个陈彬和陈耀祖。” 听到他说是这两人,陈百一也是不由得点了点头。年时的考核的时候,这俩人就是获得了第一第二,所以他印象深刻。 说起来一个算是他的三十二叔公,一个是二十六叔。 这会三十七个成年壮汉先是演练了一番骑射功夫,接著各自表演了一下他们擅长的兵器。 陈百一虽然不懂武功,可看著他们三十七骑一起弯弓射箭的时候,心中也是升起了一股豪情。 他站在高台上,直接说道:“诸位都是我陈氏的好儿郎,看到你们都有一身的好本领,我很高兴,陈家是我的,可也是你们的。 一个家族的兴盛,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单打独斗,是闔族上下竭诚一心的奋斗。 我涇阳陈氏庶族寒门,所有族人更是要为之奋斗。 家族兴盛的责任在吾等少年人身上,望诸君能够谨记家族使命,为家族崛起之希望奋斗。” “兴盛,兴盛,兴盛。” 眾人闻言,仿佛是热血流到了脑子里一样,激动的高举著手里的武器齐声高呼著。 陈百一也明白了,为何造反都是自家人掌兵权了。 这不仅是信任问题,关键是他们家族確实培养了不少的领兵人才。 看著子弟们如此激动的模样,要是搁在乱世,谁不想与这天下英豪一决高下。 “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尔等习武之人亦是同样的道理。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如在战场上走上一场。 只是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我便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至於是什么。等到时候会通知尔等。” 就在这时候,陈全突然小跑著过来了。 “郎主,不好了。” 陈百一听到这话,立马扶住还要行礼的陈全。 沉声问道:“全叔何事如此慌张?” “郎主,北边有消息传来了。 突厥倾举国之力,頡利可汗与突利可汗联军,十余万骑以西起甘凉、东至朔代的战线全面南下,目標直指咱们关中地区啊,甚至是威胁长安。” 陈百一听到后,也是心中凌然。对於突厥举国之力南下,他也是能够理解的。 今年算是李唐王朝最关键的一年,武德四年至武德六年,李唐皇室已基本平定竇建德、王世充等割据势力,全是基本统一全国。 这可不符合突厥人的利益,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分裂的中原。 史上中原一旦统一,便是他们北方游牧民族的恶梦。 所以,这一次突厥人估计就是抱著打碎李唐政权的目的来的。 而他们涇阳,就是长安城北边的屏障,这突厥人要是真的来了,陈家岂不是要完蛋了。 陈百一直接对大虎说道:“大虎,你先招呼大家去大堂用茶。” 大虎虽然给陈百一充当隨从,可他本质上不是奴僕,而是陈氏子弟,招待大家自然是合情合理。 陈百一回到竞舟院书房,屏退左右,玄一便默默地出现了。 “见过主上。” “突厥犯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主上,由於刚刚仆不好跟您匯报,所以便將消息透露给了陈管家,具体的我们人也打探不到多少。 此事十分凶险,北路已经断绝,主上还需早做决断。” 不仅陈府因为突厥南下人心惶惶,大唐的政治中心,长安城太极宫里如今也是吵作一团。 太极宫,皇帝李渊端坐上位,有一红袍大臣出列道:“陛下,臣有一言。 如今突厥所以屡寇关中者,以子女玉帛皆在长安故也。若焚长安而不都,则胡寇自息矣。” 李渊听到这话,不由得神情一顿。 缓缓点了点头,也没有急著发表自己的意见。 反倒是对著诸多大臣问道:“卿等有何意见?” 太子李建成虽然知道这事有些荒唐,可是如今突厥全面南下,如果不迁都,就只能让李世民领兵抗击。 如此一来,势必威望大增,对自己的威胁將会更大。 便直接出列说道:“突厥屡寇关中,长安不稳。 孤听闻千金之子尚且不临危墙,更何况是圣人之躯岂能置於如此危险的境地。” 齐王李元吉也是立马出列说道:“戎狄为患,不得不防。 自古圣贤君子,能够预测吉凶,这是由於他们能够主动避祸的缘故。如今面对突厥有了更好的去处,自然是要避开祸患。” 听到自己俩个儿子的话,李渊虽然明白他们的心思,可是他自己也是如此想法。 所以,便將目光看向自己的挚友裴寂。 裴寂见了,便立马说道:“燕、代迫突厥之侵,巴、陇婴吐蕃之患,西蜀疲劳,千里运粮。 北国丁男,十五乘塞。岁月奔命,其弊不堪,秦之首尾今不完矣。 以关中地狭,所出不足以给京师备水旱,故常转漕东南之粟。 然自江淮距汴、洛以达於关中,除其间陆运略计,水行无虑数千里,动有风涛覆溺之患。 盗起天宝陵夷,至於代宗漕路几绝,不通京师,米斗千钱,天子为之宵旰。 夫襄邓之西,夷漫数百里,其东汉舆、凤林为之关,南菊潭环屈,而流属於汉。 西有上洛重山之险,北有白崖联络,乃形胜之地,沃衍之墟,若广浚漕渠,运天下之財,可使大集。 惟襄邓,实惟中原,人心质良,去秦咫尺,而有上洛为之限,永无夷狄侵軼之虞,此建都之极选也。” 他到底聪明,只说长安地理四处受敌,且关中產出如今无法支持长安消耗。 更是提出惟襄邓,实惟中原的说法。 让不少的大臣听了也觉得很有道理。 如今关陇之地在战略位置上过於前凸,缺乏足够的纵深保护,皇朝新立国力有限,一时难以与之抗衡。而襄阳可以说是通往全国的交通枢纽,是贯穿东西、 沟通南北的政治、经济、军事大动脉。 诸多大臣也是有才能的,想了一下心里便也是有了一桿秤。 所以萧瑀等重臣,虽然心中还有其他想法,却也是不再反驳。 所以,这件事也算是定了下来。 李渊见此心里一阵轻鬆。 直接说道:“长安地处关中,离突厥的势力范围太近了。 突厥支持的苑君璋、梁师都和偽隋王杨政道,环伺关中左右,离长安都不远。 突厥铁骑和他们联手,对长安构成了极大的威胁。 襄阳物產丰饶,城墙高大坚固,是个定都的理想地方,朕决定把首都从长安迁到襄阳一带。 令中书侍郎宇文士及逾南山至樊、邓考察,选择可居之地,將徙都之。” 对於襄阳,李渊自己心里很是满意。 首先在地理位置上临近关中,且连接四方之地:西北至长安,可沿武关道西行,连接关陇;北至洛阳,能直达河南、河北等地;东至隨州,东南至郢州;居汉水上游之地,可顺流直下江南;南至江陵府,控扼湖广北出:西至房州,西北至均州,正当巴蜀东出之要道。 因此,襄阳正处於水陆交通的通衢之地。 其次,凭山傍水,襄阳兼得形胜之势。若移都襄阳以后,完全能藉助秦岭、 汉水设防,构建起纵深防御,进而阻挡突厥骑兵继续深入中原腹地。 更何况,河北、江南等地初定未稳,仍需要保持对关陇、巴蜀等地的控制。 他这样想著,直接借著这次突厥南下,迁都好了。 不然,迁都之事牵扯著无数的利益纠缠,怕是不会再有机会。 结果,不等中书侍郎宇文士及出列领命。 秦王李世民大步跨出,一脸严肃的说道:“陛下,臣以为不可。 戎狄为患,自古有之。 陛下以圣武龙兴,光宅中夏,精兵百万,所征无敌,奈何以胡寇扰边,遽迁都以避之,貽四海之羞,为百世之笑乎! 彼霍去病汉廷一將,犹志灭匈奴。 况臣忝备藩维,愿假数年之期,请系頡利之颈,致之闕下。 若其不效,迁都未晚。” 李渊听到这话,顿时脸色涨红。 原本关於这迁都就是一个借著突厥南下做出来的政治事件,结果被李世民如此说,直接打乱了他的部署。 只是,李世民话说到这个程度,他也不想在史书上留一个软蛋皇帝、跑路天子的称號。 所以,只好咬牙点头说道:“世民吾儿,所言甚至,善。” 李建成见了,立马便急了。 站出来,对著李世民讥讽道:“昔日那大汉將军樊噲,也是欲以十万眾横行匈奴中,结果如何?累及君王被困。 你秦王如此说,难道是跟那樊噲一般,也要陷皇帝於险境?” 李世民不屑的说道:“太子难道不知道如今跟汉朝形势各异,我於那樊噲用兵也是不同。 樊噲小竖,何足道乎! 不出十年,我李世民必定漠北,非敢虚言也!” 李建成听了,立马要出言反驳。 这时候,李渊直接说道:“好了,这件事就听秦王的。” 他只是算计著让秦王的势力小一些,又不是真的胆小懦弱。 朝会刚刚结束,回到东宫后,李元吉对著李建成说道:“大哥,突厥虽屡为边患,但是得赂则退。 他李世民这是外托御寇之名,其实內欲总管兵权,想要成其篡夺之谋耳! 大哥,那李老二向来奸诈,不得不防啊。” 李元吉的话就像是一根针,插入了他最担心的地方。 李建成闻言,嘆了一口气,便直接说道:“三胡,如今父亲被他蒙蔽,怕是要他领兵北上抗击突厥,我们也没有阻止的理由。” 听到这话,李元吉心里的目的尚未达到,自是不甘心。 想了一下便说道:“大哥,咱们不能让老二那奸诈的傢伙继续得到兵权,绝对不能让他领兵。” 他是真的很想直接说,大哥你就建议父亲让我领兵吧。 他心里嘴上虽然一直都在詆毁李世民,可心里最羡慕就是李世民了。 他一直幻想著自己可以领兵,也能够结识军中將领,得到兵权。 这样,那个位置他也不是不能考虑。 对於皇帝的儿子,谁又能免俗? 大家对於那个位置,都有著自己的野心。 李建成对於齐王的野心,心里也是有所察觉的。所以这会他心里也在纠结,生怕是不小心再养一个李世民出来。 朝廷的事情,陈百一是不知道的,他这会正坐在福寿堂內跟柳老太太和江夫人说著突厥南下的事情。 “阿婆、阿母,此次突厥势大,涇阳又是长安屏障,怕是有兵祸降临。 还请祖母与母亲大人到长安城暂避凶险。” 陈百一说著躬身行礼,一脸的诚恳。 俩人见陈百一说的这般严肃,也是认真了起来。 柳老太太连忙说道:“此事甚大,族中可有安排?” 陈百一说道:“孙儿正准备跟阿婆匯报后,便去与族老商量具体措施。” 柳老太太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说道:“嗯,此事我等已经知晓。 府中家眷会儘快准备,前往长安,你就不必担心,专心安排族中事务。” 陈百一离开后,俩人已经开始通知各家眷僕人,收拾细软准备车马了。 而陈百一到了中堂,见这里不仅有族中习武的子弟,还有各族老也是已经到了。 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情,一边閒聊著,一边还不时夸讚几句年轻后生。 “见过诸位叔公。” 陈百一见他们这般,打了一声招呼,便直接坐到了首座。 “十一郎。” 大家笑著打过招呼,陈百一直接衝著陈耀祖、陈彬喊道:“三十二叔公,二十六叔。” 陈耀祖跟陈彬听了立马躬身道:“郎主。” 陈百一直接站起身,走上前扶住了俩人行礼的双臂说道:“三十二叔公,二十六叔,你二人可是长辈,如此折杀百一了。” 第72章 跑路总动员 第73章 跑路总动员 俩人见了陈百一这般客气,也是不由得对视一眼。 礼下於人必有所求。 他们练武可没有把脑子练成肌肉。 所以便一起躬身说道:“敢为郎主效死,敢为家族尽忠。” 陈百一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说道:“二位与其他人先到前厅就餐。” 这都是武人老传统了,吃了肉就要干活。 俩人狠狠的点了点头,便带著剩下的三十五人往前厅去了。 “小月让全叔安排肉食於前厅。” 陈百一说完,看著小月离开,便对著大虎说道:“大虎守著门口,別叫任何人靠近。” “是,郎主。” 族老见陈百一如此,神色也都逐渐严肃起来。 “诸位叔公,北边传的消息,突厥尽起十几万骑兵,南下寇边,目標直指长安。” 腾。 眾人听到这个消息,都一下子站了起来,不可置信般的张大了嘴巴。 这些年来,里边一直有突厥袭扰。 可这十几万骑兵,还是第一次。 涇阳地处长安北边屏障,突厥人过境,那情形让人不寒而慄。 他们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妻儿被屠戮,庄园被毁,屋舍被焚的悽惨场面。 “天耶。” “这可怎么办?” “突厥人生性凶残,好食人肉,我等將何去何从?” “郎主,咱们快跑吧,带上细软,一路向南,总会有活路的。” 陈百一听著他们乱糟糟的话,只觉得心烦意乱。 没好气的,直接用手敲了敲桌子。 “慌什么慌?天还没塌下来呢! 突厥人南下,想来朝廷会有人领兵北上抗击,即便是抵抗不了,也有涇水。 我等各府庄园紧邻军营,又有坞堡甚多,与军营互为特角之势,想来突厥人会绕道而行。 毕竟他们急行军至此,不会一城一池的进行持久战。 今日叫诸位过来,只是做万全之策,以防不测。” 一群老傢伙,听到陈百一这样说,便又装模作样的回到了位置上,一个个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仿佛刚才嚇成死狗的不是他们。 “咳咳,那个,老朽有一言。 不管如何,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是该早做准备。 老朽建议,立刻將家中老幼妇孺送往长安,你们各家都在长安有宅子的,安置起来也不会麻烦。 还有家里的那些浮財也都带上,免得便宜了旁人。” 陈需最先平静下来,开口就是跑路长安。 三叔公陈旭也是立马跟著说道:“对对对,还是长安安全一些,他李家总不能连长安都保不住吧。” 陈田皱著眉头,说道:“哎,要趁著这几天赶紧把田里的庄稼都收了,能收多少收多少,不然被马踩了,全族上下怕是要喝西北风了。” 这时候一个精干的老头,说道:“老夫带领族中习武的子弟,把各方各户的青壮部曲、奴僕武装起来,守住庄园问题不大。 真要是守不住,怕是长安城也不安全。” 他正是陈耀祖的父亲陈詹,前隋的时候还当过鹰击郎將,战斗经验很是丰富。 “嗯,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一方面老幼妇孺必须进长安,浮財也要带走。 另一方面我们还是要坚守坞堡,最大程度的保障庄园。 当然了,事不可为要立马放弃,最大程度的保存性命为主。” 陈百一说著,眼神有些奇怪的看著大家说道:“等突厥人走了,將你们埋下的那些钱財挖出来,也够咱们陈家东山再起了。” 眾人听到这话,表情都有些尷尬。 “至於部曲,除了抢收粮食,还要接受詹叔公的指挥。 今日起,族中养猪场的猪,每日宰杀十头,叫部曲都吃饱吃好,正是他们用命的时候,可不能刻薄了。” 陈百一想了一下,接著说道:“剩下的猪,都杀了著实太过可惜,南边十里处两山夹著一个沟,那里隱秘的很,就叫人赶到那里。” 大家商量结束后,都没有提部曲的家小如何安置,便是默认让他们与庄园共生死。 所谓的部曲,虽然比奴婢强一些,可说到底还是贱籍。 《唐律》中明確界定部曲为家僕,其身份介於良人(平民)与奴婢之间。 没有多少人权。 当然了,部曲拥有有限財產权,可自收聘金,家庭相对完整。 奴婢就是彻底的律比畜產,完全属於主人財產,无婚姻自主权。 部曲成亲,只能当色为婚,也就是同类通婚,婚姻须经主人同意,子女世袭贱籍。 部曲脱离贱籍需经严格程序,家主需出具书面证明,长子以下亲属连署,並报官府备案。即使被放免,部曲对旧主仍保留主从名分,社会地位难以彻底改变。 陈家的各个铺子,明面上的生意,除了那些彻底落寞了的远支旁户,最多的就是由这些放免的部曲负责。 说到底,封建社会就是一个巨大的人身依附的社会结构。 之所以会有部曲制度,本质上就是李唐朝廷与门阀世族妥协的產物。通过法律將依附关係合法化,保障世族对劳动力的垄断。 议事结束后,其他人都已经离开。 陈百一与陈詹俩人来到前厅,看著陈彬和陈耀祖等人已经用膳结束。 便直接说道:“三十二叔公,留下你是想让你这几日带领十五名族中习武青壮,护送族中老幼前往长安。” 他说著又看向了陈耀祖,笑道:“至於二十六叔,你的任务就不用我说了,回去你就知道了。” 俩人虽然有些茫然,可是刚刚出了府,就被各家各户收拾细软的动静给惊扰到了,他们也是知道了突厥南下的消息。 这才明白陈百一的安排。 如今,整个涇阳陈氏都动了起来。 养猪场不断地有猪哀嚎的声音传来,部曲们也是磨刀霍霍,有镰刀还有大刀o 田地里的庄稼有些还不到收割的时候,可是到了下午已经开镰了。 前往长安的车队,也在下午开始出发了,车队络经不绝。 除了护卫的都是青壮,其他都是老幼妇孺。 可是引的周围人一阵议论。 陈百一这会在藏书楼,看著眼前一卷卷的书籍,只觉得有些棘手。 还有那用丝帛包裹的竹简,甚至一些重要竹简还专门放在漆木匣里。 他只记得这次突厥人没有打到长安,可对於涇阳他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所以,他丝毫不敢大意。 其他的事情,都无所谓。 而眼前的这些书籍,算得上是陈家真正的底蕴。 所以,如何慎重都是不为过的。 藏书楼房樑上悬掛著无数的香、雄黄药囊,四处角落还有石灰、木炭用来专门吸潮。 “二郎、三郎、四郎,一会小心將香料撒入竹简中。 千万要小心,可不敢弄坏了。” “是,兄长。” 大人们如今都在忙著別的事情,陈百一只好把他的二弟陈百业、三弟陈百恕、四弟陈百岳都拉过来。 如今这三人分別是十五岁、十三岁、七岁。 做这些事情,刚好合適。 老二老三长得跟他一个样子,都是谦谦君子的模样。 只有老四陈百岳虽然年纪小,长得却是虎头虎脑,一张国字脸看著就跟读书人关係不大。 事实上对方读书確实没有什么天赋,刚刚开蒙,屁股底下就像是长了钉子一样,根本就坐不住。 倒是小小年纪就舞枪弄棒。 三小听到陈百一的话,便开始分工,那些竹简由二郎陈百业亲自负责。 他小心的解开丝帛,然后將花椒、芸香草小心的撒到竹简上,便又重新卷好,包裹上丝帛。 而那些纸质书籍就方便了很多,由於上月藏书楼刚刚对这些书籍进行了晾晒。 所以二小只需要按照分门別类的將他们装到木箱子里就行了。 当然了,他们也是同样的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如今书籍,可是极为珍贵。 大家读书前,还需净手焚香。 翻页或者转动书卷禁用指甲,都是以象牙或竹製书拨,陈百一都是用象牙,听说李唐用的是鎏金银书籤,具体是不是真的他就不知道了。 如今,书籍主要是竹简跟纸质共存。 纸质书,都是將纸张粘连成长卷,末端装木轴,外层以丝帛包裹。跟后世装裱的字画有点像。 陈百一自己这会正在收拾陈家先祖的信笔著录与书札,这些东西奇奇怪怪的,不能叫小孩子看了。 特別是一些书札,都是一些家族重要人物往来的凭证,很多除了他这个族长,別人也没权限阅读。 毕竟古代很多信息都是藏在书信里。 至於那些信笔著录,內容就比较庞杂。 谁也不知道那个老祖宗会在笔记里记录什么。 古代文学分为文和笔,以有韵者为文,即讲究节奏韵律的作品。无韵者为笔,即比较隨性的作品。 而以文笔综合而来的笔记,则就是信笔著录。 所以,这些著录內容庞杂、体例不一。 只要是掌故丛谈、神话传说、训詁考据、岁时风土、日记尺牘,都可以归入其类。 其中很多文章自由独立且任性发挥,不求闻达,唯求愜意,风格简约,直抒胸臆。 毕竟,正经人的日记不会自己骗自己。 陈百一之所以亲自动手整理收拾,就是怕不小心里面记载著什么一勒一勒復一勒,浑身骚痒骨头迷之类的东西。 陈百一一边收拾著,一边心想,完了有时间一定要把这些信笔著录好好整理一番,等过些年有条件了,分门別类择优刊印出来。 自己祖宗的名声还是要靠子孙去打出去啊,这么多老祖宗总会有一些精品的。 对此,陈百一倒是一点都不怀疑。 后院中,江夫人一边签著各种条子,一边给个管事婆子布置著任务。 房门口频繁的有人来往,主事的牌子碰的叮噹作响。 “夫人,府中布匹丝绸毡毛皮都已清点完毕,与册无有出入。” “钱库也已完成清点,册上十一万五千六百七十三贯又六百二十四钱。” 来人说到这里,脸色有些难看,不由得停顿了一下,然后这才说道:“清点少了四贯。” “啪。” 江夫人直接將手中的一对牌子,狼狠的砸在了案几上。 “查,给我细细的查。 查不清楚,你这个管事的就给我补上。” “是是,奴这就去一个一个的清查。” “回稟夫人,要您的吩咐,粮食已经全部藏入地窖。 留出月余的口粮,已经安排往长安运输。” 府中的各个管事,都把自己手头工作的进度匯报了一遍。 待到打发完最后一个人,她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有些担忧的对著一旁的王媼说道:“哎,这样下去不行。 老二家在长安的宅子,只是个两进的院子。这么多的人跟物件去了往哪里搁? 再说了,族里好些个怕是在长安都没个落脚的地方。 迟早还是会求到咱们主家身上。 我看与其到时候花钱租房子,倒不如趁著这次机会,在长安城里购置几套院子。 反正大郎他迟早也是要入仕的,索性就寻一处靠近皇城的,置办下来。” 王媼听到这话,便笑著说道:“娘子说的是,大郎自小聪慧,迟早要踏上那天街成为朱紫公卿。” 江夫人听到这话,眼里的笑容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你先带人去长安,好好的寻一寻宅子,我后天一早便动身。” 王媼听到这话,立马应了下来。 江夫人又说道:“对了,这府里也不能没人,你看著挑一些忠心的,留下来看守。” “十一郎啊,你可是咱们陈氏族长,长房嫡子,承担著我陈氏宗祠祭祀的大任,这些粗活叫別人去干就是了。 快跟我去家庙那边,向先祖祈祷。” 陈百一也是立马反应了过来,这年头,对一个家族最重要的事情,除了传承便是祭祀。 他们要跑路了,那带著金银財宝啊,祖宗也不能落下啊。 祖宗神位、画像、家族谱牒可都是需要牢牢保护好的。 甚至,它们的重要性,比普通族人的性命都要重要,这个就叫孝道。 他陈忠孝自然是最有孝心的人了,立马放开手中的书卷,跟著陈蕾出了藏书楼往家庙而去。 第73章 购房 第74章 购房 陈百一刚刚到了家庙外面,还没有踏上神道。 陈蕾便拉住他道:“哎呀,这样可不行。 老夫刚刚叫人去拿你爵弁服了,一定要郑重,不然祖宗会不高兴的。” 陈百一也是没想到他连爵弁服都去拿了。 要知道这爵弁服是士人助君祭祀及亲迎时所穿的礼服,属弁服体系,亦作为士冠礼三加之礼冠使用,为士阶层最高等级的礼服。 其首服爵弁形制近似冕而无前低之势及旒饰,顶板宽八寸、长一尺二寸(约30cm),色泽赤黑如雀头;配套衣裳由玄色上衣与繅色下裳组成,配熏、赤舄等饰物。 爵弁服是仅次于冕服的礼服,跟皇帝冕服相比,就是帽子上没有五彩的十二旒,所谓的旒就是那前后的串子。 衣服上少了很多的章文,皇帝冕服上有日、月、星辰、山、龙、华虫、藻、 火、粉米、宗彝、黼、黻十二文章。 而爵弁服只有一章黻。 当然了相应的佩饰上按照不同也是依次差等递降,在顏色上也有所区別。 陈百一隨后被两个僕人在马车里折腾著换了爵弁服。 换了爵弁服的陈百一走路都跟平时不一样,后面的陈需亦步亦趋,神情极为恭敬。 还有其他子孙抬著三牲、香烛、表文。 到了庙里,陈百一先是在神位前焚香告慰,以示诚敬。 然后双膝跪地,先跪右腿,再跪左腿,双手扶地,头部触地。 连续磕三个头,每次磕头后他都稍微挺身,保持姿势。 如此三跪九叩。 他接过表文,虽然时间来不及,只是黄色的空白表文,陈百一临场发挥,嘴里直接念叨起了告祖宗迁神位请罪文。 “谨以清酒时饈,焚香叩首,告慰先灵。 维。 武德七年季秋月朔,孝子陈百一率闔家子孙,谨以素帛清醴、时果香楮,昭告於陈氏庙上歷代先祖考妣之神位前曰: 伏惟。 祖德巍巍,荫庇千秋。昔年奉灵於涇阳,承甘露以安神,沐春风而受祀。今因时势所趋,不得已移奉灵位於长安。虽择吉日良辰,净扫庭除,然惊扰先灵,动摇根本,子孙惶恐无地,愧怍难安。 窃思。 《礼记》云:庙以安神,祭以追远。今迁神位,非敢忘本,实为顺天应时。 然迁徙之间,难免疏漏,倘有仪节不周、方位失宜,万望祖宗垂怜宽宥,勿降嗔责。 谨誓。 自今而后,当恪守祭祀之礼,晨昏定省,四时无缺。教子孙以孝悌,传家声於久远。愿祖宗灵驾永安,福泽绵延,庇佑门庭昌盛,子孙贤良。 哀哉尚饗! 泣血再拜。” 陈百一带著大家又是一番磕头,然后便將手里的空白黄色表文直接点燃。 等到烧成灰烬,他便直接站了起来,然后对著陈需说道:“行了,赶紧收拾吧。 我陈氏先祖一贯雅量,自是不会跟子孙计较。” 陈需听到这话不由得嘴角一抽。 两日后,柳老太太与江夫人带著家族女眷在陈彬的护送下到了长安,一大家子光府中未出嫁的娘子就十几个,这座两进的小院实在有些挤不下。 “老太太,您先在这边讲究几日,儿媳这就去看宅子,有合適的今日就可以交割。” “是要早日购置,好好的布置一番,小娘子们这样挤在一起也不是个事情。” 一旁陈靖妻子杜氏,这会心里跃跃欲试,也想跟著出去看看,只是她清楚自个不好离开,要近身伺候柳老太太,只能按捺住自己。 柳老太太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想法,便直接笑著说道:“要不老身也跟著去看看,这长安城啊,老身可比你熟悉。” 一旁的杜氏见了,便赶紧说道:“老太太,大嫂,妾身打小自长安长大,今就跟您二位当个导游。” 江夫人听到这话,有些迟疑。 她们三个都走了,这家里可就没了女主人,这可怎么办? 要知道她们这会搬的很多东西,大楼还没有入库呢。 “你呀,老六老七都跟著你学了多久了,是时候让她们独自练练手了。 柳老太太说著便对不远处的二人招了招手,俩人见了便赶紧过来了。 “见过母亲。” 江夫人也是笑著说道:“还是老太太最会使唤人,几媳这都忘了咱家这两位大姑娘呢。 往日里看她们学东西,只觉得是女诸葛。 今儿刚好考教她们一番。” 她说著转头对王媼说道:“快把我的印信和府中的牌子都拿过来。” “是,夫人。” 不一会王媼便抱著一个小匣子双手递给了江夫人。 江夫人笑著对六娘子、七娘子说道:“六妹、七妹一会我和母亲还有你们二嫂要去街上,家里这边就交给你们当家了。 ,说著便直接將小匣子递了过去。 这里虽然是陈靖的家,但是大家可没有分家。 江夫人的印信和府中牌子,在这里也是很好用。 杜氏也不能违抗,这就是府中主母的权威。 六娘子陈婉、七娘子陈淑俩人突然接到这么重的任务,也是一阵恐慌。 “嫂子,我们从来没有单独做过这些,只怕是————” “慌什么,你们迟早都是要管家的,再说了这里都是府上的老人,做事很有规矩,都会帮著你们的。 好好干,这些迟早都是要经歷的。” 俩人听到这话,只好给江夫人行礼。 一番感谢信任保证做好的话结束后,柳老太太直接赶她俩出去干活了。 江夫人先是安排人取出一万贯钱,光是搬钱箱子几十號僕人就花了三刻钟时间,然后便喊来陈彬押送。 毕竟光这一万贯钱,就需要六十辆马车运输。 好在,府中的钱財大多都是埋到了地下,不然短时间往长安运输,需要的马车是个天文数字。 柳老太太见钱已经准备好了,便带著两个几媳向著府外走去。 王媼搀扶著三人上了马车,然后她自己也上去了。 王媼坐在马车的最外面,轻声说道:“老太太、夫人、杜娘子,婢子已经打听过了,长兴坊那边有两处院子出售。 一处占地三亩多一点,一处占地八亩。” 三人听到这话,也都是露出了笑容,柳老太太笑著说道:“那咱们就先看那个八亩的。” 其实如今在这大唐京师长安购买房產,也是有一定限制的,购买资格限制的很大。 长安城购房实行严格的户籍制度,外地人无本地户籍者不得购房。若需突破限制,需通过关係或贿赂获取户籍。 当然了,官员、贵族及本地居民不受此限。 这个时代也是有土地性质的,购买之前也是要进行土地性质核查。 土地交易受政府严格管控,需確认土地是否属於可交易范畴,像皇城周边、 官署用地及部分坊市土地禁止买卖,违规者將受重罚。 马车到了长兴坊,柳老太太等人直接下来了。 刘老太太踏在里坊內的巷曲地面上,有些感嘆的说道:“此坊靠近安上门,倒也算方便。” 王这会已经遣人去请坊正和牙人,坊正就是管理街坊的小吏。 所谓的牙人,就是中介。只不过如今的牙人还辅助官府进行税款徵收和物价管理。 在这里购置房產,自然是跟这种地头蛇直接谈最是方便。 不一会两个中年人便很快就来了,一个三十岁左右,一个明显已经过了四十岁。 王媼见了立马迎了上去。 “见过王娘子。” “见过坊正,见过牙郎,今日我家主人过来就是看宅子的。” 王媼说著便又对二人说道:“我带二位去见我家主人。” 俩人听到这话,也都是立马点头。 俩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主,见了柳老太太几人,便清楚这家人不一般。 “这是我家老太君,这是县君,这位是杜娘子。” 俩人听闻王媼的介绍,立马开始行礼。 毕竟人家是老太君和县君,大家根本就不是一个阶级的存在。 “劳烦诸位了。 ,江夫人虽然说著劳烦了,可是那態度礼貌中却透著冷漠。 然后王媼便说道:“牙郎,那处占地八亩的宅子,尔在前面带路吧。” 俩人便赶紧带路,估摸著也就一盏茶的功夫,眾人便到了地方。 只见这宅子远远的看去,就能看到屋顶的歇山顶。 几人不由得点了点头。 “几位贵人,这处宅子原本是东宫一个属官的府邸,由於他离开长安了,所以便托小人將其出售。” 牙人说著,便赶紧掏出钥匙打开门,將眾人请了进去。 “您看这房子跟院子保持的多好啊。 这宅子是三进的院子,总共占地八亩,还有一个西跨院,西跨院占地三亩,有六个小院。” 说著便带著眾人看了起来。 看了一会,江夫人见老太太有些疲乏,便立马安排了软轿,两个健壮的婆子抬著两根竹竿,中间有一顶类似椅子的坐具。 这这样,花了快一刻钟的时间,这才把这处宅子里里外外的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对於这处宅子几人还是毕竟中眼的。所以便让王媼去询问价格。 “哎呀,王娘子,这可是长安城的核心地段啊,跟国子学就隔著崇义坊,距离朱雀大街也就两坊。 別说是宅子了,光是这边的地价,每亩都要2万钱,这八亩的大宅子,光是地价就快两百贯了。 再看看这宅子,都是官家宅子,用的都是最好的料子————” 王媼耐著性子等他说完,这才输掉:“那你倒是说说,这具体要多少啊?” “一万两千贯,这个价格满长安城去打听打听,没有这么划算的地方了。” 王媼听到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 然后小声的说道:“现在什么情况,你还敢狮子大开口?” 那牙人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一阵紧张。 这几日坊间有传言,说是朝廷要迁都,所以一下子拋出来很多的房產,一时间长安房地產迎来了寒冬,价格直接腰斩了。 “我也不与你计较,五千贯已经是天价了。 77 听到她开出这个价格,牙人只觉得天塌了。 这宅子是真的他们牙行从东宫属官那里收来的,那官员好像叫什么王凌,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长安,挺匆忙的。 所以,他们牙行捡了便宜,八千贯就给拿了下来。 正常情况,別说是壹万贰千贯了,就算是一万八那也是能够卖出去的。 可是如今有了迁都的消息,他们这房子砸手里了呀。 “五千贯实在是太低了,根本就不可能。至少要一万一千贯。” 王媼听见他这话,便笑著说道:“我家太君心善,见不得这般。 那便再加五百贯,五千五百贯吧!” 俩人一番砍价,最后来到了七千两百贯。 实在是弹不动了,王媼便直接跟江夫人匯报。 “嗯,差不多了,这个价格啊,已经够低了,往日里可是不敢想的。 就这样吧,趁著时间还早,还要接著看看別的宅子。” 说话间王媼便已经过去跟牙人说了一声,牙子跟坊正说了一声,坊正便去准备契约了。 而他继续带这几人去看別的宅子,好在其中一处就是本坊。 那是一处占地五亩三进的院子,房屋略微有些破旧,看著是至少半年没有人打理了,所以显得有些破败。 最后,被四千贯拿了下来。 江夫人的钱没有那么多,便只好先把第一处院子签了契约,完成交割后,又让陈琳取了一趟钱,傍晚的时候终於完成了两处宅子的备案工作。 从这一刻起,这两座宅子正是成为了陈家的。 两处宅子距离不远,只隔著一座宅子。 回去的马车上,柳老太太说道:“往后啊,看看有没有机会,把那家人的宅子买下来,到时候三个宅子打通了连起来。我看啊,不小於十二三亩。 一家人啊肯定都能住的开。 老二一家也可以从那边搬下来。” 听到老太太这话,几人也是心中欢喜。 而涇阳这边,陈百一还在祖宅。 书房后的屏障人影晃动,立马一个瘦弱的中年人出现在陈百一左手边。 “回,主上,北边传来消息,三日前,突厥两可汗率精骑万名击破豳州————” 第74章 秦王万胜 第75章 秦王万胜 陈百一闻听此言,直接从书架上拿出了一份舆图。 仔细的查看豳州周边的情形。 彬州、旬邑、长武、正寧、五陇阪———— “豳州,五陇阪————” “啪。” 陈百一忍不住的直接拍了一下案几,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这才说道:“如果突厥想要从幽州打到长安,必定先控制凤翔府以巩固后方,再击破武功军,至整屋县扼骆谷道交通要道,彻底打开长安西南方向的门户,最后爭夺兴平县打碎长安外围的关键防御节点。 如此大军可沿渭水河谷或关中平原直抵长安城下。” 当然了,这是对突厥而言最好的行军路线了。 只是,事实上肯定不会如此发展。 涇阳县位於长安西北方向,地处涇水下游,若大军选择从五陇阪向东北方向绕行,经彬县、礼泉等地进攻长安,则可能经过涇阳县。 虽然这並非传统意义上的最短或最常用行军路线。 就怕这突厥人只是为了敲诈恐嚇,甚至最后为了打秋风跑到涇阳完全是有可能的。 但是,至少不会是整个人突厥大军全部到来,这样分析也就只有小股部队了。 如此一来,涇阳就安全不少了。 想到这里,陈百一的眼神不由得亮了起来。 “你可知朝廷方向什么动静?” “回稟主上,两日前已由秦王和齐王共领兵五万北上。” “秦王与齐王共同领兵。” 他边说著边皱起眉头,秦王的领兵能力,自然是不用多说,自古君王无出其右者。 是这个齐王嘛,勇则勇矣,然其猜鷙骄侈,其为统帅非三军之福。 他心里清楚,这怕又是太极宫那位,所谓的平衡之术。 如今,突厥人倾巢而出,直逼关中要害,李唐皇室还在窝里斗,实在是弃天下人如破履。 想到这里,神情之间不由得一阵冰冷。 怪不得天下世家视君王如无物。 实在是都是只顾自己利益得失的一丘之貉。 他心下不由嘆了一口气,看来是自己的心还不够硬。 “如此来说,大军怕是已经行至旬邑,明日两军恐將相遇。 是不知道咱们这位齐王殿下————” 陈百一说话间,便见窗外滴滴答答的下起了雨来,不多时小雨已经变成了倾盆大雨。 “这是秋雨。” 玄一也是不由得惊叫出声。 关中秋雨只要一下,便是连日淫雨绵绵。 如此一来,唐军粮草运输必然被隔断、军需器械受潮,战斗力锐减成了定局。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陈百一拿起案几上的杏皮水喝了一口,这才说道:“秦王素来善战,每战皆非常理,或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玄一听到陈百一这话,只能附和著点点头。 见他为难点头的样子,陈百一直接骂道:“你又何必做这番姿態?” 玄一闻言,只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对了,庖厨如今培养的如何了?” 玄一听到陈百一的话,立马说道:“主上,目前一共培养了七十三人,厨娘二十六、厨子四十七人。”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嗯,人要机灵,厨艺要好。 往后府上小娘子出嫁,必须陪嫁一名厨娘,族中各房前些日子不是想要庖厨嘛,都给他们派过去。” 陈百一说著,停顿了一下,便继续说道:“靖叔父在长安供职,每日国子学业务繁杂,身体最为重要,你看著也安排一个庖厨过去。” 玄一闻言,脸上的肌肉隱隱的抽动了一下,然后赶紧应了下来。 “这几年要慢慢的置办上一些土地,全部用来种菜。 以后啊,要有人专门在长安城卖菜,这样与庖厨们就算是有交集,也不会有人怀疑。” 陈百一说著,语气有些肯定的说道:“这些庖厨是我们的优势,一定要利用好了。” 两日后,关中的秋雨还是没有停。 李世民跟李元吉率领的大军与突厥两可汗於在豳州南面的五陇阪相遇。 李世民打马来到前军,看著远处的突厥队伍,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然后便选定营地,开始安营扎寨。 刚刚搭好的中军大帐里,李世民坐在上首,一旁的李元吉直接开口说道:“如今我军连日行军跋涉,士卒已疲惫不堪。 再加上粮草运输被隔断、军需器械受潮,战斗力锐减。 此局正是敌强我弱,不能出战。” 李元吉的话音刚落,其他將领也是纷纷附和。 虽然平时他们有些看不上这位齐王殿下的作战水平,可这一次他们也是觉得齐王说得对。 李世民见大家都这样的想法,心中也是有些著急。 毕竟,他也明白如今突厥势大,朝中將领遇见突厥或多或少的都有软骨病,不管打没打,遇见了先是自觉矮了三分。 这种情况下来,这种逆风局真是很难开展啊。 他深知頡利和突利之间矛盾重重、互不信任,想来想去只有想办法实施离间计。 所以,等到诸人说完后,便说道:“诸位將军稍安勿躁,孤打算先去会会这个背盟负约頡利。” 他说著,便点齐100名精骑,首当其衝驰至突厥阵前。 “大唐秦王、天策上將,领司徒、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右翊卫大將军李世民在此,还请頡利可汗出阵一敘。” 远处的李元吉,听著李世民这般威风凛凛的喊出一连串的名头,双眼通红,表情羡慕,隨即又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 中军大营里的頜利等人,早就接到了士兵的通报。 故作爽朗的大笑道:“李世民小儿这般大呼小叫,我倒是好奇,他要说什么?” “想来那汉人是被可汗兵锋所慑,故而俯首称臣来的。” “哈哈————” “哈哈———— ” 除了突利可汗,这会儿依旧自顾自的,吃著烤全羊,喝著美酒,其他人皆是哈哈大笑。 “牵本汗马来,我就会会李世民小儿。” 如今他们这里几万突厥骑兵兵锋直指关中,胸中自然丘壑自生,英雄豪迈之气流淌在顾盼之间。 他一口喝掉碗中的酒,咣当一声,直接將酒碗扔到了大帐地下,黑色的粗糙大碗裂成了七八瓣。 然后从一旁的武將手中接过马鞭,便阔步向著帐篷外面走去。 翻身上马,便直接带著100突厥男儿,向著两军阵前赶去。 此番姿態,任谁见了都要大讚一声好汉子。 赶马走到相约百步,頡利这才停下马来。 周围的突厥骑兵,立马隱隱將他拱卫在中间。 頡利右手捏著马鞭,指向对面的李世民喊道:“世民贤侄,不知你邀本汗前来,所谓何事? 所来可是向本汗请降!” 李世民听到对方这话,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頡利这个狗东西,一见面就占他便宜。 一声贤侄,便让他矮了三头。 远处的李元吉听到頡利的话,嘴巴都裂到了耳根子处。 心里不由得一阵暗爽。 让你李二出风口头,这下子丟人了吧?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手里的马鞭同样指向了頡利。 厉声指责道:“頡利,你与我大唐本来盟友,如今这般背盟负约,大举入侵,与禽兽何异? 你这般毫无诚信之人,妄为突厥可汗! 难道说你们突厥人,都是像你这般不诚不信? 我李世民羞与你同活一世,你若还有廉耻,是个大丈夫便打马上前与我廝杀一阵。” 頡利听著李世民的话,不由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其他的倒无所谓,关键这李家小几,居然邀他单打独斗,简直是无耻至极! 谁不知道他李世民勇冠三军,而他长於李世民十余岁,简直是欺人太甚。 “世民小儿,本汗不与你饶舌,也不与你斗狠。 我数万儿郎,即將南下就食,你可拦得住?” 李世民听到这话,顿时哈哈大笑。 “可汗可知,昔日之竇建德。 他自持有十万兵马,我自三千破之。 而今日之可汗之兵,某家眼中亦不过是竇建德之流。 更何况,突利可汗自来心向大唐,如此这般,本王百骑便可阻挡。” 两人阵前刚好隔著一条沟水,李世民说完,便直接打马,向著頜利开始衝锋。 頡利见李世民將渡沟水,又见他兵少,暗中不由疑忌突利可汗,於是便大声说道说:“秦王別恼,我本不打算交战,只是想与王商议事情而已。” 说后便带著一百骑兵,退回了军中大帐。 回到帐中,见到突利还在慢悠悠的割著羊肉,喝著酒,心中的猜忌不由得更胜了几分。 “秦王万胜,秦王万胜,秦王万胜。” 大唐士兵,见到秦王,李世民这般威武,嚇退了頡利可汗。 不由得山呼了起来。 他在军中素有威望,今日又是这般的威武壮举。 自然让士卒看得心潮澎湃。 李元吉见到这番场景,脸色阴沉,冷冷的看了一眼李世民,便直接打马往中军而去。 他脸色沉稳,心中若有所思。 回到中军,立马喊来军中將领。 等到诸將到了大帐,李元吉才慢悠悠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过齐王殿下。” “嗯。 “” 对於诸多將领的行礼,李元吉只是从鼻子里冷冷的哼出了声音。 然后便自顾自的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李世民看著眼前的这一切,虽然心中不喜李元吉的作风,却也没有开口训斥,毕竟对方这般行为,对他而言最好不过。 “诸位,適才我与頡利交谈,已然寻得此次破敌之法。” 眾人听到这话,不由精神一济。 天下不由感嘆:这他娘的就是秦王,果然不是我等能够相比。 頡利与突利二人貌似团结,实则早已离心离德,此中间隙,正应被我所用。” 说著,他便將心中的计较,详细的跟大家说了一遍。 天空中的雨点,打的帐篷里啪啦作响,而帐中的诸多將领,眼睛確实越来越亮。 等到布置完成,李世民便鏗鏘有力的一拍案几说道:“虏所恃者弓矢耳,今积雨弥时,筋胶俱解,弓不可用,彼如飞鸟之折翼; 吾屋居火食,刀槊犀利,以逸制劳,此而不乘,將復何待!” “我等敢不用命,请大王示下。” 李世民见眾人,这般斗志昂扬,纷纷请命,也是心中大喜。 於是立马颁布將令,布置战术。 天色未暗,唐军阵营已经开始埋锅造饭,將士们吃过饭之后,早早的钻到帐篷里开始入睡。 李世民自己也是著甲而眠。 军营逐渐安静了下来,除了雨滴啪啦啪啦的声音,便只剩下巨大火把里火苗燃烧油脂的声音。 偶尔还能听到一阵阵的呼嚕声,和战士们梦里的呢喃。 而这时候,唐军阵营中,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这两个士卒的保护下,三人三马静静的出了军营,一路向著突厥人大营赶去。 到了突厥前军的位置,哨塔上的突厥人,立马便发现了他们。 “我等是秦王使者,请见突利可汗。” 突厥人见此情形,立马將其匯报给了百夫长。 百夫长確认了一遍,便连忙向突利去匯报。 他们突厥人,可不是大唐。 这次南下的骑兵,说是頡利为首。其实上都是各个部落的联盟,最大的就是老汗王这里分裂出来頡利和突利两支。 由於頡利可汗,一直比较忌惮突利可汗。 毕竟这可是老汗王的儿子,不管是血统还是民望,都不下於他。 所以每次南下的时候,都是让突利可汗的人,充当前军。 要知道他们可汗才是突厥血脉最纯正的继承人。 这种事情,別说是他们自己的,连对面的唐军都已经极为熟悉。 所以派个使者,一找一个准。 百夫长想到这里,心中也是怨恨不已。 这个狗娘生的頡利,每次都让他们做前军,充当替死鬼。 突利得到百夫长的匯报,心中没有丝毫的犹豫,便直接让人將使者请了进来。 他父亲是始毕可汗,他祖父是启民可汗,结果到了他这里,大汗的位置居然被亲叔叔给夺走了。 他心中的愤恨,对於頡利仇视早就已经压抑不住。 “大唐秦王使者,见过突利可汗。” “呵呵,你我两军交战,此番潜来,莫不是懦弱怯战,投诚於我?” 第75章 一个人的战爭 第76章 一个人的战爭 “哈哈哈————” 使者闻言便是大笑起来。 帐篷里的其他人都是互相看看,只觉得不明所以。 突利到底是个老实人,有不明白的便直接问了出来。“使者何故发笑?” “我只笑可汗无智且少谋。 可汗乃是突厥汗国正支嫡系后代,祖父为启民可汗,父亲为始毕可汗,如今却只能称作小可汗,部下只有贫瘠的契丹、鞋等部。 我家陛下曾与始毕可汗交好,可汗与我家秦王殿下年岁相仿,本应是香火兄弟,结果可汗却是帮助夺了自己汗位的人,来攻打自己父亲的老朋友,自己的香火兄弟。 如此无智且少谋,岂不可笑。” 帐篷里就他一个人的狂笑声,剩下的人都是面色铁青。 “汉狗,看我不杀了你。” “南狗,我杀了你。” “唐狗,敢辱我家可汗,找死————” 所有人都在表著忠心,眼神却是都悄悄看向突利。 这会突利的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的。他也是没有想到李世民派来的使者这么勇,说话还他那娘的这么难听,全捡大实话说。 他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气,良久之后,这才说道:“你不怕死吗?” 那使者抬头挺胸向前一步,讥讽道:“可汗不仅无智且少谋,还是一个懦弱之人。 手握数万大军,居然害怕我一个手无寸铁使者。 怪不得无缘继承汗位。” 使者的话,刀刀往突利的心上刺。 他通红著眼睛,看著眼前这使者,突然开口笑道:“哈哈哈———— 李世民不会是派你来耍嘴皮子的吧,既然如此你可以回去了。 说完这话,他便拿起面前的小刀,割著羊肉,动作轻柔而优雅,仿佛比中原的世家子弟还要来的雅致。 他不急不缓的边割肉边喝酒,看也不看那个使者。 使者闻言也是不著急,端起面前的碗就是大口地喝了下去,毕竟刚刚喷了那么久,不说心里有些紧张,光嘴巴就干得很。 一大碗酒水下肚,这使者又开始了。 他先是向突利陈述利弊得失,然后又转达了李世民愿意跟他结为香火兄弟,以后共同进退,反正就是以后的突厥可汗我李世民只认你突利,至於什么頡利,听都没听过。 突利听到这话,也是认真的想了起来。 李世民说的没错啊,这要是打起来最先对上的就是他的人马,打输了损失自己的实力,打贏了頡利好处吃光,怎么算都是自己吃亏。 索性就不打了。 人啊,只要一想通,通透的嚇人。 突利直接起身,就往使者身边走去。 “怠慢使者了,適才实是小王唐突了先生,还望先生海涵。 快给先生上美酒。” 说话间自然有人端著酒过来,突利亲自接过来,这才递给使者。 见使者接过酒,突厥笑著问道:“不知使者如何称呼?” 使者朗声道:“回可汗,微臣唐敏,暂任秦王行军书记。 “唐卿,请回秦王殿下,我突利不喜战爭,爱好和平,愿为秦王香火兄弟。” 唐敏听到这话,心中欢喜,立马笑道:“可汗真是做了一个英明的决定,往后绝不会后悔今日决定。” 接著便快速的討论了一些细节,唐敏三人不到两个时刻,便回到了唐军营地。 “事何如?” 看著李世民急切地样子,唐敏立马拜倒道:“臣幸不辱命,臣依大王计向那突利陈述利弊得失,突利悦而愿归顺於唐。” 李世民听到这话,心中大喜。 其他一些將领,见著唐敏这般说辞,依旧没觉得有任何问题。 而一些机敏的书记官等军中文职,便只觉得心头的压力顿生啊。 看看人家唐敏,做成了这般大事,居然丝毫不居功,全是依大王计。 马屁精不可怕,怕的就是这样一不怕死,二有能力,三有背景还努力上进的马屁精啊。 这唐敏乃是礼部尚书唐俭的亲弟,要啥有啥,他们根本就无可奈何啊。 只觉得竞爭压力好大啊。 “传我將令,令全军丑时三刻冒雨潜出,夜袭突厥。 李世民只觉得此战关键就在此了,整个人越发的冷静。 直到丑时,李世民早早的醒来,吃过食后,他坐在大帐中默默的擦拭著手中的步槊。 一旁的架子上还放置著一柄雕花弓,一旁的箭筒比寻常的要长不少。 李世民用的弓箭全部是特製的大羽箭,这种弓箭不仅射程远,威力大,而且一般人根本拉不开。 丑时三刻一到,李世民立马领兵跨过涧沟,向著突厥人的营地衝去。 突厥军中,頡利已经觉察到了唐军的举动,立马召集將领。 “李世民小儿率兵而来,本汗欲与其战,你等各部立马收拢部將,隨我本汗生擒李世民。 突利你部为前锋,一定要挡唐军第一波袭击————”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利便直接打断说道:“天降大雨又是夜间,谁知道唐军在打什么主意,那个李世民向来诡计多端,定然有什么阴谋在等著我们。 要打你们打,我的人马不会给你们活活的去送死。” 他说完便直接离开了帅帐。 “怕擦————” 頜利气的直接將手里的酒碗摔在了地上。 “畜牲,畜牲啊。” 他的咒骂还没有结束,便见帐篷外的亲信立马跑了进来。 “可汗不好了,突利他们带人直接向著后面去了。 1 “什么? 你有没有问他们这是做什么?” “可汗,我向一个相熟的契丹部落的勇士打听了,他们说是要撤军。” “啪————” 頡利只觉得震得手都疼,只是这会已然顾不得了。 “大王,昨日傍晚的时候,有人看到突利军中有人出没於唐军中。” 这句话彻底的让頡利下定了决心。 他虽然脸色难看,这一刻却是已经有了决断。 直接说道:“撤退,快向后撤军五十里。” 这一刻,他想了很多。 想到他自己可能被李世民跟突利俩人前后夹击,想到自己被袭杀,然后突利坐上了突厥可汗。 所以,他本能的选择后退,不给俩人前后夹击的机会。 至於对突利的信任,那根本就没有。 毕竟,他自己抢了人家的汗位,这可是私仇,根本就没有任何缓解的可能。 儘管自己娶了突利的母亲,可是这仇怨还是没有丝毫的减少。 “突厥人撤了,突厥人撤了————” 当唐军掩杀过来时,见突厥人开始撤离,在屁股后面跟著追了二十里,砍了七百多个脑袋后,这才停下脚步。 “秦王万胜,秦王万胜,秦王万胜————” 听著耳边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李元吉握著马槊的手不由得用力,指甲陷入了肉里,都没有察觉。 这一次,直到现在,一切都是李世民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堂堂齐王,居然只能看著李世民立功,这就让人难受了。 关键李世民很多的计谋和操作,他根本就看不懂,想要破坏都不知道要从哪里下手。 磅礴的雨点打在他的身上,李元吉眼睛通红的盯著李世民的背影,恨不得直接將手里的马槊狠狠的捅下去。 只感觉错过这一次机会,以后將再无可能。 战场上的李世民,六感何等强大,突然间觉得后背凉颼颼的,便立马转过身来。 没发现异常,只见不远处李元吉一双血红的眼睛盯著他。 李世民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若有所思的转过头。 手却是不由得握紧了那张弓。 简单的打扫战场后,唐军便开始回营。 天刚刚放亮不久,唐军大营门口,便出现了一队突厥人。 “我们是頡利可汗的使者,我们要见秦王。” 哨兵不敢耽搁,直接说道:“还请稍等,我等这就向上匯报。” 大概过了一刻钟,唐敏这才从军营中走了出来。 检查了对方信物,这般带著他们往秦王议事大帐走去。 “大王,頡利使臣到了帐外。” 李世民听著唐敏的匯报,笑著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片刻,使臣便进了帐篷。 他大咧咧的站在那里,胡乱的拱了一个手道:“上国使臣见过下国秦王。” 李世民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大唐是跟突厥称过臣,可是这个使臣也太討厌了,干嘛把这事还要抖出来再说一遍。 “轰出去,让頡利换个懂礼貌的。” 李世民说著就要让人直接赶人了,唐敏自然明白这只是一种外交手段罢了。 可是那些帐中將领不管这些,直接便准备开始动手了。 见此,他只好自己上了。 “大王息怒,大王息怒。 突厥野蛮部落,未受圣人教化,不明道德,並不是有意要衝撞大王的。 还请大王看在他们愚昧无知、野蛮粗鲁的份上饶恕了吧。 这时候突厥使臣听到唐敏如此形容他们,立马脸上青筋暴跳,凶神恶山的看向了唐敏。 实在是这个傢伙太坏了,明面上给他们求情,实际却是把他们突厥人贬得一无是处。 其他人听到唐敏的话,脸上的表情也是半信半疑,都是看向了突厥使者。 突厥部族这些年受中原文化影响,自然不是唐敏说的那般不堪。 但是大家的表情就像是第一次认识突厥人一样。 这会就看突厥使者怎么回了。 “你想想你们頡利可汗交待给你们的任务吧,要是你们直接被赶出去,你们頡利可汗会这么对待你们,怎么对待你们亲人?” 原本心里还想著突厥的几个使者,这会听到唐敏在耳边的低语,整个人心態不由得崩了。 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要是今天真的被唐人给赶出去。他们回去后,頡利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他们的家人也会成为別人的羔羊。 想到这里,几人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然后立马躬身行礼说道:“高贵而尊敬的大唐秦王殿下,我突厥地处苦寒未经教化,行为粗鄙没有礼数,还请秦王殿下恕罪。” 听到他们自己这般说,李世民也不好再说什么。 帐內的诸將领,也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突厥使者只觉得脸上骚的慌。 李世民倒也没有再羞辱他们,便直接说道:“给使者赐坐,上美酒。” 使者战战兢兢的坐在那里,等到李世民说道:“请使者饮酒。” 这才小心翼翼的端起酒喝了一口,然后赶紧起身说道:“我等前来是要跟秦王殿下说明,我们可汗此次南下,没有恶意,就是想要跟秦王殿下说几句话。” “哦,既然是说几句话,为何要引大军?” “一路地势凶险,可汗为了安全所以便引大军护身,还请秦王殿下理解。” 李世民听到这话,没有反驳什么,只是默默的喝了一口酒。 然后淡淡的说道:“孤原以为你们頡利可汗是要与我大唐开战,所以抱著必死的信念,想要將他一同留在这里。 既然你们頡利可汗没有这种想法,那就应该早日退兵。不然惊扰了附近百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是两国的不幸。” 使者赶紧说道:“殿下所言甚是,我汗也是如此想法。 只是这一路山高水远的,甚是不好行。” 李世民也是听出来了,頡利也是有了退兵的打算。 只是这会不想就这样推走,还想要一些好处罢了。 见此心里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双方简单的定了一个基调后,当天未时三刻頡利又派了突利和夹毕特勒阿史那思摩求见李世民。 这一次,显然与之前有著天壤之別。 李世民的態度极为亲热,他从辕门便开始迎接,见了俩人直接拉著突利的手,说道:“什钵苾我的兄弟啊,为兄在大唐也是一直担忧你的处境。 现在看到你本人,我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有一种人,就是天生的领袖。 有些话,別人说出来就是胡扯。 但是这些话在李世民口中说出,总是能够让人信服。 突利听到李世民这些话,也是不由得眼眶就红了。 低声抽噎著:“让兄长操心了,什钵芯虽然艰难,可是一想到还有您这位异父异母的兄长,便觉得人生也就有了意义。 一旁的阿史那思摩听著俩人的对话,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根本就搞不明白。 只是,自己的手被李世民牵著,这种感觉好生温暖。 第76章 小股部队来犯 第77章 小股部队来犯 李世民跟突利说完之后,又是紧紧的握住阿史那思摩的手,道:“思摩將军英武非凡,世民神往已久啊。” 这一刻阿史那思摩又是体会到了突利的待遇,整个人不由得飘飘然起来。 只觉得李世民这人还怪好的。 “秦王殿下过奖了,思摩愧不敢当。” 李世民笑著与两人牵手並行到了大帐。 立刻安排酒宴。 言语之间对於两人的恭维与讚扬不绝。 俩人同为阿史那土门可汗的后代,算起来属於爷孙俩了,当然了都是突厥贵族,这些微末亲情根本就不存在。 由於俩人一直被頡利猜忌,同属天涯沦落人,所以关係一直还不错。 突利可汗作为始毕可汗之子,被頡利封为小可汗,所以被頡利猜忌,命其统领突厥东部部落抵抗李唐。 而阿史那思摩那就更冤枉了,谁能想到他则因相貌疑似胡人遭頡利猜忌。 頡利便任其为夹毕特勤,这是一个没有实权的荣誉官职。 所以阿史那思摩心里苦啊,他一个汉人口中的胡虏,长得不像胡人该像什么? 这会见李世民如此的亲近自己,心里的感动全都在酒里了。 他一碗又一碗的喝著,对於李世民也是各种讚扬。 不知过了多久,阿史那思摩和突利俩人脸上已经带上红晕,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是不由得大了不少。 特別是突利,言语中多有对頡利的不满。 李世民见状,心里已经是笑开了花。 这时候突利朗声说道:“尊敬的世民我的香火兄弟啊,虽然我恨不得不醉不归,可是毕竟有那突厥在旁,总让人有些不安,不如我们先签订协议吧。” 一旁的阿史那思摩也是连忙点头说道:“是啊,大唐秦王殿下。” “哼。” 李元吉一个人喝著闷酒,听著俩人对李世民的奉承,只觉得这军中的酒水都是酸的。 他觉得当初要是他率领一百骑兵去两军阵前去叫阵,自己可能也能跟李世民做的一样。 当然了,他这人就是做白日梦也不敢想的太美,最多也就觉得自己可以跟李世民一样。 话说,頡利这边跟李世民求和,正在协商退兵。 而军营中,却是另一番场景。 由於突厥军都是各个大小部落的联盟,这两日要退兵的消息已经在军中流传开了,让很多人很是不满。 毕竟,他们之所以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跟著頡利南下,就是为了求財。 如今草原上的日子不好过,年年冬天冻死不少的奴隶牲畜,小部落的首领喝茶都不敢放开了喝。 那个什么陈家的商队,小小的茶饼子都要两头羊,实在是贵的很啊。 所以,一小簇突厥兵有了一些想法,那就是离开前趁著这几日没有战事,到这附近城镇打打草谷。 而其中就有来自鞋的一个百人队,他们的部落距离大唐最近,所以也经常跟那些唐朝商队交易。 这时,这些人便也想跟其他人一样去打草谷,抢一些东西跟唐朝商队交易。 为了交易,所以他们便在一天前趁著月色,悄悄的溜出了大部队,向著东南方向去了。 毕竟只有一百人,他们不敢出现在县城,只能躲避著唐人,走著小路儘量找个富裕的村庄进行抢夺。 就这样,他们一路上走了两天,不仅要躲避唐人,还要小心突厥大部队的搜查。 到了第二天中午,一个带著长辫子的靺鞨探兵打马到了他们这队人的队长,也就是他们族长面前,直接跪在地上,匯报导:“回稟主子,前方已经打探清楚了,距离这里不到二十里,有一个村庄叫做陈家沟,那里富裕异常。” 这个小部落族长,不屑的说道:“一个村庄哪有什么財產。” “主子,听说那里住著的是一家大户人家,世代为官,咱们现在站著的土地都是人家的。” 听到这话,眾人都是激动了起来。 只觉得刀子都在颤抖,只想杀人抢东西。 “好,那咱们就抢那个什么陈家。 到时候抢足了东西,所有人可不许藏私,都要交上来。 族里统一跟那个陈家商队交易。” 眾人闻言立马齐声说道:“喳。” “好,现在大家下马休息,子时出发,丑时直接开始打草谷。” 涇阳这边陈百一,见几天时间了,也不见突厥人的动静,便一直迟迟没有往长安去。 倒是每日里看著青壮们在陈詹父子俩的训练中,一日日的看著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要不是大家还要抢收粮食,训练的效果肯定会比现在还要好。 “詹叔公,现在大家训练的怎么样了?村里村外,还有庄园那边都布置好了吧?” 陈詹听到这话,笑呵呵的说道:“郎主,你就放心好了。 咱们这些人你別看不怎么样,可是我们还有四十多个老夫兵,以及留下了十几个习武的儿郎,这些人直接组织在一起,战斗力可是很强的。 至於这些家丁、部曲,虽然质量层次不齐,可是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只要把一开始的冰锋挡住了,他们这些人就可以发挥作用了。 总的来说,突厥人要是不超过三百人,我们完全可以依託地形地势的优势,取得胜利。 至於別的布置,我在村里村外,以及庄园附近都布置了暗哨,要是发现突厥人的行踪,便会立马匯报的。” 陈百一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得点了点头。 有这么一位老行伍布置,他就可以安然入睡了。 吃过晚饭以后,陈百一在书房又看了一会儿书,只是他这会儿有些心神不定,书拿在手上有些看不进去。 “大虎,你说读书人是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一会要是突厥人打进来,还要你来保护我。” 大虎听到这话,一张嘴裂了一下,便直接说道:“不是啊,我陈氏先祖一向以来都是上马杀敌,下马治民。 靖二叔就是读书人,可他一手马槊舞的虎虎生风,寻常三五个人也近不了身o 还有三叔公,每日里也都练习刺剑一个时辰,还有————” “好了,你不用说了。” 只是这次他倒是小看了大虎,对方依旧说道:“郎主,有句话仆都憋了很久了,还望郎主恕罪。 仆见过的读书人,是有一手武艺在身,像郎君这样文弱的,还真没有见过。 以前仆就劝郎主学点武艺也好防,只是————” 陈百一赶紧打断了他的话,这说来说去,最没用的就是他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你家郎君,我要是有霸王之勇,岂不叫天下武將羞死? 再说了,我要是亲自动手,要你做什么?” 大虎本来嘴笨,又被陈百一这样一说,根本就无从反驳,只能挠挠脑袋。 陈詹也是刚刚用完晚膳,外面便有一个年轻人噔噔噔的跑了进来。 “你怎么回来了?” 陈詹有些惊讶的问道。 这人是他放在二十里外的探子,莫不是有些什么动静。 “叔公,今日下午的时候,有一股突厥小部队,约莫有一百人,出现在村子西北方向二十里外的杏树湾。 那些人长的极为嚇人,脑袋后面还梳著一根长长的辫子。 对了,他们每人骑著两匹马,还有一人身上有甲。” 陈詹听到这话,立马站了起来。 嘴里不由得念叨著:“100人,20里外————” “狗娘养的,这肯定是突厥抢劫的小队,这明显是衝著我陈家沟来的。” 他说著,转头直接看向自己的儿子。 “耀祖。” “孩儿在。” “耀祖,你快去检查村口的陷马坑和绊马绳,叫儿郎们都打起精神来,时刻注意突厥人袭村。 然后派人通知沿途盯梢的子弟,叫他们给我睁大眼睛了,时刻注意突厥动態。” “是父亲,儿子明白了,这就去,” 看著陈耀祖大步踏出,陈詹也是向著陈府走去。 “郎主,詹叔公来了,找您。” 就在陈百一跟大虎两个人閒扯的时候,陈全走进来说道。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没有在意,便笑著说道:“行,我知道了,这就去中堂,o “那个,詹叔公还带了一百多青壮,人人都带著武器,这会儿正安置到前院呢。” 陈百一听到陈全补充的话,脚下的动作立马一顿。 回过头说道:“难道是突厥人来了?” 他也不等两人回答,便快步向著中堂走去。 “詹叔公。” “郎主。” 两人见礼以后,刚刚入座。 陈百一便直接开口问道:“发现突厥人踪影了?” “嗯,他们下午的时候已经到了杏树湾那边。 据探子回报,到了杏树湾便下马休整,餵了马,吃了乾粮便在休息。” “大概有多少人知道不?” “100人左右,一人双马,看著彪悍的很。” 陈百一听到这话,心中也是不由得一紧。 看样子这100人也算是突厥的青壮了,战斗力绝对不会弱。 “可知著甲之人有几何?” 陈百一不由得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这年头,士卒的战斗力,有很多影响因素,但是战甲绝对是不容忽视的。 一个穿著铁甲的人,对於普通人而言,那就是乌龟壳子,根本没有办法。 听到陈百一这话,陈詹也是不由得露出了一副在场的表情。 沉身说道:“据探子回报,只有一人著甲,可能是领头之人。”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鬆了一口气。 他看相陈詹说道:“叔公早年从军,家中可有甲衣?” 陈詹摸了摸鬍子说道:“自是有的,老夫准备让耀祖那孩子著甲,与族中善马战著十七人,组成十八骑。 先埋伏到村东南三里那处小丘背后,待突厥人过了陷马坑、绊马绳,再有提前埋伏在屋顶府墙等高处的青壮,直接撒下准备好的石灰,然后便是一通乱箭之后,突厥人必损失过半。 等到他们想要撤退之时,再有耀祖他们十八骑杀出,定能杀他个人仰马翻。 到了那时,自由老夫点起青壮一拥而上,定教这伙突厥人有来无还。” “啪啪啪————” 陈百一听到这话,一脸的笑容,双手不由得鼓了起来。 “赞。 彩! 叔公果然宝刀不老,这般安排,便是白起再生,也只能这般安排。” 陈百一说著突然想起,府中还有祖传的两套金甲。 便说道:“叔公稍等,府上还有两套祖传的金甲,我这便取来。 还请叔公选一勇猛之人与大虎同著金甲,率队掩杀。” 陈詹听到这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刚要说话。 陈百一便直接摆了摆手,严肃的说道:“叔公莫要再说。 我陈氏子嗣绵延繁荣,人人皆读书习武,强者更是三十有七。 岂能让您老天命之年,还与人阵战廝杀,且与我一道,看我陈氏儿郎如何斩杀突厥狗。” 陈詹原本还想说话,可是听到陈百一这番话,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如今大虎廝杀起来,確实比他厉害。 更何况,陈百一身边没有人,也不安全,他在旁边,好歹还能防护一二。 想到这里,便点点头,笑著说道:“行,那就听你的。” 隨后,陈百一与大虎两个人將祖传的两套金甲拿了出来。 陈百一自然是没接触过这玩意,根本不知道如何穿戴。 只能等陈詹了,不一会他就挑了一个身高一米九左右的健壮汉子,领著人回到中堂。 “小人张三见过家主。” 陈百一看此人装扮,便知道是陈氏部曲,只是没想到区区一个部曲居然能够长到这般的魁梧高大。 他也是不由得露出一副讚赏的表情。 笑著问道:“张三,多大了? 家中还有何人?” “回稟家主,小人今年19,幸承家主恩情,家中尚有父母及兄弟姊妹八人。”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来了兴致。 便接著问道:“家中排行第几?可有成亲?” “回稟家主,小人人家中排行老大。 由於小人食量巨大,其他人家嫌弃,尚未成亲。” “哦,食量巨大。 不知一食几何?” 听到这话,刚才不由得挠了挠头,憨厚的说道:“回家主,小人也不知道,自打记事起,小人便从没有吃饱过。”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双眼放光。 前世的时候跟人混过贴吧,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这种吃不饱的饭桶,放在冷兵器时候,基本上就是天生的武將。 > 第77章 突厥袭村 第78章 突厥袭村 “全叔,快叫厨房送一些吃食,多准备一些蒸饼与肉食。 对了,你跟他们说一声,今晚上厨房所有人不休息,做蒸饼燉红烧肉,一定要把后勤做好了。” 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有多能吃,居然为此连媳妇都娶不到。 看著陈全出去,陈百一赶紧让陈詹指导俩人穿鎧甲。 鎧甲这东西普通人也不知道该如何穿戴,只有一些战场老宿才明白。 “呵呵,十一郎有所不知道,这两副鎧甲一者为裲襠鎧,一者是明光鎧。” 陈詹说著,拿起一副鎧甲说道:“你们看,这种前后两大片的就是裲襠鎧。 形制与裲襠相近,前后两大片,上用皮襻连缀,腰部另用皮带束紧。 所用材料大多为坚硬的金属和皮革。 鎧甲的甲片以鱼鳞形较为常见。 穿这种鎧甲,要在里面都衬有厚实的裲襠衫,头戴兜鍪,身著袴褶。” 陈詹说著用目光不断地打量著大虎跟张三俩人,看清了两人身形,便直接说道:“此甲与张三倒是极为適合。” 说著便指导对方开始穿戴。 一旁的大虎见了,也是跟著帮忙。 穿甲一个人肯定是没办法,至少要有一个人帮忙。 两个人忙活了一会,张三这才穿好甲衣。 “倒是不算辱没了这金甲。” 看著张三著甲后,高大威武的样子,陈詹也是忍不住的感嘆。 要不是如今情况危急,就张三他一个部曲別说是有机会穿陈家的祖传金甲了,就是看一眼都是僭越。 这时候,陈詹便开始介绍另一副鎧甲。 此甲最大的不同,就是胸背处装有金属圆护。 陈詹的双手就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一般小心翼翼,嘴里慢慢的说道:“此明光鎧,不管是在北朝,还是前朝,在军中都属於武將的最爱。 北周將领蔡祐,最喜的便是明光鎧。每一次只要穿戴明光鎧便能所向无前。 敌人咸曰此是铁猛兽也”,皆遽避之。 明光鎧是一种在胸背处装有金属圆护的鎧甲,圆护大多用铜铁等金属製成,並且打磨得精光鋥亮,就像一面镜子。 穿著它在太阳下作战,会反射出刺目的明光,故而得名明光鎧。 这种鎧甲的样式很多,繁简不一,有的仅是在襠的基础上前后各加两块圆护,有的则配有护肩、护膝,复杂的还配有数重护肩。身甲大都长至臀部,腰间系有革带,防护能力很强。 大虎,这套光明鎧是我陈氏先祖曾经的战衣,今日你著此鎧,定要保我族人。” 陈詹心里的想法,陈百一自然是清楚的了。 刚才那两襠鎧虽然是祖传,却只是祖上收藏的。 而这明光鎧就不一样了,这可是祖先亲自穿著在战场上廝杀过的。 所以,不管如何也只能给陈氏子孙穿,绝不会给一个部曲穿上。 陈百一明白,张三也明白,只是大家都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並没有人会有想法。 俩人这会都已经穿好了鎧甲,站在大堂的地上,就像是两座铁塔,压迫感十足。 毕竟都是一米九以上的大高个,大虎这几年猪肉吃的有些多,身体存储了不少的脂肪,看著比张三气势更甚几筹。 “哈哈哈,壮士如此,何愁突厥不灭。” 陈百一也是不由得大笑。 这时候,后厨送来了一大盆红烧肉和一箩筐的蒸饼。 “张三,今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吃饱的机会。” 说著指了指案几上的这些吃食,说道:“他们现在都是你的了。” “小人多谢主家,誓死报效家主。” 说著就要跪下磕头,只是身上有鎧甲,根本就跪不下去。 “行了,赶紧吃饱,准备收割突厥狗的脑袋。” 好在陈家的桌椅都是后世的高桌椅,不然吃饭都不方便。 “全叔,前院的青壮有没有送去吃食?” 陈全赶紧说道:“郎主,仆已经命人送去了。 都是刚出锅的红烧肉和蒸饼,这会都已经吃上了。” 陈百一笑道:“好,吃饱了这才好杀敌。” 他说完,便对一个小廝吩咐道:“你去前院请董郎中。” 董郎中作为陈府府医,今晚也是註定不能眠。 他没一会的功夫便到了。 “见过郎主。” “董先生,根据消息,今夜有小股突厥人来府上劫掠。 怕是要有一番爭斗,还请先生准备好的救治刀兵伤残的药物,今夜与贵徒竭力救治伤者。” 陈百一说的很是郑重,说完还是不由得行了一礼。 “谨遵郎主令,老朽敢不从命。” “呃————” 就在这时,一旁的张三不由得打了一个饱嗝。 眾人的目光不由得看了过去。 陈百一也是笑著说道:“张三,汝可是吃饱了。” “吃饱了,家主。 小人从来没有吃得这么饱。” 陈百一点了点头笑著说道:“今晚好好杀突厥狗,表现的好了,以后叫你天天吃饱。” 张三听到这话,直接恨不得將心个刨出来。 整个人激动得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只得一一个劲得说道:“小人誓死效命。” 隨后,陈詹便带著二人离开了,直接去了前院开始布置陈府的防御工作。 中堂这边就留下陈百一跟陈全俩人。 陈百一看著桌子上的大盆和框子,也是真的惊了。 “全叔,这一筐多少个蒸饼啊?” 陈全也是一脸的惊讶,说道:“这一筐五十个蒸饼呢,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十个。 这个张三还真是饿死鬼投胎,居然吃了一盆红烧肉还还能吃下二十多个蒸饼。 怪不得没人愿意与他成亲,这一个人比別人一大家都吃的多啊。” 陈百一也是感嘆,他平时一顿最多也就吃两个蒸饼啊。 正经人谁家能吃七八斤红烧肉跟二十几个蒸饼。 如今这蒸饼一个可是跟碗一样大,並不是旺仔小馒头啊。 这张三果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饭桶。 就在俩人感嘆的时候,丫鬟將这些东西都收拾了去。 毕竟这是中堂,要不是事態紧急,怎么能允许在这里进食呢。 今夜如此情形,陈百一自然是没有丝毫睡意的。 他直接从书房拿了一本《春秋》,然后便在中堂这里点著蜡烛看了起来。 话说在五陇阪唐军中,李世民看著新鲜出炉的协议,便直接丟到了一旁。 然后开始对著诸將开始布置任务。 “诸君,今虽利用突厥两可汗之间的矛盾,反间迫强敌退兵。但突厥向来毫无诚信,一定要做好布置与防御,不可让頡利有机可趁。 同时要留意突厥的小股部队,千万不能让他们流窜到后方劫掠,不然怕是又有不少百姓遭殃,著各地官府加强防卫————” 李元吉听到这话,只觉得毫无道理。 怎么可能会有小股部队敢绕道后方。 所以便直接开口说道:“我不同意,我们大军主要的责任就是抵抗突厥大军,如今突厥大军既然要撤军,我们为什么还要耗在这里? 这难道不是劳民伤財? 要我说啊,我们现在就可以直接班师还朝。” 李世民听到这话,只觉得自己这个三弟还是一如既往的没脑子。 他敢肯定,突厥人要是知道他们走了,肯定立马调转马头,捲土重来。 “齐王殿下所言非矣,突厥人凶残异常,岂能心有侥倖。 我等只有大军相伴,才能將其礼送出境。 其他將军,按照本帅命令,各自领兵於各地坚决击退、歼灭突厥的残余部队” 。 李元吉刚要张口再说怎么,李世民直接摆了摆手说道:“我是大军主师,陛下命我全权负责这次阻击突厥的事。” 他说著便直接看向了李元吉。 一双眼睛没有丝毫感情,就是冷冰冰的盯著他。 这样子的李世民,让李元吉心里很慌,总觉得脖子凉颼颼的。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得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再跟李世民对视。 李世民见他这般,也就不再计较。 军中一贯都是他李世民的地盘,其他將领见了,也是心中习以为常,除了对这位齐王殿下的鄙夷外,剩下的就是只有对李世民的敬仰了。 对於李世民的命令,大家都是领了命便认真执行起来。 这就是打出来的威望。 不是一个王爵可以替代的。 而突厥这边由於鬆散的联盟制度,根本就没有发觉少了一百人,甚至是少了好几个百人队。 頜利心中如今更是气急败坏,哪有心思详查这些情况,这就导致军队的管理上更加的少了约束。 他如今,心里最大的思量,便是这次回去后,赶紧解决了突利。 此次的南下,让他深刻的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攘外必须安內。 只有彻底的解决了突利,才能將其势力收归到自己麾下,到时候不仅他这个可汗坐的更加稳固。 再面对大唐的时候,也会更加的有底气。 所以,他如今可以说是归心似箭。 就想早一日回去,著手整合突厥內部势力。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想著做其他动作。 一开始就按照跟李世民的协议,老老实实的退兵回去。 当然了,其他战线上的事情,頡利也是直接放任了。 这一次,他们倾全突厥之兵南下,战线遍布整个北方。 不仅有他们豳州这边的战场,还对杜阳穀、绥州、原州、忻州、并州等地同时进行袭扰劫掠。 夜很深了,已经是丁夜四更。 涇阳陈家,陈百一坐在中堂,蜡烛將这里照的一片通明。 夜里很静,只有外面的虫鸣和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一声声的噼啪声。 陈百一手里的《春秋》一晚上的时间好像並没有看过去多少。 他有时看看外面的黑夜,有时便做在那里发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全已经给他身上披了一件轻便的披袄。 突然,陈百一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整个人也是不由得站了起来。 中堂里的蜡烛好像也摇曳了起来。 “全叔,突厥人来了。” 听到陈百一这话,陈全突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俩人都坐在这里,自家郎主是如何知道的。 陈百一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外面的虫子突然没了声音,远远的好像还有马蹄声传来。 “家主。” 这时候,外面有一个青壮跑了进来,朝著陈百一行礼说道:“突厥人已经进村了,詹叔公让您务必要小心自己。” “嗯,我知道,你也要小心。 等到这人离开后,陈百一拿起桌子上放著的一柄长剑,说道:“全叔,咱们也去前院看看。” 陈全有些迟疑的说道:“这————” “没事,突厥人要想到这里,还有好几关等著他们闯呢。 陈全这才鬆了一口气,然后严肃的说道:“郎主放心,突厥人来了,他们要是敢伤害您,就先从僕的尸体上踩过去。” 陈百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著说道:“不至於,全叔,我们要相信詹叔公的能力。” 说著俩人便一路到了前院。 这时候,陈百一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大门的地方修了两个高高的木头塔楼,上面各自站著四个青壮,在那里拿著弓箭严守以待。 而陈詹在大院中央的位置,坐在一把椅子上,旁边还放著一柄长槊,看著寒光凛凛的样子。 他这般倒是有一种成竹在胸的感觉,顿时让陈百一有些慌乱神情安定了下来。 他们人还没有靠近,就见时不时的便有人来跟陈詹匯报著什么。 “十一,你怎么来了? 俗话说,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君子不立於危墙。 这里危险,你还是先去中堂呆著。” 陈百一笑道:“我也是陈氏子孙,自然有保家守庙的职责。 岂能眼看著你们在前面用命,而我躲在后面的道理。 虽然我手无缚鸡之力,在这里倒是可是给你们擂鼓助兴,鼓舞士气。 陈詹见他坚持,便也不再多少什么。 只是心里提醒自己,一会要是真有突厥人衝进来,一定要保护好族长。 “报,突厥狗已进了村口,陷马坑跟绊马绳共袭杀突厥狗十三。” 陈府的墙很高,外面人的匯报,还是墙边搭著梯子手持弓箭埋伏的青壮转述的。 “快,从西边小门处,支援五十人给忠孝,让他们在村里的街道上再来一波。” 陈詹立马指了一个小领队,吩咐道。 村子里他们熟悉的很,这里的街巷是他们从小玩到大的,家家户户的闭著眼睛都可以走。 陈家沟,虽说是一个村,其实比很多的镇都要大上不少,建造的时候,就考虑了巷战。 所以,陈詹的布置,大家熟悉起来很快。 大家到了那边袭杀结束后,还可以很快的转移到另外的地方,安全倒是没有任何的问题。 陈百一也是没想到,对方居然在村口就损失了十三人。 这还真是开门红啊。 这些突厥人在村口损失了十三人,表情凶狠到了极点,心中更是充满了復仇的执著,动作丝毫没有停下来。 那失去主人的马匹也没有多关注,反正在他们想来等到劫掠结束,寻回来就是了。 只是等到他们离开以后,陈家这边的人,便立马冒出来一群,赶紧將没有跑远的马匹都牵了回来。 这些人都是一人双马,收回来的马匹,足足又二十一匹,还有直接死在这里的三批,剩下的两匹估计是跑远了,或者黑夜里不好找。 很快这些人,牵著马匹直接赶到了一处院子里,留了两个看守的,其他人又快速的將这些死在这里的突厥人和马匹尸体,都拖到了一旁。 然后重新恢復布置陷马坑跟绊马绳,想著要是突厥人跑路,还可以再来一次。 並且这一次的布置,他们还吸收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做的更加仔细,布置的更加合理。 一种青壮,从一开始的惶恐不安,到现在做起事来井井有条,就是差了十三条突厥人的性命。 原来传的极为凶残的突厥狗,也是可以杀死的,也是可以被他们杀死的! 只要心中的恐惧没了,人的潜能便有了无线可能。 第78章 大胜 第79章 大胜 靺鞨部落的骑兵很快便到了村子里,陈府那卓尔不群的气势,顿时便映入了眼帘。 毕竟,那高屋大厦,规制极高,放在村子里面,自然极为显眼。 靺鞨部落的领头人,见到这副场景,不由得眼中放光。 提著马鞭,指著陈府方向说道:“我靺鞨部落好儿郎们,那里就是咱们今晚上的目標。 只要抢了这里,以后咱们与陈家商队的交易,就有了极大的本钱。 將来我们都会有数不清的茶饼,穿不完的丝绸。” 由於刚刚入村的时候损失了部分人马,所以这个时候他必须要鼓舞士气。 说著,他大手一挥,大喊一声:“儿郎们,所以我衝杀过去,今晚咱们大杀四方,杀光抢光这里。” “喳。” 眾人刚刚齐声呼喊。 结果,四面八方便传来了嗖嗖的声音。 一道道利箭破空而来,射在领头这人身上,直接发出噹噹当的声音。 黑夜里,箭矢高速撞击鎧甲,发出了星星点点的火星。 显然,这些利剑,对於领头的这人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 至於其他人,伤害有,但也不大。 他们虽然不像领头这人,有全身铁甲护身。 却也是有皮甲包裹著上半身,所以除了两个倒霉蛋,直接被射中了脑袋,丟了性命,其他人都没有什么致命伤。 靺鞨部落的骑兵们,突然遭遇到剑雨,不由得开始向四周房屋打量。 却是猛然间,见一片灰白,从两边的屋顶上拋洒了下来。 “快躲开。” 有几人攻打过汉人城池,自然清楚那是石灰。 喊话的时候,也是猛然回过头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倒是躲过了这一劫。 只不过,仍然有30多人直接被石灰也撒了个正著。 “啊,我的眼睛。” “疼————” “啊,我看不见了。” 人在突然之间失去光明后,心里会有极大的恐惧。 这些人第一时间便是乱舞著手中的弯刀,一片慌乱中,他们被自己人直接砍在马下十余人。 为首的这人,看到眼前这副场景,心中不由得恐惧了起来。 陈家人选择动手的地方,是在街道的中间,这边距离陈府一里多地,距离村□也是一里多。 这伙人就被控在中央,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这会他心里很清楚,是前后早给他都设好的陷阱,就等著他往里面钻。 面对屋顶上的这些人,他心里很烦躁,根本就没办法对付。 人家是射完一波箭,便直接躲了起来。 他们骑在马上只能干著急。 最后他只有牙一咬,一条道走到黑。 他指著陈府的方向大喊道:“儿郎们,不要慌,不要乱,隨著我冲。 杀光汉狗,抢钱抢女人。” 他说著便打马向前。 其他人也都跟著,士气很足。 “杀光汉狗,抢钱抢女人。” 这一刻没有什么口號比这更能激发他们骨子里的嗜血杀戮。 一想到数不尽的財產和那娇嫩嫩汉人女子,他们看都没看死去的同伙一眼,而是舔著嘴唇,拍马向前衝去。 他们准备快马,直接衝过这片收割他们性命的街道。 屋顶上的陈耀祖,看到他们这副反应,便直接点燃自己手中的一截竹筒。 瞬间,一股红光便从竹筒中冒了出来。 街道前方的族人见了,立马便心领神会。 黑暗的街道上,不知不觉变多了,数不清的绳子。 “好了,快去打扫战场。 记住,先给所有突厥狗补上一刀。 然后迅速收拢战马。 剩下的人立马向前转移,在第三处伏击点进行伏击。” 他说完,便留下了十几个打扫战场的青壮。自己则带人又钻入了小巷子。 就在剩下的人刚刚补完刀子,简单的將弯刀与弓箭收拾结束后,便赶紧去收拢战马了。 这时候,咯吱————咯吱———— 附近的门从立马打开,一个个半大的小子探出头看了一眼街道。 然后便闪出身子,向著靠近自己的突厥狗尸体,快速的將这些人裹在身上的皮袄剥了下来,连那些用来装饰的长管珠、勾玉、鹰鵰利爪、铜製耳环等也给一件不剩的摘了下来。 隨后,他们又將那些散乱一地的箭矢也被他们给捡了起来,然后用绳子扎成一捆一捆。 由几个大一点的孩子背著,向著巷子里跑去。 两刻钟后,这伙由靺部落组成的劫掠小队终於衝到了陈府大门前。 只是陈府的门头高不说,两边的府墙更是比周围的房屋还要高。 靺鞨看著自己周围这三十多人,总有一种孤零零的感觉。 只是当他骑马距离陈府大门不到五十步的时候,便又是一阵剑雨从前面袭来o 他立马拉动韁绳,连连向后退了二十余步,这才停了下来。 让他脸色难看的是,就刚刚这一下,他的族人便又死了五人。 他看著那长长的剑羽射穿了族人厚实的皮甲,心里明白这里有高手。 “啊————” 他不由得悲愤大吼。 “汉人,有本事与我堂堂正正的打一场,这般偷袭算得了什么本事? 难道你们汉人就只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我乞求不顏不服。” 院子里的陈百一这个时候也在墙壁上的梯子上观察著外面的情形,听到对方这话,也是不由得笑了。 他朝著大虎说道:“告诉这个乞求不顏,让他们直接投降,不然杀无赦,让他们有来无回。” 大虎听到陈百一的话,立马大声的朝著外面將陈百一的话喊了一遍。 他的话刚刚喊完,结果外面各个屋顶墙壁上,到处响起:“投降不杀、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在这一阵阵的投降不杀中,突厥人坐下的战马都是不安的向后退了几步。 突厥靺鞨部落的人,更是脸上没了丝毫血色,他们明白今夜他们这些人怕是要全部死在了这里。 乞求不顏听著周围的声音,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他虽然有心投降,反正在他们一贯的生活中,向强者投降,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情。 可是,如今这里让他很难投降,这些人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啊。 直接把他当成了一条狗一样的,连根骨头都不丟,就直接让投降,那他得多没面子啊。 他可是突厥军中的勇士啊。 “啊————”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四周的箭矢像雨一样密集得射来,又有几人纷纷落下马去。 叮叮噹噹的一阵之后,还骑在马上的不到三十人。 看到突厥人原本就是这副怂样,陈詹也是摸了摸鬍鬚,笑著说道:“族长,我觉得我们的战术可以调整一下了,直接让耀祖带著十八骑衝杀一番,然后我们这边由张三和大虎掩杀出去,这些狗定是一个都逃不掉。” 陈百一也发现这些骑兵到了巷子里,面对他们陈氏的族人的汪洋大海,就像是陷进沼泽的巨兽,只能慢慢挣扎著死去。 所以,便笑著说道:“行,詹叔公您看著指挥就是了。” 听到这话,陈詹立刻便指挥人直接向著天空放著一支火箭。 不到一刻钟,街道上便传来了一阵阵密集的马蹄声。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乞求不顏听到这声响,不由得脸色巨变。 这是战马加速奔跑时,四蹄翻飞的密集声浪。节奏急促如鼓点,伴隨轻微的咯噔落地声,仿佛是踩在了他的心臟上。 他猛然回过头,只见远处的街道上,看不清的战马奔跑了过来。 “快快快,掉转马头,准备迎战。” “杀,杀,杀。” 对面的陈家十八骑,这个时候也是齐声发出了直击人心的声音。 乞求不顏也是举起自己手里的弯刀,大喊道:“杀。” 说著便直接率先冲了上去。 “此人倒是一员猛將,只是可惜今夜要倒在这里了。” 陈詹看著乞求不顏,不由得感嘆道。 对於这人的勇武,陈百一也是有些赞善。 不管是困兽犹斗的垂死挣扎,还是逢敌亮剑的精神,反正这个乞求不顏倒是没有胆怯。 “开府门,杀胡狗。” 陈百一直接大喊一声。 咯吱一声,陈府大门在黑夜中便打了开来。 “张三,你待人直接去街道那边堵住,不要让突厥人乘机跑了。 大虎,你带人等骑兵交锋过后,便直接杀上去。” 俩人领了命令,便直接快速的向著外面去了。 在陈詹的命令下,青壮们不一会功夫,便將各个巷子堵死了,这些突厥狗被围在陈府前面的小广场上,只能与陈耀祖带领的骑兵进行对决。 只是,就在他们发起衝锋的时候i,陈家人又不讲武德了,朝著他们一直放箭。 还不等与陈耀祖相遇便又有三人直接从马上掉了下去。 乞求不顏他们到底是人,在这一场公平的较量中,他们也是胆寒了。 两伙人短兵相交的一瞬间,被折腾了半晚上的他们,直接被陈耀祖等人便斩了七人。 乞求不顏等到战马衝出交战区域,勒马回首,望著不远处的陈耀祖,脸色男看到了极点,对方居然还是完完整整的十八人。 “百川,你一直不是一直负责北边的生意嘛,肯定是认识不好的突厥人。 你来看看这是什么部落,怎么长成这样? 脑袋后面还有这一根根的跟猪尾巴一样的辫子。” 陈百川听到陈百一这样说,也是仔细的打量了一下,便直接说道:“族长,这是靺鞨部落的人,他们不属於突厥人,只是被突厥击败收服的一个部落罢了。 这些靺鞨部落的人,喜欢被编发缀豕牙。 靺鞨分为粟末、黑水等七部,有一支在幽州北边,以前倒是打过一些交道。 这些人极爱茶叶,倒是没想到他们居然也会劫掠。” 陈百一听到对方这话,倒是有些好奇的问道:“怎么,难道说他们还有什么不同吗?” 陈百川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以往跟这些人交易的时候,他们见我们商队庞大,所以每次都是很守规矩,所以有些诧异罢了。” 陈百一也是没想到陈百川嘴里的他们居然是守规矩的代表,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陈百一想了一下,便对他说道:“六郎,要不你去试试,能不能劝降这些人。” 他对於这些还有一些其他的想法,所以想要留下几个,这以后用起来也是比较方便的。 只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投降。 这一切都要看陈百川的了。 陈百川听到这话,不由得顏色一变,没好气的说道:“你倒是会差遣人。” 抱怨了一句,便向著外面走去。 “六郎稍等一下,这人数还是有点多了,再等等,留两三个就行了。” 眾人听见他这话,只觉得他是魔鬼。 虽然大家这会都是在杀人,可是这种杀人诛心的话,他们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陈百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而是默默的看著前面的小广场。 之前到处一片黑暗,这会四周已经点上了火把,將广场照的通亮。 唐人勇武,这会陈耀祖带著的十八人,人人声色肃穆,手里的长刀用布料缠绕著刀柄,死死的绑在手上。一滴滴腥红的血液,滴答滴答的滴在陈氏百年前铺设的石板路面上。 “杀。” 陈耀祖大喊一声,拍马向前,其他人都在后面紧跟著。 十八骑,这一刻的气势仿佛是千军万马。 直接压的乞求不顏等人只觉得在马上坐立不住,他嘴唇乾裂,声音嘶哑的吼道:“死来。” 说著也是冲向陈耀祖等人。 这一次,他已经不再有任何保留,心中充满了死志,想著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做垫背。 就这样,乞求不顏会便跟陈耀祖人对上了。 还不等他举起弯刀,只见对方一桿长长的马槊横扫过,直接击打在他头上,原本戴著的盔甲咣当一声,直接掉落在地上。 乞求不顏整个人只觉得眼前一黑,也隨著那盔甲,重重的栽在了地上。 这时候,大虎和张三等人,也是直接冲了上来,手起刀落,不等这些人惨叫出声,便已经杀了个一乾二净。 “哎呀,怎么能这么快? 我还没有劝降他们呢。” 不远处的陈百川,见到这副情形,一个劲的懊恼的叫著。 等到把这群突厥人杀了个一乾二净之后,陈耀祖用马术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乞求不顏,大声的说道:“把他给我绑了,交由族长处理。 所有人分成两队,张三你表现不错,砍死了两个突厥人。 就由你带领部曲,搬运尸体清洗街道,冲刷地面。 其他人隨大虎立马收拢战马和弯刀。” 大虎见他骑在马上,说话像个大將军一般,也是难得没有跟他顶嘴。 老老实实的带著陈家子嗣开始收拢战马。 而张三心中更是不敢有丝毫的怨言,直接带著部曲搬运突厥人尸体。 第79章 首级 第80章 首级 “我曾听闻说,马群中因为有了老马,所以才不会迷途。 猴群中有了老猿,这才知道怎么养育后代。 家有一老,犹如一宝。 今日见了詹叔公风采,这才知道此言不虚。” 陈百一真心感嘆,陈詹是真的又老又妖。 通过这一次事件,他们父子俩,在家族的地位,那必然是直线上升。 唐人尚武,陈耀祖有了这般战绩,以后他在族中青壮中,必然是极有威信。 只是对於这种事情,陈百一是乐见其成的。一个家族的崛起靠一个人是不靠谱的,每代人中必须要有几个领头羊,这样才能快速崛起壮大。 原本他计划让陈耀祖之后率领人去交趾的,现在他有了这一份功绩,便可以直接入仕了,自然不能按照原计划了。 他不去,自然还有別的人选。 陈百一看那个张三就不错。 “家主,来犯的突厥狗贼首已经被擒,请您示下。” 这时候陈耀祖大步走来,后面两个青壮还押著一个五花大绑的突厥人。 陈百一看著陈耀祖笑著说道:“耀祖叔辛苦了,可有受伤?” “回家主,杀这等土鸡瓦狗,自是全身而退。” 陈百一见他这般,笑著摇了摇头说道:“此战我等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故而取胜。 为將者当谦虚谨慎,不可妄自尊大。” 陈耀祖原本骄傲的心,听到这话就像是一盆凉水直接浇到了头上。 神色立马一变,赶紧说道:“家主教训的是,我这————” “好了,你的心情我也理解,以后谨记就是。” 陈詹的脸变得很黑,他没想到自己精心教育的儿子,居然在这么点功劳面前就变得沾沾自喜,看来回家还得好好好的用皮鞭磨礪一番。 “这人就是贼首?” “是的。” 陈百一看著扭来扭的乞求不顏,只见他脑袋上留著一条长长的辫子,心头顿时不喜。 朝著远处往这边赶来的陈百川,喊道:“六郎,快过来,把这人审问清楚,看看他们这次来了多少人?又没有什么漏网之鱼。” “哎,来了。” 陈百川快步走过来,结果看到乞求不顏的一脸的震惊。 “陈先生。” “乞求不顏族长。” 陈百一跟陈詹等人见他俩如此,也是不由得对视一眼,他们也是没想到老六居然跟这人认识。 “陈先生,你快让他们放了我。 这次我们之所以劫掠就是想著抢些东西与陈先生的商队换茶饼————” 眾人听到这话,都是不由得看向了陈百川。 “呵呵,老六啊,你倒是好本事啊。 都能让这等蛮夷为了几块茶饼,来劫掠族中了。” 陈百川也是无语极了。 他能说什么。 听著陈百一的讥讽,只好说道:“谁知道这些人脑子是怎么想的,我之前只是跟他们部落做过几次生意而已啊。” 陈百一也不是真的猜忌他,所以摆了摆手说道:“那这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郎主,此人是靺部落的一个小首领,他们部落不大,只有一千多人。 所以別的商队都不愿意跟他们交易。 您也知道咱们在北边的生意只能捡大家不要的,喝几口汤,所以便跟他们这些小部落的交易的比较多。 一来二去的也就比较熟络了。 1 “哎呀,原来是熟人啊,老六你怎么就不早说,你看著误会大了。” 他说著便对陈耀祖说道:“快,快快解开乞求不顏族长。” 陈耀祖还有些不明白,陈百一赶紧给他示了一个眼色,对方这才將乞求不顏身上的绳子解开。 “老六,你赶紧好好的陪乞求不顏族长说说话。” 乞求不顏也是没想到自己还能逃过一劫,见绳子真的解开了,便直接双膝跪在地上朝著陈百一说道:“您的胸怀就像是草原一样的宽阔,跟雄鹰一样的高大————” 陈百一受不了他这么直接的夸讚,便笑著说道:“乞求不顏不必如此,既然是误会一场,那我们还是朋友。” 说著给陈百川一个眼神,自己则带著陈詹离开了这里。 而陈耀祖,那自然是紧紧的跟著陈百川,以防乞求不顏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陈百一他们刚刚离开,大虎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一脸喜悦的说道:“郎主,突厥人的战马已经都收拢到了一起。 总共有一百四十七匹完好无损的,已经全部牵到府中马厩。 还有二十四匹死亡和重伤的,这会全叔已经安排人宰杀处理呢。 十三匹轻伤可以医治的,全部赶到东边的院子里,等董郎中明日有时间了医治。 还有十六匹跑散了,这会大家还在全力搜捕。 郎主这次咱们发財了,这可都是上好的战马。 以后族中习武,再也不缺战马了。” 陈百一听了也很是高兴,笑著说道:“好,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带著人將那些突厥人的脑袋都割下来,和他们的弯刀一起收集好。 然后將尸体都拉到村北边的那碱滩,挖个大坑埋了吧。” 话音刚落,便见陈全跟陈需俩人一起过来了。 “七叔公,情况怎么样,族中二郎可有伤亡?” 听到陈百一这话,陈蕾立马笑著说道:“哈哈,都是一些小伤,睡一觉就好了。” 说完这话,他不由得看向了陈詹。 说道:“你这不愧是前朝当过鹰击郎將的人,手段乾净利落,真是我陈家的好儿郎。” 陈詹听到这话,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 俩人辈分一样、年纪相仿,对方却一副长辈姿態,让他心里很不爽。 陈百一见他俩又要开始掐起来,便赶紧说道:“嗯,没有伤亡就好。 我决定对於轻伤的族中子弟,赏钱三千。” 他说著,又问道:“对了部曲、奴僕,可有伤亡?” 陈薷闻言说道:“部曲死亡三人,重伤一人,轻伤者十二人。” 陈全赶紧说道:“奴僕有俩人重伤,三人轻伤。” 听到这话,陈百一点了点头,这才说道:“对於死亡的部曲,每家送去五匹布、钱一千,免三年田租。 重伤者,请郎中医治,布三匹,钱五百,免租一年。 轻伤者,请郎中医治,钱五百。” 陈蕾听到这话,立马说道:“是,老夫这就安排下去。 他们也是为了咱们陈家,这件事老夫亲自盯著,一定会將族长的抚恤实实在在的发到他们手里。”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七叔公这话在理,要不然以后谁还会为主家卖命。” 说著,他看向陈全道:“奴僕重伤者极力医治,伤好之后你看著给他们安排到轻鬆一点的位置,记得给他们赏钱一千。 那三个轻伤的,赏钱五百。” 虽然对於奴僕来说,他们的一切都是主人的,即便是性命,可是陈百一还是给了他们一些赏赐。毕竟他们只是法律上的牲口,事实上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啊,自然有自己的情感。 “渴死我了。” 就在这时,陈百川闯到中堂,拿起一边的茶碗,便是灌了一大口茶水。 然后看了眾人一眼,这才说道:“郎主,问清楚了。 这次来咱们这里劫掠的就只有这一百人。 那个乞求不顏见突厥人这次南下没有获得任何好处,这才悄悄的带著自己族中青壮一路绕行想要私下里劫掠一番,最后便选了咱们这里。” 陈百一听到之后也是不由得摇了摇头。 然后问道:“对了,六郎。 关於我们商队,这个乞求不顏到底了解多少?” 陈百川听到这话神色也是不由得严肃了几分,说道:“他见过我们族中的几个儿郎,对我也是比较熟悉的。” 陈百一跟几位叔公对视一眼,心中便有了决断。 直接朝著陈百川说道:“六郎,你觉得要是把这个乞求不顏放回去,对於我们商队以后有没有帮助?” 陈百川闻言想了一下,便直接摇头说道:“怕是不会有任何帮助。 他们部落本来就小,这一次直接丧失一百青壮,怕是要被其他部落直接吞併了。 乞求不顏即便是回去,也就像是失去了狼群的头狼,没有任何的势力。 对於我们而言,可有可无。” 陈百一听到这话,心中也是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便直接说道:“行吧,那就凑够一百个突厥狗的脑袋。 明日一早让耀祖叔押送,带著我的名帖將这些突厥人的首级和弯刀交与县衙李县令。 记得先去找泽叔与真叔,他们二人如今一者县里主薄一者县尉,对於县衙的事情自然最为熟悉。” 乞求不顏在不到一刻钟以后,便跟他的兄弟们团聚了。 陈家沟这边乱糟糟的一晚上,直到清晨这才渐渐的恢復了安寧。 而陈耀祖带著十几个青壮,都红著眼睛赶著马车往县里赶去。 陈家沟跟县城不到十里地,坐著马车很快便到了。 陈家的马车刚到县城门口,晨鼓刚刚才响,守门的杂役咯吱咯吱的打开县城城门。 一大早这会都没有什么人,所以都懒洋洋的正打著哈欠。 只是,等到陈耀祖他们的马车赶来,在门吏这里停了下来,开始登记籍贯身份和马车上的货物的时候,突然便被浓郁的血腥味笼罩。 “快,快警戒。” 他大喊一声,顿时让弓手和杂役都打起了精神,立马拿起武器警惕的看向陈耀祖等人。 “快说,你们是什么人? 马车上装的是什么?” 陈耀祖只觉得这些人大惊小怪,当然了心里还有被冒犯的恼怒。 “哼,某乃是涇阳陈氏陈耀祖。” 眾人听到这话,互相看了起来。 嘴里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口水,这是紧张的嘴里分泌的口水。 一边是浓郁的血腥味,一边是陈家人。 这让他们很为难啊。 要知道这涇阳县城谁说了算,那是陈家啊。 他们作为门吏、衙役对这些事最为清楚。 最后,还是门吏最先冷静下来,喊道:“快去匯报少府。” 一个衙役最是机灵,连忙直接拔腿就跑。 门吏看著陈耀祖,訕笑著说道:“陈郎君还请勿怪,职责在身实在是————” “行了行了,少囉嗦,大不了某就在这里等会便是。” 门吏也是知道陈家家风严谨,很少有子弟到处招惹是非,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好说话。 便赶紧將人请到自己放在城门口边上的一张坐案前,將自己带著的茶具拿出来,给对方煮起了茶来。 半晌茶汤煮好,小心翼翼的给陈耀祖倒了一碗。 陈耀祖也是一晚上没睡,便拿起来喝了一口。 只是这茶汤实在是有些难以下咽,他不由得吐了出来。 “呸,你平日里就喝这玩意?” 他有些不解的看向门吏。 门吏心中苦涩,这种茶汤也就他这个油水十足的门吏能够喝上,一般的衙役哪能喝得起。 结果放在人家大家族子弟这里,就成了难以入口的东西,实在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小人粗鄙,倒叫陈郎君见笑了。” 陈耀祖闻言不由得摇了摇头。 刚要说话,便听到有人说道:“三十二郎,你不在族中组织青壮预防突厥,怎么跑县里来了?” 陈耀祖立马起身,看向来人快步走过去说道:“三兄。” 来人正是涇阳县县尉陈泽,他作为陈百一的亲三叔,自然是陈家的嫡传。 陈耀祖说著,就赶紧將事情跟对方说了一遍。 “什么? 你是说昨晚突厥入村劫掠,你们已经將全部一百突厥狗都杀了?” 陈耀祖点了点头,说道:“是啊,郎主吩咐我將突厥人的首级跟兵刃送到县衙,跟李县令这边做好报备。” “走,先带我看看首级。” 说著陈泽便直接往马车走去。 一旁青壮见了,也是赶紧行礼问好。 陈泽直接將马车上盖著的草帘子直接掀了起来,便看到一个个长相胡里胡气的突厥人,脑袋后面还有一根长长的辫子。 一看这相貌他就知道,这绝对是突厥人。 中原人不会有这种长相,也不会给脑袋后面留一根长辫子。 “这是?” 只是这跟他了解的突厥人有些不一样啊,毕竟脑袋后面有辫子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根据百川的说法,是一个叫做什么靺鞨部落的服。 陈泽这才明白。 然后他对著衙役说道:“快护送这些马车,往县衙里走。” > 第80章 马匹(就这么点了,请假一天) 第81章 马匹(就这么点了,请假一天) 眾人刚到县衙,主簿陈真大步从县衙里面出来,看见陈泽跟陈耀祖俩人,便是热情的说道:“三十二郎,首级在哪里,某看看。” 刚刚已经有衙役跑过来到县衙匯报情况了,所以陈真自然也是收到了消息。 说实话,他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要是族中没有抵挡住,怕是又是一场灾难。 “十七郎,都在马车上。” 陈耀祖说著,挥手示意青壮们直接掀开草帘子,顿时便看到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人头,就像是过冬的菘菜一样。 “咦。” “啊。 “额的个神。” 街上那些看热闹的人,见了这么多人头,也都是不由得惊叫出声。 “啊,这果然是北方突厥,这长相跟那些胡人一样,还留著这么长的辫子,果然是野蛮不知教化。” “哦,原来突厥人就长这样啊,我还以为他们跟咱们一样呢。” “嘿,你胡咧咧啥呢嘛。 这奏是突厥人里的一个部落,大多数突厥人长得不是这么个样子。” “哎呀,还是胡掌柜见多识广,叫大家长见识了。 好在咱们涇阳有陈氏一族,不然这些人要是杀了过来,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可怎么办?” “怕个球,有陈氏家族在这里,咱们涇阳安全滴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谁说不是呢。” 这个时候,围观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又往前挪了一下脚步,眼睛也是死死的盯著马车上的那些脑袋。 就在陈真查看的时候,县令李行言最终还是自己亲自出来了。 陈泽见了,便笑著说道:“明府,这是族中三十二郎大字耀祖。” 陈耀祖便拱手说道:“耀祖见过明府。” 李行言赶紧回礼说道:”见过,陈三十二郎。” 简单的寒暄过后,李行言也是往马车看了过去,只见密密麻麻的脑袋,整个人也是不由得一阵眩晕。 强自镇定下来,便说道:“宣德郎治家有方,不成想在军事谋略方面也是极为出色。 此次宣德郎守土护民有功,本县一定上奏朝廷———— 哦,对了,不知道宣德郎可有受伤?? 族中乡老妇孺可有” 几人在县衙门口寒暄过后,便直接进去了县衙。 陈耀祖等人將情况说明了一下,便交割了首级和弯刀,然后便往陈家沟走去。 陈泽则是负责命令衙役处理那些脑袋。 陈耀祖那傢伙处理的很是粗糙,直接割下来就是了。 如今还到处是血渍呢,总得拿石灰醃製一下。 县令李行言跟陈真俩人商量著起草奏报,这件事李行言很是慎重,不管是突厥还是陈家,对他一个小小的县令而言,都是大事。 关键还是陈家灭了一个突厥劫掠小队,那就是大事中的大事。 毕竟他这几年在涇阳过的还是很舒心的,这一切都是陈家给的,所以对於奏报他便拉著陈家人一起商量著写。 当然了,就算是没有陈家人,他也不敢胡写抢功。 不说人家可以让他重病死在这里,关键人家也是直通天听,可以给朝廷上书奏表的。 到了晌午,陈百一这才睡醒。 他洗漱后便让后厨送了一些吃食,这便到书房里开始写起了奏表。 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算起来也是给朝廷立了功,自然是要让皇帝陛下知道他陈百一的忠孝。 他拿起桌子上那蟾状的水注,往自己那洮砚上滴了一些水,便拿起墨锭轻轻的研磨了起来。 过了一会,见墨汁浓度合適均匀,便直接拿起毛笔沾上墨汁,铺开纸张写道:“臣宣德郎百一言。” 半个时辰,便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又向皇帝陛下表了一番忠孝,也就用了五百言。 期间还重点匯报了一下缴获的战马详情。 说实话,对於这一批马,他也是有些头疼。 如今由於战马作为战略物资,朝廷是严格禁止私人养马,马匹主要由官营马坊,例如陇右牧监等机构统一管理。 仅允许贵族、官员因公务需求少量饲养普通马匹。 他们这些马,都是上好的突厥战马,一百多匹,自然是不可能全部留下来的。 留几匹是没人说什么,要是留下一百多匹,別说是他小小的陈家,就是秦王李世民自己也没那么多的马匹啊。 这次收穫了一百四十七匹完好无损的战马,还有十三匹轻伤的也可以完全治疗。 他於是直接將这十三匹写成了伤残的废马,那一百四十七匹里面,也是直接跟皇帝哭穷,说他们陈家祖孙三代都没有骑过好马,恳求陛下让他这个少年人留出十七匹来,一作骑乘,二作为族中子弟练习骑射未来报效朝廷。 想来皇帝和朝廷也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任谁也不好意思与一个刚刚给朝廷立了功的孩子过不去不是。 更何况这人还是陛下金口玉言亲自封的忠孝之人。 至於上缴朝廷的一百三十匹上好的突厥战马,朝廷自然是不好意思直接白拿了。 这样,其他家族怎么看他李唐。 肯定是要高价回收的了。 他这可是突厥上等战马,价格估计在八百到一千贯之间,或者三十五匹绢帛,亦或是百石小米。 反正这年头的物价,不全是可以用铜板计价,绢帛也是硬通货,而粮食更是更强的等价物。 陈百一一边心里想著,一边小心地等到奏表上的墨跡干了之后,便装到了一个信封里。 拿出红色的火漆封好了口子,这才拿出自己宣德郎的印信小心的在火封口上印了上去。 如此,这份奏章才能送往尚书省。 他的这奏章自然不可能直接到了皇帝案边。 按照规定,只能向尚书省提交,然后由尚书省交门下省审议,门下省认可后,方准送中书省呈交皇帝批阅。 像清朝那种可以由大臣直接给皇帝递摺子的做法,简直就是奴隶主和特务机构的行为。 陈百一到了中堂,便对著陈全道:“全叔,家中这边你看著处理,抓紧时间將一切都恢復到以往,我与大虎明日去往长安接老太太回府。” 陈全正听著陈百一说话,这时候就看到大虎小跑著过来了。 “郎主,您醒了。” 见陈百一点头,大虎说道:“郎主,那个嘿嘿,嘿嘿,就是那些战马不知要怎么处置?” 陈百一听著这话,不由得斜眼看著他,说道:“哦,这我还真没有想过,要不你帮我出个主意。” 听到这话大虎连忙挠了挠头,赶紧说道:“那个郎主,我脑子笨,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我就不想了。” 陈百一见他这样说,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行了,自己挑一匹牵回家去。” “谢郎主,谢郎主。 那我就先去选马去了。” 说著,一溜烟的跑路了。 陈百一见了也只是笑著摇了摇头。 大虎作为习武之人,喜爱战马,他自然是理解的。 陈全看著大虎离去的背影也是不由得摇了摇头。 “全叔,对於那个张三,你有没有什么了解?” 陈全听到这话不由得点了一下头,说道:“回郎君,今早上,我专门去了解了一番。” 张三这次表现得这么突出,他作为陈府管家,族中有名望的族人,他自然要负起责来。 “哦,把你了解到的情况跟我说一下。” “是,张三,是北边庄园里张老实家的,他们家从张老实父亲一辈就是咱们陈家的部曲,当初跟著祖上打过仗,后来受伤了才安置庄子上,后来娶妻生子,这才有了张老实。 身份上清白乾净的很。 他自个倒也是个老实的,平日里也经常帮助別人,大家对他的评价还是挺高的。” 他知道陈百一想问的是什么,所以便直接挑重点匯报了一下。 陈百一听了点了点头道:“嗯,既然如此,你去办一下,让他先跟著大虎,给我做一段时间的长隨吧。” 陈全听到这话,直接点了点头。 > 第81章 涇阳县开国伯 第82章 涇阳县开国伯 太极宫大朝会。 朝臣络绎不绝,脸上的神色各不相同。 却是没了前几日的惶恐不安。 “听说了没有,秦王不费一兵一卒便退了突厥大军,真不愧是我大唐战神啊” “是啊,有秦王在,真是天下百姓之福。” 这俩小声交谈的官员,显然对於秦王很是亲近。 只是,天下事,並不都是一样的感同身受。 李建成一脸冰冷的走到了太极殿,俩人见了,便是赶紧闭上了嘴巴,腰杆子挺得笔直,完全看不出刚才还是交头接耳。 不一会,李元吉也是出现在了这里,他一到大殿,便立刻往太子李建成边上赶去。 “大哥。” “嗯。” 说实话,对於这个三弟,李建成实在是没有报任何希望,可是没想到他这一次又是去打酱油的,实在是无语极了,他现在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突然眾人的目光看向了大殿门口的位置,不少大臣特別是武將还都微微躬身。 只见李世民缓缓从太极殿门口走了进来。 他微微頷首与眾人打著招呼,然后走到太子旁边站住。 “世民见过太子殿下。” “二弟怎得如此客气,你我兄弟,叫吾大兄。” 李世民听著李建成这番话,只觉得心里腻味,却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是,大哥。” 李建成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圣人至,诸臣恭迎。” 大臣们听到內侍官的声音,便立马弯腰长躬。 李渊则是扫了一眼眾人,然后便直接端坐在上首的位置,朝著下面抬了抬手道:“诸卿免礼。” 李渊说著,看著殿中诸多大臣,目光森森。 “启稟陛下,秦王退兵有功,当赏。” 说话的是封德彝。 中书令密国公封德彝此人最是喜欢揣摩上意,之前天策上將府属官,曾经辅佐秦王李世民攻取洛阳,其实暗中却是支持太子李建成,投机取巧之事做到了极点。 李渊听到他这话,也是不由得点头。 侍中江国公陈叔达也是立马出列说道:“陛下,当初突厥頡利、突利二可汗倾力袭我边疆,朝野震动,唯秦王力挽狂澜引兵抗御,与其战於豳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齐王领兵,突厥万余骑猝至城西,列阵陇阪,齐王恐慌不能战。 秦王率轻骑亲赴阵前,义正词严告二可汗,突厥停止攻击。 后大雨连日,突厥军弓不能张,秦王冒雨进军。 同时,说服突利可汗与我大唐结盟,孤立頡利,瓦解突厥二可汗,实乃鼎盛社稷之功。” 听著陈叔达这话,李渊的脸色虽然没有任何的变化,心里却是愈发的冰冷。 自己这个二儿子实在是太能干了。 如今又是立下了这般功劳,老子这里实在是已经没有可以赏赐的了。 这时候,安邑县公太子詹事裴矩出列说道:“陛下,臣听闻那宣德郎陈百一陈忠孝感念陛下圣恩,闔家上下奋力杀贼,灭杀突厥一百人。 区区小门之家,感念陛下圣恩,便杀贼如此。 秦王殿下领兵数万,消耗粮草輜重无数,却未能斩杀一兵一卒,这算什么功劳?” 他说著还看向了陈叔达,接著问道:“不知陈侍中,那宣德郎陈孝忠又该功立几何?” 李世民昨天刚刚回来,他也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关於涇阳陈家的灭杀突厥的事情。今日对方的事跡,却成了別人攻击自己的理由。 一想到此番突厥人南下,斩首最多的却是这陈家。 李世民的心里便是有些憋屈。 实在是听著別人用陈百一否定自己,便觉得一阵屈辱。 陈叔达听到裴矩这话,直接说道:“宣德郎陈忠孝自然有功,並且是大功,此番功劳自然有朝廷嘉奖、陛下赏赐。 只是若没有秦王殿下在豳州退敌,陈忠孝即便是有心杀敌,面对成千上万的突厥士兵,怕是也有心无力。” 他这话说完,眾人也是都开始纷纷点头。 李渊见此便直接说道:“好了,卿等不用再议。 此番秦王退敌,有功於社稷。 领左右武侯大將军。赏赐黄金一千斤、和田玉璧、袞冕之服、金輅车。 增封食邑一万户,前后部鼓吹及九部之乐、班剑四十人。” 眾人听到这赏赐,也是一阵惊讶。 要知道这一次,秦王是真的里子面子都有了啊。 左右武侯大將军,还有很多礼仪、器皿方面已经是规格等同皇帝了。 很多太子李建成都没有这种待遇。 在食邑方面,如今的李世民已经二万户,齐王也才五千户。 李世民听到李渊的赏赐,惊喜中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他快步走到大殿中央,行礼道:“儿谢父亲赏赐,世民定然吸乳以报之。” 李渊听了也是不由得的感慨:“割肉以啖汝,况子女玉帛乎。” 李世民內心里的激动,只有他自己知道。 领左右武侯大將军,这意味著什么? 要知道,他还是右翊卫大將军。 他一旁的太子李建成这一刻只觉得全身发冷,如今的天下真的可以说一句秦王府兵甲天下。 他心里细细的数著上柱国、尚书令、领右翊卫大將军、左右武侯大將军领十二卫大將军、太尉、陕东道大行台、益州道大行台、尚书令、號天策上將、司徒、中书令、雍州牧、凉州总管... 寢食难安啊! 大殿內的诸多大臣心里也明白,到了秦王如今这个地步,除了王上加白也真是升无可升了。 而李世民一想到昨日父亲跟他讲过的话,心里格外火热,比任何时候都要炙热。 李渊坐在上面,將自己儿子和一眾大臣的神情瞧了一个明明白白。 对於他们的心思,他自然清楚的很。 心里不由得嘆了一口气,然后便朝著一旁的內侍点了点头。 “大唐皇帝制曰门下: 突厥頡利可汗背约犯顺,侵扰边陲,朕承天序,弔民伐罪。 宣德郎陈百一忠勇奋发,韜略冠时,於武德七年亲率部曲,截杀来犯之贼,斩首一百,其功至伟,宜膺殊赏,以劝百僚。 皇帝制曰: 朕闻功懋懋赏,今依《唐六典》之制,特封尔为涇阳县开国伯,食邑七百,加授正议大夫,赐锦帛百匹、黄金五十两、锦缎百端。 追赠其先父为通议大夫,以彰门庭之荣。其母江氏教子有方,封为涇阳郡君赐邑三百户,赏锦缎五十端、田十顷,准其出入宫掖,参与內命妇朝会。 其族人陈耀祖勇武过人,协作有功,授从七品上翊麾校尉,赐金一千。陈大彪忠勇秉正、杀贼有功,授从八品上御侮校尉,赐金一千。 令礼部將陈百一功绩宣示中外,涇阳县勒石纪功,以彰大唐天威。 钦此! 武德七年闰八月廿日。 中书省宣。 门下省署。 尚书省行。” 对於这一次给陈百一的赏赐,大臣们却是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毕竟这一次那一百个首级可是实实在在的,昨天太庙祭祀用的还是那一百个脑袋。 再说了人家连战马、兵器这些都上交了,至少让朝廷保住了面子。 所以一个伯爵根本就不算什么。 要知道在李渊手里,最不值钱的就是爵位了。当然了,这也是每一个开国皇帝通病。 除了用钱粮权力来笼络人,就只有爵位了。 毕竟官职是有数的爵位嘛,有时候可以是无数的。 由於一些特殊的原因,关於给陈百一的赏赐跟封爵都是昨夜才商议决定的。 所以,这就导致无法及时通知陈百一。 只能一大早从国子学將陈靖拖过来顶数。 他一个六品的国子助教面对著满殿的股肱之臣,整个人都是忍不住的要发颤o 好在他年到三十,总算还是有些定力。 努力让自己走到大殿中间,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谢恩的话,直接从他那说惯了圣贤之言的嘴里冒了出来。 別说,说起来还是很溜的。 谢恩之后,他这才退出宫殿。 等到心情平復之后,心中忍不住的想著我陈家有爵位了,终於突破了这一关o 要知道这伯爵是正四品上啊,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整个人飘飘然,走出皇城的时候脚步都是快了不少。 而陈家沟这边,陈百一已经將祖母与母亲和家中女眷都接了回来。 这会正饶有兴致的看著大虎训练张三。 “作为郎君的隨从,你这连马都骑不好怎么能行?” 大虎看著自己这继任者,一边是担心抢了自己的职位,一边又怕教导不好耽误了陈百一的事情。 所以教导起这个张三是格外的严格,甚至是苛刻。 对了,如今这张三被陈百一给新取了一个名字,叫做张三鼎。 无他,只因为这傢伙一天食三鼎。 第82章 天使 第83章 天使 第二日一大早,涇阳县令李行言带著陈泽和快班衙役和户房、礼房官吏就往陈家沟赶去。 而陈真则被留在县衙主持大局。 只是,在今日这种大事面前,他是一点都不想留在这里主持大局,过县令的癮啊。 路上李行言和陈泽坐在马车上,李县令看著一脸喜色的陈泽,笑著说道:” 恭喜陈兄,陈氏门庭之荣更盛於往昔。” 陈泽听到这话,心中也是激动,连忙说道:“借明府吉言。” 李行言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摇了摇头。 如今的陈家跟以前有了本质的不同,他这个县令也要改变一下策略了。 很快俩人到了陈府,陈泽带著李行言前厅用茶。 然后对身边的小廝说道:“尔去寻一下大郎,就说某与明府在此,请他前来一敘。” 他说著,又看向陈全说道:“老七,让他们去偏房休息。” 他说的自然是那一群小吏、衙役。 大唐是一个讲圈层的社会,这个年代大家的说法不一样,世家豪门说是门第不同、士庶有別。贩夫走卒商贾之家会说何等物流。 反正阶级不同,这些人要不是他俩人带过来的,怕是连陈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东跨院福寿堂,陈百一正与柳老太太说著话,这时阿紫进来匯报导:“见过老太太、郎君。 三郎身边的长隨锁子求见。” 听到这话,陈百一跟柳老太太心中瞭然,怕是陈泽也是知道了昨日朝会上的消息。 昨日朝会结束后,关於陈百一封爵的消息便自长安一路传了回来。 是陈靖安排人一路快马加鞭,不到中午便已经传到了涇阳陈家。 今日里一大早陈百一便在老太太的叮嘱下穿上了宣德郎的官服,她跟江夫人俩人也都是穿著礼服,这会三人正在这里说话,老太太给陈百一传授经验呢。 “哦,是锁子,叫他进来吧。” 柳老太太直接笑著说道。 不一会便见阿紫带著一位二十岁左右的人快步进入大堂。 对方一直垂著头,到了大堂,便立马行礼说道:“小的锁子,见过老太太、 见过夫人,见过郎主。” “二郎叫你来是为何事啊?” 锁子听到老太太的话,赶紧说道:“回稟老太太,今儿一大早,郎君便和明府往咱们府上赶。 这刚刚到了府上,郎君正在与明府於前厅用茶,便遣小人请郎主。” “没想到三叔这么早就到了,阿婆、阿母儿先告退,去见过二叔与明府。” 两人闻言也是点头。 “我儿快去,莫要叫你二叔等急了。” 江夫人叮嘱了一句。 陈百一快速到了前厅,便见陈泽和李行言俩人正在吃茶,便快步进去大厅,行礼道:“侄百一见过叔父,” 然后便又对李行言行了一个平辈礼,笑著说道:“此番倒是麻烦明府了。” 李行言赶紧给陈百一回了一个礼,微笑著说道:“这种喜事,对某来说不厌其烦,甚有荣焉。 陈氏青壮勇武有力,听说朝廷诸公见到那贼首甲冑时,看著上面的刀剑棍棒痕跡也是纷纷感嘆。” 陈百一听著也是笑了出来,那个乞求不顏的鎧甲,不知道是製作工艺不行,还是实在是受到了攻击太多,当从他身上剥下来时,已经烂的不成样子了。 破破烂烂的样子,朝廷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要不是明令鎧甲这种东西不许私藏,官方府库都懒得入库了,说不定直接当破烂直接扔了。 三人閒聊了几句后,李县令还专门拜见了柳老太太。 其实,说到底他就是给门下省官员打前站的。 提前来准备礼仪和准备布置接旨场地的。 毕竟,要维护封爵制度的严谨性,確保皇权的权威性与仪式感。 同时,他们来还是有一个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维持秩序和增加朝廷威严的。 陈泽陪同李行言去给老太太请安,陈百一这便直接让人去请族老和各房负责人以及一些族中负责重要事务的族人。 大概过了这些人陆陆续续的都到了。 “十一郎,你这喊我们过来是有何事?” 听到陈蕾这话,陈百一笑著说道:“承蒙族人爱戴,圣上厚爱,因咱们杀突厥人有功,昨日朝会圣上詔令,封某为涇阳县开国伯。” 陈百一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停了下来。 果然,族人听到这话,不由得都站了起来。 “真的?” “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列祖列宗保佑,我陈家也有爵位了。” “老三你扇我一巴掌。” “啪。” “真的,这是真的————” 陈百一见大家都激动得差不多了,这才说道:“这是一件大事,马虎不得,各位长辈见多识广,还需要各位劳累盯著点。” “要的要的,俄老汉这就去开家庙。” 陈蕾直接喊道。 其他人也是纷纷喊著抢著领任务。 三叔公陈旭喊道:“老夫负责香案、红毯等一应事务。” “老夫先去庄子上准备吃食,那些蔬菜、肉食都要提前准备好。” 陈田说著已经起身走了。 陈伟拉著陈蕾说道:“老大,先別忙著去家庙了,我看你到时候,先负责接待门下省官员。” 陈蕾听到这话,也是点了点头。 他是前朝礼部官员,自然比较清楚这些流程。 就在眾人商量的时候,陈泽跟李行言也过来了。陈百一便赶紧让这李县令跟大家又说了一下其他的注意事项。 就在眾人说话的时候,大虎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哦,对了。现在的大虎已经改名字了,叫大彪。 昨日朝会上改的。 “郎主,门口有官员到来,说是门下省录事。” 他说著,便赶紧拿出一份名帖递了上去。 陈百一接过一看,原来是门下省的录事,叫做豆宽。 陈百一见了,便直接对大虎说道:“大虎,嗯,大彪,我知道了。 他说著,直接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陈蕾说道:“叔公,还是麻烦您迎接一下豆录事。” 陈薷站起身笑著说道:“自当如此。” 不一会,陈蕾便引著那位豆录事和两名绿袍官员到了中堂。 几人互相见礼之后,豆录事也是直接开门见山道:“此次宣旨的是黄门温侍郎。”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一惊,没想到居然是这位。 这位黄门温侍郎大名温大雅,出身汉唐名门士族太原温氏。 温大雅与弟大临、大有等俱以文学闻名四海,诸温儒雅清显,让人羡慕不已o 温陈才位,文蔚典礼。 当下以文学和家教著称的士族首推顏、温两家,顏即顏之推,亦有三子。士林间有顏氏三雄和温氏三雄的美誉。 顏、温两家子弟皆为一时之选。 陈百一虽然明白门下省官员会承詔降宣命,即接受皇帝的册封指令后,向受封者宣读圣旨。 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位。 隨后,这位豆录事告知了宣旨时间为未时一刻、地点商议后决定在前院。 还告知宣旨的隨行人员有中书舍人、礼部员外郎,祠部员外郎和一些属官,三省官员共计十七人,宫中女官四人。 流外官吏等人七十二,兵甲十二,僕从三十有四,骡马车辆这都需要专门安排。 陈百一等人知晓后,便立马开始安排起来。 这次还涉及到住宿安排等,所以陈全、江夫人等人都是参与到了里面。 大家商议布置了,半个时辰这才分工明確、安排妥当。 江夫人今日精神抖擞,干劲十足。 她总算是熬出头了,如今她母凭子贵要受封郡君了。 整个陈府都动了起来,大家都在到处准备著。 直到未时,去村口的族人和衙役跑了回来。 “来了来了,天使来了。” 陈百一得了消息,便率全家和族中诸人立马出府。 陈府的大门早就开,准备著。 出了府门,虽然还看不到天使的影子,陈百一却是已经可以听到了那吹吹打打的鼓乐声。 於是便直接朝著天使来的方向跪拜迎接,这是受爵,要是一般的圣旨自然不需要这般的大礼仪。 这可不是单纯的为了仪式感,而是维护社会秩序与等级制度。 这种礼仪,可以规范行为准则,明確社会等级秩序,减少衝突,保障社会稳定。 这种仪式强化了公序良俗,成为治国理政的重要工具。 礼法合一出礼入刑,德礼为本,刑罚为用,陈百一可不敢在这方面犯了错。 什么所谓的现代人骨头很硬,跪不下去,这类狗屁话在穿越到大唐之后,他就忘的乾乾净净了。 违礼可不仅仅是狂妄,而是会触犯刑罚的。 一个不懂礼的人,別说是当官的,就是当个普通老百姓,说不定哪一天触犯到法律也不自知。 陈百一他们也没有等多久,圣驾便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这时候,一个50岁出头的红袍官员,缓缓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双手托著一份朱漆木盒。 朗声道:“驾至。” 陈百一便带著所有人开始,行三跪九叩大礼。 待到行礼结束,这人才微笑著缓缓开口说道:“涇阳伯快快请起。” 陈百一起身后拱手行礼说道:“微臣恭迎天使。” 然后缓缓侧身。 对方頷首,然后阔步向著陈府中门而去。 在这里到陈府门口,以至於到前院前厅,早就已经铺上了红色的地毯。 陈府的大门,也是擦得一尘不染,地上更是没有一丝的灰尘。 其实自村子外头十里地,也在今日早上號召全族,將路面修整了一番。 夯土洒水之后,马车走最上面安稳的很。 陈百一落后一个身位,紧跟著对方。 隨行的还有30多辆马车,上面装著皇帝的御赐物品,以及伯爵的相应仪仗器具等物品。 陈氏青壮和陈府僕人早就叮嘱好了,这会儿早就协助,內侍省和门下省官差开始搬运。 陈百一迎著使节,到了中堂,便有丫鬟赶紧搬上了煎茶工具,悄无声息的在一旁专心的煎茶。 宫里的女官,已经被柳老太太和江夫人,请到了后院休息。 如今,中堂里只有负责本次宣旨的主使温大雅和副使中书舍人,以及礼部员外郎,祠部员外郎等四人。 其他官员由陈薷、陈泽和李县令在前厅作陪。 宣旨自然不能仓促,前院还需要准备一会,赏赐的物品需要搬进来,按照规定的位置摆放。 红毯、香案也需要调整位置。 温大雅坐在陈家的太师椅上,一开始只觉得新奇,后来渐渐的发现了其中的妙用。 这不仅解决了久坐的问题,关键饮茶交谈的时候,还更为优雅。 只是坐这么高,微风从袍下缓缓的吹进去,蛋蛋有些凉。 温大雅到底见多识广,人生经歷丰富,很快便將这一丝尷尬给压了下去。 “涇阳伯倒是心巧,此坐塌却是颇有一番趣味。” 其他人也是跟著一番夸讚,妙用无穷,甚是得心应手啊! 陈百一便连忙笑著解释道:“却叫温侍郎与诸位高明见笑了。 下官自小身体孱弱不能久坐,便利令府中匠人打造此坐椅。” “坐椅? 可是树之榛栗,椅桐梓漆?” 陈百一听了连忙点头,訕笑道:“正是此椅。 下官取坐具后有倚者,又因其以木製,故取名为椅。” 眾人听到他这话,也是细细的琢磨一番,便是连声直呼,妙哉! 此番皆是插曲,眾人皆是读书人,喝两口茶上头以后,便是谈论起了学问。 当然了,这里陈百一年岁最小,大家又跟他不熟悉,所以隱隱的都是对他的考教。 半个时辰以后,大家对他心中也隱隱有了评价。 所学涉猎颇广,时有奇思妙想,思维天马行空,擅长实学,精通算学。 经学一门,除《尚书》义礼扎实,见解颇深,其他经学才堪入门。 不过对於他这个年纪而言,能掌握这么多,已经实为难得。 “忠孝读书可有师?” 突然,温大雅摸了摸鬍鬚,沉思片刻出声询问道。 陈百一身体微微一震,这才回道:“百一惭愧,先父早逝,未能及时寻得名师,数年间只得闭门造车,研习家传《尚书》。叫温侍郎与诸位见笑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惑? 闭门造车,小学而大遗,必为大患。 择其师而从之,方为大道。” 陈百一心头狂震,有些难以置信的转头看向对方。 只见温大雅微微摇了摇头。 第83章 陈府快餐 第84章 陈府快餐 陈百一见此,脸上的神色也是没有控制住,流露出了一丝诧异。 中堂內的其他官员,这个时候也是不由互相对视一眼。他们心中也是惊疑不定,本来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恭喜温大雅喜收佳徒,结果却是这样。 所有人心里都是有些想不通啊。 “呵呵,温侍郎说的是。”陈百一说著,已经起身一半的屁股重新落了回去,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这时候只见陈泽跟豆录事两人联袂到了中堂。 “稟温侍郎,各位上官,一应事务已准备妥当。” 温大雅点点头,这便看向陈百一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在一刻钟后正式宣旨。” 陈百一躬身称是,然后便直接告退了。 到了前院已经见大家准备好了香案红毯,府中子弟女眷也都是按照刚才排好的位置站定。 陈百一早上的时候专门沐浴更衣,这会江夫人见了他,便立刻过来。 直接帮著陈百一整理著锦袍、玉带、官帽,整理完之后还专门打量一下,笑著说道:“我儿果然有公侯之姿。” 一刻钟的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温大雅双手將圣旨托到了比他额头还高的地方,稳步向著已经准备好的香案前走来。 “圣旨到,著宣德郎陈百一,其母江氏接旨。” 陈百一见了,立马一撩衣袍跪在地上说道:“臣陈百一恭迎圣旨。” 其他人也是隨著他依次跪得密密麻麻。 “大唐皇帝制曰门下: ,,温大雅语气温和,语调顿挫间还带著音律美。 而陈百一、陈泽等人却是在努力的在记著圣旨的內容。 当温大雅將圣旨內容读完之后,陈百一等人叩首谢恩之后,便躬身接过了圣旨。 然后他將圣旨轻轻的放在了香案上,徐徐展开。 这时候,陈家有文化有见识的都缓缓向前。 陈百一跟陈泽先是將刚刚记下来的內容,跟圣旨上的內容对比一遍,发现没有任何出入,俩人便是接著核对圣旨的玉璽印记、捲轴材质、格式用词等。 两人看完之后不由得对视一眼,然后陈需带人也核对了一遍,同样没有发现问题。 陈百一这才拿出自己的印信,在圣旨制式格式那里的奉詔人处签了字盖了章。 笔墨印泥都由慢曹绸司提前准备好,他们还专门准备了用於记录圣旨內容及后续谢恩文书的纸笔。 这时,一旁的李行言也是完成了圣旨內容的记录,將其拿过来给陈百一审核了一下。 这圣旨只有两份,正本在陈百一这边,副本存档於门下省。 李县令想要在县里宣传,就只有这会边听边记了。 至於抄录,自然是大不敬的。 接了圣旨,这事不算完,接下来才是最为繁琐的。 陈百一这边还没有看李县令记录的內容,便直接被礼部员外郎带著礼部官员將他给拉到了前厅。 这便有官吏直接摊开卷宗,开始登记陈百一的信息。 从始祖到九族,登记的明明白白。 还对他的长相外貌都进行了详细的描写。 比后世的干部履歷表內容还要翔实,当然了各自的侧重点有所不同。 接著便是授予凭证、印信、更换官服等。 刚刚配合好这便,祠部员外郎又带著人出现了。 直接跟陈百一说起了礼仪规章、家庙祭祀等。 最后,还要登记贡品种类数量。 这便刚催著他更换完伯爵服,那边又喊著他签收赏赐物品。 一直折腾到了日入时分,这一切都还未处理完。 好在这时候,陈需找到他。 “十一,宴席已经准备好了,你赶紧请正副使和两位员外郎用食。” 封爵的各项流程和手续极为繁琐,自然不是宣读一下圣旨就可以的。 这些工作今天是完不成了,自然需要在陈府留宿。 所以今晚上,陈府自然是要好好招待大家了。 前厅这边布置了一排又一排的小案几,在院子里的空地上还专门起了四口土灶。 硕大的铁锅被柴火烧的滋滋乱响。 木製的锅盖缝隙里不断地冒出热气,一股股香味隨著热气传到了空气中,让大家忍不住的嗅著鼻子。 “这涇阳伯家做的是什么啊,怎么这么香?” 一群官吏忍不住的互相打探起来。 可是眾人闻著味道,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时候,有僕人抬著一口一口的大箱子,箱子打开全是陶瓷烧制的餐盘,跟后世学校食堂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时候,负责烧菜的府中厨子开始出菜了。 他们解开锅盖,直接挥舞著手里的大铁勺,直接开始往僕人们已经排好的餐盘里装食物。 先是红烧肉,切的整整齐齐的红彤彤的红烧肉,直接放到了餐盘里最大的那个格子里。 接著,另一名厨子,便开始往第二个格子里装食物。 他放的是狮子头,每一个餐盘只放一个。 拳头大的狮子头,直接装满了一个格子。 第三个厨子是专门做凉菜的,他手法精准,一勺子就是五根秋葵,整整齐齐的直接装进了格子里。 到了第四个厨子,做得一手好羊肉,他將做好的炙羊肉,全部割成了拳头大小的,一个餐盘一块。 待到这四样菜装好之后,一旁的僕人立马往餐盘专门开好的槽里放上了筷子和一把小刀。 然后便有侍女陆续將这些装好了饭菜的餐盘络绎不绝的端到了大厅里,放在了一个个低矮的小案几上。 接著还有侍女端著碗,碗里放著两个蒸饼。还有专门负责送酒水的,摆放水果盘的。 没一会功夫,每一个案几上除了四样菜的餐盘,便还有一碗两个蒸饼,一壶上好的陇右黄酒,一盘水果。 而上首的几个案几又显得与眾不同,大了不少不说,装食物的器具变成了一个个精美的瓷器。 菜的种类也是多了不少。 除了那四样,还多了好几样菜色。 有甜品、有杏皮水、有叫花鸡、有鱸鱼玉膾、有槐叶冷淘。 主食也除了蒸饼还有白花花的大米饭。 毕竟大家阶级不同,身份有別,这些低阶官员跟礼部的这些清贵人不能比啊。 陈百一也不想在今天被人说行为无礼,所以便直接按照传统让大家坐在草蓆子上,坐著支硎上吃。 大家看著眼前的饭食,很多人也是忍不住的想要大口吞咽了。 这陈府的饭菜著实让他们有些新奇。 这时候,两边还有侍女在煎茶的煎茶,温酒的温酒。 时不时便有侍女穿梭席间,给眾人添茶倒酒。 这时候,陈百一作为主人家,便直起身朝著大家將食指中指併拢朝上,手腕翻转向下,行了一个叉手礼后,然后端起酒杯朗声说道:“某陈百一偶立微薄功劳,却是被圣上如此厚待,此情此恩,实在是无以为报。 就让我们用这第一杯酒水,恭贺大唐万年,陛下万年。” 陈百一说著,还朝长安方向遥遥一拜。 如此政治正確的话,眾人也只得跟著一起喊大唐万年,陛下万年。 然后,他便朝著温大雅说道:“温公请。” 温大雅作为这次宣旨的正使,自然是不需要客气。 直接笑著说道:“涇阳伯请,诸位请。” 他说著,便直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了嘴里。 眾人见了,也是不由得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食不厌精,膾不厌细。温大雅看著切得一模大小的红烧肉,便打心里是喜欢这个菜的。 只是没想到这不知道什么肉,到了嘴里居然轻轻一咬,便在嘴里化开了。 他不由得闭上双眼回味了一番。 肥瘦相间,肥而不腻,香甜鬆软,入口即化。 这是他的第一感受。 陈百一看著对方连眉毛都开始挑动了,便也不再在意,赶紧拿起勺子將红烧肉的汁水淋米饭上,端起米饭就往嘴里餵。 实在是折腾的太久了,他饿得很。 狠狠的吃了几口米饭,陈百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夹住狮子头,便直接將其一分两半。 將其中一半吃了下去,这时候才开始注意起了大家。 只见大家都吃的特別香,毕竟炒菜跟主菜的区別可大了,大家都吃狼吞虎咽,专心对付著自己面前的饭菜。 “呀,这还真好吃,对了你们知道这是什么肉吗?” “这谁知道的,陈家怎么说也是世代官宦之家,家里的底蕴自然跟咱们这些人不一样,咱们不认识这吃食也是正常的。” “是极是极。” “嘿,我说你们想这么多做什么,赶紧趁热吃才是正事。” 眾人听到这位的话,也觉得极为有道理。 大家也是很快地便吃了起来。 温大雅將自己桌案上的吃食都挨著尝试了一遍,这才放下手中的筷子笑著对陈百一说道:“涇阳伯府中庖厨不简单啊,这些吃食真是让人胃口大开啊。” 陈百一笑著说道:“温公用著习惯就好。” 至於饭菜,陈百一根本就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也上不上什么,在这群文人面前,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他也懒得客气。 第二日,一大早用过膳食后,便开始交接食邑和永业田,这是一个爵位最重要的东西。 陈百一、礼部官员、涇阳县李县令还有陈全涇阳县的官吏都在大厅,桌案上还放著差科薄、手实、地契等文书。 由於涇河两岸的土地基本已经被军屯占光了,所以他和母亲的永业田只能划到了隔壁镇与陈家沟接壤的小王庄。 那边的土地相对於涇河两岸的,自然是差了不少。 但是没办法,如今只有这样的土地了。 陈百一对於这些,丝毫不在乎,他心里自然是有其他打算的。 而小王庄连同它旁边的大王庄、砚台坪、张家堡子、这四个村凑足了四百户,成为了陈百一跟江夫人的食邑。 陈百一说是食邑七百户,其实那是虚封户,就是一个荣誉,实封户只有三百户。 而江夫人也是一样,虚封三百,实封户只有一百。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钱,朝廷自然小气的很。 算下来这四百户人,以后的租调就是给陈家交了。 按照如今的规定,缴纳租调是以丁为单位,不论家庭实际土地多少,均按定额缴纳,体现人丁为本的原则。 每丁每年纳布二丈五尺、麻三斤,纳粟二石。 四百户人一年下来,確实可以收很多东西。 直到午后,陈百一这边才有时间亲自撰写谢恩笺。 毕竟皇帝给你爵位,总不能什么都不表示吧。 陈百一写完之后,便直接找上了温大雅。 对方直接將谢恩笺郑重的装到了一个木匣中,然后看了一眼陈百一递过来的贡品清单,与他们清点过的数量一致,便一同放到了匣子里。 这时候前院的官吏和杂役已经往马车上搬运著箱子,这都是陈家给皇帝李渊的贡品。 “涇阳伯,陛下对於你寄予眾望,很是看重。” 说著话的是这两日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中书舍人。 他看著陈百一笑了一下,斟酌了一番继续说道:“涇阳近在京畿,你还是进宫亲自叩谢圣恩为好。” 他说完这话,便直接坐了回去,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陈百一看了对方一眼,不由得想到,对方不可能来这一趟就为了说这一句话。 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的事。 也不知道太极宫的那位陛下,到底想要做什么? 陈百一笑著说道:“谢內相提醒,百一感激不尽。” 这时候温大雅突然说道:“哈哈,忠孝可得早日启程,说不定涇阳伯到时候还可以寻到名师呢。” 陈百一的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是已经各种胡乱猜测了。 看来温大雅和这位中书舍人是知道些什么。 只不过他们不明说,想来问也问不出什么。 所以,他点了点头,说道:“谢温公吉言。” “涇阳伯,我等差事办完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温大雅笑著行礼说道。 一刻钟后,陈百一坐著马车將温大雅这些天使团队送出村口五里,这才告辞离开。 回来的路上,明显发现村里的气氛也变得不一样了。 第84章 赏 第85章 赏 “郎主,这以后咱们陈家也是功勋之家了。” 这时候大彪坐在马车前嘿嘿的笑著说道。 陈百一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大彪啊,你现在也是从八品上的御侮校尉,虽然只是一个武散官,可到底是朝廷命官了,可不能再做长隨了。 好好把三鼎操练好,朝廷的体面还是要顾及的。” 陈大彪听到这话,连忙说道:“郎主,那御侮校尉不就是个名头嘛,我永远是郎主的长隨。” 陈百一笑著说道:“你的心思我自然是知道的。 如今既然有了官身,自然是不能像以前一样了。 你啊,可以做更多的事,也对族里更加重要的事情。” 这可是从八品上的御侮校尉,虽然只是一个武散官,可是好好操作一番也是可以发挥出大用的。 別的不说,后面的战爭放上去熬一熬,到时候陈家也说不定会出一位將军的o 而就在这时,陈府內一群丫鬟婆子正挨著给江夫人恭喜呢。 柳老太太跟江夫人在后院大堂內,婆子丫鬟们说尽了好话,江夫人也是心里高兴。一旁的王媼手里捧著一个钱匣子,每有人来恭贺,便会从里面拿一把铜钱。 柳老太太在一旁看著直乐呵。 她也是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可以亲眼看著好大孙封爵。 虽然朝廷法度封赠,仅针对官员的直系母妻,未涉及祖母,她也没有获得任何封赏,可是看著儿孙出息,比她自己受封还要开心。 “阿紫,老婆子我今高兴,全府管事赏钱三百,小廝丫鬟赏钱一百,都从老婆子的私房钱中出。” 这时候,江夫人也是听到了柳老太太的这话,便赶紧说道:“老太太————” “不用了,今儿高兴。” 江夫人听到这话也就不再阻拦了,老太太的嫁妆还是很丰厚的。这两年又在自家儿子帮著经营下,又是厚实了不少。 她自个也是赶紧说道:“对了,老太太都赏了钱,我也不能小气了。 那就比老太太少————” “老大家的,你如今可是郡君,又是家里的女主人,不必顾及老婆子我。 我看就一样吧。 再由公中出一份,算是庆祝大郎封爵,也让这些丫鬟婆子都沾沾喜气。 江夫人听了立马点头,然后便签了牌子直接递给王媼。 对方领了牌子,便立马出去跟陈全和帐房对接。 陈百一等人回到村里时,马路两边已经站满了人,大家都是对著马车上的陈百一恭贺著。 陈百一笑著跟大家回礼。 后面跟著的马车上坐著的是陈蕾,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准备的,马车上放著一个箱子,里面放的都是黄橙橙的铜钱。 他直接一把又一把的抓著,然后便朝著街道两边就是撒了下去。 眾人见状,也是忍不住都的开始一边捡钱一边感谢著陈百一。 就这样,直到一行人到了陈府门口,陈百一发现这里已经挤满了人。 他仔细一看,都是陈家未出五服的族亲男丁。 “见过族长,见过涇阳伯。” 陈百一刚从马车上下来,就见眾人一起行礼齐声喊道。 看著眼前的这一切,他也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大家快快免礼。” “谢涇阳伯。” “各位叔公、族叔族亲们,百一这里谢过诸位了。” 陈百一说著便往陈府走去,只是走到大门口的时候i,不由得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著那门匾。 在耕读传家下面,原本掛著陈府的匾额已经由礼部官员换成了敕封涇阳伯。 仿佛在这匾额的映照下,门口蹲著两个大石狮子也都看著雄伟了不少。 “郎主,这狮子马上换。” 陈全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说道。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一愣。 这在陈府放著上百年的石狮子,却在今日配不上主家的身份了。 只因为它头上只有6个螺髻,就是那种捲髮疙瘩。 按照规定他这伯爵府门前的狮子头上要有10个螺髻,少一个多一个都不行。 “涇阳伯归府。” 突然全叔大喊一声,伯爵府三间兽头大门咯吱咯吱的响著,正门缓缓的打开。 陈百一见状,脸上的笑容不断,直接向著府內走去。 “恭贺郎主受封爵位。” 陈百一刚刚进来,便看见府中的下人,匍匐在大门东西两侧,恭声祝贺。 “全叔,府中所有人赏两月份例,加食一道肉食。 部曲一户粟米五斗。” “诺。” 陈全恭敬的说道。 陈百一隨后便对一起跟进来的陈蕾说道:“叔公准备一下,通知在外的子弟,两日后正是休沐日,举行家庙大祭。” “是,老夫这就去准备。” 他的心情很好,腰杆子挺的笔直。 他快步走到中堂,接过小月递过来的杏皮茶喝了一口。 然后坐在椅子上,看著陈全说道:“对了全叔,如今大彪跟耀祖叔已被朝廷授予官职,一会儿给他们各家送去50贯钱,锦袍一件,绸缎二十匹,粟米百石,厨娘一人,部曲五户。” 陈全听著,手头也急忙拿出笔来,將这些內容都记了下来。 完了便递给陈百一看了一下,陈百一便直接掏出腰间掛著的印信,哈了一口气,便盖了上去。 这样,陈全便可以拿著这张条子,在府里各个管事那里领取物资钱。 毕竟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凭他一个管家还无法支用。 最后这张条子,府里还要留存,年底的时候审查帐目的时候,还会用得到。 毕竟如此大的一个府宅,岂能没了规矩。 就像现在,府中的下人虽然得到了极大的实惠,却仍没有人敢高声喧譁,都在刻意压制著自己心中的喜悦,认认真真的干著府里的活。 与此同时,府中管理马匹、车辆耕牛的管事,也是忍不住亲自签了一张条子。 对著小廝吩咐道:“今晚给府中所有的马匹、耕牛,添加二碗上好的豆子。” 他是个有良心的,主人有了喜事,他们这些下人得到了利好,也不能忘了为主人们负重前行的牛马。 这时候,全叔看著陈百一小声的问道:“郎主,您封地那边是不是儘快安排一个管事过去,先把那边的情况了解一下?”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嗯,等祭祀结束吧。 之后你亲自去一趟,跟里长乡老好好的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那边跟咱们这里不能比,日子过的苦的很。” 陈全听到这话,便斟酌了一下,小声的问道:“郎主,您的意思是要免去他们今年的租调?” 陈百一不由得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不仅不能免,还要徵发徭役。” 这些人,不仅要给他交粮交税,每年每丁还有20天的摇役。 所谓的摇役,就是这些青壮自备乾粮,免费给他干20天活。 “这?” 陈全有些不明白,自家郎主最是善良,怎么还要那些苦哈哈从役? “不能免啊! 这世道永远都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一便有二,可不能给他们贯这个臭毛病门再说了,到时候別人怎么看咱们?朝廷怎么看我? 我这个涇阳伯总不能比皇帝陛下显得更加仁慈吧?” 陈全听到这话,也是立马的明白了过来。 额头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冷汗。 陈百一没有去管他,而是直接说道:“近年来,涇河两岸田地开垦严重,小王庄、大王庄、砚台坪、张家堡子这些地方土地灌溉困难,每年的收成自然是要看老天爷的脸色。 所以我便想著,用今年收上来的租调为资金,等到秋收结束后再徵发摇役,让他们去修建水利、平整田地。 这样等到明年,收成自然有了保障,也算是互惠互利了。 陈全听到这话,立马一脸笑著恭维著说道:“还是狼郎主心善。 这法子两全其美。” 陈百一又拿起杏皮水喝了一口,说道:“你去忙吧。” 如今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这位府上大管家,自然也有很多工作。 陈百一直接起身,带著小月往后院走去。 不一会儿功夫便到了后院,江夫人的住处。 王媼在门口看著陈百一穿著深緋色袍,金带十一絝。 立马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此袍正好,衬得大郎越发的俊朗。” “乳母过誉了。”陈百一赶紧行了一礼,笑著说道。 “快进来吧,娘子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陈百一隨著王媼进入书房,便见江夫人,正在书案前提笔书写。 一旁还坐著柳老太太,时不时的还提点两句。 六姑,七姑也围坐一旁,满脸都是学习的姿態。 “孙儿见过阿婆,见过阿母郡君,见过两位姑姑。” 眾人听到他这话,也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这皮猴子,如今贵为伯爵,还是这般的没个正形。”柳老太太忍不住笑著打趣了一句。 一旁的江夫人心中既是欢喜,又有些得意,这才强忍著那股子兴奋。 “我而如今身为朝廷勛贵重臣,切不可这般。” “民女见过涇阳伯。” 两个姑姑,这会也是笑盈盈的冲他行了一礼。 陈百一连忙躲开,一脸求饶的说道:“两位姑姑,还是饶了侄子吧。 一会阿婆和阿母可要揪我耳朵了。” 眾人听到他这话,也是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柳老太太便说起了正事。 “大郎,老身刚与你母亲商量了一番,十七日后朝廷休沐,正好举行封爵宴不知你意下如何?” 陈百一听到这话,思索了一下。 这宴席肯定是要举行的,一是体现对於朝廷和陛下的重视。二来也是一次重要的社交机会。 到时候,那些亲朋好友,姻亲世交,都需要通知一番,也算是陈家当代主事人陈百一正式跟大家见面。 而这个时间也是恰好,留给了通知的时间。 至於距离太远的,自然是赶不到,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个年代,生產力限制著。 “阿婆安排的甚是恰当,孙儿觉得极好。” “这几家,还需要你亲自写信邀请。” 江夫人说著,便递过一张纸。 陈百一接过来一看,原来是武功苏家、河东柳家、太原温家、清河房家、京兆杜家———— 陈百一细数了一下,至少有17家。 基本上都是姻亲世交。 “阿母,明日儿得前往长安,入宫拜谢陛下圣恩。 阿母这边还需要两份谢礼。” 江夫人听到这话,连忙说道:“大郎放心,入宫的礼物我已准备妥当。 只是如今后宫空悬,未曾有主事之人,母亲就不隨你同行。 这是母亲的谢恩文表,你一同替我递上去吧。” 陈百一郑重地接过江夫人递过来的谢恩文表,点了点头。 这时候,他一抬头便看见屋外好些个管事、婆子,正聚集在不远处的房檐下,时不时的还抬头朝这里张望一下。 他清楚,封爵后续还有很多琐事,他母亲这边也是忙的不可开交,便不再打扰,带著小月离开了这里。 直接回到书房,小月在一旁伺候著,他再开始拿出一份份的名帖写了起来。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这些名片帖才写完。 隨后,对那些重要的人家,还要专门写信,虽然內容都差不多,基本上都是固定的格式,写起来却著实费劲。 第二天一大早,张三鼎便套好了马车。 陈百一对著陈大彪、陈耀祖,还有20多个青壮,赶著十几匹马车,向著长安城去了。 陈大彪跟陈耀祖,他们俩人这次也授了官,自然也是要去谢恩的。 不过他俩肯定是进不了宫,带著礼物去內侍省表达一下心意,然后到礼部那边递交一下谢恩的奏表,就算是完成的流程。 比起陈百一,俩人显得很是兴奋。 当然了,陈耀祖好一点。 他自小习武,父亲就是培养他以后当个武官的,他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早,起步会这么高。 而陈大彪,就不一样了。 他是陈家远支,自小便在陈百一身边当长隨,可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当上官。 所以这一路上,他一直笑得合不拢嘴。 时不时的还对著张三鼎教导几句,大致就是跟著郎主,有前途之类。 陈百一对此很是认可,所以也没有打扰他。 > 第85章 入宫 第86章 入宫 陈百一坐在马车上陷入了沉思。 之前温大雅说完话,绝不可能是隨便说说。 这种人可以说是在朝廷中枢,说话行事定然十分谨慎,不可能这般行事。 可是对方却是偏偏就这样做了。 还有那位中书舍人,作为天子近臣,却是也有些不同寻常的表现。 显然,太极宫的那位皇帝陛下对他们俩怕是有过什么提醒。 陈百一自己想不明白,只得决定这次面圣之后再说。 马车咯吱咯吱地行走在这黄土路上,车辙沿著压出来的沟槽就像是轨道一样,向著长安城缓缓前进。 到了通化门的时候,大彪像往常一样,就要跳下马车去城门处登记。 却是不想张三鼎先他一步跳下了马车。 这时候,陈百一从怀里掏出了令牌直接递给了他。 普通老百姓出门在外靠的是路引,他自然是不需要了,直接用身份令牌就可以。 毕竟皇朝伯爵,基本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通过延喜门进入宫城,他穿著緋色公服,配县伯等级的鱼袋,隨后由內侍省宦官引导,经承天门东侧偏门入宫,前往太极殿廊下候命。 刚到东廊下,陈百一便看到了一名熟人,那就是太原王孝逸,御史台监察院监察御史。 他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对方见了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然后趋礼至廊下台阶下面,这才停住脚步。 拱手行礼道:“某王孝逸见过涇阳伯。” “见过王御史。” 这王孝逸品级虽然仅正八品下,无出入朝堂正门的资格,只能由侧门进出,非奏事不得至殿廷。 但因监察御史內外官吏均受其监察,权限甚广,百官都是有些忌惮。 王孝逸看著陈百一,仔细检查了一下陈百一的精神面貌和服饰规格等,毕竟他们掌握著肃整朝仪等事务的权力。 在太极殿廊下候命的时候,除了三省宰相,其他官员都要在这里接受监察御史的检查。 陈百一虽然对於太原王氏的人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是这毕竟是人家的工作。 所以他很是配合的掏出由中书省颁发的授爵凭证封爵詔书和自己的印信、告身,王孝逸一板一眼地查看了文书核对著陈百一的身份。 等到一切验证结束后,王孝逸这才露出一丝笑容,说道:“还请涇阳伯在这里稍等,下官这就告退。”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王御史客气了。” 隨后,他便一个在这里候著了。 这时候,太极殿里何常侍小心的伺候著李渊饮茶。 “涇阳伯是否到了?” 何常侍赶紧往前凑了一步,然后笑著说道:“圣人明鑑,涇阳伯刚刚到,现在就在廊下候命呢。” “哦。” 李渊说著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然后若有所思的看著大殿外面,良久这才收回眼神。 幽幽的说道:“听说涇阳伯至今未曾拜得名师教导————” 对於皇帝的心思,何常侍哪能不清楚,自从那次赐號忠孝的时候他就明白了o 朝廷的那些老狐狸也都明白了,不然这么长的时间,为什么就没有人提出主动收陈百一当学生的。 连房家都没有提醒他早日拜师的事情。 原因很简单,就是皇帝陛下已经看上了这个学生。 只是,李渊到底也是要脸的,他如今纠结的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毕竟这让皇帝主动开口收学生,也是为难啊。 自古就没有哪个皇帝这样干过。 所以,他直接將这个问题推给了何常侍。 何常侍闻言,神情不由得一滯。 脑子开始疯狂地转动。 “陛下,听闻涇阳伯自小聪慧,家传《尚书》研习得极为深刻。 只是由於其父早逝,与忠孝一道无人教导。” 他说著不由得停顿了一下,悄悄地看了一眼李渊,这才又继续说道:“陛下为天下臣民的君父,教导涇阳伯天经地义。 想来天下臣民听到后,也会夸讚陛下您的仁慈。” 说完之后,他不敢看李渊的神色,只是將头埋得更低了。 李渊听到何常侍这话,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这才有些懒散的说道:“嗯,你说的也是有道理。 既然如此,你去將朕那本《论语》刻本拿过来。” 何常侍闻言,立马趋步走到书架那里,將一本《论语》拿了过来,双手奉上。 李渊接过书本,手指无意识摩挲著《论语》刻本,眼神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的怀念。 突然朝著一旁的何常侍说道:“当年国子学的旧藏,可惜宫里的皇子们要么练武要么习射,没几个能静下心读的。 这书脊上的硃砂印,还是当年文帝赐给朕的。” 他说著將这书又递给了何常侍。 “包起来吧,一会直接交给涇阳伯。” 何常侍听了,赶紧找了一个锦盒,將这书籍装了进去。 这时候李渊便朝他使了个眼色。 何常侍立刻会意,躬身退至殿外。 出了宫殿,何常侍便见到了那个在廊下候命俊朗少年。 他快步走过去,说道:“可是涇阳伯?” 陈百一立马拱手说道:“百一见过公公。” 何常侍手中捧著一个锦盒,走到陈百一跟前,说道:“涇阳伯客气了,这是陛下赏赐您的。” 说著便打开了锦盒,继续说道:“陈县伯,陛下说,这《论语》刻本是前朝国子学的旧藏。 要是您对其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隨时进宫跟陛下请教。” 陈百一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惊叫出声。 这皇帝陛下不知道在搞什么? 这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这是要收自己当学生啊。 自古以来哪有这种事情,李渊这位开国皇帝到底在谋划什么? 忠孝。 陈百一不由得想到当初皇帝给他赐的號。 难道说,就是为了告诉天下人什么叫做忠孝,所以这才不惜收自己当徒弟。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给太子跟秦王两位看的,让他们也知道忠孝,不要一天到晚的再爭了。 “涇阳伯,涇阳伯————” 就在陈百一出神的时候,何常侍赶紧叫住了他。 “涇阳伯,陛下宣见。” 陈百一立马收敛心神,跟著何常侍往太极殿走去。 刚刚进入宫殿,陈百一趋步到了中央位置,便停了下来。 立马朝著上首叩拜,然后双手举过头顶,身体前倾如舞蹈状,行著舞蹈礼。 如此这般,三跪九叩之后。这才高声奏报:“臣涇阳县伯陈百一,叩谢陛下天恩,愿为大唐肝脑涂地,此身全凭陛下驱使!” 李渊端坐龙椅,自从陈百一刚入大殿,便就在观察著他,这会越看心里越是欢喜。 这少年跟他一样,都是少时丧父,一个人顶起来一个家。 所以內心里的认同感,原本就比別人强。 如今又是见了陈百一的长相,这番清秀俊朗,跟他少年时代简直是不相上下,亲近感便是又强了几分。 “爱卿快快免礼。” 说著又对一旁的何常侍道:“给涇阳伯搬一个坐墩过来。” 陈百一小心翼翼的坐在铺著厚实软垫的坐墩上,眼神都不敢乱动,微微低著头眼神只敢放在皇帝的胸口处。 不敢与之对视。 这无关乎胆量,礼法就是如此规定。 李渊今日好似心情不错,直接跟陈百一说起了家常。 聊起了治理家族的一些经验,这让陈百一受宠若惊。 “听闻爱卿至今未有良师,可是为真啊?” “回稟陛下,微臣年幼,学识不足,见识有限,未曾拜见名师。” 陈百一一边说著,一边悄悄打量著李渊。 他明白李渊这绝对在自己身上有算计,想要收自己当学生。 只是对方是皇帝,不方便直接说。 这是在示意让自己提出来。 可是自己陈百一也是要脸的人啊,怎么能直接提出拜皇帝当老师呢。 这要是提了,明天还不被御史给弹劾死啊,自己的名誉也要臭了。 实在是麻烦的很啊。 至於拒绝皇帝,陈百一想都没有想。 这跟直接对著李渊脸上扇几巴掌有什么区別? 所以,这个小人就只能自己当了。 实在是苦也。 他想了一下,斟酌了一番言语,便直接开口说道:“臣听闻,上古贤德之君王,都会亲自教导天下臣民行为规范。 燧皇教授百姓钻木取火以烤煮食物,从而结束远古人类茹毛饮血的生活,延长了寿命。 太昊伏羲造书契、制乐曲、正婚姻、教渔猎。神农教导天下臣民耕种。 他们之所以有功绩流传於后世,便是他们行使了君王教导天下臣民的职责。 而今,我大唐横扫天下,定鼎六合。 正是教导天下的时候。 陛下的贤德才能不属於上古之君王,自然教导天下臣民的行为也是不能少了o 臣,陈百一斗胆请陛下学习上古贤德圣君,亲自教导天下臣民。” 陈百一说著,人已经从坐墩上面滑了下来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跪在了地上朝著李渊行了一个大礼。 这会只看见陈百一额头紧贴著太极殿的地面,屁股撅得高高的。 这副样子,让李渊也是忍不住的想要笑出来。 看著陈百一这番惶恐的样子,李渊心里也是一阵恍然。 是啊,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自己不能对他像別人那样苛刻。 毕竟自己这弟子心思单纯,为人纯孝,自然是极好的了。 这会,在李渊心里,这个陈百一已经是他的弟子了。 他看著陈百一说道:“忠孝爱卿,你继续给某磕三个头吧。” 陈百一听到这话,虽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机械的磕头。 可是一个头之后,他就反应过来了。 自己这是在行拜师礼啊。 就在这时,坐在宫殿边上的史官起居注,毛笔沾了沾口水,已经写得飞起。 三个头磕起来很快。 眼看著结束了,李渊看著陈百一便说道:“爱卿所言甚是。 然,此时此刻已与上古时候大不相同,朕身为皇帝日理万机,哪有时间亲自教导天下臣民百姓。” 李渊说著嘆了一口气,一脸的失落。 仿佛为了自己不能像上古贤德君王一样,感到失落呢。 这时候,一旁的何常侍知道该自己表现了。 这陛下跟涇阳伯都是要脸的,事情不愿意直接说透。只能他这个自古就是不要脸的玩意的內侍上了。 “陛下,奴听闻汉昭烈帝有言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今时今日陛下与尧舜,面对的实际问题自然不同。 上古之时,臣民蒙昧。 如今天下在陛下的治下,仓廩实、衣食足。 故而人人知礼节、个个知荣辱。 自然不需要陛下亲自一一教导。 只是,这先王之躬行精神是值得后人敬佩学习的,陛下何不相仿先贤择一臣民而教之,以为天下师范。” 高,实在是高! 陈百一心里,不由得给这死太监树起了一个大拇指。 不愧是伴君的何常侍,真的是有好多把刷子啊。 这马屁拍得真是清新脱俗。 何常侍给足了台阶,李渊这时候也是笑著说道:“嗯,你说的对啊。 朕为皇帝,自然是要时时刻刻跟上古先王学习。” 他说著还不由得看向陈百一。 陈百一心里也是不由得一嘆。 看来这李家父子都是一样的货色。 明明心里狠的很,却是对於自己的名声在乎的厉害。 就怕史书记录一个不要脸。 如今都铺垫到了这个地步,台阶都差不多成了电扶梯,还不直接下来,非要別人將他硬拉著下来。 陈百一以后还是要在世家圈子里混呢,自然也是不能再说了。 不然以后大家都要嫌弃他了,所以便直接当作没听懂。 何常侍见了便赶紧諂媚地说道:“陛下,奴才斗胆。 这涇阳伯还尚未有名师教导,陛下何不亲自教导。日后涇阳伯成为朝廷股肱之臣,必成一段佳话流传青史。” 陈百一也不能继续装死,立马露出一副惶恐的模样,连忙说道:“这如何是好? 微臣惶恐,微臣万万不敢————” 李渊这时候这才满意地微微頷首,看了一眼何常侍,又看著陈百一说道: t 爱卿快快请起。 朕欲要效仿先王,还请爱卿助我啊。 陈百一这一才真的发现,他是真的真的真的小看李渊的脸皮了。 第86章 天子门生 第87章 天子门生 陈百一知道自己逃不掉,在面前这位皇帝封自己忠孝的时候,自己就已经上了李渊这辆破马车。 別看这位现在威风,实则距离被圈篱笆也就剩两年时间了。 说起来也是可怜啊。 既然逃不掉,陈百一也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嘴里喊道:“小子年幼先父早去,家道中落只得闭门造车,还请陛下教我。” 既然如此,以后只能格外的小心低调了。 当然了,如此一来,坏处不少,然而好处也是不少的。 李渊闻言,直接从椅子上起身,起到一半的时候这才觉得有些不妥,便又顺势坐了回去。 “好好好,忠孝你这孩子快起来,地上凉。” “还不快给忠孝上一碗百花蜜。” 何常侍听闻此言,心头大振,却是连忙取来了一碗百花蜜。 陈百一坐在软垫上,手里端著百花蜜。 “陛下————” “忠孝,你我私下,当称为老师。” 陈百一见了李渊这番姿態,估计他也是好为人师之辈。 便装出激动神色,喊道:“学生百一拜见恩师。” “好好好,某粗通文墨,有几手庄稼把式,忠孝可要用心学啊。” 他说著,便对何常侍道:“摆驾御花园,某要教导忠孝射术。” 李渊虽已年过六十,但筋骨强健,站起来威风猎猎。 刚才那话,全是他的谦虚。 他算是一个文武双全的帝王了。 要知道,这个时代集中一个家族的全部力量培养出的嫡系子弟,都接受了足够的教育,有丰富的经歷,没有几个是白给的。 反而胡作非为的二代是少数,是特例。 李渊性格颇为豪放、宽容,加上他的出身,是一个社会上中下各个阶层都能接受的人物,四十年积累,李渊除了继承了家族的人脉,还建立了一个以他自己为核心的势力圈子。 家世、为人、性格、才干无可挑剔,可谓是標准的人生贏家。 作为大名鼎鼎的唐王朝开国皇帝,他是一名从战爭中摸爬滚打歷练起来的皇帝。 可比那所谓的朕是当了四十五年的皇阿哥,水里进火里出,六部办差外省民间闯荡出来的,铁骨头,硬汉子,更加的经歷丰富,才能出眾。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李渊注意到了他。 连忙关切地问道:“忠孝何故发呆?” 陈百一立刻说道:“学生在想,学生能当上涇阳伯,全靠圣人恩师的拔擢。 让学生也有了靠山和同党。 要说靠山,圣人恩师就是学生的靠山,要说同党,学生也只能是圣人恩师的弟子党!” 听到陈百一这样说,也是立刻就笑了起来。 “哈哈,徒儿莫怕,以后为师就是你的靠山了。” 陈百一听到这话,笑容很是灿烂,很是纯真,仿佛刚毕业的大学生。 隨后,眾人来到了御花园。 李渊还专门把自己的好基友也喊了过来。 当裴寂得知李渊收了陈百一当学生后,只觉得自己脑子都不用了。 陈百一对於这位尚书左僕射魏国公裴寂,可是忌惮的很。 要知道,这位不仅仅是太原起兵时的功勋。 即便是如今,皇帝每有临朝,必请裴寂同坐,散朝之后也把他留在宫中,对他言听计从,只称“裴监”,从不直呼其名。 “下官见过裴相。” 见到陈百一给自己行礼,裴寂抚了抚鬍鬚,刚要说话。 这时候一旁的李渊说道:“忠孝,为师与玄真相交莫逆情同兄弟。 汝应以师叔待之。” 陈百一虽然心头有些诧异,不知道是不是该称呼师叔。 在对上李渊那鼓励的眼神时,他便重新行礼口呼道:“弟子百一,见过师叔” 。 裴寂仿佛一时之间也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神,这才说道:“师侄不必多礼。 好一个天子门生,你可莫教陛下失望啊。” 语气停顿一下,便接著说道:“陛下不仅文采飞扬,武艺更是冠绝古今帝王o 前隋,各地起义四起。 陛下去龙门镇压以母端儿为首的农民起义。两军交战激烈,陛下亲自衝锋在前,拈弓搭箭,连射70支箭,一一命中,嚇得起义军抱头鼠窜。 等到大获全胜,打扫战场时,发现陛下所射的70支箭皆在敌军的尸体上。 陛下的射术,可谓近乎於道。” 李渊听到这话,也是得意的抚了抚鬍鬚。 他可不仅凭藉射艺在战场上博取武功,更凭藉这身技艺博得美人归。 他的太穆皇后竇氏,乃是北周大將竇毅的女儿。 不仅容貌端庄,而且才华横溢。 隨著竇氏一天天长大,上门求婚的贵族子弟越来越多。於是,夫妻商议,以箭术择婿。 竇毅找人在门屏风上画了两只孔雀,但凡有人来提亲,夫妻二人便让他站在一定的位置,向孔雀射两箭,双方约定,如果提亲者能够两箭都射中孔雀的眼睛,那么竇毅就把女儿许配给他。 爱慕竇毅之女的贵族子弟纷纷上门竞射,然而前后来了几十人竟无一人能够射中。 那会年轻的他也听闻了这事,也爱慕竇毅之女,便到现场应试。 记得当初他气定神閒,拈弓搭箭,只一箭就命中孔雀的眼睛,然后再拈弓搭箭,又命中另一只孔雀的眼睛。 此番射艺让在场的人为之佩服,於是竇毅便將女儿竇氏许配给了他。 这时候李渊不知道又在想什么,直接说道:“去传太子、秦王、齐王,未时三刻甘露殿参加宴席,记得提醒他们带上礼物。 第一次见他们师弟可不能缺了礼数。” 內侍听了,立马去执行了。 一旁的裴寂不由得捏了一下腰间掛著的玉佩,只觉得今天怕是保不住了。 就在这时,宫人们已经立好箭靶,何常侍亲自捧著李渊经常打猎的那张雕花弓小跑著过来了。 李渊接过弓,看了一眼陈百一说道:“忠孝,你来给为师捧箭。” 陈百一赶紧道:“是,老师。” 他说著便接过了內侍手里的箭筒,赶紧落后一个身位站在了李渊的右边。 裴寂自然是在左边的位置。 这时候,李渊张弓搭箭,却是並不著急射出去,反倒是对著陈百一说道: ,忠孝啊,不管是射箭还是习武,下盘都要稳。 正所谓,站如松,持如衡。 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均匀分布,身体与靶面垂直。若为如骑兵跪射,需一膝跪地,另一膝前屈,弓身靠於前膝,確保上半身稳定。 持弓的时候,左手握弓把中部,掌心虚含,弓身与地面平行;右手拇指、食指、中指轻扣弓弦,肘部自然下垂,避免僵硬。” 说著,他还给演示了一下。 “看明白了吗?” 陈百一赶紧点了点头。 然后李渊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重新將箭羽搭在弓上。 说道:“接著便是搭箭瞄准。 只要眼隨箭走,指隨心动,就能射得准。 搭箭的时候,將箭尾卡入弓弦箭巢,箭杆置於弓身右侧,主羽朝上,箭鏃指向靶心。 单眼瞄准,左眼或右眼,看你个人习惯,通过箭杆与靶心对齐,保持视线、 箭杆、靶心三点一线。 你记住,鏃不上指,必无中矢;指不知鏃,同於无目。 如此这般,便可拉弓放箭。 力隨气行,箭如流星。 端身如干,直臂如枝。 心与手合,手与眼合,心与眼合。 三者合一,便是射术有成。” 他说著,嗖的一声一道箭羽便如同一道闪电朝著前方奔了过去。 —— 接著箭矢便死死的钉在了箭靶上,尾部的箭羽还在不断地颤抖著。 “陛下好射术。” “老师的射术简直是神乎其技,真是让百一大开眼界。” 裴寂跟陈百一俩人一左一右,立刻开始恭维。 听著俩人这话,李渊只觉得心旷神怡。 他是个性情中人。 这一刻,什么万里江山,什么金戈铁马,什么朝堂算计,都跟他通通无关。 只觉得人生有一好友相伴左右,有一门生侍奉跟前,人生便已足矣。 此时弘义宫內,李世民得到內侍的通知,整个人只觉得在做梦。 “你是说陛下收了涇阳伯为学生? 一会还要专门举办宴席,还叫本王准备好贺礼?” 內侍看了一眼李世民,低声说道:“回稟大王,圣人口諭便是这般。” 李世民一个人坐在宫殿里想不明白,內侍则是袖子里兜著个金饼,喜滋滋的离开了。 “涇阳伯————陈百一————” 李世民嘴里不断地念叨著。 这个人,他是多么的想要拉到自己身边啊,可惜自从皇帝赐了忠孝的號以后,对方便拒绝了自己的招揽。 如今这般,怕是彻底的绝了招揽的这条路。 他有些明白了,自己那父亲就是想要给天下,给他们兄弟竖起一桿忠孝的旗子。 而陈百一恰好就成了这杆旗子。 怕是自己那父亲,还不清楚他树立起来的这杆旗子的才能吧! 想到这里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总觉得这一次皇帝误打误撞的还真收了一个学生。 只是一想到如此贤良跟自己失之交臂,痛哉! 而东宫的情景就跟这边的画风明显不同了。 齐王李元吉愤愤不平地说道:“大哥,此獠,区区田舍奴,凭什么能当陛下的学生? 父亲他是不是老糊涂了?” 他是真的忍不住了,不说上次自己挨打也跟这个陈百一有关。 就他自己一直以来母憎父不爱,他作为李渊的儿子,都从来没有享受过对方亲自教导的待遇。 如今,却是有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人,被自己父亲收为学生亲自教导。 凭什么? 有一种东西叫做嫉妒,此刻已经比天高,比海深。 “三弟,闭嘴。” 李建成对著李元吉呵斥一声,然后盯著他说道:“你想要做什么? 敢有这番不忠不孝的言论? 要我说,就是有你这样不忠不孝的言论,陛下才专门收陈忠孝为学生。” 他说到这里不由得停顿了下来,只觉得有一丝光亮直接照亮了整个脑海,整个人一阵恍惚。 心里喃喃道:父亲这是嫌弃我等不忠不孝啊。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看向了李元吉。盯著对方看了一会,这果然是个无君无父的不忠不孝之人啊。 “大哥,我实在想不通。” 这时李元吉说著將脑袋扭向一边,很是不满的说道。 李建成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这才说道:“三胡,你不要任性。 那不仅是我们的父亲,还是当今的皇帝,天下人的君父。” 不管说什么,李元吉內心的伤痛,都不是李建成这个长子可以感同身受的。 所以,他的劝说在李元吉听来是何等的可笑。 耳边听到李建成吩咐让他准备礼物的话,整个人的內心是崩溃的。 御花园这边,陈百一在李渊的指导下跨步搭箭,然而想像中的箭矢离弦快若闪电的情景並未发生。 一个箭羽轻飘飘的向前二十余步,然后便跌在地上。 一旁的裴寂忍不住的將一根鬍鬚掐断了。 李渊也是不由得张开了嘴巴。 这他娘的就是对自己信誓旦旦保证著学会了的结果,忍不住的想著自己这个决定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那个恩师,是箭靶太远了。” 陈百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他刚刚分明就是按照李渊教的那样,心神合一,將自己化成箭人。 “呵呵,那个忠孝啊,射术不是旦夕间可以练成的。 特別是臂力,需要日积月累练习。” 陈百一赶紧应是。 李渊日理万机,自然是不可能一直指导他射箭。 再说了他也不是要给国家培养一个神箭手,今日这纯属兴致所至罢了。 將弓箭直接放在一边,李渊便带著大家赏御花园。 如今,正值秋季御花园里的菊花开的灿烂。 看著一片黄灿灿的菊花,陈百一不由得想起了一个落榜生,整个人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哆嗦。 自己这累死累活的,算计来算计去,不会最后被那傢伙一锅给端了吧。 算了算了,几百年后的事情,谁管得著? 这时候,李渊看著旁边的菊花,长得鲜艷,便直接动手摘了一朵,很是自然的,直接插在裴寂的脑袋上。 “玄真,此花与你极为相衬。” 裴寂见了皇帝这番举动,心里也是极为感动。 “陛下厚爱,只是臣已年老,姿顏不復往日。” 裴寂接过一旁內侍递过来的铜镜,仔细的看了一眼,插在头髮里的菊花,不由得感嘆。 陈百一默默的跟在两人后面,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打了一个哆嗦。 就在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了李渊的声音。 “忠孝,快过来。” 他抬头一看,大唐皇帝陛下,手里正好拿著一朵娇嫩的菊花,正一脸微笑著朝他招手。 陈百一只觉得自己双腿都有些僵硬,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 第87章 师兄弟 第88章 师兄弟 起居注看著眼前的一幕,直接提笔写道:“裴公与帝游园,涇阳伯陪之,嘉赏焉,遂以御花亲插頲之巾上————” 是的,陈百一觉得自己不乾净了。 他头上也是被李渊亲自插了一朵菊花。 菊黄菊黄的。 更让陈百一觉得羞耻的是,李渊跟裴寂两人围著他看了好一会,嘖嘖有声让他只觉得人生艰辛啊。 好在时间过的很快,没多久到了宴席时间。 宴席在甘露殿举行。 李渊坐在上首,裴寂坐在李渊旁边,位置只是稍微低了一点点。 陈百一坐西朝东,他刚刚坐下。 太子李建成便带著齐王李元吉到了。 “儿见过父亲大人,见过裴相。” 裴寂受了太子与齐王一礼,然后便含笑说道:“见过太子殿下,齐王殿下。” 这时候,陈百一也是赶紧行礼说道:“臣,百一拜见太子殿下,拜见齐王殿下。” “涇阳伯快快免礼。” “哼。” 陈百一一边起身,一边微微看向冷哼的齐王李元吉,心里不由得想著,此人著实该死啊。 “一介田舍翁,侥倖得了爵,居然还不知足。” 这时候,李元吉的话冷冷的在大殿里响了起来。 李渊的脸色不由得黑了起来。 “闭嘴。” 太子李建成距离李元吉很近,直接出言呵斥。 就在这时候,李世民缓缓的进入了大殿。 “儿拜见父亲大人。” “嗯,免礼吧。” 之后李世民便又看向裴寂,行礼说道:“世民见过裴相。” 裴寂见李世民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与有礼,心里也是不由得嘆了一口气。过去的恩恩怨怨夹杂著利益,现在谁都说不清了。 “见过秦王殿下。” 李世民这才转头看向李建成,缓缓开口说道:“世民见过大兄。 李建成点了点头,这才说道:“嗯。” 陈百一这时候,整个人都是有些忐忑。见李世民跟李元吉两人不再有任何的交流,这才给李世民这个老熟人打招呼。 “臣,百一拜见秦王殿下。” 李世民听到陈百一的声音,立马上前一步虚扶著说道:“涇阳伯快快免礼。” 隨后,两人不由得目光对视了上来。 看著李世民如此,陈百一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惭愧。 好像一个穿越者不帮助他就对不起他一样。 只是不小心这一丝的惭愧,居然流露到了脸上。 让李世民给觉察到了。 李世民心头不由得大震,他以为陈百一心里也是想要去秦王府帮助自己的,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去不了了,所以便有了惭愧的神情。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两人都是惺惺相惜。 一切都怨造化弄人。 “建成、世民你们都到了,为父就跟你们说件事情。” 李渊突然开口说道。 说著他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其他人神色倒还正常,只是齐王李元吉的脸色很差很差。 他就不配有名字吗?什么叫做建成、世民你们都到了?本王这么大一个人难道就看不到? 只是对於他的不满,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察觉到这有什么不对的。 只有齐王和陈百一两人察觉到了。 陈百一也是觉得这人有些可怜,一家子都是猛人,就他一个垃圾,自然是没有什么存在感。 “今日家宴,只因为老夫收了一个学生。所以给你们大家介绍认识。” 听到他这话,三人心里的震惊自然是不小的。 李渊说著,直接指向陈百一说道:“涇阳伯陈百一,就是老夫的亲传弟子了。 建成、世民你们这些当师兄的以后可要照顾著点你们这位小师弟。” 说著还对陈百一招了招手道:“忠孝,快快见过你几位师兄。” 陈百一人都有些傻,皇帝的脑迴路一时之间他都有些搞不明白了。 这真他娘的是亲老师啊。 陈百一赶紧朝著上面拱拱手,然后看著太子李建成和秦王李世民直接行礼呼道:“百一见过诸位师兄。” 1 “师————师弟免礼。” 李建成和李世民也是第一次这样称呼人,说起来只觉得极不顺口。 只有齐王李元吉整个人表情极为阴暗,脸上的阴沉仿佛能够滴出水来。 他又一次被人忽视了。 这时候陈百一看向李元吉,轻声说道:“百一见过三师兄。 “嗯。” 李元吉很是不屑,直接用鼻子哼了一声。 陈百一也是不敢有任何的意见,权当是没看到他那难看脸色。 李渊就像是没有看到这不和谐的一幕,直接说道:“好了,开宴。 一会忠孝跟你几位师兄好好喝两杯。” 他说著便直接示意何常侍道:“快去吩咐,可以开宴了。” 说起来,这兄弟三座位也是让人有些诧异。 李建成跟李元吉坐东朝西,两人紧挨著。 李世民便坐西朝东坐了下来。原本这里坐的是陈百一,所以他便赶紧让了出来,在李世民下手的位置重新坐定。 不一会,宫女们便开始上菜布置酒席了。 酒水、水果、零食、各种乾果先是被宫女们一一排在了几人面前的食案上。 然后这才是各色蔬菜烤肉。 宴席举行了一半的时候,李渊居然开始拉著裴寂在甘露殿里跳起了舞。 李建成跟李元吉也是扭动著屁股。 不等他反应过来,便见李世民看向自己的那炽热眼神,有些嚇人啊。 “师弟,快一起舞动起来。” 陈百一也是无奈,这分明是一个时代在召唤。 所以,他大大方方地起身,便直接跳起了时代在召唤。好不好看先不说,至少很是合群啊。 这时候李世民贴了上来,说道:“陈家主,没想到你居然成了我父亲的学生,实在是————” 陈百一却是直接接口说道:“恩师待学生那是恩重入海,百一只有兢兢业业才算是不辜负恩师的一番恩情。” 几人跳了一会舞,太子秦王等三人也是专门给陈百一准备了礼物。 太子李建成,准备了一方上好的砚台和一些笔墨纸砚。 这些东西最是文雅,送礼最为合適。 李世民也是大方,知道陈百一的性子。便直接都是绸缎、锦帛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只是,事情到了李元吉的时候,总是会出现一些意外。 他不屑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金饼,直接塞给了陈百一。 陈百一也是要脸的人啊,可是被这个齐王这样当面打脸,便直接高声喊道:“谢齐王殿下。” 说著就直接將这个金饼子,直接塞到了袖子里的暗袋中。 一旁的李建成见了,赶紧过来笑著说道:“师弟,我三弟他是跟你开玩笑呢。礼品会有专人送到涇阳府上的。” 他说著,直接拉上陈百一的手,亲热的说道:“师弟先前一战,手段乾净利落,实在是我大唐之幸。” 陈百一暗暗的將自己的手往回挣脱了一下,结果李建成抓的牢,並没有抽回来。 他只好笑著说:“太子殿下谬讚了,臣也是运道好,瞎猫碰上死耗子,实在是不值一提。” 李建成並不这样想,突厥人有多厉害,他比谁都清楚。 全歼一百人,一个都没有逃脱,说明是有周全的布局,怎么可能是运气好。 “师弟,你我师兄弟之间,以后可要多多亲近。” 陈百一听到这话,只觉得头皮发麻。 大师兄啊,你都不知道,过两年你的人头都要掛在城门口了,小弟,哪有这种胆子? 陈百一看著一旁的李世民,眼珠子都要留在这儿,心里不由瘮得慌。 “殿下,厚爱了。 臣文不成武不就,还需要跟恩师好好学习。” 听到陈百一这回答,李建成的双目不由得闪烁的一下。 对於陈百一,他了解的不多,只觉得是一位走了大运的年轻人。 並没有很看重,这番拉拢,也仅是临时起意罢了,所以並没有多少的失望。 是一旁的李元吉,在听到陈百一拒绝了太子的招揽之后,眼中的寒光不由得冒了出来。 在他看来,一个区区伯爵,居然敢拒绝太子的招揽,简直是不知死活。 甚至,在他的认识中,不投靠太子,那就是想投靠秦王,或者是想当墙头草。 对於这种人,他更加的憎恶。 李建成见拉拢不成,心思也就淡了。 跟陈百一喝了一杯酒,便不再理会。 这时候李世民凑到了陈百一的旁边,笑著说道:“陈兄,不成想你我居然有一日成为师兄弟,造化还真是神奇啊。 陈百一这会態度恭谨,说道:“上次殿下亲临寒舍,臣眼拙耳聋未能识得,实在是罪无可赦,还望殿下恕罪。” 李世民听到他如此说法,不由得露出了笑容,盯著他说道:“哦,是嘛?” 他自然清楚,上次陈百一是知道自己身份的。 只不过没想到这傢伙能够如此的能藏,到了现在还是死不承认,真有意思! 陈百一赶紧说道:“不敢欺瞒殿下,当初臣只是有所猜测,並无十全把握。 所以,自然是真的。” “哈哈哈。 师弟果然是一个妙人啊。 以后你我之间,自当按陛下所言,以师兄弟相称。” 陈百一点头称喏。 “当初涇阳一敘,师兄对於师弟的才华,可是极为看重。 以后师弟可一定要跟师兄亲近亲近啊。” 听到这话,陈百一也是不由得露出了一脸的无奈。 “叫师兄见笑了。 当初师弟未有名师教导,坐井观天自以为是。 如今有了恩师教导,这才知道经学奥义博大精深,自己以前只算得是见天一角。 以后还要將所有精力放在学业上,怕是少有閒暇时光。” 李世民虽然心里清楚,对於陈百一的拉拢怕是没有效果,这会亲耳听到,还是忍不住的一阵失望。 “哎,我也是知道你学业繁重,只盼著你我师兄弟以后能够多多相处。” 陈百一听出了李世民的真诚,便说道:“师弟有一族兄百祥,百祥亦有族兄数人,其本领也是各不相同。 师弟若有意,可招百祥询问。” 李世民听到这话,不由得心中大喜。 看来这个便宜师弟到底是向著自己的。 上一次给自己推荐了一个马周,如今这个马周协助处理弘义宫的內务文件,很是好用。 也给他提出了很多有用的建议,对於这个马周,他也渐渐的发现对方胸有大才,好好培养以后说不定有宰相之才。 所以,对於他自己跟马周都极为推崇的陈百一,他才会这么的极力拉拢。 这会陈百一既然拉拢不到,他推荐的陈氏子弟,自然也是不会错的。 就像那个陈百祥,別人看不上他的才能。 只有他自己知道对方对於秦王势力的重要性。 对方可是解决了马匹培育饲养的很多关键技术,又给秦王府攒了不少的肉食,府中八百將士,如今可是日日有肉食啊。 如今这八百將士的战斗力,更是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这些说起来,都是承奉郎陈百祥的功劳啊。 所以,听了陈百一的话,李世民立马抓住他的手笑著说道:“师弟,师兄就先谢谢你了。 师弟可能不知道,承奉郎如今可是我秦王府里的重要骨干啊。” “师兄谬讚了,只要没给师兄惹麻烦,师弟心里就已经很满意了。” 看著两人谈的热闹,李元吉心里的火更加旺盛。 当他看到李世民与陈百一聊完之后,陈百一居然没有主动找上自己,反倒是自顾自的饮酒,他的心態崩了。 直接说道:“涇阳伯,汝何故辱我?” 陈百一听到这一声犹如爆炸般的声音,立马向著李元吉看去。 其他人也被这一声给嚇到了。 李渊原本正在拉著裴寂的手,谈论著以前的情谊,结果也被自己这个三儿子嚇了一跳。 “你个畜牲,又在发什么顛?” 李渊直接对著李元吉呵斥道。 根本就不问青红皂白,错处直接归到李元吉身上。 反正就不用问,过往的事情都证明了,错的一定是自己这个三儿子。 所以,他很习惯的就开口了。 只不过,他的这个习惯又像一把利刃直接刺穿了李元吉的胸膛。 李元吉忽然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 第88章 岂能鬱郁久居人下 第89章 岂能鬱郁久居人下 这时候陈百一也是立马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朝著李元吉行礼。 “齐王殿下恕罪,微臣冤枉啊。” 他是真的见李元吉看自己满脸都是討厌,便想著互不打扰各自安好,没想到这位居然又开始发神经。 “忠孝,你不必跟这畜牲道歉,快快起来。” 李渊见陈百一的反应,脸色又换上了和蔼的表情。 陈百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毕竟皇帝跟皇子俩人他都得罪不起啊。 还好,一旁的李世民见状,直接用双手拉起陈百一,他也就顺著赶紧起来,往后面躲了一步。 “父亲恕罪,三弟喝醉了,满口胡言衝撞了大家,我这就送他回府。” 李建成走到李元吉面前,给了他一个狠狠的警告眼神,这才对著李渊说道。 李渊的內心显得很是挫败。 他原本是想要依次教导三个几子明白什么是忠孝,可是显然效果很是一般。 他不由得撇了一眼李元吉,只觉得心里的討厌都要压制不住。 这畜生果然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看来还是当年穆皇后看得透彻,这就是一个畜牲啊。 这时候一旁的裴寂也是笑著打圆场,赶紧说道:“陛下,齐王不胜酒力,虽有无状,却也是无伤大雅。” 李渊闻言,脸色缓和了不少。 只是看著依旧梗著脖子的李元吉,心情又差了不少。 直接摆了摆手,示意让齐王出宫去。 只是临走的时候眼神像是毒蛇一般死死的盯著陈百一,陈百一不由得一阵心慌。 这可是大唐第四號人物啊,被他盯上要完了。 关键的是这位根本就毫无顾忌,丝毫不讲规矩。 陈百一只觉得自己这次怕是要完蛋了,搞不好整个家族都是要被搞死了。 这时候李渊对著李建成说道:“太子,齐王莽撞无端,毫无人性,你替朕多加管教。” 陈百一可是他的学生,要是这天下第一个天子门生,最后被自己那无法无天的儿子给搞死,那他岂不是要成了千古笑柄。 这种事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所以他这才专门叮嘱太子一番,让他警告一下李元吉。 李建成听到李渊的话,心里也是明白。 陈百一真要是被自己那三弟给收拾了,那他们李家怕是要被天下世家给笑死。 发生这种事情,宴会自然是举办不下去了。 李渊宣布宴会结束,李建成跟李世民俩人便直接告退了。 李渊又叮嘱了一番陈百一,叫有时间就入宫多跟自己请教学问。 “忠笑啊,这块牌子你收著,以后入宫也方便点。” 自己学生入宫拜见自己,总不好天天请示报备,那实在是太麻烦了。 所以,李渊直接便赐了一块入宫的牌子。 这种牌子也不算太少,发出去了十几块。 三省长官、中书舍人等关键职务的人都有。 从皇城出来的时候,陈家的马车上装得沉甸甸的,除了李建成、李世民裴寂等人送的礼物,大多数都是他那便宜老师给送的。 陈百一坐在马车上心里也是忍不住的想要发笑。 李渊收自己当学生,他能教什么? 总不会是怎么造反当皇帝吧? 忠孝? 这世间皇朝都是以孝治天下,从来没有以忠治天下的。 毕竟,这天下都是从前朝抢来的。 只是,自己被皇帝用忠孝的名义收了学生,不管怎么样,都是利大於弊。 別看世家张口闭口的看不上皇权。 事实上,在別人面前介绍门第的时候,都要说上一句高祖官职什么什么,祖父官至什么什么。 所谓的门第高低,说到底还是以家族官职高低定的。 待到日后,李世民杀了有威胁的兄长弟兄,总不能把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小师弟也给宰了吧? 兄弟有很多,可小师弟只有一个啊。 马车没有往涇阳走,而是往长安城的宅子里赶去。 长兴坊距离不远,很快便已经到了。 陈百一从马车上下来,看著门匾已经换上了涇阳伯府,也是笑了笑。 这些下人,做事的速度倒是很快。 张三鼎直接去敲门。 “砰砰砰————” 不一会,角门打开。 一个五十岁出头的老头,看著张三鼎说道:“这里是涇阳伯府宅,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张三鼎见著老头这般糊涂,便直接没好气的说道:“郎君回府了,还不赶紧打开中门。” 门房虽然是从涇阳调来的老人,可是张三鼎以前只是部曲,俩人自然是不认识。 门房听到这话,立马向著外面望去。 当他看到刚刚下了马车的陈百一,立马小跑著过来,直接扑在地上道:“仆王福见过郎君。” 陈百一点了点头,便笑道:“行了,快起来吧。 赶紧开门,还有这么多东西要安置呢。” 对方听到这话,立马起来直接跑到院里,从里面打开中门,然后朝著里面的一个小廝喊道:“郎君回府了。” 与此同时,东宫。 李建成看著一脸不服气的李元吉,直接没好气的指著他的鼻子骂道:“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陈百一是谁? 那是父亲的学生,那是皇帝的学生,那是千百年来的第一个天子门生。 你还想要杀他?你是不是没有脑子啊! 你知不知道,天下人现在都看著呢。 以后別说是想要对他不利,你想都不许想。” 李建成说到这里的时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看著李元吉说道:“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但是不管如何你都得忍者。 陈百一陈忠孝,以后是跟咱们李绑在一起了。 即便是以后他陈忠孝是一个庸才蠢材,我们都得让他立功让他与天子门生名副其实。 不然这不是打父亲一个人的脸,而是打我们整个皇室的脸。” 说到这里,李建成已经想明白了。 以后即便是他自己即位以后,也得对这位小师弟爱护有加。 毕竟这可不仅是先皇门生,还是开国皇帝的门生啊。 陈家啊,真的是要与国同戚。 再过一百年,当陈家的嫡传族长出山后,张嘴就是家传学问。 別人再问,那就是高祖亲传。 请问,朝廷还能不给陈家人一个位置。 於天下而言,孔家乃是圣人所传。 於大唐而言,涇阳陈家才是真正的圣人学问道统。 毕竟,这天下被皇帝收徒的只有一个涇阳陈百一。 李建成只觉得心累,这个道理自己这个傻弟弟怎么就不明白呢。 “三胡,最近父亲对我的多有意见,眼看著对李世民的態度一天天的好过我这个太子,你不要整日把精力放在那陈百一身上。 我们现在主要的精力是要放在正事上。” 李元吉听到这话,总算是听了进去。 反正陈百一就在那里,跑也跑不掉。 而李世民要是夺嫡成功,那他们才没了活路。他虽然比起两位兄长不聪明,但绝不傻。 所以,目露凶光说道:“嗯,我听大兄的,以后再跟那个陈百一算帐,我要让他跪下来求我。” 见他这样,李建成心累的同时,也是鬆了一口气。 要是自己劝不住老三,陈百一真的出事了。 怕是父亲也是对他失望。 一想起这事,他心里也是极为烦躁。 自从赏赐李世民击退突厥以后,他明显的感觉到父亲对於他的態度变了。 甚至,他听到有传言说,皇帝亲口对秦王说要重立太子。 所以,如今他身上的压力很大。 “大兄,父亲这一次收那个陈百一为学生,就是要告诉我们,让我们不要闹得太厉害。” 李建成听到李元吉这话,有些惊讶的看向他。 这狗东西什么都明白啊,那还一天这样闹腾做什么? “既然如此,那不如我们就如了父亲的意。” 李建成不解的问道:“三胡,你有什么想法?” 李元吉这一刻就像是一个军师一般,晃著步子,说道:“这已经是秋天了,咱们兄弟几个已经好久没有专门在一起聚一聚了。 以小弟的意思,咱们可以一起去打打猎喝喝酒,好好的修补一下兄弟情分。” 李建成听到这话,也是沉思了起来。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这个三弟好像变聪明了,这个主意也是极为不错的o 他不由得点了点头。 欣慰的说道:“嗯,你此言倒是不错。 世民身边全是趋利小人,这些年掇著破坏咱们兄弟感情,是要好好的修补一番。” 李建成心里已经想著完了找场子、定日子,要跟自己的两位兄弟好好的喝一顿酒,修补一番感情。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想起以前,那是他们兄弟三人,也曾有过美好的时光。 时间过得很快,陈百一回涇阳后直接找木匠做了一块门匾,上书:天子门生o 在祭祖那天,也是用最隆重的礼节,將这块门匾掛在了“耕读传家”的下面。 至於皇帝会不会有意见,陈百一相信是不会有的。 反正天下人都知道他是被皇帝收为了学生,这样说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再加上自己表现得这么恭敬,之所以掛天子门生的门匾,那还不是对皇帝对恩师感激与恭敬嘛。 哪有老师会因为学生太尊敬自己而生气的? 祭祖结束第二天,陈百一便在家中藏书楼边上的竞舟院里召集齐了家族长老。 每一个人到了之后,脸上都是带著发自肺腑的笑容。 这两年来,他们陈家蒸蒸日上。 特別是现在,长安有清贵官国子助教,家主还封了爵位甚至成了天子门生,族中陈百祥、陈大彪、陈耀祖都封了官,这一切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所以,他们现在就只有乐呵了。 等到所有人都到齐了,陈百一这才缓缓走到大堂。 “见过家主。” 跟以往不同,这些长辈如今对陈百一是越发的恭敬了。 別看他们好像很清高,可是面对一位伯爵,腰杆子也是不由得软了三分。 陈百一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这才说道:“各位叔公、伯叔快快免礼。” 大家听到他这话,都是笑哈哈的坐回自己的位置。 陈百一看了大家一眼,便直接开口说道:“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大家听到这话,顿时安静了下来。 “以前,我陈氏韜光养晦、蛰伏不出,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仰仗武功苏氏。 只是如今我陈氏子弟奋发图强形势大变,岂能再鬱郁久居人下? 所以,需要诸位好好的议一议,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听到这话,大家想了一下,却是也不好继续给武功苏氏当小弟了。 以前实力不成给人家上供,这没说的,如今他们陈家已经属於后来者居上。 虽然沉淀也许不足,可继续给苏家当小弟,要被別人给笑话的。 脱离苏家已经成了当务之急。 “这些年,苏家虽多有盘剥,却还算规矩。 依老夫看,还是知会一声,当面谈清。 想来苏家家主也是明理之人,不会闹得难看。” 陈蕾老成持重,首先开口说道。 “要我说,苏家也算是一方郡望,势力自然是有的。 咱们陈家如今缺少一些底蕴,跟苏家不能彻底断绝关係,最好是能够结盟。 这样一来,对两家都有好处。 想来苏家家主,也会心动。”陈伟想的更多,这个提议让不少人点头。 事实上,他们这些人对於武功苏家感情复杂。 一方面,承对方庇佑多年,一方面这份庇佑,又是带著压榨盘剥。 只能说是又爱又恨。 “吾听闻,苏家家主有一幼女,幼年五岁,当为三郎良配。 陈百一听到陈詹这话,正在喝著杏皮水,不由得呛了一下。 別人不知道,他可是很清楚,苏亶女儿,在原本的歷史上,那可是嫁给了李承乾,成为了大唐第三代太子妃。 只是,如今,这也不是不能想啊。 自家三弟,配他苏亶女儿倒也合適。 一番商议,最终决定与武功苏家,以后保持合作关係最为合適。 第一件事情谈妥之后,陈百一別说起了今天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那边是家族南下的决定。 陈百一没有详细跟他们说,具体的方案,只是告诉他们,我的家族商队的主要核心將放在南边。 他也会抽调部分资金,开拓南边市场和经营南边的渠道。 至於核心的成立捕奴队,建设庄园,陈百一都是守口如瓶。 只是跟大家通报了一下,后续的財务用途。 “怎得会用到这么多的钱財? 十一郎————” 听到陈田的话,陈百一直接摆了摆手,说道:“此事涉及家族百年发展,属於家族绝密。 非我不信诸位,实在是不宜过多人知道。 不过我可以向大家保证,此是若成,可保我涇阳陈氏两百年钱途。 3 第89章 钱途与暗流 第90章 钱途与暗流 听著钱途,眾人不由得眼神发亮。 別管什么门第,別管什么传承,面对钱的时候,都是一样的庸俗。 陈家世代研读《尚书》,號称以道德传家,其实说起来,道德水平也许还不如野人黎民。 当然了天下世家都是一丘之貉,毕竟他们才是道德的制定者和评判者。 道德,这种玩意很多时候就是糊弄別人的。 “家主,你是说钱途?” 陈百一点了点头,笑著说道:“对,就是钱途。 大大滴钱途。” 眾人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疑惑,可是面对陈百一这位族长,这位伯爵,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和一眾族老商议结束后,陈百一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他默默地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一本跟这个时代截然不同的线装书。 毕竟,这年头的书,大多数都是一卷一卷的。 这种线装书,从未出现。 只见书名大大的写著《母猪的產后护理》,对这就是陈百祥的研究成果,陈百一直接让族中工匠雕版印刷的。 至於活字印刷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不容易。 特別是印墨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 要在烧制的陶字上使用的印墨,到现在都没有解决。 所以,只能先用雕版印刷。 別觉得雕版印刷落后,放在如今,也算是极为领先的技术了。 陈家的雕版印刷术,就是选用枣木,然后把木材锯成一块块木板,把要印的字写在薄纸上,反贴在木板上,再根据每个字的笔划,用刀一笔一笔雕刻成阳文,使每个字的笔划突出在板上。 木板雕好以后,就可以印书了。 光是这个雕版印刷,陈府中的工匠在陈百一的指导下,都花了两年时间才研究成功的。 研究的难度,主要是雕版木材的选择和印墨的调配。 这刚研究成功,便在陈百一命令下,印刷了五十本《母猪的產后护理》。 《母猪的產后护理》这本书,毕竟是要给天下百姓看的,所以其中语言文白夹杂,通俗易懂。 整本书有三十三万字。 是一本手把手教导如何养猪的专业书籍,包含了猪舍建设、防御疫病、猪食製作、猪粪发酵、生物阉割、產后护理、猪肉加工等等內容。 “玄一,这《母猪的產后护理》你看看。” 屏风后面出现的玄一有些不明所以,直接问道:“主上,这是?” 陈百一没有过多解释,说道:“南边的事情要启动了,以后这些事在信里不方便直接说,万一信件丟失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再说了,你们玄机阁以往的通信方式过於粗糙了。 所以,只能用加密的方式传递信息了。” 陈百一说著,便隨便打开《母猪的產后护理》,指了指其中的一页说道:“比如说,我们信里要写杀这个字,便直接用这本《母猪的產后护理》就行了,写这个字在哪一页哪一行第几个字。 也就是说,直接用三个要素,页、行、第几,將每一个文字標註出来。 对方接到信件后,直接拿著《母猪的產后护理》对照著翻译就是了。 这样信件丟失,別人也不明白写的什么內容。” 陈百一的解释,玄一听了一遍,一下子就明白了。 以书本为密钥,通过页码定位文字。这简直就是天才的发明啊。 “主上,这《母猪的產后护理》,我能不能带一些?” 陈百一不由得摇了摇头,说道:“这书,天下间就陈氏独此一份,或许秦王那里也有,却也是极为罕见。 用作密钥太过於扎眼了。 你们玄机阁当选一本常见的,大眾的书籍。” 玄一听到这话,也是冷静了下来。 想了一下,便说道:“主上,我觉得那太史公的《史记》,最为合適。” 陈百一想了一下,也觉得合適。 便说道:“你所言不差,我会安排印刷,一个月后给你准备二十册。” 陈百一说完,便不由得站起身看著外面。 半晌这才说道:“五日后,陈彬他们即將南下,到时候你们玄机阁也要准备。 这一次至少要保证有五人。 浩四叔在交趾那边水土不服极为辛苦,老太太心疼儿子专门派了府上的厨子照料。 陈熊、陈力,他们一个校尉,一个旅帅,说到底都是我陈氏子弟,他们为了家族这般奋斗,总不好寒了他们的心。 都说货离乡贵,人离乡贱。 別的帮不上忙,总得让他们吃上一口故乡的食物。 这厨子就从府里选吧,我这个族长能给他们做的就这么些。 总之,你要记住一点,后方要有厨子,前方捕奴队要有你们玄机阁的人。我这边要时刻知道他们动静,毕竟他们都是陈氏子弟,我是真不忍心见他们出任何差错。” 玄一听到这话,早就习惯了。 赶紧答应了下来。 反正府中厨子这段时间又有几个出师了,这任务做起来不会有什么差错。 “明日让陈彬去一趟长安城吧,关於去交趾那边的任务,让小叔公跟他好好叮嘱一番。 本爵乃涇阳开国县伯,这种事情实在不好胡乱掺和,有碍圣听嘛。” “呃————是————” 玄一觉得,这个家主好像有些不靠谱啊。 这脏活直接推长辈,有点太脏了吧。 “主上,目前咱们的消息来源还是有些太窄。 我建议咱们先在成安城开一间酒楼,一方面酒肆青楼最是消息多,另一方面也可以自筹一部分经费。”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盯著玄一看了好一会。 这才说道:“酒楼是要开,之前的时候咱们顶不住。 如今有了涇阳伯的爵位和天子门生的名头,倒是可以跟別人合作著在成安开一间酒楼。 只是,你们玄机阁目前的人数和业务都还在发展阶段,我看还是做好专业问题最好。 这酒楼的经营,你们就不要插手。 我对你们的要求不高,各司其职就很好。” 陈百一可是不会让他们参与到任何经营中,经费必须依靠府中提供。 要不然,这玄机阁到时候怕是要反客为主了。 玄一听到陈百一的话,便点头说道:“是,属下听从主上吩咐。” “嗯,就这样吧,你先去安排吧。” 等到玄一离开后,陈百一的脸色顿时便阴沉起来了。 心里默默想著,何人可以接替玄一的位置。 玄一居然想著让玄机阁掌握酒楼,拥有独立的財权,这是陈百一绝对不允许的。 陈府前院,靠东边的一处院子里,陈家刚出五服的陈世美,脸色焦躁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他是陈全的副手,在这府里管具体执行事务,处理日常採购、人员调度等,是陈府实际运营的核心。 也不知道什么事情,居然让他这样的焦急。 他不时的看看外面,又独自哀声嘆气一番。 脸上的表情一会变得后悔,一会又带著焦急,时不时的还闪现出一丝的狠厉。 最终,他还是嘆了一口气。 脸上带著一丝的侥倖,强自按下心中的不安,开始处理府中的事务。 將家主交代的任务全部处理妥善后,他心里像是有了底气或者说是说服了自己,总之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彷徨。 陈百一想了一会,心中有了决断,便从一个斗柜中拿出了一个错金银嵌宝石胭脂盒。 这盒子鎏金表面经拋光处理,光线下折射出流动的金光;宝石在盒盖边缘闪烁,如夜空中的星辰,与珐瑯釉的厚重色彩形成对比。 拿在手里盒身光滑冰凉,鎏金层细腻如镜;镶嵌的宝石微微凸起,触之有颗粒感,与光滑的金属表面形成触觉反差。 这个盒子,以鎏金铜盒为底,盒盖边缘以错金银工艺勾勒缠枝莲纹,莲瓣间嵌有米粒大小的红宝石与绿松石,红绿相映,华贵夺目。盒盖中央刻衔枝鸳鸯,鸳鸯羽翼以掐丝珐瑯填充孔雀蓝与明黄色珐瑯釉,羽毛纹理清晰可见,仿佛振翅欲飞。 整体造型呈扁圆的海棠形,盒身弧度圆润,边缘打磨光滑,贴合掌心。 盒身侧面刻缠枝葡萄纹,葡萄果实饱满,以鎏金突出果粒的立体感,藤蔓缠绕间点缀几只鎏金蜜蜂,栩栩如生。 盒底中心嵌有一枚白玉圆钮,玉质温润洁白,周围刻有“大隋开皇年制”款识,字体规整,彰显皇家工艺水准。 陈百一將这错金银嵌宝石胭脂盒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便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然后便提笔开始写起了信来。 这信是写给房家妹子的,邀请她参加自己封爵宴席的。 这次宴席,除了是他的封爵宴席,也是他母亲江夫人的受封郡君的宴席。 自然也是要邀请各府主家娘子、姑娘、老太君的。 宴会嘛,吃饭都是次要的,核心便是社交。 陈百一將写好的信装到信封里,然后小心地封好了口子,然后从书桌上拿了一块私人印章盖了上去。 只见两个古朴的竞舟篆书,留在了封口上。 这是他以自己居住院子的名字刻的印。 隨后,他在书房找了一个合適的小盒子,將错金银嵌宝石胭脂盒用绸缎包好,装到了盒子里,这才跟信一起递给小月。 “去將这信跟盒子一起送去后院,劳烦夫人一同送往房府。” 小月听了笑著接过东西,然后说道:“郎君对房家小娘子真好,想来房家小娘子收到郎君的礼物会很开心。” 陈百一静静的听著她的话,脸上若有所思。 等到小月说完,便说道:“小月,我还不知道你家的情况,你好好跟我说说。” 这小丫头的意思,他自然是明白的。 就是有些吃醋,又觉得自己吃不著的矛盾心理嘛,他哪能不明白。 只是,如今他有其他的打算,自然是需要转换一番態度。 “回稟郎君,奴婢原本姓黄,小字小月。 祖上是曹州冤句人,五岁的时候乡里发生了兵祸,祖父便带著一家人逃难。 后来路上祖父將母亲、大姐、二姐卖掉了,后来要卖掉奴婢的时候,刚好赶上老太太放粥,奴婢这才有幸活了下来。 最后是老太太心善,收留了奴婢这才进了府,后来跟著府中娘子们认了字学了文。” 陈百一听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拉起了小月的手。 嚇得对方下意识的抽了一下,结果自然是没有抽出去。 陈百一直接左手將小月手里捧著的盒子拿过来放在了书桌上,然后一把將对方拉到了自己的腿上。 “啊———— 郎君,不可————” 小月被陈百一这番举动嚇坏了。 “哦,为何? 你难道不明白,自打老太太將你送过来,你就是我的人了。” 听到这话小月也是羞得低下了头。 这个她自然是明白的了,所谓的贴身侍女,那就是给准备的妾室。 迟早都是郎君的人。 只是,以往陈百一对她都是规规矩矩,从来不动手动脚,这一时之间她有些反应不过来,所以这才有些受宠若惊。 “那些苦难都过去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 至於她那母亲、大姐、二姐俩人都没有提,太过於残忍,没法再说。 那种情形下,人被卖掉,不是去做奴作婢,而是被当成米肉吃掉了。 小月听到这话,忍不住的眼泪便流了下来。 陈百一一边用自己的手绢帮她擦拭著眼泪,一边安慰著她。 反正这一刻的他很是温柔。 看著怀里的小月,陈百一比任何人都清楚,要说人身依附,小月对他是完全的。 別说是自由,生死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所以,小月也许完全可以接替玄一。 他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根据这几年小月的表现决定的。 是以,陈百一不惜牺牲色相,让小月成为他最忠心的玄一。 陈百一见小月不再哭泣,小脸红红的,便用脸颊蹭了蹭对方,然后笑著说道:“好了,去吧,將东西先送夫人处。” 小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陈百一的腿上下来,手忙脚乱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服饰,然后捧著盒子便往后院走去。 只是她那红扑扑的小脸,註定是要引起他人的注意。 第90章 恩威並施 第91章 恩威並施 看著小月离开后,陈百一便对著书房门口的张三鼎说道:“三鼎啊,家里现在怎么样? 你能不能吃得饱?” 张三鼎一脸憨笑著说道:“郎主,现在家里日子好过多了,每日里厨房都会给小人准备一大桶食物,从来都没吃的这么饱过。” 陈百一点了点头,然后看著他说道:“这才哪到哪? 你看看那大彪,以前不是跟你一样,现在已经是朝廷命官。 所以说,可千万不要小看这个长隨的位置。 它可是很锻炼人的。 好好干,总有一天你也会跟大彪一样,都有一个光明的前途。 你家那边的压力还是不小,府上厨房那边正在招人,这是两个名额,你看著让家里安排吧。” 陈百一说著,便將隨手写的条子递给了张三鼎。 张三鼎兄弟姐妹八人,家中的负担不小。 而这个时代的厨子,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手艺人。 更何况陈府对於厨子学徒,还发月例钱的,等到出师后一个月的月例,养活一家四口不成问题。 別说是涇阳了,即便是放在长安,厨子都是基层人民里的高收入群体。 更何况这年头的人多看中手艺啊,这是可以一代一代人传承下去的。 扑腾一声,张三鼎便跪在了地上。“郎主大恩,小人万死不辞。” 张三鼎与大彪不一样,他只是个部曲出身,家境困顿,所以更加容易感动,或者说是收买。 当然了陈大彪,天然的便是有著族群的利益关联。但是其自主意识太强,孰强孰弱倒也不好评判。 “好了,赶紧起来吧。 作为本伯爵的长隨,眼光要放远一点,这才哪到哪? 以后啊,有的是你的福气。” 张三鼎对於陈百一说的不是太明白,只是憨厚的笑著。 “好了,你去让人请旭叔公过府一敘。” 陈百一看著张三鼎离开后,便一个人站起身打开了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本帐册。 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最终嘆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將这帐本放在了桌子上。 过了一会,他这才回到书桌前,直接朝著外面喊道:“来人。” 这时候,外面候著的丫鬟赶紧走进来。 “郎君。” “请全叔过来一下。” 过了片刻时间,陈全快步走了过来。 “郎主。” “全叔,坐吧。” 陈百一说著,便又对房间里面正在煎茶的丫鬟说道:“好了,都出去吧。 在院子门口候著。” 眾人知道郎君与管家有要事相谈,便赶紧到了小院门口守著。 “全叔,世美我有他用,他的位置何人能够顶上?” 陈全听到这话,只觉得棘手。 这是他作为一个管家怎么能插手副管家的事情,所以便赶紧说道:“郎主,此事需要您乾坤独断,仆不敢多嘴。” 陈百一看著躬身行礼的陈全,没有第一时间让他起身,而是端起杏皮水喝了起来。 咕咚咕咚,喝了两口,这才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全叔,坐吧,喝点茶不要浪费了。” 陈全有些摸不著头脑,小心翼翼地坐在凳子上。 茶水一口都没敢喝。 这个时候便听到陈百一继续说道:“我本年幼,这些年府里全靠大家帮衬,我很是感激。 所以,这两年来,每次过年过节,府中的赏赐都是极为厚重。 也算是我对於大家的一份心意。” 他说著不由得停顿了下来,陈全只觉得气氛更加的压抑。 “很多时候,对於大家的行为,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涇阳县城魏家宅子占地三亩,武德六年春上的时候怎么就变成了你陈全的了? 还有那良土塬上的几十亩土地,到底怎么回事,我也懒得计较。” “噗通。” 陈全哪还坐得住,整个人不由得跪在了地上。 咚咚咚的磕起了头陈百一就像是没看到一样。 而是继续说道:“这些我都可以当作看不见不知道,可是有些人太过分了。 欺我年幼,欺我良善。 简直就是欺天了。” “啪。” 陈百一说著,直接手掌拍在书桌上,对著陈全说道:“起来看著我。 我问你,鸡蛋一个多少钱? 什么鸡蛋需要十文钱一个?” 陈全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当了这些年的管家,他手里自然有很多的齷齪事情。 “是府上吝嗇给你们的太少,不足以你们养活一家老小? 还是说你们贪心不足,慾壑难填?” “仆死罪,死罪————” 陈百一听到这话,指著对方骂道:“你是该死。 当年汝父嗜赌成性,败光了所有家底。 是当时的陈氏族长我祖父,不忍心看著你这个陈氏子弟活活的饿死在外面,这才带你进了府,教你读书识字,教你管理俗务。 是我父亲大人,让你管理府中事务,成了这府上的管家。 你就是这般报答先祖父的活命之恩,先父的知遇之恩?” 陈全闻言,整个人都不由得颤抖起来了。 毕竟,他还是有良知的。 听到陈百一的拷问,整个人羞愧难当。 他不由得噹噹当的磕了三个头。 然后抬起头来,看著陈百一说道:“郎主,別说了,仆死不足惜,还望郎主保重身体,莫要气坏了身子。” 他说著,猛地站起身,直接冲向书房墙边,拿起掛著的一柄宝剑,蹭的一下抽出来,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 陈百一见了,来不及反应,直接一脚踢到对方手腕上,咣当一声,宝剑便掉在了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 觉得自己很英勇吗?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吗?” 陈全全身瘫倒在地,已经泣不成声。 陈百一缓缓坐下身,拿起桌边的杏皮水,喝了一口。 这才缓缓说道:“你记住了,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 交代你一个任务,给我把这府里的蛀虫都挖出来。 特別是负责府中採办的陈世美,一笔一笔的给我查清楚了。” 陈百一说完,起身弯下腰,將掉在地上的宝剑捡起来,重新插到剑鞘里,慢慢地掛在了墙上。 又继续说道:“你在府中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些年来,我一直待你如叔父。 过去的事情就当做没发生,只是我不希望,以后还发生这种事。” 陈百一说完,便直接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默默地拿起杏皮水喝了起来。 陈全跪在地上砰呼砰的使劲磕了三个头,然后便小心地退了出去。 陈全回到自己屋子里,喝了一碗水,这才发现全身已经湿透了。 他平復了一下情绪,过了一刻钟这才重新走出房间。 “去把帐房、车马等几个管事请我这里来。” 一个小廝听到他这话立马去做了。 吩咐完,便坐回屋里。 不一会工夫,张三鼎已经带著陈旭到了竞舟院。 陈百一在中堂接见了他。 “三叔公,今天请您老人家过来,是有事相商啊。” 陈旭坐在那里一边喝著茶,一边静静的听著。 “你说,府上的食物怎么样?” 听到这话三叔公顿时不困了,不由得笑著说道:“十一郎,老夫也算是去过不少的人家。说起来府上的膳食算是最为普通,味道却是最美的。”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准备在公中单开一业,那就是专做酒肆生意,厨子都有府上培养。 公中出资金,府中出技术,您这一房负责经营。 受益府中占五成,公中四成,您这一房占一成。 您老什么意见?” 陈旭听到这话,人都激动的站起来了。 “族长真是贤德,还请族长放心,老夫一定不会叫您失望。”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三叔公,以后这酒肆开起来,帐务方面,府中会每月进行查帐的。 要是出了紕漏,我能原谅,怕是族人也不会同意。 到时候,这差事怕是就轮不到你们三房了。 你可明白?” 陈旭赶紧点头,说道:“老夫清楚,肯定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 陈旭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孙子行商,他们那边也是有穷亲戚有出了五服的族人,有部曲奴婢的,管理个酒肆那自然是绰绰有余。 再说了,万一不行,到时候收几个商户就是了。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准备先在长安开一家,一年后便要往洛阳、江都等大城市扩张,十年间最少要开上五十家。” 听到陈百一这话,陈旭不由得站起来了身。 “族长,这怎么可能,这得多少钱啊。” 陈百一笑著说道:“三叔公,我们要学会合作。 等到长安这边得开起来了,往外扩张的时候,要与当地的世族合作。 要要让他们出钱出地方。” 当然了长安的酒楼,陈百一也是想著要合作的。 他可不想一个人吃独食。 马上要举办的封爵宴,陈百一不仅邀请了苏家,还邀请了尉迟恭和长孙家庆,这些人不都是很好的合作对象吗? 再说了到时候让陈百祥跟秦王妃提几句,想来对方也不会嫌弃钱太多。 绑上他们將酒楼开到天下各州郡难道有什么难度吗? 大不了给当地郡望分几成份子,生意也会更好做。 三叔公陈旭离开的时候,就像是吃了人生果一样,腰不酸腿不疼,走路老快了。 陈百一看著对方离开,重新回到了书房。 他铺上纸张开始写东西,写完之后便盖上自己的印信。 然后说道:“三鼎啊,你把这个交给全叔吧。” 张三鼎听到这话,赶紧接过纸张,便往前院走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纸张便到了陈全的手里。 这时候,他的房间里坐满了府中的几个重要管事。 他接过条子一看,不由得看了一眼屋里的几个管事。 大家见他神情,便都站了起来,一脸不解的看了过来。 陈全也不再隱瞒,直接拿著纸张走回来,特意看了一眼陈世美,以及知客管事陈岩。 这才沉声说道:“家主有令,即日起陈世美卸去副管家职务,由知客管事陈岩兼任。” 陈世美脸色虽然没有任何变化,心里却是有著猝不及防的感觉,他没有想到会这么的快。 原本他以为自己做错事,家主不同意,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直接罢免了自己副管家的职务。 他看了一眼陈岩,俩人眼中流露著不明的意味。 他是玄机阁的负责人,而陈岩是玄机阁的二號负责人。 不知道家主是何想法。 难道是说要自己以后將所有精力都放在玄机阁? 陈世美心里还是有幻想的,他对结果还是很乐观的。 可是隨著陈全宣布要开始查帐,他心里不由得慌了。 “岩兄弟,这个陈世美忘恩负义这些年利用管事的职权,侵吞贪墨了不少的钱財。 家主交待,让你负责看住他,然后彻查他的所有问题。” 陈岩听到这话,立马点头应是。 他心里明白,这个陈世美估计是在玄机阁信息工作上出了紕漏犯了错,不然不会有这个变故。 陈世美表现得很是平静,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觉得自己冤枉。 说实话,这些年利用职务他少说也给自己家积攒了上千贯的家產。 这些年,在这府里他都可以称得上是一人之下,几百人之上了。 他被陈岩押送到了前院自己原本的值房。 “陈岩,以后玄机阁就交给你了。 听到他这话,陈岩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看著陈世美不屑的笑了一下,然后说道:“你啊,到现在都没明白。 你我都在府里当差,都是靠著主家吃饭。 可是由於你是陈氏子孙,即便与主家血脉已经非常的远了,你还是会时不时的以陈氏子孙自居。 所以,你心里不甘,你不平衡。 故而你心里贪,你总想著要更多的权利,更多的財產,更多的荣誉。 而我不同,我自小是被主家收养,是主家给了我一条活路,赐了陈姓。 所以,我只想著做好主人的差事。 至於玄机阁,那是家主的,交给谁,何去何从都不是你我能討论的。 主人不给,你不能抢,你也不能替主人做主。 你这是僭越。” 陈世美听到这话,神情恍惚,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第91章 用人 第92章 用人 陈百一见府里將掀起一波风波,便带著小月直接往东跨院走去。 到了福寿堂,陈百一见著阿紫在门口守著,便笑著说道:“阿紫,老太太休息了没?” 阿紫见了赶紧说道:“回郎君,老太太原本要休息,结果张程家娘子哭哭啼啼的来求老太太,这会正在里面说话呢。” 阿紫说著便低下了头。 陈百一听到这话,心中瞭然。 这张程那是府中管理花草树木採购种植的管事,他家娘子也是府中的婆子,这会府里开始查这些管事的,对方却是直接向老太太求情。 他笑著往里面走去。 到了堂內,果然见地上跪著一个中年妇人,这会正哭哭啼啼的跟老太太说著话。 而江夫人这会也在这边,坐在老太太右手边忍不住的蹙著眉。 陈百一进去,大家不由得朝著他望来。 “大郎来了。” “孙儿见过阿婆,见过阿母。” 老太太见了一脸的慈爱,朝著他招了招手,说道:“快到老婆子身边来。” 然后又对著阿紫说道:“赶紧去把准备好的杏皮水端来。” 陈百一直接走到老太太左边的软榻上坐了下来。 接过阿紫递来的杏皮水喝得滋滋作响。 目光饶有兴致地看著面带侷促跪在地上的张程娘子。此人生母乃是柳老太太的陪嫁丫鬟,所以跟老太太有这么一层香火亲,所以这才跑来求情。 “你继续说吧。” 老太太也是当作不知道,朝著张程娘子直接吩咐道。 接著还不忘补充说道:“这府上的事情,说到底都是大郎拿主意。这会趁著大郎也在,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我们大家给你做主。” 张程娘子闻言,索性也是豁出去了。直接朝著陈百一砰砰砰的就是磕头,嘴里说道:“求郎主开恩,放奴婢那口子一条性命。” 陈百一见了也是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盯著她说道:“好了,你先说说,他都做了什么?” 闻听此言,张程娘子原本磕头的动作也是忍不住地停了下来。 张程娘子有些纠结,迟疑著不敢开口说话。 老太太见状,顿时没好气的说道:“汝这没教养的贱婢,大郎问话还敢有隱瞒,直接拖出去打死了丟出府算了。” “老太太、郎主,奴婢说奴婢这就说。” 她说著,一边回想,一边说道:“这些年靠著管著府中採办花花草草的机会,奴婢那男人一开始採用低买高报的方式,每次贪墨个几百钱。 可是后来渐渐的他的胆子就大了起来,他不再满足几百钱,而是一贯两贯,十贯二十贯。 奴婢心里还怕的紧,就让他找郎主说清楚。 可是————” 她说著,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陈百一。 “可是什么?” 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江夫人,美目一拧盯著对方问道。 “可是奴婢那男人,总是说郎主年幼根本就不知道这些。” “好一个张程,简直是倒反天罡,此等恶奴居然敢私下里詆毁主人,是要欺主吗? 直接拖出去杖毙。” 江夫人听到一个奴僕居然敢这样小看她的大郎,心中的怒火再也忍不住了。 “好了,你也不要跟她一般置气了。 大郎乃是天子门生,忠孝传颂天下,岂是一介贱奴可以评价的。” 张程娘子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的磕头,不一会额头已经一片青紫。 “好了,別磕头了,不要污了老太太这地方。 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一说吧,先说说总共从府里捞了多少钱?” 陈百一的语气很是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张程娘子听到这话,抬头看向陈百一然后拿出了一个册子,举过头顶说道:“郎主,张程每次贪墨奴婢心里都是极为惶恐,所以都记了下来,这些年总共贪墨了府里七百三十六贯。” “什么?” 不仅陈百一惊讶了,柳老太太和江夫人都是惊住了。 “张程真是好手段啊。 一个小小的管事居然敢贪墨这么多? 他自个最多也就卖三十贯钱,真是贪得无厌啊————” 要知道张程才是一个小小的负责府中花草树木的管事啊。 这七百三十六贯,按照米价折算,相当於后世的六百多万。 陈百一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小小的一个负责府中绿化的管事居然也能贪污这么多。 这可都是他的钱啊! 虽然说这次他发起这个,有其他的算计在里面,可是没想到真的挖出了这么多的蛀虫。 三人不由得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眼中的震惊。 陈百一看了张程娘子一眼,这才说道:“张程此番盗主行为,依我大唐律令,盗主財物者,罪加凡人一等,直接处绞。 张程贪墨而汝知情不报,视作同罪,亦是处绞。” 他说的很是冷漠,眼神冰冷。 毕竟,张程他们在大唐律令里,就是等同牛马骡子的牲畜,居然敢贪墨他的钱。 “只是,念在尔母服侍老太太二十年多年勤勤恳恳的份上,张程与汝死罪可免活罪难脱。 尔等先把贪墨的钱財先补上,后续等著府里发落便是。” 陈百一说著便朝著对方挥了挥手。 张程娘子立马又是一阵激动,朝陈百一使劲地磕头。 完了又朝著老太太跟江夫人也是一番磕头,这才慌忙向著外面退出。 等到这些人离开后,老太太的脸色难看,感嘆说道:“这些年实在是惯坏了这些奴僕,居然敢这样明目张胆的贪墨府中財物,实在是欺人太甚。 要我说啊,就应该送到官府直接给绞了算了。 总归是一些奴婢,使些钱就是了,重新买回来一些,再调教就是了。” 柳老太太这话,倒是没毛病。 就像是牲口如果不好用,拉出去处置了就是了。 “阿婆不用担心,这些结果早在孙儿的预料中了。” 柳老太太突然看向了陈百一,盯著看了起来。 见老太太一直看著自己,陈百一只好小声解释说道:“孙儿准备用一批人,有些不方便,所以这才如此行事” “什么?” 柳老太太大呼一声,然后便看了一眼,正在屋里伺候著的丫鬟婆子。 “好了,你们都出去吧,老婆子跟大郎说会知心话。 阿紫你跟小月俩看著门口,別让什么阿猫阿狗的都靠近。” “是,奴婢遵老太太命。” 眾人听到这话,便赶紧向著屋外退去。 直到屋里只剩他们三人的时候,柳老太太和江夫人都不由得目光看向了陈百一。 “你这孩子,好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陈百一笑著说道:“阿母、阿婆其实这件事,第一就是为了肃清府中这些管事的做的那些腌臢事。 让他们明白某不是泥人,也別以为某年幼,就觉得好欺负。 还有一件事————” 陈百一自然是不会將关於玄机阁的事情说出去。 所以,他便接著说道:“浩四叔在交趾那边人生地不熟,所以我准备將府中的这些奴僕送去一部分。 同时家族的一部分生意也会转移到交趾那边。 被查的这些管事奴僕原本以为死罪难逃,结果我赦免他们的死罪,只要求他们去交趾伺候浩四叔,处理一部分家族生意,他们必定对我是既畏惧又带著感激。 如此这般代罪之身,哪有不努力的道理。” 两人闻言,皆是一阵沉默。 良久,老太太还是嘆了一口气。 “大郎,老身知道治理一个家族,少不了勾心斗角和蝇营狗苟。 可是,老婆子还是希望你能够以堂皇大道,以道德忠孝治家。” 陈百一听到这话,心里也是一阵苦笑。 面对家族传承的问题,哪个不是使尽了算计。 道德君子固然令人敬佩,只是没了深谋远虑,家族也是长久不了。 “孙儿谨记祖母教导。” 江夫人看著陈百一眼眸湿润,低声说道:“辛苦我儿了。 都是母亲无用,这才让我儿这般年纪就如此操劳————” 她是当母亲,在她心中自己儿子天生就是善良淳厚之人,到了这般田地那也是身上的担子压迫所致。 一想到自己这么一个心思单纯的儿子,为了家里却要做这些事情,忍不住的就是心疼。 柳老太太见江夫人这般模样,便是忍不住的皱眉。 嘆了一口气说道:“好了,好了,老身也知道大郎压力大。 可是他作为家主,作为陈氏族长,很多事情不用自己出面。 他一定是家中、族里的道德楷模。 更何况,他如今是天子门生,忠孝之名天下传颂。 做起事来,更要谨慎。” 这是老成之言,陈百一点了点头,赶紧说道:“祖母教训的是,这次是孙儿太急躁了。” 见陈百一这样,柳老太太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件事算是过去了,这时候柳老太太说起了陈百一的婚事。 “前几日太常寺太卜署告知了占卜结果,你与那房家娘子的生辰卜筮得吉。 所以,我跟你母亲商议,后日便前往房家纳吉。 这两日,你母亲已经准备好了定礼,这是婚书,已由你二叔准备好了。” 说著,柳老太太便將已经写好的婚书递了过来。 陈百一接过便看了起来,这婚书其实也叫《通婚书》,採用正书加別纸的復书格式。 正书上写著:陈靖顿首顿首,阔敘既久,倾嘱良深,未由展覲。时候伏维,动止万福。敢以奉白,太僕卜筮得吉、龟筮协从,既此蒙稚免,展拜末由,谨奉状不宣,谨状。 涇阳陈靖顿首顿首。 看完正书,便是別纸。 陈百一自先大兄嫡长子男,年已成立,未及婚媾。承贤长女,令淑有闻,四德兼备。 愿结高媛。令媒人秘书丞苏元宰,敢以礼请聘。若不遗,佇听嘉命。 陈靖自。 对於这《通婚书》,陈百一自然是了解的,这玩意就像是个申请报告,提交给女方后。 如果女方父母同意婚事,就会接下《通婚书》,並且会写一封《答婚书》交给男方。 这样算是完整的婚书。 由於男方持有《答婚书》,女方持有《通婚书》。 所以也称作鸳鸯谱。 到了这一步,三聘六礼的核心流程已经走了一大半,此时婚约已经具备了法律效力。 陈百一看完之后,便將这《通婚书》又还给了祖母。 笑著说道:“有劳祖母与母亲操心了。” 两人闻言,都是一脸的慈爱。 “为了儿孙挑选娘子,是为人父母长辈的责任,看著你们一个个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就是最大的成就。” 听到这话,陈百一心头也是感动。 第二天一大早,陈百一在院子里打著五禽戏,刚刚打了两遍,只感觉全身都在冒热气。 小月拿著帕子和杏皮水在一旁候著。 这时候,陈全手里捧著一个册子,著急忙慌的走了进来。 见陈百一还在锻炼,没有敢打扰,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 陈百一三遍打完之后,便停了下来。 这时候,小月赶紧上前將温热的帕子递了上去。 陈百一接过后习惯的擦了擦脸,然后將帕子直接放在小月拖著的盘子上。 隨手又拿起盘子上的杏皮水,美美的喝了一口。 这才看向一旁的陈全,说道:“查的怎么样了?” 陈全赶紧说道:“郎主,昨天紧急清查,发现了不少的问题,个別管事的情况很是恶劣。 关於陈世美的问题仆已经查清了,他这边倒是没有贪墨太多钱財。 主要是贪墨了一些府中財產,收取府中奴僕的孝敬钱,有两百多贯,贪墨七百多贯。 最严重的问题是他在外面帮別人搞诉讼,依著府中的影响,对涇阳和附近县包揽了一些。 同时,他还在外面放印子钱,获得土地三百二十五亩,利钱三百多贯。” 陈百一听到这话,忍不住的骂道:“还真是一个狗奴才。” 说完,不由得沉默了。 原本他是想將陈世美调去交趾的,结果没想到对方居然包揽诉讼、放印子钱。 这都是黑了心肠让人家破人亡的事。 简直是不可饶恕。 所以,陈百一动摇了。 他觉得陈世美这个人不能再用了。 虽然,他作为一个家主,用人的时候一些小毛病都可以容忍。 贪財好色都不算啥,可是这个包揽诉讼、放印子钱实在是对陈家名望的影响太坏了。 第92章 武德八年(刷新一下) 第93章 武德八年(刷新一下) 三日后,此次陈府对於这些管事的查抄,共揪出来蛀虫十三人,抄没財產、土地、古董、铺子、屋舍无数,合计总有一万三千千八百七十六贯。 要知道一个七品县令一年的禄米、俸钱、职田租加起来也不过是五百贯。 这些人相当於贪墨了一个七品县令二十八年的收入。 要知道七品县令在大唐那绝对是属於高收入人群啊。 对於这些人,陈百一也是採取了不同的处理方式。 一些没特殊才能的只知道贪污的家僕,將其身家抄了一个乾乾净净,一擼到底在底层干著最累的活,相信那些被他欺负过的僕人是不会放过他的,要不了多久便会不幸染疾而亡。 一些身有所长,情节不是太严重的,一律打发到了交趾那边。 还有一些特別恶劣的,陈百一直接叫人杖毙。然后拿著证据去县衙报备一下,按照唐律只要掏十几贯的丧葬费便是了。 虽然律法上这些奴僕都是形同牲畜,可真的要是隨意灭杀僕人,唐律规定,按普通杀人罪减一等处罚,即徒刑一年。 然而这些人,都是犯了罪的僕人,陈百一的做法最多也就属於惩罚过当或过失致死。 丧葬费就是律法对於他们最大的仁慈了。 当然了这些人直接扭送涇阳县衙,等待他们的后果,肯定比直接杖毙要残酷。 只不过,大多数家族都不愿意將这些人送官,而是自己处理了,向官府报备,赔偿丧葬费。 毕竟这都是府里的管事,知道太多主家的机密,没有人愿意自家的事情被別人拿出来当作谈资。 而像陈世美这种,就是最麻烦的。 不为別的,只因为他是良家子,是陈氏子弟。 大堂里,陈百一看著跪在那里的陈世美,轻轻的喝著杏皮水。 盯著他看了一会,这才说道:“你不应该跪在这里,你应该去跪祖宗。 是族人救了你,是祖宗救了你。” “族长,我错了,是我有了私心,是我羞辱了先人————” “闭嘴,就你,就你也好意思提祖宗? 你不应该跟我认错。 你应该退族,你应该改姓。 涇阳陈氏没有你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 自先祖起,我陈氏便以《尚书》立世,以道德传家。 而你呢,包揽诉讼、放印子钱,多少人因你家破人亡。 你德行不良,昵比小人,荒淫酒色。肆虐涇阳,貽怒於祖宗,实在是该千刀万剐。” 听到陈百一这话,陈世美整个人不由得哆嗦了起来。 他是真的怕陈百一这个年轻人年轻气盛直接將自己千刀万剐。 如此,他便是磕头如捣蒜。 砰砰砰的声音响彻在大堂里。 这时候在一旁默默不言的陈需看向陈百一说道:“家主,此子虽不当人,可到底流的是我陈氏的血。 您看这是不是再给他一次机会。” 陈百一自然明白陈需话,就是代表著族中其他人的意见。 也就点了点头。 当然了,他自己也没想著直接搞死这个陈世美。 这傢伙除了贪心不足,才能还是不错的,毕竟可是在他的支持下一手创建了玄机阁。 对於他,陈百一准备好好的熬熬鹰,到时候还是可以用一用的。 “好,既然如此,那就是给你留一条路。” 陈百一说著,端起杏皮水看著陈蕾。 陈需见了,不由得一愣。 隨即苦笑一声,便站起身说道:“那个老朽看家庙那边还有一些事情要去处理。” 陈百一笑著说道:“叔公请自便。” 等到陈需离开后,陈百一看著陈世美嘆了一口气。 “这世上,登高必跌重,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树倒湖散,盛筵必散。人世间的富贵兴衰,瞬间而已。沉迷其中必然要被反噬,要有居安思危才行,等到家族败落才清醒就晚了。 往日里你依靠家族威名,在外面胡作非为,那接下来你便为了家族默默耕耘吧。 如今族中有祀田三千亩,我准备凑齐五千亩。 同时还要在祖塋附近置办一些田庄、房舍、地亩。 这些祭祀產业不入官。 即便我陈氏將来败落了,但祖坟供奉的是一个家族世代的先人,这些祀田也能保存。 即便真有败落那天,也不至於我陈氏子孙流散,至少大家都还有个容身之地,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我决定以后的祭祀费用都可以从这里面出,按房轮流掌管这一年的地亩、钱粮、祭祀、供给之事。 而你,以及你的子孙后代都需要给我、给祖宗、给子孙死死的盯著这里。 要是守住了这里,我想祖宗也会原谅你的罪责。” “砰砰砰。” “谢谢族长,谢谢族长。 世美发誓,以后一定会用生命守好祀田。” 陈百一看著他说道:“不用谢我,感谢祖宗吧。” 陈世美心里一边是感激,一边也是有些失落。 他明白自己之所以可以逃过一劫,最终还是因为陈百一要自己暗中盯著祀田。 一想到自己只能在暗中,也是忍不住的嘆了一口气。 “去吧,玄机阁的事情这两日跟小月娘子好好的交接一下,以后你就是玄机阁涇阳站站长,代號救。” 听到代號救赎,陈世美整个人脸色一阵希冀,他也想救赎自己这破败的人生。 处理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陈百一这边便往长安跑了几趟。 当然了每一次都是要进宫,看望他那大圣大光的恩师。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封爵宴上,陈百一对这些年陈家的人脉关係网,算是第一次有了清晰的认识。 原来也是跟很多世家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就他们这样一个小家族,怪不得这些年累世为官,没有彻底的没落。 时间一晃到了武德八年,岁居协洽,陈文在这个月与那柳如烟成了亲。 五月的时候,老太太直接便分了家。 嗯,是將陈文这个最小的兄弟给分了出去,单独过活了。 除了给他在长安城置办了一个院子,在族地这里,同样有一座二进的院子,倒是足够他们用了。 毕竟,陈文又没有父母,这才刚刚成亲,家里就他们夫妻俩。 剩下的就是一个奴僕。 而陈氏的家风严谨朴素,奴僕也是不多。 而到了八月,陈百一跟房奉真婚事也到了结果的时候。 太僕寺这边选定的良辰吉日是八月十二。 所以,涇阳陈氏便在半月前就开始准备工作。 先是对陈家沟的道路进行平整,沿路的树木进行修剪。 整个道路洒水垫土,还专门用碾子细细的压著。村里的石板路,也是有人提著木桶拿著猪鬃刷子將上面的污渍刷洗的乾乾净净。 陈需作为陈氏家族的族老中威望最高的人,直接安排了一系列的任务。 光砍柴就安排了上百號人。 陈百一这个涇阳伯要成亲,自然是少不了宴席的。这种规模的宴席,对於柴火的消耗,自然不是一个小数目。 对普通老百姓而言,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除了平日里收那些百姓的,还需要专门去砍伐一些。 陈家有三个山头,上面都是长满的树木。 当然了,这也不能隨便砍伐。 只能选择乾枯的、有病的、或者其他情况的。 这也就是陈家,有专门的山地树林。所以柴火併不紧张。 而老百姓,想要去砍柴,那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他们烧的大多数都是庄稼的秸秆、收集的粪便、枯树叶等等。 而正儿八经的柴火,需要到很远的地方才能打上一捆柴。 距离近的都是大户人家的私林,或者是皇家园林。 所以,他们只能走得更远,还不能砍伐那些正常生长的树木,只能挑那些枯死的。 山岭间,野兽出没道路难行,经常会有砍柴人伤亡的事情。 所以,这个时代,老百姓生存,柴米油盐中,柴是排在第一位的。 这一次,周遭的庄户人家,趁著陈府大量的收购柴火,便都动了起来。 往常这个季节的柴火价格並不算高,最好的肯定是冬季。 而陈府这一次给他们调了价格,跟冬天一样,所以大家的积极性都很高。 拼了命的想要多积攒几个閒钱,冬日也好给孩子做件衣服。 族长的婚事,在全族成了除了秋收最重要的一件事。 陈需连供奉祖宗的登油都专门换了新的,说是让祖宗也高兴高兴。 世交姻亲,这些日子也是陆续的赶来。 陈家沟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了。 车队在陈家沟与长安之间络绎不绝,连带著刘家沟的几家铺子和酒肆也变得极为热闹0 生意比以往好了不少。 陈百一这段时间里,简直成了一个提线木偶,都是在各个长辈和族老的安排下做这做那。 不是在家庙祭祀,就是各种试衣服。 一件婚服都一件是改了好几遍。 他觉得已经极好了,可是江夫人总是不满意。 一度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长得不够英俊,需要衣服的衬托。 这天他刚刚见过河东柳家的亲戚,陪同著用了午膳,喝了一些酒,这才回到了自己的竞舟院。 坐在房间里,小月给他揉著眉心。 说实话,对於喝酒他一直不怎么喜欢。 只是这柳氏乃是柳老太太的娘家人,他不得不好好陪著。 这次带队的还是老熟人柳稹这位舅姥爷,他这位伯爵也得伏低做小啊。 没办法,这就是孝道,他陈忠孝还能拒绝了? “小月,这边,对对。” 小月如今跟以前比起来,整个人变得不一样了。 少了柔弱,多了几分干练。 如今的她,掌管著玄机阁,在整个陈氏也算得上是位高权重。 “郎君,交趾那边浩四叔也派了人来。 这一次人数不少,携带了不少的当地特產,还有五万贯钱。” 陈百一闻言,直接问道:“哦,怎么已经开始往家里送钱了? 那边的庄园不是还需要资金吗?” 小月继续说道:“郎君,庄园那边上次直接破了一个土著的老巢,那里有著不少的黄金,所以资金便宽裕起来了。”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想了这件事。 “厨子现在怎么样?” 听到这话,小月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缓缓的说道:“这两年,咱们府上出去了四十七个厨子,大多数都已经得到了主家的认可,都有消息传来。 还有八人,目前还是没有站住脚步。 那些人很是警惕,对他们防范的厉害。” 陈百一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说道:“这事不要急,慢慢来,有防备是正常的。 都是一些大家族,自然是不会轻易相信別人的。 只要人去了,迟早有一天会用到的。 这些厨子,教他们好好做菜,平日里不用联繫。 只需要他们在关键的时候发挥作用就好。” 小月点了点头,笑著说道:“郎君,我也是这般想的。” “哎呦————” 小月原本站在陈百一背后给他揉著肩膀,却是突然惊叫一声。 只见她整个人已经被陈百一拦在怀里。 脸上的红晕顿时便升了起来。 “郎君,快放妾身下来。” 陈百一听到她这话,丝毫没有理会,双手不老实的游走了起来。 “这几日见你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是不是心里有些担忧?” 听到这话,小月整个人也是冷静了不少。 赶紧说道:“哪有?” 陈百一见她这般,便自顾自的说道:“哎,你也不用担心。 等娘子进了府,我亲自跟她说。 不会辜负我家月儿的。” 小月闻言,不由得低声说道:“妾身相信郎君。”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嗯,小月明白就好。 不仅是对你,对房家娘子,我都是要负责任的。 她是我的正妻,我也要尊重她,不能让她还没有入府,便封你为滕。” 要知道都说古代三妻四妾,那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正妻自古都只有一个。 纳妾,那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纳妾的。 如今,按照陈百一的官职爵位,按照唐律规定,那也要符合品级配额。 他这个伯爵,按照规定纳妾最多三人。 普通百姓的纳妾条件远严於贵族,突显了社会阶层差异。 当然了,陈百一的这个股妾,乃是有正式编制的。 朝廷对其身份给予正式认可,需上其数,补以告身,所以她们的身份为良家,非贱籍。 按照朝廷规定乃是正八品的待遇。 当然了媵妾的品级虽为视同,就是说享受待遇但不掌实权,但就是这样,那社会地位也仍远高於平民,且受法律保护。 媵妾在公开场合拥有礼法特权,低级官员遇之需避道行礼。 第93章 套路得人心 第94章 套路得人心 为了这个,陈百一还专门在县衙里將小月的身契放还,让她在法律上属於一个良籍平民。 婢女出身低微,原则上不得纳为妾,更遑论媵妾。 媵妾要求出身良民,通常由贵族联姻时陪嫁的同宗族女子,如侄女、堂姐妹担任,或由经官方选拔的良家女子担任。 婢女即使被收房,通常只能作为无正式名分的姬婢,隨时可能被处置,与媵妾的法定地位有不可逾越的鸿沟。 为了陈氏的情报系统,陈百一这才许诺了一位腾妾的位置。 这比什么甜言蜜语,海誓山盟都有用。 所以,黄小月听到陈百一的话,心头火热恨不得將自己的心肝都献给自家郎君。 “郎君,此生此世,为了郎君,不管是刀山火海,还是刀斧加身,妾身都不怕的。” 陈百一点了点头,笑著说道:“嗯,不过有我在,哪能叫你在前面。”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的便到了陈百一成亲的前一天。 这天一大早,陈百一骑著高头大马,带著族人奴婢浩浩荡荡的向著长安城去了。 明天他需要亲自前往长安城房家迎娶新娘子房奉真,这是婚礼的核心环节。 所以为了保证明天流程不出错,陈百一需要提前一天先到长安。 张三鼎骑著马,默默的跟在陈百一后面,过了一会,他实在是有些忍不住,脸上带著笑容挨到陈百一面前。 “郎主,那个小人看中了下庄刘老汉家的小娘子,想跟郎主您求一个恩典。”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点了点头,这刘老汉他虽然不认识,可是下庄这地方他知道的。 那里是部曲们住的地方,看来这刘老汉也是他们家的部曲了。 普通部曲的权利比奴婢是要大一点,可以自己成亲。 可是张三鼎作为陈百一的长隨,自然是要跟陈百一报备一下。 “看好了,刘老汉家的小娘子怎么样?长得好看吗?” 张三鼎听到这话,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摸了摸头说道:“好看。 她手大,肩膀硬,屁股很大,一次可以挑两大桶水。” 陈百一听到他这话,想笑却是没有笑出来。 他明白张三鼎的话虽然笨拙,可是这个时代普通人娶媳妇不就是想要一个身体健康,能干活好生娃的女人吗? “好,等你们谈好日子了,我去吃席。” 陈百一很是乐意张三鼎娶妻生子。 等过些时间,还可以让张三鼎的新妇来府上做事。 自己出现在婚礼现场,顺便赏赐10贯铜钱。 这样张三鼎全部的忠孝,还有他一家老小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简直是完美。 到了中午时分,一行人终於到了长安城。 其他人都往城中府宅赶去,陈百一这边从马匹换成了马车,让张三鼎赶著往皇城而去。 就这样,陈百一风尘僕僕,飢肠轆轆的进了宫城。 然后拿出恩师皇帝陛下御赐的腰牌,顺利地进入了皇城。 一路上畅通无阻,到了太极殿前的廊下。 便遇上了几个礼部的官员。 “下官见过涇阳伯。” “见过诸位礼官。” 陈百一的笑容很是灿烂,这几名礼部官员,其中有两人前两天还在他涇阳伯府上帮忙来著。 毕竟学生要成亲了,作为老师的派两个人,去帮忙指点指点礼仪,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知陛下此时是否有空閒? 这学如逆水行舟,一日没有陛下指点,便退却三里。 我这对恩师的思念,一日不见,犹如三秋。 没有,陛下的教诲,我这是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不仅瘦了,也憔悴了。” 眾人看著陈百一那张圆润的脸蛋,加上喜事將近,精神百倍的样子,一时之间只觉得,学问不足,无以言表。 虽然有些看不惯陈百一的,这番惺惺作態,却也是羡慕极了他跟陛下的感情。 更有甚者,心里默默念叨著: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於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涇阳伯,虽年少於吾,其学识定长於吾。 吾当以之为师,听其言,观其行,学其道。 如此这般,吾虽非天子门生。 亦为天子门徒哉! 只是大家心里虽然这样想,却到底还是要脸的。 只能心里想想给大唐天子当徒孙,却没有人真的敢跨出这一步。 陈百一一边说笑,一边在礼部官员这边做了登记报备。 这便朝一边守门的內侍走去。 “学生这段时间,对於恩师想念的紧。 不知陛下这段时间,是否吃的舒心?休息的安寧? 若陛下有空,还请劳烦公公,通报一声。我也好给恩师磕头问好,聆听教诲。” 內侍只觉得头嗡嗡的响,自从割了鸡鸡入宫这么多年,还从没有遇到这样的官员。 让他们蛋疼的是,这傢伙还真的是皇帝的学生,他们也不敢有丝毫的阻拦。 所以两个內侍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这才点了点头,说道:“还请涇阳伯稍候片刻,小的这就去稟报。” 说著,他拱了拱手,便朝著宫殿门口轻声走去。 刚进太极殿,小內侍小心的朝上看了一眼,见皇帝陛下正在批阅奏章。 一旁的何常侍立在不远处,双眼微眯,就像是睡著了一样。 心里清楚,这会儿怎么可能睡著。 就在这时,何常侍猛地睁开眼睛,向著他看了过来。 他便立马轻步走到对方面前,然后小声的在耳旁说道:“稟告常侍,涇阳伯在殿外求见陛下。” 何常侍听到这话,不由得看了一眼皇帝陛下。 然后给这小內侍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等到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见皇帝刚刚批阅完一份奏章。何常侍脸上顿时露出急切的神色,还带著些许微笑。 快步走到皇帝面前三尺处,原本就弓著的身子,垂得更加低了。 “圣人,您已经批阅了一早上的奏表,可千万不要累坏了身子。 已经中午了,御膳房那边已经过来了三次,您看要不要现在用膳?” 李渊已经50多岁了,消化代谢慢的很,虽然已经到了中午时分,肚子却仍然没有什么飢饿感。 只是既然到了中午,那便吃吧,就当成生活的一道程序罢了。 所以他点了点头,鼻子里嗯了一声。 何常侍见状,立马露出了一副欣喜的表情,仿佛皇帝愿意吃饭,就是天大的喜事。 这时候,他就像突然想到一般,连忙说道:“圣人,涇阳伯在外求见,您看?” 李渊听到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笑著说道:“忠孝来了,快快宣来。” 说著又补充道:“对了,让御膳房再加两个菜。 忠孝定是一路奔波,顾不得吃饭,可不能饿坏了身子。” 何常侍听著皇帝这话,虽然觉得离谱,却也是见怪不怪了。 一切安排下去之后,陈百一也是被小內侍引著进了宫殿。 扑通,陈百一直接扑在地上,喊道:“学生陈百一,拜见恩师,愿恩师身体康健,食有味,寢有安。” 李渊作为皇帝,哪曾听过这种话? 平日里那些朝臣,虽然对他恭维有加,马屁不断。 说的最多的却是英明神武、圣主明君、万寿无疆———— 所有人,所行所言,都是諂媚的奉承他。 何曾有人这般,关心他身体康健,食有味,寢有安。 此番情真意切的话,不由得令他双手颤抖,眼幕湿润。 他的记忆,不由得开始飘荡。 上一次还是如此这般关心他的,还是他那结髮妻子穆氏。 后来,当了皇帝以后,渐渐的,他便真的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三个嫡子,从来没有关心过他吃的好不好?睡的香不香? “忠孝,好孩子,快,快起来,地上凉。” 李渊说著,又催促一旁的何常侍道:“快,快给涇阳伯拿软塌,叫御膳房赶紧准备杏皮水。” 陈百一原本主打的就是一个差异化,没有把李渊当作皇帝来对待。 而是,当成了一个空巢老人。 作为一个后世的人,对於空巢老人最缺的东西,自然是一点都不陌生。 主打的就是一个情感陪伴。 这个就是套路得人心啊。 只是听到李渊让给他准备杏皮水的话,心神也是不由得一滯。 这? 陈百一顿时將两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然后眼泪便再也止不住了。 “恩师————学生何德何能,让恩师这般惦记—— 恩师为天下共主,忧危积心,宵衣旰食。 每日四鼓而兴,未明而朝,日昃始罢。 这般辛苦,却还惦记著学生这微末喜好。 学生何德何能值得恩师如此厚爱。 学生无能,唯有誓死相隨恩师左右。” 陈百一原本已经起身,这会却是又扑在地上,眼泪鼻涕流了一地。 他跪的是皇权吗? 不! 是一个学生对恩师的纯孝啊。 说实话,李渊这般模样,是真的感动到了他。 要知道,在这之前,只有柳老太太、江夫人,才会专门给他准备杏皮水。 毕竟这种东西,这个时代,很少有人饮用。 至少在大唐上层社会,是没有专门把它当做一种饮料。 李渊心头也是感动极了。 只觉得自己这个学生是天下第一孝顺。 不由得心头有了对比。 想想自己那三个逆子,自己给了他们天下最高的荣耀,最大的权力,最富有的財物。 可是他们还嫌不够,都想要自己屁股下面这个位置。 而自己的学生,却因为区区一碗杏皮水,就感动到无以復加。 这番对比下来,心中甚是恼怒,这般好的儿郎,为何只是自己的学生? 区区涇阳陈氏,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能有这般好的子嗣。 这一刻,他在陈百一身上看到了孝顺、知足、感恩,这些他的嫡子身上没有的品质。 心情复杂极了。 只是不管如何,心里却是对陈百一愈发的喜爱。 这一份喜爱,少了帝王的算计,一个普通老人发自內心的感情。 “忠孝,快,快快起来。 为师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地上凉,可千万別冻著。” 陈百一隨即起身,在李渊的催促下,坐到了一旁的软榻上。 这时候,有宫人鱼贯而入,端著一份份的精美御膳,走到两张案几前,开始摆放了起来。 一张案几放在李渊御案旁边,另一张则放在陈百一的软塌前。 “忠孝,可是从涇阳赶来? 恐是已飢肠轆轆,来陪为师一同用膳。” 陈百一赶紧点头说道:“学生多谢恩师赐膳。” 陈百一说著,这些宫人已经將饭菜摆放整齐。 只是,很过分的是,李渊面前放了十六道菜,他面前只有四道菜。 等到宫人退出去后,李渊拿起筷子笑著说道:“忠孝,快食用。” 说著他指了指自己案几上的几个菜,说道:“快將这几个菜拿给忠孝。” 一旁准备给李渊布菜的何常侍,连忙应是。 然后便將李渊指过的四道菜,搬到了陈百一的案几上。 隨后,陈百一道了一声谢,便在李渊热情的招待下,开始大快朵颐了起来。 虽然这道菜味道跟自家比起来有一定的差距,但是用料考究,另有一番风味。 陈百一本来就十八九岁的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又骑了一早上的马,消耗甚是严重0 这会儿肚子早就咕咕的叫了起来,吃起饭来倒也放得开手脚。 吃饭的时候,举止虽然看著文雅,动作倒是丝毫不慢。 手里端著米饭,一排排的菜不断的见底。 平日里,李渊本身就只吃半碗米饭,各种菜各夹一点。 今日里,看著陈百一吃的香,竟然也吃了一碗米饭。 他又看了一眼陈百一,默默的示意何常侍,又將自己桌上两个没动的菜,给陈百一端了过去。 陈百一也没有在意,点头示意了一下,又端起一碗米饭干了起来。 连干四碗米饭,桌上的菜也基本吃了个精光,他这才停下来。 拿起一旁温热的帕子,细细的擦了一下嘴,又端起旁边放著的温水,漱了漱口,將水吐在一旁宫人放好的盂中。 又成了那个翩翩佳公子。 第94章 请柬 第95章 请柬 用过膳后,李渊便拉著陈百一考教起了学问。 李渊在经学方面达不到一流水平,陈百一比起李渊来更是差了一筹,所以俩人作为师徒倒也是极为相得。 陈百一说著从衣袖里拿出了一份烫金请柬,道:“老师,学生明日成亲。 知道老师日理万机身不由己,无法参加学生的婚礼。 所以准备成亲后携妻入宫给老师请安。” 陈百一说著,將手里的请柬递了上去。 李渊拿过这请柬,不由得打开端详了起来。 自从登基以后,他还是第一次接到请束。 心中又是一番感动。 別人都把他当成皇帝,只有自己这个学生將自己当成长辈,当成了亲人。 李渊很是郑重的將请柬收了起来,整个人沉默了一会,这才嘆气道:“哎,我这也不知不觉的成了孤家寡人。 如今连自己学生的婚礼都无法参加,实在是————” 陈百一见李渊这么的伤感,便赶紧笑著说道:“恩师不必伤怀,过两日学生专门从涇阳携带食材,亲自侍奉老师。” 李渊听到这话,便点了点头。 过了两刻钟,陈百一从太极殿出来后,便往东宫去了。 结果没见到他的太子师兄,只好將请束留在了右春坊,想来李建成不一会就会看到。 作为唯一的师弟成亲,也不知道这位师兄会不会送些贺礼来。 陈百一其实不想跟这位拉上关係的,请束虽然写好了,却是没有准备去真的送。 结果刚才在太极殿的时候,李渊还专门叮嘱要给太子、秦王送请柬。 所以,这才专门给东宫送了一趟。 等到陈百一从嘉福门出了內宫,便见张三鼎正在马车边啃著乾粮,时不时的还抬头张望一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突然见了陈百一从里面出来,便赶紧將手里的乾粮放在一旁的布袋子里,人从马车车辕上下来,便往陈百一身旁赶去。 “郎主。” “嗯。 “” 到了车边,陈百一看了一眼放乾粮的袋子,笑著摇了摇头说道:“走吧。” 张三鼎自然赶紧將马车收拾好,扶著陈百一上了马车,便赶著马车走了起来。 “郎主,您吃过饭了没? 要不要先用乾粮垫一垫?” 陈百一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刚刚在宫里和陛下吃过了。” 原本手里还拿著装乾粮袋子,这时不由得又悄悄的放回了原处。 想了想,將乾粮拿出来,自顾自地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吃了几口,马车缓缓的从延喜门出了皇城。这时候张三鼎好奇的问道:“郎主,那个陛下那里都吃的什么啊?好不好吃?” 见他一脸的好奇,陈百一想了一下说道:“陛下吃的自然都是山珍海味,味道还不错。 不过,我觉得没有咱们府上的红烧肉好吃。” 张三鼎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嘴角露出了笑容。 很快俩人便到了弘义宫所在的街坊。 陈百一直接让张三鼎自己找个地方去吃饭,他则是带著请柬向著那座宏伟的宫殿走去。 弘义宫门口两边的角门开著,边上还站著甲士。 陈百一直接走上前,对著甲士说道:“某涇阳县伯陈百一,求见秦王殿下。” 他说著,便將自己的拜帖和牌子一同递了上去。 那甲士看了一下牌子,確认了陈百一的身份,便连忙行礼说道:“涇阳伯还请稍等,某这就去匯报。” 甲士刚刚进去匯报,府中的长史便得到了消息。 他一边派人向秦王通知,一边带著人往弘义宫门口走去。 刚刚出了门,便看到了陈百一。 陈百一见了,也是不由得惊讶,没想到这还是熟人。 “百一,见过杜伯父。” “陕州总管府长史杜如晦见过涇阳伯。” 俩人一番见礼,这才往里面走去。 “忠孝,不知你这次是?” 陈百一对於杜如晦的试探也没有丝毫的在意,倒是直接说道:“不瞒伯父,小侄此番前来乃是邀请秦王殿下参加明日小侄的婚礼。” 听到这话,杜如晦也是一愣。 这居然就这么简单的原因。 只是他一想到陈百一娶的是房乔的女儿,这事还真有可能。 李世民原本在处理军务,处理的都是一些军队调动与粮草配给的事情。这会正忙得焦头烂额,突然见有小吏匯报导:“启稟大王,涇阳伯求见。” 李世民听到这话不由得停下了笔来。 对於这个涇阳伯,他可是清楚的很。 此人机灵的很,平日里可是从来不上他的这弘义宫。不知今日为何这般主动上门? 想到这里,他心下好奇,直接起身说道:“孤去见上一见。” 他说著,便要往前面的宫殿走去。 “明日小侄成亲在家中略备薄酒,还望杜伯父能够拔沉。” 杜如晦听到这话,也是露出了笑容。 点头说道:“哈哈,我可是对贵府的酒宴闻名已久啊————” 就在俩人说话间,李世民大步走到了大堂里。 杜如晦跟陈百一俩人也是立马起身,朝著李世民行礼。 “百一拜见师兄。” 李世民闻言,嘴角不由得一扯。 他没想到这陈百一直接喊自己师兄。 笑著说道:”忠孝啊,赶紧坐。” 眾人刚刚入座后,先是一番寒暄。陈百一这才从袖子里掏出了请柬,双手恭敬的递了过去。 说道:“师兄,小弟明日成亲,在涇阳家中略备薄酒,特拜请师兄参加。” 李世民接过请柬不由得跟杜如晦对视了一眼,然后便拿起请柬看了起来。 陈百一这时候,开口说道:“原本微臣自知殿下日理万机事务繁忙,微臣此番私人之事,不敢打扰。 只是————之前,微臣前去太极殿拜见了陛下。 恩师————教学生给各位师兄送上请柬,所以师弟不得不叨扰师兄。 適才离开太极殿的时候,顺道也將请柬送往了东宫,由右春坊接收了。 “7 陈百一不想让李世民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便將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 李世民听完陈百一这话,不由得跟杜如晦对视一眼。 刚要说话,陈百一便站起身说道:“大王,微臣先行告退,不敢多扰。” 说著,便行礼,准备退出。 李世民这个时候也是笑著说道:“恭喜忠孝,此番师兄若是有空定会参加的。” 等到陈百一离开后,李世民不由得跟杜如晦商议了起来。 一般的臣子,李世民自然是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而陈百一这边最大的问题是,人家根本不是以涇阳伯的身份请的,而是以他父亲学生的名义。 原本一件简单的事情,在李世民这里他不由得想到了他父亲,他大哥,只觉得这请束重若千斤。俩人商议片刻之后,也算是拿定了主意。 回到后宅,便遇到了秦王妃。 李世民顿时便將准备贺礼的事情,交给了秦王妃。 秦王妃对於陈百一这个天子门生也是极为好奇,想了一下,便想要將陈百祥召来。 “回稟王妃,长史府那边说是陈承奉郎已於前日告假。”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內侍便过来匯报。 长孙王妃听到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自己也是糊涂。 隨后便一个人回到书房,开始准备贺礼。 对於那个涇阳伯,她的了解不多。 大多数都是从对联、书法、诗歌,以及还有对方发明的曲辕型等等这些。 天然的便觉得这涇阳伯是一个情趣高雅、淡泊寧静之人。 所以,这准备的礼品都是一些古籍、文房用品等。 与李世民不同的是太子李建成那边。 李建成与李元吉回到东宫的时候,当看到右春坊递交上来的请柬之后,李建成看了一眼便將其,直接丟在了案几上。 “这涇阳伯居然將请柬送到了东宫,本宫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参加他的婚礼。” 他说著便对一个內侍说道:“你去跟太子妃说一声,让她按照乙类二等准备一份新婚贺礼。” 內侍离开以后,这时一旁的李元吉说道:“这田舍子到底什么意思? 討著父亲的几分喜爱,居然跑东宫来撒野。 大兄要我说,根本就不应该给他准备贺礼。他一个区区无权无势的伯爵,理他作甚?” 说著说著,他的脸色变幻起来。 然后招来一个隨从,让他赶紧回齐王府看看。 过了两刻钟,齐王隨从回来了。 “稟报大王,小的刚刚回到王府,咱们齐王府那边並未收到请柬。” 说著,这隨从渐渐的低下了头。 “竖子、田舍子————孤誓杀他。” 这一刻他的內心是崩溃的,又他娘的把他给漏了。 李元吉双眼发红,死死的盯著远处。 嘴里咯噔咯噔作响。 “好了三弟,如此还省了一份贺礼,何乐不为呢。” 李建成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是已经有所察觉,这次陈百一送请束这事,肯定是自己那父亲的意思了。不然以陈百一还不敢忽视堂堂齐王殿下。 所以说,真正忽略自己这个三弟的,永远都只是自己那亲生父母。 李建成看著还在一旁生气的李元吉,心中也是觉得对方可怜。就这样,原本要责备的话,这一刻居然有些说不出口。 第95章 迎亲 第96章 迎亲 第二日,辰时三刻。 涇阳伯府的迎亲队伍从长兴坊出发时,打头的是两匹披红掛彩的高头大马,马背上的喜娘捧著鎏金托盘,盘里放著用红绸裹好的大雁。 再往后是十二辆油壁香车,最前一辆的车帘绣著金线弯凤。 队伍很长,有骑著高头大马的,有各种马车。 一路上却是没有各种吹吹打打,显得很是肃穆。 路上,遇到的行人,都会对今日这穿著婚袍的陈百一多看几眼。 本来就俊美的陈百一,今日穿一身緋红锦袍,腰束玉带,头戴金花幞头,剑眉星目里带著点少年人的英气,更是惊人。 “大郎,前面就是房府了!”陈文拍了拍他的肩,笑著递过一杯暖酒,“喝口壮壮胆,等会儿见了丈人,可別慌得忘了礼数。” “涇阳伯、涇阳伯————” 年少而英俊,位高而才重,这直接成了长安的superstar。 陈百一仰头饮尽,酒液暖了喉咙,心跳却更快了。 迎亲队伍在房府朱漆大门前停下时,门內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闹声。陈百一等人下马,陈文自个上前叩门,里面却没人应。 “里面的娘子们听著!”陈文朝门里喊,“涇阳伯来娶房家娘子了,快开门!” 门內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想娶我们家奉真姐姐?先答出三个问题!” “你问!”陈百一朗声道。 “第一问:我们家小姐最喜欢的花是什么?” “海棠!”陈百一几乎不假思索—去年宴会上,他亲眼看见房奉真把落在肩头的海棠瓣小心拈起来,放进锦囊里。 “第二问:小姐最擅长的技艺是什么?” “古琴!”这个答案是房奉真亲自告诉他的,这一年时间俩人鸿雁传情,自然对於对方的事情极为熟悉。房奉真七岁学琴,能弹《广陵散》的全本。 “第三问:”门內的声音顿了顿,带著点狡黠,“小姐的生辰是哪一天?” 陈百一的心猛地一跳,他突然想起对方的生辰正是今日。 “正值当年此时中。”陈百一向著里面大声喊道。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青年士子站在门內,身后跟著一群穿红戴绿的小娘子们。他朝陈百一点点头,语气温和:“忠孝,奉真在里面梳妆,你隨我来。” 陈百一赶紧行礼说道:“见过兄长。” 此人乃是房玄龄的长子房遗直,为人最是方正。 所以,陈百一也是老老实实的行了一个家礼。 这时候原本堵门的一群小娘子们,也是不断地打量著陈百一。 这些小娘子,除了房家各房的,还有各姻亲家。 陈百一一边微笑著,一边跟著房遗直走进內院,绕过栽满翠竹的迴廊,就看见后院正厅里站著一群女眷,最中间的锦屏后,隱约能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 “哈哈,忠孝,我就给你带到这里了。 至於能不能接到人,就看你自己的了。 17 房遗直说完,便往中院走去。 “兄长————” 陈百一看著与他离开,又看了看那一群想要吃人的娘子们,只觉得头皮发麻。 “奉真,出来吧。我来接你了。” 陈百一直接朝著房间里面喊道。 其他人见了陈百一这样,也是笑的东倒西歪。 有几个胆大的小娘子,凑在伙伴旁边,学著陈百一的样子,小声喊著:“奉真,出来吧。我来接你了。” 一边学著,一边把自己笑弯了腰。 这时候陈文从中院赶到了后院,他走到陈百一跟前,小声说道:“你那大舅哥长了一张老实的脸,最是阴险了。 居然把你直接领到了这里,还不赶紧跟我去中院。” 陈百一也反应过来了,朝著房奉真闺房的位置大喊道:“奉真啊,你先等会,我先去中院了。” 他这一嗓子直接让女眷都发现了他的动机,连忙都涌了上来。俩人见状,立马抬腿就跑。 到了中堂位置的时候,陈府子弟见了陈百一,立马將刚刚带来的大雁塞到了他手里。 陈百一这才跟陈文俩人到了中堂。 只见房玄龄这时候端坐在大堂,见了陈百一进来,还专门坐直了身子。 “小婿见过岳父。” 他说著,將手上的大雁奉了上去。 房玄龄接过,放在案上,看著陈百一朗声道:“雁为信禽,终身一偶。今日陈郎娶我女奉真,当如雁一般,不离不弃,相守一生。” 陈百一躬身行礼:“小婿谨记岳父教诲。” 房玄龄这个时候看了一眼房遗直,说道:“时间不早了,去把奉真接过来吧。” 从后院到中堂这段距离是由娘家兄弟牵著过来的,所以这个重任就留给了房遗直。 听到这话,房遗直点了点头,便直接出了大堂。 过了不久,外面便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大堂一侧的锦屏被轻轻拉开,房奉真站在那里,穿著一身大红嫁衣,头戴金凤衔珠冠,脸上蒙著一层红盖头。 她的身形纤细,盖头下的轮廓却很柔和,手里攥著一方绣著鸳鸯的帕子,指尖微微颤抖。 陈百一走上前,按照礼数,递上一支金簪,轻声说:“奉真,我来接你了。” 房奉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侍女上前,把她的手放进陈百一的手里—她的手很凉,却很软。 陈百一握著她的手,只觉得心里像揣了一团火,连指尖都热起来。 这时候,房玄龄的夫人卢夫人也来了,看自家女儿,眼泪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娘子,你这是做什么? 大喜的日子,不要伤心。 “” 这时候,房奉真也走到房玄龄夫妻面前。 “女儿不孝,惹得母亲垂泪。” 说著,她便跪下了,继续说道:“女儿不孝,感念父母大人18年来的养育之恩。 今日一別,为陈家妇。 不能在父母大人膝前承孝,望父母大人保重身体,务要为儿担忧。” 说著便蹦蹦蹦的磕了三个头,两个贴身丫鬟上前,一左一右的扶起了房奉真。 陈百一也是立马上前,拱身行礼说道:“小婿见过岳父岳母大人。 敢叫大人知道,奉真入我陈家,自当以礼相待,夫妻同心相亲相爱,不叫她受丝毫委屈。” 俩人听到陈百一的保证,心情也算好了不少。 “我儿自此嫁作人妇,当恪守礼节,当记父母言。 一曰顺,二曰敬,三曰和。 顺则家安,敬则人服,和则福至。他日归寧,见汝家风整肃,吾辈虽老,亦含笑九泉矣。 所谓持家之道,一则是敬公婆,当晨昏问安,勿违其志;饮食寒暖,当以亲为先。 二则是睦姑嫂,当言语谦和,不爭长短;妯娌相扶,家宅自寧。 三则是勤內政,当纺绩炊爨,不怠不惰;仓廩有余,方为妇德。” 房玄龄语重心长的对自己女儿叮嘱著说道。 这时候,卢夫人也擦乾了眼泪,对女儿叮嘱说道:“为人妻者,当守妇道,谨言慎行,不越闺范;內外有別,非礼勿视。助夫君劝其向学,戒其骄奢;贫贱不移,患难与共。育子女教以孝悌,导以礼仪;严慈相济,方成栋樑。” 正所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房奉真心下悲伤非常,又跪下身来叩拜。 “父母大人养育十八载,今夕一別,女儿心中万般不舍。” 卢夫人母拭泪,將一块帕子和银釧,递到她手里。哽咽道:“此帕为娘亲手所绣,想爹娘时便看一眼;银釧是你儿时所戴,莫忘来路。” “儿谨记父母大人教诲,谨守妇道,勤俭持家,相夫教子。 他日归寧,定携夫君子女,再承膝下之欢。” 这时候,房玄龄起身,亲手扶起了自己女儿。 然后说道:“夫人莫要伤怀,时辰不早了,该上路了。” 卢夫人猛地也坐起身来,牵著房奉真的袖子,再次叮嚀:“路上小心,到了婆家,常寄书信回来。” 第96章 洞房 第97章 洞房 礼毕,侍女们扶著房奉真上了马车。 陈百一也是翻身上马,走在马车旁,朝著车队喊道:“出发。” 顿时,上百驾马车咯吱咯吱的动了起来。 后面的马车上装的都是一个个的箱子,有些箱子上还绑著红色锦帛。 看得出来这都是女方的嫁妆。 房奉真的嫁妆整整六十四车,除了吃穿用度,就是钱帛布匹,还有土地、奴婢、店铺契约,最重要的还有一份抄录的清河房氏经学的註解。 跟房奉真一同坐在马车里的人,除了她的贴身丫鬟银箏。 还有一位就是清河房氏的房清荷,按照辈分算是房奉真未出五服的侄女。 她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隨房奉真这位正妻陪嫁的媵。 媵妾制,是贵族婚姻中维护家族利益的礼法安排。如保证正妻无子时,腾所生子女仍属母家血脉。 对於这种制度,陈百一自然是不会反驳抵制的。这可是周礼,是维护贵族阶级权利的核心。 他又怎么可能去反对呢。 人啊,这既得利益者,从来都是只说有利於维护自己特权的话。 只有那些被忽悠傻的人,才会觉得当老爷不容易。 张三鼎作为陈百一的长隨,这个时候他也是骑著马跟著陈百一。 他看著郎主这几日这般辛苦,打心眼里觉得心疼。 他们这些泥腿子,要不是郎主仁慈,给了一口吃的,哪有什么活命的机会啊。 陈三鼎是打心眼里觉得自家郎主最是善良。 坊间街道上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陈家人撒著红枣、铜钱,引得眾人大喊百年好合。陈百一一路拱手致谢,心里像灌满了蜜。 马车在路上行驶了快两个时辰,到了一处小镇,没有在街道上多停留,直接往小镇一处大院走去。 此处大院府宅,自然是陈氏的產业。 为了今日,这里已经有陈氏子弟妇人还有奴僕们做好了迎接的准备工作。 毕竟今日这是接亲,所以需要在这里作为临时歇脚点,稍作休息。 马车刚刚停下来,银箏便探出了头来,刚好对上陈百一的目光,不由得脸色一红。 她这个贴身丫鬟,命运早已註定。 那就是给自家娘子分担压力,特殊日子承担火力的。 “我们在这里休息三刻钟,快扶娘子到后院准备的房间休息休息。” 听到这话,后面跟著的一辆马车上顿时便跳下了四个婆子。 对著马车底部鼓捣一下,然后便直接將马车上面跟下面分开了。 上面成了一个类似轿子一样的东西,这四个健妇婆子,直接手一抬,轻轻的就將这个给抬了起来。 一旁陈府的管事婆子见了,立马在前面引路。 陈百一也是没想到这马车居然还是可以分解的,不由得摇了摇头,便往里面走去了。 赶了快两个时辰的路,大家都很疲惫,这会这里已经准备好热饭热菜,所有人都吃得欢快。 房奉真跟侄女房清荷俩人到了后院准备好的房间后,便先是解决了一下个人生理问题。 “姑姑,您用膳。” 等到外间的婆子丫鬟將饭菜端进来,一旁的银箏从隨行的包裹里拿出了房奉真专用的餐具,小心的给她摆放在桌子上。 这时候,房清荷饿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房奉真看著桌上的这些饭菜,倒是不由得有些惊讶。 基本上都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食物。 好在这时候,一个陈家婆子笑著解释说道:“敢叫娘子知道,这些菜式都是郎君亲自安排的。” 她说著,便一一介绍起来。 “这是四喜丸子,这个是五福临门————” 今日她穿著嫁衣,怕弄脏了,所以便是由房清荷拿著勺子直接餵的。 看著饱满圆融的肉丸,她咬下去自有一番滋味。 陈府的炒菜还是那样的好吃。 新妇到涇阳伯府时,已经是申时一刻。 陈百一跳下马,亲自掀开马车上的帘子,笑著说道:“娘子,咱们到了。” 说著他亲自扶著房奉真下了马车。 涇阳伯府门口铺著红毡,一直从正门延伸到正厅。 待到房奉真下了马车,便有婆子立马递上一根玉如意,陈百一跟房奉真俩人一手握著一端,就这样联袂踏著红毯向著府里走去。 俩人一同跨国涇阳伯府正门,到了前院,红毯上放著一个铜盆,里面还生著炭火。 “小心,前面就是火盆。” 房奉真听到这话,心下也是欢喜。 她又不是看不见,等到她跨火盆的时候。不管是陈府婆子,还是陪嫁的婆子都是不由得蹲下身,生怕新妇的裙摆被火星溅到。 寓意著驱邪避灾后,房奉真又踩过一块红布裹著的马鞍,取平安之意。 正厅里,司仪高喊“拜堂”。 陈百一和房奉真並肩站在案前,案上摆著天地君亲师的牌位,还有一对插著红烛的龙凤烛台。 “一拜天地。” 两人齐齐躬身,拜向门外夕阳染红的天地。 “二拜君师。” 俩人直接对著案上的天地君亲师的牌位就拜了起来。 “三拜高堂。” 陈百一的祖父、父亲早已过世,堂上坐著的是他的祖母和母亲大人。 陈百一直接跟房奉真这一次,是直接跪下磕头。 “好孩子,快快请起。” “夫妻对拜—” 陈百一朝房奉真转过身,盖头下的她,身形纤细,像一枝待放的红梅。他轻轻躬身,鼻尖几乎碰到她的盖头。 那盖头绣著金线鸳鸯,还带著淡淡的兰花香。 拜堂礼毕,丫鬟婆子刚要簇拥著房奉真往后院走去,也就是传说的进洞房。 “圣旨到。” 突然大门口便传来了一声大喊,所有人都向著门口看去。 陈百一见了,来人有好几十个。 除了他认识的秦王李世民、尉迟恭,还有礼部、內侍监的內謁者监、宫教博士等人。 只是这个时候,一个內謁者监快步走陈百一面前。 笑著说道:“涇阳伯,圣人有旨。 95 陈百一听闻之后,立马开始布置接旨。 还好,香案什么都是现成的,所以很快便布置了好了。 “制曰:房氏,乃涇阳县开国伯之妻,淑慎温恭,克嫻內则。今特封尔为櫟阳郡君,锡之印綬,尔其敬慎威仪,聿修妇道,以辅尔夫,永绥宠命。” 接了圣旨,又立刻给房奉真授予了告身和青色铜质印綬。 还有笄、玉璋等日常佩戴的金玉饰品。 观礼的宾客这时候也是纷纷送来了祝福。 而这还没完,这內謁者监又朗声说道:“涇阳伯、櫟阳郡君,陛下还命下官送来贺礼,此为清单,还请过目。” 陈百一接过清单看了一眼,没想到李渊居然会这么大方。 这一次的贺礼,光铜钱就赏赐了两万贯,还有金饼五十。 其他的东西那就更多了。 他將清单递给房奉真,然后躬身说道:“微臣感念陛下隆恩。” 这时候,陈百一又带著房奉真快步到了李世民面前,躬身行礼说道:“臣百一与妻房氏见过亲王殿下。” “哈哈,今日乃是尔等的大喜之日,某与敬德討杯水酒。” “多谢殿下厚爱,臣惶恐。” 李世民这时候又看向了房奉真,笑著说道:“贤侄女,今后若是忠孝欺负你,叔父会与你出头。” 说著,还看向一旁的尉迟恭道:“你尉迟叔叔也是。” 尉迟恭听到这话,咧开嘴露出牙齿看著陈百一。 跟李世民打完招呼,陈百一又跟礼部、內侍监的一些官员简单的互相打了招呼。 这时候,房奉真才被丫鬟婆子簇拥到了后院。 陈百一则留在前厅陪宾客喝酒。 苏亶与万文蔚坐在不远处,有一搭没一搭的喝著酒,眼神不时的看向陈百一这边。 万文蔚看了一眼苏亶笑著说道:“圣人对涇阳伯真是恩宠啊,没想到居然连秦王殿下都来了。” 苏亶如今倒也坦然,直接笑著说道:“此番陈家已是勛贵人家,身份地位自然与他日不同。” 万文蔚听著苏亶平淡的话,心里只觉得对方是在装罢了。 隨即却是心中苦涩。 自家万家,怎么就没有这么好运。 就在俩人说话间,陈百一端著酒杯向著俩人走了过来。 “世伯,今日宾客眾多,若有照顾不周,还请多多海涵啊。 听到这话,苏亶也是笑著摇了摇头。说道:“此番酒宴可称得上是人间美味,岂有不周之处。 贤侄安心就是。” 陈百一跟苏亶俩人说了一会话,俩人直接约好过几日在长安一起坐一坐。 而等到万文蔚的时候,陈百一就显得冷漠多了。 “万司马吃好喝好啊。” 万文蔚原本还想要说什么,陈百一已经很是圆融的离开了这里。 让他端著的酒杯,一时之间愣住了。 他一直的会州为官,这边很多事情都是由长子万宝成负责。 可是也没有听说跟陈家关係有什么摩擦啊? 他们跟陈家也算是亲家,怎么这么无礼。 想到这里,他这才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一直没见到陈家四郎家的,他那侄女啊。 顿时便知道这是出了什么事,这其中也许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心下决定回去后要好好的查一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戌正,宾客才渐渐散去。离开的离开,醉酒的醉酒,还有一部分直接安置在客房。 陈百一带著酒意走向后院。 一路上,丫鬟婆子都是一个劲的跟他恭喜。 陈百一直接从袖子里拿出一把把的铜钱就是往她们撒去。 直到后院,走进他们的洞房时,看见房奉真正坐在床沿,盖头已经掀开,她手里拿著一柄扇子將自己脸颊挡住。 红烛的光映著她的身影,把房里照得暖融融的。 他走到她面前,深吸一口气,伸手就要將扇子拿开。 “郎君不可如此,想要娘子移扇,还需作诗打动娘子。” 这时候,房间里另外一个声音响起。 陈百一看去,不成想在桌边还有俩人。 正是银箏和房清荷俩人。 他脑袋有些转不过来,这俩人怎么还在这里啊。 陈百一不多想,便直接按照她们的吩咐,直接作诗。 “娘子莫急,细细听为夫吟来。 莫將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滯上才。若道团圆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 房奉真听到陈百一的诗后,却也是缓缓將团扇移了开来。 房奉真的脸露出来时,陈百一的呼吸顿了顿—她化了淡妆,眉毛细长,眼尾点著一点胭脂,嘴唇像熟透的樱桃。 她看见他,眼波微动,隨即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 “娘子。” 陈百一坐到她身边,声音有些沙哑,“你今天真好看。” 房奉真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说道:“还请夫君洁手。” 陈百一闻言,直接坐起身,走到一旁的铜盆边,用里面清澈的水擦拭了一下手。 然后一旁的房清荷,立马將拿著帕子將陈百一的手擦拭乾净。 而丫鬟银箏,在准备著桌子上的酒具。 隨后,俩人也是剖匏共饮完成了合卺酒。 这时候,银箏拿出了一个小匣子和一把剪刀。 “郎君、娘子,奴婢祝福您俩结髮同心,白头偕老。” 陈百一笑著说道:“还是你这小丫头会说话。” 说著,他直接拿起剪刀剪了一缕头髮。 房奉真见了也是剪了一缕自己的头髮,然后接过陈百一的,將两缕头髮放在一起,綰成了一个同心结,小心地放在了银箏手里捧著的小匣子里。 等到银箏放好小匣子,房清荷便站起身,盈盈一礼,然后便告退出去。 咯吱一声房门便再次关上了。 银箏悄悄的躲在屋子外间,说起来也就是隔著一个屏风。 她是贴身丫鬟,要隨时待命。 负责著传递物品、整理床榻、清洁身体等重责。 陈百一自然是没有注意她的去留,这时候他直接抱著房奉真,闻著她发间的兰花香。 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有红烛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的心跳声。 “娘子,你好美。” “夫君,时间不早了,咱们安歇吧。” 嗯,陈百一已经等了好几年了。 这些年洁身自好,终於到了这最后的时刻了。 银箏:“等等,奴婢去整理一下床榻。” > 第97章 归寧 第98章 归寧 晨光透过雕花窗欞,洒在朱红漆柱上。 陈百一牵著新妇房奉真的手,缓步穿过迴廊。 奉真身著浅绿襦裙,鬢边斜插一支珠釵,垂眸间露出纤细的皓腕。 她是清河房氏的嫡女,昨日与陈百一的婚礼轰动了整个涇阳县。 十里红妆,高朋满座,连陛下都令人送来贺礼,秦王殿下亲自出席。 可谓是,里子面子赚足了。 “不怕,祖母跟母亲都是好相处的。再说了,似你这般模样,最是令人喜欢。” 陈百一握著她的手,见她有些紧张,便低声安慰。 “等会儿见了母亲,先磕头,再奉茶。”奉真点点头,指尖微微收紧,紧张得手心沁出细汗。 转过月洞门,便是母亲居住的正堂。 堂內燃著檀香,陈母江夫人已经端坐在上首。 她旁边立著陈百一的乳母王氏,面带微笑,眼神却带著对待后辈的慈爱。 陈百一率先跪下:“儿子百一,携新妇房氏,给母亲请安。” 奉真跟著跪下,声音轻柔:“儿媳奉真,拜见母亲。” 江夫人抬眼,目光落在奉真身上,缓缓道:“嗯。” 这时候一旁的王氏示意丫鬟,那丫鬟见了,立马端著一个盘子过来。 只见盘子里放著一碗茶水。 房奉真见了,便立马端起茶水,双手敬举起来,说道:“请母亲喝茶。” 江夫人见了,立马笑道:“好好。” 说著便立马接过茶碗,轻轻一口,便放在了案上。 一脸微笑著说道:“奉真快起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说著,手已经抓著房奉真的手,细细抚摸著。 然后,从自己手腕上摘下了一只剔透玲瓏的手鐲。 “这支手鐲虽工艺略有粗糙,却是传承自汉时,乃是陈家的传家之宝。以前我成亲时,你祖母与我。今日我便將其交予你手,你可要好生戴著,也好日后传与子嗣。” 房奉真听闻此言,便收了下来。 这家族传承、子嗣绵延本就是她这个府中大妇的责任,自然不会拒绝。 “快去见过你们祖母吧,她老人家怕是都等著急了。 2 听到江夫人这话,陈百一也是笑著说道:“蕴玉,听母亲的,我们去给祖母请安。” “儿媳去给祖母请安,还望母亲见谅。” 见她又是行礼,江夫人说道:“你这孩子,咱们后宅婆媳之间,哪有这么多的礼节。 这两日,你先在府中好好养一养,熟悉熟悉情况,过些天母亲教你府中的事务,这个家的,迟早是要你来管的。” 两人出了后院,便往东跨院走去。 “娘子,这东跨院除了祖母大人的福寿堂,其他的便是未出嫁的姑姑和一些姐妹。 还有浩四叔家也在东跨院东北角上。 其他的叔父家都在西跨院那边,等到明日里,几个叔母怕是都会邀你去做客,到时候怕是那些姐妹都在,你也好认识认识,以后也有个说话的人。” 路上,陈百一给她简单的说著府里的事情。 很快两人到了福寿堂。 福寿堂门神阿紫一如既往的站在那里向著门口的位置眺望。 见了陈百一,便立马迎上来说道:“奴婢阿紫见过郎君,见过娘子。” “老太太的贴身丫鬟阿紫。” 陈百一对著房奉真介绍了一下。 “阿紫,老太太可是用过早膳了?” 阿紫笑著说道:“回稟郎君,老太太今一大早起来,便吩咐后厨做早膳,却是要等著郎君跟娘子一同用膳。” 陈百一跟房奉真两人对视一眼,便加快脚步往正堂走去。 到了正堂,只见除了柳老太太端坐上首,周围还有其他不少的妇人和小娘子。 陈百一也是有些傻眼,没想到这些人都来了。 “哈哈,咱们的新郎官和新娘子来了。” 柳老太太不等陈百一两人行礼,便出口朝著眾人笑道。 陈百一直接带著房奉真跪拜行礼说道:“孙儿携新妇给祖母请安。” “孙媳奉真给祖母请安。” “哎呀,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这时候,房奉真已经从边上准备好的盘子里端出茶碗,继续说道:“请祖母大人喝茶”” “好好好。” 柳老太太接过茶水,喝了一口,便放在一边。 “快起来,你这身子,刚刚破瓜可不敢著凉了。” 等到房奉真起身后,柳老太太直接朝著她招手说道:“好孩子,快过来阿婆看看。” 等到房奉真上前,老太太抓著她的手,一脸慈祥说道:“好孩子,老婆子与你祖母相交几十年。 这些年,她一直说吾家嫡孙女,温婉贤良。 原本老身还不是很相信,如今见了才知道老姐们这是过谦了好。 完了老身一定要写信好好的感谢感谢她。” 一旁的陈百一听到这话,只觉得自己祖母怕是要痛失好友了。 只不过这种事女人跟男人不一样,估计会感情更好吧。 老太太拉著说了两句话,便示意一旁的阿紫拿出了一个小匣子。 老太太打开匣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根玉簪,笑著说道:“老身也没什么稀奇的玩意,这是前隋的时候,朝廷册封县君时的赏赐。 虽然是前朝的御赐,如今一般人用来,却也多有不妥。 似你这般已有了郡君告身,自然是无所顾忌了。” 柳老太太说著,便將簪子放在了房奉真手里。 “谢谢祖母。” 柳老太太点了点头,便笑著说道:“哎,好孩子,来,我给你认认人。” 说著便要指向一旁的柳如烟,柳如烟这个时候也是露出了姨母笑。 立马张嘴说道:“嫂子,我就不用介绍了。 我与咱这孙媳妇打小就认识。” 柳如烟说著,看向房奉真笑盈盈的说道:“来,快叫一声叔祖母。” 房奉真见自己原本的闺中姐妹,居然成了自己的叔祖母,这会还让她叫人。 脸不由得直接红了起来。 “哎呦,咱家孙媳妇还害羞了。 小脸红扑扑的,真是惹人喜欢。” 房奉真见她这般越来越过分,赶紧行了一个礼说道:“孙媳见过叔祖母。” “哎————” 柳如烟直接应了一声,只是语调拉的生长,惹得屋里其他妇人笑作一团。 “好孩子,这是叔祖母给你的见面礼。” 柳如烟还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匣子,递了过来。 房奉真毫不客气的,直接接了过来,笑盈盈的说道:“谢叔祖母。” 只要有礼物,叫几声叔祖母又有何妨? 接著,柳老太太又对他她开始介绍二房的杜氏等人。 介绍了一圈,两刻钟时间便已经过了。 “好孩子,饿坏了吧? 今就在祖母这里用早膳。” 柳老太太说著,阿紫便带著其他丫鬟婆子,开始布菜。 这么长时间,陈百一只觉得有些口乾舌燥。 原本每次他过来的时候,祖母都会早早的叫人准备好杏皮水。 今天都这么长时间了,根本就没有看到杏皮水的影子。 “咳咳————” “大郎,怎得,你嗓子不舒服?” 柳老太太好奇的望了过来。 陈百一一本正经道:“平日里孙儿过来,阿婆便早早的叫人准备好的杏皮水。 时间久了,孙儿便也就习惯了。这突然之间没了杏皮水,嗓子便觉得有些干了。” 眾人听到他这话,也是纷纷的笑了起来。 陈百一六姑姑笑著打趣道:“大郎这是吃味了。” “羞不羞?” 陈百一自然无所谓了,皮都这么厚了,被说两句算什么? 倒是一旁的房奉真脸色有些红润。 柳老太太这边的早膳准备的很是丰盛。 有小米粥,小餛飩,小笼包等等。 夫妻俩陪著老太太,用了早膳之后,这边告诉离开。 走出福寿堂,陈百一明显感觉到房奉真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陈百一笑著说道:“这几日要辛苦娘子了,等过些天大家的新奇劲过了之后,就好了。” “嗯。 夫君放心。 祖母与母亲都是极好的,妾身这边还有夫君关心,妾身心中並无负担。 陈百一笑著点了点头说:“清河房氏家庭渊源教化有方,娘子又是这般的秀外慧中,大家自然都是喜欢的。” 房奉真听到这话,眼睛不由一闪,抬头望向陈百一笑著说道:“那夫君,你呢?”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立马露出了笑容。 一脸诚挚的说道:“能娶你为妻,我自是欢喜。 自从去年集会相见以后,我这心里便全装的都是你。” 这一年中,俩人鸿信不断,感情相较於其他夫妻,自然是真挚热烈不少。 就是这般新婚燕尔,甜言蜜语之下。 房奉真打心底里便是炙热的,双手紧紧的抓住陈百一,语气坚定的说道:“妾身也是。 只愿此生与夫君生儿育女,子嗣绵延,生同寢,死共穴。” 陈百一听著也是紧紧的抓住对方的手,轻轻说道:“你我夫妻一体,自当如此。” 时间一晃便是两日后,这两天夫妻俩过著蜜里调油的生活,一眨眼便到了归寧之期。 江夫人早早的就准备好的礼物,装了整整十架马车。 还有六架马车,是陈百一入宫拜见皇帝的礼品,以及他需要在御膳房给恩师补上一顿喜宴,所准备的烹飪器具和一些食材。 一大早,陈百一骑著高头大马,陪伴在马车旁边。 房奉真,房清荷,银箏坐在马车里。 这时候,张三鼎骑著马走到陈百一旁边。 “郎主。” 陈百一看著他一脸的訕笑,便知道有事情。 直接问道:“你这一张脸都笑成了褶子,到底想要与我说什么?” “嘿嘿,那个郎主,小人成亲的日子定了下来,是下月初六。 过来跟您说一声。” “下月初六,是吧。 我记住了,到时候一定去喝你的喜酒。” 陈百一笑著说完,便又问道:“对了,成亲准备的怎么样? 有什么短缺的和困难?直接跟我说就行了。” 张三鼎不由得摇了摇头,笑著说道:“郎主,这段时间您给了不少的赏钱,小人成亲绰绰有余。”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行,那就好。 到时候成了亲,好好在府里当差,对家里也有个照应。” 就在这时候,车队不由得停了下来。 陈百一一拉韁绳,停住马匹,朝著前方望了过去。 “郎主,小人去看看。” 张三鼎说了一句,直接打马,往队伍最前面走去。 陈百一则是走到马车旁边,说道:“娘子,前面发生了一点事,你安心待著,我去看看。 “” “嗯,郎君安心便是。” 就在陈百一打马上前的时候,张三鼎已经骑马跑了过来。 “郎主,前方两拨人,在道上相遇,互不相让,爭执了起来,把路给堵死了。” 陈百一听到居然是这么扯淡的原因,不由得眉头拧了起来。 沉声问道:“知不知道都是什么人?” 张三鼎赶紧说道:“小人刚刚打听过了,一个是外地来的车队,听说家主姓武,另外一个是京兆韦家的子弟。” 陈百一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上挑。 好傢伙,这姓武的这么刚的吗?居然在大路上,堵著道路跟京兆韦家的子弟起了衝突。 武家? 陈百一想了半响,也没有想起,有什么厉害的家族? 他沉声对著张三鼎说道:“去跟他们讲,涇阳伯车队通过,让他们马上让开道来。” “是。” 听到自家家主这般话,张三鼎立马抱拳硬了下来。 一扯韁绳,便立马向著前面跑去了。 陈百一双腿一夹马肚,缓缓向著前面走去。 这时候,前面两队人吵得正凶。 张三鼎骑马走到两队人中间,大声道:“速速让出道来。 涇阳伯车队通过,尔等岂敢堵在道路中央。” 他话虽然说的神气,只是两班人马,堵在道路中央,並没有过多理睬。 有一辆马车里,甚至有声音传出。 “区区伯爵,敢叫仆如此放肆。” 张三鼎听到这话,整个人也是有些蔫了。 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他到底也只是一个部曲出身,见识有限,对这种情况的时候自然不如原来的大彪。 陈百一见到这种情形,便立马打马上前。 第98章 杨氏 第99章 杨氏 让陈百一微微侧目的是,这声音居然是一个中年妇人的。 只是这人言语如此放肆,丝毫不將国朝勛贵放在眼里,陈百一也是懒得跟对方多言。 他直接打马来到韦家队伍这边。 “涇阳陈百一见过阁下,不知是韦氏那位高门?” 这时候韦家车队里,一辆马车的车帘直接掀开,然后走出一人。 等到站在地上后,朝著马上的陈百一走去拱手道:“京兆韦程,见过涇阳伯。” 陈百一直接下马,看著面前这个弱冠青年,也是一脸的讚赏道:“哈哈,原来是右散骑常侍韦兄之子啊。 叔父常听汝性资聪慧、才兼文史,摭《六经》百氏之英华,探屈宋卿云之秘奥。 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韦程听到这话,神情不由一滯,原本他还想跟陈百一称兄道弟,结果对方却是一口一个贤侄,这让他直接有些破防。 只不过他父亲乃是右散骑常侍,属於皇帝近臣,地位清贵。 平日里就是负责侍从皇帝,规諫过失。 所以,对於陈百一跟皇帝的关係,皇帝对於陈百一的喜爱,都是清楚的。 这会听著他称呼自己为贤侄,他没有生气,毕竟陈百一跟他父亲俩人经常称兄道弟。 一个是皇帝近臣,一个是皇帝学生。 俩人称兄道弟,確实没啥问题。 “涇阳伯过誉了。 父亲经常教导,涇阳伯天子门生才是真的学识渊博。” 陈百一见了不由得摇了摇头,笑著说道:“贤侄啊,你就不要跟我客气了,以后啊不用这么生分,直接称叔父就是了。” “是,叔父教训的是。” 韦程能怎么办? 他爹韦执道虽然贵为从三品的右散骑常侍,可陈百一也是正四品啊,俩人相差不大,又都是皇帝近臣,关係自然不错。 陈百一也是懒得继续跟他閒聊,便直接说道:“贤侄啊,此番到底为何? 如此堵塞道路,影响行人,恐有碍门风清誉。 再说了,依照唐律,这可是要挨板子的了。” 韦程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也是难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却道:“此番堵了叔父车队,是小侄的不是。这就叫人打开通道,让叔父先行通过。” 陈百一也是懒得管他们的事情,所以便笑著点了点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至於那老妇人,陈百一直接当作没听到。 他对著张三鼎吩咐道:“快去组织车队通行,小心不要惊扰到娘子。” “是,郎主。” 张三鼎应了一声,便往回赶去。 这时候,那老妇人见陈家车队开始通过,便又说起了话来。 “老身出自弘农杨氏,先父前隋官拜门下省纳言,始安恭侯。老身夫家乃是应国公检校扬州都督府长史。 如此这般,尔等为何不速速让路?” 陈百一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有些傻眼。 听这口气,这老奶奶就是那位女皇陛下的母亲了。 这般智商,怎么生出女皇的? 看来,女儿隨爹。 武士这个商贾世家的子弟,看准目標奋力投资,最终改变门第成功。 在这个年代可谓是十分的不简单啊。 虽然,如今满朝朝臣勛贵,依旧看不起这位应国公的出身,但是不得不承认,相比於一个商贾之家,如今的武家也是有了几分气度。 只是,这位应国公也是明白癥结所在。 所以便迎娶了这位寡居多年的杨氏,还不是看上了人家弘农杨氏的標籤。 这位还与那隋帝沾亲带故的,门第不可谓不高。 所以儘管他自己已经是应国公了,最终还是迎娶了这位四十四岁的寡居女人。 只是,这位的性子不像是歷史上说的那样怯弱。倒是有些跋扈啊。 陈百一听到她的这话,权当作没听到。 他清楚对方只不过是个继室,根本就没有朝廷的册封。 不然按照武士获这个应国公的爵位,他的妻子,就应该被封为应国夫人。 一旁的韦程听著她这话,也是无语极了。 如今这里,涇阳伯、郡君都在,她要是真的有本事,就不要说这么多,直接拿出自己的告身来啊。 要是真的是有品级的命妇,他立马给让路。 这时候,杨氏乘坐的马车內,除了杨氏还有两个奶娘和两个孩子。 一个三岁、一个两岁的模样。 都是女子打扮。 “娘子,要不咱们还是让开好了。 毕竟您这是要去拜访友人,且不可带著鬱气。” 杨氏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女子一生不易,要想得到尊重,只能靠丈夫儿子。 毕竟,这世道女子要想取得誥命。便只能依靠丈夫、儿子了。 而她,只是一个继室,便只能靠儿子了。 只是,如今生了两胎,接著都是女儿,让她有些心灰意冷。 毕竟今年,她已经四十七岁了。 老蚌生珠、铁树开花虽然在她这里算是平常事,可是到底年纪大了,怀孕生產都是极大的负担。 此前,她一直在扬州,又因常年呆在內宅,对於外界的变化了解的不多。 所以,有些好奇的说道:“不知道这个涇阳伯是什么人?” 一旁的奶娘闻言,笑著说道:“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人员了,区区伯爵,跟郎君国公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 杨氏闻言,觉得对方说的十分在理。 毕竟,她是国公夫人,需要她高看几眼的人在整个大唐根本就不多。 要不是眼前这车队是京兆韦家的,她早就让僕人直接动手驱赶了。 考虑到此地毕竟属於京兆地界,所以这才心里有所顾忌,跟眼前韦家的后生爭执起来了。 陈百一看著自家的车队缓缓的通过这里,他自己也是打马跟上了。 经过杨氏马车的时候,陈百一说道:“应国公虽位高权重,然这世间自有规矩。 要是有人圣前奏上一本,应国公怕是少不了一个治家不严、纵容家人的罪名。” 陈百一说完,也不等杨氏有任何反应,直接驱马向前。 马车里的杨氏闻言,直接气的胸脯激烈起伏。 看得出来,她天资卓越,这般年纪还是很坚挺。 怪不得老蚌生珠,连得三女。 “竖子,安敢如此欺我?” 杨氏气的咒骂一句,心里已下定决心,到时候一定要跟自家夫君说上一说,对这涇阳伯惩戒一番。 一路上,再无事发生,很快到了日中时分,一行人到了房府。 今日,房府门口一直有人早早的候著,见了陈百一他们的车队到来,便有僕人入府稟报。 房玄龄请假在家,听到匯报,便直接命令房遗直出府迎接。 “快快,开中门迎接阿娣与姑爷。” 几个僕人推著房府的中门,发出咯吱的声音缓缓打开。 这时候,陈百一他们的车队刚刚转过坊內的街角,离房府也就不到百步的距离。 陈百一看著房府门口已经有不少的僕人,也是一夹马肚,加快了几分脚步。 到了府前,陈百一来不及跟房遗直打招呼,便先走到马车旁。 这时候,房奉真已经掀开帘子。 “娘子,小心。为夫扶你下来。” 一旁的张三鼎也是受过专业培训的,这个时候也是早早的就在马车旁放好了一个木凳。 陈百一扶著房奉真下了马车,俩人便往房遗直旁边走去。 房遗直见了也是迎了上来。 “阿娣。” “大郎。” 两人颇有一种泪眼婆娑的感觉。 陈百一见了,便只好说道:“大郎、娘子咱们还是先入府吧。 別让外舅外姑多等。” 这时候,房清荷跟银箏俩人也是下了马车,跟在房奉真三步远处,静静的看著他们姐弟情深。 一行人进了房府,陈百一他们跟著房遗直便往大堂走去。 中堂里,卢氏正坐在铺著貂鼠褥子的软榻上,手里捏著一串珠子,听见脚步声,忙正了正身子。 房玄龄坐在上首,手中拿著的一卷书籍,目光先是落在女儿身上,隨后便看向了陈百一。 奉真快步上前,屈膝福身:“阿耶、阿娘,女儿回来了。” 陈百一上前躬身行礼,双手递上礼单:“小婿百一,拜见大人。这是家中备好的薄礼,还望二位长辈笑纳。” 房玄龄放下书卷,目光落在陈百一身上,语气温和却带著审视:“百一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他指了指旁边的木凳,陈百一谢过后,挨著奉真坐下。 卢氏直接起身迎上前,声音带著笑意:“我的真儿,可算回来了!” 说著便拉住房奉真的手,指尖抚过她鬢边的赤金镶珠花鈿,又摸了摸她身上的银红蹙金锦袄,“陈家待你可还好?瞧这气色,比出嫁时还丰润些。” 语气虽平和却难掩关切:“路上可冷?车夫赶车稳当吗?” 房奉真屈膝福身,轻声应道:“回阿母的话,一路都好。” 卢氏拉著奉真的手不肯放,絮絮问著陈家的日常。 陈百一適时开口:“大人放心,小婿定会好好照顾奉真。昨日奉真说想吃您做的桂花糕,我特意让厨房学了方子,可总不如岳母做的香甜。”卢氏听了,笑著:“你这孩子倒是有心,等下让厨房给你们蒸一笼。” 奉真这时从隨身的锦盒里取出一对玉簪,递给房氏:“这是女儿给您和阿耶带的,阿耶的是墨玉簪,您的是白玉嵌珠簪,您瞧瞧可还喜欢?” 卢氏接过簪子,插在头上对著铜镜照了照,笑著对房玄龄说:“你看这孩子,出嫁了还记掛著我们。” 房玄龄拿起墨玉簪,指尖摩掌著簪身的纹路,对陈百一道:“奉真自小娇惯,你在陈家要多让著她些。” 陈百一连忙起身:“小婿明白,定会待奉真如珠如宝。” 说了一会话,母女俩便直接去了后院。 大堂里,房玄龄跟陈百一俩人不由得聊起了学问。 毕竟,俩人如今谈论公务多少有些尷尬。 陈百一明显是朝野都清楚的帝党的核心人员,而他房玄龄大家都知道,乃是秦王府的核心智囊。 所以,根本就没法谈。 剩下的便只有学问了。 不管是经学,还是实学,俩人都有著不错的造诣,谈起来也不会那么无聊。 特別是当陈百一说起经济之道的时候,房玄龄仿佛就像是一个小学生一样,直接拿出了笔记开始记录了起来。 他对於陈百一说的很多地方都提出了疑问,陈百一解释后,还会思考一下,接著便是提出了新的问题。 最感兴趣的是对於边贸管制的策略。 要知道,在唐朝之前,关於边贸基本上是处於散养状態,没有形成完整的体系。 后来直到宋、明两代对於北部草原才有了详细明確完整的管理体系。 “我们都知道,草原上最大的物资就是马匹。 所以,小婿认为朝廷必须要控制住与草原马匹交易的权利。 只有將这交易的权利牢牢地把握在朝廷的手里,才能在军事进攻或者防御的条件下,通过马市互市实现以商羈縻。 要实行这个策略,最关键的就是要定点互市与军事管控。 在长城外设立马市,市场用高墙封闭形成市圈,周边驻军弹压,北方游牧商队需在瓮城等待核验,严禁军队入市。 然后再严格交易规则,控制时间限制,每月开放一次,为期十天。 对於交易货物,也要有详细的限制,形成商品清单。 可以允许中原输出粮食、布匹、农具,严禁兵器流入;边疆输入马匹、皮毛、人参等特產。 这种交易不是任何人都行的,还要有准入制度。 在边疆贸易中,朝廷颁发金牌作为交易凭证,防止私茶、私盐等货物的走私,要確保茶叶、食盐与马匹的官方垄断交换。 最后,朝廷要做的就是分化边疆的策略。 对服从朝廷、亲近朝廷的部落给予贸易优惠,对叛乱部落限制交易,通过经济手段维持边疆稳定。” 房玄龄听到陈百一讲述的后世策略后,眼神越来越亮。像是找到了真理一般。 毕竟,不管他如何聪明。 少了几百年上千年的积累,很多后人耳熟能详的制度、策略。在他看来都是开天闢地的第一次。 第99章 將业务拓展到皇宫 第100章 將业务拓展到皇宫 ”贤婿,此番高论,著实令人钦佩。” 房玄龄嘆了一口气,便说道:“对於北方边患,秦王殿下一直忧思不断。要是大王能够听到你今天这番策论怕是也要大呼精彩。” 陈百一赶紧笑著说道:“大人过誉了,都是恩师教导的功劳。” 房玄龄原本正在抚须,听到自家女婚这话顿时不小心便招断了一根鬍子。 瞪了一眼陈百一。 这是他的女婿啊,眼看著已经站在了岸上,他自然是不会拉到河边。 秦王这条船到底能不能平安上岸,他自己心里都没底,所以他怎么可能害自己女婿。 刚才他是真的有感而发。 不成想自己这个女婿居然这么大的反应,直接用皇帝压人。 简直是太气人了。 只是,对於北方边疆贸易的事情,房玄龄也是有所了解的。都是各个世家在后面走私,朝廷要想全面掌握还需要好好的出一番力气。 陈百一之所以会说出来,那就是北边的生意,陈家以后不做了。即便是朝廷全面管理,对他们的影响丝毫没有,所以,便在这位未来的大堂宰相面前直接说了出来。 反正是我从这里挣不上钱,以后大家都不要想从这里赚钱了。 就在三人聊天的时候,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著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父亲————” 房玄龄不由得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还不快见过你姐夫。” “见过姐夫。” 陈百一看著眼前这虎头虎脑的孩子,笑著说道:“二郎。” 对於自己丈人家的这个老二,陈百一是认真的打量著。如今看起来跟普通熊孩子没有什么两样0 房玄龄见自家女婿,一直盯著二子观察,便笑著问道:“贤婿,你观二郎如何?” 陈百一听到这话,心中略作斟酌,便道:“二郎恐非翰苑之材,然有賁育之勇。其於经史,或未臻淹贯;若论弓马,实可冠儕辈。 其才有守门之能,其志有爱人之仁,性格坚毅能容人之所不能,必能名垂竹帛,非寻常之雄哉一旁房遗爱听到自己这姐夫如此夸讚,也是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房玄龄听著自家女婿说二子文不成,心下也是一阵嘆气。 对於这个二子,他清楚的很,这根本就不是一个读书的材料。 於经学文章一道是没有什么天赋。 只是这个女婿说话也太直接了。不过这守门之能,爱人之仁,容人所不能,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房玄龄自认为学究天人,可是对於女婚这话,却是怎么都想不明白。 他只好装作已经听懂了一切,在那里点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房遗爱虽然也是没有听懂陈百一的话,想著却是好话,对於这个姐夫也是不由得更加喜欢。 陈百一想了一下,觉得自己这个小舅子是真的被养废了。 便开口说道:“不知大人可有为二郎延请名师? 武学一道,当有名师指导打磨身体,研习兵法。” 房玄龄听到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 迟疑了一下,便说道:“我清河房氏以经学传家,这子弟从了兵家,这————” 陈百一不由得摇了摇头,说道:“大人,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经学也罢,兵家也好。 二郎当学一门成家立业自立於世间的本领,既然经学不成,兵家倒是一个合適的选择。” 房玄龄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思考起来了。 原本由於门户之见,他也是有些迂腐地认为,自家清河房氏子弟那是必须学习经学。 这会听了女婿的话,觉得也是有几番道理。 心中不由得想著,自家老二是该拜谁为师? 尉迟恭勇猛有余,智慧不足,不行不行。 秦叔宝天生神將,太过刚猛,不妥不妥。 李药师孙吴之谋,可惜可惜,不太熟悉。 房玄龄快速的將自己认识的那些將领都想了一遍,最终决定过几日带给尉迟恭看看。 想来想去,其他人都有些不合適。 陈百一虽然见房玄龄脸上的神情有些鬆动,却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影响。 要是自家这便宜便宜小舅子,从军了,锻炼几年怕是性格会有所变化,不至於去守门。 这时候,有丫鬟进来直接稟报饭菜好了。 陈百一夫妻俩在房府用了午膳,然后一直待到了黄昏,这才告辞离开,坐著马车往长兴坊的府上去了。 这边宅子里面的僕人,为了给房奉真这位娘子留下一个好印象,自然自觉地很,府里井井有条没有丝毫的错漏。 说实话,如今的房奉真那是懒得管这些。 虽说她是府上的娘子,可如今的管家权还在江夫人手里。 为了避免婆媳矛盾,她自然是不会主动出头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巳初,陈百一便让张三鼎等人赶著马车,银箏伺候著房奉真往皇城而去。 今日总共也就几辆马车,除了一辆坐人的,其他的都是厨具和食材。 今日没有朝会,官员们都在各自衙署办公。 陈百一带著房奉真做了登记,便过了长乐门、归德门、嘉德门,入了宫。 两人刚到太极宫前不久,便有宫人前来。 “见过涇阳伯、见过郡君。 陛下与贵妃娘娘在甘露殿接见,二位还请跟小的来吧。” 陈百一笑著从袖子里掏出了两颗银锭子,加起来大概有二两的样子。 对方收到这银锭子快速的装到了袖子里。 便看向了陈百一。 陈百一见状,便直接问道:“不知道这位贵妃娘娘是哪位?” 这宫人听到原来就是打听这个啊。 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便开口说道:“贵妃娘娘是统管后宫的万贵妃。” 陈百一一听就明白是谁了。 原本自家老师的第一任皇后是太穆皇后竇氏。 她是李渊的髮妻,原本是北周文帝宇文泰的外孙女,生有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李秀寧四人。 由於李渊建立唐朝时,竇氏已去世,因此她被追封为太穆皇后。 唐朝建政时,並没有重新立皇后。 而这位万贵妃,她来自丹阳建康,在李渊建立唐朝之前,万贵妃就已经是李渊的妾室,且生有一子李智云。 李渊在建国后封她为贵妃,並让她负责管理宫中的事务,实际掌握著皇后在后宫的权力。 不仅李渊非常宠爱她,甚至李建成等王子公主们都对万贵妃非常尊敬。 陈百一听说今天恩师带著万贵妃一同接见他们夫妻俩,便知道恩师乃是真心待自己。 一路上穿过两仪门、甘露门便是后宫,甘露殿就是位於后宫,基本已经位於大內最深处。 如果再穿过一片宫殿和花园,便就是最北边上的一座宫门。 那就是影响了唐王朝两百年的玄武门。 到了甘露殿,陈百一跟房奉真两人在廊下候著,这宫人已经去匯报了。 一路走来,从长乐门到甘露殿足足两里路,走过来也是用了一刻钟。 陈百一见房奉真有些紧张,便牵著房奉真的手,轻声安慰道:“娘子,不用太过於紧张。 陛下慈爱,你我又是晚辈,全当成给家中长辈问安便好。” 房奉真听著这话点著头,紧张是在所难免的,只是没有一开始那么严重。 “涇阳伯、櫟阳郡君陛下宣。” 陈百一跟房奉真听到这话,立马隨手拉了拉衣服便往甘露殿走去。 陈百一给了房奉真一个鼓励的眼神,便跟著同行进了宫殿。 “学生百一,携內人拜见恩师。拜见贵妃娘娘。” “妾身房氏,拜见陛下,拜见娘娘。” 皇帝坐在上首,旁边坐著一位四十岁出头的妇人,想来便是万贵妃了。 见陈百一拜见,李渊很是得意的看了一眼万贵妃。 这才说道:“忠孝你们快快免礼。” 然后对著一旁的何常侍说道:“快快拿软塌过来。” 何常侍指示著宫人搬过来了两个软榻,李渊笑著说道:“忠孝,还有房氏尔等快快入座。” 等到两人入座后,李渊打量了一眼房奉真。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房卿倒是养了一个好女儿啊。 以后可要记得多多入宫,陪一陪贵妃。” 李渊说著,笑著看向万贵妃。 这时候万贵妃也是接话说道:“好孩子,若是有空,记得要入宫看看陪我说说话。” 她说著,便对李渊说道:“陛下与涇阳伯说话,妾身带著房娘子去花园转转。” 李渊听到也是点了点头,直接答应了下来。 毕竟,自己跟爱徒说话,其他人在这里,那都是多余的。 等到两人出去后,陈百一这才將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 当季渊得知,陈百一想要用一下尚食局,亲自给他这个恩师做一顿专门的宴席,整个人激动的很。 直接叫人去宣裴寂。 这种事情,他一定是要跟基友分享。 皇帝答应后,陈百一便让宫人前去皇城,將带来的器具和食材运到了尚食局。 当陈百一到了尚食局,在大家得知他是一位伯爵时。便再也没有人质疑他的厨艺了。 在宫人將他带来的那些工具都送到尚食局后,陈百一便指挥大家开始进行简单的放置。 特別是炒锅,这是今天最重要的工具了。 一旁的尚食奉御竇普,皱著眉头看著陈百一道:“涇阳伯,您確定这玩意可以做饭?” 他作为主管尚食局的正五品官,又是皇帝亲信,自然不需要对一个四品伯爵太客气,特別是在这专业领域。 陈百一笑著说道:“奉御放心就是,此锅为炒锅,是炒菜的核心技术所在。” 这时候,一旁当值的两个食医不动声色的向前一步,表明了態度。 陈百一对这两个九品食医笑著点了点头,说道:“一会还是麻烦尔等细心检查一番。” 这时候尚食奉御竇普,直接给陈百一分了两个主食,十个典食。 主食相当主厨,典食相当於副厨。 整个尚食局,除了一个正五品下尚食奉御为主官。 还有副手5人,就是正七品上的直长。 负责膳食健康调理和检查食物是否有毒的正九品下食医8人,主食16人、典食200人,合计216 名御厨。 陈百一说是亲自动手,其实是指挥这些人干活。 一旁的食医全程监控,严防饮食安全风险。 “对,你把这些人切成丝,按照筷子粗细就行了。” “还有你,赶紧烧两锅热水备用。” “这些骨头凉水入锅,水要没过骨头。往里面放生薑、大蒜、葱————” 一旁的尚食奉御竇普见陈百一已经在指挥著做菜了,有些好奇的问道:“涇阳伯这些都是什么骨头和肉啊?” 陈百一笑著说道:“猪肉啊。” “猪肉? 你。 你怎么能给陛下用这种肉,你这是大不敬。” 见他反应这么激烈,陈百一笑著说道:“好了奉御,不用过於紧张,这些陛下自然都是知道的。 让你们的人好好看,好好学。 这猪肉啊,做好了也是极为美味的。” 然后看著锅里煮著的肉,笑著说道:“净洗鐺,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涇阳好猪肉,价贱如泥土。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早晨起来打两碗,饱得自家君莫管。” 他说著便朝著一个主食喊道:“好了,將洗乾净的猪肘子焯、蒸两次脱脂,淋上姜、葱等调製的滋汁,要形成肥而不腻、火巴而不烂的独特口感。” 陈百一今天要做的菜很是简单,自然就是猪肉的几个经典菜了。 像什么东坡肘子、糖醋排骨、红烧肉。 突然他想著,应该再做一个四喜丸子。 便对著一个典食说道:“选二斤精肉,切做臊子,不要见半点肥的在上头。” 那人自去肉案上拣精肉,细细去切臊子。 陈百一又对著另一个说道:“你去切上一斤肥的,不要见些精的在上面,也要切做臊子。” 等到两人切好之后,陈百一便又指挥他们拿出一个盆,將肉放在一起,然后拿出各种调料加好了之后,便指示他们顺著一个方向使劲地拌就是了。 不一会便指挥著两人搓好了一个个肉丸子。 这时,陈百一看著尚食局熬了一早上的鸡汤,笑著说道:“然后用这鸡汤慢慢的餵著丸子,小火慢燉两刻钟就行。” 渐渐的各种菜的香味出来了,尚食局的官员和厨子脸色都是变了。 陈百一清楚他將炒菜的业务已经拓展到了皇城,以后陈家培养的厨子將会走的更远。 第100章 长安求学 第101章 长安求学 隨后,在甘露殿里,裴寂作陪,李渊、万贵妃、陈百一、房奉真五人吃著陈百一指导製作的午膳。 炒菜在华夏饮食界那是一场高纬度的降维级別的革命,更何况是陈百一这种带著最成熟炒菜技术的人带来的。 李渊跟裴寂俩人可谓是吃尽了天下珍饈,可是面对红烧肉的时候还是沦陷了。 他们自己没有一点点的防备。 就这样的,司农寺鉤盾署又有了新的任务。 在宴会结束后,鉤盾令接到养猪任务原本还没有任何压力,只是当得知猪还需要阉割的时候,便顺路找宫內的行家们问了一嘴,结果这天就塌了。 自此宫里没人与他说话,便处处有人给他穿小鞋。 “忠孝啊,如今你已经成家,当是建功立业的时候。 回去了准备一下,搬到长安来吧。 以后两日入宫一次,为师亲自教导你两年,到时候等你加冠以后,便是建功立业的时候了。” 酒席间,陈百一听到这话,顿时心下一惊。 还真是福祸相依啊。 没想到自己居然是要被皇帝给拘到长安城要真的亲自教导。 他赶紧行礼说道:“学生谢过恩师,此番回去后,便会立马著手,搬家到长安城。” 李渊点了点头,並没有多说什么。 午膳过后,陈百一夫妻俩便告辞离开,皇帝日理万机抽空接见极为难得,並不会因此耽误朝政所以便直接放俩人离开了。 只是来的时候马车装的满满登登,离开的时候也是满满登登。 去的时候都是一些炊具和食材,如今装的都是锦绣绢帛、珍珠翡翠、文房四宝、山珍海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些东西都是李渊和万贵妃的赏赐。 当坐上马车的时候,房奉真明显地鬆了一口气。 “娘子,宫里怎么样? 陛下有没有跟您说话?” 一旁的银箏已经好奇的问道。 房奉真看了对方一眼,这才说道:“我看你这丫头想要进宫了,到时候让郎君给你报名去当个宫女怎么样?” “娘子,你就知道拿我打趣。 人家只是好奇嘛。” 陈百一见房奉真有些疲惫,便说道:“皇宫里啊,就是房子大一点,多一点,其他的跟府上没有多大的区別。 至於陛下,自然是这天下最威严最慈祥最伟大的存在。” 皇宫內,李渊对一旁的裴寂倒著苦水。 “太子实在是太令人失望了。 陈忠孝不提他是我亲自教导的,就他本身的才华,也是年轻一辈中首屈一指的。 这般俊才,不想著好生拉拢,居然冷落至此。 忠孝婚前,我特意让他给太子与秦王都送去了请柬。秦王收到请束亲自前往,而太子却是连一份贺礼都没有送去。 玄成啊,你说太子此番怎会如此无智?” 裴寂看了一眼陈百一离开的方向,也是不由得心中嘆气。 要不是他接触过陈百一,知道对方的才学,怕是也会和一些人一样,认为陈百一是幸进之辈,甚至是皇帝养的———— 所以,太子的做法就不难理解了。 只是原因虽然他清楚了,可不能跟皇帝陛下说啊。 “太子殿下辅佐陛下国事,恐是误了日期,所以这才————” 听到老友的安慰,李渊並没有对太子的看法有所缓解。 一想到这件事,他就觉得糟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之所以能够以三万人起兵到全据关中河东只用了四个月,到正式称帝还不到一年,歷代王朝筑基之速无过於此,很大程度上当然不是因为他能力强过了刘邦,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关陇集团的重要成员。 成为建立了西魏—北周—隋—唐四代王朝的关陇集团的新代理人。 这一路走来,他为了早日实现天下一统,几乎见人就发世袭国公的帽子,全盘承认关陇集团和关中世家的权力与利益,才得到他们一致支持。但是这样做最大端就是,李唐政权的性质,很大程度上成为形同西魏北周的西北武人之军阀政权,朝堂上的利益已经被他们分割完了。 所以他才任用次子李世民为主帅主持统一战爭,最初目的也正是为通过他,来吸纳那些朝堂上容纳不下的全国各地的英才与利益集团。 是以才给他种种荣衔权柄,许他自行招降纳叛,开府治事。 原本想著统一后再把这个本与皇位无缘的儿子当临时工捨弃閒置,其属下卸磨杀驴。 岂知自己这个几子能力太强,野心太大。 如今已经藉此机会反客为主,得到关东豪杰归心,天策府竟成尾大不掉之势。 自己越想动他,已经到了投鼠忌器的地步。 而这些陆续投效的关东豪杰,也將自己那儿子当做能够实现自己功名富贵的唯一代表,对李唐皇族和他这个皇帝岂有半点忠诚度可言? 所以,他这才想著给天下人树立一个忠臣孝子的样本,一个天下学习的楷模。 事实上,这根本就不是秦王与太子爭夺皇位。 而是秦王与他这个皇帝爭夺皇位啊。 別人都以为秦王是在与太子爭权夺利,在夺嫡在爭储。 其实只有他们双方清楚,事实上是: (李世民+天策府)vs(李渊+李建成+李元吉+大唐中枢政事堂)。 这是一场对於皇位,对於大唐权利,对於关陇集团和关中世家、山东士族的权利洗牌。 李渊目光灼灼的看著殿外的天空,语气森森的说道:“玄成,朕即位以来,所为皆战战兢兢、 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想起往昔与裴监饮酒作乐,甚是让人追悔。 自今以身事天下,每有令下便恐有伤害百姓,糜费天下。 然,诸王不体圣心,爭权夺利,朕欲死矣!” 裴寂听著李渊这话,只觉得一阵脑仁疼。 你一个皇帝一天到晚的说著我死了算了,让他这个当臣子的怎么办? 是该让皇帝冷静一下,还是自己也抹了脖子以示忠诚? “陛下乃天下君父,断不可如此。” “哎————” 马车上,房奉真看著陈百一说道:“夫君,你说圣人让你接下来留在长安读书,是什么用意?”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看向了房奉真,笑著说道:“娘子以为呢?” 房奉真认真的想了一下,有些迟疑的说道:“圣人怕是不愿意你介入太子与秦王的爭斗中,放在长安也是方便看著。” 她说完,便赶紧看向陈百一。 陈百一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他笑著说道:“这自然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当然了最重要的是,陛下想要高举道德大旗,用忠孝的名义压制秦王。 为得就是避免十恶不赦、大逆不道之事发生。” “那夫君准备如何?” 陈百一笑著说道:“左右不过是读书,听命就是了。 "9 房奉真有些好奇的说道:“按照夫君的品级,如果授予职事官,自可有一番作为。 真愿意这般困在书斋之中?” 陈百一摇了摇头,说道:“自东汉末年开始,两晋南北朝,顺带著短暂的前隋,如今大唐鼎定天下,人心思定。 一个浩浩荡荡的堂皇治世必將呈现在我们的眼前,面对这种盛世,我自然也是想要傲立潮头,毕竟潮头之上风光无限啊! 只是,如今我这般年纪还小,还等得起。 等著这场好戏落幕,落幕之后便是我们登台表演的时候!” 房奉真听到陈百一这话,也是不由得点头。 是啊,他们如今才十八岁,他们完全等得起。 陈百一直接抓住房奉真的手,笑著说道:“娘子,这两年,为夫就做两件事,那就读书耕田。” 他说著,凑近对方耳边小声道:“读陛下的忠孝书,耕娘子这块膏腴地。” 房奉真听到陈百一这话,顿时脸就红了起来。 在长安待了两日,陈百一夫妻俩便回到了涇阳。 这一日,房奉真给府上祖母、母亲请过早安,便回来跟陈百一一同用早餐。 她不由得看了一眼正泡杏皮水的小月一眼,脸上的神情有些瞭然。 等到俩人吃过之后,房奉真看著准备离开的陈百一,便直接说道:“还请夫君留步,妾身有事需跟夫君商议。” 陈百一听到她这样说,便留了下来。 “娘子,何事让你如此严肃?” 房奉真看了一眼自家夫君,这才说道:“夫君,清荷作为妾身的陪嫁,当初隨妾身的婚书一同提交司封司备案,明確其腾妾身份,纳入你我婚姻契约。 昨日,由尚书省吏部为清荷已发放了告身,清荷以后便是正八品的房滕。 夫君还需雨露均沾,早日將其收入房中。” 陈百一神色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房奉真,对方铺垫了这么长,想来是要说小月的事情了。 他看了一眼小月,便直接说道:“小月,去书房拿一下《资政通鑑》的手稿。” 小月闻言,赶紧说道:“是,郎君。” 只是谁都听得出来,她声音中的紧张。 等到黄小月离开以后,陈百一便笑著说道:“娘子,你我夫妻一体,自当坦诚相待。 娘子是不是想问关於小月的事情?” 房奉真听了点了头,然后又是摇了摇头,赶紧说道:“夫君,此事不是妾室————” 陈百一笑著打断说道:“娘子不用解释,我自是明白娘子的心意。 你我若是普通夫妻,为夫是真的愿意一生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只是,你我各自承担著家族使命。 为夫只能保证这一生真心待你爱你。” 房奉真哪听过这种话,感动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连忙说道:“夫君,妾身明白。 妾身这辈子能遇上夫君,是十世修来的福气————” 陈百一握著她的手,轻声说道:“娘子可知,我陈家自来家教严谨。 府中郎君,自小便只有一个婆子、一个长隨相伴左右。 你家夫君我啊,便是在十六岁的时候,这才祖母开恩派了一个小月来照顾我的生活。”陈百一说的很清楚,小月是半路来的,並不是像有些人家那样跟主子一起从小长大的。 接著他说道:“原本其实没什么,后来夫君发现了一件事,那小月对於信息分类很是有天赋。 便试著让她著手协助我处理族里、府中的一些情报信息。 因为这个原因,我便想著將她永远留在府中,跟娘子商议一下是否给她一个媵妾的身份。” 房奉真在陈百一的敘述中也算是清楚了俩人的关係,她心里也算是鬆了一口气。 这並不是什么两小无猜,也不是自家夫君的心头肉,只不过是权宜之计或者是利益所致,既然如此这个媵妾给了就是。 “夫君放心便是,我便准备材料提交司封司备案,给她办理告身。 等到告身发放以后,夫君莫要忘了请出宗谱记录在上。” 见房奉真这般说,陈百一抓著她的手安慰著说道:“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此事是为夫孟浪了,下不为例,今后后宅之事概不过问。” 这是陈百一给房奉真做出的承诺。 毕竟她是自己的妻子,以后这个家庭的女主人。 可別以为在封建社会,男的就真可以为所欲为。如果这样想,怕是活不到第三集。 古人对於官员的私人道德要求很高,家宅不寧不用別人,就那些政敌立刻给你捅出去。 “夫君何必如此,妾身也是为了夫君著想。”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看著房奉真不由得笑了。 对方见陈百一这般,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然后朝著一旁的银箏说道:“你去看看,去书房拿个手稿怎得这么久?” 银箏听到这话,行了一礼便出去了。 小月自然是个机灵的,拿手稿自然是幌子,她哪能不明白。 这个拿著手稿一直在书房门口徘徊著,心中忐忑不安。 要知道,一般媵妾,都是主母的姐妹、侄女、姑姑等。 为的就是保证男方家族与女方家族血脉关係的延续。而她这种要想得到媵妾的身份,有著不少的阻碍。 虽然之前通过各种操作,总算是解决了身份上的问题。 可是这件事,最大的阻碍,就是主母的態度。 要是主母不同意,那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机会。 “小月姐,娘子叫你过去呢。” 银箏见到小月的时候满心的羡慕,心里明白今日还能叫对方小月姐。 以后便只能叫对方黄媵或黄娘子了。 小月见是当家娘子的贴身丫鬟,自然是极为礼貌。 赶紧说道:“谢谢妹妹,婢这就过去。” 等到俩人到了大堂,小月立马行礼说道:“奴婢见过娘子。” 房奉真看著她行礼,没有开口一直盯著她。 过了一会,在小月恐慌不安的时候,这才开口说道:“跪下吧。” 黄小月听到这话,心中大惊。 她恭敬的跪在地上没有敢多说话。 堂屋內檀香裊裊,房奉真端坐在软榻上,头顶的朱釵金环衬得她眉眼沉静。 黄小月垂首跪在蒲团上,新制的浅粉襦裙边角微微发颤。 房奉真执起茶盏,指尖划过青瓷盏沿,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抬起头来。” 黄小月应声抬头,瞥见房奉真鬢边的赤金步摇,慌忙又垂下眼。房奉真的目光扫过她的髮髻:“夫君今日说了你的事情,我便开恩录了你的典籍,来日提交司封司备案,让你將来也能有个告身。” 她说著放下茶盏,声音渐冷:“只是,希望你能够明白,这一切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夫君对你的认可,对你辛苦的犒赏,这也是我对你认可。 你是夫君的人,我不会亏待你。 但记住府里的规矩,比夫君的恩宠更重。 往后在府中,身份要清,本分要守,心要放正。” 黄小月身子一颤,额头抵在蒲团上:“奴————奴婢记住了。” 房奉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缓了些:“你乃良人,往后更是涇阳伯有告身的正八品媵妾,不可以奴婢自称。” “是,妾身谨记娘子教诲。” 房奉真挥挥手,让银箏將黄小月扶起,只见她的后背已湿了一片。 > 第101章 人上人 第102章 人上人 “阿婆、阿母下月儿与蕴玉將去长安读书,特请您二老同行,儿与蕴玉也好早晚於足下侍奉。” 长安是必须要去的,虽然那里如今气氛愈发的紧张。 可皇帝的话,还得听啊。 谁让他现在喊李渊老师,叫裴寂裴叔,天下出了名的帝党。 好处也不是没有,而是大大的有啊。 这一年来家族中举荐出仕的就有七人,从七品到九品都有。 家族的威望与实际获利,跟他父亲在世的时候比起来,势力上升了好几个台阶。 如今可是称得上是一郡之望了。 柳老太太和江夫人闻言,都看了一眼陈百一,然后俩人对视一眼。 柳老太太这才开口说道:“大郎,我与你母亲就先不去长安了,我们现在身体还好,也不需要你们在旁边伺候。 你带著蕴玉和你那两位藤一同去吧,也方便照顾你的生活。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如今你一十八,子嗣绵延、家族传承才是大事。” 柳老太太说完,江夫人看著房奉真说道:“平日里把大郎看住了,嫡长子关乎家族传承可不敢有任何耽搁。” 陈家的动作很快,由於陈百一夫妻是去长安常住,所以需要搬运的物资很多很多。 车队络绎不绝的往长安城跑了五天,往长安整整运了一百七十多大车的物资,光粮食就运了三十大车。 运输的物资不仅是金银细软与珠宝,还有古籍字画与文玩,名贵家具与器物。 十月初,陈百一便带著妻妾与僕从从涇阳陈家沟出发,十几辆马车,在二十多人的护送下缓缓向著长安城驶去。 时间一晃过了两个月,这段时间以来,陈百一的生活极为规律,两天入宫一次,向皇帝恩师听取教诲。平日里早上起来先是打一遍五禽戏,然后便是跟张三鼎对练几个回合,下午撰写《资政通鑑》,夜里努力造娃,日日更新四千字。 这几年来,他的身体长得很快,如今早就过了一米八,同时力气涨得飞快。每只五十斤的石锁,左右各提一只,可以舞得虎虎生风。 所以,便跟著张三鼎练一些大开大合的武功。 当然了,在外人面前,他还是那个时不时的会咳嗽一下,像极了病秧子。 这天夜里,陈百一像以往一样向著后院走去。 “郎君。” 刚进门,银箏手里拿著一根鸡毛掸子,正在对著一个匣子打扫著。 陈百一见她这样,笑著点了点头,便往里屋走去。 “夫君。” 房奉真坐在床边的软榻上正在缝著一件蓝色的袍子,见了陈百一便立马將其放在一旁的筐子里。 然后起身笑著说道:“夫君今怎么这么早?” 陈百一脱下披袄,掛在一旁的架子上。 然后坐到一旁的炭火边,说道:“书房那边太冷了,你家夫君我又不需要去科举。 再说了,与读书相比,我还是更喜欢这芙蓉帐里的温柔。” 房奉真听到这话,看著陈百一说道:“夫君莫要如此,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顏如玉。”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笑出声来。 “书中的黄金屋,哪比得上田產万亩? 顏如玉哪比得上我家娘子万一。 如今,我这高官厚禄,豪宅美妾,样样不缺,世人只会羡慕我。 夫君,我这是少走了二十年的弯路。” 房奉真听到这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想了一下,这才说道:“夫君,这话却是歪理。 读书原是为了明理,是为了齐家治国平天下,哪能像夫君说的这般。”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点了点头。 他的一口气说道:“娘子此言甚是。 只是夫君我长於实务,与经学一道,天赋缺缺,此生註定无法成为一代大儒。 只是实务一道,时机未到。” 陈百一说著说著,神情不由得严肃了起来。 房奉真对於时局也是极为了解,她知道,如今朝中还需要有一番爭斗,所以也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后日休沐,为夫准备邀请好友及遗直於府上一聚。 此人有大才,只因家道中落,尚未成家,暂居秦王幕僚。 娘子若是有心,或可一见。 族中若有姊妹姑侄,若有合適的,引荐一二。” 房奉真听到这话,顿时抬起头来,看了过来。 “此人真有大才? 不知与夫君比之孰强?” 陈百一听到这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心中也是不断的把自己跟马周对比了起来。 马周这人,脸皮厚,就敢於直言,对一个国家道德体面系统性建设方面而言,自然是有很大的优势。 而对方最大的本事,就是对干事物前瞻性的预测能力。 如果说没有穿越的经歷,陈百一自己清楚,对方完全可以吊打他。 即便是如今,对方那种图谋全局的能力,也不是他能够比擬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沮丧。 “此人行事,如春雨酥酥,如微风拂柳,温润不激,当为良相。 我与其相比,倒是落了下乘。” 房奉真刚刚话问出口之后,心里便后悔了。 这会儿又听到,自家夫君这般诚恳坦言,心中更是复杂。 於是温言说道:“此人能得夫君这般讚扬,定是人中蛟龙。 只是夫君这般坦言不讳,已是胜却天下男子无数。 於妾身心中,夫君年少而得高位,位高而不倦学,此般不骄不躁,以德得君子七味,已是古今少有的奇男子。 妾身此生有幸,得侍奉夫君左右,便是苍天宠幸。” 陈百一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然后说道:“娘子,夜已深了。” 说完,不管房奉真是何反应,便朝著外间说道:“银箏,快来收拾床榻。” 外间的银箏闻言,心中暗哗一声。 这便朝著里面应了一声,便连忙起身,对隔壁的执勤的两个丫鬢,吩咐了一声,这便回到房中口隔壁这边的丫鬟,连忙准备好热水,用铜盆小心地端到了里面。 “银箏姐姐,热水好了。” 银箏接过铜盆,两个丫鬟便退出房间,关好房门。 银箏这便端著铜盆到了里间,轻轻地將盆子放在地上,然后朝著陈百一道:“郎君,热水好了。 奴婢伺候您泡泡脚。” 这时候,房奉真笑著说道:“银箏放著我来吧。” 银箏听到这话,將手里放著的擦脚的帕子,放在了水盆边上的木架上。 然后她轻轻地脱掉了身上的袄子,然后走到祖母的床榻边,將床上的褥子铺得笔直,又將被子打开,平铺在床上。 这才脱去了身上的袷衣和鞋袜,顿时,身上大片的肌肤已经暴露了出来。 银箏没有丝毫的停顿,直接钻到被窝里面躺到了床上。 而陈百一这边,房奉真將铜盆搬到了他的脚边,轻轻地除掉他的鞋袜,將他的双脚摁在了水盆里,泡了起来。 水烫烫的,稍微有点难受。 面对此情此景,他实在不好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前世,他生长在红旗下。 红的发紫,对於黑心老板,对於特权阶级,深恶痛绝。 对他而言,所有人都是生来平等,对於封建社会没少批判。 如今,在这个时代,身份做了调换。 要是有人敢对他说,均田地平人权,那他会第一个站出来,直接撑死对方。 只有身处其间,才知道这是多大的利益,这是多么根深蒂固的利益体。 才会明白,后世取得的成就是多么的伟大。 歷史上多少雄功伟业的君王,多少战功彪炳的將军,多少名留青史的能臣名相,与这种开天闢地般的创举比起来,皆是暗淡了光彩。 陈百一看了一眼正在暖被窝的银箏,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处於这个时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银箏,別看是一介奴婢,做的都是伺候人的事情。可是她比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都过的好。 与天下那些黎民百姓比起来,她过的算是人上人的生活。 她不必为一日三餐而发愁,不必为没有银钱治病而痛苦。 如此这般,已经胜却天下九成。 这是一个帝王將相的时代。 大唐,更是一个帝王將相最好的时代。 与天下黎民而言,世道永远是那个世道。 他们犹如那黄了一茬又一茬的麦子,只是等待不同的人来收割罢了。 两日后,陈百一在府门口迎上了大舅哥和马周。 “宾王兄,好久不见,更是想念。” 马周听到这话,也是笑得极为灿烂。 远远的便行礼道:“周见过涇阳伯。” “你我兄弟,何必行此虚礼。” 陈百一也知道世俗便是如此,马周在此处对自己行此礼节,便是律法与礼教的规定。 当然了,马周自己对於陈百一也是极为恭敬。毕竟陈百一可是自己的恩客啊。 不提救命之恩,就他现在乘坐的马车,那也是陈家资助的。 毫不客气地说,要是没有陈百一,没有现在的马周。 他要是敢对陈百一失礼,那便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了,这天下再大,也无他的容身之地。 见陈百一伸手相扶,马周笑著说道:“贤弟,如今贵为伯爵,礼不可废。” > 第102章 叫什么夫君,叫姑父 第103章 叫什么夫君,叫姑父 三人没有去中堂,而是去了中院西侧的亭子。 这会初生的阳光刚好洒在这里,照得人暖洋洋的。 亭子中央还放著一个红泥小炉,炭火烧得正旺。 上面放著一个小壶,壶里是来自陇右的黄酒,加了两片生薑,这会正在温著。 三人围炉而坐,炉子上除了酒壶,还烤制著一些乾果,旁边的案几上还放置著炙羊肉、烤梨以及胡饼。 丫鬟僕人离得远远的候著,身旁没有人伺候,三人都是自己动手,渴了自己斟酒,饿了便拿起小刀割羊肉吃。 三人先是谈论了一会《诗》、《礼》、《尚书》,交流了一下学业。 渐渐地便谈起了时政。 此时,大唐最重要的时政,除了秦王与太子夺嫡,剩下的便是关於突厥人了。 三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夺嫡的事情。 毕竟,如今三人之间的阵营有些尷尬,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所以,便只能谈一谈北疆的事情了。 “突厥不尊王化,屡犯北域,牵制著朝廷的绝大多数的兵力,甚至为此朝廷恢復了十二军建制以强化军事力量。 原本国朝新立,本应该休养生息,恢復国力。 如今这般,实在是令人担忧,恐成汉之匈奴之患。” 房遗直拿起酒壶,给三人都倒了酒,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 马周眼中精芒一闪,笑著说道:“房大郎此言差矣,自白登之围起,汉通过嫁宗室女、赠財物、开互市诸多祈求和平,歷经惠帝、吕后、文帝、景帝七十余载。 然,今日之势异於往昔。 汉初百业凋敝、將无良马、士无甲衣,自然是无法抗衡匈奴人。 而环视今日之天下,我大唐可谓是將多而兵强。 更何况,惠帝、文帝、景帝之流与————” “咳咳————” 陈百一听得这里,不由得咳嗽起来。 喝了一口黄酒,这次说道:“陛下雄才大略,文治武功冠绝千古,以文德绥海內,创业七载而天下平,世间少有,可谓圣天子在上。 帝素怀济世之略,有经纶天下之心。 如今已停用与突厥的敌国礼,取消了平等国家之间的礼仪,改称詔敕,再次明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道理,强化了对突厥的政治优势。 帝王之心昭昭若见,我等臣子或出谋划策或策马驱驰。 如此,突厥必破之。” 马周听到这话,整个人都要傻眼了。 他原本要说的是,秦王一生征战从无败绩,一路走来都是以弱胜强,面对突厥定然可以破而灭之。 结果,陈百一却说当今陛下文成武功千古少有。虽然对於当今陛下的能力,马周也是极为讚赏的,可是这心里总是有些不带劲。 这段时间朝廷开始在边疆与突厥、吐谷浑互市,效果还是不错。 反正就是打打闹闹,既有衝突亦有互市往来。 房遗直听著俩人的话,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这俩人的態度,都是认为突厥之患並不能久。 对於他们二人的才学,他是极为佩服的。 见他俩都是这个共识,便拱了拱手,在一个小册子上写写记记的。 显然他的天资与其他两人比起来,差了不少。 陈百一跟马周对视一眼,不管是谁。只要想彻底突厥问题,那必须要先面对一个问题,那就是大唐內部的传承与稳定工作。 “其实,对於突厥问题,前隋右驍卫將军长孙季晟就做的很是出色。 其一生中,同突厥交往达二十余年,提出远交近攻、离强合弱之策,分化瓦解突厥保持北境安寧卓有成效。 四月,西突厥统叶护可汗遣使求婚,太子詹事检校侍中裴世矩建议远交近攻,皇帝派高平王李道立出使西突厥,试图通过联姻分化突厥势力。 其策略虽好,然高平王既无长孙季晟之骑射,亦无其机敏。 更何况,长孙季晟久居突厥,突厥山川形势、部眾强弱、恩怨离合熟稔於胸,这才行事如羚羊掛角,这才得以夷制夷,分化突厥。 高平王无长孙之课业,欲达其功业。 此成败之在也。” 马周这话很是不客气,不仅对高平王李道立嘲讽,甚至隱隱中还带著对皇帝,对满朝大臣的讥讽。 简单的一句话,人家长孙晟花了二十年,在突厥积累的信息、人脉和权威这才做成的事情,凭什么你是个人去了就能做到? 陈百一也是感嘆道:“长孙晟终隋世,能以计突厥,开闔盛衰,无不如志,卒弱其势,以成北方之功,过於卫霍用百万师矣。 当时,西突厥统叶护可汗遣使入朝,请求和亲。 陛下当初认为西突厥距离我朝甚远,难以提供援助,因而犹豫不决。 某日,陛下与甘露殿召见大臣,某於殿內旁听。 陛下提及此事,让诸大臣商议。 裴世矩进言,如今东突厥强盛,为国家当前的利益著想,应该远交近攻。臣认为应该答应和亲,以威慑頡利可汗。等中原国力殷实,能对抗东突厥,我们再考虑適宜的对策。” 裴世矩一生经营西域,为前隋打击吐谷浑,离间、分裂和削弱了突厥等战略目標。其间,裴世矩致力於打通中西商贸、文化交流的孔道,直接促成西域四十余国或臣服、或朝贡於隋,开拓疆土数千里。 合纵连横之术,其为朝中最为精深者,陛下故而听从了他的建议。 或许,当时有不少人看出了问题,可却也不能言说。 毕竟,此事不成,亦无损也。” 三人谈论了好久,酒喝了,肉吃了。 陈百一笑著看向马周道:“如今宾王兄一人旅居长安,无人照顾左右,甚是不美。 不知可有成家之意?” 马周突然听到这话,也是神情赔然。 苦笑道:“永感之下,家道中落,族人薄凉,无有操持。 周,三尺微命一介书生,身无长物,脚无立锥之地,何以为家?” 陈百一听到这傢伙这样说,只觉得他的脸皮比之以前,又是厚了几分。 也许,这长安城就是养人。 最易將人养的脸皮如同那城墙一般。 不管什么时候才华都不能当饭吃,这个时代更是如此。 如今婚姻的核心逻辑,那便是家族利益至上。 至於个人才华,便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通过婚姻绑定利益,以巩固政治、经济地位才是世家豪门的婚姻准则。 若才华无法转化为实际利益,如仅擅长诗词歌赋却无官职,这种才华与豪门而言,便是笑话。 而马周就不一样了,他的才华眼看著就可以转化为家族势力。 毕竟,如今的他已经进入到了秦王的核心智囊团,待到太白见秦分,马周的身份便会水涨船高口到时候———— 嗯,到时候,他还是娶不上五姓女。 所以,还不如现在就娶一个差不多的得了。 反正五姓女也没有镶金边。 陈百一看了一眼马周,直接朗声道:“宾王兄策略满胸膛,心计为苍生,这般大才,娶妻自然不需金与银。 正所谓璞玉置於街,静待识货人。 只可惜,我涇阳陈氏门第不显,错失良婿。 只是,我娘子出身清河房氏,乃郡望之族。其交游甚广,或可撮合一二。” 听到陈百一这样说,房遗直不由得的看了一眼自己姐夫,有句话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 自己父亲,还曾在家中感嘆:马周可以为婿矣! 马周这时候已经起身,朝著陈百一躬身行礼说道:“周之事,烦劳房娘子费心了。” 曲终人散,宴会总是过的很快。 到了夜里,陈百一將马周的事情跟房奉真说了一下。 房奉真听著他这话,一边点头,一边又是想著心事。 陈百一见她这般,便直接將她拉入怀中,问道:“娘子有心事?” 房奉真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然后这才说道:“今日见大弟,这才想及一件事。 大郎今已十五,却是还未曾定下婚约。 不知父母是何想法?” 陈百一想了一下,便清楚这可能是自己那老丈人的主意了。 说起来,清河房氏算不上什么顶尖的家世,自然是无法与那些五姓之家联姻。 可若是,有朝一日自己那岳丈相权在握,事情就不一样了。 所以,这也许就是最根本的原因了。 想到这里,陈百一笑著说道:“娘子不用担心,大郎婚事不著急。相信为夫,待到日后会有更好的。” 听著陈百一信誓旦旦的样子,她也是若有所思,便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嗯,是妾身胡思乱想了。想来爹娘已是思虑好了。” 她说著双手搂住了陈百一的脖子,衣袖自手腕向著手臂退了下去,露出了如同白葱玉琢般的小臂,看得陈百一心中一阵激动。 惊得房奉真忽地一下就坐了起来。 不等陈百一反应,立马逃离了他的怀抱。 这才脸色红润,语气訕道:“夫君,妾身今日身子不洁,还请夫君今晚去清荷院里休息。” 陈百一听了这才明白怎么回事。 不就是来大姨妈了吗? 自己又不是非要那样才行,这样赶自己走做什么? 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不过他向来都是从善如流,不忍妻妾伤心,所以便只好从了房奉真。 出了这边,向著左后边一个小了一半的院子走去。 清荷啊,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没来得及恩宠呢。 毕竟,作为一个丈夫,他想的是先把自己那妻子搞定,这样以后的日子才会幸福。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自然是明白的。 这般,经过几个月的时间,夫妻俩已经磨合得很和谐了。 房奉真也是捨得放人了。 “郎君。” 开门的是专门伺候房清荷的丫鬟银缸,这丫鬟自然也是房家陪嫁的奴婢之一了。 有时候陈百一也是好奇房府给丫鬟取名字的规律,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丫鬟都是银什么? 银字后面都是一个物体名称,银箏是个拨弦乐器,银缸是个照明灯具。 也许,这些名字跟他们之前从事的具体工作有关了。 “嗯。” 陈百一点了点头,便直接往屋子里面走去。 到了屋里,顿感一阵热气。 陈百一刚刚进去,便见房清荷有些惊讶的望向自己。然后便脸色一红,快步过来。 “妾身见过夫君。” “嗯。” 心口隨后,清荷轻轻的將陈百一的披袄解了下来,掛在一旁的木架上。 陈百一走到主座,坐了下来。 房清荷赶紧拿出一个紫色小盒子,放到一旁的茶碗旁边。然后用竹製镊子从里面夹出了一些香皮,放到了一旁的茶碗里。 然后朝著一旁的银釭喊道:“银釭快去拿热水来。” 送来的热水,这会正装在水壶里放在一旁的火盆上热著,小丫鬟拿著一块帕子垫著,轻轻的拿著水壶过去了。 当热水倒入茶碗后,房清荷又小心的往里面加了一小勺子的蜂蜜,这才小心的將茶碗放到了盘子里,朝著陈百一端了过来。 “请夫君用茶。” 陈百一接过杏皮水,將其放在了一旁的案几上。 “难为你了。” 他看的出来,这泡製杏皮水的手法还很生疏,但是还知道加蜂蜜,显然是私下里请教过別人了口说著,陈百一直接拉著对方的手,一个用力直接將对方拉到了怀里。 “哎————” 房清荷不由得惊呼一声。 一旁的丫鬟银缸將自己的脑袋垂在了自己的伟岸中,当起了鸵鸟人。 陈百一直接对著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去外间。这丫头果然在偷看,见了陈百一的手势后,便立马就退了出去。 等到屋里就剩下俩人后,陈百一不由得紧了紧手臂,怀里的丽人显得更加动人。 “这些日子,在府里可还习惯?” 房清荷闻言,赶紧说道:“妾身一切都好,姑姑也对儿极为照顾。” 陈百一原本看著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女,就已经心猿意马。 这会听到她称呼自己妻子姑姑,他承认,他是个变態。 陈百一的鼻息不由得重了,低声说道:“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了,若有事自有你姑姑给你做主。” “嗯,还请夫君怜惜。” 陈百一闻言,直接抱著对方往一旁的床榻走去。 霸道的说道:“叫什么夫君,叫姑父!” > 第103章 门客 第104章 门客 第二天一大早,陈百一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不得不感慨一声,妻不如妾,古人诚不我欺啊! 清荷明显就是在婚前接受过专业培训,动作虽然有些笨拙,却是放得很开。 没有主母的矜持,一个劲的只想服侍好男人,实在是不足与外人道也。 洗漱过后,便叮嘱银缸去后厨专门加了一份鸡汤送过来。 然后便在清荷这边吃了早餐,这才离开。 找上张三鼎,俩人又是对练一番。 陈百一这才接过一旁小月准备好的帕子擦拭了脸上的汗水,便跟小月一前一后往书房走去。 到了书房,陈百一见黄小月嘴角若有若无的撅著,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月到了书房,赶紧给陈百一泡了杏皮水,然后站在一旁静静的候著。 陈百一指了指一旁的一张椅子,说道:“过来坐著,交趾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听到这话,小月坐在了陈百一的对面,说道:“回稟郎君,交趾那边从年中的时候,关注那边的人多了一部分。 我们的人简单的接触过,发现他们主要是来自江南士族。 如今,整个北方这边都是关陇、山东世家互相爭夺利益,江南士族这些年实力衰弱的厉害,便隨著朝廷南征,將一部分精力放在了交趾这边。 目前交趾那边很多地方朝廷就只是控制著县城,出了县城二十里外的地方,连税收都收不上,基本都是各家各户的庄园为主。 那边在浩郎君的协助下,现在已经有三个庄园属於我们了。 其中最大的一个有土地一万两千亩,奴僕七百八十人。” 陈百一听著小月匯报,过了半个时辰,总算是对交趾那边现在的情形了解了一个全貌。 这时候,他拿出了一份简绘的交趾地图。 陈百一指了指红河三角洲平原,说道:“隨著朝廷对交趾地区的同质化管理,加快了地区与內地之间的整体发展,同时南海贸易交通的开闢,又会推动红河平原与外部世界商业贸易和文化交流,影响交趾地区社会发展。 最终,將导致交趾地区的政治、经济重心必定会由红河东岸的北寧平原,转移到了红河西岸河內地区。 这样,交趾境內的红河航道一定会逐渐兴盛起来。 红河下游滨海地区一定会出现新的港口城市,就是这里。” 陈百一说著便將手放在文阳县、铜蔡县一带。 文阳县这里將成为红河平原最重要的海疆门户之一。 虽然现在这里几乎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沿海小城镇,但是伴隨著交趾地区繁荣的红河航运贸易,以及这里在此后发展中不断进发的潜力,一定会成为交趾的核心区域。 所以,我们一定要趁著大家没有注意到这里,將文阳县、铜蔡县、长山县、其常县这几个地方作为我们主要经营的地盘。 要建立一个红河平原上独一无二的陈氏家族。 不仅要想办法垄断海上商业贸易,还要积极的参与到当地的政治活动中。 我计划,接下来五年內,总共派两百名识文断字的人前往那边。” 小月听到这话,先是点了点头。 然后说道:“郎君,陈氏济幼堂,这两年专门收养培养的孤儿,已经有三百四十七人。 只是,他们年纪还小,三四年后,他们才十五岁,这也才刚刚够用。”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没事,十五岁也是可以了。” 他说著,便叮嘱道:“济幼堂你一定要重视。 其中读书有天赋的孩子放在明处,按照良籍登记,日后参加科举遴选,不管是去交趾还是留在其他地方,对於我们都是有著天大的好处。 至於其他人,要按照长处培养,日后的商队、掌柜、厨子等等等都是要从他们这些人里选。 家族自幼养大,忠诚不用质疑,算是留给子孙的最好礼物。” 正事说完,陈百一在黄小月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抓住她的手,將对方拉到自己的怀里。 双手很是自然的在丝滑的绸缎上滑了进去。 “嗯————” 陈百一手里充实了,任凭不老实的手,自己改变著形状。然后便开口说道:“昨晚上是不是没睡觉,这两个眼眶都黑了,像是食铁兽一样。” 小月闻言,眉目一闪,看著陈百一道:“郎君儘是会拿妾身取笑。 妾身————” 她说著说著便低声抽泣起来。 陈百一原本还在活动的大手,略有停顿。 连忙问道:“何人叫我家小月这般,快跟我说说,定给你报仇。” 小月闻言,却是没有言语,还在那里继续低泣。 “哈哈,小月这莫不是在生我的气,快跟郎君说说,郎君也好知道哪里错了。 放心好了,你家郎君我虚怀若谷,直言纳諫。 速速说来。” 只是这般,小月依旧还是跟刚才一样,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反应。 陈百一的手顿时停了下来,直接从中抽离。 神情冷淡的说道:“你又是何故如此? 是受主母惩戒,还是府中奴婢欺凌於你?” 他自然清楚怎么回事,只是这个时候了,这般做法让他觉得极为扫兴与恼火。 他直接將小月从自己怀中推了出去,道:“近日里你处理交趾事务,便免了去娘子旁边伺候。 如今刚好事务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从今日起这一个月便去娘子那里请安听听用吧。” “郎君。 郎君,妾身错了,妾身不该恃宠而骄。” 陈百一没有看跪在门口的黄小月,淡淡地说道:“去吧,好好服侍娘子。 娘子出身清河房氏,德门之秀,礼仪自天成,簪缨世胄,家学渊源,明敏知书,可为女师,你侍奉左右多听多看多思,娘子若有心教你,足你一生所用。” 听到陈百一这话,小月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然后说道:“妾身谨记郎君吩咐,一定诚心侍奉娘子。” “去吧。” 看著对方离开,陈百一也是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这女人啊,一天到晚的爭风吃醋看不清形势,给一点顏色就想开染坊。 陈百一就是要把她踩在脚下,让她明白自己的身份。 不管是婢是妾,还是腾,那也是依附他陈百一,依附於房奉真这位主母的。 可以有小心思,可以耍一下小脾气,但是这一切都是在他的允许范围內。 既然小月如今有些看不清、摸不著自己的身份地位,那就交给房奉真去好好调教调教吧。 陈百一目光深沉的送走了小月,便直接將府中管家叫了过来。 长安这边的管家叫做陈福,今年四十岁出头,是一个精明强干的中年人。 早年间陈百一祖父收养,从六岁便在陈府。 属於府中老人。 “仆见过郎君。” 陈百一看著对方点了点头,这才说道:“今年几个庄子和封地的粮食已经全部完成了入库,不知道帐本有没有送过来?” 陈福听到这话,便说道:“郎君,昨日中午老宅那边大管家已经將统计帐本送了过来,老奴原本是要將册子送去娘子那边。”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先给我看看吧。” 陈福没有说谎,册子就在他身上。 听到陈百一这话,立马拿了出来。 陈百一则是细细的看了出来。 感嘆道:“涇阳那边的粮食,產量越来越少了啊。 这下等灌溉田,亩產居然只有一石左右。 就是最好的良田,种植小麦,也才两石。” 听到陈百一这话,陈福跟著附和道:“咱们府上原本在涇河两岸的都是上好的土地,只是这几年涇河周遭军屯严重,咱们很多土地灌溉困难,產量有所下降也是在所难免的。” 听到这话,陈百一也是知道这几年涇河上下游区域军屯,对於原本的灌溉体系破坏的太过於严重。 而封地这里的情况就更是一言难尽。 均產比家族田產的亩產还要低两成。 “去年那边不是已经修建了沟渠等水利设施吗?为何粮食的產量还会如此低? 这可是足足两成啊。” 陈福听到这话,也是摇了摇头。 说道:“郎君,此事具体原因老奴也就不清楚了,会不会是那些人偷懒导致?”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摇了摇。 这怎么可能,这些人虽说是他的封户,可是粮食的產出,大多数都是他们自己的,怎么可能偷懒呢。 陈百一想了一下,便对著陈福说道:“跟张三鼎说一下,明天我亲自去封地一趟,也是该去看看那些封户了。” 陈福听了,立马应了下来。 中午用膳的时候,房清荷跟黄小月俩人等到丫鬟將饭菜端到了桌子上,便小心的摆放著碗碟。 等到陈百一跟房奉真俩人入座后,依旧没有入座,在旁边一副伺候的模样。 见陈百一刚刚入座,便拿来了热帕子,给他擦拭双手。 等到房奉真擦拭完了以后,抬头看了一眼陈百一。 然后朝著俩人说道:“坐吧。 日后,侍奉夫君,当守规矩,切不可恃宠而骄。” “是,妾身听从娘子教诲。” 陈百一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也是不由得点头。 古人还是牛逼,这个一夫一妻多妾制,还真是保护男性的。 只要当家主母手段硬,其他妾室,根本就没有任何翻盘的底牌。 最大的可能只能依靠男性,而封建礼教中,宠妾灭妻又是对男性最大的限制。 如此这般,一个稳定的一夫一妻多妾制度,就实行了下去。 饭桌上,隨著陈百一首先动筷子,房奉真也是跟著拿起筷子夹起的食物。 等俩人將夹著的食物放到嘴中咀嚼的时候。 房清荷跟黄小月这才小心的拿起筷子,吃起了饭来。 饭后,陈百一跟房奉真两人喝茶的时候,房奉真便说起了去封地的事情。 “夫君前往封地,当携带礼物,粮食物资,自幼贫苦,奉养老弱。 这不仅是朝廷的体面,更是咱们涇阳伯府的仁德。” 房奉真封了郡君,自然也是有食邑的。 与江夫人也是一样,虚封三百,实封户只有一百。 封地在张家堡子,跟陈百一和江夫人的四百户连在一起,如今小王庄、大王庄、砚台坪、张家堡子,都是陈家的封地。 “娘子整日於府中,可是觉得闷的慌? 若想出行,后天你我一同去封地视察一番?” 房奉真听到这话,不由得眼神一亮,然后点头笑著说道:“那妾身就谢过夫君了。” “嗯,原本我准备轻装变形骑马过去,今日听了娘子的话,顿觉有所不妥。 我们明日便乘坐马车出发,先到涇阳,休息一晚准备上物资,后日便可直接到达封地。” 房奉真点头说道:“夫君想的极是。 妾身也好久没给祖母与母亲大人平安了。 这次到了老宅,妾身想著多住一些日子,在大人膝前好好尽孝一番。” 她说完之后,也不再喝茶,张罗著吩咐起来,准备明天的行程。 陈百一见到房奉真离开,便放下手中的茶碗,向著书房走去。 如今,府上陇南那边的庄子,虽然已经有茶叶產出,但是工艺到底不是太成熟。 夏日的绿茶,还能將就。 这红茶的发酵,就一言难尽,只能说是比煎茶好一点点。 所以对茶,陈百一併没有太多的兴趣。 到了书房,他摊开笔墨,便写起了奏表。 “恩师在上。 学生百一言:————” 一刻钟的时间,一百多字的告假条便已经写好了。 看著眼前的告假条,陈百一不由得想著,这玩意儿要是放在他穿越的那个年代。 那估计是妥妥的国宝级文物。 就他这书法,他这身份,他与皇帝的关係,不管是艺术价值,还是歷史价值,对於后世学者来说,都是极为难得的一手资料。 至少也能混一个告假帖的名號。 等到笔墨干透之后,小心地將自己的请假条装了起来,用红漆封上,戳上自己的印信。 叫来府上专门管理信件文书的门客刘仁轨。 “正则,最近封地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所以便跟陛下告假几日。 这是我刚刚写好的告假奏书,一会儿你帮我递交內侍监。” “郎主放心,仆定会亲手交於內侍监。” 陈百一对他自然很是放心。此人虽家境贫寒,却博涉文史。 之前,赤牒息州参军,就是一个临时工的活计。 今年跑到长安来寻找机会,被陈百一发掘,留在府中。 “正则,我知你素有大才。 这半年来留你於府中,校正《资政通鑑》,你可有怨言?” 刘仁轨闻言,立马躬身行礼说道:“郎主恩德,《资政通鑑》冠绝古今,乃为官施政之范本,仆有幸得观如此奇书,乃郎主垂怜,专心教导。 仆感激涕零,何来幽怨之说?” 陈百一闻言点了点头,见他是一个识货感恩的人,便多说了一句。 “我知正则胸怀大志有一颗施政为民之心,然今时局叵测,非是入仕之时。 汝当勤学典籍,沉淀学识,积累己身体不可懈怠。” 刘仁轨闻言立马躬身行礼道:“仆自当铭记郎主教诲,不敢有丝毫懈怠。” 对於他的態度,陈百一是极为满意的。 说实话,此人处理事务乾净利落,魄力大决断的时候,毫无拖泥带水。 特別是在实务一道,天赋颇高。 由於俩人都是实务型,所以他是打心眼里喜欢。 一 第104章 封地那个穷 第105章 封地那个穷 第三天,隅时。 涇阳伯府的马车缓缓地驶入了小王庄地界,周围一片苍茫,山阴处还有一些残余的积雪。 两边的田地上光禿禿的,连树叶子都看不见,更不要说有什么牲口粪便。 进入这村庄,给陈百一最直观的感受那就是死寂。 周围除了黄土,便是黄土。 渐渐的到了村子里面,陈百一这才能仔细观察。 这边的房屋都只是盖半边,墙壁全部是用黄土夯筑的,房屋里一个个小小的窗口全部开向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个个的柴垛,都是农作物的秸秆。旁边还堆放著一点树叶、牛粪等其他乱七八糟的燃料。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是紧闭家门,没有什么人閒逛。 当马车来到村中的打穀场时,这才有几个人急急忙忙的赶过来。 今日陈全跟著一起来,见了来人便直接迎了上去。 几人见了陈全便是连忙行礼。 隨后,便快速向著陈百一走来。 等到三步外,三人这才停下脚步。 然后齐齐跪倒在地,准备叩首。 陈百一一看这三人年纪最小的都五十岁出头了,最大的看著都快有七十了。 这年头能活这么大的岁数,谁敢让人家磕头。 立马上前直接扶住老人,说道:“老人家,快快请起,您这是要折我的寿啊。” 一旁的陈全、陈福见了也是赶紧去扶其他俩人。 等到將三人扶起来,陈全这才指了指那五十岁出头的男子说道:“郎君,这是小王庄里正王狗剩。 这位是王家族长王满仓,这位是村里的老人王老实。” 陈百一听著三人的名字,也是笑著跟他们拉起了家常。 打穀场这里三三两两的也来了一些看热闹的人。 陈百一看著王老实身上的衣服,有些不明所以,便直接问道:“老人家,您这衣服是什么做的?” 眾人听到他这话,都是有些迟疑。 “贵人有所不知,老朽穿的这叫楮衣。 就是用楮树皮叠加缝製,涂上楮树汁、白芨末来增强韧性。 然后將葛麻、芦花、碎布、羊毛等在石砧上用木杵捶打,使其柔软平整,最后再缝製在里面。 穿在身上暖和得很。” 听著王老实的话,周围围观的一些村民,脸上还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这时候王狗剩里正,朝著陈百一拱拱手道:“贵人舟车劳顿,可否先到寒舍喝口热水。” “你是此地里正?” “回稟贵人,正是小人。” “哦,那边先到你家一观。” 这所谓的里正,按照唐制,百户为一里,设里正。 其职责包括户籍管理登记人口、年龄,防止脱漏、赋役催督摊派租庸调、治安维护捕捉盗贼、 巡逻、纠纷调解处理民事小事。 虽是不入流的小吏,可若失职,如漏报户口,按《唐律》答四十至三年徒刑不等。 一行人留了几个护卫在这里看著马车,陈百一带著房奉真、陈全、陈福、张三鼎、银箏跟著王狗剩往他家里走去。 王狗剩家离得不远,距离打穀场也就几百米的距离。 他家的院子是用夯土墙围起来的,有一扇木门。 进了院子,左边堆著的是草垛,右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鸡圈,里面还有几只鸡,鸡圈的门没有关,三三两两的鸡到处刨食。 院子正北边是三间房屋,房子低矮,开著小小的窗户。 房子是夯土墙,外面用混合著麦秸秆的泥巴抹了一层,在雨水的冲刷下,能看到露出来的麦秸秆。 院子东西两边也各有一间屋子。 这时候,王狗剩家里人也从屋里出来了。 正屋出来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怀里还抱著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后面跟著两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后面又跟著出来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东屋出来的是一对三十来岁的夫妻,还有一个八九岁的女孩怯生生的看著突然闯入院子的陌生人。 西屋子门口站著的也是一对年轻夫妻,两人的皮肤黝黑,皮肤粗糙,怀里还抱著一个小孩,两个八九岁的小孩藏在父亲后面观察著眾人。 “老婆子,老大老二,这是贵人涇阳伯,你等快行礼。” 一大家子听到当家的这话,顿时大惊。 没想到这个看著年轻的贵公子,居然就是涇阳伯。 別的贵族他们不知道,可是作为涇阳伯的封户,对於涇阳伯自己很是清楚。 眼看著一群人將要行礼,陈百一立马笑著说道:“好了,大家快快,今日叨扰大家了。” 说著,便在王狗剩的引导下往北边的正屋走去。 到了正屋,里面的光线很差,房子里到处都是黑乎乎的,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陈百一看了一眼,见里面根本就没什么家具。 除了几个用榆木製作的凳子,剩下的便是一个火炕,上面铺著蓆子。 “贵人,这家里简陋,您喝碗热水。” 说话间,原来那个东屋出来的妇人,拿著一个黝黑的水壶,西屋的那妇人,手里端著一碟黑色的粗碗。 正挨著给大家倒水。 陈百一看著自己手里这缺了一个口的碗,也是忍不住的嘆了一口气。 没想到这里正家都是这么的穷。 房奉真实在有些受不了这房间里的气味,便对著陈百一说道:“夫君,妾身准备了一些糕点、 乾果等,这就给大家都分一点。” 陈百一闻言,便点了点头。 让银箏、张三鼎、陈福一起跟著。 屋里就留下陈百一、陈全跟王狗剩三人。 看著眼前这人,便问道:“王里正,你老实告诉我,今年小王庄的粮食收入怎么样? 我这一路走来,在外面连个人都没看到人。 也不知道跟谁去打听。” 王狗剩听到陈百一的问题,先是一阵苦笑,接著便是对陈百一行了一礼。 这才说道:“您有所不知我们这大小王庄,百年前也曾辉煌过,可惜后来一代不如一代,到了现在便是成了普通人家。 由於没有什么有力领导,这就导致村里的土地、水利等设施根本就无从建设。 要不是去年伯爵府带领著大家平整了土地,修了简单的水利,今年的收入怕是要跟往年一样,一亩地不足一石。 如今村里的生活算是不错了,唯一难熬的就是这冬日了。 只要能够熬过这漫长的冬季,咱们这些人,便又可以给郎君种地了。” 陈全听到这里也是不由得感嘆了一句,说道:“郎君,你有所不知,百姓最艰难的冬日。 这天气最是容易冻死人。” 陈百一听到这话,便看了一眼这些人身上穿的衣服。 只见王狗剩身上裹著一件满是异味的羊皮袄子,看著穿了好几代的样子。 而这个王家族长王满仓,身上穿的也是皮子,只是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拼接缝补起来的,有兔皮有羊皮有野狐子皮子,看得出来这是一件拼夕夕版的皮裘。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三人是小王庄有头有脸的人,想来是村中最富有者。连他们都是这般,其他人家怕是连这样的过冬衣物都没有。 甚至,村中贫寒者,这个冬天都过不去。 想到这里,陈百一便直接说道:“里正、王家族长,我这才过来就是看看大家的实际情况,你们跟我老实交待,村里有没有连今年冬天都过不去的人家?” 他的话刚刚落地,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淒凉的鸡鸣声。 三人不由得对视一眼,王狗剩这才说道:“回稟郎君,小王庄共有一百二十七户,人口一千余四十三口。 今年冬天怕是有几十人过不了这个冬日,除了老弱,还有七家著实日子难过。” 陈百一看了眾人一眼,便直接道:“行,咱们也不要在这里,先去看看具体情况吧。” 他说著就要站起来,往外走去。 这时候王狗剩说道:“郎君,您是贵人,难得到咱们这里一趟,还请留下来吃顿粗茶淡饭。” 陈百一听到这话,迟疑了一下,便点了点头说道:“行,咱们一会回来吃。” 说著,便看向一旁的陈全道:“全叔,去拿一些肉和粮食过来,可不能叫里正家缺了粮食。” 见陈百一这样,王狗剩便要阻拦。 陈百一笑著说道:“里正,粮食都不容易,可不能拒绝了。” 见陈百一说的严肃,只好答应了下来。 这时候,房奉真带著人已经给村中有年纪超过六十的人家送去了五斤鲜肉,这肉是昨日里新鲜宰杀的猪肉。 猪肉在长安城里,是大家鄙视的存在,可是放在这里,却是极为难得的存在。 对於这些人家,她不仅送了五斤猪肉,还有两匹布。 算是差不多一个丁一年的赋税了。 陈百一这边走访了几户人家,总算是发现了一个严重问题。 那就是这些村民的燃料有限。 可以说是绝大多数人,唯一的燃料就是庄稼的秸秆。 並不是像电视小说之类说的进山砍柴。 不过想想也就清楚了,这周围的山地,基本都是周围大户豪族的私產。 怎么可能允许別人进去砍柴呢? 所以,老百姓只能一切向田里求。 这边的百姓除了种植必要的粮食,还要种植麻。 就是后世的火麻。 这种植物是个宝。 它的果实可以压榨油脂,製作食物、点油灯。 秸秆上的皮剥了可以直接製作麻布、麻绳、造纸,剩下的茎秆除了可以直接当作燃料,当成建造房屋上盖的重要建筑材料外,还可以经过沤制用於纺织。 走了一圈下来,陈百一才知道这些普通人家一年至少要差不多一万斤的柴火才够用,不然怕是冬日难熬。 如今整个关中地区,已经呈现出近山无巨材的困境。 谁都清楚,关中地区已缺乏高大成材的林木,营建宫殿所需巨木需从山西嵐县、托克托等地长途运输。 整个生態破坏加剧,涇河、渭水等流域过度开发,导致水土流失,水利设施淤塞,灌溉面积大幅缩减,郑国渠、白渠灌溉面积较汉代减少超八成以上。 长安作为都城,宫殿、城池、官宅等大规模营建消耗大量木材。又加上人口增长,薪柴需求激增,年消耗相当於约1平方公里森林,进一步加剧砍伐。 这些对於小王庄的人来说,更是造成了他们生活困顿的一个原因。 面对这种情况,陈百一也没有多少好办法,便只有开放自家山林,要求大家有偿砍伐。 比如说砍一棵种十棵。 至於挖煤,想都不要想了。 古人只是生的早,不是傻。 如今的煤炭开採已形成一定规模,以长安、太原为中心,涵盖渭北煤田、山东淄博煤田、山东兰陵煤田、烟臺矿区等地。 其中,渭北煤田的露头煤因埋藏浅、易开採,早就成为长安燃料供应的重要来源。 当然了,这些燃料主要供应於长安、洛阳等城市的生活取暖和手工业燃料,如烧制陶瓷、冶铁等。 长安人口增长导致薪柴短缺,煤炭就成为重要补充。 如今的长安,有商家用煤炭制墨,兰陵煤炭用於当地制陶业,可谓是大名鼎鼎。 太原西山矿区,號称遍山有煤炭,远近诸州皆来开採,行销范围广,是如今重要煤產地。其中的利益关係错综复杂,就连太原王氏都不能一口吃下。 “里正、王族长,要想解决柴火问题,这不是一时之间就能解决的。 需要十几年几十年的努力。 我一路上来,见咱们村里居然没有一棵树。 从明年春天开始,我们要种树。 村里面,道路两旁每隔五步,便要种上一棵树。 这些树,不仅秋日里可以扫一些落叶当燃料,还可以修剪枝条。 最关键的是,我们要多种植桑树、果树、梨树、杏树,这些都是铁庄稼。 果实做成果乾,可以出售补贴家用,也可以当成零嘴,灾年又能当粮食。 家里有老人百年了,没有木材砍了还可以当棺材。 当然了,一定要形成一个规矩,那就是不管是什么树木,只要砍了一颗,就必须补种十颗。 这样村里才会有越来越多的树木,柴火也会越来越多。” 事实证明,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种社会体制,都需要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一味的涸泽而渔,迟早会成为一片死地。 所谓的先王之法,不涸泽而渔,不焚林而猎其实就是扯淡。对於老百姓而言,都活不下去了,谁还跟你讲这个。 虽然他这样吩咐嘱託著这俩人,但他清楚自己这话对方怕是听进去了没多少。完了还得想一个法子,指定一个制度,有措施的施行。 不然这种空口白话,效果就是没有效果。 別看这些人对自己显得好像很是尊敬,其实哪一个没有自己心里的小九九。 第105章 忠孝教妻 第106章 忠孝教妻 陈百一的心情很是沉重,他发现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经济问题,而是由於生態问题引起连锁反应关中生態自从东汉末年开始就遭受到了严重的破坏,一直持续到了如今。 虽然这期间有一些轻微的恢復,可是如今眼看著大唐治世的开始,关中人口將迎来一大波的上涨。 到时候,关中的森林破坏殆尽,水土流失。会直接导致关中衰落的。 自己涇阳陈家可是立足关中的,要是整个关中都衰落了,政治、经济中心外移,受创最严重的还是他们这些人啊。 所以,陈百一便心想著要改变这一切。 几人回到了里正狗剩家中,院子里正飘著一股鸡汤味。 房奉真正在院子里,与这家人的几个小孩子说著话。 孩子们手里拿著糕点有些捨不得吃,吃一口要闭著眼睛享受好久。 “夫君,你们回来了。” 陈百一点了点头,笑著说道:“回来了,今天咱们俩便在这里吃一顿农家饭。” 房奉真闻言点了点头。 至於其他人,自然是自己去吃乾粮。 “里正,这会太阳正好,咱们就在这院子里用午膳吧。” 听到陈百一这样说,狗剩里正自然也是不敢反对了。 其实,陈百一也是有些受不了屋子里的味道,这会有太阳,便直接提了出来。 “娘子,村里的老人都慰问过了?” 房奉真跟陈百一俩人坐在院子里的两块石头上,听到这话,房奉真笑著说道:“都看过了,小王庄超过花甲之年的老人不多,总共二十三人。” 说完,她看了一眼其他人,见大家这会都忙著搭吃饭的桌子,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这便说道:“夫君,这里的生活不易,冬日难过,咱们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陈百一看了她一眼,便笑著说道:“我准备自从明年开春,便让村里开始种树。 树木多了,燃料就有了,日子也就好过了。” 说著,他指了指忙碌的那些人说道:“你看看他们瘦骨嶙峋的,一天吃的也就混一个半饱。 如果直接让他们种树,自然是不情愿的。 咱们靠著权势驱使他们,效果也不会多好的。” 房奉真听到这话,也是点了点头。 “所以,我决定诱之以利。 99 “诱之以利?” 陈百一笑著说道:“对。 具体来说就是用种树抵交租调。 朝廷规定他们每丁每年需纳布二丈五尺、麻三斤,纳粟二石,徭役一月。 到时候可以告诉他们种活十棵树木抵粟多少,当然了这个我还需要好好的研究一番。 到时候好制定不同树木和粟米、布、麻的抵扣比例。” 陈百一说著,又嘆了一口气道:“刚刚我看了一下这里土地水利设施也是基本全无。 仅有的排水沟还是去年府上征摇役,组织他们修建的。 往后这里还需要大力建设。 只是如今长安周围的河渠整体阻塞严重,光这里整修,效果並不明显。” 房奉真闻言,先是没有说话,沉思了片刻,这才说道:“妾身读书,也曾看过汉时关中树木茂盛、八水绕长安,浇灌土地超过十万顷。 如今这般,夫君为朝廷官员,自当为民发言,请示朝廷鼓励民间种植桑树、枣树,构建北边防护林,逐步恢復秦岭北坡植被,缓解水土流失,保障渭水等河流的水源涵养。”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笑道:“娘子所言甚是。” 说著,便又道:“世人常言丈人乃是秦王府第一谋士。不成想我家娘子亦是女诸葛,在下甚是佩服。” 听到自己夫君这般调笑,只见房奉真唇角尚未扬起,笑意已从眼尾漫溢成温柔的月牙。睫羽轻颤间,眸光流转如春日融雪,清澈里沁著甜意,那是妻子对於丈夫的傲娇。 “贵人,粗茶淡饭已经备好,还请您与娘子移步就餐。” 陈百一见王狗剩过来,便笑著说道:“好,那就劳烦里正了。” 他说著便跟房奉真往已经用门板搭好的桌子旁走去。 只见桌子上已经端上了一盆鸡汤,里面的鸡肉还能看得见。汤上还飘著一层鸡油,特有的香味已经传到了周围。 还有一个陶罐,里面看著是墨绿色的一种蔬菜,有些黑糊糊的也不清楚是什么。 这时候狗剩的两个几媳妇端著一个个碗从里面出来,將一碗碗的汤饼放在了门板上,汤饼上还飘著葱花。 “贵人您请。” 陈百一见了,笑著说道:“好了,大家一起吧,一起。” 他坚持了让大家一起入座,大家用木桩、石块当成凳子,围著门板坐了一圈。 儘管如此,王狗剩家的女眷还是没有出现,看来是默默的在厨房吃饭了。 陈百一也就没有再坚持,笑著说道:“拿一个盆过来吧。” 听到这话,厨房立马有王狗剩的媳妇拿著一个木盆走了出来。 陈百一见了,直接接过木盆放在了门板上,然后將鸡汤倒了一半过去,又抓住里面的鸡,直接一撕两半,將其中一半放到盆里。 笑著说道:“拿去给孩子们也尝尝味道。” 狗剩儿媳自然是不敢接的,陈百一看著狗剩说道:“王里正你去拿给孩子们。” 狗剩听到后,见陈百一坚持,便只好答应了下来。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只是也不要让孩子们受委屈。” 他说著便端起碗吃起了汤饼,所谓的汤饼,其实就是麵条。 基本没什么味道,好像放了一些鸡汤。 陈百一吃了几口,有些好奇的指了指那墨绿色的菜,问道:“对了,这是什么?” 狗剩听了,赶紧说道:“回郎君,这是咱们这里夏天的时候挖的野菜苦芦,晒乾了放到冬天,用开水煮熟,也就算是一道菜。” 陈百一听了点了点头,然后用筷子夹了一口,细细的咀嚼起来。 刚刚入口还有一股的苦味,便没了其他味道。 他一边吃著,一边想著,这菜应该煮熟后,从锅里捞出来,自然放凉后,再用清水淘洗,去除苦味。 然后切成米粒长段,用陈醋、食盐、花椒麵做成料汁,然后葱切小段,蒜切成末这两者放在一个小碗,锅里倒入香油,油热后直接將热油倒入葱段、蒜末里。然后跟料汁一起,凉拌这个苦苣菜。 味道应该会相当不错。 自己这大冬日的,也没有什么蔬菜吃,有这乾菜算是不错了。 陈百一吃了两口,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样做,应该会很好吃。 在一碗汤饼吃完后,倒了一点鸡汤喝了两口。 只见房奉真也是吃一碗汤饼,然后直接夹了一个鸡腿,直接递给了不远处看著的小女孩。 笑著说道:“来,这鸡腿给你。” 那小姑娘见了根本就不敢接。 怯生生的一边看著鸡腿,一边看著王狗剩。 王狗剩作为里正,自然是有见识的。 赶紧对著小姑娘说道:“小丫,赶紧谢谢娘子赏赐。” 小姑娘听到这话,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怯生生的说道:“小丫谢过娘子赏赐。” 说著,便接过鸡腿跑路了。 陈百一这个时候,也是已经吃好了。 他都吃好了,其他人便也吃完了。 陈百一一旁的银箏递过来帕子,他擦拭了一下嘴角。 这便笑著说道:“感谢里正一家的招待。 只是这个苦苣菜,不知道还有没有。 我对其滋味情有独钟,还望里正能够帮忙收一些。” 王狗剩说道:“贵人客气了。 这玩意在咱们这里再常见不过,家家户户都晒了不少。 毕竟青黄不接的时候,还可以煮成菜汤。” 陈百一听了,便看向房奉真,这才说道:“既然这样,我觉得咱们府上一斤干苦苣可以换一斤粟米。 娘子你说如何?” 房奉真自然是看出了自家夫君是真的喜欢这种菜乾,虽然她刚刚也吃了一些,味道並不好吃。 但是自家夫君肯定是有其他的想法,所以便直接点头,笑著说道:“妾身一会吩咐下去,粟米明日就可以送到里正家中,以后还要劳烦里正了。” 王狗剩听到房奉真这话,立马起身躬身行礼。 陈百一直接笑著说道:“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其他的事情,陈百一跟房奉真都没有再提,完了由管家和僕人对接。 房奉真示意了一下银箏,对方见了便直接出了院子。 不一会便有僕人带著物资和礼物到了院子里。 陈百一等人自然不能白吃白喝,这些简单的东西还是要赏赐一下。 房奉真笑著说道:“王里正,这是府上的一点心意。 给家中孩子们做件衣服吧。” 不等王狗剩拒绝,面对房奉真这般天仙一样的贵人,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出了小王庄,王狗剩便跟著陈百一他们又去了一趟大王庄。 陈百一也在这边走了一圈,情况跟小王庄一模一样,百姓们只能说是活著。 说到底都是穷啊,这两年没了战乱,粮食倒是勉强够吃,就是冬日里燃料紧张,手头又没有什么余钱,衣服都是破破烂烂,很多人家甚至过冬的衣服都不够。 平常小孩们都不出门,就在炕上裹著被子。 要是出门的时候,再换上別人的冬衣。 陈百一大概做了一个统计,附近像这样的庄子,都是四五户人才能有一头耕牛,板车这种东西就更少,一个村子也就一两辆。 连独轮车,都不能保证每户有。 屋子里的农具,也都磨损的厉害。小小的一块铁片,也是修了补补了修。 大多数的农具,都是木头製成的。 离开大王庄后,陈百一便没有再去其他的两个村庄。 让僕人,將物资送到两个村庄,赠送给花甲之年的老人。 他自己带著房奉真和银箏与张三鼎,別往陈家沟去了。 马车里,房奉真心情有些低落,半晌这才说道:“夫君,妾身自小在府中,原以为读些书籍,就能够知道天下疾苦。 今日,隨著夫君亲眼看了这些庄户们的生活,这才明白什么叫做人间疾苦。” 陈百一看见自己娘子这番神情,涌到喉咙的话,便咽了下去。 其实这才哪到哪? 大唐已经定国八年,关中百姓享受了八年的平安生活,如今这般,相较於以往已经是好上了不少。 至少粮食勉强够吃。 就这一点,已经是千百年来底层农户最大的追求。 “夫君,你擅长治世经济之道,想来定是有办法帮助他们。 妾身恳求夫君,对他们帮上一帮。” 陈百一听到这话,便点了点头。 说道:“娘子放心。 这四个村庄皆是你我与母亲的封地,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只是这天下万疾,唯有穷字难医。 这世道运转,说到底便只有四个字。 强食弱肉。 那等升斗小民,勤劳一生,皆是供养如同你我这般的权贵者。 所以,若想济民,就必须丰富起物產。” 房奉真听到这话,不由得张了的嘴巴。 自小以来,她都是觉得天经地义的事情。 却在自家夫君口中,成了盘剥天下百姓的罪魁祸首。 这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浑浑噩噩,想不明白。 毕竟,她所有接受到的教育,就告诉她,她们天生高贵,她们天生聪明,她们天生就是享福的。 要是没有她们这些权贵世家,世间岂不是乱了套没了礼法? 底层百姓也仅仅是依託於世家生存罢了。 “娘子不用纠结。 这世间哪有什么真理?存在即为合理。 你要知道,人生而不同。 即便是天下大同,勤奋者积累財產,聪慧者创造財富。生性懒惰者,天生体弱者,自然会沦落为这世界底层。 而你我所学《诗》、《乐》、《尚书》等道德文章,便是约束你我贪婪之心,催生惻隱之心。 如此这般,便是圣人所思所行。让强者有所约束,让弱者能够苟且绵延。 所以这世间,才有你我想方设法改变他们的穷困处境。才有富户修桥铺路,才有豪门开仓救灾。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 仁者爱人便是此己。” 陈百一此话不仅是对自己娘子说的,也是对自己的告诫。 这个世道,这个封建王朝,虽然有剥削,有奴役,但是却也有仁义道德。 这份仁义道德,在平日里也许略显虚偽,可是他却是最广大人们心中最后的底线。 这就让整个封建王朝,虽然充满了杀戮,却是没有在制度上形成所谓的斩杀线。 並且,自始至终都在强调著以民为本。 房奉真听完陈百一的话,思考了一番,然后便认认真真的朝著陈百一行了一礼。 语气诚恳道:“妾身谢过夫君教诲,真乃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第106章 请修林疏水以固关中根本事 第107章 请修林疏水以固关中根本事 回到府上的陈百一直接把自己关到了书房。 关於关中树木过度砍伐、水土流失的情况,他明白光靠他自己是没有用的,一定要朝廷重视起来,动用整个国家的力量去改变。 正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大唐皇帝李渊,不管有什么算计,对他陈百一而言,算得上是恩宠有加。 高官厚禄荣华富贵都给了,自己不管是从私从公,都应该將这件事赶紧提上日程。 他坐在桌前沉思片刻,便开始提笔写了起来。 “臣涇阳县开国伯正议大夫百一谨奏:请修林疏水以固关中根本事。 臣闻天育万物,地养群生,而邦国之本,莫重於山川林泽。今关中之地,帝业所基,然臣观其形胜,察其隱忧,敢冒死以陈利害—长安为都日久,关中林木尽伐,八水淤塞日甚,若不及早营林疏瀹,恐伤王气之根,损国祚之脉! 关中危局,伐林涸泽,如竭髓而求寿。 巨材殆尽,营建无依。 终南山千章之木十不存一,宫室修缮需伐木於嵐、胜,一木运费抵中人之產。 渭北塬上童山濯濯,昔汉武上林苑松柏连云,今唯见黄沙蔽日。 八水淤塞,灾患频生。 渭水河道淤塞舟楫难通,汉时可灌溉良田一万两千顷,而今只余三千两百顷。 涇水夏溢冬涸,汉时可灌溉良田九千八百顷,而今只余一千五百顷。 洋水河道漫流,汉时可灌溉良田四千五百顷,而今只余六百顷。 突厥乘隙,屏藩尽失。 阴山至陇右林带残破,胡骑可直驱渭滨。去岁突厥入寇,骑兵五日抵咸阳,皆因无林阻马! 先王遗训:养林如养民,治水如治国。 昔汉文帝詔曰:道民之路在於务本”,其令郡国广植桑枣,景帝继之疏瀹河渠。文景之治五十载,关中仓廩充溢,粟米红腐不可食。 今若效法汉制,沿渭北塬植刺槐、松柏,三年成篱,五年成障,十年可伐而不竭。开龙首、清明诸渠,引涇、灃之水灌西郊旱田,岁增粮十万斛! 中兴三策:种树疏河,以续唐祚。 敕令植树之法,官道植柳,百里一驛,驛植千株,责县令岁察其活。民户课树,丁男岁植桑三十,枣二十,免调一匹。军镇造林,北衙禁军屯渭北,植刺槐为胡马障。 疏通八水急务,復航运,通陇右粮道;修郑白渠溉三原、高陵田;固灞堤绝秋汛溃城之患。 严考课以督实效,仿汉制设劝农使”,岁末奏报林田。林增百里者,刺史进一阶;河渠淤塞者,县令夺俸贬官! 盛世警言:养其根,俟其实。 昔晁错諫文帝曰:饥寒至身,不顾廉耻”。今关中若涸泽而渔,伐尽山木,则来日饥民揭竿,胡马踏波,纵有百二雄关,焉能守之? 伏惟陛下: 念汉文之桑枣滋养黎元,思大禹之疏导安定九州。 使八水重环帝闕,万木再拥秦川! 则唐祚之绵长,当超周汉矣! 臣昧死以闻,涕泣顿首。 武德八年腊月十七日。 臣百一惶恐谨奏。” 写完之后,他將奏表放在一边,静静的晾著。 然后他便吩咐张三鼎道:“三鼎,去请二叔公陈田明日一早过府一敘。” 张三鼎听到这话点了点头,瓮声瓮气的说道:“是,郎主,小人这就去。” 看著他就要离开陈百一连忙说道:“等一下,通知完二叔公后,你也不用回府了,回家好好跟你娘子亲热亲热。” 他说著,指了指书桌上的一盘点心道:“这些点心,你带走吧,给家里人尝尝味道。” 张三鼎听到这话,连忙道谢。 拎著点心脚下生风一路小跑著离开了。 陈百一见他这样也是忍不住的笑了一下。 似张三鼎这般容易满足的人,真好。 如今像他,心里的思虑太多,各种算计,活著倒是一个傀儡一样。 稍微等了一会,他便將写好的奏疏郑重的收拾好,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又往上面放了一份其他书籍,这才关上抽屉。 然后他直接出了书房,到了后院,房奉真不在院里,丫鬟们说是去了东跨院陪柳老太太了。 陈百一想了一下,便索性也往福寿堂走去。 刚到东跨院,远远的就已经能够听到笑声传了过来。他也是不由得嘴上含上了笑容,脚下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快步到了中堂,只见堂內,柳老太太高坐上首,左边依次挨著房奉真,六姑姑、七姑姑,还有直五叔家的婶子,坐在右手边上。 “大郎来了。” “孙儿见过阿婆,见过五婶,见过两位姑姑。” 依次见礼后,柳老太太笑著说道:“快快到你娘子这边来坐。” 说著便將人拉到了房奉真旁边挨著坐在一起,这才笑著说道:“老身刚刚才问呢,大郎如今可不能將所有的心思都用在读书上。 你们新婚燕尔,要抽时间多陪陪你娘子。” 陈百一听著柳老太太这话,顿时便听懂了老太太的意思。 这是在催生啊。 他笑著看了一眼自己娘子,这才看向柳老太太,笑著说道:“祖母教训,孙儿自当谨记在心。” 心中却是对此毫不在意,毕竟这才刚刚结婚几个月时间,没有怀上孩子很是正常。 陪著说了一会话,俩人这才到了自己院子。 刚到院子,银箏便端来了茶水。 陈百一坐在那里说道:“银箏去吩咐人去后厨要两斤生豆子,拿一个木盆过来。” 听到这话,银箏有些好奇的问道:“郎君要这般物件做什么?” 陈百一还没有说话,房奉真便说道:“没规矩,还不快去。” 陈百一见了,也是笑著说道:“娘子,我想到了一个主意,那就是用豆子生菜。 这冬日里大家都是吃著窖里藏的那几颗乾巴巴的菜,或者便是那菜乾、咸菜。 夫君我是真的被一口蔬菜给馋死了。 在那王狗剩家里,为了那一口乾菜,也是放下了麵皮。 所以,这要是能有一个新鲜的蔬菜,想来是可以让几个庄上的人,换上不少的钱,日子也会好过不少。” 房奉真听到这话,原本慵懒的半躺在软榻上,便赶紧坐真了身子,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了过来。 別的不说,她自己也想吃两口爽脆的啊。 这大冬天的天天不是麵食,就是肉,整个人早都腻的不行了。 “夫君,你不是说你有办法种出新鲜蔬菜来吧?” 看著房奉真一脸期望的样子,陈百一不由得点了点头。 说道:“《神农本草经》有云,壬癸日,以井华水浸黑大豆,候芽长五寸,干之即为黄卷。用时熬过,服食所需也。 所以,夫君要种植的这新鲜蔬菜名为大豆黄卷。” 房奉真听到这话,美目中皆是惊喜。 笑著说道:“大豆作黄卷,比之区萌而达櫱者,长十数倍矣。 从良而震,震而巽矣,自癸而甲,甲而乙矣。 始生之曰黄,黄而卷,曲直之木性备矣。 木为肝藏,藏真通於肝。肝藏,筋膜之气也。大筋聚於膝,膝属溪谷之府也。故主湿痹筋挛,膝痛不可屈伸。屈伸为曲直,象形从治法也。 此大豆黄卷乃道家养生之药材,难道说也可以当作蔬菜?” 陈百一笑著说道:“自然当的。 只是这大豆黄卷种植不需泥土,只要清水,符合自然之道,故而————” 见陈百一没有再说话,反倒是笑呵呵的样子,她也是明白过来了。 只是,这冬日里培养大豆黄卷,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能不能成功还是一个未知数。 不一会有僕人便已经准备好了豆子和木盆。 在陈百一的指挥下,几个小丫鬟已经將豆子泡在了木盆里。 “就这样,用井水泡製一夜,第二天倒掉水,將木盆放置在炕上避光保湿,上面盖上湿帕子。 然后每隔两个时辰,便用清水喷淋防乾枯。 如此这般,三五日间便可破豆成菜。” 几人听到神奇,围著个木盆看个不够。 陈百一见了,便指了指木盆对著银箏道:“对了,这盆菜就搬到你炕上去放著,交给你负责了。” 这总不能放在他们炕上吧。 他们的炕新婚燕尔那是战斗的地方,可不是用来生菜的地方。 看著陈百一演示完毕,房奉真又是那副对什么都没有兴趣的样子,整个人半躺在软榻上。 陈百一看了她一眼,觉得她这半个月来,精神状態有点差,时而欣喜时而沮丧,情感转换迅速。 做点事,又累得快。 陈百一只觉得她这是刚刚结婚,生活和心里方面还没有彻底適应导致的,也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眼看著,也渐渐的已经深了。 房奉真看著陈百一那有些著急的样子,便赶紧说道:“夫君,小月妹妹进门已经这么久了,可您还没有动她的身子。 这对她不公平。 今晚就麻烦您去小月妹妹院里过夜吧。” 陈百一听到这话,直接看著她笑道:“说实话。” “妾身今日累了,怕是无法伺候夫君,所以便准备让小月妹妹服侍。” 陈百一见她这般坦诚,便说道:“你在想什么呢? 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是知道我的,我无所谓了。主要这是娘子你的吩咐,我自然是不能违逆。” 他说著,便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碗往外面走去。 夜幕已经降临,当陈百一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丫鬟点上了绢纱宫灯,一左一右的照著亮,隨著陈百一到了黄小月的院子。 “郎君。” 到了这边院里,黄小月院里的开门的婆子,见是陈百一,不由得惊喜出声。 她作为黄小月院里的婆子,可以说是与主子一荣俱荣。见了陈百一来院里自然是极为高兴。 陈百一点了点头,然后朝著隨他一起来的俩小丫鬟说道:“好了,你们俩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是,郎君。” 俩人应了一声,这便往回走去。 陈百一进了院子,这婆子便关上了院门。 “郎君,黄娘子这会正在书房忙碌。” 听到这话,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好了,我知道了,你自个去忙吧。” 陈百一没有往臥室走去,而是看了一眼还亮著灯的书房,轻轻的走了过去。 他轻轻的推门进去,只见黄小月这会还在整理著各种信息。 “放肆。 我说过,没有我的允许,这书房任何人都不能踏入半步。 秋香,你是我的贴身丫鬟,你更要学会遵守规矩。” 小月的声音严厉的很,隱隱中还让人觉得有一丝的杀伐之意。 陈百一摇了摇头,没想到这小丫头如今也是成长到了如此地步,他没有理睬对方的话语,径直往对方身边走去。 小月准察觉到了不对劲,立马转过了头来,目光犀利如同实质一样的看了过来。 见是陈百一,目光顿时变得柔弱起来。 “郎君。” 陈百一轻轻的走过去,在后面搂住她的上半身,轻声说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你这样辛苦,我看著会心疼的。” 在陈百一怀里的黄小月,身子不由得一颤。 耳边感受著陈百一的鼻息,她的心彻底的乱了。 “郎君。” “太晚了,这些事,明日再做。” “嗯。” 隨后黄小月亲手將书房里的炭盆拿了出来,这才交给伺候的婆子。 书房锁了门,俩人便往臥室走去。 俩人刚刚进去臥室,便见一个十七八岁的丫鬟正在外间的床榻边打著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陈百一觉得有趣,便走到近前。 见对方將要点头的时候,便用手指在对方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啊。” 小丫鬢秋香,直接被嚇醒了。 睁开眼睛就看到有人贴近自己直接看著,下意识的就要举拳头。 陈百一笑著说道:“你这丫头,怎么瞌睡成了这样?” “啊,郎君。 奴婢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不小心睡著了。” 陈百一笑著说道:“好了,不用紧张。” 他说著便掀开门帘往里间走去。 刚一掀门帘,便赶紧一阵热气从里面冒了出来。仔细一看这臥室里居然放著三个炭盆,里面的木炭烧的正旺。 这时候秋香让笑著跟了进来,说道:“奴婢怕黄娘子回来冻著,便將外间的两个炭盆都搬了进来。” 陈百一还没说话,小月便说道:“秋香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你这样下去迟早要冻病了,到时候有的你难受。” 秋香有些固执的说道:“黄娘子,这些年在府中您一直拿奴婢当亲妹妹对待,如今当了您的贴身丫鬟,奴婢自然是要报答您。” 陈百一饶有兴致的看著俩人,黄小月倒是一副头疼的模样。 陈百一直接往火盆旁边的软榻坐去,小月见了赶紧蹲下身帮他將牛皮靴脱了下来。这才將穿著鞋袜的脚放在了来自波斯的羊毛地毯上。 > 第107章 豆芽將成 第108章 豆芽將成 第二日一大早。 陈田便早早的到了府上,陈百一跟以往一样,起床后先是打了一遍五禽戏,又是自个练了一会武。 这时候,小月亲手从丫鬟手里接过帕子,给他擦拭了一下脸颊的汗水。 轻声说道:“郎君,田二叔公已经在中院大堂候著。” 陈百一听到这话,便笑著说道:“哦,我知道了。 一会你让人將早膳直接送去那边吧,我跟二叔公一起吃。” 小月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说道:“妾身明白。” 陈百一说完,便施施然的往中院的大堂走去。 小月跟丫鬟吩咐一声,然后便往房奉真院里去了。 到了中院,陈百一见陈田这会坐在大堂里一个人喝著茶。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见过二叔公。” “十一郎。” 俩人见过礼,这时候丫鬟们提著食盒开始往一旁的桌子上布食。 陈百一笑著说道:“二叔公来这般早,怕是早膳都没有用,一起吃一点。” 陈田也不客气,笑著说道:“行,老夫也是有些想念府里的小笼包。 不知为啥,家里做过那么多次,就是没有府中的那股味。”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笑著摇了摇头。 这事,他也不明白。 反正厨子都是府中统一培养的,食材也都是差不多,味道確实有些差距。 坐到餐桌前,俩人安静的吃著小笼包,喝著粟米粥。吃过早膳后,俩人用热手帕擦拭了嘴角跟双手后,便有丫鬟端上热茶,俩人坐在那里喝起了茶来。 喝了几口之后,陈百一这才开口问道:“不知道茂二叔最近在做什么营生?” 陈田共有三子,老大今年快三十了,跟著他负责族中田產耕种的事情。 老二陈茂之前一直在族学学习,今年已经二十二三了,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陈田家里虽然殷实,可是毕竟他们二房没有官身,估计也没有什么好的出路。 果然,陈田听到陈百一问起陈茂,便是一阵摇头。嘆了一口气说道:“哎,二郎这些年除了读书,便只有伺候侍弄庄稼了。 前些年跟著你二叔,走南闯北的,见识涨了不少。 只是————” 陈百一自然明白老头的意思,这是想要等著举荐。 只要有想法那就好办了。 他露出笑容说道:“茂二叔识文断字,办事可靠,我是看好他的。” 陈田听到这话,顿时心情不错。 身子不由得向前倾斜。 陈百一继续说道:“我准备让茂二叔做些事情,做好了之后,说不定会得官身。” “啊,真的? 十一郎,我就知道,你是咱们陈家最有出息的。 你放心好了,你二郎这人做事最为稳妥。 有什么事,你直接交待他做就是了,他要是做不好你直接跟老夫说,看老夫不打死他。 不,你直接动手就是了。就说是老夫说的————” 陈百一见他这般激动的样子,便赶紧说道:“二叔公,不至於不至於。” “哎,这你要听我的。 俗话说不打不成器。 为了官身,吃点苦挨点打怎么了? 別人想要还没有这样的机会呢。” 陈百一听著这话,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当然了,茂二叔毕竟是长辈,就算是做错了事,他肯定也是不会真的动手的。 陈百一直接说道:“我准备在咱们陈家沟和各个庄子上,以及我的封地里植树造林。 需要大量的各色树苗。 所以,需要有人负责这项工作。” 陈田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拍了一下大腿,说道:“哎呀,十一郎你这算是找对了人。 二郎对於这些最是熟悉,定会做好的。” 陈百一点了点头,继续补充说道:“这次的植树造林不仅是那些禿山,家家户户门前屋后,村里村外的道路两边,只要有空閒的地方都要种植树木。 所以,需要的树木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些树苗都需要我们自己培育,所以整个工作担子很重。 你让茂二叔先做一个统计跟评估,看看需要哪些人配合,调动多少物资钱財。 反正我就一句话,这次的植树造林是府明年开春最重要的事情。 甚至这件事涉及到朝廷接下来的公务,所以一定要全族人积极配合,做到尽善尽美。” 陈田听著陈百一的话,心里是更加开心。 这件事越重要,他越欢喜。 毕竟,只要做出成绩,相信陈百一肯定会举荐他几子的。 到时候,他家二郎有了官身,他们这一房也算是出人头地了。 毕竟,官职这种东西族长有、族人有,都不如自己儿子有啊。 “族长放心,老夫一定盯著二郎,一定会把您布置的任务做好。” 陈田在这里领了任务,便回家直接找上了自家二子。 “二郎,今日族长请我过府————” 当他把事情说了一遍,陈茂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种好事,居然落在了自家身上。 整个人激动的不知所以。 “二郎,二郎,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做成这件事? 如果真的无法做到,我去跟族长说。 虽然错过了这次机会有些可惜,可是咱们不能误了族长的大事。” 听到这话,陈茂直接站了起来。 “父亲,这事我肯定能够做好。 儿这些年熟读《齐民要术》,一度以为所学无用,要抱憾终身,不成想族长圆我志气。 父亲放心,儿定誓死做好此事,不叫族长失望。” 陈田听到这话,立马笑著说道:“好好好,我儿有此志气,便是好事。 你先將为夫说的事情做细细考虑,考虑周全做好策略再跟族长匯报。 好叫族长知道二郎才华。” 听到他这话,一家人也是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年头,他们都清楚,只要被族长看重,飞黄腾达便是迟早的事情。 毕竟,陈百祥、陈大彪、陈耀祖这些人以前跟他们一样,都是学了一些书,便只能在土里刨食,如今可都是朝廷官员。 布置完植树造林的事,陈百一边往房奉真院里走去。 昨夜泡的豆子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这回去了可得好好的观察一下。 刚刚走进院子,便见到银箏著急忙慌的向外走去。 “郎君,您来了。” 听到这话,陈百一连忙问道:“怎么了?你这著急忙慌的样子是去做什么?” “郎君,这不豆子有了变化,娘子让奴婢请郎君过来。”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哦,走吧,我正好过来看豆子。” 说著,两个人便往屋里走去。 “夫君。” “嗯,豆子怎么样了?” “都已经泡涨了,还有些都发出了小芽。” 两个人说话间,已经走向了银箏的炕头。 陈百一轻轻揭开盖在木盆上的帕子,只见所有的豆子都泡的圆滚滚的,少数的都发出了小小的嫩嫩的白芽。 看著让人很是欣喜。 突然,陈百一眉头一皱,只见盆底还有一些乾瘪的豆子。 他不由得拍了拍脑袋,之前泡豆子的时候忘记了,没有把这种不饱满的挑出来。 陈百一指了指那些乾瘪的豆子,对著俩人说道:“昨日忘记说了,以后泡豆子要將这些乾瘪的先挑出来。 这种豆子呀,生长的还不够饱满,是发不了芽的。 这种豆子的选择上,要跟留种的豆子一样。” 两个人听到这话,跟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 “对了,早上有没有喷过水?” 虽然他看著豆子上面湿润润的,嘴里还是问了出来,毕竟这种事情第一次,还是確认一下的好。 “夫君放心,打一早上刚起来,妾身便跟银箏喷过水了。” 陈百一点了点头,笑著说道:“不错,豆子生长的很好。 只要每隔四个时辰准时喷水,要不了几天,咱们就可以吃上新鲜的蔬菜了。” 虽然昨日里陈百一说过,可是今天听到这话,两人还是忍不住的露出了微笑。 时间一晃过了两日。 如今,豆芽已经长到了寸许。 一个木盆已经装不下,陈百一指挥著房奉真和银箏俩人,將豆芽分开,用两个木盆装著。 “娘子,这豆芽的发泡流程你可是记下来了?” 房奉真笑著点头说道:“夫君放心,妾身跟银箏天天跟著夫君做,早已是烂熟於心。” 陈百一这才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著房奉真说道:“如此便好。 过两日,我便返回长安。 这豆芽的泡製,还需要辛苦娘子,教那些庄上的妇人。” 房奉真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夫君放心,妾身自会做的妥当。” 唐朝女子,可不像明清两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对於她们而言,外出做事,再是正常不过。 所以房奉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便是欣喜的应了下来。 毕竟每日里有事可做,也是一种乐趣。 “那过两日,便让清荷陪同夫君返回长安。 妾身与小月妹妹留在涇阳这边,操持发泡豆芽事宜。 只是老太太与夫人那边,还需要夫君自个去说。”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笑著点了点头。 房奉真的安排自然是极好的,他身边自然需要有人照顾,而黄小月最是熟悉这边的情况,跟著一同去做事,也是方便不少。 至於老太太跟夫人那边,自然是心里有些想法的。 在她们看来,如今涇阳伯府上,最要紧的事情,那便是房奉真怀上子嗣。 至於一群贱民的生活改善,又算得了什么? 即便是他们都死了,也比不上涇阳伯府传承人的重要。 此事无关於善恶,只因为阶级不同。 別说封建王朝,就说1000多年的后世,不是照样有人只关心自己的慈善之名,丝毫不顾忌底下牛马的生死。 甚至直言,工资太高,不利於奋斗。 而陈百一这个大唐地主老爷,曾经到底是一个信仰坚定的战士,这些年,虽然被腐化的厉害,心底的那一抹良知和善念,终究还是未抹去。 这些年,又有儒家经典的影响。所以对於庄上的那些低层百姓,总之还是牵掛的。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娘子放心好了。 此乃为子孙积德行善之好事。 老太太与夫人,最是善良,必然会大力支持的。” 房奉真跟陈百一说了一会儿话,又变得懒洋洋的,整个人坐在软榻上,没有丝毫想动弹的趋势。 陈百一见到这一幕,觉得皱了皱眉头。 有些担心的问道:“娘子,最近可是觉得身子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呀。 夫君为何如此问?” 陈百一摇了摇头,说道:“为夫只是觉得你最近喜静不喜动,偶尔食欲不振,恐身子有恙。” 房奉真听到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 说道:“夫君放心,妾身身体无恙。 是近些日子以来,不知道为何总是有些睏乏,精神头有些难以集中。 怕是这春日將近,春乏提前到了。” 陈百一听著这话,摇了摇头,笑著说道:“娘子倒是宽心,身子不適,当早叫府医看一看。” “夫君放心,冬日睏乏乃是自然常有之事,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省得教老太太和夫人担忧。” 陈百一听她这般坚持,便只好点了点头。 然后朝著银箏,叮嘱著说道:“这些日子,你要尽心照看好娘子。 吃穿住行上不敢有丝毫马虎,都要跟老太太和夫人一样,都用府上最好的。 要是娘子身体有什么异样,及时找府医查看。” 银箏听到这话,见姑爷这般疼惜自家娘子,心头也是高兴。 连忙说道:“郎君放心,奴婢定会照顾好娘子。” 房奉真见他这般,虽然心里高兴,却是说道:“夫君放心,妾身在府中,上面有老太太和夫人,左右皆是兄弟姐妹,下面还有奴僕在跟前伺候,自然是出不了差错。 夫君一人在长安,要照顾好自己。 跟隨陛下学习,当用心功课。 侍奉陛下左右,当谨言慎行。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夫君不可以私废公,与陛下相处当敬之如天,畏之如虎,侍之如父。 恪守臣礼,矩至如规。 如此这般,妾身心安。” 陈百一听到这番嘱託,也是严肃的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自己那个口口声声喊著恩师的人,是一个封建帝国的皇帝。 自己说是天子门生,要是真的惹得对方不喜,恐怕和饲养的阿猫阿狗没什么区別。 “娘子放心,我自明白,君王喜怒无常。自当如以身饲虎,谨言慎行。” 说完,他又点了点头,补充著说道:“当今天子宽善仁厚,夫君也非那等飞扬跋扈之人,娘子安心便是。” 这可不是陈百一自己瞎胡说的,是歷史上有定论的。 李渊本身,在歷史上,400多位皇帝里面,就属於宽厚仁德的。 倜儻豁达,任性真率,宽仁容眾,这12个字,是歷史给的定论。 > 第108章 朝会 第109章 朝会 回到长安第二日,陈百一漏未尽十刻起床,一旁的房清荷已经早早的起来,这会已经拿著陈百一正议大夫的禽兽补服。 “郎君,快快起床。” 清荷小心的轻轻推著陈百一,这才让陈百一好不容易便睁开了眼睛。 昨夜战斗激烈,清荷花样又多,陈百一不免多有恋战,所以这会直接的全身疲惫,根本就起不来。 再说了,谁家好人凌晨四点起床啊。 他努力的睁开眼睛,心下嘆了一口气,强行將身体与火炕之间的吸力打断。 在清荷和银缸的伺候下才穿好衣服,熟悉刷牙完毕。 这时候,银钉又端来了两个剥好的鸡蛋和一小碗的茶水。 上朝是个体力活,吃过出门,还要赶路。像他这等官员,到了那宫门还得按品级列队等候候朝。 正所谓卯候辰朝.每旦朝参,未明即至。 这番从凌晨四点折腾到七点多,才会开始上朝,等到下朝都快中午了。 所以,不敢吃喝,就怕半路闹肚子。 陈百一几口便將这些东西都吃了乾净。 “银釭,你快去安排一下,给郎君的马车放好马桶。” 陈百一听著清荷的吩咐,也没有说什么。 毕竟大家都是这样做的。 总不能尿急了,直接对著宫门口或者皇城根就地解决吧?那得是多少的碱。 估计不到两刻钟就会被拖到宫里,割了小雀雀与何常侍做乾儿子。 清荷看著陈百一慢悠悠的样子,只能自己在那里心里干著急。 “郎君,您准备好了没?该上朝了。 三鼎在外面候著了。” 这时候,银缸已经回来,有些著急的问道。 陈百一见状觉得有些可笑,说道:“行了,我知道了。” 说话间,清荷已经將一件裘皮披袄给他繫上,关切道:“郎君,上朝乃是大事,郎君切不可怠慢。” “行了,这就走。” 他说著,便往外面走去。 长兴坊距离皇城又不远,哪里需要这么早? 陈百一出了门,便见张三鼎已经在小院门口猫著腰候著。 这大冷的天,冻得他在一旁直哆嗦。 这时候清荷从里面又跑了出来,手里还捧著一个手炉,说道:“郎君带著暖暖手,可別冻著。” 陈百一接过暖炉,说道:“好了,我知道了。 对了,一会让人回涇阳那边,让娘子准备一百斤的豆芽运回来。 好了,你们赶紧回屋里去,天色还早好好的再休息休息。” 清荷闻言只是点头,却是站在门口不动。 陈百一见状也是懒得再管她,直接向著前院走去。 到了外面,只见马车已经停在府门口。 张三鼎从马车上拿出一个墩子放在旁边,然后便扶著陈百一上了马车。 然后他放下马车上的帘子,收起木墩,跳上马车。 將手里的灯掛在马车檐前,便驾著马车往前走去。 一路上马车咯吱咯吱的,时不时的还能遇到其他官员的马车。 有相熟的还会隔著马车问候几句。 走了两刻钟,马车从延喜门入了皇城。 走到承天门附的时候,张三鼎停下了马车,刚刚放下墩子。结果不见陈百一下马车,轻声的呼喊了几声,结果不见人,便只好又跳上了马车,掀开帘子一看,原来自家家主,这会又靠在马车上的软榻睡著了。 张三鼎挠了挠头,然后便直接对著陈百一的肩膀推了推。 “郎主快醒醒,咱们到了。” 喊了两句,这才有了反应。 张三鼎很是高兴的说道:“郎主,咱们到了,您该下马车了。” 陈百一闻言,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清醒一番,这才直接下了马车。 张三鼎便赶著马车,往专门停马车的场所去了。 那边已经停了好多的马车,家僕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著天。 还有一些拿著乾粮正在吃著。 陈百一往城门口走去,只见城门口的身影都是一片朱紫色,这就是整个大唐的权利核心了。 陈百一见了直接將象牙笏往腰间一別,便往人群里走去。 说实话,对於这种常参他还是很好奇的。 他这个四品伯爵,不涉实务,品级散官平日里自然是不用参加朝会。 “涇阳伯,你怎么今日也参加朝会?” 陈百一看了一眼,原来是国子博士崔峰崔二郎。 他便走到对方跟前说道:“是崔二郎啊。 这些日里,某发现关中树木缺少,柴火不足,所以————” 崔峰听到这话,眼神不由得一亮。陈百一见了,趁热打铁说道:“二郎啊,你也知道柴米油盐,柴排第一啊。 柴火从小说影响庶民生存,往大了说直接影响一个地区一个王朝的命运。 所以,我觉得,如今很有必要进行植树造林。” 崔峰听到陈百一这话,心中也是极为异动。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便说道:“涇阳伯放心,植树造林自古乃是圣贤所为,某必定支持。” 陈百一听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说道:“崔二郎休沐定要到府上喝一杯啊。” 陈百一说著往前一凑,小声说道:“我那里有一些新鲜蔬菜,倒是你我兄弟好好品尝一番。” 崔峰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 他即便是崔家子,可是这冬日里也是没有新鲜的蔬菜吃啊。 这一刻他只觉得这个陈百一,简直就是自己的亲兄弟啊。 陈百一告別了崔峰,便看到了一个老熟人。 那人正是监察御史王孝逸,他的官职品级虽然低。但是作为供奉官,像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起居郎、起居舍人,这些人不仅可以特许参加,还特许班位近御座。 “王御史还久不见啊,没想到你还是这般的健硕。” 听到陈百一的话王孝逸,笑著说道:“涇阳伯说笑了。” 简单的说了两句,陈百一便往自己那位置走去。 顺带著跟几个相熟的说了一下燃料危机,河道阻塞的严重性。 结果刚刚排好了队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听到宫门咯吱一声打开了,眾人排著队伍跟著往里面走去。 到了太极宫前,一声钟响,入宫的官员全部行三跪九叩,然后依序入殿。 到了殿內,大家按照各自的位置缓缓站定,陈百一也是拿著象牙笏,站在那里有模有样。 辰初,皇帝这才升座,眾人见了立马躬身迎接。 然后便是朝议开始。 刚一开始,陈百一就见他前面一个人六七十岁的老头执笏低头躥出了队伍。 “启稟陛下,老臣有奏。” 李渊一看站出来的这人,便说道:“询卿免礼,请讲。” 这时候才知道这老头原来就是欧阳询啊。 “自五年,陛下令臣主编《艺文类聚》,歷经四年,经令狐德棻、陈叔达、裴矩、赵弘智、袁朗等十人参与编写,於上月成书。 全书分天、岁时、地、州、郡、山、水、符部、帝王后妃、储宫、人、礼、乐、等四十六部。 全书分类按目编次,故事在前,均注出处。 所引诗文,也均註明时代、作者和题目,並按不同的文体,用“诗”“赋”“赞”“箴”等字標明类別。 特奏请陛下知晓。” 李渊听到这《艺文类聚》已经编写成书,自然很是高兴。 毕竟这也是他文治的一部分。 作为一个马上皇帝,又是开皇之祖,武功自然是不会太弱。 欧阳询的话说完,便有內侍省的官员將刚才欧阳询送来的书卷送了上来。 黄綾包裹的百卷巨帙展於紫檀案,檀香混墨香瀰漫殿宇。李渊亲翻到了“帝王部“注《史记》 处,指“符命部“龟甲图文嘆:“卿等解天地符瑞矣! 不远处的陈叔达,也是立马跟著奏道:“故事在前注出处,诗文分体標类,如曹子建《洛神赋》必著“魏“字,真是用心精妙啊。 陈百一见他们这样,脸上便也只好露出了喜气洋洋的表情。 “此乃开类书编纂新纪元,事中大才,陛下圣明。” 好好好,只有上过朝才会明白,自己的那些功底,是真的不算什么。 这时候,李渊已经大致的將书看了一下,然后便开心的夸讚了一下参与修编的眾人。 这时候,李渊一个示意,便有侍中上前一步朗声道:“欧阳询总领宏编,经纬天人,今封渤海县开国男,食邑一百户,赐金鱼袋、紫罗方心曲领! 裴矩、赵弘智等一眾编者赏赐象牙笏板;袁朗以州郡部”考据精详迁秘书郎;令狐德棻得御笔题文史宗师”匾额。” 欧阳询立马扑出去谢恩,只见颤须及笏,真切万分。 这么大的年纪,看得陈百一心里直嘆: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这时候,欧阳询便道:“臣本南冠楚囚,蒙陛下拔於尘埃。 今聚四十六部典籍:自天部星象至人部礼乐,皆圣朝文治之光也! ” 李渊听到他的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眶红红的,直接从位置上起来,在眾人目瞪口呆中见他离座扶起欧阳询。 “昔萧何收秦图籍而汉兴,今卿成此巨帙,当为大唐文枢! 66 大殿里眾人听到皇帝这话,顿时大惊。 没想到皇帝会对欧阳询的评价这般高。 今日里,令狐德棻了文史宗师。欧阳询成了大唐文枢,这让一眾清贵官员怎么能容? 史官看著眼前的一幕,根本来不及蘸墨汁,直接將毛笔放在嘴里含著。 然后將今天这一切都录入《起居注》。 这时候却听到皇帝陛下说道:“史官何在?將欧阳询等人编纂《艺文类聚》此事记入史书,赏赐修组御酒三车。” 这样总算是对这些人的赏赐完成了。 朝臣见如此,神情不由得有些放鬆,在他们看来,今天的朝会就要结束了。 只是,没想到这时候,陈百一双手捧著象牙笏低头走到了大殿中央。 “启稟陛下,臣有事奏於陛下。” 李渊看著陈百一跳出来也是有些好奇,他自光闪烁著盯著看了两眼陈百一,便道:“哦,爱卿先免礼。 不知是何事?速速说与。” 陈百一身子一直,便说道:“臣《请修林疏水以固关中根本事》。 关於此事,臣原本已递交了奏表。 只是此事不仅关於百姓生存,更是关乎我朝命运。还请陛下与诸公侧耳一听。” “呵呵,你以为你是谁啊? 动不动那就是关乎我朝命运,本王看你是心存恶念,故意詆毁诅咒朝廷。” 陈百一说著,便听到他上面有人对著他开始了攻击。他放眼望去,那人便是齐王李元吉。 一旁的太子听到李元吉的话,就像是没有听到。而对面的秦王,一直看著地面,仿佛已经在幻想著自己夺了皇位,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装修。 见这种情形,陈百一看著上面的齐王李元吉,严肃地问道:“臣自入仕以来,躬行恪简、忠君报国,不知齐王殿下何出此言?” 齐王李元吉听到陈百一这话,顿时就像是点著了的火炮一样。 他不由得走到大殿中央,手指著陈百一骂道:“大家看,好好的看一看,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 李世民是一个,还有陈百一。” 听到这话,陈百一只觉得摸不著头脑。 有些傻傻的抬头看向坐在上面李渊,李渊这个时候阴沉著脸,死死的盯著李元吉,恨不得直接杀了这个猪队友。 陈百一如今满脑子就一个疑问,这个奸字怎么写? 自己怎么就跟李世民是奸臣了? 陈百一看向李世民,他想要看看李世民的脸上是不是写著奸字。 等到他看到的时候,李世民的脸上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 “陛下,臣《请修林疏水以固关中根本事》。 臣闻天育万物,地养群生,而邦国之本,莫重於山川林泽。 今关中之地,帝业所基,然臣观其形胜,察其隱忧,敢冒死以陈利害一长安为都日久,关中林木尽伐,八水淤塞日甚,若不及早营林疏瀹,恐伤王气之根,损国祚之脉! 关中危局,伐林涸泽,如竭髓而求寿。 今关中若涸泽而渔,伐尽山木,则来日饥民揭竿,胡马踏波,纵有百二雄关,焉能守之? 伏惟陛下: 念汉文之桑枣滋养黎元,思大禹之疏导安定九州。 使八水重环帝闕,万木再拥秦川! 则唐祚之绵长,当超周汉矣! 臣昧死以闻,涕泣顿首。” 陈百一根本就不再看李元吉,而是直接开始上奏。 殿內诸多大臣闻言也是不由得思考了起来,他也是不又得点头。毕竟这不是啥高深的东西,都是老祖宗玩剩下的。 只是,他们觉得如今的这个时局很是合適,如此这便种树的大业也算是有了著落。 “朝廷之事在粮草、在军队、在殿內诸位。 不是那乡野村人,更不是那莫名其妙的树木河流。” > 第109章 朕才是举重冠军 第110章 朕才是举重冠军 齐王的话还在继续。 “大唐44个总管府、311个州是在陛下,是在太子跟本王的肩上扛著。 这大唐是我们父子每战亲自指挥冒矢衝锋打下来的。 你一个小小的涇阳伯,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为国尽忠啊?” “噗————” 陈百一实在是忍得辛苦,他没想到这里居然也有举重冠军,只是他不敢笑啊。 “哈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没有丝毫顾虑的在殿內笑了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的。 见李世民跟李元吉这会这样癲狂,陈百一这会恨不得將自己脑袋缩回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是这会大家都看著呢。 所以,陈百一拧著脖子死死的盯著齐王,一副遭受巨大屈辱的模样。 “放肆。” 李渊已经气得站了起来,双眼死死的盯著李元吉,一字一顿的说道:“齐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李元吉对上李渊的眼神,也是不由得心中发慌。 这时候,李建成站出来,直接拉著李元吉道:“三弟,天下事,在皇帝、在储君、在天下臣工,更在天下百姓。 不在藩王,不在田野。” 李世民这时候停下了笑容,也是站起身说道:“国之根本在於士卒、在於百姓、在於功勋。” 陈百一看著这突然变成了举重比赛的现场,只觉得李家这兄弟都病的不轻。 自己就提议疏通河流植树造林保持水土,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这番提议难道损失他们谁的利益? 陈百一小心的抬头看向上面,只见李渊神色阴沉的盯著下面,目光悠悠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氏兄弟三人还在互相攻訐著,良久李渊说道:“土养万物,谷济苍生。 国之根本,在万民,在社稷,在躬身。” 说著,他看向太子与齐王还有李世民,说道:“齐王行为不端朝堂失礼,罚俸两月。” 李元吉听到这话,心里很是不服气。 他原本只是看陈百一不顺眼,这才站出来呛了几句,没想到居然要罚俸。 他刚要站出来,结果被李建成直接给拉住了。 李渊双眼死死的盯著他,直接把他看的心里发毛。只好拱手说道:“臣知罪” 。 见他这样李渊也就不再说啥,而是看向了李世民。 同时目光似乎还在那些山东世族的身上看了一眼。 这才將目光落在了李世民的身上,“世民。” “臣在。” 李渊双眼深邃,语气莫名的说道:“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覆舟,所宜深慎。” 李世民只觉得这句话响彻自己的脑海,像是一道光一样直接照亮了他的识海。甚至他觉得这句话他以后还会引用,实在是说的太好了。 李世民这个时候,也是拋弃了所有的恩怨,神情肃然躬身的对著李渊行了一礼。 “臣多谢陛下教诲。” 李渊见此,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对著眾人说道:“关於忠孝所奏《请修林疏水以固关中根本事》,眾卿都议议。” 他说完之后,裴矩便站出来说道:“疏通河道、植树造林自古以来便是圣贤所追求的。 只是,如今国库空虚,北方又时刻遭受突厥骚扰。 朝廷应该集中精力解决重点问题,这等事情自然等朝廷有了空閒再说。” 这时候,一旁的欧阳询不知道为啥看了一眼陈百一,然后站出来说道:“陛下,圣人言草木殖成,国之富也。 斧斤日寻,树木殆尽,则水土流失,则漕运中断,则柴、粮两失,国之將亡。” 国子博士崔峰直接出列支援道:“臣读史书,发觉歷代皆是国朝初创,自然山林丰茂。然隨后便是治世,隨著大兴土木,人口剧增燃料消耗加快,导致树木减少,农耕减產、税基萎缩,然后民变四起、王朝崩溃。 吾等当以史諫之,以免重蹈覆辙。” 陈百一听著他的话,是真的想要给对方竖一个大拇指。实在是太敢说了,太莽了。 “陛下,此事虽说对我朝大有好处,只是需靡费数年,甚至数十年方可见效。期间花费甚多,又加重百姓负担。臣请暂免,待到我大唐国力富裕,方可实施。” 陈百一看著站在中间的萧璃,他没想到这位大人物居然会自己跳出来拒绝。 这位可不简单,出身皇室。 他的高祖父是南朝梁武帝萧衍,曾祖父是昭明太子萧统,祖父萧警是后梁宣帝,父亲名岿是后梁明帝。 他有些好奇,这老傢伙为什么会参和到这件事里面? 不看这么一个简单的事情,如今参合了三万帝子,成了极为复杂的局面。 他想到这里,突然心中一惊,这些人这般表態並不是真的就这件事考量,而是在为政治站位。 想明白这件事后,他也就无所谓了,隨他们吵自己就当作不知道。 这件事前前后后已经花了一些时间,李渊便直接说道:“好了,此事既然还有异议,那便往后再议。 下一个议题吧。” 原本还有很多人已经是蠢蠢欲动了,结果听到这话,都是一阵失望。 很快隨著一个个的议题顺利的进行,朝会也是结束了。 眾人出了太极殿,行色匆匆,有去方便的,有冲向廊下吃朝廷准备的工作餐的。 陈百一接下来又不需要处理公务,自然是不需要吃这工作餐。 反正工作餐这玩意,几千年了,都是一个样子,不难吃,也不会好吃。 做的太好吃了,皇帝也怕这些大臣天天专门蹭饭啊。 他刚要向著太极门走去,结果有一个內侍快步走到他身旁说道:“涇阳伯,大家请您去甘露殿。” 听到这话,陈百一不由得心下叫苦。 皇帝这个时候叫他,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劳烦带路。” 陈百一也不再多想,便直接跟著证明內侍,向著后面的甘露殿走去。 到了甘露殿只见李渊面前的桌上,已经放了一些饭菜。 他人还坐在书案前,没有动。 “学生见过恩师。” 陈百一立马上前行礼。 “免礼。” 陈百一听得出来,对方的语气中充满了疲倦。 “你也饿了吧? 过来陪我一起吃点。” 陈百一听到这话,便让笑著走上前去。 “恩师,学生也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风波,让您老人家为难了。” 听到陈百一这话,李渊不由得苦笑。 “此事乃是齐王卑逆无端,与你又何干? 你也是为君分忧,为国谋略,此番倒是让你受委屈了。” 陈百一赶紧摇了摇头,说道:“学生只愿恩师能够少一些操劳,便是心中最大的欢喜。” 等到两个人开始用膳的时候,陈百一便將这一次去封地的事情,跟李渊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听完陈百一的话,李渊也是不由得停顿了一下,感嘆道:“这几年,大唐一统天下,几乎是年年用兵,百姓休养的时间確实不多。 只是,我原以为这天下,大多数百姓已经安居乐业。不成想,就连关中京畿之地的百姓,也是活的这般艰难。 忠孝能够想到这些,著实不凡。 植树造林疏通河道,皆是利在当下,功在千秋的事。 只是这般事情,最是容易劳民伤財,稍有不慎,百姓便会狒狒而起。 所以啊,朝中大臣对此颇有疑虑,你啊,要理解他们。” 李渊说著,又看到一陈百一,严肃的说道:“再说了,你在封地实行这般政策。 让其他人怎么办? 这一年下来,可是少了多少的银钱。更何况,如此三五年,岂不是要了有些人的老命? 你啊,还是太年轻。 看著吧。 等过上几日,怕是弹劾你的奏章,我这书案怕是都要堆不下了。”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被嚇了一跳。连忙说道:“恩师您可得救救学生。” 李渊见状,笑著摇了摇头。 没好气的说道:“放心好了,他们也就乾打雷不下雨,不会真的跟你计较的,他们只以为这是我指使你做的。” 他说著说著,语气越发的落寞。 “呵呵,都说家国天下。 可你看看,这关陇勛贵、山东世家、江南士族,哪一家哪一户,不是只想著一族一姓的利益。 至於朝廷,在他们心中————” 接下来的话,李渊没有说出口。而陈百一的后背,这个时候也是被冷汗浸湿了。 有些事虽然人人都清楚,但是被帝王这样说出口,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情。 他一统天下的过程中,藉助了太多关陇勛贵的力量。如今,这些人在朝中,牢牢的把持著各个部门的权利。 这就引起了山东世家和江南士族的强烈不满。 江南士族已经没落,他可以当做不知道,看不到。 可是山东世家蕴含的力量惊人,让他不得不谨慎处理。 而如今,让他最为头疼的是,这些人居然都投靠了李世民。 房玄龄、程咬金、秦琼、尉迟恭、张公瑾、段志玄、李这些人都是山东集团的代表。 后来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山东集团占比一半多,其余的分给江南集团和关陇集团,可见贞观年间他们的话语权多大,即便是世代勛贵的关陇集团也不能奈他们何。 陈百一看著李渊两鬢斑白,神情疲倦的样子,心下里不由得冒出了一个念头o 皇帝老了,他已经没有能力处理这些复杂的问题。 毕竟,上一个处理这些问题的人,已经被这些问题引发的雷,炸的粉身碎骨,炸的臭名昭著。 皇帝老了,已经不敢用自己生前身后名去赌这一切。 离开皇宫以后,接下来的日子陈百一这没有提之前的事情。 朝议也没有去参加,当起了透明人。 除了入宫,给皇帝送了100斤豆芽菜,惹得京中相关人士,一阵关注之外,其他时间便只是安心的读书。 涇阳县陈家沟,房奉真这些日子里,组织庄上的妇女生豆芽菜,然后让庄上的青壮,统一进城售卖。 短短几天时间,也算是让庄户们见到了一些现钱,让大家的积极性更加的高涨。 这天下午,她拖著疲惫的身子,坐在马车上,吱呀吱呀的响著伯爵府而去。 到了府门口,银箏与黄小月扶著她下的马车,脚刚踩到地面,便觉得一阵昏天暗地。 “娘子。” “娘子。” 整个人便向前面栽倒了过去,还好银箏与黄小月让人眼疾手快,立马扶住了。 急急忙忙的到了臥室,黄小月便立马吩咐一旁的小丫鬟,赶紧去请府医过来。 神情稍定,又立马吩咐人,去请柳老太太和江夫人。 毕竟房奉真是府中伯爵娘子,她可不敢私自拿主意。 不一会儿,未见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隨著一阵玉珏叮噹的声音。 黄小月知道,这是老太太跟夫人过来了,便立马走到门口。 “老太太,夫人。” “到底怎么回事? 小月,你快跟我说说。” 江夫人说完,柳老太太便直接打断了她。 “哎呀,都这个时候了,先別管这些了,赶紧催一催府医。” “老太太莫要急切,妾身已经让人去请府医了。” 说话间,一个小丫头已经领著董郎中到了门口。 只见董郎中背著药箱,气喘吁吁的拱手行礼道:“见过老太太,见过夫人。” “好了,这个的时候就,不行这些虚礼了。 你快过来瞧瞧,大郎家娘子这是怎么了?” 柳老太太说著,便让开了位置。 董郎中见状,拱了拱手,便上前去。 先是看了一眼房奉真的脸色,这才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然后他示意了一下,一旁的黄小月,立马拿过房奉真的胳膊垫到床边,在手腕上放上了一块帕子。 董郎中这才將手轻轻的搭了上去,隔著一层帕子细细的摸了起来。 手刚搭上去,眉头顿时舒展了开来。 眾人见到他的神情,也是不由得鬆了一口气。只是隨即,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手指还不由得换了一个地方,这让眾人的心又提到嗓子眼上。 大概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这才將手收了回来,站起身来,笑著说道:“恭喜老太太,贺喜夫人,娘子,这脉象滑利如珠,应指圆润,非比寻常啊!” “哦,大夫,还请明言。 可是,我这儿媳有何不妥?” 江夫人有些紧张的问道。 董郎中笑著摇头道:“非也非也,乃是天大的喜事。 娘子所怀,依老夫行医三十年所见,乃是双生之脉。” 一旁的柳老太太闻言,惊喜的说道:“双生,老天爷。可是可是一胞两胎。” “正是,脉象显示气血充盈,分化两路,確实双生无疑。 此乃家族福泽深厚,得天所赐之兆也。” 董郎中便是一连串的马屁,这是狠狠的多要赏钱呀! 柳老太太大喜道:“好,好啊! 大郎啊,快快差人告诉他,我陈家要添两子了。 祖宗保佑啊!” 第110章 报喜 第111章 报喜 江夫人也是在一旁高兴的说道:“可得仔细著,双生金贵,我这就去吩咐给房娘子的份例再加一倍,定要养的白白胖胖。” 柳老太太也是高兴的说道:“哎,这里老身先看著,你去准备礼物,赶紧遣人去长安房府给亲家报喜。” “是是是,媳妇这就按照双份礼物去准备。” 江夫人说著便要往外走去。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跟王媼说道:“你去找管家说一声,房娘子怀了双胎,这是府上的大喜事,以房娘子的名义给所有人赏两月份例。 我那私库里还有一支百年人参,一会你去了送去房娘子房內。” 而柳老太太这会已经冷静下来,见房娘子还在昏迷,有些著急地问道:“董郎中,为何房娘子还没醒? 这可如何是好啊?” 董郎中笑著说道:“娘子最近过於疲劳,休息一会便会醒来。 待仆开一方药剂,喝上三剂便就好了。 房娘子身体强健,以后別太劳累便是。” “那就好,那就好。” 这边董郎中说完,便坐下来写了一个药方。 递给一旁的学徒说道:“你去药房拿著这个方子,拿上三剂药。 带回来,为师亲自查看。” 学徒听到这话,顿时点头接过药方便往外跑去。 柳老太太这时候,便叫过阿紫说道:“快,拿赏钱。” 小月立马將隨身带著的一个小荷包拿了过来,打开之后,只见里面只有可怜的几十个铜板。 柳老太太见了皱了一下眉头,然后便直接写了一个条子,从腰间拿出自己的印信盖在上面。 然后將条子递给董郎中说道:“董大夫,这是赏钱,一会劳烦你自个找管家领一下。” 董郎中接过一看,居然写著一贯钱。立马笑得合不拢嘴,直接躬身感谢。 他原本就是府上供养的医生,每月都有份例。 这一贯钱就是额外之喜啊,想来府中有了喜事,这个月的份例估计还会再多一份,想到这些,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作为一个府医,最高兴的便是府上这种喜事不断了。 房娘子怀了双胎的消息已经在府中流传开了,府中上下皆是一片欢喜。 陈百一的那些婶子,这会已经翻箱倒柜的开始找合適的礼物了。虽然她们都是嫡出的娘子,可是毕竟不是当家的,对於这个小辈的娘子自然是要慎重对待。 消息渐渐的传出了府,在族中流传了起来。 大家听说后,也都是激动了起来。 陈蕾直接在一眾族人面前跪了下来,朝著家庙的方向叩拜。 “祖宗保佑,我陈氏喜得双子,此乃祖宗积德行善,子孙绵延之福啊。” 眾人反应慢了一拍,只觉得把这么好的拍马屁的机会让这老东西给抢了先,心下不爽,都是跪地磕头感谢起了祖宗,特別是感谢陈蕾的祖宗十八代。 陈田见自己家二子陈茂还有些懵懂的摸著头,便一把將他拉倒在地,低声呵斥道:“族长娘子怀了双胎,你难道不高兴吗?” 陈茂有些茫然的看向自己父亲,自己该高兴吗? 这可不能乱说啊。 族中的一些家里有老人小孩的家里,更是高兴。 主脉有了这等好事,到时候他们这些旁支们也能沾上一些便宜,到时候光是赏钱,也够应付两月了。 陈家人很多,有些旁支日子也是不富裕,甚至是困难。 这些人对於祭祖之类的事情最是上心,不管是杀猪宰羊的时候可以落下一些下水,还是分献饭的时候,都可以多吃多占一些。 大家都知道他们日子艰难,也就没有人指责他们。 当然了,这种人毕竟是少数。 能参与到主脉祭祖的,那也都是没出五服。 至於出了五服的,陈府的事情,基本上跟他们也就没什么关係了。 当然了去陈府找差事什么的,自然是比別人强一些。 傍晚时分,陈家沟的马车已经到了长安。 陈百一看著风尘僕僕的陈全,有些惊讶的问道:“全叔,你怎么突然来长安了。 是家里发生什么了?” 陈百一虽然这样问,却是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的,没有丝毫担忧。 毕竟,陈全这表情也不像是发生了什么坏事。 “恭喜郎君,贺喜郎君,今日下午董郎中已经诊出娘子身怀双子。 老太太跟夫人让仆专门来给你和房府报喜来的。” 陈百一听著这话,不由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有些惊讶的问道:“什么? 真的吗? 还是双胎? 这———— 哦,对了————董郎中有没有说几月了?” 听到陈百一的话,陈全愣住了。 这些事他是一件都不清楚啊,茫然的摇了摇头。 “要你有什么用?啥事都不知道。” 陈百一说著,打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金饼子直接丟给陈全,说道:“收好了,这是皇家专门用来赏赐大臣的金饼子。” 陈全手急脚忙的接住金饼子,也没有多看,直接揣进了自个怀里。 “谢郎君赏赐。” “你跟福伯对接一下,这边府上的赏赐跟家里那边一样,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嗯,跟陈福对接好,今晚早点休息,明日跟我一同去房府报喜。” 陈全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等到陈全离开,陈百一一个人在书房里。 整个人都有些茫然,他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要有后代了。 他再也坐不住,在书房里走来走去,直到半个时辰后,这才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后,他不由得担心起来。 这个时代生孩子本来就是闯鬼门关,而双胞胎那肯定是更为艰难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从书案上拿起纸笔,给自己亲爱的、敬爱的恩师李渊陛下写信。 不为別的,就是想要求两个太医,跟他一同回陈家沟,帮自己娘子好好的检查一下身体。 所以,他写的情真意切。 任谁看了,都会感嘆他对妻子的那种拳拳爱护之心,以及对未出生的孩子的重视。 想来皇帝陛下也是不会拒绝他的。 陈百一写完,想了一下便將写好的奏表又给毁掉了。 想了一下,这件事还是明日下午入宫亲自跟皇帝陛下说一声,自己后天再回去就是了。 陈家沟陈府这边,房奉真早就已经醒了,在黄小月跟银箏的伺候下,靠著炕头吃了一碗稀粥和一小碟香油凉拌的豆芽菜后。 柳老太太跟江夫人俩人这才从外间走了进来。 见到这俩人,房奉真赶紧准备起身行礼。 结果小月跟银箏俩人不仅没有扶她,还往下按了一下。 “好孩子,你不用动。” “好好休息,你可不敢乱动。” 老太太跟江夫人俩人见了,赶紧走上前说道。 “祖母、母亲大人,你们这是怎么了?” 说完,她神情一变,又补充道:“难道是我?” 听到这话,俩人也是赶紧的点了点头。 房奉真听到真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便顿时色变。 柳老太太人老成精,见她想差了。 连忙抓著她的手,说道:“你这孩子胡思乱想什么? 是你有了。 刚刚叫董郎中来瞧过了,你啊可是咱们陈家的大功臣。 你这肚子是真的爭气,一次就怀上了双胎。” 一旁的江夫人也是赶紧说道:“蕴玉,你真爭气。 双胎多难得啊,没想到咱们陈家有这样的福气。” 她说著,便继续道:“接下来,你可得好好养胎,可不能跟之前一样天天往庄子上跑了。” 听著这些话,房奉真只觉得的自己脑子好像有些不够用。 自己怀孕了?还是双胎? 这————她不由得看向了银箏。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同姐妹,內心里这一刻还是选择相信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银箏见了,立马笑著点头,说道:“娘子,您是不知道,前面您下马的时候直接晕了过去,所以便请了府医,没想到娘子这是有了身孕。 奴婢就说嘛,您这段时间不太一样,嗜睡还经常没有什么精神。 上次郎君也觉得您有点不对劲,想要找府医看看,您还说著这是困的。” 听著这话,她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光滑如玉,確实有些微微隆起,原本还以为是吃胖了,没成想这就怀孕了。 柳老太太跟江夫人见她这般茫然的样子,也是哑然失笑。 说道:“你这丫头,不用担心,府上的董郎中说你这身体健康的很,两个孩子也都是极好的。” 等到柳老太太说完,一旁的江夫人说道:“蕴玉,你就好好养胎,先把那些俗务交给小月处理就是了。 房奉真这才总算是回过了神来,说道:“祖母、母亲大人仫心,今后儿定当留神注意。” 柳老太太点了点姿,说道:“这几尔你操劳了,董郎中开了三剂药,记得都喝了。 往后可不敢这样了。” 江夫人看著她,说道:“你是怠中主母,往后是要管理整个涇阳伯府的,可不能像如今这般,什么事情都亲歷亲为。 府中的管事要早个的熟悉起来,还有你的陪嫁习姿和婆子都要儘快的培养起来,让她们开始熟悉府到的事务,可不能没有个贴己人。” 作且管怠婆婆,江夫人这话说的很是通透。 房奉真闻言,赶紧说道:“母亲大人教训的是,媳妇————” 江夫人闻言,便直接摆了摆手说道:“行了,往后你就跟著我,一遍边养胎,一边看著我处理府上的事务,也能够早点熟悉。 至於你们泡製庸芽的那个事情,就直接交给府上的管事去。 要是不仫心,隔著几尔便让小月跟银箏俩人去庄上走一走、问一问、查一查” 门她说著,又看向了黄小月和银箏,说道:“你们要学会给娘子分忧,共同努力將伯爵府治理的愈加兴旺。” 俩人赶紧点姿说道:“是,夫人。” “我听母亲的。”房奉真也在一旁说著。 听豆这话,江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姿。 在她看来自怠这个媳妇自然是聪明的,可就是没有当过主母,没有歷练过,所以还是缺少了一些魄力。 再说了,管家也不是那么轻鬆的。 她准备著,这一段时间,將那些不好的事情,一些核心的算计,都跟自己这媳妇好好的说一说。 很多所谓的礼法怠规,普通人看来便是歷来如此。 而江夫人是准备豆时候告诉自己儿媳妇,为何会这样制定。 告诉她怎么样利用制度维持主脉的利益,还要让个旁支感恩戴德。 房奉真自然不知道她这慈眉善目的婆婆,已反准备著让她知晓世界的黑暗,还在一个劲的点瓷。 隨后,江夫人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黄小月,然后什么都没有说,便搀扶著柳老太太离开了。 黄小月突然之间就搞不明白江夫人那一眼的意思了,真歪著脑袋思考呢。 房奉真见了,心下虽然明白江夫人的意思,可是她也没有丝犯的提醒。 倒是说道:“今尔劳烦妹妹了,我这里也是无事了,妹妹还是先去休息吧” 。 黄小月应过来,立马行礼说道:“一亍都是妾身应该的,不敢当娘子道谢。 娘子还以保重身子,妾身这就告退。” 等豆黄小月离开,银箏则是欢喜的说道:“娘子,双胎哎,你难道就不高兴? ” 她看著房奉真脸色平静,有些不解的问道。 房奉真神情有些复杂,说道:“能怀上夫君的孩子,和夫君一起生儿育女,我自然很是开心。 只是,这女子生產自古就是劫难,更何况是双生子,芒是难上加难。我一人生死事小,就怕让夫君失望。” 银箏听豆这话,顿时张大了嘴巴。 她还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只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娘子,郎君说过,事在人为。 您这般不就是那个杞人忧天吗? 以后可不敢这样说了,要是让老太太和夫人听豆,怕是要不高兴了。” 房奉真听到这话,笑著摇了摇说道:“我也就是如此一想。 怎会不明白事在人且的道理,再说了这世上双生子不少,岂能少了我儿。” 她说著不杆得摸了摸自个的肚子。 只是一想起刚才江夫人看黄小月的那一眼,心到不杆得嘆了一口气。 黄小月不明白,她却是清楚,自己这婆婆是叫黄小月自个也抓紧点。 第111章 风起 第112章 风起 交趾,红河西岸河內地区长州。 此处原本是一片荒芜,可是这两年却是渐渐的有了人烟。 看得出来,平缓的地方已经开垦出了上万亩的土地,一处险要的地方,还筑著堡垒,里面大概有房间几十间。 依著堡垒一周又建了。好几圈低一些的房屋。 这些房屋一环又一环的,专门拱卫著堡垒的位置。 共同构建出了一个坚固的特异城池,里面容纳几千人不成问题。 这时候一行上百人骑著马,后面绑著数百民眾,缓缓的向著堡垒走去。 当最先的一骑到了堡垒前面,便直接朝著上面喊道:“儿郎们,快开门,是我们回来了。” 说话的人正是陈彬。 这时候,低矮的城头上有人喊道:“二十六郎。” 陈彬听到这话,抬头看去,惊喜的喊道:“四兄,你怎么来了?” 此人正是陈浩,大唐交州都督府兵曹参军事。 说著城门打开,陈彬一马当先便往里面走去。 到了城內便喊道:“世美,快过来。” 来人正是原来的玄一,陈府的管家陈世美。 “这次出去,咱们捕奴队共捕获男奴一百七十人,女婢两百一十人。 你按照老规矩登记处理。” “是,我这就去登记安排。” 说著他就要转身离开。 这时候,陈彬又说道:“对了,浩四兄来了。 把之前调教好的婢女,调上四个长得好看的,身子乾净的送到四兄住处。” 陈世美听到这话,嘿嘿笑道:“我知道了,保证叫四郎喜欢。” 刚被赶出涇阳,他还是有些怨天尤人,可是在这里呆的时间久了之后,越来越喜欢这了。 这方圆几百里,他们陈家人就是土皇帝,想干什么干什么。 日子过的比在长安爽多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年纪大了,有些耍不动了。 当然了这里的蛮族俚人,跟长安的小娘子们比起来,自然是差了很多。 夜晚,这土堡里最大的大堂里,正举办著宴会。 主座是陈浩,其他陈氏子弟分列两旁坐著。 一阵吃喝过后,陈浩这才说道:“诸位,我今日来,是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都督府决定成立一个下等折衝府,募兵八百,专门羈长州,负责管理当地蛮族部落。 此府招募工作全权由我负责,经过跟都督报备及与伯爵府沟通,爭取到了右果毅都尉、长史、校尉四个职务。 按照族长的意思,由陈熊担任右果毅都尉,由陈世美担任长史、陈力担任校尉。” 他说完这件事,就看著陈彬。 缓缓开口说道:“族长让我告诉你,你目前的任务是將这边的陈氏庄园建起来,配合百川將这边的商路建好,这才是关乎家族长久兴旺的关键。 让你將眼光放长远一点,家族不会忘了做出贡献的人。” 听到这话原本失落的陈彬这才恢復了不少。要知道陈世美一个犯了错的人,都能够举荐当上了七品长史,他凭什么不行。 至於陈熊、陈力,人家本来就在这边官场打拼了好几年,如今升官发財都是应该的,他是丝毫没有想法的。 陈浩安慰完陈彬,又看了一眼陈世美道:“世美啊,戴罪立功的机会来了,家主交代给你的任务你自己清楚。 任务很重,好好做。” 陈世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这边的任务確实很重,就是要想办法把玄机阁的手插到交州都督府。 见正事都谈完了,陈浩也是大手一挥,喊道:“接著奏乐接著舞。”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十几个亭亭玉立的十六七岁的姑娘衣著清凉地快步走到大厅里。 如今这些人在交趾这边,是彻底的放开了自己,丝毫不顾及礼仪。 直接一人揽著一个在怀里饮酒作乐。 陈浩抱到怀里揉搓著,耳边传来一阵阵的琴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实在是,这里听不到什么高雅的曲调。 他喝了两杯酒,忍不住的怀念起了当初在老家的日子。 那会在涇阳县,自己不管是走到哪里,谁见了不叫一句陈四郎。 后来,唉———— 说到底都是自己脑袋犯昏,不然何至於如此? 俗话说酒不醉人,人自醉。 席设蕉葛帷,捧椰花酒者皆跣足文身。 他看著碗中透明的琥珀色糖霜酒,一饮而尽,说道:“此间酒薄,不敌长安滋味三成。过几日到我府上,取一些剑南烧春、蒲桃美酒。” 陈彬闻言立马一阵感谢。 这时候,陈浩向著一旁的陈百川问道:“往长安那边的物资要抓紧组织好,年后就动身。 藤匣、荔枝干、龙脑香、苏方木、合浦珠、玳瑁、鮫革、珊瑚、蕉葛布这些在长安售卖的都很好。 他可没有胡说,蕉葛布乃是芭蕉纤维织造,做成夏衣清凉;鮫革就是鯊鱼皮,製作甲冑的好材料;珊瑚可以入药治目疾;苏方木用於染三品以上絳红色官袍。 反正就没有不好销售的物品。 陈百川立马站出来说道:“还请四叔知晓,侄子这里已经全部布置下去了。 已经联繫好了商路,准备从西江水道转梅关古道。 年前侄儿决定让商队携带青瓷、铁器、蜀锦,走海船自日南郡起航往占城一趟。” 陈浩本身对於商业不懂,所以也就没有过多的发言。 点了点头说道:“嗯,你自己知道就好。 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商队的收入可以说是占到了家族收益的六成。往后几年还会扩大,你这边也要做好准备。 毕竟是我陈氏乾乾净净的好儿郎,可不能一辈子就这样。 以后这些生意明面上可以是李家、王家、张家,决不能是我们陈家的。” 他说著又看向陈彬,叮嘱道:“这里也是,以后要做出一副专心经营庄园的姿態。 那种捕奴的事情,绝对跟我们陈家没有丝毫干係。 我陈氏一门,都是耕读传家的良善人家。” 眾人自然都明白他的意思,连忙说道:“您教训的是,我陈氏一门耕读传家,以《尚书》为本,以道德作规,心怀忠孝,自是不会让祖宗蒙羞的事情。” 大家的话说的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迟疑。 见状,陈浩很是高兴,立马举杯又是邀酒。 几杯酒下肚,陈浩看著外面的月色,心中惆悵。 不知不觉的自个又喝了一些酒下肚,一把推开这交趾的俚女,跟蹌著站起身来,眾人见了,便不由得都看了过来。 他看著外面语气沙哑沉重的吟诵道:“交趾殊风候,寒迟暖復催。 仲冬山果熟,正月野花开。 积雨生昏雾,轻霜下震雷。 故乡逾万里,客思倍从来。” 到了最后,两行清泪已经从他的脸颊上滑落了下来。 他的儿女都在涇阳,他只是一个被家族流放的罪人啊。 听到他这诗,其他人也是不由得戚戚然。 他们说到底都是有著同样的境遇,或是被家族流放,或是为了搏一把未来,可是不管如何,相同的都是故乡逾万里,客思倍从来。 长安这边陈百一像房府报完了喜,下午亲自入宫请了假,便直接往陈家沟快马而去。 过了初时的激动,陈百一倒也是在涇阳平静的过了两天。 这天早上,他与房奉真出了府宅在村里散步,毕竟怀孕后还是要保持一定的锻炼。 看著远处往庄子上的马车络绎不绝,房奉真有些开心的说道:“昨夜银箏跟我说,现在几个庄子上每日能產出一万六七千斤的豆芽,原本还要庄上的青壮每日运到涇阳县城和长安售卖。 如今,长安城的商户了直接驾著马车天天中午直接到了庄上收购,可是给大伙省了不少的力气。” 陈百一不由得笑道:“那可不是,这豆芽可是陛下亲口说的好吃,还能有错。” 他说著又笑道:“这豆芽的生意还能做一个月,正月里也是什么蔬菜都没有,也是好卖的时候。” 听到这话房奉真也是忍不住的点头,要知道这豆芽在长安城去售卖,很多时候都是直接一家包一车。 这种事情陈百一也是已经不想多说了,毕竟冬日里有了新鲜蔬菜是个人你都想要。 “这样,一天除了採购豆子的开销,各个庄上净赚总共有十三贯多一些,分到各家各户后,基本上能有四十个大钱,年前年后,各家各户的就可以攒上一贯多钱,好一点可以攒到两贯钱。” 这可是两贯钱啊,不得不让房奉真感嘆。 如今国家新立,受赋税摇役挤压,多数人生活於温饱线边缘。农民家庭收入普遍不高,仅能勉强餬口;少量手工业者或小商人可能少有余钱,但抗风险能力弱。社会贫富悬殊大,底层民眾生存压力远高於帐面收入所示。 而现在,他们只要干四五十天,就可以让自家有两贯钱的积蓄。 积蓄啊,对於底层百姓多么奢侈的一个词。 “娘子此事功德无量。” 听到陈百一的话,房奉真有些得意的扬了扬下巴。 就在这时候,忽有快马踏破这幕寧静,到了村口那人举起手大呼道:“陛下敕文。” 俩人听到这话,看那人骑马往伯爵府赶去,俩人便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便往家里走去。 刚到府上,便遇见陈全。 “郎君、娘子。 有內侍官上门,说是陛下有敕文。” 就在这时候,一队马车缓缓的到了他们府上门口。 看標识便是宫里的。 这时候,陈百一立马说道:“去请那內侍来。” 说著他跟房奉真往中堂走去。 不一会那內侍跟著陈全到了中堂。 “见过涇阳伯、见过櫟阳郡君————陛下有赏。” 等到宫里的马车到了之后,几个宫人和护卫將几口箱子搬下来。 这人马上人高举牒文:“陛下闻喜,赐渤海贡珠十斛,敕曰——双璧耀我唐家,当缀明月为璫!” 府中专门开宴招待了这一行人,过了两个时辰他们才离开。 府上对於皇帝陛下亲自嘉奖两个未出生的孩子,只觉得是自己的荣耀一般。 一群奴婢当牛马都比別日里精神了几分。 傍晚时分,陈百一出了书房,南望太极宫方向深深的一个长揖。 檐角铜铃激盪晚风,长安城里怕是又是一场激斗。 时间匆匆一晃武德八年便结束了。 春节过后,直到春祭。 举春祭,塞久祷,以鱼为牲,以櫱为酒,相召。 春祭热热闹闹的结束过后,房奉真的身子已经稳的不能再稳了,所以经过一家人的商量。 主要是柳老太太跟江夫人的意见,那就是一家人先搬到长安。 主要就是长安的接生婆、大夫手艺好。 说到底一切都是为了孩子,为了孩子的一切。 有了这么充足的理由后,便没有任何人敢反抗。 房奉真也想著天天跟自己夫君在一起,再说了在长安那边,不管是她的闺蜜还是娘家人,看望的时候都会方便很多。 所以,一家人又是开始浩浩荡荡的搬家。 没过多久,陈百一便又像以往一样,在家读书、入宫学习。 这天傍晚,他穿著从交趾那边送来的蕉葛布做成的衣服,可是还是觉得有些热得慌。 不知道为啥,他只觉得武德九年的天气热得不正常。 如今刚刚到了六月,天气就这么燥热,仿佛预示著什么一样。 傍晚,东宫率更丞王晊下值以后,坐著马车往怀仁坊赶去。 自从他兄长王珪流放嶲州后,族中便將长兴坊的宅子卖掉了,所以如今的他上班的太遥远了,只感觉每日都在路上。 马车在长安的街头缓慢的行驶著,在路过永乐跟永寧坊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店面,便朝著僕人喊道:“停一下。” 等到马车停下,他便直接跳下马车,吩咐僕人看好马车,然后便一个人朝著一间书画铺子去了。 到了里面,四处打量一眼,便说道:“秦越肥瘠。” 里面坐著的一个看著老的都不能动弹的老人,微微颤颤地说道:“秦楼楚馆” o 王晊不由得一愣,然后走到那人身旁,直接將一个纸条给塞了过去。 结果那人却是以老年人没有的速度收了过去。 第112章 玄武门 太白经天 第113章 玄武门 太白经天 重新坐上马车的王晊,心里思绪万千。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次的选择到底对不对,可是他不想跟他的兄长王珪一样,最后落得一个流放嶲州的结果。 准確的来说,他自始至终都是秦王的人。要是没有秦王的安排,他也是进不来东宫的。 於此同时,齐王府。 李元吉坐在上首,下面左边坐著王孝逸、张胤。 右边坐著冯立、薛万彻、谢叔方。 李元吉脸色阴沉的说道:“诸位,秦王猖獗,如兽在侧,让孤寢食难安,可有良策。” 他说著便看向了一旁的王孝逸。 王孝逸摸了摸鬍鬚,说道:“天下皆爭利弃义,见利爭让,闻义爭为,有不善爭改。” 李元吉听到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没好气的说道:“秦王非礼行之,其爭也凶,吾独若之何?” 他李元吉可是好人,主要是秦王李世民这个小人想要夺嫡,他身为大唐齐王维护朝廷法度,维护礼制传承难道还有错了? 对此,李元吉自然是不服气的。 他作为一个藩王维护太子正统,自然是不会错的。 所以,他对於王孝逸这缩头乌龟一般的建议,根本就听不进去。 直接看向了一旁的张胤,喊著他的表字问道:“嗣宗,以为如何?” 张胤年近五十,为人沉稳,隋大业末年为太原留守李渊宾客,教授李世民《左传》,推动李渊父子起兵,算是晋阳起兵的元勛了。 晋阳起兵后任大將军府典签,武德元年授齐王府文学,教导齐王李元吉。 所以,李元吉对他的態度比起对王孝逸敬重了不少。 “殿下,此事在陛下。 如今秦王党羽眾多,权势滔天,自古罕见。 若是陛下能够决断,发动雷霆手段,方可解除秦王之害。” 他的话说的很明白,李元吉也是听清楚了。 他不由得嘆了一口气说道:“先生所言甚是。 只是,太子仁善,陛下优柔,秦王又最是擅长偽装,假仁假善的让人作呕。” 感嘆之后,他对著右首的三人说道:“这几日孤要率军出征,你们三人一定要操练好府中两千精兵,不可懈怠。 五日后,將有大事交予尔等做。” 三人闻言,立马躬身行礼道:“末將谨遵大王令。” 等著三人离开后,李元吉的心也是不由得踏实了很多。 这三人都是猛將,府中又有两千精兵,让他安心了不少。 他不由得喝了一口茶,便又想起了一个让他本能就极为討厌与反感的一个人o “王御史,关於那个田舍子陈百一,调查的怎么样了?” 王孝逸一直有些搞不明白,这个齐王一天到晚为什么跟一个伯爵不对付,根据他的调查俩人没有丝毫的交际,更谈不上有什么矛盾。 “回稟大王,陈百一的一切,都是明明白白,没有什么好调查的。 只是此人毕竟乃是天子门生,与大王无利益相关,大王何不交好?” 李元吉听到这话,只觉得这个王孝逸简直就是一头猪!居然让自己与那田舍子交好?简直是要欺天了!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 他豁然起身,气势汹汹的呵斥道。 王孝逸也是没有想到,李元吉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他有些茫然的看了一眼李元吉,又是望向了张胤.。 张胤心中苦笑,当年在李家做宾客,对於一些旧事他了解一些。他知道这是李元吉心中的羡慕嫉妒在作祟。 一个渴望父母关心疼爱的孩子,在得不到父母回应后的嫉妒罢了。 只是,这种事他也不好插手啊。 毕竟,有时候,看著陛下嘴一张就是我的好学生忠孝。对於齐王殿下张嘴闭嘴的就是畜牲,或者孽畜。 別说是齐王了,他自己都有些看不下去。 只是这种事,涉及帝王家事,帝王本身的事情,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能怎么办? 在他看来陈百一既然享受了帝王的宠幸,那遭受一些因此而来的磨难是应当的。 所以,面对王孝逸的求助,他直接闭上了眼睛,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王孝逸见他这样,人都麻了。 暗骂道:“这老傢伙演都不演了,直接装死了。 王孝逸吸了一口冷气,缓缓的说道:“大王,陈百一只是疥癣之疾。 而秦王才是病入膏肓,大王可不能分了心啊。” 李元吉听到这话,心里有些烦躁的直接一脚踢翻了一个矮凳,沉声说道:“此事,孤已知晓,不用你自多说。” 王孝逸只觉得自己心里苦啊,为了完成齐王的命令,他可是专门找机会接近陈百一。为此俩人还拍著胸脯当了好兄弟的,他这般不要节操,却还被齐王不满意,也是没地方叫屈了。 所有人离开后,齐王李元吉一个人坐在那里。 一张脸在灯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隱隱约约好像还能听到:李世民、孤的好父亲、还有孤那亲爱的大哥———— 他一直装著鲁莽行事,可是他也有自己的算计与渴求。 都是皇子,凭什么他就不可以。 不由得他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想著:太子、秦王,呵呵,到时候都是笑话。 夜晚,秦王府密室里。 挤得满满当当都是人。 文有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李玄道、褚亮、姚思廉、于志寧、苏世长、薛收。 武有尉迟敬德、程知节、段志玄、高士廉、侯君集、秦叔宝、张公谨、刘师立、公孙武达、独孤彦云等人。 他们面前的一张大桌子上居然是一个按比例缩小的太极宫模型。 此模型虽小,却是製作的非常逼真。 长孙无忌看著眾人说道:“今日,太子府內线王晊传来了確切情报,说李建成、李元吉准备要对秦王下手。” 接著,长孙无忌说起了情报的具体內容。 “突厥联合党项人进犯廓州围困乌城,陛下令李元吉领著燕王罗艺等將领解救乌城。 李元吉准备请求抽调尉迟敬德、程知节、段志玄、秦叔宝等將领,並带著大王下属的精锐之师补充李元吉军,一同出征。 此事,陛下已经同意了。 五日后,便要诸將报导。 届时大军出征之际,大王必定到昆明池饯行,到时候李建成与李元吉就命刺客暗杀大王。 如此,便上奏言大王暴卒,到时候就算天子不信,但也已经是既成事实。 到了那时他们拥有了数万大军,是长安城的决定性军事力量,顺势奏请”天子將国事交付给李建成,那他们便可以大权独揽了。 而此间战將,原本已经在李元吉军中,如果到时候尔等不服。” 长孙无忌说著冷冷的看了一眼在此的武將,然后便淡淡的说道:“那就一一杀掉。” 眾人听了,只觉得这计划天衣无缝,不由得冷汗湿透了后背。 心中不由感嘆,还是秦王英明,早早的就將太子府中率更丞王晊拉拢过来了o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人会发挥这么大的作用。 太子府中率更丞,说是官员,其实管的是计时用的漏刻,平时在殿中报告时间,除此之外,谁也不太注意,李世民当初安排他在这个岗位臥底就是这个目的。 而恰恰在李建成、李元吉密谋之时,王晊就在殿旁的漏刻边上,默默地听到了这一切。 觉得事情非同小可,这才报告了这些。 李世民听了以后,对著眾人嘆气道:“骨肉相残,古今大恶。吾诚知祸在朝夕,欲俟其发,然后以义討之,不亦可乎!” 尉迟恭听到后,便直接说道:“人情谁不爱其死!今眾人以死奉王,乃天授也.....大王不用敬德之言,敬德將窜身草泽,不能留居大王左右,交手受戮也!”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李世民,见他还是一副犹豫的模样,便咬了咬牙,继续说道:“大王今日处事犹豫不定,非智也;面临劫难还不下定决心,非勇也。 且大王素所畜养勇士八百人,宫內也是早早便有布置,擐甲执兵,事势已成,大王安得已乎!” 一旁的房玄龄也是劝道:“今嫌隙已成,一旦祸机窃发,岂惟府朝涂地,乃实社稷之忧。 大王当行周公之事以安家国。 存亡之机,间不容髮,正在今日!” 这时候,长孙无忌也是说道:“吾怀此久矣,不敢发口。 今二人所言,正合吾等之心,大王当决断之。” 房玄龄又跟著说道:“大王功盖天地,当承大业;今日忧危,乃天赞也,愿大王勿疑!” 杜如晦也是躬身行礼说道:“臣请大王为国诛贼,杀建成、元吉二人。” 其他人闻言,也是齐齐起身,一同躬身行礼道:“请大王为国诛贼,杀建成、元吉二人。” 李世民见状,神情默然,手指著眾人说道:“尔等误我,尔等误我,太子、 齐王乃是孤的手足兄弟啊,岂可刀剑相向。 然,尔等身家皆繫於孤一人,孤死事小,却是不敢牵连诸卿。 尔等自行安排便是。” 眾人闻言,皆是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李世民本人已经决定动手发起政变,但他不会亲口表態。 这种事必须要借属下的口提出来,然后他被迫同意,表示出自己其实是无可奈何才发动政变的。 他的属下们,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个个都是人精,哪能不知道他的態度,他们也乐意为李世民背锅。 见李世民默认了,一群人围著沙盘开始推演了起来。 推演了半个时辰,长孙无忌开始总结起来。 说道:“尉迟敬德、侯君集、张公谨、刘师立、公孙武达、独孤彦云、郑仁泰、李孟尝,我们一同与大王从玄武门进入宫內。 张公谨负责控制玄武门,与常何、杜君绰两位將军阻挡太子与齐王的援兵。 记住了玄武门是关键,此地居高临下对外可抵挡援兵,对內一览无余占据优势地理。 侯君集你的任务最为关键,要解决掉陛下身边那精锐的八十卫,第一时间控制陛下及朝臣。 势必直接切断了李建成势力寻求陛下支持的可能。 要確保我们诛杀叛逆过程中太极宫与玄武门形成战场隔离,为民成功诛杀季建成、李元吉创造了必要条件。 此行必是有千万凶险,尉迟將军勇武过人,一定要紧跟殿下身边,保护好殿下。刘师立你为殿下亲卫將领,万万不可鬆懈———— 剩下的人要在第一时间诛杀李建成与李元吉二人。” 长孙无忌在布置著任务,李世民坐在上首默不作声。 仿佛如今商议的这一切都跟他没有任何关係。 “此事,最为关键的是控制宫廷中枢。 此番行动一定要快、准、狠,还必须隱秘行动。 这是保障此次全局成功的幕后关键。” 杜如晦有些不放心地又对侯君集叮嘱了一句。 房玄龄看著地图,不由得又开始默默地推演了起来。 如今驻扎在玄武门外的一千五百禁军,可以说都是他们的人了。 玄武门的守將其实三人,分別是敬君弘、吕世衡、常何,他们整体倒向秦王阵营,这直接解了李渊设计的三將分权制衡机制,使玄武门守军完全效忠於秦王。 如今他们秦王府兵约800人,到时候与一千五百禁军配合形成內外夹击之势。 一番推演,胜算实在太大了。 关键还是在侯君集那里,只要他控制了中枢。 不要让李渊打扰,让秦王兄弟玄武门自由的对狙,那就一切都不是事了。 长孙无忌说著,又对高士廉道:“舅舅负责武装监狱犯人,驱赶他们製造衝突,衝破太子援兵。 叔宝之勇武非常,秦王府的安危就拜託於你了。 程知节、段志玄、屈突通你等三人,率领亲军收拢溃兵,维持长安城秩序。 特別是那些需要重点关注的人员府上,盯紧了。 这些事,虽然他们反覆推演了无数遍了,可是直到这一刻每一个人都是极为认真。 毕竟,这是在拿著自己的项上人头做赌注。 由不得他们不仔细。 李世民看了一眼秦琼,眼中闪过一丝可惜的神情。 他深知这件事要快,需要有绝对的武力镇压一切。 可惜秦琼废了不行了。 只能留著看守秦王府了。 他跟所有人一样,都是將绝对的武力,安排在了玄武门。 哪里才是夺取一切的关键。 至於秦王府,只能安排秦琼这只病虎了,至於结局如何? 那就只能听天由命。 “君集,你的任务最重,可能完成?” 良久,李世民语气不悲不喜,甚至听著有些阴沉。 其他人听到这话,都是低著头,或者看向其他地方,全程眼神都没有跟李世民和侯君集俩人接触。 他们虽然是在商量造反,可是有些事也是不想粘上。 侯君集深吸一口气,说道:“大王放心,末將必定竭尽全力以赴誓死完成。” 他是秦王府车骑將军,与其他人不同,他说到底是秦王家將,是真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事发后,其他人也许被流放能活命,而他必死无疑。 所以,这脏活累活就只能他干了。 所谓的控制中枢,都是套话,这些人没有说出来的话,他都明白,那就是关键时候,要他去弒君。 “大王,此事已布置妥当,迟则生变,计划可以开始了。” “是啊,迟则生变,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听到眾人的劝告,李世民脸上顿时浮现出深深的悲伤。 良久后这才说道:“好,明日孤便入宫,向陛下揭穿太子与齐王的阴谋。” 听到这话眾人不由得激动了起来。 长孙无忌说道:“臣这就去通知太史令傅奕,明日按计划行事。” 武德九年,六月三日。 一大早,陈百一看著房奉真,有些担心的说道:“娘子这几日切不可静坐,早晚两次,都要丫鬟扶著走动一会。” “夫君放心,妾身知道。 府上祖母与母亲时常就在身边,府医、接生婆也都早早的在府中住著。糖水、人参片都是早早的备好了。 夫君安心入宫读书就是了。” 陈百一看著房奉真那高挺的肚子,心中有些不放心。 毕竟如今已经怀孕九月,又是双胎,在这个医疗不发达的年代,他能放心才怪。 出了府,坐上马车,没多久便到了宫里。 今日没有朝会,李渊在太极殿看著各州各县报上来的奏章,时不时的还会拿一些州县的政务来考教一番陈百一。 外人看了,还真会觉得他们是一对极为合適的师徒。 “陛下,太史令傅奕求见。” 刚到正午,一个小內侍进殿后在何常侍耳边低语几句,何常侍走到李渊面前匯报导。 陈百一听到这话,有些疑惑,不知道傅奕他一个太史令跑来有什么事。 要知道傅奕深通天文、歷数,此人虽究阴阳数术之书,而並不之信。简单来说,他作为如今大唐最大的神棍头子,一天到晚的研究星象阴阳,可是他自己却是一个无神论者。 只是这个人的人品並不怎么样,在陈百一的影响中他所奏的天文密状,屡屡都是先猜测意会李渊的意思,然后再上旨。 而如今求见陛下,不知又是为了那般? 陈百一只觉得这人来的蹊蹺,心里隱隱只觉得有些不安。 “传。” 仅仅一个字,陈百一听出了决断。 “臣,傅奕拜见陛下。” 李渊威严的看了一眼他,这才说道:“免礼。” 傅奕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然后躬身说道:“启稟陛下,太白经天再次发生。” 李渊听到这话,神情一变,问道:“此何故?” 傅奕写了一口冷气,缓缓说道:“太史监已测出太白经天出现的缘故。太白星出现在西方秦地的星野上,预示秦王將有天下。” 第113章 玄武门 深夜布局 第114章 玄武门 深夜布局 “咣当。” 坐在角落里的陈百一,手中的毛笔,直接掉在了地上。 李渊的目光不由得看了过来。 陈百一刚要请罪,可是遇上了李渊那稍安勿躁的眼神,便只好装作若无其事。 一时间殿內寂静无声。只有左史疯狂的用毛笔蘸著口水,大笔大笔的写著起居注。 “好了,此事朕已知晓。 爱卿辛苦了,退下吧。” 傅奕闻言低著头缓缓退出,临走的时候,还隱晦的看了陈百一一眼。 操,看本官作甚? 李渊拿著奏报,一直在参详著。 陈百一坐在那里没有敢发出丝毫的声音,恨不得在这大殿里找一个缝让自己钻进去。 “忠孝,你说太白经天,秦王將天下。 此话何解?” 听到这话,陈百一直接觉得自己人都麻了,此刻仿佛置身於生死边缘。 “恩师,学生学识浅薄,那个————” “嗯? 你是在抱怨朕这个老师了?” 陈百一立马离开座位,行礼道:“恩师在上,学生不敢。” “不敢?” 李渊说著,又收回了目光,语气似是哀伤。 “秦王將天下,到底何解?” 陈百一听到这话,一时之间也是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不知道皇帝是在询问他,还是在自言自语。 只是,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却是直接跟皇帝的眼神对上了。 这一刻,他知道皇帝这就是在问他,他也没有接著拒绝,也是没法再拒绝。 便只好张嘴说道:“陛下,这句话,可以做两种解释。 一是秦王將作乱,据有天下;二是陛下將立秦王为储君,因此秦王將有天下。 只是,所谓的天象天意,全在陛下一心之间。” 陈百一说完,便低下头不再说什么。 李渊听到陈百一这话,神情也是阴晴不定。 这句话,他不確定应当如何解释,天象是天意的显现,而天意始终是混沌难测的,只有等一切帷幕拉开,大戏奏响,天意才能清楚明白地展现开来。 他又拿著太史令的奏报参详一番之后,李渊便直接说道:“速招秦王入宫。” 何常侍听到李渊这话,顿时去安排了。 陈百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那个太史令傅奕可是一点都不迷信这些天意,而这次居然会这么的主动,怕是其中还有很多的隱情啊。 只是,此事跟他又有什么关係呢? 陈百一直接起身行礼说道:“启稟恩师,此刻恩师公务缠身,学生就不打扰了,这就先行离开。” 李渊却是没有说话,看著他良久这才说道:“忠孝此刻也要离我而去?” 陈百一没法,又搬出了即將临盆的妻子。 李渊也不含糊,直接令太医院派出了两名太医去了陈百一的府上驻府,直到房奉真安全生產。 陈百一也明白自己这是被皇帝给禁了足,只能在他眼前。 未初,尚食局送来了午膳。 李渊明显没有什么胃口,只是饿了一早上的陈百一儘管肚子已经开始造反了,却还是压制自己没有表现出来。 “忠孝,吃吧,谁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 他说著,自己也是勉强著往嘴里餵著食物。 这一次,陈百一也算是知道什么叫食之无味。 两个人各有心事,吃饭吃的很快,没多久就结束了。 “忠孝,你可知前隋煬帝?” 突然听到李渊这话,陈百一立马点头。 “回稟老师,自然知晓。” 李渊点点头,继续说道:“其自幼天性聪敏,容貌英俊,文采出眾。 可知他为何丟了天下?” 陈百一有些不明白李渊为何说这些,只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的说道:“学生知之不详。 想来是滥用民力、大肆诛杀功臣、大兴土木、对外征討、对內穷奢极欲,赋税征敛繁多,百姓无路可活,便揭竿而起。” 听完陈百一的话,李渊也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陈百一,然后说道:“大隋建国区区几十年统治基础薄弱,不管世家门阀还是升斗小民,其实对於杨氏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信任与感情。” 他说著嘴上也是不由的露出了苦笑,他心里明白,如今得大唐正如那已经逝去的隋朝一样。 而他现在也面临著他姨父隋文帝一样的抉择。 这一刻的他不是在给陈百一教学,而是在自省,在告诫自己。 “隋朝继承了北周的政治基础,但杨广他推行科举制、迁都洛阳、重用南方士族等政策,严重触动了一部分人的利益。其一系列的举措,引发集体离心,这才导致他的统治根基瓦解。” 別说陈百一,就是坐在角落里的起居郎,这会笔下都不由得一顿。 陈百一这会是真的恨自己啊,为何今日就入宫了? 这些事,这些道理,他哪不懂。只是这个道理能让皇帝告诉你吗? “哈哈,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杨广他不仅仅是对待勛贵离心离德,更是滥用民力,导致百姓疲於奔命,人不堪命。皇室宗亲內,逼迫杨勇自尽,诬陷亲弟蜀王杨秀,幽禁幼弟汉王杨谅,诛杀侄儿长寧王杨儼,处死安城王杨筠、安平王杨嶷、襄城王杨恪、高阳王杨该、建安王杨韶、潁川王杨、杨孝宝、杨孝范等。 天下士农工商,被他全部给得罪了,这天下岂有不亡之理? 非天下人亡他,是杨广他自绝於天下人。” 陈百一听到李渊这话,也是被这番话说服了。 这杨广还真是自绝於人啊。 活到最后,没有任何盟友和利益集团,他死的不冤啊。 “学生谢过恩师解惑。” 李渊听了笑著问道:“哦,不知忠孝听闻杨广之事,有何体会?” 陈百一心中想著,所谓政治,便是將朋友搞得多多的。 只是,这种话,又怎么敢在一个封建帝王面前说出口。 以前教员的很多话,在这个时代说出来,那可都是杀头的。 毕竟,那位说出的话,不是帝王之术,就是屠龙之术。 能在这个时代的皇帝面前说出来? 陈百一略微一思考,便张嘴说道:“学生以为,为政者,当施仁政。仁者爱人,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 以人为本,养民有方,仓廩实而知礼节。教民有礼,兴教化明伦理,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使民有度,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 以粮为纲,洪范八政,食为政首。农桑稳则百业兴,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粮价平民无流徙,否则饥寒至身,不顾廉耻。 今人施政,当以仁政养民气,以粮安固国基,使人得其所、物畅其流,则海晏河清。” 李渊听了陈百一这话,不由得一愣。 这个回答很是標准。 典型的儒家仁政思想和民生理念。只是很有意思的是,这小子居然把仁政给具体化了,成了所谓的“人本”和“粮纲”两个维度,很有意思。 前者是价值导向,后者是物质基础。 只是这个河清海晏是什么意思。 李渊也不客气,直接点了点头,说道:“嗯,不错,不枉我这段时间的教导o 只是不知这个河清海晏是何意?” 陈百一躬身道:“全赖老师教导。 海晏河清乃是捡拾前人牙慧。 汉时《盐铁论》有言:边境无犬吠之警,中国遂晏然无事”。晋方士王嘉《拾遗记》有言:黄河千年一清,至圣之君以为大瑞”。 学生以为黄河清乃政治清明,沧海晏则天下太平。 於是便借海晏河清来形容大治盛世,还请老师明鑑。” 李渊不由得点头,心下也是有些感嘆,没想到他这个学生在做学问一道,居然还真的有如此天赋,实在是让他没有想到。 特別是听了这一席话,总有一种这也是自己能够教出来的学生的错觉。 就在这时,秦王李世民到了,也有经內侍稟报,而是直接进入了太极殿。 “世民见过父亲。” “二郎来了,快上前来。” 等到李世民入座,李渊这才將太史令的奏报放到他面前,说道:“世民啊,此事你怎么看?” 李世民看到奏报,直接放在桌案上。 然后站起身说道:“此事臣无需解释。” 他说著,便对上了李渊的目光,说道:“父亲大人,臣之所以来,是想要向您稟报一件事情。” 李渊见李世民这样说,便直接说道:“你要稟报什么?” 李世民也不再客气,便直接说道:“太子与张婕妤、尹德妃等后宫嬪妃私通,淫乱后宫。” 李渊听到这话的第一时间,便觉得这是李世民的阴谋。 他有些怀疑的看著李世民,心里猜测他这般做的目的是什么。 李世民自然也是感受到了自己身上受到的猜忌与怀疑,他立马开始辩解:“臣一直以来,受到建成、元吉的誹谤,他们还利用与后宫嬪妃的齷齪关係,鼓动嬪妃们也一起来攻訐於臣,想要置臣於死地。 然而,臣对兄弟没有一丝一毫的辜负,如今他们想要借著大军开拔,在昆明池饯行之际將臣谋害,看起来简直像在为昔年的王世充、竇建德报仇一般。 要是臣如今枉死,永远地与君父阴阳两隔,魂归地下,见到地狱里的王世充、竇建德,让他们知道臣是因为这个而死的,实在觉得羞耻!” 李世民的这一席话说得盪气迴肠,此时他再无顾忌,终於將多年以来鬱结在心中的委屈抒发了出来。 李渊闻言愕然。 陈百一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起居郎,见他脸上居然还带著一丝兴奋。 实在是不能比啊。 陈百一不由得低著头,像是研究地上的蚂蚁。 毕竟这事,实在是不好接话啊。 二儿子举报大儿子跟小儿子给自己老爹戴绿帽,这种操作,他这个当学生的能怎么办? 这种事,对於一个正常男人那都是没法忍受的,更何况那个男人还是一个开国皇帝。 多年以来,李渊对待李世民,总是因为这二儿子手握重兵,而下意识地以君臣关係的尺度来对待,父子之情也渐渐地淡了。 而且,还因为皇帝猜疑权臣宿將的固有思维,而对李世民越来越顾忌。 甚至在齐王仍住在宫城中的时候,就將李世民从太极宫的承乾殿搬到了低矮狭小的弘义宫里。 与这个几子在空间上渐渐远离的同时,李渊听著后宫嬪妃的耳边风,也在內心与李世民疏远了开来。 但是,李世民此时的话却如当头棒喝,让李渊警醒起来。 在帝王家,父子之间关係最难相处,他一直暗自防备著权力最大的李世民,可对建成、元吉,则没那么多的防备,万一这样做错了呢? 如果李世民说的情况属实,自己被戴上绿帽子还是小问题,太子、齐王与后妃勾结、串通一气则是大忌。 这意味著,在他这两个儿子面前,他根本不存在任何秘密。 自己的身边隱私如同箩筐一般敞开在太子与齐王面前,这对於一个帝王来说是万分危险的事情! 所以,这件事情一定要严查、细查、详查。 李渊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绿帽什么的都无所谓了,反正都是一些女子,到时候再换一批就是了。 只是大郎跟三郎对他这个皇帝没了敬畏心,却是极为严重的事情。 他思考了一会,便对著李世民说道:“这件事情,你应当早点儿告诉我的。 只是,兹事体大,我不能光听你一个人。 明天朝会时,让他们一起来对质。” 秦王李世民离开后,李渊坐在那里久久不言。 良久这才说道:“忠孝,你说这一切到底都是为了什么?” 陈百一知道对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刻他只是需要有一个肯定自己的想法。 陈百一想了一下,便开口说道:“恩师,学生认为当断则断。” 李渊听了,也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只是喃喃道:“当断则断,当断则断————” 无论是天象,还是李世民、陈百一的话,都让李渊產生了一种预感。 明天会是一个大日子。 良久之后,李渊的声音在大殿內响了起来。 “宣裴寂、萧瑀、陈叔达立刻进宫。 通知太子、齐王明日入宫议事。” 这一刻,他是脆弱的,需要老友们的支持。 至於陈百一,他已经摆烂了。 虽然极力避免,可是最终还是裹挟到了这件事里,那就只能想办法將利益最大化了。 夜幕降临,陈百一自然是无法出宫回家。 今日宫中发生了这般大事,自然是要封锁消息的。 而陈百一又是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人,所以被李渊留在了宫里,在太极殿中伺候著几位大佬。 六月四日的前夜,娥眉月高悬,太白星闪烁,这註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太极殿里,李渊紧急召进了裴寂、萧瑀、陈叔达三位重臣。 这会正在討论著李世民的举报之事。 顺便,李渊心里也希望就此將太子与秦王的爭斗做个了结。 东宫和齐王府也接到了翌日入宫议事的通知,要求务必到场。 从传旨宦官的口气探听起来,这次似乎要商议什么大事。 据说“太白经天”的星象徵兆著秦王將有天下,猜想天子是真的打算要对秦王开刀了。 李元吉觉得此事非同小可,急忙前往东宫商议,准备天明之后,二人一同结伴入宫。 天策府中,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李世民,此刻竟也紧张起来,站起来做著深呼吸,揉抚胸口。 长孙氏也在李世民的身旁,一起看著星星、月亮,讲些轻鬆的话语,以缓解丈夫如今紧绷的神经。 李世民看著自己的妻子,想说万一明日的政变不成,就让她带著几个孩儿远避到关东,但话未出口,便想到覆巢之下无完卵,如果他失败了,妻子、儿女自然也是逃不过被诛戮的命运,因此仍是无言,终未开口。 时间过了三更,长孙无忌、尉迟敬德等將领走入,意味著出发的时间已经到了。 李世民与诸將沉默著对视,大家都没有说话,但彼此的心意都已敞亮。 李世民在侍从的服侍下穿上鎧甲,再在鎧甲之外披上衣袍。 一切就绪之后,李世民走出房间,明亮的目光掠过每一个王府將领。 长孙无忌、尉迟敬德、段志玄、程知节、秦叔宝、长孙顺德、侯君集、张公瑾等诸將,一一还给了李世民坚定的眼神。 这个晚上,秦王府留在长安的党羽们瞒过了所有监视者,齐聚到了一起。 长孙氏安排了酒食,为將士们饯行。 见到秦王妃出来为大家勉励鼓劲,凝重的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將士们饮下壮行酒,豪气顿生。 > 第114章 玄武门 猎杀时刻 第115章 玄武门 猎杀时刻 “出发。”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天策府的將领们听到这话,连同八百精锐之士披星戴月,踏上了征程。 前方的路,结果未知,或许是刀山火海,又或许是通途大道。 “將军,要不您去休息一会。” 玄武门守將常何今日有些心绪不定的在城墙上来回巡视,副將见了便赶紧劝慰道。 常何直接摆了摆手,说道:“我等得陛下信任,守此宫门,岂敢怠慢。” 副將见此,也不再劝说。 心里只觉得常何將军忠君爱国,实在是他们学习得楷模。 这时候,常何在城头上看似巡视,其实都在一一与自己的那些心腹沟通。 过了一会,常何便指示一个心腹手下,带著四个士卒,手里提著油脂缓缓的到了城门口的位置,將油脂倒入了城门连楹的门轴孔与门枕石的海窝里。 甘露殿內灯火通明,殿內不仅有李渊、陈百一、裴寂、萧璃、陈叔达,还有凌晨紧急召入宫的封伦、宇文士及、竇诞、顏师古。 “诸位爱卿,如今已是丑正,要不了多久大臣们也该入宫了。 尔等都是朝廷的肱骨之臣,你们说这大唐储君的人选到底应该如何?” 裴寂听到这话,便直接说道:“陛下,今国家初定,社稷承平,储贰之位关乎国本,伏惟陛下圣明睿断。 臣闻古之立嗣,首重立长以安宗庙,次取立贤以固邦基。 今观太子李建成,德才兼备,既符长子之序,又具贤能之实,实乃天赐良器,陛下何以动摇国本? 臣谨陈愚见,望陛下垂察。 立长之道,本乎礼法,源出《周礼》,旨在避爭弭乱,保宗室之和睦。 太子殿下天资英毅,文武兼资:其文,通经史,晓治术,监国期间恤民减赋,关中称颂;其武,勇略过人,昔平竇建德余党,率眾鏖战,身先士卒,功勋卓著。 太子殿下兼长与贤,如璧合珠联。立长则顺天应人,立贤则励精图治,二者归一,实天佑大唐。 且诸皇子中,唯太子殿下年德俱尊,若立他人,恐失均衡。 臣愚昧之言,出自肺腑,冒死以闻。陛下圣裁,天下幸甚!” 不等李渊表態,这时候陈叔达便站出来说道:“臣叔达诚惶诚恐,昧死以闻。 今虽天下初定,然社稷危如累卵,四境虎狼环伺,当此存亡之秋,臣冒斧鉞之诛,泣血以陈:太子之位关乎国运,请废建成而立世民!昔尧禪舜而天下治,桓公任管仲而霸业成,非私爱也,惟贤是举耳。 秦王世民之功,岂止於战阵哉?计其勋业: 扫荡群雄:平薛举於陇右,歼刘武周於河东,擒竇建德於虎牢,灭王世充於洛邑。每战亲冒矢石,士卒感奋,皆曰:“从我秦王,死不旋踵!” 安邦定国:开文学馆纳房玄龄、杜如晦等十八学士,定均田制以苏民困,修律令以正纲纪。洛阳战后散府库賑饥民,百姓呼为“再生父母“。 建成虽居长位,然德不配器。军功悬殊,太子征刘黑闥,屡败於洺水。私德有亏,私蓄甲士,赂妃嬪窥禁闈,尝以毒酒鴆秦王。治国短视,为结关陇世族,纵容侵占民田,致关中流民日增。 《管子》云:“功成者隳,名成者亏。“今太子功未立而骄奢生,此危道也一何况天命在秦,势不可逆。太白经天,主秦王当有天下。 民心所向,秦王旗过处,麦穗压枝垂;东宫车马过,十室九生悲。 將心所归,尉迟敬德、程知节等百战驍將,皆曰:“非秦王,吾等解甲归田一“6 陛下试思:若突厥再犯渭水,可驱长林门紈絝御敌耶? 或遣天策上將挽狂澜耶? 昔晋献公废申生立奚齐,终致驪姬之乱。 殷鑑不远,唯陛下察之! 臣闻疾雷破柱而不掩耳者,明主也。今储位之爭已燃眉睫,若优游不断,恐生肘腋之变!伏望陛下效周文王立武王之智,速颁明詔: 废建成太子位,立世民为储君。 废建成太子位,立世民为储君! 则九庙安於磐石,苍生沐以甘霖。臣虽万死,甘之如飴!” 两人都是態度鲜明,一个支持太子一个支持秦王。 李渊听完也是没有急著表態,而是看向了萧璃。 萧瑀倒也光棍,直接站出来说道:“此乃陛下家事,陛下可一言而决之。” 听到这话,连陈百一也是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 都这个时候了,那还由得你不站队。 李渊闻言,直接又追问道:“朕心乱如麻,还请卿分忧。 萧瑀没法,只好沉吟片刻,这才继续说道:“秦王或为明主。” 说完,便不再言语。 而一旁的封伦见状,便直接站了出来。 “德彝你的意见呢?” 封伦张口说道:“建成原为陛下世子,立为太子九年来,不曾有错。 九年来,太子性格未改。 九年来,太子处理朝政无有差错。 九年来,难道还不能证明太子殿下的能力吗? 陛下今日却召集重臣商议废除太子,立秦王为太子,到时候朝野沸腾,到底是太子的错,还是秦王的错,或者是陛下的错? 陛下岂不闻秦之胡亥,隋之杨广乎?” 陈百一看著封伦的表演整个人都恨不得站起来给他鼓掌,实在是太勇了。 这话,別人能说,是你能说的? 封伦此人可是天策上將府属官出身啊。大家一直认为他是地地道道的秦王系啊,不成想人家心向太子。 自从封伦说完,殿內不由得的陷入了沉默。 只是这股沉默没有多久,李渊便逼著眾人都开始表態。 不由得眼神看向了这位曾经的秦王行军元帅府司马竇诞,竇诞见状直接挺身而出。 拱手说道:“陛下,无错而罢免太子,难叫天下人心服,恐生霍乱啊。 臣还请陛下慎重抉择。” 宇文士及也不再耽搁,直接站出来说道:“陛下,大唐新创,北方还有突厥人日夜袭扰,此为大患。 此事唯有秦王可解,若不立秦王为储君,何人能解此困臣请废建成太子位,立世民为储君,以固国本。” 顏师古也是立马出声说道:“秦王天人之表,文治武功世人共睹,陛下何以弃明珠而保敝履?” 陈百一算是看明白了,此间宇文士及、顏师古两位算是是秦王党。 封伦、竇诞这俩人有点二五仔的嫌疑,要知道以往的时候,他可是听说这俩人跟秦王保持著很大的联繫。 如今看来肯定是又阴结太子,想著两面得利。 陈叔达惯常为秦王开脱说话,应该是铁桿的秦王党。 而萧璃明显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就一个裴寂,是个坚定的太子党。想到这里,算上封伦、竇诞这俩二五仔,明面上支持李建成的也就这三人了。这个太子当的实在是有点失败了。 於此同时,东宫。 自从昨夜张婕妤暗中得知了李世民向李渊告发李建成的大致理由,便跑去向李建成告密了。 所以,李建成也是一夜未曾休息。 这会跟李元吉还在商议此事。 商议了大半夜,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所以,李元吉索性直接说道:“大兄,咱们最好是集结东宫与齐王府的军队备战,托称有病,不去入朝,以观察形势再作打算。” 李建成闻言后,摇了摇头说道:“东宫和齐王府的军队备战已非常严整,我与你应当入朝参见,亲自打探消息。” “行,那就听大兄的。 咱们一定要揭穿李世民的阴谋,叫他在逍遥两日。” 李元吉一听这话,便只好点头答应了下来。 甘露殿中,眾人都坐了表態,皇帝一个人坐在那里不出声,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大家都是静静的没有发生任何的声音,只听得到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忠孝,此事你怎么看?” 过了良久,突然李渊朝著陈百一问道。 眾人闻言,也都是看向了殿中那个年轻的身影。 陈百一如今也是反应过来了,今日怕就是玄武门对狙的日子了。 只前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时间,可昨天与今日这么大的动静,想来是各方矛盾到了最后不可压制的时候了。 都要对狙了,老师啊,学生的意见已经不重要了。 都要成定居了,他自然是在顺水局里顺水推舟了。 既然决定要討好李世民了,那他就准备直接拉一泡大的。 可不能学那两位首鼠两端。 “老师,学生谨以天道、时势、民心三端,泣血以諫:废李建成、立李世民为储,实乃天命所归、国运所系! 今秦王功盖寰宇,德服兆民,若拘嫡长之虚名而弃经世之雄才,恐宗庙倾危即在旦夕! 太白经天,主更易天子。紫微晦暗,而秦分野星芒灼耀。此非人力可致,实昊天示警! 今日之时局,突厥铁骑压境,群雄余烬未熄,当此虎狼环伺之际,储君须为天下之刃。 民心向背,臣闻洛阳父老:秦王解库粟賑饥,活我十万户!”河北耕夫:但见秦王旗,簞食壶浆迎!”江淮漕工:世民不立,天下难安! 陛下若拘於嫡长,恐重蹈前人覆辙!昔竇建德临刑嘆曰:吾以十万眾败於秦王之手,天也!”敌酋尚知天命,陛下圣明何疑? 臣泣血恳请。 伏望陛下效黄帝立少昊之智,行光武废郭后之决。 迟则变生玄武,速则开元贞观!臣甘受斧鉞,惟愿大唐万年!” 陈百一说完,便直接伏地不起。 他实在是不想跟自己老师一起,大清早的湖上划船。 一个不小心,流矢、走水、落湖就给安排上了啊。 就在他们还议论的时候,玄武门李世民带著主將已经出现在不远处。 李世民看著不远处的玄武门,对著尉迟恭说道:“今日之事,全赖敬德! 事成之后,共享富贵,绝不负卿。” 高明的拉拢就是这么的质朴,尉迟恭闻言,立马抱拳说道:“敢不为秦王效死。 “” 李世民见此满意的点了点头,便打马带著诸人向著玄武门走了过去。 常何就在城墙上看著李世民一行人缓缓靠近。 这时候i,他的副將惊慌的说道:“將军,那是秦王。 他带这么多的甲士做什么?” 常何笑著说道:“莫慌,秦王行事自有规矩。” 说话间李世民等人已经到了门前,李世民直接上前一步,说道:“孤乃秦王李世民,奉陛下命令前来参加朝会,还请速速打开城门。” 常何刚要说话,一旁的副將连忙说道:“將军,此地乃是宫苑要害,秦王率领这么多人,恐事有蹊蹺。 此地还请交由末將镇守,將军还请速速稟报陛下。” “哦,你倒是————可惜了。” 副將还未明白,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疼,从心间传了过来。 他低头一看,常何手里的匕首,已经扎穿了他的心臟。 “將军————” 常何嘆了一口气,他知道副將最后的疑问。 “噗、噗、噗————” 现场利器扎心窝子的声音不时的响起,很多人不明不白的就死在了旧日的袍泽之手。 等到常何完全控制了玄武门守军后,便立刻下令:“去,快快打开城门,迎接秦王殿下。” “咯吱。” 由於之前有了充足的油脂,开门的声音並不是很大。 李世民等人看著门被打开,也是立马就进来了。 到了玄武门,李世民便快速的布置起来。 之前的时候他们推演了无数遍,所以布置起来很快。 玄武门守军里有之前李世民让常何专门培养的高手,这些人足足有八十,这会全副武装交给了侯君集,还有李世民带进来的八十人,也给他划拨了四十。 此一百二十人,人人著甲,看著气势不凡。 这时候有內侍快速了的走了过来,靠近李世民便道:“陛下与诸位大臣皆在甘露殿议事。” 李世民跟侯君集闻言,李世民对临行前的侯君集抱拳行礼说道:“君集,拜託了。 此番成败,全赖君集一人。 事成之后,你我共享富贵。” 侯君集重重的抱拳,点了点头便直接带人离开了。 “此战需要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甘露殿,奉天子以令皇宫。” 眾人听到他的战术布置,也都是静静的听著。 简单的布置完,一群人便在花园宫殿的掩饰下,向著甘露殿而去。 一路上遇到的任何障碍,都被他们快速的解决了。 “什么人?” 甘露殿內眾人突然听到殿外將士的呵斥声,眾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陈百一便默默的挪动身体,將自己背对著大殿门口的一个柱子后面。 就在大家还没有搞清楚状態的时候,“嗖————叮。”一根箭羽从外面直接射了进来,深深在扎在了一个柱子上。 “啊————” “快保护陛下。” 陈百一看著眾人慌乱的样子,快步跑到李渊面前,直接一脚踹翻李渊平日里用来办公的书案,然后將李渊直接拖到了书案后面。 这皇帝专用的书案,足足有一寸多厚,还都是硬木,一般弓箭根本就射不穿。 “老师,莫慌。” 陈百一做完这一切,还不忘安慰一下李渊。 说实话,看著有些惊慌的李渊,陈百一也是有些唏嘘。 还好,李渊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他双眼冒火,恨恨的说道:“是哪个逆子?” 他说著,直接挣脱开陈百一,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陈百一跟其他大臣也是没办法,只好从藏身的地方出来。 有些战战兢兢的看著大殿外面。 “朕倒要看看,他们还敢弒君不成?” 李渊的声音很大,可是外面到处都是喊杀声,根本就没有人理他。 这大概过了一刻钟,大殿门突然从面推开了。 只见一个全身沾满血,头盔上插著一支箭羽,脸上还带著一道常常的伤口,全身被鎧甲包裹的男人手里提著刀走了进来。 “侯君集,你敢造反?” 第115章 玄武门 囚父弒兄 第116章 玄武门 囚父弒兄 侯君集一言不发,听著殿外的廝杀声,冷冷的看了李渊一眼,这才说道:“陛下,太子与齐王造反,秦王殿下率兵镇压,还请陛下稍安勿躁。” 听到这话,大殿內的眾人都是脸色一变。 李渊暴呵道:“乱臣贼子,好一个乱臣贼子。 朕看不是太子与齐王造反,是李世民那个逆子要弒君杀父。” “侯君集你狂妄。” “侯君集还不赶紧退出殿外,自刎谢罪。” “侯君集你敢持凶器入殿,还不赶紧滚出去。” 眾人反应过来,开始对著侯君集狂喷口水。 侯君集见眾人这番,不屑的讥笑出声。 “呵呵。” 他一挥手,殿外又是涌来数十名甲士。 “陛下,海池上有画舫,还请陛下与诸位大臣暂移此处,让末將好好的保护,免得被乱兵伤到。” 说完,他死死的看向了李渊。 陈百一这个时候也是发现了,侯君集这不是要控制李渊,而是想要逼死李渊。 李世民他们今晚上的打算根本就不是夺嫡,而是政变篡位。 “侯君集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赵高、梁冀、司马氏那个不是身死族灭,遗臭万年? 你胆敢逼迫陛下,就不怕自己也活不过今日? 你可知秦王也是陛下嫡子,天下岂有不报杀父之仇者?” 看著陈百一挺身而出,滔滔不绝,侯君集也是心里动摇了。 李渊这个时候也是双手握的噔噔作响。 这个时候,他也是反应过来了,李世民这个逆子作乱,目標不止是弒兄逼宫,而是要弒父夺位。 他脑海里已经明白李世民的所有算计,知道李世民此次成败关键就是他。 而这个侯君集以斩首战术挟制了他,结果就已经註定了。 他毕竟是大一统王朝眾得天下最速的开国之君。 作为一个开国之君,被逼到了这个份上,李渊心里的悲哀、愤慨可想而知。 他直接一个转身回到御座旁,直接抽出掛在墙上的宝剑。 直接嚇得眾人一跳。 “李世民那个逆子在哪里? 叫他出来见过。 来,让他亲自刺死我。” 李渊原本也是想著直接抹脖子算逑了,只不过儘管他英雄一世,临老也是千古艰难唯一死啊。 最终,没了自己抹脖子的勇气。 他不由得想起他与李世民。 他们是父子,更是皇权路上定要分胜负的政敌。 他嘆了一口气,想到自己不仅父亲、是皇帝,还是李家家长,是这个帝国的缔造者。他不能当然为了帝王尊严去鱼死网破。 这样一来,他李家就完了,这天下就重新陷入战乱了。 所以,他李渊要背负这一切,要顾全大局去妥协。 如此这般,他倒是直接说服了自己。 只是苦了其他人,所有心神都在他身上。 “还请陛下与诸位移步。” 侯君集的话重新响了起来。 一旁的裴寂、萧瑀、陈叔达等人那都是见惯了政变与廝杀,警惕的看著侯君集,然后对著李渊劝道:“陛下,还请保重有用之身啊。” 陈叔达更是说道:“侯將军说了,秦王是在平叛,请陛下移步是为了安全著想啊。 还请陛下暂且移步。” 李渊听到这俩人的话,心中彻底的悲凉起来。 “咣当。”一声,宝剑直接掉落在了地上。 陈百一直接捡起来,拿在手上,说道:“老师,学生护著您,不叫任何人伤害您,除非他们从学生的尸体上过去。” 李渊听到这话,双眼中终於有了一丝的生气,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不一会,他们几人,便被侯君集带人转移到了海池上的画舫里。 侯君集留了几个人在案边,然后侯君集合跟其他甲士登上了另外三艘画舫,呈三角姿態將李渊等人的画舫围住。 上了画舫,李渊不由得开始復盘这些年对付李世民的手段。 他记得自从武德六年起,他就开始著手遏制李世民那个逆子的集团权势。那以后的数年,俩人与其说是君臣父子,不如说是定要分出输贏的政敌。 自己之所以不似皇帝对通常政敌那样雷霆霹雳,而力图通过和平手段来化解其爭位行动;这除了在自己的心慈手软跟父子情深,还有其他原因。 李世民那逆子的天策府势力之大,竟可以与东宫太子並行行文號令各地官府,这让他很是惊心。 那逆子身兼诸多官身,其权势更远超一个正常皇子亲王所应得;这一切除了自己的溺爱,主要是那逆子在统一战爭中藉机招降纳叛、不断培植自身势力,早已经到了势大难制的地位。 他的势力根基、支撑他对抗的根本,就在於收拢了这些非关陇势力的精英人才。 这些人迫切需要在帝国政治舞台从关陇集团虎口夺食,是以选中了那个逆子啊。 只不过那逆子的能力足以让关东群豪们折服,他们这些人在一起所图甚大,因此天策府一时谋臣如云,猛將如虎。 他太清楚了,若想强行用武力解决掉天策府实力,便意味著大唐朝廷的空前动盪,若不能成功斩首,而让李世民及其党羽逃出长安成外,大唐江山肯定会分崩离析,再打一场大规模內战,而各方群雄趁势而起,亦非危言耸听。 从开国君主与李唐皇族族长的双重立场,从他的角度设身处地,確实很难下定这个决心。 毕竟这等於要一次性大清洗大半开国功臣集团,他没有信心能成功做得到。 何况当时天下刚平,人心未定,突厥年年寇边,他都甚至一度打算放弃关中,迁都襄阳,此时开启內战,其巨大代价他承受不起。 如今,他明白双方都早已是骑虎难下,不解决掉天策府这个畸形怪胎,唐朝政府的政治体制的正规化就根本无从谈起:而对天策府的任何削权行为,都必然遭致李世民集团的剧烈反弹,让朝局更加动盪。 所以,这一次他是真的想要废除建成的太子位,立世民为储君。 只是这个畜牲为什么就等不及呢? 这一切不知道是李渊內心真实的分析,还是他给自己找的藉口。 反正已经被囚禁在这里,李渊索性也就將自己的所思所想都说了出来。 眾人闻言,反应各异。 裴寂直接说道:“陛下,你我都错了。按照今日之局势,即使是陛下牺牲太子,而更立秦王为储君,若陛下不肯让位让权,还是同样根本无法令秦王及其追隨者满意。 秦王乃是沙场戎马杀出来的廝杀汉,断然不会为一个太子虚名就放弃手中权柄,而甘心等待即位。 天策府势大不可制,秦王一样必然会在短时期逼宫篡位。 否则他身后的天策府集团,也就是招降纳叛收罗的那伙关东群豪绝不答应。 因为只有秦王为皇帝,才能兑现他们封妻荫子、公侯万代的欲求。” 这话说的几个李世民的铁桿,脸色顿时一变。 陈百一一个人站在船头,听著裴寂的话也是摇了摇头。 他这位老师,他了解,优柔寡断,又始终首属两端,他根本就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魄力。 关键还贪恋权利,放不下帝王权柄。 不过说到底,哪个开国皇帝又能放得下呢。 说实话,李渊能有的选择並不多。 要么拼著半个江山动盪的风险,迅速囚禁並赐死李世民,同时全力扑杀天策府集团,至少只杀李世民一人,可保得他几个年幼几女性命,更勿论建成、元吉並其子孙。 自己亦可得保权位终身。 要么便儘快册立李世民为太子,翦除建成、元吉党羽,將其本人流放远州,与李世民誓约保他们並子孙终寿考,之后儘快让出皇位。 等同拉著李建成李元吉一同儘早放手,来保全他们身家性命,如李旦等中平之主那般;如此亦可保得所有子孙性命,不至於白髮人送黑髮人惨景。 舍此之外,更无他选。 若他在大唐一统、李世民已无价值时,以皇帝名义,用斩首行动击杀李世民,剿灭天策府,亦不失为梟雄本色,又何至於落得如此下场? 与此同时,李建成与李元吉二人这会正一起同行,准备从玄武门入朝。 二人及隨从到了玄武门前,李建成看著雄伟的玄武门,踌躇满志道:“三弟,你看这玄武门,位置地势高,是皇城的咽喉之地,可谓是龙首。 只要占据玄武门,就能俯瞰整个皇城。 你明白了吗?” 对於这意味深长的话,李元吉毕竟也是一个战场宿將,立马便明白了过来。 他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走吧,大兄。 说著,俩人便打马上前,走到玄武门前。 “常何將军,太子殿下驾到,还不速速快开城门。” 常和听著李元吉这话,心中冷笑著,投胎不带这么著急的啊。 “太子殿下、齐王殿下,臣这就给二位殿下开门。 常何说著,大喊道:“给太子与齐王殿下开门。” 李元吉见状,这才不由得冷哼一声。 不知为何,今日从出门开始就觉得心惊肉跳的,所以他心里很是烦躁,脾气也是很大,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 “大兄,走吧。” 看著城门打开,李元吉说道。 俩人说著便带著隨从护卫往里面走去。 原本护卫他们的有三百人,跟著一起入宫的也就二十四人。 等到俩人进来后,常何赶紧让人將城门重新关上。 “常將军深得陛下信任,守护玄武门职责重大,辛苦了。” 常何听到李建成的话,抱拳说道:“微臣深受皇恩,唯有誓死报效陛下而已” 。 “常將军忠义,满朝皆知。 孤亦时常听闻陛下讚扬將军的忠诚。” 常何听到这话,只是抱拳不再言语。 毕竟,与死人又有什么多说的。 李建成跟李元吉俩人往太极殿赶去,这一路上好几里路,自然俩人都骑著马。 马蹄在宫內的道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缓缓的想著太极殿的方向而去。 过了相思殿、景福台,快到临湖殿的时候,李元吉不由得直接拉住了韁绳。 “大兄,不对劲,今日这宫里有问题。” 他说著指了指周围的花园丛林,说道:“一路上来太安静了,往日里马匹走来总会有飞鸟惊起,如今这什么都没有。” 李建成听到那还不明白,厉声道:“快,快走,快往武德殿方向。 根本来不及多想,俩人便直接开始打马准备逃走。 就在这时候,突然从四周衝出甲士。 李世民也从后面衝出来,悲切的大喊道:“大兄,你为何要害我?” 不明所以的人听了,还会以为李建成做了什么。 这一口锅背在身上,李建成根本就来不及甩,直接骑马就跑。 李世民见了,直接將弓拉的圆满,嗖的一声箭矢就像是闪电一样的飞了出去。 原本,李元吉是来得及阻挡的,只是不知为何,他停顿了一下,箭矢直接贯穿了李建成的喉咙。 一击毙命。 “大哥。” 李元吉不由得悲痛呼喊著。 不敢直接跑路,折过身子,也是对著李世民连连放了三箭。 只不过如今的他乃是受惊之鸟,根本就射不准。 其实慌张之下,他连弓都没拉满。 这会,尉迟恭也是带著七十铁骑,將两人的隨行骑兵杀了大半。 一些人腾出手来,立马对著李元吉开始射箭,李元吉立马从马上下来,將马匹当作掩体。 眼看著胜利在望,可就在这时,李世民的坐骑不知为何,却是疯狂起来。 直接向著距离李元吉不远的树林奔去,李世民被树枝掛下了马来。 看到这一幕的李元吉,嘴角忍不住的露出了笑容,眼中的精光透露著疯狂与野心。 他就像一头髮疯的孤狼,不要命的直接赶往李世民身旁。 见李世民还没有起身,他直接一把夺过李世民的弓。 “二哥,你去死吧。 1 说著,便用弓弦去勒李世民的脖子,李世民用手死死的拉著弓弦,不让勒住脖子。 俩人就这样角力起来。 “死吧,死吧。 你们都死了,这皇帝换我来。” 李元吉这一刻再也没有任何的保留,直接將自己心中野望说了个一乾二净。 李世民的手掌这会已经被弓弦勒出了深深的伤口,鲜血早就已经將弓弦染得通红。 此刻的李元吉兴奋极了,肾上腺素大量分泌,整个人不由力量大增,根本就不是李世民这个被掛下马受伤的人能比的。 再说了俩人的体位上,李元吉刚好在李世民背后,这让李世民一身武力也是无处施展,只觉得自己一步步的走向死亡。 李世民双眼通红,脸上也全都是絳红色。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太爷爷李虎。 第116章 玄武门 杀弟诛侄 第117章 玄武门 杀弟诛侄 玄武门內廝杀声阵阵,自然是引起了玄武门外的太子与齐王两人护卫的注意o 还不等他们上前询问,便已经传来了太子已死的噩耗。 “快,速速將此间情况匯报於东宫。” 这边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东宫,东宫翊卫车骑將军冯立,听说了太子已死的消息。与副护军薛万彻、左车骑谢叔方等人说道:“岂有生受其恩而死逃其难乎!” 几人闻言,皆是齐齐落泪,誓死为太子报仇。 於是东宫、齐府精兵二千驰玄武门。 由於之前李建成与李元吉的提前准备,一大早士卒们就授了甲,枕戈待旦。 所以,在得到消息后,便不到一刻钟就到了玄武门。 两千余人浩浩荡荡,一时之间居然直接突破了玄武门的防守,將城门给推了开来。 见此情形,冯立大喜,立马调兵遣將,喊道:“快,快衝向城门。” 这时候,左屯卫云麾將军敬君弘听著廝杀声,早就按捺不住。 便直接召集诸將说道:“诸將,我欲助秦王平叛,尔等如何?” 这时候,一个部將说道:“將军,如今局势尚不明朗,我们应暂缓行动、观察变化,等军队集结完毕、阵列成型后再开战,为时未晚。” “呲。” “尔居然敢乱我军心,饶你不得。” 敬君弘说著,手里的剑已经將对方刺了一个穿心凉。 “將军?” 这副將直接死不瞑目。 他这提议是为了將军啊,为何就这样? 敬君弘这时,手里拎著血染的剑,看著帐內诸將,问道:“谁愿与我平叛? ” 中郎將吕世衡直接说道:“我愿与將军共进退。” “好,诸將隨我平叛。” 他们驻地距离玄武门只有一里地,所以,没过多久就到了。 这时候由於张公谨乘机关上了宫门,冯立等人无法进入。 两股人便直接碰上了。 廝杀在了玄武门外面,不多时敬君弘就被冯立给斩於马下。 吕世衡见状目眥欲裂,“將军”他大吼一声便杀了上去。结果被一旁赶来的副护军薛万彻直接一枪就给挑到了天上。 而与此同时,发生在临湖殿旁的小树林里的战斗也很快就结束了。 李世民仿佛看到自己太爷爷李虎时,便听到一声暴喝。 “贼子,尔敢?” 李元吉闻言刚扭头看去,便只觉得自己心要飞了起来。 立马丟下李世民,拼了命的往武德殿方向跑去。 只是,还没有跑远,便觉得心窝一疼,低头一看心窝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插著一根箭羽。 他艰难的回头,只见尉迟恭手里正好拿著一把弓。 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一次又死在了这黑廝手里。 隨即,整个人便直接倒了下去。 “殿下,您没事吧。” 李世民呼吸顺畅了,便笑道:“我有尉迟將军,自然无碍。 对了,玄武门那边什么情况?是不是东宫与齐王府的人马在攻城?” 尉迟恭不由得点头,说道:“张亮那边人手少,不能让他们一直这样攻击。 殿下,我想割了李建成与李元吉的首级,这样可以瓦解他们的战斗力。” 李世民听了,没有丝毫迟疑的便应了下来。 等到了尉迟恭离开后,李世民便收拢人手,准备一举將这玄武门的敌人肃清。 玄武门上,尉迟敬德执建成、元吉首级,大喊道:“李建成、李元吉淫乱宫廷、阴谋政变、意图造反,现已被秦王殿下识破阴谋,就地斩杀。 你等难道要附逆作乱不成? 现二人已经伏诛,秦王大度只诛首恶,尔等还不速速离去。” “太子————” 太子旧部,看到早上还是活生生的太子殿下,这会就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人头,眼眶中血丝瀰漫,恨不得飞到城头上將那尉迟恭抽筋扒皮。 这手段,只能动摇一些士卒的想法,根本对薛万彻、冯立这些人没有任何的影响。 甚至激起了他们一身的血气。 他们这些人这些年虽然经常换主公,但毕竟乱世,都是为了活命。 李建成宽厚仁慈,对他们这些人爱护有加,可谓都是知遇之恩啊。 如今既然无法报仇,那索性直接杀伤秦王府,杀了他李世民的家眷,也算是给太子殿下报了仇。 “杀进秦王府,为太子报仇。 杀进秦王府,为太子报仇。 杀进秦王府,为太子报仇。” 这时候,听到这声音的秦王府將士,听到这话,顿时大惊。 甚至出现了一些慌乱。 要知道,他们很多人的家眷都在秦王府。 就在这时候,李世民这边已经收拾完了残局,直接率领数百玄甲军打开玄武门向外杀了出去。 而在他们不远处,秦琼、段志玄、吴黑闥等人率数百玄甲军,长孙顺德率领的左驍卫也从秦王府的方向杀了过来。 玄甲军是什么,那是大唐最精锐的骑兵。 冯立、薛万彻俩人见了玄甲军,顿时便知道再无挣扎的可能。 冯立仰头大喊道:“太子殿下,您的恩情,末將报答了呀。” 在他喊话的时候,薛万彻便带著数十骑向著终南山的方向逃走了。 冯立顿时有些傻眼,便只好丟下部队,向著荒寂逃去。 几队人马在玄武门口直接將残军扫了一个乾净。 “大王。” 诸將到了李世民跟前纷纷行礼。 “叔宝、志玄你二人带五十玄甲军,两百左驍卫卒,八百其他士卒,围攻齐王府。 义贞、顺德、黑闥你三人带玄甲军一百,左驍卫和狱卒围攻东宫。 高士廉於芳林门防御,安元寿守护好嘉酞门。 敬德,你立刻去海池保护陛下安全。” 眾人听到李世民的命令,立马开始执行。 此时,李渊等人正在海池泛舟,侯君集这狗东西不讲武德啊。 把人关在船上都快四个时辰了。 陈百一只觉得下腹有些胀得慌,直接走到船尾,一撩袍衫,直接將裤子往下一脱,便直接哗啦啦的衝著这皇家御池放水。 一开始大家还有些含蓄,可是时间久了都憋不住。特別是那些老东西们,个个妻妾成群,坚持不了多久。 如今已是午初,太阳火辣辣的,晒得人心慌意乱。 特別是喊杀喊打的声音一直没断过,著实让人担忧。 一开始大家还惊恐不安,这会都不说话了,所有人都沉默著。 隨著侯君集等人对於皇宫的掌握越来越有力,然后便將李渊等人直接转移到了一旁的临湖殿。 眾人刚到临湖殿,气还没有喘匀。 只见大殿门便被人从外面直接暴力撞开。 尉迟恭一身杀气,全身披甲,手持长矛的闯了进来。 只见他鎧甲上面还沾满了鲜血,不知道是李建成的,还是李元吉的,或者是两人的都有。 他手里拿著长矛,径直走到距离李渊三步处,兵刃上的杀气、和尉迟恭那一身的血腥,直接冲入了李渊的鼻子。 见他这般,李渊等人脸上的神情一变。 尉迟恭身披鎧甲持矛闯入,表面是护驾,实则通过武力威慑逼迫自己接受政变结果。 他心里清楚恐怕是李世民已经將事情做完了,这是要他出面了。 心里不由得一阵悲伤,他使劲的站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看著坚强一些。 略作镇定。 这才开口说道:“尉迟將军来此,是何人作乱? 现在处理的怎么样了?” 陈百一扶著李渊的手,明显感觉到了一丝的颤抖。 尉迟恭见状,也是心头一松。不由得与侯君集对视一眼,这才说道:“回稟陛下,秦王以太子、齐王作乱,举兵诛之,恐惊动陛下,遣臣宿卫。” 李渊听到诛之只觉得天旋地转,虽然对於太子与齐王他也有诸多算计,可那说到底也是自己的儿子啊。 这一刻他心里有些茫然。 不过好在他是开国皇帝,自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他稳定心神,转头看向裴寂等人道:“太子、齐王作乱,已被秦王诛杀,那么接下来朝廷应该如何处理?” 他很无奈,说这话也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吞。 陈叔达这个秦王的铁桿拥护者,立马说道:“陛下,李建成和李元吉是因嫉妒秦王功绩而同谋叛乱,秦王诛杀二人劳苦功高,天下归心,臣建议立其为太子,委以国家大事,方能平定祸乱。” 萧瑀也是立马说道:“陛下,建成与元吉俩人狡诈奸逆,这些年来,多有欺骗与陛下。秦王忠义,陛下当远小人亲君子,罢黜建成与元吉一切官职,贬为庶人,立秦王为太子。” 听著这些话,李渊摆了摆手,说道:“嗯,就按照你们说的办吧。” 此时,东宫与齐王府还都在交战。 尉迟恭想到了李世民交给他的任务,便对著李渊说道:“陛下,此时还有乱臣贼子四处作乱,臣请陛下降敕令,秦王殿下节制天下兵马。” 李渊听到这话,不由得看向了现场所有人。 裴寂垂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剩下的那些秦王党和墙头草这会都是全部倒向了李世民,都劝李渊降下敕令。 李渊嘆了一口气,便让一旁的顏师古草就,然后用了印。 “弘大,你持朕手敕,前往东宫晓諭诸將士。 玄成,你去齐王府宣敕。” 最终,东宫、齐王府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束手投降,李世民取得了巨大胜利。 不久,秦王军占领东宫和齐王府,控制女眷、皇孙、皇孙女、府库等。 这时候,诸將却发生了爭执,尉迟恭这个屠夫,难得发出善心,固爭不应罪及支党。 眾人爭论不休,便將消息传递到太极宫,李世民与眾人一番商议。决定大赦支党,涉及到诛杀皇孙和宗室除籍问题,知会李渊及宗正卿,再由中书省草大赦詔,完成用印。 尉迟恭等人统计好了名单,李世民看了一眼。 只见上面写著:建成六子,长子太原王承宗早卒。次子安陆王承道、河东王承德、武安王承训、汝南王承明、鉅鹿王承义並坐诛。 元吉五子:梁郡王承业、渔阳王承鸞、普安王承奖、江夏王承裕、义阳王承度,並坐诛。 李世民看完后,毫无反应,冷冷的说道:“拿去让皇帝用印吧。” 等到这名单到了李渊手里的时候,他整个人不由得开始老泪纵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请陛下用印。” 这时候,尉迟恭的声音在殿內响了起来。 李渊听到这个杀神的声音,便也明白李世民的態度。 直接用了印,然后便对尉迟恭说道:“秦王何在,请速速来见我。” 说完,便转过身,不再看尉迟恭等人。 一代开国皇帝,被人逼迫至此。 李渊想过很多次,直接自刎而死。 只是到了最后,总是下不了决心。 在李世民这里,自然是希望看到一个活著的李渊,可他也清楚一个道理,如果皇帝真的要死,他也是看不住的。 更何况,是他自己不希望皇帝死,但是他们团队的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有些甚至希望皇帝能够早点死乾净。 所以,李世民一直提心弔胆,就怕皇帝想不通直接掛了。 “陛下,秦王已诛灭谋逆者,应以功继嗣。今朝野动盪,唯秦王可震慑四方,还请陛下早作决断。” 就在这时,裴矩回到了临湖殿,刚见到李渊便跪下劝道。 “太子国之储君,需以能力为先,而非长幼次序。若朕早立世民,可免兄弟相残之祸。 然建成无显赫军功,仅凭长子身份继位,德不配位必生乱。 此间种种,皆朕之错也。” 陈百一这个时候听到李渊这话,也是忍不住有些心疼这个老头。 这简直是要杀人诛心啊。 片刻之后,李世民脚步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一看李渊还活著,心中的喜悦就像是老色皮看到了沐浴的嫦娥。 恍然间这才发现,自己如今可谓是得到了皇位,同时也不用杀掉父亲,背上不孝之名。 他大喜过望,直接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嚇得李渊一跳,要不是逃无可逃,李渊说不定都会直接逃跑。 实在是李世民看他的眼神太嚇人了。 这时候,李世民衝到了李渊怀里,口中还发出嚎陶大哭。 “阿父啊,大兄没了,三弟也没了。 他们准备造反,他们要杀死儿臣———— 阿父啊,儿臣怕————” 第117章 玄武门 权力交接 第118章 玄武门 权力交接 李渊听到这话,一想起自己的两个嫡子还有那些个孙儿,也是悲从中来,开始嚎陶大哭。 就在父子俩各自哭泣的时候,长安城里风声鹤唳,家家户户紧闭大门,躲在府上瑟瑟发抖。 所有人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大街上时不时的会出现溃兵,让大家不得不小心。 流言很多,有人说是太子反了,也有人说秦王反了,反正各有各的说法。 甚至,大家私底下都在说皇帝已经崩了。 长兴坊涇阳伯府后宅,柳老太太跟江夫人俩人也是一脸愁容。 当流言传出来的时候,她们就知道事情不好了。 昨夜陈百一没有归来,留在了宫內,这就让他们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这会心里全是对陈百一的担忧。 “老太太、夫人不好了。 房娘子听到了外面传言,心急之下羊水破了,要生了。” 听到这话,俩人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哎呦。” 江夫人见老太太动作有些慢,要搀扶。 “哎,都这个时候了,別管老婆子了,你快去那边看著。” 江夫人听到这话,点了点头,便往房娘子小院走去。 边走边跟府中的几个管事婆子吩咐道:“你去赶紧將接生婆都请过来。” “你去將宫里派来的两个太医也请过来。” 她说完那些重要的布置,然后说道:“对了,將那个嘴碎的,將外面的事情说给房娘子知道的,给我找出来,先关到牛棚里,待到后面处理。” 刚到房奉真小院门口的时候,江夫人便已经听到了房奉真那嘶声力竭的喊声。 “夫人。” 刚进去,房清荷跟银箏就迎了上来。 “怎么样?” 俩人根本就没有任何经验,所有的焦虑都写在了脸上。 “夫人,那个接生婆已经进去了。” 听到她们这样说,江夫人不由得摇了摇头。 然后对著房清荷说道:“你在这先等著老太太。” 接著对其他几个管事婆子说道:“你赶紧去挑二十个有经验的婆子过来。 你带人赶紧在准备大铁锅4口、水桶10只,让前院的婆子將木材带过来,赶紧烧水。 你去库里领取麻布百尺。 你去厨房,让准备燕窝粥、甜霜、人参鸡汤准备好了,拿过来在小院这边先温著。 你拿我的牌子,马上去库里拿一枝百年老山参。 你们俩將备好的艾草灰、麻油、黄酒赶紧拿过来。 你去准备火烤剪刀、桑皮线、骨针。” 她布置完这些,便往產房走去。 她刚进去,便见到產妇已经布置好了,房间里悬掛多层帷帐形成密闭空间。 “夫人。” “赵婆,我家儿媳现在情况如何了?” 屋內两个接生婆,姓赵这个有三十年的经验,所以以她为主。 听到江夫人的话,便赶紧说道:“夫人放心,娘子的胎位很正。 目前已经开了七指,再有一个时辰就可以生了。” 听到这话,她悬著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然后走到房奉真旁边,看著她脸色苍白,汗水如同瀑布一样。 握著她的手说道:“孩子你放心,一切都是正常的,再有一会两个小傢伙就出来了。 母亲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接著会一直在身旁陪著你,你不要怕。” 这时候房奉真已经在產婆的指导下,弓腿调整呼吸,见到自己婆婆也只是眼神坚毅的点了点头。 “快,来一碗人参水,里面加盐。” 这时候,產婆朝著外面喊道。 准备让產妇饮参汤蓄力。 这时候,柳老太太也是赶了过来,立刻有婆子將情况匯报了一下。 原本有些混乱的现场,在江夫人的安排下已经变得井井有条,各项准备工作都已经安排好了。 所以柳老太太只是点了点头,便在院子里的一个石凳上坐著等了起来。 刚刚坐下,她又赶紧起身,往院门口走去。 “老身见过两位太医,今日孙媳生產,还需劳烦两位。” 两名太医见了,也是立马行礼说道:“老太君客气,我等奉命行事,自是竭尽全力不敢鬆懈。” 古代生孩子,医生是最后手段了,主要还是靠產婆。 所以两名太医也没有进產房,而是跟著柳老太太一同坐在石桌旁。 不多时,老太太的贴身丫鬟后面跟著陈靖跟杜氏夫妻俩。 自从她到了长安居住,陈靖夫妻自然也是跟著一起住,没有回自己的小院子。 毕竟,律法礼法都规定父母在不分家。 再说了他们確实也没有分家,所以也就在柳老太太膝下伺候。 这时陈靖手里拿著宗牒和硃砂,刚到旁边便说道:“儿见过母亲。” 柳老太太见了,直接嫌弃的说道:“赶紧將东西留下,有你媳妇在这里陪著,你哪凉快待哪去。” “是母亲教训的是。” 说著,陈靖便赶紧离开了。 他要不是来送宗牒,肯定不会过来的啊。 毕竟这是他侄媳妇生產,如今府里没有一个男丁。没办法这才过来露个脸,也算是安定一下人心。 所以,露个脸便赶紧撤了。 如今,他最关键的事,是想办法打听宫里的事情,毕竟他们陈家家主还在里面没出来呢。 產房內,这会杜氏带著宗牒和硃砂进来了。 將东西放在一边,便轻声问道:“大嫂怎么样了?” 江夫人轻声说道:“已经开了快九指了,要生了。” 这时候產婆用热水,开始频繁的擦拭房奉真的腰腹。 这样可以促进宫缩,加快生產。 陈府这边或许生命正在降临,而皇宫內的气氛还是一如既往的凝重。 李家父子俩的一顿抱头痛哭,最终以李渊一个人的受伤结束。 李世民一阵大哭后,將这几个时辰紧绷的神经都放鬆了不少,杀兄杀侄的负面情绪也是得到了疏解。 而李渊他的痛苦,除了有失去权利,失去儿子孙子的悲伤,还有胸口被咬得生疼的肉体折磨。 作为他的学生,陈百一看著皇帝那差点被咬掉的肉,心里也是忍不住的一阵恶寒。 也许是发泄后,李世民总算是恢復了理性,也许是还念著一丝的亲情,总之这一刻的李世民眼中没有一开始的疯狂。 “父皇,大哥与三弟虽然造反,可是他们已经得到了惩戒。所以,那些以前被他们蒙蔽的朝臣,不应追究他们的责任,还请父皇下旨大赦他们。” 李渊还能说什么,只能对著一旁的顏师古道:“师古按照秦王命令起草詔令吧。” 顏师古本就是中书舍人,专掌机密,詔令一概出自其手。 这会起草詔令倒是最为合適。 陈百一想起昨夜李渊商议要事,召来顏师古是为了给自己起草詔书的,不成想最终方便了李世民。 对此,作为铁桿秦王党的顏师古,自然很是乐意,不一会功夫便写了一篇《诛建成元吉大赦詔》:“朕恭膺宝位,临驭万方,绥育黔黎,於兹九载。 欲使仁惠之政,达於天下;德义之方,孚於宇宙。 岂谓莫大之衅,近发萧墙,反噬之恶,灭於天性。 皇太子建成,地居嫡长,属当储贰,处以少阳,冀克负荷。遂昵近群小,听受邪谋,蔑弃君亲,离阻骨肉,密图悖逆,潜为梟。司徒齐王元吉,寄深盘石,任惟翰屏,宠树既厚,职位非轻。背违天经,协同元恶,助成隱慝,递相驱扇,丑心逆跡,一旦尽彰。 惟彼二凶,罪穷数稔,祸不旋踵,用取屠戮。念兹丑恶,惭恨盈怀。 今祸难既除,氛祲澄盪,国步夷坦,政道惟新,思与万民,涤除更始。 可大赦天下。 自武德九年六月四日申时以前,罪无轻重,已发露未发露,繫囚见徒悉原免。 凶逆之事,止在二人,自徒党,其被詿误,一无所问,各从旷盪。 其僧尼道士女冠宜依旧,军国事皆受秦王处分。” 李渊看都没看,直接拿起大印便盖了上去。 盖完之后,看了一眼,便直接將印璽递给李世民说道:“二郎————朕老矣。建成、元吉包藏祸心,幸得汝诛此逆臣。 这江山印綬,今日便託付於你!” 李世民闻言,虽然知道这是应有之意,可还是忍不住的有些激动。 毕竟多年的谋算,终於要实现了,任谁也难保不欣喜。 这一刻的李渊面色灰败,指尖颤抖,龙袍前襟沾著游船时溅上的水渍。 而李世民甲冑未卸,腰间佩剑滴落兄长的血,却垂首作恭顺状,指甲深掐掌心以抑狂喜。 不远处的尉迟敬德,持矛立於殿柱阴影中,铁甲寒光刺目。 李世民猛然跪地,眼眶赤红却无泪,以额触地鏗然有声。 “儿臣万死不敢受! 父皇龙体康健,儿唯愿效犬马之劳,安敢僭越!” 李渊强笑推璽入怀,咳嗽一声指了指尉迟恭,道:“朕已被谗言蔽目多年,非汝谁能定鼎乾坤?” 见此,李世民的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老东西这个时候了,还这样。 李世民紧抱玉璽如烙铁,肩背绷如弓弦。喉间压抑的喘息泄出半分兴奋,隨即伏地高呼:“儿————谨遵圣命。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李世民抱著玉璽螭钮离开,李渊的目光不由得凝视殿角血渍,那是建成、元吉遗留的。可是最终他还是忍不住的看向了李世民抱著的玉璽。 这场权力的游戏,他输了。 好不甘心啊。 陈百一看著一场由兵刃导演的仪式:自己老师李渊这一切的自愿,都源於侯君集与尉迟恭的虎视眈眈,李世民的推辞是给史官的表演模板。 当玉璽离手的剎那,大唐已悄然变了天。 说到底,这就是一场封建社会內部爭权夺利的政变,於歷史上任何皇朝的政变没有丝毫的区別,无关乎其他任何东西。 李世民离开了,尉迟恭也离开了,可是侯君集依旧在。 陈百一还跟皇帝监禁在一起,没有丝毫的自由。 而陈叔达、顏师古、萧瑀这些人隨著李世民一起离开,他们已经投向了新主。 临湖殿內就李渊、裴寂与陈百一。 他也是没想到,自己最后居然成了铁桿的帝党。 混到了跟裴寂一样的待遇。 “恩师,您休息一会吧。” 陈百一看著李渊双眼通红,神情疲倦至极,便劝慰道。 李渊摆了摆手,坐在了位置上。 他面露担忧的说道:“玄成,忠孝,自此以后我於深宫之內苟且了此残生。 只是你们怎么办啊? 那逆子心狠,怕是对你二人多有不满。” 他说著看著裴寂,道:“特別是玄成你,未来来恐有不测。” 陈百一心下不由得一阵感动,李渊这个人,说到底是个厚道人。 都这会儿功夫了,居然还有閒工夫担心別人。 “陛下,勿要多忧。 老臣一生行事,但求无愧於心。” 李渊见他这会儿了,还是嘴硬,便也懒得多说。心里想著,只要他活著,便能护著他。 也就不再多言。 这会儿右手伸到衣服里,抠抠索索的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令牌来。 双目凝视著令牌,手里不断的摩挲著。 过了良久,这才说道:“忠孝,此乃影卫令牌。 影卫乃是太祖皇帝亲手创立,护卫我唐国公府百余年,是朕手中最精锐的一支暗探。 拿著吧,拿著它去找你师兄。” 陈百一听到这话,並没有第一时间去接令牌。 而是不解的看向了李渊。 李渊见此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此番事情,我没有那个逆子心狠呀! 既然我无法解决,便就隨著那逆子吧。 大唐天下和我李家,再也遭受不起任何的打击。” 听到这话,陈百一朝著李渊躬身行了一礼。 这才恭恭敬敬的接过令牌。 “出来吧,你也跟著忠孝去见见新任家主。” 李渊的话音刚落,宫殿阴影处便走出了一个內侍。 侯君集看著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脖颈一凉。 他惊恐地看著眼前的这个內侍,要知道这大殿里面,就是有只苍蝇,他都分辨了公母。 而这人,他敢肯定,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发现。 此人面无表情,直接朝著李渊躬身行礼,然后说道:“诺。” 李渊朝俩人摆了摆手说道:“去吧去吧,记得告诉你师兄,就说忠孝永远忠孝的是当朝皇帝。” “恩师。” 陈百一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从眼眶中滑落下来。 “恩师,学生寧愿此生不仕,侍奉在恩师左右。还请恩师————” “好啦好啦,莫做小女儿姿態。 你涇阳陈家几百年艰难传承,可不能在你这一代失了名望。 此乃是对祖宗不孝,对家族不忠,这不是为师愿意看到的。 去吧,去吧。” 见此,陈百一无法坚持,只好拿著令牌往外走去。 侯君集见了,也没有敢有任何的阻拦。 出了大殿,冷风一吹,陈百一顿时清醒过来了。 心中苦笑,要是按照往日自己绝不会说出刚才那话。 只是面对李渊的时候,对方作为一代雄主,即便是到了如今这种地步,那种天生的感染力与亲和力,也是不知不觉让人沉沦。 “涇阳伯,请跟我们走。” 侯君集虽然没有阻拦,可是陈百一出了殿门,便有一队秦王府的士卒围了上来带路。 当然了,这些人的重点,全部放在那个內侍的身上。 陈百一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前面带路吧。” > 第118章 玄武门 沾血之纸 第119章 玄武门 沾血之纸 长兴坊涇阳伯府。 黄小月的小院里,她在书房里,刚刚整理了一些文件,这便准备起身去主母的院子里看看。 毕竟,主母分娩,她作为妾身不能无动於衷。 “黄滕,小王庄里正求见。” 听到贴身丫鬟秋香进来稟报。 黄小月听到这话,立马从椅子上起来,有些激动地说道:“快,快请。” 秋香见了,便赶紧將小王庄里正狗剩请了进来。 “贵人万福。” 黄小月赶紧说道:“里正多礼了,秋香快快上茶。” 狗剩闻言,赶紧说道:“仆不敢劳烦贵人,近日里小人一直往宫里送菜。今日午时刚好又是送菜的时候,尚食局的司给了下一次採购的蔬菜和数量。 只是对方让仆將这个单子给府上看看,说是怕准备不过来,也好让其他庄子也准备一下。” 狗剩说著,便赶紧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採购蔬菜的单子。 黄小月赶紧接过单子。 这在別人眼里就是一个正常的採购单,可是她通过笔墨的轻重变换,立刻发现了什么。 她拿起毛笔,在纸上不由得写了两串阿拉伯数字。 然后笑著说道:“王里正麻烦你了,这单子我看了都是一些正常蔬菜,咱们庄上应该都可以供应吧?” 狗剩高兴地说道:“够,足够了。 今年咱们几个庄上都种了不少的蔬菜,这可比往年种粮食划算的多了。 这一切都是府上恩赐。” 黄小月点了点头,说道:“都是郎主心善,想著大伙。” 她说著,朝一旁的秋香说道:“去拿两百钱。” 一旁的狗剩连忙说道:“这可不敢,府上的恩情我们这辈子都还不完,哪还敢要贵人的钱。”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黄小月说道:“拿著吧,今日府中主母生子,就当是给你的喜钱。” 听到这话,狗剩又是一阵祝福。 等到他离开后,黄小月立马从书柜里拿出了一本与这个时代不同的线装书。 然后,对著刚刚写下来的几组数据,很快便將传递出来的消息翻译了出来。 “安好,勿忧。” 看著眼前的四个字,她也是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然后拿起火摺子,直接將纸点燃,等到化为灰烬,这才锁上书房的门,向著主母院子走去。 她脚步轻快,很快便到了。 眼看著柳老太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黄小月快步赶上去,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然后朝著两个太医也是见了一礼。 这才小声在柳老太太耳边说了一句话,老太太听了眼神不由得一亮,神情明显安定了不少。 只是也不动声色,轻轻的拍了拍黄小月的手。 这个时候她可不会让黄小月再进去说这件事了。毕竟黄小月是妾室,主母生產你一个妾室进去想要干什么? 就在说话间,直接屋里传来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柳老太太不由得站起身来。 “快快快,热水不要断,人参汤、霜糖快送进来,还有一个要生呢。” 外面的人只能是干著急,根本就不知道里面到底生了个什么玩意。 时间就像是煎熬人的利器,又过了两刻钟,这时候又是一阵婴儿啼哭响彻起来。 仿佛比刚才的更加响亮。 又是一刻钟,这时候一个稳婆出来说道:“恭喜恭喜,母子平安,是对龙凤胎。 老太太,先开花来后结果,小娘子在前,小郎君在后。” “龙凤胎啊,老天保佑啊。” 话说陈百一被带到了李世民临时处理事务的承乾殿,这里驻扎著很多的甲士,进进出出的很是热闹。 陈百一俩人在外面等著,而那亲兵甲士直接进去匯报了。 大概一刻钟这才出来,显然將刚才临湖殿的事,原原本本的都说了一遍。 “涇阳伯,殿下请你进去。” 甲士的话虽是这样说,眼光却是不由得看了一眼那內侍。 很明显,就是让他一起进去。 陈百一也没有客气,收拾了一下衣摆,抬头挺胸的向著大殿走去。 殿內,李世民並没有坐在首座,而是在殿內站立著。 陈百一径直走到李世民面前九尺的距离处,这才停下脚步躬身行礼道:“臣陈百一见过秦王殿下。” 李世民见了陈百一,並没有第一时间让他起身。 而是饶有兴致的打量著他。 这一刻的他踌躇满志,只觉得天下人都应该臣服在自己脚下。 你陈百一之前不愿意来咱秦王府,如今呢? 良久,陈百一也没听到李世民的声音。 心中也是不爽,便直接自己起身了。 李世民见状,不由得眉头一皱,刚要发作。 陈百一便道:“秦王殿下作为尊长,怎的如此无礼? 微臣虽年幼位卑,然今日代表天子是为天使。秦王是要藐视天威,践踏皇帝权威?” 李世民一听这话也是不由得一愣,要是在之前,他肯定很是乐意如此。 可是接下来他是要做皇帝的,是真的有皇位等著他继承。 所以,如今的他,要比任何人都维护皇帝尊严的。 事已至此,李世民立刻躬身行礼说道:“小王孟浪,还请天使勿怪。” 陈百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周围还有那么多人。 不由得嘴角含笑说道:“殿下真的要在这里让我宣读陛下旨意?” 刚才那甲士是在他耳边匯报的情况,他原本打算先把俩人召进来,先看看情况再说。 只是没想到事態发展到了这种情形。 李世民也不愿意再有人知道关於影卫的事情。 可是谁知道这內侍有没有练过葵花宝典,毕竟能够统领影卫的人,有点功夫再正常不过。 所以,他有些怕啊,怕在阴沟里翻船。 陈百一见他这般为难,也是忍不住的露出了笑容。 突然,李世民看到了陈百一脸上的笑容,整个人都不好了。 神色不由得变得肃杀起来。 陈百一也知道如今的李世民可招惹不得,便直接说道:“大王何必如此著急,此人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还能跑了不成。 还请大王借一步说话。” 李世民听到陈百一这话,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便不由得冷哼一声,然后说道:“尔等先退出去,大殿周围五丈內任何人不得靠近。” 殿內的文书、甲士,秦王属官、將领等人都是看了一眼陈百一便都退了出去。 这时候,陈百一將令牌拿出来,双手献上,说道:“陛下命微臣將此物交予殿下。 言,此乃影卫令牌,凭此可以號令影卫。 影卫者,太祖皇帝创建,护卫李氏百余年。” 他说完,便双手往前一递。 李世民闻言,直接接过了令牌,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陛下,可还有其他交待。” 陈百一摇了摇头。 李世民不由得盯著陈百一,说道:“师弟何故如此? 你乃天子门生,与孤情同兄弟,何至於如此?” 陈百一听著不由得心中慌乱,谁敢做你李世民的兄弟? 是兄弟,就来砍我? “大王此言不妥,殿下之兄弟皆陛下之血脉,微臣不敢逾越。” 李世民听到陈百一的话,目光灼灼的盯著他,半晌这才说道:“师弟啊,陛下赐你忠孝,不知道你的忠孝是与何人?” 对上李世民的眼睛,陈百一只觉得压力山大。 良久这才说道:“陛下明言,令臣忠孝於皇帝。” 李世民听到这话不由得沉默了,良久之后,这才笑道:“不远矣,不远矣!” 见他这样赤裸裸的说著,陈百一也不好再说什么。 便只好躬身行礼道:“陛下心神不定,微臣身为弟子当於左右侍奉分忧。且殿下事务繁杂,微臣便告退了。” 李世民闻言,点了点头,有些乾涩的说道:“陛下那里有劳师弟了。 如今宫外乱糟糟的,还请师弟於宫內暂待几日,等朝局稳定后再行离开。” 陈百一道:“微臣遵命。” 说完,便直接离开了。 他刚刚退出了承乾殿,便在廊下见到了房玄龄。 两人目光对视上,陈百一便躬身行了一礼,什么话都没有多说,便直接离开了。 房玄龄也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他们俩確实没有什么好说的。 一个是秦王的头號马仔,一个是皇帝的铁桿学生。 陈百一离开后,李世民直接命令尉迟恭清剿东宫、齐王府残余势力。令其率玄甲军搜捕薛万彻等死忠党羽,焚毁抵抗者宅邸。 “殿下。” “是玄龄啊,东宫那边可妥当了? 66 房玄龄恭敬的行了一礼这才说道:“玄甲军已破门抄家,典籍已经分类甄別,该焚毁的焚毁,该整理的整理。” 李世民点了点头,手里不断的反覆摩挲著箭囊,就是李元吉临死射向他的武器。 “咣当。” 突然他將其直接丟到了一旁的的火盆里焚毁了。 这时候,房玄龄才注意到李世民佩剑定秦,一直未离身,却用丝绸包裹剑柄。 这时候,长孙无忌、杜如晦也是到了。 长孙无忌进来就是匯报工作。 “大王,已经安排妥当了。 “微臣已经传了您的詔令,擢升常何为右武卫大將军,其摩下三百士卒各赏金帛財物0 宫门值守也全部替换为尉迟敬德的部曲,每岗增哨三倍。” 听到这话,李世民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这时候,长孙无忌接著说道:“大王,接下来我们要儘快商议出关於赦免太子旧部,擬定建成的谋逆罪证等详细方案。” 听到长孙无忌的话,眾人也是一阵点头。 房玄龄直接说道:“太子旧部必须瓦解,赦免他们可以安抚地方士族,避免地方叛乱。同时也能化解危机,將太子的资源转化为我们的政治资產。” 李世民听到这话,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便说道:“可。” 杜如晦想了一下说道:“废太子建成,不仅筹谋鴆酒谋害、昆明池兵变,其还淫乱后宫,通敌突厥————” 眾人闻言,觉得很有道理。 李建成就是这么坏的一个人。 不然,他们为什么要护驾。 李世民开口说道:“玄龄你亲自盯著,让文士通宵草擬三道詔书。 《废太子建成詔》、《立皇太子詔》、《齐王元吉附逆詔》。 詔书写完后,记得找陛下用印。 明日卯时要全城晓諭,让禁军沿长安108坊宣读詔书,要重点强调秦王护驾有功。” 眾人闻言,齐齐说道:“诺。” 房玄龄是出了名的刀笔吏,午时三刻便已经完成了詔书的起草。 其他人看了之后,便由长孙无忌跟尉迟恭俩人去临湖殿找李渊用印。 原本的皇帝宝璽,已经被李渊交给了李世民,可这些人还是要盖上皇帝的私印,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两人的动作很快,不一会便到了临湖殿外面。 李渊被折腾了十几个时辰,这么大的年纪,早就扛不住了。 陈百一看著李渊好不容易休息了,心里也是鬆了一口气。 便直接在李渊床榻不远处的地上,直接找了被褥打起了地铺来。 突然间,听到脚步声,只见一个內侍带著尉迟恭跟长孙无忌走了进来。 他刚要起身,便见尉迟敬德奉剑侍立於李渊榻前,又是这番逼宫场景。 陈百一忍不住的呵斥道:“尉迟恭,尔等放肆? 持利刃与帝前,想要做什么?” 李渊也是被陈百一这一声暴喝给嚇醒了,接著看到眼前的场景心里更是一惊。 只觉得是那逆子连这么点时间都等不及了,如今准备弒君弒父了。 说话间,陈百一身子向前,目光直视著尉迟恭。 尉迟恭早就已经杀疯了,身上的杀气犹如实质,陈百一只觉得户山血海就在眼前。 他便直接转身看向了有些胖胖的长孙无忌。 “长孙侍郎,今日尔等如此逼迫陛下,就不怕秦王责罚吗? 你等莫不知自汉以来,皆以孝治天下。” 长孙无忌原本计划,直接强行从李渊这里抢过印鑑直接盖印。这会听到陈百一这番话,便只好停下了原本的计划。 就连尉迟恭也是不由得后退两步,目光也没了一开始的凶狠。 “请陛下用印。” 这也许就是长孙无忌最大的礼节了,说完將詔书递给了一旁的宦官。 这宦官接过詔书,战慄呈递过去。 李渊神情复杂,看都没看,便直接盖了上去。 冷冷的说道:“此詔实为沾血之纸。你等虽能以詔书洗刃,然刃血浸纸,千载犹腥。” 就在俩人刚刚回去,告知了李世民刚刚陈百一的一举一动。 至於李渊的那句话,他们自然是没说,毕竟这种时候,说那些话除了惹得大家不悦,没有別的用处。 李世民也是不由得感嘆道:“此人忠孝,不枉陛下一番苦心教导。 此乃陛下唯一学生天子门生,与孤旧时相交,务实能干,乃是国之干臣。又是玄龄內婿,与我等一家。 尔等不可为难。” 房玄龄听到这话,立马躬身行礼道:“微臣替愚婿谢过殿下宽恕。” 李世民听到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说道:“適才间,孤已经召集萧瑀、陈叔达、顏师古等人,就昨夜陛下召集诸臣之事,做了询问。 这会已经让他们將情况详细写了下来。”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看向了其他人。 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不成想,忠孝一直劝諫陛下废李建成太子位,改立本王。 可惜,陛下一意孤行,不听忠良之言,这才有了这番祸事。” 眾人听到还有这番故事,大家心里对於陈百一的敌意顿时消失了一大半。 “玄龄你等负责研究明日该如何昭信天下。 两人立马领命。 “辅机、敬德,你隨孤巡视玄武门。” 他话音刚落,便见眾人都不由得望了过来。 这个时候巡视玄武门,实在是让人有些想不通啊。 如今已是丑时,正是所有人睡得最深的时候。 秦王府文吏往来如织,灯火通明。 而玄武门这边,血跡浸透砖缝深达三寸,看著眼前的这一切,李世民便朝著一旁的常何说道:“常將军,快快命人冲洗石阶,將这些血跡洗刷乾净了。” 常何这刚刚升官,其他普通禁军也是刚刚受赏,所以命令下去,大家干活的积极性特別的高。 李世民说完这一切,缓缓向著玄武门城楼走去。 尉迟恭跟常何、长孙无忌特意慢了一步,將空间留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看著玄武门周遭的一切,浸血的石砖、折断的狼牙箭簇、碎裂的玉带鉤,看著看著,久久没有说话,就在眾人担心的时候。 李世民突然就哭了起来。 “骨肉相残至此,非孤所愿!” 看著李世民落泪,一旁的长孙无忌道:“殿下泪为社稷而落。” 长孙无忌自然清楚李世民做这一切的目的,首先是政治表演层面。 作为刚弒兄逼父的胜利者,他需要展现被迫反击的悲情形象。泪水能塑造重情义的形象,减轻道德压力。 其次是真实情感衝击。 亲手杀死兄长后,看到满地鲜血和折断的兵器,可能触发本能恐惧和罪疚感。 最后是权力焦虑。 虽然获胜,但突厥已兵临城下,朝野人心浮动。 泪水也可能是对未来的担忧,他此刻正站在血泊中,不知能否掌控局面。 对此,长孙无忌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第119章 玄武门 暴力受祭 第120章 玄武门 暴力受祭 巡视完玄武门,李世民直接带著人,往秦王府去了。 寅时便直接开了秦王府祠堂,李世民拎著已经醃製过的李建成跟李元吉的首级入祠。 他一个人跪在祠堂的地面上,抬头看著祖宗的画像。 直接便叩首道:“不孝世民告庙,兄弟构衅,几危宗庙。世民不敏,弗克逊避————” 李世民一个人嘀嘀咕咕的说了半天,这才继续叩首说道:“非弟负兄,实兄逼弟!若祖灵见责,愿独承天罚!” 说完这边,他直接磕头起誓道:“自今当肩承唐祚,光耀门楣。” 听闻这一消息的长安勛贵、官员和世家之人,都是大跌眼镜。 拎著自己兄弟的首级,这是准备告庙献俘? 这种环节常见於重大军事胜利,李世民刻意將此仪式用於兄弟相残,实为顛覆传统。 叫人心中惊恐不安。 毕竟,一个能拿自己兄弟祭祀祖宗的人,是有多狠啊。 虽然他们明白,如今的李世民时间紧迫。 如今距其弒兄仅不到十个时辰,他需在百官朝见前解决两大合法性危机。 第一就是礼法悖论,以臣弒君、以弟杀兄。 第二是舆论压力,长安百官皆知政变真相,毕竟薛万彻攻门时呼声震天。 所以,李世民这才在这里祭祖。 这里的祠堂供奉李渊之父李晒,代表李唐皇室法统源头,在此祭祀实为向祖先解释弒亲的悖逆行为。 李世民心里准备用存唐祚为由,换取弒亲免责,赌李唐祖宗更重王朝延续而非人伦。 接著,他吩咐在场的房玄龄记录,说是祖灵默佑,要为次日詔书提供神意认可。 这场荒唐的祭祀,自然非单纯的哀悼。而是用宗法外衣包裹的权力加冕礼。 当香火吞没血腥味,玄武门的弒亲者便获得了统治大唐的天命。 天微亮,禁军从皇城出发,向著长安城一百零八坊走去。 他们一路上宣传著太子於齐王造反被秦王所灭的事,一些东宫属官闻言,怒不可遏。 东宫属官闻詔后,皆是悲愤不已。 “李世民你这是欺天啊。” “苍天无眼,小人当道。” 一位五十来岁的书吏听到禁军们宣布的消息,在家里忍不住的咒骂。 然后猛地衝到了屋子里,直接拿起掛在墙上的长剑,目光灼灼的盯著东宫方向。 然后,猛然跪在地上,大喊道:“殿下,臣不能为您报仇,还有何面目活在这世上。” 说著,便將剑柄抵在地上,剑梢对准自己,猛然向前扑到,长剑立马刺透了整个身躯,鲜血顿时流了一地。 “父亲。” “夫君。” 家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人已然没了呼吸。 这不是个例,与此同时,听闻消息的东宫属官自尽者数十人。 太子舍人徐师謨听到消息后,也是悲痛欲绝。 嘴里喊道:“杀亲者天地共弃!” 他直接回到书房咬破手指,用自己的血写道:“李世民矫詔囚君,人伦尽丧!他日颈血溅此贼袞服,吾当泉下笑!” “来人。” “郎君。” 徐师謨指了指自己写的血书,说道:“快让府中识字之人抄写,我要让这血书传遍长安。” 僕人看了一眼血书內容,嚇了一跳。 只是,作为僕人自然是以家主为主,便立刻找人来开始抄写。 不一会功夫,便写了上百份。 “好了,尔等带著这些血书传遍长安,便各自离去吧。” 他说著,又给每人十贯铜钱,然后便將他们打发了。 一个人到了中堂,看著已经齐聚一堂的家人,说道:“我为太子属官,当为太子尽忠,是为人臣之道。 然,你等何辜? 且去收拾细软,立刻归乡去吧。” “父亲。” “夫君。” “去吧,去吧。” 遣散家人后,徐师謨身著官服,认认真真地將服饰整理了一下,朝著东宫方向恭恭敬敬的拜了一下。 便直接投入了院中水井。 东宫属官王晊,闻讯后於东宫北向叩拜,嘴里念叨:“我王家亲族三代侍奉太子,今日自当为太子尽忠。” 说完,他便命人刻柱铭文。 曰:“武德九年六月四日,忠臣死节处。后世观此柱,知有枉杀人!” 然后携带著宝剑、石柱骑马奔向东宫,於皇城外將刻著字的石柱深埋地上,然后抱柱自刎归天。 长安城的达官显贵府上,都是闭门不出,各家都在书房內忙著焚毁与东宫往来信函。生怕被长孙无忌给盯上株连了。 一群小孩,不知道从哪里学的童谣,已经响彻了长安街道。 “三只鸦,爭旧枝,黑羽扑扑血沾衣。 老鸦闭眼巢里臥,小鸦坠地无声息。 玄武血,秦王刀,城门开时日头红。 拾箭童子低声问:谁家新燕补巢空?” 六月初五,经过一天一夜的肃清,如今整个东宫已经全部被李世民掌控了。 百官上朝前,李世民在东宫显德殿召见李建成旧部,魏徵作为太子首席谋士被押解至殿前。 魏徵被眾人视为死忠余党,按惯例应处死以绝后患。 李世民坐在上首,看著五花大绑的魏徵,心里说不出来的畅快。 就是这个老狗,天天在李建成面前提议除了他。 没想到今日他自己反倒成了阶下囚。 痛快! 显德殿里,李世民端坐主位,尉迟敬德持矛立於侧,魏徵被反缚双臂。 李世民看著毫无惧色的魏徵,直接质问:“魏徵老狗,你挑拨我与兄弟关係,酿成今日惨剧,还有何脸面见我?” 魏徵昂首直言:“若太子早听我諫言,你早已身亡!你既自比周公,诛管叔以安周,便该学周公的胸襟。” 眾人听到他这话,顿时脸色一变。 房玄龄甚至有些著急的看了一眼李世民,他真怕秦王忍不住,直接一刀將魏徵给劈了。 要知道这魏徵以歷史典故,反將秦王一军,暗示秦王若杀他,等同承认自己狭隘,难服天下。 李世民闻言,顿时怒目而视,按剑欲起。就在眾人惊慌的时候,李世民隨即转为大笑。 对著魏徵说道:“卿言耿直,真社稷之臣!孤岂因私怨废贤才?” 隨即,他起身向下走去,亲自解开魏徵的绑缚,笑著说道:“快赐座。” 然后大声说道:“魏徵忠心事主,其志可嘉。敕授詹事主薄,隨侍孤侧。 魏徵闻言,愣愣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然后,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便道:“大王宽恕,徵自当回报与大王。” 李世民听了更加开心,笑著说道:“让卿受惊了,这两日城中多有动乱,便由辅机护送爱卿回府。” 魏徵心里清楚,这李世民派心腹长孙无忌名为护送他回府,实为监视,防其联络他人。 到了魏徵府上,长孙无忌看著魏徵,缓缓地说道:“魏玄成,你早前为李密文学参军,掌记室;后投大唐为秘书丞;再被竇建德起用为起居舍人,最是擅长文学。 这些年又是太子洗马,撰写《废太子罪状集》再合適不过矣。 不知魏玄成你觉得妥否?” 听到这话,魏徵只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长孙贼子细数他的前半生,就是要说,他的忠诚跟他的智谋一样的可笑。 他明白这不是长孙无忌一个人的意思,这是李世民他要的投名状,是断绝他回归旧阵营的毒药。 心中虽然愤怒,可是这一道忠诚测试题,他只能接下来。 毕竟,忠诚这玩意,他魏徵身上虽然有,但是不多。 房玄龄这会正带著人起草《功臣实封差第詔》,毕竟这是最重要的事情。 不然大家凭什么要跟著你拼命。 当然了,这也是为了调整权力结构,巩固这次政变的所有收益。 李世民直接对著房玄龄提了三个要求。 第一就是,原太子属官三年內不得任禁军、中书省职位,防范政治残余势力復燃。 第二,强制移交东宫文书,归顺者需签署未私藏保证书,掌握政治污点以永续操控。同时进行忠诚测试,类似魏徵一般製造投名状。 第三,以从龙之功置换传统功勋体系,边缘化李渊旧臣。 辰时,正是百官上朝的时间。 太极宫外,百官噤若寒蝉,大家都是低著头,仿佛还能看到砖缝里凝结的血液。 甘露殿里,李渊双眼通红,神情疲惫到了极限。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何常侍低著头,快步到了殿內。 语气有些悲伤的说道:“陛下,秦王请您前去上朝。” “呵呵呵呵————” 李渊的声音像是有什么被堵在喉咙里,让人听著只觉得毛骨悚然。 良久,这才嘆了一口气。 苦笑著说道:“忠孝,扶我去太极殿。 带上这柄剑。” 李渊说的正是代表他法统与帝王威仪的龙泉宝剑,陈百一闻言不由迟疑了。 他们这是去上朝,不是去杀人啊。 “陛下。” “拿著吧,这也是朕最后一次上朝了。朕不想被人小覷了。 陈百一听到这话,便嘆了一口气,说道:“学生遵命。” 他的態度很是明確,这一次之所以这样,完全是出於师徒之情。 这也是告诉李世民派来监视的人,我可没有其他想法。 这一次陈百一没有在太极殿前的廊下脱了鞋进殿,而是扶著李渊直接剑履上殿。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不由得长大了嘴巴,只是刚刚经歷玄武门之变,所有人都低著头,当作没有看到。 “今日你就站我旁边。” 到了殿內陈百一刚刚准备鬆手,没想到耳边就传来了,李渊的声音。 陈百一稳住心神,便扶著李渊往最上首的御位走去。 李世民见了这一幕,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他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大殿里充满了紧张、压抑、血腥的死寂。 陈百一搀扶他登阶,李渊的龙袍褶皱深陷如刀痕。他步履虚浮,手指紧扣御座螭首,指节惨白如骨。此刻眼底血丝密布,目光扫过空悬的太子位时骤然失焦,那里曾是李建成站立的金砖地。 朝臣山呼,不等皇帝李渊唤平身。 李世民便已经起身扶剑,满朝文武如提线木偶隨之抬头。 李渊脸色难看,喉结滚动。 这时候,尉迟敬德著染血鎧甲佩剑上殿。 在所有官员的注视下,直接走到御前台阶处,抱拳道:“宫掖尚有余孽,臣请宿卫!” 说著就要走上御阶。 陈百一知道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原本站在李渊后面的他。 立刻向前一步,右手反握掛在腰间的宝剑。 目光如炬死死的盯著尉迟恭道:“陛下自有吾护卫,还请尉迟將军退下。” 尉迟恭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么一出。 李世民自己也没有想到。 朝臣如今虽然嚇得不敢发言,可是丝毫不影响他们看戏。 就这样陈百一跟尉迟恭对峙起来了,李世民见状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他原本如此安排就是为了武力威百官,使裴寂等欲质疑政变合法性者噤声。 没想到半路冒出一个陈百一,他又不能当殿杀人,实在可气。 眼看事情要遭了,陈百一便说道:“御阶乃天授神圣,万邪不沾,尉迟將军莫要自误。” 尉迟恭听到陈百一这样说,也明白他的意思,只要不踏上御阶就不管。这样也行吧,只是不知为何心里如此不爽。 他跟李世民对视一眼,这才退后了一步。 站在李世民后面一眼不发,目光时不时的看向朝臣。 这时候,李渊声音嘶哑的说道:“太子.——.齐王...” 话音未落,李世民已出列,跪奏道:“逆党伏诛,陛下圣安!” 他刻意加重的陛下二字,让御座上枯瘦的身躯猛然一震。 这时候李世民大手一挥,便有殿前武士持东宫、齐王府首级金盘上了宫殿。 群臣见了,立刻股慄,莫敢仰视。 这时候,李世民看向御史中丞宇文士及。 对方立马站出来,手持《太子齐王罪状》宣读道:“——建成私蓄甲士,图刺秦王於昆明池——” 李渊听著詔书內容,放在御案上的手抖如秋叶,看著绢帛上著太子世民监国的硃批,似伤口淋漓淌血。 “李世民,你弒君篡位,你不得好死。” 就在这时,原东宫属官在挣脱甲士,直接跑到殿中大声呵斥。 “纵使你李世民將天下治理的成千古第一盛世,世人也不会说你李世民是顺位继承。今日世人皆知,亦不忘是日有枉杀人。” 李世民见到这一幕,顿时脸色漆黑。 冷冷道:“腐儒吠日。 尔乃谋逆同党,离间天家亲情,谋算秦王,罪不可恕。” 说完,便一挥手,直接让甲士將对方拖了出去。 “李二郎!汝窃位之贼,得祀几时?他日汝子相残,必甚今日!” 李世民听到这话,只觉得后背发凉,他冷冷的看了一眼这人,便不再说话。 因为他心中已经决定,此人全家都已是死人。 要知道,唐朝的刑罚还是很轻的,杀人全家的事情,整个大唐两百多年也不到五起。就连后来侯君集造反,也就只杀了侯君集父子而已。 而此人能够让李世民如此,可想而知这是骂得有多脏,有多狠。 朝会压抑、血腥,好不容易挨到下朝的时候。 李渊扶柱而立,忽抬手指向玄武门方向。 群臣惶惑间,唯李世民躬身应答:“儿臣定令修葺宫门。” 听到这话,李渊枯唇翕动,最终只吐出二字:“...退朝。” 第120章 玄武门 国泰民安 第121章 玄武门 国泰民安 太极宫依旧被秦王的人封锁,陈百一虽然心急如焚,却也暂时出不了这个宫o 搀扶著李渊到了甘露殿,老皇帝如今已经被折腾得精力耗尽,实在扛不住了,回去后便睡了过去。 陈百一直接走出甘露殿,看著守在门口的甲士道:“请通传一声,涇阳伯陈百一请求面见太子殿下。” 虽然立秦王为太子的詔书还没有正式下,可是今日朝会上,李渊亲口说的,往后朝中事务由太子世民处之。 所以,称呼太子並没有什么问题。 除非,你是对他当太子有什么意见。 与此同时,太极殿內,李世民正在给长孙无忌交代任务。 “辅机啊,你找人去联署《劝进表》,看看诸人都是何反应?” 长孙无忌听了一下子就明白李世民的意思了,便点头应了下来。 这种事,都落在了他的身上,虽然看著有点脏,可那也是亲近啊。 “稟报太子殿下,涇阳伯陈百一求见。” “哦。 这位陛下的忠孝之臣此刻求见不知为何? ”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看向一旁忙成狗的房玄龄。 “呵呵,好一个陈忠孝。適才朝会,臣觉得那小子真会跟臣拼命。” 尉迟恭想著刚才的事情,也在一旁说道。 “此子倒是胆识过人。” 其他人听了这话,也是不由得感嘆道。 “殿下,原太子中允王珪,武德七年被陛下流放嶲州。微臣建议召其回京,分化原东宫人马。” 突然间,埋头整理东宫属官工作的杜如晦,抬头说道。 李世民听到这话,先是沉吟起来,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好。” 然后,他朝著外面说道:“传涇阳伯吧。” 陈百一虽然身体疲惫,腰杆子却挺得格外的直。 他步履不急不缓,显得格外有风骨。 別看李世民不说,对於忠孝之人,哪有君王不喜欢。 等到走进这里才行礼道:“臣陈百一见过太子殿下。” “爱卿免礼。”李世民笑著说道。 “忠孝前来,是否陛下有旨意?” 陈百一摇了摇头,说道:“殿下误会了。 臣此来非为公事,乃是私情。” 听到他这话,李世民等人更加好奇,不由得问道:“哦,说来听听。” 陈百一便朝向房玄龄躬身行了一礼,缓缓说道:“小婿近日一直侍奉陛下左右,不知大人府中可有消息传来?” 房玄龄听到这话也是有些茫然,他也不知道女儿的消息啊。 別说陈百一回不去,他也是没有任何机会回去啊。 这两日都忙成了狗,哪还有私人时间啊。 再说了,府中什么消息? 为什么要传来? 他茫然地摇了摇头,然后道:“老夫也是几日尚未回府,不知贤婿你想要询问什么?” 陈百一躬身道:“回稟大人,我家娘子產期便在这两日,我心中实在有些不放心,便想著看您这边是否有消息。” 房玄龄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站起了身。 “啊,就这这两日?” 陈百一点了点头。 这时候,李世民招来一个禁军道:“你去皇城外去看看有没有房府来人,如果有便直接带过来吧。” 房玄龄跟陈百一听到李世民这个安排,也就不再说啥了。 李世民看著陈百一笑著说道:“忠孝莫急,这是孤刚刚收到的奏表,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处理。 你於陛下身边日久,对於国事想来是有自己的理解。” 说著,不等陈百一说啥,李世民便直接將奏表递了过来。 陈百一便只好接过,仔细看了一眼,原来是《劝进表》。 陈百一也就懒得废话直接翻到了最后,准备署上他自己的大名。 接过便看到自己岳父房玄龄的名字,旁边还写著天策上將功盖尧舜,宜正大位。 他明白这都是迟早要行的事情,便也不再拖拉。 直接坐在旁边的书案上前,然后拿起来一支毛笔,蘸了墨汁,在自己老丈人后面跟著署上了自己的名字官职。想了一下,便也写道:陛下当保重龙体,以社稷为重。秦王殿下能安天下,宜委託社稷之重。 李世民看到陈百一的进言,也是没有做丝毫的客气。 陈百一从书案前起身说道:“太子殿下,朝中二贼作祟,虽已平息。 然,於我大唐天下,於太子殿下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突厥狂妄,頡利奸诈,势必藉此之机,率军南下。 而燕郡王李艺领天节將军,镇守涇州,屯兵华亭和弹箏峡,防突厥犯边。 李艺此人虽勇於攻战,能武善射。然生性桀狡黠,刚愎不仁义。 且,其为建成死党。 太子殿下,您说要是这突厥南下,这位燕郡王能不能挡得住? 所以,还请殿下早作准备。” 听到陈百一的话大家也都是惊了,这几日他们全部心神都放在玄武门这里了,关於外部的事情,是关注和考虑的少了。 没想到这个突厥的頡利也准备著,要给他来一下。 只是这个李艺,李世民还真有些印象。 此人与他一起出击过刘黑闥,当时大破其弟刘什善部,俘斩八千人。 对於这勇武智谋之人,他一向都是要高看两眼的,所以心里观感还是不错的。 听到对方是李建成的死党,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见他这样,陈百一也没有著急。 这李艺,原名罗艺。 老家是云阳的,就是京兆云阳。 就是万家的那个云阳。 此人自幼任气纵暴,凌侮乡里。 后来人家发达了,在幽州藉机自立,自称总管,统辖幽、营二州,成为东北地区一大割据势力。 所以,家族也就从此搬了过去,不然云阳哪有万家什么事。 李世民想起,武德七年的时候,自己派人去对方军营,曾被这个罗艺无故殴打。此人还真是生性凶暴狡黠,刚愎固执,不讲仁义。 看来是不得不防了。 李世民沉思片刻,便朝著陈百一就是拱手道:“忠孝高义,此番警醒,世民感激不尽。” 陈百一赶紧回礼道:“殿下谬讚了,此乃微臣本分。” 李世民听到陈百一此言,心里很是高兴。 毕竟,眼前这人,他馋了好几年了。 “师弟啊,说起来咱们都不是外人,也认识很多年了,你又是父皇唯一的学生,这些年跟在陛下身边,学到了很多东西。 师兄这边的情况你也知道,如今政务千头万绪,你是不是该帮一帮师兄?” 李世民的话音刚落,大殿里面顿时静悄悄的。 眾人的目光不由得都看向了陈百一。 特別是李世民的那几声师弟,让所有人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他们虽然都是玄武功臣,有从龙之功。可人家是师兄弟呀,说不得殿下,对陛下有所愧疚,最终都补偿给他这位师弟。 一群人心里想著利害关係,不由得默默的看了一眼房玄龄。 心中已然打定主意,以后对待这个陈百一看来是需要换个態度了。 人家这哪是武德旧臣,这明显是新贵呀! “殿下有所命,臣敢有不从。” 李世民听到陈百一的答覆,心中大喜过望,不知为何?他实在是想把天下所有的英才都收入彀中。 只是,激动过后,对於陈百一的安排,心里还是没有底。 於是便准备先考教一番。 李世民直接开口说道:“二贼虽灭,陛下令我临朝监政。 然我见识浅薄,心中彷徨,不知道该从何入手,不知忠孝可有教我?” 陈百一听到这话,微微一愣。 没想到李世民这一开口,居然跟他询问执政纲要。 他也没有急著回答,而是缓缓的沉吟了起来。 过了片刻之后,这才徐徐说道:“殿下新立,自当有一番新的气象。 微臣思来,自汉以来,所谓盛世,或文治,或武功,抑或是文治武功並举。 所求皆不过是四字:国泰民安尔。 文治者有四。 其一,选贤任能。 殿下可责海內大儒,由朝廷出面统一编撰四书五经,开科取仕。 知人善任,用人唯贤,不问出身,才能搜罗人才。 此外,当亦不计前嫌,重用建成旧部。 魏徵、王珪皆是良才,陛下可重用。 殿下若严格遵循德才兼备的原则,必定可以选用大批具有真才实学之人,使得天下大治。 其二,当与民休息。 吸取隋亡教训,纠正前朝之弊端,厉行节约、使百姓休养生息,稳定社会秩序,恢復经济。 薄徭役轻赋税,不扰农时。 由官府出面培育挑选优良种子,革新耕种技术,研製新型农具,向民间推广,增加粮食產量。 鼓励官民,植树造林,防沙固土,增加副食品,以备天灾。 疏浚河道,修治河渠,改造农田灌溉,增加河运。 鼓励生育,增加人口。 其三,发展经济,鼓励商业。 方今四海初定,百废待兴。 然民生凋敝,仓廩空虚,非独农事可济。 臣观前朝之弊,在於重农抑商,商贾裹足,货物流通滯涩,致物价腾踊,百姓苦之。 今殿下应天顺人,开新朝之治,当弛商贾之禁,通天下之財。 当宽商税以惠民生。 减关市之徵,罢苛捐杂税,使商旅往来无滯,货殖流通有源。 昔日汉武开丝路,商贾云集,国库充盈;今若仿之,许商人自由贸易,必能促百业兴旺,民殷国富。 当立市舶以通海外。 置市舶司於沿海,招徠蕃商,互市有无。 外邦之奇珍、中土之丝绸,皆可互通。 此举不仅增国库之入,更显大唐怀柔远人之心,使四夷宾服。 当兴工坊以促就业。 鼓励民间设坊兴业,如织造、冶铁、陶瓷之属。 工坊既兴,则流民得业,无饥寒之虞;技艺传习,则百工精进,器物日新。 当修驛道以畅物流。 斥资修缮官道驛路,设驛站以安行旅。 道路通则货通,货通则利生。 昔日秦修驰道,天下一统;今修驛道,亦为经济之基。 农为邦本,商为末流,然本末相济,方成大业。 其四,修辑大典。 凡书契以来经史子集百家之书,至於天文、地誌、阴阳、医卜、僧道、技艺之言,备辑为一书,毋厌浩繁! 此典旨在保留自三皇五帝至我大唐,所有的文献资料。不使我华夏文明因天灾人祸而毁灭遗失。 所谓武功者,汉孝武皇帝击破匈奴曰武,始皇帝修长城抵御匈奴曰功。 殿下若能北击突厥封狼居胥,东灭高句丽,拆京观,掩其骼。 自然天下称颂武功彪炳。” 陈百一说著又嘿嘿的笑道:“若是能够將頡利抓来长安献舞,高句丽公主俘来斟酒,不仅微臣,房大人也会喜笑顏开。” 房玄龄原本听著,心里还是比较放心,觉得自家这个女婿肚子里还是有点东西。 结果听著听著,不由得脸色一变。 顿时心里慌乱了起来。 连忙狼狼地看向了陈百一,嘴里喃喃的说道:“竖子,莫要凭空污了老夫清白。” 转头又看向李世民,连忙说道:“殿下,微臣不胜酒力,可不敢叫高句丽公主斟酒。” 说话间,额头都隱隱地急出了汗水。 心里不由得歹毒地想著:“自家那女儿,怎么就隨著自己这温和的性子?” 他如今是有苦自知呀,家有悍妇,实在是无法与外人言说。 李世民倒是知道其中详情,立马笑著看了一眼两人。 这才缓缓的说道:“玄龄莫急,莫急。 若真有那日,我大唐將士报得雪仇,俘回那高句丽公主,並不叫她与你斟酒。” 房玄龄听到这话,缓缓的鬆了一口气。 却又立马听到。 “赏给忠孝便是。” 房玄龄听到这话,又不由得一愣。 脸上的表情纠结极了。 这事,好像成了自己非要给女婿塞女人一样。 想到这里,已然明白,一顿河东狮吼自己是逃不掉了。 想到这里,不由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陈百一。 “忠孝此言大才。 如今方知,监国之重。 诸位爱卿,为了天下黎民百姓丰衣足食,为了我大唐国泰民安,为了你我君臣的文治武功。 你我君臣共諫之!” 李世民说著,朝眾人弯腰行了一礼。 眾人闻言,纷纷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起身恭敬行礼。 “诺,我等誓死,效忠殿下。但有所指,无敢不从。” 李世民见眾人这般表现,哈哈大笑起来。 “为了天下百姓,为了江山社稷,这份文治武功,我李世民誓取之。 孤李世民,天策上將,大唐秦王,监国太子,向皇天后土祖宗社稷起誓:从今往后,虚心纳諫、宵衣旰食,带领你们创造一个国泰民安的繁荣盛世。要让你我君臣的名字,成为史书上最闪耀的存在。” 眾人听到李世民如此霸气的发言,早就被惊得匍匐在地。 “万岁。” “万岁。” “万岁。” 激动的山呼声,从殿內传到了殿外。声音激动而荡漾,禁军们也情不自禁地跟著跪在了地面上,疯狂的吶喊著。 > 第121章 玄武门 余音將尽 第122章 玄武门 余音將尽 李渊刚刚睡著,突然被宫內那连绵不绝,激盪起伏的山呼声惊醒。 他猛然起身,侧耳一听,山呼更加清楚。 “反了,反了。 这逆子居然连这么几天都等不及了?” 他有些疑惑不解,便直接喊道:“来人。” 何常侍闻言,立马小跑著过来。 “陛下。” “外间何事?” 何常侍不由得摇了摇头,然后说道:“老奴也是不知,这里————” 李渊听到何常侍这话,也是明白他们根本就出不去,哪能知道什么呢。 “好了,你先下去吧。” 李渊挥了挥手,便一个人发呆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太极殿中,大家激动过后便又开始了忙碌的工作。 房玄龄要配合李世民调整禁军和中枢官员,而这些人的履歷档案关係背景都需要有详细的了解,这就需要调阅大量的材料。 还有全国的政务,如今都是直接送到李世民这里,他们这些人直接忙成了狗。 陈百一也被直接拉过来,当起了牛马。 他拿起一份奏表看了起来,原来万州刺史发现了祥瑞,专门进献给皇帝陛下的。 虽然对方的奏章写的辞藻复杂,可是陈百一一眼就看明白了,这所谓的祥瑞,就是一头会闪闪发光的猪。 陈百一不屑的直接將这奏表放在桌子上,讥讽道:“无能至极。” “哦,忠孝可是对此祥瑞有其他想法?”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说道:“所谓祥瑞,来源有三。 一为转移治国焦点,是官员借祥瑞掩盖行政无能。 二为地方势力坐大,已经形成了独立於中央的祥瑞话语体系。 最后为爭夺天象解释权,衝击天子权威。” 陈百一说到最后,说的很慢,意味深长,其他人听了也是一个哆嗦。 什么叫天象解释权?这话说的是真大胆啊。 “胡言乱语什么? 祥瑞之事,自古有之。 朝廷法度对於祥瑞有明確规定。接到祥瑞奏报],朝廷就要登记判定;如果是大瑞需礼部集百官朝贺,上瑞需要宰相奏闻存档;中、下瑞则户部登记后销毁。” 陈百一见有人这样说,也是不由得冷笑出声道:“既然都是如此,那又为何要对中、下瑞让户部登记后销毁?毕竟这些都是祥瑞啊。” “你。” 见他们俩人要吵起来了,大家也都是不约而同地兴奋起来。 就在这时候,刚才李世民打发去的禁军回来了,还带著一个家丁打扮的人。 陈百一一看就是房府房玄龄的隨从房七石。 “七石。” “七石。” 房玄龄跟陈百一俩人不由得同时开口,房七石到了这里头都没有敢抬,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这才抬头看来。 见了房玄龄和陈百一,便赶紧说道:“郎君、姑爷。” “这两日,姑爷府上可有消息传来?” 听到房玄龄这话,房七石立刻说道:“恭喜郎君,贺喜姑爷,昨日陈府遣人上府报喜,娘子平安诞下一双龙凤胎。” 听到这话,陈百一连忙上前几步,直接用手抓住对方的衣袖,说道:“七石,你说的可是真的?” “姑爷,是真的。 昨天来人,光礼物就带了整整十大车。 今日里主母一大早就去了姑爷您府上,小人不敢有丝毫假话。”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鬆开了他的衣袖。 笑著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然后转头看向房玄龄,兴奋地说道:“岳父大人,您听到了没,母子平安,龙凤胎,哈啊哈哈————” 他说著,便傻笑起来。 房玄龄听了也是脸上的笑容停不下来,他挥手让房七石离开。 这时候,李世民开口笑道:“好一个龙凤胎,这才是真正的祥瑞。” 隨后他转头对著房玄龄跟陈百一说道:“贺喜玄龄,恭喜忠孝。” 其他人也是立马跟著李世民给两人恭喜起来。 仿佛因为两个婴儿的降临,冲淡了这玄武门上的血腥味。 李世民甚至更是开口说道:“这是上天给大唐的双生祥瑞! 著礼部核验,载入《祥瑞志》,令涇阳县令立双瑞碑,赐帛三十匹,钱三千,羊六十头,鎏金双螭乳母镜、和田阴阳连璧、《道德经》青玉卷。 传旨,赐名男婴为陈平安封朝散郎,女婴为陈平君享县君俸。” 陈百一听到李世民这话,虽然对於他给自己儿女起名字这件事很不爽,却也是立刻躬身行礼。 这一切都看在了封赏的份上了。 要知道朝散郎可是七品上的散官。按照规定他现在四品,他儿子门荫那也是八品,看来李世民確实是大方的提了一个大品阶。 想想这世道也是不公平,他这儿子不成想一出生就是七品官了。 这可是多少官员奋斗一辈子都升不到的高管啊。 要知道在大唐,这六七品官,才是各个地方、机构的主要负责人,权力大的很。 殿內一阵热闹过后,大家又开始工作。 这会的陈百一虽然归心似箭,可是被李世民拉著,直接当牛做马的工作。 六月七日,这一天,早朝刚开始,便正式颁布了册封李世民为太子储君的詔书。 李渊脸色平静,根本就看不出来任何表情。 裴寂由於说了一些不恰当的话,直接被甲士拖了出去,直接看管在府中了。 “诸位爱卿,朕身体抱恙,军国事务悉委太子处决。 今日这剩下之议程便交给太子了,朕先回甘露殿休息去了。” 李渊看了一眼满殿的大臣,便缓缓的说道。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直接在何常侍的搀扶下离开了。 李世民见了,脸上露出一副担忧的表情,朝著李渊的背影行礼喊道:“儿臣恭送陛下,望陛下龙体康健。” 眾人也是反应过来了,立马齐声行礼道:“臣等恭送陛下,望陛下龙体康健” 。 李渊走在前面,听到这些人的话,便只觉得晦气。 这些人是想要將他给送走啊。 李世民正式拿到授权后,便直接走上御阶,坐在皇位靠下一点的地方,开始了人员调整。 “原秦王府记室参军房玄龄,任太子左庶子,掌管东宫机要文书。 原秦王府兵曹参军杜如晦,任太子右庶子,协理东宫政务。 原秦王府功曹参军长孙无忌,任太子詹事,统管东宫庶务及禁军调度。 原秦王府统军尉迟敬德,任右武候大將军掌控长安城防及禁卫军。 原雍州治中高士廉,任侍中总领门下省,审核詔令。 尚书右僕射裴寂,保留宰相职权,朝堂无礼暂留待用。 原內史侍郎萧瑀,任內史令晋升为宰相,主导中书省————” 陈百一原本听的昏昏沉沉的,结果突然他听到:“授正议大夫陈百一为中书舍人。” 他不由得一愣,所谓的中书舍人,就是中书省负责起草詔令、侍从、宣旨、 劳问、接纳上奏文表,兼管中书省事务的正五品上的官员。 当然了,中书省光是中书舍人就有六人。 掌侍进奏、参议表章、詔旨制敕、璽书册命、起草进画的这些职责,根据大家不同能力分派。 中书省的长官为中书令或监,副长官为中书侍郎,三把手就是中书舍人。 陈百一虽说是四品官,可那都是爵位和散官。 而这个中书舍人乃是职官。 职官又称职事官,职者,执也。 就是具体行使某种权力,施行某些职责的官位。 如中央三省六部官员,地方省府州县官等。 散官又称散阶,与职官相对,散官不从事具体的任务,而是一种荣誉称號。 简单地来说,散官就是相当於享受正处级待遇,而职官是正儿八经的县长。 按照大唐的规矩,一般情况,职官不会超过散官的品阶。 当然了,升官了是另外算的,那时散官也会跟著升的。 这中书舍人说起来,其实就是皇帝的秘书团成员。 中书舍人在中书省掌制誥,多以有文学资望者充任。所以,担任中书舍人至少是官方对於才华的一种肯定。 今日的朝会氛围与昨日相比,已经好了很多,至少没了那股子的杀伐气。 大家也都看得出来,今日这一切算是尘埃落地的第一步了。 朝会结束后,其他人离开后,李世民將他们这些留在宫里一直没有放的人召集在了一起。 “诸位爱卿,事发突然,这两日为了稳定长安,让大家暂居宫內,也是情非得已————” 李世民巴拉巴拉的说了很多。 最终就是告诉大家,你们可以离开了。出去一口把自己的嘴闭上,不该说的不要说。 大家都是聪明人,谁敢在这个时候,给自己跟家人找不痛快。 再说了硬骨头的裴寂被看在家里呢。 还有一个所谓的硬骨头还在家写投名状呢。 他们剩下的这些人,又没有什么利益相关,何必管那些破事。 “郎主,郎主————” 陈百一刚刚走出皇宫,一直守著宫门的张三鼎,不由得哭出了声来。 “好了,你个憨货,哭什么哭?” 陈百一没好气地锤了他一拳,然后便骂道:“赶紧给老子驾车,立刻回家。” “哎,哎。” 张三鼎应著声,便赶紧赶车。 两刻钟后,陈百一已经到了长兴坊的府上。 “郎主,您现在可不能进去,老太太说了要把您身上的晦气去了才让您进去。” 说话间,有僕人端著一个火盆放到了涇阳伯府的门道里。 这时候,柳老太太和江夫人还有黄小月以及家中未出嫁的姑姑,以及那三个弟弟和其他的家人们都到了。 一群人在前院站成了两侧,都看著他。 “快,大郎。” 陈百一跨过火盆,这边往里面走去。 “恭迎家主。” 一群人朗声喊道,让陈百一都有些不自然。 老太太和江夫人这会看著陈百一都是双目含泪,虽然黄小月告诉她们陈百一在宫內无事。可是她们就是忍不住的担心啊。 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是生是死根本就不知道,能不担心? “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快去好好的沐浴一番,將身上的晦气和这血腥都好好的洗乾净。” 江夫人说著,对一旁的黄小月喊道:“黄滕快去伺候大郎洗漱。” 黄小月赶紧行礼说道:“是,夫人。” 陈百一隨意的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便直接去洗漱了。 这时候,他洗漱的屋子外面,一个个丫鬟提著木桶,依次往屋里走去。 不一会一个大大的木桶,在十几个丫鬟的努力下,便装满了温热的水。 “夫君,妾室为你宽衣。” 陈百一没有拒绝,享受著黄小月的服务。 旁边还站著的两个丫头,一个是房清荷的侍女银缸,一个则是黄小月的侍女秋香。 这些女子说到底都是他的侍妾,通俗的来说就是通房丫头。 平日里没事暖暖被窝,餵一下水,推一下屁股,清理一下残局,承担一下火力。 所以,面对她们的时候,陈百一是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等到黄小月帮他解决了身上的束缚后,便直接钻到了水桶里享受起了这难得的安寧。 他也没有再搞什么,就静静享受著三人的揉搓与按摩。 三刻钟后,陈百一这才洗漱结束,换上新衣便往后院走去。 他刚刚到了他母亲的院子,一进大堂,便看到祖母老太太也在。 陈百一大步走到屋里,便直接行礼。 “孙儿拜见祖母、母亲大人,孩儿不孝,叫祖母与母亲大人担忧了。” 陈百一说完,便是深深一礼。 “我的儿,快快起来。” “老身看看,大郎可是有受伤?” “你这瘦成了什么模样。” 俩人不等陈百一说完,便已经开始关心起来。 陈百一笑著说道:“阿婆阿母放心,孩儿一切都好,这几日无事。” “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老太太说著,又对陈百一道:“你就不要呆在老身这里了。 房娘子昨日平安生產了一对龙凤胎,你快去看看。 宫里的事,我们没敢跟她说,你自个去解释吧。” 陈百一听了,便笑著往外走去。 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他也是心里很激动。 走著,脚下的速度不由得快了几分。 第122章 双星耀世,国士家声 第123章 双星耀世,国士家声 “郎主。” 门口婆子招呼声,陈百一只是点了点头,便直接进去了。 “郎君。” 看著银箏,陈百一点头刚要继续往里面走去,便听到银箏道:“郎君,您轻点,娘子跟孩子刚刚睡著。” 陈百一原本还没在意,可是听著她这话总觉得那里不对劲。 直接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说道:“小浪蹄子,这还用你说。” 说著,他便往里走去。 到了里面,只见房奉真这会正闭著眼睛睡觉,两个还在躺在暖炕的里侧。 陈百一直接搬了一个软榻放在旁边,细细的看著两个小人。 说实话,这小娃娃脸上还有一些褶皱,长得並不好看,丝毫看不出他与房奉真的一点影子。 可是陈百一就是这样看著,见了他们这才觉得自己在这个时空扎了根落了地。 那种孤独感消失了不少。 看过两个孩子,他又看著这个给他生儿育女的女人,见她眉头似乎还淤积著些许愁容,便轻轻的伸出手抚摸著对方的脸颊。 经过了玄武门尔虞我诈、血腥残酷的爭斗,如今这老婆孩子热炕头,让他觉得格外的真实。 就这样,他坐在一旁的软榻上,头慢慢的枕在暖炕上,渐渐的睡了过去。 实在是太累了,这三日,精神紧张,休息又少,整个人已经绷的太紧了。 这突然放鬆下来,便直接睡著了。 银箏见了这一幕,也没有打扰,只是拿了一个薄毯子轻轻的盖在陈百一的身上。 突然,睡著的婴几哭了起来,一个一哭其他一个也是跟著哭了起来。 房奉真听到孩子的哭声一下就醒了过来。 眼睛还没睁开,手便已经往孩子那边摸去。 坐在一旁照看的银箏赶紧上前,外间等待伺候的婆子也是连忙进来了。 这时候,房奉真才看到趴在暖炕旁睡著了的陈百一。 她躺在测了测身子,银箏帮衬將孩子抱过来,给餵奶。 只是两个孩子,一个吃著奶,另外一个更加急了,哭的更大声了。 房奉真看著已经进来的婆子,便直接说道:“出去。” 原本妇人餵奶自然事没有什么的,可是如今自己夫君在这里,有银箏帮衬则无事,反正推屁股的事情都做过了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可这群老妈子进来,算什么事。 俩人努力著最终让两个婴儿都吃上了奶水,孩子这才不可不闹。 房奉真这才问道:“银箏,夫君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银箏赶紧说道:“郎君刚刚回来,方才沐浴结束给老太太跟夫人请过安便过来了。” 银箏说著,想了一下,便解释道:“娘子这几日生產不知道,这几日可是发生天大的事情。 如今秦王已经是太子了。 说是太子与齐王造反,被秦王得知然后镇压了。 但是坊间都传,是秦王造反,残杀太子与齐王,这才上位的。” 房奉真听到这话,也是吃了一惊。 她没想到这几日居然还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不由得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陈百一,这才说道:“归不得夫君累到如此地步,想来是他承担了极大的压力。” 说著,她伸出手轻轻的摸到陈百一的脸颊。 这时候,银箏像是想到了什么。 一脸激动加崇拜的说道:“奴婢听说啊,当时尉迟將军身著甲衣上面沾满了血,直接提著剑走到陛下面前,所有人嚇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是郎君拎著剑走了出来。 大家都说,郎君对著尉迟恭呵斥道:尉迟恭你要造反不是? 问的尉迟恭满脸羞愧,最后只是说,你想试试我的剑锋利吗? 郎君当时直接往前一步,长剑出鞘道:我的剑也未尝不利。 如此这般才让陛下没有失了尊严。” 房奉真听到这话,眼中的担忧与心疼更甚,一时之间只能紧紧的握住自己夫君的手。 她比银箏想的多。 秦王政变,这对陈府的影响她不清楚到底意味著什么,可是听著银箏从坊间的流言来看,好似自己夫君跟秦王对著来的。 这不免让她有些担忧。 就在这时候,有婆子在套间的门口说道:“启稟娘子,福叔在外间求见郎主,说是天使上门宣圣。” 房奉真听到这话,也是来不及心疼自己男人,直接说道:“快,將夫君唤醒“” o “娘子,辛苦你了。” 陈百一醒来,看著房奉真便是这句话。 “夫君,福叔来报,有天使来宣旨,还请夫君莫要耽搁。” 陈百一一听这话,便点了点头,站起身说道:“既如此,我这便先去接旨。” 到了中院大堂,便见两个內侍和吾名官员在用茶。 见陈百一进来,几人同时起身行礼。 陈百一还了一礼,这俩內侍他都有印象,只是这人一个是李渊的,一个是亲王府的,他们怎么一起来了? 这让陈百一有些不解。 其他人也都跟陈百一互相做了介绍。 宣旨是一项极为严肃的事情,不像大家想像的那么简单。 这次的天使团就而是多人,护卫仪仗由十六名左卫率府士兵担任,他们举著朱雀旗、手持金瓜斧看著很是威威。 正使一人,正是那秦王府出身的內侍,他手持黄綾詔匣负责宣读敕书。 副使两人,用朱漆礼盘捧官服、鱼符、冠带。 符宝郎一人,持符节验合,左符交受赏者,右符存档门下省,以及铜鱼符,上面刻这敕赐散官的字样。 还有著作佐郎,承担史官角色用金漆笔记簿记录礼仪过程。 那些驾车搬运赏赐物品的杂役更是无数。 如今的陈百一是中书舍人,掌参议表章、草擬詔敕及璽书册命等。 可以接触机务要政,並可以对军国大政提出自己的初步处理意见,签署自己的姓名,称为五花判事。 所以,这些官员对待陈百一那都是比较郑重。 再加上这几日宫里的一些消息传出来,事实证明了陈百一还是比较方正,对得起他忠孝的名义,大家打心眼里还是敬佩他的。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直面尉迟恭的刀锋。 整个受赐府邸礼仪流程算是比较简单。 设坛对於陈百一家来说那都是平常事,至於家主著朝服率子嗣跪候,那就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了。 总不能叫一个刚出生两天的孩子跑出来吧。 只能是陈百一一人承担了。 然后等到符宝郎出示右符,然后陈百一拿出自己的告身缴验。 接著便是宣敕,原本还是要授物的,要副使授青色官袍和赐银鱼袋的。 但是特殊情况,只能先赐银鱼袋,至於其他受赏者年幼,由父亲陈百一代领告身,及冠后补行礼仪。 赏赐结束,还要吏部存档,司封司將告身副本入《甲库》。 户部也要备案,登记散官俸禄,毕竟人家虽无实职但享品级俸。 史馆这边也要载录,国史馆收录於《帝王赏賚录》。 这就是华夏对於史料的態度。 之前不管是陈百一跟李渊、裴寂等人商量关於太子跟秦王的事情,还是李世民、尉迟恭持剑逼迫李渊,这一切都是有史官在现场。 这年头大家还是比较单纯的,就像李建成跟死忠一起计谋暗害李世民,却还要留率更丞王晊在现场计时。 直到后来李世民观看起居注,李治即位后驱除史官,让歷史的可信度再次降低。 原本日历、起居注等官修当代史资料一律藏於史馆,不准外传,其中如起居注连皇帝也不得观看。 李世民三番五次要看的是起居注。 至於他为什么总惦记向史官索要这些原始材料,十有八九是想销毁对他不利的证据。 史官们至少还是有底线的,拒绝了他的要求,最后给他看的是根据起居注等材料编写的实录。 实录一经修成便可向外流传,一般是当朝给上一任皇帝编的,但是李世民不仅编成了高祖实录,还史无前例第把自己的实录也给编了,可见他为维护自己的歷史形象控制舆论的欲望有多么强烈,连自己的儿子都信不过。 至於李治则是更加离谱了。 一般一些政治、军事问题涉及国家机密,即使在非正式会见中也不便討论。 为处理这类问题,皇帝会要求少数大臣在会见结束后留下,与他继续商討。 这些会议非常私密,被称为仗下。 仗下最初仍保持著一定程度的公开性,因为充许起居郎在场。 李治即位后,情况彻底改变。 他跟宰相们把决策变成了一个秘密过程。皇帝仍举行非正式会见,但见面时既不商討政策问题,也不做任何决定,只是宣读詔书,供恪守职责的起居郎记录。 在这种会见中,有司唯奏辞见二事,而皇帝则是端拱无言。 然后,皇帝命起居郎、御史隨仪仗队士兵离场,再开始与他的高级幕僚密谈。 史官们彻底的变成瞎子,再也无法真实的记录歷史。 当然了,直到最后的辫子朝,所谓的实录便彻底无法观看,成了侮辱智商的玩意。 最后,那李渊身边內侍,手里又拿出一份圣旨,说道:“涇阳伯,陛下有中旨与你。” 眾人闻言,齐齐望了过去。 礼部跟吏部的官员,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那內侍才不管这些,见陈百一准备好,便开始宣读。 “兹有天子门生涇阳县开国伯陈百一诞降双麟,祥云绕户,啼声彻庭。此乃乾坤合德之兆,亦见卿耕读传家、忠孝积庆之功。双璧同辉,芝兰並秀,实为社稷之瑞。 朕心甚悦,特颁恩旨,赐双婴: 赤金长命锁二具,铭承乾永祚;蜀锦褓十袭,五色丝缕缀明珠;和田玉兽钮印一对,刻麟趾呈祥。 赐宫中酿鹿胎膏廿斤,以补夫人之劳;敕光禄寺备洗儿宴,命太常寺奏《景云乐》以贺。 草木知春,君臣同庆。望卿教子以义方,养此二雏成栋樑材,他日辅弼明堂,光耀门楣,则朕之深望焉。 使至即行,毋待三省。 武德九年六月初七。” 陈百一恭敬接过圣旨,见上面还有御笔硃批:双星耀世,国士家声。 忍不住的眼中一红,朝著太极宫的方向拜道:“学生感念恩师厚赐。臣敢不夙夜惕厉,训子成才,立忠孝根基,明人伦大义。 继杜预之才,怀姚崇之略,不辱陛下芝兰並秀之誉。执干戈卫社稷,持玉笏安黎元,不负圣心栋樑材之期。 他日倘得持节玉门,或簪笔紫宸,皆陛下今日教化之德! 臣靖稽首再拜。” 眾人虽然见皇帝发了中旨,可却只是涉及到了一些赏赐,也就不再过多计较。 当然了,这也是李渊第一次公开承认他们的师徒关係,令天子门生这个私下里的说法,成了有据可查的官方名义。 从此,他陈百一就是大唐开国皇帝的学生,天子门生,谁也不敢质疑,也不能质疑! 送走天使,府中喜气洋洋。 “恭喜郎君,贺喜小郎君。” 陈百一听著眾人一口一个小郎君,也是心里开心。 “福叔,赏,府中所有人奴僕这个月月钱双倍,晚上加餐,每人猪肉三两。 准备礼物派人去房府送喜,去之前记得將礼单拿给夫人和娘子过目。” 说完,他便往房奉真小院走去。 “夫君。” 陈百一看著房奉真,手抓著她的手,轻声说道:“嗯,我回来了。 这俩孩子算是有福气的,太子殿下亲自给他们赐了名字,咱儿子叫平安敕封朝散郎,女儿叫平君享县君俸。” 陈百一说著有些不高兴,继续道:“娘子,这孩子大名已经被太子殿下给取了,这乳名就有劳娘子了。” 房奉真听到这话,很是开心。只是见陈百一有些不高兴便问道:“夫君何事惹得你不高兴?” 陈百一嘆了一口气道:“哼,为夫辛辛苦苦大半年这才擬好孩子们的名字,不成想被太子殿下越俎代庖了,不能拒绝不说,我还得感谢他,我这心里实在是不舒坦的很。” 房奉真听到,也是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缓了一下这才说道:“夫君这话可莫要乱说,如今太子殿下口含天宪言出法隨,可不敢冒犯。” 陈百一听了也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毕竟人家过俩月就要成大唐第二代皇帝了,是要小心点。 第123章 殿下,您的諫臣来了 第124章 殿下,您的諫臣来了 夫妻俩说了一会关於孩子的话,陈百一便跟她说起了这次宫里的一些事情。 房奉真作为陈家主母,有些事自然是需要了解的。 听陈百一说完,她这才知道居然有那么多的凶险。 “岳父大人此次被太子殿下授予太子左庶子,掌管东宫机要文书。怕是要不了多久隨著太子上位,就要入相了。 到时候,別说是房府了,恐怕到咱们府上拜见你的人也会不少,你可千万別让这些人钻了空子,免得叫岳父大人为难。” 房奉真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然后笑著说道:“夫君如今出任中书舍人,作为天子近臣,又能接触到中枢机要。难保这些人不是来专门奉承您这位中书舍人的。”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哈哈大笑起来。 “不管他们来是为了谁,我们都要谨慎。 如今朝局复杂,我们小胳膊小腿的可掺和不起。 你还在坐月子,我一会跟母亲与祖母说一下。” 房奉真有些不捨得说道:“夫君,母亲说是明日奶娘就要来了,妾身想著待我將孩子带到满月,再由奶娘负责。” 陈百一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说道:“这事你自己做主,母亲那里我去与她说” 。 房奉真听到这话,不由得点了点头。 而一旁的银箏听到这话,不由得脸上露出著急的神色。 心里更是忍不住的抱怨,自家娘子糊涂。 这一直抚养两个孩子,什么时候才能恢復身体和仪態啊? 郎君可还是有两房媵妾的,到时候郎君要夜夜都宿在別处,自家娘子的地位可怎么办? 隨后,陈百一便回到了书房。 他靠在椅子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吸著冰镇杏皮水。 小月一边在后面给他捏著肩膀,一边匯报著这两日街坊上的流言。 陈百一闭著眼睛听了一会,这才说道:“嗯,往后这种事都不要再谈论了。 府中厨子培养的怎么样了? 现在能抽出多少人?” 黄小月听到这话,想了一下,便说道:“目前能抽出厨子二十七人,厨娘十七人。 这些厨娘都是按照您吩咐的,不仅学了很多家常菜,还按照主母这一年来的用膳情况,做了专门的菜谱,叫做陈氏养胎膳。 这一次祖母诞下龙凤胎,想来要是外人知晓这陈氏养胎膳,很难不动心。”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点了点头说道:“嗯,好好培养吧。 以后咱们府上跟以往不一样了。 岳丈那边即將拜相,我又担任中书舍人,以后咱们府上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这左右来往的人家都是朝中权贵,那些厨娘就留给这些人吧。 俩人说完正事,陈百一直接开始写信。 一旁的黄小月安静地研著磨。 孩子的满月宴,他自然是要邀请亲朋好友了。 別的不说,陈家世交好友,姻亲家族,都是需要陈百一亲自写信的。 特別是他那些姐姐、姑姑、姑奶奶婆家,这些信更得好好的写。 毕竟我如今是新任的中书舍人,写信的分量他们自然清楚。陈百一不仅是为了邀请他们参加宴会,主要还是为了给陈氏出嫁女撑腰。 告诉他们,陈家不是以前的陈家了,如今的陈家彻底地站了起来,已经成了他们仰望的存在。 这倒不是小人得志,只不过是护持一二罢了。 同样,他母亲母族江氏、祖母母族柳氏更是需要他亲自写信,且语气谦卑、 態度恭敬,绝不会让人挑出一丁点毛病。 “夫君。” 六月的天很是燥热,书房的门没有关闭。 陈百一突然听到有人在门外唤自己,抬头看去,见房清荷拎著一个食盒站在书房门口。 “是,清荷啊,赶紧进来。” 房清荷听到这话,露出笑容走了进来。 “姐姐。” 黄小月见了便是笑著问好。 “妹妹。” 房清荷这才对著陈百一道:“郎君,天气热了,妾身刚做了一碗银耳莲子百合羹,给您祛暑。” 陈百一笑道:“有心了。 我这会刚好有些饿,快快拿出来我尝尝。” 房清荷听到这话,心里开心,做事的速度也是快了不少。 將食盒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拿出一个勺子、小碗、还有一个小砂锅。 等到她从砂锅里盛出一碗羹来,陈百一接过便吃了起来。 吃了第一口,他便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刚刚入口有一股苦味,吃著吃著就习惯了,倒也是有一番滋味。 “来吧,一人一碗,都不要浪费了。” 陈百一看了一眼,房清荷这是做了一砂锅,便直接拉著俩人坐在一旁说道。 黄小月只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在这里,心里忍不住暗骂。 当然了,面上还要夸讚姐姐这羹做的好吃。 俩人虽然平日里相处的和气,该爭的时候却是一点都不相让。 等到俩人吃完,陈百一看著眼前的丽人,心中的那股邪火再也憋不住了。 便直接说道:“小月,走咱们去清荷小院,我教你们俩一道小吃。” 俩人听了都是好奇。 “郎君,是什么小吃啊?” 看著黄小月好奇的神態,陈百一笑道:“肉夹饃,听说过没有?” 俩人都是一脸的茫然。 “走吧,去了就知道了。 你们以后一定会爱上它的。” 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陈百一这才懒懒地起来。 儘管起得迟,他还是打了两遍五禽戏。 这才觉得全身热乎乎的,昨夜的不適逐渐消退。 简单的用过膳后,陈百一便到了中院大堂。 对著僕人吩咐道:“请直五叔与刘先生过来一敘。” 僕人立马领命去了。 不一会功夫,刘仁轨便已经到了。 “学生见过郎主。” “正则,快坐。” 刘仁轨闻言便坐了下来,一旁的丫鬟见了立马奉上了清茶。 如今陈府的茶叶都是这两年研究炒制的绿茶,红茶由於发酵技术掌握的不够成熟,这好一点的都由陈百一和老太太两人享用,自然是不可能用来招待的。 当然了,主要是刘仁轨作为门客,用不著拿出最好的。 “正则先喝茶,等直五叔到了咱们再说。” 刘仁轨闻言,便也不再著急,直接闻了闻茶香味,便喝了起来。 没一会功夫,陈直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陈百一跟刘仁轨都是立马起身。 陈百一朝著对方行礼道:“侄儿见过叔父。” 几人行礼过后,等丫鬟上茶后,陈百一便直接摆了摆手说道:“行了,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都先出去吧。” 大堂里原本伺候的四名丫鬟闻言立马退了出来。 等到没人了,陈百一这才开口说道:“想来这两日你们也听说了,建成、元吉作乱,已经被太子殿下平叛。” 俩人听到陈百一这样说,不由得对视一眼。 对於陈百一这话,他们是打心眼里一个字都不信。 只是他们也明白,陈百一这样说,那就是官方的最终结果,这就是官方的態度。 “陛下忧思过甚,一切皆有太子定夺。 如今朝中一切肃清,正是我等出仕大展宏图的时候。所以我准备向太子殿下举荐叔父与正则您二位,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俩人闻言,顿时激动起来。 就连陈直,都有些按耐不住自己。 良久这才说道:“嗯,好。” 刘仁轨直接起身行礼道:“郎主之恩,学生不敢忘,日后但有所命,仁轨定竭尽所能。” 陈百一赶紧扶起他说道:“正则言重了。 我之所以举荐你,乃是因为你的才华,想著可以为朝廷举荐一个人才,並非是贪图你的回报。” “学生失言了,往后定会与恩主一道为朝廷效力。” 听到这话,陈百一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嘛,咱们这不是拉帮结派,咱们这是为了朝廷效力。 这时候,陈百一看著陈福在中堂门口来回好几次了,便直接喊道:“福叔。” 陈福这才赶紧靠近中堂跑了进来,说道:“郎主,前院来了一个叫马周的,好像是新任的监察御史。” 陈福说的很不在意,反正就是一个监察御史罢了。 毕竟品级仅正八品下,无出入朝堂正门的资格,只能由侧门进出,非奏事不得至殿廷。 只配给他家郎主提鞋。 陈百一听到是马周,便直接说道:“快,请他至中堂用茶。” 然后看著俩人说道:“正好一同用茶。” 陈直自然清楚马周,而一旁的刘仁轨就有些不清楚了。 所以陈直便跟他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他这才知道,原来这马周也是陈府门客出身。 “下官马周见过涇阳伯。” 等到陈福將马周带过时,马周行礼道。 陈百一闻言,嘴上虽然带著笑容,心里却是有些不痛快。 这马周这段时间不见,变得有些心高气傲了。 他心里恨不得直接说一句,马御史何故? 但是政治嘛,不能如此,他笑著说道:“宾王兄你我兄弟相称,何必在乎这等繁文縟节。” 然后陈百一便拉著马周直接入座。 等到丫鬟上茶之后,陈百一一脸关切地问道:“宾王兄,如今太子监国,政务缠身,你作为原秦王宫旧人,怎么还有空来此,莫不是有什么事情?” 马周喝了一口茶,也是露出苦笑。 “忠孝你也知道,如今真是通宵达旦,到处都是文书。 只不过我听说你这边诞下龙凤胎,便用小隙时间赶来贺喜。”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了一对玉佩,直接递了上来。 说道:“愚兄无甚家资,此乃去岁王妃所赐,希望两个孩子健康喜乐。” 陈百一接过玉佩,还礼说道:“多谢宾王兄关心,我代孩子谢谢。” 马周来,说了几句话便要离开。 陈百一叫人给他包了两斤茶叶,有了茶叶这等熬夜神器,他才能做一个合格的能吏。 隨著马周的离开,刘仁轨也是告辞了。 大堂里只剩下陈直了。 陈百一直接开口说道:“叔父,我打算直接举荐你为侍御史。” “什么? 侍御史,这是不是太高了?骤然至高位,非是福事。” 陈百一摇了摇头,说道:“此事,最终还是要太子殿下决断,非你所能决定” o 御史台以御史大夫为主官,御史中丞副之,领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 这侍御史定员4人,官阶从六品下,是作为御史台台院主官。 负责京城案件审理与五品以上官员弹劾,参与三司推事联合审理重大案件,形成端公、南床等別称体系。 跟马周的监察御史比起来,確实好像有点高。 但是,这可是他亲叔啊。 能是门客可比的? “行了,叔父暂且做好准备吧,侄子这就给太子殿下写举贤荐才疏。” 说完,也不管陈直,便往书房走去。 “臣中书舍人陈百一谨拜表太子殿下: 伏惟殿下神武天授,扫六合而清寰宇。自监国以来,諫鼓悬而谤木设,开新朝纳諫之先声。今臣敢效古人內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之义,荐栋樑二人,助殿下铸不世之功。 涇阳陈氏,直,家学渊源,通《开皇律》精要,精《尚书》之大义。骨鯁刚正,諫如锋鏑,直性若青松凌霜,言必药石,贞亮死节之臣。 宜迁侍御史,掌纠举百僚,正合殿下使孤耳目常在之諭。 汴州尉氏刘仁轨,韜略经世,明达吏治。轨兵农兼通、文武兼资,有管乐之才,怀济世之志。 虽白衣而通晓九经,尤精《孙子註疏》。有《关中屯田策》,析涇渭水利十二利。 臣曾向殿下荐马周、百祥,殿下能以其布衣之身破格擢用。 今殿下初践储位,当树铜为肝胆,铁作脊樑之朝风。昔汉武得汲黯而朝堂肃然,光武收强项令而京洛震怖。此二人者: 直可立殿下之諍臣风骨,轨可育殿下之庶政根基! 谨奉表以闻,伏惟殿下明鑑。” 只是他一想到陈直那刚毅的性子,他都替李世民头疼。 要知道魏徵那是政治智慧,陈直可是真的直啊。 写完这奏疏,他並没有离开书房。 神情变得有些严肃,然后给涇阳那边写信。 写给陈詹,这位三十二叔公。 原因很是简单,朝局动盪,突厥恐將南下,陈百一让他利用农閒组织青壮先早早地操练起来。 陈百一信里言语很是严肃,想来对方会很认真地执行。 他也不知道李世民那边有没有把他的提醒当回事,不管怎么样,还是能够少一点损失就少一点吧。 只是,如今的情况,陈百一也是推演了无数遍,那就是根本就阻挡不住突厥的南下。 突厥掠夺本性难改,梁师都等內应仍存。李瑗叛乱牵制数万精兵,罗艺暗中放水,拿什么来挡? 只有內政稳定,才是抵御外侮的前提。 唐朝最终靠贞观之治,才终结突厥威胁。 可能这就是上天给李世民这位大唐天可汗,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的第一个考验吧。 > 第124章 河北安抚使 第125章 河北安抚使 陈百一趁著休沐,便带著材料准备往礼部司封司去了。 “三鼎,准备马车。” 吩咐了一声,他便往后院走去。 到了房奉真这个主母的院子里,刚刚进去院门,便闻到了一股艾草的味道。 到了屋里,就看到两个小傢伙肚子上各放著一个搓成宝塔形状的艾草,上面还点著,正在进行艾灸。 “见过郎主。” 屋里的几个伺候的婆子立马行礼。 “不用多礼,照顾好娘子和小郎君与小娘子才是要紧。” 说完,他坐在一旁,问道:“两孩子还乖吧,没有太折腾吧。” 听到这话,房奉真笑著说道:“还好,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 母亲说,早上她跟董郎中还有宫里的太医瞧过了,孩子都挺好的。 “有没有帮你瞧瞧,恢復得怎么样?” “太医看过了,说是我的身体不错,恢復得很好。” 陈百一听到这话,便安心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房奉真说道:“太医说,河洛关中土地多寒,儿喜病痉,其生儿三日,多灸以防之。所以便让给两个孩子灸一下。” 陈百一点了点头,这才说道:“娘子,我准备今日去向礼部司封司呈报。” “嗯,两个孩子八字与接生婆画押文书都在母亲那里,你与母亲討要便是。” 陈百一点头,然后便找上江夫人拿了生辰八字和接生婆画押文书,便坐著马车往皇城赶去。 不管是他要去的礼部还是宗正寺和户部都在皇城办公,所以倒也方便。 他不仅是大唐官员,还是涇阳县开国伯,所以要报备的地方比较多。 首先是向礼部司封司呈报,呈报內容包括婴儿性別、出生时辰、乳名、接生婆信息,以及附接生稳婆画押证明书。有了报备,朝廷才会认可,以后才能门荫入仕。如未报备就是无籍者,无籍者不得承荫。 身为伯爵,是由宗正寺直接管理的,生子后有专人验核並录宗正寺谱牒,这样以后才能合法承袭爵位,否则丧失袭爵资格。 最后是向户部报备,品官生子,籍册另立,这样才能免除摇役。品官生子免庸调,未报备者按平民征赋。 这种报备,跟户籍没有任何关係,主要是直接关联爵位、赋役、继承权。 说到底这种制度设计,就是旨在维护贵族特权体系。往后的各种家產分配等分支,就是依赖这种最原始的官方记录。 在一声声的恭喜中,陈百一花了一个多时辰这才办好了这些事。 让他没想到,在大唐办理出生证明,也就是申报文书,也要缴纳籍纸钱,看来收工本费是老传统了。 三个衙门,收费標准还不一样。 总共花了两百文钱。 当然了,如今大唐的主流官员,都是有钱人,工资基本不花。 就像陈百一有禄米、职田、俸钱、封地,禄米、职田、俸钱三者加一起也就相当於后世一年六七十万的工资罢了。 这点钱,在陈家二十多代人的积累面前,九牛一毛都是不是。 当然了,封地就是另外一件事了,出產多少另说,主要这是面子问题啊。 別看大家私下里都是揶揄老李一家子胡人血脉,这个看不起那个瞧不上的,可是对於老李家给的爵位还是爱惜的很。 七月十一日,申时陈百一在东宫丽正殿当值,如今太子监国,朝政军国大事都是在东宫处理的。 陈百一这个中书舍人自然也是在这里。 作为中书舍人,基本都是二十四小时值班的,当然了他们人多这个值班表排的过来。 他翻看著之前的工作记录,前一个跟他交接班的是中书舍人李百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傲娇老头。 这位乃是赵郡李氏汉中房出身,东汉太尉李固后裔,隋內史令李德林之子。 看陈百一就跟看一个泥腿子一样,丝毫不掩饰眼中的不屑。 所以,工作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交接,直接跟他冷面相待,实在让陈百一恨不得直接锤死他。 “殿下,虽已经屡次下令赦免东宫、齐王党羽,东宫、齐王府在逃之人仍心有余悸,而且也不断有人告发或捕获以邀功请赏。 河北地区人心惶惶,州县官员半数闭衙观望。 殿下当再次赦免原太子及齐王党羽,以及与庐江王瑗有牵连之人,並不得再告发。並派遣大臣前往河北宣慰,以安定地方。” 杜如晦直接向著李世民说道。 李世民闻言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此事紧要,只是该派何人前往?” 说完,他看向陈百一道:“忠孝可有人选?” 陈百一拱手道:“諫议大夫魏徵。” “魏徵?” 玄武门之变七日后,魏徵就被擢升为諫议大夫,如今可以说是李世民自己人了。 “殿下知晓,河北七十州,乃建成根基。今乱兵云集,此乃生死存亡之际。 李建成旧部李瑗据幽州叛变,薛万彻藏匿邢州,串联河北豪强欲攻洛阳。河北七十州,乃建成根基。今乱兵云集,民心动盪,地方官滥捕建成党邀功,引发十余州民变,日诛百人,道路以目“” 。 这可不是陈百一瞎说,而是朝廷这边得到的消息就是这样。 卢氏家族聚集数万私兵,已经占据博陵、清河一带,切断了运河粮道,后面跟隨响应的家族不在少数。 “諫议大夫魏徵乃前太子洗马,曾助李建成平定刘黑闥,河北豪强视为恩人,熟悉河北地形与世家派系,諳怀柔与威慑的平衡术。 魏徵曾献计李建成释放俘虏招降刘黑闥,三日平河北三十城。竇建德旧部王琮称:魏公若至,吾等解甲相迎。 足以可见魏徵与河北的威信,此般无人可替。 是故,臣举荐諫议大夫魏徵。” 听到陈百一的建议,李世民也是不由得沉吟起来。 河北啊,就像陈百一说的那样,是李建成的根基之地。 虽然他將李建成贬得一无是处,可是他清楚自己那位大哥在河北的影响力之大。 所以,他確实需要一个合適的人,来化解仇恨。 这若是派前太子心腹魏徵前去招抚旧部,倒也能够彰显朕与天下共治的诚意。使河北军民信服,切断突厥渗透的链条。 这时候,杜如晦说道:“殿下,还有一条,魏徵与卢氏乃是姻亲关係,这中间也许可以更好地与博陵崔氏、清河卢氏进行沟通。” 听到这话李世民也是下了决心,他清楚魏徵是唯一兼具河北威望、太子旧部身份、政治智慧的大臣,便直接说道:“传諫议大夫魏徵。” 没多久,魏徵便直接到了。 “臣諫议大夫魏徵见过殿下。” “爱卿,快快平身。” 李世民说著便走下御阶,有些激动地抓住魏徵的手说道:“玄成,你来看看。” 说著,他將关於河北的情报信息递过去。 魏徵接过材料认真地看了一会,眉头也是不由得皱了起来。 “河北危局,臣请前往。” 李世民立马说道:“河北七十州,乃建成根基。今乱兵云集,唯卿可解此危!“ 说著他亲自將调兵虎符递予魏徵道:“河北七十州,托於卿手。” 魏徵微微一笑,却是推还虎符,自信道:“仁政胜雄兵,诚信服万眾。请许臣单车简从。” 李世民闻言,重重地点头道:“此次东行,玄成为河北安抚使,忠孝为河北安抚副使,许尔等便宜从事之权。” 陈百一闻言人都傻了。 这关自己什么事啊? 魏徵是降臣,咱们可是相亲相爱的师兄弟啊。 如今的河北那就是一个炸药桶,谁去炸谁。 再说了,您就不知道,不管是清河,还是博陵那一带,那些世家可都是对臣误会甚重啊。 “殿下,臣————臣不善东行,可否另择他人?” “好了,孤知道忠孝一心报国,孤准许了,你速速去陛下那里请来龙泉剑,以慑宵小。” 陈百一站在大殿里,抬头看看李世民,又看看一旁的杜如晦。 只觉得这都没有一个好人。 “微臣遵命。” 陈百一行礼后,便往太极宫甘露殿走去。 等到了甘露殿,陈百一便直接扑倒在地。 “呜呜呜,恩师在上,弟子往后不能在您老人身边尽孝了。” 李渊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明亮。 直接挥了挥手,让周围乐师舞女都出去,这才说道:“好了,都是当爹的人了,还这样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快过来,跟朕说说,二郎又是如何欺负你了。” 陈百一立马走到御阶前面,然后自己搬了一个软榻,坐著说道:“恩师,您是不知道,殿下他命学生与魏徵前去河北安抚地方。 学生这心里没底啊。 你是知道的,不管是清河还是博陵,那些世家哪会將学生这个破落门户放在眼里。” 陈百一说的是事实,像他这样的,还有他老丈人放在河北之地,那人家就觉得他们这小门小户的是幸进之辈。 但是李渊又能怎么样? 那个卢家、崔家可是连他皇室都不放在眼里的。 再说了,如今的他又能做什么? “忠孝啊,那逆子怕是不会这么好心,让你来见朕吧?” 陈百一闻言神情一滯,苦笑著说道:“学生原本不想去,殿下便令学生来寻恩师御赐龙泉剑护身,学生这才见得恩师。” 李渊知道了事情的缘由,也是不由得闭著眼睛思考起来。 “河北啊,幽冀二州之境,汉河內、魏郡、渤海————凡七十州。 西起太行、东至辽东、南界黄河、北抵燕山,是乱不得啊。 忠孝,你去吧,此事关乎朝廷存亡,二郎这边也是无人可用,你就好好的帮一帮他。 此次,也是你立足朝堂的契机。 儘管你我师徒,可这朝堂上最终还是要有过得硬的政绩,只有政绩才是君王重视你、尊敬你的根本。 朕已经老了,护不了你几年了。” 李渊说著,不等陈百一反应,便朝著何常侍道:“去,將龙泉剑拿过来。” 等到何常侍將剑取来,亲自將宝剑递到陈百一面前。 道:“拿著,为师能够帮你的也只有这些。” 陈百一双手接过宝剑,声泪俱下,嚎陶道:“恩师之情,学生俱不敢忘,此番出行定不辜负恩师期望。” 陈百一说著便行了一礼,然后缓缓退出宫殿。 等到回到东宫的时候,李世民看著陈百一红红的眼睛,便知道刚刚哭过不久。 心里不由得彆扭,我们亲父子都没有如此情感深厚,你这个做学生的表现的太突出,让我很难办啊。 “回稟殿下,陛下已赐下龙泉剑,还请殿下过目。” 他说著,便用双手將宝剑託了向前递了过去。 李世民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龙泉剑,手伸了一半,又缩了回去。 “既然如此,你便好生保管吧。” 隨后,又看向其他人,说道:“事不宜迟,明日一早便出发了。” “是,微臣遵命。” 陈百一跟魏徵俩人行礼。 由於他们俩人明日就要出发,所以便提前下衙,回家收拾行李。 跟陈百一交接工作的是中书舍人高冯。 此人出身渤海高氏,是北魏光禄大夫高祐四世孙,与北齐宰相高德政同出一宗,在陈百一看来这才是最好魏徵最好的队友。 “季辅兄,詔书就有劳兄台了。” 本来他们这次出行要携带很多的詔书,这份工作自然是他这个中书舍人的。 这会不是接了任务嘛,所以便想著赶紧回去跟家里好好的安顿一下。 这才拉著早早来接班的高季辅,拜託起来。 当然了,这是他就是不拜託,那也是对方的活。毕竟李世民也不会留下他非要他来起草这些文件不成。 他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互相有一个比较融洽的关係罢了。 这个高季辅前几年也才刚刚三十而已,不像那五十岁的老登难伺候。 “忠孝兄客气了,你我同僚此乃应有之谊。” 陈百一闻言,便拉著对方到了一旁书案前,他从下面的一个竹筐拿出一个陶罐,笑著递给对方说道:“此乃府上新制的炒茶,只需要用沸水冲泡即可。 季辅兄夜间值勤,若有睏乏时或可试试。” 高季辅刚刚打开,便有一股浓郁的茶香直接冲向了他的鼻子。 连在大殿里的其他人也是闻到了这股味道。 “此乃何气味? 为何让人神清气爽?” 陈百一当作没听到李世民的询问,直接拉著魏徵行礼告辞。 俩人走出宫殿,陈百一好奇的打量著魏徵说道:“魏公,您老德高望重,此番河北之行,百一定当辅佐,完成殿下交待。” 魏徵也是有些好奇的打量了一眼陈百一,笑著点了点头说道:“好,有忠孝此言,此行已有七成把握。” 第125章 准备 第126章 准备 回家的马车上,陈百一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他这是又被李世民给套住了。 这傢伙之所以派自己去河北,就是为了用自己这个天子门生的名头。 就是为了告诉別人自己是皇帝党。 这样天下人会说,你看看李二郎多大方,多有胸怀的一个人。 连从前的太子党、皇帝党都能重用。那我们这些人投降了也没事,也会被重用的。 一想到明日一大早就要出门,陈百一就忍不住的嘆气。 实在是自己儿女这才刚刚过了满月啊。 关键是他对这个年代的出行很是抗拒,太痛苦了。 “三鼎啊,明日一早咱们便去河北。 晚上跟你家娘子多折腾一会,你看看你,人高马大的,这都结婚多久了,还不赶紧生个孩子。” 前面赶车的张三鼎听到这话,原本因为操劳默黑的脸,更加的黑了。 嘟囔著应了几声便不再说话。 一路上陈百一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心情也很不好,根本就没有说话的兴趣。 一想到自己跟魏徵混在一起,心情就不爽。 虽然这老东西最后混到了凌烟阁第四的位置,可是也不看看哪一次不是在刀尖上跳舞啊。 李二啊,李二啊,还真是一个政治动物,什么都叫你给算计的明明白白了。 只是孔夫子有句话说的好啊,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他李世民这样搞,真就不怕师弟给他埋坑吗? 回到家,陈百一便將情况跟家中说了一下,柳老太太与江夫人虽然担心,倒也不至於慌乱。 “大郎,到了河东记得先去拜访你舅姥爷,如今你是涇阳伯又是中书舍人,柳家的门户不会阻拦你的。 一会老身给那几个堂兄弟写份信,希望能够帮到你。” 听到这话,一旁的江夫人也是说道:“大郎,到了济阳那边记得看望你外祖父与你舅舅,济阳江氏的影响力也是不容小覷。 只是你外公与你舅舅终究不是江家的核心,能给你的直接帮助不多,但是对於那边的事情肯定比你清楚,也能给你不少的帮助。”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点了点头。 不管是河东柳氏还是济阳江氏,都是郡望大姓。只不过他母族这边说到底都不是家族核心子弟,提供的帮助有,但是没有可以直接做主的人。 当然了这种事都是涉及家族核心利益,就算是作为家主,也不会因为亲戚关係就无条件的帮助。 陈百一拿著祖母与母亲写的信件,便去了书房。 “小月,前些年,家族靠著苏家还有我母族那边的关係,一直跟突厥人做生意,所以对於那边的情报也有一些收集,你將河东那些家族与突厥的一些经济往来,梳理一下。” 黄小月听到这话,便赶紧应了下来,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郎主,房府请遣人请您过府。” 这时候陈福带著房府老人房舟过来。 “仆见过姑爷。” “舟叔多礼了。” “郎君遣仆请姑爷现在过府一敘。” 陈百一闻言,便知道什么事情,点了点头说道:“好,咱们就现在出发吧。” 陈百一的话音刚落,陈福便要安排张三鼎去安排马车,陈百一直接拦下他道:“三鼎明日与我外出,让他好好跟家里告个別。马车安排別人就是了。” 听到陈百一这话,陈福便安排了另外一个中年僕人,是府上的赶车好手陈大牛,四十岁出头的年纪,马车赶得很稳,做事极为稳重,少言寡语的像极了他那老实巴交的样子。 房府书房內,房玄龄、房遗直、陈百一三人一边饮著茶水一边说著话。 “忠孝,此番前往河北责任重大啊。 河北世家与突厥之间的关係千丝万缕,全都是利益相关,很是棘手,要徐徐图之,切不可操之过急。” 房玄龄说著喝了一口茶,继续介绍道:“隋末的时候,河北割据势力与突厥便公开勾结。 大业九年,上谷郡人王须拔、魏刁儿起兵反隋,自称漫天王、歷山飞,建立燕国,北连突厥,南侵赵地,成为河北最早与突厥结盟的割据势力。 武德元年,竇建德在河北建立夏国,向突厥称臣並获得军事支持,其势力范围与突厥保持经济、军事往来。 武德五年,竇建德败亡后,刘黑闥勾结突厥二次起兵,引导突厥兵大举南下入侵河北,突厥兵成为其主力,河北地方势力与突厥勾结可谓是更加深厚。 如今,殿下在玄武门平叛后,河北世家因与李建成集团关係密切,担心被清算,恐怕是已经存了通过突厥势力自保的心。 一旦处理不好,就会造成这些世家勾结突厥逼迫朝廷的局面。 这也是殿下和我们最担心的事情。” 陈百一听到这话,顿觉棘手。 这河东的世家,那可都是硬骨头啊,他填进去怕是连个声响都不会有。 歷史上,李世民也没有直接面对河北世家。 而是通过军事行动灭了东突厥,从外部消除河北世家与突厥勾结的军事基础,彻底切断其外部支持。 而隨著天宝四年,回紇灭后突厥汗国,河北世家与突厥的勾结因突厥政权瓦解而终止,转而与回紇形成新的联繫。 在安史之乱后回紇助唐平叛,部分回紇人迁入河北。 有唐一代,朝廷只能通过军事打击外部,灭东突厥和政治安抚內部世家,逐渐消除河北世家与突厥勾结的动机。 同时也加强对河北的控制,减少世家对外部势力的依赖,最终瓦解勾结基础。 这种勾结是以军事依附和资源交换为核心,隨著唐朝统一和突厥衰落而终结o “大人安心,此次出使安抚,是以魏玄成为主,殿下的態度也是极为明確,那就是以安抚为主。 更何况,魏玄成自己不是要求单车简从,说是仁政胜雄兵,诚信服万眾。 想来是他已经有了完全的把握。” 房玄龄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点了点头。 说道:“嗯,魏玄成此人老谋深算,擅长纵横之术,且在河北威望颇高,此行倒是————”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其实他也不知道成功的机率到底有多大。 大家都明白,这件事是如今李世民要面临的一个最大的挑战。 河北要是乱了,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杀兄囚父得来的这一切,都將成为笑话。 搞不好,到时候天下又会重新乱起来。 大唐的江山怕是直接分崩离析。 陈百一也是渐渐明白,为什么魏徵一个变节降臣,哪里来的胆子追著李世民喷口水,最后更是成为凌烟阁上排名第四的存在。 这一切,除了李世民的虚心纳諫,怕是还有魏徵自己有实实在在的大功劳在身的原因。 “此行,关於安抚一切以魏玄成为主,你最重要的是盯著他,別让他做除了安抚以外的事情。”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冷笑道:“殿下终究是不相信魏玄成。” 房玄龄听到自己女婿这般话,也是不由得沉默了。 房遗直在一旁默默地听著,他主要是负责学习,这种事他根本就没有发言的资格。 “魏徵不死,已是殿下大度。” 陈百一听到房玄龄这话,也是露出了笑容。 “大人这话倒也是,这个魏徵是真的狠啊。” 说完,房玄龄没好气的看了一眼陈百一。对於陈百一目前的这种状態他很是满意,这样以帝党自居又仅靠太子殿下的做法,对李世民的帮助极大。 这就够了,李世民在政治上算是一个有道德的,不会卸磨杀驴。所以,对於女婿以后的发展他是很看好的。 “这份信你带著,卢氏那边有机会了去拜访一番吧,总归是亲戚,有用到的时候。” 陈百一听了点了点头。 正事谈完了,陈百一看了一下天色,便直接告辞离开了。 毕竟明日就要离开了,房玄龄也没有挽留。 等到陈百一离开后,房玄龄父子俩又回到了书房。 “大郎看明白了没?” 房遗直听到这话,没有急著回答,沉思片刻之后,这才开口道:“父亲大人是指?” “你说,太子殿下为何让陈大郎做副使?” 这个问题直接让书房陷入了沉默。 房遗直脑子有些乱,一时之间有些想不明白。 过了良久,房玄龄这才不由得摇了摇头。 心中嘆息,他房玄龄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性子中正厚实的儿子? 只觉得他的聪明,好像都传给了女儿。 吸了一口,这才缓缓说道:“大郎还年轻,一时之间想不明白,倒也正常。 你听为父为你缓缓说来。” 毕竟是房家长子,房玄龄只好耐著性子,细细地给他说了起来。 陈百一这边刚刚回到家,他將房玄龄给的信件与其他信件放在一起,这便往房奉真院子走去。 “郎君。” “夫君。” 陈百一笑著点了点头,便凑到了两个孩子跟前。 “孩子具体还好吧,今天没有闹腾吧?” 房奉真立刻笑著说道:“孩子很安心,今天都没怎么哭。 陈百一笑著说道:“哈哈,这俩孩子跟他爹一样打小就孝顺。” 这话说的,惹得屋里的丫鬟和奶娘都笑了起来。 “晚上我就在这里用餐,孩子今晚让奶娘带吧。” 听到陈百一这话,一旁的银箏赶紧说道:“是郎君,奴婢这就去跟厨房说。” 说著还专门看了一眼房奉真。 房奉真笑著说道:“夫君明日外出公干,让厨房准备丰盛一些。” 说完,又安排奶娘將孩子带走,在旁边的耳房。 这时候,屋里就剩下夫妻俩。 陈百一握著对方的手说道:“我这一走,少则半月多则数月,家里的一切都要靠你了。” 他说著不由得手握的更加的紧了。 又说道:“这段时间为难你了。” 房奉真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 笑著安慰道:“夫君安心,家里一切有我。” 说完便补充道:“夫君不用如此,外面一切都靠夫君撑著。 朝中这般动盪,夫君的压力自是不小。只要夫君平安,这家里才会有安寧。” 就在俩人说话的时候,黄小月来了。 她赶紧给俩人行了礼,这才赶紧跟房奉真解释说道:“娘子,郎君適才交待妾身一些事,涉及郎君明日外出的公务。 妾身不敢耽误,这才————” 房奉真也是知道黄小月到底是做什么的,所以便直接摆手说道:“行了,我晓得了。 把你调查的情况跟夫君好好说说。” 说著,还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陈百一见了也是笑著说道:“嗯,坐下说。” 黄小月这才说道:“郎君,根据以往的一些信息,河北那边与突厥有联繫的,主要是卢家跟崔家。 这些年他们一直给突厥提供各种物资和信息换取突厥的马匹以及军事保护。 他们之间的合作不仅时间长,甚至还涉及到了一些其他隱秘的活动。 妾身怀疑这几次的突厥南下,就有这些人泄露朝廷军队的布防情报————” 黄小月將所有匯总好的情报,以及她个人的分析都跟陈百一做了匯报。 直到三刻钟时间过去了,她这才匯报完。 秋香跟银箏只能在门口守著,怕有人听到。 这种事情,虽然各大家族都清楚,李唐皇室也知道。可是,就是不能宣之於口。 “嗯,辛苦你了,早点回去歇息吧。” 黄小月看著银箏开始布置饭菜,听到陈百一的话,也是忍不住的有些委屈。 虽然她明白自己只是一个滕妾,根本就没有资格在主母房间用膳,可是心里还是酸酸的。 “是,妾身这就告退。” 她说著便对房奉真行了一礼,这才缓缓离开。 房奉真看著她也没有丝毫的挽留。 这要是平日里也就罢了,这会陈百一要离开一段时间。再说了她做了一个月的月子,这段时间都是留给了她们两个,还想啥好事呢。 所以,她只是点了点头。 等到黄小月离开后,房奉真笑著说道:“夫君不去哄一哄,这刚刚让人家忙碌了好久,结果连一顿饭都不留?” 陈百一直接坐在饭桌的主位上,笑著说道:“她是一个聪明人,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房奉真也是走到餐桌边坐下,摇了摇头说道:“你呀,根本就不懂女人。 她不是家里的僕人,更不是铺子上的伙计。 也是需要感情,需要陪伴的。”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看向她。 连银箏听到这话都有些著急,將热手帕双手奉上,等著陈百一擦完手。 便换了一块递给房奉真,小声地嘟囔道:“娘子倒是大度。” “哈哈哈。” 陈百一直接在一旁笑了起来。 “娘子这是胜券在握,自然有主母的大度。” > 第126章 磁州 第127章 磁州 夜晚,红烛影晃。 都旱了快一年时间了,晚上两个人自然是不会错过。 房奉真生过孩子后,也是更能放得开了。当然了跟俩小的还是不能比啊。 但是,这刚生完孩子的女人,对陈百一更有吸引力。 一晚上吃的饱饱的。 第二日一大早,便早早的入了宫。 长安的暑气裹著金吾卫的甲片声掠过太极宫。 魏徵跪在丹墀下,手里攥著那份墨跡未乾的敕令,此敕令任命他为持节河北道安抚大使。 李世民的声音在殿上迴荡:“河北未定,卿昔为东宫旧臣,此去需以诚信立信。” 魏徵叩首时,额头触到冰凉的金砖,忽然想起三年前太子建成在东宫对他说的话:“河北乃国之北门,非心腹不可守。” 陈百一抱著龙泉剑在一旁,这时候李世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师弟,汝乃天子门生,此行代表天子威严,莫要辜负陛下的一片美意。” 然后又对著俩人说道:“河北之地全权由二位爱卿做主。” “王命在身,臣敢效死。” 俩人行礼便直接转身出了皇宫,各自带著一个隨从,骑马向著长安城外走去o 长安城外的官道上,魏徵与陈百一的马蹄踩著清晨的露水。 魏徵看著路边掠过的杨柳,忽然开口:“陈中书,此番河北之行,你可有顾虑?” 陈百一握著手中的宝剑,指尖微紧。 “魏公曾为东宫旧臣,我却是陛下学生,旁人若见你我同行,怕是会疑神疑鬼胡思乱想啊。” 魏徵笑了笑,拍了拍袖中那份赦免东宫旧部的詔书。 笑道:“殿下让你我同行,正是要向河北传递一个信號——无论东宫还是陛下旧人,在朝廷眼中皆是大唐子民。你我只需以诚信立信,不必在意旁人议论。” 陈百一皱眉:“可州县官吏多是秦府旧部,他们对东宫势力本就心存芥蒂,若遇到建成旧部的逃犯,怕是不肯轻易赦免。” 魏徵忽然收起笑容,声音沉了下来:“陈中书,你可知武德七年,我在东宫时,曾力劝太子杀秦王。 那时我便明白,为政者若失信,天下危矣。 今日若不放过建成旧党,河北人心尽失,你我便是千古罪人。” 陈百一沉默片刻,只得举了举手里的龙泉宝剑:“魏公所言极是。 若遇到阻挠安抚的官吏,可凭龙泉施压。” 魏徵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陈中书有心了。 你我虽出身不同,但今日共赴河北,皆是为了大唐的安定。” 四人风餐露宿,饿了就在沿途的驛站隨便用些饭菜,有时候半路上便只能啃乾粮。 这天到了潼关,夕阳染红了天际。 陈百一望著远处的函谷关,魏徵望著夕阳,轻声道:“陈中书,殿下若想成尧舜之治,便不会因玄武门之变而牵连无辜。 你看这夕阳,虽有阴影,但终会照亮大地。” 陈百一忽然笑了:“魏公,我忽然想起太子曾说过,你是社稷之臣”。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魏徵也笑了:“陈中书,你我皆是殿下的臣子,只需做好分內之事,河北的未来,便在你我手中。” “热腾腾的肉夹饃,香喷喷的,快来尝一尝!饃香肉嫩,肉夹饃,一口咬下满嘴香!肉夹饃,饃夹肉,老少皆宜,美味可口————、 肉夹饃啊,潼关肉夹饃哦————” 骑在马上的陈百一突然听到叫卖声,不由得扭过脖子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年轻的汉子,推著一个小车,正在卖力地叫卖。 一股麦香味混合著肉香,飘了过来。 他朝著一旁的魏徵道:“魏公稍等,我去给咱们买一点这潼关肉夹饃。” 魏徵这一路上也是吃不好睡不好,便笑著说道:“那就麻烦陈中书了。” 他说话间,便往一旁的树荫下走去。 陈百一打马过去,到了卖肉夹饃的汉子旁下了马。 这汉子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看著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与其他的小商小贩比起来,倒是少了一些市偿,凭空让人看著多了三分信任。 “大郎肉夹饃,长安武大郎炊饼同款小吃,五个铜板一个,快来尝一尝,试一试哦。” 陈百一直接从兜里拿出一把铜钱,少说也有五六十个铜钱。 他直接丟到了对方的钱盒子里。 “来四个肉夹饃。” 对方刚刚自然瞧见了陈百一的动作,这会已经是眉开眼笑的。 “好咧,客官您稍等。” 这人说著,便从木桶里,拿出四个白饃,直接放在了左侧用砖做的炉子里。 然后打开一个两层的木桶,从里面捞上来两口滷好的猪肉,肥瘦相间看著不错。 “客官要不要点葱?” 陈百一摇了摇头,道:“这葱是做什么的?” “这放点葱,能够解腻。 对了,我们这里还可以加芹菜碎,客官您要不要试试?” 陈百一点了点头。 一边看著小贩用菜刀剁肉,一边问道:“听说你这跟长安武大郎炊饼是同款小吃,那这肉夹饃是不是从那里学来的啊?” 这人听到这话,直接摇了摇头,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客官,不瞒您说,这肉夹饃还真跟武大郎炊饼店没有丝毫关係。 咱们这不是想著这样喊,大家也许会好奇,生意好做一点。” 小贩说著,第一个肉夹饃已经做好了。 “客官,这一个您拿著。” 陈百一接过肉夹饃也没有丝毫犹豫,便直接吃了起来。 一边细细品味,一边点评。 这个滋味已经有了后世九成的味道,差的就是那青椒。 “这种吃食倒是新奇,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 那小商贩也不隱瞒,直接说道:“客官这您就不知道了。 如今长安城啊跟別的地方不一样,那里有大量的猪肉,专门养殖的,也没以前的那种腥膻了,在长安很是流行。 特別是东市还开了一家食仙居,里面的猪肉做法更是让人眼花繚乱。 最有名的是那红烧肉,食客们都爭著吃呢。 我这肉夹饃,就是跟这个食仙居学的。 客官,我听你口音不像是潼关人,这是去哪里啊?” 陈百一听到这话,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这人。 等到肉夹饃全部做好后,便直接拿著返回了,並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敢肯定这货就是玄机阁的成员,一脸的老实模样,却是偷偷地观察了他们好久,最后还想要试探他。 如今的他,刚到潼关自然是不需要什么情报,再说了这货显然就是最底层的收集情报的人员,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魏公,来尝尝这肉夹饃,味道还是不错的。” 陈百一说著,便將一个加了芹菜的肉夹饃递给了魏徵。 魏徵原本想要拒绝的,可是突然闻到了芹菜的味道,顿时食指大动,下意识地便接了过去。 陈百一將剩下的两个直接给张三鼎和魏徵隨从一人一个。 魏徵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肉夹饃,然后小心地尝试著咬了一口。 软烂的猪肉混合著麦香直接便冲了出来,其中夹杂的芹菜更是让他欲罢不能o “陈中书,这是?” 陈百一笑著说道:“哦,听那小贩说,这是用猪肉做的。 魏徵闻言,又是咬了一口,有些疑惑地说道:“猪肉?” 他这些年,东征西战什么东西没吃过? 自然是不会对猪肉有其他看法。 只是觉得这猪肉有些出奇的好吃。 见他疑惑的样子,陈百一也没有详细说,只是道:“百姓的创造力是无限的,只要国泰民安,民间往往会冒出各种小吃。” 魏徵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点头。 七日后,一行人刚刚到了磁州,便已经是中午了。 “陈中书,咱们先到驛站用午膳休整一番,然后再上路。” 陈百一咬著牙,坚持道:“好。” 骑马数日,如今大腿內侧火辣辣的疼。 四人这边直接往驛站走去,到了驛站出示告身与门下省签发的符券后,穿著青色官袍的驛將便赶紧跑出来亲自迎接。 这符券类似於通行凭证,京师由门下省签发,地方由州府负责,紧急事务需专使持红漆木牌传递。 还不等到眾人面前,这驛將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行礼。 “卑职滏阳县县尉李桐,兼滏阳驛驛將,拜见魏大諫,拜见陈中书。” 磁州治所在滏阳县,县尉兼职驛將倒是符合朝廷要求。 陈百一点了点头,然后便站在那里不说话。 魏徵朝著对方说道:“李县尉免礼,还请为我等准备饭食与屋舍。” 李桐立刻起身,开始介绍说道:“魏大諫、陈中书我们滏阳驛设有东西两厅,西厅为客房,东厅为公务区,还有茶库、酒库、殖库这些都是免费供应。 咱们滏阳驛属於大驛,还有专门的池沼、轩堂,算是规模比较宏大。” 陈百一闻言,不由一喜。 直接说道:“好,用过午膳,刚好去池沼好好的洗一洗这一路上的风尘。” 李桐闻言很是激动,赶紧说道:“是,下官这就安排下去。” 说著,对一旁的驛吏吩咐一句,然后便带著几人往安排的房间走去。 他们作为官员,级別也够自然是驛站免费提供的。 可是他们的隨从就需要另外付钱了,这就是制度。 按照规定,五品以上职事官、散官二品以上或爵位国公以上,可凭驛券享受驛站食宿、驛马等服务。 像陈百一的品阶,驛站提供的食宿服务不超过三日,饭食的標准就是日食料米三升,逾期需自行承担费用,还可以使用驛马一匹。 官员不得携家属、僕从免费使用驛站资源,违者按计赃以盗论处罚。 所以,陈百一只能给张三鼎交食宿费。 当然了,就算是交钱,大家还是喜欢用驛站。 最主要就是为了安全。 毕竟这算是国立招待所了。 还有专门的驛夫负责巡逻,这些人都是由壮丁服役,一年正常要服役年二十到五十天,朝廷会给报酬,基本就是一天二三十钱。 算是不错的待遇了。 所以,在没有运输荔枝的年代,这份工作不託关係,还找不到呢。 陈百一跟魏徵在客房吃著驛站准备的饭,外面突然就下起了骤雨。 俩人不由得同时放下碗筷,直接站起身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这雨来的很急很猛。 七月的天气,最是容易下骤雨。 没成想被俩人给遇到了。 “天公不作美啊。” 陈百一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咱们可是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搁了。” 就在俩人一脸愁容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陈百一还能听到有人不断地呵斥声。 魏徵看了一眼陈百一,然后便让他隨从去请那李桐过来。 没一会功夫,李桐快步走了过来。 身上还穿著蓑衣,到了屋里地上顿时滴出了一个小水潭。 “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好似听到有什么朝廷钦犯?” 李桐听到这话,立马说道:“回稟魏大諫,外面是州衙刚拿了两个逃犯,原是东宫千牛李志安、齐王护军李思行,正押往长安。” 听到这话,魏徵跟陈百一不由得对视一眼。 然后魏徵开口说道:“明明詔书已下,赦免了东宫旧部,你说他们为何还要押送去长安?” 陈百一苦笑:“州县怕担责,寧可错杀,不肯放过。” 听到陈百一这话,魏徵也是苦笑一声。 他直接走出屋子,向著雨中走去,雨水瞬间浸透官袍。 陈百一见了,也是顾不得其他,便跟了上去。 俩人走到驛站的前院,便看到了一个囚车,里面正关著两个人,镣銬在身,任由雨水浇灌全身。 魏徵走到囚车前,他看著俩人身上的镣銬在雨中泛著冷光。 他径直靠近李志安,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李志安抬头,眼中是濒死的绝望:“玄武门后,我逃至河北,只求苟活。 可是这贼老天还不放过我。 呵呵,再说了,我等哪比得上你。 如今摇身一变,我等是为阶下囚,你魏徵倒是成了李世民的走狗。” 陈百一懒得看他们互懟,直接对一旁的州官说道:“陛下与太子殿下早早就下了旨,既往不咎。你等怎今日押送此二人,还不快快解开镣銬。” 第127章 策略 第128章 策略 “钥匙。” 陈百一见这人还没有动作,便直接冲一旁的甲士喊道。 “本官乃是中书舍人涇阳伯陈百一,暂任河北安抚副使。” 说著,他又指了指魏徵。 道:“此乃諫议大夫河北安抚使魏徵,陛下与太子已经將河北事宜全权交予安抚使处理,尔等还不听命。” 听到陈百一这话,眾人也是不敢再迟疑。 连忙打开囚车放出了两人。 魏徵有些感嘆地说道:“尔等如此做法,岂不是在损害朝廷信义。 这样下去,朝廷派我们安抚河北、山东,人们一定不会相信。 这岂不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况且有关国家利益,明白了没有不去做的,寧可自己承担责任,也不能损害国家大计。 现在如果释放李思行他们,不再追究他们的罪责,那么信义的感召就会远达天下。 古时大夫出使,只要是对国家有利,就可以自己做主。 况且我们这次出使,朝廷赐予便宜行事的权力。殿下既然对我们以国士相待,我们怎能不以国士相报呢?” 他说完这话,便直接拿出赦免詔书,对著眾人宣读了起来。 等到宣读完詔书,便对著李思行等人说道:“二位,朝廷已经赦免了你们,快先到驛站沐浴一番,再做打算。” 原东宫千牛季志安、齐王护军李思行两人这段时间遭受了极大的变故,早就没了原本的心思。 这会听了詔书,便直接扑倒在地,高颂皇帝圣明、太子殿下大度。 陈百一听著,只觉得讽刺。 “好了,赶紧沐浴换一身乾净衣服。 二位皆是为我大唐开国拓土的有功之臣,一定要保重身体,不日朝廷將会重新启用。” 魏徵听了也是笑呵呵將俩人带到驛站,令驛站给他们准备衣服饭食。 这边陈百一回到房间,將事情原本记录下来,然后便写成奏疏,自己看了一遍没发觉什么问题,便直接拿著往魏徵房间走去。 “魏公,这是我刚写的奏疏,还请过目。” 魏徵作为正使,他不过目,陈百一也不好直接上书呈报。 魏徵点了点头,便接过去看了起来。 很快便看完了,陈百一直接平铺直敘,没有夹杂任何个人情绪,他点了点头说道:“可。” 陈百一见了,便直接將其密封起来。 先在一边的火漆上盖上自己的印,然后便让魏徵在另外一边盖上他的印信。 这样就算是完成了。 如今,他们就在驛站,直接將其交给李桐,陈百一拿著驛站开的一个类似回执的东西。 这个单子上面有寄件人姓名、官职、时间等等信息。 他刚回自己房间,便听到魏徵的话音响了起来。 “陈中书。” 陈百一立刻打开房门,看著魏徵道:“魏公。” 说著便邀请对方进了屋子。 陈百一直接拿出绿茶,给对方泡了一杯。 魏徵看著绿茶也是一脸的好奇。 等杯子里飘出茶叶的清香味,很好奇的端起喝了一口。 “妙,此物妙不可言。” “呵呵,魏公如是喜欢,等咱们回到长安,我往府上送两斤。” 俩人閒聊两句后,魏徵道:“陈中书,殿下令你我安抚河北,今日所见之事,怕是不是一二。 如今,最大的问题是信任危机。 老夫觉得我们通过释放要犯、公开赦免令,才能打破人们秋后算帐的猜测,让河北势力相信朝廷政策的稳定性。 还要灵活运用便宜行事权,避免官僚流程延误,確保赦免政策快速见效,而非停留在纸面。”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不断的点头。 这两个问题,確实是目前最关键的。 “魏公所言甚是。 只是,此事艰难,正常途径怕是难以令人信服。 咱们必须两条腿走路,一是通过官府公开声明赦免令,释放要犯。 另外还要私下里与那些世家积极沟通。” 他说著,看了一眼魏徵,继续道:“魏公在河北纵横多年,又曾任太子洗马,熟悉建成在河北的人脉网络,若是能够多设宴与地方豪强世族,交流起来比较容易很多,更易获得他们的信任。” 魏徵也是一个坦荡的,他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这两日我准备让州县街道张贴赦免令,官吏下乡宣传赦免政策。 下午,你跟我参加宴会。 这磁州,算是赵郡李氏与崔氏的势力范围。 还有孔氏家族和藺氏家族。 他们都是自战国时期起定居磁州,两族世代通婚。 一个是孔子后裔分支,一个是赵国上卿藺相如的后裔。 孔氏族人多任地方学官或参与文化事务,是磁州地区的文化望族。 藺氏家族与当地孔氏联姻,形成地方望族,延续至今仍为磁州代表性士族,以忠义家风著称。 总体来说,磁州的豪门世族以本地藺、孔两族和河北大士族分支赵郡李、崔氏为主。 其他的一些官宦家族不值一提。” 陈百一只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 当然了,涇阳陈氏,即便是再弱,那也是士族。 不是寻常官宦家族可以比的。 过了半个时辰,雨渐渐的停了。 趁著有时间,陈百一带著张三鼎便直接上了街道。他一边观察街道上的商贩百姓,一边又是跟这些人聊几句。 滏阳县虽然是磁州治所在,可是县城並不大,还没有涇阳县城大。 没多久,陈百一便看过了这县城里的酒楼、医馆、骡马市场等地方。不得不说,果然是磁州治所在这里的骡马皮货交易是真的繁华。 只是,这里的商业,有些畸形。 並不像其他地方那样,有南来北往的客商。 这些人,陈百一看的出来,基本都是跑突厥的。 他有一种明显的感觉,那就是河北之地,民间对於朝廷,对於关中的的抵抗情绪十分严重。 甚至有些当地商人,寧可与突厥做生意,也不愿与关中商人来往。河北的农產品、手工业品源源不断地流向北方,却对关中地区实施变相的贸易封锁。 这些不同寻常,都让他有些迷茫。 至於询问魏徵,陈百一想都没有想。 巨鹿魏氏的大名谁不清楚,以巨鹿郡下曲阳县为郡望的中古世家大族,其先祖可追溯至周文王之子毕公高,后裔毕万因功封於魏地得姓。 家族奠基者魏歆於西汉成帝时任巨鹿太守,封巨鹿侯,始居下曲阳。 其家族婚姻多与博陵崔氏等士族联姻,仕宦以刺史、將军等职为主。 所以,陈百一自然是不会跟魏徵询问了。 “郎主,这里跟咱们涇阳好生不同啊,这里的骡马是真的多啊。” 张三鼎也是感嘆道。 陈百一笑道:“河北之地自古富庶,又商贾盛行,自然不是关中可比。” 说实话,关中之地,过度开发又战爭不断,早就疲敝不堪,与这河北是真没法相比。 “走吧,咱们去这磁州刺史府逛逛。” 磁州作为下州,刺史是四品下的品阶,別驾、长史就更低了。 见了陈百一这位中书舍人,態度不卑不亢。 “磁州刺史薛同见过陈中书。” 陈百一笑著回礼道:“薛使君客气了,冒昧前来,打扰了。” 磁州刺史薛同见了陈百一心里也是各种猜测,要知道对方可是天使,谁知道来做什么的。 儘管不知,他还是赶紧將陈百一请到了刺史府后院,煎茶直接给安排上了。 既然来了,陈百一自然是先说正事。 將李世民的態度跟刺史府的官吏们宣传一番,也把刚才释放二李的事情跟他们说了一下。 虽然这些人怕是早就知道了,还是需要强调一番。 “这就是天子门生陈忠孝?真是年轻啊。 你们说他说的是真的,那李二郎真的不再追究,不打算秋后算帐?” 有人听到自己好友这番话,想了一下便道:“应该是真的。 这才来的是魏徵和这陈百一。 他魏徵毕竟是咱们河北人,还是前太子洗马,想来是不会胡说的。 那个陈忠孝听说是携天子剑而来,这想来自然是陛下的意思了。 想来他李二也不敢胡作非为。” 那人听到这番分析,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 陈百一与这磁州刺史薛同,聊了一会俩人也算是聊得欢快。 没多久,陈百一才知道这薛同母亲居然出自河东柳氏,与柳老太太还是未出五服的姑侄女。 他们涇阳陈氏虽然地处关中,可却是诗书传家。 跟关陇勛贵没有一分钱的关係,反倒是世代与山东、河北世家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俩人聊了一会,陈百一也是了解到了一个消息。 那就是河北官民,都觉得朝廷对於河北之地的压榨太狠了。 前几年朝廷平定河北地区以后,因为河北此时是全中国人口密度最多,经济发展最好的地区。 所以朝廷在此地区的赋税压迫是最严重的,导致老百姓觉得朝廷来了河北后,不仅日子过得越来越难,经济压力也越来越大。 他们觉得等於朝廷在拼命压榨有钱有人的河北地区,供给朝廷的中央財政吸血。 此时江南的经济发展和人口比例,还远比不上河北给朝廷中央的財政输血,在有心人的挑拨下,这里的老百姓与朝廷离心离德再正常不过。 觉察到这一点,陈百一心里的压力顿时大了不少。 “薛兄你也知道,我这生於关中,年纪不大,对於很多事情,都没有什么见解。 您见多识广,不知道对於竇建德怎么看?” 陈百一说的时候,虽然看著像是在端茶,其实注意力都放在对方的身上。 只见这薛同神情一愣,脸上哀伤的表情一闪而过。 这才嘆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夏王逸气纵横,鹰扬河朔,为人谦和,礼遇士人,自奉甚俭,劝课农桑,境內无盗,商旅野宿。 时至今日,河北百姓依旧建夏王庙,每岁祭祀。” “吧嗒。” 陈百一不由得將自己手中的茶碗,放在了一旁的案几上。 眉头牢牢地皱了起来。 要知道这个竇建德,可是被李唐给宰了的,不成想对方在河北居然有这般威信。 陈百一心里依然清楚,李唐皇室在河北地区,根本就不得人心。 如今又遇上这种事情,河北地方的人心向背,可想而知。 简单来说,河北地区不管是世家大族,还是普通百姓,人人皆有反心啊。 怪不得,这边的世家大族几乎都与突厥有联繫,朝廷只能装作不知道。 而更深层次的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如今朝中,依旧是以关陇勛贵为主。 而那些真正的大族,崔、卢、李等都是没有什么话语权。 关陇勛贵一开始就是重点打击河北大族的。 房玄龄、魏徵等人的家族,在河北地区,只能算得上是二三流了。 陈百一只能感嘆道:“当初之事,乃是陛下被小人蒙蔽,这才造成了悲惨之事。 如今,太子殿下英明神武,身边全是贤明之士,自是与往日不同。 所以这才令我与魏大諫,安抚地方,让大家明白太子殿下的胸怀和朝廷对於河北的重视。” 薛同听到这话,也是跟著点头,一副你说的都对的样子。 “太子殿下胸怀大志,意欲开创千古治世。 此番大业自然需要良臣猛將相佐,河北之地,自古人杰地灵。 太子殿下对於河北诸贤,也是仰望甚久。 至於过去种种,过眼浮云罢了,殿下自是不会放在心上。 魏大諫乃昔日太子冼马,多次諫言欲置殿下於死地。 然殿下之心胸非常人所能比,曾言:过去之事乃各为其主,宽恕其罪,擢以諫议大夫。 薛兄贵为刺史,守土有责,当明晓朝廷之意,宣讲殿下之仁,宽地方士族之心。” 薛同闻言,也是不由得点头。 对此,他也心下颇有感嘆。 他一脸严肃,双眼死盯著陈百一,紧紧地问道:“那太子殿下,可是真的不追究之前之事?” 陈百一也是严肃地看向他。 用力地点了点头。 坚定地说道:“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殿下之志,明耀千古。 殿下之心胸,亘古少有。” 第128章 崔府夜宴 第129章 崔府夜宴 陈百一心里清楚,河北的民心是最为重要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以及跟魏徵的交流,陈百一结合后世的记录。 如今心里已经清楚,原本歷史上,李唐皇室丟了河北的民心。 有唐一代,河北从来就没有归心。 李唐王朝崛起於关陇,却在统一全国后始终未能真正掌控河北。 在回驛站的路上,陈百一沉思著一个问题。那就是李唐王朝的统治,说到底那就是关陇集团的统治。 这种统治,是將江南与河北士族被彻底排除在这个利益圈之外。 江南那边的汉人世族都已经酥了骨头,剩下的只能谈论风花雪月,这种斗爭他们掺和不起。 而河北世族直接就是一个態度,那就是老子不跟你玩了。 武德年由於竇建德之死引发的河北动盪,再到如今玄武门之变李建成余党造成河北欲叛,到武则天时期武懿宗的血腥镇压,再到玄宗年间安史之乱。 特別是安史之乱后河北对反叛者的认同,直至代宗將河北赠予叛將后裔管理,朝廷与河北的恩怨积重难返。 河北士族寧可让自家姑娘终身不嫁,也不愿与皇室联姻;河北百姓甚至將反叛者供奉为四圣”。 这场持续二三百年的恩怨,最终成为导致大唐帝国走向覆灭的重要因素之一。 陈百一心里清楚,这说到底就是歷史造成的隔阂。 关陇与河北的宿命对决,源於西魏权臣宇文泰开创了一个影响华夏四百余年的特殊集团。 这个集团以”西魏八柱国二十四大將军”的家族为核心,包含了西魏皇族元氏、北周皇族宇文氏、隋朝皇族杨氏和唐朝皇族李氏。 这群人並非血缘关係,而是通过政治联姻形成的利益共同体。 关陇集团掌控著军政大权,他们紧紧抱团,排斥异己。 在关陇集团形成的同时,东魏统治下的河北士族被彻底排除在这个利益圈之外。 这两股势力的对立,为日后埋下了祸根。 李渊建立大唐的过程,堪称关陇集团扶持代理人的经典案例。 他从太原起兵,仅用四个月就占领长安,背后是关陇集团的鼎力支持。 李渊的唐国公身份,就是他获得这个地方势力支持的通行证。 潼关以东的广大地区,包括今天的河南、河北、山东,被称为关东。 而河北则特指后世的河北、北京及辽河以西的广大区域。 这里的士族集团与关陇集团分庭抗礼,他们都是靠读书做官起家的世家大族。 在李唐统一天下的过程中,两股势力的对抗终於爆发。 洛阳的王世充和相州的竇建德,分別建立大郑和大夏政权,代表关东和河北士族对抗李唐。 虎牢关之战后,这两个政权相继被灭,但河北的反抗並未就此结束。 隋煬帝曾试图打破关陇集团的垄断,他选择迁都洛阳,开通大运河,甚至准备再迁都江陵。这些举措的目的就是摆脱关陇集团的控制,可惜最终功亏一簣。 在他之后,李唐王朝继承了隋朝的关陇本质,使得地方势力的矛盾进一步激化。 这场势力之爭的影响深远,关陇集团把控朝廷,河北士族被排挤在外。 两股势力此消彼长,一方独大,另一方积怨。这种不平衡的政治格局,成为此后河北地区持续动盪的根源。 而在统一天下的过程又造成了血雨腥风血债。 李唐三叩河北重门。 第一次衝突爆发於武德时期,竇建德兵败被俘,朝廷选择將其处死,震动河北。 仅过一个月,竇建德的部下刘黑闥便在河北揭竿而起,重新占领了大片土地。李世民奉命征討刘黑闥,一度取得胜利。 可他刚刚撤军,刘黑闥便捲土重来,再次占领河北大部。 这一次,原太子李建成亲自出马,才最终平定河北动乱。 在这场河北治乱中,魏徵扮演了关键角色。他曾先后在竇建德、李建成麾下效力,深諳河北士族集团的心思。 这也是这次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特意派魏徵出巡河北,授予他便宜行事之权的根本原因。 后来武则天统治时期,河北遭遇了第二次打击。 契丹首领孙万荣、李尽忠起兵反周,武则天派侄子武懿宗前去镇压。武懿宗的残暴行径让河北陷入一片血雨腥风。 由於地理位置的特殊性,河北士族与契丹之间形成了密切的利益关係。部分河北士族或被迫或主动配合契丹,武懿宗却將他们统统视为叛逆。 他不分青红皂白地大开杀戒,甚至对被俘虏的百姓和家属也不放过。 武懿宗的屠杀让河北民不聊生,当地百姓將他与契丹並称为”二害”。 史料记载,武懿宗杀害的河北百姓数量竟然超过了契丹人。 他甚至向武则天提出了一个疯狂的建议:要將河北人赶尽杀绝。 这场灾难持续时间虽然不长,但给河北留下了无法癒合的伤痕。河北士族从此对李唐王室避之不及,寧可让自家女儿终身不嫁,也绝不与皇室联姻。 到了唐玄宗时期,河北遭受了第三次打击。 玄宗推行的藩镇政策加剧了地方与中央的矛盾,在他统治后期,河北已经完全脱离了朝廷的有效控制。 这三次打击让河北与朝廷的关係降到了冰点。 置身在歷史的剧情中,陈百一这才明白所谓的盛世,埋了不知道多少不为人知的隱患。 “见过魏公。” 刚到驛站门口,便遇到了魏徵。此时魏徵身旁还高增著一位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陈中书客气了。” 他说著,便笑著对一旁的中年人说道:“子玉,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中书舍人涇阳伯陈忠孝。” 那中年人闻言,便立刻行礼说道:“崔珏久仰中书大名。” 陈百一还礼后,笑著说道:“子玉过奖了。” 崔珏將陈百一有些不信,便连忙说道:“陈中书有所不知,余曾有缘观书,自从对於中书————” 陈百一这才明白,原来这位是他的书法粉丝。 聊了一会,崔珏直接將一份请帖亲手交予陈百一手里,。这才明白他是代表崔家来送请帖的。 看来是遇到了地主。 等到这崔珏离开后,魏徵这才说道:“这个崔珏,字子玉,与我是老乡。 崔家的重点培养的才俊。 自小颖慧,七岁入学即能日记千言。前隋就已经举孝廉,官拜太子府傅监,后因太子行为有失德行,故以染疾为由,隱归故里。 如今,怕是也有些坐不住了。” 陈百一听著魏徵的话,並没有多发表意见。 心里一直在想著崔珏,总觉得这个名字很是熟悉。 这时候,魏徵又说道:“这个崔珏作为崔氏子嗣,家境自然优渥。 只是他父母早年一直无子,便每夜焚香礼斗,得窖金悉賑饥民。时旱蝗千里,全活无算。年五旬尚无子,祷於泰山,梦神赐玉,由是怀孕。 后来降生时,听闻异香满室,人皆奇之,因梦神赐玉而孕,以是命名。” 魏徵说著,便不屑地道:“此等附会之言,怕是崔氏为了养成神童的手段罢了。” 而陈百一这个时候,已经想起这个崔鈺到底是何人了。 这人就是磁州都土地,有名的崔判官了。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旁边魏徵,好嘛,这位好像是人曹。好傢伙这小小的驛站,就在刚刚居然存在两位真神。 陈百一也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柱香。 陈百一心里胡思乱想著,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问道:“魏公,一会赴宴可有什么注意的?” 魏徵直接摆了摆手,说道:“无妨,他们不过是心里没底,想要知道朝廷意图罢了。 等会儘管放开了喝酒吃肉就是了。” 陈百一闻言,也是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我最是在行。 今日,我就负责吃吃喝喝。” 浅谈几句,陈百一等人便各自回屋。 魏徵回到舍里,脸上的神情不由得凝重了起来。 根据他收集到的情报,这几日河北世族已经在积极的跟突厥人来往。整个河北大地如今暗处瀰漫著一股不祥的气氛。 他知道,再不能耽搁了,这些时间如今已经有很多人坐不住了。 所以,今天他就是要开始稳住这些世家,叫他们赶紧断了与突厥的谋划。 而陈百一在屋里想了一下,便將自己带著的炒茶拿了出来。 小心的分出了大概七八两的样子,用一个小罐子重新包好,轻轻的放在了一个木质小匣子里。 然后便提笔在纸上写道:酒困路长惟欲睡,日高人渴漫思茶。 等到墨干透后,便小心地裁剪下来,然后贴在了小匣子上。 人家邀请赴宴,这带点礼物是最起码的礼数。 他可不想在河北之地丟了老丈人、老太太和母亲的脸面。 这茶叶最是合適不过,毕竟都是读书人,茶叶高雅不俗又实用,最是能够拿捏那些士大夫。 傍晚,张三鼎跑了进来。 “郎主,驛站外面来了几辆马车,说是崔家接您跟魏公去赴宴的。” 陈百一听到后,不由得感嘆一声,这崔家就是豪气。 不愧是博陵崔氏。 陈百一闻言,便將桌上的小匣子丟到张三鼎怀里说道:“好,我知道了,这是我准备的礼物,你拿好了。 “ “哎,郎主您就放心好了。” 陈百一径直向外走去,刚好遇到了魏徵。 两人相视一笑,便向著外面走去。 崔家的府邸很大,甚至不少的地方都存在僭越。 陈百一跟魏徵就像是没看到一样,崔家人也是当作无所谓。 崔家家主崔檐为主,直接带著眾人在门口迎接。 “魏兄光临,蓬蓽生辉啊。” “这位想来就是名满天下的天子门生陈忠孝了。您那对联与书法可是在河北士林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啊。 今日贤达临门,乃崔氏之福啊。” 陈百一被夸的都有些不好意思。 “不敢,皆是涂鸦之作,不敢见笑於大方之家啊。” 大家的態度很是热情,不久便到了中堂。 崔檐笑著介绍了一下现场诸人,除了崔家的骨干子弟。居然还有两个薛家的,其中还有一个熟人,那就是薛同。 宴席开始,几碗酒下肚,崔氏家主崔檐举杯:“魏兄,此番我也就不绕圈子了。 如今东宫旧部遍布河北,不知道朝廷,或者说是他二郎到底想要做什么? 真的会不会秋后算帐? 若朝廷失信,我等唯有北投突厥。” 原本热闹的酒席,因为这句话,顿时鸦雀无声。 只有陈百一咯吱咯吱啃著骨头的声音。 魏徵放下酒杯,指著窗外的月亮。 “我曾为太子洗马,今日持节而来,只为告诉诸位。太子殿下的赦免,如这月光,照遍河北。”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李世民的手諭,“殿下说,东宫旧部,凡愿归顺者,官復原职。” 崔氏家主崔檐忽然跪地:“玄成若晚来几日,我等怕是已备好粮草,隨刘黑闥之义子反了。” 听到他这话,魏徵神情也是一变。 他望著堂內的烛火说道:“太子殿下若想成尧舜之治,便不会因玄武门之变而牵连无辜。你们看这火焰,虽有阴影,但终会照亮大地。” 眾人闻言,也是忍不住的讚扬李世民的心胸宽广。 陈百一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若有所思:所谓安抚,不过是將帝王的承诺,化作照进人心的光。 “哈哈,陛下兄有大志,求贤若渴。” 魏徵说著看向一旁的崔鈺道:“我欲推荐子玉为兵部员外郎。” “多谢魏大姜。” 听到明確的答案,崔鈺也是满脸笑容。 就在这时,陈百一拿出了自己的礼物,那茶叶。 “此乃家中所製造之物乃是新式茶叶,特带来与大家品鑑。” 他说著將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有丫鬟去拿开水去了。 崔檐看著匣子上的题字不由得看了起来,然后吟诵道:“酒困路长惟欲睡,日高人渴漫思茶。” 陈百一立马说道:“是啊,酒困路长惟欲睡,日高人渴漫思茶。 昔日之事,诸位不用害怕,殿下也是全部赦免。 以后的路就像是这新茶,大家饮一口便知滋味。” 说著,已经有丫鬟提著开水壶来了。 在陈百一的指导下,茶叶很快便泡好了,大家急著喝了一口,闭著眼睛感受。 不由得都是放鬆了精神。 “苦尽甘来。” “先苦后甜。” “妙,实在是妙不可言。” “此物甚妙。” 茶叶给这些老士大夫们带来了极大的衝击,当然了如今有了魏徵和陈百一代表李世民给了他们许诺,他们这才有心思搞这些。 崔檐虽然喝著茶,却是给角落里的族人一个眼神,那人微微点头,然后便快速的退出了中堂。 > 第129章 李世民的变化 第130章 李世民的变化 不多时,崔府后门便有几个身影出现。 “走吧,告诉你们大汗,我崔氏乃是汉人,不会与你们合作的。” 那两人闻言,立马讥讽道:“嗯,今日你们被李世民的小恩小惠所收买,到了他坐稳天下以后,恐怕是秋后算帐,到时候不要后悔再求到我们突厥。” 他这话说完,对方也是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然后说道:“莫要多言,速速离去,汝等也不想落到安抚使的手里吧?” 听到这话,那两人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转头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隨后这人又回到了书房,拿出了几封信直接烧了。 最后这才重新回到了宴席上。 他对著不远处的崔檐,微微地点了点头。 对方见了之后,对於魏徵和陈百一的態度更加地热情了。 过了二十天的时间,陈百一跟魏徵走遍了河北大地。 他们通过释放旧部、宣扬政策、分化拉拢等策略,成功安抚河北世家,使其断绝与突厥的联繫,稳定了地方秩序,巩固了朝廷的统治。 那些大族,如博陵崔氏、赵郡李氏等顶级门阀,虽未直接参与对抗,但是私下里其实都是做了一些准备工作。 好在经过魏徵和陈百一的沟通,认识到与朝廷合作的必要性,断绝与突厥的联繫,转而支持李世民。 多数中小世家因大家族的態度转变,以及陈百一跟魏徵俩人根据自身的影响力,也是了解到了朝廷的宽大政策和稳定局势,放弃观望,回归地方治理,避免了因外部势力介入引发的动盪。 柳家、房家这些家族本来就没有什么异心,在陈百一这个亲戚拜访后,也是积极配合,帮著说服了不少的中小世家。 这其中让陈百一头疼的就是济阳江氏,真是人菜癮还大。 济阳江氏是东晋南北朝时期的高门士族,发源於淮阳,尊黄帝长子玄囂为得姓始祖。 西晋时期江、江祚、江统祖孙三代相继任太守、常侍等职,奠定士族根基o 永嘉之乱后举族南迁至侨置济阳郡,鼎盛於东晋南朝两百年间,形成“厚学篤文,秉文经武“的家族特质,代表人物包括文学家江淹。 前些年部分族人北迁,但是主体仍居南方。北迁的这一支定居在河北定州,称作济阳江氏北房。 这北房这些年混得连之前的涇阳陈氏都不如,野心倒是不小,还想学別人搞什么投机政治,真是笑死人。 整个北方官职最高者,不过七品,全部也就是六人有品阶,还都是八九品,可是面对陈百一的时候,却是鼻孔里看人。 要不是顾及他母亲的面子,陈百一都懒得废话,直接发令抓人就是了。 当然了,魏徵这便也不消停,他的族人有人私通突厥,把老东西也是折腾的够呛。关键魏家人还是一副,我们准备为你报仇呢,结果你却来欺负自家人的表情。 河北大地,从他们来之前的凋敝,到现如今的繁盛,这都是他们安抚的效果。 如今的州县官衙已经全部开始办公,恢復了正常。 大家族私底下的动作也都消停了。 “魏公,如今河北之事已经了结,你我还是快速返回长安吧。” 魏徵探出脑袋,看著骑著马的陈百一,缓缓笑道:“陈中书何必如此著急,路就在那里,也不会因为你的心情有所变化。 且隨我坐马车吧。” 陈百一见对方这般,也是无奈的笑了笑。 並没有直接钻到马车里,而是骑著马缓缓在走在马车一旁。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便笑著说道:“魏公,您擅长纵横之说,献纳忠讜、文风质朴纯正,有一良徒不知可有兴趣。” 如今要事做完,魏徵心情也是十分放鬆,也是好奇的问道:“哦,不知是何人?” 陈百一笑道:“侍御史陈直。” 魏徵闻言,不由得摇了摇头,说道:“不妥,不妥。” 陈百一笑道:“无需师徒名分,只要能够跟隨魏公学习一些您高贵的品质就可以了。” 魏徵听完之后,沉思一会这才点头说道:“善。” 他不需要多问,便知道这个陈直便是陈百一的族人,不然对方也不会这么热情的推荐。 俩人聊著便聊到了文学方面。 “忠孝,你起草的文书我也是看过一些,文风质朴言之有物,有古文遗风,此为极善。 我一直认为文章应具有重要的教化功能,文以致用,要经纬天地,作训垂范,风谣歌颂,匡主和民。 文章要有道德观念、辅助政治治理,最后化成天下。 上施德於下,下达情於上此为不可或缺。” 陈百一听到魏徵这话,心下也是忍不住的摇头。 这个魏徵啊,纯纯的就是一个政治生物,连写个文章都要求为政治服务。 这天下所有的文章都教化苍生,跟动不动就包饺子有什么区別? “齐梁以来雅道沦缺,渐乖典则,爭驰新巧,犹如男儿抹粉插花,浮艷、淫靡至极。 男儿做文章,当犹如汉魏般质朴刚健。 贞刚质实为其骨,感情真挚与言之有物是其肌。 魏徵闻言不由得脸色一黑,狠狠的瞪了一眼陈百一。 虽然对於陈百一对於文章的观点他很是赞同,可这男儿抹粉插花极为正常,他魏徵就最好此道。 “魏大諫,我大唐妇人或嫵媚、或端庄、或贤淑,皆是女子阴柔之美。 只是,这男儿抹粉插花成何体统,阳刚男儿这般阴柔,浮靡风气瀰漫,怎么抵抗外敌保家护国? 看杀卫玠此祸不远,当引以为警。” 魏徵原本还不在意,觉得陈百一这是小题大做。 可是听到看杀卫玠,不由得神色一变。 他猛然想到,要是大唐所有人都追求男子样貌美丽阴柔,到时候各个都像卫玠一般,那真的是国之將亡。 卫玠晋朝人,风姿秀异。 他的风度、神情非常秀美奇特。经常乘著羊车到都市里去,大家都以为是玉人,倾城来观看。 永嘉四年卫玠携母举家南行,先暂寄居在武昌,后转到豫章依王敦,当时王敦为江州刺史,豫章为江州州治所在地。 卫玠很快发现王敦豪爽不群,个性强悍到时时都要站在別人头上,他担心王敦难以久作朝廷的忠臣,於是谋求到都城建康来。 听说卫玠从豫章要来建康,那里的人久闻他的美名,大家都盼望一睹他的风采,前来观看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像一堵堵围墙一样把他围得密不透风。 卫玠身体贏弱,受不了眾人长时间围观,也经不住如此的劳累,最后重病一病不起,当时的人都说卫玠是被看死的。 想到这里,魏徵默默地放下马车帘子,从袖子里掏出手帕,將脸上精心擦拭的粉,仔细地擦拭乾净。 便重新撩起车帘,嘴里严肃地说道:“嗯,忠孝此言甚是,乃老成谋国。 我等大好男儿,自是不能与那等妖艷贱货同流合污。” 陈百一看著魏徵这已经擦拭的有些红的脸,缓缓点头说道:“嗯,做人犹如作文,南北文风合流,各去所短,合其两长,则尽善尽美矣。 南朝文学清辞润乎金石,精义薄乎云天。北朝文学的意理气质,如此取南北之长,则文质彬彬。 人亦然也,脸红肤黑著,擦粉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不是人人都如同我这般翩翩少年郎。” 原本还在頷首的魏徵,突然之间鬍子都揪断了好几根。 他直接放下了帘子,心里懊恼,自己怎么就这么糊涂,他一个年轻人懂什么文学,会什么人生。 就这样,魏徵自闭了。 坐在马车上好几个时辰没出来。 直到这天傍晚,这才捨得从里面钻出来,出来第一时间便是直接往茅房跑去。 回去的路上,魏徵憋著一口气,一直在梳理自己在文学上的见解。 他在强调文学政治功能的同时,也不忽视其自我调节、自我实现的价值。认为文学不仅可以匡主和民,也能为离谗放逐之臣、途穷后门之士提供抒发情志的途径。 算是肯定了文学在表达个人情感、反映社会现实方面的作用,体现了较为开放的文学观念。 他將自己的成稿给陈百一看后,陈百一觉得总之就是以文以致用、反对浮靡为主要主张。 只不过陈百一仔细思考后,也是不由得对这傢伙刮目相看。 这哪里是在说文学啊,这傢伙所谓的文学思想,仔细想来跟与李世民偃武修文的治国方略相契合,可以共同推动了大唐文化的繁荣。 对此,陈百一直接鼓起了掌来。 往往,高明的马屁都隱藏在平凡之中。 而更加高明的马屁,往往还是带刺的玫瑰。 七月底,一行人终於出现在了长安城下。 “我们回来了。” 陈百一对著通化门大喊著,丝毫没有在意往来行人。 当然了,魏徵马车上牢牢地绑著的那节旄,直接让所有人都望而远之。 节旄是唐朝安抚使最重要的信物,代表君主授予的临时权力。 节旄以竹为杆,饰以氂牛尾,象徵“代天子巡狩”的权威,地方官需凭节旄確认安抚使身份並配合工作。 当然了,还有其他信物鱼符、詔书与敕令,以及印信。 安抚使持有临时官印,用於发布公文、签署命令,印文通常刻有安抚使印,代表朝廷授权。 印信与节旄、詔书配合,构成完整的权力体系。 节旄的主体由两部分构成,竹竿与耗牛尾。 竹竿柄身,以青竹为原料,取其坚韧轻便的特性,长度通常为八尺,象徵” 持节者代天子巡狩”的权威。 耗牛尾旄饰,柄身顶端系有耗牛尾製成的三重流苏,取“编毛为节,以象竹节”之意,象徵权力的等级与庄重。 谁敢过来说陈百一是神经病? 陈百一骑马跟在魏徵马车旁边,路上的行人纷纷让出路来,两刻钟便已经到达了皇城。 魏徵这老头,也是终於从马车上下来了。 他们作为天子使臣,回来的的第一时间便是赶紧入宫跟李二郎交了印信与节旄。 两个人神色严肃,魏徵高举节旄,陈百一手托印信、詔书,脚步匆匆的向著大內走去。 如今的李世民,虽然是监国太子,可是平日里,不管是上朝还是处理公务,不是在东宫,就是在承乾殿。 至於太极殿跟甘露殿,根本是不可能的。 李渊这会儿正在耍性,就是不给他腾地方。 李世民这个时候,也是学会了沽名钓誉,没有选择强迫李渊。 反倒是给眾人一副我很孝顺,然后委屈巴巴的在承乾殿开早朝。 “报。” “启稟殿下,河北安抚使諫议大夫魏徵,河北安抚副使·中书舍人·涇阳伯陈百一,持节回朝,已在殿外等候。” 李世民闻言,不由得站起身来,顾不得君臣礼仪,直接起身,向著殿外走去。 “殿下,殿下,使不得使不得啊。” 长孙无忌的话,在他身后响起,却是没有丝毫的顾忌,继续向外走去。 他一脚刚要跨出殿门,便看到魏徵与陈百一正恭敬地站在殿外廊下候著。 就在这时,不知为何? 李世民原本已经跨出去的脚,快速地收了回来。 然后他,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面无表情的说道:“宣。” 俩人进殿。 魏徵跟陈百一看见李世民,立刻行礼道:“臣河北安抚使魏徵,拜见殿下。” “臣河北安抚副使陈百一,拜见太子殿下。” 魏徵与陈百一没有起身,而是高举节旄、印信、詔书。 这时候魏徵又道:“臣制使魏徵,巡视河北宣諭和解。未敢辱慢使命,今持节领副使陈百一,向殿下復命。” 两人再次一拜,这才双手高高的举起手里的东西。 李世民似有若无的点了点头。 这一声似乎是从鼻子里发出一样。 他示意了一下,有內侍接过节旄、印信、詔书。 然后李世民说道:“赐,魏徵坐。” “嗯。” 略微停顿了一下,便又接著说道:“赐陈百一坐。” “谢殿下。” 两人刚刚坐下,便听到李世民说道:“传李思行,李志安。” 陈百一闻言不由得抬头微微看了一眼李世民,直接对方面无表情,心思深似渊,根本就看不出任何表情。 陈百一心下不由得感嘆,不愧是天生的帝王,心思已然越来越深沉。 跟魏徵两个人小心的对视一眼,即使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魏徵,你这次出使河北真是替孤解忧啊。” 李世民又突然朝著魏徵说道。 话虽然说的客气,那神情那语气,分明带著胜利者对於失败者的嘲弄。 所以,魏徵也是丝毫不客气。 直接说道:“当然。” 听到这话,李世民也是不由得被噎住了。 “殿下,派臣去河北,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 第130章 諫言 第131章 諫言 ”魏徵,孤是说你有功。” 李世民再次强调道。 魏徵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继续说道:“当然。” “说得对。” 他一连串的几个当然,直接把李世民都快懟笑了。 听著李世民已经低下去的声音,陈百一心里也是补充道:“当然。” “孤要天下和解,就是有人不信。 所以说,孤说你魏徵有功啊。” 就在这时,李思行,李志安到了。 李世民不等魏徵再说话,便直接开口让他们进来。 “罪臣李思行、李志安见过殿下。” 看著跪在地上的俩人,李世民一时之间也是感慨万千。 当初的他们是多么的英勇,如今跪在大殿的地板上犹如归训的猎狗一般,不敢有丝毫的凶意。 “李思行,你很不错,当初在玄武门前,你很是英勇啊。” 李思行闻言赶紧说道:“罪臣不识天数,与殿下作对,万死。” 李世民听到这话,眉毛不由得一挑,缓了一口气这才说道:“你到也是忠勇之人。” 陈百一只觉得有些无聊,他看了看一旁的魏徵,正在面无表情的端坐著。 长孙无忌一双小眼睛不时的闪烁著。 当目光对上中书舍人李百药的时候,不成想对方也正在观察他。 四目相对的一刻,老头眼中的表情有些复杂,好似还带著感激。 这让陈百一有些迷惑,有些看不懂。 “李重规出身赵郡李氏。”一旁的魏徵嘴角轻启。 陈百一听到这老傢伙的话后,也是不由得一惊。 要知道在他的视线里魏徵一直端坐著,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转头,结果却是对於这些事,一清二楚。 陈百一不由得神情肃然,抬头向李世民看去。 结果,李世民目光便看向了这边。 “陈百一你可是有意见?” 李世民眯著眼睛,仿佛在一说一件极为普通的事情。 “当然。” 陈百一也是跟魏徵快一个月,这点功夫还是学到的。 李世民闻言微微蹙眉,盯著陈百一说道:“哦,那你说说。” 陈百一直接开口说道:“臣与魏大諫一同安抚河北。他为正使,臣为副使。殿下何以他辛苦,而对臣毫无关切?” 李世民闻言,不由得笑了一下,然后目光深邃的盯著陈百一道:“哦,你这要邀功了?” “当然。 臣不患寡而患不均,自古明君者,自是处事公道、赏罚分明。 今殿下视魏大諫如手足,视臣如犬马。上之不公於下,必以为下无可公矣。若必下无可公,则上亦有可疑矣。 如此上下相疑,则不可以言至治矣。” 李世民闻言,只觉得脑袋duang、duang、duang的响。 陈百一这话,他无法反驳。 关键是对方说的对啊,他都没办法反驳。 突然之间,他有一种错觉,那就是好像他只要想著做一个有为之君,以后谁都能看他不顺眼懟几句。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看著陈百一缓了一下这才张口说道:“忠孝,你乃天子门生,为国操劳乃是本分。” “当然。 臣出使河北乃是奉天子剑前往,如今也是將天子剑交还与陛下。” 陈百一说著便站了起来。 李世民听到陈百一这话,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他定定的看著陈百一道:“你现在要去见陛下?” “当然。 臣乃是奉天子剑出使,如今归来理应稟报陛下。 再者臣乃是天子门生,学生看望恩师天经地义。” 李世民直接抑鬱了,一旁的长孙无忌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能说什么。 李世民看著陈百一说道:“你有此心,想来陛下也是极为高兴。 只是如今陛下身体有恙,需要静养。 天子剑孤自会上呈陛下,你的关心孤也会转告陛下。 “9 陈百一闻言,身体不由得一僵。神色复杂的看向李世民。 隨即,不由得嘆了一口气,然后便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李世民见状也是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如今,他是真的不愿意別人往李渊那里跑,当然了正常的官员也不会去,躲都躲不及呢。 可是,就有那么几个,见天的往甘露殿跑。 关键一时半会季世民还没得半点办法。 李世民也没跟李思行、李志安多磨蹭,直接爽朗的放了两人离开,还嘱託他们等待朝廷重新启用。 陈百一是真的想要赶紧离开这里,毕竟离家都都快一个月了。也不知两个孩子怎么样? 他的心里就像是跟猫抓似的。 等到李思行、李志安这些人的离开,长孙无忌、马周等这些秦王旧部,都是立马热议了起来。 “殿下,虽然钦天监和礼部已经確定了於八月初九,由陛下传位与殿下。 可是,这宫殿还是我无法解决。 按照礼部的规划,殿下只能於东宫显德殿即位,这————” 李世民听到这话,人也是麻的。 自古哪有在东宫即位的皇帝啊? 如今的格局那就是,李世民居住东宫,李渊占著太极宫。 这时候,大殿中央走出一个熟悉的人,马周。 刚刚长孙无忌那话,他听得一清二楚,那就是想要自己跟皇帝谈一谈。 想要利用自己,说动李渊。 陈百一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不为別的,只因为那是一个帝王、一个开国皇帝在最后的尊严了。 还好,马周站出来了。 “臣伏见弘义宫在宫城之西,其墙宇宫闕之制,方之紫极,尚为卑小。 臣伏以东宫皇太子之宅,犹处宫中,弘义乃至尊所居,更在城外————臣愿营筑雉堞,修起门楼,务从高显,改名字为太安,以称万方之望,则大孝昭乎天下矣。” 最早朝廷建立的时候,李世民一家住在这承乾殿。后来武德五年七月营造弘义宫,所谓的弘义宫,乃是宫位於宫城之西,李渊专门给李世民一家修建的。 弘义宫制度卑陋,所以马周建议增修门楼,营筑雉堞。 关键是这狗东西,还让改名字叫太安宫,然后把李渊赶过去。 陈百一立马向李世民看去,不想李世民的眼睛越来越亮。 然后点头说道:“爱卿有大才,此言甚合我心。” 陈百一都快要忍不住翻白眼了。 好傢伙,这父子俩就是互相把对方赶出宫,结果住的还是一个地方,实在是奇。 “弘义宫虽无宫城的宏大气势,然那边的山林胜景倒是极好的清静无为之所,想来陛下是会喜欢的。” 长孙无忌这话说完,陈百一心里很是难受。那所谓的弘义宫从其位置和结构来看,此宫稍显冷僻和单薄。 不过他转头一想,这原本就是李渊修建了糊弄李世民的,谁成想最后竟成了自己安度晚年的夕阳红公寓。 果然,天道好轮迴。 陈百一只是觉得有些苍凉,倒是对於李渊的遭遇,没有任何的同情。 这並不是他对李渊感情不深,或者是势利,而是他的心逐渐的变得硬了起来。 几人三言两语,便將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至於皇帝李渊的態度,根本就没有人关心。 “殿下,臣前往河北之前,曾諫言要提防突厥南下,不知道此事殿下可有准备?” 李世民听到陈百一的话,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说道:“此事朝中已有商议,关於突厥南下的事情,隨著河北问题的解决,突厥人应该是不会再南下了。” 陈百一闻言,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殿下,怎可如此轻易地下定决断。 突厥之患,乃是国朝大敌。 如今东突厥极端强盛,控弦且百万,戎狄炽强,古未有也,契丹、室韦、吐谷浑、高昌皆役属於突厥。 就连竇建德、薛举、刘武周、梁师都、李轨、王世充等割据势力也臣属於突厥。 东突厥可汗想当拓跋道武帝第二、入主中原之心,路人皆知。 我大唐一统天下,当初一面抵御突厥,一面消灭眾多割据势力,消灭了臣属於突厥的割据势力,使突厥的力量被削弱,粉碎了突厥想当拓跋道武帝第二、入主中原的企图。 於突厥而言,此乃深仇大恨。。 这般情形,自然当日夜谨防! 怎么能这样? 殿下就不怕登基之日,頡利可汗发兵二十万,南下涇州,一路挺进到武功,威胁长安城? 到时候突厥二十万雄兵,列阵於渭水北岸,旌旗飘飘数十里。 京城兵力空虚,长安何去何从? 殿下是准备紧闭城门自守,任由突厥大肆践踏掠夺中原? 还是倾长安之財力结交贿赂頡利,乞求收兵?” 李世民听到陈百一这话,不由得暴怒,呵斥道:“陈百一,你放肆!” 然后他恶狠狠地看著陈百一道:“孤在你心中难道就是这般?” 陈百一这时候也是挺身而出,说道:“当然! 殿下的所作所为,难道不是这样吗? 殿下监国,不以朝廷社稷为重,明明知道突厥人南下的意图十分明显,却是装作不知,將和平的希望寄托在敌人的仁慈,著实可笑!” “砰。” 李世民这次真的生气了,他直接拍桌子了。 陈百一却是丝毫没有退让。 准备继续说话,这时候一旁的长孙无忌赶紧拉住了他,说道:“陈中书有所不知,如今朝中动盪,军事力量一时之间无法有效调动。 虽然有你跟魏大諫安抚河北,可是建成旧部与山东豪杰尚未完全归附,长安周边兵力空虚,无法迅速集结形成有效防御,硬拼可能导致都城陷落。 另外突厥骑兵机动性强,且涇阳、高陵等战略要地对於毫无防御能力。突厥骑兵可以迅速占领,形成对长安的包围態势。 若此时强行开战,不仅可能战败,还会使朝廷陷入崩溃边缘。 我们必须想办法暂缓战事,爭取整合內部、恢復军力的时间。 陈中书,突厥势大,兵锋强盛。朝廷需要时间,需要整合兵力,需要积蓄力量啊。” 陈百一听著长孙无忌的话,心里也在默默盘算著。 想来想去,发现如今的大唐是真的干不过突厥。 不由得直接泄了气。 “还不快向殿下道歉。” 听到长孙无忌的话,陈百一直接没好气地说道:“我听说在市井之中,小商小贩给帮派流氓交了保护费,尚且能够保证做买卖不受人骚扰。 那么为什么百姓给朝廷纳税服徭役,朝廷却是不能庇护百姓,任由突厥人掠夺杀戮? 这难道不是说我等吃著民脂民膏的食肉者无能? 所以,为什么要道歉?” 听到他这话,不仅长孙无忌,就是李世民跟魏徵等人也是不由得脸红了起来。 是啊,不管怎么说,让突厥人来去自由,是他们这些人废物。 百姓除了骂突厥人,剩下的怨恨自然是对他们的。 李世民最先反应过来,他站起身说道:“孤誓灭突厥。” 实在是陈百一將话说的太难听了。 將他李世民贬低的连街上的混混都不如。 太他妈的脏了。 关键他还无法反驳。 憋屈。 这一刻,李世民突然觉得魏徵比起陈百一这人,倒也显得可爱了几分。 事实上,真不是陈百一愿意这样。 只不过是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让他对这个时代有了最真实的了解。 如今可以说是武德朝最后几天了。可是他们去河北的路上,道路两旁时常有饿死的百姓。 森森白骨到处都是,甚至能够看到有小孩子拿著人的腿骨在玩耍。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盛世。 或者说这就不是一个百姓的盛世。 尊严什么都不是,他见了太多人间惨剧。 一路上,魏徵看著这一切,都跟平常事一样。 他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於异类,可是不管怎么说,他是在那个人民万岁的时代长大的,这种麻木的將百姓当成资源、当成粮食、当成草芥的时代真的让人难受。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亡,百姓苦;兴,百姓苦。 与此同时,草原深处。 突厥頡利、突利等诸多部落首领聚集一起,帐篷里充满了喧闹声。 地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毯子上的盘子里装满了羊肉,一旁还有各种酒水,以及前两年从中原传来的茶饼。 第131章 计量单位陈百一 第132章 计量单位陈百一 翌日,陈百一沐休在家,李世民专门给他放了三天假。 一大早,陈百一刚刚从房奉真院子出来,不由得揉了揉腰间软肉,隱隱还有一股酸楚。 他到书房便开始写信,写了几份之后,便將张三鼎喊了过来。 “郎主。” 陈百一点了点头,然后从书桌下面拿出了一个银锁,是专门给小儿带的那种。 笑著说道:“我听娘子说,你家那口子怀上了。 这是我叫府上匠人打造的一个长命锁,希望这孩子健健康康的能够长寿。” “谢谢郎主,仆————” “行了,你我虽为主僕,我却是一直把你当作自家子侄,感谢的话就不要说了。 一会找福伯从府上支一贯钱吧,把你父母从涇阳接过来,在长安住上一段时间。” 陈百一的话,张三鼎虽然不是太明白什么意思,却还是点头说道:“小人谨记郎主的吩咐。” 陈百一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嗯,这是我写的几封信,你去涇阳送一下。” 陈百一说著便將写好的信递了过去。 这些信有给陈全的,又给陈需的,也有给陈田、陈詹的,就是告诉他们一件事,那就是突厥將至,让他们將族中的老弱妇孺送往长安避祸,组织族中青壮和庄户配合官兵抵抗突厥。 这事李世民可以不管,可是他们涇阳就在突厥人的必经之路上,陈家不得不早做准备。 张三鼎领了任务出去后,陈百一又叫来了黄小月。 这时候,匯报工作就没有之前那般枯燥。 陈百一也任由她撒娇。 夏日里本就穿著清凉,陈百一的手胡乱的在怀中丽人的身上乱摸著。 不多时,居然將人摁倒在了桌子底下。 “我感觉最近突厥人会南下,你注意北边的情报,嗯———— 对了,哦————万家是不是还在做北边的生意? 想办法给他们传递一条假消息,让他们往北边运送大量物资。————唔————” 对於万家的事情,虽然经过调查跟家主万文蔚没有什么关係,可是他儿子是真正参与谋夺陈家家產,那陈百一也是不会放过对方的。 良久之后,陈百一直接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根本就不想动。 “你个小妖精,这下满意了吧。” 小月做著收尾工作,大夏天的陈百一在家里,跟这个时代的男人一眼,都是在夏日居家的时候选择穿开襠裤。 这个时代属於开襠裤与合襠裤並存的,一般夏日居家都会选择开襠裤,外出访客才会选择合襠裤。 不仅男子如此,很多女性也是如此。 夏天会选择穿开襠裤。 当然了这个时代的裤子,都没有外穿的,基本就是相当於內裤,身上再披一件外套,便是没有了那种羞耻感。 之所以穿开襠裤,其实仅仅只是凉快,如果是见人的话,还是没有人会以这种穿著见人的。 评判一个人的穿著是否得体,还是要看场合的,不然纯属就是没话找话。 就像后世人居家穿睡衣一样。 看著黄小月出去,陈百一不由得感嘆,真是一个吃人的时代啊。 感嘆过后,陈百一拿出笔,专心写起了贞观朝的第一个五年建设方略。 这是他准备在李世民登基以后,上奏的第一份奏表。 作为一个后世人,对於五年计划,再熟悉不过了。 对於其作用,更是多有体会。 沉思一会,他便提笔开始写。 臣百一谨言: 伏惟陛下以神武定鼎,肇启贞观,四海翘首以盼太平。然方今內有山东之弊,外有突厥之患,仓廩未实,流民未安。臣不揣冒昧,谨陈《五年建设方略》,愿陛下垂察。 一曰:固本培元,劝课农桑以安民生。 均田定赋,清查天下田亩,按《均田令》重新分配,丁男授田百亩,其中二十亩为永业田,八十亩为口分田,严禁豪强兼併。 兴修水利,五年內疏浚关中郑国渠、江南邗沟,新增灌溉面积三百万亩,设“水部郎中”专管水利,岁终考绩。 轻摇薄赋,丁税由每丁年纳粟二石减为一石五斗,徭役由每年二十日减为十五日,遇灾年则免赋役,以休养生息。 二曰:强兵固防,整军经武以御外侮。 府兵改革,扩充折衝府至六百三十所,关中占二百六十所,每府置折衝都尉一人,选“富室强丁”为兵,农閒训练,战时出征,既省军费,又强边防。 战马培育,在陇右设牧马监八所,五年內养马三十万匹,为骑兵建设奠定基础;同时与突厥互市,换取良马,以补国內之不足。 边防建设,在长城沿线筑烽三百座,每座驻兵五十人,设“安北都护府”管辖漠南,“安西都护府”管辖西域,形成“內外相维”的防御体系。 三曰:崇文兴教,广开言路以育人才。 科举革新,增设“明法科”“明算科”,选拔实用人才;每年取士由三十人增至五十人,优先录取寒门子弟。 修史立言,设史馆编纂《隋书》《梁书》《陈书》,总结前朝得失;同时整理经史子集,刻版印刷,广颁天下,以正人心。 纳諫制度,设“諫议大夫”十人,“拾遗”“补闕”各二十人,许其“风闻言事”,凡军国大事,必先经中书、门下两省审议,再奏陛下裁决。 四日:通商惠工,互通有无以富国家。 丝绸之路,重修河西走廊驛道,在凉州、甘州设互市监,鼓励胡商来华贸易,关税由百分之十减为百分之五,五年內使西域商路畅通无阻。 手工业扶持,在长安设“少府监”,管理丝织、冶铁、造船等作坊,选拔能工巧匠,推广新技术,五年內使丝绸產量翻番,铁器质量提升。 仓储建设,在洛阳、长安设“含嘉仓”“永丰仓”,每岁储粮百万石,遇灾年则开仓放粮,稳定物价,避免流民四起。 臣百一昧死上言:五年之计,非一日之功。若陛下行此方略,则五年后必能“仓廩实,甲兵强,文教兴,四夷服”。臣愿为陛下执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武德九年年八月十日中书舍人陈百一谨呈。 八月初九甲子日,正是定下来李世民登基的日子,陈百一准备新皇登基之后,立马就递上去。 这是应有之义,正常皇帝登记都会向大臣问政。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诸位都是朝廷的肱骨之臣,俺李小二今日登基心里惶恐不安,不知道能不能治理好天下,还望诸位教我。 这个时候陈百一就该站出来了,手持《大唐贞观五年建设方略》,手把手的教导李小二怎么成为一个天可汗。 其实,他清楚李世民上位后最想乾的是什么,只是那件事太大,他可不敢沾惹,所以便没有提。 这件事就是地方官职改革。 这项变革,主要是將武德到贞观的地方官制,从“军政合一”的都督制转向“行政主导”的刺史制。 再配合道制监察体系,实现了中央集权的深化与地方治理的规范化。 在古代搞改革,有一个专门的名词,就是变法。 商鞅、吴起、王莽、王安石这些人都是榜样,都是千古留名的豪杰,但是陈百一一个都不想学习。 就在这个时候,太极宫东宫显德殿。 李二郎的一眾马仔整整齐齐的端坐者。 李世民脸色难看,坐在上首一眼不发。 不为其他,原因只有一个。 关於陈百一的諫言,李世民还是听了进去。所以他直接下詔让各地都督府调兵拱卫京师抗击突厥,结果被拒了,被各地都督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所以,李二郎不高兴了。 要知道武德年间,为应对统一战爭,在全国要地设总管府,后改称都督府。 都督掌督诸州兵马、甲械、城隍,兼具军政大权。 结果,如今他还调不动。 就问地方上都是这样的都督,那个皇帝睡得著觉啊。 所以,李二郎不高兴了。 太子左庶子长孙无忌先是直接说道:“殿下,关於都督府,肯定是要大量裁撤的。 微臣以为仅需要保留边疆地区的都督府,便够了。 即便如此,那都督的权力,也要被分割。 臣建议,原属都督的民政权转交刺史,军事权则受中央节制,彻底改变以往军政合一的地方治理模式。 以防地方势力做大。” 长孙无忌的话,就像是一道惊雷。 这些事以往大家都会想,却是没有人说出来。 房玄龄不管眾人的议论。 直接拱手说道:“臣赞同。” 当然,与此同时,必须强化刺史职权、精简州县行。 武德元年虽已改太守为刺史,但如今统一战爭已经结束,並省州县,减少冗官,就是我们的首要任务。 明確中央一州一县三级行政架构,刺史成为州级行政长官,职责涵盖清肃邦畿、考核官吏、劝课农桑,权力更集中於民政。 为了稳定地方,还可以在宗室中选贤为能出镇任刺史,让刺史每岁一巡属县,直接管理户籍、刑狱等事务,且受中央监察,避免都督管內专断的弊端。” 房玄龄说完,又是一礼,然后便直接退了回去。 这时候,不拿自己当外人的魏徵,胸膛一挺,朝著一拜,便开口说道:“殿下,还需创新监察体系,加强中央集权。 每三年派遣黜陟大使,监察刺史政绩,形成垂直监督体系。” 李世民听著大家的諫言,脸色也是不由得恢復了不少。 边听边是点头。 对於他手下这些臣子的能力,他是一点都没有怀疑过。 毕竟,他自己就是聪明人,这些人的能力他在清楚不过。 他深刻的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人以群分。 聪明的君王身边都是有能力的臣子。 这是他的自信。 杜如晦看了几人一眼,嘆了一口气,便开口说道:“殿下,裁撤冗员、削减爵位,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如今朝堂,人人皆是公侯。宗室之中,到处都是郡王。 有人与朝廷寸功未有,居然因为在前朝是国公,便也封了爵位。 有人因与陛下同宗,便当了郡王。 据臣对满朝封爵者调查所知,十之有八於国毫无功绩。” 眾人闻言也是不由得一愣,以前他们知道武德朝,为了天下一统。李渊直接化身人肉图章,一个劲的盖章封爵。 因封赏频繁,宗室、功臣爵位泛滥,光封的宗室郡王就有数十人。 这些人很多对朝廷没有任何贡献,就靠著血缘关係。 没想到问题居然会这么严重。 李世民的双眼也是冒出了火来。 “宗室郡王无功者,为县公,仅保留少数有功宗室的王爵。 例如:赵郡王李孝恭。” 李世民直接开口定了基调,保留郡王爵的只能强於李孝恭。 杜如晦继续说道:“朝臣中有爵位者,例如中书舍人陈百一。 因全歼突厥百人小队受封涇阳县开国伯。” 他说的时候,房玄龄的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心中有些狐疑,这个老杜为什么要提自家女婿? 李世民听到这话也是有些好奇,问道:“哦,陈百一的爵位也有问题?” 杜如晦不由得点了点头,说道:“陛下授爵向来由心,相比於以往,涇阳伯那次著实受了一些委屈。” 李世民闻言更是好奇,摸了摸鬍鬚,便继续发问道:“哦,是何缘由。” 杜如晦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李世民,这才说道:“武德七年突厥頡利、突利二可汗倾力袭我边疆,朝野震动。 当初殿下力挽狂澜引兵抗御,与其战於豳州。 齐王领兵,突厥万余骑猝至城西,列阵陇阪,齐王恐慌不能战。 殿下率轻骑亲赴阵前,义正词严告二可汗,突厥停止攻击。 后大雨连日,突厥军弓不能张,殿下冒雨进军。 同时,说服突利可汗与我大唐结盟,孤立頡利,瓦解突厥二可汗,退了突厥之兵。 而同时,陈百一组织族中青壮,灭杀劫掠的突厥百人队。 此番功绩,让李元吉著实生气,所以便心生打压。 再者圣人顾及殿下此行,亦未杀一人,所以便有意降低陈百一爵位。 最后以伯爵告终。” 陛下心有愧疚,这才收为学生。” 李世民听到这里不由得老脸一红,原来这是还跟他有关係。 “你此言何意?” 李世民不想听杜如晦兜圈子,而是直接问道。 “臣建议以陈百一为授爵標准,伯爵者功劳低於此当降低、罢黜爵位。 李世民不由得摇了摇头,没想到说了半天,这是拿陈百一当作標准啊。 房玄龄也是不由得瞪了一眼杜如晦,这老东西不是凭白给自家女婿招惹是非嘛。 实在是可恨的很啊。 > 请假一天 请假一天 由於身体不舒服,请假一天。 第132章 李渊,尉迟恭来教您体面 第133章 李渊,尉迟恭来教您体面 李世民闻言也是默默頷首。 略作思考便直接说道:“裁撤冗余爵位,减少財政负担,势在必行。 关於爵位,要建立严格的考核制度,必须对以往封爵者进行政绩核查。 要裁撤的同时,还要削减那些碌碌之辈的封地与俸禄,对確有才能者则保留爵位並纳入新的体系。” 眾人听到李世民这般说,便都是称颂李世民英明。 房玄龄说道:“殿下,为了朝局稳定,一定要逐步蚕食,对於那些位高权重者,保留虚高爵位,逐步剥夺实权。 对於建成旧部,除了安抚和封赏拉拢,同时將其调离关键岗位。 这样既避免矛盾激化,又可以实现对旧爵体系的隱性清查。” 李世民闻言,也是没有多说什么。 直接张口说道:“善。” 第二日,陈百一一大早便赶往东宫显德殿。 与他交班的正是李百药。 陈百一看著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虽然对著人心里不怎么喜欢,却还是说道:“重规兄,不知可有教我?” 李百药见陈百一直接问了,便摸了摸鬍鬚说道:“忠孝可知如今我等顶头上官是谁?” 陈百一有些不明所以,便直接说道:“自然是知道啊,中书令乃是太子詹事郢国公啊。” 李百药见了,直接说道:“是也不是。” “哦?” 陈百一也是有些好奇。 “呵呵,如今咱们可是有两位中书令。” 陈百一听到这话,立马说道:“哦,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一位?” 李百药笑著说道:“前几天的事了,现在咱们中书省的工作主要由房中书负责?”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咯噔一声这个房中书,很明显就只能是房玄龄了。 不成想自家老丈人当了顶头上司。 看来自己这个中书舍人怕是做不长久了。 陈百一朝著李百药拱了拱手道:“多谢重规兄提醒。” 对方笑著客气了一句。 原本他对於陈百一同样作为中书舍人有些不满的,毕竟他熬了一辈子,作为天下有名的大儒,这才做到这个高位,凭什么一个小年轻就跟他平起平坐。 如今见对方在出使河北立了功,在河北有了一些威信,要知道他自己就是河北人。再加上对方岳父又是成了自己顶头上司,便想著拉拢一下。 时间一晃到了武德九年八月初九,从昨天晚上开始,陈百一便留在宫里没有出去。 一整夜,都在起草各种詔书。 六个中书舍人,各自负责,大家都是快將胳膊写废了。 “陈百一。” “臣在。” 陈百一刚刚停下笔,喝了一口茶,歇了还没有一口的功夫,李世民这个老地主便又开始使唤长工了。 “擬詔,孤自太原起兵反抗暴隋以来,义旗之举、京邑克平,內发谋猷,外清氛祲,一举统一天下,当为首功。 今陛下禪位於孤,孤事父资敬,当尊陛下为太上皇,理应五日一朝。称谓之仪,一准汉代。” 听完李世民的指导,陈百一便开始提笔写。 最上面先写一个名字,《禪位皇太子詔》。 乾道统天,文明於是驭歷;大宝曰位,宸极所以居尊。在昔勛华,不昌厥绪,揖逊之礼,旁求歷试。三代以降,天下为家,继体承基,裔嗣相袭。故能孝饗宗庙,下世长远,貽庆后昆,克隆鼎祚。 朕膺期受命,握图阐极,大拯横流,载寧区夏。然而昧旦丕显,日昃坐朝,驭朽兢怀,履冰在念,忧勤庶政,九载於兹。今英华已竭,耄期倦勤,久怀物表,高蹈风云。释累遗尘,有同脱屣,深求閒逸,用保休和。 皇太子世民,久叶祥符,夙彰奇表,天纵神武,智韞机深。自云雷缔构,霸业伊始,义旗之举,首创成规,京邑克平,莫非其力。乃皇极已建,天步犹艰,內发谋猷,外清氛祲。英图冠世,妙算穷神,伐暴除凶,无思不服。 薛举负西戎之眾,武周引北狄之兵,蝟起蜂飞,假名窃號,元戎所指,折首倾巢。 王世充藉府库之资,凭山河之固,信臣精卒,承閒守险;建德因之,同恶相济,金鼓才震,一纵两擒。师不逾时,戎衣大定,夷刘闥於赵魏,覆徐朗於譙兗。功格穹苍,德孚宇宙,雄才宏略,振古莫儔,造我大唐,系其是赖。 既而居中作相,任隆列辟,百揆时总,三阶以平。地属元良,实维固本,万邦咸正,兆庶乐推。晷纬呈象,休徵允集,华夏载佇,謳颂知归。今传皇帝位於世民,所司备礼,以时册授。公卿百官,四方岳牧及长吏,下至士民,宜悉祗奉,以称朕意。 夫政惟通变,礼贵从宜;利在因民,义存適要。条章法度,不便於时者,隨事改易,勿有疑滯。昔汉祖拨乱,身定大功,群臣推奉,光宅帝位,而事父资敬,五日一朝,备礼尊崇,號称太上。 朕方游心恬淡,安神元默,无为拱揖,宪章往古,称谓之仪,一准汉代。庶宗社之固,申锡无疆;天禄之期,永安勿替。布告天下,咸使知闻。 陈百一写完之后,检查了一下,没有什么错別字,便直接递了上去。 李世民很是认真地看了一遍,又见草擬的詔书递给几位心腹大臣传阅。 陈百一默默地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不由得嘀咕著:李二郎这也算是,无人扶我青云志,我给自己上编制,还他娘的上了一个最大號的编制。 “可。” 等眾人阅览后,都觉得没有问题,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里空荡荡的飘荡著。 陈百一不仅文思斐然,这一手书法在武德朝也算是凤毛麟角了。 自然这种禪位詔书的正式版本,只能由他来写了。 等他一笔一划的写好,还有很多工序和六流传要走。 好在李渊的印信和三省主要负责人都在这里,可以说是都是一站式服务,绝对不会让陈百一这个起草人多跑一趟。 他也没有想到能够在大唐也能享受这么高的行政效率。 正式的《禪位皇太子詔》新鲜出炉后,李世民直接將它塞给了陈百一。 “师弟,劳烦你走一趟吧。” 突然听到李世民这般,陈百一也是不由得露出了一个苦笑。 李二啊李二,不成想你也是这般人。 生怕今日陛下在闹出上什么么蛾子,派自己去打感情牌,这真的好吗? 关键是,我这一个学生的感情,能比得上人家的长子、三子、好几个孙子吗? 既然无法反抗,陈百一便也就接受了。 陈百一看著圣旨上,印信、三省主管及他们这些经办人的签字印信齐全的圣旨,心里只觉得荒唐。 按照法理流程,这圣旨再正式不过。只不过本来发出圣旨的皇帝,却成了最后一个被通知的人。 陈百一接过圣旨,便跟长孙无忌俩人往太极宫赶去。 这种大事,李世民自然是不会让陈百一一个人去的。原因自然很多,说起来就一个,那就是不相信陈百一。 就在俩人刚刚离开后,李世民看著李百药说道:“李中书擬詔。” 李百药立马躬身出列,应了一声,便又快速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天生蒸民,树之司牧,莫不仰膺灵命,克嗣宝图,用能永享鸿名,常为称首。 朕君临八方,欲至仁化物,宜存宽惠,思与万邦,同享斯福。 可大赦天下。” 对於新皇即位大赦天下,这都是有旧例可循的,李百药很快便根据李世民的意思,草擬好了詔书。 殿內的其他几个中书舍人,也都有自己的任务,这会正在绞劲脑汁的將詔书写的跟花一样花团锦簇。 不时地还有各將军进出宫殿。 尉迟恭一如既往,到了殿內便领了最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加强今日的宫中警戒,確保宫中安全。 其他將军也都是各有任务,大家商討一阵便离开去布置了。 这时候,有一个內侍进来在李世民前面匯报导:“启稟殿下,太子妃带人去厨房煮了鸡汤和准备了一些吃食,现在药要送过来。” 李世民听到这话,不由得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说道:“好,辛苦太子妃了。” 內侍听到后,便立马退了出来,跟长孙氏说了一下,长孙氏这才带著人提著食盒往殿內走来。 “拜见太子妃。” “诸位都是朝廷的肱骨之臣,快快请起。” 等到眾人起身后,长孙氏这才说道:“我將太子与诸位已经忙碌一夜,所以便跟宫人煮了鸡汤和食物,还请大家暖暖胃。” “谢太子妃。” 大家这会正是饿的前心贴后背,温著那飘著香味的鸡汤,忍不住的吞咽口水。 李世民也是不客气的直接招呼大家喝鸡汤吃夜宵。 李世民见长孙氏准备了很多滷鸡,有些好奇的问道:“观音婢宫中何来如此多的鸡肉,这数月来好像鸡肉不曾断绝?” 这就是他的疑惑,记得玄武门之变的前一天,將士们都是一人一只滷鸡。 到如今,这鸡肉没有断绝,这完全不可能啊。 “殿下莫不是忘了,咱们秦王府上自从承奉郎陈百祥来了以后,便是没有再缺肉食。” 李世民听到这话,顿时便想起了陈百一口中的那个陈氏麒麟儿,关於对方的才华他现在认可了。 可是,对於一个身上不是鸡屎味,便是猪屎味的麒麟,亲近不起来。 他点了点头,心里想著过两天见见陈百祥,对方也算是他秦王府老人了,又是有本事,是该升职加薪了。 殿內鸡汤飘香,殿外的禁军渐渐的轮换著。 寅时,长安皇城尚笼罩在晨雾中。 太极殿侧的甘露殿內,李渊身著褪色的赭黄袍,枯坐案前。 殿外,禁军悄然布防,甲叶碰撞声被晨露吞没,唯有更漏滴答,敲碎寂静。 李渊一夜没睡,他眼神通红,充满了血丝。 虽然如今已经是李世民总揽军国大权,今日只不过是走完最后一道程序。 可是他的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恨,忍不住的痛苦。 一旁的何常侍稳如老狗,站著没有一丝动作,就像一个木雕一般。 这时候一个小內侍脚步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靠近何常侍耳边一阵低语,然后便低著头一言不发。 何常侍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殿外,然后便往李渊旁边走去。 “开始了吗?” 还不等他说话,李渊那乾涩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陛下,中书舍人陈百一与太子左庶子长孙无忌求见。” 李渊闻言,苍老的脸上多了一丝活气,抬起头看著大殿门口。 “让他们进来吧。” 小內侍闻言,便立马趋步出殿。 不一会工夫,陈百一与长孙无忌俩人便进了大殿。 “臣,陈百一拜见陛下。” “臣,长孙无忌拜见陛下。” 听见俩人的声音,李渊便看了过来。 他面无表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平身吧。” 两人起身后,李渊又说道:“拿过来吧。” 陈百一闻言,便將捧著的禪位詔书准备交给何常侍。 “你拿过来吧。” “是,恩师。” 陈百一看著李渊如今的状態,面色苍老眼袋下垂,神態疲惫、眼神通红充满血丝,心头也是不好受。 下意识地便叫出了恩师来。 听到陈百一的一声恩师,李渊的表情里也是多了一抹复杂。 收陈百一当学生,说起来充满了算计。 毕竟,他一个皇帝,哪有功夫当先生。 之后,慢慢的相处的久了,也就有了感情。 这会陈百一眼中的神情他也是看到了,没想到到如今,这世上还有一个学生心疼他。 不由得心中慰藉不少。 陈百一將禪位詔书缓缓的放到了李渊的御案上。 李渊看著案上摊著的禪位詔书,硃砂笔痕仿佛尚未乾透。 他一边看著一边讥讽道:“好一个云雷缔构,霸业伊始,义旗之举,首创成规,京邑克平,莫非其力。他李世民这是彻底不要脸了啊。 他凭什么跟人家汉高祖相提並论?” “长孙无忌,你说说,凭他弒兄囚父,还是凭他阴谋造反?” 长孙无忌只能当作没听到,目光盯著眼前的柱子,像是发呆一样。 李渊看著他这般,不由得冷哼一声。 詔书是陈百一起草的,他自然是知道这詔书中季世民被写成了功盖宇宙的牛人,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只是一个根据李世民意思起草的人啊,说到底还是李世民不要脸。 可即便是如此,我的陛下啊,您老就別嘲笑了。毕竟人越是缺少什么,就想要掩饰什么。 他的心里有些紧张。 祈祷道:恩师啊,都这会了,咱就別矫情了。 您老要是不体面,一会李二郎会叫尉迟恭来教您体面的。 第134章 李世民:我给自己上编制 第134章 李世民:我给自己上编制 “忠孝,来,现在起草《皇太子即皇帝位册文》。” 听到这话,陈百一立马躬身行礼道:“诺。” 一旁的內侍立马开始给他准备书案笔墨等。 坐在角落里的起居注看了一眼陈百一,便又低头记录著。 “长孙无忌与陈百一携《禪位书》请示皇帝,然殿外兵甲之声不断,帝遂命陈百一起草册文————” 他从昨天就没有回去,就是为了记录眼下的这一切。 作为史学世家,他明白这在歷史上都算得上是大事件了。 毕竟这可是第一个太上皇啊,一定要好好记下来,让后世人好好学习。 等到这边陈百一准备好,李渊直接开口说道:“天生万民,当立君主以治理。天地人三灵辅助有德者,百姓拥戴贤能之君。自夏商以来,帝王传业延续,治国常道皆循此理。 朕承天命,开创大唐基业,声威教化所至,无人不服。然国事繁杂,九州事务匯聚,朕彻夜不眠、勤理政务,深感辛劳,愿释此重任————” 李渊一边说著,陈百一一边写著。 当然了,他不是將李渊的话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 而是根据对方的意思,把他写成公文。 所以,陈百一笔下就是: 夫天生蒸民,树以司牧,三灵辅德,百姓与能。粤自夏殷,传业裔祚,轨物长世,率繇兹道。 朕祗膺灵命,肇开宝历,声教所覃,无思不服。然而万几填委,九区辐凑,明发不寐,极夜观书,听政劳神,经谋损虑,深思閒旷,释兹重负。咨尔聪明神武,德实天生,君人之量,爰备夙成。 王业初基,云雷伊始,英谋独断,秘策潜申。及拓定关陇,澄清河,北通元塞,东静青邱,宏图遐举,元功克茂,氛雾廓清,鯨鯢斯尽。泽沾方外,声畅无垠,总统机衡,百工以义。敷宏德化,四门允穆,謳歌所属,宇內宅心。象纬告徵,灵命斯在,朕是用上稽苍昊。俯顺黔黎,推而弗居,就垂显號,致皇帝位於尔躬。 今命司空上柱国魏国公寂、尚书左僕射上柱国宋国公瑀齎璽綬授尔,其纂承洪绪,对扬休命,式隆宝祚。以康四海。 陈百一写完之后,將草擬的詔书拿过去准备让李渊看一下。 结果对方看都没看,便直接签了。 然后挥手道:“去吧,別误了时辰。” 陈百一闻言,不由得鼻子一酸。 老皇帝,居然还怕误了时辰。 人还怪好咧! 俩人退到了大殿门口,长孙无忌直接出去了。 陈百一却是停下脚步,朝著李渊行了一个礼,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忠孝,以后就好好的尽心辅佐世民,不要辜负你这一身所学。” “是,学生谨遵老师之命。” 说完,他便直接出去了。 门口的长孙无忌,也是不由得感嘆道:“陈中书与陛下之情,真令在下佩服。” “左庶子过誉了,你与殿下的感情那才叫人羡慕啊。” 陈百一忍不住的心里泛著白眼。 这个长孙无忌真不是好人啊。 谁不知道你跟李二好的穿一条裤子,你那妹子还给人家当了老婆生了娃,这会跑我这里装,就有点过分了。 陈百一清楚,眼前这个笑眯眯的胖子,在未来几十年,可以说是权势地位都是大唐第一等。 毕竟,这货可是凌烟阁排名第一的功臣,更是高宗朝的顾命辅政大臣。 比起他老丈人房玄龄来说,权势还要高出两分。 就这样,陈百一跟这个老狐狸有一言没一言的往东宫走去。 到了卯时三刻,东宫显德殿外钟鼓齐鸣。 李世民身著太子冕服,在房玄龄、杜如晦等簇拥下步入殿门。 殿內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紫色、红色朝服如一片沉默的海。 全部低下头颅恭敬的不敢抬头直视。 李渊被內侍搀扶至御座,他抬眼望向李世民,昔日英武的秦王如今垂眸敛容,唯有腰间玉带的龙纹在晨光中微闪。 他作为皇帝,最后一次接受了朝臣的山呼。 看著大殿里这些大臣的面目,心情极为复杂。 不由得他想到了义寧二年,那个甲子日,他李渊在太极殿即皇帝位,国號为唐,建元武德,定都长安。 那时的他,虎视天下、扫荡北方、收取南方,何等的英雄了得。 不成想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心下哀嘆一声,便打起精神,说道:“诸位爱卿,前隋暴虐,不为人道。朕承天命,开创大唐基业,声威教化所至,无人不服。 然国事繁杂,九州事务匯聚,朕彻夜不眠、勤理政务,深感辛劳,愿释此重任,传位於皇太子————” 眾人虽然早就知道,可是这会闻言也都表现得像是刚刚听说一样。 顿时便拜倒在地。 “陛下,万万不可啊。” 李世民也是连忙拒绝。 李渊没有理睬眾人,看了一眼何常侍,让他开始宣读《禪位皇太子詔》。 当宣詔念出“今传皇帝位於世民”时,李世民热泪俱下,赶紧叩首。 “臣无德,恐负社稷。” 他低著头,不叫別人看到他眼中的喜悦。 李渊见他这样说,心里虽然腻歪,却还是坚持说道:“汝平定天下,功盖宇宙,此皇位非汝莫属!” 说完不等了李世民反应,又让何常侍便开始读起了《皇太子即皇帝位册文》。 刚刚读完,群臣隨即山呼万岁,声震殿宇。 裴寂、萧瑀两人原本在最前面,这会听了圣旨,便直接起身往皇帝旁边走去。 从李渊那里接过国璽与天子綬带,然后便跪呈李世民。 “请太子殿下即皇帝位。” 李世民闻此言,说道:“世民何德何能啊,万万不敢接受。” 这时候满殿大臣异口同声道“请太子殿下即皇帝位。” 一番固辞后,李世民这才艰难地完成权力交接。 李渊在何常侍的搀扶下,默默地將位置挪动好了一下,向著早就放好的,在御位旁边的一位置上。 在大家的再三请求下,李世民最终艰难地同意了即位。 差一点就要说:诸位害苦了联。 李世民转过身看向上面那个代表著权力与荣耀的位置,缓缓走去。 他的眼中有一丝迷茫,剩下的全是激动与渴望。 缓缓地,他走到了最高的那个位置。 他轻轻地用手扶了一下那软榻的扶边,这才转身坐了下来。 “万岁,万岁,万岁。” 大殿里,除了李渊,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不断地山呼。 这一刻,李世民在显德殿正式即位。 他接受了臣民的山呼,享受著这份至高权力的魅力。 “平身。” 这个他过去唤了无数遍的词,这一刻居然有些颤抖,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请陛下更衣。” 太常寺官员立刻出声。 李世民知道这是流程的一部分,便跟隨著太常寺的牵引,到了內殿更换服饰。 等到他换上十二章纹的天子袞冕,在太常寺引导下出来后。 十八学士的苏勖苏慎行出列道:“请陛下柴燎告天。” 李世民闻言,略微点头,缓缓说道:“善。” 陈百一不由得看了一眼这个苏勖,这人不是別人,正是那武功苏家苏亶的亲兄弟。 看了一眼对方,陈百一不由得心下感嘆,涇阳陈氏比起武功苏家,底蕴还是差的太远了。 李世民说完,便缓缓从御阶上面下来,走的四平八稳。 他直接向著殿外走去,在殿外的广场上已经堆著一大堆木柴,还有玉帛、牺牲等祭品置於积柴之上。 眾人紧跟著李世民的脚步,到了广场南边分文武站成两列。 这时候,李世民站在这祭天用的燔柴前面,朗声道:“臣李世民,上承天道,下顺臣民,今得父皇传位,即位大宝,特昭告皇天后土。” 李世民说完,便有早就准备好的官员递过去一个燃烧的火把。 看著手里的火把,他直接將火把伸向柴堆,柏木柴堆隨即被点燃,顿时青烟滚滚浓扶摇直上,象徵皇权受命於天。 礼毕。 显德殿的铜鹤香炉里升起裊裊檀香。李世民身著玄色龙袍,缓步走上丹陛,腰间的九环玉带隨著步伐轻响。 殿外,禁军甲士的长矛在晨光中泛著冷光,而阶下肃立的群臣里,既有长孙无忌、房玄龄等秦王府旧部,也有魏徵、王珪等东宫降臣。 殿外的秋风吹进殿內,吹动群臣的朝服下摆。李世民看著阶下或激动或敬畏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这时候李渊已经早就悄无声息的返回太极宫了。 毕竟,他也不想亲眼看著这个逆子接受百官朝贺。 此时的太子妃长孙氏,立於偏殿,她指尖攥紧绣帕,眼中映著丈夫登基的背影。 李世民接受完朝臣的贺礼之后,便开始颁发他的第一道詔书。 李尚谦,从秦王府便跟著他的內侍。 如今已经是內侍省的常侍。 简称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接收到李世民的眼神,李尚谦缓缓展开圣旨。 中气十足,语气恢宏的开始宣读。 “——开太平万世之基业以济万民,神文圣武,四海拥戴——” 詔书的內容很是简单,概括起来就八个大字大赦天下,改元贞观。 詔书由中书省快马传往各州,墨跡未乾的贞观二字,预示著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而太极宫內,李渊望著空荡荡的御座,忽然想起太原起兵时李世民少年的模样,一声长嘆消散在殿角的风里。 此时,长安市井已传开大赦令,百姓涌上街头,欢呼声响彻朱雀大街。 而显德殿这会,已经开始准备宴席。 正常皇帝的登基,一般情况还需要謁庙告祖。新帝前往太庙,依次向先帝神主行礼,象徵承继祖统。 而李世民这里就不用了。 毕竟,他的皇位是开国皇帝李渊亲手传给他的。 在天下臣民的注视下,他李世民,是顺位继承。 所以他承继祖统,根本就不需要去做什么謁庙告祖。 这天下,再没有比他李世民更加正统的皇帝了。 如果有,那也是洪武三十五年,朱元璋传位於燕王朱棣! 或者是,景泰八年太上皇朱祁镇,传位於新帝朱祁镇。 面对著宫廷御膳,其他人即便是假装也吃得津津有味。 只有陈百一一个人,心里不由得腹誹著李世民。 陈百一端上来的这些菜,边吃边做著评价。 皇庭宫宴,自然是分餐而坐。 他看著一旁的魏徵,面对刚刚端上来拳头大小的狮子头,无从下手的样子,不由得笑著说道:“魏公,此乃绣球狮子头。” 他说著,手里还一边演示著,用筷子直接將狮子头一分为两半,然后轻轻夹了一块放到嘴里。 魏徵也是学著他的样子,吃了一口狮子头,不由得点了点头。 秦王府两年前就討要了厨子,没想到如今都能承担起这么大的工程,显然是培训了不少的厨子。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之前黄小月跟他匯报过,东市新开了一家酒楼,卖的也是炒菜。 原本他以为,这是別人家慢慢摸索出来,模仿他们的。 现在他敢肯定,这玩意儿肯定就是秦王府的產业。 之前的李世民,是缺钱,缺到了极点。 毕竟当时的他作为秦王,要想拉拢人心,除了高官厚禄,便没有其他。 可是授予高官这种事情不是他能做主的,所以便只能使劲的撒钱,对於部下赏赐极为丰盛。 所以不仅大搞养殖业,还大量的生產雪花盐,作为高端奢侈品,在附近州县搜刮氏族富商们的財產。 陈百一抬头向上看了一眼,这些东西想的也不是李世民亲自负责的。 估计是那位传说中的千古贤后。 不由得他眼珠一转,心里想著之后要好好地跟陈百祥沟通一番。是时候,跟后宫合作搞一笔大生意了。 他刚刚这样决定,便又立马推翻了,这件事一定要拉上他的恩师太上皇。 他是一点不相信这位千古贤后的人品,觉得要是没有太上皇站台,怕是要被吃干抹净了。 反正大家都知道,他乃是太上皇的门生,躲又躲不过去,还不如正大光明的跟以往一样,当好他这个忠孝地学生。 一旁的魏徵,看著陈百一脸上的表情不断地变化,时而狞笑,时而担心,时而正色,时而猥琐。 便是不由得摇了摇头。 还是太年轻,没有被社会毒打。 哪像他,现如今,成了五姓家奴,脸上早就看不出任何表情,#。 一想起,有些人喊他五姓家奴,只觉得这狮子头也不香了。 他看了一眼陈百一,又不由得飘到一眼最上面的李世民。 心里不由得嘆了一口气,为何当年最先遇到的不是陛下呢? 今日宫中的炒菜,確实征服了大家的胃。 魏徵看著一旁陈百一好几个没动的菜,直接用手给端了过去。 然后命令宫娥,用食盒直接给他装了起来的。 “都说吃不了兜著走,您自个儿吃了个乾净,却是把主意打到我这了。” “小小年纪正是刻苦奋发的时候,怎能迷恋华服美食? 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老夫已垂垂老矣,目之所及,耳之所闻,口之所食,渐少矣。 我听闻忠孝之贤,天下名传。 舍此残羹剩饭,犹如九牛而拔一毛,今何以吝嗇?” 陈百一听到老东西这话,恨不得直接啐他一口。 直接凑近了说道:“魏公,我五叔擅种芹,五婶擅庖厨,其滋味胜於此多矣。” 魏徵听到陈百一的话,满脸狐疑有些不可置信。 陈百一见老傢伙终於上套,便赶紧说道:“魏公,应当听说我涇阳陈氏乃是耕读传家。 我陈氏子弟自小田间学习耕种,区区芹,易事耳。 五婶厨艺自然非凡,我时常食用,故而觉得此间食物不及也。” 魏徵听到这番话,心里也是信了七八成。 不由得蠢蠢欲动起来。 陈百一在一旁又说道:“正所谓师有事弟子服其劳。” 第135章 李世民的鸡 第135章 李世民的鸡 陈百一双眼死死地盯著魏徵,他发现这个老头终於动心了。 “那休沐日————” 听到这话,陈百一立马笑道:“是极是极。 我二叔乃国子学助教,休沐日自有他携五叔前往拜师。” 魏徵一副被陈百一一直缠烦了,没办法的模样答应了下来。 其实,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政治结盟。 如今的他心里也是没有什么安全感,別看这现在李二郎好像还不错,谁知道是不是演他?过几年再收拾他呢。 所以,他这才有意无意地跟陈百一走近。 毕竟,这傢伙在玄武门这件事后面也是出了不少的力,更何况人家还是房玄龄的女婿,跟李二的关係比起自己来说,要亲近不少。 晚上,其他人都已经回去了,陈百一还留在大內,充当人形打字机。 在东宫显德殿里,陈百一跟李百药、高冯三人坐在一排,笔墨纸砚早就准备妥当。 李世民一个人坐在高位,闭著眼睛思考著。 毕竟明日里出了册封皇后和太子殿下,还要大封功臣,这些事都需要他一个人来思考。 李世民心里默默地思考著,他最先想到的是长孙无忌。 “无忌聪明鑑悟,雅有武略。 昔黄帝得力牧而为五帝先,夏禹得咎繇而为三王祖,齐桓得管仲而为五伯长。朕自居藩邸,公为腹心,遂得廓清宇內,君临天下。 策名运始,功参缔构,义贯休戚,效彰夷险,嘉庸懿绩,简於朕心。 无忌善避嫌疑,应对敏速,求之古人,亦当无比;而总兵攻战,非所长也。 无忌尽忠於我,我有天下,多是此人力。” 一番思量,对於长孙无忌的功劳,在李世民心里已然是冠绝眾人,居功第一了。 “高冯擬詔,长孙无忌无忌聪明鑑悟,雅有武略,功臣第一,命左武侯大將军、吏部尚书,进封齐国公,食实封一千三百户。” “诺。” 高冯领了命,便坐在那里开始思考如何起笔草擬詔书。 中书舍人任起草詔令之职,参与机密,权力可见之大。 李百药低著头,还在写著,他最先开始,写的是关於册封皇后、太子的詔书o 这会只有陈百一还没有领到任务,一个人端坐著。 “陈百一擬詔,玄龄器宇沈邃,风度宏远,誉彰遐邇,道冠簪缨,筹谋帷幄,定社稷之功。 器范忠肃,识具明允,才称王佐,望乃时英。霸国爰始,预经纶之业:鼎命维新,赞隆平之化。诚固金石,勛勒钟鼎。 进位司空,封爵梁国公,实封一千三百户。” 陈百一刚要动笔草擬詔书,便又听到李世民继续说道:“如晦识量清举,神彩凝映,德宣內外,声溢庙堂。材推栋樑,谋猷经远,绸繆帷帐,经纶霸图;学综经籍,德范光茂,隱犯同致,忠讜日闻。 拜杜如晦兵部尚书,进封蔡国公。 尉迟敬德执槊相隨,虽百万眾若我何!公之素心,郁如山岳。 授予尉迟敬德右武侯大將军头衔,赐予吴国公爵位,实封一千三百户。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然后便接著念个不停。 不仅陈百一,高冯和李百药也是停下了原本的工作,快速地记录著李世民的话。 毕竟这么多陈百一一个人肯定是完不成,要是不將李世民的话,简单地记录下来,一会起草詔书的时候,不能完整地將皇帝的意思表达出来,那就是工作事故了。 所以,大家都在拿著笔快速地记录著。 这会大家笔下基本没有几个正常的文字,除了一些简体字,还有一些奇怪的符號。 “李孝恭————高士·————段志玄————长孙顺德————张亮————侯君集————程知节————” 好傢伙,李世民一口气直接说了十几个人名字。 这些人的实封相对於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差了一个等级,只有实封七百户。 然后又是几十个朝中大臣的名字,有太原起兵功勋,有秦王府旧臣,还有一些建成、元吉旧部。 就在三人鬆了一口气的时候,李世民又开始放大招了。 “陈百一,涇阳名士、耕读传家、书法超群、文章雄浑、对联独特、兼资文武。 擅长农桑养殖,以资国库,北拒突厥,东使河北、山东,以平祸患。虽年少,已有出將入相之资。 加封涇阳县开国伯,实封五百户,兼任东宫太子赞善大夫。 追封其先考武为河上刺史,封其祖母柳氏为河上郡君。 魏徵昔在东宫,尽心所事,当时诚亦可恶。我能拔擢用之,以至今日,足为无愧古人。 封魏徵为鉅鹿县男,实封三百户。” 眾人听到这里,不由得看向了陈百一。 而陈百一根本就没有看他们,直接从书案前起身,大殿中间走去。 朝著李世民跪叩拜道:“臣陈百一叩谢天恩。 然臣些许末尾之功,无尉迟將军之勇,少房大人之多谋。 陛下如此之厚赏,臣愧不敢领。 望陛下收回成命,一全君臣之情谊。” 听到陈百一这话,李世民没有急著说话,而是定定地看著他。 良久之后,这才开口说道:“卿昔年献曲辕犁於朝廷,救济万民,功在社稷o 创造对联,陈氏书法有教化之功。 献雪盐,饲肥猪,充实內帑,修养万民。 又举荐马周、刘仁轨、陈百祥等诸多贤良,虽无赫赫之名,却大功於社稷。 卿这般忠心於朝廷,朕岂能吝嗇於厚禄?” 陈百一听到这话,便再次拜了下去。 “臣,谢陛下厚爱。 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百药跟高冯俩人也是不由得对视一眼,他们也没有想到,陈百一居然做了这么多的事情。 別的他们不太清楚,曲辕犁他们可再清楚不过。 实在是节省民力的好东西啊。大唐新立,正是开荒垦田的好时候。 自从有了这曲辕型,开荒的效率可是提升了不少。 等到陈百一回到书桌前的时候,俩人看了一眼陈百一,一副恭喜的表情。 陈百一微微点点头,三人便开始起草詔书。 工作量著实有些大,他们三个根本就忙不过来,右补闕、右拾遗也都加得进来,忙著给他们这三位上官整理材料,校验文章。 毕竟,詔令分为册书、制书、慰劳制书、发日敕、敕旨、论事敕书、敕牒七种形式。 其中有严格规定:凡制敕宣行,大事则称扬德泽,褒美功业,復奏而施行之。小事则署而颁之。 所以在颁行的制书往往要经过多人检查,不能有丝毫错误。 右补闕、右拾遗这些官员都是天下闻名的饱学之士,不管是对於典故使用,还是一些避讳內容,最是熟悉不过。 当然了,他们也会提一些意见,对內容进行一些修饰。 好在陈百一这些年也是扎扎实实的学过来的,不然丟在这种地方是要出大丑的。 这么说吧,整个大唐朝廷,最有文化文采的人,就是在中书省。 毕竟工作性质决定了一切。 侍奉在皇帝旁边,皇帝偶尔想起什么事情,简单的说个两三句,就需要他们这些人马上提笔成文。 毕竟皇帝日理万机,总不能等著你回去之后慢慢打草稿吧。 这时候,李百药突然將一张纸递了过来,笑著对陈百一说道:“此敕旨要不还是涇阳伯亲自起草吧。” 陈百一撇了一眼,不由得嘴角抽搐了一下。 纸上直接就写著涇阳县开国伯加封敕旨。 忍不住麵皮都开始一阵抽搐。 实在是怨不得別人,只能怨他也是个要脸的人。 这种自己夸奖自己的话,他著实写不出来。 便只好说道:“此等贤良俊才,唯有李兄这等才华,方可书写一二,如此便有劳李兄了。” 李世民原本在殿內渡著步,突然瞧见两人这般情形。 也是不由会心一笑。 陈百一这会其实心里有些发愁,李世民这怎么就给自己兼任太子赞善大夫? 李承乾那傢伙,说到底也是个悲剧呀。 自己这早早的,就被搞成太子党,实在是有些心慌。 他心里清楚,之所以如此,说到底还是他年轻。 所以,李世民准备是给李承乾早早的搞班底。 他就不想一想,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他爹李渊造反出身,他自个儿造了两次反,他儿子那至少也要学一次呀。 不过陈百一也没有太过担心,毕竟时间还早,如今的李承乾,也是个十岁的小屁孩罢了。 而自己这个太子赞善大夫的职责,那就是专门逮著小屁孩往死里喷。 想想对方的悲惨的命运,陈百一心里暗暗决定,以后少喷他几次。 不仅资產阶级会剥削人,作为大唐最大的地主李二,用起人来更是不要命。 刚到寅时,几人已经双眼充血了,疲惫到了极点,却是还有一堆文件没有处理完。 李世民直接对著內侍吩咐了一句,不一会儿便有几人,拎著食盒从殿外走了进来。 “诸位爱卿辛苦了,朕叫膳食司专门准备了鸡汤,还往里面加了一根百年老山参,给诸位爱卿补补身子。” 眾人闻言,立马行礼,感谢陛下的厚爱。 只有陈百一,心里在疯狂地吐槽。李二这简直是不当人啊!这跟叫员工打的点滴上班有什么区別? 他心里吐槽的最厉害,喝起鸡汤来丝毫不客气。 毕竟在他心里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加班的,哪能不管饭? 李世民看眾人喝的香,也想自己来一碗。 刚刚站起身来,往桌上放著的鸡汤盆走去。 只见陈百一將最后的一碗鸡汤直接盛到自己碗里,还用汤勺把盆底颳得滋滋作响。 然后他眼睛不由得瞪大,只见陈百一伸出双手,將盆里放著的一整只鸡,直接抓到手里,旁若无人的啃了起来。 一口肉,一口汤,吃的那叫一个香。 李世民也是饿了一晚上,不由得肚子咕嘟地叫了一声。 其他人,不由得看向了他这里,让刚刚当了皇帝的他,觉得失了帝王威严,脸色有些发红。 只是瞧著陈百一,依旧毫无反应,一整只鸡,这会儿已经啃掉了一小半。 他心中的那点不好意思,顿时消失的一乾二净。 心中更是升腾起一股愤怒和恼怒。 好一个贼子。 朕刚刚可是给你加了足足200户的封地。 你这个做臣子的,难道就不知道朕也是饿了一晚上? 实在是无君无父。 他不由得恼怒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內侍,不成想那內侍的脸色比他还黑。 “还不赶紧去。” “陛下,没了。 这鸡汤是娘娘专门给您熬的,娘娘说陛下您最喜欢吃鸡,所以挑了一只最肥的————” 他说著说著,便听到了陈百一吧唧嘴巴的声音,这才想起这只大肥鸡已经进了陈百一的肚子。 便赶紧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李世民闻言,也是不由得愣住了。 他也没想到,这鸡汤原来是他最爱的观音婢熬的。 这一刻,李世民只觉得身边白雪飘飘,一片苍茫。 陈百一將这只大肥鸡吃了一大半,剩下鸡屁股跟鸡肋,顿时没了胃口。 他一抬头,顿时发现李世民和那內侍都盯著他。 他隱隱约约中记得,好像听到了李世民肚子咕咕响的声音。 所以便下意识的,將吃剩下的鸡肋和鸡屁股往前一递。 道:“陛下也想吃鸡?” 顿时,整个大殿一片死寂。 李百药等人也是悄悄的放下了鸡汤碗,默默的垂下了脑袋。只是那眼光疯狂的朝著李世民跟陈百一身上扫去。 一时之间,李世民也愣住了。 愣愣的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鸡屁股跟鸡肋,沉默良久,这才说道:“谢谢,朕就不用了。 爱卿年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不够了叫膳食司再送一只。” 说完这话,李世民还不由得暗暗抬头挺胸。 只觉得自己机灵极了,这种尷尬的场面也被自己给应付过去了。 他是立志做千古一帝,可不想传出君臣因为一只鸡,而大打出手的事情。 只是不知为何,看著面前的陈百一,就想狠狠得对对方的脸上来两拳。 陈百一听到李世民这话,立马將吃剩下的鸡屁股和鸡肋丟到一旁。 说道:“谢陛下体谅,臣確实尚未吃饱。” 第136章 突厥来了 第136章 突厥来了 显德殿內陈百一看著李世民的脸色变了,神情有些诧异,看了一下其他人,便不好意思地说道:“那,臣不吃了。 奇耻大辱! 简直是要欺天了! 陈百一的话音刚落,李世民的脸色彻底地黑了起来。 气抖冷,气抖冷。 陈百一看得清楚,面前的李世民也许是因为马上將要到来的朝会,整个人激动的有些颤抖。 朕坐拥天下,富有四海。 “李尚谦去尚食局,让他们杀鸡鸡! ” 李尚谦作为李世民的常侍,这一刻也是知道不能劝,不能劝,只得赶紧去通知尚食局杀鸡。 巳时,太阳从东方升起,照在显德殿外面的柱子上。大殿门口阳光洒进来不少,整个大殿一片光明。 李二第二次作为皇帝坐北朝南接受著大家的朝拜,脸上的表情很是严肃。 等到朝拜结束后,李世民开始了喜闻乐见的环节。 所有人排排坐分果果。 首先是封后立太子。 原来的秦王妃、秦王世子,隨著李世民身份的变化,先后经歷了太子妃、太子世子到皇后、太子。 所有人都清楚这根本没有任何质疑,必须就是这样。 就像大家对於长孙无忌被评为第一功,没有任何异议。 只是到了尉迟敬德的时候,尉迟敬德心里极为不满。 他可是与长孙无忌评为並列第一的,可为什么自己就得了一个右武候大將军的位置。 可是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却是担任相职,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心里虽然不服气,可是一想到之前皇帝陛下给他说的那个猎狗与猎人的故事,他便忍了下来。 今日朝会结束后,眾人也算是明白了,这天下一朝天子一朝臣,没有办法的事情。 只是,裴寂最后还是向著太极宫去了。 他贵为司空,之前实封五百户,如今李世民又给他的食邑被加至一千五百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他还是感觉被架空了。 如今他熟悉的武德旧臣,大多数都被调离了中枢核心,只有他一个人,虽然是司空可是根本就没有人听他的,下属的官员全部都是房玄龄的人,谁还理他的。 到了太极宫甘露殿,裴寂便直接拜倒在地。 “陛下。” 他说著便不由得哭了起来。 李渊看著自己这位老友这般情形,也是一阵头疼。 他自己如今都是泥菩萨,能做得了什么? “玄真,这个时候你来,又是什么事啊?” 李渊也是有些头疼,这个裴寂作为左僕射兼司空,不以朝廷政务为重,却是一个劲的纠结那点个人得失,著实让他又是失望。 只是俩人这些年的友谊,他也不好直接拒绝对方。 “起来吧,有什么事情坐下说吧。” 裴寂听到这话便爬起来,坐到一旁这便说起了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 李渊直接让內侍上了酒,俩人边喝边聊。 劝了他几句,李渊见对方油盐不进,也就不再说了。如今的他,说话真是已经没人听了。 而下值后的陈百一回到家,便直接睡了起来,直到酉时这才醒过来。 “郎君您醒了,奴婢这就去给您打洗脸水。” 看著陈百一睁开眼睛,原本坐在软榻上打著瞌睡的银箏有些欣喜的说道。 陈百一看著有点婴儿肥的银箏,看著有点可爱,便直接捏了一下对方的脸蛋,说道:“娘子呢?” “娘子带著小郎君和小娘子去陪老太太说话了。 娘子怕郎君您渴了喝水没人伺候,便让奴婢留下来伺候郎君。 陈百一点了点头,道:“去吧,打点水来。” 他穿著睡衣洗了一把脸,漱了漱口,便在银箏的伺候下穿戴整齐,这才向著外面走去。 “福伯,让人去百祥府上捎个信,让八郎下值后到府上一趟,我有点有点事。 再派车马到国子学请一下小叔公,我这边有事与他商量。 事情交待了到中堂来,我这边有些事要了解一下。” 吩咐完官家之后,陈百一便往中堂走去。 福伯是管家,很多事情只是需要他吩咐一句就行,不需要亲力亲为,所以很快便也到了中堂。 陈百一喝著杏皮水,看著陈福道:“涇阳那边现在怎么样,族中的那些老弱妇孺可都已经安置好了?” 陈福赶紧说道:“回稟郎君,族中那边基本都安排妥当了。 主要几支都在长安城里有宅院,安置起来倒也方便。 可是还有一些族人,如今家道中落,家里的情形並不是太好,所以有些麻烦o 族中已经出资,直接负责他们到长安的路资。只是这到了长安的住所和花销也不是一笔小钱,这个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沉默了下来。 这家族,不管如何总有一部分族人日子过得並不是太过於理想。 他们这些支脉因为各种原因,大多数最后都是入不敷出,渐渐的成了寻常百姓。 陈百一想了一下,然后说道:“我个人出资两万贯,再由族中出资三万贯,在长安城购置一处三进的院子,专门给大家这次居住。 等到这件事后,这宅子就作为族中產业,专门给子弟做旅馆。 专门安置在京中求学、为官的族中贫苦子弟,也算是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可以专心求学为官。” 长安居大不易,一般官员要是家里没有什么支持,要想长安购置居所,那也是有著不小的压力。 陈家这些年私下里行商,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所以掏出来添置一些族產。 “是,郎主。” 陈百一点了点头,补充说道:“一会我写封信给族中老人,你让人捎去,他们看了信便会知道该如何做。” “是,仆明白。” 陈百一刚跟陈福把事情交待清楚,陈文便上门了。 “哈哈,大郎你先忙。 叔公先去给大嫂问安,一会咱们去你书房,听说你得了一副好字,可不能吝嗇啊。” 不等陈百一行了,陈文便著急忙慌地又走了。 两刻钟后,陈百一书房。 他的书房是一个单独的院子,除了书房还有休息室、会客间、藏书室。 这会陈百一跟陈文俩人对坐著,一旁的红泥炉上还温著一壶上好的会稽黄酒。 “大郎,今日的朝会我听说了,如今你贵为中书舍人,参与中枢机密,可谓是清贵至极。 今食邑被加至五百户,皇帝的重视已然清晰。 还有靖如今为国子助教,百祥为太僕寺典厩署令,也是正七品上的官职,也算是在旁支中支棱了起来。 交趾那边如今我陈氏有品阶者十余人,交州陈氏必定成为左右红河平原的重要力量。” 陈百一听著陈文的话,只觉得世界形势一片大好。 他將一旁小泥炉上已经温好的黄酒,拎了起来,给俩人倒了一杯。 这才说道:“如今大家都已经出仕,你什么打算?” 陈文听到这话,忍不住的摇了摇头。 然后说道:“京城是留不下了。 你与靖儿一个中书舍人一个国子学助教,都是极为清贵的要职。咱们陈家能够占据这两个位置,还是皇帝荣宠。 可是其他家族却是不会再让咱们这样发展下去了,长安的官职怕是跟我没有机会了。” 陈百一听了也是不由得的点头,除非是跟陈百祥这样太僕寺的官职。 这种官职在其他人眼中,就是个养猪养牛的,简直是浊官里的浊官。 那些世家大族自然是看不上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去什么地方? 有没有什么具体方案?” 陈文喝了一口酒,缓缓地说道:“利州。” “利州?” 陈百一实在没想到对方居然要去利州,所谓的利州是剑南,是巴蜀之地啊。 这个利州北与陇东、陕西,处於盆地北部边缘,山地向盆地过渡地带。可谓是川北门户、蜀道咽喉。 此地歷史悠久、文化厚重,是巴蜀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 “利州作为下州,六品下的长史极为合適。 可惜了,谋划一个下县的从七品下的县令吧。” 陈百一喝了一口酒,半晌没有开口,最终点了点了点头。 说实话,长史是真有困难,下县县令倒是没什么问题。 没多久等到陈靖下值后,陈百一便將休沐要带陈直去跟魏徵拜师的事情,说了一下。 毕竟他作为长兄,这件事肯定是要他出面才行。 陈靖作为国子助教,对於这种事情自然是打心眼里的欢喜,只是这人是魏徵啊,他心里自然是有疑虑的。 “大郎,这个魏徵真的可以吗?” 陈百一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他二叔在国子学这边,到底是离中枢太远,不清楚这里面的事情。 陈百一笑著点了点头。 然后说道:“魏大諫乃是肱骨之臣,陛下对其极为看重,叔父放心就是了。” 陈靖有些不信的摇了摇头说道:“可是,他不是原太子的人吗?” 他说话,声音都不由得小了一些。 “陛下的胸怀,自古少有。 魏徵之前的事情,只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陛下早就原谅他了。” 陈靖这才將信將疑。 陈百一见他这样,便直接说道:“叔父放心,这里面的事情,我都是亲身经歷的,自然清楚的很,不会叫直五叔吃亏的。” 陈靖听到陈百一这样说,心下也是安定了下来。 毕竟他这个侄子,现在可是中书舍人,那可是中枢中的中枢,可谓朝中小宰相,自然是不会出错的。 八月二十二日,当李世民还沉浸在他那伟大的政治改革。 罢黜都督府,设立刺史。 这是李世民登基以后,便主推的第一项工作。 对他而言这是规范管理,中央集权的第一步,所以必须要走得稳走的快。 只是就当这件事有条不紊的进行时,另外一件大事直接打断了李世民的所有行动。 东宫丽正殿,李世民正处理著公务。 这时候杜如晦脚步匆忙的从外面闯了进来。 “陛下。” 李世民见杜如晦走的额头都出了汗水,心中不由得一惊。 “克明,何事如此惊慌?” 杜如晦先是直接递上一份抄写好的情报,然后说道:“陛下,招集大臣商议吧。” 李世民看到上面写著,得知朝廷的权力变更的頡利可汗,发兵十余万人,南下进攻涇州,一路挺进到武功,都城长安受到威胁。 “快,传房玄龄、长孙无忌、裴寂、侯君集、尉迟恭————” 他吩咐完,便立马有內侍省的官员前去通知。 而一旁的陈百一不由得神情一凝,他不知道这一次朝廷是不是也要掏干库房o 李世民虽然有了陈百一的提醒,之前做了一些准备工作,可是谁知道他准备的怎么样。 要知道事实就像李世民说的那样,大唐与突厥之间,如今的关係就是突厥强,大唐弱。 只能避其锋芒,然后猥琐发育,最后直接捅对方后腚。 然而,这会看著李世民的样子,陈百一觉得他也许做了准备,只不过准备的也不多。 在中枢久了,他也算是明白了,如今李世民手里的牌却是不多,能打的就更少了。 他也准备不了什么东西。 估计,情形不会比原来好多少。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李世民看向了他。 “陈百一,你怎么看这件事?” 陈百一拱了拱手说道:“陛下,頡利此人一项志大才疏。 依微看,此次南下頡利心中未尝不想直接攻克长安。 只是————” 一旁的杜如晦笑著说道:“只是什么?” 陈百一接著说道:“只是,突厥內部並不是铁板一块。 如果一路顺利,天顺风仗,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只要我们组织一支精锐,打疼他们,这时候他们因为利益组合在一起的队伍,便也会因为利益而解散。 到了那是,頡利控制不了其他部落,便是他撤兵的时候。” 陈百一说著,便笑著说道:“再说了,这一次怕是还有陛下的老朋友、亲兄弟突利可汗一同隨行。 到时候,陛下自然是要跟老朋友亲兄弟敘旧,顺便送点礼物什么的都很正常。 再说了,陛下以前是秦王。 可如今不一样了,乃是大唐皇帝陛下。见了好兄弟心里一个高兴,说不定还可以给对方封一个北境郡王什么的。” 第137章 涇阳阻击 第137章 涇阳阻击 李世民闻言之后,不由得点了点头,然后语气有些沉重的说道:“你说的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我们必须先干一架,將突厥打疼了,挫其锐气。 这才有的谈是不是?” 陈百一点了点头。 这时候,已经有大臣陆续到达。 大家轮流著看著军报,心情也都是沉到底。 “北边的州县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到现在才发现突厥队伍?” 裴寂看望军报不满的说道。 “也不愿他们,突厥人肯定是避开他们南下的,再说了这其中想来还是有一些有心人的,他们原本就是建成余党,恨不得突厥更快一些杀进长安,自然是瞒的严严实实。” 房玄龄这话一出,便没有人在说这件事了。 李靖看著军报,整个人的眉头拧在一起。 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清楚,按照目前的形势,大唐根本就没有与突厥决战的能力。 只是这话他不能说啊。 他在军中的分量太重,他要是说不行,对军队的打击就太大了。 “唐俭,你可敢前往突厥军中一趟,面见頡利试探虚实?” 唐俭作为大唐礼部尚书,朝廷重臣。 所以眾人听到李世民这突然之间的话,都是纷纷看向唐俭。 陈百一也是看了过去。 唐俭一愣,然后哈哈大笑道:“陛下但有所命,臣无有不从。” 李世民见状直接双手握住对方,使劲的晃著道:“茂约,板荡识忠臣,此事就拜託与你了。” 李世民说著直接朝著唐俭鞠了一躬。 陈百一直接地下了头,觉得没眼看了,唐俭这一趟是跑不掉了。 “陛下,高陵与涇阳需要派军助手,防御突厥。” 杜如晦作为兵部尚书,一眼就看出了需要防守位置。 “高陵来不及了,这里不到两日就会被突厥人占领。现在需要集中兵力,全歼敌人一部,这样对於长安来说才是最大的利好。” 李靖说著,指向了涇阳。 “这里,涇阳是最绝佳的地方。 这里是突厥南下的必经之路,涇河两岸有大量的军营,依託这里的原本军事堡垒,还有涇阳本地的世族,派遣一员猛將,进行一场歼灭战,这样我们面对突厥的时候,才会有主动权。” 李世民本身就是军事大家,在听到李靖的分析后,便立马做出了判断。 “命尉迟敬德为涇州道行军总管,抵达涇阳,防御突厥。 涇阳伯中书舍人陈百一为行军长史,负责协助总管处理军政事务,参与战略规划和文书管理。 张士贵任涇州道行军副总管、兼行军司马,协助总管掌管军事、军队的训练、后勤调度。 苏勖任判官,负责具体事务的处理。” 即刻起前往涇阳,组织兵力,防御突厥。” 陈百一来不及行礼,手里飞快地在起草詔书。 殿內这边也是在立马开始遣人通知这些人。 殿內的气氛很是压抑,如今虽然略作安排,可是大家都明白这些还是挡不住突厥人。 李世民的心里憋屈极了,要不是他刚刚登基,地方上的势力还没有整合完成,怎么可能会让突厥人这么囂张。 想著想著他不由得看了一眼陈百一,心里想著陈百一这会肯定心里吐槽他呢。毕竟这件事陈百一可是提醒了还几次,估计正心里瞧不起自己呢。 想到这里,让一贯骄傲的李世民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与此同时,突厥人前军大帐中。 頡利手里正翻滚著一只烤的滋滋冒油的羊腿,阴沉著脸说道:“阿史德乌没啜,赶紧带著你的人,將这高陵给本汗拿下来,叫李世民小二看看咱们突厥人的厉害。” 阿史德乌没啜听到这话有些迟疑,说道:“可汗,这会不会太冒险? 突利他们可还都在后面,要是让唐人钻了空子,可就不好了。” 听到这话,頡利没好气的说道:“哼,要不是他们,唐人的长安城早就成了我们突厥人的王帐了。” 如今他突厥极端强盛,控弦且百万,古未有也,契丹、室韦、吐谷浑、高昌皆役属於突厥,他頡利想当拓跋道武帝第二、入主中原的心思压都压不住。 这一次,李世民玄武门登基,內部不稳,让頡利觉得他等的那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终於到了。 所以,这一次,他势在必得。 想了一下,他觉得高陵此地不需要阿史德乌没啜这样的突厥猛將去攻克,所以便直接对著一旁的执失思力命令道:“高陵就交给你的人马了,两天后,必须拿下高陵。” 执失思力听到后,便赶紧应了下来。 而阿史德乌没啜则被他调往涇阳去了。 阿史德乌没啜带著三万人马,便准备拿下长安北方的第一道门户。 两刻钟后,尉迟恭、陈百一等人得了李世民的圣旨和叮嘱,便立刻出宫了。 “诸位,现在大家抓紧时间先回一趟府中,巳时三刻於通化门集结。” 刚刚出了皇宫,尉迟恭便叮嘱道。 他说完又看了大家一眼,然后冷冷的又补充了一句:“误了时间,军法从事。” 眾人应了一声,互相行了一礼,便坐上马车往各自家中赶去。 “郎主。” “嗯,快点回府。” 张三鼎被他派到了涇阳,如今这赶车的是福伯的儿子陈百业。 他听到陈百一的话,不敢有丝毫耽搁,马车开的飞快。 到了府上,陈百一直接到了中院,將那套祖上传下来的明光鎧拿了出来。 又回到自己小院拿出了一柄两指宽三尺长的直脊刀。同时还有一张角弓,此弓做工极佳,乃是太上皇李渊赐予的,是宫中製作的。 最后,又將那酒精带了一些。 这这番举动早就惊动了府中去其他人。 “大郎,你这是做甚?” 就在他刚好让人伺候著穿上明光鎧,腰间繫著宝刀,背上背著箭筒,手里拎著雕花弓的时候。 柳老太太、江夫人、房奉真几人带著孩子出现在眼前。 陈百一见状不由得=嘆了一口气,说道:“阿婆、阿母、蕴玉事態紧急,我来不及详说。 突厥人到了涇阳,陛下令尉迟恭將军为涇州行军总官,命我为行军长史,前去涇阳阻击敌人。 军情似火,孩儿不能久留,还望祖母、母亲保重。” 他说完,便看向自家娘子,温声道:“我去以后,长安城估计很快便会戒严,你们要紧闭府门,注意不要让歹人进入。” 房奉真小时候,房玄龄经常隨军出征,倒也习惯。 只不过,还是忍不住的眼睛红了。 自家夫君自小文弱,跟自家父亲那糙汉子不一样,不知道夫君能不能吃得了行伍中的苦。 想到这里,不由得心中全是担忧。 隨后他捏了捏两个孩子的脸蛋,朝著祖母母亲磕了一个头,便直接向著前院走去。 “福伯,让人將我的马牵出来。 我出征期间,府中就靠你了。 遇事多与二叔商量,若是有大事无法决断送信到涇阳。紧急情况,可向房府求救————” 当一行人到了府门口,江夫人拉著陈百一的手说道:“我儿要保证自己,家里一切由我,切勿掛念。” “祝郎主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 陈福带著僕人叩拜道。 陈百一点点头,然后便直接跨马上去,脚后跟磕了一下马肚子,便向著集结点去了。 江夫人站在府门口,久久没有离开。 “刀剑无眼,愿菩萨保佑。” 陈百一准时到了通化门,老远便看到尉迟恭跟几个甲士已经到了。 走进之后,陈百一抱拳道:“尉迟將军。” 尉迟恭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而是饶有兴致的打量著他这一身的装扮。 然后笑著说道:“陈中书,你是军中长史怎得想要跟突厥人真枪真刀得干一架啊?” 说完还不有的摇头说道:“你这弓倒是似模似样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实战能力?” 陈百一听到这话就火大。 他娘的谁不知道,他陈百一的射术那是太上皇李渊亲自教导的。这般阴阳怪气的话,还不是为了噁心李渊。 这傢伙是真的飘了啊,捅死过亲王威逼过皇帝。 李渊在他心中真的是没有丝毫威严。 这时候话里话外就是贬低李渊。 陈百一没好气的说道:“我这般一將无能累死三军,万一到了那时候,就算是要死,也想捅死两个才够本不是。” 尉迟恭听著陈百一的话,也没想到他会反击,心中不愉,冷哼一声。 然后大手一挥,道:“出发。” 尉迟恭是右武候大將军,属南衙禁军体系,负责宫城门禁防卫,与左武候大將军共同控制宫廷防卫。 而这一次去他自然是一个兵都带不了。 需要到了涇阳那边直接从军府那边交接手续,统领军府的府兵。 別看这些人这些年在涇河两岸屯田种地,但是说到底,他们都是大唐的精锐。 尉迟敬德这人虽然脾气不怎么样,专业技能倒是挺全面的,到了涇阳之后,不到半天时间就组织起了两万人的大军。 在几人的协助下,第二天便已经形成了一定的战斗力。 “张士贵负责操练士卒,陈百一陪本將巡视周边勘察地形。” 军帐中,尉迟恭面无表情,直接开始下令。 “诺。” 陈百一对此倒是极为认可,毕竟天时地利人和,勘察地形这是最基本的。 有他这个本地人在,尉迟恭的工作也会方便很多。 “涇阳西隔涇河与礼泉县相望,北依北仲山、嵯峨山。 地势西北高、东南低。 北仲山与嵯峨山中间有一条通道,约四十仗宽。” 一行人已经开始外出,陈百一乘机简单介绍著涇阳的基本情况。 “靠近那通道的正是在下的乡里陈家沟,突厥人要南下,那里是最近的通道o 武德七年的时候,有突厥百人小队就是从那里出现的。 尉迟將军要不要去那边看看?” 尉迟恭听到陈百一的介绍,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咱们就先去看看。” 虽然陈百一没打过仗,可是地图还是会看的。 他们陈家沟旁边的那个通道,显然就是兵家必爭的地方。 要想打好涇阳狙击战,在兵力不沾优势的情况下,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地形了。 而整个涇阳,只有那里才可以打伏击战,又因为地形狭窄,使得骑兵无法全部展开。 在陈百一看来,这里就是理想的交战地。 很快,几人骑马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这里。 尉迟恭对於陈家沟还是有些印象的,当年他跟李世民来过这里。 几人又登山观察了一番,尉迟恭看著山下的通道不断的点头。 说道:“不错,这里不错。 突厥要想快速到达长安城下,就不能绕开此地。 而这里地形狭长,不立於大部队展开,对我们很有利啊。” 他说著又看了看山角下的陈家沟,说道:“只是,倒时候突厥骑兵被打散了,肯定会前往你们陈家沟。 所以,赶紧通知將你们族人立马疏散。” 陈百一闻言不由得摇了摇头,说道:“尉迟將军有所不知。 我们陈氏老弱妇幼,如今已然全部去了长安城,留在这里的都是青壮。 由族中老卒团练,只要突厥人散兵游勇敢去,那就等著给我陈氏送军功。” 尉迟恭听到这话也就不再多言了。 他知道这些家族,凑个几百上千的士卒,还是没问题的。 像河北那些大族,凑个上万人的部队都是不成问题的。所以李世民才会那会紧张,派魏徵和陈百一去安抚河北。要是这些人真的要造反,隨便可以凑出十数万大军。 尉迟恭也没有想著强征陈氏壮丁的想法,他清楚自己要是这样做了,会引起天下世族的攻击。 毕竟世家大族养家兵部曲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也是朝廷睁只眼闭只眼的事情。 几人勘察完地形,便开始制定战术。 这一块,陈百一根本就不懂。 他主要负责带领军中文书负责处理军中文书,跟李世民匯报一些详细情况和具体安排。 “陈长史军中尚缺甲衣四百多套,还有长枪七百多支,你可得帮忙想想办法啊。” 张士贵到了陈百一的帐篷,便不由得抱怨道。 “张將军,此事你说与我有什么用? 才几天没有打仗,这些府兵居然敢如此,要不是大战在即,我定然向尉迟將军死諫执行军法。” 陈百一说起来也是生气,大唐作为府兵,这武器甲衣都是自己准备的。 这些老府兵了都是,自然是有的。 结果有些人却是在前些日子將东西当了喝酒,实在是不知道军法严苛。 陈百一跟他们了解后才知道,这些人大多数都是跟著李世民打天下的老卒,听闻他们的秦王登基当了皇帝心中高兴,互相庆贺,一些老赌鬼、老酒鬼、老穷鬼为了一口酒,便只好將自己吃饭捅人的傢伙什给当了。 尉迟恭闻言,觉得这些老卒有情有义,便免了他们的惩罚。 陈百一搞清楚以后,便直接给李世民写了一份奏报,將情况原原本本的说明了。 明里暗里的意思就是一个,这些老卒太可怜了。 自己替人家高兴,也不见赏赐一碗酒水的。 也不知道李世民看到以后是什么心情。 反正陈百一心里就是替这些人不值。 张士贵听到这话,张了张嘴,说道:“哎,也不怨他们。” 第138章 神射陈百一 第138章 神射陈百一 陈百一闻言也是心中一嘆,是啊,不怨他们。 他们这一辈子,当兵要自己製备武器马匹,还要自己准备军粮。他们的神当了皇帝,庆贺的酒还得自己买。 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张將军涇阳作为禁军屯田所在,要解决这些缺口想来不是什么问题吧?” 张士贵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陈兄弟年少有为,老夫的这点小心思果然是骗不过人。 他说著不由得黯然起来。 “此战太过於仓促,很多物资调拨也是来不及。陈兄弟乃是涇阳望族,你看能不能號召大家捐些肉食犒赏部队?”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看向张士贵,没好气的说道:“张將军。” 张士贵也是有些不好意思。 就在这时,陈百一便道:“算了,都是为朝廷。 搞赏自然是不可能的,不过一些低价货物还是可以搞到的。 这样吧,涇阳陈氏这边出售八十头大肥猪,一头猪十文钱。” 犒赏自然是不能的,李二听说了还不直接跳脚。 便宜点卖却是没问题。 张士贵闻言顿时大喜,这那是卖啊,这就是白送嘛。 “老弟,適才是为兄的不是。 实在是什么都缺,为兄也是————” 陈百一摇了摇头,也懒得跟这些人计较。 说道:“行了,猪肉的事情,我昨日就吩咐下去了,估计很快就可以见到了。” 就在说话的时候,突然有士卒闯入帐篷。 “稟报长史,军营外有自称陈詹者找您。” 陈百一听到后,笑著站起身说道:“张將军,猪肉来了,准备好铜钱咱们一起去看看。” “好好好,我这就安排人接应。” 他说著,自己率先便往军营门口走去,老远便能看到陈詹跟张三鼎的身影。 他们后面还跟著几十辆马车,张士贵看著直接挪不开眼神。 “十一郎。” “郎主。”见陈百一出来,陈詹等人便赶紧打招呼。 “叔公,你们来了。” “嗯,按照你的吩咐,庄子上连忙宰杀了八十头猪,都运了过来。” 陈詹指了指后面的马车,又补充说道:“老夫让张三鼎也来了,你子啊军中还是要有咱们自己人,你把他带著做个亲卫。” “是啊,郎主,小人要留下来保护您。” 陈百一听了点了点头说道:“行。” 然后他让人跟著张士贵將物资拉走,他自己则將陈詹跟张三鼎往自己帐篷带去。 到了帐篷里,陈百一指了指地图。 然后便说道:“叔公,这一次跟之前不一样。 你带著青壮们要有心理准备。” “十一郎你放心好了,咱们涇阳陈氏子弟,就没有怕死的。 再说了这涇阳可是咱们陈氏的涇阳,谁都不要想著破坏。”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嗯,我们准备在咱们陈家后面不远处的那两山之中布置,进行伏击突厥。” 陈詹听到这话,不由得脑子里已经想著这个方案,不一会便点了点头说道:“这样伤亡自然是最少的了。”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叔公我实话告诉你,朝廷这便只有两万人,而突厥那边最少有三万人,说不定还会有支援,人数达到五万。 所以,肯定是不会全部堵住。 总会有衝过去的,到时候这些突厥兵就要靠你们了。 陈詹闻言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 要是按照陈百一说的,这一下子可不是几百突厥,而是上千成万的。 要知道,这一次接到陈百一之前的通知,他们组织族中青壮、部曲和封地青壮,也就组织了五千多人。 別看人数不少,可都是一群拿著锄头的农民啊。 当然也有一百多老卒,可是根本就训练达不到军队的要求啊。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他们正式武器没有几把,大多数还是农具啊。 他艰难的点了点头说道:“好,十一郎放心,此事老夫知道了。 大不了拼上这条老命。” 陈百一赶紧说道:“叔公,你也不要太担心,这些突厥人也不会一起突击过去,他们最多也就几百人几百人的过去,说到底还是游兵散勇,你们注意结合地势,或者直接放进村子里,形成有利地形攻击他们。或者是提前布置好陷阱,一步一步的將他们引过去。 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熟悉地形,所以一定要把这一点发挥到极限。 陈詹听到陈百一的说话,点了点头。 “嗯,我回去后,再跟大家研究研究,一定会把伤亡降到最低。” 陈百一也是说道“对,杀突厥人重要,可是最重要的保护好我们的人。告诉大家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日,全军已经埋伏到位。 陈百一跟著队伍上了山头,尉迟恭说是这样安全。 辰时一刻,大地慢慢的震动了起来,耳朵还能听到隱隱约约的轰鸣声。 这时候刚好有探马来报。 “前方三里处发现突厥大军,对方乌黑一片,大概有三四万人。” 三里外,突厥將领阿史德乌没啜正骑在马上赶路。 “首领,你看前面这种地形很容易在两边的山上埋伏,要不先派一队人马前去侦察一番。” 阿史德乌没啜抬头看著眼前的地形,倒是有几分凶险。 但是这派人去一个来回,半天时间就过去了,他可耗不起。 要知道頡利可汗给他的时间本就紧张。 再说了这一路南下,他们根本就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阻击,对於唐人的软弱认知,已经刻在了他的心里,他根本就不信有唐人敢在这里伏击他们。 “突厥的勇士们,任何的阴谋诡计在我们强大的铁骑面前,都像是草原上待宰的羔羊。 我的勇士们过了这里就到了唐人的国都跟前,这里有最美的女人,有最好的茶叶。 他们的女人皮肤就像是跟绸缎一样光滑,像羔羊一样的白皙,性子像小马驹一样的火辣辣。 兄弟们冲啊,过了这里大唐的一切就都是我们的战利品。 他们男人是我们卑微的奴隶,他们的女人在我们的毡房里快活,他们的財富是我们留给子孙的荣耀。 冲啊————” 突厥人在阿史德乌没啜的鼓动下,带著最原始的欲望向著前面挥舞著嗜血的弯刀衝锋著。 “突厥人,来了来了。” 陈百一看著眼前的突厥人握刀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 “陈老弟,先不著急,等这些畜牲全部进入通道,咱们直接从用滚木、落石给他来给一分为二,叫他首尾不能呼应。 前军那边有大將军正面迎敌,两侧有咱们照应,突厥人正面突破,就只能想办法从后面退走。 只是有了滚木和落石,他们想从后面撤退,嘿嘿嘿,叫他们蜕层皮。” 张士贵一边死死的盯著突厥人,一边给陈百一介绍著。 他看了一下通道出口的位置,见突厥人已经快要出去了,便咬了咬牙喊道:“放。” 嘴里说著,手里已经將用草绳绑著的一根巨木直接砍了一刀,那圆木立刻隨著陡峭的山坡加快速度。 一时间,两边的山崖上不断的有圆木、石块落下。 突厥人的惊呼、马匹的嘶鸣响成一片。 已经到了通道出口的突厥前锋部队,这个时候也是遇上了突然出现的尉迟恭带领的三千骑兵。 陈百一这边的山上,不仅仅往下扔石头等有杀伤力的东西,还有各种树枝草帘等易燃物。 “没用的,时间太紧张了,咱们没有准备桐油,想要火攻是不成了。” 张士贵有些可惜地说道。 这便陈百一却是直接拿出了几个陶罐和几根布条。 张士贵看著他打开罐子,一股浓郁的酒味就冒了出来。只见陈百一將布条往里面泡了泡,然后见陈百一留了一个布条一头在罐子里面,一头在外面。 然后便见他將这陶罐口子封的严实,並且依次將剩下的五个罐子也都是这般操作。 “火。” 陈百一做好这一切,便跟旁边的军士要了一个火把小心翼翼的拿起一个罐子,將布条点燃后,便將罐子往山下柴火最多的地方扔去。 剩下的也被他一口气点燃扔了出去。 就砸哎大家不明所以的时候,山下突然传来一阵阵爆炸的轰鸣声。 原本狭小的过道里,也顿时生起了浓浓烈火。 突厥人见状,心里更加恐惧。 狭小的通道內,人的恐惧,马匹的慌乱,註定一切都是无序的。 推搡、踩踏发生於慌乱中。 尉迟恭这里,他的眼睛中好像没有別的,就死死的盯著最先出现在通道口的阿史德乌没啜等人。 双方在一瞬间,只看到了对方眼神中的杀意。 “杀。” 尉迟恭马槊高举,大喊一声,便朝著突厥人迎了上去。 三千铁骑如同一人,像一柄嗜血的利刃划开突厥人的队伍。 阿史德乌没啜自然不愿意跟唐人硬碰硬,谁不知道唐人的鎧甲比他们好太多了,这种正面的硬碰硬,他们肯定不是对手。 所以,阿史德乌没啜打了一个手势,队伍立马从中间分开,想要从尉迟恭左右两边袭扰放风箏。 只是,阿史德乌没啜忽略了环境,这里不是广阔无名的草原,而是一个夹在两山之间的通道出口。 两边都是一些复杂的树林和山丘。 但他的队伍一分为二,准备袭扰的时候,结果两边的树林山丘中突然射出了一阵阵的冷箭来。 突厥人没有防备,便直接有几十人掉落马下。 阿史德乌没啜仔细看去,这才发现两边都是各种人工小堡垒,面对这种情况,他们骑兵根本就没办法,只有正面突破了。 “可恨,该死的狡猾的唐人。” 他双眼死死的盯著尉迟恭,心里发狠,直接发出指令,所有人合兵一处,直接对著尉迟恭顶了上去。 这尉迟恭就三千骑兵,而他这里就有五千人,再说这通道还在源源不断往出走,到时候他们耗死这个黑脸大汉。 对於尉迟恭,阿史德乌没啜也是认识的,俩人战场上见过两次,这一次他决定要给尉迟恭一个难忘的记忆。 如此这般,两军终於是对上了,没有任何的花招,都是最原始的廝杀,硬碰硬。 这里的地势,让阿史德乌没啜率领的轻骑兵根本就发挥不出实力来。 跟装备精良的尉迟恭率领的骑兵对砍,基本就是一条路,那就是根本砍不动。 而陈百一这边,他在半山腰张弓射箭,山下便有一个突厥兵倒下。 “陈长史神射,陈长史威武。” 陈百一连射十八箭,每一次张弓便有敌酋倒下。 军中汉子最是朴实,见了陈百一这般射术,也是纷纷呼喊起来。 也是更加鼓舞了他们的士气,杀起敌人来更加有力了。 毕竟,连长史那小胳膊小腿的都杀了十八个,他们总不能比长史还不如吧? 通道口虽然有尉迟恭在那里硬顶,可是人员还是太少,两翼终究有些漏洞。 有些突厥人衝过了两翼的各种冷箭,终於突破了。便急忙向著陈家沟的方向而去。 一个时辰后,尉迟恭大口喘气,双眼却是死死的盯著阿史德乌没啜。 他眼前的空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有突厥人的,有他们自己人的。 狭小的地方已经没了落脚的地方,密密麻麻。 地上的血液渗入土地,只留下深褐色的暗印。 尉迟恭浑身沾满了鲜血,也不知道是谁的。 他举起马槊,声音嘶哑的道:“活捉阿史德乌没啜。” 阿史德乌没啜也是丝毫不客气,大喊道:“击杀尉迟恭,攻入长安城。” 战、战、战。 很快又冲在了一起,这一次尉迟恭直接找上了阿史德乌没啜。 阿史德乌没啜见这黑廝犹如毒蛇死死地缠著自己,心中警铃大作,小心异常。一旁的亲卫不断地补充著,大量消耗尉迟恭等人的体力。 一轮交战过后,两拨人马又是互相对峙了起来。 “阿史德乌没啜,你看了看你的身后,你的人已经出不来了,你负隅顽抗是没有异议的,还是赶紧投降吧,我们皇帝陛下肯定会给你封一个大官的。” 阿史德乌没啜听到这话,也是朝著尉迟恭开始咒骂起来。 两人的水平不相上下,妈的是各有文采。 “奶奶的,给我杀了阿史德乌没啜。” 这时候,陈百一刚好到这里。 大声喊道:“尉迟將军且慢,这阿史德乌没啜將军是自己人啊,刻千万不能伤者了。” 他的声音很大,两军將士都听到了。 不仅尉迟恭有些疑惑,连阿史德乌没啜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等到陈百一拍马赶到旁边的时候,陈百一这才小声说道:“將军务虑,疑心之计罢了。” 说著,他盯著尉迟恭道:“將军若是能够將这个阿史德乌没啜活捉,此计必成。” > 第139章 涇阳大捷 第139章 涇阳大捷 短暂的对峙以后,又开始了衝锋。 陈百一见了,也不敢在这里多待,立马向著两边的高地跑去。 然后抽空瞄准了放著冷箭。 一旁保护他的张三鼎,这会手痒的只想扑下去砍几个突厥人解解馋。 对於自家主任这番躲在暗处放箭的做法,他打心眼里是有些看不上的。 这两年,他经常陪著陈百一对对练,在他看来自家主人的武功,上了战场也是能够自保。 所以,更加想不通陈百一这般畏缩的原因。 他根本就想不明白,一个和平年代长大的人,会有多么的爱惜自己的生命。 陈百一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可不是为了跟別人拼命,他只是为了少生病。 说到底就是保命第一。 尉迟敬德果然勇不可挡,衝上去只见靠近他的突厥人一个接一个的落马。 而通道这边,突厥人冒著大量伤亡,也是彻底的清理出来了。 如今他们不管是前进,还是后退都有了出路,为此突厥人士气大振,纷纷向著出口涌去。 “阿史德乌没啜,给爷爷死来。” 尉迟恭大喊一声,带著亲卫暴力的突破了阿史德乌没啜的亲卫防御,直接衝到了他的跟前。 阿史德乌没啜的亲卫反应过来,刚要上前保护他,结果便被尉迟恭的亲卫给拦住了。 於是將对將,兵对兵,互相廝杀起来。 阿史德乌没啜原本对於自己的武力值还是很自信的,心里发誓要將这个唐人的黑脸廝汉斩於马下。 “当、叮叮噹————” 刚一交上手,阿史德乌没啜顿时心中大惊。 他没想到唐人这將领居然这般了得。 一桿马槊舞的虎虎生风,碰上之后居然会有这般力气。 一触之下,阿史德乌没啜只觉得自己差点丟了半条命。 他自己就突厥猛將,接一下马槊的长短,一下子就清楚尉迟恭的深浅了。 他顺著那道力气,便准备打马躲得远远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可是尉迟恭死死地咬住他,不给他丝毫的机会。 等到他快要跟亲兵匯合的时候,尉迟恭终於追了上去。 “死来。” 爆呵一声,狠踢马肚,右手持著马槊,槊杆根端夹在腋下,直刺刺的向著阿史德乌没啜的后背,准备给他来一个破甲穿心。 阿史德乌没啜慌忙中只觉得后背发凉,下意识的翻身下马,整个人掛在马肚子下。 尉迟恭见了他这一下,也是不由得一愣,隨即便是一阵冷笑。 他没有控制力道,原本是要扎在阿史德乌没啜后背的马槊,直直的没入了阿史德乌没啜战马的脖颈。 一阵嘶鸣。 这匹原本奔驰在草原上的骏马,倒在了关中的黄土地上,染红了夕阳。 马匹倒下的巨大惯性,让阿史德乌没啜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被庞大的马身给压住了。 “咔嚓。” 阿史德乌没啜很清楚,自己骨折了。 马匹倒地的时候,向著侧边又是一翻。 阿史德乌没啜整个人露出来,他却是怎么都站不起来,他腿骨骨折了。 反应过来的两人亲卫直接便是杀疯了。 但是有了尉迟恭的加入,阿史德乌没啜的亲卫没多久便直接杀光了。 尉迟恭的亲卫直接绑了阿史德乌没啜,像宰割的羔羊一样,隨意地绑在马背上。 阿史德乌没啜虽然被俘,可是突厥人也是经过片刻的慌乱,便又重新恢復了组织,开始有序的从后面开始撤退。 唐军这边,除了尉迟恭带著的三千骑兵,其他人都是临时凑起来的府兵,没有经过磨合,素质比不上突厥人,更何况本身就兵力不足,不如突厥人,所以儘管奋力阻击,最终还是让突厥人撤走了。 等突厥人退走后,陈百一这个行军长史开始组织人手统计战果、登记军功。 过了半个时辰,陈百一拿著初步统计的材料找到了尉迟恭的帅帐。 “稟报大將军,根据初步统计,此战我军总杀敌五千七百多人,其中通道口斩杀一千七百六十余,通道两旁山上伏击射杀三千一百余,陈家沟陈氏族人协助截杀突厥小股部队,合计八百一十七人。 捕获战马两千一百四十六匹,其他战利品正在清点中。” 说完这些,陈百一的语气有些沉重,接著说道“此战我军伤亡情况,骑兵战死六百二十七人,重伤一百二十九人,时剩余基本人均轻伤。 盾甲兵、弓箭手战死八百七十余人,重伤两百四十余人,轻伤三千多人。 此战共战死士兵一千一百余人,重伤三百七十余人。 另外陈家沟有十四名百姓战死,重伤九人,损坏房屋一十七间。” “哈哈,好,痛苦。 跟突厥人打仗,还有打得这么痛快过。 此战我们大胜,麻烦陈长史统计好兄弟们的战功,向长安给陛下送去捷报。” 陈百一也知道此战算是一场大胜,至於牺牲,只能说是在所难免。 毕竟,没有国家的强大,哪有什么小民幸福。 陈家沟有十四名百姓战死,重伤九人。其中陈氏族人战死三人,重伤一人。 面对突厥人的时候,陈家人不冲在前面,光靠部曲和庄户也不行。毕竟他们也要知道自己跟著谁在冲。 陈百一朝著尉迟恭行了一礼,便开始写起了奏报。 臣,涇阳县开国伯、正议大夫、中书舍人、东宫太子赞善大夫、涇州行军长史陈百一叩拜陛下。 隨后便將战前的一些布置,战中的一些变化,和最终的战爭结果详细的做了匯报。 特別是斩敌数量、缴获情况以及牺牲情况做了匯报。 “来人,速速將捷报送往长安。 武安,你亲自安排五十人,阿史德乌没啜押送京城。” 尉迟恭看著陈百一写完,看了一遍便直接將涇州行军总管的印信盖上,安排人往长安送信。 一旁的副总管兼行军司马的张士贵听到后,立马抱拳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长安城中书省政事堂內,气氛压抑极了。 李世民也坐不住,时不时的在殿內走动著,咚咚咚的声音,扰得其他人也没心思工作。 “陛下,茂约回来了,茂约回来了。” “在哪里,快带他来。” 李世民的话音都有些颤抖,望著殿外开始发呆。 “传唐俭。” 唐俭年纪不轻,精神抖擞。 “臣礼部尚书唐俭拜见陛下,臣出使突厥,与頡利有所沟通,只是此人如今心高气傲,未有撤军之心。 臣弟唐敏与突利会面,突利等与頡利尚未一心。 他们也不想南下,只是受不了頡利的胁迫这才隨军南下,他们都知道陛下您的威能,他们实在是不敢冒犯您的威严啊。” 李世民听到唐俭的话,说道:“您看頡利可以攻取吗?” 唐俭立刻说道:“依仗国家威灵,其事可望成功。” 李世民闻言,不由得摇了摇头。 然后问道:“你觉得突利几人的话可信吗?” 唐俭想了一下便开始摇头,直接说道:“突利本就頡利有仇,俩人都想要將对方置於死地。他们之所以说是威与頡利的恐嚇,倒不如说是坐等结果。 “报,突厥人抵达渭水河畔了。” 隨著一声急促的呼喊,政事堂彻底的冷了下来,没有人敢大深呼吸。 李世民吸了一口冷气,接过军报就看了起来。 他没想到頡利手中居然还有十几万大军。 突厥十几万雄兵,列阵於渭水北岸,旌旗飘飘数十里。 虽然觉得棘手,心里却是有个声音一直告诉他,不能慌,也不能怂。 “传右武卫大將军程知节。” 中书令房玄龄闻言,不由得向李世民看来,想了想便说道:“陛下,义贞如今正在组织兵力,负责长安城防,这个时候————” 如今,京城兵力空虚,长安为之戒严,人心惶惶。 这个时候再將程知节召来,怕是———— 李世民自然明白房玄龄的意思,他想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頡利对於长安城的虚实应该是不清楚,长安兵力不过三万,所以需要义贞组织一些疑兵。” 房玄龄闻言便不再说什么。 “启稟陛下,突厥頡利派执失思力入朝覲见。” 就在这时,有官员到政事堂匯报。 高士廉闻言,说道:“这个执失思力乃是頡利心腹,此时登门,怕是恶客啊” 0 “自然是来耀武扬威,甚至是逼迫我们而来的。” 杜如晦也是若有所思的说道。 “水来土掩兵来將挡,不管这个頡利是怎么想的,咱们先会一会这个执失思力。” 李世民说著,便道:“传执失思力。” 李世民说完便往上首的位置走去,不一会执失思力便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大殿。 “大唐皇帝陛下,如今我家两位可汗率百万之兵,已经到了你们长安城下。 我们可汗看在两国之前的情谊上,也不愿意看到贵国血流成海,便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打开城门主动投降吧!” 李世民听到这话,心里气得快要杀人了。 嘴上却是开始谴责頡利与突利背约,称自己赠送突厥的財物前后极多,而突厥却不知感恩,自夸强盛。 说到激动的时候,他目露凶光,死死地盯著执失思力,说道:“今頡利与突利敢领兵围我京师,我恨不能吃其肉喝其血。他们俩人不在眼前,那我就先戮你,解一解心头之恨!” 执失思力看著全身散发恐怖仇恨气息的李世民以及者大殿里的诸多將领朝臣,不由得怂了。 他害怕大唐真的为了以解心头之恨,直接將他给宰了。 整个人不由得双腿一软,啪嗒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伟大的像草原上的太阳一样温暖,像雄鹰一样伟大的大唐皇帝陛下,我卑微的执失思力就是你最忠诚的僕人,请你原谅我的无知和鲁莽。” 听到他的话,大臣们不由得呵呵笑出了声。 武將有些不屑地看著他。 这一切执失思力虽然都看在眼中,却也是没有丝毫顾及。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李世民的身上。 生怕让李世民给真杀了。 这会他心里恨死了頡利。 他出发的时候,頡利可是一个劲的保证,汉人软弱,一直讲究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可是,为什么这唐人好像都要杀了一样。 “伟大的大唐皇帝陛下,我是您最忠诚的僕人,还请陛下放了您的僕人,让他以后给您奉献。” 李世民闻言,看著他摇了摇头。 说道:“来人,將执失思力绑著,先將他关押在门下省。” “报,涇阳捷报。 涇阳我军大破突厥,生擒敌军將领阿史德乌没啜,击毙突厥骑兵六千人。” 报捷的士卒气喘吁吁的大喊著,到了殿內直接扑倒在地上,手里的信筒举得高高的。 他只是有些疲劳,精神状態还是不错。 李世民见了,第一时间便是吩咐內侍道:“赏茶。” 內侍立马拎著一壶茶和一个小杯子拿到了那士卒旁边,小心的给他倒了一杯,那士兵也不客气,直接一口气就给干了。 皇帝和大臣都在传阅军报,內侍一杯一杯的给士兵倒著酒。 等到大家传阅完军报,眾人脸上的表情顿时放鬆了不少。 有了涇阳大捷,他们手里的牌就更好打了。 “下去休息吧,让尚食局准备一只烧鸡,一壶烧酒给咱们的功臣。” 那士兵听到李世民的话,感激的磕了好几个头,语无伦次的,显然很是激动啊。 “敬德果然没让朕失望啊,这一战打得好,打出了咱们大唐的威风。” 李世民感嘆完,又说道:“这个陈百一不成想还是文武兼略,此番伏击有一半的功绩在他身上。” “陛下,有敬德他们这番战绩,頡利心中的顾虑怕是更多了。 我们的计划,可以更好地实施了。 对了,尉迟將军还需要留在涇阳,这个位置刚好在頡利的屁股后面,给他一种堵住去路的感觉,怕是頡利睡不踏实了。” 李世民听到杜如晦的话,也是点了点头。 说道:“一个阿史德乌没啜再加上一个执失思力,咱们这副开启全面战爭的做法,就看他頡利有没有这个魄力了。” 第140章 頡利的恐慌 第140章 頡利的恐慌 与此同时,渭水河边,一眼望不到边的帐篷,是突厥人的营地。 在最中间的一个最大的帐篷內,頡利正一脚踢翻了一个报信的小兵。 “怎么可能,是我突厥最英勇的战士,他怎么可能被打败?” “可汗,现在不是关心阿史德乌没啜的时候了。 唐人让尉迟恭率军占领涇阳,这是要断了我们的后路啊。 你们说李世民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后手。” 突利自然是不想頡利打进长安,頡利的威信越高,他就越不安全。 頡利这时候也在心里打鼓,这涇阳一战,他突厥不仅损失了一员大將,还折了六千人。那可是六千突厥勇士啊。 普通的突厥小部落都没有这么多勇士,这可是一个中型部落的勇士数量啊。 “阿史德乌没啜那个蠢货,我那么信任他,结果他就这样被唐人给活捉了。 他怎么就不去死呢?” 頡利这个时候还在做他入主中原的美梦。 他心中这时升起一股不安,他担心那些汉人,淮確地来说,是那些河北地方的大族。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次之所以能够顺利南下,一路上有很多人给他们突厥人放水,故意打开了一条口子放他们进来的。 他怕自己在这里被李世民给缠住,退路就会生变,到了那时才是最麻烦的。 “要我说,管他三七二十一,咱们有二十万大军,直接攻破长安城,里面的財物任由我突厥的儿郎拿去。怯弱的唐人要么做我们的奴僕,要么就死在我们的弯刀下。” 帐內一个突厥首领直接不耐烦地说道。 “胡闹,你以为李世民是那么好对付的? 你也不看看李世民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咱们跟他对上的时候,什么时候占到过大便宜。” 就在帐篷內眾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外面闯进了一个人影。 “报。 大汗不好了,唐人將执失思力扣了下来。” 听到这话,頡利直接站起了身。 “李世民小儿,他怎么敢,他就不怕本汗直接攻破他的长安城吗?” 頡利一边咒骂著,一边心里发慌。 这一切都让他觉得似乎是上天给他的启示,那就是此行他將一无所获。 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他就损失了两员大將。 他不由得往突利的脸上看去,他觉得突利一定在看他的笑话。 一定是这样的。 不管怎么说,如今的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处境。 进,那座高大巍峨的长安城就在眼前,要想攻破这座都城,他不敢想像要花费怎样的代价。 退,他必將陷入彻底的笑话。倾巢而出结果就是一个损兵折將,怕是到不了草原,他的汗位都要动摇。 他明白现在绝对不能在这里死磕。 李世民肯定在调兵遣將,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他在帐篷里,走来走去,急得团团转。 突然和谈的想法便冒了出来。 对,和谈。 他这样一想,顿时便觉得思路开阔起来。 在他想来,李世民也是扛著巨大的压力。他李世民刚刚登基,就让自己把国都给包围了,时间越久对李世民威信的打击就越大。 和谈就是他们俩人共同的出路。 “哈哈,诸位不用担心。 此时,李世民小儿比我们更加担忧。 告诉我们突厥的勇士们,此战本汗势在必行,绝对要教李世民小儿俯首称臣” c 涇阳这边,当战斗结束后,尉迟恭倒是閒了起来。 最为忙碌的人,却成了陈百一。 登记军功、救治伤员、维修兵器、抚恤將士、补充物资武器这些工作全部压在了他这个长史的肩上。 这些琐事搞得他忙碌的脚不沾地,听著远处帐篷里传来饮酒的声音,陈百一顿时一脸的黑线,直接冲了进去。 只见尉迟恭跟张士贵这俩老东西正在饮酒。 “陈长史来了。” “咱们的神射手来了。” 陈百一根本没有理睬这两个老混蛋。 他直接拿起案几上的一碗陇西黄酒便灌了下去,然后重重的放下手里酒碗。 “尉迟將军,登记军功、救治伤员、登记马匹、维修兵器、抚恤將士、补充物资、调拨验收武器,这些活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你们在这里喝酒这合適吗? 別的不说,这武器的调拨验收工作,你们俩看看谁去负责。 我告诉你们对於武器,我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经验,武器质量一点都不懂。 这玩意事关战爭核心,你们要是不操心,我这里隨便都可以。” 俩人听到陈百一这话,也是互相对视一眼。他们也觉得陈百一说的有道理。 “嗯,长史此言有理,此前是本將疏忽了。 武安,关於武器的调拨验收维修就由你专门负责。 马匹、物资本將亲自负责。 长史专门负责伤员救治,军功登记和后续的抚恤工作。” 陈百一听到这话,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將自己已经做了的一些关於他们俩人的分工工作的一些资料,直接分好放他们的案几前,便直接转身离去了。 尉迟恭看著陈百一的背影笑著说道:“年轻就是好啊,干起活来比驴都好使。” 张士贵接话道:“只是,如今蹶蹄子撂挑子了。 “ 陈百一这会往伤病营去了,根本就没听到俩人的谈话。 不然肯定给俩人一人一箭。 “秦医师,之前不是告诉你,这些布条要在开水里煮过才能包扎伤口吗? 怎么又这样直接用了? 请你给本官一个交待。” 陈百一看著现场的情况,脸黑的有些嚇人。 秦医师见陈百一如此严肃,立刻说道:“回稟长史,大家觉得用沸水煮这些包扎布料没有什么用,又耗费时间和柴火,所以就————” 听到他这话,陈百一气的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这里是军营。 军令如山,谁敢不尊军令,莫要抱怨本官军法从事。” 听到他这话,现场的医师嚇得一个哆嗦,立马躬身行礼。 陈百一也知道对方不理解,可是他也解释不清楚。 这个时代军队的救治工作很是落后,重伤基本就是等死。轻伤靠抵抗,只要伤口不发炎,就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陈百一带著医师和专门调拨过来的一旅战士,教他们战场的標准化抢救流程。 当然了他自己懂得也不多,像四肢伤残的,直接就是包扎夹板绑带,这样的一套流程。 当然针对不同情况,有不同的处理流程。 这样一来,整个治疗效率高了不少。 毕竟,这年头,基本都是创伤包扎。 至於內臟受伤的、高位截肢的,都属於重伤员。等死就是了,谁也没有办法o 整个救治,最大的问题就是要保证伤口不发炎。 只要有发炎发烧的情况,基本也就没救了。 酒精这种东西,如今这个时代他可以生產出来,之前的时候也是有过生產。 由於这个时代的工艺和设备原因,基本上需要十五斤粮食才能得到一斤的医用酒精。 成本著实有些高了。 再说一个冰冷的事实,那就是十五斤粮食酿造成的酒水,比一个战士值钱。 朝廷也不可能让军队大量携带酒精作为消炎物的。 带上了酒精,別说是消炎了。 根本就不可能用到,一般情况会被倒卖掉的。 实在是利润太高了,哪个將军能顶住这种诱惑? “躺好,不用动,好好养伤,养好了咱们继续干狗娘养的突厥狗。” 陈百一看著伤病营里的战士,见他们挣扎著要起来跟自己行礼,陈百一赶紧说道。 “嘿嘿,陈长史,等俄好了以后,还要跟著您,给您递箭。” 这人给陈百一递了二十几支箭,为了保护陈百一挡了一箭,肩膀上被射了一箭。 其实就算没有他,那箭也射不穿陈百一的鎧甲。 一想到这,陈百一心里忍不住骂道:“他娘的,你个傻小子,先好好在这里养著,养好了给老子当亲兵。” 对方听到这话,立马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次当长史,陈百一才发现,原来大家来都是带著亲兵的。 每一个亲兵拎出来都是兵王水平,就他傻乎乎的带著一个张三鼎,除了吃得多,好像也没啥用。 这就是他们家没有什么沉淀,就算是要带亲兵也根本就没有那种老兵可以带。 涇阳陈氏想要做大做强,任重而道远啊。 巡视完伤病营狠狠的刷了一波好感,陈百一便往自己营房走去,去接著当牛做马。 他坐在自己的帐篷里,看著下面报上来的材料。 “张三慈侍下,二十有七,三原县云山乡张堡村人氏,已婚,三子一女。 此战斩敌五首,协助尉迟恭俘敌將。” 陈百一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尉迟恭的亲卫,他仔细地看了上面屯长、校尉等一级一级军官的签字,这才批示道:“军功三转,可授勋官云骑尉。结合以往战功,可升轻车都尉。” 这一次的军功,首先是集体军功,他们都获得了破阵、俘敌將。当然了战略上更是一次伟大的胜利。 为了防作与公平性措施,陈百一还需要亲自对首级进行核验。 当然了在统计战功的时候,还要进行战损抵扣,若己方有战损,需先扣除对应敌首数。如伍中1人战死,需斩1敌首抵罪,剩余首级才算有效功勋。 大唐军制中特別注重团队协作,实行的是集体连带责任。 先屯长、校尉等基层將领若未达集体战功,需受罚:若超额完成,则全队升勛。 这种更注重团队协作,而非单纯砍头的机制,能够更加的发挥出集体的力量,也可以大量避免士兵抢人头误战机的情况。 这些制度既激励士兵奋勇作战,又通过严格规则確保公平,是大唐军事强大的重要保障。 后来那个姓薛的,白衣破阵,因先登、斩將、夺旗三功合一,直接从普通士兵升为从五品的游击將军。 “长史,朝廷天使来了,正在总管帐篷,总管请您过去。” 就在这时,张三鼎带著主帅传令兵,走了进来。 “嗯。” 陈百一点了点头,便直接起身,跟著往主帅帐篷走去。 刚刚走出帐篷,就看到空地上有不少的马车,上面装满了物资,旁边还有几十个禁军在看守著。 想来,这是朝廷的赏赐。 陈百一理了理官服,神色一正,然后便往主帅帐篷里走去。 他踏入里面,一看朝廷的天使,原来是裴寂。 便立马行礼道:“下官涇州行军长史陈百一,拜见天使拜见司空。” 裴寂看到陈百一,不由得露出了笑容,温和地说道:“忠孝快快免礼,此次圣上对於你们晋阳大捷,很是满意。 此番你们临危受命,打出了我们大唐的威风,圣上对於你们很是讚赏。” 几人客套了几句,便开始宣布旨意。 门下: 国之干城,以忠勇为先;军之锐士,以功烈为尚;战之谋略,以地利为上。 尉迟恭將军,秉雷霆之威,怀山河之毅;长史陈百一胸怀沟壑,以地谋胜。於晋阳一役,率部奋勇,大破突厥,捕敌主帅,扬我大唐国威。此功非小,朕心甚慰。 兹特赐: 尉迟恭黄金百,锦缎千匹,加授柱国。 陈百一恭黄金百鎰,锦缎五百匹,加授上轻车都尉。 彰其功,表其劳。 大军其余人等,待战事结束,另做嘉奖。 特赏御酒百坛,猪百头,羊百只,犒赏三军將士。 望尔等再接再厉,永固边疆。” 眾人刚刚接完圣旨,裴寂隨即又拿出一份调令。 说道:“陈长史,陛下有令,即日起,免除你涇州行军长史之职,隨老夫一同返回京城,另有他用。 关於长史由秘书郎岑文本接任。” 他说著,便看向了一旁,一个三十多岁的英俊男子。 此时,他立刻站出来,朝著大家拱了拱手,说道:“岑文本见过总管,见过副总管。” 陈百一也是无所谓,反正这边的战事已经结束,剩下的工作能够忙死人,有人替自己来当牛做马,自然是极好的。 他笑著朝岑文本点了点头,然后便把自己的告身和印信拿了出来,当场交给了裴寂。 关於行军长史的告身,裴寂检查后,便装到了一个小盒子里,贴好封条,按上印信,直接递给了一旁的小吏。 这种东西也不能隨便销毁,还是要送往中书省进行存档的。 至於印信,他则是直接交给了岑文本。 这时候,陈百一再站起身来,走到帐篷口,对不远处的张三鼎喊道:“去將掌书记、行军参谋和六朝参军请到我帐篷。” “诺。” 陈百一朝著眾人行了一礼。 然后对著岑文本说道:“景仁兄,请。” 第141章 李世民要软了 第141章 李世民要软了 到了自己的帐篷,陈百一直接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材料,笑著说道:“多亏景仁兄来了,不然还不知道我要做多久。 来,我与你介绍一下,往后他们都是你的左膀右臂。” 看著陆续到来的眾人,陈百一便拉著岑文本介绍了起来。 岑文本见陈百一如此,频频致谢。 要知道,大唐官制,主要有职事官和散官的区別。 散官品阶就是一个官员的本品。 简单来说,你是几品官,享受什么待遇,拿多少俸禄,穿什么官服,都是由散官官衔品阶决定的。 而职事官就是你实际工作的官职。 任官时根据本品与职事品级差异称作守或者行。 散官低而充高级职事官称作守,散官高而充作低级职事官称作行。 就像陈百一,他那个中书舍人,准確的来说就是行中书舍人。 如今的岑文本还是一个六品小官,面对陈百一这个正四品的正议大夫这般热情与真诚,自然是打心眼里感激。 “文本文倾江海,性格沉稳机敏,博考经史,多所贯综。 还望尔等以后与岑长史好好配合,共同协助好尉迟將军————” 介绍这些人认识以后,陈百一便让他们先离开了。他自己则是坐下来跟岑文本详细的对接了起来。 陈百一发现这个岑文本对自己恭敬的厉害,他询问了一句,这才知道,岑文本如今不仅是秘书郎,还是直中书省。 这个所谓的直中书省,就是中书省的额外直官。 任命灵活,职能扩展为掌詔命或备顾问。 属於没有编制的中书舍人,或者是中书舍人助理。 所以,陈百一就是他的顶头上司啊。 明白过来,陈百一也是不由得感嘆。这有才华的人就像是大胸女人藏都藏不住。 对於岑文本的才华,陈百一听得已经是如雷贯耳。 岑文本自然也是世家出身,他祖父岑善方,仕西梁萧察,官至吏部尚书。 父亲岑之象,隋末时期虞部侍郎,遭人诬陷。 岑文本十四岁时到司隶为父诉冤,辞情激昂恳切,召对明辩。 其父冤狱得以昭雪,由是知名。 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被李世民注意到了,还放在了中书省。 交接完成后,陈百一的个人物品由张三鼎收拾好,便跟著裴寂坐著马车往长安去了。 “忠孝啊,那个岑文本怎么样?” 听到裴寂突然之间的发问,陈百一不由得心中一惊。 然后心神收敛,缓缓地说道:“为人內敛机敏,又有贤名在外,秘书郎嘛,自然是文采斐然。” 裴寂听到这话笑了笑,並没有做什么评价。 而是说道:“对方如今直中书省,你想来是知道的。 中书省都在说,你这个中书舍人才思敏捷奉詔立成,只是你的文采跟这个岑文本相比又如何?” 听到这话,陈百一这才惊醒,有些明白过来。 心里暗骂道:“这狗东西,不仅要抢我的行军长史之职,连这中书舍人的官位也要一併夺走。” 枉我还那般诚心跟他交接。” 裴寂看著陈百一的脸色,便知道他已经明白过来了。 笑著说道:“迟早的事情,就算是没有那岑文本,还会有別人。” 陈百一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件事怪不得別人,只能怪自己有一个厉害的岳父。 房玄龄作为中书令,他这个做女婿的是中书舍人,得避嫌啊。 对李世民而言,房玄龄是他的心肝宝贝,自然是不会动了。 而陈百一典型的武德旧臣,自然是要搞到一边去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看向裴寂。 “忠孝,汝这般摇头作甚?” 陈百一又是摇了摇头说道:“无事,就是觉得裴师叔你越发精神了。” 顿时逗得裴寂笑呵呵的。 陈百一心下感嘆,老裴啊,你这位武德旧臣才是李二要收拾的目標。 俺们师兄弟好著呢。 陈百一清楚,自己与李渊的那点关係,在李世民眼里根本就不是什么事情。 而裴寂是真的有班底有功劳,关键是没眼色,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碍眼的。 对於自己离开中书省,陈百一心里有底,可是他也明白这件事不会立刻执行的,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最起码要等那岑文本熟悉中书省的工作以后,自己的调动才会下来。 他现在已是中书舍人,往上再走一步就是中书侍郎,中书省副官,典型的副相,所以要给他安排一个合適的职位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在其他同品阶的五品官中,中书舍人可谓是大圆满了。 而大唐官制中,重中枢轻地方,中枢五品官可比地方上的四品官还要牛逼。 如今陈百一这个中书舍人见了地方上的刺史,那也是丝毫不虚的。 所以,他也是有些好奇,李世民到底是想怎么安排他。 马车吱呀吱呀的,到了申时一行人终於到了长安城。 没有丝毫耽搁,大家都是王命在身,直接往皇宫而去。 陈百一跟著到了政事堂,没有看到李世民。 便直接找上了中书侍郎顏师古,这可是他的顶头上司。 “顏侍郎,下官奉陛下旨充当涇州行军总管,心中惶恐,谨小慎微,总算是不负圣恩,今日奉命回京,不知道侍郎有何教导?” 顏师古属於老熟人了,只不过人家属於真正的儒学大家,称一句大儒那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顏师古出身儒学世家琅琊顏氏,少传家业,遵循祖训,博览群书,学问通博,长於文字训詁、声韵、校勘之学,对两汉以来的经学史也十分熟悉。 武德年间,他一直担任中书舍人,专掌机密,詔令一概出自其手。 前不久这才刚刚拜为中书侍郎,封了琅邪县男。 这几年顏师古的著作不少,有《汉书注》《匡谬正俗》《急就章注》《安兴贵家传》《大业拾遗》等,很多后世都有流传。 顏师古四十多岁,留著长长的鬍鬚,这会正坐在桌案前,上面还放著一碗热茶,冒著陈百一熟悉的香味。 让陈百一忍不住的嗅了嗅鼻子。 不由得嘴角抽动。 確定了,这就是他留在中书省值事房里的茶叶,是他们家在陇南茶山上采的茶叶炒制的,被他称作陇南春的绿茶。 见了陈百一的神態,顏师古有些得意的说道:“前两日你不在,房令公见大家辛苦,便一人赏了半斤这传说中的陇南春。” 说著拿出一个茶碗,小心的往里面挑了几根茶叶,拎起一旁的水壶,將开水衝到茶碗里。 然后將茶碗往陈百一面前一推,笑著说道:“忠孝啊,你也尝尝。” 说完继续说道:“你这一次差事办得很好,给咱们中书省挣了大面子。 叫他们再说咱们中书舍人是笔桿子。 你也不要著急,来先喝茶,陛下这会带著房令公等人,上了城墙检查城防去了。 待陛下回来后,你再匯报不迟。”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看了一眼顏师古。 这狗东西居然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人家李二可是刚刚给你升官了啊,那可是中书侍郎啊。 中书省一人之下的位置啊。 想到这里,他也心安理得地坐在那里喝起了茶。 娘的这本来就是他的茶叶啊。 “滋滋滋。” “这才是咱们读书人应该喝的饮品,茶天地自然之供养,下汲取地之精华,上承九天之甘露,不骄不躁,翠绿如常。 製成茶,也是不屈其挺拔之志,开水冲泡刚健挺拔如初,有君子之德。 此物冲泡无需葱姜蒜等腌臢之物,只需取冬至积雪融水,立春后第一场春雨,山涧神泉源头之水,轻轻冲泡香气四溢,犹如君子之德感召四方。 饮之,初有微苦而后甘甜回味,犹如大儒之谆谆教诲。” 陈百一听著顏师古这话,整个人都有些傻。 直接端起茶碗,便一口气给灌到了肚子里。 顏师古盯著陈百一,见他如此,便像是被人给锁了喉咙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一双眼睛睁得老大,死死地盯著陈百一。 “你,你————” 他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这可是房令公赏的上好绿茶陇南春,你这样喝实在是有辱斯文。” 陈百一毫不在意地说道:“顏侍郎,那你说中书令大人,他是哪里来的茶叶” o 顏师古听到这话,也是顺著陈百一的话道:“对啊,中书令的茶叶————”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脸色一红。 然后指著陈百一说道:“去去去,回你自己的官廊去,少在老夫这里烦人。” 说完这话,他脸色发红,都不敢跟陈百一对视。 实在是太羞耻了。 自己居然跟著陈百一这个畜牲也跟著喊房中书令大人,这要是让別人听到,自己一辈子的清誉就彻底地毁了。 要知道这年头,大人是用於称呼父母、直系长辈或特定身份的尊者。 陈百一把他老丈人喊大人,这没有丝毫问题。 可是这狗东西左一句房大人,右一句中书令大人,简直是让人防不胜防啊。 陈百一这狗东西也是个不要脸的,面对自己的丈人居然用言语奉承了两次就简单的一句中书令大人,那个男人受得了这种诱惑。 他有些鄙视地看向陈百一,道:“当值的时候喊职务。” 陈百一笑著点头道:“好好好。” 说话间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两人探头看去,正是李世民带著房玄龄等人回来了。 陈百一嗖一下便钻了出去。 “臣,涇阳县开国伯、上轻车都尉、正议大夫、中书舍人、东宫太子赞善大夫陈百一拜见陛下。 幸得陛下任命涇州行军长史,尉迟將军勇武,將士用命,臣以侥倖不负陛下重託,今此职已交割,特临身听命。” “爱卿快快免礼。” 李世民穿著鎧甲,快步走到陈百一面前,伸出双手在他肩膀上一扶,陈百一连忙起身。 “爱卿此行,功於社稷,朕心甚慰。” 陈百一拜见完李世民之后,又朝著一旁的房玄龄再拜。 “百一,见过中书令大人。” 一旁的顏师古闻言不由得脸色一黑。 这廝刚刚明明说好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你喊中书令大人,叫別人还怎么拍马屁? 房玄龄看著陈百一,双眼不由得流露出欣慰的表情,然后立马收敛起来,恢復了中书令的模样。 然后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缓缓地说道:“嗯,不错。 你当铭记,忠君爱国乃是本分,不可因为做出一点成绩,立了一点微薄功勋,就骄傲自大,做人要戒躁戒骄。” 他话说的严肃,只是嘴角的笑容,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陈百一躬身行礼道:“百一谨记中书令大人教诲。” 隨后,李世民便召集人在政事堂商议解决突厥问题。 参加这次会议的人,有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裴寂,顏师古,高士廉,李靖,李勣,唐俭等人。 当然了,陈百一这个中书舍人自然也是参加了这种中枢决策会议。 “都说一下吧,頡利的大军都开到了长安城下,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是打还是和? 打该怎么打? 和该怎么和?” 虽然李世民心里早就有了主意,可是他依旧在这里向著大家问了出来。 房玄龄听到皇帝这句话,不由得抬头向上一看,却直接跟李世民的目光对上了。 他便直接开口说道:“陛下,诸位同僚,如今,根据我们的实际情况。 长安城內只有3万禁军,涇阳那边尉迟將军率领的大军有2万。 而頡利跟突利合兵二十万,此敌强我弱。 至於从其他州县调兵遣將,时日漫长,远水解不了近渴。 其二,河北,山东等地,世族、建成旧党有观望心態,其態度摇摆不定,时间拖得越长,对我们越发不利。 此时与突厥开战,恐是一场惨胜。 另外,大家需要知道的是,突厥人一骑双马,一旦战事不利,便会北逃。 我们无法形成有效的歼灭。 如此这般情形,恐会时常发生。 所以,臣建议议和。 麻痹突厥,休养生息,待至兵强马壮再一举解决突厥之患。” 李世民听到这话,不置可否。 点了点头,然后朝著杜如晦道:“如今,我们可以调动的兵力,具体有多少? ” 杜如晦连忙说道:“启稟陛下,我军目前可以调动的,正如中书令所说,不过五万人而已。 其中骑兵只有八千。” 李世民听到这话,不由得摸了一下他那翘起的鬍鬚,眼神中锐光一扫,张口就想说:“八千就八千,干他娘的。” 只不过话到嘴边生生的咽了下去,这可是突厥精锐啊,不是竇建德之流。 这些年,突厥仗著骑兵精锐,每次与大唐交战,一旦战事不利便立马骑马逃窜。 著实让人头疼。 “唐俭,你跟大家说说,頡利如今是什么態度?” 第142章 渭水之盟 第142章 渭水之盟 唐俭听到李世民的话,直接说道:“如今,尉迟恭將军於涇阳大捷,歼灭突厥六千,活捉阿史德乌没啜,頡利跟突厥人心里清楚,我大唐不是软柿子。 再有陛下扣押执失思力,两者相加,如今的疑兵之计已经成了。 突厥这边內部也是发发可危,阿史德乌没啜的遭遇让很多小部落首领,心里惶恐不安。突利又在一旁虎视眈眈,頡利如今只想赶紧体面的结束这次南侵。 所以,頡利已经派人跟臣接触了。” 李世民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现在基本情况就是这样,大家都说说吧?” 李世民说著便看向了老臣裴寂。 裴寂见状,便只好出声问道:“陛下,頡利率领二十万大军兵临长安城下,这必定是他这一生最骄傲、最巔峰的时刻,他成功的在我大唐最虚弱的时候出现在了最核心最致命的区域。 势必让頡利的野心大涨,要想劝退他必將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 如今,是大唐自从统一以来,最危险的时刻,也是对陛下最严格的考验,还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李世民听到裴寂这话,沉默著没有说话,良久之后,这才说道:“朕意已绝,朕欲亲自於頡利会面一谈。 不等眾人反对,他直接点名。 “高士廉、房玄龄、唐俭、陈百一、安元寿、杜正伦,隨朕一同前往。” 陈百一闻言人都傻了。 他抬头看看其他人,特別是坐在角落里记录皇帝日常言行及朝政决策的杜正伦。 对方也是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们这些人除了安元寿这货是武將,其他人都是文弱书生啊。 而这个安元寿虽然也是一个猛人,可是属於那种长得斯斯文文的,不说他的战绩没人会相信这货打起来不比尉迟恭弱多少。 “臣遵命。” 李世民雷厉风行,决定的事情,便直接定了下来。然后便是直接就准备这样出城了。 当然了,他也是做了安排,让人製作了很多的旗帜,又从城里招募了很多的青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等到一会出城,禁军全部由程咬金带著,城墙留给这些青壮,让他们在城头上站的密密麻麻,反正就是一种长安城里兵强马壮的感觉。 出了皇宫,陈百一骑在马上,看著前面的李世民,只觉得他是真的疯了。 搞这么大,带著自己做什么? 渭水河边,突然唐军相继到来,旌甲蔽野。 頡利见状不由得心中咯噔一下。 这时候,大唐军也是快速的结阵。 萧瑀只觉得李世民还是太年轻,太轻敌,哀嘆一声,便赶紧叩马上前。 “陛下,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更何况您乃是一国之君,岂能冒险。” 李世民听到后,不由得摇了摇头说:“吾筹之已熟,非卿所知。” 突厥所以敢倾国而来,直抵郊甸者,以我国內有难,朕新即位,谓我不能抗御故也。 我若示之以弱,闭门拒守,虏必放兵大掠,不可复製。 故朕轻骑独出,示若轻之;又震曜军容,使之必战;出虏不意,使之失图。 虏入我地既深,必有惧心,故与战则克,与和则固矣。 制服突厥,在此一举矣。 卿第观之!” 说完,李世民一马当先,带领六个人往渭水走去。 突厥各部落首领都是熟人,两年前在豳州见过李世民名场面,这次看到李世民作为新皇帝竟然轻出,十分惊诧,熟人们纷纷下马隔岸向李世民这位可汗致礼。 頡利可汗本就已经开始动摇,这会见到李世民挺身轻出,又见到唐军军容甚盛,接连几个意外,对自己的预判產生惊疑,意志动摇。 陈百一看著对岸连营几十里,旗帜招展,心里的压力可想而知。 走在最前面的李世民,仿佛看不到这一切。直到河水的最边上,李世民这才勒马渭水之畔。 他袍袖翻飞,声如洪钟,隔岸直指頡利可汗。 “頡利!汝曾与我盟於豳州,约为兄弟,共保疆土安寧。 今我大唐新定,汝却引兵十万,直逼长安,毁我盟约,侵我疆土,是何道理? 昔日你部眾困於雪灾,我赠粮马以济;今日我朝初定,你却挥戈相向。背信弃义,禽兽不如! 我李世民在此,虽只带数骑,身后却有百万大唐儿郎!汝若敢渡渭水,我必让你突厥铁骑有来无回! 念及旧情,我暂不兴兵。若汝退兵,我可许互市之利;若执迷不悟,今日便是你頡利葬身之日!” 话音落,唐军旌旗漫野,甲光映日,突厥诸部可汗见状,皆下马行礼,頡利可汗脸色骤变。 他脸色阴沉却强作镇定,挥手示意身后骑兵稍安,隔岸喊话时语气带著草原首领特有的粗糲与狡辩。 “李世民!汝口口声声说我背约。 可昔日盟约是与汝父李渊所立,今日你新登帝位,大唐已是新主,旧盟自然不作数! 再者,你大唐边境官吏屡次扣押我突厥商队,断我牛羊贸易之路,我此番引兵前来,不过是討还公道! 你说我侵你疆土?那我突厥部落在漠南的牧场,岂不是被你大唐蚕食? 今日我若退兵,你需即刻归还牧场,再送金帛十万。否则,我突厥铁骑踏平长安,让你这新皇帝做不成!” 頡利话音未落,身后突厥诸部已有骚动,部分小可汗私语:“牧场之事子虚乌有,著实有失我突厥人的风骨。” 頡利见状,忙拔剑怒喝:“谁敢多言!” 李世民闻言朗声大笑,笑声震盪渭水两岸,隨即收住笑意,眼神如寒刃直射頡利。 “頡利!你倒会顛倒黑白!旧盟是与我大唐所立,非与我父皇一人!我既为大唐天子,盟约便如铁券,岂容你隨意撕毁? 你说我大唐扣你商队?去年你部落在朔州抢掠百姓牛羊千头,我未兴兵问罪,已是仁至义尽!今日你反咬一口,真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至於牧场?漠南之地本是我大汉故土,你突厥鳩占鹊巢,已是仁义,倒敢说我蚕食? 你若要战,我大唐儿郎奉陪到底;你若要和,便收起你这些鬼蜮伎俩,明日辰时,遣使者来长安议盟—一再敢胡言,我先取你项上人头!” 李世民抬手一挥,身后唐军阵中鼓声雷动,旌旗猎猎作响,突厥诸部可汗脸色骤变,頡利可汗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李世民,前面便会有便桥,你我不妨桥上一敘,可敢?” 李世民听到这话笑道:“有何不敢。” 说著便直接打马走去,陈百一等人见了立马跟著。 到了木桥中间,李世民这才停下马来。 頡利眼神复杂,最终带著突利和十个部族首领也是到了桥上。 大家相距不到十米,互相打量著对方。 “大唐皇帝,不介绍介绍这几位英才。” 頡利看著房玄龄等人,有些好奇的问道。 李世民笑著说道:“此乃我大唐中书令房玄龄,侍中高士廉、中书舍人陈百一、给事中杜正伦、民部尚书唐俭、侍卫安元寿。” 听到李世民的介绍,頡利作为宿敌,自然知道这些人都是文臣。 頡利不由得,有些心慌。 如今他们突厥深入敌方国境,派出的探子又被抓了,前锋刚吃了大败仗,对於对方的情况,现在基本是两眼摸黑的。 他有二十万铁骑,对方的皇帝带六个人就出来了。关键他娘的还完全不怯场,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頡利对於大唐的那些武將很是了解,这会看著李世民,心里不由得思考著: 这个李世民为什么就带著几个文官就出来了? 李靖呢? 秦琼呢? 他那数不清的猛將呢?怎么没和李世民一起来? 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些人都不在,都在部署军队怎么搞死他。 此时,頡利心里已经不想打了,已经放弃了。 所以,頜利可汗脸色由阴转晴,突然翻身下马,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著草原人特有的豪爽,发出实则刻意装出的大笑。 “哎呀! 是我糊涂! 是我糊涂啊! 我哪是来兴兵的? 我是听说世民兄弟你登基做了大唐天子,特意带著牛羊南下祝贺的! 刚才那些话都是部下乱传的误会,误会! 只是你看我们这人吃马嚼的,一路上也是不容易,你们大唐物產丰盛,是否“” 他说著,还不由得瞟了一眼背著弓箭的陈百一。 据他了解这个陈百一在涇阳射死了几十个他们突厥勇士。 所以,这会看著这个陈百一只觉得后背凉颼颼的。 不说別人,陈百一就绷不住了,只觉得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这个頡利跟神经病一样,带兵二十万南下,什么都没有做,突然就软了,还说这是来恭贺李世民的。 李世民听到这话,语气也是变了不少。 接下来,就比较有意思了,进入展现外交礼仪的环节。 两位领导人在言语交锋討价还价,至少在各部落首领眼中他们是在草原传统中进行的。 高士廉作为心腹重臣,从旁协助李世民决策。 房玄龄作为文臣核心,负责谋划外交策略与疑兵之计,是谈判核心成员。 唐俭更不用说了,老外交了。 安元寿作为李世民的亲信护卫,全程参与渭水河畔的谈判护卫,展现出李世民对他的极高信任。 而给事中杜正伦,他担任的是史官的角色,將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真实地记录了下来。 只有陈百一,是他们的人形计算器,核算著各种物资的价值。 最终达成协议,由李世民向頜利可汗缴纳白银和布帛,頡利可汗则回赠牛羊o 不久,双方在便桥斩白马盟誓,开始正式和谈。 而正式和谈之时,頡利可汗独在水西,各部落首领都纷纷跑到水东来拜謁他们眼中的李世民“可汗”。 这一幕直接让陈百一的三观碎了一地。 特別是李世民亲热地跟这些人交谈著,喝著酒,所有人没有任何的防备,仿佛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在陈百一等中原人眼中是不可思议的。 可是在草原人中又是如此自然而然理所应当,也显示了他们发自內心的敬重结交。 看著眼前的一幕,陈百一心里明白,这也许就是李世民能够轻易化解这次危机的因素之一,也折射出頡利可汗的威望和对突厥掌控已然不足。 等到这些人离开后,萧瑀有些好奇地问李世民为何不乘机与突厥交战。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严肃地道:“突厥眾而不整,君臣惟利是视,可汗在水西,而酋帅皆来謁我,我醉而缚之,其势易甚。 又我敕长孙无忌、李靖潜师幽州以须,若大军躡其后,伏邀诸前,取之反覆掌耳。 然我新即位,为国者要在安静,一与虏校,杀伤必多,彼败未及亡,惧而脩德,与我为怨,其可当耶? 今仆械卷鎧,啖以玉帛,虏志必骄,骄则亡之端也,故曰將欲取之,必固与之。 “” 不说萧璃,一旁的陈百一听著,也是不断地点头。 这就是唐太宗的含金量啊。 危机虽然解决了,可是这一次的盟约,给大唐君臣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霾。 显德殿,李世民阴沉著脸一言不发。 “告诉朕,要怎么洗刷这次的羞辱?” “陛下,要想解决突厥问题,对內需偃武修文,恢復民生,砥礪军队。 对外,陛下与眾多突厥首领有兄弟之情,当巩固加强,免得他们被頡利欺骗和利用。 对於突厥的所谓“友谊”,朝廷应当积极派出间谍,深入突厥各个部落,充分利用挑拨离间的手段。 让关係铁的部落出现齟齬,关係齟齬的变成不共戴天,不共戴天的就向我朝投诚。 特別是陛下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突利,一定要保持长久的兄弟之情,多多念叨他汗位被夺的往事。” 这般发言的自然是陈百一,李世民闻言,听著陈百一这般话语,差点都要笑出了声。 唐俭这个时候,也是出列,说道:“陛下,臣举荐一人,当为十万兵。” 听到他这话,大家也是不由得一惊。 纷纷看了过来。 连一向稳重的李世民也是张嘴问道:“是谁?” 第143章 陈百一的谋划 第143章 陈百一的谋划 “赵德言。” “哦,赵德言?” 李世民想了个遍,也是没想起这个赵德言是何人。 唐俭摸了摸鬍鬚,这才说道:“赵德言此人乃一狂生,心比天高,一直觉得自己无施展才华的机会,所以一年前便已经逃往了突厥,现在突厥寻求机会,只是一直没有接触到頡利。 我们可以给他造势,让頡利知道他是一个人才”。 让赵德言得到了頡利的重用,一定要让頡利认为自己捡到宝了,让赵德言这个草原上的礼物,被委以重任。” “只是,就不怕这个赵德言真的帮助突厥强大起来?” “哈哈,杜尚书放心,这个赵德言不学无术,又好高騖远,绝对的砒霜。” 眾人听到唐俭的一番详细介绍,也算是对这个赵德言有些了解。 此人推崇法家,喜欢中央集权,这在大唐绝对不算什么,可要是放在突厥,他们已经能够想到结果了。 赵德言肯定会利用自己的学识,向頡利可汗提出一系列改革建议。 他主张突厥应该学习大唐的中央集权制度,建议頡利可汗要把权力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加强可汗的权力,在他的推动下,突厥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 由於突厥的部落文化和习俗与中原的农耕文化存在巨大差异,赵德言的改革必然会引发突厥各部的不满和牴触。 他制定的繁琐苛刻的律法,让突厥百姓苦不堪言。 頡利还会支持他,因为此次頜利失利,在突厥中的威信必然一落千丈,而赵德言所作的一切都是在维持他的威严和统治。 这样,利用权力打压反对改革的部落,將会进一步加剧突厥內部的矛盾和分裂。 突厥各部开始背叛頜利可汗,內部离心离德就不远了。 “此次頡利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尚未对我朝造成实质性影响,往后頡利於突厥中威信势必大减。 突利与頡利翻脸分裂,估计就在这一两年之间。 頡利本来就喜欢各胡族人,而疏远突厥本族人。 以后他在突厥中威望不足时,將会变本加厉。这些胡族人贪得无厌,反覆无常,干戈连年不息。 由此上下离心,怨声载道,各部落反叛,兵力渐弱,是必然的结果。” 房玄龄也是认真的分析说道。 这年头的胡人,可不是指突厥,而是专门指粟特人等西域族群。 三日后,朝廷將长安的府库搬空了,凑足了给突厥的金银绸缎。 当这些表示友谊的財物送到突厥大军中时,頜利笑著表示,他们不能白要钱,他们也要给自己的新兄弟李世民表现一下,送一些礼物。 当李世民得知,頡利准备给他送三千只羊的时候,忍不住直接將手边的一块玉质镇纸给砸了个稀巴烂。 “贼子,朕刚登大宝,就起大军,难道就为了给朕卖羊? 让他赶紧带著他的羊给朕滚。” 这种话,他也就心里想想。 平静下来,对著唐俭说道:“唐俭,你告诉頡利,他的好意我就心领了,羊还是让他收回去。 让他把这次沿途掠获的百姓都放了。 就当是赎买了。” 李世民自然是清楚牛羊跟子民的价值敦高敦低了。 他算是封建王朝里,最懂民心的君王了。 九月初,傍晚时分,陈百一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听著福伯匯报关於族中对於上次狙击突厥的赏赐和抚慰情况。 等到陈福匯报完成,陈百一不由得点了点头。 对於族中的处理结果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就在这时,有丫鬟提著小碎步走了过来。 “郎主,茶坊管事求见。” 陈百一听到这话,说道:“让他进来吧。” 过了一会,便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管事,带著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仆陈爱业见过家主。” 说著便已经跪伏在地上了。 “起来吧,地上凉,都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 “仆已大半年未见家主,心里激动,就想著给您磕一个头。” 陈百一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意,咱们府上你们跟隨先父的老僕,都是咱们府上的顶樑柱,这几年府上的一切都靠著你们,也是辛苦了。” “仆不敢居功,都是老郎主给了仆等一条生路,不然早就成了路边的白骨。” 陈百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眼神不由得看向了旁边的年轻人。 “家主,这是仆那不成器的长子陈石头。 石头,还不赶紧给家主磕头。” 听到他的话,年轻人立马趴在地上磕头。 “好了,好了,赶紧起来。” 陈百一看著这青年,质朴的很,根本就没有他爹百分之一的精明。 “家主有所不知,仆这长子脑子不够灵活,做事有些愚笨。 胜在做事认真,踏实,不耍滑。” 陈百一仔细地听著他的话,想来对方不会无故的说这些话。 “所以,仆便將红茶的发酵工艺研发交给了他做,不曾想这孩子还真的做了出来。” 说著,他將手里抱著的木匣子往陈百一旁的案几上放去。然后,他轻轻地打开木匣,从中取出一个陶罐,解开盖子,顿时一股茶香从里面冒了出来。 陈百一不由得精神一振,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拿过那装著茶叶的陶罐从里面抓出一把茶叶看了起来。 只见这茶条索紧结匀整,色泽乌润带金毫。 他闻著茶叶带著一股清香,似花似蜜似果。 放了两根到嘴里细细咀嚼,脆硬易断,没有丝毫异味。 “来人。” “郎君。”银箏听了陈百一的话,快速走了过来。 陈百一指了指案几上的茶叶说道:“这有新茶,快去准备一套茶具和沸水,我要试试这茶叶。” 银箏看了,便赶紧去准备了。 不一会儿,(银箏)便带著两个丫鬟將东西送了过来。 很快茶叶便泡好了,陈百一端著仔细查看,汤色橙红明亮,金圈明显。 泡后叶底柔软红亮,芽叶完整有弹性。 他轻轻地喝了一口,入口醇厚鲜爽,甜感明显且清甜绵柔。 喉韵舒適,回甘快速持久。 如此,陈百一將茶碗放在案几上,不由得点了点头。 耐著性子,又接著冲泡了几次,直到第五次,他这才停了下来,看来这茶叶只能泡五次了。 整体算是不错的一款红茶。 陈百一仔细看著这红茶,笑著说道:“此茶不错,我很喜欢。” 此茶,用的是那里的茶叶?” 听到这个问题,一旁的陈爱业连忙说道:“这是选用黄山那边的茶叶。 这两年自从咱们府上的绿茶炒製成功,您命我研究这红茶,两年下来,试用过全国各地的茶叶,有川蜀、黄山、会稽等地。 这些地方的茶山也都购置了一些,现在府上在全国的茶山有十七座。 除了陇南的那四座,黄山四座,其他的主要在会稽和钱塘地区。” 他说著,便从衣袖里又拿出了一个盒子,里面分成了小格,都装著茶叶。 “家主,您看这是用会稽和钱塘地区的茶叶炒制的绿茶,这种茶叶扁平光滑挺直,色泽嫩绿光润,香气鲜嫩清高,滋味鲜爽甘醇,叶底细嫩呈朵。 还有这种您看,这是黄山茶叶炒制的,此茶外形微卷,状似雀舌,绿中泛黄,银毫显露,且带有金黄色鱼叶。 这是蜀中茶叶炒制的,此茶外形美观,条索紧卷,浅绿油润,香气高爽,味醇甘鲜,汤黄微碧,清澈明亮。” 陈百一看著他一一展示这些茶叶,不由得有些愣神。 然后,便问道:“现在这些茶叶都有多少?” 陈爱业听到这话,便道:“具体数量,仆也不清楚,夏初的时候府里就全部入库了,大概各有十几万斤吧。”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心中一惊,这才想起当初他自己天天被叫到宫里读书,房奉真又有身孕,所以这件事一直是他母亲在管,所以便就一直放在库房里,没有再处理。 看著这几种茶叶,陈百一直接给他们命名,那就是西湖龙井、黄山毛尖、峨眉山墨黛。 反正茶叶的名气绑上山川景色,总是让人容易记下不是。 关於这红茶,陈百一想了一遍便直接叫做黄山红日。 “福伯,石头製作红茶有功,以后还是负责製作红茶,享二级管事待遇。” 听到陈百一这话,眾人不由得一惊。 要知道府中目前最高的待遇是一级,只有不到十人。包括了两个府上的大管家。 而大多数的管事都是四级五级的。 二级不超过二十人,都是给府上做了一辈子的事,在各个地方完全可以独当一面的。 “以前这就是树叶子,一文钱就可以购买一大堆。 有了石头的技术,这红茶就成了长安城追捧的高端饮品。” 陈百一简单给他们解释了一句,让他们明白创作的重要性。 然后,便直接打发了他们。 晚膳刚过,陈百一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 对著房奉真说道:“娘子,安排人准备三份礼物。 將西湖龙井、黄山毛尖、峨眉山墨黛、黄山红日各装上十斤。 其中一份,明日叫人送往房府。 另外两份,我准备明日一早便与你一同入宫,给太上皇与皇后一人送上一份。” 房奉真听到这话,不由得有些惊讶,突然喊她一起入宫做什么? 不等她询问,陈百一又说道:“对了,再准备一份吧,每样都包上一斤,一会让人人送去五叔院里。 明日刚好是休沐日,五叔也是时候好好的尊师重道了。” 房奉真听到此话,不由得转过头看向他说道:“夫君,你莫不是又在筹划著名什么?”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哈哈大笑道:“知我者,娘子也。” 陈百一指了指桌上的茶叶,说道:“娘子觉得此物如何?” 房奉真听到这话,想了一下,认真的说道:“此物製作简单,饮用起来也极为方便。 最关键的是,此物最能清脑醒神,与读书一道有大用。” 啪啪啪。 陈百一不由得鼓起掌来,笑著说道:“茶,最为高洁。 就应当成为文人士子的標配之物。 咱们府上这么多茶山,简直就是一座座金矿,如今是时候让这些金矿变现了。” 房奉真听到这话,不由得一番沉思,然后缓缓说道:“夫君是准备,拉上宫內一起?” 陈百一笑著点了点头,说道:“如今,朝廷財政困难,皇帝的內库恐怕也能饿死老鼠。 上个月,陛下发旨,说是不忍宫女耗费青春,百姓父母子女分离,从大內遣散两万余侍女。 实则是,宫里没钱了,养不起这么多的人啊。 咱们找皇后娘娘合作,算是雪中送炭了。 当然了,也算是交的保护费,免得被其他人家惦记。” 房奉真听到这话,点了点头,然后问道:“那分成的问题怎么解决?” 陈百一拍了拍她的腰肢,示意她坐下。 然后这才缓缓说道:“不仅那边的日子不好,太上皇也难。 不管怎么说,我这个当学生的,总得有一份孝敬。 我决定,让太上皇那边占一成乾股。 房府那边也要分出去一成。” “夫君,妾身娘家在清河也算大户,良田商铺不知凡几,爹爹又贵为宰相—— ”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露出了笑容,眼睛紧盯著房奉真,让对方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怪不得大家都说女儿外向。 “长孙无忌,国朝第一勛贵,又与陛下亲厚,內有皇后坐镇中宫,也要分去一成。 尉迟恭与我有旧,也分得一成。 皇后那边代表的是李唐皇室,至少要占股一半,只不过其中一成先放在太上皇那边,所以实际占四成。” 听到陈百一的话,房奉真也是想到了很多东西。 毕竟,自家如今也就只有两成了,夫君的自的显然不是为了赚钱。 陈百一看著房奉真若有所思的样子,便嘆了一口气道:“咱们涇阳陈氏,毕竟底蕴不足,小门小户贪多嚼不烂,还容易噎著。” “夫君这般,將朝中武勛、文臣、皇室、外戚都绑在一起,就是为了提高陈氏门楣?” 第144章 全套仪仗出行 第144章 全套仪仗出行 陈百一嘆了一口气,说道:“是啊,我陈氏几百年,时至今日门楣高涨,只是这底蕴不足,所有一切,都繫於为夫一人之身。 所以,总得多些准备,稳固根基啊。” 房奉真听到这话,也是点了点头。 回头想想自己娘家房氏一族,又何尝不是。 整个家族兴衰荣耀,都压在她父亲一个人的肩上。犹如独木之桥,看似荣耀,实则凶险异常。 “妾身替父亲与三个兄弟谢过夫君。” 陈百一看著自家娘子这般模样,立刻笑著说道:“娘子这般作甚,作为亲戚自当互相扶持。” 房奉真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夫君放心,我这就去盯著他们,事关重大,礼物可不能出错了。” 陈百一听后点了点头,看著对方离开后,便到书房开始起草商业书。 毕竟几方合作,一些协议和运作方式都要写清楚。 他们既然合作做茶叶生意,自然是不能只靠著自家那几座茶园。 对於天下那些主要的產茶地区,都要进行收购控制。 茶叶生意,必须做成了垄断行业。 不然对不起他联合这些人。 陈家这边提供技术,茶叶作坊的场地,茶园的收购,產地茶叶的收购、运输,出售都要由、尉迟恭、长孙氏、房家协商处理。 就在他在书房思考著,该如何运行这联合的茶叶商行时,便听到外面乱糟糟的声音。 “清荷,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皱著眉头,有些不悦的看了一眼外面,然后朝著伺候的清河说道。 “夫君莫急,妾身这就去。” 清荷行了一礼,便赶紧向著吵闹的地方赶去。 没一会功夫便回来了,神情还带著些焦急。 “夫君,老太太请您过去一趟。” 陈百一听到这话,有些不解的看著她。 “回稟夫君,刚刚岐州雍县二姑奶奶陪嫁的丫鬟上门了,说是二姑奶奶在婆家受了虐待,老太太这边便请夫君过去一趟。” 陈百一没听完,便直接起身向外走去。 他那二姑姑未出嫁的时候,对他最好了,俩人最是亲善。 在陈百一的印象中,这位二姑,性子柔和如水,善良的不成样子,徐家居然敢欺辱她,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 陈百一快步走到后院老太太的住所,便看到了二姑姑的贴身丫鬟小云。 “见过老太太,见过夫人。” “哎,大郎来了,赶紧坐。”柳老太太抹著眼泪说道。 “小云,快把事情跟大郎说。” 这时候,陈百一也是行了一礼道:“云姑姑。” “不敢教郎君行礼,只是如今我家娘子还在受挫,奴婢便长话短说了。 她说著,便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还望郎君救救我家娘子。” “哎,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小云被人扶在软榻上,这便说了起来。 “我家娘子自从嫁到徐家,一开始倒也算是过得安生,三年前徐家家主作了那武州长史后,姑爷的心就渐渐的变了。 他先是纵容家中小妾,后来更是剁了娘子的管家权,如今更是连娘子所出的小娘子也是任由庶出子生母欺凌。 娘子气不过,找姑爷理论。 姑爷羞辱娘子未生出儿子,说那庶子是府中支柱,是徐氏传承跟根本。 娘子气不过,直接变一病不起。 后来奴婢与娘子才发现,徐家甚至將娘子的十八车嫁妆都私下里填了窟窿。 娘子气急攻心,三日前便开始吐血,一直臥床不起。 清醒的时候命奴婢前来求救。” 小云说著,便直接瘫倒在地了。 “好一个宠妾灭妻,好一个嫡庶不分。” 陈百一听到自己这个二姑父,以为自己老爹当了武州长史这个从五品上的官,便可以为所欲为,不將陈氏放在眼里,心里已经对其判了死刑。 如今刚好沐休三日假期,原本计划明日去一趟皇宫,如今看来这计划要取消了。 先去这岐州雍县,好好的会一会徐家。 “去,请靖二叔与直五叔。” 陈百一直接朝著门口的僕人吩咐道。 其实俩人这会也是听到了风声,正在往这边赶来。 所以,他的话刚刚说完,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俩人已经到了。 並且他们都是夫妻俩一同前来的。 陈百一行了一礼,便將事情跟俩人说了一遍。 “岂有此理,不知礼数,枉顾礼法。” 见俩人这样,陈百一也是直接开始布置任务。 说道:“四叔,侄儿刚让蕴玉去准备了一些府上刚刚研製的新茶作为礼物。 一会便去看望魏公,將此时跟你老师言语一番,告诉他就说我请他帮个忙。” 然后便看向自家二叔说道:“二叔,一会你我各自上疏弹劾。” 说完这些,他看著眾人沉声说道:“这些都是次要的,关键是明日一早,我等便前往岐州雍县徐家。 要劳烦两位婶子一路辛苦,一同前往。” “应该的,我与你五婶不去,二姑娘有什么也不好与你们说。” 事情说好之后,陈百一便回到书房,先写了一份请假表文,毕竟作为朝廷重臣,离开京城自然是要跟朝廷报备一下。 虽然中书令是自家老岳父,可是该有的规矩不能少,不然第一个收拾自家的就是房老头了。 写完请假条,自然是最重要的弹劾了。 作为东宫太子赞善大夫,职责就是掌传令、讽过失、赞礼仪,比諫议大夫,以儒家经典教授诸郡王。 如今这岐州雍县徐家家主武州长史徐群峰的所作所为,往小了说是治家不严、嫡庶不分,往大了说那就是不遵理法,以下克上,对太子嫡长子继承有所质疑。 官员作为民之表率,岐州雍县徐家徐群峰挑战纲常,德不配位若不严惩徐群峰家的嫡庶不分的行为,既是对宗法伦理的破坏,也是对政治秩序的挑战。 家国同构,他徐群峰是想要做什么? 陈百一的语言很是激烈,整整写了八百言,这才停下笔来。 隨后,他又开始写了起来,两刻钟后,写了一份公文,是专门给兵部的。 明日出行,他决定按照开国伯最高规格出行。 需要兵部配发仪卫。 按照他的级別与爵位,出行时设清道卫士6人,分3重排列,负责开道警戒; 另有执弩骑兵1人护卫前方,青衣卫士8人分列两侧,手持青布仗袋维持秩序。 卫士十人,配备刀、盾、弓、箭、戟、等武器十件。 乘坐革輅车,由十四名驾士牵引;另有信幡四面、诞马四匹,仪刀十把,彰显爵位规格。 陈百一决定携带媵两人隨行,协助处理事务,体现贵族身份。 他自己也会穿伯爵冠服,佩冠冕和章服。 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给足自家而姑姑面子,让徐家看看陈家十他们惹不起的。 “传福伯、张三鼎。” 陈百一的话,通过丫鬟僕人们的传递,很快便到了两人耳中。 俩人收到消息便赶紧往书房去了。 陈百一將自家写的奏表和公文,直接递给福伯,说道:“马上安排人递上去。” 说著,他又拿出自己的名帖递给陈福,说道:“兵部这边就麻烦福伯亲自去一趟。” 陈福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说道:“郎主,仆明白,这就去。” 陈百一又看向张三鼎,说道:“你去族中选五人,与你一同充当护卫,明日隨本伯出行。” “诺。” 如今朝廷规定伯爵出行可以配属府属私兵与隨从十五人,包含股、护卫、依仗辅助人员。 第二日一大早,陈百一早早的起来,在房奉真与银箏主僕的伺候下,穿好衣服洗漱过后,刚刚吃了早膳。 便將陈福前来。 “郎主,兵部来人了,带著护卫仪仗,已经前院了,领头的是一位中候。” 陈百一一边往嘴里餵著小笼包,一边说道:“请他过来吧。” 这些卫士由勛贵子弟充任,是兵部为勛贵配置的官方仪卫核心力量。中郎將需严格遵循兵部规制,统领卫士承担出行清道、警戒及礼仪护卫任务,直接对兵部负责。 在中郎將之下,设正六品上的司阶、正七品下中候、正八品下司戈、正九品下执戟等基层武官,作为护卫仪卫的具体执行者。 他们协助中郎將管理卫士,负责日常操练、岗位调度及纪律维护,確保护卫体系高效运转。 没一会功夫,陈福便领著一位二干岁出头的劲装青年。 “下官勛卫府中候长孙泽,奉勛卫府中郎將之命前来听令,拜见涇阳伯。” “免礼。” 陈百一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笑著问道:“不知汝与左武侯大將军是何关係? ,长孙泽闻言,微微一愣这才说道:“正是家父。” 听到这话,陈百一便直接笑道:“原来是贤侄啊。 吾与汝父同朝为官,极为亲厚,你唤我叔父便是。” 长孙泽听到这话,只得硬著头皮道:“叔父。” “哎,吃了没?” “谢叔父关心,侄儿已经用过早膳。” 他也没有办法,关於陈百一他之前就听说过,他父亲说起来,还真说过。 所以,作为庶子的他,在听到陈百一这话后,便赶紧直接叫上了人,总之叫了叔叔便是自己的人脉。 “福伯,去库里去茶叶,每人赏陇南春一斤。” 这些人虽然是工作,必须要服务於他,可是给些赏赐总是会尽职尽责一些。 这些人都是勛贵子弟,好东西见惯了。 可是当得知陈百一给他们每人赏了一斤陇南春,也是极为激动。 要知道如今关於陇南春的传说,那还是在政事堂里传出来的。 能够进那地方的,绝大多数都是宰相啊。 所以这种茶叶传的很是神奇,但是他们这些勛贵却是见过了没有几个。 而长孙府上陈家是专门送过茶叶的,可是这种东西自然是轮不到长孙泽这个庶子身上。 他也是在自己大哥长孙冲那里喝到过一次而已。 所以,他跟其他人一样,也很是激动。 辰正准时出发,陈百一的仪仗在前,陈靖跟陈直夫妻的车架在后,往后还跟著奴僕的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十几辆马车,向著岐州雍县而去。 雍县,县城东边到处都是高门大户,这里居住的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家。 徐家,也是在这。 徐府內,徐群峰正在大厅里黑著脸呵斥自己的妻儿。 “糊涂啊,你们怎么能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 他说著看向自己的儿子。 问道:“大郎,你那妾室出身低贱,你怎能如此宠她? 陈家娘子乃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何以敢让妾室欺凌? 你糊涂啊,陈家娘子乃是涇阳陈氏嫡出的姑娘。陈氏一门勤修学业,《尚书传家》累世为官。 在京兆也是出了名的贤良人家,你如今坐下这等蠢事,叫为父如何是好啊。” “父亲,陈氏几年来,未曾为我徐氏生下一男,便是过失。 再者说了,父亲如今一州长史,五品红袍大员,何惧区区陈家?” 徐涛有些无所谓的说道。 “还有,这事咱们不说,给他们陈家又那里知晓。 父亲还请放心,如今锦儿已经有了我的骨血,咱们徐家传承有序,比什么都强。” “我儿所言极是。 涇阳陈氏虽累世为官,可说到底也是一介寒门庶族,他们能拿咱们怎么办? “6 徐群峰听著自己儿子,自己妻子的话,嘆了一口气说道:“无知小儿、无知妇人。 尔等知晓什么?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陈氏,可是出了一位麒麟子。 那可是太上皇的学生,还专门赏了一个忠孝的名號,此乃天下皆知的事情。 如此这般人物,可是我们徐家能够得罪的? 哎呦喂,这可如何是好啊。” 母子俩听到他这样说,也是担心起来。 只是他们都想著怎么糊弄过去,从来没有人关心陈家娘子,也没有人说是赶紧请个大夫什么的。 就在这时,有僕人跑了进来。 “郎君,外面有仪仗过来,看著是一位大官,看著方向好像是往咱们府上来的。” 听到僕人这般话,徐群峰也是不由一惊。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 “上御耕读传家、忠孝之表天子门生、涇阳县开国伯、上轻车都尉、正议大夫、中书舍人、东宫太子赞善大夫,前来岐州雍县徐府拜会。” 第145章 弃夫 第145章 弃夫 “爹,这么多人来咱们家做什么?” 徐涛有些不解的看向自己父亲,徐群峰脸色不由得一变。 上轻车都尉、东宫太子赞善大夫,他虽然不是太清楚,可別的他都有些印象。 “你个逆子。 你个蠢妇。 你们这是要害死我徐家。” 就在这时,外面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上御耕读传家、忠孝之表天子门生、涇阳县开国伯、上轻车都尉、正议大夫、中书舍人、东宫太子赞善大夫,陈娘子侄子陈百一,前来岐州雍县徐府拜会” 。 一个僕人这个时候拿著名帖,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郎君,陈娘子娘家侄子来了,这是名帖,还请郎君做主。” 陈百一的名帖送出去,由门仆通报后,便在徐家门口等待起来。 周围都是官家府宅,陈百一的这全套仪仗出行,自然是极为吸引人目光。 周围的街坊邻居,都是远远的看著,小声的议论著。 对於徐家的事情,他们也是听说了一些。 只是让他们没有想到,这陈家娘子娘家居然会有这般底蕴。 一会的功夫,他们自己把仪仗的等级搞清楚了。 这可是开国伯爵的仪仗。 在陈百一一长串的头衔中,大家也是觉察到了陈氏的底蕴厚实。 士族之家,重视和为贵。 陈百一等人在门口,也没有吵闹,而是安静的等待著。 “娘子,娘子。” 徐府后宅,一个丫鬟兴奋地跑到了陈娘子房间,有些激动的说道。 “娘子,是咱们陈家来人了,是郎主亲自来了。 呜呜呜,郎主亲自来给娘子你做主来了。” 陈氏,面色苍白,精神不振,这会听到自己娘家来人,脸上的激动过后,便是一阵担忧。 徐父如今是一州长史,位高权重,自家侄子一个少年人,应对不来怎么办? 甚至是影响到涇阳陈氏可怎么办? 不由得脸上再没了一丝血色。 “娘子,娘子,我听著侄郎君如今当了大官,好几次呢。府上不让跟您说,可是奴婢私下里听大家议论,说是侄郎君如今可比徐家官大多了。” “真的,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真真的。” 这时候徐群峰带著一家子慌忙的走出府门,看著全副仪仗,神色不由一凛。 他看了一下,便准备往主车走去。 长孙泽见状,立马腰间佩刀出鞘,挡在前面。 “涇阳县开国伯出行,閒杂人等莫要靠近。” 徐群峰被阻拦下来,神情凝滯。他看著眼前这年轻的有些过分的武官,正七品啊。 到了嘴边的话,也就咽了下去。 他吞了一口唾沫,这才说道:“下官武州长史徐群峰求见涇阳伯,劳烦通报。” 长孙泽见他这般没有骨头,心里更是看不起。 “不要靠近,我去通报。” 这一幕,陈百一自然是看在眼中的,欣慰的点了点头,不愧是长孙无忌的种,就是懂事。 等到长孙泽到了跟前的事情,陈百一不由得给竖了一根大拇指,小声道:“泽郎君此时做的痛快。” “伯父,是否放他到跟前?” “去吧,毕竟是专门找他的,怎么能拒千里呢。 长孙泽听到这话,点了点头,然后到了徐群峰面前说道:“涇阳伯允许了。 请跟我来。” 见这態度,徐群峰更是像是被人用锤子砸心臟的感觉。他有些憋屈的跟著长孙泽到了陈百一车前。 “启稟涇阳伯,地方官武州长史徐群峰拜见。” 这时候车子的车帘没动,里面传来威严的声音。 “告诉他不见,本爵今日是来探望姑姑的,閒杂人等一概不见。” 不等长孙泽出言,一旁的徐群峰连忙说道:“涇阳伯,下官,下官————” 陈百一这时候示意黄小月跟房清荷俩人揭开门帘。 然后便准备下车,张三鼎等护卫见状,立马放下马扎搀扶著陈百一下了马车。 陈百一看著徐群峰直接行了一礼,道:“陈百一见过徐长史。” “哎,这,这使不得,使不得啊。” 陈百一支起腰,道:“小子今日,看望姑姑,还请长史行个方便。” 他话音刚落,后面的陈靖,陈直俩人也是过来了。 “国子学陈靖见过徐长史。” “御史台陈直见过徐长史。” 这时候周围围观的邻居,也都是愣住了。 “这徐家不是说陈家是破落户吗? 怎么家中兄弟都是如此清贵的官? 人家还在御史台,怕是一份参书上去,这徐群峰的长史都没得做了。” “什么呀,陈氏那也是京兆有名有姓的人家。 京兆那是什么地方,有名有姓的能是简单人家? 至少可是听陈娘子说了,她娘家累世为官,传承了好几百年呢。 只不过前些年,家主新丧,家族一时有所波折罢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人家陈家这明显是知道了徐家人的所作所为,这是来给陈娘子撑腰的。 要我说啊,咱们女人还是要有一个攒劲的娘家,不然这被夫家欺负了,都没有地方去申冤。” 这时候陈靖看著徐群峰说道:“不才添为国子学助教,听闻长史博闻强记家学渊源,特来求教。 末学对礼法有所欠缺,还望长史不吝赐教。” “不才,陈直,恩师諫议大夫魏徵,听闻长史府中有不法事,特来求证,以稟於天子,还望长史行个方便。” 徐群峰这会已经满脸的汗水,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是再没想到陈家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也没有留意,陈家这几年发展得会如此好。 “你们欺人太甚,我徐家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別想迈入我徐府一步。” 陈百一听到这话,便看了过去。 这人就是他那便宜二姑父。 陈百一听到这话,目光冷冷的看著对方道:“哦,那么是需要我等將此事报於大理寺?还是报於刺史府?” 陈百一说著,便看向了徐群峰道:“徐长史果然好气魄。 只不过,此番是非曲直,怕是要在御前走一遭。” 徐群峰听到这话,顿时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看著陈百一道:“陈徐两家本是姻亲,何故如此,何故如此啊?” “徐长史莫要再做这小女儿姿態,让我等速速见到小妹才是。” 陈靖见他这般拖沓,便直接说道。 “唉,各位姻亲快快请进。” 徐群峰作为主人这样说了,陈百一却是丝毫的不客气。 直接朝著长孙泽示意了一下。 在长孙泽的指挥下,一群仪卫直接打头,进去徐府。 犹如鳩占鹊巢,从大门口到中堂,都有隨行人员警戒,不叫徐家其他人靠近。 徐群峰脸色涨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到了中堂,陈靖、陈直坐於上首,陈百一坐下面。 黄小月捧著红泥炉开始烧水,不一会就给眾人泡好了茶水。 至於徐家人自然是没有的。 陈靖喝了一口新製作的红茶,这才看著自己娘子道:“娘子,你带几个婆子丫鬟先去看看二妹。” 杜氏闻言点了点头道:“夫君放心,我这就去。” 她说著,便带著陈直娘子、房清荷以及四个婆子四个丫鬟,就要往后院走去。 这时候,陈百一开口了。 “二婶,五婶,劳烦你们把家里的事情跟二姑姑说清楚。 如今他娘家侄子,有能力给她討回公道。 也有能力养活她一辈子。” 说完,看也不看徐家三人。 这三人,除了徐群峰还能保持最起码的体统。 徐涛与他母亲,这会已经瘫坐在椅子上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声音,不等陈百一过问。 长孙泽便进来匯报导:“叔父,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徐家长老,您看?” 陈百一直接说道:“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说什么?” “诺。” 片刻之后,便有五人从外面走来。 打头的是一位六七十岁的老人。看著年老,一双眼睛里却是透露著精明。 他刚刚进去中堂,便快速的將这里的情况看了一个遍。 “徐群峰你教子无方,丟尽了我徐家脸面。 徐涛你还有脸坐在那里,给老夫跪在地上。” 两人也是不敢反驳,徐涛老实的起身直接跪在了地上。 “老夫乃徐群峰叔父徐明浩,不知道诸位姻亲如何称呼?” 陈百一等人闻言不由得对视一眼,这老东西准备依辈分压人,不是什么好人啊。 於是,陈靖开口道:“国子学助教陈靖,见过老先生。” “侍御史陈直,见过老先生。” 这徐明浩听到俩人的话,心中也是暗暗嘖舌。 这陈家几年没关注,如今真是不得了了。 这虽然都是六品官,可都是位於中枢,还都是这般的清贵。 別看人家只有六品,放到地方上五品的长史都得见礼。 就说陈靖,要是明天任命一个五品的长史。 那肯定心生不满,各种的不如意,不得意,穷途末路。 穷途人生不得意,犹记家中陇南春。 这就是大唐的官职的现实。 京官金贵,含金量爆表。 在大唐官员眼里,出了京城全是乡下,除了京官就是流放。 不等他震撼,陈百一懒洋洋的声音也是响了起来。 “正议大夫、中书舍人陈百一,见过老先生。” 其他的官职,陈百一也是懒得念了。 这两个一个表明他品阶的,一个是表示他权势的,够了够了,够够的了。 毕竟,这中书舍人就相当於后世国办主任、书籍处书籍,够嚇人的了。 徐明浩听完强自打起精神,看向徐群峰跟徐涛的眼神明显的变了。 怒其不爭。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二人,觉得他们是病了,病得不轻。 不然,怎么敢的? “涇阳陈氏与我雍县徐家也算是世家交了。 自北齐开始,大家守成相望,这些年也算是有些情谊。 此事或有误会。” “是非曲直,片刻便知,还请老先生坐以待——观。” 除了这老先生,其他四个族中长老,皆是一言不发。 眼光冰冷地看著徐群峰父子。 “此事,老夫有所耳闻。 徐涛此人畜牲不如,做出了这等辱没门风的事情,实属活该。 此事,我徐氏理亏。 教徐涛將那妾室发卖,那庶子打发到庄子里与部曲劳作。 叫这徐涛给陈氏认错。 我等族中出资补齐陈氏嫁妆,府中一切事务交由陈氏主管。 如此这般,不知陈家诸位高贤可否满意?” 这老匹夫的打的什么主意,陈百一从长安城就听到了。 “稍安勿躁,饮茶。” 陈百一见这些人还要喋喋不休,便直接打断。 “我涇阳陈氏,诗书传家,礼法治家。 却非仗势欺人飞扬跋扈之人,今日只是探望亲人罢了。 诸位姻亲何故如此紧张?” 他说著又喝了一口茶,笑道:“本官只是来探望一下姑姑罢了,姑父何故行此大礼?” 陈百一仿佛刚刚看到跪在地上的徐涛。 “姑父快快起来,如此这般,知道的说是姑父你目无法纪、罔顾礼法。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浪子回头,小人变好呢。” 徐家眾人听到陈百一这话,真是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时,杜氏带著人回来了。 除了去的人,还有陈氏和贴身的丫鬟婆子。 “二哥,四哥,大郎。” 陈氏刚进来,看见娘家人便痛哭出声。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陈百一看著跟病秧子一样的姑姑,想起未出嫁时,那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忍不住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几人痛哭过后,陈氏目光灼灼的看著陈靖说道:“二哥,我要弃夫。” “好,好,好,二哥支持你。 这气咱们不受了,现在就写弃夫书。” “不行。” “不可。” “贱人。” 徐家眾人听到这话,顿时都忍不住了。 下意识的叫出声后,脸色灰败,吶吶说不话来。 陈百一直接让黄小月拿出他的名帖,说道:“长孙泽。” “诺。” “命你持本官名帖,速速请雍县县令及一应班房到徐府。 本官要替姑姑起诉徐涛,弃夫。” 长孙泽接过名帖,说道:“诺。” 说完便立马出去。 然后安排两个卫士跟著他,三人骑马不到一刻钟便到了县衙。 第146章 事了拂衣去 第146章 事了拂衣去 县令胡葛,见长孙泽只是一个传话的,神情恍惚,然后便恭敬地不成样子。 长孙泽跟他品阶相同,对方只是一个传话的,那四捨五入,自己也就配传给他而已。 接过陈百一的名帖,只觉得重若千钧。 中书舍人啊。 文人一辈子的追求啊。 文采斐然是官方认可的啊。 关键,那是中枢高官啊。 长孙泽作为老狐狸的儿子,天生就是混官场的,有意无意间將自己的身份就暴露了出去。 胡葛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详细地了解了一下事情的缘由,便义无反顾。 本县治理的地方怎么能有顛倒礼法,宠妾灭妻的事情。 这怎么允许呢? 即便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那也不行。 “长孙申侯放心,我这就蒂著三班衙役六房书吏,隨申侯=同前往。” 说到底官场就是一场赌博,这一场胡葛选择亲自下场。 毕竟,一次下注直接交好两位朝中大臣,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所以,在他的卖力操持下,不到两刻钟,便已经组织好了所有人员,浩浩荡荡的向著徐群峰家去了。 等人到了中堂的时候,徐群峰看著胡葛,立马说道:“胡葛,你这是做什么? 带人闯入本官府中,是要以下犯上吗?” 原本正在喝茶的陈百一,啪一声,將茶碗放在案几上。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边。 然后,语气清冷的说道:“徐长史,胡县令乃本官邀请的客人,你不欢迎?” 徐群峰听到陈百一这样说,也是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陈百一冷冷地道:“今日,由於徐涛罔顾礼法,宠妾灭妻,嫡庶不分,贪墨女方嫁妆。所以我陈氏要弃夫,特邀请胡县令作为本地官府以为证明。” 陈百一说到心里,又转头看向徐群峰,缓缓说道:“徐长史若是觉得本县县衙没有这个资格。 本官也可以向大理寺提起诉讼。” 大堂里一片寂静。 徐群峰父子一方面无法坚持,一方面又无力反驳。 徐明浩看了一眼自家子侄,嘆了一口气道:“就按照陈家高贤的意思办吧他话说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直接瘫在椅子上不动了。 “叔父。” 徐群峰听到后,不由得大叫道。 “怎的,你是想要我徐家全族为了你们父子陪葬吗? 你要是不体面,別人会替你们体面的要是再纠缠下去,老夫召开族中会议,直接將你等逐族墙。” “叔父,何至於如此啊。 我应了,应了。” 徐群峰悲痛地说道。 陈百一等將徐家人这表演一般的言行,也是忍不住地冷笑。 不过也没有出言,免得再生事端。 陈氏那也是打小学习诗书,不一会功夫一片弃夫书便写了出来。 “芸娘,你我夫妻一场,怎得如此绝情。 十三娘她跟你不一样,她自小便吃不饱穿不暖,父母为了三贯钱便將她卖了。 她没有我不能活。 你怎么就这么残忍,就不能放她一条生路吗?” 等到陈氏將弃夫书递到徐涛身边,徐涛突然情绪爆发了。 红著眼睛咆哮道。 “快,快来人,將这畜牲的嘴给我堵上。” 徐家族老听到这般虎狼之言,嚇了一跳立马喊道。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鼓掌。 “好一个雍县徐家,好一个徐涛。 好一个感天动地的故事。” 他说著直接站起身对著一旁的方清荷道:“清荷,你去清点姑奶奶嫁妆。” 他说著,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份清单。 大户人家嫁女儿,嫁妆清单在府里都有备份的,根本不容徐家人反驳。 徐家人签了弃夫书,胡县令见了,作为官方也是立马將县令印信按了上去,签了自己的名字,算是有了法律效应。 从此之后,陈氏与徐家再也没有任何关係。 徐群峰见此,也是知道事不可为。 只是一想到嫁妆,眼皮忍不住地跳动。 便感觉走到徐明浩旁边说道:“叔父,嫁妆、嫁妆,那个” 徐明浩听到此那还不明白,直接冷冷地说道:“怎么? 你还真的做出了贪墨嫁妆的事来? 你个畜生啊。” “侄儿这些年迎来送往,花销甚大,族中分红又没有多少,所以便想著先借用一二,谁知这,这——” 徐明浩已然明白现在的情况,他没有看徐群峰,而是跟其他族老开始商量起来。 过了一会,商量结束后,徐明浩这才对著徐群峰说道:“嫁妆的由我们不上。 只是,你家在城西的那三间铺子,厚土塬上的一千亩土地,要——” 他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看向徐群峰,看看他是否同意。 “叔父,这,这怎么可以? 那可是祖上留下来的祖產啊,是祖宗给我们长房的遗產啊。” “是,可是,谁叫你们受不住呢? 如今先把这些抵在族中,好歹也在徐家人手里,没有辱没了先人。 不然怕是你死后连祖宗都见不得。” 就在这时,房清荷回来了。 “郎君,姑奶奶的嫁妆缺了一大半,都是被徐家挪用贪墨了。” 啪。 陈靖一拍手,站起身道:“简直是斯文扫地。” 他手指著徐群峰道:“你徐家好歹也算是书香门第,怎么尽做一些畜生行径。 真是叫我等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啊。” 这时候徐明浩站出来说道:“好了,此事是我们徐家的过,缺的嫁妆,我们立马补齐,还请陈氏高贤莫要气恼。” 陈百一听到这话点了点头,然后便说道:“善。 徐家既然喜欢男丁,对我那表妹无人稀罕,便由我陈氏抚养,自从与徐家断绝一切关係。” 陈百一这话说完,徐家上下是彻底的忍不住了。 “姓陈的,你欺人太甚。 你不要太过分。” 陈百一看著这人,不由得摇了摇头。 然后说道:“这就过分了? 本官定要一份奏疏与陛下,弹劾你徐家罔顾礼法之罪。” “你,你,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怎么能如此歹毒。 我徐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来了兴趣,他看著对方说道:“哦,你有何手段,直接使出来,让我看看。 本官倒是好奇,这天下谁敢冒天下大不韙,敢替你徐家这种嫡庶不分,宠妾灭妻的狗东西说话? 我就想问,还有谁?” 蹬蹬噔—— 就在这时,好像为了印证陈百一的话,一阵脚步从外传了进来。 陈百一听到这声音,也是心中好奇,到底是哪个不怕死的要掺和这件事。 听这声音,便是官靴撞击地面的声音。 这种靴子,是小牛皮製成的,想见来人的品阶不低。 “鄙人武州刺史王旭——” 看著俩人牛逼哄哄的样子,听著就是武州刺史,陈百一顿时便没有兴致。 直接点了点茶碗,黄小月见状连忙给他添茶。 王旭脸色不由得变了,有些难看的看向了徐群峰。 “刺史。” 徐群峰赶紧迎接了上去,神色諂媚。 然后说道:“使君有所不知,我这逆子,对他娘子略有薄待,其母族便大闹起来。 甚至他们与那胡葛勾结一起,直接逼迫我儿签了弃夫书,实在是欺人太甚。” 还未离开的胡葛,听到徐群峰如此詆毁自己,心里顿时忍不住,直接骂道:“徐群峰,你枉为人子,我与你同朝为官,简直就是耻辱。” 他说完,便往王旭旁边一立,然后说道:“下官雍县县令胡葛,见过使君。 徐群峰之子徐涛,宠妾灭妻,嫡庶不分,枉顾礼法,导致正妻久臥病榻,未请医生,嫡出的小娘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此行不为人夫,不为人父,畜生不如。 这等畜生不等著弃夫书,难道还要別人逆来顺受,委曲求全?” 胡葛说的正气凛然,本来在得知徐涛所作所为后,他自己就气得不行。 所以,此言此行皆是发乎於心,没有半丝造作。 只是,这王旭听到他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 然后这才说道:“胡葛,,此事就是你的错了。 俗话说,清官不理家务事。 夫妻之间哪有那么多的是是非非,夫妻相处要互相包容,互相理解。 要是非要分一个对错,便是入了歧途。” 陈百一听得忍不住的翻白眼,这人怕不是高高山上来的,不然怎么会这么给人戴高帽子。 简直就是道德化身,道德天尊啊。 “好好好,尊台此言高明,吾等闻之甚至高明。” 陈百一说著,看向陈靖道:“二叔,这位王刺史的高言阔论,完全可以放在国子学让大家一起学习啊。” “五叔,你们御史台对於这种高明的言论,难道就不应该向陛下举荐,以为天下表吗?” 说完,又是感嘆一声。 这才说道:“我也应该將此番言论,跟诸位相公言语一二,让大家知道王旭刺史的厉害。 毕竟,这位刺史在地方一手遮天,王刺史的意图可比礼法还要厉害。” 王旭这个时候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被这徐家给坑了。 听著这几个陌生人的话,神色更是巨变。 这会他才发现对方穿著四品冠服,佩冠冕和章服。 “下官武州刺史王旭,不知阁下是?” “上御耕读传家、忠孝之表天子门生、涇阳县开国伯、上轻车都尉、正议大夫、中书舍人、东宫太子赞善大夫,陈娘子母族侄子陈百一。 不知王刺史有何见教?” 王旭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徐群峰。 然后看向陈百一,行了一礼道:“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陈百一看著对方,笑道:“尊驾不敢当,陈氏百一,小门小户,见笑於大方之家。” 王旭听著陈百一的话,不由的开始琢磨。 “陈百一,是——” 说著,便快步到了陈百一面前。恭敬的行了一礼貌,道:“武州刺史王旭见过陈中书。” 大秋天的他的额头,不知不觉的冒出了冷汗来。 实在是太坑了,他恶狠狠的想著,完了一定要给这徐群峰穿一穿小鞋。 “王刺史客气了,今日本官是以私人身份来的,是作为涇阳伯来看望亲戚的。 不知王刺史有何指教。” 王旭听到这话,顿时便道:“哈哈,那个冒昧了,刺史府还有要事,在下就告辞了。” 说著,便头也不回的直接跑路了。 他又不是傻子,眼看著徐家得罪的人这么牛逼,他犯不著,真的犯不著啊。 他也是想不通过,这个徐家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中书舍人他们都选择得罪,简直是有病。 没了閒杂人等,徐家也算是彻底的认命了。 直接摆烂了,嫁妆赔,女儿带走,带走。 不到一个时辰,嫁妆的事情,终於处理好了。 不管是杜氏还是五婶或者是房清荷,对於財物那都是从小的基本功。 等到徐家补齐了嫁妆,三人一番清点,这便开始出发。 三人將陈氏和三岁的小姑娘扶到马车上,陈百一安排长孙泽去街道上採购了一批爆竹。 “放爆竹。” 隨著陈百一的话音刚落,长孙泽等人便劈里啪啦的放著爆竹,周围都是看热闹的邻居。 “诸位邻里街坊,徐家徐涛宠妾灭妻,嫡庶不分,今陈娘子弃夫有官府文书为证,还请街坊邻里知晓。” 听到陈家人的宣传,大家也都是惊到了。 没想到徐涛居然接了这弃夫书,实在是让大家开了眼。 毕竟这玩意,一直都是听说过,谁也没见过,这一次算是有了见识。 以后出去別的地方说閒话,再也不怕没有內容了。 只要这弃夫书一出,肯定便是八卦中心最火的花。 就这样,经过宣传,整个雍县都知道了这件事。 陈家专门派人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个清清楚楚,这些人骑著马到处宣扬,徐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传遍了整个县城,然后向著乡里蔓延。 “混帐,陈家这是要搞臭我们徐家的名声啊。” 就在徐家明眼人反应过来后,还不等他多说什么。一队长安来的使者,便到了徐家。 徐家也是见过世面的,对於接旨的流程熟悉的很,所以很快便准备好了。 请假 请假 回老家了,明天2月20日恢復正常更新。 第147章 甘露殿內议 第147章 甘露殿內议 天使看著徐家人忙碌的准备著接旨工作,嘴角忍不住的露出讥讽。 作为传旨的內侍省官员,对於徐家的所作所为自然是极为清楚。 门下: 武州长史徐群峰,身膺地方佐贰之职,本当恪遵礼法、整肃家风,为吏民表率。然其治家无方,纵容亲眷僭越规制,悖离人伦纲常:居官不思匡正,反以私废公,致地方风化受损,舆情渐生。 即刻免去武州长史一职,剥夺其原享俸禄与特权。降为乌兰县县令,责令即日赴任,不得迁延。 敕令各州县官吏以之为鑑,严束门庭、恪守职守,若再有违逆礼法、废弛治事者,必依律严惩不贷。 哗啦———— 徐家眾人闻言后,差点瘫倒在地。 徐群峰,徐涛,徐明浩等人脸色灰白。 张了张嘴,这才艰难的谢恩。 等到仪式过后,徐群峰袖里装著几个金豆子,向著天使走去。 “徐某惭愧,教子无方,扰圣人圣心,罪该万死。 天使替圣人行走,还请用杯清茶。” 他说著便深深的行了一礼。 只是,不成想,那內侍官却是生生的受了对方一礼,没有丝毫的躲闪与拘谨。 眼神反倒是渐渐变冷,变得有些不屑。 一张口缓缓说道:“我听闻中书省的相公们说过,孔子过於盗泉,虽渴不饮,恶其名也。 齐大飢,黔敖为食於路,以待饿者而食之。有饿者蒙袂辑屨,贸贸然来。黔敖左奉食,右执饮,曰:“嗟!来食!”扬其目而视之,曰:“予唯不食嗟来之食,以至於斯也!”从而谢焉,终不食而死。 今日,我等虽然身残,但是志不残缺。 上有浩浩帝皇引领,下有灼灼民风照耀,我等又怎么会饮盗泉之水,吃嗟来之食?” 徐群峰听到这话,顿时脸色苍白,连袖子里的金豆子都差点握不住。 “上使。” 徐群峰小心的將胳膊伸过去,將那几个金豆子,悄无声息递到了对方的手里。 这宣旨的內侍官,暗暗掂量了一下分量,不由得点了点头。 然后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只不过看徐群峰的眼神柔和了不少。 见对方一脸著急的样子,缓缓的说道:“听闻徐家有一种新茶,叫做陇南春,不知可否?” 徐群峰听到这话,先是一番激动,可是冷静下来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陇南春。 他有些为难的看向那內侍,张了张嘴,这才说道:“上使,不知这陇南春是何物?” 那內侍官听到这话,不由得也是一愣。 他也没有想到这个徐家居然连这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种人,根本就没有丝毫的结交价值。 他连一个好脸色都不愿意给对方,將金豆子直接捏在手里,眼神冰冷的看著徐群峰道:“既然如此,看来是徐府不欢迎我等,我等这就离开了。” 他说著,便直接招呼人离开。 大家听到他这样说,也是立马收拾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徐群峰见状,脸色都急得有些发白。可却不知道该如何挽留,只是嘴上不断的说著:“上使赎罪,赎罪————” 徐群峰也是被今日的事情连番折腾的有些昏头了。 就在內侍离开的时候,他还是这样。 他这番姿態放在前厅尚未离开的徐氏族老面前,像极了一条狗。 让他在眾人心目中的地位与威严降到了极点。 几个族老对视一眼,显然是族里对他以后的前程,彻底的失望了,怕是今后资源便会流向其他族中俊杰了。 “群峰,你镇定一些,这般惊慌失措,成何体统?” 突然间徐明浩的呵骂声,基本上让精神失措的徐群峰大脑清明了不少。 想起之前的所为所作,实在是脸红的很。 第二日,长安城。 陈百一带著房奉真,房清荷隨伴身旁,坐著马车往太极宫赶去。 到了皇城一路严查告身牌子,用了快两个时辰,这才到了甘露殿外面。 甘露殿作为太极宫重要的宫殿,李渊平日里生活起居,都是在甘露殿。 到了甘露殿廊下,陈百一朝著值班的內侍道:“劳烦通报一声,陈百一携娘子房氏拜见恩师太上皇陛下。” 这內侍,与以往的內侍大不相同,根本就不认识陈百一。 所以,便冷冷的说道:“稍等。” 陈百一看著对方离开的背影,心里忍不住的暗嘆。 这李二郎的水平是真的厉害啊。 这太极宫里里外外的都换了一遍,不仅仅是侍卫,还有伺候人的內侍。 过了大概一刻钟,这內侍这才殿中退出。 看著陈百一说道:“太上皇请陈中书与娘子。” 陈百一闻言点了点头,这便与两人往大殿里走去。 当这內侍將人引导到了殿內的时候,陈百一看著大殿里,心里不由得苦笑。 这大清早的,宫殿里就是无边的歌舞。 歌姬曼妙的身姿让人目不暇接,叮咚作响的伴奏让人忍不住沉浸其间,不能自拔。 果然,此间乐也。 “学生陈百一携妻子房氏拜见恩师。” “妾身櫟阳郡君拜见陛下。” “是忠孝啊,快快免礼。” 说完朝著一旁的何常侍道:“还不赶紧给朕的宝贝学生准备软垫。” 陈百一见自己妻子跟房清荷俩人还跪在那里,心里有些著急。 他淒楚,老皇帝心里还有怨气。 房玄龄可是號称玄武门之变的五大功臣之一,在李渊这里可是拉足了仇恨。 没想到,对方居然会难为一介妇孺,这是陈百一没有想到的。 “恩师。” 看著陈百一那近乎乞求的语气,李渊苦笑一声,便直接说道:“老何,带櫟阳郡君去拜见楚太妃。” “谢恩师。” “谢陛下。” 所谓的楚太妃,乃是李渊原先的万贵妃万贵妃早年嫁给李渊,生下李渊第五子李智云。 隋大业末年,李智云被阴世师所杀。李渊登基后,册封万氏为贵妃,追封李智云为楚哀王。万贵妃品性恭顺,得到唐高祖李渊处处礼遇。后宫之事,全都找她商量,並由她决断。 各位亲王、王妃、公主都推崇尊敬她。 如今,万贵妃被李世民封为楚国太妃。 至於武德年间非常得宠的张婕妤和尹德妃。她们姿色明艷,是李渊在武德年间最受宠的妃子。 只是在玄武门之变后,张婕妤被废黜封號,幽禁於別院;尹德妃就更加惨了,听说李世民直接將尹氏妇女,送给了杜如晦,最后尹德妃只有不知所终的记录。 等到房奉真与房清荷俩人去了楚太妃那里,甘露殿內李渊又恢復了原本的默然,指示一旁的侍女给陈百一满上酒后,便大手一挥。 “接著奏乐,接著舞。” “哈啊哈,忠孝,怎么样? 此间舞女乃是扬州都督专门上供的,朕甚是喜欢。 嘿嘿,体態轻盈身姿柔曲,特別是那腰肢,只有盈盈一握————” 半个时辰后,陈百一不知不觉的已经喝了很多的葡萄酿。 恩师就是恩师,不管是知识广度,还是深度,总有值得他学习的地方。 陈百一听著李渊点评全国美人,一边吃著鲜美的炙羊肉,这种只有半年的小羊羔,肉质极嫩。 “好了,都退下吧。” 这时候,李渊突然朝著下面摆了一下手,朝著何常侍吩咐道:“赏涇阳伯美人五个,就刚刚来殿內献舞的那五个吧。” “恩师,这都是您的最爱,学生怎么可以夺人所爱?” 陈百一是真的有些慌,第一他不想跟皇帝抢女人,即便是之前的皇帝。 第二,那就是他可不想孝顺到与自己的恩师成为同道中人。 “行了,你就高兴收著吧。 她们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到为师,往后怕是只能想这宫里的一切一眼,枯萎而死。 你带走她们,也算是她们的福气。 “6 陈百一明白了,是自己齷齪了。 老师这里的美人太多了,自己一个人忙碌不过来。所以便想著师有事,弟子服其劳。 这样一想,陈百一便觉得彻底的通透了,很是开心的道了一声谢。 这才凑近跟李渊说起了茶叶的生意。 李渊虽然贵为太上皇,可是一直都是个穷鬼。 当皇帝的时候,国库里跑老鼠。如今当了太上皇更是花钱如流水,这段时间给李世民又找了不少的小妈。 这一切都是要靠前维持的。 最重要的是,现在他的那些儿子女儿各个都要成年了,不管是出嫁还是开府,他这个当亲爹的,总要给添一些了。 只是,这些都是需要从他日常开销里扣出来啊,实在是痛心。 所以,听到陈百一做生意卖茶叶的话,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反驳,饶有兴致的心中计算起来。 想了想便说道:“忠孝啊,你的孝心老师知道。 为师一把年纪的人了,拿你这个学生的乾股多不好意思。 为师决定了,也要投钱进去。 这样吧,你核算一些成本,按照比例为师直接占股一半怎么样?” 陈百一直接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恩师啊,您这是要学生死啊。 您是不知道李二郎跟扒皮一样,如今都穷成了啥样,要是知道咱们搞茶叶挣了这么多钱,您老说说他会不会眼红。 眼红了以后会发生什么?” 陈百一说到这里不由得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您是不怕,学生害怕到时候让恩师您送学生这个黑髮人啊。” 李渊听到这里,不由得有些眼红。 双眼红彤彤的,陈百一的话让他想起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只是如今不是伤怀的时候,他立马说道:“那你说,几成?” 陈百一直接竖起了一根指头。 “老何,老何,快把刚刚送去涇阳伯府上的美人给朕追回来。” 俩人商议了一会之后,也是明白,这利益有点大,都把握不住。 关键是住在东宫的那位,不讲道理啊。 “老何,派人去请皇帝过来一下,就说朕有一座金山送给他。” 何常侍听到这话,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儘管不明白,还是老老实实的去干活了。 两刻钟后,李二来了,李二一家都来了。 “儿见过父亲大人。” “儿媳见过父亲大人。 “孙儿承乾见过祖父大人。” 原本跟李渊抢夺最后一块炙羊腿的陈百一,突然遇到进门不知道敲门的李二一家子,人也是傻了。 反应过来,李二一家子有些目瞪口呆,李渊觉得自己作为父亲的威严被再一次降低了。 陈百一只觉得这个李二一进门,看也不看就行礼,是要害死贤臣良將啊。 还好,他反应迅速,在瞬息间,直接拔了一根李渊的鬍子。 “啊。” 说道:“陛下恕罪,臣刚刚不是跟太上皇抢炙羊腿,而是发现太上皇的龙鬚上有一个米粒。” 陈百一说著,將自己的身子赶紧从李渊旁边挪开,到了东边的位置。 这才若无其事的看向李二,行礼道:“臣陈百一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 “免礼。” “涇阳伯,你可还是孤东宫太子赞善大夫,孤却不见陈大夫上任,不知是承乾哪里做的不符合陈大夫的心意,陈大夫儘管直諫,孤定会真心改过。” 陈百一听到李承乾这样说,不由得看向了他,没想到对方年纪轻轻的,自光却是极为真挚。 见此陈百一只好说道:“太子殿下的心意微臣明白,只是微臣乃是太子赞善大夫,负责諫议太子过失、主持礼仪,以儒家典籍教授府中诸郡王。 如今太子殿下在微臣看来自幼丰姿岐疑,仁孝纯深,品行端正,聪明仁爱。 未有过失之处,臣无有諫议太子过失的机会啊。 这不是微臣不愿去东宫上任,而是太子殿下您高贵的品格不给微臣机会啊。” 说的李承乾脑袋晕乎乎的,不明所以,陈百一又转头看向李世民说道:“陛下爱子有加,派陆德明、孔颖达、于志寧、李纲等人悉心辅佐和教导。 微臣人微言轻,自然更加无需前往东宫諫议太子过失。” 他说著,不由得直起了腰。 李渊瞧见这一幕,只觉得没眼看了。 朝著李承乾招招手道:“承乾,快到大父这里来。 今日大父教你什么奸臣。” 第148章 李世民的不要脸 第148章 李世民的不要脸 陈百一闻言,顿时便脸色黑了起来。 这殿內,只有他一个臣子,这奸臣不就是在说他吗? 只不过陈百一肯定是不能自我承认的。他挺了挺腰板,说道:“是极。 臣年幼,无人教导,好在太上皇悲天悯人,收了微臣当学生,这才有了名传天下的忠孝之名。” 他就这样说了,他倒是要看看李渊还要怎么说。 “大父,那什么是奸臣?” 李渊听到自己大孙子这话,目光变得深邃。 沉吟片刻之后,这才说道:“承乾,一般而言,大家都以为,所谓的奸臣就是那些以权谋私、欺君误国、危害社稷的臣子。 其实不然,所谓的奸臣,是帝王权利的工具,是人性弱点的投射,是制度漏洞的產物。 很多我们歷史上可以看到的奸臣,其实是帝王制衡官僚的手段。 除了这些,承乾你要记住,君王也是凡人,他们的虚荣、猜忌等弱点,为奸臣提供生存土壤。这样他们会忌惮臣子功劳,会默许奸臣构陷忠良。 有时候帝王也会难以全面考察臣子,让奸臣得以偽装。 如赵高利用胡亥的昏庸,逐步掌控朝政。 所以,作为一个帝王,要学会以制度约束权力、广纳諫言,可减少奸臣滋生;反之,若沉迷享乐或猜忌多疑,奸臣便会乘虚而入。 正如《韩非子》所言:“諂諛之臣,唯圣王知之,而乱主近之。” 李渊说著又指了指陈百一,说道:“大家都知道,亲贤臣远小人。 那你倒是说说涇阳伯是否为奸臣?” 陈百一闻言,顿时表情变了,那一脸的冤屈,给人看了还以为他叫孟姜女呢。 “父皇说奸臣善於逢迎諂媚,迎合君主私慾。 涇阳伯————” 李承乾说著,还专门看了一眼陈百一,好像在思量如何用词。 “涇阳伯作为臣子,却是投机所好,满足了大父好为人师的私慾。 就是奸臣揣摩君主喜好,通过阿諛奉承获取信任。 孙儿以为涇阳伯便是奸臣。” 陈百一闻言,直接急了。 他立马躬身行礼道:“陛下,臣有本奏。 太子殿下如今学业不足,是非不分、不辨忠奸,臣以为乃是学业太轻导致。” “哈哈,奸臣哪有这般简单,他们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弄权误国,损害朝廷利益; 欺上瞒下,蒙蔽君主视听。 这些才是他们最大的问题。” 插曲过后,李渊直接让陈百一將茶叶的事情,跟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说了一遍。 俩人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心中大喜。 “不行,这笔生意对於宫內有大用,涇阳伯你也知道目前內库的情况,宫里要占六成。 “6 成陈百一听到这里,心中也不惊讶。 老李这一家子,就是属貌貅的,这一点他很是清楚。 他也不废话,直接將自己想好的具体股份分配说了出来。 长孙皇后听完后,也是不由得沉默了起来。 最后嘆了一口气,说道:“哎,还是涇阳伯想的周全。” 沉思片刻后,长孙皇后笑著说道:“陈家吃食在长安独树一帜,不知涇阳伯是否想著让这满大唐的人都能够吃到?” 陈百一自然听懂了这意思,笑著说道:“此事自然。 臣为大唐官员,又是太上皇亲收的天子门生,自然有改善天下臣民饮食的责任。” 陈百一说著,便话头一转,说道:“只是,民以食为天,此事当细水漫流,恐难以解决娘娘如今的困局。” 听到他这话,不光是长孙皇后,就连李世民跟李渊也都看了过来。 陈百一拿起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这才缓缓地说道:“臣有一法,可一次性解决朝廷財政紧张的困局。” “啪。” 李世民手里的茶碗,直接掉在了地上,他整个人不由得激动站起来。 “你此言当真?” 李世民一双虎目死死的盯著陈百一。 陈百一点了点头,道:“自然,臣无虚言。” “师弟啊,你是不知我这个皇帝当的苦啊。 如今朝中府库空虚,天下黎民也是初享太平,我想做的事情很多。 就像你曾諫言的五年发展大计,朕夜夜都在想,觉得爱卿之言句句乃是老成谋国。 只是,如今內外交困,居然无有启动经费。 师弟啊,师兄苦啊!” 李世民双手紧紧的抓著陈百一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著自己的不容易。 就在陈百一不知道该如何的时候,李渊连忙咳嗽起来。 “咳咳咳————” 你既然知道当皇帝苦,现在赶紧给老子送回来,就是了。 李世民的脸皮自然也是不薄的,听懂了李渊的意思。但是听懂了又能怎么样? 老头子都这把年纪了,这种苦肯定不能叫他再吃了。 他李世民最是孝顺,就让暴风雨来的更加猛烈吧。 “忠孝,此事你可有把握?” 李渊瞪了一眼李世民,这才严肃地问道。 陈百一直接说道:“不知宫中可有琉璃?” 李渊听到这话,直接说道:“宫中尚有收藏,都是从西域那边来的。” 陈百一点头说道:“若是学生能够大量製造此物,可否解决朝廷目前的財政困难?” 眾人闻言,顿时大惊。 “什么? 你居然会製造琉璃?” 陈百一坦然大地点了点头,说道:“虽然不曾製造过,確实懂得其中工艺,实验三月时间,必定可以製造出来。” “那不知道成本如何? ” 大唐其实是有玻璃生產工艺的,並且是沿袭汉及汉以前的传统技术工艺,用以生產製造玻璃珠、玻璃璧、佩饰等物件。 这种传统的铅钡玻璃体系,可追溯至战国时期,通过压铸成型工艺製作出璧、剑饰、 印章等仿玉饰品,在汉代达到一定规模。 而西方的无模具吹制技术,也会在接下来的几十上百年,通过中西方文化技术交流,隨著丝绸之路的繁荣,本土玻璃製造迎来了西方技术的衝击与融合。 罗马、萨珊等地区的玻璃器血及吹制技术传入中国,使国產玻璃工艺发生重大变革。 西方主要是钠钙玻璃,这种钠钙玻璃透明度高、光泽度好,適合製作日用器皿,如玻璃杯、碗等。 儘管大唐如今已经有了玻璃的生產工艺,可是玻璃在当下依旧属於奢侈品,价格高昂且稀缺。 市场上的价格定位,是堪比黄金的贵重物品。 本土玻璃,以高铅玻璃为主,因工艺复杂、原料成本高,价格远超普通瓷器。 一个小型玻璃佩饰或珠可能价值数匹绢帛,而实用器皿如玻璃杯、碗的价格高达到数十甚至上百匹绢,相当於普通家庭数月的收入。 来自波斯、萨珊等地区的钠钙玻璃更为珍贵,价格是本土玻璃的数倍。 一个进口径尺琉璃盘价值可抵百金,非皇室或高官难以拥有。 造成这般价格的主要原因是原料与工艺成本。 玻璃製作需高温熔炼,且助熔剂稀缺,导致生產成本极高。 进口玻璃还需通过丝绸之路长途运输,运输损耗和关税进一步推高价格。 更何况玻璃被佛教列为七宝之一,常用於宗教仪式,赋予其神圣属性,价格因此翻倍。 就像法门寺的玻璃茶盏茶托,作为皇家礼佛器具,价值难以估量。 最重要的还是供需关係,当下玻璃產量极低,本土主要生產小件饰品,实用器皿依赖进口,市场供不应求。 这就导致普通瓷器如青瓷、白瓷价格低廉,而玻璃器价格是瓷器的数十倍。 玻璃器价格接近金银器,部分进口玻璃甚至更贵。 就是因为这样的价格,沙僧打碎的琉璃盏,这才被玉帝直接贬下凡间。要知道这琉璃盏在大唐价值百两白银,相当於普通官员数年俸禄。 玻璃器又是主要为皇室、贵族、高僧及富商所有,普通百姓极少使用,而长安西市的玻璃贸易也仅限胡商与达官贵人交易。 总之根据陈百一的调查,如今玻璃因原料稀缺、工艺复杂、宗教属性及进口成本,价格堪比黄金,是身份与財富的象徵。 一个普通玻璃器皿的价格可能相当於普通家庭数年的收入,而进口精品更是价值连城。 现代人在唐代烧制玻璃需突破原料、技术和成本瓶颈,但凭藉配方和工艺优势,最后的结果便是產品质量更好,成本更低。 这简直就是一片蓝海,闭著眼睛都可以赚钱的那种。 几人听到陈百一这简单的介绍,也是不由得兴奋了起来。 这哪是在烧玻璃啊,这就是点石成金啊。 “朕昔日为秦王时,在渭水边有一处两千亩的庄子,还附带著一座黑山,便送於你。 明日朕便调集宫中匠人任你挑选,儘快烧制出物美价廉的玻璃来。” 李世民说的很是激动,陈百一却是没有任何的表情。 说完之后,李世民这才发现陈百一的异样。 “你可是还有话说?”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陛下,臣的建议是,一开始烧制一批高品质,稀有的大物件,快速的放到市场上收割金银。 等到收割的差不多了,再退出相对廉价的。 陛下可要有心理准备,到时候大家明白过来,臣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几人都是老狐狸,自然明白了陈百一的意思。 他们也都明白第一波当韭菜的都是什么人,知道就靠陈百一却是也不够看。 李世民点了点头说道:“此事放心,一切有朕做主。” 听到这话,陈百一这才点了点头说道:“好,既然如此,那不知道陛下准备將这玻璃生意与臣几成股?” 通过到陈百一这话,李世民也是觉得头疼。 这不给吧,没道理。 给吧,心疼。 “忠孝,师兄难啊! 如今国库空的能跑老鼠。 就连皇后娘娘在后宫都在亲自纺线织布,如今穿的裙子连脚背都遮不住了。” 陈百一听到对方这不要脸的哭诉,也是觉得好笑。 没想到,李世民为了钱这事,真的脸都不要了。 就这样,一大早就这样商议了一个大概结果。 对於玻璃坊,李世民最终答应给陈百一一成。对此,陈百一倒是挺满意的。 “既然事情都说完了,二郎你们夫妻就先回去吧。 朕这里还要设宴招待忠孝夫妻俩。” 原本要离开的帝后二人,听到这话,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父亲大人,儿已多日未与您进餐,今日刚好。” 李世民说著,便又做回到了他刚刚升起的软榻上。 长孙皇后也是说道:“今日就由儿媳伺候您用餐吧。 说著直接坐在了李世民旁边。 李渊將俩人这般无奈,倒是也懒得看二人。 他们如今除了国家利益,平日里李渊可是不想给李世民好脸色。。 楚太妃接到甘露殿宫人的通知,这便带著房奉真等人向著甘露殿来了。 见过礼后,楚太妃直接坐在李渊旁边。 房奉真被长孙皇后拉到了一旁说著话。 而陈百一这边,便只有房清荷在默默的伺候著。 他在外面虽然是贵人,是贵滕。 可是在这里,那就是妾。 帝王赐宴,跟她没有任何关係。 她能够在一旁伺候,那都是荣耀了。 她一旁斟著葡萄酿,一边帮陈百一切著羊肉,时不时的还要替陈百一擦拭嘴角。 至於李渊那边有楚太妃照顾,俩人也算是几十年的夫妻了,老夫老妻的也是极有感情,你一口我一口的也是极为甜蜜。 至於陈百一这,李世民看著陈百一有这么温顺的滕室服侍也是一阵羡慕。 毕竟这会的长孙皇后,拉著房奉真,一直说著话,俩人相交甚欢,恨不得拜把子。 李世民一个人在那里,虽然身旁有宫女的伺候,但是看著其他俩人,他便心中越发的不是滋味。 赐宴结束后,回去的路上。 马车里,房奉真若有所思,突然抬头说道:“皇后娘娘真是厉害啊。” 听到她这突然的感嘆,陈百一说道:“傻鸡在狐狸窝中活不下去。” “你怎得胡言乱语,小心御史弹劾。” 陈百一闻言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娘子今日入宫在楚太妃那边可有受到委屈?” 房奉真听到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 “如今宫內,应该无人想要得罪我。” 第149章 捆绑二代 第149章 捆绑二代 房奉真这话说得很是囂张。 就跟如今长安城走路横著走的长孙冲一样。 长孙无忌、房玄龄可谓大唐最牛逼的新贵,他们的子女也都是最牛二代。 理论上,陈百一这会也是大唐最牛女婿。 毕竟其他人的女婿,都是需要依附於岳父家族,跟赘婿没有什么区別。 而陈百一混到如今,靠的都是他自己。 就算是跟李二,那也是平辈论交。 “哈哈,我家娘子威武。” 就在,俩人说话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住了,马车上的三人一个跟蹌,要不是陈百一反应快,房奉真跟房清荷俩人就要摔倒了。 “怎么回事?” “郎主,前面有两方人在打架。” 陈百一听到前面张三鼎的回答,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然后便揭开马车上的帘子,向外看去。 只见外面有七八个锦衣华服的少年,这会正分成两拨互相谩骂殴打。 “咦。” 陈百一不由得惊呼,没想到他居然看到了几个熟人。 他转过头,笑著对房奉真说道:“娘子安心在马车上看戏,为夫下去看看。” 房奉真听到这话,下意识的往外面看了一眼。 不由得瞪了一下眼睛,咬著牙说道:“夫君一会记得替妾身狠狠教训一番。” 陈百一听到这话,顿时笑道:“娘子放心,为夫最是喜好教导別人。” 他说著便直接跳下了马车。 原本两拨人马正在剑拔弩张的对峙著,却见一辆马车挡住了他们。 这让在长安城无法无天的紈跨们不由大骂了起来。 “那个不长眼的,敢堵住小爷的道?” “就是,要说我直接打断他的腿。 “哦,是吗?” 陈百一下车后,便直接盯著刚刚放狠话的尉迟宝琳问道。 “哼,谁不知道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刚刚转过身子,结果便看到了陈百一,眼神一变,立马將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嘖嘖,这位是长孙冲公子吧?” 长孙冲刚要说话,结果对上了陈百一的目光,眼神不由得躲避了起来。 “尉迟宝琳、长孙冲亏平日里你们各个吹嘘得那么厉害,没想到隨便一个人就让你们不敢说话。” 长孙冲听到这话,顿时心中大怒。 “房二,你厉害你来。 你要是真行,以后我们这些人都听你的。但是你要是也不行,往后兄弟们去东市炒菜你来付钱。” “我来就我来,你们这些人光是嘴上说著厉害。 咱们男子汉,就要像我姐夫一样,武能上马杀突厥,文能提笔安河北。 f 原本刚刚从一棵树上折下一个很粗的树干,听到这话以后,陈百一便又换了一支细一点的。 这群狗东西,在长安大街上发生爭斗,影响行人交通不说,还敢对被影响的普通百姓出手,这必须要教训教训。 “几位哥哥就看俺房二郎的风采吧。” 说话间,一个长得像一头熊一样的少年,便衝著陈百一衝了过来。 “啊,是你,啊————姐夫————你为什么打我————疼————” 陈百一手里的树枝,就像像长了眼睛一样。 光往手腕、脚踝上落去。 树枝虽然细小,柔韧性却是不错。 別的地方也打不疼,这两个地方一打一个准。 “你是何人,居然敢当街殴打我方兄弟,你可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人吗? 你打的可是————啊,你这野蛮人————怎么连我一起打?” 陈百一手里的树枝抽的飞快,尉迟宝琳跟长孙冲两人躲得远远的,生怕不小心自己也挨上两下。 “你是杜荷,蔡国公次子?” “你,你————啊————你知道居然还敢打我?————啊————” 陈百一看著对方那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直接又是一阵胡乱抽打,便笑著说道:“打的就是你们。” 就在这时,一队武侯快步走了过来。 “大家都散开,武侯办案,莫要围观。” 很快,武侯便將陈百一跟这些紈絝围了起来。 领头的那人走进一看,脸都绿了。 他寧愿今日里没有出现在这里,这些人哪个是他可以得罪的? 这该死的武侯铺,这是给老子挖坑啊。 长安108坊每坊设一个武侯铺,相当於基层治安站,人员编制根据坊的大小从5人到30 人不等。 武侯铺的武侯负责本坊及周边的巡逻、盘查可疑人员、执行宵禁制度,是维护长安城日常秩序的一线力量。 一般这种街道上斗殴的事情,都是由武侯铺负责的。 毕竟,这个武侯铺,就是相当於派出所。 结果,现在问题直接落到了金吾卫武侯的身上。相当於所里直接將问题甩锅给了局里。 金吾卫直接负责京城昼夜巡逻、维护治安,兼具皇家仪仗与城市管理职能。其下设左右街使,分管长安城街道与坊市的具体治安事务。 武侯铺独立於京兆府和御史台,直接隶属於金吾卫,形成中央禁军—街使—武侯铺的垂直管理体系,確保京城治安的高效执行。 他硬著头皮快步跑到陈百一面前,行礼道:“下官金吾卫右街使尉迟常山拜见涇阳伯。” 看著眼前的金吾卫,陈百一有些好奇地问道:“哦,你认识我?” “回稟长史,尉迟常山八月在长史摩下与涇阳截杀突厥,因功升为金吾卫右街使。 都是长史的提携。”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没想到他在这里居然还遇到了老熟人,笑著聊了两句那场战斗之后的事情。 然后陈百一便对著尉迟常山说道:“常山,將这些人都给我绑了。” 尉迟常山听到这话,顿时有些迟疑地说道:“长史,这些人都不简单,我们————”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不生气。 笑著指了指尉迟宝琳,说道:“这位是尉迟將军的儿子,怕是也与你关係颇深吧。 其余这些人,都是朝中公卿之子。 你有所忌惮倒是人之常情,只是这件事乃是我命令你,日后他们长辈来找麻烦,儘管找我就是。” 尉迟常山听到陈百一的话,不由得脸色一阵羞愧。 然后便站起身朝著武侯喊道:“將这些扰乱秩序,影响公眾的都给绑了。” 这些武侯,虽然对於这些紈絝都有印象,可是上官发令了,他们自然是不敢丝毫的怠慢。 很快便拿出绳子,对著这些人绑了起来。 “你们想要做什么?快放了我,我乃是————” 话还没有说完,嘴里就被人给塞了臭袜子。 “呜呜呜————姐夫是我啊。” “呜呜————陈叔父————我是宝琳啊————” 陈百一看著这些人都绑了起来,便从一旁的树上折了几根,递给周围的武侯。 他这才说道:“这些人冒充朝廷重臣之子,招摇撞骗实在可恨。 左武侯大將军举大义,除二凶,安宗庙,定社稷,以振我丕赫无疆之休,此则周公之匡救也。 兵部尚书识量清举,神彩凝映,德宣內外,声溢庙堂。材推栋樑,谋猷经远,绸繆帷帐,经纶霸图;学综经籍,德范光茂,隱犯同致,忠讜日闻。 中书令夙夜勤强,任公竭节,不欲一物失所。无媚忌,闻人善,若己有之。明达吏治,而缘饰以文雅,议法处令,务为宽平。 不以己长望人,取人不求备,虽卑贱皆得尽所能。 或以事被让,必稽顙请罪畏惕,视若无所容。 他们都是我大唐的基石,却被你等小儿这般糟蹋。 常山,快给他们每人二十军棍。” 尉迟常山听到有些迟疑,他不解地看向了陈百一。 不仅是他,这些刚刚被绑起来的紈絝也都是看向了他。 这么多年,他们从来没有在大街叫。 不对,是挨打。 “姐夫,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求求您放了我吧————” “陈叔父,常山,你们放了我吧,挨板子很疼的。” 陈百一看了一眼尉迟常山,便给他示意了一下,说道:“哼,今日就看在你们各自父亲的份上放了你们,往日要是敢再犯,我定然上奏陛下,叫长安县严刑典吏,叫尔等知道厉害。” 这时候,武侯已经放了他们,陈百一说完这话,看了一眼眾人。 在转身离去的时候,说道:“尔等要是无事,今日下午,我府上准备了美味的炒菜。 “” 说完,便转身上了马车。 等到陈百一离开后,眾人互相对视一眼,皆是不明所以。 “房二,你说说,你姐夫刚才是什么意思?” “且,就他那榆木脑袋怎么可能想的明白,这种事显然不是他擅长的。 要我说啊,涇阳伯此言必定有深意。 眾人还以为这位有什么高见,结果就是这般废话,不由得一阵鄙夷。 这时候,长孙冲想了一下,说道:“诸位,你们想想刚才涇阳伯说的是傍晚,距离现在还有两个时辰呢,这明显就是让我们想回家,跟家里人说一下。 所以,我等还是赶紧回家吧。” 眾人听到这话,也是纷纷点头。 不管如何,他们对於自家老爹的脑子,那都是无限信任的。 涇阳伯作为他们父亲一辈的人,肯定是不会这样无缘无故的邀请他们去吃饭,肯定是有其他的谋划。 “俺,姐夫————啊,你们为什么打俺?” 眾人对於陈百一要么是叫他涇阳伯,要么是称呼陈叔叔。 结果你房二喊对方姐夫,这是要上天啊。 被群殴很是自然。 只是到了最后,他也没有明白为什么挨打。 属实脑子反应慢了一点。 陈百一刚刚上了马车,车子便往陈府的方向驶离。 “夫君是想跟他们合作?”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有些生意明面上的利润实在是太大了,太惹人眼了。” 听到这话,房奉真自然明白陈百一的意思。 她想了一下,便说道:“只是,如今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关陇勛贵,咱们这样合作,怕是那些世家多有意见啊。 毕竟,陈家说到底原本属於世家。”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心中复杂。 他嘆了一口气说道:“非是我不愿意与那些世家接触,实在是他们贪心不足。 还觉得我陈家必须要依託他们,给他们当牛做马。 如此这般,只能想跟勛贵合作,让他们看到利益后,也许会有所退让,到时候合作起来,主动权也会在我们这里。” 陈百一的话刚刚落下,房奉真便惊讶地看向了陈百一。 眼中的好奇甚是强烈。 陈百一不由得摸了摸鼻子,,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房奉真道:“娘子何故这般看著为夫?” 房奉真笑著说道:“我原以为已经极为了解夫君,不成想夫君心中还有很大的谋划,想来其中的利益极为可怕,可怕到了连现在的夫君都不敢的地步。” 房奉真说的很是严肃,她认真的观察著陈百一的表情。 想要看出些什么。 陈百一笑道:“娘子果然聪慧,真是为夫上辈子做了多少的善事啊。” 听到了陈百一的肯定,房奉真不由得心里有些担忧。 她说道:“此事,陛下那边难道都无法————” 陈百一闻言不由得摇了摇头。 缓缓地开口说道:“此事,若是拋弃世家与陛下合作,陈家將会万劫不復。” 他说完,又喃喃道:“再说了,陈家也是要成为世家的,有时候皇家的力量太强也不是一件好事。” 陈百一准备將自己跟世家捆绑在一起的手段,自然就是改进的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 这是真的大杀器。 陈百一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联合世家垄断大唐的教育工作。 不管是从学习资料上,还是行政权利上,都要做到垄断。 从上面成立主管教育的部门,下面各州县建设学堂,刊印书籍,教师资源这些都离不开世家。 其中最重要的,要怎么让李世民同意。 如今的陈家,自然是有资格自称为小世家了。 所以,在他以自己为阶级的视角里,如今的世家就代表了最先进的生產力。 只要將这个力量放在一个合適的地方,绝对会成为社会进步的发动机。 而不能直接粗鲁地消灭破坏掉。 他闭著眼睛,细细的思考著脑海里那个最终的世家形態。 第150章 增加底蕴 第150章 增加底蕴 刚刚到了府上,陈百一逗弄了一会二小,便往书房去了。 他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了几份文件。 翻著看了看,最终將《百味居》招標文件,《醉仙楼》入股须知,《黄泥水淋脱色法》技术开发这三样留了下来。 “小月,浩四叔那边消息已经传过去了吧?” 一旁的小月连忙说道:“上月的时候,那边回信了。 他们已经收到了郎君的消息,现在交州那边的农场里,除了必要的粮食,剩下的全部种植成了甘蔗。” 听到这里,陈百一不由得点了点头。 甘蔗好啊,甘蔗才不会让別人多想。 毕竟,要是都种粮食,那岂不是要广积粮。 “通知一下族里,下次沐休让大叔公陈、二叔公陈田来一趟长安吧。具体情况你记得將这份信件交给他们,他们自是会明白的。” 陈百一说著,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封信,直接递给了小月。 “是,郎君。” “如今族中收养的幼儿:总共有多少?” “回郎君,如今从各地收养的孩童幼儿总数有七百八十九人。” 黄小月说著不由得迟疑了一下,然后这才说道:“只是,按照郎君您说的,给他们提供最基本的读书条件,这每月都要耗费大量的资金,是不是?” 听到这话,陈百一很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大字不识的粗鄙之人,又有什么用? 这种人大街上多的是,我又何必从小培养。 小月,你要记住,咱们培养的这些人,都是將来要独当一面的人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不管是经营商队,还是管理一家铺子,除了忠心,最重要的是能力。 这些人长大后,不管帮著族中管理產业,还是给姑娘们作为陪嫁,都是我涇阳陈氏的底蕴。 小月啊,钱財都是身外之物,只不过是帮助我们达到目的的媒介罢了。 我们立於世间的永远都是人,是大量的优秀的人才。 这些人才不管是要陈家子弟,奴僕部曲都要有能力,有才干。 所以,这世间便有一句话,宰相门前七品官,世族屋前无犬吠。 其实,就朝中很多宰相家负责门房接待的僕人,比很多七品官更有学识。 只有大家有能力了,才能一起把涇阳陈氏推举到更高的位置。 毕竟,你对別人的好,別人也是能够看到的。 这样以后,天冷了便有人给家主添衣。天冷了也有人会给你开门让你住进大房子。” “多谢郎君教导,妾身明白了。” 陈百一的话,黄小月从来不会质疑。 这会听到自家郎君的解释,心里暖暖的,像是吃了蜜一般。 在她看来,这是郎君对於她的教导。 “好了,咱们去外面看看,看酒宴是否准备妥当了。 “7 陈百一说著,便拿起了桌子上的那两份文件。 分別是:《百味居》招標文件,《醉仙楼》入股须知。 陈百一这边刚刚走出书房,到了前院,便已经看到房遗直跟房遗爱兄弟俩坐在那里喝茶。 房遗爱还不时地扭著头,到处閒看著。 “啊,姐夫。” 房遗爱看到陈百一之后,惊叫了一声,便站了起来。相比较而言,房遗直就沉稳得多,直接站起身说道:“遗直见过姐夫。” 陈百一点了点头,回了一个平辈礼,便坐到椅子上。 他没有理睬房二这个憨货,直接看向房老大说道:“大郎近来读书可好? 学到了哪里? 可有不明白的地方?” 对於房遗直这种方正君子,陈百一也就跟以往一样关心一二。 “回姐夫的话,近日里都是按照父亲大人布置的学业在学习。 目前在潜心学习《尚书》,不解的地方颇多,时常向父亲大人与师长请教,倒也有些长进。”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德政、民本、法治、选贤乃是治国之根本,皇天无亲,惟德是辅。 只是克明俊德,感化民眾,如尧帝诚信谦和、恭谨礼让,成为典范。 与如今这大爭之势,多有相剋。 民为邦本,本固邦寧,我等读圣贤书,当视民眾为国家根基,往后为官当重视民生、 保障百姓福祉。 民之所欲,天必从之,民心向背决定天命归属,顺应民意,轻摇薄赋、安抚百姓。 然而,汝当明白,所谓民眾为何? 世家豪族者,多为私心。 田头村舍者,愚昧不堪。 是故,为官一方当明刑弼教,宽严相济。 刑以辅德,明於五刑,以弼五教。用律法威慑豪强,用道德去绑架世家。 慎刑宽仁,罪疑惟轻,功疑惟重,对于田间村尾的民人,刑罚需谨慎使用,体现宽仁与公正,避免滥用刑罚激化矛盾。 民本、德政、法治为治理国家的根本。 而所谓的任官惟贤材,左右惟其人,便是用於人,而不用於己。” 老实人哪能听得这些,陈百一的这一套说辞,跟他往日里的认知根本就是两个东西。 房遗直直急得额头冒汗,脸上的表情变得很是复杂。 陈百一看了一眼,便知道问题在哪里。 没好气地说道:“首先,你要明白,你做学问是为了治理一方,造福一方百姓? 还是说,你要跟隨先贤的脚步,將自己变成一个圣人?” 陈百一说完之后,喝了一口茶,看著房遗直说道:“做圣人容易,做个好官艰难。 此事,你且慢慢思考便是。” 他说著便笑了起来,接著问道:“有没有见过汝等大姐,是否知道我叫你们来的原因?” 不等房遗直说话,一旁仿佛屁股下面有钉子的房二房遗爱,说道:“姐夫,大姐已经件事情跟我们说了一遍。 姐夫,此事你是怎么般,咱们就怎么办。” 说完,还是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陈百一见他这样,也是笑著说道:“好,二郎的心意我知晓了。 ,7 他说完便看向了房大郎。 “姐夫放心,出门的事情母亲大人说一切由姐夫做主便是。” 听到这话,陈百一也是不由得点了点头,这话还真像自己那位岳母能够说出来的。 毕竟对於自己这个大儿子,她是一直看不上,觉得不够她的聪慧。 所以有这样的嘱託,很是正常。 第151章 遇事要冷静 第151章 遇事要冷静 ”只是,如此这般,是否?” 陈百一听到这话看了一眼自己这大舅哥,没好气的说道:“是否如何? 读书识字,那样不需要钱財? 钱財充足,才能专心学习,才能进入仕途后不为钱財所动,才能上报君主,下为黎民。 我等所取虽为民脂民膏,然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便是心安。” 听到哦陈百一这般言语,房遗直不由得站起身朝著陈百一行了一礼。 “遗直,多谢姐夫教诲。 日后定当谨记姐夫教导,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对於这个大舅哥,陈百一心里清楚。 这就是一个老实人。 才学不及其父,聪慧不及其母。 最大的品性,便是孝顺厚道。 至於一旁没心没肺的吃著点心的房二郎,陈百一只觉得就是一个憨货。 脑子这种东西对他而言真的不多,简直不像自己岳父母亲生的一般。 就在这时,陆续开始有僕人领著各府公子到了。 长孙冲、尉迟宝琳、杜荷等人,也是依次到了。 陈百一也不託大,直接到了宴会上。 他刚刚进去,眾人便都站了起来。 陈百一笑著说道:“哈哈,大家都坐,你我年纪相当,咱们私下里以兄弟相称。” 陈百一心里恶毒的想著,等到哪天你们不小心当著你们老子的面喊出来,到时候还不被打折一条腿。 他说著,便看向了右武卫大將军程咬金的长子程处默与三子程处弼。 一直听说这一家子都是相亲相爱,他也没有具体见过,真是期待啊。 “处默兄弟啊,听闻你家昨天有耕牛摔死,不知能否?” 程处默闻言,茫然地摇了摇头。 “忠孝兄是否有所误会,我们程家对於耕牛一直照顾有加,怎么可能会摔死。” 陈百一听到这话,总算是知道,那些说他家牛会自己上吊的,都是无稽之谈。 “今日请各位兄弟,就两件事。 吃好,喝好。 来,开宴。” 隨著陈百一大手一挥,侍女们便端著各种珍饈美味往这里来了,还有各种佳酿。 一时间,这些大唐的顶级二代紈绣们,整个人都是蒙的了。 往日里那些传说中的菜餚,像是不要钱似的往他们的桌子上端。 各种酒水,也是让人著迷极了。 就连號称吃的最好的房二公子,也是纷纷表示,今日这些菜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要知道他们家可是有陈府专门培训的厨子,吃的可比其他人好太多了。 可是他忘记了一点,师傅永远是师傅。 最好的东西永远在陈府。 程府上没有耕牛自杀,可陈府却有摔死的牛。 將牛肉放在冰窖冷冻,然后切成薄片,宽油下锅爆炒,再加入醃製的酸菜,开水燉煮,香的很。 还有那牛腱子,用草寇、花椒、草果、丁香、小茴香、豆蔻、砂仁、白芷各种中药燉煮后,切成片,嚼一口口齿留香。 红烧排骨、红烧肘子、红烧肉更是成了这群年轻人的最爱。 一边吃著蒸饼,一边手拿著红烧肘子,油脂从嘴角留下来,都顾不得擦拭。 冰镇的陇西黄酒、杏皮水等饮品,更是让这些人爱不释手。 当这群人吃饱喝足后,陈百一更是让人拿出了陈府自己酿造的白酒。 让这些十几岁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彻底地开始撒欢。 “尉迟宝琳,看俺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房二一口闷倒驴下肚,涨红著脸朝著尉迟宝琳喊道。 尉迟宝琳这会也是脸色通红,看著房二道:“我倒以为何人敢如此大呼小叫,原来是软脚虾房二郎。 你赶紧速速退下,本將今日不与你一般见识。” 咣当。 他刚刚说完,便直接掉到了桌子底下。 “哈哈哈————” 这一幕惹得眾人哄堂大笑。 陈百一示意了一眼府中僕人,已经有俩人搀扶著他往客房走去。 “本公子没有罪,快放开我,我还是与你们大战三百回合————” 烂醉鬼的话自然是惹得大家一阵哈哈大笑。 有了这两个人的演示,其他人对於这白酒也是谨慎了很多,不敢大口喝,老老实实的学著陈百一用小小的酒盅喝著。 “陈叔叔————” 陈百一看著长孙冲,直接竖起了三根手指。 没好气的说道:“你看看,你又急。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咱们私下里兄弟相称便是。” “长孙兄弟。” “陈兄弟。” 话说到这里,陈百一一手直接抓住长孙冲的袖子,说道:“不瞒长孙兄弟,兄弟我啊,刚刚从宫里出来。 这次入宫主要是跟恩师还是师兄商量了一些事情。 当时师嫂也是跟为兄相谈甚欢啊。 这么说吧,我之所以入宫找师兄,便是有一个发財的机会,我准备大家一起发財。” 长孙冲听到发財,眼睛都要冒光了。 要知道,他长孙家自然是有钱的,可他长孙冲自己没钱啊。 所以,这陈兄·既然有此美意,嗨————嘿————嘿————嘿嘿———— 只是,陈兄这师兄师嫂是何人啊? 白酒刺激著他的大脑,让他一时之间根本就想不起来。 索性也就不想了,反正陈兄的师兄师嫂,那就是他长孙冲的师兄师嫂。 “冲弟啊,你要明白家有万贯家財,跟你自己有多少没有一丝一毫的关係。 再说了,咱们这些人那个不是从小名师教导,学习经史子集,学习经世致用。 凭什么就不能靠著我们自己的双手创造一番事业? 难道我们就要背著某某公长子,某某侯此子的名声过一辈子? 不,我们的一生绝不应该是这样度过的。 我们的一生应该是有自己的事业,在史书上我们应该留下青出於蓝而胜於蓝的记录。 不过,有道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当年秦將军何等英雄,马踏黄河两岸,鐧打山东六府,还不是有卖马之时。 所以,钱財才是英雄胆啊。 贤弟啊,来,就让我们共襄盛举————” “来来来,都来,大家都签字,一个也不能少。” 就这样,陈百一也有些醉了。那些招商书,直接找这些二代们签字认购。 所有人都很激动,白酒后本来就容易热血上头,再加上陈百一的鼓动,所有人都想起了自己的父辈,忍不住的想要强爷胜祖。 想都没有想,便开始了歃血为盟。 陈百一看著刚刚醉醒后,又喝了两场尉迟宝琳,伸出鸡蛋大小的拇指,直接按了一个手印。 瓮声说道:“陈大哥,你就说吧,咱们干谁?” 说著不知道从哪里拿出匕首,直接在自己手掌上一抹,一股红色血液便滴滴滴的滴到了酒碗里。 “兄弟们,来。” 一群酒蒙子,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直接拿著刀子学著尉迟宝琳的样子就干了起来。 稍微清醒一点的房遗直见了,不由得看向了陈百一。 陈百一赶紧给他示意跑路。 对方见了,便赶紧起身想要拉房二,结果这憨货根本就不是他大哥们拉得动。 最后轮到了陈百一,他接过那把已经不知道混合了多少人血液的匕首,学著眾人的样子。 然后猛地一拉,快速地將手伸到了那血酒碗中。 这才握著手,仿佛忍不住疼一样,將这左手放到了衣袖里。 “来,兄弟们喝了这碗酒,以后都听陈大哥的。” 尉迟宝琳不愧是最好的马仔。 “喝,喝,喝————” 陈百一悄悄的將碗中的酒,全部从自己脖子里灌了下去。 这酒谁敢喝? 不怕死人的啊! 等到这些人闹腾结束后,隨著被各家僕人送回家后。 初时,各家都没有在意。 可是,隨著从各个醉鬼身上,掉落的一张张签满名字的绢布开始,各家都开始不冷静了。 那黑色的签名,血色的手印,他们怎么看,怎么熟悉? 当年太原起兵的时候,他们干过;前不久,玄武门之变之前,他们也干过。 所以对於这东西,他们才是最熟悉的。 “逆子————” 尉迟恭见了这一幕,直接提起墙边的长槊,就要衝著尉迟宝琳扎个通透。 要不是旁边其他人反应快,直接给拦了下来,今晚的尉迟府上,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长孙无忌府上,长孙无忌双手颤抖著,拿著手里的签字画押。 嘆了一口气,对著一旁的管家说道:“拿一根木棍上面缠满细布。” 管家不明所以,很快的便准备好了。 “咔嚓。” “逆子啊!” 就在眾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长孙无忌提著这木棍,已经將长孙冲左腿小腿打折了。 “啊———— 父亲,你这是做什么?” 长孙无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骂道:“逆子,还敢多言? 全家都要被你给害死了。” “谁敢? 儿子是要跟著陈大哥的师兄师嫂,做一番大事情。 何人敢阻拦?” 长孙无忌见自己儿子都这个时候了,还不醒悟,气的不由颤抖起来。 “快准备马车,带著这逆子,连夜入宫。” 听到这话,一旁的管家不敢有丝毫耽搁,立马就去准备。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折了腿的长孙冲已经被搀扶到了马车上,马车急急忙忙地向著皇宫的方向驶去。 这会的长孙无忌,闭著双眼,思考著一会儿该如何跟李世民,交代这件事情。 至於长孙冲,他是真的懒得多说一句废话。 只不过,看著自己的嫡长子疼的抽搐,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难受。 过了一会儿,他的牙齿咬的噔噔作响。 “好一个陈百一,好深的谋算。 这是准备废了我长孙家嫡长子。” 呵呵呵———— 一阵阵冷笑,仿佛是从九幽深处传出来,在这寒夜里,让人听著只觉得瘮得慌。 长孙无忌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叫陈百一付出代价。 要叫他那所谓的师兄师嫂,多入九幽,永世不得翻身。 这会,他心里,已经有了千百种折磨人的方法。 心里暗暗想著,只要过了皇帝那一关,肯定不会叫那所谓的师兄师嫂,见到明天的太阳。 今夜的武侯,註定是憋屈的。 他们也不知为何,宵禁以后,街上居然会有这么多的马车。 直到他们靠近以后,面对的只能是一块块冰冷的牌子,还有一句冷冷的滚。 今夜中书省值班的是新晋升的中书舍人岑文本。 他本来就是刚刚晋升的,所以格外的谨慎。 一晚上没有任何事,他便將陈百一起草的那些詔书文件拿出来,细细的学习。 中书省的值班跟其他地方不一样,这里有別的地方没有的陇南春。 他泡了一杯,然后还专门放到了平日里陈百一办公的地方。 不为別的,只因为陈百一给自己专门准备了高桌高椅。 平日里大家都没注意,可是自从某个机灵鬼,夜里值班的时候试了一下以后,这里变成了夜晚值班专用工位。 这种桌椅的好处被大家发现后,中书省更换办公用品的奏疏,用了这世间最华丽的语言,最正当的理由。 只是,上面一句没钱便断了所有人的梦想。 等朝廷主动更换,他们等不及了,已经准备直接从陈府定製了。 毕竟,这玩意也不值几个钱。 闻著桌上的绿茶清香,岑文本缓缓摊开文卷,看著老前辈陈百一所出的詔书。 不由得心中感嘆,大手笔啊! 文思温雅,属词赡给,文工楷隶,每每读之,岑文本都要心中一番感嘆。 最令他感触的,是陈百一起草的詔书,有古风,言之有物。 这才是詔书文体里面最难的。 就在这时,噔噔噔的声音不由得响了起来。 岑文本有些不悦地抬起头,看著年轻的左拾遗。 “岑舍人,不好了。” 中书舍人也有江湖地委,最厉害的那个,才会被大家尊称为某中书。 一般情况,大家称呼的都是姓加舍人。 “中书行走,沉稳第一。 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岑文本想到陈百一原话,咱们这里是天下的中枢,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冷静对待。 咱们处理不了,上面还有侍郎,还有令公。 那人听到岑文本的话,倒也是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不少。 这才沉稳的匯报导:“岑舍人,右武卫大將军程咬金,左武侯大將军长孙无忌,右武候大將军尉迟恭,左武卫大將军秦琼,左驍卫大將军段志玄求见。” “哗啦。 “” 年轻的左拾遗看去,只见岑文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身,这会连茶碗都不小心打翻了,都没有意识。 第152章 引人注目的中书省 第152章 引人注目的中书省 岑文本耳朵里只觉得一阵嗡嗡乱响,全是大將军大將军。 片刻之后,岑文本就镇定了下来。毕竟是挑选的中书舍人相当於国办主任,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好,立马通知直令史带好直簿,我们现在就去见这些大將军。” 说著他便直接起身,將中书省的印章往怀里一揣,往中书省的大堂走去。 作为今夜中书省值班级別最高的中书舍人,自然需保管中书省印章,防止夜间紧急事务时无法用印。 所谓的直令史,便是中书省设置的专职官员,负责排班、记录值班情况,確保制度执行。 直簿就是夜间值班台帐,每日由直令史將直薄交给当值官员,次日收回,记录值班期间的事务与考勤。 房府,房玄龄一脸严肃地看著自家老大。 “这是怎么回事? 你详细跟我说清楚。” 房遗爱这种大才,歃血为盟的事情,怎么能少了他的参与。 他身上的签字画押自然也是被房玄龄给发现了,他並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动手打死这个混球。 一直以来房二都不是什么听话的孩子,可是被他娘子惯得厉害,他想打的时候,对方便会早早跑路。 时间长了,他也就习惯了,能够忍耐下去,慢慢思考。 这种事,老大也是去了,问问他不就清楚了。 所以,这才有了眼前的这一幕。 房遗直想了一下便说道:“今日里姐夫將关於茶叶的事情,跟宫里谈妥当了。 这不是想著还有酒店、白酒的生意也不错,便邀请一些功勋家的子弟,准备带大家一起搞一票大的。 按照姐夫说的,他已经跟陛下和皇后都做了专门的说明,要搞酒楼和饭店。” 房遗直说到这里不由得地停顿了一下。 然后这才说道:“只不过,这其中利益实在太多,姐夫说的又是相当诱惑,大家又喝了不少的酒,便在尉迟宝琳的带领下,一群人便在这股份认购书上开始签字画押。 尉迟宝琳后来耍著酒疯,非要大家敌血为盟。 姐夫见他们这样,便赶紧让儿回来了。” 房玄龄听到自家好大儿这般说辞后,便抚了抚鬍鬚,然后嘆了一口气说道:“算了,去跟你娘说一声,一会陪我去一趟中书省。” 看自己儿子一脸的不解,他直接放弃了。 他一想到程咬金、长孙无忌、尉迟恭、秦琼、段志玄等人,面对著一个喝得烂醉如泥的儿子,又发现这样一份名单,怕是要嚇死了吧。 对於这些武人,他太清楚了。 只是如今他作为中书令,还真不能光一个劲地看笑话,还是要赶紧去把事情给平息掉。 一想到这件事是自家那女婿引起来的,便不由得没了好脸色。 好在这件事已经跟陛下匯报过了,后面是尉迟宝琳发酒疯,这才有了一系列的反应。 一想到这里,他就知道有些人怕是这会还在府里看热闹呢。 想到这里,不由得咬了咬牙。 “房成,拿著老夫的名帖,马上去涇阳伯府,令陈百一立马前往中书省听令。” 房成听到自家郎君这话,只觉得头皮发麻。 应了一声,便赶紧往陈府赶去。 他知道姑爷这次怕是要被郎君给狠狠地收拾了。 只是,这跟他又有什么关係呢。 反正那是郎君的亲姑爷,又不会真的往死里整,那就整吧。 陈百一作为一个高尚的人,自然不会像房玄龄想像的那样低趣味,没事看热闹。 夜里,他早早地洗漱后,今夜里风静悄悄的,房奉真这边身子有些不方便。所以陈百一便直接在房清荷屋里过夜。 其实,自从房奉真生了两个孩子后,陈家下一代有了嫡长后,不管是江夫人还是房奉真,都是有意识的让陈百一多往两个滕妾的屋里去。 毕竟,作为一个封建家长,为家族开枝散叶是最为本分的责任。 沐浴过后的房清荷,自然是別有一番姿態。 “夫君。” 陈百一听到这一声夫君,心里满足极了。 笑著招手道:“来,坐夫君怀里。” 这种游戏虽然已经玩了很多回,可是房清荷每一次都是羞得脸色通红。 说实话,陈百一对於房家女子,也算是有一些了解。 这传统好啊,这传统得学啊。 要是再有一支香菸,那这日子怕是给个神仙都不换。 “咚咚————” “怎么回事?” 最先反应过来的清荷直接皱了绣眉向著外间问道。 “贵滕,前院有人来寻郎君,说是中书省急招。” 听到这话,俩人也都是心里一突,不敢有丝毫的腻歪。 房清荷声音清冷的说道:“银釭,快来给郎君擦拭。” 说话间,银缸便端著一盆温水走到里间,红著脸给陈百一擦拭乾净。这才给他换了乾净的底,与房清荷俩人服侍著穿好衣服。 不一会,陈百一已经站在地上,两人蹲在地上,一边给他系香囊掛玉佩,一边给他绑鱼符系印信。 很快,在俩人的协助下,陈百一被打扮得整整齐齐的走了出来。 门口已经有两个丫鬟在候著了。 “好了,清荷你接著休息。” “是,郎君。” 简单的说了两句话,陈百一便离开了。 两个丫鬟提溜灯笼,將脚下的地照得清清楚楚,夜间走在府里,也是极为安全。 到了前院,这时候张三鼎已经在这里了。 “姑爷。” 房成原本还在喝茶,看到陈百一赶紧便站了起来。 “成叔,这大晚上的你怎么过来了?” 听到这话,房成也是不由得老脸一红。 然后便赶紧说道:“回姑爷的话。 老僕也是奉我家郎君的命,来跟姑爷通报一声。 郎君让姑爷您立马往中书省听令。”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原本还以为是房家发生了什么,不成想居然是公事。 陈百一不由得神色严肃起来,说道:“嗯,我这就往中书省。” 说著,他转头看向张三鼎说道:“三鼎赶紧去备车。 对了,拿两件厚实的衣服,和一些乾粮。” 这些其实不用陈百一专门吩咐,毕竟这些都是张三鼎日常工作的核心罢了。 只不过,陈百一总觉得今晚上怕是回不来了,要在皇城里吹冷风了。 中书省与门下省都在大內,晚上大內落了锁,想要进去就难了。 想要进去,就有两种情况。 第一是制度化的常规制度。 像中书令、中书侍郎、中书舍人这些朝廷宰相和中枢的核心官员,都会有专门的门籍,作为常规入宫凭证。 所谓的门籍,其实就是一个记名牌,记载姓名、官职、相貌等信息,每月更换。 入宫时需经左右监门卫查验,左监门將军负责入宫查验,右监门將军负责出宫查验。 制度中还规定遇到特殊情况,若遇紧急事务如军情、灾情等,大臣可凭紧急公文或皇帝特批,由监门卫上报后开启宫门。 第二种就是紧急入宫流程,大臣需向太极宫正门承天门或北门玄武门的监门卫说明事由,提交身份证明如官印、令牌等。 然后监门卫將情况紧急上报皇帝或当值宰相,经批准后,由专人引导入宫。 当然了,还有一个特殊通道,那就是玄武门。 若大臣涉及机密事务,或者想要给自己加编制,都可以直接通过玄武门入宫。 陈百一到了永安门,看了一眼周围的马车,顿时便眼皮狂跳。 他认出了好些熟悉的马车,有长孙家的、程魔王家的,尉迟变態家的,还有一些虽然也不认识,可能够停在一起,自然也是不容小覷。 “三鼎。” “哎,郎主。” 陈百一看著要往那些马车一起去停车的张三鼎,便连忙给叫住了。 看著有些不明所以的张三鼎,陈百一指了指远处那不避风的停车场。 “你去那边吧。” 张三鼎有些不明白,明明这边可以避风,还可以与其他马夫一起聊天,为什么要去那里。 好在他虽然不明白,可是依旧老实的执行著陈百一的命令。 动作很是敏捷。 陈百一心里很是满意,便又多说了一句。 “一会小心点,別被这些马夫给揍了。” “啊?” 这会他是越来越糊涂了。 他可是一个老实人,这些人为什么会揍他呢? 陈百一走向永安门出示了自己的门籍。 然后在监门卫的带领下又通过了安仁门,便到了中书省。 中书省位於太极殿西侧,过了安仁门便是中书省的舍人院,这里除了是中书舍人工作的地方,还是储存中书省文件资料的地方。 当然了,这舍人院还有很多下级官员也在这里工作。 皇帝经常会詔令青年文学才子在这里解答政务疑问或参与决策、切磋学问。 到了中书省,陈百一对於这里的熟悉,仿佛就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东宫,李世民作为一个有作为的皇帝,自然是还没有休息。 这会他也是等到了稟报,看著手里匯集的信息,他一时之间有些摸不著头脑。 特別是看著自己的几个亲信、几个大將军的行为让人很是迷惑。 这大晚上的不睡觉都跑去中书省做什么? 要说以前,他们这些人大晚上的去太极宫是为了他李世民当皇帝,可如今他都已经当了皇帝,还去太极宫难道是为了给自己找场子,让太上皇早日搬家? 不然他想不通啊,这些人大半夜不睡觉跑那里做什么? 就算是要造反,那也应该是带兵来包围东宫啊。 这一个个都孤身一人跑去中书省?难道说这些武將都长进了,想要跟人家中书省的討论学识? 不是他看不起自己封的那些大將军,除了一个长孙无忌,其他的虽然文采也是不错,可是跑中书省那还是不够格。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这时候新的情报又到了他的手上。 等到他看过之后,神情有些怪异,半晌这才问道:“这么说只有长孙冲那孩子最倒霉了?” 殿內的另外一人,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悲喜。 “除了长孙冲被其父打折了腿,其他人都无大碍。” 李世民也是有些想不明白,嘆了一口气道:“不就是签了入股协议嘛,怎么將冲儿打成这样? 辅机也是不够冷静啊。” 殿內那人眼皮上下扇动了一下,话到了嘴边,忍了下去。 他们这种人本来就不应该多话,这会皇帝没有主动询问,他也就不多说了。 这会的李世民是真的想不通,他手下的这些人都在想什么,做什么? 大半夜的带著全是都是伤的嫡子跑宫里做什么? 难道都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不成? 这时候,住在太极宫甘露殿里的太上皇李渊,不由得尖叫一声,从梦里醒了过来。 他不由得坐起身,大口大口的吸著气。 额头的汗水,密密麻麻。 “陛下。” “朕无事,退下吧。” 李渊刚刚挥退了之手的宫人,这时候何常侍不知道从那里出现。 他到了李渊塌钱五尺的距离,便停了下来。 “何事?” 李渊的声音很冷,跟刚才判若两人。 “陛下,中书省有些情况。 两刻钟前,右武卫大將军程咬金,左武侯大將军长孙无忌,右武候大將军尉迟恭,左武卫大將军秦琼,左驍卫大將军段志玄等人去了中书省。 刚刚中书舍人陈百一,中书令房玄龄也都前后到了中书省。 这些人,如今不知道在商议何事。” 李渊听到这些,眼神也是有些迷离。 想不通啊,根本就想不通。 “二郎可在?” “皇帝陛下不在中书省。” 李渊听到这话,想了一下,便道:“算了,既然想不同,就不想了,静静的看著就行了。 说完,李渊便直接命人开始给他穿戴衣服。 宫殿里的灯火,不一会又重新亮堂了起来。 第153章 当击出太上皇之屎 第153章 当击出太上皇之屎 ”有意思,有意思。” 李渊语气幽幽,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著。 何常侍立在一旁,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如今,他这个曾经皇帝身边第一人,隨著皇帝成了太上皇,也就成了宫里很多人的眼中刺肉中钉,所以行事越发的低调了。 “老何,准备车架,朕也去看看好戏。” 何常侍不由得神情凝滯,暗道:陛下,咱们能不闹腾吗? “陈百一,你个贼子,为何要害我儿?” 中书省议事大厅,也叫政事堂。 陈百一刚迈著悠閒的步伐进入,就见左驍卫大將军段志玄,直接朝他冲了过来。 其他人也是眼神复杂的看著他。 段志玄身材伟岸,气宇轩昂,这会像个狗熊一样向著他衝过来。 陈百一虽然这些年也是习武不輟,可是天生就不像段志玄这种雄壮之人,自然是挡不住的。 所以,便连忙出声道:“樊国公快停下,这里有误会啊。” 可是这狗东西,一直以武將自居,以没文化为荣,粗鲁极了,根本就不想停下来。 要知道这段志玄乃是武威段氏出身,祖父段瑗平陵县令,父亲段偃师官至郢州刺史。 他自己却是跟程咬金这个济州程氏之后一起装文盲,这就有些欺负人了。 有些人家的文化传承明明比你还厉害,可是人家就是喜欢装文盲,这就欺负人了。 这年头的將军,基本都是除了那些关陇集团,便是河北世家了。 程咬金就是出自河北世家,祖上正是那魏安乡肃侯程昱,祖父北齐晋州司马程哲,父亲隋济州大都督程娄。 大唐的整个政治格局就是这样,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草根。 这政事堂里,要说出身最低,只有两个人了。 一个是陈百一,还有一个就是左武卫大將军秦琼了。 秦琼曾祖父秦孝达、祖父秦方太、父亲秦爱字季养,三代人都做过北朝时期的文官。 秦季养之祖父名孝达,魏广年县令;父方太,北齐广寧王记室。 南北朝时,最高统治者都是依靠士族支持其统治,以门第的高低选取各级官员。 王府记室是王府的僚友,在北齐当时是五品官。 开府仪同三司录事参军是六品官。秦季养弱冠时初出仕即任此职,他的祖父又曾是县令。 三代任官可考,当属於士族中的中等而偏下的家族,是诗书门第。 而段志玄之所以敢这样鲁莽的直接准备动手的原因,也是很简单,就是看不起陈百一的出身。 陈百一见对方这般,眼中不由得寒光闪闪。 要知道自己之所以拉上他们家的儿子,还不是看在对方一直以来治军严明,为人低调0 属於整个贞观朝少有的无败绩、无污点的名將。 最终更是陪葬昭陵,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第十位。 既然对方这般,那就不用合作了。 以后,他陈百一的经济帝国,还真不差这一位。 只是,他也来不及多加思考了,这狗东西已经快衝到自己面前了。 陈百一看著快到眼前的段志玄,也不敢含糊,直接撩起衣袍,向著大殿里的一根柱子绕了过去。 “贼子,莫要躲避。” “有本事你来追啊。 老子打不过你,还跑不死你!” 他跑著跑著,直接跑到长孙无忌旁边,喊道:“大將军,你倒是好好想想啊,大家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长孙无忌听到他的话,也终於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他皱著眉头,想著是啊,就算是给这陈百一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吧? 再说了,他们这些人的嫡子,也不是傻子啊,都是各家专门培养的继承人啊。 想到这里,他赶紧往一旁还躺在地上的长孙冲走去。 想要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是长孙冲见他走过来,直接转过了头。 这时候,陈百一也是跑得气喘吁吁,双手扶著膝盖,看著不远处的段志玄,暗道:“失算了,这老东西的身体怎么这么好,狗都没有他能跑啊。” 但是输人不输阵,他缓了一口气,朝著段志玄伸出中指比划一下说道:“穷措大,有本事你来啊。” “田舍子、狗鼠辈你莫要张狂。 各位快帮我阻击这死狗。” 陈百一听到段志玄居然不要脸的呼喊別人一起对付他,直接忍不住骂道:“亏我还以为你段志玄是个铁骨錚錚的大英雄,没想到也是个啖狗屎的高丽奴,就知道仗势欺人。” 他说著又停下脚步,朝著对方骂道:“老贼,你有本事等我老师,等我师兄,等我老丈人,等他们到了,看你还这般欺负我?” 段志玄听到陈百一把他叫做啖狗屎高丽奴,整个人已经快要武则天守寡,失去理智了。 他头髮都快要竖起来。 实在是陈百一骂的太脏了。 正经人有骂別人是高丽奴的吗? 於是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著陈百一道:“好,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贼。 老夫倒要看看,你的老师是哪一个? 看老夫不把屎给打出来! 还有你的师兄、丈人,刚好老夫一起给解决了。” 他的话音刚落,尉迟恭和长孙无忌不由得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心里清楚老段怕是早遭殃了。 陈百一听到段志玄这话,也是不由得一愣。 妈的,他可从来没有仗势欺人过,这第一次狐假虎威,却是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实在是尷尬啊。 他不由得对著段志玄比了一个大拇指,说道:“还是你牛逼。”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车架声。 眾人不由得向外看去。 “拜见太上皇,拜见陛下。” 只看了一眼,大家便赶紧拜倒。 只见李渊、李世民联袂而来,后面还跟著中书令房玄龄。 大家跪在地上,良久之后没能听到像以往一样的平身。 心里也是不由得咯噔一声。 “二郎啊,朕老了,不中用了。 怕是要成为史书上的笑话了。 哈哈哈,朕这一生起兵反抗暴隋建立大唐,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还要被二郎你的臣子把屎都给打出来。 朕骄傲啊,有一个好儿子。” 李渊说完,不给李世民解释的机会,直接朝著陈百一招手说道:“忠孝过来,咱们师徒俩一起,等著这位將军。” 陈百一也不怕將火惹大,直接起身跑到李渊身边,哭著说道:“老师,您要是不来,学生就要被人打死在这政事堂了。” 他说著,不由得又哭道:“我那苦命的娘子啊,为夫被岳父召集到政事堂,没想到这里居然暗有杀手。 我苦命的孩儿啊,你们的外公心太狠啊。” 说话间,陈百一已经是眼泪鼻涕一大把,看的李渊只觉得心疼。 而一旁的房玄龄,只觉得自己额头的青筋一突一突的。 陈百一拉著李渊的龙袍擦著鼻涕,看了一眼幸灾乐祸的季世民,嘴巴一张便对著李渊道:“老师,学生命苦啊。 您一直跟学生说,有事找师兄就是。 可是学生这才为师兄解决了一个难题,准备解决第二个的时候,就要被那段大將军给害了啊。 老师,看来这师兄的面子也不好用啊。 既然如此,学生还不如死了算了。 95 他说著便作势往一旁的柱子上撞。 只是脚步动了一下,却发现他敬爱的老师李渊居然没有拉住他,还看了一眼他刚刚擦过鼻涕的衣袖,微微皱了皱眉头。 陈百一有些慌了,一把拉著李渊的衣袖,大声地说道:“老师,您不要拉著我,让我撞死在这政事堂。” 他说著还看向不远处微微缩著身子,却又睁大眼睛的岑文本。 “景仁,快记。 武德九年腊月辛未,左驍卫大將军段志玄於中书省政事堂言:当击出太上皇之屎。”涇阳县开国伯、上轻车都尉、正议大夫、中书舍人、东宫太子赞善大夫陈百一闻之,以为主辱臣死,遂触殿柱而亡。” 他说著便依依不捨地放开了李渊的衣袖,向著一旁的柱子撞了过去。 “坏了。” “贤婿。” “忠孝。” 眾人见陈百一居然真的撞了过去,也是一颗心悬在半空。 “草,用力过猛了,没有闪。” 就在千钧一髮之间,距离柱子最近的秦琼直接身子腾飞出去,猛然挡在了陈百一的面前。 “噗。” 只是让大家没想到的是,陈百一居然把秦琼撞得吐血了。 这一下,所有的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以为陈百一只是做戏,受了委屈想要好处。 没想到他居然是真的要死,不然也不会把秦琼这个大唐最猛的將军直接撞吐血啊。 李渊的动作最快,他衝到陈百一面前,搂著双肩就是哭泣。 他一想到,自己这一辈子,最后居然还有这么一个臣子记得为自己主辱臣死。 岑文本原本不知道今夜的事情该怎么办,这会他悟了。 起居郎不在现场,但是他在啊,他要秉笔直书。 將这件记在史书上。 只要等到明日將材料交给起居郎,这件事也算是成了。 左驍卫大將军段志玄,这一刻是真的傻了。 他啪一声直接跪在了李渊身前,痛哭道:“罪臣言语辱及太上皇,又险些令忠良蒙难,罪该万死。 请陛下赐死。” 他说完,便开始不停地磕头。 眾人见状,互相对视一眼,他们这些大將军可都是一起来的。 这个时候可不能让段志玄一个人承担所有,便一起跪倒在李渊面前,齐呼道:“臣等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李渊听到眾人的请罪声,这才鬆开了陈百一,冷冷的看著自己好大儿的这些臣子。 对於这些人,不用多说,他自然是恨到了极点。 要是有可能,他真的恨不得將这些人碎尸万段。 可惜他只是个太上皇。 他自光转动间,又看向了段志玄。 “曹髦弱冠而刚烈,老夫七十骨弱志残,驾不得车,提不动剑,便在甘露殿恭候將军大驾。” 李渊说完,猛的看向岑文本。 又道:“史家何在?” 岑文本本能的直接站出来道:“微臣中书舍人岑文本,中书省当值。” 李世民见此,便知道事情已经没有挽回的可能了。 这要是真的就这样记录下去,他李二彻底的不用做人了。 “父亲。” “还望父亲恕雷霆之怒,待儿臣仔细调查,定给父亲一个满意的交代。” 李渊听到这话,不置可否,只不过確实安静的再也没有说出任何话,显然是认可李世民的意见的。 毕竟,他能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回甘露殿? 也不能这会拿著刀子直接干了姓段的,他要是有这一份决绝,几个月前早就凉透了,也等不到现在。 李世民见状,自光扫过大唐眾人。 这时候將目光放在了长孙无忌身上,语气森然著说道:“辅机,你跟朕说说,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让你们这些大將军,一个个的都跑到中书省来闹事。” 长孙无忌听到这话,是不由得全身颤抖。 然后从身上拿出了一份签了字的名单,便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眾人听来长孙无忌的话,目光不由得看向了陈百一。 陈百一见此,直接说道:“陛下,令公,此事不妨让长孙公子自己说一说。” 他说完,便指了指这会还躺在门板上的长孙冲。 李世民看到长孙冲这模样,也是心里一惊。 “冲儿,你这是? 何人这般凶残,让你伤的如此重?” 长孙冲闻言,不由得看了一眼长孙无忌。 然后说道:“回陛下,臣无碍,只是被某些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打断了腿而已。 ,说完这话,他便直接说道:“今日小臣遇到陈兄,陈忠孝便邀请一眾好友去府上饮宴。” 长孙冲说著,还衝陈百一露出了一副惭愧的表情。 “席间陈兄说,他有一番经济治世强国富民的手段,原本是只想著自己做。 可是陛下您知道以后,是这些年有很多的大臣跟著你南征北战立下了汗马功劳,又不能更好的报答他们。 所以便让陈兄带著我们这些子嗣,一同为大唐的繁荣富强做出贡献。 大家听后,知道这是陛下您关心臣下,特意命令陈兄照顾我等。 所以我们大家也都是纷纷赞同,跟陈兄签订了协议。 李世民听到这话,也是频频点头。 看向陈百一的目光也是不由得柔和了很多,白天的时候,他確实感嘆了一句,此事陈百一也答应了下来。 只是他没想到,进展居然这么快。 看来自己这个师弟,真是打心眼里尊敬他这个师兄。 其他人闻言,脸色顿时灰败起来。 不用想,他们也清楚,那名单就是他们所谓的入股书。 一时间,都垂下了脑袋,不敢与李世民对视。 “此乃善事,確出自朕之口。 只是,又何故於如此?” 7 第154章 贬謫 第154章 贬謫 陈百一低著头,没有人能够看清他的表情。 今天的这所有事情,其实都是他有意为之,默默的推波助澜的结果。 激怒段志玄,也是他有意为之。 如此种种,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如今,他的官当的太大了。 不到20岁的年纪,已经到了中书舍人的位置。 对於皇帝而言,他这个年纪已经到了升无可升的地步。 往上,便是三品大员。 不管是外放刺史,还是中枢升迁,都已经触及到了朝廷的核心权力。 不仅皇帝不允许,朝廷大臣、世家权贵们,也不允许。 说到底还是陈家的底蕴不足啊。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房玄龄。 心里暗暗地嘆了一口气。 自己这老丈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自从上次在涇阳狙击突厥人立功以后,他就察觉到了,房玄龄对他的態度有些微妙的变化。 他心里暗暗嘆了一口气,他最不想承认的是,这世上最想把他赶出中书省的,也许就是自己的这位中书令岳父,还真是有些讽刺。 相比较培养女婿,房玄龄更加想要的是,房家能够成为四世三公一般的存在。 毕竟,女婿亲不过儿子。 这边李世民问清楚之后,难以置信的望著他的这些肱骨之臣。 这些人虽然都是大將军,可是却没有一个真正的粗人。 文采甚至比很多中低下文官还要强。 他们之所以成了大將军,只是他们在武艺军略上,比治理地方更加优秀罢了。 “你们就这样过来了?” “陛下恕罪,臣怕这期间万一是什么不好的东西,所以便想著赶紧入宫认罪。” 李世民听到这里,没好气地说道:“你们啊。都是朝中大臣,怎么就这般不问青红皂白地就冒冒失失的来了?” 其实对於大家的表现,他还是很满意的。 毕竟,遇到这种事情,他们不是第一时间遮掩,而是选择老老实实的匯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是,这件事难处还在太上皇那里。 想到了,他不由得瞪了一眼段志玄和陈百一,这个时候他已经反应过来了。段志玄就是被陈百一给下了套,这才口不择言被太上皇听了一个真切。 “玄龄,此事你看该如何处理?” 房玄龄此事心中也是有些糟心,没想到被太上皇直接给撞破了。 这个时候再为段志玄求情,就不合適了。 太上皇的尊严还是要维持的。 至少,这种事不能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也不能让史官写下来。 所以,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看了一眼自家的女婿。 心中嘆了一口气,看来只能委屈他了。 “陛下,微臣以为,此事涇阳伯陈百一要负大部分责任。” 李世民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兴致,有些好奇的看著房玄龄。 “房卿快快道来。” 陈百一听到这话,神情不由得暗淡了一些,隨即便恢復了正常。 “涇阳伯说到底年不及弱冠,此事虽然出於公心奉陛下旨意行事,然其手段过於粗糙,行事不够周密,这才让眾人有所误会,说到底都是年轻人毛手毛脚的做事没个章法。” 李世民听到这话,神情也是一阵复杂。 他看了看房玄龄又看了一眼陈百一,不成想对法方神態平静的可怕。 这时候房玄龄的声音还在大殿里迴荡。 “当然了,段志玄口出无状冒犯太上皇之事,虽是误会,情有可原。 但是,帝王尊严不容褻瀆。 惩罚是必不可少的。” 房玄龄说到这里,不由得看了一眼李世民。 见他还在皱眉思考,便继续说道:“微臣觉得段將军脾气暴躁,不易继续留在京中领兵,建议將其迁为肃州刺史。” 李世民闻言,缓缓点头,像是认同了房玄龄的建议。 只是他没有任何言语,大家也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长孙无忌等人看去,只见李世民这个目光已经放到了李渊身上。 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李渊自然也是感受到了李世民的自光。 他没有看过去,只是心里一阵阵的悲凉闪过。 他是开国皇帝啊,即便是误会,可是被臣子这般羞辱,岂能如此轻易揭过? 奈何,如今的他只是太上皇。 他顿时有些索然无味,直接站起身,摇晃著身体便往大殿外走去。 在眾人愕然的目光下,何常侍搀扶著李渊消失在了眾人的目光中。 李世民仿佛送了一一口气,神情不由得一阵放鬆。 他清楚,要是李渊表示不满意,他也不会再处罚段志玄。到时候俩人之间必定会爆发一场爭执,自己也会被河北世家指责。 他缓缓开口:“玄龄,起詔书吧。” 大家心里明白,段志玄的处理方式,就是按照房玄龄的建议处理的。 “都回去吧。” 李世民说著朝长孙无忌等人摆了摆手。 “快招御医,给叔宝看看。” 陈百一见了便也准备离开。 只是刚刚走到宫殿门口,便听到后面有声音传来。 “陈百一等一下。” 陈百一的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一起退出的长孙无忌等人,也是不由得看了一眼陈百一。 陈百一面无表情的转过身,便往殿內走去。 “见过陛下。” 对著李世民行了一礼。 李世民却是什么话都没说,而是坐在上首,冷冷的看著他。 陈百一就像是没有觉察到一样,他的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大殿地面上的石砖,仿佛上面能够看出花一样。 这件事,他觉得自己没有错。 並且是受了委屈的。 虽然他有给段志玄下套,可那又怎么样? 难道他就应该任人欺负不成? 所以,李二想看就让他看吧,也许是自己长得好看呢。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朕说的吗?” 陈百一听到李世民这话,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 只不过由於角度问题,大家都看不到罢了。 “陛下英明神武,微臣佩服。” 他说著,脸上的表情很是认真。 就像是这是他的心里话一样。 李世民听到这话,冷冷地说道:“太上皇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往后你少打扰他老人家。” 陈百一听到这话,只觉得好笑。 他朗声道:“太上皇乃是微臣恩师,师有恙,自当弟子於榻前服侍,此乃礼法。” 李世民的胸口不由得开始一阵急呼吸,他伸出手指指了指陈百一。 “朕说了,別再去了。” 他的声音也是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嚇得其他人纷纷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只有陈百一抱拳道:“即是君令,臣自然遵从。” 这时候,李世民看著陈百一,想起了刚才房玄龄的话。 目光森森的打量著陈百一,语气缓缓说道:“陈百一年少好学,当多多锻炼。 朕欲免去你中书舍人之职,擬你为雍州司马兼长安县令,下月即刻报到。” 说完,他看向陈百一,语气冷冷地说道:“你可还有意见?” 陈百一听到这话,自然是一脸委屈。 他看了看李世民,又转头看向房玄龄。 只是,对方什么都没有说。 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 陈百一便也不再看向他,反而是对著李世民说道:“臣无意见。 然,如今国家刚立,陛下求贤若渴,臣即將远离中枢。 便在离开之前,向陛下举荐一些人才。” 李世民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惊。 神情激动的对著陈百一,著急的说道:“速速道来。” 实在是陈百一举荐的人才太好用了。 不管马周、刘仁轨,还是陈家子弟,那都是出了名的好用啊。 再说了,如今的他对於人才正是如饥似渴的时候啊。 “涇阳陈氏子弟: 天、黄,宇,盈,列擅算术。 射、啸、恬、笔、钧五人擅长河道疏通、河堤修筑。 利、佳、暉、朗、耀五人熟悉《武德律》,擅长司法断案? 斡、环、照、矩、步五人擅长田亩、山地的种植。 庄、徘、瞻、闻、愚五人擅长耕牛战马养殖、疾病预防。 愿陛下弘襟纳之,授以官秩,俾佐理天下。 臣唯一愿,惟大唐日臻强盛,在陛下之治下,成超秦皇汉武之盛世也。” 李世民听到陈百一的推荐,也是想起了陈家人的特点,那就是大多数学的都是经世之道。 这些人也许並没有惊艷绝伦的文采和创举,却是各个都是实用之才。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这一次的事情,陈百一是吃了亏,人家举荐这么多族人,也在情理之中。 再说了,这些看著多,其实都是一些八九品的小官。 还是那种要干具体活的浊官。 李世民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反正陈府出来的人好用。 离开中书省后,陈百一心里也是有些惊讶。 他没有想到李世民居然让他於长安县令。 这京兆之地,属於雍州。 最高的领导是雍州牧。 在唐代三百多个州府中,雍州的主官设置堪称独树一帜。 普通州府的最高长官称为刺史,以上州刺史为从三品,中州刺史正四品上,下州刺史正四品下,但雍州却不设刺史,其最高长官名为雍州牧。 而且这如此高位的雍州牧,却几乎都是掛名官员。 规定,雍州牧、河南牧、太原牧这三都之牧,必须由亲王遥领。 比如秦王李世民、魏王李泰、陈王李忠、雍王李素节、章怀太子李贤都做过雍州牧,官居从二品。 不过,他们只拿俸禄,很少管事,州內事务全部交给別驾、长史、司马处理。 別驾、长史、司马三上佐之分,其中別驾品级最高,其次为长史。 陈百一坐在马车里,不由得心中感嘆。 秦川是天下之上腴,关中为海內之雄地。 雍州作为帝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它始终牵动著全国的神经。 雍州下辖万年、长安、蓝田、渭南、昭应、三原、富平、櫟阳、咸阳、高陵、涇阳、 醴泉、云阳、兴平、鄂、武功、好畤、屋、奉先、奉天、华原、美原、同官,共计二十三县,治所就在长安城。 长安县与万年县作为附郭县,以朱雀大街为界,西为长安县,东为万年县,共同构成了都城的核心区域,而这两县的治理,也始终是雍州行政事务的重中之重。 雍州司马、长安县令这名字听起来倒是风光,却也是看不见的枷锁。 再风光,也只是天子脚下的一个看门人。 刺史可以天高皇帝远,长史、司马却得夜夜枕著长安的鼓声睡觉。 这官职是皇帝给的,也是皇帝隨时能收回去的,金鱼袋响得再好听,也挡不住一张贬官的文书。 他眯著眼睛看著夜色里的坊墙,不管是中书省,还是如今这雍州司马,其实都是那半步。 那半步,半步之內,是生,半步之外,是死。 长安城的夜色压下来,紫袍、红袍都是最显眼的靶子,却也是最安全的盾牌。 仔细地復盘了今日的事情,陈百一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作为一个后世人,他还是有点不习惯,將所有的一切都当成政治的算计。 对於联姻,他自然是习惯的。 一开始他虽然也想过攀附房家的权势,只是后来,他也不需要攀附。 如此,他也想著好好的给別人当女婿。 事实上,他这才发现女婿什么的根本就挡不住政治上的利益。 说到底,他还是有些不习惯,这年代赤裸裸的算计。 他吸了一口冷气,朝著外面的张三鼎说道:“三鼎,明日一大早便打听一下,附近哪有打造铡刀的地方。” “是,郎主。” 张三鼎有些想不通,自家郎君要那玩意做什么? 好在他不多问,把事情做好就行。 陈百一这个司马,本来是辅佐刺史总领政务的。 作为刺史的副手,协助处理州內行政、军事、民政等事务,统筹协调司仓、司户、司兵等诸曹参军的工作,相当於州府的三把手。 但是由於雍州牧由亲王遥领,便只能由长史代理州事,负责日常行政、税赋徵收、司法审判等核心事务。 他就是二把手。 別的他可以不爭,监督地方官吏与民生,处理民事纠纷,维护地方治安,司法审判,这一点他是不会放权的。 第155章 关中八姓 第155章 关中八姓 第二天一大早,陈百一洗漱后,第一件事便是到了书房,开始写起了拜帖。 是写给刑部侍郎韦义节的。 就是那个京兆韦杜的韦家。 韦义节不光是刑部侍郎,他姐姐还是李世民的妃子。 李世民为秦王时,迎娶了居家守寡的韦孝宽后人韦珪,马上就要册封为韦贵妃,在贞观一朝地位仅次於长孙皇后。 韦义节作为韦孝宽之后,目前是韦家的当家人。 除了他自己,韦家族中还有象州刺史黄门侍郎韦挺,陇州长史韦克己,潞州別驾韦全壁,成州刺史韦琬,户部侍郎韦琨,仓部郎中韦璲,歙州刺史韦瑜,龙州刺史韦仁基等高管,至於其他七八九品的小官更是不计其数。 京兆韦杜的含金量可见一斑。 这也是陈百一不愿意向关陇集团靠拢的主要原因。 现在別看长孙无忌等人权势滔天,可是跟世家比起来,人家那才叫长久啊。 以后他既然要在京兆当地方官,肯定是要好好地跟这些地头蛇打好关係,自然是需要提前拜访一二。 当然了不仅仅是韦家,杜家也是必须要去拜访的。 还有一些,如同河东裴氏、柳氏、薛氏,以及像是武功苏家这样再小一点的家族。 四天后,在一处庄园內。 陈百一正在宴请关中四姓的负责人。 “诸位,既然我们大家已经坐在了这里,那么废话就不必多说了。 老夫就代表韦家问一句,陈大朗你要我们支持你,我们能从中得到什么?” 韦义节喝了一口酒,老神在在地直接说道。 陈百一听到后,也没有其他反应,直接笑著说道:“韦公畅快。 我也就不必遮遮掩掩了。 天下乱了几百年了,我们都知道,李唐王朝要成为治世了。 大治之下,长安作为国都,必然会是天下財富匯聚之地。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財富儘可能地变成我们自己的。” 眾人听到陈百一这话,呼吸都是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对於陈百一的话,他们也是极为认可,所以才明白这些財富有多么的恐怖。 “如果有了诸位的支持,我这个雍州同马兼长安县令,能不能架空雍州长史,完全掌控雍州?” “哈哈哈,贤侄说笑了,我等虽然可以影响京兆三分。 可如今的天子李二也不是吃閒饭的。”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点头,只不过却是反驳道:“杜伯父过虑了。 小侄可不是想要跟皇帝对著干。 小侄略懂厨艺,要做事情,乃是做一个大大的炊饼,然后跟大家分食罢了。 皇家自然是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一部分,所以他们也只能支持。” 大家听著陈百一的话,有些惊讶。 “如此说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陈百一听到此话,便直接站起身,从书案上拿起一卷布匹製作的地图,哗啦地一声打开,直接掛在墙上。 然后拿起一根白玉尺子,指了指地图说道:“此乃长安及周边舆图。 我准备不花朝廷一分一文,便疏浚八水,改造长安城。” “这不可能。” “癲狂。” 眾人不由得开始反驳。 如此大的工程,怎么可能不花钱。 谁不知道这需要海量的钱財,甚至可能拖垮整个朝廷,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 “陈大郎,我等知道你们陈家这几年在你的主持下挣得盆满钵满,可你要明白改造一国都城疏浚八水,是何等工程。” 陈百一等眾人发泄完后,这才继续说道:“疏浚八水可以一条一条来,等到这些河流疏通后,河流两岸的土地是不是可以翻三倍的价值,如果再建成別墅,价格要不要翻到十倍?” 眾人闻言,也是互相对视起来。 “你这不仅是要我们支持,还要我等的庄户田產?” 陈百一摇了摇头。 “不是我要,是我等一同投资入股,以小博大。 京城及州、县郭下园宅不在均田限制,自然可以由此面向贵族世家、官员群体、西域胡商等群体规划高端住宅。 同时可以促进经济联动与配套服务,带动產业链发展。 建材供应、工匠僱佣、商业配套又是一波利益。 关中地区的砖瓦窑可都在柳氏一族。市令司杜家一言而决之,长安泥瓦匠、木工日薪50—80文,可通过市令司招募工匠,確保施工效率。 配套的酒肆、茶馆、当铺等业態,相信大家也都会有合適的对象。 这样形成居住加消费的商业闭环,参考西市鬼市的繁荣模式。 不仅可以一次性挣大钱,后期还会有持续不断的收益。 这就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啊。” 韦义节听著陈百一的话,有些不明白。 他摇了摇头说道:“哪有这种好事,那些商贾之家货运南北、妻离子散一年也不过是得利几分,我等又怎么可能有这般好事?” 陈百一听到这话,彻底地忍不住了。 “哈哈哈—— 韦公,何至於此啊?” 他笑得癲狂,眾人都看向他。 陈百一笑了一会这才说道:“韦公,那商贾人家行商,贩夫走卒之道也。 百姓不耻、官府提防、士卒小吏盘剥。 岂能与我等相比? 我等行事,上有皇帝支持,中间有你我大权在握,下面有宗族子弟协助。 我等屋舍,虽为草芦,可知千金。 为何? 权也? 官也? 非也! 盖我等为天下良知也!” 趁著眾人还在思索这里面的道理,陈百一也在考虑著自己的商业模式。 如今已经推行均田制,普通民户土地受严格限制,但长安作为京城,贵族、官员及外商的宅地需求不受此限。 可重点面向贵族世家、官员群体、西域胡商等群体规划高端住宅,同时利用京城及州、县郭下园宅不在均田限制的政策,申请开发坊市周边閒置土地。 作为官方他也不需要向雍州报备开发方案。 只要跟李二强调促进长安商业繁荣、吸引外商定居等利好,爭取李二支持。就可以规划外商聚居区,让胡商云集西市,提升长安国际化形象。 当然了这还要有市场定位与產品设计,精准定位客户群体。 对於贵族与官员,要打造坊內独栋宅院,强调门第显赫、风水佳地,配套园林、车马房等设施。 对於外商与富商,在西市周边开发商住混合区,底层设商铺,上层为住宅,满足经商与居住需求。 还要保障普通百姓,可以推出联排小院,控制面积与造价,符合均田制下的民户需求,同时配套公共水井、坊门安保等基础服务。 商业配套上要打破如今的模式,要引入酒肆、茶馆、当铺等业態,形成居住加消费的商业闭环,这样才能增加税收。 对於一些特殊的群体,还可以提供金融支持与税收优化。 完全可以成立钱庄,推出分期付款模式,先付半款,入住后分三年付清,降低购房门槛。 跟李二申请开发税减免,以增加长安人口、促进税收为理由,爭取政策优惠。 当然了作为长安的父母官,他还是要为社会稳定考虑。 保障民生与公平还是很重要的。 一定要严禁强占民宅,通过公平交易获取土地,避免激化社会矛盾。 为低收入群体提供廉租房,打造长安宜居品牌提,升县令的民生形象。 住长安坊宅,享贞观太平,使得长安成为路不拾遗、外户不闭的治安优势,吸引外地人口定居。 自己这个长安的父母官,只要合规利用政策空间,又能精准对接市场需求,同时带动长安经济与人口增长,那就是符合贞观年间的休养生息、繁荣商业的治国理念。 到时候,李二还不是要夸咱是一个好官。 至於钱都跑开发商手里这件事,想来按照李世民那浅薄的金融知识,根本就想不明白。。 说不定还要感谢大伙慷慨呢。 最后或许会感嘆一句,积善人家有余庆。 十几个人谈了一整天,终於是大致谈了下来。 最终的结果,那就是陈百一成了京兆地方势力的代表。 原本一些还不准备放出来的东西,也是在这一次的会谈上放了出来。 例如水泥,以韦、杜、陈三家为首,柳、苏、薛、裴、杨等十二家为辅,十五家共同组建了长安建工商会。 水泥虽然重要,可是面对这些这么多家的时候,那些窥视的势力想来也是要掂量一下那所谓的五姓七望,我们也是可以抗衡的。 要知道天下的豪门世族,他山东世家只是这天下的一部分。 所谓的贵族、豪门,首先便是从西周分封制產生了六国贵族、豪门大族。 到了西汉兴起了地方豪强,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到魏晋南北朝时期,门阀士族崛起。 东汉、曹魏、西晋定都洛阳。 当时顶级的门阀士族主要在中原、河北地区。 西晋永嘉之乱以后,北方五胡乱华,长期战乱。大量中原士族衣冠南渡,南迁避乱。 原先在北方的士族就分裂为北方士族和南迁士族。 南朝梁的侯景之乱沉重打击了南迁士族和南方本地士族。 北魏孝文帝看重名门望族,特意选“四姓”的女儿进入后宫。北魏的北方士族就是以“五姓”为首。 北魏分裂以后,北方士族分裂为山东士族和关中士族。“五姓”主要留在东魏和北齐,是山东士族的代表。 在西魏和北周的是关中士族,以“关中四姓”或“关中六姓”为代表。 北魏还有鲜卑贵族,所谓“虏姓”,以元、长孙、宇文、於、陆、源、竇为首。 西魏北周隋唐的关陇集团也是一支强大的力量,以八柱国、十二大將军为代表。杨坚建隋、李渊建唐都得到了关陇集团的支持。 所以说五姓七望虽然是顶级士族,但只是士族的一部分。 他们是郡姓里面的山东士族。 两晋南北朝隋唐时期的的门阀士族包括“四姓”:郡姓、侨姓、吴姓、虏姓。 除了山东士族“郡姓”,还有关中士族“郡姓”,从北方南迁的士族“侨姓”,原先就在东南地区的士族“吴姓”,以汉化的鲜卑人为主的代北士族“虏姓”。 如今说来,只从北方南迁的士族“侨姓”,以及原先就在东南地区的士族“吴姓”势力衰弱了。而还有关中士族“郡姓”由於地理位置,一直以来都是稳健的发育呢。 如今大唐的局势,是以汉化的鲜卑人为主的代北士族“虏姓”,直接打压山东士族“郡姓”。 或者说的,他们互相直接打的有来有往。 所谓的虏姓,以元、长孙、宇文、於、陆、源、竇为首。 所以,这样陈百一也就直接放开了水泥。 反正从此之后,他涇阳陈氏,便不再是小门小户。 来给自己立一个小目標。 组建一个以韦、杜、陈、柳、苏、薛、裴、杨八家为首的关中八姓,为代表的关中政治团伙。 看著眾人逐渐的离开,陈百一看了一眼黄小月,说道:“小月,咱们也走吧。” 说著,也是全身穿著黑色的罩袍,坐上了马车消失在黑夜里。 说实话,与这些人在一起,比跟李二在一起舒服多了。 这些人的目的都很单纯,就是为了家族利益。 没有李世民那么复杂。 跟这些家族在一起,他儘管需要把蛋糕做大,可是至少有的吃不是。 不跟这些人合作,蛋糕铺子都要被人给抢走了。 坐在马车上的黄小月,目光紧紧的盯著陈百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让陈百一很是好笑。 只是他什么都没有说,默默的闭目养神。 “郎君,此番这么大的利益,为何不与房公子他们合作?” 陈百一听到这话,默默的睁开眼睛,盯著黄小月,看了一会儿,这才说道:“房家啊,他们毕竟离皇权太近。 还有你要记住了。 虽然娘子是房令公的嫡女,但是房家是房家,娘子是娘子。” “是,妾身明白了。” 隨著小月的话落,马车里又恢復了寂静。 良久之后,陈百一的声音,这才悠悠地响了起来。 “你呀,別光顾著操心府上的事情。 为陈家开枝散叶,也是你的职责,晚上准备一下,我去你院中过夜。” 第156章 上任 第156章 上任 “夫君。” 又是一个沐休日,陈百一在屋里的轩窗前,旁边的红泥小炉子上,一个小小的砂壶正在煮著水,噗嗤噗嗤的响个不停,一道道白气从旁边冒上虚空。 突然见房奉真进来,后面还跟著银箏,手里还小心的捧著一个匣子。 听到房奉真的语气,陈百一虽然心中好奇,却依旧没有从椅子上起来,而是用一个精巧的竹夹子,从装茶叶的瓷罐中夹了一些茶叶,放到一旁的茶碗里。 然后,缓缓提起已经沸腾的砂壶,对著茶碗便开始冲泡红茶。 沸腾的开水遇到茶叶,室內顿时飘起一阵香气。 陈百一將茶碗的茶叶又分到了两个更小一些的茶碗里,递出去一碗笑著说道:“来,別急,喝口茶再说。” 原本还有些著急的房奉真,下意识的接过茶碗,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她轻轻的吹了一口气,这才將茶水小心的往嘴里餵去。 “怎么样?” “是比妾身平日里泡的好喝。” 陈百一满意的点了点头,所有所指的笑道:“世间道理都是一样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性急喝不了功夫茶。 这人啊,要是急了,便吃不到最后的蛋糕。” 房奉真听了,若有所思,她朝著银箏招了招手,说道:“给我吧,你下去吧。” 银箏见了,赶紧上前一步將手里的匣子递给了房奉真,这才退出了房间。 房奉真將匣子放在一旁的案几上,拿了一把椅子,直接坐在陈百一旁边。 夫妻俩也没有说什么话,就静静的喝著茶。 红泥炉上还烤著柿饼、大枣、橘皮等东西。 陈百一笑著说道:“来咱们试试这个水果味的。” 直到半个时辰后,房奉真这才重新拿起那匣子,將其打开从里面拿出了几张地契房契来。 “夫君这是,这几日各府上送来的房契地契。 只是,这杨氏、韦氏、裴氏等我们府上之前没有什么来往,这怎么突然送了这么多的土地?” 陈百一看了一眼这些契书,缓缓的说道:“这些事,是之前为夫去跟他们谈的。 如今我只是正五品下的长安县令,要想打开局面,便只能跟这些关中郡望打好关係了。” 房奉真听到这话,不由得沉思起来。 良久之后这才问道:“此次是否有很关键的东西?!” 陈百一不由得点了点头。 水泥啊,確实属於大杀器。 夫妻俩不由得又停了下来,俩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百一站起身,抱著房奉真道:“放心好了,咱们一家子都会平安喜乐。 那些糟心的事情,我们便不用多想。” 下午,书房里,陈百一跟陈百川俩人。 “————这就是为什么要成立长安建工商会。 现在,这个给商会必须要有一个放心的人掌控著。 我准备让你负责这个商会。 同时,开始全面接管族中生意的管理。 你自己意下如何?” 陈百川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沉吟起来。 这年头这种事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未来规划,有可能是几代十几代人的职责。 没过多久,陈百川便便点了点头,笑著说道:“原本商业这一块,本就是我们这一支负责。 这几年在族长您的经营下,家族上了好几个台阶,有了更多的助力,一些族人也有了入仕的名额。 这就连我也有了动摇,我时常想著,帮著家族经商货通南北也没有什么不好,但是入仕对我而言,也许可以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只是隨著这两年家族一天一个变化,看著你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我知道你背负著我们不知道的压力。 哎,这官当的多大才够? 咱们陈家在涇阳一言九鼎,这就够了。 我啊,如今掌管这么庞大的商业机构,同样也是海阔天空。 毕竟,財力也是一个家族最重要的核心。” 陈百一听著这话,总觉得有些诡异。 不知道为何会有这般感觉,但是对方既然应了下来,他也算是了了一件麻烦事。 “这样吧,你从族学那边问一问,有没有愿意跟著你的。特別是那些数术突出的。 告诉他们,我就算是推荐他们入仕,可是靠著数术,也是走不远的,一辈子就在七品官下面混跡。 到时候除了族中分红,生活便只能靠那点俸禄了。 那是真的清贫啊。 只要他们愿意在商会做帐房,至少按照五品官的標准发放年俸。” 陈百一说著喝了一口茶,看著陈百川说道:“选的时候,你盯著点,那种机灵的不要选,多选一些老实不善言辞的。 那种机灵的还是要往官场上走一走,万一出一头黑马,族中也是赚了。 1 “哈哈,那是。 咱们这等人家,到底入仕才是根本。” 陈百川在经营家族產业的时候,虽然也是在背后,但是明白人都知道。 家家户户都是如此,这般情形便是绝了仕途。 大家虽然敬重,可是规矩就是如此。 总不能叫朝廷命官,一边当官一边经商。 像陈百川这般情形,在地方上影响力可比一般官员还要大。 毕竟,他属於陈家的当事人之一啊。 陈百一將手中的一本帐册和一本写著《水泥製造工艺》的书递给了陈百川,同时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匣子,也是递给了他。 “这是《水泥製造工艺》,你收好了,要慎重,不可泄漏。 这是与其他八家的协议,以及商会运行的规矩流程,你要好好研究,有什么不解的及时与我沟通。 这匣子里的,是各家送来的庄子商铺,专门用於水泥製造场地和销售,算是商会的资產。 如今这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你的当务之急,便是赶紧確定商会的办公场所和人员,先让商会运行起来。 第二件事,便是与各家抽调奴僕匠人,立马开始试製水泥。 奴僕匠人,一定要抓在自己手里。 要给他们专门安排生活区,家眷集中安排,不可与外人接触。” 陈百川很是认真的听著。 手里还在不断的计算著。 想了一下说道:“水泥厂,还是太复杂,太过於庞大了。 还不知道那七家能不能尽力配合。” “放心好了,他们都明白的。 既然结盟了,自然要尽力而为,不然到时候好处得不到,还要遭到大家的共同打击。” 陈百川听到这话,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族长,目前那边城西的庄子边上就有石灰石和粘土,不远处不到五里有黑石山,就是你说的那个炭。附近带著二百亩土地,要不了多少钱就可以收购,燃料的问题倒也是解决了。 只是,这商会我算了一下,至少要好几万人,这?” 陈百一不由得摇了摇头,说道:“除了核心我们控制住。 至於燃料的开採、运输交给別家吧,反正还有七家人,有的是人干。 其他的都是这样操作。 我们只需要控制住,水泥厂烧制水泥的核心秘密。 其他的都可以包出去。” 跟陈百川聊了两个时辰,这才结束。 不仅是商会水泥的事情,还有岭南那边的一些问题。 岭南那边的糖,已经成功生產出来了。 这个月已经给家族挣了大笔的钱財。 这一次,陈百一交待他们直接在当地採购粮食往长安运送。 他隱约记得李二这杀千刀的当了皇帝,旱灾、蝗灾好像都跟著一起来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怕是就这一两年。 所以,便想著先储存粮食,到时候不管是发国难財,还是做政治投资,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陈百一这边的生意,目前有两种。 一种是以家族为整体进行合作的,就像是这次的水泥。 还有就是单纯的以陈府,就像是酒楼、茶叶这些生意。 陈府也不是他一个人的,这些包括他的那些叔叔,堂兄弟们,还有自己的那些兄弟。 反正就是以他祖母柳老夫人为核心的亲友团。 当然了他是嫡长,大头还在他这里。 这也是他不计较,愿意如此的原因。 毕竟作为一家之主,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三天后,陈百一前往雍州上任。 张三鼎驾著马车,往长安城西部的光德坊走去。 到了坊內,便是向著东南隅,没多久便到了。 门口的衙役、小吏早就得到消息,自从陈百一下马车,那是格外的恭敬。 陈百一刚下马车,便看到了雍州长史杨恭仁,正在门口率领著大小佐官、六曹主事迎接。 见陈百一便立马笑著迎接过来。 “下官雍州司马,见过长史。” 杨恭仁乃是出身於关中杨家,前段时间刚结盟了,大家自然是一家人了。 这雍州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所以他这才带著大家来门口迎接这位三把手。 眾人很是热情,很快便到了大堂里面。 这些其他佐官、主事们,对於陈百一自然是早就打听过了。 知道人家不仅是勛贵,还是中书省出身。 最关键的是,人家还有一个当中书令的岳丈。 基於此大家便心里有数了。 新来的这位司马,不仅有能力关键人家还有背景。 同时还兼著长安县令,怕是有什么特殊使命。 所以,大家早就打定主意,要交好。 雍州如今的核心官员只有三位。 雍州牧乃是雍州最高行政长官,多由亲王遥领,官居正二品,总领州內政务,但实际事务由属官处理。 长史乃是牧之下的实际行政主管,负责具体政务执行,以雍州长史身份处理州內事务。 司马协助长史管理军事、治安等事务,为州府重要辅佐官员。 此三者为核心长官,剩下的便是属官了。 就在这时,长史杨恭仁笑著介绍道:“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別驾卢承庆,赞务何驍————” 雍州的官员不少,整个属官体系有协助牧处理政务,掌管文书传递与地方监察的別驾。 还有负责州內財政收支、物资调配等事务的赞务。以及掌管地方人才选拔与考核,相当於州级推举官员的州都。 负责郡县行政事务的监督与协调的郡正,协助主官处理文书、档案管理及日常事务的主簿。 掌管公文收发与记录,確保行政流程规范的录事。 剩下的便是曹务部门,实际上就是对照尚书省六部的六曹。 西曹,处理官吏任免、考核等人事相关事务。 金曹,负责財政、税收及金属资源管理。 户曹,掌管户籍、人口统计及赋税征缴。 兵曹,管理地方军队、武器装备及治安事务。 法曹,负责司法审判、法律执行与案件处理。 士曹,掌管教育、祭祀及文化事务。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其他辅助职位,书佐,协助各曹处理文书起草与档案整理。 部郡从事,分驻各郡的监察官员,负责地方事务监督。 武猛从事,掌管军事训练与地方安保,维护治安。 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这些,现场还有一些地方主官,这也是要认识认识的。 毕竟整个雍州治下有二十三县,这些县令说到底都是他的下属啊。 而跟长安县一样重要的万年县县令是由別驾卢承庆兼的。 这个卢承庆出身於范阳卢氏北祖大房。仪矩优雅,博学多才,袭爵范阳公。 前不久由户部侍郎的位置到了这雍州別驾,看著一副温和的样子,怕也是个不好相与的。 “卢別驾,你我当亲近一番啊,在雍州咱们是司马与別驾,出了这里可是长安县令与万年县令啊。 这县令啊,职责所系是总领县內大小事务,导扬风化、抚字黎氓、敦四人之业、崇五土之利,养鰥寡、恤孤穷,审察冤屈、躬亲狱讼。 然而小弟从未接触,实在是心有彷徨,还请卢兄教我啊。” 他这倒是真情实意,就看对方如何应对了。 这卢承庆端著酒杯,仔细的打量了一眼陈百一。 然后笑著说道:“司马过谦了,你我长安万年,其实万事大吉。 你我只需要做好一件事,便可以。 1 陈百一有些好奇地说道:“什么事?” “不怕事。 不怕得罪那些紈絝子弟,不怕得罪那些皇亲外戚,不怕得罪那些骄主纵奴。” 陈百一听到这话,便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吾曾听闻。有官吏言,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州郡;恶贯满盈,附郭京城。” 眾人听了也是笑了起来。 说实话,这还真有些那么个的意思。 所谓的知县附郭,就是知县和刺史在同一座城里,这样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受到牵制0 疲於奔命,完全没有了父母官的威风。 附郭京城就不用说了。 附郭指附郭县,也叫首县,即县城和府城或刺史同在一处的县,亦即知县与刺史同在一城。 附郭县令居住的地方在州县的领袖地位,因而其送往迎来,招待过往长官的任务也较其他州县为重。 所谓趋蹌倥傯,供亿纷紜,疲於奔命。 这才有了这般说辞。 第157章 分工 第157章 分工 跟眾人简单的认识后,长史杨恭仁便招呼別驾卢承庆与陈百一,三人开了一个小会。 主要就是为了陈百一的分工。 在雍州,长史杨恭仁是天然的一把手,陈百一属於二把手,这次会议可以当作是雍州的三人小组会议。 原本,陈百一这个二把手司马,主管的是雍州治安等事务。 但是为了落实陈百一之前就跟杨恭仁商议好的事情,又將城市建设的权利也分了过去。 如此,陈百一便负责雍州的治安、城建工作。 主管士曹、法曹。 “我记得令先父便是咱们雍州第一任司马,可惜天不假年,如今陈兄弟以不及弱冠之年,接替先父遗志,也算是佳话。” 说完工作,杨恭仁笑著说起了家常。 陈百一也是一脸肃穆,拱拱手一脸的追忆。 大家互相奉承几句之后,又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杨长史、卢別驾,我看咱们雍州司录参军好似空缺,不知是何原因?” 陈百一等到分工完成后,有些好奇的问道。 要知道这个司录参军那是雍州重要的中层文官,主要负责监察与行政事务。 主要是监察职能,负责监察州府內官吏及所属县令,类似汉代督邮,纠举官员过失,確保中央政令在地方的执行。 行政上监守官印,签发命令,管理公文流转。 统筹六曹事务,审核文书並监督执行。 同时还对財政进行监管,兼管赋税、盐税、义仓等財政事务,防止资源滥用。 隶属於雍州牧,与长史、司马等上佐並列,但实际权力更重。可直接上奏朝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朝廷监察地方的主要角色。 杨恭仁与卢承庆互相对视一眼,杨恭仁这才说道:“陈司马有所不知,咱们原本是有的,只不过在你任命下来后,就被调走了。 我想上面可能马上会派人下来。”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听出了一些话来,那就是上面有意为之。 他点了点头,便不再问询。 直接朝著杨恭仁道:“杨长史小弟今日初来乍到,旁边有一家新开的酒楼,听说其炒菜味道一绝,下值后大家不妨前去一品如何?” 杨恭仁听到此话,也是不由得摸了摸鬍鬚。 笑著说道:“哈哈哈,那就却之不恭了。 那炒菜我也吃过,味道却是美味,只是这囊中羞涩,不能日日吃餐餐吃,著实恼怒啊”” 。 “上次吃时,还是与长史留值的时候,这会肚中馋虫已然翻江倒海,一会可得好好吃一吃。” 说好晚上吃完的事情,陈百一便到了给自己分的办公室。 这年头办公室叫法很多,像他这样作为一州长官的办公之地叫做铃阁。 地方不小,办公场所跟住处相连。 简单的来说是一个单独的小院子,整整有五间房。 中间的正屋是专门办公的,两边的耳房是休息的宿舍。 东西还有专门的厢房,是给隨从、僕人、幕僚等人居住使用的。 他还是第一次当地方官,这才明白地方官的开销是真的大啊。 就他这样一个院子,要是不僱人,连热水都要自己烧。 政务那么多,要是没有幕僚帮著处理,自己哪有时间游山玩水。 柳宗元被贬永州司马期间,寄情山水,创作《小石潭记》等名篇,將政治失意转化为文学成就。 白居易江州司马任上,游庐山、访潯阳,写下《琵琶行》等千古绝唱,以山水之乐平衡仕途挫折。 刘禹锡朗州司马任內,深入民间,创作民歌体诗歌,展现对自然与生活的热爱。 陈百一觉得自己要是不创作点什么东西,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司马。 当然了,如今的司马,那是一州实权长官。 跟中唐以后不一样。 自从安史之乱以后,司马本为州府军事官员,安史之乱后权力被削弱,沦为职閒廩重虚职,成为贬謫官员的政治冷宫。 別驾也是相同的待遇,作为州府副长官,中晚唐后职权被刺史和长史架空,多由被贬官员担任。 所以,这些人就唧唧歪歪的,一天到晚拉著有夫之妇半夜里两个人江面上一个弹琴,一个抹泪。 一个说著仕途的不易,一个说著丈夫的无情。 一个说我年轻的时候,大有抱负想要入主三省。 一个说我年轻的时候,是个大网红,榜一的打赏花不完。 一个说我这半辈子,辛辛苦苦就混到了副市长。一个说我自从下海后,便回村嫁了一个老实人,没有一点情趣,就知道给我钱花。 哎呀呀,咱们都是有一样的悲伤,都是一样被命运伤害过的人吶。 两世为人,陈百一心里明白。对於有些人而言,出了京城就是乡下,不是宰相便是小官。 院子跟房间打扫得很是乾净,可以进行基本的办公。 只不过看著低矮的办公书桌,陈百一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儘快要换成高脚桌椅。 他每个房间转了一圈,对著一旁的司士参军事苏瞻,说道:“劳烦苏司士了,这边的院子我很满意。” 司士参军事苏瞻,作为七品官,隶属於刺史府的“判司”体系。 与司功、司仓、司户、司兵、司法等参军事並列,共同协助刺史处理州內政务。 实际权力需受刺史和录事参军统辖,主要负责州府內部的后勤保障,確保办公环境的正常运作,是刺史府中维持日常行政秩序的关键职能部门。 苏瞻听到陈百一这话,顿时鬆了一口气。 毕竟,在雍州,这长史、司马、別驾就是他们的主官,他这个司士参军事就是给这三位大佬服务的。 而陈百一又是主管他们士曹的。 “都是下官应该做的,要是您有需要整修的,还请吩咐下官。” 陈百一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这边没有其他事了,你帮我通知一下司法参军事,让他们到我这里来一下,一会咱们开个小会。” “是,下官这就去。” 没多久,跟著苏瞻的一个中年人便小跑著到了陈百一面前,行礼道:“下官司法参军事裴士诚参见司马。” “裴司法免礼。” 陈百一笑容和蔼,態度平和。 “来吧,都不要客气,跟我说说你们各自职责。” 听到这话两人对视一眼,苏瞻便开口说道:“陈司马,我们士曹主要负责的是京畿基建与公共设施管理。 咱们雍州作为帝都所在,需优先保障宫城、皇城及重要官署的修缮,如宫殿、官衙、 城门等。 当然了,皇城的维护建设由多个中央机构协同负责,核心部门包括工部、將作监、少府监及都水监以及咱们雍州,各机构分工明確且相互配合,共同保障皇城的功能与安全。 同时,我们曹负责京畿地区的桥樑,如渭水桥,、道路,如朱雀大街及津渡的维护,確保中央政令畅通和皇室出行安全。 其次就是负责百工技艺与官营手工业监管。 掌管京畿地区的官营手工业,包括部分兵器製造、宫廷器物生產等。 例如,监督长安城內的官营作坊,確保军需和皇室用品的供应,这是跟普通州司士不同的职责。 最后,便是特殊空间管理。 配合州里管理长安城的坊市建设,如官署布局、公共建筑规划等,確保城市功能分区符合中央规制。就像监督坊墙、市坊的修缮,维护城市空间秩序。 咱们这里与其他州的核心区別在於,其职权延伸可直接参与中央工程决策,如宫城修缮计划。 还有一些典型特点,属於京畿的专属任务。 很多时候要配合金吾卫等机构,处理突发事件中的基建保障,如皇帝出行前的道路修缮、宫城安全设施维护等,任务具有突发性和高优先级。 在资源调配上,具有优势。 因京畿地位,可优先调用中央资源,確保工程效率。很多时候咱们可以直接从少府监调配工匠,而普通州需逐级申请。” 听著苏瞻的话,陈百一点了点头。对方介绍的很是详细。显然,苏家那边跟他已经通过气了。 这雍州的官员,基本都是那几家的,外人根本就插不进来。 外人来了,也干不下去。 司法参军事裴士诚,也很快的介绍了一下州里的司法工作。 这边的工作同样的复杂,除了跟长安县、万年县,共同管理京城,他要经常跟金吾卫配合。 特別是在处理案件的时候,不仅需要经常跟刑部打交道,还要跟大理寺打好关係。 总之就一句话,这边的司法工作不好做。 大案影响大,压力也大。 小案子又经常涉及到权贵,处理起来麻烦。 其中的平衡很难把握,需要对京城,对天下权贵之间的关係,有很深的了解。 用裴士诚的话来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鬆懈。 “苏司士,今日下值后,我请同僚们去吃酒。 你这边统计一下,將直属的同僚安排好,给个具体人数,一会儿我叫店家將美食送上门。” “是,司马。 同僚要是知道您的安排,定会对您感激万分。” 他说完之后,看了一眼陈百一,询问道:“司马,您这院里需要人手清扫清扫卫生,烧烧热水,帮你跑跑腿什么的。 您看是我这边先安排一个衙役,等你这边有了安排之后,让他再回去便是了。” 陈百一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心里想著,看来是时候从家里带几个人过来。 除了这些琐事,还专门需要一个机灵的跑腿的人。 显然,张三鼎承担不了这种责任。 他不够机灵啊。 陈百一想要找的是,精通文墨,熟知律法,又对他忠心耿耿的人。 平日里除了帮他处理公务,参谋一些政务,接待一下下级官员的人。 这个人,他不需要从外面去找。 而是要在族中,那些尚未出仕的青年中找。 他相信,只要跟著他一两年,到时候再推荐他入仕,做起工作来,自然会得心应手。 他想著,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个人。 陈百或,此人乃是他二叔长子,今年虽是只有十七。 然此人一贯少年老成,极为稳重。 如今,在四门学求学,成绩优异,恐怕马上也要参加遴选。 如今的遴选,可不是真的考试。 专门为国子监学生举办的一场特殊的考核。考核的標准很低,具体情况是根据父辈官职决定的。 原因很是简单,如今的官方学校里,招收的全是官员子弟。 就像国子学,选拔勛贤三品以上子孙入学,通过系统教育提升其学识与素养,粗通文墨便可以授官。 如今的国子学,刚刚改称国子监,成为独立的教育行政机构。 国子监下设六学: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和算学,统称六学,均由国子监统一管理。 监內设祭酒一人,为最高教育行政长官,下设司业、丞、主薄等职,负责教学与学籍管理。 国子监的入学资格,严格依据学生家庭的社会地位划分。 国子学,招收三品以上官员子孙,限额300人。 太学:招收五品以上官员子孙,限额500人。 四门学,招收七品以上官员子孙及庶民中的优异者,限额1300人律学、书学、算学,面向八品以下官员及庶民子弟,分別限额50人、30人、30人。 虽然说是招收庶民子弟,可看看那少的可怜的招生名额,怎么会有多余的流落到真正的庶人身上? 所以,如今的科举就是个笑话。 经义的解释权在人家父辈手中,朝廷的学校只有人家能读,批卷权也在人家父辈手里。 你跟人家怎么考? 最关键的问题,是参加考试的这些,还是家族中不受待见。 那些真正核心的子弟,都是直接以门荫入仕。 他们根据父祖官品高低,担任不同等级的侍卫职位。 如千牛备身、三卫等。 三品以上官员子孙可任正六品下的千牛备身,四品官员子孙则任从七品上的勛卫。 担任侍卫的年限,根据父祖官品而定,官品越高,所需年限越短。 考满后通过兵部校试,有文才者送吏部选官,无文才者按年限晋升。 关键人家还有特殊待遇,朝廷规定门荫子弟享有优先晋升权。 如今科举出身,才是下三滥。 陈百一想了想,不由得摇了摇头。 还好还好,他和他的儿子不用去做下三滥。 这么一想,他顿时觉得,这雍州的天是蓝蓝的天,这长安城的水,是清澈见底。 西市酒楼一家,原本开了一年多的,专门销售各种炒菜的酒楼,前两天,刚刚换上了新的牌子。 百味居。 今日的百味居,掌柜的站在门口,笑容可掬的对著前来的顾客一一歉意的解释著。 大家心里虽然有所不满,可是对於这位掌柜,他们也是有所了解。 这人是长孙国舅府上的一位得力管事,如今到了这里,显然就很说明问题。 所以也没人敢闹事。 更何况,平日里在这街上,无法无天的一群紈絝们,又不会来砸了自家的店,根本就没人敢说什么。 不久的功夫,眾人便看到雍州的一帮官员,陆陆续续的到了这百味居。 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百味居今日是被雍州这些官员给包了。 见此情形,大家只能摇摇头,唉声嘆气的离开了。 > 第158章 玻璃珠 第158章 玻璃珠 城西郊区的一处庄园里,这个庄子跟其他庄子有很大的不同。 整日里向外冒著黑黑的浓烟,方圆五里都能看得到。 走进了才会发现,庄园里还有一些武装人员。 陈百一正在这庄园里视察著,一旁是三房的陈伟,还有两个內官,陈伟作为这里的管事,正一个劲地给介绍著。 “十一郎,两位常侍,咱们目前石英砂很是充足,根本就不缺。 那些学徒最近都跟在老师傅后面,学习吹制工艺。 那些老师傅如今吹制工艺水平很高,他们能够让玻璃製品形状更规整、壁厚更均匀,还可製作出复杂造型。 目前咱们的玻璃装饰工艺多样,如刻纹、釉料彩绘、描金等。 你看看这是咱们窑,昨日里新烧出来的。” 陈伟说著,从一旁的匠人手里拿过一个成品,递给陈百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陈百一看了看手里的这个盘子,也是忍不住点头。 陈百一看了这成品,忍不住点了点头,拿在手里把玩著。 “这是我们烧制的八瓣团花描金蓝琉璃盘,刻纹是用比玻璃更硬的尖头材料在冷却成型的玻璃表面刻画线条组成图案。 釉料彩绘是將矿物釉料研磨成细颗粒,加黏合剂和填充料混合后涂绘在玻璃製品表面二次烧制;描金则是在琉璃器上用金水描绘图案,这样可以让玻璃製品更精美。 只是,目前,还无法烧制像您说的那样透明。” “嗯。” 他隨意地点了点头。 玻璃这东西是自古有之,但透明度和实用性较低。如今他们的目的是改进配方,製作出更透明、更纯净的玻璃。 他隨手將这玻璃盘子递给一旁的太极宫的黄常侍。 “哎呦。 涇阳伯您轻点。” 陈百一听到这老太监这话,便是一个哆嗦。 便赶紧朝著陈伟道:“详细地说一下,咱们目前的工艺。” “都是严格按照你交代的那样,我们让工匠將石英砂浸泡淘洗,去除泥沙和杂质。草木灰加水煮沸,过滤得到你说的那个碱性溶液。 然后根据石英砂七、草木灰二、石灰一的比例均匀混合。 便开始在熔炉里烧。 烧制三四个时辰,不断地搅拌去除气泡。 然后將烧好的玻璃熔浆倒在预热的模具上,轻轻地敲击模具,排出气泡——” 陈百一认真地听著陈伟的敘述,好像貌似大概这个流程没问题啊。 他自己对於这烧玻璃也是一知半解,根本就不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走吧,现场看看。”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看了一遍生產过程。 陈百一也没有找到问题在哪里,不过也不用著急。 目前烧制的这些东西,已经完全够用了。 “对了,现在你们烧了多少?” 听到陈百一这个问题,不管是太极宫来的黄常侍还是东宫来的云內侍,两个人都是竖起耳朵,无比的小心认真。 “作坊前期都在实验,真正开始烧制也不过才七天时间。 目前烧製成功的有大件十九件,中件一百三十四件,小件七百八十九件。” 陈百一听著好奇,便直接往仓库走去。 “记住了,任何人都不得隨意带东西出去。 对於匠人,还是要好一点,钱给足,吃得上不能亏待。 特別是家属那边要安排好,要叫他们安心生產。” 陈百一怕陈伟还不明白,便直接说道:“你不能將他们当成普通工匠,你要知道这一件琉璃在外面的价值。 所以,对於他们,不能吝嗇钱財。” 说话间到了仓库门口,不远处有宫內派来的侍卫在巡逻,门口有陈家儿郎在值守。 “三叔。” “族长。” “打开仓库。” “是。” 咯吱一声,仓库沉重的大门缓缓的推开了。 阳光隨著两扇大门缓缓的照射到了仓库里,顿时五顏六色的光芒从仓库里散射了出来。 “哇偶。” “老天爷。” “额滴神。” 这一幕直接震惊了眾人,不由得惊呼出声。 “靠,你们就这样放著啊?” 陈百一看著仓库里隨意的放著的玻璃製品,有些不解的问道。 陈伟说道:“不都是一些用砂子烧出来的东西么,何必大惊小怪。” 草,结果到是我格局小了。 陈百一忍不住的骂娘。 没好气的说道:“三叔,你这就不对了。 你自己想想外面琉璃什么价格? 你现在觉得便宜,那是因为我给你们提供了工艺;不然,你还在用金子换琉璃呢。 所以,你给我当心点。 这琉璃必须用绸缎包住,然后用专门的木箱装起来,周围塞上稻草。” 说完后,便开始看这些產品。 大多数都是一些盘子、杯子之类的。 “把这珠子一会给我装上两百个。” “哎,哎,好的。 都是应该的。” 看到有玻璃珠,陈百一顿时便想著拿一些给家里的两个孩子玩。 小孩子弹玻璃珠,这才是童年嘛。 陈百一看著两个透亮的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的水杯,直接一手一个分別塞到了黄內侍和云內侍的怀里。 “小玩意,都拿一个回去喝水。” 说完不管俩人愕然中带著惊喜的表情。 看了看现场的成品,指了指说道:“把这些,还有这些都打包了,运到太极宫,给太上皇用。” 然后又指了指几个七零八落的杯子,语气隨意的说道:“这几个碗包起来,给皇上用。” 眾人见他这般厚此薄彼,也是不由得一阵牙疼。 “涇阳伯,这个——” 云內侍刚要说话,陈百一便直接说道:“没事,虽然陛下一直勤俭,可这是臣的一片拳拳之心,想来也是不会怪罪的。” 云內侍直接噎的没话说了。 心里疯狂的吐槽,陛下是嫌多吗? “好了,看都看过了。 回去记得说一声,让陛下跟娘娘赶紧將內库的那些糟心玩意出掉吧。 不然等咱们这里的產品上市以后,怕是就只能当成垃圾处理了。” 陈百一说完也是不由得摇了摇头。 李二两口子也是可怜,守著几件垃圾玻璃当宝贝,就这还是皇帝跟皇后呢。 简直是没眼看。 一个时辰后,陈百一已经回到了长安陈府。 他手里拎著一个袋子,缓步向著后院走去。 “夫君,回来了。” 刚刚到了房奉真的房间,房奉真一边给他脱披袄,一边隨口说著。 “夫君这是什么呀?” 她隨手接过陈百一手里的袋子,往桌子上放去。 没想到里面叮里噹啷的响著,让她有些好奇。 “自个打开看看。” 房奉真打开袋子一看,不由得惊了。 “哎呀,夫君,这——这——哪来的这么多琉璃珠啊?” 陈百一坐在椅子上喝著茶,笑著解释道:“今日去西郊的琉璃作坊,隨手拿了一些,给平安跟平君玩。” 房奉真听到这话不由得瞪了他一眼,语气抱怨著说道:“夫君就知道骗妾身,琉璃珠这般金贵的玩意,哪能给小孩子玩耍? 莫不是在这里骗妾身,取笑罢了。” 陈百一见她这般,直接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 “哎呀,你——这大白天的,叫人看见了——” “好了,谁让你质疑为夫的。 这琉璃珠本就是给两个孩子的玩意,何来骗你之说?” “真的?” “真的。” 听到这话,房奉真不由得眼睛一亮。 “夫君,琉璃烧製成功了,成本是不是比以往降低了很多?!” 看著自家这聪慧的娘子,陈百一点了点头,笑著说道:“还是我家娘子聪慧。” 房奉真得意地扬了扬头,笑著说道:“那行,不过妾身要分走一半。” 她说著,拿出了一个盒子来。 是紫檀木,大內工艺。 陈百一看著她用著盒子装玻璃珠,总觉得像极了买櫝还珠。 她从里面分了三十颗,小心地放在盒子里。 然后又拿了两个小一点的盒子,各装了十颗。 “银箏,给清荷与黄滕送去。” “是,娘子。” “嗯,这两颗赏你了。” 说著又从袋子里拿出了两颗,直接递给了银箏。 “啊,谢谢娘子,谢娘子赏赐。” “去吧,小心著,別摔了。” 看著银箏出去,陈百一问道:“俩孩子呢?” 房奉真有些无奈地说道:“孩子在母亲那边,母亲和老太太两人现在直接占著孩子不鬆手。 母亲如今更是將所有的事情都交到了妾身手上,要不是有六姑、七姑还有黄滕帮衬,妾身真是要分身乏术了。” “你啊,何必事事亲为,有些事就让下人去做。 族中收养的那些孩子,如今也有十五岁的,都是读过书的,你好好调教一下,各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 不用这么辛苦自己。” 陈百一说著,將房奉真揽在怀里。 “哎,我这不是怕管不好家,出了什么紕漏嘛,到时候辜负了母亲大人的一片心意,我又如何交代?” 陈百一不由得摇了摇头。 心里是真的替这年头的女人感嘆。 是真的辛苦啊。 房奉真光是嫁妆就有土地、庄子、铺子这些產业,她不仅要打理自己的產业,还要管理府中的一些產业,以及负责府里的吃喝用度和人情往来。 不比管理一家公司轻鬆。 “你呀,要学会放权。 管家有时候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万事不要太较真。 你看看你夫君我,不仅管著长安县几十万百姓,还管著半个雍州,日子不是跟以前一样,也没见忙成什么。 这就叫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於人。 只要你选好了人,给足了奔头,他们啊就像是头上掛著乾草的毛驴,根本就不需要你用鞭子去抽打,他比任何时候都跑得快。” 房奉真听到这话,眼神里也是多了一些思考。 这时候她像是突然想起,赶紧说道:“对了夫君,前不久二郎过来,邀请你去房府,说是父亲请你过府有事。” 她说完这话,又看向陈百一。 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夫君,你是不是跟父亲那边有什么误会?” 陈百一见她这样问,便直接道:“哦,你为何会如此说?” “妾身又不傻,这段时间,你跟父亲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只谈论学问。 不在谈论朝政,连家里的事情都说的少了。”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笑了。 “你倒是机灵。 其实也没多大的事情。 就是皇帝觉得我年纪小,又在高位,不方便他的操作。 所以便想要先打压一下我,等我过几年再给太子用。 丈人呢,就顺著皇帝的意思,直接把这事给办了。 所以,我这就是被皇帝跟当朝中书令一起,从中枢给贬謫到了地方。 从堂堂中书舍人成了雍州司马。” 房奉真听到这话,心中也是不由得想到自家夫君,之前作为中书舍人属清官,代表著士族权贵。 而如今却是成了地方浊官。 那种失落感与挫败感她想著也很痛苦。 想到这里便是不由得一阵眼红。 陈百一不想深入的说这件事,毕竟涉及到的东西太多,一时半会的也是理不顺。 便一手搂著她笑著说道:“其实,此事也是必然的。 总不能丈人做中书令,我还继续做中书舍人,要是这样,怕是皇帝都是要睡不著了。 再说了,雍州司马还是京官啊。 偌大的长安城,你家夫君管著一半呢。”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了一阵阵急促的脚步。 房奉真迅速的从陈百一的腿上跳了下来。 “郎君、娘子,喜事。” 银箏进门便道。 她后面还跟著黄小月院里的秋香,秋香进来后便赶紧行礼。 “启稟郎君、娘子,这几日我家黄藤睡眠不好、整日里又是睏乏没有精神、吃饭的时候也是没有什么胃口,奴婢看著心疼,刚便请了府上郎中,结果郎中说是黄滕有了。 恰好遇到银箏姐姐前来替娘子给黄藤赏赐琉璃珠,便赶紧过来给郎君、娘子稟报。” 不怪秋香如此谨慎,这黄小月怀孕啊,本来就是一件很玄妙的事情。 作为当奴才的,他们也不知道这算是喜事还是坏事。 只能谨慎地按照规矩办事。 “嗯,此乃府上喜事,你先去黄滕身边伺候著。” 房奉真说著,便將黄小月的贴身丫鬟秋月直接打发了。 她看著银箏说道:“你去请董郎中候命,我去请夫人。” 说完,她转过头看向了陈百一。 “郎君还不赶紧去看看小月妹妹,坐在这里怕不是心肝都开始疼了。” 陈百一听著这股子酸味,心里不由得感嘆,不愧是房相的女儿。 > 第159章 县尉的请求 第159章 县尉的请求 陈百一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房奉真的话又响了起来。 “去吧去吧,不然一会又要说我不懂事了。 黄滕这也是为陈家开枝散叶,我这个当主母的也不能刻薄了她,先让人挑几件礼物,一会我与夫人一同前去。” 陈百一听到她这话,也是忍不住的摇了摇头。 这后宅女人啊,实在是厉害的紧。 一句话,比起官场上的那些老狐狸,丝毫不差。 陈百一自然明白房奉真的意思,笑著说道:“行了,你这堂堂房令公嫡女,记得一会给她多一些赏赐,毕竟他也就是一届孤女。” 陈百一说的很清楚。 直接说明厉害,让房奉真不要有胡思乱想。 这后宅啊,他是真的不想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想了一下,他便说道:“行了,我也不急这么一会,咱们一起过去吧。” 听到陈百一这样说,房奉真这才心情舒畅了不少。 她虽然没有她母亲那般的小心眼,可是相比较其他女子,对於夫君也算是看的紧的。 前些天太上皇李渊赏赐给陈百一的那些舞女,直接被房奉真一句需要调教,便不让陈百一接触口好在陈百一也没有多少的想法。 到现在为止,他连银箏都没动呢,何况其他女人。 毕竟如今家里的三个女人,各有不同。 一个是宰相嫡女,一个是从小家里长大的侍女,一个是喊著他姑父的世家嫡女,心理上的那点需求早就满足了。 至於生理上,呵呵,別说是三个女人了,两个都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过了一会,准备妥当以后,陈百一跟房奉真以及江夫人三人便一同往黄小月院里走去。 到了院子外面,便看到董郎中带著两个徒弟在小院门口候著。 “见过夫人,见过郎主,见过娘子。” “好了,董郎中你也是府上老人了,何必如此多礼。” 江夫人见董郎中师徒行礼极为恭谨,心里高兴,嘴上却是谦虚著。 “谢夫人,仆这些年在府上,多受夫人照顾,心中感激,可不敢废了礼节。” “嗯,走吧,一起去看看黄滕。” 江夫人说著,便先跨进了小院。 院里的丫鬟婆子里面便见了几人。 大家也没有丝毫的慌张,他们只是將自己手里的活停了一下,然后朝著几人行了一个礼。等到眾人走过之后,便又自顾自的接著干活。 而这时候,秋香刚从黄小月屋里出来,看见了眾人。 便赶紧上前行礼。 “奴婢见过夫人、郎君、娘子。” “好了,黄媵何如?” “回夫人,黄媵这会在屋里休息。” 江夫人点了点头,说道:“嗯,带我们去屋里看看吧。” 秋香立马点头应是,便赶紧在前面领路,到了正屋前赶紧掀起厚厚的门帘,恭谨的请诸人进去。 大家一同进去,根本就没人给黄小月通报。所以当三人进去的时候,便看到黄小月一个人坐在软榻上正摸著自己肚子傻笑。 只是看著突然出现的三人,一阵愕然。 便要起身行礼。 “妾身失礼了,这————” “好了,你坐著不要动了。” 江夫人说著,朝著一旁的秋香说道:“去,请董郎中进来给黄媵把脉。” 三人也是自顾自地直接找地方坐下,屋里的丫鬟见了,赶紧给泡了茶,便退到一旁垂著头默不作声。 冬日的风穿过雕花窗欞,卷著庭院里角落里的枯叶。屋里茶香裊裊,却压不住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江夫人端坐在紫檀木椅上,鬢边的金步摇隨著呼吸轻轻晃动。她的目光平静,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片刻后,董郎中便带著徒弟进来了,又是一番行礼,这才对著黄小月摸起了脉。 他没有时不时的皱起来,又时不时的放鬆下来。 “哈哈。夫人、郎主、娘子。 黄媵,脉象沉滑,孕脉已显。” 董郎中放下黄小月的手腕,缓缓起身,“恭喜,黄媵有喜了。” 陈百一闻言,脸上的笑容没有断过。 手指在茶盏边缘摩挲著,喉结动了动。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房奉真,房奉真端著茶盏,侧脸的线条显得很是优雅,手指动了。 对著银箏说道:“赏,全府所有人赏月例一份。 黄媵院中,所有人月例加两成。” 这时候,江夫人也是笑著说道:“董郎中师徒,多赏月例一份,从我那里走帐。” 然后看著=秋香说道:“送董郎中吧。” 秋香闻言,赶紧从一个匣子里胡乱地抓了一些铜钱,直接塞到了董郎中手里,说道:“谢谢董郎中。” 董郎中也是不客气,这毕竟是喜钱,直接接了过来。 还不等他给眾人行礼告辞,陈百一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了四颗玻璃珠。 笑著给董郎中塞了两颗说道:“府上的小玩意,拿去给孩子玩玩。” 他说著,又给董郎中身边的两个学徒,一人塞了一颗,说道:“一个小玩意,拿著去玩吧。” 三人见陈百一给他们的赏赐,直接傻眼了。 这家主什么这么的豪爽啊? 实在是太豪了! 这时候房奉真已经到了了黄小月旁边,正拉著手说话。 “本来平日里还有妹妹帮衬著处理府上事务,不成想这事刚刚顺当,妹妹却是怀孕了,看来我就是劳苦命啊。” 黄小月听到房奉真这样说,赶紧说道:“娘子可不敢这样说,妾身这只是怀孕,平日里娘子需要看帐册算帐,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影响。 再说了,娘子之前怀孕的时候,也是处理府上的各种宿务。 妾身怎么能撒手休息。” 房奉真摇了摇头,说道:“你啊,不要想那么多,先把前面三个月平安的度过。 这是养胎的关键时候,之后的事以后再说。 要看你的情况再说。 每一个人身体不同,自然是有不同的反应。 我也是刚刚生產没多久,府上的婆子对於这些事熟悉的很。 你安心养胎便是。 你这身子越来越重,往后也不用专门去我那里,安心养胎才是正事。” 等到她们俩人说完话,这时候江夫人才走过来。 她拉著黄小月的手说道:“好好养胎,府上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一会我给你调两个老成的婆子。” 俩人都说过话后,便看向了陈百一。 这让他头皮发麻,这个时候他该说些什么? 硬著头皮做到黄小月旁边,看著她说道:“怀孕不用太小心,不要太过於劳累,不要有激烈的活动,平日里该有的走动还是要保持的,这样对你跟孩子都好。 厨房那边我叮嘱的,会让他们给你专门做孕妇餐。 这有了孩子,既要保证营养充足,还要注意不能让胎儿太大,否则不易生產。” 这些话,只要他说才合適。 房奉真不管怎么说,都是有些不合適。 听到陈百一这样说,黄小月也是点了点头。 当初房奉真怀孕的时候,她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所以也没有多少矫情。 黄小月怀孕的事情,像是一阵风一样的吹遍了整个陈府。 不过对於陈百一而言,根本就没当做多大的事情。 毕竟,说到底也就是一个妾室有些孩子罢了。 第二日一大早,他照样早早的开始上衙当值。 如今的他,出行並不再坐马车。 而是骑著一匹高大的枣红大马。 张三鼎给他牵著马,陈百或背著书箱跟在后面。 枣红的大马,大红的官袍,在长安街道上很是张扬。 初始,长安街道上,不管是官吏还是百姓商贾,见到陈百一这般举动,都是会诧异的指指点点。 可是时间长了,大家都知道这是新上任的雍州司马、长安县令,大家也就熟了。 特別是,陈百一骑著马,还时不时的跟百姓閒扯几句,让大家对他格外的亲切。 毕竟,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大唐的所有官员一样。 这个就是官声。 很是张扬,陈百一就这样从万年县到长安县。 到了县衙,便直接来到中院中堂,这是他这个县老爷的办公室。 长安县和万年县以朱雀大街为界分治东西城区,两县均属最高等级的赤县。 每县设六名县尉,分管六曹事务,品级均为从八品下。 而普通县的县尉通常仅设一至两名,品级更低,如畿县县尉为正九品下,中下县县尉为从九品下。 县尉是县令的佐官,掌治安捕盗之事,地位不如县丞,甚至也低於主簿,比如京县主薄从八品上,但京县县尉是从八品下。 唐朝的县分好几个等级,比如京县、畿县、上县、中县、下县等等。 县的等级不同县令、县丞、主簿、县尉的品级也不同,比如最高的京县县令是正五品上,最低的下县县令却只是从七品下,差了好几个等级。 不同等级的县不仅官员品级不同,配备的佐官数量也不同,尤其事务最为繁杂的县尉更是如此,一般来说京县设六县尉、畿县和上县设两县尉,中县和下县就只有一个县尉了。 陈百一刚刚坐稳身子,连茶水都没有泡好,便见主管司法的县尉杨志求见。 “下官杨志求见县尹。” 陈百一瞥了一眼门口的杨志,没好气的对著他喊道:“別叫唤了,去打一壶开水来。” 杨志听到陈百一的声音,赶紧喊道:“哎,下官这就去。” 没一会功夫,便见他拎著一壶开水走了进来。 小心的凑到陈百一面前,看著陈百一茶碗里只有茶叶,便缓缓的將开水倒了进去,將茶叶冲泡好。 这才仔细的將水壶又放到了一旁的炭盆里温著。 自个小心翼翼的走到陈百一旁边。 小心的看了一眼陈百一。 “行了,说吧,一大早的,到底什么事?” 杨志这便说道:“县尹,是这样的,咱们县大牢房里,关著十七名轻罪囚徒。 可是您看这马上就要过年了,过了年就要开始春耕。 他们这要是错过了春种时节,可怎么办啊?” 陈百一听到这话,根本就没有理解杨志的意思。 他有些不解的看向对方,问道:“说说,你什么意思,难道要咱们县衙僱人给他们家春种? 杨志听到陈百一的话,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额头。 迟疑了片刻这次说道:“县尹,这些人都不是什么罪恶深重之人,大多数都是可怜人,他们犯罪也都是不得已。 还请县尹怜悯。” 陈百一闻言后,看向杨志盯著他说道:“杨县尉,你为官几何?” 突然听到陈百一这问话,四十岁出头的杨志,虽然不明白陈百一的意图。 却还是老实的说道:“下官自二十三便出仕,自今日起已经有二十年。” 陈百一听到后,感嘆道:“二十年啊。” 说著他停下来,缓缓地喝了一口茶,这才问道:“你还有多少个二十年,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拿自己剩下的二十年在冒险?” 这个时候,陈百一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意图,所以便追问。 杨志闻言后,也是不由得沉默了。 良久之后,杨志脸上浮现出一片坚定的神色,缓缓的说道:“县尹,下官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二十年,可是下官作为主管司法的县尉,有责任,有义务,帮他们说话。 更何况,圣人的教诲志不敢忘记。 所以,即便是事情出了紕漏,下官也不后悔。 即便是冒险,也在所不辞。” 听到对方这话,陈百一也是仔细地打量著他。 想要看穿他是沽名钓誉,还是真的如此想的。 过了良久,陈百一这才说道:“拿来吧,我先看了再说。” 对方闻言,立马从袖子里拿出了几张纸来。 陈百一坐在那里细细看了起来。 这都是那些囚徒的信息。 这些人都是长安县的,都是郊区的。 他的罪行就像杨志说的那样,都很轻,有些也是迫不得已。 “县尹,法不外乎人情。 这些人要是错过了春耕,怕是全家无法生活,到时候为了生產,又触犯律法。 岂不是我等促使他们触犯律法。 这岂不是跟圣人的教导背向而驰?” 杨志说著,直接扣倒在地,行礼说道:“县尹,卑职恳请您暂且放他们回家与亲人团聚,完成春耕,春种结束后回来继续服刑。” 陈百一闻言,忍不住的嘴里骂道:“不成想,我长安县衙,居然出了你这么一位圣人。” 第160章 太年轻 第160章 太年轻 杨志听到这话的,顿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陈百一。 陈百一默默的翻看著这些人的卷宗,直到一个时辰后,这才点了点头。 说道:“如今他们都在做什么?” 陈百一此话是有原因的,根据唐律规定,目前实行居作制度,即判处徒刑的罪犯需强制服劳役,劳役年限与刑期一致。 一般情况,在京囚徒男性送將作监从事宫殿、城郭、桥樑等工程劳作,或在蔬圃耕种;女性送少府监从事缝纫、染织等手工劳动。 地方囚徒在当地官府服役,参与修理城隍、仓库、公廨等杂役,或在官办手工业场所做工。 杨志抬头看著陈百一道:“县尹,如今天寒地冻,各处事务都已经停止,大家都是无事可做。” “嗯,你召集他们到前衙吧,我见见他们再说。” 杨志听到陈百一这话,顿时心里高兴。 连忙说道:“是,县尹,卑职这就去。” 说著便立马离开了。 陈百一看著对方出去,坐在那里没有动。 这个杨志做事虽然有些冒失,倒也是一个想著做好事情的。 如今长安县,县丞空缺,陈百一接下来要做的是改造长安城,所以就需要一个给力的县丞。 平日里他还经常要去雍州处理政务,这个人就需要能够挑起长安县的大梁来。 陈百一思来想去突然就想到了一个人。 崔鈺,崔子玉。 此人既然被魏徵看重,想来是有真才实学的。 並且性格应该刚正不阿。 既然如此,那便可以让魏徵举荐入仕。 到时候长安城严肃律法、打击犯罪行为,正好缺了崔鈺这样的人。 有这样的人,想来是应该可以帮助自己做到计划中的一切。 陈百一想了一下,便对著一旁的陈百彧问道:“此事你怎么看?” 陈百彧立马拱手行礼说道:“兄长,此人此言必有蹊蹺。” “哦,何以见得?” 陈百一喝了一口茶,继续问道:“就不能是仁心仁性?” 陈百一看著自家这个堂弟,忍不住的笑道:“算了,不管是什么,最终的主意还是需要我自己拿。 你要明白当你看不清一件事,看不懂一个人的时候。 不要急,慢慢来。 终究是会看懂的。” 见他点头,陈百一笑道:“好了,走吧,去前衙。” 他说话间便站了起来。 当他到了前衙的时候,三班衙役已经在候著他。 陈百一坐到上首的时候,直接朝著已经等候的杨志说道:“准备好了吧?” 杨志连忙点头,陈百一这才道:“好,传犯人。” 陈百一本身就给足了时间,他来的时候这些犯人早就在外面等著了。 所以,传人进行的很快。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十几个人都已经到了大堂。 “罪民拜见明府。” 陈百一见这十几个人齐齐朝著自己行礼行礼结束后,他们也不等陈百一说话,而是將头深深埋到地上。 他不由得吸了一口气,看著眾人说道:“免礼。” 眾人这才缓缓的直起了腰。 虽然跪在地上,腰却是挺得笔直,头依旧下垂著,目光看著地面,不敢直视。 別说是他们了,就算是普通良人,那也是不敢直视县令的。 “抬起头来。” 他语气森然,眾人莫敢不从,纷纷抬起了头。 陈百一认真看去,这些人还真没有长得穷凶极恶的,看著都是一脸的羞愧。 显然他们都是老实的庄稼人。 只不过有人打搅他们种庄稼罢了。 “杨县尉跟本官说你等皆是一诺千金的慷慨之士,如今或为激愤、或为侠义、或为热血、或为信诺,这才造成一时悔恨。 如今春节在即,春耕就跟前,你们都是家中顶樑柱,如若不在,怕是家中一年生计困难。 所以,他跟本官求情,希望可以放你们回去,等到尔等忙完春耕再来服刑。 不知尔等以为何如?” 不说这些罪人,就是那些衙役、文书等人,听到陈百一的话,也是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陈百一他们不敢去看,所以便齐齐的盯上了杨志。 很多人忍不住的想,这个杨志脑子被驴给踢了吧? 不然怎么会想出这么一件事。 真是离谱到家了。 陈百一见大家不说话,便直接开口道:“我等为官一方自当为政以德,所谓仁政,便是以民为本。 应体恤民生,春耕乃是关键时节,若尔等错过农时,影响一家一年之生计。 民惟邦本,为官一方要满足百姓生存需求,尊重生命。 这是一种宽赎仁政,才能让大家感受到朝廷的仁德,从而產生感恩之心,主动遵守约定。” 陈百一一边说著,一边还专门给陈百彧解释著。 陈百一看著跪在地上的眾人,说道:“尔等虽为罪民,然此乃昨日之因。 今日之受律法之惩戒,乃是昨日之过。” 陈百一说著,便直接拿起一旁的笔,在县衙大堂上亲手签下了暂释令。 同时拿出自己的铜质小印盖了上去。 在大堂当眾宣布:农事毕,皆归系所。 “罪民叩谢明府大老爷,明府大老爷,叩谢大老爷——” 陈百一最是见不得这种场景。 直接向著后衙走去。 “大哥,我不懂。” 陈百一看著陈百彧说道:“对於百姓,自然不能光靠律法。 还要有礼义教化、道德约束与人性唤醒。 儒家一贯重视礼与信的教化。 这些囚徒虽触犯法律,但他们仍是可教化的对象。 如今我与他们约定“农事毕,皆归系所”,既给予信任,又明確责任,就可以唤醒其內心的道德自觉。 这种做法符合儒家导之以德,齐之以礼的主张,让大家在实践中体会诚信与责任,最终选择主动返回,体现了道德约束的力量。 简而言之,他们要是敢不回来,那他们就成了所有人攻击的对象,所有人都不会跟他们打交道。 这便是阳谋。 如此这般的做法,还会让人觉得我宽严相济。 这就像《中庸》主张在治理中平衡宽与严。 释放囚徒並非无原则的宽容,而是结合农时需要的灵活施策。 我通过这种折中用法,既维护法律权威,又给予人性关怀,使囚徒在感受到宽仁的同时,明白违法仍需承担责任。 这种宽猛相济的方式,既避免了严刑峻法的弊端,又实现了司法的教化功能,最终促成囚徒自觉返回。 这便是我为什么会同意杨志的建议。” 陈百彧听陈百一说了这么久,这才渐渐点了点头。 陈百彧说道:“大兄,我明白了。 此件事情,便是儒学原理的核心体现。 这正是仁与信的统一:官员以仁待民,囚徒以信回报。 同时大兄也告诉了世人,教化优先於惩罚。 就像儒家说的那样,刑期无刑,通过道德感召而非单纯惩戒,实现社会秩序的维护。” 陈百一闻言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嗯,以后你多看多学,这里面的学问大著呢。” 陈百彧听了,想了一会又说:“大兄,要是这些人真的有人跑了,不回来怎么办?” 陈百一——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这傻孩子。 什么仁政,什么儒家教义,其实在他这里都是骗人的。 在他想来这些人没有路引,周围人都知道他们回来的原因,根本就没有人敢收留窝藏他们。 再说了,他们也都是犯了一些小罪,根本就不值得跑路。 除非是傻子。 杨志,作为弘农杨氏的子弟,也是不傻。大家心照不宣的互相挣名望,只有陈百彧这傻小子还当真了。 他之所以说的这么高调,就是为了给自己挣一波好名声。 同时,他记得李二有一年放了一批死囚犯回家。 他就是要坐在李二的前面,让李二捡他的臭鞋,这样想来心情爽的不行。 就在这时,杨志回来了。 “回稟县尹,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 百姓们都在夸讚明府仁德。” 陈百一笑著摆了摆手,说道:“都是杨县尉心繫百姓,本县只不过是成人之美罢了,百姓谬讚了。” 杨志听到这话也是脸上的笑容没有断过,说道:“此时到了晚上必定传到魏大夫耳中,县尹可要考虑满朝文武的问难。” 陈百一摇了摇头说道:“哎,此事,我自有计较,朝中诸公想来也是理解的。” 陈百彧到底年轻,这会一脸的茫然,根本就听不出期间的滋味。 “对了,关於此事,儘快向雍州长史上报。 耽误不得。” 杨志立马拱手说道:“是,卑职这就去准备。” 毕竟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是要向上级部门匯报。 只不过这雍州目前最高的官是长史杨恭仁,表面上俩人八竿子打不著,实际上人家是叔侄俩。 都是弘农杨氏出身,尚未出五服,关係近著呢。 到了下午的时候,长安街头,陈百一骑著那匹枣红大马,亲自巡街。 不远处,几个孩子边跑边唱:“麦苗青,春日长,官爷开狱放农忙。 锄头挥,汗水淌,田里谷穗渐渐黄。 月儿圆,归期到,不违诺,不逃荒。 即首谢,明府恩,诚信二字记心房。 风也暖,花也香,百姓齐赞好官郎。 耕读传家忠孝事,仁心一片照四方。” 听著孩子纯洁童真的语言,陈百一脸上的笑容更加的灿烂。 说真的,他是一点点都不知道这童谣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只觉得朴实无华,悦耳动听。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胯下的马匹也是骑的愈发的有力。 只是他的好心情没有保持多久,便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气味。 “这怎么回事?” 张三鼎自然也是不清楚,他茫然的摇了摇头。 然后指了指前面的方向,说道:“郎主这味道好像是从前面传来的。” 陈百一骑在马上看前面,问道:“这是哪里?” “回稟郎主,这里是常安坊。” 陈百一闻言,直接打马向著臭味传来的方向走去。 越走近味道越大。 就是粪便混合著腐败的味道。 等到陈百一过去后,这才发现这里居然是个垃圾山,污秽积累,无人处理。 要知道,唐朝的时候,可是已经有了冲水厕所的。 宫廷和贵族府邸的室內厕所通常设有排水管道,可直接將排泄物排入室外的粪坑或排水沟;民间的独立厕所则多在地下挖大坑或埋下大缸,作为粪便的收集处。 这些粪坑不仅是排泄的终端,也是城市卫生管理的关键环节,通过集中收集粪便,减少了污水和异味的扩散。 为保持城市环境的清洁,设有专门的剔粪工或倾脚头负责清理粪坑。 他们將收集到的粪便作为肥料出售给农民,形成了早期的粪便交易。 这种资源循环利用的方式,既解决了城市卫生问题,又为农业生產提供了支持,体现了古人的环保意识。 理论上讲这里的垃圾有人清理,粪便有人处理,为何却会出现这种问题? 这里的垃圾山,大概占地十几亩的样子。 到处堆放的都是各色垃圾,还有各种排泄物。 显然这就是长安城內的一处垃圾山。 陈百一看著自己治下居然还有这么一处地方,脸色黑的能够嚇死人。 就在这时,一旁一个老者看了一眼陈百一的官服,便说道:“这位相公,此事已久,已经是长安城的顽疾。” 前隋朝的时候,长安城曾出现过规模较大的垃圾堆。 那会垃圾堆积问题严重,有近百处垃圾堆积成山,其中最严重的地方,垃圾竟有一丈多高,压垮了附近的民房。 这些垃圾堆的存在,对咱们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啊。 如今虽然没有前朝那样多的垃圾山,可是这问题也是慢慢的已经出现。 就像是这里,原本是一块空地,渐渐的大家开始倒垃圾,结果越来越多,就成了这样。 陈百一看了一眼这老者,严肃地点了点头说道:“老丈放心,此事本官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李二不嫌自己的国都脏,他陈百一还嫌弃自己治下的县城脏呢。 这一块地他看了,现在虽然是垃圾山,可是清理出来后,完全可以开发个高档小区。 第161章 常安坊 第161章 常安坊 想到这里,陈百一心里居然有些激动。 他直接打马向著前面走去,围著这一块地走了一个遍。 这地是真不小,几乎占了常安坊的一半。 陈百一看著长安坊內,剩下的那些民房,大多数都是低矮破败的。 毕竟没有人愿意在垃圾堆旁边修房子。 “三鼎,去传常安坊坊正。”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便见三个巡逻的武侯向著这边走来。 长安的大街上,经常可以看到军队在巡逻。 尤其到了晚上,巡逻士兵的警觉性会更高。 这些军队隶属於左、右金吾卫。 按照分工,左、右金吾卫各自负责长安县、万年县的巡逻警卫工作,日常巡逻的地方,包括长安城的主要街道以及皇城和宫城的外围街道。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其中,巡街的首领叫街使,编制一人,判官,编制两人。 他们的职责是督查巡查、主要街道,部分武官会微服私访,搞秘密探查。 在长安的各个城门,或者坊角附近,会有一个小院子,院门牌匾上写著“武侯铺”三个字,它就是金吾卫的巡逻驻地,堪称地区派出所。 就在这时间,三人到了跟前,看著三人,陈百一也是有些惊讶。 “卑职左金吾卫右街使陈耀祖拜见涇阳伯。” “卑职左金吾卫判官陈大彪拜见涇阳伯。” “卑职左金吾卫卢凌峰拜见涇阳伯。” 陈百一见是他们,顿时也是心里高兴。 之前的时候,陈耀祖还是七品上翊摩校尉。陈大彪是从八品上的御侮校尉。 没想到居然升官了,这陈耀祖居然成了从六品,而陈大彪这憨货居然还当了判官,虽然只有从七品上,但是在军队中这已经属於文化人了。 虽然大虎这傢伙跟著自己十几年了,读书识字確实有,可是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大老粗。 仔细想想便是了,他们这些人读书,那是將自己往大儒的方向培养。 而他眼里的大老粗大虎,放在军队中,那妥妥的口呼之乎者也的文化人啊。 陈百一的目光不由得看向这个卢凌峰。 这个姓倒是有趣。 他直接笑道:“可是范阳高门?” 卢凌峰听到后,立马说道:“正是。” “既然是范阳卢氏高足,还请快快免礼。” 陈百一嘴上这样说著,心里想著,你要是普通人这会已经起来了,哪需要这么麻烦。 这时候,陈耀祖跟大彪俩人赶紧到了陈百一旁边。 “我等升职不到半个月,知道您这段时间忙,所以我跟大彪说是等到月底过年的时候亲自跟您匯报呢,没想到今日在这里遇上了。” 、陈百一不由得摇了摇头,说道:“我是长安县令,以后会经常见面的。” 陈大彪一脸高兴的看著陈百一,笑著说道:“郎主,俺没有给你丟人吧。” 陈百一笑著锤了一下对方笑道:“你说呢。” 閒话说了两句,陈百一问道:“你们出来是检查武侯巡街的情况吧,我这边没事,你们先去忙吧。” 毕竟一个是右街使,一个是判官,肯定不是亲自出来巡街的。 结果俩人觉得陈百一这会有事,就是不离开。 陈百一见他们这样,也就没有坚持,隨他们去吧。 只是三鼎已经去了这么长时间,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要知道,发生这种事。自己这个县令已经等了很久了,坊正他人呢? 这里存在一个垃圾山,坊正的责任少不了。 律法明確规定,穿垣出秽污者杖六十。 通过晨暮鼓声规范坊门开闭时间,限制夜间活动,维护城市秩序。 这长安百姓被牢牢地锁在各自的坊內,这垃圾不会是別的坊的人倒的。 原本坊內设有指定垃圾堆放点,由剔粪工定期清理,粪便作为肥料出售给农民,形成资源循环0 如今看来这个坊正的问题很严重啊。 就在这时候,张三鼎回来了。 他一个人回来了。 陈百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看向张三鼎的目光变得有些锐利。 “启稟郎主,仆刚刚去寻这常安坊正。 不成想却被人告知,对方去兴化坊,参加諫议大夫王珪的新宅搬迁宴。”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眼睛一眯,没想到这遇到了熟人啊。 王珪啊,这可是老熟人了。 大家虽然没有直接的联繫,可是间接的有很大的关係。 原太子中允王珪,武德七年被流放售州。 他在长兴坊的宅子被卖掉了,被陈家给买了下来。 不成想,对方居然在兴化坊又有了新宅子。 陈耀祖跟陈大彪俩人听著张三鼎的匯报,也是心中蠢蠢欲动。 毕竟这些事情,他们也是很清楚的。 只不过这个坊正是何人? 陈百一直接看向张三鼎。 对方立马说道:“郎主,这常安坊正叫苏瑋,是武功苏家的人。” 陈百一听到这话,便笑道:“怪不得,怕是苏家嫡传,不然也入不了那王諫议的眼。” 有时候陈百一也是真要感嘆一句。 李二是真的狗啊。 將这些李建成的旧党,全部搞成諫议大夫,就是专门喷他。 反正就是一句话,可以喷我,但是实权一点都不给。 魏徵是如此,这个王珪还是如此。 给这些人都是不大不小的品阶,正五品。 仔细想想李二真是一个政治怪兽,这番处理手段,还真是牛逼。 “走吧,咱们接著继续研究研究这里。” 他说著便继续研究这个坊。 “去打听一下,这常安坊居住的都是什么人家?” 听到他这话,陈大彪立马说道:“是,我这就去。” 说著,便立马离开了。 陈百一看完这些,又开始研究这个常安坊內的河渠排水,以及周边的道路。 甚至他对於这相邻的坊间也调查了一下。 常安坊位於长安城西城墙下,距离南城墙第三坊的位置。 靠北是永和坊,靠东是通轨坊,靠南是和平坊,靠西是一条几丈宽的河渠,河渠那边就是城墙。 这常安坊四面各开一坊门,中有十字大街。最大的特点,就是距离西市很方便。 陈百一心里已经在想著,跟李二匯报一下,直接將这坊墙直接推倒算了。 对於这里他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原本还想著在这里搞房地產,搞商业中心,仔细想想,有些不合適。 会对经济、社会和文化造成多方面的负面影响。 其实,这个时代的百姓,缺少的是一个以公共游憩空间和园林景观为核心的休閒之地,就是说缺少公园。 如今这个年代,这是一种珍稀的资源。 曲江池与芙蓉园位於长安城东南隅,是如今最著名的游乐地。 池周遍植柳杏,沿岸设亭台楼阁,春季举办曲江宴,文人墨客在此聚会,百姓只能得到允许的时候才能游览。 说到底这是皇家园林,普通人还是接触不到。 兴庆宫以龙池为中心,园內有沉香亭、花萼相辉楼等建筑,虽为皇家宫苑,但部分区域在特定节日对官员和百姓开放,成为社交与观赏的场所。 禁苑虽为皇家专属,但周边的林木、水係为市民提供了自然景观,文人常在此游赏、赋诗。 这些皇家园林,勉强让人远远的观望一眼,剩下的就只能看看街道上的树木了。 就像是大街主干道两侧种植槐树、柳树,形成“槐街”“柳巷”,夏日浓荫蔽日,成为市民纳凉、散步的公共空间。 当然了,这时的寺观园林还是不错的存在。 寺內园林向香客和游客开放,种植花木、设庭院,成为市民礼佛、游赏的去处。 当然了,权贵家私家园林,那就另当別论了。 总之,公园在这个时代是奢侈的。 陈百一看著眼前的坊內场景,这高大的垃圾山,要是全部清运,绝对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可是这里面又有大量的的粪水,那就可以另当別论了。 完全可以在这里建一个公园,一方面给市民一个公共休息游玩的场所,同时还要成为雍州的苗圃,培育树苗,为他在雍州植树造林的计划,增砖添瓦。 至於建设公园钱,坊內百姓的搬迁款,陈百一自然是有一些想法的。 作为一个公园,不能光是公园。 还应该有商业街,风景绝佳的地方,还可以修建几座別墅。 幽静的环境里,应该再挖一个湖,湖畔再开一个学堂。 就叫湖畔学堂。 作为长安县令,开一所学堂是不是理所当然。 学堂里,经常有朝中大臣前来讲课。 在长安也是理所当然了吧。 这学堂,正经士族人家自然是看不上的。 可是这里靠近西市啊,別的没有,那些腰缠万贯的富商最是多了。 这些人,想来很是乐意掏钱了。 反正,这钱,应该足够了。 商人多了,树林深处盖几间屋子,给他们搭一搭台子,让他们也成立个什么泰山会,也开一开什么私密的小会。 正好他有时间了直接给一锅端了。 心里有了底之后,陈百一也不在这里闻味,他还要回回这个苏坊正呢。 “走,咱们也去凑凑热闹,给王諫议暖暖房。” 说著,便直接打马往兴化坊的方向走去。 其他人见了,便也是纷纷跟了上来。 就在此时,东宫宣德殿。 李世民夫妻俩,看著陈百一安排人拉去的东西,目瞪口呆。 一个个箱子整整齐齐的码在那里,,內侍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装著一件件晶莹剔透的琉璃製品。 李世民看著周围围著的稻草,忍不住眼皮跳了一下。 在他看来这就应该用最柔软的绢布,小心的垫著。 他伸手拿起面前的琉璃,两只手拿的仔细,生怕不小心打碎。 “啊,这居然没有一丝的瑕疵。” 一旁的长孙皇后也是忍不住的感嘆道。 一双眼睛更是死死的盯著。 女人,天生就喜欢这种亮晶晶的,所谓不灵不灵的东西。 即便是天下最大的地主婆子,这会也像个没见识的乡巴佬一样,就差流口水了。 前几天,看著库房的玻璃產品多了,陈百一怕放著不安全,便让李世民派人来拉,没想到给俩人这么大的衝击。 “呼,二郎。 好在前几日,臣妾让人偷偷將宫里的那些琉璃藏品,都卖了出去,不然就真成了便宜货。 与那些相比,这些琉璃纯度高,造型更加逼真,关键是每一件都是这么完整和大,都是精品啊。” 听著长孙皇后的感嘆,李世民也是放下了手里的器件,神情平復了不少,看了一眼那些玻璃,摇了摇头这才说道:“怪不得,陈忠孝没有任何的贪恋,直接便將这送了出来。” 长孙皇后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思考了起来。 一会便想到了什么,说道:“难道说这东西真的烧制起来没有任何的难处,可以无限的烧制?” 李世民不由得点了点头。 说道:“根据作坊那边的记录,这东西说到底就是砂子,想要多少有多少。 关键,那些工匠越烧越有经验,烧出来的东西还越好。 现在他那庄子上的库房中,光烧制出来的餐具、水杯就好几百套。 那傢伙就等著咱们先將琉璃丟出去,割肉割过之后,直接用琉璃当餐具呢。” 长孙皇后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皱眉。 有些迟疑的说道:“二郎这,咱们第一刀该砍向哪里?” 李世民闻言,想了一下,便道:“传辅机吧。 頡利乃是朕的亲兄弟啊,实不忍心他还使用那么落后的工具。 既然咱们有了这琉璃,自然是要好好的维持一下我们的兄弟感情。” 李世民这样说著,想著到时候,突利肯定也是眼红。 而李世民就是不买给他,想买就是要通过頡利。 到时候爆雷了,那就是頡利坑你,跟我李世民什么关係。 从开始售卖,到最后的收割,李世民都要用这琉璃好好的离间一下頜利跟突利的关係。 这就是一个天生的坏种,不,天生的政治家。 当然了,看著这么多的琉璃,对於李二而言,那真是一种甜蜜的烦恼。 所以,不由得便是想起了陈百一。 想著这些日子陈百一的所作所为。 特別是想到陈百一放那些罪犯回家过年参加春种,便觉得格外复合自己的想法。 > 第162章 武德旧臣陈百一 第162章 武德旧臣陈百一 兴化坊王珪新宅门口,陈百一四处打量了一眼,便不由得摇了摇头。 不得不说,这个王珪是越混越差啊。 这宅子比原来的小了不少。 这时候,陈百一便直接朝张三鼎使了个眼色,让他去跟门房的王府僕人沟通。 “你是何人?” 张三鼎刚刚过去,那管事便鼻孔朝天地问道。 “老丈,仆乃是陈府郎君跟前常隨,我家郎君见贵人今日乔迁,便想要登门恭贺,饮酒一杯。” 张三鼎说完,还不忘朝著对方恭敬地行了一礼。 对方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僕,斜著眼睛看了半眼张三鼎。 居高临下,神情藐视地说道:“你可知这是哪里? 我家主人那是出自姬姓,周灵王太子晋以直諫废为庶人,其子宗敬为司徒,时人號曰王家。 两晋时期,我王氏出了十一位宰相、三位皇后。 今我家主人,乃是諫议大夫,往来皆是世家豪门,谈笑全是朱红权贵。 岂是你家主人可以拜见的?! 呸。” 张三鼎还是第一次被人家这样懟,一时之间也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懟回去了。 毕竟,他不是大虎,他只是有蛮力,是真的不通文墨的大老粗。 陈百一听著王家管家的骄傲,也是忍不住的摇头。 太原王氏真正成为世家大族是从东汉末年王柔王泽兄弟开始的,兄弟两人一文一武,守望相助,开创了太原王氏文武兼修、崇文尚武的家风。 其实,这天下,大多数家族不管大小,基本都是在汉时形成的。 西晋时期,王氏子孙遵循“四平八稳,明哲保身“原则,在当时成为朝野上下公认的世家大族。 东晋时期,太原王氏凭藉五世盛德在当时的世家大族中依然享有很高的声望。 太原王氏的势力在晋孝武帝时期达到了顶峰。 之后的太原王氏在“斗族”中自相残杀,元气大伤,在刘宋政权建立时惨遭迫害,到南朝时期,江东的太原王氏就渐渐地默默无闻了。 如今的太原王氏,已经不復有魏晋时期的辉煌。 他们是李世民口中殿下的破落户。 一天到晚就靠著卖婚过日子。 不仅李世民看不上他们,连陈百一也是看不上。 这时候,不等陈百一出面。 跟著前来的陈耀祖、陈大彪等人出动了。 在他们看来,这低贱的奴僕,如此说,不仅是在侮辱他们族长,还是在欺辱整个涇阳陈氏。 所以,是该教训一番。 “放肆,尔居然敢向街道吐痰。” 陈耀祖直接找了一个理由,便冲了上去。 不等眾人反应过来,俩人直接將这僕人绑了。 直接丟到了卢凌峰脚下。 “看好他,一会还要押回武侯铺。” 这时候,王家僕人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可是他们也看得清楚这是武侯,他们根本就不敢有任何的举动,只能赶紧跑去匯报。 此时的王家大院里,宾客满座,大厅中央还有歌姬跳著曼妙的舞姿,角落里的乐人忙著弹奏著丝竹乐器。 一群宾客,各个面色红晕,频频举杯。 “哎呀呀! 王大諫此府,贵不可言啊。 真真是金铺玉户,画栋雕梁!您瞧这门楣上的鎏金兽首衔环,光彩照人。 阶前的青石板光可鑑人,怕是能映出天上的流云。 进得堂来,只见朱漆屏风上绘著百鸟朝凤,金线绣的幔帐垂落如瀑,连那案几上的瓷瓶都透著贵气。 再看这庭院,这山石叠成的假山旁,流水潺潺绕著梅花丛,连檐角的铜铃都透著雅致。 这宅子,怕是那些王公府邸也未必有这般气派! 往后定是福泽绵长,子孙兴旺! 真是羡煞旁人啊!” 旁人还在吃酒,而常安坊的坊正苏瑋,才吃了几杯酒,脸色就已然红透了。 他醉醺醺的站起身来,走到大厅中间,惹得那些歌姬慌乱的退到了边上。 这才一边痴笑著,一边夸讚著这宅子。 大厅里的眾人,先是一愣。 突然便爆发出哄然的笑容。 王珪倒也没有生气,眼睛眯著看了一眼还在那里尽力表演的苏瑋。 然后举起酒杯,饮了此间之酒。 这才笑著对眾宾客道:“此乃苏瑋,武功苏家子。” 此话说的慢条斯理,说完还特意停顿了一下,像是专门给大家消化的时间。 等到过了几息时间,这才继续说道:“关中世家,依傍权贵,自古粗鄙,惯会如此,诸位见谅。” 此话犹如一记重锤,直接砸在了眾人心田。 那些河北山东的世家子弟,顿时就发出了轰鸣的笑声。 江南侨姓与吴兴氏族子弟见王珪露出会心的笑容,只不过有些人的笑容显得有些牵强。 而席间的关中人士,不管是否是关中世家子弟,脸色都是难看了起来。 只是,凑到王珪这里的,除了一些小家族,便是那些大家族旁支不受待见的货色。 这时听到对方这般嘲弄的话,脸色虽然涨红,却是没有任何人敢站出来反驳。 一时之间,宴会上大家的目光,都是若有若无的扫过这些关中人。 让他们坐立难安。 就在这时,外面有僕人跑进来大喊道:“郎君,郎君,不好了,外面来了一伙人,是几个武侯,他们將王福管事给抓了。” 王珪刚刚皱起眉头,想要朝著僕人发火。 这时,大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鼓掌声。 “啪啪啪。 好一个关中世家,依傍权贵,自古粗鄙,惯会如此。 王大夫此言甚是。” 说这话的正是直接闯进来的陈百一。 这时,陈百一指了指坐在上首的王珪,对著陈耀祖等人说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正是国朝的諫议大夫王珪,此番言论可谓御史箴言。” 陈百一说完,便看向王珪。 然后挥了挥手。 张三鼎立马拎著一个篮子走到跟前。 陈百一笑著说道:“恭喜王大夫乔迁之喜,某真是喜不自胜,特意送上精品糕点一份。” 王珪自从见到陈百一便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见他这样说,也没有翻脸。 直接笑著说道:“区区陋室,不值一提。 其间光彩,不及涇阳伯万一。” 说著,便指了指僕人,道:“快与涇阳伯安置软榻。” 陈百一看著他专门將自己的位置放在了首座之下的东边第一个,心里微微有些不好意思。 人家这礼数实在是周到啊。 涇阳陈氏虽然一直在关中地界。 除了之前依附武功苏家,大多数关係还是在河北。 所以,大家有一种错觉,便觉得他们不是关中世家。 其实,这年代,一日为奴终身是奴。 涇阳陈氏依附过武功苏家,现在发达了,也不能对苏家绝情。 关键是在外人面前,还要时时维护苏家,给世人一个厚道不忘恩的形象。 再说了,如今他刚刚跟关中世家结盟,准备搞出一个关中八姓呢,自然是要时刻以关中世家自居。 所以,即便是王珪如今这般客气,陈百一也有必须搞事情的理由。 “哈哈,那我就不客气。” 陈百一说著,便坐了上去。 然后將手里的篮子直接递给了上首的王珪。 对方接过篮子,总觉得很是眼熟,就像是他们府上通用的那种篮子。 特別是这篮子里的点心,就更加的熟悉了。 他仔细一看,这不就跟他桌子上的一模一样吗? 王珪明白过来,心中也是怒气增生。 说实话,对於陈百一他还是有些了解的,至少他知道自己原本的宅子就是被此人以极低的价格买走的。 他从內心深处,就很难对陈百一生出好感。 再说了,就陈百一刚刚的表现,他也是看了出来,来者非善。 怕又是恶客临门。 只是作为世家子,骨子里的教养和骄傲,让他不得不把泪吞到了肚子里,保持著表面的涵养。 他看向陈百一,语气深沉地说道:“不知涇阳伯此来,带著武侯作甚?” 陈百一这会真把自己当成吃酒席的了,自顾自地喝著酒。 听到王珪这话,这才停下来。 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落寞,迟疑了一下,又缓缓饮了一杯酒水,这才说道:“诸位有所不知啊。 某自幼性情刚正,不知变通。 后来有幸跟隨恩师苦读数载,恩师体察学生,洞悉学生的性情,知某乃忠孝之人。 天下人皆以为然。” 他说到这里,不由得停下了话来,看向王珪问道:“王大夫,然否?” 王珪听到这话,直接被噁心到了。 这尼玛是李渊说的,他能说啥? 別看李世民可以囚禁他的父亲,可是却不能容忍別人否定李渊啊。 所以,他捏著鼻子说道:“然。 忠孝之名,天下皆知。” 陈百一点了点头,朝著太极宫的方向拱了拱手,继续说道:“圣人初登大宝,委以重任,堪充中枢,以为舍人。 某乃天下皆知的忠孝之人,自是弹精竭力为王前驱。 特別是与魏大諫安抚河北,印象深刻啊。” 陈百一说著,看向了王珪。 王珪心中暗骂:好个狗贼,同样是諫议大夫,见我叫王大夫,对魏徵却叫魏大諫,小贼何以辱我? 诚恳的说道:“王大夫不知道啊,魏大諫真是厉害啊。 一路上教导甚多,真有长者之风啊。 说起来,某还真是羡慕王大夫。” 听到陈百一这样说,王珪也是有些好奇,不解道:“哦,不知羡慕什么?” 陈百一平静的说道:“真羡慕王大夫之前与魏大諫一同为官,想来当初在东宫时,王大夫是经常听魏大諫教诲吧?” 王珪只觉得自己要炸了。 当处在李建成东宫的时候,魏徵是太子洗马,他是太子中舍人,同为正五品官,都是太子的左膀右臂,他怎么就要听魏徵的教诲。 要不是魏徵当了太子党的叛徒,最先投降,他们这些人———— 听著陈百一夸讚魏徵,王珪便恨得牙痒痒。 他面色一肃,沉声道:“涇阳伯还请有话直说。” 陈百一闻言,神气顿时变得黯淡,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 缓了片刻,这才说道:“王大夫稍安勿躁,某正要说来。 不说魏大諫,某在中枢终究是太过於刚正,得罪了权贵,这便遭遇贬謫,到地方为官,做了这长安县令。 儘管如此,某的一腔热血却是从来不变,如今也是想著为百姓谋福利啊。 只是今日巡视地方,发现常安坊有些异常,便寻这廝。 只是苦寻不及,他说他参加王大夫的盛宴,某便厚著脸皮前来,討一杯水酒,还望海涵啊。” 王珪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变了。 他没想陈百一这个瘟神居然是因此而来,心中对这个苏瑋彻底的恨了起来。 他挤了挤脸上的笑容,说道:“却是影响明府公务了。” 他说著,指了指早就呆立当场的苏瑋。 “此人就在此间,明府尽可询问。” 听到他这话,陈百一也是看了过去。 其实就一个醉鬼,刚刚进来的时候就看过了,没啥好看的。 他抓起自己的木屐,在低矮的案几上使劲地拍了一下。 “啪。” 別说是苏瑋,其他的宾客也是嚇了一跳。 一些人顿时不满的皱起了眉头。 要知道他们也是朝廷命官,你陈百一在这里威风什么啊。 “大胆苏瑋!你可知罪? 你可知自己身担何职? 本县命你掌管一坊,你却整日浑浑噩噩,视百姓安危如儿戏! 坊间垃圾成山,也不见你匯报。 本县训你,却不在坊內。 如此尸位素餐,玩忽职守,对得起本县的信任,对得起百姓的供奉吗?” 陈百一说著,直接起身,踱步至苏瑋面前,声音陡然拔高。 “你看看你,这酒气熏天的模样。 当值期间,私自参加酒宴,阿諛奉承,丟人现眼的玩意。 本县治下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玩意?” 说著,他不屑地摇了摇头,朝著陈耀祖跟陈大彪喊道:“给我拿下。” 两人犹如虎狼,直接冲了上去,现场將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陈百一这才对著王珪道:“打搅王大夫盛宴了,某公务在身就不叨扰了。” “明府客气了。” 牙咬得噔噔作响。 陈百一看著一旁的卢凌峰道:“卢武侯,劳烦请將此间之事报於秘书省秘书丞苏元宰。” 说完,对著陈耀祖道:“你二人將此僚押送至苏府,明日待酒醒后本县再行处理。” 他这一切的布置,都是当著王珪的面。 王珪的脸色可想而知。 特別是陈百一提到的苏元宰。 此人不算啥,就是秘书丞,从五品的官,没什么权力。 可是他还有一个亲兄弟,叫苏勖。 官职不高,却是另外有一个名头。 那便是亲王府十八学士。 想到这里他便只觉得心里慌得厉害。 虽然他嘴上谁都不服,可是他心里很是清楚自己目前尷尬的处境。 相比於眼前这个所谓的武德旧臣陈百一,他这个建成余党才是真的啊。 第163章 守著聚宝盆要饭吃 第163章 守著聚宝盆要饭吃 ”唉,涇阳伯,贤侄————此事————” 陈百一转身说道:“王大夫放心,此事苏家会严厉处置苏瑋。”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王珪不由得愣在了当场。 现场的宾客一时之间也是停住了,他们看著陈百一离开,然后便议论起来。 王珪黑著脸,看了大厅一眼,然后便站起身说道:“诸位,老夫不胜酒力,就先去休息了。 诸位吃好喝好啊。” 他说完,便直接往后院走去。 现场的宾客们,也是不好继续留在这里,大家互相对视一眼,便纷纷起身告辞。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今日的事情,便在长安城传得沸沸扬扬。 显德殿內的李世民,这会也是听说了这件事。 毕竟这长安城发生的事情,很少有他李世民不知道的。 李尚谦在一旁习惯性的弓著腰,轻声说道:“陈县令先是去了常安坊,见那里垃圾堆积如山,便对坊內进行了调查。 后来召坊正,发现不在,这才去了王大夫府上。” 李世民闭著眼睛,嘴角露出笑容,细细地说道:“不知道咱们这位县令,会怎么处理常安坊的垃圾。” 说实话,长安城里不仅仅是常安坊,还有其他坊也存在这种问题。 以前的时候,责令下去,发动大量的力气,只是治標不治本。 垃圾清理了,没多久便会重新堆满了垃圾。 这实在是让人糟心的很。 毕竟,天下,没有哪个帝王希望自己的都城堆满垃圾。 夜里,陈百一一个人在书房。 沉思良久,这便开始动笔写了起来。 笔下先是直接写道:请修整街衢坊市书。 然后便细细的写了起来。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这才停下笔来。 这公务处理完了,他伸了伸懒腰,想要端起茶碗喝水,这才发现早就凉透了。 他不由得放下茶碗,嘆了一口气。 原本书房伺候的活,以前一直都是由小月负责的。 如今小月有了身孕,陈百一便不让她再做这些熬身子的活了。 只是这人选一时之间还没有选好。 毕竟,他这书房算是自己的半个办公室,涉及到朝廷、家族机密,不能隨便找一个人就行。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有些头疼。 不由得又伸出手,端起那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如今,关於黄小月他也是有一些想法。 这女人啊,不管怎么样,只要有了孩子,私心就多了起来。 以往让小月掌管玄机阁问题倒也可控。 可是如今,她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会像以前那样吗? 陈百一不敢保证。 毕竟,如果一个母亲想著要给自己的孩子爭一下,是很正常的。 而,当她真的有这种能力的时候,就是一种灾难。 所以,陈百一心里很是清楚,黄小月不能继续管著玄机阁了。 他需要给玄机阁挑选一个新的掌舵者。 一个个的名字,在他的脑海里不断的闪过。 最终都一一否定了。 不得不说,陈家的底蕴还是太低了,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的人才。 而像是能够掌管玄机阁的这种人才,都退了出去,放在了明面上去官场廝杀了。 实在是找不到合適的人啊。 其实他心里最合適的人选,就是陈文。 这傢伙读书聪明,为人机灵,又是和他一同组建的玄机阁,是最为合適的人选。 只是这傢伙,一门心思的想要为官,並且还想著治理一方。 如今有了他跟柳家的资源,倒是在地方上混得风生水起。 玄机阁涉及到陈家的情报网,別说是外姓人了,就是那些稍微离的远的族人,他都不可能相信。 脑瓜子疼。 有时候,这事还真怨他祖母柳老太太,当年把那些妾室看的太紧了,终究没有什么庶出的叔叔可以拿来当牛马。 自己那些亲叔叔,各个都要光明正大的入仕,没人也不能让他们来干这份脏活。 要是有个庶出的叔叔,这不就是最合適的人选嘛。 感嘆归感嘆,这人选的事,他还得继续寻找。 他觉得还是给陈文写一份家书,跟他谈一谈这件事。 思来想去,关於这件事的人选,他定了两个。 一个就是陈文,另一个就是陈百祥。 他们俩各有优缺点。 陈百祥靠近皇家,干得都是浊流官,基本上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说起来,估计也是看笑话的態度。 毕竟,浊流本就不被世家喜欢。更何况还是一个养猪牛马的骯脏活。 这样可以让他完美地大隱隱於朝。 而陈文的优点就不用说了。 所以,他需要听一听陈文的意见。 第二日一大早,陈百一像以往一样,骑著高头大马出了门。 只是这一次,他便直接往长安城西部的光德坊去了。 他直接到了雍州牧的办公场所。 “下官,见过长史。” 长史杨恭仁,正在喝茶。 听到陈百一的话,立马笑著说道:“哎呀,是忠孝啊。 快来坐。” 陈百一刚刚入座,便有书吏端上了热茶。 “嘿嘿,昨日的事情,办得不错。 他王珪,一个丧家之犬,断脊二臣,也敢在这长安城狂吠不止。 他说苏家那位大学士,昨夜直接亲自动手,打断了他们族中的那位坊正。 联合其他几家准备给王家来一记狠的。”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沉吟片刻。 然后看著杨恭仁道:“我只要王家西市的香粉铺子。 7 杨恭仁听著陈百一的要求,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点了点头说道:“行,这事我替大家答应了。” 话说的很清楚,这一次,他们关中八姓就是准备在王家身上薅下来一层皮。 分赃结束后,陈百一將昨晚写的请修整街衢坊市书,直接递给了杨恭仁。 杨长史见了便是认真地看了起来。 他越看越是认真。 毕竟,长安城的卫生治理好了,也是他的一份功劳不是。 面对陈百一分功劳的做法,他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半晌之后,杨长史看完了书案上的文件,將其放在一边。 双眼冒著精光,有些激动地说道:“好好好,此番某与卢別驾要占你的光了。 此番事成,我等三人定是会名留青史。” 他看著陈百一关於长安治理的方案,这是要彻底解决这座都城的卫生问题。 不光是城里的垃圾问题,还包括了郊区河水污染,地下水咸涩等问题。 “去请卢別驾,就说我与长史与他有事相商。” 陈百一直接对著一旁的一个书吏吩咐了一句。 这种大事,涉及到长安城的重大整治工作,自然是要跟卢承庆商议了。 人家不仅是他们雍州別驾,更是兼著万年县县令。 不一会功夫卢承庆便到了议事大厅。 “杨长史、陈司马,今日不知又何要事相商?” 杨恭仁直接將陈百一写的文件递给他,笑著说道:“子余,先看看这个吧。 忠孝这可是给咱们送来了一个大惊喜啊。” “哦。” 卢承庆听到这话笑著接过文件看了起来。 他看著看著眉头皱的更加紧了。 一刻钟后,他放下文件,感嘆道:“忠孝果然大才,居然有如此想法。” “子余以为如何?” 卢承庆先是点了点头,又是摇头。 在俩人的目光下这才说道:“想法自然是好的,也很有可行性。 只是,钱从何来? 按照忠孝的说法,前期光是调查就需要一个月时间。 这一个月不光要完成长安城的调查工作,还涉及到郊区以及周边六个县的部分区域,估计人手就需要好几十人。 这人吃马嚼的咱们这有这么多的钱財吗? 如今府库可是空空如也,根本就没有財力支撑完成调研工作。 更何况后面的改造。 朝廷如今也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根本就没有財力支持我们。” 等到这卢承庆说完,杨恭仁便看向了陈百一。 他不相信陈百一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既然对方提出来了肯定会有解决的方案。 “忠孝,给我们说说你的想法吧。 陈百一也是不客气。 直接说道:“关於经费,我確实有些想法。 你们可知,如今我们的长安城是什么?” 俩人听到他这话有些不解。 长安城是什么?自然是大唐国都啊! 只是他们清楚陈百一肯定不是问这个。 所以,便一起摇了摇头。 陈百一直接说道:“如今的大唐,不仅我大唐四面八方的商人带著各地的物资跑这里来交易,连那些胡人也是不远万里的来我大唐做生意。 西市的商品可以说是囊括了这天下所有的品种。 所以,如今的长安城,就是这世上最大的聚宝盆啊。 我等守著这种地方,怎么可能缺钱呢。 咱们雍州应该是这天下最富裕的地方,每年的赋税应该是大唐最多的地方。” 俩人听著陈百一的话,也是有些傻眼。 听他的话,好像很有道理。可是,为何他们会穷得叮噹响。 完全没有守著聚宝盆的感觉啊。 “忠孝啊,不是某不信任你,只是某在这雍州长史的位置上已经两年,根本就不像你说的那样啊。 这是为何?”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此事说来复杂。 简单来说,就是朝廷对於长安城的治理理念有问题。” 陈百一看了两人一眼说道:“大家是不是觉得,长安第一稳定,第二有序,其他的都无所谓。” 俩人也是不由得点头。 陈百一见了也是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做,自然也是没有问题,只是这属於最基本的治理。 所以,大家就忽略了长安城一个最基本的特点。 长安城作为我大唐国都。 他不仅是政治、文化中心,他还是经济中心。 我们要做的文章,就是要盯著这个经济中心。” 陈百一也是有些无语,如今的大唐实行的税收策略是轻税为主,税种单一。 当然了目的是为了恢復民生,出发点自然是好的。 可是,有道是因地制宜啊,这长安城居然都没有什么商税。 由於国家实行租庸调製,商税並非主要財政来源,税制特点为轻税薄赋。 连带著商税都没了。 朝廷规定,凡过关卡,仅对违禁物品稽查,不徵收商品通行税,即“呵而不征”。 交易税就更加没有了。 对商人的征课,很是简单粗暴,商人需按户等缴纳户税。 所谓的户等,就是按资產分九等,上上户年纳5石粟,无田者需缴纳地税五石止。 就这样,一群人明明知道商人有钱,就是没办法搞过来。 最后想了一个公廊本钱的办法,来赚取商人的钱。 简直就是丟人啊。 所谓的公本钱,就是官府用於经营商业和高利贷的官方资本,通过放贷收息补充官府公用开支及官吏俸钱。 简单来说,就是官府强迫商人放贷並收取利息的行为。 朝廷京师各司有专门的捉钱令史,这些人多为品子,即六品以下官员子孙。 这些人每人的任务是每月放出40—50贯本钱,月纳息4000文。按时纳息者可通过吏部銓选授官。 诸司每季、州府年终需向尚书省申报,由刑部比部司审核;由御史台统一管理,確保资金运作透明。 这种做法虽然缓解了財政压力,尤其在府库空虚时保障了官府运转。 但是,这说到底就是放高利贷。 更何况这些人还是以官方的名义进行的,很容易就成了强迫借款。 借过高利贷的朋友都知道,催收的时候那是一点都不文雅。 特別是这还涉及到这些人銓选授官。 普通商户面对这些代表著朝廷的品子,只能是破產者眾,最后导致家破人亡的悲剧不少。 说到底,这种金融手段太过於粗糙了。 所以,陈百一便准备好好的给大唐的人上一课。 杨恭仁跟卢承庆虽然是第一次听到他说“政治中心”“文化中心”“经济中心”这些名词。 可是这东西,陈百一一说,他们便明白了什么意思。 他们也是第一次明白了长安城的与眾不同。 “忠孝,你不会想要向商户们收税吧? 这绝不能。 朝廷正在休养生息,恢復民生,我们这个时候收商税,朝廷跟陛下是不会同意的。” 陈百一摇了摇头,说道:“自然不会。 只是,我朝陛下与皇后娘娘向来勤俭节约,都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早日恢復民生。 可是有些人却是一掷千金,实在是————哎———— 俩人闻言,也是嘆息一声,没有办法。 “所以,某建议徵收奢侈品税收。 普通的吃穿住行,自然是不要纳税。 可是那些逛青楼,饮美酒,购置西域珍宝的,必然需要缴纳一份奢侈品税收。” 俩人闻言觉得也有那么一点道理。 “只是,即便朝廷与陛下同意徵收这个奢侈品税,怕是也落不到咱们雍州啊。” 杨恭仁很是清醒。 “自然,依照咱们这位陛下的好財程度,怕是一文都留不到咱们雍州啊。 只是,要是没了这个。 我怕,陛下会注意到咱们真正挣钱的大事业啊。” 陈百一说著的时候,忍不住想要拿一把扇子在手里。 > 第164章 改元贞观 第164章 改元贞观 两人闻言不由得一愣,接著便是一脸的惊喜。 “忠孝,快说,你是不是还藏著最重要的东西没有说。” 陈百一笑道:“我建议长安城推行土地財政。” “土地財政?” “对,就是土地財政。” “什么是土地財政?”卢承庆弱弱地问道。 这几个字他都认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陈百一说出来后,他就又听不懂了。 土地財政啊,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简直是深入骨髓的熟悉。 毕竟,是歷史上第一批背著三十年贷款的牛马。 这种闻所未闻的存在,他怎么会不清楚呢。 “所谓的土地財政,就是我们地方衙门通过出让土地使用权获取收入,用於城市建设和公共服务的財政模式。” “嗯,可是你也知道,长安城大多数的土地权不在咱们手里。 根本就无法出让啊。” 陈百一笑道:“哈哈,好的田產房產確实不在咱们手里。 可是就像这长安坊一样的垃圾山,整个长安可是不少。 类似的这种地方,我们完全可以依靠徭役进行处理。 到时候,配合著水泥,不管是建设的两层独栋小院,还是商业街道,那都是一本万利的事情。 有了这个本钱,咱们就可以改造街道了。 將那些泥土路,全部用水泥铺上。 成立专门的环卫司负责长安城的环境卫生工作,大家平日里產生那么多垃圾,到时候按户按人口收费,环卫司应当可以自给自足。 总之,我是准备先將常安坊的垃圾清理出来,在那里建造一条集休閒、游玩、吃喝、 玩乐、读书、商业於一体的街道,给咱们长安城商业化治理摸索一个出路。” 听到他的解释,俩人坐在那里消化了良久。 半个时辰后,杨恭仁这才点了点头说道:“行,这事,我完全赞同。” 说完便看向了一旁的卢承庆。 对方见了,露出一抹苦笑说道:“我虽然还有些疑惑,但是既然长史与司马都已经决定了,那我也是坚决拥护。” “好,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先按照忠孝说的,將这长安城內的垃圾堆积问题调查清楚,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事情定了下来,杨恭仁喝了一口茶。 便笑呵呵的看向了陈百一。 “忠孝啊,你可是天下闻名的才子,在中枢起草过詔书的。 那这关於徵收商税的奏表,便只能辛苦你了。 我与子余也瞻仰瞻仰。” 听到这话,陈百一想要谦虚都无法,只得做起了牛马。 五日后,到了腊月二十八,陈百一在县衙里,布置著工作。 县衙大堂里坐满了各佐官小吏。 “诸位同僚,三日后便是新的一年了。 本官在这里先恭贺诸位新春佳节新的一年仕途坦荡,更上一层楼啊。” 他说著朝著下面拱了拱手。 “我等祝愿县尹来年步步高升,公候万代。”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好。希望我们大家新的一年都心想事成。”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严肃起来。 “喜庆的话说完了,现在本官要说一些不那么高兴的话了。 诸位要明白,这里是京师。 所以,不可能根据假寧令,给大家放假七天。 这期间长安城必定会举行盛大的庙会,这些庙会布置著各种摊位,售卖各种年货,有各种表演,如杂技、舞蹈、戏剧等。 別人张灯结彩辞旧迎新,我们必须要替大家守好安全底线。 所以,县衙的所有人要分成四班,每日昼夜必须有人。 大家在值守期间,禁止赌钱、饮酒。 庙会等场所,要派衙役现场巡逻,加强打击扒手。 庭燎、祭祀、张灯、爆竹这些事务,这几日都会遇到,对我们而言並不是好事。 如今天乾物燥的,但凡有火星,便是灾难。 要加强巡逻,发动坊正、里正等跟百姓做好宣传。 特別是除夕夜,官吏值班要处理紧急事务,確保初一朝贺顺利,维护节日秩序。” 他说著,便看向已经是长安县丞的崔鈺。 道:“此事,便由崔县丞亲自负责。” “是,下官定会妥当处理。” 根据假寧令》,春节从除夕前两日开始,至正月初四放假。而陈百一县令作为地方行政长官,需在初一参加朝贺典礼,还要处理公务,只有閒暇时间才能与家人团聚。 也就是说,这七天他不用打卡上下班,但是公务还是要处理的。 陈百一说著便又看向了杨志,说道:“柳主簿、杨县尉,你二人熟悉本县城中百姓情况,將家中困难者,无法过此节日者筹备成册。 王主簿、苏县尉,你二人负责郊区乡里人家的登记造册工作。 杜县尉率司户上下,对登记造册的人家调查覆核情况。 情况属实的,赠米一石、柴两捆。” 眾人闻言顿时有些不解,这虽然是好事,可是县衙库房根本就没有余钱啊。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见眾人有些不明所以,陈百一笑道:“尔等也知,前日本县拜访了我长安县治下的权贵人家与商贾巨富,与他们相谈甚欢。 所以,这些人这两日给咱们县衙捐献了不少財物。 这些东西放在咱们这里,终究不合適,毕竟是眾人的一番善心。 这便想著那些穷苦人家,也是本县治下之民啊。 这大过年的,吾等当为其送温暖啊。” 眾人听到这话,总算是明白,前两日自家县令拿著那些各家子侄僕人违法的证据去做什么了。 所以说,这两日人家来送的东西钱財,都是县令去敲诈来的?? 实在是不敢想像啊。 还好自家县令將这些钱財用在了穷苦百姓身上,叫这些人吃了哑巴亏,想要上告都没有办法。 陈百一自然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接著说道:“好了,年底了,本官让司仓这边採办了一些物资,算是咱们县衙的过年福利了。”。 这会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人人有份,大家赶紧领了,用心当值。” “是,县尹英明神武,我等感念县尹。” 看著眾人离开后,陈百一看著一旁的崔鈺,笑著说道:“子玉如今可还习惯?” “谢县尹关心,下官一切都好。”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年后,是陛下登基后执政的元年,我们不能像以往一般,有些事情需要做了。” “还请县尹明示。” “你可知,前几日本官带著那本厚厚违法犯罪的记录,这只是长安城最轻最常见的事。 无非是惹是生非、打架斗殴、欺行霸市等罪行。” 说著,语气变得严肃:“但是你可知,还有真正的罪恶,就隱藏在这天子脚下,这天下最繁华的地方。 在我们看不到的角落里,这里每日都发生著无数的违法犯罪活动。” 陈百一说著,不由得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甚至,我听说,有人说这里白天是我陈百一说了算,可是晚上是他们说了算。” “啪。” 陈百一语气不由得变大了。 “我告诉你,这话我不喜欢。 长安城也容不下这么牛逼的存在。 明年,我希望你等带著我们的县尉们,將这些毒瘤都彻底的剷除掉。” “是,下官一定还长安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陈百一听著他的保证,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种事,又不是长安的特色。 而是整个天下都是这样的,总是会有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第二年的正月初一。 除夕夜还在守岁的陈百一,一夜没睡,如今又在东宫跟著百官给李世民拜年,参加大朝会。 显德殿,李世民意气风发的坐在上面,看著叩首的百官,顿时便觉得天下英才尽在此。 等到百官山呼过后,李世民神情严肃。 然后朗声道:“诸位爱卿。 今日元旦,朕有三詔。 其一者,自今日改元贞观。” 他说著,便示意了一下。 新鲜的中书舍人岑文本便站了出来,手里拿著詔书,站在御阶最低处,朝著百官念道:“门下: 朕承天命,嗣守鸿基。 往者武德之治,肇启唐祚,然隋末以来,天下板荡,生民涂炭。 朕以薄德,戡乱定鼎,今既君临邦,当思革故鼎新,以安黎元。 昔《易》云:天地之道,贞观者也。夫“贞“者,正也;观“者,示也。 朕以“贞观“为年號,意在昭告天下:当以正道示人,以诚信治毫,革除弊政,轻摇薄赋,使百姓安居乐业,四海昇平。 自武德九年九月即位以来,朕夙夜忧勤,思求治道。 今岁正月,特改元贞观,冀望上下同心,共襄举。 井百官吏,当恪尽职守,勿负朕望;天下百姓,宜丕安其业,共铸太平。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岑文本宣读完,便退到了一旁。 这时候,李毫民看著眾人继续说道:“前隋隋煬帝暴虐拒諫,臣下因恐惧而钳口不言,最终因不闻其过导致亡国。 朕以为当以隋亡为戒,主欲知过,必借忠臣,若君主自贤、臣下不諫,国家必危。 正主任邪臣,不能致理;正臣事邪主,亦不能致理。 君如此,臣亦是如此。 故政事堂议事当直言鯁议,更应该有諫官跟隨。 使军国大政在议事阶段即可得到修正,避免命令既行,而后救之於末流。” 他说到这里,又轮到岑文本出场了。 制曰: 朕闻:“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古之明君,莫不以纳諫为要,故能成济毫之功。自朕即位以来,每与宰辅议军国大事,常思:若有闕失而未察,或有壅蔽而未闻,何以安社稷、福生民? 今特颁此制:自贞观元年始,井亚书省、门下省及三品以上官员入阁议事,须有諫官隨侍。 议事之时,諫官当秉笔直书,遇有政策偏颇、决策失当、言辞谬误之处,即时进諫,毋须迴避。若议事者拒諫饰非,或諫官知而不言,皆以失职论罪。 夫諫官之责,在匡正君失、补察闕漏。 朕非圣明,岂无过举? 愿与群臣共守此制,广开言路,使下情上达,国事无隱。 凡百臣工,当体朕意,以諫为忠,勿以言获罪而缄默,勿以位卑而畏缩。 此制布告天下,自颁詔之日起施行。 眾人看著李毫民这样,也是按照流程,纷纷讚扬一番他的英明神武,便开始等著他的第三詔了。 新皇上任三把火? 李毫民这举动,让人群里的陈百一不由得想到了这逗话。 李毫民坐在上首,语气有些低沉,缓缓地说道:“治道之要,在通下情;为政之本,在察民瘼。” 说著,不由得沉默了片刻,这才继续说道:“自朕即位以来,每思天下之广,事务之繁,非一人之智所能尽察。 昔隋末之弊,在於上下壅隔,政令不通,致生民涂炭。 今朕承天命,当以隋为鑑,广开言路,通达民情。 自今始,井五品以上京官,须轮流赴亚书省值宿。值班期间,当备顾问,井军国大事、民生疾苦、政策得失,可隨时面奏;若遇紧急事务,亦得即时入內殿议事。 夫五品官者,或掌庶务,或理刑狱,或司民生,皆亲民之职。 令其值宿亚书,意在使朕能隨时垂询,洞悉下情,避免偏听则暗之弊。 若有官员推諉不赴,或值班时敷衍塞责,以失职论罪;若能直言进諫、裨益政务者,朕必嘉赏。 井百臣工,当体朕意,以民生为念,以国事为重,共襄贞观之治。” 陈百一听到李毫民这话,不由往上面看了艺。 这一刻他的內心才真正的有些震动。 他仿佛突然之间,就明你为什么李毫民的文治会达到那么高的程度。 李毫民推行这三五品官亚书省值班制,核心是通过制度化的君臣沟通,提升施政效率、广纳民意,为贞观之治奠定治理基础。 陈百一震惊的是,李世民这么快地觉察到了自身不足,並且还想出了这种弥补自身治国经验的不足的办法。 这就是从武人到政治家的转型。 李毫民以军功起家,即位后需快速元应治国理政需求。 他能意识到需向官员学习,这对於帝王来说,是非常恐怖的一件事情。 他通过制度化的五品官值班,可隨时垂询政务得失,弥补自身少小荒学”的短板。 这种值班可以让他直接与官员交流,深入了解政策执行细节,从奏章和討论亚学习政教之道。 这可不仅仅是一三互相交流学习的平台,还是高效的反馈机制。 这让他可以即时掌握民间疾苦。 这些五品官多为京官,熟悉基层情况。 通过值班制度,李毫民可隨时召见,直接听取他们关於百姓生活、政策落实的真实反馈,避免信息层层传递导致的失真。 陈百一心里忍不住的吸了一口冷气,感嘆著这就是千古一帝的牛逼。 他想到了这三制度最厉害的地方,那就是打破层级壁垒,让亚下级官员有机会直接向皇帝进言,避免“阿旨顺情”的官场风气。 通过值班制,李毫民將兼听则明的治国理念转化为制度实践,与此前諫官隨议制形成互补,共同构建起广开言路、纠错及时的治理体系,为他“唐太宗”的名號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想明仆李毫民的策略和布局后,陈百一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只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啦当成牛马了,也要亚书省值班了。 第165章 秦王破阵乐 第165章 秦王破阵乐 李二的三板斧结束后,便开始了喜闻乐见的环节。 那便是宫廷宴席。 內侍们快速地布置著案几,宫娥穿梭其间,不断地端著美味佳肴、珍饈美味、佳酿甘露在大典里摆放著。 坐在上面的三品大员,面前的案几上碟碗都快堆不下了。 面点四碟、乾果四碟、脯肉四碟、佳酿四种,然后便是陈氏炒菜,其中凉菜四碟、热菜四碟,左右还各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宫娥伺候著。 左边的时不时给斟酒,右边的时不时帮忙布菜,偶尔还会帮著擦拭一下鬍鬚。 陈百一作为正四品的正议大夫,待遇跟这些人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所有的待遇减半不少,连伺候的宫娥也只有一人。 陈百一抬头看向前面,只见左边第一人乃是裴寂,第二人乃是房玄龄。 只见房玄龄被俩宫娥伺候著,吃的乐不可支,仿佛就要陷入这温柔乡一般。 陈百一也是不由得失笑,这老头啊,平日里表现的唯唯诺诺,其实也是吃不著啊。 这会也算是体验到了什么叫快乐。 只不过,回到家,便又成了那个耙耳朵。 就在这时,李渊被荷常待搀扶著到了夫殿。 眾人不由得赶紧起身。 那些秦王新贵们,自然是对这位太上皇的態度除了敷衍,便没有一丝敬畏。 裴寂见了便直接跪在地上,不由得痛哭出声。 一旁的李世民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冷,看向裴寂的眼神不由得眯了起来,陈百一远远的看著,只能可能到对方那长长的睫毛。 那是杀意吗? 陈百一不由得问自己。 不管是什么,恩师在眼前,他也是要去拜见的。 不然他成了啥人? 还不被整个读书人给骂死。 如今,他越是对李渊恭敬,世人只会说他陈百一忠孝啊。 这块遮羞布,他需要,李渊需要,李世民同样需要。 所以,陈百一这会,立马向著御阶驱步而去,到了距离御阶只剩九步远的时候,陈百一猛的停下脚步,扑通一声,便对著李渊行礼。 “臣陈百一,叩见陛下。 学生祝愿恩师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李渊听到陈百一这话,也是忍不住的往前走了一步,这才停下来,伸出手颤抖著说道:“好好好。 忠孝不愧是吾的好学生啊。 快,快起来地上凉。” 满朝大臣也算是第一次见这对师徒的相处方式,也是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俩人之间的感情。 以往虽然传闻,太上皇对陈百一很是亲近。 这会看了李渊的神態,果然如此啊。 “快过来,我看看,你怎么晒的这么黑?” 陈百一闻言,驱步到了御阶下面,这才停住脚步。 李渊细细的看了看他,不由问道。 只不过不等陈百一回答。 李渊对著李世民说道:“世人对朕皆颂万岁,只有忠孝祝我百岁。 为君者不可偏听偏信,兼听则明。 不然,真以为能够千秋万岁呢。 汉孝武帝何等的英明神武,臣子皆是美言赞之,不敢有逆耳之语,这便才有了晚年不详。 君有諍臣,不亡其国;父有諍子,不亡其家。 为君者要多听听那些不顺耳的话,那些难听的话。” 陈百一有些傻眼,没想到李渊藉机居然给李世民上起了课来。 李世民原本不在意,可是听著李渊的话不由得严肃起来了。 最后更是行礼说道:“父亲教育,世民铭记在心。” 李渊闻言缓缓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却是看向陈百一这边。 陈百一见了,赶紧朝著李渊道:“恩师,不知您可有给学生准备厌胜钱?” 说著,当场伸出了手来,比划了一个给钱的动作。 李渊见了顿时便愣住了。 这个,他是真没有啊。 以往宫中也是没有这个习俗啊。 这一时之间他还真的给难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李世民见了,默默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些东西,直接递给了李渊。 李渊接过一看,顿时眼睛一亮。 “哈哈,老师自然是不会忘记的。” 说著,他示意了一下,何常侍从一旁找了一个匣子。 李渊將东西直接装到里面,示意何常侍送去。 何常侍看著里面的东西,差点没忍住口水都流了出来。 眾人看著这一幕,也是好奇里面到底装著什么珍奇宝贝,纷纷踮起了脚尖望了过来。 只有李世民一个人在那里嘴角含笑的看著陈百一。 当陈柏一接过东西,一看里面居然安静地躺著一颗玻璃珠。 没有任何特色,唯一的特点就是大,足足有他半个拳头大。 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然后目光向著李世民望去,俩人的目光在交织在空中滋啦作响。 特別是看到那颗玻璃珠的大臣,不由得跟其他人说著这件事。 大家也是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 这陈百一果然是太上皇的真爱啊。 快有半个拳头大的透明无瑕的琉璃珠,他们是见都没有见过的宝贝。 “学生谢过老师赏赐。” 对於李渊他很是尊敬。 毕竟,李渊並不清楚玻璃已经烧制出来了。 坑他的是李世民,陈百一恩怨分明。 这会陈百一抱著一个匣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左右桌都是目光不时的看过来。 这时候,李世民突然说道:“奏乐,舞。” 哗啦,殿外顿时便涌入了一群將士。 一声重鼓响了起来,接著鼓声密集如雨点,狠狠的砸了下来。 几十人同时擂大鼓,还有乐人杂以龟兹之音,简直是声振百里,动盪山谷。 曲风鏗劲有力,涌入大殿的八十四名甲冑舞者,也是隨著音乐起跳。 这舞高度写实,有著鲜明的战阵特色。 跟儒家传统雅乐风格没有丝毫关係,也没有遵循宫廷乐舞惯例。 这气势雄浑的大型乐舞,听著让人气血翻滚,心神激盪不易。 等到一曲结束后,李世民站起来举著酒杯。 “朕昔受委专征,民间遂有此曲,虽非文德之雍容,然功业由兹而成,不敢忘本。” 尚书右僕射封德彝闻言,便直接说道:“陛下以神武平海內,岂文德之足比!” 李世民听到这话,神色顿时变了。 很是严肃的说道:“戡乱以武,守成以文,文武之用,各隨其时。卿谓文不及武,斯言过矣。” 德彝顿听到李世民这样说,不由得脸色发红,拱手说道:“陛下所言甚是,是老臣失言。” 现场的气氛很是热烈,只不过李渊只是待了一会便离开了。 毕竟,让他看著李二郎在这里装逼,简直就像是跟杀了他一样难受。 原本,那些逼都是他来装的啊。 心中哀嘆一声,算鸟算鸟,还不如回太极宫造人来的爽快。 李渊离开后,眾臣更是放鬆了不少。 武將们挨著给李世民敬酒,然后便是拼酒。 陈百一拿著一个小酒壶,走到房玄龄面前。 笑著敬酒道:“百一恭祝令公大人长命百岁。” 房玄龄看著自己这个女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刚要说两句。 不成想便看到陈百一左右打量了一眼服侍他的宫娥,然后凑近说道:“大人放心,我肯定是不会跟岳母大人说的。” 房玄龄听了不由得一愣,根本就没理解这话什么意思。 突然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左右看了一眼两个宫娥,这才连忙看向陈百一,语气沉稳地说道:“你啊,还是不了解老夫。 老夫一贯洁身自好,与娘子相亲相爱。 自是不会被小人陷害。” 两人距离御阶很近,这会说话又小心翼翼的。 李世民见了不由得好奇起来,他主动走下御阶,在两人凑在一起的时候。 便突然说道:“哦,玄龄与忠孝说什么呢,怎么如此神秘。” 陈百一突然听到李世民的声音,眼珠一转,便连忙说道:“陛下有所不知,那个———— 那个————” 陈百一说著,便是一脸的为难。 时不时的看看房玄龄,然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定一般。 这才微微凑近李世民,轻声说道:“陛下,房令公见此二女服侍极为用心,便动了少慕之心。 这————有些不便————” 说完,陈百一便是一副羞愧的表情。 让人觉得他有些不耻这老淫贼的做法。 李世民倒是无所谓,他自己就极为好色,並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瞭然的点了点,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不过,当场却也是並没有说什么。 而是与房玄龄一起喝了一杯酒,笑著说道:“玄龄放心便是,我已知晓你之心。 ,9 李世民离开后,房玄龄直接拽著他的袖子道:“你跟陛下说什么了?” 陈百一摇了摇头,说道:“大人放心,小婿並无与陛下说什么。” 房玄龄听到这话有些疑神疑鬼,总觉得背后凉颼颼的,像是有什么不详等著他。 不过,他自信没有人可以算计得了他。 於是便跟陈百一说起了公务。 对於这个女婿,他的感情十分复杂。 一方面特別欣赏对方的才能,另一方面为了家族不得不打压一下,不能让他一个人把自己的能量资源给消耗掉。 “你们雍州最近在做什么?” 房玄龄自然留意到了雍州这段时间的各种动作,並且他清楚这肯定都是自己这个女婿引起的。 陈百一喝了一口酒,想了一下便说道:“无他。 就是想要充足府库,加强长安城的基础建设。” 房玄龄听到这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说道:“关於你们要成立的那个环卫司,朝廷是支持的。 只不过,你也知道如今朝廷无钱。 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说著,他又道:“关於徵收奢侈品税的建议,朝中的议论声比较多,短时间定不下来。 关於这一点,你还有什么想法?” 陈百一闻言,看了看周遭。 很多人虽然像是在喝酒,耳朵却是快要长到了他们这里。 还有一些人,眼神不断的看著这里,显然这不是一个可以好好说话的地方。 所以便摇了摇头说道:“一时尚无其他。” 房玄龄也是注意到了陈百一的动作,便也不再多问。 他也是一时好奇,这才多问了几句。 显然这种环节不適合谈论这些。 “明日上午老夫在家,记得明日早些便带著两个孩子来府上。” 听到这话,陈百一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房玄龄人家属於真正的日理万机,过年有半天自己的假期算是不错了。 平日里那就是大唐最敬业的牛马。 不到午时,宴会便结束了。 眾人的赏赐,都由內侍省的宫人通知家僕已经搬到了诸位大臣的马车上。 房玄龄刚刚到了自家府上,从马车里下来,便听到后面有人在呼喊自己。 “房令公,房令公————” 他转过身,便见李世民身边的常侍李尚谦。 他不由得停下脚步,等到对方走到跟前,便直接开口问道:“李常侍何故唤停老夫,是不是陛下召唤微臣?” 李常侍好不容易缓了过来,见房玄龄这般说,便赶紧摇头。 “房令公多虑了。 非是陛下招呼令公,令公劳苦功高陛下对令公另有赏赐。 这便令仆给令公送来。” 李尚谦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跟一朵花一样。 脸上那表情,仿佛这赏赐是极为珍贵的宝贝一般。 “请。” 都到了自家门口,房玄龄自然是没有赶人的想法。 自然是要邀请一番。 等到俩人入府后,房玄龄娘子卢娘子,便已经收到了消息。 毕竟今日是大年初一,她便吩咐门房时刻给她盯著房玄龄。 卢娘子从后院便准备往前院去看一看。 “让厨房马上准备好了,郎君刚下朝。 虽说是今日宫中有宴席,郎君怕是有些吃不惯。 尔等赶紧去准备吧。” 她对周围的几个嬤嬤吩咐著。 在房府,可没几个年轻漂亮的丫鬟,大多数都是身强体壮的嬤嬤。 想要年轻的丫鬟,除非是你是附中的小娘,不然根本就不配。 房玄龄周围更是如此,基本看不到任何年轻的雌性。 中堂,李尚谦喝了房府的茶水。 笑著说道:“房令公,陛下赏赐了你一对宫女。 此二女不仅是姐妹,还是双生子。 今年刚好十七,陛下特赏赐与你。” 说著,两个长得基本一模一样的漂亮的少女出现在了门口。 “奴婢见过郎君。” 看这俩人行礼,房玄龄只觉得下面突然一冷,想是被人直接给割了一样。 他立刻坐立不安起来了。 第166章 房玄龄的觉悟 第166章 房玄龄的觉悟 就在这时,卢夫人出现了。 到了中堂没有第一时间去看房玄龄,而是將目光看向了两个宫娥。 然后这才转身看行李尚谦。 “李常侍,你这是?” “拜见梁国夫人。” 卢夫人,可是不是府里下人乱叫的,人家是国朝特封的正儿八经梁国夫人。 谁见了不恭恭敬敬的行礼。 “李常侍此来是?” 卢夫人这会直接再次问道。 李尚谦虽然听说过卢夫人的一些传说,可是倒也没有亲自见过。 再说了在他的认知中,就算是有女子善妒,面对皇权的时候还能反抗? 所以,便笑眯眯將李世民的话开始说了起来。 “奉陛下口諭,家贫则思良妻,国乱则思良相。 今国有贤相,朕心甚过良田千亩,甚过黄金累千。 然,玄龄典领百司,日夜操劳,房夫人持家不易,联常念及此。 今日见尔案头文书堆积如山,鬢边又添华发,特选两名伶俐宫女,一则帮衬房夫人打理家事,二则为你研墨铺纸,稍解案牘之劳。 她们自幼习礼,知书达理,望你莫推辞。 这既是朕对你功绩的嘉许,也是对房夫人贤德的慰藉。 往后朝堂之事,仍需你我君臣同心,共守这太平基业啊。” 卢夫人听到李尚谦复述著李世民的话,忍不住瞪大眼睛,目光中透露著十分的不满。 而与此同时。 陈百一从宫里出来,便让张三鼎赶著马车往家里去。 “郎主,这发生什么了吗?” 陈百一听到这话,没好气地说道:“能有什么事。 赶紧回家。” 张三鼎便只得加快马车速度。 陈百一的心里有些著急,他现在就想去看戏。 他有种感觉,今日自己老丈人家里肯定热闹。 “恭迎郎君回府。” 陈百一到了府上直接往中院走去。 “银箏,跟娘子说一声,我先去房府与岳丈大人有公务想谈。让娘子与两个孩子午后再来吧。” 遇见了银箏,陈百一便直接说道。 他现在时间紧张,他现在要给老太太跟江夫人俩人行礼。 银箏看著有些风风火火的陈百一,很是不解。 一贯以来,陈百一都是沉稳的很,在家里很少有这种情况。 所以,银箏心中极为好奇。 突然她眼珠一转便加快了速度,想著把这事跟自家娘子说一声,也许靠著自家娘子的聪明才智,一下子就猜到了。 她的脚步很快,不一会便到了。 “娘子,刚刚郎君下朝了,这会去给老太太磕头了。 刚刚遇见的时候————” 陈百一给老太太和江夫人磕了头,便找来福伯,询问了一下关於去房府的礼物准备情况,得知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这便直接让张三鼎牵了马,骑马去了房府。 到了房府门口,朱色大门紧闭著,门口有不少排队等著送礼的人。 房府的管事和小廝在门口维持著秩序。 突然见有人骑马直接到了门口,抬头看去,原本到了嘴边的呵斥,换成了最热情的笑容。 “哎呀,是姑爷您啊。” 有小廝衝上来接过马韁,有的直接跪在了陈百一要下马的地方。 这一切看得张三鼎心里不由得感嘆,这相府里的规矩就是严啊。 只是这种事他哪能让房府的人做了,只见他迅速地夺过韁绳,然后作势要扶陈百一下马。 陈百一见了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没好气地说道:“本官堂堂开国伯、上轻车都尉,区区战马可尔。” 说著,便直接从马背上乾净利落地跳了下来。 陈百一从马上下来,看著房府前这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直接问道:“如此乱象,怎么回事?” 管事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露出苦笑。 说道:“姑爷有所不知,老僕已经让人將这里的事情与郎君匯报了,可是不知为何,到现在也————” 陈百一看著这老僕的样子,显然房玄龄被什么事情给挡住了,来不及处理这种事。 他点了点头,说道:“行了,我去处理吧。” “姑爷,这————” 陈百一根本就没有理睬这人,他只是想著赶紧將麻烦处理了,好进去看戏。 所以,陈百一直接走向排队送礼的那群人前面。 陈百一刚刚换了常服,这些来直接送礼的也都不是什么大人物。 也都是基层官员,还有一部分只是管家罢了。 在面对陈百一这个横刀立马,与突厥人硬碰硬中砍了好多突厥人的铁骨錚錚的硬汉,也是曾经在中枢歷练过的,如今又是主政一方,身上的那副气势全部释放出来,足够威慑住这些人。 “尔等围在当朝中书令的府前,成何体统? 管事何在?”一旁的房家老僕立马上前。 “小人在。” “將今日这些人通通登记,將名单匯集成册,递交諫议大夫魏徵。” “是。” 这些人听到陈百一的话,顿时急了。 “这位郎君,我等只是仰慕房令公,何错之有,怎能如此这般对我等?” 陈百一见有人站出来说话,冷著脸说道:“尔等蝇营狗苟之辈,不思脚踏实地,上报君王,下抚黎民。 还敢在此喋喋犬吠?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你——哪里来的毛头小子? 敢如此羞辱我等?” 陈百一抬起头看去,直接站出来说话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穿著红袍官服的男子。 不等陈百一继续说话。 那人便接著说道:“我等读书人,敬仰房相公为人,適才请求拜见。 我等读书人的事,自然是光明正大,岂是汝一介稚子可以污衊的?”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起来。 陈百一直接指著他们说道:“读书人? 似你这般罔顾礼仪廉耻,满肚子的男娼女盗,就你也配称作读书人?” 陈百一之前与房家管事,说话的时候离这些人比较远,所以他们到现在也不知道陈百一的身份。 只觉得他们都是一样的人,陈百一是怕他们得了先机,这才准备搅局的人。 所以这会儿懟起来,心里是没有丝毫压力的。 更何况,这是一个20岁左右的年轻人,衣著普通,只带著一个僕人骑马前来。 这副装扮,显然不像什么权贵人家的子弟。 像极了那些寒门庶族的穷酸样。 所以大家丝毫没有任何的顾虑,纷纷出言讥讽,甚至各种辱骂谩骂声不断。 陈百一懒得理会他们,看向老僕问道:“登记齐全了?” “回姑爷的话,小人已经按照姑爷的吩咐,全部登记好了。” 陈百一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好,现在立马遣人送去魏大諫府上。 ,“这————” 老僕闻言,顿时有些迟疑。 这事,毕竟是房家的事情。 姑爷,虽然亲,却终究不是房。 陈百一见老僕这般姿態,便不由得冷哼一声。 朝著张三鼎喊道:“你去。” 张三鼎闻言,立马抱拳应下。 然后走到老僕旁边,直接从对方的手中强行將名单拿了过来。 然后便直接转身上马离开了。 “姑爷,这?” “哼。” “呃。” 老僕见陈百一这般,也不敢再多问。 只得訕訕的说道:“姑爷可是要入府?” 陈百一直接將自己手里的马鞭往对方手里一丟,然后便朝著大门逕自走去。 老僕看著手里的马鞭,苦笑一声,然后便赶紧指挥著两个年轻的僕人,去给陈百一推开大门。 他可是知道,自家这位姑爷,虽然年纪轻轻,看著文质彬彬的样子,其实也是在军中廝杀过的汉子。 不然这年纪轻轻的,哪来的开国伯。 这种军中的汉子,他接触的多了,甭管平时脾气多好,对方如果真的生气,那结果很可怕。 所以他都是格外的小心。 陈百一自然不知道这位管事的小心思,进了房府大门,他便一路向著中院走去。 隱隱约约,已经能够听到中院里时不时的发出激烈的声音。 “房乔,你好狠的心啊! 我堂堂卢氏嫡女,不嫌你房家门第低微,16岁便嫁你为正妻。 那时你曾许诺,一生一世一双。 不曾想,你也是这般的薄情寡义。 可怜我这些年信以为真! 这些年我为你房家奉养公婆,丝毫不敢有怠慢。 为你房家生儿育女,生育三子两女枝繁叶茂。 你落魄之时,我不曾有半句怨言,尽心尽力维持著这个家。 前些年,你隨陛下南征北战,我是日日操心,夜夜不敢睡,唯恐你有所不测。 只是今日,你飞黄腾达功成名就,便开始嫌弃我年老色衰如同糟糠。 准备纳这两个貌美女子为妾。 我告诉你,此事绝无可能。 如果你非要如此,那妾身只好用这把当年你我铰青丝打同心结的剪刀捅死自己。 到了阴曹地府,咱们再做夫妻。” 陈百一听到这话,脚步不由得一顿。 心中不由暗暗后悔。 他也没有想到,今天这件事闹得这般严重。 原本只是想给自己这便宜老丈人找点事,只是让他没想到,这件事中被伤的最严重的,居然会是自己的岳母。 就在他心生悔意的时候,便听见了房玄龄的声音。 “夫人,夫人,你可千万莫要如此,莫要如此啊! 为夫真的毫无此意! 是说来话长,都是陈百一那畜牲害我。 对,是他。 肯定就是他。 夫人,行,我跟你说,此事就是这个畜牲,害我啊!” 房玄龄越说语气越顺,越是坚定。 他也想清楚了,这件事情涉及到的人除了陈百一便是李世民。 这个时候,肯定不能把所有的责任推到李世民的身上。 再说了,他心中最怀疑的乐是陈百一,所以把这一切推到他身上,他的心里乱无任何的负担。 “你,你简直是为老不尊。 自己好色,却把责任推到自家亍婿身上。 我从未见过你这般厚顏无耻之人!” 卢夫人是真的生气了,她没想到,这老东西居然会把责任推到一个不到20岁的年轻人身上。 你说一个20岁的年轻人,知味丐髓、爱好貌美亍子、贪|床榻之事,她都信。 可世界哪有这种年轻人?放著貌美亍子自己不要,却是帮著自己丈人纳妾的。 卢夫人只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这一刻,她的战斗力得到了提升。 一旁的房遗直都没有拉住她,卢夫人直接不知道从哪里掌了一个鸡毛掸子,便冲了上去,朝著房玄龄便是挥舞了起来。 “哎呀,夫人。 如此这般,成何体统? 老夫乃是堂堂国公,中书令,你给老夫留点体面。” “哎呀,夫人,快快停手。 这里还有外人在呢!” 李尚谦看著眼前的一菜,整个人不由得一阵哆嗦。 他也是被嚇住了,要知道,房玄龄在朝堂上一个眼神,就可以令满朝的文武噤若寒蝉如此这般英雄了得的人物,在家里居然如此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一阵幸。 还是他爹好啊,为了他免受这种折磨与屈辱,趁著他年纪小小的,便直接送他入了宫0 只是看著朝廷重臣,被一介妇人如此折辱,他不得不站出来。 “放肆! 卢夫人,此二女乃是陛下赐予房相。 你胆敢如此? 莫不是要违抗圣意,忤逆欺君不成?” 听到这话,卢夫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李尚谦。 眼神里一片冰冷。 看的李尚谦一个哆嗦。 只见卢夫人冷冷的说道:“我一介妇人,自然是不敢违抗圣人旨意。 但是,圣人的旨意,还管不到这房府后宅之事。” “你————” 李尚谦听到卢夫人这句话,又惊又怒。 一张脸涨的通红。 而后便听见卢夫人冷冷的说道:“陛下的好意,我房府心领了。 但是,还请李內侍將此二亍带回席宫。” “你——你——” “夫人,不可啊。 此时毕竟是陛下旨意,岂可轻易违逆。” 卢夫人听到这话,便扭头看向房玄龄,手里的鸡毛掸子重新幸起来,看著房玄龄冷冷的说道:“我就知道,你贼心不死。” 房玄龄听到这话,顿时一惊,连忙慌乱的说道:“夫人啊,听为夫解释,此事真是那不孝的逆婿所为啊。” “哼,我们走。夫人的话,某家自会一字不差的向圣人稟报,” 李尚谦这个时候乐是冷冷的说道。 外面的陈百一觉得这个时候伶自己出现了,不然还不知道,一会儿会被这个逆岳,给污衊成什么样子? 他立刻做出一副慌忙的样子,直接衝到大堂里,他向卢夫人行礼道:“小婿见过岳母大人。” 然后他扭头看向房玄龄,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小声的问道:“岳丈大人,怎么样? 岳母同意了吗?” 看到陈百一这小动作,卢夫人立马眼你圆伍,看向了房玄龄。 果然,一切跟她所料的一样,这老东西居然真的把脏水往他亍婿身上泼。 见陈百一这样,房玄龄整个人都傻了。 这一刻,他明白了。 真是眼前这小子,在算计自己。 他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你,他清楚,此刻的他,哪怕是跳到了黄河里,乐都是白搭。 洗不白,洗不白,根刀就洗不白。 累了,毁灭吧! 这大过年的,一点好心情都被这狗东西给破坏了。 他心里清楚,自家亍婿这是向他表示不满,在发泄情绪。 他想发作,可是一想到自己女儿,算了算了,就如了这混球的意。 想通了这些,房玄龄绝望的闭上了眼你。 反正李尚谦已亨走了,这里已亨没有了外人,挨打乐不算丟人。 第167章 卢夫人开大 第167章 卢夫人开大 东宫,李世民看著李尚谦又带著他赏赐出去的宫娥,不由得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李尚谦知道自己这次的差事算是办黄了,心里甚是紧张。 所以,便直接將在房府的遭遇说了一遍。 李世民闻言,不由得双眼眯了起来。 眼神中的精光却是一丝都不少。 他也是没想到,居然会有后宅夫人敢拒绝自己的旨意。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卢夫人。 你说这世上真的会有这般刚烈的女子?” 听到李世民这话,李尚谦赶紧摇头。他真不知道女人是怎么样的啊,想都没想过。 “除非她死,不然绝不答应。 这是丝毫不给朕这个皇帝一点面子啊。 这怎么能允许呢? 你说朕要是赐她一壶毒酒,她敢不敢喝?” 李尚谦闻言,咣当一声就跪在地上了。 他伺候李世民十几年,对於李世民的脾气再是熟悉不过。 按说李世民一向待人宽厚,绝不会作出这种事情。 想想那卢夫人不仅是国朝的梁国夫人,还是中书令房玄龄的结髮妻子,最关键的是对方可是范阳卢氏嫡系。 这要是真的被皇帝毒杀,怕是会引起天下动盪。 虽然心里觉得皇帝不可能作出这种事。 可是一想到这事的后果,李尚谦寧愿觉得这是李世民刚刚改元狂妄自大了,所以赶紧劝吧。 “陛下,不可啊。 梁国公乃是国之栋樑,与房夫人伉儷情深,陛下是为人主,怎可行如此惨绝人寰之事? 奴才听闻有为之君不教臣下为难。 商汤夏桀才会顺从自己的性子,行暴虐之事。 还请陛下息怒,奴再去梁国公好生劝导一番,想来卢夫人会明白陛下的意思,感念陛下的恩德。” 李世民看著趴在地上,虽然嚇得瑟瑟发抖,这会依旧还想著劝諫自己的李尚谦。心里不由得一暖,故意將旁边一个脚踏踢了过去。 “狗东西,你们都是好人,就朕不对是吧?” 李尚谦听到这话,一下子就明白了,陛下这是开玩笑。 “快滚过来,听朕吩咐。” 李尚谦闻言,赶紧小步快跑到李世民旁边。 李世民见了轻声微笑著安排起来。 不一会李尚谦便瞭然般的点了点头,恭维道:“陛下此计果然高。” 房府,卢夫人坐在桌边喝茶,一旁的房玄龄尷尬的坐在一旁,时不时的看看卢夫人。 而陈百一则是坐在卢夫人旁边,直接跟房玄龄划清界限。 “岳母大人,此事想来是陛下之意,非是岳丈自己贪恋美色————” 陈百一自然是要劝说一下。 至於房玄龄甩锅给自己的事,陈百一一句都没有提。 可是不管是卢夫人,还是一旁的房遗直,都觉得房玄龄这件事做得不地道。 哪有这样说自家女婿的? 看著陈百一卢夫人有说有笑的模样,房玄龄选择不再看。 这小子既然这样坑自己,那自己便也坑回去就是了。 那两个宫娥,既然可以是我的,那也可以是陛下赏赐给你陈某人的。 很快的一个计划便在房玄龄脑海里成型,说实话这种坑人的小妙招对於他这样的国之栋樑来说,真就是隨手拈来,但凡多动脑思考一秒钟,都是对大唐中书令这个官职的不敬。 房玄龄这会心里美美的想著,陈百一啊,陈百一,你小子还是嫩了点,过一会就让你小子也享受享受。 他已经想好了,之后还是要把锅摔给陈百一。 只是不能像之前那样。 在他想来,这世上女儿像母亲,只要他说这是自己好女婿陈百一自己想要求自己跟陛下要的,想来自己娘子也是会理解的。 到时候,就让那小子自己跟自家女儿好好的解释去吧。 哈哈哈———— 女儿像母亲。 这一把,房玄龄觉得自己稳了。 他不由得左手抚须,眼神明亮,看向陈百一的方向,嘴角的笑容若隱若现。 就在这时,大唐外面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眾人看去,只见李尚谦去而復还。 这次不仅带著那两个漂亮的宫娥,还带著几个力士。 陈百一看著那力士手里端著的酒壶,不由得眼神一亮。 然后朝著房玄龄看了过去,嘴角笑著。 我的好岳父啊,等著吧。岳母大人的心上杀就要开始了,您这耙耳朵的名声要流传千古了。 “李常侍。” 听到房玄龄的声音,李尚谦立马上前一步,略微躬身说道:“梁国公。” 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 这才解释道:“陛下那里———— 有些话,他也不能说得太透,便只能一阵訕笑,房玄龄一听便也是明白过来了。 对於李二,他自然也是极为了解。 这位陛下,平日里虽然胸襟豁达,只要是为了国家社稷的大事,就算是將唾沫星子喷在他的脸上,他也能笑呵呵呵的擦掉。 可是,有时候心眼却比针眼还要小,什么事都喜欢较真。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一阵担忧。 显然自家娘子这是惹到了这位陛下。 说实话,对於李世民赐给他宫娥,他內心深处是拒绝的。 虽然,他没有其他想法,可是府上放著两个皇帝赐的女人,心里总是不得劲。 所以,便任由卢夫人闹腾。 只是没想到李二居然还不放弃,这实在是头疼啊。 想著,突然看到陈百一,眼睛一眯,便再也不头疼了。 这两个宫娥看来真得送给自家这女婿了。 想到了这里,他不由得想著,自家女婿怕是会感动坏了。 於是,他看向李尚谦直接说道:“陛下有新的旨意吧,那就有劳李常侍了。” “国公客气了,仆不敢。” 他嘴上这样说著,动作却是丝毫的不停。 对著几个內侍和力士一挥手,两个宫娥便带了过来。 他走向卢夫人,先是行礼说道:“见过梁国夫人,下官奉命前来宣陛下口諭。” 卢夫人听到这话,腾的一下便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目光死死的盯著李尚谦,语气决然的说道:“怎么,陛下是决定要插手臣子家事?” 李尚谦根本就不为所动,一挥手,便有內侍手捧鎏金托盘,盘中玉碗盛著琥珀色液体,躬身递至卢夫人面前。 李尚谦朗声道:“梁国夫人,陛下念房相操劳国事,特赐鴆酒一杯,以彰其忠。若夫人能容房相纳妾,此酒便为琼浆;若执意不从,饮下此酒,全你夫妻名节。” “啊。” 房玄龄听后也是不由得大惊,叫了一声。 只不过叫出声后,他便反应过来了。 无论如何,皇帝也不会给他娘子赐鴆酒。显然这是在嚇自家夫人,明白过来后,他便收敛心神,想看看自己夫人的態度。 万一这样是允许自己纳妾呢! 想到这里,心里居然有点美滋滋。 “不可,母亲————” 房遗直阻止不了这一切,只能悲切地跪在地上嚎陶大哭。 陈百一眼珠子一转,直接扑到房玄龄面前,拉著他的袖子,带著哭腔道:“岳父大人啊,快,快跟岳母说你不纳妾了。 快啊,快向岳母发誓啊。 说你这辈子都不想纳妾的事————” 原本的房玄龄,刚准备说几句劝慰的话。 可是这会被陈百一这样一搞,他整个人都被架住了。 难道真的要跟这孽障说的那样,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跑过去发誓。 房玄龄一想到便觉得太丟人了。 “父亲,快啊!” 房遗直也是反应过来了,跪在地上抱著房玄龄的小腿便是哭了起来。 房玄龄刚刚做好心理准备,准备走过去,小腿却被自己长子死死抱住,根本挪动不了一点。 “大郎,快放开为夫。” 房遗直闻言,抱得更紧了,说什么都不放开。 嘴里还哭著说道:“不,不,我不,父亲,求求你快求求母亲啊!” 卢夫人见房玄龄半天没有动作,目光朝著陈百一跟自己好大儿身上一扫,就看到了自家女婿拽住房玄龄的袖子,儿子抱著小腿。 神情变化了一瞬间,立马又恢復了。 目光决然的看了一眼房玄龄。 接著从腰间解下自己梁国夫人的印信。 环视眾人一圈,然后盯著李尚谦道:“老身听闻,圣贤言大丈夫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 未曾闻三代贤王干涉臣子夫妻感情,行那牙婆行首之道者。 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 今老身便以女子之身告知天下,帝王之心能杀人身,却难夺伉儷之情。”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被嚇住了。 说实话,这说的太大胆了。 就算是李二听到这种话,心里也是会不痛快的。 这要是流传出去,定然又是李二的一桩黑料。 “忠孝贤婿,此乃老身印信,你將此间之事告知魏徵,老身倒要看看他是否真的大公无私。” 说完,直接走向李尚谦,说道:“拿毒酒来。” 说完,还不忘看向房玄龄。 深深的说道:“昔年贫寒时,夫君曾病入膏盲,妾身剔目明志。 今日夫君贵为中书令梁国公,既生二心,妾身便以死明志。 如此才算是有始有终,全你我夫妻之情。” 说著,就伸手去拿那壶毒酒。 陈百一站在房玄龄旁边,他听得分明。 房玄龄肝胆俱裂,心臟更是一瞬间碎成了好几瓣。 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苍白。 他嘴唇哆嗦著,只觉得心被无数把锥子同时刺穿。 “不,夫人,快停下。” 他说著就要衝过去,这一刻在他眼中心中,卢夫人手里拿著的就是一壶毒酒。 他的心彻底地碎了,当然也乱了。 可是他整个身子都被陈百一和房遗直俩人拖著,根本就挪动不了。 “岳父大人,还请节哀啊。” 卢夫人从力士托著的盘子上夺过那毒酒壶,直接放到嘴边作势要喝,细细的闻了一下,一股酸味差点將整个人都熏晕过去。 她清楚,这是正宗的太原陈醋。 如此,她又是一副决绝的样子,直接仰起头悲壮的將这酒”往喉咙里面灌去。 只不过刚灌了两口,她的脸色巨变。 几乎是抽搐到了一起。 “夫人,夫人。 我错了,我不纳妾了。 我这辈子也不纳妾了。”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房玄龄直接挣脱了两人,疯了似的跑过来。 一把夺过那酒壶,便朝著外面丟了出去。 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只是,刚刚带著两个孩子来拜年的房奉真见到家里乱成了一锅粥,这会他刚到这里,从里面飞出来的酒壶,要不是她躲得快,几乎都要砸在他脸上了。 她刚准备进去一探究竟。 这时候,便听到了自己父亲的声音。 房玄龄不敢耽搁,一把抱住卢夫人说道:“夫人,夫人你不要嚇我啊。 这一切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啊。 我从来没想过要纳妾啊。” 他说著便指向那两个漂亮的宫娥说道:“这是为夫替忠孝贤婿向陛下討要的。”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便说道:“陈家子嗣单薄,所以为夫想著给他多纳几房妾室,也好开枝散叶————” 门外的房奉真听到这话,只觉得难以置信。 这话,这事是一个岳父能够做的吗? 自己刚给陈家生育了一儿一女,结果自己父亲便是这样。 不由得,房奉真心里对自己的父亲起了抱怨。 她从小是自己父亲教导长大,对自己父亲的脾气学了个十全,都是对自己的另一半唯命是从。 所以,一直以来,对於黄小月,她也是没有丝毫为难。 真心的当成姐妹对待。 没想到这一切在父亲心中居然还做的不够好。 这不由得让她有些委屈。 陈百一听到房玄龄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污衊他。 不由得跑到跟前,直接哭著说道:“岳丈大人,鸟之將死,其鸣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都这个时候了,您就跟岳母说实话吧。” 好色未必不丈夫,坦诚才是真男儿。 岳父,快承认吧。 想来岳母也是会原谅你的。” 房遗直这个时候也是过来说道:“父亲,你就不要再欺骗母亲了。” 到这个时候了,陈丐一早就反应过来了。 哪里是自己这大舅哥憨厚老实,显然这是娘俩藉机合起伙给老百人上课呢。 这年头,根本就没有什么老实人。 估计是老百人这段时间飘了,真的想要纳妾。 这才被针对了。 陈百一不知道,他其实真的猜到了事实真相。 事实上,就是房玄龄有些飘。 他一个清河房氏出身的县令之子,没想到居然走到今天这一步。 人生如此,高官厚禄不足惜,只想红袖夜添香。 所以,便很是含蓄地跟卢夫人表示了一下。结果,他没想到反应来的这么激力。 这会被房玄龄搂住的卢夫人只觉得胃里都在冒酸肠,整个人忍不住的抽搐。 嚇得房玄龄六神无主。 第168章 吃醋 第168章 吃醋 这时候,李尚谦也是反应过来了。 一开始他也是被卢夫人的果决给嚇懵了。 这时,才反应过来,对方喝的是醋啊。 想到这里,他便上前一步,刚要开口说话。 陈百一便冒了出来,直接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並且说道:“李常侍,做人留三分,日后好相见。 难道你非要亲自確认我岳母的死讯吗? 我岳母无论如何也是国朝堂堂的国夫人,岂是能任由你侮辱的。” 听到这话,李尚谦急了。 嘴里嘟嘟囔囔地说道:“涇阳伯,你血口喷人,那酒————呜呜————” “啥? 你是冤枉的? 没事,我这就去找魏徵。” 李尚谦整个人都要嚇死了,这事要是被魏徵知道,皇帝要被他喷死。 自己肯定落一个办事不力,他可是內廷宦官,说到底就是皇家家僕,就算是被打死,也没人为他鸣不平啊。 直到这个时候,他双眼才流露出一丝祈求的眼神。 陈百一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这就对了嘛。 房相的家务事,岂是尔等能够参与的?” 李尚谦听到这话,心里也是一阵苦笑。 这是他要参与吗? 他不要命了! 他只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行了,不要委屈了,一会我放开你,你看我眼色行事。” 李尚谦想了一下,对方是房相的女婿,想来听他的是对的。 所以,便赶紧点了点头。 陈百一这才放开对方。 然后没有理睬李尚谦,而是拉著房玄龄道:“岳丈都这个时候了,您就给岳母保证这辈子不纳妾,让岳母心安,好不好。” 房遗直也是说著差不多的话。 至於卢夫人,这会已经被酸的,面目扭曲,心里忍不住的想著:好你个李二,居然这样捉弄老娘,看我到时候叫我儿娶了你家女儿,还不夜夜折磨。 角落里还有些懵懂的房遗爱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不知为何,他就想在门口守著。 於是,他的双脚不受控制的走到了门外。 “夫人啊,夫人,你怎么就这样丟下我一个人。 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提纳妾的事情,夫人啊————” 听到他这话,几人不由得眼神一亮。 没想到房玄龄继续说道:“夫人啊,我说真的,真的是我跟陛下给忠孝討要的两个宫娥。” 房玄龄是知道李世民有多不要脸的,所以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想著將人推到陈百一身上。 陈百一一听急了,连忙看向李尚谦,赶紧给他示意。 “咳咳————” 李尚谦咳嗽两声,结果没有人理他。 在外面的房奉真原本对对里面发生的事情,不太了解。见房遗爱出来,便赶紧询问,这才得知了一切。 身子不由得一软,这才在银箏的搀扶下到了大堂。 “母亲————” 见自家娘子都来了,这里乱成了一团。 陈百一赶紧又看向了李尚谦。 对方见了,赶紧过来,大声地说道:“房相,诸位,卢夫人喝的不是毒酒,是醋,是醋啊。” 眾人听到这话还没有反应过来。 卢夫人便大喊一声:“啊,酸死我了。 快给我水。” 陈百一適时地將茶壶递了过去。 卢夫人接过,便是直接喝了起来。 “好你个李常侍,你敢作弄老身!” 李尚谦知道这个锅只能自己背,只能让笑著躬身行礼。 嘴里连忙说道:“梁国夫人平安无事,某就放心了。 陛下还等著我回旨呢。” 说著便赶紧又对房玄龄行了一礼,便带著人逃也似的走了。 只留房家人。 等到李尚谦彻底离开后,房玄龄也是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卢夫人以及房遗直和陈百一。 一开始,担心之下,他確实乱了方寸。 可是都这会了,那还反应不过来。 自己这是又钻到了几人的套里,好在这两个宫娥確实被带走了。 想到这里他便不由得摇了摇头。 卢夫人见房玄龄的神情便知道他猜到了,便不由得冷哼一声说道:“蕴玉走,带我去看看两个孩子。” 房奉真却是直接挣脱了卢夫人拉著的手,看向房玄龄说道:“母亲稍等。 女儿有话询问父亲。” 听到她这话,眾人立马便想到了什么。 立刻看好戏一样的盯著房玄龄。 房玄龄有些心虚的抚了抚须。 说道:“啊,都大过年的,女儿来了,我这就去看看饭菜准备的如何了。” 说著便直接起身离开了。 房奉真见他父亲这样,哼了一声,便不再计较。 卢夫人见了拍了拍她的手说道:“走吧,咱们边吃边说。” 房遗直也是对著陈百一笑道:“姐夫,今日可要多饮几杯。” 陈百一闻言不由得点了点头。 他们的心情都不错,毕竟这一次不仅拒绝了李世民往他们房府安插人手,关键还教训了逆爹。 简直是成就感满满。 最终,只有李世民跟房玄龄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宫里,当李尚谦將房府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匯报后。 李世民听著卢夫人那些逆天的言论,脸色黑的就像锅底。 拳头攥紧又放开。 他能怎么办? 他总不能因言治卢夫人一介女流的罪吧? 作为一个自尊心极强的男人,他实在是丟不起这个人啊。 想了一会,他看著李尚谦说道:“卢夫人吃醋,倒是一件趣事。 大过年的,长安百姓应该也乐一乐。” 李尚谦听到这话,微微点了点头,不认真看都看不出来。 他清楚皇帝的意思,是要他將这件事传扬出去。 当然了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关於卢夫人那些话,他是一句都不敢说。 李世民说著身体往后一躺,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说道:“既然房相说是替女婿討要的人,那朕也不能寒了他的心。 去將人送到涇阳伯府上。 朕到是要看看有其母有没有其女。 李尚谦一边应著,一边忍不住的担忧。 这样似卢夫人母女一样的刚烈善妒,他这老命还要不要了。 安排完这一切,他便往后宫走去。 嘴里还忍不住的骂道:“妒妇、妒妇、妒妇————” “是何人惹得二郎这般生气。” 长孙皇后见了李世民的样子,一边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一边笑著询问。 李世民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便有些鬱闷的將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长孙皇后皱著眉头说道:“陛下怎么能如此? 这般卢夫人的名誉还要不要?” 她觉得李世民让人宣传卢夫人喝醋,会给卢夫人带上善妒的名声,於心不忍,便要劝解。 李世民根本就不听。 特別是这种时候,李世民的心眼可是比针眼都要小。 “哼,你是不知道,她还准备让魏徵那老匹夫来找朕的麻烦。” 这才是李世民生气的地方。 长孙皇后听到后,心中也是无奈。 这事说起来却是自己丈夫做的有些不对,哪有皇帝干涉人家官员后宅的。 长孙皇后笑著岔开话题说道:“那二郎现在准备怎么办?那两个女官总不能继续留在宫中吧,要不妾身去赠金放还他她们与家人团聚。” 李世民听到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 然后有些得意的说道:“这事,我已经处理好了。 让李尚谦將人送去涇阳伯府,赐给陈百一了。” 长孙皇后听到他这骚操作,整个人都麻了。 她眼神有些怪异的看了一眼李世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默默的喝著。 然后悠悠的说道:“去年的时候,陈忠孝与魏徵一同出使河北,听说关係莫逆。” 李世民握著茶杯的手,不由得一抖。 心里暗叫,坏了。 可是这会在自己皇后面前,他还要强作镇定。 接著他想了一下,自己关心臣下,他魏徵凭什么喷自己。 这样想著倒也安心不少。 太极宫內,李渊斜靠著软塌,一双眼睛浑浊,举著酒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著。 不时还有美人给他嘴里餵著各种食物。 外面虽然寒风凛冽,可是宫殿內热气如春。 殿內的火龙烧的正旺,让正在跳著轻慢舞曲的歌姬香汗流个不停,轻薄的衣衫贴在肌肤上,隨著曼妙的身姿摇曳。 这时候,何常侍趋步到了旁边,小声的跟李渊说著外面市井的笑话。 “圣人,奴婢刚听了一个关於那房玄龄家的热闹。” 李渊浑浊的眼睛微微一睁,说道:“哦,说来听听。 何常侍立马便將卢夫人吃醋的事情,说了一遍。 只是跟他预想的大笑不一样,李渊的双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了一抹哀伤。 他不由得挥了挥手,一旁伺候的美人立马退了下去。 就连那在宫殿里起舞的歌姬舞蹈娘也是静悄悄的退了下去。 一样的刚烈,还有著相似的经歷,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亡妻太穆皇后竇氏。 如今的他就是一个空巢老人,即便是身边的女人进进出出的有多少,子嗣生了不少,总是替代不了那些遗憾。 良久,李渊这才对著何常侍说道:“去,將焉耆进献的西域美人送两个去忠孝府上。” 何常侍听到这话,整个人没有反应过来。 愣了一下,这才赶紧说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李渊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忠孝这段时间受委屈了。 一句话就够了。 在他眼中这段时间,陈百一不管是经济上还是官职都是受到了李世民的打压。 所以,便有了这次的赏赐。 他李渊別的不多,就是美人多。 陈百一这会自然不知道,自己被李家父子给盯上了。 他们在房府吃过饭后,便直接去了县衙。 他可不像別的京城官老爷,他可是有守土之责的一方主管,怎么能轻易离开所辖地区。 回到了县衙,便先处理琐事。 一天时间,又是十几封文件需要处理。 陈百一看著这文件,忍不住的皱了皱眉头。 这基本一大半都是废话。 核心的事情寥寥数语。 他也是服了这些老油子了。 真是一份文件写得太拖沓了。 陈百一直接將这些文件全部退了回去,让他们重新写。 要求只要一个,少用些乱七八糟的典故。 “嗯?” 陈百一突亓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阵喧闹的哭喊声,像是就在他世长安县县衙门口一般。 “哪里来的刁民,大个年的搅扰本官休息。” 他虽亓说的严厉,神情酸却是带著一丝担忧。 这会他已经听到了外面的悽惨地声音。 “县尹,外面的妇女那是————” “好了,立马伞织升堂。” 那妇女的哭声越来越大。 陈百一满意缓缓往衙门前堂去。 “堂下何人? 有何冤屈,速速与本官道来。” 那老僕你拽著一个年轻的女子说道:“是她肯定是她,是她串通姦夫杀害了我儿。 ,说完神情更加激动。 衙役直接拉开两人。 陈百一往一旁崔鈺看去,对方见了,立马尔来小声说道:“县尹,这老你你乃是昭营坊的刘氏。 今日她发现自己儿子不见,苦寻无果,便觉得是自己儿媳妇王氏与人谋杀了自己儿子0 於是便告到了衙门。” 陈百一丛言,立马说道:“传昭营坊坊正,以及刘氏邻居。” 一旁的杨县尉立马躬身道:“诺。” 说著,便带著两个衙役直接出去了。 “啪。” “刘氏,你告诉本官,你儿媳王氏的姦夫是何人?” 刘氏听到这话神情激动,说道:“是坊里的张木匠。 陈百一听到这话,便直接看向崔鈺,对方点了点头,便立马出去安枣人提审。 陈百一也是没想到大过年的也能够遇到这种事。 他看著堂下目前情绪稍微缓和的刘氏,继续问道:“你最后一次见到你儿子是什么时?” 刘氏,说道:“是昨日日落时分。” “你怎么知道你儿媳有姦夫,还是张木匠?” 刘氏听到这话,眼神都变得恶毒起来。 “老身前些年,眼疾严重,双目不能视兰。 亨是自仆去年来,这眼神却是渐渐的恢復了不少。 这事啊,原本没有多少影响。所以便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贱人,那姦夫淫妇,还以为我看不见,所以根本就仆来没有避著我。 ,7 陈百一有些好奇的问道:“那你为何不將此事告知你儿子,让他休了对方?” 第169章 女儿的表现 第169章 女儿的表现 陈百一將案情了解了一下。 刘氏说自己儿子被儿媳王氏跟情夫杀害了。 王氏则说自己丈夫一直与做工的工头不对付,出事的时候恰好找工头结工钱,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反正就是婆说婆有理,媳说媳有理。 陈百一直接將案子交给了崔鈺。毕竟这位乃是专门的判官,专业对口。 下午的时候,陈百一对治下穷苦百姓走访了一番。 穷是真的穷。 战乱这些年,有些人家没有男丁,全是妇孺。 那种绝望,让陈百一都觉得有些窒息。 “县尹,这家人是我们坊內出了名的不容易————” 陈百一听著坊正的话,心里已经麻木。 毕竟,他去看望送物资的家庭,都是出了名的穷。 那种毫无希望的贫穷,让人看著都不知道该如何帮衬他们。 说话间,陈百一跟著坊正已经走入一个小院里,院子里能够看得出来生活了很多家的人。 这些人都是一家住一间土坯房。 房间里冷颼颼的,跟外面没有什么区別。 开裂的墙壁,用黄泥糊著。 关键黑漆漆的,不適应连看都看不真切。 “孙娘子、武大郎,县尹来看你们了。” 到了房间里面,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二十七八岁臥床不起的男子,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嫗。 老嫗正在拿著工具,对著一张书皮仔细地研磨著。 “甚?” 老嫗的耳朵明显不好使,对於坊正的话,没有听清楚。 而臥床的男子闻言,却是立马挣扎著要起来。 嚇得坊正赶紧说道:“武大,你这是做甚,赶紧躺好了。” 他说著,便朝著一旁的陈百一说道:“这是武大,孙娘子的大儿子,以前————” 就在这时,武大已经挣扎著从床上起身。 坊正刚要说话,武大对著陈百一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激动地说道:“长史,俺没想到这辈子又遇到您了。” 陈百一听到对方这样称呼自己,神情也是立马一变。 他看著对方说道:“你怎么?” 陈百一直接坐在一旁,是用稻草铺在上面当做褥子。 他没有丝毫谦虚的继续说道:“好好跟我说说你的事吧。” 武大听到这话,便也是详细的说了起来。 去岁的时候,武大跟著陈百一、尉迟恭在涇阳狠狠地狙击突厥人。 而武大的自己也是受了重伤,毕竟是丟了一只腿,整个人就彻底地瘫疾了。 人废了,也就离开了军队。 按理说,他们立下了功劳,受了伤,朝廷的抚恤金不会少。 可是刚好遇上了渭水之盟,李二倾尽府库,根本就没有多余的钱財给这些人出抚恤金。 几个大子就给打发回家了。 渐渐的日子就过成了这样。 “大郎,你是好样的。 是我们对不起你。 是朝廷,对不起你们啊。” 陈百一说完,便对著一旁的杨县尉说道:“你负责,將长安县所有的从大业十三年跟隨太上皇参加义军的,和到目前为我大唐流过血的身体残疾生活不济的士卒,统计成册。” “是,县尹。 只是————” “做好统计便可,剩下的事情,本官来负责。” “武大,你放心好了,关於你们这些伤残士卒的生活,本官管了。 一定会跟陛下匯报,想办法解决大家的困难。” 他说著,看了看自己带著的这一点慰问品,不由得摇了摇头。 杯水车薪啊。 他这个县令肩上的担子看来比想像的都要重啊。 不仅城市基建、管理有很多的问题。民生问题也是不能忽视的啊。 从武大家里出来,陈百一的心情很是沉重。 傍晚,陈百一刚刚回到府上。 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银箏看到自己居然没有主动行礼,这像话吗? “哎,那个谁?银箏过来。” 银箏听到陈百一这样说,这才期期艾艾地走了过来。 “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陈百一的话,银箏有些幽怨地看向陈百一。 “郎君自是年少风流,受圣人喜欢。 今日午后的时候先是皇帝那里来了赏赐,给郎君赏了两个宫娥。” 陈百一听到这里,大概已经知道什么缘由了,点了点头,便没有说话。 只是,没想到银箏居然继续说道:“不久,太上皇那边也是一样,送来了两个西域美人。 “” “啊?” “西域美人?!” 陈百一自己也是有些惊讶。 没想到自己老师居然这么懂,不知道长得像丫丫那样,还是跟热巴一样? 就算是跟娜扎一样,自己也是可以接受的。 “在哪里?” “郎君是问?” 陈百一立马反应过来,直接说道:“自然是娘子在哪里?” 听到陈百一这样说,银箏这才说道:“娘子这会在陪著老太太说话。” 陈百一心里明白,说话是假,告状才是真。 他看著银箏,没好气地直接在对方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说道:“小浪蹄子一天天的敢给郎君脸色,翻了你们。” “啊————” 银箏见了脸色一红,赶紧离开了。 陈百一回味了一下,只觉得这姑娘也是熟透了,过几日选个时间,也是到了採摘的时节。 快步到了后院老太太处,刚到了院子门口,远远的便看到了在门口徘徊的阿紫。 陈百一老远便看到她一脸焦急的模样,心里也是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丫头又在著急什么。 等到陈百一走近,阿紫看到了便快步迎了上来。 “郎君。” 陈百一看著她因为著急,说话的时候胸脯都在激烈地起伏,也是不由得心下感嘆,对方这伙食不错啊。 也不知道以后便宜那个王八蛋。 “怎么了,阿紫?” “奴婢见过郎君,今日您上衙以后,宫里皇帝跟太上皇都给您赏赐了美人。 娘子陪著老太太说了一下的话。” 好,陈百一明白了。 他不由得看向阿紫,笑著说道:“你这担心我。” “奴婢————” 陈百一见她羞红的脸,笑呵呵地伸手在她的脸上掐了一把,笑著说道:“放心,娘子心胸宽广,不会在意这些。 过些日子,我跟老太太说一下,也让你到我房里伺候,如何?” “郎君,奴婢是老太太养大的,这辈子要在老太太身边伺候。”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以为然,笑著摇了摇头。 “郎君,奴婢,还是有些担心————” 她话没有说完,街坊到处都在传房相夫人吃醋的事。 所以,对於自家这位娘子,全府上下都是有些害怕。 害怕对於宫里送来的美人,自家娘子也会如同她母亲一样。 所以,整个府里的下人,今天都是噤若寒蝉。 这也是让陈百一觉得府中气氛有些不对劲的原因。 对於阿紫的担忧,陈百一没有担心。不管怎么样,房奉真还敢在老太太面前炸毛? “还不赶紧去。” 陈百一对著阿紫说道。 他这个大孙子,按照规矩也不能没有通报,直接闯自己祖母房间的道理啊。 “哦。” 阿紫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妆容,这便快步往堂屋走去。 “启稟老太太,郎君给您请安来了。” “哦,那皮猴子终於捨得回来了。 我啊,还以为他躲在衙门里不敢回家了。” 柳老太太说著有意的看了一眼房奉真,屋里其他人也都是笑了起来。 这会不仅房奉真在,几个儿媳都在。 眾人也早都听说了卢夫人吃醋的事情了,大家也是有意无意的聚集在老太太这里,单纯的就是为了看热闹。 当然了,看热闹归看热闹。 对於房奉真这个侄媳妇,她们可是没有一个敢惹。 不说人家当宰相的父亲,就是吃醋的母亲,就不是她们能够比的。 房奉真脸色微红,实在是有些事她也无法改变啊。 对於母亲的勇气她是羡慕的,可她自己没有啊。 她从小都是父亲教导长大的。 她也不觉得自己丈夫有几房妾室有什么不对。 她恼怒的是皇帝做事不讲究,哪有把赐给岳父的女人,转手就赐给女婿,实在是难以启齿啊。 “孙儿给祖母请安。” 陈百一给老太太行礼后,便又说道:“儿子给母亲请安。” 说著,又对杜氏等婶子说道:“侄儿见过婶子。” 大家见了陈百一,自然很是热情。 说到底,她们这些婶子,都是要看侄子脸色过日子的。 陈百一行礼后,便直接坐在房奉真旁边,笑著轻声在对方耳边说道:“听说娘子今日心情不好,不知是谁惹得娘子生气了,为夫去给娘子出气。” 这会房间里,两个孩子在江夫人旁边坐著,手里拿著点心吃著。 一旁的黄小月一边小心地看著两个孩子,一边时不时的看看自己的肚子。 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断过。 清荷则是在老太太旁边,时不时的替老太太斟茶,捶捶背显得很是乖巧。 黄小月跟清荷俩人是贵妾,属於良籍。 所以这种家庭聚会,自己是可以出席的。 认真说起来,她们都是有品阶的,每月还有朝廷的俸禄拿的,过日子不必事事看內宅脸色。 房奉真听到陈百一这话,顿时便说道:“哼,你少瞧不起人。 宫里送来的,我早就安排到了西园那边了。 今晚就给你安排。” 陈百一听到这话,有些目瞪口呆,仔细看了看自家这娘们,是不是傻了? 见了陈百一这样,房奉真小声说道:“你以为我愿意啊,可是咱家能拒绝吗?” 陈百一听到这话,便听出了话茬。 好傢伙,这是嫌弃自己官职低,让她没有底气像她母亲一样,拒绝皇帝的意思。 不等他说话,便听到房奉真继续说道:“明知道无法拒绝,这样与其让宫里不放心,让你一直惦记著,我还不如顺水推舟,装一次贤惠妻子。” 陈百一听到她这样说,只能竖起了拇指,说道:“还是娘子看的通透。 这哪里是什么美人,分明就是宫里安插在咱们府上的钉子。” “夫君明白便好。 只不过终究是宫里派来的,生活上也不能亏待了她们。 就按照清荷她们规格的七成发放月例吧。 就当是家里养了几只金丝雀。” 就在俩人说话的时候,柳老太太笑著说道:“你们小两口要想说什么,一会儿,你们自个屋里再说吧。” 眾人闻言也是附和著乾笑。 等到大家都回到各自住所,房奉真顿时便鬆开了手。 “哼,夫君还不赶紧去西园,在这里做什么?” 陈百一不用说,都可以闻到醋味了。 只是,终究是自己岳母,自己也不能在她女儿面前提及。 陈百一看著银箏说道:“行了,你带我西园吧。” 银箏听到这话,看了一眼房奉真,然后直接垂下脑袋当鵪鶉。 就在陈百一要张嘴说话的时候,房奉真开口说道:“行了行了,都別垂著脑袋了。 银箏去吧,陪著郎君去吧。” 房奉真心里明白,自己就算是看得再紧,根本就没有用。 银箏等人迟早就是夫君的人,毕竟这些人就是给他准备的。 而西园的那些,更是无法。 没有人可以对抗皇权。 即便是她的母亲,也是用吃醋这样几乎自杀一般的行为,才阻止了皇帝的行为。 陈百一大义凛然的表示,自己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混淆宫中视听。 所以,刚到西园门口,陈百一便问道:“银箏啊,那西域美人在哪里?” 银箏想了一下说道:“娘子说这两个西域美人是太上皇赐的,不能怠慢。 所以便都是安排了单独的小院,给足了体面。”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周期了眉头。 然后看著银箏说道:“娘子考虑的虽然周全,然人家刚刚从宫中出来,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安排两人在一个院子里的好,终究是有个熟人可以说说话。” 他说完就这样看著银箏,看的对方都心里发毛。 “郎君,那妾身这就是安排?” 陈百一听了,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银箏还是很能干的,做事举一反三,將李世民送的两个宫女也是安排在了一个院子里。 只是,当陈百一看著西园这边搬家场景的时候,人已经累了一整天,那还有心思去看什么热巴。 没好气的说道:“行,你这丫头,咱们回去吧。” > 第170章 李世民的乾呕 第170章 李世民的乾呕 反正对陈百一而言,在哪又有什么区別。 反正都是新人,新奇感也差不了多少。 银箏听到陈百一的话,赶紧提著灯在前面引路。 “咦————?” 看著这丫头带著他回到了主院,也就是房奉真的院子,陈百一有些好奇。 这丫头难道就没有其他想法。 算鸟算鸟。 反正自家娘子如今越发的珠圆玉润了,是该好好的保养一番。 这样想著便直接踏入了屋里。 这时,房奉真坐在案前,正对著几本帐册。 听见脚步声,便直接说道:“茶水放一边。” 陈百一见她头都没抬,便笑著说道:“娘子何必如此辛苦,今是旦日,好好的休息休息。” 房奉真听到陈百一这话,立马看了过来。 虽然心中有些好奇,却也没有多问。 只是感嘆道:“正因为今日是旦日,这才更加的辛苦。 年前那几日,府上送礼的队伍从来没有停过。 宫里太上皇、皇帝、皇后,还有东宫。 还有齐国公、蔡国公、魏国公等勛贵府上也是有了走动,原本的那些世家姻亲,关係也要维持。 还有雍州官员今年也是送了不少的礼物,府中也是要回礼的。 这每日进出府库的钱物简直多到嚇人。 封地那里庄户总要送一份礼物,这里里外外的可不都得算清楚。” 听到这话,陈百一也是忍不住感嘆,这个时代大户人家的女主人是真的不好当啊。 陈百一走过去,在房奉真后面,双手搭上,轻轻地给她揉著肩膀。 笑著说道:“夫人聪慧过人,只能能者多劳了。 几位姑姑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之前一直跟著母亲学习管家。 有些事你可以交给她们,让她们学会独当一面。” “这是自然,要是没有几位姑姑的帮衬,妾身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只是,今年母亲將那些世家老亲的事情都交给我,其间各种考量不甚熟悉。 又要跟姑姑说一些朝中勛贵大臣的利害关係,所以便累了一些。 等到明年大家处理起来便会顺手不少。”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银箏泡了一壶茶拎了进来。 给陈百一和房奉真一人倒了一碗。 红色如同琥珀一样的茶汤在白色的陶瓷茶碗里荡漾著,就像是少女盛开的顏色一样。 “郎君、娘子喝口茶。” 房奉真放下笔,接过茶便喝了起来。 如今的红茶,已经风靡京师,成了长安富贵人家冬日里最暖心的饮品。 陈府的茶叶那更是珍品中的珍品。 坊间都在传,这世间最好喝的茶叶只存在三个地方。 太极宫太上皇那里,中书令房玄龄府上,以及长安县令陈百一的府上。 为此,长安县的百姓直接吹爆了。 百姓们与有荣焉,面对万年县的亲朋好友,都不由得將腰杆子挺的笔直。 “娘子这几日辛苦了,我看叫人准备热汤,好好的解解乏。” 陈百一说著,不等房奉真说话,便朝著银箏说道:“去吧,叫人给娘子准备热汤。” “是。” “等一下,吩咐多准备一些,再叫清荷过来伺候。” 陈百一闻言不由得眼神一亮。 难道是要姑侄一起了? 想到这里陈百一觉得有了抬头的趋势。 努力平稳了一下心神。 默默地喝著红茶,云淡风轻的样子,根本就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银箏的通知很快,当清荷收到消息,便立刻坐在梳妆镜前打扮自己。 “银釭,你说我用这根簪子怎么样?” “贵人戴什么都好看,郎君定然会喜欢的。” 清荷听著这话嘴角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只不过隨手將簪子又拿了下来,换了一根素一些插了上去。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今晚不是她可以爭艷的地方。 “贵人,你怎么?” “素一点好。 走吧,银缸,別让娘子等我们了。 95 说话间,主僕俩人便提著灯往主院走去。 刚到了院子里,便看到一群健妇手里提著木桶,桶里还在冒著热气,不断的进出著房间。 她不由得紧了紧披袄,快步向著屋子里走去。 “妾身清荷见过娘子,见过郎君。” “免礼吧,快坐过来暖和暖和。” 清荷行礼之后,便解了披袄,一旁的银钉立马双手接了过去。 然后脱了靴子,乖巧的坐在了房奉真的下首。 大大的暖炕上,陈百一手肘搭在炕桌上,一只手时不时的从炕桌的乾果篮子里挑著乾果往嘴里丟著。 看到清荷不由得眼睛一亮,便说道:“来,坐过来。” 房清荷闻言,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房奉真。 “看我作甚,夫君叫你,还不赶紧的。” 房清荷这才赶紧挪过来,陈百一见了又对炕下的银釭说道:“银釭过来,给我捏捏肩膀。” 说完,对著房清荷道:“帮我拿果脯肉。” 说著,他便直接枕在银缸腿上,让房清荷给他餵著零食。 “娘子,温一壶陇西黄酒。 我要与娘子共饮。” 房奉真见陈百一这般模样,也是忍不住的想要学习。 她心里已经想好了,等到以后,她也要让那俩宫里送来的美人,给自己按摩,让那里两个西域美人给她吃葡萄。 这一夜过的很快,陈百一也是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银箏、银缸两个陪嫁丫头总算是名副其实了。 第二日,陈百一先是去了县衙,后边到了雍州衙门。 除了跟杨恭仁商议了一下关於成立几家官营企业的事情。 大唐虽然没有现代化国有企业制度,但通过盐铁专卖、铸幣专营、官营手工业三大支柱,构建了覆盖国计民生的国家资本垄断体系。 这种强干预经济模式成为维繫中央集权的经济基础,也是古代官营经济传统的典型代表。 所以,关於陈百一提议成立官营的环卫司、城建司、长安投资、长安置业、长安银行等也是能够理解。 隨后,俩人一番商议,到了午后,便坐著马车往宫里赶去。 俩人到了皇城,陈百一先从自己马车上下来。 然后跟著杨恭仁,很是自然地往宫门口走去,禁军见状直接拦住,不给放行。 “两位將军,这位是雍州杨长史,朝廷的三品大员,怎么?” 看守宫门的正是主將正是右武候。 “呵呵,杨长史、涇阳伯右武候依律行事,还往见谅。” 陈百一看去,只见是李二的心腹,左驍卫將军刘师立。 这人陈百一极为熟悉。 他还有一个称號,那就是玄武门十將。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的玄武门之变中,这些人追隨李二杀了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 他们就是长孙无忌、尉迟敬德、侯君集、张公谨、刘师立、公孙武达、独孤彦云、杜君绰、郑仁泰、李孟尝。 而跟著侯君集专门搞李渊的就是刘师立。 所以,俩人这关係不仅仅是熟悉。 “涇阳伯別来无恙啊?” “呵呵,吃的好睡得香,不用天天墙头吹冷风,自然是好得很。” 刘师立听到陈百一这话,笑容迟疑了一下。 然后便笑道:“如今贞观,万象更新,涇阳伯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陈百一听到他这话,便没有再说话。 也算是认可了他到底话。 毕竟,当初的事情,也不能怨在刘师立身上。 杨恭仁见状,好奇地打量了俩人一眼。 这才拱手说道:“襄武郡公,还望通报,雍州长史求见陛下。” 陈百一张了张嘴,便也没有说话。 老老实实地跟杨恭仁一同等候著。 其实,他自己是有出入宫內的牌子的,还是当初李渊赐的,到现在李二也没有说要收回。 所以他之前都是直接进出的。 这会,自己的顶头上司面前,他也不想张扬,老老实实的一起等候就是了。 毕竟,很多时候,同盟的关係就是建立在我们都一样的基础上。 消息传的很快,李二对於他俩的到来也是极为好奇。 很快便在宣德殿接见了俩人。 行礼后,俩人坐定后。 杨恭仁便开始匯报导:“启稟陛下,如今贞观初定、万象更新,微臣与雍州上下皆是想有一番作为。 於是,便与司马陈百一、別驾卢承庆对长安城各处走访考察,发现了不少问题。 这些问题,就像是牛皮癣一样的存在我大唐的国都,实在是膈应的很。 於是便准备对长安城进行整治,还望陛下首肯。” 对於杨恭仁说的,李世民早就有所了解。 毕竟,陈百一等人派人调查的时候,有时候阵仗很大。 李世民作为皇帝,对於这京城发生的事情,自然是了如指掌。 他看了一眼杨恭仁,说道:“具体说说你们的措施。” 杨恭仁微微转头看了一眼陈百一,见陈百一点头,便赶紧说道:“启稟陛下。 根据我等调查,目前长安城主要存在的问题有四。 其一便是,城里垃圾堆积问题严重,有些坊甚至大半个坊成了垃圾山。 隔壁坊都可以闻到腥臭,这种存在严重的影响了周围百姓的生活。 甚至,可能引起疾病瘟疫。 其二,长安城內赤贫百姓不少,这些人或以乞討为生,或已经认命等死。 其三,长安房价高昂,居住大不易。 不说普通百姓,便是基层官员也是被房租所累。 其四,长安城內坊间道路每到下雨,便是泥泞不堪,甚是不美。 臣等已对以上四害,有了应对措施。 还望陛下恩准,让司马陈百一为陛下详细匯报。” 李世民坐在上首,像是面无表情。 看著俩人,语气没有丝毫的变化。 淡淡的说道:“准。” 陈百一闻言,微微向前倾斜了一下身子。 双手捧著板笏微微对著李世民行了一礼,这才开口说道:“启稟陛下。 长安城內堆积垃圾问题,属於老生常谈。 臣请成立环卫司,僱佣城內穷苦之人,负责街道清扫,污秽转运,垃圾分类,旧物回收等工作。 首先是对城內垃圾进行分类,污秽及厨房垃圾转运出城,进行集中发酵製作肥料,出售农户。 竹木陶铁砖石,分类回收,废物利用。” 陈百一说著,向著李世民行了一礼,接著说道:“陛下,其实长安城產生最大的垃圾,最大的污染便是水污染。” “污染?” “是的,陛下污染。” 陈百一说著,便直接道:“自古以来,国都之地百年之后,普遍记录井水咸卤。” 陈百一说著,便看了看两人。 接著说道:“这所谓的咸卤,便是污水渗入地下,造成水污染。 想想上百万人,在同一块地方,拉屎拉尿,持续百年。 这水能不咸卤?” 李世民原本听的聚精会神,可是突然听到陈百一这话,只觉得將昨夜的饭都要给吐出来。 “呕————” 李二无法保持帝王威严,直接躲到了屏风后面。 只能听到一声声的乾呕声。 “掘深井可避秽,长安城有十万余口渗井,怎么会咸卤?” 屏风那边传来李世民不可置信的声音。 陈百一决定给对方上一堂课。 便说道:“陛下,据臣仰观宇宙俯察万类,终於发现人畜粪尿含有一种物质,在地下会產生一些变化,最终会让水体苦咸涩口。 而所谓的掘深井可避秽,实际加剧了这种地下水质的污染。” 起居舍人倒是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直接坐在角落里,拿著笔写道:“雍州司马上奏都城水,实则人畜粪尿,上闻之乾呕不断。” “怎么会这样? 卿可有教朕?” 陈百一闻言略微向前倾斜身体。 说道:“陛下,当初建设长安城时,宇文愷沿用渗井,龙首渠引水仅供宫苑。 臣有两策,其一便是疏浚改造龙首渠,为全城提供清洁水源。 其二,微臣创造了一种名为三段式化粪池,污秽等污水经过这种特殊构造的建筑后,其污染物质便已经被去除,再排入渗井,便可完事大吉。” 对於陈百一这话,李世民是信了一大半。 主要对於疏浚改造龙首渠他是彻底的相信,而那所谓的三段式化粪池,则是將信將疑。 所以,便是信了一大半。 其实,陈百一心里最推荐的就是三段式化粪池。 这玩意对於城建司来说,就是永远干不完的工程啊。 第171章 城建司成立 第171章 城建司成立 “陈百一,汝一直以来都是向朝廷进言要在关中地区植树造林,疏浚改造八水,此法是否可以改善长安水质?” 李世民眼睛盯著陈百一,声音缓缓地说道。 陈百一不由得点了点头,然后摇了摇。 这才开口说道:“陛下,植树造林、疏浚八水,自然是可以改善水质量。 然效率很低。 其重要目的一是为了加强关中地方漕运能力,缓解关中物资、粮食运输问题。 其二是为了改善关中气候,为后世积累底蕴,储藏木材。 当然了,也可以增加百姓的副食品。 其三,增加水利灌溉,让粮食增產。” 陈百一说完,又对著眾人解释说道:“臣闻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 源不深而望流之远,根不固而求木之长,德不厚而思国之安,臣虽下愚,知其不可,而况於明哲乎? 夫天地之间,万物生化,粪秽之属,本为自然之常。 然若处置不当,则污浊横流,疾疫滋生,有违圣人之道天人合一。 臣所研三段式化粪池,池分三阶,犹酿酒之三蒸,或如四时之序,各司其职,使污物化浊为清,归於天地循环。 臣细陈其理,为陛下解惑。 初池者,粪秽入焉,犹曲櫱投於糟粕。 如酒之初酿,需时日以发酵,分其浮渣与清液。 此池亦如是:粪物积存,经暑热蒸腾,渐次腐熟液化,上浮为皮叶之渣,下沉为浊滓,唯中清液乃流入次池。 此乃效法自然,如《周礼》所载粪田之法,务使秽物初分,不令污漫。 其容量居三之二,盖因发酵需广地以容变,犹春种待发,蓄势而兴。 次池承初池清液,犹酒入二蒸,漉其糟粕。 犹人制酒,常以漉斗滤渣,务求酒液清冽。此池亦然:粪液再经旬日(约十日)腐熟,浊物沉降,水质渐澄,宛如秋露凝霜,去芜存菁。 其容量居三之一,盖因精炼贵在专一,不须广地,但求时足。 昔有河东裴氏,收人间弃物鬻之,富甲一方,此池之用,暗合其道,化废为宝。 终池者,纳初、次池之余液,容量倍於前二,犹冬藏之仓,广纳丰物。 粪液至此,已清如溪泉,储而不溢,待农时溉田或处置。 若容量不足,则如江河溃堤,污漫四野;今设此池,液面缓升,稳如泰山,可免穿垣出秽污之罚。 三段之设,非徒为洁秽,实乃效法四时生化:春发、夏长、秋收、冬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用之,则田畴得肥,疫癘不兴,家国安康。 然此技虽妙,终须因地制宜,如农家五口,池容当隨人口增减;若不溉田,可调次池之量以精其质。昔太上皇廷设街道司,严治污秽,今效此智,更彰华夏之慧。 微臣所述,乃循古法今技。 陛下若用,京师肃然而净,陛下垂拱而呼新。 何必劳神苦思,代环卫之职役哉!” 陈百一说的义正词严,一旁的起居舍人记录的也很是给力。 只见笔下写道:“正议大夫、雍州司马上疏,曰:治溲溺疏。” 李世民听闻之后,一直没有说话,靠在软塌上,右手放在案几上,目光深邃,不时的在思索得失。 “钱从何来?” 李世民说著,便补充道:“如今天下初定,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 朝廷財政无法支持。 不管是关中的植树造林,还是八水治理,或者你长安城的卫生改造。 更何况长安城还有其他要整治的地方,说到底都是需要钱財。 66 李世民说著,突然想起了什么,看著二人说道:“关於东、西两市的税收,你们雍州不用想了。 如今已经有了定论,由太府寺在东西二市,各设六品上的市令一人,总掌市廛交易、 度量衡器、物价平准及商税徵收。 市令主征,户部另遣度支巡院监收,防隱漏。” 陈百一听著这话,不由得摇头。 市令但收市租,胡商腰缠千金,税不过百文。 以至於如今的西市波斯邸、柜坊林立,商路如织。 说到底商税还是太低。 既然皇帝不想他们地方触碰长安东西两市的商税,陈百一也就不再坚持。 而是说道:“陛下,朝廷的难处微臣自然清楚,只是长安乃是我大唐国都,代表著我大唐的脸面,那些问题实在是不宜存在时间过长。 恳请陛下能够给我雍州以及长安、万年两县一个方便,可以適当地对治下坊间进行尝试性的改造。” 李世民听到陈百一不在跟自己要钱,心里也是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只不过对於这个坊间进行尝试性的改造,他没有丝毫的在意,直接答应了下来。 在他看来,如今对的坊制,已经是世界上最先进的了。 陈百一他还真能改了不成? 接著听到陈百一说到的城建司、环卫司、长安城投等官营工坊。李世民想都没有想便应了下来,在他看来没钱这一切都是白搭。 陈百一他们难道还能空手套白狼? 而当李世民听到陈百一说起长安那些老卒的现状后,整个人不由得沉默了,坐在那里眼泪都流了下来。 “是朕、是我对不起兄弟们。 忠孝,你要替朕好好对待长安的那些士卒,他们是我大唐的功臣。 朕对不起他们。” 陈百一听到李世民这话,也不陪著感动流泪了。 直接说道:“陛下,微臣看到往昔那些跟隨微臣在涇阳突袭頡利老兵,心里也是难受急了。 虽然长安县准备了一些过年的物资,让他勉强度日。 可是臣一想到天下別的地方,那里的县衙或许没有长安县富裕,那里的县令或许没有长安县令尽职、仁慈,如此那些士卒可怎么办?” 陈百一这话直接戳中了李世民的担心的地方,他张了张嘴,便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这种时候,说到底便是钱的问题。 而他这个帝王,如今最缺的便是钱。 突然,他看向陈百一,说道:“陈百一,你此番向朕提出这个问题,你定然心中早就有了计较,还不速速道来。” 陈百一见李世民反应如此之快,也是不由得飘了一眼李世民腰间的玉牌。 李世民神情一紧。 陈百一灿烂的笑了。 看得李世民一愣,他实在是有些搞不清楚,陈百一到底想要做什么。 只见,这会陈百一朝著李世民行了一礼。然后又是对著杨恭仁微微一礼,这才说道:“说起来惭愧,臣自幼贪嘴,是以府中厨师多有磨难,最终倒是將厨艺打磨的不错。 只是微臣管家不严,前段时间,家中下人与厨师合伙,在东西市场开了百味居、醉仙楼。” 李世民跟杨恭仁听到这话,还是不知道陈百一想要说什么。 对於那百味居、醉仙楼他们自然清楚,一个是股东,一个是雍州长史,怎么回事自然清楚的很。 他们不明白陈百一说这个做什么。 “陛下,据臣所知,光百味居西市一间酒楼,上月的利润就在八百多贯。” 陈百一看向李世民问道:“陛下可知,百味居上月的税是多少?” 李世民也是一愣,这个问题他还是从来没有关注过。 便是不由得摇了摇头。 陈百一说道:“陛下不妨猜测一二。” 李世民看著陈百一说道:“既然一月的利润在八百多贯,想来税收估计也要几十贯。 “” 接著李世民脸上的神情骄傲的说道:“如今贞观初定,朝廷施行租庸调製。 此制承袭隋制而益加宽简。 此法以均田制为基,凡丁男受田百亩:二十亩为永业田,八十亩为口分田。 赋税主以租征粮,辅以庸代役、调纳帛,三者合一,务求税赋轻平,合於轻徭薄赋之圣训。 租庸调之租,主征穀物,四十税一。” 李世民说著,感嘆道:“国以人为本,人以食为天,故减赋以苏民力。” 陈百一跟杨恭仁见状,也是行礼。 “陛下,大唐之税为歷代罕有之轻,此乃是陛下仁爱。” 杨恭仁奉承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见陈百一说道:“陛下,微臣要说的的是月入八百贯的百味居,每月纳税不过千文。 朝廷对於商业纳税也是千古最少,如今商人腰缠千金,税不过百文。 以至於如今的西市波斯邸、柜坊林立,商路如织。 既然商税无法更改。 臣请陛下允许,我长安县於治下在各商业活动中收取拥军爱军基金费。” 李世民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便是想著那些商人交不交。 从来没有想过,地方主官收费给伤残士兵会不会有收买人心的嫌疑。 这就是李二的格局。 都已经將地方兵权直接给了地方官员,又怎么会想那些事的。 “陛下还请放心,臣有信心,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掏钱。” 听到陈百一这样说,李世民点了点头,却是没有详细的询问。 两个时辰后,陈百一跟杨恭仁这才从宣德殿出来。 这一次面圣,可以说是將束缚在他们雍州和长安、万年县身上的条条框框都给去除了。 可以让他们大展生手的干了。 刚刚出了宫门,杨恭仁便说道:“忠孝,此番陛下与朝廷这边已经应了下来。 接下来最为关键的便是那个水泥。 只有成功將此物研究出来,咱们的工程才能启动。” 陈百一点了点头,笑著说道:“如今水泥的研究已经成功了,目前在研究如何大规模的量產问题。 我建议,先有我们八家前期垫付一部分资金。 先对长安县的垃圾进行清运,对街坊进行改造。” 听到这话,杨恭仁想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说道:“行,此时某去与他们沟通,不知前期需要垫付多少资金。” 陈百一想也没想便说道:“自然是越多越好,至少不少於五万贯。爭取一下吧,如果有十万贯,很多事情才能更好的开展。 6 杨恭仁听到后点了点头。 十万贯虽然多,可是对於他们八家而言,凑一凑也没有多少。 如今李世民的內帑也没有多少钱,要不是有茶叶、玻璃生意,他连五万贯都掏不出来。 如今市面上的钱,可以说是荒的很。 世家大族都把钱放在府库、埋在地下生锈不用,导致市面上的钱幣基本没有流通。 要知道世家大族都是家大业大,很多东西都是自產自销,货物的流通性很差。 导致市面上的铜钱不够交易结算。 只能用绢充当货幣。 所以,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出门採购,直接拉著一马车的绢。 或者有专门的僕人扛著绢。 而,他们八家要凑这十万贯。 最多就是,从地窖里將那发霉长毛的钱幣,拿一部分出来罢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陈百一便直接以长安、万年两县的工匠伤残士卒为主,成立了城建司。 陈刚,便是城建司的主事,作为城建司的第一任主管领导。 陈百一特意跟李世民要了政策,陈刚这个主事被定为正八品上。 同时还有司丞两人,从八品下,协助主事管理城建司。 司匠一人,负责城建司的技术,正九品上。 司佐一人,负责城建司的礼仪、监察、稽核等工作,正九品上。 还有从九品下以下的不入流官吏二十四人,这些人负责施工的具体工作。 至於陈刚,陈百一也不太清楚,对方到底是陈家那一房的。 反正对方数学学的不错,喜欢盖房子修路,便被他拉过来,干了这第一任长安城建局兼长安第一建筑公司的负责人。 城建司成立大会结束后,陈百一便將这个陈刚喊到了自己面前。 “如今城建司刚刚成立,目前的任务只有一个。 那就是好好的修建化粪池和宅院取暖工程。” 陈百一说著,从袖子里拿出一串钥匙。 丟到对方面前说道:“这是某专门购置的在本坊的一处三进院落。 给你三个月时间,你带著大家负责修建化粪池,改造自来水,搭建新型火炕。 到时间,本官要邀请长安权贵富商参观。 你可能做到?” 陈刚一边看著手里的图纸,一边听著陈百一的话,心里计算了一下,便点头说道:“工期有些紧,但是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 第172章 李世民做噩梦 第172章 李世民做噩梦 贞观元年的正月,过的忙碌而充实。 李二雄心勃勃,命吏部尚书长孙无忌等与学士、法官更议定律令,宽绞刑五十条为断右趾,蜀王法曹参军建议加役流徙三千里,居作三年。 同时,李二又擢升忠清公直的戴胄为大理寺少卿,支持其依法断案,维护法律权威。 修法的事,是朝廷的大事,很多忠臣都参与其中。 房玄龄、魏徵等人都是重要参与者。 而陈百一,则是被认为年少无知,根本就没有人提及他。 除了修法,李世民还从政治制度上进行改革。 主要就是合併州县,革除民少吏多的弊端。 並依据自然山川形势,將全国划分为十道,作为监察区。 別的工作好推进,这一项工作的推进,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李世民可不是嘴上说说,要知道按照他的计划。 裁撤冗员以后,中央官员仅剩六百四十三人。 简直是要把人当牛马用。 同时,李二在经济上也有自己的改革措施。 那就是推行均田制与租庸调製,轻摇薄赋,鼓励农桑,以恢復因隋末战乱受损的民生经济。 二月中旬,雍州召开大会。 主持这次会议的是司马陈百一,出席的主要领导是雍州长史杨恭仁、別驾卢承庆。 参加这次会议的是雍州佐官、六曹、及下面诸县县令、县丞、县尉等人。 辛丑,天节將军燕郡王李艺据涇州反。 会议一开始,等到杨恭仁到了现场。 见诸人已经就位,便直接说道:“诸位同僚,贞观新立,万象更新。 陛下改元贞观確立年號,设諫官参与议政,修订律法废除肉刑,合併全国州县为十道以精简行政,裁撤冗员,已有盛世景象。” 说著,眾人朝著皇宫的方向拱手行礼说道:“陛下圣明。” 杨恭仁看著大家的彩虹屁放完之后,这便继续通报中枢的文件精神。 “罗艺此人初入朝也,恃功骄倨,上为秦王时,左右至其营,艺无故殴之。 上皇怒,收艺系狱,既而释之。 上即位,艺內不自安。 曹州妖巫李五戒谓艺曰:王贵色已发!劝之反。 艺乃诈称奉密敕,勒兵入朝。遂引兵至幽州,幽州治中赵慈皓驰出謁之,艺入据幽州。 詔吏部尚书长孙无忌等为行军总管以討之。赵慈皓闻官军將至,密与统军杨岌图之,事泄,艺囚慈皓。 岌在城外觉变,勒兵攻之,艺眾溃,弃妻子,將奔突厥。 至乌氏,左右斩之,传首长安。 弟寿,为利州都督,亦坐诛。” 杨恭仁说到这里,饶有兴致地看了眾人一眼。 大家都不傻,怎么可能反李世民。 这人对他们这些世家大户可不要太好。 杨恭仁见大家都没有其他想法后,便接著说道:“初,隋末丧乱,豪杰並起,拥眾据地,自相雄长。 上皇兴兵,相帅来归,上皇为之割置州县以宠禄之,由是州县之数,倍於开皇、大业之间。 如今上以民少吏多,思革其弊。 月初,命大加並省,因山川形便,分为十道:一曰关內,二曰河南,三曰河东,四曰河北,五曰山南,六曰陇右,七曰淮南,八曰江南,九曰剑南,十曰岭南。” 杨恭仁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这种会议的流程看来至少是传承了几千年。 反正陈百一看著觉得很是熟悉。 等到杨恭仁这位长史发言结束后,便到了陈百一开始布置具体工作了。 “诸位,朝廷立法、人才选拔事宜关乎社稷,然我等地方官员,守土有责,当造福一方。 如今推行均田制与租庸调製,落实轻摇薄赋,鼓励农桑,恢復民生经济是朝廷对我等的头等大事。” 陈百一说著,下面的那些官员便忍不住的点头。 他们清楚不管说多少,如今最大的事情就是落实均田制与租庸调製。 所谓以均田制为基础的租庸调製,便是凡丁男,18岁以上,受田百亩;二十亩为永业田,可传子孙,八十亩为口分田,六十岁还官。 赋税主以“租”征粮,辅以“庸”代役、“调”纳帛,三者合一,务求税赋轻平。 总的来说,就是就是四十税一,岁纳二石。 租庸调之“租”,主征穀物,税率定为四十税一。若收成四十斤,仅纳一斤为税,税率为2.5%。 每丁男岁纳粟二石,庸为代役,岁役二十日,免役则日纳绢三尺;调则岁输绢二丈、 绵三两或布二丈五尺、麻三斤。 总的来说,一个丁男,一年需要缴纳二石粟,绢二丈,参加二十天的义务劳动。 “本官对此只有三个要求,第一就是要求你们县里佐官亲自带队,將朝廷旨意跟百姓们讲清楚,不要漏掉一个百姓,不要漏掉一个地方。 第二,你们要查阅田舆,清楚治下的土地情况。给百姓授田,要公平要足额要公正。 本官出身涇阳陈氏,几百年来耕读传家。本官也是在田地里汗水摔成八瓣,在泥潭里斗过的。 对於土地,本官也知道有好有坏。 有水田,有旱地,有坝地,有荒梁,有川里的肥沃地,有塬上的乾瘪地。 所以,怎么分? 这不是一门学问! 而是为官的良心! 第三,前些年战乱不停,很多百姓躲到了深山,你们要鼓励他们出来,给他们做好登册造户授田安业。 如今隱匿人口不少,这项工作你们各县要当成头等大事来做————” 会议的第一天,先是跟他们宣贯了朝廷的文件精神,和学习了李二的重要讲话精神,部署了朝廷均田制的相关工作,以及雍州对於这项工作的具体要求。 到了第二天,陈百一端坐上面,先是对著一旁的杨恭仁和卢承庆点了点头。 这才说道:“诸位雍州的同僚,今日在杨长史、卢別驾的要求下,某就来跟大家说说接下来三年我们雍州的重要公务。 想来大家都已经听说了这段时间长安、万年两县的一些动静。 不瞒大家说,这次的很多政策都是要从这长安、万年两县开始实行,然后逐渐向其他各县推广。 当然了,有些政策乃是京师特有的,其他县就不要想了。” 陈百一说著,神情不由得严肃起来,说道:“接下来,要求各个县衙要鼓励百姓植树造林。 此事是百年大计,不仅是今年的工作重点,更是接下来一直的工作重点。 植树造林工作,各位不能光坐在衙门,动动嘴皮。 要做好带头模范作用。 道路两旁,水渠边上,院前屋后,要利用一切可以种树的地方,儘可能多的种植树木。 等到这些树木长大后,不管是做建材、木材,还是灾年充飢都是一条退路啊。” 不管是什么树木,在灾年,那树皮都是最好的食物。 要是一些特殊的,比如榆树,那树皮的味道就更加美味了。 对於关中地区的植树造林工作,陈百一可是从来都没有忘记。 即便朝廷方面明显是不怎么支持的情况下,他都要坚持自己的想法。 如今的这些雍州官员,对於陈百一的话,极为上心。 原因很是简单。 就是陈百一提议成立的长安银行,五天前刚刚完成了股份分派。 陈百一他们这所谓的关中八姓占了三成,李二占了三成,长安与万年县各占一成,雍州各级官员出资购置一成。最后一成股份最终还是落在了季二手中,只不过他只有代管权,最终的收益属於伤残士卒抚慰司。 这个衙门是李世民新成立掛在內务省的,伤残士卒抚慰司的长官叫做司卿,正四品。 设有左右少卿各是正五品上的官职。 而这个第一任司卿,就是李二如今的安保队长,左武卫大將军秦琼。 陈百一心里清楚,这个秦琼。贞观年间看著不显山不露水,细细梳理才发现人家只不过是默默的当著安保队长。 而陈百一也混到了一个左少卿。而右少卿也算是陈百一的熟人了,反正歷史上听说过0 这人就叫许敬宗。 回归正题,有著股份拴著大家,自然是唯陈百一马首是瞻。 要知道,这段时间,餐饮、茶叶、玻璃、水泥等东西的相继出世,该知道的人也都清楚。 这些东西都快把李世民的內帑填满了,私下里大家都把陈百一喊做財神。 “砰。” 就在这时,房间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陈百一等人的目光直接看了出去,这时候雍州的一个官员带著两名小黄门走了进来。 “长史、司马、別驾宫里来了天使。” 听到带著小黄门而来官员的解释,陈百一看了一眼快要走到跟前的小黄们,又看了一眼正在开会的眾人。 然后对其他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然后陈百一便直接对著诸多县令、县丞等人说道:“好了,诸位先回到县里,按照今日的部署和要求,立马开展相关工作经验。” 总共也就是二十来人,不一会散的乾乾净净。 见到这种情形,小黄们向三人立即说道:“陛下口諭,令京中五品以上官员立马前往宣德殿,不得有丝毫延误。” 说著,便直接作出一副请的手势。 杨恭仁、卢承庆闻言也是不由得看向陈百一。 陈百一见了,不由得白了两人一眼。 搞得他好像清楚一样。 “走吧,去了就知道了。” 杨恭仁说著,將工作跟主薄等人叮嘱一下,便开始大內赶去。 这朝中剩下的五品官,基本都在中枢。 而中枢不在皇城办公,就是在太极宫。 所以,这一路上赶路去皇宫的人並不多。 偶尔遇到的也大多数都是在家休养的將领,大家脚步匆匆,有时候都来不及。 陈百一他们到了大內,进门后,便往人群中走去。 这时候他们一行人的出现,特別是那个地位还有几个参与战爭的大臣看了过来。 陈百一刚走到房玄龄,悄身说道:“大人,这到底怎么回事?” 房玄龄目光坚定:“不要出声,多听多好。” 这时候,李二缓缓的走到了高台,他的神色看著很是不好,脸上的苍白有些嚇人。 “诸位爱卿,朕自践祚以来,夙夜匪懈,唯恐负先帝之託、万民之望。 然近者,夜寐輒惊,魂悸魄动,梦魔频仍。 或见玄武门血光蔽日,骨肉相残;或睹关中大旱,赤地千里,饿殍塞道;復有恶蛟腾渊,裂宫闕而噬黎庶。 每寤,汗透重衾,中宵起坐,四顾茫然。 夫天象示警,岂朕德之不修乎? 抑或刑赏失中,致阴阳舛逆? 昔周公吐哺,武王问卜於《金腾》,今卿等皆朕之股肱,愿剖肝沥胆,为朕解此心结。 若梦兆主凶,当何以禳之? 若政事有闕,当何以补之? 朕闻“妖由人兴”,必躬自省,然独虑难周,赖诸公明以教我。” 李二连宵哥梦,心神不寧,语气有些飘浮。 他刚说完,殿中寂然。 突然,魏徵站出来说道:“陛下以梦为忧,乃圣主畏天恤民之诚也。然臣尝闻《左传》云:妖不胜德。”昔汤王梦捫天,得伊尹而兴商:汉高梦赤蛇,斩白帝而王业成。 今陛下所梦,血光者,或喻刑狱过峻,当省囹圄、恤囚徒;旱魅者,或兆赋役未均,宜轻租调、劝农桑;恶蛟者,似指边患未靖,须缮甲兵、固藩篱。 臣请颁敕天下:一减关中之税,二释轻罪之囚,三遣使巡边,则灾眚自消矣。” 魏徵说完,房玄龄便紧跟著说道:“陛下勿忧。梦者,神思之游也,非必吉凶之符。 昔孔子不语怪力乱神,盖重人事耳。 若必禳解,可效古礼:择吉日,祀昊天於南郊,祷於太庙,以安宸衷。更可令史官录陛下罪己之詔,布告州县,使万民知君忧在民,则上下感通,戾气潜弭。” 杜如晦也是沉吟片刻,跟著说道:“臣观天象,岁星明润,紫微无犯,非灾异之徵。 陛下梦魔,或因宵旰焦劳,肝气鬱结。 宜遣太医署进安神汤剂,辅以导引之术;更可輟朝三日,游幸昆明池,观稼穡、听民谣,以舒圣怀。 昔文王演《易》以决疑,陛下何不召李淳风推演卦象,以定行止?” 这些人说的都是理直气壮,道理上逻辑自洽,李二听了色霽,抚案感嘆:“卿等之言,若醒醐灌顶。朕当修德以应天,改政以顺民。 魏卿所諫三事,即日施行;房卿言祀礼,著太常寺筹备;杜卿言颐养,朕当从之。 呜呼!得贤臣若此,噩梦何足惧哉? 然朕犹有一问:若梦復至,岂非天罚未销乎?” 李世民这番姿態,立刻引得一群人歌功颂德,讚扬李世民的胸怀宽广。 他这会想著要不要跟陛下推荐一下,其实自己不仅会种地会几招剑术。 最关键的是,他抓鬼也很有一手。 a 第173章 在中枢值班的日子 第173章 在中枢值班的日子 是夜,按照中书省的排班,陈百一值宿中书,等著李二的隨时垂询,洞悉下情。 陈百一脚步四平八稳,毕竟背上还背著东西。 到了中书省,不由得感嘆物是人非。 等他到了值班的舍人院,便遇到了岑文本。 “文本见过忠孝先生。” “是景仁啊,今夜是你当值啊。” “先生这是?” 岑文本有些好奇陈百一背著的东西,指了指问道。 毕竟人家是中书省当值,你带著奇奇怪怪的东西进来,总是要问一问的。 “此乃画板,乃是某作画用的工具。” 听到这话,岑文本心中大惊,世人皆知,如今大唐有四大家,分別是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陈百一。 不成想对方居然还擅长作画,这实在是太令人惊讶了。 “先生大才。” 原本陈百一之前在中书省任中书舍人的时候,对他多有提携,后来在涇阳军中又是扶持。所以,他便一直称呼陈百一为先生。这会得知陈百一还会作画,这一句先生叫的更加真切了。 毕竟聪明人,对真正有本事的人比別人更加的尊重。 到了值班的地方,俩人填写了值班表。 岑文本,博通经史,善於文词,见了陈百一便想要谈论文词。 俩人刚刚谈论了几句,陈百一便忍不住说道:“景仁兄的《藉田颂》、《三元颂》,某多有拜读,文辞甚美。” 岑文本还在等著陈百一的夸讚,结果对方说了一句文辞甚美,便没了动静。 半晌之后,陈百一这才说道:“自六朝以来,作文讲求声律及辞藻、排偶,这等骄文,到底有何用?” 陈百一说著,便看向岑文本道:“古人作文,强调的是文以明道,以文载道。” 陈百一说著,有些自嘲地看向岑文本道:“你我都做过这中书舍人,朝中的公文、儒林的文章都是接触不少。 如今的文章大多都是形式僵化、內容空虚。 人们作文,流於对偶、声律、典故、词藻等形式,华而不实,不適於用。 駢文作为一种文体本身没有什么错误,可是当所有人都想著怎么把文章写得华丽,不顾文章內核,便就成了文学发展的障碍。” 岑文本听著陈百一的话,只觉得大脑duangduangduang的响个不停。 好像陈百一的话有些道理,可是这几百年来不都是这样? 难道说大家都错了? 岑文本有些不明白。 他不由得想著陈百一的话,好像西魏苏绰曾仿《尚书》作《大誥》,提倡商朝、周朝古文以改革文体,却是未有成效。 隋文帝也曾下詔禁止文表华艷,李諤上书请革文华,都没有扭转颓风。 如今大唐的文坛,駢文仍占绝对领导地位。 他们的这位李二陛下,为文也尚浮华。 所以中书省的这些笔桿子,都是文章华丽之辈。 他自己说到底也是崇尚文章华丽。 说得再彻底一些,这华丽的文章就是他的立身之命。真正吃饭的傢伙啊。 他要是没有写一手华丽文章的能力,凭什么坐在这中书舍人的位置上。 “涇阳伯,所谓古文磔裂章句,隳废声韵。若是以此作文何来典雅传统,所出詔书怕是有损朝廷威仪!”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这个岑文本对於自己的理念很是抗拒啊,不仅言语上反对,对自己的態度也是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之前一口一个先生,如今就只是涇阳伯。 陈百一想了一下,对方的出身与经歷,也是明白了对方如此態度的原因了。 岑文本西梁吏部尚书岑善方之孙,隋朝虞部侍郎岑之象之子。 博通经史,善於文词。 曾作《莲花赋》,一挥而就,从此扬名。 他本身就是如今这个浮靡华丽,忘於教化之道,以妖艷为胜的文风既得利益者,自然是不愿意有所革新。 他岑文本先是一个官员,其次才是一个学者。 陈百一没有回头,一边缓缓的侍弄著自己的画板和画布,一边说道:“学为文,务去陈言,词必己出,必言之有物,必本仁义。 寧死不作淫靡文章。 此谓:文道合一。 夫穷妍极態,缀风月,弄花草,淫巧侈丽,浮华纂组,乃是雕锣以为丽,自以雕章琢句,实则屎上雕花。” 陈百一说著已经將画布固定在了画板上。 然后拿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画笔。 岑文本听著陈百一这话,不由得脸色通红,腾的一下从椅子上起来。 看著陈百一神色激动的说道:“平直之文,类田夫献曝;骑儷之章,方显士林华采。 “” 陈百一倒是显得很是平静。 他看了一眼岑文本,笑著说道:“舍人之职,便是雕章丽句,专事藻饰。 你有如此反应倒也正常。 然,眾人作文,或为辨道,或为明理,或为咏志,或为抒发,理应发乎於心显於文,定然言必近真词必己出,所以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 陈百一这话,让岑文本一时之间无法反驳。 但是,他也不认同陈百一的理念。 说一个最现实的问题,如今大唐民间识字率在一成。 他们这些人跟普通百姓最大的区別,就在於垄断了典籍的解释权,还有就是撰写这晦涩难懂的华章丽句的能力。 就像岑文本说的那样,骄儷之章,方显士林华采。 说到底,就是有人故意给作文这件事加大了难度,筑起普通人与士林之间的壁垒。 就像后世阿美丽坚,人为的对医生、律师行业加大了行业壁垒一样。 对於岑文本这种世家出身的人,陈百一自然明白对方的心思,所以也是懒得再说这个话题。 在他看来如今世家的模式还是太粗糙,所以他才准备协同一些寒门庶族的官员、文人一起发起这场古文运动。 只有先夺了文风的话语权,才能爭取其他的利益。 对於陈百一而言自然是利益才是第一位,至於文风说到底对他而言就是个工具。 岑文本见陈百一不再说说话,也没有再说什么。 虽然他人坐在那里看书,可是心思已经不在书上了。 全部都是陈百一刚刚说过的那些话。 而陈百一也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仔细看去,只见他闭著眼睛,仿佛在养精蓄锐。 过了一会,只见陈百一动了。 他睁开眼睛,提起笔开始在画布上画了起来。初时还看不出什么,一个时辰后,只见一个等人高的画像出现了。 画上一个威武大汉,只见身著黄金甲,手持铜鐧,驰勇彪悍之气直扑而来。 “这是左武卫大將军翼国公?” “正是。” “这怎得与真人如此相像?” 岑文本看著陈百一画的秦琼,只觉得那双眼睛死死盯著自己,仿佛下一刻就会把自己攮死。 “自然是画的像了。” 陈百一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呷了一口。 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这才笑著说道:“某以为今夜陛下可能会有所问询,到了这个时辰,怕是不会再有事了。” 岑文本也是不由得点了点头。 如今已是丑正,陛下早就睡了。 “你也知道,陛下近来心神不寧,睡眠不佳,怕是已经休息。”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便好。” 他说著,又给画板上重新换了画布,又开始作画。 岑文本这一次没有回到自己座位上,而是看向陈百一说道:“先生大才,文本不知是否有幸观瞻?” 陈百一无所谓,直接说道:“无碍,景仁有何不解,某自是知无不言。” 岑文本听到陈百一这话,直觉得脸上臊得慌。 立马朝著陈百一行了一后辈礼。 说道:“先生胸怀若谷,学生敬佩不已。” 陈百一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见他行学生礼,便不由得摇了摇头说道:“景仁何必如此,你年长於某,如今又贵为中书舍人,何故学著画师之术?” 岑文本听到这话,不由得脸色一红。 刚才心神激盪之下的行为,这会心里却是有些后悔。 要知道这里不仅他们俩啊,还有很多中书省值班的人。 大家虽然看似在忙碌著工作,其实注意力都在他们这里啊。 自己要是真的向一个年纪比自己小快十岁的人学习,怕是要沦为笑柄。 只是,对方却是对自己有恩,还有提携之恩啊,就算是拜师也是应该的。 一时之间,岑文本脑海里两种念头来回顛倒,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陈百一专心的画著,没有觉察到岑文本的纠结。 良久之后,等到画作完成,这才看到一脸纠结的岑文本,他想了一下,便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他轻轻的放下手里的画笔。 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这才说道:“某听闻,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 问之,则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諛。” 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歟!” 这句话一出,岑文本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刚要说什么,突然一个內侍跑了进来。 “今夜中枢值守官与轮值官何在?” 岑文本跟陈百一立马站起身,岑文本向著对方说道:“某中书舍人岑文本,乃是中书省值守。” “长安县令陈百一,乃今夜中书轮值官。” “二位,请速速隨某来。” 內侍一脸的急切,直接说完便往回走去。 陈百一与岑文本对视一眼,立马便跟了上来。 陈百一刚刚走了两步,便停下脚步,將刚刚画好的两幅与真人等高的画像捲起来,拿上了。 “先生?” 陈百一摇了摇头说道:“一会便知。” 岑文本便不再多问。 俩人追上內侍的脚步,陈百一问道:“何事如此急切?” 內侍看了一眼,见是陈百一,便说道:“二位值官也是知道陛下近日睡眠不佳,经常被噩梦惊醒。 刚刚陛下入睡不久,便又被惊醒,醒来时满头大汗。 故召集二位前来。” 陈百一听到这话心中瞭然。 他清楚李二这是心病,传说中的做贼心虚。 按照那几位的主意没用,果然如此。 这样想著,手里的画卷便抱得更紧了。 岑文本不由得皱著眉头,皇帝的这种症状,他也没有办法啊,召他前去,他能做什么? 他想著,他不如让太医开一些安神的药物有用呢。 就这样,不久便到了李世民的寢宫前。 陈百一打量著李世民的臥室,只能说是大,大的有点离谱。 这寢宫气散不聚,阴气滋生,阳气不足,典型的屋大人少,凶多吉少。 其实太极宫皇帝的寢宫本身是没有这么大的,可是如今的李渊还在太极宫,李二只能在东宫办公居住,这寢宫也是其他大殿改造的,难免空旷了一些。 再加上李二刚刚登基,想要作出一番成绩,自己给自己的压力过大。 以及玄武门的事,终究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刃,这才导致了噩梦不断的情形。 这些事,陈百一自然不能直接跟李世民明说。 说了不相当於打李世民的脸吗? 所以陈百一只能顺著李世民的思维,强行將这一些给镇压了。 既然李建成跟李元吉经常出现在自己的梦里,那就找几个能攮死他们的人来镇压。 秦琼跟尉迟恭自然是最合適的人选。 此时,寢宫里,李世民不断的回想著刚才的梦境。 他大兄李建成胸口插著一把箭,鲜血流个不停,对著他一直说疼。 对於自己的那位大兄,李世民心里一直是愧疚的。 不得不说,对方一直都是一个合格的兄长。 所以,梦中的他,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至於,那个提著自己脑袋,说是要找自己报仇的老三李元吉。 李世民根本就当做没有看到,还指著对方的头颅说是要当夜壶。 在他心中他们兄弟只有三个。 出了大兄李建成,便是老四。 至於李元吉,李世民从来就不觉得对方是自己兄弟。 根本就不配。 怎么能允许这种人跟自己做兄弟呢?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外面的喧囂声。 李世民没有惊动任何人,光著脚往门口走去。 第174章 撒手鐧 第174章 撒手鐧 ”来,將这两幅画像掛在寢宫门两侧,保证陛下能够安稳入睡。” 只见外面有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仔细听著。 “这? 这是翼国公跟吴国公?” “对,一个是左武卫大將军,一个是右武候大將军。 有这两位我大唐战神替陛下把守寢宫,任何妖魔鬼怪休想要侵扰陛下休息。” “快,大家听涇阳伯的,赶紧將两位大將军的画像掛起来。” 李二通过外面的话,这才知道原来声音是陈百一的。 他摇了摇头,有些不解对方怎么出现在这里。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心中有些好奇,便直接走到门口,推开了大门。 “啊!” 大门刚刚推开,便看到秦琼与尉迟敬德两位爱將分左右站立在他的寢宫门口。 “二位爱卿,何至於————” 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原本他以为是真人,可是想起刚才的对话,这才仔细看去,原来是画像。 他看著两人的画像,不知道为何,突然便觉得心里所有的不安都消失了。 这折腾了半夜,这会疲惫袭来,让他没有多余的功夫关心陈百一的事情。 直接走到榻前,便直接开始睡了起来。 没一会寢宫內,便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这时候,有內侍出来轻声地说道:“诸位,陛下睡了。” 刚刚说完,想了一下,又看向陈百一的方向,补充道:“陛下鼾声均匀,睡眠极佳。 某多谢涇阳伯。” 陈百一回礼道:“公公客气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都是为臣的本分罢了。” 其他人虽然都没有说话,可是这会看到陈百一用两位將军的画像,就解决了陛下失眠的问题,心里的好奇也是到了极点。 其他人身份不够,不好询问。 一旁在寢宫门口守了一会的李尚谦作为李世民贴身的常侍,一脸笑眯眯的走过来。 “涇阳伯。” “呵呵,旦日就是公公將人带到寒舍的吧?” 原本还有一肚子疑问的李尚谦,听到陈百一这话,顿时一脸的尷尬。 那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尷尬,而自己又將人送到陈府,说起来还真乾的不是人事。 只是,这是皇命,他一个內官又能怎么办? “呵呵,涇阳伯,那也是陛下的一片关切。 再说了,咱家也是奉命行事。” 好傢伙,这也就是李二,要是换个皇帝,他要是敢这样说,早就被砍了。 “哼。” “嘿嘿,你们一群没眼力见的东西。 涇阳伯今日中书值守,责任重大,还不赶紧去將燉好的人参鸡汤送过来,给涇阳伯补一补。” 陈百一看著李尚谦这副模样,这才笑著说道:“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说著转身对著岑文本说道:“岑舍人乃是国之栋樑,可不能累著了。” 说著看向李尚谦道:“鸡汤还有吧?” 李尚谦听到这话,想著反正就一个岑文本,就算是让他放开了喝,又能喝多少呢? “涇阳伯放心,鸡汤管够。” “哈哈哈,那就好。 景仁啊,快去通知大家,就说某看大家夜里值班辛苦,特意请大家喝鸡汤。” 岑文本听到后,立马笑话躬身行礼说道:“涇阳伯不愧是中书省的老前辈,关心我等末进。 学生代表中书省值守同僚谢过涇阳伯。” 陈百一笑著摆了摆手。 “都是小意思,景仁不必大声张扬。” 李尚谦听到这话,脸色黑的在夜里都要发光了。 原本这鸡汤是奉膳局常备的,应急供应给宫里贵人的。说的透彻一点就是专门给皇帝皇后备著的,其他妃嬪自然是没有这个待遇的。 所以,目前在奉膳局的厨房,只有一只鸡燉的一锅汤啊。 而这中书省值班的官员,从中书舍人到拾遗以及服务的小吏等,至少十几人,这一锅鸡汤最多也就七八碗啊。 这还是自己见皇帝跟皇后不吃,自己全权处理的。 这要是再煮一只鸡,可就要自己掏钱了啊。 一只鸡的钱,对於他而言自己是不算啥。 可是,一想到要从自己兜里掏钱,便觉得跟割自己肉一样难受。 陈百一看著对方神色,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后世人都清楚,这太监啊,一刀下去没了烦恼根。 大多数都会对钱財產生变態的痴迷。 就这样,陈百一盯著他看。 李尚谦没办法,跺了跺脚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钱袋子,直接递给一旁的一个笑太监,说道:“赶紧去,把鸡燉上,这钱某家付。” 他相信只要他掏钱了,厨房的那些人自然也是有本事搞来鸡汤。 这宫里,各有各的门道。 这种事,他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有些潜规则的存在,比规定还好用。 陈百一笑呵呵的看著眼前这一幕,与岑文本对视一眼,笑声不由得爽朗起来。 “涇阳伯。” “哈哈,李常侍放心,陛下失眠之症已然痊癒。 66 李尚谦听到了最近最想要的答案,心中也是鬆了一口气。 只要把皇帝伺候好了,区区一点买鸡的钱,虽然心疼,倒也可以接受。 回到舍人院,不一会內侍们便带著浓郁美味的鸡汤来了。 鲜香的鸡汤冒著热气,一碗碗的盛出来,在这寒冷的夜里显得难能可贵。 李尚谦听著眾人一句句感谢陈百一的话,只觉得心肝疼。 一夜无话,李世民果然如同陈百一料想的那样,夜里再也没有惊醒,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陈百一也从中书省回去了,可是关於昨夜的事情,却像一阵风一样吹遍了长安。 “你將昨夜的事情,原原本本的给朕讲一遍。” 自从去年玄武门之后,这还是李世民第一次睡到自然醒。 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了解昨夜的事情。 李尚谦赶紧將关於昨夜的事情,他知道的还有他打听的都跟李世民匯报了一遍。 “你是说,陈百一是背著一个奇怪的画板去中书省值班的。 他这是早就料定朕会被噩梦惊醒啊。 看来他对几位老臣的话是一句都没有相信啊。 陈百一啊陈百一。” 李世民说著,便径直走到寢宫门口,看著掛在两旁的画像。 两人画的很是逼真,看上去极为威武。 李世民看著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看著两位自己的心腹爱將手里拿著怪异的武器,眉头皱的更加紧了。 他们都是马上猛將,武器自然是长武器。 真所谓一寸长一寸强。 特別是看著画像中的秦琼,拿著一双铜鐧,眼神亮了不少。 鐧他自然知道的,多双鐧合用,属於短兵器,对马战上有利。 鐧的分量重,非力大之人不能运用自如,杀伤力十分可观,即使隔著盔甲也能將人活活砸死。 秦琼乃是用长兵之人,要是藏鐧腰间,以防不测———— 李世民不由得闭著眼睛想像著这个画面,然后睁开眼睛,眼神亮的嚇人。 又转向尉迟恭的画像前看去,看了一眼武器,便是瞭然的点了点头。 果然跟叔宝一样,他的马上战將都成了手持短兵器的。 叔宝的枪术、敬德的马槊整个大唐都是最顶尖的。 如今一个手持双鐧,一个双手持鞭。 看著这画像,便直接毁了俩人在李世民心目中的形象。 只是,这样子却越看越是顺眼。 “去府库取一双金妆鐧,一对雌雄双鞭。送去左武卫与右武卫,赏赐於二位將军。” 说完,李世民又看了一会画像。这才看向李尚谦说道:“不成想某这个师弟,居然还有这么一手绝妙的画技。 看来某对著自己的师弟,还是不够关心啊。” 说完这些自顾自的话。 他突然严肃地说道:“你让人盯著陈百一,盯著他在长安县的一举一动,他要是做什么立刻跟朕匯报。 朕总感觉他在雍州和长安城要搞出大动作。” “是,陛下。” 长安城太平坊紧挨皇城,就在含光门口。 坊內原本一处三进的院子,已经被改造的面目全非。 前院的房子已经被全部拆除,一群群原本街上的乞丐,这会成了此地的民工,正在运送著垃圾。 后院空荡的院子里,这会已经放著密密麻麻的桌子。 桌子前坐著一个个打扮干练的书生。 同时有七个年纪相同的青年,不时的在指导著这些人。 这七人都是陈府选拔的数学人才。 他们是经过专业培训,懂得未知数,会解方程组的高端数学英才。 为了长安银行培养这些普通书吏自然是绰绰有余。 这一次的长安银行,关中八族跟李二虽然是最大股东,可是大家承担的责任却是各不相同。 李世民同意,將每月的雍州官员的俸禄发放由长安银行代发,这算是政策上的巨大支持。 至於其他京官,想都不要想。 政策有了、钱有了,这管理人员才是最关键的。 这玩意大家都不懂,所以要先培养干活的人了。 至於那些主事,业务方面的基本都是由陈家负责。 毕竟,数学教育这方面,陈家如今可以说是在整个大唐都是遥遥领先。 陈家子弟做的那些数学题目,其他家族想都想不明白。 所以这核心的计算,只能交给陈家了。 虽然不是做官,可是对於旁支子弟,那也是一份极为不错的工作。 这一次,陈百一直接在银行里,安插了十几个陈家这些您收养的孩子。 这些人能力不错,相信很快便成为银行的业务骨干和技术达人。 夜里陈百一刚刚回到了府上,坐在那里还没有喝口茶。 便看到江夫人带著俩孩子进来了。 “母亲。” 等到江夫人入座后,房奉真给她奉了茶。 江夫人便喝了一口,这才说道:“儿啊,听坊间闹得沸沸扬扬的,你跟我们说说的到底专门回事? 这秦大將军和尉迟大將军怎么成了门神? 你说我们家要不要也掛上两位將军的画像?” 听到这话,陈百一也是一阵苦笑。 他转头看去,只见房奉真也是一脸的好奇。 果然这长安城里没有秘密。 “母亲,两位將军战功赫赫,可不敢说是门神。” 陈百一的话还没有说话,便听到房奉真接著说道:“难道说是宫里真的闹鬼了? 我听大家都说两位將军常年征战廝杀,身上的煞气鬼神易避,是不是真的?” 陈百一没想到自家也是这般的八卦。 摇了摇头说仞:“鬼神之事都是谣言,府里不可再传。 宫中之事,涉及皇家秘辛,我这里不便多说。 此事只是一件寻常小事。 我等不传言不信谣,莫要多问。” 俩人听到陈百一这样说,婆媳俩对视一眼,一副瞭然的神情。 看得陈百一一愣。 他什么都没有说啊,她俩瞭然的神情又是怎么回事? 崇仁坊,这里毗邻尚书省,秦琼、咬金等功臣宅邸在此。 翼国公府前,两座石狮威武霸社,两列戟架代表著秦琼的战场功勋。就连那上马石侧面也雕刻著狮、虎及缠枝牡丹纹,一切的景象都象徵著主人家的勇武与富贵。 大门中开,便看到一个青铜鼎,鼎身铸有铭文,写著:忠、孝、辰、勇、信。 李尚谦带著皇帝的赏赐,看著秦府的一切,心里也是忍不住的感嘆:这位前些亢那是真的勇啊! 在中堂喝了一盲茶,李尚谦这才任到秦琼。 “咳咳————” 秦琼脸色蜡黄,咳嗽不断。 看得李尚谦有些心慌,这位如今真成了病虎。 “有劳李常侍了,不知陛硬有何旨意?” 李尚谦连忙躲开秦琼的拱手,连忙说仞:“仆任过大將军。 陛硬有赏赐於国公,令仆送来。” 他说著一挥手,便有一个內侍,抱著一个长条状木盒走了过来。 “大將军,陛硬赏赐您一对金妆鐧。” 秦琼有些不解地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果然是一对金妆鐧。 他將盒子放在案几上,拿出金妆鐧,隨手挥舞了两硬。 觉得甚是趁手。 金妆鐧重量翅不太重,单只大概也就五斤多一点。 不知为何,只觉得自己拿著双鐧,就像是命运的选择一样,本就应该如此。 他將一支鐧向后一伸,不小心直接掉落在地。 发出咣当一声。 秦琼神情不由得有些黯然。 要是以前的他绝不会有这种世误,看来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 李尚谦任了,立马开口安慰仞:“將军这一手杀手鐧,果然漂亮。” 第175章 嫉妒 第175章 嫉妒 秦琼停下手里的双鐧,有些疑惑地看向李尚谦,问道:“李常侍,可知陛下为何赐我双鐧?” 秦琼自个从接到双鐧便思绪不停,想了半响也没有明白皇帝的意思。 他是武人,相对来说性格直接了不少,所以便直接问了出来。 李尚谦闻言,也是不由得一愣。 如今这事整个长安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不成想翼国公居然还不知道。 之前就有耳闻,翼国公专心养病,不问世事。 没成想,居然到了这种程度。 李尚谦不由得心中感嘆这般做法,虽然高风亮节,只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如此治家,秦家怕是兴盛不了几代人啊。 这翼国公终究是出身太差,不懂得维持家族势力。 李尚谦心里的想法一闪而过,然后便换上一副笑眯眯的神態说道:“陛下的心思咱家就不懂了。想来是敬佩国公您的勇武,特意赏赐武器了。 秦琼闻言,便也点了点头。 这般说辞,说得过去。 帝王御赐武器於武將,自古常有的事。 说是嘉奖,也不为过。 他小心翼翼地將一双铜鐧收了起来,便於李尚谦一同饮茶。 一盏茶,李尚谦便告辞离开。 昨夜的风吹遍了整个长安,与秦琼不一样,有一个人对於这件事极为热切。 那就是翟长孙。 此人正是玄甲军四大统领之一,勇武自然是不用多言。 翟长孙出身会州乌兰县的一个普通人家,就是一个普通的富户,充其量便是地主之家。 早年跟隨父辈经营著黄河边上的羊皮筏子,他天生体壮,气息悠长,是吹羊皮筏的好手。 后来靠著一身勇武,在乌兰县黄河水运上混出了一些名声。结识了生性豪爽,精通武艺,精於骑射,喜交朋友,仗义疏財的薛举。 再后来,薛举在金城建立西秦,翟长孙任內史令。 唐军在高大败薛仁杲后,因薛仁杲粮尽、將士离心,戍守西秦都城的翟长孙率部归降李唐。 投降后,翟长孙成为李世民部下,与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德共同统领玄甲队,参与虎牢关之战击破王世充、竇建德军。 在介州之战中,李世民派李世勣秦叔宝、程知节攻打敌阵北端,而命翟长孙与秦武通攻打敌阵南端。 可谓是战功赫赫。 这会突然听到同是玄甲军四大统领的秦琼跟尉迟恭两人受到了皇帝赏赐,而他没有,不由得心中有些想法。 要知道如今的程知节使持节都督瀘、戎、荣三州诸军事、瀘州刺史,不在长安,这样说来,最终感到失落的人就他一个了。 翟长孙的府邸位於长乐坊,他坐在宅院中,听著心腹的匯报,脸色阴沉的能够滴出墨来。 “翟所,你说,这公平吗? 本侯这些年仗没有少打,虎牢关之战,介州之战,本侯都是出生入死。 结果呢,秦琼、程咬金,就连尉迟恭都是十六卫大將军,都是开国公。 只有本侯,只是一个区区开国靖远县侯,右武候羽林千牛將军。 靖远侯? 连一个乌兰故地都捨不得封,只能得到这样一个杂號侯爵。” 要知道一般的受封者,封號基本是郡望,或者籍贯。 此时的大唐按照功劳授予封號,具体封號就按照爵位高低,由高到低依先秦三朝、春秋五霸、战国七雄,外加九州名字为主,接著便是次於霸主的姬姓小国,然后基本上就是其他小国了。 最次的便是没有任何来源的杂號爵位了。 譬如:靖远侯。 这种封號听著霸气,但是在唐朝就是杂號。 就像陈百一,出自涇阳陈氏,所以便被封为涇阳伯,要是等到他爵位晋升到国公的时候,封號便会是涇国公。 依据的不再是涇阳,而是涇阳所在的涇水。 当然了,他要是更进一步,封號就不限於郡望和籍贯了,就可以爭取春秋战国的诸侯国名了。 在大唐秦国公由於是李世民旧號,一般不授予外臣。 最显贵的便是赵国公了。 贞观十一年,李二封长孙无忌为赵国公,可见器重。 “郎君,您出身草莽,因为勇武立下了功劳,如今已经是堂堂侯爵,更是羽林千牛將军,这番成就已经是光宗耀祖。” 翟长孙听到这话,心中虽然有气,却也是知道翟所所言甚是。 朝堂上封爵授官,虽然看功劳看能力,可是门第郡望永远是躲不开的一环。 这一套李世民自己也是认可的。 他一直不认可的是,皇室的门第什么不能是最高的。而不是为了反对门第,说到底世家郡望门第就是李唐王朝的基础。 他口中的民,说的就是天下的氏族。 翟长孙的家里也就是有点小钱,根本没有任何传承。 就像秦琼,出身在大唐高层官员里算是差的了。 可那也是累世为官的氏族,是他翟长孙以前都要仰望的存在。 至於他的顶头上司尉迟恭,那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家世。 尉迟敬德可不是打铁的出身,父亲是隋朝仪同大將军,祖父是北周济州刺史,曾祖是北魏冠军將军、渔阳懋公。 就连妻子也是檀州刺史苏谦之女。 翟长孙想到自己的髮妻仅仅是一个县尉侄女,如今在这长安城里,那些夫人聚会都不会邀请,心里顿时觉得更加堵得慌。 “去,查一查,为什么陛下会赏赐那二人?” 翟所听到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 对於这个主人,他是打心眼里看不上。 只是碍於身份,不得不说道:“郎君,此时不用调查了。 坊间早就传遍了。” 说著,他將自己听说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翟长孙。 他实在想不通,自家主人明明是拱卫皇宫的將军,为何宫中的消息一点都不知道? 一个人难道能够这么蠢吗? 这难道就是献祭了所有的智商,都换成了蛮力? 翟长孙自然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嘴里念叨著:“涇阳伯陈百一,他不是长安县令吗? 怎么还跑到宫里去画像了? 某就说这些个读书人,都无耻得很啊。” 他说著,右手在桌子上狠狠的拍了一下。 嘴里骂道:“什么忠孝无双,还是不是阿諛奉承的小人。 他凭什么只画秦琼和尉迟恭? 本侯的勇武不下於俩人,凭什么?” 说著,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说道:“备马,本侯要入宫求见陛下。” “郎君,您这个时候入宫求见陛下做什么?” “哼,我要陛下让陈百一也给本侯作画。” 翟所闻言,直接一手扶额,实在不明白这叫什么脑迴路。 他连忙发挥自己的所有急智,这才劝了下来。 “郎君,不好了,小侯爷被长安县衙给扣下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个僕人跑进来,连忙跪在翟长孙面前说道。 翟长孙一看,这是自己儿子的隨从。 便立马一脚將对方踢翻在地,这才呵骂道:“你个畜生,到底怎么回事?” 那年青僕人,虽然胸口生疼,却是不敢有丝毫耽搁。 连忙爬起,跪在对方面前说道:“郎君,刚刚小的跟隨小侯爷去西市,在通义坊的时候,小侯爷没看到街道上的一个妇人,便直接撞了上去。 结果,那妇人当场死了。 小侯爷原本要离开,结果我们被街道打扫卫生的,那刚刚成立的环卫司的人给拦住了,后来长安县的县尉带著人將小侯爷押走了。 小的特意跑回来给侯爷报信。” 翟长孙闻言,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 然后朝著翟所说道:“这等恶僕,既然没有用,便直接打死吧。” 他的语气很冷。 翟所听到这话,原本要劝解的话,在对上对方那冰冷的眼神后便吞了回去。 他心中不由得哀嘆,自己怕是没了被人再卖一次的机会了。 待在这翟家怕是只有断头的结果了。 他朝著不远处的两个青年招了招手,等到对方过来后,便说道:“带他去城外的庄子吧。” 说著,像是无意识的继续说道:“侯爷说他没有用了。” “是,我等明白。” 翟长孙看著自己买来的这管家,还是这样的小心翼翼,忍不住的翻了翻白眼。 要是按照他的想法直接在花园那边挖个坑埋了就是,何必那么麻烦带到城外再解决。 “哼,走,我倒要看看他长安县县令有几个胆子。” 翟长孙说著,便向外走去。 翟所,只觉得事情要不可控了,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便赶紧跟了上去。 长安县县衙,陈百一正在后院的大堂里办公。 这段时间,县衙的公文很多。 老旧坊间改造,垃圾清运,环卫司的试运行,春耕、植树造林等这些工作都需要他这个县令亲自部署。 “县尹。” “子玉啊,快坐,来喝口茶。” 陈百一看著有些气喘吁吁的崔鈺,便笑著招手。 “县尹,有麻烦了。” 听到崔鈺这样说,陈百一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又有人想让我们当冤大头,还是当我们是肥肉。” 这段时间这么大的动作,很多家族想要参一脚,对於这种事情陈百一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不是,就在刚刚,靖远侯右武候羽林千牛將军翟长孙长子翟天临在通义坊街道上纵马撞死了一位民妇。” 陈百一听到这消息,手下的毛笔也是不由得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崔鈺,沉声问道:“人控制住了没?” “已经押到在县衙狱中看守,可是靖远侯那边?” 陈百一摇了摇头说道:“靖远侯那边不用担心,毕竟他儿子当街撞死人乃是事实,咱们依法处置便是。” 崔鈺接著说道:“诸於城內街巷及人眾中,无故走车马者,答五十;以故杀伤人者,减斗杀伤一等。” 陈百一听著崔鈺说的法条,知道这要是普通人,就是按照减斗杀伤一等量刑,也就是改为流放三千里,也算是最高流刑。 如今的流刑需戴枷跋涉至边远之地,生存率极低,实质近平死刑可是这个翟天临不是普通人啊,是靖远侯之子,是勛贵子弟啊。 “这等紈絝,恐怕不会自己投案吧?可有事发逃亡的行为?” 崔鈺听到这话,立马將情况说了一遍。 “要不是环卫司的人在那里拦住,这个翟天临早就跑了。” “那就是有了,如此便可加重量刑。 长孙尚书亲自註解,街上有三人即禁纵马。 翟天临闹市纵马,属从重场景。 如此,唯有一死。” 崔鈺听到陈百一的话,沉默一会。 这才缓缓开口说道:“下官担心靖远侯会想办法启动八议,协助其子减轻甚至逃避处罚。” 陈百一听到这话,直接將笔放在笔架上。 冷冷的说道:“长安不允许这么牛逼的人物存在。” 陈百一说著,便站起身。 “走,隨本官审一审这个翟天临。” 崔鈺见状,便立马跟了上来。 “威武————” 一阵水火棍齐鸣后,陈百一端坐大堂上首。 “带罪犯翟天临。” 陈百一说著,直接从桌案上的签筒里,抽出一根绿色竹籤,也被称作捕签,直接拋掷在地上。 县里的刑房小吏,立马弯腰捡起,带著两个快班衙役出了大堂,去牢房带翟天临了。 “传受害人家属。” 去牢房带人还需要一些时间,陈百一决定先见一见受害人家属。 家属一直在,所以很快便被带了进来。 “小老儿叩见县令,还请县令给某家做主。” 说著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带著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便跪倒在了地上,恭敬中带著悲愤。 陈百一也没有制止对方的行礼。 这是规矩,不可废。 等到行礼结束后,陈百一这才说道:“子玉带他们到一旁做好登记,询问一下对方的主要诉求。” 陈百一说著,嘆了一口气又道:“问一下吧,是否接受对方的財务,以减轻处罚。 ,7 陈百一也看了受害人家属的穿著,不想什么康实人家。 说一句残忍的话,对於底层百姓而言,这种案子接受调和,远远比杀人偿命实在,也安全。 两世为人,他早已不是愤青。知道现实远比想像的更加残忍。 第176章 区区靖远侯,一起绑了 第176章 区区靖远侯,一起绑了 过了一刻钟,崔鈺从偏屋回来了。 同时给陈百一递过来了一份材料,是关於死者的,关於死者家庭情况的。 死者王氏,今年四十五岁。 丈夫董狗儿,四十三岁。 儿子董二狗,今年二十五岁。 父子靠著挑货为生,死者王氏与儿媳张氏平日里靠著浆洗补贴家用。 很简单的家庭情况,长安城很多百姓就是这样的状况。 长安除了那些高官豪族,便是一些基层官吏士卒,剩下的便是这些底层百姓。 “怎么说?” 崔鈺闻言不由得摇了摇头。 轻声说道:“董家父子只要杀人偿命。” “你有没有告诉他们翟天临的身份? 以及他们可能要面对的威胁?” 听到这话,崔鈺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说过了。 董家父子说,他们知道权贵,但是他们更相信天网恢恢。” 陈百一闻言也是一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后抬头看著崔鈺说道:“好,既然董家父子都不怕,那本官就將这案子办成铁案。 不管谁来了,都叫他翻不了案。” 就在这时,已经有官吏帮著董家父子指定了一个代书人。 代书人需要帮著书写状牒,上面须明確案发时间、地点及案情经过。 此案涉及命案,属於重案,自然是无需诉状即可启动调查。 如今找人来写,只不过补充一下流程罢了。 朝廷对於审案流程有著严格规定。 要遵循原告、被告、证人的次序。若证词矛盾,则令三方当堂对质。 这会在等被告,陈百一跟崔鈺正好往现场查。 毕竟是涉及人命,陈百一这个县令自然是要亲自到现场查验。 县衙的官吏衙役带著件作,到了现场需要丈量现场尺寸、检查尸体伤痕,甚至记录死者衣物的顏色、破损情况,这些都会作为重要证据。 路上,俩人坐在马车上,有些无聊。 陈百一便道:“旧闻子玉擅长察情,可否说来听一听。” 崔鈺立马拱手。 “下官只是掌握了一些皮毛,不敢当县尹夸奖。 一些拙见,还请大人指正。” 说著崔鈺沉吟一下,接著说道:“所谓察情当有五听。 辞听、色听、气听、耳听、目听。 “哦,还有这些说道,具体说说。” 崔鈺见陈百一好奇,便接著说道:“所谓辞听,就是观察对方言语是否混乱,判断陈述真实性。 色听者,观察其面色是否惊慌或故作镇定,捕捉破绽。 气听者,观察对方呼吸是否急促或紊乱,推测心里是否慌张。 耳听者,观察是否听不清问题或答非所问,识別对方精神涣散。 目听者,观察对方眼神是否游离或不敢直视,看他的心虚程度。” “啪啪啪————” 陈百一也没有想到这个崔鈺,居然也是一个老六。 审案居然用上了心理学。 “高,实在是高。” 俩人说话间,便到了案发现场。 陈百一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案发现场已经被衙役保护起来了。 其实,看过去就是一滩血。 周外还有官吏衙役们用石灰画的图形。 “拜见县尹。” 现场负责的小吏,看到了陈百一立马上前行礼。 “走带我过去看看。” 说著一行人走了过去,这时这小吏便指著图形说道:“这里就是受害人被马撞到的地方,直接撞的飞到了这里。” 他最后指著一滩血。 “被害人现场直接被撞死了。 现场勘察清晰,现场有很多群眾都看到了,这案子案情很是清晰。”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嗯,你们做的不错,好好干。” 听到陈百一的话,大家不由得腰杆子都挺得笔直。 原因只有一个,他们的这位县令是真的父母官啊。 刚上任,便停了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收入。 直接开始发补贴,是他们原来收入的两倍。 听说发补贴的钱是县衙有环卫司和城建司的股,所以以后的县衙也是不缺钱。 对於能给他们多发钱的县令,自然是恨不得当成父母伺候。 回到了县衙,犯人翟天临自然是已经从牢里提了出来。 “啪。” “传犯人翟天临。” 不一会两个快班衙役一左一右的押著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子走了进来。 此人白面华服,虽然这会已经带著脚镣、手镣,可是眼神中的桀驁不驯没有丝毫的掩饰。 “威武————” 一阵水火棍响,这才让翟天临神情稍微收敛了一下。 “跪下。” “我乃是靖远侯嫡长子,你们谁敢审我,快放了我。” 翟天临根本不將这长安县衙当做一回事,陈百一这个区区县令,根本就不放在他眼中。 要知道,他父亲翟长孙秦王府旧臣、玄武门功臣,他只不过是不小心撞死了一个草民,这长安县令居然敢抓他? 真是胆大包天啊! 翟天临站在公堂下面,一双眼睛不屑的看著陈百一。 “我父亲是羽林千牛將军靖远侯翟长孙,你敢抓我。” 陈百一看著对方这样子,也是懒得多说。 朝著下面的杨县尉一个眼神。 对方见了陈百一的眼神,便直接呵斥道:“大胆翟天临,尔见了县尹居然不跪,还敢咆哮公堂,当罪加一等。” 杨志说著,直接朝著翟天临的膝盖窝踹去。 扑通一声,翟天临便直接跪在了地上。 “啪。” 陈百一敲了一下惊堂木,声色威严的看向翟天临,呵斥道:“大胆狂徒,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尔不思认罪伏法。 还敢再次咆哮公堂,当本官的杀威棒不在吗?” “哈哈哈,你一个区区长安县令,你有什么权利审我? 快放了我,不然你会后悔的。” “啪。” 陈百一直接从签筒里抽出一根红色的令签。 这代表的行刑。 “答二十。” 陈百一话音刚落,衙役立马用手里的水火棍利用手脚镣,直接將人插住了。 固定的牢牢的,翟天临想动都动不了。 行刑的衙役这才拿出一根荆条,这荆条大头二分,小头一分半。 然后便朝著翟天临的屁股和大腿处看去。 “嘿嘿————” 他不由得笑著,露出了一口黄牙,別说是翟天临了,就是陈百一都觉得瘮得慌。 “嘶。” 对方直接上手,直接將这翟天临的袍子掀起,裤子拽下来,露出了白花花的屁股和大腿。 公堂外面围观的百姓,见了这一幕也是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真白啊!” “可不是,比那些窑姐的都白。” “这屁股,这个白啊,老子要是能够————” 听到这位的话语,周围瞬间形成了真空。 原本拥挤的现场空了那么几息,接著便被后面的人给挤了进来。 “啊———— 狗官,你会后悔的。 ————耶耶,救我————” 汉时笞则用竹,今时则用荆条,明確腿部与臀部分受刑,且需用刑具小头施罚。 打在人屁股上,可想而知。 行刑的衙役见翟天临如此,只是打了一下,便停了下来,然后將荆条沾上水,重新抽了起来。 围观的人群见荆条沾水,也是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 “嘶————” “啊————” 等到抽完之后,翟天临的屁股、大腿已经是血肉模糊。 当衙役將水火棍抽走后,翟天临就像是一堆烂肉一样的瘫倒在地上。 他哀嚎著,只觉得痛不欲生。 “啪。” “翟天临,如今铁证如山,本官问你,你可认当街纵马撞死民妇王氏之事?” 翟天临本就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一介紈絝罢了,哪受得了这般刑法。 直接如同倒豆子一般,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见他这般容易的认罪,陈百一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要知道,对於证据充足,拒不认罪的,可以先笞再杖最后讯拷。 这傢伙这般骨头软,让他这个县太爷的三板斧都无地施展。 实在是可惜啊。 一旁的书吏很快地便整理好了完整的文案。 包括完整的供词记录、人证、物证、书证、现场勘验记录等。 这些材料崔鈺先是过了一遍,审核没问题,这才送到陈百一面前。 陈百一看了一遍,见没有问题。 这才看向翟天临,狠狠地拍了一下惊堂木。 “既然认罪,还不快快签下服辩。” 所谓服辩,即是认罪书。 翟天临看著眼前的服辩,最终哭哭啼啼的签字画押了。 “好大的胆子,我看谁敢?” 就在这时,公堂外面传来了一声暴喝声。 “耶耶救我————” 杨志见状,立马拿过翟天临的服辩书,递交给了崔鈺。 这时候,陈百一看向崔鈺,见他眼中满是担忧。 陈百一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法不阿贵,刑无等级。纵勛戚子弟,亦难逃律法之网。 翟天临行为,乃明知闹市纵马可致人死而为之,属故杀”。 又有事后逃亡的举动,理当重判,依律当斩。” 陈百一说完,便朝著柳主簿命令道:“柳主簿快起草判决书吧。” “是,下官遵命。” “好胆,你区区一个长安县令敢判我儿?” 就在这时,一个身高两米的大汉,闯到了公堂里,朝著陈百一呵斥道。 这时,不仅陈百一脸色变了,公堂里其他的脸色也是极为难看。 要知道这是在升堂期间啊。 陈百一这个县令升堂时,可是悬掛了肃静”牌,擅入者无论身份,衙役可当场拘捕。 公堂代表国家司法权,容不得丝毫褻瀆。县令作为亲民官,享有法定独立裁量权。 公堂上,除了他,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存在。 朝堂上,唾沫星子喷皇帝脸上都没问题。 可在公堂上,这就不行。 这时候翟天临大喊道:“耶耶救我,这狗官他打我————” 陈百一根本没有理睬翟天临的狂吠,而是看向一脸心疼的翟长孙。 “哼,本官当是何人? 原来是羽林千牛將军靖远侯啊,不知將军无故擅闯公堂衝撞仪仗又咆哮公堂,为了哪般?” “哼,姓陈的,你不要跟本侯装傻。 本侯那是秦王宫旧臣、玄武门功臣,羽林千牛將军靖远侯,你敢审我儿,谁给你的权力?” “啪啪啪————” 陈百一不断的鼓著掌,直接说道:“无故擅闯公堂衝撞仪仗又咆哮公堂还不够,这是要准备挟势欺法?” 陈百一说著又看了看对方腰间的长刀,冷冷的说道:“还是说要持械乱法?” 就在陈百一说话间,翟所已经到了公堂外面。 他刚好听到陈百一这话,整个人差点晕倒了。 他只觉得自己命苦,怎么就遇到了这么一个主人。 那是公堂啊,岂是可以隨便闯的。 “啪。” 陈百一也是懒得跟这翟长孙打口水战,完了跟老魏一起参他就是了。 “衙役何在?將这等无关人等轰出公堂。” 陈百一话音刚落,翟长孙就要笑了。 谁敢动他? 只是他没想到,突然几十个衙役便都扑上来,直接將他围了死死的。 水火棍、绳子乱七八糟的招式,直接將他给捆了起来。 “陈百一,你大胆,本侯乃是————” “將他的嘴堵上。” 见终於安分了,陈百一拍了一下捕堂木说道:“本筛证据充分,筛情明了,现宣判如下。 本县民王氏,女,年四燃又五,籍贯长安县。 於贞观元年二月庚寅日申时,在长安通义坊街口仆勛贵子弟翟天临当街纵马撞毙。 翟天临,男,年二十又三,仇为靖远侯翟长孙。 筛发时,翟天临策马疾驰於市集,无视行人,致王氏颅骨碎裂而亡。 死者丈夫董狗儿与子董二狗击鼓鸣冤,本县受理立筛。依据《唐律·斗讼律》 》凡杀伤人,亲属得告”。 经本县升堂审讯,传唤证人三名、件作一名,並勘验现场,事实確凿。 证人证言: 商贩孙二证称:翟天临扬鞭叱马,直衝人群,王氏避让不及,当场殞命。” 环卫剂环卫工警三证称:翟天临平日屡次纵马闹市,乡里皆惧其勛贵之威。 环卫剂环卫工张小乙称:筛发后,翟天临准备逃离,是你环卫剂环卫工阻拦之下,这才未成功逃离。” 想作验尸格目载:王五颅骨凹陷,系马蹄重击所致。” 现场马蹄欠跡与翟天临坐研蹄吻合。 翟天临初辩马匹受捕,非出本意”,然经审问,其终认逞强斗狠,故纵马驰骋”。 你告称过失”,然多名证人指证其故意加速,本县依五听法”察其辞色闪烁,故採信证人。 《贼盗律》载:诸故杀人者,斩;斗殴杀人者,绞。”翟天临行为非斗殴,疯明知闹市纵马可致人死而为之,属故杀”。 虽翟天临为靖远侯之子,然《名例律》明定:勛贵犯法,与庶民同罪”。 用刑之道,视情节轻重,然故杀罪不涉减刑。 故,本官判决如下: 主刑,翟天临犯故杀人罪,依律判处斩刑。 附加刑,罚翟天临家资燃贯,赔偿死者亲属,充葬殮之费。 本判决为初审,依制呈雍州府覆核,转刑部终审。 待刑部批覆发还后,择日公开行刑,以做效尤。 本县奉陛下明刑弼教之训,法不阿贵,刑无等级。纵勛戚子弟,亦难逃律法之网。” 陈百一宣布完判决书,冷冷地看著翟长孙。 然后如无其事地看向崔鈺道:“本官疯是雍州剂马,主管一州刑法。 崔县丟,不知长安县最近可有大筛要筛发生?” 崔鈺闻言,一时差点没接住。 缓了一口气这才说道:“启稟剂马,本县刚刚发生一起恶性筛件————” 陈百一耐著性子听完,便装模作样地看著卷宗,然后在审判书籤押的地方签字画押,然后还用了剂马欠信。 这般以后,便说道:“此案我雍州无异议,杨志你立刻携带卷宗送刑部审核。” “是,谨遵陈剂马令。” 陈百一点了点头。 当著眾人的丞將司马印信收起来,又將长安县令的欠信掛在腰上。 一群人要不是专门培训过,说不定都要笑出声。 “来人,將死刑犯翟天临押入大牢,待刑部审核后问斩。” 说完,便看著衙役將翟天临押了出去。 第177章 各自活动 第177章 各自活动 “啊啊啊,气煞我也————” “侯爷,快,快拉住侯爷。” 翟所指挥著僕人直接拉住了翟长孙。 “死狗,你是要造反吗?” “侯爷,您看看那里,明镜高悬。 即便是国公到了这里,也不能隨便发言。 公堂之地,明镜高悬,代表著陛下的威严啊。” 翟长孙听到这话,也是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你这死狗,如今天临被那狗官判了斩刑,你说该怎么办?” “侯爷,自古以来贵族犯法有八议,侯爷乃是羽林千牛將军靖远侯,有功於朝堂,小侯爷肯定可以免於处罚。 侯爷现在要赶紧拜託古交好友去陛下面前给小侯爷求情。 这件事,只要陛下同意,长安县令的判决就是一张废纸。” 翟长孙听到这话,只觉得有理。 不由得夸奖道:“哎呀,你这老狗,果然狡猾。 你们这些读书人,脑子里的花花肠子就是多。 回去自己去领二十贯赏钱,天临的事情还需要你这读过书的脑袋想办法。” 翟所听到这话,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对於翟长孙他太了解了,要是一天不骂人那才不正常呢。 骂就骂唄,反正又不会少一块肉。 更何况,对方嘴虽然脏,可是给的真多啊。 不然他也不会这般的尽心尽力。 回到后衙的陈百一,一边喝著茶,一边沉思著。 別看他刚才显得威风,可是对於这个翟长孙,也是不敢小覷。 不说此人的官职爵位,就一个玄甲四將之一。 在大唐就够唬人的了。 “县尹。” 崔鈺走进来,有些担心地说道。 陈百一睁开眼睛,看著崔鈺,不由得笑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子玉啊,你起草一份文书给杨长史,把具体情况说清楚,就说咱们长安县被人被欺负了。” “啊,这————” 陈百一笑著说道:“不用多想,只是杨长史作为上官,自然是要关心爱护手下了。 再说了,欺负长安县,就是欺负雍州府。 参那翟长孙也是理所应当了。” 他说著,自己也是拿起了笔来。 说道:“听说魏徵刚正不阿,最是见不得这般事。 我赌他不敢得罪秦王宫旧臣。” 崔鈺听到这话,嘴巴都合不上了。 他当初可是见过陈百一与魏徵一起安抚河北的,陈百一还能不了解魏徵。 这是要把魏徵往死里用啊。 他嘴角抽搐,全是当做没有听到。 “刑部尚书长孙无忌,如今负责律法修订工作。咱们可以听听他的意见嘛,我这就手书一份。” 陈百一说著便写了起来,说起来,他与长孙无忌那也是旧识了,不管当时多么的尷尬,旧识是无法反驳的。 如今作为刑部尚书,作为编写大唐律的主要负责人,他必须支持法律,支持陈百一。 这无关乎人情世故,而是自己立足朝堂的根本。 有了刑部与御史这两方的支持,翟天临死定了。 至於翟长孙,呵呵,他恐怕不知道,如今的诸位大將军家里的那些顽劣儿子,如今靠著跟陈百一合伙做生意,每月都有几百贯的分红。 这些钱对於他们来说不算太多,这生意可是连宫里都有份的,那这还叫生意吗? 翟长孙先是直接找上了自己的老朋友和顶头上司尉迟敬德。 尉迟恭正在自己府里学习新武器,一双雌雄双鞭挥舞起来,虽然威力不小,可是这种手持的重武器,尉迟恭觉得没有什么感觉。 他还是喜欢骑在马上,手持马槊衝锋的感觉。 “郎君,靖远侯求见。” 听到僕人匯报,尉迟恭一愣,有些不解道:“他怎么来了?” 说话间,眉头不由得一皱。 沉吟片刻这才说道:“带他来这里吧。” 都是武人,演武场匯见,倒也不算失礼。 “父亲,你不想见这个靖远侯吗?” 这时候,旁边的尉迟宝琳有些疑惑的问道。 尉迟恭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然后点了点头。 说道:“可这个靖远侯出身草莽,虽然有些勇武,然粗鄙不堪,与我等不是一路人。 然我等终究同为玄甲四將,身为袍泽,不好拒绝。” 尉迟恭说著,心里却是想著:自己等人虽然看不起这等暴发户,可是陛下对此人颇为重视,授予了侯爵,这面子还是要给的。 “大將军,大將军————” 就在这时,翟长孙=已经被僕人领了进来。 老远便朝著演武场小跑了过来。 尉迟恭见他这样,不由得眉头一皱。 如此这般成何体统。 “好了,老翟,快起来说话。” 翟长孙闻言,死死地摇了摇头,狠狠地磕了一个头,说道:“大將军,快救救我儿子“” “好了,有什么事起来说话。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见尉迟恭真的生气了,翟长孙便立刻从地上起来。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翟长孙立马说道:“大將军,今日我儿出门,坐骑突然发疯,结果不小心撞了一个贱民。 结果那长安县令狗拿耗子多管閒事,直接锁了我儿。 然后更是当著下官的面,判了我儿斩刑。 大將军,他这是欺负到了我们武將头上。 您一定要救救我儿啊。” “等等,你是说长安县令?” “是啊,大將军,就是长安县令。 尉迟恭听到这话,不由得看向翟长孙,问道:“你可知那县令叫什么?” 翟长孙哪关心过这些,在他看来不就是一个县令嘛。 想了一下,他这才说道:“回大將军,好像叫什么陈百一。” 闻言尉迟恭点了点头。 缓缓的说道:“你可知此人亦是因战功授爵? 曾经还做过本將的行军长史? 他是文官,却也是我们武將的一员啊。” 翟长孙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住了。 他也是没有想到陈百一居然也是武勛。 “大將军。” “行了,你也不用过於担心。 长安县宣判斩刑,还要经过雍州和刑部审核呢。” “大將军,此时案卷已经送往刑部了。” 尉迟恭也是一惊,连忙问道:“怎么会如此快?” 听到这话,翟长孙立马露出痛恨的眼神。 “大將军,有所不知。 当时案子刚刚宣判,那县令便又拿出雍州司马的印章,直接审核盖章了,然后卷宗便送刑部了。” “噗————” 原本坐在椅子上喝茶的尉迟恭,听到翟长孙的话,不由得將口里的茶给喷了出来。 “这小子,这小子,这速度————” “大將军,末將当年战场受伤,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啊。” 尉迟恭听到这话,心中震惊。 他立马站起身,说道:“你立马进宫求见陛下,让陛下赦免你儿子的罪行吧。” 尉迟恭这是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对於如今的长孙无忌他太清楚了,正想要找人给新编纂的律法试试刀锋利不利。 看到这个案子的卷宗,肯定是要去祭旗的。 如今能够救人的便只有皇帝了。 “在陛下跟前,不要耍滑头,老老实实的承认罪状就是了” 打发走了翟长孙,尉迟恭也是准备出门。 “父亲,您这是?” 尉迟恭嘆了一口气,看著尉迟宝琳说道:“我等终究是勛贵,今日若是判了翟家小子斩刑。 往后咱们勛贵在长安城,怕是要夹起尾巴来了。” 尉迟宝琳听到这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自送著自己父亲离开后,尉迟宝琳一下子没有刚才的沉稳。 直接喊过自己的隨从,说道:“快去备马,某要去见陈兄长。” 关键听到这话,没有多嘴,只是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一家子都是极品,父子俩都跟一个人称兄道弟,也是够奇葩的。 话说尉迟恭到了秦府,被门房领到里面。 “啊叔宝,刚刚翟长孙来求我————” 尉迟恭很快便將事情复述了一遍。 秦琼听了也是不由得沉默了。 “你什么意思?” “叔宝,此事毕竟涉及武勛。” 秦琼摇了摇头,说道:“敬德,你听我的,这件事还是不要掺和了。” 他说著看了一眼尉迟恭。 “陈百鱼此人可不是老翟那糊涂蛋,背景极为复杂,能不对上就不对上了。 翟长孙,你劝鱼劝便是。” 尉迟恭听秦琼这样说,心里不断的暗骂。 刑部公房內,长孙苦忌正看著各地事来的卷宗,忍不住的摇头。 “报,尚书,这是刚刚雍州事来的斩刑卷宗。” “哦。” 长孙苦忌立刻派身,自己伶过立马接过卷宗看了派来。 大概过了半个时差,长孙苦忌有激动的抬派头,伙光灼灼亮的有亏人。 “找吼了,找甩了,就是它啊。” 他奉旨编纂律法,如今法成,没有鱼个人头献祭,岂不是可惜? 当然了,就是玩笑话。 其实就是为了宣亍新法,让大家知道法律的威严。 他仔细的审核这卷宗中的任何鱼世,想要找甩其中的一メ问题,只是看了两遍,貌似没有找到问题。 对此,他很是满意。 这般的严谨,自然是没人知道他刚刚核对了没有任何的问题的说法。 便拿派桌子上的印璽便直接给盖了上去。 “尚书,快,陛下口諭,速速召您面圣。” 长孙苦忌若有所思地看了鱼眼桌上卷宗,便停下脚步,將这卷宗卷派来,放甩袖子里,这诞重新说道:“伶吧。” 长安县县衙里,陈百一正在审案。 审的正是鱼出婚並亨纷。 陈百鱼看著堂下眾人,也是不由得嘆了鱼口气。 “啪。” “堂下何人告状? 所告何事? 如实道来。” “启稟县令,民妇郑氏,长安人氏,家住和平坊杨欠巷第七间院子。 状告郑家新妇顾氏,在婚筵上井慢夫主,德行有鬼,情涉不端,让我郑家顏面尽失。 事后仍不知悔改,顶撞主母,恳请县令为小民做主。” 陈百鱼看著这郑氏语气温和,行事端庄,不由得心里世了世头。 等甩这郑氏说完,陈百鱼便看向这新婚妇人。 此女如今脸上还是带著鱼股倔强。 “顾氏你婆母所言是否属实? 大婚之日,你身为新妇,可知婚仪礼数闺门妇道?” 那新妇立马说道:“民女並未做苟且之事。 不过是倾慕诞子风采,多看了几眼,多说了几句话,算不上大罪啊。” 这人说完,鱼旁前去打听情昼的杨志回来了。 陈百鱼朝著他招手,对方立马过来。 凑近说道:“县尹,下官刚刚去与宴席上客人了解了鱼番。 此女大婚之日,向数名诞子述说倾慕之言语,行为浪荡不堪。” 陈百鱼)地世了世头,然后看向堂下看去,说道:“大胆,婚礼为人伦大礼,合卺既毕,你便是郑家妇。 理应敬夫守礼,端庄自持。 你却在婚筵之上属他士,笑语苦度,不顾夫婿嚇然礼容尽丧,失了妇道。” 陈百鱼刚刚说完,当事人新郎官便直接说道:“县尹,此妇不敬夫主,不事舅姑,德行有鬼,恳请判离,追回聘財將其遣归本宗。” 隨后,陈百鱼又结况县里官吏问询其他人的证词,嚇然心里有了决断。 他也是没有想甩,原来这时候就有了结婚当天遇甩真老公。 想甩这里,陈百一直接拿派手里的惊堂木重重的拍了下去。 “啪。” “本案证据充分,案情明了,现宣判如下。 顾氏於况卺之辰,属目他士情涉不端,礼容尽丧,既失妇道,况从七出,依法追还聘財遣归本宗不得有违。” “呵呵呵,我不过是仰慕诞子,並苦半世苟且之事。 你们居然如此羞辱我? 就因为我跟別人说了几句话,我不服,你们竟然因为这等小事就要休我,我不服。” 陈百鱼原本拾身派身,准备往后衙伶去。 结果听顾氏这大声吼叫,显然是不服。 这种穿著男友掏钱买的婚纱,伤別的男人看的行为,前世的他就听说过,今日也算是面对面的见了。 只能说比想像中的还要噁心。 “咆哮公堂,伤本官將人犯顾氏笞十。” 这年头的法律,可没有后世那么周到。 公堂所在明镜高悬,只有好人与坏人,没有男人与女人。 所以,即便这个顾氏只是鱼个年方十七的妙龄女子,照样被脱去了裤子,屁股和大腿光溜溜的暴露在空气中。 第178章 李世民的选择 第178章 李世民的选择 初春,显德殿內炭火微暖,李世民正批阅奏疏,房玄龄侍立一旁。 时不时的俩人还討论著。 就在这时,有內侍来报。 “陛下,靖远侯求见。” 李世民停下笔,说道:“宣。” 虽然他这会正在忙碌,可是对於这位靖远侯,李世民还是打心眼里喜欢。 此人作战英勇,立下了不少的功劳。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这位爱將出身草莽,没有任何底蕴。 只能一门心思的忠於皇权。 这是他最为看中的。 不一会,只见翟长孙身著褪色戎装,未佩侯爵玉带,步履踉蹌入殿。他鬚髮灰白,眼含血丝,伏地长跪不起。 李世民蹙著眉看著殿中的这位心腹爱將,他脸上表情极为平静,任何人都看不出他的心思。 殿內肃静,唯闻更漏滴答。 只见翟长孙双手奉上求赦血书,嗓音沙哑:“臣翟长孙,乞见陛下———— 李世民搁笔嘆息。 窗外风声呼啸,映衬翟长孙单薄身影—昔日战场驍將,如今只是一个绝望的父亲。 “陛下!臣翟长孙,隨陛下征战十载,陇右破薛举、虎牢擒竇建德,身被二十七创,未尝言退。 今臣老迈残躯,本应闭门思过,却斗胆惊扰圣驾————臣教子无方,致逆子翟天临酿成大祸,撞杀无辜,此乃臣万死之罪!长安县依律判斩,臣————无顏辩驳。” 翟长孙说著,叩首至地,声音哽咽。 他的意图很明显,一旁的房玄龄听了就明白,这是准备以军功唤起李世民旧情,同时主动认罪,避免显得恃功逼宫。 “然陛下明鑑,臣年逾五旬,唯此一子————昔年洛阳之战,臣为护陛下突围,身中毒箭,自此再难生育。 天临虽愚钝,却是臣血脉所系。其母临终执臣手泣曰:护此儿成人”————今若伏法,臣翟氏一脉绝矣!” 翟长孙说著,颤抖捧出血书,向前一举。 “此乃臣闔府血印请愿书,愿以侯爵抵罪,自囚宗庙,余生青灯古佛赎罪————” “臣知陛下初登大宝,以法立威。 然————昔年便桥会盟,臣率玄甲死士护驾,突厥箭雨如蝗,臣以身蔽陛下,岂敢言功?” 他说著抬头直视李世民,然后说道:“今求陛下念微末旧劳,法外施恩,赦天临流放岭南。臣愿自此解甲,子孙永世不涉朝堂!” 说完,便伏地泣不成声。 房玄龄在一旁听著,只觉得这个大老粗居然还有这么一面,也不知道是谁教的。 要是他知道对方之前专门求见过尉迟恭,便就不会再多想了。 玄武四將,最有智慧的有两人,那便是尉迟恭和程咬金。 至於秦琼和这个翟长孙,在房玄龄看来,前者就是一个厚道人,心里全是坦荡。后者就是一个大棒槌,纯纯的只长了肌肉。 李世民看著堂下伏地的翟长孙,也是忍不住的眼睛红了起来。 他站起身,扶臂欲搀,而后又停了下来。 “长孙!。 朕记得虎牢关前,汝单骑冲阵,血透重鎧,犹高呼为秦王而战1 说到这里,李世民不由得沉默了。 他自己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杀人者死,这是他亲自定下来的。 可是这老臣的心他也要顾及。 翟长孙见此,知道皇帝也纠结起来,他看到一旁的房玄龄,根本就没有多想,直接说道:“房相,末將听闻有八议,不知我儿可属诸八议者? 6 房玄龄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將自己也扯进来。 他看了一眼李世民,见对方也是看向自己。 便直接开口说道:“陛下,翟將军,这八议源於《周礼》八辟丽邦法。 而我大唐也有,《名例律》规定对八类人犯罪需奏请陛下裁决。” 听著房玄龄的话,翟长孙一脸的希冀。 只是房玄龄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只是翟將军,贵公子不在八议之內。 2 “怎么可能,这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我知道,那个长安县令是你的女婿,肯定是必包庇他,是不是?” 房玄龄听闻对方这话,也是不由得摇头,而后缓缓开口说道:“八议者,议亲、议故、议贤、议能、议功、议贵、议勤、议宾。 议亲者,乃是皇亲国戚。如那长安县令,乃太上皇学生。 议故者,陛下故交潜邸旧臣。如那长安县令,陛下为亲王时便为故交。 议贤者,朝廷表彰的贤士或者民间有盛名者。如那长安县令,忠孝之名天下皆传。 议能者,特殊才能者,在医术、绘画、马术、数术、书法、种植、养殖等领域有突出才能。如那长安县令,绘画、数术、书法、种植、养殖等领域都有突出才能。 议功者,功勋卓著者,就像將军你跟那长安县令这样的开国功臣、战功將领。 议贵者,三品以上官员及一品爵位者宰相、国公。 议勤者,勤政突出者地方治理优异的刺史、县令。如那长安县令。 议宾者,前朝皇室,如北周后裔、隋朝宗室。 此八议者,你儿一条不中,如何八议? 將军还请节哀。” 八议虽然是刑不上大夫的礼法根本,是通过司法程序维护统治集团利益的工具。 可是,这並不是什么人都能通过这个八议逃脱罪责。 准確的来说,八议制度是有限度的法律特权,其存在凸显封建等级本质。 这种可以免死的特权,那必须是真正的高级贵族才可以享受的。 那是你翟家一个泥腿子可以享受的待遇。 李世民原本还带著一丝悲伤,可是听了房玄龄的话,神態渐渐的平復了起来。 陈百一都这么牛逼了,自己经常打压他。 那像翟天临这种紈絝死就死了吧。 对比下来,跟陈百一比起来,翟长孙这个爱將,好像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好。 突然间觉得,自己早年间吃的有点差了。 房玄龄看向翟长孙的目光好像很是平静,只是那份冷漠藏的有点深而已。 这一幕被李世民看了个一清二楚。 心中不由得好笑。 这个房玄龄,整日里在自己面前,对自个女婿各种嫌弃,没想到这个时候却是护了起来。 不过他也能向通,他要是有这样一个女婿,也是不会允许別人欺负的。 就在眾人沉迷的时候,李尚谦匯报导:“陛下,齐国公、吴国公、潞国公、樊国公、 长平郡公在廊下求见。” 李世民听到这里,不由得目光一凝,缓缓的看向了还跪在地上的翟长孙身上。 “爱卿倒是好气魄,你这是在逼迫朕,逼朕做一个罔顾律法的昏君啊。 对於这些人来的目的,他不用想都知道。 他看向李尚谦说道:“去传陈百一,让他立马来见朕。” “是。” 李尚谦自然是不用自己去传,这事他吩咐下去,自然有人去做。 “传。” 听到这话,李尚谦便弯腰快速的向著宫殿外面退去。 不一会功夫,几位重臣便被他请了进来。 “臣长孙无忌/尉迟敬德/侯君集/段志玄/张亮/拜见陛下。” “免礼。” “赐座。” “陛下,諫议大夫魏徵求见。” 李世民听到这话,不由得看向房玄龄,语气悠悠的说道:“呵呵,玄龄啊,看来咱们这些陈县令是不放心朕啊。” 房玄龄听到这话,也是尷尬。 当然了脸上是没有丝毫表现的。 他恭敬的地说道:“陛下,陈县令许是怕陛下压力太大。” 李世民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 说实话,按照他对於陈百一的了解,这魏徵肯定就是对方叫来的。 目的就是不信任自己,让魏徵盯著自己严格执法的。 可是这会听了房玄龄的话,他突然豁然开朗,原来这魏徵也可以这么用啊。 他略做思考,心下便有了决断。 自己这个当皇帝的,自然是顾及臣下感受,时时刻刻的念著他们的功劳,专门容忍他们的子嗣死亡。 可是,魏徵刚正不阿,在一旁虎视眈眈,不停的諫议,最终自己没有办法只能严格法律。 这样不仅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还能缓和与臣子之间的关係,不至於寒了他们的心。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又看了一眼房玄龄。 心道:这岳婿俩,是真脏啊。 “传魏徵。” 就在这时,陈百一正在赶来的路上。 “臣,魏徵拜见陛下。” “哦,不知爱卿何事?” 魏徵看了一眼李世民,然后又转头看了一眼其他人。 这才说道:“微臣闻显德殿內有不法事,特来諫言。” 李世民听到这话,直接气得不知道用手指著魏徵,骂道:“魏徵,你放肆。 欺天了! 你心中还有无君臣之礼,有无朝廷法度。” 魏徵看著李世民大呼小叫的样子,总觉得对方不是真的生气。 心里想著是不是自己的语言不够犀利,態度不够恶劣。 “魏徵,你个老匹夫。 陛下面前,胆敢如此?” 尉迟敬德直接起身呵斥。 魏徵看见尉迟恭,不由得显露不屑,这位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要跟他比嘴皮子。 谁给他的勇气? 不过,他今天的任务不是这个,也就懒得多生事端了。 尉迟恭见自己出面直接让魏徵都不说话了,便觉得今日运气不错。 他可没想著是因为自己牛逼,只当时运气使然。 所以便直接走到堂下中间,然后便道:“陛下,微臣此刻前来,乃是受翟长孙所求而来。 对於其子之行径,微臣也是愤恨不已。 然,翟將军毕竟对朝廷有功,其身体受创,一生也就一个儿子,要是————,最终落得一个绝后断嗣,微臣心中不是滋味,故而念在袍泽之情,请求陛下酌情。” 尉迟恭说著,行了一礼,便直接回到了自己位置上重新坐下。 他说的很清楚,只是对方求到了,他也不能不顾袍泽之情,所以便过来行个过场。 自从秦府出来后,他就反应过来了,所以便没有再联络別人,就自己一个人来了。 到了这里才发现这个翟长孙居然还求了这么多人。 心中也是不由得冷汗直流。 接著段志玄也是装模作样的一番求情,聪明人都看得出来,他就是走个过场。 而张亮与侯君集就有意思了,这俩人居然是真的在求情。 眾所周知张亮与翟长孙两人关係不错,毕竟他们都是草莽出身。 而就连侯君集这个李二家僕一样的人,祖上也是阔过。 真正的草莽,便只有那么两个,所以平时的时候,经常抱团取暖。 “陛下,翟將军丧妻多年,父子相吊,著实可悲啊。 如今,翟天临伏法,便只留一人在这世上,苦何其可悲。 陛下,微臣恳求陛下,法外施恩,饶其性命。” 看著眾人求情,魏徵没有急著说话,但他那激动的神情还是瞒不过眾人的眼睛。 李世民也是有些著急的看向魏徵。 魏徵根本就不著急。 他是来纠正皇帝错误的,可不是来抓他们这些小角色。 李世民听著几人的话,也是不由得多愁善感起来。 一想到对方跟著自己出生入死,最后落到一个绝后的下场,心里的也不是滋味。 手里不由得再次拿出那血书,指尖抚过血书时,翟长孙虎牢关血战的画面骤然浮现。 彼时翟身中三箭仍死守军旗,嘶吼愿为秦王效死! 此刻李世民耳畔似有玄甲军战鼓轰鸣,內心挣扎:“朕若斩其独子,与诛杀功臣何异?” 作为玄武门之变的亲歷者,李世民深知法外施恩是帝王权术的常態。 然而,他自己曾亲諭“杀人者死,虽勛贵不赦。 他的书案上,左边是《贞观律》总则,右便是翟长孙的二十七处战伤记录。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翟长孙。 “便桥会盟时,翟卿以背为盾挡突厥流矢————今朕竟要亲手绝他血脉?然赦翟天临,长安街头的冤魂又向谁索命!” 帝王理性与旧恩的拉锯,使其反覆抓起硃笔又放下。 “若承乾犯此罪,朕可愿他赴死?” 一想到翟长孙独子绝嗣的话语,他心中不由得一疼。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李世民想起自己逼父退位的不孝污名,內心震颤:“朕已负天伦,岂可再令功臣绝祀~ ,” 第179章 天子执尺,终可量情 第179章 天子执尺,终可量情 只是他转头一想,若是赦免翟天临便等於宣告勛贵可免死,將重蹈隋朝特权覆辙。 但严惩可能寒了玄甲旧部的心。 他看了一眼下面,如今侯君集、张亮等將领正虎视眈眈。 “启稟陛下,长安县令陈百一求见。” “宣。” 陈百一隨著內侍走进大殿,便看到大殿內的眾人。 不用想,他也知道这些人的目的。 “臣长安县令陈百一拜见陛下。” 李世民打量著陈百一,眼神复杂。 “平身,赐座。” “谢陛下。” “你可知朕召你所为何事?” 陈百一神色平静,眼神更是单纯如同刚刚入仕的年轻仕子。 微微摇头说道:“臣不知,陛下担忧所命,臣竭力奉行。” 李世民见陈百一这般,心里也是忍不住的骂娘。 这狗东西,年纪轻轻的,装傻充愣的本事倒是跟那些老狐狸有得一拼。 见如此,他便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 李世民指了指还跪在地上的翟长孙说道:“你可识得此人?” 陈百一听到这话,用认真的眼神仔细的打量了一眼翟长孙,然后神情激动。 从软塌上起身,直接说道:“启稟陛下,此僚適才见强闯我长安县公堂,以权压法,以势相迫,並且咆哮公堂,以至於长安县民怨沸腾。 还请陛下严罚此僚。” 不仅李世民,其他人也是被陈百一的话给震惊了。 不由得纷纷侧目看向了陈百一。 只觉得这年轻人是狠啊。 不仅要让人家绝后,还要连人家一起处理了。 “放肆,尔区区长安县令,敢如此污衊靖远侯。” 张亮立马起身朝著陈百一呵斥道。 接著他指了指地上的翟长孙,说道:“翟將军乃是玄甲军四將,这些年出生入死为我大唐立下了多少功劳,岂是你一介小儿可以污衊的。” 陈百一看都没有看张亮,直接说道:“本官乃长安县令,替天子牧守一方、施行律法、教导百姓,本官眼中没有这个侯那个侯,只有不法与守法。 他翟长孙既然为大唐立下了不少功劳,那就更应该珍贵维护大唐现在的一切。 而不是躺在功劳簿上,肆意违法。 此乃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陈百一说著,面向李世民行礼说道:“臣长安县令陈百一,向陛下正式弹劾羽林千牛將军靖远侯翟长孙,教子无方,无故擅闯公堂衝撞仪仗,咆哮公堂,挟势欺法。 此等行径,与乱臣贼子何异? 臣请陛下削其爵位,罢其官职,流放其身,以严律法。” 陈百一说著深深的长揖,眼神死死的盯著李世民。 李二对上陈百一的眼神,直觉得生疼。 他虽然也有意处罚那个翟天临,可是没想到这狗东西不照常理啊。 上来不说翟天临的事情,而是直接把矛头对准了翟长孙。 不管如何,这个翟长孙是真的不能处罚啊。 这一刻,李二突然觉得陈百一好像比魏徵还要麻烦。 仔细一想魏徵多好啊。 很多事情,都给自己留足了转圜的余地。 这个陈百一还是太年轻,太刚了。 他突然看向房玄龄,说道:“玄龄,朕若流放翟天临至安西都护府,既全长孙血脉,又充军戍边,卿谓如何?” 李世民想著,这样一来既保全功臣体面,又借流放震慑贵族。 只是,房玄龄闻言不由得沉默了。 李世民不管如何的英明,他终究是世家公子出身。 如今即便是当了皇帝,思维上,难免依旧是特权思维。 这时候,魏徵站了出来。 只见他从软榻上起身。 然后走到大殿中央,朝著原来李建成的寢宫方向长拜。 他这番动作看得大殿內眾人不由得一阵牙酸。 刚刚觉得陈百一刚,现在看了魏徵的动作,这才知道魏徵就是魏徵,没有人比他更刚。 他这番动作就是要告诉李世民,自己这是代替前太子李建成来劝諫的。 李世民脸色一黑。 神色也是不由得一紧,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这会的神情已经处於防备状態。 “陛下此举,致天下臣民於何地?” 李世民不由得一愣,自己怎么就对不起天下臣民了? “爱卿此言何意?” 魏徵看著李世民问道:“请问陛下,此案长安县令可有失职之处?可有审判不公?” 李世民不由得看了一眼陈百一,见对方抬头挺胸的看著自己,不由得一阵牙疼。 赶紧摇头说道:“长安县令尽职尽责,审判公平,无有不妥。”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魏徵居然摇了摇头。 “陛下错了。” “朕错了?” “是的,陛下错了?” “魏徵,你说朕错了。 你告诉朕,朕何错之有?” 魏徵见李世民急了,便不由得抚须道:“陛下自然是错了。 长安县令审判是否公平,自然是要要调查,看卷宗,这才能够知道他是否审判公平与否。 而不是像陛下这般,信口开河。” “魏徵————” 李世民不由得声音大了起来,吼了一嗓子,冷静下来,也是明白自己確实过於武断。 “雍州官员何在? 可否审核长安县令此案审判是否公平公正?” 魏徵的话不由得响了起来,李世民也是一愣,想著魏老匹夫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这样一来,倒也能够证实朕所言不错,长安县令审判公平。 这时候陈百一站出来了。 “下官雍州司马,拜见陛下。 关於长安县审判翟天临一案,经下官现场调查,查阅卷宗,可以肯定长安县令此案审核中依法依规,审判的公平公正。 如今卷宗已送达刑部,还请齐国公。 隨著陈百一的话音落地,显德殿静悄悄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尉迟恭看著陈百一,心里忍不住的喊道:无耻,无耻,好喜欢这种无耻的样子啊。 房玄龄默默的转过身,拿著书案上的文件,仿佛那里有黄金一样。 张亮长大了嘴巴,喃喃道:衔接的挺好啊。 李世民不由得手指向陈百一,嘴张了张嘴,半晌没有说出话。 翟长孙眼神可怜巴巴的望著李世民,仿佛要告诉对方,自己刚刚面对的比这还要无耻。 “咳咳,那个刑部也是刚刚收到卷宗,刚刚审阅后,发现证充足、案情清晰,审判依据引用恰当合理,刑部这边审核通过,维持长安县审判结果。” 长孙无忌虽然知道这个时候跳出来,会惹得李世民不高兴。 可是他也不想自己刚刚修订的法律,就成为摆设。 当然了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们这些人今天都不愿意说的核心利益。 那就是,他们贵族阶级,不会轻易接收像翟长孙这样的人家。 拼死拼活打仗,给一个似是而非的侯爵,这些都没问题。 可是核心的八议是绝不可能的。 尉迟恭看似是来求情的,其实是来———— 至於张亮,嗯,他是真的来求情的。 他以为自己跟翟长孙都是武勛的一员。 其实,他別人眼里,他跟翟长孙又有多大区別呢? “陛下,既然长安县、雍州、刑部已经將案情审核清楚,依律行事便是。 如此陛下垂拱而治,天下太平。 陛下今日重提翟长孙案,岂不是对臣下的不信任? 明君者,当用人不疑。 《孟子》云: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讎。” 李世民懵了,绕了这么一大圈,你这老匹夫原来在这里等著朕。 李世民看著魏徵,咬了咬牙,朝著魏徵行了一礼,诚恳道:“爱卿此言,醍醐灌顶—— 魏徵见此,不由得点了点头,然后便退了回去。 而在大殿中央的陈百一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见此,李世民也是头疼了。 对啊,这个陈百一弹劾翟长孙的事情,还没处理呢。 以陈百一的立场,自然是要维护长安县的威严了。 对於这一点,李二自己也是能够理解的。 他自己心里也是支持的,毕竟一介主官,如果不维护自己衙门的权威,那还有什么用。 只是———— 罢了,罢了。 朕既然不能救的功臣子嗣,便一力承担他的罪责吧。 这样想著,李世民开口说道:“陈县令,你难道就容不下一个翟长孙?” 陈百一听到这话,只觉得好笑。 “陛下,非臣容不下他,而是法不容情。 臣与翟將军往日,虽无交情,亦无仇怨。 臣之所行,皆是依法而行。 还望陛下周知。” 李世民嘆了一口气,说道:“诸卿! 今日种种,皆是由翟长孙之子翟天临而起。 其案,经有司审查,证据充足,案情清晰。 翟卿有功於朝堂,然法立则私恩废。 朕天子有私,则国法不存! 朕亲定“杀人者死”,若因汝子而废,天下何以信法?” 李世民说著,转身负手有些不忍心看著翟长孙。 再说了,杀其子,令功臣绝祀,他心里也是难受。 “如今长安民冤未雪,朕赦翟天临,则长安坊街冤魂何辜? 玄甲四將威名,岂容私情玷污!” 说著將翟长孙递上去的血书,直接掷还在地。 “归去吧——————朕准汝子全尸,莫负朕望。” 翟长孙听完后,愣愣的,半晌这才叩首道:“臣,谢陛下天恩。” 说著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李世民的心里也是不好受。 如今他才明白了那么一丝,帝王为何都成了孤家寡人。 帝王的成长,终以心为祭坛。 他吸了一口冷气,接著说道:“长安县令陈百一弹劾你三罪:擅闯公堂、衝撞仪仗、 挟势欺法。 依《职制律》,当徒三年!” 他说著,不由得停顿了下来,然后环视眾人。 这才接著说道:“然朕今日不言法,先问诸卿:可记得武德九年,突厥数十万骑压渭水,长安危如累卵?” 彼时翟长孙以身为盾,胸贯犹死战不退! 今日他闯的不是公堂,是丧子之父的绝路! 长孙隨朕二十七战,陇右雪夜破薛仁杲,虎牢关独擒竇建德! 今其子判斩刑法,长孙白髮人送黑髮人,此痛堪比剜心!诸卿忍令功臣既失独子,再陷囹圄? 所谓哀矜折狱,凡因至亲遭变而狂悖者,得酌情宥减! 昔周公诛管蔡而哭之,孔子殪少正卯而慟之。 圣贤尚不能绝情,况血肉之躯? 长孙虽持械闯堂,然未伤一吏一卒! 此非谋逆,实乃老父癲狂。朕闻《周礼》有三宥”:一宥不识,二宥过失,三宥遗忘。 今长孙丧智忘形,岂非合不识”之宥?” 李世民说著,便看向房玄龄、魏徵等人。 “魏徵尝諫諫朕:法如良医,当隨症下药”。 今诸卿欲以治盗贼之律,裁悲愴之父耶?” 眾人听到李世民这话,不由得沉默了。 长孙无忌甚至准备起身,毕竟他刚刚带著大家將律法修正出来,皇帝就带头违法,实在是忍不住啊。 李世民见了,便赶紧说道:“朕意已决: 翟长孙之罪,依律本当严惩!然念其: 身被二十七创,皆为我大唐江山;独子已正典刑,民冤得雪;闯堂未致伤亡,狂悖源出舐犊之情。 著削其食邑三百户,罚俸三年,闭门思过。若再有犯,二罪並诛!此非赦其罪,乃酬功悯老,以全君臣始终之义——都退下吧!” 眾人听到李世民这样说,皆是面面相覷。 然后便起身行礼,直接向外退去。 就连房玄龄也是跟著大家一起离开。 陈百一自然是跟在房玄龄后面,一同向著外面走去。 俩人行走在宫內,周围没有一个人。 “陛下此番,终究是坏了规矩。” 陈百一看著,房玄龄说这话的时候是含著笑的。 当然了,李世民这个態度,对他们这些人来说,自然是好事。 李世民为翟长孙求情的说辞,可谓是贞观法治的灰色註脚。 李世民自以为自己做的是情法两全的事情,其实根本上就是证实功勋特权之实。 就像他在十几年后,处置侯君集谋反案时,其虽谋逆犹全尸的判决,可谓正是此番情形的延续。 “法者,非天子一人之法,乃天下共守之约。” 陈百一的语气悠悠,像是在提醒著什么。 房玄龄看了一眼自家女婿,笑著说道:“对於长安县令,此言大善。 然,若为涇阳伯,自当明白。 然天子执尺,终可量情。”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脚下一顿。 不愧是自己岳父,就是高。 他作为一个后世人,对於封建律法自然从骨子里就是充满了不信任,怎么可能天真的以为法者,非天子一人之法,乃天下共守之约。 这话,也就在如今,在大唐。 要是放在明清两代,怕是直接脑袋给你割下来。 第180章 长安城暂住证 第180章 长安城暂住证 ”你今天这事做得不错。” 突然陈百一听到房玄龄这样说,有些诧异的看向他。 房玄龄笑道:“老夫就怕你为达目的,联络那些人家。 你们那关中八姓,如今在长安城可谓声势浩大啊。 又是建作坊,又是修路,又是重建城坊,有心人自然是看在眼里的。 陛下能够容忍一个努力为大唐建设积攒功劳的关中八姓,绝不是一个结党营私左右朝局的关中八姓。 你今日要是胆敢联络这些人一起弹劾翟长孙,长安县令便是你的仕途终点。” 陈百一闻言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事他自然是不会做的。 別人不了解李世民,他还不清楚。 在李世民跟前玩这一套,岂不是嫌弃自己官当的太大。 当然了,如今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轻易不会有性命之忧。 哪怕是得罪了李世民,要么去偏远地区当官,要么直接贬官回家。 別以为皇帝就可以隨便杀人。 动不动就诛灭九族。 其实,到如今被诛九族的只有一例。 那就是隋煬帝杨广诛杀杨玄感九族,是歷史上的首例。 前一个株连最多的,还是秦朝的荆軻,当然了他只是被诛七族。 所以说,在大唐当官,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像陈百一这种,很多事情喜欢亲力亲为,上值的时候比较忙。 而大多数世家子弟当官,只会之乎者也,很多事务都是由幕僚处理的。 那个官当的更加愜意。 显德殿內,李世民不由得揉了揉额头。 如今的他,算是明白了一些他父皇当年的感受。 帝王啊,真的是世间一等一的绝情断欲的毒药。 “马周,你说涇阳伯此人如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今天这番,是否过於无情?” 如今已经是朝散大夫侍御史的马周,属於从五品下的官职。 这会听到李世民的话。 先是回了一礼,然后说道:“陛下,臣乃是涇阳伯举荐入仕。 与其昔年往事,陛下也是知晓。 对於涇阳伯,臣说不上有多么了解。 然,臣深知,此人乃是一介能臣。” 李世民听到马周的话,不由得问道:“能臣?” “是的,能臣。 涇阳伯有一种能力,那就是不管面对什么问题,他都会有一套成熟的解决方案。 或者说是有一种解决问题的逻辑。” 李世民听到这里也是不由得想起之前关於陈百一的种种事情。 然后便不由得摇了摇头。 说实话,陈百一这边,他们的交集也不多。 关键是,之前他都是高高在上,从来没有特意留意过。 以前在涇阳的时候,算是知道此人有才能,可是到底如何,也只是盲人摸象。 “你细细说来。” 马周想了一下,脸上带著惭愧道:“臣年少慈侍下,田地祖產皆被族人所夺。 族人曰:帮忙守著,实则抢占。 民间称此为吃绝户。 一介妇孺幼子独守豪宅田產,犹如稚子捧金与闹市。 然涇阳伯不同。 此人同样年幼失父,却不曾被族人欺负,家產未被叔伯抢占。 反倒是牢牢地坐在家主的位置上。 实在是令人不可思议。 由此便可知其非常人也。” 李世民听著马周的话,想著也是不由得点头。 他很清楚,自古以来,这孤儿寡母的可是守不住家业。 “此其一也,然臣居陈家时,发现陈府上下新奇之物不断,吃喝用度,家族管理都是异於常理,然细细琢磨皆有道理。 此人不拘於旧,极善於创造事物。” “至於说今日之事,是否残忍。 以微臣的了解,其应当出於公心。 陛下可知涇阳陈氏治家极严。 家中子弟只有一个长隨跑腿,一婆子负责打扫洗涮。 即便是涇阳伯,贵为家主,大婚之前也仅仅由其祖母赏了一丫鬟伺候。” 李世民闻言,也是不由得一阵惊讶。 要知道他自己就是贵公子出身,实在难以想像这等做法。 “並且,陈氏子弟还要亲自劳作,或下田耕地,或者饲养牲畜,或管理田庄。 是以,陈氏子弟皆熟知宿务。 关键是他们经常与普通百姓接触,了解民间疾苦,这或许是涇阳伯铁面无私的原因吧。” 李世民久久不言。 他不仅想著陈百一,还想起了那个整日里与牲畜打交道的陈百祥。 陈百一自然不知道李世民的想法。 这天他正在县衙办公,刘主簿捧著一摞帐本走了进来。 “县尹,这是这个月本县的收支情况。” 陈百一放下手里的笔,接过这些册子,简单的翻看了一下,便直接丟到了一旁的陈百或面前。 “或弟,好好看看,这里面的学问大著呢。” “是兄长。” 陈百一自然是懒得自己查帐,这种事当然由小跟班去办了。 相信以涇阳陈家如今的整体数术水平,应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做假帐。 隨著他们陈氏子弟进入仕途,虽然都是一些八九品的小官,可是都是核心的岗位,把持著审核审计工作。 由於陈氏子弟优秀的突出的数术能力,慢慢长安官场也是开始流传,涇阳陈氏数术冠绝天下。 家传经学《尚书》无人问津,可来交流数术的却是络绎不绝。 渐渐的在外人眼中,陈家就是数术传家。 对此,陈百一也是毫不在意。 这样也好,经学一道竞爭太大,这样倒是能够少了很多麻烦。 陈百一看著柳主簿道:“具体说说。” “嗯,这个月,咱们县在县尹您的带领下,这钱帛进进出出,实在是以往没见过。 如今,城建司还在不断的投入中,总共投入了四百八十六贯多一些,环卫司这个月结余一千两百贯,投入到城坊改造的有一千一百贯,给县衙官吏衙役的月度绩效八十九贯,基本收支平衡。” 说著,柳主薄想了一下说道:“可是按照您的吩咐,下个月咱们的支出会更多,到时候这钱?” 陈百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年头朝廷就是收税、处理纠纷,基本没有其他作为。 而后世一个好的政府,那就是要知道怎么花钱。 这钱只有花出去了,才能创造价值。 “对了,环卫司这边的物业费收取的怎么样? 有没有什么困难?” 所谓的物业费,自然是垃圾处理的费用。 是按照不同府邸大小,按照不同规格收取的一项城市建设费用。 柳主簿听到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 “县尹,这绝大多数都已经交了,只是这太平、善和、通义、通化、辅兴等几个坊,根本就收不动。 不管是环卫司上门,还是咱们县里的小吏衙役上门,都是被各家的僕人赶了出来。” 陈百一闻言,点了点头。 这些坊间住的都是权贵,自然是囂张跋扈,这事需要他亲自出手。 “嗯,我知道了,你抓紧整理一份名单,到时候我亲自去收。 还有,立刻通知环卫司。 从现在起,这几个坊就不要安排人去了。 相信他们这些权贵人家都会自己处理好的。” 柳主簿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去吧,顺便叫一下杨县尉。” “是。” 等到柳主簿离开后,陈百一喝了一口茶,感嘆道:“还是缺钱啊。” “兄长,如今长安城宵禁实在麻烦。 都是由各街坊,专人负责晨暮传呼,费时费力不说,还要养活那么多人,白白的浪费钱帛。 兄长,弟以为完全可以诸街置鼓,每击以警眾。 兄长可以命人在直通城门的六条大街上设置街鼓。 每当晨曦五更之时,隨著承天门上晓鼓响,六街擂鼓三千声,各坊市门,才准开启。 每当日暮黄昏来临,隨著承天门上暮鼓动,六街鼓承而振之,擂八百声,各坊市门应声关闭,街上禁断人行。 如此一来,时间准备不说,还节省不少的人力。” 陈百一听到陈百或此言,也是忍不住的笑道:“或弟此言甚妙。 设鼓之处,还可以派衙役巡逻或驻守,防盗处置不法。 同时设立一个宣传栏,还可以宣传我长安县公告政策。” “下官拜见县尹。” 说话间杨志已经到了,陈百一看了对方一眼,便笑著说道:“坐。” “谢县尹。” 等到对方喝了一口茶,陈百一这才说道:“杨县尉可知我长安县每日有多少域外客商?” 杨志点了点头说道:“长安城自从前朝以来,便多有西域胡商,如今我大唐安定,无有战事,胡商往来更甚。 西市周围胡寺祆祠胡居数不胜数啊,只是这具体数目,下官就不清楚了。” 陈百一缓缓点了点头,说道:“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 我大唐上至天子,下到黎民为了天下安寧,都是付出了血的代价,这才有了如今的安居乐业。 你说这些胡人凭什么跟我大唐百姓有一样的待遇?” “这———— 卑职从未想过,只是这自古皆是如此。” “自古皆是,便是对的吗?” 陈百一说著,想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我与你手书一份,你带著去往万年县,本官要你与万年县一同核查这长安城到底有多少胡人居住,有多少胡寺祆祠? 要详细登记清楚,他们做什么生意的,住址,家中几口人,大概的財富状况等等。” 杨志听到陈百一的吩咐,不由得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县尹,这————” 陈百一见他如此,便没好气地说道:“想什么呢? 你看本官是那种竭泽而渔、杀鸡取卵的人吗? 只是往后需要对他们规范化管理罢了。 不然发生寻衅滋事等各种不法事,上哪找人。” “是,下官这就去。” 这时候崔鈺在门口站著看了好久。 “崔县丞。” “嗯。 “” 杨志路过的时候跟崔鈺打了一声招呼。 “县尹。” “是子玉啊。” “如今胡人聚集於怀远坊、弘化坊,又在义寧坊、醴泉坊等地修建袄教祠、景教寺。 如果不及时治理,几十年后便会扎根,渗入长安城,再要想治理就不容易了。 怕是到了那会这长安城的灰色地带,都成了这些胡言胡语。”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开始鼓掌。 “子玉果然看得清楚,这些胡人自然是要重视起来,好好的治理。” 陈百一想了一下,便对崔鈺说道:“子玉,帮我记录一下。 明日某与杨长史匯报后,便上书陛下。” 说著,陈百一与崔鈺两人商议起来。 关於胡人,陈百一有很多的想法,这些都需要崔鈺把把关,不然容易水土不服。 “陛下圣德广被,怀柔远夷,今长安胡客逾万,商旅辐輳。然户籍淆乱、居无定所,易生奸宄。 所以,必须要进行户籍编审,分层定籍以明身份。 初入长安者,居未满半载之胡商、使客,五百文办理暂住证,逾期未离者每旬加征百文滯纳金。 居长安逾年之胡户,一贯钱办理居住证,每年重审,更籍时需具结保人,保人由汉官或里正担任。 置產满三载、无讼之胡民,需纳归化税十贯,入永业籍,准入科举、府兵、与汉人通婚。” “户婚之规,邦本所系,今县尹效据贯追逃之法,参两税旧例,使浮寄者有所稽,久居者得归化。 实乃仁政啊。” 听著崔鈺的话,一旁查看帐本的陈百或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 自从陈百一张嘴,他就明白,这全都是生意,哪有什么仁义道德? 对於那些胡人,不知道为何,自己这位兄长总是抱著最大的恶意。 陈百一喝了一口茶,接著说道:“圣天子在朝,对於胡人自然是一视同仁,皆是陛下子民,如此自当关心胡人子女教育。” 崔鈺立马点头说道:“是极,子女教化以彰王化,应有之意。” “为了重视胡户子女入长安官学,当有文教捐,私塾者,岁纳一贯。 三子以上者,第三子起减半徵收,示陛下育才之仁。” 崔鈺点头,然后便建议道:“教化之道,始於庠序,今取资以充学廩,使胡童习礼乐、知忠孝,实固根本之策。 当有优免之条,父兄任唐官七品以上者全免;为大唐作出重大贡献者子孙永免。” 陈百一看著崔鈺,俩人对视一笑,道:“善。” 这时候,陈百或在一旁悠悠说道:“以现居胡户八千计,户籍费岁入约七千贯,借读费岁入约三千贯。 共计岁入万贯,真是岁入倍增而四夷宾服。” 他说著,眼睛一亮,看著俩人说道:今胡人资產巨万,甲第连云,然衣冠户苦地贵。 当课重税,一抑豪强兼併,二充修坊城之资。 新购宅邸之胡户当有房屋税,以房屋价格三成为准,需交易时一次纳讫。 房屋所占土地乃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当取仁义捐,岁首纳房屋价值的二十分之一。 如此岁入增三千余贯。” “此乃善政,当从之,当从之。” 陈百一闻言也是忍不住哈哈哈大笑。 第181章 设置胡籍司以胡治胡 第181章 设置胡籍司以胡治胡 “长安毕竟那是国都,治安清明才是关键。 县尹,咱们必须要有稽核惩处的机制。 且以为联保连坐以靖奸宄,最是合適。” 陈百一闻言,有些好奇地说道:“哦,子玉有何高见,快快说来。” 崔鈺听到陈百一的话,笑著说道:“胡户五家为一保,互察异动。 保內匿逃犯者,罚没全年岁入。 还要加强坊正监察,各设胡籍司稽核文书,无证滯居者,罚金五百答十,驱出京畿。 同时祆祠、胡寺收归官有,胡人每入需钱十文,再扩东西市胡商廨署,更显天朝怀远之德。 如此外示恩抚而內严纲纪,可使远人尽有如归乐。” 陈百一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时一旁的陈百或说道:“兄长、崔兄,我大唐百姓尚且每年要服役,外邦胡人居住我大唐,怎么就高人一等? 此事,万万不妥。 愚弟有一言,当征外邦胡人抵役钱,五百之数较为合適。 此番策略若行,或引胡商貲財外流。 宜同步开放西市胡税供申诉,並禁胥吏额外苛敛,以杜民怨。 嗯,关於外邦胡人的问题,都可以由胡籍司来负责。” 陈百或说著,不由得笑了一下,继续说道:“胡籍司还可以招募一些胡人嘛,特別是那些取得居住证的胡人。 让他们帮助我们管理胡人,想来比咱们自己人效果更好。 咱们要让所有胡人明白,坏事都是这些人做的,咱们都是读书春秋的好人啊。”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看向了陈百或。 这主意这这傢伙能够想出来的? 这真他娘的不是个好东西啊,简直是坏得流脓。 崔鈺也是不由得看了一眼陈百一,,然后看向陈百或,神情有些复杂。 良久之后,这才说道:“好一个以胡治胡。 “你个狗东西,老子让你读春秋。 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儘是跟著子玉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啊————” “啊什么啊? 还不老实的算你的帐,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陈百彧闻言心里也是委屈啊,他以前真的是读春秋的啊。他父亲那可是国子学助教,他可谓是根正苗红儒教门徒啊。 还不是这段时间跟著自己堂哥学的。 “县尹————” 崔鈺有些不满地看向陈百一。 “呵呵————子玉啊,你知道的,某一向都是个厚道人。” 崔鈺无力反驳,便只好静下心来开始整理刚刚商议的內容。 下值后,陈百一回到府上,晚膳饭菜端上来,陈百一坐在主座,刚要动筷子,便见房奉真这边居然没有碗筷。 他不由得停下筷子,好奇地问道:“娘子可是身体不適?” 房奉真见他这样问,也是嘴角含笑。 “夫君莫要担忧。 白日里宫里天使来宣了懿旨,癸巳皇后娘娘率內外命妇亲蚕。 妾身跟母亲与老太太这三日依礼仪当斋戒三日。 自然是戒荤腥,见不得这些葱姜蒜刺激的食物。” 陈百一这才明白事情缘由。 对於这个亲蚕礼,只是在书籍中见过,现实中还是第一次。 按照礼仪要求,这亲蚕礼可是大祭。 流程严谨繁复程度堪比帝王大典,仅斋戒、仪仗、祭祀环节即需数百人协作。 而这一次亲蚕礼,也是大唐帝国的首次。 谁让以前没有皇后呢。 三月十日长安城北郊。。 一个高四尺,周回三十步的先蚕坛,就是这一次大祭的主要场所。 祭坛东侧搭建白布帷幄穹庐,供皇后休憩,皇后帷幄南侧设祭品准备区。 东南方按品级分设帐篷,坐南朝北,是专门给命妇休息的帐房。 此时这里方圆早就被禁军拉网一般的清理了一遍。 负责这次警戒护卫工作的正是左武卫。 “启稟大將军,这方圆十里小的们已经排查过两遍了,兄弟们已经布置到位,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秦琼骑在马上看著手下这个羽林將军说道:“不可大意,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过来。” “是,大將军。” 太极宫东宫凤凰门口,卯时起命妇们便已经在宫门口等候。 卯初,宫里的宦官宫女便出来开始催促。 一阵鼓声响起,命妇便按照规矩在宫门列队。 房奉真与江夫人俩人搀扶著柳老太太,寻到她们的位置。 “老太太。” 房奉真说著,將一个软垫子直接塞到了老太太的膝盖下面。 老太太见了也是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然后便是有的担心的说道:“好孩子,只是苦了你们俩了。 江夫人闻言,直接拉著老太太的手往自己膝盖上摸了一下。 “老太太放心好了,我们俩好著呢。” 柳老太太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摸著鼓鼓囊囊的显然也是好东西。 其实就是一双护膝罢了。 时间过了一刻钟,宦官宫女全部就位,已经將仪仗陈列好。 又过了一刻钟,六尚女官尚宫、尚仪等开口道:“奉迎皇后圣驾。” 命妇们闻言,也是跟著齐齐的恭敬的喊道:“奉迎皇后圣驾。” 此时长孙皇后著鈿釵礼衣,乘舆出,华盖侍卫警蹕,內外百仪仗隨行。 接著命妇也是按照等级,开始坐上马车跟著皇后仪仗前行。 陈家的有两辆,此时马车旁边的是清荷与六姑、七姑她们三人。 清荷作为贵妾隨著女主人伺候,这是应有之意,至於陈百一六姑姑、七姑姑,显然是老太太有些其他想法。 或者是跟圈里人放个风声,那就是告诉大家陈家有女初长成。 看著皇后鸞驾已经过去,房奉真与江夫人扶著柳老太太来到了马车旁,清荷三人赶紧將三人搀扶上了马车,端出早已准备好的饮品。 三人小口喝了一点,便让僕人开始驾著马车默默的跟上了。 道路两侧都是左武卫的將士,牢牢的將长孙皇后和命妇们保护起来。 肃穆的气氛连战马也感受到了,轻易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 陈百一作为长安县令,倒是没有什么事情。 万年县的卢承庆倒是忙得很,毕竟皇后她们的队伍要经过的都是他的地界,可不敢出任何的事。 马车行进的很慢,可是还是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北郊。 长孙皇后的鸞驾到了,便直接往祭坛东侧搭建白布帷幄穹庐走去,这叫做大次,是专门给皇后休息用的。 等到房奉真等人到了的时候,三人一同往东南方按品级分设的命妇帐走去。 一路上总是有故交和认识的人,大家都是轻声的打著招呼,显得很有礼貌。 对於房奉真,陈家这些世交,总是喜欢夸讚几句。 除了她自己长相端庄,知礼仪。 剩下的热情,除了陈百一这个青年俊杰的面子,大概主要还是看在对方有一个中书令的父亲。 因为种种原因,总之节日里主动与柳老太太说话的国夫人、郡夫人很多。 这让老太太的心情一直不错。 “赐陈家老太君银鉤一副。” 长孙皇后自然是注意到了柳老太太,这段时间由於陈百一的原因,让內帑赚得盆满钵满,所以这才当眾给陈家恩宠。 所谓的银鉤,便是一会仪式上需要用到的工具,是专门用来採摘桑叶的桑鉤。 按照礼仪规定,礼仪皇后用金鉤,嬪妃与国夫人用银鉤,其他命妇用铁鉤。 这赏赐银鉤,就是单纯的恩宠罢了。 当这边命妇帐里大家得知陈家老太君获得了皇后娘娘赏赐,大家面上都是恭喜的。 没有所谓的反派。 这种场合,大祭时刻,没有谁会为自己家族惹祸。 过了两刻钟,有宫女匯报时辰到了,长孙皇后便开始准备。 她作为主祭神色肃穆地走向先蚕坛,嬪妃、公主、命妇这些陪祀,早就依次躬身常立。 “拜。” 鸣赞官一声,长孙皇后便带头,开始跪地上行拜礼。 如此,行了六次肃拜,也就是三跪三拜礼之后。 鸣赞官接著喊道:“皇后娘娘以太牢献西陵氏嫘祖,尚饗。”话音刚落,內侍们便抬著极品走上了祭台—先蚕坛。 太常乐工开始奏礼乐。 长孙皇后等到祭品放好后,便带著大家开始依序向神位跪拜。 所谓的太牢便是牛羊猪,属於大祭。 而西陵氏嫘祖,为西陵氏之女,轩辕黄帝的元妃。 相传嫘祖在洛阳发明了养蚕,史称嫘祖始蚕,被尊奉为蚕神、先蚕,亦称为道神、祖神、路神。 当然了,这里拜的肯定就是蚕神。 “礼毕。” 等到祭先蚕神环节结束后,便开始了下一个重要的环节,那便是躬桑礼,就是採桑环节。 此时的长孙皇后右手拿著黄金採桑鉤,左手拿著一个黄色筐子。 妃嬪、公主们都是银鉤、黄筐。 房奉真手里拿著铁鉤、朱筐。 长孙皇后见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便率先带著大家往祭坛北边的桑树林子里走去。 此地荒郊野岭,一群女人穿金戴银富贵逼人,又各个长相美丽端庄,可周围的士卒,脸上的神情严肃,丝毫不敢乱看一眼。 等到所有人都到了桑树旁,皇后右手持鉤、左手持筐,率先採桑叶。 她手中金鉤伸向桑叶,嘴里却是唱道:“季春吉巳祀先蚕,素手青条绿水边。” 皇后启唱首句,內外命妇齐声应和道:“季春吉巳祀先蚕,素手青条绿水边。 太牢肃拜西陵氏,桑柘荫荫启瑞年。 金鉤三采黄筐满,银枝九曲朱笼盈。 蚕飢莫效五马驻,茧成方织黼黻明。 千箔竞簇三眠足,万室繅丝夜未央。 但使寰宇无寒庶,罗敷何必艷名扬。” 每唱至採桑、持筐等词,大家都是同步做出鉤、摘、置等仪式动作。 所以一曲《採桑歌》唱罢,眾人也都完成了自己的採摘要求。 皇后採摘了三条,嬪妃採摘了五条,其他命妇採摘了九条。 接著长孙皇后便带著大家將自己亲手採摘的桑叶切碎,开始投餵蚕。 此番一切都是象徵农桑之始,北郊先蚕坛,与南郊皇帝先农礼对应,都是这个男耕女织社会最重要的礼制。 最重要的仪式结束了,內宫侍女开始给命妇们发放蚕,这些都是需要命妇自己去养的。 等到蚕结茧后,命妇需要择优质茧献於皇后。 皇后將茧献予皇帝,彰显农桑为天下之本。 再择吉日,皇后率眾至织室繅丝,染朱、绿、玄、黄等色,用於製作祭服。 这才算是完成了真正的亲蚕礼。 这番礼仪才是真的体现了母仪天下,与皇帝亲耕共同构建国家农桑伦理。 农本思想里,这一切都是为了强化天子亲耕,皇后亲蚕的礼制內核。 长孙皇后最终还是不讲究,等到大家回到长安,已经午初。 结果就给每人赏赐了一小盒东西。 大家打开一看,好傢伙,原来就是传说中的宫中糕点。 大家都是体面人,自然不会嫌弃在明面上,行礼谢恩后这才回到了自家马车上。 房奉真直接將糕点往马车上的小案几上,说道:“清荷,回去后將这点心送去黄藤屋里。 这可是刚刚皇后娘娘赏赐的,我也不得吃,想著她怀孕,便想留给她。” 柳老太太和江夫人对视一眼,笑了笑没有过多理睬。 三人上了马车,便赶紧往家里去。 不为別的,饿得很啊。 陈百一这边直接拉著杨恭仁,直接在中书省堵上了李二。 “雍州长史杨恭仁/雍州司马陈百一拜见陛下。” 这一次,杨恭仁也是被陈百一的计划给难住了。 毕竟其中的很多的政策简直就是磨刀霍霍向猪羊。毕竟他们都还是商人,就不怕跑了的。 “陈百一这次,你又想做什么?” 李世民半晌这才说道。 陈百一顿时抬起头看著李二说道:“陛下,微臣自然是有好事跟您说。” “哦,你这还能有什么好事?” 李世民对於陈百一的话,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该不该信。 “说吧,你到底想要多少?” 陈百一闻言,看了一眼李世民,便又摇了摇头。 实在是看不上李世民的那扣扣搜搜的样子。 “陛下,一些关於长安城制度,臣需要动一动了。” 李世民听到陈百一这话,不由得站起身,神情复杂的看著他。 第182章 程咬金的惊讶 第182章 程咬金的惊讶 李世民接过陈百一递过来的奏表,认真地看了起来。 约两刻钟时间后,李世民直接將陈百一跟杨恭仁一起写的《上言长安城营造管理及治事条陈疏》放在一旁,然后自光灼灼的看著俩人。 陈百一不由得心中一紧。 果然,李世民用那火热的眼神,说出了冰冷的语言。 “胡籍司著实不错,鸿臚寺————” “陛下。” 陈百一直接用最急切的语言打断了李世民。 杨恭仁跟陈百一俩人对视一眼,然后立刻走到大殿中央行了一个长礼。 “陛下,长安乃是国都。 可是如今除了主干道,其他道路全是泥泞土路。” 陈百一说著,看了一眼李世民,语气嫌弃道:“微臣自幼长於涇阳陈家沟这等小地方,原本以为到处都跟陈家沟一样,道路是石板铺设的。 长安乃是帝宅,王气所钟。 然臣观街衢廛肆,或有缮治失序;防虞禁卫,间见规画未周。” 李世民听著陈百一的话,眼睛不由得红了。 “陈百一,好你个陈百一。 这事朕答应你了,这钱就留在你们雍州留在你们长安万年县。 但是,朕只有一个要求,除了你们说的要做到,这长安城的道路,朕不难为你们,不需要坊间,只要將那些街道铺成石板路,朕便记尔一功。 若是无法做到,朕就要给你升官了,岭南那边还缺不少的刺史呢。” 俩人出了皇宫,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其他的那些官员见了俩人,心中各种猜测。 如今长安万年两县的动作,这些官员自然都是看在眼里的。 “杨长史、陈司马,下官与城建司的同僚,根据两位上官的指示,如今的样板间已经建设完成,特来邀请两位上官视察。”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回到光德坊东南隅的官衙,没多久陈刚便前来匯报。 陈百一直接坐直身子,问道:“哦,是吗? 化粪池、马桶、水泥地、还有那些新式家具都准备好了?” 陈刚赶紧说道:“回稟司马,全部按照您的要求布置好了。” 陈百一高兴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杨恭仁说道:“长史,同去,同去。” “哈哈,好。” 俩人笑著应了下来,將在隔壁房间处理公文的卢承庆也给拉了过来。 三人跟著陈刚不久,便到了这一处两进的院子。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样板间。 在外面自然看不出什么区別来。 隨著陈刚进入,只见地面上铺著一些小石子,只是这些石子镶嵌在灰色肌理中,看不出用什么固定的。 杨恭仁蹲下身,有些好奇地摸了摸。 “这,就是水泥? 跟石材几乎一模一样。” 他只是见识少,聪慧程度超越了绝大多数人。 仔细看了看,便知道这就是陈百一一直说的水泥。 “终究是人造石,算不上什么。 等到陛下发现,怕是咱们要修路就不容易了。” 两人闻言也是点了点头。 现在这点產量,皇帝知道了肯定是第一时间用在铸城上面。 经过小路,便是前院。 整个院子都是用水泥砂浆铺设的,上面还画了格子和各种图案,所以看著也没那么无趣。 “噔噔噔————” 卢承庆,有些尷尬的將有些生疼的脚收了回去。 “倒是挺结实的。” 几人看了一圈,便参观起了厕所。 这厕所就是一个水泥做的坑,拉完用旁边的水桶一衝,污秽便会直接进入化粪池。 直到进入大堂,几人不由得惊呆了。 “这是什么? 这————” 杨恭仁跟卢承庆,一时之间都不敢往地上踩。 只见影入他们眼帘的是,全部用瓷器铺设的地面。 只见一块块两寸见方的瓷片,被用水泥整体的贴在地面上。 还反射著一阵阵的白光。 “这地面光滑可鑑,这太奢侈了。” 杨恭仁说著,直接脱了鞋子,穿著袜子轻轻的踩在了上面。 只觉得一股冰凉从脚底钻了进来。 “此物真好,光洁如玉,犹如君子。” 卢承庆甚至蹲在地上,仔细的摩掌著这简易的地砖。 “哈哈,忠孝啊,真有你的。 如此,咱们城建司扭亏为盈,不费吹灰之力啊。” 杨恭仁笑呵呵的说道:“长史、司马,咱们可是说好了,休沐日,我要在这里举办一次文会。” “哈哈,自然是没问题。 只是你可得多邀请一些文坛宿老、青年才俊、世家麒麟子。” “哈哈哈,好。” 三人游览一圈,对於陈刚和他领导的城建司,讚扬了几句,这才往光德坊走去。 金光门外程咬金正带著隨从准备入城。 “大將军,请您从右边进城。” “嗯。” 程咬金看著城门处,百姓虽多,可是大家不用士卒维持秩序,大家都是自觉的靠右行走,便不由得点头。 心里道:“陛下果然胸有大志,如今这长安城,光看进出城门的秩序,就知道此乃礼仪之都。” 进了城更是了不得了。 整个大街上,被人画出了白色的线,將马路一分为二。百姓都是靠右行走,马车行驶在道路中间,相对来说也是靠右。 他看了一眼,就明白这道理了。 最让他好奇的是,街上居然没有那群紈絝们纵马。 但凡是骑马的,都是骑的慢慢的。 要嘛乾脆手牵著韁绳慢慢行走。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川蜀,没想到回到京城居然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大將军您看。” 程咬金看去,居然有衙役在十字路口指挥交通。 最让他好奇的是,这长安城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乾净了。 程咬金越看,心里是有高兴。 眼前的这一切,在他看来都是李世民的杰作。 他不由得心中急切,想要赶紧往东宫去,见到李世民。 终於到了显德殿廊下,程咬金按照礼仪,直接將自己的靴子脱了,穿著袜子踩在石板地面上,一阵寒意从脚底直接升了起来。 他看向宫殿门口看去,不由得愣住了。 “这,这,这不是叔宝与敬德吗? 他们怎么?” 程咬金突然觉得自己嗓子有些乾涸。 这是何人所画? 门神的传闻他也是听到了,没想到画像居然会这般比真人还要多了一股玄妙的神气。 程咬金顿时觉得自己酸了。 他只不过是离开长安半年时间,结果长安城的变化他都是快要认不出来了。 实在是,怪啊! “臣,使持节都督瀘、戎、荣三州诸军事、瀘州刺史,右武卫大將军、宿国公程咬金拜见陛下。” 程咬金说著,便在大殿中间的位置双手捧节。 “爱卿快快请起。” 李世民说著,朝一旁的李尚谦喊道:“还不赶紧给程爱卿搬一个软塌过来。” 李尚谦闻言立马指示两个內侍搬来了一个软塌,距离李世民很近。 “义贞,你这次做的很好,铁山獠人乘机作乱,要不是你当即立判,怕是还要闹腾一段时间。” 程咬金闻言,赶紧说道:“都是陛下的临行嘱託。 微臣也是依照陛下旨意行事。” 李世民闻言不由得笑了。 “义贞你就不要客气了。 这次你辛苦了,赏绢二百匹、御服玉带一条。” 程咬金闻言立马从软塌上起身,拜谢李世民的赏赐。 接著,程咬金语气感慨的说道:“陛下果真是真龙天子。 臣离开长安不到一年的功夫,这长安城已经被陛下治理的井井有条,恍如盛世。” 李世民闻言,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程咬金还以为皇帝是不好意思。 他也没有多想,將自己心中的敬仰崇拜之情,犹如滔滔不绝的的黄河一样,直接说给李世民听。 接过李世民的脸上却是直接红了起来。 这让程咬金都有些担心。 “陛下。” “义贞,其实你有所不知,这长安城最近的变化,是雍州司马陈百一一手操作的。” 程咬金闻言,虽然心中尷尬。 嘴上却是说道:“陛下果然慧眼识英才。要是没有陛下您的安排,陈百一即便是有通天的本事,怕是也没机会发挥一二。” 听到这话,李世民的心情明显便好了不少。 最后,等到程咬金离开的时候,李世民笑著说道:“义贞,此次回京,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待到下月再回去吧。” 程咬金也是没想到皇帝还给他放了一个小长假,心里开心极了。 出了皇宫,程咬金没有著急回家,而是往秦琼府上去了。 三日后,雍州春耕会议上,各县县令早早的便到了。 各个都是红著眼眼睛盯著陈百一。 “行了,诸位,本官可没有聚宝盆,变不出钱来。 不知尔等將春耕任务完成了几分?” 陈百一说著,闭著眼睛想了一下各个县的匯报情况。 突然他直接看向云阳县令卢巽,问道:“卢县令,本官问你云阳县今春共给百姓提供多少曲辕犁?” 卢巽听到这话,不以为意地说道:“陈司马,为官者当以教化为主,我等官身岂可丟了体统。” 陈百一闻言,没有急著反驳他。 告诉他人人生而平等,根本就没有,也不符合他的阶级立场。 陈百一看著对方说道:“夫牧民者,官府之天职也。 凡牧民者,必知其疾,而忧之如父母。 盖官民之系,犹牧者与群羊:牧者司其导引,羊群赖其生息。 似尔这般,牧民而不知劳,犹畜虎狼於庭也。” 卢巽听到陈百一这话,脸上不由得有些涨红。 卢承庆等陈百一说完,便盯著卢巽道:“卢县令,本官不管什么教化,什么体统。 你告诉本官,为何你云阳县未执行雍州政令?” “我————” 卢巽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会出面。 “陈司马曾经隨魏大諫抚慰河北,行路上千里,一路上见了太多的民间疾苦,岂是你这闭门造车的一介书生能比的。 你看看你,尖嘴猴腮的,哪有一点父母官的样子。” 卢巽听到这话人都要炸了。 他心里对卢承庆的恨,比任何人都多。 此人乃是他的堂叔。 別以为一个家族的就关係好,就是叔侄俩好。 他们出了团结关係,最重要的是竞爭关係。 这个卢承庆不下去,他父亲又怎么能够上来呢。 只是,这会这个头,他不低也得低啊。 毕竟外人面前,他还要扯著自己这位堂叔的脸做虎皮呢。 “是,卢別驾训斥的是。 下官自当铭记在心。” 陈百一看著叔侄俩在这里表演,也是不忍心打断。 等到俩人说的差不多了,陈百一这才开口说道:“农桑乃是国本,也是尔等一县之长的最基本任务。 本官一直告诫尔等,今年是极为重要的一年。 陛下改元贞观,我等生为臣子自当竭尽全力。 如今又是雍州五年计划的第一年,今年的任务,只有两个,第一便是重视农桑、鼓励开垦荒地、提升粮食產量,第二那是鼓励百姓植树造林。 这两件事,谁要是做不好,別怪本官跟他翻脸。 要是觉得这京县县令难做,有的是下县等著尔等。 那里別说是上司州官了,说一句天高皇帝远也不为过。 在那里没人管诸位,想做什么做什么。 当然了当地土人,杀官造反也是常態。” 陈百一说著,不由得拍了拍桌案,声音加重了几分道:“別说本官不给你们机会,要是做的好,本官亲自向陛下保举。 如果影响了雍州的五年计划实施进度————” 陈百一说著,目光不由得在这些人的脸上打量著。 停顿了良久,直到眾人听著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这才继续说道:“那便是与本官,与卢別驾,与杨长史作对过去不起,那边是与朝廷与陛下过不去。 崖州、儋州、振州、琼州你们可以先选一个,別说是县令了,直接可以给你州司马、 长史,刺史也不是不能想嘛。” 听到陈百一这话,有两个县令不由得脸色一白。 其中就包含了卢巽。 崖州、儋州、振州、琼州,不管是哪一个都是天涯海角啊。 大家不由得坐姿都端正了起来。 今天的会议,陈百一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彻底的统一思想。 原本像这样用利益將这些县令都捆在一起,只是时间长了,才发现这些人是真的躺平了。 根本就做不来任何的实事。 所以这才接著会议敲打他们。 第183章 长安百姓的小確幸 第183章 长安百姓的小確幸 时间一晃到了六月,长安城改造的一期工程完成了。 “县尹,经过您的亲自领导,长安城改造的一期工程,在我们城建司和环卫司的努力下,终於完成了,您要不要视察一下?” 陈百一看著陈刚,如今成熟稳重的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著家族的这些子弟一个个独当一面,陈百一就像是看到了一颗颗可以收割的庄稼一样欢喜。 “行,这是咱们长安县今年工作的重点工程,某便隨你看看。” 一如既往,陈百一骑著一头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张三鼎在前面牵著走。 不为別的,就怕马匹突然受惊,撞伤人。 到时候,陈百一总不能问: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陈百一一出现在街头,街上的行人老远就热情的打著招呼。 毕竟,这大半年来,陈县令经常骑著马在街道上巡逻,百姓们也是跟他们的父母官熟络了起来。 陈百一心情好的时候,还会跟这些刁民说笑几句。 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这也让京城的百姓对於陈百一打心眼里尊敬。 要是能被陈县令骂一句刁民,那便是能够炫耀半年的荣耀了。 天气虽然热了,长安城的街道上也比往日里多了几分热闹。 之前为了设立晨钟暮鼓的时候,在六街鼓旁边不仅设置了县衙衙役岗亭,还划了一小片的集市。 之前的长安城实行严格的坊市分离制,坊是居住区有围墙,市是商业区分东西两市,没有夜市。 东市服务贵族,西市更平民化。 而这次陈百一他们划定的小集市,就是由县衙颁发给设立六街鼓的街道前后四个坊困难居民的行商证。 当然官方叫做长安城困难群眾再就业证,民间叫做摆摊证。 对於各个坊间的赤贫人家,陈百一直接让百味居开发了一些小吃,由县衙出资委託百味居对这些人家进行了集中培训。 然后,便有城建司在陈百一的指导下製造了一种专门用来摆摊的小推车。 技术是免费交给这些人家的,小车是直接赊给他们的。 小摊就这样摆了起来。 所以,这就导致,儘管这些集市上还有做其他买卖的,但是大多数都是卖小吃的。 当然,至於这些小摊主,到底有多少的玄机阁最底层的探子,陈百一这位忠君爱国、 亲民公正的县令就不知道了。 毕竟,如今玄机阁全权由陈文负责。 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的理想,选择成为家族的一颗大大的螺丝钉。 政策实施了一个多月,这次出来,陈百一也打算好好看看。 没多久,便到了常安坊与光华大街的路口。 这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很多人都是头戴竹编帽,帽子侧面统一用毛笔写著长安城建,另一边写著这些人的名字。 他们穿著统一的灰色短打,背上同样写著长安城建。 虽然这些人手上脸上沾满脏污,可是难以掩饰那真诚的笑容。 “凉皮,凉皮,吃一碗全身舒坦。” “魏家娘子,给咱老程来一碗凉皮,芥末多一些、蒜水多一些,咱老程就选火辣辣的感觉。” “哎,好的,程家大兄弟,这就给你拌。” “嗯,你这边先做著。” 这人三十多岁,满脸的鬍子,少了一支胳膊,说话倒是爽快。 他说著,便坐到一旁的小马扎上,扭头朝著一旁另外一个小吃摊,摊主的小推车上还插著一根旗子。 那旗子上面写著:潼关肉夹饃。 程姓汉子不由得说道:“我说老童啊,人家这个潼关,不是你这个童关。” 那卖肉夹饃的四十多岁的童关头没转,眼睛没抬,语气冷冷的说道:“程三,老子当年在潼关丟了半条腿,用用他的名字怎么了? 要是再废话,老子照样把你的稀屎逼出来。” “老东西,某不跟你个老匹夫一般见识。” 说著,直接摘下自己头上的竹编帽,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帽子上长安城建四个大字朝著童老头。 “老童头,快来一个肉夹饃,要肥肉多一点。” “切,还肥肉多一点。 你咋不让老子给你夹一头猪呢?” 说话间,他已经拿出了一个烤的外表酥脆的白吉饃,用刀打开一半,然后捞了一块几乎没有瘦肉的大肥肉,直接放在案板上,噹噹当的便切碎了。 然后直接塞到了白吉饃里,差点都装不下了。 看的出来,这一份的量,比正常的多了不少。 “给。” 程三说著,直接將四个铜板一字铺开,放在了童老头面前。 “多了,多了一个。” “某心里有数,这肉可比別人多了不少。 咱俩在战场上捡了一条命,如今陈县令更是给了咱们这种好日子,做人可不敢丧良心。” 童老头闻言,神色驀然,缓缓的点了点头。 “哎呀程大兄弟,你的凉皮好了,快吃。” 程三接过凉皮,就要吃,结果见老板娘站在一边还未离开,心中不由得一阵激盪。 以前没想法,毕竟一个断了胳膊,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哪有功夫想那些事情。 如今,他在长安城建司,可是一名基层管理人员。 毕竟他粗通文墨,胳膊又只有一支,所以便做了文书。 这一个月的钱粮,在长安城养活一家三口不成问题。 这会看著魏家娘子三十岁出头的年纪,正是风韵犹存的时候。 反正对方男人命不够硬,死在了战场上。 合该他消磨。 “程家兄弟,奴家想找你帮个忙。” “额————” 程三连忙擦了一下口水,用吃凉皮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心猿意马。 这才赶紧说道:“魏家娘子请说,某定然相助。” “程家兄弟,你识文断字,奴家这摊子最近承大伙照应,生意不错。 所以便也想跟童老伯一样,竖一根牌子,只是不知道该起什么名字。 这便想麻烦一下程兄弟。” 程三听到这话,心里的火,顿时灭了一大半。 沉吟片刻便直接说道:“魏家娘子,我看你这摊子便直接叫做魏家凉皮好了,通俗易懂,好听好记。 你看怎么样?” 魏家娘子听到这话,不由得念道:“魏家凉皮,魏家凉皮。”她的眼神越来越亮。 谢了程兄弟,你这名字起的我很是喜欢,今算是奴家请程兄弟的了。” 陈百一看著热闹的集市,也是满心欢喜。 毕竟,这些人都是因为自己才得以改变生活。 “停,咱们也去吃点小吃。” 陈百一呼喊一声,直接从马上跳下来。 然后向著小摊走去,张三鼎见怪不怪,慢悠悠的去一旁栓马去了。 陈刚见了赶紧追上陈百一。 “刚子啊,最近你干得不错,没给陈家丟人。” 陈百一说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看了一眼前面的摊子。 “走,前面有卖凉皮的,某请你吃凉皮。” 俩人刚走到摊子前面,陈百一看著卖凉皮的女子,没想到这还是一位凉皮西施。 看著这里坐著的都是男人,心里也是一阵好笑。 一旁的陈刚刚要入座,接著便传来了几声问好。 “卑职程三见过主事。” “小的钱二拜见主事。” “小的赵狗儿拜见主事。” “行了行了,都去忙吧,不要打扰本官。” 陈百一看著这一幕心里不由得点了点头,看来这个陈刚这主事做的还是挺不错的,只是是个亲民的官。 別看人家只是个八品官,可是对於城建司那些普通工人,这八品的主事就是天。 普通工人能够跟他打招呼,至少说明了两件事,一是陈刚经常在工地现场,工人都认识他。二就是他亲善,工人不会无故畏惧他。 这个时候,做官能够做到这种地步,算是优秀了。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有三个人也是看向这边。 这三人正是李世民、程咬金与马周。 李世民看著热闹的集市,有些感慨的说道:“陈忠孝此举,倒是帮了朕不少的忙。 算是解决了长安城这些伤残士卒的生存问题,这些年朕心有愧啊。” 马周没注意李世民,反倒是眼神死死的盯著那集市,那摊子。 良久之后,这才说道:“真是厉害。 这小小的集市里,不仅有代表著朝廷的威严,更多的还是仁义。” “仁义?” “对,仁义?” 马周说著,对李世民轻声说道:“陛下以为何为仁义?” “仁者爱人,居仁由义————” 李世民的学业自然是不错,可是这不是马周要说的。 马周斟酌了一下语言,这才说道:“自古以来,对於世家子弟而言,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才是最根本的。 所谓的仁与义,皆是要求怎么对待国人、百姓。 其实自始至终,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奴隶、野人、黎民的死活。 陈忠孝的大仁大义在於,从来不以为身份地位衡量一个人。 这些伤残士卒、这些穷苦人家,在涇阳伯的眼中,与当初的微臣那个落魄士子一样,都只是需要帮助的人罢了。 所以,微臣才说涇阳伯仁义。” 李世民听到这话心中也是颇为震撼。 是啊,陈忠孝从来不因身份地位处事。 当初他作为天子门生,没有丝毫逾越与张扬。 后来更没有因为太上皇失势而背离,更是不顾他人顾忌,时常进宫看望。 这般坦荡,在朝中確实少见。 陈百一这边,刚刚点了一份凉皮,又朝著一旁的潼关肉夹饃看去。 “老伯,肉夹饃两个,一个要瘦肉多一些啊。” “你咋不说夹头————陈县令。” 童老头,下意识的就要开口懟人,只是扭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是他的县令,嘴皮子都有些哆嗦了。 “行了行了,赶紧做你的肉夹饃吧,一群刁民,要不是本官天天看著,你们这摊子迟早要黄。” “是是是,某这就给县令您先做。” 至於陈百一插队这件事,根本就没人在意。 他们都看向陈百一,想要行礼。 陈百一赶紧制止,骂道:“一群刁民,这是不想本官好好吃东西啊。” 一群人听到他这话,不由得呵呵呵笑了起来。 不远处的马周看著陈百一跟百姓的相处模式,不由得皱起眉头,很是不解。 一旁的李世民见了,笑著说道:“义贞你与马御史说说。” 他是带兵的帝王,对於陈百一在百姓面前,一口一个刁民的做法,门清。 可马周就不一样了,不清楚是自然的。 “哈哈,马御史你是读书人。 自然是不知道这些刁民啊,跟那些丘八都是一个德行。 你啊,跟他们之乎者也没用,就得跟他们说粗话,说荤话,这样他们才会觉得你跟他们一样,才会亲近你。 就像这小子现在这样,百姓就会觉得县令不只是会在公堂上打板子,他也跟咱们一样急眼了会骂娘。这样一来就容易亲近了。” 程咬金说著看向了李世民,说道:“陛下慧眼识英才啊,当年派他给敬德当长史,真是英明。” 李世民笑著点头,他才不会说,自己那会完全是因为涇阳是陈百一老家的缘故。 程咬金看著摊位,突然眼神一变,嘴里不由得说道:“程三?” 他不由得脚下一动,刚要上前,这才想起自己的职责,还要保护李世民,便赶紧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义贞?” 程咬金听到李世民的问话,便赶紧说道:“陛下,臣看到了以前的部下”。 97 说著,他指了指远处的程三。 语气回忆的说道:“当初这程三那是我的亲卫,在歼灭竇建德之战中替我当了一刀,丟了一条胳膊。 后来拒绝了我的安置,自己离开了。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了他。 这傢伙,看著还成了这城建司人。 呵呵————” 程咬金说著,紧握双拳、语气唏嘘。 良久之后,这才说道:“陈忠孝,算我程咬金欠你一个人情。” 李世民闻言,不由得看向了程咬金。 他可太清楚这位下属了,平日里看著憨厚老实,其实最是滑头,这些年跟个泥鰍一样o 除了在秦琼面前不好意思占便宜,在別人面前那都是只有占便宜的份,从来还没有见他主动欠人情的。 第184章 李世民吃醋 第184章 李世民吃醋 当陈百一等人到了常安坊里面的时候,这里已经变了样子。 坊墙被直接推倒了。 坊內几条纵横的水泥路直接映入眼帘,原本那高高的垃圾山早就看不到影子。 原本的民房也被拆迁了,这里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工地。 道路两旁开挖的排水沟,正在用水泥做成暗沟。 这沟的尺寸不小,四尺宽,六尺高,足以应对坊內排水。 “哎,宾王兄,好巧啊。” 就在陈百一跟著陈刚视察的时候,突然在这里看到了马周,这让陈百一心中十分好奇。 心里不由得想著,难道说御史们盯上这边的项目了。 按道理来说,关於常安坊的改造,却是有很多地方属於违反礼法的。 这些御史啊就跟狗一样,这不闻著味就来了。 虽然这件事跟李世民匯报了,也得到了对方许可。 可是御史如果盯著不放,李世民也不好强行实施。 陈百一想到这里心中便有些烦躁。 不过对於马周,他脸上的笑容却是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热情的迎上去,,拉著马周的手说道:“这些时日,正值春耕,所以这公务繁忙,未能与宾王把酒言欢,实在是遗憾的很啊。” 马周见陈百一如此客气,也是赶紧说道:“西京令君,快隨下官见一位贵人。” 陈百一听著马周的话,只觉得心里一阵舒坦。 这读书人就是会说话。 自从当了这个长安县令,別人叫他的称呼五花八门。 有叫涇阳伯的,又称呼县尹的,还有叫明府的,五品大夫、明公、赤县宰、京县令、 青天老爷、京令、长安令,可还是第一次有人称呼西京令君。 真是舒坦啊,比吃一碗凉皮还要舒坦。 陈百一也是懒得想,到底什么贵人。 难道这长安街头,还能有刁民害他不成。 於是陈百一便迈著他那县太爷专有的二五八万的步伐跟著马周,马周见了不由得嘴角抽搐,想要提醒一下,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只是嘴角的一抹笑容,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 “哈哈,好你个京兆郎,不成想居然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俩人刚走几步,便看到了程咬金。 陈百一听著对方的夸奖,立刻笑著说道:“下官长安县令见过宿国公。 19 “好了,这些俗礼就免了。” 陈百一笑著说道:“国公今日怎么有空到了常安坊,此地如今一片狼藉,可不敢脏了您的眼。” 对於这位,陈百一可不敢当成,耍著八卦宣花斧的憨直搞笑草根英雄。 他一直很清楚,贞观武將里,莽夫有,但是绝对不是这位。 他当初可是对秦叔宝劝道:“王公器度浅狭而多妄语,好为咒誓,此乃老巫嫗耳,岂拨乱之主乎?” 时在隋末唐初风云变幻之际,能够如此精准的评判王世充。 可比曹操的煮酒论英雄更加精妙。 所以,谁要是认为这位是莽夫,那他就是个傻子。 “哈哈,京兆郎客气了。 老夫却是在这里看到了勃勃生机啊。” 陈百一不由得看了一眼程咬金,这宿国公不愧是能当大官的,这话说的多好听啊。 京兆郎,就是比长安令听著舒坦。 “国公过誉了。 下官可承担不起京兆之重。” “哈哈,果然是个滑头。” 程咬金大笑一声说道:“走吧,陛下正在等你。” 陈百一不由得一惊,没想到李世民居然出宫在这里閒逛。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马周。 略作收拾服饰,然后便跟著程咬金,往一旁的马车前走去。 过了马车,就坊间的一个十字路口,由於这段时间坊內搞工程。 县衙便暂时允许此地摆摊。 所以,当陈百一越过马车时,便见到李世民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前面有一个简单的桌案。 李世民正吃著一碗擀麵皮,旁边还有一位佩剑女子伺候著,陈百一不由得心中想到了一个名字。 刀人。 李二一辈子有很多保鏢,最有名的莫过於大唐的左右门神。 其实除了那两位,还有刘师立、段志玄、侯君集、张公瑾、公孙武达、杜君绰等人。 而刀人,便是李二的贴身保鏢,在內院替代男性侍卫的存在。 同时,还要兼顾生活服务,负责侍奉起居,兼具通房侍妾。 对於这一点,陈百一是打心眼里羡慕啊。 只是,这些女子,说来也是可怜。 她们习武,只是为了更好地侍奉。 马车一侧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左武侯中郎將武连县公李君羡。 只是这会他脸色严峻,周身散发著冷峻,仿佛脸上写著生人莫近。 陈百一也不在意,对於这位倒霉蛋,陈百一其实还是比较熟悉的。 当年在涇阳阻击突厥人的时候,尉迟恭是主將,他是长史,而李君羡就是副將。 只不过,陈百一有一个特点,除了不跟蠢蛋打交道外,也不喜欢跟倒霉蛋有交情。 万一那玩意会传染怎么办? “臣长安县令陈百一拜见陛下。” 陈百一轻轻走到李世民两步远的位置,躬身行礼,嘴里轻轻的的说道。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然后便用鼻子嗯了一声。 示意他坐在一旁。 陈百一也不客气,直接拉过一个马扎便坐了下来。 他刚要说话,卖擀麵皮的摊主,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妇人大呼道:“哎呀,是青天大老爷。 老婆子给你磕头了。” 陈百一腾的一下,从马扎上起身,连忙说道:“快快免礼————” 陈百一说了半天,见这摊主还要纠缠。 便不由得黑著脸说道:“你这刁民,还不赶紧卖你的擀麵皮。” 终於听到陈百一骂自己刁民,对方这才心满意足的露出了笑容。 “大老爷,要不是您让人教奴家这门手艺,我们一家可能都要饿死了。 奴家无以为报,还请大老爷恩允,让奴请你吃一碗擀麵皮。” 陈百一怕她继续纠缠,便点了点头。 然后这才重新坐到马扎上,对上李世民笑嘻嘻的神情。 訕笑著说道:“陛下————” “嗯?某乃是微服私访。” “哦,师兄,这个让您见笑了。 都是这些刁民,一点都不会享福。 对他们好一点,天天念叨,实在是烦的很啊。 可是师兄你是知道的,我这心啊,就是见不得她们受苦。” 李世民听到陈百一这话,神情有些复杂。 这时候,摊主端著一碗擀麵皮上来了。 “大老爷,您赶紧吃。” 说著便放在桌子上离开了。 李世民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这碗擀麵皮上面,看著看著眼神都变了。 这一碗,比他刚才的可多多了。 关键是上面还放了不少的鸡肉丝。 自己刚吃的,跟这是同一种东西? 瞬间,李二的心头涌起了一股难言的情绪。 陈百一看著李世民这般模样,小心的將自己面前的擀麵皮往李世民跟前推了推。 “师兄没吃饱?” 李世民闻言顿时嫌弃的看了一眼陈百一,嘴里嘟囔道:“吃吃吃,就知道吃,我看你这是鱼肉百姓。” 陈百一也是觉察到了李世民的情绪。 这种反应,他见过。 过年的时候,他岳母就曾亲自表演过。 只是没想到李世民居然也会这样。 “师兄,某之所作所为,皆是师兄之功劳。 只是这等刁民不识师兄真顏,即便是心里感念您的恩德,也只能把这种感情回报给我等臣子。 毕竟某乃是替天子牧民罢了。” 李世民听到陈百一这番话,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 “你一介父母官,口口声声刁民,简直是有辱斯文。 “嘿————” 陈百一没有说担,直接端起碗便吃弓起来。 他吃的很快,毕竟不敢让李世民等他。 几口吃完,往碗旁边放亏十文钱,这便赶紧起身跟著李世民往工地走去。 李世民的兴致很高,指著前面不远处,说道:“某记得你们这里规划的是一个公园,叫什么长安百姓公园,是吧?” 陈百一赶紧说道:“是的。 陛下圣德昭彰,泽被苍生。 一丕疤营建此园,便是为万万民同丫园,所以並不会有琼楼玉宇之奢,实乃为弓长安布衣黔首有一个游览之地。” 一旁的马周插担道:“陛下,陈县令此举丛周礼遗风,续汉苑仁政。 此园之设,合於圣王大道。 前有周文王丕放园圃与民同丫,今得此方寸绿荫,可安万民焦灼之心。 “7 李世民点点头,说道:“忠孝,这园要好好建,要成为长安百姓的福地。 朕建议,这里设百步廊廡,建曝日亭冬避严寒。旁边还可以辟沙地为稚子坊,免街衢嬉戏之险。 东边事立墨香阁供来京士子苦读,一切费用由弘文馆支付。” 陈百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亏一个小本。 本子封面是牛皮製作而成,里面是用线装的白纸。 跟后世的笔记本几乎没有什么篮別。 接著,他拿出自製的铅笔,將李世民刚刚说的担,都详细地记录弓下来。 “等会,將你手中物件给吾瞧瞧。” 李世民很是眼尖,直接將陈百一手中的笔记本铅笔要弓过去。 他翻看弓一下笔记本,这玩意根本就没有任何难度,看一眼就清楚弓。 只是,这本子陈百一用的时间长亏,记录弓很多东西,大多数都是关於雍州、长安县的一些公务方面的。 所以,李世民翻看的很是认真。 “嗯,看来你能作出这番成绩,也不是偶然,你对治下的解很是充足啊。” “陛下谬讚了,这是臣的本分。” 李世民没有多说,反倒是研究起弓铅笔。 还试著在面写弓几个字。 陈百一看了一眼,便赶紧挪丕眼神,全事做没有看到。 毕竟,一个用弓一辈子毛笔的梁,突然用硬笔,那字实在是跟好看没有任何关係。 李二试弓两下,终究不得要领,便若无其事的合亏笔记本。 “此物不错,適宜公用。” 陈百一听闻,全事时不知道,便说道:“哦,此乃东市文轩阁出品。” 至於文轩阁是不是陈家產业,就不需要多说亏。 李世民点头,没有再继续问。 他也是有枣没枣打一桿,又不是专门为弓白嫖一根铅笔。 陈百一又指指工地,说道:“陛下,臣等商议,未来这常安坊將不会再有坊墙。 只是,这里毕竟是公园,要安静的环境。 所以,便决丑在靠近光华大街这边,用巨石作为隔断。 同时雇精工巧匠在巨石雕刻,秦王战阵图。 微臣与杨长什等梁已经商议好,就雕刻十副石刻。 第一幅乃是秦王起义师,百姓单食壶浆。 第二幅便是克霍邑、渡黄河。 第三幅那是浅水原之战。 听著陈百一说完,李世民的呼吸都不由得有些急促亏。 他目光灼灼的看著陈百一,没想到这会陈百一確实不由得摇头说道:“陛下赎罪,只是如今却是遇到弓困难,臣与杨长什也无力解决。” 陈百一还没有说完,李世民便赶紧说道:“我听闻市井有园圃,你酗殴少三成。 这万民同丫园,乃是涉及长安百姓福祉的大事,不可不谨慎。 速速將你等的困难说来,我来解决。” 陈百一这才说道:“陛下也是知道长安城建司刚刚成立,没有什么底蕴,缺少良匠。 臣等怕凡俗匠梁无法雕刻出陛下的雄伟风姿,有辱圣体,你是罪该万死。 ————“ 所以————” 李二这会根本就不知道陈百一在说什么。直接说道:“长安城建司乃是改元贞开后长安县的重大成果,朕自事支持。 精工巧匠,不日便会到达,你放手干就是亏。” 听到这担,陈百一一脸的感激。 接著,便又丕疤介绍具体的一些规划。 “陛下,这边靠近城墙的地方,我等规划兰植杨柳。 既可遮阳又能慰乡愁。 南边农桑园展曲辕犁等各兰农具,使百姓仰圣德而知耕读。” 大约过亏半个时辰,李世民也是跟著將这里逛弓一圈。 不由得频频点头,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自己这个免费的师弟,正在带著他干一件大事,干一件青什留名的大事。 直到最后,马周心生感慨,恭敬地朝著陈百一行弓一礼,感嘆道:“涇阳伯仁义,此番之举,事青什铭记。 我大唐有此万民同丫园。 史书当记我大唐不建从天浮屠,而树万民丰碑;不铸金铜仙掌,而开生民笑顏。” 第185章 突厥人的动静 第185章 突厥人的动静 整体走了一圈,李世民听著陈百一的介绍,对於这个公园的规划他很是满意。 “陛下,公园虽好,可终究无法覆盖所有人。 今臣冒死进言,关中之地植树造林之事刻不容缓。 其中缘由臣已向陛下匯报了多次。 常言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此为子孙之基业也。 今日隨雍州已经开展这项工作,可其他州县也需要鼓励百姓植树造林————” 李世民又听到陈百一关於植树造林的提议,不由得一阵烦躁。 在他看来,如今朝廷百废俱兴,需要做的事情很多,隨便一件都比植树造林重要啊。 “忠孝啊,事有轻重缓急,如今朝廷————” 陈百一想到自己跟魏徵前往河北的所见所闻。 便接著说道:“陛下可知臣与魏徵去年河北安抚时所见?” 李世民闻言,直接转头看向陈百一,语气冷漠道:“哦,难道你河北之行与植树造林还能有什么关联?” 李世民没想到陈百一居然在点头。 也是气笑了。 “好好好,朕知道你陈百一是硬骨头,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关联。” 陈百一直接说道:“陛下可知黄河於河北之地,犹如悬空之河。 这些地上悬,河床高出地面一丈到三丈。 此等情形岁岁愈烈,一旦淤塞河流,填平湖泊,便是毁灭城市,阻塞交通、庐舍漂没,田畴尽毁、溺毙数万,尸塞汴渠。” “你,你————你大胆。” 陈百一闻言直接躬身行礼道:“陛下,臣胆子一向不大,所以才会杞人忧天,唯恐黄河决堤。 陛下可知,黄河为何会成地上悬河? 皆因上游,关中之地,过度垦殖、植被破坏,每次降雨,泥沙隨著洪水涌入黄河,於下游拥堵积累,导致河床年年升高。 修筑堤坝、被动清淤说到底乃是亡羊补牢之法,只有关中地区植树造林,减少泥沙流失,才是真正的正本朔源。 治河如治国,当顺其性而导之。 植树造林,百年工程,不管如何艰难,都当始於足下。” 李世民第一次听到植树造林与黄河河床之间的关係,他整个人都觉得有些麻爪。 他愣愣的看向陈百一,问道:“你说著这些都是真的?” “黄河落天走东海,青山伐尽浊流狂。 如今朝廷大敌乃是北方突厥,所以陛下令军士於涇河屯田垦殖,伐林为田,此乃是国之生死大事,臣不敢多言。 然耕垦致沙,沙隨雨下,浊流东注成陆,乃是事实。 臣无法,只得諫言陛下號召关中植树造林,防风固沙,减少水土流失,降低黄河下游泥沙含量。” 李世民不由得揉了揉头,陈百一说了很多得名词,他听著需要好好琢磨。 想了一会,好像陈百一说的貌似有些道理。 所以,沉重的点了点头。 “此事,朕已知晓。” 见此,陈百一也就不再多说。 毕竟人家是皇帝,自己总不能喋喋不休的一个劲的说吧。 李世民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 接过在上马车的时候,又回过身,说道:“尔身为太子赞善大夫,也该履职了,须知储君也是君啊。” 陈百一听到这话立马躬身道:“微臣罪该万死,实乃今日长安县俗物缠身,这才———— “” “哼,最好如此。 不然朕非治你一个不敬储君之罪。” 等到李世民马车渐远,陈百一这才直起腰来。 嘆了一口气,道:“真是躲不过啊。” 既然如此,下午便直接往东宫一趟好了。 这不能落了口实啊。 而与此同时,在突厥也有一个人,正雄心勃勃的干著自己的大业。 那就是赵德言。 如今,他利用頡利可汗亟需集权的心理,一跃从客卿到摄政国师,成了草原上的伯克。 所谓的伯克,便是控制著突厥的財政与司法,直接向可汗负责。 “国师,如今南人那边,李世民已经登基快一年了,听说他撤州並县,设立道,监察天下。 我突厥当如何?” 突厥頡利可汗的帐篷中,頜利有些著急询问。 去年白马会盟,当各部落首领越过自己跟李世民见礼的那一刻,深深的刺痛了他。 “可汗,微臣说过,我突厥要想真正的强大,必须做的三点。 那就是政治上加强中央集权,经济上推行新税法,军事上集中管理战马。 只要做到这三点,別说什么李世民,中原大地迟早都是要匍匐在您的铁蹄之下。 頡利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国师,本汗已经按照你说的打造了金印。 规定以后,以印信代口諭。 废除了部落首领军事自主权,规定兵符不出汗庭。 一群老东西虽然颇有微词,但是不得不诚服与本汗。 只是,还有一些部落对於本汗不是很服气,他们私下里串联,想要顛覆本汗的统治,你说该如何是好?” 赵德言想了一下,便直接说道:“大汗,此事简单。 用中原人的话,那就是杀鸡做猴。” “杀鸡做猴? ” “对,就是杀一只鸡,嚇一嚇那些猴子。” “好好好,还是你们汉人狡诈。 哈哈哈。” 赵德言闻言,表情丝毫没有变化。 想了一下说道:“大汗,刚好新法初立,我听说有很多部落不满意,特別是王族眾人颇有异议,大汗可以就此进行一番处罚。” 对阿史那族的一些老顽固,頡利也是打心眼里討厌。 听到这话,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下来。 要知道阿史那王族,本来就是突厥人的决策核心,如今直接被排除议政圈,本就怀有强烈敌视。 对於赵德言搞出来的新法,自然是各种抗拒。 特別是民不得私蓄战马,简直是要了草原人的命啊。 頡利直接强制徵用牧民马匹,违者没家產充军。 这对於普通牧民没有办法,可是作为突厥王族的阿史那家族,可是从来都不管不顾的。 毕竟,在他们看来你一个南边来乞討要饭的,混上了頡利,难道就敢跟我们獠牙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一次,赵德言还真得就盯上了他们。 为了完成杀鸡做猴,赵德言自然不能对普通牧民出手。 毕竟,他们还没有资格当这只鸡。 所以,在赵德言的眼中,这突厥王族就是鸡,那些大部落就是猴。 很快,赵德言便寻找到了机会。 他对於突厥的改革,是全面的中央集权,所以便建议頡利可汗祭天。 在他看来祭天必须使用中原的太牢礼。 所以,到了都斤山祭祀之地的时候。 赵德言作为突厥国师,开始布置整个祭祀现场。 没一会工夫大大小小的部落首领也是开始到了现场,作为王族的长老团更是重视祭祀,所以也是到了现场。 长老们看看布置,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这跟他们往常的祭祀布置不一样啊。 “赵德言,你这个南人,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你如此布置祭祀,可是要得罪长生天的。 我们突厥人祭祀必须按传统仪式宰白马。” 赵德言也是丝毫不慌,直接走向頡利说道:“大汗,旧俗僭越可汗权威。” 頜利对於祭祀什么的根本就不关心,他只关心自己的权威。 听到赵德言的话,简直是说到了他心窝里。 便直接同意了赵德言的建议。 赵德言见状,更是心高气傲,直接对於突厥负责祭祀的长老阿史那咄禄,说道:“可汗有令,必须改用中原太牢礼。” 阿史那咄禄可是看不上他这个国师,一点不虚他。 要知道,他除了姓阿史那。 还是处罗可汗幼弟、頡利得叔父,突厥掌祭祀得长老,官职更是为东方设,设就是军事统帅。 並且自己部落还有五万控弦之士。 区区一个赵德言,他根本就不放在眼中。 所以直接现场顶撞赵德言,还出口咒骂頡利信任南人,背弃祖宗。 这给頡利气的啊,赵德言直接抓住机会,想著頡利说道:“大汗,阿史那咄禄口出不逊,违抗金令,按律当鞭刑四十。” 頡利也是明白过来,这就他国师口中的杀鸡敬候。 其实这那是什么杀鸡敬候,而是一场关於祭祀权的爭夺战。 在突厥传统中,长老垄断天神沟通权。 这是頡利不能忍的,他要做的是天命代言人,所以这就是一场神权归属之爭。 当然了这里还牵扯到了经济利益,以往祭祀牲畜免税。而如今赵德言他们要做的就是將这一切都纳入国家税收体系,使得部落財政自治权丧失。 当然了,对大多是突厥人来说,最不能忍的是这让他们草原文化认同產生了危机。 如今什么都改革,连祭祀都要学中原,那他们还做什么突厥人。 直接骑马投奔李世民算了,在这里折腾这干嘛? 再怎么折腾肯定是没有中原正宗了。 当然了,对於赵德言而言,明面是杀鸡敬候,是推行礼制改革。 其实就是打击神权贵族,爭夺突厥萨满长老团掌控的20万帐牧民精神信仰。 实质就是权力的博弈。 是一场有预谋的为了加强中央集权的削藩。 赵德言或者说是頡利的目的很是简单,那就是破除部落神权,垄断解释天命,確立可汗绝对权威,架空阿史那王族,巩固中央集权,或者说巩固他頡利一个人的权利。 之前他们已经取消了长老议会权,阿史那氏族元老简直就是最好的杀鸡做猴的工具。 如今趁著这次的机会,没收祭祀牧场,斩断长老经济基础,逼迫他们交出圣山控制权。 然后设立汉式礼部,解散萨满祭司集团,在为为官僚体系开路,就可以完成集权的所有流程了。 赵德言看著阿史那咄禄,朝著周围喊道:“来人,给我绑了他。” 阿史那咄禄喊道:“我看你们谁敢?” 赵德言不屑的一笑,直接朝著几个心腹挥了挥手,便见他们一拥而上直接將阿史那咄禄绑了一个结结实实。 这个时候阿史那咄禄心里也是丝毫不慌的。 他是谁? 他是突厥人的长老、萨满,是有五万好儿郎的军事贵族。 “给我绑到那棵树上,我亲自行刑。” 说著,阿史那咄禄被绑在一旁的树,赵德言亲自拿著鞭子开始抽打。 这时候,草原部落首领见了脸色顿时变了。 谁也没想到会真的动手。 頡利呆在帐篷里,没有看到眾人的表情。 可是他却是忘记了突厥人的禁忌。 他忘了,再突厥马鞭不沾长老衣,他忘了血溅圣山者永墮冥界,他忘了辱萨满如弒父。 这三条是突厥人的铁律。 只是頡利跟赵德言正轰轰烈烈的搞汉化,將这突厥的传统忘到了脑后。 或者说是他们认知误判,低估了神权的力量。 他们都没有想到,今日的一鞭,断了突厥百年国祚。 只是今日这都斤山,没有人再说什么。 大家都显得极为安静。 静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 仿佛是暴风雨之前的寧静。 頡利与赵德言以为这是他们杀鸡敬候起到了作用。 其实,大多数的部落首领,这个时候心里早就想好了接下来的路。 在他们看来頡利已经疯了,沉底的疯了。 他们平静的看著頡利像个小丑一样,学著汉人的模样,扭著这身子祭祀上天。 在他们看来这般祭祀,简直是在侮辱长生天。 挨了四十鞭子的阿史那咄禄,被儿子伏在马背上,默默的往自己的部落赶去。 阿史那咄禄虽然全身都是伤,可他仿佛感受不到。 忍者疼痛,对自己长子说道:“你亲自带人去一趟南边,告诉大唐的皇帝,我阿史那咄禄愿意內附。 告诉大唐皇帝,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继续留在突厥以为內应,我要让頡利失去汗位,我要让他一无所有。 他不是喜欢中原的一切吗? 那就让他以后去中原给人当俘虏,给人家跳舞。” “嗯,我连夜就去。” 阿史那咄禄听到自己儿子答应下来,这才不由得鬆了一口气,结果却是噗的吐了一口血。 初生的大唐,面对突厥这个庞然大物,实在是有些绝望。 自从太原起兵,到贞观年,突厥人的阴影一直縈绕在李世民的心头。 武德年与突厥人较量了很多次,说实话,基本上没有打贏过一次。 所以,李世民如今所以的一切,都在憋大招,就是为了防止突厥人再次南下。 长安城的太极宫內,东宫一旁朝臣,这会也是为了突厥的问题吵翻了天。 第186章 大唐君臣天生高高在上 第186章 大唐君臣天生高高在上 政事堂內,长孙无忌看了一眼李世民,立马说道:“陛下,如今突厥突利可汗遭頡利打压,阿史那氏族元老全被頡利针对,突厥核心层的矛盾已然公开化。 正是我们打击的好时候。” 杜如晦也是跟著说道:“陛下,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 李世民闻言不由得心中一嘆,他又何尝不想。 只是,如今大唐充满內忧外患,实在不是开战的好时候啊。 李二如今想的,做的是战略忍耐与內部整顿。 这才是他的核心策略。 当然了,这一决策源於多重现实制约与政治考量。 一直莽的男人终究不会有好下场,只有能伸能缩才是真丈夫。 如今內部政局动盪,玄武门之变余波未平,李建成、李元吉余党蠢蠢欲动。他需稳固皇权、重整朝纲,避免大规模军事行动引发內部裂变。 外部有军阀梁师都割据朔方,倚仗突厥称帝。 突厥封的这个解事天子,那可是突厥最忠心的狗腿子,实在是让李世民噁心得很。 听著大臣们的提议,李世民不由得摇头。 说道:“纵使其部落尽叛,六畜无,朕终不击,必待有罪,然后討之。” 这番话,他说得大义凛然。 以道义约束为由拒绝出兵,强调不乘人之危,简直就是一个道德模范。 眾人震惊,好似听到了婊子从良一样。 好在不管是杜如晦还是长孙无忌都知道李二是什么货色,没有被他这话迷惑。 反倒是眯著眼睛沉思了起来。 都是聪明人,立刻便明白,李世民这是怕失败,怕不能一战而定。 所以,想要学习苟道,猥琐发育,爭取时间积蓄力量。 毕竟,军制改革、整编府兵,强化骑兵训练,针对突厥作战能力训练。 情报网络的构建,吸纳突厥降將,掌握草原动態与地形情报工作。 以及推行均田制与租庸调法,恢復关中农业生產,需要为战爭积累粮草。 只有这些工作准备充足,这才能发动战爭。 李世民看著殿內自己的心腹,心里想著如今朕之所以隱忍,是因为有著三重计算啊。 朕在等天时地利人和啊。 等待突厥天灾,削弱其战斗力是为天时。 先剿灭依附突厥的梁师都,扫除北方军事障碍是为地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利用頡利可汗暴政加速其眾叛亲离,是为人和。 如此这般,定能战胜頡利。 很快,他们就统一了思想。 对於突厥的战略概括为:外示绥靖之形、內修战备之实、静待敌势自溃。 看著不提气,实际上也是一点都不热血。 如今的突厥,常备骑兵乃是其核心精锐狼卫军,约有10万,全员披甲,马匹具装。 还有部落联军,便又是30万控弦之士。 再加上游牧民族的特性,其日行300里,来如天坠,去如闪电。 其继承柔然锻铁技术,箭头、马鐙,居然比大唐的还要先进。 以至於在西域诸国,狼头旗所至,城邑酋长望尘降附。 事实上,突厥非亡於天灾或唐军,实亡於頡利之狂傲与愚蠢。 其將游牧帝国最珍视的部落忠诚与生存理性摧毁殆尽,终成李二威名的祭品。 李世民十几岁就在雁门关跟突厥人打交道了,所以,对於突厥他可是从来没敢小看。 所以,他也是憋了一口气,他比任何人都沉住气,想要一锤子搞死頡利。 接著政事堂的相公们继续处理政事,李世民也是看起了奏摺来。 只是看了几本,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臣御史台监察御史张权,谨以铁冠霜笔,劾奏长安县令陈百一坏法乱制、蠹政害民事: 其一违祖宗之法,破坊市定製。 《卫禁》明载,诸越官府垣及坊市垣篱者,杖七十。侵街巷者,杖一百。 今查陈百一:纵容务本坊民户於坊墙街道,聚集摆摊,私售胡饼、酿皮、肉夹饃、果脯等物。 默许常安坊商贾占道设摊,阻塞百官官道。 此乃裂坊市之筋骨,毁京师之纲纪!昔隋文帝建大兴城,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 陈百一竟使天街成闹市,御路作商衢,其罪一也。 其二、启奸盗之端,乱治安根本。 坊市旧制,陈百一纵容之后果昼夜喧譁,火烛通明,此坏治安而祸黎庶,其罪二也。 其三,损朝廷税赋,养奸商巨蠹。此非惠民,实乃肥私商而瘠国库,其罪三也。 其四,僭越权柄,蔑视台阁。 陈百一尝言:小民求活,何必拘泥旧章? 然朝廷律令明定,两京诸市署令掌百族交易,县令唯督坊门启闭。 陈百一竟敢,私授竹符许商贩穿坊,命县尉代收摊租。 此等目无纲纪,僭妄专擅,其罪四也。 伏请圣裁昔汉丙吉问牛喘而忧阴阳,今陈百一纵商贾而祸京师。臣请: 立革陈百一长安县令职,付大理寺按擅改律令罪论处。 敕雍州三日肃清坊市,凡经商百姓徒一年。 补征漏税商贾,计赃倍罚以充国库。 长安非市井之场,乃王化之本!若纵毫末之利而毁万年之规,则九衢失序,天下何观?臣冒死以闻,伏待斧鉞! 监察御史张权,顿首再拜。” 李世民翻著看了几本,內容大同小异,都是弹劾陈百一的。 李世民直接將奏表递到长孙无忌面前,说道:“辅机如何看?” 长孙无忌接过看了一下,然后说道:“陛下,其他不论。 只是这私授竹符许商贩穿坊,確实越权市署之职。命县尉代收摊租有侵太府寺之权的嫌疑。 若是此事为真,长安县令当涉及擅改律令、纵民侵街、僭越职权三条罪责。” 李世民静静的听著,没有流露任何的態度。 这会他看向房玄龄说道:“玄龄,此事你如何看?” 房玄龄神色平静,看完之后,心里已经大定。 他那女婿做事滑得很,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给別人,显然这里面有隱情啊。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李世民,语气平静,说道:“陛下,此事当依律处罚。 长安县乃是京县,是天下诸县之首。 其本当做好天下表率,如今却是知法犯法,当罪加一等。 臣建议贬官三等,杖一百,徒二年。” 李世民听到这话,不由得眼珠子都瞪大了。 他有些怀疑地看向房玄龄。 莫不是陈百一得罪他这岳丈了? 不然咋会这么狠? “还请陛下依律处罚。” 房玄龄这时候躬身行礼说道。 好像不把自家女婿搞死,便誓不罢休。 这副架势,让其他人心里都觉得凉颼颼的。 “呃,若是此事是朕允他的,又如何?” 长孙无忌沉默半晌这才行礼说道:“臣听闻陈百一那集市上的摊位,皆是伤残军士,或者家属所有。 陛下实乃仁慈厚德之人啊。” 对於这等马屁,李世民早就免疫了、 他以袖拂过案上舆图,指尖停在长安街坊间。 张口缓缓道:“某年少时,锦衣玉马过太原市井,只道百姓啼飢號寒之声是书中戏文。 直至隨太上皇起兵,见饿殍枕藉於洛阳道旁,白髮老嫗以土充腹,那时竟以为看透人间疾苦!” 说著,脸上的表情有些讥讽,不知道是在嘲笑谁。 然后用手指敲著案几上的这些弹劾奏章,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这陈百一,胆子是真的大。 他敢私自充许百姓设立集市,他敢拆除坊墙,他甚至私调士卒修葺民屋,桩桩件件都在朝廷的规矩外头。” 李世民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停顿下来,看了一眼房玄龄和长孙无忌。 嘆气道:“可是当某踏入那常安坊,看见那些伤残士卒靠著肉夹饃、凉皮这等小买卖,便可以养活一家时,朕觉得他是对的。 当某看到长安街头前所未有的乾净,当某看见他与百姓亲如一家的场景时,朕知道他这个长安县令当的合格。 律法只会让百姓畏惧,良臣却能令百姓归心。” 李世民说著,语气变得有些唏嘘,笑骂道:“更何况,那狗东西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最是滑头,让人根本抓不住把柄。 雍州三天一匯报,五天一请示。 各种理由冠冕堂皇,全是堪堪踩在律法边缘。” 李世民笑骂之后,神色一阵严肃,说道:“真正的民生疾苦不在奏报字行间,而是在百姓一缕一粥之间。” 房玄龄跟长孙无忌闻言,不由得对视一眼。 这要他们怎么接话? 实在是不好夸啊。 “陛下谬讚了,长安县令陈百一此番举动不过是赤子之心罢了,说到底乃是陈百一感念陛下恩德。” 房玄龄觉得既然不能直接夸李世民,那就绕著圈的夸。 当然了,他们也不是马屁精,走流程一样的夸了一句后,也是思考起关於民生的问题。 说实话,这对於他们俩人来说有点难。 或者说是对於整个大唐君臣来说,这都是一个根本无法感同身受的事。 虽然,韩非子早就说过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发於卒伍。 然而有唐一朝,京官重、外官轻的现象,贯穿了整个王朝始末。 只有犯了错误的官员和前途无望的年老官员,才会被下放到地方。 只要调离中枢,那便是將一个官员直接摧残成了仕途不得意的诗人。 这就导致,中枢的宰相能力越来越弱。 到了玄宗时期,宰相权力居然被內朝私臣和宦官侵夺。 大唐宰相十之七八未踏州县,中枢之弊犹如悬空楼阁。 许敬宗出身秦王府文学馆待詔,未理民讼,不諳赋役,却奏请加征绢帛,导致江南农户鬻子。 李林甫出身千牛备身,不识农时,罔顾仓储,关中饥荒时,仍强运百万石粮入长安。 杨国忠作为太真妃族兄,未察边情,妄断军需,直接逼反南詔,致二十万唐军殞命滇南。 牛季党爭时,两派首领李德裕、牛僧孺皆无地方治民经验。 良相起於州部,非仅才干於民里悟得,而是要通钱穀刑名之幽微,察吏治清浊之本源,衡国策民生之轻重。 所以说,大唐的君臣根本就没有亲民的基因。 他们註定是无法真正的懂什么叫民生。 这天下值后,陈百一直接钻到了小院里便不出来。 穿著一个大裤衩和对开襟的短衫,便躺在躺椅上不动了。 实在是太热了。 长安城百万人口,大家在一起同呼吸共拉撒,整个温度比周边郊区高上不少。 陈百一刚刚喝了一口冰镇杏皮水,便不由得拍了一把膝盖。 自己劝李二植树造林的时候,忘了一条。 那就是这数目就是城市的肺,不仅可以纳废吐新,关键是可以调节温度啊。 要是长安城內到处都是绿树成荫,也不至乃把人烤成红薯吧。 “滋滋滋————” 陈百一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滋味,终究是开了一点。 “银箏,让管事的给黄滕伍子送去三十斤冰。” “是,郎君。” 一旁躺著的房奉真对乃陈百一的话,没有丝毫的反应。 不就是一点冰嘛。 反正他们涇阳伯府上是一点都不缺。 她也没想到原来冰还可以被製造出来。 壶多事情,当那一层薄膜被捅破誓,便成了最不丐钱的东西。 等到银箏出去誓,房奉真这才转向陈百一说道:“夫君,母亲让郎君打听一仞人,木是尚书省的狄孝绪之子狄知逊。” 陈百一有些不的问道:“这是为何? 66 “哎呀,郎君这你都不不知道。 六姑姑议亲,问问你什么想法。” 陈百一想了一下,太原狄氏,其宝是羌族誓裔,这些年一直想要融入中原士族圈。 所以说,这是看上了他们家汉人士族身份了? “狄氏三代军功,如今却是开始走文官路メ了。 狄孝绪锁人颇有担当,不抢不占,算是守规矩了。 其子年方十九,好像叫做狄知逊,为人尚温和。 为夫也就知道这么多,人品没有问题。 可以见一见。” 反正大唐嘛,融合才是大趋势,自己也不反对这门婚事。 说起来自家除了门第,其他的还真不如人家狄家。 不过这年头门第,却是比什么都重要。 只是,这狄知逊好像就是武周名相狄仁杰的父亲。 这要是成了,是不是就没了狄仁杰? 对锁,陈百一壶是好奇。 房奉真听了这话,点了点头。 然誓见陈百一不再说话,便继续说道:“母亲的意思是我等誓宅妇人不好相见,是让你准备一下,见一见这仞狄知逊。” 陈百一点了点头,这才说道:“好了,小事尔。” 他说著,则是坏笑著看向房奉真说道:“那年,你我不是文会相见。 找仞理由办一场集会便是。” 夫妻俩说了一会话,陈百一便简单的穿了一下一副,往中伍的书房走去。 房清荷跟著伺候。 “郎君。” “嗯,让人將福伯请来。” 过了一会福伯来了。 “见过家主。” “福伯快坐。 清荷,给福伯一碗凉茶。” 福伯闻言感觉起身,惶恐道:“家主,可不敢如锁。 房滕身份高贵,怎么能给老僕端茶,万万不可。” 陈百一对乃福伯的反应壶是满意。 嘴上上却是说道:“福伯您老坐。 您是先父身边人,打小看著我长大。 咱们名为主僕,其宝我心里一直把您当做叔伯。 就让清荷给您端一碗茶,全当时我对您的一片心意。” “这————这————仆————” 收买人心这种事情,就是要经常做,这种惠而不费的方式,福伯最是挡不住的。 作为陈府管家,钱財对乃他而言自然是不缺的,可是主家的这份尊重,是他求都求不来的。 第187章 叫薛礼的少年 第187章 叫薛礼的少年 书房这边很是安静。 毕竟,他这院子平日里就自己一个人住,现在连一个专门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之前一直是由小月专门打理的,自从她的月份大了以后,平日里全靠银箏这些轮值来维持的。 平日里陈百一就自己在这个院子里吃饭、睡觉、处理公务和族中事务。 理论上,他这个只有確定在那个妻妾处过夜,才会去她们的院子。 当然了,陈百一毕竟是后世人。 所以,成婚后,便经常直接住在房奉真那边。 只是將自己这个院子当成了专门的办公区域罢了。 並没有跟这个时代的其他人一样。 福伯离开后,陈文便到了。 “嘖嘖嘖————” 陈文进来后,嘴里还不由得嘖嘖称讚。 陈百一喝著杏皮水,有些好奇的说道:“什么事让你这般嘖嘖不已?” “百一,你是不知,某刚刚遇到一小子,真是天生神力,要是再长几岁,绝对的猛將一员。” 陈文说著自顾自的坐到一边的椅子上,然后拿起杏皮水也给自己倒了一碗感嘆著。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好奇,问道:“哦,是何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陈文有些好奇的问道:“你不知道?” 陈百一摇了摇头。 “哦,那我跟你说说。” 说著,他稍微坐直了身子。 “昨日咱们府上来了一门亲戚,原是老太太娘家的一个远房侄女。 早前嫁给了河东道絳州龙门县薛轨,此人乃是北魏名將薛安都后人,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只是不成想这薛轨早逝,族中呵————,反正又是一些腌臢事。 最终,免不得家道中落。 靠著一些土地倒也勉强度日。 只是,听说去年的时候她那儿子生了一场大病,手里的那些土地便也都兑了出去,日子也就过不下去。 这不,就找上了老太太。” 陈文说著,嘆了一口气道:“说到底,沾亲带故的,所以某也就见了见。 这才发现那柳氏的儿子,倒是生了一身的神力。” 陈百一听著,便赶紧问道:“那人现在在哪?” “自然是在老太太院子安置著,老太太叫他们多留一些日子。不过那小子虽然只有十三岁,长得倒是高大,不知道的还以为十七八了。 所以老太太便安排他跟百业、百恕俩人院里,免得扰了院中女眷。” “走,刚好这几日没有见到这俩臭小子了,一起去考教考教学问。” 陈文刚刚坐到这,才刚喝了一口冰镇杏皮水,说实话,是真的不想起身啊。 可是谁让这是陈百一呢。 心中哀嚎一声,便跟著陈百一往外走去。 “郎君。” “见过小叔公。” 陈文见了清荷,立马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 回了一个礼道:“房滕。” “清荷,某去二郎他们院一趟。 你给书房点上熏蚊子的香,叫人多搬一些冰,一会某回来好凉快凉快。” “是,郎君,妾身晓得了。” 俩人刚刚到了陈百业院子附近,就听到了几人的声音。 这么热的天,他们就在院子里廝混。 当陈百一走进院子,就远远的看到陈百业懒洋洋的躺在一张躺椅上,旁边还放著一张案几,上面放著冰镇饮料,还冒著一阵阵的白雾。 他有一口没一口的喝著。 目光盯著院子中间舞枪弄棒的一个高大少年和跟著挥舞棍棒的老四陈百岳。 时不时的还咂巴两声,朝著两人的动作点评一阵。 见此,陈百一的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脸色渐渐的黑了起来。 而老三陈百恕,却是抱著一本书,在树影下的石桌旁看的仔细,根本不理其他几人。 这让陈百一很是满意的点头。 只是一看到老二陈百业,陈百一就咬牙切齿。 看这傢伙,就像是在照镜子。 关键是这狗东西,连动作都学习他。 俩人又长得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 “看看,好好看看,就说当年的你欠不欠抽吧?” 听著陈文的话。 陈百一直接说道:“欠抽。” “好,同去。” 俩人对视一笑,便往陈百业旁边走去。 俩人刚动,却又停了下来。 直接躲在一片竹子后面,看向几人。 “哎呀呀,我说老四啊,你这不行啊。 薛兄弟这般,那是有天生神力,到时候就算是舞一个大棍子,那也是所向披靡。 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没有力气就是去送死。 要我说,你也別白费力气了。 看看二兄我,就这样躺平了,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这时候老三陈百恕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合上书本说道:“老四,你別听他的。 咱们家里有一个米虫就够了,你可不能跟著当造粪的。” 陈百岳听到这话,立马跑到老三旁边,说道:“是,小弟谨记兄长教导。” “嘖嘖嘖,老三啊老三,別怪某没有提醒你啊。 做人可要苟一点,別自己锋芒毕露,还把老四也给教坏了。” 陈百恕听到这话,啪一下將线装书合上,立马走到陈百业面前,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变得笑容可掬,还带著一些諂媚道:“老二,啊,不,二兄,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快跟弟弟说说。” 陈百业见状也是没好气的白了一眼。 然后说道:“老三啊老三,你是不是真的傻? 给你说,早点把你那些破传奇扔远一点。 不是兄弟们来砍我,就是各种因果报应,简直是一派胡言啊。 把你整个人都看傻了。 66 陈百恕听著这些话,简直就是敢怒不敢言啊。 陈百业这时候喝了一口冰镇饮料。 老生在在的说道:“这种事还要我教你啊? 你不会自己看啊? 你不见族学那几个数术学的比较好的,都已经看不到人了。 我告诉你们,他们不是入朝当了官,就是参与族中的各项生意。” 陈百恕还是摇了摇头。 陈百业都要绝望了,直接骂道:“你难道没看到大兄这些日子早出晚归,连个人影都见不著。 你难道没见彧兄弟这些日子,脸都晒黑了不少?” 陈百业说著,不由得从躺椅上站起身,老气横秋的拍了拍老三的肩膀。 说道:“为兄告诉你这一切,你是想告诉你,如今大兄那里到处缺人,到处抓壮丁。 你要是不低调点,这般张扬,怕是会牵连为兄啊。 为兄还想再躺几年呢。” 说著,又回到了躺椅上。 听到这话的陈百一跟陈文,两人不由得对视一眼。 然后默默的將袖子挽了起来。 陈百一甚至,直接折了一段竹枝。 “好好好,好一个陈百业啊。 如今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二兄、三兄,那我定然好好习武,等我长大后好好的帮大兄。” 陈百一听著老四这话,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不少。 “陈百业,你给老子死来!” 陈百一手持竹梢便冲了过去。 等到陈百业反应过来,陈百一已经到了他跟前。 陈百一那也是练过的,陈百业怎么可能躲得开。 “啊,大兄,大兄————你听我狡辩,听我说啊————” “啪啪啪啪————” “来跟老子手里的傢伙事说。” 陈百一手里的竹梢,都不用瞄准。 大夏天的,穿的那点衣服,跟没有穿一样,隨便打在那里都疼的很。 也不用怕打坏了,所以,陈百一直接放开了。 “哎,小叔公,快救命啊。” 陈文原本在一旁看著,结果看到陈百业朝著他跑过来,笑嘻嘻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等到队来到自己旁边,背后的手直接伸到了前面,手里的竹梢,直接让陈百业亡魂大冒。 “狗东西,某叫你偷懒。 某叫你躺著————” 陈文心里也是有怨气的啊。 为了家族他放弃了自己的理想,放弃了牧守一方的理想,回到京城当起了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校书郎。 当然了,主要是为了方便管理玄机阁。 这会看到后辈子弟如此不上进,直接就是要往死里抽。 “你躲,你再躲一个试试?” 陈百业可不敢试试,他看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兄长,心里清楚,自己要是敢躲,怕是要被抽死。 所以,眼睛一闭,直接站著不动了。 陈文抽了几下,见他不躲,也就没意思了。 直接丟了手里的竹梢,走到躺椅旁边躺下,拿起案上的冰镇饮料,大口的喝了起来。 “狗东西,累死老子了。” 而陈百一这会正盯著场中那唯一的陌生少年,此人身材高大,只不过看著有些瘦。 特別是对上那双眼睛,特別的亮。 陈百一丟了手里的竹梢,朝著那少年招了招手,说道:“少年郎,可是薛家兄弟?” 那人见了,神色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立马快步过来,直接行礼说道:“某龙门薛礼拜见涇阳伯。” 陈百一目光审视,细细的打量著这少年。 见他目光乾净,隱隱中还带著一丝渴望。 “免礼。” 等到薛礼起身后,陈百一直接问道:“多大了?” “回稟伯上,某今年十三。” 陈百一闻言不由得点头。 “平日做些什么?” “读书、习武。” 对於对方的回答,陈百一很是满意。 他点了点头,看著对方。 过了一会,这才说道:“对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薛礼闻言,立马看著陈百一说道:“自然是当將军,上阵杀敌。” “哈哈哈,好志气。 好男儿就应驰骋沙场,保家卫国。” 说实话,陈百一对於这少年是越来越喜欢。 他继续说道:“你既然知道某位涇阳伯,可是国朝非军功不可封爵。 这涇阳伯,便是某在战场上一刀一枪出来的。 你既习武,有心上阵杀敌,可愿拜我为师。” 听到他这话,薛礼的脸涨的通红。 他咬著嘴唇,看向陈百一的目光中透著一股倔强。 这让陈百一不明所以。 良久之后,这才反应过来。 他看著薛礼悠悠的说道:“你这是嫌弃某?”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摇了摇头之后,又点了点。 “伯上,您刚才动手时脚步虚浮,底盘不稳。 显然武艺並不高强,某————” 陈百一看著对方,脸上的笑容没有退去。 只不过心里早就骂人了。 他也很厉害的好不好,在整个陈家也是能够排的上號的,至少也是保十望九的存在。 “陈百业,去拿我弓箭来。” 陈百一不服气了,要知道他最厉害的可不是拳脚兵器,而是射术。 別的不敢说,至少也是天下少有的好手。 听到他这句话,薛礼的眼神不由得亮了。 陈百业听到陈百一的吩咐,立马逃命似的跑了。 等了会,等他將弓箭拿过来时,陈百一直接拿起弓,笑著说道:“给你看看什么是神射。” “百一,去拿著这个杯子到前面那棵树下,將杯子顶在头上。” 陈百业看著陈百一这架势,直接怂了。 “大兄,我错了,您要是不解气,抽我也行啊。 咱们不要这样好不好,这样很费兄弟的。” 陈百一听到他这样说,心中冷哼,:“怂货,丟人现眼————” 就在他要骂人的时候,只见天上飞过一只白色的鸟,也不知道什么品种。 陈百一直接搭箭,弯腰朝著天空射了出去。 箭矢嗖一下子便没入了那白色鸟的体內。 一声哀鸣响彻高空,那只鸟直接从高空向著地面落下了。 陈百一捡起这鸟,看了一眼,果然箭羽穿过了一双眼睛。 薛礼见了也是微微点头,心里说道:“居然我跟一个水平。” “如何,你要不要试试?” 薛礼听到陈百一这话,脸上的表情有些雀跃,只是看了一眼陈百一的弓箭,便直接摇了摇头。 然后憨厚的说道:“伯上,此弓太软。” 陈百一听到这话,直接傻眼了。 这傢伙,便是有多大的力气啊,敢这样狂妄。 简直是太狂妄了。 “这么说,你气力很大了?” “嗯。 “” 说著,眼神还不断的打量著陈百一。 然后向前一步,直接將陈百一旁边的石桌子一把举了起来。 陈百一是真的傻眼了。 这玩意正常人自然是可以双手抱起来的,可是单手举起来,简直就是一个怪物。 好半天,对方居然心不躁脸不红的。 第188章 炮轰于志寧 第188章 炮轰于志寧 薛礼,陈百一那死去的记忆又活了过来,他直接绕著薛礼看了一圈。 这才不由得用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哈哈哈,好啊。 年纪轻轻的有大志气,又天生神力,简直就是天生的將才。” 陈百一夸讚之后,便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他略作思考,便问道:“你可想留在长安,某帮你寻觅良师。” 薛礼闻言顿时一阵激动,只不过激动过后,又冷静下来了。 “回稟伯上,此是礼不敢做主,须询问阿母方可。”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理应如此。” 隨后,他看了一眼陈文这才说道:“走,都是亲戚,某还没有见过你母亲。” 陈文闻言,便只好跟上。 俩人走了两步,陈百一回过头来,看向陈百业说道:“老二,准备一下,明日隨或兄弟一同前往长安县县衙,你需要在县衙好好歷练。” “啊————是,敬遵大兄命令。” 等到陈百一离开后,陈百业直接瘫倒在了躺椅上。 无力地说道:“完了,完了,某这好日子结束了。 自明日起,便要做牛马了。 这老大真是黑心肠的,自家兄弟也不放过。” “嘿嘿,二哥,你也不想这话被大兄听到吧?” 听到这话,陈百业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顿时打了一个哆嗦,说道:“停停停,老三,赶紧將你那破传奇丟了。 好端端的这说话,都变得瘮人了。” “嘿嘿———— ” 几人很快到了后院,阿紫见到陈百一不由得脸上红扑扑的陈百一瞧了一眼,发现这丫头如今是长大了不少啊。 心里忍不住的有些想法。 嘴角的笑容下意识的便露了出来。 阿紫见状,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有著无数的小鹿。 七上八下的,扰得人好不烦恼。 她转身快步,向老太太去匯报了。 不一会功夫,便有是阿紫带著几人走到了大唐。 “孙儿拜见祖母,祝祖母身体康健。” “文弟拜见大嫂。” 哎呀,是文兄弟跟百一来了,快过来坐,这边离冰盆近一些。 说著,柳老太太又指了指坐在西边的一位三十左右的夫人,介绍道:“百一这是老太太娘家侄女,你唤表姑便是。” 陈百一见了赶紧行礼说道:“陈百一见过表姑。” 对方立马起身回礼道:“奴家见过涇阳伯。” “十七娘,你啊,可別管他是什么伯爵、大夫的,这是在家里,他就是小辈。” 陈百一这时候也是躬身说道:“祖母说的是,表姑不必如此客气。” 说话间,已经有丫鬟端上了冰镇的杏皮水,陈百一对著芦苇管吸了两口。 这时候,柳老太太看著陈百一说道:“大郎,近些日子,听说你一直在忙长安城的公差,这怎么突然想起来老太太这里了? 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陈百一听到这话,脸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这些日子,却是忙得很,导致拜见老太太的时间少了很多。 这確实不符合这个时代的孝道。 “行了,老身不是要说你,就是担心你有什么事。” 陈百一赶紧对著老太太说道:“叫祖母大人担心,孙儿不孝。 今日前来,一是听小叔公说老太太这里来了亲戚,便想著拜见一番。 二是————” 陈百一说著,指了指坐在末尾的薛礼。 然后看向薛礼母亲说道:“表姑,適才见薛兄弟天生神力,用心培养必成良將。 侄子见猎心喜,想將其留在长安寻得名师教导一二,不知道表姑意下如何? “7 柳十七娘闻言,先是看了一眼自己儿子,见薛礼神色嚮往,便心下瞭然。 她看向陈百一,便起身行礼道:“奴家实在不知该如何感谢。 陈府此番大恩大德,奴与薛礼自当铭记於心,他日涌泉相报。” 陈百一立马虚扶了一下对方,说道:“表姑,说来都是亲戚,互相帮衬都是应该的。 再说了,关键还是薛兄弟天赋惊人。” 陈百一也是心中佩服这位柳十七娘,没想到对方问都没有多问,便直接答应了。 这份决断能力,胜却了多少男儿。 至於,给薛礼找师傅这件事,陈百一心中也是有了几分决断。 当然了,最好的当然是托塔天王李靖了。 可惜,陈百一根本就请不动,两人之间基本没有任何情谊。 关係最好的尉迟敬德,此人恃功傲物,不是良师。 程知节————? 想到这个人,陈百一不由得笑了。 就他了。 这傢伙勇武不如秦叔宝、尉迟恭,用兵计谋不如侯君集、李绩,大兵团不如李靖、李世民,可谁又敢小瞧他? 俩人关係又还可以,完全可以去试一试。 柳十七娘见状,便带著薛礼离开了,想来是有很多事要做。 而陈百一刚刚站起身,原本要离开的,接过看到了阿紫,不由得便停住了脚步。 “怎么?” 陈百一不由得老脸一红,又坐到了老太太旁边,说道:“阿婆,孙儿那院里的情况您也知道。 自从小月有了身孕以后,这身子也是越来越重了。 孙儿可不敢再让她打理那院子。 可是如今,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贴己人都没有。 实在是可怜的很。” 柳老太太闻言,不由得瞪了一眼陈百一。 “你这皮猴子,不老实的很。 你那妻妾如此多,怎么会没有人给你端茶倒水?” 说实话,如今的他一妻两滕,还有银箏等丫鬟三人,也算是通房了。 这就六人了,还有皇帝和太上皇赏赐的双胞胎和西域美人。 这就十个了。 对他而言,够了够够的了。 毕竟,他还有別的事情要做。不是整日就惦记著那点低级趣味。 “阿婆。 您也知道那宫里来的女人,就让她们安心当著金丝雀好了,反正咱家也不缺那点粮食。 我那院里,要的可是知根知底的人,別人孙儿不放心。” 老太太听到陈百一这样说,也是认真的想了一下。 “你说的也对。 你这边確实没有什么合適的人。 那清荷毕竟是贵滕,不能让人家一直干著丫鬟的事情,这样於理不合。 时间长了蕴鈺即便是不说什么,怕是房府也会有意见。 甚至要是被御史知晓,怕是要弹劾的。” 老太太想了一下,便看向了阿紫。 神色中带著不舍。 “阿紫,以后你就跟著大郎吧。” “老太太————” 阿紫心里既是欢喜,又是难过。 关键还有些不放心老太太。 “去吧,去吧。年纪轻轻的不想著郎君,跟著我一个老婆子能有什么出息。 这次就跟著大郎去吧,往后啊,他自会给你一个名分的。” “是,奴婢————” 老太太看著离开的几人背影,不由得嘆了一口。 自家这大儿媳啥都好,就是不太会调教人。 导致这大孙子每次都到自己这里来进货。 第二日,陈百一一大早出门,只是这次並没有选择骑马,而是坐著马车往皇城赶去。 今日不是去县衙,而是要去见见太子李承乾。 毕竟,他还是东宫太子赞善大夫,皇帝都说了,他也不敢太过分。 “下官太子赞善大夫陈百一见过左庶子。” 到了东宫,李承乾的宫殿,陈百一併没有急著跟太子见面,而是去拜见自家在东宫的上司于志寧,人家是太子左庶子,负责规諫太子言行,教授礼法制度。 陈百一不得不拜见。 听到陈百一的话,于志寧手里还端著茶,没有说话,而是肆意地打量著陈百一。 “余闻立身以正,守职以忠,东宫僚属,当为天下仪范。 今观尔陈百一,身居赞善大夫之位,不思砥礪名节,反纵行悖礼,实堪痛心! 太子赞善,本司规諫之责,尔竟日沉迷宿务,荒废讲筵。 昔周公握髮吐哺,贾生夜半草疏,岂似尔尸位素餐乎? 时闻尔出入市井,游走商贩小廝之间;更衣不避尊卑,往来醃攒垃圾堆放之地。岂不闻君子不重则不威? 储宫清望,岂容尔以轻佻辱之! 太子冲龄,正待贤臣匡扶。尔不引之以诗书,反诱之以宿务。 尔欲效侯景之奸佞乎?” 陈百一以往虽然听说过这位的脾气大,可是没想到居然第一次见面就开喷了。 他脸色直接黑了,冷笑著掸了掸红袍银带,腰间鱼袋錚然作响。 要知道对方那个太子左庶子,也就是一个正四品上,可是谁特么的不是呢? 虽然本官赞善大夫是低了一点,可是自己还是涇阳县开国伯、上轻车都尉、正议大夫、雍州司马、长安县令、伤残士卒抚慰司左少卿,最后才是东宫太子赞善大夫啊。 他直接走到一旁的桌案前坐下,从腰间解下雍州府兵符放在案头,又展开长安县户籍册拍在案上。突然抽出袖中奏章,放在一角。 这才冷冷地对著于志寧呵斥道:“汝以《周礼》束我耶?” 陈百一说著,直接將案上的青玉砚台砸在地上,就像是在长安县衙审判犯人一般。 “诸州司马掌甲兵,县令治畿甸——左庶子欲越权劾我乎?!” “你————” 陈百一知道既然惹了,那就惹个彻底。 指著于志寧道:“我涇阳陈氏乃是汉之能臣,《尚书》传家数百载。 尔区区于氏,乃属鲜卑没落支繫於谨远族,居然敢於我谈《周礼》? 可笑之极!” 陈百一根本就没有理睬抖如筛糠的于志寧,继续说道:“先父,助太上皇定户籍,官居雍州司马,岂实你一介王府记室可比?” 陈百一说著,死死地盯著于志寧道:“你到底凭什么来呵斥陈某? 是谁给你的勇气?” “荒废讲筵? 某不同於尔,乃是专职左庶子。 除了围著太子別无他事。 某还是雍州司马、长安县令、伤残士卒抚慰司左少卿,最后才是东宫太子赞善大夫。” 陈百一看著对方,一想到对方以后还会进入中枢当宰相,实在是无奈的很。 当然了他无奈的是唐朝官员的升迁模式。 就像这个于志寧,先是秦王府记室,然后便是教书育人的左庶子,后面便直接成了中书侍郎这个中书省的二把手。 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你你你————” “你不会是要装晕吧?” 陈百一看著于志寧的样子,笑著说道。 刚刚想出主意的于志寧,不由得愣住了。 这实在是尷尬的躲不开了。 所以,便直接说道:“哼。” 说完,便起身直接离开了。 陈百一见他这样,也是觉得有些没意思。 便想著內侍道:“劳烦向太子殿下稟报一声,臣赞善大夫陈百一求见。 95 “你你你————” “你不会是要装晕吧?” 陈百一看著于志寧的样子,笑著说道。 刚刚想出主意的于志寧,不由得愣住了。 这实在是尷尬的躲不开了。 所以,便直接说道:”哼。” 说完,便起身直接离开了。 陈百一见他这样,也是觉得有些没意思。 便想著內侍道:“劳烦向太子殿下稟报一声,臣赞善大夫陈百一求见。” 于志寧出来后,便一路往显德殿走去。 到了李世民面前,便不由得开始哭哭啼啼的给陈百一告了一状。 李世民闻言,安抚了几句,又给放了两天假。 这才唤来东宫属官了解了一番详情。 嘴里不由得地喃喃道:“于志寧啊、于志寧,你说你好端端的惹他做什么?” 他实在是想不通,于志寧哪里来的三把火? 明明人家官职比你还要高,只不过给你面子,你还真装上了。 结果装过头了吧。 不过隨即他想著既然于志寧被自己给放假了,那么今日太子的讲筵便只有陈百一自己来了。 也不知道这傢伙讲课讲得怎么样? 想到这里,李世民便直接喊上李尚钱便是往李承乾那里走去。 太子这里,李承乾听说陈百一求见,心里也是十分好奇。 毕竟,以前陈百祥可是他的学伴,通过自己的同学陈百祥,他就知道各种关於陈百一的事跡。 这会见陈百一,还有一种少年人见到偶像的情愫。 “快传陈————算了,还是孤亲自去见陈师。” 对了,他在这些高阶属官,说到底便是皇帝派给太子的老师。 只是,没有太师跟少师的名头罢了。 > 第189章 快要养废的李承乾 第189章 快要养废的李承乾 ”臣赞善大夫陈百一,拜见太子殿下。” 九岁的李承乾目光清澈,看著陈百一的目光充满好奇。 “陈师快快免礼。” 李承乾直接起身,向前一步想要扶起陈百一。 陈百一见状直接感激涕零,挣扎著爬起来说道:“殿下,您乃是万金之躯,不敢劳烦。” “快,快给陈师赐坐。” 俩人客套几句,便到了专门讲学的地方。 刚刚入座后,李承乾的神色並不是很好看,他看了一眼陈百一,有些踌躇。 “太子殿下有何疑惑,尽可讲来,臣定当竭力解答。” 李承乾闻言,点了点头,然后有些迟疑地说道:“只是————” “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惑终不解矣。” 殿角铜漏忽地滯涩,李承乾盯著陈百一,这才说道:“於师昨日讲《春秋》,说郑伯克段於鄢乃大恶...” 他猛然抬头,瞳仁里烧著幽火,“那我阿耶呢?阿耶可是圣君? 我夜夜从噩梦中惊醒,堂兄们都是找我偿命的————” 陈百一也是没想到这李承乾开口就是王炸。 他不由得眯著眼睛,当作没有听清,说道“殿下,陛下自是千古圣君。 “陈师,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太上皇赐你忠孝,想来你也不会辜负他老人家,欺骗我这区区稚童吧?” 听到这话,陈百一直接沉默了。 良久这才笑道:“好个天子龙孙,果然手段非凡。 微臣又岂敢有所隱瞒。” 接著,他略作思考说道:“狼吃人,於人而言乃是大恶。 人猎狼,於狼而言亦是大恶。 下官乃是武德旧臣,天子门徒,对於今上的所作所为,自然谈不上喜欢。 想来东宫旧党更是恨得牙痒痒。” 陈百一说著,语气悠悠,看著李承乾道:“然而,世人谁都能质疑他、誹谤他、谩骂他,唯独你不行。 自古以来,老子英雄儿好汉。 如今殿下享受的所有待遇,都是陛下爭取来的。” 陈百一说著,神情不由得陷入了回忆中。 当初的事,已经到了迫在眉睫。 玄武门之变的那天夜里,臣自白日里便被太上皇招进宫,这前因后果,自然极为清楚”” 。 陈百一说著,便看向李承乾,道:“如果不是陛下拼命一搏,殿下怕是要被囚禁终身了。 殿下不用怕,大师兄的为人臣也算是了解,优柔寡断又好美名,不会一刀杀了的。” “所以,殿下你可明白了?” 李承乾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听这件事,不由得点头。 陈百一见此满意地点头。 缓缓说道:“嗯,不管是亲亲相隱,还是父子纲常,还请殿下记住了。 往后陛下想要砍人,殿下就得递刀子,这叫上阵父子兵,这叫父子齐心,其利断金。 而殿下与陛下,必须要心无芥蒂同心协力,这样我不知道陛下会不会是一代圣君。 但是殿下一定会成为我大唐的好太子。” 李承乾听著陈百一的话,脸上的泪水都出来了。 想起之前因此心里埋怨阿耶,他便觉得愧疚。 “陈师,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上阵父子兵。 他们只是告诉孤这不能做那不能做。” 而在宫殿外面的李世民,眼泪更是不知道流了多少。 他是一个感性的人。 高兴时流泪,伤心时也流泪。 特別是对於自己儿子,还是他的长子,更是倾注了几乎所有的情感。 陈百一摇了摇头,说道:“此是其一,太子殿下享受了陛下决断带来的好处,所以便要坚定地支持陛下。 因为殿下与陛下利益共同,父子一体。 臣要说的其二,便是殿下不懂得真正的仁义。” 陈百一说著不由得摇了摇头,有些遗憾的说道:“陛下见惯了民间疾苦,所以才知道每一条政令对於百姓的影响之大,所以才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鬆懈。 只是像殿下这般,生於深宫之中,长於妇人之手,所学皆是腐儒故纸旧典里君君臣臣。 殿下乃是一国之储君,他们却教你如何当好一个臣子。 哦,也对,毕竟如何治国他们自己也不懂。 其实,对於殿下而言。最高的教育那便是跟隨陛下,看陛下是如何处理国政的。 去政事堂行走,看看宰相们是如何维持国家运转的。 去州县,看看地方官府是如何地方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整日里学君君臣臣的东西。 长此以往缺乏实践歷练,必然脱离民间疾苦,性格也会变得理想化,情感变得细腻而意志薄弱。 於治国而言政见短视,优柔寡断。 如今,殿下之表现便是如此。 好在陛下年不过九载,尚可扭转。 嗯,臣所言的仁义,便是陛下觉得自己当皇帝必然强於你那大伯,所以便做了。 李承乾人都懵了。 他没想到,这个陈百一会这么猛,直言他的教育问题。 这是他能说的? 陈百一好像看懂了他的意思,苦笑著摇了摇头说道:“臣不仅是东宫属官,更是太上皇的门生,既然喊了陛下一声师兄,有些事就不能装作看不见。” 李承乾闻言,眼泪忍不住的便流了下来。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些。 只是他並不觉得自己母亲的教导会有问题。 好在李承乾天生善良,並不愿跟陈百一爭执这个问题。 大殿外的李世民这会眼泪早就止住了,他有些震惊的看著李尚钱。 嘴里喃喃道:“观音婢开明有理,高明是她一手带大,怎么会像陈百一说的那样?” 他虽然这样说著,可是內心其实已经认可了陈百一的说法。 看来之后要再好好地考虑下关於太子的教导问题。 殿內陈百一看著李承乾还有些怯怯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然后便直接起身说道:“殿下稍等,臣这就去见陛下。” “见陛下?” “是。 我大唐的储君不应养在温室里,应当经歷风吹雨打的磨礪。” 陈百一说著,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9岁的李承乾,一字一句地问道:“殿下可敢?” 李家的男人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小瞧过,李承乾別看年纪小,气性倒是不小。 直接站起身说道:“陈师,我阿耶十几岁便单枪匹马便上战场,我又有什么不敢的?” “哈哈哈,好,殿下有这般气概,看来臣刚才的话,到底有些不妥啊。 1 殿外的李世民闻言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愧是我李世民的种。” 李世民笑著便往大殿里走去。 “陛下。” “阿耶。” 李世民到了大殿,便径直走向上首的位置坐下。 然后定定地看著陈百一。 陈百一被他看的头皮发麻,这才抬头訕訕地笑著说道:“陛下,这太子殿下毕竟是我大唐的储君,有些事不该瞒著。 再说了储君也是君,君有所命,微臣也是不敢抗拒。” 李世民听到陈百一这话,顿时被气消了。 他没有想到有人会无耻到这种地步。 刚刚在这里大放厥词说是太子的教育有问题,这会又把责任都推到了太子身上。 李承乾也是有些不解的看向陈百一。 “陈师,如此有违君子之道。” 陈百一见了,无奈的说道:“殿下,君子? 为何要做君子?” 陈百一是真的想不明白这脑迴路。 “殿下是储君,不是孔家传人。 做君子是他们的责任与义务,不是太子殿下的责任啊。 治理天下,需要的是赏罚分明,需要的是知晓民间疾苦,需要的是当机立断。” 陈百一说完,不由得看向李世民。 说道:“陛下,于志寧学问自然是不差。 只不过此人心胸狭隘、道德沦丧,纵容亲侄侵田、子贿考功司,偽善至极。 其不识农时,不通农事,未任地方官、军事职,以直取名,小人也。 为人臣者,其每以礼諫君,后转东宫面折太子过失。 如此,以欺压储君而媚上,噁心。 “7 陈百一的话,李世民直接听愣了。 一开始他还想著反驳,可是听著听著,想起于志寧的点点滴滴,还真是这么回事了。 他们还真把高明当成了刷功劳的。 想到这里李世民脸色不由得一黑。 只是,这种尷尬的事情,他不能教陈百一看出来。 只是,他小瞧了陈百一察言观色的本领。 陈百一权当作没看到,然后便直接说道:“陛下,臣有一言,请更易太子教养事宜。 ,” 陈百一说完,立刻声色严肃,很是恭敬的朝著李世民一拜。 李世民明白,这是要諫言了。 便朝著李尚钱喊道:“传起居舍人。” 没一会功夫,中书省的起居舍人便已经到位。 与陈百一遇上的时候,俩人还互相点了点头。 毕竟,陈百一之前是中书舍人,是对方的顶头上司。 见一切都已经准备好,陈百一便正式开始说道:“臣涇阳县开国伯、上轻车都尉、正议大夫、雍州司马、长安县令、东宫太子赞善大夫、伤残士卒抚慰司左少卿陈百一,诚惶诚恐谨奏: 臣观储君之教,关乎社稷存续。今太子承乾,天资聪颖而仁孝纯深,然深宫妇手之养,渐生三弊: 一曰不知民瘼,二曰未諳权变,三曰难承鼎革。 昔陛下少时亲歷隋末板荡,故能铸盛世大唐;今太子长於锦帷,恐蹈蜀汉后主之辙。 臣冒死进言,请行五事以固国本。 培植股肱,早立人脉。请敕朝中三品以上重臣子孙,择贤者十人入东宫伴读。 此等人员或承袭相才、传承兵略、习练諫术,有成者一二储君羽翼则初成。 汉武设太子舍人,霍光、金日皆由此出。 隋文帝建崇文馆,高颖、杨素子弟尽入彀中。 亲理民讼,体察幽微。兼领幽州牧虚衔,每月朔望至长安县衙听讼。 观田宅爭界,知小民生计之艰。 断商贾讼,识市井狡诈之变。 录赋税档案,悟轻摇薄赋之要。 戎马礪志,铸就雄魂。岁抽两月入左驍卫,循三等歷练法。 昔陛下十六领兵,故知马上得天下不可马上治真諦。 然而,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不可不察。” 观政枢要,明辨国策。旬日一赴政事堂,列席宰相议政。 四类机务必观,军国急务,如突厥扰边之应对。 財赋大计,见漕运改道之爭辩。 刑狱疑案,察秋官量罪之权衡。 灾异奏对,悟天人感应之玄机。 补遗三策,以全圣德。 巡幸畿辅,春耕赴京兆观耬车播种,秋收至渭滨验均田收成。 问技百工,学欧阳询铸钱辨铜锡之配,隨阎立德造殿知栋樑之构。 侍疾太上皇,煎药奉膳,承武德遗训。 伏惟圣裁昔周公诫成王,知稼穡艰难则逸,闻小民劳苦则仁。今太子如璞玉待琢,若纳臣言。 太子必成明君之器。 日前,魏徵諫陛下守成难时,曾言战战兢兢,日慎一日,今移此语以教储君,恰如其分。 臣陈百一顿首谨奏。” 陈百一很確信,李世民会答应的。 如今的他培养太子的心是急切的,是真诚的。 如果是中老年的李世民,肯定不会答应的。 那时李世民隨著年纪越大,身体机能逐渐衰退,看著二三十岁的太子,心里的恐惧大於亲情。 太子越优秀,他心里越害怕。 太子的势力越大,他越睡不著觉。 皇帝这种职务,从一出现,就不应该长寿。 长寿的皇帝对於太子就是一种折磨。 生怕自己活不过对方,眼睁睁看著皇位从自己跟前飘过去。 一个年老体弱,全是猜忌的皇帝。 一个年轻力壮,锋芒毕露的太子。 最终只能互相往死里搞。 李世民听完陈百一諫言,久久没有说话。 他有些震惊。 原来这才是培养太子的正確打开方式吗? 那自己之前让人教授太子儒家经学,还真是有些不妥。 不是说儒家经学不好,可是这对於储君而言,了解就行了,又不用去考状元。 而他自己觉得最重要的便是要读史,要知兴衰。 要懂得平衡之道,驭下之道,这才是帝王之术。 “爱卿不愧是涇阳陈氏,这务实的风格全族如出一辙啊。” 李世民也早就发现了,涇阳陈氏与其他家族最大的区別是,特別的务实。 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什么都是说的能做到的,能够实实在在做的。 这在大唐,就很特別。 第190章 李世民的温情 第190章 李世民的温情 李世民看著陈百一,心里也是极为复杂。 这涇阳陈氏不是说以《尚书》传家吗?这怎么越来越像《孟子》了。 其实说到底,就是陈百一骨子里还是一个现代人。 对於官员,根本性的还是潜意识的想著为人民服务,实现民族復兴,参与创造贞观之治。 在培养家族子弟的时候,不自觉的便会进行系统化的理论实践结合起来。 而大唐,或者说整个封建王朝,说到底就是在维持维护皇权统治与贵族等级制度。 官员作为贵族,天生就高高在上,作为特权阶层,脱离民眾是必然的。 所以,便会导致封建官僚多长於权术短於实务。 所有的价值导向,都是个人功名。 就像李世民,听完陈百一的话,第一想到的就是这样培养出来的太子,肯定不会被官僚、勛贵欺骗。 他的所思所想,除了实现个人的伟大荣耀,便是李唐王朝的千秋大业。 至於底层百姓,呵呵,说一说便是了。 “你的奏请,朕准了。 太子当知民间辛苦。 晋惠帝司马衷生性天真,然而脱离实际、不諳民生。一句何不食肉糜,遗臭青史。 太子当以此为鑑。” “是,陛下。” 李承乾赶紧上前说道。 李世民又看了看陈百一,沉思片刻说道:“今日,就先这样吧,爱卿先回去吧。” 听到李二赶人,陈百一立马行礼,便出宫去了。 看著陈百一离开的背影,李世民嘆了一口。 然后朝著李承乾招了招手说道:“高明,陪阿耶走走。” 就这样,李尚钱等人只得远远嗯嗯跟著,不敢靠前。 “高明啊,你可知,如何当好一个太子,如何当好一个皇帝?” 李承乾有些迷茫,他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便摇了摇头。 李世民也没有生气和失望,而是说道:“其实阿耶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做好一个皇帝。” 听到这话,李承乾不由得长大了嘴巴。 要知道,他父亲在他眼中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当皇帝? 不知道,您老人家抢过来干嘛? “阿耶告诉你一个道理,不管是当太子,还是当皇帝,首先要做一个品德高尚、胸怀宽广可以容人之人。 这样大家才愿意靠近你,为你效忠。 这叫以诚待人。 光这样还不行,你还要用利益绑住他们。赐给他们高官厚禄、良田美姬。 这叫以利诱之。 你还要能够明辨是非、赏罚分明,这样他们才能服你。” 听著李世民的话,李承乾心里既开心又激动。 他阿耶好久没有这样跟他说过话了。 所以,这会李承乾看向李世民的目光中,全都是光。 李世民也是很享受这种感觉。 李世民高兴,给李承乾说了很多以前从来没有说过的事情。 有他年少时的趣事,有后来战场上的事。 虽然李承乾以前也曾听別人说起过,可是听到自己父亲亲口说出来,却是另外一种感觉。 李承乾多想这样的日子多一些。 “狗东西————” 离开大內,陈百一嘴里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 这李二的心思跟女人一样,自己叭叭说了一早上,居然连一顿饭都没有管,便直接赶人了。 真是小气。 “三鼎,赶紧的,赶紧走,去百味居。” 到了百味居,后面有一大块空地,是专门的停车场。 陈百一直接下车,对著张三鼎喊道:“某上楼了,你自个在楼下隨便吃。” 说著便直接往楼上走去。 这里的消费,自然不是张三鼎可以消费的。 不过,他是谁? 长安县令陈百一的专职司机,这街道上做生意的谁不认识。 直接掛在陈百一的帐上就是了。 当然了,很多人想请他吃饭,还没资格呢。 別看他在陈百一面前唯唯诺诺,可是到了外面人家威风著呢。 这不,一楼的管事看著陈百一上楼,没敢跟上。却是直接到了张三鼎旁边,笑著说道:“哎呦,这不是张兄弟嘛,来来来,快坐。 张兄弟今想吃这些什么? 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吧,某隨郎主前来,不敢耽搁,赶紧吃饱了才是正事。” “是是是,张兄弟这话说得对,咱们啊不管干什么都要对得起主家的抬举。” 所谓的老三样,便是红烧肉、黄米饭、一小碟咸菜。 这三样大有讲究,红烧肉乃是主人家的恩赐,黄米饭乃是百味居的体面,他们没有更差的主食了,小咸菜是奴才的本分。 当然了,对於他们这规矩,陈百一是一点都不知道。 “奴见过伯上。” 直接到了三楼,便有一个小廝恭敬地行礼。 陈百一直接摆手,便往一旁的最好的天字间雅间走去。 “快去,准备一些时令小菜来。” “是。” 就在陈百一要进包间的瞬间,一阵喧譁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们什么意思?不是说没包间了吗? 为什么他来了就有? 你们可知我们是什么人,我父是应国公————” 陈百一看著俩人,已经知道是谁了。 这不就是那武士好大儿武元庆与次子武元爽嘛。 他们不在荆州呆著,怎么跑京城来了? “哪里来的土包子,敢在京城闹市? 你们就不怕长安县衙的板子吗?” 俩人听到这话,顿时乐了。 “嘿嘿,大兄你听到了没? 这腌臢玩意居然说让一个县令打咱们板子,大兄,我不是在做梦吧?” “啪————” “哎呀,疼,大兄,你打我作甚? ” “知道疼就对了,你不是做梦。 这狗日的看不起咱们兄弟,咱们这才刚到长安,居然就被一个白博士小覷了。” “嘿嘿,要我说,直接打死算了。” “哼,你一个小小伙计,可知我兄弟二人。 我乃是荆州都督应国公长子武元庆,此乃是我二弟武元爽。 还不赶紧带我们去包间,让你家主人亲自来赔不是。 不然,我兄弟二人定叫你这百味居开不下去,你信不信?” “哦,好大的口气,我却是不信。” 俩人也是没想到这会,陈百一会突然冒出来。 “小子,少管閒事。 这长安的水深的很,还是少掺和的好。” 陈百一眯著眼睛说道:“某还是不信。 这长安城的水有多深?最终还不是排到了城外。” 武元爽的脾气火爆,向著陈百一走近两步。 恶狠狠的说道:“某家劝你还是赶紧將你这包间让给我,否则定然叫你好看。” 陈百一好久没听到这话了。 笑道:“在这长安城里,还没有人敢这样跟某说话。 应国公,区区一个商贾之流,他在某当面,也不敢如此放肆。 谁给你的勇气,敢跟某这样说话?” 听到他这话,兄弟俩不由得对视一眼,武元庆上前一步,盯著陈百一问道:“还未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呵呵,本官长安县令陈百一。” “呸呸,区区一介县令,狗鼻子插大葱,装什么像? 不知道的,还一下你是多大的官呢。 原来就是一个县令。 哈哈哈———— 大兄,你听到了吗? 他就是一个小小县令。” “啪啪啪————” “大兄,你为什么打我?” 正在说话的武元爽,被武元庆几巴掌直接打懵了。 “陈县令,今日之事乃是我们兄弟二人鲁莽了,打搅您了。 庆给您道歉。 您慢慢用膳,我们这就离开。” 陈百一见他说的诚恳,想来是知道自己的。 不然不会这么老实。 他点了点说道:“嗯,劳烦恢復一下。 某还是喜欢你们刚才那桀驁不驯的模样。” “你,装什么装啊? 不就是一个县令吗? 某见的多了。” 武元爽根本就见不得自己兄长受辱。 这会已经握著拳头恶狠狠的盯著陈百一。 陈百一见他俩这样,也是觉得无趣,直接转身准备回包间。 毕竟饿著肚子跟傻逼计较这种事,自己也有些傻逼了。 “你,你怕了。 大兄,我就说他————” 陈百一已经到了包间,很快,店里的博士已经端上了好几个小菜。 都是夏日里爽口的小菜。 比如凉拌黄瓜,真是碧玉青翠,清凉解暑。 凉拌猪耳,茼蒿拌豆乾、口水鸡,这些小菜虽然平常,可是放在放下,那也是珍饈。 就关中这些老地主,平日里吃一碗扯麵那都是过年了。 能大鱼大肉的,除了豪商,便是世家。 儘管如今猪肉在关中的名声很大,可是別说是普及到普通百姓,就是那些地主家也没能普及呢。 无他,这群狗日的,捨不得粮食。 比起养猪,他们寧愿养鸡。 三五日吃个鸡蛋,也是人上人的生活。 吃饱肚子就是最体面的事。 如今猪肉消耗最多的地方,那边是各军营。 李某人如今憋著一口气,所以对於军队开支很是支持,天天有肉,顿顿有油。 一群人天天嗷嗷叫。 陈百一坐在三楼,包间里有窗户。 窗户这会正被一个叉竿支开,一阵阵凉风从外面吹进来。 陈百一也不担心这叉竿掉下去。 边看著窗外的景色,边吃著小菜。 心中却是还在想著上午宫里的事情。 別看他今日显得有些衝动,可这正是李世民希望看到的。 要是像之前那边行事稳妥,给人少年老成、老谋深算的感觉,李世民也是要抓狂的。 毕竟,一个自己看不透的人,一个没有缺点的人,是没有前途的。 这一切,也是这段时间,陈百一自个一个人悟出来的。 所以,今日的口无遮拦,便是要给李世民留下一个准就是个年轻人的感觉。 不然把他当成司马懿就完蛋了。 想到这里,陈百一也是忍不住的骂人。 司马懿这狗东西真是流毒千年,自从有了他,君臣之间几乎失去了所有的信任。 儘管他不想搅到储位之爭里面,可是他心里清楚,自从当了这个东宫太子赞善大夫,就再也不乾净了。 没有人会相信他了。 所以,今天便直接说出来,只要能有一些改变,李承乾也许会变得不一样。 也许,也没没了那些纷爭。 当然了,他心里很清楚。 李世民跟李承乾,俩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年老的皇帝看见年轻力壮的太子,难免不多想。 说到底还是权利之爭。 他咬著黄瓜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由得摇了摇。 反正还有几十年,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大不了直接攀上李治便是。 换个皇子支持,政治嘛,不丟人。 吃了东西,便直接往县衙去了。 在值房,便直接睡起了午觉。 他刚刚躺下,便见杨志晃晃张张的跑了进来。 “何时如此慌张?” “密国公薨了。 97 陈百一立马从软榻上起来,看著他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回县尹,封府已经向宫里稟报了,礼部的官员已经到了封府。” 听到这话,陈百一也是不由得一阵感慨。 他跟这封德彝也算相熟,没想到对方六十岁就薨了,也是世事难料啊。 “你加派人手,封府所在的坊中,百日加派两组人,在街道上巡逻。 另外坊外街道也要加强巡逻。 传话下去,这段时间街面上的那些醃攒货色都离远一点,要是惹出事来,老子將他们连根拔起。” 杨志听到陈百一这话,便赶紧说道:“是,下官一定约束好这些人。” 陈百一这才点头。 补充说道:“宗正寺、太常寺、鸿臚寺的官员要一直在封府忙碌,关键是长安五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前往弔唁。 朝中重臣皆会前往,要是出了一点紕漏,別说是你了,连我可能都保不住自己。” 杨志听到这话,神色顿时清亮了不少。 “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陈百一站在地上不由得想到,这贞观重臣也是开始凋零。 下一个好像就是杜叔。 封德彝作为唐朝开国重臣,他的去世触发了完整的国公丧仪流程。 不久,便有官吏跑著来匯报了。 “县尹,皇帝刚刚下詔密国公薨輟朝三日,禁宫廷宴乐————” 说著,將刚刚在宫城门口抄写来的內容看了一遍。 “依一品礼制追赠三公之职,諡號初定明”。 赐东园秘器、帛三百段,由礼部与鸿臚寺执行。 遣三品以上监丧使督导治丧,其子封言道袭爵密国公————” > 第191章 封德彝的葬礼 第191章 封德彝的葬礼 与此同时。 封府,宗正寺官员正在对封德彝的尸体进行大敛。 大夏天的,他们先是用冰块对封德彝的尸体进行了全面的清洗。 然后便给尸体穿上袞冕九章,嘴里塞上珠玉。 这时候,中书舍人岑文本作为天使,到了封府。 与他一同的,有工部、礼部、太常寺、鸿臚寺的官员。 他神色肃穆,手里捧著赠封德彝官爵及治丧制书。 等到封府,准备妥当,这才开始宣读。 门下: 朕闻褒德录功,圣王之彝典;饰终追远,有国之通规。 故右僕射、密国公伦,器识宏邈,风范凝峻。早预经纶,参赞霸图;晚翊台鉉,匡弼皇极。遽闻薨逝,震悼於怀。宜加宠章,式光幽穸。 可赠司空,諡曰明公,追封密国公如故。 赐东园秘器一副,帛三百段,粟一千石。 公昔献《平边策》於武德,定鼎关中,谋猷冠於帷幄。 洛阳之役,力諫克敌,摧王世充於虎牢,功铭钟鼎。 翊赞贞观,修订律法,简除苛政。 丧仪规制,輟朝举哀。 輟朝三日,百僚素服,禁坊市宴乐。 遣司空裴寂为监丧使,典护丧事,鸿臚寺协理仪程主持百官弔唁,记录五品以上官员班次,並安排天使致祭。 太常寺卜师主持卜葬吉时、设铭旌,大唐故右僕射密明公封公之枢。 仪仗引四、披六、鐸十六,羽葆鼓吹一部。 墓所赐京兆万年县吉地,工部营坟,坟高一丈八尺。 志石秘书省撰文,刻大唐故司空密国公封公墓誌。 嫡子封言道袭爵密国公,食邑如故。 赐其家业田八十顷,以彰遗烈。 呜呼!逝川东注,夜台何迫。念公翊运之勤,怀谋国之忠,虽瑕瑜互见,而勋劳弗湮。所司备礼,称朕意焉。贞观元年六月辛巳。 主者施行。 封家人如今的事情不多,除了谢恩,就是跪拜和哭灵了。 至於其他事,自然由朝廷的各部门负责。 处理都是极为妥当。 司空裴寂虽然为监丧使,但是真正主持的是中书舍人岑文本。 这一日,长安城骤起悲风。 长安街上个各种娱乐场所都闭门谢客。 陈百一也是穿著素色服饰上衙,五日后按照中书省的排班,去了封府吊。 整个坊间街道两侧素幡翻涌如雪浪,九尺絳帛铭旌高悬,其上大唐故右僕射密明公封公之枢。 十二字灼灼如血,这是李世民为开国重臣封德彝铺展的帝国级哀荣,一场糅合礼制威严与政治隱喻的盛大告別。 灵堂,三百段蜀锦覆於枢上,其光如月华倾泻。此物唯宗室亲王与功勋国公可享,足见殊恩逾制。 就连那棺木都是东园秘器,也就是皇室专用的金丝楠木棺。 在封府,陈百一刚刚走出灵堂,中院那边还安排了饭食,只不过陈百一对此毫无兴趣。 走在封府的前院中,他突然看到了司空裴寂,正拖著疲惫的身子,由两个僕人搀扶著0 陈百一立马小跑上前,说道:“师叔,您老还是要保重身体。 岑中书行事稳妥,些许琐事,您老就不要处处担心。 他这话刚刚说完,其他一同弔唁的官员也都是过来给裴寂行礼。 这些人都是跟陈百一一样正四品的官职,可以说都是帝国最重要的骨干。 裴寂也是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对。 应付完这些官员,陈百一陪同裴寂一同出了封府。 “忠孝啊,你说这官当多大才叫大?” 陈百一虽然年纪小,可是跟他一样,都是朝中有名的武德旧臣。 所以,今日在这种场合下,便忍不住的感嘆起来了。 他看著陈百一这尚未带冠的年纪,心里是忍不住的羡慕。 权利、名望他都有了,如今他想要追求的便只有长寿了。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僧人法雅。 要说他们的关係有过好,也不见得。 只不过是认识罢了。 这一切,还要从李渊说起。 在李渊治世,全国大兴土木,广建佛门寺院。 一时之间,佛门游人如织,香火旺盛。长安城內外,遍布僧侣。 武德七年,李渊更亲临国子学释奠,令佛家高僧慧乘讲经论道。 趁此时机,僧人法雅入宫释经,深得高祖宠幸。 但其不自量力,望凭一己之力左右天子决断。 更有甚者,提议令其与佛家武僧一起统兵十万,征伐突厥,报效天子。 朝中僧人得势,每日出入皇宫禁城,无人阻拦。 一时间朝野权贵各结盟党,趁此时机,更进一步。 而裴寂,就主动与这位僧人法雅示好结交,李渊面前,谁人不想高官得坐,骏马得骑。 尊佛重道不是言听计从,况且李渊此时无心国事。 每日纵情山水,享乐人间。 过了玄武门,权力架构的重组意味著所有官员们需要重新站队,重新下注了。 在这个眾人每日冥思苦想的时候,谁会顾忌一位前朝的僧人。 这位法雅僧人,觉得皇家重视佛门得从一而终。 在新君上位,君臣都互相博弈的时候。 自以为是的把自己作为了当朝宰相,在李世民身边侃侃而谈。 李世民虽然也对佛教没什么恶感,但是对法雅等几个之前出入宫禁的和尚印象很不好。 於是,一纸詔书下去,就免了这些和尚们自由出入宫禁的权力。 如此一来,这些在武德年间颇受尊重的和尚,到了贞观年间以后,忽然连皇宫都进不去了,自然会心里很不舒服,难免就会心里有些怨懟之情。 这其中,便以这个法雅和尚为最,经常在公开场合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有些话,陈百一也听说过,实在是胆子大得很啊。 陈百一不知道裴寂的想法,要是知道定然跑的远远的。 陈百一听著裴寂的感嘆,笑著说道:“官不在大小,问心无愧便好。” 裴寂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沉思起来。 最终苦笑道:“忠孝啊,人生在世,有诸般困惑,万般无奈,哪里敢说什么问心无愧。 只盼著少些罪孽,便是善终。” 陈百一听了,没有接话。 他也知道自己说的轻巧,在这官场,最是血腥骯脏的朝堂上,哪有什么问心无愧。 就是號称最为豁达的李二,不是照样寢宫门口贴著门神画像。 封德彝的死,隨著下葬,便像一阵风飘过,长安百姓又恢復到了往日的热闹。 “娘子,你看咱家西苑池塘的莲花已然开了,这六月花神既然降临,倒是应该好好热闹热闹。” 陈府中,房奉真听著陈百一这话,若有所思的问道。 “哈哈,为夫准备举办一场赏花大会,邀请一些青年才俊参加。 嗯,特別是那个狄知逊,理应好好考察一番。” 房奉真这才明白,笑著说道:“妾身明白,明日便跟老太太和母亲商议。 倒是怕是还要邀请不少的表亲参加。” 陈百一闻言,心里也清楚,点了点头说道:“成,为夫邀请自当邀请韦、杜、柳、 苏、薛、裴、杨几家俊才参加。” 这一次的赏花大会,不仅是文会,还是相亲会,更是关中八姓族中子弟认识交流的重要契机。 夏日的傍晚,俩人都在屋里,穿的本来就少。 这在一起,不久便擦枪走火。 “娘子。” 元”为夫突然想起一句诗。” 房奉真整个人都傻了。 这个时候,你作诗? 还是人? “嗯————嗯————妾身不行了,银箏你这死丫头,別干看著,快帮忙————” 一夜小雨稀稀拉拉,天气倒是凉快了几分。 陈百一一边上班一边还要筹备宴会。 当然了,他主要就是写请束。 狄孝绪手持请束,直接到了自己儿子面前。 “五郎,这是涇阳陈氏的请柬,你收好便是。 这门亲事对你而言极为重要,务必把握。” “是,父亲,让您操心了。” 狄孝绪看著自己的第五子,心里很是满意。 要知道老五出生的时候,人们都说他龙章凤姿、神情秀髮。 所以狄知逊从小受到了良好的教育。 其实狄孝绪心里也是有些著急,毕竟这是自己的第五子啊。 他只是尚书左丞啊,哪有那么多的资源,直接帮助到自己这第五子。 毕竟皇帝的恩情也没有那么多。 所以,,这边想著帮他找一个合適的妻子。 “涇阳伯此人为父虽不曾打过交道,对方的名声与事跡倒是听说了不少。 这人十分不简单。 作为太上皇的学生,居然又获得了当今陛下的青睞。可以说是匪夷所思至极!?? 这般有才能,又少年得志,你自个看著解决。 只是,明日说到底是赏莲花的日子,想来诗少不了。 这诗,你看一看。” 说著,书案上突然便出现了一张写著诗的纸张。 狄知逊也不是什么刻板之人,接过纸张认真的看了一遍。 清露凝香晓未乾,风摇翠盖护娇鸞。 凌波不染尘中色,一笑嫣然万顷丹。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看著这平水韵的七绝,忍不住的摇了摇头。 “父亲,此事以低调为主,我看这诗就算了。” 狄孝绪也不生气,反正他都这么大了,很多事情要自己负责了。 狄孝绪离开后,狄知逊也没有继续读书,而是缓缓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画像。 要是陈府中人见了,定然会认出来,这便是他们的六姑娘,也不知道这登徒子哪来的画像。 “人生在世,诸事皆烦。” 念叨了一句,狄知逊便往自己院子走去。 这日休沐。陈百一决定带著薛礼,去外面转转,打探一下眾人的口风。 说实话,他还是希望薛礼能够拜入李靖门下。 “福伯,从地窖取十坛佳酿放马车上,一会某有用。” “是。” 吩咐一句,自然有人做著一切。 他自己的院子如今被阿紫打理的井井有序,看著也是让人欢喜。 陈百一坐在书房,一旁的阿紫端了冰镇杏皮水,陈百一喝了一口。 然后便一把將对方搂到腿上,一手托腰,一手自然是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 笑著说道:“阿紫,到这边还习惯吧?” “嗯,一切都好,娘子对奴婢很好,管事们也都尽力。” 陈百一听著也是点头。 如今的阿紫,早在跟老太太要过来之后,便带到房奉真面前开了脸的。 是跟管家娘子报备过的,可不是他自己私下里跟婢子勾勾搭搭。 算是妾室。 当然了,事实上陈百一併没有著急吃下这口肉。 毕竟肉在锅里,不用心急,又不差这一口吃的。 少女不禁逗,但是好玩啊。 就像现在一样。 只要没有那一遭,她就永远不会说我要。 “娘子说,这院子到底是太过於静了。 过几天会从庄子上挑几个家里乾净,手脚麻利的负责院子里的洒扫。” 陈百一听著点头,这种丫头属於部曲,不用卖身契。 来这个做工更像是打工。 当然了,他们全家对於主人的依附,並不比奴僕少。 唯一的好处,就是属於良籍。 但是相应的,主人出现危险的时候,你要衝在奴僕的前面。 所以,基本上所有武將的亲兵都是由部曲组成的,也就是俗话说的家將。 当然了,有些脑子不好使的,就喜欢把这些人收成乾儿子。 陈百一看了一眼阿紫,也是心里好笑。 这丫头也是长了八百个心眼子。 明明是说的是房奉真那边要往这院中安插人手,结果却不直接说,不愧是老太太调教出来的。 不管如何,以她的身份,对於房奉真这为主母,那是需要打起十二分的恭敬。 这宅子很大,里面住了不少的人。 可真正的主人,只有六个。 柳老太太、江夫人、房娘子、陈百一还有剩下的两位小祖宗了。 至於各位叔伯、姑姑、兄弟,在这里的话语权就没有多少了。 更何况房娘子,还有一个中枢为相的父亲,母族的力量让她无惧所有。 过足了手癮,陈百一这才说道:“让人给薛兄弟送去一套缺胯袍,等他换上,便请过来吧。” 听到他的话,阿紫便到了书房门口,对著一个丫鬟吩咐了一句,对方便去做了。 看著她返回书房,陈百一说道:“给某也取一套缺胯袍。” 缺胯袍就是武將的便服,而盘领窄袍,衣服下摆大於襦袍,左侧不开衣衩,而衣和袖比缺胯衫更窄更紧,下著大口裤,头戴幞头。 这就是一般武士的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