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知否当皇子》 第1章 中秋宫宴 天佑二年秋。 皇宫御花园中,丹桂飘香,花圃中金黄色的菊花开的正艷。 花园湖中亭子里,一个二三岁模样的孩童坐在亭子內怔怔出神。 孩童穿著紫色圆领衣袍,小脸肉嘟嘟的甚是可爱。 眼中却没有孩童的天真无邪,反而透露著丝丝愁绪。 “这到底是不是歷史上那个大宋呢?”赵睿心里暗道。 没人知道,此刻两三岁的孩童身躯里,如今已经是一个成年灵魂了。 都说好人有好报,赵睿如今算是信了。 他见人落水,下水救人,结果把他自己搭进去了。 再次醒来,就成了一个二岁多的的孩童。 融合原主那不多的记忆,赵睿得知如今国號为『宋』,而他是当今官家唯一的儿子。 这几日他故意做出一副粘著自己那便宜父皇样子。 官家就他这么一个儿子,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著,都一点不为过。 被儿子粘著官家只有高兴,並无任何不快。 可他是皇帝,每天都有许多公务需要处理,也不能时时陪著赵睿。 只能带著赵睿去龙图阁,好在赵睿虽然年纪小,却很懂事,不哭不闹的待在龙图阁里间玩。 困了就在他平常休息的床榻睡觉。 殊不知赵睿是通过这种方式来了解这个世界。 后宫之中,那些宫女太监不敢胡乱议论朝堂之事。 生母苗贤妃也不会跟一个两岁多的孩童说这些。 赵睿一个孩童又不能去询问,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了。 通过偷听官家和朝臣议事,赵睿捕捉到一些关键字眼,新政、范相公、富相公。 赵睿虽然不是特別了解宋史,可通过这些,依旧能判断出如今应该是仁宗年间,庆历新政被叫停以后。 具体是哪一年,他还不清楚。 近日因为中秋临近,官家要在宫里设宴宴请群臣,宫里上下开始忙碌了起来。 苗贤妃和身边的嬤嬤閒聊时,也会偶尔聊到朝中勛贵。 当听到苗贤妃谈论汴京那些开国传承的武勛人家时,赵睿愣住了。 据他所知,宋朝別说外姓了,就连皇室子弟的爵位都不能世袭罔替。 若当今官家真的是仁宗,且还是庆历新政以后,那建国已经快百年了。 什么开国英国公府,还在军中威望很高,这样的人和人家,应该存在么? 赵睿知道歷史不能尽信,毕竟歷史都是后面朝代修的。 不说在战乱中有无遗失,后面朝代为了显示自己的正统性,也会对前朝进行一定程度的抹黑。 可爵位能不能世袭,几乎不可能记载出错。 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殿下。” 候再一旁的宫女上前欠身道:“殿下出来有一会了,该回了。” “知道了。” 赵睿回了一声,只是那奶声奶气的声音,让他神色更加惆悵。 回去的途中,赵睿也释然了。 这个大宋,是不是歷史上那个,其实並不重要。 不是还好,省的糟心。 作为当今官家唯一的儿子,虽然他不是嫡子,可只要皇后不生下嫡子,这皇位八成是他的。 真要是歷史上那个大宋,赵睿不觉得自己能改变什么。 歷朝歷代中后期也不是没有出过中兴之主。 可很多问题已经根深蒂固了,即便出现中兴之主,最多也只是暂时延缓朝廷的积弊,很难从根本上解决。 前世他只是个普通人,对宋史还不是很了解,拿什么去改变? 赵睿之所以之前纠结,完全是他已经认为这是歷史上的那个大宋。 察觉到可能並不是的时候,心里有了落差。 如今想想明白了,他心態也放平了。 ………… 次日下午,皇宫外廷和內廷宫女太监一片忙碌。 中秋之日,官家和皇后分別在外廷和內廷设宴,招待朝中官员勋爵和有誥命在身的官眷。 申时,朝中五品及以上官员,和誥命夫人们,有序开始入宫。 三品官员和侯爵以上的勋爵,三等誥命以上的官眷,还能携儿带女入宫。 官员被內侍引到大庆殿西侧的集英殿,女眷则被引入內廷的明仁殿。 申时正,身穿常服的官家,牵著赵睿走进了大殿,登临御台,接受百官参拜。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年!” 殿內文武官员,双手交叉於胸前,行揖拜礼。 赵睿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底下躬身而立的群臣,难怪那么多人想当皇帝。 站在高台之上,看著乌泱泱一大群人恭声参拜,確实令人心潮澎湃。 官家微笑抬手,道:“眾卿平身。” “谢陛下!” 官家御座坐下,往边上挪动了一些,看向赵睿道:“皇儿,坐朕边上。” 皇帝的御座都是专属的,虽然不是大庆殿那张龙椅,可按照礼制,太子皇子都不能坐。 赵睿不清楚这些,见官家招呼,便坐了下来。 御坐上铺著软垫,坐著倒是十分舒服。 大臣们看到这一幕,並未惊讶。就连諫院的諫官,都未纠正这有违礼制的举动。 官家带小皇子来,直登御台,意思不言而喻。 当今官家接近而立之年,迟迟未有子嗣,朝臣已经多次上书,请求过继宗室子了。 直到小皇子出生,这种风波才平息。 前段时间,听闻小皇子突染恶疾。就在朝臣以为小皇子会和之前的皇子一样夭折时,又传出小皇子病好的消息。 这个时候,谁敢触官家霉头? “眾卿家坐吧。”官家微笑道。 “谢陛下!” 群臣谢恩后,坐了下来。 “开宴吧。” 官家侧身看向一旁侍立的李公公道。 “是!” 李公公躬身应是,然后转身抬头唱和道:“开宴~” 不一会,两队宫女端著托盘从左右殿门鱼贯而入,送上一道道美味佳肴。 等酒菜上齐,官家举杯道:“今年天下风调雨顺,粮食丰收,百姓安居乐业,全赖诸卿尽心治理,请诸卿与朕满饮此杯。” “千岁!” 群臣起身举杯,朝官家躬身一礼,齐呼『千岁』,这才仰头喝下杯中之酒。 千岁並非字面的意思,而是乾杯的意思。 官家拂袖遮面,饮下杯中之酒,放下酒杯笑道:“诸卿坐,隨意便好。” 说完也不管群臣,低头看向赵睿,道:“皇儿饿了吧?想吃什么,父皇给你夹。” “父皇,儿臣自己来。” 赵睿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拿起筷子。 可因为年纪太小,怎么都拿不住。 “哈哈,朕来吧。” 官家揉了揉赵睿脑袋,拿起筷子问道:“想吃哪个?” 赵睿闻言指了指一盆燉羊肉,这个菜他没见过,闻著很香,他想尝尝。 “这个是酒蒸羊肉,你年纪小,吃不得。朕给你夹一块坑羊吧,朕最爱吃这个了。”官家说著给他夹了块金灿灿的羊肉。 所谓坑羊,其实就是烤羊肉,赵睿之前也吃过,味道確实非常好。 得知盆里的是酒蒸羊肉,赵睿也没有闹,道:“多谢父皇。” “和父皇客气什么?” 官家见赵睿不动,道:“怎么不吃?” “父皇先吃。”赵睿说道。 官家闻言一怔,隨即哈哈大笑:“吾儿纯孝!” 官家没有动筷,臣子们也不能动。 大殿內很是安静,只有官家和小皇子的说话声。 赵睿那稚嫩,有些吐字不清的声音百官听的一清二楚。 第2章 殿上討赏 “殿下不过孩提之年,便知让陛下先食,孝心可嘉,实乃大宋之福。” 《孟子·尽心上》:“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 孩提指的是二三岁的孩童。 百官纷纷向官家道喜,引得官家哈哈大笑。 官家摸了摸赵睿的头,一脸慈笑道:“眾卿家过誉了,皇儿还小,过犹不及。倒是卿家们教子有方,哥儿们个个英武不凡,將来必然都是朝廷的栋樑之才。 不知可有愿意展示才学武艺,给朕和眾卿佐酒的?” 携带儿子入宫的文官武將,纷纷给自己孩子使眼色。 虽然官家没有提前说,也没准备。 可在官家面前展现才学武艺,即便表现不佳也能博官家一笑。 面对自己父亲的眼神,大多数人都低下了头。 能被父亲带入宫的,年纪都不大,小的六七岁,最大的也才十四五岁。 心中对於皇权的畏惧,加上大殿这么多人,自然紧张万分,哪里敢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八九岁左右的少年起身来到殿中,躬身道:“臣寧远侯嫡次子顾廷燁,拜见陛下!” 官家打量了顾廷燁一眼,頷首微笑道:“顾爱卿当初西北戍边数年,劳苦功高。虎父无犬子,朕记得顾爱卿使的一手好枪法,不知你学了几分。” “啪嗒~” 就在这时,玉筷掉落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皇儿怎么了?”官家关心道。 赵睿在筷子掉落时就回过神来,闻言故作委屈道:“我没拿住筷子。” “你还小,拿不住正常。” 官家安慰儿子几句,又吩咐內侍从换了一双筷子。 “谢谢父皇。” 赵睿接过筷子,笨拙的夹起肉吃了起来。 官家见他脸上斗沾上来油,拿著帕子给他擦了擦,才看向殿下站著的顾廷燁,道:“给他取桿枪来。” 官员武將別说是入宫赴宴了,就平常入宫都不能携带武器,还需要经过搜身。 “是!” 司殿太监应了一声匆匆而去,不一会领著一个捧著杆红缨枪的士卒进来。 “这枪对他来说长了些,去换个短些的来。”官家说道。 “多谢陛下好意,只是臣在家练武使用的就是正常长枪,若是换成短的臣反而不適应。”顾廷燁躬身道。 官家看顾廷燁那比同龄人高上不少的个头,笑道:“这枪你用著颇为费力,君前无戏言,若是一会表现不佳,朕可是要罚你的。朕再问你一遍,真不需要换?” “回陛下,不需要。”顾廷燁坚定道。 “好!” 官家笑道:“当年你父亲去西北戍边,朕问他能否防住西夏,他也是坚定的回答朕。” 说完便示意士卒把红缨枪给顾廷燁,饶有兴致的等他开始。 顾廷燁接过枪,適应了一下,躬身一礼,然后持枪舞动了起来。 赵睿直直的看著殿內展现武艺的顾廷燁,心里暗道:“原来我是到了知否世界中来。” 刚刚筷子掉落,就是因为他听到寧远侯府顾廷燁这些字眼时被惊到了。 这么说自己是夭折的那个小皇子? 不对! 顾廷燁看年纪最多不过十岁,虽然对於小皇子夭折的时间並未提及,但应该是顾廷燁去扬州之后,盛紘入京之前。 顾廷燁去扬州时,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 也就是说,他是那个小皇子前面的一个。 过几年有可能他还会有个弟弟。 弄清楚自己来到了知否,赵睿也算放心了。 虽说知否对朝堂提及的不多,但通过一些只言片语的了解,总体局势还是要强於正史上的。 顾廷燁將一套枪法演练完,收枪气喘吁吁的行礼道:“陛下,臣演练完了。” “不错,倒是有几分乃父当年的风范。”官家笑道。 “陛下刚刚说臣若是表现不佳要罚,如今陛下既然夸讚臣,就说明臣的表现陛下满意,那陛下是不是该给臣赏赐呢?”顾廷燁说道。 此言一出,大殿上一片寂静。 除了赵睿,所有人都被顾廷燁的话给惊呆了。 就连官家都一脸惊愕,自他登基至今近三十年了。 认罪请罚的他见了太多,找他请赏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逆子!陛下面前大放厥词,还不快快认罪!” 顾偃开一脸急色的出列,躬身道:“臣教子无方,请陛下责罚!” “呵呵,无妨。” 官家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摆了摆手,看向顾廷燁道:“你说的对,既然有罚,那自然要有赏。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朕都答应你。” “臣別无所求,就是这杆红缨枪用著顺手,想求陛下赏赐给臣。”顾廷燁说道。 “既然你喜欢,那朕就答应你了。”官家笑道。 顾廷燁一脸激动,躬身谢恩:“臣多谢陛下赏赐!” “好了,你们父子二人入座吧。” 官家说完,还叮嘱道:“顾爱卿,回去后不可因此事罚他。” “臣遵旨!”顾偃开躬身一礼,领著顾廷燁回了座位。 “可还有要来展现才学武艺的?”官家笑道。 见顾廷燁主动討赏,官家都未怪罪,那些跟著父亲入宫的少年们,胆子也大了些。 若是能得官家赏赐,以后在同龄人中也有了吹嘘的资本。 接下来文员武將子嗣轮流上前表演。 文官子嗣小些的背诵一段四书五经,年长些的便念一首自己作的诗词。 武勛子弟则是表演武艺,打套拳打或刀法枪法什么的。 有顾廷燁珠玉在前,官家总觉得这些少年差了些意思。 不过他也没吝嗇,但凡出列的都赏赐了些金银,表现稍微好些的则赏赐块玉佩。 宴会一直持续到天黑后月亮出来才结束。 接下来,官家会携文武百官前去月台赏月。 赵睿没有心思赏月,他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未来的路。 於是他便说自己困了,由內侍送回了后宫。 他回到淑椒殿的时候,母妃苗淑妃还未回来。 皇后在后宫招待女眷,宫里得宠的妃嬪也能参加。 苗淑妃不仅育有一女,还生下了唯一的皇子,自然也会参加。 赵睿叮嘱宫女等母妃回来告知母妃自己已经歇下了,便让宫女伺候他洗漱上了床榻。 以他的年纪,是绝对不可能脱离宫女太监的视线的。 即便睡觉屋內都有人守著,只有床榻的帘帐子放下来,他才有些独处的感觉。 第3章 牢笼 躺在床上,赵睿毫无睡意。 可他脑子又一片空白。 本想为自己未来做个规划的,可仔细想想,知否中对朝堂之事提及非常少。 少有的一些也是围绕著立储展开的,再就是赵宗全登基之后和太后爭权这些了。 对於局势毫不了解,又怎么规划? 思考许久,赵睿对自己的未来做了简单的前期规划。 先用几年时间慢慢了解朝中具体的情况,等对局势有了充分的了解,再做后续的规划。 除此外锻炼身体也很有必要,毕竟这可是一个感冒发烧都能要命的年代。 不要觉得宫里御医医术高明,就能高枕无忧。 前世他看过一个帖子,提出了一个观点。 认为在同等条件下,身份高的人,比普通百姓更容易死。 普通百姓生病只是看不起病,用不起药被耽搁了。 加上过度劳累等因素,因此寿命比达官贵人普遍要低。 可若是没有这些因素,同样的病达官贵人死了,百姓却未必会死。 因为受条件限制,许多病大夫都难以完全確定。 加上碍於对方的身份,治疗时会相对保守。 而对百姓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 原主就是感染了风寒,结果一命呜呼,被他鳩占鹊巢,借尸还魂了。 因此保持一个好身体,儘量少生病,才是最好的办法,而不是把希望寄託於大夫身上。 毕竟歷史上真正出名的大夫就那么几个,且也不是包治百病的。 或许是因为得知这是知否世界,给了赵睿不小的衝击。 这一晚,他翻来覆去睡不著,直到天边泛白,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好在他年纪小,平常苗淑妃都不会让人叫他,任由他睡到自然醒。 次日他醒来时,已经天色大亮。 询问得知已经巳时过半了,也就是后世的十点过。 在宫女的伺候下,洗漱完出了寢殿。 赵睿居住的是淑椒殿的偏殿,原主一直是跟著苗淑妃居住主殿的,可赵睿总觉得彆扭,便坚决要求独住。 在他多次央求下,父皇才答应下来。 来到主殿外,门口的宫女连忙进去稟报。 赵睿自然不需要等著,由宫女牵著,迈著小短腿进了殿。 进殿赵睿一抬头,就看到母妃苗氏侧著身子,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坐在旁边挡住了他的视线。 “母妃,姐姐。” 走到大殿中央,宫女鬆开了赵睿的手,他似模似样的行了一礼。 只是他到底年纪小,行礼时做不到成人那么规范,反而显得很是笨拙可爱。 苗氏推开女儿,挤出一丝笑容道:“睿儿今日怎么起的这般晚?” 赵睿看著母妃通红的眼眶,关心道:“母妃您哭了?” “母妃没…” 苗氏话都未说完,眼泪就流了下来,连忙侧过身去,不想让赵睿看到。 “母妃,您怎么了?” 赵睿连忙上前。 “母妃。” 福康公主安慰道:“事情瞒不住的,您就告诉弟弟吧。” “姐姐,到底出什么事了?”赵睿问道。 福康公主回过头来,无奈道:“父皇昨晚在淑椒殿歇息的,今早跟母妃说,年后让你搬去坤寧宫。” 赵睿闻言愣住了,坤寧宫那不是皇后娘娘的寢宫么? 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古代分嫡庶,无论嫡庶都要由正妻教养。 孔嬤嬤说盛家没规矩,便是因为盛紘嫡庶不分,还让妾室教养孩子。 而当今皇后无子,官家也就他一个儿子。 让他搬去坤寧宫是要把他记在皇后名下。 目的不言而喻,就是把他当储君培养了。 以后除非皇后生下嫡子,否则其他妃嬪生下龙子,也威胁不到他的地位了。 因为他不仅占著长,名义上也是嫡了。 “父皇为何要让我去坤寧宫?我要去找父皇去。” 赵睿这个年纪不该知道这些,因此他回过神来,便故作不解和生气,转身便要去找父皇。 “睿儿!” 苗氏叫住赵睿,上前將他抱起,来到软榻坐下,说道:“母妃只是捨不得你,这坤寧宫你必须去,明白么?” 赵睿觉得此处应该有眼泪,可他实在哭不出来,只能做出一副呆呆的模样。 “大娘娘贤良淑德,你去了坤寧宫,一定要听大娘娘的话,更不准闹著要回来看母妃明白么?”苗妃叮嘱道。 “我明白。” 赵睿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道:“可我要是想母妃了怎么办?” 苗妃闻言差点没忍住苦出声来,即便如此眼泪也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她连忙侧过身去擦掉眼泪。 苗妃也捨不得儿子,可胳膊拧不过大腿,而且赵睿將来若是继承皇位,就必须去皇后那边。 她若是组织,教赵睿闹一闹,官家疼爱儿子,肯定会答应暂时不让赵睿去坤寧宫。 可万一著期间有別的妃嬪生下龙子呢? 只有赵睿一个,皇后那边自然自然没得选。 可有別的皇子,皇后因为赵睿不愿,谁知道会不会心生不快,而选择別的皇子? 只要官家不废后,那么记养皇后名下的,才是嫡子,才有资格继承皇位。 ………… 时间飞逝,转眼便过去两年多。 天佑四年三月中旬,皇宫御花园,还是那个亭子。 已经快五岁的赵睿端著装著鱼食的红釉瓷碗,看著湖中慵懒的锦鲤,撒下一把鱼食。 原本慵懒的锦鲤,立刻动作迅猛的爭抢了起来。 “殿下还是少餵些吧,皇后娘娘前些两日游园时,见锦鲤都胖成这样,都惊呆了。”女官彩蝶见赵睿还要喂,连忙劝道。 “可我觉得胖些好看。”赵睿说道。 “可这锦鲤本就不爱动,胖了后更不爱动了。”彩蝶苦笑道。 “那我以后少餵些。”赵睿一脸无奈的把鱼食放了下来。 他也知道锦鲤太胖了不好,可他太无聊了。 身边不是些宫女太监,很难接触到外人。 皇宫虽大,因为年纪的原因,对他也没有任何限制。 可时间久了,赵睿总感觉皇宫就好似牢笼一样。 “也不知道父皇有没有给我选好老师。”赵睿心里暗道。 三岁时说话完全利索后,他便主动提出想要蒙学。 官家並未答应,只是让曹皇后先教他识字。 主要是赵睿年纪太小,官家不想他太过劳累。 曹皇后一开始教他几个字,发现赵睿一学就会,大为惊喜。 可官家得知后却没有想像的高兴。 正所谓过刚易折,过慧异夭。 对於已经夭折好几个子女的官家来说,已经有了一种恐惧,生怕孩子夭折。 因此让曹皇后压著赵睿,每天少量教几个字,逐渐增加数量,迟迟未给他挑选老师。 今年过完年,在赵睿一再央求下,才答应给他安排个老师。 可如今都过去三个月了,还迟迟没有结果。 第4章 富弼 赵睿正胡思乱想,一个太监小跑过来,和亭子外守著的內侍说了几句。 守著的內侍听完连忙来到亭中,躬身道:“殿下,陛下让您去龙图阁一趟。” “我知道了。” 赵睿心里一喜,莫非老师的事情有眉目了? 他顾不上多想,连忙起身往外走去。 出了亭子已经有內侍抬来步輦候著,赵睿上了步輦,內侍便抬起步輦往龙图阁而去。 在宫內,乘坐步輦是皇帝皇后和太子三人才有的权力,其余人就只能步行。 不过也有特殊情况,那就是皇帝恩典特许。 皇宫那么大,一些老臣腿脚不便,官家就会降下恩典,准其在宫中乘坐步輦。 赵睿虽然未被册封太子,可官家目前为止也就他一个儿子,自然不缺恩宠,被特许在宫內乘坐步輦。 不过赵睿平时都喜欢自己走,只有官家和皇后找他,才会乘坐步輦。 来的龙图阁外,抬著步輦的內侍小心將步輦放下,赵睿下了步輦,踩著阶梯来到龙图阁门口。 “殿下,陛下吩咐了,您到了直接进去即可。”门口的司殿太监连忙行礼道。 “嗯。” 赵睿含笑点头,这次进入龙图阁。 龙图阁其实就是御书房,平常官家处理政务皆是在此。 分为內外两殿,外殿是一些翰林院侍读学士和修撰编修办公的地方。 他们需要隨时待命,侍读学士是替官家讲解经义,编修则是擬定詔书处理一些机密文件。 而修撰则是记录言行等。 见赵睿进来,几个翰林院官员连忙起身行礼。 赵睿微笑点头回应了下,进入了內殿。 刚进门就听到父皇的笑声,定眼一看,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赐坐一旁,正在和坐在御案后的父皇说著话。 男子穿著一身紫色官袍,身材清瘦,皮肤微黑有些粗糙。 赵睿平常经常来龙图阁,朝中重臣他虽然不全认识,可几乎都有些印象。 而朝中只有三品及以上的官员才能穿紫色官袍,他不可能没印象才是。 不用说这个中年男子,应该是最近才调回汴京的。 只是赵睿平常见到的官员,不说个个肥头大耳,但大多都皮肤细腻,一看就养尊处优惯了。 居移气,养移体。 能著紫,成为上品官员,哪怕最快也要十几年。 就算家中早期贫寒,做官十几年,也慢慢养出来了。 “皇儿来了。” 官家见赵睿进来,停下閒聊,笑著招手道:“你不是一直吵著要老师么,父皇可是给你將人请回来了。” “儿臣拜见父皇!” 赵睿躬身一礼,然后又朝坐著的中年男子,躬身道:“学生拜见老师。” 中年男子连忙起身回礼,微笑道:“臣虽然不在朝中,却也听说皇子对待宫女內侍宽仁,有陛下之风。” “呵呵,睿儿性子確实宽仁。从未处罚过身边之人,有人犯错,皆为其求情。”官家笑道。 对於一个父亲来说,最喜欢听別人说自己儿子类己。 不单单长相,脾气性格为人处事方面都要类己。 歷史上不乏一些皇帝,因为觉得某个儿子很像自己,胜出易储之心。 官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並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和烦恼,因此听到別人夸讚儿子,自然高兴。 “臣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殿下,请陛下应允。”中年男子躬身道。 “朕准了。”官家微笑点头。 “谢陛下!” 中年男子谢恩后,转身朝赵睿拱手道:“殿下幼年便有求学之心,乃大宋之福。 可官家只是有意让臣教导殿下,殿下便直接执学生礼,难道就不担心臣不足以教导殿下么?” “我曾听母后读过《师说》,文中说,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也不必贤於弟子。圣人也言,三人行必有我师。我向父皇求师多次,今日父皇才定下,可见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又有何可担忧的呢?”赵睿说道。 中年男子惊愕的看著赵睿,这番话並不算多高明。 可一个即將满五岁的孩童,能条理清晰的说出来,也太惊人了。 官家中年男子呆滯的模样,笑道:“彦国,如何?” 他语气带著几分压制不住的得意。 赵睿从小两岁开始,就表现的异常聪慧。 因为担心慧极必伤,他一直尽力压制著,也未跟臣子们炫耀过。 如今赵睿也確实到了该蒙学的时候了,也没什么好隱瞒了。 赵睿听到『彦国』两字,心中一动,知道了眼前中年男子的身份了。 富弼! 这两年多他一直通过各种方式了解『大宋』。 整体来说这个大宋和歷史上的区別並不是很大。 太祖皇帝建立大宋后,並未杯酒释兵权,而是抽调精兵入禁军,並赏赐那些开国功臣世袭罔替的爵位,来进行安抚。 后又设立枢密院由文官担任枢密使,对武將进行制衡。 原本重文抑武的国策,变为了重文轻武。 虽然是一字只差,却天壤之別。 重文轻武是每个朝代到了中后期都必然会出现的局面。 刚建国之时,武將地位非常高。 可到了中期,天下太平,武將的作用就小了。 文官必然会对武將进行压制,皇帝也乐於看到这种结果。 而抑武则不同,是通过各种手段贬低打压武將。 虽然歷史出现了变故,可整体上和歷史上的大宋差异並不是特別大。 武將地位没有正史上那么低,但在文官的打压下如今在朝中的话语权也有限。 当然了,比歷史上武將完全要看文官脸色来说,还是要强很多的。 因为歷史走向了岔路,出现了差异,就导致歷史上的名人有的存在,有的不存在,也多了许多原本並不存在的人。 而富弼就是歷史上本来就存在的,除此外还有范仲淹。 都说歷史存在著必然性,虽然如今的大宋和正史上的存在一些差异,可很多事还是和歷史上一样。 比如说三冗问题。 於是官家还是选择了启用范仲淹和富弼进行变法。 结局也没变化,最终以范仲淹和富弼等人自请外放而告终。 要说大宋的文臣,大多数人第一个想到的,大概率就是范仲淹了。 其次应该就是王安石和司马光了。 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大宋实行的两次变法是以两人为主导。 司马光出名可不是砸缸,而是他和王安石的爭斗。 但赵睿最喜欢的却是寇准和富弼。 第5章 任重道远 都说于谦给大明续命百年,那寇准就是给北宋续命百年的人。 真宗时期,辽军南下,朝中许多人建议南迁,就连真宗皇帝都动摇了。 就在这时寇准站了出来,说服真宗御驾亲征,最终打败了辽国。 可以说没有寇准,就没有什么两宋了,直接就进入南宋时代了。 奈何真宗確实扶不起,明明打贏了,却主动找辽国议和。 辽国和大宋成为兄弟国,宋为兄,辽为弟,互不侵犯。 同时作为兄长的大宋,每年要给辽国一定钱財的支援。 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澶渊之盟了。 而富弼和范仲淹是同一时期的人,庆历新政他也是主导者之一。 最重要的是他的手段比范仲淹要更温和一点,范仲淹为人太过刚直,这也是变法导致失败的一个原因。 富弼曾劝说过,並没有劝动。否则不说成功,但也不会失败的那么快。 “殿下天资聪颖,实乃大宋之福。”富弼躬身称讚道。 “哈哈~” 官家闻言笑的很是开心。 “那皇儿的学业就拜託彦国了。” “能教导殿下,乃是臣的荣幸。” 閒聊几句,官家便让富弼先退下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今日只是让富弼和赵睿见一面,而且赵睿蒙学也不是只有一个老师就行了。 富弼復相,平常要处理政务,也没有太多时间教导赵睿。 还得从翰林院挑选几个学士负责日常教导,富弼只有偶尔才去给赵睿授课。 富弼行礼退下后,官家看向赵睿道:“皇儿,富爱卿有大才,你要好好和他学,明白么?” “儿臣明白,定不负父皇所望!”赵睿躬身道。 “嗯。” 官家微微頷首道:“资善堂閒置多年,需要修缮。朕还要给你选一些別的老师和伴读,也需要时间,你且耐心等待。” 还要选別的老师,赵睿能够理解。 毕竟不可能让富弼教他基础的那些。 而伴读既是皇家给臣子施恩,也是为储君培养班底的一种手段。 没错,官家这是完全把赵睿当储君培养,普通皇子可没有拥有伴读的资格。 “是!”赵睿应道。 资善堂是皇子蒙学之所,官家十几岁继位,至今已经有三十多年了。 算上赵睿才有两个儿子,前一个没到两岁就夭折了。 也就是说资善堂已经被閒置数十年了。 官家崇尚节俭,宫中閒置的殿宇老旧都捨不得花钱修。 如今他要蒙学,资善堂肯定要修修。 “行了,你回坤寧宫吧。朕要处理政务了。”官家摆手道。 赵睿躬身道:“儿臣还有一事想求父皇。” “什么事?”官家问道。 “儿臣想学习武艺。”赵睿说道。 “学习武艺?”官家闻言眉头紧皱。 从太祖开始定下重文的国策后,后面歷代皇帝对於教育都非常重视。 自古文武相轻,加上朝廷格外重文,导致大宋的文人对於武將十分看不起。 甚至就连君子六艺中的射和御都彻底捨弃了。 在宋朝以前,文人的极致追求,都是出则为將,入则为相。 对於文臣武將的定义其实並不严格。 说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也是从宋朝开始的。 那些文官子弟都没人沾武,赵睿一个皇子居然提出要学武,要不是就这么一个儿子,宝贝的不行,官家闻言就该直接骂人了。 赵睿既然开口,自然有准备,见父皇皱眉,便说道:“儿臣就是听人说练武能够强身健体,若是父皇不允,便算了。” “嗯?” 官家闻言一怔,思索了一会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他虽然只有过两个儿子,但女儿可不少,但不管儿子女儿,几乎都夭折了,长大成人的没几个。 赵睿要是说別的原因,他肯定不会答应。 但学武可以强身健体,確实让他有些犹豫。 虽然赵睿除了两岁时生过一次大病,后面就再也没有生过什么大兵,但能不能健康长大成人,谁也不知道。 若是习武真的对身体好,官家自然不会拒绝。 “此事朕考虑考虑。”官家犹豫片刻说道。 “儿臣告退!” 赵睿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而且父皇既然犹豫,那么答应的可能就非常大了。 目送赵睿离去,官家沉吟片刻道:“去把寧远侯…” 官家本想让人去召寧远侯顾偃开入宫,可想到顾偃开早年在战场受伤,留下了暗疾,话又止住了。 “传枢密副使狄青!” “是!” 李公公应声退下,安排人去枢密院传旨。 官家吩咐完,便拿起扎子看了起来。 恰好这道扎子正是狄青请战的扎子。 年初广源州蛮儂智高反叛,官家已经命附近官员调兵平叛了。 只是迟迟还没有消息传来,让他有些不太放心。 而狄青確实是朝中目前少有的能打的武將。 …… 赵睿可不知道这些,出了龙图阁后,微微摇头。 自己这便宜父皇,若是轮勤政和节俭,歷史上所有皇帝中,绝对能排在前列。 歷史上不乏一些前期勤政,后期昏庸的皇帝。 就是那些所谓的明君,到了中后期也都有所懈怠。 借用刘皇叔的话来说:“朕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从继位到死,能始终保持不变的明君,可谓少之又少。 而他这个便宜父皇,就是其一。 从继位之初,就勤政节俭,一直到死都保持著没有改变。 他在位期间也是两宋时期最繁华的时期了,对外基本没有战事,內部也相对平稳,更是培养了大量的人才。 可据赵睿得到的一些消息,父皇节俭,並未带动节俭之风。 那些官宦勋爵人家,一个比一个奢靡。 就是培养的那些人才也有很大的问题。 这个问题並非人本身,而是风气的原因。 大宋文风太甚了,强盛到武將完全没有了话语权。 在这种风气下,文人看不起武將已经深入骨髓了。 这些人才,也深受影响。 范仲淹,欧阳修这些,不都在打压武將么。 韩章更是喊出东华门唱名方为好男儿的话来。 能说他们有错么? 站在他们的角度,自己並没有错。 唐朝后期和五代十国军阀割据混战的局面,就是武將导致的。 以史为鑑,打压武將自然没错。 若是没有外敌,自然没错。 可大宋面对辽夏这两个外敌,北方还没有险关可守,打压武將的结果就是对外战爭几乎没贏过。 赵睿嘆了一口气,顿感任重道远。 第6章 齐衡 “臣拜见陛下!” 狄青走进龙图阁,躬身一礼。 穿著紫色官服,面色稍显儒雅。若不是那挺拔的身躯和脸颊上的刺字,乍一看还以为是个文官。 “免礼。” 官家摆了摆手道:“朕记得汉臣是小卒出身对吧?” “回陛下,臣入伍时確实是小卒,承蒙陛下恩典,方才有了今日。”狄青躬身道。 “这都是你靠军功得来的。” 官家微微摇头,让人给狄青赐坐,当即有內侍搬著凳子送了上来。 “谢陛下!”狄青谢恩后,坐了下来。 “爱卿身躯壮硕,年过不惑,也不见半点老態,可是因为常年习武的原因?”官家问道。 “確实和练武有些关係。”狄青不知道官家的用意,还是顺著回答。 “练武,真能强身健体么?”官家问道。 狄青回道:“这要看怎么练了,若是为了上阵杀敌,未必能强身健体。” “哦?” 官家皱眉道:“仔细说说。” “习武非常消耗体力,向来有穷文富武的说法。” 狄青解释道:“意思是书可以穷读,武却不能穷练。 练武对体力消耗巨大,需多食肉食,否则身子都要练废。 而且练武时容易留下暗伤,也需要珍贵药材调理。” 官家听到这里,已经打消了让赵睿习武的想法。 狄青继续说道:“若只是为了强身健体,倒是没有什么危险,只要坚持每日练习多食肉食,能將身体练的强壮,不容易生病。” 官家听到这里,眼睛一亮,道:“此言当真?” “臣不敢欺瞒陛下!”狄青拱手道。 “好!” 官家道:“朕想让你教导皇儿练武,只需让皇儿身躯强壮,不易生病即可。” “这…” 狄青愣住了,他还以为官家召见他,是因为他多上的那道请战的扎子,却没想到官家居然让他教导皇子习武。 若是別人听到这个消息,肯定立马欢喜的答应下来。 小皇子被记在皇后名下,养在皇后跟前,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而且官家至今也就这么一个儿子,也就是说除非皇后娘娘生下嫡子,否则即便有別的皇子出生,也几乎威胁不到赵睿的地位。 教导皇子习武,將来少说要加封个太子太保。 可狄青一心只想打仗,沉默了一会,起身躬身道:“教导殿下习武,朝中有很多人可以做到。臣当兵出身,深受皇恩,除了战场杀敌,没有什么可以报效朝廷和陛下的。 只求陛下能让臣带领数百个外族部落的骑兵,再加上一些禁军,去將叛贼的头砍下送回京城,报效陛下。” “爱卿拳拳爱国之心,朕闻之甚慰。只是如今你已是枢密副使,广源州蛮也不过数千人,无需爱卿亲自披甲上阵。”官家微微摇头。 “陛下!” 狄青闻言急道:“广源州附近蛮族眾多,如今儂智高反叛,其余蛮族皆在观望,若是不快速平定,震慑其余蛮族,恐生大乱。” “爱卿无需多言。” 官家摆手道:“朕已经命人调拨平叛,想来不日就有捷报。爱卿此后每日辰时正入宫,教导皇子武艺一柱香时间。” “臣遵旨!” 狄青心里嘆了一口气,却不敢抗旨。 ………… 赵睿乘坐步輦回到坤寧宫,司殿太监连忙上前行礼道:“平寧郡主带著齐小公爷前来拜见大娘娘,大娘娘交代,殿下回来直接进去即可。” “知道了。” 赵睿点了点头,理了一下衣服,抬步走进殿內。 刚进殿,就听到一阵说笑声传来。 曹皇后见赵睿进来,微笑道:“睿哥儿回来了,听內侍说,官家召你去了龙图阁,可是为你选好了老师?” “儿臣拜见母后!” 赵睿先是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微笑道:“母后真是料事如神,父皇却是给儿臣选了老师。” “哦?” 曹皇后好奇道:“不知官家选的是朝中哪位肱骨?” “是富相公。”赵睿回道。 “富相公有大才,你到时候可要跟著他好好进学。” 曹皇后也没意外,赵睿的老师,很可能就是將来的帝师,不能马虎。 朝中適合的人选也就那么几个,富相公前不久刚刚復相,她就猜测官家有这个打算。 只是后宫不得干政,她並没有询问。 “来,过来坐。” 曹皇后微笑招了招手,然后看向站起来躬身而立的平寧郡主和齐衡,道:“平寧,不用如此多礼,坐下说话吧。” “谢大娘娘。” 平寧郡主行礼谢恩,才再次坐下。 “刚刚你也听了,睿哥儿过些日子就要进学了。衡哥儿和睿哥儿年纪相仿,到时候让他入宫来当个伴读吧。”曹皇后微笑道。 “谢大娘娘!” 平寧郡主闻言激动的拉著儿子行礼谢恩。 曹皇后的凤坐很宽,赵睿来到近前,就被曹皇后拉著在身旁坐下。 “睿哥儿,你和衡哥儿也熟悉,到时候可得照顾著点。” “儿臣明白。” 赵睿打量了一眼齐衡,点头应下。 齐衡说起来比他还小两个月,自从赵睿搬到坤寧宫后,或许是怕赵睿一人孤独,曹皇后便经常让平寧郡主带齐衡入宫。 赵睿虽然对齐衡不太喜欢,却没有表露出来。 他不喜欢齐衡,前世今生的原因都有。 和很多人不同,他並不认为齐衡后面答应娶嘉成县主有什么错。 顾廷燁说去把嘉成县主给绑了,那也不过是气话而已。 当时的局势,齐衡其实已经没得选了。 之所以不喜欢齐衡是因为他既然没有把握劝说平寧郡主答应,就不要去撩別人。 但凡他一开始克制一下,后面克制不了,做了充足的准备再去撩明兰。 哪怕他准备的很可笑,赵睿都会高看他一眼。 至於如今不喜欢,就更简单了。 四五岁的小孩,说话一板一眼的,又十分规矩。 在別人眼里那是懂事,但在赵睿眼里,就太无趣了。 不过对於齐衡成为他的伴读,赵睿也没说什么。 反正除了齐衡,还会选不少勋爵官员子弟给他伴读。 平寧郡主陪著閒聊一会,便提出告辞,曹皇后也没挽留。 “睿哥儿可是不喜欢衡哥儿?” 平寧郡主离开后,曹皇后看向赵睿问道。 第7章 狄青 赵睿一怔,回过神来犹豫了会,说道:“儿臣就是觉得他太老成了。” 曹皇后闻言一愣,隨即笑道:“他那不是老成,是因为你的身份,面对你时才有些拘谨。” “哦。” 赵睿装作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曹皇后说的不能说是错的,但也不全对。 齐衡性子沉闷,和平寧郡主对他的严格要求,有很大的关係。 作为国公府唯一的男丁,將来必然会继承爵位。 这样的出身,正常来说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紈絝习性。 但齐衡却没有,只看他前面的表现,完全可以说是完美的化身。 家世好,模样俊,待人谦逊有礼,明明不需要努力,还能十年如一日的苦读。 齐衡的完美,一定程度上都是在平寧郡主的高压下促成的。 后来齐衡喜欢明兰,未必没有年纪增长后,產生的叛逆心理。 赵睿心里对齐衡的评价,便是缺乏主见和魄力,不堪大用。 后来经歷了一系列的变故,加上平寧郡主经歷宫变后,也有了改变,这才促进了齐衡成长。 可如今因为他的存在,齐衡很难有这种成长了。 曹皇后不知道赵睿心里所想,说道:“你是皇子,未来的储君,將来天下人的官家。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个人喜好都必须隱藏,不能表露出来。 等你进学后,你父皇给你选的那些伴读,或许有你欣赏的,也有你討厌的。 但你都要谦逊以待,不能区別对待。因为你对他们的態度,並不仅仅是对他们,也是对他们身后的家族。” “儿臣记下了。” 赵睿点了点头,曹皇后的意思他明白。 父皇给他选的伴读,很多都是施恩朝中一些重臣的。 说白了就是拉拢人心。 若是自己这个皇子却对其中一些表现不喜,他们背后的家族也会感到担心。 不过他年纪还小,不好表现的太过,因此只说记下了,並没有说明白了。 曹皇后也没指望赵睿能看明白,只要赵睿记下並且做到就可以了。 “你有些日子没去淑椒殿看望你母妃了吧?” 曹皇后摸了摸赵睿的小脑袋,说道:“明天去看望看望你母妃,不用急著回来,在那边用了饭再回来。” “多谢母后!” 赵睿对曹皇后还是很感激的,一开始他对曹皇后其实有些牴触的。 若是一切按照原来发展,曹皇后在赵宗全继位后,会垂帘听政。 后来因为不愿意放权,爆发了帝后之爭。 虽然最终曹皇后不得不交权,却动了废除赵宗全的念头,发动了宫变。 赵睿知道曹皇后想废掉赵宗全,並非是因为赵宗全夺权。而是赵宗全没有萧规曹隨,保持官家原本的政策。 在曹皇后看来,赵宗全不保持官家原有的政策,就是对官家功绩的否定,自然不能接受。 可若是自己將来继位,肯定不可能萧规曹隨。 谁知道曹皇后会不会也有类似的念头? 可当他搬到坤寧宫后,曹皇后却对他视如己出,让他心中的牴触慢慢消失了。 曹皇后並不忌惮赵睿去看望生母,每隔几天便会主动让赵睿去看望苗淑妃。 一开始苗淑妃心有顾忌,赵睿过去待个一个时辰左右,她就会催促赵睿回去。 曹皇后便每次都叮嘱赵睿在那边用了午饭再回。 赵睿能够感受到,曹皇后对他的好並非是因为他是官家的独子,而是发自內心的。 或许是因为自己无子,曹皇后才把母爱倾注到他身上。 可人非草木,曹皇后对他好,他也对曹皇后很敬重。 就在这时,一个內侍走了进来,行礼道:“稟大娘娘,官家差人来说,让殿下明日开始,每天早晨辰时到含元殿外隨狄枢密副使练武一柱香时间。” “练武?” 曹皇后皱眉道:“官家可有说缘由?” 若不是知道不可能,她都要怀疑內侍在假传旨意了。 “母后。” 赵睿压下心中的激动,说道:“这是儿臣求父皇的,儿臣听说练习武艺可以强身健体。” “练武確实可以强身健体,可一个不好,也容易伤著身子。你是皇子,何必受这个苦?你若是真想学,让你舅舅教你便是。” 曹皇后娘家是曹国公府,乃是开国武勛,因此对於赵睿练武倒是没有那么牴触。 她口中的舅舅並非是苗贵妃的兄弟,而是当代曹国公,也就是她的弟弟。 赵睿记在她名下,曹国公府就是他的母族,而不是苗家。 在她看来就算赵睿要学武强身,也该让自家人教才放心。 “母后,儿臣听过狄枢密副使的威名,想跟他习武。”赵睿看著曹皇后说道。 他也没想到父皇会派狄青来教他武艺。 之前他还想著等將来狄青被文官针对时,该怎么保住他。 如今有了这层身份,根本不用想理由了。 赵睿自然不愿意放弃。 “既然如此,那就去吧。” 曹皇后见赵睿坚持,也没说什么。 而且她突然想到,官家这么安排,可能有別的考虑。 ………… 次日一早,赵睿便在宫女的伺候下,洗漱后穿戴整齐,前去给曹皇后请安。 曹皇后见赵睿到来,便吩咐传膳。 吃完早饭,叮嘱赵睿几句,便让他去含元殿习武。 含元殿是外廷距离內廷最近的一个閒置的宫殿。 官家让赵睿在这里习武,也是为了方便。 赵睿乘坐步輦抵达时,远远便看到殿外的空地上站著一个中年男子。 “停下!”赵睿吩咐道。 抬著步輦的太监闻言连忙小心放下步輦。 赵睿摆手拒绝了內侍的搀扶,自己下了步輦,朝狄青走去。 狄青见到步輦过来,已经做好行礼的准备,见到步輦停下也是一愣。 直到看到赵睿下步輦步行而来,连忙小跑上前。 “臣,拜见殿下!” “老师快快免礼,哪有老师给学生行礼的道理。” “殿下折煞臣了,臣只是奉命教导殿下一些强身健体之术,不敢为殿下之师!”狄青急忙道。 “传道授业便是师,老师教我强身健体之术,便是我的老师。若是老师拒绝,岂不让我背负不尊师的骂名?”赵睿正色道。 “这…” 狄青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第8章 姐姐的婚事 赵睿心里暗笑,拱手道:“学生拜见老师!” 狄青嚇得连忙闪到一旁,躬身道:“殿下可以唤臣老师,但礼臣是万万不敢受的!” “老师,时辰不早了,现在可否开始?” 赵睿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其实他直接称呼狄青老师,对狄青来说都是一个很大的麻烦。 文臣可能不愿意看他称呼一个武將做老师。 可狄青確实是官家安排教导他武艺的,那些文官也不好做文章。 可要是再执弟子之礼,那些文官怕是该坐不住了。 虽然知道这样会给狄青带来些麻烦,可赵睿也不得不这么做。 他的年纪决定了他没有参与朝中之事的能力,只有坐实这层身份,將来文官对付狄青时,他才能有正当理由插手。 狄青闻言直起身子,问道:“殿下可曾用早膳?” “用了。” 赵睿此时才彻底看清狄青的长相,面色稍显儒雅,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个美男子。 只是脸颊上的刺字,有些刺眼。 歷史上对於狄青脸上的刺字有些爭议,虽然有些野史中记载,说是狄青早年犯过罪,这才被刺配充军,进入军中。 但在正史中对於他脸上的刺字並无记载。 因此有人认为狄青就是正常参军,只是因为宋朝参军就有刺字的规矩,因此在当时是很正常的现象,才没有刻意记载。 宋朝士卒要被刺字,也算是老传统了。 五代十国时期,战爭太过频繁,很多士卒都是被强行拉入军中的。 因此逃兵现象非常普遍,为了杜绝这种现象,便开始给士兵脸上刺字。 到了宋朝,一直保留了下来。 而在別的朝代,担心流放的罪犯在途中逃走,才会在脸上刺字。 赵睿觉得狄青脸上的刺字是后者,因为他曾经在宫廷禁军中当过差。 宫里的禁军选拔多严格就不用说了,必须要家世清白之人。 要是狄青真的是犯罪被刺字充军,也不可能被选中。 狄青听说赵睿用了早膳,便提出今日不练了,他陪赵睿在这边走走。 饭后不宜做剧烈运动,这一点古人也是知道的。 虽然因为年纪的原因,一开始只能教些基础的。 但赵睿的身份摆在那,狄青可不敢冒半点风险。 赵睿闻言也没拒绝,跟著狄青散步,询问一些外界之事。 狄青出身低微,又曾在外地任职多年,去过许多地方打仗,对各地的风土人情都有所了解。 听著他的讲述,时间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 等內侍前来提醒时间到了,赵睿还有些意犹未尽。 “老师,我明日再来跟你习武。”赵睿说道。 “臣恭送殿下!” 狄青躬身行礼,直到赵睿乘坐步輦远去,才直起身子。 “殿下將来若是初心不变,真乃天下之福。” 刚刚他讲述各地风土人情时,赵睿对於民生尤为关注。 几次主动询问,也都是关於地方百姓的。 要是普通孩童问这些,那就是单纯的好奇。 可赵睿是皇子,在臣子眼中就是关心民间疾苦。 ………… 赵睿可不知道自己在狄青心里已经有明君之像了。 回到坤寧宫,赵睿去见了下曹皇后,便带著曹皇后让人准备的一些东西,前往了淑椒殿。 得知儿子来了,苗淑妃激动的亲自迎了出来。 “母妃!” “睿儿不用多礼!” 不得赵睿行礼,苗淑妃便上前拉著赵睿进了殿內。 “听说陛下已经给你选好了老师?”苗淑妃问道。 宫里其实没有什么秘密,更何况这件事也没什么隱瞒的必要。 “嗯,父皇让富相公担任儿臣老师,只是儿臣刚刚蒙学,富相公只会偶尔教导儿臣,其余时候有別的老师教导。”赵睿说道。 苗淑妃闻言一喜,叮嘱赵睿一定要好好学习。 虽然官家目前只有赵睿一个儿子,可官家毕竟没有立储。 听到官家让当朝相公担任赵睿的老师,她也算彻底放心了。 普通皇子最多安排翰林学士教导教导,根本不可能让当朝相公教导。 赵睿点头应下,问道:“母妃,姐姐怎么不在?” 如今福康公主已经十四岁了,早就单独居住了。 不过福康公主每天早早便会来淑椒殿,一直到用了晚饭才会回自己寢宫。 没有见到姐姐,赵睿还是有些意外的。 苗淑妃闻言朝殿內的宫女太监摆手道:“你们都退下!” “是!” 宫女太监行礼退了出去。 “福康明年就及笄了,我让她跟嬤嬤好好学学规矩。你父皇对她太过宠爱,导致她性子有些骄纵。”苗淑妃说道。 福康公主前面的公主都夭折了,现存的皇子公主中,她是最年长的。 因此官家对其非常宠爱,女子十五及笄就该嫁人了,这也是苗淑妃让福康公主好好学规矩的原因。 赵睿闻言眉头微皱,古代的成婚年纪他改变不了,可福康公主是他姐姐,一直对他很好,他却不忍心看其十五岁就嫁人。 这个年纪身子根本没有张开,成婚生子很容易丟了性命。 “母妃,莫非父皇已经替姐姐安排好婚事了?” 赵睿疑惑道:“我怎么没听说?” “陛下说想多留福康几年,可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万一哪天就给赐婚了。” 苗淑妃小声道:“你在大娘娘那边,多多留意下,公主的婚事大娘娘也是可以做主的。” “儿臣明白了。”赵睿点了点头。 说起来,以自家姐姐的年纪,嫁给顾廷燁是个不错的选择。 虽然比顾廷燁大了几岁,但也不算什么。 正好可以多拖几年。 至於小秦氏,给她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对他姐姐下手。 只是大宋有严格规定,駙马不得担任实职。 因此顾廷燁就不合適了。 ………… 接下来半个多月,赵睿每天都会去跟狄青习武。 狄青教导的也很简单,让赵睿站桩,然后教他一些简单的招式活动筋骨。 这天赵睿得知消息,广源州蛮叛乱,朝廷平叛的军队吃了败仗。 父皇派狄青掛帅,领兵前去平叛。 赵睿嘆了一口气,以狄青的能力,平叛肯定没问题。 可他如今已经是枢密副使了,平叛归来,怕是离担任枢密使已经不远了。 第9章 铁血手段 如今的大宋和歷史上的宋朝存在一些差异。 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权后,並未亏待那些开国武勛,封了他们世袭罔替的爵位。 因此大宋並未像歷史上那样,没有世袭罔替的武勛。 这些武勛的存在,一定的程度上保障了武將的地位。 但大宋文风太甚,武將的地位还是高不到哪去。 而枢密使这个官职太特殊了,一定程度上枢密使能够和大相公比肩。 甚至有时地位要超过大相公,成为百官之首。 因此这个职位,文官绝对不允许被武將染指。 歷史上狄青后面遭受针对,和他能打没有关係,而是他坐到了枢密使这个位置。 赵睿只能尝试著在狄青受封前,劝说他不要接受。 否则这种针对,怕是还会出现。 狄青领兵出发没几日,赵睿也正式开学了。 官家从翰林院挑选了两个学士负责教导赵睿蒙学。 又从朝中重臣、勋爵和清贵人家,各自挑选了几个和赵睿年纪相仿的孩童,入宫伴读。 古代读书是件很枯燥的事,好在不少文字在这个时候已经和后世的简体没有区別。 其余的也和后世繁体一样,认起来不难。 只有少数字和后世有很大差异。 赵睿也没装傻藏拙的想法,对於教导的字,基本一遍就能记下。 资善堂有十几个伴读,赵睿的消息自然瞒不住。 很快,赵睿的表现就传了出去。 在读书人的吹捧下,越传越玄乎,传到后面都被传成了圣贤转世。 正常来说,外界对一个皇子传的如此玄乎,皇帝早就出手干预了。 可官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不仅没有干预,反而让人推波助澜。 古代皇帝为了加强统治,一直在加强君权神授的说法。 如今外界这么传,官家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阻止。 赵睿得知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多的表现自己,稳定自己的人设。 这些年他一直在思考,该如何解决大宋的积弊问题。 可想来想去,却始终没有办法。 范仲淹和王安石放在歷史的长河中,或许不算最顶级的人才,却也能称的上上等。 可两人都没能解决朝廷的积弊问题。 要说范仲淹是因为支持不够,神宗对於王安石的支持力度不低吧? 可还不是失败了。 没办法,朝廷的积弊太深。別的朝代或许还能通过权谋来牵制平衡,来达到目的。 可在大宋所谓的权谋平衡,根本玩不转。 因为文官一家独大,什么宗室、外戚、武勛、宦官这些,绑在一起都不是文官的对手。 就拿三冗问题来说,其实可以归纳两点。 一是官员太多,二是兵丁太多。 大宋官员俸禄可以说是歷史之最,俸禄高,官员多,开支自然大。 兵丁多军费开支也大,正是这两点,才形成了冗费。 而这两点,其实根源都在文官身上。 赵睿一直以为冗官问题,是因为大宋优待文人,科举录取的官员太多了。 可实际了解才知道,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形成冗官的问题根本不是科举,而是荫封。 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来形容宋朝的荫封制度,一点不为过。 荫补范围涵盖官员的后代、亲戚、门客甚至僕人。例如,宰相之子可通过荫封获得九品京官,而普通官员退休后可恩荫20余人,甚至僕人也能顶替官职。 而荫封的明目也五花八门,包括大礼荫补(三年一次祭祀时荫补)、圣节荫补(皇帝生日荫补)、致仕荫补(退休官员恩荫亲属)、遗表荫补(官员去世后一次性荫补)等,种类多达数十种。 据赵睿了解,每年通过恩荫获得官职的人数高达500余人,远超科举取士数量。 部分官员利用制度漏洞,將亲属、门客等大量安排进官场。 要知道科举三年一次,每次也就录取两三百人罢了。 由此可见荫封制度,有多离谱。 正是因为这种离谱的荫封制度,才形成了冗官的局面。 之所以说冗兵的问题和文官也有关係,是因为大宋冗兵根本不是北方无险可守,而大量养兵。 而是因为土地兼併。 土地兼併严重,导致大量百姓无地可种,叛乱频繁。 朝廷为了防止叛乱,只能把流民中的青壮充入军中。 而官员本身就是地主,掌控著大量的土地。 可以说,不管是解决冗官问题,还是冗兵问题,都会遭遇绝大多数的文官阻止。 想解决冗兵很简单,直接裁军就是了。 朝廷养著一百多万兵马,裁掉二三十万,根本没影响。 但裁军需要田地安置,但朝廷並没有那么多田地。 冗官问题就更简单了,限制荫封,一律通过科举取仕。 可这么做,简直要文官的命。 原本只要到一定品级,自己的儿子就能做官。 儿子到了一定的品级,孙子就能做官。 世代为官,和以前的世家根本没区別。 朝廷想改变这种制度,那不是要他们的命么。 但是他们不会这么说,只会拿祖宗之法来说事。 在以孝治国的古代,祖宗之法,即便皇帝都难以撼动。 即便赵睿將来登基,採取强硬手段都没用。 天下官员都是既得利益者,手段再强硬,执行时他们阳奉阴违,又有什么办法? 赵睿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破局的办法,那就是神化自己。 当天下读书人,都吹捧他是未来的圣君,那他將来要做什么,自然都是对的。 反对的人,自然要遭受天下百姓唾弃。 百姓多愚昧,天下官员乾的坏事,骂名都在朝廷身上。 王安石变法,骂声一片,百姓骂的都是王安石和神宗皇帝,而不是残害他们的官员。 因为那些官员都是打著变法的旗號,剥削百姓的。 作为皇帝和变法的执行者,自然要背负骂名。 赵睿要做的,就是神化自己,將来在通过舆论,加强百姓对他的印象。 从而让百姓把矛盾对准那些官员,而不是皇帝。 以此来减轻一些阻力。 具体能不能成,赵睿不知道。 但目前他只有这一个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时间飞逝,五个月一转眼便过去了。 狄青不愧是大宋目前最能打的武將,短短五个月便平定了广源州蛮叛乱,並將抓捕到的数钱蛮兵全部坑杀,震慑其他蛮族。 只是此举引起一片譁然,无数读书人上书声討。 第10章 赵睿的算计 受儒家思想影响,大多读书人,都认为对待蛮夷要以感化教化为主。 他们打心里瞧不起蛮族,但狄青手段如此狠辣,他们又会当起卫道士。 不仅民间,就连朝中弹劾狄青的扎子,也如雪花般涌入宫中,堆满了官家御案。 官家看著这些扎子,头疼的揉了揉眉头,不禁有些后悔。 当初他让狄青掛帅时,狄青曾提过,广源州蛮叛乱,其他蛮族人心思动。 即便平定,也很难震慑各族。需使铁血手段,方能真正震慑各族。 於是官家便许他便宜行事之权,却没想到狄青手段居然如此狠辣,將数钱蛮族降卒全给坑杀了。 虽然狄青的手段让他也感到不喜,可狄青平叛有功,也是自己许他便宜行事之权,也不好问罪。 但若是不问罪,又该如何平息这场风波呢? “陛下,殿下求见。”李內官躬身道。 宋朝皇子並不会直接封王,而是一步一步晋升。 一般小的时候会被封一些防御使的虚职,等年纪增长封国公、郡王。 最后在成年后,才会册封亲王。 赵睿至今並未有任何册封,名义上只是普通皇子,因此宫里內侍宫女,都只称他殿下,没有任何前缀。 “让他进来吧。” 官家回过神来说道。 李內官闻言退了出去,不一会躬身引著赵睿进殿。 “儿臣拜见父皇。”赵睿行礼道。 “免礼。” 官家虽然心情烦躁,可看到儿子,心情立马变好,脸上露出了笑容。 “今日你休沐,不好好玩玩,怎么跑龙图阁来了?” “回父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睿躬身道:“儿臣听闻狄师所做之事,很是愤慨,请父皇严惩狄师。” “嗯?” 官家闻言一怔,回过神来,摆手道:“都退下!” 殿內侍立的宫女太监,闻言行礼退了出去。 “来,到父皇跟前来。”官家招了招手。 赵睿闻言走上前去,被官家拉著在身边坐下。 “汉臣所做之事,虽然有些过了,但其目的也是为了震慑其他蛮族。而且他平叛有功,更是你的老师,你为何要朕严惩他?”官家问道。 “父皇,儿臣认为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一概而论。狄师想震慑蛮族,也不该坑杀投降的蛮族。以后若是再有蛮族造反,必然会拼死反抗,而不会投降。”赵睿说道。 官家闻言眼睛一亮,他正愁没有理由处罚狄青,给朝臣一个交代,赵睿的话却给他提供了一个思路。 “这些是谁教你的?”官家问道。 “並没有人教儿臣,是儿臣自己想的。”赵睿说道。 “哈哈。” 官家闻言揉了揉赵睿的脑袋,笑道:“难怪外面都传你乃圣贤转世,如今朕都有些信了。” 赵睿还差几个月才满五岁,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他如何不高兴? 赵睿脸色微红,好似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官家见状笑的更开心了,道:“这件事你不用管了,回去好好读书。” “是,那儿臣就不打扰父皇处理政务了。” 赵睿从龙椅上滑了下来,躬身一礼。 “去吧。”官家含笑道。 赵睿下了御台,一步一步走出大殿,嘴角微微上扬。 “等这件事传开,朝中那些文官,怕是都要吹捧我了吧?” 他之所以来劝说父皇处罚狄青,就是为了阻止狄青升枢密使。 狄青如今才四十出头,若是没有遭遇文官针对,也不会鬱鬱而终。 过个二十年,也才六十出头。即便不能披甲上阵,凭他的经验,也能培育出一些能力不错的武將来。 除此外,赵睿还有个目的,那就是做给文官们看。 因为年纪小,他虽然表现的聪明一些,文官们也不会在意。 可隨著年纪增长,他若是想一直保持人设,必然会引起文官们的警觉。 对於文官来说,皇帝还是平庸一些的好,如此才能放权给他们。 赵睿只有表现的符合他们的心意,没有丝毫攻击性,才能让他们也跟著吹捧自己。 若他站出来保狄青,只会让那些文官对狄青的打压更狠。 ………… 事情和赵睿想的一样,他劝说官家时,虽然没有人在场。 但耐不住官家想炫耀儿子,召见朝中重臣商议狄青之事时,官家便把赵睿的那番话说了出来,还特意点明是赵睿说的。 官家这么做的目的,也是想为赵睿养望。 隨著小朝会结束,这件事也就传开了。 朝中文官闻之无不大喜,对赵睿极尽夸讚。 赵睿主动提出要习武,还以老师称呼狄青,让朝中很多文官心有忧虑。 谁知道狄青会不会利用这层关係,对赵睿潜移默化。 如今他们可谓是真正放心了。 以赵睿从小表现的宽仁,和这件事上面的表现,让多数文官觉得,他將来长大,应该会和当今官家非常像。 在文官弹冠相庆之时,狄青也班师回朝。 朝廷对其没有赏赐,也没处罚,来了个功过相抵。 ………… “恭喜老师平定叛乱,凯旋而归!” 这日一早,赵睿来到含元殿外,看到神色沉闷的狄青,微笑上前行礼。 “殿下折煞臣了。” 狄青连忙回礼,道:“臣这次犯下大错,当不得殿下称讚。” 赵睿闻言便知道狄青心里有怨气,把隨行的宫女太监打发走,微笑道:“老师可是在怪我奏请父皇严惩老师?” “臣不敢!”狄青躬身道。 赵睿淡淡道:“我听闻老师之前向父皇请战,父皇说老师已是枢密副使,不愿让老师去。 老师却说除了打仗没有什么可以报效朝廷的,足见老师並不在意功名利禄,一心报效朝廷。 既然如此,老师又为何会因功过相抵而烦闷?” “臣非因为没有得到赏赐,而是臣…” 狄青本想说他觉得自己没有错,只是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他虽然没有什么政治头脑,却也知道这样说有些犯忌讳。 毕竟官家都说功过相抵了,他却说自己没错,岂不是说官家错了? “老师觉得自己所做都是为了朝廷,却没有得到应有的认可,对吧?”赵睿说道。 狄青没有说话,以沉默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可老师想过没有,若是不功过相抵,老师已经是枢密副使了,要怎么封赏?”赵睿反问道。 第11章 阴差阳错 狄青闻言恍然大悟,激动道:“臣明白了,多谢殿下提醒!” “老师真明白了?”赵睿有些狐疑。 从大宋设立枢密院开始,从未规定过武將不得担任枢密使。 但立国至今百年时间,武將最高也只担任过枢密副使,枢密使一直由文官担任。 但凡有点政治头脑的,即便是皇帝封赏,都不会接受。 歷史上功高震主的武將,却能够得以善终的,可不是皇帝胸怀宽广。 而是知道功成身退,不贪恋权势。 就拿李靖来说,灭掉dtz后,官升尚书僕射,也就是唐朝的宰相。 人家知道自己已经升无可升,便以养病为由闭门不出。 后面李世民需要他领兵的时候他就领兵,打完了就回家养病。 试问这么识趣的臣子,皇帝何须背负杀功臣的骂名去动他? 狄青升枢密使的时候皇帝是怎么想的不好说,但文官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他要么拒绝,要么在担任枢密使后急流勇退,找藉口请辞。 可他什么都没做,就这么在枢密使的位置上一直坐著。 由此可见,狄青缺乏政治眼光,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 他本想把其中的內情和狄青说一遍,然后告知狄青,自己请求父皇严惩他,完全是父皇让他做的,目的是为了保护他。 却没想自己还没说呢,狄青就明白了。 要是真有这个头脑,会意识不到枢密使这个位置坐不得? “臣真明白了。” 狄青朝龙图阁方向拱手道:“官家信任之恩,臣感激涕零!” 赵睿见他神色激动,问道:“老师能说说明白了什么么?” “臣已是枢密副使,若是再立功得赏,就只能担任枢密使了。如此將来陛下想用臣领兵,就不合適了。”狄青说道。 枢密院掌管调兵,但枢密副使只是副官,並没有调兵的权力。 因此他这个枢密副使才能带兵平叛。 可若是担任枢密使就不一样了,掌握调兵权,还领兵在外,朝臣肯定不会允许。 狄青虽然缺乏政治眼光,但这么浅显的道理还是能看明白的。 对於別人来说,或许会心有怨言,毕竟自己立了功劳,没有赏赐就算了,差点还要被问罪。 可狄青並不在意权势,在他看来官家留他在枢密副使的位置上,也是对他能力的认可,这是信任。 赵睿:“……” 虽说狄青误会了,不过结果却是好的,因此他也没有纠正的意思。 “既然老师明白就好。”赵睿笑道。 ………… 每天习文练武,其实非常枯燥,可赵睿却觉得过的很充实。 没办法,小孩子玩的那些他没兴趣。成人的消遣,他因为年纪的原因,又玩不了。 每天无所事事,待在皇宫这个牢笼中,若是不找点事做,他怕是得疯。 这天朝中又发生了一件大事,范仲淹在赴任途中病逝了。 父皇得知消息,很是悲痛,亲自给其定下諡號『文正』。 只是这个諡號遭到了朝中多数官员反对。 最终在官家的坚持下,还是定下了这个諡號。 ………… “睿哥儿进学半年,字就已经写的有模有样,官家看了肯定很高兴。” 坤寧宫,曹皇后正在检查赵睿的功课,看了赵睿的字后,微笑夸讚。 赵睿的字只能算工整,但对於一个五岁的孩童来说,已经非常难得了。 “儿臣一开始写字时手老是抖,不过跟狄师习武后,感觉手越来越稳了。”赵睿微笑道。 “嗯?” 曹皇后惊讶道:“练武还有这种作用?” “儿臣也不清楚。”赵睿挠了挠头。 “字要写的好,手稳乃是基本。联繫武艺,好像真有些作用。”曹皇后想了想说道。 她出身武勛人家,虽然没有练武,却也多少知道一些。 “儿臣听说朝中许多大臣对儿臣习武颇有微词。” 对於他习武,文官没少上书弹劾。 他在狄青之事上的表现,虽然让文官很高兴,但上书阻止他习武的人就很多了。 在文官看来,赵睿读书表现那么好,就应该把心思都放在读书上。 只有如此,將来才能成为一个『明君』。 赵睿也担心父皇顶不住压力,不让他习武。 “你啊,小心思还挺多。” 曹皇后一眼看出了赵睿的小心思,伸手点了点他额头,笑道:“你跟著狄副使习武有些日子了,人也更活泼了些,官家不会阻止的。” “那就太好了。”赵睿喜道。 “什么朕不会阻止?什么太好了?” 就在这时,官家面带微笑走了进来。 “臣妾拜见官家!” “儿臣拜见父皇。” 曹皇后和赵睿连忙起身行礼。 “免礼!” 官家摆了摆手,来到软榻坐下,问道:“朕在殿外就听到皇后说什么朕不会阻止,睿儿闻之叫好。你们母子二人刚刚聊什么呢?” 曹皇后把刚刚和赵睿聊的话重复了一遍,还把赵睿的功课拿给官家看。 “嗯,字写的確实不错。” 官家看完微微頷首道:“你也不用担心,既然习武对你身子好,朕肯定不会阻拦。” 对於官家来说,什么都没有赵睿的健康重要。 赵睿习武后,整个人精气神都有了很大的变化。 其实这是赵睿有事可做的原因,和习武虽然有些关係,却並不大。 狄青考虑到赵睿的年纪,只教了些简单的基本功。 可这在官家眼里,那就是练武的作用。 “谢父皇!”赵睿高兴道。 “既然休沐,该休息就休息,不要光顾著做功课。”官家说道。 有时候儿子太自律了也不是好事。 赵睿作为皇子,要是每天只惦记玩,官家也会头疼。 然而赵睿从小就不贪玩,如今习文练武也十分用功。 虽说是好事,可官家也担心赵睿会累著。 “父皇,皇宫说小不小,可说大也就那么大。再去掉一些不能去的地方,真没什么好玩的。” 赵睿说道:“儿臣想出宫看看,求父皇应允!” “不成!” 官家闻言当即拒绝道:“你还小,出宫太危险了。” “哦。”赵睿故意露出闷闷不乐之色。 可官家看了並未心软。 赵睿见状,心知自己短时间怕是没办法出宫了。 第12章 匆匆五年 樊楼作为汴京第一酒楼,由五栋三层楼宇组成。 楼宇之间相互连接,恢宏大气。 此时樊楼正楼大唐內,人声鼎沸,坐满了宾客。 看这些宾客打扮,多是书生模样。 这些人三五成群,一边品尝美酒佳肴,一边高谈阔论的谈著朝政。 “依我看,官家升韩使司担任大相公,定有变法之意。说不定这次会试考题,就和变法有关。即便不是,殿试也很有可能。” 一个方桌坐著三个书生,其中一个二十出头,头戴幞头,面容清瘦的男子说道。 男子说话时声音故意提高,不仅不怕別人听到,好似故意让更多人听到一样。 此话一出,同桌的人还未出身,邻桌便有个华服公子冷笑道:“简直是譁眾取巧,如今天下太平,何须变法?” 清瘦书生见有人反驳,眼睛一亮,起身道:“这位兄台之言,在下难以苟同!朝廷的三冗问题,但凡有点见识之人都知晓。 大宋此时是天下太平,可三冗问题也切实存在。若是不加以解决,只会愈发严重。” “你既然也承认天下太平,足以说明所谓的三冗问题,並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否则何来的天下太平?”华服男子反驳道。 两人爭辩,同桌之人见状,纷纷开口帮腔。 其余书生闻之,也加入其中,一时间演变成了一场辩论会。 堂內其他食客,饶有兴致的看著热闹。 左边角落的一张桌子,坐著两个十岁左右的少年和一个十八岁左右的青年。 附近的几张桌子坐著的皆是身材壮硕的青年。 这些青年看似在用饭,眼睛却密切的注意著附近的一举一动。 每当有人靠近之时,身躯立马紧绑起来。 “表兄,去结帐吧。”赵睿有些索然无味道。 距离上次求父皇准许出宫,已经过去五年了。 这还是赵睿出生后第一次出宫。 也是因为最近春闈临近,赵睿多次求父皇,才让父皇答应。 “是。” 曹茂闻言应了一声,亲自前去结了帐,三人离开了樊楼。 “殿…公子可是对那些书生所言不满意?”齐衡小声道。 “这些读书人应该都是来赶考的,科举是选官,他们谈论朝著,关心国家大事乃是好事。” 赵睿摇头道:“可惜言之无物,全是譁眾取巧。” 说实话,刚刚在樊楼,见读书人对变法之事都毫不避讳,而且许多读书人对变法都持支持態度,他感到很高兴。 可真正听了他们的言论,更像是支持而支持。 张口三冗问题闭口三冗问题,对於三冗问题的形成和解决办法,那是只字不提。 好像只要变法,三冗问题就能解决一样。 赵睿思索片刻,也算明白了。 这些读书人之所以敢谈论变法之事,目的就是为了譁眾取巧,从而达到扬名的態度。 至於会不会因为支持变法,遭到守旧派的针对,他们根本不担心。 没有入仕,根本不配也没资格被针对。 真要入仕后,也没人会在意他入仕前的態度,只会看入仕后的。 “这也正常,毕竟真正有才学之士,此时都在备考,不会出来和人爭辩这些。” 齐衡说道:“我听说眉州有一名为苏軾的考上,文章得到欧阳学士称讚,每有文章面世,都会引汴京纸贵,定有大才。” “希望吧。”赵睿不置可否。 苏軾他自然知道,对於苏軾文学上的才能,他並不怀疑。 可苏軾治国理政的能力,还要打个问號。 他並不会盲目的带上名人滤镜。 “快闪开!” 就在这时,一阵呼喝声传来,街上的百姓慌乱往边上挤。 赵睿寻声望去,就看到几个僕人在前驱散百姓,护著一辆马车呼啸而来。 赵睿四周都有人,不过这些人都是禁军和皇城司保护他的人。 曹茂看到这一幕,担心衝撞赵睿,就要派人上前阻拦。 “我们避一避,別暴露了身份。”赵睿说道。 “是!” 曹茂闻言连忙护著赵睿退到路边。 不一会马车前呼后拥的过去,街头稍显混乱。 不过街上的百姓好像早就习以为常,很快又恢復了原样。 “那是谁家的马车?” 赵睿看向曹茂身后的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问道。 “这…” 面对赵睿的询问,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为难。 “怎么?” 赵睿淡淡道:“皇城司监察汴京城,莫不是连这么简单的消息还要给你时间去查,又或者马车上之人的身份让你有所顾忌?” 古代的特务机构,最出名的便属锦衣卫了。 而很少有人知道,锦衣卫和宋朝的皇城司非常像。 二者都是天子亲军,最开始都只是宫廷警卫。 皇帝为了了解天下的动向,给了他们搜集情报,甚至直接处理一些大案的权力。 太祖赋予皇城司的权力,简直就是明朝锦衣卫的翻版。 赵睿了解后,甚至一度怀疑,朱元璋设立锦衣卫之时,就是按照皇城司设立的。 之所以皇城司没有丝毫名气,是因为皇城司虎头蛇尾。 太祖赋予皇城司监察天下,直接对皇帝负责的权利,却遭到了官员的极力反对。 皇城司派去地方的探子,被地方官员抓捕,直接亲自押到汴京,质问太祖皇帝为何对臣子不信任,派人监督臣子。 太祖没有朱元璋的魄力,最后只能妥协,將皇城司的权力限制在汴京城內。 赵睿出宫,官家为了方便他了解汴京的情况,就调了个皇城司的指挥使隨行。 中年男子名叫付培中,正是那个指挥使。 付培中听出赵睿有些生气了,只能硬著头皮道:“那是临潁县君府的马车,车上应该是临潁县君的嫡三子。” 赵睿闻言脸色难看,他总明白付培中开始为什么不敢说了。 临潁县君苗继宗乃是他生母苗淑妃的父亲。 苗家其实並非什么高门显贵,只因苗淑妃的母亲许氏乃是官家的奶娘。 官家继位后,封苗继祖为临潁县君,许氏晋封高阳郡夫人。 苗家本就十分特殊,苗淑妃又生下了赵睿。 也就他还没被册封太子,否则苗家少不了一个国公的爵位。 第13章 苗家 也就是说刚刚车內坐著的乃是他舅舅。 付培中刚刚面对他的询问,有些犹豫,就很正常了。 “他平常出行都是这般?可曾做过什么恶事?”赵睿问道。 付培中已经开了口,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当即把这个苗家嫡三子苗光磊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苗光磊虽然是嫡三子,可算上庶出,他是苗淑妃所有的兄弟姐妹中年纪最小。 只比苗淑妃小了两三岁,如今刚刚三十出头。因为是家中独子,十分受宠,养成了紈絝的性子。 三十出头的年纪,都已经娶妻生子,却每天醉生梦死,混跡青楼。 好在除了平常行事囂张了些,欺男霸女,欺负平民百姓之事倒也没做过。 事实上,一些影视剧中,紈絝子弟欺压平民百姓,大多都是杜撰的。 豪门子弟和平民百姓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平常出入的场所根本没有普通百姓。 他们即便欺压的那些人,其实都是有一些身份的,並非真正的平民。 当然,这也不是说那些世家公子心善,只能说平民百姓在他们眼里就好似路边的杂草。 正常人谁走的好好的,看到路边的杂草回去踩几脚的。 但苗光磊平常出行,让奴僕驱赶百姓,若是有百姓受伤,他也不会管,更不会补偿。 而那些百姓更不敢报官,因此他的名声在民间非常不好。 赵睿听完脸色稍缓,只要没有犯什么大恶便好。 沉吟片刻道:“胡閔。” “奴婢在!” 隨行伺候的太监胡閔连忙应道。 胡閔是曹皇后身边朱內官的义子,赵睿搬去坤寧宫后,他就被曹后派到赵睿身边,担任管事。 相当於赵睿身边的管家,管著他跟前的宫女太监。 “去准备些礼物,我要去看苗家看望高阳郡夫人。”赵睿吩咐道。 他外祖父在他出生前就已经病逝了,外祖母许氏还在世。 不过他如今已经记在曹皇后名下,只能以曹家为母族,对於苗淑妃的母亲和兄弟姐妹,正式场合不能以亲戚的关係来称呼。 “是。” 胡閔脸色一苦,赵睿去苗家拜访,一般的礼物肯定拿不出手。 可这次出宫也没个准备,此时让他准备礼物不是难为他么。 准备的轻了,谁知道回头苗淑妃会不会怪罪。 可外面买的东西,哪里比得上宫里的,更別说这次出来也没带那么多钱。 赵睿好似看出他的为难,说道:“买些点心即可。” “是。” 胡閔如蒙大赦,连忙去准备了。 赵睿则上了马车,等胡閔买来点心,前往了苗家。 …… 苗家,福泽堂。 苗光宗正在陪许老太太说著话。 “母亲,近日有不少官员明里暗里建议儿子上书请求立储,儿子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糊涂!” 许老太太闻言训斥道:“官家就殿下一个儿子,还是你妹妹所生,这种事你得避嫌。 立储之事自有朝廷诸公费心,何须你来操心?” “可那后宫之中,如今又有嬪妃怀上龙子,万一诞下皇子,必然会影响妹妹和殿下的地位。”苗光宗担忧道。 他又不傻,官家自有一个儿子,立不立储又有什么区別? 可如今后宫有妃嬪怀上龙子,官家又一直不立储。 一旦生下的是皇子,就多了很多变故。 “殿下从小养在皇后跟前,深得皇后喜爱。又聪慧异常,民间皆传乃圣贤转世,朝堂诸公也称讚有加,虽不是真正嫡出,却也占了长。即便有皇子出身,又如何能威胁到殿下?” 许氏睿智道:“那些人若是真的著急,为何不自己上书,而是让你上书? 这些人无非是想向殿下卖好,却又不愿冒险,不可深交。” “母亲说的是,儿子险些犯下大错。”苗光宗点了点头。 许氏撇了一眼儿子,心里嘆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你是因为殿下和咱们家不亲,所以有些担心。 可我也告诉过你,殿下养在皇后娘娘跟前,对咱们家不太亲才是好事,你以后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儿子明白了。”苗光宗不敢反驳,连忙应下。 “光磊呢?” 许氏说道:“也该用饭了,去让人把他喊来,你们中午在这用饭吧。” “三弟弟他有应酬,儿子刚刚回来时,恰巧碰到他外出。”苗光宗说道。 “这个混帐,三十多岁的人了,一天到晚就知道跟那些狐朋狗友廝混,你这做兄长的也不知道管管。”许氏脸色一沉。 苗光宗有些委屈,心里嘀咕道:“那是我不想管么,明明是您老人家太宠他了。” 许氏一共生下三儿两女,剩下苗光宗时被选入宫里给官家当奶娘,自然不能带著苗光宗。 因此在苗光宗身上並未尽到做母亲的责任。 和別人心里愧疚,想要弥补不同,许氏就把这份感情倾注到別的儿子身上。 结果老二十一二岁的时候生病死了,於是把对两个儿子的愧疚宠爱都给了老三。 后来发现不对的时候,想管也已经晚了。 “算了,不说那个混帐了,你也回去吧。”许氏摆了摆手。 苗光宗:“……” 合著您刚刚只想叫三弟来用饭,我只是搭头。 可这种想法他只敢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 正准备起身行礼告退时,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进来。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许氏呵斥道。 她作为官家奶娘,入宫前可是经过严格教导的。 而且还在宫里照顾了官家好几年,才得以出宫。 因此平常对下人要求极为严格。 “稟老夫人,皇子殿下来了!” 丫鬟被训斥也顾不上害怕,急忙说道。 “什么?” 许氏闻言惊立而起。 “皇子殿下来了,此时已经进门了,正往福泽堂而来!”丫鬟再次重复。 赵睿登门,苗家下人自然不敢让他在外等著,只能一边让人去稟报,一边把赵睿迎了进来。 “快,隨我去迎接殿下。”许氏回过神来,便匆匆往外走。 “母亲慢点。” 苗光宗见状,连忙上前扶著母亲。 母子二人刚出福泽堂,便迎面碰到了走来的赵睿。 第14章 暖风熏得游人醉 “臣妾(臣)拜见殿下!” 母子二人连忙躬身行礼。 “外祖母和舅舅无需多礼!” 赵睿微笑上前扶起许氏,微笑道:“这也没外人,无需如此生分。” 正式场合他肯定不能这么称呼,但私下就没关係了。 “谢殿下!” 许氏和苗光宗见赵睿如此称呼他们,笑的很是开心。 “殿下,快里面请。” 许氏一边招呼赵睿进屋,一边朝苗光宗吩咐道:“快去把元哥儿他们喊来给殿下见礼,派人把光磊找回来。” “外祖母,不用兴师动眾。” 赵睿微笑道:“这次出宫是我求了父皇许久父皇才答应的,我答应父皇中午前回宫。 只是想著出宫一趟不来看看外祖母,回去母妃该怪我了。 因为没个准备,也没准备什么东西,就买了些点心。 等下次有机会,我再正式登门。” 说著,赵睿吩咐胡閔把买来的点心送上。 许氏脸上笑容一僵,说道:“殿下年纪尚小,官家不放心也正常。” 赵睿脸上掛著微笑,扶著许氏进入正堂。 许氏回过神来,招呼赵睿上坐,赵睿推辞一番,在次座坐了下来。 陪著閒聊一会,关心了一下许氏的身体,赵睿便提出告辞,在许氏母子二人相送下,离开了苗家。 “母亲,殿下他…” 苗光宗目送赵睿乘车远去,疑惑的看向母亲就想询问。 许氏打断了苗光宗的话,看向后面闻讯赶来的苗家其他人,道:“都散了吧,老大你派人去把老三给我找回来,然后来福泽堂见我。” “是!” 苗光宗等母亲离开,把家人都打发走,安排管家去寻苗光磊,然后匆匆来到福泽堂。 此时许老太太已经把下人都打发走,等著苗光宗。 “母亲。” 苗光宗行礼会急道:“殿下这到底是何意?” 赵睿这突然前来,还喊许老太太外祖母,喊他舅舅,看著非常亲近的样子。 可到了苗家总共没待半柱香时间就走了,而且来的时候就带了些点心,怎么看都不像亲近的样子。 都说什么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那离的近怎么没人送鹅毛呢? 以眼下的交通条件,跨越千里送封信,都花费不小。 要不怎么说家书抵万金呢。 可以说礼物轻重,是亲近重视与否最直观的体现。 “殿下这是对咱们家心有不满啊。”许老太太嘆息道。 “咱们家又没犯什么错,平常殿下都在宫里,也就逢年过节能够见见,殿下他…” 苗光宗说著说著,突然停下了,惊呼道:“是因为三弟?” “除此外,没有別的可能了。” 许老太太说道:“殿下这次过来,显然是临时起意。家中其他人都在家,也就老三在外面,不知这个逆子究竟做了什么混帐事。” 赵睿虽然说是因为怕苗淑妃怪罪,可时间上却对不上。 哪有快中午了登门的。 虽然赵睿还小,可许老太太不觉得赵睿连这点礼数都不懂。 ………… 赵睿从苗家出来,便直接回宫了。 虽说这次出宫並未去多少地方,不过他也不急。 万事开头难,只要父皇答应一次,以后想出宫就容易多了。 前提是他答应父皇的得做到。 赵睿还没回到宫里,关於赵睿这次出宫的见闻和所做的事,官家都已经知晓了。 赵睿碰见苗光磊出行时隨意驱赶百姓,因此去敲打苗家,官家很是欣慰。 “算算时间,皇儿也快回宫了,让人多备份午膳送来吧。”官家说道。 “是!” 李內官应声下去安排了。 赵睿回到宫里,就有內侍通知他,官家让他去龙图阁一趟。 他知道自己出宫后的见闻肯定瞒不过父皇,对於父皇找他並不意外。 赵睿到的时候,內侍已经摆好桌案,送上了饭菜。 不得不说官家勤政是真勤政,节俭也是真节俭。 平常午膳基本都在龙图阁內用,吃完就在里间睡个午觉,起来继续处理政务。 而饭菜也非常简单,只有三菜一汤。 放在后世小康人家的標配好歹也四菜一汤,可一个坐拥天下的帝王,却如此节省。 “儿臣拜见父皇!”赵睿躬身行礼。 “免礼。” 官家微笑道:“回来的正好,坐下陪朕用膳吧。” “是。” 赵睿应了一声,在另一张桌案后坐了下来。 “今日出宫,所见所闻,有何感触?” 官家端著汤碗喝了一口气,微笑问道。 赵睿虽然在樊楼吃了一些,却也没吃饱。 加上过去不短的时间了,倒是吃的津津有味。 闻言他咽下口中的饭菜,说道:“儿臣感觉到了慵懒和奢靡。” “慵懒和奢靡?” 官家一怔,饶有兴致道:“仔细说说。” “汴京乃是国都,治安很好,无论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皆透露著慵懒。”赵睿说道。 “如此形容倒也別趣。”官家笑道。 赵睿见父皇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心里嘆了一口气,也没解释。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这首诗形容的是南宋上下沉迷享乐,苟且偷安。 可此时的大宋又何尝不是,完全忘记了外部危机。 居安思危,可大宋还没安呢,就已经忘了危。 “皇家乃天下人之表率,正是因为天下奢靡成风,皇室才更要节俭。” 慵懒的意思官家明白了,而奢靡就不用解释了。 官家藉此教导起了儿子。 赵睿:“……” 他其实很想告诉父皇,你再节俭也没多大用。 皇帝节俭与否,和臣子会不会奢靡享受,压根没有直接关係。 歷史上但凡关於昏君的记载,几乎都有奢靡无度的標籤。 好似就是因为皇帝奢靡无度就是昏君,就要亡国了一样。 事实上皇帝再怎么奢靡,只要不大兴土木,又能花多少钱? 什么酒池肉林,这玩意算下来,就算天天更换,能花几个钱? 就算每天花个两三万两,一年也就百万两。 哪个朝代一年少个百万两收入,就要亡国了? 赵睿並非认同这种做法,只是把皇帝奢靡当成亡国之因有点太扯了。 而一个皇帝想著通过自己节俭,来遏制天下奢靡之风,就更扯了。 第15章 威与德 官家却不知道赵睿心中所想,自顾自的讲述这自己的治国理念。 自从赵睿六岁后,官家便会时常把朝中的一些事讲述给赵睿听,询问他的看法。 官家自然不是真找赵睿问策,只是通过这种方式来教导赵睿。 每次赵睿或发表看法,或装作不懂,然后官家就会把自己的一些心得和处置方法灌输给他。 赵睿每天要遭受『儒家』思想洗礼,还要被父皇的思想洗礼。 若非他两世为人,在这种教育下,怕是真会成为一个类父的皇子,未来成为一个百官想要的储君。 他算是明白古代为何那么多皇帝,对於类己的儿子十分偏爱,甚至会產生易储的想法。 所谓类己,就是像的意思。但这个像可不是长相,而是思想和做事的方式方法。 人都是自负的,大多数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的思想和观点有错。 因此儿子和自己的思想观点,做事风格上类似,自然会生出让类己的儿子继承家业的想法。 见父皇依旧喋喋不休,甚至拿歷史上一些节俭的皇帝来加以佐证,证明节俭的必要性。 赵睿故作疑惑道:“父皇言上行下效,那为何父皇在位几十年,一直保持节俭,反而奢靡之风不减呢?” “额…” 这话直接把官家给问懵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看著儿子。 若不是从赵睿眼中看到的是疑惑和不解,还有满满的求知慾,他都有些怀疑赵睿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这个念头一出,官家就立即打消了。 赵睿年纪还小,还是自己的儿子,怎么会这么做。 只是因为一直在读书,接触的事情太少罢了。 “朕若不这么做,奢靡之风只会更甚。” 官家说道:“朕节俭或许不会让奢靡之人节俭,但朕奢靡,只会让更多的人奢靡,明白么?” “孩儿明白了。” 赵睿失去了和父皇继续辨下去的念头。 这些年的了解,他已经明白父皇已经深受『儒家思想』的荼毒。 为什么加双引號呢? 因为在赵睿看来,独尊儒术后的儒家思想和之前的儒家思想完全是两码事。 虽然百家学说在出现后,就一直在爭取获得当权者的认可,但两者还是有本质的区別的。 百家爭鸣时期,各家学说虽然也在爭取获得当权者的认可。 可为了增强竞爭力,各家学说一直在完善进步。 而且他们不会为了迎合当权者而去改变自己的学说思想。 若是得不到重视,他们就会换个国家继续推广学说。 当天下一统后,就需要统一思想,而儒家思想构建的道德思想也符合当权者的要求。 从这方面来说,儒家思想確实是最符合当权者的需求的学说思想。 儒家思想成为主要显学,可以说是必然的,而不是偶然。 但问题是在儒家思想成为主流后,一家独大失去了活力。 从那以后儒家思想虽然有改变,但是和以前的进步完善不同,后面的变化基本都在迎合著当权者的需求。 后世有很多人骂程朱理学,可程朱理学能够兴盛,可不是程朱理学有多好,而是当权者需要。 南宋偏安一隅,读书人需要程朱理学来麻木自己。 而后来元朝为了更好的统治汉人,大力推广程朱理学,才有了程朱理学的兴盛。 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古代大多数人读书,都是以入仕为目標的。 皇帝的思想偏向,自然会成为读书人学习的方向。 从自私的角度来说,皇帝想要自己的天下千秋万代,限制思想发展,强调三纲五常,让天下人各安天命,接受统治,也不能说有错。 但玩著玩著却把自己给套进去。 本质上三纲五常那套是想让別人遵守,甚至包括皇族。 但唯独不需要遵守的就是皇帝了。 可皇帝为了让大家能够认可遵守,就带头做榜样。 古代以孝治国不就是在强调纲常么? 毕竟皇帝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天天宣扬让天下人忠心他。 但把忠孝掛鉤后,宣扬孝道,也是在宣扬忠。 可实际上古代孝道最乱的就是皇室了。 父疑子,子杀父,在古代太常见了。 在赵睿看来,自家父皇就属於那种读书读傻了的。 思想这个东西一旦根深蒂固,很难改变的了。 因此赵睿也不想多浪费口舌。 官家满意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安心的吃起了饭。 饭后,接过內侍送上的茶汤漱口后,才说道:“朕听说你去苗家了?” “嗯。” 赵睿对於父皇知道这些並不意外,他身边那些人,几乎都是父皇的眼线,要是不知道才奇怪。 於是他把遇到苗光磊招摇过市,和自己去苗家的过程说了一遍。 “你是想藉此敲打敲打苗家,可你做的太过隱晦,苗家万一没明白呢?”官家问道。 “那也不打紧。” 赵睿微笑道:“儿臣准备一会去见见母妃,把这件事跟母妃说一遍。 今日儿臣去苗家,匆匆来匆匆去,苗家即便看不明白,也会惴惴不安。 估计明日就该入宫见母妃了,到时母妃一说,苗家自然就明白其中缘由了。” 官家欣慰的看著儿子,继续问道:“那你为何不直接点明,要弄的如此麻烦?” “儿臣会告诉母妃,今日本想上门兴师问罪,可顾念苗家是母妃的娘家,又和儿臣有血亲,最终还是忍住了。”赵睿说道。 “这些可有人教你?”官家问道。 “没有,都是儿臣自己想的。”赵睿说道。 “好,好,好!” 官家激动的连叫三声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赵睿的做法,太符合他的心思了。 “以后你待臣子也需这般。”官家叮嘱道。 若是换了旁人,听到这话,定然十分激动。 这等於是直说要立他为储了。 不过赵睿神色却很平淡,点了点头道:“儿臣明白了。” 实则他心里很不以为然,对待苗家费这么多心思,是因为苗光磊虽然紈絝些,却也没有干什么欺男霸女的恶事。 而且他也要顾及母妃的感受。 可对待臣子这般宽容,或许有的臣子会感恩戴德,但大多数人却畏威不畏德。 只会觉得他宽仁,以后做恶的时候,更加肆无忌惮。 第16章 乱点鸳鸯谱 陪父皇用了顿饭,接受完思想教育,官家才放赵睿离去。 从龙图阁出来,赵睿便乘坐步輦去了淑椒殿。 苗淑妃刚用完饭,正准备歇下,听到儿子来了,便匆匆从臥房走了出来。 “母妃!”赵睿躬身行礼。 “免礼。” 苗淑妃拉著儿子坐下,问道:“母妃听说你今日出宫了,用饭了么?” “儿臣刚在龙图阁那边陪父皇一起用了饭。”赵睿说道。 “既然出了宫以后就得好好收收心,用心读书明白么?”苗淑妃叮嘱道。 “儿臣明白。”赵睿点了点头。 苗淑妃又询问了赵睿出宫的见闻,赵睿简单说了一下,便说到苗光磊之事。 当听到弟弟招摇过市,苗淑妃神色並无变化。 可当听到赵睿因此想去苗家训斥,脸色一沉道:“你舅舅如此虽有不妥,可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回来跟母妃说,母妃找机会说说他便是。” 赵睿对於母妃的反应並不意外,別说她了,就算父皇听完后,也没太在意。 父皇欣慰的是他对於这件事的態度,並没有因为是亲族,就放任不管。 但本质上招摇过市在他们眼里並不是什么大事。 “母妃,此事確实是小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赵睿正色道:“可苗家乃是儿臣母族,小舅如此囂张,对儿臣名声影响也不好。 別说儿臣如今还不是储君,即便是,亲族都如此行事,儿臣將来又如何治理天下?” 苗氏闻言一急,道:“可是有人拿此事詆毁你?” 弟弟所做之事,在她看来不算什么。 可因此影响到儿子,那就是大事了。 虽然后宫有妃嬪怀上龙子,可她却没太在意。 即便生下皇子又如何?赵睿可是占著长,根本没威胁。 只是赵睿刚刚的意思,好像有人拿此事攻訐赵睿。 “没有。” 赵睿摇了摇头,小声道:“可父皇不立储,万一…到时候可就未必了。” 苗淑妃闻言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道:“你做的对,你小舅確实有些放肆了,是该训斥训斥。” “儿臣並未训斥。” 赵睿说道:“儿臣到了苗家,气也消了不少,想著苗家毕竟是母妃的母族,便没有提此事。 只是儿臣想著不管终究不好,便来跟母妃说一下,让母妃跟外祖母说说。” “我知道了,等明天我就让你外祖母入宫一趟,和她说说此事。”苗淑妃连连点头。 一开始她只觉得赵睿小题大做,可赵睿那么一说,她又觉得赵睿做的没错。 赵睿却说因为考虑她,最后还是忍耐了下来,她心里就只剩欣慰了。 儿子这么懂事,自家弟弟却不懂事,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好好和母亲说说此事了。 赵睿见目的达成,陪母妃聊了一会,回了坤寧宫。 曹皇后作息非常规律,午饭后喝盏茶,便会睡一个时辰的午觉。 赵睿本以为曹皇后已经睡下了,就没去打扰。 却没想朱內官等在宫门口,见赵睿乘坐步輦回来,上前行礼道:“殿下,大娘娘让您去趟仁明殿。” “母后还未歇下?”赵睿惊讶道。 “殿下不在,大娘娘不习惯,说要等殿下回来。”朱內官说道。 赵睿闻言心里一阵感动,自从他搬来坤寧宫后,这些年除了在母妃那边用午饭外,其余时候都是和曹皇后一起用饭的。 就算他在母妃那边用饭,也是饭后就回来,並未像今天这样耽搁这么晚。 长久的陪伴已经成为了习惯,直到今日他才知道。 跟著朱內官进了明仁殿,赵睿就看到曹皇后坐在软榻上撑著脑袋打盹。 曹皇后睡的很浅,听到动静便醒了过来。 看到赵睿,展顏一笑,道:“睿哥儿回来了。” “母后!” 赵睿躬身道:“儿臣不孝,累的母后等儿臣。” “年纪大了哪来那么多觉。” 曹皇后招手让赵睿到她跟前坐下,有些不舍道:“再过些日子,你就得搬出去了,以后想见你就没现在这么方便了。” 皇子有专门居住的区域,一般来说六七岁左右就得搬过去。 只是因为官家和曹皇后都捨不得他,才一直留他在坤寧宫住著。 可朝廷自有礼法,即便是后宫之中,有些礼法也得遵守。 赵睿一个男丁,哪怕是皇子,过了十岁也不能继续住在后宫之中。 “儿臣只是搬出去居住,又不是搬出宫去。” 赵睿微笑道:“母后这边饭菜儿臣都吃习惯了,儿臣搬出去也会过来陪母后用饭的。” “呵呵。” 曹皇后笑道:“行,那到时候母后让人都依照之前来准备。” 她自然知道赵睿是安慰她的,什么吃习惯了,宫里饭菜都是御厨做的,根本没区別。 “对了,你不是一直关心福康的婚事么?” 曹皇后说道:“昨晚官家和我说,有意把福康尚给陇西郡王六子李瑋。” “什么?” 赵睿惊呼道:“那不是父皇的表弟么?按照辈分儿臣还得叫他一声表叔,这乱了辈分,如何使得?” 当今官家並非先太后之子,说起来和赵睿如今的情况有些像。 区別是赵睿知道自己是被记在曹皇后名下,生母另有其人。 而官家则不知道,他出生后先帝对外说其是皇后所生。 这件事知道的人非常少,也没人敢说。 直到先太后去世后,才有人告知官家实情。 官家知道后悲痛欲绝,因为其生母李氏一直活著,就比先太后早去世几个月。 若是生母早亡也就罢了,可生母一直在世,他知道的时候,生母才去世几个月。 也就是说自己的母亲一直就在宫里,他却未能相认,这换了谁都难以接受。 陇西郡王李用和便是李氏的弟弟,官家的亲舅舅。 或许是对生母的亏欠,官家对李家非常好,对李用和恩宠不断,一路官至相公。 赵睿穿越那会,李用和刚去世不久,官家輟朝五人,並追封太师、中书令、陇西郡王。 李瑋这个人赵睿也听说过,喜吟诗,才思敏妙,擅长水墨画,工於草书、飞白体、散隶。 光从这些来看,倒也不错。 可那是官家的表弟,赵睿他们都要唤声表叔。 这不是乱了辈分么。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曹皇后连忙训斥道:“官家乃是先太后…” 第17章 駙马升行 话刚出口,曹皇后就止住了。 说起来官家的情况和赵睿有些类似。 从礼法上来说,赵睿的母族是曹国公府,和苗家没有实际关係。 私底下认认可以,但明面上不能认,更不存在什么辈分差。 只是这么说有点不准赵睿认苗家这门亲戚的意思。 赵睿也明白了曹皇后的意思,脸色难看道:“可父皇私下都让李瑋唤他表兄了,真要把姐姐尚给他,以后见面了该怎么称呼?各论各的么?” “住口!” 曹皇后呵斥道:“这种大逆不道之话你也敢说?” 赵睿也不爭辩,转身便走:“儿臣找父皇去。” “大娘娘,不会出事吧?”易嬤嬤说道。 “能出什么事?” 曹皇后摆手道:“官家想要给李家体面,也无需这么做。只是这种事我不好劝,让睿哥儿去闹下也好。” 从礼法上来说,李瑋尚公主確实没问题。 可礼法归礼法,这么做还是会惹来一些非议的。 曹皇后明白,官家是因为觉得对不起生母,把这份亏欠都补偿到了李家身上。 给李瑋尚公主,为的是保证李家接下来的富贵。 而李家三代的年纪和宫里的公主又不合適。 但保证李家的富贵,又不是没有別的办法,何必用这种惹人非议的办法。 ………… 赵睿脸色难看的出了坤寧宫,乘坐步輦再次去了龙图阁。 父皇说不舍福康公主,一直將其留在宫里,如今已经十九岁了,都未定下亲事。 而那个李瑋,二十出头了一直未娶妻。 怕是父皇一开始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之所以不早早赐婚,是因为尚公主有套复杂的流程,整个过程不短。 而这门婚事从礼法上没问题,但道德是却有问题。 传开必然会惹来天下人非议。 把两人都拖到属於这个时代大龄未婚男女的年龄,赐婚时就可以两人年纪太大,不好继续耽搁为由,一切从简,快速完婚。 等到事情传开,亲事已经成了。 亲事没成,有压力还能阻止。可亲事成了,这件事就有的扯了,最终只会不了了之。 可父皇通过这种方式,强行太高李家门第,却没有想过福康公主的感受。 这种辈分差,对男人来说可能是刺激。但是对女人来说,是十分丟脸的事。 以后让福康公主如何见人? 不对! 赵睿眉头微皱,父皇之所以迟迟没赐婚,怕是也担心朝中大臣阻挠。 朝中官员多是儒家学子,他们肯定不会允许这种有违道德之事发生。 父皇不赐婚,或许也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若是劝不动父皇,就要弄清楚父皇拿什么来堵文官之口。 只要知道这一点,想出应对办法,一样能阻止此时。 “殿下,龙图阁到了。”胡閔打断了赵睿的思绪。 赵睿点了点头,等步輦落下,起身踩著阶梯来到龙图阁门外。 “通报一下,我有要事要求见父皇!”赵睿说道。 “殿下稍等。” 司殿太监躬身一礼,连忙进殿稟报。 不一会,內侍出来,把赵睿引了进去。 “儿臣拜见父皇!”赵睿躬身行礼。 “朕刚刚睡醒没一会,你就来了。” 官家微笑道:“来找父皇何事吶?” “事情重大,还请父皇摒退左右。”赵睿说道。 “还卖起关子来了。” 官家笑了笑也没在意,毕竟赵睿才十岁,能有什么大事。 不过他还是把殿內的宫女太监打发下去,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儿臣听说父皇要把皇姐尚给李瑋?” “你姐姐的婚事岂是你该操心的?” 官家脸色微变,说道:“朕还要处理政务,若没有別的事,你就回去吧。” “儿臣是不该操心,可父皇这么做如何堵的住天下悠悠之口?”赵睿质问道。 “放肆!” 官家脸色一沉道:“朕说了,此事不是你该操心的。” “儿臣只问父皇打算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皇姐若是因为此事被人非议,出什么事的话,儿臣绝不会放过李家!”赵睿说道。 “你是在威胁朕么?” 官家怒视赵睿,可他却寸步不让的和父皇对视,眼中没有任何惧怕。 “儿臣不敢威胁父皇,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赵睿淡淡道。 “逆子!” 官家脸色涨红的瞪著赵睿,见他依旧没有退让的意思,僵持了一会,宛如泄气的气球,往后一靠,道:“朕既然这么做,自然不会让福康受人非议。 李瑋虽然长一辈,但大宋歷来有駙马升行的规矩,如此正好符合规矩。” “儿臣告退。” 赵睿躬身一礼,退后几步,转身离开了龙图阁。 官家看著赵睿离开愣住了,他本以为赵睿会大闹一通,还想著该怎么安抚赵睿。 按说他可以不管赵睿的態度,可赵睿刚刚那句话確实嚇到他了。 毕竟他没有別的子嗣,一直把赵睿当成接班人培养。 虽说后宫有妃嬪身怀六甲,快要生了。 可即便生下皇子,他也没有换人的念头。 若是不能让赵睿接受此事,等他百年后,赵睿真报復李家,岂不是他害了李家? 却没想到赵睿如此乾脆的就走了。 还一会官家才回过神来,只以为自己的说法说服了赵睿。 ………… “好一个駙马升行。”赵睿心里冷笑。 所谓駙马升行,意思是駙马在家族中直接升一辈。 称呼父亲为兄长,尊祖父为父。 这个奇葩的规定,是太宗皇帝搞出来的。 起因是太祖和太宗差了十几岁,两人的女儿年纪按照古代算就差了一辈。 开国的那些权贵相互联姻,太宗的女儿嫁人,有些駙马的辈分算起来要比太祖女儿的駙马低一辈。 於是他就弄出一个駙马升行,给低辈的駙马升辈。 事实上这种问题本身就是五代十国时期礼乐崩坏而產生的。 正常选駙马,这些都是要考虑到的,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可因为五代十国礼乐崩坏,书籍虽然保存了下来,但文化却几乎出现了断层。 开国的宰相號称半部论语治天下,不是他聪明,读半部论语就够了。 而是读个半部论语在当时都已经算饱学之士了。 甚至太祖的年號,还是以前使用过的,由此可见当时读书人的水准了。 正是因为读书人水平太低,才出现了这种荒谬之事。 第18章 言官的特性 太宗自然不可能说弄岔辈了,名义上的理由是避舅姑之尊。 意思是公主身份尊贵,为了避免向公婆行礼,於是把駙马升一辈,称呼父母为兄嫂。 如此公主自然不用行大礼了。 可实际上公主本身就不用向公婆行大礼。 本意上就是太宗为了抬高一些岔了辈分的駙马辈分,实际运用中並不针对所有駙马。 否则大家都升辈分,那不等於没升么? 也就在宋初礼乐崩坏严重,才能出现这种奇葩的制度。 要是换了別的朝代,能被那些文人给喷死。 后面经过朝廷大力推广教育,文风慢慢提高了,这个制度虽然没有废除,却也没有再使用了。 真要按照駙马升行,那李瑋再升一辈,都成官家长辈了。 父皇说什么駙马升行,就是一个幌子罢了。 赵睿看出来了,父皇对於这门婚事非常坚定,轻易动摇不了。 这才是他走的乾脆的原因。 “既然劝说不了,那我就给你来个釜底抽薪。”赵睿喃喃道。 ………… 官家虽然觉得赵睿是放弃了,可还是命人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得知他离开龙图阁就回了坤寧宫,次日跟狄青练完武,就老老实实的去资善堂读书,並无任何异常,便彻底放心了。 ………… 资善堂 每天上下午各两堂课,每堂课持续半个时辰,中间有一柱香的休息时间。 上午第一堂课结束,海学士离开后,赵睿便出了学堂。 赵睿走后,安静的学堂才变得嘈杂起来。 伴读们或两三人聚在一起閒谈,或一起结伴前去茅房。 “陈兄最近那广云台正在选新的花魁,端是热闹无比。昨日陈兄未去,倒是可惜。” “那个苏姑娘不仅是人间绝色,琴棋书画更是无一不精,这次广云太花魁行首怕是非她莫属。” 陈姓少年闻言摇头道:“家父不准我去青楼楚馆,两位贤弟別在说这些了。” “令尊不让陈兄去,只要陈兄不暴露身份即可,花魁评选还需些日子,下次休沐陈兄隨我们一同去凑个热闹吧。” “是啊,广云台三年一次评选花魁,若是错过就太可惜了。” 两个少年劝说了起来。 陈姓少年名叫陈继业,其父亲不过吏部郎中,並不算什么。 但人家祖父却了不得,乃是从二品的御史中丞,掌管御史台。 自古以来言官都十分特殊,因为风闻奏事的特权,就算寻常御史都不怕相公。 反而朝中其他官员都对这些瘟神敬而远之。 没办法,御史没有什么实际权力,唯一的工作就是找茬。 下到普通官员,上到六部尚书和宰相,甚至是官家都在他们的找茬范围內。 而风闻奏事的特权,赋予了他们仅凭『听说』便能上书弹劾的特权。 至於这个『听说』,究竟是真听到了,还是假听到了,根本不重要。 虽说朝廷不可能因为连证据都没有的弹劾,就直接处罚官员。 可官员遭受弹劾,朝廷也需要派人调查。 平常时候自然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若是升迁的关键时刻呢? 假设一个官位空出来,有两个人选,其中一人遭遇弹劾,在没有调查清楚前,就会被排除在外。 要是调查的快还好,要是结果出来的慢,即便查出没事,也失去了升迁的机会。 正是因为言官的特殊性,百官几乎很少有人敢得罪这些人。 而作为御史中丞的嫡长孙,陈继业不仅被选为伴读,也是一些人巴结的对象。 “宫里还是別说这些话的好。” 陈继业脸色凝重道:“若是传到官家耳里…” 他话还未说完,就看到胡閔朝这边走来,连忙止住了。 “见过胡內官。” 陈继业三人连忙行礼。 能被选为伴读,家中祖父或者父亲,最低都是五品官。 四五品官员还是那种位低权重的职位。 就比如说翰林学士,算是官家的智囊,在官家对於一些事拿不定主意时,要么召群臣商议,要么召翰林学士商议。 但不管他们家世多好,对於这位赵睿身边的內官,却不敢有丝毫不敬。 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赵睿身边的。 “三位公子客气了。” 胡閔微笑还了一礼,看向陈继业说道:“殿下有事找陈伴读,劳烦陈伴读跟咱家走一趟吧。” 陈继业虽然不知道赵睿单独找他何事,不过还是心情激动的跟胡閔走了。 赵睿在资善堂有间单独的休息房间。 胡閔领著陈继业一路来到房间,朝端坐主位上,正在喝著蜂蜜水的赵睿躬身道:“殿下,陈伴读到了。” “臣拜见殿下!”陈继业躬身行礼道。 “免礼,坐下说话吧。”赵睿放下手中的白釉兔毫茶盏微笑道。 “谢殿下赐坐。” 陈继业躬身谢恩,来到一旁坐下。 赵睿看向胡閔,他当即会意,躬身退了出去。 陈继业微微垂首,等待赵睿开口。 赵睿打量了他一眼,微笑道:“因为父皇捨不得皇姐,一直留在宫中。导致皇姐已经十九,婚事却未定下。 如今適龄的青年才俊,皆已婚配。年纪合適且才学人品过人的唯有陇西郡王的六子李瑋了。 可李瑋身份有些特殊,有些麻烦,让父皇颇为头疼。 我便给父皇建议,可以以駙马升行为由,赐下这门婚事。 可如此做,朝中那些言官必然不会罢休。 你祖父乃是御史中丞,想麻烦你回去后,和令祖说一声,让其约束下御史台的言官。” “这…” 陈继业一脸为难,他自然知道李瑋身份特殊在何处。 这种事他祖父若是不阻止,还不让御史台官员上书阻止。 不说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他祖父,御史台的言官怕是会先把他祖父给弹劾了。 御史台的官员都是清贵,且不畏强权。 这个特性並非他们自己想要的,而是职位特性不得不要。 毕竟御史台的官员想要有成绩,想要升迁,就必须各种挑刺。 有问题的他们要挑刺,没有问题的他们也要挑刺。 但也因为如此,天下官员文人也都在盯著他们。 这就导致他们为了名声,不管牵涉到谁,都不能退缩。 假设有一件事,人人都觉得该弹劾阻止的,言官们却没有弹劾。 试问天下人怎么看他们? 当言官被质疑公正和道德时,名声也就臭了。 第19章 富弼授课 “怎么?” 赵睿皱眉道:“很为难?” “臣也不敢保证祖父他一定会遵从殿下的意思,只能把殿下的话告诉祖父。”陈继业小声道。 “无妨,你回去转告令祖,他自然知道怎么做。”赵睿摆手道。 “是。” 陈继业躬身应道:“臣告退。” 赵睿微微点头,看著他离去,喃喃道:“別让我失望啊。”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这种事就算父皇提前找陈西文商议,他都不会答应,更別说他一个皇子了。 因此陈西文一定会阻止,若是他聪明,就不会等父皇赐婚,而是提前上书奏请废除駙马升行的制度,来堵父皇的口。 想到这里赵睿把胡閔叫来,吩咐了几句。 ………… 陈继业魂不守舍的回到学堂,不一会之前和他结伴的两人回来了。 两人对赵睿找陈继业的目的很好奇。 可陈继业却没有说的意思,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堂课结束,一眾伴读在內侍的引领下出了皇宫,回家用饭。 陈继业心不在焉的和关係好的几个打了招呼,便上了自家来接他的马车。 “快,儘量快点。”陈继业对车夫吩咐道。 “是,公子坐稳了。” 车夫提醒一声,便催马加快了速度。 陈家距离皇宫也不远,用了一柱香多点,便到了家。 陈继业下了马车,进了府门,从门房那得知祖父已经回来了,便直接去了祖父书房。 “公子!”守在外面的老僕从行礼道。 “劳烦忠伯通报一下,我有要事要见祖父。”陈继业拱手道。 老朴乃是他祖父的长隨,跟在他祖父身边已经数十年了。 就算他父亲见了也要客客气气的。 “公子稍等。” 陈忠行了一礼,进了书房,不一会出来把陈继业请了进去。 陈继业走进书房,绕过屏风,就看到左侧边的书桌后,坐著一个老者。 老者五十多岁的年纪,面容清瘦,头髮梳的一丝不苟,带著黑色幞头。 “孙儿拜见祖父。”陈继业行礼道。 “你说有要事要见我,可是在宫里惹祸了?”陈西文问道。 “孙儿岂敢在宫里乱来。” 陈继业连忙把赵睿找他说的那些话,跟祖父说了一遍。 陈西文听完脸色並无变化,思索了一会道:“你確定並无遗漏?” “孙儿敢保证无一字遗漏。”陈继业连忙道。 “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殿下若是再找你,就说已经告知我了即可。”陈西文说道。 “孙儿告退。” 陈继业有些欲言又止,却又不敢多问,只能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殿下倒是好算计,只是这手法有些太稚嫩了。”陈西文微微摇头。 他听完孙子的敘述,只是稍微一想便看穿了赵睿的目的。 赵睿知道官家有意把福康公主尚给李瑋並不稀奇。 但是具体如何操作肯定不可能跟赵睿说,更不会让赵睿通过陈继业给他传话。 官家性子虽然宽仁,却也知道这种事肯定阻力非常大。 最好的办法是在群臣不知道的时候直接宣布。 官家早有准备,群臣却没有准备。 届时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直接把这件事给定下。 这么做,他若不答应,反而还提前有了准备,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以官家的智慧,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而赵睿也不是不让他阻止,而是想让他阻止。 否则就该正式一点,而不是通过这种方式请他帮忙了。 虽然知道赵睿的想法,可这种事算是阳谋。 御史的职责便是监察百官,纠正官家的过失。 明知道官家要做有违礼法之事,他这个御史中丞一定要阻止。 ………… 下午,赵睿午休后来到资善堂,他並未去学堂,而是去了他的休息室。 说是休息室,其实也算是间书房。 屋內摆放著一些书架,上面放著各类书架。 赵睿等了片刻,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一会富弼走了进来。 “臣拜见殿下!”富弼行礼道。 “老师不必多礼。” 赵睿受了礼后,回了个学生礼,然后招呼富弼落座。 宫女奉上茶水点心,胡閔便领著他们退了下去。 “臣上次所留课业,殿下思考的如何了?”富弼放下茶盏道。 “学生已经有了答案。” 赵睿神色认真道:“汉武帝是个明君。” 富弼並不反驳,示意赵睿继续说。 “汉武帝在位期间,通过推恩令,削弱诸王势力,设立刺史,加强了中央极拳。 实行盐铁官营,统一五銖钱,增加了朝廷的收入。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彻底统一了思想。 对外北击匈奴,解决了边患。派张騫初使,开闢了丝绸之路。 虽说晚年迷信方士,引发巫蛊之祸,可总的来说还是功大於过,因此我认为他算是一个明君。”赵睿说道。 富弼每隔几天会给他上一堂课,不过这堂课都是单独上的。 最开始富弼只是对四书五经中一些重要的部分,进行讲述。 近半年来开始讲《史记》,他讲的时候並不会简单讲述一些大事,而是把歷代帝王在位期间所做的举措详细讲述。 他们在位期间的举措的用意,在当时的影响,和对於王朝后面產生了什么影响,都会细细讲述。 而且富弼授课有个特点,除了一次讲《史记》,他没次最后都会把下次要说的帝王告诉赵睿,让赵睿自己去看书,对那些帝王的生平进行一个评价。 富弼每堂课基本都能说两三个帝王,只有那些在歷史上影响极其特殊的,才会用整堂课来说。 而上堂课结束时,富弼便告诉他,下堂课讲述汉武帝。 富弼听完,微笑道:“殿下总喜欢用明君昏君来评价史书上的那些帝王,如此却有些和臣给殿下讲史的初衷不符。 以史为鑑,可以知兴替。歷朝歷代的帝王,即便是昏君,其为政举措也非一无是处。 而明君所行之策,或许一时好,从长远来看也未必就好。 殿下以明君昏君来评判,很容易先入为主。 就好比刚刚殿下说汉武帝功大於过,那他的过在殿下的潜意识中,就不算什么大事。 如此殿下又怎么在其中吸取到教训呢?” 第20章 愤怒 “就好比汉初分封诸侯王,並没有什么错。 秦一统天下,然六国贵族臣民大多都在。书同文,车同轨,思想却没有彻底统一。 而秦灭亡后,各路诸侯基本都是六国后裔。 因此汉高祖一统天下,需要分封诸侯王来加强地方的统治。 经过文景之治后,天下繁荣昌盛,百姓归心。这才给了汉武帝独尊儒术,彻底统一思想的基础。 然分封诸侯王,却酿成七王之乱,汉武帝使用推恩令,才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世上没有万世不移之法,任何制度,都是基於当时的情况所制定的,並不意味著一直都適用。 殿下得拋开人的因素,结合当时的局势来看待歷史。”富弼说道。 “学生明白了。” 赵睿说道:“这就是《论语》中说的,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对,也不全对。” 富弼摇头道:“为人处事可以如此,但治理国家却不行。 周国祚八百年,为何除了王莽一人想要恢復周礼,其余歷朝歷代无人怎么做呢? 天下万事万物都在变化,若是套用前朝的一些制度,未必適合大宋当下的情况。 殿下需要汲取歷代帝王好的执政思想,对一些不好的则吸取教训。” “学生明白了。”赵睿郑重的点了点头。 他在这方面確实有些受名人效应所影响。 汉武帝確实在歷史的帝王中名声很大,甚至后世对其多是吹捧。 富弼的意思是,若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歷史,那么是喜是厌,都不重要。 可以一个储君,或者未来皇帝的角度去看歷史,却不能这么看。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理解,不要去看什么弊在当下,功在千秋。 事实上那些皇帝大多都没想过功在千秋的问题,有理想有抱负的皇帝,考虑的更多还是文治武功。 汉武帝征匈奴,若只是单纯的为了边境的稳定,只需极大的削弱匈奴的实力就足够了。 完全没有必要和匈奴死磕,一副不灭匈奴誓不罢休的態度。 最终匈奴是灭了,可文景二帝多年的积累也被他彻底打空了。 百姓不堪重负,叛乱四起。 很难说汉武帝是出於公心,还是只是为了武功。 毕竟前面两个老祖宗把天下治理的太好了。 他若只是老老实实开展文治,很难在史书上留下浓墨的一笔。 在当时百姓眼里,汉武帝那就是昏君。 这也是歷朝歷代谈到汉武帝,几乎成为了穷兵黷武的代名词的原因。 事实上后世人谈论汉武帝,大多数人都知道他灭了匈奴。 反而对他在位期间的局势,和一些问题並不了解。 当然了,富弼在教导他的时候也夹带了私货。 多次强调没有万世不移之法,什么当时的制度只是根据当时情况制定的,並不一定適合后面。 可想而知,在这种教导下。赵睿將来思想成熟后,肯定会倾向於变法。 对此赵睿也不排斥,真要说起来,父皇不也是教导时受夹带私货所影响的么? 认为皇帝宽仁,垂拱而治,就能天下太平。 这种思想已经深入骨子里了,很难改变了。 富弼点到即止,开始按照史书,从汉武帝登基开始讲述。 讲史的时候他没有继续夹带私货,而是深入浅出的把汉武帝在位期间实行的政策在当时所產生的好处,和所形成的弊端及后面所引发的一些问题。 和別的帝王不同,汉武帝时期各项制度的变动和一些新的制度非常之多,一堂课並未讲完。 富弼並没有拖堂的习惯,在梆子声响起后,就停下讲述。 告诉赵睿下堂课继续讲汉武帝,就行礼离开了。 “呼~” 赵睿送走富弼,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脑袋。 这堂课可谓是顛覆了他的认知,在他心里汉武帝一直是位雄才大略的皇帝。 可通过富弼深入浅出的讲述,他突然產生汉武帝是个昏君的想法。 为什么会有这种转变呢? 赵睿思索许久,有了答案。 那就是看待歷史时的角度不同。 后世看待歷史更多的是看表面。 为什么汉唐给人留下的印象最深呢? 就是因为汉唐强,作为后代子孙与有荣焉。 可富弼在讲述汉武帝时期的歷史,却结合当时的国家和百姓的情况来讲述的。 如此看待歷史的的视角就是当时的社会情况。 而当时的汉朝的情况,確实非常混乱,几乎到了民不聊生的地步了。 自然会觉得汉武帝是个昏君。 就在这时,胡閔走了进来,拿著一封厚厚的信封,行礼道:“殿下,这是付指挥使调查的结果。” “这么快?” 赵睿闻言有些惊讶,道:“哪来我看看。” 胡閔闻言將信封送上,躬身退到一旁。 赵睿接过信封,一边拆一边问道:“他可曾说什么?” “未曾,只说殿下要的都在里面。”胡閔说道。 赵睿从信封里掏出一沓纸张,只见这些纸张上写满了字,且新旧不一。 有些纸张已经泛黄,可见时间已经不短了。 赵睿隨意翻看著,一开始还漫不经心,可当翻看到其中一页时,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砰!” 当看完其中的內容,赵睿手不知不觉中握紧,愤怒的锤了桌面。 “殿下息怒!”胡閔连忙躬身道。 胡閔的话,和手上传来的疼痛,让赵睿冷静了一些。 “这其中的內容你可曾看过?”赵睿冷声道。 “奴婢字都不认识,更没有胆子偷看啊。”胡閔都快哭了。 他不知道那些纸张上到底记录了什么,让赵睿这么生气。 从赵睿两岁多,他就跟在赵睿身边,如今已经快八年了。 这些年赵睿一直非常宽仁,宫里的太监和宫女非常高兴,私底下都议论赵睿有官家之风。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赵睿如此生气。 “你去…” 赵睿话还未说完,又止住了,沉吟片刻,道:“管好你的嘴,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別怪我不讲情面。” “殿下放心,奴婢绝对不会乱说。”胡閔连忙保证道。 曹皇后派他来赵睿身边,確实有监视的意思。 当然,並非那种监视,只是因为赵睿还小的原因。 曹不定时的就会找他询问赵睿近期的一举一动,这些赵睿也知道,並未说过什么。 如今赵睿特意叮嘱,他哪里还敢说。 第21章 无声的抗议 赵睿摆了摆手,让胡閔退下,低头开著桌上的记录关於李家各种情报的纸张,喃喃道:“真是有趣啊,连这些都敢给我,难道是父皇让他给我的?”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赵睿便立即否定了。 若是父皇真知道,隱瞒还来不及呢,不可能给他,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么说是付培中自己的意思了,目的是什么呢?” 赵睿思索许久,也没有偷袭,也懒得费神。 付培中到底有什么目的,等见了他就知道了。 不过现在他不能去,只能等下次出宫找机会了。 ………… 天色还未亮,居住在外城的官员已经动身前往皇宫,准备参加早朝。 內城的官员要舒服许多,距离皇宫不远,不用多久便能到达皇宫。 寅时四刻,宣德门两侧的侧门打开,百官排著队列入宫,接受检查。 然后前往侍漏院等待,寅时七刻,鼓声响起,百官列队出了侍漏院前往大庆殿。 在大庆殿外的广场站定,等待进殿。 礼部和御史负责维护秩序,纠察衣著的官员目光在百官身上巡视。 卯时正,殿门打开,內侍唱喝道:“百官入朝!” 文武百官这才进入殿中。 等百官站定,官家从后殿入殿,登上御台,在龙椅上落座。 “拜!”司殿太监唱喝道。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安!”百官躬身齐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宋只有在新皇登基,祭祀太庙等一些大的场合才需跪拜,寻常早朝並不用跪拜。 “眾卿家平身!”官家抬手道。 “谢陛下!”百官谢恩后直起身子。 说是直起,其实也需要保持微躬。 “有事早奏!”司殿太监唱喝完,便退到一旁。 陆续有官员出列上奏,不过出列的都是中低层官员。 像相公和枢密院三司及六部尚书这些,都没有出列奏事。 因为受影视剧影响,很多人都以为古代早朝,就是皇帝和文武百官商议国家大事。 实际上根本不是如此,早朝並不是每天都会举行。 大宋如今是五天一朝,总不能所有的国家大事,都等著早朝来处理吧? 事实上皇帝有国家大事和群臣商议,都是在小朝会上。 皇帝每天处理奏章,会把一些拿不定主意的事,放在小朝会上和大臣商议。 紧急的事,会临时召见臣子商议。 小朝会只有各部主要官员才能参加,品级低的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早朝存在的意义是防止皇帝被蒙蔽,京中五品官员以上,一些特殊职位的六品官员都能参加早朝。 这样他们就有直面皇帝的机会。 否则平常皇帝见的都是朝中高官,这些人若是联合起来,皇帝就彻底成了聋子瞎子了。 因此早朝上奏的事,基本是弹劾和对一些政策的质疑。 早朝进行了半个时辰左右,见无人上奏,司殿太监正要出列宣布退朝,陈西文出列了。 见到陈西文出列,百官都愣住了。 作为御史中丞,御史台的主官,陈西文更多的还是管理御史台,很少亲自弹劾。 而能让他亲自弹劾的,就不会有小事。 原本有些犯困的官员,瞬间精神了。 “陛下!” 陈西文走到大殿中央,躬身道:“臣有本奏。” “准!” 官家心里也充满了疑惑。 “请陛下下旨,废除駙马升行此等恶制!”陈西文说道。 百官闻言皆是一愣,满是不解。 駙马升行这个制度確实有问题,但这个制度却是太宗皇帝制定的。 总不能说太宗皇帝有错吧? 更何况,当初反对新政,可是很多官员以祖宗之法不可改为藉口的。 现在提出改太宗制定的一项制度,岂不是打他们的脸? 反正这个制度已经多年没有使用了,和废除没有不同。 “放肆!” 官家拍案而起,怒视陈西文,冷声道:“你这是在说太宗制定的是恶制么?” “让子称父为兄,称母为嫂,如此有违人伦之制,如何不是恶制?” 陈西文面对官家的怒火,並无丝毫惧怕,义正词严道:“太宗当时用此法,也是因为情况特殊。后来太宗都未再用此法,可见太宗也意识到此法不妥。 陛下乃是太宗之孙,理应解决这个问题。” 官家脸色难看的看向其他人,道:“当年朕让范文正和富爱卿主持新政,尔等不是说祖宗之法不可轻改么?如今他让朕改太宗之法,尔等怎么哑巴了?” 面对官家的目光,除了当初支持新政,或新政以后才位列朝堂的官员,其余人都低下了头。 不过他们並没有反思自己的问题,反而在疑惑官家为何对此事反应这么大。 駙马升行本来就有问题,以官家的性子,对於这种事应该直接同意了才是。 难道官家又想变法,这件事只是个幌子,目的是为变法做铺垫? 不怪他们这么想,而是官家的反应不对劲。 而且最近这些年,官家先给富弼恢復相位,又用韩章担任三司使。 陆续將当年因为新政被贬的官员都调回了朝堂。 前不久文相公致仕,官家更是让韩章接任大相公,成为百官之首。 种种跡象,都有再次变法的意思,让他们不得不多想。 按说他们此时该出列反驳陈西文。 可正如陈西文所言,駙马升行有违人伦。 要是反驳陈西文,支持保留駙马升行这个制度,他们的名声怎么办? 就在这些官员犹豫该如何应对之时,御史台的其他御史纷纷出列,躬身道:“请陛下废除駙马升行!” 言官確实清贵,没有实际权力,根本捞不到好处。 既然求不了財,那就只能求名了。 而求名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和皇帝作对。 皇帝要干什么,他们就反对什么。 最好皇帝能愤怒的打他们板子,那就能史书留名了。 一顿板子换史书留名,怕是天下人都会干。 至於皇帝会不会愤怒杀人,他们並不担心。 先不说本朝不杀士大夫,就是歷史上那些昏君,轻易也不会杀言官。 “尔等这是要逼宫么?”官家怒喝道。 此话一出,无异於平地起惊雷,百官纷纷跪了下来。 虽然跪著,却没有任何人说话,好似在无声的抗议。 第22章 变法失败的根本原因 “殿下,官家刚刚差人来请殿下去龙图阁。” 早上,赵睿在曹皇后那边用了早饭,正准备去跟狄青练武,胡閔匆匆走过来说道。 “让人去通知狄师一声,就说我今日有事,让他先回吧。” 赵睿吩咐一声,便上了步輦。 看来陈西文已经上奏了,父皇那边也知道这件事和他有关。 这种事本来就隱瞒不了,毫无徵兆下陈西文突然上书请求废除駙马升行,父皇一开始或许没多想,等冷静下来,肯定能察觉到不对劲。 而他平常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人数可不少,只要稍微一查,就能知道他前几日见过陈继业。 赵睿本身也没想隱瞒,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断绝父皇的想法,接下来该去和父皇讲道理了。 乘坐步輦来到龙图阁外,门口的司殿太监连忙上前行礼:“官家吩咐过,殿下来了直接进去即可。” “嗯。” 赵睿点了点头,走进了殿內。 “儿臣拜见父皇!” “哼!” 官家冷哼一声,脸色铁青的看著躬身行礼的赵睿。 “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父皇?” “正是因为儿臣敬重父皇,才不愿看到父皇犯糊涂,而背负骂名。”赵睿说道。 官家冷声道:“这么说你承认是你指使陈西文奏请废除駙马升行的了?” “指使谈不上,儿臣不过一皇子,哪里指使的了朝中重臣。” 赵睿说道:“儿臣只是提了一下罢了。” “你也知道你是皇子,身为皇子,居然敢联络外臣,你可知罪?”官家冷冷道。 “父皇何必嚇儿臣?” 赵睿语气平淡道:“儿臣甘愿受罚。” “你…” 官家怒指赵睿,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这一个儿子,多年的期盼都化作了极致的宠爱。 而赵睿从小懂事,让他更是喜欢。 这些年完全把赵睿当成储君培养,之所以不册封太子,是因为他的子女夭折频率太高,有传言是福薄的缘故。 官家以前是不信的,但子女夭折的多了,他也不得不信。 因此赵睿出生至今,他没有对赵睿进行过任何册封。 按照正常流程,皇子出生后,会被封个防御使或节度使的虚职。 隨著年纪增长,逐步册封郡王,最终成年后才会册封亲王。 可赵睿这些年却没有任何册封,他是准备等赵睿十岁后,让司天监选吉日,直接册封太子。 在赵睿身上他倾注了太多感情和心血,即便此时心里很愤怒,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赵睿。 太重了他捨不得,太轻了又没有任何意义。 “都退下!” 沉默许久,官家嘆了一口气,摆手把殿內的宫女太监打法下去。 官家看著赵睿,说道:“你可知朕和李家的关係?” “父皇是庄懿皇太后所生,而庄懿皇太后便出自於李家。”赵睿说道。 庄懿皇太后,是官家对生母的追封。 按说这种事百官该跳出来阻止的,因为不符合礼法。 妻是妻,妾是妾。 妻子才能进族谱祖坟,妾室却不行。 哪怕家中没有嫡子,最终庶子继承家业,也不能把生母供奉进祠堂。 普通人家都如此,更何况是皇家。 官家追封生母为皇太后,可不仅仅是一个名號,那是要记录进皇家族谱,灵位要入太庙供奉的。 可这件事却没有人敢阻止,因为官家非先太后所生,朝臣都知道,只是先太后在世时,无人敢说罢了。 一件几乎人尽皆知的事,只有官家被蒙在鼓里。 在这方面他们属於理亏的一方,因此在官家追封生母为皇太后时,反对的声音微乎其微。 “你知道的都太片面了。” 官家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道:“你皇祖父去世后,先太后便把你皇祖母安排去皇陵守陵,甚至你皇祖母去世,先太后也想著秘不发丧,以寻常宫人礼仪草草下葬。 多亏吕相公据理力爭,才得以厚葬。 朕才得以去上了一柱香,否则朕怕是连葬礼都不会去。” 赵睿安静的听著,前世他也听过狸猫换太子的故事,但对於真实情况並不了解。 不过对於这位先太后刘娥,他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后世评价其有吕武之才,却无吕武之恶。 將其和吕雉武则天两人相比,可见一般。 但其所做的事,依旧让父皇对她充满了恨意。 其实赵睿也能理解,要是生母早早死了,或者刘太后对官家真的好,官家未必有这么深的恨意。 可生母明明活著,官家一直都不知道。 而刘氏又一直把持朝政,官家沦为了傀儡,直到她死后,官家才能亲政。 若刘氏真对官家视如己出,官家即便后面知道自己生母另有其人,因为没有感情,也未必会有这么深的恨意。 等官家说完,赵睿说道:“父皇觉得亏欠李家,想要补偿李家,儿臣都能理解。 可有儿臣在,父皇又何须担心李家的富贵?”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官家颓废的摆了摆手道:“朕告诉你这些,只希望你將来能够善待李家。” “父皇已经答应废除駙马升行了?”赵睿喜道。 官家撇了他一眼,说道:“百官逼宫於朕,朕虽未答应,可想要赐婚肯定行不通了。” 早朝上面对百官的逼迫,官家最终还得退让了。 虽然没有直接宣布废除,却也答应会仔细思考。 但即便不废除,想要赐婚也不可能了。 赐婚必须得突然,在百官阻止时,以駙马升行为藉口,把这门婚事给定下。 可如今已经有人上书废除駙马升行,他原本的计划已经行不通了。 提起这事,官家怒声道:“当初朕想推行新政时,这些人口口声声说祖宗之法不可变,难道駙马升行就不是祖宗之法了?” “那还不是你自己起了疑心。”赵睿暗道。 庆历新政可不是父皇顶不住压力,而是守旧派以朋党攻訐范仲淹,还诬陷富弼要行伊霍之事。 而从本质上来说,变法也確实是党同伐异。 朝中多数官员都不支持,在变法推行中,自然要提拔一些志同道合的人掌管一些关键职位。 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范仲淹他们提拔举荐的人,自然和他们有著一些私交。 官家叫停变法,阻力只是一方面。他对范仲淹等人產生了怀疑,才是最关键的原因。 第23章 赵睿的目的 只是这话赵睿不敢说,而是故作沉吟了一会,说道:“父皇,近两年老师一直在教儿臣《史记》,通过学史,儿臣產生了一个疑惑。” “什么疑惑?”官家问道。 “都说君权神授,可为何史书上记录的王朝更迭,都是因为失去了民心呢? 儿臣不禁疑问,君权究竟是神授,还是民授呢?”赵睿说道。 若是別人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官家即便性子宽仁,也会大发雷霆。 但赵睿是他儿子,將来要继承皇位。 什么君权神授糊弄百姓还行,却没有必要糊弄自己的儿子。 不过他也不可能直接否定君权神授的说法,沉默了一会问道:“那你想明白了么?” 赵睿微笑道:“儿臣翻阅典籍史书,苦思冥想后,总算明白了。 天子的权力是一部分人的意志体现,而这部分人的意志,就是所谓的民心。” 官家不置可否,而是问道:“为何突然说这个?” “父皇不是生气百官之前以祖宗之法不可变阻止变法,此时对於有人上数改变祖宗之法,却没人反对么?” 赵睿微笑道:“儿臣说的这些,就是在解释这其中的原因。” “继续说。” 官家淡淡道:“朕倒是想听听这其中有什么关係。” “皇权来自於天下人的意志,但皇帝不可能亲自治理万民,要想治理好天下,就需要依靠官员。 而官员治理一方,又需要依靠当地的地主乡绅。” 赵睿顿了顿,说道:“这就导致一些皇帝误认为,只要天下官员和地主乡绅心向朝廷,就能使天下稳定。 於是便会给官员和地主乡绅优待,想以此换得他们的忠心。 然而人都是有私心的,地主豪强和官员无论得到多少优待,都不会满足,只会想要的更多。 儿臣將这些人称为既得利益者。 他们阻止变法,除了少数人是迂腐守旧,多数人都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 因此他们不会去考虑祖宗之法的好坏和对错。 可当对他们利益没有影响时,他们就会考虑这些了。 並非说他们没有公心,而是他们的公心要排在私心之后,只有对他们的利益没有影响时,才会以公心来看待事情。” 官家不得不承认,赵睿这套说辞虽然不全对,但也有一定的道理。 但他想要变法,包括后面取消变法,又何尝不是私心的体现? 变法的目的是为了赵家天下的长久。 取消变法也是因为他感受到坚持下去,会动摇自己的统治。 要说既得利益者,皇家才是天下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因此官家沉默了许久,欣慰笑道:“你有这种思考,父皇很欣慰,只是还是太过片面了。” 赵睿自然知道自己刚刚那套说辞,存在很多问题。 既然皇权是天下人意志的体现,那么王朝更迭之时,为何不是天下人共同选出新君? 而是通过诸侯爭霸,大浪淘沙,最终完成一统呢? 权力本身就是个很复杂的东西。 但他说这些却是有他的目的的。 “这些是儿臣一开始的想法。” 赵睿说道:“后来儿臣又开始思考,若是皇权是天下人意志的体现,那为何不是出现昏君,就改朝换代呢? 基於此儿臣得出一个结论,皇权確实是天下人意志的体现,但维护皇权的却是军队。 因为皇帝掌握了军队,即便违背了天下人的意志,依旧能掌握皇权。 而歷朝歷代亡国无不是皇帝对军队失去了掌控力,亦或者对军队缺少重视,导致军队內部混乱,战力低下。 如此別说稳固皇权了,就连叛乱都难以平定,焉能不亡国?” “你是想让朕重用武將?” 官家冷冷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赵睿破坏他给李家尚公主,他虽然生气,却也仅仅是生气罢了。 可赵睿有打破重文轻武的格局,那他真要考虑考虑,赵睿是否適合当大宋的继承人了。 当然了,那是在他有选择的情况下。 若是没有別的子嗣,即便赵睿有这种想法,他也只能把皇位传给赵睿。 “儿臣並没有想改变重文轻武之格局的意思。” 赵睿说道:“儿臣也不觉得重文轻武有什么错,只是轻武可以,但不能轻军。” 他这话半真半假,他確实认同重文轻武没错,但这指的是太祖时期。 有人说太祖是因为吸取唐朝藩政割据的教训,加上自己得位不正,这才打压武將。 赵睿觉得这种观点有点太片面了。 太祖曾说过,我寧可天下文官都贪污,也胜过武將造反。 这句话的本意並非忌惮武將造反。 而是他见过五代十国时期有多混乱。 五代十国可以说歷史上最黑暗的时期之一。 整个五十三年间,天下更易五代九姓十四帝,这种大王旗的变换频率,千古以来所未曾见。 而在五代十国时期,最常见的便是屠城。 长久的混乱,让人们忘了忠义为何物。 “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这算是五代十国时期,大多数武將內心的写照了。 武將反叛倒戈,在五代十国时期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三国时期,曹操喜欢关羽,就是因为他的忠义。 当时也是诸侯混战,但战败的武將,即便投降也大多要脸。 事后得等诸侯礼贤下士,然后才投降。 更是有许多人寧死不降。 可这在五代十国时期,是非常罕见的。 太祖想要重塑礼义道德,轻武是必然的。 而重塑礼义道德,自然需要重文。 不否认他也存在私心,但要想重新构建秩序,就不得不这么做。 只是后面皇帝给当成国策了,一直执行下来,导致文官一家独大。 自古以来,文武相轻。文官都一家独大了,自然会打压武將。 这不完全关乎利益,在很多文人眼里本身就反对战爭手段,认为政治和谋略胜过战爭。 毕竟兵法里不都说了么,上兵伐谋。 这是思想和观念上的差异。 但轻武和轻兵是两码事,大宋军事薄弱,和武备鬆弛也有很大关係。 勤修武备,加强对军队的训练。 將来自己继位后,再改变文领导武的局面,才能收復燕云十六州,解决边患问题。 这才是赵睿和父皇说这些的目的。 第24章 太子妃? 官家不置可否,说道:“记住你答应朕的,要善待李家。时辰不早了,去资善堂上课吧。” 赵睿张了张嘴,犹豫后,道:“是,儿臣告退!” 退到门口,赵睿正要转身离开时,又停了下来。 “父皇,下次休沐儿臣想出宫去城外看看。” “去城外?” 官家闻言眉头微皱,在汴京城內他並不担心赵睿的安全。 可要是大张旗鼓出城劳命伤財,微服私访,安全又没有保障。 “儿臣乃是皇子,若生於深宫,长於深宫。將来岂不是和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一样?” 官家闻言犹豫了片刻,道:“你说的有道理,朕准了。不过你不能离开汴京三十里外。” 晋惠帝司马衷,因为民间出现饥荒,大臣上书稟报,有许多百姓饿死。 司马衷则问:“何不食肉糜。” 因此被人称做傻子皇帝,可官家知道,司马衷並不是傻子,只是一直在宫中,缺乏对常识的了解。 肉糜其实就是肉粥而已,对皇帝来说也不算什么好东西。 这就好比普通百姓会觉得皇帝都是用金锄头种地一样。 他把赵睿当成储君培养,若是赵睿说別的理由,他未必会在意。 可赵睿拿晋惠帝做例子,他就不得不考虑了。 赵睿见父皇答应,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目送赵睿离去,官家陷入了沉思。 赵睿说的他虽然不全部认同,但皇权是靠军队维护的,这一点他还是很认同的。 歷朝歷代的开国皇帝,无论又再多的人才支持,军队都是基本盘。 皇帝夺得天下,靠的就是军队。 而太祖皇帝建立大宋,是因为他多得人心么? 並不是如此,而是得到了军队的支持,这才能夺了周家天下。 皇权稳固自然也要依赖军队,因此重文轻武的国策並没有错。 只有削弱武將在军中的影响力,军队才能一直掌握在皇帝手中。 如今虽然是枢密院掌管调兵,可枢密院对兵马调动,都需要请示他这个官家才行。 不过赵睿的话还是给他提了个醒,官家沉默许久吩咐道:“来人,召英国公覲见。” 赵睿並不知道父皇的想法,在乘坐步輦去资善堂的路上,他心里有些烦躁。 他本想通过潜移默化,来改变父皇的一些想法和观念。 不求父皇能像当年那般,再次实行变法,也要通过一些举措,让大宋朝好的方向去发展。 如此等將来自己继位,做一些事的时候也会轻鬆些。 可父皇的態度让他彻底死心了。 若只是如此,他也未必会如此烦躁。 父皇刚刚一再叮嘱他將来要善待李家,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最开始他以为父皇想把姐姐嫁入李家,只是单纯的想抬高李家的门第。 如今他已经可以確定,父皇做的一切是为了保护李家。 就上次他看到的那些关於李家的情报,李家灭族都够了。 就算本朝不杀士大夫,那些罪名抄家流放也足够了。 父皇知道生母是李氏,但他从出生开始,皇族的玉牒中记录的却是刘太后所出。 后面父皇追封生母为皇后,却並未改变玉牒中的记录。 因此严格来说李家不算外戚。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种话听听就可以了。 大宋连士大夫都不杀,更何况是外戚了。 强如李世民,儿子造反只是软禁。 朱元璋那么痛恨贪官,他一些儿子做的破事比贪官更恶劣,也没见他直接处死。 李家尚公主,以大宋的礼制,就等於是拥有了免死令牌。 由此可见,父皇是知道李家所做之事,担心后面的皇帝追究,这才在不顾礼法,想把福康公尚给李瑋。 若是没有这些事,將来他继位也不会亏待李家。 父皇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 不过要动李家,只能等父皇百年之后了。 …… 隨著早朝结束,朝堂上发生的事很快便传扬开来。 其实这也是早朝几乎不会商议国家大事的原因。 参与早朝的人太多了,消息很难隱瞒。 一些事情还没商议出个结果,都已经闹的人尽皆知了。 汴京作为大宋政治中心,上到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无事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便是谈论朝政。 一时间,駙马升行这项制度,该不该废除,便成为了热议的话题。 风向非常一致,不管是百姓还是读书人,都认为应该取消。 从汉朝实行以孝治国开始,孝字就已经深入人心了。 等从那些读书人口中了解駙马升行的详细规则后,百姓一片譁然。 让儿子和父母同辈,称父母为兄嫂,简直离了个大谱。 这种议论发酵几日,官家也顶不住舆论压力,最终下旨废除了駙马升行这个制度。 消息传出,贏的一片讚赏。 事实上官家废除与否,和普通百姓关係不大。 他们议论归议论,可就算官家坚持不废除,百姓们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可当官家真的废除后,他们反而生出一中自己参与其中,与有荣焉的感觉。 於是当那些读书人都在夸讚官家圣明之时,百姓也都跟著夸讚。 官家得知这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这些年他轻赋税,薄徭役,勤政节俭,虽然也没少受称讚。 可真正夸讚他的,都是官员。百姓对他的夸讚其实不多。 毕竟再好的政策,落到百姓头上也要被打折扣。 百姓並没有感受到多少实际的好处,又怎么会夸讚。 如今以另类的方式得到百姓的夸讚,虽然只是汴京一地,却也让官家很欣慰了。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福康公主的婚事。 之前他故意拖著,如今福康公主已经十九岁了,过了年就二十了。 婚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可官家让宗人府从勋爵官宦人家挑选合適的,宗人府报上来的人,他却没有一个满意的。 一般来说,男子若不是因为守孝,大多都在十八九岁成婚。 而婚事也不是临时才定下的,也就是说比福康公主公主年纪稍大的都已经成婚了。 即便年纪相仿的,也都定了亲事。 剩下的歪瓜裂枣,官家又看不上。 虽说官家故意拖著福康公主的婚事,是为了尚公主给李家。 但官家对於这个长女还是很喜欢的。 他的子嗣大多夭折,福康公主是他的长女,自然有很深的感情。 於是官家大手一挥,命礼部和宗人府一同,替公主选駙马。 赵睿得知这个消息,也很是无语。 不过他来不及关心这个,因为曹皇后告诉他,父皇已经替他选好了妃子。 只等年后册封太子后,便会公布。 第25章 大宋好的一面 “母后,父皇给儿臣选的…” 赵睿说著说著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了。 说未来的太子妃不合適,说王妃也不合適。 到目前为止,他除了皇子这层身份,还没有任何册封。 可赵睿的表现,在曹皇后看来就是不好意思了。 这还是曹皇后第一次看到赵睿有这种神情。 曹皇后存心逗逗他,笑道:“人你见过的,你猜猜看。” “英国公之女?”赵睿不確定道。 倒不是他惦记张桂芬,而是大宋为了安抚武勛,一般皇后的人选都是从武勛人家选的。 如今的武勛中,英国公是第一人,在军中也有很高的威望。 “怎么,你之前就看上了?”曹皇后惊讶道。 “父皇既然要册封儿臣为太子,那替儿臣选妃,选的也是未来的皇后。大宋武勛虽然不少,可够资格的人家就那么多,英国公府又是排在前列的。”赵睿说道。 “你倒是聪明。” 曹皇后笑道:“英国公之女模样品性都没得说,等你父皇册封后,便会让她入宫,由本宫亲自教导。” 赵睿有些欲言又止,他其实觉得张桂芬並不適合。 在明兰嫁入顾家后,小秦氏的一些手段都被她挡回去了。 奈何不了明兰,小秦氏平常和別的官眷閒聊时,故意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然后便传出明兰不敬婆母的传言。 张桂芬听了还跑去找明兰的麻烦。 她的行为说的好听是嫉恶如仇,说的难听就是被情绪左右了。 当时她已经嫁给了沈从兴,因为小邹氏仗著沈从兴的宠爱,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明兰和小邹氏是一样的人。 所以她才觉得看不过眼,没有给明兰好脸色,还把她说教了一通。 其次就是对待婚姻的態度了。 赵睿不否认,沈从兴有问题。 可以张桂芬的身份,真要收拾小邹氏,沈从兴又能拿她如何? 可她却选择摆烂,最后有了孩子才,为了孩子才开始正视婚姻。 认真说起来,张桂芬也不能算是错。 有的人会委曲求全,来经营自己的婚姻。 有的人性子高傲,心里有著自己的骄傲,不屑於用一些手段。 谈不上什么对错。 只是赵睿要的是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 作为未来的皇帝,他愿不愿意,將来后宫人数都不会少。 赵睿也不是圣人,有那个条件而不去享受。 张桂芬若是成为后宫之主,不仅要应对后宫的勾心斗角,还要应对那些官眷,管理后宫之事。 她一个心情不好就摆烂,自然不是合適的人选。 “怎么了?不满意?” 曹皇后见赵睿神色有异,疑惑的问道。 “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儿臣没有意义。”赵睿回过神来说道。 张桂芬合不合適,那是以后的事。 最起码当下是比较合適的人选。 自己也没有任何理由反对。 而且太子妃的人选更多的还是要考虑政治因素。 从武勛人家选择太子妃,不仅是对武勛的安抚,更是对武勛的削弱。 很多人都知道大宋重文轻武,却不知道大宋除了轻武外,什么宗室、外戚、宦官这些,比武將的限制还大。 宗室就不说了,歷朝歷代几乎都有宗室作乱的例子。 而大宋是唯一一个没有宗室作乱的朝代。 外戚的问题比宗室还要严重,毕竟在皇帝眼里,自家人能够直接抢皇位,外戚却不行。 外戚的权力全部来自於皇帝,因此比宗室和文武更可靠。 新皇登基,为了更好的掌控权力,都会重用外戚。 至於宦官,虽然大宋的宦官能够参与军政,可因其独特的制度,却很难形成宦官专权。 其实大宋的很多制度,都还是很不错的。 可惜对外军事薄弱,內部文官一家独大。 这方面的缺陷,形成的问题,让后人以宋为耻,对於宋朝的制度也充满了不屑。 言归正传,大宋的外戚是不允许在军中担任实职的。 文职也有严格的限制,像二府(中书省、枢密院)、馆阁、侍从等核心文职,外戚就不能担任。 曹皇后成为皇后,曹家虽然地位尊崇,可其弟弟也只是在殿前司任职。 张桂芬若是成为太子妃,英国公府上下在军中的人都要从军队脱离。 即便英国公在军中威望再高,一旦脱离军中,过上几年,还能有几分影响力? 这不比皇帝忌惮,用別的手段打压夺权,更方便么? 只要哪个武勛在军中威望高,通过这种手段就能轻易解决。 即便对方知道也没办法,还得欢天喜地的接受。 而且只要没有造反心思的人,对这种事情也不会牴触。 毕竟女儿成为未来的皇后,將来外孙就是皇帝。 能够保证家族数十上百年的荣华富贵。 爭权夺利,为的不也是家族的长盛不衰么。 赵睿不知道父皇有没有这方面的考量,但他也没有理由阻止这件事。 曹皇后能够看出赵睿对这门婚事有些排斥,却也没有劝说。 赵睿毕竟年纪还小,等大些了,有了感情基础自然就好了。 她当初被选入宫中,连面都没和官家见过,夫妻关係不也一直很和睦么。 “你不是要出宫么?快些去吧。”曹皇后微笑道。 “那儿臣就先告退了。”赵睿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虽然得知了自己的亲事让他莫名的有些烦躁,可一想到即將出宫还是让他心情舒畅了许多。 回到自己的寢宫,在宫女的伺候下换上一声便装,赵睿带著胡閔出了宫。 这次出宫和上次一样,还是由曹茂和付培中负责护卫工作,齐衡隨行。 付培中的人负责的是提前排除风险。 在得知赵睿要去的地方时,会把人派出去,监察沿路和附近的情况。 曹茂则负责带人贴身保护。 从皇宫侧门出宫,宫门口已经停了一辆普通的马车。 曹茂带著两百身穿便装的禁军士卒,候在门口。 “臣等拜见殿下!” 见赵睿出来,曹茂等人连忙上前行礼。 “嗯。” 赵睿微微頷首道:“表兄,还和上次一样,把人分散开,留个几十人隨行护卫就好了,这次我准备出城看看。” “不知殿下可有具体的去处?” 官家答应准许赵睿出城,自然会提前通知曹茂。 否则曹茂可不敢让赵睿出城。 按照官家的吩咐,汴京城外三十里內都可以,只要赵睿要去的地方不超过这个范围即可。 第26章 功德钱 “我只是想出城看看,一时间也不知道去哪。” 赵睿沉吟了片刻道:“我听说城北有个普德寺,先往普德寺方向去吧,具体的到时候再看。” “是!” 曹茂记得普德寺就在成北二十里左右,並没有超出范围。 虽然对赵睿为何想去寺庙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问,行礼后下去安排了。 “齐衡。” “臣在。” 赵睿微笑道:“你先隨著马车走一会,我有些话想问问付指挥。” “是!”齐衡躬身道。 赵睿看向付培中道:“付指挥隨我上车吧。” “是!” 付培中神色平淡,躬身应了声,等赵睿上了马车,才跟著上车。 因为是寻常马车,车內並不宽敞,胡閔只能留在外面。 “坐吧。” 赵睿对佝僂著身子的付培中说道。 “谢殿下!” 付培中谢恩后,才小心的坐了下来。 赵睿没有急著问话,等曹茂安排好,前来请示后,马车动起来,才看向付培中,开口道:“上次我让你查查李瑋的信息,你给我的可不止李瑋一个人的。” “臣不知殿下要臣调查李团练的原因,便自作主张把皇城司关於李家的档案全部找了出来。”付培中神色镇定的解释道。 李瑋身上掛著团练使的閒职,因此付培中称呼其为李团练。 “没想到付指挥考虑的居然还挺全面的。”赵睿淡淡道。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殿下谬讚了,这都是臣应…” “我在给你一次机会。” 赵睿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想听实话,若是你接下来的话不能令我满意,以后我出宫会让父皇换个人隨行。” 付培中的解释,看似並无问题。 可李家是什么人家? 那可是当今官家的母族,虽然官家碍於礼法不敢直接认。 可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更別说皇城司还是搞情报的。 他不相信付培中把那些李家的罪证送到他手里,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付培中脸色微变,略作犹豫,便跪了下来。 “上次出宫,臣见殿下因为苗节度使招摇过市非常生气。觉著殿下眼里容不得沙子,因此胡內官传话要臣调查李团练时,臣担心將来殿下得知会怪罪臣,这才不敢有丝毫隱瞒。”付培中说道。 大宋的节度使跟唐朝的完全没有可比性。 別说军政大权了,连一点实际权利都没有,只是一个閒职。 苗淑妃在宫里颇为受宠,后面更是生下了赵睿。 因此苗家也算鸡犬升天了,除了苗光宗担任著实职,苗家其余人都有閒职在身。 赵睿就这么看著付培中没有说话。 付培中跪在那低著头,见赵睿不说话,额头上慢慢渗出了冷汗。 他刚刚的解释,只能说半真半假。 他確实是看到赵睿只因苗光磊招摇过市,便非常生气。才在胡閔找到他,让他查查李瑋时,把关於李家私底下做的一些勾当的情报,都送给了赵睿。 可他这么做的目的,並非是像他说的那样,是担心赵睿將来知道怪罪他。 付培中完全是在赌,赌赵睿得知此事后会非常生气,找他询问此事真假。 如此他就能走入赵睿视线,届时还能劝说赵睿暂时不要捅破此事,彻底贏得赵睿的信任和认可。 皇城司原本只是宫廷禁军的一支,太祖皇帝为了监察天下,赋予了其权利。 虽然最终因为百官反对激烈,皇城司的权利被限制在开封府一地。 但在太祖太宗时期,对皇城司多有重用。 即便先帝在位时用的少了,却也没有完全摒弃。 可当今官家继位后就不一样了,对皇城司很是厌烦,弃之不用不说。 皇城司搜集到一些权贵不法的证据报上去,官家不仅没有发怒严查,还把他们给骂了一顿。 如今的皇城司宛如一潭死水,升迁非常难。 付培中担任指挥使快十年了,一直没有动过。 他不是没想过打点一下,从皇城司调离。 可有背景的不愿意来皇城司,加上朝中官员对於皇城司都充满了厌恶。 单是在皇城司任职的这个履歷,就没人愿意帮他。 上次接到命令,让他带人隨行护卫,他本身也是抱著混日子的念头去完成差事。 可赵睿因为苗光磊招摇过市而生气,一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样子,让他看到了希望。 虽说官家没有得到册封,可官家目前就这么一个儿子,赵睿大概率是要成为储君的。 未来的官家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是皇城司最喜闻乐见的。 他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可赵睿此时的態度,让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赌错了。 就在付培中冷汗直冒,心沉到谷底之时,赵睿淡淡道:“起来吧。” 付培中心里甚至在想赵睿若是怪罪,该如何求饶保住家小。 听到赵睿的话,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赵睿再次重复,才反应过来,谢恩后起身。 马车空间太小,他直不起身子,只能躬著身。 “坐吧。” 赵睿招呼他坐下,说道:“既然你如此做也是一片公心,这次我就不追究了。记住,以后我让你查谁就查谁,不要擅作主张,明白么?” “臣明白!” 付培中此时心里乱糟糟的,本能的回答道。 “给我仔细说说李家和普德寺勾结之事。”赵睿说道。 “是。” 付培中沉吟片刻,道:“其实这种事,不仅李家参与了,汴京还有不少权贵参与其中。 一些寺庙打著做功德的名义放印子钱,但总有百姓不堪逼迫,选择报官的。 这种事涉及到寺庙,本就不好管,若是再有权贵出面,自然能轻易压下来。” “哼。” 赵睿冷笑,没想到大宋居然就有白手套了。 不过说白手套也不恰当,双方应该是合作关係。 权贵只需经常去那个寺庙上上香,回头有什么事就可以光明正大出面替寺庙说话。 而寺庙放印子钱,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功德钱。 若是有百姓家中有人生病,或者因为各种原因缺钱,就可以到寺庙借钱。 寺庙对外的说法,是替佛祖做功德。 既然是功德,度过困境后,多还一点孝敬佛祖不过分吧? 实际上寺庙开出的利息,非常之高,而那些放印子钱的没有什么区別。 李家暗中和普德寺勾结,替普德寺保驾护航。 第27章 人性的贪婪 “我有些不明白,寺庙做这种事,官府本就不好管。虽然闹到官府,有些麻烦,但也不至於需要找靠山吧?”赵睿不解道。 寺庙藏污纳垢太常见了,即便到了后世,这种事都屡见不鲜。 在古代就更不用说了。 水滸传中,鲁智深杀人后,便靠著出家来躲避刑法。 这种做法,在宋朝其实很常见。 因为出家人不事生產,也无需纳税,因此大量百姓以出家来躲税。 后来朝廷为了限制这种现象,就出现了度牒。 出家需获得度牒,否则不仅不能免税,还违法。而度牒的发放受到朝廷的严格管控。 到了大宋,朝廷因为缺钱,经常售卖空名度牒。 度牒也成为了朝廷重要的收入之一。 空名度牒,只要写上名字,就能出家。 一些犯事的人,就通过这种方式来躲避刑法。 其实严格来说,这种做法是行不通的,但只要打点一下,官府不深究,又有出家的身份,很容易就躲过去了。 作奸犯科的都去当和尚了,寺庙有多混乱可想而知。 而因为许多百姓信佛,甚至那些达官贵人和其家眷都有许多信佛的,这让涉及到寺庙的案子,一般地上官府都不敢管。 这就让寺庙行事愈发的肆无忌惮了。 即便没有靠山,以寺庙的特殊性,也没人敢管。 既然如此,寺庙又何须找靠山,这不是白白给別人送钱么? “回殿下,因为那些帮助寺庙的人,並不要寺庙的钱。对於寺庙来说,事情闹大了,多少有些影响,双方可谓一拍即合。” “不要钱?” 赵睿一怔,道:“田地掛靠?” “殿下英明。” 付培中见赵睿一下就想明白了,点了点头,说道:“因为寺庙的土地不用交税,寺庙就会让百姓把田地捐献给寺庙,然后再租给百姓耕种。 一些百姓和大户人家甚至还会给寺庙捐地。 大户人家和寺庙合作,把田地放在寺庙名下,便能逃避税收了。” “原来如此。”赵睿喃喃道。 都说大宋优待文人,其实明清时期不比大宋好到哪去。 大宋严格来说优待的是文官,而非文人。 明清那才叫真正的优待文人。 读书人只要考上举人,就能获得一定数量的免税田亩数量。 这一点在大宋是不存在的,大宋有功名在身,也只能免除丁税和徭役。 明清时期,一些穷书生考中功名,得到一定亩数的免税资格,但他们家中並无那么多田地。 於是就出现了投献。 所谓投献,便是百姓把田地转到有功名的人名下,得以免税。 虽然名义上田地归属对方,可大家都是乡里乡亲,这种事也有当地族老做见证,並不担心田地被对方占据。 百姓只需要把原本给朝廷的那部分税收,交给投献的读书人就可以了。 乍一看,好像对双方都没好处。 毕竟有功名的读书人,免税田亩数量被占据了。 而百姓的田地则归属到了別人名下,即便被对方强行占据的可能很小,但也还是有机率。 但其实不然。 古代徵税,是要加火耗的。实际徵收比规定的要多不少。 至於多多少,就要看地方徵税的差役有多贪了。 投献后,虽然只是换了个人交税,却不用被差役盘剥了。 付培中说的情况,其实就是和这种类似。 只是有功名的读书人变成了寺庙,普通百姓变成了达官显贵。 都说土地兼併,是地主乡绅乾的。可天下寺庙所拥有的田地,也非常惊人。 否则歷史上也不会出现三次灭佛了。 像忽悠百姓献出女儿侍奉菩萨,实则供他们淫乐,这种事就更普遍了。 明白其中的缘由后,赵睿反而鬆了一口气。 父皇大概率是知道李家乾的那些事,却把事情压下来没有管。 赵睿都做好自己將来继位后再处理这件事的准备了,如今却看到了转机。 他最担心的是李家勾结寺庙,做一些人神共愤之事。 如此一来,只要想要处理,李家就算不被灭门,也要全族流放。 这是父皇不可能接受的。 如今知道李家只是通过权势替寺庙站台,从而把田地掛靠在寺庙,来躲避税收。 虽说在赵睿看来,诛九族都不过分。 可这件事也具备了严查轻罚的可能。 不过具体的,还要详细差过才能做计较。 赵睿沉吟片刻道:“若是让你去查那些寺庙你敢么?” 他知道付培中刚刚没有说实话,付培中之所以把那些交给他,应该是为了贏得他的信任,得到重用。 不过赵睿並不在意,有野心並不是坏事。 想要进步是好事,只要他吩咐的事,能做的让他满意,他不介意手下的人有野心。 “只要殿下吩咐,无论任何事,臣都愿意做!” 付培中心里一喜,当即表起了忠心。 “父皇亲政后,就不怎么用皇城司了。如今过去二十年左右,不知道皇城司是否可堪一用。” 赵睿淡淡道:“给你两个月时间,把汴京大小寺庙所乾的那些腌臢事,和哪些人有勾结,全部查清楚。 若是走漏了消息,你就自己看著办吧。” “殿下放心,臣明白!” 付培中心中一紧,他知道赵睿的意思。 一旦走漏消息,他就只能自尽了。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確实是个机会,只要把事情办的让赵睿满意,他想要的都能得到。 “去吧!”赵睿摆手道。 “臣告退!” 付培中起身行礼,然后叫车夫停车,下了马车。 赵睿掀开车帘,跟在车边的胡閔连忙行礼道:“殿下。” “让齐衡上车吧。”赵睿说完,便放下了车帘。 不一会齐衡行礼上了马车。 “齐家有多少田地?” 赵睿招呼齐衡坐下,突然问道。 齐衡愣了愣,回过神来,连忙道:“家中之事皆是臣母在打理,臣並不知道家中有多少田亩。” “大概呢?”赵睿问道。 “大概…应该不下万亩。”齐衡有些不確定道。 “不下万亩?” 赵睿被这个数字给惊到了,难怪那些达官显贵要逃税了。 父皇这些年没少赏赐李家,李家的田地未必比齐家少。 齐衡说不下万亩,也只是他的估算,实际上只会更多。 人性都是贪婪的,拥有的越多,越是慾壑难填。 第28章 解决积弊的关键 这几年赵睿並没有閒著,一直在了解大宋各种积弊的由来。 只有从根本上弄清楚积弊是怎么出现的,才能更好的去解决。 经过仔细了解,他已经確定了核心问题。 大宋积弊很多,但核心问题还是土地兼併问题。 很多问题都是基於土地兼併导致的。 大宋是封建王朝中最富裕的朝代了,朝廷年收入过亿两,远超汉唐时期。 可朝廷却穷的很。 父皇当年之所以萌生变法的心思,不就是因为和西夏发生战爭后,把朝廷的家底给打空了么? 加上各种积弊愈发严重,朝廷几乎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了。 之前还有些家底,能够撑著,等家底被打空了,收入不够正常的开支。 官家这才意识到朝廷已经到了不变不可的地步,生出了变法的心思。 自古以来,帝王中敢於变法的皇帝並不多。 以官家的性子,根本没有这种魄力。 要不是没有办法,他又怎么可能主动提出变法。 朝廷的收入远超汉唐,却入不敷出,並非是给官员的俸禄太高,也不是养的文官太多。 虽然这些开支也不少,但大头还是在军费上。 大宋每年的收入,光是军费开支就要花掉朝廷收入的七成以上。 剩下的不到三成,去除官员俸禄,才是朝廷用於其他地方的开支。 而朝廷军费开支之所以如此大,完全是因为养的兵马太多了。 据赵睿所知,朝廷的禁军加地方厢军在一百三十万左右。 其中单是禁军就有超过八十万人。 水滸传中林冲號称是八十万禁军的总教头,那可不是说说的。 要说兵马多,明初有百万兵马,永乐时期更是保持在一百五十万左右。 其余朝代巔峰期也基本维持在百万左右。 军费支出却也没有大宋这么夸张。 根本原因还是军制的不同,別的朝代的军制虽有不同,但和大宋启用的募兵制还是有著本质的差异。 像唐朝实行的是府兵制,士卒都需要自备武器盔甲和粮食。 明朝的卫所则是让士卒屯田自给自足。 虽然朝廷在军费上也有支出,但总的来说比大宋少太多了。 大宋则不同,士卒的吃喝拉撒,包括武器盔甲这些都需要朝廷花钱。 除此外,每个月还要给士卒发放军餉。 朝廷养这么多兵马,也不是因为北方无险可守。而是因为土地兼併太过严重,大量的百姓无田可种,成为了流民。 为了防止百姓造反,朝廷便把流民中的青壮全部充入军中。 在大宋,若是出现天灾,择青壮充入军中,几乎是固定流程了。 这就导致朝廷兵马越来越多,即便知道兵马太多增加了朝廷的支出,也没有任何办法。 因为想裁军就得有田地安置,否则裁掉的士卒,顷刻间就能造反。 这些裁掉的士卒,可都是经过一定军事训练的。 別管军队战力多弱,经过训练的士卒和普通百姓根本不是一回事。 而想解决也很简单,只要拿出田地来安置裁掉的士卒就可以了。 按照一百三十万算,朝廷若是裁掉三十万兵马,就能减少百分之二十左右的军费开支。 以每年七八千万两以上的军费开支,能减少近两千万两的支出。 可因为朝廷从立国之初,就不限制土地兼併,如今天下的田地几乎都集中到了地主乡绅手里。 真正拥有私田的百姓非常少,那些地主乡绅占据著大量的田地,拥有大量的佃户。 朝廷一旦想收他们手里的田地,立马就能掀起叛乱。 赵睿也知道有田地就能缓解朝廷的財政问题,財政宽鬆后,才能著手解决其他问题。 但田地从哪里来,是个很大的问题。 而如今赵睿找到了弄到田地的办法。 寺庙拥有大量田地,只要把天下寺庙的田地弄到手,足以安置一二十万裁掉的士卒。 如此不仅能节省军费开支,还能额外增加朝廷税收。 要知道,寺庙的田地可都是不纳税的。 不过涉及到宗教,得慎重一些,否则会引来大麻烦。 得知齐家就有超过万亩田地,赵睿心里冷笑。 那些人不是把田地掛靠到寺庙么,正好一併给收了。 想要收回官员手里的田地难,但那些田地名义上可是寺庙的。 齐衡不知道赵睿心里的想法,见赵睿问完齐家有多少田地后,就闭口不言,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可他仔细想想,也没觉得自己刚刚的回答有什么问题。 万亩田地算多么? 对於普通百姓来说自然算,可对於齐家这种门第来说,甚至能算是寒酸。 一般家里有个几百亩土地的,只能算是富农,连地主都算不上。 有个上千亩田地,也只能算是小地主。 当然,这也是齐衡不知道自家具体有多好土地。 但在他看来,这也是很平常的事。 感受到马车顛簸了起来,赵睿便知道已经出城了。 他掀开车帘往外看去,果然已经出城了。 只是出城后的景象和他所想的不同。 在他看来,出城后应该是大片的田地。 但入眼的却有些类似后世的城乡结合部。 不过稍微一想他就明白了,汴京有著超百万的常住人口,算上流动人口,常年维持在一百五十万人左右。 这就导致城內几乎寸土寸金,一些底层人员,很难在汴京立足。 因此汴京城外,就慢慢发展成了居住的区域。 又行进了半柱香左右,赵睿才看到大片的田地。 此时正值三月初,田地里长著绿油油的小麦,生机勃勃。 地间还能看到一些在地里忙碌的百姓。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睿看到路边有个村子,便开口道:“停车!” “快停车!” 胡閔连忙喊道。 车夫闻言连忙小心勒马,慢慢控制马车停了下来。 骑马护卫在马车附近的曹茂,下马来到马车旁,躬身道:“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赵睿说道:“那边有个村子,陪我进去看看。” “这…” 曹茂有些为难,犹豫后说道:“殿下稍等,臣先派人去村子检查一遍。” “若是派人去检查,我身份岂不是暴露了?” 赵睿摇头道:“表兄带几个护卫隨行,其余人留在这边等著。” 第29章 身不由己 “可是…” 曹茂还想说什么,赵睿直接摆手道:“没什么可是,都是些普通百姓,难不成还有什么危险不成?” 待在深宫之中,再怎么花心思去了解,也不可能完全了解民间的情况。 宫里的宫女太监虽然都出自民间,可宫女都是选的良家女。 这里的良家指的是社会阶层,而非道德方面。 选拔宫女各方面要求极其严格,或者说宫女其实就是皇帝的储备秀女。 歷史上不乏一些宫女被宠幸,成为妃嬪的事情。 因此宫女出身虽然大多都是寻常人家,但这些人家在普通百姓中,是属於相对富裕那种。 倒是太监多出於最底层人家,但凡家里不是过不下去,很少有人把儿子卖入宫里当太监。 说起来,这也算是太监贪婪的原因之一。 从小穷怕了,净了身子后,有没有別的追求了,可不得捞钱么。 想要捞钱就得有权,有权了才能更好的捞钱。 別说太监了,出身低的官员不也是如此。 想要升官没有背景没钱打点是非常难的,可不就得贪。 太监家里贫寒归贫寒,也可以通过他们了解民间真正的情况。 可只能作为参考,並不能当成民间真正的情况。 毕竟任何时代,都有穷的活不下去的人。 能卖身为太监的,大多都是如此,要是把他们家中的情况,当成天下普遍的现象,那大宋也该亡国了。 汴京附近的百姓虽然相比较其他地方的肯定要好很多,也不能完全作为参照。 但赵睿没打算看好的一面,只需看差的一面就可以了。 连天子脚下的百姓都这样,那其他地方的百姓只会更差。 “是。” 曹茂虽然得到过官家授意,若是赵睿不知轻重,可以不听他的命令。 可只要赵睿的命令不是太离谱,他就不敢真的拒绝。 曹茂行礼而去,不一会便安排好了。 赵睿让他带几个人,他则选了十个好手。而且还吩咐其他人密切注意村子的动静,一旦察觉到不对,第一时间进村保护赵佑。 对此赵睿也没说什么,真要只带两三个人,曹茂肯定不会同意。 “走吧。” 赵睿打量著远处的村子,抬脚朝村子方向走去。 “殿下小心,这路有些坑洼,可彆扭到脚了。”胡閔连忙佝僂著身子在前引路。 或许是前几日刚下过雨,通往村子的道路此时虽然已经干了,却有一些人和牲畜留下的脚印,导致道路坑坑洼洼的。 “嗯?”赵睿微微皱眉。 “奴婢又忘了,还请殿…公子恕罪!”胡閔连忙张嘴。 “行了!” 赵睿摆手道:“一会进入村子,就说我们是路过的商队,来村子討口水喝。” “是!” 曹茂和胡閔连忙应道。 村子距离官道有两三百米远,只是让人奇怪的是,附近田地却很少看到忙碌的百姓。 进入村子,曹茂让人去村口的一户人家叫门,却发现並没有人在。 一连叫了几家,皆没人在。 不用赵睿开口,曹茂也察觉到了异常,连忙吩咐人去村子里打探情况。 “公子,现在情况不明,咱们还是先在这等待消息吧。”曹茂说道。 “嗯。” 赵睿微微点头,打量著村子內的房屋。 入眼所见的房屋多为土坯为墙,茅草为顶。 也有少数是青砖为基,辅以木头建造。 汴京附近的村落尚且如此,远离汴京的地方,底层百姓的居住情况可想而知。 赵睿不是圣人,也没有悲天悯人之心。 若是可以选,他其实寧愿当个閒散王爷。 当皇帝有什么好? 说是坐拥天下,但歷史上大多数帝王,可能一辈子都没离开过都城,平常大多时候都在深宫之中。 什么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以为所欲为,就更可笑了。 皇帝要是真的想做什么做什么,就根本没有权谋一说了。 歷史上的皇帝大多实行的都是王道,而非霸道。 所谓王道,就是以各种手段让天下臣民信服,直白点说就是以相对温和的手段来治理天下。 如此又何来为所欲为一说? 认为权利越大,就能为所欲为的,都是蠢人。 实际上权利越大,受到的各种制约也大。 相比较起来,在大宋当皇帝,还真没有一个閒散亲王来的舒服。 按照宗室制度,大宋的宗室根本没有造反的可能。 只要不去触碰一些禁忌,像別的朝代皇帝对宗室的猜忌,在大宋並不会出现。 当一个有钱,又有足够高的地位,享受生活不香么? 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生在皇家,还是官家唯一的儿子,皇位不是他能决定要不要的。 既然皇位必定是他的,那他就得把天下治理好,如此才能好好享受。 他若是真的摆烂,就只能一辈子被百官给限制在宫里了。 皇帝强势,臣子弱势,反过来也是一样。 赵睿不想成为傀儡,就必须有足够的话语权。 治理好天下,也是他掌握话语权的途径,二者並不衝突。 在赵睿胡思乱想时,曹茂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匆匆跑了回来。 曹茂迎了上去,听完士卒的稟报,来到赵睿跟前,行礼道:“稟公子,村里有百姓欠普德寺的功德钱逾期未还,普德寺的人来村子拿人,村里百姓都看热闹去了。” 赵睿脸色一沉,道:“走,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那边太乱了,为了公子的安全考虑,还是別去了。”曹茂连忙劝道。 “表兄。” 赵睿看著曹茂,说道:“保护我的安全是你的事,若是一有点危险,就让我躲著,那我乾脆待在宫里不出来好了。” 说完,赵睿便往村子內走去。 曹茂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忙追了上去。 行进一段路程,赵睿也听到一阵嘈杂声。 转过一道弯,便看到一户人家外,围著大量的百姓,人群中还听到一阵哭喊和哀求声。 “老伯。” 赵睿对外围的一个老者拱手道。 “见过这位公子。” 老者身材消瘦,银白枯燥的头髮冠於顶上,用一只木簪固定。 皮肤黝黑,脸色布满了褶皱。 虽然不认识赵睿,可看赵睿衣著气度,比主家的公子哥还要气派高贵许多,连忙回礼。 第30章 圣贤书没有教 “在下行商路过此地,本想进村討口水喝,见村头人家没人,又听到这边有嘈杂声,这才过来看看。” 赵睿看了一下拥挤的人群,好奇道:“这是出什么事了?” “唉。” 老者听赵睿询问嘆息道:“我们村子的刘老三,前年妻子生病,向普德寺借了三贯功德钱,期间陆续偿还了一些,却一直没有还清。 今年刘老三家实在拿不出钱来,普德寺上门催债,无奈下不得不把家中三亩地拿地抵债,可普德寺上门催债的和尚却说不够,还要拉其女儿去抵债。” 正常来说老者是不会跟陌生人说这些的。 只是老者心里对普德寺的这种做法也很是不满。 古代村落大多都是沾亲带故,对外非常团结。 后世在早期,农村都有兄弟多不容易被欺负的说法,何况是更原始的古代。 村与村之间的矛盾很多,最常见的比如说爭水,这些促使他们不得不团结,更何况还是沾亲带故的关係。 有时候道理律法这些,百姓是不认的,因为百姓根本不懂。 这也是为何官员治理一方,需要依赖当地的地主乡绅和族老的原因。 地主乡绅就不用说了,很多百姓租种他们的田地,自然不敢不听他们的。 族老则是在村子里很有威望。 搞定了这些人,地方才能太平。 正常来说,像这种来村子要债,还要抓人抵债的行为,村里的百姓自然会阻止。 可因为牵涉到寺庙,没人敢阻止。 不过心里都憋著气,这也是赵睿询问,老者没有隱瞒的原因。 “不可能!” 赵睿还没说话,身侧的齐衡听了便惊讶道:“汴京附近的田地,即便是贫瘠之地,一亩也不止三贯钱,借三贯一年,按照朝廷规定的利钱,最多不到五贯,三亩地抵债绰绰有余,如何会不够抵债?” “这位公子说什么不到五贯?” 老者闻言惊愕道:“哪有借钱利钱如此少的?” “朝廷律法不是有规定,借钱的利钱一年不得超过六成,且不得利滚利,否则按律轻则仗责,重则没收家產流放。”齐衡解释道。 老者一脸茫然,什么朝廷律法,他哪里听过。 在他看来,借钱一直是这样的。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了。” 赵睿摆了摆手,不让齐衡继续说。 很多人误以为古代借钱,不管利息多高,只要借钱的人能够接受,都受法律保护。 毕竟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歷朝歷代对於借钱的利息,都有相关的律法进行限制。 当权者也知道,通过强取豪夺兼併土地,终究只是少数。 兼併土地最常见的手段,其实就是借贷。 以古代的生產条件,一年到头百姓能维持温饱就很不错了,根本没有结余。 一但出现青黄不接,或者家里有人生病,就需要找地主乡绅借钱借粮。 可地主乡绅借钱的利息高的离谱,还是利滚利的那种。 百姓一旦借了,就不可能还的清。 到期归还不了,就只能拿田地抵债了。 正是因为如此,歷朝歷代对於借钱的利息,其实都有相应的规定。 就像齐衡刚刚说的,本朝律法有明文规定,借钱的利钱一年不得拆过六成,且不得利滚利。 按照律法的规定,借三贯钱,一年的利息是1.8贯,算上本金也就是4.8贯。 当然,齐衡也算错了,老者说的是前年。 虽然具体日期没说,但若是按照两年算,在不能利滚利的情况下,利息应该是3.6贯,算上本金也就是6.6贯。 因此在齐衡看来,三亩土地即便是再贫瘠,只要能耕种,抵债完全够了。 只是齐衡有些太天真了,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普通百姓连字都不识,哪里懂什么律法。 即便知道又能如何? 百姓不认字,借条上怎么写的都不清楚,想做手脚太难了。 在百姓长久的观念中,欠钱还钱,天经地义。 作为『理亏』的一方,他们哪里会报官? 官府一贯的传统是民不举,官不究,自然更不会管了。 哪怕他们知道也不会管,因为对於官员最重要的政绩便是治安和税收。 只要治下没有发生大的动乱,按时把税收收上来,考评就不会差。 一户普通百姓,即便家破人亡在他们眼里也不是大事。 相反,得罪了当地的地主乡绅,他们拖著不交税,官员完不成任务,前程都要受到影响。 如何抉择,一目了然。 齐衡到底年轻了,认为朝廷有律法天下人就该遵守。 老者听齐衡说什么律法,心里有些害怕,找了个藉口便溜走了。 赵睿看向一脸气愤的齐衡道:“想不通?” “殿…公子,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佛家的理念也是引人向善,可普德寺居然做出如此令人做呕之事。”齐衡一脸愤慨道。 他即便天真,拿女子抵债意味著什么,还是知道的。 “然后呢?”赵睿淡淡道。 齐衡闻言一时语塞,就连皇家都把大相公寺设为皇家寺庙,一些特殊日子皇帝都会亲自去大相国寺进香。 他和赵睿年纪相仿,甚至要小两月,圣贤书里也没教过这些,哪里知道该怎么办。 赵睿微微摇头,道:“先看著吧。” 齐衡还想说什么,这时,围观的人群分开,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在前,身后跟著几个青壮。 其中有两人抓著一个看著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慢著!” 赵睿拦著胖和尚,淡淡道:“出家人慈悲为怀,抓人子女抵债,使其骨肉分离,如此行径,岂是出家人行径?” 胖和尚看到赵睿的衣著和气度,露出和善的微笑,双手合十道:“这位施主有所不知,本寺將善男信女供奉菩萨的钱財拿来借给百姓度过难关,本意是行善举。 然刘施主欠下功德钱,逾期未还,本著慈悲为怀之心,已宽限了一年。 若是迟迟不能將功德钱收回,寺庙用何供奉菩萨?又哪什么救助更多的百姓?” 赵睿心里冷笑,面上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高僧言之有理,可我不忍看其骨肉分离,不如我替他们家偿还欠下的功德钱如何?” “施主慈悲!” 胖和尚躬身一礼,微笑道:“如此自无不可。” “不知他家欠了多少钱財?”赵睿问道。 第31章 屁股决定脑袋 “连本带息共二十五贯。”胖和尚笑容满面。 有人愿意帮著还钱他自然愿意,毕竟田地和人需要费功夫处理。 “我出门未带多少现银。” 赵睿有些为难,犹豫后取下腰间玉佩,道:“不如就拿这块玉佩抵债如何?” 胖和尚看到赵睿手中的玉佩,眼睛一亮。 只见玉质白如羊脂,以他的身份自然认不出这是羊脂白玉,但他也有些见识,单从玉质来看,价值就不下百两。 不管是自己偷偷藏起来,还是交上去,对他都有很大的好处。 想到这里,胖和尚笑的跟弥勒佛似的。 “阿弥陀佛!” 胖和尚行礼念了声佛號,道:“虽然小僧不知这玉佩是否足够抵债,可出家人慈悲为怀,怎好辜负施主一片善心? 也罢,就依了施主,全了施主的好心。” 赵睿看著胖和尚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心里直感觉做呕。 “那就多谢高僧了。” 赵睿面露感激把玉佩递了过去。 胖和尚压下心里的激动,强装镇定的把玉佩接了过来。 便让人放人,归还了地契,然后找了个藉口走了。 刘老三一家对赵睿满是感激,磕头道谢。 村子的村民也纷纷开口表达了谢意。 赵睿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加上曹茂担心村民太激动出什么问题,劝说赵睿离开。 他虽然不怕,可做戏做全套,接下来该回宫表示他的愤怒了。 赵睿很想看看,面对这种事,父皇会如何抉择。 “殿下,那可是殿下的贴身玉佩,意义非凡,若是被別有用心之人得去,后果不堪设想啊。” 一出村子,齐衡就急道。 赵睿那块玉佩可不是寻常之物,乃是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 玉佩的价值是其次,主要是上面雕刻著蟒龙纹。 天子配龙纹,皇子亲王配蟒龙纹。 如今皇室没有亲王,就赵睿一个皇子,被认识的人得到,就能猜到玉佩之人的身份。 胖和尚不认识,是因为他身份低,而且玉佩上的蟒龙纹雕刻的有些抽象。 “不必担心,玉佩丟不了,要不了多久自然有人送回。” 赵睿摆了摆手道:“回宫吧。” “是。”齐衡也不敢再劝。 回程途中,赵睿问道:“你对今日之事怎么看?” 一开始赵睿受对未来的了解,对齐衡其实有些看不上的。 可后来他也想明白了,在『孝』之一字能压死人的古代,齐衡的行为真的算不上什么。 以当下的三观,齐衡能为了明兰和平寧郡主抗爭,已经非常难得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有把握还去撩,可齐衡那时候才多大? 而且从小顺风顺水,没有经歷过挫折,想法单纯点很正常。 即便后世,小年轻们不也是觉得有情饮水饱么? 赵睿这么想,並非是被当下的道德观和价值观给同化了。 而是他慢慢明白了不能以后世的思维观念来看待古人。 很多事情在当下的价值道德观看来,都是很正常的事。 但以后世的观念来看,却很难接受。 就拿苏軾来说,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他为亡妻写的悼亡词,在歷史上绝对能不能拍第一有爭议。 但任谁看了,不得夸讚他深情? 可人家就曾经拿怀孕的妾室跟人换马。 这件事真假且不论,但是在古代没人因为这个骂苏軾,反而后世一些人因为这个事骂苏軾渣男。 以后世的观念来看,这么骂没问题。 但在古代的观念中,妾室就是財產,可以隨意买卖送人的。 赵睿可以不认同当下的一些思想观念,但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认同,去判定一个人的善恶好坏。 而且以他的眼下的情况,短时间內很难培养自己的班底。 等將来能够培养的时候,这些人的思想已经成熟了,很难培养出他想要的人。 宫里那些伴读,虽然表面对他保持恭敬,却始终和他保持足够的距离,不敢太过亲近。 其中的原因赵睿也知道,毕竟他就算是官家唯一的儿子,將来必定能继承皇位,可在他没有继承皇位之前,他就只是一个皇子。 歷朝歷代皇帝猜疑太子的例子太多了。 这些伴读家里都是朝中重臣,他们和赵睿太亲近,谁知道官家会不会猜疑? 反倒是齐衡,因为平寧郡主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原因,经常带齐衡入宫。 和他从小就熟悉,没有这方面的顾忌。 因此给齐衡灌输一些思想,培养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朝廷律法明明有明確规定,可普德寺却敢践踏律法。 三贯钱,两年就成了二十五贯,简直是骇人听闻。”齐衡气愤道。 “我是问你这件事该如何处置,而非你对此事有多气愤。”赵睿淡淡道。 “自然是按照律法严惩。”齐衡毫不犹豫道。 “可普德寺乃是寺庙,一旦动普德寺,必然会引起天下僧侣的反对,你想过后果么?”赵睿反问。 “普德寺所做之事,不仅触犯国法,败坏的还是佛门清誉,天下僧侣应当拍手称快,又为何会阻止?”齐衡不解道。 赵睿头疼的揉了揉眉头,齐衡真是天真的有些可笑了。 不过想想齐衡现在的年纪,赵睿也释然了。 “因为他们担心物伤其类,而且你以为普德寺只是个例么?” 赵睿摇头道:“其他寺庙不管有没有类似的腌臢事,他们都会阻止。因为他们不知道这是不是朝廷有意打压佛门的一个信號。” 齐衡闻言沉默了,他只是天真,但並不傻。 赵睿都说的如此直白了,他要是还不明白那就是蠢了。 “有道是在其位谋其政,简单来说就是屁股决定脑袋。” 赵睿说道:“若是朝廷因为一点小事,就夺了一个勋爵的爵位,你已经在朝中任职了,你会不会站出来反对?” “臣…” 齐衡张了张口,他很想说只因一点小事夺了爵位,非仁君所为。 但他明白赵睿这个假设的意思,其实就是想问他,若是朝廷对一些勋爵下手,他会不会担心物伤其类,而去反对。 齐衡很想说不会,但捫心自问后,他心里的骄傲又让他不愿意说谎。 第32章 道心破碎 齐衡沉默许久道:“臣这两件事不可同语,若是有勋爵犯下大错,朝廷按照律法惩处,臣相信满朝文武定然不会反对。” 赵睿不置可否,道:“庆历三年,高邮知军晁仲约因遭遇叛军围城,以金银粮草贿赂,使叛军绕道而行,此事你听过么?” “臣未曾听闻。”齐衡茫然摇头。 那时候他都没出生,后来也没曾听人谈论过此事,自然不曾听闻。 甚至他连高邮都不知道在哪。 “那你觉得此事若是为真,高邮知军该如何处置?”赵睿问道。 “应当看其是因为害怕叛军攻城而贿赂,还是因为別的原因。”齐衡说道。 “那若是因为害怕叛军攻城呢?” “当以通敌论处!” “呵呵。” 赵睿笑了笑,说道:“高邮知军贿赂叛军后,並无其他动作。 消息传到汴京,父皇震怒下旨处死高邮知军晁仲约。 可当詔书送到范大相公面前时,范大相公却並没有同意这道詔书。” 皇帝的圣旨也不是一喊传旨,就能下达的。 相权对皇权有个很强的制约,便是封驳之权。 皇帝关於政令的旨意,是需要大相公盖章的。 大相公没有更改的权力,但是他认为旨意有问题,可以封驳回去。 没有宰相签发同意的圣旨,属於手续不全,根本下达不下去。 当然,一般情况下,臣子也不敢这么干。 毕竟皇帝生气,有的是藉口將其罢免。 或许这也是那些昏君都喜欢用奸臣的原因,毕竟在昏君眼里自己不是昏君,而朝中那些重臣能够制约皇权,自然换上听话的臣子上去。 赵睿顿了顿继续说道:“范大相公之所以不同意处死晁仲约,理由是自祖宗以来未尝轻杀士大夫。 当时富相公等一些大臣赞同处死晁仲约,却最终被范大相公说服,於是朝中大多数官员尽皆反对,以父皇判其流放而告终。 你觉得范大相公是如何劝说富相公等人改变原有態度的?” 赵睿其实也不知道范仲淹是怎么劝说的。 这件事他並非是通过前世记忆知道的。 而是从曹皇后身边的朱內官口中得知的。 因此特意去查了这件事的记载,因此知道事情经过。 但范大相公劝说富相公,是私下进行的,具体说了什么,他並不知道。 不过这种事也不难猜,无非是担心物伤其类罢了。 这也让赵睿更加確信,大宋根本没有不杀士大夫这项规定。 史书上並没有记载过太祖太宗有明文规定不得杀士大夫。 之所以有这个『规定』,是因为大宋除了太祖太宗外,后面的皇帝確实几乎没有杀过文官。 而且还有野史记载,金兵攻破汴京后,在太庙中发现一块石碑,上面刻有太祖遗言。 石碑上刻著,保全柴氏子孙、不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之所以外界不知道,是因为只有歷代帝王能看。 这就有点扯淡了,真要有不杀士大夫和上书言事之人,肯定是为人收拢文人之心的。 藏著掖著,还怎么收拢人心? 为何一些开国皇帝喜欢制定组训,还將其公之於眾? 不就是因为这样会受天下人监督,皇帝就算想违反都不行。 结果太祖皇帝立个碑,还给藏起来只给歷代皇帝看。 继任的皇帝若是不遵守,也没人知道,这个祖训的意义何在? 而从范仲淹反对的话来看,就足以说明本朝根本没有这种规定。 自祖宗以来未尝轻杀士大夫,翻译过来便是,太祖皇帝从没有轻易杀文官。 不轻易杀,不等於不杀。 要是真有祖训什么的,范仲淹直接说祖宗规定了不杀士大夫,简单直接。 赵睿以前不怎么喜欢范仲淹,也只是因为他变法手段太过强硬,谈不上討厌。 但了解这件事后,就觉得有些噁心了。 要知道庆历三年可是庆历新政开始的时候。 也就是说这件事发生在庆历新政前后。 庆历新政在推行前,肯定有一段萌芽期。 范仲淹却在要改动祖宗之法的前后,拿祖宗为藉口,来阻止父皇杀一个文官。 好傢伙,这不是给反对变法的官员预热么? 而且这种举动也非常双標。 但凡他有別的理由,哪怕显得很蠢,赵睿都能理解。 毕竟谁不会犯点错。 可他就因为自己是文官,担心物伤其类。 “范文正公居然还做过这种事?”齐衡有些难以置信。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范文正公忧国忧民的情操,被无数读书人视做楷模,齐衡自然是其一。 这样一个在他眼里可以尊圣的人,居然会做出这种事,让齐衡根本接受不了。 “这件事当初闹的很大,若是想查並不难,你可以去调查调查。”赵睿说道。 这年代的读书人对所谓的先贤,太过尊崇了。 先贤之言被他们奉为圭臬,在他们眼里就是金科玉律。 而圣贤们的道德,在他们眼里也是没有任何瑕疵的。 赵睿要做的就是狠狠的打破他心里的这种观念,等他开始怀疑质疑圣贤之时,再给他灌输別的思想。 见齐衡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赵睿也没再说什么。 他也怕再打击下去,会让齐衡道心破碎。 回到皇宫,赵睿让齐衡回家,带著胡閔进了皇后。 从马车上下来后,赵睿就做出一副非常愤怒的样子,气冲冲的回到了坤寧宫。 “睿哥儿不是说要出城看看么?怎么这么早就…睿哥儿脸色怎么如此难看,可是出什么事了?” 曹皇后听说赵睿回来,有些惊讶,正开口询问,才发现赵睿脸色非常难看。 “后母!” 赵睿行了一礼,道:“今日出宫,气煞儿臣了。” “跟母后说说看,到底什么事让你如此生气?”曹皇后说道。 “儿臣出城后,本想寻一个村子,看看百姓的生活情况,可…” 赵睿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讲述时咬牙切齿,表现出很是愤怒的样子。 愤怒是真的,但表情却是装出来的。 他毕竟提前知道了一些,即便亲眼见到时很愤怒,却也能够克制。 但这种克制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因此自然要表现出足够的愤怒。 第33章 你闯大祸了 “竟有这种事?” 曹皇后闻言有些难以置信,三贯钱两年就变成二十五贯,这已经將近十倍了。 若是那些专门放印子钱的人这么做,她倒不至於太吃惊。 虽说她出身高贵,並没有见过什么底层的阴暗,对於印子钱这些还是有些了解的。 什么九出十三归,其实已经算是比较良心的了。 但这种事是寺庙做出来的,就有些骇人听闻了。 “儿臣岂敢乱言。” 赵睿气愤道:“儿臣让人打听过了,许多寺庙都接著功德钱的名义放印子钱,然后借因果报应之说来愚昧百姓。 儿臣听说普德寺並非个例,汴京附近的寺庙,几乎都有这种情况。” “好了。” 曹皇后安慰道:“你也別太生气,这种事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你父皇肯定会彻查的。 你既然回来的早,去看看你母妃和福康吧。” “是,儿臣告退!”赵睿行礼道。 看著赵睿离开,曹皇后有些头疼,这种事牵涉到寺庙,很是难办。 佛道两家的发展,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儒家的正统地位。 而且儒家和佛道有著本质的区別,一个是学说,另一个则是宗教。 虽说在独尊儒术后,儒家的发展其实也有宗教化,但区別还是非常大的。 但即便如此,儒家也很难对佛道两家形成压制,根本原因就是佛道两家在民间的传播非常广泛。 而儒家的礼仪道德,三纲五常这些思想,普通百姓根本不动。 但佛道就不同了,百姓根本不需要懂那么深奥的东西,只需要知道大概就可以了。 普通百姓的信奉,就成了佛道两家的根基。 正是因为大量百姓的信奉,才让涉及到寺庙之事变得非常棘手。 曹皇后不知道赵睿说有很多寺庙皆是如此,是真是假。 后宫不得干政,这些也轮不到她操心。 她所忧心的是赵睿刚刚的表现,可以看出赵睿对这件事非常愤怒,若是官家处置的结果不符合赵睿的心意,赵睿未必会罢休。 ………… 胖和尚得到玉佩后,也没认出玉佩的材质。 但玉佩入手的细腻感,让他知道玉佩价值不菲。 从私心上来说,他是想把玉佩藏下来的。 二十五贯钱对他来说也不多,平常替寺庙催债,也没少捞。 不过他犹豫后,还是克制住內心的贪婪。 前去催债可是有几个寺庙佃户的青壮,就算他能把这些人收买,当时村子的百姓可都看到了。 一旦传开,被上面人知道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相反,把玉佩献上去,可是大功一件。 因此他从村子出来,便带著几个青状匆匆回了寺庙。 把青壮打发走,胖和尚匆匆进了寺庙,一路来到功德堂,求见首座智远。 所谓功德堂,实际上就是负责放贷催债的。 智远和尚五十多岁,慈眉善目,颇有得道高僧的样子。 “明善进过首座师伯!”胖和尚行礼道。 智远面朝佛像打坐,闭著眼睛,闻言眼睛都未睁,只是淡淡道:“何事啊?” “回首座师伯,我今日前去刘家村討要功德钱时,遇到一个贵公子,他从身上解下一块玉佩替欠功德钱的刘老三抵债。 我见玉佩非常精美,就答应了下来。却不知道价值几何,便送来给首座师伯过目。”胖和尚说著把玉佩拿了出来。 智远闻言来了兴趣,睁开眼转过身,可当他看到玉佩时却是脸色微变。 羊脂白玉一直是皇室特供,但王朝更迭那么多次,总有一些流到民间。 普德寺香火不错,时常也有些身份尊贵的人前来进香。 智远在普德寺地位不低,见识自然有的,一眼便认出了玉佩是羊脂白玉雕刻而成。 虽说羊脂白玉民间也有,但拥有者无不是达官贵人。 “首座师伯,莫非这玉佩是假的?” 胖和尚见智远神色不对劲,有些疑惑道。 “拿来老衲看看。”智远伸手道。 胖和尚连忙將玉佩送上,智远接过玉佩,看到上面雕刻的蟒龙,心头一跳,急道:“你確定这块玉佩是那个公子从身上解下的?” “没错,我亲眼看到他从腰间解下的。”胖和尚连忙点头。 “蠢货,你闯大祸了!” 智远闻言,脸色不负之前的慈眉善目,甚是狰狞。 玉佩雕刻著蟒龙纹,就算是前朝宫廷流出,也只敢收藏,谁敢隨身佩戴? “首座师伯何出此言啊?”胖和尚有些慌乱不解。 “哼,你在这跪著,没有我的准许不许离开!” 智远冷哼一声,起身往外走去。 出了禪房,他前去见了方丈,两人不知道聊了什么,过了一柱香左右才出来,又匆匆去往了汴京城。 ………… 淑椒殿 苗淑妃正拉著女儿小声说著话,宫女走进来稟报导:“娘娘,殿下来了。” “睿儿不是出宫了么?快去请他进来。” 苗淑妃有些疑惑,不过也没多想,等宫女离去后,拍著女儿手道:“睿儿来的正好,一会你把你的担忧和睿儿说说,让他帮你想想办法。” “母妃。” 福康公主脸色微红道:“这种事弟弟有什么办法?而且女儿怎么好意思说?” “你平常和睿哥儿打打闹闹,现在怎么害羞了?”苗淑妃打趣道。 “母妃~” 福康公主娇嗔道:“这能一样么?” “好了。” 苗淑妃安慰道:“这种事还真只有睿哥儿能帮你,民间婚姻之事都是父母之命,更何况是皇家。 你父皇让礼部和宗人府替你挑选駙马,我都没办法过问。 可睿哥儿不同,他只要跟负责的官员和宗室打个招呼,他们也不得不慎重考虑。” 福康公主还想说什么,赵睿已经走进来了。 “儿臣拜见母妃。” 赵睿躬身一礼,然后向福康公主行礼道:“见过姐姐。” “睿儿,先坐下说话。” 苗淑妃招呼赵睿落座,疑惑道:“你今日不是出宫了么?怎么这么快便回宫了?” “儿臣临时有事,就先回来了。” 赵睿不愿意多说,这件事他想看看父皇那边的意思,暂时不宜弄得人尽皆知。 苗淑妃闻言也没多问,而是说道:“你来的正好,福康她有事找你帮忙。” 赵睿闻言看向福康公主,见她神色扭捏,当即笑出声来。 第34章 李珣 福康公主是长公主,深受宠爱。 却没有养成娇纵的性子,反而很是温婉嫻淑。 只是在赵睿面前,喜欢端著长姐的架子,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姐姐如此扭捏的样子。 听到赵睿的笑声,福康公主羞恼的瞪了他一眼。 “母妃你看他。” “睿儿,不得笑你姐姐。” “是弟弟不是。” 赵睿连忙赔礼,问道:“姐姐有什么事让我帮忙,儘管说便是。” 福康公主张了张嘴,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也没勇气开口,耳根子通红的低下了头。 苗淑妃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看向赵睿道:“你父皇捨不得福康,一直未给她定下駙马。 如今官家虽然下令给她挑选駙马,可適龄的人都不小了。 而我礼部和宗人府挑人,也都是按照规定来的,你姐姐也不一定看的上。” “儿臣明白了。”赵睿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公主选駙马一般有两种方式,一是皇帝在武勛大臣人家中挑选人选,直接尚公主。 另一个方式便是在民间选駙马了。 前者完全是政治联姻,后者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海选了。 只要是符合条件的,都可以报名。 等报名结束后,礼部和宗人府负责选駙马的官员,便会根据相应的要求来筛选。 这玩意认真说起来,和皇帝选秀有些类似。 皇帝选秀,整个筛选过程,皇帝是不参加,也不会看的。 选择秀女有固定的標准,入选的秀女会製作画册,附带基本消息,呈报给皇帝。 入选的秀女也算不上妃嬪,只能在储秀宫待著。 皇帝若是选择谁侍寢,才会进行册封,成为真正的妃嬪。 得不到皇帝宠幸的,到了一定年限,就会放出宫去再选一批。 当然了,並不是说储秀宫一直有大批秀女,完全要看皇帝的意思。 像当今官家就早期选过几批秀女,后来就没有再选过了。 选駙马和秀女还是有所区別的,並非由官员直接確定人选。 而是经过最终筛选,选出三五个人选,呈报给官家挑选。 正常来说,官家都会从礼部和宗人府负责的官员选出的人选中挑选。 但福康公主有些特殊,如今已经十九岁了,等駙马选出来,都二十岁了。 和她年纪相仿还未婚的,肯定都有各种缘由。 福康公主小声解释道:“我是听说选駙马时会有人贿赂选拔的官员,这才想让弟弟帮帮忙。” 虽说駙马不能担任实职,可駙马家里却可以。 尚公主就成了皇亲国戚了,自然有许多人热衷。 “姐姐放心。” 赵睿微笑道:“回头我去求父皇,让我前去观看筛选,到时候姐姐扮作太监,跟我一道去,看中了哪个就选哪个。” “你胡说什么呢?” 苗淑妃没好气道:“这要是传出去了,成何体统?” 福康公主闻言却有些意动,虽说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子女没有发言和决定的权利。 但毕竟是关乎自己一辈子的事,谁心里会不好奇? 看当听到母妃的话,她也回过神来,知道如此不妥。 赵睿闻言没有说话,只是对福康公主眨了眨眼睛。 福康公主对他非常好,赵睿也想她能够婚姻美满。 只是这种可能很小,但凡有点理想抱负的,都不会想做駙马。 因此很难选出什么各方面不错的人。 不过只要福康公主喜欢就行,有他在,即便是虚情假意,谁敢给他姐姐气受? 谎言只要一辈子不被揭穿,那是真是假,还重要么? 至於改变駙马不能担任实职的规矩,赵睿从未想过。 这个制度总的来说,还是利大於弊的。 开这个口子简单,以后再想堵住就难了。 ………… “陛下!通事舍人李珣求见。” 龙图阁,官家正在批阅扎子,李公公走到身侧低声道。 “唔~” 官家闻言目光从扎子上离开,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脖子,道:“让他进来吧。” “是!” 李公公行礼退了出去,不一会,一个二十多岁,身穿绿袍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 “臣拜见陛下。”李珣行礼道。 “这也没外人,表弟无需多礼。” 官家摆手道:“赐座。” “谢陛下!” 李珣躬身谢恩,等內侍送上软凳,坐了下来。 “表弟来见朕,可是有什么事?”官家问道。 “臣是有点事想跟陛下稟报。”李珣说道。 官家见李珣没有直接说明来意,便会意的把侍候的宫女太监打发了出去。 李珣起身,手上出现一块玉佩,双手捧著道:“臣是受普德寺方丈智净大师所託,前来送还殿下玉佩。” “嗯?” 官家一眼认出李珣手里的玉佩,正是赵睿平常佩戴的,皱眉道:“玉佩为何会在你这?而且你说受普德寺方丈所託,又是何意?” “回陛下,普德寺为了行善,便將香客捐赠供奉菩萨的银钱,借可一些遇到困境的百姓。 可那些钱乃是香客供奉菩萨之用,自然不好赠予他人,百姓借用,也需按时归还。 不过总有一些百姓心存贪念,也有些百姓是因为困难无力归还。 面对这种情况,寺庙也要派人去了解情况。 今日殿下出宫,恰好遇到普德寺去村子了解情况的僧人。殿下宅心仁厚,欲替百姓归还所欠的功德钱,却因没有带钱,以此玉佩做抵。 那个僧侣不认识殿下,也不知道玉佩就收了下来。 玉佩经殿下长久佩戴,沾染了龙气,智净大师佛法高深,察觉有龙气入寺,调查后方知此事。 臣信佛,经常去普德寺进香,和智净大师討论佛法。 因此智净大师便托臣把玉佩送归。” 官家听完深深的看了李珣一眼,什么沾染了龙气,这种鬼话他自然不信。 身为皇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所谓的天命所归,真龙天子这些话都是骗人的。 不仅他清楚,朝臣大多也清楚。 不过知道归知道,为了更好的统治天下,稳定皇权,还是要宣扬这种说法。 臣子们也明白这个道理,都在配合皇帝演戏。 李珣说了半天,其实大意就是,赵睿遇到寺庙討债的僧侣,拿玉佩替欠钱的百姓抵债。 討债的僧侣不认识,智净却认识,所以找到李珣帮忙送还。 “朕知道了。”官家微微頷首。 第35章 会试 “殿下。” 胡閔走进书房,躬身道:“陛下差人把殿下今日给出去的玉佩送回来了。” 正在看书的赵睿放下书籍,看了一眼胡閔捧著的玉佩,问道:“父皇可有说什么?” “未曾。” “玉佩是谁送回来的?” “通事舍人李珣。” “玉佩放著,退下吧。” “是!” 胡閔上前把玉佩放在桌案上,躬身退了出去。 “父皇啊父皇,你的宽仁呢?”赵睿低声呢喃。 果然,歷史上但凡能得『仁宗』庙號的,这个仁对的是官员,是拥有特权的阶级,而非百姓。 今日这种事,但凡有点雄才大略的皇帝,都不会善了,可父皇却没有丝毫反应。 明白了父皇的態度,赵睿虽然很生气,却也没打算把这件事闹大。 这和駙马升行之事不同,那些寺庙所干之事,对於那些官宦人家来说,真的毫不知情么? 但满朝文武,却无一人上书言及此事的。 其中大部分可能知之不详,但肯定有少部分是比较了解的。 而且能够比较了解的,身份都不低。 之所以没人敢说,不过是心有顾忌罢了。 就算赵睿把事情传的人尽皆知又能如何? 先不说朝中官员会不会有什么反应,天下大多数百姓都不会相信。 因此要处理好这件事,不能著急,只能谋而后动。 ………… 三月中旬,会试正式拉开帷幕。 歷经九天会试结束,主考官欧阳修便带领阅卷官紧锣密布的开始阅卷。 正常来说,科举最重要的其实是殿试,殿试的最终结果,才能决定考生是否能金榜题名。 大宋之前也是如此,可在二十年前,有考生在殿试落榜后,转投西夏。 若只是如此,倒也没什么,可他转投西夏后,却在宋夏之战中,让大宋吃了大亏。 当时西夏为了打击大宋,没少嘲笑大宋不识英才。 因为此事,官家便取消了殿试淘汰的规矩。 也就是说,只要会试榜上有名,便意味著金榜题名了。 因此会试的含金量被无限提高,毕竟殿试只决定最终名次,而对於读书人来说,首要目的是金榜题名。 名次什么的是榜上有名后才需要考虑的。 会试的含金量提高,对於负责阅卷的官员来说,也是压力倍增。 原先会试榜上有名,並不代表就能金榜题名,即便有些爭议,影响也不大。 但如今不同,会试榜上有名,等同於金榜题名。 稍微有点问题,都会让那些落榜的学子质疑科举的公平性。 每次会试,参与的考生过万,但最终能榜上有名的,终究只占一小部分。 而这次阅卷的官员更为头疼,因为这次参考学子的质量太高了。 往年能作为会元的答卷,他们就看到不下十份。 常言道文无第一,文章这个东西,除非差异很大,否则很难评判出高低来。 因为每个人的思想观念都不同,在符合自己想法的人眼里,自然是千好万好。但在不符合自己想法的人眼里,只能说文采不错,却算不上好。 一时间阅卷的官员爭论不休,让身为主考官的欧阳修都头疼不已。 他乾脆放任眾人商议,让眾人最终挑选两人交给他,最终共同商议会元的人选。 经过数天的激烈爭辩,最终两份答卷被送到欧阳修面前。 当看到其中一份答卷,欧阳修人都麻了。 为了防止作弊,科举採用的是糊名制。 光是如此还不够,每个人的笔跡都有差距。 一旦负责阅卷的考官收了好处,完全可以通过笔跡来进行舞弊。 因此考生的答卷会由专人誊抄,阅卷官拿到的答卷,並非考生亲自所写,也就无法通过笔跡来作弊了。 欧阳修的学生曾巩也参加了这次科举,毕竟是自己的学生,通过文风还是能大致判断出来的。 这也是他之前不愿意参与的原因之一。 不好选只是一方面,他认为是自己学生的答卷也在其中,才是最关键的原因。 他参与其中,若是支持那份疑似自己学生的答卷,很容易被人怀疑舞弊。 可若是不支持,又对自己的学生不公平。 因此他选择避嫌,让其他阅卷官去爭论。 却没想到阅卷官送上来的会元人选中,还是有那份疑似他学生的答卷。 “诸位,你们觉得这两份答卷,哪份更胜一筹?” 欧阳修看著两份答卷,揉了揉眉头问道。 “两篇文章难分轩辕,吾等也拿不定主意,还得欧阳学士定夺。” “是啊,这次考生人才太多,我等之前爭论许久,最终选出这两人,实在难以说服彼此,只能由欧阳学士定夺了。” 欧阳修入仕后多次沉浮,如今担任礼部贡举,负责这次会试主考。 除此外身上还有个翰林学士的官职在,因此阅卷的官员都称其为欧阳学士。 主考官作为主要负责人,像这种时候就需要主考官来做主了。 要是往常,主考官想拍板,阅卷官们都会为自己看好的答卷爭一爭。 可这次人才质量太高,他们爭论好几天,也有些累了。 这两份答卷也是他了爭论许久选出来的,儘管有偏向,但选谁都能接受。 欧阳修见眾人都是一个態度,头疼的揉了揉眉头。 从內心来说,他其实偏向於那份和他学生文风相似的文章。 这和对方是否是自己的学生並无关係。 曾巩是他的得意门生,既然能称为得意门生,就说明曾巩在很多方面和他思想是高度一致的。 自然思想一致,那文章所书,自然是最符合他心意的。 但若是选择这份答卷的考生为会元,等揭开糊名,真是他的学生。 张榜后,又该如何面对天下读书人的议论? 然而这些顾虑欧阳修还没办法说出来。 他总不能说,我学生参与了这次会试,我要避嫌。 真要是有这种想法,早干嘛去了? 完全可以不让学生参加这次会试,或者在官家让他担任主考官的时候,选择拒绝。 都到这个时候了才来避嫌,岂不是沽名钓誉? 最终,欧阳修犹豫许久,还是选择了另一份答卷。 “就以这份答卷为会元吧。” 眾人对此並没异义,其他名次早就排好了,如今会元定下,落选的那份就成了第二名。 第36章 千年龙虎榜 名次定下,接下来只需要揭开糊名,再把誊抄的答卷和原本的答卷进行对照。 这也是为了防止誊抄答卷的时候,有错误的地方。 古代科举极其严格,答卷不能有任何涂改,且不能有错別字。 否则即便答的再好,依旧会被淘汰。 歷年科举不是没有考生答卷中出现错別字,但是负责誊抄的人,本能的给写成了正確的字。 不过这些收尾工作,仅仅花了几天就完成了。 ………… 四月初三,会试正式放榜。 这一天,礼部贡院附近的街道上,出现许多禁军士卒维护秩序。 会试光是参与的考生就有上万,放榜之日,这些考生几乎都会亲自来看榜。 算上亲朋好友,隨行的书童隨从,还有一些凑热闹的百姓,不下十万人往礼部附近聚集。 一个不好,出现踩踏事件,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在放榜之日,朝廷都会出动禁军维护持续。 樊楼东楼三楼的一间包厢中,赵睿站在窗边,看著远处贡院外密集的人群,咂舌不已。 “都说每次会是都是汴京的一场盛会,如今亲眼见到,確实惊人。”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啊,只是这些人大多数都要失望而归。”齐衡嘆息道。 赵睿闻言微笑侧头,道:“怎么,你没信心了?” “臣从来也没想过自己一定能考中,天下博学之士如过江之鯽。这次会试期间,许多参考的学子在汴京扬名,流传出的文章臣也都拜读过,其才学臣怕这辈子都难以比擬。” 齐衡神色认真道:“可臣將来还是想试试,不想靠祖宗余荫。” “哈哈有志气!” 赵睿拍了拍齐衡的肩膀,意有所指道:“若是天下官宦子弟都如你这般,大宋何愁不兴。” 他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吴大娘子带梁晗去盛家做客,当时梁晗夸讚齐衡能忍受读书之苦,言自己没有那个心气,只能等待荫封了。 说话时神色淡然,没有任何因为靠祖宗余荫的不好意思。 之所以如此,除了荫封如仕和科举入仕区別不大外,未必没有大多官宦子弟都是这种想法的原因。 真要算起来,齐衡才属於另类,梁晗自然不会不好意思。 虽说父皇对荫封的官员做出了一定的限制,规定荫封入仕的官员,需要经过一定的考核,杜绝一些不学无术的公子哥。 还增加了荫封入仕官员的考评年限。 科举入仕的官员三年一考评,而荫封入师的官员则是四年。 但这些规定能抹平他们家族带来的优势么? 赵睿觉得很难。 做官还是要讲究背景的,考评只是决定能否升迁,而不是必定升迁。 没有背景的三年又三年,一直得不到升迁都很正常。 又背景的虽然因为荫封的原因,需要四年才能升迁一次,可人家到了就能升迁。 虽说朝中真正的高官,几乎很少有荫封入仕的,但中层荫封入仕的官员就太多了。 齐衡並不知道赵睿心中所想,闻言涩然道:“殿下谬讚了,臣能不能考中还很难说呢。” “你不能和这次会试比。” 赵睿微笑道:“这次会试涌现出的人才千古少有。” 他虽然对宋史不是很了解,但关於千年龙虎榜还是非常了解的。 龙虎榜是对会试放榜的榜单的称呼。 因为会试放榜皆在寅日(虎)和辰日(龙)这两日,因此被称为龙虎榜。 而这一届龙虎榜,有24人载入宋史,其中有九位最后官至宰相,唐宋八大家中的四人都在榜上。 除此外还有两位理学的奠基人。 值得一提的是,唐宋八大家中,宋朝的六位中,只有王安石和龙虎榜没有什么关係。 另外五个人,四个在榜,另一个则是这次会试的主考官。 歷史上科举选士持续了上千年,唯有唐朝韩愈参加的那些科举,能够勉强相媲美了。 齐衡闻言有些惊讶,每次科举都涌现出不少人才,他到底年纪还小,並没有感受到这次会试和以前的有什么区別。 但赵睿却评价这次会试涌现的人才千古少有。 他很好奇,赵睿为何会做出这种评价。 可赵睿却没有解释的意思,面带微笑的看著贡院龙虎榜的方向。 父皇在位期间这些人才很难发挥出才能,这些可都是他未来的班底。 但赵睿不打算让这些人按照原有轨跡去发展,他要把这些人一网打尽,好好调教一番。 人才太多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 文人相轻,特別是在大宋这种文风鼎盛的时期。 有本事有能力的人,多少都有些傲气。 如今这些人只是初出茅庐,很多思想观念尚为形成,只有此时对他们形成影响,將来用的才顺手。 否则等他们將来思想成型,身居高位的时候,各自有各自的思想主张,才能光用內斗上了。 赵睿这些年想了很多,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若是想解决大宋积弊,別的都是次要的,思想才是最重要的。 只有从思想上变革,才能真正解决积弊。 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 那些守旧派虽然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而反对变革。 但他们的理由却冠冕堂皇,用各种大道理来掩盖自己的私心。 你和他们讲利弊,他们就和你讲祖宗之法。 你和他们讲祖宗之法,他们就和你讲圣人之言。 这种东西爭论起来永远没有个结果。 但儒家思想本身就具有包容性的,像后来出现的程朱理学和心学,就是以儒家思想为根本所创建的。 可以將其理解为对儒家思想更深层次的解读。 只是这种解读得到了推广和认同,才成为了儒家思想下的一个学说。 赵睿没有能力构建一个这样的学说思想出来,但这次龙虎榜有许多人才,以他们为班底,构建一个思想体系来推广,还是很有可能的。 只要这套思想被广泛认同,成为主流。 到时候看那些官员还如何用什么来约束他。 汉朝罢黜百家后,歷朝歷代把儒家的地位推的太高了。 却忘了对於统治者来说,儒家思想本身就是一个工具。 但他们却失去了对这个工具的掌控力。 第37章 駙马人选 “走吧。”赵睿收回目光道。 “是!”齐衡应道。 出了樊楼,赵睿和齐衡上了马车,曹茂护著马车往敦教坊而去。 敦教坊位於城南墙与蔡河之间的狭长街区,距离贡院本就不远,没多久马车便在坊中一户府宅门口停下。 府宅门口左右各立著一个巨大的石狮子,甚是气派。 门头上的鎏金牌匾,上刻狄府二字。 门房在看到前面骑在马上的曹茂时,就有人匆匆前去稟报,然后大开中门。 赵睿和齐衡下了马车,便被恭敬的迎了进去。 前几日狄青偶染风寒,臥病不起,赵睿亲自带御医登门为其医治。 后面几天,每日都会登门探望,给了狄家无尽的荣誉。 赵睿一行在门房引路下,刚到中院,就见一群人匆匆迎了出来,正是狄青的几个儿子和顾廷燁。 顾廷燁前几年在赵睿的提议下,被狄青收为学生。 大宋立国百年,虽然有不少武勛和將门依旧活跃在军中。 可大多数的武勛和將门一代不如一代,可堪一用的人不多。 將来要想收復燕云十六州,肯定要培养一些良將。 “臣等拜见殿下!” 狄青长子狄諮带头躬身行礼。 “免礼。” 赵睿微笑摆手,看了人群中的顾廷燁一眼,问道:“狄师的身子可好些?” “多谢殿下掛念,家父身子已经好多了,御医说大病初癒,再修养几日便没有大碍了。”狄諮回道。 “那就好,带我去看看狄师吧。” 赵睿闻言也放下心来,他不记得狄青具体什么时候死的,但却知道狄青是病逝的。 因此得知狄青生病,臥床不起,可是没少担心。 “殿下请!” 狄諮连忙侧身引路。 一路来到狄青臥房,赵睿见到了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的狄青。 “臣病躯无力行礼,请殿下恕罪!”狄青声音虚弱道。 “老师不必介怀。” 赵睿微笑上前,在床边坐下,道:“养好身子才是头等大事,我可还等老师教我兵法呢。” “有殿下掛念,臣的身子不出几日必然能好。”狄青说道。 赵睿陪著閒聊了一会,扭头道:“你们都退下,我有几句话要和狄师单独说。” “是!” 狄諮等人行礼退了下去。 “不知殿下有何吩咐?”狄青问道。 “狄咏年纪也不小了,之前因为守孝被耽搁,如今孝期已满,不知亲事可曾定下?”赵睿问道。 “这…” 狄青虽然缺乏政治头脑,却也不蠢。 赵睿突然过问起自己儿子的婚事,显然是有什么安排。 可就算皇家要帮忙安排婚事,也不是赵睿这个年纪该操心的。 再联想到福康公主正在选駙马,他便有了猜测。 要是別的儿子能当駙马,狄青肯定欣喜若狂。 但唯独狄咏,他並不想让其当駙马。 狄咏虽然不是嫡子,只是次子,却是他几个儿子中最像他的。 不仅武艺很不错,在兵法韜略上很有天赋,尽得他的真传。 而狄咏也很有志向,若是做了駙马,別说上战场了,就连在军中任职的机会都没了。 从家族传承的角度来说,他应该答应。 毕竟次子不能继承家业,当駙马能保证狄家的富贵。 可作为一个父亲,他又不想扼杀儿子的理想抱负。 因此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赵睿大概猜出了狄青的犹豫,微笑道:“在过几月就是我的生辰,父皇有意在我生辰之日册封我为太子。我准备到时候让狄咏和顾廷燁担任我的护卫亲军左右都指挥使。” “多谢殿下恩典。”狄青撑著身子就要起来。 “狄师无需如此!” 赵睿伸手按住狄青,道:“选駙马报名的日子马上快结束了,狄师让狄咏儘快前去报名,別耽搁了。” 他虽然称狄青为师,但也只是私下的称呼。 赵睿真正的老师只有富弼,其余教导他的人,並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师。 这些年他也没来过狄家,对狄青的几个儿子,只是略有了解。 直到前几天狄青生病,赵睿才第一次来狄家。 狄青的几个儿子,只有狄咏给他的印象很深刻。 狄咏今年刚刚二十,性子却很是沉稳。 赵睿又单独询问过顾廷燁,顾廷燁言语中对其很是敬佩。 便萌生了让狄咏给姐姐当駙马的念头。 不过这种事也需要福康公主同意,他自然不会去乱点鸳鸯谱。 赵睿让付培中调查了狄咏的情况,附带狄咏的画像,交给了福康公主,询问她的意思。 福康公主观之羞涩不已,丟下一句婚姻大事当由父皇做主就落荒而逃。 赵睿哪里还不明白姐姐的意思。 虽然有些草率,可古代婚姻就是这样,能看个画像打听一下为人,就已经很不错了。 很多人都是盲婚哑嫁,入洞房的时候才能见到。 別看狄青被称为面涅將军,实则年轻时也是个美男子。 狄咏不仅继承了狄青长相,因为从小习武,身材魁梧很是是英武。 福康公主自然一眼就相中了。 只是之前狄青身子还未好转,赵睿並未开口。 “殿下放心,臣稍后就让犬子去报名。”狄青说道。 赵睿刚刚的话已经很明白了,就算狄咏是駙马,他也会重用。 既然如此,他自然也就没了顾忌。 赵睿又陪著閒聊一阵,这才告辞离去。 ………… 会试放榜后,名列前茅的考生瞬间名传汴京。 苏軾父子三人同考,兄弟二人皆入榜,本人更是位列会试第二名。 在会试之前,苏軾就得欧阳修看重,將其文章推给很多同僚好友观看。 但凡看过其文章得,无不对其称讚有加。 因此苏軾每有文章传出,便能引得汴京纸贵。 兄弟二人皆首次参加科举,且同在榜中,更是成为一段佳话。 即使他会试未能拔得头筹,但其风头却远超会元章衡。 就在会试榜上有名的考生们摩拳擦掌,为殿试做准备时,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文大相公以年迈为由,上书请求致仕,官家未允。 文大相公接连两日继续上书,官家体恤文大相公,加封太师,准其致仕。 大相公其实並非一个固定官职,而是眾相公之首。 大宋实行的乃是多相制,共有三个相公和三个副相。 大相公在待遇和品级上和其他两位相公並无区別,为了区分主次,加封观文殿大学士的,就是默认的大相公,地位要略高其他两位相公。 一时间对於新任大相公,议论纷纷。 呼声最高的当属富弼了,不管是资歷还是威望,富弼都是呼声最高之人。 不过真正的聪明人都知道,富弼几乎没有希望。 第38章 韩章升相 富弼是皇子的老师,將来一但官家册封太子,他就是太子太师了。 若赵睿登基,他就是帝师,若是再担任大相公,將无人可以制约。 除非官家不打算册封赵睿为太子,否则富弼的官已经当到头了,没有更近一步的机会。 事情也正是如此,官家没有让大相公之位空置多久。 次日早朝便宣布,升三司使韩章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封观文殿大学士。 这个任命倒也没有引起多大波澜,毕竟韩章之前就是三司使,地位並不比相公低。 大宋將財政从户部剥离,组建三司掌管財政大权。 三司使被称为计相,地位要略低宰相,但三司直接听命於皇帝,可独立执行財政决策,宰相无直接干预权。 在实际地位上,並不比宰相低。 甚至宰相主管民政,很多时候还要看三司使的脸色。 因此由韩章担任大相公,並非算破格任用。 韩章出列谢恩后,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奏!” “准奏。”官家頷首。 “太子系国家根本,根本不立,如何为国?” 韩章沉声道:“臣恳请陛下册封储君,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韩章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百官无不惊愕。 回过神来,心中暗骂韩章不当人子。 大宋在立储之时上,和別的朝代都不同。 別的朝代新君继位后,只要有嫡长子,几乎都会册立太子。 但大宋在立储上,主打一个不急不缓,几乎没有皇帝一上位就立储的。 之所以如此,也算是太祖太宗留下的老传统了。 太祖在位一直没有立储,太宗皇帝继位是以金匱之盟为继位的依据。 因为当时太宗是最后一个见太祖的,除此外没有任何人听到太祖遗言,太祖也没留下遗詔。 所谓金匱之盟,说的就是太祖太宗之母杜太后,曾找兄弟二人谈论立储之事,还拿太祖夺位的事情为鑑。 让其传位给太宗皇帝,等太宗百年后再传位给侄儿。 这个说辞是真是假难以考究了,但百官肯定不敢上书奏请立储。 否则太宗该立谁为储? 那个时候上书,不是等於逼迫太宗立太祖的子嗣为储君么? 两代帝王后,不崔皇帝立储已经算是传统了。 当今官家要是没儿子,他们或许会急,可官家有儿子,而且还就那么一个,自然没人著急了。 立储的本意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怕引起爭端么? 皇帝不立储,皇子们肯定有想法,来拉拢大臣。 他们这些做大臣的搞不好也会乱想。 储君一定,他们也不用面临一些选择。 对国家和大臣们来说都是好事。 除此外,也是担心皇帝突然暴毙,引起大乱。 官家就一个儿子,这些问题都不存在,加上多年的传统,也就没人上书奏请立储。 可韩章一开口,百官突然反应了过来。 官家是只有一个儿子不假,但后宫可是还有个盲盒没开呢。 赵睿的年纪也不小了,到了该立储的时候了。 而且官家不让富弼担任大相公,也说明他心中的储君人选就是赵睿。 这个时候上书立储,可是在向赵睿示好。 也不怪回过神来的官员们心里骂韩章,这种事你提前透露点风声,到时候你起头,咱们大家跟著吆喝几声,都粘点功劳不是挺好的么。 赵睿或许不会记得他们支持立储,但谁没支持肯定知道。 大家跟著吆喝几声,又不抢你韩章功劳。 韩章搞这么一出,万一官家在他们没有反应过来前,直接答应了呢? 虽然心里在问候韩章祖宗十八代,但朝堂中的老狐狸们反应一点不慢,纷纷出声附和。 一些没反应过来的,看到这么多人都支持,也跟在后面附和了起来。 一时间满朝文武尽皆同意,颇有种赵睿深得人心的样子。 “眾爱卿言之有理,既然如此就由司天监择册立吉日,礼部准备册封事宜。”官家沉默许久道。 ………… 狄青生病后,赵睿每日依旧会练武,並没有鬆懈。 练了这些年已经习惯了,而且作为一个皇帝,没有个好身体怎么行? 赵睿最佩服的皇帝就是朱元璋了,別管人家治国能力如何,废除宰相把权利收拢一身,单论勤政方面,歷史上绝对没人能与其相比。 人家勤政还不耽误后宫耕耘,儿子女儿那是一个接一个。 死的前几年还生了个女儿,好像都快七十了来著。 赵睿深知,对於皇帝来说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等他以后治理好天下,没有个好身体还怎么享受? 把狄青教的那套拳法打了两遍,赵睿神清气爽的接过胡閔递上的帕子,擦了擦脸。 就在这时,一个內侍匆匆走来,行礼道:“稟殿下,陛下让您去龙图阁一趟。” “可有说什么事?”赵睿问道。 “未曾,不过奴婢听说,今日早朝之上,新任大相公韩章上书奏请立储,百官皆出声附和。官家已命司天监择期,命礼部筹备册封之礼。”小太监说道。 “嗯?” 赵睿一愣,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 之前曹皇后就私下告诉过他,父皇准备在他生辰之后,就宣布立储之事。 在他看来,韩章之所以上书,应该是父皇暗中授意的。 “知道了。” 赵睿点了点头,乘坐步輦前往了龙图阁。 坐在步輦上,赵睿有些出神。 被册立太子是意料之中的事,他之前从曹皇后口中听说时,心里都没有太大反应。 可真当確定要册封的时候,他心里反而没有那么平静。 “殿下,到了。”胡閔略带激动的声音,打断了赵睿的思绪。 激动的何止是赵睿,他也非常激动。 作为赵睿身边的近侍,赵睿成为太子,他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 赵睿回过神来,下了步輦。 司殿太监小跑上前,將赵睿迎了进去。 “儿臣拜见父皇。”赵睿行礼道。 “嗯。” 官家端坐龙椅之上,打量了儿子一会,才微笑道:“一眨眼再有几月皇儿就十岁了,看著倒有几分英武之气。” “都说子类父,父皇如此夸讚儿臣,好像是自夸一般。”赵睿笑道。 官家性子本就宽仁,对待赵睿又甚是喜爱。 因此赵睿在父皇面前,倒是没有什么拘束的感觉。 否则之前他也不敢破坏父皇给李家尚公主。 第39章 东华门唱名方为好男儿 “混帐,怎么跟朕说话的?” 官家笑骂了声,然后挥退左右,道:“到朕跟前来。” 赵睿闻言上前,来到御案旁,距离父皇两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官家打量赵睿一阵,说道:“今日早朝之上,朕已经下旨择期册立你为太子。” “儿臣来时已经听说了。”赵睿神色如常。 “等册封后,你就是国之储君,从今日开始,一言一行都要三思,明白么?”官家说道。 “儿臣明白。”赵睿躬身道。 官家微微頷首,说道:“朕听说你在调查汴京周围所有寺庙?” 赵睿闻言瞳孔一缩,脸色微变。 这件事父皇怎么知道的? 官家见赵睿神色变化,微笑道:“怎么,很吃惊朕为何会知道?” 赵睿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道:“儿臣是有些好奇。” 付培中是主动靠过来的,不可能背叛他。 胡閔又是他的贴身內侍,更不可能了。 自古以来,为什么大多数皇帝都会忌惮太子? 很多人认为储君就是等著继位的,实际上没有太大的权利。 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按照真正的储君制度,东宫是有一套自己的班子的,除此外还可以掌握数万兵马。 东宫设有六率,乃太子禁军卫队,这些都是由太子亲自掌控的。 可这只是理论上,实际上东宫职位比较高的官员都是朝廷重臣兼任的。 他们主要是在朝中任职,甚至都不会去东宫。 剩下的那些低一些的官员,也是皇帝选拔任命,且没有什么实权。 至於兵马那就更不用想了,甚至连寻常负责保护东宫的禁军,太子都掌控不了。 这些其实都源自於皇帝的忌惮,对太子的权利进行了控制。 可即便如此,许多皇帝依旧对太子存在著忌惮。 因为皇帝代表的是现在,而太子代表的则是未来。 朝中高官自然不敢和太子亲近,因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有很多人注意。 但一些低级官员却不在意这些,会想方设法的向太子表达忠心。 这些人博的就是未来,轻易是不会背叛太子的。 付培中就属於这种,因此赵睿並不觉得他会背叛。 官家见赵睿神色困惑,微笑道:“朕到底是这大宋的官家,只要朕想知道的事,你以为能瞒的过朕?” 赵睿回过神来,第一次正视父皇。 他一直觉得父皇说好听点是宽仁,说难听点就是性子软,缺乏主见。 因此心里对这个父皇本能的有些轻视。 可此时他才醒悟过来,父皇即便性子虽软,却不意味著蠢。 沉默许久,赵睿问道:“父皇既然知道,那父皇就应该对寺庙所作所为有所了解,儿臣不明白父皇为何对这些视若无睹?” “寺庙藏污纳垢,盘剥百姓,朕又何尝不想管?” 官家嘆息道:“歷朝歷代佛家寺庙大多都是如此,这才有了三次灭佛,可结果呢? 治大国若烹小鲜,宗教之事牵扯的问题十分复杂,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即將是太子了,考虑问题不能仅凭喜好,需要从天下稳定去慎重考虑。” “儿臣明白了。”赵睿点头道。 他自然知道想动那些佛家寺庙没有那么简单,但他有自己的考量,没那么容易被动摇。 反之,他也没有说服父皇的念头。 “明白就好。” 官家微微点头,说道:“朕找你来,是告诉你该收收心,等册封后,你也该接触朝政,学习理政了。” “儿臣还小,此时参与財政,怕是有些不妥吧?”赵睿说道。 “自然不是让你现在参与。” 官家笑著摇了摇头,道:“是让你接触,一开始朕会让人把处理过的扎子送给你观看,你要多看多想。 此外等册封后,资善堂那边的课程也会减少。 以后你上午观看扎子,下午再去资善堂上课。” “是。” 赵睿並没有什么异义,应了声后,说道:“儿臣听闻这次科举涌现许多人才,想从其中挑选一些到东宫任职。” “还没当太子呢,就开始想著培养自己的班底了?” 官家笑道:“也罢,这些人朕也用不上了,等殿试结束,你看著选吧。” 大宋最不缺的就是官了,科举选拔的官员,反而头疼官员太多,不知道怎么安置。 等到这些人成长起来,步入朝堂,怎么也要十几年时间。 官家已经快五十岁了,自觉等不到那天了。 在他眼里,现在选拔出来的人才,本来就是给赵睿准备的。 既然赵睿想要,他自然没有组织的道理。 因此就连具体人数都没有限制。 “儿臣多谢父皇!”赵睿躬身道。 “要不这次殿试由你来主持?” 官家微笑道:“如此你也能选出想要的人才。” 赵睿闻言略微犹豫后,摇头道:“儿臣到底还小,科举事关考生的前程,还是算了吧。” 虽然说主持殿试,能够自己出题,选拔出符合自己心意的人才。 可赵睿思索后还是觉得不太现实。 当下的主流思想和价值观已经根深蒂固了,很难通过一道题目选出符合他心意的人才。 既然如此还不如等科举结束,把其中的精英挑出来,慢慢进行改造。 “你说的也有道理。” 官家欣慰点头道:“若是没有別的事,你便先回去吧。” “儿臣告退。”赵睿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 官家准备册封储君的消息传开,並未引起多大的波澜。 这也很正常,毕竟官家目前就一个儿子,在很多人眼里都是预料之中的事。 几天后,殿试在宫中集英殿举行,官家亲自出面勉励了考生,然后说出考题,便离开了大殿。 殿试比会试难的地方在於时间,会试持续九天,最后的策论题也有三天三夜的答题时间。 而殿试只考一题策论,官家当场出题,考生答题的时间就只有两个时辰。 在这个时间內,考生需要构思写下一篇文章,最终还要完成修改和誊抄,时间可以说非常赶。 很多时候,会试名列前茅的,在殿试时名次都不理想。 殿试结束十天后,朝廷正式公布名次,於东华门外唱名。 殿试放榜和会试不同,在东华门外唱名后,会有专门的差役,一路唱名前往考生留下的住处报喜。 而在东华门唱名之时,赵睿也收到了新科士子在殿试时的排名名单。 第40章 剧情快开始了 “没想到苏軾和苏辙兄弟俩的排名居然这么低?” 赵睿一直看到四甲才找到苏軾的名字,而苏辙更是在五甲。 殿试共分五甲,一甲只有三人,分別是状元榜眼和探花。 说起来探花是有些水分的,探花虽然是第三名,但成绩却不一定是第三。 探花更重要的是长相,而非学识。 当然了,探花也不是在所有考生中挑选模样最俊俏的,而是在长相和学识中综合考量选取的。 没错,古代做官就很看长相的。 其中最出名的便是黄巢了,黄巢参加武举表现很好,却因为长相被刷掉了。 虽然这是武举,但科举对模样也是有一定要求的。 赵睿记得明初朱元璋,就曾因为长相,把官员定下的状元给换了。 除了一甲外,二甲和三甲录取的名额也不多,总数大概在五六十人左右。 前三甲也是科举含金量最高的,可苏軾兄弟两却一个四甲一个五甲。 这样的名次,即便授了官职,也是个九品小官,前程有限。 赵睿甚至怀疑,这兄弟俩后面能够得到重用,甚至苏辙还官至副相,和两人的才学有很大关係。 两人的才学让他们声名远扬,得到一些官员的欣赏,甚至就连皇帝都有耳闻。 这或许才是他们仕途还算通畅的原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否则就他们这殿试的名次,这辈子撑死一个六品官。 不过赵睿了解两人的才能,並不会因此轻视。 倒是状元章衡让赵睿很是惊讶,其不仅是会元,还是殿试的状元。 可惜未能在乡试中获得第一,否则就是三元及第了。 赵睿对此人没什么印象,但能够在会试和殿试中力压眾人,夺得第一,可见其才。 就连苏軾也只是在会试中表现好,在殿试中表现一般。 既然父皇让自己挑选,赵睿也没客气,他把一二三甲共计五十九人全给圈下。 四五甲中,也挑选了一些,一共选了一百人。 这次科举总共录取三百八十八人,赵睿选的人数已经超过了四分之一。 赵睿这么做,也是不想错失人才。 虽说是金子早晚会发光,可赵睿要培养自己的班底。 这些人真的到了官场,成为既得利益者,將来还能不能支持变法就很难说了。 选完人后,赵睿便拿著挑选的名单去见了父皇。 官家看了他挑选的名单笑骂道:“你倒是会选,一二三甲全选了去,四五甲中比较优秀的也都挑了去,这次科举的精华全在这,去掉这些人,也没什么可堪一用的人了。” “父皇,这可是您答应儿臣的。”赵睿还以为父皇要反悔,有些急了。 “朕答应你自然作数。” 官家摆了摆手,问道:“可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安置?总不能要去东宫担任閒职吧?” 东宫虽然有一套班子,但几乎没有什么政务需要处理。 他原本以为赵睿会选个十几个,谁知道他选了一百个。 这些人是这次科举的精华,其中一些就连他也很欣赏,都去东宫閒著,太浪费了。 “儿臣自然不会让他们閒著。” 赵睿微笑道:“事实上这些人儿臣也没打算全要,会对他们进行筛选,最后能留下多少人,儿臣目前也不清楚。” “既然你有考量,朕会把这些人给你留著。” 官家提醒道:“不过你也別挑太久,天下人可都看著呢,若是你把这些人给耽搁了,以后读书人也会对科举失去信心。” “父皇放心,儿臣明白的。”赵睿点头道。 他只是想从其中挑选一些適合搞学文的人,剩下的人即便能力再突出,也会外放去地方。 再有才能的人也需要时间去成长,怎么可能全留下。 就在这时,一个內侍匆匆走了进来,行礼道:“稟陛下,朱美人那边的內侍来报,朱美人要生了。” “什么?” 官家闻言激动起身,甚至没有顾上赵睿,便匆匆往外走去。 他虽然子女不少,总数有近二十人,可现如今也只有三女一子。 得知朱美人產子,心里激动可想而知。 赵睿看著父皇远去,喃喃道:“剧情快开始了啊。” ………… 朱美人最终生下一个皇子,官家很是高兴。 向来勤俭的官家,大赏了宫里的宫女太监。 整个皇宫都瀰漫著喜悦。 但对於新科进士们就没有那么美好了。 正常来说,殿试结束半个月內,朝廷就会进行授官,然后给新科进士一定的假期回乡。 常言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寒窗苦读多年,金榜题名后,自然是想回乡风光风光。 然后今年殿试结束过了半个月,朝廷却迟迟没有授官的意思。 这就让金榜题名的士子们有些不理解了,一些有关係的甚至已经开始四处打听缘由了。 汴京外城城南的一处宅院,苏軾兄弟俩得知父亲回来,匆匆来到正堂。 “父亲,欧阳学士那边可有消息?”苏軾急道。 “你看看你急躁的样子,还不如你弟弟沉稳。”苏洵训斥道。 “儿子说要放弃授官重考,是父亲不让,非说等授官之后看看朝廷安排的官职,如今怎么还怪起我了?”苏軾嘟囔道。 苏軾如今到底年轻,有著自己的傲气。 会试第二名,殿试却得了个四甲,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因此他提出放弃授官,参加下次科举。 可苏洵却不愿意,坚持要等朝廷授官,若是官职一般再拒绝也不迟。 要是官职前途不错,他是不愿意让儿子放弃的。 毕竟真放弃了下次也未必能考中,他自认为自己才学不差,可不也没考中么? “你…” 苏洵闻言有些气结,正想发怒,苏辙劝道:“父亲,您別和兄长置气了,母亲有些日子没有家书来,孩儿总有些不放心。 欧阳学士可知朝廷为何至今不授官?” 苏洵夫妻和睦,即便父子三人来京赶考,也一直保持书信往来。 几乎每隔半个月左右,眉州那边的母亲便会有书信送来。 可最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收到书信了。 “你母亲肯定是想著科举关键时刻,不想我们分心,不用担心。” 苏洵摆了摆手,微笑道:“欧阳学士虽然也不知道具体原由,却也有所猜测。 再有月余就是官家册封太子之日,朝廷之所以拖著不授官,很可能要从新科进士中选一些人入东宫任职。 你们虽然名次不高,但才学却不差,未必没有被选中的机会。”苏洵笑道。 第41章 入主东宫 苏洵说话时看向苏軾,虽然苏軾这个做兄长的性子还没有弟弟沉稳,但才学上却要超过很多。 苏軾能够在会试没开始前就名扬汴京,固然有欧阳修讚赏的原因,可本身才华也至关重要。 只是站的越高摔的也越高,儘管苏軾生性放达,为人率真,却也因为名传汴京,生出几分傲气。 因此得知自己殿试只位列四甲,苏軾有些接受不了,坚持要放弃重考。 苏洵作为父亲,看待问题却不一样,他更考虑的其实是儿子的前程。 苏軾已经二十二岁了,放弃这次授官,等下次科举之时就二十五了。 若是下次没能考中呢? 男人三十而立,苏軾若是下次未能考中,就等於在三十岁前一事无成。 可作为父亲,他同样非常了解儿子的性子,知道苏軾虽然生性放达,可认定的事情也不会轻易改变。 因此他只能以等待授官的结果为由,暂且劝住了苏軾。 苏洵也清楚,一旦授予的官职一般,苏軾肯定会放弃,那时候他可就劝不住了。 今天从欧阳修那得知的消息,却让他惊喜不已。 官家有意从新科进士中选人入东宫任职,选人的標准自然不可能只看排名。 最重要的还是德与才,毕竟皇子还小,暂时还参与不了朝政。 选新科进士入东宫,目的是通过这些人的德与才,来影响太子。 就好比孟母三迁一样,为的就是替儿子营造一个好的环境。 普通人需要靠迁移来寻找好的环境,但皇家不用,直接可以自己打造。 苏軾虽然名次落后,可才学上却很出眾,苏洵觉得还是很有机会的。 可苏軾对此却有些不以为然,到底是年轻人,也没经歷过挫折。 可以说这次殿试就是他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挫折。 加上他对自己才学很有自信,想凭藉自己的才学获得应有的地位,而非这种有些投机取巧的做法。 就在他想说什么的时候,苏洵的隨从领著一个中年男子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苏林,你怎么来了?”苏洵看到中年男子一脸惊讶。 苏林是苏家管家之子,其父亲是苏家老僕,忠心耿耿,被赐了苏姓。 “主君,大娘子她…她…” 苏林一脸悲戚,见到苏洵后更是泣不成声。 苏洵心中咯噔一声,急忙催促道:“夫人她怎么了?” “大娘子她病…病逝了。” “什么?” 苏洵闻言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苏軾和苏辙突闻噩耗,也脑袋空白,神情呆滯。 “老爷!” “主君!” 隨从和苏林惊呼一声,连忙上前,这才惊醒苏軾和苏辙兄弟俩。 两人顾不上悲伤,连忙上前查看苏洵情况。 “快去请大夫来。” 苏辙一遍给父亲掐著人中,一边大声催促道。 好在苏洵只是突闻噩耗,悲伤过度才晕过去的,没一会就醒了。 他醒来后就询问苏林为何妻子会突然过逝,之前一点徵兆都没有。 等苏林讲述其中的內情,苏洵潸然泪下,差点没再次昏过去。 原来苏洵妻子程氏今年年初就生病了,一开始还不严重,一直瞒著苏洵父子。 前两个月病情逐渐严重,但她担心影响苏洵父子三人参加科举,始终没有透露。 后来没有寄家书来,不是怕影响他们科举,而是她已经很难握笔了。 勉强写出的字,和原来也有很大差异,担心丈夫看出问题,这才没有家书寄来。 苏洵是在妻子的劝说下才开始进学,在他进学后,家里內外大小事物都是妻子在操持。 程氏出身书香门第,苏軾和苏辙两人的启蒙教育都是她完成的。 回想夫妻这些年的的点点滴滴,更是悲痛欲绝。 苏軾也掩面哭泣,悲慟不止。 苏辙虽然也很悲伤,但他性格沉稳,强忍悲伤道:“父亲,现在不是悲伤之时,咱们应该儘快回去,见母亲最后一面,好让母亲入土为安。” 苏洵闻言恢復了一些理智,连忙让人去租船只。 当天下午父子三人便乘船踏上归途,走时苏洵还派人前往礼部说明缘由。 正常来说,等待授官期间是不能离京的,即便要放弃授官,也需要本人去礼部办理。 否则就是藐视朝廷,別说授官了,就连以后参加科举的资格都没了。 但按照孝道,父母过逝,儿子是要守孝的。 即便朝廷官员,在父母病逝后,都要第一时间归乡守孝,而不需要朝廷批准。 但凡朝中做官的,就没有不希望父母长命百岁的。 否则等守孝归来,还有没有职位给他,都很难说。 苏軾苏辙属於特殊情况,朝廷会保留他们授官的资格。 只是等丧期结束,肯定没有什么好的官职给他们了。 ………… 赵睿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嘆了一口气。 他对於苏軾家中的情况並不是很了解,自然不可能知道苏軾的母亲在这种关键时候去世。 可惜苏軾苏辙这两个人才就这么错过了。 等他们孝期满了后,依旧可以用,但却打乱了他原本的安排。 虽然朝廷可以夺情留用,但这只是针对一些重臣的。 所谓夺情,就是在臣子父母去世时,免去回乡守孝。 都说忠孝不能两全,夺情就是为了解决忠孝发生衝突的。 但夺情需要担任一些重要的职位,朝廷暂时离不开这个人。 苏軾和苏辙连官都未授,自然不具备这个资格。 就算赵睿去求父皇都没有用。 而且赵睿也不愿意这么做。 虽然他不认可古代的那种愚孝,却並不否认孝道。 关於外界的一些传闻他也听说了,赵睿思考了一番,便去见了最近因为弄璋之喜连朝政都有些荒废的父皇。 外界都传闻官家是想等册封太子后才授官。 实际上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只是因为父皇添了个儿子,心里高兴,每天只处理一些比较重要的政务,其余的都丟给了相公们。 赵睿要从新科进士中选人,官家也没时间处理,便把对新科进士任命的扎子给压了下来。 当赵睿找到父皇,提出把他选中的那些人先给他,官家拍了拍额头道:“朕差点把这件事忘了,东宫那边已经修缮好了,朕让礼部通知那些进士,三日后去东宫听用,到时候你去见见他们吧。 不过你这边也得快点,看看那些不要的早些说,如此吏部那边也好安排授官。” 第42章 因和果 群臣之所以没有上书奏请册封太子,另一个原因就是官家在去年就开始名工部修缮东宫了。 东宫已经空置了二十多年,年久失修。 官家本来就打算在赵睿十岁后择期册立太子,自然早早的修缮东宫。 百官一看就知道官家准备立储了,自然没必要多此一举。 那么多人进宫也不方便,去东宫最合適了。 赵睿闻言却眉头微蹙,道:“父皇是打算还按照往年一样授官?” 朝廷授官有个固定的章程,会从中挑选一部分进入翰林院和各个馆阁,这部分占比很小。 还会选一些充入六部,担任基层官员。 这两部分可以看做是朝廷对人才的前期培养。 剩下的那大部分,才会授予地方官职,下放地方。 不管是进入翰林院和馆阁,还是进入六部等衙门,前途比那些直接外放的都要强的多。 赵睿原本以为自己挑选了那么多人,父皇应该会把剩下的那些全部给安排去地方。 如今看来,父皇还是要按照之前的授官方式。 之所以压著不授官,就是在等待他淘汰一部分人,確定到底要留下哪些人。 到时候,朝廷才好授官。 否则赵睿把最优秀的百人挑出,朝廷总不能在剩下的人中选人进入翰林院和六部吧? 那到时候被赵睿淘汰的那一部分,又该怎么安排? 总不能一群排名靠后的进士被选入了翰林院和六部,而成绩更好的却被安排去了地方吧? 届时不说会被读书人质疑,就连那些被赵睿耽误的人也会心怀怨气。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是自然。” 官家点头道:“朝廷自有朝廷的规矩,岂能轻易更改?” “可翰林院和六部这些衙门,並不缺人,就算这次科举不补充也没有任何影响。” 赵睿反驳道:“真要按照原来的流程,一些原本才能低下,本来只能下放地方的官员,却被留在汴京当成人才培养,对以前的官员岂不是不公平?” 大宋根本不缺官员,甚至因为各个衙门的拆分,导致原本一个人干的活,变成了三五个官员一起干。 就拿三司来说,其职权大部分都是原本户部的职权。 朝廷设立三司后,並没有缩小户部的官员配置。 等於说户部被拆分为户部和三司,户部原来的官员人数没有减少,三司还是一套比户部更庞大的机构。 甚至为了多安置一些官员,对各个衙门的官员配置还增多了。 因此朝廷的各个衙门,其实並不缺人,也无需每次科举都补充官员。 “你能想到这一点,朕很欣慰。” 官家微笑道:“但你即將成为储君了,考虑问题就不能如此片面。 为君者固然要保持公平,可世上哪来的绝对公平? 你从中选取了一部分进士,这些人能被储君看中,心中定然激动。 而那些没有被选中的,也因为你选择了一部分人,所授的官职比正常情况下要好许多,也会感激於你。 至於公平这个问题,朝廷是按照正常流程去选官。 未入仕的读书人没有资格插嘴,而已经入仕的官员,即便反对阻止,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处。 如此一来,等於没用多大代价,你便贏得了这次科举近四百个进士的感激。 得人心者得天下,公平固然重要,却没有人心来的重要。 当然,这也非绝对,需要你自己去衡量。” “父皇说的儿臣明白,但儿臣却认为在这件事上,並不適用。” 赵睿摇头道:“儿臣不认为那些人因为感激儿臣,將来就能对儿臣唯命是从了。 为了没有多大作用的感激,就破坏公平,孩儿认为並不值得。 更何况,那些人也没有太大施恩的必要,不是么?” 赵睿从不认为受百官和读书人夸讚的皇帝,就一定是好皇帝。 歷史上那些仁宗庙號的皇帝,哪个不是深受百官爱戴? 但他们的仁是对所有人的么? 並不是,而是针对官员和读书人的。 为君者对读书人和文官越好,越会受读书人的称讚和爱戴,反之亦然。 得到那些人的感激和爱戴,当將来自己触碰到他们利益之时,这些人该反对还是会反对。 见父皇不为所动,赵睿发出了灵魂拷问。 “父皇当年叫停新法,朝中大多数官员都夸讚父皇圣明。但有因为他们的感激,而使朝廷积弊问题得到丝毫缓解么?” “你放肆!” 官家怒喝道:“你这是在怪朕当年不该叫停新法么?” 这件事可以说是官家的逆鳞,毕竟是他主动生出变法的念头,然后让范大相公和富相公等人主持变法的。 最后又是他先动摇,导致新法失败的。 要知道范大相公等人主持变法,等於是和朝中大多是官员为敌。 也就范仲淹临死前没有见到官家,否则怕是要问一句:“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儿臣並无这个意思。” 赵睿摇头道:“相反,新法本身就不可能成功,若是不叫停,只会引起更大的动盪。” 他並不是因为怕父皇发怒才这么说的。 庆历新政的失败看似是阻力太大,和父皇的妥协。 但那完全是倒果为因,只是表象罢了。 后者先不说,阻力的问题在变法前就该考虑到,那是客观存在的因素。 兵法都说先虑败,后虑胜。 意思是打仗前的先考虑好失败的可能和失败后该如何应对,做好相应的准备。 变法也是同样的,在变法前,考虑会遭遇到的阻力和应对办法,这是最基本的吧? 若是把这些当成失败的原因,只能说变法者在一开始就过於天真,试问又怎么成功? 当然,赵睿也不是因为那是自己的父皇,就为其开脱。 他只是说当时叫停,从结果来看,其实是好的。 王安石变法阻力一样大,神宗倒是很支持,没有很快放弃。 但结果呢? 那样的坚持毫无意义,反而导致各种矛盾愈发严重。 赵睿认可父皇叫停变法的只是结果,而非叫停的过程。 父皇叫停新法,可不是因为他看出新法不可能成功,而是阻力加上他对范大相公等人的怀疑。 因此赵睿刚刚只说新法註定了失败,不叫停只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却没有说父皇叫停新法是对的,这是两个概念。 但官家显然没有听出这层意思,难看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第43章 背锅太祖 “你既然知道变法註定会失败,就应该知道这其中的因素有很多,和施恩与否並无关係。” 官家淡淡道:“朕记得你以前说过,皇权是所有人的意志提现,这才有了得民心者得天下的说法。 朕仔细思考过,你这番话有一定的道理。 可民也好官也罢,都是其中的一部分,怎可区別对待? 朕轻赋税,薄徭役,是在向民施恩。让你向新科进士施恩,又有什么问题?” “若是正常施恩自然没有问题,但父皇不觉得朝廷对待文人太好了么?” 赵睿说道:“儿臣翻阅所有史书,本朝对待文官远朝任何一个朝代,文官还需要施恩么?” “住口!” 官家呵斥道:“逆子,你是在质疑太祖么?別以为朕要册封你为太子,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儿臣並没有质疑太祖的意思,相反,儿臣认为太祖皇帝雄才大略,或许不及秦皇汉武,但在歷史上的帝王中,绝对能排在前列。”赵睿沉声道。 这话可不是因为太祖是他老祖宗,也不是怕触怒父皇。 在后世,比较公认的帝王排名中,太祖皇帝的排名是要高於朱棣的。 但是在很多人的眼里,太祖却算不上千古一帝,和朱棣更是完全没有可比性。 之所以如此,是有三个原因。 一是太祖皇帝得位不正,欺负孤儿寡母夺得的皇位。 二是因为太祖皇帝並没有完成一统,前十的帝王中,除了继承天下的,但凡开国皇帝,都完成了一统。 三是因为大宋重文抑武的国策,导致两宋三百多年时间里,军事薄弱,一直出於挨打的局面。 第一点其实没有什么好说的,从本质上来说,自秦一统天下后,后面朝代的开国皇帝,都属於前朝臣民,都可以算是叛逆。 爭夺天下根本不存在什么得位正不正,手段光不光明的想法。 只是因为所面临的局势不一样,选择和手段也不一样。 要是有条件,別的开国皇帝难道不想欺负孤儿寡母,直接夺得天下? 第二点就更不算什么了,五代十国时期,可是和五胡乱华时期被称为歷史上最黑暗的时期。 其黑暗程度,就连三国时期都比不了,由此可以想像当时有多黑暗了。 而且太祖继位后,也只是占据了天下的一部分,就连依附辽国的北汉都还没灭掉,就已经死了。 而辽国和西夏这两个外族政权,也不是太祖皇帝养起来的。 在大宋建立之前,辽国就已经很强大了,还占据了燕云十六州。 太祖登基之前,辽国已经占据了燕云十六二十多年了。 也就是说太祖在位期间,一直在著手消灭其他小国,並没有和辽国爆发大规模衝突。 剩下一个北汉的时候,人就死了,能怪他没统一天下么? 后来太宗能够快速灭掉北汉,甚至有底气携大胜之势发动北伐,一路连战连胜,打到幽州城下。 这些可不是他的能力,而是太祖多年经营留下的底蕴。 就连太宗都能做到这一步,若是太祖在世,不比他强的多? 未必没有收復燕云十六州的可能。 虽然这只是假设,但把天下未能一统,当做太祖的污点,又何尝不是呢? 其实在赵睿看来,太祖之所以名声不好,被很多人认为名次不该那么高,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第三点。 但赵睿並不觉得太祖重文有什么错。 歷史上但凡天下大乱,史书上就会以礼乐崩坏来形容。 意思是天下秩序混乱、道德风尚败坏。 可用礼乐崩坏来描述天下大乱,在很多时候都有些夸张成分在。 天下大乱,秩序混乱是肯定的。但很多时候並没有到道德风尚败坏的地步。 三国时期够混乱吧? 可当时的人依旧知道忠义,就算混乱了那么多年,曹操进魏王的时候,依旧有很多人阻止。 你可以说他们迂腐,但也不能否认他们崇高的道德。 但五代十国时期不同,士大夫都快死绝了。 读书人大多知其然不知所以然,文化几乎要断层了。 在这种事情,大兴文教,有什么错?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更直白点说其实就是知识改变命运。 后世大兴教育的时候,读书不仅有钱拿,毕业就有铁饭碗。 和大宋初期有什么不同? 甚至在优待方面还比不上后世,至少读书人读书时是没有钱拿的,也不是说你读了书就一定能做官。 怎么放在宋朝就一片骂声了? 区別在於,后世教育兴盛后,国家见情况不对,早早的取消了包分配。 但大宋没有,导致出现了冗官的局面。 至於说抑武,那完全是文臣一家独大后,形成的必然结果。 歷史上狄青成为枢密使时,並没有遭遇多少反对。 足以说明朝廷並没有一定要文领导武,也没有枢密使只能文官担任的规定。 可在文官眼里,武將就不能和他们平起平坐。 其中有私心的,是想保持文人崇高的地位,这关係到他们自身的利益。 没有私心的则觉得武將就是霍乱之源,不能让武將掌权。 这才有了对狄青的打压,导致最终狄青鬱鬱而终。 但这一切的问题並不能怪太祖皇帝,只能说后世子孙不爭气,把天下弄得一团糟。 让不了解具体情况的,都以为是太祖皇帝制定的国策,害得太祖背了锅。 “但本朝对於文官的优待一直在增加,这是不爭的事实!” 赵睿说道:“儿臣出宫时听了一个笑话,一个富人看到一个乞丐觉得可怜,每次路过时都会给他十文钱,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 某天富人去的时候,见边上还有个乞丐,便分別给了两个乞丐个五文。 新来的乞丐感恩戴德,跪下给富人磕头。 但之前那个乞丐则恼怒的质问富人,为什么拿他的钱施捨別人! 在儿臣看来,朝中的官员大多数都是如这个乞丐一般。 朝廷给他们的优待,在他们眼里已经成为理所当然了。 因此在父皇想要变法之时,他们的利益受损,才会极力反对。” 官家闻言沉默了,许久嘆息道:“你退下吧。” 第44章 培养 这些官家岂能不知道,只是为了天下稳定,当做不知道罢了。 赵睿见好就收,行礼退了出去。 他对这种感触最深,都知道庆历新政和王安石变法,但很少有人知道宋朝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类似於变法的事。 这件事就是元丰改制。 元丰改制是王安石变法后,宋神宗自己搞出来的。 是对官场制度的一项改革,大宋官制很乱,职权不明。 很多事情都牵扯到数个衙门,有利可图时,这些衙门相互爭权。 无利可图时,又相互推諉,既不想干活,又怕担责任。 这导致朝廷在处理很多事情上效率极其低下。 元丰改制的目的就是为了提高效率,同时通过改制达到集权的目的。 或许是神宗在王安石变法期间,遭受到的阻力,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个皇帝权利也没那么大。 官员不配合,什么事都干不成,这才有了这次改制。 但不管是什么目的,元丰改制成功了。 当然,这个成功並非说是达到了理想的目的。 元丰改制確实裁剪了许多冗员官员,减少了部分开支,明確了各职位机构的职权。 但想要提高行政效率和中央集权的目的,並没有达到。 元丰改制的成功在於,阻力虽然有,却不是很大,顺利的通过並实施了下去。 那些官员喊著祖宗之法不可变,但是在对於官制的改革中,却没有太多人反对。 难道说官制就不是祖宗之法了? 很多管制都是在太祖太宗时期定下的,变动一样是改动祖制。 但为何元丰改制就阻力没有那么大了呢? 这一切无非就是利益罢了。 元丰改制虽然会对一些官员的职权进行削弱,但同样对许多官职进行了加强。 被削弱的官员自然反对,但被加强的官员就会支持。 儘管有一些官职遭到了裁剪,可对於这些人来说,只要刀子没有落到自己头上,还能得到好处,自然不会在意这些。 不过今天的这些话,对於父皇的衝击已经很大了。 赵睿也不求自己能说服父皇认同他的观点和做法。 只要父皇没有那么坚决,且对他做的一些事不干预就成了。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得到通知的新科进士,怀揣著激动的心情前往了东宫。 当他们来到东宫,便被內侍引著来到了东宫大殿。 东宫花园內。 赵睿观赏著花园內的奇珍和景色,身后跟著齐衡和顾廷燁。 “仲怀跟著狄师学习兵法,学的如何了?” 赵睿来到湖中凉亭,双手撑著亭子栏杆,看著湖中胖嘟嘟,悠哉悠哉游动的锦鲤。 “回殿下,臣资质愚钝,跟老师学习虽然获益良多,却感觉还是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顾廷燁说道。 “狄师出身底层,靠著军功走到枢密副使的位置,靠的可不仅仅是读的那些兵书。” 赵睿伸手,胡閔连忙送上装著鱼食的木盒。 他接过木盒,抓起一些鱼食,撒入水中,原本慢悠悠的锦鲤快速游动爭抢了起来。 “尽信书不如无书,你学了几年,兵法韜略那些该学的都已经学了,缺的是领兵的经验。 等册封后,我…孤会奏请父皇,让你担任东宫侍卫亲军右都指挥使。” 自从定下了册封的日期,赵睿平常就多了一项学习的內容——礼仪。 虽说这玩意他从小都在学,可礼仪在封建社会中,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礼仪。 只要没有確定要册封,那他就是皇子,不能按照太子的礼仪来。 而学习礼仪的第一步便是改自称,在外人面前他不能再称我了得称孤。 赵睿有些不习惯,却也在尝试著慢慢改了。 “多谢殿下厚爱。” 顾廷燁躬身道谢,神色却有些为难道:“只是臣到底年幼,如此难免惹人非议。” 赵睿把鱼食盒子递给胡閔,转过身来看向顾廷燁,问道:“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怕孤被人非议?” 对於一个穿越者来说,对未来的了解就是自己最大的金手指。 都说上位者要懂得知人善用,可知人善用听著简单,却非常难。 诸葛亮那么聪明一个人,不也用了马謖么? 一个人的能力品行,並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判断出来的。 別说这个世界和歷史上的存在著一定的差异,即便没有任何差异,他对宋史並不了解,也不知道这个时期有那些不错的武將。 而知否又是以女性视角,多局限於后宅之中,对朝堂描写的不多。 因此他只能在有限的信息中,挑选一些可用的人才了。 说实话,顾廷燁在原剧中也没有表现出太高的军事天赋。 参与的几次战爭,他既不是主帅,也没有对过程有过细述。 不过从一些信息中还是能看出,顾廷燁能力还是有的。 这也是赵睿劝说狄青收顾廷燁为徒的原因。 他顾偃开其实也不差,不仅参与过宋夏之战,更是在西北坐镇了七八年,稳定了西北局势。 但他知道顾偃开和顾廷燁父子间的矛盾很深,父子二人很难心平气和的相处,更別说教导了。 让顾廷燁掌管一军,確实有些早了。 不过他的侍卫亲军,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保护他。 平常也就训练和站岗,並不用上战场。 將领是谁其实不重要。 让顾廷燁和狄咏来管理,两人可以熟悉军务,还能用这支军队来练手。 天赋再强,也需要锻炼才能成长。 明初的开国勛贵基本出自淮西,其他地方的非常少。 这並非是淮西人杰地灵,而是他们跟著老朱从底层开始,参与各种战爭锻炼出来的能力。 老朱自己本身都大字不识一个,在爭霸天下的过程中慢慢学习的。 包括徐达那些人都是如此。 “臣遵命!”顾廷燁躬身道。 赵睿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他若是拒绝,必然会让赵睿失望,以后也不会重用他了。 这时,一个內侍匆匆走来,在亭子外行礼道:“稟殿下,人已经到齐了。” “走吧,隨孤去见见那些新科士子。”赵睿微笑道。 他领著顾廷燁和齐衡,一路来到东宫大殿。 东宫大殿不算小,可此时站著九十八个新科进士,也稍显拥挤。 第45章 目的 赵睿带著两人走入大殿,殿內安静的士子连忙躬身而立。 走到殿台前,顾廷燁和齐衡停了下来,赵睿一人踩著台阶上了殿台,来到座位后坐了下来。 “拜!”胡閔扯著嗓子喊道。 “臣等拜见殿下!” 近百人齐声参拜之声,在大殿內迴荡。 赵睿看著底下躬身行礼的士子,心中莫名的有些激动,好一会才平息下来,抬手道:“平身!” “谢殿下!” 眾人闻言直起身子,保持微躬的姿態。 赵睿在眾人身上打量了一眼,淡淡道:“如今外界都传闻,朝廷之所以没有给新科进士授官,是因为想从中挑选一些人到东宫任职。” 眾人听到这里,有人面色依旧平淡,有人则忍不住露出喜色。 若不是还有些理智,怕是要议论出声了。 赵睿顿了顿继续道:“按照父皇的准备,是打算从一甲和二甲中挑人。 可孤却想唯才是举,於是求了父皇,要亲自选人。 尔等都是这次科举选拔出来的精英,国之栋樑。 可术业有专攻,正所谓物尽其用,人才亦是如此。 然不管是会试还是殿试,题目都有一定的局限性。 这也是为何有人会试名次很高,但殿试名次却很一般。 其中固然有其他因素在,但也有很多是因为对於殿试考题並不擅长。 孤思来想去,最终决定让尔等写一片文章,文章不设题目,也没有任何要求。 尔等根据自己所长,想写什么都可以,三日后將文章送到东宫,孤会从其中挑选一部分人,进入东宫任职。” 此言一出,那些自感才能不凡,却在会试和殿试没有发挥好的人激动不已。 而那些性格沉稳,对自己有著自信的人,则在思考赵睿这么做的目的。 不过赵睿並不管他们所想,摆手道:“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 眾人连忙行礼,在內侍的引领下退出了大殿。 “仲怀,元若,你们觉得孤如此安排如何?”赵睿看向顾廷燁和齐衡问道。 “殿下,臣认为此举存在很大的弊端。” 齐衡躬身一礼,道:“殿下不拘一格选人,固然是好事。 可让新科进士回去写文章,没有任何人监督的情况下,他们完全可以找人请教,最终即便文章写的再好,却也不是其本人所写。 而且殿下选的是官,若不规范考题,未必能从文章看出其能力。 臣担心选出的皆是阿諛奉承之人。” 赵睿微微点头,齐衡说的也在理。 有监督的考试,才能看出一个人真正的才学底蕴和知识的运用。 有具体的题目也能对答题的方向有引导和约束的作用。 《岳阳楼记》写的好么? 那自然是非常好的,但表达了什么治国的理念和思想么? 並没有。 只是借著文章在舒展胸襟,展现自己的抱负。 若是没有考题限制,大多数人估计都会写这种文章。 毕竟为君者看到他们有胸襟有抱负,自然心生欢喜。 哪个皇帝储君看到臣子写出类似『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话来能不迷糊? 当然这些人未必有那个水平,但文章中只要表现自己忠君爱国,再堆砌一些华丽词藻,展现自己的才学就够了。 不一定非要写出什么千古名句来。 这样选出来的不是虚偽之人,就是马屁精。 不过赵睿並没有回应齐衡的话,而是看向顾廷燁道:“仲坏你怎么看?” “臣和元若看法不一样,臣认为殿下此举非常英明。” 顾廷燁说道:“不设考题,才能让士子们一展所长,元若说的那种情况或许有,但这些士子都是选拔出来的精英。 其中自然有很多有理想抱负之人,在答题时自然会侧重於国事。 而因为没有考题的局限,必然会写自己所擅长的方向。 至於那些阿諛奉承之人,殿下又岂能分辨不出?自然不会受其矇骗。” “我看你才像阿諛奉承之人。”赵睿笑骂道。 “殿下冤枉臣了,臣所言皆是肺腑之言!”顾廷燁正色道。 “好了。” 赵睿摆了摆手,看向齐衡道:“这些人已经都是官了,只是没有正式授职罢了。 可如何做好官,圣贤书中却没有教。 治理一方最常见的便是安民了。元若也读了不少圣贤书,孤且问你,若你为一县县令出现天灾,百姓流离失所,该如何安民?” 齐衡闻言思索片刻道:“开仓放粮安定民心,然后要看具体是什么天灾,若是水患则组织人排水,等洪水泄去,便安排百姓归乡。 若是旱灾,便引水灌溉。若因为旱情严重,无水可引,就祭祀求雨。” “那若是无粮可放,亦或者灾民太多,粮食不足呢? 要是出现大的洪灾,朝廷就算调拨粮食,也难以运抵灾区,又该如何应对?”赵睿反问。 “这…” 齐衡被问懵了,他之前说的那些,其实都是很多史书上对於一些官员賑灾的记载。 大多数都是官员开仓放粮,然后根据灾情来想办法缓解灾情。 可具体怎么做的,史书上並未有太详细的记载。 更別说赵睿所说的,因为洪水太大,朝廷无法把粮食运到灾区了。 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真遇到那种情况,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赵睿也没责怪他,说道:“孤要选的便是能处理国事的官员,而非只知道之乎者也的官员。 他们可以找人询问,但这又有什么影响呢? 父皇每天都要召朝中忠臣商议国家大事,地方官员在面对一些棘手的问题是,也会和底下的官员商討,群策群力。 而且孤选出的人,是要留在东宫的,就算他们真是找人代写,得以留了下来,將来有他们侧重的事情发生,孤找他们询问,还是会暴露的,又有什么影响?” “臣明白了。”齐衡恍然大悟,神色有些惭愧。 “明白就好。” 赵睿微笑安慰道:“你也不必因此感到羞愧,圣人之言固然是好的,但圣人留下的书籍,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了,那时候春秋混战,天下都没有一统,所面临的情况和如今並不相同。 读书不能死读书,需要结合当下的情况,来思考问题。 光是知还不够,得结合行,只有知行合一,才能对先贤之言有更深的体悟,而不是浮於表面。” 第46章 问题 在赵睿和齐衡他们閒聊的时候,那些新科进士出了东宫后,便三五成群的和相熟的凑到一起,小声议论著赵睿的目的。 “章兄,你可明白殿下的用意?”榜眼竇卞朝章衡小声问道。 章衡闻言淡淡道:“殿下如今虽未正式册封,然册封之日已经不远,储君也是君,吾等臣子岂能揣摩君意? 只需按照殿下所说去做即可。我还急著回家写文章,先告辞了!” 说完便离开了,留下一脸尷尬的竇卞。 “哼,就你是忠臣。” 竇卞回过神来冷哼,不理会几个朝他走来的同年,上了自家马车。 “你不过比我运气好些罢了,这次你那个状元身份可没了用处!” 刚刚章衡的话可把他气的不轻。 臣子不能揣摩君意是没错,否则皇帝下个詔令,臣子不照著詔令执行,而是按照自己揣摩的意思去执行,那天下还不是乱套了? 但实际当中,哪有做官不揣摩上意的? 文人说话,很多时候都暗藏玄机,不会明说。 不揣摩上意,在官场中註定长久不了。 而这个上意,自然也包括了君王。 竇卞对於自己被章衡压了一头,心里很是不服气。 文无第一,在他看来自己並不比章衡差,只是因为章衡的文章更符合官家胃口,並不是章衡的文章比自己好。 不过他也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做出一副要和章衡结交的姿態。 然而章衡对他一直不冷不淡,刚刚更是训斥了他一顿,他哪里受得了。 这次在他看来就是个机会,显然东宫选官,是赵睿这个未来的太子做主导。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章衡的文章更得官家亲睞,却未必能得赵睿亲睞。 若是两人一起被选入东宫,章衡这个状元的官职还比不上他,岂不是要別人笑话死? ………… 官家得知赵睿在东宫的那番话,摆了摆手让报信的人下去,並未说什么。 赵睿前几天的话,对於他还是有不小衝击力的。 当年官家能够主动提出变法,也是深刻的认识到了朝廷积弊的严重。 新法失败,但朝廷的积弊还是存在的,而且还更加严重了。 官家很清楚,积弊的问题还是要解决,最不济也要想办法缓解。 只是当年新法的失败,给了他很大的打击。 他既怕再推行变法依旧会遭遇很大的阻力,又担心变法真的成功,主持变法的人,在变法的过程中权力太多,威胁皇权。 赵睿既然想要折腾,就让他折腾好了。 虽然这次科举確实涌现了很多人才,但在官家其实並不是太重视。 没办法,大宋不缺人才,这些新科进士的才能还停留在纸面上。 就算赵睿把这些人折腾废了又能如何?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九十八个进士一大早便把自己的文章亲自送到东宫。 赵睿虽然不住东宫,但东宫也有內侍宫女打理。 之前赵睿就交代过,因此面对送来的文章,內侍收齐后,便立即送入宫中。 赵睿抽空便阅看了起来,其中確实有些借著文章吹嘘自己胸襟德行的。 但更多的还是从自己擅长的方向来阐述自己思想的。 对於那些吹捧的文章,赵睿看个开头就丟掉了一边,而那些阐述自己思想和治国理念的文章,则会认真观看。 其中有几人给他的印象非常深。 状元章衡就是其一,不过他的文章並没有阐述自己的治国理念,而是指出天下存在很多虚掛籍帐的无效物项,建议规范对財政方面的管理。 还列举了军队虚掛籍帐吃空餉,地方乡绅诡名子户等现象。 军队吃空餉很好理解,就是虚报兵丁,朝廷发放给士卒的军餉,和士卒平常所规定的口粮和武器装备这些,都到了將领手中。 比如说一营兵马五百人,但实际上只有三百人,另外两百人都是虚籍。 但朝廷供养的物资和军械,却是按照五百人的標准拨付的。 如此將领就能吃下朝廷对那两百士卒的供养。 很多人都以为古代武將贪污,是喝兵血,压榨士卒。 实际上这种行为反而非常少,最常见的其实是吃空餉。 普通百姓不堪压榨,都会造反,要是將领剋扣军餉,剥削手下士卒,怎么可能不引起譁变? 而吃空餉在古代军中那是非常普遍的事,就算是汉武帝唐太宗在位时,这种事依然存在。 区別在於,吃空餉的比例是多少。 诡名子户则是地方乡绅用以逃税的手段。 前面说过,大宋实行的是两税制,是根据家產和拥有田亩的数量来划分不同的等级。 越是有钱的,家中田地多的,缴纳的税也越多。 所谓诡名子户,就是办理一些完全不存在的户籍,然后把家產和田地分到这些户籍名下。 如此自家的资產和田地少了,所缴纳的赋税標准自然也降低了。 而那些子户,本身拥有的田地也不多,纳税则更少。 章衡的文章中还指出,三司经费开支不明確,导致突发时临时向百姓征敛,百姓负担沉重,建议三部判官应预先编列预算,使征赋有据、公私两便。 说到这里,赵睿就不得不吐槽大宋的税收制度了。 两税法虽然总得来说,不如明朝后面使用的一条鞭法和清朝的摊丁入亩先进。 但总得来说,比起以前的税收制度,还是属於很先进的了。 但古代徵税有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没有固定的定额。 正常情况下朝廷是有定额的,按照固定的比例缴纳即可。 但若是遇上朝廷缺钱,就会临时增加明目,向百姓徵税,或者提前徵收来年的税收。 而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除了朝廷財政收入不健康外,和朝廷在很多事情上都不做规划有关。 前者就不用说了,如今的大宋財政多少有些入不敷出了。 一旦遇到些突发情况,比如说天灾,或者边境有战事,朝廷就没钱粮应对了。 只能临时从百姓那徵收。 这些勉强可以算是不可抗力因素,但朝廷在一些大事上不做规划,又加重了这种情况。 税哪怕重一点,对於百姓来说属於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早晚要挨的。 可朝廷频繁额外徵税,也给了地方官吏更多剥削百姓的机会。 那些差役下乡收税,可是连吃带拿的。 本来正常收税被剥削了一次,回头加一次税还要被剥削一次。 第47章 人才济济 章衡不仅指出了这些问题,文章中还有一些解决的办法和建议。 赵睿细细品读,结合他指出的一些问题,觉得確实很有可行性。 “真是捡到宝了。” 他虽然两世为人,知道很多后世比较好的制度。 但这些制度未必適合大宋,而且一个国家的事情太多了,他知道的也只是一部分。 最重要的还是大宋各种问题太多了,仅靠他一个人也不行。 而这其中,最缺的其实是懂財政方面的人才。 虽说读书人在没有做官之前,也不懂怎么治理地方。 可他们本身就身在地方,对於当地官员的一些为政举措,多少会了解一些。 一些官宦子弟,从小跟在父祖身边,耳睹目染下,也都懂一些。 等他们做了官,再结合实际,总不会太差。 古代真正差的是懂得经济的人才。 那些所谓的王佐之才,最多能辅助君王,把天下治理好,使得天下太平。 但他们却没办法使朝廷快速富裕。 朝廷之所以富裕,是吏治清明,加上时间累计导致的。 就比如汉武帝时期,他能够穷兵黷武的打仗,开始靠的就是文景二帝的积累。 还有隋朝,隋煬帝继位的时候,朝廷也非常富裕。 同样是隋文帝励精图治,在位二十多年积攒下来的家业。 唐朝的开元盛世,前面几代皇帝的治理功不可没。 但这种模式放在大宋並不適,就大宋如今的环境,让萧何来当丞相,都很难解决问题。 能臣也要看天时的,大宋的一些宰相,在能力上真的比萧何和房玄龄那些差很多么? 而且这种通过慢慢治理的手段太慢了,还是通过经济的手段更快速。 要是有个经济人才,不说开源,至少能为朝廷节流。 大宋的財政收入不低,想要开源增加收入的难度不小。 但大宋冗费严重,但凡做好规划,减少一部分开支,省下来的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想到这里,赵睿心里已经对章衡的去初有了打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有什么地方比三司更適合他了,让他去三司任职,职位不需要太高,能够接触三司的各项流程,了解三司的运转即可。 除此外,还有一些人的文章让他很欣赏。 这些人的文章直指朝廷存在的弊端,只是在解决这些弊端上,稍显稚嫩。 直白点说就是眼高手低。 但是赵睿並没有因此轻视这些人。 他们眼高手低的根本原因,还是古代教育的缺陷。 儒家思想注重的是礼仪仁智信,简单来说就是主要教导道德修养。 虽然也有一些治国方面的理念,但总的来说过於空泛。 儒家能够成为主流,恰恰也是因为其注意德教。 不是说注意德教不好,相反,在古代那种环境下,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一个很高,且又是所有人都认可的道德標准,就和法律一样,能够约束天下人。 遵纪守法之人並非都是好人,只是畏惧违法带来的处罚。 道德也是一样,当道德深入方方面面之时,不管是君子还是小人,至少表面上不敢违反道德。 后世教育的核心思想是德智体美劳,德依旧排在首位,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但古代教育又太重视德教,对其他方面的教育则有所忽视。 造成读书人大多眼高手低的局面。 在赵睿看来,这些人还是很有培养价值的。 除此外张载和一个叫程顥的士子的文章给赵睿留下了很大的印象。 因为这两人的文章主要的角度偏向于思想教育方面。 张载这个人赵睿自然知道。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就是张载提出来的,北宋有名的思想家。 至於程顥这个人,他就没有什么印象了。 程顥文章中认为教育最高目的要使受教育者循天理,仁民而爱物,谨守封建伦常。且强调教育必须以儒家经典为教材,以儒家伦理为教育的基本內容。 赵睿並不认同这种观念,可这两人是唯二在文章中侧重教育和思想的。 若是想形成一种思想,就需要这种把心思放在教育和思想方面的人。 只是这种人还需要引导改变,能不能用还要看能否改变其思想。 其实赵睿不知道,程顥和张载都是理学的奠基人,而程朱理学中的程指的就是程顥。 至於朱则指的是朱熹,而朱熹则是將理学发展为完整体系的人。 可惜他只知道程朱理学,至於程和朱是哪两个人,根本不清楚。 赵睿一直以为理学是南宋时期出现,到了元朝才开始成为显学,根本不知道理学其实在北宋时期就已经出现了,只是没有形成完整的体系,也没有得到太多人的认可。 除了这些人外,还有个名为王韶的士子,给他印象很深。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文章偏向於军事方面的。 王韶在文章中强调了收復燕云十六州的重要性。 同时指出,要想收復燕云十六州,需先灭西夏。 只有灭掉西夏,大宋才能毫无顾忌的和辽国开战。 纵使战事不利,也可以採取守势。 若不先解决西夏,大宋想出兵收復燕云十六州,胜则西夏会出兵逼迫大宋退兵,败则西夏会乘火打劫,重复当年宋夏之战时,辽国陈兵边境逼迫大宋增加岁幣之事。 这件事发生在宋夏之战后期,史称『庆历增幣』。 当年西夏自立,大宋出兵討伐西夏,两国交战期间,辽国一直未有任何动作。 大宋和西夏交战数年,胜少败多,损失巨大。 就在这个时候,辽国以向大宋索回关南十州为由,大军压境。 关南十州其实就是瓦桥关以南十县,是后周时期从辽国手里夺回来的。 世人都知道辽国其实就是找个出兵的藉口罢了。 但大宋当时因为宋夏之战的失利,已经无力应对辽国,只能和辽国议和。 最终不仅给辽国增加了岁幣,还撤下了澶渊之盟的遮羞布。 宋辽签订的澶渊之盟,是宋辽结为兄弟国,宋为兄,辽为弟。 简单来说就是辽国认大宋做大哥,自己当小老弟。 做大哥的看著小弟穷,每年赠送小弟一些钱粮,用以维护辽国治安。 庆历增幣则是改赠为纳,之前还可以说是大宋送给辽国的,从那以后大宋连遮羞布都没了,属於向辽国纳贡了。 第48章 册封 王韶文章中的战略思想谈不上多高明。 毕竟辽国和西夏都是敌人,西夏更加弱小,先解决西夏,也谈不上错。 他说先解决西夏,才能防止出兵收復燕云十六州时,西夏会出兵干预。 反过来又何尝不是一样? 辽国也不可能放任大宋灭掉西夏。 但赵睿最看重的是他提出要收復燕云十六州。 这一点难能可贵。 因为从太祖北伐失败后,大宋上下再也没有人主张北伐了。 澶渊之盟也是辽军南下,大宋被动迎战。 而且最开始得知辽军南下,大宋朝臣多数都主张南迁的。 前面说过,于谦为大明续命,而寇准则是给大宋续命的人。 赵睿甚至觉得寇准和于谦当时所面临的情况很相似。 都是在外地入侵之时,朝中多数人主张南迁,两人力排眾议,最终打贏了战爭。 虽然看著于谦更难,毕竟当时皇帝都被抓了,还经歷了一场大败,损失惨重,军心不稳。 可寇准也好不到哪去,他面临的可是一个想要逃跑的皇帝。 最终他能劝说皇帝不逃,还亲自御驾亲征,难度可想而知。 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提过收復燕云十六州了。 王韶一介书生,能够提出要收復燕云十六州,可见有多么的难能可贵。 而且赵睿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王韶…西夏…” 赵睿手指无意识的敲击桌面,嘴上喃喃自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面露喜色。 他总算想起王韶这个人了。 此人就是写出『平戎策』,亲自率军完成『熙河开边』之人。 提到大宋,大多数人第一印象就是一直被动挨打。 从太宗灭了北汉后,大宋的疆域就固定了一样,后面只有丟失地盘的份,没有再对外开疆扩土过。 实际上不然,熙河开边就属於大宋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大规模往外扩张。 这一战,为大宋扩土两千余里,几乎相当於当时大宋十分之一的国土面积。 大宋疆域最广的时期,就是这一时期了。 “大宋还真是人才济济,可惜了。” 感受到朝廷人才济济,赵睿高兴的同时,又感到很压抑。 要说没有什么人才也就罢了,明明人才源源不绝,可两宋数百年时间,给后人留下的印象就只有『积弱』。 也就他穿越到了皇家没得选,否则他怕是会选择摆烂,让这个破朝代早点灭亡算了。 赵睿深深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把看好的文章挑出,思索对这些人的安排。 王韶不用多考虑,安排去靠近西夏边境的地方任职。 他记得,王韶好像就是后面辞官去西北游歷数年,亲自观察了西北的局势和风土人情,才制定的『平戎策』。 由此可见让文臣领兵有多不靠谱,文臣在朝中任职,远离边境。 或许大的局势上他们很了解,可行军打仗,看的不仅是对军队的指挥和局势的判断。 山川河流,当地的风土人情,这些都是关键因素。 把王韶丟去西北边境,像他这种比较关注军事的,根本不需要多说,到了地方自己就会去了解。 ………… 在赵睿思考那些进士的去处时,那些人大多也心情忐忑。 因为朝廷已经对其他进士正式授官了,他们被排除在外。 虽说这次翰林院和各个馆阁都没有选官,但他们这么多人显然不可能都进翰林院和馆阁。 其余职位稍微好一点的都已经安排完了。 要是他们没被赵睿选上,授予官职时怕是没有什么好职位了。 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对於大多数读书人来说,读书的主要目的是做官。 至於理想抱负,那是做官以后才要考虑的事。 而做官的初始起点很重要,起点好更容易升迁,一步快步步快。 若是起点不好,需要花费更多的努力和时间。 就在许多人惴惴不安之时,吏部通知他们前去授官。 接到通知的人,便知道自己已经被淘汰了。 好在吏部授予的官职和他们大多数人殿试时的排名还算匹配,只有少部分人得到的官职比排名比自己靠后的都不如。 可这些人只是少数,即便心有不满,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其实这就是赵睿根据这些人文章所安排的。 这次的考核,让赵睿对科举选拔的人才,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说实话,一开始他其实对於科举选士,是存在很大的偏见的。 科举本身没问题,但是因为儒家一家独大,他觉得在选才方面存在很僵硬。 可这次考核让他明白,能在那么多人中杀出重围的读书人,各方面其实並不差。 不过这其中也有一些虚有其表之人,对於这些,按照赵睿的想法甚至都不打算让他们做官。 他仔细考虑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真要是这么做了,天下读书人都会感到危机。 此时他没有能力掀起变法,还是要维持他的人设。 这些年,赵睿老老实实读书,待人和善。 特別是上次他敲打苗家,引得许多文官讚赏,称他有官家之风。 別看他当时去苗家並未说什么,但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过朝中那些老狐狸。 因为他的敲打,苗光磊被禁足了半个月,后面出门也低调老实了很多。 能限制外戚,手段又很温和,太符合文官的心意了。 自然要对赵睿大加吹捧。 赵睿要维持这个人设,让群臣一直以为他和父皇脾气性子一样。 等到关键时刻再漏出獠牙,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引起群臣的警觉。 九十八人,赵睿最终选了三十一人。 在那些落选的进士接受授官之时,剩下的人也接到了通知,让他们次日前往东宫。 第二天,还是在东宫大殿,赵睿见了选出来的三十一人,勉励了他们几句,把眾人说的热血沸腾,才让他们回去。 这些人的安排,还要等他正式册封后才好安排。 ………… 六月十六,便是司天监选的吉日。 官家秉承节俭的风气,册封典礼並没有太过铺张。 当日上午,百官齐聚太庙外,在礼部官员的主持下,赵睿身穿太子冕服,隨父皇一同祭祀太庙。 等父子二人从太庙中出来,礼部官员宣读册封圣旨。 第49章 巡营 “拜!” 当圣旨宣读完,司礼太监高声唱喝。 “臣等拜见太子殿下!” 文武百官跪地齐呼。 赵睿站在高台之上,伸手虚抬,沉声道:“平身!” “谢太子殿下!”百官谢恩后起身。 礼部官员再次展开一道圣旨宣读道:“加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富弼为太子太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韩章为太子太傅,殿前司都检曹国公为太子太保。” 太子太师负责太子教育,负责传授治国经典与文史知识。 太子太傅则是主管品德教化,规范太子言行举止。 太子太保则负责照料太子起居兼管武艺训练。 宣读完太子三师的任命后,接下来便是对东宫詹事府的官职任命。 詹事府是东宫最高行政机构,有些类似於朝廷的知政堂。 不过这些和三师一样,都是由朝中官员掛名兼任。 之前赵睿挑选出来的人,统一被任命为太子侍读。 这个官职可不低,乃是正七品。 新科进士正常授官,也只有状元才能达到正七品,榜眼探花为从七品,其余人最高也只是八品。 七品官员品级中,依旧算是低级官员。 但这只是步入官场的起点,已经非常高了。 对东宫官员的任命宣读完,册封大殿便算是完成了。 官家在集英殿设宴,款待文武百官。 ………… 次日,赵睿正式搬出皇宫,入住东宫。 走的时候曹皇后眼眶微红,拉著赵睿很是不舍。 入住东宫后,赵睿有种出狱的感觉。 在宫里他想出宫,必须得到父皇的批准,但是在东宫就不一样了。 想出去隨时可以出去,当然也不能太过频繁,而且得偷偷的才行。 否则朝臣该上书弹劾了。 自古以来,言官都是让皇帝十分头疼的存在。 別说他一个诸君了,就是皇帝有错,言官该弹劾还是会弹劾。 正式册封后,宫里的资善堂也正式解散了。 以后赵睿虽然还是会上课学习,不过那都是一对一的教学了,那些伴读可没有听的资格。 富弼已经讲完了《史记》,赵睿入住东宫后,便正式开始教导《韩非子》。 《韩非子》强调法治与权术,是帝王学重要源头。 这也是那些伴读不能跟赵睿一起学的原因。 虽然《韩非子》外界也有流传,文人也都有读,並非什么禁书。 但《韩非子》並不在教育体系范畴。 也就是书生私下读读,没人会系统性的教导其中的內容。 富弼乃是相公,不可能经常来给赵睿上课。 平常上午还是翰林院的几个学士轮流来教导他,每隔三五天,富弼才会教导他半天。 下午则是观看朝廷之前的扎子。 这些扎子都是几个月前的,也已经处理过了,让其观摩学习理政的思路。 当上太子后的生活,比他没当太子前反而更加忙碌。 用了半个多月,赵睿才慢慢適应如今的生活。 这天下午,赵睿让人叫来当值的顾廷燁。 “臣拜见殿下!”顾廷燁躬身行礼。 “免礼!” 赵睿摆手,微笑道:“你这个侍卫亲军右都指挥使当的可还適应?” “回殿下,臣第一次掌军,对军中许多事情还需要时间慢慢熟悉,不过侍卫亲军都是殿前司抽调的精锐,倒是让臣受益良多。”顾廷燁躬身道。 “孤想去看看士卒训练,可否?”赵睿问道。 侍卫亲军都是精锐他是知道的,可这个精锐是不是虚有其表,就得打个问號了。 赵睿倒是想看看西郊大营禁军的情况,奈何他一个太子,跑去接触军队,有些太敏感了。 东宫侍卫亲军都是从殿前司抽调的精锐,到也能管中窥豹。 作为大宋最精锐的士卒,若是连殿前司抽调出来的亲军都一般,那些禁军和地方厢军如何,可想而知。 “不知殿下准备什么时候去,臣好准备一下。”顾廷燁说道。 “就现在吧,若是提前准备了,可就没意思了。”赵睿说道。 “是!”顾廷燁自然不敢反对。 赵睿当即回寢宫换了一身窄袖常服,隨顾廷燁一起,前往了军营。 按照大宋军制,百人为一都设都尉,五都为一营设指挥使,五营为一军设都指挥使,五军为一厢设厢都指挥使。 理论上来说,厢一级已经是武將能够直接领兵的极限了,也就是一万两千五百人。 再往上的武职,都可以算作是虚职,正常情况下,他们和厢都指挥使是没有直接从属关係的。 只有打仗时,才会根据战爭需要,选定主帅,然后抽调几个厢的兵马交给主帅。 等战爭结束后,这种统辖权就没有了。 这也是大宋兵不知將,將不知兵的传统了。 在別的朝代,武將都有直属的兵马。 打仗的时候,任命完主帅,只需领著自己的本部兵马去即可。 若是兵马不够,才会抽调別的將领归属主帅调遣。 但不管怎么样,主帅手里都有一支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兵马,指挥起来也得心应手。 毕竟打仗不是沙盘模擬,敌我双方只要配备一样,就默认战力是一样的。 这种做法会导致主帅根本不清楚调派给他的兵马战力如何,打起仗来束手束脚。 而赵睿的侍卫亲军就是两军兵马,共五千人。 左军由狄咏担任都指挥使,右军则是由顾廷燁担任都指挥使。 不过军营並不在东宫之中,而是在东宫不远的地方。 平常除了两营兵马驻守东宫,其余兵马在等待轮换时,都在军营之中。 只有当赵睿需要外出时,才会根据情况调派兵马隨行护卫。 而顾廷燁和狄咏这两位都指挥使,也是轮流在东宫內当值,五日一轮换。 今日便是顾廷燁在东宫值守,狄咏在军营之中。 当得知赵睿来到军营,狄咏带著左右两军的几个副都指挥使迎了出来。 “臣等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 赵睿微笑道:“孤今日心血来潮,想来看看士卒演练。” “殿下里面请,臣这就安排!”狄咏连忙应道。 “无需刻意安排,寻常怎么操练就怎么操练!”赵睿说道。 “臣明白!”狄咏应道。 狄咏和顾廷燁陪在左右,引著赵睿往军中校场而去。 路上樑安询问了一下军中士卒日常训练的流程,对古代军队有了更深的认知。 第50章 全餉和半餉 大宋採用的是募兵制,这也是军费开支大的一个重要原因。 其实大宋並非第一个实行募兵制的朝代。 早在汉朝时期,就已经开始使用募兵制了。 汉朝最早的军制是徵兵制,即男子达到一定的年龄,就要服兵役。 还要士卒自备武器盔甲,朝廷只提供基本口粮,只有军官才有军餉,普通士卒是没有的。 这其中肯定是有好处的,否则士卒也不会干。 参军的士卒可以获得税收上的减免,上阵杀敌还会根据军功进行奖赏。 汉武帝时期,便採用了徵兵加募兵的制度。 但募兵只是针对少部分精锐,毕竟徵兵良莠不齐,士卒也只能配备自备的武器盔甲。 募兵制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打造精锐。 东汉后期,徵兵制废驰,为了应对黄巾之乱,朝廷下放了募兵权,才有了后面的诸侯混战。 因此后面朝代都取消了募兵制,最终形成了府兵制。 府兵制和徵兵制很像,都是士卒参军,自备武器盔甲,但和徵兵制不同的是,士卒一旦参军就会分配一定的土地。 府兵閒时为农,战时为兵,且战斗力十分强悍。 道理很简单,能当府兵的都是相对富裕的,再加上赏赐的田地,家產已经不少了,根本不敢当逃兵。 但这种方式只適合战爭频繁的年代,因为人口少有足够的田地分给士卒。 因此在唐朝中后期,府兵制也难以维持下去了。 大宋实行的是募兵制,士卒的吃喝拉撒,包括武器盔甲都由朝廷出钱,这也是军费大的原因。 赵睿本以为募兵制度下,士卒会每天操练。 可通过顾廷燁和狄咏的讲述才明白,募兵制度和其他的兵制,在训练上並没有变化。 军中正常都是三天操练一天,只有特殊情况才会加大训练。 之所以如此,有个很大的原因,就是为了减少粮草消耗。 赵睿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古代缺乏油水,因此普通人一个赛一个能吃。 一个成年男子,要是管饱一天得吃好几斤粮食。 军队训练强度不低,训练时也要响应的增加饭食供应。 若是太频繁训练,粮草消耗太大了。 假设一个士卒非训练时比训练时,要少吃一斤粮食。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大宋一百多万军队,少训练一天,就能剩下一百多万斤粮食。 一天不起眼,一年下来就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但不给士卒吃饱又不行,训练消耗体能太大,士卒根本坚持不下了。 真要这么搞,別说打仗了,士卒怕是都得造反。 三天属於相对合理的范畴,既不会因为间隔太大,导致训练没有效果,又不会因为训练过於频繁,导致消耗太大。 赵睿总算明白,为什么古代训练一直军队,想要成军都要半年以上。 所谓的成军,可不是指的精锐,而是看著有那么回事,像一支军队,而非乌合之眾。 真正想把一直军队训练到上了战场,还能保持基本队形,能够很好的听从指挥,最起码都要一年以上。 按照这个频率,一年也就三分之一的时间在训练罢了。 这速度已经不算慢了。 了解这些后,赵睿心里很失望。 前世他也看过一些穿越小说,主角穿越到古代,用后世的练兵方法,训练出一支军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虽说他知道这样不太现实,可还是觉得后世的一些训练方法有可取之处的。 本想前来观看训练,再结合后世的训练方法,看看有没有什么適用的。 可听完这些,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等看完士卒训练,更是彻底打消了这个想法。 首先就是冷兵器的训练,刀矛弓弩是军中最常见的武器了。 前者训练倒也简单,只需要练习劈砍和刺就行了。 矛非常长,本身也是防止近身的武器,想要士卒宛如武林高手一样,把长矛使的虎虎生风,自然不现实。 短武器和长武器,本身就是相互配合的。 而弓箭则需要锻炼臂力,相反准度其实最不重要。 大规模战爭中,都是万箭齐发,有没有准度並不重要,能持续拉开弓才是最关键的。 除此外,士卒还要训练体能和列队。 士卒不仅要负重行军锻炼,什么方阵、圆阵、雁形阵等基础军阵,还要能隨时快速切换。 总得来说,和后世军队的训练,区別並不大。 差异的地方只是作战方式不同,侧重的训练不同罢了。 看到这里,赵睿就知道自己一开始的想法有多可笑了。 一些穿越者到古代甚至还搞负重训练,却不知老祖宗早就会了。 想想也是,古代行军几乎都是步行,而且盔甲可都不轻。 试问没有一个好的体力,士卒如何穿著盔甲上战场杀敌。 有人可能会说,古代军队著甲率不高。 但据赵睿所知,大宋军队著甲率其实不低。 殿前司和他的亲军自然不用多说,著甲率百分百。 朝廷的精锐士卒,几乎都是百分百著甲,普通军队的著甲率则在百分之五十到七十之间。 这个比例已经非常高了。 就算真的不高,但若是著甲的战死,空出来的盔甲还是要给士卒穿的。 总不能到了那个时候才训练士卒体能吧? 赵睿並不懂怎么区分精锐与否,但他观看完士卒演练,却觉得眼前这支军队就是精锐。 並非是因为他在观看,而是从士卒的精气神就能看出。 不过这是他的亲军,肯定是最精锐的,並不值得惊讶。 “西郊大营的士卒,比其孤的这些亲军如何?”赵睿问道。 “这…”狄咏和顾廷燁闻言都有些犹豫。 “怎么?有什么顾忌么?”赵睿皱眉道。 “回殿下,这些都是殿前司抽调的,西郊大营的禁军自然比不上。 而且殿前司的禁军是全餉,西郊大营的禁军却是半餉。 因此殿前司的士卒训练也更加刻苦一些。”狄咏连忙说道。 “全餉?半餉?” 赵睿皱眉道:“西郊大营士卒的军餉还被剋扣了?” 对於西郊大营的士卒比不上殿前司禁军,他並不意外。 虽然都是禁军,但西郊大营的禁军实际上只是常规军罢了。 太祖皇帝当年为了收拢兵权,把武將手里的精锐全部抽调出来,充入禁军当中。 本意是为了削弱那些武將,但名义上肯定不能那么说。 组建禁军是为了保护朕的安全,而且禁军待遇高,不管是那些武將还是士卒都没话说。 第51章 顾廷燁下扬州 后面这样的传统就保留下来,大宋的常备兵马都被称为禁军,而不是指皇家禁卫军。 而大宋普通禁军的待遇,虽然比不上殿前司的禁军,却比地方厢军要高很多。 半餉和全餉的说法,赵睿还是第一次听。 “回殿下…” 狄咏把这其中的內情详细讲述了一遍。 事实上殿前司的標准和普通用的是同一个標准。 禁军士卒的军餉被分为上中下三等,只是殿前司皆是按照上等发放,普通禁军士卒则按照中下等的標准发放。 但之前朝廷財政紧张,为了缩减开支,在军餉上做过改动。 战时拿全餉,非战时拿半餉。 这个战时和非战时的定义並非是打仗,而是执行任务。 像士卒轮流去戍边,戍边时就算战时,可以拿全餉。 平常在大营驻扎,保持日常训练,就只能拿半餉。 士卒军餉本就不高,按照正常標准,也只够勉强养活一家人的。 按照这种標准来,士卒的军餉都不够养活一家人了。 殿前司的禁军却是拿的全餉,还是最高標准的。 因此训练自然刻苦,士气比普通禁军也要强很多。 毕竟他们也怕自己被淘汰去普通禁军。 赵睿闻言面色沉重,他可是了解过朝廷军费开支的,这些年比之前並没有减少,反而在逐年增加。 也就是说这么做並没有缩减军费开支,但是士卒拿到的军餉却比以前少了。 钱去哪里了,不言而喻。 难怪狄咏和顾廷燁开始面露难色。 都说皇帝不差饿兵,可大宋就这么干了。 军事上薄弱,不是没有道理的。 难不成跟这个时代的百姓说家国天下? 別搞笑了,在大多数普通士卒心里,当兵就是为了吃饭。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是说好的待遇就能打造出一支强军,可反过来,待遇不好,士卒战力肯定不会强。 沉默许久,赵睿有些意兴阑珊道:“时辰不早了,孤先回东宫了。” 越是了解大宋,他越觉得无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宋就好似一个筛子一样,处处都在漏,想要堵住何其难? 难怪歷史上昏君那么多,真正可以称为明君的却不多。 赵睿都生出了摆烂的念头,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大宋也不太可能亡於他手。 自己好好享受不好么? 不过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逝,自己的年纪也不具备享受的条件,他也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性子。 ………… 时间飞逝,转眼数月过去,赵睿已经做了数月的太子了。 虽然没有正式参与政务,但每天接触扎子,了解朝廷运转,加上他自己刻意去了解。 几个月时间让他对大宋的情况愈发了解了。 一些问题比他想像中的还要严重,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那就是对於军权的把控。 大宋把军权三分,虽然调兵权在枢密院手里,但实际上还是在皇帝手里。 弱受没有皇帝允许,枢密院也调动不了兵马。 歷朝歷代,皇帝大权旁落的根本原因,便是文官在隔绝皇帝和军队的联繫。 伟人说的好,枪桿子里出政权。 武將能够拥兵自重,很大程度上就是文官隔绝皇帝对兵权的掌控所导致的。 但是大宋重文轻武,文官势大,加上歷代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做法,即便能够轻易把兵权掌控在手中,也表现的不强势。 文官压制著武將,抱团又能压制皇权,让他们並没有太过在意隔绝皇帝与军队的联繫。 或者说皇帝本身就在打压武將,也没有加强对军队掌控的意思。 若是把军队比喻成一支猛兽,別的皇帝都是把这头猛兽给驯服。 无论这只猛兽有多厉害,只要放出去能伤人,在自己勉强能老老实实,就可以了。 但是大宋的做法却是把猛兽给关在笼子里,只要掌握钥匙就行了。 即便需要这头野兽护主的时候,也是把笼子抬过去作为威慑。 至於放出来,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从未想过要驯服,放出来了不仅能伤人,也有可能伤己。 將来赵睿若是掌权,就可以尝试驯服这头猛兽。 届时再恢復这头野兽的凶性,很多事情就简单多了。 这天,赵睿真正观看扎子,胡閔走进来行礼道:“稟殿下顾都指挥使求见!” “传!”赵睿放下扎子道。 胡閔退了下去,不一会领著顾廷燁走了进来。 顾廷燁虽然只有十五岁,面容稚嫩。 不过在军中任职数月,整个人晒黑了不少,精气神也有很大的变化。 眉角虽然依旧稚嫩,却给人一种沉稳之感。 “臣拜见殿下!”顾廷燁神色带著几分难掩的悲戚。 “免礼!” 赵睿打量著顾廷燁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回殿下,臣前不久收到外祖父病危的消息,臣外祖父没有子嗣,臣特来告假去扬州见外祖父最后一面,同时为外祖父处理丧事。”顾廷燁说道。 “节哀!” 赵睿沉声道:“你的假孤准了,什么时候处理好,什么时候回来。” “多谢殿下!” 顾廷燁谢恩后,道:“臣告退!” “去吧。” 赵睿摆手道。 顾廷燁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剧情开始了,盛家也该入京了。”赵睿喃喃道。 赵睿摇了摇头,拋开这些杂念,继续看起了扎子。 盛家进京他也没在意,盛紘虽然有些能力,但为人太过圆滑。 盛长柏倒是一个不错的人才,只是如今还小也不急。 至於盛家那几个兰,他若真看上,也就一句话的事。 只是顾廷燁离去没多久,胡閔再次走了进来。 “殿下,付指挥使求见!”胡閔稟报导。 “让他进来。” 赵睿乾脆放下扎子,让侍候的宫女给他端来一盏蜂蜜水,便把他们都打发了下去。 不一会,胡閔领著付培中走了进来。 “臣拜见殿下!” “免礼!” 赵睿放下茶盏,看向胡閔道:“你退下吧。” “是!”胡閔行礼退了出去。 “说吧,何事?” “殿下让臣找的寺庙已经找到了。”付培中说道。 “哦?” 赵睿闻言来了兴趣,道:“仔细说说。” “按照殿下要求,臣仔细调查了天下寺庙,最符合殿下要求的便是扬州大明寺了。”付培中说道。 第52章 胆大包天 “又是扬州?” 赵睿微微一怔,也没太在意,道:“仔细说说这个大明寺。” “大明寺始建南朝宋孝武帝时期,距今已有六百年左右。唐朝东渡扶桑的高僧鉴真大师,便是在大明寺出家的。” 付培中说道:“如今的大明寺虽然没有唐朝时期的兴盛,但在天下寺庙中名气也不低,据臣这段时间大明寺规矩还算森严,並没有做什么藏污纳垢之事。” 赵睿沉吟片刻道:“你做的不错,辛苦了。” “臣只是尽些本分,不辛苦。”付培中听到赵睿的夸讚,內心很是激动。 “你的功劳孤记下了。” 赵睿说道:“你派人去寧远侯府一趟,看看顾廷燁走没走。若是他还未动身,便告诉他,让他到扬州后,去大明寺拜访一下。 告诉大明寺住持,孤对佛法很感兴趣,想请大明寺的住持和方丈来京给孤讲讲佛法。” “是!” 付培中应了一声,见赵睿没有別的吩咐,便行礼退下了。 赵睿轻敲桌面,思索了片刻,没有发现什么疏漏,便继续看起了扎子。 ………… 龙图阁 官家正在批阅扎子,司殿太监走了进来,行礼道:“稟陛下,登闻鼓院判官求见!” “传!” 官家眉头微皱,登闻鼓院是受理官吏、士民申诉冤屈的机构。 直白点说就是告御状的一个途径。 朝廷在汴京各处设立了登闻鼓,由登闻鼓司管理。 不管是任何人,但凡有冤屈,都可以击鼓鸣冤。 一旦有人击鼓,登闻鼓院就必须受理,然后核实情况,做出处理,並定期把受理的案子和处理结果上报给官家过目。 並不是很多人想的那样,一有人告御状,皇帝就会直接受理。 皇帝那么忙,不可能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亲自管。 只有那些登闻鼓司拿不定主意,或者非常棘手的事,才会请示官家。 如今登闻鼓院判官求见,显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內侍闻言退下,不一会领著一个身著緋色官袍的中年官员走了进来。 “臣拜见陛下!”登闻鼓司判官行礼道。 “免礼!” 官家摆手问道:“爱卿前来见朕,所为何事?” “回陛下!” 登闻鼓司判官躬身道:“今日有寧州乾州等地的百姓击鼓鸣冤,状告当地官员隱瞒灾情,当地乾旱数月,粮食减產严重,不足往年的三成。 当地官员强逼百姓正常纳税,致使当地百姓民不聊生。 为了隱瞒消息,当地官员还封锁入京道路,百姓都是绕路入京的。” “什么!” 官家闻言雷霆震怒,道:“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情况可曾核查清楚?” “因为距离太远,核查也需要时间,兹事体大,臣只能先来稟报陛下了!”登闻鼓院判官说道。 “此事朕会安排专人调查,你安置好那些百姓即可。”官家压下心里的怒气道。 “是!” 登闻鼓院判官闻言鬆了一口气。 他来稟报官家,除了兹事体大外,其实也不愿意掺和这种事。 隱瞒灾情在官场中並不少见,不过大多数都是隱瞒那种不严重的灾情。 毕竟官员隱瞒灾情为的是自己的政绩好看。 虽说天灾不是人祸,怪不到官员头上。 但在天灾期间官员的应对措施,却关乎到他们的考评。 而且出现天灾,和任期內风调雨顺五穀丰登,还是有很大差別的。 特別是赶上三年考评的节点,本来正常能升迁的,因为天灾的原因,朝廷也不会对当地官员做出调动。 他们熟悉当地情况,能够更好的安民。 若是换个不熟悉的官员去,很容易出问题。 但寧州和乾州等地,粮食减產七成,这已经是很严重的天灾了。 连这种天灾都敢隱瞒,可不是胆大包天么。 可这种事牵扯数州,之前一点风声没有,显然当地官员都参与其中。 牵涉的太广了,处理起来非常棘手。 官家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把人打发走后,就派人召几位相公前来议事。 ………… 登闻鼓都立在闹市区域,那些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百姓敲响登闻鼓,引得许多人围观。 在官家得知消息时,这个消息已经在汴京传开了。 “砰!” 赵睿得知消息后,气的將桌上的镇纸摔了出去。 “殿下息怒!” 胡閔还是第一次见赵睿发这么大的火,连忙跪下劝道。 “息怒?” 赵睿脸色铁青道:“隱瞒灾情,还逼迫百姓正常纳税,他们这是要逼死百姓啊? 而且那边靠近西北边境,大宋的脸都被他们丟尽了。” 胡閔看著赵睿怒不可遏,心里暗暗叫苦。 “备车,孤要入宫!”赵睿冷冷道。 他之前就听闻,北方边境人烟稀少,大量百姓逃往了辽国。 百姓最容易满足,却也是最现实的。 赵睿原本只以为是因为大宋赋税太重,加上面对辽国处於弱势,百姓觉得辽国更有安全感,所以才逃去辽国。 如今看来,边境的百姓往辽国逃,是因为大宋对待百姓还不如辽国。 汉家王朝对待百姓还不如他们眼中的蛮夷,这是何等的讽刺? 而造成这一切的,都是这些蠢官干的好事。 赵睿乘坐马车来到皇宫,入宫后又换乘步輦。 等他来到龙图阁外,官家刚刚和几位宰相商量完没多久。 得知赵睿求见,便传他进了大殿。 “儿臣拜见父皇!”赵睿躬身道。 官家看著脸上掛著余怒的儿子,道:“你是因为寧州等地,官员隱瞒灾情之事来的?” “回父皇,正是!” 赵睿问道:“不知父皇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朕已经命大相公亲自督促此事,由礼部、吏部、刑部和大理寺抽调官员前往寧州等地严查此事,一旦確认属实,所有参与其中的官员,一律严惩不贷!”官家说道。 赵睿深吸了一口气道:“儿臣想亲自参与监督此事!” “嗯?” 官家眉头一蹙,沉吟道:“你还小,这种事不可儿戏,由大相公亲自督促,必然没有人敢包庇那些人!” “父皇,儿臣不是担心有人包庇,这么做表面的是朝廷的態度!” 赵睿沉声道:“此事已经传遍汴京了,百姓议论纷纷。 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天下。儿臣身为储君,由儿臣亲自督促,才能安定民心!” 第53章 韩章 以父皇的性子,加上这件事所產生的舆论,严查是肯定的。 可查完后那些官员的处置呢? 按照往常的情况,罪名重的流放,罪名轻的则是贬官。 对於这种结果赵睿是不能接受的。 流放也好,贬官也罢。 將来还是有起復的可能。 甚至以后他登基大赦天下,这些人就在赦免的范围內。 至於说赵睿到时候不赦免,或者说把这些人排除在外,根本不现实。 首先大赦天下歷朝歷代都这么干,其次大赦天下也有很高的政治意义。 赵睿刚刚登基,不可能在这种事上和群臣起爭执。 排除在外就更不可能了。 这针对的是官,朝中官员岂能愿意? 大宋不杀文官的规定怎么来的? 不就是这些文官集体维护所產生的么。 按说官员只要廉洁奉公,不做亏心事,有没有这项规定都不重要。 反正刀落不到自己头上。 然而事实上並非如此,贪官的心理就不用说了。 那种没有私心的官员一样会维护。 因为在他们看来,只有完全没有顾忌,朝廷才能出现更多敢於直言的人。 甚至他们自己在对抗一些奸臣权臣时,也不用担心被迫害。 將犯官排除在赦免范围內,和阻止杀文官的本质上並没有什么不同。 当然,赵睿也没想过杀文官,不说阻力,就是父皇那边也不会同意。 他之所以想要参与其中,是想在处置这些官员的时候,有一定的话语权。 流放未必比直接处死轻鬆,还是要看流放到哪里。 有些地方这些官员去了,和死没有什么区別。 甚至相比较直接处死,还要经歷各种折磨,死的更痛苦。 他一个尚未参与朝政的太子,若不在这个时候爭取,真正处置官员的时候,他可就没有插手的机会了。 官家闻言沉吟片刻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既然如此,那就由和韩大相公一起负责监督此事。 朕会下道旨意,回头你和大相公沟通一下。” “儿臣遵旨!”赵睿躬身道。 ………… 从龙图阁出来,赵睿直接出宫回了东宫。 他回到东宫不到半个时辰,韩章就来了。 “臣拜见太子殿下!”韩章躬身行礼道。 “大相公不必多礼。” 赵睿微笑让人给韩章赐坐,道:“父皇对寧州等地之事十分愤怒,让孤同大相公一同监督此事,可孤到底年纪尚小,这件事还得大相公多多费心。” “此乃臣之本分,有什么消息传回,臣都会第一时间稟报殿下。”韩章连忙道。 虽说赵睿说让他多费心,但他敢因为赵睿小,就不询问赵睿的意思么? 別看一些皇帝没有亲政前,朝政都是顾命大臣全权做主,无需经过皇帝的意思。 可储君跟皇帝不同,皇帝是因为年岁不到不能掌权,储君即便年幼,官家让赵睿和他一起负责,他也不能绕开赵睿。 毕竟赵睿只是储君时年幼,继位时可就不一定了。 现在他能绕开赵睿,將来赵睿登基是不是也能如此? 为什么歷史上那些顾命大臣,几乎很少有好下场的,不就是因为皇帝觉得顾命大臣抢了他的权利么? 架空皇帝还能大权独揽,架空太子除了被记恨,几乎没有任何好处。 这也是韩章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来拜见赵睿的原因。 赵睿不置可否,微笑道:“大相公觉得这件事是真是假?” “臣觉得此事应该是真的,不过具体有没有那么严重,还要看调查后的结果。 毕竟那些百姓能够入京,本身就存在问题。”韩章说道。 “大相公的意思是背后有人操控?”赵睿故作惊讶。 对於幕后有人操纵,赵睿並不意外。 明朝朱元璋鼓励百姓民高官,甚至將其写入《大誥》当中,规定百姓可以把贪官抓著送入京城,沿途官府不仅不能阻拦,还要给提供路费。 即便如此,明初贪官依旧很多,但真正民告官的能有几个? 官官相护,想要暗中阻止太简单了。 另外还有百姓对官员的天然畏惧等因素在。 这次的事看似正常,百姓遭受天灾,又被逼著按照正常交税,没有办法之下,才选择入京告御状。 可大宋並没有沿途官府可以提供食宿的规定。 这些寻常百姓,能夺过当地官府的拦截,穷困潦倒还能一路到汴京,根本就不正常。 虽说大宋不限制百姓流动,但这么多人,沿途的路费吃喝的花销,就不是普通百姓能够承担起的。 但赵睿根本不在乎这些,捅破这件事的人有什么目的重要么? 只要確有其事,而且还把这其中的事情查清楚,没有冤情即可。 “臣確实有这方面的担忧,已经命人调查了。”韩章说道。 “那就好好调查调查,有什么结果知会孤一声。” 赵睿说完转移话题道:“大相公觉得事情若是属实,寧州等地的官员该如何处置?” “回殿下,目前事情尚未查清,罪名轻重都不知道,还是要等调查清楚,根据罪名轻重才能定下处罚。”韩章说道。 “大相公言之有理。” 赵睿微微点头道:“若是大相公没有別的事,便去忙吧。” “臣告退!” 韩章闻言当即行礼,退了出去。 赵睿看著韩章离去的背影,心里冷笑。 对於韩章这个人他並不喜欢。 那句东华门唱名方为好男儿,就是他喊出来的。 不过韩章在赵宗全登基后的表现,倒是非常不错。 赵睿便以为他喊出那句话,只是文人的通病罢了。 但在奏请册封太子之事上,却让赵睿彻底认清了韩章的真面目。 父皇要册封他为太子,本身就有跡可循。 比如说对东宫的修缮。 去年开始,父皇就下令修缮东宫,任谁都知道父皇准备册封太子了。 以韩章的智慧,不可能多此一举。 这么做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像他卖好。 歷史上做这种多此一举之事的人太多了。 最有名的应该就是明朝的夺门之变了。 当时的景泰帝没有子嗣,病入膏肓。 朝臣的意见分为两种,一是让景泰帝把皇位还给他兄长,二是传位给他的大侄子。 但无论怎么选,皇位不是朱祁镇就是他儿子的。 可就有人为了拥立之功,在景泰帝快死的时候,搞出夺门之变来。 朱祁镇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后,也不得不封赏拥立他的人。 毕竟在外人眼里,別人拥立他復位了,他若是不赏,以后谁还敢给他卖命? 但最后那三人下场一个比一个惨,足以说明朱祁镇在报復他们了。 韩章此举用意也差不多,知道官家有意册封太子,顺势上书请立储君。 就算官家比当场答应,后面册封,只要间隔时间不长,赵睿就得承他的情。 第54章 顾廷燁至扬州 毕竟后面又有皇子出生,若是没有他的上奏,等小皇子皇子出生后,储君之位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很难说。 即便没有这个弟弟,千金买马骨,赵睿也得感激他。 因为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韩章都有恩於他。 若是他不感激韩章,以后谁会亲近他这个储君? 这种感激还没办法说出口,只能用行动来表示,让其他人感受到。 但韩章到底是耍了个心眼,让赵睿很不喜。 从韩章做官后一系列的表现来看,所作所为都充满了各种算计。 当年他支持庆历新政,並是主导者之一。 但在庆历新政推行之时,韩章却被任命去平叛賑灾去了。 等他回到朝中的时候,庆历新政没多久,庆历新政便失败了,范大相公等人被贬。 而韩章虽然是主导者之一,却因为期间並不在朝中,並没有得到守旧派的针对。 但在范大相公等人被贬后,他却上书为范大相公等人求情,无果后自请外放。 注意,他是自请外放,而非和范大相公等人一样,被贬出京的。 这也让韩章在士林中拥有了极高的声望。 包括后面赵宗全继位后,支持其追封生父,和反对王安石变法。 韩章每次在关键时候做出的抉择,好像和开了天眼一样,都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不是赵睿阴谋论,而是这其中有很多疑点,让他不得不这么想。 比如说庆历新政时他去地方平叛賑灾,当时官家要行新法,怎么可能把新法主导人之一派去地方。 朝廷又不是无人可用了。 韩章自请外放,就更有问题了。 要是他一心为国,作为革新派最后留在朝堂之人,他留在朝廷还能帮到范大相公等人,离开朝堂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在支持赵宗全追封生父上的问题就更大了。 赵宗全追封生父,目的其实是逼百官站队,想从太后手中夺权。 让太后撤帘还政,避免皇帝和太后的矛盾,利於朝堂稳定,这並没有错。 可赵宗全继位,是过继到官家名下,尊生父为皇考,完全是在否认自己皇位的合法性。 这种行为韩章都支持,可见他做事一点底线都没有。 韩章在关键节点,所做出的选择,乍一看並没有什么大问题。 但仔细深思就会发现,都在迎合官家的心思。 官家想要实行新法,解决朝廷积弊,他就支持。 但他清楚新法成功不了,於是找机会远离朝堂。 至於他为何要自请外放,其实更多的还是无奈之举。 当时那种情况下他不可能倒戈,若是留在朝中,又得劝说官家,帮助范大相公等人。 届时他必然会被守旧派针对。 主动自请外放,虽然暂时丟了高官厚禄,却避免了守旧派的针对,同时还得到了名声。 当然,凡事都有两面性,从不同的角度去解读一件事,得到的结果也不同。 但从韩章升任大相公,就奏请立储来看,赵睿更认可自己的猜测。 虽然不喜欢,可韩章这种人比那些迂腐之人却强的多。 將来自己继位,想做什么事,只要理由正当,韩章也不会反对。 ………… 寧州等地之事確实闹得沸沸扬扬,很快便向汴京周边蔓延开来。 百姓闻之,无不对寧州等地的官员痛骂不止。 好在朝廷很快公布派出数十官员前往当地调查核实情况,並由太子和大相公亲自督促此时。 百姓们虽然依旧在骂,倒也没有太过激动,等待著调查结果。 就在汴京因为此时议论纷纷之事,顾廷燁乘船到了扬州。 和原来不同,因为得赵睿看重,顾廷燁前几年便开始跟狄青学习兵法,並没有因为和父亲置气,选择破罐子破摔,紈絝之名在外。 相反,因为赵睿的看重,父子关係还算不错。 只是这次因为外祖父的信,让顾廷燁和顾偃开大吵了一架。 顾廷燁知道自己外祖父在世,但顾偃开却告诉他,因为他母亲难產去世,他外祖父不仅恨上了顾家,把顾廷燁也恨上了。 自那以后就和顾家断绝了联繫,这些年从未来探望过顾廷燁,也没来过任何书信。 可他外祖父派来送信的人,却是在半道上拦著他送上的信。 当顾廷燁质问为何外祖父这些年不来看他,连封书信都没有,送信的人却说白老太爷早些年一直有送信,只是没有得到任何回信,这才没有继续送信。 顾廷燁一听便知道,是顾偃开隱瞒了这些信。 他回去后和顾偃开大吵一架,顾偃开面对他的质问什么都没说,却不让他去扬州。 顾廷燁在东宫任职,顾偃开也没有办法软禁他,因此他並未如原来那般乘袁家聘船前往扬州。 而是让人去僱船,前去找赵睿告假后,就直奔汴京码头,乘船南下。 因此他比原来还要早一天到达扬州。 只是可惜,他到扬州后,还是未能见到白老太爷最后一面。 得知外祖父已经去世,顾廷燁非常伤心,要亲自处理外祖父的丧事。 可白家人却不同意,还退出来一个过继子,说是白老太爷临死前过继的。 按照大宋律法,无子嗣也无过继子的情况下,女儿也有权继承家业。 顾廷燁母亲去世,他继承白老太爷的家业也符合律法。 但白老太爷这么多年没过继,都已经给他送信,让他来继承家业,怎么可能临死前过继个儿子。 但白家上下眾口一词,即便顾廷燁拿出遗书都没有用。 顾廷燁也不在乎白家的家业,但要不是白家人阻挠,他也不会见不到外祖父最后一面。 据送信的人说,白老太爷之前就曾经送过信去汴京,叮嘱一定要亲自送到他手上。 可那个送信的家丁超过时间未回,白老太太不得不再次派出家丁去汴京送信。 这次白老太爷留了个心眼,除了明面上派出的人,暗中还派出了一个人。 而顾廷燁收到的这封信,就是暗中派出的人送到的。 顾家那边虽然会截流信不给他,却不会把送信的家丁留下。 更別说白老太爷还叮嘱过要亲自送到他手里。 显然送信的家丁是被白家人给暗中解决了。 目的就是不想家业被他继承。 因此顾廷燁心里非常痛恨这些人,又怎么愿意放弃家业。 不过他也清楚,若是他强行继承家业,不仅会影响他的名声,甚至还会影响赵睿的名声。 第55章 大相公认为然否? 顾廷燁仔细考虑后,选择了报官。 扬州虽然距离汴京非常远,但作为运河流域的重城之一,南来北往的商贩非常多。 人口流动的同时,也带动消息的传播。 顾廷燁不仅是寧远侯嫡子,还在东宫任职,扬州大小官员也都听说过。 扬州通判盛紘,前几个月刚从汴京述职归来,更是了解。 正常情况下,顾廷燁即便有遗书,闹到官府想要继承白家家业也非常难。 律法是律法,但古人宗族观念非常重。 白老太爷无子,家业也该归白家宗族所有。 而且律法只规定,无子嗣和过继子的情况下,女儿也有继承权。 可律法中却没有明文规定,女儿也去世了,外孙也有继承权。 律法上有漏洞,加上白家又眾口一词,弄了个过继子。 官员肯定要偏向本地人,顾廷燁想继承家业自然不可能。 哪怕顾廷燁是侯府嫡子,扬州官员也未必会太在意。 原剧中的顾廷燁就是清楚这点,所以他跟著袁家聘船来到扬州,並未直接亮明身份。 甚至遭遇刺杀后,也先躲了起来,等消息传开,白老太爷出殯之日才露面。 本意上也是为了逼迫扬州官员。 一个侯爵嫡子,在扬州遭遇刺杀,回汴京一告状,扬州大小官员都要担责任。 加上他遭遇刺杀,白家人才是最大的获利者,民间也都会支持他。 可如今他在东宫任职,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了。 扬州官员只是经过简单商量,便有了决断。 在官府的强制干涉下,顾廷燁顺利的继承了白家家產,开始操办外祖父的丧事。 出殯当日,扬州大小官员士绅都赶来参加。 白老太爷乃是扬州有名的富商,没少出资修桥铺路,善名在外。 就算没有顾廷燁,扬州的官员也会出席。 顾廷燁的存在,只是前来弔唁的人更多了,总得来说也算是风光大葬了。 盛紘带著儿子盛长柏一起前来弔唁,还把盛长柏介绍给顾廷燁认识。 美名其曰年轻人容易沟通,顾廷燁在扬州人生地不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都可以找盛长柏。 白老太爷出殯后,顾廷燁也没有急著离开扬州。 他一边处理掉白家其他的一些生意,只留下了那些盐庄。 顾廷燁不可能一直留在扬州,杂七杂八的生意他也不懂,乾脆全处理了。 留下盐庄也是因为那些盐庄每个月的利润非常大。 然后便找到了盛长柏陪同,见到了大明寺的主持,亮明身份后,把赵睿的话告知主持。 大明寺主持得知太子殿下要请他和大明寺的方丈去汴京讲佛法,非常激动。 太子信佛,对於佛教的发展有著巨大的好处。 僧侣也是人,那些所谓的得道高僧,或许不在乎权势钱財,但名之一字,他们一样参不透。 玄奘西行,鉴真东渡,说是弘扬佛法,但又何尝不是为名? 和文人想要名留青史,並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別。 当即便答应下来,安排好寺里的事物,带著寺里的方丈,隨顾廷燁前往汴京。 很多人误以为方丈就是住持,其实並不是,最少在古代不是。 住持是寺庙的管理者,方丈却是佛法高深的和尚。 简单来说,住持每个寺庙都有,但方丈却不一样。 方丈在佛家的地位,就好似儒家的大儒一样。 ………… 汴京 距离寧州等地的百姓告御状,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事情也基本调查清楚,传回了汴京。 事情经过並不复杂,寧州等地地处西北,平常本就少雨。 当地官员一开始並没在意,想著可能再等等就会下雨。 拖到后面,已经影响到庄稼的生长,他们还是抱著这种心態。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若是此时上报,朝廷追究下来,他们的前途都要受到影响。 受灾的几州主官,非常有默契的继续隱瞒了下去。 他们在赌,后面会下雨,就算粮食因此减產,只要想办法把税补够,消息不泄露,事情也就过去了。 这种事越往后拖,越不敢说。 后面是下雨了,但也因为乾旱了两个多月,导致粮食减產严重。 为了掩盖这件事,他们逼迫当地富户乡绅多缴税,还压榨普通百姓。 为了防止消息传出,他们还限制百姓出境。 韩章看完调查结果,不敢耽搁,前去见了官家。 官家看完很是愤怒,让他和赵睿商议后,將处置结果呈报上来。 从上次赵睿的態度,韩章就察觉赵睿不想轻易放过那些官员。 他第一时间来见官家,本想著官家愤怒之下,会直接宣布处置结果。 却没想到官家居然让他先和太子商议,定下处置章程,再送上去。 无奈之下,只能来到东宫,呈送赵睿过目。 赵睿看完调查结果,脸色並无波动,淡淡道:“听说大相公先去见了父皇,不知父皇对此事的处理结果是?” “陛下的意思是由殿下和臣先定下处理章程,然后呈送陛下过目。”韩章躬身道。 赵睿就这么看著韩章,许久没有说话。 韩章知道赵睿对於自己收到调查结果,却没有告知他,而是直接送报官家,有些不满。 毕竟官家让他和赵睿一起督促,虽说两人都没有处置权,但正常也该先给赵睿过目,然后两人一起去见官家。 许久,赵睿收回目光道:“大相公觉得该如何处置?” “回殿下,臣认为寧州、乾州等隱瞒灾情的州县主官,应当革职流放三千里,其余官员酌情处置。” “酌情处置?” 赵睿淡淡道:“大相公展开说说,要如何酌情?” “根据罪名轻重,或降职,或罚俸。”韩章回道。 “出这么大的事,只是降职罚俸,大相公觉得寧州等地的百姓能愿意么?”赵睿语气微冷。 “殿下,其余官员虽然有罪,但这种事都是上官决定的,除了州县主官,其余官员也没有上奏之权,情有可原。” “好一个情有可原!” 赵睿反问道:“若是按照大相公的方式处理,以后再出现类似的事情,州县属官皆想著情有可原,明知有错,也將错就错。 孤认为处罚並非目的,让官员引以为戒,才是主要的目的,大相公认为然否?” 第56章 张载和程顥 “殿下言之有理,可主从的处罚若是一样,律法的威严和公正又当如何体现? 殿下想让天下官员引以为戒,臣也非常认同。 可严惩主官,轻罚从官,不仅能体现律法之公正,更能展现殿下之宽仁。”韩章正色道。 赵睿淡淡道:“那就將主官全族流放,从官只流放本人。” 韩章闻言沉默片刻,询问道:“那就將主官流放三千里,犯官流放两千里,殿下觉得如何?” 流刑最高便是三千里,其次为两千五百里和两千里。 这里的里,是指距离原籍的距离和流放的大概距离,並不是精准数字。 流放的犯人需要徒步在限期內走到目的地,以古代的条件,其实和死没什么区別。 甚至说起来,死反而一了百了,来的乾脆直接。 流放还要受一路折磨,要么病死在路上,要么累死在路上。 可这指的是正常情况下,有人打点,路上有特殊照顾,只要不是染病,还是能活著到达地方的。 赵睿闻言没有回答,而是微笑道:“这件事大相公做主便是,孤连开封府都未出过,对其他地方也不了解。” “那等罪证核实完成,臣擬订完处罚章程,再送与殿下过目!”韩章说道。 “嗯。” 赵睿微微点头,道:“孤听人说琼州夏日炎热,即便是寒冷的冬日也只需穿单衣。 大相公学识渊博,还曾在多地为官,可否知道琼州之情况?” “臣也听说过一些,却也未曾去过琼州。”韩章心中一沉,不过还是回道。 “孤还听闻崖州风景不错,也不知道將来有没有机会一观。” 赵睿神色可惜的摆了摆手,道:“大相公事物繁忙,去忙吧。” “臣告退!”韩章躬身一礼,退了下去。 “真是个老狐狸。”赵睿喃喃道。 韩章答应的那么痛快,他开始还有些惊讶。 不过后面也回过味来了,韩章刚刚完全是在试探他。 西北苦寒贫瘠,能去那边为官的,也不会有什么背景。 只要不处死那些官员,朝中的官员也没什么人会为他们求情。 但他坚决要严惩所有官员,让韩章有些起疑。 韩章故意说若是都按一个標准处置,无法彰显律法的公正。 但流放三千里已经是流放的最高標准了,而在不杀文官的前提下,这也是文官所会面临的最高处罚。 若是刚刚赵睿在这个基础上,加大对这些官员的处罚,韩章就不可能这么轻易的答应。 而他降低了对从官的处罚,倒是没有触碰到韩章的底线,这才是他答应那么痛快的原因。 ………… 韩章出了东宫,上了马车,古井无波的脸上,才露出一丝烦躁。 赵睿以为韩章在试探他,实际上韩章並没有这个心思。 对於韩章来说,那些官员和他又没有任何关係。只要赵睿没有提出要杀那些文官,別说只是流放主官的家眷,哪怕把所有犯官家眷都流放了,他都不会在意。 韩章之所以做出一副据理力爭的样子,是做给朝中那些官员看的。 但几次接触下来,韩章能够感受到赵睿並没有外界所传的那样仁善。 最重要的是他感觉的赵睿对他的不信任。 因为赵睿想让他背锅。 赵睿最后提到琼州,还特意提了崖州,目的不言而喻。 无非是想把这些犯官都给发配去琼州岛上去。 对於琼州岛,韩章还是有所了解的。 真正的穷乡僻壤,和大宋还隔著一段海域。 岛上条件十分恶劣,只有一部分区域適合生存。 这种孤悬海外之地,虽然名义上归大宋所有,但是朝廷根本不在意。 毕竟琼州岛很穷,收的那点赋税运回来,朝廷甚至还得倒贴钱。 不能给朝廷提供任何赋税,人口又不多,自然没有价值。 因为朝廷的不重视,琼州岛上不仅许多百姓都是发配去的罪犯,同时也是很多罪犯的逃亡之地。 將那些官员发配过去,严格来说並没有什么问题。 但实际上,朝廷只有贬官才往琼州岛上贬,流放却很少。 贬和流还是有本质区別的,贬官说到底还是官,过个几年也就回来了。 哪怕回不来,有官身在身,活的也相对滋润。 而流放基本和死没什么区別了。 若是一次流放那么多官员去琼州岛,朝中官员对他也会有意见。 毕竟朝中官员也担心物伤其类。 万一朝廷將琼州当成官员流放之地怎么办? 若是赵睿直接点明,让他做这种得罪人的事,也就罢了。 可赵睿並不明说,只是暗示,这不是背锅是什么? 韩章此时考虑的是自己背了这个锅,到底能不能得到赵睿的信任。 官家年近五十,在歷史上所有皇帝中也不算短寿了。 运气好再活个十余年,赵睿登基的时候,他都致仕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这种事很难说,万一官家活不了那么久呢? 届时赵睿不能亲政,他这个大相公,就能执掌大宋权柄。 若不能得到赵睿信任,等赵睿亲政后,也是清算他的时候。 要是不能得到赵睿的信任,还引得很多官员不满,那他岂不是亏大了? ………… “殿下,张侍读和程侍读求见。”內侍通报的声音打断了赵睿的思绪。 赵睿回过神来,道:“传!” 通报的內侍行礼退下,不一会张载和程顥走了进来。 张载年近四旬,算是这次新科士子中年岁比较大的了,而程顥二十五六岁的模样。 “臣拜见太子殿下!”两人躬身行礼道。 “二位侍读免礼。” 赵睿摆了摆手道:“不知你们求见所为何事?” “臣等想外放为官。”两人躬身道。 “哦?” 赵睿饶有兴致道:“东宫侍读,可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你们二人被选入东宫不久,为何要请求外放?” 侍读从字面看是侍奉读书,有些类似储君的书童的意思。 实际上侍读其实和伴读差不多,却属於正式的官职。 在东宫体系中,侍读有些类似翰林院。 翰林院可以看作是皇帝的幕僚及秘书的综合机构。 而侍读的作用在东宫也有类似的作用。 “回殿下,臣才疏学浅,不足以侍读於殿下身侧。” 张载躬身道:“臣早年就有守卫家乡之志,愿去西北边境任一小吏。” 第57章 轻狂 “你的《边议九条》孤也看过,写的非常好。” 赵睿对於张载,只知道他那流传千古的横渠四句,其余的並不是很了解。 加上张载的文章偏向于思想方面,便觉得他適合做学问。 不过在选完人后,他就让付培中將所有人都调查了一遍,才发现自己看走眼了。 或者说自己对张载的了解並不够。 张载乃是关中人,当时西夏经常侵扰宋朝西部边境,宋廷向西夏“赐”绢、银和茶叶等大量物资,以换得边境和平。 这些对“少喜谈兵”的张载刺激极大。 二十一岁时,写成《边议九条》,向时任陕西经略安抚副使、主持西北防务的范大相公上书,陈述自己的见解和意见。 范大相公十分欣赏其才能,召见了张载。 张载谈论军事边防,保卫家乡,收復失地的志向得到了范大相公的讚扬。 范大相公认为张载可成大器,劝他作为儒生一定可成大器,不须去研究军事,勉励他去读《中庸》,在儒学上下功夫。 张载听从劝告,归家学习《中庸》等儒家典籍。 然而他对儒家典籍並不满意,於是遍读佛道两家的典籍。 之所以年近四十才参加科举,就是因为学习佛道两家的典籍耽搁了。 赵睿觉得张载之所以在文章中阐述的是思想方面,而非他最了解的西北局势,很可能是因为如今正处于思想迷茫期。 诸子百家的学说,既有相通的地方,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虽说儒家思想有著各家学说的影子,更是融合了佛道两家的很多思想。 但三者之间本质上还是有很大区別的。 这种思想的碰撞,若是能够理顺明悟,就能成为一代思想大家。 而张载此时就属於那种学了,却没有理顺明悟,还在迷茫当中。 与其说他之前写给赵睿看的,不如说是內心一直在想著这些。 如今想要外放,可能就是意识到心里的迷茫,想要出去走一走。 赵睿没有回答他,看向程顥道:“你呢?” “臣想去地方任职,一展多长。”程顥说道。 “你的意思是在东宫埋没了你的才能?”赵睿淡淡道。 “臣並无此意,只是殿下如今多是跟富相公及翰林学士们进学,其余时间要批阅扎子。 暂时也用不到东宫侍读,臣这才萌生外放之意。”程顥说道。 赵睿心里冷笑,无非是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罢了。 选入东宫的侍读,有些都已经被赵睿安排去別处任职了。 其中就包括章衡和王韶等人。 而其余人留在东宫任职,赵睿平常连见他们都不见,在他们心里,怕是已经认为自己是被挑剩下的。 赵睿之所以留著这些人,是因为除了张载外,其余人虽然文章中写的不错,但据调查,都属於那种眼高手低之人。 这种算是古代官场选官的常態,大多数官员做官的时候都是新手。 到了地方在处理各种政务中成长,有些天赋好的,很快能如鱼得水。 一些天赋不好的,也慢慢能適应。 毕竟古代对官员的要求並不高。 但大宋不缺官员,赵睿也没有把他们丟去地方锻炼的想法。 想利用这些人来完善心学。 不过赵睿並没有急著见他们,而是想著晒晒他们,消磨消磨他们的锐气。 这些人从数十万考生中脱颖而出,而且名次还不低,心里都充满了傲气。 让他们留下做学问,他们岂能甘心? 没想到程顥倒是第一个忍不住了,主动来请求外放。 张载不同,赵睿对他还是寄予了厚望的。 只是察觉到他如今思想迷茫,暂时不想干预才没见他。 这些赵睿都没有表达出来,而是说道:“你的文章著重强调应当遵守三纲五常,还提到应当以儒家伦理为教育的基本內容,孤印象深刻。” 程顥闻言面色平淡,眼中却闪过一丝得色。 那篇文章既强调三纲五常的重要性,能被当权者所喜。 又对儒家大加推崇,也会被文人所喜。 若非会试和殿试时有题目限制,他早就把这篇文章写出来了。 別看如今儒家成为了主流,但当权者对於儒家思想只是选用罢了。 很多人认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是李世民说的。 实际上这句话是孟子说的,孟子一直主张的便是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但在儒家思想成为主流后,为何民贵君轻的思想没人提,反而三纲五常,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大行其道? 不就是因为当权者需要么? 李世民身为皇帝可以喊,传扬开来,那是皇帝爱民如子。 但是臣子却没人敢这么喊。 以至於到了后世,很多人没读过儒家典籍,误认为是李世民提出来的。 当权者知道避开这一点,文人也知道这种思想很敏感。 到了后来的明初,老朱是半路出家开始习文的,哪里懂这些。 看到孟子居然提出这种思想,认为这种思想会动摇自己的统治。 把孟子移出孔庙,不准天下读书人祭拜孟子。 后来迫於压力,还是把孟子给请回去了,却把书籍中民贵君轻的言论给刪除了。 程顥作为读书人,自然知道当权者想听什么,文人又想看到什么。 事实上也是如此,他的文章传播开后,引得许多文人讚赏,就连一些大儒都对他夸讚不已。 一时间声名远扬。 唯一可惜的是官家和太子並未表態。 赵睿安排一些官员外放,这其中却没有他,让他心里很是不满。 没错,东宫侍读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 可那些外放的官员,又没有被取消东宫侍读的官职。 而是掛著东宫侍读,去担任的其他官职。 “可孤却有一点不解。” 赵睿说道:“自从汉朝独尊儒术后,后面的朝代一直在强调三纲五常,读书人也大多学习的孔孟之道,为何还会有王朝更迭呢?” “这是因为当时皇帝昏庸,道德败坏,才致使天下大乱,国家倾覆。” 程顥说道:“唐朝不以儒家治国,才有藩镇割据,导致天下陷入百年的混乱,百姓民不聊生。 太祖顺应天命,建立大宋,拨乱反正,重文轻武,方有如今的天下太平!” 第58章 知行合一 程顥说唐朝不以儒治国,並不完全准確。 严格来说唐朝並非完全排斥儒家思想,而是以儒为主、兼容並蓄的多元治理模式,这种开放包容的政策正是唐朝盛世的重要原因之一。 因为李唐建立后,尊老子为祖先。 这种现象在古代其实很常见,歷朝的开国皇帝都喜欢给自己认个老祖宗。 李唐和老子有没有关係不好说,但既然认了老祖宗,自然要推崇老祖宗的学说,否则岂不是欺师灭祖? 因此唐朝皇帝很推崇道家学说和道教。 虽然武则天时期,推崇佛教。但武则天死后,道家再次成为了第一显学。 可儒家学说依旧是当时的主流,只是並不像別的朝代地位那么崇高。 因此大宋的读书人对於唐朝多有些看不上,认为唐朝之所以藩镇割据,就是因为唐朝没有重儒。 赵睿心里冷笑,合著朝代灭亡就是皇帝昏庸,不用贤才。 天下大治,就是皇帝知人善用。 合著朝廷亡了是皇帝的锅,天下兴盛就是你们这些读书人的功劳。 “程侍读所言倒是让孤茅塞顿开。” 赵睿皱眉道:“都说任用贤才,垂拱而治方为圣君。然贤与不贤,又该如何区分呢?” “观其行,听其言,重其德。”程顥回道。 “可孤读史,发现王莽在篡汉前,以勤俭奉公、礼贤下士著称。不仅生活简朴、捐赠家財、提拔寒门士子,与当时奢靡的外戚集团形成鲜明对比,更是被当时的读书人称讚,贏得“圣人”美誉。 司马仲达在高平陵事变前,也是大魏忠臣,魏武帝用其辅佐曹丕,曹丕更是任命他为託孤大臣。 类似的例子史书上也多不胜数,正所谓大忠似奸,大奸似忠。由此可见程侍读所言,依旧存在缺陷。”赵睿反问道。 很多人看待歷史,喜欢站在歷史的高度去看。 认为皇帝愚蠢,忠奸不分。 可实际上忠奸是最难分辨的,臣子的忠奸永远不取决於臣子,而是取决於皇帝。 皇帝精明强干,有手段和魄力,能够压制住臣子,臣子自然老老实实的当个忠臣贤臣,青史留名。 可当皇帝昏庸无能,有野心的人自然会通过各种手段来爭权夺利。 歷史上那些奸臣,若是换个厉害的君主,未必不能成为忠臣良將。 而那些所谓的忠臣良將,换个昏庸无能的君主,未必不会做杨坚和太祖所行之事。 只看言行举止和其道德选人,是最可笑的。 程顥一时间被赵睿问的哑口无言,这是歷史上明確记载的事,他又如何去辩驳? 王莽和司马懿只看前半生,任谁都说他们是忠臣。 不仅是忠臣,而且还是当时的道德楷模。 可两人都干了谋逆之举,司马懿虽然到死都还是魏臣,但高平陵之变確实他发动的。 “正是因为如此,才要加强对道德方面的教育。”程顥乾巴巴说道。 赵睿冷笑,说来说去事情又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孤觉得只是一味的教育並没有用,从汉朝独尊儒术开始,天下文武皆读圣贤书。 可歷朝歷代的忠臣和姦臣,皆是读的圣贤书。 由此可见圣贤书不仅能培养出道德楷模,也能培养出一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偽君子。”赵睿说道。 “殿下难道要弃儒家思想不用乎?”程顥一脸惊骇道。 一旁的张载也震惊的看著赵睿。 虽然他觉得儒家思想尚有不足,还学习了佛道两家思想。 但眼下儒家学说是主流,天下人但凡读书,初识所学都是儒家。 只是在有了一定学问后,才会却学习其他学说。 而且他本身对儒家也是很认可的,学习佛道,只是觉得儒家思想有缺罢了。 “非也!” 赵睿摆手道:“儒家思想传承上千年,歷朝歷代都將其视为第一显学。 孤从小学的也是儒家思想,也很认可先贤之言。 然儒家典籍是死的,无论忠贤好坏都可以学。 而且很多人之所以学儒家思想,將其奉为圭臬,就是因为儒家思想乃是第一显学,读了可以做官。 在这些人心里,儒家学说,只是他们跨越阶级做官的一个工具罢了。” 赵睿自然不可能说儒家思想不好,歷朝歷代都在推崇,已经把儒家给推到了一个难以动摇的地位了。 强势如朱元璋,把孟子移出孔庙,最终不也不得不妥协,又给迎回去了么? 连那种强势开国皇帝都做不到的事,他一个太子又能如何? 哪怕他將来做了皇帝,也动摇不了儒家思想。 当然,他也不需要这么做。 封建社会下,就算真能把儒家思想打入尘埃,依旧需要一个新的思想来接替。 而思想是极度排外的,当新的思想成为主流后,所造成的后果甚至更严重。 “殿下此言臣不敢苟同,《荀子·性恶》中言:人之性恶,其善者偽也。 强调了后天教化的作用,而非善恶皆可学。” 程顥此时也回过神来,他特意强调人性本恶,来反驳赵睿说的善恶皆可学。 意思是人之初性本恶,出现贤臣好人,那都是儒家教化之功。 而奸臣恶人,属於教化的漏网之鱼。 “程侍读所言也有道理。” 赵睿微笑道:“孤也不反对儒家思想的教化之功,但孤却觉得儒家的教化应该更进一步。 仁义道德,不应该只停留在书中,更不能停留在口中。 应当知行合一,二者不可分割,真知必能践行,真行必含真知。 而此时的儒家教化,出现了很严重的知而不行,行而不知的局面。 这才是道德败坏的根本原因。 就拿孝道来说,知晓孝道为“知”,奉养父母为“行”二者本质上是一体。 但实际上很多人的『孝』都是因为朝廷重孝,若是不孝就会被人唾弃。 这就导致很多人对孝的『知』浮於表面,对『孝』的行也非发自本心。 知易行难,只有知行合一,方能让人真正认清本质,並发自內心的去做。” 张载和程顥闻都沉默了,前者若有所思,后者心里则不以为然。 在程顥看来,儒家思想之所以成为第一显学,並非是其教化世人遵守道德。 而是其构建的道德体系。 第59章 顾廷燁回京 当权者推崇儒家思想的同时,也把这套道德体系给抬高,並推广了。 当这套道德体系成为了主流,那天下人不管真心假意,只要不是无欲无求,就必须得遵守。 赵睿说的不错,有的人孝顺並非发自真心,而是因为道德標准要求他们不得不孝顺。 忠君的思想也是如此。 而所谓的知行合一,就是让人发自內心的去认可並遵从。 这种想法有些太理想化了。 人心都是复杂的,言行举止都没有问题,谁知道內心是怎么想的? 当然,这种知行合一是建立在儒家思想的基础上,一旦推广必然会受到天下读书人的认同。 那些大儒都会对此歌功颂德,大加讚赏。 毕竟大儒就是学识与道德的代表,他们若是不认同知行合一,岂不是否认自己? 程顥虽然心里不以为然,却不妨碍他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他原本就打算针对加强三纲五常,来提出自己的思想。 这么做能够得到当权者的认同和支持,不管对他的前途还是名声都有好处。 因此是按照他原有想法来,还是按照赵睿所提出的知行合一为观点,来提出思想,对他来说区別都不大。 相反,知行合一是赵睿提出来的,必然会大力支持。 赵睿是储君,不可能亲自来完成这个思想,他参与其中一样能得到巨大的好处。 张载则不同,他也知道知行合一过於理想化,却並非完全无用。 他对朝中的一些情况很看不惯,比如说对外的软弱。 他想要改变,但在儒家典籍中却没有找到改变的方法。 这才学习佛道两家的思想来找寻答案。 知行合一未必是他想要的答案,却很有用处。 因此两人虽然心思不一,但思索片刻后,都对赵睿提出的知行合一大加讚赏。 赵睿微笑道:“孤也只是这么一提,具体如何让天下读书人接受认可,还得將其完善才行。 两位爱卿学识渊博,孤想以两位爱卿为主,其余侍读为辅,来完善这个思想。” “臣等遵命!”两人躬身应道,神色兴奋。 赵睿勉励两人几句,把自己对於心学的一些了解,跟两人说了一些,便打发他们离去。 “希望你们不要让孤失望。”赵睿看著两人离去喃喃道。 兴学其实並不適合当做显学,很多人认为心学之所以没有成为显学,是因为心学內部分裂。 许多人打著心学的幌子,把心学过分解读,失去了本意。 实则不然,心学的哲学性无需质疑,但在封建社会能够成为显学的学说,必然是好能够为统治者服务的。 但心学的核心是內省体悟,且其强调个体主观能动性的思想不被当权者所喜。 没有官方的支持,心学就永远成为不了显学。 而且心学从统治者的角度来说,也確实不適合作为显学。 但对於赵睿来说並不重要,他想弄出心学来,是想在其中夹带私货。 其次是想通过心学,来解放儒家加在皇帝身上的枷锁,以达到用魔法来打败魔法的目的。 为什么世上没有活著的圣人? 不就是因为圣人若是活著,那就能对自己的思想和理论隨时做出改动。 但圣人已经死了,其留下的言论和思想,就没办法改动了。 天下读书人虽然都读圣人之言,但每个人的解读都有不同,当权者只需要选择更符合自己心意的解读即可。 简单来说,圣人好似制定道德標准的人,而皇帝则是裁判。 裁判做裁定的时候,就可以在规矩內,根据自己的喜好做一些偏向。 但制定標准的人若是活著,和裁判之间意见不一的时候,自然是制定標准的人更有话语权。 因为解释权在对方手里。 赵睿推行心学,就掌握了解释权,而不是一个只能在规则范围內做出偏向的裁判。 只要心学被大多读书人认同后,他就可以隨时修改利於自己的规矩。 不过想要达到这一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初冬时节,顾廷燁乘船回到汴京。 他先把请回来的大明寺的主持和方丈安顿好,这才前往东宫拜见赵睿。 赵睿得知顾廷燁回来,当即放下手中的事,召见了他。 “臣拜见殿下!”顾廷燁行礼道。 “免礼!” 赵睿摆了摆手,打量著顾廷燁。 顾廷燁出身尊贵,身上也有著年轻人的朝气。 因为受赵睿看重,更是意气风发。 可此时的顾廷燁身上没有了往日的朝气和意气风发,反而给人一种沉闷的感觉。 赵睿自然知道原因,却没有说什么,这些都是顾廷燁成长所要面临的。 “仲怀节哀!” “多谢殿下关心,臣已经好多了。” 顾廷燁感谢一声,说道:“臣已经將大明寺的主持和方丈请到汴京,在城內包下一个客栈让他们暂住。” “嗯。” 赵睿点了点头,道:“这件事孤会让人接手,你一路舟车劳顿,也辛苦了。若是没有別的事,先回去休息吧,过几日再去军中当差!” “多谢殿下!” 顾廷燁躬身谢恩,犹豫片刻道:“臣这次在扬州,结识了扬州通判之子,其人虽然年岁不大,但学识却很渊博。 甚至对於北方的边防和局势都有研究,一些看法臣都非常佩服。” “你这是向孤荐才来了。” 赵睿闻言笑道:“孤回头让人查查,若真有你说的这么有才,就召他入京见上一见。” “殿下若想见他倒是无需刻意召见,其父已经得了升迁明旨,年后就会入京任职。”顾廷燁说道。 “那等他入京后,你记得提醒孤。” “是!” 顾廷燁应了一声,行礼道:“臣告退!” “嗯。” 赵睿微微頷首,没想到顾廷燁居然还是和盛长柏结识了。 不过这也不影响什么,提前见见也好。 盛长柏少年老成,倒是不用担心提前接触影响到他的未来。 因此赵睿並没有多想,而是琢磨著见大明寺的主持和方丈之事。 思索片刻,对胡閔吩咐了几句。 第60章 善恶因果 悦来客栈。 大明寺主持道智走进房间,对罗汉床上盘腿端坐的明觉方丈行了个掌印礼。 “方丈,东宫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明觉慈眉善目,面色红润,看著四十来岁的年纪,实则已经快六十岁了。 闻言手上念珠的动作不停,眼睛也为睁开。 “你入寺已有近四十年,怎么还看不透这些?” “弟子確实犯了贪嗔之戒,可这次確实是个难得的机会,大明寺重建至今已有一百多年,依旧未能恢復兴盛,弟子…” “何为兴盛?” 明觉打断了道智的话,平淡道:“鉴真祖师时期,大明寺確实兴盛。但如今大明寺也欣欣向荣,这就足够了。” 大明寺在鉴真东渡归来后,非常兴盛,天下无数寺庙的高僧登门,请教佛法。 不过在唐末之时毁於战火之中,靠著残留的僧侣募捐才重新建造起来。 只是五代十国时期,天下大乱,即便江南相对平稳,寺庙也一直未能兴盛起来。 经过多年发展,如今的大明寺也算兴盛,可和鉴真东渡归来,大明寺成为佛家圣地比起来,还是差距非常大。 如今天下佛寺,皆以大相国寺为尊。 大相国寺乃是皇家寺庙,有著皇家扶持,自然不是其他寺庙可比。 “可太子殿下邀我们来京,又迟迟不召见,弟子总有些不安。”道智担忧道。 之前得到邀请,证实顾廷燁的身份后,他光顾著兴奋了。 如今慢慢冷静下来,加上从汴京打探到的消息,也让他彻底清醒。 汴京除了大相国寺外,还有不少名寺,可当今太子殿下从未去过这些寺庙,更未曾召见过僧人。 突然不远千里,邀请他们来京,太过反常了。 他虽然觉得自家师叔佛法高深,不比那些声名在外的大师差。 却也不能否认,比起汴京这边的一些高僧,在名气上差距很大。 太子如今不过刚刚十岁出头,就算对佛法感兴趣,不邀请汴京那些高僧,却邀请他们来,怎么看都透露著古怪。 “既来之,则安之。”明觉语气依旧平淡。 “师叔是不是早就猜到了些什么?”道智问道。 虽然明觉是他师叔,可两人年纪差距並不是很大。 而且他师傅去世的早,明觉教导他的时间更长。 正因为如此,他对明觉非常了解。 从明觉平淡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一些异常。 “知道不知道並无区別。” 明觉睁开眼,看著道智:“有些事没办法逃避,与其去多想,自会徒增烦恼,你的心乱了。” 道智闻言苦笑,他没有明觉那么无欲无求。 想带领大明寺在次兴盛,既然有欲望,自然会多想。 道智还想再说什么,一个小沙弥走了进来,双手合十,躬身道:“东宫来人请主持和方丈前往东宫,人已经在楼下等著了。” 明觉闻言起身道:“走吧,一切等见了殿下,自有结果。” 两人披上袈裟,下了楼。 “见过两位高僧!” 胡閔见两人下来,微笑上前行礼道:“咱家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內侍总管胡閔,奉殿下之命,请两位大事去东宫讲佛法。” “阿弥陀佛!” 明觉念了一声佛號,单掌於胸前,躬身道:“劳烦胡內官了。” “两位大师请。” 胡閔微笑邀请两人出了客栈,指著门口的马车道:“两位大师请上车!” 明觉再次道了声佛號,在道智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胡閔见两人上车,这才上了前面的马车。 “回东宫!” 后面的马车中,道智感觉马车动了起来,看向明觉。 见他闭目盘著念珠,犹豫后终究未开口。 马车一路来到东宫门口,胡閔將两人引入东宫大殿。 “殿下,两位高僧到了。”胡閔对上首的赵睿行礼道。 “嗯。” 赵睿摆了摆手,打量著两人,单从气质来看,两人確实像得道高僧。 胡閔躬身一礼,从侧边走上御台,来到赵睿身侧站定。 “贫僧拜见太子殿下!” 明觉和道智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免礼,赐坐!” “谢太子殿下!” 等两人落座后,赵睿微笑道:“孤请两位高僧入京,是想请两位高僧给孤讲讲佛法。” “不知殿下想听哪部经书?”明觉问道。 “孤听闻唐初玄奘大师不远万里前往天竺,取回近千部真经。加上歷代高僧所作,天下经书不下千部。 如此多的经书,孤也知之不详,想听听佛家对於善恶是如何定义的。”赵睿微笑道。 “心若清净,则一切清净。心若染污,则一切染污。 佛家对於善恶的定义在不同的佛经中有不同的意义,但归根结底,皆源自於心。 世事无相,相由心生,不外如是。”明觉回道。 “如此倒是和儒家所提的性本善和性本恶倒是有些类似。”赵睿说道。 性本善和性本恶的观点都是儒家先贤提出来的。 当然,这二者並不衝突,本意上儒家先贤提出的恶和善,並非要爭辩人生下来时的善恶,而是强调后天教育的重要性。 差不多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个道理。 “天下大道殊途同归,而且佛道儒三家相互取长补短,本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明觉说道。 “大师不亏是得道高僧,三家之事孤也有所耳闻,只是愿意像大师这般承认的倒是不多。”赵睿讚嘆道。 “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路。” 明觉说道:“佛道儒三家亦是如此,自然不可一成不变。” 赵睿微微点头,话锋一转道:“但孤更喜欢佛家的因果论,大师对此怎么看?” “种恶因得恶果,种善因得善果。善恶皆有因,自然亦有果。”明觉回道。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赵睿笑道:“可若是佛家自己种的恶果,那这个恶报佛家该不该承受呢?” 道智脸色一变,张口就准备说话,可明觉比他还快。 “自然!” “呵呵。” 赵睿微微一笑,把桌案上的一沓纸张拿起,递给胡閔道:“送给大师看看。” 第61章 以佛制佛 胡閔躬身接过,送到明觉手里。 明觉接过一看,手微微一抖,平静的脸上露出复杂之色。 道智探头望去,只是看到其中一点內容,就惊立而起,急道:“殿下,大明寺並未做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不仅大明寺,大相国寺也未有。” 赵睿淡淡道:“因为大相国寺乃是皇家寺庙,朝廷每年都有供养。 而且每天前期上香祈福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据孤所知,单是这些达官贵人添的香火钱,每年就不下百万两。 除此外每次开市也能收取大量的费用。” 道智自然听出赵睿话里的潜在意思,大相国寺能够过的滋润,不做那些藏污纳垢之事,是人家压根看不上。 大相国寺每年光靠朝廷给的钱,就已经够正常开支了。 那些香客添的香火钱,完全是额外的。 虽说江南富裕,可那指的是整体。 天下单一一个地方,当下世上没有哪里能比得过汴京富饶。 那些达官贵人出手一个比一个大方。 其次就是大相国寺的市场了,乃是汴京最大的一个交易市场。 每个月仅开放五日,每次开放都有无数商贩和百姓前去。 单是摊位费,就让大相国寺赚的盆满钵满了。 那点土地才能赚多少钱? 正常来说一亩土地一年的收穫都不值一两银子,这还是没去掉给佃农的。 大相国寺自然看不上。 赵睿的意思是大明寺没有做藏污纳垢兼併土地之事,肯定和大相国寺一样,有另外的来钱渠道。 “殿下,大明寺虽然也有香客会添香火钱,但完全是自愿,寺庙並未进行任何引导。 至於那些藏污纳垢之事,大明寺更是一样没做过,请殿下明察。” “孤请两位来,自然是调查过了。” 赵睿摆了摆手,看向明觉和尚道:“佛家讲因果,孤记得歷史上出现过几次灭佛之举,或许这就是果吧。大师,你说呢?” 道智脸色巨变,身为佛家人,未必都懂歷史,但对於佛家曾发生的巨变,又怎会不知? 要知道最近的一次,就发生在后周时期,而大宋就是在后周的基础上建立的。 大相国寺被列为皇家寺庙,享受皇家供养,也有拉拢佛家的目的。 “殿下…” “阿弥陀佛!” 明觉打断了道智的话,念了声佛號,行礼道:“世上万物存在自然有存在的意义,殿下也非想要灭佛,否则也不会召贫僧入京。 天下寺庙是一家,大明寺也不能置身事外。殿下意欲何为,大明寺都愿意配合。” “大师佛法高深,世事洞明,孤佩服!” 赵睿微笑道:“孤想让大师担任僧录司司正。” 大宋对宗教管控还是比较严格的,礼部和太常寺对於宗教都有管辖权。 除此外还设有道录院和僧录司分別管理佛道,这两个机构的司正,是从佛道两家选择德高望重之人担任的。 宗教的特殊性,让礼部和太常寺的官员也忌讳颇多,设这两个机构,从佛道两家选人协助朝廷管理天下道观和寺庙。 “僧录院司正乃是由大相国寺的玄济方丈担任,师叔他在佛家之中的威望比不上玄济大事,根本难以服眾,还请殿下三思!”道智急道。 要是没有之前的对话,他听到这个消息只有高兴。 担任僧录司司正,那就成了佛家执牛耳的人物。 大明寺兴盛就在眼前。 可赵睿刚刚把那些寺庙的罪证摆在他们面前,此时让明觉担任僧录司司正,显然是要用明觉来对付佛家,收拾那些藏污纳垢的寺庙。 朝廷要是直接对寺庙动手,无论罪名多齐全,也会惹得天下寺庙集体抵抗,更会让天下信奉佛教的百姓排斥朝廷。 除非赵睿真的敢灭佛,否则根本执行不下去。 寺庙藏污纳垢又怎么样? 论蛊惑人心,朝廷怎么可能和佛家相比? 要知道每次天下大乱,百姓造反最喜欢用的便是佛道两家的名头了。 但凡出身低的草莽,都会编造佛道两家的某某转世。 哪怕朝廷把罪证公之於眾,该不信的还是不会信。 但用佛家之人对付佛家就不一样了,那是属於佛家內部之事。 像道家就绝对会作壁上观,巴不得佛家倒霉。 可真要这么做,大明寺也会成为眾矢之的,被天下佛家之人针对。 赵睿没有理会道智,而是看著明觉,微笑道:“大师意下如何?” “贫僧刚刚说了,天下佛寺是一家。听闻这些寺庙败坏佛门清誉,贫僧也是怒不可遏。愿配合朝廷清理这些佛门败类,维护佛家清誉!”明觉说道。 “大师深明大义!” 赵睿笑道:“那大师就留在汴京,每日入东宫为孤讲解佛法。孤会奏请父皇,於汴京城外修建一座寺庙,给大师居住。” “谢殿下恩典!”明觉双手合十谢恩。 “大师客气了,时辰不早了,孤还有事要处理,胡閔送两位大师回客栈。” “是!” 胡閔应声上前,道:“两位大师请!” “贫僧告退!” 明觉和道智行礼后退了出去。 ………… “师叔,这种事您为何要应下?” 一上马车,道智就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老衲若是不答应,殿下未必能对天下佛寺如何,但若是想对付大明寺却轻而易举。”明觉平淡道。 “这…” 道智张了张嘴,呆立当场。 他光顾著担心答应的后果,却没有考虑拒绝的后果。 皇家若是铁了心灭佛,会造成极大的动盪。 而且佛教经歷四次灭佛,都依旧存在,想要灭佛几乎不可能。 可赵睿这个太子或许无法灭佛,要对付大明寺却很简单。 “你也无需太过担心,这对佛门来说,也未必是件坏事。” 明觉说道:“否则即便殿下將来不灭佛,迟早还是会大祸临头。” 歷史上的四次灭佛,原因十分复杂,但其中有个重要的原因,还是钱粮和地。 寺庙通过各种手段得到了大量的田地钱粮,同时还有大量的佃户。 灭佛不仅能得到钱粮,还能得到大量的土地和人口。 这才是发生灭佛的重要原因,其他的因素不过是导火索罢了。 第62章 猜测 见道智还是想不明白,明觉嘆息道:“你可知道当年大明寺是如何被毁的?” “不是因为战乱,毁於战火之中么?”道智说道。 “没错,但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大明寺太富有了。 当时大明寺拥有的田亩不下十万亩,金银和各类珍宝,更是多不胜数。 这才是大明寺毁於战火的原因。” 明觉目光睿智道:“佛道两家看似独立於皇权之外,实际上却非常依赖皇权。 天下大乱,礼乐崩坏,谁还会在意这些?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便是这个道理。” 虽然歷史上只发生了四次大规模的灭佛,可每次天下大乱,对佛家来说也是灾难。 天下大乱之时,百姓四处逃亡,没有了那些信徒,寺庙对於那些军阀诸侯来说,就是捧著金砖招摇过市的孩童。 自古那些名寺宝剎,就没有一座没有因为战乱焚毁的,难道是因为寺庙的地理位置都很重要? 道智突然想到他师傅当初把主持传给他时,让他在供奉歷代祖师面前立下的誓言。 不允许接受百姓供奉的田地,不允许以任何理由借钱给百姓。 更不得接受香客大额的香火钱。 扬州富庶,大明寺作为扬州最有名的寺庙,香火鼎盛。 即便遵从师傅遗言,寺庙日子过的也算滋润。 可作为大明寺的主持,看到別的寺庙都那么做,他也不是没有心动过。 只是因为誓言,加上明觉在,他才一直克制著。 直到此时听了明觉的届时,才知道歷代祖师的良苦用心。 “看来你想明白了。” 明觉欣慰道:“都说佛门是清净之地,可佛家不像道家讲究避世。 在这万丈红尘中,又怎么能清净的了? 你立志想带领大明寺重回巔峰,可在歷代祖师眼里,长久的传承才是最重要的。” “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叔教诲!”道智惭愧道。 “你明白就好。” 明觉欣慰道:“回扬州后你保持原样即可,若是有人问你,切记不可乱说,就说殿下喜佛,留我在京中讲佛即可。” “弟子明白!”道智点了点头。 ………… 作为太子,赵睿很难有什么秘密。 別说他了,就连父皇这个皇帝,每天做了那些事,什么时候吃的饭,晚上在哪个妃嬪那歇息,都瞒不过朝中一些大臣。 赵睿从扬州召来两个和尚,亲自接见,留下的一个每天都会出入东宫,在东宫待上一个时辰左右才离开。 这个消息很快便被朝中官员得知了。 普通官员对此並不在意,太子喜佛还是喜道,对他们並不影响。 甚至太子信佛,对他们还有很大的好处。 佛家不是说扫地恐伤螻蚁命么,未来的皇帝要是一心向佛,那岂不是比当今官家还要宽仁? 但那些心怀正义的官员就不同了。 君主用宗教和信宗教那是两码事。 国家未来的储君,迷信宗教,对於天下来说就是灾难。 富弼得知消息后,眉头紧皱,作为赵睿的老师,他此前並未察觉赵睿有任何信佛的跡象。 甚至在这之前,赵睿连寺庙都没去过一次。 怎么突然信起了佛? 凡事都该有些徵兆,赵睿信佛一点徵兆都没有,让他不得不怀疑赵睿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犹豫许久,富弼还是没有直接去东宫询问赵睿,而是去了韩章的公房。 韩章得知富弼来了,亲自出来,將他迎了进去。 宾主落座,等隨从送上茶水,韩章將其打发了下去。 “富相公可是有什么事?” “大相公月前去过一次东宫,前不久又去了一次,我想知道大相公和殿下聊了什么?”富弼问道。 人是顾廷燁带回来的,而且就在韩章上次去东宫的前后。 如今传出赵睿信佛,也是在韩章前不久见了赵睿以后。 富弼不觉得赵睿会突然信佛,而且他给赵睿讲史的时候,史书上也有一些关於宗教的事。 每次提及宗教,赵睿言语神情都带著一丝厌恶。 再结合两次的时间点,韩章都有去见赵睿,他不得不怀疑,和韩章有些关係。 韩章闻言一愣,很快就明白了富弼的意思。 对於赵睿信佛的谣言,他根本没心思关注。 这些天一直在思考对於寧州等地的官员处置问题。 赵睿已经表明了態度,他若是不照做,赵睿倒也不至於能对他如何。 但肯定会让赵睿记恨於他,等將来赵睿继位,他必然不会有好下场。 哪怕那时候他已经致仕了,但他又不是孤家寡人,子孙后代还要在朝为官的。 可韩章也不想背这个锅,思来想去还是准备召知政堂的几位相公和副相商议。 虽然他是大相公,官家也说了让他和赵睿负责这件事。 但大宋是多相制度,大相公也不能独断独行。 只是相比较其他相公,话语权更重一些罢了。 因此他召其他相公和副相商议,也没有任何问题。 只要在商议时,他暗中引导,最终按照赵睿所想去处理这件事,就足够了。 就算朝臣反对,那也是他和其他相公共同商议的结果,不至於全怪到他头上。 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执行起来更容易。 此时富弼的话,让他不得不思索赵睿为何突然信佛。 难道赵睿是想通过信佛,来撇清和这件事的关係? 除此之外,韩章实在想不到別的可能了。 虽然他不像富弼,因为教导赵睿的原因,对赵睿有一定的了解。 但他对赵睿这个储君的关注也不少,从种种跡象来看,赵睿都不想是会信佛的人。 想到这里,韩章也不隱瞒,把自己两次去见赵睿的谈话说了一遍。 “真的只是如此?”富弼皱眉道。 对於赵睿想严惩寧州等地的官员,富弼並没有多大反应。 当年范大相公反对杀贿赂叛军的高邮知军晁仲约,富弼一开始却是支持的。 不仅他,朝中还有不少人支持。 可最终都被范大相公那套物伤其类的说辞给说服了。 但赵睿又没有要处死某个官员,只是流放而已,富弼自然不在乎。 第63章 韩章的小心思 “老夫岂会拿这种事誆骗富相公?”韩章不悦道。 富弼连忙解释道:“大相公误会了,非我不信任大相公,而是仅仅如此的话,殿下不应该会这么做才是。” “那老夫就不知道了,殿下虽然年纪尚小,却心思深沉,心中所想难以揣测,也不敢揣测。”韩章摇头道。 “那关於寧等地的官员,大相公准备如何处置?”富弼说道。 韩章正色道:“殿下乃是储君,官家又將此事交於我同殿下负责,自然要以殿下之意为主。” “文相公那边应该也不会反对,我们三人意见一致,其余人也不会反对。”富弼说道。 “只是如此还不够,牵扯到那么多官员,肯定还是会有人反对。” 韩章说道:“这件事影响太恶劣了,必须儘快平息,不能拖下去。 若是想要朝臣都不反对,只能求上得中了。” “如何求上得中?”富弼疑惑道。 “让人散布谣言,就说官家对此事非常愤怒,要处死几州主要官员。” “可如此是否有些不妥?” 韩章的办法很简单,无非是想用官家想处死文官做幌子。 对於官员来说,不杀文官是底线,这个谣言一出,韩章在提出將所有官员流放,为了儘快平息此事,也没人会反对。 虽说这样不算是假传圣旨,可散布和官家相关的谣言,也是大不敬之罪。 最重要的还是官家那边,若是得知消息后让人闢谣,否认这件事,朝臣也不是傻子,自然能反应过来。 “陛下那边让殿下去说即可。” 韩章说道:“官家確实对此事非常愤怒,加上有殿下的劝说,拒绝的可能极低。” “此事还是先看看殿下的意思吧。”富弼想了想说道。 韩章点头道:“这是自然,只是我不太方便去说,想劳烦富相公去和殿下说此事。” “好!” 富弼闻言並未多想,以他的资歷,哪怕韩章是大相公,想压他一头也很难。 但富弼並不喜欢爭权夺利,之前和文大相公配合的就很融洽。 如今韩章成为大相公,他依旧以韩章这个大相公为主。 只要韩章所做之事不触碰他的底线,他都不会反对。 否则一个诸君老师,和当朝大相公不和,只会成为朝廷的灾难。 从韩章这里离开,富弼並没有急著去找赵睿。 而是第二天前去给赵睿上完课后閒聊时,才提起这件事。 赵睿听完心里冷笑,韩章倒是聪明。 不过他也知道不能把韩章逼急了。 这次的事情其实也是他对韩章的一次试探,赵睿想看看韩章的底线。 虽说並未完全试探出韩章的底线,但也让他確定,自己之前对韩章的猜测並没有错。 韩章此人並没有表面上那么正直。 “老师说的孤明白了,回头孤便入宫和父亲说此事。”赵睿点了点头。 富弼犹豫了片刻道:“殿下身为储君,若是迷信宗教,对大宋对天下是祸非福。” “老师觉得孤是那种轻易会被迷惑的人么?” 赵睿笑了笑,看向胡閔道:“把关於寺庙的那些罪证拿来,给老师看看。” “是!” 胡閔应声从一旁书架底下的柜子里抱出一个木盒,来到富弼跟前,放在桌上打开。 之间其中装著的都是写满字的纸张。 上次给明觉看的只是一部分,这里才是全部。 而且这些还只是对那些寺庙所乾的破事的记录,相关的证据更多。 不过那些都存放在皇城司那边。 “老师看看吧。”赵睿说道。 富弼闻言从木箱里拿出几张纸张,仔细的看了起来。 当看完上面的內容,富弼震惊的看向赵睿:“殿下,这上面记录的都是真的?” “老师不会对那些寺庙所做之事,一点都不知道吧?”赵睿反问道。 汴京附近的寺庙,除了一个大相国寺,就没有乾净的。 区別只是轻重罢了。 赵睿不相信富弼一点耳闻都没有。 寺庙那一套轮迴之说,嚇唬嚇唬普通百姓还行。 朝中那些大臣有几个信的? 只是因为寺庙牵扯太大,即便知道一些,也没人会去深究。 “臣確实听说过一些寺庙僧侣,做过不少恶事。 却没想到居然能做出这等罄竹难书之事。”富弼脸色难看道。 赵睿没有去追究富弼究竟知不知道。 这件事由来已久,又不是大宋才有。 可歷朝歷代,也没人去捅破这件事。 若是因此怪罪朝中大臣,那满朝文武就第一个能用之人了。 “孤想整顿天下寺庙,但牵扯太大,不得不用些手段了。”赵睿说道。 以富弼的才智,稍微一想便大概猜到了赵睿的目的。 思索片刻道:“天下寺庙以大相公寺为首,其他寺庙的高僧即便有些名气,怕是也难以令天下信佛之人信奉。” “老师可知道,如今天下读书人年轻一辈谁的名气最大?”赵睿问道。 “臣倒是听过一些大儒的学生如何聪慧,写的文章有多好。 可要说年轻一辈读书人,谁的名气最大,臣也不知道。 不过想来应该是这次科举的状元吧。” 富弼不知道赵睿为何突然问这个,不过还是思索片刻回道。 他一个当朝宰相,哪里会在意这点小事。 “並不是,在年轻一辈中名气最大的是苏軾!” 赵睿说道:“苏軾乃是蜀地眉州人,去年提前入京,在会试未开始前,就已经名满汴京。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欧阳府尹將其文章推荐给许多好友观看,而他的那些好友,在士林中都有很大的名气。 受到他们的欣赏和讚赏,让苏軾名气大增,前来参加科举的士子对其文章也很是追捧。 科举结束后,参考的读书人返乡,也让天下读书人都知道了其名,可谓是一朝闻名天下知。 但天下读书人真正看过其文章的有几人?” “臣明白了,可想做到殿下说的这一步,也不容易吧?”富弼说道。 赵睿的意思是苏軾或许有真才实学,但他之所以能够名传天下,更多的还是人云亦云。 而非天下读书人都看了其文章,被他折服。 以欧阳修等人的名气,他们讚赏的文章和人,那些读书人肯定要大加讚赏。 否则不就是否定欧阳修等人的眼光了么? 而能够参加会试的,在当地年轻一辈中,名气也很大。 他们回到家乡,对苏軾讚不绝口,其他人自然只能附和。 反过来也是一样,只要把明觉推到一个极高的地位,让天下信佛的百姓都认可他为当世第一高僧,那么很多事情就简单多了。 第64章 父皇之怒 “孤也只是想试试,成与不成,又有多大影响?” 赵睿自然知道想做到这一步不容易,他也没想著短时间內能做到。 但是具体的打算他並没有和富弼说。 富弼闻言也没多问,只要赵睿不是迷信宗教就好。 至於要对付佛家,富弼也不反对。 前提是赵睿能三思后行,而不是只因一时的愤怒来行事。 富弼走后赵睿没有急著进宫,而是等第二天早上入宫给曹皇后请安后,才来到龙图阁。 赵睿把事情跟父皇说了一遍,直接告诉父皇,这是韩章的意思。 官家听完思索许久,道:“朕知道了。” “那儿臣就不打扰父皇了。”赵睿说道。 “等等。” 官家叫住赵睿,拿起一道扎子递给李公公,道:“这是华原郡王呈报的駙马人选,你看看吧。” 李公公接过扎子,送到赵睿面前。 赵睿接过展开一看,扎子中前面正是关於狄咏的信息,后面则是对其的讚誉。 把狄咏夸讚成世上少有的好男人,好像駙马非他莫属一样。 “王叔办事还真是不靠谱。”赵睿嘀咕道。 “你有什么想说的么?”官家淡淡道。 “回父皇,是儿臣和王叔说,让他这么安排的。” 赵睿见事情泄露,很光棍的承认了。 华原郡王的父亲乃是燕王,也是官家的亲叔叔。 皇家感情都比较淡,更何况燕王和赵睿祖父也非一母同胞。 官家继位的时候还小,和那些叔叔自然没有什么太深的感情。 但燕王不一样,是他告诉父皇生母另有其人之事。 因此父皇对他非常感激,不仅对燕王恩宠不断,燕王去世后,对其几个子嗣也非常好。 华原郡王便是这次负责选駙马的宗室。 之前赵睿找到他,托他帮忙,让他將狄咏作为駙马候选人,再塞几个歪瓜裂枣充数。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父皇对於福康公主这个女儿感情还是很深的,自然知道怎么选择。 却没想到华原郡王居然只留下狄咏这一个候选人。 这么反常的举动,难怪会引起父皇的怀疑。 不过赵睿很快也想明白了,华原郡王这么干,应该和狄咏在东宫任职有很大的关係。 之前狄咏虽然有官职在身,但那只是恩荫的閒职,而且他也不是嫡长子,各方面都符合做駙马的条件。 可狄咏去东宫任职,则不一样了。 华原郡王应该知道,赵睿早有预谋。 因此他不敢去找赵睿说,又不敢直接找官家告状。 於是送上这么一道扎子,官家一看觉得异常,自然会调查一下。 “胡闹!” 官家脸色一冷,道:“你皇姐的婚事你也敢插手,传出去也不怕別人笑话! 而且外戚不能掌权,这是规矩!” “儿臣自然知道外戚不能掌权的规矩,可狄咏管的是儿臣亲军,並不在此例。 舅舅他不也担任殿前司都检么?” 赵睿说的舅舅不是苗家,而是曹皇后的弟弟曹国公曹谦。 曹谦此时担任殿前司都检,掌管著殿前司的禁军,负责拱卫宫廷。 “这能…” 官家本想说这能一样么,可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虽然曹谦是殿前司都检,但实际上殿前司的禁军分別由三个殿前司副都检分掌的。 这三人也是官家亲自任命的,曹谦只是名义上掌管罢了。 只是这种事能做不能说,此时殿內还有侍奉的宫女太监呢。 “总之,这件事不是你该操心的。”官家冷著脸道。 赵睿若是不用狄咏也就罢了,既然赵睿用了,再让狄咏担任駙马,既是外戚又得赵睿信任,还有实权在手。 一旦有异心,可如何是好? “父皇,舅舅就不说了,那荣显不也担任著殿前司副都检么?” 赵睿见父皇对此事如此牴触,有些急了。 “你们都退下!” 官家摆手道。 殿內侍立的宫女太监闻言当即行礼退了出去。 等大殿只剩父子二人后,官家才说道:“今日父皇就教教你用人之道! 曹国公作为外戚,本身就地位崇高,文武百官不敢得罪於他。 若是他再掌控实权,拉拢朝臣结成朋党,该如何是好? 自古以来外戚专权的例子並不少,你学习史书,难道连这点都不明白? 至於荣显,他不过一个妃嬪的弟弟,整个荣家的荣辱都依靠皇家得来的,只能忠於朕。 等朕百年之后,荣家自然也就没落了。 狄青在军中威望本就很高,仅次於英国公,其子成为駙马,再得你重用,將来岂不是要威胁到皇权?” “父皇说的儿臣明白。” 赵睿点了点头,反问道:“那父皇就没想过为何自古以来外戚专权的例子不少,依旧有那么多朝代重用外戚么?” 都说以史为鑑,可以知兴替。 大宋就是太以史为鑑了。 唐朝藩镇割据,就限制武將。 唐朝宗室经常作乱,就限制宗室。 唐朝外戚的问题也很突出,像长孙无忌专权,包括武则天登基为帝后,也重用武家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於是也对外戚进行了限制。 別的皇帝都是通过重用某个势力来平衡朝中势力,像什么宗室、外戚、宦官这些,本质上来说都是皇帝为了平衡捧出来的。 可大宋就一味的打压限制,歷史上除了文臣宦官没有造反成功的例子,宗室和外戚都有。 於是就重用文臣和宦官,但大宋的宦官虽然也受重用,权利却没有那么大,更別说和文臣爭斗了。 以至於文官一家独大。 当然,文臣內部本身也不和,各种派系林立,爭斗不断。 可正因为爭斗不断,文臣光顾著內斗去了。 哪怕出了一些能臣,这些能臣也都被拖入內斗的漩涡中去。 不是他们想斗,而是他们不斗別人也会针对他们。 这是缺乏平衡和制约所必然会出现的。 “混帐,你这是在质疑太祖皇帝么?”官家喝道。 “儿臣自然不敢质疑太祖皇帝。” 赵睿摇头道:“太祖皇帝不用外戚並没有错,但此一时彼一时。还是那句话,太祖所定的策略,都是基於当时的情况所定下的,却不適合眼下。 那些开国皇帝哪个不是一时人杰? 可他们开国制定的策略,到后来几乎都成了朝廷的弊端。” 第65章 根本原因 “父皇当初不也正是因为看到这些弊端,才想要变法的么?” 赵睿反问道:“怎么如今又坚守其太祖所定的规矩了?” “这两件事岂能同日而语?” 官家冷哼道:“朕想通过变法让朝廷富强,大宋江山稳固。 重用外戚只会留下隱患,而不会有任何好处!” “那为何会失败呢?” 赵睿说道:“自古以来变法的例子很多,但唯一成功的只有商鞅变法,父皇可曾想过商鞅变法为何会成功?” “呵…” 官家冷笑道:“你倒是教起朕来了,那你说说商鞅变法为何会成功,让朕也长长见识。” “因为有人获利,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利才是商鞅变法成功的关键。” “一派胡言,当初新法也利国利民,照你这么说,新法失败都怪朕没有坚持下去了?” “儿臣说的利,並非指的是利国利民。” 赵睿摇头道:“但凡只要是利国利民之策,肯定是执行不下去的。 世上就不可能有百利而无一害之事,利国利民自然就有利益受损的人。 否则朝廷和百姓得到的利,从何而来? 商鞅变法成功的原因就在於废除世卿世禄制,实行军功爵制,打破了贵族对於官场的垄断。 而那些靠著军功成为新贵的,自然会极力的维护变法的成果。” 商鞅变法的內容很多,但军功爵制度才是他变法成功的关键。 在之前,当时的各个国家的官场都是贵族垄断的。 士农工商的说法便是源自於那个时候。 做官的子嗣可以继承,一直为官。 农民就一直是农民,工匠商贾都是如此。 虽然当时有一些人能打破这种垄断,但也只是个例,而非常態。 军功爵就是给了普通百姓上升的阶梯,只要从军,上阵杀敌就能升爵做官。 可能有人会说那是变法所带来的改变,並非商鞅变法能够成功的原因。 商鞅变法之所以能够成功,是以为秦孝公的支持。 要是这么想就太片面了,要知道歷史上有很多变法都取得了成功。 就以李悝变法来说,也可以算成功,但认真来说还是失败了。 李悝变法確实让魏国快速强盛了起来,但后面旧贵族的反扑还是让变法的政策都被废除。 变法的成果並未得到长期延续,取得的只是短期的成功。 若这也算成功,那王安石变法也能算成功。 虽说王安石变法不仅没有解决內部矛盾,反而使矛盾加剧。 但王安石变法確实缓解了朝廷的財政压力。 所以赵睿才说,军功爵制度是商鞅变法成功的关键。 若是没有这项制度,他其他的变法措施固然能让秦国暂时富强,可等他和秦孝公死后,还是会遭到旧贵族的反扑。 官家闻言思索了一番,眉头微皱。 他很想反驳赵睿的话,但又不得不承认其说的很有道理。 “父皇,百姓即便获得利益,也没有发声渠道,更何况,大多官员反对的情况下,新法即便惠及百姓,可真的能落到百姓头上么?” 赵睿说道:“朝廷要想改变,就必须要捧起一个新的群体,来和文官对抗。 当文官有了对手,他们在做事的时候,才会心有顾忌。 而不是阳奉阴违来破坏新法的实行。 据儿臣所知,今年的秋税,去除賑济寧州等地的钱粮,所剩的已经不多了吧? 夏税还要等半年多时间,这期间若是再发生什么天灾,朝廷还能拿的出钱粮賑济么?” 大宋如今的財政已经到了拆东墙补西墙的地步了。 秋税一下来,首先就是要填补之前挪用的那些,剩下的並不够维持朝廷接下来的运转。 等钱粮不够了,继续挪用,夏税收上来后,再把挪用的补上。 可寧州等地粮食產量本就不高,减產七成,剩下的那点根本不够百姓坚持到来年收成。 为了安抚百姓,父皇已经调集钱粮运抵当地賑灾了。 这让本就不富裕的朝廷雪上加霜。 “解决朝廷积弊势在必行,否则以目前的状况,父皇觉得朝廷还能撑多少年?”赵睿说道。 后世认为王安石变法,导致阶级矛盾加剧。 即便没有金国南下,以那时候的情况,朝廷也撑不了多少年了。 但赵睿却觉得,王安石变法很难说是加剧了大宋的灭亡,还是在给大宋续命。 以大宋的財政情况,若是没有王安石变法的缓解,甚至未必能撑到金兵南下。 不过这种没发生的事,走向如何很难预料。 “你是想用外戚来制衡文官?” 官家皱眉道:“可你想过没有,外戚人数並不多,若是想以外戚制衡文官,就需要將其提到一个很高的位置。 先不说能不能制衡,即便能制衡,將来也会出现尾大不掉的局面。” “光是外戚並不够,还有武將。” 赵睿认真道:“只有太高武將的地位,同时重用一部分外戚,才能形成对文官的制衡。 武將外戚即便得到一些支持,也难以抗衡文官,势必要联合起来。 虽然依旧很难压过文官,但只要能抗衡就足够了。 他们为了获得父皇的支持,自然会支持父皇所有的决策。 文官也不敢轻易搞什么小动作,因为武將和外戚都盯著他们呢。 至於武將和外戚的地位得到提高后,会不会尾大不掉,其实並不需要担心。 只需父皇到时候稍微偏向文官一些,都不需要父皇做什么,文官都不会放过那些外戚和武將。” 赵睿还是很认可对武將进行限制的,不过要在合理的范围內。 如今武將的地位太低了,也就武勛有一点话语权。 可这还是和文官保持默契,井水不犯河水的前提下。 哪怕將来目的达成,需要限制武將,也不用限制的这么狠。 实行兵將分离其实是个很好的制度,打仗时让武將去,打完再把兵权收掉。 大宋目前虽然也是这么干的,却会派文官和太监做监军。 这等於给武將上了两道紧箍咒。 而且一旦意见相左,武將得听监军的文官。 这些因素才是导致大宋军队战斗力弱的原因,而非是兵將分离。 第66章 丑態毕露 官家目光微闪,当初他叫停变法,一方面是因为反对阻力太大,和各种谣言,让他有所犹豫。 其次就是担心真的变法成功,范大相公等人的权势太大,威胁到皇权。 对於朝廷来说,变法只是制度上的变革。 但对於文人则不同,变法更像是思想之爭。 思想之爭並不存在什么求同存异,只有党同伐异。 若是想完成变法,必然要清理掉朝堂那些守旧派,提拔重用支持变法的官员。 而变法就是以范大相公等人主导的,届时提拔起来的人究竟忠於他们,还是忠於他这个官家,那就很难说了。 皇帝不管励精图治,还是变法图强,表面上说是为了天下,可实际上还是为了自己的统治能够更稳定,家国天下能够长久的传承下去。 哪怕再利於天下,可只要不利於皇室,帝王都不可能去做。 而他之所以会担心,其实也和无法制衡文官有很大的关係。 一旦文官完成思想统一,抱成团,皇帝大权旁落是肯定的。 赵睿说的用武將和外戚来制衡文官,確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只是他还是有些担心,万一真让武將做大,可比文官做大的后果还严重。 文官再怎么样,在没有兵权的情况下,最多也只能成为权臣。 歷史上那些权臣,无非就是把持一段时间的朝政罢了。 等將来大权始终还是要回到皇帝手中的。 武將掌握兵马,一旦有异心,可是会直接掀桌子的。 赵睿见父皇犹豫不决,说道:“父皇,儿臣说的只是提高武將和外戚的地位,和他们在朝堂上的话语权。 原本的军制不变,厢都指挥使以上,依旧不得直接掌管兵马。” “如此倒是可以一试。”官家暗道。 只要不给高层武將直接掌兵的权利,那么一切都在可控的范围內。 不过官家並未表现出来,而是思索了片刻道:“狄青之子在东宫任职,確实不算违反规定。 狄咏朕听说过,倒也配的上福康了,既然选中了他,那就他吧。” “多谢父皇!”赵睿欣喜道。 虽然父皇没有答应抬高武將的地位和重用外戚。 但赵睿本身也没想过父皇会答应。 只要父皇態度鬆动,不阻止他培养武將,就足够了。 在赵睿眼里,对於武將的培养可比对於文官的培养更重要。 大宋军队的『弱』根源都在將领身上。 一將无能,累死千军。 要说大宋军队战力弱,是因为兵不知將,將不知兵。 那为何狄青面临的也是这种情况,却能百战百胜呢? 说到底还是能力的问题,底层士卒升迁困难,军官都被不思进取的將门和武勛给垄断了。 有能力的得不到重用,没能力的只知道混日子。 普通士卒哪怕再奋勇,又有什么用? 相比较培养文官,培养武將其实也是最简单的。 文官体系太庞大了,不说地方的州府,就是朝中各个部门,想要將其完全掌控,就需要大量的官员。 否则即便提拔几个心腹,掌控一些要害部门,底下一样可以阳奉阴违。 军队是集中化的,大宋禁军八十万,其中有一半都驻扎在西郊大营。 只需培养一些有能力的心腹武將出来,就能通过他们把西郊大营的兵马掌握住。 这样不仅能增强军队的实力,同时也能把军队彻底掌控在手。 一个皇帝强势不强势,並非是因为性格决定的,而是对於军队的掌控。 开国皇帝为何能那么强势,隨意更改制定规矩? 就是因为对军队的掌控力。 只要皇帝將军队牢牢掌控在手,又有足够的魄力,做任何事都会简单很多。 “父皇,明年武举,儿臣想从其中挑选一些人充入东宫禁军之中。”赵睿说道。 武举是武则天搞出来的,后面也和科举一样成为常制。 別看大宋重文轻武,但武举却一直没有取消。 只是因为朝廷的不重视,武举授予的武职很低,並无什么影响力。 將门和武勛之后能够直接恩荫进入军中,得到的官职比武举强多了。 只有一些平民出身的,才会想著参加武举。 毕竟哪怕武举授的官职再低,好歹也是官。 对於平民百姓还是有吸引力的。 而从武举中选择一些可造之材充入东宫禁军之中培养,是个不错的选择。 官家深深看了赵睿一眼,平淡道:“准!” “儿臣告退!” 赵睿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出了龙图阁他並没有直接出宫,而是去见了皇姐,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父皇既然同意这么婚事,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正式赐婚了。 …… 十一月底,官家正式下旨,尚公主於狄青之子狄咏。 文官对於这个消息並无多大波澜。 对於文官来说,家中子嗣有出息的肯定不愿意让他们去当駙马。 没出息的皇家也看不上。 而狄青能从底层一路爬到枢密副使的位置,还是很让文官忌惮的。 如今狄青年纪也不小了,加上其子尚公主,將来若是升迁,文官就有了反对的藉口。 而英国公之女又是內定的太子妃,等赵睿成年完婚,英国公一脉也就不能在军中担任实职了。 如此一来,军中没了这两个威望最高的將领,还不是任由文官拿捏? 相比较起来,文官更在意官家对於寧州等地官员的处置。 前不久寧州等地隱瞒灾情的消息彻底查清了。 寧州及乾州等四州,隱瞒灾情,为了填补赋税缺口,逼迫百姓按往常缴纳赋税。 致使当地百姓民不聊生,差点发生叛乱。 详细证据和四州眼下的具体情况被送入汴京,官家雷霆震怒,把几位相公和御史大夫给臭骂了一顿。 还怒气冲冲的说,要处死四周的知州和通判。 文官一听都急了,那四州官员所干之事,死了也就死了。 反正他们和这些人也不熟,自然不在意。 可官家一旦开了杀戒,以后这把刀会不会落到他们头上? 即便自己没事,他们的后代呢? 对於文官来说,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不杀文官可以说是他们的理想世界了。 只要当今官家不杀,等將来新君继位,那就是真正的祖训了。 一时间京中有直接上书权利的官员,纷纷上书反对。 第67章 小皇子夭折 更是有不少官员入宫求见官家,当面劝阻官家。 官家面对这些扎子和官员的劝阻,语气虽然软了几分,但依旧余怒未消。 韩章这时上书,將四州的主要官员全族流放三千里,其余官员则流放两千里。 这个处罚在很多文官看来还是重了。 之前朝廷对於文官的处罚,最高也就是流放,而且只流放本人。 如今整个家族都被流放,不可谓不重。 若是官家没有说要处死四州主官,他们说不定已经反对了。 即便他们现在没有反驳,也不是认同了,而是想看看官家的態度。 若是官家轻易鬆口,那他们必然会继续反对。 可官家並未答应,在面对韩章的奏请,当朝把韩章给臭骂了一顿。 其余官员一看,官家这是铁了心要杀人啊。 当即纷纷跪伏下来,支持韩章的奏请。 官家脸色铁青的把一眾大臣都臭骂了一顿,最后才不得不答应。 文官虽然被骂了,却感觉自己获得了胜利,心里很是高兴。 朝堂上的博弈,其实就这么朴实无华。 皇帝退一步,就代表文臣集体进了一步。 ………… 东宫 赵睿看著付培中送上来的名单,冷笑道:“朝中的大臣们还真是同心啊。” 他让付培中调查朝中五品及以上官员中,职权相对比较重要的官员,有哪些没有参与此事。 可付培中送来的名单中,却只有寥寥五十余人。 要知道,按照他的要求,总人数应该不下两百人。 也就是说只有四分之一没有参与其中。 听著好像不算少,可实则不然。 这些没有参与其中的人,並不是意味他们都没有私心,支持处死那些官员。 更多的还是像盛紘那种,比较圆滑的。 反正事情和他们无关,又有人衝锋陷阵,何必去掺和? 这五十多人中真正支持的,怕是连三分之一都未必有。 不过赵睿还是將这份名单收了起来,不管这些人因为什么没掺和,都说明这些人將来可以一用。 “若是將皇城司发展到遍布大宋所有州府县,需要多长时间?” 赵睿放下名单,看向付培中问道。 付培中闻言心中一阵激动,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提醒道:“殿下,皇城司仅限於开封府內,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 “孤不是让你教孤规矩的。” 赵睿淡淡道:“你就告诉孤,要把皇城司的探子遍布天下能不能做到就行了。” “是!” 付培中沉吟片刻回道:“若是朝廷支持,不惜代价的话,一两年內也就足够了。 可要是暗中进行,可能需要十数年时间,而且还需要大量的钱財。” “若是暗中构建一张遍布天下的情报网,不需要对地方州县了如指掌,只需发生一些大事能及时將信息传回来,需要多长时间?”赵睿问道。 “钱財若是足够三年內就能做到!” 付培中知道这是自己的一次机会,虽然赵睿说的是暗中,可將来赵睿登基,肯定要公之於眾的。 届时他这个开创者,就能得到应有的权利和地位。 “大概需要多少钱財?”赵睿问道。 “不少於两百万两。” 付培中担心赵睿嫌多,解释道:“若是慢慢来,倒是不需要这么多钱財。 可若是想要快,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培训一批人出来,派去各个州府。 让其在当地置办个铺子,以经商作为掩盖,然后朝下发展。 如此便能够在短时间內构建一个基础的情报网。 探子不需要多高的身份,但也要有一定的身份,否则一些消息很难接触到。” 他虽然说的简单,可其中的难度还是非常大的。 首先需要培养这些人的忠心和能力,经商的能力也要有。 不说赚钱吧,起码不能亏,否则一直需要倒贴钱维持,如何承担的起? “两百万两。” 赵睿闻言揉了揉眉头,用这些钱构建一个遍布天下的情报网,倒也不算贵。 各个州府置办个铺子经商,哪怕是租铺子,光是置办货物就需要不少的钱財。 除此外,付培中说的向下发展,无非是暗中招收一些底层的泼皮无赖。 別看这些人游手好閒,但打听一些消息还是可以的。 而要招收这些人,也需要以利诱之。 因此两百万两並不算多,而且这还只是开始的费用,后面想维持这个情报网,还是要不断的往里投钱。 只是別说两百万两,就是二十万两他都拿不出来。 他是太子又没有封地,甚至就连俸禄都没有。 东宫的正常花销都是皇宫內务府给的。 除此外父皇给了他几个皇庄,皇庄的產出算是他的私房钱了。 平常他若是赏赐东宫官员,就得靠自己的私房钱。 正常是够用了,可很难存下什么钱来。 更別说他才当太子几个月。 “你先挑选一些人培养,等孤安排。”赵睿说道。 “是!” 付培中见赵睿没有別的吩咐,行礼道:“臣告退!” “去吧。” 赵睿摆了摆手,思索著该怎么搞钱。 找父皇要肯定不行,不说父皇拿不出来,也没办法解释。 这种事一旦暴露,必然会遭受百官的抗拒。 没人愿意自己被人监视。 “看来只能自己想办法搞钱了。” 赵睿感觉一阵头疼,两世为人,搞钱並不难。 难得是他无人可用。 身边的人不是宫女就是太监,其余的也都是官员。 总不能让太监或官员去经商吧? 真要这么干,根本瞒不住。 他需要一个没有什么身份,又能够信的过,还要经商能力不错的人。 思考许久他都没有找到合適的人选。 ………… 年关將近,汴京愈发热闹繁华。 就在这时发生一件大事,好似一盆冷水,將这份热闹繁华给浇灭了。 出生才几个月的小皇子夭折了。 官家闻之吐血昏迷,朝堂上下乱成一团。 延福宫 赵睿从寢宫出来,候在外殿的一眾大臣连忙行礼。 韩章脸色沉重道:“敢问殿下,官家龙体可有大碍?” “御医说父皇是悲伤过度,心中鬱结,才昏迷不醒,並无大碍。”赵睿说道。 第68章 监国太子 韩章闻言躬身道:“殿下,按照祖制,臣等需入內確认官家安危!” 皇帝昏迷,太子或皇子隱瞒消息,假传圣旨掌控大权的桥段,在古代是很难发生的。 歷朝歷代基本都有类似的规矩,皇帝不能於事,朝中重臣需要亲自核实情况。 皇帝昏迷不醒,按照规矩宰相和枢密使及六部尚书是需要进入寢宫了解官家龙体的详细情况。 “这是自然,大相公和诸位臣工隨孤入內吧。”赵睿说道。 以他现在的年纪,別说能不能趁机夺位,即便成功了也不能亲政。 自然不会做这种蠢事。 进入殿內,韩章等人见官家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很是担心。 先是向李公公和御医询问了具体情况,確认无误后,安慰了曹皇后几句,这才退了出去。 赵睿跟著韩章等人一同出了寢宫,说道:“如今父皇昏迷不醒,朝政就由诸位相公为主,各部尚书为辅。” “臣等遵旨!”韩章等人躬身应道。 打发走韩章等人,赵睿再次进入寢宫。 “母后,您先回去休息会,儿臣在这侍奉即可。”赵睿说道。 “官家不醒来,我这心里也放心不下。”曹皇后摇头道。 赵睿闻言,也没再劝说。 父皇这一昏迷就是三日,醒来后修养了月余才能下床。 即便如此,也因悲伤过度,暂时无心理政。 赵睿这期间,每日入宫陪父皇半日,又过月余,父皇才彻底恢復过来。 此时新年已过,已经到了二月间。 “睿儿,这些天理政感觉如何?” 御花园內,赵睿扶著父皇手臂,正在散步。 “诸位相公都是王佐之才,已经將政务处理的井井有条,倒是不需要儿臣废什么心。”赵睿说道。 上元节后,父皇身子就已经大致恢復的七七八八了。 不过这只是身体上的,精神上的打击依旧在。 也不知道父皇怎么想的,在上元节时,韩章等人前来拜见,请父皇上朝理政。 父皇却说他还需要修养些时日,让赵睿暂时监国。 所谓监国並不是让他暂行皇帝之责处理国家大事。 更多的还是监督。 虽然他能够提一些不同意见,但还是要以韩章等人的意见为主。 除此外,官员的任命他也无权插手。 “看来你对大相公他们处理朝政的方式很不满啊。”官家说道。 “也谈不上不满。” 赵睿摇头道:“儿臣就是觉著朝廷各个部门机构过於杂乱无序,很多衙门职权重叠,遇到些事便相互推諉,如此不利於朝廷的政令施行。” 虽然赵睿之前也开始接触一些政务,不过他看的都是之前的扎子。 看那些扎子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让他学习理政的方式和思路。 因此给他送去的扎子,都是经过挑选后的。 但监国时所看到的扎子,不仅是最新的,內容也五花八门。 有地方官员上书向父皇问好的,也有官员的一些奏请。 但其中最多的还是在一些事情上相互推諉的。 大宋不仅中央朝廷將军、政、財政大权三分,相互互不统属。 地方上更是將权利四分,每路设经略安抚司(军事)、转运司(財政)、提点刑狱司(司法)、提举常平司(民政),四司互不隶属,直接对朝廷负责。 管民政的没钱需要找管財政的要。 但管財政又不给,把事情给耽搁了。 於是管民政的便上书弹劾对方,管財政的得知自己被弹劾了,也会上书表示自己的委屈。 管理司法的很多时候和管理民政的职权上有重叠。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古代讲究民不举官不究。 而且一些小事上升不到需要走司法途径的地步,於是就推给管理民政的官员。 管理民政的也不想管,认为涉及到司法之事,应该由管理司法的管。 总之每天的扎子中,有近三分之一的都是地方主官相互弹劾的扎子。 遇到事了相互推諉,有好处了又相互爭夺事情的主导权。 而且各自说的还有理有据,没有任何问题。 一条政令下去,简单点的还好说,稍微带点责任或者有好处,到了地方官员不是推諉就是爭。 没有结果就只能上书给朝廷,让朝廷来决断。 等朝廷有了决断后,再次下达到地方,才能平息风波。 甚至还会出现朝廷做了最终决断,其余部门依旧不配合的情况。 不紧急的事也就罢了,一些紧急些的等落到实处,可能事情都过去了。 “虽然有些麻烦,可这也加强了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官家说道。 地方大权四分,互不统属,有什么大事都要上书朝廷来决断。 既加强了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又不至於出现有人大权独揽,掌控一方的局面。 “父皇的意思儿臣明白,地方的財政司法和民政若是由一人掌控,確实很容易出现专权的情况。” 赵睿说道:“可权利四分,没有任何主次之分,就会导致一旦出现什么紧急之事,官员怕担责任,相互推諉。 儿臣觉得適当的保证地方財政和司法的独立性是很有必要的,但地方还是要有个能够直接做主的人。 可以让提举常平司对转运司和提点刑狱司有监管权。 如此出现什么紧急之事,地方未能做出及时应对,朝廷也有可以直接问责之人。 另外朝廷许多衙门职权重叠,也要进行明確的区分,而不是某件事数个衙门都有职权管理。 这样只会导致有好处相互爭权,没好处就相互推諉,不利於政令实施。”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官家沉吟片刻道:“朕如今身子已经好了,从明日开始你就不用继续监国了。 你將此事详细的擬个章程出来,到时候拿给朕看看。” “是!” 赵睿闻言一喜,能把朝廷各个衙门的职权划分好,不管对朝政的实施,还是对於將来变法都有很大好处。 “朕有些乏了,回去吧。”官家说道。 “父皇慢些。” 赵睿送父皇回宫后,就告退离开了皇宫。 回到东宫,他便开始对朝廷各个机构的职权和作用进行梳理。 第69章 盛家入京 “呼~” 赵睿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喃喃道:“事教人么?” 距离上次和父皇提出要明確官员职权,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时间,赵睿仔细梳理了朝廷和地方各个部门的职权。 可越是了解,越有种无力感。 不管是朝廷將军政和財政大权完全分开,还是地方上的权利四分,虽然都是朝廷为了集权搞出来的。 但在演变过程中,也给大量官员提供了差遣。 像枢密院就分了不少兵部的权利,而三司的权利几乎都来自於户部。 可兵部和户部核心权利虽然丟了,但建制还是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別。 枢密院和三司的出现,多出来很多职位。 本质上来说职权重叠就是本来一个人干的活,现在成了三四个人干,而且这三四个人还不是一个衙门的。 若是想明確各个衙门的权利和职责,那么一些衙门原本有的权利和职责被取消,那负责这部分的人就得重新安置。 若是按照赵睿的想法来做,最起码有三分之一有职位在身的官员,要丟了差事。 如此牵涉的官员太多了,这些人中怕是很多都是靠著荫封得到的差事。 一旦这么干,朝中大多数人都要站出来反对。 难怪父皇答应的这么痛快,让他擬订可行之法。 原来是在这里等著他呢。 赵睿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头,朝中之事都是牵一髮而动全身。 大宋三冗问题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冗费就不说了,只要解决冗官和冗兵,自然能缓解冗费的问题。 而冗官和冗兵的问题要解决也很简单。 冗官裁撤出多余的官员,再减少官员录取和荫封,冗兵直接裁军便是。 可知道归知道,想要做却很难。 人家官员都有官身了,岂是说裁撤就裁撤的? 裁军相对简单很多,军中逃兵现象本就毕竟多,许多士卒其实当兵意愿不高。 许多兵马都是朝廷在出现天灾时从流民中挑选的青壮。 朝廷是怕这些人造反,而对於那些青壮来说,食不果腹的情况下,当兵有口饭吃饿不死就行了。 可这却不代表他们愿意一直留在军中,只是因为家里没有田地,只能靠当兵养家餬口了。 然而朝廷给的军餉也不多,有別的选择他们也不愿意留在军中。 可朝廷却缺乏田地安置,这也是限制裁军的一个难题。 赵睿想对寺庙下手,除了寺庙做的那些恶事,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寺庙所拥有的田地。 有了这些田地,裁军后才能安置。 可文官怎么办? 就在赵睿头疼的时候,一个內侍走了进来,行礼道:“稟殿下,顾都指挥使求见!” “传!”赵睿回过神来说道。 “是!” 內侍应声退下,不一会领著顾廷燁进来,便行礼退了出去。 “臣拜见殿下!”顾廷燁行礼道。 “免礼!” 赵睿问道:“仲怀来见孤何事?” “殿下之前曾说,若是盛家入京,让臣提醒殿下。” 顾廷燁躬身道:“那盛家前几日已经入京了,只是因为臣在当差,並不知道。 昨日臣休沐,才从元若口中得知此事。” “元若?” 赵睿闻言惊讶道:“此事怎么和元若又扯上关係了?” “回殿下,盛家主君邀请明德书院的庄学究於家中设私塾,教导家中子女学业。 元若有意去盛家借读,跟臣说起了此事。”顾廷燁回道。 “原来如此。” 赵睿没想到齐衡居然还会去盛家借读。 那庄学究虽然有些名气,可汴京大儒不少,以平寧郡主的身份,替齐衡找个比庄学究更有名气的老师不难。 赵睿一直以为,齐衡之所以去盛家借读,完全是为了躲避立储之爭。 齐家不仅是国公府,平寧郡主背后还有个襄阳侯府,而且从小在宫里长大,深得官家和曹皇后喜爱。 邕王和兗王爭夺储君之位,自然免不了要拉拢齐家。 不管是替齐衡找个名师,还是送齐衡去国子监读书,都很难躲避邕王和兗王那边的接触。 送去盛家借读就不一样了,邕王和兗王总不能把儿子也送去吧? 庄学究有些名气,但在汴京也就那样。 邕王和兗王想要爭储,儿子的老师也是个拉拢人的方式,岂会浪费。 而有他的存在,邕王和兗王自然没了机会。 却没想到齐衡还是去盛家借读了。 难道就因为庄学究教出几个进士来? 赵睿懒得去想这些,沉吟片刻问道:“元若已经去盛家借读了?” “回殿下,元若昨日曾说,今天是第一次去上课。”顾廷燁说道。 “庄学究之名孤也听闻过,你给元若传个话,就说明日孤隨他一起去听听庄学究的课,让他找个藉口和盛家那边知会一声,但是不能暴露孤的身份。”赵睿说道。 “是。” 顾廷燁只以为赵睿是想去看看盛长柏的才学,並未多想。 “去吧。”赵睿摆了摆手。 “臣告退!” 打发走顾廷燁,赵睿把烦心事丟到一旁。 提出去盛家走走,除了心里烦闷想出去散散心,也是想见见现在的三兰。 ………… “殿下…” “別称孤殿下,这样不是身份暴露了么?” 赵睿打算齐衡的话,说道:“就唤孤赵兄吧。” 赵姓虽然是皇姓,可天下姓赵的多了去了。 而且他也没想一直隱瞒身份,自然不需要改个姓。 “是。” 齐衡提醒道:“那殿…赵兄的自称也要改改才是。” “哈哈。” 赵睿笑道:“孤…我习惯了。” 没办法,平常身边跟著个起居郎,经常提醒他,哪怕之前不习惯都改过来了。 起居郎是史官,专门记录皇帝和储君的一言一行。 甚至就连皇帝晚上宠幸的那个妃子都会严格记录。 像什么吕不韦是嬴政的亲爹,听听就行了。 在古代怀孕得一两个月才能確定,而且帝王宠幸的时候有严格记录。 怀孕后还要对照宠幸的时间,一旦对不上,后果可是非常严重的。 赵睿是储君,自然也有起居郎跟著。 好在他只是储君並不像皇帝那么严格,否则出宫起居郎都得跟著。 第70章 盛紘的猜测 积英巷,盛家。 盛长柏站在宅院门口,等待齐衡的到来。 齐衡到盛家借读,正常来说第一天让盛长柏迎接一下即可。 毕竟借读不是一天两天,总不能天天跑来迎接。 昨日顾廷燁得到吩咐后,中午派人把齐衡找了出来,跟齐衡说了赵睿想来盛家听课之事。 齐衡得知后虽然满心疑惑,不过还是在散学后,找到盛紘说了此事。 当然,按照赵睿的吩咐,他只说自己有个朋友,对庄学究闻名已久,想来听听庄学究的课。 盛紘对此自然不会拒绝,虽说齐衡並未说出对方身份,可能够和齐衡成为好友的,身份岂能简单。 因此他昨晚便和盛长柏说了,让他今早早些去门口等著,迎接一下。 若不是拉不下面子,盛紘都想亲自来迎接。 不知道过了多久,巷口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盛长柏朝巷口望去,就看到一人骑在马上,护卫在一辆马车旁。 马车是齐衡昨日乘坐的马车,另一边还跟著两个隨从,其中一个正是齐衡的长隨不为。 当看清马上之人,盛长柏先是一愣,接著露出喜色。 不一会,马车来到近前,顾廷燁单身下马,看向盛长柏笑道:“怎么,则诚不认识我了?” “仲怀,你怎么来了?”盛长柏回过神来惊讶道。 “我和齐家有些亲戚,前几日从元若口中得知他要来盛家借读,一问之下知道盛家是近期从扬州迁来的,便知道是你来京了。” 顾廷燁故作不悦道:“倒是你,不是说了么,到汴京要通知我,我好儘儘地主之谊!” “我…” 盛长柏刚想解释,赵睿和齐衡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赵睿打量了一眼盛长柏,面相方正给人一种稳重之感,並无少年的那种轻佻浮躁之感。 乍一看像十七八岁般,可眉角间的稚气,说明他並没有这么大。 算算年纪,盛长柏比顾廷燁要小一点,如今最多不到十五岁。 “则诚!” 齐衡微笑介绍道:“这位是我朋友赵三郎。” 说完又向赵睿介绍了一下盛长柏。 “在下赵苗,有礼了。”赵旭拱手道。 “赵公子多礼了。”盛长柏连忙回了一礼。 “则诚兄唤我三郎便是。” 赵睿微笑道:“早就听闻庄学究大名,听元若说在跟著庄学究进学,便厚顏前来听听庄学究的课,叨扰了。” “三郎客气了。” 盛长柏侧身抬手:“几位请。” 顾廷燁和齐衡闻言都未动,他们哪敢走赵睿前面,甚至连並肩前行都不敢。 “咳咳…” 赵睿不著痕跡的瞪了两眼,两人这才有所动作。 进门后,盛长柏和顾廷燁走在前面,赵睿和齐衡在后。 沿途盛长柏一边介绍著学堂那边的情况,还和顾廷燁解释了到汴京没有去寻他的原因。 盛长柏之所以没去找顾廷燁,是因为刚到汴京事情比较多。 盛紘在汴京还是有点人脉的,进京后肯定要去拜访,自然要带著盛长柏去混个脸熟。 后面学堂开课,他更没时间了。 本想等学堂休旬假时去找顾廷燁的,没想到顾廷燁居然和齐衡有些亲戚。 几人閒聊著来到学堂,刚进学堂所在的院子,就有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少年和一个八九十的少女迎了上来。 “大哥哥,小公爷!” 两人先向盛长柏和齐衡见礼,因为不认识顾廷燁和赵睿,只是见了礼,等待介绍。 “这是我弟弟盛长枫,和我四妹妹。” 盛长柏介绍了一下两人,又把顾廷燁和赵睿介绍给两人。 “原来是顾二公子。” 盛长枫根本没在意赵睿,反而一脸惊喜的朝顾廷燁拱手道:“之前在扬州未能得见顾二公子,一直是枫心中之憾。” 古代的规矩礼仪很讲究,盛长柏作为盛家前去迎接的代表,走在前面没问题。 而顾廷燁的身份按说比不上齐衡,应该齐衡在前,顾廷燁在后。 不过刚刚盛长柏介绍的时候也说了,顾齐两家有亲,而且顾廷燁还有差遣在身。 那么顾廷燁和盛长柏走在前面就符合礼数了。 赵睿和齐衡走在后面,就说明他的身份是低於顾廷燁的。 而汴京豪门权贵中,他並没有听说有姓赵的。 当然皇族姓赵,但他怎么也没往这方面去想。 林小娘自从知道齐衡要来盛家借读,就一直叮嘱告诫盛长枫要和齐衡搞好关係。 可盛长枫昨日接触后,发现齐衡虽然没有权贵子弟的傲气,但两人却没有什么话题。 反倒是到了汴京后,曾听说过顾廷燁的紈絝之名。 他觉得与其交好齐衡,交好顾廷燁来的更容易些。 而且顾廷燁在东宫任职,和顾廷燁处好关係了,说不定能被其引荐给太子殿下。 因此对顾廷燁很是热情。 顾廷燁面对赵睿似笑非笑的眼神,勉强应付了几句。 盛长柏见状,说道:“时辰不早了,咱们先进学堂吧。” ………… “你是说齐小公爷的朋友姓赵,自称三郎,还有顾家二郎也来了?” 盛紘听完冬荣的稟报,惊立而起。 “回主君,正是。”冬荣回道。 “那个赵公子年纪多大?他们是怎么来的?”盛紘急道。 他可不像盛长柏想的那么简单,顾廷燁认识盛长柏不假。 可顾廷燁乃是正五品的都指挥使,和他同朝为官,两人可以说是同僚。 顾廷燁登门,哪怕是来找盛长柏的,都不能这样登门。 而是得递交拜帖知会后,然后再登门。 若是没有差遣在身,顾廷燁那么干也没什么,他完全可以把顾廷燁当成一个小辈。 但顾廷燁有差遣在身,论品级比他还高。 虽说是武职,可在东宫任职,谁敢小覷? 有这层身份在,顾廷燁登门他就必须得亲自出面接待。 这是礼数问题,顾廷燁不可能不清楚。 而且顾廷燁一个东宫亲军的都指挥使,即便要找盛长柏敘旧,也不可能跑到盛家来听课。 加上齐衡的朋友姓赵,又自称三郎,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赵公子看著大约十一二岁的年纪,来时是和齐小公爷同乘,顾二公子是骑马来的。”冬荣说道。 “快,通知下去,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学堂所在的院子。”盛紘急忙吩咐道。 “是!”冬荣闻言匆匆行礼而去。 第71章 三兰 冬荣走后,盛紘急忙往外走。 不过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 “殿下隱瞒身份,我若前去拜见,会不会惹恼殿下?” 盛紘本想去拜见赵睿的,可此时又有些犹豫。 但赵睿登门,对他来说可是天赐良机。 別看他如今成了京官,可也就一个从五品的尚书台任。 要是换了隋唐,这个官职虽然不高,却是个极好的差事。 尚书省在隋唐时期那可是中枢机构,尚书台任虽说只是个佐官,平常却能够接触到宰相。 可在宋朝尚书省已经名存实亡,中书与门下合併后的中书门下省,才是中枢机构。 尚书省虽然还在,但几乎很难参与朝中大事,基本上也就打打杂。 在汴京,一个没什么权利的五品官,那真是屁都算不上。 若是能在太子面前露脸,甚至太子来盛家的消息传开,对他的前途都有极大的好处。 可盛紘又担心弄巧成拙,最后別说在太子面前露脸了,万一惹恼太子,连现在的官都得丟。 ………… 赵睿可不知道盛紘的纠结,此时正坐在桌案后,和盛长柏閒聊。 不得不说,盛长柏学识確实渊博,不仅熟读四书五经,就连兵法韜略都有涉及。 虽然对於汴京的一些事情看法稍显浅薄,可对一个纸上谈兵,连边境都未去过的少年来说,已经非常难得了。 “还好没迟到,都怪你每天都磨磨蹭蹭的。” “五姐姐,我算著时间的,都说了肯定不会迟到,是你太急了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两道女声。 不一会两个七八岁模样,梳著双丫髻的少女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个费力提著书箱的小丫鬟。 两个少女穿的都是襦裙,左边少女眼神活泼,內里是贴身的一件素白綾罗小衫,领口以秋香色丝线绣了缠枝莲的暗纹,针脚细密。外罩一件浅粉色的直领对襟短褙子。 右边的少女小脸圆润,身穿一身淡蓝色襦裙,和左边少女相比,要显的普通许多。 不过少女眼神平静,少了几分这个年纪应有的活泼。 两人进了学堂,先是朝盛长柏和盛长枫见礼,又朝齐衡见了礼。 等盛长柏介绍了赵睿和顾廷燁后,两人见了礼,才到各自位置上坐下。 其实不用盛长柏介绍,赵睿也能分辨两人谁是如兰谁是明兰。 双兰坐下没多久,外面就响起了梆子声,眾人连忙正襟危坐。 没多久,一个头髮鬍鬚银白,面容苍老的老者走了进来。 “拜见学究。”眾人起身行礼。 “嗯。” 庄学究含笑頷首,看向赵睿和顾廷燁两人。 盛长柏起身把两人介绍一遍,並未提两人的身份。 庄学究只是微微点头,便开始上课。 庄学究先教的是《大学》,並没有因为赵睿和顾廷燁的到来,而从头教起,继续著昨天的继续教。 赵睿听了一会暗自点头,庄学究在教学方面確实很有水平。 若是一切按照原来发展,盛长柏几人中除了盛长枫,可以算先后金榜题名了。 顾廷燁本来能中,只是因为他替杨无端鸣不平,惹恼了官家,才落的榜。 齐衡则是后面新君继位,加开恩科后考中的。 虽说顾廷燁大部分都在白鹿洞书院进学,真正受庄学究教导的时间不长,但盛长柏和齐衡可都是跟著他进学了数年。 庄学究在学识方面肯定比不上东宫教导他的那些老师。 但有一点却要胜过那些人,很少夹带私货。 对於儒家典籍,一千个读书人有一千个看法。 即便圣人復生,看到当下读书人对他们留下的书籍理解,也会一脸懵。 那些所有所成的读书人,几乎都有些个人理解。 赵睿的那些老师就喜欢夹带私货,把他们自身认为对的一些观点灌输给他。 而一些和自己思想有衝突的,则一笔带过。 后世为什么很多人对儒家思想非常排斥,甚至认为封建社会越来越封闭,都是儒家造成的? 根本原因就是读书人非常喜欢利用儒家思想中一些符合自己心意的思想。 直白点说就是断章取义。 举个简单的例子,就拿变法来说。 儒家思想並没有明確反对变法,强调变法需遵循仁义原则,反对以暴政或功利为目的的激进变革。 其核心在於维护礼法秩序和社会伦理,而非单纯追求制度更替。 但是那些文人在反对变法时,就会以儒家典籍中反对变革的言论来反驳,对於那些支持的言论则提都不提。 在他们眼里儒家思想只是一个工具,符合他们所想和自身利益的,就会掛在嘴边。 反之,则根本不会去提。即便在教导学生时,也会可以避开这些。 这样一代代传承下去,最终传承下来的所谓儒家思想,早就变味了。 这可不仅仅是迎合当权者所需要,同时也是为了他们自身的利益。 庄学究则没有这么做,教导时逐句讲述其意思,甚至还会引用一些歷朝歷代大儒的理解。 其中急包含著一些对立的理解。 他也不说谁对谁错,只是把这些告诉学生,让他们自己去思去悟。 世上很多事都没有绝对的对错,特別是思想方面,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 若是只说出自己的理解,哪怕没有告诉学生这就是对的。 在强调尊师重道的古代,时间久了,学生的思想就会被同化。 如今正是三月间,春暖花开,气温回升。 虽然上午的学堂內还有些冷,但后面放置了两个火盆,让学堂內的温度十分暖和。 明兰手杵著下巴,听著听著就有些犯困,睡了过去。 如兰回头看到,撕下一点纸捏成团,趁庄学究不注意时朝明兰丟了过去。 赵睿正在听课,突然感觉腿上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 低头一看,脚边地上有个小纸团。 赵睿趁著庄学究不注意,低头捡起纸团,將其展开,却看到一片空白。 明兰睡的不死,感觉脑袋上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便醒了过来。 睁开眼就看到如兰回头对她做了个鬼脸。 担心庄学究发现,做完鬼脸如兰就连忙转过头去。 明兰有些无语,感觉手有些酸活动了一下手,再次撑著脑袋发呆。 眼睛余光却看到赵睿拿著一张皱巴巴的碎纸,似笑非笑的朝她示意。 明兰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 第72章 识破 这种事可大可小。 若是赵睿说出来,她和如兰少不了挨罚。 可课堂上她又没有办法说话,只能双手合十作揖,眼神带著祈求。 赵睿嘴角微微上扬,將纸条收了起来。 明兰露出感激的笑容。 “咳咳。” 庄学究清咳两声,两人连忙正襟危坐。他看了两人一眼,继续讲起了课。 一堂课结束,庄学究在眾人恭送声中离开了学堂。 “赵兄觉得庄学究授课如何?”齐衡问道。 “庄学究教学很细,博眾家之长,仅仅一堂课便令人受益良多。”赵睿讚嘆道。 “既然如此,三郎何不也来盛家借读?”盛长枫笑道。 虽然他觉得赵睿身份应该比不上顾廷燁和齐衡,但家里肯定比盛家强。 若是赵睿也来盛家借读,和他搞好关係也不错。 “不了,我在国子监读书,家里不会答应的。”赵睿故作可惜的摇了摇头。 “元若哥哥,你之前说读诗词时,要结合诗词中的景象和情感,如此方能有更深的体悟。昨日我读贺知章的《咏柳》,前去家中花园游览,看绿柳垂絛,確实体会更深。 只是家中花园不大,只有两颗柳树,倒是缺了几分韵味。 听说汴京城北有条绿柳河,开春时节乃是踏青的好去处,倒是很想去看看。” 墨兰走到齐衡跟前,微微欠身行了个万福礼,含笑说道。 赵睿打量了一样墨兰,三兰年纪相仿,她比如兰和明兰应该只大了几个月。 可看著却高挑不少,举手投足倒是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气派。 只是他见过的大家闺秀太多了,墨兰这行礼说话的姿態,和那些差太远了,给人一种邯郸学步的感觉。 “绿柳河景色確实不错,四姑娘有空可以去游玩一番。”齐衡微笑道。 墨兰见齐衡没有听出自己的意思,脸色一僵,神色黯然道:“盛家刚到汴京,人生地不熟,怕是只能错过今年的美景了。” 赵睿暗笑,墨兰显然是想约齐衡一起去郊游,可姑娘家又不好直接开口,搁著暗示呢。 可齐衡如今才十岁,哪里解的了这风情。 赵睿看了会热闹,已经生出离去之意。 这学堂上课,看看三兰爭斗,倒是挺有趣。 可惜他是太子,不可能经常到盛家来。 赵睿看向顾廷燁,顾廷燁会意,正想开口,盛紘却一脸微笑的走了进来。 盛紘进入学堂,看向赵睿,微笑拱手道:“听说赵公子来盛家旁听,就未打扰,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赵睿见盛紘先和他打招呼,还拱手见礼,就知道他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盛台任客气了。” 赵睿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道:“是我冒昧打扰,如今还有些事情,就先告辞了。” “赵公子连茶都未喝一盏就走,显得盛家招待不周。我从扬州带了些绿杨春茶,虽然不如送入宫中的贡品,却也可称上等。” 盛紘挽留道:“不如移步正堂喝盏茶再走?” “客隨主便,那就叨扰了。”赵睿略作犹豫道。 “顾都指挥使也一起尝尝吧。”盛紘看向顾廷燁邀请道。 “盛大人不说我也会厚顏討杯茶喝。” 顾廷燁笑道:“之前在扬州尝过绿杨春茶,我可是一直念念不忘。盛大人的茶,肯定更好。” “顾都指挥使喜欢,一会就带些回去。” 盛紘侧身道:“赵公子,顾都指挥使请。” 赵睿点了点头,和盛长柏打了个招呼,便抬步往外走去。 看著几人离开,盛长柏看向齐衡。 他此时也知道赵睿身份肯定不简单了。 自家父亲来到学堂,不仅向赵睿行礼,言语间还很是恭敬。 而赵睿走的时候,也走在最前面,顾廷燁和盛紘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齐衡看到盛长柏望来,微微摇头。 盛长柏深吸了一口气,强忍著心里的惊骇,没有开口询问。 其他人倒是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只有明兰有些若有所思。 ………… 来到盛家正堂,盛紘连忙行礼道:“臣尚书台任盛紘,拜见太子殿下。不知太子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不知者无罪。” 赵睿摆了摆手,来到上首坐下,道:“盛台任教子有方,其子长柏虽然年纪尚幼,却学识渊博,將来或许能成为朝廷栋樑。” “多谢殿下夸讚。”盛紘激动道。 不管赵睿是真心还是说著好听,但能被赵睿记住,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时辰不早了,孤也该回宫了。” 赵睿说道:“孤今日来盛家之事,盛台任知道即可,不要声张。” “殿下放心,臣绝不泄露此事!”盛紘连忙保证道。 “嗯。” 赵睿起身往外走去,盛紘连忙跟上。 至於喝茶,那不过一个藉口罢了,就算赵睿想喝,他也不敢给赵睿喝。 盛紘一路送著赵睿出了府们,躬身道:“臣恭送殿下!” 赵睿登上马车,进入车厢后,突然转身道:“盛台任家的五姑娘和六姑娘教养的也是极好。” 说完,便放下车帘。 扮作隨从的胡閔,吩咐车夫赶车。 附近的巷子里,走出一些身穿便装的壮汉,护卫著马车离开,留下依旧躬身而立,神色茫然的盛紘。 “主君,殿下车驾已经走远了。”冬荣提醒道。 “今日之事不得透露半分,否则…” “主君放心,小的绝不敢乱说!”冬荣急忙道。 “嗯!” 盛紘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进了府门。 一路上脑子都在回想赵睿最后那句话。 赵睿突然那么说肯定有用意,要么是如兰和明兰衝撞了赵睿,惹得赵睿不快。 要么就是赵睿看上了如兰和明兰。 可赵睿如今才十岁多点,哪怕赵睿再大个两岁,都有些可能。 更別说如兰才刚刚八岁,明兰还差几个月才到八岁。 可要说如兰和明兰因为什么衝撞赵睿,惹得他不快,也不像啊。 刚刚他在学堂外,听到里面还有笑声传来。 怎么看也不像啊。 盛紘停了下来,说道:“你去把长柏叫来。” “是!” 冬荣闻言行礼匆匆而去。 盛紘回到正堂,等待了一会,盛长柏便神色匆匆走了进来。 “父亲!” 盛长柏行礼后,不等盛紘询问,便主动开口道:“赵公子可是太子殿下?” 第73章 患得患失 “你看出来了?” 盛紘闻言一急,追问道:“还是齐小公爷说了?” “元若並没有说,是孩儿猜测的。”盛长柏说道。 “那长枫他们呢?” 盛紘问道:“他们没看出异常吧?” “弟弟妹妹他们应该没看出来。”盛长柏摇头道。 盛紘闻言鬆了一口气,看向盛长柏的目光充满了欣慰。 其他人都没看出来,就盛长柏看出来了,不也足以说明他的优秀么。 “此事不可对任何人说,就当不知道,明白么?”盛紘叮嘱道。 “孩儿明白。”盛长柏连忙点头。 “嗯。” 盛紘微微頷首道:“你把殿下到来,和学堂上发生的事详细和我说一遍。” “殿下…” 盛长柏把赵睿到来,一直到被盛紘请走期间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盛紘听完皱眉道:“没有其他异常?” 盛长柏仔细回想了一会,摇头道:“並无异常。” 盛紘面路思索,难道真的是赵睿看上如兰和明兰了? 虽说他知道,自己女儿不可能成为太子妃,可就算成为太子妃嬪那也是天大的荣耀。 什么,你说妃嬪只是妾室? 事实上储君的妃嬪和达官贵人的妾室还是有本质区別的。 这个区別並不是身份带来的。 《宋刑统》规定:“以妾及客女为妻者,徒一年半。” 即把妾扶正为妻需服刑一年半,並强制改正。 律法上严格强调妻妾之別,认为妻“传家事、承祭祀”,而妾出身卑贱,不可承嫡。 类似的律法在別的朝代几乎也都有。 但皇帝和储君的妃嬪却不同,她们有著严格的晋升制度,在礼法范围內,也是可以扶正的。 稍微有点脸面的人家,都不愿意把女儿给人做妾,因为这是很丟人的一件事。 可若是给储君或皇帝做嬪妃,却没人会说什么。 每次皇帝选秀女,参选的可不仅仅只有普通人家的姑娘,达官贵人同样会送女儿参选。 赵睿是储君,正常来说除非是太子妃,否则官员大多是不愿把女儿给太子为妾的。 毕竟歷史上太子最终没有坐上皇位的虽然不多,但也不少。 当太子妃,冒险也值得。当个妃嬪,冒那么大风险图什么? 可赵睿不同,在小皇子夭折后,那就是官家唯一的儿子了。 连个和他爭夺皇位的对手都没有,有什么可担心的? 想到这里,盛紘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爹,您没事吧?”盛长柏有些担忧道。 “没事。” 盛紘回过神来,摆了摆手道:“为父之前叮嘱的,你一定要记牢,回去上课吧。” “是,孩儿告退!” 盛长柏应了一声,行礼退了出去。 “呵呵…” 盛紘嘴角上扬,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的努力目標就是能以正三品荣休。 荣休可不是实职,做官若是正常致仕,都会在致仕后,加封一些虚职。 正常来说四品荣休就会加封三品虚职了。 至於是从是正,就要看在官家心里的地位了。 可若是两个女儿成为太子妃嬪,他將来混个正三品都没问题。 可盛紘高兴了一阵,又开始有些患得患失。 万一是他会错了意呢? 想到这里,盛紘一阵难受。 有些东西,没有任何希望的时候,或许会幻想一二,却不会当真。 可明明有希望能够得到,却又可能得不到的时候,是非常难受的。 盛紘思索许久,依旧不敢断定,起身前往了寿安堂。 ………… “如今天气暖和了,记得通知绣娘,晚些给明丫头量量尺寸,做两身新衣裳。”盛老太太叮嘱道。 “是。” 房妈妈笑道:“六姑娘能养在老夫人跟前,真是她的福分。好在六姑娘也乖巧懂事,对的起老夫人这份恩宠。” 盛老太太看了房妈妈一眼:“你这么替她说好话,该不会是收了她的好处吧?” “老夫人真是冤枉奴婢了。” 房妈妈叫屈道:“奴婢就是看六姑娘懂事,心里喜欢的紧。” 虽然嘴上叫屈,可房妈妈神色却没有任何害怕,主僕二人更像是在閒聊。 她是盛老太太的贴身丫鬟,从小就在跟前伺候。 后来陪嫁到盛家,盛老太太还还了她的身契,帮她安排了婚事。 后来儿子成家立业,她顾念主僕情谊,再次回到盛家伺候盛老太太。 “当初六姑娘来的时候,老夫人不也不情不愿的么?” 房妈妈笑道:“老夫人虽然嘴上不说,如今不也喜欢的紧么。” “就你聪明。” 盛老太太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还想说什么,看到丫鬟走进来,又止住了。 “稟老夫人,主君来了。”丫鬟行礼道。 盛老太太眉头微皱,道:“让他进来吧。” “是!” 丫鬟行礼退下,不一会盛紘走了进来,恭敬行礼道:“儿子给母亲请安。” “这不早不晚的,请什么安?” 盛老太太淡淡道:“有什么事就说吧。” 盛紘有些尷尬,自从当年因为林小娘之事,母子二人就有些不愉快。 他除了早晚前来问安,维持著表面孝道,其余时候来寿安堂的次数很少。 不过盛紘脸皮也厚,躬身道:“儿子是有些要事想跟母亲说。” 盛老太太摆了摆手道:“都退下吧!” 等房妈妈领著丫鬟退下,她淡淡道:“说吧,什么事。” “今日…” 盛紘把赵睿前来盛家,包括最后说的那句话详细的说了一遍。 然后又道出了自己的猜测和担心。 “这件事有什么可纠结的?” 盛老太太说道:“不管殿下是不是看上如兰和明兰,未及笄前不给她们定下亲事即可。” 她虽然不愿意让明兰给太子做妃嬪,可赵睿若是真的看上了,这种事她也没法阻止。 盛紘对这个答案並不满意,盛老太太说的他岂能不懂。 他想要的其实是一个確定的答案。 或者说他想从別人口中听到確定的答案,来平息自己心中的患得患失。 可盛老太太却不愿意多说,他也无可奈何。 “母亲说的是,是儿子愚钝。”盛紘说道。 “別怪我没提醒你。” 盛老太太说道:“明兰她母亲如何死的,你平常又是怎么对她的。 她若是將来真入东宫侍奉太子殿下,对你可未必是好事。” “母亲,卫小娘之事只是个意外。”盛紘急道。 盛老太太不耐烦的摆手道:“我是不会去说这些,只是提醒你。” “儿子明白了。”盛紘鬆了一口气。 盛老太太这是在提醒他以后对明兰好一点。 就算盛老太太不说,他也会这么做的。 第74章 匆匆五年 赵睿並不知道盛紘的患得患失,对於如兰和明兰他暂时也没什么想法。 刚刚只是觉著明兰有趣,这么隨口那么一说,如此盛紘也会对明兰好一点。 至於连如兰一块提,也只是不想明兰太显眼。 赵睿现在也不至於对七八岁的小丫头有什么想法。 五月初,狄咏和福康公主大婚,向来勤俭的官家难得铺张了一次,为女儿大肆操办了婚礼。 事实上这也不是官家第一次为福康公主铺张了。 数年前官家就下旨著令工部为福康公主修建公主府,花费数十万两白银。 按照规矩,公主即便成婚,也是居住在公主府呢。 駙马娶公主,实际上叫尚公主。 严格来说,除了生的孩子会跟駙马姓外,其实駙马和倒插门没有什么不同。 若是婚后夫妻关係好,駙马还能住在駙马府,否则连駙马府都不能常住。 只有在公主需要侍寢的时候,才招来侍寢。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甚至有可能长期不让駙马进门。 不过狄咏为人不错,福康公主虽然是长公主,但性格温婉,夫妻俩成亲后感情一直很好。 虽然依旧住在公主府內,但福康公主每隔一段时间陪狄咏回狄家住上几日。 赵睿得知这些,也就放心了。 虽说福康公主婚前也看过狄咏的画像,对其很满意。 可这么婚事到底是他促成的,若是夫妻不睦,他也会觉著愧疚。 ………… 时间飞逝,转眼五年匆匆而过。 这几年大宋整体也算风调雨顺,虽然偶有叛乱,却都被轻易平定了。 今年元日,官家正式改元至和。 三月中旬,春暖花开,阳光明媚。 东宫后花园中,赵睿坐在湖中亭子內,手里碰著一根紫竹製作鱼竿,正在钓鱼。 忽然,湖面上飘著的浮漂下沉,鱼线紧绷。 赵睿感受到鱼竿上传来的力道,连忙放鬆线轮,欣喜道:“终於有大鱼上勾了。” 带卷线轮的钓竿鱼竿可不是赵睿让人捣鼓出来的,而是当下就有,被称为车竿。 “快,准备抄鱼。” 边上侍立的胡閔吩咐了一声,凑上前笑道:“殿下,看这阵仗鱼儿可不小,应该能超过上次顾都指挥使钓的那条。” 赵睿正在遛鱼,闻言摇头道:“怕是比不了,这鱼感觉大概十斤左右。” 钓鱼除了消遣性质外,对於修身养性也很有好处。 年轻人很少有喜欢钓鱼的,毕竟半天不上鱼,確实很熬人。 赵睿虽说两世为人,但前世他也就二十出头。 虽然重生已经十几年,却不能按照三十多岁来算。 人的成熟並不是按照年龄来算的,阅歷见闻和经歷,才是促使一个人成长的关键。 一些人即便已经几十岁了,也未必比那些毛头小子懂事多少。 赵睿两世为人,性格上也並没有多大变化。 这一世出身皇家,还成为太子,却没有什么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自然在心智上没有太大的成长。 一开始钓鱼,他也坐不住,每次勾一下水,没个几分钟见没反应,就喜欢频繁的拉勾。 若非这个时代娱乐活动確实匱乏,閒暇之余无事可做,赵睿怕是早就放弃钓鱼了。 不过时间久了,赵睿也慢慢喜欢上了,性子也磨了出来。 “鱼儿尚未浮出水面,究竟有多大,谁又知道呢?” 胡閔朝著水里眺望,听著哗哗的水声,有些担忧道:“殿下小心些,若是不行就及时放弃,可別伤著了。” 有次上了条大鱼,差点把赵睿拉水里去了,可是把他嚇坏了。 好在鱼线受不住力断了,才没有出什么事。 “孤心里有数。” 赵睿感觉差不多了,开始收线,最终在內侍的帮助下,抄上来一条十斤左右的大鲤鱼。 “比不上仲怀那条。”赵睿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去年他让顾廷燁陪著一起钓鱼,结果顾廷燁钓上来一条接近二十斤的大鲤鱼。 东宫的湖泊多年未曾清理,连结的还是汴河活水,里面大鱼不算少。 可惜太大的鱼线很容易断,根本钓不上来。 想在鱼线承受范围內钓上一条大鱼,还是很看运气的。 “送去尚膳局,晚上把这条鱼做了。”赵睿吩咐道。 身为太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可自己钓上来的鱼,吃的时候加上心理作用,会觉得更加美味。 “是!” 胡閔应了一声,连忙让人把鱼送去尚膳局。 赵睿让內侍把鱼儿掛上,再次甩鉤入水。 如今他已经快十六岁了,常年练武,身材高大壮硕,除了眉角间稍显稚嫩,看著像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一般。 一个內侍从远处快步走来,在亭子外躬身行礼道:“稟殿下,明觉大师求见。” “传。”赵睿头也不回道。 內侍闻言匆匆而去,没多久领著明觉大师来到亭子。 五年过去,明觉大师看著並无多大变化,好似时间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跡一样。 “贫僧拜见太子殿下。”明觉大师行礼道。 “大师不必多礼,又劳烦大师来给孤讲佛法。”赵睿微笑道。 “殿下能研习佛法,也是佛门之幸。” “你们都退下吧。” 赵睿把鱼竿递给胡閔,来到一旁的案几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道:“大师请坐!” “谢殿下。”明觉谢恩后,来到对面盘腿坐下。 赵睿一边摆弄茶具泡茶,一边问道:“寺庙快建好了,大师去看过么?” “贫僧去过几次,虽然不比大相国寺庄严肃穆,却非其他寺庙可比,就是有些太过破费了。”明觉说道。 “呵呵,孤可是佛陀转世身,怎么能小家子气呢。”赵睿微微一笑。 因为他留下明觉为他讲佛法,佛门对此非常高兴。 虽然距离上一次灭佛,已经过去一百多年。 可佛门最鼎盛时期是在隋唐时期。 如今距离隋唐时期,可差的太远了。 这其中固然有上一次灭佛造成的影响,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则是缺乏当权者的信奉。 別看佛教几乎一直压著道教,可古代大多数帝王信奉的都是道教。 虽然他们只是为了追求长生,並不是真的信奉道教,可对於佛教的发展有著很大的推动。 隋唐时期佛教之所以非常兴盛,和隋文帝杨坚,还有武则天这两个人有很大关係。 第75章 坐不住了 隋文帝杨坚的父亲信佛,在妻子怀著杨坚的时候,安排妻子去寺庙產子,祈求佛祖庇佑。 在当时贵族將子女寄养佛寺祈福,是非常常见的时。 杨坚出生时,来自河东的尼姑智仙,预言杨坚“所从来甚异,不可於俗间处之。” 其父遂將宅院部分改建为寺院,由智仙亲自抚养杨坚至13岁,使其自幼受佛教薰陶。 因此杨坚信奉佛教,当了皇帝后,修復寺庙三千多所,数次下旨建造舍利佛塔上百座。 像明觉所在的大明寺,就有一座,不过早在唐末战乱就损毁了。 正是在杨坚的推动下,佛教开始大兴。 可惜隋朝很快灭亡了,大唐建立后,尊老子为祖宗,尊道教为国教。 这其中固然有认了老祖宗的原因,未必没有藉此打压佛教的因素。 武则天想要当皇帝,面临的阻力不仅仅来源於朝堂,还有长久的男尊女卑观念,和道教方面的阻力。 而佛教的一些经书中有关於『女身为王』的教义,不仅能借著佛教的教义来对抗男尊女卑的观念,还能用佛教打压道教。 因此在武则天时期,佛教再次迎来了大兴。 虽然李家再次掌权,但佛教兴盛已经不可逆。 唐末天下大乱,军阀割据,谁还信佛道。 寺庙遭受大规模破坏,后周发动灭佛,更是让佛教雪上加霜。 大宋建立后,其实对佛教也是有打压的,严格限制僧侣数量,要由朝廷发放的度牒才能出家。 太宗皇帝信奉佛教,封大相国寺为皇家寺庙,才让佛教的情况慢慢好转。 可太宗去世后,后面的皇帝並不信佛教,让佛教的发展再次缓慢了下来。 佛教也清楚,每次佛教大兴,都离不开当权者的推动。 当今官家虽然不排斥佛家,但也谈不上信佛。 赵睿这个储君信佛,对他们来说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这些年,明觉经常出入东宫为赵睿讲佛法。 虽然明觉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外界並不知道。 汴京许多寺庙纷纷邀请明觉去他们寺庙讲经,还让明觉做他们寺庙的掛名方丈。 前面说过,方丈在佛家,就和儒家的大儒一样。 並不限於某一座寺庙,像一些声名在外的方丈,会到別的寺庙暂住修行非常正常。 掛个名,更多的还是荣誉性质,管不了寺庙的內部事。 吃此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民间开始流传,赵睿乃是佛陀转世。 虽然寺庙对这个传言三缄其口,没有人公开说过,可这种说法越传越广,很多信佛的百姓都信以为真。 赵睿很清楚,这背后少不了佛家在背后推动。 “大师喝茶。” 赵睿將泡好的茶倒入公道杯中,然后倒了两杯,將其中一杯推给明觉,端起另一杯喝了起来。 “谢殿下。” 明觉端起茶杯,细细品茗了一番,讚嘆道:“茶香扑鼻,口感醇厚,仿佛在品味人生一般。而且每次品茗,都有不同的感受。 茶道源远流长,殿下发明的泡茶法,却返璞归真,释放茶之本味,令人佩服。” “大师谬讚了。” 赵睿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在宋朝以前,喝茶为煮茶,就是將茶叶和一些东西放在一起煮,和熬药似的。 到了宋朝,就是做茶了。 做茶和泡茶有些类似,已经很少加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不过茶叶是经过『蒸青』处理,茶叶需研磨成末后调入茶汤,常加入盐、胡椒、花椒、薑片、香菜等调味料中和苦味。皇室还会添加龙脑香提升香气。 反正那味道赵睿是有些受不了,於是就让人试著炒茶。 他虽然不会炒茶,但大概理论还是知道的。 让人试著炒茶时,才得知炒茶在唐朝就已经出现了。 只是因为技艺不成熟,並不受主流所喜。 有了赵睿提供的一些理论,並没有费多少功夫,就把炒茶给弄出来了。 很多技术都是这样,从无到有需要很长的时间,但技艺已经萌芽,再加上一些理论,想要完善出来並不难。 毕竟炒茶法也不是什么很复杂的技艺。 赵睿先入为主,认为炒茶法既然在唐朝就已经出现了,就说明当下的人並不適应这种味道。 这也很正常,不同时代的人对於味道的接受能力也是不同的。 因此他弄出炒茶也没想著卖,只留著自己喝。 却没想到富弼尝过后,讚不绝口。 其他朝中大臣得知,也没胆子找他要茶,但是官家就没有这种顾虑了。 不仅让赵睿送茶入宫,还让赵睿亲自泡给他喝。 喝过后,官家彻底喜欢上了,还给朝中大臣赏赐了一些。 这下彻底让炒茶被传的神乎其神,毕竟就连皇帝喝了都说好,谁敢说不好? 没喝到的人都很好奇,想尽办法想要一尝。 赵睿一见这种情况,当即让他组建的商行,开始售卖茶叶。 为此还专门把功夫茶的茶具给搞了出来。 “殿下,大相国寺的了凡方丈,前不久送来帖子邀请贫僧三日后去大相国寺探討佛法。”明觉放下茶盏说道。 “哦?” 赵睿笑了:“总算是坐不住了。” 按照他的设想,是要把明觉给推到当世活佛的位置上去。 要想做到这一步,不需要明觉的佛法有多高深,最重要的还是天下寺庙的认可。 普通百姓即便信佛,对所谓的佛法大多一知半解,甚至让他们说出一套佛经的名字,他们都说不出来。 只知道行善能积德,作恶要下地狱。 这其实也是佛比道更容易传播的一个重要原因。 因此想把明觉推到活佛的位置上,得让那些大寺庙的所谓高僧都认可才行。 这个认可並非是认可明觉为活佛,而是他们认可明觉在佛教中的地位。 只要他们把明觉捧的高高的,声名传遍天下,赵睿才能利用官方的力量再次把明觉往上推。 这些年其他有名的寺庙都开始向明觉示好,甚至就连远离汴京的寺庙都有邀请明觉去传授佛法的。 唯独大相国寺没有任何动作。 其中原因不难理解,大相国寺作为皇家寺庙,地位崇高。 自然不屑於向明觉示好,若是將明觉捧到一个很高的地位,对他们也很不利。 第76章 和平何来? 可赵睿出钱在汴京城南十余里外修建了一座寺庙,消息传出大相国寺就坐不住了,只是內部意见始终没有统一。 如今眼看著寺庙就快建成了,大相国寺也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对於別的寺庙来说,明觉再受赵睿看重信任,对他们也没任何影响。 反而会对佛教的地位有好处,而佛教地位越高,那些寺庙也能获得好处。 因此他们是乐见其成的,但大相国寺不一样。 赵睿为明觉修建寺庙,等將来赵睿登基后,会不会继续扶持那座寺庙,甚至將皇家寺庙的头衔给那座寺庙? 一旦如此,大相国寺的地位就会一落千丈,这是大相国寺所不能接受的。 “大相国寺邀请大师去,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大师去了多留个心眼。”赵睿提醒道。 別的寺庙请明觉去,甚至认可他的地位,是不觉得明觉会影响他们的利益。 因此他们也愿意表面上支持吹捧。 可大相国寺不同,不会那么简单就妥协认同明觉的。 “贫僧明白。” 明觉说道:“贫僧还有件事想求殿下。” “说吧。”赵睿说道。 “万佛寺建成在即,缺少僧侣,贫僧想从大明寺借调一些过来。”明觉说道。 “自然可以。” 赵睿微微点头道:“不过人数也不能太多,孤为大师准备了一些度牒,等寺庙开寺时,再招收一些僧侣便是。” “多谢殿下!” 明觉明白,赵睿不仅准备了度牒,甚至连出家的人都准备好了。 赵睿想以佛治佛,就得把他推上去。 可又真把万佛寺捧成信佛之人的圣地,会失去掌控。 对他肯定会有所防范。 “大师若是没有別的事,就退下吧。”赵睿摆手道。 “贫僧告退!” 明觉起身行礼,退出了亭子,转身离开。 “殿下,还钓鱼么?”胡閔问道。 “不钓了。” 赵睿喝下杯中的茶,起身伸了个懒腰。 “扎子也该送来,去书房吧。” 如今他已经不是光看之前的扎子了。 宫里会把每天处理过的扎子,抄录一遍送到他这来。 不过他依旧只能看,没有插手的资格。 送到他这里的扎子虽然是实时的,可已经算是正式文件了。 在抄录完送到他这里的时候,说不定都已经传达下去了。 要说看之前的扎子是为了了解学习如何如何处理政务。 那现在就是为了了解整个天下的实时情况。 当然,赵睿若是看到一些觉得离谱的,也可以找父皇反应。 只要能说服父皇,还是可以改动的。 来到书房,赵睿翻看著扎子,当看到一道派遣使臣去辽国的扎子,赵睿眼前一亮。 起因是辽国皇帝外出巡视时,遭遇刺杀。 宋辽有盟约在,两国结为兄弟国,宋为兄,辽为弟。 签订盟约的是真宗皇帝,而辽国则是当今辽皇的祖父。 当年签订完盟约,两人便以兄弟相称,两国之间来使非常频繁。 按照辈分来算,如今的辽皇和他平辈,还得叫官家伯父。 这便宜侄子遭遇刺杀,虽然没死,可做伯父的总要派人去关心一番。 赵睿对此並不在意,而是这个消息背后所透露的消息。 这些年他一直在留意辽国和西夏的消息。 上辈子他对宋史都不是很了解,更別说辽国和西夏了。 自从宋辽签订澶渊之盟后,宋辽两国已经保持了六十年左右的和平。 也就当面大宋和西夏交战的时候,辽国曾陈兵边境,逼迫大宋增加岁幣。 最终大宋妥协,也没有打起来。 虽然暗地里两国汴京常有些小摩擦,但表面是確实一直是和平局势,並发生过大规模的战爭。 赵睿虽然不熟悉这一时期的歷史,但也知道这种和平持续了一百多年。 这在古代可谓是非常罕见,而且仅此一例。 虽然歷史上中原王朝强盛时期,確实让游牧民族多年不敢犯边。 可那是因为中原王朝强势,把附近的游牧民族给打怕了。 但宋辽之间不一样,两国都拥兵百万,而且边境之间也无险要关隘阻隔。 在这种情况下,两国却能保持长期的和平,简直不可思议。 汉人有史以来,好像就和游牧民族之间的战爭就没有停止过。 哪怕是元清时期,游牧民族入主中原,草原上依旧有別的部落犯边。 中原王朝和游牧民族之所以会持续长达数千年的战爭,根本原因还是两种社会形態的不同。 游牧民族靠放牧为生,纯靠天吃饭,而汉家王朝却是农耕社会。 很多人有个错误的认知,认为农耕社会也是靠天吃饭。 可实际上汉人在老早就开始与天斗了。 像大禹治水,就是在对抗天灾。 除此外,大量的农具发明,都是为了对抗天灾。 而且汉人幅员辽阔,可以从其他地方调拨粮食賑灾。 可游牧民族不同,他们逐草而居,一旦出现天灾,牛羊大量死亡,他们就只能去抢了。 边上的中原王朝那么富裕,自然是个很好的现象。 出现天灾要抢,因为贪婪要抢,出现有野心的也要入侵。 这些才是导致游牧民族和中原王朝战爭不断的原因。 別看辽国占据了一部分汉土,可燕云十六州並不足以养活辽国。 北方水系本就没有南方发达,在南方不严重的旱灾影响几乎微乎其微。 但北方不同,稍微一点旱灾就会导致粮食减產,一些在南方只是造成减產的旱灾,放到北方几乎就颗粒无收了。 据赵睿了解,两国和平的这六十年左右时间里,辽国不仅一次的出现较大的天灾。 每次大宋都会支援些钱粮给辽国度过难关。 可即便这种情况下,辽国也没有撕毁盟约,南下劫掠。 赵睿不相信宋辽能保持和平,是辽国非常有契约精神。 真要如此,辽国就不会趁大宋和西夏交战,元气大伤之时,大军压境逼迫大宋增加岁幣了。 因此这些年赵睿一直在收集辽国的信息,来分析两国能够保持和平的原因。 大宋这边就不用说了,完全就不敢打。 毕竟两个西夏都打不过,哪里敢和辽国撕破脸皮。 第77章 上朝听政? 因此大宋是不敢也不会主动掀起战爭的。 那和平的根源还是在辽国身上。 赵睿通过辽国各方面的信息,最终得出了三个原因。 第一个就是因为大宋本身的实力,大宋有百万兵马,若是一直保持防守,辽国也很难吞併大宋。 而且周边还有西夏在,草原上还有许多部落,这些都是干扰因素。 若是两国打的两败俱伤,西夏或草原的那些部落对辽国动兵,辽国也有灭亡之危。 第二个原因则是辽国通过和大宋互市能够赚取大量钱財。 中原王朝对外的贸易渠道最常用的就是两条,一个是通过北方和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交易。 其次就是丝绸之路了。 而如今通往北方草原的道路被辽国隔绝,丝绸之路则被西夏隔绝。 这也是宋朝大力发展海贸的原因。 虽然大宋和辽国互市,看似多了一个市场,也没少赚。 但辽国赚的也不少,辽国可以把大宋的商品转销入草原。 而辽国的战马和皮革也是大宋非常需要的东西。 辽国限制战马流入大宋,將战马价格抬的非常高。 正是因为通过种种手段,可以从互市获得大量財富,让辽国不愿意和大宋开战。 毕竟打了也不一定打的贏,而且一旦开战,互市也进行不下去了。 第三个原因,则是辽国內部遗留的问题了。 辽国先皇有个弟弟,曾许诺將来把皇位传给他,学大宋来个兄终弟及。 册封弟弟耶律重元为皇太弟。 並非说储君就是太子,太字有极和高大的意思。 因此开国皇帝多用高祖、太祖来称呼。 子则是指皇帝的儿子。 像明朝朱元璋把皇位传朱允炆,先封朱允炆为皇太孙,其实就是储君,並不是说孙子都是太孙。 而皇太弟也是储君,只是因为是皇帝的弟弟。 最终可能还是觉著儿子更亲,辽国先皇把皇位传给了儿子。 为了安抚弟弟,辽国先皇没少给其各自封赏。 等辽国当今皇帝继位时,发现耶律重元的实力已经非常强了。 辽国先皇相信耶律重元,没有对其下手。 可做侄儿的却不敢相信一个实力强劲的叔叔。 这么一看,朱允炆急著对付叔叔,其实也不算错。 毕竟辽国皇帝才面对一个叔叔,而朱允炆所面临的是一群,而且一个比一个能打,许多都有兵权在手。 不过辽皇虽然只有一个叔叔有威胁,却也没有急。 继位后对耶律重元和其儿子,封赏不断。 更是还册封耶律重元为皇太叔,天下兵马大元帅。 辽国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和大宋的开封府尹有些类似。 宗室子弟担任时,会默认为储君。 辽皇不仅封耶律重元为储君,还封他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给他来了个双重保险。 可耶律重元並不吃那一套,他也算是看透了。 自己亲哥哥都说话不算话,难道还能相信侄儿会传位给他? 更何况侄儿比他小那么多,自己也熬不过。 可耶律重元虽然实力很强,却也没有造反成功的把握。 因此一直待在封地,对自己那侄儿的命令,听调不听宣。 这些原因才是促成辽国一直遵守盟约的原因,而非辽国爱好和平,不愿意破坏盟约。 因此在看到辽皇外出巡视时遇刺,赵睿第一反应就是耶律重元乾的。 耶律重元没有把握通过造反夺权,可他也清楚,自己那侄儿不可能放过他。 因此在辽皇外出巡视的时候,进行刺杀是最好的办法了。 “去,把付培中召来。”赵睿吩咐道。 “是!” 胡閔应了一声,连忙吩咐了下去。 赵睿把扎子放到一边,看起了別的扎子。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赵睿快把扎子都看完的时候,付培中到了。 赵睿让他先候著,把剩下的扎子看完,把殿內侍候的宫女太监都打发了下去。 “辽国那边的探子,安排的如何了?”赵睿问道。 “回殿下,已经有些起色了,收买拉拢了一些汉人官员。不过想真正发挥作用,还需要时间。”付培中说道。 赵睿对此並不意外,辽国有不少汉民和官员,安排一些探子並不难。 可要想打听到一些重要消息,並不容易。 辽国设南北二院,以北院管理契丹人,南院管理汉人。 虽说南院启用了很多汉人官员,可实际上最上层的官员还是契丹人。 这么做只是想以汉治汉,更好的统治那些汉民。 因此汉人官员很难有什么实权,少部分有实权的官员,能够接触到一些重要消息的官员,也对辽国非常忠心,想要收买非常难。 元朝统治不到百年,朱元璋建立明朝后,依旧有很多汉人读书人,不愿意为朱元璋效力。 而辽国占据燕云十六州也有百年之久,那些做官的在辽国都是特权阶级,又怎么会不忠心他们的主子。 “此事急不得,孤会继续加大投入,只要让孤能看到效果即可。”赵睿说道。 付培中闻言鬆了一口气,他最担心赵睿嫌进展缓慢,因此怪罪他。 “孤叫你来,想想让你想办法安排人接触耶律重元。”赵睿说道。 “接触耶律重元?” 付培中一愣,问道:“是光明正大接触,还是暗中接触?” 若是光明正大接触,其实就是离间计。 可他觉得这种办法非常难,耶律重元不傻,大宋派人正大光明去找他,他怕是会第一时间把人杀了,將人头送给辽皇。 “暗中接触,向他表达孤的善意。”赵睿说道。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管宋辽的和平能持续多久,燕云十六州都必须收回来。 若是不收回来,北方无险可守,就永远是个威胁。 若是能用耶律重元消耗辽国实力,对大宋只有好处,没有任何坏处。 “臣明白了。”付培中闻言应道。 “去吧,这件事儘快办。”赵睿说道。 “臣告退!”付培中行礼退了出去。 ………… 翌日一早,赵睿前往皇宫给曹皇后请安。 等早朝结束,又去给父皇请安。 “免礼吧。” 官家摆了摆手,微笑道:“你来的正好,今日早朝上,大相公进言,说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上朝听政,担任开封府尹锻炼锻炼了。” 第78章 一代新人换旧人 “父皇,上朝听政就算了吧。” 赵睿说道:“儿臣就算参加朝政,也说不上话。至於朝堂上的事,事后也能看扎子了解。” 也不知道古代皇帝都怎么想的,早上五点举行早朝。 离皇宫近一点的官员还好说,距离远点的肯能夜里两三点就得起床准备出门了。 而且所谓的上朝,可不仅仅指早朝。 早朝是大朝会,每五天才会举行一次。 京中五品及以上有实职的官员,都有资格参加。 最主要的目的也不是商议国家大事,而是为了防止被蒙蔽。 真正商议国家大事的是小朝会,只有三品及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参加。 能够参加的那都是朝中高官了,那些四五品的中级官员,哪有什么资格参议国家大事啊。 更何况,早朝人员那么杂,也不利於保密。 经常可以看到一些影视剧中,皇帝在早朝上商议要不要出兵之事。 最终经过数次早朝,才商议出个结果。 真要这么干,这边还没商议出个结果呢,敌人都已经得知消息了。 官家所说的上朝听政,就是指早朝和每天的小朝会。 赵睿不愿意去,並不是懒,缺乏娱乐活动,每天晚上输的都很早,哪有那么多觉。 他每天练武,起床的时间都比较早。 之所以不愿意去,是因为他这个太子並没有什么话语权。 参加朝政,碰到什么不认同的时候,还会忍不住和朝臣爭辩。 这样只会过早的暴露自己,让朝臣警觉。 “扎子上只能看到结果。” 官家皱眉道:“朝臣各抒己见,作为皇帝从中选出最合適的良策。你若是不参议朝政,又如何判断哪些才是最合適的?” 作为一个勤政的皇帝,官家自然喜欢自己的儿子和自己一样勤政。 赵睿这些年习文练武,每天都会看扎子,各方面的表现並没有什么问题。 可除此外也有一些他不满意的地方。 比方说经常去看蹴鞠、钓鱼这些。 在官家看来,这些都是玩物丧志的表现。 也就赵睿並没有因此懈怠学习和观看扎子学习,他才没有说什么。 韩章奏请让太子上朝听政,官家仔细想想也觉得赵睿该收收心,学习如何理政了。 因此听到赵睿有些抗拒,官家心里很是不满。 “父皇,儿臣並非不愿意上朝听政。” 赵睿说道:“儿臣觉得让储君担任京城的府尹,是一项非常英明的规定。 歷史上的储君几乎都没有实权,上朝听政看似能学到东西,可朝堂上谈论的都是国家大事。 诸君缺乏基础,即便听了也是纸上谈兵。 而担任开封府尹则不同,相较於其他州府,开封府非常特殊。 上到王公贵族,下到黎民百姓,都在开封府的管辖范围。 管理开封府,不仅可以锻炼儿臣的能力,还能了解地方官府的运行。 儿臣想把重心放在开封府上,等儿臣熟悉后,再上朝听政不迟。” 这话倒不是赵睿不想上朝听政瞎掰的。 他確实觉得宋朝这种让储君权知开封府这种做法,在培育储君上非常先进。 前面说过,按照正常的制度,储君是有一套自己的官员体系,能够早早接触政务,处理一些政务,来锻炼自己的理政能力的。 按照这种做法,储君继位后,哪怕乾的不怎么好,也不至於出现『何不食肉糜』的情况。 在继位后,储君原本的班底,也会成为他稳固自己权势的臂膀。 不容易出现新君即位后,大权旁落的情况。 可在实际当中,皇帝担心储君造反,完全把储君当成傀儡在培养。 多数情况下不会让储君负责什么重要的事情,即便参议朝政,储君也只能发表些自己的看法。 采不採纳,还是要看皇帝的意思。 这样培养出来的储君,大多数甚至连州县的运行都不清楚。 即便继位后比较贤明,也只是在大方向上,其余很多地方都是一知半解。 在遇到一些事情的时候,只会凭藉自己所知道的那一点,来判断这件事的利弊。 可对深层的弊端根本意识不到。 不是皇帝蠢,而是他们根本不了解地方州县的情况和运转,又怎么会看出一些政策可能会存在的弊端? 让储君权知开封府,能让储君对於中下层有一定的了解。 对於储君將来登基后,治理天下有极大的好处。 赵睿也想在管理开封府时,试验自己的一些想法。 毕竟他虽然有很多优於当下的制度,可这些制度適不適合大宋,还很难说。 官家闻言沉吟片刻道:“那就等你熟悉开封府的事务后,再上朝听政吧。” 思来想去官家还是做了一个折中处理。 给赵睿一些时间接手熟悉开封府的事务,然后再上朝听政。 “那儿臣何时接任开封府尹呢?” “朕会给欧阳修下旨,明日你直接去开封府上任即可,他会留下辅佐你些日子。” 官家说道:“欧阳学士很有才能,权知开封府期间,將开封府治理的很不错,你多听听他的意见,有什么问题也要不耻下问,明白么?” “儿臣明白!”赵睿应道。 ………… 等回到东宫,赵睿发现身边伺候的宫女都换人了。 宫女换人很正常,毕竟宫女和太监不同,太监入宫了基本上就要老死在宫里,年迈了才会放出宫去。 上了年纪的,要么升任內官,要么打发去守皇陵,总归是有个去处的。 但宫女若是只进不出,皇帝天天看到的都是一群大妈,能不闹心么? 宫里的宫女,除了那些贴身伺候贵人的,或者有机会接触到隱秘之事的,才会被留在宫里当女官。 其余的普通宫女,二十出头就会放出宫去。 有家人的归家,没家人的赏赐给禁军中的一些低级军官做妻子。 赵睿身边的宫女也换了好几批了,但之前换人,都是一部分一部分换的。 保留著一部分老带新,等她们熟悉赵睿的习惯后,那部分『老』的才会更换。 可这次不同,赵睿进书房,发现都是些生面孔,而且这些宫女个个身姿妙曼,模样秀美。 “玉儿呢?”赵睿问道。 “奴婢这就去问问。” 胡閔跟隨赵睿入宫,並不知道东宫情况,闻言连忙下去打听询问。 第79章 走马上任 不一会,胡閔回来,行礼道:“稟殿下,前不久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三十个宫女,说是安排这些人负责日常伺候殿下跟前。需要传玉儿姑娘来么?” “不必了。” 赵睿摆了摆手,头疼的揉了揉眉头。 他一听就明白曹皇后的目的了。 安排这些宫女过来,就是给他宠幸的。 按照《礼记》的规定,女子十五及笄,男子二十而冠,意味著成年可以婚配。 但实际中因为战乱人口锐减,各朝各代对於成婚的年纪都在放宽。 女子十二三岁,男子十四五岁成婚,在古代非常普遍。 甚至唐初李世民还下旨鼓励丧夫的妇女改嫁,还要求婆家不得阻止。 大宋有相关的年纪规定,女子十三,男子十五岁就可成亲。 只有大户人家才会在女儿及笄后,才会嫁女。 而大户人家的哥儿,一般在十六七岁才会成亲。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但这只是成亲,在成亲前有几个通房,太正常不过了。 就拿盛家来说,盛长枫院里一堆鶯鶯燕燕。 王大娘子担心丫鬟勾搭她儿子,给安排的丫鬟都是模样一般的。 即便如此,也没耽搁盛长柏宠幸。 赵睿记得,原剧中明確说过,海朝云进门后,把盛长柏院里原本的通房丫鬟都给打发了。 只留下一个模样最差的,既没有任何威胁,又能体现大度。 明兰还称讚海朝云手段很厉害。 吴大娘子之所以在梁晗把人肚子搞大后,急著为梁晗挑选妻子,是因为那是良家女。 要只是个寻常丫鬟,吴大娘子根本不会急。 因为没有正妻前,是不能纳妾的。 只是丫鬟的话,等正妻进门,去母留子即可。 但良家女不同,梁家敢不纳,人家完全可以去告梁家。 別的公子哥,有的十二三岁都开始尝禁果了。 赵睿如今都快十六岁了,身边的宫女姿色都不差,可赵睿却一直没有碰过。 曹皇后怕是有些急了,直接给他换了一批模样更美的过来。 想到这里,赵睿摇了摇头,能拖一会是一会吧。 这种事等成婚后总归是避免不了的。 他可以不碰这些宫女,但成婚后却不能不碰张桂芬。 否则父皇母后怕是真以为他有什么毛病,让御医给他医治了。 这要是將来被史书记录下来,那就真的是遗笑万年了。 只是让赵睿没想到的是,等晚上他要歇息的时候,胡閔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殿下,这是皇后娘娘差人送来的,让殿下睡前看看。” “母后送来的?” 赵睿看了一眼托盘,只见上门放著两本绢布製成,好似书籍一般的东西。 带著疑惑,赵睿伸手拿起一本,翻开看了起来。 当看到其中的內容,赵睿差点没有丟出去。 里面居然都是春宫图! 別说,里面的人物都是用各色线绣出来的,还是彩色的。 压下心里的燥热,將图合上,赵睿看向胡閔道:“你知不知道这其中的內容?” “这…”胡閔闻言眼神躲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赵睿把画册丟了回去,没好气道:“赏你了,你回去好好看看。” 胡閔:“……” 他一个太监看著玩意有什么用。 可见赵睿生气了,他连忙道:“多谢殿下赏赐。” “行了,敢紧滚蛋。”赵睿摆手道。 “奴婢告退!”胡閔连忙行礼退下。 “殿下该歇息了。”玉儿说道。 赵睿看向玉儿说道:“你让她们先退下。” “是!” 玉儿把屋內侍候的宫女都打发了下去,然后来到床边垂首而立。 “这些你都知道吧?”赵睿问道。 “都是许嬤嬤交代的,奴婢也不敢违抗皇后娘娘的意思。”玉儿柔声道。 赵睿嘆了一口气,道:“你也下去吧。” “奴婢服侍殿下歇息。” 玉儿掀开被子,等赵睿躺下,俯身为他盖上被子。 赵睿嗅著玉儿身上传来的熟悉香味,心里刚刚压下的躁动,又涌动了出来。 玉儿十岁就在他身边伺候,已经十年了。 最早玉儿是暖床宫女,天气冷时,她需要在赵睿歇息前,把被窝捂热。 因此她身上的味道赵睿十分熟悉。 如今玉儿已经是仅次於几个负责管理规矩的嬤嬤外,东宫品级最高的女官了,负责赵睿的日常起居。 相比较曹皇后送来的那些都才十四五岁青涩的宫女,玉儿身姿丰腴,更符合他的审美。 赵睿此时都有种留他侍寢的衝动。 “殿下安寢!” 玉儿福了福,放下帘帐,退了出去。 “呼~” 赵睿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在寂静的寢宫中格外清晰。 两世为人,强壮的身躯,还真是折磨。 身边一群可以予取予夺的冒昧宫女,他忍耐的本就很辛苦,曹皇后还送来一盆明火,差点让他破功。 这一晚赵睿翻来覆去,到深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翌日,赵睿难得的起完了,打了一套拳,才精神起来。 用了早饭后,乘坐马车,顾廷燁亲率禁军护送,前往了开封府衙。 ………… 开封府衙外。 欧阳修率领开封府衙一眾官员,在衙门外候著。 和欧阳修相比,其他官员多少给人一种强顏欢笑的感觉。 毕竟欧阳修卸任开封府尹,就被升为枢密副使,等太子熟悉开封府的事务后,就能去上任了。 但他们不同,还得在赵睿手下当差呢。 按说这也算是好事,若是表现好被太子看中,將来前途无量。 可凡事福祸相依,要是表现的不好,可能就前途无亮了。 和之前那些被选入东宫的官员不同,那些人不用干实事。 只要才学上过关,太子问策的时候能说的有道理,就能给太子留下很不错的印象。 可他们是要做事的,说和做完全是两码事。 同样一件事,可以说的头头是道,但在做的时候,却要面临各种问题,最终做成什么样就很难预料了。 这也是开封府官员心里担忧的原因。 可他们无论再怎么担忧,也改变不了什么。 也就事情太过突然了,否则有关係的怕是早就托关係调走了。 “殿下来了!” 欧阳修见禁军护著马车朝这边驶来,提醒了一身,理了理官袍,又端正了乌纱帽。 第80章 欧阳修 “臣等拜见太子殿下!” “欧阳学士和诸卿不必多礼。” 赵睿微笑抬手,道:“孤接任开封府尹,还要劳烦欧阳学士提点和诸卿辅佐。” 官场称呼很复杂,欧阳修身上还有个龙图阁学士的职位。 虽然只是虚衔,却高於开封府府尹。受其管辖的官员可以称呼其府尹,但不受其管辖的官员,就要称呼其最高的官衔。 赵睿如此称呼,则是表示重视和尊重。 “殿下言重了。” 欧阳修侧身道:“殿下请。” “嗯。” 赵睿微微点头,率先进了府衙。 欧阳修跟隨身侧,一路上为赵睿介绍著开封府衙的情况。 来到正堂,等赵睿上坐后,欧阳修开始为赵睿介绍开封府衙的各个官员,及其负责的事务。 开封府下设推判官和六曹等,若是把府衙看做一个小朝廷,那府尹是皇帝,推判官就是宰相,六曹则是六部。 赵睿简单认识一下,就让他们各自回去处理政务了。 昨天回到东宫,赵睿就让付培中把相关档案给送了过来。 对於这些人,他都有了初步的了解。 “劳烦欧阳学士替孤介绍一下开封府的具体运转及需要负责的事务。”赵睿看向欧阳修道。 “臣带殿下去公房说吧,正好殿下看看是否满意。”欧阳修说道。 “嗯。”赵睿点了点头。 欧阳修领著赵睿来到他原本的公房,房间布置比较朴素。 “昨天才得知消息,时间不够,稍显朴素,殿下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说,臣在安排人添置。” “不用了。” 赵睿打量了一番,说道:“办公的地方,朴素点好。这应该是欧阳学士之前的公房吧?”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 这个说法在所有方面都是共用的。 欧阳修乃是开封府衙的主官,他原本的公房便是府衙的主院。 赵睿来了,他也不可能继续占著主院。 “是臣之前办公的地方。”欧阳修说道。 “公房如此朴素,可见欧阳学士廉洁之风。”赵睿称讚道。 “殿下谬讚了。” 欧阳修侧身道:“殿下请上坐。” 赵睿来到软榻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道:“欧阳学士坐下说话。” “谢殿下!”欧阳修谢恩后坐了下来。 “孤对於开封府具体负责的事务並不了解,劳烦欧阳学士给孤仔细说说。”赵睿说道。 “是!” 欧阳修斟酌片刻,开始讲述起来。 开封府下辖十六个县,光是汴京一城,常住人口超百万,算上那些南来北往的商贾和游玩的人,常年人口都在一百五十万左右。 除此外,下辖的十六县,总共也有一百多万人口。 也就是说光是开封府,就有三百万左右的人口。 当然了,这只是登记在册的人口,加上一些流动人口。 並不包括大户人家的下人,要是算上这些,人口更多。 不过开封府的工作却並不繁忙,下辖的十六个县,都有当地县衙治理,只有一些县衙处理不了的事,才会上报上来。 其次就是汴京了,汴京人口眾多,按理说管理起来压力非常大。 可汴京总体的治安,却是由五城兵马司在管。 朝廷將外城根据东南西北划分四个区域,內城则单独作为一个区域。 每个区域设置一个兵马司,合称五城兵马司。 五城兵马司的职权就是在辖区內巡逻,巡捕盗贼、缉拿逃犯、斗殴赌博等等,但凡有违法之事,五城兵马司都可以管。 同时五城兵马司还有著自己的监狱,抓捕的犯人自行就可以按照律法处置了,並不需要开封府衙费心。 当然,五城兵马司只维持治安,在这个范畴內的案子他们会管,超过的则不会管。 比如说一些杀人案,或者邻里矛盾、商人之间的纠纷等等。 开封府衙更多的还是行政上的管理。 但因为是国都所在,事情大了直接就惊动朝廷了,小了地方官员自行就处理了。 因此公务上相对还是比较清閒的。 “如此孤倒是放心了。” 赵睿微笑道:“父皇让孤担任开封府尹,孤深敢压力,毕竟孤之前一直在读书学习,无理政经验。” “殿下无需担心,管理一地於殿下来说並不难,只需把控好方向即可。”欧阳修说道。 汴京可是天子脚下,蝇营狗苟不是没有,但相较於其他地方要好得多。 此外,赵睿作为太子,他担任开封府府尹期间,也没人敢弄出什么事来。 否则累得赵睿名声受损,別说赵睿不会放过他们,就是官家都饶不了他们。 “欧阳学士在多地任职过,政绩斐然,孤担任开封府尹,也想做出一番成绩,不知欧阳学士可有什么教孤的?”赵睿问道。 欧阳修闻言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赵睿想做出一番成绩的心理他能理解。 毕竟赵睿和別的官员不同,对於官员来说,只要没有什么大的问题,萧规曹隨保持原样即可。 以开封府的繁华,任期內能保持原样,到期了就是一份政绩。 可赵睿是储君,他担任开封府府尹期间,若是和別的官员没有什么区別,那他担任这个府尹的意义何在? 锻炼理政的经验,当官的知道,平民百姓可不懂。 赵睿又年轻,想要做出成绩证明自己也无可厚非。 要想做,肯定有很多事可以做。 开封府是国都所在,在这里当官好处很大,但不好的地方也有很多。 前面说过,稍微大点的事直接就能惊动朝廷,无需开封府衙费心。 像对地方官员来说最头疼的天灾问题,开封府的官员就不担心。 但不好的地方也非常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那些权贵了。 汴京的王公贵族达官贵人太多了,这些人倒是不至於和平民百姓產生什么矛盾。 毕竟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平常也接触不到。 可这些权贵的子嗣和家里的一些下人,惹出来的事可不少。 这种事处理起来其实非常棘手。 欧阳修並不怕,但凡他知道的,都严肃处理了。 可他不知道的,甚至到不了他手里的更多。 第81章 五色棒 这种情况其实很正常,就连皇帝,也不是所有地方的扎子他都能看到。 有很多事情,六部和宰相们就有权直接处理,並不需要请示稟报皇帝。 地方官员也是如此,总不能开封府所有事都要上报给开封府尹请示吧? 欧阳修犹豫的並非是告诉赵睿这些,他是想建议赵睿严格规范那些官宦权贵子弟。 这件事一半天不敢做,也做不了。 之所以做不了,不是畏惧强权,事实上能做到开封府府尹这个位置,本身的地位已经非常高了。 朝中真正比他地位管职高的屈指可数。 但那些权贵子弟所犯的都不是什么大事,至少以他们的身份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古代刑法中,歷朝歷代基本上都有以钱赎罪的规定。 只要不是太恶劣的,给受害人赔点钱,再交点罚金就能免罪。 这是律法所规定的,並不是权贵子弟的特权,就算他也无可奈何。 但这样的处罚对於权贵子弟来说不痛不痒。 因此这些人可谓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 在欧阳修看来,这些权贵子弟已经失去了对於律法的基本畏惧。 只有从严从重,才能震慑他们。 律法如此,別人不能做,只有赵睿这个太子能做。 赵睿见欧阳修沉默许多,淡淡道:“孤常听人夸讚,欧阳永叔正直敢諫,不知为何此时却顾虑重重?” 欧阳修回过神来,拱手道:“臣確实有些犹豫了,既然殿下想听,臣就说说臣的一些浅薄之见。” 赵睿没有说话,就这么看著他,等他开口。 欧阳修也是果决之人,有了决定,也就不再犹豫。 当即把那些权贵子弟乾的一些事说了出来。 这些权贵子弟最长见的便是欺压百姓取乐。 像什么强抢民女,其实相对比较少。 很多人受影视剧影响,认为强抢民女在古代很普遍。 其实这种事在古代不算少,但也绝对不普遍。 抢强民女的前提是被抢的人足够漂亮。 就算那些权贵子弟抱著猎奇的心思,也要抢些模样过的去的吧? 可大多数普通百姓人家的女子,因为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等因素,模样不可能好看。 而权贵子弟身边的丫鬟可隨意宠幸,且古代有是一妻多妾的制度,根本不缺女人。 要想构成抢强民女的条件,需要对方模样不错,且恰巧被遇到。 若是换了別的地方,总有些天赋异稟的女子。 可这里是汴京,天子脚下,类似的案子还是非常少的。 因此最常见的便是欺压百姓取乐,但手段依旧非常恶劣。 欧阳修列举了几个,哪怕赵睿听说过一些,依旧听的脸色十分难看。 除此外,还有权贵子弟对一些商贾强取豪夺的现象也非常多。 但这两种案子,当事人大多不敢声张。 普通百姓怕报復,商贾求財,就更不敢得罪权贵了。 “此事孤知道了。” 赵睿突然想到了曹操的五色棒。 曹操在任洛阳北部尉期间,於官署四门悬掛五色棒,左右各十余枚,凡触犯禁令者,无论身份皆棒杀之。此举措震慑豪强,令京师治安显著改善。 当然,他可能不能这么干,曹操搞个五色棒,没多久便丟官回乡避祸去了。 而且这还是他没对权贵和那些顶级世家子弟下手,否则就不是丟官那么简单了。 赵睿这么干,怕是百官就该集体上书弹劾他了。 沉吟许久,赵睿冷冷道:“欧阳学士通知下去,从即日起,但凡有这种案子,不管有没有人报官都务必严查。 查到后,犯事之人不允许以金赎罪,一律根据罪名轻重收监。 若是有人知而不查,查而不究,一律以同罪论处。 孤会让东宫禁军,接管府衙大牢!” “是!”欧阳修闻言一喜。 他之前犹豫,除了担心赵睿会不会管外,同样也担心赵睿会因为愤怒,把此事闹大。 虽然闹大有好处,可以震慑那些权贵子弟。 可闹大后阻力也非常大,很可能无疾而终。 但赵睿的处置方式却让他很满意。 那些百姓和商贾不是畏惧不敢报官么? 那就不用他们报官,只要確有其事,查证后直接抓人。 然后禁止他们以金赎罪,再根据轻重关入大牢。 由东宫禁军接手大牢后,这些人想利用身份在牢里享受优待已经不可能了。 既严惩了那些权贵子弟,又不至於让百官太过牴触。 或者说让百官不敢牴触。 “另外欧阳学士让人把开封府各县近几年的详细卷宗给孤送来。”赵睿说道。 “不知殿下要多少年內的?”欧阳修问道。 “十年內的,包括汴京城的。” “是!” 欧阳修起身行礼道:“那臣现在就去办。” “去吧。”赵睿摆了摆手。 ………… 欧阳修出了公房,就把赵睿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开封府上下官员得知消息后,感觉天都塌了。 虽说在开封府衙做官不如去地方做官自在,可开封府衙却几乎不会有什么大事。 混个几年,熬熬资歷,就能进入六部那些中央机构。 总的来说,还算是个不错的差事。 可按照赵睿吩咐的做,怕是要得罪很多权贵。 那些权贵不敢记恨赵睿,就只能记恨他们了。 但他们也不敢违抗赵睿的话,只能把消息传出去,希望那些权贵子弟能老实点了。 欧阳修並未说赵睿要派禁军接管大牢之事,传达完后就让人把开封府及下辖十年內的卷宗都给调了出来,亲自带人给赵睿送去。 这些卷宗是对於各县人口、田亩、赋税的统计,並非详细帐本。 即便如此,也装了满满一大箱子。 赵睿隨意拿起一本翻看,和他所料的一样,不仅记录混乱,还有很多模糊不清,甚至照抄前一年的。 “时辰不早了,孤把这些带回东宫慢慢看。”赵睿说道。 他是太子,哪怕接任开封府尹,也不可能天天待在这边。 正常只需要上午来处理一些需要他决定的事情即可。 若是临时有什么急事,自会有官员去东宫稟报。 在开封府一眾官员的相送下,赵睿上了马车离开了府衙。 “派人去三司那边,让章衡派几个人过来,跟他说孤需要些人看卷宗,他便明白了。” 赵睿掀开车帘对胡閔吩咐道。 “是!”胡閔应道。 第82章 三司的问题 “臣拜见殿下!”章衡行礼道。 “免礼。” 赵睿惊讶道:“你怎么亲自来了?” “臣已经把三司近三十年的帐目审核清楚了,正准备匯总稟报殿下。得知殿下要人,便把其中最精通算学和统计的人带来了。”章衡说道。 赵睿看了一眼章衡带来的官员,微笑道:“接下来辛苦你们了,孤这里有一些开封府各县十年来的卷宗,你们將其仔细统计一遍,做一个详细的数据给孤。” “是!” 几个被章衡带来的官员很是激动的应道。 “胡閔,带他们去偏殿,有什么需求儘量满足。”赵睿吩咐道。 “是。” 胡閔应了一声,领著眾人退了出去。 “说吧,查出哪些问题来。”赵睿看向章衡道。 “殿下所教的统计之法非常好用。” 章衡神色严肃道:“臣让人將朝廷三十年內的各项收入做了一个详细的统计,发现这三十年来,官员俸禄和军费的开支每年都在增加。 而朝廷其他各方面的收入,有许多都在减少,其中盐务收入减少最为严重。 像商税和市舶司的收入虽然没有减少,但也已经十几年都没有什么增长。 另外,还有许多开支,也有不同程度的增加。详细的数据,臣还没有整理出来。” 统计的方法其实不难,但大宋科举不考算术,哪怕三司和户部这种需要个帐目打交道的部门,其中的官员大多数都不怎么会算数。 少部分懂一些的,甚至连那些帐房先生都不如。 当然,三司和户部肯定有会算帐的,只是会算帐的都是吏。 上面的领导都不懂这些,小吏权利有限,他们只会把基本帐目做好。 章衡去三司任职后,就发现三司的帐目太乱了。 他虽然对此很精通,但凭他一个人的能力,得多久才能把一个国家大多数的帐目给理顺? 思来想去便求到赵睿这里,而赵睿不仅教了他一个统计的办法,还让他从基层官员中挑选一些有这方面天赋的官员传授。 不过这种事一个不好,很容易被误认为是在查帐,引起官员恐慌和牴触。 也就前两年他升任度支判官,才正式著手这件事。 度支判官乃是负责审核各项支出的,有点类似后世的审计。 地方州府,或者朝中其他官衙,有什么钱粮上的需求,递交申请后,都要经过度支判官审核。 只有通过后,朝廷才会给钱。 因此度支使是有权利接触到歷年来的帐簿的。 这一两年时间,他一直带人在对三十年的的帐目进行统计。 直到前不久才完成,他本想等彻底统计清楚才来稟报赵睿。可得知赵睿派人找他要几个擅长统计的官员,他便亲自带人过来,將统计后得出的一些结论,稟报给了赵睿。 赵睿听完,手指无意识的敲击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对於章衡所说的这些,赵睿其实並不意外。 要知道大宋开国之处,战爭频繁,商业人口都比不上现在。 財政收入,比现在更是低了许多。 可就是在那种情况下,国库每年都有结余。 太祖曾想过用钱財將燕云十六州从辽国赎回来。 因此把每年国库的结余的一部分,存入封桩库。 太祖曾说,若是能以钱財赎回,自然最好。 若是不能,封桩库的钱財,就是出兵收復燕云十六州的军费。 然而后面朝廷的开支逐年增加,收入也在不断的增加。 可財政收入在突破一亿两后,几乎陷入了停滯,並无什么增长。 相反,各项开支依旧在增加,好在有以前的积累在,入不敷出下也能维持。 而打破这个平衡的就是宋夏之战,两国交战持续三年,直接把国库打空了。 这也是为何宋夏之战结束,父皇会急著变法的原因。 因为朝廷已经没钱了,而財政情况却又入不敷出。 赵睿甚至怀疑,这些年一直没有暴雷,除了拆东墙补西墙外,父皇没少动用封桩库的钱財。 可封桩库的钱再多,太宗当年北伐没少用,真宗澶渊之盟后,为了洗刷这个污点,跑去泰山封禪。 不仅拉低了泰山封禪的含金量,钱財上的花费也非常巨大。 这些怕是已经把封桩库给掏的差不多了。 章衡说商税和市舶司的收入多年没有增长,看似没有问题,可实际这里面的问题非常大。 大宋的財政收入,之所以能冠绝所有的封建王朝,最大的原因便是宋朝的財政收入不完全依赖农业。 別的朝代,农业上的赋税几乎能占据朝廷收入的半数以上。 可大宋农业收入占比虽然也不小,却远低於別的朝代。 最核心的收入来源还是商税和市舶司的收入。 就拿商税来说,別的朝代基本是固定的。 可大宋在商税方面却非常灵活,针对不同的物品种类,商税也有不同的標准。 宋朝商业又十分繁荣,因此商税的收入基本占据朝廷总收入的百分之四十,甚至一度达到了百分之七十。 其次就是市舶司的收入了,最开始收入不高,但逐年增加之下,据赵睿所知,大概十几年前就已经突破了两千万贯。 除此外还有茶马盐铁等官营的生意,为朝廷带来了不菲的收入。 虽说凡事都有上限,可赵睿记得,父皇在位的几十年间,是大宋除了军事外,各方面的巔峰时期。 也就是说,不管是商业上,还是海贸上,都是越来越繁荣。 按说这两项收入也会增加,可章衡经过统计却发现,这两项收入已经十几年没有增长了。 显然这其中存在著很大的猫腻。 其次就是盐务了,盐铁茶基本都是歷朝歷代官营的生意。 特別是盐铁,三司其中一司便是盐铁司,专门负责盐铁,可见朝廷对其有多看重。 他记得赵宗全继位后,辽国犯边,打完仗后,赵宗全就命人彻查盐务。 按说赵宗全登基不久,地位不稳,不应该查盐务才是。 从赵宗全提出要查盐务,却没有多少人支持就能看出这其中的阻力。 赵宗全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由此可以得出两个结论。 一是那时候国库確实没钱了,即便知道阻力很大,赵宗全也不得不这么做。 二是彻查盐务,能够带来大量的收入,解决缺钱的困境。 第83章 百工院 要是解决不了缺钱的困境,赵宗全不可能顶著巨大的压力来查盐务。 知道问题所在,只要解决这些问题,倒是很快能让朝廷的收入增加。 而且这些並不算是祖制,也谈不上变法,相对来说阻力要小很多。 想明白这些后,赵睿说道:“你儘快將详细数据弄出来,然后上奏给父皇!” “是!”章衡应道。 “別答应的这么干脆。” 赵睿认真的看著章衡,说道:“你应该知道上奏后会有什么后果吧?” 財政支出方面,很多牵扯到祖制比较麻烦。 但对於收入方面的彻查,却牵涉不到祖制,反而会涉及到贪污腐败方面。 赵宗全要查盐务,朝堂上虽然有阻力,可反对並不激烈。 反倒是朝堂之下的手段用了不少。 因为盐务確实有问题,赵宗全还把这些问题摆在明面上来说。 谁若是一直反对,岂不是显得心里有鬼? 可即便如此,那些人依旧敢算计赵宗全的心腹。 章衡上奏,肯定会遭很多官员记恨。 “臣知道。” “不后悔?” “不后悔!” 赵睿看著神色坚定的章衡说道:“你入仕后一直在汴京任职,如今已经正六品了,继续留在汴京对你將来的发展也不利。 等这次事后,就上书自请外放吧。” “是!” 章衡躬身道:“殿下若是没有別的吩咐,臣就先告退了!” “去吧。”赵睿摆了摆手。 虽说当初他选出来的那些人中,很多人都非常有才。 可所有人中,赵睿最看重的还是章衡。 有才能,又愿意做实事,最重要还不迂腐。 这一点是最难能可贵的。 遍观歷史,德才兼备的人才很多。 但真正能算得上不迂腐的却很少。 ………… 赵睿正在看扎子的时候,內侍前来稟报。 “殿下,狄駙马求见!” “传!” 內侍行礼退下,不一会领著狄咏走了进来。 “臣拜见殿下!” “自家人,私底下不用多礼。” 赵睿摆了摆手,起身来到软榻前,指著对面的位置道:“姐夫,坐下说话。” “谢殿下!” 狄咏谢恩后,上前坐了下来。 “漳哥儿可有些日子没来东宫了,姐夫记得跟姐姐说声,让她带漳哥儿来东宫玩玩。”赵睿说道。 狄咏点头道:“是,臣回去就转告公主。” 赵睿见狄咏有些拘谨,无奈的摇了摇头。 “姐夫来找孤可是有什么事?” “回殿下,百工院那边已经將突火枪製作出来,前不久刚完成试射。”狄咏说道。 “哦?” 赵睿闻言一喜道:“太好了,快去备车,孤要出城!” 百工院乃是他四年前找人建造的,不仅从工部要了许多能工巧匠,更是让人在民间寻找各类技艺精湛的工匠。 如今百工院已经有各类顶级工匠两百多人,次一点的工匠五百多人。 作为重生者,赵睿是很失败的,很多东西他只知道大概原理,具体的製作流程他却不知道。 召集这些工匠,就是想著自己提供方向,让他们研究。 眾所周知,搞研究是非常花钱的。 古代很多技艺都是长久发展过程中无意中创新,才带来的进步,並非有人刻意研究。 赵睿让人研究的东西各行各业都有包含,像什么水泥、玻璃、肥皂、香水这些。 他让人组建的商行,也是靠著肥皂和香水,包括茶叶和茶具才赚到了大量的钱財。 正是有了这些钱財,才养的起这么多工匠搞研究。 只有真正搞研究,才明白很多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就拿水泥来说,这玩意有了方向,烧制出来其实不难。 但水泥是烧制出来了,可以眼下的技术,根本没办法推广。 因为造价太贵了,而且因为技艺的原因,也没后世那么牢固。 假设用水泥修建城墙,造价比现在的城墙贵的多。 其次就是玻璃了,这玩意好像是个穿越者就会,可烧制出来的玻璃,透明度太差了。 这样的玻璃別说卖钱了,就是做窗户都不好用,透光性甚至比不上窗户纸。 赵睿只懂大概原理也帮不上忙,只能让人继续研究。 不过这些都不急,他最重视的还是火器方面的研究。 歷史上火器是在元末的时候才得到大规模的运用。 朱元璋对火器非常喜欢,明初的时候,军队中都是火器和冷兵器混合使用的。 朱棣靖难时,在火器上吃了大亏,差点命都丟了。 正因为如此,他登基后也对火器非常重视,组建了第一支火器军队——神机营。 当时在火器的技术上,是出於绝对领先的。 奈何明朝后面的皇帝对火器並不重视。 明朝近三百年的时间,到了明末,火器相较於明初,並没有很显著的进步。 可即便达到明初的水准,火器在战爭中也是能发挥奇效的。 赵睿让人研製火器,並非是异想天开,而是大宋此时在一些技术上,並不比明初差。 缺的只是製作火器技艺的从无到有,而非材料上的落后。 製作火器需要的是铜铁,铜的冶炼技术早就成熟了。 而铁的冶炼技术每次提高都是在天下大乱之时,因为战爭的需求,促使炼铁技术的提高。 可大宋对外弱势,並不热衷於战爭,炼铁技术在宋初有了很大的提高。 但两宋期间,却並没有什么进步。 元朝就更不用说了,游牧民族人数少,统治天下时,对於类似的技艺都是限制发展的,別说进步了,能不退步就好了。 而火器的出现,是在南宋时期。 因此材料上的差距几乎没有。 可一个东西若是说原理可能就几句话的事,要想製作出来,却需要无数人的努力。 赵睿提供大概原理后,数年时间都没有什么进展。 对此他也没有办法。 不过他並没有因此放弃,火器发展是必然的,哪怕暂时用不了,也得继续研究下去。 没想到如今突然有了进展,哪怕是最简单的突火枪。 “殿下,如今已经接近傍晚了,此时过去,等回来时城门都关闭了。”狄咏提醒道。 “是孤急了些。” 赵睿压下心里的激动,说道:“那就明日一早再去。” 第84章 突火枪(求首订) 第84章 突火枪(求首订) 翌日一早,赵睿早早起床,锻炼完用了早饭,换了一声便装,便在狄咏和禁军的护送下,乘坐马车出了城。 百工院建在城东三十多里外的一处荒地。 之所以建造在这,是因为附近没有什么百姓,且地价便宜。 汴京附近的田地价格非常贵,赵睿虽然有几个皇庄,却都是上等良田,自然不能拿来糟蹋。 一个多时辰,马车才来到百工院外。 百工院外围是用水泥和砖石建造的围墙,围墙高三米多。 靠近围墙附近还建造了很多哨塔,赵睿还调了千人禁军负责防守。 虽说水泥烧制的成本高,不过赵睿也没放弃,一直让人继续在研究。 那些烧制出来的水泥自然不能浪费,就用来修建围墙和房屋。 “末將拜见太子殿下!” 负责守卫的指挥使陈万仞,得知赵睿到来,匆匆迎了出来。 “免礼!” 赵睿摆了摆手,带著狄咏和胡閔进了百工院。 至於隨行的禁军只能留在外面,为了保密,閒杂人等是不能进入百工院的。 “孤听说突火枪造出来了,可曾实验过威力?”赵睿问道。 百工院的很多研究,並不会进行严密的监视,唯独研究火器的地方例外。 平常士卒都是在外围守卫,內部是可以隨意走动的。 唯独研究火器的区域,有禁军严格把手,其余工匠不准进入,里面的工匠也不能和其他人接触。 “这个——” 陈万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实说便是。”赵睿摆了摆手。 他对突火枪並没有抱太大希望,这玩意是最早的火枪,可连火绳枪都比不上。 明初都有火绳枪了,依旧没能淘汰冷兵器,就说明火器在各方面还有很大的不足。 “回殿下,那个突火枪威力看著唬人,可喷射出的石子,超过七十步只能在木板上留下轻微的痕跡。即便七十步內,威力也有限,寻常甲冑怕是都打不穿,最多也只能对皮甲有些杀伤力。 刘工换成铁珠子试过,三十步內能镶入木板,但对铁甲却没有多大作用。”陈万仞说道。 他不明白赵睿为什么对这玩意如此重视,军中的神臂弓射程超过了三百多米。 即便面对铁甲,百步內也能射穿。 那个突火枪喷射的时候,动静倒是嚇人,可威力却不大,连寻常弓箭都不如。 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就是一下能喷出一片来。 要是射程和杀伤力提高一些,倒是有些用处。 赵睿点了点头,並未再说什么。 这些年他没少往东宫亲卫的军营跑,对於军中的军械都有了解。 对於打仗时排兵布阵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古代弓箭也讲究最大射程和有效射程的。 而判断有效射程,看的就是对於穿甲冑的士卒所造成的杀伤力。 简单来说,就是能不能破甲。 多数人都有个错误的认知,冷兵器战爭中,士卒冲在最前面的死亡率非常高。 可实际上两军对垒时,前面的士卒死亡率反而最低。 只有攻城时,冲在前面的死伤高。 这也是兵法中將攻城列为最下等的一个原因。 因为攻城的技术含量是最低的,哪怕你军事才能再厉害,攻打一座坚城,也只能拿人命去填。 为何两军对垒,冲在前面的士卒死伤率最低呢? 根本原因还是甲冑。 武將也知道前排死亡率高,因此前排士卒都是著重甲的。 影视剧中经常能看到普通士卒都能轻易杀伤穿著甲冑的敌人。 事实上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同一时期的武器盔甲,都是当时炼铁技术炼出来的铁,材质方面都是一样的。 同样的材质,再锋利的刀,能砍破一块厚铁块么? 而寻常弓箭,对甲冑的威胁也微乎其微,很难射破。 攻城时,城上有巨弩,这玩意就不是甲曾可以抵挡的了。 其次还可以从上面丟巨石和檑木砸。 但两军对垒时,这些手段就发挥不出作用了。 因此经常可以看到,两军对垒时,弓箭都是朝天上射的。 目的就是为了避开前面穿著盔甲的士卒,杀伤后方穿轻甲和皮甲的士卒。 但突火枪没办法拋射,只能平射。 这也是陈万仞觉得突火枪没用的原因。 毕竟前排穿的都是甲冑,这玩意既不能破甲,射程还比不上弓箭,作用微乎其微。 赵睿知道这些,但对他来说,突火枪的出现解决了零到一的突破,这其中的意义非常特殊。 有了突火枪成功的例子,火统和早期的射实心炮弹的火炮,就能够造出来了。 辽军最厉害的其实就是重甲骑兵,包括后面的铁浮屠,在冷兵器战场上都是无敌的存在。 但大宋却很难组建起一支能够抗衡的重甲骑兵。 其他方面都是其次,战马才是关键。 重甲骑兵人马皆披甲,加上骑兵本身的重量,一般的战马根本承受不了。 因此重甲骑兵的战马,都是通过精挑细选的。 李世民靠著玄甲军大破十万大军,可玄甲军本身也就几千罢了。 不是不想养更多的玄甲军,养重骑的花费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战马。 能承受的战马太少了。 大宋缺马,虽然有著自己的马场,但產出的战马太少了。 每年都会从辽国花重金购买战马。 但辽国显然不会把顶级的战马卖给大宋。 正因为如此,大宋很难组建成规模的重骑兵。 要是把火炮给造出来,实心炮弹一出,对付重骑兵可非常好用。 陈万仞引著赵睿几人来到试验校场,负责研製突火枪和火药的几个高级工匠已经在等著了。 高级工匠是赵睿给做出的划分。 各类最顶级的一下批被列为高级,次一点的为中级和低级。 不同等级的工匠,待遇也不同。 不过研製火器和火药的工匠,都是从工部要来的。 火药还好,唐末军队已经开始运用火药了。 不过使用非常粗浅,不过赵睿记得,南宋时期就已经研製出了火箭。 当然,这个火箭和后世的那个不同,只不过是利用火药的反推力,来作为箭矢的推动力。 样式有些类似烟花,只是射出去的是箭矢。 因此朝廷本来就有专门负责製造火药的人才。 而火器的人才则没有,赵睿只能找一些铁匠负责研製了。 见到赵睿到来,一群工匠连忙上前行礼。 赵睿做出一副平易近人的姿態,和他们寒暄了几句,目光却放在了摆放在一旁的突火枪上。 与其说是枪,不如说是炮。 整体好像一个棒球棍,前粗后细,喷射口有三四厘米粗,管壁有两厘米左右的厚度。 管身上还有很多类似竹节的凸起。 第85章 难能可贵 第85章 难能可贵 “章工,给孤介绍介绍这个突火枪。” 赵睿看向一个六旬老者说道。 “是!” 章崎有些激动的指著突火枪说道:“老汉按——按照殿——殿下所说,打早了几个突火枪,一开始火药威力不够,喷射的碎石射程並不远。 我便试著加大火药用量,可火枪却又承受不住,只能加厚官壁。 可这样一来,不仅重量上去了,用的铁也非常多。 於是老汉便想著隔一段加厚一圈,如此既能更加坚固,也能少用一些铁。 新打造出来的,昨天试用多次,没有任何变形。” 一开始章崎还有些紧张,说著说著顺溜了起来。 “辛苦章工了。” 赵睿听完微微点头,虽然这个突火枪看著就不轻,且实际作用有限,但这些工匠却功不可没。 “殿下言重了,这都是老汉应该做的。”章崎连忙说道。 “功就是功!” 赵睿微笑道:“等试验过威力,孤承诺过的赏赐必然会兑现!” 说完,赵睿上前,伸手將突火枪抱起。 感受到突火枪的承重,赵睿微微有些失望。 这玩意最起码有二三十斤重,太费铁了。 赵睿掂量一下,便放下突火枪,说道:“还请章工替孤演示一下。” “是!” 章崎应了一声,说道:“此物还有些危险,殿下需离远一点。” “殿下!” 陈万仞躬身道:“在研製突火枪时,几次试验有数人因此炸伤,为了殿下的安全,还是在数十步外观看吧。” “装弹时没有什么危险,孤先看看,等会点火的时候,孤再离远点便是。”赵睿说道。 眾人闻言也没反对,填装的时候確实没有什么危险,即便火药意外引燃,因为量少,又未封实,也没什么危险。 章崎亲自上手,先是將突火枪竖起,然后朝里面填充火药。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將粉末火药倒入,然后用木棍夯实,再塞入一片和枪口一样大小的圆纸片。 最后则加入一把碎石子,將其夯实后,便完成了填充。 整个过程大约花了七八分钟,虽然这和不够熟练有关,可就这个程序,即便非常熟练,赵睿估计都不会低於三分钟。 完成填充后,章崎將突火枪小心抱起,把后柄放入地上挖好的斜坑內固定好。 “殿下,已经准备好了,只需点火就能发射!” 章衡弄好后,躬身稟报导。 “嗯。” 赵睿点了点头,带著其余人退到几十米外。 陈万仞命人准备了一些人形大小的木板,杂乱的插在突火枪前面。 最近的约三十秒,最远的则有两百米。 等一切准备妥当,陈万仞请示后,命令士卒上前点燃引线。 士卒点燃引线后,转身就跑,当他跑到十几米外,一声沉闷的响声传来。 赵睿看到突火枪冒出一阵浓烟,接著便传来一阵石头打在木板上的声音。 许久,浓烟散去,陈万仞亲自上前排查,见没有危险才请赵睿上前。 赵睿来到最近的木板处仔细查看,只见木板上镶嵌了一些碎石。 木板只有一指厚,碎石依旧没有將木板击穿。 再往后的一些木板,石头镶的很浅,到了百米左右,就只留下一些浅浅的痕跡了。 即便赵睿没有抱多大希望,依旧感到很失望。 不过他並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鼓励了那些工匠一番。 “孤之前答应过你们,若是你们能把突火枪研製出来,主要负责的几个工匠赏百亩良田,其余人根据贡献,都有不等的田地赏赐。” 赵睿看向章崎等人说道:“孤对突火枪十分满意,你们將功劳擬定上报给孤,孤会安排人从小山庄给你们划分土地!” 章崎等人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別看他们在各自领域,技艺都能算的顶级。 可工匠地位並不高,特別是他们这些和火药铁器相关的。 这玩意都是朝廷垄断的,不给朝廷效力,他们都很难靠手艺餬口。 但朝廷给他们的俸禄却很低,勉强只能养家餬口,想给子女置办些家业,几乎是不可能。 如今赵睿直接赏赐他们百亩田地,哪怕只是汴京周围比较普通的,一亩地也不会低於五两。 “还不快谢恩。” 胡閔说道:“小山庄那可是皇庄,田地都是上等的良田,一亩地不会低於二十两!” 算上城內的兵马,汴京常驻兵马超过了五十万。 除此外,汴京还有超过百万的人口。 如此庞大的人口,单靠汴京那点地,根本养活不了。 运河上每天都有船只从江南运送粮草来汴京。 当年太祖有意迁都,群臣反对的其中一个理由,便是汴京有运河之利。 庞大的粮食缺口,导致汴京的粮食价格高於其他地方,田地的价格也远超其他地方。 皇庄的田地是汴京附近最好的,价格自然更高。 二十两一亩甚至都说少了。 章崎等人一听赏赐的乃是原本皇庄的田地,更加激动了,当即就要跪下谢恩。 “好了!” 赵睿摆了摆手拦住了他们,说道:“孤承诺的都会兑现,只要你们能把火绳枪和火炮研製出来,官职爵位都会有!” “殿下放心,有突火枪的经验在,草民有信心將火绳枪和火炮研製出来!”章崎当即保证道。 一开始他们对於赵睿的大饼其实充满了怀疑的。 哪怕是听说別的工匠研製出一些东西得到赏赐,他们也依旧没有信心。 別的工匠研究的东西,大多都是在原本的基础上改进。 可火器这些是完全没有的东西,谁也不知道能不能製作出来。 也就这个时候的人纯朴,对於皇权有著很深的畏惧。 即便觉得不可能的事,也依旧会认真去做。 赵睿勉励了几句,又询问了一些所遇到的困难。 他有思路的便会提供些思路,没有的就只能让工匠们自己研究了。 半个时辰后,赵睿才离开火器区域,去看了其他的研究进展。 他现在对於自己身份的影响,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光是赏赐確实能激发这些工匠的动力。 可太子殿下亲自前来巡视,在勉励几句,那简直就是给他们打鸡血。 一番巡视下来,整个百工院的热情都被激发了出来,赵睿才乘车离开。 “殿下,没想到火器居然还能这么用。”狄咏惊嘆道。 “哦?” 赵睿惊讶道:“姐夫对突火枪很看好?” “虽说如今那个突火枪威力一般,可臣觉得只要继续研究下去,製作出威力更大的火器,就能运用到战场之上。”狄咏说道。 “哈哈,没错!” 梁安闻言对狄咏更加欣赏了。 为什么古代火器发展那么慢? 不就是因为很多人认为火器威力一般,作用不大么。 即便到了明朝,火绳枪出现,还发明了三段射,依旧取代不了冷兵器。 朱元璋是搭配著用,朱棣也只是组建一支神机营。 更別说现在火器才刚刚萌芽了。 狄咏能看明白这一点,非常难能可贵。 > 第86章 西夏变局 第86章 西夏变局 “不过这个时间怕是会非常长。”赵睿忽然嘆了一口气。 突火枪的难度其实非常低,他记得歷史上最早的突火枪,好像是用竹筒製作的。 真假他不知道,但也足以说明难度並不大。 即便如此,依旧用了数年时间。 当然,並不能这么算,最早的突火枪究竟是灵机一动,还是苦心研究多年的成果,谁也不知道。 但赵睿依旧没有把握,有生之年能看到火绳枪和火炮问世。 至於燧发枪就更別想了,別把古人想的那么蠢。 古人难道不知道添加火石,比火绳更方便? 这其中设计到的是技术问题,而非想法上的创新。 现在连火绳枪的影子都没有呢,搞燧发枪更不可能了。 “臣觉得只要一直研究下去,肯定会有进展的。”狄咏安慰道。 他並不知道赵睿所说的时间长是多久,还以为赵睿有些等不及了。 毕竟赵睿如今也就快十六岁,一两年对都很漫长。 在他看来,十年八年能有进步,就算很快了。 “是啊,只要一直研究下去,肯定有结果的!” 赵睿哑然失笑,別人是摸著石头过河,而他却是踩著石头过河。 虽然算不上很恰当,但却有著明確的目標。 自己有生之年看不到,但只要能一直研究下去,总有天会造出来的。 但前提是得培养一些人才出来才行。 赵睿琢磨著该建一座学校了。 不过在儒家至上的古代,想建造一座这样的学校,阻力还是非常大的。 还是得用迂迴战术,在不露出獠牙之前,儘量不引起朝臣的警觉。 赵睿思索片刻,看向狄咏道:“姐姐她最近在做什么?” “前几日吴大娘子送了个帖子来,邀请公主去参加马球会,公主和英国公之女已经约好了一起去凑个热闹。”狄咏说道。 “马球会?” 赵睿一怔,问道:“什么时候?” “臣记得明天就开始了。”狄咏想了想说道。 “明天啊。” 赵睿想了想说道:“姐夫回去和姐姐说声,就说明日孤同她一块去凑个热闹。” “是!”狄咏应道。 这时汴京方向突然有一小队骑兵疾驰而来。 “戒备!” 领头的都尉如临大敌,连忙大喝道。 士卒闻言纷纷腰刀出鞘,后面士卒则弯弓搭箭,对准前方疾驰而来的骑兵。 “殿下,臣去看看。”狄咏脸色微变,拱手说道。 “去吧。”赵睿点了点头,神色淡然。 算算时间,这里距离汴京城都已经不远了,隨行还有五百禁军,怎么可能有人在这里刺杀他。 狄咏行礼下了马车,不一会便带著一个都尉来到马车旁,躬身道:“殿下!” “何事?” 赵睿掀开车帘问道。 “此人乃是殿前司的一个都尉,奉官家旨意,急召殿下入宫!”狄咏说道。 赵睿看了那个都尉一眼,问道:“父皇因何急召孤入宫?” “回殿下,臣收到命令前来传旨,並不知道原因!”那个都尉连忙躬身道。 “传令,加速回城!”赵睿吩咐道。 “是!”狄咏应了一声,连忙安排了下去。 不一会,马车再次动了起来。 赵睿强忍著因为顛簸带来的不適,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父皇这么急著召他入宫。 思来想去也没有头绪,他乾脆也懒得费神了。 等马车来到皇宫外停下时,赵睿差点吐了。 虽说古代马车也做过减震处理,可相比较后世还差得远。 这一路快速赶路,可想而知有多顛簸。 赵睿沈吸了一口气,匆匆进了皇宫,乘坐步輦来到龙图阁外。 “殿下您可算来了!” 李公公亲自等在殿外,见赵睿到来,急忙迎上来行礼道:“陛下让殿下来了快些进去!” “知道了!” 赵睿下了步輦,匆匆往前走,问道:“出何事了?” “好像和西夏有关,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李公公回道。 “和西夏有关?” 赵睿心中一动,大致有了猜测,脚步不停的走进了大殿。 进入大殿,赵睿就听到內殿传来一阵爭论声。 等赵睿走入內殿,爭论声便停了下来。 “儿臣拜见父皇!”赵睿行礼道。 “嗯。” 官家微微点头道:“在一旁站著听政。” “是!” 赵睿应了一声,来到韩章前面站定。 “诸位爱卿继续吧!”官家说道。 “陛下,臣认为此乃天赐良机,西夏国主虽然除掉西夏国相没藏讹庞,但没藏讹庞把持大权十余年,即便夏国主掌权,短时间內西夏也必將大乱!” 英国公沉声道:“此事出兵不仅能收復麟州丟失的城池,更能夺回当年丟失的灵州等地!” “英国公言之有理!” 狄青出列附和道:“灵州乃是通往西域的门户,夺回灵州才能重新打通丝绸之路!” 狄青话音刚落,文臣就纷纷跳出来反对。 有说不能轻启刀兵,也有说两国有盟约在,不能违反盟约。 赵睿在眾人的爭吵声中,也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西夏虽然在上一任国主时,就已经独立称帝了,但这只是西夏內部的自称,大宋並不认。 当年宋夏之战的结果是,西夏削除帝號,被大宋册封为夏国主。 实际上是大宋每年岁赐银绢换取名义臣属。 但实际上就是一块遮羞布,人家照样以皇帝自居。 当今的西夏国主继位时才八个月,其生母和舅舅掌控著大权。 说起来,当今西夏国主继位,和秦末胡亥继位有些类似。 其舅舅没藏讹庞篡改詔书,扶持自己的外甥上位。 赵高和李斯扶胡亥登基后,赵高除掉李斯夺了大权。 而没藏讹庞一开始也和妹妹俩共同掌权,却通过各种手段,慢慢掌控了西夏大权。 当听到西夏国主除掉没藏讹庞这个权臣,赵睿十分震惊。 因为如今的西夏国主可才十四岁。 要知道康熙除掉鰲拜的时候,都已经十五岁了。 而且鰲拜虽然是权臣,但绝没有到大权独揽的地步,康熙也算不上傀儡。 別看西夏国小,但对於一个傀儡皇帝来说,想要除掉权臣夺回大权的难度和国家大小並无直接联繫的。 更何况,除掉权臣也非杀掉那么简单。 就拿汉献帝来说,董卓被除掉后,他依旧是傀儡。 后面落到曹操手里,就算他能除掉曹操,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曹操的那些部下只会支持曹操的儿子,而非汉献帝。 除权臣最难的並得是杀掉权臣,而是权臣死后,该如何把权利掌控在自己手里。 权臣之所以能够成为权臣,是因为有许多的支持者。 他们难道不怕皇帝夺回权利后找他们算帐? 西夏国主能除掉权臣,还没沦为傀儡,可见其能力手段。 赵睿心中警觉,此人能力必然不俗,等其平息內部后,將来西北边境可就危险了。 第87章 坚持 第87章 坚持 內部弊端丛生,邻居又有雄才大略,对大宋可不是好事。 群臣爭议的问题就在於出不出兵,武將和少部分文臣支持出兵。 认为应该撑西夏內乱,夺回当初宋夏之战时丟失的城池。 说起来也可笑,大宋近亿人口,和一个两三百万人口的小国打了三年,胜少败多不说,还丟失了一些城池。 最终不得不以岁幣,换取西夏名义上的退让来遮羞。 別的还好说,灵州城的丟失,让大宋彻底断绝了通往西夏的道路。 而文臣反对出兵的理由也很充分,首先就是没钱,其次有些看不上原本的丝绸之路,认为灵州並不重要。 从经济的角度来说,当年丟失的那些城池確实没有太大意义。 西北人口本就少,別说给朝廷提供赋税了,甚至还要朝廷倒贴。 在许多文官眼里,丟了也就丟了,给边境运粮还少了一些路程。 至於丝绸之路,有了海贸,谁还看的上陆上的商路。 唐朝后期就已经失去了对西域的掌控,至今已经两三百年了。 即便灵州夺回来,大宋还得费力的经营西域,才能保证商路畅通。 总之在多数文官看来,那就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官家神色有些犹豫,他內心是倾向於出兵的。 当年宋夏之战是他发动的,不管是丟失城池,还是给西夏岁幣,將来都会在史书上留下污点。 作为一个帝王,还是个有些志向的帝王,自然不愿意背负这种污点。 但现实却是朝廷缺少钱粮,短期內能够支撑,可战爭一旦打起来,什么时候能结束,谁也无法预料。 一旦拖久了,朝廷无力支撑,最终还得跟西夏求和。 届时主动权可就掌握在西夏手中了。 “父皇!” 赵睿出列道:“儿臣认为应当出兵,能不能收復失地暂且不说,最起码要逼迫西夏答应,放弃岁幣!” “殿下!” 当即有一个官员站出来反驳道:“朝廷给西夏的岁幣並不多,以这点岁幣让西夏臣服,两国边境数十年五战事,光是每年减少驻军所节省的开支,就不止这一点。 而且当年和谈是大宋主动提出,如今若是以刀兵逼迫西夏放弃,即便西夏答应,等其內部矛盾解决,也会再次犯边!” “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在朝中任何职?”赵睿笑眯眯的看著说话之人。 说话的官员身穿紫色官袍,年约四旬,看著一脸正气。 听到赵睿的询问,心里有些恼怒,紫袍官服乃是三品及以上官员才能穿的。 而他能穿紫袍,还能参与这种廷议,足以说明在朝中已经算是重臣了。 赵睿做了五年多的太子,哪怕没有上朝听政,也不可能不认识他。 此时这么问,在他眼里完全是在羞辱他。 可即便心里恼怒,他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语气平淡道:“臣乃同知枢密院事何非!” 同知枢密院事在品级和地位上略低枢密副使。 但严格来算同知枢密院事才是枢密副使。 別看狄青任枢密副使,但他乃是武將,即便担任枢密副使,也没有实际权利。 武將担任枢密副使时,活都是同知枢密院事乾的。 也就是说他这个同知枢密院事乾的是枢密副使的活。 “原来是同知枢密院事。” 赵睿微笑道:“孤听何院事刚刚之言,还以为你是在三司或户部任职呢。莫非何院事家长父祖是商贾出身?” “殿下何故如此羞辱臣?” 何非闻言恼怒道:“何家虽然不算什么名门望族,却也有几代人在朝中效力,算是世代簪缨的人家,岂是商贾之流!” 士可杀不可辱。 要是赵睿这么说,他都没有反应,那以后在同僚面前就別想抬起头来了。 “何院事勿恼,孤可没有羞辱你的意思。” 赵睿嘴角上扬,有些讥讽道:“只是何院事之言,怎么和商贾做生意一样,只看利益? 按你刚刚的意思,朝廷乾脆就不用养兵了,以后有外敌入侵,把军费省下来的钱財给他们,换取和平好了!” 若是以钱財的支出来看,不管给辽国还是西夏的那点钱財其实都不多。 大宋给西夏每年也就绢十五万匹、银七万两、茶三万斤罢了。 隨便打一仗的军费开支都够支付西夏十年甚至更多的岁幣了。 但钱財真能买来和平么? 辽国之前逼迫大宋增加岁幣就不说了,就是西夏这些年虽然是权臣把持朝政,內部乱成一团,边境摩擦依旧不少。 英国公之前所说的麟州附近的失地,就是宋夏之战后丟失的。 大宋和西夏虽然自那以后没有爆发战爭,可那都是因为在边境发生摩擦,大宋一直退让的原因。 “殿下这是在质疑先帝和辽国签订澶渊之盟,是花钱买和平。还是质疑官家赐予西夏岁幣,是在买和平?”何非反问道。 “臣弹劾太子殿下言语无状,羞辱朝廷命官!” “臣弹劾太子殿下詆毁先帝和陛下!” 赵睿刚刚那番话,可谓是把很多文人的遮羞布都扯掉了。 当年支持渊之盟的官员都已经致仕了,毕竟距今已经有五十多年了。 可那些人中就有不少在场官员的父祖。 更別说后面的增幣和西夏和谈,在场很多人都是支持者。 赵睿刚刚的话,可谓是把所有人都给得罪了。 “放肆!” 官家怒视赵睿,道:“朕让你听政,你居然言语无状,羞辱朝廷重臣,还不快给何爱卿赔罪!” “父皇!” 赵睿躬身道:“皇祖父和辽国签订澶渊之盟,包括后来增幣和西夏和谈,这些都是无奈之举,儿臣並不认为有什么错。 昔日唐太宗也曾和突厥签订渭水之盟。 然那只是权宜之计,唐太宗厉兵秣马等待时机,最终一举灭掉突厥,活捉突厥可汗於长安献舞,那是何等风采? 皇祖父和父皇的权宜之计,让很多人习惯了花钱买和平的做法。 可若是这样真能买来和平,又怎么会有辽国陈兵边境,逼迫大宋增加岁幣。 又怎么会有麟州失地的发生? 儿臣认为如今乃是天赐良机,应当出兵,就算不能夺回灵州,也要逼迫西夏答应放弃岁幣!” 第88章 交子 第88章 交子 赵睿慷慨激昂的话,在空荡的大殿內迴荡。 之前弹劾赵睿的人,也纷纷低下了头。 若是他们继续弹劾赵睿,赵睿刚刚那番话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他们? “殿下所言没错!” 韩章出列道:“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夏国主此时刚刚除掉权臣,若是轻易退让,必有损其威望。 因此大宋一旦出兵,战事非短时间能平息的。 如今国库空虚,实在没有钱粮支撑和西夏长久作战。 殿下之前提到唐太宗出兵灭突厥,岂不知唐太宗一直再为出兵做著准备。 而大宋如今没有丝毫准备,仓促出兵,乃兵家大忌!” 官家见赵睿还想反驳,摆手道:“好了,这件事让朕好好想想容后再议,太子留下,其他人退下吧!” “臣等告退!”眾人行礼退了出去。 “你们也都退下!”官家对李公公说道。 “是!” 李公公躬身一礼,领著殿內侍立的宫女太监退了出去。 “你那个四海商行,这些年没少赚吧?”官家看著赵睿道。 赵睿让人组建商行经商,虽然名义上和他没有关係,但四海商行是赵睿的,也不算什么秘密。 这种事根本没办法隱瞒,四海商行太赚钱了,若不是赵睿的,早就有人下手了。 但明面上赵睿和四海商行撇清了关係,即便知道也没办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官家虽然不知道四海商行究竟赚了多少钱,可大概还是能推算出来的。 “父皇,公是公,私是私。” 赵睿正色道:“为官都要公私分明,更何况是官家!” 他没有去说什么四海商行和他无关的蠢话。 但也没有拿四海商行的钱来支持朝廷出兵。 並非他不捨得,而是这个口子不能开。 一旦他鬆口,接下来朝廷怕是各方面都会缺钱,直到把四海商行吞併为止。 “公私分明是不错,可你是储君,將来整个天下都是你的,何来公私之分?”官家皱眉道。 “怕是不见得吧?” 赵睿反问道:“父皇是大宋官家,难道能不经官员的同意,直接调用国库的钱財?” 皇帝坐拥天下,国家的钱就是皇帝的,可以为所欲为。 实际上这是个错误的认知,古代虽然是家国天下,但皇帝也是公私分明的。 皇帝若是想修建一座宫殿或行宫,也需要臣子同意。 皇帝和妃嬪包括宫里的宫女太监的花费都是从內帑,这才是皇帝个人的金库。 而国库的钱粮只能用於国家。 皇帝在朝廷缺钱的时候,可以从內帑调钱入国库,但是等国库有钱了想拿回去就不行。 在官员眼里,皇帝从国库拿钱私用是公私不分。 而皇帝把內帑的钱给朝廷用,就是应该的。 因为天下就是皇帝的。 这完全是强盗逻辑。 越是爱惜名声的皇帝越不敢这么干。 李世民想修个宫殿,都得以孝敬李渊的名义修。 李渊一死,工程就停了。 等李治继位后,才继续修建,最后成为了唐朝的政治中心。 试问真要是给李渊修的,能把大明宫修那么大么? 昏君爱用奸臣,很大一个原因便是奸臣能配合他们为所欲为。 “你一个储君,所有支出都有內帑供养,要那么多钱財做甚?”官家脸色难看道。 “父皇莫非是怀疑儿臣?” 赵睿说道:“若是如此,就请父皇废了儿臣这个太子便是!” “你!” 官家怒视赵睿,他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那番话有些过了。 他並没有怀疑赵睿的意思,只是恼怒赵睿贪財”。 没错,就是贪財。 在官家看来,这天下迟早是赵睿的。 赵睿衣食住行都有內帑和赏赐的皇庄供养,完全用不上这些钱財。 而且他只是太子就如此贪財,將来登基继位,岂不是要穷天下钱財於一身? 见赵睿寸步不让,官家最终还是软了下来。 “朕也想出兵洗刷耻辱,你也支持出兵。可朝廷没有钱粮,只需你拿出一些钱財供应大军出征,百官自然没有理由反对!” “父皇,朝廷没钱那就想办法。” 赵睿摇头道:“儿臣並非贪財,只是这个钱给出去容易,再想拿回来就难了。 儿臣不答应,是不愿意受制於人。 97 “若是有办法,朕何须惦记你的钱?” 官家嘆息道:“要想凑集钱粮,就只能加赋於民,百姓赋税本就沉重,朕实在不忍心如此做!” “父皇,儿臣听闻蜀地有一种纸幣名曰交子,朝廷还在益州设立了交子务,专门负责印刷交子。” 赵睿说道:“交子使用方便,为何不推广全国?若是將其推广开来,朝廷缺钱的困境將迎刃而解。” 交子算是最早的纸质货市了,最早是由蜀地的一些商人联合发行的。 铜钱笨重,蜀地又多山,对於商人来说非常不便。 不过最早交子並非是货市,而是存款凭证。 商人交易时提前把货款存入保管的铺子里,然后以凭证来支付。 拿到凭证的商人,再去存放的铺子里取钱即可。 隨著交子的使用越来越广泛,许多商人联合成立专营发行和兑换交子的交子铺,並在各地设分铺。由於铺户恪守信用,隨到隨取,交子逐渐贏得了很高的信誉。 商人之间的大额交易,为了避免铸幣搬运的麻烦,也越来越多的直接用交子来支付货款。 后来交子铺户在经营中发现,只动用部分存款,並不会危及交子信誉,於是他们便开始印刷有统一面额和格式的交子,作为一种新的流通手段向市场发行。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交子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货幣。 不仅在蜀地流通,就连关中靠近蜀地的一些地方,都有百姓使用。 朝廷得知后,成立交子务负监管,最早的十六家商铺也获得了发行交子的资质。 但朝廷在这方面並没有大规模推广,而是由民间自由发展。 “不可!” 官家摇头道:“交子只是纸张,之所以能当钱用,是因为信誉良好,其他地方没有信誉基础,大规模推广会引起大乱。 朝廷也不能大量印製,否则一旦交子信誉崩坏,蜀地立马会出现大乱!” 赵睿有些诧异,没想到父皇居然有如此远见,知道大量印刷会导致交子的信誉崩塌。 不得不说还是非常有远见的,这一点就超过老朱父子俩了。 那俩个没钱就知道死命的印,导致宝钞贬值严重。 第89章 领兵的人选 第89章 领兵的人选 官家继续说道:“而且交子容易仿造,只在蜀地流通,方便管控。一旦推广全国,出现仿造的交子就很难控制了。” “父皇莫不是以为现在的铜钱就没有造假的了?” 赵睿摇了摇头道:“据儿臣所知,如今铜钱依旧有人造假,这也是通宝的弊端。”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古代的货幣了。 最早的交易方式都是以物易物,但这种做法非常不方便。 比如说一个人想拿粮食换肉,可有肉的人想要的是布。 然而有布的人又不需要粮食和肉,三者就没有办法完成交易。 这时候就需要一种大家都认可的媒介”来作为交易的货幣。 最早的货幣是贝壳,因为其美观稀缺便於携带。 但本身贝壳又没有任何价值,后来便被铜给取代了,商朝时期已经出现了铜贝货幣。 后面的铁铸钱幣和铜钱这些,虽然都是货幣,但在本质上都追求对等。 虽然不能说完全准確,却也几乎差不多。 也就是说铸造钱幣的铁和铜本身的价值和其作为货幣所具备的购买力,几乎是相等的。 歷史上最大规模的假幣铸造,就是董卓搞出来的。 他把五铁钱融了重新铸造,铸造的铜钱非常薄,原本的一枚铜钱,变成了好几枚。 这种劣质铜钱已经和本身的价值不对等了,直接导致东汉末年的经济体系崩坏。 但即便如此,汉朝的五铁钱也一直在使用,直到唐初李渊下令铸造开元通宝才彻底废除。 开元通宝和开元盛世没有任何关係,乃是李渊命人铸造的。 开元通宝的出现,也是歷史上货幣的一个很大的变革。 因为开元通宝乃是信用货幣,而非金属重量作为价值基础。 彻底改变了以前以金属含量作为货幣的方式,让货幣再次回归到了媒介”的作用。 后面朝代一直沿用,经济体系也没有出现大的问题。 但正因为是信用货幣,给造假者提供了很大的机会。 原本的货幣是金属本身的价值和其具备的价值相等,造假者就只能像董卓那样,造出的钱幣一眼假。 可信用货幣的出现,货幣本身的价值已经超出了所赋予的价值,造假起来就方便了许多。 直白点说就是成本问题! 就像后世,明明製造硬幣的假幣很难取分,但很少有人这么敢。 因为要製造比较真的硬幣,本身的价值已经超过硬幣本身了,並不划算。 信用货幣的出现,也让纸幣更容易被百姓接受。 只要不无限制的製造钱幣,並做好防偽,就能用纸幣来取代铜钱和金银。 这么做有个巨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多印。 以铜钱为例,之所以会出现开元通宝,本质上来说还是因为缺铜。 没有那么多铜,製造出足够使用的货幣来。 哪怕朝阳可以造钱,也没办法大量铸造。 可纸幣不同,可以根据掌控的金银铜数量虚增一部分。 假设朝廷有一亿本金,就能製造一亿两千万的纸幣。 除非全部挤兑,就不会出现问题。 当然,这还是得看皇帝本身。 老朱难道不知道大量发行宝钞会导致宝钞贬值么? 但是他没办法,朝廷缺钱,只能这么做。 也有可能在老朱的心里,普通百姓没有多少钱財,压根用不上宝钞,手里也没多少。 即便宝钞贬值,那也是富人群体利益受损。 后面朱棣也有样学样,將明朝的经济体系弄的一团遭。 后世很多人吹明朝,说实话,明朝除了朱元璋和朱棣在对外方面没得说,內部的各种体系简直乱的没眼看。 若是赵睿將纸幣推广开来,后世皇帝在缺钱的时候必然也会大量发行。 若是要这么做,还得设立一套完整的制度。 当然,这些赵睿並不打算跟父皇说。 “父皇若是把全国交子发行交给儿臣,儿臣愿意无偿提供二百万两给朝廷,支持朝廷对西夏用兵!” 赵睿说道:“儿臣可以保证,推行纸幣不会对当下造成任何影响!” “不行!” 官家虽然有些心动,但闻言想都没想便摇头拒绝道:“汉初准许藩王私铸钱幣,导致钱幣成色重量不一,差点引起大乱,钱幣铸造只能掌控在朝廷手里!” 若是平常赵睿这么说,他或许以为赵睿是想负责此事。 可赵睿刚刚还说要公私分明,若是把交子之事交给他,就成赵睿私人的了。 哪怕赵睿將来要继承皇位,他也不放心。 歷史上那些往內帑划拉钱財的皇帝可不少。 赵睿正色道:“父皇莫非以为儿臣守著四海商行赚取的钱財,是想归为己有么? 正如您说的那样儿臣贵为太子,要那么多钱財有何用? 四海商行近两年每年利润有数百万两,儿臣有奢靡享受了么?” 官家闻言沉默了,仔细想想,赵睿生活虽然算不上节俭,但绝对算不上奢靡。 事实上皇帝储君,只要不大兴土木,只是吃喝拉撒上奢靡一点,也花不了多少钱。 赵睿连女色都好像不在意,身边的宫女都不碰,又没有什么特殊癖好,花费自然不大。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愿意把四海商行交给朝廷?”官家皱眉道。 “父皇,茶马盐铁乃是拆塔垄断的,马和铁就不说了,比较特殊。 就拿盐茶来说,朝廷每年的收入都在减少。 几臣真把四海商行那些生意交给朝廷,百官就该叫著不能与民爭利了。 就算父皇强行让朝廷掌控,能赚到的钱財只会越来越少。” 赵睿摇头道:“而且父皇以为有了四海商行的钱財,就能填补朝廷的亏空了? 朝廷的亏空就是无底洞,四海商行每年那几百万两的利润,连一点水花都不会有。” 赵睿太了解官营的危害了,而且朝廷积弊严重,多少钱下去都填不满,根本没有意义。 反而在想用钱的时候,国库拿不出钱来。 “朕可以给你,但你要如何推广交子,需要拿出一套切实可行的办法,朕同意才可以!”官家说道。 “父皇放心!” 赵睿喜道:“儿臣回去后,就会让人儘快筹集二百万两银子送到国库!不过父皇最好还是设立专管,这二百万两只能用於这次出兵西夏,战事不结束,不能挪做他用。 否则儿臣担心,仗还没打完,钱怕是早早就花光了。” “朕知道了。”官家点了点头。 “不知父皇准备让谁领兵?”赵睿问道。 > 第90章 邱长波 第90章 邱长波 “朕准备让寧远侯领兵,他在西北坐镇多年,对西北局势很了解,由他领兵再適合不过了。” 官家说道。 “父皇,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儿臣觉得未必要到兵戎相见的地步,可以逼迫西夏取消岁市,归还灵州等地即可。”赵睿说道。 他虽然支持出兵,却不觉得大宋现在有灭掉西夏的能力。 而且辽国那边也不会允许,除非大宋能在辽国反应过来前,快速灭掉西夏,不给辽国反应的时间。 然而大宋显然是没有这个能力的。 西夏有五十万左右的兵马,想要短时间灭掉,简直天方夜谭。 一旦辽国看到西夏陷入劣势,必然会出兵干预。 “若只是大军压境,进行逼迫,西夏怕是很难答应。 一但西夏藉机拖延时间,平息了內部问题,届时再出兵就晚了。”官家皱眉道。 西夏也不傻,自然知道辽国不会放任大宋吞併西夏。 这就让西夏有著足够的底气,来应对大宋的逼迫。 而且外部压力也会促进西夏內部快速稳定下来。 “儿臣的意思是可以先派兵马去边境,逼迫西夏派人来和谈,然后提出条件。” 赵睿微笑道:“夏国主若是不答应,立即出兵,不给其拖延的时间。” “如此做的意义何在?”官家皱眉道。 “告诉辽国和西夏大宋的目的,只有这样辽国才不会过早干预,夏国主见事不可为,也会放弃灵州,不会在灵州和大宋死战。”赵睿说道。 对於西夏皇帝来说,被大宋逼著答应,和战败后丟失那是两码事。 灵州城对於西夏其实也没多大作用,汉朝开闢丝绸之路后,歷朝歷代也只是在西域设立都护府,从未想过真正占领。 归根结底还是距离太远了,而西域又很穷。 对於中原王朝来说是商道,可西夏才多大点,很多东西还要从大宋购买,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通过丝绸之路往外卖。 西夏皇帝刚刚掌权,就被大宋逼著放弃城池,对他的威望打击非常大。 可只是单纯的战败,对其影响却微乎其微。 毕竟內部混乱,打不贏也正常。 赵睿觉得西夏大概率会稍微抵抗一下做做样子,然后把灵州丟给大宋。 甚至还会派一些想除掉的將领去灵州送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却绝不会和大宋死战。 宋夏死战那是辽国希望看到的,若是两国保持僵持,辽国也不会干预,巴不得他们两败俱伤。 因此西夏即便能暂时抵挡住大宋的进攻,也没有意义,除非真的能打败大宋。 “而且朝廷出兵应该也瞒不住西夏,几臣甚至怀疑,西夏已经派出使臣前往大宋和辽国示好了。”赵睿说道。 没藏讹庞掌权的这些年,几乎很少和宋辽往来。 西夏小皇帝除掉没藏讹庞之事也瞒不住,派遣使臣出使宋辽示好,试探两国的態度是必然的。 “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此事朕会和群臣商议的。”官家点了点头。 “寧远侯確实是领兵的不二人选,不过儿臣想让狄咏和顾廷燁隨军出征,锻炼锻炼。”赵睿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他从来不相信什么英雄造就时势,更相信是时势造就了英雄。 每逢天下大乱,都会涌现出很多能人。 因为天下大乱给了他们展示才能的机会。 为何歷史上名將那么多,只有韩信被称为兵仙? 不是因为他百战百胜,这样的人歷史上並不少。 韩信最厉害的其实是他几乎没有基层经验,就直接独自领军了。 別的將领很多都是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才得到独自掌军的机会。 刘邦和朱元璋两人有个共同点,两人的开国功勋中都有很多同乡。 以两人的出身,他们的同乡几乎大字不识。 可就是一群出身很低,大字不识的草莽,却出了许多名將。 根本原因还是他们在一场场的战役中锻炼出来的。 狄咏和顾廷燁学习兵法韜略多年,执掌赵睿的亲兵也有五六年了。 可他们有个巨大的缺陷,那就是没有上过战场。 至今依旧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 这次打西夏,就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 官家闻言沉吟片刻道:“若是出兵,朕会安排的!” 赵睿回到东宫,便一个人待在书房。 要想製造纸幣,还不易模仿,就得把无酸纸和变色油墨给搞出来。 —— 哪怕只有其中一样,都能保证製造出来的纸幣短时间內不会被仿造出来。 对於无酸纸和变色油墨,赵睿也只是一知半解。 他绞尽脑汁,把自己知道的內容和材料都写了下来,名人送去百工院,让人研究。 忙完这一切,赵睿才想起自己答应给朝廷二百万两的事情,又名人把邱长波给召了过来。 邱长波原本只是一个小贩,但为人非常机灵,在经商上也非常有头脑。 用了二十年时间,从一个小贩成为汴京小有名气的富商。 却因为其子无意中得罪了一个权贵子弟,被其针对,差点家破人亡。 虽说他也找了一些靠山,但那些所谓的靠山,都是用金钱维繫的。 当他得罪了背后靠山都惹不起的人,自然没人会帮他。 赵睿无意中得知,正好需要一个人替他经商,便替他解决了麻烦。 邱长波得知赵睿要见他,匆匆来到东宫。 “拜见殿下!”邱长波行礼道。 “免礼!” 赵睿问道:“如今商行那边能抽调出多少钱財来?” “若是不影响运转,大概可以抽调三百万两,若是不惜代价,五百万两应该没问题。”邱长波说道。 “准备两百万两,孤有用。”赵睿说道。 “是!” 邱长波躬身道:“两百万两大概需要五日时间,不知可耽误殿下使用?” “不耽误。” 赵睿摆了摆手道:“不过商行赚钱的速度有些慢了,西夏和辽国那边的渠道开发的如何了?” “还算顺利,只是辽国和西夏的权贵太贪了。”邱长波回道。 赵睿的这层身份在大宋好使,但在辽国和西夏就不好使了。 “无所谓,暂时先拖著他们。” 赵睿说道:“西夏那边出现了些变故,你怕是要重新联络合作的人了。另外,在各个州府准备一个大些的旺铺,孤后面有用。” “不知是租还是买?” 邱长波说道:“旺铺一般不好买,若是租的话倒是好办些。” > 第91章 马球会 第91章 马球会 赵睿眉头微皱,他倒是忘了这一茬了。 古代之所以土地兼併严重,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古代的经济体系不健全导致。 土地之所以值钱,是因为那些掌控多数土地的富人很少会卖土地,而非土地的產出值钱。 像史书上吹嘘开元盛世斗米五钱,按照这个价格算,一亩地產粮两石,一亩地的產粮也就一百文钱。 这还不包括分给佃户、朝廷赋税和成本。 而且古代是轮耕,土地种一年歇一年。 平均下来一亩地的收入只有五十文,哪怕地主再怎么剥削佃户,到手的也就三四十文。 而一亩地的价格,即便是一些偏远村镇,也得一二两银子。 一些繁华之地的甚至要七八两,像赵睿的那些皇庄,都是上等良田,一亩甚至能卖二十两。 就算按照二两银子算,一亩地每年產出四十文,一亩地得五十年才能回本。 这个回报率可以说已经非常低了。 当然这只是往少了算,赶上灾年粮价翻个几倍都很正常。 但正常回本也得二十年往上。 之所以古人一有钱,就喜欢置办土地,是因为有钱的只会越有钱,二古代又没有银行。 有钱人若是不买田地,只能把钱堆在家里,不好放不说,还不会有產出。 置办田地,產出再少,只要多了,每年都有產出。 而铺子也一样,都是固定资產,每年能带来收益。 因此有钱了都会置办铺子田地。 旺铺早就被瓜分完了,且轻易不会往外卖。 要想再大宋各个州府购买一个旺铺,哪怕能买的也是笔天文数字。 “能买就买,买不到的就租,不过要把年限签长一点。”赵睿说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开设钱庄,对那些权贵和富人的利益並没有损害,赵睿也不担心会受制於人。 “是!” 邱长波也不问赵睿要铺子有什么用,躬身应了下来。 赵睿又询问了一些四海商行的事,就让邱长波回去了。 翌日赵睿正在用早饭,福康公主便来到了东宫。 —— “舅舅!” 福康公主牵著个三四岁的孩童进了屋子,孩童撒开母亲的手,便朝赵睿跑来。 “漳哥儿!” 赵睿连忙放下碗筷,张手將跑到跟前的小傢伙抱起,笑道:“想舅舅没有?” “想了。”小傢伙连连点头。 “骗人。” 赵睿捏了捏他的脸,笑骂道:“你个没良心的,说想舅舅,都好些天没来看舅舅。” “是娘不让我来。” 漳哥儿有些焦急的解释道:“娘说舅舅忙,不让我来打扰舅舅。” “你就別逗他了。” 福康公主嗔怪道:“一会哭了还得哄他。” “姐姐现在和我也生分了,漳哥儿想来,你带他来就是了。”赵睿埋怨道。 福康公主来到赵睿身边坐下说道:“你喜欢孩子就自己赶紧成亲生,那英国公之女也快及笄了。” 赵睿看著姐姐,道:“可是母后和你说什么了?” “是母妃说的。” 福康公主说道:“父皇就你一个子嗣,你如今也不小了,也该早些成家,传承血脉!” “知道了知道了。” 赵睿闻言头都大了,说道:“时间不早了,咱们早些出发吧。” “你看你,一说就找藉口。”福康公主嗔怪道。 “姐姐,我真的明白。” 赵睿说道:“可就算要成亲,也得等人家及笄啊。”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婚事由不得他,不仅仅是人选,同样也包括时间。 更何况因为他不碰那些宫女,父皇母后怕是早就急坏了。 若非张桂芬还未及笄,怕是早就安排他们晚婚了。 “你知道就好,成亲后有了孩子,父皇才能安心。”福康公主说道。 “知道了。” 赵睿好笑道:“姐姐才成婚多久,怎么也和母后母妃她们一样爱念叨。” “怎么你嫌我烦了?” 福康公主没好气道:“要是这样,我下次不说了便是。” “我哪敢啊。” 赵睿连忙赔笑道:“就是有些话母妃自己念叨不够,还让你拐弯抹角来说。” “你躲著母妃,她不就只能让我来说了?” 福康公主说道:“再说了,母妃想让你纳了大舅家的表妹,我不就没提么?” 苗妃一心想让赵睿把兄长苗光宗的小女儿给纳了。 还说什么定下的太子妃还未及笄,可以先纳进东宫。 大舅家的表妹比赵睿还大一岁,一直拖著你议亲,打的什么主意谁不知道? 她对赵睿纳大舅家的表妹倒是不排斥,可要纳也只能太子妃进门后再纳。 赵睿乃是储君,未婚前宠幸个宫女,生个庶子都没什么,反正宫女出身低微。 可在正妻没进门前,纳个贵妾进门就完全不同了。 苗家乃是赵睿的生母的娘家,要是生个庶长子出来,有著娘家支持,难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也正是因为如此,赵睿一直躲著苗妃。 苗妃没办法,便把福康公主叫过去,让她劝说赵睿。 “我知道姐姐通情达理,你和漳哥儿等我会,我去换身衣裳。”赵睿说道。 “你饭还没吃完呢,先吃完再说,也不急这一会。”福康公主说道。 “我吃的差不多了,一会饿了吃些点心便是。” 赵睿把漳哥儿给了福康公主,然后便去寢宫换了身窄袖便服。 他也没有让人备车,直接搭乘福康公主的马车,出城前往了马球场。 福康公主看著逗弄漳哥儿的赵睿,突然噗嗤一笑。 “姐姐为何突然发笑?”赵睿疑惑道。 “我就是突然想到,官人跟我说,你是听了我要和英国公之女去马球会玩,才突然说要去的。”福康公主笑吟吟的看著赵睿。 赵睿两世为人,自然不会因为这个就觉得不好意思,而是问道:“姐姐觉得那张家姑娘如何? ” “无趣。” 福康公主没有从赵睿脸上看到任何不好意思,赵睿反而干分坦荡的询问起了张桂芬,顿感无趣。 自家这弟弟,好像从小就成熟的有些过分。 虽然有时候会做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但多数时候都老气横秋的。 “张三姑娘教养极好,就是有些嫉恶如仇。” 赵睿闻言倒是没有意外,他记得剧中听到別人议论明兰不敬婆母,张桂芬可是当面懟了明兰。 说的好听是嫉恶如仇,说难听点就是有点蠢了。 第92章 张桂芬 第92章 张桂芬 很多人把男主外,女主內想的很简单。 实际上女子当家是有传统的。 在古代,正妻被称为当家主母,男子只要正常上班工作就好了。 正妻不仅要管理家宅之事,迎来送往这些都是正妻操持的。 除此外,正妻还要会理家官帐。 家里的田庄铺子,都是正妻在幕后搭理,管事只是明面上负责管理罢了。 张桂芬作为未来的太子妃,將来可是要当皇后的。 平常不仅要管理好后宫,还经常要接见入宫拜见的官眷。 若是全凭喜好来,很容易引发一些乱子。 “除了这个缺点外,其他方面倒是都很不错。”福康公主笑道。 “那就好。”赵睿点了点头。 张桂芬虽然有些缺点,但却有一个优点。 那就是不屑用一些腌臢手段。 哪怕自己將来对她不喜欢,也不用担心她暗害其他妃嬪。 “弄的好像你没见过一样。”福康公主白了他一眼。 逢年过节,英国公夫人都是要入宫拜见的,每次都带著张桂芬。 有时候赵睿经常会被曹皇后留下,和张桂芬见面的次数也不少。 赵睿摸了摸鼻子,说道:“见是见过,可又没有说过话,我哪里知道她的品性如何。” “也是。”福康公主点了点头,心里有了主意。 一路閒聊,马车在禁军的护卫下,来到马球场外。 吴大娘子早就得知了消息,亲自带著梁晗在门口迎接。 当看到一个男子从马车上下来,吴大娘子愣了愣。 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行礼:“臣妇拜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驾临,失礼之处还望恕罪!” 公主也是有著禁军护卫的,只是人数不多,只有一都百人。 因此看到禁军护卫著马车前来,吴大娘子並未多想。 “梁夫人不必多礼。” 赵睿微笑摆手道:“孤听说马球会甚是热闹,不请自来凑个热闹。” “殿下能来,令马球会蓬蓽生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吴大娘子侧身道:“殿下里面请!” “劳烦了。” 赵睿从姐姐手里结果外甥,在吴大娘子的引领下,进了马球场。 此时马球场內甚是热闹,两边供客人歇息的围帐內,许多都已经有人了。 还有一些带著子女,在外围的路上和相熟的官眷閒聊。 当看到吴大娘子亲自为人引路,许多人都愣住了。 吴大娘子虽然只是个伯爵夫人,但因为其是马球会的主办人,就算王公贵族的夫人来了,也不会亲自去引路。 毕竟今天来的客人太多了,她没有那么多时间。 当看到后面跟著的宫娥、太监和禁军,眾人恍然。 能有这个排场的就只有福康公主了,作为和太子一母同胞的公主,也就她来才能让吴大娘子亲自引路。 可当看到还有个男子和福康公主並肩而行,眾人皆是脸色一变。 吴大娘子举办的马球会,是以女眷为主的。 只有那些尚未婚配的小辈,会跟著自家母亲来凑个热闹。 因此马不可能来这种场合,能和公主並肩而行之人,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一时间沿途的官眷纷纷行礼,离的远的想赶过来行礼,又有些犹豫。 赵睿显然是来玩的,若是都跑去行礼,打搅了雅兴也不好。 吴大娘子將赵睿和福康公主引到左边正中的围帐。 “梁夫人,孤是来玩的,你通知下去,不用过来见礼。”赵睿吩咐道。 他的身份根本瞒不住,但也不想一直应付那些来见礼的人。 “是!” 吴大娘子应了一声,见赵睿没有別的吩咐,便行礼退下了。 “你先带漳哥儿歇著,我看到英国公夫人在隔壁,去把张三姑娘叫来。”福康公主说完,不得赵睿说话,就匆匆走了。 赵睿摇了摇头,逗弄怀中的外甥。 “妹妹会说话了么?” “妹妹笨笨的,还不会说话。” “臭小子还嫌弃上了,云姐儿才八个月大,你那个时候也不会说话。”赵睿笑骂道。 “那她还经常哭呢。” 漳哥儿说道:“我前两天摔了都没哭。” 赵睿看著漳哥儿那得意的神情,笑道:“漳哥儿是男子汉。” “我以后也要跟爹爹一样,当个大將军!”漳哥儿笑道。 “哈哈,等將来舅舅封你做大將军!”赵睿笑道。 “胡说什么呢?” 这时福康公主带著张桂芬走了进来,听到赵睿的话,当即嗔怪道。 赵睿说要封漳哥儿做大將军,这是皇帝才有的权利。 而太子要想继位,几乎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皇帝驾崩。 自古以来,皇帝活著传位给太子的,据她所知好像就一个李渊。 但那也是被李世民逼下去的。 赵睿刚刚的话虽然是玩笑,可多少有些大逆不道了。 “我逗漳哥儿玩呢。”赵睿有些尷尬道。 “玩笑之言也得注意。” 福康公主说完,从他怀里把漳哥儿接过,抱著孩子就走了。 留下有些十足无措的张桂芬。 “咳咳。” 赵睿此时也反应了过来,知道这是福康公主给两人独处的机会。 虽说赵睿也不知道和张桂芬说些什么,但也不能让她这么站著。 “在孤身边加个位置。” “是!” 胡閔应了一身,连忙搬了个软凳放在赵睿侧边。 “坐吧。” 赵睿打量著张桂芬,十四五岁的年纪,还是个小丫头,实在没有什么吸引人的。 唯一值得称道的,也就眉宇间的那一丝英气了。 不像別的少女,给人柔柔弱弱的感觉。 “是。” 张桂芬闻言脸色微红,应了一声,咬了咬嘴唇,上前来到赵睿身边坐了下来。 软凳距离赵睿也就半米多点的距离,可谓非常近了。 赵睿能够清晰的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虽然他把香水弄出来了,可因为缺少定香剂,香味都比较淡,且不能持久。 “听说你快及笄了?”赵睿问道。 “嗯。”张桂芬低不可闻的应了一声。 赵睿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张桂芬的性子应该是那种比较外向的才是。 可此时怎么三分拘谨七分羞涩。 拘谨很正常,羞涩呢? 其实赵睿不知道,官家早早就召见过英国公,谈过两人的婚事。 英国公虽然没有声张,可夫妻俩却告诉了女儿。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將来要嫁给赵睿,自然免不了会去关注赵睿的消息。 如今更是坐在赵睿身边,自然会感到羞涩。 第93章 慈幼局 第93章 慈幼局 “会打马球么?” 赵睿看了一眼马球场上奔驰的两队人,有些心痒痒。 不过他也只能看看了。 骑马他会,但马球真没打过。 即便他想试试,吴大娘子也不敢让他打。 骑马本就有一定的危险性,更別说是打马球了。 打马球的过程中,万一不小心让马受惊,非常危险。 “臣女会一些,跟父兄学过骑马。”张桂芬说道。 她从小不爱红妆爱武妆,五六岁的时候就缠著父亲,想要跟父亲学武。 可那时候官家都已经找英国公谈过话了,知道女儿要成为太子妃,他哪里敢教女儿这些。 后来实在看不得女儿伤心,才私下偷偷教了一些。 被英国公夫人知道后,没少埋怨他。 张桂芬知道母亲不准,就私下练习,大些后还缠著兄长,让他教授自己骑马。 英国公夫妇和睦,感情非常好。英国公甚至连个妾室都没有,这在权贵中可谓是极为罕见了。 夫妻俩就两个儿子,次子四五岁时候病逝了,后面一直没有再怀上。 英国公夫人觉著十分愧疚,劝说丈夫纳妾,可英国公一直不答应。 等到夫妻俩三十多岁,嫡长子都要谈婚论嫁的时候,英国公夫人才怀上张桂芬。 这个年纪在古代已经算是大龄產妇了,很多人甚至孙子都有了。 为此没少被人背后笑话,英国公也劝说不要,可英国公夫人却坚持生下来。 怀胎十月,最好生下来个女儿,夫妻俩从小对她就十分宠爱。 就连兄长对这个比自己儿子稍大一点的妹妹也宠爱有加。 明知道母亲不让妹妹习武骑马,也经不住妹妹哀求,私下偷偷教她。 其实张桂芬马球打的非常好,只是她母亲经常说男人都不喜欢这样的女子,又不敢骗赵睿说不会,只能这么说了。 赵睿对此倒是没有多想,虽说他知道张桂芬马球打的不错,可那是一切按照原来发展的事情。 按照原来发展,他早就夭折了,张桂芬不可能成为太子妃,学习这些自然没什么。 可如今因为他的存在,父皇早早就把亲事定下了,英国公夫妇不让她学习这次,也很正常。 而张桂芬人虽然没变,但原来的成长轨跡肯定有所不同,进而导致性格和剧中也有一定的差异。 不仅张桂芬是这样,可能还有很多人,都会因为他的存在,间接受到影响。 这也给赵睿提了个醒,原剧中的为人性格只能作为参考。 张桂芬见赵睿不说话,心里有些忐忑。 她如今还是懵懂的年纪,也不懂什么是喜欢。 从记事开始母亲就告诉她,她是未来的太子妃。 一开始张桂芬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隨著年龄增长才慢慢明白。 在她心里赵睿就是自己未来的夫君,时间久了,这些观念早就烙印在心中了。 因此不自觉的就会在乎赵睿对她的看法。 赵睿听到她会打马球就迟迟不说话,在她看来就是对她会打马球的不喜。 “比孤厉害,孤学骑马都是在东宫偷著学,即便如此还是被父皇知道了,给叫去骂了一顿。” 赵睿微笑道。 “殿下乃是储君,身系社稷之重,骑马有些危险,官家也是为殿下好。”张桂芬见赵睿没有生气,心里鬆了一口气。 “孤明白。” 赵睿点了点头,道:“你们女子平常拘在家中,很少出门,会觉得无聊么?” 虽说眼下风气还没严苛到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地步。 但未婚少女,正常情况下也很少出门。 “还好,臣女平常可以做做女红打发时间。”张桂芬说道。 “一件事做的久了,总归有些无趣。” 赵睿说道:“这些年朝廷因为財政紧张,对慈幼局供给少了些。 孤听闻有许多孤几无家可归,很是心痛。 有意让皇姐来负责慈幼局之事,从东宫拨款,收养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 很多人都知道明朝设立了专门救济孤寡老人和孤儿的机构。 实际上这种机构唐朝开始就有了。 唐代设立了悲田养病坊制度。专门收养老疾孤穷丐者,包括无依无靠的老人、孤儿以及饥民。 宋朝也有类似的机构叫福田院,专门用来收养接济孤寡老人。 除此外还设立的慈幼局,专门收养弃婴和孩童,扶养至成年。 只是近些年由於朝廷缺钱,拨付给福田院和慈幼局的钱粮都在减少,这两个机构机会名存实亡。 科技的研究需要无数人前仆后继,若是正常设立学院,必然会遭受百官牴触和阻止。 若是收养一些孤儿,再以传授他们一技之长为由,也不会引人注意。 “殿下爱民如子,乃是天下百姓的福分。”张桂芬激动道。 “孤乃是太子,这些都是孤该做的。” 赵睿说道:“只是皇姐一人,难免力有不及,孤想让你也去帮皇姐,和皇姐一起负责此事,不知你可愿意?” “臣女愿意!” 张桂芬连忙道:“臣女还会让爹娘捐赠一些钱粮,用以救济孤儿。” “嗯,这件事孤回头会和皇姐说,然后给你们派一些人手,具体怎么做,你们商量著来。”赵睿微笑道。 张桂芬要劝说英国公夫妇捐赠钱粮,他自然不会拒绝。 这件事其实完全没必要让福康公主和张桂芬来做,他交给两人负责,不就是想著让那些官宦人家捐赠钱粮么。 一个他嫡亲的姐姐,一个则是他未来的太子妃。 两人负责救济收养孤儿,那些权贵人家的女眷,为了巴结討好她们,自然也会参与进来。 得知两人都捐赠钱粮,难道能没有点表示? 到时候收养的那些孤儿,甚至都不需要他花什么钱。 “臣女一定儘可能的收养天下孤儿,让幼有所养!”张桂芬干劲十足。 “孤相信你。” 赵睿说道:“不仅那些幼童,十岁以下无家可归的孤儿都可以收养,到时候孤组织一些工匠,教他们手艺,如此他们也有立身之本。” “殿下考虑的十分周到,臣女都没想到这一点。”张桂芬有些崇拜的看著赵睿。 收养虽然能让那些孤儿暂时活命,可也不可能一直养著他们。 有了一门手艺,等他们將来大了,就有自己生存下去的能力了。 第94章 福康公主的猜测 第94章 福康公主的猜测 “光靠孤和英国公府的捐赠,能收养的孤儿终归有限,想救济天下孤儿何其难?。” 赵睿说道:“孤始终相信天下心怀善意的人非常多,你和皇姐也可以號召一些有善心的人一同参与。 没钱的可以出力,有钱的可以出些钱粮。只要人人献出一片爱,必然能让大宋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嗯。”张桂芬眼睛亮晶晶的,恨不得现在就去找福康公主商量。 赵睿心里暗笑,小丫头就是好忽悠。 接下来赵睿和张桂芬看著马球,偶尔閒聊几句。 等一场马球结束,张桂芬便找了个藉口离开了。 她离开没多久,福康公主就笑吟吟拉著漳哥儿回来了。 “舅舅!” 漳哥儿看到赵睿就苦著脸道:“带我去玩。” 刚刚福康公主在隔壁陪英国公夫人说话,她们倒是聊的可笑,却苦了小傢伙。 他想去外面玩,福康公主又不准。 “漳哥儿听话,娘和你舅舅有话说,让紫衣带你去玩。”福康公主说道。 “哦。” 小傢伙只是想去玩,对於跟谁去倒是不在意,老老实实被丫鬟领走了。 “姐姐你別用这种眼神看我。”赵睿被福康公主的打趣的眼神看的很不自在。 “现在看来父皇和皇后娘娘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福康公主笑道。 赵睿一直不碰女人,官家和曹皇后没少担心。 福康公主也担心,可刚刚看到张桂芬回去的样子,她彻底放心了。 现在看来自家弟弟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而是看不上那些寻常宫女。 也是,那些宫女虽然模样没得说,別的方面却没有什么优点。 赵睿从小在宫里长大,见过的漂亮宫女太多了,早就有了免疫力。 “姐姐,我刚刚跟张三姑娘——” 赵睿不知道福康公主所想,把她跟张桂芬说的事跟福康公主说了一遍。 福康公主听完后,嗔怪道:“你想累死我啊?” “不是还有张三姑娘帮忙么?回头我多给你安排些人,你们只要把控方向就好。”赵睿说道。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福康公主摇了摇头,道:“张三姑娘快及笄了,等你们成婚后,她就不好拋头露面了。 收养孤儿,对皇家名声也有很大好处,但若是出点问题,也会非常麻烦。” 赵睿眉头微蹙,他倒是忘了这一茬了。 张桂芬及笄后,父皇就会安排他们完婚。 等成亲后作为太子妃,就不好经常出东宫了。 而且福康公主说的也有道理,慈幼局原本是朝廷负责的,许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这个机构。 就算其中有些骯脏事,对朝廷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可若是由福康公主和张桂芬两人来做,很快便能传遍天下,就不好完全假手於人。 否则一旦其中出现什么问题,那都是皇家的污点。 赵睿思索片刻道:“尚书台任盛有一女名叫明兰,此女甚是聪慧,姐姐可以请她替你出谋划策。” 这件事不是不能安排別人去做,但若是安排別人去做,那些达官显贵可未必捨得钱粮。 毕竟他们捐些钱粮,赵睿可未必记得他们。 由福康公主和张桂芬来做就不一样了,那些官眷可以借著捐赠的名义找她们拉关係。 封建社会中,其实很流行夫人外交的。 男人做官当差,占据了不少时间,没有女人那么有时间。 举个简单的例子,赵睿是官家唯一的儿子,太子位置非常稳固。 可以说只要赵睿不死,哪怕他造反,官家最多也只会把他囚禁起来,让他传宗接代,扶孙子继位。 甚至有可能都不会追究,依旧传位给他。 文武百官自然想巴结討好他。 可他们要想巴结討好赵睿,总需要接触的理由吧? 没有正当的理由和机会,他们也不好和赵睿接触。 而且谁也不知道赵睿到底是什么性子,巴结討好说不定弄巧成拙。 但女眷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 正常递个拜帖,登门閒聊嘮嘮家常,都很常见的事。 每天都有些官眷入宫去拜见曹皇后。 官眷跟福康公主和张桂芬接触更容易,捐赠些钱粮,还能在两人面前露脸。 这样不仅能跟未来太子妃和福康搞好关係,还能传到赵睿耳朵里。 可这件事不是小事,张桂芬不能经常出面的情况下,福康公主一个人確实很难办。 福康公主狐疑道:“你怎么连人家姑娘的闺名都知道?” 很多人认为古代女子没有名字,成婚后就会冠上夫姓。 实际上並非如此,稍微有点地位的人家,都会给女子取名,一些书香门第人家甚至还会取字。 什么三娘十一娘这些称呼,和盛几姑娘其实是一样的,算不上正式称呼,更像是为了精准区分的一个称呼。 女子的名字被称为闺名,也就是闺阁之中才能喊的。 只有自己的父母兄弟和未来的丈夫才能知道,死后都不会记进族谱。 族谱中只会记载,取的是某某人家的嫡出或者庶出的几姑娘。 歷史上一些名气很大的皇后名字都没能流传下去。 比如说李世民的长孙皇后,朱元璋的马皇后。 长孙无垢和马大脚的名字,那都是后世杜撰的,史书上並没有明確记录。 要说明朝风气封建,可唐朝却很开放,长孙皇后依旧没有留下名字。 赵睿知道盛家一个姑娘的名字,让福康公主很是疑惑。 “呃——” 赵睿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说漏嘴了。 “盛家嫡长子和顾廷燁是朋友,才能非凡,顾廷燁曾向我举荐过。之前没事曾去过盛家,这才知道的。” “是吗?”福康公主笑吟吟的看著赵睿。 枉她还担心赵睿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毕竟早在战国时期就有个龙阳君。 自古以来,一些世家大族,有类似癖好的其实非常多。 甚至有人会买一些男童从小拳养,她都听说过一些。 现在看来赵睿哪里是对女人不敢兴趣,心里不知道惦记了多少姑娘呢。 这个盛家姑娘,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赵睿可不知道福康公主心里所想,否则怕是要羞於见人了。 为了不然她继续问下去,当即转移话题道:“姐姐从那些官眷中也可以多选一些人参与进来。 那些官眷最喜欢求神拜佛,与其让她们把钱花在虚无縹緲的神佛身上,不如多救济一些孤儿。 " 第95章 感谢孤还来不及呢 第95章 感谢孤还来不及呢 “我试试吧,要是做不好你可別怪我。”福康公主也不在说笑,沉吟片刻认真道。 这种行善积德的事,她也愿意去做。 “我怎么会怪姐姐。” 赵睿安慰道:“这事也不难,我会安排人协助,姐姐只需出面应付那些官眷即可。” “嗯。” 福康公主点了点头,道:“我去找张三姑娘商量商量。” 有了决定,福康公主也雷厉风行,说完就丟下赵睿,跑去隔壁围帐找张桂芬商议去了。 “看你娘,多大的人了还风风火火的。”赵睿笑著捏了捏外甥的脸。 漳哥儿拨开赵睿的手,指著外面道:“玩。” “好好,我带你去玩。”赵睿说著抱著漳哥儿出去溜达了。 隔壁围帐。 张桂芬回到围帐,英国公夫人马氏便拉著她询问了起来。 她也没有隱瞒,把赵睿想让她和福康公主负责收养救济孤儿的事和母亲说了遍。 “殿下宅心仁厚,乃天下百姓之福,这件事你可得好好做,回去我和你爹说一声,拿些钱粮支持你。”马氏叮嘱道。 “可是女儿怕做不好。” 张桂芬面露担忧,之前赵睿说的时候,她没想那么多。 可回来后心里又充满了忐忑,生怕自己做不好。 “傻丫头!” 马氏拉著张桂芬的手说道:“这种事哪里需要你亲力亲为?你要做的是想办法和公主一起筹集钱粮,殿下不是说了么,会安排人教导他们手艺。 只要有钱粮把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养大,等他们学会手艺,就有安身立命之本。” 马氏一眼便看出赵睿让张桂芬和福康公主负责此事的目的。 “可女儿要如何筹集钱粮呢?”张桂芬皱眉道。 马氏想了想说道:“此事简单,今日时间来不及了,回头我托吴大娘子再举办场马球会,邀请汴京管眷来参加,把你和福康公主要收养救济孤儿之事告诉她们,让她们出些钱粮。” “如此岂不是逼著她们捐献钱粮?” 按照母亲所说,那些被邀请来的官眷,不管如何都得捐。 张桂芬觉得这样有些不妥,既然是做善事肯定要心甘情愿。 心不甘情不愿的,就算是捐献钱粮,她也不想要。 “傻姑娘,是不是心甘情愿又有什么关係,只要那些孤儿能够得到救济,不就好了?” 马氏觉得自家女儿想法还是太天真了些,这样的性子將来如何掌管后宫?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 马氏说道:“世上哪有什么两全其美的事?殿下说从东宫拨一些钱財,可东宫又能拨付多少?你可知这天下有多少孤儿?” “孤儿很多么?” 张桂芬疑惑道:“大宋承平已久,为何会有那么多孤儿?” “这里面的问题很复杂,等以后娘在慢慢和你说,你只需知道天下孤儿很多,若是想要大量收养救济,需要的钱粮非常多。”马氏嘆了口气说道。 不是和平时期,孤儿就少的。 虽然没有战乱,可大宋弃婴却不少,甚至很多人家在孩子出生时就会將其溺死。 这其中多数都是女婴,有些人愚昧,认为只有把女婴溺死,才能生出儿子。 但也有一小部分是男婴,原因很简单,养不活。 失去田地沦为佃户的百姓,一家人日子过的紧巴巴的,孩子一多自然就养不活,乾脆在孩子出生后就將其溺死。 也有一些捨不得的,会把孩子丟掉,希望被好心人收养。 这些遗弃的孩子,总有一些因为各种原因活下来的。 其次还有一些父母早亡,沦为孤儿的。 马氏相信,一旦朝廷大规模收养救济孤儿,一些家里养不活的,都会把孩子给送过去。 做父母的,心狠的终究只是少数,多数都是没办法,才不得不遗弃的。 得知遗弃的孩子有地方收养,他们还是想孩子能够活下去的。 只是其中的內情太过残酷,马氏不知道该如何跟女儿说。 “哦。”张桂芬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英国公夫人真是睿智。” 回城的路上,赵睿从福康公主口中听到马氏给她们出的主意,忍不住讚嘆道 o 马氏的办法和后世的慈善晚会有很大的相似之处。 严格来说后世的慈善晚会,本身也带著一定的道德绑架。 大张旗鼓的举办,捐钱的人会得到一定的正面宣传,但反过来没捐的也会遭人詬病。 因此只要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接到邀请后就不得不去。 去了后,身份財富差不多的人,捐赠的多少又会被放在一起比较。 若是两个身份地位財富都几乎相当的人,捐赠的钱粮差异比较大,依旧会被人詬病。 当然,赵睿並不会觉得这样不好。 这些官宦人家,或许不是贪官,但能过著锦衣玉食的生活,靠的可不是那点俸禄。 大多家族都有人经商,让他们出点血也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赵睿说道:“姐姐,英国公夫人这个办法甚好,但那些官眷也不是傻子,她们若是有默契的每家捐一点,拿她们也没办法。 你最好和张三姑娘沟通一下,联络几家带头多捐一点。 另外,等马球会当日,告诉她们孤会將此时奏报父皇,刊印邸报之上,让她们的善举传遍天下。” 古代消息相对闭塞,没有朝廷刻意宣传,除了特別惊人的消息,其余的消息要想传遍天下,需要很长的时间。 而且在传播过程中,还会出现增加很多水分。 那些官宦人家的当家大娘子,没有几个傻的。 到时候大家象徵性的捐一点,福康公主她们也无可奈何。 自己安排一些托,加上一些想要巴结討好福康公主她们的人,把那些人都给架起来。 再加上得知会上邸报,不担心她们少捐。 只有如此才能让这些人出出血。 “这样做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福康公主一听就知道赵睿的算计,可那些官眷即便不得已捐了,心里也会有怨气。 她们未必看的明白,但她们的丈夫肯定有人能看明白。 “能有什么影响?” 赵睿微笑道:“孤让邸报给他们宣传,让他们名扬天下,他们感谢孤还来不及呢。” 第96章 明兰 第96章 明兰 “那我就按你说的做了。” 福康公主自然知道那些人不可能感谢赵睿。 她知道赵睿肯定有盘算,见赵睿不愿意多说,也就没有再问。 將赵睿送回东宫,她便乘车离开了。 赵睿回到东宫就去书房看扎子去了,胡閔则是去找留守的管事太监,询问赵睿不在东宫期间的一些事情。 等赵睿把扎子看完,便把一些重要的稟报给了赵睿。 “殿下,明觉大师下午来过,说大相国寺那边要办一场盛大的佛会,会邀请天下各地的得道高僧,和一些善男信女参加。”胡閔说道。 “具体日子呢?” “说是年后开春,具体日子还未定。” “孤知道了。”赵睿点了点头。 他让人替明觉修建的寺庙已经快完工了。等装修完,大概也要明年开春以后才能开寺。 大相公寺选在那个时候举办佛会,是想彰显自己的地位么? 赵睿摇了摇头,懒得去想,自己可是有一系列的安排,有什么好担心的? “祖母,孙女泡的茶,尝尝看。”明兰將泡好的茶递了过去。 盛老太太接过抿了一口,頷首道:“前些年让你做茶,你怎么学做出来的茶味道都一般,这个泡茶倒是学的快。” “泡茶虽然也很复杂,但相比较做茶还是要简单很多。”明兰笑道。 不管是做茶还是泡茶,有许多工序其实都是多余的。 为的就是显得更雅致,而非那么做出来的茶味道更好。 但茶汤的搅动却有很深的技术含量,不仅费事,稍微没有把控好,做出来的茶汤味道就会差很多。 相比较起来,现在流行的功夫茶,泡茶的工序虽然也很繁琐,但技术含量却不高,更多的还是为了显的雅致。 在明兰看来完全是脱裤子放屁,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以此来彰显和普通人的不同。 当然,这些她只敢心里想想,却不敢说出来。 “是简单很多,不过还是要多练练。”盛老太太叮嘱道。 “孙女知道了。”明兰点头。 “听说大娘子和林棲阁那边又闹矛盾了?”盛老太太放下茶盏道。 “听说好像是四姐姐和五姐姐闹矛盾了,大娘子要罚四姐姐,林小娘跑去葳蕤轩闹了一通。 后来父亲回来才罢休,不过父亲只是说了大娘子几句,又把林小娘骂了几句,倒也没深究。”明兰说道。 其实她心里很疑惑,以前林小娘和王大娘子闹矛盾,不管占不占理,最后吃亏的都是王大娘子。 王大娘子没理都要爭三分,得理那更是不饶人。 每次占理的时候,就会说出一些蠢话来,让盛紘很恼怒。 而林小娘又能放下身段去討好盛紘。 这就导致每次有什么事,王大娘子占不占理都会吃亏。 可自从来到汴京以后,盛紘虽然还是偏心林小娘,但很多时候给人感觉是想偏心,又没有那么偏心。 显得格外怪异。 要说是因为汴京乃是天子脚下,盛紘害怕传出去被言官弹劾,有些过於牵强了。 饶是明兰聪慧,也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盛老太太心里嘆了一口气,她倒是知道原因。 盛一直觉著赵睿看上的如兰和明兰,因此在涉及到如兰的事情上,根本不会追究。 只有在和如兰无关的事情上,才会偏向林小娘,这才给人一种很矛盾的感觉。 当年赵睿的那句话,可谓成了如兰和明兰的护身符。 盛紘在三兰十岁的时候,就不让三兰去学堂跟盛长柏他们一起读书。 还经常来寿安堂对明兰嘘寒问暖,平常吃穿用度都按照嫡女的来。 倒是让明兰真正感受到了父爱和关心。 但如今明兰都十四岁了,来年就到了及笄的年纪。 盛老太太並不觉得赵睿是看上了如兰和明兰,一来是当年她们都还小,其次是赵睿这些年再也没来过盛家。 可盛却当真了,让她都不好为明兰亲事做准备。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走了进来,行礼道:“稟老夫人,福康公主派人送来请帖,邀请六姑娘明日去公主府做客。” “什么?” 盛老太太闻言一惊,道:“快拿来我看看。” 房妈妈连忙上前把帖子接过,送到盛老太太手里。 盛老太太展开看完,眉头紧锁。 盛家和福康公主八竿子都打不著,福康公主怎么会突然派人请明兰去家中做客? 难道太子殿下真的看上明兰了? 这个念头一出,盛老太太当即就否定了。 哪怕赵睿真的看上明兰,那也是妾。 福康公主作为太子殿下的嫡亲姐姐,不可能见一个未来的妾室。 换到寻常人家,弟弟纳妾,別说还没纳进门,就算进门了,做姐姐的登门,妾室连出来拜见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皇家比较特殊。 赵睿將来登基,哪怕福康公主是他亲姐姐,见了后宫的宠妃依旧要行礼。 但那只是以后,当下福康公主绝不会想著提前和一个妾室搞好关係。 先不说这个妾室將来会不会受宠,这么做传到未来太子妃耳里,太子妃会怎么想? 可除了这个原因,她又实在想不到福康公主为何会请明兰。 “祖母,您是不是知道公主殿下请孙女去做客的原因?” 明兰虽然也惊讶福康公主为何会请她去做客,但看到盛老太太心事重重,好似大祸临头一般,就知道这其中应该另有內情。 “唉。” 盛老太太嘆息一声,让房妈妈把屋內的下人领下去,说道:“你可还记得,家中私塾刚开设不久,齐小公爷曾带过顾家二郎和一个赵姓公子来学堂听课。” 明兰仔细回想了一会,道:“孙女还有些印象。” “那个赵姓公子其实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明兰一阵惊愕,太子殿下怎么会来盛家。 “没错。” 盛老太太把当初赵睿来盛家,走的时候跟盛紘说的话,跟明兰说了一遍。 “所以父亲这些年对我好,都是因为太子殿下的那句话,对么?”明兰问道。 虽说她早就因为小娘的死,对盛失望透顶,也没有因为盛这些年对她的好,就原谅了他。 可那毕竟是自己的父亲,明兰哪怕再怎么不在意,得知盛紘对她好,都是因为赵睿的一句话,心里依旧很难过。 第97章 目的 第97章 目的 “唉。” 盛老太太嘆了口气,说道:“公主殿下差人送来帖子,也不能不去,明日你去了切记谨言慎行。” “孙女明白。”明兰收拾了心情,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不管公主殿下说什么,都要在心里多想想再回答。” 盛老太太实在想不到福康公主找明兰的目的,只能让明兰小心应对,隨机应变了。 福康公主送来帖子,也没有任何遮掩,自然瞒不过王大娘子和林小娘。 林小娘得知消息后,百思不得其解。 盛为人谨慎圆滑,更別说还有盛老太太的告诫,这些年一直守口如瓶。 別说王大娘子了,就连林小娘都没有透露丝毫。 除了在对待如兰和明兰表现的有些特殊外,其他方面和以前並无区別。 正是因为盛纺对如兰和明兰的態度和以前相差很大,让林小娘迫切想要弄明白其中的缘由。 墨兰几次和如兰发生矛盾,其实都是她暗中受益的,目的就是想试探盛。 却没想盛紘那边还没试探出来,福康公主居然下贴请明兰前去公主府。 林小娘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可她却知道这其中的好处。 只要福康公主不是找麻烦的,明兰去公主府走一遭,以后谁都要高看她几分o 想到这里,林小娘心里嫉妒的发狂。 “肯定是那个老不死的找了什么关係。” 林小娘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盛老太太当初很得先太后喜欢,经常入宫的。 要说整个盛家有办法和福康公主搭上关係的,也就只有盛老太太了。 晚上,林小娘精心打扮后,准备了一桌酒菜,差人去请盛紘过来。 盛紘下值回来,得知福康公主下帖请明兰去公主府做客,心里非常高兴,没多久便有了几分醉意。 林小娘起身坐到盛紘怀中,一手揽著盛紘的脖子,另一只手端起酒杯给盛紘餵酒。 “老爷,好端端的福康公主怎么会请明兰那丫头去公主府做客?” “呵呵,那是——公主殿下能请她去,那是盛家的荣幸。”盛紘笑道。 “老爷说的对,咱们盛家的姑娘去公主府走一遭,以后谁不得高看几分? 要不让墨儿和如兰也都一起去?”林小娘柔声道。 盛紘闻言,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顿时恢復了几分清醒,没好气道:“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当那公主府是道观寺庙,谁想去就能去的? 帖子中只邀请了明儿,把墨兰和如兰带去,公主殿下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 “老爷~” 林小娘娇嗔道:“妾身也是为了几个姐儿好,这不是和你商量嘛。” 盛紘脸色缓和了几分,道:“你为家里好我知道,可有些事还是得动动脑子“” c “妾身知错了,老爷来喝酒。” 林小娘说著端起酒杯送到盛紘嘴边,看著仰头喝酒的盛紘,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虽然盛没有说其中的缘由,但有一点可以確定,盛紘应该是知情的。 后面只要多用些手段,从盛口中套出话来,並不是没有机会。 翌日,盛老太太亲自送盛装打扮的明兰出门,上车前再次叮嘱了几句,目送她乘车离开。 明兰一路思考著见了福康公主要如何行礼回话,包括福康公主有可能会问的话,都仔细思考了一遍。 直到小桃通知她到了,才回过神来下了马车。 明兰打量了一眼气派的公主府,深吸了一口气,让小桃上前递上请帖。 不一会,公主府侧门打开,一个宫女出来,行礼道:“盛六姑娘里面请!” —— “劳烦了。” 明兰微微躬身回礼,然后跟著宫女从侧门进入了公主府。 进入公主府,只见公主府內雕樑画栋,假山流水,好不气派。 明兰谨记盛老太太的叮嘱,哪怕心里再好奇,也不敢四处乱看,微微垂首跟在引路的宫女后面。 不一会,宫女引著明兰来到正堂,欠身道:“稟公主殿下,盛家六姑娘来了” 。 “臣女拜见公主殿下!” 明兰双手手指交叉置於胸前,微微下蹲行了个叉手礼。 “嗯。” 坐在上首软榻的福康公主,放下茶盏,打量著明兰。 “免礼,抬起头来。”福康公主说道。 “谢公主!” 明兰谢恩后直起身子,依旧保持微微垂首。 “不错,难怪能得太子殿下喜欢。” 福康公主看著明兰,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赵睿没有明说,但赵睿能给她推荐明兰,还说明兰聪明,可见对明兰一直有所关注。 要说赵睿不喜欢明兰,她根本不信。 她这次叫明兰过来,一方面是好奇想见见明兰,一方面也是想看看明兰有没有威胁。 皇家和其他人家不同。 那些大户人家的妾室,是没有成为正室的可能,即便再有心机手段,也最多只能爭宠。 就拿林小娘来说,她敢害怀著孩子的妾室,却从来没有想过害死王大娘子。 这其中不仅有难度的关係,更重要的还是害死王大娘子,她也不可能成为正妻的原因。 她若是害死王大娘子,会有什么后果先不说,盛紘再续弦进门的正妻,有没有王大娘子这么好对付就很难说了。 害死王大娘子,对她没有半分好处。 但皇家不同,赵睿的妾室,也是有可能被扶正的。 歷史上废后,扶持妃嬪为正的例子也不在少数。 赵睿对明兰有关注,很难说究竟有多喜欢。 万一明兰心机手段了得,也不是没有机会成为正妃的。 如今见了明兰,见她长相虽然可以算的上漂亮,但又算不上绝色。 而且脸蛋圆圆的,没有任何攻击性,让人很有亲近感。 明兰听到福康公主的话却是一惊。 虽然盛老太太和她说了当年去盛家的赵姓公子就是太子殿下,可明兰不觉得赵睿就因为当年见过她一次,就看上了她。 毕竟那时候她才多大。 可听福康公主的意思,赵睿却是是看上了她。 想到这里,明兰心里一沉。 她虽然没有考虑过未来要嫁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小娘的遭遇,让她下定决心,决不为妾。 以盛紘的性子,哪怕是王公贵族人家,都不会让自己的女儿给人做妾。 加上有祖母护著,她从未有过这方面的担忧。 可那是太子,已经超出了正常情况。 > 第98章 试探 第98章 试探 虽然能给太子做妾室,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是光耀门楣的好事。 可在明兰看来,却不是什么好事。 就连盛家这种门第,家宅之中都有那么多蝇营狗苟,更何况是东宫之中。 一入侯门深似海,那么宫门呢? 儘管明兰心里充满了担忧和不情愿,可她面上却没有任何表现,依旧面色平淡。 福康公主眼中讚赏更甚。 换了其他人,听到这个消息,很难保持镇定,哪怕再怎么克制,也会露出些激动或喜色。 可明兰不管是眼神还是面上,都没有半点激动和喜色,很是镇定。 聪明人固然可怕,但相比较起来,某些时候,蠢人比聪明人还可怕。 赵睿將来是要做皇帝的,后宫那种地方,有几个不是聪明的? 聪明人能够审时度势,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反倒是一些自詡有些小聪明的,容易干一些蠢事。 “坐下说话吧。”福康公主说道。 “多谢公主殿下!” 明兰谢恩后,来到右侧上首的位置坐下。 “今日找你来是——” 福康公主把赵睿让她和张桂芬负责慈幼院的事情和明兰讲述了一遍。 给了明兰一点时间消化,才继续说道:“我和那张三姑娘对此事毫无头绪,太子殿下说你聪慧,推荐你帮我们出出主意,你来说说要怎么做才能把这件事做好。” 明兰连忙摇头道:“臣女出身低微,哪里懂这些,不敢妄言。” 英国公之女是未来的太子妃,张桂芬和福康公主负责的事,她哪里敢多嘴。 万一表现的太好,惹得张三姑娘不喜,可就麻烦了。 她不是没想过出一些昏招,说不定赵睿得知会对她失望,打消纳她入东宫的心思。 可仔细考虑后,还是放弃了。万一她出的主意,福康公主和张三姑娘採纳,后面出现问题怎么办? “我知道你有所顾忌。” 福康公主见明兰想要辩解,压了压手,淡淡道:“我那弟弟我最是了解,他既然这么说,不会无故放矢。 另外,皇弟他既然有意纳你,除非你做了什么有违廉耻之事,否则没有半点更改的可能,明白么?” 明兰刚刚虽然聪明,情绪控制的很好,可到底还是年轻了。 刚刚拒绝时的急切,福康公主稍微一想,便將她心里的想法猜出了个大概。 虽然她对明兰的第一印象还不错,但明兰不想入东宫,让她很不喜。 人都是复杂的。 作为姐姐,她对於赵睿还未成亲,就琢磨纳妾,心有不喜。 可作为皇室公主,在她眼里皇室的威严却是不容触犯的。 赵睿能看上明兰,那是明兰的福气,不说要欢天喜地的接受,却也不能表现出不情愿。 福康公主刚刚就是告诉明兰,赵睿喜欢她,她得进东宫,即便赵睿不喜欢,那也得去。 明兰也知道自己刚刚反应太急了点,连忙起身躬身道:“臣女明白了!” “坐吧。” 福康公主摆了摆手,道:“说说吧,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殿下此举乃是造福百姓的善举,要想做好,需要有足够的钱粮,至於其他方面,仓促间臣女也想不出来,需要一些时间。”明兰说道。 “你说的不错,钱粮是首要问题。” 福康公主说道:“可朝廷本就不富裕,拿不出钱財来。皇弟会从东宫调拨一些,但也不会太多。此事若是想长久的做下去,还得想別的办法才行。” 明兰闻言沉默了一会说道:“既然如此,就只能教导他们一些简单的手艺。 孩童花销少,像织布、刺绣这些轻便的活都可以学著做,如此不仅能有些收入,將来孩子们大了,也能有一技之长,可以自己生存。” 明兰虽然聪明,可更多的是在为人处世,接人待物方面。 理家管帐方面虽然也不差,可盛老太太教她更多的还是如何打理家中的田庄铺子这些。 让她想办法,生出大量钱粮来,她一时间还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你的想法倒是和皇弟不谋而合。”福康公主微微点头。 虽然明兰提出的办法,赵睿早就提过。 可赵睿一开始跟她说的时候,她就跟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从何处著手。 明兰能这么快想到这个办法,可见其確实聪慧。 “我和张三姑娘做这件事,人手有些不够,以后你也来帮帮忙吧。”福康公主说道。 赵睿並不知道福康公主见明兰之事,此时正在开封府衙处理著政务。 ———— 正如欧阳修所言,开封府衙没什么大事。 没多久,赵睿便处理完了。 欧阳修看完后,觉得並无什么问题。 “欧阳学士,孤之前交代的事,那些官员是何反应?”赵睿问道。 “那些同僚都应下了。” 欧阳修说道:“不过,关於殿下所交代的事情,也已经传遍汴京了。” “外界对此怎么看?” 赵睿对於消息传出去,並不觉得意外。 这种事本来就是得罪人的事,他们將消息传出去,加上又是赵睿的吩咐,若是有人再犯,就可以公事公办,谁也怪不了他们。 “百姓闻之无不称讚殿下,不过——” “不过什么?” 赵睿见欧阳修有些犹豫,皱眉道。 “消息传开后,有很多之前已经处理过的案子,有些百姓对结果不满意,纷纷到衙门来要求重审。”欧阳修说道。 “呵。” 赵睿闻言笑道:“普通百姓怕是不会这么快就相信吧?” 若是说有少数百姓冤屈极大,得知消息后想要重审,那还能理解。 可欧阳修说有很多人来衙门,赵睿压根不信。 首先百姓对官,是有著天然畏惧的。 正常有什么事,轻易都不会闹到见官的地步。 即便见了官,都已经处理过的事,要是真的不满,当时就已经闹过了。 没有继续闹下去,就说明官府或者欺压他们的人,已经让他们接受了结果。 百姓见官都不愿意,更別说翻案了。 对於百姓来说,只要不是天大的冤屈,早就认命了,不会想著翻案。 可按照欧阳修所说,是有很多人想要翻案。 显然这些人的目的並不是翻案,而是有人指示他们来试探自己的態度。 会不会追究以前的事。 赵睿敢肯定,只要他让人重审这些案子,一些人就会想方设法阻止,然后为自家以前做的破事善后。 第99章 出兵之爭 第99章 出兵之爭 赵睿沉默片刻说道:“以前的案子,只要不是冤案错案,就维持原来的处置结果即可。” “是。”欧阳修鬆了一口气。 他也担心赵睿会翻旧帐,那些案子很多都是按照正常流程处理的,並没有什么问题。 欧阳修想让赵睿严惩那些紈絝子弟,只是因为那些紈絝子弟仗著身份和家世,对於一些小错完全不在意。 而不是原本的处置有什么问题。 若是赵睿因此翻旧帐,甚至想要对律法做出改动,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欧阳修走后,赵睿露出一丝冷笑。 消息传开又能如何? 那些紈絝子弟能老实一时,难道还能老实一世不成? 后面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们。 若是他们真的能一直老实,那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 皇宫,垂拱殿。 隨著赵睿承诺的两百万两送到,官家再次召集了朝中重臣议事。 不过这次官家並没有叫赵睿前来。 “之前诸位爱卿所言,朕仔细考量过都有一定的道理。” 官家说道:“不过西夏这些年多次復叛,当年签订盟约后,这些年依旧已保持帝王仪仗,西夏官员也以陛下称呼夏国主,此乃违背盟约之举,完全没有把大宋放在眼里。 朕意已决,派马步军十五万,出兵討伐西夏,除非夏国主削去帝號,废除上一任夏国主的庙號,方能止戈休武!” 此言一出,那些支持出兵的人皆面露喜色。 但反对出兵的人,则眉头紧皱,一时间还不好开口反对。 不得不说官家找的切入点很好,让人没办法反驳。 按照两国当年签订的盟约,西夏国主是不能称帝的,还是属於大宋藩属。 大宋给的岁幣,名义上也是对西夏的赏赐,而非战败一方的上供。 当然,双方都知道这只是大宋挽尊的一套说辞罢了。 因此西夏表面上答应,该称帝称帝,一样设百官立宗庙。 而大宋这边乾脆就当做不知道,自顾自的称呼西夏皇帝为夏国主。 简单来说就是在掩耳盗铃。 但不管怎么样,两国当时签订的盟约上却是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的。 此时官家捅破这层窗户纸,以西夏违反盟约为由,坚持要出兵,让他们如何反对? 西夏这么干,就是在打大宋的脸。 这样的情况下,大宋要是不出兵,就真的沦为笑柄了。 “陛下!” 三司使廖亨禄出列道:“西夏违反盟约,確实应该討伐,可如今年关將至,加之国库空虚,不如等来年夏税收上来后,再出兵不迟。” “廖使司言之有理,兵者,国之大事,不可轻动,需要准备充分才行。” “臣等附议!” 一时间许多官员站出来附和。 官家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他们不好直接反对出兵,但只要拖下去就可以了。 等西夏內部局势稳定,就算他们都支持出兵,官家这边也会打消这个念头。 “大相公如何看?”官家没有理会那些人,目光看向了韩章。 “臣也支持出兵討伐西夏,不过诸位臣工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 韩章出列躬身道:“兵法有云,上兵伐谋。臣认为大宋可以一边遣使出使西夏,一边筹备出兵事宜。 若是能兵不血刃的解决问题自然是好的,要是西夏冥顽不灵,大宋这边准备充分后出兵,也师出有名。” “谴使是必然的,但出兵之事也不能拖太久。” 官家说完不给朝臣反驳的机会,当即说道:“但国库空虚,確实难以承担大军出征所需的钱粮。 朕准备从內帑调拨两百万白银,供出兵所需!” 那些反对出兵的官员闻言皆是一变,他们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官家的算计了。 官家先是捅破宋夏两国之间的窗户纸,让他们没有正当理由反对出兵。 只能以钱粮不足为由,来暂时拖延出兵的时间。 这个时候官家再顺势提出由內帑出钱,来提供出兵的花费。 如今钱粮和出兵的理由都有了,让他们还如何反对? 倒不是说这些人蠢,而是他们实在没有料到官家会捅破这层窗户纸。 因为一但捅破,这件事就没有那么容易收场了。 西夏虽然不像大宋如此重视孝道,可让如今的西夏小皇帝削掉他父亲的庙號,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答应的。 同时他们也没料到,內帑居然还能有这么多钱財。 虽说官家这些年很节俭,但往年国库缺钱的时候,官家也没少拿內帑的钱填补亏空。 正是因为官家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才让他们陷入了被动。 “陛下!” 廖亨禄躬身道:“兵戈一起,所需要的钱粮何止千万,两百万两虽多,也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如今国库空虚,黄河以有数年未曾大规模修过了。 这两年,黄河流域的州府曾多次上书黄河水患。 不如把这个钱拿来修缮黄河,造福黄河流域千万百姓。” 那些反对的官员闻言也都反应了过来,当即纷纷出言支持,还提出一些需要用钱的事情。 两百万两听著很多,但用於战爭中,其实並不多。 別的不说,马步军十五万,再加上西北原本的边军,出动的人数不低於二十万。 两百万两银子,平摊到二十万士卒身上,每人也就十两银子罢了。 开战后,士卒就要支付全餉,每个月光是军餉就得多支出十万两左右。 二十万大军人吃马嚼,也是一笔很大的开支。 此外士卒立功要赏,战死要抚恤。 人均十两,根本不足以支撑一场战爭。 “修黄河那是朝廷的事,没有钱財就想办法,內帑是朕的私產,如何用莫非还要听尔等的不成?” 官家淡淡道:“至於钱不够的问题,缺多少朕就让內帑提供多少。 之前诸位爱卿说缺少钱粮,反对出兵。 如今朕拿內帑之钱粮来做公用,尔等若是还反对,朕倒是想问问你们是何居心了。” 廖亨禄暗骂那些人愚蠢,说朝廷各方面都要钱就是了,非要反覆提那些钱不足以支持出兵干什么。 他刚刚提了一嘴就够了,只需哭喊著朝廷这缺钱那缺钱,以官家的性子自然会妥协。 可这些人倒好,强调缺钱的同时,几乎都要强调一遍那点钱不够支持出兵。 这不是再提醒官家么? 第100章 顾偃开领兵伐西夏 第100章 顾偃开领兵伐西夏 廖亨禄乾脆退了回去,垂首不语。 虽然没能把那两百万两弄来填窟窿,但只要官家不让三司筹钱就行。 “只是內帑哪来这么多钱?” 廖亨禄有些疑惑,朝廷缺钱,官家这些年也没少从內帑拿钱出来。 官家节俭不就是因为钱都给朝廷,內帑钱不多了么。 可现在张口就是两百万两,还一副不够还有,要多少有多少的口气。 难道封桩库还有钱不成? 廖亨禄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当年太祖虽然往封桩库存了不少钱,可那时候大宋战爭频繁,花钱的地方也不少。 也不可能存太多。 后来太宗平定北汉,都不停下休养生息,直接发动北伐,动用的就是封桩库的钱財。 先帝封禪时的花费,大部分也是封桩库的。 两代帝王已经把太祖留下的的钱財给败光了,否则官家当年也不至於急著推行新政。 廖亨禄很快便反应过来,应该是太子那边给的。 四海商行做的几乎都是独门生意,肥皂售价虽然不贵,但普通百姓也都在用。 就算一块赚一文钱,一年下来也是个天文数字。 更別说还有香皂和香水了,这玩意才是暴利。 他虽然不知道利润多少,可一个小瓷瓶就卖几两银子到十余两不等。 一小瓶也就够用几次,为此他没少骂自家妻子和几个几媳败家。 廖亨禄一直想上书奏请收为国有,又怕得罪太子殿下。 他让手下官员试探了几次,可朝中支持的人不多,只能作罢。 “也好,朝中聪明人不少,之前他们不知道四海商行的利润有多少,等他们反应过来,看他们还能坐的住不。” 廖亨禄想明白这些,心態瞬间由反对,转变为支持。 出兵好啊,花销越大,四海商行能赚取大量利润的消息也就瞒不住了。 只要能把四海商行收为国有,他这个三司使就轻鬆多了。 廖亨禄不开口,韩章几位相公和枢密使也都没有吱声,反对的官员虽然还有不少,可他们的话语权却不重。 最终这些反对的声音,还是被官家给压下来了。 百官虽然对皇权有很大的制约,可说到底还是少数一撮人才有这个权利。 若是几个相公和枢密使三司使这些共同反对一件事,官家就只能妥协了。 可此时这些人都不开口,其他人再怎么反对也阻止不了。 “传旨,命寧远侯顾偃开为主帅,统领骑兵五万,步卒十万討伐西夏,枢密副使欧阳修,內侍省刘德为监军。”官家下令道。 文官和太监做监军,算是大宋的老传统了。 认真说来监军太监才算是真正的监军,他们隨军只负责监督,直接向官家奏报,不得插手军中之事。 而文官监军不同,他们不仅能参与军务,若是意见相左时,甚至能直接接管军队。 官家旨意下达,群臣便行礼告退。 知政堂那边按照官家的意思擬订旨意,送给官家过目。 等官家盖上印璽后,便將旨意传达了下去。 欧阳修接到旨意的时候还有些懵,正常来说,他这个枢密副使也是要去参加廷议的,只是因为没有正式上任,才没有召他去。 结果他这个枢密副使还没正式走马上任,居然就被派去监军了。 等传旨的人离开,赵睿就把他叫到公房。 “孤本来还想著能跟欧阳副使学习一番,没想到父皇居然这么快就对欧阳副使有重用。”赵睿嘆息道。 “殿下接任开封府尹虽然只有两三日,但臣观殿下处事十分周全,即便没有臣在,殿下也能处理好的。”欧阳修说道。 这话並不是恭维,赵睿一上任就敢下令对犯事的官宦子弟进行严惩,可见其魄力。 同时赵睿又没急著大刀阔斧的做一些什么,也没有追究之前的案子。 足以说明赵睿非常冷静,並因为急著证明自己,而做出一些急躁的事来。 “呵呵。” 赵睿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而是说道:“欧阳副使可知道,父皇为何让你监军?” 欧阳修闻言思索片刻道:“臣虽然不明白,不过陛下肯定会召见臣面授机宜,届时也就明白了。” 对於官家的用意,他多少能猜出一些。 官家应该对寧远侯很信任,担心別的文官监军,会和寧远侯抢权。 毕竟文官监军,是有权利在意见相左的时候接管军队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权利,导致武將在打仗时缺乏主动权,更多的要考虑监军文官的意见。 否则被夺了权,事后贏了没功劳,输了还要背锅。 可能有人问,明明监军的文官夺了权,为何输了还要武將背锅呢? 道理很简单,文官夺权结果打输了,总要推卸责任吧。 只需说是因为武將不听他的意见,不得已才夺的权。 又因仓促掌军,这才吃了败仗。 朝中那些文官也会帮他开脱,否则失败的原因是因为文官夺权导致的,那官家会不会取消文官监军? 即便不取消文官监军的传统,取消监军的文官在关键时候夺权的权利,依旧会降低文官对武將的压制。 这一点是文官所不能接受的。 欧阳修虽然没有监过军,但做官这么多年,对於军中主帅和监军文官之间的那些问题,还是非常清楚的。 他一个枢密副使,之前也没有监军和掌军的经验,轻易不会干涉主师的决断,更不会夺权。 官家让他监军,就是想给寧远侯松鬆绑。 知道归知道,臣子可以揣摩官家的心意,却不能表露出来。 “也是。” 赵睿微笑頷首道:“军情紧急,孤就不留欧阳副使了。” 他不確定父皇会不会找欧阳修说,但是有他刚刚那番话,只要顾偃开的一些决断在欧阳修看来不是太离谱,欧阳修就不会干涉顾偃开的决断。 在赵睿看来,一旦涉及到团体的事,特別是军队,只能有一个声音。 哪怕主师决策失误,可只要军心可用,未必不能反败为胜。 可若是一支军队有多个声音,面对一些决策时意见又不统一,即便最终决策再正確,军心也已经乱了。 一旦被敌人抓住机会,可就会出大问题。 顾偃开的能力他不清楚,但从他坐镇西北多年,和教导出顾廷燁来看,能力肯定不会太差。 这次出兵,大宋是占据优势的,只要稳扎稳打,不说大胜,至少不会败。 > 第101章 昏君与明君 第101章 昏君与明君 大宋这边为出兵做准备的时候,一道急报从西北传回,西夏谴使入境。 那些反对出兵的大臣得知,纷纷上书,请求官家暂缓出兵,等见了西夏使臣,看看西夏的目的再说。 若是能通过谈判达到目的,也可避免兵戎相见。 官家虽然没有答应,但出兵的准备確实缓慢了下来。 赵睿心里暗恼,父皇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前面出兵的態度还很坚决,突然又发生了转变。 虽然心里觉得父皇太过善变,缺乏果断,可赵睿知道此事不能拖下去,当即入宫求见父皇。 “你也是为了出兵之事来的?”官家等赵睿见完礼后,摆了摆手问道。 “没错!” 赵睿躬身道:“父皇,朝令不可夕改,而且父皇一旦暂缓出兵,在西夏眼里之前想要出兵,也只是做做姿態罢了。 如此不仅不能在谈判中获得主动,反而会让西夏自认为看透了大宋的底线,在谈判时態度坚决。” 官家皱眉道:“你说的朕又岂能不明白,可大军出动所费甚大,若是西夏愿意答应大宋的条件,便能省下许多钱粮。” 他虽然压下反对声音,决定出兵。 可这几日各部都在上书,不是这缺钱,就是那缺钱。 这让他原本的坚决又有所动摇。 如今西夏既然已经遣使来了,那么先看看西夏的態度,再决定要不要出兵。 若是西夏不答应大宋的条件,无非就是晚一点罢了。 “父皇所虑儿臣明白!” 赵睿说道:“可只是大军压境,也花费不了多少钱粮。要是西夏不答应,早些出兵也能占得先机。即便西夏答应,也无非是花些钱粮罢了,这些钱粮儿臣愿意出!” 他也不是一定要打仗,西夏虽然內部混乱,可此时大宋也不具备灭掉西夏的能力。 別忘了边上还有个辽国虎视眈眈呢。 要是没有辽国的存在,大宋完全可以不惜代价把西夏给灭掉。 哪怕损失再大,也有时间慢慢恢復元气。 既然明知道不可能灭掉西夏,此时打不打西夏,其实意义並不大。 赵睿之所以支持出兵,甚至不惜拿出二百万两来支持,主要目的还是想要让西夏取消岁幣。 其次也是想一改辽夏把大宋当成软柿子的固有印象。 否则等西夏內部稳定,犯边的可能性非常大。 此时出兵才能为將来爭取到一些时间。 官家闻言沉默片刻道:“皇儿言之有理,那就出兵!” “父皇英明!”赵睿欣喜道。 “难道朕暂缓出兵,就是昏庸了不成?”官家故作不悦道。 “儿臣可没这个——” “好了。” 官家打断了赵睿的话,说道:“你是储君,未来大宋的官家,切记国之大好战必亡,切不可做汉武帝那种穷兵黷武的昏君。” 虽然官被赵睿说动,愿意出兵,可他对於赵睿在出兵之事上如此坚决,还是有几分担忧的。 “父皇,儿臣並非好战,只是清楚宋辽夏三国不可能长久和平下去罢了。 即便大宋想一直保持和平,但辽国和西夏呢?两国土地相对贫瘠,一旦两国出现雄主,入侵大宋是必然的。 居安思危,在西夏內乱之时,出兵震慑一下,削弱西夏的实力,从长久来说,对大宋是有好处的。 正是基於这个原因,儿臣才主张出兵的。”赵睿解释道。 后世提到古代帝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秦皇汉武。 可实际上秦皇汉武的风评,也就后世近百年左右才扭转的。 在古代,秦皇汉武就是昏君暴君,而非后世所认为的明君。 相反,像汉文帝汉景帝这些才是文人推崇的明君仁君。 赵睿没有和父皇却辩解这些,只是强调了自己支持出兵的立场。 汉武帝打匈奴更多的还是文景二帝把天下治理的太好了。 这导致汉武帝在文治方面即便做的再好,也难以和他们相比。 没办法,汉人自古讲究尊古,即便汉武帝文治方面不输文景二帝,甚至有所超出,史书上的评价也依旧比不上两人。 尊古是一方面,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接手时所面临的局势。 文景二帝时期,可谓是百废待兴,而到了汉武帝时期,各方面已经恢復的很好了。 汉武帝发展文治,在后人眼里也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既然文治方面没有太大的发挥空间,那就只能在武功方面著手了。 对於一个帝王来说,后人的评价看的不就是文治和武功么。 但对於赵睿来说,大宋繁华也只是表象,他將来继位接手的只是个外表华丽的烂摊子。 文治方面有很大努力的空间,根本不需要靠武功来彰显自己。 更何况,赵睿和汉武帝那种有雄才壮志的人不同,若他继位天下太平,政通人和,他更愿意做个相对庸碌点的君王。 不说让天下在他手上变的更好,只要能维持原本的局面即可。 官家闻言欣慰的点了点头,道:“你是朕唯一的儿子,不仅要继承祖业,开枝散叶传承血脉,同样关乎江山社稷之稳固。 英国公之女来年五月及笄,等她及笄后,朕便会安排你们完婚。 你完婚后,朕会让你母后从官宦勛贵人家中挑选一些女子入东宫为妃嬪。” 赵睿一听便知道姐姐那边应该和父皇母后说了些什么。 不过也不一定,作为独子,官家想给他他多纳些妃嬪也正常。 “多谢父皇,不过还请父皇跟母后说下,决不能挑选苗家女子入东宫。”赵睿说道。 “嗯?” 官家皱眉道:“苗家还算本分,你为何不愿纳苗家女子?” 说皇帝后宫佳丽三千,那就有些太夸张了。 其实这是包含了后宫的妃嬪和宫女。 不过宫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皇帝的女人,只是看皇帝有没有兴趣宠幸罢了。 但正常来说,皇帝登记在册的妃嬪有个几十上百人,都算正常。 喜不喜欢其实都不重要,纳一些官宦勛贵人家的女子入宫,也是皇帝表现恩宠的一个手段。 不管怎么样,苗妃生下赵睿,有功於大宋,赵睿纳个苗家女子,给苗家一些体面,也是应该的。 “父皇,苗家乃是母妃的母族,儿臣自然不会薄待。可正因为这样,才不好纳苗家女子,否则恩宠太过了也不好。”赵睿说道。 第102章 选妃嬪 第102章 选妃嬪 “嗯。 “” 官家沉吟片刻頷首道:“既然如此,那就不选苗家女子入东宫了。” 虽然他不觉得苗家能把持朝政,可赵睿能有意识的防范外戚专权,也是好事。 之前赵睿表露出要重用狄咏的意思,官家就有这方面的担忧。 “儿臣还有一事想求父皇。”赵睿躬身道。 “莫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官家微笑道:“若是如此,跟你母妃说声便是。” 赵睿一听便知道,福康公主那边肯定跟父皇母后说了。 当然,赵睿要说的也不是这个。 他若是想纳如兰明兰,哪里需要求父皇。 父皇怕是巴不得他多纳一些妃嬪,而盛家那边別说只是纳明兰和如兰了,就是他要盛家三兰,盛家都不敢说个不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父皇误会了,儿臣是想负责接待西夏使臣。”赵睿说道。 “接待西夏使臣?” 官家闻言皱眉道:“这次西夏使臣来大宋,可不是寻常出使,而且还要和西夏谈判。” “儿臣明白。” 赵睿说道:“儿臣只负责接待,至於谈判,父皇派人负责即可,让儿臣参与即可。” “嗯,这对你也是个不错的锻炼,朕准了。”官家微微点头。 “多谢父皇!”赵睿躬身一礼:“父皇若是没有別的吩咐,儿臣就先告退了。” “去吧。”官家頷首道。 赵睿离开龙图阁,想到有些日子没有去看望曹皇后了,又去了后宫。 “儿臣拜见母后。”赵睿躬身行礼道。 “睿儿来的正好。” 曹皇后笑著招手道:“快过来坐。” “是!” 赵睿带著疑惑上前,就看到曹皇后面前的矮案上摆放著一本厚厚的画册。 “快看看。” 曹皇后將画册推过去,笑道:“这些都是汴京官宦勋爵人家尚未婚配的姑娘,有些已经及笄了,还有些尚未及笄,你看看有没有看上的。” “额——” 赵睿有些无语,没想到父皇母后动作这么快。 不过他还是带著好奇接过画册,翻开看了起来。 画册一打开,就是一个少女画像,大约占据纸张的五分之四,下面则用小字写著少女的家世和基本情况。 单看画像,模样確实不错。 连著翻开几页,都是如此,不过这些赵睿都没有印象。 又翻了一页,终於看到个认识”的了。 曹皇后见赵睿前面都是简单看了一下就翻页,此时却停了下来,瞄了一眼道:“这是翰林院海学士的嫡次女,海家可是清贵人家,一门出过五个翰林,深得你父皇信任。 此女本宫也有耳闻,不仅模样端庄,还知书达礼,很是贤惠,你可相中?” “算了。” 赵睿微微摇头道:“海家清贵人家,士林威望极高,纳海家女子利大於弊。” 海朝云各方面虽然不错,从画像来看,模样也不差。 但赵睿却没有纳她的意思。 一门五翰林,並不是说海家有五个人在翰林任职,而是说海家歷代有五个人曾在翰林院任过职。 这就和四世三公一个道理。 大宋建国也才百年,按照二十年一代人来算,也就是说海家自开国开始,每一代都有人进翰林。 大宋虽然荫封严重,可翰林院却很特殊,向来有非进士不得入翰林,非翰林不得为相的说法。 也就是说哪怕父祖官职再高,不能通过科举入仕,就进不了翰林。 海家每一代都有人金榜题名,確实非常厉害。 翰林院这个机构,可以算是皇帝智囊团和秘书处的一个综合体。 能入翰林的,只要没有被朝堂爭斗牵扯,最低都能成为一部侍郎。 而海家不算眼下还在翰林院担任学士的海学文,前面四个在翰林任职的,出过一个相公,一个副相和一个尚书。 也就海学文的父亲去世早,还没从翰林院离开,就病逝了。 否则现在的海家,就连那些王公贵族都比不了。 若是赵睿纳海家嫡女,將来谁知道那些文臣会不会支持海朝云所生的皇子? 虽然礼法上是嫡长子继承制,文人都会维护礼法,可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就算文人碍於礼法,可一样有空子可钻。 为了避免这种可能,赵睿还是觉得不纳海朝云为好。 “睿儿考虑的也不无道理,那你在好好看看。”曹皇后微笑道。 一个妃嬪而已,又不是选太子妃,既然赵睿不想要,那就不纳便是。 赵睿点了点头,继续翻看了起来,又翻了两页,再次停了下来。 曹皇后看了一眼说道:“这是余相公嫡长孙女,文官那边还是要纳几个,这是个不错的人选。 余老相公年迈,已经几次上书请辞,你父皇那边差不多也该答应了。而余老相公就一个儿子,为人平庸,倒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虽说后宫不得干政,可作为皇后,对於汴京那些权贵人家的大概情况,曹皇后多少都知道一些。 太子妃武勛出身,自然要纳一些文官人家的姑娘,否则文官那边还以为赵睿对他们有意见呢。 “嗯,那就纳了吧。”赵睿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得纳一些文官人家的姑娘,余嫣然性子柔柔弱弱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赵睿挑选妃嬪的標准很简单,最好是些没有什么心机的傻白甜。 而不管余嫣然还是如兰,都很符合这一点。 张桂芬別的方面不好说,但作为正妻的大度还是有的。 纳一些傻白甜的花瓶回来,有利於后宫和谐。 要么就纳明兰那种,聪明归聪明,但能够认清现实的。 曹皇后闻言当即吩咐人记下。 赵睿继续翻阅,翻到后面看到了如兰和明兰。 他估计应该是父皇母后听福康公主说了以后,他们专门调查过。 否则不可能明兰如兰都在画册上。 那些权贵人家,嫡女庶女年纪相仿的不少,可他之前翻画册,却没有同出一家的,甚至就连庶女都很少。 盛家又不是什么权贵之家,怎么会有两个女儿在画册上,还有个庶女。 赵睿也没犹豫,直接选定了两人。 “母后,就这些吧。”赵睿合上画册道。 “再选几个吧。” 曹皇后说道:“本宫让人上门画像的时候,这些人家都知道意思了。 你没选上就得通知他们,这些都到了议亲的年纪,等她们家里把亲事定下,可就晚了。” “儿臣刚成亲,不好纳太多妃嬪,不行以后选秀便是。”赵睿说道。 第103章 林小娘的小心思 第103章 林小娘的小心思 “苗家那边不考虑一下?”曹皇后问道。 虽然赵睿记在她名下,可到底是苗妃所生,见赵睿没有选苗家姑娘,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儿臣在画册上,不也没有看到曹家姑娘么?”赵睿微笑道。 “曹家和苗家不同。”曹皇后摇头道。 她不是不想让赵睿纳曹家女子入宫。 毕竟赵睿不是她亲生的,曹家也只是赵睿名义上的母族。 她在世的时候,赵睿会看在她的面子上,保证曹家的地位。 可等她百年之后,曹家如何可就很难说了。 不过她仔细考量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正是因为曹家和赵睿没有血缘关係,曹家才会更急切於维护自己的地位。 一旦纳曹家女子入宫,曹家会不会有其他心思? 比如说把曹家女子捧上皇后的位置。 曹家要真这么做,她这个姑母夹在其中,可就非常难做了。 与其如此,还不如不让曹家女子入宫,才能彻底断绝他们的念想。 “在儿臣看来並没有什么不同。”赵睿说道。 后宫妃嬪若是没有娘家支持,最多也就只能爭爭宠罢了。 说白了就是使用各种手段討赵睿欢心,得到更多宠幸和地位。 这对赵睿来说反而是一种享受。 可妃嬪的娘家势力大,就会起一些別的心思,惦记皇后之位,或者教导儿子夺嫡。 曹皇后和苗妃一个是他嫡母,一个是他生母。曹家和苗家有女子入宫,仗著有姑母撑腰,不知道能闹出什么么蛾子来。 赵睿可以接受后宫妃嬪为了取悦他用各种手段,却不想看到她们勾心斗角,互相暗害对方。 “也是,那就先定下这三人吧。”曹皇后点了点头。 一妻三妾肯定少了点,那些稍微富裕点的人家都不止三个妾室。 但赵睿成亲后,先纳三个妾室,暂时也足够了。 等四女怀上孩子后,再纳也不迟。 而赵睿选人也很讲究,三女都是文官人家出身,也能安抚文官那边。 赵睿陪著曹皇后说了一会话,便告辞离开了。 等赵睿走后,曹皇后便安排人去余家和盛家通知。 现在赵睿还没娶太子妃,自然不可能正式给她们册封。 这个通知只是告知两家,不要给家里姑娘议亲。 至於其他家有女子入画像,却没有接到通知的,显然是落选了,可以开始议亲,不用有所顾忌。 接到通知的余家和盛家,却没有想像的高兴,或者说只有一部分人高兴。 余嫣然的父亲余则凯得知女几被选中,简直欣喜若狂。 有个当宰相的父亲,按说他都年近四十了,就算熬资歷官职也不会低。 可事实上他二十岁荫封入仕,如今当了近二十年的官,却也才正六品。 这个品级在地方已经不算低了,可在汴京这个地方,只能算是小官。 之所以如此,还是余相公看不上他,认为他眼高手低。 还说什么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不仅没有帮他打点,甚至还告诉其好友和门生故吏,不得对他有任何照顾。 如今自己女儿成了太子妃嬪,都不用太子吩咐,朝中那些官员看在太子面上,都会对他提拔重用。 可余家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高兴不起来。 余嫣然的继母,更是气的摔起了东西。 她对余嫣然不好,等余嫣然进了东宫,將来回娘家,她这个做继母的不仅要行礼,还得陪著笑脸。 一想到这里,她就嫉妒的发狂。 她甚至想到一个昏招,让余则凯前去找余相公说说,能不能把余嫣然给换成余嫣红。 在她看来,余嫣然之所以能被选中,都是余相公的功劳。 至於纳谁,皇家那边並不在意。 余则凯听完,还真去找余相公了。 毕竟他对余嫣然不好,余嫣然入东宫,他虽然有好处,但余嫣然怕是不会替他吹枕边风。 若是换成余嫣红,对他的好处更大。 余老相公本就因为孙女被选中,心情不好,闻之更是没有忍住,对其破口大骂。 余嫣然性子柔柔弱弱的,宫里水太深,根本应付不了。 若是有的选,他自然也不愿意让余嫣然入宫。 可太子要纳余嫣然入宫,那就是恩典。 又不是过家家,岂能隨便换人。 相比较余家,盛家情况也差不多。 盛紘和王大娘子那叫一个高兴,但盛老太太和林小娘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特別是林小娘,得知这个消息,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她敢和王大娘子掰手腕,一个妾室除了名分外,其他方面不输正头大娘子,依赖的都是盛紘。 林小娘能把王大娘子吃的死死的,墨兰能把如兰吃的死死的,归根结底是她对於王大娘子和如兰的性子太了解了。 可正是因为了解,她才更清楚如兰被太子纳入东宫的后果。 王大娘子那边她不怕,做多让她囂张得意一段时间。 只要自己做小伏低,有盛紘在,王大娘子也不能对她怎么样。 可如兰就不一样了,她可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一旦入了东宫,盛紘都压不住她。 如兰回盛家,隨便找个由头把她收拾一顿,盛紘都不敢说什么。 一想到以后可能要面临的局面,林小娘就感觉一片黑暗。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林小娘咬牙道:“墨儿,咱们母子三人要想不被欺负死,就只能委屈你了!” “我?” 墨兰得知消息正高兴呢,闻言惊讶道:“女儿又能做什么?” “你给如兰陪嫁入东宫,如兰那性子和王大娘子一个德行,只要你能入东宫討得太子殿下欢心,得到名分並不难!”林小娘说道。 古代嫁女有个习俗,会从庶出或族中挑选个年纪相仿的陪嫁过去。 这样既可以帮著嫡女在夫家立足,应对爭宠等。 男子总归要纳妾的,不管是纳原来的丫鬟,还是从外面买回来的女子,这些人和正妻都不可能是一条心。 陪嫁过去的则不同,加上又是姐妹,更有竞爭力。 当然,会这么做的一般都是高嫁的情况。 要是门当户对甚至是低嫁,根本不会这么做。 毕竟女方也是要脸的。 高嫁因为门第差距,通过这种手段站稳脚跟,无可厚非。 门当户对甚至低嫁也这么做,不得被人笑话死。 “娘,女儿觉得不需要如此。”墨兰闻言急了。 第104章 居移气,养移体 第104章 居移气,养移体 “嗯?” 林小娘还以为墨兰不愿意做妾,苦口婆心道:“那可是太子殿下,虽然是妾室也比给人做正头娘子尊贵多了。” “娘,做太子妃嬪是尊贵,可那未来的太子妃可是英国公之女,岂是好相与的?” 墨兰说道:“您刚刚也说了,如兰那性子不討喜,她就算入了东宫又能如何? ” “傻丫头,她就算再不得太子喜爱又能如何?” 林小娘嘆息道:“那可是太子妃嬪,她回盛家时隨便找个由头收拾我们母女,你觉得你爹会帮我们说话么? 她那性子和大娘子一模一样,没有人能压著,根本不会和你讲道理。” 王大娘子不动她,可不是抓不到她的把柄,而是顾忌盛紘。 若是王大娘子没了顾忌,怕是会三天两头收拾她一顿。 “娘说的我自然明白。” 墨兰说道:“但如兰和明兰被太子殿下纳了,对咱们盛家的门第也是个极大的提高,这样女儿不就能嫁入齐家了? 只要女儿能嫁入齐家,在太子妃面前都有些体面,她们两个不得宠的妃嬪算什么? 太子殿下一下纳两个盛家女子入东宫,未来的太子妃岂能不多想? 如兰要是敢胡来,女儿就敢去太子妃面前告她一状。” 墨兰对於齐衡还是念念不忘,奈何盛紘前几年便不让她们去学堂读书了,根本接触不到齐衡。 林小娘虽然觉得自己女儿不输那些嫡女,哪哪都好。 但她还算清醒,知道墨兰配不上齐衡。 因此墨兰几次求她,让她和盛紘提此事,她都没有答应。 此时听了墨兰的话,却眼前一亮。 原来墨兰是高攀不上齐衡,可如今盛家有两女被选入东宫,两家不说门当户对,但也勉强能高攀上了。 而且墨兰说的不错,妃嬪始终只是妃嬪,身份虽然尊贵,可到底还是妾。 墨兰嫁给齐衡,明面上身份肯定不不了,但实际身份是要高出的。 当然,这是在如兰明兰不受宠的情况下。 可在林小娘眼里,如兰和明兰是不可能受宠的。 如兰就不用说了,和她母亲一样没什么脑子,哪里懂得討好男人。 至於明兰,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她私下也没少关注,並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两人即便进了东宫,只要敢乱来,墨兰嫁给齐衡后,完全有资格面见太子妃。 届时一告状,反而给太子妃送去了收拾她们的由头,更能藉此攀附上太子妃。 想到这里,林小娘喜道:“不愧是我女儿,想的就是周全。你是姐姐,自然要在她们前面嫁人,我这就去找老爷说这事!” 寿安堂明兰站在盛老太太背后,替她按著脑袋,柔声安慰道:“祖母,能侍奉太子殿下,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好事,您该为孙女高兴才是。” 盛老太太嘆声道:“你就別安慰我了,我在宫里待过,知道宫里的凶险。” “孙女可是您教出来的,怎么对孙女一点信心没有。” 明兰笑道:“太子何等身份,妃嬪也不会少,只要孙女老实本分,太子妃也不至於会找我麻烦。” “可太子一下纳了两个盛家女子入宫,对盛家恩宠太过了,太子妃和別的妃嬪很难不多想。 若是如此也就罢了,你到底是我教出来的,我还是有些信心的。可如兰那性子——唉——” 有时候威胁並不在於你本身有没有威胁,而是別人觉得你有没有威胁。 哪怕做小伏低,在別人眼里也可能是隱忍。 正常情况下,在没有矛盾前,自然不会有人这么想。 可赵睿一下纳两个盛家女入宫,一下就让盛家成为眾矢之的。 不管是太子妃还是別的妃嬪,很难不注意她们。 好在明兰是她调教出来的,她还是有几分底气的。 但如兰那边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姐妹一起入宫,如兰真有什么事,明兰还能放任不管,明哲保身不成? “祖母放心。” 明兰安慰道:“五姐姐性子虽然真了点,但人並不傻,东宫是什么地方,她还是清楚的。加上有孙女在旁提点,不会有事的。” “希望吧。” 盛老太太嘆了一口气,说道:“如今事已定局,无法更改。你切记在福康公主和张三姑娘面前不要表现的太起眼。” 明兰闻言心里苦笑,这已经不是她藏不藏拙的问题了。 福康公主这些天已经在筹备慈幼局之事了,每天都会叫她过去商议处理一些遇到的问题。 福康公主好像就篤定她很聪明一样,一些棘手的问题都丟给她,让她出主意。 明兰不確定福康公主是真信任她能够处理好,还是在试探她,但是她却不敢赌。 万一福康公主是真的知道,她还继续藏拙,就会给人一种心机很重的感觉。 好在张三姑娘並没有针对她,从这几天来看,张三姑娘为人还不错。 因此她不可能在两人面前藏拙,只能真诚示人。 不过这些她不打算告诉盛老太太,说了只会让她更加担心。 余盛两家的事,赵睿並不知道。 即便知道也不会在意。 居移气,养移体。 —————— 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子和太子,心理上早就发生了一些转变。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要是这点小事还要考虑那么多,还能做点什么? 此事赵睿正在听鸿臚寺和礼部官员讲述接待使臣的章程。 不管內心里怎么想,大宋都是礼仪之邦,自然不能在表面上失了礼数。 在西夏使臣还有几日抵达汴京时,顾偃开也带著十五万大军出发了。 隨行的还有顾廷燁和狄咏,和从东宫亲卫中抽调的两百人。 这些年赵睿可没閒著,两次武举共选了三百多人充入东宫亲军当中。 武举能录取的人自然没有这么多,他还在武举中表现不错的人中挑选了一些。 因为朝廷对於武举不重视的原因,並没有权贵子弟参加武举。 能参加武举的,都是家世清白,且有一定本事的良家子。 赵睿不仅让狄咏和顾廷燁系统的教导他们兵法韜略,甚至还会请狄青教导他们。 这次让他们隨军出征,不管打不打的起来,都是一次很好的歷练。 第105章 汉人就是奸诈 第105章 汉人就是奸诈 西夏使臣刚刚出关中进入中原,就得知大宋出兵的消息。 正使高平急忙找到大宋护送的將领,要求加快速度赶往汴京。 对此护送的將领自然不会拒绝。 可西夏这次出使的副使梁乙埋却很是不满。 “宋国如此做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若是真敢出兵攻打西夏,在收到消息时就该出兵,何至於拖到现在? 此时出兵无非是看到我们来了,故作姿態而已。 如此仓促赶路,岂不是在向宋国露怯?”梁乙埋有些不满道。 加快赶路速度,马车顛簸的厉害,他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的了这个苦。 “你说的我也考虑过,可你想过没有,即便宋国只是虚张声势,可在已经出兵的情况下,宋国就已经骑虎难下了。” 高平皱眉道:“陛下交给我们的任务,是稳住宋国,绝不能和宋国兵戎相见!” “你就是太胆小了。” 梁乙埋撇嘴道:“当年宋国不也是骑虎难下,最终还不是议和了。我家祖上就是汉人,我比你更了解汉人。” 高平淡淡道:“我只知道要完成陛下的嘱託,別忘了我才是正使!” “哼!” 梁乙埋见他拿身份压自己,冷哼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高平见状也没搭理他,他也不想和梁乙埋发生衝突。 毕竟梁乙埋的姐姐可是西夏皇后,而且在没藏讹庞要发动兵变前提前通知了陛下,这才让陛下占得了先机。 一路急行,次日下午西夏使臣团就到了汴京十里外。 “报,宋国鸿臚寺迎接的官员已经在前面等待迎接了。” 负责护卫的宋军將领把消息告知西夏將领,西夏將领策马回头,来到马车旁稟报导。 高平闻言和梁乙埋下了马车,看到迎上来的大宋官员,他有些不放心的提醒道:” 会注意些,若是坏了陛下之事,回去后我会如实稟报陛下。” 说完也不看梁乙埋难看的脸色,朝前走去。 “哼!” 梁乙埋冷哼一声跟了上去。 “夏国使臣高平,代国主前来出使大宋!”高平在几步外停下,拱手一礼。 名义上西夏是大宋属国,但他代表西夏出使,也无需对大宋一个官员卑躬屈膝,只需拱手即可。 “在下乃是鸿臚寺少卿叶綰,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迎接贵使,太子殿下已经在东宫设宴,请贵使上车,同我入城!”叶綰回了一礼道。 “都说宋国乃是礼仪之邦,我听闻宋皇命太子殿下接待我等,就算太子殿下不亲自出城迎接,也该让鸿臚寺卿来吧。” 梁乙埋脸色难看的质问道:“西夏为宋国属国,宋国如此轻视西夏,是何道理?” 高平没有喝止梁乙埋,大宋在这方面確实做的有些过了。 作为属国,西夏严格来算属於大宋臣子,地位和大宋是不对等。 大宋太子不亲自来迎接,他们也没有理由发作。 可鸿臚寺是大宋负责接待外宾的机构,作为一把手的鸿臚寺卿没来,只来了一个鸿臚寺少卿,完全是对西夏的羞辱。 国与国之间,礼数面子都是要爭的。 今日他若是一言不发隨叶綰入了城,等回去后陛下怪罪下来怎么办? 正所谓主辱臣死,作为臣子在主子受辱的时候,要是不拼死护主,那么事后也要被主子弄死。 只是西夏这次主要是为了和”,若是他直接开口,闹僵了后面就不好缓和。 梁乙埋作为副使开口,最合適不过了。 叶綰闻言神色淡然道:“按照盟约,西夏乃大宋属国,自然要以礼相待。 可西夏前些年曾主动向辽国称臣,忠臣不事二主,西夏此举乃是不忠。 后西夏又兵犯大宋边境,又夺麟州西北屈野河附近土地。 陛下已经下令调马步军三十万,討伐西夏,如今两国乃是敌对,太子殿下能亲自设宴款待,已经给足了西夏面子。 西夏自己不忠不仁,却质问大宋不懂礼仪,岂不是厚顏无耻?” 西夏国虽小,但不得不说上一任皇帝在军事上確实厉害,先后打败了辽国和大宋。 后来西夏先帝去世后,辽国当即出兵攻打西夏。 那一战辽国虽然没有占据西夏地盘,却把打下来的城池劫掠一空。 西夏损失惨重,谴使向辽国求和,並表示愿意成为辽国属国。 虽然辽国没收,可西夏这些年每年都会遣使去给辽国送礼。 打仗讲究个师出有名,大宋此次出兵,便是以西夏为大宋属国,却又主动向辽国称臣,还曾经犯边为由。 不管辽国收没收,但西夏主动向辽国称臣是不忠,却是不爭的事实。 至於出兵三十万,那完全是夸大的。 这种现象在古代太常见了,人家曹操赤壁之战时,还號称八十万大军呢,实际上加上在荆州收降的都没有二十万。 大宋出兵十五万,加上边境的兵马,也有二十万左右。 相比较起来,已经算是非常实诚了。 “这两件事確实是西夏的问题,可西夏的情况大宋应该也知道,之前乃是奸臣没藏讹庞把持朝政,这些都是他做的。 如今国主亲政,必然会拨乱反正。此次出使,国主亲笔写了国书,等呈送宋皇过目,大宋自然能看到西夏的诚意。” 高平自然知道这是大宋的藉口,他总不能说辽国没收西夏,算不上不忠。 “那也是之后的事了,如今陛下已经下旨出兵討伐西夏,两国就是敌对,贵使若是觉得大宋礼数不周,可以回去。”叶綰说道。 “你——” 梁乙埋脸色一怒,正想发作却被高平拦下来了。 “叶少卿所言並无问题,不可胡来!” 梁乙埋冷哼一声,便退了回去。 高平愣了愣,心里暗骂梁乙埋狡猾。 他发现自己有些小看梁乙埋了,之前居然一直把梁乙埋当成一个紈絝子弟。 刚刚梁乙埋看似非常愤慨,可他稍微一劝,梁乙埋就老实了下来。 显然刚刚只是做个姿態,回去后若是陛下追究,就可以把所有事情推到他身上。 即便陛下没追究,他替陛下怒懟宋臣,那也是忠心的表现。 想明白这些后,高平心里暗骂汉人就是奸诈。 不过他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看向叶綰说道:“劳烦叶大人了!” 第106章 西夏局势 第106章 西夏局势 “殿下——” 胡閔凑到赵睿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赵睿听完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看向苏軾等人道:“孤收到消息,西夏使臣已经入城了,不过西夏正使和副使之间,好像並非一团和气。 胡閔刚刚说的,就是叶綰迎接西夏使臣时发生的事。 赵睿將其经过给眾人说了一遍,道:“你们觉得此事可有利用的空间?” “殿下,这两人一个是西夏国主的心腹之臣,另一个则是外戚。 两人不和並不意外,但能被夏国主派遣来出使大宋,可见並非蠢人。 就算有些不和,却也很难利用。”苏軾说道。 “子由怎么看?” 赵睿微微頷首,看向了苏辙。 苏洵父子三人,回乡处理完妻子葬礼,等两个儿子守完孝,便举家回到汴京。 赵睿还是把苏軾兄弟俩留在了东宫。 当年他们那一届科举选出来的人,许多都已经外放为官了,苏軾兄弟虽然在殿试时表现不佳,但也都是难得的人才。 留两人在东宫几年,再外放出去,对他们的前途很有帮助。 自己將来登基后,提拔起来也相对简单。 苏軾兄弟俩,赵睿最看重的还是苏辙。 虽说苏軾名气最大,而且后面还担任过兵部和礼部尚书,可他在其位置上並没有干多久。 真正做出成绩的都是在地方上,在朝堂任职时,並没有什么亮眼的成绩。 当然,这並不是说苏軾能力不足。 他后面之所以被启用,很大原因是因为王安石变法被叫停,守旧派掌权。 而苏軾当初就是因为反对王安石变法,差点丟了性命,因此才被提拔入朝为官。 可苏軾反对变法,和多数守旧派不同。 守旧派鱼龙混杂,既有和苏軾一样,看到变法滋生的弊端而反对的,但多数都是因为迂腐和利益而反对的。 后者虽然观念有些不同,但都是因为反对而反对。 变法的利弊他们不在意,反正就是要阻止变法。 等苏軾入朝后,看到守旧派对革新派的打压,加上那些守旧派贪腐之风非常严重,便上书弹劾守旧派官员。 因此遭受到守旧派的针对,加上当时守旧派势大,难以动摇,心灰意冷下请求外放,离开了汴京。 一个人被贬多年,还能坚持本心非常难得。 但苏軾正直归正直,却少了几分圆滑。 这样的人赵睿虽然喜欢,可以苏軾的性子,最適合他的地方就是御史台和諫院。 反倒是苏辙,可是曾做过副相的人,政治手段方面,比苏軾高太多了。 “臣也认同兄长之言,不过臣想到另一件事。”苏辙说道。 “何事?”赵睿有些好奇道。 苏辙说道:“臣觉得夏国主接下来可能会重用汉人官员。” “嗯?” 赵睿一怔,惊讶道:“子由为何会这么想?” 不管是辽国还是西夏都有很多汉民,辽国就不用说了,占据著燕云十六州。 而西夏更特殊,在唐朝时期就依附於大唐,不仅担任著节度使,还被赐予了李姓。 如今西夏的地盘本身就是汉人和党项杂居的,已经持续了数百年。 因此两国都有不少的汉人官员,可两国只是名义上重用汉人官员,並不会让他们掌握多大的实权。 核心权利还是在契丹和党项人手里。 苏辙说的重用,显然不是名义上的,而是要真的给权。 “夏国主培养的心腹,许多都被没藏讹庞除掉了,而他掌权后,必然要对那些支持没藏讹庞的人进行清理。 如此一来,西夏朝堂中的党项贵族,就所剩不多了。 最重要的是,夏国主也不敢完全信任那些党项贵族,也需要汉人官员来制约那些党项贵族。 若非如此,夏国主实在没道理,封一个汉人孀居妇人为王后。”苏辙说道。 “子由思虑深远,真乃栋樑之才!”赵睿讚嘆道。 西夏使臣都抵达汴京了,西夏小皇帝夺权的经过,自然也早就传回来了。 西夏小皇帝夺权的经过,著实有些离奇。 前几年西夏太后去世,他就开始上朝听政。 不过只是名义上,实际上还是个傀儡。 別看西夏小皇帝年纪小,可他在上朝听政后,就开始培养自己的心腹,同时也在拉拢一些朝臣。 却不想走漏了消息,被没藏讹庞得知,於是通过各种理由,把他那些心腹都给杀了。 像这次西夏正使高平,其父亲就是西夏小皇帝的心腹。 虽然看名字是汉人,实际上却是党项族。 党项族当年依附大唐,其首领被大唐赐予李姓,对於党项族来说,是件非常荣耀的事。 不少党项贵族,纷纷给自己取了汉名。 后来唐末天下大乱,西夏割据一方,有一些党项贵族恢復了本姓,但依旧有不少依旧保持著汉姓。 心腹被除,拉拢的一些人也纷纷跟西夏小皇帝划清界限。 或许是觉得夺权无望,想要报復没藏家族,又或许是算计。 总之西夏小皇帝和没藏讹庞的儿媳梁氏,也就是他的表嫂暗中搞到了一起。 梁氏並非党项族而是汉人,不过其祖上在唐末迁移去了西夏,已经在西夏的统治下生活了一百多年。 而且梁家在西夏汉人官员中威望极高。 说起来没藏讹庞还是很有手段的,本身是党项贵族,还通过联姻拉拢了汉人官员。 只是他怕是到死也想不到,正是因为梁氏的出卖,让自己丟了性命。 没藏讹庞在除掉西夏小皇帝的心腹后,也意识到自己这个外甥已经大了,不甘心继续当一个傀儡。 於是动了除掉他自己当皇帝的心思。 可还没等他动手,西夏小皇帝就从梁氏口中得知了消息。 於是他先下手为强,联络了之前拉拢的一个武將,將没藏讹庞给除掉了。 除掉没藏讹庞后,他废除了原本的皇后没藏氏,也就是他的表妹,封梁氏为皇后。 原本赵睿並未多想,只以为西夏小皇帝是对梁氏的喜爱和感激,才封她为皇后。 现在听到苏辙的话,才知道自己想的有些太天真了。 一个十几岁就能除掉权臣的皇帝,怎么可能因为感性而封梁氏为皇后。 就拿李治废王立武来说,不知道內情的人都以为那是真爱。 当然,赵睿不否认李治对武则天的喜欢,但他废王立武只是因为喜欢么? 第107章 放肆 第107章 放肆 李治前面有个千古一帝的父亲,后面还有个千古第一,也是唯一一个的女皇帝。 加上后期身体的原因,弄了个二圣临朝来。 但李治在武则天没有临朝参政前的表现並不差。 事实上李治完全是一个被低估的皇帝,其文治武功方面都有显著的建树。 废王立武的本意还是为了打压关陇贵族,夺回权利。 正是因为政治上的考量,才有了废王,至於立武则是他对於武则天的宠爱。 这两件事有著先后关係,並非他对武则天的宠爱才废除了王皇后。 而西夏小皇帝立梁氏为后,显然也是有政治考量的。 而苏辙便是基於这个方面的猜测,断定西夏小皇帝有意重用汉人官员。 更確切的说是推行汉化。 游牧民族政权,非常容易被汉人同化。 这个同化並不单单是血脉方面,更多的还是思想。 游牧民族並没有构建一套完整的思想体系,而汉人文化传承依旧,思想体系已经成熟。 当其他民族和汉人接触后,就会不自觉的吸纳汉人的思想。 比如说嫡长子继承制,三纲五常这些。 不是那些民族当权者没有意识到这种同化,而是为了更好的统治不得不这么做。 就拿大宋来说,当今官家刚继位的时候,因为年纪的原因,不能亲政。 可当官家到了亲政的年纪后,朝臣中有很多人都上书过,让其还政给官家。 先太后没有学习武则天,很大程度上都是官员的制衡。 虽然汉人歷史上出了一个武则天,但垂帘听政的太后可不少,也就出了一个武则天。 除此外,皇权最终可都顺利交接到了皇帝手里。 而西夏小皇帝却差点被自己舅舅弄死,丟失皇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掌权后,为了避免以后出现这种情况,自然会学习汉家制度来保障皇权顺利的传承。 这就和宋朝吸取唐朝教训,来限制武將的权利,是一个道理。 前人之鑑,后人之师。 而要推行汉制,启用汉人官员也是必然的。 赵睿需要考虑的是这件事对大宋造成的影响。 西夏推行汉制,对於大宋的影响肯定是有的。 最简单的便是汉人百姓文人对於西夏的认可度。 后世有民族情节,但是在古代这种民族情节其实並不高。 文人投靠异族,也不会有什么奸啊贼啊的说法。 甚至就连孔圣人的子孙后代,都不止一次的投靠异族,为异族摇旗吶喊。 西夏一旦推行汉制,重用汉人官员,必然可以吸引到一些大宋的百姓迁往西夏。 少部分的人流向西夏,赵睿並不在意,可隨著百姓流入西夏,带去的还有各类技术。 这对西夏的发展有很大帮助,反过来对於大宋就不利了。 虽说只要做好应对,比较高级些的技术不会流出去,可对西夏发展帮助最大的,恰恰是那些相对普通的技术。 高端一点的,以西夏的条件未必能造的出来。 但中低端技术却对西夏的经济有很大的帮助。 这些还只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文化传播上的影响。 那些文人最爱吹嘘什么教化了,在他们看来,西夏推行汉制,那是教化蛮夷o 蛮夷学了汉人文化,自然就会守礼,大家能够和平相处,以后无需太过提防了。 虽然真正的聪明人不会这么想,但大多数不明就里的读书人,却会这么认为。 以后大宋要想出兵打西夏,阻力也会增加。 赵睿摇了摇头,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先应付好眼下之事,后面只能见招拆招了。 不过这次西夏使臣若是把態度摆的非常低,一副西夏很仰慕大宋文化,愿意一直给大宋当小弟的姿態。 怕是朝堂中之前反对出兵的官员,又该跳出来了。 “稟殿下,西夏使臣就快抵达东宫了。”一个內侍走进来行礼道。 “走吧,隨孤去迎接一下。”赵睿说道。 他可以以两国交战为由,不亲自出城迎接,但到东宫外迎接一下还是要的。 赵睿带著一行人来到东宫外,不一会西夏使臣团便抵达了东宫外。 叶綰上前躬身道:“稟太子殿下,这是西夏使臣奉上的国书!” 寻常情况下使臣出使,只有一封国书。 像属国出使宗主国,国书就和臣子请安问好的扎子有些类似。 內容基本上是夸讚一下宗主国,然后说这次出使送了什么什么礼物云云。 要是有別的原因出使,则会有两封国书,一封就是前面说的,算是比较正式的。 另一封则是会提具体目的和诉求等。 叶綰此时献上的就是前一种,比较正式的出使国书。 这种国书会交给接待的大臣,由其递交给大宋皇帝。 大宋皇帝看后,会召见使臣,还会根据对方的礼物进行回礼。 而国书也会存档保存下来。 赵睿接过一看,撇了撇嘴,西夏这次出使,送了五十匹马和五十匹骆驼。 除此外还有一些西夏宫廷的金银珠宝,和西夏美人二十名。 这些礼物,粗略估算了一下,也就不超过两万两。 这还是西夏主动向大宋示好,据他所知,当年两国签订和约后,西夏名义上属於大宋属国,自然每年需要给大宋朝贡。 可第一年朝贡,送的礼物也就马匹和骆驼加一起五十匹。 至於其他东西,那就完全没有了。 当时大宋也有朝臣质问,说西夏如此薄礼朝贡,乃是羞辱大宋。 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属国,可表面工作也得做好点吧。 不说送多少值钱的东西,不值钱的好歹准备些,献的多一点,大宋的面子也好看不是。 可西夏送来马匹骆驼共五十头,那叫一个寒酸,不是羞辱是什么。 不过人家西夏也有话反驳,说西夏贫穷,否则也不用宗主国每年接济”了。 这话表面上是在哭穷,实际上確实在告诉大宋,那个和约就是一个面子工程。 大宋都给西夏岁幣了,西夏愿意配合大宋演戏,已经给足了大宋面子。 可谓是把大宋给狠狠的羞辱了一番。 相比较当时,这次西夏出使,已经算是诚意”十足了。 这时,高平和梁乙埋下了马车,在鸿臚寺官员引领下上前行礼。 “见过大宋太子殿下!” 赵睿看著只是拱手行礼的两人,眉头微皱。 “放肆!” 不需要赵睿开口,苏辙就脸色一沉,出列喝斥。 第108章 试探 第108章 试探 “下国之臣面见上国之储君,为何不拜?” 此时苏辙喝斥西夏使臣,和之前叶綰迎接时,梁乙埋质问大宋时是一个道理。 管他两国是不是名义上的上下关係,表面上的面子还是要爭的。 至於大宋之前说出兵討伐西夏,两国属於交战状態,並不能按照番邦之国看待。 此时又说大宋是西夏的宗主国,好像有些太过无耻了点。 可高平和梁乙埋敢这么说么? “若是外臣以自己身份前来,面见大宋太子殿下自然要行大礼。” 高平义正词严道:“可外臣如今是代夏国国主出使,自然不能行大礼。” “夏国主乃是大宋属国,相当於诸侯王,而太子乃是储君,即便夏国主当面也要行礼。 你们见大宋储君而不拜,莫非西夏是想脱离大宋不成?”苏辙质问道。 从礼制上来说,西夏属於大宋属国,地位相当於大宋的诸侯王。 虽然大宋没有诸侯王,可按照礼仪,诸侯王是要低於储君,见了也是要行礼的。 当然,这只是礼制,正常的番邦属国,谴使进入宗主国,就算面见皇帝,也只需行半礼。 所谓半礼,就是臣子行礼躬身六十度,而使臣行礼只需躬身三十度即可。 毕竟属国只是名义上的臣属,实际上人家各方面都是独立的。 作为天朝上国肯定要给点面子。 在汉唐时期,万国来邦,都是如此对待的。 可苏辙如今说的,严格按照礼制来说,又没有任何问题。 之前那只是优待,总不能当场常制吧。 可高平听了心里却在暗骂大宋无耻,之前大宋不认西夏为属国,只派了一个少卿前去迎接。 如今又以宗主国自居,甚至要求他们严格按照属国面见宗主国的礼仪参拜。 什么话都是大宋说的。 偏偏他还不能发作,否则不利於接下来的谈判。 更不能真的按照大礼参拜,否则他回到西夏,肯定没有好下场。 这和迎接的规格还不同,人家大宋说如今是战时,不认西夏是大宋属国这层身份,他也无话可说。 可就算按照属国的礼仪参拜,也只是参拜大宋皇帝,不能像一个储君低头。 “好了。” 赵睿摆了摆手道:“原来是客,孤又岂能因为礼数问题,而为难他国使臣。 孤在大殿设了酒宴,几位使臣隨孤入殿內就坐吧。” 说完转身便进了东宫。 高平眼中闪过一丝阴沉,刚刚赵睿就差没说西夏蛮夷不懂礼数了。 若是大宋还未出兵,他怎么也要闹一闹。 可如今大宋兵马已经前往边境了,他即便心里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也只能忍著,脸色难看的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赵睿嘴角上扬,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让叶綰前去迎接,包括刚刚的事,就是都是他故意在刁难西夏使臣。 目的自然不是为了出口气那么简单,虽然滋味確实很爽,可他是那么肤浅的人么? 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试探西夏的底线,好方便接下来的谈判。 这次赵睿的底线是取消大宋给西夏的岁幣,归还这些年被陆续侵占的土地,並做出相应的赔偿。 但这只是底线罢了,他肯定想在西夏身上啃下来一块肉,具体多少就得看西夏的底线了。 而经过这次试探,他也大致有了判断。 他所想的那些能得到,甚至还能要回灵州城。 西夏如今內乱,哪怕西夏小皇帝手段再高明,解决內部问题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可西夏敌人不是只有大宋,还有辽国呢。 当年辽国报復性的攻打西夏,劫掠了西夏数座城池,就连西夏称臣都不接受,谁知道辽国会不会趁西夏內乱出兵? 要是大宋没有出兵,哪怕只是说要出兵,西夏都不会太怕。 毕竟两国本身也存在牵制,一国出兵另一国肯定会先观望。 等到快分出胜负之时,才会下场占便宜。 在两国相互牵制下,西夏只需要把姿態摆低,就能稳住两国。 可如今大宋已经出兵了,一旦被大宋牵制太多兵力,很难说辽国不会趁火打劫,也出兵攻打西夏。 西夏再强,也应对不了两国的夹击,更別说没藏讹庞当权的这些年,西夏內部被弄的一团糟了。 赵睿有些庆幸,他在得知西夏使臣入境后,就极力劝说父皇出兵了。 要是西夏使臣到了兵马还没动,此时西夏使臣就会是另一番姿態。 来到东宫大殿,赵睿来到上首高台的桌案后坐下,西夏使臣也在內侍的引领下,在左边一排位置落座。 苏軾等东宫官员,则在右边入座。 不用赵睿吩咐,胡閔就吩咐宫女把酒菜送上。 不一会,一群身姿妙曼,模样秀美的宫女鱼贯而入,送上了酒菜。 这两年,曹皇后见赵睿没有宠幸身边的宫女,不仅对他身边的宫女更换频繁,就连东宫別的宫女也被换过。 毫不夸张的说,皇宫十几岁的宫女中,最漂亮的一小撮,都被安排到了东宫。 这些宫女单论模样,不输那些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梁乙埋看的眼睛都直了。 以他的身份不是没见过美女,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为什么说江南出美人呢? 根本原因还是江南的气候温润。 长相这个东西,除了天生的基因外,家庭和所处的环境也非常重要。 那些大户人家,一代代优化基因,所生的女儿不说个个绝美,但模样丑的是真不多。 但西夏地处西北,风沙气候比中原和江南差远了。 同等条件下,自然比不过汉人女子。 更何况这些还是宫廷的宫女,言行举止都是经过严格调教的。 虽然乾的是端茶倒水的活,但举止中都透露著美感。 梁家虽说是汉人,可迁移去西夏已经一百多年了,哪里见过这个阵仗。 “咳咳——” 高平见梁乙埋都快流口水了,连忙轻咳两声提醒。 虽然他也觉得这些宫女很吸引人,但他们现在代表的可是西夏皇帝。 若是丑態毕露,丟的是西夏皇帝的脸面。 若是传回去,西夏皇帝怕是能让他们这辈子都对女人没兴趣。 “怎么?” 赵睿微笑道:“莫非使臣身子不適?” “多谢殿下关心,外臣並无不適,只是想问问殿下,大宋皇帝陛下何时能召见外臣!”高平拱手道。 第109章 消息 第109章 消息 ”父皇身子有些不適,西夏此次出使全程由孤接待,任何事都可以找孤。” 赵睿说道。 高文眉头微皱,对於赵睿的话他並不相信。 一来叶綰之前迎接的时候,只说这次由赵睿负责接待西夏使臣。 接待和全权负责是两码事。 其次大宋虽然出兵,可若是能通过谈判解决问题,大宋总不能非要掀起战爭吧? 而谈判不说大宋皇帝亲自出面,总该有一些大宋的重臣出面参与。 就算交给赵睿这个太子,也该有几个大宋的重臣在,不可能完全交给赵睿一个人做主。 可现在呢? 除了赵睿外,就只有几个年轻的官员,一看职位就不高。 可他明知道赵睿是在撒谎,也不能直接捅破。 毕竟赵睿可是大宋太子,还是大宋皇帝唯一的儿子。 只要他捅破此事,大宋皇帝为了儿子的威严和脸面,都会承认此事。 从赵睿一系列的態度来看,好像完全没有和西夏谈判的意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一旦宋夏和谈的决策权真落入赵睿手里,对西夏很不利。 因此他不能捅破此事,否则就是把自己推到不利的位置上。 思索片刻后,高文微微躬身道:“之前我国国主因年幼尚未亲政,奸臣没藏讹庞擅政专权,兵犯上国。 如今国主已除掉权臣,亲掌朝政。 虽然之前的一切皆是奸臣所为,但西夏依旧有不可推卸之责任。 此次国主派外臣出使,便是想向上国说明缘由,不想因为这些误会,影响两国关係。” “西夏以下犯上,占我国土,杀我臣民。大宋谴使质问,却被驱逐出境,如今大宋出兵討伐,西夏才说皆是权臣所为,就想一笔带过,莫不是把大宋当傻子不成?”赵睿冷笑道。 虽然是西夏先派使臣来,大宋才出兵的。 而且西夏在签订和约后,侵犯大宋,也不是近期的事情。 但赵睿就这么说,西夏又能如何? 西夏违反和约侵犯大宋是真的,他只是顛倒了一下顺序。 西夏再怎么辩,也无法否定这个事实。 高文也明白这一点,说道:“国主也知道单是如此,难以抹杀西夏之过。 为了表示诚意,不仅愿意归还麟州西北屈野河区域的土地,並上书请大宋册封,国主仰慕上国衣冠,会著汉人衣冠接受册封。 同时恳请大宋尚公主,两国永修於好。” 赵睿闻言冷笑,不得不说西夏小皇帝提出的条件,真的是把大宋的里子和面子都照顾到了。 先归还没藏讹庞时期侵占的土地,然后请求大宋册封,並愿意著汉人衣冠接受大宋的册封旨意。 西夏虽然是大宋名义上的属国,可西夏小皇帝又不是刚刚登基。 都在十几年了,此时让大宋册封,已经把姿態摆的非常低了。 其次汉人对于姓氏和衣冠方面是非常在意的。 西夏国主愿意著汉人衣冠接受大宋册封,就等於完完全全的臣服。 唐朝万国来邦厉害吧? 但各个番邦属国,哪怕是依附大唐的,在出使大唐时,也是著自己的服饰。 赵睿估计就是父皇听了这番话,怕是都会让大军回来。 那些之前支持出兵的,都有不少人会反对出兵。 常言道,杀人不过头点地。 在他们看来,西夏如此低姿態,已经足够了。 可赵睿不这么看,西夏姿態越低,反而越让他对西夏小皇帝感觉到忌惮。 什么臥薪尝胆,胯下之辱,这些不都是例子么。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另外请尚公主於西夏,那就更搞笑了。 西夏小皇帝都立皇后了,大宋公主去了当妾么? 他对和亲的举动一直敬谢不敏。 把所谓的和平寄托在一个女人身上,本就是很扯淡的一件事。 有人詬病李世民杀兄囚父得位不正,还有人说李世民在位期间也出过很多昏招,只是被人劝阻了,实际李世民並没有史书上那么英明。 可在赵睿看来,唐初时期的局势,就註定了李世民和李建成只能活一个。 就算李建成继位,李世民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而出的一些昏招,也很正常,皇帝也是人,自然有犯糊涂的时候。 能够听进劝阻,做出正確的选择,本就是英明的表现。 赵睿觉得李世民做的最值得病的就是和亲了。 打败了吐蕃,再答应和亲来安抚。 面子里子都有了,可李世民怎么不送自己女儿去,而是在宗室选。 还有人把吐蕃和大唐的和平,全部归功於和亲。 实际上不过是吐蕃被大唐打怕了,加上和亲有了台阶下才老实罢了。 可想要给台阶,有的是办法,何须和亲。 高文见赵睿不开口,继续说道:“另外西夏还有条关於辽国的情报,提供给大宋。” “什么情报?”赵睿闻言来了兴趣。 对於西夏要提供一个辽国的情报给大宋,他並不意外。 无非是想让大宋有所顾忌,不敢对西夏用兵罢了。 他倒是很好奇,西夏能说出关於辽国的什么情报,能让大宋顾忌。 “辽国邀请確廝囉部共取辽西!”高平说道。 赵睿闻言皱眉紧皱,苏軾等人面色也凝重了起来。 “贵使口口声声说西夏国主有诚意和大宋修好,如今却又使出如此拙劣的离间计,不觉得可笑么?”苏辙冷笑道。 確廝囉部乃是吐蕃分裂后的一支,在吐蕃各部中实力属於最强的一支。 如今就生活在高原之上,跟大宋蜀地和西夏都有接壤。 西夏早些年一直在图谋高原,確廝囉部为了自保,只能投靠大宋。 和西夏一样,確廝囉名义上也属於大宋附属。 大宋也没少资助確廝囉部,抵御西夏。 否则一旦让西夏占领高原,不仅实力会得到提升,更会威胁大宋蜀地。 高平所说的辽西,並非完整的辽西,而是西夏占据的一部分。 確廝囉和西夏敌对,战爭不断,想趁西夏內乱打西夏也没问题。 可问题就在於確廝囉和辽国联手,要知道確廝囉名义上可是大宋臣子。 高平微笑道:“此事真假一查便知,辽国虽然做的隱蔽,却並非一点蛛丝马跡都没有,否则西夏也不可能得知消息。” “好了。 ,赵睿摆手道:“等会菜该凉了,先用膳,其余的明日再说。” 第110章 支持 第110章 支持 赵睿说完,给胡閔使了一个眼色,说道:“去,传舞乐助兴。” “是!”胡閔应声行礼,匆匆而去。 “来,助威与孤共同举杯,欢迎西夏使臣到来。”赵睿举杯道。 这边宴席开始,不一会便有一群舞姬和乐师鱼贯而入。 乐声中,身姿妙曼的舞姬在大殿中间翩翩起舞。 这些舞姬都是教坊司调教出来的,不仅个个嫵媚动人,而且舞艺十分精湛。 西夏使臣的目光都被舞姬吸引,没有注意到胡閔回到了赵睿身侧。 赵睿看了他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转头邀高平等人饮酒。 在他频频邀请下,酒宴进行还不到半个时辰,高平等人便醉了。 赵睿当即让鸿臚寺官员送西夏使臣去鸿臚寺休息。 这边人刚走,胡閔便说道:“殿下,刚刚宫里来人,让殿下速速进宫,车已经备好了。” “孤知道了。” 赵睿点了点头,看向苏辙等人道:“你们对西夏使臣说的怎么看?” “臣认为应该是真的。” 苏辙神色严肃道:“西夏不可能拿这种事来骗大宋,一旦调查为假,没有任何意义。 辽国打河西並不需要確廝囉部协助,显然是想借著確廝囉部和西夏的仇恨,诱使確廝囉部先出兵,试探西夏虚实。 此外,这么做还能挑拨大宋和確廝囉部之间的关係。” “可確廝囉也非傻子,没道理不告诉大宋。”苏軾皱眉道。 “確廝囉虽然不是傻子,可孤听说他这两年鲜少露面。他未必会上当,隱瞒消息自然是不想和辽国撕破脸皮。”赵睿揉了揉眉头道。 西夏先皇可谓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在位期间打败过大宋和辽国。 要说大宋军事弱,可辽国军事力量却不弱。 而且但看国力,不管大宋还是辽国都比西夏强的多。 可就是这样,两国都在其手上吃了亏。 辽国那边在他活著的时候甚至不敢报復回去,直到他死了才出兵。 但西夏先皇却在攻打確廝囉部时吃了败仗。 严格来说不能算败,確廝囉部面对西夏的进攻就是守,一直拖到西夏不得不退兵。 但確廝囉部能够守住,也足以说明实力並不弱。 確廝囉部依附大宋,也是为了应对西夏,而非真正的臣服。 如今其首领確廝囉年迈,近两年鲜少露面,传言是患了重病。 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確廝囉很可能是担心自己死后,其部落会混乱一段时间。 因此不敢得罪辽国,把辽国邀请他一起攻打辽西的时候告知大宋。 否则在他死后,辽国若是趁乱出兵报復,大宋未必会为了確廝囉部和辽国开战。 不得不说国与国之间,特別是多国之间的关係还真是错综复杂。 “你们先回去吧,孤进宫看看父皇的意思。”赵睿说道。 “臣等告退!” 等苏軾等人行礼离开,赵睿便匆匆出了东宫,乘坐马车前往了皇宫。 等他到的时候,韩章等朝中一眾重臣都已经到了。 而且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对眼下局势进行了商议。 结果便是退兵。 至於理由很简单,西夏不能灭。 最起码在大宋没有充足的准备下,辽国也有意对西夏出兵的情况下。 大宋和辽国还有確廝囉部,三方势力共同出兵,灭掉西夏的机会很大。 可灭掉西夏呢? 大宋和辽国接壤的面积就会变大,而且大宋和辽国分別占据西夏一部分国土的情况下,在西夏灭亡后,两国可能直接爆发战爭。 以大宋如今的国力,不足以支撑长久作战。 而且在西夏灭亡后,宋辽在西北的分界线就在原本的西夏內部。 一个国家对外会构筑防线,內部肯定没有。 辽国也不会给大宋构建防御的机会。 最终说不定为辽国做了嫁衣。 一旦辽国占领西夏全境,就会实力大增。 而大宋不仅没能占到便宜,两国接壤的面积还增大了,防御的压力也会增加。 最主要的还是確廝囉部,没有了西夏,还能依附大宋么? 一旦確廝囉部投靠辽国,那么大宋的西南西北和北方,都要面临辽国的兵锋。 “父皇,儿臣不赞同退兵!” 赵睿出列说道:“辽国要是真有意出兵,就不可能联络確廝囉部,而是直接出兵发动突袭,打西夏一个措手不及。 更何况,辽国还有个皇太叔在,辽皇没有解决这个隱患,不可能掀起战爭。 儿臣认为辽国是想诱使確廝囉部出兵,削弱西夏实力。” 赵睿不知道歷史上耶律重元是什么时候被辽皇解决的。 可如今耶律重元在他暗中帮助下,这几年实力得到了不小的增强。 辽皇在没有解决內部隱患前,又怎么可能出兵打西夏。 “殿下。” 韩章拱手反问道:“假设殿下猜测为真,那么消息又是如何走漏的呢? 辽国和確廝囉部必然会十分小心,又怎么会如此轻易的走漏消息?” “很简单,辽国也没把握確廝囉部一定会出兵。故意把消息泄露,就是想把水搅混,最少要迫使大宋不出兵。”赵睿说道。 对於辽国来说,自然乐的看大宋和西夏开战。 这也是他之前的想法。 可赵睿刚刚入宫的路上,思索眼下局势时,却发现自己忽略了两点。 一是西夏內部的混乱,二就是確廝囉部了。 在辽国眼里,大宋若是联合確廝囉部,在西夏混乱的情况下,是有机会灭掉西夏的。 自己不方便出兵分一杯羹的情况下,最想看到的是保持原样。 西夏小皇帝能力再强,西夏也就只有两百来万人口。 註定了西夏战爭潜力不足。 而且西夏存在不仅对辽国有威胁,也能限制大宋和確廝囉部。 联合確廝囉部,则能挑拨双方关係。 即便確廝囉部出兵,大宋得知后,也不敢轻易出兵。 而確廝囉部实力不如西夏,在西夏混乱之时,也最多算是半斤八两。 真要打起来,也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只要大宋不占便宜,无论哪方胜出,辽国都喜闻乐见。 “这些只是殿下的猜测,此战关乎江山社稷,岂能全凭猜测!”韩章反驳道。 “孤只是说不能退兵,並未说要和西夏开战!” 赵睿说道:“大相公所言没错,但若是退兵,就少了谈判的筹码。孤的意思是大军依旧前往西北,抵达边境后暂时不动。 等和西夏完成谈判后,再退兵不迟。” “可若是西夏不答应大宋的条件呢?”韩章反问。 “西夏不可能全答应,但也不可能全不答应。 只要比预期的高,对於大宋来说就是赚的。 反正大军已经出动,无非就是多费些粮草罢了。”赵睿淡淡道。 “臣赞同太子殿下之法!”富相公出列道。 富相公出列后,又有许多官员出列支持。 赵睿回头一看,殿內超过半数以上的官员都站出来支持他。 第111章 赵睿的坚持 第111章 赵睿的坚持 富弼支持他,他能理解,毕竟富弼不仅是他老师,而且在这件事上之前就和他態度一致。 除了富弼外,其他支持他的人就不多了。 可此时朝堂之上,超过半数的人都站出来支持。 要知道能参加廷议的,可都是朝中高官。 不过赵睿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现在自己提出的是大军到边境,主要的目的是做个姿態。 主张的还是通过和谈解决问题。 而之前虽然也有这个意思,但也有不能通过和谈,就通过武力达到目的的意思。 二者有著本质的区別。 对於这些官员来说,只要不打仗,无非是浪费一点钱粮而已。 钱粮又不用他们出,自然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来得罪他这个太子。 韩章也知道这些人的心理,心里暗骂。 他之所以之前反对,也是想確认到底要不要开战。 结果他这边不惜得罪赵睿,把事情给確认了,反过头来这些人都支持赵睿,这让赵睿怎么看他? 本来嘛,大家一起反对,只是政见上的不和。 如今多数人都支持,搞得好像他故意在针对赵睿这个太子一样。 虽然心里暗骂,可韩章反应也很快,当即躬身道:“臣目光短浅,没有殿下考虑的长远。 殿下说的对,大军既然已经出发,此时直接退兵弊大於利,臣也支持暂时不退兵。” “臣等附议!” 韩章一改口,那些和他一系的官员,也纷纷开口。 剩下少数没有表態的官员,也跟著表態了。 一时间殿內所有官员,都支持赵睿的提议。 赵睿並没有因为得到所有人的支持而感到开心。 相反,眾人的支持,反而让他心里非常沉重。 要是因为他的言论得到支持,他自然欣慰。 可实际上却是因为,他所提出的的言论,在这些官员接受范围內才被接受的“既然如此,那就依太子之言来办吧。” 官家微微頷首道:“不知谁愿意负责此事?” “父皇!” 赵睿躬身道:“儿臣愿意先试探试探西夏的底线。” “既然如此,那就由你先试著和西夏使臣谈谈,让翰林院海学士协助你。”官家说道。 “儿臣(臣)遵旨!”赵睿和海学文躬身应道。 官家把眾人打发下去,留下了赵睿。 “睿儿,如今局势不明,能从西夏手里获得一些好处就足够了,千万不要將局势恶化下去。”官家说道。 “儿臣明白,不知父皇的底线是?”赵睿问道。 官家沉吟道:“归还占据的麟州土地,並且取消岁幣,恢復互市。” 灵州等地是在他手上丟失的,可那是在签订和约之前。 而且西夏小皇帝继位前,灵州就已经被西夏占据了,若是討要灵州,西夏小皇帝很难答应。 虽说暂时不退兵,可僵持太久,大宋损失也非常大。 粮草运送到汴京和运送到西北边境的代价可是完全不一样。 运送到汴京走的是水路,路上消耗不大。 但运往西北可就只能走陆路,粮草运抵,光是路上就得消耗一半。 赵睿闻言暗自点头,这三点也符合他的预期。 原本他的目標还有灵州,如今局势变动,只能暂时放弃了。 相比较灵州,还是先整顿內部,积蓄些国力,將来拿下河湟更重要。 现在即便出兵能够夺回灵州,实际意义倒也不大。 可就在赵睿准备应下的时候,官家再次开口道:“若是西夏坚决不答应,岁幣可以不取消,但麟州城外的土地一定要拿回来,並且恢復两国互市。” 宋夏一直有互市存在,当年宋夏之战时断绝了一段时间,和谈后又再次恢復了。 没藏讹庞掌权时经常骚扰大宋边境,也导致两国互市再次停止。 给西夏的那点岁幣才多少,只要恢復互市,一年赚的比这多的多。 宋辽互市也是如此,爆发战爭,不说打仗的花费,光是停止互市的损失,都远超那点岁幣。 可赵睿不这么想。 確实,和別国互市能为朝廷带来大量財富。 后世很多人认为大宋財政压力除了三冗问题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给辽国和西夏的岁幣。 可事实上那点岁幣根本不算什么,若是大宋和辽夏两国,一直边境动盪,那互市就不能安稳的进行下去。 可互市停止,三国之间的货物依旧在流通,只是从官方组织的正常交易,变成了商贾权贵私下的交易。 这一点就和明初禁海是一样的,明朝禁海却不代表著海贸的停止。 少了互市的收入,只会让大宋本就紧张的財政情况,愈发的严重。 因此赵睿並不反对开通互市,毕竟大宋对於辽国和西夏的货物依赖不高,更多的时候都是向外输出的一方。 他也不是捨不得那点岁幣。 可取消岁幣关乎到对军心与民心的振奋。 不管大宋把岁幣修饰的在好,但普通士卒和百姓也不是傻子。 他们虽然没有读过书,但简单的道理还是懂的。 这就好比两个人打架,一方赔钱,而另一方则承认是自己有错。 赔钱的一方说,是因为自己把对方打伤了,赔的医药费。 这种说辞在后世能站住脚,但是在古代却不行。 在百姓和士卒眼里,赔钱的一方肯定是不占理或者弱势的一方。 大宋军事上的弱,不仅仅因为重文,更是因为大宋一直是赔钱的一方。 长久下来的潜移默化,会让上层觉得花点钱就能保持和平。 下层的百姓和士卒会觉得大宋打不过对方。 兵法都说,未战先怯乃是大忌。 大宋对外的软弱,就相当於是在养怯了。 而且普通士卒也不懂那么多大道理。 时间一长,这种观念深入人心,是非常可怕的。 士卒上了战场,会想反正朝廷花点钱就能保持和平,我又何必死战,白白丟了性命? 虽然谈判取消岁幣,没有战爭的胜利更能振奋人心。 但哪怕效果差,也是一种振奋不是。 不过赵睿並没有和父皇爭辩这些,而是躬身道:“儿臣明白了!” 爭论下去,有可能改变父皇的想法,但也有可能让父皇担忧,从而取消让他负责前期谈判的权利。 这个险,赵睿不想冒。 一旦被取消,那他可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第112章 有脑子的紈絝 第112章 有脑子的紈絝 回到东宫,赵睿便召集苏軾等一眾东宫官员,商议和西夏谈判之事。 商议了半个多时辰,把有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和应对方式都过了一遍。 鸿臚寺不仅是一个机构,同时还有提供给外国使臣的住处。 外国使臣的安全和日常的吃喝拉撒等,都由鸿臚寺负责。 叶綰把西夏一种使臣带到鸿臚寺,安置好住处,便离开了。 梁乙埋在叶綰离开后,丟下一句去选个房间,就带著自己的隨从走了。 高平摇了摇头,隨意找了间屋子,让隨从布置,自己则坐下思索了起来。 这次出使,临行前西夏皇帝召见他,特意叮嘱过。 一定要让大宋相信西夏真心和大宋修好,但是又不能付出太大的代价。 不仅如此,还得让大宋对他进行再次册封,並同意重开互市。 西夏对大宋的货物依赖是很大的,像丝绸、茶叶这些几乎是必需品。 其次还有瓷器这些,也很受西夏贵族喜爱。 因为没藏讹庞的原因,导致两国互市停止。 可没藏讹庞却是故意把互市搞停的。 互市虽然停了,但大宋的货物依旧流入了西夏。 没藏讹庞虽然大权独揽,可国库的钱往自己兜里揣,不仅麻烦,还不能做的太过。 互市停止,大宋的货物想进入西夏,自然绕不开他这个大权在握的权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今没藏讹庞虽然被除,可只要不恢復互市,那些新兴贵族,就会吃下这个利润。 一旦到了他们手里,想要拿回来就难了。 毕竟新兴贵族,可都是他的支持者。 因此恢復互市就尤为重要,只有这样西夏皇帝才有正当理由打击那些不通过互市,偷偷和大宋商贾交易的人。 至於册封则是用来震慑辽国和確廝囉部的。 並不是说大宋有震慑辽国的能力。 但大宋前脚册封他,后脚辽国就攻打西夏,那不是在打大宋的脸么? 如此一来,辽国就算想出兵,也会心存顾忌。 反倒是尚公主什么的,西夏小皇帝並没有指望大宋答应。 要求这么多,还不想付出什么代价,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高平虽然知道其中的难度,但对於完成任务还是很有信心的。 这个信心的来源,就是大宋对外一向软弱。 在他看来,大宋就是人傻钱多,虽然这个时候还没有这种白话,但不妨碍他有这种想法。 而且据他了解,汉人一贯好面子。 唐朝的所谓万国来邦,除了靠近大唐的那些国家是畏惧大唐而来,那些距离很远的国家不远万里去大唐朝贡,就是因为大唐的大方。 只要带著国书,愿意尊大唐为天朝上国,携带上供的贡品,大唐就会几倍的还礼。 这和他们直接跑大唐经商还不一样。 举个例子,一个外国商人带货物来到大唐。 他的货物在大唐的价值翻几倍,能够从大唐换一车丝绸回去。 可若是把这些货物上供给大唐,大唐就会赏赐三车丝绸,甚至更多。 这其中的利润可比直接经商要大的多。 否则人家距离大唐那么远,中间还隔著许多国家,大唐再强盛也没有威胁。 最多不得罪就好,何必眼巴巴的跑那么远朝贡。 在高平看来,西夏皇帝在亲笔国书中,把姿態摆那么低。 要面子的汉人,岂有不受之理。 可抵达大宋后,赵睿的態度让他突然发现,事情並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而且大宋如今已经出兵,虽然是在他还未抵达前就出兵了,可若是他不能儘快办好陛下交代的事,回去后即便不被问责,將来也不会得到重用了。 他有心想要派人回去请示陛下,可路途遥远,一去一回花费的时间太长了。 突然,高平想到了梁乙埋。 如今局势超出预期,他又缺少自主权,请示肯定来不及了。 但陛下既然单独叮嘱过他,那有没有可能也叮嘱过梁乙埋? 虽然他看不上樑乙埋,但陛下继位后让梁乙埋的父亲做西夏国相,还册封他姐姐为皇后。 不管是地位还是信任方面,他都比不过梁乙埋。 就算陛下没有对梁乙埋另有交代,可若是让梁乙埋按照他的意思做出一些临时决策,这样追究下来也有个人分担。 想到这里,高平连忙吩咐人去请梁乙埋过来。 却不料没多久,派去的人却匆匆回来稟报,说梁乙埋出去了。 “什么?” 高平惊呼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说是刚出去不久!”隨从说道。 “快,跟我去坠他回来!” 高平说著,起身往外走去。 梁氏之前是没藏讹庞的嫡长媳,如今更是西夏皇后。 梁乙埋仗著姐姐的身份,可是囂张惯了。 万一得罪大宋的权贵,只会让局势更加恶劣。 高平刚刚走的院门口,就碰到了一脸难看的梁乙埋。 “梁侍郎,你刚刚去哪了?”高平问道。 “我本想让宋国官员送些女子来服侍,却被拒绝了。” 梁乙埋愤愤不平道:“宋国完全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可是代陛下出使,居然连伺候的侍女都不安排。” 高平自然知道梁乙埋虽说的服侍,並不是简单的照顾起居。 他对此也有些奇怪,大宋的教坊司可不仅有舞姬,还有不少的官妓。 这些官妓,除了要侍奉那些官员,还要侍奉他们这种外国使臣。 西夏和大宋通使算不上频繁,但也不算少,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可这次大宋却没有安排。 不过他现在心里只有正事,哪有心情考虑这个。 “进屋说。”高平说道。 两人进入厅堂,他把自己的顾虑说了一遍,然后问道:“临行前陛下可有交代什么?” “你是正使,陛下就算有交代也是交代你,又怎么会告诉我?”梁乙埋撇嘴道。 “此事事关重大,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高平脸色阴沉道。 “我看是你被宋国给嚇住了才是。” 梁乙埋不屑道:“陛下派你我出使,又没有刻意交代什么,有什么问题直接请示便是。” “你说的简单,来迴路途遥远,哪有那么多时间?”高平恼怒道。 “呵。” 梁乙埋讥笑一声,起身道:“时间长不好么?” 说完,留下一脸呆滯的高平。 他一直以为梁乙埋是个紈絝子弟,可梁乙埋的话却让他突然醒悟。 时间长不正好能拖延时间么? 想明白这些,他暗骂自己蠢,同时对梁乙埋的感官也发生了转变。 梁乙埋或许真是个紈絝子弟,却不代表他真的没有脑子。 虽然他之前有些当局者迷,单梁乙埋能想到这些,足以说明他並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第113章 谈判 第113章 谈判 次日上午,叶綰来到西夏使臣居住的院子。 经过通报后,被领进了院子。 进入正堂,见到了高平和梁乙埋两人。 “见过两位使臣。” 叶綰拱手施礼,微笑道:“陛下已经看了西夏国书,本想召见贵使,可惜龙体有些不適,將此事暂时交给太子殿下了。 太子殿下於东宫召见两位使臣,马车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 “劳烦了,可否等我二人换身衣裳?”高平说道。 “这是自然,那我先去外面等候贵使。”叶綰微笑道。 “劳烦了。”高平微微点头。 等叶綰离去后,高平本想叮嘱梁乙埋几句,可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快去换身衣裳,咱们出发吧。” 东宫赵睿换上太子冕服来到东宫大殿,等候在殿內的海学文和苏軾等人,躬身行礼道:“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 赵睿抬了抬手,看向海学文道:“等会西夏使臣到来,先由孤和西夏使臣商谈,海学士暂时別开口。 若是孤不说话,海学士就看情况隨机应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 海学文闻言略微迟疑,还是躬身应道。 “殿下,西夏使臣到了!” 就在这时,內侍走进来稟报导。 “传!” 內侍躬身退下,不一会领著高平和梁乙埋走了进来。 “外臣拜见大宋太子殿下!” 高平和梁乙埋拱手施礼。 赵睿脸上掛著和煦的微笑,抬手道:“免礼,贵使请坐。” 赵睿一改昨日的態度,表现的如此和善,让高平微微一怔。 “谢太子殿下!” 回过神来,谢恩后在內侍引领下落座。 “父皇龙体有些不適,让孤全权负责这次接待商谈事宜,不知西夏这次出使有何目的?”赵睿淡淡道。 “汉人常说以和为贵,吾国国主仰慕汉人文化,也非常信奉此言。 之前权臣把持朝政,做出很多破坏两国和平之事,非国主和夏国本意。 国主为了於大宋重修於好,特派外臣出使,向大宋表示歉意与诚意。”高平起身拱手道。 “孤觉得诚意应该放在歉意前面,贵使以为然否?”赵睿淡淡道。 “殿下所言极是。” 高平说道:“昨日外臣就说过,国主为了表示诚意,愿意將麟州西北屈野河附近的土地归还,同时愿意接受大宋再次册封,並著汉人衣裳接受册封。” “诚意是有,但孤觉得不够。”赵睿说完,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夏国如此有诚意,殿下却说不够,不知如何才算有诚意?”高平问道。 赵睿放下茶盏,看了苏辙一眼。 苏辙会意,起身道:“贵使口口声声说夏国主诚意十足,可西夏归还的本就是属於大宋领土。 难道强盗抢占他人財物,事后只需归还財物,就可以逃过律法制裁么? 若是夏国主真有诚意,当亲自入汴京请罪。” “可笑!” 梁乙埋冷笑起身:“麟州西北屈野河附近的土地,本身就是大宋荒废的,西夏耕种多年,將此地变为良田。 如今归还大宋,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夏国诚意么? 別忘了,大宋为何荒废麟州西北屈野河附近的沃土!” 西北缺水,在靠近河流附近,还適合耕种的土地,那在西北地域,就是一等一的良田。 但这片土地,之前確实被大宋给荒废了。 一来是边境人口本就不多,宋夏之战时,大量边境百姓逃亡,导致边境人口更少。 其次就是那片区域虽然属於大宋,但是却在宋辽边境之间,没有任何防护,隨时可能遭遇西夏劫掠。 梁乙埋就差没直接说,大宋是畏惧西夏,才放弃这种靠近河流的上等田地。 不仅是对大宋的羞辱,同时也是个威胁。 “放肆!” 苏辙喝斥道:“西夏口口声声说有诚意和谈,却出此狂言! 就算是荒芜那也是大宋的土地,岂是西夏侵占大宋土地的理由?” “梁副使!” 高平此时才出言喝斥梁乙埋一声,朝赵睿拱手赔笑道:“殿下,他並非那个意思,夏国这次是真的有诚意和谈,不知大宋要如何才能相信夏国的诚意?” 昨晚察觉到自己对梁乙埋看走眼了后,高平又思考了许久,总算明白陛下为何派他和梁乙埋出使大宋。 首先是两人的身份,他父亲是陛下心腹,被没藏讹庞陷害而死。 而梁家更是和陛下绑在了一块,成为了外戚。 梁乙埋的父亲是西夏国相,姐姐是皇后。 两人可以说完全不会背叛。 但说到底两人都还年轻,职位虽然不低,可实际上在西夏的话语权並不重,更不敢隨意做主。 只能按照陛下吩咐的来,稍微有点事,都得派人回去请示。 若是派一个身份足够的人来,说不定就会来个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擅自做出一些决定了。 而梁乙埋虽然有脑子,但紈绣却是本性,一向囂张惯了。 让他出使就是关键时刻当搅屎棍用的。 正所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两国还未交战。 梁乙埋囂张一点,只要不过份,大宋也不至於对他们下手。 利用梁乙埋的紈絝习性,来搅乱局势。 主打一个大宋若是不接受西夏的诚意”,就儘可能拖延时间。 正是因为想明白了这些,他刚刚才没有在梁乙埋开口时就喝斥他,而是事后装模作样的喝斥了一句。 赵睿没有开口,依旧由苏辙来开口。 “西夏违反和约在先,从明年起,大宋每年给西夏的赏赐就会停止。 其次西夏需要归还灵州及附近的五座城池,並送质子入宋。”苏辙说道。 “这不可能!” 高平闻言想都没想便拒绝道:“西夏虽说占据了大宋些许土地,但並未攻打大宋城池。 而且占据的那些土地,也是大宋荒废不要的,更是权臣私自占据的,和西夏无关。 大宋给西夏的赏赐,是宗主国给属国的赏赐,岂能废除? 而灵州等地,更是西夏国土,哪有宗主国索要属国国土的道理? 至於送质子入宋,倒是可以,只是国主尚且无子,等將来国主有了子嗣,定当送入大宋为质。” “砰!” 赵睿闻言怒拍桌案,冷声道:“你口口声声说西夏如何有诚意,结果大宋提出的条件一个都不接受,既然如此那就战场上见吧。 来人,送西夏使臣回国!” 第114章 求上得中 第114章 求上得中 高平没想到赵睿居然一言不合就要掀桌子。 按照他的想法,先直接拒绝,试探出大宋的底线,然后传回西夏,让陛下做决断。 可赵睿一听,直接就要驱逐他们出境。 就在他想著该如何应对时,梁乙埋站了起来。 “都说大宋是礼仪之邦,一言不合就要赶客人走,岂是待客之道?” 梁乙埋冷笑道:“殿下也无需恐嚇西夏,若是大宋出兵,其他各国必然只会观望,真打起来无非是两败俱伤罢了。 更何况当年大宋出兵数十万,都未能占到半分便宜,反而丟城失地。 若是开战,大宋未必能占到便宜,届时——” 梁乙埋说到这里就停下了,面露不屑。 其意思,不言而喻。 毕竟当年大宋主动出兵,最后又主动求和。 就差没直接说大宋不怕重蹈覆辙就出兵吧。 “你莫非以为孤不敢杀你?” 赵睿站起身来,看著梁乙埋,眼神冷冽道:“你说孤若是杀了你,西夏会不会为了你和大宋开战?” 梁乙埋面对赵睿的目光,脸色僵硬,眼神有些闪躲。 实在是赵睿的目光有些嚇人,好似在看个死人一样。 这种事他哪里敢赌,真要是死了,西夏出兵为他报仇又能如何? “殿下息怒。” 高平连忙说道:“他年轻不懂事,殿下大人大量,別和他计较。” “孤也年少,有著几分轻狂。” 赵睿坐了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淡淡道:“而且父皇只有孤一个儿子,哪怕孤杀了你们,最多被父皇骂几句而已。 “是是是。” 高平心中一警,连连点头,看向梁乙埋催促道:“还不快给殿下赔罪!” 梁乙埋闻言,拱手道:“是外臣刚刚言语无状,还——” “好了!” 赵睿不耐烦的摆手,看向了高平,道:“孤知道你们做不了主,此去西夏,若是速度快,来回二十天足够了。 孤就给你们二十天时间,你们將孤刚刚的那些条件传回西夏,孤也会稟报父皇下旨,大军抵达边境后,暂时不动。 二十天后,西夏若是不能给孤一个满意的答覆,就直接开战。 来人,送他们回鸿臚寺。” 海学文:“————“ 之前赵睿让他不要开口,等他不说话的时候再开口。 海学文以为赵睿是让他关键时刻打圆场。 可如今赵睿都要送客了,而且这个时候也不適合开口。 官家派他来,也是不放心赵睿,让他来把控大局的。 结果他全程没有参与上,可责任却一点没少。 如今赵睿把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一个不好真的要开战。 他作为和赵睿一起负责谈判的人家,如何撇的清? 高平见赵睿態度如此坚决,还以为赵睿真的年轻气盛,被梁乙埋给气著了。 心里一时间有些后悔。 他猜到了陛下的打算,任由梁乙埋发挥。 却忘记了赵睿也才十几岁,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 心知此时再说什么,也没多大作用,只能行礼在內侍引领下离开大殿。 “对了。” 赵睿等两人转身时,说道:“大宋百姓对西夏之前占据大宋领土非常愤怒,两位使臣最好待在鸿臚寺,不要外出,否则民情激奋,若是出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他之前详细了解过接待流程,得知招待外国使臣,还需要派官妓去侍奉,立马不干了。 哪怕那些女子是官妓,赵睿也不愿意让她们去陪西夏人。 赵睿就连花钱找乐子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多谢殿下提醒,外臣明白了。”高平拱手道谢,转身离开。 “殿下。” 海学文等西夏使臣离开,便苦著脸起身,道:“您刚刚把话说的太死了,如此大宋这边就没有退路了。” “退路?” 赵睿微笑问道:“为何要退路?” “可殿下的条件,西夏不可能答应的。”海学文苦笑。 “孤何时说过让西夏答应所有条件了?” 赵睿淡淡道:“孤刚刚不是说了么,让他们把那些条件传回西夏,然后让西夏国主给大宋一个满意的答覆,又没说必须要完全答应孤的条件。” “额——” 海学文一愣,仔细想想好像真是如此。 “我们没有时间和西夏耗下去,只有態度强硬,然后狮子大开口,让西夏必须限期给出答覆。” 赵睿解释道:“正所谓求上得中,若是和西夏来回谈判,等西夏內部局势逐渐稳定,西夏的態度也会越来越强硬。” 西夏现在怕的就是有国家第一个出兵。 一旦战爭爆发,他就没有足够的时间解决內部的问题,只能以安抚为主。 可这么做了,事后他就不好追究了。 而且一旦有人带头出兵,西夏周边的国家和势力,都会在关键时刻咬上一口。 西夏不仅和宋辽接壤,边上还有確廝囉部、河湟、西域等势力。 宋辽只要不动手,那些小国自然不敢动手。 可只要宋辽其中一个动手,西夏露出败跡,这些小国都会出兵,想著从西夏身上咬下来一块肉来。 群起而攻之的情况下,西夏又如何是对手。 赵睿但凡刚刚態度软半点,西夏就知道大宋出兵的態度不强,就能慢慢拖著大宋。 而他姿態强硬,十五万大军又已经开赴边境,才能逼迫西夏妥协。 至於妥协多少不知道,但肯定比拉锯谈判最终得到的多。 “殿下言之有理,臣会如实稟报给陛下。”海学文说道。 他也不知道赵睿的盘算能不能成,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了,能做到便是如实稟报上去,让官家决断。 “嗯,海学士先去,孤换身衣裳也会入宫。”赵睿说道。 “臣告退!” 海学文行礼退了出去。 “殿下,陛下那边不会怪罪吧?”苏辙有些担忧道。 求上得中的办法,是他们昨天商议出来的,可当时有人提了这样做得稟报官家。 赵睿说了会请示,可刚刚听那意思,根本没有请示。 万一官家不认可,那刚刚做的那些有什么意义? “无妨,不过是先后的问题罢了。”赵睿不在意的点了点头。 苏辙很想说这並非先后的问题,而是擅作主张。 可想到赵睿之前说的那句父皇只有我一个儿子”,又忍住了。 不得不说作为独子,確实可以为所欲为。 只要不造反,哪怕擅作主张,官家为了维护赵睿这个太子的威严,都不好直接否定。 剩下的就看赵睿能不能说服官家了。 “年后孤准备將你们外放为官,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赵睿问道。 苏軾兄弟俩都是不错的人才,留在东宫两年了,也该外放了。 “全凭殿下安排!”两人躬身道。 “行,那孤就看著安排了,你们退下吧。”赵睿摆手道。 第115章 最伟大的朝代 第115章 最伟大的朝代 “儿臣拜见父皇!”赵睿躬身行礼。 官家脸色阴沉的看著赵睿,道:“你说由你来先和西夏使臣谈判,试探西夏的底线,你就这么试探的? “父皇。” 赵睿神色平静道:“儿臣虽然把话说死了,可儿臣只是太子,您才是大宋官家。若西夏不答应,父皇只需把事情推到儿臣身上,再让人接手即可。 “呵。” 官家被气笑了,冷声道:“你真不知道这么做意味著什么?” 赵睿的说法,乍一看没问题。 这就好比家里遇到什么事,先让小辈出面。 不管小辈把话说的多难听,提出的要求多离谱。 事后自己再出面,来句小辈不懂事,然后接管下来即可。 可那只是对寻常人家来说,而且涉及的还是私事。 可赵睿乃是太子,和西夏谈判更是国事。 赵睿把话说死的情况下,他若是否定赵睿的话,对赵睿的威望也是=个打击。 最重要的是,他能够明显感受道自己身体越来越差。 万一近几年他身体突然不行了,赵睿就要继位了。 以赵睿的年纪,虽然不用曹皇后垂帘听政,也要从朝中选几个重臣作为顾命大臣。 別看赵睿已经十六岁了,按说能够直接亲政了。 可实际上並没有那么简单。 皇帝能不能直接亲政,严格来说並不是由先帝直接决定的。 除了要看国家所面临的局势外,还得看新君继位前的表现。 简单来说,就是新君继位后能不能应对朝廷所面临的棘手问题,和继位前的表现是否合格。 像唐高宗李治继位时都已经十七岁了,可唐太宗还是选了三个顾命大臣辅佐政务。 所谓的顾命大臣和託孤大臣並没有本质的不同。 区別只是皇帝年龄。 本质都是把大权暂时交给几个重臣来处理,皇帝只有听政权,並没有决断的权利。 可只要有託孤或顾命大臣,几乎就没有权利能平稳交接的。 不管是有了野心,还是贪恋权势,到了该放权的时候,没人捨得放弃手中的权利。 这种例子在古代太多了,可一旦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皇帝临死前还是会选择安排顾命大臣。 不是皇帝想安排,而是皇帝和臣子对於新君都不放心。 官家吃过这方面的苦,既不愿意將来让曹皇后垂帘听政,更不愿意设立顾命大臣。 而是想把皇权直接交接到赵睿手中。 可他不確定自己身子还能撑多久,这就需要赵睿的表现能够服眾。 就连他都否认赵睿的决策,万一近一两年他身子就不行了,又如何让群臣相信赵睿能够直接亲政? “父皇,您觉得大宋和汉唐相比如何?”赵睿问道。 “嗯?” 官家皱眉道:“你这是何意?” 作为大宋皇帝,自然不愿意承认大宋比不上汉唐。 但捫心自问,大宋比起汉唐还是差太远了。 “在儿臣看来,大宋是歷史上最伟大的朝代,前无古人,后面也未必有来者。”赵睿语出惊人道。 这句话並不是夸张,这些年他一直在研究大宋的各种制度,同时也在了解之前朝代的制度。 后面的元明清,赵睿也多少有些了解。 但赵睿依旧可以很负责的说,大宋是歷史上最伟大的一个朝代。 很多人看到这个观点肯定会嗤之以鼻,拋开那些非汉人政权。 大宋在很多人眼里,甚至连晋朝都不如。 说起来,晋朝和宋朝其实很类似。 这两个朝代的建立,都是不是自己一点点打下的江山。 夺了天下后,中途都发生过偏安一隅的情况。 但真正比较起来,宋朝各方面都比晋朝强多了。 为何会给人一种宋不如晋呢? 因为在世人眼里,宋和晋都拉夸,但宋朝各方面都很强,唯独军事上弱。 晋朝你说他不爭气,但宋朝各方面强於晋朝的情况下还不爭气,自然更受人唾弃。 只是后人看歷史的眼光,不能以当时军事的强弱来看。 不管怎么说,歷史那都是过去式,而且每个朝代在歷史进程上都是有一定贡献的。 每个朝代都有其歷史局限性,但总得来说,汉家王朝除了一些弊端外,还有进步的地方。 正是这些进步,在不断的完善社会结构。 宋朝除了军事薄弱外,在其他方面其实都远胜於前面的朝代。 后面的朝代元清就不说了,基本没有什么进步,但明朝在很多地方都不如宋朝。 这一点就从朝代的持续时间就能看出来。 歷史上自秦以后,就没有超过三百年的政权,不管是大一统还是偏居一隅的都没有。 但严格来算,两宋其实应该算是一个朝代。 可能有人会说,照这么算,两汉还得算一个,人家国祚四百年呢。 可汉朝跟宋朝並不相同。 两汉中间可是有个新朝的,刘秀是从头打的天下。 东汉给刘秀的帮助,也就还有些人心向大汉。 但北宋的灭亡是皇帝被抓走了,大宋的整个体系並没有遭到破坏。 宋高宗是当时唯一倖存的皇子,在大臣的拥立下坐上的皇位。 做个简单的比喻就明白了。 汉朝相当於是一个大族,一个强盗灭掉了这个大族的主脉,还把家业都给占了。 刘秀就相当於一个旁支子弟,而主脉的血脉又断绝了,他赶跑了强盗,重新夺回了家业,於是他成为了主脉。 但宋高宗则是家族族长的儿子,强盗上门掳走了他的父兄,劫掠了一番。 而他因为在外面,躲过一劫,回家继承了剩下的家业。 本质上来说一个是开创,另一个还是继承。 东汉和西汉在制度方面也有很大的不同。 但两宋却几乎没什么区別,就是换了一个人当皇帝罢了。 这並不是在抬槓。 国祚的长短,很大程度上和陈规陋习有关係。 刘秀靠著打天下再立汉朝,重新制定了规矩和制度。 如此一来,西汉原本的积弊和矛盾,到了东汉时期,是得到了解决的。 但南宋属於继承,原本的积弊並没有得到解决,依旧是存在的。 因此两宋的国祚可以看做是一个朝代。 而两宋加在一起,却超过了三百年,在秦朝以后的所有政权中,属於最长的。 第116章 质问 第116章 质问 古代王朝灭亡的核心因素几乎都是土地兼併。 而別的朝代都有限制土地兼併的政策,可大宋却从一开始就放开了土地兼併。 赵睿觉得两宋可以看做是一个朝代,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战爭虽然残酷,但战爭却是解决矛盾最简单的办法。 这个矛盾不仅是外部矛盾,內部矛盾也是一样。 一个王朝到了后期,土地兼併已经非常严重,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 王朝灭亡,天下大乱,无数百姓死亡。 人口锐减后,新的朝代建立了,有了足够的土地分给百姓,和后面增长的人口。 而南宋之初,北宋的土地兼併问题並没有得到任何解决,依旧是朝廷需要面临的问题。 也就是说大宋在不限制土地兼併的情况下,从北宋建立到南宋灭亡,持续了三百多年。 而这一切的原因,就是大宋鼓励商业的发展。 这种发展並非是盲目的,在商业的发展的同时,国家的税收也在增加。 说起来,明朝除了海禁外,內部商业也很繁荣。 但这种商业上的繁荣,並没有给朝廷带去多少的好处。 老朱瞧不起商人,限制商人的地位,但在商税上的徵收又非常少。 宋朝最高时,商税占据了朝廷收入的百分之七十。 而明朝只有百分之五左右。 別说和宋朝比了,就是和汉唐都比不了。 赵睿也不理解,为何老朱明明瞧不起商人,抑制商业,却又没有徵收高额的税。 或许是觉得过多的徵收商税,是加重百姓的负担。 但大宋这种从农业到共业的转变,足以说明其先进性。 大宋的贡献还不至於此。 像科举的普遍和对教育的推行。 很多人詬病大宋重文轻武,但大宋在科举的完善,和教育的推行上的贡献却是不能抹杀的。 都以为科举是隋朝发明,唐朝推广的。 却不知道,隋唐时期虽然出现了科举,在隋唐时期参加科举得有五品及以上官员的推荐。 虽说唐朝后面取消了,读书人可以自行报名参加。 可真正打破士族对官场的垄断,还得推行教育,让平民有识字的机会。 唐朝的科举只能说打破了大世家对官场的垄断,让寒门子弟有了出头的机会。 但寒门不等於平民。 没办法,教育跟不上,平民子弟读书的代价太过昂贵,根本承受不起。 而大宋是第一个大力推行教育的,一般稍大一点的县都有朝廷设立的县学,州府几乎都有朝廷设立的学院。 百姓蒙学后,就能考进县学学习,进而进入州学。 各地的私塾和书院,那就更多了。 除了教育,在人权上的律法,大宋也比別的朝代更为严格。 虽说秦朝就废除了奴隶制,但贱籍的存在,和奴隶並没有本质的不同。 宋朝以前,虽然也有相应的律法保护卖身为奴的贱籍之人。 但按照唐朝律法,故意打死奴僕只需要罚点钱,虐杀奴僕的才会徒刑一年。 而宋朝在这方面更加规范,而且推行的是编户齐民,废除了贱籍制度。 更多的还是良口奴婢,形式更像是僱佣制。 律法规定主人需通过官府处置奴婢,不得私自黥面、擅杀。 奴婢可独立诉讼,僱主需按时支付报酬(身子钱),並保障其人身自由。 若是家中有人卖身为奴,被主家打死,家人可以报官。 若奴婢有罪,主人私自杀死杖一百。若无罪,则徒一年。 也就是说奴婢没有犯错的情况下,被主家无故打死,要杖责一百。 就算是犯错,主家直接打死,都要徒一年。 而唐朝是虐杀才徒一年。 可见在保障人权上,大宋算的上封建之最。 虽然实际执行中,有很多漏洞可钻。 却不能否认其先进性。 当然,这並不是全盘否定前面的朝代。 还是那句话,制度律法都是在不断进步的。 到了宋朝,很多方面的制度法律都在正向发展。 从南宋中后期,才慢慢走向封建。 后面的朝代完全在开歷史倒车,在封建的路上一去不会。 虽然也有一些制度得到了进步,但大方向上却是越来越封建。 这才是赵睿觉得宋朝最伟大的原因。 官家看著神色认真坚定的赵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连他这个皇帝都不得不承认,大宋不如汉唐,可赵睿却说大宋是最伟大的朝代。 更是说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种话来。 “父皇,儿臣並非夸大其词!” 赵睿说道:“父皇想想,除了军事方面,大宋哪里不如汉唐? 所谓的三冗问题,在儿臣看来,都是军事软弱所造成的。 朝廷要抑制武將的地位和权势,只能通过文官,就导致必须得重文。 这才导致了冗官和冗费的问题。但是大宋又面临外敌,军队战力弱,只能冗兵。 这才是三冗问题愈发严重的根本。 为何父皇觉得大宋不如汉唐?不就是因为汉唐文治武功都到达了巔峰。 大宋明明制度律法上很多地方优於汉唐,却给人一种远远比不上汉唐的感觉。 若是大宋不改变这些,將来在后人眼里,怕是连和汉唐相比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你就想挑起战爭?” 官家脸色阴沉道:“你难道觉得自己比太祖太宗强?你可知自古以来,武將都是霍乱之根源,自古以来都没有文人造反的例子。 大宋重文不假,可朝中最有权势的大相公和枢密使,朕只需一句话就能隨意更换。 给文官再大权利,都威胁不到皇权。” “儿臣並没有挑起战爭的意思。” 赵睿说道:“现在的大宋没有能力灭掉西夏,即便打起来也最多占一点便宜罢了,並不是西夏彻底开战的好机会。 至於父皇所说的那些担心,儿臣觉得太过杞人忧天了。 一个朝代的存亡,重要的是君主是否贤明。 若是君主代代贤明,自然千秋万代。可君主若是昏庸,再怎么防也防不住。 自古以来,何曾有哪个朝代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而灭亡? 防的住武將,防的住辽夏么? 自秦一统天下开始,从未有异族统一汉人江山。 父皇可曾想过,大宋在有外敌的情况下防范武將,將来若是天下被异族所夺,將来后世会如何唾弃赵宋?” 第117章 王安石 第117章 王安石 宋的名声之所以那么差,和灭亡於异族之手也有很大关係。 虽然后面还有个清朝,但明朝却不是亡於清朝之手。 而且不管明朝后期有多滥,但人家末期还一直在抵御外族。 大宋不管其他方面优点再多,对外软弱这一点,就是无法洗刷的污点。 “儿臣所做的那些,只为了改变大宋对外的態度,接下来朝廷该变一变了” o 赵睿神色坚定道:“父皇若是要阻止儿臣,將来儿臣继位后,依旧会这么做,除非父皇废除儿臣这个太子!” 之前赵睿年纪尚小,不好在一些事情上表明自己的態度。 否则在父皇眼里,只会觉得他还小,迎接他的就会是无尽的说教。 如今他已经不小了,可以坚决的亮明自己的態度,除非父皇废掉他这个太子。 可父皇会这么做么? 邕王和充王爭夺皇位为什么持续那么久? 不就是因为官家想著有自己的子嗣,不愿意过继么。 把邕王和兗王推出来,只是官家拖延时间的一个方法罢了。 如今有赵睿在,就算赵睿让官家不满意,官家也不会废掉他,过继一个人来继承皇位。 官家闻言一怒,可看著神色坚定,寸步不让的和他对视的儿子,突然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赵睿已经明说了,自己要是阻止,他会听自己的。 但將来继位后,依旧会照著他的想法去做。 就算现在强行阻止又能如何? 除非自己废掉赵睿,但是这可能么? 儿子在不爭气,那也是自己的儿子。 兄弟子侄再亲,也是外人。 “你翅膀硬了,朕管不了你。” 官家有些颓废的看了赵睿一眼,起身走向一旁的柜子,打开翻找了一会,拿出一道扎子。 “你若真想变法,此人是个不错的人才。” 官家將扎子递了过去,说道:“只要朕还在,就不会再推行变法,將来你继位后,隨你折腾吧。” 说再多的道理也没用,此时的赵睿就好似初生的牛犊一般,连老虎那等猛兽都不怕。 因为从未见过老虎的厉害,又怎么会怕。 等他將来撞了南墙,自然知道其中的难度。 若赵睿真的能做成,那对大宋来说也是好事。 因此他虽然不认同,还是给赵睿推荐了一个人才。 赵睿带著疑惑,接过扎子展开看了起来。 当看到其上的署名,一阵惊愕,这道扎子居然是王安石所上。 王安石在扎子中提出天变不足畏的观点,认为祖宗之法,未必尽善,可革则革,不足循守。 然后陈述朝廷积弊,並提出相应的解决之法。 扎子最后更是写到,若是按照他所书之法去做,便能使民不加赋,而国用足。 赵睿知道王安石变法,但他一直以为是神宗时期,王安石上书请求变法,得到了神宗的支持。 却没想到,王安石居然现在就曾经上书请求变法。 许久,赵睿合上扎子,看向父皇问道:“父皇对此人所书很认同?” “此人所书可不可行朕不知道,但当初庆历新政失败,说明范大相公等人制定的新法是有弊端的。” 官家说道:“而此人所提之法,和庆历新政差异很大,或许有一定的可行性“” o 他的想法很简单,王安石之法,几乎都针对地主乡绅,成了固然好,失败也不会引起朝堂动盪,更不会对普通百姓產生什么影响。 因此就算最终失败,结果也是可控的,还能让赵睿吸取教训。 既然阻止不了赵睿,那就只能引导赵睿走一条损失影响最小的路。 “父皇说的有道理,儿臣想把这道扎子带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赵睿其实对王安石制定的那些新法,並不认同。 王安石变法的那些政策,他大概都知道。 这道扎子上,王安石所书的,和他后来主持变法所推行的新法,有不小的差异。 一些他后面推行的新法,扎子上並未提及。 毕竟此时距离他主持变法,还有不短的时间,这期间他又萌生出一些想法,有所改动也很正常。 即便如此,王安石变法时的核心內容,扎子中都有提及。 像什么青苗法、均输法、方田均税法和將兵法。 前面提过,大宋税制使用的是两税法,相比较前面朝代的,已经算是当下最先进的税制了。 可这种税制虽然一定程度上让富人承担了更多的税,可还是存在著一定的不公平。 其中最大的问题便是那些地主所拥有的都是良田,而普通百姓就算拥有土地,也是相对劣等的。 所谓的方田均税法,就是把土地根据肥沃程度进行分级。 让拥有良田的人承担更多的税收,而那些拥有劣等土地的,就可以相应的减少。 青苗法就更好理解了,就是官府借钱给那些没有钱购买种子农具的百姓,以保障百姓能够顺利完成耕种。 官府收取大约两成的利息,既能保障春耕的顺利进行,让那些遭遇困境的百姓不至於找地主乡绅借钱。 从而缓解土地兼併的加剧。 而將兵法则是解决將不知兵,兵不知將的问题。 王安石在扎子中甚至提出取消更戍法。 所谓更戍法,就是对边境戍边的士卒进行定期轮换,但將领却不更换。 以达到“兵无常帅,帅无常师”的目的。 如此就不用担心边境將领会因为长久坐镇边关,把手下兵马转变为私兵,防止拥兵自重的情况发生。 而將兵法就是要让將领和军队进行绑定,增强军队战斗力。 其中还包括了裁撤冗余兵员,减少军费开支等。 乍一看,王安石所提的策略都很好,特別是將兵法,和赵睿想要提高武將的地位,强化军队战力的想法不谋而合。 也不怪父皇会把王安石的扎子给他看。 可在赵睿看来,王安石的变法本质上没有问题,想要贯彻执行非常难。 变法的难度从来不是在制度的本身,而是那些既得利益者的阻碍。 大宋三冗问题可谓是人尽皆知,哪怕朝中那些守旧派,也不能否认三冗问题的存在。 在问题明確且严重的情况下,只要是著手解决,哪怕方式方法存在一些问题,按理说无论怎么折腾,都不会比现在更严重。 第118章 棘手 第118章 棘手 可实际结果是,王安石变法虽然確实缓解了朝廷缺钱的困境,还让国库慢慢充盈。 但实际上,他原本针对地主乡绅阶级的政策,最终都落到了百姓头上。 朝廷的政策被地主乡绅以各种手段转嫁到了百姓头上。 他们不仅没有任何损失,反而从中捞到了不少好处。 朝廷虽然富裕了,可百姓的日子更加艰难了。 严格来说王安石做到了民不加赋,而国足用。 但这个不加赋,只是名义上没有加赋,最终承担的还是普通百姓。 不过赵睿並没有当面反驳父皇的话。 既然父皇都说了,只要他在位就不可能再行变法,继续说下去也没意义。 回了东宫,得知章衡来了,已经等了半个多时辰。 赵睿让人把章衡带去书房,等他到书房的时候,章衡已经在了。 “臣拜见殿下!”章衡行礼道。 “免礼!” 赵睿摆了摆手道:“何事?” “臣已经准备好了,请殿下过目。”章衡掏出一道扎子,双手捧起。 胡閔上前接过,送到赵睿手里。 赵睿仔细翻看了一遍,合起扎子问道:“可查清楚,这其中没有什么问题吧?” “臣多次核算过,绝对不会有错。”章衡说道。 赵睿微微点头,沉吟片刻道:“想过要去哪里任职了么?” 章衡要弹劾的是三司那边在度支方面的漏洞,包括地方州府的一些钱粮申请上的虚报情况。 这道扎子一出,不管什么结果,章衡都不可能继续留在京城为官了。 没办法,得罪的人太多了。 章衡有功却被安排去地方,虽然有些不公平,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若是可以,臣想去西北边城任职。” 章衡说道:“西北穷苦,臣方能一展所长。 “怎么,怕给孤添麻烦?”赵睿淡淡道。 什么西北穷苦,能够一展所长。 若是善於治理地方的官员,去西北那种地方確实能展现自己的能力。 毕竟西北是大宋最贫瘠的地带,別说和江南相比了,就连北方都比西北强很多。 越富裕的地方越好做官,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尽职尽责,任期结束,考评都不会差。 可贫穷的州县,想做出成绩非常难,而且对能力有很高的要求。 但章衡最擅长的其实是算数和帐目方面。 当然,以赵睿这些年的了解,在治理地方上章衡能力也不差,可大宋最缺的就是算数和帐目方面的人才。 他之所以提出去西北,也是因为这次得罪的人太多。 去西北就相当於发配,才能儘快的平息此事,不让官家和赵睿为难。 “臣不是——” “不必说了。” 赵睿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孤已经给你选好了去处,等此事结束,你去qz市舶司任职吧。” “殿下想对市舶司下手?”章衡问道。 “没错!” 赵睿说道:“虽然你这次上奏,也会指出市舶司的一些问题,可那只是市舶司报上来的帐目,这其中的水究竟有多深,光看这些帐目很难了解。 让你去qz市舶司,除了这个目的外,孤还有一个目的,多搜集那些和大宋海贸国家的风土人情。” “殿下,那些国家相对蛮荒,而且远隔重洋,宛如鸡肋一般,占之无益。” 章衡还以为赵睿对那些国家有想法,急忙劝阻道。 大宋和那些国家通商这么久,即便不刻意了解,关於一些大致信息都知道。 赵睿还让他特意搜集那些国家的消息,显然不正常。 “孤没有那个意思。” 赵睿摇头道:“张騫出使西域,带回大量物种,这其中很多都是中原所没有的。可大宋和海外国家通商,却未带回来各国的可食用农作物的种子回来。孤让你搜集信息,也是出於这个目的。 大宋四周眾敌环绕,孤又如何会惦记海外小国。” “是臣多虑了。” 章衡闻言有些汗顏,確实,大宋周边一堆外敌,怎么可能跨海去打別的国家o “后天便是早朝,你就那日上奏吧。”赵睿说道。 “是,臣告退!”章衡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慈幼院那边最近如何?”赵睿看向胡閔问道。 “回殿下,原本慈幼院设在城內,公主殿下觉得地方太小,把自己名下的一座皇庄拿了出来,修建了许多房屋。 如今慈幼院那边已经开始收养开封府境內被遗弃的婴儿,和八岁以下无家可归的孩童。 消息传开后,百姓无不称讚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则让人宣传,这件事是殿下主张,她只是代为负责。 百姓的称讚全都转移到殿下身上,很多人都说殿下將来必將成为一代圣君。”胡閔笑道。 “皇姐她多想了。” 名与器不能假手於人,可他让张桂芬参与,就是出於这个目的。 “她们可曾遇到麻烦?钱粮够不够用?”赵睿问道。 “钱粮尚且足够,麻烦確实有,不过公主殿下交代东宫派去的太监,暂时不要稟报殿下。”胡閔说道。 福康公主交代不要稟报,加上又不是什么大事,他自然不会主动说。 但赵睿问起,他也不会有任何隱瞒。 “什么麻烦?”赵睿问道。 “有许多百姓得知后,特地把婴儿送到城外还在建设的慈幼院附近遗弃。 这些婴儿出生时间尚短,被遗弃野外,许多都生了病,需要救治,其中有不少没有救过来。 而且因为太小,不仅需要人照料,食物方面也是个问题。”胡閔说道。 “这么说,孤好像还办坏事了?一些原本不打算遗弃孩子的,见慈幼院收养婴儿,才选择遗弃了?”赵睿皱眉道。 “此时和殿下无关。” 胡閔说道:“殿下有所不知,民间有谣言说,第一胎生女儿,將其溺死才能生儿子,否则后面会一直生女儿。 除此外,民间厚嫁成风,这让一些人家生出女儿后,会选择遗弃。 还有一些人家,是完全养不起,各种因素导致遗弃甚至是溺死女婴的情况非常多。 公主殿下也让人查过,那些送到附近遗弃的,几乎都是这种情况。” “这些孤都有些耳闻,只是没想到这么严重罢了。 。 赵睿脸色凝重,他不可能无限制得接济收养。 单是一个开封府,还是天子脚下,情况就这么严重,那整个天下呢? 第119章 李谅祚 第119章 李谅祚 赵睿想了想也没急著插手,既然福康公主她们没提,先让她们自己处理。 接著又询问了明觉大师那边的情况,便继续看起了扎子。 把宫里送来的看完,赵睿接著看了开封府送来的奏报。 西夏小皇帝名叫李谅祚,又名寧令两岔。 前者是他的汉名,而后者则是党项族名字。 李谅祚正在和一眾大臣商议对西夏的制度改革。 汉人政权和游牧政权的差异,很大程度上就体现在制度上。 中原王朝有著在当时相对完善的制度,后面的王朝几乎都会延续前面的制度,並加以改进。 除了那些草莽出身的诸侯,存在几十年的割据政权,在制度上都是很完善的。 可游牧民族不同,虽说也出现过盛极一时的政权,但后面出现的游牧民族建立的政权,几乎很少使用前面游牧政权的制度。 首先是文化传承上,游牧民族建立的政权被灭后,很少有文化传承下去。 许多游牧民族都有自己的文字和语言,只是文字不够完善罢了。 当某一个民族得到发展,成为草原上最大的政权,也不会去使用別的部落民族的文字和语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而且很多民族都是从小部落一步一步发展起来的。 统治几千人几万人的部落,制度和统治几十万人肯定不同。 原本的几千人,经过多年发展,成为一个百万人的政权时,肯定不能继续使用原本的制度。 而西夏政权虽然是党项族主导,但党项族原本只是一个小部落罢了。 在唐初的时候,党项族是依附突厥的,类似的部落非常多,党项族在依附突厥的部落中都算比较少的。 现在的西夏,主要人群就是党项族和汉人。 但党项族在数百年的发展中,也吞併了大量的其他小型部落。 这就导致西夏如今的制度,不仅有原本党项族制定的,还吸纳了吞併的那些小部落和汉人的许多制度。 並不是说吸纳的东西越多越好,吸纳的东西多,也得融会贯通,取长补短才行。 可西夏是东吸取一点,西吸取一点,又没能融会贯通。 这就导致西夏的制度非常混乱。 之前的西夏主流的制度还是游牧那一套,实行的是部落制。 党项贵族有著很大的自主权,相当於一方诸侯。 因此即便制度混乱,也没有爆出太大的问题。 可李谅祚想要加强中央集权,混乱的制度就成了阻碍。 好在边上的大宋,就是个很好的模仿对象。 汉家王朝从秦一统天下开始,就开始琢磨中央集权。 后面歷朝歷代的皇帝,但凡称的上明君的,都会有集权的举措。 这也是李谅祚册封梁氏为皇后,任用其父亲为国相的原因。 他想要中央集权,党项族的那些贵族肯定不乐意,只有重用汉人官员,才能推行下去。 但汉人地位低,若一上来就大肆提拔,哪怕没有暴露目的,也会遭到极大的反对。 册封梁氏为皇后,任用其父亲为国相,自然就没了阻碍。 游牧民族和汉人不同,汉人虽然有不少重用外戚的例子,可总体上对於外戚还是防范居多。 可游牧民族一直都喜欢重用外戚。 李谅祚提拔自己岳父为国相,即便那是汉人,也没人有理由阻止。 梁涛担任国相后,举荐了许多汉人官员,李谅祚全都採纳了。 这个时候,梁涛担任国相的好处就体现了出来。 若是李谅祚大规模任用汉人官员,自然会被党项贵族牴触。 一个萝卜一个坑,官职都是有数的。 汉人占据的官位越多,党项族自然就越少。 可梁涛这个国相举荐提拔,他再同意,在党项贵族眼里就是梁涛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李谅祚只是信任梁涛罢了,並不是不信任党项贵族。 因此那些党项贵族都会针对梁涛和被提拔起来的汉人官员。 李谅祚只需要偶尔偏向点党项贵族,让党项贵族觉得能够通过爭斗,把汉人官员再压制下去,就足够了。 虽然看似让朝堂陷入了爭斗,可这种爭斗只限於臣子之间,而非针对他这个皇帝。 甚至为了获得他这个皇帝的支持,党项贵族也好,汉人官员也罢,都会极力的表现,好贏得他的支持。 对於一个皇帝来说,平衡是很重要的。 一旦朝中某一方势力占据著压倒性的优势,皇权都会受到影响。 因为没有了对手,他们就会抱起团来针对皇权。 大宋如今不就这种情况么? 文官一家独大,虽然不至於把持朝政,但涉及到文官利益时,大多数人都会抱成团来对抗皇帝。 若是朝堂中,武將或外戚和宗室有一方能够和文官抗衡,当文官反对的时候,另一方自然会极力支持。 有了另一方的支持,皇帝就可以拉偏架,进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因此当听到有人提议要对军权进行限制,李谅祚想都没有想,便说道:“朕召你们来,是商议朝廷制度的改革,並不涉及军队。” 在他的设想中,军队还是要由党项贵族来掌控,而汉人只需要担任文官即可。 若是汉人官员有兵有权,那他这个岳父,將来岂不是又是一个权臣? 说完,李谅祚不著痕跡的看了梁涛一眼。 “陛下说的是。” 梁涛当即附和道:“大夏四周都是敌人,此时若是动军队,无论好坏都必然会引起很大动盪,给敌人可趁之机!” 刚刚只是他的一次试探,虽然成为国相,位高权重。 可他的权利完全依赖於李谅祚,一旦將来李谅祚不在了,梁家又会被打回原形。 就算將来继承皇位的是他外孙,能不能保持梁家的地位,也很难说。 若是能插手兵权,才能让梁家真正成为西夏的顶级家族。 梁涛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有些太急了点。 刚刚李谅祚的目光他也看到了,显然是认为这件事是他授意的。 那个提出对军队做出限制的官员,闻言並未多说,行礼退了回去。 李谅祚正想说什么,一个內侍匆匆走了进来,行礼道:“陛下,大宋那边传来急报,大宋出兵二十万伐夏,大军已经出发了,不日就將抵达边境。” 第120章 不愿意妥协 第120章 不愿意妥协 “什么?” 李谅祚闻言惊立而起,惊呼道:“朕不是已经派使臣入宋,为何宋国还会出兵?” 这种问题无论是报信的內侍,还是殿內的大臣都无法给他答覆。 总管太监连忙上前,接过急报送到李谅祚手中。 李谅祚接过,打开看了起来。 宋辽夏三国通商,且都有汉人,自然在其他国家都安插了探子。 这道急报就是西夏安排在大宋的探子传回来的。 得知消息后,探子来不及打探详细消息,便第一时间传回了大宋出兵的消息。 因此急报中只有大宋出兵的人数,和具体领兵的將领。 並没有其余消息。 李谅祚看完后,脸色阴沉道:“诸位爱卿,如今大宋已经出兵,该如何应对?” 他其实並不怕大宋,他父亲当年就打败了大宋,逼的大宋和西夏议和。 虽然大宋並未承认西夏的自立,名义上西夏还是大宋属国。 可西夏国主一切仪仗礼仪都是按照帝王规格来的。 就这大宋也只能装作不知道,每年还给西夏岁幣。 他少年夺回大权,心里自然也有傲气。 只是现在大宋出兵太早了,他还没有完全解决內部的问题,也未对內部制度完成改革。 但凡大宋晚几个月出兵,他收到消息第一反应就不是震惊,而是调兵和大宋打了。 “陛下,大宋这次的反应一反常態,非常不对劲,这其中必然有什么变故!”梁涛说道。 以他对大宋的了解,大宋就算要出兵,也会爭论许久,才能做出决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正常情况下,等大宋出兵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收到消息了。 当年宋夏之战爆发时,大宋还在爭执要不要出兵的时候,西夏就已经知道了。 大宋的拖延,给了西夏更多的准备时间。 可这次他们收到消息的时候,大宋居然都已经出兵了。 什么时候,大宋的决断这么快了? “那国相觉得这其中的变故是什么?”李谅祚问道。 “臣觉得大宋应该是为了出兵恐嚇夏国,好爭取在谈判中占据主动,获得更多的好处。” 梁涛沉吟片刻,语气带著几分篤定。 李谅祚闻言冷静了几分,问道:“何以见得?” “这些年宋辽夏之间並没有大规模的战爭爆发,承平日久,光是准备军械粮草,就需要不短的时间。” 梁涛说道:“宋国得知夏国的变故,至今不到一月时间,加上急报传回来的时间,也就是说宋国只有二十天左右的准备时间,这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 除非宋国早就有所准备,但是这不太可能。” 兵贵神速的道理谁都知道,可打仗並没有那么简单,有时候不是想快就能快的。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这个说法在古代也是適用的。 不仅需要调集粮草,多年未曾打仗,军械那些也得准备。 毕竟军械製造出来,若是不用,可是需要花费钱財维护的。 和平时期,虽然会製造,但製造的只是供应边境守军。 大宋若是真要攻打西夏,战爭规模可不小,光靠边境囤积的那些器械,根本不足以支撑大规模作战。 而且攻城和守城的器械,有些是不能共用的。 除非大宋早有准备,否则不可能如此迅速出兵。 “国相言之有理,不过就算大宋只是虚张声势,此时出兵对西夏也非常不利。”李谅祚脸色阴沉道。 西夏有五十万兵马,却只有二百多万人口。 如今的西夏游牧占比很低,主要还是依靠农耕。 要是游牧为主,全民皆兵自然没问题。 但依靠农耕,很难供养这么庞大的兵马。 因此西夏虽然兵力多,可常备兵马並不多。 这些年没藏讹庞乱政,西夏国力衰退严重。 大宋出兵不管是不是虚张声势,西夏也得往边境增兵。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大宋真的不会攻打西夏城池。 西夏若是不增兵,万一大宋偷袭,后果更严重。 而西夏被大宋牵制兵力,不仅会消耗国力,其他国家也会蠢蠢欲动。 梁涛闻言没有吱声,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答应大宋的一些条件,儘快让大宋退兵。 可大宋出动二十万大军,就算打个对摺,花费的代价也不小,所图很大。 他若是主张答应大宋的条件,事后不仅会成为党项贵族攻訐他的藉口,还得防著李谅祚把他丟出去当替罪羊。 可他不想说,李谅祚却主动询问道:“国相认为此事该如何应对?” “回陛下,臣认为不如先等一等,过两日应该有更详细的情报传回。此外,陛下派遣的使臣算算时间也该有消息传回了。 有了更准確的消息,才好决定如何应对。”梁涛说道。 “嗯,那就先等等吧。” 李谅祚闻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此时他也没有心情商议改制之事,下旨让边境將领加强戒备,便让眾臣回去了。 次日,又有急报传来,不过这次是高平传回来的。 他传回的消息只说大宋出兵了,会加速前往汴京,探明原因。 並没有什么有用的讯息。 又过了几日,大宋的探子传来了更详细的急报。 急报中只说了大宋出兵虽然號称二十万,可实际上只有十五万。 而这次出兵是大宋皇太子主张的,具体缘由不明。 虽然西夏暗中也收买了一些大宋的官员,可那些官员的品级都不高。 商议出兵之事,他们根本没有资格参加。 而能够参加的官员,皆是位高权重之人。 虽然他们不赞成出兵,却不至於把消息泄露出去。 李谅祚看完急报,思索片刻,命人召集眾臣前来议事。 “陛下!” “既然宋国要打,那夏国就奉陪到底!”漫咩出列道。 漫咩是西夏军方第一人,之前没藏讹庞把持朝政时,他也是唯一一个敢正面和其抗衡的人。 李谅祚能够除掉没藏讹庞,就是因为得到了他的支持。 漫咩帮助李谅祚拉拢许多军中將领,在动手除掉没藏讹庞时,还把其在军中安插的人全部控制住。 正是因为如此,在没藏讹庞死后,李谅祚才能快速稳定局势。 “大將军觉得,以如今的情况,能贏么?”李谅祚问道。 大宋不惜出兵相逼,要的肯定不少。 这是他不愿意妥协的。 第121章 决断 第121章 决断 没藏讹庞把持朝政多年,对於军队也有染指。 他在漫咩的帮助下除掉没藏讹庞后,为了安抚军队,承诺既往不咎。 可这只是他为了稳住那些人的话。 更何况,他也需要安排培养一些自己的心腹掌控一部分军队。 在他的安抚下,军中那些將领还算老实,可真要上了战场,会出现什么局面也很难说。 而且西夏军队这些年训练很少,內部乱象丛生,还有多少战斗力很难说。 否则他根本不会考虑那么多,还有什么比直接打败大宋,更能立威的? 当年他父亲在世,宋夏之战持续三年之久,西夏也民生凋敝。 可辽国依旧没有对西夏出兵,反而是陈兵大宋边境,逼迫大宋增加岁幣。 直到他父亲去世后,辽国才出兵报復西夏。 能让辽国如此忌惮,那都是他父亲打出来的。 他刚刚掌权,可谓是內忧外患,若是能打败大宋,他就有充足的时间来解决这些问题。 但这一战不能拖太久,必须一战打退大宋。 这才是他没有底气的原因。 “陛下,臣只需十万兵马,三个月內必定打退宋国,”漫咩自信道。 漫咩可是参与过宋夏之战的,虽然当年他职位不高,但也是一员將领。 亲眼见过宋军的弱,根本没把宋军放在眼里。 李谅祚闻言眉头微皱,三个月时间太长了。 要是一个月,他还能赌一把,战爭拖到三个月,西夏周边的势力都该出兵了。 “大將军稍安勿躁,稳妥起见,还是先看看有没有別的办法。” 李谅祚安抚了漫咩,看向梁涛问道:“国相对此事怎么看?” “陛下,臣觉得近几日就该有消息传回,不妨在等等看。”梁涛说道。 “国相说的轻巧,可兵贵神速,一旦等宋国大军抵达,朝廷还没有动作,一旦宋军发动突袭,边境有失,这个责任谁来承担?”漫咩质问道。 “大將军何不等老夫说完?” 梁涛淡淡回了一句,看向李谅祚说道:“虽然暂时不出兵,却可以大张旗鼓准备军械0 一来告诉宋国,我夏国有一战之准备,二来也可以为后面攻打西域做遮掩。” 西夏四周可以说被各个国家和势力包围了。 边上不仅有宋辽这种大国,还有確廝囉部、河湟、西域各国等势力。 西夏要想扩张,拋开宋辽外,就剩下確廝囉部和河湟、西域这三个选择。 確廝囉部有大宋支持,本身实力也不弱。 而河湟虽然是吐蕃和羌族杂居,非常混乱。 但和大宋也同样接壤,一旦西夏对河湟动兵,大宋必然不会坐视不管。 西域几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当年宋夏之战,西夏占据灵州,隔绝大宋和西域的联繫,就开始筹备吞併西域。 可惜还没等动手,西夏先皇就驾崩了。 这些年西夏內部混乱,自然没有功夫攻占西域。 李谅祚野心勃勃,掌权后哪怕还没有解决內部的问题,就把攻占西域的战略再次提了出来。 可和大宋一样,西夏多年未打仗,武备鬆懈。 一旦要掀起战爭,目前的军械储备肯定是不够用的。 若是下令大肆锻造武器盔甲箭矢弓弩这些,很难隱瞒消息,周边国家也会有所警惕。 如今借著抵御大宋的藉口,下令建造储备军械,也没人会怀疑。 梁涛的这一番话,可谓是说到李谅祚的心坎上了。 和大宋打仗就算贏了,也占不到太大便宜,毕竟两国的差距在那摆著。 可吞併西域就不一样了,不仅能开疆拓土,还能扩充西夏的实力。 別看西域贫瘠,可继续往西北走,可是有不少富饶之地的。 李谅祚很清楚,在宋辽的夹缝中,西夏很难反战到和两国抗衡的地步。 只有吞併西域继续往西北扩张,才是出路。 “就按照国相的意思办吧。”李谅祚沉默许久做出了决定。 漫咩对此也没反对,在他看来打大宋还是打西域都一样,只要有仗打就好。 公主府,正堂。 福康公主和张桂芬坐在主位,明兰则坐在左边上首。 三人皆愁容满面。 “怎么办啊,现在慈幼院收养的婴儿越来越多,再这样继续下去人都快雇不到了!”福康公主说道。 她们还是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真正执行起来才知道这其中的困难。 钱粮暂时倒是不缺,可很多百姓把孩子送到附近遗弃。 福康公主和张桂芬得知后非常生气,派人仔细调查了一遍。 可当拿到调查结果,两人的沉默了。 一些百姓人家生下女婴,便会选择遗弃。 到底是父母,有的是被逼无奈,有的则是嫌弃女儿。 可哪怕心再狠,有机会让孩子活命,他们也不至於往荒郊野外丟。 除此外,还有很多家境算的上殷实的人家因为迷信溺死女婴才能生儿子的说法,会把生下来女婴溺死。 孩子母亲捨不得,偷偷让人送到附近丟弃。 指望慈幼院能够將孩子收留养大,给孩子一个活命的机会。 作为女子对此自然十分愤慨,福康公主甚至准备对这些人家追责。 明兰却告诉她们,这种事情太常见了。 这其中虽然有各种原因,但最主要的还是大宋厚嫁的问题。 若是不解决这个问题,根本不可能缓解。 这种现象並非民间才有,就连皇家都面临厚嫁拿不出嫁妆的困境。 据估算,一个皇子娶正妻,和公主下嫁的花费,差距在十倍左右。 娶媳妇比嫁女儿还便宜,可谓是非常离谱。 就算是寻常百姓人家也是一样,用赔钱货来形容女子,就是在这个时候普遍出现的。 假设生一子一女,可不会刚刚好抵消。 娶媳妇时,聘礼和其他各种花费需要男方承担。 可新媳妇带回来的嫁妆,却是归新媳妇所有的。 这一点是受到律法保护的。 休妻和离的情况下,女子是可以把嫁妆带走的。 一进一出,都要赔钱。 官宦人家还好,哪怕生下女儿,就算不喜,顾忌脸面也不敢溺死遗弃。 但寻常百姓人家和那些寻常的殷实人家,就不会在乎这些了。 家底殷实归殷实,可真要生几个女儿,光是陪嫁都能掏空家底。 在古人的观念中,女儿始终是外人,家业是要留给儿子的。 > 第122章 君子远离庖厨 第122章 君子远离庖厨 张桂芬一时间也想不到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 要只是缺钱,还能想想办法。 可现在是收养的婴儿太多了。 养是养的起,可那些婴儿还小,醒了就哭闹还要人抱,一个人能照顾两三个就很不错了。 现在所面临的困境是照顾婴儿的人手不足。 这种活男人干不了,也不愿意干。 只能招那些妇人来做。 但慈幼院附近的村子妇人都快被招完了,远一点的妇人就不能轮换回家。 如今大宋风气虽然没那么封建,可妇人天天在外不回家,哪个男人接受的了? 稍远一点的村子,妇人根本不愿意去,有些家境困难的想去,丈夫也不让去。 “明兰,你可有办法?”张桂芬看向明兰问道。 一开始她对明兰並没有好感,毕竟她是內定的太子妃,而明兰將来则被选为了东宫妃嬪。 也就是说她是正妻,明兰是妾室。 可接触下来,她对明兰有些改观。 不过她还是很少和明兰交流,妻妾是天然对立的,若是两人关係好了,將来该如何对待明兰? 可此时她没有什么办法,福康公主也没有办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明兰身上了。 她其实也没指望明兰能想到办法,可现在也没別人能商量,抱著病急乱投医的想法询问了一下。 “对啊,明兰你快想想办法。” 福康公主闻言,看向明兰催促道:“不准说没办法!” 相比较张桂芬,她更了解明兰一些。 她和张桂芬虽然能力也都不差,可慈幼院的杂事也不少。 两人也是第一次管理这种事,一开始手忙脚乱,没少出错。 之所以能够理顺,不少都是明兰的主意。 福康公主发现明兰很爱藏拙,不逼她的情况下,她只会做好让她做的事,根本不会提什么建议。 可若是一逼她,她总能想到办法来。 “这件事我们没有办法的。” 明兰苦笑道:“只有稟报太子殿下,通过官府的力量严查。” 大宋律法对於遗弃孩子,可是有著相关规定的。 只有官府出面,严查类似事件,才能遏制遗弃孩子的事情发生。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福康公主惊喜道:“我这就去东宫,你们和我一起去!” “公主!” 张桂芬连忙说道:“殿下把这件事交给我们,我们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还要去——” “哎呀!” 福康公主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考虑这些! 那些被人遗弃的孩子,可是有不少染病死了的,你难道就忍心么?” 作为一个母亲,得知有不少婴儿被遗弃在慈幼院附近,却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救活,她可是非常內疚的。 张桂芬闻言身躯一颤,她一直把这件事当成是赵睿对她的考验。 其实福康公主早就想找赵睿帮忙了,却被她劝下了。 她觉得既然是考验,若是找赵睿帮忙,就等於结束了考验。 可福康公主刚刚的话让她醒悟了过来,继续这样拖下去,只会有更多婴儿因此而死。 孟子曾说:“君子之於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意思是人和禽兽不同在於,人都有惻隱之心。 若是听见禽兽临死前的悲鸣,甚至连肉都不忍食用。 张桂芬自然也有惻隱之心,只是她光想著考验之事,忽略了这一点。 “公主说的对,我们去见殿下!”张桂芬说道。 福康公主闻言一喜,当即吩咐人备车。 三女来到东宫,就有內侍匆匆跑去稟报赵睿。 赵睿让人把三人带到了书房。 “拜见太子殿下!”三人行礼道。 福康公主私下很少行礼,不过有外人在,她自然不能失礼。 “免礼,坐吧。” 赵睿摆了摆手,招呼三人坐下,打量了一眼张桂芬和明兰,看向福康公主道:“皇姐来见孤,可有什么事?” 福康公主把事情仔细说了一遍道:“朝廷有律法,遗弃子女,轻则除以徒刑,重则仗刑。 皇弟如今掌管开封府衙,应该派人严查此事才是!” “皇姐终於捨得来找我帮忙了?”赵睿微笑道。 “你早就知道了?”福康公主惊讶道。 “这件事本就我让你们做的,自然有所关注。” 赵睿问道:“是皇姐没有办法才来找我帮忙,还是谁提议的?” 福康公主闻言本能的看了明兰一眼,说道:“这本来就是你这个开封府尹应该管的。” “那皇姐可曾想过,民间溺死婴儿之事非常常见,遗弃的就更多了,否则我也不会让你们负责慈幼院。 既然不是什么隱秘之事,为何没人管,甚至连上书的人都没有?” 赵睿看了一眼垂首的明兰,从福康公主的表现来看,应该是明兰提出来找他帮忙的。 他不觉得以明兰的才智,会如此肤浅,认为官府出面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却没有人管?”福康公主惊呼道。 “没错。”赵睿点了点头。 “为什么?” 福康公主难以置信,这个结果她有些接受不了。 “满朝文武皆是读圣贤书之人满口的仁义道德,却对这种事视若无睹?” “不是视若无睹,而是管不了。”赵睿嘆息道。 “为何管不了?朝廷不是有律法么?设立了律法,却又放任不管,岂不是形同虚设?”福康公主质问道。 “皇姐,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赵睿摇了摇头,道:“除了少数真正心狠的,大多数遗弃孩子的都有各种原因。 朝廷放任不管,他们还只是遗弃。可朝廷若是严查,抓到一律严惩,皇姐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会有什么后果?” 福康公主有些疑惑,按照她的想法,朝廷严查严惩,百姓自然就不敢遗弃孩子了。 可看赵睿的样子,並没有这么简单。 不仅她疑惑,就连张桂芬和明兰也疑惑。 明兰其实已经看出一些深层次的问题,知道因为厚嫁问题遗弃女婴的占多数。 之所以不提,是因为朝廷有律法在,严查弃婴合理合规。 可朝廷若是想限制厚嫁的风气,却非常难。 人家有钱,愿意多给嫁妆,朝廷怎么管? 第123章 无力感 第123章 无力感 “他们会选择悄悄溺死孩子,如此做就等於在逼父母杀子!” 赵睿沉声道:“遗弃子女的,不可能都是被逼无奈,但被逼无奈的人肯定有,而且还不在少数。 他们选择遗弃,或有於心不忍,也有想著孩子有个活命的机会。 可朝廷若是严查,这部分被逼无奈遗弃孩子的百姓,必然会这么做。” 前几天听到胡閔的讲述,他就命付培中深入调查过。 遗弃还在的原因五花八门,而且不仅是女婴,男婴的数量也不少。 其中主要的一些原因有厚嫁成风、各种迷信和百姓无力扶养。 许多百姓无田地可种,只能沦为佃农。 而佃农被地主乡绅剥削,生活十分困难。 孩子多了,只会让原本困难的家庭雪上加霜,因此只能遗弃。 朝廷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哪怕律法执行的再严格,依旧没有办法杜绝这种事情发生。 原本遗弃多少还有些活命的机会,可一旦严格后,他们可能就会选择偷偷把孩子溺死。 对外说是病死了,而且古代孩子夭折率本就高,官府还能挨个核实不成? 法律虽然是用来限制人性中的恶,但若是不留点余地,只会让人性中的善被恶填满。 赵睿想明白这些后,突然发觉自己之前把问题看的太简单了。 两宋虽然本质上没变,可以看做是一个朝代。 但两宋加一起三百多年的国祚,真的是因为一些制度么? 赵睿不否认制度的因素肯定有,以大宋不限制土地兼併的做法,放在別的朝代能撑一百年就不错了。 商业的繁荣,確实极大的分流了人口。 让无田地的百姓,可以通过做工谋生。 但两宋加一起能撑三百多年,除了制度外,怕是跟大宋叛乱和弃婴比较多,也有很大的关係。 赵睿对於宋史虽然不是很了解,但却知道两宋叛乱十分频繁。 史书记载的叛乱就超过了四百多起。 要知道两宋国祚只有三百多年,平均每年都会发生一次以上的叛乱。 而且这还是史书上有记载的,能被史书记载,就说明叛乱有一定的规模。 一些规模很小的,连被记录的资格都没有。 也就是说大宋实际叛乱,比史书上记载的还要多。 说土地兼併是每个朝代都要面临的棘手问题,其实並不完全对。 更贴切的说,应该是人口增长。 举个例子,朝廷如今记录再册的耕地面积是五亿亩,假如大宋只有一千万人口,那么人均就有五十亩地。 而实际可耕种的土地肯定不止五亿亩,因为还有很多隱田的存在。 除此外,千万人口中,肯定还有很多脱產之人。 因此靠耕地为生的百姓,人均需要耕种的土地翻一番,达到百亩也很正常。 这种情况下,就是放任地主乡绅兼併,他们都不会兼併,因为土地值钱的前提是得有人耕种。 百姓自家土地都种不过来,哪里会给人当佃户。 说到底,土地兼併其实也是供需关係,这个供需不是土地,而是人口。 王朝初期,土地兼併不严重的原因就是因为经过战乱,人口锐减。 这一点和后世的工厂其实有些类似。 当打工人多的时候,工厂隨便能够招到人,剥削工人本身也是工厂的一个利润增长点。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可当大家都招不到人的时候,为了吸引工人,就会提高待遇。 土地的兼併一定是伴隨著人口的增长。 即使没有土地兼併,当人口到达承载上限时,各种矛盾也会爆发。 这个承载上限不仅仅指的是產量,还要让百姓能够靠此谋生。 以古代的生產结构,哪怕粮食產量能够养活十亿人,但过剩的劳动力也没有地方安置。 北宋是歷史上第一个人口破亿的朝代。 之所以能够承载这么多人口,就是农业和手工业共同的发展。 但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依旧出现难以承载的地步了。 而百姓迫於压力,遗弃溺死子女,可以缓解人口的增长速度。 频繁的叛乱,也是在削减人口。 可能有人会说这是在扯淡,別的王朝到了后期,也是叛乱频繁,为何没有因为叛乱而缓解內部问题,让朝代国祚得以延续? 实际上大宋的叛乱和別的朝代不同。 別的朝代在稳定后,前中期虽然也有叛乱,却非常少。 到了后期爆发大规模的叛乱,直接动摇了统治。 可大宋虽然叛乱频繁,可都是小规模的。 每次叛乱也就上万甚至数万人,这种规模的叛乱,很难对大宋的统治造成影响。 但这种规模的叛乱,造成的死伤却不少。 一个县城爆发万人规模的叛乱,等叛乱平定,整个过程最少要死上万甚至数万人。 而叛乱爆发的时候,又会对当地的地主乡绅下手。 两宋持续三百多年,最终亡於异族之手,也没有因为內部叛乱而亡。 商业的繁荣和频繁的叛乱因素都有。 商业的繁荣让大宋在土地兼併严重的情况下,能够承载更多人口。 而叛乱的频繁,则是一种自我调节。 虽然听著很残酷,但这就是事实。 福康公主她们倒是没有想那么深远,但赵睿话里的道理她们却能明白。 三人中,也就明兰见过一些人性的阴暗面。 都说天家无亲。 可福康公主身为女子,父皇子嗣又不多的情况下,还有个註定成为储君的弟弟,並没有看过太多后宫爭斗。 张桂芬就更不用说了,英国公夫妇对她的宠爱胜过儿子,从小就確定为未来的太子妃,又怎么会看到这些。 赵睿见福康公主和张桂芬的神色,担心对她们的打击太大,安慰道:“你们先做好自己的事,孤会上书奏请父皇,严格打击厚嫁之风,虽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也能有效遏制,其余的得慢慢来。” “我知道了。 “” 福康公主应了一声,神色低落的带著张桂芬和明兰离开了。 赵睿目送三人离去,摇了摇头,嘆了一口气。 有些东西,了解的越多,越觉得无力。 他一开始认为大宋的主要问题就在三冗上,可了解的越多,才明白事情並没有那么简单。 第124章 惊雷 第124章 惊雷 三冗问题固然严重,可上亿的庞大人口,也是一个隱形问题。 甚至这个问题比三冗问题还要可怕。 就算赵睿把天下地主乡绅全杀了,把田地分配给平民百姓。 如此庞大的人口,继续发展下去,依旧难以承载。 从某中角度来说,百姓被压榨,生活艰苦,但是物质上的需求却少了很多。 举个例子,百姓沦为佃农,在地主乡绅的压榨下,每天可能只食用半斤粮食o 可当他们拥有了自己的田地后,可能就会食用一斤甚至更多。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人口增长的速度也会爆发。 按说人口基数越多,增长速度越快。 可赵睿仔细研究歷代的人口增长,发现一个残酷的现象。 存在时间超过两百年的朝代,人口增长较快的时期,都在前中期。 特別是前期,人口可谓是爆发式的增长。 可到了中后期,即便总体局势相对太平,人口的增长比例反而不如前期。 按说在人口基数增加后,增长的比例要远超前期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压榨也控制人口增长的速度。 赵睿倒不是认可这种做法,但他不得不考虑,解决內部问题后,人口快速增长的问题。 千万人口增长百分之十,才百万。 但一亿人口增长百分之十,可就是千万。 人口越多,需要的土地也越多。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向外扩张,迁移百姓过去。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需要考虑的了,眼下先解决厚嫁之风再说。 大宋之所以厚嫁成风,表面看是因为攀比,但更深层次的原因还是因为科举o 虽然隋唐时期就出现了科举,但当时世家垄断了书籍,教育也没得到普及。 科举录取的官员,几乎还是世家子弟。 所谓的寒门子弟,可不是指的是平民,而是没落的世家。 在当时,诗书是可以传家的。 唐朝时期,都以娶五姓女为荣。 很多人为了迎娶五姓女,不惜倾家荡產支付高额的彩礼。 这不是因为五姓女有多高贵,主要源於五姓家族深厚的门第背景和社会影响力。 简单来说为的是权利地位上诉求。 而大宋厚嫁之风的起因,和当时的情况差不多,只不过是反过来了。 大宋普及教育,让平民子弟有了读书做官的可能。 虽然唐朝有很多书香门第一直传承了下来,可教育的普及对他们的衝击非常大。 各地的地主乡绅商贾,为了实现阶级上的跨越,不仅让家族子弟读书,还会通过联姻拉拢那些有才名的平民子弟。 平民子弟家境贫寒,光是联姻还不够,还会陪嫁一笔厚厚的嫁妆。 书中自有顏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可不是说说的。 可每次科举能金榜题名的就那么多,为了提高竞爭力,陪嫁自然越来越丰厚o 这个时期还诞生了一个传统—一榜下捉婿。 榜下捉婿可不是说捉回去就成亲,而是捉回去谈条件。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慢慢转变为了厚嫁的攀比。 嫁妆若是少了,连嫁都嫁不出去。 即便嫁出去了,也会被婆家看轻。 而且厚嫁已经关乎到女方的脸面了。 就拿陈世美来说,歷史上没有这个人。 但以大宋当时的情况,肯定有类似的情况。 金榜题名后,有人下嫁千金小姐,还带著丰厚的嫁妆,还能在前途上提供帮助。 试问有几个男人忍得住不拋弃糟糠之妻的? 大宋是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世家,但是那些官宦人家通过这种方式,形成的影响力,未必比那些世家差多少。 打压厚嫁的风气,也是打压限制这种不正之风。 大庆殿,早朝。 官家有些精神不佳,强打起精神听著百官的奏报,处理著国家大事。 赵睿位列大相公韩章之前,神色平静的听著御史台和被弹劾的官员扯皮。 官家等两人爭论了一会,各打五十大板,把这件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引起的爭论平息。 ———— 章衡见无人上奏,出列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朕记得你,会试第一,殿试朕钦点你为状元。” 官家打量了章衡一眼,微笑道:“朕记得你是在三司的度支司任职,不知所奏何事啊?” “稟陛下,臣如今担任度支判官,负责审核各地州府的费用申请。臣在职期间,发现各地州府都有多报之现象,按照臣仔细核算,各地州府申报的数目,多数虚报了三成,严重的甚至有超过六成的!”章衡说道。 此言一出,引起一片譁然。 从未在三司任职,或者和这些事没有牵扯的官员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而那些现在在三司任职,或曾经在三司任过职的官员,则脸色很是难看。 正所谓拔出萝卜带出泥,就算他们不负责度支,可若是章衡所言属实,他们之前没有任何察觉,官家能不怀疑? 经手的官员就更不用说了,看向章衡的目光都快要喷火了。 “一派胡言!” 三司使廖亨禄出列躬身道:“陛下,度支司只是根据地方州府的申请进行审核,各地情况物价有所差异,臣不敢说一点问题没有。 可章度支却说所有帐目都有问题,总不能所有审核的官员和地方州府的主官,都是贪官污吏吧?” “廖使司所言甚是!” 有官员出列附和道:“陛下,地方州府的申请,是知政堂诸位相公通过后,才会送到度支司。 度支司审核,也只是估算,有所差异很正常。 可章度支却说最少有三成虚报,完全譁眾取巧,妖言惑眾!” 一时间许多官员跳出来指责章衡,甚至还拉上了知政堂。 按照规矩,地方官府所收的赋税,除了用作基本开销的存留”外,其余的都要上交国库。 正常开销指的是地方官吏的俸禄,和衙门的一些正常开支。 若是有额外开支,比如说修桥铺路,或者城池和当地河流需要疏通,就需要上报申请。 这个申请是先送到知政堂,几位相公根据实际情况来判断这个申请的必要性。 比如说当地有条河流,多年未曾疏通,就可以根据上次疏通的时间来判断。 没有问题,才会递交三司审核拨款。 涉及金额大的还会上报官家。 第125章 官制的混乱 第125章 官制的混乱 经过知政堂和官家批准后,申请才会移交给三司。 先由专门负责审核的度支判官,对於所需的费用进行审核。 確认费用没有问题后,还要根据实际情况安排拨款。 毕竟朝廷没有那么多钱,得根据轻重缓急来安排。 不过这些和度支判官就没关係了,他们只负责资金的核算。 虽然如此,可自古官场出了问题都不会是某一个人的责任。 真要追究下来所有沾边的官员,多少都有责任。 而且那些看戏的官员也纷纷开始支持三司,斥责章衡此举是为了譁眾取巧。 他们之前露出看好戏的神情,是因为三司的人掌管著钱袋子,平常没少得罪人。 可不代表他们会支持章衡,来打压三司。 能做到州府主官的,哪个在汴京没点后台? 猫腻肯定有,无非是大小罢了。 有些事不上称二两重,上了称千金都打不住。 还是那句话,官场中出了任何事,只要沾边的,就不可能没责任。 州府主官哪怕不贪,底下人贪了钱,他们一样难辞其咎。 是他们上书申请的,他们还是主官,即便是底下人欺上瞒下,作为主官难道没责任? 因此这件事无论真假,都不能深究。 官家眉头微皱,他虽然性子温和宽仁,可又不傻,对於底下的一些猫腻怎么可能没有丝毫察觉。 水至清则无鱼。 真要把一些钱粮算的分文不差,底下人为了贪污,就该偷工减料了。 哪怕是歷史上那些明君在位时期,也存在这种问题。 只不过没有那么严重罢了。 不过他虽然知道一些,但也不清楚其中的问题有多严重。 此时章衡於早朝之上把这件事捅破,等早朝结束后必然会传开。 不查,不好交代。 可查了又怕真的查出大问题,影响朝廷的名声。 自古以来,朝廷在面临一下大的问题时都喜欢捂著,儘可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只有实在捂不住的,才会公布。 不是说朝廷不想大张旗鼓的治理贪腐问题。 就拿现在的事情来说,若章衡所说为真,几乎所有州府主官或多或少都有问题。 有的是毫不知情,被底下人欺瞒。 而有的人则是亲自参与其中。 但百姓可不管这些,一旦朝廷严查,有问题的官员在百姓眼里那都是贪官。 除贪官百姓肯定拍手叫好,但若是各地官员都有问题,百姓们会怎么想? 百姓们只会认为无官不贪,哪怕有些好官,在他们看来也只是偽装,背地里干的事还没被发现罢了。 当百姓都有这种想法时,得有多可怕? 赵睿听著百官嘈杂的声音,见父皇迟迟没有开口,也知道他的为难。 “肃静!” 赵睿转身呵斥道:“朝堂之上如此混乱,尔等皆是朝廷重臣,此时却宛如市井小民一般爭吵不休,传出去也不怕让天下人笑话!” 在赵睿的呵斥下,吵杂的大殿安静了下来。 “殿下!” 廖亨禄躬身道:“非臣等失了礼仪,实在是章度支语不惊人死不休。 三司掌管天下財政,即便臣身为三司使,也不敢说毫无问题。 可他却说度支司多年的度支帐目皆有问题,这不仅是对度支司歷年所有的官员贬低,更是对歷代先皇的贬低!” 章衡是赵睿的人,在他看来,若是没有赵睿的指使,章衡没有那么大胆子。 他不敢直接针对赵睿这个储君,只能把所以问题都指向章衡。 章衡刚刚说歷年,这个歷年就很有趣了。 十年还是百年? 廖亨禄直接抓住这个漏洞,指出章衡不敬大宋歷代先皇。 “廖使司言之有理!” 赵睿看向章衡,故作不悦道:“章度支,按照你刚刚之言,岂不是说大宋歷年来三司和地方州府主官,都在欺上瞒下? 若是如此,大宋如何能立国百年,岂不是早就该亡国了!” “殿下!” 章衡躬身道:“臣刚刚没有说清楚,臣说帐目有问题,並非指三司和州府主官联合欺上瞒下,而是三司和州府主官多数不懂算数和帐目,被底下人给欺骗了,才出现了这种问题。” 他和赵睿的目的是完善三司支出和收入的帐目问题,同时加大对地方財政申请的审核和监督。 並不是要直接掀桌子,严查之前的问题。 成年旧帐查起来牵扯太大了。 就以古代的选官制度,但凡在地方上任职过的,任期內的帐目只要严查,肯定能查出问题来。 若是要是按照查出的问题来追究,怕是天下官员没有一个没问题的。 没办法,官员对这方面一知半解,多数甚至压根不懂。 底下人钻空子的方法多的是,很难察觉防范。 因此根本没法严查下去。 唯一能做的只有加强对后面的防范。 “此事牵扯太多,且年代久远,想要彻查难度非常大。 臣发明一种复式记帐法,能够有效的限制类似的事情发生。 上奏的目的也是为了推荐此法,防止这种事情再次发生,为朝廷减少损失。” 章衡说著,还把复式记帐法详细的说了一遍。 满朝文武听的一脸懵,根本听不懂。 別说古代没有复式记帐法了,就是算数稍微难点的,在场大多数人都未必算的好。 都说后世是应试教育,但古代的应试教育比后世其实还严格。 当然,並非说应试教育不好。 应试教育虽然存在著很多问题,但相对於其他教育方式来说,却要更为的公平。 普通百姓供养孩子读书,本就不容易。 要是在古代教育中,除了儒家典籍外,再增加算数、和其他学科,只会加大教育成本。 但治理国家光靠道德是不够的,儒家典籍中虽然也有一些治国理念,但好坏先不说,却过於空泛。 这方面赵睿暂时改变不了,但重视数学方面的人才却是没错的。 就连那些商贾,都要请帐房先生帮忙管帐呢。 而一个朝廷,全靠那些学了四书五经的人来管帐。 不是说这其中没有懂算数的,而是非常少。 而且古代官员的任命非常混乱。 就拿韩章来说,先是在地方任职。 进入中枢后,先后担任过枢密副使和三司使,最终成了宰相。 第126章 当局者迷 第126章 当局者迷 一个官员可能上一秒在治理地方,下一秒又去负责司法相关的。 升迁没有具体的体系,完全看吏部的任命。 可官员的任期又有时间限制,担任司法相关的职位,还没有熟悉自己的职责,可別就被调去担任和財政相关的职位。 可能有人会说,歷史上不是有很多在各个职位上都发挥很出色的人才么。 而且官员任职的职位比较杂,將来进入朝堂之中担任要职,对各个机构的政务都比较了解。 总好过在一个体系上一路升迁,最终担任要职时,对很多机构的政务一窍不通的强。 后世的官场不也是如此么。 这种观点也没错。 但古代和后世不同,后世哪怕在学习时进行了细分,对於其他方面却並不是完全不懂。 但在古代那是真的一窍不通。 多数担任县令的官员,甚至连朝廷律法都记不全。 他们审理案子时,完全依靠的是师爷。 就连律法这种基本的都是如此,更別说和財政相关的职位了。 度支司在审核地方的申请时,几乎不会仔细去核算,而是估算。 这个估算並非估算工程详细的花费,而是按照之前类似的工程来进行大致的估算。 只要官员申请的额度,大差不差,就可以过。 至於要不要拨款,朝廷有没有钱,那就是另外官员需要考虑的了。 可各地实际情况不一样,这样的估算可钻的空子非常大。 举个例子,某个县城年久失修,要对城墙进行修缮。 可城池需要修缮的程度不一样,花费自然也不一样。 而有的城池附近可以开採到石头,挖土也方便。 而有的城池不仅石头开採不便,还得从更远的地方运土。 这些都不是靠著对比和估算能够计算出来的。 总之大宋的帐目那是狗看了都摇头,用后世的眼光来看,简直一团糟。 章衡继续说道:“臣认为三司既然管理朝廷財政,最起码得进行相应的学习,不光是算数,还有和帐目相关的。 不仅三司官员,就连地方主官,也需要进行相应的学习! 如此才能防止下面官吏欺上瞒下的实际发生。 若是推行复式记帐法,朝廷可以在一些开支上减少两三成的支出。” 官家本来还在思考这其中的利,一听到章衡说可以减少財政支出,当即问道:“口说无凭,你可有帐目有问题的证据?” 没办法,朝廷实在是太缺钱了。 想要解决缺钱的困境,无非是开源节流。 当年范大相公制定的新法,本质上来说就是节流。 解决冗官和冗兵问题,开支自然就少了。 而王安石上的那道扎子,则是从开源的角度来解决问题。 若只是对三司做一些整改,就能减少两三成的开支,那对官家的诱惑力可就大了。 毕竟只动三司,和变法的阻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自然有,只是因为內容太多,不好书於扎子之上。”章衡说道。 “这件事等朕仔细了解后,再招眾卿家商议。” 官家说完,不给眾人开口的机会,直接宣布了退朝。 百官还未离殿,章衡便被內侍请走了。 “大相公,太子殿下此举究竟何意?” 散朝后,廖亨禄和韩章一起出殿,走了一会见前后官员离的远,小声问道。 “你是怕殿下针对的是你?”韩章淡淡道。 “下官很难不担心啊。”廖亨禄苦笑道。 他原本是三司副使,韩章升任大相公后才坐上这个位置的。 赵睿这些年从未在朝堂发出过声音,第一次发声就对准了三司。 而他这几年多次密奏,把四海商行交给朝廷,很难让他不往这方面想。 至於为什么要密奏,则是因为四海商行表面上和赵睿没有关係。 虽然朝中人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他也不敢直接捅破。 真要是捅破此事,惹得赵睿不快,提出严查官宦人家经商一事,那他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记恨了。 大宋可以说是歷史上贪官最少的一个朝代。 但贪官少的原因,可不是因为大宋官员俸禄高。 要是俸禄高点,就能让官员不贪,那各朝各代怕是早就这么做了。 大宋俸禄虽然高,但也只能支撑他们相对体面的生活。 经济的繁荣也让官员平常迎来送往,升迁打点的花费变高。 光靠那点俸禄怎么够? 要是別的朝代,对於官员来说,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捞钱了。 可大宋重商,商人地位不低且不影响子嗣参加科举。 虽然官员不得直接经商,可让家族其他人经商却不受限制。 就好比盛家,大房那边每年都会给盛紘送一笔钱。 这笔钱就是给他升迁打点用的。 如此一来,盛就能一心做官,无需因为缺钱送礼打点,而去贪污。 因此即便知道四海商行实际上是赵睿的,他也只敢私下找官家上奏,谈论此事。 廖亨禄想把四海商行收为国有,倒也谈不上私心。 主要还是朝廷缺钱。 官家和官员都找他要钱,可国库根本没有那么多钱。 一些不急的还能拖一拖,赶上紧急情况,官家可不会听他诉苦。 比方说哪里出现天灾,急需钱粮救灾,官家就会让他想办法筹集钱財。 他无奈之下,只能拆东墙补西墙。 差事是应付过去了,可那些被他暂时挪用,导致经费不能按时拨付的官员,就给得罪了。 这也是他之前不支持出兵的原因。 打仗就是打钱,国库都没钱,真打起来,他这个三司使就该头疼了。 “你真不是担心別的?”韩章撇了他一眼问道。 “大相公,我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我家里也不缺钱,怎么会做那种事?”廖亨禄急道。 到了他这个地位,哪里还会惦记那些黄白之物。 官员正常拜访送的礼,都够他收的手软了。 他更在意自己的地位,只有这样才能给子孙后代铺路,维持家族的兴盛。 若是在他退下前,不能把几子扶持起来,钱多了反而会给家族招灾。 “既然如此,你就不用担心。” 韩章低声道:“我看太子殿下的意思,也没有深究的打算。 若是那个什么复式记帐法好用,朝廷能够减少许多开支,你这个三司使不是更好做么?” “对啊。” 廖亨禄闻言眼睛一亮,欣喜道:“我还真是当局者迷了!” 反正事情是赵睿这个太子起头的,出什么问题找不到他头上,可若是真能省下钱財,他这个三司使就更舒坦了。 想到这里,廖亨禄暗骂自己蠢。 就是不知道刚刚朝堂上自己反对,赵睿会不会因此记恨他了。 第127章 德於威 第127章 德於威 龙图阁官家面露沉吟,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臣拜见陛下!” 內侍领著章衡走了进来,章衡的行礼声,让官家回过神来。 “免礼!” 官家摆了摆手,道:“你在朝堂上所奏之事,详细跟朕说说。” “是!” 章衡沉吟片刻,把三司內部的一些问题详细说了一遍。 包括三司帐目不明確,而且对於地方了解有限,审核缺乏准確性。 其次三司官员在算数和帐目上认知不够,不仅给了地方官员钻空子的机会,包括三司的小吏也很有问题。 不仅地方会使用很多小吏,就算是汴京的各个官衙机构都充斥著大量小吏。 相比较官员,吏更不起眼,选拔也缺乏公正和透明。 而因为官员缺乏职位的认知,又特別依赖小吏。 官员在担任自己从未接触过的职务,能够快速適应,且没有出现大的问题,很大程度上都是依赖小吏。 官员更换频繁,小吏却不会,而且这些小吏很多甚至是世袭的。 其背后的家族都是当地的坐地虎。 这种情况下,在规则的运用上,那些官员哪里比得上小吏。 不仅地方如此,就是汴京的各个机构也一样。 章衡提出应当对三司官员进行相应的算数和帐目培养及考核,包括地方主官o 最后更是提出,官员在担任实职前,应当先担任一到三年的小吏。 这样可以学习底层事物的运行,如此就不容易被蒙蔽。 官家闻言眉头紧皱,让负责財政相关工作的官员,学习算数和帐目相关的知识,並加以考核,其实並不难。 大宋在选拔官员的制度上,除了荫封泛滥外,其他方面还是有很多可圈可点的地方。 科举只是最基础的选拔,还有一个选拔制度—一制科。 制科旨在选拔特定领域的特殊人才,作为常科(如进士科)的补充。 不固定举行,时间和科目由皇帝根据国家需要临时决定,例如选拔军事、政事或德行方面的专才。 与常科重诗赋不同,制科更注重策论、经义或专业实务,以考察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简单来说,就是针对性的选拔人才。 比方说朝廷缺乏军事领域的人才,就可以举办制科,天下官员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能力不俗就可以报名。 除此外,即便没有官身的寻常百姓,觉得自己有这方面的特长,也可以到当地官府报名。 官府会做出相应考核,认可其能力后就会推荐上去。 制科严格来说,保留了唯才是举的选人渠道。 因此只需要开场制科,选拔精通算数和帐目的人出来,安排去三司做官即可。 制科本身就存在,合理合规,文武百官也没有理由阻止。 可对於地方主官的培训考核就不同了,就按照州府一级来算,大宋有一两百个。 这个级別已经算是一方封疆大吏了。 这么做会引起巨大的动盪。 “你告诉朕,做这些真能减少两三成的开支?”官家沉默许久问道。 “陛下,臣之前所说是拋开军费和官员俸禄除外的开支。”章衡强调道。 官家闻言有些失望,军费和官员俸禄的开支占了七八成。 剩下的一两成里,就算减少了一两成开支,也没多少钱。 倒不是他不在意,而是不能解决眼下缺钱的困境。 “陛下,这只是臣初步估算。臣发现三司在其他帐目上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若是加强官员对算数和帐目上的学习,可能节省下来的钱財会更多。”章衡说道。 官家还想追问,可突然想到了什么,摆了摆手道:“这件事朕会仔细考虑考虑,你先下去吧。” “臣告退!”章衡闻言躬身退了出去。 “太子走了么?”官家问道。 “回陛下,太子殿下在殿外候著呢。”李公公说道。 “让他进来!” 官家闻言並没有意外,吩咐了一声,陷入了沉思。 李公公行礼退下,亲自出去將赵睿迎了进来。 “儿臣拜见父皇!”赵睿行礼道。 “你们都退下!” 官家摆了摆手,把殿內侍立的宫女太监打发下去,看向赵睿沉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这种事都不和朕商量?” “父皇,儿臣若是先和您商议,您就算想要整顿三司,朝中那些官员能答应么?”赵睿反问。 “你不仅是想求上得中,也是怕朕不答应,所以先斩后奏,逼迫朕答应吧! “官家冷笑道。 赵睿话里的意思他明白,无非是说若是先和他商议,他就算心动也得和官员商议。 那些官员肯定不会答应。 先把事情捅破,那些官员就算不愿意出现大的变动,但他们也知道事情被捅破,想一点不变是不可能的。 因此在他们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接受的预期,要想做出什么变动,只要不超过这个预期,官员都会接受。 可赵睿这么做,难道没有倒逼他的意思? 官家觉得肯定有,只是赵睿没有说出来罢了。 “父皇,朝廷从开国至今,几乎年年收入都在增长,可朝廷却快要揭不开锅了,您有想过问题出在哪么?”赵睿问道。 “你的意思问题全在三司?”官家冷笑道。 “三司固然有问题,但最大的问题其实在父皇身上。”赵睿语出惊人道。 “放肆!” 官家拍案而起,怒视著赵睿道:“你当真以为朕不会废除你?” “父皇要是如此呵斥百官,朝廷也不会到如今的地步了。” 赵睿並没有任何惧意,语气平淡道:“您对文官过於宽仁了。” “为君者,当广施仁政,朕待仁宽仁,难道有错?” 官家怒声道:“自古帝王中,但凡后世评价高者,谁不是如此?” 赵睿很想说父皇你被忽悠傻了。 没错,那些所谓的仁君,史书上记载,待臣子都非常宽仁。 可那只是表象罢了,人家表面宽仁的背后,还有著极高的手段。 只有他父皇,那是一味的仁,却又缺乏足够的手段。 可赵睿看到父皇喘著粗气的样子,生怕给他气出个好歹来。 “父皇,儿臣並没有说宽仁有错,可也得恩威並施。” 赵睿说道:“君子畏德不畏威,小人畏威不畏德。” 第128章 目的 第128章 目的 ”宽仁对待那些有君子之风的臣子自然有用,可朝中上下难道皆是君子?” 赵睿说道:“虽然从汉朝独尊儒术开始,歷朝歷代皆是以儒治国,但为何歷朝歷代没有摒弃法家? 一个王朝新立,最先做的便是制定律法。仁法並济,才是上策。 儒家主张仁德治理天下,说什么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可若是光靠仁德就能治理好天下,那为何父皇在位数十年,一直以仁德治天下,朝廷的各种问题反而愈发严重了呢?” 他仔细了解过,父皇亲政的这几十年间,虽然让大宋的经济文化各方面到达了顶峰。 却也加剧了各种矛盾。 虽说这其中的问题不能完全怪在父皇身上,但不可否认他有很大的责任。 在宽仁一方面,怕是歷史上没有皇帝能跟他相比了。 “父皇当年饶过贿赂叛军的官员,难道也是仁?” 赵睿对於父皇宽仁的性子多少还能理解。 看一个皇帝,不能只看他的所作所为。 还得看其成长环境,和受到的教育。 父皇继位的时候才十三岁,並没有得到太多先帝的教导。 而且坦白说,赵睿那个祖父也算不上什么好皇帝,並没有太多的权谋手段可以教他。 父皇继位后,刘太后掌控大权,给父皇安排了一堆老师,让他学习。 这些老师皆是大儒,不管出於公心还是私心,臣子都希望皇帝是个仁君。 因此在教导时,自然会著重灌输儒家思想中的仁德理念。 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发现儒家思想最核心的就是两个字,一个仁一个德。 仁者爱民,德行感化。 十三岁正是塑造人生道德价值观念的时候。 接受的又是这种教育,最终形成几乎有些蠢的宽仁性子,倒也能理解。 可对一个贿赂叛军,面对叛军围城,给叛军钱粮的官员,也要宽仁,这让他实在理解不了。 要说百官用缓兵之计的说辞,来阻止父皇杀那个官员,父皇最终听劝了。 那勉强都能说的过去。 而文官阻止的理由是,自祖宗以来,未尝轻杀士大夫。 意思是从太祖开始,都未曾轻易杀士大夫。 注意不是说自太祖开始没有杀过士大夫。 据赵睿所知,太祖皇帝在惩治贪官上,也是非常严格的。 在位期间处死的贪官虽然不能和老朱比,但也有数千人。 后面的太宗和真宗皇帝,也都有杀文官的例子。 这些可都是他翻阅几位老祖宗的起居注看到的。 这一点父皇不可能不知道,因此百官也不敢说什么自太祖以来就没有杀文官的先例这种鬼话。 所谓的轻杀,可以理解为因为一些小事杀文官,或者乱杀。 可在叛军围城时,拿钱粮贿赂叛军,也算小事么? 轻易放过这么一个官员,他实在不知道和宽仁有什么关係。 官家闻言沉默的坐了下来,这件事他確实无法解释。 其实他当初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 这件事发生时,正好是他刚让范大相公等人制定新法的时候。 当时朝中对於新法阻力不小,反对杀那个官员又是范大相公带头的。 一旦他坚持杀了那个官员,反对新法的官员必然会借题发挥,针对范大相公和新法。 这对於新法的推行非常不利。 而且当时朝中多数官员都反对他杀那个官员,他本意也是想通过妥协,来安抚那些反对新法的人,让新法能够顺利推行。 可新法最终被他自己给叫停了,他总不能说当时是为了顾全大局吧? 这样不等於自己打自己脸么? “治理天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许久,官家神色疲惫的摆了摆手道:“还是说说你的目的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大宋官员太多了。” 赵睿说道:“除了担任实职的官员外,还有大量掛著虚职的官员领著朝廷的俸禄却无事可做。 三司的问题不完全是官员的问题,小吏也有很大的问题。 用那些閒置的官员取代小吏,如此不仅可以锻炼其能力,还可以减少朝廷很大的开支。” “你想让官当吏?” 官家闻言震惊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別看官吏被放在一起称呼,可实际上官和吏完全不能相提並论。 小吏即使干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官。 让官员去当小吏,在官员看来简直就是羞辱。 哪怕那些官员都掛著閒职,没有实职了。 “儿臣既然提了,自然有办法。” 赵睿说道:“若是担任小吏,表现优异者可以优先授予实职。 而且他们原本的品级並不会更改。” 对於那些掛著閒职的官员来说,虽然听著好听是个官,还有俸禄可领。 但因为没有实职,自然也没有权利,更没有升迁的可能。 这种人大多都没有什么关係背景。 正常情况下,可能到老也没有担任实职的机会。 虽说不干活有还有工钱拿,听著很爽。 可他们寒窗苦读多年,金榜题名为的是什么? 为的不就是阶级跨越么? 掛个閒职到老,人脉没有人脉,权利没有权利,將来能给子孙后代留下什么? 他们想贪污,甚至都没有机会。 几十年后,自己死了,子孙后代可能还是寻常百姓。 不管是为了权利也好,还是为了心中的抱负。 只要有机会担任实职,他们是不会放弃的。 官家闻言有些犹豫,不得不说赵睿所说的是个不错的办法。 大宋不缺官员,而这些官员干不干活朝廷都是要发俸禄的。 那些小吏的俸禄也是朝廷发放的。 虽说比起官员的要少很多,但小吏的人数却比官员多的多。 以县为例,一个县基本只有三个官员,大一点的最多也不过五个。 但是小吏可能有十几人。 节省下来的钱粮,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父皇可是担心朝中官员不答应?”赵睿问道。 “朕担心的是天下的小吏不答应。”官家说道。 每当天下大乱时,诸侯攻占一座城池,基本上只会安排一两个文官。 好像一两人就能掌管过来城池大小事务一样。 可实际上靠的是当地的小吏。 小吏都是出身当地的望族,谈不上忠心,谁做主他们就听谁的。 而依靠小吏和他们背后的家族,就能很快稳定一座城池。 第129章 父皇的妥协 第129章 父皇的妥协 小吏被很多人忽视,但却又不能忽视的一个群体。 一个县衙若是没了县令,在没有什么大事的情况下依旧能正常运行。 可若是没有了小吏,行政体系立刻就得瘫痪。 就算安排官员担任小吏,也得原本的小吏带上一段时间。 可朝廷都要安排人顶替他们了,他们不罢工都算好的,怎么可能会用心教顶替他们的人。 “儿臣明白,因此儿臣想在开封府先试行,等时机成熟了,在推广天下。”赵睿说道。 他自然知道要动那些小吏,会引起多大的动盪。 即便强行推广天下,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但大宋的问题太过严重了,若是不解决这些坐地虎,就算再好的变法政策,推行起来也会大打折扣。 官僚体系可不仅仅是官,同样也包括了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为什么自秦以后,变法就没有成功的例子。 即便有一些短暂的成功,也只是暂时或者比较局限性的变法。 整体的改革,几乎就没有成功的例子。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忽略了吏。 先秦时期,那些贵族士卿都是世袭的,他们本身就是当地的坐地虎。 因此变法时只需要针对士卿贵族即可。 但不管是范大相公还是王安石,在变法的策略上都没有针对地方的吏。 王安石的变法虽然有针对地方的地主乡绅,却也只是想从他们口中夺下一些利益。 並没有从权利和地位上进行打压和限制。 赵睿知道其中的难度,不过他打算先从开封府进行试点。 有他坐镇,那些所谓的坐地虎但凡敢跳出来,自己也有了收拾他们的理由。 只要把这件事推行下去,让官员看到其中的好处,届时就不怕那些官员在担任小吏的时候不卖力。 忠心道德不能说没用,但也没有以利诱之好用。 否则就算推行下去,那些被窝派去地方担任小吏的官员,抱著混日子的心態,还是会依赖原本的小吏。 他们可以以师爷幕僚的方式僱佣原本的小吏。 对於那些小吏来说,那点俸禄其实根本不在意,重要的是自己手里的实权。 只要实际权利还在手中,他们根本不在意。 而对於官员来说,反正担任小吏只是暂时的,事情有人干,混个几年升迁为官才是最要紧的,哪里会去和小吏抢实权。 “试点可以。” 官家沉默许久道:“你想试点朕就给你这个权利,不过若是引起动盪太大,朕到时候也会叫停。” 他的意思很简单,赵睿想折腾就让他折腾,只要不引起什么动盪就好。 上次赵睿那番话,他冷静下来也仔细想过。 就算他在的时候,赵睿老老实实,可这个天下终有一天要交到赵睿手里。 至於说什么废掉赵睿,那不过都是气话。 那时候他人都不在了,赵睿想做什么他也管不了。 既然如此,何不现在让赵睿折腾。 自己还在,出现什么问题可以及时叫停,为赵睿善后。 赵睿也有了试错的空间,不管成败,都是一种成长。 “多谢父皇!” 赵睿本以为要费一些口舌,没想到父皇居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退下吧。”官家摆了摆手道。 “儿臣告退!”赵睿行礼退了出去。 赵睿走后,官家便派人召集几个相公和枢密使三司使等朝中重臣前来议事。 这次召集的人,总共只有十余人。 得到消息的官员都知道应该是和早朝上发生的事有关,都在密切关注。 议事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参与的官员回到各自官衙,就有不少官员找他们打听消息。 可参与的官员对此三缄其口,並没有透露任何消息。 接下来几天,官家频繁召朝中重臣议事,朝中官员都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西夏李谅祚看完高平送回来的急报,愤怒的將御案上的笔墨纸砚扫罗,怒喝道:“欺人太甚!” 大宋的条件一件件的都在挑战他的底线。 虽说大宋给西夏的岁幣算不上多,但这笔钱对於西夏来说却不算少。 最重要的是这其中代表的意义。 大宋对內宣称是给西夏的资助,不管百姓信不信,反正朝廷就是这么宣扬的 可西夏则不同,对內宣扬是大宋战败给的赔偿。 两边一边说对方穷,给些资助。 另一边说自己打败了大宋,大宋每年给西夏上贡。 大宋百姓对此存疑,可西夏百姓还是很相信的。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对於西夏来说,大宋给的钱是他们炫耀自信的资本。 那是西夏武力强盛的提现,是西夏的军功章。 他若是主动提出取消,军中上下怎么看他? 当然,这件事难办虽然难办,却也不是不能答应。 可归还灵州等地,送质子去大宋,这些条件让他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本身他就在谋划西域,准备整顿內部后,就对西域动手。 要是把灵州城还给大宋,如此大宋和西域的道路就通畅了,大宋能坐视西夏占领西域? 其次,那是他父亲带兵打下来的城池,就这么拱手让人,天下人怎么看他这个皇帝? 至於质子那就更不可能了,他连儿子都还没有,梁氏才检查出怀孕不久,怎么做质子? 总不能把自己皇后送去吧? “陛下息怒!” 殿內侍立的宫女太监嚇的连忙跪了下来。 “呼~” 李谅祚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冷静了几分,说道:“召国相和大將军来。” “是!” 內侍行礼匆匆而去。 麟州城顾偃开身穿盔甲,在一眾將领的陪同下,来到城墙上,看向西夏方向,神色有些复杂。 当年他不顾家中反对,坚决要娶大秦氏,和父母大闹了一场。 因为大秦氏身体不好,担心婚后父母刁难她,他主动请缨来西北戍边。 当时他担任的就是麟州守备。 西夏占据麟州西北屈野河附近的田地,他数次带兵和西夏交战,曾经一次受了重伤,差点战死。 至今身上还留有旧疾。 那段时间,可以说是顾偃开人生最高兴的一段时间。 和两情相悦的妻子相守,又能报效朝廷。 如今故地重游,回想起过往,不胜唏嘘。 第130章 密言 第130章 密言 “咳咳——” 一阵风袭来,夹带著些许沙尘,顾偃开吸入沙尘,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欧阳修作为文官,加上又非战时,並未著甲,抬手用宽大的衣袖遮面,等这阵风过去,甩了甩衣袖。 “顾侯!” 听到顾偃开咳嗽,欧阳修劝道:“西夏虽然在整军备战,可並未往边境增兵,显然是不想和大宋开战。 而且城內有十几万大军,无需如此小心谨慎。” 顾偃开到达麟州也有两三天了,每天要到城头上巡视几遍。 弄的他和那些將领苦不堪言。 正常巡视都没什么,每次顾偃开上了城头都会待一两个小时,弄得他们这些人也得陪著。 哪怕顾偃开说了,他就是上来看看,可谁又敢当真呢? “西夏使臣送信的人已经回到了西夏,接下来会如何,很难预料,还是小心点好。”顾偃开说道。 高平作为西夏使臣,送急报回去自然不用偷偷摸摸。 在两国没有达成和谈前,他不敢懈怠。 欧阳修摇了摇头,觉得顾偃开有些小题大做了。 西夏如今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和大宋开战。 更何况,麟州加上原本的兵马,如今都快二十万了。 西夏就算真出兵,也不可能偷袭麟州城。 正面出兵,消息根本瞒不住,何须如此小心谨慎。 顾偃开也没解释,自古以来战乱几乎就没停过。 长久的战爭,各种阴谋阳谋兵法韜略都快被用烂了。 可实际上同样的计谋不止一次出现,却依旧能取得效果。 就拿袭营来说,在战爭中非常常见和普遍。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而应对敌军袭营,也算是武將的必修课了。 可袭营却依旧是战爭中最常用的手段,其中有失败,但成功的例子也不少。 这其中不仅仅是防不胜防的原因,更重要的还是领兵將领觉得对方不会偷袭,疏忽大意给了对方机会。 他不知道朝廷向西夏提了什么条件,可既然朝廷下旨让他继续带兵抵达边境,明显是条件很苛刻,想通过陈兵边境给西夏施压。 而西夏面对这种情况,只有三种选择,一是答应大宋的条件,二是和大宋僵持,拖延时间,三就是开战了。 但除了这些外,其实还有个选择。 偷袭麟州城,给大宋一个回击。 此时麟州驻扎著近二十万兵马,多数还是临时调派来的。 西夏不需要杀伤多少士卒,只需要小规模偷袭,並且得手就行。 届时就能给大宋一个下马威,让大宋將士士气低落,从而逼迫大宋降低要求。 他不知道西夏会不会这么做,但却不得不防。 “走吧。” 顾偃开见时间差不多了,带头下了城墙。 回到军营,欧阳修和隨行的武將就行礼离开了。 顾偃开回到营帐,命人把顾廷燁和狄咏找了过来。 “拜见大帅!” 顾廷燁和狄咏躬身行礼。 顾偃开摆了摆手,目光在顾廷燁身上停留了一瞬,道:“坐吧!” “谢大帅!”两人道谢后,坐了下来。 “你们可知我为何每日都会去城头巡视?”顾偃开问道。 “大帅应该是担心西夏会偷袭,所以才每日巡视城头。”顾廷燁说道。 “不错。” 顾偃开微微頷首,对於顾廷燁能看破,他並不意外。 虽然父子俩关係不好,但他从小就把顾廷燁当成接班人培养,倾注了很多心血。 顾偃开见狄咏面露疑惑,把这其中的缘由详细说了一遍。 他知道赵睿让两人隨行,是为了锻炼两人。 一个是儿子一个是駙马,他自然不会藏私。 “虽然这种可能极小,可作为主將,不仅肩负官家的信任,同时也关係著將士的生死,无论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顾偃开沉声道:“为將者重视一件事,不仅仅要体现在命令上,还要在行动中表示出来。 否则即便你再重视,命令层层传达下去,等普通士卒接到命令时,可能就已经不当回事了。” “多谢大帅教诲!”狄咏躬身道谢。 这里面的道理他父亲也和他说过,自然明白。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人的判断,不仅是將领,也包括普通士卒。 所谓骄兵必败,哀兵必胜其实就是这个道理。 一支军队,若是连战连捷,骄傲之心並不是主帅三言两语能够压制住的。 士卒自身就会有种天下无敌的感觉,哪怕主帅说要小心对方偷袭,士卒都不会放在身上。 这个时候,若是主帅亲自巡视,次数还频繁一点。 哪怕是为了做给他看,底下的將校都会严格约束士卒。 顾偃开又讲述了一些行军和用兵的心得,便让两人离开了。 狄咏看了顾廷燁一眼,见他微微点头,当即躬身道:“出发前殿下曾让末將带一句话给大帅!” 顾偃开闻言眉头微皱,赵睿乃是太子,而他现在可是掌控十五万大军的將领。 此时他有圣旨在手,在官家没有旨意收回兵权前,理论上这十五万大军都要听从他的调遣。 之所以说是理论上,是因为还有监军在。 储君给他这种掌控兵权的武將带话,不管是什么话,一旦传出去,两人都有大麻烦。 不过他沉默片刻,还是道:“说!” “殿下说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大帅可根据情况便宜行事,无需有什么顾忌。”狄咏说道。 顾偃开沉默许久道:“我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末將告退!” 狄咏和顾廷燁行礼退了出去。 顾偃开揉了揉眉头,若是他有自主权,现在最好的选择便是派兵偷袭灵州城。 这么做不管成败,大宋都將占据更大的主动权。 若是成了,就能夺回当年丟失的城池。 就算失败,也能展现大宋的决心。 陈兵边境,反而是最蠢的选择。 只会给人一种色厉內茬,不愿意真正开战的感觉。 大宋当年面临辽国陈兵边境,选择妥协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和西夏交战数年,不仅损失巨大且国库空虚。 若是正常情况下,辽国这么做,大宋是不可能妥协的。 在他看来,真想逼迫西夏谈判,只是陈兵是没有用的。 但凡是官家这么说,他都不会犹豫,直接派兵偷袭了。 可赵睿的话,却让他很是犹豫。 赵睿的意思他明白,无非是边境距离京城距离遥远,若是他有什么决策,儘管放手去做。 而赵睿那边会保他。 第131章 王安石回京 第131章 王安石回京 “罢了。” 顾偃开考虑许久,最终还是打消了了念头。 真要按他所想的去做,赵睿可未必保的住他。 万一因此激发了矛盾,最后导致战爭爆发,后果他承担不起。 顾偃开这种想法,其实是大宋武將的通病。 长久以来的重文轻武,让武將已经习惯了。 即便察觉到机会,他们也会犹豫不决。 因为不成要承担责任,成了固然有功,可官家和文官的態度很难说。 哪怕赵睿暗示他可以便宜行事,顾偃开也没有那个魄力。 汴京官家经过多次商议,这天在早朝上宣布,即日起会安排閒职官员担任各级官—————— 衙的小吏。 为期三年,若是表现优异司授予实职。 百官闻言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並没有立即提出反对。 赵睿对此早有预料,心里冷笑。 百官之所以没有急著反对,而是在思考其中的利。 这个利弊並非关乎朝廷,而是他们自己。 能够位列朝堂的官员,都有资格荫封子嗣。 区別在於荫封的多少罢了。 朝中如今的官员,荫封入仕和科举入仕的基本各占一般。 甚至荫封入仕的还要略多一点。 然而每次科举录取的官员,都有一部分得不到实职,更別说荫封的官员了。 就拿相公来说,他们能够荫封数十人,子嗣、学生甚至家中下人都能得到荫封。 可即便能够得到到荫封,大多都是虚职,能够得到实职的屈指可数。 虽然担任小吏有些丟人,但这样却有了得到实职的机会。 什么表现优异,还不是看背景。 以他们的权势,子孙后代去地方上混个几年,到时候就能获得实职,很难让他们不心动。 不过朝中还是有一些正直的官员,沉吟片刻当即站出来反对。 “陛下,官是官,吏是吏。士农工商各司其职,才能使天下安定太平。自古以来,从未有官当吏的例子。” “是啊陛下,官和吏所做之事完全不同,而且小吏若是频繁更换,新官上任如何快速熟悉接手地方政务?” 在古代行政体系中,官员是需要频繁调动的,但是小吏却不需要。 这也是一个官员上任后,对地方却没有太大影响的原因。 官员的实际权利更多的是监督和决策,小吏负责具体的执行。 一旦小吏和官员都频繁调换,地方可就彻底乱套了。 因为大多数官员根本不了解具体执行。 这其中的弊端,赵睿其实也知道。 就是在后世,其实也和古代差不多。 各部门的普通科员就相当於小吏,而部门领导才是官。 真正调动频繁的都是领导,普通科员可能在某个科室一干就是一辈子。 但是没办法,要想政策能够贯彻执行下去,就必须必须由上到下进行革新。 “诸位爱卿言之有理。” 官家略作沉吟道:“既然如此,就在开封府先试行,若是没有什么问题,再推广全国。若是行不通,就取消!” 见官家这么说,那些反对的官员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官家都做出妥协了,他们也不好让官家直接废除此法。 早朝结束后,赵睿回到东宫没多久,胡閔便带著一群太监抬著几口木箱走了进来。 “殿下,这是吏部送来,目前担任閒职的官员名册。” “这么多?” 赵睿看著几个內侍吃力才能抬起的大木箱,这样的木箱有三个。 “吏部让人送来的,奴婢也没打开看过。”胡閔说道。 “打开看看。” 赵睿吩咐一声,起身上前。 胡閔闻言打开了其中一口箱子,只见里面装满了名册。 赵睿隨意拿起一本翻开看了看,上面记载的都是一些官员档案。 不过这其中並非都是閒职官员,还有许多担任实职的。 显然这些名册都是混著记录的。 “送去让苏軾等人筛选一遍,把三十岁以下平民出身,尚未担任过实职的官员筛选出来。”赵睿吩咐道。 既然是试点,就必须做出成效来。 因此赵睿並不打算用那些官宦子弟。 对於平民子弟来说,但凡有一丝机会,大多数人都不会放弃的。 而那些官宦子弟大多都抱著混日子的心思。 “是!”胡閔应了一声,把箱子盖上,让人抬了出去。 汴京码头,运河上大量船只等著靠岸。 一艘客船换换靠岸,一个中年文人打扮的男子,带著隨从下了船。 “几年没回汴京,汴京繁华依旧,看著倒是没什么变化。”中年文人轻声道。 “主君稍歇,我先去雇辆马车。”隨从说道。 “嗯。 “” ————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 隨从找了车行,雇了一辆马车,主僕二人上了马车,乘车前往了汴京城。 进入城中,马车一路兜兜转转,內城城南的一处宅院外停下。 隨从付了车钱,上前叫门递上名刺。 过了半盏茶左右,府门大开,海学文微笑迎了出来。 看到门外的中年文士,惊喜道:“介甫,你怎么回京了?” “见过海侍郎!”王安石躬身一礼。 “几年不见,倒是生分了。”海学文故作不悦道。 “海兄!”王安石闻言微笑著换了个称呼。 “哈哈,快,里面请!” 海学文招呼王安石进门,两人来到正堂,宾主落座后,询问起王安石近况。 王安石简单的把自己这几年在地方任职的经歷简单说了一遍。 “你为何会突然回京?”海学文问道。 “前些日子收到朝中旨意,命我回京述职,我便回来了。”王安石说道。 “述职?” 海学文闻言笑道:“恭喜介甫!” 地方州府主官在升迁前会回京述职。 王安石被要求回京述职,这是即將高升的意思。 “有何值得欣喜的?” 王安石摇头道:“你知道我志不在此,这次回京我准备向陛下辞官。” “介甫你这又何必呢?” 海学文劝道:“如今朝中內忧外患,正是用人之时。 而且官家虽无变法之意,但太子却有此意。” 他知道王安石一心变法,却没想到王安石因为看不到希望,居然选择辞官。 “並非完全因为这个。” 王安石摇头道:“家母年迈,这两年身子一直不怎么好,我是想多儘儘孝。” 第132章 功成不必在我 第132章 功成不必在我 ”你我认识多年,我还不了解你的性子?” 海学文摇头道:“你若想辞官尽孝,大可上书请辞,何须入京请辞? 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王安石沉默片刻,道:“我前几个月给官家上书,陈述积请求变法,没有任何回应!” “你糊涂啊。” 海学文嘆息道:“你难道不知道如今內外局势?此时官家即便有变法之意,也非变法之良机。” “海兄所言,我自然知晓。” 王安石摇头道:“可陛下启用富相公等人至今,从未有丝毫下变法的跡象。 我上书奏请,也石沉大海。与其蹉跎度日,不如回乡侍奉母亲。” 海学文听出王安石话中的心灰意冷,沉吟片刻道:“你可知最近朝中发生的事?” “最近我都在船上,对於外界之事,不甚清楚。”王安石摇头道。 “前两日官家下旨,用閒职官员担任小吏,以三年为期,择优授予实职。 “海学文说道。 王安石思忖道:“此法虽有弊端,但好处也很明显。 不过满堂诸公怕是不会答应吧?” 虽然是在问,但王安石的语气却很篤定。 而且提到满堂诸公,还有几分嘲讽。 他已经看透了朝堂上的那些官员,甚至对於富相公等人都有几分鄙夷。 富相公等人再次回到中枢已经十余年了,却从未提出变法。 在他看来这是因为上次新法被贬后磨平了稜角,失了心气。 连富相公等人都如此,官家又不愿意变法,这才是让他心灰意冷的原因。 “是有不少人反对,不过官家却提出先在开封府试行,根据试行结果来决定是推行还是取消。”海学文说道。 “这样根本不可能成!” 王安石摇头道:“官家態度都不坚决,为了阻止此事推行,官员和小吏必然会使绊子。” 在他看来,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坚决。 试点看似稳妥,却也给了那些反对的人机会。 朝中之所以反对阻力不大,和这个有很大关係。 “国家大事,不可不慎重。” 海学文对此倒是很认同,国家大事肯定要慎之又慎,这么做並不是坏事虽然王安石说的情况也是事实,可世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 不过他並不是想和王安石辩论这个。 “这件事是太子殿下提出来的,如今开封府尹也是殿下担任,你明白了么?”海学文说道。 “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我能等到那个时候么?”王安石沉默许久说道。 海学文的意思是让他把变法的希望寄托在太子身上。 可官家如今也才刚刚五十出头罢了,而他都已经不惑之年了。 真等太子继位,得等到什么时候? “介甫。” 海学文皱眉道:“你有些魔怔了,功成不必在我,也不必在你。 变法为的是江山社稷,也是我们的志向。 可这一切並不是非要在我们手上完成,不是么?” “是我一叶障目。” 王安石闻言一震,道:“你说的对,功成不必在我!” 海学文看到原本神色有些颓废的王安石,眼中再次有了光彩,笑道:“过几日我要到东宫给殿下讲经,到时候会向殿下举荐你!” 变法之事,最重要还是要看官家態度。 他们寄希望於赵睿身上,自然要让赵睿认可变法。 而这就需要他们向赵睿阐述,从而影响赵睿。 “多谢海兄!”王安石郑重道谢。 次日,王安石前往吏部述职,却被告知让他去东宫听用。 王安石询问,也没得到答覆。 从吏部出来,他犹豫片刻,去往了东宫。 王安石抵达东宫,稟明身份后,被內侍领到了赵睿的书房。 “臣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 赵睿摆了摆手,打量著王安石。 看著四十岁左右,面容方正,一脸正气。 赵睿说道:“你前些日子给父皇上书,奏请变法的扎子孤看了。 —————— 孤也有意变法,向父皇表达了志向,父皇便將你推荐给孤。 你觉得变法的核心是治人还是对制度进行改革?” 王安石闻言没有急著回答,他清楚这是赵睿对他的一场考核。 他的回答符不符合赵睿心意其实都不重要,但一定要能说服赵睿。 赵睿也不催促,自顾自的拿起扎子看了起来。 许久,王安石躬身开口道:“回殿下,臣认为二者皆有。朝廷的制度確实存在一些问题,因此才会积弊重重。 可若是天下臣民皆能一心奉公,即便制度有些问题,也影响不大。 因此变法不仅是对制度上的变革,也要加强对官员的选拔和考核。 否则即便制度再好,时间长了也会滋生別的问题。” 作为坚定不移的变法者,王安石並不觉得世上有什么万世不移之法。 朝廷现有制度如此,他扎子上所奏的那些政策也一样。 “二者谁重谁轻呢?”赵睿问道。 “並无轻重之分,只有先后之別。” 王安石沉声道:“先改变制度再治人,如此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你所言倒是和孤所想一样,可你所奏只有制度的一些变革,甚至有些並非是变革,而是新增的。 孤看到的只有对事,並无对人。”赵睿淡淡道。 “回殿下,臣之前所奏,只是臣的一些浅薄之见。”王安石说道。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怕官家不同意,朝臣阻力太大,因此才想著先解决一部分问题。 “孤准备把官员担任小吏这件事交给你来做,你可有信心?”赵睿说道。 他刚刚確实是在考验王安石,王安石那道扎子里的內容,根本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大宋的问题。 赵睿不確定王安石是认为他的策略能够解决问题,还是知道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阻力太大,所以採用了迂迴政策。 若是刚刚王安石跟他说自己的政策如何如何好,赵睿根本不会用他。 而王安石的表现,让他很满意。 “若是有殿下支持,臣有自信!”王安石说道。 他话里的意思是这件事取决於赵睿的支持力度,只要支持力度足够,他就可以办到。 赵睿自然听出了他的意思,说道:“你放心,孤做事无论成败,都要看到个结果。” 第133章 暗流涌动 第133章 暗流涌动 跟王安石聊了许久,中午赵睿甚至留他在东宫用了饭,才让他离开。 “孤差点就看走眼了。” 赵睿摇了摇头,他知道歷史上的一些评价只能作为参考,可有的时候还是不免代入进去。 在他看来王安石就是那种没有什么私心,却又过於理想化的人。 可这次见面让他彻底对王安石改观了。 王安石出身官宦人家,不过其父亲官职並不高。 不过他从小跟在父亲身边,去过很多地方。 自己做官后,这些年也在许多地方任过职。 因此他对於民间的情况有著很深的认知。 不仅如此,他还在三司担任过度支判官,对朝廷的积弊和財政问题,也都很了解。 虽然歷史上留下一个拗相公之名,但那並不是他听不进人言,而是他知道变法的阻力非常大,各种言论谣言都有。 这些有真有假,难以分辨,他作为变法的主导者,要是轻易动摇,变法又怎么可能成功。 不过王安石还是存在著局限性,这些局限性並非他本人的原因,而是认知上的局限。 他想通过一系列的手段,先解决朝廷缺钱的问题,而不触动上层官员的利益,以此来获得支持。 可惜古代没有经济学,对於这方面他並不擅长。 想法是好的,却脱离了实际,因此被评价为理想主义者。 但他的执拗並不是固执己见,赵睿谈论自己的想法,他也非常认同和支持。 “消息传开,你们也该有动作了吧?”赵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开封府下辖十六县,原阳县便是其一。 说起原阳县知道的人不多,但说起博浪沙,那就非常有名了。 —————— 先秦时期,张良便是在博浪沙刺杀的秦始皇。 而博浪沙就在原阳县城东。 原阳县距离汴京和郑州城都只有百里距离,三者呈三角之势。 距离虽然不算远,但在开封府下辖的十六个县中,又属於远的了,在开封府区域的外围。 正所谓山高皇帝远,原阳县因为属於开封府,还算比较繁华。 但又不在通往开封的主要水路和陆路上,相比其他县又比较闭塞。 原阳县当地最出名的便是陈、苏、黄三家。 这三家不仅有人做官,和汴京的一些权贵也有往来。 原阳县县衙的小吏,几乎都出自於三家,三家还掌控县里过半的土地。 就连县令上任,都要先登门拜访三家,说是原阳县的土皇帝都不为过。 不过三家虽然有联姻,但实际上关係並不算好。 可能上一代陈苏联姻,打压对付黄家,下一代就是苏黄两家联姻对付陈家。 没办法,原阳县就这么大,三家在当地经营多年,早就到顶了。 想要发展,获得更大的利益,要么向外发展,要么就从另外两家嘴里抢食。 可其他县城都有类似他们这种坐地虎,想去分一杯羹谈何容易。 因此几个家族相互爭斗就不可避免了。 但此时,陈家正堂內,陈、苏、黄三家的家主却齐聚一堂。 陈家家住陈守信看著苏家和黄家家主说道:“想必你们都收到消息了,朝廷要在开封府试行,由官员担任小吏。 一旦这么做,咱们几家的地位都要受到威胁。” 他们三家之所以能够垄断原阳县半数资源,就是因为家中有人担任小吏。 县官上任需要依赖小吏管理县里事务,小吏虽然连官都算不上,可在原阳县这种地方,才是实权人物。 原阳县不是没有其他家族,却无法和他们几家相提並论。 “有什么好怕的。” 黄家家主黄新不屑的撇嘴道:“那些人说是官,可连实职都没有,可见都是些穷书生。 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来到原阳县,也得守原阳县的规矩。” 苏强微笑道:“黄家主所言甚是。” 陈守信看了一眼苏强眼中闪过一丝荫翳。 他们三人中苏强最年轻,如今不过三十多岁,他和黄新都已经年过半百了。 可苏强却是他们三人中最先继承家主之位的。 因为苏强的父亲身子不好,早早就去世了。 苏强祖父十几年前去世,刚刚二十岁的苏强就成了苏家主事人。 陈黄两家很有默契的抢占苏家的生意,如今苏家说是原阳县三大家族之一,可实际上已经没资格和陈黄两家並列了。 县衙的十几个小吏,和苏家有关係的只有三人。 本来陈守信想著和陈家一起把苏家吞併,再慢慢解决黄家。 可黄新在关键时候,却突然调转枪头对付陈家。 这才让苏家有了喘气之机。 如今黄苏两家联合,倒是让陈家有些被动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苏强把自己的嫡女送给黄新做妾。 三家相互之间有联姻,按照辈分苏强算是他们晚辈。 可苏强却非常果决,让女儿给一个比自己大一轮的男人做妾,还是嫡女。 陈守信根本没把黄新放在眼里,黄新贪財好色,五十多岁的人了不想著发展家族,还在纳妾。 去年还添了个儿子,要知道黄新的孙子都已经成亲了。 这儿子也不知道是谁的种。 在他看来黄新这种人根本不足为虑,反倒是苏强非常有魄力,还一副以黄家马首是瞻的姿態,隱藏的很深。 “苏侄儿。” 陈守信冷笑道:“你倒是和你女婿意见一致,可——” “姓陈的你说什么呢?” 黄新闻言大怒,拍案而起,指著陈守信喝骂道:“你要是想撕破脸皮,彻底开战,老夫奉陪!” 他纳了苏强女儿不假,可妾室就和丫鬟一样,苏强自然不算是他老丈人。 可陈守信却说他是苏强的女婿,以此来羞辱他。 “开战就开战,当我陈家怕你黄家不成?” 陈守信冷冷道:“不过別怪我没提醒你,如今的开封府尹可是太子殿下。 若是別人担任府尹,就算朝廷下令这么做,也没什么好怕的,但太子殿下担任府尹,有太子撑腰的情况下,那些官员就是过江龙,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黄家主!” 苏强连忙劝道:“您先消消气,我觉得陈家主所担心的也不无道理。 和陈家的恩怨以后慢慢算便是,如今关係几家存亡,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第134章 合情合理 第134章 合情合理 苏强劝说时也没避著陈守信,对他来说,反正苏家势力最弱,有什么事也是陈黄两家冲在前头。 他巴不得两家和朝廷作对,成了苏家也是受益者,不成朝廷对付的也是陈黄两家。 届时就算苏家不能担任小吏,可苏家比当地其他家族还是要强不少。 没了陈黄两家,苏家就成了原阳县最大的家族。 光是两家空出来的资源就能让苏家吃饱,何必在乎几个小吏的位置? 左右都是不亏,他自然不愿意陈黄两家现在翻脸。 “哼!” 黄新虽然好色,但当了这么多年的家主,脑子还是有点的。 陈守信说话虽然难听,却也是事实。 正常情况下强龙不压地头蛇,可有赵睿这个太子撑腰,確实非常棘手。 因此他压下怒气,冷哼一声坐了下来。 “陈家主,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接下来咱们还是商议如何应对眼前的南美吧。”苏强说道。 陈守信闻言也坐了下来,说道:“那些官员连实职都没担任过,小吏可比做官难多了。 就算到了地方,也得倚仗小吏。不过太子殿下怎么想的谁都不知道,为了以防万一,我觉得应该联络其他各县家族。 法不责眾,只要我们团结起来,给那些人一个下马威,他们自然就会老实。 到时候就算让他们当小吏,实权还是在我们几家手里。” 陈守信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他担心別的县的家族会因为怕得罪太子,不敢有什么动作,到时候自己反而成了出头鸟。 苏强摇头道:“陈家主这个法子虽好,却忽略了一点。 官家在朝堂上可是说了,若是可行,就会成为常制推广天下。 可不是说我们先配合,等过些日子人就走了。” “那你想怎么做?” 陈守信皱眉道:“这里可是开封府,莫不是公然和朝廷作对不成?” 要是原阳县距离汴京很远,那他自然不介意让朝廷派下来担任小吏的官员认清现实。 可这里是汴京,一旦出现什么事,就能传到太子和官家耳里。 因此他才想著给那些派下来的官员一个下马威,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那些官员担任小吏混日子,而实权还在原本的小吏手中。 但苏强说的问题也確实存在,没人愿意自己头上一直有个太上皇。 而且这种事一旦成为常態,他们家族担任小吏的那些人,名义上就没有了实际权力。 权利的来源是朝廷派下来担任小吏的官员。 那些官员配合,可以把权利给他们,万一有人不配合呢? 而且那些官员要是被其他家拉拢把权利给別的家族,自己岂不是被动了? 原本这些坐地虎和县官的相处模式是他们配合那些官员。 就拿原阳县来说,他们三家占据了超过半数的田地,一旦他们不配合,县衙连税都收不齐。 地方家族配合,帮著县令把政绩做的漂亮些,而县令也不会动他们各家的小吏,让他们掌管著当地的实权。 可朝廷派人来担任小吏就不同了,他们从哄好一个官员变成了四五个。 就拿陈家来说,县衙的小吏直接或间接掌控在手的就有六个位置。 等被朝廷派来的官员接手后,这六个位置的人他都要討好。 “陈家主不是说要联合各县家族给朝廷派下来的官员下马威么?” 苏强微笑道:“既然如此不如联络他们,在那些官员接手后,直接把权利交出去。黄家主刚刚说的没错,这些读书人都些眼高手低的读书人,衙门里那些小吏的差事,他们哪里知道该如何处理。 到时候各地一乱,官家只能叫停,恢復原来的规矩。” 陈守信闻言沉默了,这么做是没有问题,可开封府乃是太子殿下掌管,一旦太子丟了面子,会不会报復? 法不责眾是不错,可太子想要出气,收拾几个家族也不难。 他们在当地算是坐地虎,在皇家眼里连只猫都不算。 谁知道太子殿下的板子,最终会落到谁的头上? “陈家主可是顾忌太子殿下?” 苏强微笑道:“其实没什么好顾忌的,朝廷要权,咱们把权交出去了,总不能朝廷把权利收回去,还让原本的小吏给那些官员做幕僚吧?” “没错。” 黄新冷笑道:“你找我们来,自己却畏手畏脚的,既然你不敢,那就我们黄家来!” 陈守信淡淡道:“谁说老夫怕了,就按照苏贤侄说的来,我们三家各自联繫附近县城交好的家族,让他们一起联络更多的人!” 虽然他有些担心,可主导这件事就好似盟主一般。 一旦做成,对家族的名声威望也是个很大的提高。 他们这些家族和附近具城的一些家族也是有合作的。 若是让黄家主导,到时候黄家威望就要盖过陈家了。 陈守信也是个果决之人,既然做出了决断也没多犹豫,跟黄新和苏强仔细商议了一番,便开始联络交好的各个家族。 那些家族也在因为朝廷的詔令而头疼,不少人也做出了类似的决断。 因此大家一拍即合,很快开封府各县的坐地虎家族,就达成了共识。 付培中在內侍的引领下走进书房,躬身道:“臣拜见殿下!” “说吧,什么事。”赵睿摆了摆手。 “开封府十六县的大家族最近来往频繁,据探子传过来的消息,应该是因为朝廷下令由官员担任小吏之事。” 付培中说道:“具体的臣还在调查,需要一些时间。” “呵呵。” —————— 赵睿闻言冷笑道:“他们要是没点动作,孤反而觉得不正常。多久能查清楚他们的谋划?” “最多三天!”付培中说道。 “那孤就给你三天,去吧。”赵睿摆手道。 “臣告退!”付培中躬身一礼,退了下去。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怪不得孤了。”赵睿喃喃道。 这些家族没有一个乾净的,真想收拾他们,只要派人一查,有的是理由。 可赵睿却不能这么做。 正是因为他们屁股不乾净,一旦赵睿派人调查他们的陈年旧帐,就会引得人心惶惶,集体想办法抵制。 因此赵睿接任府尹后,即便知道他们干的一些破事,也没有急著动他们。 可这次是他们先跳出来串联,抵制朝廷政令,这个时候自己动他们,就合情合理了。 第135章 戏幕起 第135章 戏幕起 付培中的动作很快,赵睿给他三天时间,但他只用了两日,就把证据送到了赵睿手里。 赵睿看完后,眼中露出一丝冷意。 “你这些年做的很不错,这么快就把事情调查清楚了。” “殿下谬讚了,这都是臣应该做的。” “功就是是功,有功就该赏。” 赵睿摆了摆手道:“孤几年前让你收集天下各州县当地望族和乡绅的情报,如今成效如何?” “回殿下,中原州县大多都已经完成,江南的一些重要城池也都完成了,偏远一些的还在收集。”付培中连忙道。 “不错!” 赵睿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这上面的家族,可有没有做过恶事的?” “回殿下,没有!” 付培中说道:“上面涉及十六县二十多个家族,这些家族歷年来所犯之事,皆罄竹难书。按照其罪,诛九族都是轻的。” 开封府下辖的十六个县,最少的有两个当地望族,多的有三四个。 若是全部算上,总数超过四五十个。 但接受串联的却只有二十多个,还有一些家族並未参与其中。 “找到受害者,把证据给他们,让他们拿著证据来开封府衙鸣冤!” 赵睿叮嘱道:“一定要保证他们的安全,这件事办好了,连著之前的功劳,孤一起赏你,若是办不好——” “若是办不好,臣提头来见!”付培中当即立下了军令状。 他如今已经是皇城司三大副都指挥使之一了。 若是更进一步,就能执掌皇城司。 “嗯。” 赵睿满意的点了点头,摆手道:“去吧!” “殿下,可要派人监视那些家族?”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付培中问道:“臣担心他们得知消息,会逃走!” “人手可够?”赵睿问道。 “人手少了点,若是监视的话,臣不敢保证告状的百姓路途上的安全。”付培中说道。 “那就不监视了。” 赵睿冷笑道:“不见棺材不落泪,即便他们知道,第一时间也是找关係脱罪,而不是逃走!” 他並不担心那些家族得知消息逃走,最多也就送一两个子嗣走罢了。 大宋使用的钱幣是铜钱和金银,就算逃走一两个,又能带走多少。 而且这些家族都喜欢把钱换成田地,仓促间哪有那么好处理。 “是!”付培中行礼退了下去。 这些年赵睿一直让付培中往各地安插探子,注意当地消息的同时,也在收集当地那些望族、乡绅和地主的罪证。 这些人家就没有几家乾净的,而且即便家族主事人不想作恶,一个家族大了,总有几个紈絝子弟。 永远不要低估了人性的恶,家族在当地就相当於土皇帝,那些紈絝子弟做的坏事就多了去了。 赵睿当时看到一些,都恨不得杀了这些人。 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因为太多了,根本杀不过来。 真要杀,除非把这些坐地虎家族和地主乡绅全杀了。 杀个几个人,或者灭掉几个家族,根本没有什么意义。 很快就有人填补他们的空缺,继续干著类似的事。 而且赵睿现在没有资本大开杀戒,一旦那么做,怕是会立即揭竿四起。 如今有了机会,这些人家他一个不打算放过。 虽然表面上是因为那些家族作恶被人告发,可剩下的那些家族都会认为是他们搞串联,想阻止朝廷政令推行。 如此一来不仅不会人人自危,还会因为害怕,而不敢使绊子。 赵睿犹豫一阵,最终还是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父皇。 以父皇的性子,要是知道他的打算,很可能会阻止。 等百姓带著证据来告状,证据確凿,而且已经传开的情况下,事情也就没法捂了。 付培中得到赵睿的命令,离开东宫便开始召集手下,把事情吩咐了下去。 很快,各县隱藏的探子,得到命令后,便开始联络那些受害的百姓。 若是受害者家里人死完了,便会联络他们的亲戚。 对於去汴京告官,大多数人一开始都不愿意。 当初事情发生时,这些受害者很多都报过官。 可官府不是说证据不足,就是说调查需要时间。 —— 而他们一告官就会迎来报復。 在他们看来官官相护,报官根本没有用处,遭到报復下场只会更悽惨。 但是当联繫他们的人告知他们开封府府尹是太子殿下,还是有一些人答应了下来。 这些人中都有家人惨死,对那些害死他们家人的家族恨之入骨,完全抱著同归於尽的想法。 只要能报仇,生死他们都不在意。 但还是有多数依旧不愿意入京告状,哪怕遭受的迫害再多再惨,总有一些人抱著苟且偷生的想法。 就像出现天灾之时,有人饿死,有人吃观音土消化不了而死,有人易子相食,还有人选择造反。 既然晓之以情不行,那就以利诱之,告诉他们若是入京告状,朝廷肯定会管。 他们都能得到赔偿。 这一下很多人都心动了。 剩下的一些油盐不进的,乾脆就直接威胁。 花了五天时间,才终於让被那二十多家坑害过的百姓入京告状。 因为很多事情都过去好些年了,加上那些家族忙著串联阻止朝廷政令,根本没留意这些,倒是没有暴露。 即便如此,付培中也不敢大意。 在他安排的人刻意控制下,那些告状的百姓几乎都差不多抵达汴京。 那些一心报仇的,按照联繫他们的人吩咐,距离汴京几里外,就开始高举写著冤字的纸张或绢布。 汴京东南西三座城门,都有这样的人群入京,把守城门的將领看到这么多人,根本不敢阻止,连忙上报了上去。 朝廷有令,任何人不得阻止百姓敲登闻鼓告壮。 这些百姓群情激愤,不管去哪告状,他们也不敢拦啊。 城防营都检的东昌侯秦景明得知消息,连忙去派兵跟著那些告状的百姓,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然后便匆匆去了皇宫。 等官家得知消息时,告状的百姓已经把开封府衙门给堵住了。 一路上吸引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开封府衙附近的街道都被看热闹的人给挤满了。 府衙门口的衙役见这阵仗,慌乱的跑进去稟报。 第136章 坦白 第136章 坦白 “你说什么?” 开封府衙通判田玉林听到师爷的稟报,惊立而起到:“你说有数百百姓告状?他们所告何人?” 一次有这么多百姓告状,那是惊天大案啊。 这种案子办好办不好,都不一定能討到好。 作为开封府判官,主管的又是刑狱诉讼,避都避不掉。 “回大人,这些百姓来自开封府下辖的各县,所告之人也不统一,皆是当地的望族!”师爷说道。 “嗯?” 田玉林闻言一怔,原本有些著急的神色反而冷静了下来。 一下子这么多人同时告状,而且告的还是不同的人,傻子都知道这背后有问题了。 他虽然不知道何人在背后引导指示,但是这不重要。 案子大好啊,这么多百姓同时告状,要是一个案子他能处理,牵涉到这么多人,可就不是他能处理的了。 “快,派人去东宫请太子殿下!”田玉林连忙吩咐道。 等赵睿收到消息,来到开封府衙门时,告状的百姓已经被带进了府衙,正在录口供。 整个府衙的官吏都参与了进来,数百人几乎把府衙各个院子都占满了。 不过外面看热闹的百姓並没有散去,依旧把附近道路堵的严严实实的。 赵睿车架抵达时,禁军费了一番功夫,才把道路清理出来。 “臣拜见殿下!” 田玉林得知消息迎了出来,见赵睿下车,上前行礼道:“如今府衙所有官吏都在给告状百姓录口供,未能前来迎接,还请殿下恕罪!” “既是忙於公务,又何罪之有?”赵睿摆手道:“先进去再说。” “殿下,这外面的百姓要不要驱离?”田玉林问道。 ———— 他之前倒是想驱离,可实在没有人手。 现在赵睿来了,隨行还有数百禁军,倒是够用了。 “不用!” 赵睿摆手道:“此时驱离百姓,反而给人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不过这么多人聚集在这,確实比较危险。 胡閔,你派人去通知五城兵马司快点调些兵马过来维持秩序,告诉他们,不得驱赶百姓,只好不出现踩踏即可!” “是!”胡閔应了一声,连忙安排了下去。 赵睿则和田玉林进了府衙。 “可问清这些百姓有何冤屈?”赵睿问道。 “回殿下,目前已经有一些百姓录完了口供,按照他们所供述的,这些百姓来自开封府下辖的十六县,所告的皆是当地有名的望族。” 田玉林说完,小声道:“这件事有些不对劲,臣觉得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那些百姓所告是否属实?”赵睿问道。 “有些百姓有人证和物证,不过还没核实,暂不能確定。”田玉林说道。 赵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田玉林,淡淡道:“你都没核实,怎知有人背后引导?你既是通判,管著刑狱诉讼,怎可全凭猜测办案?” “殿下训斥的是,臣不该胡乱猜测!” 田玉林闻言一愣,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连忙认错。 他刚刚並没有说有人让这些百姓诬告,说的是这些百姓同时来告官,有些问题。 这乃是常识,可赵睿却把他训斥了一顿。 他要是还反应不过来,那就真的蠢了。 一想到这件事居然和赵睿有关,他就暗暗叫苦。 赵睿弄出这么大动静,最后要是收不了场,他岂不是要背锅? “派人去调查核实了么?”赵睿继续往前走。 他本身也没隱瞒的意思,当然,他也不可能承认。 既要让那些人知道他动这些人是因为他们串联阻止朝廷政令,又不能给他们留下任何把柄。 “如今人手不足,尚未派人核查。”田玉林说道。 赵睿闻言吩咐胡閔,派人去把东宫官员都调来。 “等东宫官员到了,让他们帮著录口供,立即派人去核查。” 赵睿淡淡道:“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能放过违法之人,必须彻查清楚,给百姓一个交代,明白么?” “臣明白!”田玉林闻言心里暗暗叫苦。 “让人把已经录好的口供送来,孤要亲自过目!” 来到他的公房外,赵睿吩咐一声,走了进去。 虽然赵睿平常不怎么来,但赵睿的公房可没人敢占。 “是!”田玉林应声匆匆而去。 不一会,田玉林抱著口供回来。 “砰!” 赵睿翻看口供,越看脸色越难看,最后愤怒拍案而起。 “简直是触目惊心!” “殿下息怒。” 田玉林硬著头皮道:“如今还未核实,尚不能確定真假。” “你说的对。” 赵睿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件事需要多久能核查清楚?” “回殿下,因为牵扯太广,最少需要一个月时间。”田玉林说道。 “一个月?” 赵睿冷哼道:“离汴京近的五天,远一点的十天到二十天不等。崖州缺少官吏,若是办不到,你就去崖州任职吧。” “是!”田玉林不敢討价还价,只能苦著脸应道。 “去吧。”赵睿摆手道。 田玉林刚走,一个內侍走了进来,躬身道:“稟殿下,陛下召殿下立即入宫” 门“孤知道了!” 赵睿对於父皇召他入宫並不意外,这么大的动静,宫里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父皇应该猜出这件事和他有关。 “儿臣拜见父皇!”赵睿躬身行礼。 官家把殿內的宫女太监打发下去,冷声道:“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父皇?朕就问你一遍,这件事是不是你乾的?” “是!”赵睿直接承认了。 官家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头,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 “父皇可知,您下了旨意后,开封府十六县的望族就在相互串联,准备阻止官员接任县衙小吏。”赵睿说道。 “朕当时就和你说过,此事必然会阻碍重重。” “你弄这么大阵仗,想干什么?就算你把这些人都杀了,顺利推行了下去,將来推广到其他地方,难道也打算这么做么?” 官家嘆息道:“以后你做了皇帝,很多事都会面对阻力,难道都靠杀人来解决么? 自古哪有杀人能治理好天下的?” “杀人是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可当有问题解决不了时,杀人又是最简单的办法。”赵睿说道。 第137章 难以置信 第137章 难以置信 “父皇刚刚靠杀人是治理不好天下的,可自古又何曾有不杀臣子而治理好天下的?” 赵睿见父皇脸色越来越难看,反问道:“即便是三皇五帝也都有杀臣子的记载,父皇自从登基后,数十年间一个文官未杀,可大宋的情况变好了么? 一味的杀人肯定解决不了问题,可一味的宽仁一样解决不了问题。 儿臣之前就说过,治理天下要恩威並施。有功赏,有过罚,只有如此才能让天下信服。” “你是再说朕赏罚不分?”官家冷冷道。 “没错!” 赵睿说道:“父皇虽然也有赏罚,可赏大於罚,而且没有性命之危,如何让官员廉洁奉公? 父皇可曾想过,当时那个官员若是不贿赂叛军,叛军攻破城池,他大概率会死。 贿赂叛军最严重也只是被流放,不贿赂却有可能要死。 以后天下官员在面临类似的情况会如何选? 反之,父皇若是处死那个官员,天下官员在面临类似情况,自然会奋勇抵抗。 即便不敌,死后也能落个为国捐躯之名。 父亲的宽仁不仅得不到官员的感激,而是在败坏风气。” “你放肆!” 官家越听脸色越怒,很少有人能够直面自己的错误,更何况是皇帝。 他承认赵睿说的有道理,这其中的道理也不难明白。 可他当时是不想杀么? 他是为了减少变法的阻力,这才向百官妥协。 被自己儿子指著鼻子骂,绕是他脾气好,也有些忍不住了。 “父皇向来虚心纳諫,怎么儿臣进言父皇不仅不听,还不让儿臣说?” 赵睿说道:“前些年父皇见皇宫有些宫殿老旧,有意翻修。可百官却上书阻止,认为那些宫殿无人居住,並不影响皇家脸面,修之浪费钱財。 父皇闻之深以为然,並赏赐了那个官员。 儿臣此时也是进言,父皇却从未听进一言,每次都呵斥儿臣,是何道理?” 官家闻言怒气稍歇,反而有些尷尬。 仔细想想,百官確实经常会反对他的一些决策,而他每次都虚心听完,仔细思考。 虽然不会全都採纳,却也不会因此生气。 可赵睿每次上奏,他都忍不住发火。 这是为什么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若只是因为赵睿的言论不符合他所想,也不应该如此生气才是。 “因为父皇觉得自己所做都是对的,儿臣是太子,將来是父皇的接替者。 只要萧规曹隨,按照父皇的思路把天下治理好就好。 儿臣每次说什么,父皇就会生气,是因为儿臣所言,並不符合父皇所想。”赵睿直接说出了答案。 自古以来,很多皇帝都会对某个皇子偏爱。 而缘由有很多种,有的是爱屋及乌,有的则是因为那个皇子类己。 都说皇帝爱长子,可大多数皇帝其实都不喜欢长子。 因为长子不类己。 这个类並非是像的意思,而是脾气性格和处事方式。 就像秦始皇不喜欢扶苏,李世民不喜欢李承乾,朱棣不喜欢朱高炽一样。 从父亲的角度,他们肯定是喜欢自己儿子的。 可作为皇帝,他们在看待长子时,不自觉的就会代入继承者的思维。 秦始皇和朱棣对长子的不喜欢,就是执政理念上的衝突。 李世民则是对李承乾的一些举动不满意。 以他们当时的功绩,自然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儿子的理念和自己不一致,不仅错了,而且还是对自己的一种否认。 父皇也是一样,他或许不会自詡能和秦皇汉武相比,但心里还是有著几分骄傲和对自己的认同。 赵睿所作所为都和他的理念不同,这才是他生气的原因。 这和臣子不同,臣子进言哪怕再离谱,自己不採纳就是了。 可太子是继承者,將来继位后,可能就会把他的心血毁於一旦。 哪怕赵睿之前和父皇摊牌过,告诉他就算现在不让他做,將来他登基后依然会这么做。 但父皇短时间內,还是很难扭转这种思维和观念。 官家闻言沉默许久,嘆息道:“睿儿,你想要图强,父皇很欣慰。可凡事得注重方式方法,隋煬帝所做的本质上来说也是图强,可隋朝却二世而亡! 他修建大运河、征伐高句丽完全可以放缓速度,可就是因为他急功近利,好大喜功,最终导致亡国。” “父皇所言儿臣也明白,可是父皇前面下旨,那些地方望族就想联合起来阻止此事。 儿臣不这么做,难道去和他们讲道理?” 赵睿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儿臣並没有诬陷他们,父皇为何不问问他们除了想阻止拆朝廷政令推行外,还做过什么恶事么?” 官家闻言没有说话,却看著赵睿,示意他继续说。 “中牟县楚家如今的家主,已经七十多岁了,听信方士之言,食童子之心可以长寿,这些年让人从中牟及附近各县,掳走孩童数十人。” “兰考县尹家嫡长子,喜欢已婚妇人,不仅抢了一些佃户的妻子,就连路过兰考县的貌美妇人,都有一些被他派人当街掳走。” “尉氏县钟家——” 赵睿把那些作恶严重的家族,所做的破事一件件的说了出来。 官家越听脸色越难看,眼中都快喷火了。 “父皇,您的仁可能给百姓半分?” 官家闻言脸色一白,赵睿这句话好似一柄重锤,一字一句敲在他心上。 他有心想要反驳,自己对待百姓和很宽仁。 这些年一直在轻赋税,薄摇役。 可一想到这些人做的那些事,他又没脸说。 毕竟他刚刚还在劝阻赵睿。 许久,官家声音嘶哑道:“这些都是真的?” “儿臣岂敢期满父皇,这些皆有证据,父皇若是不信,可派人前去听证。”赵睿说道。 “这里可是开封府,他们怎么敢的?”官家咬牙道。 人们常说天子脚下,首善之地。 整个开封府都可以算是天子脚下,可就在他眼皮子,有人做出这种事来,他却没有丝毫察觉。 那更远的州县呢? “父皇久居深宫,消息来源都依靠官员,別说是汴京附近的县城,就是这皇宫之內,父皇又何曾了如指掌?”赵睿淡淡道。 第138章 偷袭? 第138章 偷袭? 说起来,各个朝代,皇帝都有自己的情报系统。 像汉朝有詔狱,这可不单单是一座监狱,还有监察抓捕权。 唐朝有百骑司,武则天继位后,又设立了內卫。 宋朝的则是皇城司,而且皇城司和明朝时期的锦衣卫,有很大相似之处。 赵睿在了解最早皇城司构成和职权时,严重怀疑老朱设立锦衣卫时,就是照搬的这套制度。 皇城司和锦衣卫一样,都是皇宫禁卫之一,也都被赋予了他们监察天下,可以抓捕审问官员的权利。 而且不隶台察,只归皇帝管辖。 正常来说,哪怕宫廷禁军也一样受朝廷的监察机构监察。 若是有什么问题,御史台这类检查机构一样可以弹劾。 不隶台察就是说他们没有任何监察管理的权限,可以隨意抓捕官员,而官员不能阻拦过问。 可惜的是老朱人家推行了下去,而太祖却因为阻力,最终將皇城司的职权限制在了汴京城內。 取消了他们监察天下的权利。 而歷代皇帝对皇城司又缺少重视,以至於几乎成了摆设。 皇帝不重视,皇城司的权利又被限制於城內,自然不会去多事。 按说开封府是天子脚下,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造成了灯下黑。 那些人做恶的时候会更加小心,反而不像距离远的那么肆无忌惮。 “朕会让礼部侍郎海学文前去督察此事!” 官家说完,摆手道:“你退下吧!” “父皇,开封府衙役不够,儿臣想求父皇调支兵马给儿臣,帮助抓捕!”赵睿说道。 东宫虽然有五千禁军,可赵睿也不能直接调用禁军去抓人,这不符合规矩。 此时他占著主动,自然得讲规矩,不能给人抓到把柄。 “朕会下旨,让曹国公调派一支禁军给你!”官家说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多谢父皇,儿臣告退!”赵睿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你说朕一味仁德是不是做了?”官家神色复杂道。 “陛下没有错,只是被人蒙蔽罢了。”李公公躬身道。 “你觉得太子所言如何?”官家问道。 “奴婢只是一个阉人,岂敢评判殿下之言。”李公公连忙道。 “朕恕你无罪!”官家摆手道。 “奴婢也不懂那些大道理,但宫里犯错的內侍和宫女若是犯错,都是按照规矩处置的。” 李公公说道:“陛下有时候会宽恕犯错的宫女太监,他们会感念陛下恩德,在做事的时候更加认真。 而挨了罚的人,也会长教训,同时也会让其他人引以为戒。” “你啊。” 官家听完摇了摇头,李公公这番话,跟没说其实没两样。 他宽仁能让宫女太监感恩戴德,认真做事。 挨罚也是一样。 既没有否认宽仁的作用,也没有立威的作用。 既能理解为两者都一样,也能理解为两者都有用。 不过官家却想到了另一点,他宽恕的那些宫女太监,都是他身边伺候的。 但皇宫宫女太监有数千人,只占其中的一小部分。 更多的人还是按照赏罚制度在维持。 若是他直接废除惩罚,只会放纵那些人。 而治理天下上则不同,他不仅对朝堂官员宽仁,对天下所有官员皆是如此。 朝堂上的官员能感受到皇恩浩荡,那些远离朝堂的人却感受不到。 赵睿回到开封府衙的时候,门外依旧围著大量百姓。 不过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到了,在维护著秩序,留著一条通往外面的路。 赵睿下了马车,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上前行礼道:“臣中城兵马司指挥使袁文绍,拜见太子殿下!” “袁文绍?” —— 赵睿打量了眼前的中年男子,確实长的有些著急。 袁文绍现在应该二十多岁,可看著却像三十多岁的样子。 “免礼!” 赵睿摆了摆手,说道:“將这里的秩序维护好!” “臣遵命!”袁文绍连忙应道。 赵睿微微頷首,进了府衙。 “臣拜见殿下!” 刚进府衙,田玉林就匆匆迎了上来。 “东宫的官员到了么?” 赵睿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回殿下已经到了,臣也把所有衙役都派出去,按照已有的证据核查了。”田玉林说道。 “嗯,不错,你去忙吧,有什么消息立即稟报孤!” 麟州城西三十余里外,此时正值深秋,深夜寒风呼啸。 月光下,却有一支人马顶著寒风前行,“报!” 一个士卒从前面匆匆跑了回来,来到將领身边,单膝行礼道:“稟將军,前面路边不远有个村子,需要绕路。” “你去前面带路!”將领吩咐道。 “是!” 士卒闻言匆匆而去。 “通知下去,加速行军。”將领吩咐道。 “是!” 身边亲卫应了一声,连忙下去低声传达命令。 不一会,行军速度再次增加。 “是!” ———— 只是这里靠近麟州城,沿途的村落也密集了起来。 即便加速行军,为了躲避村庄,三十多里的路程也用了近两个使臣。 此时距离天亮已经没多久了。 將领不敢耽搁,在距离城池两三里外休息一会,吃了些乾粮,再次往城池方向摸去。 距离城池还有数百米,见城头上的守军都没有发现,將领心里一喜。 “什么人?” 就在这时,城头上的一声大喝声响起,打破了寧静。 “敌袭!” “快放箭!” “就差一点!” 將领暗骂一声,大喝道:“撤!” 他总共只有三千人,城內可是有十几万大军,在被发现的情况下,攻城简直是找死。 城內,军营。 顾偃开被城头的动静惊醒,喝道:“出什么事了?” “回大帅!” 亲兵进入帐內,躬身道:“有敌军偷袭,被城头守卫发现了!” 顾偃开闻言鬆了一口气,既然是被提前发现,那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不过他还是不放心,让亲兵伺候他著甲。 等他穿好甲冑,其他將领也都赶了过来。 “城外没了动静,应该是敌军已经退去了。” 顾偃开看著眾人,最后目光停在顾廷燁身上,说道:“顾廷燁!” “末將在!”顾廷燁躬身一礼。 “你带一都起兵,出城探查敌踪,切记小心埋伏,只需探查出大致人数和去向即可!”顾偃开吩咐道。 “遵命!”顾廷燁领命而去了。 “诸位,隨我去城头看看吧。”顾偃开说道。 第139章 亲亲相隱 第139章 亲亲相隱 一路上欧阳修眉头紧皱,他不明白西夏出兵偷袭的意义何在。 兵法有云,五倍围之,十倍攻之。 也就是说正常攻城敌我双方的兵力需要十比一,才能保证己方不会有太大的死伤。 当然,这只是正常情况下,像一些险要关隘,十倍都难以攻下。 而一些小城,城內守军人数太多,根本施展不开,城墙低矮破旧,有个几倍也能攻下。 但麟州城作为西北重城,直面西夏,城池经过多次加固。 如今城內驻扎近二十万大军,在粮草物资充沛的情况下,就算西夏举国来攻,都难以攻克。 虽然西夏是偷袭,但西夏那边的动静大宋也在密切监视,根本不可能调动大军。 即便偷袭成功,没有援兵的情况下,也根本不可能攻占麟州城。 西夏冒著风险,做这种无用之功,有什么作用呢? 来到城头,此时天色微亮,看不了太远,不过却能看到附近並没有人。 “顾侯,你是不是早有预料?”欧阳修想到之前顾偃开每天上城头巡视,开口问道。 “打仗讲究一个出奇制胜和兵行险招,越觉得不可能时,越会大意。” 顾偃开说道:“我也没想到西夏真的敢出兵,不过小心无大错。” “顾侯用兵如神,在下佩服!”欧阳修躬身一礼。 “欧阳副使使不得!” 顾偃开连忙躲开,说道:“陛下信任我,让我领兵,我自然要小心谨慎,不能辜负陛下所託,这不过是为臣者的本分罢了,不敢受副使如此大礼!” 欧阳修也没坚持,问道:“只是西夏如此做,难道只是为了给大宋一个下马威?” “副使別忘了,城內大军,多数都驻扎在城西。” 顾偃开神色凝重道:“一旦让他们悄无声息的入了城,只需四处放火,十几万大军必然会乱。这不仅是下马威,也会让大军士气全无。” 古代打仗,打的其实就是一个士气。 一般正常情况下,军队死伤两三成,就有可能发生溃败。 古代多数战役中,正面战死的士卒其实並不多,多数都是死在溃败时的追杀和踩踏。 正所谓溃不成军,一直军队一旦溃散,在混款的战场上,几乎不可能再次组织起来。 但也不是没有军队能够死战的,说到底看的就是士气。 士气低迷的情况下,別说死亡两三成了,就是死亡一成,都有可能溃散。 一旦让西夏偷袭的手,大宋士气低迷,西夏则士气高涨。 此消彼长之下,大宋就成了不利的一方。 欧阳修微微頷首道:“如此看来,西夏还是想要和谈,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爭取谈判的筹码,不想付出太大的代价。” “我也有此猜测,有劳副使写道扎子將此地情况,稟报陛下!”顾偃开说道。 “也不急这一时,等顾小將军归来看看情况如何?”欧阳修不自觉的使用了商量的语气。 “副使考虑周全!”顾偃开点了点头,赞同了欧阳修的话。 两人在城头上等了一个时辰左右,顾廷燁才回来。 “稟报大帅,欧阳副使!” 顾廷燁风尘僕僕的躬身道:“从痕跡判断,偷袭的兵马应该有三千左右,末將带人追到宋下边境,才音乐看到敌军踪跡,因为没有命令,末將並未进入西夏境內。” “嗯。 “” 顾偃开点了点头,问道:“城外百姓可有事?” “回大帅,贼军为了隱藏踪跡,来时都是绕著村子走。被发现后,一心逃走,也为对村子下手。”顾廷燁说道。 顾偃开鬆了一口气,如今局部爆发一些战爭没事,但不適合彻底开战。 西夏一旦屠戮城外百姓,那就只能开战了。 毕竟大宋先出兵的,结果十五万大军来到边境,没有和西夏交战,百姓屠戮了也不管。 一旦就这样退兵,边境就真民心尽失了。 “欧阳副使,劳烦了。”顾偃开说道。 “顾侯客气了,我这就去擬报!”欧阳修说道。 边境发生的事,赵睿还不知道,一直忙到深夜,才將百姓的口供和证据收集完。 赵睿让人把百姓安置下来,並派禁军护卫。 ———— 不顾那些官员已经忙了一天了,召集他们开了个会。 “孤知道,你们中或许有人和这些人家有千丝万缕的关係。” 赵睿目光在眾人身上巡视了一遍,有人低下头目光闪躲,有人神色平静,没有任何表情。 他收回目光才继续道:“这些孤都不会管,可一旦让孤抓到谁通风报信,就以同罪论处!” 说完他也不去看那些人微变的脸色,看向田玉林道:“需要核实的儘快核实清楚,超过期限,別怪孤不讲情面!” “臣明白!”田玉林连忙应道。 “证据已经確凿的,可以实行抓捕了!” 赵睿冷声道:“孤明日会调一支禁军来,协同抓捕,凡事涉案的家族,全家老小不得走漏一人!” “这——” 田玉林为难道:“殿下,这些案子没到牵连族人的地步,若是连族人一块抓,不符合规矩。” “规矩?” 赵睿冷笑道:“他们所犯之事,家里人难道不知道,难道没有替他们善后遮掩?” “可按照律法规定,亲亲相隱不为罪!”田玉林说道。 “苏辙,你来告诉孤,何为亲亲相隱!”赵睿冷哼道。 “回殿下!” 苏辙上前躬身一礼,道:“亲亲相隱是指亲属有人犯罪,其余人隱瞒不报,不能追究罪责! 血缘亲情的相互隱匿符合人性与伦理,这么做是为了维护家族和谐与天下稳定。” “听明白了么?” 赵睿淡淡道:“律法只是规定可以隱瞒不高发,却没有说可以替其善后掩盖犯罪事实,那不叫相隱,而是包庇!” 亲亲相隱最早是孔子提出来的。 在《论语·子路》中记载了叶公与孔子的对话:叶公称乡人“直躬者”因父亲偷羊而告发,孔子则认为“父为子隱,子为父隱”才是正直的体现。 后来就出现了亲亲相隱不为罪的律法。 不过这其中不包含谋反、谋大逆等大罪。 赵睿对於亲亲相隱的规定,其实还是认同的。 就如苏辙刚刚所说,如此是符合人性与伦理的。 1 第140章 不以为然 第140章 不以为然 即便是后世律法取消了这一点,但大多数面对亲戚犯罪,都很难做到大义灭亲。 真有人这么做了,虽然有人会称讚其大义灭亲之举动,但身边的亲戚朋友却未必能接受。 人是群居动物,一旦告发亲戚朋友,除非是特別严重的罪,否则肯定会被指指点点。 赵睿觉得律法还是要有点温度的。 不管从理性上,还是感性上,逼迫別人告发亲属都不合適。 並不是说不能告发,而是让对方自己选,而不是用律法逼著別人必须要这么做。 而古代亲亲相隱也是有问题的,不仅不算罪,若是告发还得治罪。 同样在逼著百姓必须要隱瞒。 不过在古代宗族为体系的情况,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但这个亲亲相隱,只包括隱瞒不告发,不该包含替对方善后遮掩。 因为善后和遮掩,已经属於参与犯罪了。 田玉林闻言沉默了,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说道:“殿下,这样一来汴京的牢房怕是不够用。” 这些家族多的几百人,少的也有几十口。 这还是直系亲属,若是算上下人那些只会更多。 “你只管抓,衙门大牢关不下还有五城兵马司和刑部大牢!” 赵睿说道:“若是还关不下,孤来想办法!” “陈遵命!”田玉林只能硬著头皮答应下来。 反正他也不是中原人,涉案的並无他的亲戚,更没有收过那些人的好处。 若是不照赵睿吩咐的办,他的前程可就完了! “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赵睿摆手道。 此时城门已经关闭,抓人只能等到天亮以后了。 而且父皇答应给他的兵马还未给他。 次日一早,赵睿正在锻炼时,內侍匆匆前来稟报,曹茂来了。 赵睿一听,就知道应该是曹国公对他的支持。 若是派別人来,未必会尽心,曹皇后无子,赵睿养在曹皇后名下,曹家也就和他绑在一块了。 赵睿吩咐內侍把人领来,继续锻炼。 等他第二遍拳法打完,內侍领著曹茂走了过来。 “臣拜见殿下!”曹茂躬身一礼。 “表兄不必多礼,孤不是说了么,私下无需行礼。”赵睿微笑伸手虚扶。 “谢殿下!” 曹茂並没有接这个话,赵睿只是客气,他要是真当真那就是蠢了。 “事情表兄听说了吧?”赵睿问道。 “臣听说了,陛下有旨,让臣一切听殿下吩咐!”曹茂说道。 “嗯。” 赵睿点了点头道:“你去开封府衙找通判田玉林,配合他抓人。 那些人家全部抓捕归案,家產清点清楚封存起来,將详细清单交给孤。 “臣遵命!” 曹茂躬身应下,说道:“殿下若没有別的吩咐,臣就先去了!” “去吧!” 赵睿看著曹茂离去的背影,嘴角上扬:“等人抓了,朝中那些人怕是该坐不住了吧?” 昨天事情闹的那么大,整个汴京都传的沸沸扬扬。 但京中的所有官员,却没有任何人出面阻止开封府查下去。 那些家族有不少人家,可是有人做官的。 不可能和朝中这些官员一点利益往来没有。 之所以不阻止,是因为事情闹的太大,此时汴京百姓都在议论。 这个时候跳出来说不查了,怕是能被汴京百姓给骂死。 他们都在等待机会,而赵睿大量抓人,就是这个机会。 曹茂离开东宫后,就前往了开封府衙,找到了田玉林。 —— 田玉林把需要抓捕的人家名单交给曹茂过目,商议抓捕细节。 等商议完后,田玉林调集一些衙役,加上曹茂分派的禁军,开始按照名单,前往各地抓人。 说是协助,但实际上却是衙役给禁军带路。 因为有五城兵马司的存在,汴京的衙役並不多。 派出去一部分衙役去核查那些不够確凿的证据,剩下的衙役已经不多了。 曹茂掌管一军,有两千五百人。 平均下来,派往各县的也只有一百多人,说起来有些少了。 不过各地都有地方厢军,虽然禁军无权调动,可若是敢对禁军下手,那就是谋反了。 根本无需调动,当地的厢军就得出动。 曹茂亲自带著一都兵马,前往了中牟县。 中牟县,楚家正堂。 楚家老太爷头髮银白,头髮梳的一丝不苟,用一根木簪挽著,坐在软塌之上。 他身上穿著道袍,看著很是朴素,还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装束衣著一点不普通。 头上的木簪乃是紫檀木雕刻而成,身上的道袍乃是上等的云丝製造,更是用金丝缝製。 此时堂內聚集了很多人,这些人都是楚家族人。 这些人脸色焦急,正在七嘴八舌的爭吵。 “慌什么慌!” 楚老太爷虽然一把年纪了,但低喝一声却中气十足。 他看著安静下来的眾人,说道:“天还塌不下来,这次牵扯那么多人家,谁家在汴京没有一点关係? 若只是有人告发咱们楚家,那还需要担心,可被告的人家那么多,有什么好急的?” “家主,那舒侄儿那边可有什么安排?”一个年纪和楚老太爷年纪相仿的老者问道。 “老大说,这次的事情是太子殿下弄出来的,应该是得知我们打算联合起来,阻止官员担任小吏之事。 这件事不仅我们不满,朝中不答应的也大有人在。他们肯定不会任由太子这么折腾下去,只是目前还不好出手罢了。 殿下的目的也是想逼我们妥协,实在不行向殿下妥协便是?” 楚老太爷毫不在意道:“让官员担任小吏,还不是得靠原来的小吏教导那些官员。 否则那些只读了一些圣贤书,张口闭口仁义道德的书生,能做什么?” 其他人闻言,紧张的神情放鬆了下来。 “好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都下去吧。”楚老太爷摆手道。 眾人闻言,便行礼退了下去。 “这个月的点心备好了么?”楚老太爷问道。 “老爷,如今情况不明,是不是先等等?”边上的老僕说道。 “我问你点心准备好了没有,不是让你教我如何做!”楚老太爷冷冷道。 “已经选好目標了,老奴这就派人把人带回来。”老僕连忙说道。 楚老太爷淡淡道:“去吧,若是出什么变故,就拿你孙儿顶上。” “是!” 老僕心里一颤,连忙行礼退了下去。 第141章 抓捕 第141章 抓捕 老僕出了正堂,心里嘆了一口气。 他十几岁时,就成为楚老太爷的长隨,如今已经快五十年了。 原本楚家並不是中牟县最强的家族,他亲眼见证楚老太爷带领楚家一步步走到如今的高度。 楚家势力已经不局限於中牟县了,在附近几个县城都有生意,甚至江南和北方互市都有楚家的生意。 直到前几年楚老太爷生了一场大病,最后被一个道士给治好了。 自那以后,楚老太爷对於那个道士就非常敬重,开始痴迷的追求长生。 一开始是请道士帮他炼药,最后甚至吃起了孩童之心。 每个月一颗,已经吃了两年多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楚家佃户很多,几十个孩童罢了,完全可以做到消息不泄露丝毫。 可那个道士每次需要的孩童,还有著特定的出生年月要求,只能四处寻找。 若是穷人家的孩子还好说,不管是买回去给家中哥儿做书童,还是拜师学艺什么的,总能忽悠到。 人死了隨便找个理由,赔点钱,说不定孩童的父母还要感谢楚家。 可一些家里富裕点的人家,这种手段就没用了。 只能派人去偷,要是没机会,甚至只能强掳。 这才导致外界传出了一些风言风语。 这件事一直是他负责,让他內心很煎熬。 他本想借著这件事劝说楚老太爷先停下来,可楚老太爷根本不听。 而他的一个孙子,正好符合这次点心”生辰八字。 见楚老太爷说出若是还找不到,就拿他孙子顶。 他既心寒,有害怕。 他刚刚並没有骗楚老太爷,人选是找到了,但是那个人选有些特殊。 乃是中牟县另一个家族许家的嫡孙,但他却不敢说出来。 那个家族虽然比不上楚家,在有別的选择的情况下,楚老太爷也不会对许家人下手。 真要是说出来,他的孙儿就很难活命了。 劝不住楚老太爷,又想保住自己的孙儿,他只能先隱瞒消息,然后把人掳回来。 等人死了,楚老太爷知道也晚了。 虽然这样他或许会很惨,但他目前也没得选择了。 老僕排出人,前去探查许家那个嫡孙的下落,找机会把人掳回来。 可不到半个时辰,派出去的人便回来稟报,那个许家嫡孙病了。 这生病了短时间肯定不可能出门,而楚老太爷那边显然有些等不及了。 就在这时,前院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声和嘈杂声。 老僕闻声,匆匆前去查看。 还没到前院,就看到一群身著盔甲的士卒冲了进来。 这些士卒的盔甲,和厢军的样式很不一样,看著更加精良。 “你们——” 老僕还未开口,前面的士卒已经抽出腰刀,喝道:“立即束手就擒!” 看著那明晃晃的刀和士卒脸上的杀气,老僕顿时不敢多说,任由士卒將他捆了起来。 曹茂看到老僕衣著不似普通下人,说道:“带下去,仔细审问!” “是!”士卒应了一声,便把人压了下去。 曹茂走进正堂,打量著厅堂內的摆设,他没想到楚家这种在汴京权贵眼里只能算是小家族的人家,厅堂的陈设居然比曹国公府还要奢华。 虽说曹国公府是为了低调,但楚家的陈设在汴京权贵人家,都不算差。 不一会,陆续有楚家人被带到了厅外,外面一片嘈杂。 一些楚家人神色慌乱,但也有一些还在喝骂抓捕他们的禁军。 “让他们安静!”曹茂摆手道。 楚家倚仗的不过是在郑州担任通判的楚舒,和楚舒那个担任吏部考评司司正的岳父罢了。 別人可能会顾忌,但他却不在意。 跟著的亲兵连忙出去传令,很快外面传来了一些惨叫声,慢慢安静了下来。 “稟都指挥使,楚家家主楚雄带到!”一个士卒跑进来稟报导。 “带进来!” 曹茂一转身,在主位软榻上坐了下来。 “老朽见过这位將军,不知將军如何称呼?” 楚雄被带进正堂,神色並没有任何慌乱,微微拱手一礼,开口问道。 “本將乃殿前司左监门都指挥使曹茂!”曹茂淡淡道。 “原来是曹將军。” 楚雄得知是殿前司的禁军,脸色微变,很快恢復正常,故作不解道:“楚家奉公守法,不知因何触怒官家,居然派殿前司的禁军前来抓人!” 他原本还以为是禁军,却没想到是殿前司的禁军。 其他禁军在官家点头后,枢密院还有调动的权利,可殿前司的禁军只有官家才能调动。 有人告楚家他知道,也知道赵睿想要立威,怎么也没想到官家会亲自下场。 此刻楚雄心里,充满了不安。 “你食用人心,以各种手段哄骗强抢数十名儿童,此举天神共愤,此时交代,还能少受点苦,得个痛快。” 曹茂没有接话,虽然是官家的命令,但抓人却是赵睿的命令。 此时楚雄既然认为是官家的意思,他自然不会傻到说实话。 但他也不敢假传旨意,说是官家派他来的。 “老朽也知道有人告发老朽食用人心之事,可那不过是无稽之谈,老朽平常经常施粥,救济百姓,如何会做那等泯灭人性之事!”楚雄一脸冤枉道。 曹茂心里一沉,其实楚家並不在田玉林给他的那份名单上。 他之所以来抓捕楚家,是赵睿授意的。 有些事很容易找到证据,有些事却很难。 楚雄所做之事十分隱蔽,付培中安排的探子,也只能探查到是楚家乾的,却拿不出实际性的证据。 探子探查到孩子被楚家掳走,甚至不惜潜入楚家,探听到了楚雄食用人心之事。 可探子却不能出面做证,因为这样会暴露他们的存在。 其次即便他出面作证,也只是人证,缺乏物证。 即便官府处理百姓的案子,有了口供也只能把人请回去问话,而不能直接定罪。 当然了,有些官员为了快点破案,直接动刑的也有。 但这种手段不能对楚家这类人家用。 更別说朝中官员都知道这件事是赵睿搞出来的,若是办案不合规,就会有一堆人弹劾质疑。 这也是百姓去告状,在有探子提供的一些证据下,还有一些人的证据需要核查。 第142章 佛堂 第142章 佛堂 总不能一有人告,说的言辞凿凿,就抓人回去审问吧? 那样怕是会出现很多诬告的案子。 而楚家之事,就缺乏直接的证据,需要调查。 可楚家所做之事十分恶劣,但在其他方面又没有犯什么大事。 因此想用別的罪名动楚家都不行。 赵睿明知道楚家確实做了,自然不能让楚家逍遥法外。 他让曹茂直接来楚家抓人,虽然不合规矩,但只要找到確切的证据,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可楚雄也不傻,知道一旦自己承认,那就必死无疑,自然不愿意承认。 “希望你一会还能嘴硬!”曹茂冷哼一声,也没让人把楚雄带走。 赵睿既然敢让他抓人,自然是篤定楚家內一定能找到证据。 而这个证据就是那些被挖了心的孩童尸体。 按照探子的探查,那些孩子被带到楚家后,就消失了,並没有发现楚家运送尸体出去。 可以肯定楚家有个藏尸的地方,或者有密道通往外界。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老朽没做过自然没什么好招的。” 楚雄微笑道:“老朽听说朝廷要用官员来接替小吏,觉得此举甚好。 那些小吏没读多少书,哪是那些进士可比,陛下英明啊。” 他还以为是官家亲自下场为太子站台,早知道如此,他就不会想著阻止这件事了。 太子说到底还是储君,实际权利有限。 官家则不同,即便最后迫於压力放弃,但开始收拾几个家族还是很简单的。 出头的椽子先烂。 他自然不会傻到做先烂的椽子。 他当即表现出对此事的赞同和支持,想通过曹茂传给官家,让官家放过楚家。 曹茂闻言没有搭理他,一时间厅堂內陷入了安静。 楚雄在思考对策,而曹茂则在等搜查结果。 半个时辰后,一个亲兵匆匆进来,走到曹茂身边,凑进小声说了几句。 曹茂听完,脸色十分难看。 楚雄虽然不知道那个亲兵说了什么,但曹茂脸色的变化,却被他看在眼里。 “曹將军,老朽都说了那是无稽之谈,虽然你是殿前司的禁军,可也不能凭白无故闯入楚家抓人啊。”楚雄笑眯眯道。 “我是奉命行事,至於这么做有没有问题,就不是我该操心的,更不是你该操心的。” 曹茂冷冷道:“实话告诉你,楚家是办定了,你老实交代,还能不牵连整个楚家,继续冥顽不灵整个楚家都要完蛋!” 他並不怀疑赵睿所说的真实性,毕竟这次牵扯的家族那么多,赵睿即便想收拾楚家,完全可以栽赃陷害,没有必要用这种理由。 而且赵睿还叮嘱他挖地三尺也要找到证据。 如今没找到,不代表真的没有。 想到这里,他当即对亲兵吩咐了几句。 “报!” 亲兵听完行礼,正要退下,这时一个士卒小跑著进来,行礼道:“楚家下人中,有个名叫蒋山的老僕,说他愿意招供,但要见都指挥使才肯招供。” “是么?” 曹茂看著变脸的楚雄,说道:“去,把人带来!” “是!”士卒应声而去。 “那个贱奴之前犯错被我责罚,怀恨在心,他说的话当不得真。而且按照本朝律法,奴告主所说的一切都不作数!”楚雄急道。 “既然不作数,那你急什么?咱们先听听他怎么说!” 曹茂微笑道:“来人,把他嘴堵住!” “是!” 士卒上前准备將楚雄控制住。 “蒋山,我对你不薄,你居然敢诬陷我,小心——啊!” 楚雄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士卒可不惯著他,直接给了他一拳,然后用布將嘴堵住,手脚麻利的给绑了起来。 楚雄只能用愤怒的眼神看著被带进来的蒋山。 蒋山看到楚雄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畏惧。 “拜见將军!” “你不用怕,知道什么只管说,虽然奴告主乃是死罪,可他所做之事人神共愤,我会如实稟报上去,免你罪责!”曹茂摆手道。 “卑贱之人,不敢求恕,只求能免家小一死,我就心满意足了。”蒋山说道。 “我保证,只要你家人没有参与其中,也未曾坐下恶事,定保他们一命!”曹茂说道。 保蒋山不死他没有把握,毕竟蒋山不仅以奴告主,看样子还牵涉其中。 但保下其家小他还是有这个底气的。 无非是一个下人的家属,谁会在意他们? “多谢將军!” 蒋山闻言一喜,把自己替楚雄寻找那些孩童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曹茂听完,不寒而慄,问道:“你可有证据?” 奴僕的话不能作为证据,必须得有实证才行。 “回將军,我並无证据,但我知道那些被杀害的孩童尸体应该被藏在佛堂之中,具体的位置我就不知道了。” 蒋山说道:“老爷信的是道,家中也无其他人信佛,却在家中社了一个佛堂,而且老爷从未去过佛堂,还不让任何人去。” 楚雄听到蒋山没有证据,心里暗喜,可当听到后半句事,眼睛圆圆瞪,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惶恐。 曹茂闻言看了楚雄一眼,便知道蒋山所言是真的。 “来人,重点搜查佛堂,掘地三尺也要把尸体找到。”曹茂吩咐道。 “是!” 当即有亲兵应声前去传达命令。 “可还有別的消息?”曹茂问道。 蒋山摇了摇头,道:“老奴知道的已经都说了。” 曹茂让人把他带下去,又吩咐人严加看守楚雄,便亲自前往了佛堂。 佛堂內,之前士卒已经搜查了一遍。 可佛堂內布置很简单,就只有一个一人多高的佛祖雕像和一个蒲团,並无其他东西。 这些士卒对於佛像还是有几分畏惧的,不敢褻瀆,因此见屋內没有异常就退了出去。 得到命令后,士卒们再次进入佛堂搜查。 “都给我仔细点,不管是地上的砖还是佛像都一寸一寸的敲打一遍。”一个指挥使喝道。 “是!” 士卒们不敢懈怠,当即四处敲打了起来。 很快在佛座下发现了异常,士卒將佛像抬开,撬开佛座,露出一个通向下面的密道。 “下去两人看看底下情况,小心一些。”指挥使说道。 两个士卒一前一后,小心翼翼的进了密道。 “可有什么发现?” 这时曹茂走了进来。 第143章 骇人听闻 第143章 骇人听闻 “回都指挥指!” 那个指挥使拱手道:“在佛像下面发现了一个密道,已经派人下去探查了。” 曹茂点了点头,上前看了看,等待下去探查的士卒上来。 没多久,先前下去的士卒在底下喊道:“稟指挥使,下面是一个密室,堆放了很多小棺材。” 那个士卒的声音还有几分颤抖,任谁下去看到堆放著几十口棺材,都会觉得有些瘮人。 曹茂闻言沉声道:“派人下去,把那些棺材弄上来!” 他此时已经大致明白了楚雄的做法。 设立佛堂,在佛像底下弄个密室,把那些尸体装入棺材中,放在底下。 那是楚雄心里害怕,想用佛像镇压那些惨死的孩童,来求的心理安慰。 对此他嗤之以鼻,做了坏事却去想著通过这种方式来换取心安,难道就不怕佛祖怪罪么? “都指挥使,这楚家这么做,到底是信佛还是不信佛啊?” 那个指挥使也问出了类似的疑惑。 要说楚家信佛吧,他来佛堂的时候,並没有看到什么供奉,还在佛堂底下放置这么多棺材。 虽说暂时还不知道棺材內装著什么,但结合这次的目標,他大致也能猜到一些。 可要说楚家不信佛,又为何这么做呢? 这么做不就是相信佛祖能够镇压邪祟么。 “越是心里有鬼的人越信这些。” 曹茂冷笑道:“有句俗话说的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那些平民百姓生活困苦,去求佛祖保佑很正常,可那些大户人家心里要是没鬼,拜个什么佛?” 他並不是说所有大户人家礼佛,都是因为心里有鬼。 但很多大户人家,拜佛的同时也没少做恶事,一样显得非常矛盾。 曹茂基於此得到一个结论,那些拜佛的,並不是真的信佛,而是心里的鬼太多,让他们很不安。 毕竟很多事他们不能跟人说,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镇压他们心里的鬼”。 过了一盏茶左右,第一口棺材被顺利的弄了上来。 棺材材质上等,体积非常小,显然不是成人用的。而且封的干分严,就连缝隙中都涂了蜡。 曹茂叫人把棺材撬开,顿时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他捂著鼻子上前查看,里面的尸体已经腐烂,看著非常恐怖,但整体还算清楚。 依稀可以看出是个五六岁左右的男童。 “继续將那些棺材全都弄上来,打开检查,另外通知中牟县令,让他联繫那些曾报官说孩子丟失的百姓来辨认!”曹茂吩咐道。 次日將近中午时分,曹茂才押著楚家十几口人回到汴京。 倒不是说楚家人口如此少,而是他只带回了楚雄的直系子孙后代。 其余的楚家人,被他留下的禁军,暂时看守在楚家的宅子中。 楚家人口有上百人,算上下人有几百人,他只带了一百多人,不可能全部押解回来。 进城后,他命令手下把人送去开封府衙大牢,自己则直接去了东宫。 —— 经过通报后,被带到了赵睿的书房。 “臣拜见殿下!”曹茂行礼道。 “免礼。” 赵睿摆了摆手,吩咐道:“给表兄搬个凳子。” “谢殿下!” 曹茂谢恩后,说道:“臣幸不辱命,已经找到了楚雄残害幼童,食用人心之证据。” “辛苦表兄了,把事情经过仔细跟孤说说。”赵睿说道。 曹茂闻言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昨天在佛堂发现的那些棺材,里面都有一个幼童。 他派人通知官府,让官府把那些孩子丟失的找来辨认。 看些尸体还能辨认出,有些久一点的已经难以辨认了。 但楚雄的罪名却已经做实了。 “臣已经把楚雄及其直系子孙全部带回汴京,其余族人临时关押在楚家祖宅之中。” 曹茂说著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纸,双手捧著道:“这是清点出的楚家家產,楚家在其他地方还有產业,那些臣无法估算。” 胡閔上前接过,送到赵睿手里。 赵睿粗略的看了看,放到一边,看向曹茂微笑道:“昨日派出的其他禁军,不少已经陆续返回了,还有一些没回来,还得表兄费点心。” “臣遵命!” 曹茂躬身道:“殿下若是没有別的吩咐,臣先告退了。” “去吧。” 赵睿点了点头,等曹茂离开后,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在桌子上拿起一沓纸张,这些都是其他抓捕的禁军,清点出来的家业。 一共七家,光是田產就有超过了三十万亩。 平均一家差不多五万亩。 这还是查抄到的田契记载的数量,若是算上隱田,估计不会低於四十万亩。 除此外还有铺子和各种生意,还查抄出大量钱財。 这些单论价值,粗略估算就已经超过千万两了。 当然,田地价格有些虚高,因为田地大多被地主乡绅掌控,这才导致田地价格居高不下。 可即便如此,这个数字也非常惊人。 赵睿甚至怀疑,汴京的那些有爵之家,都没这些家族有钱。 “备车,孤要入宫一趟。”赵睿吩咐道。 “是!” 胡閔应声下去安排去了。 “儿臣拜见父皇!”赵睿躬身行礼。 “你可知朕顶著多大压力?” 官家冷声道:“你如此大量的抓人,还直接抄家,难道是要搞株连不成?” 朝中很多官员都在关注赵睿的一举一动。 ———— 虽然出动殿前司禁军抓人,不符合规矩,但那些官员都没有急著跳出来。 因为案子太多,牵扯的人也多,开封府衙没有那么多人手,特事特办也说的过去。 光靠这个,是站不住脚的。 但昨天下午,前去抓捕的禁军陆续回来,那些官员总於找到了理由。 那些禁军前去抓人,是整个家族一起抓,而且直接將其家產收缴清点。 完全一副抄家的做法。 先不说目前还没有经过官府判决,就算真的判决了,这些案子中,多数也没有到抄家灭族的地步。 一时间弹劾赵睿的扎子,如雪花般涌入皇宫,都被官家压下来了。 “父皇,昨日已经抓回来七个家族,这是那七家清点出来的家產。” 赵睿说著把清单拿出来,交给一旁的內侍。 在赵睿看来,父皇之所以不支持他这么做,是因为不知道这些人家有多有钱。 第144章 藏富於民? 第144章 藏富於民? 包括当年变法也是如此。 为何父皇主动提出要变法,却短短两年就停止了。 反倒是后来的王安石变法,持续了十几年。 这么一对比,好像显得父皇非常没有魄力。 可赵睿仔细思考后,却觉得这其中的根本差距,还是在於利益。 按照古代的家国天下的思维,国家就好比一个公司。 当公司经营遇到了困难,作为老板,自然要想办法做出改变。 范大相公等人制定的新法,虽然是在解决问题。 但见效很慢,阻力还非常大。 对於老板来说,他需要的是赚钱,需要让公司能够存活下去。 赚不到钱,甚至公司还有破產的风险,自然不愿意冒险。 可王安石变法则不同,虽然乱象丛生,但確实赚到钱了。 神宗皇帝不可能不知道地方上因为变法出现的问题,可他还是一心支持王安石。 因为王安石增加了朝廷的收入,虽然引发了很多问题,但朝廷收入增加也解决了一些问题。 地方上乱,利益受损的是底层百姓。 而朝廷有钱后,解决的確实上层的问题。 底层的问题很好解决,但上层的问题却不好解决。 若是不变法,从上到下都是问题。 变法虽然加剧了底层的问题,却能有效缓解上层的问题,做为一个当权者,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当年范大相公等人制定的新法,在一开始就能源源不断的为朝廷带来可以看得见的好处,父皇还会那么快的叫停么? 赵睿觉得大概率是不会的。 正是因为既看不到问题,又加剧了內部矛盾,才是父皇叫停的主要原因。 如今赵睿对那些人动手,明明有正当理由,但父皇依旧不支持。 是因为父皇知道这样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这个影响不单单是指朝中的阻力,还有事情传开后,对朝廷造成的影响。 开封府可是天子脚下,天子脚下出现这么多草管人命,作奸犯科之事。 其中一些家族还有人在朝中为官。 这些家族作恶也不是一年两年,在此之前朝廷根本没管。 事情传开会极大的降低官府和朝廷的公信力。 这也是朝廷在爆发这类问题后,都喜欢把事情捂著,儘可能低调处理的原因。 有人会说,朝廷这么做,百姓会大快人心,反而会对朝廷更加信任。 又怎么会降低百姓对朝廷的信任呢? 要是这么想,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举个例子,一个人身边多数朋友结婚后过的都不幸福,各种狗屁倒灶的事不断。 这个人大概率会对婚姻彻底失去信心。 哪怕听到一些夫妻不离不弃的消息,也只会觉得那是个例。 同样的道理,若是这次赵睿动的只是一个家族,百姓自然会大快人心。 可他动的家族,遍布开封府所有县城。 百姓只会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 因此父皇阻止,不支持他,他其实能够理解的。 但理解归理解,认可不认可,又是另一回事了。 若是大宋问题不严重,那他可以徐徐图之,大概率也会选择把影响降到最低的处理方式。 可大宋的一些问题都已经烂到骨子里了,若是不用重药,是治不好的。 內侍將纸张送到官家手里,官家仔细看完,深吸了一口凉气。 赵睿觉得他不知道这些家族如此富有,可以说对,也可以说不对。 官家肯定知道这些家族有钱,却不知道他们居然这么有钱。 当年他亲政后,国库其实就已经快要入不敷出了。 这让官家有些接受不了,虽然他之前没亲政,对於朝中的一些事情了解不深。 但朝廷每年岁入多少他还是知道的,而盛唐的岁入远远比不上大宋。 让官家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这就好比两家一样的公司,自家公司比对方要小,收入却要高很多,结果帐上却没什么钱。 於是官家就命人调查,在对朝廷的收支有了更深了解的同时,也发现了一些勋爵从朝廷借钱迟迟不归之事。 官家便下旨,命令那些勛贵限期还钱,否则就夺爵问罪。 而顾偃开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娶的白氏。 这些勛贵人家多的欠几十万两,少的也就欠个几万两。 在他的严令下,不得不借钱变卖家產凑钱。 因此在官家看来,那些地方富户就算有钱,总不能比那些有爵之家还有钱吧? 这其中的道理,和百姓觉得皇帝用金锄头锄地其实是一样的。 底层人不知道上层过的有多奢靡,而上层人同样也想像不到中层的一些事。 作为久居深宫的皇帝,官家自然觉得那些有著与国同休爵位的人家,才是最富有的。 如今赵睿把这些人家的家底子摆在官家面前,官家才知道这些人居然这么富有。 七加的財產就相当於朝廷十分之一的岁入了,天下像这样的人家得有多少? “父皇,这还是一部分,这些人家在其他地方还有生意,实际上只会更多!”赵睿说道。 官家闻言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放下纸张,说道:“损上益下,民说无僵。论语也说:百姓足,君敦与不足。 你是储君,怎可因为钱財,就隨意株连?” “父皇,儿臣並不是因为钱財才想著株连,这些人家草管人命,为了兼併土地,害死的百姓不知凡几。 莫不是父皇以为他们这诺大的家產,都是安分守己一文一文赚到的吧? 而且按照他们所犯之事,抄家灭族都算是便宜他们的了。 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儿臣也没有大肆株连的意思,一切都按照律法处置,只诛首恶,其余人发配边疆! 他们享受强取豪夺带来的优渥生活,自然也要接受相应的惩罚。”赵睿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对於父皇的话,赵睿很是不屑。 藏富於民是没错,但那些人也得是民才行。 其实真要是按照他的心意处罚,他其实一个都不想杀。 在他看来,直接处死反而是便宜了他们。 可百姓不会这么想。 因此这些家族中,犯了罪构成死罪的,全部都处死。 其余人一律发配边疆,遇赦不赦。 不过这都是赵睿的想法,还得得到父皇支持才行。 官家闻言有些迟疑,他確实有些心动了。 第145章 父皇的决心 第145章 父皇的决心 “一切要依照律法来处理。” 官家沉默许久,还是做出了决断。 没办法,朝廷太缺钱了,对於那些家族所做之事,官家也很愤怒。 在处置这些人的同时,还能顺带解决朝廷缺钱的问题,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儿臣明白,定然会按照律法严格处理!” 赵睿应了一声,问道:“父皇,西夏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却一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官家皱眉道:“不过你提出的要求有些过了,西夏肯定不会答应,多考虑考虑也正常。” “也是。”赵睿点了点头。 “陛下!” 就在这时,一个內侍捧著一个竹筒进来,行礼道:“麟州有八百里加急传来!” “快,拿来朕看看!”官家急道。 其实不需要官家催促,李公公闻言就已经上前了。 他接过急报,检查了一下火漆,见没有问题,才將竹筒打开,从中掏出用牛皮包裹严实的书信,送到官家手里。 官家接过信,展开看了起来,当看到其中的內容,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父皇,急报里说了什么?”赵睿问道。 “你自己看吧。” 官家回过神来,把急报递给了李公公。 李公公接过躬身退下,送到赵睿手里。 赵睿看完其中的內容,也是一惊,他没想到西夏居然在这种时刻,还敢出兵偷袭。 而且偷袭的还是驻扎著重兵的麟州城。 西夏究竟是有底气和大宋一战,还是向大宋表示自己寧为玉碎的决心? “朕就说你的条件过了,如今两国已经刀兵相见,谈判怕是进行不下去了。”官家皱眉道。 他倒不是说怕了西夏,而是两国交恶,接下来西夏说不定隨时会犯边。 为了应对,大宋也只能增加边境的驻军。 可驻军增加,粮草的消耗也会大大增加。 这也是官家愿意和西夏交好,即便明知道西夏內乱,也不愿意態度过於强硬,只想西夏答应放弃隨幣即可。 因为不能一举灭掉西夏,交战就会使两国边境的局势紧张,进而增加人力物力的消耗0 “父皇,儿臣不这么认为。” 赵睿沉吟道:“西夏这次只是出动少数兵力偷袭,按照急报中说,后续並无兵马。 西夏显然是想给大宋一击,然后在谈判中占据主动。” 西夏若是想和大宋开战,派遣兵马偷袭的同时,必然会派遣一支大军跟上。 负责即便偷袭成功,也只是让大宋士气大减,实际造不成多大损失。 更像是先打击大宋士气,然后逼迫大宋谈判上做出让步。 赵睿支持出兵,甚至不惜自掏腰包做军费,还態度如此强硬,就是告诉西夏,大宋这次豁出去了,不惜一战。 而西夏这次就是个反击,告诉大宋西夏也有一战的勇气。 “儿臣猜测,现在西夏怕是已经另派使臣前来大宋了。”赵睿说道。 官家思索片刻道:“这次西夏使臣到来,你別掺和了,先把眼下的烂摊子收拾好。” “父皇,儿臣可以不参与,但岁幣一定要让西夏主动放弃。”赵睿说道。 想要回灵州城很难,除非大宋出兵之时就直接突袭,否则想通过谈判要会灵州城,李谅祚不可能给。 至於称臣接受大宋册封这些,不过是面子工程,並没有实际意义。 因此赵睿的底线就是要西夏主动放弃岁幣。 可能有人会疑惑,西夏內乱,大宋完全可以直接不给,西夏也无可奈何。 但不给和对方主动放弃,那是两码事。 大宋给西夏的岁幣,是当初和谈写进和约里的。 大宋对外也是如此宣传的,要是不给,就属於是大宋失信於人。 最重要的是,將来西夏局势稳定后,就有可能会以这个理由频繁犯边。 西夏主动放弃,就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了。 “这一点不用你说,若是西夏不答应,朕不惜一战!” 官家语气很坚决,他没办法不坚决,一开始他赞成出兵,就是为了取消岁幣。 那是他的耻辱,若是能在自己手里被洗刷,將来未必不能成为一桩美谈。 就像唐太宗李世民,在突厥打到长安城外,不也搬空国库送给突厥,並签下了渭水之盟。 可他最后把突厥灭掉,洗刷了自己的耻辱,也没人会拿渭水之盟来指责他。 如今费了这么大代价,十几万大军出动,消耗这么大。 最终什么好处都没討到,他不要面子的么。 “那儿臣就先告退了。”赵睿躬身一礼,退了下去。 回到东宫没多久,苏辙便前来求见。 “稟殿下,那些抓捕回来的犯人,又供出许多新的罪名,其中包括强取豪夺兼併土地,强抢民女,收买贿赂官员掩盖罪行。 当地也有一些百姓想入京告状,他们派出家丁护院打死了一些百姓,嚇得其他人不敢反抗。”苏辙说道。 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些传承上百年的坐地虎,所做的破事自然不止暗探查到的那一点。 他们做的许多事,善后做的好,根本没传出去。 但那些家族的核心人员被抓后,有不少人嚇坏了,招供出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查,凡事招供出来的,一律都要查清楚,给百姓一个交代。” 赵睿冷哼道:“牵扯到的官员,一律抓捕回来审问!” “臣斗胆问殿下,想把这件事查到什么地步?”苏辙问道。 这次牵扯的家族太多,这些家族存在多年,虽然家族中不是世代都有人为官,但这么多年下来,也出过一些官员。 因此他们或多或少和一些官员都有联繫。 按照赵睿这种查法,需要抓捕的官员不少。 这些人中肯定又会牵扯到別的案子。 一环一环的查下去,牵连的人就太广了。 真要按照赵睿说的那样,一直查下去,说不定朝中多数官员都会被牵连。 倒不是苏辙想包庇那些人,也不是他认为不该查那些人。 而是这么做,会激起群臣反对,届时可能连现在抓的这些人,都不能接受应有的惩罚o “你的意思孤明白。” 赵睿冷笑道:“可从孤查这件事开始,就有不少的反对声音。你以为孤点到为止,那些人就不会反对了? 孤必须得做出一副要掀桌子的姿態,他们才能老实一些。” 第146章 第146章 赵睿自然知道不能无限制的查下去,那些官宦人家,相互联姻,构建了一套庞大的关係网。 就连平寧郡主,和盛家仔细论起来都有点沾亲带故。 可以说真要论起来,朝堂之上的那些官员,都能论上亲戚。 这些人中未必都是贪官,但他们因为各种关係的原因,在某些事上有没有帮助那些犯事的官员? 有没有提拔过那些犯事的官员? 只要有,那么按照律法来说,其实都能追究下去。 至於说他提拔的时候那人品性纯良,並没有贪污,或者做下什么有违国法之事,根本不重要。 因为即便如此,那也是识人不明。 歷史上被举荐过的人犯事连累的官员那就太多了。 可以说要追究下去,即便本人没问题,也会因为別人的事被牵连到。 就拿盛紘来说,虽然为人圆滑了点,但他肯定没有利用职位捞钱,职责所在的公务,也算尽职尽责。 但他曾多次帮康王氏善后,若是康王氏所做之事被追究,那盛紘这个帮忙善后的人,也逃不掉问责。 而他托的那些人,也都逃不掉。 赵睿自然是想查下去,把那些贪官污吏全给抓起来,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但理性上又不支持他这么做。 天下官员,真正能做到清正廉洁的並不多。 更多的是像盛紘那种处事圆滑之人。 真要这么查下去,肯定会出大乱子。 因此赵睿从一开始的目標就是这些当地的坐地虎家族,並没有动那些官员的意思。 凡事要一步一步来,不能主次不分,现在还不是对整顿吏治的时候。 但赵睿不可能和那些官员商量,说我不动你们,你们也別阻止我。 因此他必须做出要掀桌子的姿態,才能让那些官员老实。 “殿下英明!” 苏辙见赵睿没有继续株连下去的打算,也放下心来。 “但是这些家族出身的官员,必须得严查!”赵睿说道。 “臣明白,这就去稟报田判官,让其安排人调查,等调查清楚后,便会派人抓人!”苏辙说道。 “子由觉得,这些官员该如何处置?”赵睿问道。 苏辙闻言一怔,一时间有些为难。 要说按照律法处置,可律法中可没有不杀士大夫的规定。 一些罪名重的,按照律法很可能就是死罪。 正常对於犯官的处置,已经算是一个潜规则了。 可赵睿既然询问,显然是不赞同这个潜规则的。 “你也认为不该杀士大夫?”赵睿问道。 “回殿下,不杀士大夫有利有弊。” 苏辙避开了这个问题,说道:“自古以来,之所以皇帝昏庸之时,身边皆是奸臣,很大一个因素就是因为许多忠臣遭到了残害。 朝中很多忠臣遭遇残害,奸臣自然也就越来越多。 中低级官员,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前程,要么依附那些人,要么不敢规劝皇帝。 长此以往,焉有不亡之理? 而不杀士大夫,则让奸臣无论如何都不能直接害死忠臣,即便奸臣当道,朝中依旧会涌现出大量敢於直言之臣! 唐太宗和魏徵之所以能够成为一段佳话,正是因为无论魏徵所諫何言,唐太宗即便是恼怒,也未曾有杀魏徵之意。 正是因为如此,群臣方敢畅所欲言,才有了贞观之治,才有了唐太宗虚心纳諫之美名。” “可忠贤又没有写在脸上,不杀士大夫保护了敢於直諫之臣的同时,不也保护了贪官污吏么? 你说不杀士大夫可以让忠臣没有顾忌,可真若是忠臣,又怎会因为怕死而不敢諫言? 不杀士大夫到底是保护忠臣还是保护贪官污吏?” 苏辙被问的哑口无言,他是文官,作为既得利益者,自然是支持不杀文官的。 但赵睿说的是实情,他的性子又让他明知道是实情的情况下还去辩驳。 “孤一直认为律法存在的目的並非是惩罚,而是明確的告诉天下人,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只要做了就会受到惩罚。 当律法失去了其威严性,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赵睿沉声道。 一个人的忠贤,本身就在先射箭后画靶。 王莽谦恭未篡时。 歷史上前期的贤臣到了后期成为权臣,甚至夺了天下的例子並不少。 一个人是忠还是奸,得等他死后,彻底盖棺论定后,才能有定论。 很多人喜欢骂古代某某皇帝忠奸不分,这种观点本身就是错的。 因为他们看的是史,都是已经定性不会改变的。 就拿司马懿来说,若是者曹丕一直活著,或者他死在曹丕前面,史书上记载,肯定是忠臣。 还是那句话,歷史上的那些贤臣的定义,只是根据其生平得出的结果。 而在其活著的时候,並没有成为权臣甚至篡位的机会。 有道是大忠似奸,大奸似忠。 人心隔肚皮,忠奸本身就很难辨別。 而且奸臣大多时候都是在顺著上意的,所做只事非常符合皇帝所想。 在皇帝眼里这是忠臣啊,怎么会是奸臣。 可能有人又要说了,那不还是皇帝昏庸,分不清忠奸么? 但昏庸也是后人定义的,皇帝自己可不觉得自己昏庸。 別说什么臣子能分辨出,这样又回到了开始的问题,皇帝分辨不出忠奸,又如何去採纳忠臣的话? 而且儒家一直推崇的是垂拱而治,意思是皇帝不需要多有能力,只要选用德才兼备之人,让他们替自己治理好天下即可。 所以这是一个死循环。 至於说那些明君能分辨忠奸,其实完全是扯淡的。 曹操褒贬不一,但不可否认他在用人上確实很有一套。 那他为什么没有杀了司马懿? 明君根本不屑於去分辨忠奸,他们更看重的其实是能力。 他们有自信即便是奸臣,也不可能从他手里夺权。 而且那些明君掌控欲都非常强,他们不需要知道对方是忠是奸,只要不给对方掌控到威胁自己的权利即可。 这种情况下,即便有野心又能如何? 其次,言官风闻奏事,歷朝歷代本身就有不杀言官的规定。 何须不杀士大夫来保证臣子敢於直諫? 別的朝代没有这个规矩,敢於直諫的臣子也不少。 反倒是大宋有这么个规矩,真正敢於直諫的又有几个? 第147章 转变 第147章 转变 “殿下言之有理,可朝中多数官员是不会答应的。”苏辙苦笑道。 “孤只是按照律法处置,无论谁阻止都没用。 大宋律法是太祖皇帝命人修撰的,后经过太祖皇帝过目,才颁布实施,无人可例外!”赵睿掷地有声道。 苏辙沉默许久道:“臣明白了。” “去吧。” 赵睿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摆了摆手道。 “臣告退!” 苏辙行礼退下,心事重重的回到了司经局。 司经局是东宫侍读日常所待的地方。 苏辙他们这些侍读,平常当值的时候都会呆在这边。 他回到公房的时候,只有苏軾在奋笔疾书,並没有其他人。 正在奋笔疾书的苏軾听到动静侧头一看,见弟弟脸色有些不对劲,关心道:“子由,可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 苏辙闻言摇了摇头,道:“元长在忙什么? 君不密失臣,臣不密则失身。 虽然赵睿没有让他不要声张,可事关重大,他也不敢轻易吐露。 “我在忙著梳理口供。”苏軾说道。 开封府人手不足,赵睿把他们都调过去帮忙。 苏軾分到的活就是梳理口供,这些口供非常杂,有不少都有提到相同的事。 这些口供就需要整理在一起,相互作为参照。 “若是有和官员相关的,全部整理出来,我有用。”苏辙说道。 苏軾闻言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欣喜道:“殿下要动那些官员?” “兄长不要乱猜。”苏辙並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太好了,这些草菅人命之人固然可恨,可那些官员更可恨。”苏軾拍手叫好。 “兄长慎言!” 苏辙脸色严肃道:“先不说这只是你的猜测,即便是真的,也不是兄长能多议论的。” “怎么不能说?” 苏軾不在意道:“从一些口供来看,虽然很多官员都没有直接参与,但他们不可能不值知情,放任不管比直接参与还可恶!” 在他看来,官员收了那些家族的好处替他们遮掩,也比知情不报,当做没发生的强。 收了好处,只能说这个官员是贪官。 就算做的隱蔽,暂时没有暴露,將来的继任者也会发现。 即便继任者也是贪官,但总能遇到好官,最起码有这么个希望在。 可这些家族遍布开封府十六县,却没有一个人上报,为百姓做主的。 而这些人中,真正参与进去,或者拿了好处的並不多,多数还是对这类事情选择漠视的官员。 这说明在官员中,已经形成常態了。 人恶可以治人,但人心坏了可就难治了。 “兄长,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苏辙苦笑道。 他明白苏軾的意思,也同样认同,但在思想上,他比苏軾更成熟。 就拿他们苏家来说,虽然不算什么望族,但在当地也是大姓。 家中田地並不少,父子三人读书,都能供应。 母亲去世后,苏洵卖掉眉州的田地,父子三人来到汴京,在汴京置办了宅院。 汴京房价並不便宜,苏家能在汴京置业,可见家底非常殷实。 难道苏家的那些家业,都是清清白白得来的么? 在他们父母这一代或许並没有做什么恶事,但是上面的祖父曾祖呢? 家业大了,即便他们本身不欺压百姓,那些负责打理田庄铺子的人,难道就没有欺压百姓的? 这些在当地有名的大族,大多其实都经不起查的。 其次,地方的那些望族,宗族势力在当地都非常大。 若是官员到任后就查他们,很容易出乱子。 那些家族想给官员製造麻烦太简单了。 別的不说,只要他们不继续把田地租给那些佃农,这些百姓就没有了收入来源,到时候官府如何解决? 他不是反对苏軾的话,而是担心苏軾这种思维,將来到地方上容易吃亏。 “不是我想的简单了,而是你把事情想复杂了。” 苏軾认真的看著弟弟,说道:“子由,父亲常说你性子沉稳,我的性子更跳脱一些。 这一点我也承认,可有的时候沉稳也不是好事。 你沉稳,所以凡事喜欢往深了想,看事情非常复杂。 你的意思我明白,可你难道没看出殿下的雄心壮志和决心么?” 苏辙闻言心中一震,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陷入了一个误区。 一直以以前的思维来看待考虑一些事情。 却忽略了赵睿这个太子,想要打破常规。 “兄长不愧是兄长,我受教了!”苏辙郑重的拱手道。 “那是,你哥哥永远是你哥哥。” 苏軾得意的拍了拍苏辙的肩膀,道:“子由啊,你不用想那么多,咱们只需按照殿下的意思去办即可。” 苏辙嘴角抽了抽,道:“兄长別忘了我刚刚说的,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便拱手一礼,匆匆离去。 倒不是他听不得苏軾的说教,而是苏軾那口吻就好似长辈叮嘱晚辈一样。 偏偏他是兄长,苏辙还不好说什么。 “这个子由,性子还和以前一样急躁,真想让爹看看,他哪里沉稳了。”苏軾微微摇头。 朝中那些上书的官员,见自己所上的扎子,宛如石沉大海一般,不少人乾脆前去宫里求见官家,当面上奏。 官家便说赵睿虽然所做有些不妥,但这次的案子太大,引起的反响更大。 为了给百姓一个交代,也为了儘快平息此事,他才同意赵睿这么做的。 听到官家的话,这些人心里皆是一沉。 若真是如此,那官家早就该说了,最不济也会在他们上书弹劾赵睿的时候,当朝把自己授意的事情说出来。 可他们上书时,官家並没有这么说,听说官家对此也很是生气。 如今官家態度转变这么大,显然是赵睿已经把官家说服了。 想到这里,他们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件事怕是没有那么容易收场了。 他们其实並不在乎那些家族的死活,毕竟他们又不是开封府人,家族並不在这边。 虽说那些家族在朝中或多或少有些关係,可真正和这些家族走的近的,官职都不高。 他们之所以上书反对,是怕赵睿因为开封府发生的事,会提出查別的地方。 > 第148章 朝堂爭辩 第148章 朝堂爭辩 即便现在不查,將来赵睿登机后呢? 赵睿在处理这件事上的態度,让他们感到了不安。 除此外,他们心里其实还有一层疑云。 那就是赵睿是怎么同时找到这些家族的罪证,並安排这么多受害百姓前来汴京的。 是不是赵睿早就安排人在查开封府各县了。 那么除了开封府,其他地方有没有查呢? 正是因为这层疑云,他们才急著阻止赵睿。 也想看看你不能试探出赵睿的底牌。 可如今官家这么一说,他们一时间还真无从反驳。 这次告状的人之多,牵涉的人之多,案子的骇人听闻的程度,都是绝无仅有的。 因此消息早就传开了,汴京百姓都在议论纷纷。 官家想儘快解决这件事,给百姓一个交代,並快速平息此事,並没有问题。 可当赵睿派人抓捕了各县的一些官员后,他们彻底坐不住了。 不过这次他们並没有急著入宫,而是私下相互联络,於早朝之上发难。 “陛下,天下官员受言官监督,即便贪赃枉法,作出违法之事,也该由大理寺和刑部负责调查审问。” 刑部左侍郎孙少宣出列道:“开封府府衙並没有抓捕官员,审问官员的权利。 哪怕太子殿下是储君,开封府府衙依旧没有这个权利。 此事乃是开封府府衙之事,即便太子殿下担任府尹,也得按照开封府的权限来做。 否则天下人皆效仿殿下,上官可以隨意抓捕下官,岂不是要乱套了?” “孙侍郎,孤可不是胡乱抓人!” 赵睿淡淡道:“前几日有大量百姓前往府衙告状,所状告之事,简直骇人听闻,孤闻知都忍不住落泪。 而这些事情,有不少都牵扯到当地的官员,孤只是请他们回来配合调查罢了。 等案子查清,自然会移交大理寺处理。” “殿下,规矩就是规矩。” 孙少宣反驳道:“殿下可以奏请陛下,由大理寺来协助调查那些官员,而不是直接抓人回去审问。 殿下乃是储君,若是连殿下都破坏规矩,將来又如何治理天下?” “呵呵。” 赵睿微微一笑,道:“你是刑部侍郎,代表著大宋律法的公正和威严。 那孤问你,中牟县楚家家主楚雄,信了邪道的长生之法,认为食用孩童心臟可以长生。 这两三年来,共残害孩童二十七人。当地百姓到县衙告状,他却根本没有调查,就说此事和楚家无关,那些孩童是正常走失。 可根据口供和一些证据,已经足以证明,中牟县县令邱瑾,是因为楚家答应出资在中牟县修桥铺路,为其提供政绩,才为楚家遮掩的。 近两年,中牟县县令邱瑾的考评皆为优,正是因为楚家的帮助。 孙侍郎告诉孤,按照律法,中牟县县令该如何处置?” “自然是革职流放!”孙少宣想都没想说道。 “可孤记得《宋刑统》中明文规定,犯不道之罪者,不分主从,皆斩!”赵睿冷冷道。 古代的律法其实也很人性化的,若是参与杀人,也会根据其发挥的作用,来区分主从,根据情况做出不同的的处罚。 但有些特殊情况下,是不需要区分主从的。 而不道就是其中之一。 不道是十恶之一,並非指不道德,而是指犯下灭门或以残忍手段杀害多人。 楚雄食用人心,残害二十几个孩童,就属於不道。 而律法中明文规定了,不道不管主从,皆斩。 也就是说,犯下不道之罪的,只要参与其中,就是死罪。 “按照律法,不道之罪確实是不分主从皆斩。 可中牟县县令並未直接参与,只是对於百姓报官没有受理。只能算是瀆职,符合《宋刑统》 中“应合为受而推抑不受理”的行为,应该处罚答五十,情况严重者,当处杖九十。 不过考虑到此事性质非常恶劣,才判其流放。”孙少宣嘴角上扬道。 既然赵睿和他论法,那就论法好了。 真要是按照律法,瀆职罪反而不重,连流放都不用。 “啪啪~” 赵睿拍手称讚道:“孙侍郎不愧是刑部侍郎,对於律法倒是非常了解。” “殿下谬讚了。” 孙少宣谦虚,道:“臣蒙陛下信任,担任刑部侍郎,自然要熟读律法,方能不负陛下信任。” “蠢货!” 赵睿骂道:“好赖话都听不明白是吧?” “殿下您——” 孙少宣被骂懵了,他今年都已经五十岁了,自从做官开始,就从未有人骂过他。 哪怕是歷年来的上官,也没有这么直接骂人的。 不仅孙少宣,大殿內的所有官员都懵了。 赵睿从小就表现出谦和,对待朝臣也十分客气。 否则之前也不会传出赵睿有官家之风。 也就近几个月,赵睿在很多事上的表现,不符合百官们的预期。 可即便如此,百官也没太在意。 直到现在,他们才突然惊觉,赵睿之前的谦和都是装出来的。 “怎么?孤骂错了?” 赵睿冷笑道:“什么叫只是瀆职,並没有直接参与。 若只是一个百姓告状,他没有受理,可以说是瀆职。 可这件事持续了两年多,期间多次有百姓告状,他皆没有受理。 他可不是不知情的情况下,觉得不是什么大事才不受理。 而是明知道楚家做的恶事,不仅没管,还在为楚家遮掩,他就是残害那些孩童的帮凶! 你却说他只是瀆职,如此歪曲事实,孙侍郎就不怕那些惨死的孩童晚上来找你?” “噗通~” 孙少宣闻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叩首道:“陛下,臣一心为国,就事论事,可太子殿下却如此羞辱臣,求陛下为臣做主!” “混帐!” 官家闻言拍案而起,怒视赵睿,喝道:“朝堂之上辱骂官员,你可有半点储君的样子?还不给孙爱卿赔罪!” “儿臣遵旨!” 赵睿躬身应下,侧身双手交叠,就准备朝孙少宣行个叉手礼。 “殿下不可!” 孙少宣连忙爬起来躲开,急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殿下能认识到错误即可,臣岂能受殿下之礼!” 他要是受了赵睿这一礼,別说赵睿將来会不会放过他,就连官家和朝堂那些言官都不会放过他。 君是君,臣就是臣。 臣受君之礼,那是大逆不道之举,哪怕是赵睿有错在先。 第149章 茶苦,有百姓的日子苦么? 第149章 茶苦,有百姓的日子苦么? 赵睿见他不受,再次上前衣服非要行礼的样子。 “殿下不可!” 孙少宣装著想要去阻止赵睿,可动作却慢吞吞的。 反正自己刚刚都拒绝了,赵睿再坚持,他没来的及阻止,总不能怪他吧?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故意慢,赵睿也光是嘴说,没有真要行礼的意思。 他还不的不上去扶赵睿,毕竟他装样子可不能做的太明显了。 可就在他扶到赵睿的胳膊时,赵睿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赵睿的声音很轻,语速也非常快,一度让他觉得是错觉。 “既然孙爱卿坚持,那便算了吧。”官家见两人拉扯,摆了摆手道。 “父皇,既然孙侍郎不愿意受儿臣之礼,那儿臣就在东宫设宴,为孙侍郎赔罪吧。 赵睿笑吟吟的看著孙少宣,道:“孙侍郎可否赏脸?” 孙少宣回过神来,看到赵睿脸上的笑意,便知道刚刚並不是错觉,神色僵硬道:“殿下设宴款待,乃臣之荣幸。”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官家道:“刚刚孙爱卿所言也有道理,就由大理寺少卿去开封府衙全程监督涉及到官员的案子,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眾人躬身齐呼。 等到官家脚步声远去,赵睿微笑看向孙少宣,道:“酉时孤在东宫设宴,孙侍郎可一定要来啊。” “一定,一定。”孙少宣连忙点头。 赵睿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大殿。 赵睿一走,几位相公也离开了,几个和孙少宣交好的官员围了上来。 “孙侍郎,你怎么了?” “你別担心,官家已经开口,殿下不会为难你的。” 他们见孙少宣脸色有些不对劲,还以为他是怕赵睿將来报復。 孙少宣挤出一丝笑容,道:“我没事,多谢诸位关心!” —— 傍晚,孙少宣心气忐忑的乘车来到东宫,被內侍带到了赵睿书房。 “殿下,孙侍郎到了。”引路太监躬身稟报,便行礼退下。 “臣拜见太子殿下。”孙少宣行礼道。 “孤已经命人准备晚宴了,不过还需要等会,孙侍郎先坐下喝杯茶吧。”赵睿微笑道“殿下今日在朝堂上说的——” “等等!” 赵睿故作不悦道:“孤都设宴给孙侍郎赔罪了,孙侍郎莫非还不愿意原谅孤?” “臣不是说那个,是殿下在臣耳边说的那句话。”孙少宣急忙道。 “孤何曾同孙侍郎耳语?” 赵睿疑惑道:“朝堂之上,私下耳语可是大不敬之罪。” 孙少宣一怔,难道自己听错了? “孙侍郎先坐吧。”赵睿说道。 “谢殿下!”孙少宣闻言谢恩后坐了下来。 这时,宫女奉上一杯茶水,他接过端在手里,等赵睿的下文。 赵睿摆手把书房內的宫女太监打发了下去,微笑道:“孙侍郎怎么不饮茶,难不成怕孤下毒不成。” “没——没有,臣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臣没喝是暂时不渴。”孙少宣连忙道。 他確实不担心赵睿会在茶里做什么手脚,毕竟他来东宫很多人都知道,他在东宫出什么事,即便和赵睿没有关係,赵睿也脱不了干係。 赵睿也不可能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个朝中重臣。 只是他现在满心想著赵睿朝堂中说的那句话,哪有什么心情喝茶。 “既然不担心,那就尝尝看,这是刚製成的秋茶,香气浓郁、滋味醇厚。”赵睿微笑道。 “是。” 孙少宣无奈只能喝了一口,可茶汤一入口,他的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因为这个茶太苦了。 “是不是很苦?” 赵睿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冷声道:“可这个茶再苦,也没有百姓过的苦。” “臣不明白殿下的意思。”孙少宣说道。 “呵呵。” 赵睿冷笑道:“孤不知道该夸你是个好官呢,还是该夸你是个好父亲。 你有个小儿子,如今已经快三十岁了,却一直待在松州老家,可据孤了解,你父母十几年前就陆续去世了,其余子女你入京为官都带来了汴京,唯独这个幼子一直留在老家。 天下还有父母不愿意享受天伦之乐的,孤很费解啊。” “臣乃家中独子,父母故去,祖坟无人打理,便安排幼子在老家负责打理祖坟。”孙少宣慌乱解释道。 “都这个时候了,孙侍郎还这么说,那可就没意思了。” 赵睿拿起几张纸,丟了过去:“你看完再说吧。” 孙少宣连忙起身放下茶杯,捡起落在地上的纸张,当看到上面的內容,脸色瞬间毫无顏色,瘫坐在地。 “孙侍郎难道就不想说些什么么?”赵睿微笑道。 孙少宣回过神来,撑著地跪著,说道:“臣知罪,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纸张上记载的是当年他在宿州任职时,他小儿子所犯的一些事。 这些事都是他为儿子善后的,因此印象十分深刻。 而上面记录的非常详细,显然不是捕风捉影,而是有著真凭实据。 除此外,这上面还记录了他儿子在松州老家这些年所乾的一些事。 当年他升为京官后,深知以他那小儿子的德行,到了汴京也很可能给他惹祸。 在宿州他官职高,无论儿子闯下多大祸,他都能摆平。 可到了汴京,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因此他便把小儿子送回了松州老家,本想让他改改性子,却没想他在松州老家,没有人管,更加囂张跋扈。 这也让他打消接儿子来汴京的想法。 赵睿没有直接在朝堂上捅破此事,而是私下拿给他看,显然是想通过这件事来让他听话。 按说他应该直接求饶,然后替赵睿办事,如此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和权势。 可他並没有这么选,而是愿意接受处罚。 赵睿一个太子,却需要用这种手段来要挟他,所图不小。 若是替赵睿办事,最终的结果说不定更惨。 接受处罚,最多也不过流放而已,以他的人脉,也不会吃苦。 “你以为认罪最多不过流放,反正也死不了,所以这么干脆的认罪了。 赵睿冷笑道:“可你想过没有孤都用出这种手段了,让你们一家死在流放的路上,很难么?” “殿下乃是储君,行此之事,难道就不怕失去人心么?”孙少宣怒声质问。 第150章 隱患 第150章 隱患 “孤是储君,凡事就得讲道理?” 赵睿冷笑道:“那你给你儿子善后时,怎么没想过他违反了律法? 现在倒是跟孤谈起了规矩,可孤却不想跟你谈律法了。 门敞开著,你现在就可以走,去找那些交好的官员,去宫里找父皇告孤,或者把孤刚刚说的话公之於眾都可以。” 孙少宣闻言脸色变幻不定,却没有任何动作。 赵睿也不急,端起茶盏品起了茶。 许久,孙少宣紧绷的身体一垮,整个人都苍老了几分。 “若是臣听殿下的,不知殿下最终打算如何处置臣?” “你自己举报你儿子,他干的那些破事必死无疑。至於你,等將来孤用不上你的时候,你可以体面的死,你家人孤只要他们老实本分,孤保他们平安。”赵睿说道。 虽然赵睿说他和他小儿子都要死,但孙少宣反而鬆了一口气。 赵睿用这种手段逼迫他就范,若是承诺不予追究,许他高官厚禄,他根本不信。 现在这么说,他反而相信是真的。 虽然自己和小儿子都要死,但他最起码保留了体面,保全了妻子和其他几女。 “不知道殿下想让臣做什么?”孙少宣问道。 “你先上书把你小儿子的事情交代了,后面孤让你做什么,自然会告诉你。”赵睿说道。 “臣明白了。”孙少宣说道。 “去吧。”赵睿摆了摆手。 孙少宣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出了东宫记得多笑笑,不然別人还以为东宫的饭菜不好吃呢。”赵睿说道。 “臣明白。” 已经到门口的孙少宣应了一声,见赵睿没有继续说什么,这才离开。 “你说他会认命么?”赵睿说道。 此时书房內只有他一人,好似在自言自语一般。 然而却响起了一道回答的声音。 “臣觉得会,因为他没得选。” 付培中从屏风后走出,躬身回道。 “孤不想靠猜测,派人严密监视他。”赵睿淡淡道。 “是!” 付培中应声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去吧。”赵睿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等付培中行礼退下后,赵睿则陷入了沉思。 掌控这些官员的把柄,確实很好用。 但他在掌握这些把柄的时候,也代表著付培中也掌握了。 甚至说有些他没有掌控的,付培中却掌控了。 而且他能利用这些威胁官员,付培中也一样可以。 明朝的锦衣卫,也是这么失控的。 一个情报机构,掌控大量官员的秘密。 想不想让皇帝知道,全在於掌控锦衣卫的人。 皇帝强势的时候他们还不敢乱来,一旦皇帝能力平庸一点,掌控情报机构的人又有了野心。 完全可以通过掌控的情报来威胁朝中重臣听命於他。 锦衣卫势力膨胀的时候,甚至不需要真凭实据,靠栽赃陷害就能剷除那些不愿意听话之人。 明朝后面的皇帝发现锦衣卫势力过大后,设立东厂来制衡。 结果东厂取代了锦衣卫的地位,又设立西厂、內厂来制衡。 却没有办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其实类似的事情,古代並不少见。 像外戚、宦官、宗室这些,也都是皇帝为了平息朝堂局势搞出来的。 刘邦立国之初,宗室势力薄弱,为了加强统治,於是设立郡国並行的制度,大肆分封儿子。 汉灵帝发现世家势力太大,已经左右了皇权,於是重用外戚。 发现自己那大舅哥反而跟世家搞到了一起,乾脆重用宦官。 结果发现这样还是没用,选择了摆烂。 唐初李世民和李建臣的爭斗,本质上来说,也是这个原因导致的。 李渊起兵之时,许诺那些世家好处,获得了他们的支持。 可这些世家不仅有粮还有兵,所以他需要宗室制衡。 但宗室也没有儿子亲,李世民又恰好很能大,所以大唐建立的很多重要战役都是李世民打的。 一来是不放心外人,二来是打贏了功劳太大。 爭霸天下的时候,若是有功不赏,或者赏轻了,人才怎么会投奔。 很多人觉得李渊蠢,明知道两个儿子都有意皇位,在立了长子为太子的情况下,就该把李世民閒置。 但当时大唐刚刚建立百废待兴,李渊都还没有从那些世家手里夺权呢,必须得留著李世民震慑那些世家。 包括明初朱元璋封塞王戍边也是一个道理。 不派塞王,就得派將领去,当时元朝残余势力经常犯边,必须得有將领常驻,不能频繁更换。 这样很容易形成拥兵自重的情况。 就连李世民都曾经动过分封儿子的念头,最终在臣子的劝说下,才放弃。 难道他是觉得皇位只有一个,对其他几子不公平么? 人家自然没有那么肤浅,他是因为世家势力太大。 分封儿子,可以有效的打压对付那些世家。 只是因为分封的隱患太大,才最终放弃。 很多明君的一些做法,閒的很蠢,其实他们只是在当时做出了最正確的应对。 后面出现的问题很正常,什么东西都有寿命,制度本身也存在周期。 时间久了,因为各种原因,自然会出现一些问题。 赵睿为了解决朝廷积弊,需要给皇城司权利,可皇城司在將来,也会形成新的隱患。 虽然飞鸟未尽,就考虑把良弓藏起来的想法很愚蠢。 但他也需要提前考虑,防止將来尾大不掉。 当然,他暂时还没有限制付培中的意思。 不过放的绳子太长,总要考虑將来脱离掌控的可能。 孙少宣回到家中,没有理会妻儿的询问,一个人在书房待了一夜。 次日早上,才离开书房,当他妻子看到他时,嚇坏了。 孙少宣五十出头,因为养尊处优惯了,白髮很少。 可一夜之间,他的头髮就黑白交杂,好像苍老了十几岁一样。 “官人,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別嚇我啊。”章氏急道。 “都说了没什么事,我昨晚是有些公务要处理。” 孙少宣摆手道:“让人准备热水,我要沐浴更衣,进宫一趟。” —— “可你的头髮怎么多了这么多白髮?”章氏红著眼指著他的头。 “一把年纪了,有白头髮不是很正常么,別瞎担心,快去。”孙少宣摆手道。 章氏见丈夫语气平稳,好像真没什么事一样,这才放心一些,让人去准备热水。 孙少宣沐浴后换上官服,收拾停当后,乘车前往了皇宫。 第151章 辽国局势 第151章 辽国局势 “陛下!” 內侍稟报导:“刑部左侍郎求见。” “他来干什么?” 官家闻言神色有些不悦,还以为孙少宣是因为昨天的事来的。 他昨天当朝呵斥赵睿,还让赵睿当眾给孙少宣赔罪,已经给足了面子了。 孙少宣的不依不饶,让他很是恼怒。 “就说朕没时间见他。”官家摆手道。 內侍闻言退了出去,不一会再次走进殿內,行礼道:“稟陛下,孙侍郎说他是来请罪的!” “请罪?” 官家闻言一愣,不明白孙少宣为何会来请罪。 昨天的事在他看来还是赵睿错了,孙少宣的观点朝中多数人都有,並不算什么。 可赵睿却当眾辱骂孙少宣,太羞辱人了。 带著疑惑,官家让內侍传孙少宣进来。 不一会,孙少宣捧著一道扎子进来,直接行跪拜大礼。 “孙爱卿为何行此大礼?”官家惊讶道。 大宋不兴跪礼,只有在一些特殊场合才需要跪拜。 比如说皇帝驾崩,新君登基等。 正常情况下,即便是早朝上,都不需要跪拜。 “臣教子无方,无顏担任刑部侍郎,求陛下责罚!”孙少宣叩首道。 官家闻言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在他看来,孙少宣说什么教子无方,完全是在拿话影射他呢。 就在官家想要发怒之时,孙少宣说道:“臣留幼子在松州老家为臣父母首陵,却不曾想他在松州干下许多人神共愤之事。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因距离遥远,臣一直不知情。昨日有下人前来汴京稟报,臣才得知此事。 臣虽不知情,可养不教,父之过。 此乃臣子所犯之事,臣实在无顏担任刑部侍郎,恳请陛下责罚!” 说完,双手將扎子捧著举过头顶。 官家有些狐疑,让內侍把扎子拿了过来。 当看完后,官家可以確定孙少宣不是为了影射他。 因为扎子上所说的只要属实,死罪都是轻的。 什么抢亲民女都不算什么,孙少宣的那个儿子,居然让人死斗来取乐。 更是专门开设一个赌坊,让人下注。 虽然那些死斗的人都是买来的,可按照律法,即便签了身契的,主子都不能无故处死。 更何况还是用这种残忍手段。 一旦传出去,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官家向来宽仁,看到这些,也被气的不轻。 可他做了几十年的皇帝,自然不会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 这件事乍一看是孙少宣大义灭亲。 可仔细想想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昨晚你可去东宫赴宴?”官家问道。 “臣去了,太子殿下准备了丰盛的宴席款待臣,席间多次向臣表达歉意。殿下知错能改,將来必然会成为一代圣君。”孙少宣说道。 官家面露沉吟,孙少宣去赴宴了,就说明当时城门已经关闭了。 也就是说他要么在那之前得知的消息,要么就是今早上得知的。 可若是之前就得知了消息,孙少宣还有心情去赴宴么? 按照孙少宣刚刚的讲述,他参加宴席还算愉快。 若是今早上得知的,难道一点都不会犹豫? 孙少宣这个刑部尚书,不可能不知道他儿子犯的事会有什么后果。 虎毒还不食子呢。 孙少宣此举完全是在送他儿子去死,即便他要大义灭亲,总该会犹豫许久才能决定吧? 官家察觉到这件事和赵睿有些关係,有可能是赵睿拿这件事威胁孙少宣。 也有可能是孙少宣担心赵睿会报復他,想提前消除这个隱患。 “孙爱卿能够大义灭亲,实乃百官之楷模,朕心甚慰。” 官家沉默许久说道:“爱卿先暂时休息些日子,这件事联会交由刑部和大理寺共同督办。” “臣遵旨。”孙少宣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把这道扎子送去大理寺,让大理寺和刑部共同彻查!再派人把——” 官家说到这里迟疑了稍许,说道:“算了,把扎子送去就行了。” “是。”李公公接过扎子退了出去。 “父皇已经命大理寺和刑部彻查了?” 赵睿听完摆手道:“孤知道了,继续留意此事,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稟报孤。” “是!” 付培中应了一声说道:“殿下,前不久辽国传回消息,耶律重元联繫了在辽国的探子,说辽国前不久草原上爆发了叛乱,暂时没有出兵辽国的意思。 ———— 不过西夏同样派了使臣去辽国,辽皇有意对西夏进行册封。” “辽皇之所以不出兵,和草原的叛乱没多大关係,完全是因为耶律重元吧。” 赵睿冷笑道:“耶律重元没有这么好心,他提了什么要求么?” 他之所以篤定辽国不出兵是因为耶律重元,而不是草原的叛乱,是因为他很了解辽国对待草原各个部落的態度。 辽国真正的契丹族並不多,在辽国得到燕云十六州后,辽国的契丹人就迁移到了燕云十六州。 虽然有一些契丹人在草原,但也是靠近城池的草原。 更深处的草原,遍布著许多小部落。 这些小部落就相当於辽国的诸侯,但是每个部落的人口都不多,威胁不到辽国的统治,反而在被辽国在不断剥削。 实际地位比汉人都不如。 那些部落在不堪压榨的时候,自然会发生叛乱。 然而辽国对於那些部落防范非常严格,一旦部落人口过多,就会將其进行拆分。 拆分出来的部落,有了新的首领,自然不会听从原本部落的。 反正辽国再怎么剥削,作为部落的首领日子过的还是很不错的。 像后来灭掉辽国,建立金国的完顏阿骨打所在的女真部落就是其一。 完顏阿骨打只是女真其中一个部落的首领。 他继位后,快速兼併其他女真部落,先对女真完成了一统。 然后以两千五百人,开始反辽。 要知道辽国可是有百万大军。 最终他灭掉辽国,建立了金国,可以用离奇来形容。 要知道,汉人王朝中,王朝末期诸侯並起。 虽然有人起兵之时比完顏阿骨打还少,但同时会出现很多人相应。 就拿秦末来说,陈胜吴广喊出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种乎”,开始起兵。 很快就有很多人响应,秦朝各处需要平叛,兵力再多都不够用。 而完顏阿古打可没有人响应,就是以两千五百起兵,一路打一路收编,最终灭掉了辽国。 第152章 当代圣人 第152章 当代圣人 很多人觉得非常离奇,甚至认为完顏阿骨打的军事能力,超过了中原王朝的歷代开国皇帝。 可实际上,完顏阿骨打並不是没有人响应,而是那些人都是支持他,而非和中原王朝天下大乱时,一堆人抢著当皇帝。 完顏阿骨打一开始和辽国的几次战役,其实兵力悬殊並不大。 他之所以能够跟滚雪球一样发展起来,完全是辽国对草原各部的剥削所导致的。 通过前期的胜利,一些不堪压榨的部落选择支持他。 一开始辽国只是当做寻常叛乱根本没认真,完顏阿骨打兵力越打越多,等辽国反应过来时,已经成了气候。 辽国对那些部落的防范,导致这些部落实力都不强,没有和完顏阿骨打一起爭夺天下的心思。 而辽国的剥削,又让这些部落在完顏阿骨打连战连捷后,都选择支持他。 可以说,辽国的灭亡完全是他自己造成的。 无独有偶,后面成吉思汗崛起,也是金国和辽国在对待草原的方式差不多。 毕竟游牧哪有待在城里舒服。 成吉思汗也是通过兼併一个个部落,最终有了抗衡金国的实力。 辽国所谓的叛乱,甚至还没有大宋的叛乱来的严重。 因为大宋有叛乱,破坏的都是大宋的城池,朝廷在平定叛乱后,还要花费钱粮来安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辽国完全不必在意这些,有部落叛乱,命附近的部落去平定。 那些部落为了人口和牛羊,自然愿意。 根本不需要辽国付出什么。 辽皇忌惮的是从他这获得好处,实力增强的耶律重元。 耶律重元之所以不说,无非是想要好处罢了。 他若是说自己实力增强,辽皇忌惮他不敢出兵,大宋肯定会逼他动手,更別说给他好处了。 “耶律重元说他这几年扩充了不少兵马,缺铁打造武器盔甲,想让大宋给他提供一些铁。”付培中说道。 “他做梦!” 赵睿闻言冷笑道:“告诉他,除非他发动叛乱,夺下和大宋接壤的边境城池,否则孤不可能给他铁!” 他和耶律重元联繫,是打著大宋的旗號。 实际上符合和朝廷並不知道。 而他给耶律重元提供的也只是四海商行的一些货物。 而且还是以物易物的方式。 四海商行的东西,其他地方根本没得买。 他不通过互市交易,耶律重元根本买不到。 虽然有人通过四海商行的商铺购买一些,运去宋聊互市卖。 可这样数量不多,价格也更贵。 耶律重元从他这换到的货物,在辽国能卖几倍的价钱。 有了钱,他自然会拉拢官员武將,同时也会扩军。 这才是辽皇忌惮他的原因。 对赵睿来说,那些货物对於战爭並没有帮助,即便不给耶律重元,他也会安排人通过互市卖入辽国。 和耶律重元交易,他的实力强了,才能对抗辽皇。 哪怕最终耶律重元没能够夺取皇位,可只要能让辽国多保持几年这种局势,对大宋都是有利的口可铁就不一样了。 先不说他能不能瞒著父皇弄到大量的铁,即便能够弄到也不可能给他。 不管谁胜谁负,这些铁打造的武器,都会加强辽国的实力。 “臣这就把殿下的意思传往辽国。” “你告诉他,隱忍是没错,別隱忍久了,真把自己当王八了。” “殿下,此话要如实说么?” “就按照孤的原话说。” 赵睿对耶律重元这些年的表现很不满意。 之前没有他的帮助,耶律重元还搞过一次刺杀。 现在有了他的支持,实力增强后,反而天天缩在自己的封国內发展实力。 隱忍是不错,可耶律重元的封国就那么大,发展潜力有限。 他再怎么隱忍,也不可能是辽皇的对手。 辽皇之所以不直接对他动兵,確实是畏惧他的实力。 但这个畏惧是建立在大宋和西夏的基础上。 辽皇是有平定耶律重元的底气,可损失也不会小。 一旦他对耶律重元动手,损失惨重,大宋和西夏必然会出兵。 这才是辽皇忌惮他的原因,而非是没有把握解决耶律重元。 “是!” 付培中行礼退了出去。 “父皇该找我了吧?”赵睿喃喃道。 他知道孙少宣主动揭发自己的儿子,肯定会引起父皇对他的怀疑。 已经做好父皇传召他的准备了。 然而等了一上午,父皇却迟迟没有派人来。 这让赵睿很费解,他不觉得父皇猜不出来。 其实赵睿本身也没想过隱瞒,他肯定不会承认,別人猜到才会对他畏惧。 在一些事情上,才不敢反对。 “算了,父皇不找我,也是好事。”赵睿摇了摇头,也懒得去想。 孙少宣大义灭亲,揭发自己儿子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很多人对於他这种做法很难理解,但嘴上却都在夸讚他。 自古以来能做到大义灭亲,而且还是自己亲儿子的有几人? 多数人在面对这种情况,都会选择为儿子善后,而不是告发。 即便真的事发,也会想方设法保自己的儿子。 孙少宣的做法,又符合人们对於正义的定义,因此他们即便不认同,也做不到。 但却只能称讚他的举动。 而普通百姓对他的做法就更讚赏了,甚至有百姓將他称为当代圣人。 之前那么多百姓入京告状,传出来的只言片语兼职骇人听闻。 百姓对於官员难免生出一种牴触心理,看谁都像是贪官。 孙少宣却告发儿子不法之举,反而让百姓对於官员改观不少。 这是谁都没想到的。 然而朝中却有一些人敏锐的感觉到不对劲。 孙少宣虽然算不上贪官,但绝对没有这么大公无私。 要告发自己的儿子,早就告发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而他刚和太子在朝堂上爆发爭执,第二天就去告发自己的儿子。 要说和赵睿没有关係,谁信? 这些人纷纷暗中派人,打听昨日孙少宣去东宫发生的事。 赵睿见孙少宣的经过他们打探不到,但孙少宣进入东宫並没有待多久,而出来时脸色面如死灰,他们却能打探的到。 得知这些消息后,他们便断定,这件事和赵睿有关係。 很可能是赵睿掌握了这些消息,让孙少宣不得不告发自己的儿子来破局。 第153章 劝阻 第153章 劝阻 但他们和官家都有一样的疑惑。 无法判断孙少宣究竟是被赵睿威胁了,还是害怕赵睿报復,提前消除隱患。 亦或者孙少宣遭受了威胁,但是为了不被威胁,才选择告发自己的儿子。 要真是如此,那问题可就大了。 反对赵睿查那些官员,是很多官员所想。 他们都没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那一步,赵睿就更不可能预料到。 就算赵睿在早朝后,安排人调查孙少宣,也不可能那么快就掌握孙少宣远在松州儿子的罪名。 也就是说赵睿早就安排人查过了。 可赵睿不知道哪些官员会站出来反对,却能提前调查,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赵睿早就料到有人会反对,在让百姓来开封府告状前,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要么是赵睿一直在收集官员的罪证。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这些官员都接受不了。 因为即便是前者,一旦赵睿尝到了甜头,后面有类似的事情,都会通过这种方式来做。 除非他们每个人都清正廉洁,没有丝毫问题。 但这可能么? 很多事都可大可小,而且即便他们清正廉洁,没有丝毫问题,那他们的子嗣同族呢? 宗族团结的好处是可以抱团,但端则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宗族其他人犯下大罪,哪怕不知情,也没有参与过,可只要追究下来,就一样有连带责任。 没人愿意,自己头上悬著一把隨时会落下的剑。 因此他们现在迫切想要弄清楚,究竟是赵睿逼迫,让孙少宣不得不这么做,还是孙少宣自己防范於未然,选择这么做的。 然而当一些官员前往孙府拜访,却被孙少宣以官家让他闭门思过为由给拒绝了。 虽然吃了闭门羹,但也让他们几乎能够確定,这件事大概率和赵睿有关。 一时间心里有鬼的官员,寢食难安。 他们聚在一起商议应对办法,最终找到了富弼。 他既是当朝相公,还是赵睿的老师。 由他去劝说,是最好的选择。 “臣拜见太子殿下!”富弼行礼道。 “老师无需多礼,快请坐。” 赵睿微笑起身,招呼富弼落座,让人送上茶水。 “老师来的正好,孤听说父皇把接待西夏使臣之事交於老师负责,想问问老师对如今的宋下局势如何看。”赵睿微笑道。 西夏再次派了一批使臣过来,如今已经快到汴京了。 本来这种接待使臣的事,不需要富弼一个相公负责。 不过西夏的偷袭,让两国边境局势有些紧张,官家便让富弼来负责接待。 等他和西夏使臣谈的差不多了,官家才会正式召见西夏使臣。 —— “回殿下,臣认为此时非和西夏开战的良机。” 富弼说道:“西夏在这种时候,还敢发动偷袭,可见其国主虽然年纪不大,却非常果决,对如今的朝堂掌控力也非常强。” “正是因为如此,西夏威胁才大不是么?”赵睿反问。 “殿下说的不错,西夏如今的国主不简单,迟早会成为大宋的心腹之患。” 富弼提起西夏皇帝,神色也十分凝重。 西夏也有很多积弊,更別说这些年还被权臣把持朝政,问题只会更加严重。 即便出现一个能力很强的君主,只要是正常亲政的,也谈不上多可怕。 因为光是那些內部问题,就足够他焦头烂额了。 因为他想解决內部的那些问题,需要很长的时间,修养生息,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等这一切做完,这个皇帝可能都已经老了,没了雄心壮志。 但问题就出在西夏皇帝不是正常亲政的。 他在除掉权臣时,包括那些之前支持权臣的人,都要被清算。 如此朝中官职地位高的,直接被清理了大半。 西夏原本存在的很多积,顺带就解决了。 否则西夏皇帝想提拔重用汉人,党项贵族岂能不阻止。 之所以如此轻而易举的做到,不就是因为朝中有话语权的大半都被他清理掉了。 剩下的人都是支持他的人,和一些没什么话语权的小官。 但若是他正常亲政,光是解决朝中那些老臣,就需要花费许多时间。 可以说除掉权臣亲政,为他节省了最少十年时间。 西夏皇帝可能只需要几年时间,把內部梳理好,就可以休养生息了。 过个几年,西夏不仅国力恢復,甚至还会增强不少。 届时西夏国主也就才二十出头,正是春秋鼎盛之时,侵略性十足。 “可大宋如今的国力並不足以灭掉西夏,强行开战,只会两败俱伤。”富弼说道。 “是啊。” 赵睿嘆息道:“那不知老师可有什么解决积弊的良策呢?” 富弼见赵睿一直挑起话题,便道:“殿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积弊的问题並不是短时间內可以解决的。臣这次来,是有別的事。” 赵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说道:“老师请说。” “殿下可是秘密派人收集百官把柄?”富弼问道。 “老师,非要掺和此事么?”赵睿问道。 “非臣想掺和此事,更不是想包庇那些结党营私之人。” 富弼正色道:“可殿下乃是储君,凡事都得堂堂正正,自古从未有靠这种手段坐稳天下的帝王。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別人可以不遵守律法,可殿下却必须按照规矩和律法来行事。 若是连殿下都不遵守了,还有谁会遵守规矩,律法的威严何在?” “圣贤皆说要行仁德之政,便能使天下咸寧,四海归心。” 赵睿问道:“大宋歷代帝王在位期间,皆能算的上广施仁政,为何朝廷积弊愈发严重? “” 对於富强所说,不能靠这种监视来通知天下,赵睿还是很认可的。 就是朱元璋,在晚年都废除锦衣卫抓捕审问百官的权利。 可见老朱也知道这种方法的弊端。 但朱元璋是担心后面的皇帝掌控不了这把刀,所以给封了起来。 而不是这种方法不好用。 赵睿即便將来给了皇城司类比锦衣卫的权利,最后也同样会废除的。 “老觉得当初你和范大相公等人主持的新政,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赵睿见他不说话,再次问道。 第154章 嵬名聿正 第154章 嵬名聿正 赵睿不等他回答,自顾自的说道:“你们太守规矩了,你们都按照规矩来,可那些反对的官员却不会。 他们见正常的手段阻止不了新政,便开始诬陷范大相公利用新法排除异己,组建朋党。 变法本质上来说,就是一次利益结构的调整。 天下的资源財富就那么多,官员、乡绅、地主占的多了,百姓占的自然就少了。 当天下的田地財富都被少数人占据,朝廷的税收也会减少,当入不敷出之时,便会加税。 百姓不堪重负,就会造反,朝廷平叛安置百姓需要钱,只能继续加税。 如此一来就陷入了死循环,最终只能灭亡。 天下大乱,人口锐减,新朝建立后,有足够的田地分配给百姓,於是天下太平了。 可亡国的罪名却是朝廷来背,而那些官员的子孙后代,在新朝大多还是官。 老师,你说这是不是很讽刺?” 富弼闻言沉默了,因为赵睿说的都是事实。 赵睿说大宋歷代皇帝,在位期间都可以称的上仁政,也算不上是夸大。 太祖:太宗和真宗三代帝王:太祖就不说了:太宗和真宗都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昏君0 和別的朝代皇帝对比,最起码也能排个中等。 虽说也做了一些昏庸的事,但和那些奇葩皇帝比起来,可是差远了。 然而大宋建国才百年,积弊问题之严重,却比那些建立两百年的朝代都严重。 “变法对百姓有利,对朝廷有利,唯独不利於官员和士绅群体,所以他们要反对。 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不跟你讲道理。 可当你不讲道理时,他们又要和你讲道理了。” 赵睿冷笑道:“老师,以大宋目前的情况,若是再不变,迟早要亡国。 孤是可以什么都不做,安心享受,任由情况恶化下去。 大宋在孤活著的时候,大概率是亡不了的。 可大宋没了燕云十六州,北方五险可守,还有西夏在一旁虎视眈眈。 一旦將来大宋有变,辽夏两国趁势出兵,大宋很可能亡於异族之手。 有史至今,两千多年间,汉家江山从未被异族完全占领过。 老师可曾想过,若是汉人天下被异族所占,后世如何看大宋?” 富弼心头一震,他很想反驳,但这种可能却不是不可能。 若是大宋將来和別的王朝末年类似,诸侯並起,试问在那种混乱之下,谁能抵挡辽国的百万大军? 五代十国时期,之所以辽国没有南下,是因为辽国本身也是在唐末时期崛起的。 当时辽国在草原南征北战,后来得带燕云十六州后,辽国也需要时间来消化。 而辽国在消化燕云十六州时,也一直將燕云十六州当做南下的基地在打造。 要不是辽太宗去世,后面继位的皇帝昏庸,辽国早就南下了。 这些年辽国內部虽然也有各种问题,但並不是说辽国就没有了南下的念头。 当年的澶渊之盟,就是辽军南下,大宋打退了辽国而签订的。 一旦大宋爆发大规模的叛乱,辽军南下,將无人可以阻挡。 想到將来汉人江山沦落异族之手,富弼就有些不寒而慄。 至於什么大宋千秋万代的鬼话,说实话,他本人都不信。 强如汉唐也就存在几百年,大宋在丟失了燕云十六州的情况下,凭什么国祚比汉唐久? “大宋可以亡,但汉人江山决不能亡於异族之手!” 赵睿语气坚决道:“孤求的不是一时之稳,而是汉家江山不失。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朝廷积弊以寻常时段已经难以解决了。” “可殿下有想过,如此做若是引起大乱,反而会给辽国机会。”富弼沉默许久说道。 他也不是迂腐之人,若是按照赵睿的方法,一定能收回燕云十六州,哪怕赵睿举起屠刀,他也愿意支持。 然而这么做也有很大的风险,万一激起叛乱,大宋就有灭亡之危。 “孤不做,积弊只会越来越严重,等到爆发之时,必將石破天惊。” 赵睿坚决道:“现在大宋的积弊还没严重到那个地步,如今辽皇因为耶律重元在,无力对大宋出兵。 西夏刚刚解决掉权臣,需要整顿內部休养生息,可谓是天赐良机。 错过这个良机,將来即便有此决心,也已经晚了。” 富弼闻言沉默片刻,嘆息道:“臣年纪大了,等接待完西夏使臣,臣就会告老还乡,殿下保重!” 赵睿的担忧他认可,但赵睿的办法他不认同。 可赵睿的態度又十分坚决,他不想留在朝中左右为难。 乾脆告老还乡,来个眼不见为净。 “老师,孤——” “殿下不必说了,臣若是留在朝中,必然会阻止殿下。既然殿下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让臣离去对臣对殿下都好。”富弼说道。 “那老师也无需急於一时,父皇身体康健。” 赵睿说道:“老师转告他们,孤这次只是要收拾开封府內这些地方望族,和那些为虎作倀的官员,並没有大动干戈的意思。 “臣明白了。” 富弼起身道:“臣告退!” “孤送送老师。” 赵睿起身,將富弼送出书房,目送他离去,有些出神。 对於富弼,他还是很敬佩的。 有自己的坚持,但是又不迂腐。 这也是他选择和富弼摊牌的原因。 可最终还是没能得到富强的支持。 富弼离开东宫直接回了家,那些找上他的官员,连忙登门拜访,却被他託病给拒之门外。 他让门房告诉那些官员,到此为止,至於他们怎么想,富弼也懒得去想了。 富弼这一闭门,直到五日后,西夏使臣抵达汴京,才在鸿臚寺官员的陪同下,出城迎接西夏使臣。 “哈哈,富相公,上次一別才过去一年多,没想到就再次相见了。”嵬名聿正微笑道。 嵬名聿正乃是西夏皇族,曾官至祖儒。 —— 祖儒是西夏特有的官职,类似大宋的宰相。 去年正旦,他就曾代西夏出使大宋。 “老夫也没想到居然是嵬名祖儒前来,你我同乘入城如何?”富弼微笑道。 “如此甚好!” 嵬名聿正笑著应下,隨富弼上了马车,刚坐下他就微笑道:“我这一路来,倒是听说了一些大宋之事,真是令我大开眼界,没想到在大宋天子脚下,居然会出现如此令人髮指之事。” 第155章 突变 第155章 突变 “好在大宋太子殿下非常有魄力,听说已经將所有涉及到的人全部抓捕,有数千人之多。 大宋太子有如此魄力,將来必成一代明君。”嵬名聿正笑道。 他此话看似在夸讚赵睿,实则是暗指大宋天子脚下发生这种事,皇帝和满朝文武居然一直没有发现。 就差没有直说大宋朝廷混乱不堪。 “呵呵,夏国主能夺回大权,亲掌朝政,可喜可贺。” 富弼微笑道:“我听说夏国主亲政后,正在清理奸佞之臣,嵬名祖儒能多次代夏出使,定然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才深得夏国主信任,在下佩服!” 嵬名聿正脸上的笑容一僵,他在其中有个屁的作用。 李谅祚之所以没有动他,是他並没有支持没藏讹庞。 不过身为宗室,在外戚把持朝政时没有任何动作,也惹得李谅祚很不喜。 亲政后就降低了他的官职,如今他根本没有任何实权。 他原本以为富弼还不知道这件事,一直以他原本祖儒的官职相称。 但富弼不可能不知道他在李谅祚夺权的过程中,並没有发挥什么作用。 两人言语交锋,最后都没占到便宜。 嵬名聿正好一会神色才恢復正常,说道:“富相公,你我也算是熟人了,我觉得谈判的过程可以免了,那些试探的伎俩对我们並无用处,反而是浪费时间。 大宋直说到底想要如何才能退兵,两国继续保持和平。” “你说的不错,既然如此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富弼点了点头,道:“原本官家的意思是夏放弃每年的赏赐,大宋愿意和夏国恢復互市,保持和平,互不侵犯。 然夏却出兵偷袭,陛下闻知龙顏大怒,又加了一个条件,夏国必须归还灵州城在內的五座城池作为赔罪,否则只能兵戎相见了!” “哈哈。” 嵬名聿正轻笑一声,说道:“都说汉人重信,富相公也是个君子,可说好不用这些伎俩,却又用了。” “老夫实话实说,嵬名祖儒若是不信,就拭目以待吧。”富弼说道。 嵬名聿正微笑道:“富相公有所不知,辽皇前不久派出使臣,支持我国国主称帝。” “这不可能。”富弼脸色微变。 当初的宋夏之战,就是因为西夏自立而爆发的。 最终结果是西夏依旧接受大宋册封,成为大宋属国。 虽然这只是名义上,而且西夏国主在內並没有削除帝號,使用的也是天子礼仪。 但不管怎么样,好歹名义上承认了附属,给了大宋一块遮羞布。 即便这块遮羞布是大宋用钱换来的。 一但没了这块遮羞布,大宋歷年来给西夏所谓的赏赐,也就成了笑话。 大宋即便不想打,为了脸面也只能打了。 “这件事並不是什么秘密,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传来,我撒这种谎,没有任何意义。”嵬名聿正说道。 富弼此时也冷静了下来,他虽然不愿意相信,但嵬名聿正说的没错,大宋完全可以先拖延时间,等查清这件事再做决断。 要是假的,根本没有什么意义。 也就是说,这件事大概率是真的。 “理由呢?” 富弼沉默片刻问道:“当年夏国主动向辽国称臣,辽国都拒而不受,此时为何会支持夏国自立?” 虽然西夏自立对於宋辽都没有任何损失。 当年大宋出兵,是因为面子。 而辽国对西夏自立,也非常不满。 因为一旦承认西夏自立,將来对待西夏,就得平等对待。 “这就要多谢大宋了。” 嵬名聿正微笑道:“耶律重元不知从哪获得很多大宋货物,赚取了大量钱財,给辽皇可是添了很大的麻烦。 这些货物从哪来的,富相公应该比我清楚。” “这件事和大宋朝廷没有任何关係。”富弼否认道。 这件事確实不是朝廷乾的,但和赵睿脱不了关係。 虽然那些货物大宋也买的到,存在一些商人购买后,暗中运往辽国的可能。 但能够一直大量且持续的提供货物,也只有赵睿能够做到了。 之所以没人说什么,还是因为没有证据。 其次四海商行名义上也不属於赵睿。 而且这件事对於大宋是有利的。 但这些肯定不能承认。 “这些不重要,不是么?”嵬名聿正微笑道。 “確实不重要。”富弼点了点头。 国与国之间有时候根本不需要所谓的证据,只要怀疑就足够了。 毕竟辽国也没有让大宋给辽国一个交代的意思。 而是通过西夏给大宋添堵。 “当然,辽国也没安什么好心,此举无非是想引起宋夏之战。” 嵬名聿正说道:“夏国並无自立之心,两国保持和平,对双方都有好处,富相公你说呢?” 富弼心里冷笑,西夏无非是怕接受了大宋会不惜代价出兵罢了。 不过西夏小皇帝倒是心智坚定,皇位的诱惑力太大了。 歷史上多少诸侯在天下还没一统,就迫不及待的称帝了。 就拿三国的袁术来说,四周都是敌人,也没什么天险可守。 就因为得到了玉璽,认为自己天命所归,就急於称帝。 玉璽和所谓的天命所归,其实是袁术用来堵手下人之口的说辞罢了。 並不是他相信了那些,他称帝是他本身就想当皇帝。 可能有人会奇怪,称帝与不称帝,地盘实力並无差別。 不可能你称帝了,天下人就会承认。 而作为一方诸侯,对於袁术来说称帝与不称帝,所能够享受的东西並无区別。 这么想其实就大错特错了。 实际上对於皇帝来说,天下有多大,重要么? 皇帝经常待在皇宫,很少外出。 天下大了对他本来的生活並无任何影响,反而因为治理的疆域大了,操心的事情反而多了。 为什么那么多帝王热衷於开疆拓土呢? 功绩和史书留名这些都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心理上的满足。 称帝也是一样,虽然享受的东西没有本质的不同。 但当时的诸侯,严格来说都是官,连王都不是。 他们一切礼仪,都得按照自己的官职来。 只有称帝才能用天子礼仪,设百官,接受百官参拜。 虽说西夏小皇帝,在內完全是按照天子礼仪来的,也设了百官。 但別人的认同依旧非常重要。 第156章 禪位? 第156章 禪位? 能够拒绝这个诱惑,可见西夏小皇帝確实不简单。 而且还藉此事来要挟大宋,手段非常了得。 富相公沉默许久,说道:“说吧,夏国有什么条件?” “灵州不可能归还,当初签订和约之时,大宋都未曾索要,显然也认可灵州归夏国所有,如今更没有討要的道理。 而大宋的赏赐也需照旧,其余的就按富相公之前所提的办。”嵬名聿正说道。 “呵呵。” 富弼冷笑道:“夏国既然如此没有诚意,那再爆发一次宋夏之战又何妨?” 辽国没有安什么好心,西夏也不愿意和大宋爆发战爭。 不可能因为一点威胁,就完全按照西夏说的来。 “富相公何必置气呢?” 嵬名聿正微笑道:“夏国並没有索要任何好处,只是想和之前一样,同大宋保持和平。 汉人常说以和为贵,大宋趁夏国內乱,大军压境,可非上国所为。” “这些场面话就別说了,宋夏之间的关係究竟如何,你我都心知肚明。 “9 富弼態度坚决道:“取消赏赐,大宋可以同夏国互市。若是夏国要赏赐,互市就彻底停止。 本身就是西夏违反和约,先犯大宋国土,想一点代价都不付,就恢復如初,不可能! “” 嵬名聿正闻言沉默许久,心里在判断大宋的底线。 来时李谅祚曾和他说过,可以放弃大宋的岁幣,换取互市的开通。 对於西夏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开通互市。 西夏其实也知道大宋和西夏真正开战的可能不大。 而大宋也知道灵州西夏不可能放弃。 互市才是核心关键。 否则西夏完全没有必要和大宋谈,反正大宋不会出兵,和与不和没什么区別。 就算两国表面修好,大宋也不可能放弃对西夏的防范。 可互市开通与否的主动权,却掌控在大宋手里。 当初的和约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西夏接受大宋册封,大宋需要和西夏开通互市。 但没藏讹庞掌权的时候,派兵侵占大宋领土,大宋因此取消了和辽国的互市。 官方的互市停止后,私下並没有停止。 但却从光明正大的交易,转为了私下。 两国边境线不短,而且还可以通过河湟等地,这种私下的贸易是很难管控的。 可私下的交易是商与商之间,西夏朝廷得不到任何好处。 西夏对大宋商品依赖非常高,而西夏贫瘠,朝廷的收入很大一部分也要依靠和大宋的互市。 相比较起来,大宋给的那点岁幣,反而不算什么。 可若是他能在保住岁市,还说服大宋开通互市,自然是大功一件。 要是最终谈成的条件,和李谅祚的底线一样,又如何显示他的作用。 “富相公,开通互市对两国来说都是非常有利的,而且互市中,多是大宋商品卖到夏国,而夏国卖往大宋的商品却有限。而且——”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富弼不等他话说完,便打断了。 嵬名聿正沉默片刻,道:“好,就按富相公所言,夏国放弃赏赐。 大宋可以夏国出兵偷袭,违反和约为由,宣布取消赏赐。” “不可能,夏国放弃,自然是夏国主上书请罪,放弃赏赐。吾皇顺势答应,两国重修於好。”富弼摇头道。 大宋单方面取消,西夏將来就能以此为藉口,出兵犯边。 届时反而成了大宋的不是了。 西夏自己放弃,才能消除这个隱患。 “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稟报国主。”嵬名聿正说道。 富弼说道:“这是夏国的事,什么时候夏国送来请罪国书,互市什么时候恢復,边境兵马什么时候撤走!” 迎接使臣的队伍来到鸿臚寺外停下,富弼同嵬名聿正有说有笑的下了马车。 两人此时的神態,没人能看出他们已经在马车內完成了和谈。 下车后,富弼让鸿臚寺卿负责招待,拱手道:“嵬名祖儒,我需入宫向陛下復命,便—— 先失陪了。” “劳烦富相公了。”嵬名聿正微笑致谢。 “客气了。” 富弼寒暄几句便离开了,入宫把谈判的结果稟报了官家。 “如此便可以了,爱卿觉得辽国那边需要防备么?” 官家对於这个结果还是十分满意的,倒是对辽国的举动有些忌惮。 “在没有解决耶律重元前,辽国无需防范。” 富弼说道:“辽国有百万大军,但这些兵马却需要分散驻扎防守各地。 耶律重元虽然只有二十万兵马,可一旦辽国大规模动兵,防范耶律重元的兵力就不够了。” “爱卿言之有理。”官家赞同的点了点头。 “承蒙陛下,许以高官厚禄,然臣已年迈,近来臣愈发觉得力不从心,恳请陛下准臣告老还乡!”富弼躬身道。 “爱卿如今才刚过六十,看著比朕都年轻,何来年迈之说?” 官家摆手道:“如今国事多艰,朕需要爱卿这等老成持重之臣为朕分忧,爱卿如何能弃朕而去?” “陛下,可臣精力不比从前,若是误了朝廷大事,臣百死莫赎。 朝中能臣多如牛毛,老臣也得给年轻人腾腾位置。” 富弼躬身道:“求陛下恩准!” “此事让朕想想,爱卿先下去吧。”官家摆了摆手。 “臣告退!” 富弼行礼退了出去。 官家虽说没答应,但也没拒绝,他若是继续恳请,那就是逼宫了。 目送富弼离去,官家神色复杂。 “咳咳~” “陛下!” 李公公连忙上前为官家顺著后背,急道:“快送参汤过来,快去请御医。” “朕没事,不用传御医。” 官家摆了摆手,接过宫女送上的参汤喝了两口,苍白的脸色有了几分红润。 “你们都退下!” 官家把殿內的宫女太监打发下去,看向李公公,问道:“你说朕禪位给太子,如何?” “陛下,奴婢一个阉人,这种大事哪敢多嘴。”李公公连忙道。 “这里只有你和朕二人,朕恕你无罪,不用顾虑。”官家说道。 “奴婢不懂国家大事,不过御医说陛下身子需要静养,陛下可让殿下暂理朝政,先养养身子。”李公公说道。 官家思索片刻道:“你说的有道理,那就这么办吧。 39 第157章 难以置信 第157章 难以置信 官家想禪位给赵睿,確实是心血来潮。 近一两年,他愈发觉得自己身子越来越差。 自从继位后,官家一直很勤勉,但亲政没多久,就得知自己生母另有其人。 若是生母早就去世,也就罢了。 可他生母一直在世,在他得知真相时,也就才去世不到一年。 突然得知自己生母另有其人,却永远没有相认的机会了,对官家的打击非常大。 后面几个子嗣的夭折,更是让他遭受多次打击。 朝廷所面临的一系列困局,也让他心力交瘁。 这才导致官家才五十出头,却苍老的像六十多岁一样,已经有几分风烛残年之像。 官家面对赵睿的坚持一再妥协,正是因为他感觉自己时日无多,劝阻很难在短时间內改变赵睿的想法。 这才放任他去折腾,想著自己临死前还能为他善后,也能让他吸取教训,得到成长。 按照官家原本的打算,在自己病逝前,安排富弼辅政。 富弼已经六十岁了,等赵睿继位,他也任职不了几年。 届时局势已经稳定,赵睿也熟悉了朝政,权利可以平稳过渡到他手里。 而不会出现辅政大臣把持朝政的局面。 富弼突然请辞,打乱了他的计划。 官家看出富强去意已决,虽然他能拖延时间,留富弼几年。 可一旦將来自己身子不行了,富弼一样会请辞。 这才萌生了禪位给赵睿的念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此时禪位,他能够为赵睿查遗补漏,更无需设立辅政大臣。 李公公的话,又让他冷静了不少。 突然禪位,过於仓促。 官家决定先让赵睿监国,等来年大婚后,再禪位给他。 想到这里,官家命人把赵睿召进宫来。 赵睿得到传召,带著疑惑来到皇宫。 “儿臣拜见父皇!” “免礼!” 官家摆了摆手,屏退左右,来到软榻前坐下,招手道:“睿儿,过来坐。” “是。” 赵睿来到父皇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吾儿英武。” 官家打量了赵睿一阵,眼含笑意。 “父皇,您叫儿臣来不会就为了夸儿臣吧?”赵睿笑道。 “也不是,就是想著咱们父子好像从没有放下身份的聊过,想找你来陪朕说说话。” 官家说道。 “父皇,西夏那边怎么说?”赵睿问道。 “西夏答应放弃赏赐,不过还得等西夏使臣回去后,西夏派人送来国书才能作数。”官家说道。 赵睿闻言点了点头,倒是並不意外。 “你好像很篤定西夏会答应?”官家问道。 赵睿说道:“那点赏赐本就不多,西夏答应也正常,儿臣其实更希望西夏不答应。” 官家闻言皱眉道:“睿儿,朕说过此时不適合和西夏交战。” “儿臣也知道,並没有和西夏开战的意思。” 赵睿解释道:“西夏国主若是不答应,说明此人性格刚烈,反而不用太过忌惮。 可此人能屈能伸,反而更棘手。” 正所谓年少轻狂。 西夏小皇帝才十几岁而已,虽然他能够夺回大权,展现出过人的手段。 但年轻人取得成绩后,骄傲自满非常正常。 岁幣虽然没对少钱,但大宋在其正得意之时逼迫他,他却能够忍耐,才是非常难得的。 “怎么?” 官家微笑道:“怕了?” “怕倒是谈不上。” 赵睿摇了摇头道:“大宋有一亿人口,二十比一来养兵,都能集齐五百万大军。西夏不过二百来万人口,哪怕全民皆兵,也不是大宋的对手。” “有志气!” 官家笑道:“朕准备让你监国。” “什么?” 赵睿惊讶的看著父皇。 太子监国倒是没什么,在皇帝外出时,让太子监国,歷朝歷代都有类似的事。 可以父皇的性子,应该不会外出巡视,如今也不打仗,更不会御驾亲征。 一般皇帝在京,让太子监国,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身子不行了。 而且这种情况下,也很少让太子监国的。 说到底还是权利问题。 人家李治后期身子不行了,搞个二圣临朝,都不愿意让儿子暂时监国。 因为在他看来,武则天是皇后,所有的一切都依靠他得到的。 给武则天权利,不会失去对权利的掌控。 但给了儿子就不一样了。 都知道皇帝身体不行了,太子监国,百官自然要急著表忠心。 时间一久,他就会失去对朝堂的掌控。 这和皇帝外出巡视,御驾亲征时,让储君监国完全是两个概念。 巡视和御驾亲征,说明皇帝身体还很好。 自然不会担心大权旁落。 权利面前无父子。 这也是歷史上皇帝几乎都是临死前才会传位。 活的好好的情况下传位,要么是被逼的,要么就是把儿子弄成了傀儡。 真正心甘情愿交出皇位的,赵睿印象里是没有的。 父皇如今好好的,却要让他监国,確实让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朕年纪大了,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太医说让朕静养。” 官家说道:“朕本想直接禪位於你,可想到你还未大婚,而且也太过突然了。 便想著让你先监国,等熟悉了朝政,来年大婚后,朕在禪位於你。” “父皇,您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赵睿一时间有些看不透父皇到底想於什么。 试探他? 可父皇就他一个儿子,完全没必要啊。 汉人十分重视血脉传承,即便到了后世,许多人都有这种观念。 普通人家徒四壁,都想著有个儿子传承香火,更別说坐拥天下的皇帝了。 他记得原时空,父皇因为没有子嗣,被百官逼著立储,却一直没有答应。 之所以不答应,不就是想著自己或许还能有儿子么。 父皇试探他完全没意义。 难道说父皇是想用这种方式,不让他继续查下去? 毕竟他监国了,自然不能继续担任开封府尹,这个职位也得安排別人接手。 很快赵睿又打消了这个猜测。 他都成为监国太子了,一样可以继续过问,这么做更没有意义。 排除一切可能,那么剩下的即便再难接受,也是真相。 也就是说,父皇是真的想禪位给他? “父皇,儿臣看您身体不是挺好的么,肯定能长命百岁,儿臣——” “你想让朕长命百岁,就早些接过这个担子。 第158章 双喜临门 第158章 双喜临门 官家打断了赵睿的话,说道:“你不是有很多想法么?只有坐上这个位置才能实现。 你监国后,朕就去金明池別院修养,朝中之事都交给你处理。 若是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再来找朕。” 赵睿闻言沉默了,这个消息太突然了,他一时间脑子也乱糟糟的。 “父皇您確定,儿臣监国后,您绝不过问朝中之事?也不会干涉儿臣的任何决断?” 赵睿沉默许久问道。 若是真如此,那他还是愿意监国的。 可若是父皇在他监国时,经常来指手画脚,他就和一个傀儡一样,那还有什么意思? “朕保证!” 官家嘆息道:“朕即便阻止你又能如何? 这江山始终要交到你手里的,只希望你凡事三思后行。” “儿臣对西郊大营改制,安插自己的人父皇也不阻止?”赵睿直视著父皇问道。 官家脸色没有丝毫变化,说道:“可以!” “好,那儿臣愿意监国。”赵睿点了点头。 虽然口头的保证无用,但他只要能动军队,等他掌控军队后,父皇即便想阻止也由不得他了。 大不了到时候给父皇来一出“父皇何故造反”的戏码。 “不过你刚刚监国,朕会给你安排三人辅政。” 官家说道:“大相公韩章,相公富弼,还有英国公。” “父皇,您说的辅政,到底以谁为主?” 赵睿问道:“是儿臣和他们商量著来,他们三个意见一致,儿臣就得听从。 还是一切以儿臣为主,他们只是辅佐儿臣?” “监国期间,按照前者。你登基后,则按照后者。”官家说道。 赵睿闻言眉头微皱,这不还是给他到了个紧箍咒么? 虽然英国公是他未来老丈人,可他毕竟不是皇帝,英国公在面对一些事上,未必会完全站在他这一边。 毕竟英国公还得考虑父皇这个大宋官家的態度。 而且英国公虽然在军中威望高,可在朝中的话语权却有限。 韩章和富弼若是意见统一,很多事也非常麻烦。 “这三人一个你未来的岳父,一个是你老师。你若是连他们三个都应付不了,又如何应对满朝文武? 你想做的事情必然会遭受很大的阻力,若是连这都怕,不如早些放弃吧。”官家淡淡道。 “父皇您就別对儿臣使用激將法了,就按您说道办。”赵睿说道。 “好,你先回去吧,等明日早朝,朕便会公布此事。”官家说道。 “儿臣告退!” 赵睿起身一礼,退了出去。 一路上他激动中带著几分忐忑。 想到即將能执掌天下权柄,他很难不激动。 但他又担心自己做不好。 父皇虽然承诺不插手,可若是他引起了大的乱子,父皇肯定会出面的。 也就是说当父皇出面时,就意味著他监国结束了,父皇说的禪位,也会推迟。 回到东宫,赵睿的心情也平復了下来。 即便这次不成,也只是登基时间延后罢了,又不是失去皇位。 不过他原本想上书限制厚嫁之风,如今倒是不用了。 等自己监国后,直接推动即可。 “殿下!” 胡閔说道:“刚刚殿下进宫后,百工院那边派人前来稟报,新式织布机已经造出来了! “” “什么?” 赵睿闻言一喜,吩咐道:“快,备车,孤要去百工院!” “是!” 胡閔应声亲自下去安排。 这和入宫不同,东宫距离皇宫不远,而且还是在城內。 百工院在城外,需要保证赵睿出行的安全。 一柱香后,胡閔安排好,赵睿便乘车出城,在数百禁军的保护下出了城。 半个时辰后,抵达百宫院,直接来到研究织布机的院子。 负责带队研究织布机的唐守志,带著一眾工匠在院门口迎接。 “拜见殿下!”唐守志带著眾人行礼。 “免礼,先带孤去看看织布机。”赵睿吩咐道。 “是!” 唐守志连忙侧身道:“殿下里面请。” 赵睿在唐守志的引领下来到工坊內,只见里面摆放著各式各样的纺织机。 这些纺织机有些是现有的,有些则是工匠们研製的。 唐守志领著赵睿在一台造型和其他纺织机有些许差异,而且要大很多的纺织机前停了下来。 “这就是按照殿下所要求研製出的纺织机。”唐守志说道。 “这个纺织机比以前的快对少?”赵睿打量了一眼问道。 唐守志回道:“回殿下,这台纺织机比之前的纺织机快八倍,若是棉布则提高了数十倍。” “好!” 赵睿闻言欣喜道:“尔等都有大功,都有赏赐!” 在古代布匹也被当成货幣使用,而且相比较货幣,布匹反而更保值。 之所以如此,和古代的纺织技术有很大的关係。 到了宋朝,纺织技术相比较前面朝代,有了不小的提高。 但棉布的纺织技术,一直相对落后。 南北朝时期,西域就开始利用棉花纺织棉布。 然而效率非常低下,造价非常高,因此並没有传入中原。 即便到了唐朝时期,受限於纺织技术,棉花並没有被大规模种植。 直到宋朝时期,织布技术再次提高,棉花的种植才提高了一些。 但受限於造价,种植的依旧不多。 棉布各方面比不上丝绸,有钱人穿綾罗绸缎看不上棉布,但棉布的价格不便宜,寻常百姓又穿不起。 然而赵睿很清楚棉布的优势,保暖性非常好。 只要能把纺织技术提上去,把价格压下来,不仅能解决百姓穿衣的问题,还能为朝廷赚取大量的財富。 普通百姓穿的都是粗布麻布製作的衣服,舒適性就不说了,还不保暖。 而且有了棉布,可以让百姓种植棉花,增加百姓的收入。 棉花和五穀杂粮不同,不用那么精细,即便是一些荒地都能种植。 只是產量多少的区別。 “谢殿下!” 唐守志等人激动道。 他们可是听说火器院那边都被赏赐了上等的田地。 “给孤演示下。”赵睿说道。 “是!” 唐守志亲自上手,为赵睿演示。 赵睿虽然不太懂,单她相信唐守志他们不敢拿这件事骗他。 效率提高,爷意味成本的降低。 棉花这玩意更是可以大面积种植。 突然,赵睿想到了西夏,西夏可是有很多地方適合种棉花的。 > 第159章 新式纺织机 第159章 新式纺织机 比如说河西走廊一带,就很適合种植棉花,如今就被西夏占据著。 粮食安全关係一个国家的稳定,这也是古代各个朝代都重农抑商的原因。 大宋之所以能重商的同时,还能保证粮食產量。 和江南的开发和粮食產量提高有很大关係。 都说朱元璋是歷史上唯一一个从南到北完成统一的皇帝。 其实那也是时代发展的因素,在宋朝以前,根本不具备从南到北统一的基础。 一来是南方开发还不完善,其次就是交通。 南方多山,粮食运送出来路途上消耗太大了。 隋煬帝开凿大运河,再经过唐朝的开发和发展,才有了江南的繁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也让大宋能够做到重商的同时,不会影响粮食產量。 若是西夏大规模种植棉花,粮食產量肯定会减少。 当然,西夏也不傻,开始因为利益或许会答应,但后面察觉后,必然会限制棉花的种植数量。 但很多事情,没有尝过甜头还好,一旦尝过甜头后,没人愿意放弃。 只要种植棉花的收入,远超於粮食,即便西夏朝廷阻止,依旧会有很多人种植。 大宋土地兼併严重,西夏又何尝不是? 对於那些掌握大量土地的权贵来说,只要自己有粮食吃就足够了,哪里会在意普通百姓。 西夏要想控制局面,必然会加大打击力度。 如此便可使西夏內部陷入混乱。 “这个纺织机取名了么?”赵睿问道。 “回殿下,还没有取名。”唐守志说道。 “不如殿下赐个名吧。” 胡閔暗骂唐守志不懂事。 赵睿点了点头,看向唐守志问道:“孤记得你叫唐守志对吧?” “老汉是叫唐守志,没想到殿下居然记得老汉贱名。”唐守志闻言很是激动。 “既然是你带人研製出的新式纺织机,那就叫唐守志纺织机。”赵睿说道。 “多谢殿下!” 唐守志闻言激动的跪下叩首谢恩。 汉人其实也会用人名命名,不过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別人喊的。 就比如说诸葛连弩,都说是诸葛亮发明的。 但实际上连弩本身就有,他只是做出了改良,为了区分,被称为诸葛连弩。 类似的事情在古代非常多。 唐守志虽然只是个工匠,但也读过点书,他明白太子赐名,还是用他的名字命名,定会让他因此名留史书。 “起来吧,这是你应得的。” 赵睿看向其他工匠说道:“你们都是参与者,孤將来会命人立碑做传,將此事详细记录下来。尔等名字皆可列於石碑之上,供后人瞻仰!” “多谢殿下!” 其余工匠听到以唐守志的名字命名,心里还是有几分不岔的。 新型纺织机的研製持续了数年,他们其他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种光宗耀祖的事,却被唐守志一个人占了,心里自然不平衡。 可当听到赵睿说要给他们立碑做传,心里的那点不平衡瞬间消散了。 “关於你们的赏赐,孤会让人详细擬订,需要等上几日。”赵睿说道。 对於赏赐他们倒是不急,赵睿已经用行动证明,只要他们把东西研製出来,赏赐不仅丰厚,且不会被剋扣半分。 因为上一个剋扣的人已经死了。 赵睿鼓励工匠几句,让唐守志安排大量製造新式纺织机,又去巡视了百工院其他各院的进展。 距离他上次过来才过去几个月,各院的一些研究並没有太大进展。 他之前让人研製棉纸和可变色的油墨,倒是有了一些进展。 油墨还没有头绪,但棉纸已经製造了出来,只是因为造出来的棉纸还有一些问题,需要改进完善。 巡视一圈,赵睿便离开了百工院,回到了汴京。 鸿臚寺嵬名聿正正在听高文和梁乙埋讲述他们探听到的一些消息。 虽然赵睿不准他们离开鸿臚寺,但在鸿臚寺內却可以隨意走动。 鸿臚寺是朝廷接待外宾的机构,占地非常大,官员也不少。 通过官员虽然探听不到什么隱秘的消息,但对於大宋朝廷如今的情况,还是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这么看来,宋国这个太子殿下不简单啊。”嵬名聿正说道。 “確实不简单,这次宋国態度之所以如此强硬,和这位太子脱不了关係。”高平说道。 “呵。” 嵬名聿正闻言冷笑道:“宋国太子再有雄心壮志又能如何?宋国上下的骨头都是软的,他態度强硬,不也只能爭个面子么? 那点岁幣不算什么,等將来会让宋国加倍还回来的。” “可在我看来,就算不答应宋国的条件,宋国也不会出兵。”梁乙埋说道。 “宋国是不会出兵,可短时间內也不会退兵,陛下想做什么就不得不有所顾忌。而且宋国此时封锁了边境,难以从宋国获得一些必要的货物,拖下去对夏国非常不利。”嵬名聿正说出了实情。 当年宋夏之战明明是西夏贏了,为什么最后要和大宋和谈,而且还答应不自立了,依旧尊大宋为宗主国? 並不是西夏国力消耗太大,当时大宋国力消耗也非常大。 西夏若是答应罢兵,大宋也不想打下去。 根本原因还是西夏对大宋的一些货物依赖太高了。 像茶叶、丝绸这些,非常受西夏达官显贵喜欢。 宋夏之战持续了三年,边境动乱,就算有商人想走私都不行。 那些西夏贵族连茶叶都没得喝了,也都不愿意打下去。 西夏主动和谈,其实就是为了互市。 如今大宋陈兵边境,一样影响了货物流通,若是拖延下去,朝中还有些不利的声音了。 平常倒是不会有什么,可如今李谅祚才亲政没多久呢。 茶叶可不是权贵才需要,就是西夏的普通百姓也需要。 拖下去,不利於稳定民心。 “原来如此。”高平微微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士卒走进来稟报导:“宋国太子派人来请梁侍郎去趟东宫。” “你確定只请了梁侍郎一人?”嵬名聿正问道。 “小的確认过,来人確实说只请梁侍郎一人。”士卒说道。 嵬名聿正有些狐疑的看向梁乙埋。 “祖儒大人,我和宋国太子没有任何来往,从到宋国开始,就未曾和他单独见过面。”梁乙埋连忙辩解道。 第160章 监国太子 第160章 监国太子 “梁侍郎误会了。” 嵬名聿正摇头道:“我並没有怀疑你背叛夏国,若是如此,宋国太子也不会如此光明正大的邀请你。 我只是疑惑,他突然请你过去,而且只请你一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那我就不去了。” 梁乙埋虽然紈絝,但也不蠢。虽然嵬名聿正说不怀疑他,可西夏的其他人呢? 包括他那个姐夫,会不会怀疑他? 至於嵬名聿正说什么真要有什么,就不会光明正大的派人来。 这么说也没问题,但若是有人认为这是在反其道而行之呢? 像这类涉及到信任的计谋,从来不在计谋有多高深,完全在於信与不信。 若是相信,无论对方算计的多深,都不会上当。 可若是怀疑,哪怕对方光明正大邀请,也依旧会怀疑。 最重要的还是赵睿只邀请他一个,一旦去了,赵睿和他说了什么,根本没有人知道。 “不,你得去。” 嵬名聿正说道:“你去了才能知道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陛下那边不用担心,你父亲深受陛下信任,皇后如今更是有了身孕,梁家又怎么会背叛夏国?” “那我就去看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梁乙埋闻言也反应了过来,梁家如今在西夏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谁都有可能背叛西夏,梁家人不可能。 因为宋国给不了梁家更高的地位了。 有了决断,梁乙埋也没耽搁,和嵬名聿正打了招呼,便跟著东宫內侍离开了鸿臚寺,上了东宫派来接他的马车。 来到东宫,被带到东宫大殿,见到了赵睿。 “外臣见过大宋太子殿下!” “贵使免礼。” 赵睿微笑摆手,道:“贵使先坐下说话。” “谢太子殿下!” 梁乙埋道谢后,在內侍的引领下,坐了下来。 “孤这次请贵使过来,是想和贵使做个生意。”赵睿开门见山的说道。 “做生意?” 梁乙埋想了无数可能,却没有想到赵睿找他来,居然和他谈生意。 梁家也有不少生意,可都有专人负责打理,他根本不会插手这些事。 赵睿可是宋国的太子,居然张口闭口谈生意。 “不知殿下所说的生意是什么?”梁乙埋疑惑道。 “孤需要大量的木棉,西夏若是能够种植木棉,孤愿意以高价收购。”赵睿说道。 “木棉?” 梁乙埋皱眉道:“大宋幅员辽阔,自己就能种植,为何需要高价从西夏收购?” 普通百姓人家是会种一点木棉,自家做被子和棉衣御寒。 却不会专门种植,因为根本不值钱。 “不够。” 赵睿摇了摇头道:“不瞒贵使,孤让人研製出一种新式纺织机,棉布的產出比之前快了数十倍,但是苦於木棉不够。” “什么?” 梁乙埋闻言一惊,棉布得不到普及,是因为纺织技术落后。 正常產量比传统的布要低的多,价格居高不下。 可棉布的舒適性比粗布那些可舒服多了,一旦能够把价格降下来,非常受欢迎。 哪怕原本棉布產量再低,提高几十倍后,也超过了传统的布匹。 这代表著源源不断的財富。 “不知殿下可否將製造方法传给夏国?” 梁乙埋话一出口,就看到赵睿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梁乙埋脸色一红,实在是这其中的利益太大了。 “只要你答应,西夏那边孤只认梁家,梁家可以鼓励西夏百姓种植木棉,统一收购后,卖给孤。” 赵睿说道:“价格肯定比种植粮食贵一些。而且卖往西夏的棉布,孤也可以交给梁家“” q “不是我不信任殿下,实在是殿下所言实在是天方夜谭。” 梁乙埋说道:“殿下若是说提升个几倍,我还能相信,几十倍实在骇人听闻。 若是梁家按照殿下所说的去做,最后殿下又不要,可如何事好?” “四海商行是孤的,孤可以把四海商行的货物提供给梁家,价格和给別的商人一样。 梁家从中赚多少,就看梁家的本事了。 当然,这个合作有个前提,来年梁家要给孤提供一定数量的木棉,否则合作终止。”赵睿说道。 梁乙埋闻言有些心动了,四海商行的货物別的地方都买不到。 光是这个合作,就能让梁家赚的盆满钵满了。 “就算我答应殿下,木棉也要明年才能种出。大宋有那么多田地,大老远从西夏运过来岂不是增加了成本?”梁乙埋问道。 “我会在西北边境城池建立一个工坊,你也知道西北边境人口稀少。从西夏收购的木棉,都会供应这个工坊,制出的布全部售卖给西夏。” 赵睿毫不掩饰自己要从西夏赚钱的想法。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需要回去和我父亲商量商量,才能给殿下答覆。”梁乙埋说道。 “无妨,孤可以等等,不过若是拖的太久,孤就会找別人了。 17 赵睿微笑道:“孤相信有的是人愿意和孤合作。” “殿下放心,梁家一定儘快给殿下答覆!”梁乙埋说道。 “好,那孤就等你消息了。” 赵睿说道:“胡閔,替孤送送梁使臣。” “是!” 胡閔上前亲自为梁乙埋领路,送他出了东宫。 次日早朝。 百官在殿外列队等待,时辰到了后,整齐迈步走进大殿。 然而等了许久,都未见官家到来。 就在百官胡思乱想之际,李公公捧著圣旨从后殿走出,来到御台前。 ———— “陛下有旨!” 百官闻言纷纷躬身听旨。 李公公展开圣旨宣读了起来,圣旨的內容很简单。 官家龙体不適,让太子暂时监管国事,大相公韩章、相公富弼、英国公等三人为辅政大臣。 听到旨意,百官脸色皆是一变。 有担心官家龙体的,也有因为赵睿监国的。 “李內官!” 韩章说道:“我等想去探望陛下!” 这种事光是一道圣旨可不够,需要亲自去探望官家,確定官家没有遭遇任何胁迫。 “陛下也知诸位臣宫会忧心,想去探望。陛下也有话要嘱咐三位辅政大臣,让百官稍等,殿下和三位辅政大臣隨老奴去福延殿覲见。”李公公说道。 “臣等遵旨!”百官应道。 “殿下,三位大人隨老奴来。”李公公侧身道。 第161章 批红权 第161章 批红权 ”儿臣(臣等)拜见父皇(拜见陛下)” 福延殿內,赵睿和韩章三人躬身行礼。 官家穿著单衣,脸色苍白,有气无力道:“免礼!” “陛下龙体欠安,可曾让御医看过?”韩章躬身问道。 “御医已经看了,说是让朕静养些时日,慢慢调理。” 官家说道:“因此朕才下旨由三位爱卿辅佐太子监国。” “父皇,儿臣年纪尚小,怕是难以胜任监国之大任,不如让大相公暂领国事吧。”赵睿说道。 “殿下谦虚了!” 韩章急道:“殿下担任开封府尹后,百姓人人称讚,可见殿下理政能力並不差,而且还有臣等辅佐,定能胜任。” “大相公言之有理,而且朕旨意已经下了,就按照旨意办吧。”官家说道。 “儿臣遵旨!”赵睿躬身道。 “太子年轻,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几位爱卿不要有所顾忌,多多提点提点。”官家看著韩章三人叮嘱道。 “臣等定当竭尽所能,辅佐殿下!”三人齐声应道。 “朕乏了,你们去吧!” “儿臣(臣等)告退!” 四人行礼后退了出去,回到大庆殿韩章当眾讲述了面见官家的经过,证明了圣旨的真实性。 接著內侍抬著一个比龙椅小一號的椅子,放在龙椅左侧,赵睿等上御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臣等拜见太子殿下!”百官躬身参拜。 “免礼!”赵睿抬手道。 司殿太监上前两步,唱喝道:“有事早奏!” 或许是因为太过突然,百官闻言皆站著不动,无人上奏。 赵睿见此,沉声道:“诸位无事可奏,孤却有一事和想要议上一议。 孤听闻,如今大宋厚嫁成风,一些官员嫁女,甚至需要借钱来置办嫁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父皇自继位开始,一直崇尚节俭,可民间嫁女却铺张浪费,奢靡成风。 孤认为需针对此事做出限制,扭转这种不正之风,诸位以为然否?” “殿下英明!” 韩章第一个出列,义正词严道:“嫁娶聘礼和陪嫁过高,一些官员难以承受,必会滋生贪腐。 百姓们对此也苦不堪言,可厚嫁已经形成风气,只有朝廷出面规范,才能遏制这种情况!” “臣等附议!” 韩章话音落下,立即引得一群高级官员附和。 倒不是说韩章有这么大的威望,一呼百应。 而是官职越高的人,对於厚嫁之风越是痛恨。 前面说过,厚嫁的风气,一开始是因为官场上的诉求而產生的。 以前世家大族垄断官场,寒门子弟做了官想升迁,就得依附门阀。 但大宋普及教育后,让很多平民子弟有了出头的机会。 然而阶级群体为了保证家族的权势,商人为了寻求靠山,都会用联姻的方式来捆绑那些才学不错的平民子弟。 而平民子弟要想仕途通畅,需要有人扶持,需要钱財打点。 久而久之久形成了这种风气。 可官员对於这种情况都是深恶痛绝的。 他们有官场上的资源,能够为其提供助力,本身就不是那些小家族和商贾之家能够比得了的。 可因为厚嫁的风气已经形成,关乎脸面,他们也不得不这么做。 如今赵睿提出要对厚嫁进行限制,他们在嫁女的时候,就能相应的减少嫁妆,而不用考虑脸面问题。 赵睿见满朝文武都支持,还是有些诧异的。 不过这样也省事了,他当即下令道:“那就由礼部负责擬订一个標准,根据不同门第制定一个陪嫁的最高標准,送给孤过目!” “臣遵旨!”礼部尚书出列道。 赵睿看向司殿太监,司殿太监会意,唱喝道:“无事退朝!” “臣等恭送殿下!” 赵睿在百官的恭送声中,下了御台,从后门离开了大殿。 “殿下!” 李公公等候在殿门口,见赵睿出来,连忙行礼道:“陛下已经让人將文德殿收拾了出来,给殿下处理政务,开小朝会之用。” 大庆殿后面是垂拱殿,乃是官家召见百官开小朝会的地方。 垂拱殿左侧是龙图阁,也就是俗称的御书房。 平常官家除了政务,都是在龙图阁內。 文德殿在垂拱殿右侧,平常都被閒置著。 赵睿监国,自然不可能在龙图阁內处理政务,於是官家便让人將文德殿收拾了出来。 “孤知道了。” 赵睿点了点头,来到文德殿,殿內虽然经过一番布置,但看著还比较空荡。 “担心殿下不喜,这里只经过简单的布置,若是殿下有什么需要增设的,可以跟老奴说。”李公公说道。 “挺好的,就这样吧。” 赵睿打量了一眼,摆了摆手,道:“你去父皇身边听用吧。” “陛下担心殿下身边的內侍对一些事不了解,让老奴留下教教他们。”李公公说道。 “胡閔,你跟著李公公好好学。”赵睿吩咐道。 “是!” 胡閔激动的应了一声,朝李公公躬身道:“劳烦李都都知了。 17 都都知是宦官最高官职,掌管著內侍省和入內內侍省。 內侍省是管理外庭內侍的机构,设有都都知、都知、副都知的职位。 而入內內侍省,则是管理內庭的宦官机构。 李公公所说的教,可不是教人如何伺候赵睿,而是如何处理內侍省的一些事。 胡閔激动的也是这个,赵睿让他跟著学,也意味著等赵睿將来登基后,也会由他接任李公公的位置。 成为宫內所有太监的头头。 “胡內官客气了。”李公公微微一笑。 赵睿来到桌案后坐下,问道:“知政院那边每天什么时候把扎子送来?” 很多人以为皇帝需要看奏摺,然后根据所奏进行批覆。 实际上皇帝的工作没有那么繁琐,扎子会送到知政堂,由相公们进行批阅。 他们会根据扎子的內容做出批示,然后才会送到皇帝手中。 皇帝只需看完扎子的內容,再考虑相公们的批示,若是觉得没问题,就在上面用硃笔批个准字。 因为是红字,也叫批红。 只有皇帝批示后才能生效。 不过相公也有一定的自主权,在其能够决定的权限內的扎子,无需送交皇帝批红。 明初朱元璋废掉丞相制,就是觉得丞相权利太大了,能够自行做主。 第162章 棘手 第162章 棘手 但是他废掉丞相后,所有的奏摺都需要他自己观看,並做出相应的批覆。 原本皇帝在看完扎子后,再结合丞相的处理意见,来思考可行性,最后做出批覆。 废除丞相后,皇帝就需要自己思考处理办法,还得仔细考虑可行性,无疑会加大工作量。 老朱死后,后面的皇帝觉得太累了,於是搞出了內阁制。 本质上內阁的作用和丞相一样,都是帮皇帝处理政务,供皇帝参考。 后面还有更省事的,乾脆把批红权交给了太监。 规定太监不能做任何改动,只能批准或打回去让內阁重新商议。 而赵睿监国,也就掌握了批红权。 “回殿下,知政堂那边把扎子送到龙图阁了,老奴已经派人去取了。”李公公说道。 刚说完,就有內侍捧著一口箱子走了进来,里面装著的正是需要他处理的扎子。 这些扎子並不是今天的,而是昨天剩下的。 正常来说,上午收到的扎子,相公们处理完,会在下午送过来。 而下午的扎子,则会在次日一早送过来。 虽然延迟了一天,但古代交通本就不便,官员的扎子从送到,到得到批覆,中间持续十天半个月很正常。 要是比较紧急的扎子,相公们会第一时间前来稟报,那些八百里加急的,更是直接送到皇帝手里,倒是不会耽搁。 赵睿翻看扎子,和他之前看的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別。 他之前看的扎子,都是之前的,而且是批覆过的。 此时看的却是尚未批红的,需要他来做最终决断。 赵睿觉得没什么区別,是因为这些扎子中並没有什么大事。 赵睿在宫里批阅扎子时,关於官家龙体不適,让太子监国的消息也彻底传开了。 得知这个消息,普通百姓反应不大。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皇位世袭制,官家又只有一个儿子,赵睿这个太子继位是必然的事。 但是汴京的官员得知这个消息,却如丧考妣。 —— 能参加早朝的终归是少数,汴京有数千官员,九成以上都是没有资格参加早朝的。 歷史上要说深受百官爱戴,盼著长命百岁的皇帝,当今官家绝对能排在第一。 因为他对官员太好了,在他手下当差,十分滋润。 別的朝代虽然也有一些仁君,但总的来说,还是比不上当今官家的。 赵睿早期也算是有官家之风,百官都觉得他可能会跟官家一样,即便有些差异,却也不会太大。 可直到赵睿接任开封府尹后,他们才发现赵睿一直在偽装。 原本想著赵睿距离登基尚早,他们可以通过一些事来改变赵睿的想法和观念。 谁知道这么快,赵睿就监国了。 如今权柄在握,想要改变何其困难。 但不管他们怎么想,赵睿监国已经是没有办法更改的事了。 文德殿 赵睿和朝中一眾重臣,刚议完事,內侍走进来稟报导:“殿下,太子洗马求见!” “传!” 赵睿放下手中的扎子,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不一会,王安石走了进来,行礼道:“臣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 赵睿摆了摆手道:“何事?” “臣有事要单独奏报。”王安石躬身道。 赵睿闻言摆手把殿內的宫女太监打发下去,道:“说吧。” “稟殿下,郑州知州楚林供出了一个人。”王安石脸色凝重道。 “什么人让你顾忌重重,说话都吞吞吐吐的?”赵睿皱眉道。 “吏部考评司判官高祝。” 王安石说道:“楚林说他能够升迁,都是贿赂了高祝,不仅是他,还有许多官员都靠著贿赂高祝,获得了升迁,光是他说出来的就有三十多人。” “核实了?” 赵睿虽然是在问,但语气却很肯定。 若只是因为楚林的招供,王安石脸色不至於如此凝重。 “核实了,楚林所说的那些官员在升迁前確实往高家送过礼,具体送的什么尚未查清”” 王安石说道。 。 赵睿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考评司判官,顾名思义是负责官员考评的。 而官员考评的结果,也关係著他们的升迁。 光是楚林说出来的就有数十人,那么实际上的人数只会更多。 一旦动了高祝,那些靠著贿赂升官的人,需不需要追究? 拔出萝卜带出泥,最终牵扯到的官员只会更多。 “这个高祝担任考评司判官多少年了?”赵睿沉吟许久问道。 “不到五年。” “五年么?” 赵睿闻言眉头舒展开来,五年虽然长,但官员都是三年一大考,根据三年的表现来决定是否升迁。 高祝担任考评司判官五年,这期间最多也只有两次大考,倒是不用担心牵扯到太多高官。 因为京官的考评是独立的,並不受考评司管。 “不对!” 赵睿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问道:“孤记得这个楚林被抓到已经有好几天了吧?” “回殿下,人是四天前押解回京的。”王安石回道。 赵睿问道:“那之前审问他態度如何?” “只说他一直在外地为官,对楚雄所做之事毫不知情,楚家其他人也都说他不知情。” “今日自己突然招供的?” “正是!” 王安石此时也反应了过来,惊呼道:“殿下的意思是有人接触过楚林,这些都是有人让他说的?” “呵——” 赵睿冷笑道:“原本他什么都不说,如今突然主动交代,难道还能是幡然醒悟不成? 他若是真幡然醒悟,也该招供和楚家相关的事。” “可他招供这些,对他没有任何好处,相反只要消息传出,高祝和那些有牵扯的官员都不会让他好过。”王安石不解道。 “所以这件事要么是有人不想让孤查下去,想把事情闹大,让孤不敢查下去,要么就是衝著孤来的。” 赵睿冷声道:“给孤查查,昨天和今天有谁接触过他,包括那些给他送饭的狱卒都好好查查。” “是!” 王安石应声行礼,匆匆而去。 看著王安石离去,赵睿再次陷入了沉思。 不管主导这件事的人有什么自的,但这件事確实非常棘手。 其中的官员牵扯的太多,他若是严查此事,官员们可不会认为他只是恰巧查到这里了。 第163章 开封府府尹人选 第163章 开封府府尹人选 他今天刚刚监国,楚林就招供,而且还是这种会牵连到一群官员的事。 这也是赵睿怀疑这是奔著他来的原因。 “想给孤下马威,除非你一直不跳出来。”赵睿冷笑道。 王安石从皇宫离去后,回到开封府衙,就对接触过楚林的人进行了彻查。 通过调查,这两天接触过楚林的人中,除了负责送饭的狱卒外,其他人没有任何异常。 而那个送饭的狱卒,今早上送完早饭后,就藉口家中有事,告假回家了。 可当王安石派人去那个狱卒家里找人时,其家人却说他根本没回来。 一番追查下来,查出那个狱卒告假后,就出了城,然后消失了。 此时几乎已经可以確定这个狱卒有问题。 王安石派人追查狱卒下落,自己则亲自去提审了楚林。 从楚林那没有问出任何消息,消失的狱卒也没有任何线索。 傍晚时分,王安石来到东宫,向赵睿稟报了事情的进展。 “是臣没有监管好,这才让人钻了空子,请殿下责罚! 王安石稟报完事情进展,便躬身请罪。 “出了紕漏就想办法补上,一有问题就请罚,这是逃避!”赵睿冷哼道。 他不介意官员疏忽,只要是人都会疏忽大意,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错,就不算什么。 王安石又没有收取好处,开封府衙的狱卒出了问题,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总不能一开始就把那些狱卒全给换掉。 “殿下说的是,臣一定会儘快找到那个狱卒,查清此事。”王安石羞愧道。 赵睿对此並没有抱什么希望,这种小人物,此时大概率已经死了,只要做的隱蔽,想查到几乎不可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他也没有打击王安石,思索片刻道:“孤打算让你担任开封府尹,那些案子也由你全权负责!” “臣怕不能胜任,让殿下失望。”王安石羞愧道。 东宫其他人官职不高,赵睿奏请官家,封他为太子洗马。 这个官职可不是给太子洗马的,应该读先马。 顾名思义,就是太子出行时,他得走在赵睿前面,给他抵挡危险。 当然,只是这么说,太子出行有禁军保护,一个文官能挡什么危险? 这个官职算是太子近臣,品级也不低,除了朝中那些兼任的官员外,他算是东宫官职最高的官员了。 那些案子虽然之前是赵睿在负责,实际上都是由王安石在跟进监督。 赵睿如此信任他,他却辜负了信任,如今赵睿还要给他升官。 “孤说了,让你想办法补上。” 赵睿淡淡道:“孤是通知你,不是在和你商量。” “臣尊命!”王安石闻言只能应道。 “去吧,明天小朝会上,孤就会公布此事。”赵睿摆手道。 “臣告退!”王安石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次日一早,赵睿入宫,来到了大庆殿。 得知父皇已经去御花园散步了,赵睿又赶往了御花园,找到了正在散步的父皇。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安好。”赵睿躬身道。 “你如今监国,事务繁忙,不用每天过来给朕问安。”官家摆手道。 赵睿上前扶著父皇,笑道:“儿臣给父皇问安的时间还是有的。” “你如今监国,可有什么感谢?”官家问道。 “混乱。” 赵睿说道:“朝廷机构太多,职权不明,不仅效率低下,还十分混乱。 一件事有多人上书,每个人说的都有些许差异。 有的事在相互推諉,有的事又在相互爭抢。” “你有什么想法?”官家问道。 “朝廷官员太多了,一些机构甚至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可朝廷还是保留著。 儿臣想对官制进行一些改革,撤掉一些官职。”赵睿说道。 “那你想好官员如何安置了么?”官家问道。 “这些都是遗留问题,人数太多,儿臣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赵睿说道。 大宋设立三衙和枢密院来分掌兵权,三衙负责统兵和练兵。 而枢密院则负责调兵和掌管军籍和將士的升迁等。 三衙没有直接调兵的权利,而枢密院则没有直接统兵的权利。 相互制衡,单从制度上来说,其实是非常好的。 问题在於枢密院的存在几乎把兵部的权利给抢光了。 如今兵部几乎名存实亡,但整个官员体系还在。 和兵部类似的还有户部,核心权利都到了三司手里。 等於兵部和户部的官员完全是多余的。 但朝廷並没有撤销这两个部门,也就是说白养著一大群官员,而且其中还有很大一部分,品级都不低。 除此外,还有一些新增的官衙,在职权上有重叠。 种种原因导致职权十分混乱。 赵睿的想法是合併或裁剪掉一些部门。 枢密院和三司可能不能裁剪,有存在的必要。 按照三省六部的职权划分,六部是受制於宰相的。 大宋在有兵部和户部的情况下,还要设立枢密院和三司,为的就是將让兵权和財政无需受制於宰相。 枢密使和三司使,在品级和地位上,都是和相公持平的。 而且他们是直接听从官家的,宰相是无权过问和干涉的。 可以说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分权,虽然大宋的积弱也和这个制度有一定的关係。 但这並不是分权造成的,而是皇帝在分权的同时,又没有把职权划分清楚。 但想裁剪掉一些衙门,就要涉及到官员安置的问题。 裁军只要有田地安置就可以了,但裁官则不同。 人家寒窗苦读多年,还不容易做了官,结果被裁掉了,又成为了民,谁能愿意? “凡事在没有想好解决办法时不可轻动。” 官家说道:“你如今管著整个天下,若是朝令夕改,如何能令人信服?” “儿臣暂时只是有这个想法,没有想好安置办法时,是不会动的。”赵睿说道。 “嗯,你能如此想,朕就放心了。” 官家欣慰点头道:“时辰不早了,去处理政务吧。 “那儿臣先告退了。”赵睿躬身一礼,转身离开。 回到文德殿,处理了一些扎子,已时正,胡閔稟报大相公等人已经到齐了。 赵睿这才放下笔,来到外殿,开始今天的廷议。 第164章 蠢货 第164章 蠢货 廷议也称小朝会,这才是朝廷最高的会议。 很多人误认为早朝才是商议国家大事的地方,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早朝京中五品及五品以上的实职官员,都有资格参加,人员非常杂。 若是在早朝上商议国家大事,没等有个结果呢,消息早就传开了。 比如说大宋要出兵打西夏,消息瞒是肯定瞒不住,西夏在大宋肯定有不少探子,一旦大宋有兵马调动,他们会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回去。 可瞒不住是一回事,对方什么时候知道又是另一回事。 等大宋出兵的时候,消息才传回去,加上路上的时间,留给西夏准备的时间就不多了。 可若是在早朝上商议,隨著早朝结束,消息就传出去了。 大宋这边还在准备粮草器械时,人家西夏都已经收到了消息,有了充足的时间准备。 而且早朝人数太多,一件事你一言我一语,可能就要说个半个时辰,效率非常低。 因此早朝都不是每天举行,勤政一点的五天一次,懒一点的甚至每个月初一十五才举办一次。 早朝真正存在的意义,是皇帝防止自己被蒙蔽。 小朝会只有各部主官才有资格参加,像六部只有尚书和两个侍郎有资格。 没有早朝的话,一旦这些人联合起来,就能欺上瞒下。 “臣等拜见太子殿下!” 等赵睿坐定,数十名各部主官躬身行礼。 “免礼!” 赵睿摆了摆手道:“开始廷议吧。 z “殿下!” 韩章出列道:“如今宋夏和谈既已达成,可否下旨撤兵? 十五万大军囤於边境,每天都会消耗大量人力物力。 “西夏使臣虽然答应了,但西夏国主尚未表態,此时若是退兵,將功亏一簣。” 赵睿沉吟道:“不过可以给寧远侯下一道旨意,等西夏国主表態后,即可班师回朝。” 其他人闻言没有反对,这件事也就这么定下了。 御史中丞向柏出列道:“殿下如今建国,开封府尹一职空缺,应当先选一官员暂任。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因为不知道官家有意禪位给赵睿,朝臣都以为等官家身子养好,就会接管朝政,因此他说的是选一人暂任,而不是接任。 赵睿闻言看了一眼向柏,按照他的猜测,让楚林供出高祝的人,目的其实是开封府尹这个位置。 倒不是说这个位置有多好,而是接任这个位置,就能直接负责那些案子。 儘快把那些案子给了解,处置结果也能按照他们心意来。 幕后之人知道赵睿在案子没有结束前不会放弃,於是让楚林把高祝供出来,而且还供出大量官员。 如此一来,赵睿感到棘手,自然不想往下查。 否则一旦捅破那层纸,就算赵睿想不查都不行了。 这种情况下,他才有可能放弃对那些案子的掌控权。 赵睿猜测对方肯定会提出选官暂代开封府府尹一职。 却没想到先起头的居然是御史中丞向柏。 他考虑过许多人,唯独没有考虑过向柏。 此人为官清正廉洁,虽然有些迂腐,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私心来。 赵睿一时间也难以確认,他是因为开封府缺个府尹,还是藏的太深了。 思索片刻,赵睿不动声色道:“向中丞所奏之事,孤也考虑过。就由太子洗马王安石,暂任开封府尹吧。” 他本以为会有人跳出来反对,但当他说出来后,竟无一人反对。 赵睿眉头微皱,道:“既然无人反对,就这么定下了。” “殿下!” 礼部尚书出列道:“官家龙体不適,臣认为应当大赦天下,为官家祈福。” “赦免一些罪犯,如何能是祈福?” 赵睿淡淡道:“若是大赦犯罪之人,那些受害者岂不是会怨恨父皇,怨恨朝廷。你告诉孤,这是祈的哪门子福?” “这——” 礼部尚书都被问懵了,自古以来不都是如此么。 皇家但凡有个什么事,就要大赦天下。 “殿下,上天有好生之德,歷朝歷代皆是如此。” “那歷朝歷代都灭亡了,大宋是不是也要灭亡?”赵睿淡淡道。 “殿下,这二者根本不是一个意思,臣也没有那个意思啊。” “圣人说,三人行必有我师,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莫非这个善都是陈尚书定义的不成?”赵睿淡淡道。 “臣绝无此意。”陈尚书连忙道。 “那你可知道,每次大赦天下前,都有人故意做恶?” 赵睿冷笑道:“只要不是十恶不赦之罪,等大赦的旨意一下,都能免罪。” “这——” 陈尚书闻言愣住了,一般来说,大赦天下后,获赦之人自然对朝廷感恩戴德。 回乡后,也会宣传朝廷的仁慈。 他並不知道其中居然还有这类事。 “以后大赦天下之事取消,无论何事都不得以打赦为庆!”赵睿说道。 “殿下,此举不妥!” 有官员出列道:“大赦天下有十恶不赦,已经剔除了那些犯下大罪之人。剩下的皆是罪名较轻之人,其中甚至有一些人是被冤枉的。” 原本准备出列的官员暗骂蠢货,都停下了脚步。 赵睿说取消大赦,殿內多数都不愿意。 对於官员来说,大赦和不杀文官简直相得益彰。 官员无论犯下多大的错,都不会被判死罪。 最多也就是流放,遇到大赦就能直接免罪。 可那个官员最后居然来了一句有一些犯人是被冤枉的。 犯人被冤枉,那是官员的问题,和大赦有什么关係。 果然,赵睿闻言看向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说道:“看来大宋冤假错案非常多嘛,你们可有什么话说?” “殿下,臣不敢保证没有任何冤假错案,毕竟大理寺这边看的都是卷宗,只能通过卷宗来判断案子是否有问题。”大理寺卿说道。 刑部尚书也急道:“殿下,刑部也是如此,只有少数案子是刑部审理的,地方冤假错案和刑部关係不大。” “既然有人说有冤假错案那就查查吧。” 赵睿说道:“总不能靠大赦来弥补,否则还要律法做什么?” “是!臣等回去后就会安排人审查陈年旧案,看看有无冤假错案。” 两人心里暗暗叫苦,这些陈年旧案哪有那么容易查,一些经办的官员此时官职可不低,真查出什么问题可怎么办? 第165章 处置结果 第165章 处置结果 西夏李谅祚接到嵬名聿正的奏报,心里很是恼怒。 他都已经同意不要大宋的岁幣了,大宋居然让他上书认罪,放弃岁幣。 “陛下,小不忍则乱大谋。” 梁涛劝道:“先恢復两国互市,进而出兵吞併西域,积蓄实力,等辽宋有变才是上策。” 李谅祚掌权后,就找他商议过西夏未来的发展。 而他给李谅祚制定的策略,便是先恢復实力吞併西域。 然后努力发展自身,等宋辽有变。 辽国有耶律重元这个不稳定因素,大宋那边本身內部问题就非常多。 西夏积蓄实力,这两国谁出问题就打谁,扩充疆域版图。 西夏现有的疆域太过贫瘠,发展潜力有限,必须得对外扩张。 “国相说的是。” 李谅祚冷冷道:“臥薪尝胆的故事朕还是听过的,大宋想要面子,朕给他又如何?” “陛下英明。”梁涛见李谅祚能够控制自己的愤怒,非常欣慰。 “国相对奏报中提到的宋太子怎么看?”李谅祚问道。 “不足为据!” 梁涛闻言不在意道:“宋国此时就如那病入膏盲之人,药石难医。宋太子即便再有手段,也难以解决宋国內部那些积弊。” 大宋的那些制度,本质上其实非常好,集权和防范臣子方面,都很有效果。 但前面几代皇帝,除了太祖外,其他人对文官都太好了。 其实按照大宋制度,文臣就算权利很大,也很难制约皇权。 就算是宰相,皇帝想贬也是一句话的事。 大宋立国至今,换的最频繁的就是宰相了。 但权利並非由上到下,而是由下往上的。 大宋三冗问题人尽皆知,为什么解决不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因为既得利益者都不愿意捨弃自己的利益。 皇帝哪怕手握大权,並不受文官掣肘也没用。 即便皇帝把朝堂全部给换一遍又能如何? 还不是得提拔官员上来,充斥朝堂。 而选拔上来的人,一样不会支持。 除非有足够的魄力,直接打开杀戒,杀的人老实了,才能真正做出改变。 西夏其实也有很多问题,但李谅祚是靠著除掉权臣掌权的。 他可以光明正大的清理一些人,即便如此,他要想解决原本的弊端,也非常难。 因此才会重用汉人官员。 道理很简单,一开始汉人官员势力弱於党项族官员。 他们就只能按照李谅祚的意思来做事,只有靠著李谅祚撑腰,他们才能够和党项贵族分庭抗礼。 一旦他们违背李谅祚的意志,都不需要李谅祚动手,那些党项贵族,就能將他们打落尘埃。 可大宋却没有这种条件,赵睿是太子,將来只能是正常继位。 而且赵睿年纪不算小,等將来继位,也不会被权臣把持朝政。 如此一来,根本没有比较好的藉口清理朝中的反对声音。 而且他也没办法捧起一个新的群体,来对抗那些守旧派。 因为大宋所谓的守旧派,本身並不是党爭,而是为了共同的利益才团结起来的。 若是党爭,还可以通过平衡的手段,扶持一方,打压另一方。 可大宋这种情况,只要做官,都是既得利益者,官职越高,得到的利益也越多。 甚至赵睿自己提拔起来的心腹,將来也会成为反对他的人。 这也是歷史上那些中兴之主,大多都只能一定程度上缓和积弊,很难从根本上解决积弊的原因。 “也是。” 李谅祚闻言也放下心来。 “稟殿下,所有案子皆以查清,这是臣根据罪名做出的判决,请殿下过目!”王安石躬身道。 —— 胡閔上前接过扎子,送到了赵睿手里。 赵睿展开仔细看了起来,许久放下扎子道:“对於这些家族族人的处置並无问题,但对於一些影响恶劣的主犯处置,有些轻了。 楚雄、韦南——这几个所犯之事罄竹难书,斩立决太便宜他们了。 送回当地,凌迟处死。其家族中人,无论有罪无罪,全部发配边疆!” “这——” 王安石听到赵睿说不满意,本以为最多也就是弃市。 大宋律法中规定的死刑只有两种,一种是绞,一种是斩首。 绞也就的吊死,会留个全尸。 而斩首就是砍头了。 在这个基础上还有一个弃市,就是处死后不准家人收户。 这种一般都是罪名非常重,有大量受害百姓围观行刑。 弃市后,百姓就会破坏尸体进行泄愤,有的会拿一些部位回家祭祀死去的亲人。 百姓恨之入骨的甚至会被分食。 因为太过残忍,很少会用这种刑法。 只有当年太祖皇帝在惩治贪官污吏时,对那些贪墨严重的官员才用了弃市。 太祖之后,也只有那些谋反反贼首领,才有这种待遇。 就连对待造反之人,都没有用凌迟之刑。 赵睿下令將几人凌迟处死,可谓是开了先河了。 “怎么,觉得孤太过残忍了?”赵睿淡淡道。 “臣並无这个意思,只是先帝曾禁止对叛逆之人使用凌迟之刑。” 王安石担忧道:“若是按照殿下所说的处置,怕是朝堂诸公都会反对。 1 “这件事不用你操心,按照孤所说的去做即可。”赵睿说道。 “臣遵旨!” 王安石闻言只能应道。 “这些官员的处置太轻了,很多罪名相差甚大,却都是流放,律法的公正如何体现?” 赵睿用硃笔在名单上圈了五人,又换成寻常的毛笔圈了七人。 “硃笔圈下的斩立决弃市,黑墨圈下的绞首。” 赵睿把扎子递给胡閔,看向王安石说道:“按照孤的意思重新擬订一道扎子,送交刑部核准吧。” “臣遵旨!” 王安石暗暗叫苦,却只能应下。 他已经可以预想到,等这道扎子递交上去,会引起何等的惊涛骇浪了。 “去吧。”赵睿摆了摆手道。 “臣告退!” 王安石躬身退下,回到开封府衙,就按照赵睿的意思,重新擬订了一道扎子,派人连带所有案子的卷宗送往刑部。 因为牵扯的人太多,还有许多被判了死刑,这类案子在判决后,需要刑部根据这些卷宗,结合律法来判定是否符合律法。 等刑部確认后,还要移交大理寺,由大理寺针对卷宗进行核查,確定其中有无冤假错案。 只有刑部和大理寺都签字后,才能按照王安石的判决处置。 第166章 你可考虑过会晚节不保 第166章 你可考虑过会晚节不保 刑部刑部尚书熊明忠在得知开封府那边送来大量卷宗,並附带对近百各案子的处置结果。 当即拿起处置结果看了起来。 当看到不仅有数人被判处凌迟处死,甚至还有十名官员被判了死刑,熊明忠都惊呆了。 第一念头是王安石他怎么敢的? 熊明忠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若是没有太子授意,王安石就算有再大的担子,也不敢做出如此判决。 “真是坑死老夫了!” 熊明忠暗暗叫苦,他若是同意这个判决,会得罪很多人。 不杀文官是所有文官共同努力,才形成的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如今赵睿想破坏这种规矩,天下所有文官,有几人能答应? 毕竟这等於是给所有文官一道免死金牌。 甚至文官的身份比免死金牌还好用。 自古以来,免死金牌真能免死的情况非常少。 而且免死金牌有次数限制,但文官的身份可没有。 可若是不同意,又会得罪赵睿。 熊明忠思索许久,最终还是没敢签字,带著这道扎子来到知政堂,见了韩章。 “熊尚书可是稀客,快请坐。” 韩章微笑招呼熊明忠落座,问道:“熊公最近身子如何?” 熊家世代簪缨,熊明忠的父亲十几年前在相公的位置上致仕的。 最重要的是,人家如今还活著。 都说人走茶凉,但是在官场中,即便致仕,只要人活著,就没人敢轻视。 “家父身体尚可。” 熊明忠没有心情和韩章聊这些,掏出王安石那道处置结果,说道:“大相公,这是暂代开封府尹王安石对那些案子的处置结果,请大相公过目。” 韩章面色凝重道:“处置结果重了?” 正常这种事,是不需要向他匯报的。 可熊明忠还是来找他了,就说明处置结果有问题。 “已经不能简单的用重来形容了。 熊明忠苦笑道:“大相公看了就明白了。” 韩章神色凝重的接过,展开看了起来。 许久,韩章放下扎子,沉默许久才回过神来。 “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么?”韩章问道。 “並无其他人知道。” 熊明忠说道:“我看完后,就第一时间送到大相公这来了。” “这件事绝不能透露半分。”韩章叮嘱道。 熊明忠为难道:“下官明白,不过这件事也拖不了太久,开封府衙那边送来处置结果和卷宗的消息,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开,如今朝中上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都在盯著此事。” “我知道,先儘量瞒著,能瞒多久瞒多久。”韩章说道。 “是。”熊明忠应道。 韩章打发熊明忠离去,沉思许久,带著扎子来到文德殿求见赵睿。 赵睿一听韩章求见,就猜测王安石那边可能已经把处置结果送到刑部去了。 “让他进来吧。”赵睿说道。 不一会,韩章进入殿內,躬身行礼道:“臣拜见太子殿下。” “大相公不必多礼。” 赵睿吩咐道:“给大相公赐个座。” “多谢殿下!” 韩章躬身谢恩后,说道:“臣有要事,想单独奏对。” “你们都退下吧。” 赵睿摆了摆手,將殿內的侍立的宫女太监都打发了出去。 “臣斗胆问殿下,开封府对那些案子的处置,可是殿下的意思?”韩章问道。 “没错!” 赵睿並没有打算否认,闻言点了点头道:“莫非大相公觉得孤处置的不妥?” “臣不敢质疑殿下,只是《刑统律》中並无凌迟之刑,先帝也曾明文禁止使用此刑,如此做违反了祖制。 此外,自官家继位至今,未尝处死一个文官。殿下一下要处死十名官员,其中还有数人不仅要处死,死后还要弃市。 有道是士可杀不可辱,殿下如此做,必然会引起天下所有官员反对。”韩章说道。 “哈哈~” 赵睿宛如听到一个笑话一般,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些人所犯之事,殿下愤怒,臣亦愤怒。 然国有国法,一切当按律处置才行。 臣所言皆是肺腑之言,殿下何故法笑?”韩章说道。 “哈哈,孤听到大相公说士可杀不可辱,想到一个笑话。” 赵睿笑道:“相传有个皇帝因为一个文官犯错,想將其处死。 遭受大量文官反对,言祖宗以来,未曾轻杀文官。 那个皇帝面对群臣反对,只能退让,要將那个犯官刺面发配。 还是遭到了反对,说士可杀不可辱。 最终只能判其无罪放了那个官员。 大相公刚刚所言,和这个笑话是不是很像?” 他说的这个故事,其实是发生在神宗身上的,此时並没有发生。 韩章虽然没有听过,但祖宗以来未尝轻杀文管的说法,正是当年朝臣阻止官家杀文官的理由。 “大相公先说判那些人凌迟不符合律法,到了文官又跟孤说什么士可杀不可辱,为何不提律法了?” 赵睿似笑非笑的看著韩章,道:“孤若是不採纳大相公的意见,大相公是不是该说自祖宗开始,未尝轻杀文官了?” 韩章闻言沉默了,他原本確实打算这么说,可赵睿刚刚那个故事,已经把他的话给堵死了。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赵睿问道:“大相公谈及没有官身的跟孤谈律法,怎么到了文官就能例外了? 大宋律法中,何曾写过文官不需要遵守律法?何曾写过文官犯罪不需要按照律法处置了? 太祖太宗和先帝在位期间,都有杀罪官的例子,要不要孤让人把大宋歷代帝王的起居录找出来,给大相公过目?” “可那些官员皆在外地为官,其家族所做之事他们並不知情。殿下处置如此之重,如何让天下人信服?”韩章说道。 “你可是当朝大相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居然说出如此可笑之言?” 赵睿冷笑道:“要说是他们做了官以后,其家族才做下的恶事,你说他们不知情,还有可能。 可这其中有很多事,都是他们很小的时候家族就在干了,他们一点不知情? 大相公,你说这种话,有没有考虑过自己有可能因此晚节不保?” “臣——” 韩章被问的哑口无言,若是诡辩,他有无数的理由反驳。 可赵睿所说的全是实情,他实在无力反驳。 > 第167章 舆论 第167章 舆论 “殿下。” 韩章深吸了一口气道:“臣也知道那些人罪有应得,可殿下一次处死这么多官员,还要將其弃市,朝中百官是不会答应的。 如今官家身子抱恙,人心不稳,殿下应当先稳定人心。” “谁要是反对,就让他来找孤。” 赵睿冷声道:“至於大相公说的人心不稳,孤没有察觉到,也不认为因为父皇龙体欠安,就会使人心不稳。 真要如此,就说明人心本来就不稳。” 韩章见赵睿態度坚决,无奈下只能行礼退下。 “殿下,大相公离去后,並没有回知政堂,而是去往了福寧殿。”胡閔说道。 “不用管他。” 赵睿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韩章在內侍的引领下,走进福寧殿,躬身道:“臣拜见陛下!” —— “免礼。” 官家问道:“朕已让太子监国,大相公来见朕,可是太子处事有所不妥?” “回陛下,开封府的那些案子已经有了结果,暂代开封府府尹王安石,不仅判了一些人凌迟之刑,还有十个官员被判了死刑,其中更是有三人斩立决並弃於市。”韩章说道。 官家闻言目光微闪,他想到赵睿会严惩那些犯事之人,却没想到他会一口气处死十名官员。 “大相公跟朕说这些,可是对这个处置结果不满?”官家问道。 “陛下,先帝曾明文规定,不得使用凌迟之刑。” 韩章躬身道:“其次陛下在位数十年,从未杀过文官。殿下刚刚监国,就要处死十名文官,怕是会引起朝堂振动。” “那些人可是罪有应得?”官家问道。 韩章回道:“按照目前的罪名来看,罪不至死。” “朕知道了,回头会找太子问问。”官家说道。 韩章眉头微皱,官家的態度出乎他的预料。 若不是实在劝不住赵睿,他也不想来找官家。 世上很多事情都能共享,唯独权利不行。 自古以来,因为权利,父子反目,兄弟相残的例子太多了。 虽然官家並没有传位给赵睿,但在赵睿监国的情况下,他来找官家压赵睿,必然会热赵睿不快。 他冒著得罪赵睿的风险来见官家,本以为官家会立即阻止赵睿。 可听官家的態度却很奇怪。 难道赵睿在之前就已经请示了官家,得到了官家的支持? 韩章虽然心里怀疑,却不能直接询问官家,只能行礼退了下去。 对於这件事,他暂时压了下去。 並派隨从告知刑部尚书,暂时先拖著。 他想先等待官家那边的消息。 只是他想瞒著,王佑並没有想过要隱瞒。 在韩章见官家的时候,王安石对於那些案子的处理,包括他们所犯之事,已经在汴京小范围传开了。 不到中午,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汴京城。 百姓对於凌迟和弃市这些刑法,不仅不觉得残忍,反而拍手称快。 要知道,这些家族所犯的案子,虽然受害者也有一些小家族,但多数还是平民百姓。 这让汴京百姓感同身受。 至於处死那些官员,百姓们就更赞同了。 只要是人,就会有阶级仇视。 和仇富心理道理是一样的。 大宋虽然贪官不多,但庸官却非常多。 百姓哪怕没有深受其害,却也听说过一些。 在百姓心里,当官的虽然不都是坏人,但肯定没几个好人。 全杀了或许有冤枉的,隔一个杀一个肯定没冤枉的。 更何况,这些被判死刑的官员,其家族都做出许多人神共愤之事,更不存在冤枉了。 一时间,汴京百姓都称讚王安石为青天大老爷。 民间都传开了,京城的那些官员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一开始他们只以为是谣言,可当消息越传越广,开封府衙也没有站出来闢谣的意思,很多人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们纷纷派人打听,得知开封府衙那边已经把处置结果送交刑部,当即有人找刑部尚书確认。 刑部尚书见事情瞒不住,只能如实说了。 一时间,弹劾王安石的扎子,如雪花般入宫。 这些扎子中,將王安石说成了十恶不赦之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不杀文官一直是所有官员的底线。 他们自然知道前面几个皇帝,都有杀文官的例子。 可只要在当今官家在位期间不杀文官,那就能坐实这个祖制。 即便赵睿將来登基,他们也可以理直气壮的说这是祖制。 自古以来文武百官都喜欢拿祖制来压皇帝。 一来封建体系下,都是以孝治国。 按照孝道,后面的皇帝,不能违反前面皇帝定下的规矩。 其次就是好用。 一代代皇帝,每个人定下一些规矩,就好似一条条枷锁。 这也是越往后的皇帝,受限越大,甚至经常向臣子妥协。 他们阻止官家杀文官,只能说祖宗以来,未尝有轻杀文官之事。 一旦官家驾崩,將来他们就能说自从祖宗以来,就没有杀文官的例子。 礼法、祖制,就能让后面的皇帝对此无可奈何。 可就在这种关键时刻,跳出来王安石这个异类。 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他们就没有理由阻止赵睿杀文官了。 因此王安石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赵睿面对这些弹劾的扎子,一道没看,直接让人全烧了。 那些官员见没有任何回应,便入宫求见赵睿,被拒绝后,直接跪於文德殿外。 而宫里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民间。 那些原本喊著青天大老爷的百姓,又开始动摇了。 这些官员中,又不少官员清廉之名在外。 而且满朝文武全部反对,让百姓不禁反思,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冤情。 说到底,多数百姓都没用切身感受,当风向变化时,他们的態度也会受到影响。 不过很快又有消息传出,跪伏在文德殿外,恳请严惩王安石的官员中,有很多人都是和那些犯官有千丝万缕的关係的。 后世有个六度分隔理论,认为两个陌生人,只需要通过六个人,就能搭上关係。 这套理论放在官场上,尤为適用,甚至不需要通过六个人。 官宦人家相互联姻,加上通过门生故吏,构建了一个庞大的关係网。 开封府各县的望族,多年通过联姻,拜师等方式,和京中的官员或多或少都能扯上关係。 第168章 手段 第168章 手段 他们或许並没有帮助过那些人,但百姓可不管这些。 当得知劝諫的官员中,很多人和那些犯官有千丝万缕的关係,无论这个关係有多远,在普通百姓眼里,就是在官官相护。 一时间,百姓对那些官员骂声一片。 特別是那些之前动摇的百姓,骂的最狠。 “殿下,那些官员还在外面跪著,並没有离开的意思。”胡閔说道。 “他们喜欢跪,就让他们跪著好了。如今天气不算冷,死不了人的。” 赵睿淡淡道:“孤今晚就在文德殿休息。” “是!” 胡閔闻言连忙下去安排了。 等到宫门关闭,那些官员依旧没有离开的打算,跪伏在文德殿外。 不过这些官员都是些中级官员,品级不算低,有一定的权利。 ———— 朝中的相公和六部尚书侍郎等,並没有参与。 晚上:各部尚书一同来到了韩府:求见韩章。 却吃了一个闭门羹。 “大相公这是担心惹怒太子殿下,丟了相位啊。”兵部尚书冷笑道。 “各位!” 吏部尚书閆子才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去我府上说吧。” 其余人闻言也没拒绝,纷纷上车。 来到閆府家中,等下人奉上茶水,閆子才將下人打发了出去,看向眾人道:“诸位,殿下此次是铁了心要处死那些人了。 虽然有许多同僚为了劝諫殿下,於宫外跪请,可如今外界舆论,对他们很不利。” “依我看,不如我等明日也入宫跪请。” 户部尚书说道:“届时各部官员皆在殿外跪著,朝廷都要瘫痪,就不信殿下不出面。” 閆子才頷首道:“马尚书此言甚善,如今外界的舆论有人操纵,这件事不能拖下去了。” “可几位相公和枢密使、三司使都態度不明,可如何是好?” “哼,他们这是在等著我们先衝锋,等事情差不多再站出来,这样才不会被殿下记恨。” “即便如此,吾等也没办法,若是继续拖下去,舆论说不定会烧到我等身上。” “那就这么说定了!” 閆子才看向眾人道:“太子殿下刚刚监国,全凭喜好做事,吾等身为臣子,有责任劝諫——” “主君!” 就在这时,閆子才的隨从匆匆跑了进来。 “我不是说了,任何人不得进来么?”閆子才喝道。 “主君出大事了!” 隨从急道:“附近不少官宅都被愤怒的百姓泼了粪,那些百姓泼完粪在外大骂几句就跑了。” “什么?” 閆子才几人皆是一惊。 他们很快便有了猜测,这件事是赵睿让人干的,根本不是百姓愤怒之下做的。 首先事情才发生不到一天,其次这些事和汴京百姓也没有直接关係。 百姓骂归骂,却不会因此失去理智做这种事。 毕竟一但被抓到,可是大罪。 但他们知道又如何? 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去质问赵睿? 在场都是位高权重之人,能爬到如今的位置,没有谁是傻子。 他们都明白,官员府宅被泼粪,所带来的影响。 等天亮消息传开,这些家中被泼粪的官员,就会成为百姓热议的话题。 原本在文德殿外跪请的官员很多,百姓骂也只能骂那一群官员,並没有特指的目標。 等消息传开就不一样了,那些家里被泼粪的官员,就会成为被百姓骂的最狠的官员。 即便最终逼迫赵睿妥协,这些家中被人泼粪的官员的名声也彻底臭了。 將来也会遗臭万年。 等明天宫门打开,这些官员的家属肯定会把消息传进宫里。 届时那些跪在文德殿的官员还敢跪么? 对於官员来说,免死金牌固然重要,但对文官来说,名声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是歷史上的一些奸臣,人家活著的时候也会儘可能的维护自己的名声。 他们说韩章等人想让他们衝锋,可他们又何尝不是。 没了那些官员,难不成让他们去? 他们也怕自家被人泼粪啊。 至於说查,这种事怎么查? 赵睿敢让人这么做,就不可能查出什么来。 即便查到,那也只会是百姓愤怒之下所为。 “閆尚书,现在该如何是好?” 閆子才闻言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道:“先看看情况吧,如今这局面,该大相公他们头疼了。” 往常他们面对官家时,礼法说不通就谈祖制,祖制说不通就谈律法。 总是有办法应对的。 可赵睿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压根见都不见他们,直接通过舆论来对付他们。 其他人闻言也都沉默了,认同了閆子才的说法。 反正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著,接下来让大相公他们头疼去吧。 皇宫赵睿醒来后洗漱完,在殿內打了两遍拳法,从后门离开,前去给父皇请安。 “早饭用了么?”官家问道。 “没呢。” 赵睿笑道:“儿臣这不是想著好久没陪父皇用早饭了,来陪父皇一起用饭么。” “你要是有心,又怎么会这么久没和朕一起用饭?”官家淡淡道。 ———— 赵睿訕訕一笑,说道:“儿臣这不是来了么。” 官家笑了笑,吩咐人送上早膳,然后便把人打发了出去。 “能解决?”官家没有没脑的来了句。 赵睿自信点了点头:“能!” “其实你没必要过来,朕既然说了你监国朕不会插手,只要你没把天捅个窟窿,无论你做什么,在你没失败前,朕都不会过问的。”官家说道。 “儿臣就是想来陪父皇用饭。”赵睿微笑道。 官家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说。 用完早饭,赵睿陪父皇散了会步才离开。 “昨晚汴京城可发生什么事?”官家问道。 “回陛下,昨晚不少京官家里被愤怒的百姓泼了粪。”李公公说道。 “朕猜那些被泼粪的人家,都有人在文德殿外跪著吧?”官家脸色难看道。 李公公闻言,点了点头。 “真是胡闹,去把太——罢了,由他折腾去吧。”官家摇了摇头。 他突然发现自己刚刚把话说的太满了,现在要是把赵睿叫回来,赵睿该拿他之前的话来堵他了。 此时官家才醒悟过来,赵睿早上过来,根本不是试探他有没有插手的意思。 而是想在他知道消息前,先挖个坑给他。 结果他都没用赵睿引诱,自己就开口了。 第169章 无赖手段 第169章 无赖手段 赵睿可不知道父皇所想,他回到文德殿,问道:“有人离开么?” “回殿下,宫门打开后,就陆续有人往宫里传信了,如今已经有不少官员离开了。”胡閔微笑道。 官员家里往宫里传信是允许的,皇宫之中不能隨意出入,若是官员在宫里,家里有什么紧急之事,总要想办法通知。 宫门口有专门负责处理这类事情的內侍。 负责接待,然后帮著带话。 今天宫门一打开,昨晚那些家里被泼了粪的官员,收到家里的传话,也顾不上和赵睿较劲了。 “还剩下的一些,此时估计也骑虎难下了。” 赵睿冷笑道:“让付培中继续加把火。” “是!” 胡閔闻言行礼而去。 赵睿则处理起了政务。 上午廷议的时候,赵睿还故作愤怒道:“孤听闻昨夜许多官员府上被刁民泼粪,此举简直是公然挑衅朝廷。 可当孤派人调查此事,却发现此事事出有因。 孤还以为那些人跪伏在文德殿外,皆是出於公心。 虽然对他们所请不认同,却也念其一片公心,並未追究。 谁知他们根本不是出於公心,他们和那些犯官有千丝万缕的关係,按照规矩应该避嫌才是。 他们不仅没有避嫌,反而逼宫於孤,其心可诛!” “殿下言重了!” 向柏出列道:“官员之间联姻非常普遍,朝中和那些犯官有点关係的,也很正常。 可这些官员和那些犯官的关係已经非常远了,殿下以此来断定他们所请乃是私心,过於武断了。” “向中丞说孤武断,那孤问你,殿外跪著的那些官员,是否其中有许多和犯官有千丝万缕的关係?”赵睿淡淡道。 “確实有。” 向柏说道:“可他们和犯官关係非常远,也未曾参与那些案子。” “孤暂且算他们出於公心,但有关係就得避嫌,否则也不会出现昨晚之事。” 赵睿淡淡道:“朝廷凡事都得公正,百姓愤怒之下,往官员府邸泼粪,可见在他们看来,那些官员就是在官官相护。 另外,御史台负责监察百官。孤听向中丞的意思,早就知道外面许多官员和那些犯官有一些关係。 你作为御史中丞,为何没有上书提醒孤?甚至整个御史台都没有任何人上书言及此事。 御史台上下究竟是不知道,还是和那些犯官也有关係?” “臣——臣——” 向柏一时间有些语塞。 御史台的工作就是挑刺,挑百官的刺,挑皇帝的刺。 只要不符合规矩礼法的事,他们都该弹劾。 按照规矩,官员和涉案的犯人有关係时,必须要避嫌。 不能以任何形式参与案件的审理。 虽然那些官员並不是参与审理,但他们和犯官有一定关係的情况下,对判决结果提出质疑,甚至不惜跪请,確实不符合规矩。 不管他怎么认为,规矩就是规矩,御史台也该纠正提醒这一点。 但御史台並没有人这么做。 原因是御史台也不认可赵睿的处置结果,对此也是持反对態度的。 自然不会去弹劾阻止。 可这个说辞,他却没法说出来。 御史台存在的意义,就是维护规矩和礼法的同时,再监察天下官员滥用职权,贪赃枉法等行为。 他们可以不认同开封府的判决,也可以和那些官员一样跪请。 但是这一切都不能有任何私心,更不能违反规矩。 他们只因那些官员所做,符合自己所想,就对其违反规矩的地方选择性的视而不见。 已经算是带入了个人情绪了。 若是御史台因为个人的观点和情绪,对於一些违反规矩的行为视而不见,本身就是一种私心的体现。 哪怕他们所支持的事,在他们看来是出於公心。 “臣知错了,甘愿受罚!”向柏无法辩驳,只能认罪。 “向中丞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孤很欣慰。” 赵睿微笑頷首道:“不过国有国法,向中丞先暂且休息些日子,孤好好考虑如何处置你。” “臣遵旨!” 向柏行礼退了出去。 韩章等人神色凝重,赵睿没有因此罢免向柏,只是让其暂时思过,他们连求情都没法求。 “殿下!” 富弼出列道:“殿外那些官员已经跪了一夜了,若是继续跪下去,怕是会出人命啊。 “” “富师的意思是让孤答应他们所请?” 赵睿问道:“若以后孤但凡有点不顺官员心意,官员都跑到殿外跪著逼孤妥协,孤是不是都得答应?” “可此事开封府处置的確实有些过了!”富强说道。 “过了就可以如此?” 赵睿脸色一沉:“他们如此行径,说的好听的是一心为公,说的难听点那就是逼宫! 孤刚刚监国才几日?他们就逼宫於孤,可知如此对孤的名声和威望都有极大的影响? 事情传开,天下人不知情,还以为孤是那种昏庸无能之人。” 富弼有些无语,那还不是你不见他们。 但凡赵睿见那些官员,他们也不至於一上来就逼宫。 但赵睿说的也没问题,官员逼宫的行为不可取。 富弼沉声道:“那殿下打算对那些犯官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不在孤,而在律法!” 赵睿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官员违法,属於知法犯法,理应罪加一等。 开封府上报刑部,刑部覆核觉得有问题,打回重审便是。 孤实在不明白,这件事为何会闹到孤这来? 若是什么事都要孤来决断,那朝廷养这么多官员做什么?” 韩章等人被赵睿的无赖之言,弄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赵睿说的是没毛病,开封府衙按照流程,將案子的审理结果上报刑部。 正常来说刑部不认可,当打回重审。 可谁都知道,王安石这么判,是赵睿授意的。 这才算百官把这件事闹到赵睿面前的原因。 真要按照流程,这件事一直不会有结果。 “熊尚书,刑部难道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赵睿看向熊明忠。 “回——回殿下,刑部还在覆核,因此暂时还未有结论。”熊明忠说道。 “那就奇怪了,这件案子都没用做出最终判决,怎么让外面那些官员如此紧张?” 赵睿狐疑道:“孤很难不怀疑,那些人是想为那些犯官求情。” 第170章 死諫 第170章 死諫 “殿下!” 吏部尚书閆子才出列道:“这件事和有无做出最终判决並无任何关係,开封府尹王安石判处那些犯官死罪,才是问题的关键。 自祖宗以来,未尝有轻杀文官的先例。” “閆尚书所言孤就有些听不懂了。” 赵睿淡淡道:“你说自祖宗以来,未曾有轻杀文官的先例。 不轻杀指的是不因为个人喜好,而胡乱处死文官。 怎能从你嘴里说出来,好像文官就不能杀一样? 孤翻阅太祖起居录,太祖在位期间,处死的文官有四千多人。 这些人皆因贪赃枉法,被太祖下令处死的。 太宗和先帝在位期间,也多有处死贪官的例子。 閆尚书却一副文官无论如何都不能杀的口吻,莫非是欺孤年轻,假借祖宗之言,来誆骗孤不成?” “臣岂敢假借歷代先帝之言誆骗殿下!” 閆子才闻言嚇了一跳,急忙道:“臣只是觉得那些犯官罪不至死而已!” “该不该死,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孤说了算,而是大宋律法说了算。 只要判决附和律法,该是死罪就是死罪,閆尚书认为呢?”赵睿微笑道。 “殿下说的是!”閆子才连忙道。 赵睿收回目光,沉吟片刻道:“此事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影响有些恶劣了。 熊爱卿,就由你负责,和开封府府衙共同根据其罪名重新定罪,一切按照大宋律法来,谁若是胆敢徇私,杀无赦!” 赵睿杀气腾腾的话,让殿內官员心中一惊。 他们此时才反应过来,赵睿已经把能不能杀文官的核心,变成了一切按照律法来。 偏偏他们还没办法反驳,当年他们反对官家杀文官,靠的其实是眾口一词。 什么律法规矩和祖制都是次要的,主要的是几乎所有官员共同反对,逼的官家妥协了。 原本支持处死那些官员的人,也因为范大相公那句物伤其类,一旦让官家杀顺手了,以后刀未必不会落到他们脖子上而改变了態度。 但他们的理由其实是站不住脚的,赵睿却跳过了文官能不能杀的问题,一再强调律法的公正性。 很多人有个错误的认知,认为法家主张的是依法治国。 实际上法家提倡的是以法治国,而非依法治国。 法家提倡的法,也不是法律的意思。 法律是为国家所有人服务的,而法家的法却是为当权者服务的。 法家的核心是朝廷定下严刑峻法,让人必须遵守。 而不在於这个法”是否合理。 其实严格来说,法家和儒家的思想本质是一样的,只是其载体不同。 法家是制定法来维护当权者的统治,而儒家则是强调以仁教来让百姓认可统治。 一个是强行的方式限制百姓,一个是从思想方面限制百姓。 儒家从来都是儒皮法骨,但这个法却是法律的法。 自从汉朝独尊儒术后,后面朝代的律法制定,从来不是法家主导的。 很多人以为封建王朝都是糟粕,实际上古代很多法律已经非常先进了。 就算后世的一些法律,都有很多古代律法的影子。 而这些都是儒家的功劳。 儒家的法,比法家的法更宽鬆,更有人性化。 赵睿一直强调律法的公平和公正,他们这些儒家出身的文人,难道还能反驳不成? 好在法律这个东西,同样的罪名,在判决的时候,上下幅度也非常大。 赵睿让熊明忠同王安石一起再次审理,倒是让他们放心不少。 “臣遵旨!”熊明忠应道。 “若是没有別的事,便退下吧。”赵睿摆手道。 “殿下,那殿外那些官员?”韩章问道。 “怎么?” 赵睿淡淡道:“还要孤去哄他们走不成?他们既然喜欢跪,就让他们跪著好了。 说完,赵睿直接拂袖而去。 “臣等恭送殿下!” 直到赵睿远去,韩章直起身子道:“诸位,我们一起去劝劝外面的同僚吧。” 眾人闻言也都点了点头,在他们看来,那些犯官这次的罪名轻不了,但赵睿让刑部插手定刑,也算是一种妥协了。 再闹下午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只是他们到外面一劝,除了少数人有些意动外,剩下的其他官员,都不愿离去。 逼宫这种事,肯定是要被记录进史书的。 开弓就已经没有回头箭了。 此事他们若是放弃,就等於是认输了,加上外界的那些舆论,將来在史书上,关於这次逼宫,可能就是贬大於褒。 这也是为什么歷史上那些臣子和皇帝僵持的时候,寧死不会屈服。 因为坚持下去,哪怕是死,也能在史书上落个好名声。 可若是退让,就等於承认自己做错了,坐实了逼宫。 现在他们已经跪了这么久,此时离开,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不说,还要背负骂名。 至於赵睿已经妥协了,他们根本不认。 赵睿是让刑部参与重新定刑,这种变相的妥协根本没意义。 他们需要赵睿当面承认自己的错误,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们是对的,才能对的起他们跪了这么久。 否则他们怎么可能这么积极,朝廷杀不杀文官,虽然和他们有关係,但上面的人都不急,他们急什么。 韩章等人见他们油盐不进,气的拂袖而去。 他们真把殿下当成官家了,到现在都还看不清形式,简直不知所谓。 韩章很篤定,赵睿肯定还有什么后招。 赵睿不可能任由这些人一直这么跪著,否则万一出了人命,问题就大了。 都说死者为大,做臣子的死諫,不管是百姓还是史书,都会歌颂。 百姓很难分辨是非,当他们得知有官员为了进諫而死,都会觉得这个官员是个好官。 否则这个官员完全不需要这么做。 这也是皇帝一碰到那种死諫的官员都非常头疼的原因。 赵睿肯定不会让这种局面发生,必然有办法逼那些人离开。 否则不可能那么淡然。 韩章预料的不错,赵睿的手段来的很快。 下午那些跪伏在文德殿外的官员就都离开了。 当韩章得知赵睿的办法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赵睿的办法也很简单,就是让人散布关於那些官员的一些事。 这些事有官员本身的,也有他们家中的一些事。 第171章 重审 第171章 重审 人无完人,官员哪怕再怎么清正廉洁,也不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 即便他们没有,他们的家人也有。 赵睿让付培中调查这些官员及他们的家属,只要有任何问题,不管是道德层面还是其他方面的都可以。 世上永远不可能有活著的圣人,因为隨著名声越来越大,世人对其的各种要求標准也越来越高。 有任何瑕疵都会被人无限放大。 更何况这些人距离圣人还差的远,有的是破绽。 敢到文德殿外跪著的官员,几乎都是名声不错的官员。 赵睿跟他们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只有对他们最在意的名声下手才有用。 他们不是想靠著逼宫,来给自己增添名声么。 即便死了,能博个青史留名,在很多人看来都是值得的。 赵睿偏偏不让他们如愿,当他们名声臭了,不信他们还能跪得住。 事情也没超出他的预期,这些官员也只是表面上看著没有问题罢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实际上家里的问题可不少。 有的人一大把年纪了,纳的妾室比首己女儿年纪都小。 还有的人表面上仁义道德,暗地里男盗女娼的事没少干。 这些消息在刻意的引导下,越传越离谱,他们哪里还能做的住。 那些官员也不傻,都猜出这是赵睿乾的。 可他们知道也没有证据,若是继续在文德殿外跪著,等名声臭了,即便跪死在文德殿外,赵睿说不定会说他们是羞愤而死。 不过在那些官员离去后,他也没有让付培中那边继续引导舆论。 各种舆论太多了,反而会分散百姓的精力。 而且他也不想把那些人逼急了。 在赵睿的授意下,百姓的注意力,再次被引导到案子的判决上。 得知太子让刑部和开封府衙重判,百姓们很不满意。 但是很快一个消息传出,开封府和刑部的判决,可以允许一部分百姓前去观看。 这个消息一出,开封府大门瞬间被百姓给堵住了。 王安石亲自出面,並当眾宣布在判决当日,会选一些百姓全程观看,这才把百姓安抚走。 熊明忠得知后十分生气,当即上书弹劾王安石裹挟民意。 作为官员,他太清楚百姓对官员的恨意了。 除非那些官员没有一点问题,否则即便按照律法罪不至死,要是让百姓来判,那也是死罪。 虽然百姓只是观看,决定不了判决。 可只要百姓不满意,他就得背负骂名。 可赵睿看到这个道扎子,只恢復了一句,並不是开封府衙放出的消息,只因百姓群情激愤,为了安抚百姓才不得不答应让百姓观看。 熊明忠听了赵睿的回覆,差点没气死。 这个消息肯定是开封府衙放出的,可面对赵睿拉偏架,他也无可奈何。 因为赵睿还说了,既然之前觉得开封府衙的判决不公,正好让百姓监督,防止后面再有人对判决结果质疑的。 熊明忠知道不能等了,他原本的打算是让手下人根据开封府送来的卷宗,仔细挑选对那些官员有利的证据。 这样在重判时,才能快刀斩乱麻的把这件事给解决。 可现在再拖下去,舆论愈演愈烈,只会更麻烦。 他这边立即派人通知王安石,明日上午在开封府衙门,进行重新判决。 王安石收到消息,便立即让人放出消息。 次日一早,开封府衙外,再次被百姓围堵的水泄不通。 不过王安石早有预料,让五城兵马司派人来维持秩序。 他从人群中隨意抽选了两百人,等重审开始,这两百人便可入內,全程观看案子重审。 已时正,熊明忠带著几个刑部官员来到开封府压。 看到外面黑压压的百姓,他沉著脸,在五城兵马司士卒的开道下,进入了府衙。 “见过熊尚书。” 王安石带著开封府官员迎了出来。 “王府尹好手段,不过一切还是得按照律法来,这些手段怕是没什么用处。”熊明忠冷哼道。 既然对方不客气,王安石也没客气,淡淡道:“本官之前的判决本就是按照律法来的“” 。 “是不是按照律法,王府尹心里清楚。” 熊明忠说完,不愿意继续多做口舌之爭,道:“时间不早了,现在就开始吧。” “熊尚书请入堂!” 王安石邀请熊明忠进入大堂,在上首主位的侧边入坐。 虽然熊明忠的职位品级都高於他,但他乃是开封府府尹,自然要坐主位。 “来人,去吧观审的百姓带过来吧!”王安石吩咐道。 “是!” 当即有衙役下去安排去了。 不一会,数百观审的百姓,都聚在大堂外听审。 “熊尚书,那我们现在就开始了?”王安石微笑道。 “开始吧。”熊明忠说道。 王安石对自己的师爷使了个眼色,师爷当即起身,宣读了那些官员所犯之事,和开封府衙做出的判决。 以及依据和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判决的原因。 与其说是重审,不多说刑部和开封府衙的一场辩论。 那些官员的审问过程中,大理寺有人全程监督,也就是说现有的证据和证词已经是死的了。 如今要论的是罪名和判刑的轻重问题。 因此王安石的师爷,才会宣读之前做出判决的依据和原因。 熊明忠听完,看向自己带来的官员。 当即有个刑部官员站出来,对开封府判决的依据和原因进行反驳。 那个官员先是说了一些《宋刑统》中的条文,然后指出开封府判决不合理的地方。 熊明忠得意的看了一眼王安石,他可是刑部尚书,整个大宋没有人比刑部更懂大宋的律法。 他带来的人都是能把大宋律法倒背如流的人。 开封府的判决本就过重,他根本不担心。 然而王安石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等那个官员说完,看向了一个衣著普通的中年男子。 那个男子会意,当即站出来针对那个官员的话开始反驳。 中年男子反驳时也是引用大宋的律法来反驳,但和那个官员只是念律法条文不同,他在提到律法条文时,还会加以解释,显得更通俗易懂。 观审的百姓原本听的一头雾水,但中年男子一解释,他们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第172章 结果 第172章 结果 古代虽然有律法,但大多数百姓都是不懂法的。 就是许多官员对大宋律法都不太清楚,更別说这些寻常百姓了。 民间常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由此可见百姓对律法的认知有多浅薄。 即便是古代律法,也不是杀人就一定要偿命。 百姓本就不懂,而律法又是文人编纂的,並没有那么通俗易懂。 因此之前刑部官员在反驳时,虽然引用了很多律法条文,但百姓只明白了他说那些官员所犯之事,按照律法不该判死刑。 至於为什么他们就不明白了。 但中年男子讲述时,他们却听明白了,那些官员为什么该死。 刑部官员当即反驳,和中年男子爭辩了起来。 然而很快就被中年男子给懟的哑口无言。 熊明忠脸色一沉,看向剩下的几个官员。 那些官员得到指令,也纷纷加入。 中年男子这边也有几人加入,那些刑部官员依旧不是对手。 王安石面无表情,心里对赵睿却很少敬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真不知道赵睿是怎么想到,让他找一些诉棍来和刑部官员辩论律法的。 没错,此时和刑部那些官员爭辩律法的,都是开封府有明的诉棍。 所谓诉棍,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律师。 律师是有法律所必然会催生出的一个群体。 普通百姓大多不识字,哪里懂什么律法。 即便是一些地主乡绅,也不懂这些。 若是遇上什么事需要见官,就需要诉棍了。 要说世上最了解律法的,肯定是这些诉棍。 別看刑部掌管著律法的修订增补,但封建王朝的律法,在开国之初修缮確定后,后面几乎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动。 就是当初制定大宋律法的人在世,也不可能辩的过这些诉棍,更何况是这些只是死记硬背记下律法的官员了。 没办法,诉棍靠的就是对法律的了解和找出法律的漏洞,为自己的金主辩护。 制定律法的,哪里辩的过天天研究律法漏洞的诉棍。 別看他们在解释法律条文,可实际上这种行为更是一种心理暗示。 他们在解释律法条文时,会著重解释对自己一方有利的点。 然后再说自己一方的当事人,符合这一项或者多项。 这种做法其实有些断章取义的嫌疑,但对於不懂律法,甚至不太了解律法的人来说,却非常有用。 因为他们虽然断章取义,但在律法条文中又確实存在。 而他们辩护的人,也確实符合这些条件。 在不懂律法的人眼里,那就是有道理。 而对於一些律法中比较模糊的概念,他们又会引用之前朝代的一些律法和案件来进行佐证。 这可苦了刑部那些官员了,他们熟读大宋律法,但对別的朝代的律法可缺乏了解。 一些律法不够明確的,他们听了这些诉棍的论述,都觉得有道理。 若不是知道这件事的影响,他们甚至都有种认输的想法。 没办法,真的辩不过啊。 最终,经过近一个时辰的辩论,得出了一个结果。 开封府衙关於那些官员的判决,只是稍微重了点,其余並没有任何问题。 熊明忠听到结果,彻底懵了。 真要按照这个结果,原本判了斩立决並弃於市的那些官员,最好的结果就是绞刑。 而原本判绞刑的官员,则是流放三千里。 真要按照这么判,好像也算是贏了,毕竟改判了,而且比原本的判决都罪降一等。 可这件事的本质在於不杀文官,杀一个和杀十个根本没有多大区別。 王安石有些不好意思道:“本官之前確实判的重了些,这都是吃了对律法不够了解的亏,事后本官会向太子殿下请罪。 熊尚书,本官决定將那些官员原本的判决都降一等,楚林三人该为斩立决,其他人则流放三千里,你看意下如何?” 熊明忠闻言回过神来,看了王安石一眼。 王安石微笑道:“如今事实已经非常清楚了,熊尚书若是不认同,可以让他们继续论一论。” “不必了。” 熊明忠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本官需要仔细考量一番。” “既然如此,那就择日再审。”王安石答应的倒是非常痛快。 熊明忠一愣,他本以为王安石此时占据著上风,会拒绝他的话。 他在话出口的时候,就已经在思考,若是王安石拒绝,该如何说。 却没想到王安石居然答应的这么痛快。 当听到大堂外传来的唏嘘声,他才明白王安石的用意。 从那些百姓的神情不难看出,他们都是支持处死那些官员的。 隨著这次重审结束,刚刚堂上发生的事,也会传开。 他已经能够想像到,消息传开后,他要面临著多少谩骂了。 可明知道如此,他也没有退路。 一旦他现在同意,这件事就没有任何转换的余地了。 这其中的后果,不是他能够承担的。 王安石当即宣布结束这次的重审,命人把观审的百姓疏散。 熊明忠从开封府离开后,就直接去了知政堂,把事情告诉了韩章。 韩章听完,沉默了许久,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办才好。 “大相公,此事该如何是好?”熊明忠见韩章一直不说话,忍不住催问道。 韩章回过神来,说道:“你暂时別急,我这就去见殿下!” “大相公,此事要快,我可拖不了多久了。”熊明忠说道。 朝中对於官家杀不杀文官,其实是持三个態度的。 极少数的人,反对的只是滥杀,官员所犯之罪理应处死,他们並不反对。 有一部分则是並不是特別在意,认为即便官家可以杀文官,刀也落不到他们身上。 另一部分的人,则是坚决想要维护不杀文官的规矩,將其形成祖制。 毕竟他们就算没做什么亏心事,但他们的子孙后代还是要做官的。 万一將来子孙后代犯了事呢? 熊明忠就是认为无所谓的,他自然也许不杀文官成为祖制。 但即便不成,他也不会坚持。 他父亲可是在相公的位置上致仕的,当初退下了的时候,官家还把橙园给他父亲暂住养老。 直到他父亲回乡,才归还给皇家。 当然,这和橙园皇家不常用有关。 橙园是后周时期的皇家別院,当时后周还是割据势力,皇家別院也比较小。 太祖在位时,还曾经去暂住过,到了太宗后,一直荒废著。 第173章 当年事 第173章 当年事 可即便荒废的別院,那也是皇家別院。 熊明忠的父亲能得到这种恩宠,可见官家对他的看重。 即便赵睿开了杀文官的口子,刀也落不到他身上。 至於子孙后代,有祖宗余荫在,只要不犯什么大错,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因此在他眼里能不开这个口子最好,即便真要开,他牴触心理也不强。 他只是担心自己附和这件事,会得罪很多人罢了。 要不是他是刑部尚书,躲不开这件事,他才不想掺和。 “老夫知道。”韩章点了点头。 熊明忠离去后,韩章並没有去见赵睿,而是沉吟许久,来到了富弼的公房外。 收到隨从的稟报,富弼出来,將韩章迎了进去。 將隨从打发下去,富弼亲自给韩章泡茶。 “泡製之法,不仅保留了茶的原味,比起做茶,也简便许多。”富弼微笑道。 韩章哪有心情和他论茶,並没有接话,而是说道:“彦国可知道,今日刑部和开封府衙对那些犯官进行了重判?” “哦?” 富弼好似刚刚知道一般,问道:“那不知结果如何?” “並没有结果。” 韩章摇头道:“开封府衙那边找来几个汴京有名的诉棍和刑部官员辩法,刑部官员不是对手。 最终只能暂时拖延,结束了今日的重判。” “正常,那些诉棍专门替人当堂辩护,平常钻研律法的漏洞和破绽,刑部官员自然辩不过。”富弼说道。 韩章问道:“彦国就一点不急?” “我为何要急?”富弼反问。 “不让官家杀文官,当年可是范大相公起的头。殿下虽然没有正式登基,可一但开了这个口子,將来殿下登基后,可就阻止不了了。” 韩章说道:“届时满朝文武,必然会因为畏死,而不敢直言,於国不利。” “呵呵。” 富弼笑道:“若是因为畏死而不敢直言,那所言的也定然不是什么治国安邦的良策。 “” “你说的虽然有理,可世上有几人不惜命?若说畏死之人尽皆不是良臣,未免有失偏颇。 更何况,真要开了这个口子,將范大相公置於何地?”韩章反问道。 富弼对赵睿的行为虽然並未支持,却也没有反对。 他知道富弼和范大相公私交很好,因此搬出范大相公,以求得到富弼的支持。 当年范大相公带头反对官家杀文官,一旦赵睿开了这个头,就变相的说明范大相公当年是错的。 人无完人,正常情况下犯点错也没什么。 可如今范大相公已经死了,他不信富弼愿意看到范大相公死后名声还要受损。 “大相公,你还是不够了解希文。” 富弼嘆息道:“你觉得希文当初反对陛下杀文官,只是因为怕物伤己类么?” “彦国这是何意?” 韩章皱眉道:“这可是范大相公自己亲口说的,当初你不也是因为这个才被说服的么?” “我和希文是好友不假,但道不同不相为谋。” 富弼说道:“你也太看轻我了,若真是如此,我岂会那么容易被说服。” “那范大相公当年阻止官家,到底是为了什么?又为何那么说?”韩章皱眉道。 富弼放下茶盏道:“为了变法!” “为了变法?” 韩章闻言左思右想也不明白,这件事和变法有任何联繫。 “当时支持变法的人本就不多,隨著朝中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多,人心动盪。” “所以范大相公反对官家杀文官,是为了安那些支持变法之人的心?” “不错!” 富弼点头道:“大相公刚刚有句话说的很对,世上有几人不惜命? 自古以来,变法失败者,几人有好下场? 商君即便成功了,最后不也落个死后车裂的下场么? “” “原来如此,范大相公真是好大的魄力。” 韩章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对范大相公也生出了几分敬佩。 范大相公带头反对官家杀一个贿赂叛军的文官,事关所有文官的利益,自然不会有人反对。 只要能逼得官家妥协,后面所有文官都会自发的维护这个规矩。 如此才能安抚支持变法的官员。 毕竟就算最后失败,那些守旧派为了维护不杀文官的规矩,也不会逼著官家处死他们。 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或许很多人不会在乎名声和脸面。 但在没有生命危险的前提下,名声和脸面就非常重要了。 不管是支持变法还是反对变法,即便存有私心,但表面上依旧是政见不合。 可若是在关键时刻背刺,那就是人品的问题了。 因此,在明知道不会死的情况下,就算知道变法不可能成功,支持变法的人也会一条路走到黑。 而不是在关键时刻跳车自保。 可范大相公这么做,虽然稳住了那些支持变法之人,却让自己名声留下了污点。 贿赂叛军,给叛军钱粮,无论怎么看,都是死罪。 虽然当时满朝文武都被范大相公说服,支持此事。 但范大相公却拒绝在处死的文书上签字,並劝说那些支持处死那个文官的官员。 理由还是一旦让官家杀顺手了,將来刀可能就会落到我们身上。 这种自私的理由,註定了將来要被后人质疑和谩骂。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富弼神色复杂道:“希文他不仅这么说,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韩章沉默许久,道:“如今积弊並未解决,富相公难道忘记范大相公之遗志了么? 如今朝中愿意支持变法的人更少,但积弊问题比之当时,却更加严重。 一旦殿下开了杀戒,將来还有几人愿意支持变法?” “现在不需要了。”富弼说道。 虽然他对赵睿的一些做法不认同,但他看的出来,赵睿在一些事情上的態度更坚决。 官家过於温和,范大相公面对阻力,內部又人心不稳的情况下,才逼不得已那么做。 可赵睿態度坚决,想用强硬手段来解决问题。 自然不需要维护不杀文官的规矩,让那些支持变法的人有足够的底气。 更何况,此一时,彼一时。 当年是有许多人支持变法,范大相公需要稳定人心。 如今支持变法的都没几个,哪里需要稳定人心。 第174章 爭辩 第174章 爭辩 “老夫明白了。” 韩章虽然没有完全听出富弼的意思,但他却听出了富强语气中的坚决。 富弼不会站出来反对,更不会劝阻赵睿。 官家那边不管事,他虽然是官家钦点的辅政大臣。 可三位辅政大臣中,英国公是未来的国丈,而且还是武將第一人,自然会站在赵睿那边。 只有得到富强的支持,才能二比一,强行阻止赵睿的政令。 富弼的拒绝,让他对此事充满了无力。 韩章起身朝外走去,背影比来时佝僂了几分,充满了萧索。 “大相公啊,希望你不要自误吧。”富弼喃喃道。 大庆殿,小朝会。 “殿下!” 王安石出列道:“这是臣和熊尚书重审后做出的判决!” 胡閔上前接过,送到赵睿手中。 赵睿看完,露出一丝不悦道:“为何和之前差距如此之大?” “回殿下,臣之前的判决,多少有些受民意影响。” 王安石躬身道:“但律法是严肃的,不该受到任何人或事的影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臣和熊尚书经过仔细商议后,將原本判处绞刑的七位官员,改为刺配流放三千里。 原本斩立决並弃市的三人,该为绞刑。” 原本听赵睿语气不快,殿內除了少部分官员外,其余人以为那些文官都死不了了,脸上露出了笑容。 听到刺配流放,他们脸上笑容微微凝固。 毕竟一旦刺配,就永远没有启復的机会了。 古代选官也要看脸的,像演义中庞统因为长相不受待见,虽然是虚构的,却也能说明这种现象在古代是很普遍的。 除此外,三国时期还有个例子,却是史书上明確记载的。 那就是张松献图,张松出使曹操,本想献出蜀地的地图,但他到了曹操的地盘后,不仅那些文武因为长相嘲笑他,就连曹操也因为长相轻视他。 唐朝黄巢因为长相武举落选,钟馗参加殿试因为长相落选撞死於大殿之上。 明朝朱元璋也因为长相,把原本选中的状元临时换人。 这类的事情在古代比比皆是。 这些还都是天生的,文官一旦被刺配,那就彻底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狄青是因为从军就得被刺字,对他来说脸上的刺字是他从小卒一路靠功劳,最终立於朝堂的见证。 但文官可不行。 因此许多官员对这样判决,很是不满。 因为同样的刑罚,將来也有可能落到他们身上。 不过一想到赵睿也退让了许多,不敢继续逼迫。 可当听到说还有三个官员被判绞首,他们再也坐不住了。 阻止赵睿杀文官,又不是他们和那些犯官有多好。 目的只是不让赵睿开那个头罢了。 杀十个和杀一个,本质上来说,没有任何区別。 “殿下。” 有官员出列道:“王府尹所做判决依旧有问题,臣也听说过那些犯官所犯之事,认为他们罪不至死。” “臣附议!” 一时间,殿內超过七八成的官员都出列附和。 “你认为?” 赵睿淡淡的看了那个官员一眼:“你现在任何职?” “臣乃諫院左正言鲍钧。”鲍钧面对赵睿的目光凛然不惧道。 “諫官倒是有资格针对此事开口。”赵睿微微点头。 諫院的职责是规諫朝政缺失,对朝廷政策、法令的失误或弊端进行批评建议,有“大则廷议,小则上封”之权。 意思是諫官认为不妥的事,大事可以要求召开廷议进行商议,小事则可以直接秘密向官家递交扎子。 “可你张口就是你认为,没有任何实际的依据。” 赵睿淡淡道:“什么都你认为了,朝廷的规矩和律法还有何用?要不你跟孤说说,孤这个太子你认为合不合格?” “臣——臣並无此意。” 鲍钧急忙道:“臣只是对判决存疑,认为应当再审。” “开封府衙和刑部共同重审出来的结果,还要怎么审?” 赵睿冷冷道:“你究竟是存疑,还是觉得不符合你的心意呢?” “臣尽忠职守,殿下何以言语如刀,辱臣清白?”鲍钧说道。 “孤辱你清白?” 赵睿冷笑道:“你们之前说开封府判的太过了,孤已经让刑部参与重审,你们还不满意。 那你们乾脆告诉孤,要如何才能满意,孤照做便是!” “殿下!” 这时一个官员出列道:“臣弹劾諫院左正言鲍钧强占百姓田地,百姓畏惧其是官,不敢告发。” “血口喷人!” 鲍钧怒视弹劾他的那个官员喝道:“本官何曾强占过百姓田地?” “我只是御史,风闻奏事,至於调查取证,不需要我操心。”那个官员淡淡道。 “你——” “够了!” 赵睿喝道:“朝堂之上,宛如市井之徒般爭吵,成何体统?” “臣等知罪!”两人连忙道。 “鲍爱卿,既然有人弹劾你,你就暂且卸职归家,等调查清楚自然会还你一个清白”赵睿说道。 “臣遵旨!”鲍钧一脸颓废道。 按照规矩,言官被弹劾,都需暂时卸职等调查清楚后才能復职。 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弹劾人的,若是自身不正,如何弹劾他人? 眾人心中一警,鲍钧早不被弹劾,晚不被弹劾。 偏偏这个时候被弹劾,要说和赵睿没关係,他们根本不信。 赵睿却不管他们怎么想,沉声道:“此案就这么定了,退朝!” 说完起身便走。 百官愣了好一会,內侍提醒他们行礼,才回过神行礼。 “大相公,这——” 一些官员也顾不上这是大殿,纷纷看向韩章。 “此事是刑部和开封府共同重审的,一切都是按照律法来办的,並没有任何问题。” 韩章说完,也不管他们如何想,直接离开了大殿,留下了一眾神色呆滯的官员。 他们此时哪里还不明白,韩章是不打算管这件事了。 “臣拜见殿下。”王安石行礼道。 “免礼!” ———— 赵睿摆手道:“刑部那边应该不会拖延了,儘快把这个案子了结。” 那几个官员一日不被处死,就存在变故的可能。 只有尘埃落定,才能彻底让那些人老实。 “臣明白!”王安石应道。 “担任小吏的官员都安排下去了?” “已经安排下去了。 , 第175章 改制之议 第175章 改制之议 “他们到任后,做的如何?”赵睿问道。 王安石有些尷尬道:“刚到任不久,还在適应。” 他之前在赵睿面前说过,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担任小吏后要不了多久就能上手。 可那些人到任后的表现,已经不能用眼高手低来形容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些读书人当个小吏,居然会差劲到这种地步。 县衙的小吏主要职责是起草、缮写、传递和保管各类官方文书,如公函、判决书、赋税记录等,確保行政指令的上传下达。 同时管理户籍、赋税、刑狱等档案,保证数据准確可查。 此外还需处理登记、核查、催办等日常杂务,並在官员差遣下执行调查、传唤等任务。 可底下各县的县令却三天两头上书诉苦。 说那些人到任后,这些基本的工作干不好就算了,还不愿意仔细学习,胡乱指挥。 而对於官员的一些命令,居然还提出质疑。 虽然县衙的小吏,平常也会提出一些建议,但和质疑完全是两码事。 这些人哪里是去当小吏的,完全把自己当成官了,质疑也就算了,还提出自己的观点。 而且也不是以建议的口吻说的,更像是指点江山。 “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吧?”赵睿淡淡道。 王安石见隱瞒不了,只能把实情说了出来。 他倒不是想隱瞒,而是认为那些人到任时间不久,需要时间適应。 “这很正常,一个人的认知和观念已经形成,很难短时间调整过来。”赵睿说道。 就像说出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很多人说他是傻子皇帝,不知民间疾苦。 事实上歷史上绝大多数皇帝,包括那些明君,真正知道民间疾苦的又有几个? 后世有句话叫贫穷限制了想像,富贵同样会限制人对底层的想像。 晋惠帝说何不食肉糜有错么? 在他的观念里,肉糜已经是最差的吃食了。 那些被安排去做小吏的也一样。 他们多年一直在读书,平常和那些读书人一起高谈阔论,缺乏实际认知。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有官身,地方县官品级上比他们高不了多少。 在他们眼里,自己和县官还是一类人。 王安石闻言鬆了一口气,他官员担任小吏中,看到了官员对基层运转缺乏足够了解,也更加认可这种做法的好处。 生怕赵睿会因为失望,而取消这项制度。 “你通知下去,以后每半个月对他们进行考核,但凡考核不合格的,直接换人。”赵睿说道。 王安石一愣,惊讶道:“殿下刚刚不好说这种现象很正常,短时间难以调整,怎么现在又如此严格?” “孤知道是一回事,接不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而且他们担任小吏,是要辅助县官治理地方的。 孤能等他们慢慢適应,百姓可等不了。”赵睿说道。 大宋根本不缺官员,他哪有那个功夫等他们成长。 不行就换人,总有一些有天赋的。 这类人才是他想要的。 “臣明白了。”王安石应道。 “去吧。” 赵睿摆了摆手。 “臣告退!”王安石行礼退了出去。 他走后没多久,礼部尚书来了。 前来稟报民间嫁女陪嫁的制定情况。 赵睿仔细看了看,上面对於不同的身份嫁女的陪嫁做了一个最高的限制。 虽然依旧不算低,但相比较之前,已经正常了许多。 赵睿沉吟片刻道:“按照这个標准,再降低三成,修改后直接送去知政堂。” “臣遵旨!”礼部尚书应道。 等礼部尚书离去,赵睿面露沉吟。 高祝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给他送礼获得升迁的,多达上百人。 这其中也不是所有送礼的升迁都有问题,有一些官员官员不管是资歷还是考评都符合升迁標准。 但官场升迁时打点一下已经是常態了。 像盛升为京官时,就打点过,等升迁明旨下来后,又备了一份礼。 能升上去,却不代表会得到一个比较好的职位。 这种风气一旦形成,官员若是得不到升迁,就不会想著是自身的问题,而是自己没有打点的原因。 赵睿之所以没有急著动他,是想看看有没有人会跳出来捅破此事。 毕竟楚林招供出高祝,本身就有些问题。 见没能阻止他杀文官,幕后之人说不定会捅破此事。 然而刚刚朝堂上並没有人站出来。 “是看到了孤的决心,知道这件事阻止不了孤,还是说怕了呢?”赵睿喃喃道。 思索许久没有头绪,他也懒得去想了,暂时他还不打算动高祝,怎么也得等开封府衙之事平息后再说。 总不能把那些文官逼迫太狠了,真要有人来个死諫也麻烦。 最主要的还是他没有正式登基,不好做的太过。 “稟殿下,英国公和狄副使到了。”一个內侍走进殿內行礼道。 “传!” 赵睿回过神来说道。 內侍行礼退下,不一会英国公和狄青走了进来。 “臣拜见太子殿下!”两人躬身行礼。 “免礼,赐坐。”赵睿摆手道。 “谢殿下!” 等两人坐下后,赵睿说道:“孤这次召两位爱卿过来,是想对西郊大营进行改制,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殿下!” 英国公朝福寧殿方向拱手道:“不知此事陛下可知晓?” 赵睿虽然是监国太子,但他也只能正常处置军国大事。 一些皇帝让储君监国时,甚至只能处理政务,和军队有关的事,碰都不会让储君碰。 没办法,权利天然带著排他性的。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 国也好家也罢,真正做主的只能有一个人。 可即便官家信任赵睿,让他处理军政之事,他也没有对军队改制的权利。 若是传到官家耳里,很难不会產生猜忌。 “此事孤和父皇谈过,而且如今只是有这方面的想法,找两位爱卿商议商议,並没有要立即进行改制。”赵睿说道。 虽然他之前问过父皇,自己监国能否对西郊大营进行改制,父皇也同意了。 但赵睿也不急於这一时,反正父皇都要禪位给他了,等继位后再进行改制,也更名正言顺。 没看他一提,英国公就立即询问官家是否知道么。 第176章 激增的兵马 第176章 激增的兵马 若是他现在改制,父皇那边即便同意,朝中上下必然人心惶惶,各种谣言四起。 而且改制也不是小事,需要好好准备一番,急不得。 英国公闻言鬆了一口气,只要赵睿不乱来就好。 否则他夹在其中,可就非常为难了。 “不知殿下有何想法?”英国公问道。 “西郊大营常年驻扎著四十万大军,所用粮草皆需要通过运河运输,对人力物力消耗非常大。” 赵睿说道:“若是能减少一些驻军,也能减少一些消耗。” 大宋的正规军都称为禁军,归皇帝直接管辖。 而非单指天子亲军。 之所以如此,也和太祖皇帝对武將的防范有关。 当年太祖皇帝以扩充禁军为由,从天下抽调精锐充入禁军当中。 后面杯酒释兵权,能够轻易让那些武將放弃兵权,和这一点也有很大关係。 没办法,太祖皇帝不讲武德,说是扩充禁军,那些武將一想禁军也就才几万人而已。 而且他们的兵马都忠於他们,太祖也不敢要太多。 於是把自己手下精锐都给送去让他挑选。 反正也选不了多少人,还能表忠心,何乐而不为呢。 结果倒好,太祖皇帝直接来了个盛情难却,把那些精锐全给收下了。 古代对於精锐的定义,可不仅仅是训练和上过战场,还包括甲冑武器那些。 特別是甲冑,这是衡量一支军队是否是精锐的关键。 史书上经常看到,一些大的战役歼敌多少多少。 这里面包含了那些溃败逃窜的士卒,真正被战死的其实非常少。 冷兵器战场上,有一副铁甲,寻常武器,包括弓箭对铁甲覆盖的部位,是完全没有办法的。 古代朝廷允许民间有刀剑和弓箭,但是一但发现私藏甲冑,就会被定义为谋反,就是这个原因。 太祖皇帝把那些精锐兵马全部收编,整合了一支近二十万的禁军。 这支军队全员著甲,战力非常强。 那些武將失去了精锐,哪里还敢有异心。 后来朝廷也始终没有取消禁军这个编制。 因为禁军是归皇帝直管的。 即便如此,太祖也不放心,除了边境的驻军外,其余禁军全部驻扎在汴京城西。 太祖曾动过迁都洛阳的念头,后来遭到群臣的坚决反对才放弃。 其中也有禁军供养的问题。 数十万兵马驻扎在京师,加上京城的人口密度本就大。 开封府產出的粮食,连供应汴京都不够,更別说城外的大军了。 运河上每天都有朝廷的运粮船只,从各地把粮食运抵汴京。 別的朝代都会把军队分散驻扎,一来是可以震慑驻扎附近的区域,二来也是就近补给。 附近州县收上来的粮食,都可以就近供养军队。 若是不够,也能在当地买。 別看水运成本很低,但粮食运抵码头、装船这些,可都需要浪费人力物力的。 城外若是减少二十万驻军,每年节省下来的钱粮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殿下,禁军有拱卫京师之责,北方无险隘可守,若是京师兵力空虚,辽军派遣一支骑兵,突破边境,就能长驱直入直达汴京城外。” 英国公说道:“而且禁军驻扎在京师,还能去哪?江南富庶却没有什么敌人,大宋需要防范的主要是辽夏,若是调一部分禁军去江南,兵力调动的时间也会增加。 总的来说,並没有多少实际意义。” “英国公所言也是臣之所想。”狄青附和道。 大宋的主要防守压力在北方,但北方比不上南方富裕。 粮草还要从南方运送,没有运河的前提下成本只会更大。 “倒是孤想的太简单了些。” 赵睿只想著大军都驻扎在汴京附近,粮草供应的开支太大。 却忽略了综合情况。 “那就裁掉一部分禁军,八十万禁军太多了,朝廷供养压力也非常大。 若是裁掉十万禁军,能为朝廷节省最少十分之一的军费开支。”赵睿说道。 大宋有一百多万兵马,但这些兵马也包括了地方厢军和乡兵。 但这二者的费用比禁军差远了。 因此减少十万大军,虽然不到大宋总兵力的一成,但供养的花费肯定要高於一成的。 “官家之前也有裁军的念头,只因无法安置才坐罢,可这十万人又该如何安置呢?”英国公问道。 “简单,这次开封府查抄那些家族,获得大量的田地。除了少部分需要归还百姓外,其余大部分都是无主的,这些田地安置十万人,並不是问题。”赵睿说道。 两人闻言一惊,莫非赵睿动那些家族时,酒有了这种打算? “殿下,那些家族虽然被查抄,可依附他们的佃农还在。 这些佃农皆没有田地,若是殿下把田地全部安置士卒,那这些佃农怎么办?”狄青问道。 赵睿摆手道:“百姓若只是自己日常所需,可不需要种那么多田地,剩下的足够安置十万士卒。” 他自然知道需要留田地安置原本的佃农。 但百姓给地主做佃农,超过一半以上都是地主的,剩下的非常少。 假设正常维持日常所需,一个人需要一亩地,给地主耕种就需要三亩。 就算他多给百姓分一点,剩下的也足够安置十万士卒了。 不过赵睿並不打算直接分给百姓,而是以朝廷的名义租给他们。 百姓只需要承担正常的赋税,其余的都归自己所有。 和自己的田地並没有什么不同,区別在於百姓没有买卖的权利。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需要在秋收后儘快完成那些田地的分配,如此才好耕种。 “若是能够安置,臣赞同裁军!”英国公说道。 大宋之所以有八十万禁军,总兵力一百多万,可不是因为北方无险可守的原因。 从澶渊之盟后,至今已经有六十年左右了。 大宋除了和西夏爆发过一次战爭,就再也没有较大的战事了。 当年狄青平叛,也只出动几万兵马而已。 可这五六十年间,大宋的兵马数量却从90万增加到了125万。 即便有外敌,在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战爭下,维持之前的兵力也足够了。 可大宋却在几十年间,兵马激增了三十五万。 其中禁军就从真宗时期的六十万,增加到如今的八十万。 第177章 行刑 第177章 行刑 翻阅朝廷关於賑灾的一些记载,赵睿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每次出现较大规模的天灾,朝廷就会多一支兵马。 而这支兵马的来源,就是灾民之中的青壮。 出现较大的天灾,官员在賑灾的时候已经几乎形成一个固定的公式了。 到地方先把灾民中的青壮抽调出来,组成一支军队。 这支军队既能够用来维持秩序,又可减少灾民造反的可能。 毕竟剩下的多是老弱妇孺,拿什么造反? 不仅是賑灾,在平叛也是如此。 大宋叛乱频繁,两宋光是史书记载的叛乱就有四百多起。 这还没算那些因为规模太小,没有被史书记载的。 两宋三百年出头,平均下来每年都有超过一次以上的叛乱。 而对於叛乱朝廷的处置也和賑灾的做法差不多,抽调青壮充入军队。 这两种方式就导致大宋军队一直在增加。 官家在位几十年,多了三十多万兵马,也足以说明他在位期间,天灾和叛乱都不少。 而无论天灾还是叛乱,对朝廷钱粮的消耗都比较大。 增加的兵马又增加了朝廷的开支。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才导致大宋国库空虚,收支已经连平衡都做不到了。 別说是裁军十万,就是二十万,对朝廷只有好处,而没有任何弊端。 “既然你们都同意,那等寧远侯班师回朝,就著手办吧。” 赵睿说道:“从军中筛选出十万老弱病残,交由开封府衙安置。” “臣遵命!”英国公应道。 几日后,西夏的国书被送入汴京,嵬名聿正收到国书,便向鸿臚寺官员提出要面见赵睿。 赵睿收到消息后,在文德殿召见了他。 “外臣拜见大宋太子殿下!”嵬名聿正躬身一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免礼。” 赵睿微笑摆手,明知故问道:“不知贵使见孤何事?” “回殿下,吾国之前被逆贼把持朝政,更是兴兵犯边,侵占了一些大宋的土地。 如今国主虽然拨乱反正,但夏国兵犯上国,乃是不爭的事实。 大宋陛下宽仁,知道吾国国主之难处,並未怪罪,依旧赏赐如旧。 但吾国国主却不能当做没有发生,特请大宋取消每年给夏国的赏赐,以做惩戒。” 嵬名聿正双手捧著国书,沉声道:“此乃吾国国主亲笔所书的国书,沿途已经对外公布过了,请殿下过目!” 內侍上前接过国书,送到赵睿手里。 赵睿看完后,说道:“夏国朝堂被权臣把持,大宋也都知道,並没有怪罪夏国主的意思。 夏国主因此事內疚,请求取消对夏国的赏赐,孤是不愿的。 不过孤仔细一想,这样或许能让夏国主心里好受些,便准了他所请吧。” 嵬名聿正嘴角抽了抽,西夏都放弃岁幣了,赵睿居然还要在言语上占便宜。 可对此他又无可奈何,毕竟国书都送来了,若是此时和大宋撕破脸皮,那不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么。 因此他只能装作感激道:“多谢大宋太子殿下应允!” “贵使太客气了。” 赵睿说道:“孤会奏请父皇,给夏国主封赏,贵使稍等几日。 “外臣代国主多谢上国不计前嫌!”嵬名聿正只能心里憋屈的配合赵睿演下去。 中午,赵睿在宫里设宴,款待了嵬名聿正。 宴席结束,他去见了父皇,让父皇正式册封李谅祚为夏国主,还给加了一些虚衔。 反正这玩意也不要钱。 擬订好圣旨,让人给嵬名聿正送了过去。 次日,嵬名聿正便提出回国的申请。 赵睿也没挽留,直接答应了下来。 西夏使臣动身回国的时候,召顾偃开班师回朝的詔书,也被快马加鞭的送往了麟州。 朝中各部尚书以上的官员,对於开封府判决官员绞首一事都选择了沉默,其他官员也没了任何办法。 鲍钧反对时,被人弹劾,事后经过调查,弹劾之事完全属实。 虽然只是鲍钧家中田庄的管事私自乾的,和他本人没有任何关係,他也毫不知情。 但那是他家的下人,做了就是做了。 这件事也让那些想要阻止的官员很是不安。 因为据他们所知,鲍钧家中那个管事,侵占的田地很少,只有十几亩。 可就是这种小事,在鲍钧跳出来反对时,就被人拋出来了。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可算上孙少宣那次,已经是两次了。 赵睿不可能每次都预料到谁会先跳出来,自然也不可能提前准备。 也就是说赵睿早就命人暗中调查官员的把柄了。 那赵睿有没有掌握他们这些人的把柄呢? 正是因为怀著这种担心,加上韩章等人都已经放弃了,那些官员也安静了下来。 王安石得到赵睿的叮嘱,全力督促此事的进展。 大理寺那边还想拖延拖延,可王安石一天跑三次大理寺催促,赵睿还派人过问进展,他们也只能批覆通过。 十月底,楚林等三名官员在汴京城內最大的菜市口外,被除以绞刑。 前去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將整个菜市口和附近的街道都堵死了。 距离上次文官被处死,已经过去太久了。 久到百姓都认为官员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死了。 不仅百姓们如此,就连那些文官都是如此。 他们自认为有免死金牌在,平常做事时,少了很多的顾忌。 当三个文官被处死,围观百姓拍手叫好,而那些官员却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除了这三位官员是在汴京菜市口处死的,那些家族被判了死刑的,皆是押送回当地执行。 中牟县东城外,搭建著一个高台。 一个老態龙钟,面容慈祥的老者正一脸微笑的看著被绑在木柱子上的犯人。 早年那些谋逆的贼首,都是凌迟处死。 他从小学习凌迟之法,可当他出师的时候,先帝却废除了凌迟之刑。 就连谋逆的贼首,都不得使用凌迟之刑。 以至於让他失业,靠著一手剃肉的本事,只能当个杀猪匠。 他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有亲自操刀,执行一次凌迟之刑。 却没想到突然有官府的人找上门,让他凌迟一个犯人。 那种多年的遗憾可以弥补的感觉,很难言语。 因此他看著这些犯人,目光那叫一个慈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