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晚明创立重工集团》 第001章居然是宋献策? 第001章 “啊……好疼……” 陈应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麻绳捆住手脚,他奋力挣扎,却无济於事,绳结打得很死。 他观察四周,这是一个非常狭小的房间,房间里仅有一张木床,一只散发著臭味的马桶。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绑架? 可问题是,陈应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家里也是农村的,就算砸锅卖铁,恐怕也凑不出几个钱。 “你醒了?” 木门从外面打开,进来一位穿著青色棉裙的女子。 她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年龄,面容端正,但,她的身材极高,木门需要低头才能进来。 “你是……” 陈应的脑子出现剧痛,仿佛一颗钉子狠狠嵌入他的脑袋,海量记忆碎片轰然涌入。 陈伯应,万历三十年四月出生,现年二十一岁,其父陈有时,母亲安氏,大明世袭军户。 昨天晚上,他与陈大牛、王铁柱三人潜入宋家庄富户想偷点吃的,失手被擒,被关在这个屋里,他大骂宋燕娘,被她一顿时胖揍,他的脑袋撞在桌角上。 等他再次醒来,明朝的军户陈伯应,就变成了二十一世纪的高级工陈应。 “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应此时终於想到了问题的关键,现在是天启三年,他是万历三十年生人,现在是二十一岁,大明王朝会在二十一年后倾覆,那个时候,他才四十二岁。 四十二岁就要当亡国奴,陈应坚决不干。 “你考虑好了吗?” 宋燕娘一脸严肃的看著陈应道:“想活还是想死?” “想活如何?想死又如何?” “想活,你就入赘我们宋家,要是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 “入赘谁?” 陈应可没有感觉入赘有多丟人,能吃软饭,那也代表著自身的实力。 宋燕娘有些心虚:“我……” 陈应打量著宋燕娘,这身材,怕是专业模特也要逊色三分。 这脸蛋,简直就是大长腿版的小龙女,国民女神。 这样的美女,放在后世,他这种屌丝绝对不能惦记, “好,我同意!” 陈应淡淡地道:“但,我要五百两银子的彩礼,不过分吧?” “你……想钱想疯了吧?” “看来,你是拿不出来五百两银子的彩礼,那打个折三百两银子行吗?” “敢消遣老娘,你想死!” 宋燕娘豁然起身,扬起拳头。 “连三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还好意思学人家招赘婿?” 陈应淡淡地笑道:“既然没钱,那你嫁给我吧,当然嫁妆要丰厚一些!” 宋燕娘狐疑地打量著陈应:“你不会是想跑吧?” “跑?脑子有病才跑!” 陈应郑重的望著宋燕娘道:“能够娶你是我们陈家八辈子修来的福份,我为什么要跑?我不光不跑,还要三书六聘,明媒正娶!” 听到这话,宋燕娘的眼睛红了,她感动得想哭。 她虽然出身书香门第,她与弟弟宋康年是一母同胞的龙凤胎,然而,问题是,自从宋康年九岁以后,他的就没有再长高一寸。 然而,她却在十三岁的时候,就长到五尺八寸(179.8cm),別说一般女子,就算是普通男子也没有宋燕娘高。 大明风气有点类似魏晋南北朝,无论男女,以阴柔为美,像她这样身材高大的女子,无人敢娶。 如果她是普通人家还好,將就著隨便找个人就可以过日子了。然而问题是,她的家境殷实,高不成,低不就。 一般男子入不了她的眼,她能看上的男子,人家看不上她,不介意她身材高大的男子,她又看不上。 就这样,宋燕娘被耽误了下来,现如今成了二十四岁的老姑娘。 听到陈应愿意娶她,她打心里高兴。 “此言……当真?” “我陈应对天发誓,自愿三书六聘明媒正娶宋燕娘为妻,如若食言,天打五雷轰……” 宋燕娘不等陈应说完,伸手捂住他的嘴:“陈郎……不要,我信你……信你!” 她激动坏了,眼泪扑簌扑簌往下落。 陈应目瞪口呆,不是吧? 这古代的小妞太好骗了吧? “刷……” 一道寒光闪过,陈应嚇得一哆嗦。 宋燕娘突然出手,拔出一柄剑,將绑在他手上的麻绳斩断。 陈应被惊出一身冷汗,这娘们真凶。 “郎君,饿了吧?奴,奴准备餐食,不过,你可不许跑……” “放心,我要是跑了,天打……” “奴信陈郎,陈郎稍等!” 宋燕娘转身走向门口,回头再次看了陈应一眼。 真好看。 陈应身上虽然也有汗,但是,他身上的汗,与其他人的不一样。 其他男人身上的汗,非常臭,闻到就感觉噁心。 但,陈应身上的汗,却有一种奇怪的味道,让她莫名奇妙的想要凑过去。 陈应不知道宋燕娘心中所想,如果知道,他就会彻底放心,这辈子宋燕娘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这不是陈应吹牛,宋燕娘对他是生理喜欢。 无论男女,一旦遇到生理喜欢的人,赶紧远离,要不然就会被伤得肝肠寸断。 陈应也是过来人,经验之谈。 陈应从屋里出来,认真观察宋家大院。 宋家大院是一座两进院,占地面积一亩左右,由青砖灰瓦建筑而成,这一座房子放在后世的帝都,至少好几个小目標。 他看著宋燕娘走向倒罩房灶披间,不多时,烟囱开始冒烟。 这时,院子门口站著一个小孩,一身青衫,身高约莫一米三四,他背里三尺长剑,感觉有些滑稽。 小孩陡然转身,这是一张成年人的脸,脸上还掛著山羊鬍子。 等等, 宋家? 姓宋的侏儒? 宋孩儿? 宋献策? 难道……他就是李自成的谋士,助李自成商定谋略,设官守土,除暴安良,被封为开国大军师? “你是……宋献策?” “宋献策是谁?不认识。” 陈应微微一愣,急忙又问道:“那……那宋康年呢?” “在下名康年,字伯安!” “啊……” 陈应目瞪口呆,居然真是宋献策,大顺第一军师。 宋燕娘居然是宋献策的姐姐,那宋献策岂不是自己的小舅子? 第002章你厚顏无耻 第002章 “陈郎,吃饭了!” 陈应,现在应该叫陈伯应了。 宋燕娘將菜放在桌上,就转身离开。 “哎……” 陈伯应此时才明白过来,豫东地区,直到后世,面对不太熟悉的客人,依旧保留著女人不上桌的习俗。 当然,熟悉以后,就没有方面的忌讳。 桌上摆著四盘菜,一盘青萝卜,一盘藕片,一盘蒜苗炒鸡蛋,唯一的荤菜,就是一条芹菜炒腊肉。 “陈兄,请!” 陈应也没有客气,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萝卜,香脆可口,又夹起一块腊肉,腊肉肥而不腻,爽滑可口。 或许是太饿了,他感觉每一道菜都非常美味。 喝了一大盆小米粥,把最后一腊肉吞下去,陈应这才郑重地道:“伯安,我想了想,绝不能委屈令姐!” “你想反悔?” 宋献策下意识地去拔剑。 “不是,不是,你不要误会!” “我们百户所的百户空缺,花一千两银子,就能买下这个百户的位置!” 陈应接著道:“伯安,你给我拿一千两银子,我去买下这个百户,只要我拥有了正六品的官身,到时候,让令姐风光大嫁,成为正六品百户夫人……” “一千两,你说得倒是轻鬆。” “一千两银子有点多,那就五百两银子,我买个总旗,让令姐成为正七品总旗夫人……要不就百八十两……” “要是以前,百八十两银子我们宋家还拿得出,但现在……” 宋献策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不过他並没有爆发,而是转身走回屋里。 不多时,他抱著一个罈子走了出来,这个罈子上面粘著泥土,显然,这是刚刚从土里挖出来的。 宋献策將罈子直接倒在陈应面前。 “哗啦啦……” 从罈子里落下十几块碎银子,每一块都是不规则的状態,只有一枚是十两的银锭。 “这里总共四十四两五钱七分银子,你就算把我的骨头拆了,我也给你凑不到五十两银子!” “你们家不是有两百七十多亩吗?” “哼,这几年除了正税,还要加派辽餉……” “可辽餉不是每亩地才九厘银子,你们家两百七十多亩地,也不过二两多银子……” “朝廷只收每亩九厘,可加布政司加了三厘,到了归德府又加了一钱,到了永城县城,加到了三钱!” 根据陈伯应的记忆,在天启皇帝登基以来的三年多以来,不是乾旱,就是蝗虫,好不容易等今年夏天,风调雨顺,好不容易获得丰收。 结果,黄河决口,不仅把十数万百姓淹死,一百多万人无家可归。 眼下別说普通人没有活路,就连像宋献策这样的小地主,也没有余粮了。 不过,宋家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要卖地,宋家的水浇田每亩值七八两银子,旱地也值四五两银子,这两百七十八亩地,怎么也能卖一千三四百两银子。 然而问题是,宋献策家里有固定资產,已经没有现金了。 然而,一直躲在后面偷听的宋燕娘,却没有这个顾虑。 宋燕娘急匆匆地衝进来,將一块红布铺在桌上,里面还约莫十七八两银子,又將宋献策拿出的四十四两多银子,全部放在这块红布上。 宋燕娘一边將这些银子包裹起来,一边冲宋献策道:“伯安,为姐出嫁后,家里就剩你一个人了,你饭量小,吃得不多,你还会写字、测字,无论到哪儿,少不了你的饭吃……” 宋献策一脸无语。 陈应目瞪口呆,扶弟魔他见过,扶全家魔他也见过,可像宋燕娘这样,一把將娘家浮財薅光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看来,宋燕娘真是急了,急著赶紧把自己嫁掉。 陈应这也可以理解,在后世三四十岁的小仙女多得是,但是现在是明朝,十六岁的少女就开始嫁人,她现在二十四岁,已经算是老姑娘了。 宋燕娘將这六十多两银子,直接塞在陈应怀里:”陈郎,这点钱你先拿著用,足够你把房子先修好……” “你……最好考虑清楚!” 宋献策直接威胁陈应,示意陈应给他留点。 然而,不等陈应说话,宋燕娘扬手朝著宋献策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啪……” “没大不小,怎么跟陈郎说话的?” 宋献策心中非常难受,他感觉自己最大的失误,就是想著撮合陈伯应与宋燕娘的婚事,当初擒住陈伯应,宋燕娘並没有想过要逼陈伯应入赘。 还是他提出,陈伯应身高六尺,样貌端正,宋燕娘仔细打量著陈伯应,马上就心动了。 现在倒好,八字还没有一撇,宋燕娘眼里只有陈伯应,已经没有他这个亲弟弟了。 宋献策露出吃人一样的目光盯著陈应,宋燕娘再次扬手,可问题是,宋献策只能脑袋一缩,一脸哀求。 “小样,你也有今天!” 陈应心中非常得意,宋献策踢他的这一脚,现在还隱隱作痛。 別看宋献策身上有功夫,像陈应这样一米八五的大个子,被他一脚踢飞,瞬间失去战斗力,可面对宋燕娘,他却不敢还手。 別看宋燕娘仅仅比宋献策早出生不到一刻钟,姐姐对弟弟的血脉压制,在宋燕娘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陈应拱手道:“伯安,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让燕娘风风光光嫁到我们陈家!” 宋献策的嘴角有抽搐,陈伯应家里穷,田没有一分,房子更是破破烂烂,还风风光光…… 不过,宋献策学乖了,他敢把这话说出来,他姐又得揍他。 陈应將银子拿出来一把,约莫二十两左右,放在桌上。 宋献策心想:“哼,算你有点良心,还知道给我留点银子!” “我们马牧百户所,距离宋家庄超过三十里,燕娘以后想回娘家也不方便!” 陈应笑道:“伯安啊,劳烦你走一趟,找一下马牧的乡老,打听一下,谁要卖房子或宅基地,如果有,你帮我在买下来!” “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厚顏无耻之人!” “啪……” 宋燕娘一巴掌拍在宋献策的脑袋上:“陈郎说得对,咱们家到集上只有七八里,往来非常方便,伯安,你直接去找李大有,他正张罗著卖宅子呢!” 长姐如命,宋献策也不敢违抗。 宋献策抓起银子,愤愤离去。 宋燕娘望著陈应身上的破衣服,仿佛想到了什么,急忙转身钻进里屋。 陈伯应是军户出身,军户在晚明时期,不受军籍限制,他可以从商、从军、参加科举,不过,他並没有在马牧百户所买地。 因为他在百户所內,並不属於正籍,陈伯应祖上是归德卫的世袭百户,不过因为考评不合格,降为了总旗。 到了他父亲陈有时这一代,总旗的官职落在了他的伯父陈有福头上,他虽然是军户,在不属於正籍的情况下,可以自谋职业。 大明的卫所系统內晋升制度非常严苛。 想要晋升,军功是最理想的途径,也是最容易的途径。虽然明朝官职是可以世袭的,但是子孙世袭,並不是说出生下来,到成年就可以世袭当官。 世袭军官也需要考核,百户以下基层军官在卫所內考核,但是到了千户以上级別,就需要到武选司考试,多次考核不通过,世袭机会也会被取消或降级。 陈应的祖父还是百户,但是到了他大伯时,就降成了总旗,其实在他伯父考核连续四次没有通过后,他的父亲陈有时也参加过一次考核,结果还不如他的伯父陈有福。 大明现在不仅关外有女真人虎视眈眈,中原更是天灾人祸,朝中的阉党、晋党、齐党、楚党、浙党、宣党、昆党、洛党,秦党以及东林党之间,相互斗爭。 卫所制度,也已经崩溃了,其实任何制度,执行的都是人,只要有银子,都可升官,陈应没有本钱,决定与宋燕娘成亲,也是想著借鸡生蛋。 当然,宋燕娘这样的妹子,无论有钱,还是没钱,陈应都喜欢。 可问题是,如何搞钱,却让陈应陷入了纠结。 现如今他所在的马牧,隶属於永城县治下,现如今的永城县令,正是崇禎朝鼎鼎大名的孙传庭,归德府知府则是郑三浚。 这二人都是大明的能臣干臣,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想要搞事情,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到了晚上的时候,宋献策从外面回来,他拿著一张契约,直接拍在陈应面前。 陈应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著宅地基契文约: “立卖契文约人李大有,系归德府永城县民籍。今因粮赋紧迫,自愿將祖遗宅基一处,坐落本马牧集东,计地贰亩叄分,东至张姓墙、西至官道、南至河沟、北至王姓田,四至分明。凭中人说合,出卖与马牧百户所军户陈伯应名下为永业。” “当日三面言定,时值价银壹拾陆两伍钱整。其银当即交足,並无短少,自卖之后,任从买主起盖房屋、栽种树木,本宅並无亲邻爭竞。 “如有来歷不明,卖主一面承当,此系两相情愿,永无赎回,所有税粮原系宅基,並无科派,日后倘有编征,买主依例输纳。恐后无凭,立此卖契存照。” 天启三年五月十八日 立卖契人:李大有(画押) 见中:王守田(画押)、赵四(画押) 代书:宋康年(画押) 宋燕娘看了看这份文书,微微皱起眉头:“李大有太黑了吧,就他们那块破地,还要二十两五钱银子?” 宋献策撇撇嘴道:“要不是黄河决口,就算出一百两银子,人家也不卖!” 陈应收起地契,笑道:“明天就请人收拾一下,等房子收拾好,我就娶燕娘过门!” 宋献策恶狠狠地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陈应非常清楚,在明朝,没房没地的人叫“流”,没有正当职业的人叫“氓。” 陈应现在多亏是一个军户,他其实非正籍,也算是没有正规职业,也可以称为氓,他在百户所的地,属於卫所,他也没有地。 现在好了,他拥有一套占地两亩三分地的宅基地,在明朝一亩地是五百八十平方米,约合一千三百三十四平方,约合现代的两亩地。 两亩地的宅子,还是临街门面,非常奈斯。 翌日一大早,陈应还在睡梦中,宋燕娘已经开始起床做饭,陈应起床发现,宋家院子里,出现二十多名男女老少。 “燕娘,他们这是……” “帮咱们重建宅子!” 宋燕娘其实知道李大有家里的宅子,由於年久失修,被洪水冲塌了,陈应花了二十两银子,其实购买的只是一块宅基地,宅基地上只有几十颗树。 “多谢诸位!” “姑爷客气!” 这些人都是宋家的族人,或者佃户,他们看向陈应的眼神,多少有些怪异,宋燕娘不仅仅是宋献策头上的一座大山,更是压在整个宋家庄所有人头上的大山。 眾人在宋家吃过早饭,就推著十几辆大车,大车上装著工具,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马牧。 眾人还没有完全离开宋家庄,就看到远处走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佝僂著背的老汉,穿著洗得发白的鸳鸯战袄,补丁叠补丁。 陈应脚步顿住了。 那是陈伯应的爹陈有时,也是他现在的便宜父亲。 在陈伯应的记忆中,陈有时是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属於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他的腰永远挺不直,逢人便陪著笑脸。 陈伯应从来看不起陈有时,怨他没用,又可怜他辛苦。 陈有时身后,跟著陈大牛、王铁柱,还有卫所里其他相熟的军户,粗粗一数,竟有三十多人。 他们个个面有菜色,瘦得皮包骨头,但手里都拎著傢伙,长枪、火銃,还有锈跡斑斑的腰刀,甚至还有棍棒。 “伯……伯应?” “爹……我没事!” 陈应原本对王铁柱和陈大牛非常痛恨,如果不是这两个不讲义气的髮小扭头就跑,他也不至於被擒。 当然,如果二人当时不跑,最终被俘虏的,就是他们三个人。 陈应心想,三个人一起被俘虏,也好过他一个人被俘。 不过好在,结果是美好的。 “他们说你被……” “我自愿娶宋燕娘为妻……” 陈应的话音刚刚落,现在一片死寂,隨即人群就炸了。 “娶他姐姐?那个宋燕娘?” “我的天,那姑娘……那脾气……那身高!” “宋家老姑娘,你也敢娶?” “伯应,你疯了?” 陈有时的嘴唇哆嗦著,手指著陈应道:“你……你自愿?你自愿娶一个……一个?” 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 说宋燕娘是侏儒的姐姐? 说她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这话太毒,他说不出口。 宋燕娘除了长得高点,脾气差点,动不动喜欢打人以外,好像没有別的缺点。 “伯应,你真是?” 陈大牛忍不住劝道:“咱们军户再落魄,再穷,也不能……” 第003章兄弟就是用来坑的 第003章 “不能什么?” 陈大牛挠挠头,话没有说出来。 宋燕娘的名声很大,宋康年是九岁的时候停止长高,自然而然被周围人指指点点。 在这个时候,为了维护弟弟,宋燕娘就替宋康年出头,她与无数男孩子打过架,並且取得完胜。 宋燕娘对於周围的人来说,那简直就是一个魔鬼。 她不仅泼辣,还非常能打,可以说,在周围十里八乡,不少青壮男子都被她收拾过。 陈大牛在心中替陈伯应默哀,陈伯以后应恐怕没有好日子过了。 王铁柱抽了自己一巴掌,心中万分懊悔,如果不是自己当初扭头就跑,陈伯应也不会被抓,如果自己…… 陈有时的腰弯得更低,衝著宋献策躬身道:“宋先生,犬子任性,胡作非为,衝撞了宋先生,实生该罚,请宋先生念在有时也是有为朝廷效力的份上,给有时一个赎罪的机会!” 陈有时从怀中掏出一把碎银子,递给宋献策:“只要宋先生高抬贵手,宋先生要怎么责罚有时都行!” 宋献策作揖道:“陈伯父言重了,伯应並无过错,要说过错,那也是康年的错……” 盗窃未遂,被人拿住,按《大明律》,窃盗未遂者杖二十,初犯刺字。 陈有时自知理亏在先,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情愿被宋家敲诈一笔,只想平平安安把此劫渡过去。 “陈伯父,你来得正好,咱们边走边说!” 宋献策自然没接陈有时手中的银子:“我们宋家,虽非高门大户,也算是书香门第,礼不可废……” 陈有时有些懵了:“礼……” “没错!” 宋献策一本正经地道:“三书六礼,断不可少!” 陈应也看出陈有时此时还以为自己被逼著入赘宋家,陈应走到陈有时面前,低声將他决定娶宋燕娘为妻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当真要娶那宋家女子?” 陈有时气得有些哆嗦,他倒不是认为娶一个丑儿媳妇有什么不好。 问题是,宋燕娘的凶名在外,她的父母先后病亡,宋家族人就盯上他们的姐弟俩的家產,宋家那些叔伯想吃他们姐弟俩的绝户。 只是,宋燕娘太凶了,宋家的族人被她收拾得非常惨,听说当时,她的亲叔被活活死人,以后若是宋燕娘进了门,陈有时倒不担心,毕竟他度量大。 可,安氏呢,她还不是被宋燕娘欺负死? “爹,这话您问第三遍了。” “我问你最后一遍,你是不是铁了心,非要娶!” “是!” “你知道別人怎么说吗?说你……说你……说你没骨头!” “爹,別人怎么说,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咱们陈家,祖上也是堂堂正六品百户,你爷爷、你太爷爷……” 陈应看著陈有时苍老的脸,忽然明白了,陈有时反对这门亲事,不仅仅是因为面子,更是因为自卑。 俗话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妇。 陈有时是骨子里的自卑,担心儿子受气,恐惧子孙后代永远翻不了身。 “爹!您看看这个。” 陈有时愣了一下,接过这张叠得方正正的纸,纸质粗糙,但墨跡清晰,最上面是五个大字,宅地基契文约。 “这……这是……” “地契。两亩三分宅基地,就在这儿。东至张姓墙,西至官道,南至河沟,北至王姓田。白纸黑字。”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燕娘给的!” 陈应拍了拍身上的钱袋:“这里还有!” 陈有时突然发现,自己的儿子太陌生了。 他甚至有些不认识自己的这个儿子了,自己的这个儿子,偷鸡摸狗,不务正业,让他操碎心了。 可问题是,这怪儿子吗? 如果自己有本事,陈伯应用得著偷鸡摸狗吗? 他第一次偷汪百户家的鸡,那是想给妻子安氏补补身子,也不是为了自己吃,现在他看在钱的份上,愿意娶宋燕娘,也不是为了自己。 陈有时原本在百户所內,有三间土坯房。 可问题是,这场洪水,他们家已经被洪水吞噬,不仅那点可怜的家当全部丟失,连隔夜粮都没有。 现在天气还热,睡在草棚里还能凑合,可冬天来了呢? “这地契……你收好。” 陈有时走向宋献策:“那个……宋先生……” 陈有时不想拖累儿子,就与宋献策商量婚事问题。 看著陈有时这个未来亲家公態度转变,宋家族人非常高兴,这个让人头疼的姑奶奶,终於可以嫁出去了。 事实上,宋燕娘当初態度如果坚决,就算是入赘,他也毫不犹豫的同意。 因为大明,可不是后世,后世的环境还相对公平一些,在大明可是光明正大的拼爹时代,普通人想要逆天改命,难度非常大。 更为关键的是,身无分为的陈应,有再多的想法都无法实现,宋燕娘再不济,那也是一个小地主,拥有二百七十八亩地的地主。 陈应的道德底线,向来灵活,特別是面对美女的时候。 眾人沿著官道前往马牧集,距离马牧集约莫一里多地,陈应感觉一阵尿急,他左右打量,没有一个可以撒尿的地方。 无奈之下,他只好走到官道旁边的沟里,这是一条原本並不算宽的沟渠,此时洪水过后,足足宽了三四倍。 他解开裤子撒尿,突然,他微微一愣,隨著尿液冲天淤泥的表屋,露出一些乌黑的金属光泽,他心中狂喜。 一直想著赚钱,终於找到了赚钱的门路。 他没有声张,悄悄用脚做了一个记號。 果然,没有走多远,就看到一座倒塌的寺庙,按照陈应的记忆,这里应该是马牧的南庙,那个淤泥里,应该是南庙的铁佛像。 眾人一路来到了马牧集,这两亩三分地的宅基地前,李大有的祖宅,原来是一座临街的铺面,但房子早已被洪水冲塌。 马牧集据传说此地为伊尹牧马的地方,隨著人口聚集,逐渐形成集镇,马牧由此得名,事实上,这里形成集镇,还是因为隋唐时期的通济渠流经此处,因商业兴起。 这里虽然是一座小镇,却坐落在永城通往归德府的官道上,附近还有马牧驛站,这里虽然是一座小镇,却比一般的小县城还要繁华。 “爹,你看,这就是咱们的新家!” 陈应指著街边的废墟道:“从这里,到王家田边,都是咱们的!” 听到这话,陈大牛和王铁柱对视一眼,心中酸极了。 陈大牛非常嫉妒陈伯应,如果给他这么一块两亩三分地的宅基地,別说让他娶宋燕娘,就算让他娶一头母猪,他也愿意。 可问题是,宋燕娘压根就没有用正眼看过他。 宋献策吩咐宋家族人开始清理现场,陈有时带来的军户也上前帮忙,很快就清理出来了界线,开始打界桩。 宋燕娘站在陈应身边,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她今日穿了身乾净的青布裙,头髮梳得整齐,只是眉宇间锁著忧色。 “陈郎!” 宋燕娘看著陈应拿著炭笔,在纸上画图,有些担忧地道:“这是不是太铺张了?咱们手里的银子,满打满算不到五十两。光是买青砖、木料、瓦片,怕是还不够!” “燕娘,银子的事,你不用操心。” 陈应解释道:“咱们不盖砖瓦房,就盖土坯房!” 如果盖土坯房子,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特別是陈应购买的宅基地,靠近河沟,可以直接从河沟里取土。 在洪水过后,河沟几乎被填平,陈应从河沟里取土,並不会引起周围邻居的反感,更为关键的是,宋家庄加上军户五六十人,周围的邻居也不敢炸毛。 这年头大家相对朴实,邻居家盖房,都会过来帮忙,主家只需要管饭就行,有口吃的,家里可以省下点粮食。 “只管饭的话,那確实是花了不少钱!” 正在说话间,陈大牛走过来道:“伯应,人齐了,挖土的、和泥的、伐木的、打杂的。现在就开始?” “开始。” 五十多人,王铁柱將早就准备好的铁锹、镐头、扁担、箩筐被分发下去,开始动工。 宋燕娘和几个妇人开始在空地上,垒一个简易的灶台,准备做饭,眾人很快热火朝天地干起来。 临近中午的时候,马牧百户所左总旗秦思明,又带著三四十名衣衫襤褸的军户来了。 “老陈,不是我说你,你盖房子这么大的事,也不吱一声。” 秦思明並没有摆总旗大人的架子,现在不仅地主家没有余粮,像他这样正七品的总旗,家中也没有余粮。 军户们嗷嗷待哺,他只好厚著脸皮带著军户们过来打著帮忙的名义,混口饭吃。 “总旗大人!” 陈有时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陈应上前拱手道:“有劳总旗大人了!” 陈应不著痕跡的將一块碎银子,约莫七八钱的样子,塞进秦思明的手中。 “伯应,你小子,真有福气!” 秦思明拍了拍陈应的肩膀道:“有你秦叔在,你放心吧,你这房子,我保证给你盖好!” “总旗大人……我想烧几口缸!” 陈应笑道:“咱们百户所的老沈,还有王叔,有这个手艺,能不能叫他们过来帮个忙!” “好说,好说,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秦思明朝著不远处的一名憨厚的军户道:“猴子,你过来!” “拜见总旗大人!” “你腿脚快,赶紧回百户所一趟,把沈克勤和王百顺叫过来,让他们带著吃饭的傢伙!” “是!” 秦思明转身就走向工地,开始干活,他一边干活,一边朝著眾军户道:“都他娘的出死力,谁敢糊弄事,老子收拾谁!” 秦思明收了钱,还真办事。 陈有时一把拽著陈应,压低声音道:“伯应!你疯了?盖这么多房子,你知道那要花多少钱?还管这么多人吃饭?都小一百號人了,一天得吃多少粮食?” “粮食的事,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陈应才不会把计划告诉陈有时,如果他知道了,恐怕会嚇死。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陆续续有小一百人,五斗小米,五斗麦子,宋燕娘带地来的一石粮食,一顿饭就吃得乾乾净净。 宋燕娘其实也心疼粮食,可想著这是给自己盖房子,就没有说什么。宋献策刚刚张嘴,就被宋燕娘一个眼神嚇得不敢说话。 人多力量大,干活的速度是非常快,地基挖好且夯实,开始支起木架,把挖出来的泥土,与麦秸秆混合,然后倒在框架里夯实。 太阳落山的时候,五间土坯房和一段土墙已经垒好了,望著初见雏形的宅子,宋燕娘满心欢喜。 宋献策在心中暗暗嘀咕:“我的银子,我的粮……” 他的心在滴血,他忍不住又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让你嘴贱,现在好了……银子没了,粮食马上也没了!” 眾人吃了晚饭,纷纷离去。 宋燕娘道:“陈郎,我先回去了,明儿,我晚点过来!” “燕娘,辛苦你了!” “陈郎……” 宋燕娘感觉心中甜丝丝地,恋恋不捨的离开。 直到所有人走后,陈有时道:“你回家吧,我在这里看著!” “不用,大牛,铁柱,你们俩留下来陪我!” “好!” 工地上,还有一些木料和工具,確实是需要有人看著,陈大牛和王铁柱捡了一些乾草,躺在地上休息。 二人也累得不轻,到了深夜子时的时候,陈应突然起身,叫醒二人。 陈大牛不解地问道:“伯应,啥事?” 陈应压低声音道:“你们俩,想不想找个婆娘?” 王铁柱眼前一亮:“想,太想了……陈哥,你给你磕一个!” “不用,你们俩跟我来!” 陈应笑道:“我保证给你们俩都找一个媳妇!” “好!” 二人连连点头。 “大牛你推著车,铁柱,你带著铁杴,拿把锤!” 二人虽然不明白陈应的用意,他们满脑子都是媳妇,二人推著车,沿著官道,来到陈应標记的位置。 陈大牛道:“哥,你这是干啥?” “搞钱,只要有了钱,你们俩还愁娶不上媳妇吗?” 陈应拿著铁杴,將淤泥挖开,露出铁佛像,王铁柱嚇得直哆嗦:“你这是……要干什么?” “你不会是……想把这铁佛像卖了吧?” “不然呢?” “你疯了?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可是……这玩意不值什么钱啊!” 王铁柱压低声音道:“生铁每斤才九文钱,这个铁佛像撑死也就两千多斤,为了二两银子掉脑袋,不值当啊!”(根据嘉靖年间的《武编》记载,毛铁(生铁)含运费的价格是每百斤九钱银子) “別管值多少银子,你们俩把这玩意弄回去,我给你们俩一个人十两银子,怎么样?” “十两?” 陈大牛狐疑地望著陈应:“你有十两银子吗?” “有!” 陈应笑眯眯地道:“干不干?” “干了!” 王铁柱愤愤地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陈应笑了,心中暗忖:“上了老子的贼船,你们俩乖乖给老子卖命吧!” 第004章永城居然恐怖如斯 第004章 这一锤子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可问题是,王铁柱非常清楚,他如果不听陈应的话,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砰!” 王铁柱还是咬牙狠狠將手中的大锤砸了下去,那樽笑容可掬的弥勒佛,脑袋出现一个大洞。 陈应也缓缓放下手中的锤子,递给陈大牛。 “砰砰……” 陈大牛也知道,他没有退路。 陈应也知道,这其实是一件文物,放在后世有一定的价值,可眼下这些生铁,才是他的第一桶金。 很多人认为,用一万块本钱赚十万钱容易,用一百万赚一千万更难。 事实上並非如此,在拥有资本的时候,赚任何钱,都非常容易。 成本才是穷人想要发財的最大壁垒。 陈应手中其实並没有多少钱,在得到宋燕娘送的六十多两银子,他首先解决了房子的问题,有了房子,他就成了拥有一定话语权的人。 哪怕身为马牧百户所正七品总旗的秦思明,现在也亲切的称呼陈应为大侄子,以往的时候,他只会称呼陈应为陈二家的小子。 三人合力將铁佛像敲碎,然后將破碎的生铁,装在大车上,哪怕是晚上,陈应也担心別人看见,他在生铁上放著泥土。 “你也太小心了!” “小心无大过!” 陈应趁著夜色,这樽佛铁的生铁,全部运回宅基地內,为了防止其他人发现,他將这些生铁埋在院內靠近临时厨房的位置。 至於佛像的大坑,陈应还破坏掉,刻意挖了很多淤泥,填进大坑,又將周围的淤泥浮层控出来,拉到后院充当肥料。 等天亮后,三人精疲力尽,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姑爷,早!” “伯应早!” “陈大哥早!” 隨著天色放亮,宋家庄和军户的人都过来了,今天来的人更多,足足有一百五六十號人,男女老少都有。 就连秦思明也有点心虚:“大侄子你看,大家都……要来帮忙!” “人多好啊,人多干活快!” 新来的军户听到陈应的话,顿时鬆了口气,其中有一些军户和陈伯应並不对付,还有些矛盾,但是现在,为了一口气的,他们也陪著笑脸。 这就是现实。 宋献策来的时候,带著十几辆大车,大车上装著一根根木材,这些都是阴乾的木料,不用说,这都是从宋家拉来的。 “伯安,早上好!” “哼!” 宋献策没有给陈应好脸色,他现在非常后悔,早知道他的姐姐会变化如此大,当初就应该一剑把陈伯应刺死。 按照《大明律》,陈伯应当时属於入室盗窃,他就算是杀了陈伯应,他也是白死。 可世界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陈郎……” 宋献策看著宋燕娘抱著一件新的青衣圆领袍,心在滴血。这几年收成不好,宋献策也没有添新衣,这匹布还是去年的时候买的,说好了要给他做成新衣服。 新衣服做好了,却穿在了陈伯应身上。 “怎么样?” “好看!” 宋燕娘看得痴了。 “咳咳……” 宋献策咳嗽一声,宋燕娘的脸色一沉,宋献策急忙跑了。 宋燕娘道:“陈郎,我去做饭!” “谢谢你,燕娘!” “嗯!” 陈应看著偌大的工地,到处都是忙碌的人,无论是军户也好,宋家庄的族人也罢,也有一些流民过来想要干活。 陈应也是来者不拒,他需要快点盖好房子,可以顺利开工。 陈应来到沈克勤和王百顺身边,这二人是马牧百户所有名的烧瓷器的工匠。 昨天他们二人开始垒窑,现在则开始製作坯子。 “沈叔,王叔!” 陈应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图纸问道:“这个东西,能不能烧出来?” “这有什么难的?” 王百顺扫了一眼图纸,不解地问道:“这不就是一个桶吗?” “说是桶也对!” 陈应笑道:“不过,我这需要耐高温,可以经得住石碳长时间煅烧!” 王百顺微微一愣,似乎明白过来:“大侄子,你是想要坩堝?” “对,不过要比普通的坩堝要大!” 陈应指著图纸上的尺寸道:“直径为一尺八寸,高约三尺,底部预料一个直径为二两的小孔!” “小事,你等著瞧吧!” 沈克勤期期艾艾地道:“大侄子,我能不能让我儿子过来搭把手?” “没问题!” 陈应笑道:“只要製成了这个东西,五斗粮!” “真的?” “当然!” 由於大明生铁冶炼技术已较为成熟,主要採用高炉法,通过木炭或焦煤加热铁矿石直接还原成生铁,过程无需复杂加工,生產成本较低。 每斤生铁价格仅为九文钱,量大的话还包运输费用,相比之下,將生铁转化为熟铁或钢材需经过反覆热锻、脱碳等多道工序。 明代熟铁需经五道火候锤炼,成本可升至生铁的近二十倍,每斤熟铁达到一百七十多文钱。 陈应本来就是冶金工程专业毕业,也拥有多年钢厂工作经验,他就是准备生產钢铁,只需要把生铁生產成钢材,像达到百炼钢,即使现代的高碳钢,价格增加將近三百倍。 一把百炼钢打造的腰刀,重约两斤,成本十两银子。 陈应捡来的这樽铁佛像,重达两千三百余斤,等將来炼成钢铁,哪怕刨除人工和材料成本,至少可以升值百倍,甚至更多。 临时中午的时候,陈应宅子前不远处的空地上,出现两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穿著半旧的青布直裰,头戴方巾,面容清癯,三綹短须,眼神锐利。 身后跟著个师爷模样的人,留著山羊鬍,正指著工地说著什么。 这两人气度不凡,不像是寻常百姓。 此人正是永城县令孙传庭,他背著手,眼神深邃望著眼前的工地。 “东翁,” 师爷低声道:“打听清楚了,这陈伯应本是马牧百户所军户,偶然发了一笔財,就如此大兴土木……莫不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孙传庭淡淡地道:“他不是得意忘形,倒像是……有意为之。” “有意为之?” 不远处的陈应,正与其父陈有时爭辩,声音清晰地传入孙传庭的耳中。 “伯应,你气死我了!” 陈有时气愤地拍著大腿道:“你有几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如此铺张浪费,你以后的日子不过了?” “过啊!” 陈应道:“但是,这银子不是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 “狡辩!” “爹,你看啊!” 陈应指著院子里堆积如山的青砖道:“这青砖,按照以往的价格,每块需要一文钱,现在咱们只需要二十文钱,就能买来一车,相当於花了不到一成的钱!” “可是这些砖都是……寺庙的!” “寺庙的,管我们什么事?” “你这是胡搅蛮缠,这是要出大事的!” “能出什么事?” 陈应不以为然地道:“佛家不是讲究慈悲吗?流民捡来这些砖,跟我换了粮食,这可是活人无数的大好事!” 陈有时气得不想说话了。 陈应其实並没有办法向陈有时解释,他需要最快的时间,造好这座房子,利用房子的掩饰,再能开展冶炼炉的工作。 想要赚钱,就必须有投资,想省钱,就意味著放弃时间,时间恰恰是陈应最宝贵的东西,现在是五月中旬,距离他需要在两至三个月內,赚到第一桶金。 父子二人的爭执,尽数落在孙传庭孙县令的耳中,他收回目光,陈伯应的用意,他看懂了。 在孙传庭看来,陈伯应在效仿先贤范仲淹,当初范仲淹在担任苏州知府的时候,苏州发生了水灾,范仲淹並没有像其他官员一样,直接开设粥棚施粥賑灾。 他则是带领百姓举行龙舟爭渡、鼓励寺庙大兴土木,而是大兴土木,修建官署、寺庙、仓库,以工代賑,既救济灾民,又建设地方,被传为美谈。 孙传庭终於笑了:“陈伯应,还真是一个妙人!” 孙传庭转身离去,陈应也算是给他提了一个醒,可以在不向士绅大户征粮徵税的情况下,賑济永城灾民。 师爷连忙跟上,走出老远,师爷才低声道:“东翁,这陈伯应……真只是个军户?” “怎么,你瞧不起军户?” 师爷微微一愣,瞬间恍然大悟。 孙传庭孙县令其实也是军户出身,当然,他是代州振武卫,陈伯应是归德卫,孙传庭是世袭百户出身,他的祖父孙嗣中了举,还担任过观城知县。 “学生不敢!” “其实,他是不是军户並不重要!” 孙传庭淡淡地道:“重要的是,他有心,有脑,还有胆。若他真能成事,永城县,或许能多一个助力。” 孙传庭其实来的时候,陈应就发现了,现在不像后世,后世人口流动大,出现一个两个陌生人,不会引起大家的注意。 现在是大明,没有路引,寸步难行。 在孙传庭来的时候,陈应就知道了,他也是故意在孙传庭面前说那番话,就是在这位未来督师心里,留下了印象。 多一条路,总是好的。 宋献策悄悄来到陈应身边道:“要不要我给你引荐一下?” “你认识孙县令?” “很奇怪吗?” 宋献策一脸自豪地道:“不仅仅孙县令,大名道副使丁大人(丁魁楚),四川道御史练大人(练国事)、南京兵部郎中丁大人(丁启睿)、右僉都御史、贵州巡抚王大人(王三善)、贵州总兵刘大人(刘超)……我都认识!” “你就吹吧!” 陈应不相信宋献策有这么大的人脉。 然而,经过宋献策详细介绍,陈应这才知道,仅仅在晚明的天启和崇禎两朝,永城这座小县城,居然出了四位巡抚、两位总督、两位尚书,一位大学士,一位总兵。 怪不得歷史上,刘邦可以依靠沛县的班底,成就一番伟业。 永城也是淮海省的一部分,居然恐怖如斯? 陈应看向未来的大顺开国第一军师宋献策,在心中默默想著,立足永城,未来大有可为? 宋献策发现陈应目光热切地看著他,心里警惕起来:“你又打什么主意,我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 第005章第一桶金 第005章 “伯安,我们马上就会成为一家人,我还能骗你不成?” “我要是再相信你,我就不姓宋!” 宋献策根本就不给陈应说话的机会,他迈著小短腿,跑得飞快。 陈应望著宋献策的背影,並没有失望,宋献策虽然是宋家唯一的男丁,可问题是,现在宋家真正的当家人是宋燕娘。 陈应的新宅,终於在第九天基本完工,除了靠近河沟的这面墙用青砖建筑而成,整个宅院是用夯土建造而成。 全部两亩三分地,陈应並没有像其他普通人家一样,建五间房子,盖一个小院子,宅前屋后种树,或者预留菜地。 隨著主体工程完工,大部分军户和宋家族人也纷纷离去,让宋燕娘感觉有些奇怪的是,在后院王家田地的位置,建一个巨大的牛棚。 与普通牛棚略微为不同的是,这个牛棚非常高,足足有一丈八尺,成为整个马牧集非常特殊的建筑物。 陈应看著院子里的地面被平整夯实,他在这个时代,终於有了一个像样的家,然而,宋燕娘却高兴不起来。 她全力支持陈应盖房子,特別是建房时这一两百人所吃的粮食,全部都是从宋家拉过来的,按照市价,这些粮食足足价值八十两。 她將宋家所有的积蓄六十余两银子,连同家里的存粮,彻底花光了。 宋家庄这边早就有流言蜚语传出,说什么陈伯应这小子不知道给宋燕娘灌了迷魂汤,把宋家的家底都掏出来了。 宋燕娘其实不担心宋家的家底没掏空,因为宋家还有两百七十八亩地,再怎么著,也饿不著宋献策。 她最担心的是,陈伯应的態度。 花了二十两五钱银子购买的宅基地,落在陈伯应的名下,她送给陈伯应的银子,也没有任何收据。 如果陈伯应翻脸不认人,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更何况,耳边还有人窃窃私语“等著瞧吧,不出三天,陈伯应与宋燕娘的婚事准黄。” 如果婚事真黄了,她连哭都没有地方哭去。 宋燕娘手里拿著块粗布,正在擦拭窗欞上的泥点,这座宅子从里到外,都是她的心血,因为她和陈伯应身材高大,新房建得也高,门框也高。 哪怕宋燕娘站在门前,也显得恰到好处。 “陈郎,都收拾妥了。灶膛试过火,烟道通顺,水缸挑满了,床板也支好了。现在天热,最多十天半个月,散散潮气,就能住人!” 陈应柔声道:“燕娘,辛苦你了。我已经请了我们百户所的王婆,明天就去宋家提亲!” “真的?” 宋燕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你放心,我一定要让你风风光光嫁进陈家!” “嗯!” 宋燕娘並不相信,现在银子已经花光了,陈应手中还有不到三钱银子,拿什么风光?恐怕也一只大雁都买不起。 宋献策站在远处抱著胳膊,冷眼旁观,他也听过风言风语,如果陈伯应敢反悔,他就让陈伯应知道什么叫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陈应新房前,围观的人渐渐多了。 都是附近的百姓和流民,房子盖好了,戏也该收场了,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他们伸著脖子,交头接耳。 “嘖嘖,真气派……” “气派有啥用?听说钱都花光了。” “宋家那点家底,全填进去了吧?” “陈伯应这小子,是真能折腾……” “折腾完了呢?喝西北风?” 这话落在沈克勤和王百顺的耳朵中,他们俩顿时急了,陈伯应向他们承诺,只要搞定那个大坩堝,就给他们五斗粮食。 陈应要是没钱没粮了,他们岂不是白干一场。 沈克勤放下手中的工具,急忙来到陈伯应身边:“伯应!” “沈叔,王叔,东西做好了吗?” “好了,只是……” 王百顺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有些抹不开面子,虽然陈伯应承诺了给他们二人每人五斗粮食。 可问题是,百户所那么多人,来到这里干活,大家都是一样,只管饭,不给工钱,更何况,陈伯应也没钱了。 “沈叔,王叔,我陈伯应说话算话,明天,最迟中午,一定把粮食送到二位家中!” “可是……家中早就没粮了。” “这样吧,王叔,沈叔,你们俩在这里等著,今天夜里,你们肯定能见到粮食!” 宋献策听到这话撇撇嘴:“丑话先说到前头,我们家里可没粮了,今天吃的粮食,还是花二两银子从丁家买的!” 宋燕娘也隱隱有些紧张。 “哈哈,我说有就有!” “真不知道你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 宋献策越来越看不上陈伯应了,他太能忽悠了,自己那个傻姐姐,被陈应哄得找不到东西南北了。 就在这时,陈大牛和王铁柱喘著粗气跑来:“伯应,我们回来了!” “买到了吗?” “买到了!” 陈大牛从怀中掏出约一两银子,递给陈应道:“这是剩的银子。” 两辆装满著煤炭的大车,在几名军户的推动下,缓缓进入陈应的新院子。 “王叔,沈叔,这里是一两银子,你们俩分一下!” 陈应急忙上前查看这些煤炭,果然如同他要求的一样,要的是焦炭,而不是普通的煤炭,永城虽然也產煤,还是全国六大无烟煤基地之一。 只是非常可惜,永城的煤炭深埋在地下两百米至一千三百米之间,可问题是,永城的海拔在三十米左右,以现在的技术,肯定无法开採。 好在陈应现在只需要少量的煤炭,只能从萧县购买,而且成本不低,这两车焦炭不到四千斤,算上运费居然花了足足九两银子。 宋献策看著陈应居然大老远买了两车焦炭,心中下意识的认为,陈应简直就是疯了,烧火做饭,用乾柴也行,木炭也可以。 无论是木炭,还是乾柴都比石碳更便宜。 “败家子……” 宋献策几乎给陈应打上了標籤。 “姐,咱们回家!” “好的!” 宋燕娘忐忑不安的返回宋家庄,偌大的宅子,此时只剩下陈应、陈大牛和王铁柱三人,他关上大门,带著王铁柱、陈大牛来到后院。 陈应用事先准备好的木柴,將后院中那座模样古怪的炉子,这其实是陈应根据他的专业知识,打造的土法復炼炉。 隨著木柴点燃以后,接著引燃焦炭,隨著復炼炉的炉火生气,反覆检查炉膛並无开裂的跡象后,陈应將铁佛像的生铁碎片,扔进炉內,盖上盖子,关门炉门。 “大牛,你来拉风箱!” “为什么是我?” “难道你不想要媳妇了?” 陈大牛听到这话,乖乖地拉动风箱。 在后世,很多人认为卫所军户,子孙世袭,是对军户的枷锁。 其实呢,这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军户虽然是世袭,可问题是,每一代,只需要一人作为正籍,其他人可以进学,可以参加科学,也可以贩盐,打造铁製武器,都不会受到太多限制。 由於朝廷不负责卫所的军费,各地的卫所可以通过一切办法,也增加收入。 陈应在考虑赚钱方向,他首先想到的便是製造肥皂,这个技术並不复杂,他在上学的时候,甚至还手工製作过肥皂。 但问题是,製造肥皂的关键原料就是油,以植物油为佳,在现在是归德府洪水过后,油极难获取。 即便侥倖弄到,销路又在何方? 乱世之中,生存才是第一要义,即便是宋家这样的地主,宋献策和宋燕娘姐弟平时吃饭,滴几滴香油,就算奢侈了。 酿酒也需大量粮食。 更为关键的是,永城县令是孙传庭,且不说,他若是知道陈应敢酿酒,直接会让陈应体会到,什么叫破家县令,灭门府尹。 更何况,有消费能力的唯有少数地主,即便酿出高度白酒,又能卖给谁? 思前想后,陈应在意外发现铁佛像后,就决定利用自己的专业所长,他是冶金工程专业…… 陈应通过復炼炉的观察口,看著生铁在炉內慢慢熔化,他则带著王铁柱,对冷却槽和模具进行烘乾处理。 钢水直接落在水中,不会发生爆炸,可是一旦遇到潮气,就会瞬间爆炸,威力堪比炸弹。 他让王百顺和沈克勤利用陶瓷耐火材料,製造了一具模样怪异的模具,这个模具,就是犁。 当然,陈应要打造的並不是明代普通流行曲辕犁,这种曲辕犁直到建国前,一直在使用,因为功能非常完善,几乎没有改进的空间了。 然而,这种木质的曲辕犁则需要数两至十数两银子不等,影响价值的主要因素是材质,普通便宜杨木和松木价值不一样。 当然,像柳木、桑木和樺木又不一样。 陈应直接打造更为先进的铁辕犁,铁辕犁比曲辕犁可以提高百分之四十工作效率,但问题是,铁辕犁需要使用四十多斤铁。 按照明朝的製造成本,四十多斤铁就需要將近四百文,加上七八斤重的犁刃,整体成本铁料成本在五百文左右。 生铁虽然可以铸造铁辕犁,可问题是,对陈应而言,便宜的生铁,並不符合他的利益。 陈应採用的是復炼技术,可以直接把最便宜的生铁,每斤九厘,经过加入混合搅拌,让生铁中的碳元素,与空气中的氧气產生化学反应。 从而產生二氧化碳或一氧化碳,让生铁变成低碳钢,將这种低碳钢水,採取钢水冷铸工艺,经过表现热处理,可以形成硬度不弱於高碳钢的钢材。 打造一副铁辕犁五十斤左右的生铁,材料成本仅占七百二十文,相当於熟铁成本的十分之一左右。 这样一来,铁辕犁不仅结构简单,坚固耐用,成本反而比木质的曲辕犁更低。 就在天快亮的时候,陈应通过观察,发现铁水完全熔化成钢水,这才开始用钢钎子,捅开底部的塞子,让钢水缓缓流进冷却槽子內。 钢水经过冷却槽的降温后,流入模具內,模具在水冷作用下急速冷却凝固。当冷却后的模具被敲开,露出了里面的铁辕犁。 陈应再將铁辕犁进行表面热处理。 王铁柱目瞪口呆地道:“你做犁干什么?” “当然是卖啊!” 由於是试產,陈应熔化的生铁並不多,仅有一百余斤,勉强铸造两具铁辕犁,还剩的一些低碳钢,则铸造成了钢坯。 已经累成水牛的王铁柱道:“我饿了……” “粮食吃完了!” “啊……不是吧,你……怎么能这样?” “我带你们吃好吃的!” 陈应与王铁柱、陈大牛三人將这副打造出来的铁辕犁放在大车上,上面盖著一层乾草,前往宋家庄。 抵达宋家庄的时候,宋献策正在与宋燕娘姐弟二人吃饭,他们二人的午饭,就是简单的小米粥,配萝卜。 宋献策赶紧把碗里粥喝进肚子:“你……你怎么来了?” “陈郎……” 宋燕娘看著陈应一脸欣喜,隨即又有些意外,不是说好了要请媒人上门吗?为什么自己拉著车过来了? 陈应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伯安,给我弄点肉吃!” “你还想吃肉?” 宋献策的脑袋摇成拨浪鼓:“没有,没有,门都没有!” “那我去丁家庄……” “你去丁家会被打出来!” 陈应指著大车上的铁辕犁笑道:“如果我给丁家献上这具新犁呢?可以耕地速度可以提高至少四成,” 宋献策没说话,走过去亲手扶起新犁试了试。 犁把手的弧度刚好合手,重心设计得妙,扶起来確实省力,他摸了摸犁头,精钢打造,刃口锋利,泛著湛蓝色的冷光。 “这是……精钢打造的?” “不然呢?” 陈应淡淡地问道:“这个礼物值不值一顿肉?” “值,太值了!” 宋献策心想,且不论这具犁有没有四成效率,单纯这四五十斤钢,哪怕只是打造叶片的十炼钢,每斤也值三钱银子,这具犁就值至少十五两银子。 “吃燉肉算什么?” 宋献策迈著小短腿,跑向家中的鸡窝。 宋燕娘苦笑不得,不过看著弟弟与陈应的关係缓和,她还是非常高兴的。 半个时辰后,宋献策和陈应来到宋家的田地前,开始试验新犁。 一头瘦骨嶙峋的老黄牛,正拉著铁辕犁往前走。 扶犁的是王铁柱。 这小伙子年轻力壮,也是一个干活的好把式,他手臂上青筋暴起。 犁尖破开板结的淤泥,像刀切豆腐,翻起的土垄整齐匀称,土块碎得恰到好处。 犁身轻巧地左右转向,绕过田里的石头、树根,灵活得不像话。 宋献策心中默计算著,確实如同陈应所说,至少可以提高四成速度,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凭藉著这具新犁,陈应不仅仅可以大赚一笔。 陈家在永城算是立住了,眼下洪水过后,数十万间房屋倒塌,大量百姓的农具也被洪水冲跑,这个时代的农具,大部分都是木质结构的。 有了这样的新犁,不仅可以迅速耕,还可以赶在秋收之前,再种一季秋粮,这可是活民无数的大好事,以后谁不念头陈伯应的恩情? “停!” 王铁柱勒住牛,喘著粗气:“这新犁確实省力。” “再用曲辕犁试试!” 陈应指著两段犁沟道:“伯安你看,这新犁入土深八寸半,旧犁只有六寸半。新犁翻土宽度一尺六,旧犁一尺两寸。同样一炷香时间,新犁犁了二十丈,旧犁只犁了十四丈。” “算下来,效率至少提高四成,而且新犁转向灵活,旧犁拐个弯要费牛半天气力。” 宋献策把土在手里捻了捻:“这土翻得好透气,保墒。” “四成啊!” 陈大牛惊讶地道:“那岂不是说,原来十天的活儿,现在六天就能干完?咱们现在犁地,还有时间种上秋粮,太好了!” “这新犁真轻巧,牛都省劲儿!” “没有牛,人也能拉得动!” 陈大牛將绳套搭在肩膀上,果然拉动了新犁。 第006章不卖只免费送 第006章 “陈郎,成了。” 宋燕娘眼里放光,心中甚为得意:“老娘挑中的男人,果然有本事!” 她转身拍了拍宋献策的肩膀道:“康年,这新犁,你看值多少银子?” 宋献策嘆了口气道:“新犁虽好,恐怕一般人买不起!” “买不起?” 陈应惊讶地问道:“怎么可能买不起?” “这新犁用钢至少五十斤,哪怕最十火(十炼)钢,每斤三钱银子,五十斤就是十五两银子,再算上人工费,至少要卖二十两银子!” 宋献策解释道:“普通的木犁,虽然不如这铁辕犁省力,一具铁辕犁可以买三具木犁……” 宋燕娘道:“木犁不耐用,用不了多久就会坏掉,这可是精钢打造而成的,就算將来铁辕犁坏了,这精钢还值十几两银子。” 宋献策还真无法反驳宋燕娘的观点,毕竟她说的是实情,这可不是廉价的生铁,而是十伙钢。 “陈郎,咱们多打造铁辕犁,打它几百具,不,几千具,归德府这么大,多少庄子,多少地主?” 宋燕娘盘算道:“一具犁,咱们卖二十两银子,光归德府就能卖出去几千具,还有邻近的卫辉府、彰德府、开封府……今年洪水过后,地都板结了,正需要这种省力好用的犁,咱们这是赶上时候了!” 时机太好了,由於现在天气霜降会早,归德府虽然地处中原,不会出现天八月即飞雪的现象,但是九月下旬肯定会下雪。 所以必须在半个月內把秋粮种下去,才有可能不影响收秋,若是错过了时节,秋粮不仅会减產,也有可能会绝收。 洪水过后,田地会更肥沃一些,只要雨水跟得上,灌溉及时,秋粮也能亩收一石,按照现在的粮价,一石粮食可以卖二两银子。 宋献策沉吟道:“姐夫,这铁辕犁我三具,不至少五具!” “行!” 陈应淡淡地笑道:“伯安,正所谓亲兄弟明算帐,我打造这些铁辕犁,也需要本钱,每具十两银子如何?” “十两?” 宋献策微微一愣:“真的?” “还能骗你不成!” 陈应实际的生產成本,就是九两银子的焦炭,还有捡来的铁佛像,就算用购买的生铁打造,实际成本可以控制在三两银子,十两银子售出,还赚了七两银子。 “不行!” 宋燕娘马上拒绝道:“陈郎,十两银子太亏了……” “燕娘,伯安又不是外人!” 陈应淡淡地笑道:“就十两银子,如果没钱,等將来秋收后再结算!” “不,我有银子!” 宋献策直接取下他的佩剑,这柄佩剑剑鞘是用银子铜皮包裹而成,他將剑刃对著铜皮,轻轻一划,金光灿灿。 “这是……” 宋燕娘一把薅住宋献策的耳朵:“康年,你这是藏了私房钱?” “这里面足足有六两黄金,按照现在的金价,一两黄金可以兑换八两银子,这就是四十八两银子……” “再加上这把剑,算你五十两!” 陈应毫不客气地拿下这柄剑:“伯安,等过几天,我还你一把用百炼钢打造的刀,保你不亏!” 陈应直接將这具铁辕犁直接送给宋献策,隨后就带著这柄剑,去了马牧集,马牧虽然小,像什么汤药铺、粮店、酒食铺子、金银铺子一应俱全。 马牧集上的金银铺子和当铺都是丁家开的,也就是那位未来武英殿大学士丁魁楚家族的產业。 现在丁魁楚和他的侄子丁启睿,双双高中进士,丁家在永城也算是有名的新兴家族,与永城老牌四大家族,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永城的四大家族,分別是崔、谢、张、陈四家,像陕西巡抚、户部左侍郎加尚书练国事、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丁启睿以及太子太保王三善家族,在永城还无法登顶。 在永城,顶级的圈子就是太丘书院,明朝隆庆朝以后,太丘书院最鼎盛时有一千两百多名学士,考入京城为官者多达一百五十余人。 当然,永城除了太丘书院以外,还有澮滨书院、芒山书院,文风极盛,其中这个太丘书院为左思明建立,宋献策、丁魁楚、练国事等都是这个出院出来的,怪不得宋献策敢坦言,他有这么多的门路。 陈应本来想这柄剑鞘送到铺子里兑换成银子,考虑到这是宋献策的至爱宝贝,他就將这柄剑,当了二十三两银子。 陈应带著这二十三两银子,购买了六石粮食,一些油盐酱醋,这才返回新宅。 陈应看著最后一具新犁,也在思考一个问题,大明对於手工业者编入匠籍,世代相传,为官府服役,铁匠属於匠籍中重要的一类。 重要的铁器生產,尤其是优质铁料、兵器、大型农具,通常由官营的铁厂、矿冶所或地方官府控制的官匠来完成,私人经营受到严格管制。 更何况铁是战略物资,与盐一样受到国家严格控制。私自开採铁矿、设立高炉冶炼,即私煎都是重罪。 私人铁铺的原料来源,如生铁、熟铁,都会受到官府监控,必须从合法的官营或特许商营渠道购买,並登记用途。 虽然障碍重重,但在明朝中后期,隨著卫所制度崩坏和商品经济发展,变通成为可能。他可以打通卫所的关係,如百户、千户甚至是卫所的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僉事等等。 这一条路看似容易,其实最关键的还是钱,陈应手中並没有钱,哪怕他现在有了十几两银子,也打不通这么多环节。 陈应很自然地想起了归德知府郑三俊和永城县令孙传庭,根据这两位都是在天启三年这场洪灾中,賑灾表现突出,获得晋升。 孙传庭从永城县令正七品,升为商丘县令从六品,郑三俊则是因为賑灾有功,都察院左副都御使。 他可以向孙传庭这个县令急於恢復生產,需要政绩的心理,由府衙或县衙出具一份官方文书。 將陈应的工坊定性为为賑济灾民,恢復农耕,特准设立的农具打造局。这相当於拿到了尚方宝剑,凌驾於卫所和匠籍管理制度之上。 工坊在名义上可以算作官督民办,陈应是承揽人或管事。参与的工匠,可以解释为招募灾民,避开了匠籍身份问题。 特许工坊从官仓调拨或平价购买一批賑灾用的生铁料,这就完美解决了原料的合法性问题。 想到这里,陈应望著正在吃饭的陈大牛和王铁柱道:“你们俩,跟我去一趟永城县!” “砰!” 陈大牛手中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伯应,陈哥……陈爷……求求你,银子我不要了,你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王铁柱哭泣起来:“俺还没有娶媳妇,俺不想死……” “瞧瞧你们俩这点出息,我要把你们俩送进去,我能跑得掉?” “不是去自首?” “不是,我们去抱大腿!” 陈应租了一辆牛车,装著这具铁辕犁,和陈大牛、王铁柱三人朝著县城而去。 永城县衙,衙门口依然人来人往,喊冤的、告状的、求賑济的,挤成一团。几个衙役拿著水火棍,不耐烦地维持秩序。 “这咱们要排到什么时候?” 陈应脑袋中浮现一个影视剧的场景,他朝著怀里一摸几块碎银子,扔了怪可惜,他也不是土豪啊。 想到这里,他朝著身边的陈大牛招招手,递给他一块碎银子,约莫一两银子,按照匯率,可以兑换一千多文钱。 不多时,陈大牛提著一串铜钱过来,陈应將铜钱拆散,朝著地上一扔。 “谁的钱掉了……” 趁著眾人抢著捡地上的铜钱,陈应终於挤到门前。 “陈应有要事求见县尊大人!” 那衙役上下打量他,嗤笑:“军户吧?求见县尊大人做什么?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去去去,一边去!” 陈应又摸出块碎银递过去:“兄弟行个方便,真有要紧事。” 衙役收了银子,態度稍好:“县尊大人一早就出城视察灾情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们要等,就在那边等著。” 三人只好退到衙门口的石狮子旁,蹲著等。 天色將黑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辆马车在衙门口停下,车上下来个三十岁上下的官员,正是孙传庭,他脸色疲惫,下车后径直往衙门里走。 陈应急忙上前:“县尊大人!军户陈应,有要事稟报!” 孙传庭脚步不停,只摆了摆手:“有事明日到公堂上说。” “县尊大人,陈某有活民无数的宝贝献上!” 陈应的声音,这才吸引了孙传庭,他转过身,看著陈应,他认出这是马牧大兴土木的那个军户。 “活民无数?” 孙传庭笑了:“年轻人,话不要说得太满,本县今日见了二十五座被淹的村庄,三万多灾民无家可归,你告诉我,什么宝贝能活民无数?” “面对黄河决口的灾情,我们不能等,不等靠,只能积极自救!” 陈应的第一句话,就说到了孙传庭的心坎里。 现在的大明是內忧外患非常严重,在辽东,后金大兵压境,虎视眈眈,辽东吃紧。 四川永寧宣抚司奢崇明及贵州水西宣慰司同知安邦彦的叛乱,二贼糜烂四十州县,死伤数十万人。 安南禄州何中蔚趁云贵川陷入內乱,无暇他顾,入侵广西上思州,围迁隆峒,掠凭祥白沙村等地,向朝廷告急。 作为中原第一府的归德府,郑三浚第一时间上奏朝廷求援,奏摺如同石沉大海,就算朝廷想救援也没有办法。 去年山东的徐鸿儒造反,虽然主力被歼灭,但余部仍在威胁运河,连京城都出现了粮荒,眼下这种情况,正如陈应所说。 不能等,也不能靠。 陈应转身,掀开盖在大车上的新式铁辕犁道:“此乃陈某打造的一具新式铁辕犁,翻地效率提高四成,省力易用,最適合灾后抢种。” “现在若是使用此犁耕地,可抢在六月下旬之前种下黄豆,或可在入冬前抢出一季收成!” “进来吧。” 几个衙役把那具铁辕犁抬进后堂,孙传庭起身,围著犁转了几圈,蹲下摸了摸犁头、犁壁,又试了试把手。 “你说效率提高四成,可有实证?” “不敢欺瞒县尊大人!” 陈应从怀里掏出一捲纸,上面写著实测的记录:“已在宋家庄已试过,二十余名百姓皆可作证。” 孙传庭是一个务实的官员,他並没有完全听信陈应的说辞,他让人直接將铁辕犁抬进后花园,直接让人把花园里的花草推掉。 等试完犁,已经是戌时三刻。 孙传庭心中狂喜,若將此物献上去,肯定是大功一件。 “此物用铁打造,靡费几何?” “回稟县尊大人,此物需要耗费八十五斤生铁,造价十两。” 孙传庭冷笑:“此物分明是十为钢打造而成,八十五斤生铁,岂能打造而成?” 第007章拉虎皮扯大旗 第007章 “县尊大人!” 陈应解释道:“应根据苏钢法改进冶炼技术,採取復炼法,只需要將生铁熔化成钢水……” 他將简单原理介绍一下,道出实情,如此情况下,可以节省铁料,仅需要消耗百分之五十的铁料,实际上是消耗百分之五左右,就可以铸造成钢製铁辕犁。 “此犁一日之內,可制几具?我们永城有一百多万亩田地,四十余万口,就算此犁可节省四成力,仍旧需要数以千计!” 陈应淡淡地道:“若是想要推广此犁,只需要铁料足够,人工足够,千具新犁,旬日可成!” 陈应的復炼钢炉一炉最多可以復炼一千二百斤钢水,事实上,这个冶炼炉並不大,约等於一百八十升左右,外形如同一台双开门冰箱。 一千两百斤钢水,理论上一次性可以铸造至少二十四具,只要炉火日夜不息,一台冶炼炉,一天之內就可以铸造七十二具。 现在他还有四个备有炉胆,技术难题已经攻克,只需要招募工匠,五个炉子一天一夜可以铸造三百六十具。 如果需要再扩充產能,只能让王百顺和沈克勤再多铸造几个或几十个炉子,只要人足够,铁料足够,旬日之间,万具铁辕犁也能铸造出来。 孙传庭坐在太师椅上,听得十分认真。 堂中除了他们二人,只有师爷在角落记录,烛火偶尔噼啪一声,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你想要什么?要赏银?要官职?还是……?” 孙传庭见陈伯应是一个军户,天生较为亲近,只有军户,才能体会到军户的无奈,陈应伯是个能人,他不介意给陈应一个机会。 “让永城百姓和马牧百户所少死几个人!” 如果孙传庭没有看到,陈伯应在马牧大兴土木建造新房,拿著宝贝的粮食,换流民手中的砖,孙传庭会认为陈伯应在虚偽。 孙传庭看到陈应递上来的试验记录,上面出现很多错字,考虑到归德卫的卫学已经废弛多年,恐怕陈伯应也没有读过几年书。 孙传庭年少时家里也穷,他深知普通人想要读书改变命运,非常困难。 陈伯应是普通军户,其实比普通百姓还要困难。陈伯应在记录上的字,虽然有不少错字,其实这只是简体字。 陈应认识繁体字,却有很多字写不出来。儘管错字连篇,但条理非常清楚,如果他有上学的机会,说不定还能考一个功名。 “伯应,你先回去,此事本县先考虑考虑!” “是,大人!” 陈应转身离去,没有多说一句话。 孙传庭望著陈应的背影,望著一旁的师爷道:“子兰,你怎么看?” 孙传庭的师爷李元贞,字子兰,他躬身道:“东翁,此事风险极大!” “嗯!” 孙传庭沉吟道:“然后呢?” “回报必然丰厚!” “哈哈……” 李元贞笑道:“万一不成,左右不过损失一些钱粮,此事若成,永城百姓,乃至整个归德的百姓,必然感激东翁,只是……” “只是什么?” “陈伯应一介军户,只怕他做不好!” 孙传庭点点头,非常认可李元贞的说法。明朝的无论官学,还是私学,並不单纯的教导学生八股文。 虽然在日常教学中,强化儒家伦理,塑造学生清、慎、勤的官德修养,为官僚群体的道德基础奠定基础。 同时,书院注重经世理念,开设农田、水利、兵法等实用课程,並组织学生参与地方賑济、修志等实践,培养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书院以会讲为核心,鼓励不同学派辩论和自由討论,提升学生的思辨能力和学术包容度;个別指导则通过师徒问答深化理解。 书院也好,官学也罢,其实都在培养学生们的全面管理能力,歷史政治教育是明朝培养学生政治管理能力的重要途径,课程常涵盖歷代典章制度,本朝国故等內容。 例如太丘书院就会经常研討《大明会典》,分析政策演变,增强学生对现实政治的洞察力。 在这种教育背景使由书院培养的官员在施政中更注重实际问题,如推行赋役改革或整顿吏治。 像正牌子进士出身马文升、刘天和、卢象升、袁可立、梅之涣、王守仁、当然也包括孙传庭等,都是文武双全。 虽然网络上经常有无数人抨击大明的八股文和儒家,事实上这些人都是不了解歷史,也不了解大明的教育体制。 孙传庭不怀疑陈伯应的技术,也不怀疑他的人品,事实上他早在前几天,就打听过陈伯应的人品,虽然他曾多次偷鸡,却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慾。 而是为了给其母安氏补充营养,在孙传庭看来,陈伯应为人至孝,一个孝顺的人,人品就不会太差。 李元贞想道:“东翁,若陈伯应没有管理能力,何不让孙剑负责管理,他只需要负责技术就行!?” 孙剑是孙传庭的长隨,也是孙家为孙传庭培养的未来管家,拥有极强的管理能力。 “不错!” 孙传庭起身来到案前,师爷急忙上前研墨。 他提起笔写下:“永城县正堂孙,票仰军户陈伯应、马牧百户、归德卫右千户知悉……” “照得今夏黄河泛溢,睢州决口,闔县受浸,田庐漂没,灾黎遍野。当此民命倒悬之际,上宪軫念,本县焦劳,亟思拯溺救焚之策。现水势虽退,而秋耕时迫,若復坐误农时,则今冬饥饉立至,流亡可虞。 访得归德卫马牧百户所该军户陈伯应,夙具巧思,献铁辕犁於本县,验之確有省力增效之功,深契救灾抢种之需。兹经本县议定,特设永城农具督造局,专司打造新式铁辕犁,以资各乡垦復。 查该军户陈伯应,办事勤谨,技艺可观,堪以委託。为此票仰该户,即便总领局务,一应事宜,俱听便宜处置…… 许尔於本县灾黎及军民人户中,择选熟諳铁木诸艺者充役,每日给与工食,准於賑项內核销。打造所需铁、炭、木植等项,可开列数目,赴县稟明,由官仓平价支给,或由县发银採办,务须实报实销,不得浮冒。 所造犁具,务须坚固得法,以永城督造为记,按各乡受灾轻重、田亩多寡,分期颁给,仍造册呈县备查。 此局本以工代賑而设,尔须体恤工役,每日餐食务必足饱,使出力者得食,稚弱有所养。一俟秋耕事毕,该局功绩,另行议敘。 此系抚院、府尊刻刻关心之荒政要务,该户务须弹竭心力,速效妥办。本县委典史一员,不时稽察,倘有玩忽侵渔情弊,定行重究。若办有成效,活民实多,亦必优加奖荐,决不湮没勤劳。 事关民瘼,功在桑梓,尔其勉之!慎之!须至票者。 天启三年五月二十二日,永城县印。 …… 从县衙出来,虽然孙传庭並没有马上同意,陈应却丝毫不会担心,孙传庭会拒绝,知道答案,就等於是开卷考试。 “伯应,怎么样?” 陈大牛和王铁柱太怂了,连衙门都不敢进,现在看著陈应出来,他们二人赶紧迎上去。 “稳了!” 陈应大手一挥:“咱们找个地方,先住下来,等结果!” “等等!” 就在三人朝著远处走的时候,一名身穿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从衙门里出来。 “叫我?” “陈局办!” 孙剑笑眯眯地道:“恭喜陈局办,县尊大人已经决定成立永城农具督造局,明天请陈局办,前来县衙。” 陈应心中狂喜,终於成了。 这一步,他走对了。 有了这个官方的牌子,他就可以拉虎皮扯大旗了。 第008章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第008章 翌日一大早,陈应来到永城县衙前。 “止步!” “在下,陈伯应,求见县尊大人!” 孙剑从里面出来:“进来吧!” 陈应在孙剑的带领下,穿过衙门正堂,从垂花门进入后院, “拜见县尊大人!” “免礼,伯应坐吧!” 孙传庭望著陈应道:“本县准备你准备十万斤毛铁,两万斤焦炭,六百个人,你能否在旬日之內,打造千具铁辕犁?” “能,伯应一定办好此事!” 昨夜在得知孙传庭要成立永城农具督造局的消息后,陈应仿佛回到了高考前,他用发整整一夜的时间,將打造铁辕犁的工序,分解为四个重要环节,二十八个工序,採取流水线作业的生產。 每一个工序使用的时间,每一个环节的成本,计算得明明白白。 当然,隨著工序分解,就算完全没有基础的流民,也可以短时间內学会操作,並且保证质量。 按照理论上来说,想要在旬日之內打造一千具铁辕犁,他其实只有五天的生產时间,理论上要每天生產至少二百具铁辕犁。 以陈应提前的准备,目前为五座冶炼炉的耐高温炉胆,基本上可以满足生產。 可问题是,一千具这个数量,只是永城县目前储备毛铁能够生產的数量,以每具八十五生铁计算,却不是永城真正需求的数量。 由於永城的文风极盛,这个城在归德府境內,其实並不穷,税收不上来的原因,是士绅家族太多了。 別说尚书级別,就算是巡抚、侍郎级別的高官,在所在的县內,已经可以成为顶级家族,但是在永城,哪怕是丁魁楚、丁启睿叔侄一门两进士,在永城只能算大族,却成了顶级。 一千具铁辕犁远远不够分的,隨著铁辕犁的名气传开,各大家族也会拿出私藏的铁,整个永城至少需要上万具新犁。 做任何事情,都要预留提前量,才能有备无患。 陈应向孙传庭详细介绍了他的生產方案,同时也需要除了六百名普通的工匠和流民以外,需要增加至少五十名马牧百户所的军户。 陈应並不了解这些流民的工作能力和人品,但是他熟悉整个马牧百户所,几乎所有的军户,让马牧百户所的军户们打仗,他们肯定是送菜。 让他们充当工头,带著眾人干活,他们绝对没有问题。 孙传庭听完陈应的需求,沉吟道:“子兰!” “学生在!” “擬写一分堂票,稟告归德府知府衙门,请知府大人帮助协调,马牧所的军户!” “是!” “李书办!” “职在!” “督造局所需铁料、钱粮、人手,由你负责调拨!” “遵命!” “最迟今天日落之前,所有铁料,人手、钱粮必须到位!” “遵命!” “杜长顺!” “小的在!” “你带著一班衙役,负责维持秩序!” “遵命!” 陈应从县衙里出来,他手中多了一块腰牌。 正面上书:“永城农具督造局总领事陈伯应”,背而上书“河南布政司归德府永城县衙门颁,天启三年五月造,偽造者斩,借冒者重究!” 在孙剑的带领下,陈应来到位於永城县城西官道旁张家货栈,张家货栈占地十数亩左右,是永城最大的货栈之一。 不过这座货栈已经被徵用,上面掛上了一个新的匾额,上书“永城农具督造局”七个大字。 这座货栈沿著小洪河而建,其实就是一座城堡式的建筑群,四周都是高达三丈的青砖厚墙,內部分为牲口区、草料区、车辆维修区、粮食仓储区、药材仓储区、布帛仓储区、木材仓储区、生活区八个主院组成。 哪怕经歷了罕见的洪水,这座货栈並没有倒塌,也没有进水,只是在外墙上留下一丈多高的水痕。 张家货栈,隶属於永城四大家族之一的张家,其祖上是明仁宗时期张皇后的兄长,曾经的国舅爷张昶,现任张家家主则是张信,世袭彭城伯。 按说,张家就算不捐献这座货栈,以及货栈里面的財物,孙传庭其实也真不敢拿张家怎么样,只不过,张家口碑非常好。 在洪水过后,就在货栈前,设立六座粥棚,每天不停施粥,活民无数,张家虽然早已落没,但他们有钱,不仅支援左思明建立太丘书院,平时修桥铺路,名声极佳。 孙传庭真敢强封张家货栈,他肯定会被弹劾成筛子,这座货栈,其实是在灾后,彭城伯派人捐献的。 陈应接手的这个货栈,其实是一个基本空了的货栈,里面储存的粮食財物,所剩无几。货栈帐房,被改成了督造局的执事房。 陈应进入这座三间五架的执事房,顿时目瞪口呆。 他花了六十多两银子,勉强盖一座新房,还在沾沾自喜,可是看著这座帐房,他不得不承认,人比人都得死,货比货得扔。 偌大的房间,装饰典雅而大气,特別是房间里的家具,清一色红木打造,特別是那张书案,居然是黄花梨打造而成。 可惜,这不是后世,要不然就这张书案就价值一个小目標。 六张官帽椅,同样也是黄花梨打造而成,博古架上的瓷器,更是让陈应眼睛放亮,这些瓷器,全部都是官窑出品,任何一件,放在后世,都价值几十上百万。 光凭这件屋里的家具和瓷器,放在后世,就可以直接躺平了,可惜,他现在回不去,只能望著这些东西直流口水。 “陈局办!” 孙剑从门外进来,他拿著一个清单。 “孙哥叫我小陈,或者伯应就行,什么局办不局办的,太见外了。” “也罢,伯应。” 孙剑笑道:“这里货栈存放的麦三百零五石四斗,九十二石米,黄豆十五石,绿豆三十七石,八石盐,十五桶醋,三缸酱,其他物资若干,你清点一下。” “孙哥,不用清点,您我也还能信不过吗?” 陈应嘴上说著不用清点,可他却清点得非常认真,发现仓库储存的物资数量没错以后,。 “杜班头!” 杜长顺躬身道:“陈局办,有什么事请吩咐!” 三班班头治安维护、案件调查与执行逮捕。其地位属於吏役而非正式官员,无品级,虽然永城农具督造局也没有品阶。 但是,工房书办李孝杰却是协助陈伯应的人,工房书办比班头地位高,杜长顺自然而然地认为陈伯应的地位,其实比他高,所以他的姿態非常低。 “请杜班头,派两个人前往马牧,通知宋康年、宋燕娘、沈克勤、王百顺、陈继德、王学富等人前来督造局协助工作!” “是!” 陈应將八个人的名单,交给了杜长顺。 陈应並非无人可用,他相信,在六百名百姓和灾民中,也肯定会有不少出色的人才,但问题是,宋献策和宋燕娘姐弟帮了陈应不少。 现在他手中有了一些小权力,自然而然要给宋燕娘和宋献策一点好处,无论用谁,都是以工代賑,陈应只能便宜他认识的人。 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陈应在此刻表现得淋漓尽致。 陈应已经完成了初步生產方案,他对徵调的百姓和灾民,採取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按照技术分为技工队和民夫队。 技工队每人每天三升粮食,民夫队每天两升粮食,十人为一组,设组长一人,五十人为一队,设队长一人。 民工队的队长,享受每天三升粮食的待遇,技工组的组长,享受民工队长的待遇,队长每天五升粮食,技工队长每天六升粮食。 每个工段制定了详细的工作量,成立一个质量验收队,如果验收队验收成功后,无论技工还是民夫队都可以加餐。 如果抽查出不合格,验收队可以奖励加餐,享受每天三升粮食的工钱。 如果验收队验收合格,陈应检查出质量问题,验收队第一次罚不准吃饭,第二次,每人二十军棍,各队长分別负责各自的工作。 临近中午的时候,第二批二百名民夫抵达督造局,陈应就直接他的方案,將民夫中间有铁匠技术的人挑选出来,其他人统一编入民夫队。 陈应也没有向眾人讲什么大道理,直接宣布待遇,以及惩罚標准,然后就是带著眾人开始做饭,吃完饭,开始清理场地。 货栈的功能是货栈,工厂的功能是工厂,陈应直接拆除了各个区域的围墙,同时將面积最大的粮仓,改造为生產车间。 下午的时候,陆续到来更多的民夫,然而,陈应却丝毫没有產生混乱,改造生產车间的改造生產车间,有技术的工匠,则是按照技术不同,分配不同的工作任务。 “伯应!” 陈应转身,发现宋献策、宋燕娘,沈克勤已经抵达督造局。 宋献策还好,像沈克勤等人脸上都带著刻意的討好,他们从衙役口中,已经得知,陈应被孙传庭任命为永城农具督造局总领事。 別看这是一个没有品阶的差事,却代表著一种不种的身份,就像衙役,虽然他们是没有品阶和编制的人员,大都是市井无赖之徒,然而,普通百姓却不敢得罪他们。 就算被盘剥、欺负,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更何况,陈应这个局办,也壮班班头杜长顺都要在身边听侯指挥,就说明了陈应的態度。 “陈总领……” 沈克勤黝黑的脸上堆著笑,眼睛却直往陈应腰间的牌子上瞟。腰牌,就代表著身份的不同。 “参见总领!” “沈叔,王叔,伯安,你们路上辛苦了。局里正缺人手,你们来了就好。” 王百顺等人也围上来,七嘴八舌: “陈总领,您这回可真出息了……” “以后咱们可就跟著您干了!” 秦思明內心中最为震撼,半个月前,陈伯应还是蹲在破草棚里挨饿的穷军户,转眼成了掛著官家牌子的总领。 这世道变得太快,快得像场梦。 宋献策没凑近,他站在三步外,看著陈应,眼神复杂。 宋燕娘心中狂喜:“陈郎……我不是做梦吧?” “这是县尊大人抬爱。” 陈应笑道:“咱们进去说话。” 陈应带著眾人穿过前院,所过之处,干活的工匠流民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恭敬地行礼:“参见陈总领。” 来到公事房前,陈应道:“大牛,拿过来!” 陈大牛从公事房里出来,手中捧著几十袖章,这些袖章都是用鲜艷的顏色缝製的,黄色的写著小组长、红色的写著队长。 陈应拿起一个黄色的袖章道:“王叔,你懂技术,负责质量验收,你担任验收组组长……” 王百顺激动地接过袖章:“谢总领抬爱!” “沈叔,冶炼炉你是垒的,现在你担任队长,我给你五队人,你带著他们把冶炼炉垒好!” “保证完成任务!” “伯安,你懂帐,局里的物料进出、工食发放,你来做帐房。” 陈应接著道:“其他人,各按所长,我会安排。” 陈应在督造局的一举一动,尽收在王剑的眼底,他没有干涉,而是一五一十的向孙传庭匯报。 …… 永城县衙后院,孙传庭听到孙剑的匯报,脸色阴沉了下来。 “什么?” 李元贞脸色大变:“陈伯应居然从宋家庄和马牧百户所调来十几个人,全部委任为组长和队长?还把总帐交给一个侏儒?这不是任人唯亲吗?” 工房书办李孝杰紧接著道:“县尊大人,请免了陈伯应的总领之职,督造局交给他,非明智之举啊!” 李孝杰这个工房书办,好不容易遇到洪灾,本可以大捞一笔,没想到陈伯应的手太快,从上到下安排了人,他根本就插不上手。 仅仅充当一个工具人,这让李孝杰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李孝杰急忙跟户房书办使眼色,户房书办起身道:“县尊大人,陈伯应一介破落军户,实在难当大任,才仅仅一天,就原形毕露……” “请县尊大人免除陈伯应的总领之职,另选贤能!” 第009章天启皇帝的新玩具 第009章 永城农具督造局,公事房。 “陈郎,你怎么?咱们自己打自己卖,钱赚到手才是实在的!” 宋燕娘以为陈应发明出铁辕犁可以利用这个新农具大赚一笔,可没有想到,陈应转手交给了县里,却只得到一个督造局的总领。 可问题是,总领不属於在编制官吏,只属於永城地方吏员,收入也只能按照永城財政调拨,像陈应月俸,仅为一石两斗。 “燕娘,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陈应解释道:“燕娘,咱们打造如此新犁,你觉得,咱们真保得住吗?” 宋燕娘沉默了,她非常清楚,现在就是弱肉强食。 他们宋家其实是归德府宋家的分支,始祖是宋暘之弟宋晚,论起辈分,明朝前吏部尚书宋纁是宋献策的叔祖。 可惜,他们永城宋家早已落没,若是归德府本宗人才倍出,还位列归德府四大望族八大家之一,他们早就被永城的士绅吃得乾乾净净了。 陈应笑道:“伯安,你说呢?” “姐夫这督造局,掛的是永城农具督造局的牌子。牌子是官家的,铁料是官仓拨的,工匠是灾民充役,说穿了,这是官办的差事。既然是官办,打的犁自然要归官用。” 宋献策解释道:“可官府没钱,归德府一州七县被淹,府库早空了。孙县令就算想买,也拿不出几万两银子来。所以姐夫乾脆白送,表面上是慷慨,实则是把督造局和孙县令的政绩,彻底绑在一起。” “各新犁送出去,各乡垦復的田地,就是孙县令的政绩。政绩越大,孙县令升迁越快,而督造局作为政绩的源头,地位就越稳。” “等孙县令高升,下一任县令来了,看见到处咱们督造局打的犁,敢轻易动这摊子吗?不敢。” 宋燕娘似懂非懂,又看看陈应,眉头渐渐鬆开。 宋献策继续道:“这犁白送了,人情却欠下了。各乡里正、大户、乃至普通农户,用了咱们的犁,承了咱们的情。將来咱们要买地、僱人、甚至做別的买卖,这些人就是现成的助力。还有……” “姐夫这局现在花的是官仓的铁、官府的賑粮,看似吃亏,实则一分本钱没出,就建起了这么大的工坊,练出了几百號工匠,打响了永城督造局的名號!” “等这波灾情过去,官府不可能永远养著这摊子。到时候,姐夫就可以顺理成章把这工坊接过来,变成自家的產业。而那时,咱们有技术、有人手、有名声、还有全县上下欠下的人情,做什么买卖做不成?” 陈应抚掌而笑:“伯安啊伯安,你看得明白!” 宋献策脸上没什么得意:“姐夫这局,布得深。只是……这般算计,这般捆绑,將来若有一日……县尊大人起了別的心思,或是朝廷风向变了,你督造局,就是最先被推出去顶罪……” “伯安,你说得对。绑得越紧,將来风险越大。” 陈应嘆了口气道:“咱们这些人生下来,哪一刻不在赌?军户赌明天还能吃上饭,农户赌今年风调雨顺,商人赌下一趟货不遇匪,我陈伯应,不过是把赌注下得大了些。” “这世道,小打小闹活不下去。要么缩在角落里等著被碾碎,要么站出来。风浪越大,鱼越贵!” 陈应虽然不知道,永城县衙里李孝杰等六房书办以及典吏都告他的状,就连孙传庭也在怀疑他的能力,怀疑他能不能做好这件事。 陈应只能全力以赴,隨著復炼炉完工,就开始迫不急待的进行烘乾处理,等復炼炉开始烘乾,他就带著民夫和工匠们,开始点火熔炼生铁。 陈应利用分工序教导工匠们工作的同时,铁辕犁模具也开始製作,整个督造局,所有工匠採取三班倒,人歇息炉不歇的方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直到深夜子时的时候,陈应依旧在督造局负责监督生產,他的便宜父亲陈有时,母亲安氏,同样也没有休息,陈有时好几次想提醒陈应早点休息。 话到嘴边,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陈应为什么这么努力? 还不是因为他这个父亲没用? 当年如果自己足够努力,世袭百户的是自己,那么陈应就不需要这么拼命了。 “啪……” 陈有时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他此刻真的后悔了。 “老头子,你怎么了?” “没事,有蚊子!” 安氏明明知道陈有时心里不痛快,也不知道该如何劝。 世道艰难,活下去太难了。 经过一夜的忙碌,永城农具督造局,成功顺利下线十具铁辕犁,事实上,总共下线二十三具,其中十三具质量有问题。 无奈之下,陈应只能回炉重铸。 这十具铁辕犁,还带著温热,就被孙剑运往永城县。 隨著这十具铁辕犁,一道堂报,连同两具新犁,也被送往归德府,归德府知府郑三俊看到铁辕犁的时候,马上进行实验,看著实际效果,马上挥笔写了一封堂报,送到河南布政司。 河南按察使黄彦士,本是楚党党魁,齐楚浙党重要成员,东林党政治对立派,他是天启元年八月被调任河南按察司使,从三品高官。 可问题是,这並不是黄彦士想要的,他最好的还是留在京城,担任监察御史,可以指点江山,逮住东林党的眾偽君子狂喷。 可惜,他被赶出了京城,来到河南並没有机会回京,这个铁辕犁却让他看到了希望。 …… 天启三年五月二十八日,京师。 寅时三刻,夏日的晨光还未刺破东边天际,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里已经点起了灯。 西暖阁,靠墙的多宝格里摆的各式木工工具,刨子、凿子、墨斗、曲尺等,这里就是天启皇帝的木器工作室。 天启皇帝朱由校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精瘦的小臂,他左手按著一块紫檀木料,右手持窄凿,正小心翼翼地剔著一朵莲花的花蕊。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专注得近乎虔诚的神情。 他今年才十九岁,面容清秀,眉眼间还留著少年人的稚气,但眼窝下有淡淡的青黑,此刻他全部心神都在那朵莲花上,连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轻手轻脚走进来,都未察觉。 “皇爷……” 王体乾躬身道:“河南按察司使黄彦士递进一件东西,说是件新式农器。” “农器?” 朱由校微微一愣:“什么农器?” 王体乾捧上一份奏摺:“黄按察附了奏本,说此物名铁辕犁,乃归德府一军户所创,翻地可省四成力,增四成效。特献於皇爷御览。” “东西呢?” 朱由校看也没看奏摺,两名小宦官抬著铁辕犁进入暖阁內,轻轻將铁辕犁放在地上。 朱由校迫不急待地掀开上面盖著的红布,他眯眼看了半晌,又伸手摸犁头。 “这是精钢?” 朱由校自幼酷爱匠造,宫里造办处的老师傅没少给他讲冶铁的门道。 生铁脆,熟铁软,唯有百炼钢兼具硬韧,可百炼钢费时费力,一柄好刀要锻打半月有余,造价高昂,从来只用於军械、名器,何曾见过拿来打犁头的? 他看向铁辕,铁辕也是精钢,弯曲的弧度极讲究,他手指沿弧面滑过,能感到重心均匀分布在辕身中部,这是为了扶犁时省力。 再看犁壁,弧面光滑如镜,为的是翻土时顺畅不沾土…… “不是这百炼钢是千锤百炼打造出来的吗?” 朱由校並没有看到锻打的痕跡,这让他產生了极大的兴趣:“有点意思。” 旁边侍立的王体乾鬆了口气,皇爷性子孤僻,除了木工,对別的事难得上心。今日对这农具竟能看这么久,已是罕事。 “王伴伴,你说,这犁要是真如奏本所言,能省四成力,增四成效,天下农户一年能多打多少粮食?” 王体乾一愣,忙躬身道:“奴婢愚钝,这……这……奴婢算不出来。” “朕也算不来。” 朱由校沉吟地道:“但总归是好事。河南刚遭了灾,若有此物助力,秋粮或能多收些,少饿死几个人。” “那个军户?陈伯应,归德卫军户……才二十一岁?” “奏本是这么写的。” “二十一岁,能改良冶铁之法,能设计这般机巧的农器……是一个人才啊!” 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魏忠贤匆匆赶来。 如今他今年五十五岁,面白无须,眉眼细长,穿著大红蟒衣,步履却轻快无声。进阁后撩袍跪倒:“奴婢叩见皇爷。” “起来。” 朱由校笑道:“河南进了一件新式铁犁,你看过没有?” 魏忠贤起身,垂手道:“奴婢昨夜已看过。黄彦士万历三十二年甲辰科(1604年)第三甲同进士出身,任贵州道监察御史,后外放河南,在按察使任上两年,风评尚可……” 魏公公深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作为楚党党魁的黄彦士,一直站在东林党的对立面,两年前黄彦士被贬出京的时候,魏忠贤当时还被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压制著。 东林党能够崛起,其实就是因为他们在万历年间的国本之爭中,死挺朱常洛,在朱常洛暴毙后,又拥立太子朱由校继位,算是朱由校的从龙功臣。 只是非常可惜,东林党最初是为了稳定国本,后来变成了因为斗爭而斗爭,变成没有底线和原则。 魏忠贤不介意依附他的浙党、楚党说好话,黄彦士赌对了。 魏忠贤確实是给他说了好话:“他屡次上疏请调,未得允准。” “朕问的是这犁,和造犁的人。” “奴婢已派人查过。陈伯应,归德卫世袭军户,祖上世袭百户,至其父陈有时一代家道中落。此人年少时颇顽劣,常行偷鸡摸狗之事。” “今岁黄河决口后,此人改良冶铁术,创此铁辕犁。归德知府郑三浚、永城知县孙传庭皆对其颇为赏识,委以永城农具督造局总领之职,如今掌数百工匠,日造犁百余具。” “顽劣之徒,忽然开窍?” 朱由校笑道:“有点意思,魏伴伴,你可知朕为何喜欢做木工?” “皇爷天纵巧思,匠心独运……” “因为木头老实。该是什么纹理,就是什么纹理,该承多少力,就承多少力。刨平了就是平,凿穿了就是穿,不欺不瞒,清清楚楚。不像人……” 朱由校顿了顿:“这犁,倒是像朕喜欢的木头。该直的直,该弯的弯,该锋利的锋利,不玩虚的。” “皇爷的意思是?” “先看著。” 朱由校缓缓道:“若这犁真能在河南救灾中立功,若这陈伯应真有实才……朕不吝赏赐。” 他抬眼,看向魏忠贤:“黄彦士献犁有功,准其回京,调任工部右侍郎。让他把河南推行此犁的详情,写成条陈递上来。” “是。” “至於那个陈伯应,让东厂的人……適当关照。別惊动他,朕想看看,这小子还能做出什么来。” “奴婢明白。” 朱由校独自坐在案后,又看向铁辕犁,他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第一次独立做成一具完整的榫卯小几时的喜悦。 那时先帝尚在,摸著他的头说:“我儿有巧思,若能用於国事,必是万民之福。” 可他终究没能把这份巧思用於国事。 朝堂党爭如麻,边关烽火不息,奏本里不是要钱就是要粮,他看不懂,也不想懂。 只有躲在这暖阁里,对著木头刨凿时,才能感到片刻安寧。 而这具来自千里之外铁犁,却忽然让他想起了那句万民之福。 “陈伯应……” 朱由校低声道:“莫让朕失望……” 魏忠贤听到这话,眼光一闪,心中暗忖:“陈伯应,这小子祖坟冒青烟了!” 第010章拿钱办事童叟无欺 第010章 千里之外,永城县督造局。 陈应正指挥著工匠將新出炉的铁辕犁装上牛车,他浑然不知,自己的名字,已悄然落入了紫禁城最深处的那双眼睛里。 在督造局的公事房內,宋献策此时如同工具人一样,沉默的计算的各种物资出入清单,他甚至不敢抬头。 “非礼勿视……” 宋献策此时真想扔在这些帐本,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不过数步之外的藤椅上,他的姐姐宋燕娘,正拿著蒲扇,一边给煽风,一边给陈应擦拭著身上的汗。 只是,擦拭的姿势,略为有些曖昧,让宋献策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仅仅到了督造局成立的第八天,也就是与孙传庭约定时间提前两天,督造局已经將一千具铁辕犁,全部生產完毕。 完成了孙传庭的任务,陈应彻底放鬆了下来,哪怕外面阳光毒辣,空气中热浪滚滚,陈应仍旧在公事房內,呼呼酣睡,鼾声如雷。 “总领,总领……” 宋燕娘犀利的眼神望著门口急步而来的陈大牛,陈大牛这才发现陈应已经睡著,他急忙压低声音:“县尊大人来了!” “陈郎,陈郎……” 宋燕娘不由得提高声音,陈应迷迷糊糊醒过来:“怎么了,县尊大人来了!” 一刻钟后,陈应换了一件崭新的青色圆领长衫,头戴方巾,这代表著陈应现在属於胥吏级別。 此时的县令孙传庭异常震撼地看著督造局的生產工坊,仅仅过了八天时间,这座张家货栈,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坊。 六台高大的復炼炉前,数十名民夫,袒露著上身,用力的拉动著风箱,风箱里的风,吹进炉膛,炉膛內的火焰猛然升高。 如此周而復始,形成一副非常壮观的画卷,炽热的空气,让视线变成模糊,似乎空间在扭曲。 “开炉!” 隨著炉长的一声令下,復炼炉內的钢水经过冷却槽,流入模具內,隨著模具在人力拉动下,缓缓转入冷水凿,在冷却液的淬火下,一具铁辕犁就铸造完成了。 经过简单打磨,一具崭新的铁辕犁就算完成了。 “拜见县尊大人!” 孙传庭转身,惊讶地看著陈应。 起初他还以为,陈应是一个懂技术的优秀工匠,通过情况下,会技术的工匠,性子都会偏执,不会转弯,也不擅长管理。 现在的永城农具督造局,拥有六百余名民夫和流民,七十余名军户,二三十名胥吏和杂役,加上配合管理的衙役,足足七百四十余人。 然而,这七百多人在陈应指挥下,如同指挥一支军队,更让孙传庭感觉意外的是,陈伯应对那些工匠民夫的態度。 没有呵斥,没有鞭打。 有老铁匠提出改进建议,他会蹲下来,仔细听完,觉得有理就当场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有民夫搬运铁料时扭了脚,他立刻让人扶去歇息,换人顶替,还吩咐熬绿豆汤。 孙传庭在陈应身上,发现了他的优点,他虽然读过书,却没有书生的迂腐,他虽然出身军户,却没有武夫的蛮勇,他懂技术,懂调度,更懂人心。 是个干才。 孙传庭心里起了惜才之心。 “伯应,你干得不错!” 孙传庭淡淡地笑道:“本县甚是满意。”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县尊大人移步!” 陈应其实已经判断出了孙传庭的真正来意,他当初以为,利用县衙铁料和物资,打造一千具新犁,再加上大明制式的曲辕犁,基本上可以满足永城县秋粮种植需要。 可问题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隨著生產出来的铁辕犁,逐渐分发出去,经过实践操作,效率却远超四成,至少可以提高近一倍的效率。 特別是洪水过后的淤泥地,表面板结非常严重,普通的曲辕犁一天一牛仅能耕作一亩多地,墒情好的田地,也不过两三亩地。 可这种铁辕犁却可以轻鬆犁五亩地,效率高,时间紧,此时的铁辕犁就成了香餑餑,永城四大家族,眾大户不约而同的找到孙传庭,需要获得更多的铁辕犁。 来到督造局的工事房,宋献策带著几名帐房,向孙传庭行礼。 孙传庭这才正眼看著宋献策,他早就听说过宋献策的大名,永城本地的神童,十二岁就考中秀才,本想在十五岁参加乡试,却因为身高被拒之门外。 大明是一个看脸的时代,像宋献策这样的侏儒,是无法做官。 “可惜了!” 宋献策虽然是一个侏儒,五官却长得异常端正,甚至可以称之为清秀,只是非常可惜,身高是致命伤。 反而是陈伯应这种身高超过六尺,蜂腰猿背,看著让人舒服。 “伯应!” 孙传庭沉吟道:“只怕本县要食言,现在知府大人有令,让永城农具督造局,再造两万具铁辕犁!” “县尊大人,咱们督造局的铁料所剩无几,別说两万具,连二百具都打造不出来了,伯应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铁料和石碳以及所需的粮食,都不需要担心!” 陈应鬆了口气道:“若是材料没有问题,督造局可以完成!” “两万具,这可不是两千具!” “卑职明白!” 陈应解释道:“现如今督造局已经建造十台復炼炉,其中四台还没有投入使用,工匠们的操作也渐渐熟练,要只原料足够,半个月就可以完成!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两万具还需要增加人手!” “需要多少人手,本县调给你。” 孙传庭笑道:“伯应只要完成两万具新犁,本县一定重赏,你想要什么?只要在本县职权范围內,一定不吝重赏!” “伯应確实想请县尊大人帮一个忙!” 陈应一脸平静:“卑职曾答应过宋姑娘,三书六聘,明媒正娶,请县尊大人,为卑职保个媒……” “就这?” 孙传庭难以置信地看著陈应:“你可以考虑清楚……” “卑职已经考虑清楚了,要风风光光把燕娘娶回家!” “好,好,好……” 孙传庭大笑著离去。 “恭送县尊大人!” 让陈应感觉疑惑的是,孙剑却没有隨孙传庭离开,而是笑眯眯地望著陈应。 “孙哥,您有什么吩咐?” 孙剑看向孙传庭的背影,压低声音道:“还真有一件小事……” “孙哥是想……” “聪明!” 孙剑压低声音道:“除了知府大人想要的两万具铁辕犁,再多五千……能不能在半个月內造出来?” “铁料……” “铁料今天晚上就会送过来!” 陈应猜测到隨著铁辕犁生產成功,这具新犁的效果,肯定会被所有人知道,当然,想要仿製这种铁犁並不困难。 困难的是製造成本,无论是採取炒钢法,还是苏钢法,或者是灌钢法,成本都远超復炼法。 哪怕使用十火钢,每斤也需要两钱七分银子,整具铁辕犁至少需要十五两银子的材料成本。 永城的各大士绅在得到铁辕犁以后,仿造这种新犁並不困难,但凡有几年打铁手艺的工匠,就可以依葫芦画瓢做出来。 可问题是,成本太高了。 眼看著铁辕犁越来越多,各士绅豪门坐不住了,如果洪灾过后,没有出现这种新犁,大家都处於同一水平线,自然没有问题。 可问题是,现在是有的人有了新犁,有的人却没有不患寡而患不均。 第一个找上孙传庭的人就是彭城伯张信的孙子张承宗,孙传庭其实也非常为难,张伯爷张信將张家货栈的所有钱粮、布帛,交给孙传庭賑灾,这些钱粮財物价值三万多两银子。 可以说,张家的手笔非常大,被皇帝奖励一个牌坊,那都无可厚非,现在人家只需要五百具铁辕犁,这非常过分吗? 答案是肯定的,並不过分。 如果孙传庭的顶头上司郑三俊没有下令,这件事情非常容易解决,一方面是上司,一方面是永城四大望族之一的张家。 孙传庭只好找孙剑探探陈应的口风。 “就算有了铁料和焦炭,这事也不好办,要是完不成知府大人事情,这可是要掉脑袋的,这事不好办啊!” 孙剑一脸失望:“好吧,此事我再想办法……” “除非……加钱!” 陈应故作凝重地道:“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钱到位,让工匠们肯定会拼命干!” 孙剑一听这话,来了兴趣:“加多少?” “一千两银子!” 陈应咬咬牙道:“每具铁辕犁拿二两银子的加工费,我就豁出去了!” “行,就按你说的办!” 当天深夜,两辆马车在十七八名护卫的护送下,抵达永城农具督造局,不过这两辆马车,並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绕到了后门。 督造局公事房內灯火通明,不是烛火,是十几盏桐油灯,照得堂內亮如白昼。 宋献策带著几名帐房先生,正在计算打造两万具铁辕犁所需要的铁料、粮食以及其他数据,这是准备交给孙传庭的底帐,对外宣称的八十五生铁所同。 农具督造局虽然仅仅用了七百余人,事实上,这个督造局也衍生了很多產业,这与打造两具铁辕犁不同,每炉一千两百斤钢水,就需要耗费焦炭八百至一千公斤。 这个能耗比比后世要高得多,当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除了消耗最大的生铁和焦炭以外,还需要大量的棉布和棉衣。 冶炼炉附近温度高达七八十度,工匠根本就靠不上去,只能穿著厚厚的棉衣,棉衣、手套、口罩,都是消耗品。 因为天气热、工作环境更热,参加工作的工匠,也需要喝绿豆汤防暑降温,也需要预备药品,这才是真正的投入成本。 不算原料成本,在不开给工人工资的情况下,每个人需要吃掉两升半或三升粮食,还有蔬菜和酱,另外还需要盐。 综合下来,农具厂加工一具铁辕犁至少需要一两八钱银子。 “陈局办安好!” 陈应抬头,这才发现堂中出现一个管事模样的老年男子,约莫五六十岁,非常瘦,在老者身前是一个身穿锦服的少年公子。 “你是……” “我叫张正裕,家父张瀚文。” “原来是少伯爷当面,陈伯应未曾远迎,失礼失礼!” “陈总领客气!” “少伯爷叫我伯应或小陈就行!” 陈应指著李孝杰道:“少伯爷,我来引荐一下,这位是督造局督办李大人!” 李孝杰赶紧摆手道:“李某可不敢少伯爷面前称大人……陈局办,李某不打扰您会客了,先告退!” 李孝杰平时喜欢挑陈应的刺,在张正裕面前,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他和几名帐房先生急忙离开。 “伯应,一点心意!” 两名青衣僕从抬著一个硕大的樟木箱子,走进大堂,二人將箱子打开,露出一片银光。 这是张家私铸的银锭,如同船型,每枚银锭是標准的五十两,上面一层是八颗,一箱共计十六枚。 “少伯爷客气了,如此厚礼这叫陈某如何敢当?” 陈应淡淡一笑道:“若是陈某不收,就是瞧不起少伯爷了,伯安,你把少伯爷的厚礼收下吧!” 张正裕还以为陈伯应不敢收张家的银子,想以此结个善缘,没想到在张家明明多给六百两银子的情况下,他收起这些银子,居然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当然,张正裕並不知道的是,在陈应的理解中,他给张家打造铁辕犁,本身算是加班,加班自然要收加班费。 “伯应真是爽快人,正裕最喜欢与爽快人打交道!” 张正裕非常清楚张信张伯爷的態度,能够用银子解决的事情,从来不是事儿,张家现如今早已不比从前,能不惹事,就不惹事。 张家虽然想要铁辕犁,却愿意公平交易,而不是以家势压人。 永城文风盛,在京当官的人也多,张家若是有人为非作歹,就会被弹劾。 陈应笑道:“少伯爷儘管放心,只要铁料和石碳到位,马上开工,最迟五天后,就可以把五百具铁辕犁打造好!” “本少爷就不跟你客气了。” 张正裕將材料递给陈应,陈应接过清单一看,除了铁料、焦炭以外,还有额外的肉酱两缸,活猪十头,芝麻三百斤,麦子一百石,小米两百石。 “陈某替伙计们多谢少伯爷赏赐!” “伯应,等你忙完这阵子,我请你去醉仙楼听曲!” 张正裕来的快,走得了匆忙。 临走的时候,给了陈应一个图纸,只见上面画著一幅嫵媚的少女图,少女身著轻纱,眼神温婉。 上面还写著一张字条:“铸成真人大小,必有重谢!” “臥槽……” 陈应看著这张画目瞪口呆,没想到彭城伯的少伯爷居然还有如此癖好? 宋献策走过来,陈应急忙收起图纸。 “伯应,你不该收张家的银子!” 宋献策道:“张家是永城四大望族之一,若是……” “我若不收,孙大人怎么收?” 陈应理所当然地道:“我即没偷,也没抢,若是不收张家的银子,那才招人嫉恨呢!” 宋献策似乎明白了过来:“你是说……” “没错!” 陈应淡淡的笑道:“咱们督造局现在成了香餑餑,张家的银子要收,什么李家、汪家、丁家、练家,他们要是送我就收,收钱办事童叟无欺。” 第011章朕丟不起这个人 第011章 “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要是耽误了知府大人的大事,那是要掉头脑袋的!” 宋燕娘听到这话,也是一脸担忧。 陈应笑道:“伯安,你是对我的能力一无所知!” “你……” 陈应也理解宋献策毕竟是明朝人,他没有见过真正的工业时代的恐怖生產能力。 明朝虽然是封建时代的巔峰时期,钢铁產能是清朝的一点八倍,是宋朝的两倍,达到九千万斤,占当时世界工业总產值的三分之一左右。 清朝在洋务运动前期,钢铁產能仅为明朝的四分之一,哪怕清朝大规模种植了土豆、红薯和玉米,实际上工农业產值,仅为明朝的十分之一。 这主要是清朝的制度问题,在旗人至上的时代,无论从事任何行业,都是一块肥肉,但是明朝却不行。 除非是到了崇禎朝后期,大明的制度崩溃了,否则像彭城伯这样的外戚勛贵,也只能老老实实做人,公平买卖。 因为大明有著一个非常庞大的群体,那就是明朝的士绅阶级,他们的眼睛盯著勛贵、藩王以及卫所的武官,这些人一旦犯法,马上就会被揪出来,以正典型。 当然,武官和勛贵也盯著士绅,他们也能弹劾士绅,双方相互制约,可以保持著一个基本平衡。到了清朝贪污是光明正大,弱食强食成了正常现象。 陈应的底气就是,他解决了復炼钢的技术,採取了钢水冷铸的工艺,他现在只是生產铁辕犁,其他要是生產火炮,效率会更高。 冷铸工艺,也称为连续铸造工艺,哪怕在后世,依旧採取这种生產技术,只要原料管够,生產速度可以倍增。 以陈应原本所在的企业,其实他们的產能仅保持百分之十八左右,不到五分之一,因为没有市场,如果市场有需求,可以瞬间提高五倍多的產能。 如果想要持续提高產能,就需要进行基础建设,陈应其实早就预判到了这一点,铁辕犁可以提高耕地效率,对於遭受洪灾的归德府来说,这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露。 普通百姓虽然买不起这种精钢铸造的铁辕犁,但问题是,士绅有钱,他们也买得起,更需要这种新犁。 最初他预备了五座冶炼炉,在成立督造局以后,他又製作了二十五座冶炼炉,现在督造局,一边生產,一边製作模具和冶炼炉。 陈应一直在储备產能,只要需要,增加人工和原料,產能可以持续提高,当然,这也不是没有上限。 现在督造局的產能上限是理论上是日產能一千八百具,当然,生產效率实际达到百分之八十三,日產能在一千四百九十四具。 如果再想提高超產能的话,就需要扩充生產车间,增加更多的冶炼炉。 “燕娘,这两锭银子你拿著,找个金银铺子,打几套首饰!” 陈应笑道:“等完忙这阵子,咱们就成婚!” “啊……” 宋燕娘看著手中的一百两银子,有些不知所措:“这个……” “这一百两银子是我应得的!” 陈应將一千六百两银子,分成四份,最多的一份是八百两,其次是六百两,接著就是五十两和五十两。 “这是兄弟们卖命的钱,这是他们应得的,这是孙大人应得的,这是李书办他们该得的,这是杜长顺他们应得的!” 宋献策这才明白,陈应比他想像中的更加聪明。 “那百户所?” “不用管他们!” 陈应淡淡地笑道:“我非卫所正籍,他们不敢逼迫过甚,更何况,现在督造局,进入了郑大人的视线,他们不敢伸手!” “工匠们的银子怎么分?” “不用给他们分银子,这些银子拿出採买肉食和酒水,再购买一批布,按照级別不同,给大家发下去!” 陈应望著陈大牛道:“大牛会杀猪吗?” “没有,那就给你一个机会,练练手!” 张家送来的十头猪,其实都很瘦,最重的也不过一百六七十斤,最小的只有一百五十斤左右。 陈大牛直接抱起一头猪,走向伙房所在院落,这头黑猪的惨叫声,惊醒了督造局正在歇息的工匠们。 “哪里来的猪叫?” “不知道啊……” 越来越多的工匠和民夫被惊醒,他们看向伙房方向,只见陈应与陈大牛等人,正在追逐一头黑猪。 这头黑猪似乎意识到了危险,上躥下跳,跑得飞快。 “大笨牛,连头猪都按不住!” 陈应指著门口的宋献策道:“伯安,截住它!” “哼哼……” 黑猪朝著宋献策衝去,宋献策无奈的嘆了口气,飞腿踹向这头黑猪。 “砰……” 黑猪仿佛被一堵撞中,原地四脚朝天,哼哼哧哧半天没有爬起来。 其实陈应也馋了,他自从穿越以来,就在宋献策家吃过一顿腊肉,这半个多月以来,不是咸菜饼子,就是小米粥,小米粥虽然养胃,可喝多了也感觉腻味。 陈应举起手中的刀,朝著陈大牛大吼:“按住了……” 陈应一刀下去,刀插在黑猪的脖子上,黑猪甩开陈大牛,再次飞跑起来。 “真是……废物!” 宋献策有些嫌弃的看著陈应的大个子:“中看不中用啊!” “噗嗤……” 宋献策一刀把猪杀了,陈大牛也不嫌脏,急忙拿著一个木盆接猪血,王铁柱往猪血里撒了一把盐。 两头猪,杀了以后,得到不过两百斤肉,七百多名工匠,人均能够获得四两多肉,当然理论是理论,人均是人均。 摆在陈应面前的碗,不能算是碗了,已经算是小汤盆,满满一盆肉,至少五斤多,宋献策、宋燕娘也分到一斤多肉。 其次像李孝杰、杜长青也分到三四斤肉,帐房先生和各队的队长,碗里的肉也不少,唯有那些工匠,运气好能分到一块肉,运气不好,就见点油腥。 督造局虽然没有工资可以领,但可以分到两升或三升粮食,在永城,这也算是肥缺,不少人抢著过来干活。 就在张家往督造局送来银子和铁料以后,永城和归德府的大户们,就纷纷来到督造局,陈应成了香餑餑,每天都会受到或多或少的银子。 宋燕娘无比骄傲,她看中的男人,果然不一般。 …… 天启三年六月初七, 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事魏忠贤舒服的躺在一张躺椅上,两名小宦官低眉顺眼地为其松骨揉肩。 两名小宦官为其捏脚,一名小官宦將一颗剥掉皮的龙眼,轻轻递到魏忠贤的嘴里。 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宦官拿著一本奏摺,正在展开宣读:“右副都御史,巡抚福建臣南居益顿首谨奏,四月以来,红毛夷(荷兰人)正侵犯漳州、泉州,並招引日本、大泥(泰国南部北大年一带)、咬留吧(今印度尼西亚雅加达地区)及海盗李旦等为援……” 魏忠贤浑不在意地轻轻摆了摆手:“该死的红毛夷,过……” 小宦官又拿起另一分奏摺:“兵部侍郎,总督四川及湖广荆、岳、郧、襄、陕西汉中五府军务,巡抚四川,臣朱燮元谨奏,奢(崇明)安(邦彦)二贼叛乱,西南不寧,臣代天巡狩四川,相继收復建武、长寧及瀘州等地……” “终於有了一个好消息!” 魏忠贤蹭的一下子跳起来,一把抢过奏摺:“让皇爷高兴高兴……接著念!” 小宦官拿著奏摺道:“中宪大夫知河南归德府臣郑三俊顿首谨奏,窃照今岁五月,黄河睢州决口,归德属邑尽成泽国,田庐漂没,民食维艰……自开炉至今,该局已造成新式铁犁共叄仟具。臣督飭各州县,按灾情轻重,分拨乡里……” 魏忠贤的脸色陡然巨变,一把夺过奏摺,赶紧合起奏摺,塞在怀里,拔腿就朝外面跑去。 小宦官提著鞋子:“乾爹,鞋……鞋。” 魏忠贤赤著脚跑出去。 …… 紫禁城西苑,这片位於紫禁城西侧的皇家苑囿,本是永乐年间仿南京玄武湖所建,歷经二百年经营,亭台楼阁掩映在太液池的碧波垂柳间。 可今日,最南端一块约十亩的花圃,因皇帝一句话,一夜之间牡丹芍药被连根拔起,土被重新翻整、夯平,模擬出北方旱田的板结状態。 朱由校和少年信王今年才十三岁朱由检,亲自试犁。 朱由校坚持要亲自扶犁,不让太监代劳,几趟下来,少年天子脸上身上溅满了泥点,汗水混著泥土,糊成花脸。 负责拉犁的朱由检更加狼狈,他仰面躺在地上,动也不想动。 “累不累?” “不累。” “撒谎。” 朱由校笑了:“朕都累,你能不累?” 朱由检挤出笑,却没有说话。 魏忠贤赤脚跑过来,他脚上布满了擦痕,鲜血直流。 “魏伴伴,何事如何惊慌?” 朱由校心中不由得一沉,难道说建奴攻破关隘了? “大喜,大喜啊……皇爷,这犁已经打造三千具……” 魏忠贤虽然不识字,却记忆力惊人,小官宦念了一遍的奏摺,他居然可以记得丝毫不差,当然,后面的內容,他没有来得及听。 朱由校接过奏摺,一目三行:“……今值夏种末旬,得此利器,已抢播蕎麦、豆黍等急熟作物二万余亩。若秋霖应候,每亩可收一石以上,则今冬饥饉可紓,流亡可固。此皆陛下圣德感召,天降巧匠以利农桑……” 朱由校看向魏忠贤:“魏伴伴,你说,这犁如何?” 魏忠贤喘著粗气,躬身道:“皇爷圣明……此犁、此犁確为神器。牛耕之效,倍於常犁;便以人力,亦能为之。若、若推广天下,实为万民之福。” 朱由校点点头,又看向王体乾。 王体乾更直接:“皇爷,此犁当赏,造犁之人,当重赏!” “是该赏。” 朱由校的手指在犁辕上一寸寸移动,最终停在靠近犁头的位置,那里,刻著一行小字:“永城农具督造局天启三年五月造。” 字是阴刻,填了朱漆,在铁青底色上格外醒目。 “魏伴伴,按制,献此等利民新器,该如何赏?” 魏忠贤略一思忖:“回皇爷,按《大明会典》,凡士民献有利民生之新器、新法,经有司验实,例赏银五十两,绢十匹。若效用卓著,或可授冠带閒住,以示荣宠。” “冠带閒住……” 朱由校喃喃自语:“一个虚衔,打发叫花子么?” 魏忠贤不敢接话。 朱由校的脸上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深沉:“此犁,可省民力五成,增地效倍之,若推行天下,亿万农户受惠,一年可多收多少粮食?可少饿死多少人?朕算不清,但朕知道……这是功德。赏银五十两?朕丟不起这个人!” 第012章京城的权力博弈 第012章 “从今日起,此犁赐名天启犁,永城农具督造局,升格为天启督造局,直属內廷!” 朱由校的话音落下,四下一片死寂。 魏忠贤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 直属內廷,这就意味著这个远在河南的工坊,將直接与皇家掛上关係,地位陡升,再非寻常地方衙门可比。 朱由校继续道:“造犁之人,陈伯应。赐號天下第一工。” “天下第一工!” 朱由检瞠目结舌,他想劝皇兄不要鲁莽,自古工匠位列百工之末,何曾有过这等褒扬之號? 这已不是赏赐,是…… 朱由检突然想到了更多,这是皇兄的定调,是將一个微末军户,抬到了匠作行当的顶峰,他这是要让那些御史言官们看看,他这个皇帝,並不是在不务正业,他也可以影响天下生民。 “还有……” 朱由校看向魏忠贤,眼神锐利:“传朕口諭,陈伯应献犁有功,惠及天下,荫锦衣卫百户,世袭,实授天启督造局总领事,秩正五品。其父母妻孥,一体旌表。” 世袭锦衣卫百户。 这已不是荣誉虚衔,是实打实的武职。 锦衣卫虽名声不佳,却是天子亲军,百户虽只是正六品,却意味著陈伯应从此脱离寻常军户,躋身天子近臣序列,哪怕只是个名头。 魏忠贤心中念头飞转。 皇爷这番赏赐,实在反常。 一个铁犁,再厉害也只是农具,何至於又是赐名、又是抬局、又是封官? 突然,魏忠贤想明白了,这是皇爷的试探。 试探满朝眾臣的態度,农耕是国本,铁犁大功於国,本是好事,也是正事,他是要看看,这些动不动就弹劾的御史言官,会不会因为反对而反对。 想通此节,魏忠贤躬身应道:“奴婢遵旨。皇爷圣明,如此赏功,天下匠作之士必感奋效命。” 朱由校似乎看穿魏忠贤的心思,淡淡道:“魏伴伴是否觉得,朕赏重了?” 魏忠贤忙道:“奴婢不敢。” “朕告诉你为什么。” 朱由校蹲下身,抓起一把新翻的泥土,握在掌心,又缓缓鬆开:“这天下,士子读书,为了功名,武人拼杀,为了官爵,商人逐利,为了钱財。各有所求,无可厚非。可工匠呢?” “他们造出华屋,我们住;他们制器,我们用;他们修桥铺路,我们行。可他们得了什么?一句奇技淫巧,便打发了?” 朱由校平静地道:“陈伯应造这犁,不是为了功名爵位,是为了让人耕田省些力气,多收几斗粮食。这份心思,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只知党爭敛財的官儿,乾净得多。” “皇爷英明!” “朕赏他,是赏这份乾净。也是告诉天下人,在我大明,只要真做有益民生的事,哪怕是个军户,朕也绝不亏待。” 魏忠贤深深伏地:“皇爷远见,奴婢愚钝。” 朱由校拍了拍朱由身上的泥土:“今日累了,回去洗洗。明日,朕教你做这犁!” 朱由检眼睛一亮:“皇兄当真?” “君无戏言。” 朱由校笑了:“不过,你得先想明白,这犁为何要这般设计,铁料为何要这般锤炼。想不明白,朕可不教。” “臣弟一定想明白!” 少年亲王挺直胸膛,脸上泥污掩不住眼中的光。 朱由校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具静静立在地头的铁犁。 当日下午,司礼监便擬好了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河南归德卫军户陈伯应,聪慧巧思,创製新式铁辕犁,省力增效,利在农桑。著赐號天下第一工,荫锦衣卫百户,世袭,实领天启督造局总领事,秩正五品。永城农具督造局,更名天启督造局,直属內府。钦此。” 文渊阁东厢值事堂內,內阁首辅叶向高將司礼监草擬的圣旨重重拍在紫檀案上。 “砰!” 叶向高气得白鬍子飞舞:“荒唐,荒唐至极,一个军户,造了一具犁,按制,赏银五十两,赐匾额一块,已是天恩浩荡,荫锦衣卫百户世袭,天启督造局总领事,秩正五品,此举置朝廷公器於何地?置礼法於何地?” 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朱国祚缓缓出列道:“我朝赏功,非军功不授世爵。嘉靖朝戚少保(戚继光)荡平倭寇,也不过荫一子锦衣千户。如今一具犁,竟抵得上半场国战之功?长此以往,名器滥矣!” 礼部尚书孙慎行道:“此事之弊,尚不止於此……” “一个县里的匠作铺子,转眼就成了皇差?钱粮何出?隶从內府,又成一阉宦敛財之窟,这……这成何体统!” 几位大臣脸色越来越凝重,他们不是不知道天启皇帝的脾气。 这位少年天子沉迷木工,行事常率性而为,这些年不靠谱的旨意不是没有。但以往多为宫中琐事,或是对近幸內臣的恩赏,文官们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 可这一次不同,这是公然破坏赏功制度,触碰了文官集团最核心的权力领域,人才的评价和晋升通道。 科举,是天下读书人千军万马挤破头的独木桥。 武职,需凭军功一刀一枪搏杀而来。 这是大明二百多年不易的规矩,是士大夫阶层维护自身地位和朝廷秩序的基石。 如今,皇帝用一具犁,就轻轻鬆鬆把这基石撬开了一道缝。 今天能赏一个造犁的军户当百户,明天是不是就能赏一个造水车的木匠当千户?后天是不是连修宫殿的瓦匠都能封伯? “此例一开,天下汹汹!那些工匠、商贾,乃至江湖术士,岂不都蜂拥而至,希图以奇技淫巧邀宠幸进?朝廷清议何在?士林风骨何存?” 次辅何宗彦激动地道:“必须封还,內阁当行使封驳之权,此旨绝不能发!” 一时间,眾人都看向首辅叶向高。 叶向高闭上眼,胸膛起伏。 封还旨意,说得倒是轻鬆,可如此以来就是公开打皇帝的脸,就是与日益囂张的魏忠贤及其阉党正面衝突。 天启三年,魏阉羽翼已丰,朝中清流屡遭打压,他这个首辅之位早已如坐针毡。 可是问题是…… 若不封还,天下士人如何看他这个內阁首辅? “擬票。” 叶向高一脸决绝:“此赏逾制过甚,恐开幸进之门,坏国家赏功大典。伏乞陛下收回成命,对该军户循例赏赐即可……若陛下执意……老臣请辞。” 叶向高也不是衝动,他其实已经看出来了,这位少年天子外柔內刚,而且他利用魏忠贤,多次噁心自己,这让他產生了退意。 在朝廷博弈中,斗爭失败无非是致仕还乡,远离中枢,可问题是魏忠贤与客户狼狈为奸,特別是魏忠贤,手段极为残忍,而且下作,他其实有些害怕了。 …… 司礼监值房。 魏忠贤斜倚在软榻上,听著心腹太监李永贞的匯报。 “乾爹,外头可闹翻天了。文渊阁那边,叶向高要封还旨意,几个尚书都在。六科廊的给事中们正在写奏本,听说光礼科就给事中周士朴就要上三道本……都察院那帮御史更是炸了锅,扬言要联名伏闕死諫!” 魏忠贤冷笑道:“死諫?好啊,咱家倒要看看,是他们脖子硬,还是廷杖硬。” “乾爹英明。只是……这回皇爷的赏,是不是確实……重了些?底下也有几个小崽子嘀咕,说一个匠户转眼就跟咱们这些伺候皇爷多年的……” “掌嘴!” 魏忠贤冷眼一扫,李永贞自知失言,急忙抽了自己几个嘴巴。 魏忠贤坐起身,他何尝不知天子对陈伯应的赏赐有些荒唐? 可问题是,东林党因为国本之爭,三大案,以及拥立天启为帝之功,深受天启皇帝信任,並掌握了朝廷要职。 如杨涟、左光斗等被委以督察院重任,孙承宗成为內阁阁老,叶向高虽非东林党人,但却与东林党关係密切。 特別是东林党掌握中枢大权,东林党在掌权后频繁发动廷推、京察等官僚考核,以道德名义排挤异己,导致官僚体系內耗加剧。 天启皇帝逐渐意识到东林党的清议虽標榜廉正,实则固化门户之见,甚至干预边防决策(如熊廷弼案),削弱了皇权对局势的掌控。 此外,东林党与浙党、齐楚浙党等派系的长期斗爭,使天认为其无法有效整合文官集团以应对辽东危机和宦官专权,从而转向倚重魏忠贤等宦官以制衡文官势力。 虽然魏忠贤掌握权力以后,多次打击东林党这个政敌,可问题是,东林党的势力太庞大了,他其实並没有动摇东林党的根基。 东林党掌握著吏部、户部、兵部、礼部以及督察院和言官,妄图依靠廷议来逼迫天启皇帝妥协,可问题是,天启皇帝虽然年轻,却也不是傻子。 他必须打破东林党的封锁,否则他就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 这一次看似胡闹之举,其实是开一道口子,就如同当年曹操的求贤令,当年,曹操的求贤令,是打破了门第和出身的限制,给寒门子弟一个出头的机会。 天启皇帝,这是绕开东林党掌握的吏部,给天下军户们做一个表率,他这其实是一个信號,想要让军户们或工匠们明白,这个天下姓朱。 他朱由校才是天子。 魏忠贤的原则就非常,让皇爷一直高兴。文官们越反对,皇爷就越会觉得只有自己才真心顺著他。 “去,找几个机灵的,把外头那些话,换个说法递到皇爷耳边。” “乾爹的意思是?” “就说……文官们骂的不是赏赐,骂的是皇爷识人之明。他们说匠作是奇技淫巧,就是说皇爷喜欢的木工活计也是淫巧。他们说赏重了,就是说皇爷不配决定赏谁,赏多少。” 李永贞眼睛一亮:“儿子明白了!” “还有……让咱们的人在底下散散话,就说这陈伯应是天降祥瑞,这犁是顺应天启。文官们反对,就是逆天而行,嫉妒贤能。” “是!” 归德府永城县,永城农具督造局。 陈应並不知道京城发生的事情,此刻的他和铁辕犁,已经成了京城斗爭的旋涡,也是风暴的中心。 他也成了庙堂之上,权力博弈的一枚棋子。 第013章农具督造局造火炮 第013章 宋燕娘感觉自己在做梦,一个多月陈伯应还是一个落魄军户,身无分文,一个多月后,他不仅仅成了永城农具督造局的总领事。 更为关键的是,他不仅仅有了差事,还有了钱。正如陈应判断的那样,隨著张正裕张少伯爷用一千六百两银子,买到了五百具计划外的铁辕犁。 其他各大家族也纷纷上门,他们与彭城伯府几乎採取了一样的方式,利用钱粮购买铁辕犁。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永城农具督造局,先后打造了两万九千余具铁辕犁,其中计划內是两万一千二百具,其他七千八百余具,则是各大户计划外的数量。 陈应就成了永城的香餑餑。 別说永城四大望族,就连归德府的四大望族八大家七大户,也纷纷送来铁料和银子,此时的永城农具督造局,工匠已经多了六百余人,达到惊人的一千三百余人。 更让宋燕娘惊讶地是,並没有躺在功劳薄上满足,在铁辕犁生產走向正轨以后,陈伯应依旧在工棚里与一群工匠忙碌著。 宋燕娘並不知道陈伯应想要做什么,只是感觉他每天都起早贪黑,忙个不停。 陈应现在正在研製永城农具督造局的第二个拳头產品——畜力七垄轮式播种机。 大明的耬车已是世界领先的播种工具,一牛牵引,一人扶耬,日播百亩,效率远超同时期欧洲,农业还是手工撒播或点播。 大明制式的耬车虽然播种效率不错,但也有著时代的局限性,虽然行距可以固定,播深难调,种子流量靠扶耬人手感控制,撒豆种时尤其难以均匀。 特別是现在秋粮仅能种植豆类,但大豆喜稀不喜稠,需要严格控制播种量,陈应起初没有考虑这种用拖拉机带动的播种机。 但是隨著铁辕犁已经出现,仿製品很难避免,未来肯定会有人试验,哪怕不用钢水冷铸工艺,採取生铁失蜡法铸造,一样也可以满足基础耕地需求。 隨著永城农具督造局名气越来越多,优秀的工匠也越来越多,陈应发现不少能工巧匠,他最初只是想造几辆四轮马车,自然而然想要铸造轴承。 结果发现,这些工匠居然能够举一反三,把齿轮,生產线运行的链条製作了出来,大明不缺齿轮,水车、磨坊、自鸣钟里都有。 但那些齿轮是木製或铜铸的,精度差、易磨损,解决这些问题並不困难,標准公差制定出来,採取標准化作业。 陈应很快按照记忆画出图纸,將七垄轮式播种机画了出来。依旧按照钢水冷铸工艺,直接铸造出来配件就行了。 这种播种机的构造並不复杂,简直来说分为传动装置、行走轮、排种器、播种器、开沟器、覆土器、镇压轮、播种箱、机架组成。 “陈郎……” 宋燕娘看著陈伯应满身汗水,如同水里捞出来一样,她感觉有些心疼:“快喝点绿豆汤,去去暑气!” 陈应一口气喝掉足足一大碗绿豆汤,绿豆汤里放了糖霜,甜丝丝的口感不错,更为难得的是,宋燕娘还將绿豆汤放在井水里冰过,冰爽可口。 “谢谢……燕娘!” 宋燕娘微微皱起眉头问道:“陈郎,这……真能成?” “试试才知道。” 陈应抹了把嘴:“耬车好,但还不够好。种豆要匀,种麦要密,种粟要浅……种地太吃经验了,没有十年八年经验,扶不好耬车。” 隨著配件陆续铸造好,组装却成了难题,后世都是直接电焊,现在可没有实现电焊的技术条伯,无奈之下,他只好採取熟铁钎焊法,虽粗糙却也结实。 “装吧!” 沈克勤带著几个工匠,將修好的齿轮抬过来,对准轴心,用铁键固定。 大小齿轮嚙合,行走轮通过链条带动播种器,活舌拨片开始上下跳动,模擬出种子落下的节奏。 基本上成了。 接下来几天內,督造局最精干的五十名工匠被抽调出来,全力攻坚播种机。 陈应將生產流程拆解为八个工段,轮架组、齿轮组、漏斗组、传动组、调节组、装配组、打磨组、试机组。 每个工段只负责自己的环节,像流水一样传递部件。 六月十九日,第一台完整的畜力七垄轮式播种机,在永城督造局的空地上组装完成。 陈应亲自套上一头健壮的黄牛。 他没有选择试验田,而是直接拉到了督造局附近一片刚用新犁翻整过的官田,孙传庭闻讯赶来时,播种机已停在田头。 “伯应,你这是……” 孙传庭看著这台陌生的机器,眼前不禁一亮,他远比陈应的消息灵通,现在年轻的天子跟在与满朝眾臣就天启犁,展开激烈的斗爭。 就说光被廷杖的官员多达二百多人,京城医治外伤的郎中,大发一笔横財。 不过,天子重赏陈伯应的態度非常坚决,说不定未来这位年轻的军户,还会成为直属內府的天启督造局总领事。 他也要升官了,升为商丘县县令,从六品。最多两个月就可以走完流程。孙传庭非常开心,如果这个东西要获得成功,说不定他还能沾上光。 他的功劳无法抹杀,因为他才是成立永城农具督造局的人。 “县尊稍待,一试便知。” 牛迈步,播种机的轮子滚动,行走轮上的齿轮,带动链条,链条带动播种器,漏斗里的种子,隨著统一的节奏,均匀地落入犁沟。 扶机的人只需把控方向,无需操心下种,播种机可以调整播种深度,因为是实验阶段,並没有加装覆土器。 孙传庭蹲下身,手指拨开浮土,捏起几粒刚播下的豆种,又看看远处农户用传统耬车播下的对照田,粒距疏密不定。 “一机能播七垄。寻常耬车,单垄,双耬,也不过三垄……此物效率,是耬车的两倍多……” “远远不止!” 陈应解释道:“播种机会更省力,更省种子,行距粒距可控,不同作物可隨时调换模式。若用壮牛,日播不下八十亩,即使用驴,也能日播五十亩。” 孙传庭忽然想起《齐民要术》里的话:“种欲匀,行欲直,深浅欲一。” 古往今来,这是所有农人梦寐以求却难以企及的境界。 如今,竟被这具铁怪物,如此轻易精確地实现了。 “此物……何名?” “尚无定名,县尊赐一个?” “算了,让天子赐名吧!” 孙传庭的目光突然落到了开沟器上面的铁管,他急忙弯腰认真观察著,大明拥有著数量眾多的火器,火炮和火銃都有,最困难的部分,就是铸造枪管或炮管。 开沟器上端的铁管並不算粗,正是因为不粗,约为四十五毫米左右,像这种铁管让他自然而然想到了抬銃。 大明的抬銃却没有统一的口径,从十二毫米至四十毫米都有,可问题是打造抬銃的銃管非常困难,然而,这种钢管却铸造得非常光滑,管壁厚薄均匀。 “伯应,此物打造速度如何?秋种前,能否打造三百台?” 陈应没有丝毫犹豫:“能,別说三百台,就算是三千台也能打造出来!” 隨著秋种时间越来越近铁辕犁的需求就会渐渐减少,现在督造局可以製作模具的工匠有將近两百人,只要铁料和模具足够,生產播种机虽然比铁辕犁复杂,却也可以迅速增產。 听到这话,孙传庭目瞪口呆。 要知道大明枪炮局的熟练工匠,打造一支火銃也需要二十八至三十天,可问题是,这三百台播种机,就需要打造至少两千一百根銃管。 若是不打造播种机,而是打造火銃,那岂不是…… “伯应!” 孙传庭指著铁管道:“若是这根铁管,长度加长至一尺八寸,能不能造出来?” “这……” 陈应似乎明白过来,孙传庭果然看出来了这种钢管可以充当轻型火炮,或抬銃:“县尊大人的意思是……让督造局铸造火炮?” 孙传庭心中像是燃烧著一团火,要知道天启二年的时候,举人孙元化,因为铸炮有功,晋升为兵部职方司主事。 可孙传庭这个正牌子进士,现如今才是正七品县令,若是他可以铸炮成功,那岂不是可以升官发財? “能不能?” 孙传庭激动起来。 “能!” 陈应迟疑道:“只是农具督造局造火炮,这有点犯忌讳吧?” “你儘管造,本县一力承担!” 第014章陈应的三十五个儿女 第014章 陈应说得虽然轻鬆,然而想要採取钢水冷铸的工艺,铸造火炮其实並不容易,也有许多技术难题需要解决。 炮管与铸造播种机钢管本质上相同,但区別却非常大,播种机钢管只有不到四倍径,但炮管却是十五至十七倍径。 隨著炮管长度的增加,整体铸造难度却非常大,就像铸造轴承轴套的时候,与当初铸造铁辕犁几乎一样,採取双面压合模具,一体成型。 可问题是,像十五倍的炮管,利用这种方式就不用了,特別是长度越长,表现执处理的时候,很难做到一次性到位。 除了炮管问题,陈应还要解决火炮其他方面技术难题,大明现在普遍使用的火炮,无论红夷大炮,还是佛郎机火炮,或者其他类型的火炮,几乎都没有炮锄,也没有制退器。 像后世一些影视剧里演绎的那样,火炮可以接连开火,这其实是鬼扯的情节,没有制退器的火炮,每一次开炮,火炮释放出来的后座力,导致炮架向后滑动,影响下一次射击的准確性。 其次是大明制式的火炮,只是採取双耳固定或调整,也就是只能轻易调整上下仰角,却无法左右移动,需要移动角色的时候,需要把整个炮架整体移动。 不仅仅发射精度差,而且效率更差。 这些技术难题,都是陈应需要解决的,当然还有更大的问题,他准备打造的是佛郎机式子母炮,这是世界上第一款后装式火炮。 但问题是气密性较差,炮击距离远远低於红夷大炮,但是想解决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增加一个楔式炮閂,就可以完美解决佛郎机子母炮的漏气问题。 自从永城农具督造局成立以来,陈应几乎每天都泡在督造局,几乎休息时间,可问题是,现在他不得不休息了。 “伯应,你看看!” 陈应的便宜父亲陈有时,拿著一份婚书,递给陈应。 陈应打开婚书一看,只见上面写著:“立聘书人陈有时,系归德卫马牧百户所世袭军籍。有长男名应,字伯应,行年二十有一,壬寅年四月初八日吉时建生。今凭冰人(媒妁)王门周氏,主婚伯父陈有福,见礼秦思明、李孝杰谨以彩缎之仪,通谱联姻之好。 窃闻宋氏嫡长女燕娘,己亥年九月十六日瑞诞,毓出名门,淑德昭闻。虽云织女暂淹机杼,实为明珠待耀清辉。身仪七尺而性秉温贞,力胜常人而心藏锦绣。昔者护弟抗暴,义振乡邻;今者佐郎造器,功施黎庶……” 陈应合上婚书道:“你看著办就行!” “要我看著办,那就不办!” 陈有时嘆了口气道:“为父说了算吗?” 陈有时现在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儿大不由爹,陈伯应执意想要迎娶宋燕娘为妻,陈有时起初不满意,因为双方门不当户不对。 只要將来宋燕娘嫁进陈家,他和妻子安氏在宋燕娘面前,可抬不起头,正所谓,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 別看马牧集上那套两亩三分地的大宅子是陈伯应带著人盖的,可问题是,买宅基地的银子,盖房子所花的银子,都是人家宋家出的。 將来夫妻之间產生了矛盾,宋燕娘就算是把陈伯应赶出来,他只能乖乖的捲铺盖滚蛋,更何况,宋家是地主,相对陈家而言,更加有钱有势,他们只能忍气吞声。 让陈有时最终发生改变的是最近这一个多月的变化,首先是陈应成了永城农具督造局的总领事。 这个总领事虽然不是官,却属於永城县令孙传庭招募的吏,而且可以领俸禄,陈应每个月有一石五斗粮食的俸禄。 特別是他的儿子陈伯应利用了铁辕利的计划外產量,光明正大地挣了足足四百六十余两银子。 更为关键的是,陈伯应虽然仍旧是军籍,却有了自己名下的地,陈应给张正裕送了十柄横刀,当然这十柄横刀,是利用打造铁辕犁產生的边角料,在铁匠们採取冷锻工艺打造而成的。 这十把锋利的横刀,每柄重三斤,光钢的价值就值九两银子,加上锻打的成本,柳木製成的刀鞘,价值一百多两银子。 张正裕自然知道陈应这是想搭上张家的关係,可问题是,张家的家风极严,对於张家而言,欠下的人情,不如用银子解决。 考虑到陈应的宅子在马牧集,与王家的田比邻,张正裕就让管事出面,以每亩地七两五钱银子的价格,购买下王家名下的十六亩地。 现在陈伯应有了银子,也有了地,腰就直起来了,他自然而然同意了这门亲事,在陈有时看来,现在已经不算是陈家高攀宋家了,而是宋家高攀他们陈家。 陈有时见陈应没有意见:“三天后是吉日,我就请王周氏去宋家提亲。” “行,你看著办吧!” 这时,一名管事跑过来道:“陈总领,柘城送来的生铁成色不对,杂质太多!” “退回去,让柘城县衙换批料,限时三天,如若不然,他们一具犁也別想要!” “是!” “陈总领,播种机组的链条又断了根!” “换精钢,不是让你们改用三股绞编吗?” “陈总领……” 陈应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晕,胃里翻江倒海,他知道自己这是轻微中暑的徵兆,陈应离开復炼炉的区域,来到前院。 他直接用提一桶水,准备冲洗一下,去去暑气。他刚刚脱下衣服,发现眼前的帘子被人掀开。 “你……” 陈应转身看到一个妇女,她约莫三十出头,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裙,裙摆打著补丁,却浆洗得乾乾净净。 头髮梳成简单的圆髻,插了根木簪,露出细长的脖颈。她生得极美,不是宋燕娘那种高大英气的俊美,而是一种江南女子般的清秀婉约,眉目如画。 只是此刻眼角眉梢全是悽惶,脸色白得嚇人,她手里牵著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少年瘦得像根竹竿,穿著宽大的粗布短褐,空荡荡的,眼睛却很大,黑漆漆的,直愣愣盯著陈应。 “你们俩做出去?出去!” 陈应急忙重新披著短衫,当然,督造局都是糙汉子,大部分干活的时候,都袒露著上身,没有人计较什么。 女人却噗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她按著身边少年的脑袋,强迫他也跪下,然后,母子二人,对著陈应,连磕三个响头。 陈应愣住了:“你们这是做什么?” 周围的民夫和工匠也纷纷望过来,他们对著这对母子指指点点。 女人抬起头:“民妇刘舒氏,携子刘乾,求陈总领……给条活路。” “活路?” 陈应疑惑地望著母子二人:“我们认识?” 他仔细想了想,发现陈伯应原主的记忆中,似乎並没有这二人的影子。 “民妇是城西刘家庄人。” 刘舒氏女人语速很快:“孩子他爹刘大河,黄河决口时,他爹被……被水冲走了,连尸首都没寻回来。” “后来,他爹走了,家里的田契、房契、还有攒下的十几两银子,都被他叔伯兄弟拿走了。他们说……说我们孤儿寡母守不住刘家的家业……他们把家里的粮仓搬空了,连家里的桌椅板凳都被搬走了。” 陈应听懂了,刘舒氏母子二人遇到了封建时代的陋习之一——吃绝户。 所谓的吃绝户,就是指家里男人死了,留下的孤儿寡母便成了宗族亲眷眼里待宰的肥羊。美其名曰照应,实则敲骨吸髓,直到把这户人家最后一点价值榨乾,任其自生自灭。 陈应问道:“为什么不去县衙里告他们?” “民妇去县衙告过……衙门的师爷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去找里正,里正说……说刘家的事,他管不了。” 陈应长长嘆了口气,新中国推翻了压在百姓头上的三座大山,事实上並不只有三座大山,还有宗贼。 像以血缘关係和宗族之法,一般情况下,只要不犯上作乱,国法其实不干涉宗族之法,像宗族之法,可以直接处理像偷盗、通姦、斗殴之类的事情。 一个地方上的宗族族老有著处理族人生杀大权,宗族势力其实还衍生了其他犯罪活动,类似於塔寨。 在七八十年代,这种事情非常普遍,村与村之间爭田地,水源,发生械斗的事情也屡见不鲜。 放在后世,遇到这种事情,还有法律保护百姓,可在大明,这种事情,就连孙传庭也没有办法管。 大明的民不告官不究,这是潜规则。 刘舒氏毫不避讳,露出胳膊上的伤痕,还有腿上的伤痕,她身上的可以说早已体无完肤,青一块紫一块。 “有话好说,你们起来!” “陈总领,民妇可以死,可这孩子……这孩子才十二岁,他是刘家独苗啊……他爹就这点骨血……” 刘舒氏哽咽道:“求求您,收下他,当养子也好,当奴婢也罢!给他口饭吃,让他活著,让刘家……留一根香火!” 周围的工匠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著这一幕。 有人別过脸,不忍再见。有人摇头嘆气,这样的惨事,这几个月见得还少吗? “不行!” 陈应其实非常无奈,他虽然手头有了一点银子,可问题是,他才二十一岁,还是一个未婚青年,收一个养子,这算什么事? 更为关键的是,他现在感觉这一幕非常熟悉,就像《霸王別姬》里面的剧情,故事开篇就是艷红送小豆子进戏班…… 就在陈应愣神的功夫,刘舒氏站起身,朝著水池冲了过去。 前院的水池,是存放冷却水的水池,池子虽然不大,但是引来的涡河的活水,水深超过五尺,人若跳进去,不会立刻淹死,但池壁湿滑,极难攀爬。 “娘……” 刘乾朝著刘舒氏大吼。 “拦住她!” 陈应急忙扑过去,他离得近,几乎是在刘舒氏脚尖触到池沿的瞬间,一把抓住了她的后襟。 粗布衣裳“刺啦”裂开一道口子,好在陈应將刘舒氏拽了回来,然而,她的背上却触目惊心。 偌大的脊背,上面仿佛穿了一副鎧甲,层层叠叠,全部藤条鞭打的痕跡。 刘舒氏起身又要往池子里跳,陈应伸腿一別,將刘舒氏按在地上:“你疯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寻死?” 刘舒氏仰面躺在地上,她头髮散了,木簪掉了,她终於停止了挣扎,喃喃道:“没了活路……没了活路啊……” 刘宴还跪在原地,呆呆看著母亲,不哭不闹,眼神涣散,他亲眼看著母亲被同族的亲人折辱。 宋燕娘过来,她拿著一件旧衣服,將刘舒氏裹起来。 陈大牛端来一碗凉水,刘舒氏却不接,她这双眼睛,毫无生机可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呢喃道:“收下我儿……收下我儿……” 陈应看著这对母子,也非常无奈。 他虽然是督造局总领事,可问题是,督造局並不是善堂,隨著一旦秋粮种下,铁辕犁和播种机的需求就会大为减少。 现在督造局的產能太高了,最多一个月,归德府恐怕无铁可用,他们这些工匠也会被裁撤。 “行了,別寻死觅活的,督造局这儿缺人手,你留下来,在灶棚帮忙,管饭,一天……一天再给两升杂粮做工钱!你儿子……” 陈应朝著王铁柱道:“铁柱,交给你了,你跟铁柱学点手艺,一样管饭,给一升粮,自己养自己,总行了吧?” 刘舒氏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著陈应:“当……真?” “当真!” 陈应烦躁地摆摆手道:“都不用干活了?该干嘛干嘛去!” 工匠们渐渐散开,开始各自干活。 “谢谢乾爹!” 刘乾朝著陈应磕头,他转身朝著宋燕娘再次磕头:“谢谢乾娘!” 宋燕娘微微一愣,她与陈应倒不一样,现在她清楚陈伯应的家底,现在陈伯应除了有四百六十两银子,还有宋献策收下来各种礼物,折算起来,足足有六百多两银子。 现在她和陈应没有成亲,自然也没有孩子,將来他们肯定会有孩子,陈家会越来越强大,陈家也需要培养自己的亲信。 “你叫陈乾吧!” 宋燕娘朝著宋献策伸手,宋献策从怀里掏出一片银叶子:“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谢谢乾娘,谢谢舅舅……” 陈应以为此事这就算是完了。 然而,可他错了,大错特错。 不到半个时辰,督造局公事房门口那片空地上,黑压压的一大片人,足足四五十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襤褸。他们沉默地跪在烈日下。 “陈总领……给条活路吧!” “我儿子修堤没了,儿媳妇跟人跑了,就剩我和这孙儿……” “孩子爹病死了,房子也塌了,俺们娘俩三天没吃上一口饭了……” “陈总领,我一家五口,就剩我一个了……” “给口饭吃吧,做牛做马都行……” 陈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宋燕娘却站了出来,她朝著宋献策道:“康年,擬定文书,让他们签字!” 宋燕娘现在就像是陈家的女主人一样,替陈应做了主,在她看来,陈应有如此手艺,没有人不行。 无论是收徒也好,收养子养女也罢,一个家族想要发展起来,首先要有人。 就算陈应只有十六亩地,养活不了那么多人,可问题是,宋家还有两百七十八亩地,由於近水楼台先得月,宋家的二百七十八亩地已经耕完,还能再收一季秋粮。 別说收养十几个养子养女,就算再多几十人,也养的起。 短短时间內,陈应就多了十六个养子,十九个养女。养子年龄最大的十五岁,年轻最小的六岁,养女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五岁。 陈有时看著陈应的三十五个养孙养孙女,感觉天塌了。 第015章天下何人不识君 第015章 “伯应,这是三十五张嘴啊,你算过没有?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就算一人一天只吃两升杂粮,一天就是七十升,一个月就是二十一石粮食!” 陈有时心疼坏了:“二十一石粮食现在值多少银子?” 隨著铁辕犁顺利生產,加上归德知府郑三俊在各县賑灾,粮价现在已经开始降低了,从最高时每石二两三钱银子,將至现在的每石一两二钱银子。 未来粮食的价格肯定还会持续降,因为这场洪水波及范围並不算太大,像淮河以南的地区,基本没有影响。 隨著灾情发生,归德府粮价飞涨,外地的粮商也想趁机大赚一笔,郑三俊採取的办法,非常简单,各大士绅豪族,想要铁辕犁,就拿粮食来换。 这些外地来的粮商傻眼了,他们要么把粮食运回去,一来一回,成本非常高,哪怕贱卖一些,他们还有得赚。 “这是每个月要花三十多两银子,三十多两银子……光吃粮食也不行,还要给他们穿衣,这样算下来,一个月六十两银子都不一定够!” 陈应其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收养这三十五个养子养女,对於他而言,也是一个较大的负担。 宋燕娘做错了吗? 其实她並没有犯错,永城宋家是归德府宋家的分支,永城宋家的始祖是宋晚,他是归德府宋暘之弟。 当时归德府遭遇大旱,宋暘依靠賑济灾民,获得了良好的声望,为宋氏家族崛起积累了大量的財富。 当时宋暘的长子宋沾早亡,幼子年幼,他就是依靠著收养的养子和养女,这些养子养女成了宋家最忠诚的臂膀。 他们开荒、建屋,读书,这才有了归德府八大家之一的宋家,宋家能在归德府立足一百年,书香传家,靠的不是田地,而是人,是声望。 宋燕娘知道宋家的发家史,她想利用复製这个机会,趁著洪灾,收养灾民的子女,给他们一条活路,奠定陈家崛起之路。 陈应非常清楚,他的这个便宜父亲,考虑的只是眼下,却没有考虑以后。 陈有时看向宋燕娘这个准儿媳妇道:“燕娘啊燕娘……我知道你是好心,可这世道……这世道不是发善心就能活的啊!” “爹,你不要说了,粮食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陈应非常清楚,如果他不收留这些孩子,这些孩子大概率会死。 不是陈应想当一个圣母,而是他有著自己的计划,把打造出来的铁辕犁献给孙传庭,也是为了將来。 隨著魏忠贤开始掌权,他对大明造成了极大的破坏,那就是吏治崩溃,在魏忠贤之前,大明腐败也很严重,至少要顾忌一些。 魏忠贤直接扯下这块遮羞布,直接將血淋淋的事实,展现在所有人面前。腐败也產生一个后果,把不可能做成的事情,变成了现实。 在明朝中前期,卫所制度没有崩溃的时候,陈应想要在卫所体系內升官,如果没有战功,几乎不可能。 但是,现在却有了极大的机会,他现在基本上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他原本可以通过向张正裕示好,通过他向卫所指挥使司衙门行贿,买一个百户或千户,就可以利用归德府卫所的这张皮,开始军工生產。 接下来大明天灾人祸非常严重,各地的地主士绅开始打造或採购武器,建立秘密地方武装,別看归德府是四战之地。 可问题是,李自成和张献忠二人先后在归德府鎩羽而归,这就是因为归德府有著极强的地主武装力量。 归德府位於后世淮海创业集团覆盖范围,这里民风彪悍,尚武成风,哪怕在歷史上的滎阳大会以后,李自成依旧没有攻下归德府,张献忠也没有攻下永城县。 当时张献忠可以攻下凤阳皇陵,却没有攻下永城,损失两万余人,这就说明了问题。 “你……你能有什么办法?” 陈有时似乎想到了什么:“你不会是想把他们拉到督造局吧?督造局的工食粮是县衙拨的,那是给工匠的,这些孩子算什么?他们能打铁还是能造犁?啊?” “我是督造局的总领事,我说他们行,他们就行!” 陈应作为穿越者,为数不多的先知之一,天启四年到六年,河南总体风调雨顺,直到崇禎元年才开始新一轮旱蝗。 也就意味著他现在还有五年的时间,五年之內,他要是连三十五个人都养活不了,他就是穿越者之耻了。 陈应的態度,让陈有时深刻体会到儿大不由爹。 “这些孩子现在还小,是负担。可只要养大,教他们手艺、教他们识字、教他们忠义……他们就是陈家未来的根基。” 陈应坐在条凳上,面前摊开名册。 名册第一页,工工整整写著密密麻麻的名字。 刘乾,年十三,永城城西刘庄人,父歿於河工。 何毛蛋,年十四,永城李寨人,父母皆歿於疫。 陈应拿著笔,开始给自己的这些养子改名,他的儿子按陈家的家谱,未来是“永”字辈,他直接简单粗暴,按“仁、义、礼、智、信、忠、孝、悌。”儒家八德排列,陈永仁是他的养子老大,其他老二陈永义…… 再往后,利用了儒家八目,分別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各取一字,老九就是陈永格、陈永致、陈永诚、陈永正、陈永修、陈永齐、陈永治、陈永平。 接下来就是十九个养女的名字,取自《诗经》与女德典籍,陈淑兰、陈婉菊、陈静梅、陈雅竹……等等。 这些孩子,將是陈应在这个时代培养的第一批自己人,他们不会问他那些奇思妙想从何而来,只会把他当恩人、当师父、当父亲。 而在这个宗族血缘至上的时代,这种由恩义缔结的关係,有时比血缘更牢固。 陈应將八德这八个年轻较大的孩子,留在督造局,充当学徒工,每天管饭,拿一升粮食作为报酬。 陈有时沉默良久:“这八个小子,跟著你在工坊学手艺,我认,那些女娃跟著燕娘识字,也算条出路。可剩下的……这些小萝卜头怎么办?工坊里可没他们能干的活儿!” 陈应笑了:“爹,这些小的,得麻烦您了。” “我?” 陈应笑道:“马牧集,咱家那宅新宅,不是还空著吗?您和娘带著他们回去,你教他们习武、识字,学规矩,让他们自己种菜、养鸡。我会按时送粮回去,您就当……就当开了个蒙学馆。” 陈有时愣住:“蒙学馆?” 自陈应收了三十五个养子养女以后,老大陈永仁等八个少年,就跟在陈应屁股后面,开始学习技术。 宋燕娘身边则跟著七个养女,她们成了宋燕娘的跟班。 陈应看向宋献策道:“伯安,你要媳妇不要?” “你做什么?” “就说要不要吧!” 宋献策转身离去,迈著小短腿跑得飞快。 陈大牛凑到陈应面前道:“陈哥,他不要,我要……” “你要个屁!” 六月下旬,永城督造局第一批七垄轮式播种机下正式下线,虽然播种机取得成功,但佛郎机火炮的研製,却陷入困境。 孙传庭並没有催促陈应,他知道火炮铸造並非一蹴而就的事情,不过,他这一次没有迟疑,已经见过实验效果,直接將带著温热的播种机,装上大车,运往归德府。 播种机还没有抵达归德府城,位於开封的河南布政司参政、参议以及中军都督府都指挥同知等官员,纷纷抵达归德府。 这一次试种现场,足足出现上百名各级官员,其中还有正三品,从三品大员,原按察使司按察司副使黄彦士献铁辕犁有功,调任京城担任右僉都御史。 这虽然是一个正四品的官职,可问题是,一旦外放,这就是一省巡抚级別加衔,从按察使司副使,从四品升为实权正四品,这可是一个连內阁首辅也要忌惮的官职,典型的位卑而权重。 郑三俊抚摸著播种机上永城农具督造局制的铭文,久久不语,他实在没有想到,治下居然出了这么一个能人。 身边的小吏向眾官员匯报:“一牛一人,日播八十亩,寻常耬车至多二十亩。四倍之效,且行距、粒距、深浅皆可调,不同作物可换模式……此物若推行北方数省,一年可多垦田亩,增粮赋,活民……不可胜计!” 郑三俊缓缓点头:“选两台最精良的,拆卸装箱,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师……一台送工部,一台直接递进司礼监,就说……是天启犁之后,归德再献天启耬,为陛下贺祥瑞之喜。” …… 京城,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校听著王体乾稟报:“礼科给事中周士朴言,陛下若重匠轻士,恐天下读书人心寒,国本动摇……” “屁话!” 朱由校接著道:“留中……” “都察院左都御史赵南星等十七人联名,名器乃国家公器,不可私予。请陛下速收成命,以正视听……內阁擬票,请陛下收回旨意。” 朱由校一言不发,只手指无意识地叩著桌面。 朱由校忽然笑了:“朕记得,去年工部为修三大殿,从江南徵调匠户三千,途中病死累死二百余人。那时候,怎么没人跟朕说匠户是末流?怎么没人上本说要体恤工匠?如今朕赏一个造出利民之器的军户,他们就跳出来了。说什么礼法,说什么名器……说到底,不过是觉得朕不该抬举他们看不起的人。” 王体乾大气不敢出。 “魏伴伴怎么说?” 王体乾忙道:“魏公公说,外头有些话……说得难听。说陛下若收回旨意,便是向文官低头,日后……日后怕是连宫中用度、木料採买,都要被他们指手画脚。” 少年天子的脸沉了下来。 “擬旨,陈伯应之赏,系朕特恩,不必再议。內阁所请,不准。再有妄议者,以窥测圣意、离间君臣论。” “是。” “还有,告诛东厂那边,好生办差保护好陈伯应!” “陛下的意思是……” “朕倒要看看,朕的天下第一工,能把这世道,犁出个什么新样子。” 自从铁辕犁进京以来,天启皇帝朱由校本来就是率性而为,赏了陈伯应一个锦衣卫世袭百户之职,以及一个天下第一工的称號。 这下他可算是惹了马蜂窝,引得眾臣集体反对,双方你来我往已经歷时一个多月的时间,光廷议就举行了六次之多。 二百多名官员被打了廷杖。 眾臣的要挟,並没有让朱由校退让,反而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双方展开针锋相对的斗爭。 陈伯应这个名字,现在可以说成了京城的头条热点,就加贩夫走卒,也知道了陈伯应的名字。 天启三年七月十三日,文华殿。 早朝刚散,但殿內气氛比朝会时更压抑。 內阁诸臣、六部堂官、科道言官数十人肃立两侧,龙椅上,天启皇帝朱由校脸色阴沉,面前御案上摆著的不是奏本,而是一台精钢打造而成的七垄轮式播种机。 “都看清楚了?” 朱由校现在底气实足,他一脸得意地望著眾臣:“这是朕的天下第一工,新造的天启播种机,一机可抵四耬,省种三成,行距粒距可调。按河南来报,此物若推行北直、山东、山西、陕西,一年可多垦田百万亩,增粮百万石……百万石!” 叶向高目瞪口呆:“这……” 他本想质疑有没有这么厉害,可话到嘴边,他咽了下来,在天启皇帝绝对是已经实验过了,他绝对不可能在此事上作假。 朱由校重重拍在案上:“这样的能工巧匠,朕要赏他个百户,你们说什么?名器不可轻授,恐开幸进之门……哼,现在呢?若天启犁天下推行,此播种机惠及亿万生民,他陈伯应毕竟名留青史,而诸位,也跟著沾光,遗臭万年……” “噗……” 魏忠贤差点笑成猪叫。 好在现在没有人在意这位九千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台庞大的播种机上,播种机上还沾著泥土。 大明以农为本,偏偏陈伯应打造的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而是关係著国计民生的犁和播种机。 播种机,也是耬车。大明的官员,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地主,他们可能有五穀不分的迂腐书生,所有人却非常清楚,此物对大明的作用。 朱由校走到首辅叶向高跟著,他喷出的口水,落在叶向高的脸上:“叶师傅,您告诉朕,祖制体统要紧,还是让天下百姓多收几石粮食,少饿死几个人要紧?” 第016章陈伯应,你完了 第016章 叶向高面对咄咄逼人的少年天子,心中暗暗叫苦。 他身为大明內阁首辅,有些事情可以做,但绝不能说,尤其是在眾目睽睽的朝堂上。 他只要好敢说一个不字,马上就会有无数言官弹劾,仁政爱民,这是大明的政治正確,他可以敢说祖制比天下百姓重要,肯定会有无数百姓往他家里扔粪便。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也不能说祖制不如天下百姓重要,若是如此说,就会被清流视为异类,也同样会被群起而攻之。 別看他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內阁首辅,可问题是,因为东林党的事情,他得罪了浙党、楚党、吴党等无数官员,这些官员就等著他犯错呢。 叶向高思来想去,只得躬身道:“陛下,农器之利,臣等亦喜。然赏功当有度……” “度?” 朱由校冷笑:“什么是度?陈伯应造天启犁,造播种机(耬),活民何止千万?算不算大功於国?” “算?” 叶向高硬著头皮道:“可是……” “朕赏他个百户,过分吗?” “你们堵著不让朕赏,现在他又造出更好的东西了!” 朱由校站起身,来到那具播种机前,他俯身,手指拨动齿轮,看著种子从漏斗滑落:“多精巧啊。齿轮的齿数、间距,都是算过的。播种管的弧度,是为了让种子顺滑落下又不伤种。这调节卡榫……一下就能换行距。” 他直起身,环视群臣:“你们读圣贤书,讲仁政爱民。可民要吃饭,要靠地里的庄稼。庄稼要好,得有好农具。圣人说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道理,一个军户都懂,你们这些圣人门下,反而不懂?” 叶向高深深吸了口气:“陛下,臣等非不重农器,实是恐赏赐过滥,败坏銓选之制。今日一匠可授百户,明日一商可捐同知,后日……” “够了。” 朱由校打断叶向高,他非常清楚,叶向高怕的无非是打开一条口子,怕有人不走科举,也能得官身,动了天下文官的根本。 朱由校完全无视满朝眾臣,冷声道:“朕的旨意不改,陈伯应,赐號天下第一工,荫锦衣卫百户,世袭,实领御赐天启督造局总领事。永城农具督造局,更名天启督造局,直属內府,一应钱粮由內帑与河南藩库共支。” 叶向高缓缓跪在地上,缓缓摘下自己头顶的乌纱帽,双手捧在手中:“陛下,老臣年迈,老眼昏聵,请陛下准臣致仕还乡……” 这仿佛是一个信號,內阁次辅朱国祚、史继偕、何宗彦等纷纷跪下请辞。 “你们……” 朱由校看著跪在满地的大臣们,足足一百多名重臣请辞,整个內阁仅投靠魏忠贤的魏广微,和孙承宗没有请辞。 孙承宗躬身道:“陛下,臣有密事启奏,还请……” 叶向高大急,他似乎猜测到孙承宗此时想要说什么,孙承宗给叶向高一个安心的眼神。 朱由校看了一眼殿中沉默的群臣,挥袖道:“都退下吧。” 眾臣如蒙大赦,行礼退出。 事实上,除了叶向高以外,並没有人真正愿意辞职回乡,他们混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混进中枢,掌握权力。 让他们退休致仕,他们十有八九要哭死。 所谓的请辞,只是一场戏,当然,朱由校也明白,但是,他却不能直接允许眾臣请辞,该退让的时候,他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殿中只剩皇帝一人和孙承宗二人。 孙承宗走到少年天子身旁,温声道:“陛下,老臣以为,何不各退一步?” “孙师傅,朕错了吗?” “陛下无错,进卿(叶向高的表字)也无错,可祖制难违!” 孙承宗非常清楚,现在僵持下去不是办法,这不是国本之爭,也不是移宫案,事实上,就算是移宫案,其实並不算是牵扯到国家的大事。 无非是东李还是西李,別看朱由校的生母王选侍被追封了皇后,可李康妃名义上是天启皇帝的养母,从礼法上来说,李康妃才是朱由校的母亲,给她晋位贵妃无可厚非,只要这样,才能证明朱由校是嫡出。 现在封册陈伯应为天下第一工也好,锦衣卫世袭百户也罢,都不是眾臣阻止朱由校的真正原因,真正原因是天启督造局。 这个直属內府的督造局,这才是叶向高真正反对的原因,天启督造局,非常儿戏,一旦正式成立,叶向高这个首辅就会成为笑话。 哪怕成立一个皇家督造局,直属內府,叶向高都不会反对。 “孙师傅,若天下田亩都用此犁此耬,百姓可少些飢苦。难道不对吗?” “对!” “陈伯应该不该赏?” “该!” 孙承宗压低声音道:“老臣听闻,陈伯应是归德卫军户?其先祖还是洪武二十五年的百户?” 朱由校点点头道:“正是,不过……” “陛下,老臣有一个折中之法!” 孙承宗淡淡地笑道:“九月份將举行军政考选,何不让陈伯应参加?” 大明的卫所世袭军官,都要参加军政考选,考试內容主要是马、步、箭和策论,也就是实际技能加基本文化素养。 这个军政考选和武举、科举完全不同,属於武官系统內部的资格审核,考试也相对宽鬆。 朱由校疑惑地望著孙承宗道:“孙师傅的意思是……” “陈伯应参加归德卫举行的军政考选,参加马牧百户所百户的袭职,老臣敢保证,陈伯应必定考选通过!” 孙承宗接著道:“等兵部和吏部颁发委任状后,由五军都督府和中军都督府,因形势需要,將归德卫右千户辖下的马牧百户所,升格为马牧守御千户所,將永城农具督造局併入马牧守御千户所,擢升陈伯应为马牧守御千户所正五品千户!老臣臣再命兵部和五军都督府,迁马牧守御千户所至昌平,更名沙河守御千户所,將一介军户提升为守御千户所正五品千户世袭,可算奖励陈伯应造犁之功!” 孙承宗现在也没有办法,现在辽东边事不寧,四川、云贵势成水火,还有河南洪灾,缅甸入略云南各地,福建荷兰人虎视眈眈,山东白莲教造反,都需要中枢拿出及时的应对策略。 大明不能因为陈伯应这事影响国家运转,叶向高等官员想维护的,並非是祖制,而是吏部官员任免的权力,这是人事权。 通常三品以上官员,都需要內阁与皇帝商议,从三品以下是吏部的权力,现在朱由校想拿走这个权力,就触犯了文官集团的权力。 孙承宗给朱由校提的这一个操作方式,把陈伯应的影响改为卫所內部,皇帝是名义上军队的最高领袖,这也是文官集团默认的事实。 首先是正六品百户官,是由各卫所负责军政考选,陈伯应在归德卫內部考选,只需要兵部派一个小小的官员,暗示一下,归德卫指挥使肯定会照办,而且还办得非常漂亮。 至於说对於千户所的裁撤和增设,这是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內部事情,一个正五品的千户所增加,根本就不需要拿到朝廷去討论。 大明的千户所,分为普通、守御、军民、牧群、屯田、屯卫等不同性质,其中守御千户所,不隶属各卫,而是直接隶属於都指挥使司。这个编制,就类似於直属团或独立团。 朱由校非常清楚,他並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他並不懂治国的道理。 但他懂木头,懂机括,懂一件好器具能让人省多少力气,增多少收成,远在河南的陈伯应,似乎比他更懂。 可眼下与文官爭下去,只怕后果也难,更为关键的是,他更担心文官鋌而走险,让陈伯应暴毙,那就不是朱由校可以接受的了。 孙承宗的这个提义,虽然不能让他完全满意,却让他基本上满意,陈伯应从军户提拔为正五品守御千户,同时还负责主持督造局的工作,也能源源不断的打造出新东西。 “就按孙师傅的意思办吧!” “臣遵旨!” …… 天启三年七月下旬,自从陈应收养了三十五个养子养女已经过去了半个月,陈有时也向宋家送了婚书,並在七月十六日向宋家正式纳徵。 纳徵也是六礼中的第四礼,也是俗称的过大礼,陈有时向宋家的纳徵礼是:“聘金纹银六十六两,蜀锦四端,鲁縞四匹,珠冠一顶(代赤金衔珠),豚肩双牲、嘉粟二斛!” 其实明朝在朱元璋时期曾规定,百姓之家的聘礼不得超过五十两白银。明初实际中,普通家庭的纳徵以此为基准。 但是到了晚明,这个標准几乎没有人遵守了,朝廷也不会过问,事实上,一般百姓纳徵,都是六两、八两或者十六两银子的吉数。 当然,反事並不绝对,像宋家其实是书香门第,祖上出过进士,还出过大明户部尚书这样的高官,本身並不在普通百姓之列。 陈有时虽然是军户,但是他也没有太寒酸,也担心被人看不起,就主动將礼金提高到六十六两银子。 按照陈应现在担任永城督造局总领事的工资,他一个月才一石五斗粮食,仅折合银子一两八钱,相当於他三十六个月不吃不喝。 古往今来,结婚都不是一件小事,隨著纳徵完成,他只剩下请期和迎亲两个环节,陈应像往常一样,在督造局巡视,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 此时他身后跟著八个半大的孩子,这八个小子身穿著统一的靛蓝短褐,这是宋燕娘带著几个大点的养女赶製的,虽针脚粗疏,却浆洗得乾净。 “乾爹,这是乾娘送来的葡萄,冰过了,您尝尝……” “乾爹,擦擦汗!” “乾爹,这是夏邑那边送来的铁料,你过目……” 现在陈应收养了这些孩子以后,他第一感觉就是轻鬆多了,现在每天早上起床,洗脸水端在跟前,毛巾摆放好,吃饭的时候,不用排队,每天都会按照把小灶做好的饭端过来。 他甚至过上了封建小地主的生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就连洗脚都不用自己来。 这就是封建时代吗? 陈应慢慢喜欢上了这个时代,这是资本家最美好的时代,根本就不出付什么工资,只要管饭,有大量的免费劳动力过来干活。 也不用担心工人不干活偷懒,他们每个人都非常认真,生怕被赶出去,加班费不存在的,陈应还利用加班时间,陆续加工了二十二柄横刀。 这些都是私活,也是陈应的额外收入,没有办法,现在他需要负责三十五张嘴,大明虽然科技落后,生活艰苦,在永城农具督造中,他一言九鼎,说一不二。 被一千多名工匠尊崇,几乎所有的工匠把他当恩人,孩子们把他当父亲、当师父,这种全然的信任,让陈应心中也滋生出一股怪异的满足。 “封建时代真好!” “陈总领!” 陈应转身,看著李孝杰,他看著李孝杰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马上意识到不妙:“李督办,何事?” 李孝杰皮笑肉不笑地道:“县尊大人有请!” “知道了!” 陈应走到门口的时候,李孝杰压低声音道:“陈伯应,你完了……” 李孝杰本身就是永城县的工房书办,从职责上来说,他才是应该负责匠造的第一人,然而,陈伯却抢了他的活。他一直想收拾陈应,终於被他找到了机会。 ps:新的一周,求推荐,求月票,如果条件允许,也可以给点小打赏,新书期,数据非常重要,老程拜谢! 第017章这是銃不是炮 第017章 永城县衙二堂,孙传庭坐在案后,他身边站著李元贞,还有负责全县治安的典史何治书。 “拜见县尊大人,拜见何大人!” 陈应看著孙传庭这架势,不像是寻常问话,反而更像是断案,他看向旁边的李孝杰,瞬间就明白过来,这货告了自己的刁状。 “陈伯应,李书办告你在督造局公器私用,虚报工食、僱佣童工、蓄养私丁等七大罪状,你有何话说?” 孙传庭面无表情,有些无语的看著李孝杰,仿佛看著一个死人。 孙传庭虽然让李孝杰在督造局担任督办。 孙传庭当初任命陈伯应担任督造局总领事,就是担心李孝杰这个多年老吏,会在陈伯应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他派出孙剑一直盯著督造局,就在防著陈伯应被李孝杰扯后腿,只是非常可惜,他高看了李孝杰,也小看了陈伯应。 李孝杰非但没有非但没有成功架空陈伯应,反而被陈伯应架空了。 陈应接过文书,只见上面洋洋洒洒三大页,歷数陈应公器私用、虚报工食、蓄养私丁、贪墨铁料等七条罪状。 “回县尊大人,李督办所言,句句属实,又句句失实。” “哦?” “属实者,督造局確收留流民少年一百二十三人,管饭支粮。” 陈应抬起头,目光清澈,一脸平静:“失实者,这些人,绝非私丁,而是走投无路的孤儿寡母,其中六十二人,父母双亡於疫病、洪灾,无亲眷抚养,其中三十九人,父亡,仅存寡母,十二人母弃子改嫁,六人,家中田產被族亲侵夺,无以为生,这一百二十三人,皆有乡邻作保,里正画押。” 说著,陈应將准备好的名册递给了孙传庭。 孙传庭接过册子,一页页翻看。 名字、年龄、籍贯、死因、保人、画押……清清楚楚。 李孝杰急道:“县尊大人,就算真是孤儿,也该由县衙统一安置,怎能由他一个军户私自收留?况且一百二十三人,月耗粮三十余石,长此以往,督造局何以支撑?他陈伯应分明是借賑济之名,行结党之实!” “结党?好大的帽子,陈某的脑袋太小,可顶不起这顶大帽子!” 孙传庭合上册子,缓缓道:“李孝杰,陈伯应收留孤儿,早就向本县匯报了!” 李孝杰见孙传庭光明正大地袒护陈伯应,顿时急了:“县尊大人,就算孤儿寡母可怜,可这粮册……” “粮册之事,本县会另拨一笔賑灾专款补上。” 李孝杰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陈伯应,你別得意,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 “你没有下次了。” 陈应望著孙传庭道:“县尊大人,卑职要稟报的另一件事。” 说著,陈应又一份册子递给孙传庭。 孙传庭翻开册子,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册中详细记录了李孝杰在担任督造局督办以来贪墨钱粮的每一笔钱粮,最令人髮指的是最后一页,记录著七名女子的姓名、籍贯,以及被李孝杰强掳的经过,其中三名女子不堪受辱投井自尽,两名被转卖他乡,余者仍被囚禁在城南別院。 永城农具督造局的一千多名工匠和流民,都非常清楚,如果不是陈应,他们肯定会饿死。更何况,农具督造局製作的铁辕犁和播种机,大大提高了耕种效率,让无数人受益。 在督造局,陈应才是督造局的天,別看陈应与大部分流民和百姓没有深交,可督造局大部分管理人员,都是从马牧百户所抽调的军户。 这些军户不仅与陈应关係好,他们也知道,陈应这是给他们谋一条活路,正是因为军户们的帮衬,陈应轻鬆架空了李孝杰这个多年老吏。 自从陈应收养了陈永仁等养子,李孝杰就派出心腹盯著他的这些养子,陈应就知道,李孝杰没有瘪好屁,陈应的这些养子养女,还有所有人工匠,都是他的眼线。 李孝杰在督造局的一举一动,尽落陈应的眼底。 “这些,可有证据?” “有!” 陈应接著道:“督造局铁匠赵保福,他儿子赵红桂衝撞了李孝杰,被他以怠工为名活活打死。二是农妇王田氏,她女儿一个月前被征为女工后,音讯全无,三是李督办曾经的马夫,老周,亲眼目睹李孝杰虐杀烈女王细花,现三名人证,皆在督造局,大人可以隨时传唤!” 李孝杰听到这话,已汗如雨下:“孙大人,这都是诬陷,陈伯应因卑职揭发他私用公器,怀恨在心,编造这些来陷害卑职……” 孙传庭冷冷道:“是不是诬陷,一查便知。来人,即刻查封李孝杰府邸及城南別院!” “你敢!” 李孝杰突然暴起:“孙传庭,你可知我背后是谁?你今日动我,明日便有人参你!” 李孝杰也不算虚张声势,因为永城的京官多,读书人也多,让他们得罪一个大官,或者不容易,但是弹劾一个没有后台和背景的孙传庭,其实不难。 也多亏孙传庭精通庶务,否则他还真有可能被下面的胥吏架空,充当傀儡县令,到了现在,大部分县令没有一年半载的时间,根本理不清当地错综复杂的关係。 孙传庭不为所动:“带走。” 李孝杰被押走时,死死盯著陈应,眼中满是怨毒:“陈应,你等著,你完了,你和那些小杂种,一个都跑不了!” 当夜,督造局公事房內。 杜长顺压低声音道:“陈总领,你不该……” “你是说李孝杰背后的人?” “陈总领有所不知!” 杜长顺道:“李孝杰的二女儿嫁给了臥龙刘家的二儿子刘奇……” “刘家?” “刘家原本是商贾之家,家境殷实,其长子刘超於万历四十年和万历四十六年两科高中河南武举第一,河南巡抚王三善见其武勇,收为中军参將,现如今官居四川总兵。” 杜长顺语重心长地道:“县尊大人今年就到任了,他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你呢?你的家在永城,只需要刘总兵派人给归德卫指挥使刘大人递一句话,他们就会给你穿小鞋!” 陈应淡淡一笑:“多谢杜班头,陈某知道了,能不能让我见一见李孝杰?” “这个……” 陈应拿出十两银子:“还请杜班头帮忙打点一下!” “好说,好说!” 第二天早上,陈应在杜长顺的带领下,来到永城监狱。 昏暗的牢房里,李孝杰衣衫襤褸,早没了往日的威风。 李孝杰见到陈应,忽然大笑:“陈伯应,你以为你贏了?” “这不是很明显吗?你在牢里,我在牢外!” “哼,孙大人最迟年底就要离任,他走了,谁还能护著你?” 李孝杰有恃无恐地道:“我与刘总兵刘大人是亲家,你得罪了我,就是刘罪的刘家,到时候,刘大人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护著那些小崽子有什么用?都难逃一死!” 陈应其实並不想得罪李孝杰背后的刘超,因为歷史上,王三善兵败后返乡,刘超也被罢免官职,同王三善返乡。 崇禎八年,李自成率领五万余大军进攻归德府,正是刘超募集民壮,守住了永城。 可问题是,李孝杰已经诬告他结党营私,这可不是贪污受贿的小罪,这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別说他身后站著区区一个刘总兵,就算是他背后站著魏忠贤,他也不会束手待毙。 陈应面对李孝杰的威胁,淡淡地笑道:“但愿你还能笑得出来……” 陈应没有与李孝杰废话,他转身的瞬间,一锭银子掉在地上,狱卒急忙捡起来:“陈总领……你的银子……” “不,这是你的银子!” 狱卒也是人精,瞬间明白了陈应的意思。 他將这锭五十两的银子收起来,一脸狞笑地望著李孝杰:“李书办,得罪了!” “你敢……你敢动我,你不怕……” “拿人钱財,与人消灾!” 狱卒压低声音道:“你得罪的人太多了,今天我收了这个数,他们都想让你死,天亮后,县尊大人要是了升堂,你要是乱说话……” “啊……” 陈应走到牢门口,依旧可以清晰地得到牢里李孝杰的惨叫声,他此时发出如同杀猪般的惨叫声,很显然,他已经受到了特殊的照顾。 李孝杰高看了自己,也小看了陈应。 这段时间,陈应通过永城农具督造局借鸡生蛋,利用各大户想快速拿到铁辕犁和播种机的心思,赚了足足八千多两银子。 这些银子他只拿了不到八百两,剩下的大头在孙剑那里,也是孙传庭收了,孙传庭不是不喜欢钱,只是,他只拿他应得的银子。 回到督造局以后,陈应开始思考应对之策,他不可能把自己的未来放在敌人的仁慈上面,孙传庭要走了,这是必然的结局。 未来的永城县令態度如何,他还不確定。 陈应非常清楚,他必须迅速变强,强到连刘超这样的地头蛇,也不敢轻易招惹他。 陈应坐在工事房里,並没有去现场,现在督造局已经步入正轨,铁辕犁和播种机生產有他没他,几乎一样。 他拿著炭笔,开始在纸上画起来,大明武器专家赵士楨於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发明的多管火绳枪,取名叫迅雷銃。 初期的迅雷銃可以五连发,后来的改进版本可以做到连发28-30弹甚至40余弹,赵士楨在北京宣武门外演示时,曾將多个迅雷銃组合为连发衝突銃,近战时可將銃管抽出作短枪使用。 儘管射程与精度有所提升,但因结构复杂导致装填耗时,实战中难以快速组成战阵,儘管这是杰出的发明,但也有作为火绳枪所克服不了的缺点。 迅雷銃结构复杂,操作费时,在作战时难以短时间內排成战阵。而多个銃管射毕后重新装填又相当麻烦。 陈应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左轮手枪,甚至可以理解为,这个迅雷銃就是左轮手枪的原理,想到这里,他马上就有了计划。 虽然铸造火炮的技术难题,並没有完全攻克,他其实真帮不上什么忙,他是理论高手,实践反而不如这个时代的熟练工匠。 他成立了一个由五十余名优势工匠组成的攻关小组,应该可以取得突破。 但是,上马迅雷銃项目,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明年初王三善和刘超就会返回永城,他的时间不多了。 只要有类似连发火銃在手,无论是谁想要对付他,他都有一定的反抗能力。 更何况,天启皇帝喜欢匠造,说不定可以吸引天启皇帝的注意,他就可以原地起飞了。 將左转轮手枪与迅雷銃结合,这是陈应想到的最好办法,想要直接铸造一个转轮,並不困难,可以说,只需要简单修改技术参数就行了。 现在督造局已经多次铸造播种机的行走轮,这其实也可以算是转轮,只是太大了,缩小尺寸…… 经过陈应反覆修改设计,终於定型,这种督造局生產的迅雷銃採取十一根枪管,每根枪管三十毫米口径,转轮枪膛也是三十毫米。 不是陈应想要恶搞,直接拿出了1130近防炮的部分参数,而是因为直接冷铸造枪管,口径越小,难度越大。 內径三十毫米,外径四十五毫米,这其实已经不算是火銃了,而是火炮。直到最后,陈应並没有拿出三十毫米这个设计参数,而是直接拿出了內径一寸,也就是31.1毫米这个標准寸,外径也不再是当初考虑的四十五毫米,而是增加到了46.65毫米。 確定好设计参数,直接开动。 遇到问题,再解决问题。 因为陈应迫切希望看到结果,他不休息,其他工匠除了吃饭睡觉,也努力干活,仅仅两天时间,第一批实验模具就製作完毕。 直接强行烘乾处理,等烘乾完成,直接上生產线进行钢水冷铸,仅仅半个时辰后,陈应面前就摆放著一次性生產出来的六个转轮,八十根炮管以及其他部件。 陈永仁不解地问道:“乾爹,这是什么?” “好好学,这是可以让你们不再挨饿的本事!” 陈应非常认真地检查所有的配件,得益於督造局已经適合了標准化作业,等所有配件组成起来,就形成一门炮,这门炮有两个车轮,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拥有两个炮锄,有十一根三十毫米口径组成,长度在一米八的庞然大物。 等组装完毕,傻子也知道这什么东西了。 陈继德目瞪口呆地道:“这是炮……” “这是火銃,我改进的迅雷銃!” 陈继德额头冷汗都流下来:“口径一寸,这还是炮吗?” “是啊!” 陈应一本正经地道:“我这是改进的赵士楨赵大人造的迅雷銃,是銃,不是炮!” “是,是,总领说得对,这是銃,不是炮!” 第018章连环雷霆炮 第018章 陈应看著这门组成好的迅雷銃,心中非常满意,无论什么总兵,还是什么豪强,在可以连发射击的迅雷銃面前,都是渣渣。 陈继德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总领,按《大明律》民间私自持有火筒、火炮等应禁军器,每件杖八十,且每多一件罪责加重一等,私造者则罪责更重,杖一百並流放三千里……” “你看看,咱们这里是什么地方?” “永城农具督造局!” “知道就好,咱们是官办的督造局!” 陈应没好气地道:“要是没有县尊大人的允许,我吃饱了撑的?” 听到这话,周围的工匠们顿时鬆了口气,他们相信了陈应的话,他们虽然在农具督造局干活,充的是役,只要他们干够一个月,可以免除他们一年的徭役。 同时,他们还可以领到粮食,有的是六斗粮,有的则是九斗,也有更多的,像陈应是一石五斗,这个俸禄可是与六房书办平级的。 陈应利用转轮,转动齿轮,可以上下左右调整射击角度。 调整的时候非常灵活,他非常满意。 “可惜了,没有子炮!” 陈应现在还没有办法实验,炮弹是一个最大的问题,他可没有学赵士楨,直接装散装火炮,发射铅弹。 他採取的是类似於佛郎机子母炮,製作一寸口径的子炮,也是炮弹的雏形。 等陈应看到实物这才发现,子炮不像后世的炮弹,反而像是后世的子弹,分为弹头和弹壳两部分。 弹壳比弹头略大,装入火药后,再將弹头嵌入弹壳,就算完成了。 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发明出来底火,现在的子炮,就像是一个大炮仗,屁股上还插入引信。 陈应並没有马上研製底火,而是先解决有和无的问题,哪怕引信式就引信式吧,就在陈应准备实验时,王剑来到督造局。 “伯应,县尊大人有请!” “好的,我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永城县衙后院二堂,孙传庭坐在一张餐桌前,桌上摆著四冷四热八道菜餚。 “拜见县尊大人!” “伯应,吃饭了吗?没有就一起吃点!” 孙传庭其实也是客气话,陈应却没有客气坐在对面的凳子上,拿起筷子就开吃。 李元贞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道:“这个陈伯应太不懂规矩了!” 然而,让李元贞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孙传庭居然没有半点不悦,反而拿著筷子给陈应夹菜:“这是按六味斋秘方做的酱肉,你尝尝……” 陈应夹起一块酱肉,轻轻咀嚼起来:“肥而不腻,烂而不散,了不起,了不起。” 明朝时期阉割猪仔成为普遍做法,以去除未阉割猪肉的骚味,使猪肉更易被上层社会接受。 孙传庭看著陈应丝毫没有顾忌,反而不时给陈应夹著菜,他倒没有嫌陈伯应出身低微,或许是因为同出身军户,有著天然的亲近感,最重要的是,孙传庭沾了陈应的光。 等陈应吃饱喝足以后,他这才问道:“不知县尊大人叫我来有什么吩咐?” 孙传庭一脸认真地道:“伯应,本县要走了!” “走?” 陈应知道歷史,孙传庭確实是会高升,成为商丘县令,商丘县是上县,上县意味著税收高,考评也好看,哪怕不作为,也容易升官。 “本县调往商丘县担任县令,三日后离任!” “恭喜县尊大人左迁!” “平调而已,算不得左迁!” “大人在永城賑灾有功,活民无数,朝廷肯定会有所表示!” 孙传庭望著陈应一脸严肃地道:“本县……” 陈应知道孙传庭想要说什么,肯定是想把他带到商丘,別看现在他得罪了永城的大族之一的刘家,可问题是,他真不想去商丘。 与永城不同,商丘那更是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归德府有汤、王、袁、蒋四大望族,其中排名第三的望族就是现任登莱巡抚袁可立。 除了四大望族之外还有八大家,八大家以前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沈鲤为首的沈家,以宋献策的本宗,以前户部尚书、吏部尚书宋纁为首的宋家,排名第三的则是侯家,就是明末四公子之一侯方域的侯家。 其他还有如叶廷桂为首的叶家,正德年间进士,云贵巡抚余城为首的余家,昭勇將军,归德卫指挥使世袭的刘家,山海关总兵高第为首的高家,兵部右侍郎、辽东经略杨镐为首的杨家。 甚至还有满朝文武半江西、小小归德四尚书之说,別说孙传庭到了商丘县会成为受气的小媳妇,就连知府郑三俊也不敢说一言九鼎。 陈应真不想跟著孙传庭前往商丘,也就是归德府城。 “县尊大人,正好,我有一件礼物,恭贺您左迁!” 被陈应打断,孙传庭也明白了陈伯应的意思,他其实也是好心,自然知道李孝杰背后是永城豪强之一的刘超刘总兵,可前往归德府就是好事吗? 如果不是郑三俊郑知府按著归德卫指挥使司衙门的官员,恐怕这个农具督造局,早就被吃干了。 “难道是火炮铸造成功了?” “铸造是铸造好了,只是还没有来得及试炮!” 陈应起身道:“卑职斗胆,请县尊大人一同试炮!” “新炮?什么新炮?” “这个……十一管旋转式一寸连发炮!” 孙传庭放下筷子,目光如炬:“伯应,你倒真给本县备了份大礼。” “县尊大人对卑职有知遇之恩若无大人庇护,这督造局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此炮虽尚未试射,却是卑职,愿献与大人,以壮行色。” 孙传庭沉吟片刻,忽然笑道:“好!本县便去看看你这新炮!” 永城农具督造局西南,是一片砖窑场,这里被临时闢为试验场,周围的田地里,新种的秋粮已经长出半尺高的禾苗。 孙传庭看著这些庄稼,微微一笑:“伯应,这都是你的功劳!” “卑职不敢当!” 陈应笑道:“若无县尊大人支持,卑职什么也做不了,说不定早就饿死了!” 实验场內,五十多名工匠,正围著这门奇怪的火炮忙碌著,十一根一寸口径的炮管,呈环形排列,如莲瓣簇拥著中央一根粗壮的转轴。 炮架下装著两个铁轮,炮锄可以移动,呈外八字固定在地上,这个炮锄有两个作用,在火炮发射状態时,可以固定炮身,防止炮因后座力乱炮。 在行军状態时,只需要將炮锄扭转,与车轴呈水线状態,插入插销,就可以充当炮车的车辕,用人拉或骡马拖拽。 火炮並非直接安装在车轴上,而是安装在车轴上面转向机构上面,通过转向机,可以向左右移动,也可以通过高低机上下移动。 最精巧的是炮尾部分,一个精钢铸造而成的转轮,通过齿轮连接著炮管组,旁边还有个弧形標尺,刻著精细的角度刻度。 孙传庭虽然现在还没有成为三边总督,可身为代州振武卫出身,对火炮並不陌生,振武卫与归德卫不同,振武卫是属於边军性质,三分屯田七分戍边。 而归德卫却是七分屯田,三分维稳,孙传庭不仅见过火炮,而且还见过各种火炮,如红夷大炮、佛郎机式子母炮、虎蹲炮、碗口銃、抬銃,也可以称为抬炮(口径四十毫米)。 “这就是……十一管连发炮?” 孙传庭走近仔细观看这具与大明制式火炮完全不同的火炮,这个火炮不仅有固定火炮的炮锄,也有可以方便移动的车轮。 请不要小看这个车轮,事实上,大家都被影视剧给骗了,大明大部分火炮,其实並没有固定的车轮,因为没用,火炮强大的后座力,一炮下去,就会把车轮震散架。 还有用弹簧式的制退器,可以方便炮管恢復原来的位置。 陈应上前解说道:“县尊大人请看,此炮核心在於將迅雷銃与佛郎机子母炮相结合,每根炮管实为一个独立的子炮膛,內置预装火药与弹丸。” 在陈应的操作下,他在转动转轮的时候,炮管也开始转动,其实陈应本可以把火炮设计成一个特大號的转轮手枪,使用一根炮管,而不是製造十一根炮管。 可问题是,如此以来,就会牺牲掉气密性,火药的爆炸威力,远不如无烟火药,射程本来就低,再经过浪费,射程就会更近。 隨著转轮转动,预计射击的火源,等转轮上的面引信与火源接触,就会完成发射。 “县尊大人,这些便是子炮,长六寸,径一寸,內装火药分为三种,分別是九两,一斤四两,两斤(数据作者估算,並不准確)铅弹一枚,尾部插有药捻。” 孙传庭拿起一枚子炮仔细端详,子炮一端封闭,另一端开口,筒身侧壁有个小孔用於插入引信。铅弹呈圆柱状,头部略圆,正好嵌入筒口。 “装填时,將子炮塞入炮膛,引信从小孔引出。” 陈应转动炮尾的转轮,只听咔噠一声轻响,炮閂关闭:“十一管轮转,一管发射时,旁管可待发,瞬间就可以发十一炮。” 李元贞倒吸一口凉气:“这岂不是抵得上七门弗朗机?” “不止。” 陈应神色严肃道:“佛朗机换子銃需时,此炮轮转连续,火力持续。更妙在,若列於城头或车阵,可形成扇形火网。” “射程如何?精度如何?” “大人,按设计,九两药平射八百步,有效杀伤五百步內。精度……” 陈应苦笑:“尚未试射,不敢妄言。” 孙传庭沉默良久:“试炮吧。” 工匠们迅速准备。 陈继德亲自操炮,两名助手分立左右,一人负责转动炮管,一人手持火把,五百步外,土墙上竖起三块蒙著白布的木靶,每靶宽三尺。 “装弹!” 陈继德迅速將一枚子炮塞入最上方的炮管,引信从小孔穿出,垂下一寸。 “第一发,试射校准!” 火把凑近引信,嗤的一声,药捻燃烧,所有人屏住呼吸。 “轰!” 巨响震耳,炮口喷出八九尺火焰,白烟腾起,炮身微微一颤,减震弹簧发出吱呀声。几乎同时,五百步外的土墙溅起一团烟尘,偏离最左靶约五尺。 孙传庭眯眼观察弹著点,不动声色。 陈应急步上前,亲自调整標尺刻度,转动方向齿轮:“仰角加半度,右转两度!” “第二发准备!” 装弹、点火一气呵成。 “轰!” 这一炮正中左侧木靶边缘,白布被打穿碗口大的洞。 “好!” 李元贞忍不住喝彩。 陈应却皱眉:“弹道仍偏右。第三发,仰角不变,再右转一度!” 接下来三炮,一炮脱靶,两炮中靶,最好的一发打在靶心附近。 孙传庭忽然开口:“停。伯应,可否发倍装火炮连射?” 陈应一愣,旋即明白孙传庭的用意,他要看看最远射程。 “可!” 陈应转身下令:“陈继德,十一发满装药速射,目標中间三靶!” “得令!” 孙传庭看得非常清楚,在整体装填式,十一枚子炮放在一个框子里,直接將十一枚子炮,全部塞进去,一气呵成,引信全部露出。 陈继德点燃火源(特製火绳),开始转动转轮,第一管到位。 “轰!轰!轰!轰!轰……” 十一声巨响几乎连成一片,炮口火焰不断喷吐,白烟瀰漫如雾。 炮身在连续后坐力下剧烈震颤,但炮锄牢牢抓地,远处土墙被打得烟尘滚滚,中间三块木靶千疮百孔,最右侧一块竟被打断立柱,轰然倒下。 射击停止后,场中一片寂静。 孙传庭瞠目结舌,李元贞目瞪口呆,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望著远处。 在极限两斤火药之下,炮弹最远居然飞到一千三百八十步,最近处也在八百余步,他震惊地道:“这射程,赶上红夷大炮了!” 孙传庭走到土墙前,他伸手触摸弹孔,铅弹嵌入砖土深达两寸。 若是对著无甲人体,必是血肉横飞,即便披甲,这般连续轰击也足以震碎臟腑。 “装填十一发,用时多久?” “稟大人,现在三十息,熟练后……约二十息。” “二十息?” 李元贞的眼睛瞬间一亮,哪怕是韃子最好的战马,从八百步衝到阵前至少需要六十息,十一连发的火炮,可以发射三轮,最不济也能打两轮。 “这……炮若用於剿匪,八百步內,贼寇衝锋不过是送死。若用於边墙,轮转连发,可压制韃子骑兵突袭。若……” 孙传庭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伯应,此炮可曾命名?” “未曾,请县尊大人赐名!” 孙传庭沉吟片刻:“十一管轮转,声若连环雷霆……便叫『连环雷霆炮』吧。” 第019章有后台我怕谁 第019章 “伯应,这连环雷霆炮的图纸,可有备份?” “有,一式三份!” 陈应躬身道:“只是卑职没有带在身上,锁在督造局公事房內。” “参与铸炮的工匠,都是可靠之人?” 陈应压低声音道:“卑职將连环雷霆炮分为八个部分,四十八工序,除了卑职以外,其他工匠,仅了解一部分技术细节,除非集合他们所有人,参与制炮的工匠,家眷皆在永城。卑职已立下规矩,泄密者,闔家连坐。” “伯应,自你改良铁犁、发明播种机,賑济流童起,本县便知你非池中之物。只是没想到,你竟给本县备了这样一份厚礼。” 孙传庭正色道:“此炮,本县今日便当没见过。图纸你收好,工匠你安抚,继续改进。但有一事……” “县尊大人请吩咐!” “跟本县前往归德府!” “可是……” 孙传庭压低声音道:“本县知道你担心归德府水太深,在归德府,郑大人和本县在,你才能安心铸炮。” 陈应沉默了。 他不想去归德府城(商丘县),不仅仅是担心归德府的水浅王八多,最关键的问题是,八大家之一的侯家,是东林党人,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內,东林党与阉党和依附阉党齐、楚、浙诸党派,激烈斗爭。 正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孙传庭也好,郑三俊也罢,他们都会被牵连,陈应真不想介入他们的斗爭。 区区刘超,陈应並不担心,因为他知道,刘超因王三善战败,二人双双被罢官,他们就不足为惧了。 更为关键的是,他在永城看似危险,事实上,一点儿也不安全。 大明阉党与东林党的斗爭,会从中枢蔓延到全国各地,哪里还有净土? “县尊大人,此炮尚需三月,方能完善。” “铸炮的事情暂时不急,你需要……” 陈应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 孙传庭毫不犹豫地道:“本县抵达商丘后,就会著手筹备归德府督造局,三个月后,钱粮、铁料、匠户,一样都不会少。” 陈应深深吸了口气:“卑职……领命。” 孙传庭在看到此炮的威力时意识到,连环雷霆炮是大明的国之重器,眼下大明可以说是狼烟四起。 山东境內有白莲教余孽,西南有奢安之乱,糜烂云贵川四十余州县,东南福建有荷兰人屡次袭扰地方,就连缅甸也入侵云南四十六镇。 最让人头疼的是辽东,自从努尔哈赤起兵造反以来,折在辽东的参將以上的高级將领就多达几十人。 尤其是萨尔滸之战,山海关总兵杜松、辽阳总兵刘綎、保定总兵王宣、宣抚总兵赵梦麟、副总兵江万化等三百十一员將领,士兵阵亡四万五千余人。 自萨尔滸之战后,开铁之战,开原总兵马林、副总兵於化龙二將殉国,在瀋阳之战中,瀋阳总兵贺世贤、辽阳总兵尤世功、援辽总兵陈策、援辽总兵董仲揆,浙江副总兵戚金,石柱副总兵秦邦屏、副总兵秦邦翰殉国。 现如今辽东成了大明將领人人谈之色变的地方,大明胜少败多,损失惨重, 若是大明军队装备上连环雷霆炮,以射程远、威力大的火炮,女真人的骑兵衝锋,肯定会在连环雷霆炮面前撞得头破血流,损失惨重,也能迅速改变各地的紧张局势。 可问题是,在大明想要真正做点事,太难了。 像陈伯应这样没有后台的能人,就是所有豪强士绅眼中的肥肉。 自从永城农具督造局成立以来,孙传庭发现自己多了很多朋友,以前从来没有联繫过的同窗、同年、同僚,不约而同的来信,或是敘旧、或是追忆往昔。 真正的目的,就是农具督造局的铁辕犁和播种机,如果没有自己照拂著,陈伯应肯定会被吃干抹净。 当然,孙传庭其实並没有意识到,在他面前显得人畜无害的陈伯应,其实还藏著最阴暗的一面。 隨著孙传庭这个县令將离任的消息,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开始盯著永城农具督造局,恨不得马上吃掉这块大肥肉。 三天后的上午,永城县衙门外。 孙传庭一身青布直裰,未著官服,只带著李元贞、孙剑以及两个老僕,行李三箱书,两箱衣物,再无他物。 新任永城县令宋景云立在衙前石阶上,这位与孙传庭同科进士的官员,年约四旬,面白微须,身著七品鸂鶒补服,神色复杂地望著即將离任的同年。 “伯雅兄!” 宋景云低声道,“永城三年,你清丈田亩、整顿吏治、賑济灾民、开设督造局……桩桩件件,我都听说了。“ 孙传庭拱手道:“我能做的有限。如今交与明远兄,还望多多费心。” “那陈伯应……” “此人是个奇才。铁辕犁、播种机皆出自他手,活民无数。只是……此人性情刚直,难免得罪人。还望明远兄多看顾一二。” 宋景云苦笑:“伯雅兄,你是知道的,我因得罪薛国观被赶出京城,能得这永城县令已是万幸。只怕……力有不逮啊。” 两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 这世道,想做点实事的人,往往寸步难行。 黄河决口,永城灾情严重,孙传庭利用督造局刚刚做出一点成绩,马上就有人摘桃子,本来继任永城县令的是东林党南京大理寺评事王象春。 只不过,这个任命被魏忠贤阻止了,正巧宋景云得罪了薛国观,投靠魏忠贤的薛国观,也是有仇不隔夜,將原本晋升兵部员外郎的宋景云连降三级,从从五部员外郎,降为正七品永城县令。 “尽力便好。” 孙传庭转身走向那辆简陋的马车。 百姓们自发跪倒一片:“孙大人一路平安!” “县尊大人保重!” 陈应站在人群后,看著这位有著知遇之恩的县令渐行渐远,心中五味杂陈,他非常清,孙传庭这一走,豺狼就该上门了。 不知道是谁跳出来? 陈应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两个多月一直装聋作哑的马牧百户所百户周捷春。 就在孙传庭走后的当夜,周捷春带著十余名披甲军士已闯入督造局院內。 “哪个是陈伯应?” 周捷春按著腰刀,趾高气昂,简直就典型的狗腿子。 陈应缓步上前:“卑职便是。不知百户大人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铁辕犁、播种机的图纸,拿出来吧。” 周捷春囂张地道:“怎么?本官连这点面子都没有?” “图纸乃督造局公务机密,恕难从命。” 陈应不卑不亢地道:“百户大人若有公务,还请出示县衙或卫所公文。” “公文?” 周捷春大笑道:“在这归德府,卫所办事,还需县衙公文?陈伯应,督造局的农具图纸,得交百户所一份,以备军屯之用!” 陈应心中冷笑。 果然,周捷春这货是一个棒槌,被人隨便忽悠两句就急冲冲地过来了。 “周百户,督造局直属县衙,卫所无权过问。” “无权过问?” 周捷春脸色一沉:“给我搜,我让你无权过问……” 军士们应声就要往里冲。 陈永仁急忙挡在陈应面前,周捷春一脚踹在陈永仁的肩膀上:“小兔崽子,滚开!” 陈永仁惨叫一声,滚倒在地,他挣扎著爬起来。 一瞬间,陈永义脑袋一热,冲了上去。 “砰……” 周捷春没想到这个少年竟敢动手,猝不及防间,脸上已挨了一记重拳,鼻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反了,反了!” 周捷春捂著脸后退:“给我拿下!” 军士们拔刀衝来,陈应知道此事无法善了,既然退无可退,那就拼了。 陈应从旁边的墙上,捡起一根铁棍,一计大力横扫,三名军户手中劣质腰刀应声而断,三名军户愣在原地,他们没想到陈伯应真敢以下犯上。 陈应一边动手,一边大吼道:“关门,別让他们跑了!” “这才对嘛,抄傢伙干就对了!跟他废什么话!” 陈大牛挥舞著铁锤从工棚里衝出,紧接著,王铁柱、赵老四等五六十名工匠拿著铁钎、火钳、榔头,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大多是陈应收留的流民,或是世代受欺压的军户,来到永城农具督造局,他们第一次吃上肉,吃得饱,也有了做人的尊严,而陈应,给了他们这一切。 没有章法,没有阵势,只有积压了太久的怒火,军士们被这不要命的阵势打懵了,一个军士的刀被陈大牛一锤砸飞,另一个被王铁柱用火钳烫得惨叫。 周捷春见势不妙,转身要跑。 陈应追上去,一脚踹在他腿弯处,將他按倒在地。 “陈伯应,你敢殴打朝廷命官,你完了,你全家都完了……” “啪……” 陈应没有跟周捷春废话,他一手揪著周捷春的髮髻,一手猛扇耳光,十几个耳光下去,周捷春的牙齿掉了三颗。 “你……陈伯应……你想造反?” 陈应大手將周捷春的脸按在地上:“不想死的话,给老子老实点!” 十几名军士也被打得鼻青脸肿,看著王铁柱拿著铁钎子捅向一名军士,他急忙道:“铁柱,別伤人……” 这一铁钎子要是捅下去,肯定要出人命的。 “姓周的,你他娘的只顾著自己吃香的喝辣的,我们饿的半死,好不容易有了一条活路,你让我们上交图纸,我交恁娘!” “太不要脸了,简直岂有此理!” 周围的流民畏惧周捷春这个百户的身份,没敢动手,可督造局的军户们似乎找到了宣泄口,破口大骂,下手极黑。 別看陈应只打脸,周捷春这老小子的篮子被踢了十几脚,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用。 “周捷春,我也不为难你,回去告诉你的身后的人,想要图纸,自己来取,滚!” 周捷春如蒙大赦,狼狈爬出督造局。 “总领,现在怎么办?” 陈有时脸色惨白,却紧紧抓著他的手:“伯应,你快跑……卫所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跑?” 陈应摇头道:“我为什么要跑?我倒要看看,这归德卫,能奈我何。” 陈应的底气,来自连环雷霆炮,他跟孙传庭並没有说实话,他说要三个月改进连环雷霆炮,事实上,他其实早已解决药捻的问题。他使用燧发枪的原理,引爆炮弹,同时也將利用归德卫的军户,製造出来了颗粒式的黑火药。 粉末式的黑火药,有一个致命问题,在运输或移动过程中,黑火药的硫磺、硝和木炭这三种物质因密度不同会分离,一旦分离就会影响爆炸威力。 所以粉末式的黑火药,是不自备定装条件的,哪怕是佛郎机子母炮的子炮,也在是发射前,临时组装,直到十九世纪末期,黑火药才分离问题,颗粒式黑火药诞生了。 陈应其实也是採取湿法,將黑火药在乾燥前將黑火药的糊状物滚成球,製成米大小的颗粒,颗粒式的黑火药有周围空气空间,这使得燃烧速度比细粉末快得多。 这种“颗粒化”黑火药的威力提高了30%到300%,当然在实验中,陈应也发现,口径越大的火药,需要颗粒式更大的黑火药,若是口径较小的枪,则需要颗粒更小的黑火药。现在连环雷霆炮仅需要四两颗粒式的黑火药,可以把直接可以把八两重的弹头髮射到八百步外。 现在他拥有三辆连环雷霆炮,备用子炮一百四十四枚,一旦周捷春和他后面的人敢领兵过来,他就让连环雷霆炮提前炸响,只要把事情闹大,他这个良匠之名,才有可能名扬天下。 连环雷霆炮就是他的后台,而且是天下间最硬的后台。 宋燕娘看向身边的宋献策道:“康年,你连夜去归德府……” “让我去找宋家?” 宋献策摇摇头:“我……” “你什么你,翅膀硬了?” 宋燕娘直接上手,一把薅住宋献策的衣领:“还我收拾不了你……” 宋献策低声向宋燕娘解释起来。 宋燕娘眼前一亮:“这么说,我马上要成为千户夫人了?” …… 归德卫右千户所大堂內,烛火通明。 周捷春鼻青脸肿地跪在地上,哭诉著在永城农具督造局的遭遇。 堂上,归德卫右千户董千里端著茶杯,慢条斯理地吹著浮沫。 “千户大人,那陈伯应简直无法无天!下官亮明身份,他非但不交图纸,还煽动工匠围攻官军,您看看,下官这伤……” 周捷春指著自己肿成猪头的脸。 “所以,你带著十六个兵,被一群泥腿子打回来了?” “那……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 “废物。” 周捷春不敢吭声了。 董千里心中疑惑起来,周捷春是马牧百户所的正六品百户,也是陈伯应的顶头上司,虽然说百户官不大,但收拾一个普通军户,还不是手拿把掐? 如果说孙传庭还在永城担任县令,他倚仗著孙传庭,不惧周捷春倒还说得过去,可问题是,孙传庭已经离任,他与宋景云这个新县令,连一面都没见,还敢这么硬气,陈伯应是有所倚仗,还是不知死活? “千户大人,咱们怎么办?要不要调兵,直接平了督造局?” 董千里瞥他一眼:“平?以什么罪名?匠户抗法?督造局隶属县衙直管,卫所越权插手地方政务,你是嫌百户当得太舒服了?” “可刘指挥使那边……” “真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董千里不知道如何形容周捷春了,本来上面暗示,要提拔陈伯应为马牧百户所百户,已经在走程序了,可周捷春没有大过,想提拔陈伯应必须让周捷春晋升,才能腾出这个位置。 现在好了,他可以光明正大拿下周捷春了。陈伯应有干才,不能为千户所所用,可惜了。 董千里看向周捷春,心中甚是厌恶,他手底下有如此人才,不仅不提拔重用,反而连正籍都不给陈伯应,简直就是混帐加三级。 第020章给崇禎的大玩具 第020章 永城,醉仙楼。 醉仙楼,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这里是永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同时也是永城县內,最大最好的酒楼,醉仙楼的是永城张家的產业,早在明仁宗时期,张皇后之兄彭城伯张昶向明仁宗进献美酒,明仁宗朱高炽曾立:“黄沟美酒醉仙神”,醉仙楼因得名。 如果有某位穿越人士,想依靠酿造蒸馏白酒赚钱,肯定会赔得底裤都不剩,因为醉仙楼早在二百多年前就开始酿造白酒了。 如《水滸传》中武松所喝的三碗不过岗,就是烧酒一类,酒精度数在十至十五度左右。哪怕拥有皇家御酒名號的白酒,在醉仙楼销量並不好,因为眾人习惯了黄酒和米酒。 就像现在,醉仙楼一楼大厅,约莫二三十桌顾客,九成喝的是泗水花雕,半成喝的是白酒,还有一部分喝的是黄酒。 “听说了吗?督造局那个陈伯应,把周百户给打了!” “何止是打,听说鼻樑骨都打断了,十多个兵也被工匠拿著铁锤赶出来!” “嘖嘖……这陈伯应是要造反啊……” “造反?哼,什么叫造反?那陈伯应身后站的是孙县尊,孙县尊前脚刚走,后脚周百户就去挑衅,打的是谁的脸?” “那又如何?民不与官斗,军户敢打百户,这不是找死吗?” 醉仙楼的二楼雅间內里,几个穿著绸衫的士绅聚在一处,低声交谈著。 “刘员外,这事儿您怎么看?” 刘员外並不是刘允家族,刘超之父刘允在永城算是外来户,落籍永城不过二十多年,刘员外是永城刘氏,祖上是武略將军刘顺。 刘顺在明初因治理黄河有功,刘顺的三个儿子在永城开支散叶,经过二百多年的经营,形成了庞大的家族(现在永城有十万多刘姓人,占据整个县城人口百分之八点七)。 刘员外淡淡地笑道:“孙县尊对我们永城有大恩,他创督造局,造铁辕犁和七垄耬(播种机),活民无数,诸位哪一家,没有受到孙大人的恩惠?不过,孙大人这一走,督造局这块肥肉,谁不想咬一口?” “永城农具督造局是咱们永城的督造局,归德卫是归德卫,我们永城的事情,怎么也轮不到他们归德卫插手!” “没错,可问题是,董千户又是什么人?当年剿白莲教余孽,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陈伯应打了他的人,这督造局啊……怕是要换主人了。” “想得美!” 一名书生模样地年轻人道:“石林不才,绝不会看著他们卫所越权,他们要是真敢动督造局,我一定给家父去信弹劾……” “练公子所言极是!” 王姓公子马上附和道:“我现在就给伯父大人去信,归德卫也该管管了!” 督造局,陈应听著养子陈永智的匯报,他心中鬆了口气,督造局虽然是一块肥肉,可问题是,为了维持平衡,谁都不能动手,否则將会受到永城士绅的攻击。 当然,陈应也没有把自己的安全寄托在別人身上,他摸向腰间,腰间別著一把刚刚赶製出来的短銃。 其实应该是燧发枪左转轮手銃,因为底火问题没有解决,只能燧发,但三十步內,足以致命。 陈有时低声道:“伯应,你太莽撞了!” “这不是图纸的事,我给了图纸,明日他们就要匠户,后日就要整个督造局。人的贪心,是填不满的。” “那怎么办?难道等死吗?” “等死?不。” 陈应一脸决绝:“他们若真敢强来……我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雷霆之怒。” 他若是不反抗,这个亏就吃定了,若是抱著拼命的决心,加上他的三门连环雷霆炮,他就成了一个刺蝟,没有人敢下嘴。 第二天,归德卫的兵没有来,第三天,归德卫依旧没有调兵的跡象,第四天,第五天……依旧如此。 宋燕娘终於鬆了口气,这段时间,督造局非常平静,该生產就生產,陈应依旧执行他的借鸡生蛋的计划。 现在的督造局,已经有了一定的技术积累,他开始设计督造局的第五件產品,那就是四轮重型马车。 生產四轮重型马车,督造局拥有了大部分的技术条件,在生產连环雷霆炮的时候,打造了弹簧、桥式减震、轴承、车轴、还有车轮,更为关键是,还製造出来了方向机。 可以说,现在的督造局,完全有能力打造四轮马车,古代中国没有普及四轮马车,就是没有解决转向装置,减震效果太差,还有就是地形复杂。 可问题是在归德府却不用考虑这些问题,这里是平原,无论是运输粮食,还是其他物资,重型马车拥有著绝对的性价比,市场前景广阔。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隨著秋粮播种结束,无论是铁辕犁,还是播种机,需求量大减少,督造局也需要新的產品,养活这些工匠。 就在陈应四轮马车项目初步完成设计,开始分配铸造配件的时候,督造局门外传来一阵喧譁。 “又来了!” 宋燕娘一手拿著一把左轮手枪,这种新研製的手枪还成功,因为口径太大,足足四分约合十二点四四毫米。 陈应也豁然起身,抓起桌边的短銃別在腰后,大步往外走。陈大牛、王铁柱等工匠也纷纷拿起傢伙,跟了上去。 然而,陈应发现门外並非预想中的官兵。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门口,车前站著个锦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面如冠玉,眉目间带著几分稚气,却又有种说不出的贵气。 他身著月白锦袍,腰间悬著一块玉佩,雕工精湛,一看便非凡品。 少年身边,站著个让陈应意想不到的人彭城伯张信之孙,少伯爷张正裕。 这位在归德府出了名的紈絝子弟,此刻竟恭恭敬敬站在那少年身后半步,低眉顺眼,全无平日的张扬。 更让陈应心惊的是,少年身后还跟著十余人,这些人看似隨意站立,却隱隱形成护卫阵势,个个眼神锐利,分明是练家子。 其中有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穿著藏青色圆领袍,双手拢在袖中,目光平静如水,却让陈应莫名脊背发凉。 宦官。 陈应心中闪过这两个字。 “伯应,別来无恙啊。” 张正裕上前一步:“这位从京城来的贵人!” “京城来的?宦官隨行?” 陈应心头一震,瞬间想到一个人,天启皇帝朱由校五弟,信王朱由检。 算算年纪,他是万历三十八年出生,今年十三岁。 陈应猜测得没错,他铸造了铁辕犁引起了天启皇帝的兴趣,不过他知道术业有专攻,並没有太过震撼,可播种机不同,这里面有著太多精巧设计的机关,引起了朱由校的好胜之心。 朱由校被称为木匠皇帝,其实他还是做出了不少发明,比如说“铜缸水戏”利用铜缸底部的机关,用水压和水流控制水柱形態,如瀑布或飞雪状,並带动小木球跳跃,形成动態景观。 这个设计比西方的喷泉早了两百多年,其他还有冰床、暖阁床、摺叠床、摺叠工具,如果有专利费的话,现在很多的野营產品,大都需要交朱由校交专利费,他才是发明的鼻祖。 “卑职陈伯应,见过公子。” 陈应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听闻陈总领擅制奇器,铁辕犁、播种机皆是利民之物。不知可否一观?” “公子请。” 陈应侧身引路。 一行人步入工坊,炉火正旺,工匠们各自忙碌著,並没有因为有贵人到来而停手行礼,这是陈应的规定。 朱由检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兴趣,站在復炼炉前看了片刻,又走到冷却区、铸造局、、热处理区、成品区。 朱由检指著铁辕犁问道:“这犁头弧度,似乎与寻常不同?” “公子好眼力。永城土质分为黑淤沙地两种,沙地还好,淤泥土质偏硬,弧度深三分,入土更易,牛也更省力。” 朱由检半懂不懂的点头,接著又询问播种机。 陈应向其解释播种机的工作原理:“这播种机的转轮和分格,可调节播种疏密,比人工撒种均匀……” 朱由检是带著朱由校的使命来的,也可以说是隔空切磋。 “陈总领,本公子今日前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请教。” “请教不敢当,请公子吩咐!” 朱由检朝身后那宦官曹化淳看了一眼。 曹化淳会意,从怀中取出一捲图纸,缓缓展开。 图纸上画的是一套家具,一张可三摺叠的桌子,四条腿能收拢,一把可以摺叠椅子,椅背和座面能摺叠加,还有一张床,床板可对摺,床腿能拆卸。 “这套家具,陈百户能做吗?” 陈应仔细看了看图纸道:“结构並不复杂,无非是榫卯加铰链的设计,只是构思巧妙……” 他想起歷史上那位木匠皇帝朱由校,据说这位天子酷爱木工,常亲手製作精巧器物,这图纸,多半出自那位之手。 “能做,三日便可製成。” 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三日?陈总领可知,这套家具,京中最好的工匠看了,都说至少需三个月?” 陈应心中一动,瞬间想到了如何推行四轮马车,他本想打造四轮平板载货型马车,可是看到了这些图纸,就想到了后世的房车。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利用工具!” 陈应指著督造局的一些机械道:“公子请看,寻常铁器想要打磨,需要数日之功,然而,我们有了脚踏式砂轮机,水力打磨机,速度更快……” 其实,陈应两个多月的时间內,可没有少花心思在机械设备上,他甚至发明了水力锻锤,打磨机,水力拋光机,脚踏式钻床等设备。 “公子稍等,给陈某七天时间,陈某送给公子一个大玩具!” 第021章五彪之首许显纯 第021章 “玩具?” 十三岁的朱由检还是一个爱玩的少年,他听到玩具的时候,眼睛不自觉的亮了:“什么玩具?” “让公子可以爱不释物的玩具!” “哼,本公子什么玩具没有见过?还爱不释手?” “若是公子不信,我们可以打一个赌!” 陈应淡淡地笑道:“只需要七天!” “七天?本公子倒是可以等得起!” “不过……” “不过什么?伯应肯求公子一事。” “讲。” “督造局近日有些麻烦。若有宵小滋扰,恐耽误造车进度。还望公子……行个方便。” 朱由检与那曹化淳对视一眼,曹化淳微微点头。 “好,七日之內,永城督造局,无人敢扰。” 自从督造局成立以来,先后生產了六款產品,无论是铁辕犁、还是播种机,都有著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不可替代。 就算製造出来载货型四轮马车,在这个时代其实並非不可替代,与后世不同,大明的货物运输,很多都採取水运的方式,以归德府一州七县为例,以宋河、睢河、沱河、包河、沙河基本上流经一州八县大部分区域。 永城的货物运输走的都是河运,相较而言,运河载重量更大,运输成本更低,就算把把载货四轮马车製作出来,市场前景不大。 可问题是,打造成房车就不一样了,现在这年头,长途旅行,简直就是遭罪,坐船,速度太慢,有的人还晕船。 最关键的是,天启皇帝朱由校给了陈应设计灵感,可以设计四轮马车房车,首先是要修改车厢尺寸。 原本陈应设计的是车厢长一丈五尺,宽六尺,考虑的是,骏马的拖拽能力有限,哪怕两匹马,最多可以拉动一千五百公斤。车厢再大,没有实际意义。 现在不需要载货,但可以设计的更大,大明可不是后世,后世还有六米的限制。他將车厢长改为两丈四尺(7.44米),宽为八尺(2.48米),车厢高度为六尺。 其他车轮、车辐、车轴尺寸不变,陈应將督造局的木匠集中起来,分为三组,一组负责打造马车底盘和车厢结构,一组製作车厢內部的家具,一组专门负责打造沙发和布艺。 这辆四轮马车房车,陈应並没有像后世的房车那样设计多张床铺,仅设计两张床,一个厨房,一个客厅,一个洗漱卫生间。 首先是客厅位置,设计成u型卡座,中间的小桌降下来以后,可以拼成一张宽约一米八,长约两米二的大床。 位於小厨房区,则是专供侍女负责简单烹飪和煮茶的区域,设计成一张可以与座位拼成一张侍女床。 马车的最后面,设计成洗漱区和冲水马桶,別看冲水马桶看著挺复杂,其实原理非常简单,烧制马桶和洗漱盆的工作,直接交给王百顺和沈克勤负责。 陈应安排好所有人的工作,还作了一个简单的动员会,督造局未来需要打开新思路,只要这种新式马车热销,他们大家才有饭吃。 因为关係著所有工匠的生计,眾人非常积极,工作热情非常高,短短三天內,马车各种部件基本完成,开始进入紧张的总装环节。 卡座的沙发,採取了鞣製好的羊皮缝製而成,底部不仅有弹簧,还垫用了新弹的棉花,本来陈应准备採用最廉价的粗布,却被张正裕叫停,他从府上带来了十几匹上好的蜀锦,以及二十五张羊皮。 第七日清晨,最后一块侧壁板安装完毕。 陈应亲自检查每一个机关,卡座升降顺滑,侧壁下翻流畅,车顶幕布撑开收起自如,他让陈大牛驾著空车在督造局外的土路上跑了几圈,车厢减震效果不错。 午时刚过,朱由检到了。 这次他只带了曹化淳和四名护卫,张正裕作陪。一进院门,朱由检的目光就被那辆原木色的马车牢牢吸引住。 “公子,这件玩具怎么样?” 朱由检淡淡地道:“不就是四个轮子的马车吗?有什么稀奇的?” 要说最奢华马车,莫过於皇帝的大驾玉輅,这算是古代最奢华的马车,这种是天子的专车,什么劳斯莱斯在大驾玉輅面前弱爆了。 大驾玉輅车的尺寸比这辆马车还要更大更高,也更奢华。 “公子请上车一观!” 陈应拉开车门,朱由检登上马车,愣住了。 车內宽敞明亮,前后通透,前厢的卡座沙发,中间桌案上摆著个固定笔筒。往后走,穿过一道摺叠门,是仅容三尺宽的小厨房,小厨房还有一个摺叠床,床下还有储物空间,嵌入灶台的小火炉,预製好的烤盘、烧水茶、小炒锅、汤锅等厨具。 再往后,又是一道摺叠门,净房虽小,却乾湿分离,马桶旁甚至有个小小的洗手台,也有一个竹子製成的淋雨花洒,內置水箱,可以调节水箱內的温度,可以进行简单淋浴。 “这也没有什么不同啊!” 面对朱由检的嘴硬,陈应没有著急辩解,他演示著机关,桌案降下,与座位齐平,铺上垫子,和床单,这就是一张床。 朱由检看得目不转睛:“这马车……能住人?” “正是。” 陈应解释道:“此车名为四轮行旅房车,设有一厅、两室、一厨、一卫,皆在其中。公子已经看到了,平时这里是会客区,最多可以对坐五至六人,卡座中间的桌案降下,便可拼成一张床,睡两个成人绰绰有余,车后净房不仅可入厕,还设储水囊,可供简单洗漱。” 接著陈应操作著侧壁,隨著插销取下来,他转动转轴,侧壁开始缓缓下降,与马车车厅平行时,再用两根木柱支撑,形成一个露台。 露台的面积不算大,也不算小,宽约六尺,长约一丈六尺,接著就是车顶幕布撑开。 陈应从车厢底部的暗格里取出摺叠桌、摺叠椅、摆放在一起,继续道:“侧壁下翻后,形成六尺宽的小露台,可摆桌椅赏景。车顶的幕布撑起,便是一块天幕,遮阳挡雨。若是夏日,打开车窗,撑起天幕,车內通风凉爽,远胜客栈闷室。” 朱由检心动了,他的急促起来:“那……行车顛簸如何解决?这般长的车身,恐怕?” “公子请看这里。” 陈应指向车轮部分:“此车採用双套减震系统。一是弹簧减震,每轮独立悬掛;二是桥式减震,车身与车架之间还有一层减震装置。两相配合,纵使顛簸路段,车內也如履平地。” 儘管这辆马车房车,其实在后世连丐版都算不上,可问题是,朱由检和张正裕瞬间就像得了一个新奇玩具的孩子。 就连马桶也要试一试,马桶与后世的马桶最大的不同,就是利用了马车尾部下面的空间,设有一个巨大的黑水箱,可以保存八十升灰水,整个马车装有六十升清水。 “妙!妙极!” “公子可愿乘车一试?” “自然!” 督造局没有马,本想找两头骡子拉车,但张正裕却让家丁牵扯马过来,他亲自驾车,陈应和陪朱由检坐在车內,曹化淳则坐在厨房区。 洪灾过后的永城官道路面並不平整,时有坑洼,但马车行驶平稳,只有轻微的晃动。朱由检坐在卡座上,面前的茶水竟只是微微荡漾。 “这车……果真了得!” 行至永城西十八里亭,陈应让停车。他下车操作,不过片刻,侧壁下翻成露台,车顶天幕撑开,陈应在露台上摆开桌椅,请朱由检坐下。 时值中秋,午后阳光炽热,田野秋苗茂盛,別有一番景致。 朱由检静静坐了许久,忽然开口道:“伯应,你可知我为何来永城?” “卑职不知。” “皇……我兄长近年来醉心木工,做了许多精巧物件。但他总觉得,这些物件再好,也不过是玩物。” 朱由检一脸认真地道:“我想告诉他,匠作之术,亦可利国利民。你的铁辕犁、播种机,还有这马车……都是明证。” 陈应心中一动。 歷史上朱由检与兄长感情深厚,这番话,怕是发自肺腑。 “公子,器物本无善恶,在乎用者之心。一把刀,可切菜亦可杀人。这马车,可用於享乐,亦可运载百姓的活命口粮,活人无数,也可以运载將士的甲械,甚至改变一场战爭的胜负,也可以助官员巡视四方传递急报。若天下匠人皆用心造物,则民生可便,国用可足。” 陈应解释道:“正所胃,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无兵不强,凡事皆有两面性,不能一概而论!” “说得好,陈伯应,你之才,屈居永城可惜了。” 陈应苦笑:“能安守一隅,为百姓造几件实用之物,卑职已足矣。” “安守?可我听说,你这督造局,並不安寧。” 陈应沉默:“不遭人妒者是庸才……” “伯应你真是一个秒人!” 朱由检起身,拍了拍马车车厢:“此车我极喜欢,谢谢你的玩具……” “公子,诚惠三百两!” “什么?” “三百两银子!” 陈应一脸认真地算道:“此车,消耗八百六十二斤精钢,一千三百余斤木料,外加二十二张羊皮,三百两银子只是成本价……陈某自己倒无所谓,可督造局还有一千两百五十九张嘴等著吃饭……” “哈哈!” 朱由检大笑起来:“曹伴胖!” “奴婢在!” “给他五百两银子,咱们坐著这辆马车回京!” 陈应光明正大地向他討要马车的製造费,这非但没有让朱由检生气,他反而非常开心,自从去年,他的皇兄册封他为信王,封地信州,他在京城就成了香餑餑,无数官员纷纷登门拜访,送礼的,求官的,太多太多。 只有陈伯应在明知自己身份的情况下,还敢向他要银子,这不是天下间第一个。 “老奴遵命。” 曹化淳从身上掏出一锭金子,足足五十两,递给陈应:“这是五十两官金,可兑换五百两纹银!” “谢公子赏!” “这是你应得的!” 朱由检又看向陈应,从腰间解下那块玉佩,递了过去:“此佩你收著,若有事,可凭此佩往京城信王府递帖。” 陈应双手接过玉佩,这块玉佩正面雕著螭龙纹,背面是个小小的篆体检字,他心如明镜,这就是未来的崇禎皇帝,现在的大明信王朱由检。 “谢公子。” “不必谢我。” 朱由检望向陈应:“这大明,需要做实事的匠人,也需要……肯做实事的官。曹伴伴,你持我令牌,去一趟归德卫,告诉归德卫指挥使刘焕,永城督造局和陈伯应现在是我的人,让他……好自为之。” 朱由检也知道,孙承宗向朱由校提议,改赏陈伯应为马牧守御千户所正五品千户,可问题是,陈应不是官身,要走的只能流程有些复杂,而且不合规矩。 更为关键的是,这个提议又被言官知道了,天天闹著要陛下收回成命,惹得朱由校非常烦躁,他这一次来永城,一方面是与陈伯应切磋一下技术,另外一方面,就是给陈伯应站台。 然而问题是,朱由检並不知道,他在出京之时,魏忠贤也行动了起来,在他看来,天启皇帝这么看重陈伯应,偏偏那些文官卡著不让天启皇帝提拔陈伯应,这是文官反对的,他必须支持。 既然正规渠道走不通,孙承宗的提议倒是一个好办法,魏忠贤本想隨便派一个人前往归德府,然而,锦衣卫指挥僉事五彪之首许显纯,自告奋勇,要前往归德府。 许显纯前往归德府是办一件私事,归德府是侯恂的老家,侯恂作为东林党三领袖之一的邹元標的左右手,在红丸案、以及王纪案中,侯恂上书弹劾他,不等许显纯收拾侯恂,邹元標提拔侯恂为贵州巡案。 许显纯自然够不著侯恂,就决定趁机杀到归德府侯恂的老家,想抓侯恂的小辫子。也就是朱由检前脚刚刚到永城,许显纯就来到归德卫指挥使司衙门。 归德卫指挥使司衙门中,归德卫指挥使刘焕看著桌案上的金牌,上面鐫刻著三个大字“锦衣卫”,背面则是“如朕亲临”。 刘焕等一眾归德卫军官们跪了一地,许显纯冷著脸看向右千户董千里道:“你叫什么名字?” “许大人冤枉……” “啪……” 董千里脸上多了四根手指印,许显纯虽然是魏忠贤的十狗之一,人家可是正牌子武举人出身,手底下那可是有真功夫的。 当然,董千里也不差,要是一般人,挨了这一耳光,估计满嘴的牙要被打掉一半。 “鼓譟!” 许显纯冷冷地道:“本官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別给本官扯这些没用的!” 第022章祝大家元旦快乐 第022章 “下官归德卫右千户董千里……” 董千里此时简直就是欲哭无泪,他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这位活阎王,自从许显纯投靠魏忠贤以来,虽然只担任锦衣卫指挥僉事,他生性残酷,频兴大狱,善用毒刑,凶名赫赫,有小儿止泣的凶名。 “啪……” 许显纯再次扬起手,狠狠地抽在董千里的右脸上,他被抽得头昏眼花。 可问题的关键是,他根本就动不了,两名锦衣卫一左一右,死死地架住他,將他的脸,推到许显纯最顺手的位置。 “我已经说了,你还……” “本官乐意,你有意见吗?” 面对强势的许显纯,归德卫指挥使刘焕,在心里默默念叨著:“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没!” 董千里也不是傻子,他瞬间想到了问题的关键,果然…… “你要永城农具督造局的图纸做什么?” 许显纯的刚刚落下,归德卫指挥使司衙门里的五位千户,四位指挥僉事,两位指挥同知瞬间明白过来董千里为何挨揍了。 因为他派马牧百户所百户周捷春前往永城督造局,討要图纸,未曾想却被陈伯应打了回来,当时他们这些军官就猜测,陈伯应敢以下犯上,殴打周捷春,要么陈伯应疯了,要么他身后有人。 现在一切都清楚了,陈伯应身后確实是有人,而且是最近几年凶名赫赫的许阎王。 几乎所有军官都看向董千里这个倒霉蛋,在心中替他默哀。 “不是……下官……” “啪……啪……啪……” 许显纯接连衝著董千里的脸上抽了十几下,他的脸一片青紫,甚至没有半点好的地方,可问题是,他连捂脸都无法做到。 “连官都当不明白,要你何用?” 许显纯淡淡地道:“右千户你也不用当了,让陈伯应当,你给他当副千户,副千户要是还干不明白,你就自己找根绳把自己吊死,如若不然……” 董千里嚇得两股尿意盎然:“下官明白!” 许显纯这才看向归德卫指挥使刘焕:“你可……明白?” 刘焕怎么可能看不明白:“下官明白……” “你知道怎么做了?” 刘焕冷汗直流:“知道,归德卫马牧百户所百户周捷春利用职权、徇私舞弊,篡改考选成绩,世袭百户陈伯应,考评优良,按制可晋升世袭副千户……去年白莲教谋逆,是陈伯应阵斩贼首王好贤、於弘志,其上司董千里冒功……” 刘焕到底是指挥使,瞬间就想明白了如何给陈伯应升官,他的祖父是世袭百户,虽然现职被他的伯父袭职,可以翻案嘛。 百户级別的袭职考选,是卫所负责,只需要向兵部和五军都督府报备,一般而言,兵部不会卡,直接通过,到了吏部备案,就可以袭职了。 当然,千户以上级別,需要到兵部或指定地点考选,现在的公务员制度,其实是参考了大明的官员选拔制度,大明无论文官还是武官,都需要考选。 哪怕是世袭,並不是说,年龄到了,就能当上官,这需要参与军政考选,考试內容包括步射、骑射、舞枪、实战,骑射中要三矢中二,步射要求十矢七中,同时,还需要策论,就算通过后,还是先当试百户,考核期通过,才能成为正式百户。 周捷春最终还是背了锅,至於说,那些“暗箱操作”的官员,隨便拿一个同知和指挥僉事顶罪。 至於他们愿不愿背锅,那就看他们聪不聪明了,老老实实背锅,还可以留一条命,如果不聪明,他们就会“畏罪自杀”。 至於空出来的同知和指挥僉事的位置,又可以卖一波银子,到时候跟许显纯三七分,皆大欢喜。 “你明白就好!” 许显纯淡淡地道:“本官希望在一个月內,看到陈伯应拿到吏部的告身。” “下官一定办妥当,一定,一定……” 別看归德卫指挥使是正三品,在许显纯这个正四品锦衣卫指挥僉事面前,还要小心翼翼。 在许显纯看来,孙承宗这个中极殿大学士太保守了,让陈伯应参加军政考选,以世袭百户的身份成为马牧百户所,將马牧百户所与永城农具督造局合併,升格为马牧守御千户所,再调往昌平…… 需要这么麻烦吗? 根本就不需要,陈伯应这个名字非常敏感,只要將陈伯应的名字送到吏部,万一被有心人看到,就会横生枝节。 不如简单粗暴,从下往上,一步到位,让归德卫內部操作,反正归德卫指挥使司有考核提拔下面百户官员的权力,吏部和兵部都是走一个过场,只需要盯死兵部和吏部,这件事就可以顺利完成,也不会出现波折。 陈伯应只要能哄天启皇帝开心,別说区区一个正五品千户,就算是正四品指挥僉事,或者从三品指挥同知,又算得了什么? 刘焕送走许显纯后,他瞬间瘫坐在太师椅上,半晌才缓过气来。 “指挥使大人……” 归德卫指挥同知蒋贵小心翼翼地凑近:“这事儿,真要按照许阎王的意思办?” “不办?” 刘焕苦笑:“你想去詔狱尝尝红绣鞋?还是琵琶刑?” 蒋贵打了个寒颤,许显纯的酷刑早已传得神乎其神,红绣鞋就是烧红的铁鞋逼人穿上,琵琶刑则是用铁鉤子从肋下穿进去弹拨,据说受刑者会像弹琵琶一样惨叫。 “可陈伯应?区区一个百户,直接提拔为右千户,这不合规矩啊。军政考选怎么办?兵部那边?” “规矩?许阎王的话就是规矩。至於兵部……” 刘焕眼中闪过精光:“你们真以为,这事只是许大人一个人的意思?” 眾人面面相覷。 能够成为大明七品以上官员的人,无论文武,都没有傻子,因为大明的考选制度,会首先排除掉傻子。 为什么陈有时没有成功世袭总旗之位?因为他其实太老实,不会来事,没有陈有福八面玲瓏,长袖善舞。 许显纯是谁的人?所有人都清楚,他不仅仅是魏忠贤的人,更是天启皇帝的人,可以质疑许显纯的人品,但是绝对不能质疑他对天启皇帝的忠诚。 “陈伯应是一个普通军户,更是一个匠头,是谁想要一个匠户头目去昌平当千户,你们想想,昌平是什么地方?蓟辽防线后腰,离京城不过百里……” 刘焕的话没说透,但在场的都明白了,魏忠贤这是用陈伯应这个匠头討天启皇帝的欢心。 “那咱们……” “照办,而且要办得漂亮!” 蒋同知,你负责,把去年白莲教案子的记录整理好,再让董千里,让他把马牧百户所的功劳簿整理一下,记著,要合理合规合法,必须做得天衣无缝。” “大人,那周捷春?” “他?徇私舞弊,篡改考选成绩,按律当斩。不过许阎王没说要他死,那就……革职,但,必须让他闭嘴。” “那空出来的百户位置?” “按老规矩,三七分。七成给许阎王送过去,剩下的……弟兄们分了。” 眾人眼睛亮了。 卫所军官世袭罔替,一个实缺百户,月俸十二石,年俸一百四十四石,按照现在的粮价,年收入一百五十两左右。 当然,正常时期,每石粮食七钱至九钱银子,哪怕如此,一个百户想要世袭官职,至少要花一千五百两银子。 陈应当初向宋献策索要一千两银子,其实是买不了一个百户的,连总旗官都买不到。 刘焕蘸了蘸墨,开始写呈文:“查永城督造局总领事陈应,字伯应,其祖陈大勇,洪武年间授顺河世袭百户……该员於天启二年白莲教案中,阵斩贼首王好贤、於弘志,功勋卓著。然时任马牧百户所百户周捷春贪功冒领,致使明珠蒙尘……今查明实情,该员忠勇可嘉,技艺精湛,特请晋升归德卫右千户,以彰其功……” 他吹乾墨跡,盖上指挥使大印。 “明日一早,快马送往中军都督府,同时抄送五军都督府和兵部!” 刘焕將呈文递给心腹李全道:“记著,打点兵部武选司的人,至少一千两,五军都督府那边,八百两。” “大人,这钱……” “从卫所公帐出。许阎王的事,不能省。陈伯应这个穷军户,拆了他的骨头,他也拿不出一百两银子!” …… 朱由检返回永城督造局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朱由检没有下车,只在车內对陈应道:“本公子该走了,伯应,望你谨守本心,多造利民之物。” “卑职谨记。” 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暮色中。 张正裕留了下来,满脸堆笑:“伯应兄,恭喜恭喜!有了信王殿下这块招牌,从今往后,归德府你可以横著走了!” “信王?” 陈应故作惊讶道:“他……是信王?” 宋献策一惊,瞬间也鬆了口气。 “呵呵!” 张正裕也没有点破陈应的谎言,压低声音道:“伯应……家母年事已高,经不得顛簸之苦,所以,我准备定一辆四轮马车……” 张正裕只是打著为了母亲的旗號,他在坐在沙发上,感受著弹簧那种上下起伏,要是与侍妾在车里,那滋味肯定妙不可言。 “只是……” 陈应一脸为难地道:“这种马车打造颇为不易……” “明白,明白!” 张正裕朝著身后的一名管事招招手,管事上前,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 “这是我们张记钱庄的银票,可以在归德府一州八县任何一个钱庄凭票兑换现银……” 张正裕淡淡地笑道:“这四轮马车要得急,家母想回南京探亲……” 陈应看了看银票,一共八张,共计八百两银子,別看送给朱由检的那辆马车收了五百两银子,陈应可真没有乱说,成本本来就高,任何一个配件都都需要新开模,再加上用的木料也是贵重木料。 如果大量生產四轮马车房车,自然可以减低成本,不过,现在有了模具,有了生產经验,哪怕张正裕给五百两银子,依旧有的赚,当然八百两银子更好。 “少伯爷放心,七天同样七天时间,七天后,请少伯爷来看车!” “甚好!” 陈应直到此时,仍旧不知道,一纸公文已经彻底改写了他的命运,他此时的心情非常高兴,有了银子,督造局的眾工匠暂时没了后顾之忧。 陈应直接將八百两银票递给宋献策:“按照原来的材料,再採购……” 陈应趁著周围没有人,悄悄將曹化淳给他的五十两黄金,递给宋燕娘。 宋燕娘接过黄金,看著上面的铭文:“天启元年十月吉日御马监九成色金五十两整!” “这是……” “信王送的!” 宋燕娘悄无生息,將黄金收了起来,她也知道陈伯应利用督造局,前前后后瞒下不少银子,可是收养了三十五个儿女,家里的开销也大。 马上就要成亲了,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就在这时,宋献策几乎是衝进来的,手里抓著一封皱巴巴的信。 “伯应,出大事了!” “归德卫的兵来?” “不是,是孙大人从商丘来的急信!” 宋献策將信递过给陈应:“你……你自己看。” 陈应展开信纸。 孙传庭的笔跡仓促而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伯应见字如晤。今得京中密报,阉党许显纯已至归德,此人凶残,只怕来者不善,宜早作打算。若事急,可携图纸匠户,吾於商丘接应。切记……” 许显纯? 陈应对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魏忠贤麾下五彪之首,锦衣卫指挥僉事,以酷刑闻名,他怎么会盯上自己这个小人物? “伯应,咱们……跑吧!” “跑?” 陈应苦笑,“往哪儿跑?督造局这一千多號人,怎么跑?” “那总不能等死吧?” “不管了!” 陈应望著宋献策道:“伯安,你说……如果我们现在去投靠毛文龙毛帅,他会收留吗?” 宋献策一愣:“东江镇总兵、左都督、平辽將军毛文龙毛帅?” “嗯!” 陈应点点头道:“反正我们不能落在许显纯手里,真落在他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孙大人也好,郑大人也罢,他们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要是他真敢来,我就为民除害,弄死许显纯,投奔毛帅!” 陈应的思路瞬间打开,孙传庭在商丘县令任上干不了多久,他就会因为得罪魏忠贤被罢官,直到崇禎七年才官復原职,郑三俊同样也做了冷板凳,他们俩都护不住自己。 更为关键的是,东江军装备差,给养严重不足,自己有技术,完全可以加强东江军的装备,只要毛文龙能够在连环雷霆炮的加持下,守住辽南四州,东江军就机会牵制住女真人。 这暂时是一条出路…… 宋献策皱起眉头:“姐夫,这督造局,离开你还能……” “生產铁辕犁和播种机,没有问题,这两种產品技术已经成熟,至於其他的……还不行!” “那姐夫何不以退为进?” ps:想不到吧,今天还有一章,祝大家元旦快乐,在新的一年里,大家都心想事成,爱情事业双丰收。如果手中有票,可以投一个月票,或者推荐票。 第023章开门,迎客 第023章 “以退为进?” 陈应微微一愣,瞬间明白了宋献策的意思,现在永城督造局就是一块大肥肉,原本马牧百户所百户周捷春盯上了。 当然,他只是一枚小小的棋子,背后的人用来他试探,不仅是试探陈应的態度,还要试探永城县衙和永城士绅的態度。 陈应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可周捷春已经偃旗息鼓了,这说明,某些人发力了,现在许显纯来归德府了,陈应的小胳膊细腿在许显纯面前算得了什么? 他完全可以抽身离开,反正铁辕犁和播种机,这是两款利国利民的农具,陈应本来也没有打算用这两款设备赚钱,他借鸡生蛋的目的已经基本完成了。 现在他手中攥著信王朱由检的五十两黄金,以及张正裕张少伯爷的八百两银子,还有通过铁辕犁和播种机收下的银子,前期收的银子基本上四成送给了孙剑,三成留给工匠们。 另外三成,他分为了三份,以李孝杰为道的永城县六房书吏,还有以杜长顺为首的三班衙役,最后一成才是陈应的收入。 他已经有了將一千八百余两银子,加上手中的这一千三百两银子,足足有三千一百余两银子,可以说,完全有足够的资本开设民营马车工坊。 “伯安的意思,我应该现在向宋景云宋县令请辞职?” “没错!” 宋献策分析道:“归德府侯家主侯执莆,原是太常寺卿(从二品),因得罪魏忠贤,去年秋天被罢官返乡,其次子侯恪是翰林院庶吉士,同时被罢官回乡,其长子侯恂是东林党三大领袖之一的邹元標的门生,现在官居贵州巡案……” 话不用说得太明,陈应也明白过来,以东林党与阉党相互攀咬,斗爭激烈,许显纯身为魏忠贤的五彪之首,归德卫或永城其他家族有可能畏惧许显纯的权势,而归德府侯家不会。 侯家一门三进士,结果有侯执莆和侯恪父子二人被罢官,断人財路如同杀人父母,可断前程,那就是不死不休。 “伯安的意思是,我去向宋大人请辞?” “这也是一条路!” 宋献策淡淡地笑道:“姐夫何不把事情闹大,侯家绝对不会坐壁上观!”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陈应其实也是当局者迷,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他並不是管理型人才,而是技术人才,技术人才並不擅长勾心斗角,也不喜欢玩弄权术。 永城督造局,仿佛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一样,继续生產,只不过陈应加强了对督造局技术人才的初选。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督造局要停了!” “为什么要停?” “听说……” “我们怎么办?” 督造局的工匠中,有一百多人是归德卫的军户,其实军户还好,马牧百户所已经完成了秋粮种植,等到秋收,他们还能分一点粮食。 更何况,这两个多月,他们积攒了一定的粮食,一个月就是九十升,也就是九斗粮食,两个多月就是两石多粮食。 两石三百多斤,一个成年人省著点,足够坚持一年。可问题是,一家人吃,还是太少,特別是那些流民,他们没有田地,秋粮收穫跟他们没有关係,失去这个工作,他们要么成为地主的短工,要么討饭。 现在討饭,十討九空,因为大家都穷,那些地主士绅也不是开善堂的,此时的督造局院內,一片哀嚎。 特別是木匠林海生,林海生是世代木匠,他本是亥时出生,他的名字其实应该叫亥生,不过慢慢的变成了海生。 林海生的父亲辛辛苦苦一辈子,依靠著技术,挣了九亩地,年初的时候,老娘病倒了,是常见的风寒,结果一场病下来,不仅掏空了家底,还欠了一屁股债。 后来,不得不把家里仅剩的九亩五分地,卖给了同村的刘財主,刘財主还算公道,九亩地卖了五十九两银子,除了还债,就留给他老娘治病。 可问题是,钱花光了,人也没有救过来,他因为是木匠,家里有各种家具,洪水来的时候,他和妻子方氏,以及长子、次女,两个女儿,一家六口都活了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督造局成立,他们一家都会被饿死,好不容易进了督造局,他依靠著自己的木匠技术,成为了一名工队的队长,每天可以领五升粮食。 有了这五升粮食,他养活了妻子方氏和四个孩子,但是因为孩子多,基本上没有留下积蓄的粮食。 一旦督造局停產,林海生家中最多五天就会断粮,此时的他满脸绝望,作为队长,管理著五十名民夫的工头,他多少知道督造局要停產的原因。 “没有活路了……该怎么办?” 林海生欲哭无泪,就在这个时候,陈永仁悄悄走到林海生面前,压低声音道:“林叔……” “永仁啊,什么事?” 林海生对陈永仁非常客气,別看陈永仁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可问题是他爹是陈伯应,永城农具督造局的总领事。 “林叔,俺乾爹想开设一个工坊,你愿意不愿意去?” 陈永仁道:“陈记工坊待遇比督造局好,每天管三顿饭,每个月九钱银子!” 九钱银子现在可以买九斗杂粮,这个工钱不算太高,也不算低。如果督造局可以一直开下去,林海生肯定不会走,可问题是督造局,开不下去了。 林海生几乎没有迟疑:“我干……” “要乾的话,那就需要签订契约!” 陈永仁从怀里掏出一份契约,这是大明標准的契约,全部是由宋献策抄录的。 “立僱工契人陈伯应,系归德卫马牧百户所军籍。今因陈记工坊缺乏匠作人手,特凭中保说合,僱到本县木匠——前来应工。双方言明,订立契约为凭。” 雇期期內林匠须尽心竭力,听凭僱主陈伯应差遣,从事木工造作、修造等务,不得推諉怠惰。 僱主陈伯应每日供林匠三餐饭食,荤素相宜,年节另加犒赏,每年供给夏衣两套、冬衣两套,布料以棉麻为常。 每月工银九钱,按纹银足色支付,共计年俸十两零八钱。年终一併结清,期间若遇疾病,医药由僱主承担,病逾五日以上按月扣工银。 雇期內林匠不得私自旷工、逃工,亦不得藉故辞工;僱主除匠人重大过失或触犯律法外,不得无故辞退。如有违约,罚银五两,並赔偿对方损失…… 林海生多少识点字,连看带蒙,基本上明白了契约的內容,他甚至感觉,陈应给他一次性签订二十年的契约,这不是枷锁,而是恩赐。 像陈永仁与林海生签订了契约以后,又走向另外一人,此时陈应的八个养子以及陈大牛、王柱铁等人分头行动。 就在陈永仁、陈永义等人与督造局的工匠签订契约之时,陈应也来到了永城县衙。 再次来到县衙,端坐在正堂上的人却变成了宋景云。 宋景云端坐案后,看著堂下躬身行礼的陈应,心中五味杂陈。这位同年临走时特意叮嘱要照拂的人,如今却成了烫手山芋。 “伯应请起。” 宋景云抬手示意看座:“听闻督造局前日遭卫所滋扰,本县已行文质问归德卫。你且宽心,永城地面,还轮不到卫所越权行事。” “谢县尊大人维护。只是……卑职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陈应从袖中取出一封辞呈,双手呈上:“卑职才疏学浅,执掌督造局虽有小成,然近来心力交瘁,恐难胜任。恳请县尊准卑职辞去督造局总领事一职。” 堂內一静。 宋景云没有接辞呈,而是端起茶杯,缓缓吹著浮沫,淡淡地笑道:“伯应,你这是在怪本县护不住你?” “卑职不敢。只是近来风波不断,督造局已成是非之地。卑职一介军户,只想安安稳稳做些手艺活,无意捲入纷爭。再者……” 陈应接著道:“铁辕犁、播种机图纸工艺已成熟,纵使换人执掌,亦能照常生產。卑职去留,於大局无碍。卑职想开设一家马车工坊,维持生计,还请县尊大人应允!” 宋景云沉默良久,他知道陈应的顾虑,孙传庭一走,永城的平衡被打破。刘家的势力、归德卫的手、本地士绅的覬覦,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信王朱由检,以及隨后而来的许显纯,各方目光都盯著督造局这块肥肉。 陈应想抽身,情理之中。 “辞呈,本县不收。” 宋景云道:“督造局是你一手所创,那些流民是你收留,工匠是你调教。你若一走,人心必散,孙县的心血也会付诸东流。这不是孙县想看到的,也不是本县想看到的。” 陈应心头一紧。 “不过,你要另开工坊,本县准了。” 宋景云也知道,像陈伯应这样有本事的人,一个有给他一石五斗粮食的工钱,太低了,肯定会有其他大户想聘请他为供奉。 他从案下取出一份空白文书,提笔蘸墨:“永城农具督造总领事陈伯应,技艺精湛,於民生有功。今准其在城南开设陈记马车工坊,专营车驾製造,一应税赋,按杂匠例缴纳。” 笔走龙蛇,加盖县印。 “这份文书你收好。至於督造局总领事之职,你仍旧掛著。日常事务可委於副手,遇大事你拿主意便是。如此,你可安心经营私坊,督造局也不致荒废。” “谢县尊大人成全!” 陈应明白,这是宋景云能给出的最好方案,既给他退路,又把他绑在永城农具督造局这艘船上。 “先別急著谢,伯应,有些话,本县今日要与你说明白。督造局现在不只是一处官办工坊,它还是一枚棋子。” 宋景云道:“本县让你明退暗进,掛著督造局的职,经营自己的工坊。若真有大风浪来,你隨时可以辞职脱身;若风平浪静,你便脚踏两船,进可攻退可守。至於那些人……他们要的是督造局的利,不是你的命。只要你还能造出新奇器物,他们就捨不得动你。反之,你若真成了閒散匠户,那才是任人宰割。” “多谢县尊大人教诲,卑职铭记。” “去吧。好好经营你的马车工坊。” “卑职告退!” 永城农具督造局,陈应回来的时候,八个养子仁、义、礼、信等全部满脸兴奋地在屋里等著陈应。 “拜见爹!” “看样子你们任务完成的不错?” 陈永仁兴奋地笑道:“爹,我谈成了十四个!” “我谈成十一个!” “我谈成七个!” “我谈成九个!” …… 陈应看著面前的六十三契约,心中美滋滋,作为永城农具督造局的总领事,他非常清楚,督造局几乎所有工匠的本事。 別看六十三个人並不算多,仅占督造局总人数的不到二十分之一,最妙的是,离开这六十三个人,並不影响督造局的铁辕犁和播种机的生產,可问题是,一旦遇到生產中的问题,没有六十三个人,督造局出现的问题將无人解决,最终停產。 五天后,督造局第二辆马车房车下线,这辆马车房车比信王朱由检的那辆房车要略小,毕竟信王是亲王,坐一辆尺寸比大驾玉略小的马车,属於正常。 可张正裕只是彭城伯的孙子,这一辆马车增加了一个车顶楼台的设计,可以通过车內的梯子,爬到车顶,车顶上的扶手,正常行驶的时候,就放下来的。 升起来以后,就会形成一个三尺高的扶手,可以保证安全,不妨碍在车顶上吹风。 张正裕看著这辆马车,非常喜欢:“伯应,真有你的,太好了……本公子非常满意……” 张正裕迫不急待的让人將两匹青马套在马车上,他朝著身的侍女道:“红袖,上车……” “且慢!” 陈应笑道:“张公子,陈某有一桩生意,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什么生意?” “成立马车工坊,你出地和钱,我出技术和工匠,盈利咱们五五分如何?” 张正裕眼前不禁一亮,这辆马车他买下来以后,肯定要在圈子里显摆,到时侯无论是王家、李家,还是谢家,他们肯定也会买。 “福伯,咱们在城东张桥是不是有一座庄子?” “是,距离县城十六里,有上田三百六十亩,旱田六十四亩,荒地九十五亩,柳树七百余颗!” 张正裕淡淡地道:“你去安排以下,靠近河边的那块荒地,就给伯应建马车工坊!” 永城督造局是隶属永城县衙,这是一块肥肉,陈记马车工坊是陈应与彭城伯合作的工坊,属於个人私產,就算是肥肉,任何都要掂量一下,得罪张家的后果。 张姓是永城第一大姓,比刘姓人口还要多,崇禎八年李自成和张献忠联合进攻永城这座小县城,鎩羽而归,就是因为刘姓和张姓站了出来,两大家族振臂一挥,六千余民壮协防守城。 作为四战之地的淮海省核心位置的永城,这里民风彪悍,尚武成风,李自成在起兵造反以来,第一次大败仗就是在归德府吃的,他先是进攻睢州,袁可立之子袁枢募集两千余民壮,与李自成鏖战一个多月。 他转战归德府城,又被杀伤一万余人马,再战联合张献忠进攻永城,更是碰得头破血流,这场败仗,更让高杰看出了李自成的虚实,他带著李自成的妻子邢巧儿,离开李自成的部曲,还带走了李自成四千余名老营人马。 可以说,归德府成了李自成最沉重的一击,他这是真正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三天后,永城城东张庄南侧,靠近沱河的一片工空,正在施工,从永城督造局签订契约的六十三名工匠,开始清理场地。 陈应亲自设计了陈记工坊的布局,整个工坊坐落在沱河南岸,分为三部分组成,前院是木工作坊,专门打造车厢以及內部家具,中院是组装车间和仓库。后院是铁工作坊,负责轮轴、弹簧等金属部件加工,后院后面则是码头。 这里的位置比督造局还要好,利用沱河可以方便运输物资,各坊之间用砖墙隔开,既防火,又便於管理。整个马车工坊占地约九十亩,预计入冬之前可以建造好工棚,一边生產一边扩建。 除了督造局的六十三名技术工匠外,陈应又招募一百多名流民,开始烧制砖瓦,整个工坊需要大量砖瓦,如果直接购买,不仅花钱,关键是在烧窑的时候同样也可以给流民一条活路。 永城督造局,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许显纯抵达归德府已经半个月了,却迟迟没有行动,陈应心中也没有底,他將图纸重新包好:“今夜加双岗。所有重要图纸、工具,全部藏进地窖。陈继德,你带十个得力工匠,现在就收拾细软,隨时准备……” 话没说完,局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不止一匹,至少有五六十骑。 “来了。终於来了!” 陈应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开门,迎客。” 第024章怎么就成千户了 第024章 一百余骑为前导,归德卫指挥使刘焕骑著一头青色的骡子,身披戎装,缓缓而来。 “卑职参见指挥使在人,不知大人深夜前来……” “好事,天大的好事!” 刘焕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兵部刚下的批文,陈总旗,恭喜你,你高升了!” 陈应接过文书,就著火光细看。 文书上白纸黑字写著:天启二年闰三月,白莲妖贼徐鸿儒等倡乱鄆城,蔓延曹、濮。归德卫右千户所马牧百户所右总旗陈伯应,奉檄率部赴援剿捕。该员临阵奋勇,躬冒矢石,於鉅野之役手刃偽帅高尚宾;復追剿至滕县,率精锐突阵,斩获妖首王好贤。两役俱验明首级、勘核无误。 查《大明会典》武臣勛例:“临阵斩贼魁者,升三级,许世袭。”今陈伯应连斩二渠魁,忠勇可嘉。经兵部覆核,题奏钦依,特准升授:陈伯应为归德卫正五品右千户,世袭罔替,经仍赏银三十两、紵丝二表里,其所遗总旗员缺,著该卫推举应袭子弟充补。 此乃朝廷激劝忠勇之典,该员须益篤忠贞,训缮兵马,以固中原藩篱。如有懈怠,必行究治…… 陈应越看越迷惑不解,他只是一个非正籍的军户,虽然祖上是世袭百户,可是在他大伯陈有福,因为军政考选三次未通过,降级录用。 居然成了正五品的归德卫千户? 这是怎么回事? 陈应感觉有些不真实:“这……大人,卑职何德何能……” “哎,陈千户过谦了。” 刘焕亲热地拍拍他肩膀:“你阵斩白莲教贼首的功劳,本官已经查实上报了。这是你应得的。再说了……许显纯许大人,亲自点了你的將。” 別说陈应只是一个正五品的千户,就算是正四品的指挥僉事告身,也用不著刘焕亲自送上门来,可问题是,许显纯的命令他可不敢不听。 许显纯刚到归德府,第一件事就是杀鸡儆猴,拿下归德卫右千户董千户的千户之位,並且將这位归德卫悍將,打得满嘴仅剩四颗牙。 更为关键的是,因为侯恂之子侯方夏纵马惊到了许显纯,就被抓起来打得遍体鳞伤,就连归德府知府郑三俊,万历三大贤臣之一,前刑部尚书吕坤的公子吕知思、登莱巡抚袁可立的大公子袁枢以及归德府数十名士绅,前来求情。 可问题是,许显纯谁的面子都不给,反而接连抓了十几名侯家族人,严刑逼供,整得商丘县监狱惨叫声震天。 许显纯的凶名可把刘焕给嚇坏了,他使出了全身力气,也动用了自己的关係,先將陈有福这个万历四十四年世袭总旗,改为天启元年疾病缠身,因故不能履职,其右总旗之位由其侄陈伯应世袭。 陈伯应在天启元年九月考评中,以策论河南省第三名,骑射、步射、舞枪综合第七名的好成绩,成功袭职。 陈伯应在履歷上是天启元年十二月十八日履职,成为了归德卫右千户所马牧百户所右总旗。 然后,天启二年三月,山东徐鸿儒叛乱,原本归德卫右千户董千里斩获的军功,本来就被刘焕冒领,可现在又落在了陈应的头上。 刘焕压低声音凑到陈应耳边道:“许大人说了,你是个难得的人才,在这永城小地方屈才了,咱们归德卫右千户將调往昌平,改为昌平沙河守御千户所!” 这其实算是刘焕的意外之喜,右千户所的十个百户调往昌平,可右千户所的建制还在,他还可以设立右千户所,也可以晋升十个百户,十个副百户,外加镇抚、总旗、小旗等几十位官员。 这可是一大笔钱。 陈应微微皱起眉头:“调往昌平?” “对,在昌平拱卫京城,恭喜陈千户,苟富贵,勿相忘!” 刘焕其实也有点酸了,只是非常可惜,调的仅仅是一个千户所,如果把归德卫整体调过去,那就发財了。 大明的卫所其实並不是一直不变的,比如说睢阳卫,就是周王府的坚城卫,调到睢州,设立了睢阳卫。在归德府这个四个之地,偏偏这两百多年下来,无仗可打。 即没有办法从军械方面捞油水,也没有办法喝兵血,收成大减,哪怕边军的一个正四品守备,干上一年,捞的比他这个指挥使十年油水还要多。 “指挥使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刘焕淡淡一笑:“陈千户,您有许大人这样的关係,早说啊……” “卑职……” 陈应躬身道:“卑职……领命。” 刘焕大笑:“这就对了,明日一早,咱们回归德卫,本指挥使带你赴任。” 他又寒暄几句,带人离去,马蹄声渐远。 督造局內死一般寂静。 “伯应,您真成千户大人了?” 陈大牛声音带著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摸向陈应手中文书。 最震撼的莫过於宋燕娘,她本以为嫁给陈伯应是她下嫁,算是陈伯应占了大便宜,可没有想到,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陈郎,变成了千户大人。 “陈郎,我不是在做梦吧?” 宋燕娘伸手拧著宋献策的胳膊,宋献策吃痛:“哎呦……” “疼,就好,疼就不是做梦!” 宋献策一脸愤怒:“你掐我做什么?” “掐我自己怕疼,掐陈郎,我不捨得……” “所以,你就掐我……” 宋献策没好气地道:“你们太过分了!” 陈应有些想不通,他怎么就成了正五品千户,可问题是,这一仗他记忆中並没有打啊。 “大牛,咱们去年去山东了吗?” “没有啊!” 陈大牛想了想道:“董千户去了,带了五百人马去的,咱们马牧百户所的单丹阳还死在山东了……” “这是怎么回事?” 回到公事房,陈应依旧没有想通怎么回事。 宋献策道:“姐夫,你没想通怎么回事?” “嗯,我怎么就成了千户了呢?” 陈应虽然知道在大明正五品的千户其实不算什么大官,因为大明设立了內、外卫共计四百五十九座卫所,加上三百五十九个守御千户所,全国共计两千七百八十三个千户所。 正五品的千户就是两千七百八十三人,可问题是,千户与千总不同,千总是无定员,但千户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就两千七百八十三个。 “这文书……是真的。” “我知道是真的。” 陈应苦笑道:“兵部大印、吏部副署、五军都督府的勘合,刘指挥使也不敢做假,可这功劳…… “功劳是假的,但这升迁是真的。” 宋献策忽然道:“我明白了。姐夫你想想,铁辕犁、播种机,还有那辆给信王殿下的马车……这些事,真能瞒得过京城吗?今上醉心木工,他是皇帝。你这般能工巧匠,他岂会不知?” “你是说……” “我猜,陛下早注意到你了。他想赏你,按祖制,非举人不能授官。但,你是军户出身,这就好办了,把你往军功上靠,赏你武职,文官们就说不出什么了。可堂堂天子,总不能亲自过问一个小小军户的升迁,所以……” “所以派了许显纯来操作” “对!许显纯什么人?阉党五彪之首,魏公公手中最锋利的刀。他出面办这事,一来快,二来狠,三来……没人敢查。” 陈应沉默。 宋献策的这番分析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若真是天启皇帝要赏他,何须如此大费周章?一封中旨直接提拔,谁敢多言? 当然,陈应也是受辫子戏的影响,在明朝除了朱元璋以外,就连朱棣这样的政治强人,也有大臣敢当面顶撞,特別是万历、天启和崇禎,这个时期文官势力太大,一个夺宫案,直接啪啪打脸皇帝。 国本之爭同样也是打脸万历,初期的东林党,大部分都是硬骨头,当然,水太凉皮太痒不算。 別说现在天启皇帝,就算三年后,权倾天下的九千岁魏忠贤,一样有人敢顶撞。 “对阉党来说,姐夫,你是颗有用的棋子。把你提到千户,调往昌平,既卖了陛下面子,又给自己添了得力人手,一举两得。” 陈应嘆了口气道:“可惜了,调往京城,就会进入是非之地啊!” 陈应现在走的是幸进之路,將来崇禎上位,恐怕要被清算,那只能提前抱崇禎的大腿。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归德卫右千户陈伯应何在?” 一声尖利的喝问刺破夜空,紧接著,督造局的大门被粗暴踹开,火把涌入院中,映出一队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 为首之人四十余岁,眉眼阴鷙,正是锦衣卫指挥僉事许显纯,他是正四品官袍,非常好认。 陈应急忙迎出:“卑职陈伯应,见过许大人。” “你就是陈伯应?” “正是卑职。” 许显纯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他走到陈应面前:“听说……你给信王殿下造了辆马车?” “是……卑职不知是信王殿下当面,他出银子定製,卑职不敢推辞。” “造得不错!” 许显纯忽然笑了,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慄:“信王殿下坐著很舒服,说比宫里的马车还稳当。” “殿下谬讚,卑职惶恐。” 许显纯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那你不能厚此薄彼,魏公公也想要一辆?” “是,只是……” 陈应硬著头皮道:“许大人见谅,督造局只有些许普通木料,普通钢铁,陈某恐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许显纯直起身,环视督造局简朴的院落:“本官听说,你给信王造车,用了榆木、櫸木,还包了铜角?” “是……” “那些破烂,配得上魏公公吗?” 许显纯一脸严肃地道:“陈伯应,本官给你个机会,造一辆车,要比信王那辆奢华十倍、舒適十倍,魏公公要是满意了,你这千户,不,只是开始,正四品指挥僉事,从三品指挥同知,就算是都督府同知,那也是魏公公一句话的事,若是不满意……” 他没说下去,但是威胁的意味非常明显。 陈应深吸一口气:“许大人,非是卑职推辞,只是督造局……实在没有上好木料。寻常榆木、松木造的车,再怎么精工,也奢华不到哪儿去。” “没有木料?” 许显纯挑眉:“那好办,钱粮我来想办法!” “若有木料和铁料,卑职保证可以打造一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马车,保证让魏公公满意!” 陈应非常自信,奢华的装饰,那还不简直,什么象牙、什么金玉,金丝楠木、黄花梨,一分价钱一分货,花钱如果都不会,那才是棒槌。 督造局的工匠,陈应非常熟悉,这里面有四位优势金匠,还有十一名银匠,怎么奢华怎么来。 “如此甚好!” 第三天一大早,陈应乘坐著马车,前往归德府城,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这才赶到归德府城,还没有等陈应抵达归德卫指挥使司衙门,就到一个震惊的消息。 归德府八大户排名第三的侯家,也就是前太常少卿侯执莆的南园別院被锦衣卫查抄了,据说是侯执莆的二公子侯恪在南里別院內,私藏甲冑十一副,刀枪若干,阴为不臣,意图谋反。 陈应与宋献策对视一眼,彼此都清楚,这肯定是许显纯栽赃嫁祸的。 “陈千户!” 陈应望著一队十几名锦衣卫上前来,为首的锦衣百户道:“陈千户大人,这是清单,您看看够吗?” “这是从侯府查抄的?” “没错!” 陈应接过清单,只见上面写著:“沉香木十二根,每根长两丈,径两尺二寸,阴沉木两根,长一丈八;紫檀木料三十二方,金丝楠木十八根,黄花梨……” “千户大人,这些够吗?” 锦衣百户笑道:“归德府的大户还有很多,不够我们再去抄……” “够了,够了!” 陈应急忙道:“足够了!” 陈应终於明白什么叫秀才遇到有理说不清了。 锦衣百户道:“千户大人,我们这就將这些木料,还有从侯府抄出来的金银、绸缎、珍玩,凡是造车用得上的,都送到督造局!” “多谢,陈某一定为魏公公打造好马车!” “千户大人,回见!” 锦衣卫离开后,宋献策才压低问道:“他……他们……抄了侯家?” 陈应缓缓点头。 “就为了……给你找木料造车?” “不止。” 陈应冷冷地道:“侯恂是东林党得力干將,许显纯这是在报復,他不过是顺手为之。” ps:求求票,新书期,月票和推荐票是数据指標之一,求大家动动发財的小手,写书不易,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一下。 第025章风浪越大鱼越贵 第025章 宋献策感觉头皮发麻,侯家是归德府的顶级豪门之一,侯家始祖侯成,在明洪武年间隶归德卫,军户籍出身。 侯家真正发跡,其实是在侯执莆,他三岁丧母,八岁丧父,他被伯父侯瑀收养,后来,他与堂兄侯执躬是万历十六年同榜举人,万历十七年同榜进士,创造了“同榜双举人,兄弟皆进士”的科举盛况。 后来,侯恂与弟侯恪,在万历四十三年同榜中举河南乡试,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兄弟二人又同登进土。侯家一门两代四进士,这样的豪门放眼整个天下,其实也是不多的。 当然,宋献策其实並不知道,侯恂之子侯方域,与其兄侯方夏也双双中举,当然,更为逆天的是侯方域,他应童子试,县、府、院皆第一,也是俗称的小三元。 整个歷史上,仅有十八位。作为归德府的顶级豪门,侯家说被锦衣卫查抄,就被查抄了,这说明了什么问题? 宋献策非常清楚,这说明了大明的制度在崩溃。 一个锦衣卫正四品指挥僉事,说提拔陈伯应直接提拔为正五品千户,可问题是,陈伯应只是一个寄籍军户啊? 为了给魏公公造一辆马车,说抄了归德府名门望族的侯家,岂不是收拾平民百姓更加简单? 归德府是商业闻名的城市,街道上是非常热闹的,转过街角,前方突然传来骚动。 “柴魔王来了。快走快走!” 一声惊呼,整条街瞬间乱了。 卖菜的汉子把剩下的萝卜白菜胡乱一裹,挑起担子就跑;卖鱼的妇人手忙脚乱收鱼篓,几条活鱼蹦到地上,在冰面上扑腾,一个卖炊饼的老头腿脚慢,被后面的人撞了个趔趄,炊饼滚了一地。 “我的菜,我的菜啊!” 一个菜贩子的摊子被撞翻了,白菜萝卜滚得到处都是。这汉子三十来岁,面黄肌瘦,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 他跪在地上,拼命把菜往怀里揽,可菜太多,怎么也捡不过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著你的菜?” 陈应抬头,见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大汉走过来,身后跟著五个同样凶悍的汉子。这大汉穿著绸面棉袍,一看就是富家子弟,可那满脸横肉,眼神凶悍的模样,又像极了地痞流氓。 “柴……柴少爷?” 菜贩子非常硬气,朝著柴少爷大吼道:“这摊子是我用血汗钱租下来的,你凭什么……” “直娘贼,还敢顶嘴!” 柴明远抬脚就踹,那一脚极狠,正中菜贩子肚子,菜贩子惨叫一声,整个人蜷成虾米,滚倒在烂菜叶里。 “王八蛋……” 陈应血往头上冲,袖子一擼就要衝上去:“还有没有王法了?” 宋献策死死拉住他:“姐夫,再看看!” “还看什么?光天化日殴打百姓,还有王法吗!” 如果是以前,陈应也不会管这事,他细胳膊小腿,可得罪不起这样的豪强,可问题是,许显纯在归德府,他恰恰也能给许显纯说上话。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就趁机借势,用锦衣卫收拾这样的恶人,也算是以暴治暴,以毒攻毒。 “姐夫,你看看……” 宋献策早就听过柴魔王柴明远的名头:“姐夫,你看看!” 陈应一愣,这才注意到周围。 街上虽然乱,但那些摊贩並没跑远,而是躲在巷口屋檐下,探头探脑地看,他们的表情很怪,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期待? 柴明远又踹了菜贩子几脚,踹得他满嘴是血,惨叫连连。 打够了,他朝身手一挥手,身后的那名大汉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约莫五六两重,扔在菜贩子面前。 “拿著本公子的银子,滚蛋,別让本公子再看到你,见到你一次就打一次!” 菜贩子颤巍巍抓起银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的菜都不要了。 陈应目瞪口呆。 这算什么?打一顿给钱? 菜贩子的那些菜,加在一起不值一两银子。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一个货郎恰好挡在柴明远面前。 这货郎挑著担子,里面是针头线脑、胭脂水粉之类的小物件。 “哎呦,没长眼啊!” 柴明远一把揪住货郎衣领:“你他娘的眼瞎了?” “柴少爷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 货郎连连作揖,一不小心,脑袋撞到柴明远的肚子。 “饶命?老子今天心情不好,撞见你算你倒霉!” 柴明远对著货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货郎被打得鼻青脸肿,担子也翻了,胭脂盒摔碎,红粉洒了一地。 打完了,柴明远又让人扔出一锭银子:“滚!” 货郎捡起银子,千恩万谢地跑了。 陈应越看越糊涂。 柴明远打人,是真打,拳拳到肉; 给钱,也是真给。 那些挨打的人,虽然惨叫,但眼里没有真正的恐惧,反而……有种鬆了口气的感觉? “伯安,这……” 陈应似乎明白过来,大明针对民间富户賑灾,其实是持矛盾的態度,一方面需要富户賑灾可缓解社会矛盾,减少流民,维护地方稳定。 可问题是又担心地方富户做大做强,富户若借賑灾收买民心扩张势力,可能被官府视为邀誉乡里,阴结党羽,甚至怀疑其图谋不轨。明代严禁民间结社聚眾,大规模民间賑济可能触犯忌讳。 正常情况下,捐资於官,將钱粮交由官府统筹,或通过本地乡绅、宗族等传统渠道小范围救济,避免直接组织大规模活动。 捐资於官,不可避免某些官员或胥吏因賑灾中饱私囊,像永城工房书办李孝杰,就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逼良为娼。 也有不少富户因为賑灾声望过高,被官员诬告“聚眾谋逆”而受打压。 陈应似乎明白过来,柴明远就像后世的那个谋士以身入局。 在短短半个时辰,柴明远揍了十七八个人,有菜贩、货郎、卖炭的老汉、补锅的匠人,每个人都被打得够呛,每个人也都拿到了一笔银子。 “一百六十两了。” “什么?” “他今天散出去一百六十两银子。” 陈应仔细一看,果然,柴明远每打一个人,身后就有一个汉子摸出个小本子,用笔记上一笔。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大牛喃喃:“他的钱多的烧手吗?” “你看那些挨打的人。他们在干什么?” 陈应望去,刚才那个挨打的菜贩子,正蹲在巷子里,小心翼翼地把银子藏进怀里。 旁边几个同样挨过打的人围著他,低声说著什么。 不一会儿,菜贩子站起来,朝柴明远的方向跪下,磕头,这才转身离开。 这个头,柴明远並没有看到,磕头的人是真心实意的。 “我明白了,柴明远……是在賑灾。” 陈大牛愕然:“哪有这样賑灾的?先打一顿给钱?” 柴明远此刻正揪住一个卖柴的老汉,骂骂咧咧:“老不死的,挡老子的路!” 一拳却没有直接砸在老汉肩上,老汉恍然大悟,趔趄倒地,柴明远扔下银子,扬长而去。 那老汉捡起银子,老泪纵横,朝著柴明远的背影不住磕头。 “可他……为什么不偷偷给?私下接济,不是更隱蔽?” “私下给,谁能保证每个人都守口如瓶?万一有人告发,就是灭门之祸。而当街施暴,所有人都看见他打了人,给了赔偿。就算有人去告,官府一查,柴明远確实打了人,也確实赔了钱。至於赔多了还是赔少了……律法又没规定赔偿该给多少。” 陈应沉默了,柴家是归德府四大望八大家七大户之一,柴明远走向下一个目標。 这是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那妇人面黄肌瘦,怀里的孩子饿得直哭,柴明远一把抢过孩子手里的半个窝头,扔在地上踩碎。 “小杂种,敢挡老子的路!” 妇人嚇得瑟瑟发抖,柴明远抬手要打,却在半空顿了顿,最终抓起孩子衣服的衣服,轻轻一撕,孩子身上的破衣服,早已腐朽不堪,顿时直接露出屁股。 妇女怀里的孩子,伸手朝柴明远抓去,妇女嚇了一跳,急忙捂住孩子的手,她拧住孩子的胳膊,孩子哇哇大哭。 柴明远扔下一锭银子,骂骂咧咧走了。 那银子,足够这母子俩过完这个冬天。 “走吧。” 宋献策拉了他一把:“再看下去,该惹人疑心了。” 两人转身,继续往衙门走。 身后,柴明远的骂声和受害者的哀嚎还在继续…… 这世道,想做点好事,竟要扮成恶人。 这世道,想活下去,竟要挨一顿打。 马车继续往前走著,街面渐渐恢復秩序,摊贩们重新摆出货物,吆喝声又响起来。好像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但陈应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原以为,这世道非黑即白,阉党是恶,东林党是善,贪官是恶,清官是善。 可柴明远让他看到了灰色,一个扮成恶人的善人,一个用暴力行善的魔王。 那他自己呢? 给阉党造车,大概率会被东林党眾君子诬陷为阉党。 阉党真的坏吗? 从国家层面来说,东林党起源於东林书院,標榜清议和道德,其政策倾向南方地主与商人利益,抵制矿税、商税等新兴税收,坚持传统农业税基,加剧了国库空虚。 大明灭亡真正的原因,不是小冰河,也不是女真入侵,而是国家財政破產,在党爭中,东林党常以道德標准攻击政敌(如魏忠贤),却缺乏务实的治国方案,內斗过程中消耗朝廷精力,阻碍行政效率。 魏忠贤没有文化,他是极致的实用主义,他代表皇权对文官集团的制衡,其政策更具实效性,推行矿监税使,对富人阶层徵税,短期內增加了財政收入,並抑制了民变。 然而,阉党通过酷刑、陷害等手段打击东林党,如叶向高、高攀龙等核心成员。导致政治生態恶化,破坏了官僚体系的正常运作。 儘管魏忠贤的手段残酷,但客观上延缓了財政崩溃,在天启朝未发生大规模民变,部分归因於阉党对富人的重税,也因为阉党打击富人和士绅,缓解了阶级矛盾。 就像许显纯炮製侯恪私藏甲冑,阴谋造反,抄了侯家,整个归德府,大部分百姓,拍手称快。 可东林党眾君子却如丧妣。 如果十年前,陈应穿越到大明,他会对东林党眾君子报以同情,可现在陈应却对东林党眾君子同情不起来。 为两者处於不同的歷史语境。 东林党讽议朝政、评论官吏,主张廉正奉公、振兴吏治、反对权贵贪赃枉法,並要求开放言路、革除朝野积弊,这些行为与公知批判社会、追求正义的特徵相似。 同时,东林党通过舆论中心影响朝廷决策,类似公知利用媒体发声,几乎可以理解为,东林党其实就是后世的公知,与公知唯一不同的是,公知没有参与权力,而东林党却参预权力。 崇禎皇帝上台后,他痛恨魏忠贤对他的打压,利用了东林党,东林党上台后废除了阉党时期的富户筹款政策,转而加重农业税,並推行大规模裁员,这些措施加剧了社会矛盾,间接激化了农民起义。 也可以说,从东林党成立至明朝灭亡,东林党一件正事都没有干,反而裁撤了驛站系统,杀了毛文龙,逼反东江军。 似乎,陈应也没有办法选择,他不是进士出身,又非江浙籍,去昌平当千户,走的是幸进之路,也算是攀附权贵?会被东林党眾“君子”所不耻。 既然躲不开这个最激烈的漩涡中心,那就加入,风浪越大鱼越贵。 阉党就阉党吧,陈应决定从此幸进到底。 “到了。” 宋献策停下脚步。 前方,归德卫指挥使司衙门的黑漆大门洞开,石狮肃立,门房里,几个卫兵正围著在一起聊天,见他们来,懒洋洋地抬眼。 陈应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压下去。 他整了整衣冠,迈步上前,亮出勘合:“归德卫右千户陈伯应求见指挥使大人!” ps:求月票,新书期,月票,追读非常重要,老程也是老扑街了,希望大家给老程最后一个机会。 第026章高兴得太早了 第026章 归德卫指挥使司衙门的门房验过勘合,忙不迭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哈哈……刘某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陈千户盼来了!” 刘焕热情得近乎夸张,一把抓住陈应的手臂,力道颇大:“兵部的火票已送至,要我等好生配合。” 陈应心中明了,这热情多半是衝著许显纯和魏忠贤的面子。他不动声色地行礼:“卑职陈伯应,参见指挥使大人。初来乍到,诸多事务,还望大人指点。” “好说,好说!来,里边请,诸位同僚都等著认识你呢。” 刘焕亲热地拉著陈应往里走,穿过前庭,来到正堂。 堂內已聚了十数位军官,刘焕一一介绍,指挥同知、僉事,各所千户,眾人態度各异,有热情寒暄的,有矜持頷首的,也有眼神闪烁、冷眼旁观的。 陈应皆以礼相待,心中却如明镜,这归德卫看似平静,实则盘根错节,自己“幸进小人”不知触动了多少人的利益。 寒暄已毕,刘焕转入正题,笑容稍敛:“陈千户,兵部火票中说,要抽调右千户所全体,前往昌平听用,你可知?” “既是上命,陈某自当遵从……” 陈应一脸为难道:“右千户所辖军户逾千,连同家眷,不下四五千人。这千里迁徙,又值深秋,粮草、骡马、沿途关防,非仓促可办。是否宽限些时日?” 刘焕淡淡地道:“然昌平军务紧急,兵部严令年前必至,本官已算过行程,如今尚未大雪封路,若加紧准备,旬日內出发,日夜兼程,尚可赶及。粮秣器械,沿途自有各地官府准备,宜早不宜迟。” “遵命!” 对於刘焕和归德卫指挥使司衙门来说,陈伯应就是一个烫手山芋,惹不得,也得罪不起,最好是礼送出境。 谁家千户履职空著手来的? 可陈伯应就是空著手,恐怕从洪武年间归德卫成立以来,只有陈伯应这个千户是写字粑粑独一份。 陈应是真不懂人情世故吗? 並不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要调往昌平,而且是迁籍,也就意味著,永城这个老家,几乎不可能再回来了。 归德府內的什么人脉关係都是虚的,正所谓,骑自行车去酒吧,该省省,该花花,归德卫指挥使司衙门,他就算是一文钱不花,刘焕该办的事情,绝对会办好。 “咚咚咚……” 归德卫右千户所门口的校场上,右千户所的十个百户所,包括最远的西葛百户所,全部抵达校场。 十名百户军官,二十名总旗,一千多名军户,大多面带面黄肌瘦,肉得皮包骨头,可军官们,无论是百户,还是总旗,人人都是油光满面,形成绝对鲜明的对比。 右千户所原有千户空缺已久,事务由两名副千户暂代,此刻站在队列前方,脸色更是阴晴不定。 陈应踏上將台,目光扫过台下。这些军官甲冑不全,面色有菜色,也有油滑,站姿松垮,显然卫所废弛已久。他展开文书,朗声宣读,声音在校场上清晰迴荡: “兵部尚书王在晋大人钧令:擢原归德卫右千户右总旗陈伯应为归德卫右千户,即日调归德卫右千户所全所官兵、军户,限期迁驻昌平,改为沙河守御千户所,充实防务。所有人员、器械、马匹册籍,即刻点验交割。著令右千户所上下,悉听陈伯应节制,不得有误!年前必抵昌平,违期者,军法从事!” 台下右千户所的军官们,反应平静,因为他们早就听到了风声,可军户们却瞬间譁然。 “全所调走?” “昌平?北边那么冷……” “这还有两个多月就快过年了……” “家当怎么办?地怎么办?” “千户大人,並非卑职等抗命,只是事发突然,我们世代居此,田產屋舍皆在,骤然迁移,人心惶惶,恐生变故。且这粮草、车马……” 陈应冷冷道:“军令如山,岂容置疑?田產屋舍,自有朝廷法度与卫所协调处置,或折价,或暂托,战后未必不能归还。至於粮草车马,指挥使大人已允诺协助。尔等要务,是即刻回去,安抚军户,清点物资,造册上报!三日內,本官要看到详细的户丁、军械、粮秣册簿!十日內,必须开拔!” “我知尔等中有疑惑,有困难,甚至有怨言。但本官把话放在这里:此乃军国大事,关乎北疆防务,也关乎诸位前程。办好了,昌平那边自有犒赏升迁之机;办砸了,或阳奉阴违、拖延懈怠者……正好缺几个立威的典型!” 校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大明的军户其实对朝廷,还算忠诚,毕竟他们的日子虽然不太如意,却比普通百姓强得太多了。 特別是归德府的军户,这里民风彪悍,尚武成风,只是非常可惜,他们多年以来,都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现在好了,要调往昌平,並且成为守御千户所,要知道守御千户所与普通千户所不同,这是具有独立军事编制,不隶属各卫指挥使司,而直接隶属都指挥使司,侧重防御,以备战为主。 那里靠近宣府防线,一旦局势需要,他们就会顶上去,对於混日子的老兵油子而言,这不是好事,可对於年轻的军户而言,这是大好的机会。 不少年轻军户摩拳擦掌,幻想著自己可以凭三尺青锋,斩获军功,最好可以斩一颗女真人的首级,官升一级,或赏六十两白银。 “当然,此番迁徙,朝廷自有安家钱粮调拨,本官也会尽力为兄弟们爭取。到了昌平,只要用心效力,搏个出身,总比在此地苦熬强。是抓住机会,换个活法,还是自误误人,诸位自己掂量。” 陈应不再多言,对刘焕拱手:“指挥使大人,卑职需即刻著手清理右千户所帐册、库房,並请大人指派熟悉吏员协助。时间紧迫,失礼了。” 刘焕哈哈一笑:“陈千户雷厉风行,刘某佩服!裴同知,你带两个书办,全力配合陈千户,需要卫所这边协调什么,直接来找我!” “多谢大人!” 陈应不再理会台下心思各异的军官们,转身大步离开校场。 宋献策紧隨其后,低声道:“姐夫,这般强硬,怕是会激起暗流。” “暗流?等他们活著到了昌平才行!” 陈应非常清楚,刘焕不可能把归德卫最能打仗的右千户所给他,给他的恐怕是以老弱病残居多。 “我可没有慢慢收服人心了。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先把架子搭起来,把人马拉走,路上再慢慢整顿。至於暗流……” 陈应淡淡地笑道:“守御千户所可不是屯田千户所,只要魏公公还在,他们明面上就不敢翻天。至於暗地里……正好看看,哪些是能用的,哪些是必须除掉的。昌平那边,恐怕比这里更复杂,早点经歷,不是坏事。” “那陈记马车工坊?” “继续建!” 陈应嘆了口气道:“北地苦寒,马车工坊可以与彭城伯府绑在一起,也算给家父留下一个吃饭的门路!” 陈应此次北上昌平,自然不会带著陈有时和安氏,京城是一个斗爭的激烈旋涡,他自己也不敢保证能不能顺利走下去。 他年轻,力壮,就算局势不对,也可以抽身跑路,可陈有时和安氏,却是他的负担和软肋。 不如让他们留在永城。 接下来的日子,陈应忙得脚不沾地,核对军户黄册、清点武库,果然发现大量缺额和损坏,核算粮秣、安排家属迁徙路线、联繫车马行、签发关防文书…… 最让陈应感觉意外的是,他的小舅子宋献策展现出惊人的务实能力,短短一天时间就发现了大量帐目不清。 陈应勒令限期补齐,器械缺失的,记录在案,部分要求卫所仓库调拨,部分打算沿途採购,对暗中煽动、消极怠工的两名百户,陈应毫不犹豫请出锦衣卫的许显纯。 大明的卫所军纪崩溃,其实是制度有著直接的关係,哪怕是卫所指挥使,也无权处理一个小旗,只能通过往上弹劾,革去军职。 一来一回,流程走完,至少两三个月,锦衣卫则没有这方面的顾虑,许显纯也知道陈应想立威,於是,把原马牧百户所百户周捷春、刘河百户所百户曲乾坤,会亭百户所百户王德发,当眾申飭,革去军职,打一百军棍,三名百户直接被活活打死。 一时间,右千户所风声鹤唳,效率却陡然提升。 同样用了七天时间,给魏忠贤打造的马车终於打造完成,这辆马车,陈应確实是花了一些心意的,与朱由检的马车不同,这辆四轮马车不仅用料奢侈,车厢里装了包铜的饰品,还增加了一些金玉设计。 整辆房车充满了爆发户的奢华气息,就连马桶也镶嵌了金边。 许显纯看著这辆宽大而奢华的四轮马车房车,非常满意地点头道:“不错!” “若非时间太紧,卑职还能精进一些!” 陈应指著暖气炉道:“北方冬天冷,此车增加了暖气炉,哪怕在马车行驶期间,只需要在车后点燃石炭或木炭,介时,整辆马车不用烧火盆,就可以温暖如春。” “有心了!” 陈应接著在车箱內轻轻一按,听见外面传来轰隆一声炸响。 “轰!” 许显纯陡然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防刺杀护盾!” 陈应指了指车窗外面的钢片:“可是精钢打造而成的护盾,可以有效抵御弩箭、火銃射击,一旦感觉到危险,就可以在车內启动护盾!” “外面的爆炸声是怎么回事?” 陈应斟酌一番道:“这是呼叫支援,爆炸声响,预示著危险,数里外的护卫可以迅速赶来!” 陈应自然没有说实话,他製造的这个护盾受摩擦力影响,不能百分百按照重力自然下落,为了避免尷尬,只能採取爆炸衝击力,將护盾瞬间放下来。 许显纯示意一名锦衣卫,锦衣卫会意,迅速拔出刀,砍向护盾。 “噹啷……” 隨著一声金鸣,火星四射,护盾上仅仅留下一道浅痕。 另外一名锦衣卫端起摺叠弩,一箭射去。 距离五步之外,盾牌也是留下一道浅痕。 “这真是钢?” “没错!” 陈应为了打造这辆马车,光护盾就耗费五百八十斤钢铁,没有办法,许显纯给的太多了,除了十二辆各种木料,还有五千两银子,一千六百两黄金。 “很好,非常好!” 许显纯可以想像得到,平时最喜欢排场的魏公公,看到这辆可以媲美皇帝的大驾玉輅,心中会有多高兴。 “其实,还不止!” 陈应指著马车內部的扶手位置,上面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虎头,龙头他真敢没装,他朝著许显纯道:“大人……” “都退下!” 陈应压低声音道:“许大人请看这里……若是魏公公在马车里,遇到刺客暗杀,只需要轻轻一按!” “砰!” 一颗铅弹从扶手的位置喷射射出,子弹击中马车的护盾上,留下一个凹痕。 “这……高……真高,陈大人,你的技术真高!” 许显纯有些羡慕了:“陈大人,打个商量,能不能……给许某也做一辆这样的车,当然,要比这辆车降一个档次!” “没问题,只是时间来不及了,陈某明日要大婚!” “那等陈大人到了昌平!” “谢许大人体谅!” 陈应与宋燕娘原本的婚期,应该是天启五年腊月初六,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许显纯利用关係,把他推到了归德卫右千户的位置上,偏偏他必须马上带著右千户所和督造局,前往昌平。 无奈之下,他只能將婚期提前。 如果婚期推后,陈应也怕宋燕娘多想,自从他成了正五品千户,宋燕娘就沉默了许多。 不用问,陈应也知道,她这是自卑了。 现在是大明,而不是后世,在大明,像宋燕娘这样身高的女子,基本上可以划作异类,想找到婆家非常困难。 陈应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穷军户了,她自然担心陈应拋弃她,改娶其他人。 “本官到时候送你一件大礼!” 天启五年十月十二日,宜结婚、出行、安床、沐浴、起基。 忌,赴任、搬家、诉讼。 马牧这座因运河而兴商业小镇,今日的热闹远胜往常,陈应新建的宅子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虽因时间仓促,一切从简。 陈应一身大红吉服,来到宋家庄宋家迎亲。 “姐夫,客人们陆续到了。” 宋献策换了身新衣,脸上带著喜色,他比陈应还要高兴,他的姐姐,宋燕娘这位让人姑奶奶终於嫁出去了。 以后,头顶的这座大山,终於飞走了。 只是宋献策明显想多了,陈应迫不急待的与宋燕娘成亲,本身就是为了深度绑定宋献策,他马上就要前往昌平,担任沙河守御千户所千户,按陈应的预测,天启皇帝大概率不会让他担任一个守御千户,而是让他负责匠造。 现在陈应有了启动资金,接下来,他就要继续借鸡生蛋,火中取栗,没有宋献策这个顶级谋士,那怎么行呢? 所以说,宋献策高兴得太早了。 第027章都是蠢货 第027章 马牧,陈府,洞房內。 宋燕娘身著凤冠霞帔,头顶红盖头,坐在床沿,陈应走上前,挑开了红盖头,宋燕娘泪痕未乾,眼神躲闪。 陈应望著宋燕娘一脸真诚:“燕娘,我知道你这几年承受的压力非常大,这其实不怪你……” 宋燕娘愕然:“怎么可能?若非妾身这身材……” “燕娘,你可知,那些风度翩翩的读书人为什么身材娇小的女子?” 宋燕娘道:“这……” “我告诉你真正的原因吧,因为他们自卑!” 陈应淡淡地笑道:“我们每个人的身体,某个部位,其实是都非常协调的,就拿康年举例子,他的脚宛如八九岁的孩子,而你的脚却比正常男子略大……” “討厌!” “我是认真的!” 陈应指了指宋燕娘的胸部:“你甚至比三个女人还大,这是事实吧?” “陈郎喜欢吗?” “我当然喜欢了?” 陈应想起后世的那些小仙女相亲必是一米八,因为过来人都懂,一米八的大汉,手大、脚大,可以说无处不大。 但凡体会过,就知道箇中滋味。可同理,並不是所有男性都喜欢大长腿,反而很多人喜欢白幼瘦。 还有人信誓旦旦的解释,瘦小的女生容易激起男生的保护欲,这纯属扯淡,真正的原因是自卑。 等陈应这番解释以后,宋燕娘目瞪口呆:“陈郎,你的意思是……” “没错,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陈应淡淡地道:“在背后詆毁你的人,不是不行,就是太小,他们自卑,你看看现在的读书人,哪个不是四脚不勤,五穀不分?他们喜欢扬州瘦马,也喜欢三寸金莲,因为他们都都有一个通病,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啊……” “不可思议吧?” 陈应凑向宋燕娘:“你可知我为何不介意你的身高?” “为什么?” “因为我的本钱雄厚,身体,倍儿棒!” 陈应带著自信的笑容,轻轻握住宋燕娘的手腕,他將略显抗拒的宋燕娘轻轻推倒在锦被之上,吹熄近处的烛火,帐幔垂下。 “娘子,夜深了……我们,开始吧。” 晨光熹微,洞房內静謐温馨,陈应与宋燕娘还在熟睡。 其实,宋燕娘早就醒了,事实上证明,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陈应的身体素质著实不错,可宋燕娘却是极品法拉利。 宋燕娘虽然是姑娘家,可问题是,这年头没有其他娱乐活动,天一黑,关上门,就是那点事儿。 村里可以说没有什么秘密,特別被窝里的那些事。 哪怕宋燕娘不用刻意去听,也基本清楚,宋家庄那些男人,谁是中看不中用,谁是绣花枕头。 她心中美滋滋的,陈郎的体力,倒是真不错。 宋燕娘看著沉睡中的陈应,开始起床:“陈郎,不早了,该起了……” “让我睡会!” “该敬茶了!” 陈应摆摆手道:“不用,我们陈家没有那么多规矩!” “可是……妾身若是不起,会被人家说閒话的!” 陈有时平时不怎么喝茶,就算喝茶,也是拿著大茶壶,泡上一壶,等茶水凉了,然后倒上一碗,一口气喝下去。 当然,喝茶那也是前些年,家里还能揭开锅的时候,现在这几年,他一次茶叶也没有买过。 宋燕娘本想敬茶,可陈有时家中,连茶碗都没有,端著吃饭的粗瓷大碗,宋燕娘完成了敬茶仪式。 接著就是陈应收养的三十五个儿女一起向宋燕娘磕头。 就在宋燕娘给孩子发喜钱的时候,陈有时接著陈应进入里屋,他拿著礼单,神秘兮兮地道:“伯应,昨天归德卫指挥使刘大人、同知、僉事、四位千户,二十九个百户都来了……” “意料之中。” 陈应清楚,这些人不是冲他陈应,而是冲他背后的许显纯,是冲那辆送往京师的奢华马车,是冲阉党新贵这个他们既鄙夷又不敢得罪的標籤。 “还有,归德县令孙传庭孙大人、永城县令宋景云宋大人也来了。” 陈应翻开礼单,发现孙传庭居然上了三千六百两银子。 这个数字非常有意思,这是陈应在永城督造局,通过加班生產铁辕犁,收取的加班费,当然,好处大头给了孙传庭。 这位歷史上有名的能臣干吏,清流中的实务派,性格刚硬,他不是交好自己这个幸进阉党成员,而是切割。 “最意外的是……” 陈有时压低声音:“彭城伯府的张正裕公子亲自来了。还有,原贵州总兵刘超刘大人府上、王三善王大人府上、练国事练大人府上、丁魁楚丁大人府上、丁启睿丁大人府上……都派了管事或子侄辈前来道贺。礼金相当丰厚。” 陈应心中巨震动,他的这份婚礼名单,几乎囊括了归德府籍在外为官的中高级文武官员,尤其是刘超、王三善等,皆是在西南平叛中打过仗有实权的人物。 他们与阉党素无瓜葛,甚至可能秉持清流立场,为何会对自己示好? 宋燕娘走进来,陈有时转身离去。 “怎么了?” “没什么!” 宋燕娘看著礼单,一脸震惊。 昨天婚礼参加的时候,这些前来的官员和士绅,几乎没有人像影视剧里那样唱名,而是悄悄上礼,悄悄离去。 永城的士绅阶层,仿佛像商量好的一样,每家都是六百两现金,其他礼物若干,有的送了丝绸,有的送的金银器皿,还有送刀剑,或者骏马。 陈应这场婚礼,骏马仅了二十二匹,丝绸收了三百多匹,现银收了足足四万多两,各种铜、字画还有不少,这些礼物加在一起不到五六万两银子。 “这怎么……” 宋燕娘感觉不可思议,要知道就算是归德府宋家办婚礼,作为归德府八大家之一,门生故吏,同年好友,加姻亲故旧,要收五六万两银子的財物,也不太可能。 陈应嘆了口气道:“只有一个解释,侯家被锦衣卫查抄,震动的不止是归德本地豪强。这些在外官员,其家族根基多在本地,他们敏锐地嗅到了风向的变化。” 许显纯就採取了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栽赃,侯执莆父子,已经被许显纯押解送京城,此事还不算完。 这也意味著魏忠贤,不仅在朝廷內对敌对官员打击,也深入到地方,打击他们的家族,因为侯执莆和侯恂父子都是东林党的得力干將,侯家在归德府影响力巨大,一旦扩大打击范围,恐怕会有数十甚至上百个家族遭殃。 陈应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被许显纯一手提拔,即將北上昌平的守御千户,无论出身如何不堪,此刻都成一个香餑餑。 哪怕只是礼节性的道贺,也是一种姿態,一种不愿轻易得罪阉党新贵的避险之举。 陈应苦笑不得,自己的这场婚礼,儼然成了一场微缩的官场现形记。当然,面对这些飞来的横財,陈应收起来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些都是他启动资金,哪怕他成为守御千户,可督造局的工匠们,並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跟他北上,毕竟人离乡贱,离开永城前往陌生的昌平,恐怕十个人里九个人不愿意走。 有了这些银子,那就好办多了。 宋燕娘看著礼单上的数字,心尖发颤,又隱隱兴奋。 “乾爹,许大人来了!” “快请!” “卑职陈伯应拜见许大人!” 许显纯淡淡一笑:“陈老弟,这份大礼,可还满意?” 陈应恍然大悟,原来这些人不是自愿的,是自己想多了。 “许大人,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 许显纯不以为然地笑道:“陈老弟,你大婚,让他们出份礼,是看得起他们……” “是是是……” 锦衣卫確实是有这个资格,什么破家县令,灭门府尹,在锦衣卫面前都弱暴了。 就在这时,许显纯拿出一柄刀。 陈应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他私自打造的唐横刀,自从唐代以后,唐横刀其实就失传了,陈应也是根据后世记载,採取钢水冷铸,经过简单锻打,表面採取双液淬火。 “这是我……” 陈应斟酌著起来,想著如何解释。 “陈老弟,你打造一柄刀,需要多少银子?” “这个……如果有铁料的话,需要至少三两银子!” 许显纯压低声音道:“我们锦衣卫有十七个千户所,两万余人马,朝廷枪炮局锻造的刀……就是生铁片子,若是全员换装……” “六万两银子……” 陈应可以控制成本,每柄刀採取復炼的方式,加工成钢,三斤左右的生铁,二十七文钱,人工成本,在大明少得可怜,管饭就行。 事实上,如果给大明工匠一钱银子的成本,他们也能打造出合格的刀枪和武器,只不过,户部拨款,没出户部,就要少三成,美其名曰漂没。 到了工部再少三成,下面仓库再少三成,实际在枪炮局的仅剩一成,甚至不足一成,再加上工头们分分,那就更少了。 “那就六十万两银子!” 好嘛,许显纯居然打这个主意。 “许大人,卑职不仅可以打造刀枪,还能打造鎧甲!” 陈应不怕许显纯贪,反正他就是准备借鸡生蛋:“此事,等到了昌平……” 陈应压低声音道:“卑职保证完成任务!” 许显纯走后,宋献策问道:“姐夫……许大人这是……” “坐。” 陈应望著宋献策道:“伯安,昨日婚礼的场面,你也见了。感觉如何?” “风光无限,宾朋满座……” “这些银子、礼物,烫手得很。” “姐夫何出此言?” “伯安,你是一个聪明人,真觉得凭我先前一个寄籍军户能引来孙传庭、刘超、王家、丁家这些人的贺礼?他们是冲我陈应这个人来的吗?” “他们是……是衝著姐夫背后的许大人,还有……魏公公?” “没错,阉党如今权势熏天,可树大招风,仇敌遍地。东林党人恨之入骨,清流士绅视若仇寇……” 陈应苦笑道:“我如今被打上这个烙印,去了昌平,那就是风口浪尖。昌平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京畿重镇,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我一个幸进骤贵的千户,无根基,无人脉……那些不敢直接动许显纯、动魏公公的人,捏我这个软柿子,不是正好么?” “他们……他们敢?” “我若在昌平出了事,许大人会为了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千户,大动干戈吗?多半是再换一个听话的上去罢了。” 陈应看得分明,宋献策不是不懂,他其实也看出来,陈应想带著他去昌平,可问题是,他在宋燕娘的阴影下,活了二十多年。 好不容易等宋燕娘出嫁了,而且要跟著陈应去昌平,从此他就可以挺起腰…… “伯安,我此去京城,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我若有个万一,燕娘她……就全靠你了。” “姐夫我……” “你留在永城,万一我出事,你也是鞭长莫及,不如咱们一起北上,郎舅同心,无论如何,还能互相照应。” 宋献策別看是一个侏儒,他打心里其实並没有看上魏忠贤,在他看来,魏忠贤行事太粗糙了,如果让他…… 宋献策並不想北上,因为他知道魏忠贤不过是一个夜壶,有用的时候,他是权倾天下的魏忠贤,可是一旦不需要,他就是一颗被拋弃的棋子。 更为关键的是,他其实有点看不懂陈伯应这个姐夫。 陈应长长嘆了口气道:“伯安,也罢,我知道你怕了,北上有风险,你怕陷入危险,你更怕沾上阉党的恶名,你也看不上我……” 宋献策淡淡的笑道:“姐夫,你不用激將……” “还激將,我给你脸了?”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宋燕娘一把薅住宋献策的耳朵:“一句话,去不去?” “姐,你鬆手,疼!” “去不去?” “去,我去还不行吗?” 宋献策在宋燕娘面前,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宋燕柔声道:“咱们是一家人。你姐夫好了,咱们全家才能好。你姐夫若有个闪失……咱们宋家,还有你,跑了吗?” “姐!你別说了!我去!” 宋献策一脸决绝地道:“我这条命,早就跟姐夫捆一块了!咱们一家子,要活一起活,要拼一起拼!” 其实,宋献策也有野心,只是他的身体残疾,不能参加科举,也不能做官,想要投靠某些大人物,也被人轻视。 若不如跟著姐夫,走一条幸进之路,在他看来,什么东林党,什么阉党,都是蠢货。 ps:连续开车十六小时,废了,家里没有暖气,太冷,坐不住,今天就一章,明天爭取多更点 第028章死士从娃娃养起 第028章 紫禁城,西苑。 朱由校刚用过早膳,正打算去新辟的天启犁试验田看看秋粟长势。 王体乾便进来稟报:“皇爷,信王殿下求见,说是……从河南带回一件新奇玩意儿。” “信王回来了?传!” 不多时,朱由检快步走进来,行礼后便迫不及待道:“皇兄,臣弟带回一车,请皇兄移驾一观。” 朱由检现在还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有了一个宝贝玩具,便迫不急待的向兄长展示。 朱由校听说只是马车,就没有太过在意,他是天子有六輅,其中大驾玉輅就是马车中的极品天花板。 大驾玉略代表著大明工匠最杰出的成就,哪怕朱由校这个木匠皇帝,也没有信心比那些能工巧匠更优秀。 看著朱由校有些失望,朱由检拉著他的手:“皇兄,您一看便知……” 来到这辆高大的四轮马车前,朱由校失望了。 他是皇帝,也是顶尖的木匠。这些年经他手造出,见过的精巧器物不知凡几。眼前这辆车,用料普通,做工粗糙,榫卯处甚至有毛边,漆面刷得不匀。 凭心而论,这辆马车是赶工赶出来的,与他宫里那些嵌螺鈿、雕龙凤、用紫檀黄花梨的御輦比起来,简直像个乡下来的穷亲戚。 “就这?” 朱由校语气里难掩失望。 朱由检没有著急反驳,因为他在当初看到这辆马车的时候,也是非常失望。他走到车旁,伸手拉开车门:“皇兄请。” “没必要看了吧,一辆车而已!” 朱由校將信將疑,踩著踏板上了车。 踏入车厢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无非是大了些,朕的大驾玉輅,比你这就不少。” 朱由检笑了:“皇兄,你坐上来试试!” 朱由校坐在沙发上,他的屁股沉下去的瞬间,一股说不来的力量,將他的屁股托起来。 “这……” “皇兄,且看!” 他走到桌前,手在桌底摸索片刻,只听咔噠几声机括轻响,接著他用力向下一按,整张桌面竟降了下去,与周围的卡座平行。 转眼间,这张一张三尺长拼成了六尺宽的大床, 朱由校淡淡地笑了笑:“有些意思,这陈伯应算是用心了!” “这床板下是储物格。” 朱由检敲了敲床板,发出空洞的迴响:“被褥、衣物、书籍,都可收纳於此。” 朱由校用挑剔的目光道:“手艺有点潮啊,这表面都没有打磨……” 朱由检又走到车厢中部,那里有个固定在底板上的铁皮小炉,炉上架著口小铁锅。炉子侧面有根铁管,通向车顶。炉子下方,是个可拉出的抽屉,里头码著整齐的炭块。 “行车途中,可升火煮茶、热饭。” 朱由检从储物格里取出水囊,往锅里倒了些水,又夹了块炭点燃。不多时,锅內水汽裊裊。 朱由校蹲下身,仔细看那炉子的结构。 炉膛有风门,可调节火势,烟囱有挡板,可防倒烟,最妙的是炉子与车厢地板的衔接处,垫了层石棉。 “巧思妙想啊!” 朱由校发现了这辆马车確实是不同,可真正让他震惊的,还在后头。 朱由检走到车厢最前部,那里有个摺叠门,地上固定著一个陶瓷的坐具,但这不是寻常的马桶。马桶下方连著根粗陶管,陶管通往车底一个可抽拉的铁皮粪箱。 马桶后方有个木製水箱,水箱连著根皮管,皮管末端是个铜製把手。 “皇兄请看。” 朱由检握住把手,向下一压。 “哗啦!” 一股清水从皮管喷出,冲入马桶,將模擬的污物捲入下方粪箱。水流持续三息,自动停止。 朱由校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 宫里最奢华的净房,用的是金盆玉壶,可那也得太监宫女端著伺候。眼前这东西,竟能自己出水冲洗。 “这水……从何而来?” “车顶有储水箱。用竹管连通。把手一压,机括打开阀门,水便流下。粪箱可抽拉,每到驛站或城镇,便可清理。” 朱由校伸手摸了摸那陶瓷马桶。 瓷面光滑,釉色青白,虽不及官窑精品,却也烧得规整。他又按了按冲水把手,听著机括咔噠的轻响,看著清水涌出。 “这抽水……是谁想的?” “陈伯应。” 朱由检道:“他说,行车在外,如厕不便,尤在荒郊野岭,既不雅,也不安。故设计此抽水马』,污物不露天,异味不外泄,还可隨时冲洗。” 朱由校缓缓直起身,目光重新打量这辆马车。 从外面看,它普通,甚至寒酸。 可內里,床桌可变,炉灶可炊,马桶可冲。 这哪里是马车?这是一间会移动的小屋,不,比小屋更精巧!它把起居、饮食、清洁,全部浓缩在这个小空间里,且设计之巧,思虑之周,远超他见过的任何车驾。 “臣弟从永城返京,一千四百余里路,走了十日,途中宿驛站一夜,野宿九夜。若在往日,野宿便是苦差,需搭帐篷,生篝火,如厕需寻隱蔽处,洗漱需找溪流。可这次……” 朱由检笑道“住在车里,门一关,便是自家天地。冷了可生炉,饿了可煮食,困了放下桌子便是床。清晨醒来,车內取水洗漱;入夜睡前,车內如厕冲洗。虽在荒郊,却如在家……” 朱由校听著,他也曾梦想驾一辆车,走遍天下名山大川。可他是皇帝,是囚在紫禁城这座金笼里的鸟。 別说远行,便是出趟京城,都要仪仗万千,惊动半个天下。 而这辆车…… 朱由校开始用心观察,他终於发现了这是一辆四轮马车:“四轮车,转向不易,顛簸尤甚。” “皇兄一试便知。” 马车缓缓驶出西苑,上了宫道。 起初朱由校还绷著身子,准备承受顛簸,宫里青石路虽平,但接缝处难免顛顿。 可奇怪的是,车轮碾过石缝,只有轻微的咯噔声,车厢却异常平稳,仿佛底下垫了层棉花。 “停车!” 朱由校跳下马车,看见车轮与车架间,由叠层的钢板簧片组成。 “走!” 在马车行驶时,这些钢板弹簧隨著路面起伏,微微伸缩。 “如此设计,甚是巧妙啊!” “这是钢板弹簧。” 朱由检解释:“陈伯应说,多层钢板叠压,可吸震缓衝。前轮小,转向灵活;后轮大,承重平稳。皇兄,咱们出宫试试?” 朱由校心动了。 “去……去阜成门外,那片榆树林。” 非常可惜,朱由校刚刚准备出宫,叶向高带著一眾大臣,跟在宫门外。 “扫兴!” 朱由校铁青著脸道:“回去!” 马车调头,驶向那座金色的囚笼。 车厢里,朱由校靠在壁上,闭著眼,感觉著屁股上传来的鬆软,他很想拆开沙发套,看看里面是怎么回事,朱由检也不知道,他真没有看到。 陈伯应一个二十一岁的军户。 会改良冶铁,会设计农具,现在连车驾都造得如此精妙。 这样的人才,放在昌平当沙河守御千户,是不是……太可惜了? 大明的工部尚书,就应该由陈伯应担任。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他虽然是皇帝,可皇帝也满身枷锁,每当他有一个念头的时候,下面的大臣不是磕头,就是哀求,让他烦不胜烦。 “这车……留在宫里。” 朱由校顿了顿:“朕偶尔……想坐坐。” “可是,这是我的啊!” 朱由检指著马车上鐫刻的铭文:“信王专属座驾!” “是。” “朕不识字,朕没有看到!” “皇兄,你耍无赖!” 王体乾跟在后面,看著皇帝的背影,又看看那辆古怪的马车,心里悄悄记下:皇爷对这车,上心了。 对造这车的人,恐怕更上心了。 “王伴伴……” “奴婢在!” “听说许显纯去了归德府?” “是!” “给让通个信,让他护送陈伯应进京!” “遵命!” 王体乾不解地问道:“陈伯应进京如何安置?” “朕在昌平有几个皇庄?” “只有一个,叫定福皇庄,有两千六百亩地!” 朱由校淡淡地道:“送给朱伯应。” …… 归德府城外归德卫右千户所,黑压压聚集了右千户所近一千一百二十名军士,这里面大部分人都是瘦骨嶙峋,皮包骨头。不用看名册,陈应也非常清楚,很多人都是临时招募充数的。 刘焕像送瘟神一样,著急把这一千一百二十名军户连同他们的家属送走,他也算是使出了浑身解数,调集了一千多辆大车。 这些大车上装载著迁徙军户们的所有资產,大部分军户在大车上装的都是妻女,大人叫小孩哭,场面混乱不堪。 队伍的前头,也是一支车队,这支车队清一色四轮马车,这主要是永城农具督造局的车辆,陈应也是拿著鸡毛当令箭,他不仅搬空了农具督造局的所有设备和材料,就算原本督造局內的家具,门窗,陈应也没有留下。 反正他这是奉旨搬迁,陈应忽视了这个时代皇命对百姓的吸引力,隨著一道许显纯的口諭,一千多名督造局的工匠和流民,没有一人退出。 陈应利用督造局內的铁料和木料,一口气打造了一百六十四辆四轮马车,这支拖家带口,輜重累累的队伍,终於拔营启程。 別看这支人数超过五千人,各种大车一千多辆的队伍,行驶速度非常慢,一天下来走了五十余里,勉强经过一个驛站。 用了三天时间,这才完成了北渡黄河,黄河定陶渡口。 “陈千户,陛下口諭,此庄赐你安身立命,用心当差。” 许显纯道:“陛下特意吩咐,这庄子连著周围山林河滩,一併划归千户名下,由你全权处置。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下官惶恐,下官何德何能……” 陈应一脸惶恐不安地道:“许大人,陛下如此厚赏,卑职……卑职愧不敢当……” 许显纯似笑非笑地道:“陈千户是个有造化的。陛下看了信王殿下的马车,龙顏大悦,这定福皇庄,是陛下私產,轻易不赏人的。你且收好,到了昌平,好生经营。这庄子,既是赏赐,也是陛下的念想。” “卑职明白!定当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 “陈千户,抓紧整顿人马,本官在京里等著为你接风。” 马蹄声远去,捲起官道上的尘土。 陈应站在原地,低头看著手中的地契文书。上面的字跡工整清晰:“定福皇庄计地两千六百亩並山林水泽……永赐沙河守御千户所千户陈伯应为业……” 陈应心中突然一动,定福皇庄……定福黄庄?难道这里就是吏各庄街道的下属村,两千六百多亩地,放在后世价值几十个小目標,现在姓陈了,那么是不是他可以改名,叫陈庄,以后京城就会多了一个陈庄…… “姐夫?这可是皇庄!还是昌平附近的!咱们……发了?” 宋燕娘一把夺过来:“这是我们陈家的……是我们发了……“ 宋献策挠挠头,一脸苦笑。 他的这个姐姐,用得著他的时候,我们是一家人,用不著他的时候,那就是我们陈家。 “伯安,你说,陛下为何偏偏赏个皇庄” “或许……陛下觉得姐夫是实干之人,给个庄子,让姐夫能安心琢磨那些机巧?又或者,信王殿下说了什么,让陛下觉得姐夫不仅会造车,或许……还会经营?” “经营……” 皇庄,通常由太监或勛戚管理,往往蛀虫丛生,產出不丰。 朱由校把庄子给他,是不是也有点试试你能种出什么花来的意思? 如果他真能把这片地经营得风生水起,產出丰厚,或许在皇帝心中,他的分量就不止是一个“巧匠”了。 风险与机遇,总是並存。 这突如其来的皇庄,打乱了他原本“低调站稳脚跟”的设想,將他推到了一个更显眼,也更具潜在价值的位置上。 “看来,这昌平的水挺深啊!” 宋燕娘收起地契,目光变得坚定:“这庄子,必须接住,还必须接好。它是陛下给的陈郎的考验!” “燕娘说得对!” 陈应一脸坚定地道:“这也是咱们在昌平活下去的根本,也是我们往上走的第一块垫脚石。” 凡事没有双全法,他经营好这个田庄,势必会得罪那些管理皇庄的太监,恐怕这才是朱由校真正用意。 让他放手也是不可能的,这可是价值几十个小目標的资產,到了陈应手中的东西,他不会放手。 太监挡就杀太监,神挡就杀神。 断人財路,如同杀人父母。 陈应看向马车上的那群孩子,他从三十五个养子养女,又新收了六十九人,共计一百零四人,现在他准备开始死士养成,死士从娃娃养起。 第029章当了官就变了 第029章 “等到了昌平,我一定会建立一座学堂,让给你们每个人都能读上书,识上字,不过,你们要努力,爭取给爹考几个进士回来!” 陈应每到宿营的时候,就开始向他的这些养子养女们画大饼。 “乾爹,我们真能上学?” “必须的!” 陈应拍著胸脯道:“你们爹我有钱,每个人一年加四套新衣服,每天都吃大米白面馒头!” “爹,我可当真了!” 陈永仁有些难以置信,他已经十六岁了,非常清楚,一个家庭想要培养一个读书人,那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原来的村里的王財主有三个儿子,可一百多亩地,仅能供一个儿子读书。 “必须当真!” “我不仅要让你们上学读书,还教你们一门手艺!” 陈应笑道:“等你们长大了,我再给你们盖一套大房子,给你们娶媳妇,置办丰厚的嫁妆,把你们这些丫头,风风光光嫁出去!” 孩子们可开心,他们嘴里吃著难以下咽的杂粮饼,感觉未来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 “乾爹,我……我想种地!” “种地好啊,我有两千六百多亩,让你种个够!” 陈应望著眾孩子道:“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想种地就种地,想读书就读书,不想读书也没有关係,我们陈记的股份,你们都有一份,只要我做生意赚了钱,你们都会有分红,不愁吃也不会愁穿!” “爹,您真是俺亲爹!” 陈永义道:“可是您说话算话吗?” “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颗钉,我说的话当然算,若是我说了不算,就让我成这个……” 陈应伸出手比作乌龟的样子,眾孩子哈哈大笑起来。 陈大牛凑了过来:“伯应,您还缺养子吗?你只要给我盖一套房子,娶一个媳妇,以后我管你叫爹……” “你是我兄弟,不叫爹,我也给你说一个媳妇!” 陈应指著王铁柱道:“还有铁柱,放心吧,等到了昌平,我就给你们盖房子……” 王铁柱嘴里的饼子都没有咽下去:“我当真了?” “必须当真!” 陈应大手一挥:“要胖的,还是要瘦的,隨便挑,要不你娶三个吧,一个胖一瘦,还给你找个蒙古媳妇!” “你的腰行不行?” 陈大牛道:“別把铁柱累坏了……” “你才累坏呢!” 陈应自从离开归德府,也算是放飞自我,开始向眾工匠们许下承诺,每个人以后不低於一两银子的工钱,每天至少三顿乾饭。 至於右千户卫的士兵,同样也是如此,向他们承诺,可以保证吃饱饭,拿到足够的军餉,如果朝廷不发,他自己討腰包给他们补上。 军户们和孩子不一样,他们对於陈应的许诺,只当作一个笑话,不过儘管如此,大家接受了陈应这个千户。 大明的士兵是非常淳朴的,他们不需要军官对他们有多好,只要让他们有立功的机会,哪怕军功被分走大部分,他们也不生气,就算陈应吃肉,能够让他们喝口汤,他们就满足了。 陈应可没有千户大人的架子,与士兵们、工匠们打成一片,吃同样的饭菜,吹牛扯蛋,儘管赶紧非常辛苦,所有人也没有抱怨。 北上的队伍在山东地界走得异常缓慢,深秋的齐鲁大地,官道两侧的田野早已收割乾净,露出灰黄的土地,枯草在寒风中瑟瑟。 进入济寧州境內的陈应所部,早已人困马乏,士气有些低落。 这日傍晚,队伍抵达济寧城外指定的补给点,一座破旧的驛站。 按照兵部火票和沿途官府接到的文书,济寧州应为他们这支奉调北上的守御千户所提供三日粮草补给。 然而,当负责接收的军需官宋献策带人打开济寧州差役送来的两百多个麻袋和十几木桶时,一股混合著霉味和酸腐气的恶臭扑面而来。 麻袋里倒出来的,是顏色发黑,结成块状夹杂著沙石甚至虫尸的黍米和小麦,不少米粒上还长著灰绿色的霉斑。 木桶里所谓的酱菜,更是浑浊不堪,表面浮著一层白沫,捞起来的菜叶软烂发黑,蛆虫在其中蠕动。 “噦……” 宋献策看著酱菜,直接吐出来。 “直娘贼!” 王铁柱气得一脚踹翻了一个木桶,污黑的汁液流了一地:“这是给人吃的东西?餵猪猪都不吃!” “他们怎么敢?” “这是太欺负人了!” 周围的军户和工匠们瞬间炸开了锅。 “千户大人,您看看,济寧州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陈应看著这些粮食和酱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一路上,虽然各地补给谈不上多好,但基本的粮食还是能保证的。他们这一次北上,沿途补给,也相当於给他们平帐。 陈应其实並没有计较数量上的此许出入,只要不太过分,他就签字了,可问题是,济寧州是运河重镇,富庶之地,拿出这种东西,纯属噁心人。 “大牛,点齐二十个弟兄,隨我去济寧州衙!” “得令!” 陈应又对宋献策道:“伯安,你安抚好大家,先动用我们自己的存粮,今晚不能让大家饿肚子。另外,清点清楚这些补给的数量、品类,做好记录。” “明白,姐夫小心。” 宋献策点点头,陈应已经向他承诺,將来到了昌平,给宋献策一个千户所镇抚噹噹。 千户所的镇抚,是从六品武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陈应带著二十名精悍士兵,直奔济寧州城。 知州衙门在城中心,此时早已大门紧闭。陈应上前用力拍打门环,半晌,旁边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穿著青色吏服门房探出头来,不耐烦地道:“敲什么敲?衙门落锁了,有事明早再来!” “我乃奉调北上的昌平沙河守御千户陈伯应,按兵部文书,济寧州应供我军三日粮草,如今送去的却是霉粮烂菜,我要见知州大人討一个说法……” “哎呦,还见知州大人!” 那门房面对陈应和他身后杀气腾腾的士兵,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讥誚:“粮草不是已经送去了吗?有什么问题,找押运的差役说去。我们知州大人日理万机,哪能管这些小事?再说了,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小事?” 陈应气极反笑:“將士们饿著肚子如何行军?耽误了北上军务,你们济寧州担待得起?” “军爷,这话您跟我说不著。规矩就是这样,补给给了,爱吃不吃,不吃拉倒!赶紧回吧,別在这儿吵嚷,惊扰了老爷休息,你我都吃罪不起!” 门房说罢,竟砰地一声把小门关上了。 “千户大人,这……” 陈应咬牙,转身离去。 如果陈应只是一个普通千户,他面对济寧州这样的刁难,没有半点半法,他就算上告,那些兵部和布政司的官员也都穿一条裤子。 以文御武是大明的政治正確,无论文官集团內部的什么东林党、浙党、楚党如何內斗,面对武官的时候,他们一致对外。 在歷史上,辽东总兵马世龙误信降人刘伯漒的话,派遣先锋副將鲁之甲、参將李承先率兵袭取耀州,全军覆没,是为柳河之役。言官纷纷上书弹劾,所有官员一至对付这位手握十数万大军的辽东总兵。 结果,马世龙被去职罢官。 事实上,马世龙在辽东的威望非常高,什么祖大寿、吴襄,在马世龙面前,连进帐的资格都没有,他们还是马世龙手底下几百名將官中的一员而已。 陈应知道跟这个看门狗纠缠毫无意义。对方敢如此囂张,必然是得了上官的默许,甚至就是上官的意思。 他若是真强闯知州衙门,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陈应道:“大牛,你去打听一下,这济寧知州宋时文的底细。” 陈应其实做了两手准备,如果这位知州大人是一个好官,他只是出於文官的政治正確刁难自己这个武官,陈应不会借刀杀人,若是……那就不客气,许显纯这把刀,还是挺好用的。 不打听不要紧,宋时文在济寧任知州不过三年,却已是名声显赫。 他为了政绩和捞钱,私自將徵收钱粮的火耗银加到了骇人的二钱,即一两正税加收二钱损耗,远超朝廷默许的额度。 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背地里都骂他是宋扒皮。 此外,他还巧立名目,增加各种杂税,与本地豪绅勾结,侵吞漕运、仓场利益,据说家资巨万,生活极度奢靡。 更为关键的是,他还利用门下族人宋乔恩,开设了济寧最大的青楼明月楼,这个宋时文宋大人还特別喜欢另类癖好,他喜欢强迫良家妇女,特別是孕妇,號称什么转运珠。 “等著吧!” 陈应转身离开济寧城,来到许显纯下榻的客栈。 “拜见许大人!” 许显纯淡淡一笑道:“陈千户所谓何事?” “有一头肥猪,许大人有没有兴趣?” “什么肥猪?” “济寧知府宋时文!” 陈应並没有將济寧州送霉变的粮食,以及生蛆的酱菜说出来,这些都是小事,就算追究,他也可以推税到下面的小吏身上。 “宋大人可是经营有道,据传闻家资不下百万两……” “什么百万两银子?” 许显纯点点头道:“知道了……” 其实陈应虽然没有说,许显纯早就知道了给养出了问题,他本想藉机卖陈伯应一个好,可陈伯应却另闢蹊径。 翌日一大早,一队约百人的锦衣卫緹骑,直奔州衙。带队的是许显纯麾下一名姓赵的理刑百户。 他们没有惊动地方,直接出示驾帖,以核查漕粮亏空为由,將刚刚升堂的知州宋时文当场拿下,封锁州衙和后宅,开始搜查。 宋时文起初还强作镇定,喊冤叫屈,指责锦衣卫越权。 但当赵百户亮出许显纯的手令,並开始动刑后,这位养尊处优的知州大人很快就崩溃了。他不仅承认了在补给上刁难北调军队,意图索贿未果,便以劣充好,更在严刑拷打下,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自己贪赃枉法的种种罪行,加征火耗、勒索商贾、侵吞库银、逼良为娼,买卖人口,收受贿赂…… 初步查抄的清点结果更是惊人,从宋时文的府邸、別业、秘密仓库中,起获现银、金器、古玩、字画、田契、商铺文书等,折合白银竟高达六十九万余两,这还不算他存放在外地和亲友处的財產。 消息传出,济寧全城震动。 百姓先是惊愕,隨即拍手称快,甚至有人放起了鞭炮。而山东官场上下,则是一片噤若寒蝉。 锦衣卫办事效率极高,不出五日,便已將宋思文案基本坐实,將其打入囚车,连同部分紧要赃证,押解进京。 查抄的巨额財物,登记造册,大部分上缴,但按照惯例,自然有一部分成了办案经费和辛苦钱。 这天傍晚,赵百户亲自来到陈应的营地,將一车马车交给陈应。 “陈千户,许大人吩咐了,此番能揪出此等蠹虫,陈千户功不可没。这是许大人一点心意,给千户和弟兄们路上添点嚼用。另外,济寧州新任署理官员已经到位,贵部所需三日粮草,已责令其按最优標准,即刻拨付,马上就到。” 陈应打开木箱,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六十锭雪花官银,每锭五十两,共计三千两,这样的箱子共有四个,居然多达一万两千两银子。 “多谢许大人,多谢赵百户。” 陈应拱手道谢,心中明了。这是许显纯给他的分红,如果他只是普通千户,这些银子肯定没有他的份,可问题是,天启皇帝连皇庄都赐给陈伯应了,这可是可以直接面圣的红人。 一万两千两银子,对於现在的他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能解燃眉之急,也能做很多事。 更为关键的是,经此一事,他陈伯应睚眥必报、勾结锦衣卫、动輒抄家的恶名,恐怕要沿途官场传开了。 这固然会让他得罪很多人,让以后的路上可能遇到更多阳奉阴违,但同样,也能嚇住不少想轻易拿捏他的宵小。 利弊参半,但在当下,利或许大於弊。 果然接下来,官府送来的补给焕然一新,上等的白米、精细的麵粉、充足的醃肉、新鲜的蔬菜,甚至还有几车木炭,態度更是恭敬得近乎諂媚。 宋献策道:“姐夫,你太莽撞了!” “是他们先得罪我的!如果他们看我不爽,就放马过来好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 “我不懂得什么大谋,我只知道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陈应见宋献策面色不对了,他放缓了语气解释道:“伯安啊,我知道你是好心的,可是有些时候,对於那些人你真的不能忍,他们欺负到我头上了,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宋献策压低声音道:“这个宋时文可是吏部右侍郎钱龙锡的侄女婿……” “东林党啊?” 陈应满不在乎地道:“他们不惹我,那就没事,只要敢把脸凑到我手底下,我照抽不误,敢操他妈,就不怕得罪他爹!” 宋献策哭笑不得,陈伯应多憨厚的一个人啊,怎么当了官就变了呢? 第030章兑现承诺提高福利 第030章兑现承诺提高福利 出了山东地界,进入北直隶境內。 让陈应感觉不可思议的是,明明北直隶在天启三年,风调雨顺,也没有遭受灾害,偏偏流民数量大增。 一连过了几个州府,几乎一样,流民卖儿卖女,到处都是。陈应不在其位,也不谋其政,进入腊月,顶著寒风,陈应一行人终於抵达顺天府境內。 然而,顺天府境內,却给了陈应一种更加诡异的感觉,这里跟后世的繁华,沾不上边,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长满荒草的田地,荒草甚至比人还要高。 遇到的村落,感觉仿佛进了非洲,不时地看到尸体,在取水的时候,还在河里看到了大量溺死的女婴。 “唉……” 陈应也知道,古代人重男轻女,在没有安全措施的时代,墮胎是不可能的,只能生下来,可问题是,养孩子的成本太高,只能……採取这种残忍的手段。 这是天子脚下? 宋燕娘嘆了口气道:“我以为我们永城够穷的了,没想到,这里比永城还穷……” “以后会好的!” “会好吗?” “会,因为我们来了!” 陈应其实非常清楚,大明的耕地其实已经承载不了那么多的人口,按照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人口计算,人均耕地5.83亩。 这只是户籍人口,还不算黑户,为了逃税,很多百姓转为流民或黑户,不会被统计在內,也就意味著,实际上,大明人均耕地不到五亩,甚至更低。 很多人以为,五亩地哪怕亩產两三百斤,也就一千四百五斤粮食,足够吃了。可问题是,明朝没有化肥,田地也不是每年都可以种,在没有化肥的时代,田地需要休耕。 从西周开始,就採取了轮荒制,即土地种植一段时间后主动撂荒,依赖自然植被再生恢復肥力,通常情况下,耕种1—3年,休耕1—2年的循环。 那么人均五亩地,就休耕大约三分之一,也就是实际耕地仅两三亩地。还有各种农税杂税,北方旱田一户五口人家,想要吃上饱饭,就需要最少二十二亩地。 天启年间其实已经远远低於这个水平线了,用句不客观的话说,大明的农民已经处於斩杀线的边缘,稍微遇到一点问题,就会被直接斩杀。 大明面临的问题,远远不是简单的財政问题,还有最致命的问题,那就是全国產业转型问题。 简单来说,就是农业人口严重过剩了,需要释放过剩的人力,最好的办法就是工业化,可惜,大明在最关键的节点,被人为的打断了。 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陈应一行人终於抵达了目的地,也就是位於昌平沙河的沙河守御千户所。当然,这里原本可没有一座千户所。 朱由校这个皇帝直接把巩华城改为了沙河守御千户所,作为陈应等人的驻地,要知道巩华城的前身是永乐大帝的行宫,后来被洪水冲毁,这座行宫废弃了一百多年。 嘉靖十九年(1540年)完成了环绕行宫的方形城池的修建,这座城池被赐名为巩华城,寓意著巩固华夏的使命。 自此,巩华城在京师的北门位置上屹立,南可护卫京城,北能守护陵寢,东可抵御密云的衝击,西可扼守居庸的险要,成为了京师北方的重镇。 原本的驻军已经被撤走,巩华城,不现在的沙河守御千户所,是一座独立的小城,却比一般的小城更大,而且城墙高三丈六尺,甚至超过了府城级別的城墙。 原巩华城守备府非常气派,现在改成了千户宅,千户宅是三进大宅,占地面积超过两千个平方,还有后花园、假山,阁楼、亭榭等等。 宋燕娘看著富丽堂皇的宅子,激动得道:“这是咱们的家?” “没错!” 陈应指著一百多个养子养女道:“男孩住前院,女孩住后院,永仁,你带著弟弟们分配房间,不许乱……” “是!” 陈应也顾不得打量这个新家,就开始巡视这座平面仅为一平方公里的小城,小城的军事要塞,里面的粮仓、马厩、水井、军营、军械库、武器作坊等一应俱全。 让陈应没有想到的是,巩华城留下的物资非常多,特別是军械库,他们这个千户所北上的时候,几乎是空著手,也就只有百户、总旗还带著刀枪,普通军户连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现在好了,军械库里崭新的鸳鸯战袄就有不下两千套,还有上千支长枪、刀剑、盾牌、火銃、火炮之类的武器,看样子足够武装两三千人。 粮食足足有三千余石,足够他们四五千人吃到来年开春,可问题是,他们是守御千户所,可没有什么军田让他们种。 陈应巡视全城,现在全城都在非常混乱,到处都是乱跑的孩子,也有进进出出的物资,宋献策这个镇抚,带著几名小吏,把物资清点完毕。 陈应看著这些物资,鬆了口气,可以说,天启皇帝还是相当够意思,给陈应打好了基础,这里预留了二十万斤生铁、六座建好的高炉,上百万斤焦炭。 经过连日安顿,这座要塞终於恢復了部分活力,但隨之而来的问题也暴露无遗。 “拜见千户大人!” 陈应微微皱起眉头,这些军户衣衫襤褸,面色菜黄,头髮粘结成一綹一綹,走近了甚至能看到虱子在发间爬动。 女眷们也好不到哪里去,长期旅途劳顿,缺乏清洁,不少人身上都带著一股异味。 “这样不行。” 陈应对身边的宋献策道:“卫生如此之差,一旦爆发时疫,便是灭顶之灾。而且,军心士气,也需提振。光有房子住,有粮食吃,还不够。” 宋献策点头:“姐夫说的是。只是……若要改善,处处需钱粮。咱们手里的银子虽有一些,但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 “钱要花在刀刃上,有些钱,不能省。” 天启三年腊月十六日,一大早,咚咚咚的战鼓声瞬间响起,军户们急忙爬起来,他们赶紧穿上衣服,朝著千户所衙门跑去。 那些工匠听著鼓声有些茫然:“这是要打仗了?” “打个屁的仗,咱们现在也是军户了,千户大人点兵,迟了要挨板子……” “啊……” “快!” 不少工匠跑掉了鞋子,也有不少人撞到一起,摔成滚地葫芦,不过,混乱中还是完成了沙河守御千户所的第一次集结。 沙河千户所,包括一千一百二十名正籍军户,外加他们的家属,一千三百余名工匠,还有沿途收拢的流民,共计五千六百二十二人。 陈应穿著一身官服,来到校场上。 眾军户急忙行礼:“拜见千户大人!” “免礼!” 陈应望著眾军户道:“大家安静!” 好一会儿,眾人这才安静了下来。 “本千户向诸位兄弟承诺过,要让所有人过上好日子!” 陈应接著道:“现在是本千户兑换承诺的日子了,军医官何在!” 大明的世袭军户,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父亲是军医,儿子也是军医,世代为医,父亲是火銃手,儿子也是火銃,父死子继。 很多人说,一个县可以聚集起开国的所有人才,事实上大明的卫所同样也是如此,除了正籍的军户以外,还有寄籍的铁匠、木匠、石匠、纸医、白事先生、接生稳婆,就连算命先生都有。 “回稟千户大人,卑职小旗胡传文,是右千户所的世袭军医官。” “胡传文,从今日起,本千户,建立沙河卫生院,你担任院长,你麾下的十名军医担任医生,享受总旗俸禄,月粮一石五斗,月银一两五钱。另外你需要招募学徒三十九人,每人每天管饭……” “卑职领命!” 陈应接著道:“从今往后,但凡沙河守御千户所在册军户及直系亲眷,凭户帖,皆可至卫生院免费诊病、取用常备药剂。重症、疑难及需珍贵药材者,酌情补贴大半。” “免费……看病拿药?” 一个抱著生病孩子的妇人喃喃道,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她怀里的孩子正发著烧,小脸通红。 “没错,免费拿药!” 陈应道:“这是你们的福利,不过,记住,这个福利是本千户赏给你们的,但凡有人在不服从管理,寻衅滋事,立即开除军籍,赶出千户所!” “娘,你有救了!” 一个年轻的军户,搂住身边的母亲,激得的哭泣起来。古往今来,治病都是普通人的生死线。 陈应举起手,他还没有说话,下面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设立沙河千户所学堂的。由镇抚宋献策暂领学正,招募通文墨者任教习。要求千户所內所有六至十二岁適龄孩童,无论男女,必须入学。” “千户大人,这个学费收多少?” 中国人所有的父母,都希望孩子可以读书,读书也是唯二改变命运的方式,只要能够读书,大部分父母砸锅卖铁也愿意。 “不收学费!” 陈应道:“学堂教授识字、算术及《大明律》常例。学堂提供笔墨纸砚,每日供应一顿午膳。” “女娃……也能上学?” 大明並不是所有女孩子都不读书,这个时代,但凡识字的女性,哪怕是当丫鬟,挣得也比文盲要多。 “还管饭?” “管饭!” 陈应接著道:“本千户最近看到大家,邋遢得不成样子,这是不行的,本千户將建立公共浴堂,分设男、女浴区,所有军户及家眷可凭户牌免费沐浴。同时,下令全所进行大扫除,清理垃圾、污水,填埋秽物。各户必须保持居所內外清洁,由总旗、小旗定期巡查。若是谁再邋遢,一次警告,二次罚十棍,第三次赶出千户所!” “遵命!” 这一次声音整齐了很多。 陈应接著道:“就是自本月起,咱们千户所实行餉银制。所有登记在册的男丁,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无残疾,必须要求工作,工作期间,每月发放口粮一石,餉银五钱。女眷,每月发放口粮八斗,餉银三钱。暂以实物和银钱混合发放。” “管饭?还发一石粮?五钱银子?” “女人也有八斗粮?三钱银?” “娘咧,我不是在做梦吧?” “千户大人……千户大人您真是菩萨心肠啊!” 军户们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哭喊。 许多老兵和军户家眷直接跪倒在地,朝著陈应的方向磕头。他们世世代代当军户,何曾有过这般好日子? 能吃饱已是奢望,如今竟然还能领到实实在在的餉银,女人和孩子也有了活路和盼头,免费看病,孩子上学,还能洗澡。 “这只是基础餉银,在工作中表现优秀,还有额外奖励!” 陈应非常清楚,想要让马儿跑,就必须让马儿吃草,你给员工开三千工资,员工是老板的心腹大患,给你员工开三万月薪,那员工就是老板的心腹,谁敢挖公司的墙角,损害公司的利益,他们真敢拼命。 隨著陈应公布福利待遇,整个千户所瞬间不一样了,原督造局的工匠们,他们自觉加班,连夜恢復了冶炼炉,布置生產线。 陈应除了农具督造局以外,又设立了六个局。 首先是马车製造局,专门研发和生產各类四轮、两轮马车,尤其注重军用輜重车和改良型客车。这是也是目前最能快速变现的部门。 其二枪炮局,依託原有的工匠,继续完善改进连环雷霆炮,开始尝试改进左轮手枪。 其三火药局,专门负责生產颗粒式黑火药,並研发新的炸药。 其四机械局,负责研发设计製造各种机械设备,提高生產力。 其五被服製造局,这是为了给千户所內的军户女眷们提供工作机会,同时也是为了统一制服,这个部门非盈利为主。 其六是建筑局,这个局主要是负责建造基础设置,巩华城虽然是一座军事要塞,但长远发展,远远不足以让陈应实现他的重工集团。他的计划是,將枪炮局和火药局,这两个保密单位放在巩华城內,其他单位搬到城外。 这就需要大规模建筑房屋和职工家属院,同时也可以吸纳更多的流民。 陈应制度了各局的明確的奖惩制度,完成基本任务,可拿足额粮餉,超额、提质、有发明改进者,重赏。各局管事,也是分级管理,採取工长、组长、主管、总管四级管理制度,也享有优渥待遇。 短短三天时间,整个沙河守御千户所,像一台被注入强大燃料的机器,轰然开动起来。 “陈千户,陈大人何在?” 陈应急忙从工坊里出来,他看著眼前一名太监,抱拳头道:“在下陈伯应,不知公公有何贵干?” “传皇爷口諭,召陈伯应覲见!” 第031章送给太监一把枪 第031章 “公公一路远来辛苦!” 陈应朝著宋献策摆摆手,宋献策从身上摸出一枚金叶子,大约四五两,陈应不满意,又继续伸手,宋献策无奈,將身上的金叶子全部掏出来。 陈应直接將四片金叶子,全部递给为首的太监:“公公,拿出喝点酒,暖暖身子!” 卢九成接过这二十两的金子,心中冲陈应躬身道:“多谢陈大人赏!” 他实在没有想到陈伯应年纪轻轻居然如此上道,怪不得人家能从一个普通军户,一跃而成为沙河守御千户所千户。 陈应压低声音问道:“卢公公,陛下因何事召见陈某!” “不可说,不可说,不过……” 卢九成笑道:“陈大人,这绝对是好事!” 陈应苦笑道:“卢公公,陈某刚刚抵达巩华城,还有一些琐事没有安排,能不能明天再去京城?” “这个……也行。” 卢九成也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非常清楚,天启皇帝要召见陈伯应,已经吩咐,就是要看看陈伯应还有什么需要。 “天色將晚,请卢公公进府歇息一下!” “那就打扰陈大人了!” 卢九成身边的小官宦朝著他使了一个眼色,卢九成明白过来:“陈大人,咱家第一次来到巩华城,能不能到处看看?” “没有问题!” 陈应笑道:“那我给卢公公介绍一下!” 此时的巩华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无论是马车製造局,还是枪炮局、火药局,或者被服局,都在进行厂房的扩建。 工厂和军事要塞是不同性质的建筑群,特別是像农具督造局的冶炼炉,现在冶炼炉已经从一千两百公斤级,升级到了三千公斤级。 这也就意味著,每一炉都需要加入至少三千多斤生铁,加上焦炭,更为关键的是,復炼炉的体型,从原来的一个双开门冰箱,变成了一台小型货卡。 往炉內加装铁料和焦炭,非常不方便,这就需要机械设备,陈应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后世的多功能天车,就是横在厂房顶部起重设备,通常拥有吊起十五吨至六十吨的能力。 陈应暂时不需要这么大的起重设备,而是改为人力天车,机械原理与后世的多功能天车几乎一样,区別就是採取人力起动,採取动滑轮组省力的原理。 因为这种设备需要足够的高度,普通的房屋不能作为復炼炉的厂房,通常需要三四层楼那么高。 大量拆卸下来的青砖被堆成了小山,工匠们则用力的夯实地基,卢九成看著这座宽约二十余米长约五十余米的地基,目瞪口呆地道:“陈大人,这是做什么的?” “这个是將来农具督造局生產车间,设计產能是日產精钢六万八千斤,像天启犁一天可以铸造至少一千三百六十具。” 陈应其实並没有说实话,这里未来是復炼炉,也是未来枪炮局用来铸造火炮的工厂,像马车、农具全部搬到城外。 巩华城是一座面积不大的要塞,只有一平方公里,也就是一千五百亩左右,作为军事要塞,这是已经足够用了,在这里驻守一两千名军队,没有上万人啃不动。 整个沙御守御千户所,陈应只保留三个百户的战兵,全部战兵共计三百三十六人,任命陈大牛、王铁柱和秦思明为守御百户。 其他百户充当工头,带著军户们干活。大明的技术储备非常完善,各种技术工匠可以说应有尽有。 平心而论,大明虽然在火炮方面略逊欧洲同期水平,这並不怪大明的工匠技术不行,而是朝廷没有给他们足够的铁料和製造费用,也没有给他们应有的待遇,当然在大明时期,他们还算好点,到了清朝的时候,他们的待遇更差,甚至不如乞丐。 大明的工匠可以製作出迅雷连发火銃、燧发枪,火龙出水(火箭炮)等,可惜,因为成本问题,无法发挥出应有优势。 以鸟銃为例,万历年间单杆生產成本约为九钱白银(据《工部厂库须知》等),而天启、崇禎年间因財政困难,成本降至五钱白银,主要通过使用劣质铁料和简化工艺实现。其他记录显示,万历四十三年工部標准成本为二两白银,崇禎四年简化工费后约为一两二白银。 这只是字面上的数值,事实上,万历年间粮食售价,如小米仅为四钱银子,到了天启三年,已经涨到七至九钱银子,在崇禎年间涨到一两二钱银子(非饥荒时节的正常价格),普通工匠在万历年间,日薪约三十文钱,可以购买四至六斤米,难以覆盖家庭开支,但还能活下去,不至於饿死。 但是,到了崇禎年间,普通工匠连餬口都做不到了。 陈应给沙河守御千户所军户开出的工钱,几乎是同期工部下属的枪炮局工匠的將近两倍,更为关键的是,陈应还管饭,管工匠们穿衣,以及劳保用品。 这些隱形福利,朝廷工匠是不享受的,哪怕陈应仅仅抵达巩华城三天时间,就有不少逃跑的工匠,跑到这里请求一条活路。 卢九成跟著陈应参观了巩华城的被服局、机械局、建筑局,惊嘆道:“陈大人,您不是三天前才抵达巩华城的吗?” “是啊!” 陈应笑道:“有什么问题?” “这也太快了吧?” 卢成九惊讶地道:“您建造这么大的马车工坊,这么要造多少辆马车啊?” “不用太多,京畿地区,有个万儿八千辆就差不多了!” 陈应的四轮马车房车,主打的是高档路线,相当於马车中的劳斯莱斯,他已经做了准备,最便宜的四轮马车,也要三百两银子每辆。 至於说,高档的,像魏忠贤那辆马车,至少上万两银子,当然,估计没有人敢比魏忠贤的马车要更奢华。 在马车工坊里,一台巨无霸的机械,正在运转,两头骡子在工匠的驱赶下,正在卖力的拉动一个转轮,巨大的转轮带动一台台锯。 工匠將一根木头会在台锯上,隨著刺耳的噪声响起,木头被切割成木板,相较人力锯,这台畜力台锯效率是人工的十倍以上,更为关键的是,哪怕是一个木匠学徒,只要划上標线,也可以把木头切割成整齐的木板。 使用人力锯,没有一定的经验,很容易把木头锯成废料,这就是技术改进的优势,除了畜力的台锯以外,还有刨床,可以精准打磨木板,效率比人力快得多,也精准的多,一个学徒,学上三五天,就可以直接上手操作。 马车工匠的效率其实並不高,这么多机械,充其量每天加工一千多个部件,在陈应看来,这种效率,连后世的小作坊都比不上,可问题是,在卢九成看来,马车製造局的工作效率,已经高得嚇人了。 “砰……” 从马车製作局出来,就看到机械局的工匠们正在製作各种机械,其实这些机械,大部分都是工匠们自己搞出来的,陈应其实也不是万能的,他只是在冶金领域是专业的,像纺织领域,他纯粹是门外汉。 因为他给工匠们开的工资高,给发明创造的工匠奖励也高,只要能够提高工作效率的机械,他都会给予一定的奖励。 像这台六十四轮的纺织机,就是一名叫叶鑫的工匠搞出来的,陈应现在其实也没有太多的银子,奖励工匠,朱由校赐给陈应的两千六百多亩地,就被陈应拿了出来,直接赏给叶鑫十亩地,外加一亩地的宅子。 这就在千户所內引起了轰动,要知道工匠们要求的不多,只要能够让他们吃上一顿饱饭,他们就知足,可陈应不仅赏了他五十两银子,这相当於他五百个月的工资,还给了十亩田地,一亩宅基地。 这相当於叶鑫从赤贫,一夜之间成了有钱有房有地的富户,像叶鑫这样有一定技术的工匠,开始拋弃什么祖艺不外传的观念,准备拿手艺换钱。 陈应这座千户宅,被他一分为二,一部分作为沙河学堂,另外一部分改为陈府,是陈应的私宅。 好在陈应只有一个妻子,一个便宜小舅子,也住不了那么多房子,其他的地方,都是学堂区域。 宋献策作为沙河学堂的山长,带著十六名粗通文墨的读书人,將三百多个孩子分成了十六个班级,开始教学。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隨著课间活动时间,三百多个孩子如同猛兽出笼,一句“先生再见”,迅速跑到校场上列队,他们可不是在自由活动,而是进行课间操。 孩子们顶著寒风,在宋献策的带领下,开始练习练拳。 陈大牛、王铁柱、秦思明这三个试百户,则带著战兵们训练,他们身穿崭新的鸳鸯战袄,按照陈应要求的方式训练。 陈应非常清楚,朱由校也不是要他担任京北的守將,更为关键的是,直到崇禎二年十月,建奴才会破关而入,在接下来的六年內,京畿是没有战事的。 就算有战事,也轮不到他上战场,他练兵的方式按照纪效新书,以鸳鸯阵为主,鸳鸯阵可以说是cqb的鼻祖,十五万倭寇用鲜血证明了,鸳鸯阵在近距离白刃搏杀中的威力,也造就了戚家军的威名。 卢九成参观了整个巩化城,也对陈伯应这个新晋千户有了新的认识:“陈大人真是了不起……” “咱们皇爷慧眼如炬,早就发现陈伯应乃万中无一的俊杰!” 卢九成其实是魏忠贤的心腹之一,当然,还更是朱由校这个皇帝的心腹,他是带著天启皇帝的眼睛,来到巩华城,近距离观察陈伯应的为人。 在他看来,三天时间,陈伯应带著四五千名乌合之眾,抵达巩华城,早已人困马乏,精疲力尽,他们肯定会躺尸。 结果,现实是,这些军户士气高昂,训练有素,陈伯应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甚至已经恢復了生產。 这是什么效率? 就算是天下间最顶级的將领,恐怕也很难做到这一点吧? 当年萨尔滸之战中,朝廷曾徵召白杆兵、浙军(戚家军)入援辽东,他们可是精锐战兵,经过长途跋涉,抵达京城的时候,也惨不忍睹。 魏忠贤最头疼的问题是,现在大明辽事堪忧,虽然毛文龙投靠了魏忠贤,与魏忠贤关係密切,可这个毛文龙,只是將才,打一些战术级別的仗还行,打大规模的仗就完全不行了。 这个陈伯应若是能打,对於魏公公而言,绝对是一件大好事。 陈应不知道离开千户所要多久,他只能儘量做好安排,首先是陈永仁等八个养子,继续利用他们年龄小,不引人注意的优秀,作为全千户所的秘密监督员,监督他任命的这些百户和军官、管事们在他离开后,会不会吃拿卡要,有没有违法乱纪之事。 其次是宋燕娘,她作为妻子,也是財务大总管,一定要控制好后勤问题,宋献策则执行他的计划,一方面对於投靠他们的流民也好、工匠也罢,只要审查没有问题,就全部接收,不要怕人多。 最后就是要组织购买煤炭,从西山买煤,主要做好保暖,避免冻死人。 翌日一大早,陈应陪著卢九成的等人用餐:“卢公公,昨天睡得可好!” “尚可!” 卢九公苦笑不得地道:“就是有点吵!” “非常抱歉!” 陈应笑道:“陈某麾下有五六千张嘴要吃饭,不儘快恢復生產可不行!” “理解,理解!” 吃过饭,陈应吩咐陈大牛带著五十人跟著他前往京城,这五十名军户,其实不是充当护卫,而是充当车夫。 陈应一次性带往京城足足二十五辆马车,其中一辆是为天启皇帝打造的四轮马车,其中十二辆马车则是用来准备在京城销售的四轮马车。 当然,规格比魏忠贤和朱由检的要略次一次,尺寸更小一些,陈应自己坐的四轮马车,就是准备销售的样式。 “卢公公请上车,咱们一起进京!” 卢九成自然见过许显纯送给魏忠贤的马车,一脸震惊:“这……就是……” “当然不是!” 陈应的这辆四轮马车仅一丈六尺长,六尺宽,內部是对卡座设计。儘管外面寒风呼啸,马车里却温暖如春。 卢九成坐在沙发上,感觉有些不真实,他虽然是魏忠贤的心腹,可没有机会坐魏忠贤的马车,他如果不是看到窗外的树木在后退,他还以为马车没有走呢。 “这也太神奇了!” 陈应从马车里掏出一个匣子,递给卢九成:“卢公公,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这怎么好意思?” “没有別的意思,只是意思意思……” 卢九成打开了盒里,里面並不是想像中的金银珠宝,而是一支乌黑髮亮的左轮手枪,他顿时惊呆了:“这是……” “送给卢公公的小玩意!” 陈应熟练拿起左轮手枪,这是燧髮式的左轮手枪,子弹是用纸壳製造而成,最大的改进,就是用了颗粒式的火药。 “卢公公,要不要试一试?” 卢九公一脸无语的望著陈应,送给太监一把枪,你咋想的?我用得著这玩意吗? 第032章昏招裁撤驛站 第032章 陈应想的其实非常简单,现在的大明,还不是十几年后的大明,大明的秩序还在,制度非常健全,他只能在大明的制度框架內行事。 他现在有两块牌子,首先是农具督造,这是永城县令孙传庭颁发给他的,第二块牌子是永城新任县令宋景云颁发给他的,那就是马车製造。 现在他有火药局、枪炮局、机械局、建筑局和被服局,这都属於无证经营,当然建筑局问题不大,大明对这一块监管几乎没有力度。 大明对建筑的监督,只有一条,只要不僭越,问题不大,事实上,哪怕僭越了,只要没有人告,也没有问题。一般商人按规定还不能穿丝绸呢,可问题是,大部分商贾,一个穿得比一个奢华。 陈应这个守御千户所千户,確实是有权力打造火銃、火銃以及研製火药,可问题是,这个许可,只是在千户所自用范围內。 他想成批量生產火銃和火炮,那是不被允许的,也容易扣上阴谋造反的大帽子,所以他必须想办法拿到枪炮局的牌子。 问题的关键是,他这个沙河守御千户所,理论上是隶属於大寧都司,可问题是大寧都司驻地在保定府保定城,北京附近的军队,基本上不再隶属各卫所,被昌平镇、保定镇、蓟州镇所覆盖,除了隶属九边军队,就是京营。 京城附近的卫所全部名存实亡,大寧都司,这个军区也名存实亡,仅保留保定左、右、中、前、后五卫建制,营州左、右、中、前、后五卫建制,这里面並不包括位於昌平的沙河守御千户所。 现在陈应这个守御千户,还不知道顶头上司是谁,是属於后军都督府,还是隶属於大寧都司,恐怕也因为给养问题在上面扯皮。 卢九成看著陈应一脸认真地样子,皮笑肉不笑地道:“陈大人是想让咱家把这柄手銃献给皇爷?” “正是!” 陈应指著这个匣子道:“这是给公公的茶水费!” 直到此时,卢九成这才发现,这个其貌不扬的匣子,却內有乾坤,在手銃的卡槽下面,是一块金子。 卢九成笑了:“陈大人,您真有意思!” 大明的太监工资其实很低,像卢九成这个宫殿监正侍,正六品,每个月待遇是月银六两,米六斗,公费制钱九百文。 所有收入加在一起,不到八两银子,哪怕到了魏忠贤这个级別,他一个月也只有八两俸禄,米八斗,公费制钱一千三百文,加在一起,不到十两银子。 卢九成只是魏忠贤心腹中一般位置,负责在天启皇帝面前伺候,他出来一趟,就从陈应这里拿到了二十两黄金,这相当於他两年的收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个匣子里面的黄金足足有五十两,相当於四百两银子,只需要献给皇帝一柄手銃,这个活,可以干。 “陈大人这马车……造得真是精巧。” 卢九成抚摸著车厢內壁光滑的櫸木板,指尖在铜製烛台上流连:“咱家在宫里伺候这么多年,还没坐过这般舒服的车。” 陈应心头明镜似的。这位宫殿监正侍看似隨口夸讚,实则是开了价码,魏忠贤的车要造,他卢九成的车,也不能少。 “公公若是不嫌弃……” 陈应笑道:“这辆车到了京城,就送到公公府上。只是车马粗陋,怕入不得公公的眼。” 卢九成脸上堆起笑容:“哎呦,陈大人太客气了。咱家一个伺候人的,哪配坐这么好的车……” 话是这么说,眼中儘是满意。 “公公侍奉陛下,劳苦功高,一辆车算什么?” “那怎么好意思……” 卢九成袖子一抖,那装著五十两黄金的匣子便滑进袖袋:“陈大人有心了。放心,皇爷那儿,咱家自会说话。”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关係融洽得如同故交。 卢九成讲宫里趣事,陈应说匠作心得,竟也聊得投机。 陈应心中清楚,这番融洽,全赖那七十两黄金和一辆马车的许诺维繫。 卢九成越来越对陈应满意了,毕竟,他们这些太监在文武官员眼中,就是阉人,要么是想投靠魏忠贤魏公公,对他们万分巴结,要么就是清流,对他们横挑眉毛竖挑眼。 只有陈应不同,他虽然对卢九分姿態转正,像朋友一样谈天说地,眼神中没有厌恶,事实上陈应生活在后世,別说阉人,人妖都见过不少,变性人也见过。 更何况是一个太监? 最让卢九成感觉满意的是马车里的抽水马桶,这里面没有任何异味,特別方便,要知道他非常胖,入厕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再加上他还有些便秘,那更加痛苦了。 这种马桶不仅方便,坐著还特別舒服。 一路上,卢九成感觉陈应成了他多年未见的好朋友,他心中暗暗想著,將来他万一爬上去,成了司礼监秉笔太监,就调陈应担任锦衣卫指挥使,可以经常会面。 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天启皇帝朱由校斜倚在榻上,面前摊著解学龙的奏疏,眉头紧锁。 这位以木工技艺闻名后世的皇帝,此刻脸上不见平日摆弄榫卯时的专注愉悦,只有深深的疲惫。 “皇爷,卢公公带著陈伯应到了。” “宣。” 陈应低头进殿,按礼跪拜:“臣沙河守御千户所千户陈应,拜见陛下,陛下圣安!” “起来吧。” 天启皇帝摆摆手:“卢九成说,你给朕带了件稀罕物?” 卢九成打开木匣,取出那柄转轮手銃,双手呈上。天启皇帝接过左轮手枪,眼睛亮了。他细细摩挲銃身,又转动转轮,听著那咔噠的机簧声,脸上终於有了笑意:“精巧!比兵仗局造的那些强多了。这转轮……是钢的?” “回稟陛下,转轮是钢水冷铸而成,经淬火三次,既韧且硬。銃管是精钢打造,內膛鏜磨过,精度更高。” “朕没有想到,你除了会造农具,还会造这个!” “臣,除了会造农具,还会造炮,只是……” 天启皇帝瞬间就明白了陈应的意思:“王伴伴!” “奴婢在!” 王体乾急忙出列:“传朕口諭,沙河守御千户所千户陈应,忠勤匠艺,特准其於沙河守御千户设火器督造局,专司火器研製。一应钱粮物料,由內帑支给。” “奴婢遵旨!” “臣谢陛下隆恩!” 陈应心中狂喜,这下有了天启皇帝颁发的牌子,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做军火生意了,未来的路可以走得更远了。 “不必谢,这是你应得的!” 天启皇帝拉著陈应走到一具播种机前,指著播种机道:“你是一军户,会造火器,朕不奇怪,你怎么想起去造农具了?” “回陛下,臣祖上是大明世袭军户,按制该袭武职,到了臣这一代,由伯父袭职,但卑职以为,强国必先富民,富民必重农事。所以改良农具,想为百姓做些实事。” “你有一颗赤子之心啊!” 天启拍了拍陈应的肩膀,正准备说话,突然听到陈应的肚子里咕咕叫了起来。 “伯应还没有用膳?” “臣,只是……” 虽然来到京城,便第一时间来到宫外等候,早朝又是一番爭吵,搞得到了下午两点多,陈应才被允许进宫。 “朕也没吃呢!” 天启皇帝是被眾臣气到了,他吩咐道:“传膳!” “是!” 不多时,一群宫娥和宦官端著一盘盘菜餚进来,让陈应感觉意外的是,这並不是熟食,而是新鲜海鲜,有海蛤、海虾、鯊翅、海参、鲍鱼等。 “伯应,你来得正好,尝尝朕发明的海鲜锅!” 陈应此时这才想起,天启皇帝朱由校不仅仅是一个有名的木匠皇帝,他其实还是一个吃货,他发明了海鲜锅,其实就是把大量海鲜一锅烩。 黄铜火锅里倒入浓汤,朱由校亲手把一盘盘海鲜倒在锅里,那味道甭提多腥了,无论是王体乾,还是魏忠贤都受不了这个味道。 陈应一看这个海鲜锅,也没有客气,朝著身边的宦官道:“给我弄一个蘸料来,要有香油,薑末、糖,蒜末、酱油!” “去朕也准备一份!” 朱由校非常喜欢魏忠贤,但是却不喜欢魏忠贤明明不喜欢吃海鲜,偏偏装作喜欢吃,他每次都是吃了再吐,在他看来简直就是浪费。 陈应不算是吃货,他对吃的向来不讲究,原则是钱少能吃饱,这都是穷怕了,他再怎么喜欢,也没有怎么吃过鹿肉,因为贵啊。 “伯应你不是河南人吗?怎么也只喜欢吃海鲜?” “臣自幼家贫,经常吃上顿没有下顿,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我们归德府靠近黄河,属於黄泛区,到处都河沟!” 陈应笑道:“臣饿的时候,就下河抓鱼,有鱼吃鱼,有虾吃虾,没有鱼虾,蜗牛、河蚌,泥鰍,逮著著什么吃什么!” 看著锅里的海鲜熟了,陈应夹起一块生蚝,放在料碗里蘸一下,放在嘴里咀嚼起来,一脸享受。 天启皇帝也学著陈应的样子,把海鲜蘸一下再吃,他眼睛放光:“这样以来,果然更加美味,伯应,你比朕更会吃!” 卢九成看著陈应一边与天启皇帝吃饭,一边谈笑风声,心里有些嫉妒,他才和天启皇帝刚刚见面,自己跟著天启皇帝三年,整整三年啊! 不过,转念一想,卢九成心中稍安,陈应不是太监,不会跟自己爭宠。 “皇兄……” 信王朱由检从外面走进来,他看著朱由校正在吃海鲜锅,调头就想跑,不过看到陈应在对面,心中为陈应默哀。 看来陈伯应又被皇兄抓住了……对於朱由检来说,朱由校这个皇兄,哪哪儿都好,就是一点,吃的太另类了。 海鲜那么腥,他偏偏就喜欢吃,他要是吃上一口,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信王……” 朱由校越叫,朱由检跑得越快,转眼间就没影了:“真不懂享受!” 朱由校的食量很大,两三斤海鲜下肚,他还意犹未尽,陈应饭量比朱由校更猛,吃得毫无形象,如同打仗一般,引得天启皇帝哈哈大笑。 陈应非常清楚,天启皇帝跟崇禎皇帝有一点相似之处,那就是信任一个人的时候,毫无保留。 就像崇禎留任袁崇焕,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因为与满桂不和,说调走满桂,崇禎没有像其他皇帝一样,故意把与袁崇焕不和的满桂留下辽东,而是调到大同担任总兵。 袁崇焕与赵率教不和,他又调赵率教担任山海关总兵,袁崇焕矫詔杀了毛文龙,崇禎也捏著鼻子给袁崇焕做了背书,直到皇太极兵临城下,他这醒悟过来。 陈应与天启皇帝吃得肚皮浑圆,天启皇帝毫无形象的躺在软榻上,一脸鬱闷地道:“气死朕了!” “陛下何事烦忧?” “你……” 天启皇帝显然也不是正常皇帝,他朝著王体乾摆摆手,王体乾赶紧送上来一碗米汤。 “解学龙说,大明的官太多了。洪武时文官五千四,武职两万八;万历时文官一万六,武职八万一。如今更多。他说该裁撤冗员,把驛站裁撤了,岁省餉银数十万两。” 天启皇帝將奏疏扔到陈应面前:“伯应,你怎么看?” 卢九成在一旁使眼色,示意陈应小心答话。 陈应微微一愣:“裁撤驛站?” 这不是崇禎年间才发生的事情吗?因为裁撤驛站,原本吃著国家饭的驛卒李自成失业了,他就率眾造反,先是投降不沾泥,后投靠高迎祥,最终经过十二年努力,把大明掀翻了。 事实上,就算不裁撤驛站,李自成该反还是会反,可问题是,崇禎裁撤驛站系统,短时间內给国家节省了十数万两银子,可长远看,却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这个……” 陈应算是开卷考试,他已经知道了答案,毕竟,驛站是在崇禎四年裁撤的,他斟酌道:“陛下,臣以为,解给事中所言……只见其表,未见其里。” “哦?” 天启挑眉:“伯应,你接著说。” “我们大明共计一千九百三十六个驛站,每座驛站少者几十人,大者数百人,整个驛站系统牵扯著二三十万人的生计问题!” 陈应接著道:“这是其一,其二是驛站联通著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官员赴任、巡视皆凭驛传,驛站的存在本身象徵著朝廷对地方的监督。若是裁撤驛站,那岂不是失去对地方的管控?” “嗯!” 天启皇帝点点头道:“还有吗?” “有!” 陈应接著道:“像臣的老家马牧,就是因为驛站形成的集镇,一座驛站不仅仅是传递军情信息,还影响著驛站周围数百上千户百姓的生计,驛道沿线形成市镇,驛卒消费带动民生,驛马採购维繫养马业。骤然大范围裁撤,直接导致相关產业链崩溃,区域性经济萧条。” 陈应看出天启皇帝没有听懂,就解释道:“如果把大明比作一个人,驛站就是人身上的血管,若贸然裁撤,就意味著人的四肢,会因为缺血而坏死……裁撤驛站,这不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而是脚疼砍脚,头疼砍头的败笔。” “说得好!” 魏忠贤从外面进来,他躬身道:“皇爷,陈伯应说得对,绝对不能裁撤驛站!” 当然,魏忠贤其实並没有看出驛站裁撤对朝廷有多大的影响,但问题是,他可以藉助於驛站系统,通过驛站运输財货。裁撤驛站,就等於断了魏忠贤的財路,也是增加他的运输成本。 天启皇帝道:“伯应,朕明白了你的意思,传朕旨意,解学龙之议,驳回!” 第033章不服跟大炮说话 第033章 陈应非常清楚,崇禎皇帝在歷史上裁撤驛站系统的本意是为了省餉,却忽视了驛站系统关联性。 这一决策如同为缓解失血而割断血管,从短期看,確实是节省约数十万两白银,对庞大財政缺口杯水车薪。 並没有改变什么,因为驛站系统裁撤,大明朝廷肯定没有给驛卒们遣散费,从而人为的製造了数十万失业流民,更为关键的是,弱化边疆预警,加速地方失联。 从经济的角度而言,更是影响深远。崇禎皇帝或许看不到驛站裁撤的危害,但是,满朝大臣,真正看不到吗? 答案是否定的,肯定有无数人可以看到,但是他们装作没有看到,因为裁撤驛站,对他们有利,没有驛站系统,朝廷信息不再畅通,他们的家族在地方上可以肆无忌惮,为所欲为,虽然当地的官员可以通过私人系统往朝廷送信。 可问题是,驛站却有著驛站法律保护,哪怕是江洋大盗,打家劫舍的悍匪,也不敢动驛卒,因为动了驛站的信使,就意味著驛站方圆十里的人都要遭殃。 明朝中叶,湖广有个叫“一条龙”的大盗,手下三千嘍罗,连官军都拿他没办法。这人心狠手辣,什么钱都敢抢,就连藩王的供奉都劫过。但他有条铁律,见到驛卒绕道走,哪怕对方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劫驛者,九族皆诛,永世不赦。” 这是大明深入人心的一铁铁律,可问题是,劫杀私人的信使,那就没有这个顾虑,就算人目击证人,也没有人上报,可问题是,劫杀驛卒,周围的百姓,別说看到现场,案发时间前后,只要有人在现场附近,马上就有人匯报,根本就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 崇禎皇帝无意间抽掉了一块关键基石,反而让大明王朝倒塌来得更快,更为关键的是,他损失了大明朝廷的公信力,同时也滋生了地方蛀虫。 天启皇帝虽然决定了要驳回解学龙的提议,可是困扰著天启皇帝的问题,並没有得到解决。 他朝著陈应问道:“伯应,你说咱们大明的官员多吗?” “卑职不知道大明现在有多少官员,但是就卑职老家永城而言,官其实不多!” 陈应接著道:“陛下,以我们永城县为例,永城县在册四十五万余口,算上不在册的佃户、流民、商贾恐怕不下五十万人,在县衙里,正印官几人?县令一人,县丞一人,主簿一人,典史一人,巡检二人,满打满算,六人。” “六个?” 天启皇帝其实还不真清楚一个县有多少官员。 陈应解释道:“这六名官员要管什么?钱粮赋税、刑名诉讼、治安防盗、教化劝农、水利工程、灾荒賑济……五十万人哪,陛下,六个人管五十万人,您说,这官是多还是少?” 天启愣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说到这里,陈应想到后世关於明朝灭亡的原因,很多人认为明朝的灭亡是天灾人祸害,民不聊生,最终揭竿而起,天下大乱。 可事实上,陈应在上大学的时候,他的政治老师,提出了一个不占主流的观点,明朝的灭亡,是因为制度问题。 虽然说官府、藩王、地方士绅对百姓压迫,百姓苦不堪言,可事实上,哪怕是所谓的康乾盛世时期,老百姓的负担依旧比大明时期更重。 明朝的税最重时期崇禎朝,也不过是三餉一分四厘银子,当然江南地区(如苏州、松江)因歷史原因税率较高,官田税率可达每亩0.436石(约4.36斗)以上,远高於全国平均水平,三餉加正税约占亩收的约三钱四分银子左右。 当然,地方胥吏加征的部分,他们算是违法行为,就像地痞流氓向百姓收保护费,虽然增加了百姓负担,可问题是,就算算上胥吏增加徵收的部分,老百姓至少可以获得收成的一半以上。 然而问题是清朝时期,特別是雍正以后摊丁入亩,每亩地徵收税银0.45两银子,当然,有关係可以掛靠在八旗贵族名下,或者是包衣奴才名下,可以享受免税,或者减税,除了正税以外,还有赋税,所谓的永不加赋,不过是玩的文字游戏。 那么问题来了,明明明朝百姓的负担比清朝要轻,为什么清朝百姓没有反?陈应也向他的老师提出过这个问题,然而歷史就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胜者为王。 清朝时期农民起义,从开始贯穿整个王朝。 可以说,无年不反,康熙年间的吴三桂造反,他几乎攻占三分之二的江南?要说吴三桂的名声,那可以说早就臭大街了,为什么他还能其势如火? 这不是因为吴三桂人格魅力大,而是因为百姓被逼得没有办法了,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那么是让吴三桂当皇上,也比满清强。 还有人会提出问题,明朝为什么地方武装没有反抗?答案很简单,因为制度,朱元璋出身草根,非常清楚,县官欺压百姓是正常现象,为了避免官员欺负百姓,他规定,亲官员不滋扰乡里。 官员由地方士绅监督,明朝的官员无论任何时期,都不敢过分欺压老百姓,因为朱元璋让士绅和读书人,相互制约。 更为关键的是,明朝给地方预留三成的钱粮,可以经营地方,但清朝只留一成,以陈应这个督造局为例,一千余工的的工钱,伙食铁料,这是孙传庭这个县令,动用了永城县衙的仓库物资,就可以賑济洪灾。 反观清朝,地方官府只预留不到一成钱粮,用来给朝廷胥吏发工资,而且官员与地方士绅可以勾连在一起,狼狈为奸。 明朝虽然在全国有各地的官府,也设为巡检司,但是后期裁撤后,仅保守一千三百五十二座巡检司,另外就是卫所不得干扰地方,卫所和地方官员是两套体系。 可清朝却不一样,除一百多万绿营兵,还有各地的防汛兵,防汛兵本意是为了防止洪水,全国设立8532个汛点,每个汛点设立十五名防汛兵,所谓的防汛兵,就是就是为了镇压民变。 这个防汛兵与地主的私兵相结合,人数是一谜团,连朝廷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只要当地的百姓想要造反,防汛兵是第一道关卡,接著就是绿营兵,然后就是八旗兵。 可以说,在这套体系下,百姓的民变,很难形成气候,不想大明。如果大明有人想要依靠农民包围城市,就算占了县城之外的所有地方,县官不知道。 就算县令知道了民变,他只能组织民壮防御,別说县令无法调动卫所兵,就连知府也无法调动军队,等县里报到府里,府里报到省里,省里再联合都指挥使司,等大明朝廷的部队调动,少数三五天,多则十天半个月,民变就容易引起气候。 可清朝不一样,防汛兵是第一道预警,一个县里数百名百姓造反的话,防汛兵就完全可以镇压,超过千人规模,绿营也能镇压。 仅仅康熙年间全国就发生四百五十多起民变,不过可惜,都被清朝成功镇压了。 大明的灭亡,不是对百姓太差,而是太好了。朱元璋规定的制度,从大明王朝立国,到灭亡,朝廷的正税一直都是三十税一,百分之三点三,无论万历、天启、还是崇禎,他们想增税,也只能以辽餉、剿餉等名义徵收,正税一直没变。 可是清朝的正税,他妈的……以光绪年间为例,江南地区农民每亩需交粮150斤,折合银两约1.03两(按粮价每石银一两四钱六分推算),大明到了崇禎十三年,正税和杂税加在一起,只有四斗多一点粮食,相当於清朝正税的百分之二十五,这还不算杂税。 清朝的正税之外常有附加,如火耗(每征银一两加征一钱至二钱)、雀鼠耗(实物损耗折算),实际负担可能更高。 只是清朝採取的是类似於大漂亮国的精英统治方式,根本就不管老百姓的死活,他们往往与地主和豪强、买办联合在一起,牢牢索死了百姓的命脉。 天启皇帝皱起眉头道:“官员既然不多,可可是解学龙说大明的官员太多了,要裁撤冗官……” 陈应苦笑道:“解给事中在京城,看的是六部九卿,是那些冠带堂皇的京官。可大明两京十三省,一千四百余县,像永城这样的县有多少?每个县就那么几个官,要管几十万人。不是官多了,是……官太少了。” “那为何俸禄开支如此巨大?” 陈应看到魏忠贤在给他使眼色,他淡淡地道:“陛下,大明的官员俸禄开支其实不大,只是咱们大明税收实在太低了,以北宋熙寧至元丰年间年税收曾达六千余万贯,南宋中期(如宋孝宗淳熙时期)的年税收收入约为一亿贯以上,我们大明才多少?” “天启元年田赋收入为米2149万石、麦430万石!” 其实陈应不用问也知道,天启年间平均税收在两千六百万石左右,折合银子相当於两千两百万石至两千四百万两银子银子之间。到了崇禎朝,平均税收降至两千万石,少了六百万两石粮食每年。 “我们大明两京十三省是北宋面积的两部以上,是南宋的六倍以上,税收却只有南宋的六分之一!” 天启皇帝盯著陈应道:“你可知,那些官员天天叫著,不可与民爭利……那宋朝为何可以徵收如此多的税?” “商税!” 陈应解释道:“宋朝徵收酒税、商税及契税、附加税等,仅巴蜀地区酒、茶、丝绸,就占了全国税收的三分之一。” 魏忠贤暗暗鬆了口气,他就是想向江南士绅征商税,要不然,他也不会被骂成奸佞小人,魏忠贤非常清楚,老百姓手中才几个钱? 得罪那些士绅,隨便抄上一家,就是几十万上百万两银子,他就算把一个县刮乾净,从老百姓手中也弄不到几十万两银子,得罪几十万人,他连睡觉都不踏实。 “可东林党……” 天启皇帝想到东林党就气得牙痒痒,这群嘴炮,说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牛,干活的时候,狗屁都不是。 “陛下,何不做一个试点?” “什么试点?” 陈应可不是给天启皇帝当改革顾问的,他要打造大明的重工集团,借鸡生蛋,他斟酌道:“臣在沙河守御千户所当试点,只要陛下准许臣冶铁、督造火炮、马车、农具、纺织等业,臣一年之內,可以让沙河守御千户所给朝廷交税十万两银子,两年三十万两,三年五十万两。” “什么?十万两?” 天启皇帝带著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陈应:“伯应,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沙河守御千户所,满编不过一千一百二十户,就算加上你那些工匠流童,统共能有几个能干活的人?每人每年要交七八十两银子的税?” 魏忠贤原本半闔的眼皮倏然抬起,他细细打量著下面的陈伯应,对於这场君臣奏对,陈伯应截止目前为止,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附和他的本意。 若是他一个小小的沙河守御千户所可以利税十万两银子,可全国三千多个千户所,他岂不是……简直不敢想。 “陛下,卑职不敢妄言。如今沙河守御千户所实有人口五千六百余,其中孩童三百余人,能操持匠作青壮就有五千三百人。若按寻常卫所,这些人不过是吃餉的累赘,但在卑职手中,他们都是宝贝,他们能冶铁、能造器、能织布、能种新式作物。” 陈应接著道:“臣在永城的时候,造了多少两万七千八百余具铁犁,每具犁所费工时银二两,仅此一项,若按商税十五税一计,就该纳……三千三百三十六两税银,而这只是一个永城,只是铁犁一物。若是陛下许可臣督造火炮、火銃、火药、冶铁,臣至少可以在一年內,僱佣万余……” 天启皇帝沉默起来,他非常清楚,陈伯应这是想以沙河守御千户所为试点,实验一条路子,大明现在积弊难返,想要加税,又会引起百姓强烈不满,可无论是辽东、还是云贵川,都是战事正酣,需要靡费军费数以百万计。 开源的法子,群臣提了无数,却没有一条有效的法子。 天启皇帝用审视的目光望著陈伯应:“他真能成吗?” 陈应也有些紧张,他这么做其实是有私心的,大明的问题很多,想要改革並不是不可能,但是没有绝对的实力,他不敢动。 可问题是,如果他有数千万两银子,麾下有十几万大军的话,他就敢动了。 不服跟大炮说话。 第034章遗臭万年有何妨 第034章 “伯应,你可知蓟辽防线,一年要吃掉四百万两,九边重镇,加起来不下八百万两,你这十万两,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水珠虽小,可聚滴成河。” 陈应躬身道:“陛下,若每个卫所都能如沙河所这般,大明何愁无餉?况且……卑职要的,不是寻常卫所那些权力。臣请陛下特许,沙河守御千户所辖內,许臣开矿冶铁、督造火器、兴建工坊、试行新税。所產器物,除自用外,可发卖民间,所得银两,三成上缴內帑,三成留作千户所公用,四成……按劳分予工匠军户。” 为了获得天启皇帝的同意,他只能改变策略,不提十万两银子的税银,而是直接交给內库。 魏忠贤突然开口:“陈千户,你所图不小啊,你想做什么?” “魏公公言重了,卑职只是想,既然卫所制已颓废,何不试一条新路?” 陈应接著道:“军户亦是陛下子民,与其让他们困守贫地日渐逃亡,不如让他们凭手艺吃饭,靠力气挣钱。他们富了,朝廷才能收到税,朝廷有税,才能养兵御敌。这是……良性循环。” 天启皇帝看著陈应道:“伯应,你一个军户出身,怎会懂这些?” 天启皇帝对陈伯应產生了浓厚的兴趣,陈伯应不仅会冶铁,还会发明铁辕犁,改进播种机,更製造了四轮马车,还製造出了精良的六连发手銃。 如果说一个聪慧的工匠,能够制器,这还说得通,可陈伯应懂得东西实在太多了,满朝文武大臣,都看不出驛站的作用,偏偏陈伯应看得出来。 更为关键的是,陈伯应可是一个普通军户,在他担任永城农具督造局总领事期间,一千三百多名工匠,在他手底下,如臂指使,这管理能力未免太强了。 卢九成已经向他做了匯报,陈伯应带著四五千军户和军户家眷,在抵达巩化城三天时间內,就已经初步恢復了秩序,开始了恢復性生產。 现在更是直接提出要在沙御守御千户所当试点,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有本事? “卑职不懂大道理。” 陈应躬身:“只是做手艺久了,知道一个理:要想器物耐用,每个部件都得安在合適的位置,该承力的承力,该固定的固定。若该承力的部件太少,不该承力的乱承力,这器物……迟早要散架。” 天启皇帝听著这个说法,瞬间就明白了陈应的用意。 道理是相通的,一脉通,脉脉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天启皇帝盯著陈应,忽然笑了:“好一个该承力的部件太少,咱们大明就是像伯应这样该承力的人太少了,伯应,你所求,朕同意了!” “皇爷?” 魏忠贤一脸震惊:“这……” “你不用说了!” 天启皇帝也是一个性情中人,他经常被批,不学无术。陈伯应跟他一样,其实没有读过多少书,偏偏自学成才。 这个经歷,天然拉近了陈应与天启皇帝的距离。 他感觉自己也是陈伯应这样的人,自己不读书怎么了?读书虽然不是他擅长的事情,可是制器,谁如他? 当然,陈伯应要除外,毕竟,铁辕犁还好,他能够看得明白,只是没有想起来而已,至於说播种机,让他有点不服气。 至於那辆四轮马车,他是彻底服气了,陈伯应確实是比他更聪明,技术更好。 天启皇帝道:“你打算怎么做?” “臣打算在沙河所內,设立八局!” 陈应其实已经设立了六局,农具督造局、马车製造局、火药局和枪炮局、纺织局和建筑局,不过考虑到商品做出来需要运输,他就提出在六局的基础上,增加一个交通运输局,一个矿探局。 “在一年內自给自足,不向朝廷要一钱一粮。第二年,上缴税银十万两。第三年,五十万两。若做不到,臣愿以项上人头谢罪。” “你愿立军令状?” 朱由校微微挑眉道:“你可知君无戏言?” “臣是沙河守御千户所的千户,首先是军人,所以敢立军令状。” 天启忽然笑:“好。朕准了。不过……魏伴伴,你派个人盯著。不是信不过伯应,是怕有人……不让他好好做事。” 看著天启皇帝看向陈伯应的眼神,魏忠贤心中已经做出决定,此人甚得上意,必须拉拢,如若拉拢不成,那就毁掉,让他暴毙。 “老奴明白。” 魏忠贤躬身。 天启摆摆手:“免了。你若真能让沙河所自给自足,已是奇功一件。两年后,若真能交出十万两,朕不吝赏赐!” “臣,谢陛下隆恩!” 天启皇帝抬眼看到王体乾几次张口欲言,显然是有大事发生,他就摆摆手道:“伯应,你別回去,朕改日再找你!” “是!” 天启皇帝心中还想依靠著,自己的能力,震惊陈伯应一下,他的喷泉系统已经即將完工,所以不想让陈伯应回去。 昌平距离京城虽然不远,以现在的马车,来回至少需要一天时间。 “臣告退!” 退出乾清宫时,卢九成追出来:“陈大人!陈大人您这……您这胆子也太大了!十万两!您知道十万两是多少吗?您这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了!” 卢九成感觉陈应太傻子,这人怎么嫌银子咬手呢? 可卢九成没有想过,如果陈应不许下承诺,他的牌照办不下来。天启皇帝会允许陈应继续製造农具,也允许他製造马车,可问题是,这並不是陈应想要的。 他需要藉助朝廷的力量,打造出大明的重工集团,趁著还有二十多年的时间,把大明引进工业时代。 只要大明可以完成工业时代,不,仅仅是完成颗粒式黑火药,完成定装子弹,生產出线膛步枪,就能把女真人打出屎来。 大明不是没有先进的技术,可问题是因为体制问题,户部给不了足够的经费,工匠们只能做出简配严重的枪炮,搞得火銃一开火容易炸膛,火炮也是如此。 如果大明军队装备了线膛步枪,后装速射炮,开花弹,女真八旗,就会跪在地上唱征服,至於说大明的那些东林党,可以让利用少年信王,让他认清东林党的真实面目,不给东林党掌权的机会。 “卢公公,您说……若是我真做到了,十万两银子值不值?” “这个……” 卢九成一愣,他转念一想,陈伯应敢承诺交十万两银子的税,那他肯定有底气赚更多的银子。 “沙河所现在缺很多东西。” 陈应压低声音道:“缺匠籍文书,缺矿冶批文,缺通商的关引……这些,都得劳烦公公打点。当然……不让公公白忙。” 卢九成早已见识了陈伯应的大气,价值四百两银子的金子说送就送,价值一千两银子的马车,说给就给了,他也知道陈应不亏亏待他,脸色稍缓:“陈大人,不是咱家说你,你这事……办得太险了。” “险棋才有活路。” 陈应淡淡地笑道:“按部就班,沙河所那几千號人,迟早饿死。不如搏一把。” 陈应现在看时间非常充裕,可仔细算算,时间还真有限,天启是一个好皇帝,可惜,天启只有七年。 虽然崇禎也不错,但问题是,他的太优柔寡断,为了一个好名声,把自己饿成麻杆了,连皇后都穿带补丁的衣服。 可问题是,他一个皇帝,隨便吃,隨便花,又能吃掉多少钱?花掉多少钱? 真正解决財政危机的办法有太多,派支军队把石见银山抢了,大明多少年都不会缺银子,他想利用宦官制衡文官的时候,手底下又没有类似於魏忠贤这样的人。 如果不能阻止朱由校的悲剧,他的时间其实只有四年多,所以他不得不加快计划。 看著陈应態度如此,卢九成嘆了口气,终究没再说什么。 …… 出了紫禁城,陈大牛急忙迎上来:“千户大人,咱们回去吗?” 陈应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后面又跑出来一个小太监:“陈大人,陈大人,请等等!” “公公有何吩咐?” “咱家只是宫里的跑腿的杂役,公公可不敢当!” 小太监压低声音道:“魏公公吩咐,陈大人初来京城,肯定没有地方住,正巧魏公公在靖恭坊有一套宅子,送给陈大人!” “这怎么好意思?” “这是魏公公的意思,还请……” 陈应嘴里说著不好意思,一把从小太监手中接过房契:“你知道地儿吧?前面带路!” 直到小太监带著陈应来到靖恭坊,陈应这才依稀发现,靖恭坊就是后世的南锣鼓巷。 “陈大人,里面请!” 陈应看过房契,知道这是一座两进宅子,南北长六十步,东西宽约二十步,按照明朝一步一米五五,六十步就是93米,东西31米,占地面积就是两千八百八十三平方,约为四亩三分地。 放在后世,这绝对价值十几个小目標,陈应看著满院的杂草,还有斑驳的墙皮,院子里有几十名僕从正在收拾。 陈应道:“大牛,让兄弟们进来,帮忙收拾!” “是!” 陈应看著这座宅子,就明白这是魏忠贤想要拉拢他。魏忠贤魏公公的好意,他不能推辞,他也清楚魏忠贤的为人,拉拢不成,那就是敌人,绝对会下死手。 当夜,魏忠贤私宅。 宴席设在后园暖阁里,不大,却极尽精致。 猩猩红的波斯毯铺满地面,角落的铜兽香炉吐著龙涎香的青烟,桌上只有四道菜,但每道都稀奇,冬笋煨熊掌、蟹黄烩鱼翅、鹿筋燉驼峰,还有一碟鲜红的冻柿子。 作陪的只有崔呈秀、许显纯二人,再加上陈应,正好一桌。 “多谢魏公公赐宅!” 陈应淡淡一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陈某也送魏公公一件礼物!” 陈应递上前一柄手枪,就是左轮手枪,不过比送给天启皇帝的那一柄更奢华,全枪用白银包裹,上面还让银匠鐫刻了魏字云纹。 魏忠贤看著手枪,脸色微微一变,陈应拿出子弹装进去:“请魏公公防身!” 魏忠贤接过手枪,把玩起来:“伯应,你真是有心了!” 说句话,魏忠贤也是真心实意。他给信王朱由检造了一辆马车,那辆马车虽然不错,跟魏忠贤的这辆比起来,简直就是乞丐版。 更为关键的是,这辆马车拥有防刺杀功能,显然是陈伯应用尽了心思,他给天启皇帝的手銃,是普通的钢製,给他送的却是银质。 “坐,坐!” 魏忠贤非常喜欢这种感觉:“这里没有外人,不用拘束!” “谢公公!” “陈千户今日御前那番话,真是……振聋发聵啊。” 陈应举杯:“崔大人过誉。卑职不过是说了些实话。” “实话才最伤人。” 许显纯嘿嘿一笑:“解学龙那奏疏,皇爷压了一个多月,一直没批。你今日这一番官太少的论调,可是把他脸都打肿了。” 魏忠贤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熊掌,细细咀嚼,咽下后才开口:“伯应,你知道咱家为什么请你来吃饭吗?” “卑职愚钝。” “因为你懂事。你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商税……嘿,满朝文武,有几个敢提商税?东林党那帮人,天天嚷著不与民爭利,可他们说的民,是江南那些坐拥万亩良田,千间店铺的士绅!真正的百姓,他们何曾看过一眼?” “公公明鑑。” “咱家不明鑑,咱家只是知道,朝廷没钱,什么事都办不成。” 魏忠贤给自己倒了杯酒:“辽东要餉,九边要餉,賑灾要钱,修河要钱……钱从哪来?加农税?百姓已经活不下去了。不加税?朝廷就转不了,咱家欣赏你。你敢想,也敢做。沙河所那个试点,好好干!” 陈应举杯:“卑职定不负公公期望。” 酒过三巡,许显纯大著舌头道:“公公,伯应是咱们自己人,我感觉应该拉他一把,我们锦衣卫这破刀,早就该换了,砍人都砍不动骨头……” 魏忠贤淡淡一笑,瞬间就明白过来许显纯跟陈伯应私下里有过交流,交成了利益输送,或者承诺。 “哦,沙河现在还能造刀?” “能!” 陈应道:“可以锻造百炼精钢刀枪,只是成本不低!” “也好,锦衣卫和东厂是皇爷的耳目,不能太寒酸了,兵杖局那帮人,太不像话了。” 魏忠贤淡淡地道:“伯应,东厂那边也一併换了!” 魏忠贤是一个纯粹的人,他为天启皇帝搞钱办事,制衡东林党,他该办事的时候办事,该捞钱的时候,不妨碍他捞钱。 三言两语中,涉及了两三万柄刀的交易,就在酒桌上完成了。 陈应端起酒杯:“卑职敬公公,敬崔大人,敬许大人……” 这一夜,陈应喝了很多酒。 出魏府时,已是子时。京城宵禁,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的更夫提著灯笼,在寒风中缩著脖子。 马车驶过棋盘街,陈应掀开车帘,寒风吹过他的脸,让他醉意全无,他知道,从今夜起,他正式被打上了阉党的烙印,明日一早,弹劾他的奏疏就会像雪片一样飞进通政司。 可他不在乎。 他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施展所学,改变些什么的机会。 至於名声……歷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若他真能造出一个不一样的大明,谁又会在乎他曾经依附过谁? 更何况,陈应所求的不多,只要能够灭掉建奴,他就算是遗臭万年,又有何妨? ps:想不到吧,又来了一更,最近收藏涨不动了,心中慌的一批,但愿这本书可以有点成绩,希望大家支持一下,有书单的帮忙加个书单,有月票投个月票,推荐票。 第035章有心无力 第035章 翌日一大早,天空飘起了小雪。 陈应早上起来,简单洗漱后,发现整个府邸已经雪白一片。 陈大牛过来稟告道:“千户大人,锦衣卫许显纯许大人派人送来十只羊,还有一些酒水……” “许大人派的人呢?” “已经回去了!” 陈应笑道:“大牛,想不想吃羊肉!” “想!” 陈大牛这段时间跟著陈应,生活水平提高了不少,可问题是,想要吃肉依旧非常困难,现在的大明是小农经济时代,普通百姓家里几乎不养羊、猪之类的牲畜,因为没有多余的粮食可以养。 地主和士绅家里倒是有粮食养,可问题是,人家不需要卖羊卖猪换钱,所以市面上,流动的牛羊肉,非常少,而且价格非常贵。平均在二十五文钱至四十文钱一斤,普通人根本就吃不起。 “把羊杀三只,咱们今天吃涮羊肉!” “是!” 不多时,院內传来一阵羊的惨叫,陈大牛拿起刀,一刀捅在羊脖子上,由於位置不对,羊发出悽厉的惨叫。 “真是一个棒槌!” 陈大牛感觉自己丟了脸,一把抓住羊,双手抱住羊的脖子,用力一拧,羊就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很快羊被杀好,剥皮,由於天气太冷,很快羊肉就冻得硬邦邦的。军户们倒没有跟著陈应吃涮羊肉,他们更喜欢大口吃肉。 他们把羊肉剁成拳头大小的块,扔进大锅里,加入生薑和大葱,直接开始煮,陈应亲自动手,將羊肉切成羊肉卷。 陈应这座新府邸里,可没有火锅,好在,他的马车上就有整套的火锅,在马车里点燃小火炉,京城的涮羊肉火锅与后世的重庆火锅不一样,这是白水锅底,调好麻汁酱齐活。 就在陈应刚刚准备开吃,外面就传来门房的匯报:“千户大人,卢公公来了!” “快请!” “陈大人早!” 卢九成穿得如同企鹅一般。 “公公吃了没?” “哎呦,陈大人唉,都什么时候了,您还顾著吃呢!” “上来暖和暖和!” 陈应请卢九公上车,他与陈大牛、卢九成三人围坐在马车的卡座里。 “出大事了!” “什么事?边吃边说……” 卢九成恨铁不成钢地道:“陈大人,您看看……” 这是一份抄录的奏摺。 奏为劾沙河守御千户陈应媚阉乱政惑君蠹国事 臣刑科给事中解学龙谨奏,窃惟纲纪之重,首在肃朝仪而清奸慝;社稷之危,常起於宵小之荧惑圣听。今有沙河守御千户陈应,本系武弁末流,猥以匠作微功,得蒙天恩擢用。乃敢恃宠骄恣,阴结阉宦,窥测宫禁,其罪有三,请为陛下沥血陈之…… 解学龙的弹劾奏疏措辞激烈,给陈应按了諂事阉竖,坏朝廷法度。妄议朝政,恃宠僭越言路。献奇技淫巧,蛊惑圣心三条大罪。 他还请求天启皇帝,速敕锦衣卫逮应下詔狱,明正其欺君罔上、勾结內侍、紊乱朝纲之罪。宜付西市,显戮悬首,以儆天下效尤。更乞彻查与其交通之內宦,剪蔓除根,使清明之气充塞朝堂。则祖宗法度昭彰,社稷危而復安矣。 陈应扫了一眼,淡淡地笑道:“就这?” “哎呦,陈大人唉,你有所不知,这解学龙奏摺一弟,紧接著,东林一系的御史、给事中纷纷跟进,弹劾陈大人的奏疏堆满了通政司的案头。” 陈应將羊肉蘸在麻酱汁里,美美地吃了一大口:“魏公公怎么说?” “魏公公全部压下来了,可是……” “卢公公,吃肉!” 陈应淡淡一笑,其实昨天在跟天启皇帝皇帝奏对的时候,他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皇宫紫禁城早已被渗透成了一个筛子。 天启皇帝的三个儿子三个女儿,六个孩子全部都没有长大成人,这就说明了问题,更为关键的是,哪怕陈应不懂医术,也可以看出天启皇帝非常健康,而且他还是一个閒不住的人,经常干木匠活,体质可不差。 偏偏,天启皇帝和正德皇帝一样,落水后就不明不白的死了,这不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卢九成看著陈应没有著急,继续劝道:“陈大人,魏公公那里可压不了太久,这些奏摺迟早要传到皇爷耳朵里!” “陈某只是说了真话而已,难道我们大明不能说真话?” “不是不能说,只是按照《明伦大典》,武官言政者,以窥伺论。” 陈应淡淡一笑:“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此事!” 陈应在靖恭坊的宅子里待了两天,第三天的下午时,一名小官宦带著陈应来到紫禁城。 陈应跟著那小宦官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乾清宫西暖阁。 “伯应来了?快进来!” “臣陈应,叩见陛下!” “免了免了,你快来看!” 天启皇帝此时如同孩童般的雀跃,他走到木箱前,蹲下身,双手扣住箱底。 陈应正疑惑天启皇帝要做什么,却见天启深吸一口气,腰背一挺,那箱子竟被他稳稳抱了起来。 天启皇帝搬著这口硕大的箱子,在暖阁来来到走动起来,良久,他脸不红,气不喘,轻轻放在地上。 “你来试试!” “臣遵命!” 陈应上前,同样搬起这个箱子,他的力气不小,感觉著箱子的重量,至少两百斤开外,哪怕陈应这个常年劳作的壮汉,搬起来也要咬牙吃力。 天启皇帝显然明显知道陈应会吃力,淡淡地笑道:“伯应,感觉如何?” 陈应现在注意到,天启皇帝那件棉袍的后背和肩胛处,布料绷得有些紧,隱约能看见下面有硬物的轮廓,袖管里似乎也有什么东西,隨著动作发出极轻微的咔嗒声。 “陛下……您这是天生神力?” “哈哈……伯应,你猜错了!” 天启皇帝一把扯开棉袍前襟,里面果然如同陈应猜测的那样,这是一副精巧的木製框架, 由榆木和硬樺木製成,用铜轴连接,紧紧贴合在皇帝的躯干和四肢上。 肩部有弧形托板,腰部有宽厚的腰封,大腿、小腿处也都有木製的支撑结构。最巧妙的是关节处,肘、膝、踝,都装著一种奇特的弹簧装置。 “臥槽!” 陈应哪里看不出,这居然是一件明朝版本的无动力单兵外骨骼系统。 “看见没?” 天启皇帝得意得如同一个孩子,炫耀著自己的玩具,他指著肩部的装置:“这是朕看了你那播种机的转轮机关,和四轮马车的减震装置琢磨出来的,你那弹簧只用来减震,太可惜了!朕这省力鎧,肩、腰、腿三处著力,人一动,弹簧就蓄力,再一动,蓄的力就放出来帮著使劲。” 天启皇帝一边说著,一边演示起来,他还做了一个深蹲起身的动作。 陈应看得非常清楚,当天启身体下蹲时,腿部的弹簧被压缩,起身时,弹簧片回弹,推著腿部向上,整个过程,天启皇帝脸上几乎没用什么力。 “寻常人搬二三百斤,腰腿要出七分力。穿上这个,四分力就够了。” 天启卸下肩部的扣锁,整副省力鎧哗啦一声散开落地上:“朕试过了,穿上它能连续干两个时辰的活,腰不酸腿不疼。要是用在工匠身上,一人能顶两人用……” 陈应此时感觉非常荒谬,后世无数国家研发的无动力单兵外骨骼系统,竟然被明朝的一个木匠皇帝,用木头和钢片造出来了。 现在虽然火銃和火器成了军队中的主流,也是附和未来的发展趋势,可问题是,女真人的火器很弱,在孔有德没有投靠皇太极之前,女真人甚至连成建制的炮兵都没有。 也就意味著,明军可以装备重甲克制女真人的重甲部队,可问题是,大明现在太穷,大部分士兵吃不饱饭,一套全装铁甲重六十余斤,披甲作战半个时辰就力竭,若是长途行军,走十里路就能累垮一个壮汉。 可如果……组建一支重甲步兵,再配上这种单兵外骨骼呢?省力三分之一,就意味著披甲作战时间能延长近一倍。 意味著重装步兵可以携带更多武器、更多补给。意味著明朝那支曾经横扫漠北的铁甲洪流,有可能重现人间。 “陛下,这……能省多少力?” “三成到四成,看怎么调!” 天启皇帝从桌上拿起一张图纸,解释道:“朕测过,穿此鎧搬二百斤物,耗力相当於搬一百二十斤。若是行走,更省,因为每一步的起伏,弹簧都能蓄力回弹。这里是关键。人的力从这儿进去,经过三组槓桿放大,再传到弹簧上。弹簧蓄满力,再通过这组滑轮反推回来……” 天启皇帝说得兴起,眉飞色舞。 陈应心里翻江倒海。后世多少人以为天启皇帝只是个昏聵的木匠?可眼前这人,分明是个被皇位耽误了的机械天才,他设计的这套装置,已经触及了古代机械工程的精髓,能量转换与储存。 “陛下,此物……可否赐予臣?” 陈应一脸认真地道:“臣也可以出钱买!” “你要这个做什么?” “臣想……” 天启皇帝道:“朕明白了,你想给工匠们用上,朕看见宫里那些搬石料、运木头的太监,一天干下来,腰都直不起来。他们也是人,也会累。朕就在想,能不能造个东西,让他们省点力气。后来朕发现,省下的不止是力气,还有……时间。一个人省三成力,三个人就能多干十个人的活。” “朕常想,这大明就像一架大机器,每个子民都是里头的零件。零件累了、坏了,机器就转不动。朕这个当皇帝的,不就是该想著怎么让零件更耐用、更省力吗?” 陈应怔住了。 这番话,哪里像是个昏君说的? “所以……这图纸,朕送你。” 天启从案头抽出一卷厚厚的手稿,递给陈应:“不是赏赐,是託付。你造天启犁,就是为了给农民省力,你造播种机,也是为了给农民省力,你造四轮马车,朕知道你也是想让工匠们更省力,一辆车可以顶两三辆车,也是为了省力。那些官儿,都想著爭权夺利,只有你,伯应,你和朕一样,都想著让这天下黎民百姓,省点力气。” “你带著图纸去昌平,好好琢磨,把它造出来。造好了,先给工匠用,让干活的人少受点累,少受点罪,这也是朕要的。” 陈应这才发现,天启皇帝其实是一个最朴素的人,他的心一直是好的,让他的子民,活得不那么辛苦。 “臣……定不负陛下所託。” 天启皇帝摆摆手:“行了,你去吧,知道你要做很多事,外头那些弹劾你的摺子,朕看见了。不用理会,一群只会耍嘴皮子的,懂什么实干,不过……” 天启皇帝压低声音:“魏忠贤那儿,你也得应付著。这老狗虽然贪,但办事麻利。用好他……这话,朕只跟你说。” “谢陛下!” 陈应深深一躬,带著厚厚的图纸和省力鎧退出暖阁。 走出乾清宫时,雪还在下。 宫门外,卢九成正在檐下跺脚取暖,见他出来,忙迎上来:“陈大人,皇爷怎么说?” “陛下说,不必理会!” 陈应曾经也以为,天店皇帝是一个心思单纯,就爱摆弄个木工活的皇帝,不务正业,可现在看,天启皇帝比满朝文武都看得明白。 他毕竟是以太子培养出来皇帝,与崇禎不一样。 这个大明,和他从史书上读到的大明,好像不太一样。 至少在这一刻,他真切地觉得,或许,大明还有希望。 “卢公公,陈某先回去了。” “陈大人慢走!” 陈应拱手谢过,登上了马车。 雪越下越大,紫禁城在雪幕中渐渐模糊。 他知道,此时他再无回头路。 马车在官道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而歷史的车轮,在此刻朝著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缓缓转动了。 马车转进靖恭坊的巷口,巷口出现一对母女,她们身边还有一个草蓆,草蓆下面似乎盖著一个人。 “大爷,行行好,求求您发发慈悲,买下这个孩子吧!” 巷口本来並不宽,通过一辆马车已经非常勉强,这对母女,挡住了巷口的路,孩子头上已经落了一层雪,如果不是看著孩子的眼睛还在动,还以为这是一个雪人。 妇女似乎已经麻木了,她继续朝著门口的那人磕头。 “滚开!” 妇女被一个家丁模样的人踢倒在地上,妇女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而是机械式的磕头,嘴里喃喃道:“好心人,买下这个孩子吧……” “大牛!” 陈应本不想惹麻烦,他也知道靖恭坊,也就是南锣鼓巷作为京城的核心区域,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就连他的这座宅子,前主人就是大明刑部郎中的府邸。放在后世,这可是正司级高官。 他隔壁的邻居是户部郎中、宣大督餉李树初,也是同样属於正司级高官,李树初的名声不显,他还有一个非常牛逼的祖父,大明医圣李时珍。 可问题是,陈应真见不得这对母女如此悽惨,看著母女的穿著,应该是属於小富人家,她们也是遇到了斩杀线。 对於大明百姓而言,只要遇到疾病,那就是一道生死关,大富人家还行,有抗拒灾祸的风险,普通百姓,或者小康之家,这一刀下来,就会跌落谷底。 “千户大人,咱们走吧!” 陈应跳下马车挡住了那名正在驱赶妇女的家丁:“怎么回事?” “这……” 对方看著陈应坐著四轮马车,身穿正五品緋色官服,虽然是武官,却也不敢轻易得罪,笑道:“大人,这娘们带著尸体,太晦气……” “你们也知道晦气,就不能帮她把尸体收殮了?” “小的还要吃饭……这年头,哪有那么多好心人?有钱的只当没看到,没钱的有心无力……” 说著家丁关上了门,不再理会门口的那对母女。 第036章自给自足 第036章 “大牛,你身上有多少银子?” 陈大牛身上的银子不多,他只拿出来四五两银子,陈应虽然提拔陈大牛为百户,可问题是,陈大牛还没有领到一文钱的俸禄,这点银子,还是当初陈应让陈大牛把佛像弄回去的报酬。 “拿著这点银子……买个棺材,办丧事吧,节哀!” “多谢公子爷,公子爷好人哪……子月快给公子爷磕头,你以后就是公子爷的人了,公子爷让你做什么,你一定要听话,知道吗?” 叫子月的女孩满脸懵懂,木訥地朝著陈应磕头。 陈应微微一愣,子月为农历十一月雅称,作为女孩的名字,寓意静謐深远,同时也说明这个子月的父亲有文化,没有给她取什么花儿,草儿,什么娘之类的俗名。 “別……快起来,我不是要买她……我只是单纯地想帮帮你们!” 陈应现在家里已经有了一百多个养子养女,如果他只是当初的农具督造局的总领事还好,毕竟有技术的工匠,收养养子养女充当免费劳力,属於正常现象。 现在陈应是军官,正五品守御千户,在大明虽然是芝麻大的小官,可问题是,若收养太子养女养子就会给人攻訐的口实,毕竟將领收养养子大都是充当死士,养女则是为了拉拢下面的军官。 就比如东江军总兵毛文龙,东江军有號称八千毛家子弟兵,这虽然夸张的成份,但问题是,东江军唯一的副总兵陈继盛是毛文龙的女婿,两名参將毛承禄是他的养子,另外一名参將沈世魁是他的岳父,沈世魁的女儿是毛文龙的侍妾。 像孔有德赐名毛永诗,尚可喜赐名毛永喜,耿仲明赐名为毛永杰,清一色是毛文龙的养孙。 陈应现在已经有了一百多个养子养女,不能再收了。 陈应也没有说下去,就在这时,那个孩子突然动了,他跑到陈应面前,跪在陈应面前,满脸哀求:“公子爷,你把我带走吧,我娘就不用到处给人磕头了!” “这……” “公子爷,你带著她走吧,她要是跟奴,还是死路一条,求公子爷大发慈悲……” 陈应也知道这个妇女说的是实情,更为关键的是,这个孩子还是一个女孩,而且模样清秀,恐怕下场真不会太好。 “我要是带走她,你怎么办?” “我……我太累了!” 妇女一脸解脱船的释然:“子月有了好去处,我也该去我应该去的地方!” 陈应明白过来,这个妇女已经心存死志,在面对绝对困境的时候,死亡反而是最好的解脱,不用背负那么多。 “大牛,让人回去拉一辆平板过来,你帮助这位娘子,把她丈夫安葬下去!” “是!” “子月,上车暖和暖和!” 小女孩拉著妇女的手:“娘,咱们一起……” “子月,你听话,娘……” “你也上车吧,车上暖和!” 妇女也感觉冻得手脚生疼:“奴怕脏了公子的车!” “脏了再洗!” 妇女和子月登上马车,外面寒风呼啸,马车里却温暖如春,不多时,陈大牛带著两名军户推著一辆平板车过来,他们在来的时候,已经买一口薄棺材,他们將尸体放在棺材里,抬上平板车。 “千户大人,我们把他葬在哪儿?” “这……” 陈应也苦笑,除了城外的乱葬岗,想要入土为安,前提是要有地。 “你们家是哪儿的?” 妇女哽咽地道:“我们是山东青州府人。” 听著妇女诉说,陈应终於明白为什么他们在京城没人敢管了,女人的丈夫叫谢应朝,举人出身,得首辅叶向高举荐,担任逐步担任中书舍人,他与汪文言、黄尊素並称东林党三大智囊。 谢应期曾助原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在夺宫案中,与东林党联合,將李选持移出乾清宫,获得夺宫案的终於胜利,被魏忠贤视为眼中钉。 后来,王安被魏忠贤和客氏联手干掉,作为王安的幕僚之一,东林党智囊,谢应期首当其衝,被给事中霍维华举报弹劾,抓进锦衣卫后,被折磨致死。 虽然东林党自諭君子,而且权倾朝野,在谢应期死后,却无人管她们孤儿寡母。 陈应瞬间就明白,自己碰了一个不该碰的烫手山芋,谢应期是魏忠贤的敌人,而且是心腹劲敌,你陈应接济谢应期的妻女,这算什么事?跟魏公公对著干? 不救,良心过不去;救,就是惹祸上身。 很快陈应马上想到了一个主意,他朝著谢应期之妻,谢子月之母刘氏问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奴打算下去陪谢郎!” 谢子月的年龄还小,听不懂下去陪谢郎是什么意思。 “我感觉你不应该这么极端,好好活下去,把谢子月抚养成人!” “我太累了,也不想……” “你看看大牛怎么样?” 陈应指著车外的陈大牛道:“他是我们沙河守御千户所的百户,也是我的兄弟,也是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刘氏想死吗? 答案是其实不想死,如果有活下去的办法,谁愿意去死? 她的丈夫是被诬陷迫害致死的,可问题是,她求告无门。 若是可以带著孩子改嫁,也算是一条出路。 陈大牛身材高大,看上去非常强壮,长得虽然比陈应差了一点,但也算是五官端正,附和刘氏的眼缘。 “奴现在是公子爷的人,任凭公子爷安排!” 刘氏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就是同意了。 不是陈应趁人之危,给这个刘氏隨便找个男人,只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这才是真正的仁慈,给银子没用,她们母女恐怕活不过这个冬天。 “大牛,你要老婆不要?” 陈大牛瞬间就明白了陈应的意思:“她愿意?” “愿意!” “要!” 谢应期的尸骨最终埋在了昌平城外一处无名山坡上。 没有墓碑,没有香火,只有一堆新土,在雪地里微微隆起。 陈大牛带著几个军户挖的坑,刘氏抱著谢子月在坟前磕了三个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跟著陈大牛走了。 回昌平的路上,马车里气氛沉闷。 谢子月蜷在母亲怀里,大眼睛里全是茫然。她才六岁,还不懂什么是死,只知道爹爹躺在一个木盒子里,被埋进了土里,再也见不到了。 车外,陈大牛正赶著车,耳朵却竖得老高。他黝黑的脸上竟泛起一丝红晕,嘿嘿傻笑了两声。 京城,东厂胡同。 魏忠贤听完底下番子的稟报,手里的盖碗啪”地放在了桌上。 “陈伯应……收留了谢应期的妻女?” “是。昨天在崇文门外,谢刘氏当街卖女葬夫,正巧被陈应撞见。陈应给了五两银子,帮著把谢应期葬了,还把那对母女许给身边的亲隨陈大牛为妻,谢应期之女谢子月,改为陈子月,为陈大牛之女。” 魏忠贤眯著眼睛,半晌,他忽然笑了。 “陈伯应这小子……果然是会做人。” 稟报的番子一愣:“督主,那谢应期可是……” “可是咱家的对头,是不是?” 魏忠贤端起盖碗,慢悠悠喝了口茶:“所以,陈伯应才要把谢刘氏许给他陈大牛,把谢子月改姓陈啊。这是在告诉咱家,人,他救了,但救的是可怜人,不是谢应期的妻女。姓改了,身份换了,就和过去一刀两断了。” 如果谢应期留下的不是一个女儿,而是一个儿子,魏忠贤或许有点担心,可问题是,他只有一个女儿,更为关键的是,谢应期的亡妻,改给了一个粗鄙的军汉。 这对於谢家而言,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督主的意思是……” “派人去昌平,送份贺礼。” “属下明白。” 番子退下后,魏忠贤独自坐在暖阁里。 陈应啊陈应,你倒是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东林君子聪明。知道什么事能碰,什么事不能碰;知道救了人,还得把屁股擦乾净。 也好。这样的人才,用得放心。 …… 陈应在京城做的另一件事,正掀起不小的波澜。 通过卢九成和许显纯的门路,陈应把从永城带来的十二辆四轮马车全卖了。 买主非富即贵,有勛戚,有富商,还有几个掌权的太监。每辆车的价格从八百两到一千二百两不等,看配置而定。 这些马车很快引起了轰动。 京城的达官贵人们很快就发现了这种马车的好处,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腰腿不好的,坐上去简直像换了个人。 更妙的是,车里隱秘谈事、会客,就算上朝的路上,也可以趁机休息一会儿,比坐轿或普通马车舒服多了。 四轮马车的第二任用户,彭城伯的少伯爷发现,马车里的沙发,带著弹簧,在行房別有一番滋味。 当然,像张正裕这样的人才,大明还真不少,不少人发现这种四轮马车,居然有如此功效。 四轮马车就像一层窗户纸,说复杂並不复杂,不要想要仿製並不容易,首先是减震无法仿製出来,特別是马车里的沙发。 就连南京最大的青楼媚香楼,在看到达官贵人居然喜欢这个调调,就派人赶到永城,想购买,不过陈应已经搬到了昌平,他们也追到了昌平,一口气下达了二十八辆四轮马车。 陈应在京城出售了十二辆四轮马车,很快就接到了二十五辆马车的订单,光订金就收了四千余两银子。. 返回了沙河守御千户所,也就是巩华城。 陈应又成立了一个专门製造冷兵器的军械局,负责改进天启鎧,就是无动力单兵外骨骼,经过拆分,解决了大部分技术难题。 看著陈大牛有了媳妇和孩子,虽然大牛的媳妇是一个寡妇,可问题是,刘氏模样俊俏,稍稍打扮一下,就把千户所的那些军户女眷们比下去了。 在这个时候,王铁柱也急了:“千户大人……你说话不算话……” “我怎么说话不算话了?” “你说过要给我找一个大胖媳妇!” “这事啊,要不要本千户帮你入洞房?” 陈应没好气地道:“现在到处都是灾民,你想娶媳妇还不容易?不能什么事都让我给你操办吧?” “哼,就你是说话不算话!” “好,好,好,改天有机会,我给你找个媳妇!” “千户大人!” 陈应看著宋献策脸色凝重,就起身道:“怎么了?” “这……” “回千户所!” 回到千户所衙门,宋献策道:“户部节留了我们千户所的给养!” “预料之中的事情!” 陈应愤愤地道:“早就知道这帮吃人饭不干人事的王八蛋,会利用职权玩这一手!” 现在的魏忠贤,刚刚掌握权力,还不是三年后的九千岁,他的手还伸不到兵部、吏部和户部这三个主要的部门,现在这三个大部门,还都掌握在东林党手中。 “那咱们手中还有多少粮食?” “不到一千石!” 宋献策苦笑道:“因为天降大雪,咱们又收了一千余名灾民,现在吃饭的人超过七千人,哪怕再省,一天也要吃掉六七十石粮食,咱们最多可以吃半个月!” “京城的粮商呢?不是让他们送粮来吗?” “送不了,京城大雪,粮食飞涨,人家在京城粮食根本就不愁卖!” “粮价呢?” “现在糙米每石一两四钱,涨了將近三成,现在是一天一个价!” “那也得买!” 陈应想了想道:“粮食问题必须解决……” “那买多少粮食?” “至少两万石,马上要过年了,也要让军户们过一个好年!” “可按现在的粮价,两万石需要將近三万两银子……光有粮食不行,还要有菜、有盐、有油,冬天还得有炭取暖……” “千户大人……” 跟在宋献策身后的张长庚道:“其实咱们不用从市面上买粮……” “哦,不从粮商那里买粮,从哪里买?” “官仓!” 张长庚道:“京营有二十万大军,这每天一人两斤粮食,就是四十万斤,军需官都在倒卖粮食,只需要额外给他们塞上几十两银子,他们只需要动点手脚,一石粮变成五斗,咱们从那里买两万石粮食,一万多两银子就差不多了!” 陈应顿时目瞪口呆,他也明白过来,倒卖军粮是重罪,买也同罪,一般人根本就不敢大量购买军粮,可陈应不用怕啊,他是军户,朝廷不发军粮,他买了也没事,总不能让军户们饿死。 当然,按照陈应的理解,一切都是公平交易,可问题是,就算陈应不买这些军粮,军队中的贪腐,一样存在。 “张长庚!” “卑职在!” “本千户任命你为我们沙河所的司务长!” “啥是司务长?” “就是咱们全所的伙食、军服等採买工作!” 陈应不自然不可能把財务大权放给张长庚,但是自然是可以负责採买,宋献策监督。 “对了,除了粮食,军服,肉乾,火药也要买点!” 陈应想了想道:“咱们千户所现在有不少老弱病残,他们干不了重活,有活猪,活羊,鸡,鸭,也买一些过来,咱们自己搞养殖,自给自足!” 第037章救人先救自己 第037章 “千户大人,养鸡是不成的!” 张长庚很快就进入了司务长的角色,他並没有同意陈应的养鸡计划,解释道:“眼下吃得起鸡的人,除了士绅勛贵,就是大地主,普通人谁吃得起鸡?养鸡太费粮食了,一只成年鸡每天要餵四五两粮食,太不划算了,咱们的家底太薄,可经不起折腾!” “不,养鸡的困难虽然用,但咱们必须克服!” 陈应嘆了口气道:“咱们沙河学堂里有三四百个孩子,现在他们都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跟不上,瘦得皮包骨头,影响他们成长,咱们暂时不用养太多,一千多只鸡,咱们买点公鸡,每两天可以下一颗鸡蛋,每天可以给孩子们一人一颗鸡蛋,多余的部分,咱们留著孵化小鸡!” 在没有鸡饲料的大明,想要养鸡其实是一件出力不討好的事情,大明本土產的柴鸡是属於缓慢生长型鸡,不像进口的白羽鸡,这种柴鸡哪怕餵养鸡饲料的情况下,也需要至少五个月才能出栏。 如果採取传统的餵养方式,生长速度更慢,需要七八月个才能长到一点五斤左右,正如张长庚所说,养鸡的收入成本,其实是亏钱的。 大明一只鸡现在价值一百五十文至两百文之间,哪怕按六个月出栏时间计算,也需要四五十斤粮食,可问题是,眼下四五十斤粮食价值三百多钱,养出来的鸡仅一两百文钱。 除非是春天孵化小鸡,在开春以后,让鸡吃虫子和草,可以节约一部分粮食,而能够吃鸡的,都是有钱人,他们会拼命压价,所以在买方为市场的情况,鸡的价格上不去。 陈应其实有一套可以循环养鸡的技术,可以节省成本,比如给牛青草,让牛粪经过晒乾以后,可以餵猪,猪粪经过高温消毒以后,可以用来餵鸡。 “如果只是养一千多只的话,那问题不大!” 张长庚笑道:“咱们千户所的张德有,最会养鸡,他会还自己配药,遇到鸡瘟、鸡病,他都能处理,一千只鸡交给他,他肯定可以养好,千户大人,您別看张德有是一个瘸子,他养鸡真有一套,鸡蛋不仅能给咱们的娃娃吃,还能卖钱,一颗可以卖两至五文钱。” 陈应点点头道:“不错,咱们確实是需要养鸡,也需要养牛,牛奶也是好东西!” “卑职明白!” “伯安,给长庚拨三千两银子,这是你的活动经费!” “活动经费?” “对,只要办成此事,哪怕一文钱不花,这三千两银子都是你的!” “这……” “卑职绝不辱命!” 张长庚揣著三千两银票走进京营,他虽然向陈应夸下海口,声称可以从军需官那里购买粮食,因为他混得久。 大明倒卖军资是重罪,粮食虽然宝贵,可问题是,粮商不缺粮食,整个大明其实仍旧不缺粮食,这是事实。 江南有大量廉价的大米,而且江南受小冰河天气影响较小,每年新米收穫的时候,每石才五至七钱银子,哪怕到了崇禎十三年,北京的米价也保持在八钱至一两二钱银子。 张长庚在运河上討过生活,知道里面的门道,漕运粮食的时候,朝廷给了规定的损耗,標准是每石粮食从南京运到北京是三斗,军粮在储存的时候,也会给予一定的损耗,比如虫蛀,水分蒸发之类。 负责管理粮食的军需官,想要把粮食倒卖出去,少量还行,大规模就完全不行了,首先是倒卖军粮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这就是被抄家灭族的风险,粮商有自己的粮源,根本就不需要鋌而走险,他们收购的粮价本来就不高。 其次是,缺粮的普通士兵,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到粮食,能够有机会接触到粮食的军官,反而不缺粮食,他可以通过行贿可以买到大量便宜的粮食。 可问题是,他真没有渠道,如果在归德府的时候,他倒有这方面的人脉,不过张长庚带著人来到京北教场。 別看京营二十余万人马,大部分其实是驻扎在城外,城外军营,已经形成一座小型城市,沿著街道两旁,酒食铺子、药铺、小吃铺、布庄以及各种店铺,数量最多的反而是半遮门。 “大爷过来玩儿……” 张长庚刚刚来到教军场街不久,就被一个丰润犹存的徐老半娘拉住了胳膊。 “也好!” 张长庚进入这个半遮门的家中,这是一座低矮的小院,三间土坯房,进入堂屋,有一名七八岁的小女孩正洗衣服。 半遮门拉著张长庚就进入里屋,屋里冷若冰窖,对方开始脱张长庚的衣服。 “且慢!” 张长庚掏出一块碎银子,扔在床上:“弄点火盆,这里太冷了!” “大爷稍等!” 半遮门拿起银子,放在嘴里轻轻一咬,判断这是真银子,喜笑顏开地走出去,不多时,一个碳盆端著走进来。 “有没有酒?” 张长庚又掏出一块银子,扔在半遮门道:“打点酒,弄点菜!” 半遮门收起银子,她也看出张长庚虽然穿著崭新的鸳鸯战袄,却不像出来飘的人:“大爷是想打听事儿?还是打听人?” “打听事怎么说,打听人怎么说?” 张长庚知道他来对地方了,能够在这里当半遮门的人,居然是京营中的人,他们虽然没有后台,但绝对人头熟。 很多事情,其实並不是高高在上的人才干的事情,小官巨贪才是正常现象。 “我想买点粮食,有门路吗?” “不知大爷想要买多少粮食?” “很多!” “十石?” 半遮门看到张长庚是坐著马车来的,知道肯定不会太少。 “不止!” “一百石?” 半遮门欣喜,她也可以得到一些提成。 “大生意,上万石,有没有门路?少不了你的好处!” 张长庚掏出一张银票:“这是十两银票!” “大爷稍等!” 半遮门这一次离开得比较久,就在张长庚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时候,她带过来一个长著三角眼的老头。 任何两个陌生人之间平均通过六个中间人即可建立直接联繫,这就是所谓的六人定律。 张长庚通过这个姓柳的半遮门,认识了一个京北教场三千营的一位不入流的哨长,哨长也是管著五十人的小官,类似於总旗。然后通过这名叫何宴的哨长,花了五两银子认识了三千营的何长青把总,再通过这何长青千总又认识了需衙门管事粮秣的王发文王主事。 他花了四十五两银子,用了两天的时间,就找到了关键的负责人。 王发文打量了张长庚两眼:“你要多少粮食?” “三万石?” “什么价?” “王大人想卖什么价?” “市价每石一两六钱银子!” “如果是一两六钱银子,我就不会来这里冒著掉脑袋的风险!” “这倒是实话!能出多少?” “要看能不能卖三万石!” “你们是……” “沙河守御千所……” 张长庚道:“不过我们没有那么多的马车,需要你们送货上门。” “送货上门也不是不行!” …… “拜见千户大人!” 沙御守御千户所公共浴池內,一群正在沐浴的军户,看著陈应进来,急忙起身行礼。 “免礼!” 陈应进入浴池,热水的温度很高,烫得他呲牙咧嘴,不过却非常舒服。现在沙河守御千户所的基础,已经打好了。不过陈应並没有像大部分黑心的资本家一样,拼命压榨普通的工匠。 他虽然开给工匠们的工资並不算太高,但是却给了工匠们更多隱形福利,首先是吃,在沙御守御千户的八个局,所有工匠都不限量,就像后世的食堂一样,除了伴食限量,主食是不限量的。 如此以来,成本就增加太多了,因为粮食太贵了,现在天降大雪,粮食越涨越高,高福利意味著高支出,高支出按照传统的技术,利润是远远不够的。 陈应泡在热水里,接下来十几天后,大明会迎来天启四年,彻底掌握权力的魏公公,开始彻底放飞自我,东林党將遭遇更严重打击。 其实天启朝和崇禎朝,都是因为內斗牵扯了朝廷太多的精力,问题的关键是,东林党权利斗爭经验太丰富了,在东林党的左光斗、魏大中等人被打击,他们换了一个方式,就是借魏忠紧的手,来干自己的事。 魏忠贤精明是足够的,可问题是,投靠他的人基本是混得不如意的人,特別是在军事方面,魏忠贤手底下可没有能打的人,像投靠他的高第,简直就是一个酒囊饭袋,说他是误国误民,都算是轻的。 他必须儘快开闢新的財源。 就在陈应浮想联翩的时候,陈大牛衝进来道:“千户大人,粮食……” “来了吗?” 陈应顾不得搓澡了,急忙从大池里出来,穿上衣服,来到仓库的时候,一大队身穿军装的士兵正在卸车。 陈应赶来时,粮车已经卸了一半。 他站在仓门口,看著那些兵士扛著麻袋进进出出,动作麻利,神色如常,仿佛乾的不是杀头的勾当,而是再正常不过的差事。 “千户大人!” “嗯!” 陈应走到一辆车前,抓了把米,在手里捻了捻。米粒坚实,泛著油光,是上等的军粮。 他心里却翻江倒海。 穿越以来,他听过太多大明朝腐败的传闻,但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一千余正规军押送三万石军粮,就这么光天化日之下,从京营仓库运到了一个守御千户所。 这已经不是腐败,这是烂到根子里了。 “千户大人!” 负责运粮的千总走过来,脸上堆著笑:“粮都在这儿了,您点个数。要是没问题,弟兄们就撤了。” 陈应点点头,朝著陈大牛摆摆手,陈大牛拎著一个布袋递给千总:“天寒地冻,弟兄们辛苦。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 布袋沉甸甸的,里面是两百两银子。 这不是粮款,而是单独给这位送粮千总的好处。 千总接过,掂了掂,笑容真切起来:“多谢千户大人!” 车队撤走了,留下堆成山的粮袋。 他想起了永城那个卖女的寡妇,想起了柴明远当街施暴的賑灾,想起了天启皇帝在西暖阁里埋头计算。 这大明,有人在泥泞里挣扎求生,有人在规则外行善救人,有人在深宫里想著怎么让子民少受点累。 但也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国之命脉当成生意来做。 “伯安,你说这大明,还能救吗?” 宋献策沉默良久,最终摇头:“姐夫,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咱们得先救自己。” 是啊,救人先救自己。 沙河守御千户所的六七千人先活下来,至於烂到根子里的大明…… 大明想要起死回生,需要下猛药,有些人是真该死。 可问题是,大明该死的人太多了。 “千户大人,这里还有一千六百三十二两银子……” “本千户说过了,这是你的活动经费,这是你应该得到的!” 如果安照市价购买粮食,每石至少需要一石一两六钱银子,可问题是现在哪怕是连活动经遇都算上,每石粮食不到七钱银子。 或许有人会问,明明粮食价格已经涨到一两六钱银子,这些军官难道不能倒腾里京城里卖?因为他们不能卖到京城,京城的粮商可不是吃素的,每一位粮商后面,站著一大群大佬,不是勛贵就是文官。 一旦他们敢卖粮到京城,这些粮商就会把他们捅出去,军官们也会被弹劾成筛子,谁也保不住他们。 哪怕魏忠贤也不掺和粮食的生意,因为这是那些文官的自留地,捞过界的后果非常严重。 至於说,某个士兵偷偷卖几袋粮食,粮商可能会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现在京营的军官非常尷尬,他们有能力偷出来粮食,可不敢卖,也没有人敢大规模接手。 陈应不怕,就算事情败露,他也有话说,朝廷不发给他们军餉,他们难道要饿死? 粮食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可留下的后遗症非常严重。 但是陈应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第038章铸造板甲 第038章 信王朱由检乘坐著马车,出了京城,直接前往昌平。 离开喧闹的京城,在官道上就看到了无家可归的流民百姓,京城的这场大雪,让不少百姓房倒屋塌,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这些百姓想到前往京城找个活路,可问题是,他们进不了京城,就被官军拦住,官军们对这些流民可不客气,搜颳了他们身上仅剩的钱粮,把他们赶出京城。 这些流民百姓只能再次流浪,寻找著那丝极为渺茫的活下去的希望,冻饿而死者不计其数,尸首相望,哀鸿遍野。 瘦骨伶仃的孩子要么被插上草骨当货物卖出去换取可取一家几口暂时活下去的一点口粮,要么守著父母的尸体喊著爹,喊著娘,那一声声绝望的呼唤像针一样扎著朱由检的心灵,那一双双呆滯而绝望的眼睛,让朱由检不忍心去看。 信王朱由检不是皇帝,只是一个小屁孩,也不吸引其他人注意,他比朱由校更自由,可以隨便出京城。 当然,太远的地方他也不敢出,像京城附近的良乡、固安、涿州、易州、密云也经常出去玩。 “为什么会这样?” 曹化淳苦笑道:“殿下,肯定是哪里的百姓灾了雪灾,奴婢去问问?” “问问吧!” 朱由检坐在温暖如春的车里,感觉手脚发凉。 不多时,曹化淳返回来道:“殿下,问了,不少人是密云和延庆那边的,他们那里下了暴雪……” “官府怎么不救济……” “官府也没粮啊!” “顺天府知府真该死!” 曹化淳现在不敢接话了,在別的府,知府就天,可问题是,这里是顺天府,知府头上还有巡抚,巡抚头上还有京城大官,说句不好听话说,顺天知府的权力,还不如一个偏远县令。 顺天知府就算是想賑灾,他有钱吗?他可以上报,可六部大佬御史台天天扯皮,哪里顾得不上这些百姓。 为什么军队会驱赶百姓,这就是眼不见心不烦。 朱由检渐渐也明白过来,別说顺天府没有实权,他的皇兄朱由校其实也一样,想给陈伯应提拔为锦衣卫百户世袭,这些官员又是廷议,又是辞官相威胁。 搞得朱由校雷霆大怒,他再生气也改变不了什么,大明的这些官员,如同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直到进入沙河,他顿时傻眼了,一条宽阔的大路,一直延伸向沙御守御千户所,一辆辆马车行驶在这条平整的管道上。 大量的流民百姓,拖家带口,他们朝著昌平方向前进。 “去沙河,到了沙河就有活路了!” “真的假的?” “真的,沙河陈千户在招人干活,不仅每天管两顿饭,还有三升粮食可以赚!” “太好了!” “谢天谢地!” 这条官路不像一般的官道,隱隱有些泛著白色,其实这就是最普通的三合土夯实而成的路。官道上车来车往,异常繁忙,甚至比京城到通州的官道上还要繁忙,儘管寒风呼啸,官道上也有身穿红色马甲的民夫,正在平整路面。 要想富,先修路,这才是陈应乾的第一个大工程,想要把这条路完全修通,那是不可能的,时间有限,陈应採取的办法是一边修,一边使用。而且修路所用的民夫,也不全是沙河守御千户的军户,而是大量僱佣了周围的百姓。 干活没有银子可以拿,管两顿饭,每个人三升粮食,可无数百姓,不惜跑二三十里地,甚至五六十里地过来干活。 普通百姓的冬天非常难熬,这可不像是后世,大家还有工作,大明的百姓,到了寒冬,只能躲在家里坐吃山空,哪怕没有工钱,只要管饭都有人愿意干活。 管饭,就意味著可以节省家里的粮食,更何况,陈应还给他们三升粮食,別看三升粮食不多,放在眼下的京郊,价值五六十文钱,已经不少了。 现在陈应利用从京营购买的军粮,开始了大建设,修路是第一步,同时建造了烧制石灰的窑厂、烧制砖的窑厂。 官道旁边出现了一座座巨大的厂房,不少厂房都有大烟囱,正在冒著黑烟。 朱由检年龄还少,不太懂很多道理,他微微皱起眉头道:“曹伴伴,这些冷的天,他们为什么还要干活,难道不嫌冷吗?” 曹化淳满脸苦笑,这简直就是何不食肉糜。 “殿下,现在百姓家里穷,马上就要过年了,没钱没粮怎么过年啊?所以他们有活干就不错了!” 朱由检脑袋里又冒出一个问题:“我们大明怎么会这么穷?” “这个……奴婢愚钝!” 曹化淳虽然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他不敢说啊,这其实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 陈应自然不知道朱由检这个小屁孩已经来沙河了,他在千户宅里看著铺在桌案上的舆图道:“伯安,你算算现在咱们还有多少钱粮!” “姐夫,你想做什么?” 自从陈应来到沙河以后,脑袋一热,干了不少事,城內明明有足够的房子够军户们居住,当然,居住条件肯定不宽裕。 大部分军户其实是没有老婆孩子的,因为军户太穷,穷得娶不上媳妇,所谓的穷不过三代,就是非常残忍的斩杀线,娶不上媳妇,就生不了孩子,生不了孩子,自然就没有后代。 在后世,很多人吐糟彩礼重的问题,在大明彩礼相对普通百姓而言,其实也不轻,当然,就算没有彩礼,很多人一样也娶不起媳妇,多一个人吃饭,就意味著多一份负担。 “你看看沙河,沿著沙河可以进入温余河,温余河可以通到北运河!” 陈应笑道:“咱们如果从通州码头通过水运,可以较少运输成本,煤炭、木料、盐和铁,都可以运过来!” 別看通州到沙河只有六十公里,也就是一百二十多里,这段路,对於大明而言,至少需要两天时间。 不过现实非常残酷,沙河可不像后世的沙河,大明沙河可通不了船,需要疏通。 宋献策道:“姐夫,你不会是想疏通沙河吧?” “確实是有这个想法!” “万万不可啊!” 宋献策解释道:“疏通这条河至少需要数千上万民夫,代价太大了,可以以后疏通,现在咱们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宋献策非常头疼陈应的决定,修路找点土和砂石一填,夯实不就完了吗?可陈应偏不,他直接垒窑厂烧制石灰,至於说盖房子,盖土坯房也行啊,就像他在永城马牧的时候那样,挖土直接夯实,这样的土坯房住上二三十年都不成问题。 可陈应一口气建了十六个烧制砖瓦的窑,一窑可以烧制八千块至一万两千块砖之间,对於宋献策来说,这每一个工程,都意味著大量的钱粮支出。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陈应考虑的挑选,通过这些基础工程,从军户和民夫中选出优秀的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为未来的大工程夯实基础,而不是將就。 沙河千户所的军户虽然多达七多千人了,对於陈应来说,人还是不够用,因为他们扩张太快了,仅仅建筑局就下辖八个司,每个司又下辖六至十二个队不等。 盖民房、盖厂房、盖仓库、修路、盖学校,没错,陈应的规划中,巩华城只能作为火药局、军械局和枪炮局的生產研发地,至於什么马车製造局、农具督造局、纺织局、被服局等统统放在城外。 学校放在千户宅也不是长久之际,隨著招收的人越来越多,孩子也越来越多,千户宅太小了,也束缚了孩子们的活动天性。 陈应在后院休息,前院办公,孩子们平时也不敢大声喧譁,打闹喜戏,所以陈应决定在城外建学校。 陈应也感觉头疼,调到昌平甚至不如在永城的时候,永城多好,县令一句话,基本上可以摆平一切,现在倒好,到处都是牛鬼蛇神。 如果不是陈应有锦衣卫的关係,他恐怕寸步难行。 …… 朱由检越靠近巩华城,越感觉这里才有点人间的烟火期,流民已经看不到了。 “叫什么名字?” “赵大虎!” “年龄?” “二十四!” “会啥手艺?” “俺跟俺爹会砌墙,这算不算?” “算,一天管两顿饭,三升粮,干不干?” “干!” “拿著这个牌子去找建筑局……” “俺不识字……” “建筑局的,过来领人!” “下一个!” 前来沙河守御千户所討生活的流民,在这里分流,不会技术的,去挖土,或是制砖,或是砸石头烧石灰。 会技术的则分被分到各个局,进入专业工作,別看陈应刚刚抵达到沙河,他可接了不少活,锦衣卫的许显纯想给锦衣卫换刀,这可是一个大生意,两三万柄唐横刀。 魏忠贤同样也想给军队换装,他在担任东厂提督以后,就往紫禁城塞人,別看魏忠贤不识字,他也懂枪桿子的重要性。他过去的两年內,往紫禁城的勇士营塞了一万余人。 不是魏忠贤刻意要关照陈应的生意,主要是兵杖局已经被玩废了,打造的火銃,开不了几枪就会炸膛,打造的刀,就是一个薄铁片,別说砍人,连一根木棍都砍不断。 孙承宗在担任蓟辽督师的时候,要誓师出征,按惯例要祭旗,负责的士兵一刀下去,牛没有死,反而嗷嗷叫著跑了。 最终,孙承宗还是拿著御赐的尚方宝剑,完成了这个仪式,魏忠贤更清楚,兵杖局是什么尿性,当然更清楚,只要给够钱,兵杖局还能做出好东西,他们缺的不是技术,而是材料成本。 可问题是,魏忠贤好不容易弄到的银子,走了內库,同样少一部分,到了兵杖局,工部官员也要抽三成,到了工匠手中,能剩一半就不错了。就算他派人看著这笔钱粮,到了兵杖局,也会被挪用。 反而,陈应这边没有这方面的问题,而且还是先货后钱,只需要把铁粮送过来,预付三成订金齐活,就等著接货给钱就行了。 这方面不仅省钱,而且质量有保证,魏忠贤可比许显纯大方多了,他不仅要可以武装一万余人马的装备、包括制式长枪、长矛、鎧甲、盾牌、弩机等装备,还要火銃和火炮。 除了魏忠贤和许显纯的订单,隨著四轮马车接连交付,他这边又接了五十七辆四轮马车房车,总订单超过一百多辆。 由於刚刚完成搬迁,到处都需要基础建设,人反而不够用了,陈应就放出消息,招工。 招募过来的流民,有技术的都是香餑餑,没有技术的也有地方安排乾活,现在天气冷,陈应可不捨得让军户们冻伤。 人最容易冻的其实就是手和耳朵,工匠们靠的就是手吃饭,冻伤了手,这算什么事,他就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后世的煤球和煤球暖气炉。 这种东西完全没有技术难度,只是一个观念问题,別看中国利用煤炭已经两千多年,可问题是,煤球这玩意是二十世纪才发明出来的。 陈应紧急调整生產任务,调了六炉钢水,直接铸造了五千多套煤球机,也铸造了不少暖气片。 最大的难度题,他现在还无法直接大量廉价生產铁皮,製造暖气炉的烟囱,都是採取钢水铸造而成,哪怕再薄,也要保持四个毫米。这让陈应无法尽一步降低成本。 朱由检来到城外,就看到不少流民,拿著一个铁东西,压煤饼。 “这是什么东西?” “奴婢也不知道!” 朱由检感觉非常稀奇,他们压出来的煤饼,如同莲藕一般,拥有多个孔。 一块块煤饼,铺满空地,隨著煤饼被寒风冻硬,这些煤饼被装在平板车上,运往城中,陈应倒没有卖钱,而是直接给每户发一台,放在家里不仅可以烧热水,做饭,还可以保持屋內暖和。 儘可能避免军户被冻伤。 陈应此时还在军械局的生產车间內,看著工匠们把一块块拥有人体弧度的钢板生產出来,这种並不像是欧洲的板甲,也不像是大明的札甲,而是陈应搞出来的鎧甲。大明的札甲需要一千六百余块甲片编织而成。 防御力確实是惊人,內层的牛皮绳还有缓衝作用,对於陈应而言,魏忠贤需要勇士营装备,就是样子货,他们肯定不会上战场打仗。 所以,他就取了一个巧,把板甲给铸造了出来,当然这种板甲分为六十余块,由巴掌大小的甲片组成,每片厚约五个毫米,採取低碳钢,经过表面热处理而成。 隨著组装完成的板甲套在木偶上,陈应拿著弓箭、弩箭开始实验,效果还算不错,哪怕一石弓箭,抵近射击,仅有射出一个凹痕。 陈应笑眯眯地问道:“卢公公,您看这甲如何?能否让魏公公满意?” 第039章打哭朱由检 第039章 卢九成並不懂鎧甲,但是板甲摸著厚实,看著也好看,特別是陈应拿出来的板甲属於半成品,並没有上漆,表面上泛著湛蓝色的金属光泽。 他刚刚看得分明,陈应一箭射上去,火星四射,却仅仅留下一道浅痕,陈应看著他似乎有些不满意,抽出锋利的横刀,朝著鎧甲上劈砍起来,同样也是火星四射,仅仅留下数道浅痕。 卢九成急忙问道:“此甲需要多少两银子?” 按照大明朝廷兵杖局生產的札甲,需要铁料费六两九钱银子,木炭一两三钱银子,工食费二两四钱银子,再加上內衬、牛皮绳、生漆等总计需要十二两银子。 当然,因为贪污问题,实际成本肯定达不到十二两银子,可问题这样生產的鎧甲,仅仅是普通士兵的札甲,勉强可以在五十步外可以防住一石弓射出的箭,甚至除了护心境的位置以外,防不住长枪的刺击,只能减少刀斧劈砍的伤害。 陈应淡淡一笑道:“十两银子一副如何?” 陈应发现朝廷的兵杖局在节省成本方面玩出花了,標准札甲需要一千六百二十片甲兵,採取点缀式编织工艺编织而成。可事实上,他们生產的札甲仅用一千零八十九块甲片,因而节约铁料约三分之一。 同时,他们缩小了札甲的尺寸,像陈应这样身高的人,披不上兵杖局生產的鎧甲,无论是披膊,还是前甲,都是缩水版。 更关键的是,兵杖局製造的鎧甲,非常薄,最薄的简直就是易拉罐级別,別说防箭,甚至用木棍都能捅穿。遇到特別狠官员,吃回扣更严重,他们只能用纸板做成甲片,刷成生漆,从而降低成本。 明军士兵在战场上遇到女真人的时候,非常无奈,火銃根本就不敢加半成火药,要不然就会炸膛,火药放得太少,射程又不够,反而也打不到敌人,有的士兵只能放空枪。更坑人的是他们手中的刀枪,面对身披三层铁甲的白甲兵,完全没有杀伤力。 陈应虽然清楚板甲的劣势和问题,也知道板甲不如明式札甲灵活,可问题是,採取钢水冷铸的板甲,生產工艺如同铸造铁辕犁一样,把生铁熔化成铁水,通过搅拌,將铁水里的碳元素与空气中的氧气接触,生成一氧化碳或二氧化碳,从而將铁水转变成钢水。 再將钢水冷铸的方式,铸造成板甲片,在军械局,他们生產的鎧甲,材料成本分摊下来,每套板甲仅需要三十八斤生铁,按照每斤九文钱,算上运费,达到每斤十二文钱,铁料成本仅只有四钱六分银子。 加上所老需要的煤炭二钱三分银子,算上其他辅材料成本,总材料成本需要二两四钱银子,反而是工食成本变成了五两四钱银子,总成本七两八钱银子。 这主要是陈应给工匠们伙食吃的好,如果不是他通过行贿的方式购买倒卖出来的军粮,这个成本还要进一步提高。 “十两?” 卢九成自然明白这个十两银子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陈应用兵杖局便宜二两银子的价格,打造一副比兵杖局质量更好的鎧甲。 “陈大人,此事咱家也做不了主,还需要让魏公公……” “理解!” 陈应指著外面马车道:“车上备了一点茶水钱,还望卢公公多多美言几句!” “咱家省得!” 卢九公指著陈应面前样甲道:“陈大人,先告辞!” “卢公公慢走!” 卢九成登上马车,就看到马车的沙发上放著一个袋子,伸手提了提,足足三百两银子,他心中甚是高兴。 宋献策望著卢九成马车的背影,压低声音道:“姐夫,你明明……” “明明什么?” 陈应淡淡地笑道:“明明提出每套鎧甲二十两银子,魏公公也不会嫌贵?” “是,你难道嫌钱咬手?” “不是嫌钱咬手,而是让加把火!” 陈应其实非常生气,大明不缺优秀的工匠,可问题是,大明的官员完全没有把工匠当人。 大明的匠户其实待遇还算不错的,属於真正的铁饭碗,由於朱元璋是草根出身,特別重视底层百姓的生活保障。他建立了一套覆盖全民的福利体系,而工匠制度是其中的重要一环。 当时的工匠分两种,轮班匠和住坐匠。轮班匠每三到四年才需要到京城服役三个月,其他时间可以自由接活,住坐匠则是长期在官办工场工作的在编人员。无论是哪种,只要老老实实干活到老,国家都会管你养老。 《明会典》里白纸黑字写著:“年迈残疾工匠,月给米三斗。”这相当於现在的养老保险金,《工部厂库须知》里明確规定:“工匠患病,给银调治。”虽然数额不大,但在那个没有医保的年代,这已经是相当人性化的待遇了。 然而问题是,再好的政策,架不住歪和尚念经,执行这个政策的官员不是人,他们为了贪墨银子,拼命压榨工匠们的伙食费,就像现在製造一副鎧甲给的二两四钱银子,这是明初的標准,明初的粮食多少钱一石?上好的大米折合银子五钱,天启年间涨到八九钱,几乎涨了一倍。 就现在的粮价而言,工匠们別说吃饱饭,只要不饿死就不错了,他们现在仅仅能拿到每天五六两粮食,喝一碗稀粥就不错了,不少工匠就被活活累死在工坊內。 现在陈应接收了不少流民,其中不少都是逃亡的工匠,他故意压价,寧愿少挣钱,也要让魏忠贤明白,兵仗局黑透了。 以魏忠贤的脾气,这不知道还好,知道的话,肯定会开炮,朝著兵仗局动刀子。 宋献策微微皱起眉头道:“姐夫,你这样会得罪很多人……哦……姐夫你是想?” “借刀杀人?” 陈应淡淡地道:“我没你那么无聊,咱们想要发展起来,光依靠这些军户和流民是远远不够的,他们技术有限,想要发展更快更好,就需要大量优秀的工匠!可工匠是哪里来?” “兵杖局或枪炮局!” “没错!” 陈应淡淡地笑道:“魏忠贤在遇到质量好,价格便宜的鎧甲,他会怎么选择?” “他只会让把订单交给姐夫!” “对嘍!” 陈应笑道:“咱们千户所大量招人,那些工匠肯定会得信了,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逃的!” 其实陈应还判断出,魏忠贤肯定会把兵杖局做文章,毕竟能够在兵杖局管事的官员,大都是冷板凳,这个时代最肥的差,其实不是什么工部和户部,而是在督察院。 那些御史言官,就类似於后世的议员,他们是收钱办事,而且只需要说几句,收钱就可以收到手软。 对於魏忠贤而言,这些官员足够他用来杀鸡儆猴,没有过硬的后台,偏偏肥得流油,他们就成了魏忠贤眼中的猪,必杀之。 …… 果然,如同陈应判断的那样,魏忠贤得知这套鎧甲仅需要十两银子的时候,彻底生气了,他不是没有想过从兵杖局定製甲冑,武装勇士营,只是他想拿到计划外的甲冑,人家报价就是十五两,而不是製作成本的十二两。 结果,等卢九成把鎧甲放在他面前,告诉他这样的鎧甲,陈伯应只需要十两银子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冤大头。要知道他从兵杖局买了一千五百余套鎧甲,花了两万两千五百两银子的成本,还打点了两三千两银子。 “这帮狗东西,居然敢吃本督的回扣!” 魏忠贤感觉自己的面子掛不住了,他被那群官员忽悠了,他马上就捧著那套板甲走进乾清宫时。几个当值的小太监见他这副模样,嚇得大气不敢出,缩著脖子溜边站。 天启皇帝正在西暖阁里摆弄一个新做的榫卯结构,见魏忠贤进来,头也不抬:“魏伴伴,什么事这么急?” “皇爷,您看看这个。” 天启皇帝放下手里的刨子,走过来细看。他掂了掂分量,眉头微皱道:“这是什么甲?看著不像札甲。” “板甲,沙河守御千户所陈伯应新造的板甲,皇爷可以试试。” “在这儿试?” “就在这儿试。皇爷往这儿射,用全力。” 天启皇帝虽觉奇怪,但还是將上弦的弩箭对著鎧甲放箭。 “咻!” 弩箭的箭鏃叮地撞在板甲上,溅起一溜火星,箭弹开了,在青砖地上跳了几跳。 天启皇帝凑近一看,板甲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连凹陷都没有。 “好甲!” “皇爷用刀,只管砍。” 天启皇帝的力量可不小,他挥刀劈下。刀刃与钢板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连砍五六刀,板甲上多了五六道浅痕。 “这……这甲比兵仗局造的强了十倍。” “皇爷猜猜,这一套甲,要多少银子?” “精钢打造,重量三四十斤,怎么也要二三十两银子吧?” “十两。” “多少?” “十两。陈伯应亲口报的价。” 魏忠贤从怀中取出一份帐目,摊在御案上:“这是卢九成从沙河所的拿回来的核算,铁料三十八斤,市价每斤十二文,计四钱六分;煤炭、辅料、工食,总计七两八钱。卖十两,还有二两二钱的利。” 天启皇帝一把抓过帐目,飞快地扫视:“兵仗局呢……兵仗局造一套札甲,报的是多少?” “十二两。可皇爷您知道吗?兵仗局的札甲,甲片比规制少三分之一,尺寸缩水,铁薄如纸。就那样的破烂,他们还敢报十二两!” 魏忠贤越说越气,声音尖利起来:“皇爷,这些年九边將领多少次上书,说发下去的甲冑一穿就碎,刀箭难防!兵部查过,工部查过,次次都不了了之……” 天启皇帝沉默了,这些事情他不知道吗? 其实是知道的,正如魏忠贤所说的一样,每一次查,查到最后都是不了了之,因为从上到下都在贪。 大明的官员几乎无官不贪,从无论是户兵、兵部、工部,郎中到兵仗局大使,层层扒皮,十二两的报价,真正用到甲上的,能有四两就不错了。查到最后,也只是抓了几个小官顶罪。 “皇爷……” 魏忠贤跪下了,声音带著哭腔:“奴婢知道,外头都说奴婢贪。奴婢一个阉人,无人无女,又能吃多少穿多少?要银子何用?可兵仗局这些蛀虫,他们贪的是兵血,是边关將士的命!陈伯应一个刚刚上任的守御千户,带著几千號人,能造出如此好甲。兵仗局坐拥工匠数万,国库拨银数十万,却造出一碰就碎的破烂!皇爷,这大明……这大明的根子,快被蛀空了!” 天启皇帝站在暖阁中央,背对著窗外的雪光,身影有些单薄。他沉默了很久:“魏伴伴,起来……” “可兵仗局那边……” “查。” 天启皇帝平静地道:“你亲自去查。从工部尚书到兵仗局匠头,有一个算一个。贪了多少,吐出多少;吐不出的,拿命抵。这些年,朕总觉得,这大明就像朕做的那些木器,看著光鲜,里头却榫卯鬆动,快要散架。朕想修,可不知从何修起。现在朕知道了。先从最该硬的地方修起。甲冑不硬,兵如何硬?兵不硬,国如何硬?” 魏忠贤伏在地上,浑身发颤:“奴婢……遵旨。” 就在魏忠贤磨刀霍霍的时候,陈应也在磨刀霍霍,朱由检来了,家里来了客人,特別是堂堂信王,未来的崇禎皇帝,居然被打哭了。 没有办法,陈应得哄啊。 因为打哭朱由检的人不是別人,而是陈应收养的义女陈安寧,陈应的养子清一色是永字辈,前八个养子以仁义礼信为名,后面就是千字文,也不管好听不好听,直接往上组,例如最小的陈永光,他其实是排行六十四。 养女就是以安字为辈,老大就是陈安寧,现年十三岁的陈安寧已经跟在宋燕娘身边充当管事很久了,本来朱由检没有惹到陈安寧,只不过朱由检这个小屁孩眼睛不太好使,拍著陈安寧的肩膀,询问陈应在哪里。 陈安寧女生男相,顿时炸了,马上就给朱由检一个炮锤,朱由检一拳就被打哭了。 第040章上面有人好办事 第040章 陈应其实也不知道陈安寧如何与朱由检打了起来,询问二人陈安寧倒是回答了,只是说了俩字:“欠揍!” 询问朱由检这个苦主,偏偏朱由检只是哭,根本说不出缘由。至於说跟在朱由检身边的宦官和侍卫,早就朱由检甩开了。 问题的关键是,除了陈安寧和朱由检二人以外,没有其他人在场,现在追究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毕竟闺女把人家打哭了,陈应这个当爹的只能哄。 “信王,好了,好了,別哭了!” 陈应看著这个哭得鼻涕冒泡的朱由检,也非常无奈。如果朱由校的儿子活下来一个,哪怕是只是一个奶娃娃,也轮不到朱由检当皇帝。 当然,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大明也不可能这么快玩完,事实上,朱由检当皇帝以后的一系列骚操作,非但没有挽救大明的颓势,反而加剧了大明的灭亡。 朱由检此时心里也非常委屈,他哪里知道陈安寧站在下面,当时他乘坐著马车,一路向沙河守御所而来,由於马车里烧著取暖炉,空气比较乾燥,他多喝了一些茶水,进入巩华城以后,他就下了马车,在城內閒逛。 直到尿急,他还是习惯性的找一个没有人的墙角撒尿,就正巧陈安寧从胡同里出来,被朱由检尿到身上,陈安寧大怒,抓住他就是一顿狂揍。 朱由检自觉理亏,也道歉了,却碰到一个疯女人,偏偏她不依不饶,追著他打,他也反抗了,被揍得更狠。 身为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居然没有打过一个女孩,朱由检也感觉丟人。 陈应也不太会哄孩子:“不就是挨了一拳吗?要不我把安寧叫过来,让她站著不动,让你打回来?” “呜呜……” 朱由检哭得更大声了:“不要,不要……” “信王,不是我说你,你难道没有练武吗?” 陈应道:“年轻人,谁不挨揍啊,我当年在马牧百户所,也被其他军户之子欺负,不过我从来不哭,打不过就苦练身手,打回来不就回了?” 陈伯应小时侯不是在挨揍,就是揍別人,当然,陈应小时候可不是这样,他可不会打架,属於別人家的乖孩子。 “真的?” 朱由检並不喜欢练武,平时身边不是侍卫就是宦官跟著,谁敢揍他,这一次吃了大亏,让他意识到武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陈应道:“我们沙河有学堂,要不然你就跟著去上学,我们沙河学堂不仅教读书识字,还要练武,想去就可以去!” 在大明传统的私塾也好,私学也罢,都是採取精英式的教育,老师在上面念,学生在跟著读,等学生们背会了,老师再逐字逐句的讲解。写字也是从描红开始,这一套传统的教学方式,已经延续了两千多年,非常成熟。 私塾也好,官学也罢,都是小范围教,一个老师最多教十几二十个学生,有的私塾,老师只教三四个学生。可问题是,在陈应这里却执行不通了,他成立的沙河学堂,满打满算才十二个老师,其中只有宋献策拥有秀才的功名,其他老师只是粗通文墨。 然而,他们每个老师要教四五十个学生,再学传统的那一套就不行,最关键的是笔墨纸砚都非常贵,哪怕最便宜的一套也需要二两多银子,大规模採购反而更贵。 陈应思来想去,就学习了后世的办法,把黑板和粉笔搞了出来,这两样东西都没有技术含量,別看小小的改革,却极大的降低了教育成本。 朱由检抹了把眼泪:“好!” “吃了饭,跟我来吧!” 陈应带著朱由检前往后院的学堂,千户宅后院,就是沙河学堂。朱由检犹豫了一下,还是跟著陈应往沙河学堂走去。 远远就听见孩童们参差不齐的念书声,间或夹杂著木刀木枪碰撞的呼喝,沙河学堂其实是一个蒙学堂,因为这里的学生,大部分没有基础,有基础的学生,不到十分之一。 “拜见千户大人!” “打扰一下,你们甲班来一个学生,朱五……” “啊……” “啊什么啊,进去!” “是!” 朱由检进入教室,发现这里与大本堂完全不一样,狭窄的教室里,挤进来四五十名学生,几乎人挨著人。 老师看了看朱由检,看著他穿的衣服虽然普通,但精神很高,油光满面,就知道这个学生应该是关係户,他就朝著坐在前面的一个学生道:“刘阿四,到后面去,你坐在前面!” “是!” 朱由检已经看到了外面的学生,正拿著木剑和木刀练武,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空间太狭小,三四百名学生一块放出去,根本就没有活动空间。 至於说外面的学生会不会影响里面的学生,根本就顾不了那么多,这也是陈应为什么要盖学校的原因。 朱由检坐在小板凳上,看著老师对著一块掛在墙上的漆黑木板,那老师手中拿著一根白色的条块,在黑板上写著什么,字跡清晰。 朱由检看到了熟悉的人,就是陈安寧,陈安寧冲朱由检举起拳头,朱由检暗暗下决心,已经好好练武,爭取打贏陈安寧这个假小子。 宋献策从窗外看著一本正经的朱由检,不解地问道:“姐夫,你怎么把信王弄过来了?” “这不好吗?” 陈应淡淡地笑道:“这是提前抱大腿!” “可大明的亲王没有实权,沾上也是麻烦事!” 当然,宋献策並不知道,朱由检会在四年后,成了大明的皇帝。 “没关係,反正就哄小孩玩玩!” 朱由检的同桌是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皮肤黝黑的粗壮少年,叫石柱,见他坐下,咧嘴笑了笑,露出缺了颗的门牙,小声道:“新来的?別怕,你叫我大哥,我护著你!” “你……” 朱由检瞬间怒了,心中暗想:“你个狗东西,也配!” “什么?” 石柱一拳捶在朱由检的腹部:“你不愿意?” “我……” 朱由检今天这是挨了第二顿,他正准备哭。 “憋回去,要不然还揍你!” 朱由检瞬间感觉这个武不学也罢,他正准备起身离开,老师望著石柱道:“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有谁明白,孟子为何要说人需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堂下大多数学生面面相覷,抓耳挠腮。 他们或是军户子弟,或是流民孩童,入学最久的也不过一年半年,识字尚且勉强,哪里能领会微言大义,这个高年级,其实是按年龄段划分的,石柱更是急得直搓手。 “石柱,你来回答!” 石柱的脸瞬间红温,低声道:“先生,我……我不会……” “过来!” 石柱怯怯起身,来到老师跟前。 “啪啪啪……” 老师拿著戒尺,直接抽了石柱三下:“让你不用心,让你不用心,我已经讲了三遍,三遍你都记不住……谁来回答……” 眾学生瞬间装起了鸵鸟,朱由检却记得非常清楚,这段话他早在紫禁城的大本堂背得滚瓜烂熟,但那些鸿儒讲师多是引经据典,探討心性义理,从来没有如此直白地询问为何。 他举起了手,这举手发言的规矩,也是沙河学堂独有。 老师点头:“你说。” “学生以为,孟子此言是要说明,唯有经歷艰难困苦的磨礪,才能增长人所不具备的才干和心志,日后方能担当重任。如同……如同铁需百炼方能成钢。” “好一个铁需百炼成钢!” 老师眼睛一亮,讚许道:“虽未尽全意,却已得其实。坐下。石柱,你看看人家朱五,刚刚来第一天,为师只讲了一遍,人家就记住了,你……回去罚抄十遍!” 周围学生们的目光顿时聚集到朱由检身上,多是惊奇佩服,这让他非常舒服,要知道在大本堂內上学,他的天份真不高,属於吊车尾的存在,被训斥的一直都是朱由检。 现在倒好,朱由检在这里找到了绝对的自信,老师讲的內容,他大部分都听过,也鸿儒讲师多是引经据典,填鸭式记住了不少。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个昔日的大本堂的学渣,在沙河学堂就成了学霸,老师们都非常喜欢朱五,同学们都非常羡慕。这让朱由检找到了自信,特別是石柱更是惊为天人。 下午的武课,教头让新来的朱由检跟著站桩、练基础拳架。 朱由检起初笨手笨脚,远不如那些自小摸爬滚打的军户子弟,但他性子执拗,又憋著一股不能再被女子打倒的劲头,竟咬牙坚持下来。 休息时,铁柱等几个少年见他虽然动作生疏却极为认真,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指点他发力技巧,气氛热烈。 几天下来,朱由检竟有些乐不思蜀。 沙河学堂的课程对他而言实在不算艰深,文课上他总能答上一些別人答不出的问题,贏得同窗惊嘆和先生讚许,武课上他虽然基础薄弱,但进步肉眼可见,逐渐能跟上节奏。 更重要的是,这里没人动輒跪拜,没人时刻提醒他信王的身份,同窗之间打闹说笑,切磋较技,虽然粗朴,却有一种紫禁城里从未有过的鲜活与畅快。 至於找陈安寧报仇学武的初衷,早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偶尔在学堂或守御所里遇见那个把他打哭的凶悍女孩,对方往往只是瞥他一眼,哼一声就走开,朱由检竟也不再觉得委屈或愤怒,反而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是自己失礼在先。 就在信王在沙河学堂享受学霸的快感时,京城魏忠贤再次亮出爪牙,东厂番子就封了兵仗局的所有库房。 工部尚书王舜鼎暴毙在家中,工部郎中、兵仗局大使、副使等十七名官员全部下狱。 在严刑拷打之后,这些官员招供了,他们如何剋扣铁料、虚报工食、以次充好……触目惊心。 更让人心惊的是,从十七个官员家中搜出的財物,现银五十三余万两,田契地契无数,珍玩字画装满几十口箱子。 一个正六品的兵仗局大使,家產是三万四千余亩良田,店铺百间,更为关键的是,他居然拥有六十多个子女。 消息传开,京城震动。 东林党人也不管魏忠贤抓的是不是贪官,在他们眼中,只要被抓,就是受到了魏忠贤的迫害,铁证如山,也是魏忠贤屈打成招。 给事中解学龙再次上书,痛斥魏忠贤罗织罪名、构陷忠良,要求释放吏部侍郎徐兆魁等人。御史台、六科廊的奏疏雪片般飞向通政司。 但这一次,天启皇帝的態度异常强硬。 所有为兵仗局说情的奏疏,一律留中不发。反而下了一道中旨:吏部侍郎徐兆魁革职查办,兵仗局涉案官员一律移送詔狱,家產抄没充公。 …… 这些事情,跟陈应的关係不大。 腊月廿三,小年。 沙河所,陈应看著刚刚送达的工部文书,上面盖著皇帝宝璽,著沙河所制板甲三万套,札甲五万套、刀枪各十万。 宋献策看著数据瞬间头大:“姐夫,咱们造得过来吗?” “怎么造不过来?不但要造出来,还要做得更好。” “通知军械局,队长以上管事前来开会!” 对於传统工艺来说,想要打造三万套板甲、五万套札甲其实非常困难,一副鎧甲至少需要耗费一万多个工时。 每一片甲片都是人工锻打,打磨,可问题是,陈应这边生產的鎧甲,甲片都是直接铸造,就像铸造铜钱一样,一个模板就是二十四片,甚至在铸造的时候,把孔已经预留好了。 只需要简直打磨飞边毛刺,就可以进行组装。 “拜见千户大人!” 隨著军械局的工匠管事陆续到位。 “诸位,从今天起,咱们沙河所发达了!” 陈应笑道:“朝廷给咱们下了三万套板甲,五万套札甲还有刀枪各十万件的订单,这个订单,非常重要,必须保证质量,只要咱们可以完成这个任务,大家都有好处。” 陈应把板甲分为配料、復炼、铸造、精磨、组装五个车间,採取流水线作业的方式,布置生產任务。 “本千户的规矩简单,干多少活,吃多少饭。手艺好的,工食翻倍,偷奸耍滑的,捲铺盖走人。” 陈应接著道:“工匠不能升官,但是,咱们千户所,只要干得好,本千户举荐你们升官,”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像归德卫这个的卫所,一个萝卜一个坑,想升官,別说普通军户做不到,就连算是总旗、百户想升官也困难。 可问题是,沙河千户所属於另类,直属大寧都司,大寧都司没有这个千户所,陈应的顶头上司,就成了中军都督府。 中军都督府同知是张国纪,也就是天启皇帝的岳父,问题的关键是,这个张国纪没啥本事,基本上就是掛名,陈应现在也算是简在帝心的人,他报上去以后,人家直接批覆。他提拔陈大牛和王铁柱直接过了,现在整个千户所,百户就十二个,总旗二十五个、一百二十五个,严重超编。 但问题是,上面有人,一条龙通过。 第041章兴师问罪 第041章 陈应想要用升官发財来激励工匠们用心干活,其实他想得太多了,別说当官发財,就算不给粮食,能够让工匠们吃饱穿暖,工匠们就非常开心了。 现在沙河守御千户所的临时工,非常羡慕军户,他们不仅有统一的制服,还配发鞋子、手套等劳保用品,特別是那些有技术的工匠,不仅可以吃上大米饭,还有咸肉或腊肉,偶然还有酒。 张长庚也算是打开了渠道,他不仅从京城官仓买来了粮食,还买来了大量的酱菜,酱菜分为两种,有肉酱或菜酱,口感嘛,简直一言难尽,但对於朝不保夕的流民和逃亡的匠户而言,沙河守御千户所简直就是天堂。 陈应从工坊出来,发现大明简直就是资本家的天堂,大明的工匠非常勤快,让干四个半时辰,人家不满意,非要多干一个时辰,因为可以吃宵夜。 没错,沙河工坊的食堂原本是没有宵夜的,一天就是三顿饭,但是有些技术工匠搞研发,或者是搞试验,经常忘记吃饭。 陈应发现这个问题以后,就大手一挥,吩咐食堂,必须保证工匠们吃好。人家不要加班费,管一顿饭怎么了? 可问题是,这个政策出台以后,马上就被其他工匠发现,只要多干一个多时辰,就可以吃上宵夜,宵夜不丰盛,就是普通的杂粮麵条,或者是杂粮馒头,小米粥。 可是对於工匠们而言,能够多吃一顿饭,总比在家里閒著强,多吃一顿饱饭,可以多给家里省点粮。 陈应发现,明明没有加班的工匠,都在埋头干活。他不解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回稟千户大人……这个……” “老邢,你別这个那个,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应其实非常反感有些管理为了赶进度,把人往死里逼,就像隋朝时期修大运河,杨广下令必须在某个时期干完了吗? 答案是没有,作者当时查了,正史里面没有记载,就算是死了一百多万人,那也是负责的官员和工头自做主张,要知道官员为了政绩,那完全不顾百姓的死活。 杨广背了这个黑锅,陈应可不想自己背黑锅,逼死工匠,更何况,他已经算过工时,完全可以做到,没有必要把工匠往死里逼。 老邢叫邢义兴,原为归德卫右千户胡庄百户所军户,其岳父是铁匠出身,甲冑製造精良,他现在是军械军总领事。 邢义兴一脸无奈地道:“千户大人,卑职也没有办法,给他们说了多少次了,让他们下工,他们就是不下,他们还算好了的时间,每天下工前,必须搞一炉钢水出来,只能铸造完……” “他们自愿的?” 陈应不解地道:“本千户怎么这么不信呢?” “千户大人,我们是自愿的!” 一名老工匠急忙跪在地上,向陈应解释:“千户大人,卑职只是想儘快完工……” “你儘快个屁,千户大人,他们就是想多干一个时辰,要等到吃了宵夜再下工!” “这……” 陈应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样子,他也不能打消工匠们的工作积极性,只能吩咐食堂,多做点饭,让工匠们吃好喝好。 他向魏忠贤报价十两银子,其实在杂粮里包括了基础建设的费用,现在不含基建费用,实际成本更低,他给魏忠贤铸造板甲,就是知道板甲是一个样子货。 在后世的那种板甲,其实是用精钢仿製的,可问题是,同时期欧洲的板甲是熟铁打造的,別说防刺,也箭都防不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同等厚度的熟铁,箭矢完全可以射穿,蒙古人早就让板甲真了一个笑话,更何况,陈应製造的板甲,除要是给魏忠贤当仪仗队。 论防御能力,还是明制札甲,如同鱼鳞一般排列的札甲,甲片后面的牛皮绳与护垫之间,形成有效的缓衝,而且,甲片与甲片之间是叠加而成的,防御力非常惊人。 陈应其实也是对於札甲製作,已经也是按照冷铸工艺,这个技术在沙河已经完全成熟,甚至不用他操心,製作模具的工匠,会把札甲甲片的模具製作完成,换掉板甲模具隨时可以生產。 陈应还发现,公共澡堂的锅炉房,居然是流民在烧,经过调查发现,沙河守御千户所有一个超过的锅炉,每天都会烧大量的热水,以供军户和工匠们洗澡,可烧锅炉虽然累,但是围著锅炉暖和啊,比在外面挨冻强。於是,锅炉房也被流民包圆了。 他们白天在工坊干活,干完活就去烧锅炉,锅炉房不仅可以睡觉,还能烧开水,还能做饭,简直就是理想中的天堂。 在大明,完全不用像后世的老板,像防贼一样防著员工偷懒,大明的工匠不仅勤快,人家还自己给自己找活干。 大明不仅工匠给自己找活,就连老师也给自己找活干,大本堂是文华殿的后殿,原本是宫廷藏书之处,后来就成了太子、亲王的读书之处,这里是皇家最早学府,所有的讲士都是侍读学士,也就是储相担任。 在天启朝,现在朱由校没有天子,除了信王这一个亲王以外,並没有其他亲王,像什么周王、福王,都在各地的封地。 大本堂就朱由检一个学生,最近这段时间,大本堂的侍读学士们也参与朝政,弹劾魏忠贤残害忠良,工部尚书王舜鼎暴毙家中,这明显就是魏忠贤害的。 其实魏忠贤真没有逼死王舜鼎,王舜鼎虽然是会稽人,但是他並非东林党,他是万历四十七年至天启元年內阁首辅方从哲的亲信,在方从哲是东林党的死对头,从他打击方从哲看,魏忠贤其实今没有政治眼光。 有方从哲这个內阁首辅压著,无论是左光斗,还是魏大口,在方从哲面前,算个屁,他们论资歷,没有资歷,论口才,方从哲能喷死他们,可问题是,方从哲是被魏忠贤赶走的,方从哲的亲信自然也是被魏忠贤害死的。 现在的魏忠贤魏公公满嘴说不清,当然,人家魏公公也不怕背锅,东林党此时火力全力,弹劾魏忠贤,连翰林学士、侍读学士一起上阵,炮击阉党。 然而,任何群体都有例外,比如侍读学士陈万言,他是万历四十七年进士,二甲第三名,当科第六名,翰林院庶吉士,善诗文、书画,书法,他成为侍读学士以后,就老老实实给朱由检当老师,不参与朝政。 只不过由於侍读学士太多,他每六天才讲一次课,这天他发现朱由检不在,就没有太过在意,毕竟,在他眼中,朱由检虽然笨了点,也算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直到第二轮又没有发现朱由检在学堂,陈万言大怒,直接找到天启皇帝,告诉天启皇帝,信王翘课了,你也不管管。 朱由校这才发现,有一阵子没有见到朱由检了,他问侍立在旁的王体乾:“信王这几日在忙什么?朕好像有些日子没见他来请安了。” 王体乾忙躬身回道:“回皇爷,信王殿下这几日……都在沙河守御所的学堂里。” “学堂?” 朱由校略显诧异:“他去沙河做什么?陈伯应那儿能有什么好先生?” “奴婢打听过,信王殿下每日一早便乘车前往巩华城,日落方归。据说是……在那边隨堂读书,兼习武艺。沙河学堂的教学法子似乎与別处不同,殿下……颇为乐在其中。” 朱由校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哦?这倒稀奇。朕这个弟弟,在大本堂听那些侍读学士讲书时总是愁眉苦脸,到了伯应那野路子的学堂,反倒乐在其中?” 朱由校非常清楚,读书其实非常靠天分,他和朱由检也算是难兄难弟,他也不喜欢读书,可是作为曾经的太子,他被几十位老师教,非常痛苦。 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当了皇帝可以藉口不去,但是那些学士们也不会放过他,无奈之下,他只好死道友不死贫道,让信王天天去大本堂学习。 朱由校並没有多想,他道:“也罢,由他去吧,能让信王主动去读书习武,总不是坏事!” “陛下,这怎么能算了呢?” 朱由校淡淡地道:“陈师傅,要不你去沙河吧,沙河学堂想来师资力量也不行,你去当山长,省得让陈伯应误人子弟!” “陈伯应?” 陈万言这位老先生可真不知道陈伯应是谁,他还以为是什么大儒,毕竟,再他想来,能够让信王读书的学堂,再差能够差到哪里去? 陈万言这个侍读学士就乘坐马车,一路杀向沙河,沙河距离京城也不远,只有不到五十公里,等到快天黑的时候,他终於来到了沙河学堂。 沙河学堂的院子里响起一阵清脆的铜铃声。 紧接著,教室的木门哐当打开,三四百名年龄不一的孩童少年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他们不像国子监或大本堂的学生那般步履沉稳目不斜视,而是呼朋引伴,打打闹闹,乱做一团。 陈万言的马车正停在学堂门口不远处,他掀开车帘,恰好看到这一幕,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这成何体统?简直如同市井街巷……” 很快,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信王朱由检,此时的朱由检如同孩子玩一般,他凭藉著银子的糕点,成功收了一批小弟。 此时的朱由检终於成了沙河学堂的扛把子,他带著十几名少年,已经与另外一个孩子头约好了,在学堂门外决斗。 毕竟,沙河学堂就是千户宅內,万一让陈伯应这位千户大人看到了,他们的屁股要遭殃,现在这年头,父母对孩子的教育,简单粗暴,讲道理,不存在的,直接上手,烧饼炒肉。 “刘二狗,你今天死定了,该欺负我小弟,我弄死你!” 信王朱由检一声令下,麾下十几个小弟,如同猛虎出笼,朝著刘二狗等人衝去,这一幕,看得陈万言陈侍读学士目瞪口呆。 朱由检抱住刘二狗的肩膀,脚下一绊,刘二狗一个头锤,把朱由检的鼻撞得流血,一把將他的髮鬢薅住,此时的朱由检满脸血污,披头散髮,他也怒了,朝著身边的石柱道:“柱子,给我掏他,我明天给你五块炸糕……” “好说!” 石柱从外面加入战斗,一招下去,刘二狗嚎啕大哭。 “放肆!简直……简直有辱斯文!有失体统!” 陈万言气得鬍子都在发抖,胸口一阵发闷。他颤巍巍地下了马车,对隨从厉声道:“去!把那个什么陈千户给我叫来!立刻!马上!” 朱由检这时看到了最让他头疼的陈学士,嚇得往人群里缩。 “你站住!” 朱由检也老老实实站在旁边,曹化淳和侍卫刚刚过来,陈万言扬手就是一巴掌:“狗奴才,你干的好事,你就是这样伴读的?” 曹化淳也非常委屈,他是太监啊,就哄著信王玩怎么了?信王才十三岁而已,愿意跟学士打架,而且严令不准他插手,他怎么办? 隨从不敢怠慢,急忙寻人去了。 陈万言脸色铁青地看著眼前这群无法无天的学生大吼道:“你们的先生是谁,让他来见本官!” 不多时,陈应闻讯匆匆赶来。 他刚从工坊出来,见一位身著緋色官袍面容清癯,怒气冲冲的老头站在学堂门口训斥著信王。 “学生知错了,陈师傅!” “你还知错?” 陈应上前几步,朝著眾孩子们使一个眼色,眾孩子会意,一鬨而散,他则不卑不亢地拱手道:“沙河守御千户陈应,见过陈学士。不知学士驾临,有失远迎。” “哼!陈千户!你就是如此教导信王殿下……如此办学育人的?放课之时,毫无秩序,喧譁嬉闹,如同市井顽童,信王殿下何等身份,竟与这些粗野小子廝混一处,成何体统!你这不是误人子弟是什么?” 陈万言也是一个牛脾气,他的脾气上来,叶向高也敢喷,什么东林党、阉党都照喷不误,问题是,他平时不管这些朝堂上的斗爭。 反而因为他喷叶向高的时候,魏忠贤非常高兴,要不然他这张嘴,早就被整死了。 陈应其实也是人在空中坐,锅从天上来,“陈学士言重了。本千户愚钝,倒要请教,本千户如何误人子弟了?” 第042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042章 陈应也是有脾气的人,他得罪不起魏忠贤和许显纯,陪著笑脸也就罢了,你陈万言算什么东西,还敢蹬鼻子上脸? 真当陈应好欺负? “你!” 陈万言没想到陈伯应这个武夫竟敢直接顶撞,更是气结:“你一介武夫,何德何能办学?你这学堂,可有半分读书人的仪態?尊卑不分,长幼无序……” “关你屁事?” 陈应不以为然地道:“谁规定千户所不能办学?早在洪武元年,太祖就下詔许卫所办学,正统元年,朝廷下詔,卫所普遍设立卫学,以稳定军心,成化年间,確立定製,四卫以上的卫所可设军生八十人(级別同府学),单卫其学额达廩生、增生、文童、武童合计约四十名,我沙河守御千户所,虽为千户所,但属於中军都督府中属,级別同卫,按制可以设立廩生、增生、文童、武童四十人,等同县学!” 这可是陈应做过功课的,他想借鸡生蛋,自然要熟悉大明的制度。 “信王殿下在此,岂能如此放纵?再者,你这里教些什么,殿下若荒废了学业,你担待得起吗?” 陈应明白了,陈万言是担心自己抢了信王的教育权,难道说,现在的信王就成了预备皇帝? 想到歷史上,天启皇帝的三个儿子,全部夭折,先是天启大爆炸,又是落水暴毙,这不难不让人联想到其中的阴谋。 信王朱由检是仓促登上皇帝,他甚至在登上皇帝之前,没有接受过任何关於如何做皇帝的培养,天启皇帝则不同,他就是太子出身,虽然担任太子的时间极短,但是他从小就皇孙,接受了正统的培养。 从天启皇帝利用魏忠贤制衡东林党,就能看出,朱由校从一开始就没有被东林党忽悠住,要说东林党对朱由校其实有大恩的,早在国本之爭中,万历皇帝宠信郑贵妃之子福王朱常洵,想废除太子朱常洛。 因为东林党与万历进行了长达十余年的斗爭,最终顶著压力把朱常洛推上了皇位,在朱常洛死后,又拥立朱由校为皇帝。 朱由校先是用首辅方从哲制衡东林党,又借用魏忠贤压制东林党,可以说,朱由校连一天都没有信过东林党的鬼话。 可问题是,朱由检呢?他刚刚即为就被忽悠著打击魏忠贤,一朝天子一朝臣,朱由检要收拾魏忠贤其实没错,可问题是,他偏偏清算阉党就进行了六年之久,甚至不分青红皂白,只要被魏忠贤打压的人,他都重用。 然而,问题的关键是,魏忠贤虽然炮製了不少冤案,只是程序上的冤枉,被魏忠贤弄死的人,几乎没有冤枉的,哪怕是东林党的六君子,也只是硬骨头而已, 东林党代表江南地主士绅利益,反对矿税、商税,那么问题来了,大明不该收商税?那些盐商富可敌国,却每年交不到六十万两银子的税,反而一个劲儿把税转嫁到农民头上,为了名声,主张轻赋,但问题是,没有税收,朝廷怎么运营? 朝廷本质上就是一个花钱的部门,官员要钱,各地的官学要钱,要修桥铺路,要修缮城池,也要疏通沟渠,也要賑济灾民,哪一样不要钱? 更为关键的是,辽东一溃千里,他们导致国家財政收入锐减,却无力解决边餉危机,就空谈误国的迂腐书生,偏偏他们还身居高位。 陈应似乎抓住了问题的一根线,难道说,这就是一个迂迴战术? 魏忠贤是典型的顾头不顾腚,缺乏远见,他们开始布局朱由检了? 陈应忽然笑了笑:“陈学士,请问,在大本堂,信王殿下可曾主动与同窗切磋学问,探討问题?可曾与同窗深入交流?” 陈万言非常清楚朱由检在大本堂是什么样子,他自然清楚,多是沉默寡言,问一句答一句,精神萎靡。大本堂就朱由检一个学生,他哪来的同窗? 陈应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孔圣人曾言,有教无类,圣人可没说,军户之子不得进学吧?你难道不该反思吗?死读书、读死书,把人读成木头,绝非教书育人的本意,更非圣人之本意,你身为儒学门徒,当朝进士,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陈学士,误不误人子弟,不是看表面是否安静守礼,而是看是否真能让学生学到东西,明事理,长本事,身心康健。” 陈万言被这一番话噎得半天没有说出话来,他自恃学问渊博,清流风骨,何曾被一个武官如此教导过? “强词夺理!歪理邪说!本官定要稟明陛下,参你一个藐视教化,蛊惑亲王之罪!” “哎呦,这就是陈学士的本事?道理越辩越清,你说不过本官,就开始乱扣帽子?” 陈应不以为然地道:“陈学士儘管上奏。是非曲直,陛下自有圣断。只是……陈学士,信王在大本堂逃课,却甘愿来我这沙河学堂读书,你难道不该反思吗?你堂堂翰林院侍读学士,还没有我们沙河学堂教得好,你脸皮可真厚,到底谁在误人子弟?” “你……” 陈万言气得差点跌倒。 陈应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宋献策不解地问道:“姐夫,你怎么得罪……” “这老头欠骂!” 陈应转身笑道:“你忘了吗?我现在可是阉党,要是不招人恨的阉党,那还是阉党吗?” “可万一……魏公公” 陈应嘆了口气道:“那其实正好,我与魏公公没有直接利益衝突,他夺他的权,我挣我的钱,我挣了钱,还给他一份,他有什么不高兴的?” 陈万言气坏了,决定马上回京告状。 陈应也收拾一下东西道:“走咱们进京!” “伯应……我是不是惹祸了?” 朱由检有点害怕。 “你怕个毛线,这事跟你没有关係!” …… 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天启皇帝朱由校正俯身在一座半成品的楼阁模型前,用小銼刀仔细打磨著一处檐角,神情专注得仿佛在雕琢传世玉璧。 王体乾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皇爷,沙河守御千户陈伯应,在宫门外递牌子求见,说是……有新制的军器要呈献陛下御览。” 朱由校手中动作一顿,抬起头:“陈伯应?他倒来得巧。宣吧。让魏伴伴也过来瞧瞧……” “奴婢遵旨!” 不多时,陈应在內侍引领下步入暖阁。他手里捧著一个狭长的木匣:“臣沙河守御千户陈应,叩见陛下。” “平身。” 朱由校放下工具,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陈卿又鼓捣出什么新奇物事了?可是与那板甲有关?” “回陛下,此物乃军械局工匠黄永祥所制!” 陈应並没有说谎,他在各局颁布奖励制度,就吸引了大量工匠开始研发新装备,这毕竟是可以获得重赏的制度,只要成功,不仅可以赏赐一座宅子,还能获得田地,这让眾工匠开动了脑筋。 陈应也清楚,他不是万能的,很多东西他只是见过,或者是知道原理,想要造出来非常困难。 这个產品其实並不是陈应原创,而是黄永祥发明出来的,发明这个东西的原因是,黄永祥的姐夫是辽东军的火銃手。三年前在辽东阵亡,他的姐姐也鬱鬱而终。 他知道姐夫死的时候,就是被女真人衝到身前,他姐夫和无数火銃手就被活活砍死,他想著如果有一个武器,他姐夫也不至於活活被砍死,至少还一拼的机会。 然而,陈应看到这个銃刀的时候也意识到,现在的火銃手,比后世的步兵更需要刺刀,毕竟现在的火銃手发射铅子的速度更慢,一旦被敌人衝到跟前,他们非常吃亏。 然而问题是,大明的火銃口径不统一,无奈之下,他只有將刺刀做了一些改进,如同宋朝的朴刀一样,直接套在火銃的枪管上。 这个刺刀的后柄处,是一个粗渐细的筒装,上至三十毫米外径,下至十毫米都能装进去,为了增加刺刀的杀伤力,陈应还加长了刺刀的刃长,整个刃长超过两尺,柄部八寸,与一般腰刀差不多。 “此为銃刀,或可解我军中火銃手些许近战之困。” 陈应打开木匣,双手捧出一柄形制奇特的兵刃。前段是近两尺长的三棱枪刺,寒光凛冽,三条血槽深邃,后段则是约八寸长的圆筒形套柄,中空,开口处略显粗大,向內渐细。 朱由校接过:“此乃……加於火銃之上所用?” “陛下圣明!臣观火銃手,临敌发射不过一二,敌寇突至则束手无策,工匠黄永祥试製套筒刺刀,使用时,只需將此套柄套於銃口,火銃立变短矛。三棱之制,破甲深入,伤口难愈,血槽可泄力,亦利拔出。套柄內径由粗渐细,自三分至一寸(註:明代一分约3.2毫米,一寸约32毫米),京营、边镇各色火銃口径,十之八九皆可適配。” 朱由校反覆端详著刺刀,又比划了几个突刺的动作:“妙!如此一来,火銃手亦可自保反击,陈卿,此物造价几何?” “回陛下,若以熟铁锻打,精工淬火,每柄连工带料,约需银一两五钱。” 陈应所改进的刺刀全重一斤五两,材料成本就是十八文钱,加上碳火和工匠薪水,分摊下来成本也不过七钱银子,净赚八钱。 “一两五钱?陈千户,这价钱……倒真不贵。寻常一把好腰刀,也要二三两银子呢。” “陛下明鑑,此物用料省,工序相对单一,故成本可压。若陛下恩准,臣之工坊全力赶製,六千柄之数,旬日可得。” “魏伴伴,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个……” 魏忠贤听著朱由校介绍,就吩咐道:“命一队火銃手过来!” “遵命!” 不多时,十数名火銃手列队而来,魏忠贤道:“装上銃刀,试试!” 一名锦衣卫上前,接过銃刀,安装上以后,朝著一面盾牌刺去。 “噗嗤……” 包铁皮的盾牌被瞬间刺穿,又让木偶上套上鎧甲,结果更加惊人,刺穿两层铁甲,毫不费力。 朱由校看到如此效果,他已然心动。 辽东战事胶著,军费浩大,任何能提升战力又节省开支的装备,对他而言都具有莫大吸引力。 他当即道:“好!便先造一万……两万柄,速送辽东孙阁老处,令他分发给麾下精善火器之营头试用,看看实战效果如何!” 虽然大明的火銃经常炸膛,大明装备的火銃还不在少数,主要是火銃造价高,可以a钱,若是造长枪、腰刀,那才能a几个钱? “臣领旨!” 陈应心中一定,这单生意成了。 两万柄刺刀,每柄可以赚八钱银子,这就是一万六千两银子,再送给魏忠贤六千两银子,他敢將九边军队都装备刺刀。 若是大明的火銃手被女真人衝到身前,刺刀一装,就变成短矛,別管是红甲兵,还是白甲兵,都能刺一个穿心凉。 就在此时,门外又有內侍来报,说侍读学士陈万言紧急求见,有要事稟奏。 魏忠贤眼神微微一挑,看向陈应,他自然知道陈应跟陈万言发生衝突,曹化淳身边的太监,有六个人是魏忠贤的人,可以说,如果他愿意,朱由检几点撒尿,他都知道。 然而,让魏忠贤比较满意的是,陈应神色坦然,仿佛毫不知情。 朱由校皱了皱眉:“宣。” 陈万言疾步进来:“陛下!信王乃天潢贵胄,国之根本,岂能长混跡於军户匠役子弟之中,学些不明经义的杂学,效市井儿郎嬉闹?陈伯应此举,非但僭越卫学本分,更是貽误亲王,动摇国本!臣恳请陛下严加申飭,勒令信王即刻回大本堂读书,並治陈应妄为之罪……” 暖阁內一时安静下来。 朱由校没有说话。魏忠贤垂著眼瞼,嘴角似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陈应不慌不忙地向朱由校一揖:“陛下,陈学士所言,臣不敢苟同。信王殿下在沙河学堂,读书习武,与同窗友善,近来自觉进益良多,精神体魄皆胜往日。学堂教授,皆忠君爱国,孝悌力田之理,绝无悖逆之言。且卫所设学,乃太祖、成祖旧制,臣依制办学,何来僭越?至於殿下学业,臣以为,学问之道,贵在明理致用,而非死记章句。信王殿下能主动求学,乐在其中,岂非好事?若陛下与陈学士仍不放心,大可定期考校殿下功课,便知臣所言虚实。” 朱由校道:“陈师傅忠心可嘉。不过嘛……信王近日確比以前活泛了些,前几日朕考他《孟子》中一段,他竟能结合边镇军士劳苦来说,倒让朕有些意外。沙河学堂,或许……真有些不同。” 陈万言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著天启皇帝。 朱由校继续道:“这样吧,信王既愿去沙河,便让他去。大本堂的功课……也別落下,每旬去听两日即可。陈师傅若实在不放心,也可偶尔去沙河看看。若是信不过沙河学堂,请陈师傅亲自担任沙河学堂的山长,教导沙河学子……” “我草……” 陈应冲天启皇帝暗暗竖一个大拇指:“还是你会整人!” 第043章魏忠贤真敢干 第043章 “陛下!这……” 陈万言感觉头大了,他是庶吉士出身的侍读学士,去一个千户所学堂当山长,这算什么事? “好了。” 朱由校摆了摆手:“此事就这么定了,陈卿献器有功,心繫国事,办学亦是替朕分忧。此事不必再议。” 朱由校一句话,让陈万言这个侍读学士去沙河学堂当山长,继续辅导信王殿下学业。 陈万言脸色非常难看,他可不是什么天才,二十八岁才考中秀才,四十九岁才高举人,好不容易有了官身,他才不捨得辞官。 陈万言知道再多说已无益,只得躬身告退,临走前狠狠瞪了陈应一眼。 “陈学士,我们沙河所穷,所以你的俸禄,还是翰林院发……” 陈万言气得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如果不是陈应身材高大,他弄不过陈应,现在他真想跟陈应打一架。 魏忠贤这才笑著上前,对朱由校道:“皇爷圣明,陈千户既懂造器强军,又能导引信王向学,实是难得的人才。陈千户,这銃刀的事,可要抓紧办,辽东等著用呢。所需铁料、工费,咱家会让兵部、工部儘快拨付。” 陈应躬身应诺:“臣定当竭尽全力,不敢辜负陛下与厂公信任。” “好,伯应,你还没用膳吧,跟朕一起將就著吃点!” “是!” 魏忠贤听说要吃饭,就知道朱由校肯定要弄那个海鲜火锅,就赶紧给王体乾使了一个眼色。 魏忠贤也苦,他不像小年轻,肠胃好,陪著天启皇帝吃一顿海鲜大餐,他会吐得昏天暗地,没有三五天功夫,根本就恢復不过来。 无论是王体乾,还是魏忠贤都受不了海鲜的味道,偏偏朱由校还喜欢吃海鲜,隔三差五就要吃上一顿。 王体乾赶紧过去安排,陈应倒没有感觉什么,这是个人喜好不同,有的人喜欢吃榴槤,可陈应偏偏受不了这个味道,別说吃,他连闻著都想噦。 但问题是,同样异味的臭豆腐,陈应却喜欢吃,他甚至一次性可以吃一大盆,看著满满一大锅海鲜端上来,周围的小太监们,替陈应默哀起来。 卢九成看著陈应面不改色,反而露出享受的表情,他在心中给陈应竖起大拇指:“活该陈应受皇爷喜欢,就这个铁胃,不服不行!” “伯应你既然如此喜欢吃海鲜?临时走的时候,朕送你一车,带回去可以慢慢吃!” “臣多谢陛下赏赐!” 陈应在宫里吃饱喝足以后,带著天启皇帝赏赐的海鲜,离开乾清宫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陈应不光是陪天启皇帝吃饭,还要陪著他做木匠活,当然,他现在对陈应提供的木器机械非常感觉兴趣,而且还提出了改进意见。 不得不承认,天启皇帝如果不当皇帝,凭藉他的手艺,也能过得很好。 “千户大人!” “你们把这些东西拉回沙河,让兄弟们尝尝鲜!” 被魏忠贤避之不及的海鲜,在军户们眼中,绝对是好东西,大明的时候,海鲜保鲜技术不成熟,天启皇帝也只有冬天的时候,可以敞开吃,夏天可不容易吃到海鲜。 然而,隨著陈万言被发配到沙河学堂的消息传开,陈应瞬间名声大噪,当然,这肯定不是什么好名。 大明虽然有卫学这个制度,可问题是卫所穷成啥样了?各地的卫所,有一个算一个,大部分甚至不如归德卫,归德卫再穷,也是在归德府,这是华北平原的富饶之地。 只要黄河不泛滥成灾,归德卫的军户们还不至於大量饿死,其他地方则不同了,他们是更穷,不少军户別说办学,连饭都吃不上,办什么卫学? 这年头,办学可比养兵贵得多了。更为关键的是,沙河学堂可不是私塾,也不是民办学堂,而是一座专门招收军户子弟的学堂。 特別是得知沙河学堂居然不收学费,朝中的官员酸了,平心而论,大明的官员,像归德卫府侯家,一门两进士,父子孙三代为官的家族,並不多见。 明朝废除了世袭制,科举是寒门子弟进入仕途的主要甚至唯一途径,因此寒门出贵子的案例確实存在,但属於少数。更多的是像侯恂的父亲侯执蒲与侯执躬兄弟同为进士,侯恂与侯恪同朝为官。 这主要是官宦家庭能为子弟提供优质的私塾、名师指导和丰富的藏书,使其在童试、乡试等早期选拔中占据先机。 官员家族可通过门生故吏网络为子弟铺路,甚至在科举阅卷、吏部銓选时获得关照。科举之路漫长且耗费巨大,官宦家庭能承担长期的经济投入,而寒门子弟往往因生计所迫难以坚持。 大明的官员寒门比例仅占不到三分之一,这些官员得知陈应办学,他们瞬间就急了,这是动了士绅阶层的奶酪。 大明的官员发动他们的门生故吏,对陈应口诛笔伐,各种陈芝麻烂豆子的事情通通给翻了出来,把陈应和沙河守御千户所黑得体无完肤! 一句话,你不把这个岂有此理的沙河学堂给停了我跟你们没完! 对於这帮傢伙,陈应连搭理一下他们都是多余的,现在他正在兴致勃勃的筹划著名扩大沙河学院的事宜。 陈应也知道办学需要花很多钱,现在他需要养活六七千张嘴,压力一直不小,他规划建造沙河学堂,如同后世的学校一样,准备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新建的学校占地两百四十余亩,分为教室和宿舍以及食堂和操场组成,等到秋天才能投入使用,不过这並不妨碍他早作准备。 关键的问题,还是银子。 在工匠们的抢班加点的努力下,两万柄三棱刺刀早已交割完毕,兵部拨付的银钱,在魏忠贤的干涉下,虽经层层剋扣拖延,终究还是到了九成。 陈应也不深究,他知道这是规矩,能拿到大部分已算魏公公特殊关照了。 真正的重头戏,是魏忠贤以御马监、勇士营换装名义订购的那两万副板甲,这些甲冑看著唬人,用料厚实,实际成本却不高,他对外报价十两,实成本不过六两四钱,仅这一项,毛利便有五万两千余两,加上刺刀订单,帐面上竟滚出了七万两齣头的盈余。 陈应自然没有把这些银子全部装进自己的口袋,也没有用在沙河所的建设上,而是將其中四万两银子,也就是大部分利润送给魏忠贤。 別看魏忠贤不识字,陈应可以赚多少银子,他就算拿不到真实数字,也能估计得差不多。 四万两经过重新熔炼后,银光闪闪的银锭子送到魏忠贤的府邸上,魏忠贤在內堂接见了他。 “陈千户,差事办得利索。” 魏忠贤慢悠悠开口:“孙阁老那边递了话回来,说那銃刀(刺刀)用著顺手,火銃手胆气壮了不少,零星接战占了些便宜。皇爷听了,很是高兴。” “全赖公公提携,陛下洪福。” 陈应躬身,態度恭谨,却不卑微。他挥手让隨从將二十口木箱抬了进来,箱子落地,发出闷实的钝响。 “公公,此次板甲与銃刀款项,蒙公公关照,结算颇为顺利。此乃按例孝敬厂公的一份心力,区区四万两,望厂公笑纳!” 他打开其中几口箱子,霎时间,烛光下白晃晃的银锭子堆叠整齐,银光几乎晃花了旁边小太监的眼。 这可不是杂色银子,而是不是成色极佳雪花银,五十两大锭。 饶是魏忠贤见惯了金山银海,眼皮也不由跳了一下。 他平时收银子,大都是银票,哪里像陈应这样,直接把银子重铸后,光明正大的送到他的府上? 魏忠贤已经知道,陈应实际结款只有九成,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下面的人要干活,收点好处费,这是惯例,魏忠贤也不能堵死所有人的財路。 他判断陈伯应这两笔生意的订单,毛利在五万两银子出头,可问题是,他居然给他送了四万两银子,看著陈应如此懂事,他心中甚是开心。 当然,他也明白,陈伯应所图必定不小。 魏忠贤故作生气道:“伯应……你这是何意啊?差事结了便是结了,咱家不过是按规矩办事。” “公公明鑑,差事是结了,可卑职……心里却更慌了。” “哦?慌从何来?” “公公,沙河千户所如今聚拢的匠户、流民已逾六千,每日人吃马嚼,所费甚巨。军械打造终有尽时,陛下与朝廷也不可能年年如此大规模置办。若没了活计,这数千人坐吃山空,不出三月便要生乱。卑职身为守御官,守土安民之责在肩,不能不未雨绸繆啊。” “伯应你放心,本督在,岂会让你吃不上饭?” 魏忠贤笑道:“孙督师请调火炮,用来守城,你不是说过会铸火炮吗?等孙督师的摺子批下来,本督把这个伙计交给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以前兵杖局確实是会给魏忠贤好处,可兵杖局的好处不多,只是区区几千两银子,哪里像陈伯应,短短三个月不到,就送来了四万两银子,再给他弄点火炮的订单,到时侯他收银子都会收到手软。 “听闻公公与东江镇总兵关係不错?” “你想做东江镇的生意?” 魏忠贤撇撇嘴道:“毛文龙是一个穷鬼,他手里可没有银子……” 袁崇焕杀毛文龙的十二条大罪之中,就有阿附阉党,结党营私,这条罪其实真不算冤枉毛文龙,提拔毛文龙的王在晋、王化贞等人,都与魏忠贤关係不错。 “公公,毛帅虽然没有钱,但朝鲜有!” 陈应也算是做过功课的人,他其实一直在考虑借鸡生蛋,但问题是,无论是铸造鎧甲,还是打造刺刀,他手中的铁,就是朝廷运过来的,数量是有数的,他想瞒下一些铁料容易,但是数量有限制,不能太离谱。 更为关键的是,大明朝廷的军火生意,做不长,因为朝廷没钱,撑死了花几十万两银子,除去大部分开支以及打点,他也省不了多少。 陈应掏出隨身携带的地图,铺在桌上,他拿著笔在地图上直接点在鸭绿江上:“公公请看,这里就是元宝岛,此岛距离朝鲜义州不足六百步……” “然后呢?” 陈应道:“在朝鲜义州的茂山,有一座巨大的铁矿,公公可让毛帅,联合朝鲜,从茂山开採矿石,用木筏沿赤水顺流而下,进入鸭绿江,然后沿江顺流而下,在元宝岛截住,可以装在船上,经天津卫,沿运河运到通州,经通州的沙河,运到我们沙河千户所,同时朝鲜的惠山,也有大量煤炭,也可以採取同样的办法,运至沙河!” “毛帅那里甲冑不全,缺兵刃,他可以与朝鲜商量,由朝鲜人开採铁矿石和煤炭,派人转运!” 陈应压低声音道:“卑职听闻,咱们大明一套鎧甲,运到朝鲜,价值一百多两银子,不如就他们运来铁矿石和煤炭,卑职把铁矿石冶炼成铁,再打造成甲冑,由毛帅运至朝鲜,此举不仅可以解决部分东江军的军费不足问题,也可以赚不少银子!” 陈应自然不是单纯的想赚钱,而是想帮东江军一把,毛文龙的悲剧,是大明最大的损失之一,东江军的存在,女真人从来不敢倾力进攻大明,直到毛文龙被杀后,他们才敢倾巢而出。 当然,毛文龙被杀,从根子上来说,就是因为没钱造成的,最初是因为天启五年五月,旅顺失守,时任登莱巡抚,毛文龙的顶头上司武之望想让毛文龙出兵夺回旅顺。可毛文龙无钱无粮,根本就打不起攻城的消耗战。 他拒绝执行武之望的命令,武之望非常生气,他就扣押了东江军的给养,想逼毛文龙服软,结果毛文龙认为,武之望只是一个迂腐官员,根本就不懂军事,双方开始相互告状,天启五年十二月,武之望派人点验东江军的兵册,发现东江军除了三万六千余人,其他都是辽民充数。 这其实是冤枉了毛文龙,东江军从五月开始,就没有接到登莱巡抚衙门的粮草,別说军队饿得皮包骨头,人都饿死上万人。除了主力战兵,连二线部队都饿死不少人。 正巧天启六年,袁崇焕主力守寧远,也想让毛文龙出兵配合,毛文龙自然不同意,粮没给一粒,还想让老子出兵,爱谁谁,结果他得罪了小心眼的袁崇焕。 在袁崇焕成为督师,他號令不动关寧军,也號令不动东江军,关寧军的朱梅、何从纲、赵率教、祖大寿等將领,跟著袁崇焕还守过寧远,也算是並肩作战过的战友,你毛文龙算什么东西,於是毛文龙就被袁崇焕当成了杀鸡儆猴的鸡。 魏忠贤沉默了,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却快了几分。 他听明白了。陈伯应不是要新的官方订单,而是要藉助他魏忠贤的权势,开闢一条巨大的財路。 一副鎧甲卖到朝鲜价值一百多两银子,朝鲜造不出大明这样精良的鎧甲,可朝鲜国王也是想武装军队的,关键是,大明的鎧甲和装备,在这个时代,都是硬通货。 不仅女真人喜欢,蒙古人也喜欢,倭人也喜欢,这其实是巨大的商机,在陈应眼中,鎧甲其实是过时的东西,火器才是未来的王道。 而且陈应说得明白,他只要魏公公的保护伞。此事,风险不大,利益可观,还能顺势將陈应这个能生金蛋的匠户头子更紧地绑在自己船上。 更妙的是,此事若成,东江军可以提升战斗力,毛文龙全家一百三十余口,在天启元年和天启三年,全家被杀,他与女真人有著血海深仇,只要毛文龙有实力,他就能搅得女真人天覆地翻。 辽事若平,在皇爷那里也是一桩可以拿得出手的政绩。 思虑片刻,魏忠贤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陈千户你一心为公,为朝廷解忧,此心可嘉。你所虑之事,不值一提。” 陈应心喜,魏忠贤倒可以啊,有利可图的事情,他真敢干。 第044章三棱军刺的初战 第044章 陈应其实还不真是意想天开,茂山铁矿虽然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才被发现,主要是这一块区域,本来就是朝鲜从女真人手中夺走的。 大明为了削弱野女真,漠视了朝鲜占领茂山,包括大部分咸镜道,朝鲜一直没有发现茂山铁矿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这里是女真人的曾经地盘,在清朝建立以后,这里就成了东北一样的无人区。 连人都没有,开发个屁? 至於说,开发成本问题,从商业的角度,现在一吨铁矿石几百块钱,最便宜的铁矿石每吨六百块左右,一斤相当於三毛钱。 现在钢厂產能都是几千万上亿吨,需求量非常大,可问题是,朝鲜以前並没有发现铁矿,对於朝鲜而言,能够在茂山铁矿最北的位置,距离鸭绿江仅十四至十五公里,这点距离对於朝鲜人而言,哪怕他们用人背,也能背到江边。 至於说成本问题,这可是没捡而来的,陈应还给他们划化了方式,就是可以把矿石直接放在木筏上,直接顺流而下,实际成本,就是人力成本。 朝鲜的百姓其实远比大明的百姓更穷,人在穷的时候,什么重活累活不能干?只要毛文龙一句话,朝鲜咸镜道的军官抢著干。朝鲜军官可以免费徵召百姓採矿,心情好,给他们一点粮食,有无数人抢著干。 哪怕十万斤铁矿石,换一套鎧甲,那肯定是有点的赚,不过以毛文龙的秉性,他只会给朝鲜那边画大饼,整个东江军十数万人马,披甲的不过七八千人,那捨得把上好的甲冑给朝鲜? 简直就是想屁吃,就算朝鲜明知道被毛文龙骗了,他们也不敢对毛文龙怎么样,因为他们惹不起女真人,更惹不起毛文龙,毛文龙可是把安东搅得天翻地覆的狠人。 魏忠贤朝著身边的外甥傅应星道:“听到了吗?” “舅舅,听到了!” “这事让去打理,如何?” 傅应星笑道:“应星常在外面走动,人头熟,这事好办,我过几天就去一趟皮岛,找毛文龙聊聊这件事!” 陈应心中一定,知道此事成了大半。 魏忠贤不仅给了保护伞,还派了亲信来共同经营,这既是监督,也是利益捆绑的明確信號。 他当即躬身,语气显得“激动:“公公大恩,卑职没齿难忘!卑职代沙河数千军民,叩谢公公活命之恩!一切但凭公公安排!” …… 辽东,广寧前屯卫以东三十里,一片被残雪与冻土覆盖的荒原上,这是一座新建成的戍堡。 自从孙承宗兵部尚书(非本兵)兼东阁大学士,担任蓟辽督师,总督蓟、辽、天津、登、莱各处事务之后,他这段时间一直与辽东各地整军。 他先后编练十一万辽东军,採取步、骑、车、炮相互配合的方式,与女真先后进行数十次试探性进攻,双方各有胜负。 孙承宗在这段时间內,连续提拔了祖大寿、吴襄、袁崇焕、满桂、何可纲、赵率教等將领,充实边防。 经过这一年多的试探,他发现大明军队与女真野战情况下,胜少败多,可骑战之术並非短时间內可以练成,就改变了战略,以结呆堡,打呆仗的方式,缓缓餐食女真的占领的地盘,陆续扩土二百余里(事实上是四百余里)。 正所谓善战者无赫赫战功,他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燉刀子割肉,让女真人感觉非常肉疼,当然,这也给他以后全家被灭族埋下伏笔。崇禎十一年,多尔袞率领三万余大军,不进攻军事要地,直扑高阳县城,就是为了报仇。 此时的明军正在沿著偏厢战车列阵,火銃手向女真骑兵射击。 隨著低沉的號角声响起,女真人在付出六七百人伤亡的代价,最终还是成功耗尽了明军火銃手所携带的火药。 负责进攻的女真將领是正黄旗悍將,未来的武英王扬古利的次子塔瞻,塔瞻十五岁开始隨扬古利上战场打仗,经验非常老到,他早就算准了明军的火銃装填缓慢,而且时间久,銃管就容易炸膛。 他每一次进攻都是派出一个百八十人,反覆试探性进攻,直接现在突然加大攻势,抽上去两个牛录,六百余骑。 经过十几轮齐射过后,明军现在便是最脆弱的时刻,女真骑兵顶著稀疏的箭矢和少数侥倖完成再装填的火銃射击,付出了数十骑坠马的代价后,他们终於衝到了距离明军阵线仅剩十几步的距离。 骑兵们脸上已露出狞笑,马刀和重斧扬起,准备像以往无数次那样,衝进这些惊慌失措的烧火棍子中间肆意砍杀。 后面观阵的辽东总兵马世龙忍不住要下令亲卫骑兵衝上去,看著孙承宗表面平静,不动如山,他终於明白此战中的真正用意,就是试探銃刀。 女真骑兵这一次发现那些明军火銃手虽然脸上也带著紧张,却並未如往常般向后溃退或手忙脚乱地试图装弹。 只见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左手持銃,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奇异短刃,往銃口一套,原本只有四尺五寸(约1.4米)长的火銃,前端赫然多出了一截近三尺(约0.9米)长的三棱枪刺。 整支火銃瞬间化作一支长度超过六尺(近2米)的短矛,冲在最前的几个女真骑兵意识到不少,但战马衝锋的势头已无法骤然停止。 “稳住,刺!” 明军把总下令作战命令。第一排火銃手齐刷刷放低短矛,锋锐的三棱刺刀斜指前方,第二排的刺刀则从前排同袍的肩头缝隙中探出,瞬间形成一片冰冷的死亡金属丛林。 “噗嗤!” “咔嚓!” 沉闷的利器入肉声与金属撞击骨骼的脆响几乎同时响起,一柄三棱刺刀狠狠扎进一匹战马的胸膛,那马惨嘶著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骑兵甩落。 另一柄刺刀则精准地从一个女真骑兵皮甲上刺入,深入脖颈,血槽立刻涌出大量鲜血。还有的刺刀直接捅穿了相对单薄的棉甲或锁子甲,在骑兵身上开出可怕的贯穿伤。 別看这种三棱军刺是用钢水冷铸而成,经过表面热处理后,硬度在硬度达60hrc以上,其三稜锥形结构能將力量高度集中於极小的接触面积,產生极高的压强。这种设计使其能够轻易刺穿如防刺服、厚实衣物、轻型硬质材料等。 在女真人骑兵衝击力量的加持下,不少身披铁甲的女真骑兵,也被毫无迟滯的刺穿鎧甲,穿透身体。 女真骑兵的衝锋势头为之一滯,他们挥下的马刀砍在火銃木托或套筒上,溅起火星,却难以立刻杀伤后面的明军。 而明军火銃手则依靠长度优势,奋力突刺、抽回,虽然动作远不如长枪手嫻熟,阵型也因近距离接战而有些混乱,不时有人被砍倒或被受惊的战马撞翻。 但相比以往火銃手被近身后几乎一边倒的屠杀,情形已好上太多。 至少有一百多名骑女真骑兵在第一波接触中便被刺落马下,更多的则被密密麻麻的刺刀逼得左右衝突,难以深入。 后方一处矮坡上,辽东总兵马世龙正紧张地注视著左翼的战况。 当他看到火銃手竟用长矛挡住了骑兵的衝锋,並且造成了可观的杀伤时,不由得猛地一拍大腿:“好!好傢伙!这銃上装的短矛竟如此管用!阁老您看!火銃手有了这玩意,就跟长了獠牙的刺蝟似的!建虏这下可啃到硬骨头了!兵杖总算是干了件人事!” 孙承宗手抚长须,目光沉静地观察著战场细节。 火銃手的伤亡其实也不小,几乎与女真骑兵以一换二,二换三的比例在拼杀著,当然,他看到的比马世龙更多。 火銃手使用这种銃刀的熟练度还不够,配合生疏,若非建虏此次衝锋兵力不多且有些轻敌,战果可能不会这么明显。 但这无疑证明了一条新路子的可行性,花费极少,却能极大提升火銃兵的近战生存能力和战场韧性,这可比单纯增加昂贵的刀牌手或长枪手护卫要划算得多。 孙承宗微微摇头:“世龙,这回你可谢错了衙门。” “哦?” 马世龙一愣:“难道不是兵杖局所制?” “这批銃刀,乃是沙河守御千户所陈伯应所造,陛下命先行打造两万柄,送来辽东试用。” 孙承宗在辽东编制十一万军队,其中火銃手超过四成,这主要是女真人的战马,並非全部完成的脱敏训练,不少战马在听到火銃开火的时候,会惊嚇倒,也会把女真骑兵甩下来。 更为关键的是,面对女真人的白甲兵,明军装备的冷兵器,几乎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唯有火銃手,抵近射击,哪怕身披三层铁甲的白甲兵,也会被射成重伤,失去战斗力。 “沙河所?陈伯应?” 马世龙在脑中快速搜索,他好像听过这个千户的名字。好一会儿,他想起来了:“去年造天启犁被提拔的军户?好像还因信王读书的事闹出点风波。” “正是此人。” 孙承宗点头:“虽闻其人与內廷有所往来,风评不一,但观此物,倒是实实在在的军国利器。造价低廉,效用显著。若全军火銃手能普遍配发,稍加操练,我大军布阵便能少许多顾忌,攻守之势,或可有些新变化。” 马世龙看著战场上逐渐稳住阵脚,甚至开始配合侧翼友军尝试反击的火銃兵方阵,再想想以往火銃手被近身后溃退引发的连锁反应。 不得不承认,这个小玩意用处非常大。如果銃刀阵练好,女真人想占便宜,门都没有。 马世龙咂咂嘴道:“我管他跟谁往来,能造出这东西,就是有功!阁老,这銃刀……能不能再多要些?各营的火銃手可都眼巴巴盼著呢!” 孙承宗想得更为深远,陈伯应此人,能得陛下许可试行此法,又能说动內廷推动,短短一月便造出两万千柄銃刀,其中六千柄送到辽东前线。 但无论如何,此物经此一役,算是立住了。 “奏报会如实呈递陛下。” 孙承宗最终说道:“至於能否多要,要看朝廷调度,也要看那沙河所的產能。不过……此物既证明有用,想来陛下圣明,自有决断。” 就在辽东三棱军刺在第一次实战取得大胜的时候,陈应也在沙河所的枪炮局,研製手榴弹。 对於现在的陈应来说,製造手榴弹的技术已经完全成熟,他已经制出来了颗粒式的黑火药,这种颗粒式的黑火药,威力相当於四分之一的tnt,以冶炼炉中的铁水,可以直接浇铸手榴弹弹体。 生铁质硬而脆,採取菠萝式的外形,完全可以预製弹片,只需要装药四两,基本上可以相当於六七式木柄手榴弹的威力。 唯一的技术难题就是引信问题,如果是採取药捻明火点燃,那一点难度都没有,若是像后世一样拉弦引爆,那就需要技术攻克。 陈应也想採取的也是拉弦引爆的方式,其原理是发火药点燃导火索,导火索的尽头是火雷管,由火雷管引爆弹体中的tnt,可问题是,陈应並不是化学专家,他很多事情只是知道一个原理,具体实现並不容易。 不过,陈应的手榴弹装药並非是tnt,而是黑火药,他就想到了一个问题的关键,就是製造一根小细铜管,铜管內部装上一根粗铜丝,铜钱与铜管之间,装上硝和碎瓷片增加摩擦力。 经过实验以后,確实是有一定机率引爆火药,从而让手榴弹在不需要明火点燃的情况下,发生爆炸,但是却在將近三成机率是不有爆炸。 这让陈应有些头疼,三成的哑火率实在太高了,这年头製造一枚手榴弹,成本可不低,总不能太过浪费,还只能改进。 就在陈应忙著改进手榴弹的时候,卢九成再次来到沙河守御千户所。 他看著陈应以后,马上笑咪咪地道:“恭喜陈大人……贺喜陈大人!” “哦,喜从何来?” 陈应微微一愣,有些不解,他已经大半个月窝在枪炮局,什么事也没干啊。 “孙督师向陛下请求,请陈大人督造五万柄銃刀,这算不算是好事?” 陈应微微一愣:“辽东有这么火銃手吗?” “谁说銃刀一定要用在銃上?” 卢九成道:“这銃刀也可以装在木柄上,成为长矛啊!” 孙承宗是看上了三棱军刺可以增强火銃手的近战能力,但马世龙却看到三棱军刺的破甲能力,兵杖局生產的长枪虽然廉价,破甲能力太弱,但是銃刀却不存在这个问题,他一口气要了五万柄,每柄一两五钱银子,对於他来说,实在太划算了。 第045章锦衣卫推销员 第045章 陈应其实真没有看上这单生意,別看五万两銃刀,总价只有七万五千两银子,看在魏忠贤的面子上,他仅能拿到九成,也就是六万七千五百两银子。 理论上,这其实还有的赚,但问题是,要是这么简单,那就太小瞧大明官员捞钱的本事了,他们会用廉价的陈粮,或者是工匠来抵偿货款。 问题的关键是,魏忠贤那里还要再送一份,他基本上等於白干。 陈应装著可怜兮兮的样子道:“哎呀,这下亏大了!” “亏钱?” 卢九成有些难以置信地道:“怎么会亏钱?” “朝廷的银子太要,现在才几月?想要要钱,至少要等夏粮收穫之后,朝廷的夏税押送到京城,快了说,也要七八月份,要押上大半年!” 陈应苦笑道:“这不是要了老命吗?” 卢九成一脸愕然:“陈大人,你是说……” “当初为了让陛下高兴高兴,我就少报了费用!” 陈应一脸无奈地道:“本以为只是一两万把柄,亏个几千两银子,陈某还能亏得起,现在五万把,我……唉……” 陈应非常清楚,会叫的孩子会奶吃,希望卢九成把这话能够传到魏忠贤的耳朵里。 生產銃刀的工作,基本上不用陈应操心,反正现在军械局銃刀是黄永祥负责,由於黄永祥发明了銃刀,也就是三棱式的军刺,陈应不仅提拔黄永祥担任军械局的把总。 別看在边军体系里,正七品的把总已经算是基层军官了,管理五百人马,相当於营级军官,可在卫所体系里,这个正七品,只相当於总旗官。 黄永祥不仅仅被提拔为了总旗,还赏赐了十亩地,外加一亩地的宅基地,至於说建房子所用的砖瓦,也被陈应直接免除了。 此时在沙河守御千户所引起了轰动,此时陈应將天启皇帝送给他的两千六百亩的皇庄,先后赏出去了二百七十余亩。 同时,陈应还在各局內建立了工匠体系,他没有按照八级工来定级,而是按照学徒、初级工、中级工、高级工,技师五个等级。 每个等级的工匠,享受不同的待遇,比如说学徒工的待遇与普通流民一样,享受初级工一半的粮食,也就是每天一升半粮食。每个月四石五斗,没有工钱。 初级工对应是普通军户,每个月有一石粮食,五钱工钱,別看似乎不多,可问题是,现在粮食价格基本上徘徊在一两二两至一两三钱银子之间。 也就意味著一个普通军户或初级工匠,可以实际拿到相当於一两七八钱银子,这个待遇,在大明已经算是高薪收入了。 大明的工作机会少,虽然没有统一的固定数额。综合来看,普通工人的月收入大致在三钱银子至七钱两白银之间,大部分支付的还不是银子,而是粮食。 像陈应这样的给粮食又给钱的待遇,放在大明,唯有掌握著一定技术的工匠,才能拿到这个待遇,可问题是,沙河守御千户所的初级工,仅仅是合格工匠,意味著这个工匠能够独立完成工作而已。 至於说像中级工,可以负责独立完成工作,拥有一定的技术,可以负责承担工段管理和技术指导,他们可以享受从七品官员的待遇。 这样的待遇月俸就是七石粮食,陈应这边採取的是给粮食三石五斗,外加三两五钱银子,可问题大明的官员理论是上七石粮食,可实际上是拿不到的。 但凡在沙河可以评为中级工,那就可以进行高收入人群,养活一家五口人,绝对不成问题。 高收入,也极大的刺激了工匠们的工作热情,他们都在努力钻研技术,改进生產工具,或者是想尽办法,改进生產工艺,提高生產效率。 就像銃刀工作,黄永祥也在努力提高,比如说现在的銃刀,由於没有卡槽,在实战过程,还容易脱落,可问题是大明的火銃並不是统一的口径,无法做到严丝合缝。 黄永祥根本枪炮局,生產佛郎机式子母炮的炮閂结构,生產了双栓结构,就可以完美解决了不牢固的问题。同时他优化生產工艺,降低生產成本。 现在的五万柄銃刀,陈应反而比第一批两万柄降低的成本,只不过,陈应就是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哭穷。 现在他这才明白,想要建造一座类似於山东蓝翔技术学校,需要花多少银子,这么一座学校,根本就不是几万两银子可以搞定的。 卢九成很自然的將陈应的抱怨告诉了魏忠贤,魏忠贤听后,哈哈大笑起来:“陈伯应真是有意思,咱家的眼睛不瞎,能不知道一柄一斤五两重,精钢打造的刀值几两银子,一两五钱银子……这下亏大了吧!” 魏忠贤其实明白,陈应是想要好处,毕竟他已经送给了自己四万两银子,这可是目前为止,他收到的最大一笔贿赂。 作为大明巨贪的九千岁魏忠贤,他在崇禎元年被抄家的时候,只抄到了三万九千余两银子,那么问题来了? 魏忠贤的银子呢? 答案很简单,他弄了不少银子,可是天启皇帝要花钱,九边军队闹餉,天启让国库出钱,国库没有银子,为了安抚军队,魏忠贤也会拿出自己的银子,办朝廷的事。更何况,天启皇帝虽然信任魏忠贤,但魏忠贤摸不到户部的国库银,也插不进工部的皇庄税,自然想攒也攒不下钱。 但不代表,人家魏忠贤没有手段搞银子,他瞬间就想起了顺天府尹宋师襄,这货是正事不干,天天弹劾这个,攻击那个。 魏忠贤望著身边的心腹太监道:“顺天府尹宋师襄,在昌平置办了三个田庄?” “回稟公公,正是,年初的时候在清河置办了一个庄子,据说有三千余亩,后来又在沙河置办了……” “沙河?” 魏忠贤下定了决心:“让人给许显纯传一句话,让他把这个宋师襄办了,抄家,沙河的田庄,就送给陈伯应!” 魏忠贤看人非常准,虽然没有证据,但作为东林党的一员,魏忠贤认为宋师襄不是好东西,就一定可以办他。 许显纯执行力非常强,別说顺天府尹正三品官员,就算正二品,正一品大员,只要魏公公吩咐,他也敢拿。 至於说证明,到了锦衣卫的大牢內,三木之下,手段齐上,怎么可能没有证据? 仅仅一天时间,实在受不了了的顺天府尹宋师襄就招供了,宋师襄本是耀州人,明朝的耀州就是在营口市境內,早在天启元年,耀州已经失陷。 宋师襄累世积攒的家財,都被女真人抢光了,他的心血也全没了,在顺天府尹的位置上,他就干两件事,捞钱和喷人。 事实上,他並非东林党核心的江南人,他是北方人,但问题是,东林党给的多啊,他就成了东林党的帮凶,他也是出了名的有原则,谁给钱就替谁办事,毫无立场可言。 他其实招供不招供,一个鸟样,因为锦衣卫在他的家里,光现银就搜出十七万三千余两,另外还有各种土地七千七百余亩,另外还有各种文玩古董,光侍妾就是有一百多人。 京城又掀起一番骂战,东林党弹劾魏忠贤残害忠良,这一次魏忠贤可是正大光明,直接將抄出来的帐册,各钱庄里的大额记名存根,还有土地和商铺,宅院…… 天启皇帝发现他提拔人这个顺天府尹,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內,就贪墨了三十多万两银子,气得直接下令,撤职贬为庶民。 按照天启皇帝的本意,应该是杀头的,可惜东林党和眾臣集体喊冤求情,东林党怕啊,如果魏忠贤先斩后奏,他们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掉。 许显纯便亲自策马来到了沙河守御千户所。 陈应得稟报,急忙出迎:“陈伯应拜见许大人!” “陈千户,不必多礼。” 许显纯落座后,开门见山道:“奉厂公之命,给千户送份薄礼!” 许显纯一挥手,身后一名锦衣卫力士便捧上一捲地契文书,摊开在陈应面前的案几上。 “原顺天府尹宋师襄名下田庄一处,计上、中、下田共一千四百亩,连同庄屋、牲畜、农具一应在內。厂公说了,此等赃產,与其充公,不如物尽其用,交由陈千户安置流民、劝课农桑,也算替朝廷分忧。” 陈应听到这话,心中有些虚了,他只是向魏忠贤苦穷,说出自己的不容易,可没有想到魏忠贤是真体会到了他的不容易。 因为像陈应这样,花自己的钱,为了表现自己的事情,魏忠贤也没少干。 “魏公公厚恩,许大人厚谊,卑职感激不尽,此田庄来得正是时候,沙河所收容流民日多,正愁无地安置耕种。卑职代数千军民,拜谢公公与许大人!” 许显纯微微頷首,淡淡道:“陈千户是明白人,厂公自然不会让尽心办事的人吃亏。只是……这辽东的銃刀,勇士营和御马监的甲冑,一桩桩一件件,牵连日广,千户肩上的担子,可是不轻啊。” 陈应两世为人,非常清楚,像牢a所说的情商高,在老外面前还能吃得开,在体制內,这一套其实是没用的。 要论情商?有几个人可以比得上魏忠贤? 魏忠贤需要的是能办事的人,许显纯和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都是魏忠贤的义子,田尔耕的地位明显在许显纯之上,可事实上许显纯却取代了更擅长溜须拍马的田尔耕,这就很说明问题。 现在陈应不牵扯魏忠贤的斗爭,他只是一门心思搞工业製造,能够给魏忠贤带来足够的利益。 “许大人明鑑!” 陈应心中雪亮,脸上露出几分苦恼的神色:“眼下春耕在即,农户苦旧式木犁、石耬久矣。陈某苦思良久,造出天启犁这等利器,若推广开来,必能省时省力,多打粮食。此於国於民,皆是好事。” 许显纯自然知道天启犁,他也知道陈伯应肯定是有想法。 “陈大人的意思是……” “只是……这生意牵连太广。铁器买卖,关涉矿税、炉税、市税,转运四方,需过关卡,应付地方豪强、卫所刁难;更难免触动各地铁行、农具商人的饭碗。” 许显纯也明白,陈伯应所说的是事实,也是实情。別看铁辕犁耕地效率高,特別適用於北方的淤泥地,可问题是,这段时间,陈伯应肯定积下不少犁和播种机。 “下官人微言轻,沙河所一隅之地,如何能应对这八方风雨?故此,只能厚顏来求许大人给一份关照。” 陈应沉吟道:“一具天启犁,想必许大人也知道,是由精钢四十五斤打造而成,陈某愿意以每具天启犁分给许大人,以及麾下的锦衣卫兄弟,无论卖给多少银子,陈某只要八两银子作为本钱!” 许显纯明显心动了,他非常清楚,九边军队的装备,很多士兵现在还用著铁片子,这个犁且不论可以节省多少人力,但光卖钢,就足以赚一笔。 “这个……” 陈应再次深深一揖:“卑职不敢让许大人白费心力。此等农具所得之利,愿仿此次旧例,每年必有孝敬,绝不短少分毫。只求许大人允准沙河所造之犁耬,能通行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等地,不受无故阻挠盘剥。若许大人能遣一二得力之人协理销售、疏通关节,则更感激不尽,所得之利,自然共分。” p许显纯沉默了,陈应想藉助他许显纯在锦衣卫的权势,他虽然是锦衣卫正四品指挥僉事之一,甚至算不得锦衣卫的高层。 可问题是,因为魏忠贤的关係,就连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甚至包括是他的顶头上司锦衣卫北镇抚使刘侨,也不敢不给他面子。 农具这確实是个看似不起眼,实则潜力无穷的买卖。 不似军械敏感,却与千家万户相关,更为关键的是,这个天启犁是皇帝那里掛上號的,若是推广出去,也可以在天启皇帝那里获得讚赏。 如果能垄断数省之销路,其利只怕更胜抢劫。 而且陈应说得明白,他只要八两银子的成本费,至於他们卖多少银子,都是他的。更为关键的是,他还能得到额外的好处。 “陈大人,咱们都属魏公公门下,里应相互帮衬,此事本官应下了!” 许显纯现在关心另外一个问题:“不知陈大人,现在这里有多少具天启犁?多少播种机?” “这个……一万具!” 陈应急忙解释道:“只是铁料不足,要不然,每个月可以打造至少两万具!” “陈大人放心,此事交给许某!” 许显纯心里盘算著,区区一万具天启犁,锦衣卫十七个千户所,每个千户分给他们五六百具推销任务,那岂不是短短几天就可以推销出去? 锦衣卫上门推销?谁敢不给面子? 若是不识抬举,那就让他们知道锦衣卫的厉害,当然,问题的关键是,此事没有风险,就算告到天启皇帝那里,又能怎么样呢。他许显纯是在推广天启犁,是心忧天下苍生,黎民百姓。 陈应心中也是暗喜,这个铁辕犁本身就是大杀器,若是全面推广开来,不仅可以提高耕地效率,还可以增產增收。 s:今天有些事,更新来不及了,请大家过半个小时刷新一下。 第046章你强词夺理 第046章 许显纯从沙河千户所走的时候,带了十辆大车,其中五辆大车上各装载二十具天启犁,另外五辆大车各装载四台播种机。 许显纯虽然答应了陈应,可问题是,他只是锦衣卫的指挥僉事,正四品,上面还有两位指挥同知,一位北镇抚司镇抚使,一位南镇抚司镇抚使。镇抚使是从四品,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职权更大。 想要做好这门生意,许显纯也不能一言而决。 许显纯带著这十辆满载著天启犁和播种机的大车,直接来到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求见指挥使田尔耕。 “拜见指挥使大人!” “显纯客气,咱们可是兄弟,不如如此拘礼!” 田尔耕看著许显纯身后的十辆大车:“这是……” “这是沙河所陈千户的意思!” 田尔耕自然是知道的陈伯应这个人的,別看陈伯应只是一个沙河守御千户所的千户,在田尔耕面前,狗屁都不是。 可问题是,陈伯应这个人不仅在天启皇帝那里非常受宠,经常陪天启皇帝一起吃饭聊天,因为天启皇帝想要册封陈伯应为锦衣卫世袭百户,还跟朝中大臣闹了几个月。 更为关键的是,他知道陈伯应可是给魏忠贤送了四万两银子,在魏忠贤面前,也是掛得上好的人。 “指挥使大人明鑑,卑职正是为此事发愁。” 许显纯装作为难道:“不瞒指挥使大人,陈伯应想把他打造的天启犁和播种机,推广至北方,但关卡林立,牛鬼蛇神不知凡几……” 田尔耕瞬间明白过来:“陈伯应许给你什么好处?” “这沙河所可有陛下和厂公的分子!” 许显纯往前凑了凑,这当然是扯虎皮拉大旗,压低声音:“厂公和陛下的那里的分子,是早就定下的大头,陈伯应也不敢妄动分毫。不过……他倒是愿意拿出自己的那份辛苦份额,若指挥使大人不嫌弃,可以给他一定的帮助,沿途关照一二,確保运输通畅,莫受閒杂人等骚扰勒索……” 田尔耕沉吟地道:“沙河所是魏公公关照的生意,咱们理当帮衬,什么份子不份子的?那是对外人,咱们都是自己人!” “陈伯应说了!” 许显纯指著天启犁道:“此犁他只收十两银子本金,保住陛下和厂公的份子,咱们锦衣卫每推销出去,无论卖多少银子,他不管,咱们要是一具卖十五两银子,就可以提五两银子……” “那要是卖二十两银子呢?” “那就可以提十两银子!” 许显纯脸上露出若无所无的笑容:“不知……指挥使大人意下如何?” 田尔耕的眼皮一跳。 他虽不清楚陈伯应与魏忠贤和陛下具体如何分帐,但要是他敢从中抽十两银子,魏忠贤肯定不乐意。 当然,这件事他並没有什么成本,卖了犁和播种机,再与陈伯应分帐。 更重要的是,陈伯应这活可不是私活,这可是惠及北方的,利国利民的好事,干得漂亮,还能深得厂公青睞,也能与陈千户建立更紧密的联繫。 田尔耕的算盘打得极精。 他没有自己直接下场去卖犁,而是將这事变成了锦衣卫內部的差事和福利。 当夜,一道指令下去,十七个锦衣卫外驻千户所的千户,很快便收到了来自指挥使衙门的钧令。 “兹有御製天启犁、惠民耬(播种机),乃圣心关切农桑、厂公督办之惠民利器,工部与沙河所精製。著各千户所协理推广,每所须销天启犁一千具、惠民耬六百台。基准价:天启犁十三两,惠民耬十五两。各所可酌情加价,以补公差耗费,所余皆为本所公用及弟兄们辛苦钱。务必用心办理,不得强买强卖,亦不得敷衍塞责。一月为期,报效数目。” 田尔耕的命令措辞冠冕堂皇,但字里行间的意思谁都明白。 基准价就是田尔耕定的抽成线,每具天启犁他抽三两,每台耬抽三两,剩下的,各千户所自己看著办,卖得贵赚得多是你本事,卖不掉或惹出麻烦自己兜著。 接到命令的锦衣卫千户们先是一愣,隨即便是会意地笑了。 锦衣卫的名头,干这事简直得天独厚。 他们不需要像寻常商贩那样走街串巷,只需將辖境內有田產的大户和地主、士绅乃至卫所军官列个单子,派力士或校尉上门知会一声即可。 负责上门的锦衣卫校尉和力士,话可以说得很客气:“某某老爷,上峰有令,推广新式农具,利国利民。此乃天启犁,陛下都赐了名的,沙河所精钢打造,据说能省四成畜力人力,深耕增產。价格嘛,公道,精钢打造的天启犁十五两一具,光钢就不值这个价,您看看,府上需要多少?回头春耕正好用上。” 锦衣卫校尉语气虽然平和,但手中的绣春刀和诸葛弩,以及身上的锦衣卫服饰,本身就是无声的压力。 大多数被光顾的富户士绅,起初听闻价格十五两犁,十八两左右的耬確实觉得不菲,但一听是天启犁,许多人反而眼睛亮了。 “这可是去岁便在归德卫传出名声,能省大力气的那个天启犁?” 保定府一位王姓举人连忙追问上门的锦衣卫小旗。 “正是!如今是工部监製,沙河所承造,用料做工更胜从前!” “哎呀呀,早闻其名,正愁无处去买!” 大明的地主有大量的田地,可现如今受天气影响,北方的冬天太寒冷,如果不能及时耕种,就会减產严重。 要想提高生產效率,只能增加佃户,可佃户只要发现,田租太高,他们也不会种,没有愿意,辛辛苦苦干一年,还得饿死。 佃户开始出现逃亡,北方生活困难,天气寒冷,不少人就往南方跑,地主也无法管住所有人,现在有这种天启犁,可以提高耕地效率,节约耕作时间,等於反而可以提高收成,降低佃户数量,较少生產成本。 十五两银子的犁和十八两银子的耬,对於地言而言,並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王举人非但不恼,反而大喜过望:“这位上差,天启犁十五两一具,我要二十五具,不,五十具,那播种耬也来十五台,现银交付!” 类似场景在四省多地同时上演,天启犁的名声,经过去岁小范围试用和口口相传,早已在关心农事的北方地主阶层中传开。 精钢打造、坚固耐用、节省人力畜力、提高耕作效率,这些优点对於拥有大量土地、需要僱佣大量人手和牲畜的他们来说,具有实实在在的吸引力。 一次性投入看似高,但折算到每年节省的僱工钱、饲料钱以及可能增加的收成上,两三年便能回本,之后便是净赚。 更何况,这是御製名头,用著也体面,更为关键的是,就算是將来用坏了,直接把这些钢卖了,也不亏钱,等於免费使用。 让田尔耕预想中的推諉,抱怨甚至衝突並未大规模出现,许多士绅地主反而將上门推销的锦衣卫殷勤接待,有的甚至私下塞上几两银子茶钱,恳求多拨几具或优先供应。 锦衣卫各级军官也乐得如此,千户们普遍在十五两的基础上再加一二两,百户、总旗们再加一点,最后到富户手中的价格可能达到十七八两一具犁,但需求依然旺盛。 尤其是那些田连阡陌的大地主,一买就是几十具上百具,眼睛都不眨。 销售情况通过锦衣卫系统飞速反馈回京城。 田尔耕看著各所报上来的数字,但看到不过十天,大半千户所已完成甚至超额完成定额,收到的几乎全是正面反馈,他悬著的心彻底放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 一万七千余具天启犁,每具提三两银子,他就净赚五万一千两银子,八千具惠民耬(播种机)也提成三两,这就是两万四千两银子,短短半个月时间,净赚七万五千两银子,这个生意是许显纯牵头的,再给许显纯八千两银子。 这钱挣得,简直比抄家还轻鬆稳妥,名利双收。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几日后,通政司转来一批地方官员呈递的奏疏副本。 这些奏疏並非弹劾,而是讚扬,山东布政使、河南按察副使、北直隶几位知府,均在奏疏中提到,今春地方士绅踊跃购置新式农具“天启犁”、“惠民耬”,民间耕垦效率有望大增,於缓和民力、提振农事大有裨益。 更有甚者,直接將此归功於,陛下仁德,关切民瘼,厂公及锦衣卫田都督等实心任事,推广得力。 田尔耕捧著这些奏疏,手都有些发抖。 他干锦衣卫这些年,收到的弹劾如山,获得的表彰却屈指可数,且多是程序性的。 像这样被地方大员真心实意讚扬干了件大好事,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田尔耕问道:“许大人,不是说沙河所,还能月產两万具天启犁吗?” “没错,只是这铁……” “铁的事情,我来想办法,这生意有公公的分子,咱们当儿子的,肯定要为义父分忧!” 別看田尔耕说得好听,其实都是生意。 在田尔耕的操作下,一批来到江西,准备运往兵杖局的生铁,共计一百六十万斤,在行至山东境內的时候,被白莲教余孽劫走,不知去向。 兵部下命令,命令山东都指挥使司衙门,限期追回这批钢铁,然后问题是,这一百六十万斤钢铁,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沙河守御千户所。 陈应得知事情始末,他冲田尔耕竖起大拇指:“真牛逼!” 现如今的大明,其实某某癲狂的局面,简直就像后世的大漂亮,以明朝的运输能力,一百六十万斤,这是九百吨,放在后世,几十辆重卡就拉著跑了,在眼下的大明,如果不使用四轮马车,而是使用普通两轮车,就需要近千辆大车。 哪怕是没有路,也会被上千辆大车压成一条路,想要做到无声无息,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然而问题是,从上到下,都相信这是山东白莲教徐鸿儒余孽劫的官船。 不过,通过此次与锦衣卫合作,陈应也算是赚了一大笔银子,別看他给许显纯的是八两银子,实际成本,仅四两六钱,他每具天启犁反而可以赚三两四钱银子,三万多具就是十几万两银子。 当然,外加上播种机,哪怕拋出给魏忠贤分的好处,他依旧可以赚二十余万两银子,隨著这三万多具铁辕犁卖出去,有了使用者的现身说法,这个铁辕犁越来越火爆。 现在有了这么多的铁,陈应自然可以扩大生產规模。 这段时间,他其实並没有把精力放在生產上,而是主要放在建学校上,现在沙河所早已不是六七千人了,自从魏忠贤送了一千四百余亩的田地,陈应也扯虎皮,拉大旗,把沙河所周围的荒地买了下来。 这其实不是荒地,但是许显纯出面,找对方聊了一下,自然就变成了荒地,就是这么魔幻。 沙河学堂终於可以从千户宅里搬出来了,陈应在沿著巩华城约莫五里的沙河河畔,建立了沙河学堂新校址。 这座占地两百多亩的学校,与后世的学校差不多,整体是一座堡垒式的建筑群,外墙是以四米高的红砖建筑成成,里面分成教学区、生活区和行政办公区三部分。 每座教室,同样採取三间房子打通,坐背朝南,南北各三个大窗户,採取小学部、中学部、技校部三部分组成。 最开始的时候,陈应没有那么多的地,只规划两百多亩,现在他的地多了,就决定沿著这个沙河河畔,建立一座类似於蓝翔技术学校的技术学校。 毕竟,陈应需要的並不是普通的书生,还是有一定技术,能写能读,可以充当技术骨干、管理骨干的人才。 隨著沙河学师基础教室建造完毕,作为山长的陈万言,就在老僕的带领下,来到这座学院,他看著一座座教室,每三间一个,一排共十四个教室,分为六排,共计八十四个教室。 除了教室以外,还有一座同可以同时容纳两百人阅读的图书馆,两层的教师办公楼,最后排,则是老师和学生宿舍、食堂等设施。 陈万言,此时也认命了。 他不认命也没有办法,辞官抗拒吗? 他十数年寒窗苦读算什么?既然陈应愿意办学,他有信心培养几个读书苗子出来,这段时间內,他其实还发现不少苗子的。 沙河学堂的学生,底子很差,但问题是,这座学堂与大部分学堂不一样,学生太多了,现在足足有四百六十余人,有几个好苗子是也不意外。 不过让陈万言无比上火的是,陈应在沙河学堂里规划出一个院子,叫什么百草堂,专门培养郎中的地方,负责教学的人,是卫生院的院长胡传文。 好吧,开医学院就医学院吧,在诸子百家中,儒家唯一不反感的就是医家,儒家的理想就是,不为良相,便为良医。 陈应成立医学院以后,又陆续规划成立数学院,当然数学院不在现在的校区,而是需要后建,他从购买的荒地中,规划四百余亩地,將陆续成立数学院、冶金学院、农学院、物理学院、化学院、材料学院、机械学院以及商学院,共计八个学院。 本来陈万言想过来问问陈应,新学校要不要举行一个仪式,可是看著陈应规划的图纸,他瞬间就炸了:“陈千户,你胡搞什么?” “我哪里有胡闹?” “还说不是胡闹?学堂就是教四书五经的地方,传授圣人之道的地方,你又是搞医学院,数学院,还搞什么化学,物理,不是胡闹是什么?一座学堂,不教圣人之道,还算什么学堂?” 陈应淡淡一笑道:“陈学士,你应该知道现在大明有多少书院吧?” “知道,眼下大明两京十三省,各地不算官学,私立书院约两千余所!” 大明的文风极盛,仅仅永城一个县,就有三座书院,当然,像永城这样的县城其实不多,毕竟,永城在大明属於富庶之县,如果不是因为天启三年黄河泛滥,现在几乎是看不到成规模的流民。 陈应又道:“那么问题来了,陈学士,我们大明多少读书人?” “这个……” 陈万言沉吟道:“应该在十数万人左右!” 大明可以享受生员待遇的读书人,在五六万人之间,可问题是,无论是私学,还是官学,或者卫学,私塾,还有很多人,是不享受朝廷的福利待遇,这样的人没有获得秀才功名。 事实上,全国读书人应该是数倍,甚至数十倍正牌子秀才,也可以推断,应该在五十万至上百万人之间。 毕竟,秀才每三年可以考两次,每一次每县可以產生四十或二十名秀才,仅仅三年內,就可以產生新增秀才约两三万人。 “那么,请陈学士,十数万读书人中,有多少人可以考中举人?” “每三年两京十三省,录取一千名举人!” “那也就意味著是一百多人里录取一人!” 陈应淡淡地笑道:“一千名举人中,有二三百人可以录取为进士,也就意味著,百分之九十的读书人,这辈子註定考不中秀才,百分之九十九的秀才,註定考不中举人,百分之七十的举人,考不中进士!” “科举自古以来,就是千军万军闯独木桥,想考上生员难,考中举人难上加难,考中进士更是……” 陈万言也想起自己当年,屡次考不中,仅靠著朝廷的五斗米度日,连青菜都吃不起。 “既然这么多读书人,根本就考不中举人,也考不中进士,无法像陈大人一样,为朝廷效力,本官提前教给学生一门手艺,他们愿意学医就学医,愿意学技术就学技术,有一门可以吃饭的手艺,这有何不可……” “陈千户,你这是强辞夺理!” 第047章毛文龙想截胡 第047章 “陈学士,你应该相信,读书需要天赋的吧?” 陈应笑道:“我记得咱们大明最年轻的进士应该是歷仕四朝,二朝首辅的杨廷和杨阁老吧?他年少成名,十二岁乡试中举,十九岁中进士,除了洪武年间的解縉以外,无人可以出其右。那么问题来了,陈学士,你应该有不少同窗,读了一辈子书,他们读到的什么?” “读书可以明志,可以修身……” “得了吧!” 陈应撇撇嘴不以为然地道:“我这里的学生,读书不一定是为了做官,只要有天赋,当然可以学习四书五经,学习如何写八股文,如果没有天赋的普通人,只要能够识几千字,就可以按照他们的个人兴趣,想学绘画就会绘画,陶冶情操,想学医术救死扶伤就学医,当然,如果对农学有兴趣,也可以学农学,我要用沙河学堂,培养大明各行各业的杰出人才,而不是一群只会弔书袋的书呆子!” 陈万言目瞪口呆地看著陈应:“陈千户,你……” “你什么你?这学堂是本千户花钱建的,想要教什么,自然本官说了算!” 陈应丝毫没有给陈万言这个侍读面子,这老东西在这两个多月担任沙河学堂山长期间,就如同后世的恨国党一样,每一次讲课,一半的时候用来骂朝廷、骂官员,蛐蛐陈应,另外一半的时间,才是专心讲课。 陈应可不是当初一穷二白的时候,他现在有钱,完全有实力聘请京城附近的落魄书生,只要有银子,那些落魄书生肯定愿意干。 要知道在北方,普通私塾的先生,通常年收入在十五两银子至二十两银子之间,月入相当於一两二钱银子至一两六钱银子之间。 这还是有功名的秀才的待遇,如果是连秀才都没有的,月入甚至不足一两银子,至於说举人,那就算了。 穷秀才,富举人,能够考上举人的书生,哪怕不做生意,光靠避税,或者是协同其他人避税,就可以收钱收到手软。 “你……本官要弹劾你!” “隨便!” 陈应朝著身边的宋献策道:“伯安,立刻派人前往京城,咱们沙河书院聘请教书先生,每年年薪三十两银子,包食宿!” “是,姐夫!” 宋献策压低了声音,偏偏用陈万言可以听到的声音道:“姐夫,这个学堂我可以当山长啊,我也是生员,那五十两银子……” “你愿意教什么就教什么吧!” 陈万言听到五十两银子,瞬间改变了態度,大明的官员俸禄低,有实权的还少,像陈万言这样的侍读学士,屁实权没有,现在生活非常艰难。 除了全家开销以外,还要购买笔墨纸砚,花钱如流水,有些诗会和同年、同僚宴请,人情礼节,他也只能靠卖字画为生。 一年五十两银子,在学校吃饭,家里就可以省下一大笔钱。 钱虽然不是万能的,没钱可是万万不能的。 陈应冷哼道:“陈学士,你想从本官这里挣银子……那就管好自己的嘴,要不然……” “知道了!” 陈万言朝著陈应甩袖离去,这也算是他最后的倔强。 “站住!” “陈千户有何吩咐?” 陈应笑了笑道:“陈学士想不想赚点外快?” “有辱斯文!” “我准备把沙河学堂白天让学生们上学,晚上的时候,让千户里的军户和各局的工匠,过来识几个字!” “你不要太过分啊!” “五两银子!” “什么?” 陈应认真地道:“以一千五百字为例,只要教会一名工匠或军户,在三个月內,能够读写一千五百字,能够写信看书,每一个人奖励五两银子!” “当真?” “本千户一口唾沫一颗钉!” “好,圣人云有教无类,陈某责无旁贷……” “財迷!” 陈应现在最头疼的是,各局的总办,基本上都不识字,写的报告和总结,让陈应看得头大如斗,总而言之,他现在缺人。 现在的大明,不是没有有本事的人,可问题是,各商號培养的管事、帐房,这样的人才根本就不流通,至於那些考不上中举的秀才,大部分都偏科,让他们老师,教孩子识字没有问题,指导学生们考县试,也勉强凑合。 但问题是,像各类算学人才和技术人才,不像后世那样流通性好,所以,陈应现在只能自己培养人才。 陈应从学校工地回到千户宅,没有了神兽们的骚扰,这里安静多了。 他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养子陈永仁道:“爹,锦衣卫指挥使田大人和指挥僉事许大人来了!” “快请!” 田尔耕得到了天启皇帝的嘉奖,当然只是口头上的嘉奖。不过,却让他挺直了腰杆,谁说锦衣卫只干坏事的? 他敏锐地意识到,帮助陈伯应推销天启犁和惠民耬的差事,已不仅仅是一条財路,更是一张护身符,一个在皇帝和厂公面前展示能力刷取政绩的绝佳机会。 他立刻下令,锦衣卫催办力度,同时只要是沙河所的运输物资的车辆,任何人不得刁难,谁敢刁难,就是跟锦衣卫过不去。 別看田尔耕赚了七万五千余两银子,许显纯也赚了五万多两银子,可事实上,锦衣卫的那些千户们,每个人也赚了几千两银子,百户们更是数百两银子,那些负责干活的锦衣卫校尉或力士,也或多或少赚了几十两银子。 也算是皆大欢喜,现在沙河所就是锦衣卫的財神爷,他们所有人都小心地伺候著。 “陈千户!” 田尔耕许显纯来的时候,可不是空著手来的,他们带了足足七百多名犯人,当然这些犯人,都不是太重要的角色,身上的问题也不大,如果有人捞他们,他们就可以出去,当然没有人捞,他们只能坐牢。 “好兄弟,够敞亮!” 田尔耕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不会太在乎七万五千多两银子,可问题是,这七万五千多两银子是乾净的银子,他花著没有心理负担。 “不知指挥使大人来沙河有好要事?” “唉,你我同属魏公公门下,虽非兄弟,但胜似兄弟,为兄痴长几岁,若伯应不弃,可叫我田兄!” 许显纯自然清楚,陈伯应非常很会来事,没少向魏忠贤送礼,明明深受天启皇帝宠信,却没有趾高气昂,他也有了深交的心思。 “伯应,还不拜见田大哥!” “田大哥,许二哥!” “好,好,好!” “不知田大哥和许二哥,今天是……” 许显纯笑道:“好事,伯应你这里肯定需要劳力!” “是!” 陈应一脸认真地道:“现在正在扩建学校,还在建设工匠们居住的房子,还要扩建城池,到处都需要用人!” “我给你带来七百八十多人,都是犯人,让他们在大牢里白吃饭,太便宜他们了,你可以往死里用他们,就算用死了,也没有多大问题!” 许显纯笑了笑道:“你要是还缺人,改天去一趟顺天府,顺天府大牢里还有几百名犯人……” “真会玩!” 陈应也非常清楚,如果他不要这些犯人,这些犯人的下场,也不会太好,锦衣卫詔狱可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许显纯看著陈应迟疑,以为他是担心这些犯人会造反,或者逃跑,毕竟整个沙河千户所,陈应只保留了三个百户所,三百三十六人担任警卫,其他军户,都被他当工匠使用。 “伯应不用担心他们会跑,我给你派几个狱卒,他们会管好这些犯人!” “这如何使得?” 陈应在后世听过,西大监狱的犯人会被承包出去,很多监狱是私人承包的,赚的就是黑心钱,没有想到,自己活成了自己討厌的样子。 陈应略一沉吟,他倒不是担心犯人管理问题,在天启四年中,也是魏忠贤大举进攻的一年,东林党的所谓七君子,全部被抓捕,虽然他们死在天启五年或天启六年,天启四年,他们肯定会被抄家。 “田大哥,许二哥厚谊,伯应感激不尽。这人手,沙河所確实紧缺,有了这批劳力,许多工程便能加快了。” 陈应先拱手道谢:“不瞒二位兄长,伯应除了办学堂教孩子,近来还有个念想。想著在学堂里,再建一座图书馆……哦,就是藏书楼。让沙河所的子弟,甚至周边的军民,都能有机会读到书,开开眼界。只是……这藏书楼空空荡荡,实在不像样子。” 田尔耕和许显纯对视一眼。 书籍?这玩意儿在抄家清单里,往往是最不值钱又最占地方的东西。 除了极少数孤本珍本,寻常经史子集、诗文字画,对他们这些武夫和特务头子而言,与废纸无异。 兵丁搬运时损毁丟弃是常事,就算入库,最终也多是虫蛀鼠咬,或是被胥吏偷偷拿出去换几个小钱。 陈应愿意花钱买,简直是帮他们处理垃圾,还能白得一笔小钱。 田尔耕当下哈哈一笑,大手一挥:“我道是什么难事,些许书籍,伯应你既然有心教化,拿去便是,谈什么钱不钱的?咱们兄弟谁跟谁啊,日后但有抄没文书典籍,只要不是犯禁的逆书,咱就让人直接给你拉来沙河,就算咱老田给沙河学堂的孩子们,也尽一份心力!” 许显纯也笑著附和:“田大哥说得是。这事容易,包在我身上。下次再有行动,我吩咐下面人仔细些,將书籍单独装箱便是。” “二位兄长高义,伯应代沙河学子拜谢!这不仅是书,更是文脉传承,功德无量啊!” “伯应啊,你太客气了!” 田尔耕一把搂住陈伯应的肩膀道:“胭脂胡同那边新开了一座酒楼,咱们今天去尝尝他们的手艺!” 许显纯也拖著陈应的胳膊,陈应只能被两位锦衣卫大佬带著离开了沙河,前往京城。 陈应借用了锦衣卫的关係,他们俩尝到了甜头,自然想拉陈应下水。 几乎与此同时,遥远的东江镇皮岛,海风凛冽,带著咸腥的气息。 东江镇帅堂內,炭火烧得正旺。 毛文龙一身旧袍,踞坐在虎皮交椅上,听著眼前这位魏忠贤外甥傅应星,唾沫横飞地讲述著茂山铁矿与惠山煤矿的天大好事。 “毛帅,咱们是自己人!” 傅应星的口才极为了得,短短几句话,说得毛文龙心动不已。 他是真穷,东江镇是朝廷在天启元年新设的军镇,前后调了一万五千余人马给他,后来他陆续解救大量辽东百姓,收留大量明军溃兵,迅速像滚雪球一样,滚出来十数万大军。 这是因为大明的军纪极严,一旦在战场上溃败的军官,如果没有后台,那就是直到贬为劳役营效力,普通士兵也会被流放或重罚。 在《绣春刀》电影中,像浑河之战中的倖存者靳一川,就只能隱姓埋名,逃回关內,就是因为他们无法继续待在军中。 毛文龙算是吃到了这个政策的红利,他不管是什么辽东、还是辽阳卫,无论是哪里来的溃兵,他就全盘接收,遇到勇猛的,他还收为养子或养孙。 东江军暴涨到了十数万人马,可朝廷给他的军餉只有不到五十万两,不足关寧军的十分之一。 因为感受著朝廷的不公平,毛文龙心中也有怨气,他为了对抗女真,全家一百三十余口,全部被女真人杀光,登莱新任巡抚武之望,偏偏还认为毛文龙吃空额。 天地良心,毛文龙一口兵血都没有喝,可问题是,登莱巡抚不信,朝廷兵部官员也不相信他,几乎所有边军都吃空额,就你毛文龙清廉如水? “那茂山、惠山,就在咸镜道北边,挨著鸭绿江,女真人以前在那儿刨食,现在归了朝鲜那帮软蛋守著,可他们懂个屁的开矿?满山的铁和煤都当烂泥踩著!” 傅应星將陈应那套说辞发挥得淋漓尽致:“咱们不用干別的,就让朝鲜人自己去挖,挖出来,扔到放在木筏上,顺著鸭绿江的水就漂下来了,咱们在江口设个拦网兜著,就跟捡蘑菇似的!拿这些铁矿石,回去一炼,就是上好的铁,能打刀枪,能造犁鏵,毛帅您想想,东江弟兄们缺啥?不就缺铁造兵器甲冑吗?朝廷餉械时断时续,咱们得自己想办法啊!” 毛文龙確实穷,东江镇名义上拥兵十数万,实则能战之兵不过五万,装备极其匱乏,甲冑兵器往往修修补补,朝廷的补给犹如杯水车薪。 “茂山真有铁矿?” “这还有假,毛帅若是不相信,可以派人实地勘察,不过,朝鲜人能不能乖乖替咱们挖矿?” 毛文龙冷哼道:“他们敢不肯?” 现在的毛文龙对於朝鲜而言,就是太上皇,如果不是勒索朝鲜人,光凭藉著朝廷发放的军餉,东江军別说打仗,不饿死就不错了。 大明的规矩就是军餉是半银半粮,五十万两银子,实际上他仅能拿到二十五万两银子左右,至於粮食,也是二三十万石。 听上去似乎不少,可问题是十数万人马,一年一个人平均才两石粮食,一天甚至不到一升粮食,朝廷賑灾的標准,就是灾民一天一升粮食。 作为战兵,至少每天要两升粮食,才能勉强有力气打仗。 毛文龙的心思瞬间就活络开来,冶炼钢铁,他何必运到昌平,这不是捨近求远吗?东江军不仅有十数万人马,还有数十万解救的辽民,什么人才没有? 更何况,冶铁在大明是非常成熟的技术,各卫哪个没有几个百户所负责冶炼?別的没用,会冶炼铁的工匠,毛文龙手底下还有大几千人。 “来人,去把咸镜道的金福顺金將军『请』过来,就说本帅有桩发財的好买卖,要跟他念叨念叨!” 毛文龙看著舆图上的月亮岛,瞬间就有了主意,只需要派人抢占这座江心岛,在岛上冶炼钢铁,打造兵刃。 当然,朝廷那边还是要送的,他不能吃独食。 第048章立於不败之地 第048章立於不败之地 陈应跟著田尔耕和许显纯进入京城,二人轻车熟路,直奔胭脂胡同,胭脂胡同是北京八大胡同之一。 当然,八大胡同是清朝的说法,在明朝没有所谓的八大胡同,更为关键的是,大明並没有从法律层面將色情业合法化。 同时,明朝时的北京,也没有形成类似於南京秦淮河河畔那种高度集中,拥有地標性质的红灯区。 和后世影视剧中对明朝的普通抹黑的詆毁不同,大明的色情业不仅不合法,朝廷还大规模进行过扫黄,当然,这场在封建时代的扫黄,最终以失败告终,同时,这也是歷史上唯一个在封建王朝扫黄的朝代。 早在明朝宣宗时期,三位御史因为因连续旷工四日嫖娼被锦衣卫查获,这一事件让明宣宗朱瞻基暴怒,他下令查封全国官办妓院,废除教坊司制度,对涉事官员严惩,御史游街示眾、罢官流放,普通官员嫖妓者廷杖一百,禁止官员与娼妓接触,违者剥夺科举资格。 短期內,秦淮河官妓场所被取缔,京城风月场所明显减少。教坊司妓女多来自罪臣家属,形成官方默许的灰色地带,朱瞻基这一次扫黄,却没有取得成功,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官员將妓女转为家乐,或私人戏班继续享乐。 但问题是,明朝朝廷出面打击色情业,这是封建时代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陈应跟著许显纯来到的胭脂胡同,在明朝,就是卖胭脂的胡同,甚至没有一家青楼营业。 唯一让许显纯和田尔耕感觉刺激的是,这家名为醉山楼的小二和伙计,並不是男子,而是清一色的妙龄女子,她们身著普通儒衫,头戴儒冠,一副读书人的打扮。 这家酒楼宾客云集,里面大部分顾客,清一色武官或者武人,看著身穿儒衫的女服务员,端著酒菜上来,许显纯从身上掏出五两银子,直接扔在桌上。 “赏你的!” “谢大爷赏!” 女服务员甚至没有提供,亲密的斟酒服务,摆上桌,直接告辞离开。 陈应不难看出,这家酒楼主打的就是一个角色扮演,在大明文贵武贱,就像东江军总兵毛文龙,他是钦差、平虏將军、左都督、东江镇总兵正一品武职,但登莱巡抚则是正三品文官,武之望就是他的头顶上司。 武之望虽然担任过山海关兵备道、永平兵备道,算是一个知兵的文官,仅仅是知兵而已,他与毛文龙闹得就不愉快,双方开始互喷,毛文龙这个正一品左都督,被武之望收拾得挺惨,换一个人,估计早就向武之望下跪求原谅了。 只是毛文龙的脾气比较硬,寧愿吃糖咽菜,也绝对不低头,更没有听从武之望的指挥,双方结下了梁子。 正是因为文官,哪怕是正四品的归德府知府,一句话,归德卫指挥使刘焕,还得小心翼翼陪笑脸。 现在好了,有这么一家酒楼,服务员清一色儒书打扮,就让顾客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就好比后世一些日料店,以和服跪式服务贏得客人的心理满足感,儘管花钱多,那也让他们满意。 酒过三巡,味过五味,田尔耕给许显纯使了一个眼色。 许显纯端著酒杯道:“伯应啊,二哥求你一件事!” “二哥,你这是哪里话,有事您吩咐就行!” “就是咱们锦衣卫兄弟,常年奔走缉捕,风霜雨雪,身上的傢伙事儿也该换换了。尤其是这甲冑和佩刀。” 许显纯早就想做这一笔生意,只是非常可惜,他不是锦衣卫指挥使,就算是锦衣卫指挥使,也不可能说换就换,需要从朝廷申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田尔耕刚刚受到天启皇帝的表彰,就向兵部申请换装事宜,负责此事的兵部侍郎可不敢卡田尔耕,自然而然地同意了。 许显纯接著道:“边军重甲,动輒四五十斤,过於沉重,不便我等追缉探案。我要的甲,要轻便灵活,但寻常刀剑劈砍也得能防住。至於刀……绣春刀样子是威风,也趁手,但对付亡命之徒,有时总觉得劈砍力道不足,遇上披些简陋皮甲或是厚棉袄的,难以一击制敌。你可有法子?” 陈应其实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锦衣卫並非野战部队,他们的装备需求更贴近特战,像影视剧里那种,武林高手什么劫法场,或者是对锦衣卫列阵廝杀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出现。 这是北镇抚司的职责,然而,南镇抚司表面看是负责內部军纪,相当於锦衣卫內部的纪检委,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职责,他们还负责对外情报工作。 无论是万历朝鲜战爭期间,锦衣卫派遣人员潜入日本,成功获取了丰臣秀吉病逝的关键情报,为明军的战略反攻提供了重要依据。锦衣卫也常在边境地区活动,监视周边政权动向,为明朝的国防决策服务。 锦衣卫明面上只有十七千户所,理论上只有一万九千零四十人,哪怕到了崇禎十七年,锦衣卫的实际人数也超过六万人,最鼎盛时期,有十五万人。 当然,这里面肯定有不少是吃空额的,主要是荫封的官员,也有不少是见不得光的情报人员。 锦衣卫换装其实是需要的,在京城的锦衣卫成员,非常安全,也没有什么人敢阻挡锦衣卫抓人,在边境或周边各国的情报人员,只要被发现,几乎都是死路一条。 陈应不是大明人,对锦衣卫人员,深恶痛绝,就连许显纯和田尔耕確实是诬陷了魏大中等东林党七君子,可问题是,这东林党七君子,比汉奸还可恨,他们才是资本的走狗,完全枉顾大明现实存在的问题,阻挠大明的內部改革,说他们死有余辜都是轻的。作为东林党的创始人,顾宪成更是江苏士绅家族,他不仅修建东林书院,维持庞大的社交圈子,被革职以后,仍旧活跃於江南文坛。 陈应目前为止,只是出资建了一座综合学校,无论规模远不及东林书院,他却已经花了八万多两银子,顾宪成和高攀龙,合称高顾。 他们俩以清廉自居,可事实上,清廉个屁。 陈应更尊重那些隱姓埋名的锦衣卫情报人员,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就算完成了策反的壮举,结果依旧没有他们的功劳,他们的功劳虽然没有记录,不妨碍他们成为伟大的人。 如果可以,陈应愿意少赚点,帮助锦衣卫换成换装。 陈应沉吟道:“甲冑方面,我可设计一种新析甲,乃是用精炼小甲片串联,內衬软牛皮,重点防护胸背、肩肘要害,全重可控制在二十四斤以內,灵活不妨碍攀爬腾跃,但防护力足以抵御寻常刀剑劈砍和大部分弓弩远射。造价嘛……既然是锦衣卫兄弟用,卑职只收成本工费,五两银子一领,绝不多赚。” 很多人认为板甲很贵,但陈应所做的板甲,与欧洲那种用现代工艺製作出来的板甲,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採取製造的板甲,是採取钢水模具冷铸,一体成型,这样的板甲硬度非常不如高碳钢,但是比大明製造的铁甲要硬得多,防御力也惊人。 他的主要成本,其实是利用了大明体系內的力量,根据万历年间《工部厂库须知》的记载:生铁每斤为九厘银子,建铁每斤一分六厘银子,熟铁(军用级)五火熟铁(经五次锻打)每斤成本约一钱六分六厘银子,精铁或钢(如甲叶用)每斤两钱银子(20分银),鸟銃銃管用的十炼钢则需两钱七分银子。 陈应採取的是復炼技术,用的是最廉价的生铁,每斤九厘银子,而非朝廷工部定议的钢(盔甲厂用)每斤三分六厘银子。 “五两?” 田尔耕眼睛一亮:“是否像厂公那批鎧甲一样?” “钢的质量和样式基本一样,就是重量略微不同!” 田尔耕笑道:“好兄弟,我没看错你!” 这个价格比兵杖局便宜近半。 “至於刀……” 陈应接过许显纯手中的的绣春刀,仔细看了看道:“绣春刀形制优美,便於携带与快速出鞘,確为锦衣卫標誌。然其刀身较窄,弧度过大,利於刺、削,却弱於大力劈砍破甲……卑职以为,可在在唐横刀的基础上,略加改进,如此,既可保持其便於携带,双手操作的优点,又能大幅增强劈砍力度和破甲能力。造价……约在三左右,视装饰繁简而定。“ 田尔耕和许显纯听得连连点头。 陈应不仅懂造,更懂用,几句话就点出了锦衣卫装备的痛点与改进方向。轻甲、利刃,正是他们所需。 “好!就按伯应说的办!”” 田尔耕拍板:“先打造两千领板甲,八千柄横刀!银子……陛下体恤锦衣卫辛苦,已特批了一笔內帑,专用於此。这笔钱,该怎么用,伯应你看著办,总之要让兄弟们拿到好傢伙,也让该打点的地方都打点到。” 陈应明白天启皇帝批的经费,经过田尔耕的手,自然要合理分配。 他报出的轻型板甲五两、横刀三两的价格,已经预留了充足的操作空间,最终实际成本可能只需甲四两,刀二两五钱,剩下的差价,便是田尔耕、许显纯乃至锦衣卫体系內部分润,以及打点。 “卑职明白,定將此事办得妥帖。” 陈应郑重应下,这又是一笔大单,且是长期合作的开始。 锦衣卫这个遍布天下的系统,一旦用惯了他的装备,后续的维护、更新、乃至其他配套器械,如锁具、刑具、侦讯工具的订单,都可能接踵而来。 “伯应,喝酒!” 陈应笑道:“许二哥,您看看这个……” 陈应最近虽然没有搞定手榴弹哑火的问题,他却改进了左轮手枪,现在的左枪手枪,基本上可以实战了。 当然,与后世的左轮手枪略微不同,暂时还没有解决子弹的底火问题,却可以採取燧发的方式击发纸壳子弹。 大明没有发明定装子弹的真正原因,就是因为粉末式黑火药的问题,有了颗粒式的黑火药,完全可以定装子弹。 虽然说,左轮手枪有效射击距离不远,但作为情报人手的自卫武器,六发子弹,在这个时代还是拥有划时代的意义。 大不了装备两把左轮手枪,可以一次性射击十二次,更为关键的是,定装子弹装弹也快,就算遇到危险,也有一定的自卫能力,哪怕文职人员,也可以杀出一条血路,增加他们的存活率。 至於说,手枪被敌人缴获泄密的问题,这个其实想仿製,首先要解决钢水復炼的问题,现在这个技术还掌握在陈应手中,更为关键的是发展。 只要解决了底火问题,陈应就会製造更先进的枪枝。 “这个多少两银子?” “也不贵,六两银子一把!” 陈应真没有指望著左轮手枪赚钱,他赚的是子弹的钱,六两银子的售价,他每支左轮手枪,暂时还需要亏钱,当然亏得不多,只要將来大规模应用,陈应可以用子弹来赚钱。 “此事,我考虑考虑!” 田尔耕所谓的考虑,显然是託词,陈应也没有怪他,毕竟,人家才是锦衣卫的老大。 从醉仙楼散场,陈应就返回了他的靖恭坊的宅子。 翌日一大早,陈应並没有返回沙河。 “永仁!” “爹,你有何吩咐?” “你出去打听一下,咱们这附近有几家典当行,找几家典当行的掌柜,让他们过府谈谈大生意!” 陈永仁道:“爹,你可別被他们骗了,这些开典当行的,都没有好东西!” “哈哈……” 陈应笑了起来,何止是开典当行的生意人,只要上规模的生意,无论是从事何种行业,哪有什么好人? 当然,这是指百姓理解的好人。 大明的商贾,大部分都不像后世的商人,实体生產的商人还好,像典当行低买高卖,哪有什么好人? 现在隨著他借锦衣卫之力铺开的这张销售网络,已经初步织成,天启犁和播种机,以及各种兵刃,这生意,就开始滚雪球了。 他需要一支庞大的后勤团队,特別是精通算学的人,自己培养,没有数年时间,不一定能產生成果。 为什么找典当行,道理很简单,能够开典当行的人,背后都要有人脉,他需要了解一下京城的经商环境,看看能不能从典当行里获得情报。 別看典当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个地方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他们非常清楚,谁家破產了,谁家倒霉了。 情报,也是最值钱的。 陈应需要建立自己的情报网络,以他的商號为纽带,以商队为脉络,可以建立一套情报体系,先知才能立於不败之地。 就像现在,陈应还不知道发生在辽东皮岛的事情,毛文龙已经决定截胡陈应了,他首先是派出麾下游击將军陈忠,率领一千七百余人马,直接登陆月亮岛。 位於镇江堡城的后金城主,游击將军李思忠並没有第一时间发生,等他发现的时候,陈忠已经在岛上建立了永固式的营地。 李思忠率人进攻鸭绿江上的月亮岛,这位李成梁的族孙,就被陈忠一阵狠揍,损失三四百人,他也不敢向上面匯报,要不然会显得非常无能。 李思忠压住这个消息,陈忠就带著隨后渡海而来的上万辽东百姓,在岛上大兴土木,他把永固式的营地,建成青石为基的城墙,同时也紧张施工,垒高炉,准备冶铁。 毛文龙派人通知金福顺,金福顺其实也不知道茂山有铁矿,惠山有煤矿这事他非常清楚,平时皮岛上过冬取暖的煤炭,还是他运过来的。 就这样,毛文龙不声不响,在月亮岛上垒了十二座高炉,每天可以提炼生铁约六万余斤,毛文龙虽然没有復炼技术,那就大不了採取灌钢法技术,无非是多花一点碳钱,很快,他就打造出了一柄刀枪。 傅应星左等右等,等了一个多月,直到四月下旬,终於反应过来,此时的毛文龙已经囤积了四五十万斤生铁,虽然生铁不值钱,但是生铁铸造成铁锅,那就值钱了。 毛文龙终於吃到了茂山铁矿的红利,这座面积仅仅六点二平方公里的小岛,他一口气调过去五千多人马的军队,还有两万余辽东百姓。 “毛文龙,你他娘的干什么?” 傅应星找到毛文龙质问,当然这可是极傻的行为,毛文龙脸色一沉:“你是何人?身居何职,有何资格指使本帅做事?” 第049章作死的傅应星 第049章 傅应星瞬间就愣住了,作为魏忠贤的外甥,自从他来到京城,无论是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还是可以让小儿止泣的许显纯许魔头,哪一个官员见到他,不是客客气气,礼敬有佳?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疯了?” “我看你才是疯了!” “本官乃钦差平辽、便宜行事、掛征虏前將军印、东江镇总兵官、左军都督府左都督,你算什么东西?” 不是毛文龙想交恶魏忠贤,他虽然也勉强算属於魏忠贤的阉党中的一员,不过却是最不受待见的小角色,甚至可以说,他没有受到魏忠贤的任何恩惠,他袭击镇江堡的命令是王在晋下的令,是王化贞和王在晋分別提拔的他。 魏忠贤给他做了什么,哪怕连一粒军粮也没有给他,更为关键的是,这茂山的铁矿品位实在太高了,这里的铁矿石根本就不用开採,漫山遍野,到处都是裸露的铁矿石,不需要挖矿洞,也不需要炸山。 毛文龙並不信任金福顺,就派出了自己的心腹將领陈忠前往茂山,他看到茂山铁矿的时候,激动得差点昏迷过去。 这里的铁矿太多了,自从东江镇成立以后,毛文龙的后台王化贞因广寧惨败罢官,没有了王化贞的支持,王在晋虽然也支持他,可问题是,东江军定额只给了七十万两银子的军餉,实际到手只有不到一半。 毛文龙也是一肚子怨气,他认为东林党只是耍嘴皮子,然后投靠了魏忠贤,魏忠贤对毛文龙確实是好点,以前拿到的三十多万两银子的军餉,涨到了五十万两银子,仅此而已。 可毛文东想要的不是银子,而是粮食,装备和火药等补给,这些补给魏忠贤也没有补给他,谁让前任登莱巡抚袁可立是洛党领袖,后任巡抚武之望与东林党关係莫逆,也就意味著,魏忠贤的手,伸不到登莱,更伸不到辽东。 毛文龙好不容易搞到了大量的铁矿石,如果茂山只有月產十几万斤铁矿石,为了区区万把两银子,他真不会得罪魏忠贤。 可问题是,茂山铁矿可以得到的铁矿石,简直就是无穷尽的,他手底下本来就是大量的工匠,冶炼又不是太复杂的事情,虽然他没有陈应的復炼技术,但是生產了大量的钢铁,就可以打造兵刃。 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內,他命人打造了六百多副明式的札甲,虽然数量不多,卖到朝鲜就相当於七八万两银子,这还是短短一个多月,只要再增加工匠,產能还会翻倍,光凭茂山的铁矿,產值就可以多达一百多万两银子,甚至更多。 更为关键的是,毛文龙实际付出的成本很低,几乎是白赚的,金福顺负责徵召朝鲜百姓,採矿和运输,他负责冶炼和打造兵器。 东江军成立三年多的时间,毛文龙其实一直不服气,如果他拥有辽东军的装备,现在关寧军还没有这个番號,事实上关寧军,就是指寧远和山海关,也就是辽西军,不说灭了努尔哈赤,至少收復辽南四州,並且在辽南站稳脚跟,完全不成问题。 他们这些东江军,也可以说是辽东军的残部,几乎每个人都与建奴有著血海深仇,他毛文龙全家一百三十余口被杀,连儿子都被杀绝了,他怎么可能不恨? 他恨辽东军的那些废物,拥有著绝对的优势,却把一把王炸,打成屁胡,他恨魏忠贤,为了斗爭,一直在扯孙承宗的后腿,如果不是魏忠贤在扯后腿,孙承宗就能把努尔哈赤打得连他妈都不认识。 他更恨朝廷不公平,辽东在孙承宗整编以后,不到十五万人马,每年拥有五六百万两银子的军餉,他们东江军十数万人马,却只拿到辽东军的十分之一。 太偏心了,他毛文龙对朝廷忠心耿耿,武之望这个登莱巡抚,却派人查他的兵额,毛文龙从二十多年,什么时候喝过兵血,吃过空额? 在多种复杂情绪堆积之下,傅应星就成了压跨毛文龙心中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爆发了,自己利用这个铁矿,每年可以获利一百多万两银子,何必看魏忠贤的脸色? 魏忠贤再厉害,还能跑到皮岛来咬他不成?更为关键的是,就算朝廷听信了魏忠贤的谗言,想要对付他,也要考虑东江军十数万將士答应不答应。 傅应星也是一个二愣子,他看著毛文龙反脸,非但没有考虑后果,反而高喝道:“毛文龙,你给老子等著……” 毛文龙大手一挥:“与我拿下!” 大厅內突然间又涌进来几十名东江军中军抚標营卫队的士兵,每个人的手中,都端著一柄擘张弩,乌黑的箭头,指向傅应星以及他身边的东子厂卫们。 傅应星终於反应过来,毛文龙对他动了杀心,可是他反而有些心虚的道:“毛帅,你这是何意?” 毛文龙捻著鬍鬚,泰然答道:“给本帅拿下里通建奴的的叛逆!” “毛帅,这是误会!” 然而,傅应星再想认怂已经晚了,毛文龙却不等他说完了,挥手道:“逆渠怙恶不悛,负隅顽抗,杀无赦!” 话音未落,駑箭离弦之声次第响起,惨叫声在大厅中响了起来,傅应星这个地痞的凶性也迸发了出来,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向毛文龙。 不等他靠近毛文龙十步,从他身边衝出一人,一脚將傅应星踹飞出去,他是毛文龙的养孙,养子毛承俊的养子,被毛文龙赐名,毛永诗的孔有德,绰號孔二。 傅应星挣扎著爬起来,举目四望,大厅內他率领的二三十名东厂厂卫,倒下足足一半多,他怒吼道:“毛文龙,贼子……” “掌嘴!” 孔有德上前,一巴掌甩过去。 “啪!” 傅应星被孔有德一巴掌扇晕了过去。 毛文龙淡淡地道:“天子亲赐节鉞在此,诸军向前,斩杀叛逆,除了此贼以外,杀光他们……” 很快战斗停止,东江军副將,毛文龙的女婿兼谋士陈继盛看著这一幕,嘆了口气道:“大帅,这下麻烦大了!” 毛文龙不以为然地道:“我本將心向明月,无所谓了,魏忠贤若是明白人,愿意助我,自然最好,他若存了什么鬼蜮心思,也不过是和朝廷打打笔墨官司,这么多年了,弹劾咱们的弹章,也装满了不止一屋子了吧?又能如何呢?” 陈应自然不知道皮岛发生的事情,他確实是想利用茂山的铁矿,也想过毛文龙现在是朝鲜的太上皇,说一句话,就能让朝鲜乖乖把铁矿石送过来。 事实上,大明与朝鲜的边界,並不在鸭绿江,在明朝初期,边界大致沿袭元朝旧制,以铁岭(位於今朝鲜半岛东北部)为界。明太祖朱元璋曾明確表示:“铁岭之南旧属高丽者,本国统之,承认铁岭以南归高丽管辖!” 正是因为女真三部时常骚扰辽东,特別是明朝开始收拾女真的时候,朝鲜看到了机会,打著为爸爸解忧的旗號,一步一步北扩,打击女真人。 当时的女真人三部相互攻打,就是一伙土匪,战斗力极低,在宣宗时期,已经在北方设立东北六镇和西北四郡,大明为了遏制女真,就默认了,其北部边界最终稳定在鸭绿江与图们江一线。 陈应的计划,成功了一半,朝鲜那边的反应確实是像他判断的一样,毛文龙的话,非常好使,可偏偏毛文龙本身一肚子怨气,又看到了铁矿带来的巨大利益,如果傅应星是一个圆滑的人,假装不知道,悄悄离去皮岛,毛文龙肯定不会这样处理。 可惜,一切都没有如果。 东江军和毛文龙的命运,在陈应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已经悄然改变。 …… 京城,前门大街附近一座不显眼的茶楼雅间內,茶香裊裊。 陈应带著养子陈永仁,正与四位典当行的掌柜敘话。 这四位分別是京城里规模不小的许记、黄记、宝昌、通源四家当铺的掌柜。 典当行是一个虽然是大明的合法產业,却偏向黑灰色,普通人就算再有钱,也没有实力经营当铺,这是可是一个暴利且门槛极高的行业。 这四位掌柜可没有因为陈应的官职低,而轻视他,在京城五品官,其实只能算是小官,就算是正四品的官员,也有一大把。 可问题是,陈应不仅简在帝心,来到昌平以后,时常与天启皇帝会见,更甚者,他们在会见的时候,连叶向高求见也被拒绝。 皇宫里其实没有什么秘密,当然,普通人接触不到这些信息,更为关键的是,陈应经营的產业,跟他们没有利益衝突。 所以,在一片和谐的氛围中,陈应与他们閒聊了半个多时辰,话题渐渐深入…… 陈应嘆道:“不瞒各位,沙河所摊子越铺越大,工坊里缺熟练匠人,各局管事也急需懂帐目能筹算的得力人手。本想通过牙行寻访,可那些人……” 许记的掌柜肖万福疑惑道:“陈大人……牙行確是路数杂些。可咱当铺行当,向来只与物打交道,顶多是些绝当物品的处理,从不掺和人口之事,这大明律法……” 然而,黄记当铺的大掌柜乔承先明白了陈应的用意,呵呵一笑,打断了肖万世:“肖掌柜,陈大人的意思,恐怕並非要咱们买卖人口。大人是信不过普通牙行的浅薄耳目,想要借重的,是咱们这几家老字號,在京城乃至北地经营数十年所积攒下的那份眼力劲儿!” 肖万福微微一愣,也明白过来。 “陈大人,咱们这行,三教九流都得打交道,谁家急用钱典当了祖传宝贝,谁家生意腾挪需要大笔周转,谁家养著不起眼却身怀绝技的门客清客……有些能人,或因主家败落,或因时运不济,正愁无处施展。大人所求,可是如此?” “不错,正是此意!” 陈应淡淡地笑道:“陈某所需,正是各位掌柜慧眼识得的,那些有真才实学却暂时埋没的人才,但凡引荐得力,陈某必有厚报,绝不白劳各位。” 肖万福瞬间就想起了当铺一个月前,接受了一个死当,不过,他却打眼了,现在还不敢向东家说明情况,若不能弥补损失,他恐怕吃不了兜著走。 三位掌柜心思都活络起来。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人情买卖,既能结交这位势头正劲的陈千户,说不定还能替某些陷入窘境的旧相识寻条好出路,自己落个中间人的好处,何乐而不为? 短短几刻钟,四位掌柜向陈应推荐了十几位最近生活落魄的工匠,还有五六名十多年的老帐房。 陈应收穫不了,可问题是,人的贪心是没有止境的,陈应也是一样,他多少还是有点失望。 乔承先看著陈应的微表情,瞬间就明白过,陈应这位爷,所求的不是普通人, “陈大人既然说到筹算之才,小老儿这里,倒真想起一人。此人並非落魄,而是有些来歷,寻常人请不动,也未必敢用。” “哦?愿闻其详。” “此人姓程,单名一个珏字,乃徽州府休寧人士。” 乔承先缓缓道:“他祖父,便是万历年间那位著有《算法统宗》,被商贾奉为算学圭臬的程大位程老先生。” “程大位?” 陈应想起来了,这位明代著名的数学家和珠算大师,他发明了珠算,也发明了捲尺,號称珠算之父,捲尺之父,堪称珠算理论的奠基人之一,没想到他的孙子竟在京城? “程珏公子尽得家学真传,於算学一道,堪称鬼才。不仅精通珠算、掌算,于田亩、粮税、物流、复利、勘合等实用算学,更有独到心得,速度与准確性远超寻常帐房。” 乔承先苦笑道:“只是这程公子心气颇高,早年曾有意科举,奈何屡试不第,后来,他因喜欢上了前榜首谢飞燕,成了翠云楼的常客,他即无心家族生意,与其父也闹得颇为尷尬……” 陈应心动了,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顶级財务总监和数据分析师吗? 沙河所產业越滚越大,未来的物流、成本核算、利润分配、甚至是金融操作,他都需要这样的人才,程大位的孙子,太合適了! 陈应非常相信,数学是一个非常吃天赋的专业,不是用功可以学会的,数学就是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乔掌柜可知其居所?可否代为引荐?” ““程公子现居崇文门外打磨厂的一处清净小院。此人脾气有些古怪,不慕权贵,只重真才实学与志趣相投。小老儿他也有数面之缘,代为引荐自无不可。只是……能否说动他出山相助,就要看陈大人您的诚意和缘法了。” “有劳乔掌柜!无论成与不成,陈某都感激不尽。至於酬劳方面,请乔掌柜放心,绝不让您白忙。” 就在这时,卢九成急匆匆而来,他急得拍著大腿道:“陈大人啊,终於找到你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 卢九成看著雅间內的四名掌柜,陈应会意,抱拳道:“诸位,各位改日再聚……” “陈大人请便!” 卢九成压低声音道:“魏公公有请……” 陈应心中一震:“难道说……” 第050章魏忠贤也想走私 第050章 坐在陈应的四轮马车上,陈应望著神色凝重的卢九成,一脸不解地问道:“卢公公,出了什么事?” 虽然陈应也是阉党的一员,但问题是,陈应从来不掺和魏忠贤的政治斗爭,他只是一门心思搞工业,同时也是借鸡生蛋。 卢九公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將傅应星前往皮岛找毛文龙,准备按照陈应的计划,从朝鲜茂山引进铁矿石,经海路运输,抵达津门,换船通过运河,抵达沙河,在沙河冶炼成钢铁,生產鎧甲和各种兵刃。 不过此时,被傅应星搞岔劈了,也不知道傅应星给毛文龙怎么谈的,但毛文龙杀了傅应星的三十多名隨从和护卫,把他拘禁了起来。 如果不是安插在皮岛的锦衣卫密探稟告,魏忠贤还不知道此事。 陈应一脸疑惑:“怎么会这样?” 他实在想不通,毛文龙现在已经没有后台,作为一个將领,一镇统帅,要是没有朝廷的后台,眼下连屁都吃不上。 毛文龙得罪魏忠贤图啥?就算傅应星是一个废物点心,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毛文龙在军中混了二十多年,也被压了二十多年,现在也五十多岁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儘管陈应想不通,也没有多想,他反而思考,魏忠贤找他做什么。 澄清坊,魏忠贤外宅的书房內,气氛凝重。 陈应跟著卢九成进门时,便看到地上有摔碎的瓷器,可惜了,魏忠贤使用过的瓷器,放在后世,怎么也值大几百万,这里的一切,可都是出自皇宫之內。 陈应躬身行礼:“卑职陈伯应,参见公公。” 魏忠贤原本阴沉地脸,终於露出一丝笑意:“伯应来了,快请坐,来人,上茶。” 卢九成悄悄退到门边侍立,大气不敢出。 “谢公公赐坐!” “皮岛的事,听说了吧?” 陈应谨慎答道:“卑职略有耳闻,但详情不知。只听说傅公子在皮岛……似乎与毛帅有些误会?” 魏忠贤此刻反而平息了下来,他的语气下平静:“毛文龙那廝这是要造反。” 陈应心中一惊。 他虽知毛文龙桀驁,却没想到事情闹到这般地步,杀厂卫,扣魏忠贤外甥,这几乎是要撕破脸了。 “咱家这些年,待他不薄吧?辽东那些將帅,哪个有他毛文龙升得快?左都督!总兵官!赐尚方剑,他倒好,翅膀硬了,敢跟咱家齜牙了!” 魏忠贤摆摆手,马上转移了话题:“伯应,咱家要食言了,咱家知道你是想为朝廷分忧,为皇爷分忧,打造利国利器的农具,打造甲冑……咱家虽然不能给你弄过来茂山的铁,还可以从其他地方调,咱们大明,一年可以產二十多亿斤,隨便给你调点,就足够你用了……” 魏忠贤这话倒没有吹牛,大明的冶金技术非常成熟,而且大量民营冶炼厂,全国一年可以生產十六万吨,几乎是整个欧罗巴十八世纪,钢铁產量的总和。 大明现在的钢铁技术,是全世界领先,仅广东的佛山镇民营钢厂的工人就超过三万多人,远超当时的官营铁厂。这样规模的钢厂,在世界上是绝无仅有的。 “公公,此事不急!” “不,本督一言九鼎,绝不食言!” 魏忠贤非常清楚,做人也好,做官也罢,无论贪还是清廉,就必有言而有信,如今信义没有了,以后谁还敢向他行贿? 可以说,陈伯应目前为止,是他最优质的客户,除了那辆可以彰显他身份的四轮马车房车以外,还有零零碎碎的东西,光雪花银就送了六万两。 可问题是,陈伯应所求的东西,远远比不上他送出来的价值,这样以优质客户,魏忠贤也必须维护,要不然,这事要是传出去,以后谁敢给他送银子? “厂公息怒。” 卢九成奉上一盏参茶,低声劝道:“毛文龙远在海外,又是拥兵大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魏忠贤冷笑:“咱家明日就请旨,夺了他的官职,让登莱水师锁了皮岛,看他能猖狂到几时!” 陈应听到这里,心中暗道不妙,別看毛文龙桀驁不驯,可他与努尔哈赤是血海深仇,他全百一百三十余口,全部被努尔哈赤下令杀了。 毛文龙是最不能投降女真人的將领,有毛文龙统帅的东江军,还算是一支强军,在毛文龙活著的时候,努尔哈赤与蒙古最后一任大汗林丹决战,仅出兵一万余人,这是他看不起林丹汗,认为可以轻鬆消灭林丹汗吗? 答案是否定的,並不是,这一战,双方对峙十个多月,林丹汗虽然战败,依旧带著残部逃到了青海,可问题是,如果皇太极率领两万或者更多的士兵,能否一战全歼林丹汗? 问题的关键是,皇太极不敢,因为有东江军在,毛文龙就像是一只闻著血腥味就会出动的鯊鱼,他的东江军没有防区,辽东、辽南沿海一千六百余公里的海岸线上,到处都是毛文龙可以出击的地点。 哪怕是皇太极也是防不胜防,如果不是袁崇焕后来杀了毛文龙,皇太极也不敢率领五六万大军攻进长城。 袁崇焕在后世,有很多人为他叫屈鸣怨,著名的小说家金庸还给他写了一个袁崇焕评传,在陈应看来,就凭袁崇焕这一点,其实死的一点都不怨。 可问题是,现在要是让魏忠贤收拾了毛文龙,岂不是帮了建奴的忙?在歷史上,魏忠贤借著柳河之战,攻击孙承宗,其实也是没有顾全大局,孙承宗无论能力,还是名望,都远超孙承宗的继任者,魏忠贤推荐的高第。 高第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弃整个辽东防线,把孙承宗用了三年多时间推进的四百多里版图,拱手相让。 如果不是袁崇焕执意要守寧远,他连寧远城也要放弃,这才是真正的一將无能,累死三军。 陈应起身拱手:“公公,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哦?” 魏忠贤斜睨著陈应,冷冷地道:“伯应,你有何高见?” 这句话看似客气,其实潜意思就是说陈伯应,你小子別不识抬举,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卑职不敢!” 陈应听出了魏忠贤的潜意思,仍旧说道:“公公,此事只怕有误会!” “哦?” 魏忠贤脸上的笑容更冷了,他皮笑肉不笑地道:“咱家,就听听伯应高见!” “公公!” 陈应迅速整理思路,他並没有从毛文龙对朝廷,对国家有用的方面,替他解释,而是,缓缓道:“公公,先是罢免了毛文龙,最有可能接任东江军总兵的是何人?” “这个……” 魏忠贤此时还真没有想过让谁接任东江镇,这反而是一个问题。 陈应笑道:“那卑职换一个说法,东江镇没了,最高兴的是谁?是建奴,还是东林党?” 魏忠贤反应过来:“伯应,你的意思是,这里面有猫腻?” “毛文东在东江镇,最不安的人是谁?” 魏忠贤还没有开口,卢九成小心翼翼地道:“是东林党?” “然也!” 陈应解释道:“公公可知,这东林党背后是谁?” “叶向高?” 陈应摇摇头道:“东林党背后站著整个江南集团,这个江南集团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以江南士绅、地主、矿主以及大海商组成,他们之间盘根错节,勾连甚深。” “自从晋商向建奴走私,获利丰厚,东林党其实也想分一杯羹,只是非常可惜,东林党没有晋商的地利之便,他们的手还伸不到辽东。” “可问题是,现如今朝鲜名义上,还是我们大明的藩国,却是墙头草,向建奴进贡,他们很想打通从登州至朝鲜的海上商路。” “江南一石米七八钱银子,在建奴那里,一石米可以卖七八两银子,翻了十倍,咱们大明一副鎧甲,十二两银子,但在蒙古,可以卖九十只羊,相当於翻了十多倍,这可是暴利啊!” 陈应笑道:“若是毛文龙被去职,最高兴的是谁?” 卢九成难以置信地道:“是东林党?” “对嘍!” 陈应接著道:“若是公公请旨,罢了毛文龙的官,谁想接任东江镇总兵这个位置?” “是东林党!” “他们肯定会不择手段,推他们信任的將领坐上毛文龙的位置,就算推不上去,也会收买,拉拢,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毛文龙那样,脾气又臭又硬!” 陈应接著笑道:“公公,请想想,毛文龙不知道傅公子与公公的关係吗?” “知道,咱家还让写了一封信!” “那么问题来了!” 陈应轻轻点头道:“毛文龙知道傅公子是公公的人,他为何要扣压他?难道他不知道,公公伸出一根手指,就能轻轻按死他吗?” 魏忠贤点点头道:“这確实是有些反常!” “那卑职在举一个例子!” 陈应沉吟道:“东江军十数万人马,是所有人都效忠毛文龙吗?有没有人不卖他的帐?” “那自然是肯定的,当初组建东江镇,朝廷调闽兵三千,又后调淮兵八千,以及浙兵三千一百,毛文龙以这一万五千余人为骨干,吸纳辽东百姓,以及沿海各岛势力,扩编至十数万人马!” 魏忠贤似乎明白过来,別看他现在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也是东厂提督,可问题是,表面上,几乎所有宦官都投靠了他,但不是所有人跟他是一条心,二十四监掌印,哪怕没有野心想坐他的位置? 哪怕有一丁点可能性,也会有人冒著杀头的风险,鋌而走险,对於某些人来说,何尝不是机会? 陈应接著道:“卑职举一个不恰当的例子,若是傅公子真死在了皮岛,公公隨手收拾毛文龙,毛文龙为了自保,若是举兵反叛,到时候天子震动,谁得利?” 魏忠贤眯起眼睛,他现在几乎已经相信了陈伯应的说辞,当然,他对陈伯应又高看了几分,如果陈应要是太监,说不定他可以爬到自己头上。 “照你这么说,咱家还得忍著他?” “非是忍让,而是不要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陈应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魏忠贤的神色,这老太监城府很深,甚至看不出喜怒。 “公公,卑职以为,眼下当务之急是確保傅公子。其次是弄清皮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若公公信得过伯应,卑职愿亲往皮岛一行,面见毛文龙!” 魏忠贤沉默良久,他何尝不知陈伯应说得有理? 只是这口气实在难咽,傅应星再不爭气,也是他亲外甥,代表的是他魏忠贤的脸面。 毛文龙这么一闹,朝中那些东林党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笑话呢。 “罢了。” 魏忠贤嘆了口气,显出几分疲態:“伯应,你既愿去,咱家便准你一行。给你半个月时间,把应星平安带回,让毛文龙给咱家一个交待,该许的好处可以许,但底线要守住,茂山铁矿,咱家要占五成利;今后东江军购置兵甲,须优先从沙河所採买。” 陈应心中一松,躬身道:“卑职领命,定不负公公所託。” “等等,你刚刚说,朝鲜那边稀罕咱们大明的物件?” 魏忠贤起初真不知道走私到朝鲜居然有如此暴利。 这是因为,朝鲜现在成了一个周转站,西班牙帝国自从无敌舰队覆灭以后,开始走下坡路,西班牙帝国下辖的荷兰和葡萄牙都想著独立,开始组建反西联盟,但问题是,西班牙还控制著菲律宾,在南洋的势力强大。 荷兰想与大明做生意,被大明拒绝,就占据了澎湖,结果被福建巡抚南居益调集万余人马,第一次攻打荷兰东印度公司舰队,没有成功,损失折將,他就招降了海盗郑芝龙,把荷兰人赶出了澎湖。 荷兰东印度公司眼见大明不好惹,又想著绕开吕宋,开启一个新的贸易中转站,这一点就选择了朝鲜。 现在的朝鲜,成了香餑餑,隨便一件大明的货物,都可以翻十几倍,可问题是,东江军的毛文龙穷啊,他看到这些来自登州出发的船队,又是魏忠贤死对头东林党的船,就直接扣船抢货,把东林党搞得损失惨重。 毛文龙被袁崇焕杀掉,不仅仅是杀鸡儆猴,还有大量的利益,同样是十数万兵马,朝廷给关寧军每年的军餉是五六百万两银子,哪怕被漂没几成,还有四五百万两银子。 可毛文龙最多的时候,仅拿到五十万两,后来仅二三十万两银子,不足关寧军的十分之一,他的兵装备虽然差,全靠东林党给他输血,要不说,东林党为什么这么恨东江军? 这是毛文龙动了人家的奶酪。 “公公是想……” “没错,朝廷缺银子,既然他们东林党能赚这个钱,咱们也能赚!” 魏忠贤认真地道:“不过,你只能卖咱们允许卖的,不能卖给他们刀枪和鎧甲,或你敢与那建奴暗中勾连……伯应,咱家待你不薄,你可莫要自误。”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警告。 陈应面色不变,肃然道:“公公提携之恩,卑职没齿难忘。此去皮岛,一切只为厂公分忧,绝无二心。若有差池,愿提头来见。” “呵,提头倒不必。” 魏忠贤摆摆手,语气终於缓和下来,“你是个聪明人,咱家信你。去吧,需要什么,跟九成说。早去早回。” 第051章吃了闭门羹 第051章 靖恭坊,陈应的府邸內。 深色深沉,烛火摇曳。 陈应却毫无睡意,他对此次的皮岛之行,毫无信心,因为毛文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人,接照后世阎崇年教授的话说:“毛文龙糜耗粮餉,虚张声势,毫无进取,擅自通款……” 当然,针对他的言论,就像胡某人一样,非常反著听,他越是褒奖的人,这货不是汉奸,就是卖国贼,或者是那个串串。 偏偏,阎某人眼中,一无是处的毛文龙,反而有可能是一个有操守的人,可问题是,陈应跟毛文龙也没有交情,他之所以劝魏忠贤,不要收拾毛文龙,就是因为东江镇,除了毛文龙以外,谁也没有威望管好这支军队。 歷史上袁崇焕在双岛夺军杀帅,一刀砍了毛文龙,利用的是东江军除了毛文龙以外的另外一股大势力,就是刘兴祚。 刘兴祚是女真人在辽南四州的副將,也是最早投降努尔哈赤的人,可问题是,他不是一个人,他是带著辽南四州,四万余军民弃金投明的人,他有七兄弟,各领一支兵马,甚至毛文龙也有些压不住他。 当然,刘兴祚听信了袁崇焕的话,配合袁崇焕在双岛杀了毛文龙,可袁崇焕这个人有意思的是,他怕刘兴祚成了第二个毛文龙,就把东江军一分为四,设立四协。 东江军將领之中的毛承禄、毛有福、陈继盛、沈世魁虽然內部不和,在面对刘兴祚七兄弟时,却非常抱团,最终东江军被搞得四五分裂,一盘散沙。 大明不容易,东江军其实更不容易,没有毛文龙牵制著建奴,对於大明而言,其实不是最坏的结果,关键是,毛文龙不仅牵制著建奴,还压著朝鲜,这才是最关键的一环。 对於魏忠贤这样的人,不能跟他讲国家利益,让他忍气吞声,只能从政治斗爭的角度,来分析这件事。 当然,对於毛文龙,同样也不能讲什么家国天下,天下苍生,非常残酷又现实的问题,东江军拿著最微薄的军餉,装备又差,在辽东的冰天雪地里跟女真人拼命,朝廷呢,防著东江军甚过於防贼。 別说毛文龙,换成陈应,陈应也不会舒服,跟毛文龙这样的人,只能讲利益,大明其实有一件事,做得不太对,把所有的欧罗巴人,视为一个整体。 可问题,现在正是欧罗巴三十年战爭时期,所谓的欧罗巴三十年战爭,其实就是整个欧洲的宗教战爭,主要爆发原因就是新教与旧教的战爭,所谓的新教,类似是儒家创立的天人感应,他们就对圣经提出新的解释。 以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才是世界上第一个日不落帝国,鼎盛时期的西班牙差点统一整个欧洲,荷兰、葡萄牙都是西班牙的附庸国。 哪怕在东方,荷兰人、葡萄牙、英国、西班牙已经把狗脑子打出来了,这四个国家之间,葡萄牙是明显的亲明派,西班牙和荷兰人可是想灭掉大明,英国现在还是小偷。 特別是朝鲜这个贸易中转站,陈应认为,其实很有搞头,不仅仅能解决部分大明的財政问题,还能加快转型。 陈应其实早就发现,大明最大的问题,就是人力过剩,土地已经无法养活所有的大明百姓,大明需要找一条给天下百姓的活路,现在只能发展工业,发展远洋贸易。 天启四年四月十六,京郊昌平官道上,一支由二十余辆四轮马车组成队伍,一百余名护卫组成的庞大队伍离开了沙河所。 陈应坐著他的那辆四轮马车,车上跟著养子陈永仁,沙河所百户陈大牛,率领著一百一十二名军户,这些军户装备堪称奢华,清一色明式札甲,人人至少三样兵器,唐横刀是標配,左轮手枪也是標配。 其他人则是按照每个小旗两名盾牌手,两名长枪手、两名长矛手,两名火銃手,两名刀刀斧手组成。 这支队伍中,还有两辆马车上,载著以陈继德为首的十六名工匠,这些人都是精通冶炼、锻造,以及將造的工匠,他们是陈应准备与毛文龙谈技术的筹码。 陈应回头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巩华城城墙。宋献策和宋燕娘在城门口相送,三人的目光交匯,一切尽在不言中。 此去吉凶未卜,沙河这一摊子,全託付给这位妻弟和妻子了。 其实陈应很想带著宋献策前往皮岛,但问题是,沙河这边还留下能够统筹全局的人,除了宋献策,陈应可没有好人选。 至於说招募幕僚或人才,还是之前讲过的问题,大明不是后世,人才几乎不流通,坐在马车里,陈应喝了一杯酒,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乾爹,前面快到霸州了。” “咱们就不进城了,过了霸州,再过驛站的时候就休息!” “是!” 陈应的车队绕过霸州城,又行驶了七八里,前方官道拐弯处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杀喊声,七八名护院,保护著一辆青篷马车,正在与周围的土匪顽强作战。 “停止前进,战斗准备!” 陈大牛急忙走到陈应的马车前道:“千户大人,前面有土匪袭击民眾,咱们……” “准备救人,让本千户看看你们这小半年来训练得怎么样!” “遵命!” 陈大牛也不是当初马牧百户所的小军户了,他朝著身边的总旗葛云道:“葛总旗,限两柱香时间,全歼这股土匪!” “遵命!” “等等!” 陈应淡淡地笑道:“传本千户的命令,斩首一级,赏银五两,伤了本千户给治,阵亡了抚恤五十两银子!” 现在陈应也不差钱,他这段时间一直忙著各製造局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关注著沙河所的训练情况。 葛云听到这话,眼睛亮了。 在沙河所,他们军户的待遇虽然不错,已经基本可以赶上边军的家丁兵了,可问题是,斩杀一名土匪,五两银子,这简直就是白送啊。 要知道別看围攻这辆马车的土匪足足近百人,却是一群乌合之眾,他们明明拥有十数倍护院的优势兵力,却迟迟没有拿下对方,反而被这七八名护院杀伤了数人。 “列阵,进攻!” 葛云和麾下的军户们非常自信,他们都身披札甲,就算是站著不动,就凭土匪手中的傢伙,也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 这场战斗没有任何悬念,仅仅一个突袭,一百多名土匪扔下十数名尸体,就崩溃了,这些军户嗷嗷叫的朝著眾土匪追去,別看他们身披重甲,却健步如飞。 那辆被土匪围攻的马车上,下来一名三十余岁的文士,青衫方巾,目光清亮,气质儒雅中带著几分兵戈锐气,他非常装逼,居然似乎还在看书。 那文士探出身来,拱手道:“多谢大人施以援手,敢问大人是……” 陈应可没有打著旗號,陈应也下车,拱手道:“在下沙河守御千户所千户陈伯应!” “啊……” 青年文士微微一愣,隨即狂喜道:“可是铸天启犁和惠民耬的陈伯应陈大人?” “正是在下。不知先生是……” “在下茅元仪,字止生,久仰千户大名!” 茅元仪这可不是客套话,他真是久仰陈伯应的大名,他不是进士出身,而是大明有名的邪修,他出身官宦世家,祖父茅坤,官至大名兵备副使,父亲茅国縉官至工部郎中。 在家庭的薰陶下,茅元仪自幼勤奋好学,博览群书,尤其喜读兵、农之作。成年后又熟諳军事,胸怀韜略,努尔哈赤起兵反明,辽东大败,他就发奋著书立说。 刻苦钻研歷代兵法理论,將多年搜集的战具、器械资料,治国平天下的方略,辑成《武备志》,於天启元年(1621)刻印。自此以后,这位年轻学子声名大振,以知兵之名被任为赞画,隨大学士孙承宗督师辽东。 陈应自然听说过这位奇人,他简直就是一个百科全书,学的东西又多又杂,据说他连给牛接生都会,他怎会认识自己? “原来是茅先生!” 陈应连忙再次施礼:“先生的《武备志》博大精深,陈某拜读过其中火器篇,受益匪浅。不知先生如何认得在下?” 茅元仪笑道:“陈千户过誉了,止生日前隨孙阁老巡视蓟辽,在寧远城中听马世龙总兵盛讚沙河所造銃刀之利。后又闻京城锦衣卫推广天启犁,士绅交口称讚。细问之下,方知皆是陈千户的手笔。昨日回京復命,本想登门拜访,不意竟在此偶遇,真乃天意!” 陈应知道这人是茅元仪后,就不奇怪了,別看他手底下仅七八名护卫,这位可是猛人,崇禎二年的时候,皇太极率领大军抵达北京城下,崇禎这才想起孙承宗,临危授命,命孙承宗整飭兵马,他就率领一百多骑,护著孙承宗前往通州大营,连破六道女真骑兵的封锁。 只是可惜,此人与孙承宗绑定太深,反而被孙承宗连累了,鬱鬱而终。 “止生,莫非前往津门?” “正是!” “不如我们同行?” “正有此意!” 茅元仪看著陈应的四轮马车笑道:“这是伯应所造的富贵车?” “什么富贵车?” “非常富贵不能乘也!” 茅元仪登上陈应的马车,好奇地打量著,陈应也给他介绍车內的布置和小机关,二人 越聊越投机。 茅元仪虽出身文人,却对火器、工造、舆地、兵制无所不窥,谈起辽东局势、边镇弊病更是鞭辟入里,陈应那些超越时代的见解,在他这里竟能找到知音。 陈应也发现茅元仪虽然是古人,却是一个天才,说及机械原理,一点就透,就连谈及福建的荷兰人,他居然通过荷兰人与西班牙人摩擦,推测欧罗巴也是各自为政,相互斗爭。 这货简直就是一个妖孽,知识量甚至超过后世的大部分人。 一路来到津门,陈应有魏忠贤给的手令,津门水师抽调三艘四百料炮舰队,护送陈应前往皮岛,临分別之际。 茅元仪激动地道:“伯应,你说咱们大明人力过剩,须以工坊吸纳,以海贸泄洪,此言真如醍醐灌顶!止生游歷九边,见流民遍地,卫所空虚,常思破局之策。伯应却已在沙河所办学堂、兴匠作、安流民,正是对症之药。可惜朝中诸公,或空谈心性,或汲汲党爭,无人务实若此……” 陈应苦笑:“陈某微末之身,能做多少是多少罢了。倒是茅先生编纂《武备志》,集古今兵器战阵之大成,才是功在千秋。” 茅元仪却摇头道:“书记得再多,若不能化为实用,不过是纸上谈兵。哪像伯应,一柄銃刀便让火銃手战力倍增,一张铁犁或可活民无数。观伯应此行,车马简从却带工匠,莫非又要办什么大事?” 陈应略作迟疑,想到茅元仪是孙承宗的谋士,而孙承宗又是蓟督师,也算是毛文龙的上司,若是有他帮衬,或许是个转机,便简略说了皮岛之事。 当然,陈应也没有全说实话。 茅元仪沉吟片刻,忽然道:“伯应若不嫌弃,止生愿同行前往。” “这……” 陈应心中狂喜,表面上却一脸为难:“止生身负阁老重託,岂可因陈某私事耽搁?” “此行非是伯应私事!” 茅元仪正色道:“皮岛之事,关乎东江全局,何尝不是军国大事?止生早年游歷辽东,与毛帅有过数面之缘,对其人其军略知一二。且孙阁老对东江镇素来关注,此行亦可为阁老探明实情。再者,元仪对伯应所言欧罗巴全面战爭及海贸之策极有兴趣,沿途正好请教。” 陈应大喜。 茅元仪不仅是出色的军事理论家,更通晓实务,有他同行,皮岛之行把握大增。 五日后,皮岛在望。 那是一座並不算大的海岛,地势崎嶇,沿岸多是峭壁。 此时岛上屋舍简陋,但从山顶望台连绵到海滩的营垒工事,显示著这里是一处军事要塞。码头上停泊著数十艘大小船只,既有水师战船,也有渔船、货船,桅杆如林。 船刚靠岸,一队东江军士兵便围了上来。 “来者何人?可有勘合文书?” 陈应递上兵部开具的公文和魏忠贤的手令。 那东江军仔细验看,最终抱拳道:“原来是陈千户、茅先生。请二位贵客先到別院歇息,大帅不在皮岛,三日后便回。” 陈应的心瞬间一沉,麻烦大了,別看这名东江军军官说得客气,可里面的问题却大了,他从津门出发的第二天下午,就遇到了东江军水师的巡逻队,他们是被东江军水师一路护送著来到皮岛的。 要说毛文龙不知道他们过来,简直就是笑话,这说明毛文龙不想见他。 货到地头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陈应也没有无能狂怒,淡淡地笑道:“有劳!” “请!” 第052章不按常理出牌的陈应 第052章 陈应与茅元仪在东江军士兵的带领下,来到了別院。 所谓別院,其实是皮岛上东北角一处独立山谷,整个別院依山势而建,青石垒墙,这一座小型的城堡。 占地面积约七八亩地,共有四五十间房舍,倒也整洁,山上的溪水穿越而过,院中还有两口井,墙角堆著满满柴薪,厨房里也放满了粮食和酱菜。 陈大牛走到陈应身边低声道:“大人,外面不对劲!” “咱们这是被软禁了。” 陈应望著远处海面,平静地道:“只怕难以善了了!” “千户大人,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咱们怎么说,也是代表著朝廷。代表兵部,他们敢……” “在东江镇,毛文龙的话就是王法。” 茅元仪压低声音:“伯应,看来毛帅对魏公公的怨气,可真不小啊……” “他在试探,也在等。” “等什么?” 陈大牛不解地问道。 “等朝廷的反应,等魏公公的底线……” “也在等……” 陈应的目光深邃:“等一个既能保住利益,又不与朝廷彻底翻脸的转圜之机。” 茅元仪陷入了沉思,现在他真的有点后悔来皮岛了,他以为,毛文龙与魏忠贤之间,就算有衝突,毛文龙应该不敢跟权倾天下的魏忠贤撕破脸。 因为,毛文龙跟魏忠贤撕破脸,只有坏处,没有任何好处,毛文龙能对魏忠贤做什么?了不起就是上奏,弹劾魏忠贤。 可问题是,魏忠贤差毛文龙那一道弹劾奏摺?魏忠贤哪天不被一两百道奏摺弹劾?可问题是,魏忠贤只要出手,毛文龙就会非常难受,他一句话可以免掉毛文龙的官职,他毛文龙真敢造反不成? 就算毛文龙在东江军可以做到一言九鼎,可问题是,他敢反吗? 只要敢反,孙承宗的辽东军以及登莱巡抚手中的登州军,包括朝鲜,三方面都会包围东江军,哪怕不用打,只需要断粮,不出一个月,就能让东江军自己绑著毛文龙求和。 可现在,毛文龙却避而不见,这一手確实高明。不杀不放,留有余地,不迎不见,掌握主动。 现在压力全在陈伯应身上了,魏忠贤在京城等消息,傅应星生死未卜,而他们连毛文龙的面都见不到。 “陈继德,把傢伙事摆出来!” 陈大牛微微一愣:“千户大人,你是说……” 陈应从沙河所带了十六辆四轮马车,可问题,这十六辆马车里,存放著三门连环雷霆炮,其实这玩意,有点鸡肋,直到现在,陈应依旧没有解决,连续供弹的问题,也没有解决底火雷管的问题。 不过,这两门连环雷霆炮,用来唬人还是可以的。 “执行命令!” “是!” 陈大牛急忙带著麾下的军户,开始从马车的底部空间內,取出一根根炮管,以及火炮的结构部件,开始组装。 像这种零件式的拆卸,组装速度並不算快,用了足足半个时辰,三门雷霆炮组装完毕,接著就是从四轮马车的坐位下面,取出一枚枚子炮。 在连环雷霆炮组装的时候,茅元仪看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普通的四轮马车,居然內有乾坤。 要知道四轮马车上光明正大的掛著一个个车轮,起初以为是备用车轮,没想到居然是火炮的车轮。 隨著子炮装填完毕,陈继德带著操炮手,开始调整射角:“千户大人,我们是要……” “正前方,树林!” 陈应非常清楚,像毛文龙这样的武人,他聪明狡猾,也非常相信实力,或许他已经找到了后路,可以解决粮食问题。 事实上,当毛文龙真正拥有十数万大军的时候,粮食问题,还真不是问题,特別是他处的位置,孤悬海湾,成为朝鲜的太上皇。 毛文龙问朝鲜要粮食,朝鲜敢不给吗? 他们有胆子拒绝吗? 答案是肯定的,还真不敢。 魏忠贤敢逼反一个拥有十数万大军的总兵吗?其实魏忠贤也不敢,毛文龙不是文臣,文臣就算是冤枉你了,你能怎么办? 甚至连逃都不敢逃,逃了自己,家族怎么办? 想要让毛文龙回到谈判桌上,就要让毛文龙看到陈应的实力,官场也好,江湖也罢,都不是打打杀杀,但前提是你要有打打杀杀的能力,人家才跟你讲人情世故。 毛文龙为什么敢轻视陈应,还不是陈应表面上只是一个沙河守御千户所的正五品千户,像陈应这样级別的军官,在毛文龙的中军大帐內,连进入大帐的资格都没有。 这可不是夸张,想进入毛文龙的中军大帐,最次也是正四品游击將军级別,仅仅这个级別的军官,毛文龙麾下就有近百人。 正三品的参將也有十几人。 守卫的东江军士兵起初还警惕地盯著,后来渐渐被吸引,不时探头张望,等他们看到院中的三辆怪异的火炮时目瞪口呆。 因为这门的炮管实在是太粗了,当然,不是真正的粗,而是假的,十一根炮管,用前后两片钢片,套在一起。 远处的东江军士兵,看到了其实是十一根炮管围成的一个巨大圆圈。 “这是炮,快稟告大帅,要出大事了!” “开火” 陈应的话音落下,陈继德的手,猛的挥下,三名炮手,將火把点药捻。 “轰轰轰……” 三门连环雷霆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十一根炮管依次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硝烟瞬间吞没了半个庭院。 三十三枚炮弹呼啸著划过海岛上空,砸向一千三百步外那片稀疏的樺树林。 碗口粗的樺树拦腰折断,地面被砸出一个个深坑,碎木与泥土四溅,一轮齐射过后,那片原本整齐的树林已变得一片狼藉,仿佛被颶风狠狠肆虐过。 院子里瀰漫著刺鼻的硝烟味。附近的东江军的士兵们早已脸色煞白,有的甚至下意识抱头蹲下。 他们见过炮,但从没见过射速如此恐怖火炮,寻常红夷大炮发射一次,装填至少要半刻钟,这三门怪炮却在短短二十息內打出了三十三发。 陈应挥挥手:“今晚大家好好休息。” “千……千户大人,” 陈大牛有些紧张地道:“咱们这么一打,毛文龙不会恼羞成怒吧?” “他要成恼羞成怒,反而是一件好事!” 陈应淡淡道:“咱们现在这座別院,易守难攻,他们敢来,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雷霆之怒。” 陈应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他不仅携带了三门连环雷霆炮,也携带了不下六百枚手榴弹,这可不是普通黑火药造的边区造。 而是颗粒式的黑火药,用铸铁铸造的弹片,威力堪比后世的六七式木柄手榴弹,杀伤力惊认。 陈应淡淡地笑道:“现在不打,他反倒会觉得我们软弱可欺。” 仅仅过了一刻钟,毛文龙带著数十名將领,来到这片树林中。 “一千三百步……” 毛文龙眉头皱紧:“陈伯应带了多少门这样的炮?” ps今天抱歉,有点感冒,晚上输液去了,十点多才回来,来不及更新,请过半个小时刷新一下。 甚至连逃都不敢逃,逃了自己,家族怎么办? 想要让毛文龙回到谈判桌上,就要让毛文龙看到陈应的实力,官场也好,江湖也罢,都不是打打杀杀,但前提是你要有打打杀杀的能力,人家才跟你讲人情世故。 毛文龙为什么敢轻视陈应,还不是陈应表面上只是一个沙河守御千户所的正五品千户,像陈应这样级別的军官,在毛文龙的中军大帐內,连进入大帐的资格都没有。 这可不是夸张,想进入毛文龙的中军大帐,最次也是正四品游击將军级別,仅仅这个级別的军官,毛文龙麾下就有近百人。 正三品的参將也有十几人。 守卫的东江军士兵起初还警惕地盯著,后来渐渐被吸引,不时探头张望,等他们看到院中的三辆怪异的火炮时目瞪口呆。 因为这门的炮管实在是太粗了,当然,不是真正的粗,而是假的,十一根炮管,用前后两片钢片,套在一起。 远处的东江军士兵,看到了其实是十一根炮管围成的一个巨大圆圈。 “这是炮,快稟告大帅,要出大事了!” “开火” 陈应的话音落下,陈继德的手,猛的挥下,三名炮手,將火把点药捻。 “轰轰轰……” 三门连环雷霆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十一根炮管依次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硝烟瞬间吞没了半个庭院。 三十三枚炮弹呼啸著划过海岛上空,砸向一千三百步外那片稀疏的樺树林。 碗口粗的樺树拦腰折断,地面被砸出一个个深坑,碎木与泥土四溅,一轮齐射过后,那片原本整齐的树林已变得一片狼藉,仿佛被颶风狠狠肆虐过。 院子里瀰漫著刺鼻的硝烟味。附近的东江军的士兵们早已脸色煞白,有的甚至下意识抱头蹲下。 他们见过炮,但从没见过射速如此恐怖火炮,寻常红夷大炮发射一次,装填至少要半刻钟,这三门怪炮却在短短二十息內打出了三十三发。 陈应挥挥手:“今晚大家好好休息。” “千……千户大人,” 陈大牛有些紧张地道:“咱们这么一打,毛文龙不会恼羞成怒吧?” “他要成恼羞成怒,反而是一件好事!” 陈应淡淡道:“咱们现在这座別院,易守难攻,他们敢来,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雷霆之怒。” 陈应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他不仅携带了三门连环雷霆炮,也携带了不下六百枚手榴弹,这可不是普通黑火药造的边区造。 而是颗粒式的黑火药,用铸铁铸造的弹片,威力堪比后世的六七式木柄手榴弹,杀伤力惊认。 陈应淡淡地笑道:“现在不打,他反倒会觉得我们软弱可欺。” 仅仅过了一刻钟,毛文龙带著数十名將领,来到这片树林中。 “一千三百步……” 毛文龙眉头皱紧:“陈伯应带了多少门这样的炮?”甚至连逃都不敢逃,逃了自己,家族怎么办? 想要让毛文龙回到谈判桌上,就要让毛文龙看到陈应的实力,官场也好,江湖也罢,都不是打打杀杀,但前提是你要有打打杀杀的能力,人家才跟你讲人情世故。 毛文龙为什么敢轻视陈应,还不是陈应表面上只是一个沙河守御千户所的正五品千户,像陈应这样级別的军官,在毛文龙的中军大帐內,连进入大帐的资格都没有。 这可不是夸张,想进入毛文龙的中军大帐,最次也是正四品游击將军级別,仅仅这个级別的军官,毛文龙麾下就有近百人。 正三品的参將也有十几人。 守卫的东江军士兵起初还警惕地盯著,后来渐渐被吸引,不时探头张望,等他们看到院中的三辆怪异的火炮时目瞪口呆。 因为这门的炮管实在是太粗了,当然,不是真正的粗,而是假的,十一根炮管,用前后两片钢片,套在一起。 远处的东江军士兵,看到了其实是十一根炮管围成的一个巨大圆圈。 “这是炮,快稟告大帅,要出大事了!” “开火” 陈应的话音落下,陈继德的手,猛的挥下,三名炮手,將火把点药捻。 “轰轰轰……” 三门连环雷霆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十一根炮管依次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硝烟瞬间吞没了半个庭院。 三十三枚炮弹呼啸著划过海岛上空,砸向一千三百步外那片稀疏的樺树林。 碗口粗的樺树拦腰折断,地面被砸出一个个深坑,碎木与泥土四溅,一轮齐射过后,那片原本整齐的树林已变得一片狼藉,仿佛被颶风狠狠肆虐过。 院子里瀰漫著刺鼻的硝烟味。附近的东江军的士兵们早已脸色煞白,有的甚至下意识抱头蹲下。 他们见过炮,但从没见过射速如此恐怖火炮,寻常红夷大炮发射一次,装填至少要半刻钟,这三门怪炮却在短短二十息內打出了三十三发。 陈应挥挥手:“今晚大家好好休息。” “千……千户大人,” 陈大牛有些紧张地道:“咱们这么一打,毛文龙不会恼羞成怒吧?” “他要成恼羞成怒,反而是一件好事!” 陈应淡淡道:“咱们现在这座別院,易守难攻,他们敢来,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雷霆之怒。” 陈应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他不仅携带了三门连环雷霆炮,也携带了不下六百枚手榴弹,这可不是普通黑火药造的边区造。 而是颗粒式的黑火药,用铸铁铸造的弹片,威力堪比后世的六七式木柄手榴弹,杀伤力惊认。 陈应淡淡地笑道:“现在不打,他反倒会觉得我们软弱可欺。” 仅仅过了一刻钟,毛文龙带著数十名將领,来到这片树林中。 “一千三百步……” 毛文龙眉头皱紧:“陈伯应带了多少门这样的炮?” 第053章你跪下跟本官说话 第053章 天启四年四月二十五日,皮岛,东江镇总兵府,帅府前广场,辰时三刻。 两千东江军精锐分列两厢,前排千人持长枪,枪尖交替斜指苍穹,寒光如林。千人挎腰刀,刀锋相互。军阵从帅府大门一直排到八余百步外的校场辕门,中间留出一条仅容两人並肩通过的狭窄通道。 八千將士肃立无声,毛文龙端坐在帅府门前的高台上,身披明光鎧,外罩猩红斗篷。他左右站著陈继盛、毛承禄等十余名將领,个个甲冑鲜明,面色冷峻。 “传……沙河守御千户陈应,赞画茅元仪……唱名而入!” 声音毛文龙口口远远传来,一个个东江军將士口口相传,声音一浪一浪传到了校场外。 陈应面无表情,按照大明官场礼节,同级或上下级官员相见,只需通名报职即可。 唯有对犯官、囚徒,或是需要刻意折辱的对象,才会要求唱名而入,即每走一步,都要由高声唱出姓名官职,如同押解犯人游街示眾。 陈应与茅元仪相视一笑:“止生,连累你受委屈了!” “伯应,你这是哪里话,看来你是把毛帅惹急眼了,他这是要把昨吃的亏找补回来啊。” 茅元仪语气里却无丝毫紧张,他是孙承宗的幕僚,別说区区七八千人校阅的场面,比这更大的场面他也见过,只是非常好奇,陈伯应居然神色如常。 陈应不仅在后世见过大场面,比这震撼一万倍的阅兵场面他也见过,当初他还作为志愿者,近距离观察阅兵。 当然,哪怕在明朝,他多次去过紫禁城,面见天启皇帝,要论如何唬人,紫禁城城的禁军,才是专业的。 陈应整了整身上那件緋色的官袍,轻声笑道:“止生兄说得对。他若真有底气,早就该掀桌子了。今日摆这阵仗,恰恰说明他心虚,想用这种小儿科的手段,来挽回顏面。” 两人並肩踏上那条刀枪夹道的通道。 “沙河守御千户所千户陈应,奉兵部火票调令,求见毛帅!” “辽东经略使府赞画茅元仪,请见毛帅!” 二人每唱一声,两侧士兵便齐声暴喝:“威……” 声浪如潮,震得人耳膜发麻。 若是寻常文官,恐怕早已腿软。便是有些武將,骤然面对如此阵仗,也难免变色。 但陈应面色如常,步履稳健。 他非常理解毛文龙的心情,他確实是想要挽回顏面,可惜,东江军太穷了,连饭都吃不饱,眼下这七八千名东江军將士,装备虽然齐整,却新旧不一,有的人身上穿的鸳鸯战袄,早已补丁摞补丁。 不仅仅阵型却算不上严整,士兵装备也参差不齐,有些人连棉甲都破著洞。更重要的是,陈应从这些士兵眼中看到的,更多是不安和惶恐,而非真正的战意。 道理其实很简单,这些东江军將士非常清楚,陈应和茅元仪都是大明的官员,他们不是敌人,得罪了朝廷官员,那是要被穿小鞋的。 事实上,他们已经受到了惩罚,连饭都吃不饱,毛文龙偏偏搞这一出,其实对他们这些將士而言,根本就没有好处,反而全是坏处。 “沙河守御千户所千户陈应,请见毛帅!” “辽东经略府赞画茅元仪,请见毛帅!” 又一声唱名响起。 茅元仪侧头对陈伯应低语道:“伯应,你看这些兵如何?” “还不错吧!” 陈应淡淡地笑道:“要是真打起来,我的一个百户所,能干翻他们至少三百人!” “哈哈!” 茅元仪只能暗说陈伯应谦虚了,陈伯应带来的这个百户,一百一十二名士兵,清一色披著沙河所制式的札甲,別说打,就算是站著不动,这些东江军士兵,也很难对陈伯应麾下的士兵造成伤害。 就陈伯应麾下的这些士兵,交给一个猛將率领,將这七八千人杀个对穿,也並非不可能,至少茅元仪相信自己,只要陈伯应把指挥权交给他,他现在就能把毛文龙从千军万马中薅过来。 两人就这么谈笑风生地走著,仿佛不是在穿过杀气腾腾的军阵,而是在自家花园散步,高台上,毛文龙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设这个局,本是想给陈应一个下马威,一个靠著奇技淫巧幸进的小小千户,见过什么世面? 被八千精锐这么一嚇,还不当场失態? 到时候自己再宽宏大量地摆摆手,说几句年轻人没见过阵仗也正常,主动权就完全握在手里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应居然如此从容。 不,不止是从容,那神情简直像是根本就没有放在眼中,更让他憋闷的是茅元仪。 这位孙承宗的幕僚,他是知道的,见过大阵仗。 可你茅元仪见过就见过,怎么还跟陈应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把东江军的军威当戏看吗? 毛承禄按捺不住,低声道:“父帅,这两人太囂张了,要不要……” “闭嘴!” 毛文龙此时对毛承禄这个养子越来越失望,可问题是,他现在也没有办法,天启元年三月,他的家眷在鞍山堡的亲属及家丁毛文仪等一百余名老幼被擒杀。 毛文龙另有亲属及家丁三百余人从辽阳逃到辽西的广寧右屯卫,天启元年十一月,努尔哈赤攻入辽西广寧,毛文龙在广寧右屯卫避难的亲属及家丁三百余人被杀。 毛文龙全家除了他以外,全部被杀,现在他已经是五十多岁的老人,生儿子是没有希望,连从本宗过继一个儿子,都做不到了。 本来希望可以把东江军交给养子毛承禄,可偏偏毛承禄自己光长力气,不长脑子,眼下还能怎么办? 真动手?那就是与朝廷撕破脸了,朝廷怎么办?还能容忍他?肯定要平叛,別看东江军拥有十数万人马,只要朝廷一声令下,身在辽东的孙承宗,马上就会引兵南下,联合登莱军围歼他。 更重要的是,陈伯应越是表现得镇定,他心里越没底,这人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真有依仗。 能够被魏忠贤委以重任的陈伯应,明显与魏忠贤没有亲戚关係,也不是魏忠贤的嫡系,他显然不是傻子。 毛文龙摆摆手,撤下了枪林和刀阵。 “退下!” 眾长枪手和刀斧手退下,陈应与茅元仪並肩来到高台之下,两人同时拱手,声音清朗:“下官沙河守御千户所千户,陈伯应见过毛帅。” “辽东经略府赞画茅元仪,见过毛帅。” 二人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毛文龙盯著陈伯应看了足足十数息,忽然放声大笑:“好!好胆色。陈千户果然英武不凡!” 毛文龙他站起身,大步走下高台,亲手扶起两人:“方才不过是试试二位胆识,军伍中人,就爱开这种玩笑,莫怪莫怪!” 陈应微笑道:“毛帅麾下將士威武雄壮,下官今日大开眼界。” 毛文龙笑道:“哪里哪里,比不得辽东军。来来,某给二位引荐一上我们东江镇的好汉!” “这位是本帅的养子参將毛承禄!” “见过少將军!” “这位是沈世魁沈参將,沈家是辽东大族!” “见过沈將军!” “这位是东江军水师参將金冠……这位是……” 毛文龙一口气向陈应和茅元仪介绍了东江军的八位参將,二十多位游击將军。 陈应基本上明白了毛文龙引荐的,大部分都是他的养子养孙,要么就是女婿,要么就是岳父或郎舅,总之,现在的东江军基本上是毛家军。 “里面请,酒宴已经备好了。” 帅府正堂果然摆开了宴席,虽说是在海外孤岛,菜餚倒也算丰盛,海鱼、虾蟹、鹿肉、醃菜,还有几罈子老酒。 “皮岛物资稀缺,拿不像样的东西宴请伯应和止生,委屈二位了!” 分宾主落座后,毛文龙举杯:“这一杯,敬二位远道而来!” 眾人饮罢。 毛文龙放下酒杯,毛承禄起身,抱著酒罈,来到陈应身边,直接拿起陈应的酒杯,往地上一扔。 “陈大人是海量,用这么小的杯子,瞧不起陈大人啊!” 毛承禄朝著身边伺候的侍女道:“拿大碗来!” 陈应抱著膀子,静静地看著毛承禄表演。 “退下!” 毛文龙也发现陈应的脸色不善,就喝斥毛承禄。 “父帅,我这是跟陈大人联络联络感情!” 毛承禄直接从侍女手中夺过大碗,这其实已经不算是一只碗了,而是一个盆,甚至比后世大部分饭店里的汤盆还要大,一盆下去足足倒了大半罈子酒。 毛承禄一脸凶狠地望著陈应道:“陈大人,请吧!” “喝不了!” 陈应淡淡地道:“在下不省酒力!” “这是不给我面子?” 陈应本气笑了:“毛少將军,请问你有什么面子?” 陈应其实对毛承禄真没有什么好感,毛承禄长期统领毛文龙由养子养孙和女真人组成的家丁亲军,位列文龙诸子之首,金人呼为毛大。 在袁崇焕双岛夺帅,杀掉毛文龙的时候,他作为亲兵参將,却漠视毛文龙被袁崇焕身边的亲兵按到在地上,直到袁崇焕炮製了毛文龙十二条大罪。 毛承禄並没有出面阻止,事实上,只要毛承禄不跟袁崇焕串通一气,袁崇焕怎么可能在双岛杀得了毛文龙?毛承禄跟袁崇焕肯定暗中达成了协议。 在毛文龙死后,作为毛文龙养子之首的毛承禄居然被袁崇焕留用,並且单独领一协兵,约八千余人,这非常说明问题。 简直来说,毛文龙养了一只白眼狼,在他最关键的时刻,背刺了毛文龙,问题的关键是,他在袁崇焕死后,替袁崇焕鸣冤,崇禎四年,孔有德发动了吴桥兵变,毛承禄率领七千余人马,响应孔有德叛乱,並自认总兵。 妄图以毛文龙养子之首,號令东江军。 听著陈应的话,毛承禄微微一愣,隨即勃然大怒:“你……” 毛承禄把手中的酒罈砸在地上,酒液四溅。他向前跨出一步,几乎要贴到陈应脸上,咬牙切齿道:“陈伯应,这里是皮岛,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堂內气氛骤然凝固,所有將领都放下酒杯,手按刀柄。 茅元仪也有些不解,不是说好了要好好谈吗?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茅元仪没有慌张,他已经做好准备,一旦不可为,就拿下毛文龙,把他当成人质。 毛文龙面色阴沉,却未开口制止,他存心要看看陈伯应如何应对。 陈应端坐不动,眼神平静。他从怀中缓缓左轮手枪。 “撒野?毛少將军,本官奉皇命,手持兵部火票而来,代表的是朝廷体面,你如此行径,究竟是谁在撒野?” 毛承禄哈哈大笑:“陈伯应,这里是皮岛是我们东江军的天下,老子就是撒野了,你又能如何?” 陈应抬手衝著屋顶就是两枪。 “砰!砰!” 巨大的枪声在封闭的厅堂內震耳欲聋,屋顶瓦片簌簌落下灰尘。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浑身一颤,几名將领甚至本能地拔出了半截佩刀。 陈应手腕轻抖,举著枪,枪口缓缓指向毛承禄:“这玩意儿叫左轮手銃,一发子弹就能要人命。现在弹仓里还有十发,足够杀你十次。毛少將军,你给本官跪下说话!” 毛承禄脸色惨白,强撑著吼道:“你敢!这里是东江军帅府,外面有八千將士!你敢动我一根汗毛,今天休想活著走出……” “砰!” 陈应几乎没有迟疑,一枪打在毛承禄的膝盖上,距离太近,根本就不需要瞄准,毛承禄左膝爆出一团血花,整个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落,却死死咬著牙不让自己哀嚎出声。 “承禄!” 毛文龙霍然起身,脸色铁青:“陈伯应!你好大的胆子!” 堂內將领唰地全拔出了刀,將陈应和茅元仪团团围住,堂外,一百多名东江军亲兵,鱼贯而入,他们刀枪齐出,对准陈应和茅元仪,只等毛文龙一声令下,就能把陈应和茅元仪砍成肉泥。 茅元仪却面不改色,反而慢悠悠地抿了口酒,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与他无关。 外面的陈大牛和陈继盛听到这边的动静,也展开了行动,双方爭锋相对,火药味实足。 陈应指著毛承禄道:“跪下跟本官说话!” 陈应手中的左轮手枪,指著毛承禄的脑袋,他缓缓扣动扳机。 毛承禄嚇坏了,他缓缓跪在地上,他的左腿中枪,疼得他直流冷汗。 “甚好!” 陈应望著毛文龙道:“毛帅,本官胆子不大,只是眼里容不得沙子。今日当著你与诸位將军的面,有些话,不得不说。” 上架感言 臣沙河守御千户陈应谨奏 为叩谢天恩、泣血陈情、伏乞圣听事 臣本微末武弁,幸蒙陛下不弃,许以尺土,守御沙河。自开笔敘事以来,倏忽五十余章,字字皆心血,篇篇悬肝胆。今將至“上架”之关,譬如匠人献器於御前,耕者纳粮於仓廩,战战兢兢,不知所言,唯以赤诚剖白於陛下並诸君之前。 臣每执笔,如握千钧。忆昔初至大明,所见皆疮痍:流民塞道,匠户潦倒,边军飢疲,朝堂倾轧。乃以微力,建工坊、办学堂、造銃犁、通海贸,欲於末世凿一隙光。幸遇陛下圣明,许臣试手;更蒙诸君不弃,日夜相隨。每阅批註、见爭论、闻鼓励,皆如醍醐灌顶,知吾道不孤。此恩此情,臣没齿难忘。 臣非文豪,亦非史官,不过一介武夫,欲以笔代戈,描画时代肌理。考据典制、核验地名、推敲对话、平衡史实与虚构,常至更深漏尽。犹记写“銃刀试辽东”一章,查火器图谱十余册;敘“皮岛博弈”数回,勘明清史料至东方既白。恐负史实,又惧失趣味;欲存厚重,还求可读。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臣之志,不在权斗,不在宫闈。惟愿见:沙河学堂童子朗朗读书,匠户工坊炉火彻夜不熄,北地农人扶天启犁深耕,边军持新銃刀戍守国门;海商帆影连天通南洋,库银渐丰可养忠骨良臣,纵然世道如夜,愿持星火前行。此心此志,天地可鑑。 四恳陛下並诸君,续赐扶持 今將“上架”,譬若匠人造器初成,奉於市井,待识者鉴之。臣不敢求锦衣玉食,惟愿换得薄银数钱,续购笔墨纸砚,日夜耕耘。诸君每一订阅、每一月票、每一段评,皆如粮草援军,助臣在这文字沙场上,再进一步。 臣泣血再拜 故事方酣,波澜待起:皮岛棋局未终,朝鲜铁矿將开,欧罗巴商船已见帆影,朝堂暗流愈发汹涌……臣必竭駑钝,持笔如刀,为陛下並诸君,剖开一段有血有肉、有光有尘的天启年间画卷。 伏乞圣鉴,俯允所请 臣陈应,顿首再拜,谨奏。 天启十六年十二月十三吉日 沙河守御千户所臣陈应薰沐谨具 诸君“订阅”即如朝廷拨餉,“月票”似军功捷报,“段评”则如幕府献策,皆乃支撑臣继续远征之粮草弓马。愿与诸公共赴此文字山河,不负相逢。 第054章只要一个台阶 第054章 陈应其实並没有计划突然发难。 可问题是,任何计划,都赶不上变化。他发现毛文龙就是一个滚刀肉,臭流氓,他与毛承禄一个人唱红脸,一个人唱黑脸。 陈应悲哀地发现,他其实別无选择。 在他的计划中,他其实就是想借鸡生蛋,增强自己的实力,当然,当初向魏忠贤建议,可以从朝鲜茂山获得铁矿石,打造兵器,也是陈应计划中的一环。 天启皇帝因为个人喜好,把陈应从永城调到昌平沙河,昌平距离京城近,同时也方便天启皇帝可以见陈应。 可问题是,在昌平沙河,其实也算是天子脚下,很多事情,陈应其实不方便做,比如说军队,沙河守御千户所,陈应只训练了三个百户的战兵,其他军户和工匠,清一色负责將搞工业生產。 现在的沙河守御千户所,基本上陷入了发展的瓶颈,陈应不可能无限制的招募流民,他虽然利用后世的技术工艺,降低了大部分的生產成本,这个降低成本,他还提高了工匠们的待遇,也要向魏忠贤送好处。 事实上,陈应拿到手中的利润是非常有限的,特別是沙河学堂的投资,让陈应几乎白干,在提议与毛文龙合作的时候,陈应的计划就是从毛文龙手中,拿到一座小岛。 陈应其中早就看中了位於鸭绿江中心的威化岛,这座岛是鸭绿江中面积最大的薪岛,这座拥有六十七平方公里的小岛,目前属於无人居住,也是无人占领的状態。 自从女真人占领辽东以后,鸭绿江拥有將近四个月的冰封期,女真人的骑兵就可以沿著鸭绿江的冰面,跨江而过,直抵朝鲜。 毛文龙虽然占领了辽东沿海一百六十多座岛屿,但这座岛因为女真人不需要水师,就能直接登岛,他也没有占领。 陈应相信,无论是毛文龙,还是朝鲜方面,一定会同意陈应借用这座小岛,只有了这座岛屿,陈应才更方面开发茂山的铁矿。 可问题是,毛文龙的態度让陈应非常不爽,陈应也考虑到,毛文龙是世龙百户出身,在晚明这个腐败严重的体制內,身为辽东大族的毛文龙,混了二十多年,居然没有混上去,说明他自身就有问题。 不擅长搞团结,也不擅长搞关係,陈应也判断出来,毛文龙玩政治斗爭,还差点意思,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至於把魏忠贤的外甥扣下来,杀了东厂的侍卫。 杀了那些东厂侍卫有毛用? 就算毛文龙把东厂侍卫全部杀光,魏忠贤都不会心疼,他反而给了魏忠贤收拾他的藉口,以魏忠贤的权势,收拾毛文龙还费劲吗? 根本就不需要费劲,本身弹劾毛文龙的奏摺就非常多,隨便拿几份廷议,就能把毛文龙整得欲仙欲死。 另外就是毛文龙非常跋扈,袁可立非常清楚,东江镇对於大明的重要性,在使用东江军的时候,像孩子一样哄著他,武之望担任登莱巡抚以后,成了毛文龙的直属上司,结果,毛文龙不服管理,双方相互弹劾,闹了一年多。 当年,毛文龙为人如何,跟陈应没有关係,可问题是,毛文龙不应该想著拿捏陈应,陈应在后世的时候,同样也没有后台,想在体制內混下去,混得好,就不能太软弱,大部分官场小说里写在体制內混,都要有城府。 其实城府恰恰是体制的大忌讳,那是一定地位的人才有资格拥有的东西,想要站得住,立得住,就要表现出极强的战斗力。 只有能打,上面的人才会借用你这把刀,现在的情况也同样如此,陈应想要让魏忠贤看出,他除了当一个工头,还有其他方面的本事。 这样以来,魏忠贤才会支持陈应,掌握更大的权力。 更重要的是,如果毛承禄不逼著陈应喝酒,就算喝酒也行,你至少弄点好酒喝吧? 毛文龙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正条件有限,他拿出来的酒,又酸又涩,还带著一股子怪味,就像是隔夜的刷锅水,倒进了一些酒精。 別说一口气喝七八斤,就算是二三两,陈应都有可能吐出来,既然是给脸不要,那就索性撕破脸。 陈应一直都想著借鸡生蛋,无论是在永城打造铁辕犁也好,播种机也罢,这都是他的手段,而非目的。 现在也是一样,收拾毛承禄也只是手段,並非他真正目的。 “毛承禄,看著本官!” 毛承禄抬头,眼中满是怨毒。 陈应不为所动,淡淡地道:“天启元年十一月,你率八百家丁押运粮草往广寧右屯卫,途中遭遇建奴前锋一百骑……你本可依託地形固守待援,或者是派人前往广寧右屯卫通知建奴来袭,你却一箭未发,弃粮而逃……” 毛承禄的脸色大变:“你血口喷人……” “哈哈!” 陈应淡淡地笑道:“血口喷人,我喷你什么了?你押送的五千余石军粮落入建奴手中,建奴挑细作冒充你麾下的押粮队,混进广寧右屯卫城,毛帅全家以及三百余家丁兵被杀……” “父帅,冤枉,孩儿冤枉!” 毛承禄跪向毛文龙:“他冤枉我……父帅……” 此时的毛承禄发现,毛文龙的脸色已经阴沉起来,几乎可以拧出水来。 当然,陈应其实並不知道这些隱秘,只是昨天夜里有人想借陈应的刀,杀了毛承禄,此人也是毛文龙的养子毛承俊。 与魏忠贤的养子一样,毛文龙的养子也是內斗非常厉害,毛承俊最近这段时间,跟著毛文龙的时间长了,而且独立领了一营兵,驻守海王岛,这一营兵,装备非常好,这让毛承禄非常嫉妒。 毛承禄就设局,以亲兵参將的名义,命令毛承俊出击辽东凤凰堡,却派兵伏击毛承俊麾下,將其乱刀砍死。 只是毛承禄可没有想到,这个毛承俊也算是命大,毛承俊身中十九刀,却没有死,他被尚可义救了下来。 毛承俊昏迷五天,终於醒了过来,毛承俊本想息事寧人,逃回关內隱姓埋名,却不曾想,毛承禄做得非常绝,他让人放火烧了毛承俊的家,毛承俊不满三岁的儿子,怀有身孕的妻子,全部葬身火海。 在这个情况下,毛承俊想要报仇,几乎没有希望,现在毛文龙身边的亲兵,都是毛承禄的心腹,他连靠近毛文龙都做不到。 直到陈应来到皮岛,可问题是,陈应本来也不想掺和毛文龙的家事,但毛承禄蹬鼻子上脸,陈应自然不介意被毛承俊利用。 被利用又怎么样?他现在只想让毛承禄死。 歷史上,被冤杀的將领不少,可像毛文龙这样,在自己的中军大帐中,被袁崇焕直接杀掉,毛文龙还真是独一份。 因为他的亲兵参將毛承禄背刺了毛文龙。 毛文龙望著陈应道:“你有何证据?” “此事你麾下的毛承俊以及他的三名亲兵,另外,双岛游击將军马顺、王辅皆是身歷者,毛帅可亲自验证!” 陈应从怀中掏出一张字条,扔向毛文龙:“毛帅,此事你也可以亲自验证……” 毛文龙脸色变幻,手指紧紧扣住这张字条。 这可不是毛承俊说出来的情报,而是锦衣卫给陈应的情报,毛文龙全家被杀以后,妻儿老小全部被杀,毛文龙绝嗣了。 当然,毛文龙没有死心,他不到五十岁,应该还能生儿子,可毛承禄这个白眼狼,毛文龙的五个小妾,其中三个与他有染,他想借种谋夺毛文龙的东江军。 看著字条上的內容,毛文龙气得浑身颤抖,他指著毛承禄:“这些……这些可是真的?” 毛文龙问的只是毛承禄是不是弃粮逃跑,而非力战不敌。 毛承禄瘫倒在地,面如死灰,他不知道陈伯应这个外人,是如何得知的,可问题是,当时他也没有想过,女真人会这么快,杀进广寧右屯卫城,这件事,平心而论,只是他贪生怕死的反应而已。 毛承禄自然可以狡辩,只不过陈应说出来的名字,他一直想灭口,收拾小兵容易,可能够成为领军將领的人,哪个是傻子? 毛文龙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毛承禄,这个他培养了十几年,准备託付基业的养子,原来竟是这般面目。 “来人。” 毛文龙冷声道:“將毛承禄……押入死牢,严加看管。待查明诸事,依军法处置。” “父帅!父帅饶命啊!” 毛承禄涕泪横流地爬向毛文龙:“孩儿知错了……孩儿都是被逼的……是有人陷害……” 两名亲兵上前,將毛承禄拖了出去,惨叫声渐行渐远。 毛文龙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颓然坐回椅中,挥挥手:“都退下吧,陈千户留下。” 眾將领面面相覷,最终沉默地鱼贯而出。 沈世魁走到门口时,转身向陈应深深一揖,一切尽在不言中。 堂內只剩下陈应与毛文龙二人。 “陈千户今日这一出……好手段啊。” “毛帅过奖。” 陈应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道:“本官只是不想看到东江军毁在小人手中,毛帅一生忠义,不该受此蒙蔽。” 毛文龙已经恢復了正常,他淡淡地道:“陈千户,你想要什么?” “一个台阶!” 陈应平静地道:“毛帅被奸人蒙蔽,中军参將毛承禄,里通建奴,献毛帅於不义,欲逼毛帅降金,毛帅洞察毛承禄的阴谋,大义灭亲,但过错已经铸成,毛帅写一道请罪摺子,如何?” 陈应把毛文龙与魏忠贤之间的衝突,黑锅都推到了毛承禄的头上,毛文龙把自己的养子丟出来赔罪,魏忠贤也算有了台阶下。 第55章 毛帅你把路走窄了 第56章 毛帅你把路走窄了 第055章毛文龙沉默良久,忽然问道:“陈千户方才所言罪证————从何而来?” “锦衣卫南镇抚司!” 陈应笑了笑道:“毛帅可知,朝廷对东江军实情,並非一无所知?” 毛文龙长嘆一声,彻底放弃了最后一点侥倖。 他站起身,郑重向陈应一揖:“陈千户今日不仅是救了东江军,更是救了毛某。此恩,毛某铭记。” “毛帅言重了。” “陈千户,你说的对,毛某————確实不该受此蒙蔽。” 毛文龙思来想去,陈伯应確实是给他指了一条明路,把一切罪责,全部推到毛承禄头上,这非常完美。 如果不是弃城逃跑,致使全家被杀,毛文龙还不至於这么生气,问题的关键是,毛承禄这个混帐玩意,以他参將的地位,想要什么样的美女没有?就算想让朝鲜送一个王女过来,朝鲜会把王女洗白送过来,还会陪嫁丰厚的嫁妆。 这可不算是夸张,毕竟毛承禄是毛文龙这个武职一品的养子,又是东江军正三品的参將,在朝鲜,那可是算了不得的大人物。 毛文龙可以原谅毛承禄不战而逃,陈应把他在广寧右屯卫的家眷屠戮一空,扣在毛承禄头上,其实並不公平。 因为当时毛承禄还不是亲兵参將,他只是一个兵头,带著一群刚刚放下锄头的民夫,当时的情况,真以为毛承禄能够做得滴水不漏? 那只是毛文龙不愿意追究而已,当时整个辽东一百多城堡相继沦陷,努尔哈赤的囂张气焰,跟三七年的小鬼子几乎一样,明军被建奴撑著跑,大明百姓被接连屠杀,无数城池被烧成白地。 当时望风而逃的人,又何止毛承禄一个人? 至於说,毛承俊与毛承禄的斗爭,毛文龙可比陈应更清楚,他们俩斗的本质,还是为了毛家军的老大之爭,也可以理解为东江军的继承人之爭。 毛文龙虽然头铁,不代表他是真傻,他怎么可能猜测不到毛承禄的真正用意,这是鱼目混珠,谋夺他的基业。 对於一个男人来说,让大的侮辱,莫过於此。 毛文龙认真地道:“我会放了傅应星!” “不够!” 陈应淡淡地道:“魏公公难道不要面子吗?光放掉他远远不够!” “茂山铁矿,本帅让出两成————” 毛文龙感觉肉疼,两成的铁矿对於毛文龙而言,就是两十余万两银子,相当於东江军原来大半年的军餉。 “太少了!” “最多三成,要不然就鱼死网破!” 陈应放下筷子,正色道:“毛帅,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您与魏公公撕破脸,你能得到什么?” “这————” 毛文龙苦笑道:“我们为了一条活路,伯应,你有所不知,我们东江军苦啊。朝廷每年拨给辽西五六百万,到我这儿只有五十万,还得经过登莱巡抚层层剋扣。弟兄们饿著肚子守海岛,甲冑破了补,刀枪钝了磨。茂山铁矿,是我们唯一的条活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活路?” 陈应摇头道:“毛帅,你要是真为了东江军未来走得更远,那就不要跟魏公公撕破脸,毛帅再仔细想一想,除了王经略和袁抚台以外,这个世界上,谁还真心对东江军?” 毛文龙作为世袭百户,非常清楚,大明官员对他们武人的態度。 当然,陈应也清楚,大明的官员对军户,比后世的老板对员工可恶一万倍。 “毛帅可知,咱们大明去年徵收了多少辽餉?” “不知!” “一千两百万两!” 陈应其实不是史学家,也不知道《筹辽硕画》记载是真还是假,但普遍共识,约为八九百万两。 “毛帅可知,送到辽东的军餉多少?” “四五百万两?” 毛文龙感觉不公平的就是这一点,朝廷不拿他们东江军当人。 “没有这么多,至少最多的时候,只有三百六十六万两!” 陈应苦笑道:“即使在辽餉徵收额最高的时期,实际抵达辽东前线的款项也仅占总额的约三分之一————” 毛文龙目瞪口呆:“怎么会这么少?” “咱们大明两京十三省,哪一年没有天灾人祸?以去年为例,我们河南归德卫黄河缺口,数十府县,两百余万人受灾,数十万栋房屋被洪水冲毁,也包括陈某的家,朝廷总不能装看不见吧?” 陈应接著道:“国库里空得可以跑老鼠,钱从哪里来?只能从辽餉里挪用————” 虽然辽餉到前线的数量確实是少了,也不全是官员上下齐手的贪污,也有的是挪用,比如大同总兵满桂,就向朝廷索餉,天启皇帝给了他六十万余两银子,除了这六十余万两银子,大同镇还积欠十三个月的军餉,大同镇还算好的,到处都是窟窿。 被文官截留最多的,並不是军餉,而是藩王的禄米,那都是几十年,几十年的欠著,山西欠了一百多万石,河南欠了一百六十多万石。 “毛帅,你想明白了吧?你这是杀鸡取卵,饮鳩止渴,更为关键的是,你算错帐了。” “错在何处?” “茂山铁矿易采不假,可炼铁需要煤、需要工匠、需要时间。就算一年能產百万斤生铁,您卖给谁?朝鲜虽然铁价高,但他们穷得叮噹响,买得起多少?別说一百万两银子,让他们拿三十万两银子出来买甲冑,他们买得起吗?” “这————” “毛帅应该清楚,生铁在关內,每斤九文钱,这些铁运到关內,沿途税卡就要剥掉三四成,真能到手百万两?能有五六万两就烧高香了。” 陈应接著道:“为了一万两银子,值吗?” 毛文龙眉头紧皱,却没反驳。 陈应继续道:“这生意若真能做起来,朝中眼红的人多了。魏公公是第一关,工部、户部是第二关,登莱巡抚是第三关。您觉得,凭东江军一己之力,能扛住这么多方的撕扯?” 毛文龙也感受到了来自朝廷的恶意,这也是他最无奈的地方,也是最愤怒的地方。 东江军以辽东溃兵和辽东百姓组成,算是辽东军最后的血脉,他们饿著肚子打仗,缺医少药,连甲冑都不全,最让无数东江军將士,感觉无奈的是,他们面对女真人的白甲兵,手中的傢伙,根本就无法对白甲兵伤害。 “第三错,也是最大的错。” 陈应直视毛文龙道:“卑职斗胆,毛帅,你把路走窄了。所以东江军如今才会如此艰难!” 毛文龙瞬间沉默了,陈应说得没错,他確实是把路走窄了,因为他自恃甚高,他带著一百九十七人,奇袭镇江,不仅一举攻克镇江堡,以少胜多,取得努尔哈赤起兵反明以来最大的战绩。 天启元年十月的时候,王化贞又送了他五船粮草,他凭藉著招募的一千余士兵,偷袭长奠、永奠、大奠、宽奠、靉阳、凤凰城等各堡,杀了四千余后金兵,虽然里面大部分是汉军和蒙古人,但也是大胜。 这个时候,毛文龙飘了,在他眼中,整个天下,除了他毛文龙,其他人都是废物。 东江军的困局,他要占据主要原因。 毛文龙走到陈应面前,躬身作揖:“伯应,你有何良策?” 陈应淡淡一笑:“良策確实有,但我有什么好处?” 第56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57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056章毛文龙微微一愣,陈应说得没错。 东江军是他自己的东江军,跟陈应可没有半毛钱的关係,他怎么可能会帮助自己? 想要说服陈应,那就要拿出足够的筹码,可问题是,毛文龙可没有筹码。 不对,他有筹码,那就是茂山铁矿。 “伯应,三成的份额已经不少了,再多我就没有办法向下面的人交代!” “哈哈!” 陈应淡淡地笑道:“巍公公也要打点朝中各方,需两分润给锦衣卫、税监等各方。真正落到他手中的,恐怕不足半成而已,你觉得魏公公会答应吗?” “伯应,只要你能从中说和,本帅给你一成利————” 陈应摇摇头,並没有再说什么,他也没有逼毛文龙,而是反问道:“毛帅,东江军水师现在有多少人,多少船?” “这个————有大小船只两百四十余艘,水师下辖水左、水右、水前、水游四营七司,五千余人!” 陈应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两百四十余艘船,五千多兵,平均每船仅二十人,这不是战舰,只能算是渔船啊。 哪怕大明现在四百料炮舰,这种战船船长约8丈6尺9寸(约27米),船阔约1丈7尺(约5.2 米),树2枪,非满载排水量估测约130+吨~210吨)。 战舰上设为八门火炮,常配备有约官兵100名,火药52斤,可问题是,现在看来,东江军水师,连这种小型战舰,数量都不多。 陈应本来借用东江军的影响,利用朝鲜这个平台,搞欧洲贸易中转,眼下看来行不通了,现在的东江军水师的实力太弱了,贸然掺和进去,只能送菜。 欧罗巴人可不会老老实实做生意,没有足够的实力,人家根本就不鸟你,这个打算只能搁置。 陈应沉默起来,毛文龙越来越著急,他急道:“伯应,只要你能给我们本帅和东江军指条明路,你想要什么?只要本帅能够做到————” 陈应毫不客气地指著舆图上的大鹿岛道:“此岛面积不大,我要这座岛!” 陈应起初想要薪岛,薪岛面积足够大,有六十七平方公里,相当於一个小镇。 可问题是考虑到这座岛面积太大,防守不易,而且冰封期太长,足足有四个月,屯田的话,这里的土地贫瘠,更为关键的是,袁飞现地实力太弱,根本就守不住。 除非袁飞的新军能够练成,陈应只有退而求次,找一个更小一点的岛,太大的岛,毛文龙也不会给。 “没有问题!” 毛文龙自然是知道大鹿岛,这座岛面积约为一万余亩地,现在岛屿上驻扎著东江军的一个步军司八百余人,水师一个司,五百余人,还有三千隨军家属。 “毛帅,我准备在关內招募造船工匠,在大鹿岛建设高炉,冶炼钢铁,同时修建船坞,准备造船。” 陈应笑道:“大鹿岛所需要的铁矿石、木料、以及人工,由东江军供应,我按市价市价低两成收购,至於干活的辽东百姓,对於毛帅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毛帅也不可能看著他们饿死,这些多余的人,可以把他们交给我,我管他们吃饭,只要他们老老实实干活,每天两升粮食,至於毛帅建的冶炼炉,可以继续炼铁,想怎么卖就怎么卖,但是,毛帅每年至少要给我提供,五百万铁矿石,五百万斤煤炭,不知毛帅意下如何?” 毛文龙的呼吸急促起来,五百万斤铁石虽然不值钱,打八折每斤仅四文钱,相当於一万两银子,五百万斤就是六七万两银子,这也不算多,真正的大头,是造船的木料。 一料就价值二两银子,如果陈应要造一千料大船,像江南海商那种三千料的大海船,一艘就需要六千两银子的木料,陈应不可能只造一艘船,如果是十艘就是六万两银子。 如果他只造十艘船,完全没有必须自己建船坞,也就意味著,陈应肯定需要的更多,特別是那些百姓,怎么也要几千上万人吧? 每个人抽半斤粮食,一天就是几千斤。 更为关键的是,毛文龙可没有付出什么东西,一座岛而已,人家朝鲜把相当於四个大鹿岛的皮岛,都送给他了,他送一座小岛,又能怎么样呢? “没问题!” 毛文龙的铁矿石,是朝鲜人开採的,金福顺已经收了毛文龙的好处,他徵召百姓挖矿,就可以换成鎧甲,一副鎧甲一百多两银子。 也就意味著,金福顺其实不吃亏,至於朝鲜百姓,金福顺也没有拿他们当人。 陈应发现毛文龙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他的眼界太窄,心眼又小,连魏忠贤的银子都敢夺,也是一个狠人。 跟毛文龙合作,麻烦会非常多,还不如陈应甩开他,自己单干。 这座大鹿岛虽然面积不大,只有六七个平方公里,但却比沙河所更大,完全可以容纳数万人口。 至於说,將来毛文龙看著大鹿岛经营好了,会不会夺陈应的大鹿岛? 这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了,在昌平沙河,天子脚下,陈应老老实实,不敢私自扩军,可在大鹿岛,陈应完全没有这个顾虑。 更何况,现在他拥有基本成熟的连环雷霆炮,这可算是陆战神器,还有左轮手枪,別看这种手枪,威力相较后世的手枪要小得多,在大明朝,左轮手枪,就是碾压级別的神器。 陈应现在拥有技术储备,完全可以把沙河所的军械局、枪炮局、火药局完全复製过来一个,利用钢水復炼技术,从成本上就能把毛文龙捲死。 陈应第一步,就会建立军队,海军陆军全面发展,等第一批战舰造船完毕,就可以全天下收罗人才,到时候,东江军的毛家军,就会变成他的陈家军,他甚至可以取毛文龙而代之。 这些辽东百姓,与东江军士兵又沾亲带故,到时候,东江军谁说了算,就不是毛文龙可以决定的了。 为什么袁崇焕敢在双岛杀掉毛文龙,还不是袁崇焕当时掌握著钱粮吗?东江军將士被饿怕了,他们不敢。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毛文龙沉默良久,忽然问道:“你图什么?” “图共贏。” 陈应正色道:“毛帅,我不是圣人,也想赚钱。但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一条能让大明焕发生机的路,以工坊之利养边军,以边军之威护海贸,形成良性循环。东江军强了,辽西压力就小了,朝廷税收多了,九边粮餉就足了。这是利国、利军、利民的三贏之局。” 毛文龙深吸一口气:“好,就依你所言,傅应星三日內送回!” 傅应星在皮岛这段时间,可没少受罪,必须恢復几天时间,要不然,魏忠贤的脸上也不好看。 陈应正色道:“傅应星必须平安送回,厂卫的人不能白死。毛帅得上道请罪摺子,给魏公公一个台阶下。这是合作的底线。” “请罪摺子我亲自写。” 毛文龙心中非常高兴,铁矿石保住了,他並没有什么损失,更为关键的是,陈应愿意以每人每天两升粮食的工钱,僱佣辽东百姓。 毛文龙最大的压力,就是他手底下那些被解救下来的辽东百姓,几十万张嘴都需要吃饭,可把他愁坏了,別说现在还能继续卖铁。 毛文龙想要的东西,他已经得到了。 “若此事能成,东江军何愁粮餉?將士们何须挨饿?” 陈应正色道:“所以毛帅更要保重,东江军不能没有毛帅,大明————也不能没有东江军。” “时间不早了,伯应先去歇息!” 陈应道:“可卑职的属下还在外面————” “没事,本帅派人通知他们!” 毛文龙指著两名亲兵,带著陈应前去休息,穿越甬道,来到一座独立的院落。 亲兵告诉陈应这是毛承禄的院子,现在他需要了。 陈应隱隱明白,毛文龙现在是要收拾毛承禄了,他也没有担心,只要毛文龙的脑子不被驴踢,他就不会对陈应下黑手。 当然,陈应身上的带著的两支左轮,四枚手榴弹给了他莫大的底气。 “参见大人!” 陈应刚刚进入小院,几名模样俊俏的年轻女子就围了上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 “奉毛帅之命,伺候大人!” 四名少女伸手就去脱陈应的衣服,他急忙推开眾少女:“你们下去吧,本官不需要你们伺候!” 为首的少女微微一愣:“大人这是嫌弃我们?” “没有————没有!” 陈应急忙解释:“本官没有这个意思,本官只是习惯了自己更衣,你们下去吧!” 他摸了摸身上,掏出几枚金叶子,每枚金叶子大约半两左右。 然而,眾少女却没有动弹,反而整齐的跪在地上:“求大人不要赶我们走————我们要是被赶走————就会————” 这些少女其实也都是可怜人,他们被毛文龙养在府里,就是一个工具人。当然,陈应倒没有趁人之危,不是他怕宋燕娘不高兴,主要是,他非常清楚,毛文龙就是想用最廉价的代价,腐化他。 “千户大人————” 陈大牛带著十几名军户,从外面进来,看著屋里的情景,急忙转身离去:“卑职什么都没有看见————” 就在这时,一名约莫二十多岁的少女,手腕一翻,一个令牌出现在陈应眼中,这是一面铜质腰牌,上面鐫刻著隱字。 对方居然是锦衣卫密探,一张条同时出现在陈应的手心中。 “你留下,其他人都退下!” 其他几名少女一脸幽怨的看著陈应,缓缓退下。 “锦衣卫苏媚拜见大人,半个时辰之前,毛承禄越狱————” 陈应心中一惊:“东江军要內乱了?” ps:非常抱歉,感冒中,这几天有点写不动,上架前也没有存稿,晚上输液以后,再更新一章,今天估计只能四章。 第57章 直接打崩毛承禄 第58章 直接打崩毛承禄 第057章“快————” 陈应本想让苏媚通知毛文龙,但第一个字刚刚出口,他就意识到了问题,摆摆手道:“苏媚,给本官倒杯茶!” “是!” 陈应在听到毛承禄越狱逃跑以后,马上想到毛承禄这个亲兵参將会造反,东江军內部会发生叛乱。 但是,仔细一想,又感觉不太可能。 东江军是毛文龙一手创立的,在他的指挥下,东江镇开镇四年,跟著他的嫡系人马。平心而论,毛文龙是一个相对公平的將领,袁崇焕抨击他搞什么毛家军,仔细看看东江军將领的履歷就能发现,以毛文龙率领一百九十七人奇袭镇江的班底,基本上都获得了提拔。 在东江军欠军餉三年多时间內,东江军却没有闹过军餉,更没有譁变,东江军接连譁变,第二任总兵黄龙,被割了鼻子,这就说明毛文龙有著较强的人格魅力。 在歷史上,他被袁崇焕杀了,其实原因在他自己身上,就如同杨仪杀魏延,魏延之死,死於性格,可同样,毛文龙之死,也死於性格。 但现在毛承禄背叛毛文龙被陈应揭穿了,为了毛文龙的面子,陈应可没有公开毛承禄与毛文龙侍妾的姦情。 现在毛承禄从大牢里逃出去,是东江军被毛承禄渗透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哪怕毛文龙被杀后,毛承禄想当东江军总兵,也无法控制他核心部曲之外的兵马,登州之乱时,毛承禄先次写信要投降皇太极,皇太极都不鸟他。 那么————最有可能是毛文龙在钓鱼,看看东江军內部,是谁跟毛承禄一心,谁跟他一心,他现在要清除东江军內部危机了。 这其实对毛文龙而言是一件好,对大明朝廷而言,也是好事,毕竟,吃著大明的粮,还想砸大明的锅,这样的白眼狼,多活一天,都是浪费粮食。 “大人,请茶!” “谢谢!” 陈应想通毛承禄越狱的细节,也逐渐安静的下来,就在这时,一名少女来到苏媚身边,压低声音,说了起来。 苏媚的脸色大变:“大人,不好了,咱们这里的护卫,接到了命令,已经撤退了————” “臥槽————” 陈应忍不住爆出粗口,毛文龙这个粗眉大眼,一脸正气的傢伙,居然也会玩脏的,他居然想借刀杀人。 没错,陈应听到总兵府的侍卫撤离,他马上反应过来,毛文龙要借陈应的手,杀了毛承禄这个养子。 因为陈应公开的罪证,只能证明毛承禄一次怯战逃跑,这种罪名根本就不能算作罪名,如果毛承禄是这个罪名处罚的,毛文龙这个东江军总兵就不用当了。 从毛文龙天启元年开镇,直到天启二年十月,在將近整整一年多的时间內,毛文龙和他利用辽东百姓武装起来的东江军,根本就没有战斗力,被努尔哈赤像撑鸡一样,从辽东撑到朝鲜,从朝鲜转移到皮岛。 就目前东江军千总以上级別的军官,哪一个不是被建奴撑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如果毛承禄以这个罪名处置,恐怕整个东江军所有军官都会人人自危,军心动摇。 人心如果散了,队伍就没有办法带了。 更为关键的是,毛承禄给毛文龙戴绿帽子的事情,更不能公开,他毛文龙也要脸啊。 那么问题来了,毛承禄被放掉,或者是毛文龙的安排,或许是毛承禄的心腹营救,这是东江军將领在试探毛文龙的態度。 现在毛文龙把总兵府的侍卫调走,就是给毛承禄一个机会,毛承禄最恨的人,不是毛文龙,肯定是陈应,现在毛承禄一旦与他摩下的兵取得联繫,马上会杀到总兵府。 这也是毛文龙留下陈应的原因,只要毛承禄率兵进攻总兵府,毛文龙就可以以造反的罪名,处置毛承禄。 当然,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毛文龙是武人出身,一直相信武力,他为什么愿意要跟陈应谈? 还不是陈应当著数百东江军將领的面,直接拿著火銃射击毛承禄,威胁毛文龙? 毛文龙一直以来,信奉的都是武力,他提拔的將领,一个比一个猛,像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陈忠、马辅等人,隨便拎出来一个,在千人以下规模的战斗中,完全不输精锐的建奴,至於千人以上,大规模战爭,他们就差点意思了。 “陈大牛,陈大牛————” 陈大牛闻声疾步而来:“千户,外面的侍卫撤得一乾二净,连暗哨都没留,弟兄们已经检查过,府內只剩下咱们一百零三人,还有————总兵府原有的二十多个僕役厨娘。” “让僕役厨娘都去后厨地窖躲著。” 陈应站起身:“毛文龙还真是一个滚刀肉啊,他用咱们在钓鱼,钓的是毛承禄这条疯狗,今天这一仗,要打得漂亮!” “千户大人放心,弟兄们这几个不是白练的————” “不可轻敌。” 陈应慢慢装上子弹,別在腰间:“毛承禄能当上亲兵参將,总有几分本事,兄弟们,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来到皮岛,你们也看到了,东江军是什么待遇,你们自己是什么待遇————” 陈应的话,让眾士兵心中一震,在东江军只有战兵,每天仅两升粮食,但是他们这些士兵,在沙河不仅免费吃饱,还有五斗粮食,五钱银子,这个待遇,连毛文龙的亲兵,都享受不到。 “前门留三旗,后门两旗,其他五旗作预备队!” “得令!” “记住,咱们不是要全歼叛军,是要打崩他们的胆气。第一轮齐射务必狠,要让他们邮见识到我们左轮手枪的厉害!” 命令迅速传达,一百余名沙河士兵展现出惊人的训练素养,不过半柱香时间,前院已布置妥当,六麵包铁大盾分堵死大门,每面盾后用木棍支撑著,盾阵间隙中,二十四名士兵腰带上插著两把装填好的左轮手枪,两侧厢房屋脊后,十二名弩手悄无声息地架起了破阵弩。 茅元仪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他身边跟著七名侍卫,低声道:“伯应,毛文龙这一手————够狠。” “不狠坐不稳总兵的位置。” 陈应淡淡道:“止生兄,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留在二门內————” 茅元仪苦笑:“伯应,某虽擅文笔,更擅刀兵————罢了,我在此为伯应掠阵。” 说话间,马蹄声脚步声已如雷鸣般逼近。 毛承禄一马当先,左腿膝盖裹著厚厚的绷带,脸上狰狞如鬼。他身后黑压压跟著一千余人,队形尚可。 “陈伯应!滚出来受死!” 毛承禄嘶力竭地吼道:“今日只诛首恶,降者不杀!莫要为那阉党鹰犬陪葬!” 陈应来到总兵府大门口,盾牌让开一道口子,陈应淡淡地笑道:“毛承禄,你个蠢货,现在你不跑,等会连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毛承禄眼中凶光大盛:“杀进去,活剐了陈伯应者,赏银千两!” 那支一千多人的队伍中,走出足足一百多人,每个人的手里握著的正是三米多长的长枪。 长枪队把总手臂一举,长枪手顿时站定脚步,跟著迅速排列成了一个方阵,共计九排,每队十二人,长枪手步步逼近大门。 陈应冷然道:“这里是东江镇总兵府衙门,擅闯总兵府者,杀无赦!” 把总故意道:“杀进总兵府,救出大帅!” “唉,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陈应的手臂落下。 “砰砰砰砰————” 就在长枪手距离大门不到二十米的距离时,躲在盾牌后面的沙河士兵,迅速开枪,十二个人,二十四支左轮手枪,在短短五息內打出九十六发铅弹! 弹丸如暴风骤雨般泼向进攻的队伍,冲在最前的干几人如遭重击,浑身爆出血花,惨叫著倒地,后面的叛军嚇得连忙后退。 可惜,他们再快,也快不过左轮手枪,隨著十二名士兵迅速射空,手枪內的六枚子弹,接著第二队十二名士兵,举起早已装满子弹的左轮手枪。 第一队十二名士兵,则退下来,开始清理弹巢,装填子弹,隨著第二波十二人打完子弹,东江镇总兵府门前的尸体横七竖八,一百多人的进攻长枪队无一人生还。 二十四支左轮手枪,装完了子弹,准备再次射击,可惜,门口的叛军已经退出射程之外,茅元仪的脸色由惊变喜:“这————枪?” 毛承禄的脸色惨白,嘴角哆嗦著道:“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陈应走向门口,嘆息道:“罪孽呀!” 平心而论,陈应真不想杀掉这些东江军士兵,可惜,他不杀人,这些人其实也活不了,在他们站队毛承禄时,结果已经註定。 毛承禄脸色铁青。他算过陈应带来的人数,满打满算也就百三余人,除去工匠、文吏,能战之兵不过一百多人。 按常理,一个满编百户,哪怕装备精良,也绝无可能挡住一千三百人的进攻,可这见鬼的火统射速,完全顛覆了他的认知。 毛承禄脸色扭曲起来,他如同输红眼的赌徒,压上所有:“火銃打久了会炸膛,把咱们的火统手调上来————” “轰轰轰————” 火炮的轰鸣声响起,远处的连环雷霆炮开火,短短十数息的时间內,足足三十三枚炮弹落在毛承禄麾下的叛军阵中,炮弹带著巨大动能,在阵中掀起一道道血肉上胡同。 然后,没有然后了,毛承禄麾下的一千三百余士兵,直接崩溃了。 远处,正在观阵的毛文龙目瞪口呆:“一百人打一千三百多人,用了一柱香时间,直接打崩了? ” 第58章 锦衣卫上岛 第59章 锦衣卫上岛 第058章虽然手枪的射程极近,通常在三十米之內,可问题是,每两支左轮手枪,重量却不及一只弩机。 与弩箭不同,弩箭的杀伤力,远远不及手枪,別看陈应麾下只有一百一十二人,可问题是,他们却装备了二百四十八支左轮手枪。 在陈应的计划中,他的部下,基本上不用白刃搏杀,直接手枪枪毙,如果两支手枪十二枚子弹,还杀不完敌人,那就是非战之罪了,敌我悬殊太大。 毛承禄以为他率领一千三百余心腹,可以稳稳吃了陈应,只是非常可惜,他想多了。 就算他可以不计伤亡,拼到沙河士兵弹尽粮绝,可问题是,沙河军全部都是甲士,他们披的鎧甲,虽然是大明制式札甲,但却是用精钢铸造而成。 刀可以劈开铁甲,你披钢甲试试? 一劈一个不吱声。 陈应本想把左轮手枪卖出去,他献给了天启皇帝支,也送给了魏忠贤一支,许显纯和田尔耕,都送了。 然而问题是,他们都没有提出要採购左轮手枪的事宜。这让陈应非常受伤,其实,陈应不知道的是,他们以为,像这样精密的火统,造价一定很贵,朝廷没钱,他们装备不起。 就这样,陈应生產的左轮手枪只能装备沙河守御千户所,可沙河所只有三个百户的士兵,满打满算,才能装备三百三十六支。 这些士兵射击的时候,形成了真正的弹幕,近四百多发铅弹形成一片死亡金属风暴,將大门前三十步的范围完全覆盖。 冲在最前的名叛军如割麦子般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石板,雪上加霜的是,这时火炮响起,炮弹落在叛军阵中,一枚炮弹就是死伤一片,他们连敌人的面都没有见著,他们此时彻底胆寒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他们有妖法,整个队伍开始溃退,任凭毛承禄如何怒吼砍杀也止不住。 就在这时,叛军背后突然涌出大批东江军士兵,为首的是副將陈继盛,他高举令旗,厉声喝道:“毛承禄叛乱,格杀勿论!降者免死!” 真正的精锐出场了。 这些东江军士兵甲冑鲜明,队形严整,长枪如林推进,弓弩手在后拋射。本就溃散的叛军顿时土崩瓦解,跪地求降者不计其数。 毛承禄见大势已去,调转马头想逃,却被陈继盛一箭射中马腿。战马惨嘶倒地,將他摔落尘埃。 不等他爬起,四五桿长枪已抵住咽喉。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刻钟。 陈继盛大步走进陈应,抱拳:“陈千户受惊了。毛帅有令,叛乱已平,请千户往帅帐议事。” 东江军帅帐內,见陈应进来,毛文龙起身相迎。 “陈千户,今日之事,毛某————惭愧。” 毛文龙这话说得非常真诚,他本想利用陈应,吸引毛承禄来进攻,再將毛承禄拿下,既卖魏忠贤一个人情。 当然,真相不重要,到了毛文龙这个层次的將领,结果远比真相更重要,他愿意做出这个的姿態,我为了你魏忠贤,已经跟手底的人刀兵相见了,这个诚意足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哪怕魏忠贤明明知道,毛文龙杀掉毛承禄的真正原因,是毛承禄给他戴了绿帽子,他也会接受这个结果。 可问题是,计划非常好,可出了偏差,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陈应摩下一百多人,仅仅用了不到一半的人手,五六十人,毛承禄和他麾下的一千三百余人就崩溃了。 简单的帐,毛文龙还是会算的,以陈伯应这个沙河千户所的实力,已经超过了建奴的精锐,毕竟一百建奴精锐,就算是白甲兵,他们也可能在一刻钟內打崩毛承禄摩下的一千三百余人。 “毛帅言重了。” 陈应拱手:“清理门户,乃军中常事。只是下次,还请提前知会一声,免得误伤。” 毛文龙老脸一红,乾笑两声:“是毛某考虑不周。不过,千户摩下將士之悍勇、火器之犀利,著实让毛某大开眼界。六十余人击溃一千余叛军,零伤亡,此等战力,便是辽西精锐亦不及。” 陈应淡淡一笑:“雕虫小技,让毛帅见笑了。倒是毛帅运筹帷幄,一举肃清內患,才是真本事。” 两人对视,彼此心照不宣。 此举陈应其实也是向毛文龙秀肌肉,未来大鹿岛可是在毛文龙的眼皮子底下,这里有粮有铁,就是一块肥肉。 现在毛文龙不吃,很难保证哪一天他不想吃了,当然,现在估计毛文龙不敢了,群不见,什么时候,狼敢跟老虎的肉吃? 他们就算是同类,骨头相残,也不敢朝老虎呲牙。 毛文龙挥手屏退左右,只留陈继盛作陪。他走到堂中悬掛的巨幅海图前,手指点在鸭绿江口:“陈千户,昨夜所言大鹿岛之事————” “毛帅是准备何时交接?” 毛文龙一脸为难道:“非常抱歉,毛某失察,原本以为这个大鹿岛上只有不到五千人,五千人倒还好安置,只是前一阵子,觉华岛(今天菊花岛)水师参將金冠,从旅顺接收约两万余辽东百姓,运到了大鹿岛安置,现在毛某也没有办法安置他们————” “毛帅的意思是,想要毁约?” “不,不————陈千户莫要误会!” 毛文龙沉吟道:“但毛某倒有一个想法,上面的水师和陆营,毛某调走,但这上面將近三万辽民————陈千户————能不能现在就僱佣他们,他们有手有脚,还可以干活!” “这————” 陈应不知道怎么形容毛文龙了,你说他小气吧,他直接送来將近三万人,你说他大气吧,他故意搞一个先斩后奏。 “我很为难啊!” 陈应一脸无奈地道:“我现在还没有船,想从津门运来粮食,那也需要时间,万一————” “陈千户放心,这些百姓还有少量口粮,坚持十天半个月还不成问题!” 陈应假装迟疑道:“可问题是————” “陈千户————本帅可以免费送你十万斤煤炭,十万斤铁矿石,你可以暂时把冶炼炉盖起来!” 毛文龙看著陈应没有吐口,继续加码:“我再送你一万料木材,都是朝鲜上好的冷杉木,可以造三千料大船!” “好吧!” 陈应面对毛文龙的馈赠,只能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十万斤铁矿石听上去似乎不少,可问题是,铁矿石这玩意真不值钱,卖给陈应的话,也不过是四百两银子,十万斤煤炭也不过五六百两银子。 真正值钱的其实是木材,很多人以为在明朝的木材一定比铁便宜,这其实是一个非常错误的认知,大明的木材非常贵,这是因为富人建房,都需要用木材,哪怕是只能烧火取暖的柴火,一百斤也价值一百多钱,是煤炭的三倍,是铁矿石的近四倍。 因为木材,大部分都是有主的,只有大户才有拥有大片大片的山林,加上运输成本太高,以金丝楠木为例,很多在四川和云贵,需要用小河运到长江,再从长江运到杭州,走运河或海运,抵达京城,运费才是大头。 大鹿岛位於黄海海中,距离丹东东港约二十五里,东西长约八里,南北宽约一里,外形如同鹿的角,因而得名。 整个岛的地形,如大陆板块类似,北高南低,因为岛上的山可以阻挡寒风,所以这里驻扎著不少辽东百姓。 陈应与茅元仪分別以后,带著陈大牛、陈继盛等人,乘坐津门水师的坐船,抵达这座岛,负责带著陈应进岛的人,正是毛文龙的养子毛承福。 毛承禄虽然是叫毛大,但问题是,他其实並不是排行老大,只是年龄是老大,毛文龙第一个养子就是毛承福。 毛承福非常高兴,他被毛承禄压了四年多,终於可以抬起头做人了,现在他担任毛承禄的位置,亲兵游击。 当然,毛文龙会提拔他的,当上参將只是时间问题。 “陈千户请看,这里三面环山,如同半月,一面朝海,是大鹿岛的天然良港,这里平时可以停泊一百多艘船!” “太小了!” 陈应此时非常高兴,別看这座岛面积不大,但却是最好的地方,从朝鲜运过来铁矿石,最多航行二三十里。 “这还小?” 毛承福有些不解,要知道这座大鹿岛南码头,比皮岛西码头还大,稍加扩建,停两百艘船也不成问题。 特別是在月牙的两端,还有十几座礁石,这些礁石上,就可以扩建为炮台,只要稍加经营,这里进可攻,退可守。 特別是大鹿岛正北、西北、正西方向,三面都不適合登陆,想要进攻大鹿岛,要么从正东南或正南。 出码头,是一条夯土路,沿著这条路走了不过两三里地,陈应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到处都是光禿禿的山坡,別说树,连草都没有几根。 陈应后来的时候,来到这里旅游,那时候山青水秀,水清沙柔,浪缓滩平,可现如今,光禿禿的。 原本岛上只有三四千人,突然被塞进来两万多人,这些辽东百姓,更如同乞丐一般,全身家当,就是一条命,他们为了弄吃的,只能把树皮、草根,能吃的全部吃光了。 陈应等人上岛的时候,周围马上涌现无数百姓,虽然不少大人,害怕惹上陈应等军人,但孩子们不怕,至少上千名孩子仍然围著陈应,眼巴巴的看著眼,眼睛里充满渴望,希望他能赏他们一口吃的。 如果是刚刚穿越时的陈应,肯定下令让陈大牛等人把身上的乾粮放给孩子们,但问题是不能,这么多孩子,这么多人,很容易引起踩踏事故,到时候,就会死伤一片。 “大人赏口吃的吧,我跟你————睡觉!” 陈应看著这名身高不足四尺,跟宋献策差不多高的小孩子,她的话,仍旧將刀子一样,捅进陈应的心头:“我弟弟快死了————他要是再没吃的,就会死的,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陈应愤愤地道:“操蛋的世道,这操蛋的毛文龙————” 毛承福此时装起了鸵鸟,他仿佛没有听到陈应的咒骂,面无表情,这如同地狱一般的惨影,他见得多了,这算什么? 辽东百姓在地狱里已经生活了四年多,朝廷把他们忘了,只有毛文龙记得他们。 “毛承福!” 陈应实在没有办法装作看不见,別说十天,哪怕三天,这里就会饿死一大片人:“你去找毛帅,我向他借粮————” “可————陈千户,我们东江军也缺粮!” “一千石粮食都没有吗?” “没有!” “借五千石,半个月,还你们一万石!” 陈应也明白,这又是毛文龙的算计。 明知是毛文龙的算计,陈应也只能踩进去,他的道德底线虽然灵活多变,但他实在做不到,自己明明有银子,却漠视这数千上万的人饿死。 正如陈应判断的那样,借五千石,还一万石,这个生意,毛文龙绝对愿意干,毛文龙的i效率非常快。 当天下午,两艘海沧船就抵达大鹿岛。 对於如何组织流民、如果动员流民,陈应拥有了非常丰富的经验,首先从百姓中挑选六百余人,与陈大牛的百户合编,让他们负责维持秩序。 然后,又招募了一千六百余名识字的百姓,组织他们为全岛百姓登记造册,姓名籍贯,年龄,有没有手艺之类。 最关键的是,经过一顿稀粥,人心逐渐安稳了下来。 陈继德苦笑道:“大人,人心暂时稳住了,可问题是,粮食还有很大的缺口啊!” “那就买粮!” 陈应自然不想买粮,反正大明已经烂透了,他无论是从市面上公平的买粮,也是便宜那些蛀虫,不如让张长庚发挥他的长处。 现在的天津还不是一个市,而是天津卫、天津左卫和天津右卫,由天津三卫组成,这三卫守著运河,自然不会缺粮。 “来人,去找毛帅,我要要一个人!” 陈应將写好的信,这才发现,他想派人传信回去,至少要出动一艘船,万一船只遇到风险,这封信传不回去,那要出大问题的。 他就准备借用锦衣卫的秘密渠道,可问题是,他没有联繫锦衣卫的渠道,只能被动等对方上门,现在表明身份的人,只有苏媚一个。 皮岛,毛文龙接到陈应的信,想要苏媚,条件隨便开。 毛文龙马上会心一笑,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一个女人而已,对於毛文龙而言,简直就不要太简单,更为关键的是,可以跟陈应拉近关係。 他现在巴不得陈应向他借粮,借五千石还一万石,高利贷也没有这么高的利息。 “来人,把苏媚她们五人,送上大鹿岛!” 第59章 只怕所图不小 第60章 只怕所图不小 第059章陈应想要借用锦衣卫的渠道,把自己需要传达的信息传回沙河,只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也是借著锦衣卫的嘴,把大鹿岛的事情,告诉天启皇帝。 事实上,天启皇帝对东江军的事情,非常清楚,哪怕毛文龙再怎么不服气,在天启朝的时候,东江军从朝廷领到的军餉定额是八十万两银子,也是朝廷能够支出的最大限额。 可问题是,到了崇禎朝,崇禎就相信了毛文龙吃空额,喝兵血的奏报,也听信了袁崇焕实际兵额裁定为三万两千余人马。 问题是毛文龙虚报兵额没有? 答案是从朝廷的角度来说,算是虚报了,因为东江军很多士兵,都是年龄不足十八岁的少年,也有五六十岁的人,大部分都是皮包骨头,也不附和朝廷徵兵的標准。 就像陈应现在,他不想看著大鹿岛上的两三万百姓饿死,毛文龙如果不管百姓的死活,只负责他麾下的士兵,那么东江军其实不应该这么弱,这就牵扯一个道理问题,就像《1942》里的台词,是饿死兵?还是饿死灾民? 想要两全其美,根本就不可能。 苏媚接到毛文龙的命令,听到让他前往大鹿岛伺候陈应的时候,她心中非常开心,作为锦衣卫的暗桩,像苏媚这样的女人,其实大部分都是临时工。 苏媚本是原刑部郎中苏云中之女,其父苏云中在上疏严惩当时司礼监秉笔兼掌御药房太监崔文升等,后崔文升被贬南京,但苏云中却被崔文升同党报復,在天启二年四月,苏云中被罢官抄家。 苏媚连同母亲、弟弟等人都被发配充军,虽然明朝的充军並不是真正当兵,而是戍边將士充当劳役。虽然名义上是服劳役,但因地位低下且无人保护,许多女性最终被迫沦为军妓,生活悲惨。 苏媚就在天启三年二月,被锦衣卫发配辽西时,被锦衣卫盯上,发展为锦衣卫情报人员,在锦衣卫的安排下,混入被毛文龙解救的百姓中,被东江军接到广鹿岛,他因姿色不俗,被时任广鹿岛游击將军陈忠,送入皮岛。 按照当时的约定,苏媚完成三次任务,锦衣卫运作他的弟弟,转籍为军籍,成为普通军户,现在她已经完成了任务,若是能够成为陈应的侍妾,也算是今生最好的归宿。 苏媚来到大鹿岛码头的时候,陈应正在码头上带著陈大牛等心腹,在码头上转悠。陈大牛笑道:“千户大人,这大鹿岛以后就归你掌握了?” 陈应笑了笑,苏媚却来到陈应面前。 “拜见大人,苏媚奉毛帅之命,隨侍左右!” “好!” 陈应淡淡地笑道:“你跟我来吧!” 苏媚微微一愣,这么迫不急待吗? “遵命!” 此时的大鹿岛,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工地,虽然毛承福认为,大鹿岛的月亮湾,是一座天然良港。 可问题是,陈应嫌弃月亮湾港口太小,需要扩建,特別是码头是天然的,月亮湾至少需要距离滩涂数丈才能停靠,现在只是用木头搭了一条栈桥,不仅停靠的船少,而且不安全。 像一千料船,满载的情况下,吃水需要一丈多,需要三四丈远,如果两千石满载船,吃水更深,就只能停在海边十数丈。 还好这座大鹿岛是以岩石为主的岛,现在大量的民夫,正在碎石填平海滩,兴建码头,当然不能直接往海里扔,还需要往海中打入木桩,用巨石压底。 除了码头大兴土木之外,陈应还在距离码头约莫两三里的地方,建立了一座半永固式的军营,最外面是一道用石头垒起来的石墙,大营中建造了几座仓库,他用毛文龙送来的木料,搭建了三间木屋。 苏媚来到木屋里,看著这里有几十个人正在忙碌,算帐的算帐,整理文书的整理文书,最里间的木屋,倒没有人,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小床,一个小炉。 可问题是,这间屋子可没有门,只有木板形成的隔断,別说隔音,连视线都无法阻隔,她心中开始紧张起来,这个陈应看上去挺斯文,居然玩得这么花? “苏姑娘!” 陈应从书案上,拿起两封信,递给她:“还请帮忙,以锦衣卫的渠道,送到昌平,当然,好处少不了————” 陈应就坐在桌案后,开始翻看帐薄。 “就这?” “嗯! ” 心苏媚听到这话,心中忍不住有些失落,她倒是期待,陈应可以马上扑过来,这样她的未来就有著落了。 可惜———— 苏媚躬身道:“奴遵命!” 经过两天一夜时间的统计,陈应基本上了解了这座岛上两万七千九百五十三人的详细情况。这个岛上,拥有九千五百余名拥有各种技术的技术工人,一万四千三百余名正籍或寄籍军户,妇孺只有四千一百多人。 这个人口比例是非常不合理的,在灾难或兵荒马乱时节,妇孺老弱是最难生存下来的。 陈应命陈继德等人,利用这些技术工匠,几乎完全復刻了沙河模式,成立了冶炼局负责炼钢、 成立建筑局负责基础建设,成立了纺织局、被服局负责给岛上的妇孺一个可以於活养活自己的机会。 重心发展,则是以造船为主,大鹿岛因为地理位置和定位不一样,这里可没有准备建造火药局和枪炮局以及军械局。 陈应也累坏了,就在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著了。就在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耳边传来哭泣的声音。 睁开眼睛一看,傅应星眼泪鼻涕几乎糊了一脸,这个平日里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的傅少爷,魏公公外甥在皮岛被软禁了將近两个月,每天吃的是粗粮咸菜,睡的是草铺硬板,每天提心弔胆怕毛文龙翻脸杀人。 他从一个一百七八十斤的胖子,现在终於减肥成功了,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暴瘦至少五十斤。 “陈伯应,陈大人,我终於见到你了!” 傅应星抓住陈应的胳膊,腿还在发抖:“咱们快走,快回京城!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待了!” “傅公子,你受委屈了。毛帅那边已经说妥,往后不会再有这等事。只是眼下————” “眼下,什么眼下!” 傅应星非常激动,几乎是拖著陈应往码头走:“有什么话回京再说,这鬼地方————我一一刻钟也不想待了!” 陈应嘆了口气,他知道劝不住傅应星,虽然傅应星在魏忠贤身边,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他虽然不能成事,但却能坏事。 陈应好在已经做了简单的规划,简单交代陈继德几句,便跟著傅应星上了返航的船。 船离大鹿岛渐远,傅应星的情绪才渐渐平復。 他现在还有点应激,不时的看著窗外,仿佛毛文龙的人会从海里冒出来。 “伯应,咱们这都脱困了,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陈应苦笑摇头:“傅公子,陈某此次前来皮岛,受魏公公所託,与毛文龙商谈铁矿之事,相必傅公子也听到了,陈某可是在皮岛率领麾下,跟毛文龙打了一场,他退了一步,將铁矿石交给陈某,放在大鹿岛上炼铁,还给了两万多人,可问题是,他不给粮啊,没有粮,这些人恐怕都要饿死!” “那不是毛文龙的人吗?全死光了也是毛文龙的事,跟你有什么关係?” 傅应星才不在乎那些百姓的死活。 陈应解释道:“要是岛上的百姓都死光了,谁来炼铁?若是没有那些百姓干活,大鹿岛就没有办法赚钱,陈某如何向魏公公交待?” 傅应星哈哈大笑起来:“我当是什么天大的难事,不就是一些粮吗?此事交给我!” 陈应看著他,眼中有些怀疑。 陈应已经听到毛承福说起当时的事情,毛文龙如果不是被傅应星逼急了,他也不会动手,这件事本来没有什么复杂的,就算毛文龙反悔了,跟他爭论什么?直接回去,秋后算帐,好汉不吃眼前亏。 “伯应,你不信我?” 傅应星身上紈絝的劲儿又回来了:“在皮岛我是虎落平阳,到了津门,你且看著!” 哪有小孩子天天哭,哪有赌徒天天输? 此时的傅应星感觉来到了自己的主场,当初他前往皮岛的时候,就结识了天津卫的指挥签事甘延寿。 这个甘延寿是密云人,祖上跟著成祖北伐,建立功勋,世袭天津卫指挥僉事,到了甘延寿这一代,他最头疼的是,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是废物,文不成,武不就,他想让儿子世袭这个正四品的官职,两个儿子都无法通过武选司考试。 要是不能成功世袭军职,甘家在天津就完蛋了,累世置办的家业,也会被其他家族吃掉,好不容易遇到了傅应星,就对他非常巴结,希望可以借魏忠贤的权势,绕过武选司,成功世袭军职。 三天后,船抵津门。 天津卫城临海而建,城墙高大,码头枪桿如林。港內南来的粮船、北运的布匹、装货的商贾、 卸货的力工,喧囂声十里可闻。 傅应星下了船,招手拦了一辆马车:“伯应在此稍候,我去去就来。” 陈应本想跟著,担心这货再惹事,却被傅应星拦住:“这等小事,何须劳动伯应大驾?您就在码头茶馆歇著,等我消息。” 陈应来到茶馆,一个时辰过去,傅应星没回来。 两个时辰过去,还是不见人影,三个时辰,他还没有回来,此时陈应有些著急了,紈絝子弟的脑迴路,与正常人根本就不一样。 就在陈应实在焦虑的时候,就走出茶馆,准备前往天津卫看看情况,再让傅应星出了事,他还真没有办法向魏忠贤交代。 “伯应————” 傅应星站在马车上,老远就招手:“事情办妥了!” 陈应鬆了口气:“回来就好,咱们休息一晚,明早回京!” “伯应,你不信我?” “我信你个鬼!” 傅应星从马车上下来,身后跟著一名五六十岁的肥胖男子,一身便服。 “天津卫指挥僉事甘延寿见过陈千户!” 单纯从官职上来说,甘延寿是正四品指挥签事,可陈应才是正五品沙河守御千户所千户,但是看著甘延寿的样子,仿佛陈应就是他的上司,姿態放得非常低。 “见过甘指挥!” “傅爷已经说了!” 甘延寿压低声音,从怀中掏出一个帐薄:“三万石杂粮,五千匹粗布,两千斤絮棉。还有———— 天津卫军户中会冶铁、打铁的匠户,连家眷共六百四十三口。这些人留在卫所也是吃閒饭,不如送给陈千户,去大鹿岛效力。” 陈应一脸震惊地望著甘延寿,三万石杂粮再怎么不值钱,也价值两万多两银子,当然军粮的话,没有销路,就不太好变现。 问题的关键是,傅应星没有出钱,五千匹粗布也价值四五千两银子,还有絮棉,足足相当於三万两银子,傅应星的面子真够大的。 “如此厚礼,陈某实在————” “陈千户不必客气。” 甘延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傅爷是甘某的乾爹,,您又是傅爷看重的人,咱们都是自己人。天津卫別的没有,粮仓里陈粮还有些,卫所里閒散匠户也多。能帮上忙,是末將的荣幸。” “臥槽————” 陈应不知道怎么说了,傅应星当甘延寿的儿子都嫌小,居然成了甘延寿的乾爹,为了巴结魏忠贤,甘延寿也真是豁出去了。 “陈大人,甘某略备薄酒,还请赏光!” “如此就叨扰了!” 陈应確实是需要粮食,这免费的粮食,可不是容易拿的,当然,前提是,他必须弄清楚甘延寿的用意。 甘延寿一挥手,不远处一辆马车驶来,陈应登上马车,跟著甘延寿来到一座奢华的院落,果不其然,大红灯笼高高掛起,院落的中站著一群鶯鶯燕燕,约莫百人。 “陈大人,请————” 陈应免为其难的进去。 陈应心中暗暗警惕起来,人非常清楚,免费的才是最贵的,甘延寿好大的手笔,又是送粮又是送人,只怕所图不小。 第60章 魏忠贤也八卦 第61章 魏忠贤也八卦 第060章是夜,天津卫城里最好的梅园雅间內,杯觥交错。 甘延寿极为热情,不仅自己作陪,还叫来了天津卫的几个千户、镇抚,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应以为正戏要来了。 果然,正戏来了,却不是他想像中的谈利益,而是一大群鶯鶯燕燕进来,傅应星仿佛回到主场,他左拥右抱,上下其手,好不快活。 怪不得人人都想当官,当官的好处,一般人想像不到。 陈应看著甘延寿没有谈事情的意思,就藉口不胜酒力,直接离开,不是说陈应不好色,可问题是,他害怕啊。 万一得了脏病,以大明的医疗条件,那就完犊子了。 陈应离开后,也没有休息,大鹿岛那边的事情,还需要筹备,对於造船,陈应有著自己的想法,大明的福船,採用“v”形尖底,有龙骨,吃水深,稳定性好,特別適合在深海和风浪较大的远海航行。 通常配备多枪硬帆,硬帆效率高,操作灵活,能利用八面来风,且枪桿有“绞关”可以升降,能快速调整受风面积,抗风暴能力强。 大型福船,如戚继光水师中的福船船楼高耸,宛如海上城堡。这在接舷战中具有巨大优势,士兵可以居高临下,用箭矢、火器、投掷武器攻击敌船。 明朝中后期,福船是水师火器化的核心平台。可装备大量佛郎机炮、碗口统、火箭(如火龙出水)等。船首常设有坚硬的冲角,用於撞击。 在戚继光抗倭和万历朝鲜战爭(露梁海战)中,以福船为主力的明军水师对阵日本水军取得了压倒性胜利。 其高大的船体、强大的火力和撞击能力,完全克制了日军以安宅船、关船为主,依赖接舷跳帮的战术。 郑和下西洋的宝船是当时世界顶级的远洋巨舰(据载长140米以上),其技术水平和规模远超后来的福船。 但宝船是特製的远洋外交与贸易船,並非专业战船,且其建造技术在中后期几乎失传。因此,在专业战船领域,明朝中后期的福船是其时代的佼佼者。 平心而论,不太適合当战船。 欧洲战舰自16世纪起,发展出了成熟的侧舷炮技术和线性战术,战舰本身就是一座浮动的火炮平台,追求在远距离用密集炮火摧毁敌舰。 福船虽然也装备火炮,但其核心战术思想仍是撞击、火攻、接舷跳帮的混合模式。火炮多布置在船头、船尾和上层建筑,侧舷火炮的数量口径和射击效率通常不如同期的欧洲盖伦船或专业战舰。 福船追求高大、多功能(运兵、近战),欧洲战舰则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专业化,分为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等,大明水师最大的敌人有三个,荷兰东印度公司,西班牙和英国东印度公司。 陈应想要在大鹿岛建立一个基地,真正的目的,其实是还是发展海扬贸易,当然,他没有利用魏忠贤现在就开海禁,现在主导开海禁,简直就是掀桌子,这是完全不可取的事情,陈应一直非常清楚,大明的问题,不是某几个政策可以改变的。 大明的腐败是自上而下,整个的腐败,是一个士绅阶级的腐败,杀几个贪官没用,因为明朝的制度已经决定了。 就像《以人民的名义》中的祁同伟,他是寒门出走出来的贵子,他能够上大学学费是他们全村人集资供他上的大学,那么反过来了,他的亲族找他办事,他能不办吗?办了违法,不办就是没有良心,不孝顺。 以在孝治国的大明,不孝的人连前途都没有,会人人喊打,所以,大明的官员,几乎没有清官,號称清官的,也不过是因为家境殷实而已,不收贿赂,那也是不收小钱,人家图谋的更大。 所以,陈应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通过影响天启或魏忠贤,对大明进行改革,只是非常可惜,大明已经没有了可以改革的土壤。 陈应自己建学校,自己培养自己的嫡系,等將来他的重工系实力强大的时候,可以將大明的歷史,推向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通过对大鹿岛这两万多的人摸查,大鹿岛共计有四百二十二名造船以及从事过造船行业的工匠,虽然说,大明的福船,是区域內最强大、最成功的海军主力战舰。它完美適应了当地的海况、 作战对象(倭寇、日本水军)和军事需求,取得了辉煌战绩。 从全球海军技术演进史来看,福船代表了一个卓越但不同的技术路径,它和同时期正在崛起的欧洲炮舰走上了一条分岔路。 当东西方在直接交锋时,如郑成功收復台湾对阵荷兰东印度公司,这种差异就显现出来。郑成功的水师虽然庞大且勇敢,但面对荷兰战舰的侧舷齐射火力时,已显得技术落后。 陈应需要对造船进行技术方面的干涉,现在世界上最流行的欧罗战舰,其实是卡拉克船,以葡萄牙、西班牙为首的远洋巨舰。这种船拥有高耸的船楼(適合接舷战),混合搭载火炮但布局尚未成熟,它们是开启大航海时代的先驱,但作为战舰並不专业。 中期是以盖伦帆船为主,这是英国早期主力舰,降低了船楼,船型更修长,航行性能更好。最重要的是,发展了成熟的侧舷火炮甲板。这是战舰设计革命性的开端,从浮动城堡转向浮动炮台。 陈应没有计划製造盖伦船,主要是他没有这方面的技术,福船最大的问题,还是因为设计问题,一般情况下,长宽比为三点五比一,或者四比一。 如果一艘船长三十五米,那么宽度在八点七五米之间,这样的以来,福船的航速就快不了,哪怕在顺风的时候,也只有五至六节的速度。 陈应根据他作为军事发烧友的了解,以大明制式福船为模板,增加长宽比,將原本的四比一,改为六比一。 这样以来,福船的船体更加修长,横行速度更快,同时在福船两侧增加火炮装甲,现在陈应拥有了熟练的火炮技术,完全有能力製造出一种航速更快,火炮装甲更厚,火炮威力更大的战舰。 他设计的这种战舰,准备以三千料为標准,三千料就是满载排水量约在1000至1100吨之间,其载货量则约为650至700吨,论规模与二號福船相当,至於適不適合航行,那就需要实验了。 本来陈应打算在大鹿岛摸索,现在回到了天津,他就准备带著图纸,找天启皇帝,这么好的木匠,不利用一下,实在浪费资源。 陈应用了三天时间,又找到会造船的工匠了解福船的內部结构,总算完成了图纸设计,甘延寿倒也实诚,承诺的事情办到了。 他在天津僱佣七艘两千料海船,將三万石粮食和布帛,运往大鹿岛,隨著这七艘船出海,他才向陈应道:“陈千户有所不知,我们天津卫守著海漕咽喉,南粮北运、北货南输,都要从此过。可这些年,漕运弊病丛生,仓中陈粮堆积,卫所兵额虚耗————唉,难啊。” 陈应听出弦外之音,这是想要好处。 当然,人家已经做了这么多,要点好处是应该的,总不能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陈应笑道:“甘指挥放心,等回到京城,陈某会向魏公公稟告甘指挥的功劳,好处————少不了你的,日后大鹿岛与津门往来,还需甘指挥多多照应。” “痛快!” 甘延寿笑道:“就冲陈千户这句话,往后大鹿岛的船在津门码头,泊位费全免,需要力工、车马,卫所包了!” 傅应星笑道:“伯应,如今粮也有了,人也有了,你总该放心了吧?咱们什么时候回京?” “今天就回吧!” 陈应沉吟片刻:“甘指挥如此厚谊,陈某不能没有表示,等陈某回到京城,四辆四轮马车,不出十日可运抵津门。” 甘延寿眼睛一亮:“当真?” 现在四轮马车在陈应的飢饿营销下,逐步成为了身份的象徵,整个京城,陈应仅仅卖出去了五十余辆,事实上,他要是放开產能,一个月就能生產五六百辆,正是因为造成了供不应求的假象,四轮马车越来越贵。 最便宜的也炒到了一千五百余两银子,特別是南京方面,出现了四轮马车姑娘,一人一婢,乘车同游南京城,一圈没有五十两银子,排不上號。 送给他四辆,这是甘延寿打点关係的,也是实力的展示。 “那末將就在津门,恭候千户佳音!” 三日后,京城澄清坊,魏忠贤外宅。 “拜见公公!” 魏忠贤慵懒道:“伯应回来了?这一趟,辛苦了。” “为厂公分忧,不敢言苦。” 陈应躬身道:“这是毛帅的一点心意” 魏忠贤没有看礼单,直接问道:“毛文龙————服软了?” “服软了。” 陈应笑道:“公公有所不知,毛文龙养了一条白眼狼,他的养子毛承禄,就是东江军亲兵参將,与毛文龙的侍妾田氏、张氏、韩氏————那个了。” 魏忠贤一脸八卦:“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 “我草,你一个太监,也好这口?” 陈应清清嗓子,开始阐述起来:“公公,这毛文龙外表英武过人,实则————” 第61章 沙河所升格成沙河卫 第62章 沙河所升格成沙河卫 第061章陈应突然想起,这位九千岁可没有什么文化,与內书房出身的曹化淳不一样,魏忠贤是有恩不一定记得,有仇肯定会报。 他现在对毛文龙倒霉的事情,特別是上心。 陈应斟酌道:“公公您不知道,那毛承禄看著膀大腰圆,是个憨直武夫模样,心思可花著呢,据锦衣卫密探侦知,这个毛承禄跟著毛文龙十几年,以前倒还安分守己,天启元年,毛文龙全家被女真抓住后杀害,他的妻女嗣子,全部遇害。天启二年十月,他纳田氏为妾————” “这位田氏,早些年从辽阳逃难出来的小家碧玉,模样极为俊俏,年方十八,可毛文龙已经年近五十,这几年又常在海上,风吹日晒,如同七旬老叟,田氏起初,念及毛帅对她的收留之恩,还老实本分!” “后来,毛帅收留张氏,这个张氏是毛帅旧部谋士王一寧的遗孀,王一寧与毛帅失和,被他奏报罪状,逮捕处死,这张氏就成了毛帅的侍妾之一,张氏颇有手段,深得毛帅欢心,可田氏与韩氏,皆被张氏欺凌!” “这毛承禄是养子之首,常在府中行走,有一次田氏被张氏罚跪,当时天寒地冻,田氏冻晕在院中,毛承禄见状,將田氏抱回屋中,田氏一病不起,毛承禄就细心照料————一来二去————田氏就使出手段,与毛承禄滚床单————” 魏忠贤微微一愣:“滚床单?” 陈应这才意识到失言,急忙解释,好在滚床单,比较容易懂,魏忠贤笑道:“这么说,这个田氏也是水性杨花?不守妇道?” “然也————” 陈应笑道:“这田氏正当年,毛帅年迈,心有余而力不足,可毛承禄正值壮年,后来,田氏与毛承禄欢好,被韩氏发现,为逼韩氏就犯,田氏给趁毛帅不在皮岛,就给韩氏下药————这个张氏发觉田氏有身孕,可这段时间,毛帅一直不在皮岛,怀疑田氏与人私通,调查发现,居然是毛承禄,此时毛承禄已经没有退路,就想杀人灭口,最终勾搭成奸————” 魏忠贤讥誚道:“毛文龙就一点没察觉?” “起初是真没察觉。” 陈应绘声绘色地道:“毛帅常年奔波各岛,巡视防务,筹措粮餉,在皮岛的日子本就不多。那毛承禄又是他信重的长子,府中事务常交他打理。这贼子便趁机钻了空子————” “嘖嘖————” 魏忠贤兴奋地道:“后来呢?怎么捅出来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陈应笑道:“公公可知,毛帅府里锦衣卫埋了多少根针?” “五个?” 魏忠贤是根本东厂的习惯判断的,一个人容易暴露,一般而言,都是三明两暗,就是两个人为一组,三个人为一组,两组人相互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足足十六根针!” “田尔耕倒也会办事!” 陈应解释道:“也是这廝猖狂,锦衣卫发现以后,抓了张氏,一番逼问,这才————” “哈哈————” 魏忠贤大笑:“好,好!毛文龙啊毛文龙,你也有今天!领兵打仗號称毛大胆,家里却让人偷了个底儿掉!痛快————然后呢?毛文龙就忍了?” “毛帅自从妻儿被杀,纳妾十数人,皆没有身孕,偌大的家產,不能没有人继承,他就把养子毛承禄当继承人培养。” 陈应笑道:“卑职不忍毛帅蒙在鼓里,就好心戳破毛承禄的阴谋,毛帅当时气得吐血————不过毛帅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还想借刀杀人!” “哦!” “毛帅也是一个要脸的人!” 陈应笑道:“他故意留卑职在总兵府,又调开总兵府的侍卫,若非卑职,毛承禄也不会事败,他恨不得食卑职的肉,喝卑职的血,他率领麾下一千三百余心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打著保护毛帅的旗號,要诛了卑职这个奸人————” 魏忠贤眼神一冷:“他敢造反?” “他不造反,就是死路一条,造反还有一丝生机!他为了泄愤,就带著一千三百余人,想要砍了卑职泄愤!” 陈应接著道:“当时卑职身边,满打满算只有一百零三人。毛承禄的人马,黑压压堵满了府前街道,火把映得半边天都红了。他叫囂著要拿卑职的人头祭旗。公公,不瞒您说,那一刻,卑职心里也打鼓。” 魏忠贤挑眉:“那你如何应对?” “狭路相逢,唯死战耳!” 陈应挺直腰板:“卑职令將士以大盾三重封死府门,士兵伏於盾后。那毛承禄欺我人少,令手下猛衝。待其前锋冲至三十步內,卑职一声令下————三十六名士兵,每人双持左轮手统,分三排轮番齐射————” “那銃声密如骤雨,铅子泼洒似飞蝗,冲在最前的数十贼兵,眨眼间便如割麦子般倒下,那毛承禄被打懵了,还想组织第二次衝锋,可他的兵已被嚇破了胆,任凭他如何砍杀呵斥,也只敢在外围嚎叫,不敢再近半步!” “毛承禄连杀十数名溃兵,终於稳住乱局,数百士兵一拥而上,卑职命埋伏的炮手开炮,顿时炮弹如蝗虫般遮天蔽日,杀伤贼眾!” “毛承禄还不死心,大吼道,陈伯应贼子,你可敢与我决以死战————” 陈应看著魏忠贤听得越来越认真,就变成了说书一般———— 魏忠贤听得入神:“伯应,你那身手,果真如此厉害?” “公公,卑职也是世袭军户,自幼习武,比军中悍將自然远远不如,可收拾毛承禄小贼,还是绰绰有余!” 陈应一指身边的傅应星道:“傅公子应该看到了,当时东江军总兵府外,尸横遍野,血流漂杵傅应星接过话茬道:“当时我————” “你闭嘴!” 魏忠贤意识到了问题,他朝著卢九成道:“取火銃来!” 卢九成將左轮手枪递给魏忠贤,魏忠贤拿起左轮手枪,疑惑道:“此銃果真有如此威力?” 陈应解释道:“此统乃沙河所巧匠所制,转轮供弹,射速极快,三十步內可破重甲————毛承禄的人何曾见过这等火力?正当其进退失据时,卑职埋伏的炮手连续开炮,贼眾顿时崩溃,毛承禄还想跑,卑职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拔出枪就射,当场射落马下,生擒活捉————” “好!” 魏忠贤忍不住古鼓掌道:“杀得好!以一百破一千三,伯应,你这场仗打得漂亮!给咱家长脸,毛文龙呢?那逆子如何处置了?” “毛帅心如刀绞,然大义灭亲。” 陈应肃然道:“已將毛承禄明正典刑,首级传示各岛。其党羽或诛或逐,东江军內部为之一肃。经此一事,毛帅深感御下不严,更觉厂公威仪、朝廷法度不可轻忽。故而,不仅奉上厚礼请罪,更愿將大鹿岛託付,以表诚意。” 魏忠贤缓缓道:“伯应啊,你这次,不止是帮毛文龙清理了门户,更是替咱家————也替朝廷,狼狠敲打了这头辽东孤狼。让他知道,离了朝廷的支持,他什么都不是,让他明白,谁才能真正给他好处,给他活路。” “这事,办得妥帖。咱家很满意。大鹿岛的事,就按你说的办。好好干,让毛文龙看看,也让朝里那些总说咱家只用庸才的酸子看看,咱家提拔的人,是何等人物!” “谢公公栽培,卑职定肝脑涂地,不负厚望!” 陈应躬身,声音坚定。 陈应鬆了口气,这一关终於过去了,面对喜怒无常的魏忠贤,可不能掉以轻心。 “乾爹,陈伯应明明————” 魏忠贤的脸色一沉:“明明什么?” “明明说慌了,毛文龙————” 魏忠贤打断道:“九成,陈伯应这个差事交给你,你能办得比他好吗?” 魏忠贤通过厂卫和锦衣卫的渠道,已经知道毛文龙与陈伯应商谈的结果,他甚至更清楚,毛文龙这个滚到肉,还想借刀杀人。 可问题是,陈伯应这一次只带了一百多人,前往皮岛,不仅用火炮狠狠镇住了毛文龙,还带著一百多人,杀了毛承禄麾下一千多人。 陈伯应是代表著魏忠贤前往的皮岛,不仅成功接回了傅应星,更为关键的是,还逼著手握十数万大军的毛文龙低头了。 这件事,办得有面子,也有里子,魏忠贤不介意陈伯应从中得到好处,如果不贪的人,他真不敢用。 陈伯应居然会带兵,这是魏忠贤没有想到的,他以为陈应带著一百多人去皮岛,这一百多人身披鎧甲,就如同勇士营一样,就是一个样子货。 没想到他这么能打。 事实上,魏忠贤一直头疼的是,他手底下的没有特別能打的人,为什么孙承宗可以得到天启皇帝的信任,就是因为孙承宗能打。 当然,孙承宗本人不能打,他能把马世龙、满桂、祖大寿等悍將,压製得死死的,在辽东这段时间內,干得还不错。 至少这段时间內,努尔哈赤老实多了。 魏忠贤决定提拔一下陈应,他自然清楚,陈应在沙河守御千户所,因为只是一个千户所,所以,他不敢扩军。 反正陈应自己会挣钱,也不需要单独给他拨款,把沙河守御千户所升格为沙河卫呢?这样以来,陈应就可以扩充更多的军队,万一辽东有变,就派陈伯应顶上去。 只要陈应有战功,像毛文龙一样,单独设立一镇,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魏忠贤迅速做出决定,他需要拿陈伯应当马骨,向天下证明,跟著魏忠贤干,升官发財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翌日一大早,魏忠贤向天启皇帝匯报完奏摺后,就提及陈伯应在皮岛的事情,天启皇帝听完,魏忠贤就说道:“皇爷,陈伯应是一个人才,不折不扣的人才,他担任一个沙河千户有点屈才了,不如给他加加担子,升他为沙河卫指挥使! ” 第62章 陈应怒了想杀人 第63章 陈应怒了想杀人 第062章天启四年五月二十七,沙河守御千户所签事房內。 陈应回到沙河所以后,本想有一大摊子事要干,可问题是,小別胜新婚,那个啥,陈应也不免俗。 连续三天没羞没臊的生活,就连宋献策都看不下去了。 “姐夫,你已经调走一个百户所了,再把王铁柱和秦思明这两个百户所都调走,咱们沙河怎么办?” 宋燕娘指著门口道:“你给我滚出去,我数三个数————” 宋献策长长嘆了一口气,在宋燕娘发作之前,迅速消失。 “陈郎,你喝了这碗百子汤,咱们一定能生一个大胖小子!” 宋燕娘其实也有压力,这年头没有啥娱乐活动,工匠们也好,军户们也罢,天黑干完活,关上门就一件事—造人。 她与陈应成亲半年多了,她的肚皮没有动静,就非常敏感,说什么母鸡不下蛋,宋燕娘感觉千户所里的八婆们,在阴阳她。 不蒸馒头爭口气,必须生一个儿子,让她们那些长舌妇们闭上臭嘴。 陈应先前前往皮岛,来回一个多月,確实是有点想吃肉了。 可问题是,再好吃的肉,吃多了也会腻,大长腿也感觉疲惫了,可问题是,宋燕娘不同意啊,她现在是乐在其中。 陈应倒是想借著查帐的由头,可以躲几天,可问题是,宋燕娘怎么可能放过他,因为陈应还要回大鹿岛,这一走,恐怕不知道什么时侯回来了。 帐的问题不用他管,宋燕娘一手包办,前往津门採购粮食事情,张长庚负责,各製造局,也有各总领负责,根本就用不著陈应。 陈应此时真有点欲哭无泪,在他想休息的时候,宋燕娘就拿话来堵他:“陈郎,你难道也不行了?要不妾身给你找一个小的?” “千万別————” 日上三桿,陈应还躺在床上酣睡,铁人也受不了。 “乾爹————” 陈永仁急忙跑过来道:“乾爹,圣旨来了!” “啥?” 陈应摆摆手:“太困了,再睡一会!” “圣旨来了!” “什么?” 陈应急忙穿衣服,他在陈永仁的帮助下,急忙来到千户所的大堂中。 卢九成朝著陈应眨眨眼,尖声道:“沙河守御千户陈伯应,接旨!” “臣,沙河守御千户所千户陈伯应接旨。” 卢九成清了清嗓子,声音抑扬顿挫:“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闻安边之要,在得人而任;强军之基,在择將而专。沙河守御千户陈伯应,忠勤体国,智勇兼资。创製军械以利战守,兴办学堂以育英才,安置流民以固根本,更有皮岛定乱之功,以寡击眾,彰我大明军威。殊勛可嘉,才堪大用。” 陈应懵逼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马上想到了魏忠贤在后面推动的,“兹特擢升陈伯应为沙河卫指挥使,授昭勇將军衔,正三品。原兴州中屯卫移镇昌平,併入沙河守御千户所,改制为沙河卫。下辖左、右、前、后、中五所,並沙河守御千户所,共六所。辖地以原沙河守御所及昌平州北境为界,准募兵额七千。望尔整飭军备,勤训士卒,固畿辅之藩篱,成国家之干城。钦此。” 沙河卫?指挥使?正三品? 陈应自己都愣了片刻,他知道给魏忠贤办事,可能会有好处,可问题是,他却怎么也没想到是这般大手笔。 不是简单的升官,而是直接建卫,这意味著,沙河守御千户所,一跃成为拥有完整建制、直属后军都督府的卫所! “陈大人陈指挥使接旨吧。” 卢九成含笑提醒。 “臣陈应,领旨谢恩!” 陈应接过圣旨起身。 卢九成又递过一道公文:“陈大人,这是兵部的勘合和印信。兴州中屯卫的原班人马、册籍、 军械,十日內便会陆续移防过来。另外,魏公公有句话让咱家带给您————” 卢九成凑近些,压低声音:“公公说,沙河卫是您自己的地盘,想怎么经营就怎么经营。但有一条,兵要练好,將来是可能要拉出去见真章的。” “卑职明白。定不负厂公厚望。” 陈应朝著宋献策伸手,宋献策会意,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宋献策递给陈应,陈应接过一看,臥槽,居然是五千两。 他不著痕跡朝著宋献策接次伸手,宋献策也意识到了问题,急忙再掏出银票,这次还好,掏出两张一千银的银票,陈应地塞过去:“卢公公远来辛苦,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 卢九成笑容更盛:“陈大人客气了,咱家还要回宫復命,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王铁柱、秦思明、张长庚等心腹上前道:“恭喜大人!” “恭喜个屁!” 陈应没好气地道:“光一个沙河守御千户所,一个月要花掉三万多两银子,现在再来五个千户所,几万张嘴吃饭,要吃死我啊!” 陈应虽然压力更大,可问题是,从独立团长,普升为旅长了,也属於將军了,当然陈应这个沙河卫指挥使,还是一个加强卫。 一般的卫是五个千户所,五千六百人马的编制,但是他的这个卫,有六个千户所,当然这其实並不是最多的,登州卫下辖七个千户所,锦衣卫下辖十七个千户所,当然锦衣卫其实也不是下辖千户所最多的卫。 下辖千户所最多的卫是府军左卫,下辖二十五个千户所,湖广五开卫下辖十六个千户所,当然也有下辖两三个千户所的卫。 可问题是,现在陈应虽然属於后军都督府管辖,他的头上,还没有都指挥使司,这是天启皇帝给他的便宜行事之权,也相当於让他继续成为独立旅的旅长。 一年前,他还是个刚穿越过来的破落军户,绞尽脑汁想活命,现如今,却已是正三品指挥使,执掌一卫,手中有兵有匠有岛,背后站著皇帝和九千岁。 但这真是好事吗? 养七千战兵要多少钱? 按大明边军標准,一人一年粮餉、装备、马匹,少说三十两,七千人马就是二十一万两银子。 如果没有大鹿岛,光凭藉沙河所现在的產业,咬咬牙或许能撑住。可问题是,一旦成军,朝中无数眼睛就会盯上来,辽东未来会大打出手。 兵部调令听不听? 战时上不上? 还有兴州中屯卫那些旧军户的军官,哪怕把指挥使调走,那还有两个同知,两个指挥事,这些军官,他可没有罢免的权力,能顺畅接收吗? 会不会有刺头? 改制过程中,昌平州的地方官豪绅会不会使绊子? 千头万绪。 “王铁柱!” “卑职在!” 陈应直接道:“我举荐你为沙河守御千户所正五品千户!” “谢指挥使大人!” 王铁柱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寸功未立,居然马上就升为千户了。 “秦思明!” “卑职在!” “我举荐你为沙河卫中千户所正五品千户!” “谢大人!” “张长庚!” “卑职在!” “我举荐你为沙河卫从五品镇抚!” “谢大人!” 陈应先不管兴州中屯卫的原本军官如何,先把纪委抓在手中。 陈应只迟疑了片刻,就想通了。 怕什么?他本就是要在这末世撕开一条生路。 卫所建制,合法兵额,这是之前求之不得的筹码。有了这个名分,很多事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了。 练兵? 他脑子里有超越时代几百年的训练大纲。 装备? 沙河工坊能造出这个时代最好的火统、鎧甲、火炮。 钱粮? 大鹿岛的海贸一旦启动,財源將滚滚而来。 至於朝中的明枪暗箭————他现在背后站著天启皇帝,站著魏忠贤,未来还有七千战兵,十数万军户和匠户,站著即將形成的利益共同体。 这盘棋,就能下下去。 “姐夫,我呢!” 宋献策指了指自己,沙河守御千户所镇抚宋献策,从六品。 “你从今以后就是我们沙河卫的衙內指挥使!” 宋献策微微一愣:“衙內指挥使,这是唐代的官职,我们大明可没有衙內指挥使————” “沙河卫,我不在,你最大,什么指挥同知,指挥僉事,敢不听招呼,直接削他!” 陈应还是认真地写下举荐宋献策为沙河卫指挥同知,光明正大的副手,至於说兵部批不批,这就是兵部的问题了,他无法决定。 宋燕娘抚摸著自己平平的小腹,喃喃道:“儿子,恁爹给你挣来了一个正三品指挥使世袭,你一定要好好爭气!” “王铁柱,从现在开始,从全千户所內,徵兵,要求至少五尺五寸!” “指挥使大人,这是锦衣卫的標准,咱们普通卫所,五尺三寸————” “就在五尺五寸!” 陈应一拍桌子:“咱们库里的重甲,拿出来,让他们披著三十八斤重甲,围著巩华城跑一圈,就算是合格兵员!” “这————” “执行命令!” 陈应信任的还是自己人,中千户所他要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至於兴州中屯卫,不用想,肯定是一个烂得不能再烂的卫所了,要不然,也不会给他。 果不其然,兴州中屯卫抵达沙河的时候,这根本就不是一支军队,比流难还惨的队伍,不少人连鞋都没有,赤脚而来的,脚上布满伤口,每走一步,就在地上,留下一个血印。 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连一件裤子都没有,还露著屁股,最惨的是那些军户的女眷,简直惨不忍睹。 看著饿得皮包骨头的军户们,陈应怒了:“军官呢,指挥同知,指挥僉事,各千户,给老子滚出来————” 现在的陈应怒了,他真想杀人。 第63章 沉重的包袱 第64章 沉重的包袱 第063章陈应是归德卫寄籍军户出身,非常清楚,別看归德卫的普通军户,比乞丐还穷,每年都有不少人被活活饿死。 可问题是,但凡卫所里的军官,哪怕是从七品的小旗,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因为他们是军官,有朝廷的俸禄。 哪怕也会因为朝廷拖欠,他们领不到足额,但是,一半俸禄还是可以领到的,他的伯父陈有福是正七品总旗,家中再穷的时候,也没有缺过粮。 卫所的军官,除了朝廷的俸禄以外,最大的收入来源,就是剋扣军户们的粮食,军户是没有朝廷的军餉的,他们需要自己养活自己,就是各屯田卫,会分配土地,交给军户耕种,每年收穫的粮食,除了上教国家的部分以外,军户们也会留下一部分口粮。 当然,在明朝中前期,卫所军户的待遇,还是不错的,至少可以吃得饱,可问题是,隨著吏治的腐败,卫所军官就伙同当地的士绅,或者官员,將原本隶属於卫所的军田,转为民田。 卫所军官倒是吃得满嘴流油,可苦了卫所里的军户,眼下兴州中屯卫的五个千户所,至少三四万军户和军户家眷,比叫花子还惨。 陈应就不用调查也知道,这个兴州中屯卫的军官们,远比归德卫的指挥使刘焕还要狠,刘焕和归德卫的军官们,多少会给军户们留点粮食,年景最差的时候,每个军户也有三百多斤。 问题是,这些军官完全没有兴州中屯卫的军户们当人,就这种盘剥法,不知道饿死了多少人。 面对陈应的喝斥,队伍中陆陆续续站出来一群军官,这些军官確实是比军户们强点,但强的有限,五十名百户,五个千户,包括指挥同知、指挥签事,年龄大的五六十岁,年轻小的二十多岁,但清一色衣衫槛裸,面黄枯瘦,脸脏兮兮的泛著菜色。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为首的五六十岁的老头,期期艾艾地道:“兴州中屯卫指挥同知周斌,拜见指挥使大人!” “兴州中屯卫世袭指挥同知,王贵拜见指挥使大人!” “兴州中屯卫世袭镇抚李诚拜见指挥使大人!” “兴州中屯卫指挥僉事刘广,拜见指挥使大人!” “兴州中屯卫指挥僉事赵铭,拜见指挥使大人!” “兴州中屯卫左千户所吴继祖,拜见指挥使大人!” 陈应看著一个个站出来自报身份的军官们,瞬间沉默了,飢饿的样子,其实是装不出来的,某些人说1942里的某明星演技精湛,其实纯属扯蛋,观眾有几个见过真正的难民? 虽然衣服容易换成破旧的,眼前这些军官,飢饿的样子却不像是装出来的,至少这些军官,没有一个人是胖子,几乎人人都是眼窝深陷,欢骨凸起,身上没有二两肉。 陈应满腹的愤怒,此刻真的无法发泄了,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兴州中屯卫可不像归德卫,归德卫地处华北平原最富饶的归德府,整个归德府拥有大大小小一百多条河流,几乎不存在缺灌溉的田地。 只要黄河不泛滥成灾,归德府的百姓,幸福指数还是非常高的,养活他们自己不成问题,可兴州中屯卫是从滦州西南喀喇河屯一带,迁入良乡县。 良乡县现在可是穷地方,不仅耕地少,资源少,而且士绅横行,他们没有地,又能怎么办? “张长庚!” “卑职在!” “给他们每个百户先放五十石粮食,让所有军户吃顿稀粥!” “是!” 陈应现在真不缺粮食,哪怕给所有人吃顿乾饭,完全没有压力,可问题是,现在这些军户饿得太久了,都严重营养不良,真让他们吃顿乾饭,恐怕会吃出问题。 然而,陈应的话让这些兴州中屯卫的军户们和军官们们愣在原地,他们有些不知所措了。 朝廷把他们调到沙河,併入沙河卫,原世袭指挥使陈胜,调往后军都督府,担任正三品指挥金事,也算是从正三品旅长,升为军区副司令员了,也算是祖坟冒青烟。 可问题是,陈伯应这个新升指挥使,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应该找个由头,狼狠收拾他们一顿,杀鸡做猴吗? 怎么变成发粮食了?五十石粮食虽然不多,可问题是,兴州中屯卫有五十个百户所,每个百户所五十石,就是两千五百石粮食,现在可价值两千多两银子。 陈伯应这个新任指挥使,怎么跟其他指挥使不一样啊? “进去吧!” 陈应领著千户以上军官进入签事房大堂,指挥同知周斌忐忑不安的坐在椅子上,他看向指挥同知王贵,本来他们已经商量了,怎么也要凑钱给陈指挥使弄一份贺仪。 可问题是,他们太穷了,银子肯定是没用,不过,作为世袭从三品指挥同知,他们二人破船还有三斤钉,就准备了礼物。 周斌將一个包裹,小心翼翼地递给陈应:“指挥使大人,初次见面,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陈应打开包裹,还以为是兴州中屯卫的名册,结果却看到一个小箱子,打开箱子,居然是一个铜香炉。 陈应微微一愣:“我草,必然是宣德炉?” 这应不是假的吧?如果是真品,放在后世,价值至少上千万。 周斌看著陈应露出喜欢的样子,心中鬆了口气。 王贵也將身上背著的包裹,放在桌上:“指挥使大人,小小意思————” “指挥使大人,这是卑职祖传宝刀!” “指挥使大人,这是卑职祖上御赐金枪————” 陈应接过金枪一看,居然是镀金的长枪,很没有意思,这让送金枪的指挥僉事赵铭忐忑不安起来。 陈应也知道这是大明官场上的规矩,他要是不收,恐怕这些军官连觉都睡不好了,当然,陈应现在也是有钱人,自然不白要他们的东西。 陈应也望著周斌道:“兵部置换昌平军田,仅三万八千七百亩,这是怎么回事?” “指挥使大人,兴州中屯卫自指挥使陈胜万历四十七年袭职以来,军田就从四万七千余亩,变成了三万八千七百余亩!” 陈应道:“这么说,陈胜贪墨了八千余亩军田?” “这————” 周斌可不敢回答。 陈应总算知道兴州中屯卫为什么这么穷了:“人均不足八分田,还都是劣田————那你们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要知道,归德卫虽然军田早已不復当年一百多万亩,但再济,他们右千户所还有两万九千余亩地,人均四亩多。 大明的卫所,只有更惨,没有最惨。 指挥同知王贵道:“回指挥使大人,活?也就是吊著一口气,不叫死了罢了。年轻力壮的,去京城,给那些老爷们的府邸盖房、修园子,一天干六七个时辰,换两顿稀粥、几个铜板。有点力气的,去西山煤窑,那里————那里是阎王殿,可为了口吃的,也得往里跳。半大孩子、老人、妇人,就在良乡附近,给地主家当短工,锄草、摘棉、洗衣、餵牲口————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就这样,一年到头,还是有人饿死、冻死、累死。” 周斌接著道:“万历爷在的时候,还能勉强餬口。到了泰昌爷、天启爷这些年,一年比一年难。卫所的军田,早先就被乡绅豪强用各种名目买”去、租”去、占”去了大半。剩下这点薄田,种出的粮食,交了税,连种子都收不回来。朝廷的俸禄————呵,已经两年没发全过了,去年只给了三成,今年到现在,一粒米、一个铜子都没见著。” 说著说著,这群在卫所体系里沉浮了大半辈子的老武官,竟像孩子一样呜咽起来。 “指挥使大人————我们不是不想带好兵————不是不想让军户们过得好些————是真的没办法啊!” 陈应沉默了。 兴州中屯卫正籍军户五千百六百人,寄籍军户四万五千零五十五人,全部人口共计五万一千六百余人。 他现在感觉心口堵得慌,別人升官是发財,他升官是破財。 可现在,摆在陈应面前的是五万一千六百五十五张等著吃饭的嘴,五万多人!沙河所原有的摊子加上大鹿岛的辽东百姓,陈应现在需要养活的人,足足突破十万人。 这哪是升官?这分明是背上了一个能压死人的巨大包袱,別人升官是財源广进,他陈伯应升官,是破財消灾,不,是破財填无底洞。 “周同知,你刚才说,军户们去京城做工————他们都会些什么手艺?我是说,除了卖力气,有没有懂木工、瓦工、铁匠、石匠————诸如此类手艺的人?人数多不多?” 周斌愣了愣,道:“回大人,手艺人是有的。咱们卫所早年是军屯,后来活不下去了,不少军户子弟就去学了手艺討生活。木匠、瓦匠、漆匠都有,铁匠少些,但也会打些农具、修修兵器。具体多少人————得仔细查册子才知道,但估摸著,每百户里,总有那么十几二十个是正经学过手艺的。还有些是祖传的,比如修缮盔甲、製作弓弩的————” 陈应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五万多人不是纯粹的负担,而是一个亟待开发的人力资源库! 在明朝,有手艺的工匠是宝贵的財富,他们的价值远胜於普通劳力。沙河卫的发展,无论是工坊扩张、大鹿岛建设,还是未来更宏大的计划,最缺的就是有技术的工匠。 “宋献策!” “在!” “你带帐房和管事,配合周同知、王同知他们,清点兴州中屯卫移交的所有册籍、文书、军械、物资,哪怕是一根铁钉也要登记在册!同时,核算以当前粮价,养活这五万人三个月最低需要多少粮食,我们现有存粮能支撑多久,缺口多大!今晚我要看到初步报告!” “明白!” 就在陈应开始整合兴州中屯卫的资源时,身在紫禁城的天启皇帝喃喃道:“魏伴胖,朕是不是过分了?” 天启皇帝何尝不知道兴州中屯卫是什么样子?他把这个屯卫直接给陈伯应,何尝没有对卫所试点改革的心思? 魏忠贤沉吟道:“皇爷,要不奴婢给了拨点银子和粮食?” “这只是治標不治本!” 朱由校想了想道:“那朕再送他一件礼物!” 第64章 大鹿岛的变化 第65章 大鹿岛的变化 第064章沙河卫指挥使司衙门,陈应终於体会到了建制提升的好处,他可以光明正大的提拔自己的心腹,不可能光让干活,不给待遇。 沙河守御千户所的时候,他的指挥系统只有小猫两三只,但是卫指挥使司衙门,就完全不同了,指挥金事设立四人,负责军事训练、纪律管理,屯田以及各种事物。 更为关键的人,这些世袭军官,类似於后世的公务员,都是通过考试才能袭职,有的人贪婪,有的人凶狠,但问题是,他们都有一定的底子。 现在的沙河卫,从上到下,非常听话,因为陈应可以决定,他们是饿还是吃上饱饭。 “沙河卫的规矩,和別处不同。在本官这里,只要能干活肯出力,就有一口饱饭吃,有衣穿,有屋住,手艺好的,待遇更高。” 陈应经过三天的摸查后,这才召开第一次百户以上军官会议,他接著道:“从今天起,沙河卫,没有閒人,老人、妇人,只要能动的,都要安排活计,会烧制砖瓦的,去烧制砖瓦,会纺线的就去纺线,会织布的就去织布!” “大家饿久了,饿怕了,但我陈应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既然朝廷把你们併入了沙河卫,你们成了我的兵,就要守我的规矩!” 陈应望著眾军官道:“你们以前如何,本官不过问,也不追究,但,现在你们是沙河卫的军官,喝兵血,吃空额的事情,就不要再干了。李诚!” “卑职在!” “你担任左镇抚,本卫的军士事务和刑名案件。” “卑职遵命!” “张长庚!” “卑职在,你担任右镇抚,负责监督本卫军官,有无违法乱纪之事,监管本卫各司事务!” “是!” 陈应接著道:“本官不会看著你们饿死,但,本官只是一个人,也不会平空变出粮食,我们沙河卫以军田严重不足,除少数军户负责屯田以外,其他人全部负责工坊將造,也请你们拿出力气,拿出本事,跟我一起,把沙河卫建起来,把日子过下去!咱们不靠天,不靠地,就靠我们自己这双手!” 眾军官们眼中升腾起一股莫名的火焰,他们起身道:“愿听指挥使大人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面对十数万人的生存压力,陈应不得不开掛了,原本他只是想缓步发展,可问题是,这么多人,就不能按部就班了。 每一粒粮食,必须精打细算。陈应原本扩建城墙,扩建工坊,扩建学校,都是用传统的工艺,先將糯米煮成浓汤,与熟石灰和石灰岩(或河砂)混合,製成一种被称为糯米砂浆的粘合材料,这样盖的房子或城墙非常坚固。 现在则不行了,必须把土水泥弄出来,其实土水泥的技术工艺並不复杂,烧制水泥以后,不仅可以省下大量的糯米,还可以形成拳头產品,对外出售。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更改发展规划,在大鹿岛,陈应只想建立一个冶炼和造船基地,现在他则准备晒盐。 哪怕明知晒盐会损坏盐商的利益,会得罪东林党,现在陈应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不过,为了追求利益,陈应並没有晒普通的粗盐。 而是以水泥铺设盐场,通过这种易清洁、抗腐蚀,杂质少的工艺,製造雪盐,经过安排,兴州中屯卫的五万余军户,很快就分流了。 兴州中屯卫的军户们,比陈应想像中的还要淳朴,他们工作积极性非常高,平心而论,隨著这些人抵达沙河卫,陈应可没有给他们定极,清一色享受学徒工待遇。 可问题是,所有人都没有抱怨,陈应给他们的待遇,已经超过了他们的想像,有饭吃,还有粮食可以拿,还要什么自行车? 待遇问题,其实就怕比较,陈应在大明同行的衬托下,已经算是万家升佛了。 隨著沙河卫经过磨合,慢慢进入正轨,陈应不得不面临扩军的问题,他也非常头疼。 別看兴州中屯卫有五万多人,偏偏挑选不出来多少军户,他们的身体早已被掏空了。 有的人看似高大,骨架也大,但由於长期营养不良,繁重的体力劳动,榨乾了他们的精血,他们年纪轻轻,就出现了驼背的现象。 至少要给他们半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恢復身体,可问题是,今天是努尔哈赤统一东蒙古的关键一年,天启皇帝不给陈应兵权,让他当一个工头,他就老实发展,可现在给他沙河卫,让他破格训练七千新兵。 陈应自然而然,要扯努尔哈赤的后腿,只要新军练成,就带著他们到蒙古草原上转一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姐夫————” “工作期间称职务!” “是,指挥使大人!” 宋献策拿著帐册道:“粗略算过了。大鹿岛那边,缺口————不小。” “多少?” “至少二十万两银子!” “银子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陈应道:“沙河现在已经正入正轨,大鹿岛那边,我实在不放心!” “指挥使大人,这里交给我!” “嗯!” 天启四年六月二十六日,陈应带著王铁柱等一千三百余人,带著一百多辆大车,浩浩荡荡前往津门,陈应与甘延寿会面后,在甘延寿的帮助下,僱佣二十艘满载粮食和货物的海船扬帆出港,驶向大鹿岛。 应站在船头,海风扑面。 三天后,大鹿岛码头。 当船队靠岸时,陈应看著大鹿岛,目瞪口呆。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此时的大鹿岛,原本的码头足足扩充了三四倍,一座拥有六个船坞正在建造著六艘大型海船。 更为关键的是,码头上堆积著如同小山一般的木料,整个岛如同一座巨大的工地,人数也增加了不少,一座比巩华城还大三倍的城池,已经初具规模。 陈继德躬身道:“拜见千户大人!” 王铁柱拍了拍陈继德的肩膀道:“这是咱们沙河卫的指挥使大人!” “啊————” 陈应有些不解地道:“陈继德,你干得不错,本官没有想到,你居然有如此能力,短短两个多月,把大鹿岛建得如此壮观!” “指挥使大人,这个————” 陈继德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可不是卑职的功劳————” “不是你的功劳,难道是大牛,他还有这个本事?” 陈应现在都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陈大牛压低声音道:“这是苏姑娘乾的!” “苏媚?” “没错,就是她!” 陈大牛压低声音道:“是她借著大人的名头,號令全岛。” 陈应通过陈大牛的介绍,这才发现苏媚居然还是一个女诸葛。 第65章 大鹿岛特產雪盐 第66章 大鹿岛特產雪盐 第065章陈应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两个多月前,他被傅应星拖著离开时,这里还只是一个一片荒芜的小岛。 连房子几没有几间,海滩上乱石嶙峋,荒草丛生,而现如今,自码头开始,有三条路延伸向远处。 这三条路,都是用夯实的土路,有些路段铺设了石条,条石垒得整整齐齐,都是可以供四辆马车並行,码头上人流如织,力工喊著號子装卸货物,监工拿著册子来回巡视,秩序井然。 距离码头的东南方向,十几座高达六丈有余的烟窗,正在冒著黑烟,冶炼炉工坊附近,一座座工坊正在开工,石通道相连,推著矿石车、焦炭车的工匠穿梭其间,远望去像忙碌的蚁群。 “妾身苏媚,恭迎指挥使大人回岛!” 她敛衽一礼,动作乾脆利落,再无丝毫柔媚之態。 陈应盯著她,半晌才道:“苏姑娘————苏管事。这岛上的变化,实在让本官难以置信。当初我离开时,岛上存粮不过支撑半个月,人力不足三万,建材紧缺。你是如何在两个多月做到这一步的?” 陈应离开大鹿岛的时候,向毛文龙借了五千石粮食,可问题是,五千石粮食,仅仅可以支撑半个月,哪怕是甘延寿又送了三万石粮食,也仅仅可以勉强支撑。 苏媚微微一笑,侧身引路:“指挥使请隨妾身边走边看。此事说来话长,但归根结底,不过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严明赏罚、分毫必爭十六个字。” 苏媚其实也是非常无奈,她跟锦衣卫达成合作,可以免除她的弟弟苏威充军的处罚,別看是充军罚劳役,基本上是九死一生。 苏威在辽东军后劲营充当养马的劳役,不曾想却被一匹烈马踢中小腹,差点当场暴毙,苏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方寸大乱。 她本想以为可以借著伺候陈应的机会,成为陈应的侍妾,只要陈应开口,从辽东军要一个役卒,无论是后劲营的参將,还是辽东军总兵,怎么也会给陈应面子。 只是非常可惜,陈应走得太匆忙了,她根本就没有机会,拿下陈应,但是,她的弟弟却坚持不了多久,无奈之下,她就借著与陈应近距离接触过,反正,她与陈应共处一室,陈应现在不在大鹿岛,她就以陈应的侍妾自称。 苏媚在陈应走后的第二天,就以陈应的名义,召集全岛队长以上的头目,各工坊行首议事,她清点了陈应在岛上的所有家底,粮食、工具、建材、船只、金银细软,乃至每个人会的手艺能出的力气,全部登记造册,分门別类。 她做的第二件事,是立规矩。她与陈继德商谈,了解过永城农具督造局、以及沙河守御千户所的规矩,整理了大鹿岛的规矩。 偷奸耍滑剋扣口粮,斗殴滋事者鞭二十;手艺出眾、工效超群者,每日加粮一升,提出改良工艺、节省物料者,视情重赏。 口粮按劳分配,每日一清算。干得多、干得好的,晚上就能多喝一碗稠粥,甚至领到一点咸鱼、酱菜。干得少、偷懒的,对不起,只有维持不饿死的稀汤。 苏媚別看是一个女人,可问题是,她是锦衣卫的密探,也是一个狠人,最初几天,有人闹事,苏媚亲手当杀了十三个挑头的,扣了五个小头目的口粮。之后,再无人敢懈怠。 物尽其用,这是苏媚乾的第二件事,毛文龙与朝鲜上堂金事堡的金福顺全作,毛文龙利用他的东江军的工匠,冶炼钢铁,打造鎧甲和兵刃,与金福顺做生意,別看明朝朝朝打造的鎧甲十二两银子,但卖到朝鲜却值一百多两银子。 卖到日本,每副鎧甲价值五百多两银子,金福顺太过贪婪,赚了这么多银子,不懂得分润利益,苏媚就利用锦衣卫的渠道,联繫朝鲜咸镜北道的锦衣百户蒋和,通过蒋和,联繫到了朝鲜的洪斐。 洪辈是李舜臣的三女婿,也算是朝鲜的实权派,你金福顺可以把茂山的铁矿卖给大明,获得利益,我洪辈就卖不得了? 更为关键的是,蒋和是锦衣卫,他打著锦衣卫的旗號,洪辈就组织朝鲜百姓,挖铁矿,然后卖到大鹿岛。 苏媚与洪辈达成合作以后,派大鹿岛上的擅长探矿的六百余名工匠,乘船往朝鲜海岸,一个月內,我们找到了两处小煤矿,三处石灰石矿,还有一处品位不算高但足以应急的铁矿脉。虽然量不大,但支撑初期的试验和建设。 苏媚又利用大鹿岛上產出来的盐、布、铁器等交换粘土和焦煤,朝鲜那边这些东西不值钱,换起来容易。 她在最短的时间內,完成了大鹿岛盈亏。 陈应听著苏媚的介绍,发现这真是一个人才,她虽然打著陈应的旗號行事,推迟偿还陈应还借的五千石粮食,又以陈应的名义,借了一万石粮食,以市价七成的价格,把冶炼出来的钢铁卖给了毛文龙。 “现在这里有多少人?” 陈应虽然没有看详细的帐薄,却可以判断,现在岛上的工匠应该不低於五万人。 苏媚笑了笑道:“岛上的两万九千多人,除去老弱病残,能出力者近两万。 妾身將他们分为三班,一班开山取石、烧制砖瓦;一班修建码头、工坊;一班筑城、建房。三班轮换,昼夜不停。所有工程,都按图纸分解成小段,包干到各队,限期完成,提前有赏,延误受罚。” “其实最开始,很多人连锤子都拿不稳,石头也凿不齐。妾身就把工匠打散,每个小队配一两个老师傅,边干边教。一个月下来,生手也成了熟手。如今岛上会砌石、会木工的人,比两个月前多了十倍不止。” “至於钱粮————” 苏媚苦笑道:“毛帅借的一万五千石,傅爷送来的三万石,听起来多,但养活五六万人,撑不过两个月。妾身斗胆,做了几件不合规矩的事!” “说。” “妾身以尚未產出的铁料和未来海贸份额为抵押,通过锦衣卫的渠道,向津门、登莱的几家商號购了价值十万两的粮食、布匹、工具。还款期限是半年。” 陈应眼皮一跳,十万两银子,这女人胆子也太大了。 “妾身组织岛上妇孺,利用换来的布匹,岛上自產的葛麻,日夜赶製军服、 被褥、帆布。成品除自用外,部分通过往来船只,销往朝鲜沿岸,换回粮食、药品!” 苏媚继续道:“高炉出铁后,第一批熟铁並未全部自用,而是拿出一半,打造农具、刀具,同样外销。虽然利薄,但细水长流,贴补了不少。这些事,妾身未曾提前请示,擅作主张,甘受任何责罚。” 陈应望著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的女子,忽然想起她曾是刑部郎中之女,家破后被充为官奴,又被锦衣卫培养成暗桩。 这般身世,磨礪出的恐怕不仅是坚韧,更有常人所不及的机变、胆识,以及————对人性的深刻洞察。 “你做的没错。” 陈应淡淡地道:“非但无过,而且有大功。苏媚,这大鹿岛总管之位,从今日起,你名正言顺地担著。我要给你请功。” “谢指挥使大人信任,妾身不敢居功,只是尽了本分。如今岛上万事初兴,但隱患犹存粮食储备仍只够月余,高炉出铁质量尚不稳定,船坞缺乏大木料,城池防御更是空白。再者,岛上人员庞杂,来自四方,虽以严法约束,但时日一长,难免生变。这些,都需指挥使回来定夺。” 陈应点点头,望向烟囱林立、人声鼎沸的大鹿岛:“粮食的事,我来解决。 从明日开始,我要在岛上建军,沙河卫的兵额,该用起来了。大鹿岛,不仅要成为工坊、港口,更要成为一座永不沉没的海上堡垒。” 大鹿岛的城池,並不叫大鹿岛,而是叫陈家堡,这也是算是苏媚的人情世故。 陈家堡签事房,烛火通明,陈应坐在案后,面前摊开著苏媚整理出的密密麻麻的帐册、文书。 苏媚侍立一旁,屏息静气。 “大牛!” 陈应淡淡地笑道:“我们沙河卫朝廷许招七千兵额,给你两千兵额!” “啊————” 陈大牛满脸震惊:“两千兵额,这是一个什么编制?” “大鹿岛守备营!” 陈应淡淡地道:“儘快完成兵额招募,另外,咱们要成立咱们的沙河水师,战舰製造马上开展!” 陈应通过天启皇帝,拿到了大明万历三十四年封舟,这是一种超大型的战舰,由夏子阳负责督造的,长约十五丈,宽约两丈九尺,深约一丈四尺,长宽比约五点一比一,容积约四千四百料。 满载排水量约为一千四百余吨,载重约八百吨左右。 陈应可没有实力督造这样的战舰,当然,大明这艘船再破,破船还有三斤钉,夏子阳前大明兵科右给事中。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作为册封琉球国正使,代表明朝册封尚寧为中山王。 夏子阳为了彰显大明国威,歷时三年时间,督造封舟,只是非常可惜,现在督造封舟的工匠,大部分都已经老了,就算是当年的学徒工,现在也垂垂老矣。 苏媚有些不解:“指挥使大人,咱们现在大鹿岛的船坞,仅能造两千料以及三千料海船,贸然督造四千四百余料的战舰,是不是有点冒险了?” “时间来不及了!” 陈应也非常鬱闷,对於他这个主角来说,其实郑芝龙拿的才是主角的剧本,十七岁的郑芝龙跟著他的舅舅黄程前往澳门打工,后来转道去了马尼拉,被日本大海商李旦看中,收为了养子。 郑芝龙十九岁的时候,就被李旦当成继承人培养,天启五年七月,李旦病故,李旦没有儿子,就把他的所有遗產、船队共计六百余艘武装商船送给了郑芝龙。 天启五年九月,郑芝龙的结拜兄弟,开台王顏思齐病故,郑芝龙在眾人的推举下,成为顏思齐的继承人,继承了顏思齐在台湾的十六个屯垦点,以及一百余艘战船,三万四千余私兵。 郑芝龙经过两年时间消化,就成了拥有六万余士兵,七百多般战舰的海王,郑芝龙也从一个穷小子,一跃成了为身家数百万两银子的巨富。 陈应吭吭哧哧干了一年多的时间,他的身家还不如郑芝龙的十分之一,现在陈应需要发展他的海军,要不然,大鹿岛就是別人嘴里的一块肥肉。 陈应想造这种四千四百料的大型战舰,就是为了抢占先机,要不然,等郑芝龙完全发展起来,未来就更难了。 陈应看到苏媚弟弟苏威的简单记录,苏威,年十七,充军辽东后劲营养劳役。天启四年五月初九,被烈马踢伤腹脏————” 如果苏媚没有表现出她的能力,陈应还真不会多管閒事,人家辽东军总兵马世龙可是武职正二品,比他这个沙河卫指挥使高多了。 人家给面子,还好,要是不给陈应面子,他只会更加尷尬。 但马世龙是武將出身,送给马世龙一批军械,结个善缘问题不大,可问题是,陈应听过关寧军可是后金的皇协军,送给马世龙军械,弄不好就会落在建奴手中。 “盐。” 陈应突然想起大鹿岛上的盐场,苏媚已经开设了两千五百余亩的盐场,可以生產不少盐,但问题是,大明的海盐,有大量的杂质。 而且马世龙其实不缺盐,陈应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食盐提纯的基本原理了。 明代已有相对成熟的煮盐、晒盐技术,但限於过滤和结晶工艺,无法得到高纯度精盐。而他在上大学的时候,就知道如何利用简单的溶解、过滤、重结晶来提纯。 “苏媚,你立刻去准备。” 陈应吩咐道:“我需要几十口大铁锅,上好的海盐,洁净的细麻布多层,大量木炭碾成细末,还有乾净的淡水。再找几十个绝对可靠手脚麻利的工匠!” “妾身这就去办!” 接下来三天,大鹿岛东南角一处僻静的工棚里,陈应亲自带著五十名签了死契的老工匠埋头试验。 步骤並不复杂,就是溶解,过滤除杂,二次净化,蒸髮结晶,收盐乾燥。 待锅中析出大量洁白晶体,停止加热,用细孔竹筛捞出盐晶,置於铺有乾净细麻布的竹匾上,利用工坊区的余热慢慢烘乾。 当第一批成品出来时,连见多识广的老工匠都惊呆了。 那盐洁白如雪,颗粒细腻均匀,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抓一把在手,乾燥清爽,毫无潮湿粘腻之感。 尝一点,唯有纯正的咸味,毫无苦涩异味。 “这————这真是盐?” 一个晒盐的老工匠激动的快要哭出来了:“这真是盐吗?” “是盐,也不是寻常的盐。” 陈应拈起一小撮,任其从指缝流下:“如沙如雪,此乃雪盐。” 粗盐价格低廉,木炭、麻布、人工是大头,但规模化生產后,成本可进一步压低。而这样的品质,在市面上绝对有价无市。 “今日参与製盐之人,赏银十两,但需立誓,製法绝不外传。” 陈应认真地道:“即日起,此工棚列为禁区,由亲卫队把守。苏总管,你挑选可靠人手,扩大生產,先备下六百斤。要用特製的木匣封装,务必精致。” “这六百斤,是送给马世龙的见面礼。另外,再备二十斤,分装十个小罐,我另有用处。” 五日后,陈应带著一支小型船队离开大鹿岛,北上辽东。船上除了一百亲卫便是六百二十斤精心包装的雪盐,以及一些沙河所產的精品铁器样品。 ps:今天差点完犊子了,因为天气太冷,在屋里烧木炭取暖,结果从下午一点多,睡到晚上十点,若非小猫抓我,恐怕就醒不来了。 第66章 乱世先杀圣母 第67章 乱世先杀圣母 第066章陈应乘坐著小船,寧远城。 其实寧远城並不是辽东总兵府的驻地,而是蓟辽督师孙承宗的钦差衙署,孙承宗以兵部尚书、右都御史的身份督师蓟辽。 他將蓟辽督师府从原来的蓟州移建至寧远卫城。此后,寧远成为明朝在辽东的军事指挥中心,孙承宗在此主持修筑关寧锦防线,並培养了袁崇焕等將领。 辽东总兵作为最高军事长官,辽东总兵府驻於广寧卫,负责辽西地区的防御指挥,辽东巡抚的驻地也设在广寧,使其成为辽西的军事与行政中心。 陈应与辽东总兵马世龙可没有交情,想把苏媚的弟弟苏威从辽东军后劲营捞出来,最好的办法还是找茅元仪从中说和。 进入寧远城,陈应这才发现,这座歷史上有名的寧远城此时如同一座巨大的难民营,偌大的城市里,到处挤满了流民。 那些难民拖家带口流民,用一种冷漠而空洞的目光看著从身边走过的士兵,这种目光让每一名士兵都浑身颤慄。 他们承受了太多太多的苦难,战爭夺走了他们的一切,只留下一具具空洞的躯壳。 “伯应,你怎么跑到寧远这个兵凶战危之地?” 茅元仪看到陈应的时候,非常热情:“恭喜你升官了,陈指挥使大人!” “要是將来止生混不下去了,可以来找我!” 茅元仪以为陈应在开玩笑,当然,陈应並不是在开玩笑,孙承宗这个蓟辽督师,已经举世皆敌,只要一个机会,就有无数人想要把他拉下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茅元仪虽然是孙承宗的赞画,但问题是,他不是孙元化,孙元化还有一个老师是徐光启,徐光启还能罩住他,袁崇焕后面还有钱龙锡等人。 孙承宗在柳河之战后罢官去职,茅元仪也会跟著倒霉。 茅元仪问道:“伯应是想求见孙阁老?” “不是,只是有点私事!” 陈应看到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女,捂著肚子蹲在街边,发出痛苦的喘息,眉头一皱走了过去:“你怎么了?” 那少女吃力的抬起头,呆呆的看著陈应:“饿————饿————” “怎么回事?” “城里粮食有限,只能確保他们每天吃一顿饭!” 茅元仪看著少女,可以判断出来,她年龄小,力气小,应该是抢不过別人,所以才饿成这样的。 陈应微微皱起眉头道:“为什么不多发放一点粮食?” 茅元仪苦笑:“伯应,你是有所不知,他们这些人————” 孙承宗继任蓟辽督师以后,就迅速编练辽东新军,成立辽东军十五个营,然后带著辽东百姓,建立堡垒,试探性收復辽东。 特別是隨著刘兴祚反金復明,將辽南的復州、盖州、海州、金州、旅顺等地收復,接著向辽东推进,收復广寧右屯卫。 他採取以工代賑的方式,组织辽东百姓屯田建堡,这些辽东百姓日子还过得可以。 后来,张凤翼顶替阎鸣泰升任辽东经略使,张凤风在巡视广寧右前屯时十三山惨败,十数万百姓逃至锦州。 他为收买人心,竟开仓放粮,不分老幼,每日每人发粮两升,那些以工代賑辛苦筑城的百姓辛辛苦苦干一天活,他们也是领两升粮食。 张凤翼此举,就人为製造了大量流民懒汉,不用干活还能领两升粮食,谁还肯出力干活? 茅元仪愤愤地道:“坐吃山空,粮仓耗尽,流民反成祸乱之源。如今这些寧远流民,便是当年遗毒,寧肯每日领一碗稀粥等死,也不愿出力筑城屯田,怕苦怕累更怕死!稍有安排,便聚眾鼓譟,说官府逼他们去送死————” 陈应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这些流民了,怪不得有句话说得好,乱世先杀圣母,张凤翼这个辽东经略使,就是圣母。” “止生!” 陈应想了想道:“他们在寧远城也是负担,你给孙阁老说说,能不能把他们这些人送到大鹿岛!” 现在的大鹿岛虽然缺粮,但更缺人,特別是陈应已经开始烧制水泥,现在可没有破碎机,球磨机,烧制水泥需要人工破碎,打磨。 水泥虽然技术含量不高,却是未来的拳头產品,用水泥和钢筋建造的堡垒,这是可以保命的东西,火炮也轰不塌。 当然,到了大鹿岛陈应就不会惯著他们,干活就有饭吃,不干活就等著饿死吧。 茅元仪颇为意外:“伯应,你可知道这寧远城有多少流民吗?这可不是数千人,城外还有数万人,就算给他们一升粮食,每天就要消耗上千石粮食!” “粮食,我会想办法!” 陈应跟著茅元仪来到寧远城的一处院落,这是茅元仪的私宅。 “不知伯应此次前来,所为什么私事?” 陈应淡淡的笑道:“某在大鹿岛有一个管事,她的弟弟苏威,现如今不幸充入后劲营为养马役,日前被烈马所伤,命在垂危。恳请止升从中斡旋,准其脱籍,我將其带回大鹿岛救治————” 陈应也没有直接去找马世龙,这种事情,別说马世龙,就算是一个普通的千总,隨手就可以办了,找马世龙纯粹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 茅元仪的官职是孙承宗的赞画,职级就是兵部职方司主事正六品,可问题是,茅元仪的面子在辽东军內部非常大,毛文龙敢不给茅元仪面子,那是因为他不会做人,他以为孙承宗只是名义上的上司,他的直接上司是登莱巡抚。 当然,孙承宗一句话,登莱巡抚也归他管,孙承宗现在手底下有辽东巡抚、 登莱巡抚、天津巡抚、以及蓟州,毛文龙算是小弟中的小弟而已。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望止生笑纳。” 陈应朝著陈永仁示意,陈永仁抱著一个木匣子放在桌上,这木匣做工考究,匣盖掀开,只见匣內铺著深蓝色绸缎,上面整整齐齐码放著一块块洁白如雪晶莹剔透的粉末。 茅元仪问道:“这是————盐?” 茅元仪可不是普通穷屌丝,他是官宦世家出身,但如此洁白如此细腻的盐,这辈子都没见过,他霍然起身,走到近前,伸手拈起一小撮,入手乾燥细腻,尝了一点,纯咸无杂,满口生津。 大明现在最好的盐,就是青盐,当然,这並不是青州出產的盐,而是青海產的盐,盐中的杂质少,顏色微微发青。 这种盐没有苦涩的味道,富裕人家用青盐漱口,清洁牙齿。当然,由於运输成本高,青盐的价格,几乎是普通海盐的三十倍左右。 茅元仪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若有此等品相的盐,若是拿去打点朝中,结交豪商,简直是硬通货。 陈应笑道:“此乃雪盐,是陈某工坊偶然试製所得,这一匣二十斤,送给止生。另有六百斤,恳请转呈孙阁老。此外,苏威的事情,就有劳止生费心了!” “伯应,你在这里休息几天!” 其实陈应哪怕没有拿这些雪盐,茅元仪也会帮陈应要一个人,要一个劳役的人而已,小事一桩。 最关键的是,有这些上好的雪盐,茅元仪也好办事,在体制內办事,怎么也要別人一点好处。 钦差行辕內,孙承宗正伏案批阅文书,眉头紧锁。 这位年近六旬的蓟辽督师,两鬢已染霜色,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案头堆著的,除了军情塘报,更多是各地请求拨粮安顿流民的文书,寧远城內数万流民,已成他心头大患。 “阁老,茅赞画求见。” 孙承宗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 茅元仪快步走入,行礼后直入主题:“阁老,学生今日见了沙河卫指挥使陈伯应,他愿接收寧远城內的流民,送往大鹿岛安置。” “什么?” 孙承宗眼中精光一闪:“陈伯应?他升指挥使了?还要接收流民?他可知寧远城现有多少流民?” “陈指挥使已升沙河卫指挥使。” 茅元仪道:“他亲眼见了城中流民惨状,主动提出愿接手。据学生观察,他是真心实意,並非虚言。至於流民数量————学生粗略估算,城內城外,恐不下五万。” “大鹿岛不过一海外荒岛,他拿什么养活五万人?又为何要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茅元仪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陶罐,双手奉上:“阁老请看此物。” 孙承宗接过,揭开罐盖,顿时愣住:“这是————盐?如此品相,简直闻所未闻?” “此乃雪盐,陈指挥使工坊所制。” 茅元仪道:“他此次前来,备了六百斤献与阁老。若阁老允准流民之事———— ” 孙承宗苦笑道:“止生,你是知道的,这些流民,早已被张凤翼那套慈政养废了!” 这些流民在寧远城,就是大爷,招不得,惹不得,骂不得,打不得,因为他们背后有张凤翼这个辽东经略使。 此时的张凤翼就像是人民名义里的陈岩石,因为孙承宗担任蓟辽督师以后,迅速整编辽东军,提拔了满桂、赵率教、祖大寿、何可纲等一大批將领,张凤翼这个辽东经略使成了空架子。 论威望、论地位,张凤翼都远远不如孙承宗,但问题是,扯孙承宗的后腿,他擅长了,就这样弄了五万多流民,放在寧远城,纯粹噁心孙承宗。 要知道,现在的辽东军士兵,每天口粮也仅仅两升,他倒好,直接大手一挥,给流民每天两升粮食,而且什么都不用做。 “阁老所言,句句属实。这些流民,確已被养废了心气。但学生以为,正因如此,才该让陈伯应试试。” “阁老,您想想,这些流民留在寧远,每日消耗粮草不下一千多石,却毫无產出,反成隱患。若遇建奴来攻,他们必先溃乱,衝撞军阵。此为百害而无一利。而陈伯应的大鹿岛,孤悬海外,正是用人之际。他既能造出雪盐这等奇物,或许————也有法子让这些流民重新做人。” 孙承宗转身,目光如炬:“你就如此看好陈伯应?” 茅元仪郑重拱手:“学生与陈伯应相交时日虽短,但观其行事,有三大异处。其一,务实不虚,所造统刀、农具、雪盐,皆切实有用;其二,善用人,沙河卫、大鹿岛诸多匠户流民,到他手中皆能各尽其用;其三,有担当,此等人物,或真能化腐朽为神奇。” “况且,即便陈伯应最终无法完全驾驭这些流民,至少也將他们带离了寧远,解了阁老眼前之困。五万流民远去海外,无论成败,於辽东大局无碍,却可能为大明在海外开出一片新天地。此乃稳赚不赔之局。” 孙承宗沉默良久,他不得不承认,茅元仪说得有理,这些流民留在寧远,迟早要出大乱子。 送走,是最乾脆的解决办法。只是————將五万子民送往海外孤岛,他心中终究有些不忍。 “陈伯应打算如何接手?” “陈指挥使说,他可派船队来接。流民愿去者,每人发三日口粮,上船即再发三日。到大鹿岛后,按劳计酬,有手艺者优酬,肯出力者饱食,偷奸耍滑者严惩。” 孙承宗点头:“此事————本阁准了。你告知陈伯应,十日內,本阁会让人清点流民,愿去者登记造册。但他需保证,途中不得虐待,到了岛上,须给一条活路。 “学生代陈指挥使谢过阁老!” “乾爹,你真要这些废物?” 陈永仁非常不解,大鹿岛缺人干活,可以从其他地方招人,特別是朝鲜那边,朝鲜人吃的少,干活也能干。 陈应淡淡地笑道:“大鹿岛不是寧远,没有善政,懒惰?饿几顿就知道干活了。聚眾闹事?岛上有的是需要苦力的地方,开矿、採石、筑城,哪样都能磨掉戾气。” 当然,他也会给真正的勤勉者上升通道,给有手艺者优厚待遇。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不怕整顿不过来。 陈应愿意接受这些流民,其实也算是给孙承宗解除一下包袱,不患寡而患不均,张凤翼此举,是在打击辽东军的军心士气,凭什么他们在前线浴血奋战,享受的待遇跟那些寧远城的流民一样? 孙承宗削弱了流民的待遇,就被张凤翼弹劾,苛待流民,流民也是大明的百姓,要一视同仁,这简直就是屁话。 陈应要这五万人,就是想著把大鹿岛的人力缺口补齐,想要建造水泥厂,就需要大量的人,想要造四千四百料大船,也需要大量的人力。 五天后,陈应见到茅元仪。 “苏威的事————” “已办妥了。” 茅元仪笑道:“后劲营那边已放人,此刻应该已在来寧远的路上。马总兵听闻雪盐之事,对你很是感兴趣,邀你过府一敘。” 陈应点点头:“有劳止生了。我这就去拜会马总兵。” 三日后,陈应与马世龙的会面异常顺利。 雪盐的样品让这位辽东总兵两眼放光,双方很快达成合作意向。 陈应承诺每月供应辽东军雪盐两千斤,价格为每斤三两银子,马世龙则答应,陆续调拨退役战马三百匹、各类工匠两百户给沙河卫,並开放辽东市场,允沙河所產铁器、农具在辽西销售。 又过七日,寧远城外的码头上,黑压压的流民开始登船。 孙承宗亲自下令,每户发粮六升,许诺上船后再发六升。 飢肠轆轆的流民们,看著海上那些高大的船只,眼中满是茫然和对未知的恐惧,但为了那点活命粮,还是拖家带口,颤巍巍地踏上跳板。 第67章 秀才遇到兵 第68章 秀才遇到兵 第067章茅元仪看著密密麻麻的流民,长长嘆了口气道:“伯应,这国事,越来越艰难了!” “这不是国事艰难了,而是满朝诸公,庸碌无能!” “伯应,慎言!” 陈应没好气地道:“我有说错了吗?现在大明混乱不堪的局面是谁造成的? 是朝廷诸公不作为,只顾著內斗,可西北乾旱————” “西北乾旱这是事实,再怎么干旱也没有到滴雨未下的地步吧?只要朝廷能动员,组织百姓,兴建拦河大坝,建水库,打井,减免西北农民的赋税,在江南富庶之地,賑灾百姓!” 陈应接著道:“再严重的天灾也能扛过去,但问题是,有人愿意做吗?” “且不论西北,就是这辽事————” “辽事也是一样!” 陈应指著密密麻麻地流民百姓道:“这些流民是製造出来的,止生,你別告诉我,你看不透这里面的猫腻————” 孙承宗主张以守为攻,在关外修筑寧远(今辽寧兴城)、锦州等据点,形成纵深防御体系,试图稳固山海关至辽西的防线,阻止后金西进。 他推行屯田政策,招募流民恢復生產,同时整顿军队、淘汰冗兵,提升关外明军的战斗力和自给能力。 他建立的关寧锦防线確实延缓了后金的进攻步伐,尤其是寧远、寧锦两次战役中,明军凭藉城防和火炮取胜,暂时遏制了努尔哈赤、皇太极的扩张势头。 可问题是,孙承宗从天启二年九月担任督师,先是阎鸣泰,后是张凤翼,一直在扯他的后腿,歷史上,孙承宗两度被罢免,战略连续性不足,党爭和猜忌削弱了防线长期效能。 在后世,很多人说孙承宗的战略耗费巨大,加重了明朝財政负担,这就是纯粹的扯淡了,从天启元年,整个辽东以及部分辽西失陷,寧远、广寧、锦州、金州、復州、盖州、以及旅顺,都是在孙承宗管辖下收復的。 他就像陈应一样,只是提供一个平台,以辽人守辽,这个战略前期投入巨大,可问题是,一旦渡过前期投入,后期这里会有更大的收益。 孙承宗曾奏报復地四百余里,开屯五千顷(约合50万亩),这是其屯田初期的关键数据。 屯田不仅生產粮食,还安置流民、稳定边防,史载兵民屯种至六百里,可见垦殖范围之广。屯田与军事堡垒结合,形成以屯养战、以战护屯的防御体系,一度使明军在辽西站稳脚跟。 如果不来到寧远城,陈应其实真不知道,整个寧远城居然有五万多流民,这些流民被当作捆绑孙承宗的棋子,依附在寧远城,消耗寧远城有限的资源。 非常可笑的是,在孙承宗罢官以后,高第马上要放弃辽东四十余城堡,连寧远城也要放弃,陈应看到史料的时候,以为高第是一个酒囊饭袋,贪生怕死之徒。 那么问题来了,高第为什么要收缩防线? 或许他是出自財政补给困难的考虑,也或许他知道,辽东被掺了大量的沙子,就像寧远城的这五万余流民,女真人打过来的时候,他们是替明军守城,还是充当引路党? 答案不言自明,九成九的概率是充当引路党,以为在这些流民的眼中,朝廷拋弃了他们,不顾他们的死活———— 站在陈应的角度考虑,这些流民有错吗? 其实流民没错,有错的只是那些无所不用其极的官员。 “伯应,你————” 陈应嘆了口气道:“你若是有机会,还不如劝劝阁老————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一仗是可以依靠守城守贏的,没有一支敢与野战的强军,修再多城池也是枉然————” “伯应有所不知,若是能真打造一支可以在野战战胜建奴的军队,阁老也不会费劲修那么多堡垒了!” 茅元仪苦笑:“自萨尔滸之战后,我大明与女真,胜少败多,我军在野外遇到建奴,早就心惊胆心惊胆颤!军心如此,除了修筑城堡,固防线之余再除图进逼,还有別的选择吗?” 陈应其实也承认茅元仪说的有道理,其实准確的来说,孙承宗才是关寧军的奠基人,然而,关寧军战斗力真不强吗? 至少在镇压农民军的时候,关寧军简直就是虐幼模式,曹文詔指挥一千关寧铁骑將流寇从甘肃一路到湖北,祖宽、祖大乐指挥三千关寧铁骑就敢悍然向高迎祥二十万大军发动进攻,与天雄军合作一举將其击溃,这类战绩那是层出不穷———— 这是女真人从心理上打出了优势,大明对蒙古人也打出了心理优势,林丹汗摩下的蒙古铁骑,在宣府挨揍,在大同还是挨揍,无论是九边精锐,还是卫所兵,逮住蒙古人,就是狂虐———— 这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情。 “唉!” 陈应嘆了口气道:“我要是有钱,就练一支职业军队,最多三五年,杀出关去,把辽河平原抢下来,偌大的辽河平原,可以养活多少人啊!” “伯应,慎言,当心祸出口出!” “我怕个屁,他们净干生儿子没有屁眼的事情,也不怕遭报应————” 有些事情陈应也非常清楚,辽餉已经结成了一个利益联盟,类似於大漂亮的军工复合体,孙承宗在辽东干了將近四年,他总算看明白了,所以,在柳河之战后,他被弹劾,直接抽身走人了。 陈应能够做的也非常有限,他敢接收这五万余人,朝廷肯定有人弹劾他,因为陈应坏了人家的好事。 不过,陈应並不担心,不被弹劾的阉党,还是阉党吗? 更何况,辽东的斗爭是东林党內斗,东林党后起之秀,斗孙承宗这个东林党大佬。 “指挥使大人,第一批一万五千人已登船完毕。” “开船吧。” 陈应淡淡地下令道:“告诉各船管事,登记者每日两顿稠粥,不登记者只有一顿稀汤。规矩,从登船这一刻就开始立。” 然而,陈应的命令刚传下去不久,各船上就炸开了锅。 七八十穿著半旧儒衫,头戴方巾的读书人,在一个山羊鬍老秀才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挤到陈应的坐船甲板上。 陈应微微皱起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各船的管事不敢正视陈应的目光,他们都是流民,被临时委任为管事,官不是官,他们面对秀才相公们,也心虚。 陈应淡淡地道:“各船管事,就地免职,永仁!” “孩儿在!” “每船调一旗过去,胆敢造反格杀勿论!” 陈永仁转身离去。 为首的老秀才约莫五十来岁,面黄肌瘦,他抖著手臂指著舱门嘶吼道:“陈指挥使,陈大人,还请出来,给这万余百姓一个说法!” 舱门推开,陈应缓步走出,身后跟著茅元仪和几名亲卫。他扫了一眼这群秀才,这些人其实就是后世的民意代表。 平心而论,陈应对这种民意代表,並没有好感,因为这个世界上傻子太多了,很容易被民意代表忽悠了。 某静那个杂种推出了雾霾调查,穹顶之下,就忽悠了一大批傻子,抗议污染,结果陈应的所在的城市,就因为环境问题被关停大部分业务。 那么问题来了,雾霾有危害吗?这是一个偽命题,为了所谓的危害,毁掉四万多个家庭,如果算上上游,下游產业这是涉及了百万人就业的问题。 这只是一个小城市的缩影,谁管他们的死活? “何事喧譁?” 老秀才见正主出来,腰板挺得更直,上前一步:“陈大人!你方才所传之令,可是要將这万余百姓分出三六九等,以粮相胁?圣人有云:仁者爱人,孟子曰:惻隱之心,人皆有之。这些百姓背井离乡,已是大不幸,你身为朝廷命官,非但不体恤抚慰,反以口粮相逼,迫其登记造册,是何道理?这岂是为官之道? 岂是父母官所为?” 陈应笑了,这味对了。 老秀才越说越激动:”我等虽只是生员,却也读圣贤书,知廉耻,明是非! 今日便要替这万余百姓,向陈大人討个公道!” “若大人一意孤行,休怪我等联名上书,告到督师衙门,告到京城都察院,告你一个苛待生民、鱼肉百姓之罪!” 他身后那几个年轻些的秀才也跟著鼓譟起来:“对!必须一视同仁!” “大家都是逃难来的,凭什么分薄厚?” “我们要见孙阁老!让阁老评评理!” 茅元仪眉头紧皱,上前一步想说话,却被陈应用眼神制止。 陈应淡淡地道:“说完了?” 老秀才见被轻视,更加愤怒,他早就接到了上面的意思,只管闹,闹了就有好处,怒:“陈大人这是何意?莫非以为我等是在说笑?” “本官没空跟你们说笑。” 陈应转身对陈大牛下令:“將这些为民请命的秀才,全部拿下!关入底舱,单独看管!登船名册上勾去他们的名字,从今日起,他们的口粮停了。” “遵命!” 陈大牛早憋了一肚子火,一挥手,如狼似虎的沙河卫立刻扑上,要知道陈大牛手底下的兵,可是非常清楚,他们的待遇,比那些家丁兵的待遇更好。 在大明其实没有家丁兵这个称谓,这叫选锋,选锋健卒是拿双餉,大明的边军,理论是步兵可以领一石粮食,外加两斤盐。 可问题是,这只是理论上的,普通边军士兵,能够领到两升粮食就错了,一个月领六斗粮食,算將领有良心了。 两升粮食还能吃饱饭,事实上,关寧军將士一升五合粮食都保证不了,勉强饿不死而已。 沙河卫士兵吃饭不用担心,他们每个月一石粮食,还有五钱银子可以,这是公开的选锋兵待遇。 虽然没有明说,自己心里也应该有点谱,你一个普通文秘,五千至一万,就是你的实际价值,给你开三万的工资,剩下两万那是人情世故,懂的都懂。 在接到陈应的命令后,这些沙河卫的士兵,他们感觉动作慢一点,都对不起陈应开的工资。 “你敢!我是生员!我有功名在身!” 老秀才惊恐大叫:“陈伯应!你无法无天!我要告你!我要————” “砰————” 抓住这名老秀才的士兵,一个提膝,老秀才被撞得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不等他反应过来,这名士兵扬起刀,轻轻一划。 “噗嗤————” 士兵一脸愤怒地道:“你他娘的找死,拿脖子撞我的刀———— 这名士兵跪在甲板上道:“指挥使大人,卑职————” 此时甲板上,其他十几个秀才还想反抗,也被三两下制住,拖死狗般拽向底舱。 甲板上鸦雀无声,所有流民都惊恐地看著这一幕,一些原本眼神闪烁,似有异动的人,此刻都悄悄低下头。 “你犯错了知道吗?” 陈应指著这名士兵道:“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叶超群!” “叶超群,很好,本指挥使罚你————” 陈应朝著陈永仁伸手,陈永仁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锭。 陈应接过这枚十两银锭,直接扔在叶超群身上:“罚你吃光这十两银子的肉!” 陈应环视四周:“诸位乡亲,本官把话挑明,大鹿岛,不是寧远。那里没有白吃的粮食,没有空谈的仁政。但那里有工坊可进,有手艺可学,有城墙可依! 只要肯出力,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將来甚至能挣下家业,养活妻小! 不愿出力,只想混口救济粮的,现在就可以下船,回寧远去等善政!” “愿去大鹿岛的,现在就去各船管事那里登记姓名、年龄、籍贯、有何手艺或力气。登记完毕,今晚就有两顿稠粥。何去何从,你们自己选。” 陈应不再多言,转身回了船舱。 茅元仪跟进来,嘆道:“伯应,方才————是否太过激烈?那些秀才,虽则迂腐可厌,但毕竟有功名在身,恐留后患。” “后患?” 陈应冷笑:“正生,你还没看明白吗?他们根本不是什么为民请命的纯良书生,你仔细想想,他们衣衫虽旧,却无一人有飢饿之色,方才鼓譟时中气十足,哪里像是长期挨饿的流民?他们混在流民中登船,所求为何?不过是想將寧远城那套挟民自重的把戏,带到大鹿岛去,今日若让他们得逞,他日大鹿岛必生內乱,工坊建不成,城池筑不起,数万人照样坐吃山空!” “辽东这潭水,太深了。有人不想看到孙阁老稳守寧远,自然也不想看到我陈应在大鹿岛站稳脚跟。这些秀才,不过是棋子罢了。” 陈应接著道:“乱世之中,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大鹿岛要建的,是一个能做事、能活人的地方,不是第二个寧远难民营。今日这恶人,我做了。將来若有人以此攻訐,我自一力承担。” 船舱里,苏威昏睡著。 苏媚守在弟弟身边,眼泪终於无声滑落。 没有等苏媚开口,陈应就把苏威死人堆里捞出来了,她赌对了,陈应確实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陈应现在遇到了新的麻烦,他杀了那个秀才,一个秀才微不足道,可问题是,哪个秀才敢招惹一个正三品指挥使? 很明显,这些秀才身后有人。 陈应会有不小的麻烦,她,苏媚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陈应解决掉麻烦。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苏媚走到船舱二层,朝著蒋和道:“蒋百户?” “有事?” “听说你是北镇抚使司理刑小旗出身?” 苏媚淡淡地笑道:“不知道,蒋百户的手艺有没有落下!” “苏总管的意思是————” “让几个人吐口!” “小事一桩!” 蒋和一脸兴奋地道:“给我一天时间,我敢保证,让他们连小时候尿床的事情吐出来!” “咱们指挥使大人可不是普通的卫指挥使,他还是田指挥使和许大人的座上宾,魏公公面前的大红人,说不定將来,你还能回到东城千户所!” 蒋和心中升起一团火,他的热切危险:“苏总管,您等著!” 第68章 火爆的小火车 第69章 火爆的小火车 第068章大鹿岛水泥厂,已经正式开工了。烧制水泥技术难题不高,但在缺乏机械化的情况下,耗费了大量的人力。 当然,这也是陈应的计划,没有技术的流民,只要愿意卖力气干活,就可以在水泥厂做工,每天两顿饭,不限量,可以吃饱,每天工钱两升粮食,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干就算了。 这五万余流民,大部分还是向现实低头,老老实实干活,至於那些想要闹事的人员,陈应也没有惯著他们,每天一顿稀粥,大约四两粮食,饿死倒不至於,但绝对不好受。 与寧远城不一样,在寧远城这个辽东钦差衙门驻地,再困难的时候,夹缝里还能活下去,卖儿卖女,这不是字面意思上的卖儿卖女,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卖儿卖女。 除了卖儿卖女之外,还可以出卖身体,一个窝窝头,或者是一斤粮食,就可以,但问题是,到大鹿岛,这一切可怜的生机都没有了。 他们倒是想卖儿卖女,可问题是,这里没有购买市场,卖也卖不出去,至於说想要靠身体吃饭,大家都穷,饱暖思淫慾,前提是先要吃饱,饿著肚子也没有心情思那个啥,在经过十几天的对峙以后,最终只能服软。 隨著这五万余流民加入,大鹿岛上的各项工程进度明显加快,像修路、造房子、修城池,自然不怕快,炼铁同样也不怕快,但特別是盐场,原本用夯土製造的盐场,正在用水泥逐步替换。 当然,大鹿岛的盐场规模也在扩大,產能也陆续提高,特別是雪盐的產量,从原来的日產七八百斤,增加到了两万多斤,几乎增加了三十倍。 陈应向辽东总兵马世东提供雪盐两千斤,向茅元仪提供一千斤,又接著向朝鲜的金福顺、洪辈各提供五千斤,但问题是,这只是月销量,四方加在一起,还不足一天的產能。 大鹿岛盐场旁的仓库里,雪白的盐堆成了小山,在从高窗透下的光线里,泛著冰冷的微光。 陈应站在盐垛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不是不想多卖给马世龙和茅元仪雪盐,问题是,雪盐现在是高档盐,价格贵,非富人消费不起。 像宋献策这样的小地主,他连青盐都不捨得吃,更別比雪盐了,朝鲜那边也是一样的情况,一个月一万斤盐已经是几乎饱和状態。 当然大明两京十三省,倒是有足够大的市场,可问题是,陈应现在还真不想往內地卖,这是严重伤害盐商的利益,断人財路,如同杀人父母,他现在小胳膊细腿,还扛不住人家的报復。 更为关键的是,大明的盐商,不像满清的盐商,大明的生產商,並不赚钱,大明的盐价是透明的,每斤盐大约两三文钱的利润,真正赚钱的是拥有盐引的盐商,盐引牵扯著大明的税收。 这部分不能动,至於说降价销售,这纯属傻子行为,雪盐的製造成本,本身就远超过普通的海盐,几乎与零售价齐平,每斤生產成本约十二文钱左右。 苏媚捧著帐册站在陈应身侧:“大人,现在已经积赞五十多万斤雪盐,仓房已经不够用了————” 陈应头大如斗,要命的是,隨著兴州中屯卫五万余军户,加是寧远城的五万余流民的併入,整个沙河卫体系下,需要吃饭的嘴已经逼近二十万。 陈应每天一睁眼,两三千多石粮食就没了。 工坊產出,海贸利润,大部分都填进了这个无底洞,更为关键的是,他要练七千新兵,每个月要消耗十数万两银子。 盐场不仅不能成为他手中的烫手山芋,还要成为沙河卫的重要財路。 “內地盐商那边————” 陈应现在也顾不得得罪人了,他都快要活不下去了,管他三七二十一。 “试探过了。” 苏媚摇头:“几个大盐號的掌柜,话都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长江口以北,淮盐、芦盐的盘子早就分好了,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我们若想合作,他们只肯以市价三成收购,还得是暗中进行。若是我们敢自己运销————” 陈应当然知道盐利之厚,牵扯之深。大明盐政崩坏,盐商与官僚、勛贵、乃至宫內太监利益勾连,早已形成铁板一块。 他一个新兴的卫指挥使,虽有魏忠贤背景,但真要动这块奶酪,恐怕立刻会成为眾矢之的。 “海贸呢?日本、南洋?” “已派快船联络,但往返需时,且海外市场能消化多少尚未可知。最关键的苏媚看向陈应:“我们的船队还没成型,大船不足,护航力量薄弱,大规模运盐出海,风险太大。” “难啊————” 陈应苦笑,似乎所有路都被堵死了。 苏媚忽然开口道:“大人,或许————还有一条路。” “说。” “把盐和铁,卖给海西女真。” “海西女真?野人女真?” 陈应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关於这个部落的信息,生活在黑龙江、松花江流域,与努尔哈赤的建州女真並非一体,甚至多有仇怨。 他们以渔猎为生,缺盐少铁,但盛產皮毛、人参、东珠、鹿茸等山货。 “对。” 苏媚目光灼灼地道:“妾身通过锦衣卫辽东百户蒋和,了解到一些情况。海西女真诸部,常年受建州女真挤压,生存艰难。他们极度缺乏盐和铁器,一把劣质铁刀,能换三张上等貂皮;一斤粗盐,能换一支老山参。而我们的雪盐和精铁,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赐之物。” 陈应心动了,但仍有顾虑:“以物易物————我们换来皮毛山货,如何变现? 內地市场同样被大商號把持。” “我们不直接卖原料。” 苏媚显然早有思量:“大人,我们將换来的牛羊肉,用盐醃製,醃肉可以长期保存,我们可以卖往关內销售,皮毛,可以加工成裘皮衣裳;人参鹿茸东珠,本就是珍贵药材和珍宝,通过锦衣卫的渠道,不难找到买家,甚至可以直接进贡內廷,或卖给江南豪富。更重要的是————与海西女真贸易,不仅能得利,还能在辽东背后,扶持一支牵制建州女真的力量。此事,朝廷恐怕也会乐见其成。” 陈应在盐垛前来回踱步,脑中飞快权衡。 风险当然有,跨部落贸易路途遥远,安全难保,风险大,但收益同样巨大,不仅能解决盐铁滯销,还能获得珍贵物资,更能开闢一条不受关內盐商掣肘的財路,甚至在辽东棋局上,埋下一枚暗子。 “蒋百户是辽东老人,熟悉边情,与海西女真一些部落素有私下往来。他想要的是功劳和银子,並允诺替他向锦衣卫上官请功。” 苏媚道:“此事他已初步联络,海西乌拉部的首领巴顏,愿意试试。” 其实海王女真各部,现在基本上已经投降努尔哈赤,什么叶赫部,乌拉那部,纳喇部,陈应也在思考,现在大明如同筛子一般,晋商可以通过张家口或大同方向,向建奴输送物资。 无论是盐和铁,事实上,这些东西,最终都会流入女真部落里面,包括他卖给马世龙的雪盐,情况可能也差不多。 所以,陈应明明有更好的鎧甲、刀枪、火统和火炮,都没有卖给辽东军,因为辽东军也是筛子。 陈应最终下定了决心:“就依此计!苏媚,你全权负责与蒋和对接,擬定易货细则。盐、铁器、布匹、茶叶,都可以作为交换物。换回的牛羊,立即组织人手试验醃製和罐装。皮毛、药材单独存放,我另寻渠道销售。” “告诉蒋和,第一次交易,规模可以小些,但货一定要精。我们要的不仅是货物,更是信誉和这条贸易线的畅通。” 陈应突然要想起一件大杀器,现在是大航海时代,往来东西方的商船超过万艘规模,如此大的规模,远洋水手是一个致命性的难题没有解决。 那就是食物保鲜,现在的远洋水手,几乎是冒著九死一生的风险的航海,因为他们得不到维生素补充,很容易得败血症。 可问题是,败血症就是缺乏维生素,郑和下西洋的时候,大明的水手没有出现这类问题,主要原因是,大明的船队,运输了大量的瓷器,为了保证瓷器不在运输过程中损坏,就会往瓷器的缝隙里放入大量的黄豆。 受到雨水的浸泡,黄豆会生成黄豆芽,黄豆芽里含有大量的维生素,正是因为如此,大明水手不会得败血症。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最省钱的方式就是在船上装一些黄豆,遇到下雨,黄豆发芽,长成黄豆芽,吃黄豆芽就行。 陈应自然不可能砸祖宗发明出来的智慧,就让西洋人继续享受败血病的折磨吧,他们只配吃发臭的肉,或者是生蛆的肉。 以前陈应没有条件,只要与海西女真人交易,获得大量的牛羊肉,不仅可以解决关內耕牛严重不足的问题,还可以生產罐头。 “妾身明白!” 苏媚精神一振,立刻转身去安排。 接下来的日子,大鹿岛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更加忙碌。 盐场继续全力生產,但新出的盐不再堆进仓库,而是直接装袋,准备运走。 同时岛上的心灵手巧的妇孺被集中起来,学习皮革鞣製、裘皮缝製。 而在僻静的角落,几个老工匠带著徒弟,反覆试验著陈应描述的密封铁罐技术,用薄铁皮製成圆筒,內壁镀锡防锈,两端用衝压机械压实,力求密封。 同时,陈应还工坊加生急煤球炉,其实游牧民族的日子远没有后世人想像中的好,他们最大的难题,就是生火问题。 春秋天还行,到了大雪封山的时候,想要做好就非常困难,陈应就非常提贴的让工匠们,製造一体化的煤球炉。 这种煤球炉与在沙河守御千户所的那种不同,而是装上庞大的车轮,带著烟囱,可以隨时推著走,或者用马拉著走,煤球炉的炉车,还带著一个庞大的斗子,一车可以装一千五百块煤球。 这样的一辆煤球炉车,不仅可以在帐篷里取暖、烧水做饭,而且移动方面,陈应计算过实际成本,大约一两二三钱银子。 这主要是大鹿岛的木料是来自朝鲜,很多都是用来运输铁矿石木筏,这样的木料造船肯定不太行,但是用来造取暖炉车,完全没有问题。 这些木料,属於包装纸箱,就算陈应不要,让朝鲜人拉回去,他们也不愿意,顺利直下,容易,逆流直上,那样要累死他们。 现在朝鲜那边运输铁矿石,就是类似於后世的超长半掛车,通过情况下,都是几名水手,负责掌握方向,十几个木筏首尾相联,一起顺流而下。 看过实际的效果以后,陈应给取暖炉车定价两只羊,用两只羊购买一辆这样的取暖炉车,外加一千五百块煤球。 至少可以烧一年,问问那些牧民划算不划算?对於他们而言,两只羊,其实真不算什么,问题是,大明一只羊可以卖九钱银子。 每辆车毛利就是五六钱银子,这个生意值得干,反正製造煤球的煤炭,就是冶炼时的煤渣,光给大鹿岛上的百姓烧,他们也烧不了多少。 经过半个多月的准备,沙河卫僱佣的商船,共计九艘两千料海船,满载盐、 茶、布,还有六百辆取暖炉车,在一哨精锐的护卫下,悄然离开大鹿岛,向北驶往约定的贸易地点,辽东半岛东北海岸一处隱蔽的海湾。 又过半月,船队平安返回。带回的货物让所有人瞠目结舌,堆积如山綑扎整齐的貂皮、狐皮、狼皮;成箱的干鹿茸、林蛙油,以及用软草小心包裹的近百支品相极佳的老山参和五箱龙眼大小的东珠。 首次易货,大鹿岛用价值不到五千两的盐茶布,换回了估计价值超过两万两的山货皮毛,还有一千六百只活羊,一百六十匹马。 而更让陈应兴奋的是,隨船回来的,还有乌拉部首领巴彦的儿子察伦,最受他们欢迎的货物,就是盐和煤球炉车。 察伦看到陈应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小火车————一千辆” 这反而把陈应给搞蒙了,他什么时候做出火车了? 经过商队管理王百顺的介绍,起初这些煤球炉车反应平平,甚至无人问津,直到他利用煤球炉车,在贸易点炸丸子,依靠香气吸引了大量的牧民。 直到他们了解过这种炉车后,瞬间就喜欢上了,这种可以日夜生火的炉车,太方便了,问题是真便宜,一年才烧两只羊,贵吗? 第69章 打出一拳去免得百拳来 第70章 打出一拳去免得百拳来 第069章最让陈应高兴的是,他现在有马了,足足一百六十余匹,不得不承认,这些骏马確实很不错,每一匹都够得上战马的標准,格外的精神,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跟隨察伦来到大鹿岛的人並不多,不过却开了一个好头,陈应终於知道晋商为什么崛起这么迅速了,晋商八大家族,每一家都拥有上千万两银子的家財,主要是这些部落的钱太好赚了。 几十斤盐可以换一头牛,羊只值一口铁锅,而且是不到三斤重的小型铁锅,如果拿布换,几匹布可以换一匹马。 大鹿岛面积太小,可没有足够的空间养羊,换来牛,陈应可不捨得杀掉,沙河卫缺牛,还需要牛来耕地。 这一千六百余只羊,迅速被宰杀,皮毛送入工坊加工,加工成皮衣,或皮鞋,一部分羊肉被迅速分切,一部分用传统方法加重盐醃製晾晒。 剩余的羊肉、羊血、羊杂都被送到罐头工厂,罐头工厂是大鹿岛新成立的工厂,罐头工厂建在海边。 苏媚非常不解地问道:“大人,您为什么建一个这么复杂的工坊?” 陈应对罐头工厂的定位,就是为了向海商销售这种可以长期保存的食物,其实一般大明海商,对罐头的需要不大,毕竟从南到北,不过半个多月的时间,而且沿海有多处可以停靠的港口。 但问题是,西班牙和荷兰人,最需要这种战略物资,远洋航海是一个技术活,这种有经验的水手,比弓箭手和骑士更难培养。 陈应相信,一个罐头他赚十倍暴利,西班牙人也会抢著购买,罐头工厂也是大鹿岛未来的主要財源。 陈应起初以为,罐头生產非常简单,可问题是,在明朝生產罐头实在太难了,他起初想要用马口铁生產罐头盒,但问题是,现在陈应手中没有轧钢机。 陈应对轧钢机非常熟悉,其实可以理解为轧钢机就是放大版本的压麵条机,两者的核心原理其实是一样的。 在后世,有一家麵条厂,可以手挫旋翼机,听起来非常荒诞,其实工业生產的很多核心原理是共通的。 陈应最头疼的其实是动力源,轧钢机需要的动力很大,不能完全依靠畜力,要不然,畜力只能小型化生產,成本就非常高。 当然,同时期的欧洲,已经生產出来了类似轧钢机的机器,要不然,无法生產银元,陈应倒没有直接想从欧洲人手中购买,这种机器他也可以製造。 就像在永城农具厂一样,以铁水復炼成钢水,再由钢水直接铸造出滚筒,基本上就齐活了。 现在的罐头厂就是这种模式,由復炼炉精炼出来的钢水,直接冷铸出钢条,这种钢长宽约一尺,厚约一指,经过水流带动的流水线,將尚未完成冷却的钢板,经流水线上的转轮,送到轧钢机內。 这种实际钢板属於低碳钢,具有良好的延展性和加工性能,然后经过冷轧以后,开始延伸,层层冷轧以后,就形成两个毫米厚的薄钢板,然后经过酸洗,再进行镀锌,形成马口铁。 成卷的马口铁,韧性极佳,很容易成型,成卷的马口铁,送到下一个车间,放在流水线上展开,经过水力衝击机,直接裁剪成大小相等的方块,三块相等的马口铁方块,放进模具內,再经过衝击机的直接衝压,就形成罐头盒子。 这些盒子连同盖子一起被送到罐头加工车间,加工厂里的工人將已经处理好的肉类装进去,盖上盖子,经流水线送到衝击机前,衝击机沿著盒子的边缘將盖子和盒子的角料衝压得高高翘起,两者紧紧结合在一起,掰都掰不开了。 这些罐头还没有完成,最后还得送过去用高温蒸汽蒸上一个时辰,一盒罐头才算是大功告成。 “因为赚钱!” 大明的整体技术很散,像镀锌技术非常成熟,冷轧工艺也非常成熟,衝击技术也成熟,只是没有人相关技术整合在一起。 陈应只是提出想要製造冷扎机器,马上就有工匠提出,这就是兵杖局製造鎧甲的机器,就连陈应也以为大明的鎧甲,是一片一片人工打磨出来的,事实上並不是如此。 大明製造鎧甲,与唐朝时期製造鎧甲,简直多了,要不然也不可能轻甲四两四钱银子,就连四两四钱银子,官员还能从中贪墨不少银子。 他们的甲片就是冷扎后,直接利用类似於衝压机的巨剪,將钢板裁剪成相等大小的甲片,然后经过打磨后组装,比冷铸甲片略复杂一些。 其实採取冷铸的工艺生產板甲问题不大,还有部分成本优势,可一旦冷铸札甲,成本其实就高了不少。 大明的鎧甲冷铸的不是钢水,而是熟铁,熟铁延展性好,但不坚硬。 苏媚不解地道:“大人,您造这么一个盒子,至少两钱银子,再加上一斤羊肉一分五厘银子,这样一盒一斤肉,成本就价值两钱一分五厘银子,比一斤羊肉贵了將近十五倍,咱们至少要卖二钱三分银子才有的赚,这么贵的羊肉,谁还吃得起?” “所以要动脑筋!” 陈应淡淡地笑道:“羊肉可以做很多菜,比如说,羊肉萝卜,红烧羊肉,一斤重的罐头,放半斤萝卜呢?” 陈应非常清楚,后世的很多午餐肉罐头,根本就没有肉味,都是淀粉,当然,马口铁的成本贵是因为现在技术不成熟,还处於摸索阶段。 “那也太贵了,一般人吃不起,有钱人可以吃鲜羊肉,这种罐头就卖不出去! ” “这你就不懂了!” 陈应自信心实足,他准备把罐头成本降下来,未来等马口铁技术成熟,一听罐头的成本可以降至两分银子,当然依旧比鲜羊肉贵,不过放在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海上,有肉吃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如果这种羊肉可以保存半年不坏,你说值不值得买?” “半年?” “半年是我的保守估计,只要放在阴凉的地方,十个月不坏!” 苏媚瞬间就意识到了其中的商机,在南方湿热地带,只要不是醃製的咸肉,鲜肉放两个时辰就会发臭。 一般人杀牛杀猪,都会提前找好买家,要不然,肉就变臭,很多时候,只能把多余的臭肉扔掉,非常浪费。 就算贵点,也能接受,毕竟放坏了更可惜。 大鹿岛罐头工坊刚刚试產出第一批成品,蒸汽氤盒中,陈应正拿起一罐还温热的红烧羊肉罐头仔细端详密封口。 正在这时,陈永仁一脸铁青地冲了进来“乾爹,出事了!” “什么事?” “咱们北上贸易的商队————在双城卫附近被劫了!” “什么?” 陈应缓缓转过身,脸色阴沉地道:“说清楚。” “是,五天前,我们第三批北上商队,按计划前往与乌拉部约定的新贸易点,途经双城卫————” 明朝早期属於奴尔干都司的卫所旧址,今海参崴附近,此时已废弃,被多方势力视为缓衝地带。 “对方至少三四百骑,全是海东女真打扮,但进退有据,咱们的护卫队拼死抵抗,奈何敌眾我寡,地形不利————六十辆大车,满载盐铁布匹茶砖,价值近万两,尽数被劫,隨行一百二十六名护卫,三百余名伙计,只逃回来十九个,其余生死不明!” “真是好胆!” 陈应非常生气,真以为他好欺负。 苏媚急忙上前道:“大人息怒!双城卫那边是三不管地带,马贼、溃兵、野人女真小部落混杂,情况复杂。妾身这就通过锦衣卫渠道,联络可能与此事有关的部落头人,看看能否斡旋,赎回货物和人————” “赎回?” 陈应冷冷地道:“劫我的货,杀我的人,还想让我赎回,门都没有!” “可是,大人,沙河卫的募兵,才训练不足一个月,疏於战阵————” “沙河卫招募的新军,九成九出自辽东各卫的军户,或者是边军出身,他们经过一个多月的恢復性训练,就差不多了!” 陈应淡淡地道:“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退一步不会海阔天空,只会让人以为你好欺负,然后得寸进尺。今天他们敢劫我一支商队,明天就敢摸到我大鹿岛岸边,妥协?斡旋?那只会让所有盯著我们这块肥肉的人知道,我是可以肆意拿捏的软柿子!” 陈应虽然没有去过双城卫那边,可问题是,一般部落,绝对不动抢劫商队,因为他们对外没有商队,就无法获得外部的物资,没有盐铁,他们无法狩猎。 一般部落,寧愿交易,也不会抢劫商队,这是一个非常浅显的道理,抢劫了商队,当地就不会再有商队前来了。 这说明背后有人指使,陈应马上就想到了他得罪的人,他在辽东贸易,得罪的人可不少,哪怕他不与建奴交易,只与野人女真交易。 可损害的恐怕是晋商的利益。 苏媚急道:“大人,三思啊,双城卫远离我方控制,地形不明,敌情不明,贸然出兵,万一————” “没有万一。 陈应打断媚道:“打得一拳去,免得百拳来,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看清楚,动我的人、抢我的货,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这一仗,不仅要打,还要打得狠,打得痛,打得他们刻骨铭心!” “可是,这大鹿岛————” “他们就是想让我去,留下一个空虚的大鹿岛!” 陈应起初商到了晋商因为利益之爭,可问题是,晋商反应再快,也不可能短短时间內,就反应过来。 现在可没有电话,也没有网络,辽东发生的事情,晋商不可能这么快知道,那么问题来了,最討厌陈应的人是谁? 答案不言自明,这是陈应动了不该动的人,那就是寧远城的五万余流民,这五万余流民本来就是用来噁心孙承宗的,可陈应把他们弄到了大鹿岛,没有了这五万余流民拖后腿,孙承宗压力顿减。 那么问题来了,人家要收拾陈应吗? 收拾陈应只是顺手,主要目標还是噁心孙承宗,只要陈应和他麾下的军队不在大鹿岛,那么大鹿岛肯定会乱。 陈应来到大鹿岛校场,此时的校场上,將士们正在端著火统正行训练,砰砰砰的火枪声响成一片。 沙河卫应该是大明成立最晚的一支军队,成军不过一个多月,然而问题是,这支军队应该算是连禁军都比不上的土豪军队。 不仅全军將士,全员披甲,装备也非常豪华,唐横刀是制式军刀,每人一柄,与各百户所略微不同,他们是超编的军队。 每个小旗十二人,一个总旗下辖五个小旗,每个总旗是六十一人,一个百户是一百二十二人,每五个百户共六百一十人为一司,现在大鹿岛守御千户所下辖下辖四司二十个百户所,全千户所共计两千四百五十七人。 “陈大牛! ” “卑职在!” “擂鼓集合!” “得令!” 正在训练的军户马上集合,排成六十一乘以四十的庞大方阵,这些军户昂首挺胸,士气高昂。 “拜见指挥使大人!” 陈应望著眾將士道:“知道为什么让你们集合吗?” 眾將士鸦雀无声。 陈应淡淡地道:“因为有人砸咱们的场子,咱们沙河卫与其他卫不一样,其他卫都是依靠屯田养兵,我们沙河卫是以工商养兵,你们身上穿的军装,吃的饭,拿的银子,都是工坊的工匠们凭藉双手造出来的,是商队的伙计们,把商品卖出去,换的粮食,卖的银子,咱们沙河商號,就是你们的衣食父母,现在有人抢了咱们沙河商队的货,杀了咱们的人,你们说,怎么办?” 陈大牛第一个出声道:“干他娘的!” “对,干他娘的!” “第一司出列!” 陈应望著陈大牛道:“大牛你留守大鹿岛,第一司五个百户所,跟我出发!” “遵命!” 两个时辰后,大鹿岛南码头,战旗猎猎。 五百沙河卫战兵肃立船头,清一色深灰色棉铁复合甲,头戴铁盔,背负行囊。火统手肩扛著最新式的发统,射程和可靠性较火绳统有提升,腰间掛著四枚震天雷(手榴弹雏形)和刺刀;刀盾手、长枪手队列严整;更有一百二十二名炮兵,將十门连环雷霆炮吊装上船。 第70章 苏媚的野心 第71章 苏媚的野心 第070章陈应並不是自负,率领五百士兵就敢前往双城卫,他只是率领了自己五百人的部队,可问题是,他真正率领的部队,却是登州军水师前营,水师右营以及平海营各一部,共计四千五百余人。 六十五艘战船,二十八艘运输船,共计九十三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帆桅如林,在阴沉的天色下,离开大鹿岛,向南方驶去。 站在码头上的苏媚、陈大牛、陈继德等人无数工匠、流民,望著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船队,心中五味杂陈。他们的主官,不是那种遇事只知和稀泥的文官,而是敢拎著刀剑亲自去找场子的狠角色。 陈应虽然没有水师,甚至连船队都是租的,不过他有钱,有钱,在大明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现任登州水师总兵沈有容,这是一位年近七十的老將,屡立战功,由旗牌官逐步擢升总兵,也是一位被歷史忽视的传奇名將。 然而,此时的沈有容却病情严重,他是被气的,天启二年,由於辽东经抚不和,致使广寧失陷,辽东的民眾纷纷逃入沿海的岛屿,日夜盼望明朝水师的救援。 但时任登莱巡抚陶朗先却不知出於何等考虑,竟然下令:“敢渡一人者斩。”沈有容立即上书爭之,並派数十艘船前往救渡,获济的辽东民眾共达三万四千余人。 沈有容因此不仅得罪了登莱巡抚陶朗先,更是得罪了登州所有人百姓和商贾,因为这三万四千余辽东百姓,如同流民一般,除了一条命,什么都没有。 这些辽东百姓,自然而然为了生计,不仅卷生卷死,什么苦活累活都愿意干,把原本登州穷苦百姓的活给抢了,双方时常发生衝突。 然而问题是,这些辽东百姓,生性悍勇,打起架了简直就不要命,別看登州人多,他们反而经常吃亏,更因为有这些人,造成了登州治安问题,迅速恶化。 沈有容和登州水师,就成了罪人,更为关键的是,沈有容上面没人,身为水师总兵,根本就討不过来军餉,登州水师水左、水右、水前、水游、平海共五营一万多人,穷得都要尿血了。 为了混口饭吃,登州水师五营几乎全部充当商贾的货运队,前三次出海,陈应雇用的正是登州水师前营,这一次他前往双城卫,原本就想僱佣了登州水师充当运输队,没想到他们听说陈应想打仗,就自告奋勇,想要参战。 然而,让陈应怎么也没有想到,僱佣他们的钱却少得可怜,四千五百水师,仅需要九千两银子,平均每名士兵仅需要二两银子。 这个价钱仅相当於支付他们一个月军餉,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事实上,登州水师已经十三个月没有领到军餉了。 不要以为水师只会操船,明朝的水师可以全能选手,上船能海战,登陆可陆战,特別是水师的炮兵,他们玩炮更专业。 陈应见过穷军户,但是真没有见过水师,看著几乎清一色袒露著上身的水手,陈应深吸几口气,能把大明水师养得比乞丐还惨,大明的官员,真他娘的有本事。 更绝的是,崇禎二年,登州镇还被裁撤了,直到崇禎七年不得已才恢復,当然,歷史上要没有登州之乱,恐怕连登州镇也不会恢復。 陈应所坐的是一艘四百料战座船,多作为主帅座船使用,相当於后世舰队中的旗舰,该船设双枪,船面总长八丈九尺五寸。 歷史上,袁崇焕就是乘坐著四百料战座船,带著三百余人前往双岛,在双岛上借著点验东江军將领的机会,把毛文龙斩杀。 此时的陈应的座船主舱內,热情的宴请登州水师的一位参將金游击將军,以及七位千总,沙河卫的五位百户作陪。 “让陈大人破费了!” 为首的登州水师前营参將张国勛,真有些不好意思,他们本身主动请战,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沙河卫指挥使不仅给他们每人分发十斤粮食,还分发了一些羊肉罐头。 天地良心,別说普通士兵,就算是张国勛这个水师参將,已经大半年没有吃过鱼肉以外的肉了,可问题是,鱼肉吃多了又腻又腥。 “不破费,你们为本官打仗,本官最次也要让诸位將士吃饱吃好!” 陈应得知了登州水师的情况,面对这些水师將士,他非常同情:“况且也花不了多少银子!” “虽然一个人花不了多少钱,但我们四千五百人,这就是四万五千斤粮食,还有羊肉————” “不用为本官省钱!” 陈应的慷慨让登州水师將士享受到了过年都不见得能吃上的大餐,第一顿饭,就是羊肉罐头煮大米粥。 当然,米可不是新米,而是陈米,陈应利用甘延寿的渠道,从津门弄到不少廉价军粮,只不过现在的军粮,已经形成了利益联盟。 陈应用沙河卫生產的天启型、惠民耬,与甘延寿换粮食,每石粮食不过六七钱银子,远比市价低,要不然,他也无法养活那么多人。 水师將士已经记不得上一次吃这么白米粥是什么时候了,他们一个个都撑得肚皮滚圆,直打肥嗝。 登州水师將领更是受到了热情的招待,享受了一顿丰盛的大餐不说,陈应还每个人送了他们一把削铁如泥的横刀,一套精钢打造的盔甲,把这些登州水师將领乐得找不到北了。 登州水师太穷了,他们时常在海上,海上水气大,鎧甲和兵刃,容易生锈,一件鎧甲,在步兵那里可以用多年,如果不经歷惨烈大战,根本就损坏不了。 可水师不一样,他们一副鎧甲,能用三五年就不错了,当然前提是不打仗,如果打仗,说不定一战下来就成为破烂了,甚至没有修理价值。 登州水师將领非常清楚,现在一副精钢鎧甲有多贵,为將者心知肚明,普通士兵的鎧甲十二两银子一副,但是將领级別的鎧甲,得上千两银一副呢,而且还不一定能买到,现在陈应白送他们如此精良的盔甲,他们能不高兴么。 “陈大人放心,此战您就瞧好吧,我们水师左营的兄弟,个顶个都是好汉!” 水师左营游击將军刘士奇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他们敢得罪陈大人,就是嫌命长————” 陈应很短的时间內,就与登州水师將领们打成一片,毕竟没有人跟財神爷过不去。 七日后,船队绕过朝鲜半岛,於双城卫东南部一处荒僻海岸登陆,根据锦衣卫的情报,自从大明裁撤双城卫以后,双城卫就被海东女真台吉恩格图占据。 恩格图部落不大,不到两千人,近年来时常劫掠往来商旅,甚至小规模袭击边墙外的屯堡,因其狡诈凶残来去如风,天启二年,努尔哈赤曾派人围剿过恩格图部,却一直未被彻底剿灭。 恩格图部並非单纯意义上的海东女真人,他的部落里人员成分很杂,有蒙古人,也有明军溃兵,也有逃亡的逃奴。 陈应並没有直接进攻双城卫城,而是继续以商队的前往,他带著两百六十余辆大车,装满著各种货物,以自己的五百部曲,充当护卫,准备吸引他们来攻。 为了方便水师反包围,他第一天,仅仅离开海岸约三十里,就停止前进,在一处平地扎营,充当临时贸易点。 第一天,他们停下不久,就遇到了小股骑士,不过双方没有交流,前三天都没有任何异常,第四天一大早,就看到远处烟尘滚滚,一群看不出什么部落的牧民,赶著上百匹毛色鲜亮肌肉匀称的骏马,还有大量牛羊往这边过来。 此时的陈应带著五百余將士,严阵以待,对方来到贸易点约莫一百余步,就停止前进,为首的一名精通汉语的翻译道:“明人,你们不用怕,我们是锡伯部的,前来交易,不是抢劫的!” “过来吧!” 陈应才不怕他们抢劫,区区一百多人,谁抢谁? “大人,恩格部已经在集结人马!” “还真怕他们不敢来了!” 陈应毫不怀疑自己这一战可以取得完胜,他只是有点担心,大鹿岛那边。 大鹿岛,陈家堡签事房。 自从陈应走后,苏媚已经连续三夜只睡两个时辰,案头堆积如山的帐册,工—— 坊进度报表,物资调配清单,往常她处理起来游刃有余,此刻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三天前,大鹿岛的气氛就有点不太对劲,作为锦衣卫的曾经密探,苏媚敏锐的意识,陈应判断的非常正確,他们真正是衝著大鹿岛来的。 一名隱藏在暗处的身影,向苏媚匯报:“苏总管,都查清楚了。最早串联的那批人,底子是寧远流民中几个不得志的秀才,还有————兴州中屯卫併入后,几个被削了权的老百户。他们借著傍晚分发口粮的时候,在甲字號流民营和丙字號匠户营,已经聚眾密议过至少五次了。” 黑衣人从袖中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几行字:“这是今早在丙字营茅房墙根发现的,巡夜弟兄捡来的。已经问过,是一个姓廖的落魄童生誊抄的揭帖,准备今夜散出去。” 苏媚接过,就著烛火细看,纸上文字酸腐,却字字诛心:“陈氏伯应,名为指挥,实为暴主!驱吾儕如牛马,役百姓若奴僕。日食两餐稀粥,夜宿漏风草棚,稍有懈怠,鞭笞立至。寧远城中,官府施粥,不劳而获;大鹿岛上,卖命苦干,尚不得饱。呜呼!朝廷仁政,竟被此獠败坏至此!吾等流民,何辜遭此荼毒————” 纸条在苏媚掌中被揉成一团,她的脸色平静得可怕:“丙字营那个廖童生,查过底细没有?” “查了。说是北直隶广平府人,天启元年,在广平府与其堂嫂通姦,逃难到辽东,在寧远城外流民营混了两年,据同营的人讲,此人在寧远时就爱写揭帖、 传谣言,还曾因煽动流民围过督师行辕,被茅赞画命人抓起来关了半个月。放出来后老实了一阵,但看那揭帖的笔锋————狗改不了吃屎。” 苏媚没有立刻说话。 五万余人,从寧远迁来。 陈应接收他们,是因为大鹿岛需要人,也因为那些被当作棋子的流民不该活活饿死在寧远城。 但接收这些人,就必然得罪那些把他们当棋子的人,这五万余张嘴,原本是某些人绑在孙承宗腿上的沙袋,是拖累寧远防务,消耗辽东粮餉的工具。 现在,陈应一刀斩断了绳索,断了別人的路,別人就要断他的命。 苏媚在锦衣卫见过太多这种局,明面上是流民闹事,兵丁譁变,暗地里是某些人物轻轻动动手指,借刀杀人。 今夜这封揭帖,绝不是几个穷酸秀才关起门来就能写出来的。 那字里行间的分寸,恰好踩在最痛处:拿寧远的不劳而获对比大鹿岛的卖命苦干,挑动流民本就存在的惰性与怨气,不提朝廷,只骂陈应一人,让想管的人不好插手,用语煽动却不露反跡,即使被抓,也只是一介狂生妄议上官,打几板子的事。 背后有人。 而且不止一股人。 苏媚缓缓道:“夜鶯!” “卑职在!” “我要你做三件事!” 夜鶯,本名无人知晓,她与苏媚一样,曾是锦衣卫的暗桩子,不过,她的命没有苏媚好,因为苏媚长得俊俏,就算放在美女如云的苏杭,她也是万里挑一的绝色美女。 美女在乱世,那也是有特权的,不是谁都可以招惹的,在苏家落难以后,苏媚第一时间,就被锦衣卫盯上,发展成暗桩,而且是指向性非常明確的暗桩,就是埋在东江镇毛文龙身边。 可夜鶯不一样,她长像普通,勉强算是小家碧玉,抄家当天就被玷污了,锦衣卫发展她为暗桩时,她比青楼里的老鴇经验还丰富。 “彻查那廖童生的往来人等,这几日与谁接触过、收过谁的钱物、见过什么生面孔,都要查清楚。不必打草惊蛇,先盯著。” “是!” “丙字营和甲字营,各挑几个服咱们管老实肯乾的人头目,私下发一笔犒赏,告诉他们有人要在大鹿岛闹事,让他们管好自己的人。不需要他们指认谁,只需要闹起来时,他们的人不乱动。” “明白!” 苏媚顿了顿,声音转冷:“今夜这封揭帖,既然还没散出去,就当它从未存在过。但廖童生本人,我要见一见。现在。” “卑职————马上去办。” 苏媚虽然是锦衣卫暗桩出身,却非常精通锦衣卫的行事风格,陈应承认她,並任命她为大鹿岛总管以后,她把锦衣卫的行事手段,学得是入木三寸。 她几乎在大鹿岛復刻了一个锦衣卫,当然,应该称为黑衣卫,明面上,管事头目都是黑衣短衫,当然,更重要的是,她的野心很大。 这是大鹿岛的一次巨大的危机,危险是危险,危险中还有机会,这才是危机。 陈应对她的意思,她明白。 但是,她对陈应的意思,其实陈应直到现在还没有明白,苏媚心中憋著一口气,今天你对老娘爱打不理,明天,老娘让你高攀不起! > 第71章 到底谁是野蛮人 第72章 到底谁是野蛮人 第071章大鹿岛,丙字营边缘,一间单独隔出的木屋里。 这其实是陈应对人才的特殊照顾,在大鹿岛,能够识字的人,可以获得优待,这是知识改变命运。 现在的大明,不像后世,有电脑有科技,可以代替人很多事情,但是大明不一样,就像非常简单的算帐,苏媚的帐房团队,將近一千人。 在后世,这些帐目十几个人就可以完全搞定。 廖童生虽然被剥夺了秀才功名,他凭藉著不错的读写能力,获得一间独立的木屋,不用跟普通工匠,二三十人挤在一个房间里。 这间木屋其实不大,面积不过十个平方左右,仅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衣柜。 四名黑衣卫悄悄向木屋走来,廖童生提著夜壶,正准备回屋,他扭头就看到黑衣卫,扔下夜壶,撒腿就跑。 黑衣卫在大鹿岛,就像锦衣卫在京城一样,就凭藉著一身衣服,就能让人闻风色变,廖童生早就见识过黑衣卫的厉害,他们蛊惑工匠们闹事,要是在关內,恐怕早就成功了。 只是非常可惜,他们无论怎么挑唆,前脚挑唆后脚,骨干成员清一色神秘消失,他就算是再傻,也能猜到怎么回事。 廖童生跑得非常快,他一边跑,一边大喊:““你们凭什么拿————” “人字”还没有说出来,就被一名黑衣卫一拳砸中胃部,连他的话砸进肚子里,他还想说话,一只又酸又臭的袜子,塞进廖童生的嘴里。 廖童生还想挣扎,两名黑衣卫按著他的肩膀,强行跪在地上,这里一辆人力推车,推过来,廖童生被架在车上,一只麻袋压在他的身上,接著就是另外一只,三只麻袋足足三百多斤,他动弹不得。 半个时辰后,廖童生被押到一座秘密的监牢內,监牢是利用山洞改建的,面积不大,却阴森恐怖。 此时,廖童生依旧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刚刚被薅掉嘴里的袜子,一边呕吐,一边梗著脖子,咆哮:“我有功名在身,尔等————尔等焉敢辱我————” “功名,功名算个屁!” “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一名袒露著上衣的大汉,拿著一个小锤子:“不过,勉强可以玩玩,希望你的骨头,跟你的嘴一样硬!” “嗷————” 廖童生的脚趾,被小锤子狠狠砸中,脚趾瞬间粉碎性骨折。 廖童生眼泪哗哗流下来,他一边哭一边喃喃道:“你们这般折辱斯文,陈指挥使可知晓?他————他必定是受了奸人蒙蔽————” “招不招?” “你让小生招什么?” “看来是不想招,太好了!” “噗嗤————” 半个时辰后,廖童生的嗓子已经哑了,他喃喃地道:“你们————给某一个————痛快!” “还是不招?看来,你的手指保不住了,一个读书人,脚趾没了,问题不大,手指要是没了,那太可惜了————” “你们倒是问啊!” 苏媚走进来,望著为首的黑衣卫道:“李有容,你今天慢了————” “原来是你————” 廖童生看到苏媚走进来,瞬间明白过来,他破口大骂道:“苏氏,你这毒妇!你不过是个没名分的侍妾,给人暖床的贱婢————” 李有容扬起带著倒刺的鉤子,狠狠抽向廖童生的嘴。 苏媚被骂,脸色平静如常,淡淡地笑道:“李有容,让他骂!” “你————这毒妇————你凭什么处置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你们这群阉党走狗,倒行逆施,不得好死!陈大人回来不会放过你们————” 李有容脸色大变,他扬起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廖童生的胸口。 “嗷————” 廖童生发出类似杀猪般的惨叫声,苏媚转身离去。 李有容追上来道:“苏总管,我一定————” “不用浪费力气了!” “那廖童生背后————” “当然有人。” 苏媚淡淡地道:“但不必再问了,他这种人,只是个传声筒,知道的有限。 背后那人藏得很深,线索到他这儿就断了。再往下查,除了打草惊蛇,没有意义。” “指挥使此刻正在双城卫搏命,不能让他后方失火。这些人想用流民闹事来牵制他,我偏要把这火苗掐死在灰里。从明日起,甲、丙两营重新编队,將那些在寧远时就不事生產、只会煽风点火的老刺头全部打散,混编採石队。派最严厉的工头管束,每日计件考核,完不成定额者,口粮减半,连续两次者,汰字號见。” 汰字营,是大鹿岛的淘汰营,於的是最重的活,简直就是魔窟,进入就不可能出来,成立汰字营,並非陈应的本意。 但是,在苏媚看来,有的人就是贱皮子,明明是大明人,偏偏替女真人当细作,要知道,自天启元年元月开始,大明在辽东有超过四百万人。 到了现在辽东人已经不足百万人,三百多万辽东百姓被杀了,陈应查看过相应的资料,现在的女真人,其实与小鬼子是一丘之貉,论残忍程度,这两货纯属半斤八两。 没有甄別的时候,不知道,一甄別嚇一跳,寧远城的这五万余流民,居然有三千多人是建奴的细作,只要建奴抵达寧远城下,寧远城恐怕不攻自破。 歷史上,袁崇焕可以守住寧远城,就是因为袁崇焕提前预判了努尔哈赤会使用这一招,袁崇焕亲督同知程维模稽查奸细。 努尔哈赤进攻寧远仅三天,发现间谍无效,直接撤退,显然也没有想过硬碰硬,陈应也知道,有些人不配当人,就成立了汰字营,专门管理那些女真人的间谍,短短半个月,这些间谍就死了数百人。 “是!” 翌日一大早,苏媚就颁布了《大鹿岛军民劳绩奖励暂行章程》,单程规程,凡在岛务工满一年无过失者,可申请將家眷从流民营迁入匠户新村,满三年、有手艺专长者,可转为正式匠户,授予定额口份田,满五年、且考核优异者,子女可免试入沙河卫学堂。 苏媚按照陈应规划的匠户新村,已经开始建造房屋,这其实如同后世的职工家属院,按照甲户型,两间主屋,两间厢房,这也是建得数量最多的户型。 其次是乙户型,这是三间主屋,左右各一间厢房,这是给有技术工匠的房屋,或者是普通管事。 丙户型,就是四间主屋,四间厢房,这是给战兵士兵或者是中层管事的住房,丁户型则是五间主屋,左右各三间厢房,这是分配给总旗以上百户级別的住房,这是级各工坊总领事级別的住房。 大鹿岛不是寧远,这里不养閒人。肯出力的人,他们的日子肯定会一天天好起来。以前是光靠严法撑著,饿不死也吃不饱。 现在盐场、冶炼坊、罐头厂都起来了,是时候给踏实干活的人尝点甜头了。 双城卫境黑石谷,这是一条面积不算大的山谷,陈应看著地势不错,就决定將这里当成固定互市。 陈应在与海西女真各部各部百姓交易的同时,还告诉他们,黑石互市,每个月开一次,一次五天时间,每个月前五天,都可以过来交易。 这里是不是海西女真的范围,其实陈应也不清楚,永乐四年的时候,吉里吉纳向大明朝贡,就以吉里吉纳部设立了双城卫,后来他们泛指海西女真。 当然,就像歷史上匈奴人强大的时候,整个草原,都是匈奴各部,鲜卑人强大的时候,草原上都是匈奴,隨著女真崛起,这里被称为野人女真,也叫海西女 真。 事实上,海西女真与建奴血缘、文化、以及语言,完全不同,把他们称为海西女真,就像把缅甸人称为缅人一样,简单粗暴。 陈应设立黑石互市,这让前来交易的百姓非常开心,没有互市,海西女真的百姓可熬不住,特別是刚到春天,缺乏粮食,现在马上入秋了,他们需要存粮过冬,一头牛仅换一两石米豆,一只羊仅换一两斗杂粮。 没有办法,冬天没有草料,多余的羊也养不活,倒是可以吃掉,可问题是,天天吃肉也不行,他们也需要补充碳水。 闻风而来的海西女真人越来越多,黑石互市临时羊圈里,牛鸣马嘶,羊儿乱窜,还有牧羊犬的狂吠,热闹非凡。 陈应带来的货物一车车的卖出去,而他们身后的皮毛宝石也越积越多,牲畜群越来越庞大。 粗粗一算,仅仅是一天的交易,陈应就换到了三百五十匹上等的战马,一百九十余头牛,一千五百多只山羊。 陈应非常开心,海西女真人的钱真是太好赚了,三口铁锅就能换一头牛,一辆煤球炉车,就能换一匹马,羊,只值三碗羊肉烩麵,简直就是暴利啊,恐怕后世贩毒都没这么赚钱。 互市的第五天黄昏,黑石互市终於等来了恩格部的骑兵,足足五六百骑,浩浩荡荡杀向互市。 陈应召集麾下第一司的五个百户,马上下令道:“记住,此战不留俘虏,不要活口。我要用尸山血海,告诉整个辽东,惹我沙河卫的下场!” 然而,不等恩格部靠近黑石互市,正在互市外围燃烧著篝火狂呼酣饮各部百姓,他们足足有一两千人,分成三四十个部落,他们发现恩格部到来的时候,纷纷上前与恩格部的人叫骂。 其中一名年迈的部落首领,带著翻译来到陈应面前:“贵人,你们先走,我们挡住他们————咱们下个月再来————” “不用,你们让开!” 陈应非常清楚,这些海西女真人只是想要互市的便利,却不想承担风险,谁说海西女真人傻?人家只是见识少,不代表人家没有脑子。 陈应想要立威,自然是想让海西女真人看看他的实力。 “轰轰轰————” 在恩格部距离互市,还有五六百步的时候,沙河卫的十门连环雷霆炮,就开始开火,一百十一枚炮弹,飞向恩格部骑兵阵中,炮弹在骑兵阵中,形成一道血肉胡同。 匪首恩格图惊怒交加,他不是没有见过火统,他上一次劫陈应的货时,就遇到火銃的袭击,死亡六七十人,他一边吼叫著让手继续衝锋。 非常可惜,他们想得太简单了。 陈应笑道:“张参將,別捡了西瓜丟了芝麻————” “什么?” “你忘了双城卫城吗?那里才是他们恩格部的老巢!” 顶著火炮衝锋不到一半距离,十门火炮再次开火,这一轮炮击,直接好巧不巧,把恩格图炸死了,他麾下的骑兵想要逃跑。 这时,原本没有参战的各部骑兵,浩浩荡荡杀向恩格部的骑兵,雪上加霜的是,他们的后路,已经被登州水师给堵上了。 登州水师跟著陈应来到双城卫,他们还指望著打一仗赚点银子呢,怎么可能让这些骑兵跑掉?他们製造的拦马绳,还有陷阱,包括拒马,把恩格部的骑兵挡住了。 短短时间內,恩格部的五六百骑兵,就被包围成了夹心饼乾,他们逃又没有地方逃,黑石山谷不算是险要地段,可问题是,左右两侧都是山,他们的战马可爬不了山。 就这样,经过半个时辰的战斗,恩格图麾下五百七十三名骑士,全部被杀,更让周围各部百姓惊慌的是,这些明军士兵,简直就如同疯子一样,他们一个拿著麻袋,一人拿著砍刀,把恩格图部的骑兵砍下脑袋。 女真人的首级实在太值钱了,一颗首级可以赏银五十两,五百多颗这就是两万五千多两银子,当然,登州水师斩首不多,他们穷啊。 当场就开始剥掉恩格部骑兵身上的衣服,连他们的鞋子都没有留下,周围的百姓看著这一幕,目瞪口呆。 到底谁是野蛮人? 都说我们海西女真人野蛮,你们大明人是文明人,可你们看看,这是文明人干的事吗?不仅连死马都要分割掉吃肉,连马肠子都不放过。 更让他们感觉心寒的是,登州水师將士拿著首级,笑得非常开心,就如同农民丰收一样,他们还把这些尸体上的首饰,甚至连骨器都不放过。 “这————” 为首的首领喃喃自语。 1 第72章 重开双城卫 第73章 重开双城卫 第072章直到此时,这些前来参加交易的部落首领,这才明白过来,这个黑石互市其实就是一个死地,进来容易,想出去太难。 陈应麾下没有骑兵,就算可以把恩格图部打败,恩格图部的骑兵想逃,也可以轻鬆逃出去,前提条件是,他们必须在空旷的地带。 经过打扫战场以后,登州水师斩首三百多级,缴获了一百五十余匹战马,还有一百多匹伤马,当然,这些恩格图部的装备,登州水师將士也看不上,他们可以拿著缴获的装备,与陈应兑换成钱粮。 在嚮导的带领下,登州水师四千人马,与三百余沙河卫士兵,浩浩荡荡连夜向双城卫进发。 双城卫位於绥芬河下游北岸,傅尔丹河西岸,有东西两城组成,相距三四里地,东城称“富尔丹”,西城称“朱尔根”,两城面积都不算很大,充其量是內地千户所级別的城堡,富尔丹城约一千余亩,西城较小,相当於八百余亩。 就算两城加在一起,面积也仅仅相当於华巩城大小,如果双城卫没有荒废的时候,这两座想要攻克並不容易,但是自从努尔哈赤带著女真人崛起以后,海西女真的主体部落吉里吉纳被重创,恩格部才有机会鳩占鹊巢。 隨著恩格图等五百七十三名骑兵在黑石互市被歼灭,这两城仅剩三四百人防守,而且都是老弱病残,因为附近没有更大的部落威胁恩格图部,恩格图为了方便,就他们將富尔丹城和朱尔根城的城墙,拆出四座城门。 平时他们用木阑珊充当围墙,经过一夜的急行军,天亮的时候,陈应率军抵达双城卫,此时天色已经放亮,但却是人最疲惫的时候。 十门连环雷霆炮,喷射出散弹,將简陋的两城柵栏和哨塔轰得粉碎,沙河卫率先发起步兵突击,燧发统排枪齐射,拉出一道道火线。 富尔丹城顿时大乱,朱尔根城內的土匪,向富尔丹城支援的时候,登州水师以及十六门从战舰上拆卸下来的舰炮,向朱尔根城发起攻击。 从昨夜的伏击战就可以看出,恩格图部马匪,战斗力与女真人完全不在一个层面,怪不得数量占据著绝对优势海西女真,被建州女真打得七零八落。眼看东西两城同时被占领,朱尔根城衝出来的二百余名骑士,直接跪地投降。 隨著女真人越战越强,被抓的海西女真反而不愿意死抗,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现在的海西女真非常希望,被抓走训练成女真死士,至少他们可以跟建奴过上好日子。 “別打了我们投降————” 陈应从发起进攻,到全面占领富尔丹城,仅用时半个时辰,沙河卫的士兵从富尔丹城解救出八十三名护卫,还有五十七伙计,其余人已经遇害。 就在陈应在富尔丹城整理缴获的时候,沙河卫大鹿岛第一司把总向虎过来稟告道:“大人,朱尔根城已经被登州水师的人搬空了,连根完整的木头都没有留下!” “没事,这是他们应得的!” “可是,那里也有咱们一部分货!” 陈应淡淡地笑道:“给他们吧,咱们吃了肉,也要让他们喝口汤,太针针计较,以后他们还会跟咱们一起行动吗?” 登州水师非常穷,要不然也不会近乎免费的价钱,跟著他们行动,当然,这一次出击双城卫,陈应其实完全可以不用登州水师,哪怕从大鹿岛调一千五百人,或者一千人,就可以解决问题。 不过,陈应担心大鹿岛会出问题,此战中,他连陈大牛都没有带,只带了向虎,向虎这个第一司把总,其实並不是陈应的心腹,甚至不是归德卫右千户的军户,他只是辽东百姓,原籍是抚顺卫的。 富尔丹城的三百余匪徒,被击杀两百七十多人,俘虏三十余人,沙河卫方面,仅阵亡一人,伤十七余人。 城內尸横遍地,焦臭瀰漫,陈应站在仍冒著青烟的废墟前,看著被五花大绑俘虏。 陈应摆摆手。 数十名沙河卫的士兵,挥刀砍向这些俘虏,刀光一闪,斗大的脑袋,如同皮球一般,滚落在地上。 “咔嚓!” “把人头用石灰醃好,连同这些俘虏,一起带回去。” 陈应接著命令道:“传令,把尸体垒成京观,立在城外五里,刻碑:劫沙河卫商旅者,此为例!” 大明的军功,只认首级,一颗女真人的首级,价值五十两银子,陈应知道大明朝廷没钱,但是,这些首级还可以报给兵部。 等到晚上的时候,陈应在富尔丹城的守备府,与四十余名海西女真部落首领开会,这些首领对陈应有了新的认识。 恩格图是附近的一霸,自从努尔哈赤带著建州女真人通过打女真的方式,扩充实力,海西女真四大部落,基本上四分五裂,难以成为气候了。 现在的海西女真,像恩格图部可以拉出来近將士兵的部落,几乎没有了,可问题是,这么强大的恩格图部落,被陈应在短短两天时间內歼灭了,还把数百具尸体,垒成了京观,特別是在战斗中,那些明军士兵,比他们海西女真人还要野蛮。 眾首领坐在临时打造的木凳上,有人不安地扭动身子,有人直勾勾盯著面前案几上热气腾腾的羊肉罐头汤,喉结滚动。 陈应淡淡地笑道:“诸位首领,这段时间的交易,本官很满意。锡伯部的骏马,卦勒察部的人参,瓦尔喀部的东珠,都是上等好货。这互市,我们双方都有利!” 锡伯部首领哈穆泰闻言咧嘴一笑:“陈大人爽快!咱们山里人,就缺盐、缺铁、缺布。您那雪盐,比青盐还细,比蜂蜜还白,咱们部里的老人孩子,舔一口都高兴得嗷嗷叫! ” 眾人鬨笑起来,气氛稍缓。 陈应放下茶盏,目光扫过眾人,缓缓道:“既如此,本官有个想法,在此地重开双城互市。” 陈应的话,通过翻译翻译后,大厅內瞬间安静。 眾首领面面相覷,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们虽然需要互市,也需要大明的货物,可问题是,建州女真与大明打了十数年,他们害怕牵连到他们。 卦勒察部首领孟袞年长些,沉吟道:“陈大人,双城卫废弃多年,无兵无墙,就算开了互市,保不齐哪天又被哪股马匪盯上。恩格图死了,还有別的狼。咱们部落小,护不住这条財路。” “孟袞首领说得在理。” 陈应点点头道:“所以本官还有第二个想法,组建一支双城互市护卫队。各部落挑选勇士加入,专司巡逻、护卫、剿匪。互市的安全,咱们自己守。” 陈应一直以来,都想著借鸡生蛋,他其实也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辽东现在已经是建奴一家独大,可问题是,相对富饶的松辽平原来说,双城卫这边属於苦寒之地。 建奴的人数很少,现在他们几乎集中在松辽平原,以及通辽地区,对於双城卫属於放弃状態,要不然,满清也不会轻易把双城卫割让出去。 这个地方,他们已经荒废了一百多年。 眾首领再次面面相覷,这次疑虑更重,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陈应想在双城卫开设到市,他们在不乎。 因为远东地盘太大了,地广人稀,土地不值钱,更为关键的是,他们游牧和渔猎民族,对於领土意识,远远不像农耕民族重视。 汉人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基础的生存逻辑就是三不让,老婆不让,孩子不让,田地不让,敢动他们的老婆孩子和田地,那是要拼命的。 哈穆泰挠挠头,为难道:“陈大人,这————咱们部落青壮,春要打猎,夏要捕鱼,秋要采参,冬要蓄养牲口,人手本就不够。再抽调去当护卫队————” “就是就是!” 另一个年轻些的首领道:“护卫队得多少人?天天在城里待著,谁放牧?谁采参?— 家人喝西北风去?” 陈应笑了:“诸位误会了。这护卫队,不是让你们白干。” “可是————” 陈应打断了哈穆泰的话,接著道:“在座的诸位,共计四十六个部落,每个部落,出十个人,没有问题吧?每个部落,只需出十个人。这十个人,由本官提供全套衣食、兵器、甲冑。此外————每个部落,每年一人给一百斤雪盐,这一百斤雪盐,白给,算作护卫队的军餉!” 厅內瞬间炸开了锅,一百斤雪盐! 在座的首领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雪盐的品质,他们早就亲眼见过,亲口尝过,这是上等的稀罕物。 更为关键的是,一百斤雪盐相当於四头壮牛的价格,十个人就是一千斤雪盐,那岂不是相当於四十头牛? 四十头牛对於大部落而言,確实是没有吸引力,可问题是,现在的眾首领,都是小部落,其中实力最强的卦勒察部,也不过有一千两三百人,能够勉强拉出来四百骑士。 更別说,还有兵器、甲冑、衣食。 孟袞最先反应过来,颤声道:“陈大人,此话当真?只需十人,就给一千斤盐?” “本官说话,向来算数。” 陈应一脸严肃地道:“当然,丑话说在前头,这十个人,得是真正的勇士,不是老弱滥竽充数,要带著战马来,他们入了护卫队,就要守规矩,敢有劫掠商旅,欺压百姓者,军法从事,若遇到土匪进攻互市,或劫掠商队,必须死战到底,无命令不得撤退!若有人收了盐,派来的人却不顶用,或者暗中与匪类勾连————恩格图的脑袋,还在城外掛著呢。” 陈应不是民族主义者,当然,事实上把海西女真当成建奴也是混帐逻辑,海西女真也没有入侵辽东边墙,也没有造大明的反。 努尔干都司裁撤,这是大明帝国实力衰弱所至,更为关键的是,现在国家意识非常单薄,像吴三桂家族的三千六百余名家丁兵,其中包括相当数量的蒙古骑兵。 陈应现在不仅没有水师,也没有骑兵,马上就要迎来辽东大战,他肯定要掺和进去的,现在培养骑兵时间来不及,没有骑兵,步兵再精锐,面对建奴进攻还好,进攻建奴,难以取得成效。 人家不想打,你也追不上。 厅內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眾人眼中的疑虑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热切的算计,他们虽然来了四十六个部落,可事实上,远东地区,大大小小的部落至少数百个,他们肯定不捨得吃这一千斤雪盐,但雪盐也是硬通货,可以卖给其他部落,这样以来,这就不是四十头牛了,而是一百头,甚至更多。 十个勇士,换一千斤盐,外加兵器甲冑衣食,这买卖,太划算了。 就算那十个人留在护卫队不回部落,部落里少十个青壮,但换来一千斤盐,可以换多少东西? 更何况,有了互市,以后盐铁布帛再不用冒险去別处换,部落实力只会更强。 哈穆泰第一个站起来,拍著胸脯道:“陈大人,锡伯部出了,十个人,挑最壮的,骑术最精湛的,射术最好的,什么时候要?” “三日之內,送到双城卫。” 陈应接著道:“最好是会说汉话的,或者是聪明一些,愿意学习!” “卦勒察部也出!” 孟袞不甘落后。 “瓦尔喀部也出!” “我们部也————” 一时间,眾首领爭先恐后,生怕晚了名额被別人占去。 陈应笑了,他非常开心,他的计划成功了,他就是要以互市的名义,占领双城卫,逐渐向远东渗透。 海参崴是天然不冻港口,他可以以停靠商队的名义,把海参崴占领下来,从海参崴到双城卫只有一百公里,在这一百公里的距离上,他已经设立了三个贸易点,这就是未来的兵站。 大鹿岛面积太小,发展空间有限,他也可以逐步向双城卫和海参崴移民,辽东百姓,对於远东气候適应性非常强,可以无缝衔接。 重开双城卫,就等於一枪捅在努尔哈赤的腚眼子上面,等他反应过来,他这根钉子就牢牢钉在了双城卫。 不是陈应看不起建奴,建奴的攻坚能力太弱,他们在六十多年后,他们连八百火枪兵,直接动员数万大军,打了五年时间。 现在陈应倒是要看看,努尔哈赤能不能在没有细作和大明百姓的帮助下,拿下双城卫。 陈应抬手压下喧譁,笑道:“诸位莫急。护卫队的事,稍后会详谈。眼下还有一件事————这里是东城,这里是西城,东西两城之间,有四里多地,以后,我们交易就放在东西两城之间,这里足够大,牛羊马匹,也有地方安置,本官需要在这里建一道城墙,万一土匪和建奴来袭的时候,咱们有地方可以躲避———— 第73章 跟对人比努力更重要 第74章 跟对人比努力更重要 第073章陈应提出修建边墙的双城卫的城墙,瞬间就引起了所有部落头人的反对,这可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工程。 陈应抬手压下喧譁,笑道:“诸位莫急。” 他示意向虎將一张地图掛在墙上,此时的地图上,画了两道粗线,一南一北,上面標註著各部落名称。 “这以后,就是双城互市的交易市场!” 陈应笑道:“为了避免麻烦,地图上標註的地方,就是你们各部,將来的交易区,你们部落里想要卖的皮毛、人参、东珠、马匹可以放在这里,我们商队分向各部交易,至於说,你们需要或不需要这道城墙,完全取决於你们,你们不怕遇到土匪强盗,本官自然也不怕!” 眾首领们开始思考起来,两城之间的空地,就是四里地又一百八十六步,明朝一里是三百六十步,每步是五尺,相当於一里就是588米,也就是两千六百四十六米。 这个距离,陈应只需要在东城和西城城墙上架上火炮,以连环雷霆炮的射程,完全可以覆盖所有区域。 这些首领也不傻,他们基本的数,还是会算的,四十六个部落,一家拥负责的区域,其实並不大,相当於七十步左右,中间还要留出交易区,事实上,就相当於建一个地主大院而已。 “我们愿意干!” “我们也愿意!” 不少部落首领寻思著,建城墙他们不会,建一个羊圈他们还是会的。 陈应接著道:“如此甚好,大家都看看,这是从双城卫海参崴的的商道。日后,各部落的,可通过这条商道运往双城卫,在此与朝廷商队交易,交易所得盐铁布帛,同样由此道运回。” “沿途各部落,若能確保商道畅通、保护过往商旅安全,本官另有酬谢。具体细则,可慢慢商议。” 眾首领眼睛更亮了。 这哪是互市? 这是要在他们家门口建一条源源不断的財路! 孟袞激动得鬍鬚颤抖:“陈大人放心!卦勒察部世代住在这片林子,谁敢动商队一根汗毛,卦勒察的箭绝不答应!” “锡伯部也一样!” “瓦尔喀部愿与诸部歃血为盟,共保商道!” 议事厅內气氛热烈起来,陈应含笑点头,示意眾人落座,命人端上更多羊肉罐头、酒水。推杯换盏间,部落首领们与沙河卫军官称兄道弟,仿佛多年老友。 夜深,眾首领醉醺醺散去。 向虎站在陈应身侧,望著那些踉蹌的背影,低声道:“大人,一千斤盐换十个兵,值得吗?” 陈应淡淡地笑道:“帐不是这么算的。这十个兵,名义上是护卫队,实际上是我埋在各部落的钉子。他们吃我的粮,穿我的衣,拿我的盐,以后各部落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会不知道?更重要的是————” “这些兵,由我训练,用我兵器,將来未必不能成为各部落的新头领。十年二十年后,这辽东边墙外的棋盘上,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向虎倒吸一口凉气,久久不语。 他对陈应有了新的认识,陈应太擅长借力了,这一战中,出力最多的其实不是沙卫河的第一司,而是登州水师。 偏偏登州水师还以为占了大便宜,事实上,登州水师確实是占了大便宜,他们不仅斩首四百级,別看登州水师不能直接面对女真人,但是这些首级,放在辽东军,那是绝对的硬通货。 朝廷赏赐的五十两银子,对於辽东军或辽西军將门而言,这简直就是给將门子弟刷军功的作弊器,別说五十两银子,就算五百两银子一颗,他们也有人愿意买。 跟辽东军和辽西军,也就是未来的关寧军,他们处处都是生意。 论做生意,其实还要要看陈应,他几乎没有付出什么额外的东西,就收穫了四百六十名精锐的骑兵。 三日后,各部落的勇士陆续抵达双城卫,共四百六十七人,为什么多了七个,这七个人都是各部的少族长,个个精壮彪悍,眼神锐利。 陈应命人登记造册,发放统一號衣、兵器,並派沙河卫老兵担任教官,就地展开训练。 他们的训练,主要是学汉语,现在陈应与各部首领交流,都需要翻译,將来指挥打仗的时候,总不能依靠翻译。 隨著双城互市开业,更远的部落也纷纷前来交易,陈应面临著一个巨大的问题,那就是粮食问题。 海西女真各部太穷了,他们可没有什么粮食,陈应也不捨得把宝贵的牛羊杀了吃肉,他还希望做成罐头赚钱呢。 陈应就想起天津卫的甘延寿,想通过登州水师,购买登州的廉价军粮。 在陈应向登州水师前营参將张国勛却笑道:“陈指挥使,你想要粮食,怎么不去江南购买?现在江南新米一石不过六七钱银子。” “登州的粮食再便宜,也便宜不过也便宜不过江南的陈米!” 张国勛解释道:“江南的粮商,早就想把粮食卖到北方,只是北方的粮商,每个人背后都有人支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地盘,所以北方的粮食价格常年居高不下!” “哦?” 陈应有了兴趣:“不知道张兄弟,有没有渠道,可以联繫到江南有实力的商號?” “这个嘛,还真有!” 张国勛笑道:“我倒认识一个徽商,与指挥使大人还是本家!” “不知可否引荐?” “自然!” 陈应在双城卫並没有隨船队返回大鹿岛,而是命商队伙计隨满载著牛羊马匹的船只返回大鹿岛。此次获得了两千两百余匹战马,陈应准备卖给辽东军。 满载交易的货物离的同时,第二批商船也抵达双城,这十几艘船装载著大量的盐、铁以及各种商品。 这些商品可不是全部来自大鹿岛,而是来自沙河卫,由津门直接出海而来,同时到来的还有秦思明。 原本秦思明准备在大鹿岛担任千户,他在经停大鹿岛的时候,得知陈应来了双城,就急忙带著一千军户,连同货物抵达双城卫。 秦思明算是陈应的旧识,以前的顶头上司,不过,秦思明这个原来的总旗,跟著陈应以后,已经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內,连升三级。 他非常担心陈应出意外,跟著陈应短短一年,比他过去十几年取得的成就都大,更为关键的是,陈应给的薪水高,除了朝廷发放的俸禄以外,陈应还给一份。 秦思明总算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跟对人,比什么都重要。 秦思明率领商队抵达双城卫的时候,发现东城与西城之间,简直就如同一个巨大的羊圈,足足数千只羊乱叫,还有数百上千匹战马,数千名海西女真人,这让他非常紧张。 他麾下的一千军户,大部分是从归德卫右千户的军户招募出来的战兵,身体素质不错,毕竟跟著陈应吃了大半年的饱饭,个顶个的强壮,只是非常可惜,他们可没有战斗经验,很多人甚至没有见过血。 “拜见千户大人!” 向虎带著护卫队骑兵来到秦思明阵前,总算双方没有擦枪走火。 “你是———— ,“卑职大鹿岛守御千户所第一司把总向虎!” 秦思明点验过向虎的令牌,这才跟著陈应抵达东城,陈应现在已经將富尔丹城,直接更名为东城,朱尔根城更名为西城。 “拜见指挥使大人!” 陈应拍了拍秦思明的肩膀道:“辛苦了,快过来暖和暖和!” “不辛苦!” 陈应指著桌案上的地图道:“我就不客套了,直接说事!” “请大人吩咐!” 陈应指著地图道:“我准备成立双城守御千户所————” 陈应现在就是一个沙河卫指挥使,他最大的权力就是增设一个千户所,朝廷承认不承认,其实不重要,他该成立还是要成立。 不过,大明的守御千户所是一个独立建制,並不是所有守御千户所只下辖十个百户,还有更多的,守御千户所就是类似於独立团的建制。可以下辖十个连(百户)也可以下辖二十个,甚至三十个连。 然而问题是,沙河卫並不像其他卫,首先是增设司级编制,就像大鹿岛下辖四个司。 “双城守御千户所,本指挥使举荐你为守御千户,双城千户所下辖三十石堡、松林堡、清水堡、黑石堡、河湾堡共五个堡!” 陈应接著道:“除了这五个堡之外,下辖三个步兵司、一个炮兵司,一个骑兵司。现在骑兵司已经成立,三个步兵司,由你这个千户,加外大鹿岛第一步兵司调过来,你接下来,需要做的是,建立三十石堡、松林堡、清水堡、黑石堡、河湾堡,每个堡,至少要有一个百户的兵力驻守!” 陈应的心很大,既然建奴看不上双城卫这块蛮荒之地,陈应就不客气了。 秦思明微微皱起眉头:“大人,您的意思是,还要再扩充一个炮兵司,五个百户所? ” “没错!” “可卑职上哪儿招募一千多人?” “人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从大鹿岛给你调过来!” 陈应淡淡地笑道:“最迟半个月內,就会调过来五千军户,不过我需要你像钉子一样,钉在双城,你稳住局势以后,可以缓步向四周蚕食。” 秦思明沉默了:“这个————” “你要是没有信心干好,我就换人!” 陈应也知道双城守御千户这个不好干,可问题是,好乾的话,也轮不到秦思明,更轮不到秦思明。 秦思明也知道其中的风险,更清楚这个任务有多艰巨。 “卑职保证完成任务!” “向虎!” “卑职在!” “本指挥使任命你为双城守御千户所副千户,从五品!” “谢大人提拔!” 向虎眼睛冒充绿油油的光芒,像他这样出身贫寒,没有人提拔的人,想要在大明官场混出头,几乎是不可能的。 向虎的父亲混了一辈子,连一个哨长都没有混上,这其实才是大明的普遍现象,毛文龙没有被王化贞提拔的时候,他混了半辈子,当了二十多年百户,才勉强混到都司级別,这个都司与各省的都指挥使司不同,是正四品武官,位列游击將军之下。 如果王化贞没有提拔毛文龙为练兵游击,他从军二十多年,连將军都不是。 向虎心中狂喜:“跟对人比努力更重要!” ps:非常感谢郭子嫻是我的子婧也是打赏赐一万起点幣,成为本书第一位舵主,加更一章,天亮还有。 第74章 陈应的代理人战爭 第75章 陈应的代理人战爭 第074章双城卫互市市场,此时居然变成了各部青壮少男少女的相亲大会,白天时候,这些少年少女在一起垒墙干活,晚上就围著篝火唱歌跳舞。 唱累了,跳累就,看对眼的少男少女就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开始滚床单,不,这没有床单让他们滚,他们只是天当背,地当床,非常原始,也非常狂野。 陈应带著陈永仁等巡视的时候,一路上遇到好几十对野鸳鸯,他表示贵圈好乱,真心看不懂。 这天晚上,一个部落的首领找到陈应:“天朝上国大人,我们来得太晚了,只换到一些铁锅和盐,能不能换些粮食和茶叶?” 其他物资还好说,可问题是,陈应也没有多余的粮食,他事实上也缺粮食,他手底下现在有二十万张嘴需要养活,每个月至少需要三四万石粮食,哪里有多余的粮食卖给他们? “上国大人,没有粮食,我们部落熬不过这个冬天!” 海西女真各部都必须趁著现在牛羊正肥,多换一些茶叶、盐、杂粮之类的东西,掺杂著吃一些肉,这个冬天就会好过一些。 如果草料吃光了雪还没化,可以用没吃完的杂粮餵牲口,勉强撑上几天到冰雪消融。否则牲口会大量饿死,牲口大量饿死了,牧民离饿死也就不远了。 无论对方如何哀求,陈应也没有办法。 回到屋里,陈永仁嘆了口气道:“乾爹,实在没有想到,这些海西女真人居然这么可怜!” “谁不可怜呢?大明的百姓也可怜!” 就在说话间,向虎急匆匆来到签事房:“大人,有情况,出事了!” “怎么回事?” “您最好过来看看!” 陈应登上东城的城墙时,西面空地上已乱作一团,数百名各部落的男女老少围成几个圈子,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通过望远镜,陈应看到几十个浑身浴血的骑士倒在人群中央,身下泥土已被鲜血浸透。 时间不长,还留在双城互市的部落首领,约莫二三十人,朝著东城走来,他们来到城门口,大声嚷嚷著,要求见陈应。 陈应挥手让下面的士兵把眾首领放进城。 签事房內,陈应接见了眾首领,还有一名满身是血的年轻人。 “怎么回事?” “上国大人,我是瓦尔喀部的少首领多伦!” 叫多伦的年轻男子解释道:“我们今早带著换来的物资回部落,走到半路遭了埋伏,除了我还有二三十人以外,其他人全死了。货物被抢光,马匹也被劫走。” “谁干的?” “是苏纳!” 陈应满头雾水,他真不知道苏纳是谁。 “是金国额駙,是正白旗甲喇额真!” “叶赫部?” 陈应眼神一凝,叶赫部其实並不是建州女真,他们其实是海西女真,而且还是海西女真四大扈部之一,与哈达、乌拉、辉发三部並列。 叶赫部並非建州女真的组成部分,而是与建州女真並立的另一大集团,在努尔哈赤崛起的过程中,叶赫部作为海西女真中最强大的部落之一,曾是建州女真的主要对手。 1593年的古勒山之战中,以叶赫为首的九部联军被努尔哈赤击败,此后叶赫部逐渐衰落。最终在1619年,努尔哈赤在萨尔滸之战大败明军后,乘势攻灭叶赫部,其部眾被编入八旗,成为八旗的重要组成部分。 苏纳其实全名叫叶赫纳喇·苏纳,努尔哈赤攻灭叶赫部以后,苏纳率部归附,努尔哈赤命名收拢叶赫部的残余势力,並且把庶四女嫁给苏纳为福晋。 可问题是,苏纳出现在这里,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就在陈应迟疑地时候,多伦踉蹌著朝陈应跪下,用生硬的汉话嘶声喊道:“上国大人!求您为我瓦尔喀部做主!苏纳杀了我的阿玛,杀了我一百多个族人!他们抢走了我们用盐换来的全部东西!求您————” 话音未落,他已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叶赫部那是建奴的走狗,也是海西女真的叛徒,是比恩格图强大百倍的敌人,他们来了,这刚刚建起的互市还能保得住吗? 陈应其实也在思考,他想借鸡生蛋,利用建奴放弃双城卫,可以通过互市的方式,在双城卫占稳脚跟,然后慢慢发展。 可问题是,苏纳来得太快了,他计划中,成立双城守御千户所,並且扩充军队,囤积粮草,只要他麾下的军队练成,到时候,就算建奴发现了陈应的布局,也没有办法攻下双城卫城。 现在他手中仅有一千五百余人,其中一千人,还是没有经过训练的军户,更为关键的是,登州水师四千余人,已经返回了,他们满载而归,现在恰恰是陈应最虚弱的时候,哪怕再过半个月,大鹿岛第一批移民,五千余人就会抵达。 大鹿岛的移民哪怕再没有经过训练,还可以帮忙守城———— 几十位首领面色各异,有愤怒的,有恐惧的,有犹豫的,还有几个眼神闪烁,显然已在盘算退路。 陈应自然看出来,这些部落首领想跑,只要这些海西女真人跑了,留下陈应自己独力对抗苏纳,他大概率也扛不住建奴的进攻。 陈应现在也算是多少有点战斗经验了,他在皮岛打过毛承禄的亲兵,也打过恩格图的马匪,可问题是苏纳属於正白旗,现在的正白旗旗主就是皇太极。 可以鄙视满清,但不得不承认,皇太极打仗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现在的陈应需要时间,他不可能把自己的心血扔给苏纳。 陈应不想妥协,妥协很容易养成习惯,爱谁谁,干就完了。 陈应举手示意眾人安静下来,缓缓开口:“诸位都知道了,叶赫部的人劫了瓦尔喀部,杀了族长,抢了货物。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是因为他们不想看到双城互市活起来,不想看到你们各部落有盐吃、有铁用、有茶喝。他们背后是谁,诸位比我清楚。” 锡伯部首领哈穆泰握紧拳头:“陈大人,我们和叶赫部打过,根本就打不过,他们人比我们多,马比我们快,刀比我们利,更为关键的是,他们后面还有金国,我们————” “他们有金国,你们身后还有本官,还有大明,你们怕什么?” 陈应冷冷地道:“你们想等死吗?互市一开,你们手里有了盐铁,有了好东西,叶赫部眼红了,建奴也眼红了。你们躲回林子,他们就不来找你了?今天能劫瓦尔喀,明天就能劫你们锡伯部!” “这————” 眾首领其实也不傻,他们非常清楚,陈应说得是事实,现在的海西女真,就像是建奴的血包,建奴与大明在战斗中,建奴也是人,他们也会损兵折將,根本就不像他们在清史里吹嘘的那样,几乎碾压式的贏了大明。 在陈应看来,清史的可信度,甚至不如娱乐杂誌编的故事,因为道理很简单,吴三桂在担任山海关总兵时,手底下不到五万人马,其中最精锐的就是他手底下的三千六百家丁兵。 多尔袞那么牛逼,怎么不破关而入? 是他们不想吗?就像陈应不上清华一样,那是因为实力不允许,建州女真、 海西女真与海东女真三部加在一起,人数大约在两百万人。但是他们在入关前,总人口仅二十至二十五万人。 海西女真和海西女真两个大血包向建奴输血,结果输只剩万历时期的三部总人口的十分之一。 那么这些人口哪里去了?答案是死了。 陈应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脸道:“叶赫部来了多少人,现在不知道。但他们敢劫掠,说明已经盯上了这里,诸位可以逃,逃回深山,逃回老林,继续过你们缺盐少铁、飢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但本官可以告诉你们,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建奴迟早会把你们一个一个吞掉,就像他们吞掉海西四部那样。” 眾人沉默,有人低下头,有人咬紧牙。 “你们走不了,本官也可以走。” 陈应继续道:“我回大鹿岛,回沙河卫,依旧当我的指挥使,但本官问你们,你们捨得这互市吗?捨得这雪盐,这精铁,这茶叶布帛吗?捨得让你们的孩子,再过回那种舔一口盐都能高兴半天的日子吗?” “捨不得!” 锡伯部其实並不算是海西女真,他们在清朝的时候才被彻底驯化,成为索伦死兵,哈穆泰愤愤地道:“捨不得!” 陈应忽然笑了:“既然捨不得,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打。把叶赫部打疼,打怕,打得他们再不敢踏进这片林子一步!” 哈穆泰艰难地开口:“陈大人,叶赫部现在有上万人马,咱们————能打过吗?” “能。” 陈应丝毫迟疑地道:“你们有人,有马,有熟悉地形的优势,本官有火统,有火炮,有锋利的刀,有坚固的鎧甲!” “呛啷!” 陈应直接拔出身上的佩刀,这是一柄用高碳钢铸造而成的唐横刀,寒光闪闪,锋利异常,他直接扔给哈穆泰道:“哈穆泰,本官这柄刀如何?” “这————” 翻译直接道:“这是神兵利器!” “哈哈!” 陈应淡淡地笑道:“这柄刀,值不值一颗叶赫人的首级?” 陈应其实已经放弃整合这些部落的士兵,语言不通,更为关键的是,这些人平时散漫习惯了,也没有时间训练他们。 那么有办法对付叶赫部吗? 当然,是有的,可以游击战。 陈应將手中的横刀,身上的鎧甲,提起一袋盐,四锅铁锅,放在桌案上,望著眾人道:“你们可以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设陷阱也罢,打闷棍也罢,偷袭也行,下毒也行,一颗叶赫部的首级,可以换一柄刀,五颗首级可以换一副坚固的鎧甲,一颗首级也可以换一袋盐,一颗首级也可以换这四口锅!” “这个仗,本官不让你们白打!” 陈应淡淡地笑道:“叶赫部若不除,互市永远是个死市,愿意跟本官一起打这一仗的,留下,咱们敌血为盟,共进退。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本官绝不阻拦。” 如果陈应之前说句话,恐怕大部分部落都要走,但问题是,陈应把路给他们指出来了,他们与叶赫部叛徒结下了血海深仇,让他们正面对抗叶赫部,他们真不敢,让他们设陷阱打闷棍,砍几颗叶赫部的首级,他们这是手拿把掐。 陈应这句话有一个致命性的漏洞,陈应可以没说,不能砍老弱妇孺的首级,他们打不过叶赫部的青壮,还打不过叶赫部的老弱病残吗? 这个漏洞,其实是陈应故意留下来的,就凭他们这几头烂蒜,就算一起上,恐怕也对付不了建奴的一个整编甲喇,甲喇额真统帅五个牛录,理论上,这是一千五百骑兵。 如果把一个甲喇当成一千五百骑兵,这只能少年太年轻了,女真牛录里,分为白巴牙喇、红甲兵和马甲,无论是马甲,还是红甲兵,都有自己的战奴,他们少则带一个披甲人,多的两三个,真正打仗的时候,一个牛录有可能上千人。 就像苏纳,他这个甲喇额真,手底下有上万叶赫部的士兵,事实上连多伦也说不清,他们遇到了多少叶赫部的骑兵。 孟袞第一个站出来,单膝跪地:“卦勒察部,愿隨陈大人一战!” 孟袞自己知道叶赫部距离此地不远,就是有一个避冬的山谷,到时候,他带著放一把火,等他们救火的时候,就可以砍一些脑袋。 陈应出的价格很高,一颗脑袋一袋盐,这就是一头牛,五颗首级一副价值几百两银子的鎧甲,实在太划算了,这个利益,足够他们冒险。 哈穆泰咬咬牙,也跪了下去:“锡伯部,也愿意!” “额尔古纳部愿隨!” “乌苏里部愿隨!” 一个接一个的首领跪下,最后,多伦挣扎著爬起,扑通跪倒:“瓦尔喀部虽只剩老弱,但有一口气,也要和科尔沁拼到底,求陈大人带我们报仇!” 陈应扶起多伦,环视眾人,沉声道:“好,既然如此,咱们就立个规矩,从今日起,各部落负责进攻叶赫部,战后论功行赏。敢有临阵脱逃、暗中通敌者——杀无赦。” “陈大人,咱们歃血为盟!” “好,那就歃血为盟!” 当晚,各部落首领与陈应割破手指,將血滴入酒碗,共饮而尽。 眾首领离开后,陈永仁轻声道:“乾爹,咱们真要和叶赫部硬碰?” “硬碰是最蠢的法子,我们要打的,是一场让他们摸不著头脑的仗。” 陈应现在打的,其实是代理人战爭,他出钱出装备,让海西女真各部与叶赫部血拼,就算灭不了叶赫部,那也可以让叶赫部元气大伤。 至於说,胜负在陈应看来,其实並不太重要,叶赫部在女真八旗中,占据主要地位,主要分布在正蓝旗,正白旗以及镶黄旗,苏纳只是正白旗的一部分而已,他这一把火,烧向整个叶赫部,那动的就不是一个正白旗。 双方越打仇怨越深,到时候,想化解,恐怕也化解不开了,陈应不需要太长时间,哪怕一两个月,足够他在双城卫练好这支部队,到时候,叶赫部被群殴的半残,陈应再率沙河卫摘桃子,他现在走的就是建奴的路。 建奴打仗的时候,通常让汉军炮灰和蒙古炮灰先上,明军被打得半残了,建奴一拥而上,一锤定音,取得最后的胜利,逐渐就取得了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威名。 现在陈应也用这一招,军队都是用胜利餵养的怪兽,只有不断的胜利,才能培养出军队的士气。 “我爷爷捶过你爷爷!” 所以,国人在面对漂亮人的时候,心理上处理绝对的优势,没打的时候,就想著捶,现在的明军相反,败得的太多了,未战先怯三分。 夜风呼啸,辽东的风云,也在陈应这只异世蝴蝶的搅动下,悄然发生了改变o > 第75章 受伤的莽古尔泰 第76章 受伤的莽古尔泰 第075章叶赫河东岸(今四平市境內),此时的松辽平原还是一片茂盛的草原,已经发黄了的牧草一层层的伏倒,平地仿佛掀起了一层层草浪,一圈圈的扩散,一直漾到天边。湛蓝的天空中,鸿雁成队飞过,清亮的啸声响彻云霄,这也预示著秋天要来了。 此时的海西女真四扈伦部之一的叶赫部,已经成为了建奴女真的骨干力量,他们占据了最肥沃的松辽平原。 叶赫部的牧民,其实也是旗丁,正在驱赶著羊群,在茂盛的牧草中放牧。由於牧草太过茂盛,这些羊个个都吃得圆滚滚的,几乎胖成了球。 孟袞盯上的这股叶赫部的牧民,其实与正白旗完全没有关键,他们其实是隶属於正蓝旗,旗主是莽古尔泰。 如今的建奴如日中天,在与大明的战爭中,胜多败少,他们丝毫没有考虑到,有人会深入叶赫河东岸,也就是松辽平原腹地。 这些正蓝旗的年轻旗丁们,与远处的年轻姑娘相互唱著和谐大神的歌谣,这些歌词,比十八摸还劲暴,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 孟袞望著这些毫无警觉的正蓝旗旗丁,眼中露出狼一样的绿光:“好多钱啊————” 一颗女真人的首级,可以换一柄雪铁如泥的宝刀,五颗可以换一副连破甲重箭都无法射穿的鎧甲,一颗首级,就是一袋盐,二十多斤,价值一头牛。 在孟袞眼中,这眼前的正蓝旗叶赫部的旗丁,都不是人,而是行走的宝贝。 白天的时候,孟袞率领部落里的一百五十余名好手,已经摸进了这个部落,不过他並没有马上动手,熟悉你的人,肯定是你的敌人。 孟袞也是海西女真,其实清楚,海西女真叶赫部的习惯,別看这个部落现在没有任何警惕,他们是採取外紧內松的政策,只要这里爆发战斗,四面八方的精锐,就会以极短的时间內包围他们。 孟袞是赚钱,可不是敢死队,他可不愿意为了钱丟了命,他为了防止牧羊犬示警,还派了十几个人,在这个营城约莫四五里的地方,用狼尿製造动静,吸引牧羊犬的注意,牧羊犬的异动,確实是引起了正蓝旗叶赫部牛录额真金石的注意。 金石带著人带著牧羊犬查勘,不过狼尿已经挥发,他也看不见,却看到散落的狼粪,教训了牧羊犬一顿,继续快活。 如此再三,金石气得把牧羊犬全部抽了一顿,兢兢业业的牧羊犬被打得遍体鳞伤,非常委屈,可惜,牧羊犬不会说话,现在的金石也不依靠放牧为生了,他打一仗,获得的赏赐比他放牧三年赚得都多。 孟袞成功忽悠掉了金石的眼睛,他非常有耐心,伏在及腰的枯草丛中,一动不动。他的脸涂满了黑泥,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反射著微弱的月光,这仿佛是狼在盯住猎物时的眼神。 五十丈外,正蓝旗牛录额真金石的营地篝火將熄,六七干顶牛皮帐篷围成一圈,几百匹拴著的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帐篷外横七竖八躺著七八十个旗丁,酒碗滚落在旁,鼾声如雷,还有的旗丁,正在与其他交换妻子,换著玩、 孟袞身后嘴里用草叶发出轻微的声音,这种有节奏的声音,很快一百五十名卦勒察部精向他移动过来,每个人都用布条勒紧了嘴,身上裹著兽皮,连兵器都用草灰涂黑,不反一丝光。 “都记住!” 孟袞压低声音道:“不要动刀子的,不要弄出血,谁要是敢动刀子,回去扣三斤盐。只准用这个————” 他抬起手,掌心是一条细长的皮索,两端繫著木柄,如同连加,这是卦勒察人猎狼用的勒狼索,连挣扎的机会都不给。 摸进去,直接趁著对方睡著,砍掉对方的脑袋,这虽然容易,可问题是,都是千年的狐狸,就不要玩聊斋了。 经验丰富的海西女真人,都是出色的猎手,他们可以敏锐的闻到血腥味,他们才一百五十多个人,根本无法同时制服六七百人。 孟袞盯著营地里最大的那顶帐篷,这是牛录额真金石的住处,帐外插著一面残破的正蓝旗旗。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十年前,建州人就是这样杀进卦勒察部的,也是夜晚,也是这般无声无息,他的阿玛死在睡梦中,他的额吉被拖走,再也没回来。 今夜,轮到他们了。 “动手。” 一百五十人同时动了。他们像草蛇一样贴著地面游走,没有脚步声,没有兵器碰撞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最前面的十几人摸到帐篷外围,看准了那几十个醉倒在地的旗丁,皮索从后面套上脖颈,一收,一勒,一旋。 “咔。” 轻微的骨骼错位声,比马蹄踩断枯枝还轻,第一个旗丁甚至没来得及睁眼,身体软软瘫下。 孟袞亲自摸向那顶最大的帐篷。帐帘半掩,里面传出如雷的鼾声,他探头一瞥,牛录额真金石仰躺在皮褥上,怀里还抱著个酒囊,四仰八叉睡得正死。他身边还有两个女人————一丝不掛。 孟袞无声地滑进去,皮索在手心绕了两圈,他居高临下看著金石,看著他脖子上拇指粗的金炼,看著他腰间镶银的腰刀,看著他脸上那毫无防备的满足。 皮索套上脖颈的那一刻,金石猛然惊醒,眼睛瞪得铜铃大,但孟袞的手比他快得多,皮索一收,双手交叉发力,膝盖死死顶住对方后心。 金石的嘴张到最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出“嗬嗬”的气流声。他的手乱抓,扯翻了酒囊,抓破了皮褥,但孟袞的胳膊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十息,二十息———— 金石的挣扎越来越弱,双腿蹬了几下,终於不动了。 孟袞又勒了十息才鬆手,他看著这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淡淡地道:“走吧————下一个。” 一百五十人如同来时一样,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他们並没有贪婪,而是仅仅一人一具尸体,共计一百五十七具尸体。 走到暗中藏马的密林,马蹄用厚布包著,人踩在草上不发声响,等离开营地十六七里,孟袞才下令停下。 这里挖了一个大坑。 “砍首级————” 卦勒察人熟练地抽出短刀,手起刀落,一五十七颗头颅装进皮袋,无头尸体,被全身扒光,然后被推进预先挖好的深坑,覆土,压石,撒上枯草,消除痕跡。 天亮前,他们已消失在茫茫林海中。 而那个营地,直到日上三竿才被人发现,十几顶帐篷空空荡荡,篝火早已熄灭,没有人知道金石和其他一百五十六人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看见敌人,没有人听见声音。 这种情况,其他旗丁也没有声张,因为建奴的牛录额真,与明朝的边军將领不一样,边军將领,没有调兵命令,这些兵是主动出击的。 但问题是,建奴不同,只要不是努尔哈赤点兵,有重要作战任务,其他时间可以自动活动,这属於副业。 与孟袞的隱秘不同,哈穆泰喜欢更直接的方式。 “看见没有?” 哈穆泰蹲在一处山岗上,指著山下那个炊烟裊裊的小部落,眼中冒著绿光:“顶天三百人,男人撑死八十多,还有五六十个崽儿,牛羊很肥!” 他身后,二百名锡伯部战士个个摩拳擦掌,这些人没有像卦勒察那样涂黑脸,也没有用皮索,他们手里的刀磨得雪亮,弓弦绷得嘎嘎响。 哈穆泰一挥手,身后二百人分成四队,悄无声息地包抄下去。 这个部落比叶赫河东岸的那个小得多,只有十几顶破旧帐篷,连木柵栏都没有,部落里的人正忙著宰羊、煮肉,准备过冬,几十个半大孩子在营地边缘追打嬉闹,咯咯的笑声传出老远。 太阳渐渐西斜,部落里的人开始生火做饭,炊烟裊裊中,没有人注意到四周草丛里那些匍匐的身影。 哈穆泰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放箭!” 第一轮箭雨从四面八方射入营地,十几个正在生火的男人惨叫倒地,一个端著肉汤的妇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箭射穿了喉咙,孩子们尖叫著四散奔逃,却被第二波箭雨追上,小小的身体扑倒在血泊中。 “冲!” 哈穆泰一马当先,挥舞著那把雪亮的横刀衝进营地,一个叶赫部的男人刚从帐篷里钻出来,还没看清敌人,就被他一刀砍在脖颈上,血喷了他满脸。 哈穆泰毫不在意地抹了把脸上的鲜血,狂笑著继续往前冲。 “杀!一个不留!” 锡伯部战士与建奴相比,其实並没有差多少,只是他们的装备更差,但现在他们是有心算无备,打了叶赫部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如同猛虎下山,从四面八方涌进营地。 刀光闪过,头颅滚落,箭矢破空,胸膛洞穿,惨叫声、哭喊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一个叶赫部的骑兵图上马逃跑,刚跨上马背,就被一支箭射中后背,惨叫著栽下来,一只脚还掛在马鐙上,被惊马拖著跑出几十丈。 帐篷被点燃,火光冲天,牛羊受惊,四散奔逃,却被早已埋伏好的锡伯人赶拢回来。 战斗持续不到两刻钟,当最后一个叶赫部的男人倒在血泊中时,哈穆泰站在营地中央,浑身是血,喘著粗气,却笑得无比畅快。 “打扫战场!首级割了,捆成一串!女人孩子拢到一边,点数!牛羊马匹,全部带走!” 锡伯部战士立刻忙碌起来,割首级的割首级,绑俘虏的绑俘虏,赶牛羊的赶牛羊。 火光映著一张张兴奋的脸,也映著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一个年轻战士牵著一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小男孩走过来:“大人,这个怎么办?” “你,叫我爹!” 小男孩非常倔强,死死的盯著哈穆泰,他並不生气,建奴喜欢把他们海西女真人驯化成建奴的战士,他决定也学建奴,把这些孩子统统驯化成锡伯部的战士。 “知道什么是熬鹰吗?” “知道!” “就用熬鹰的法子,让他们这些娃娃,当你们的儿子,女儿!” 哈穆泰起身道:“能生育的女人,留著生孩子,这些孩子全部驯化,驯不服的,不要浪粮食!” “是!” 这个小部落,正在燃烧,火光中,叶赫部无头尸体横七竖八,女人和孩子被驱赶著往山上走,哭声响成一片。 哈穆泰淡淡地笑道:“这才刚开始。” 二十天后,盛京(瀋阳),正蓝旗旗主莽古尔泰的府邸。 莽古尔泰正端坐在大堂中央的虎皮交椅上,手边放著一碗马奶酒,面前跪著十七八个衣衫襤褸满面惊恐的牛录额真。 —— 堂外秋风萧瑟,捲起落叶沙沙作响,却压不住堂內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默。 “你说什么?再————再说一遍。” 莽古尔泰瞠目结舌,他接到消息,这段时间以来,正蓝旗接连有人失踪,其实很多海西女真人狩猎的方式,与孟袞相差无几,就是先勒死,拖走尸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起初没有人在意,因为他们本来管的就松,更为关键的是,松辽平原在建奴女真腹地,周围没有什么敌人,明军也从来没有进攻过这里,事实上,现在明军没有实力打到松辽平原。 直到努尔哈赤决定先收拾蒙古,稳定內部,莽古尔泰受命集结正蓝旗,结果五天过去了,他发现他摩下的部眾失踪两千三百七十一人。 “怎么回事?这些混蛋去哪里打穀草了?” “主子,奴才问过所有的牛录额真了,最近我们都没有出去打穀草————” 正蓝旗现在总共只有十八个牛录属於莽古尔泰,在四大贝勒中,他的实力最弱,雪上加霜的是,这十八牛录中,居然有八个牛录出现或多或少的人员失踪。 “都是什么人失踪了?” “牛录额真金石,以及他麾下的一百五十七人,那顏牛录失踪二十四人———— 共计四百五十二名马甲,三名白甲,五百五十余包衣————” ,莽古尔泰瞬间崩溃了:“去找,就算掘地三尺————” “主子,出事了!” 一名包衣奴才嚎陶大哭,原来有人埋人的时候,埋的太浅,被牧羊犬闻到了血腥味,控出来十几具已经腐烂的尸体。 老六喜欢摸正蓝旗的哨,因为正蓝旗的叶赫部安逸得太久了,他们失去了警惕性,这主要是像正白旗的皇太极,现在拼命的扩充自己的人手,他们四处进攻,抓海西女真人,不被揍就是不错了,怎么可能收拾他? 收拾莽古尔泰,那是因为他心大。 > 第76章 最值钱的是需求 第77章 最值钱的是需求 第076章双城卫东城,隨著陈应的代理人战爭开启,原本陈应还非常担心,苏纳部会直接进攻双城卫,可问题是,苏纳部並没有进攻双城卫。 这主要是因为,跟著苏纳前来双城卫北部兴凯湖附近抓捕海西女真时,苏纳的长子苏克萨哈,陪同著女真贵族,爱新觉罗·汉岱率领三四百人马,杀向兴凯湖附近的多古部,多古部是一个只有六七百人的小部落,根本没有抵抗能力。 短短半个战斗后,这个多古部就被斩杀殆尽,老弱妇孺,要么被杀,要么被迫投降,其中包括多古部首领席布伦的女儿多古海伦,这个海伦算是多古部的第一美女。 不仅仅是在多古部,就算是在相邻的部落中,海伦也有无数仰慕者,海伦其实是女真语水獭的意思。 在海伦被抓以后,一位仰慕海伦的勇士布占岱,偷袭了苏克萨哈的临时营地,苏纳的长子苏克萨哈,被布占岱割了脑袋,布占岱带著数十名部眾,带著解救的海伦逃跑,苏纳得知这个噩耗后,勃然大怒,收拢人马,追击布占岱。 事实上,苏纳的前锋距离双城卫城仅不足三十里,好在陈应的运气不错,半个多月以后,陈应就不太担心了,因为登州水师运输著从大鹿岛的五千余移民抵达海参崴,苏媚在得知陈应想要在双城卫发展基地,她敏锐的意识到,陈应的心非常大。 这五千名青壮工匠,是从大鹿岛挑选出来的,大部分都是有大明辽东军各军户组成,他们不仅可以做工,也能打仗。 隨著这五千军户而来的,还包括大量的装备,特別是火炮,原本陈应准备给大鹿岛建立一个炮兵司,共计五十门连环雷霆炮,还有两门三寸重炮。 就在这些援军抵达以后,陈应马上给苏媚写信,让苏媚组织人手先期抵达海参崴,並且在海参崴建立造船厂。 大鹿岛虽然已经建立了建造船,可问题是,大鹿岛只是一个岛,资源极度匱乏,几乎没有的原材料,都需要从外面运输,对朝鲜的依赖性极强,如果按照歷史上时空发展,朝鲜很快就会倒向建奴。 朝鲜方面肯定会阻断与大鹿岛的合作,没有原材料,大鹿岛的这近十万人,就会坐吃山空,成为陈应的负担。 海参崴是温带气候,三面环山,丘陵环抱,金角湾为天然良港,关键是这里的面积太大,根本就不是大鹿岛可以相提並论的。 陈应在没有前来双城卫之前,確实是想著依託大鹿岛发展基础工业,可问题是,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他实在没有想到,女真人崛起以后,直接废弃了远东,只是把海西女真的领地当成狩猎场,时常过来抢一圈。 陈应非常清楚歷史,接下来一段时间內,努尔哈赤为了稳定內部,会先进攻科尔沁与吃喀尔嚓蒙古,直到天启五年八月,柳河之战后,孙承宗被罢官,换了高第上台,他才会发起新的攻势。 这一年多的时间內,是陈应好的发展时期,他本著悄悄进村,决定把海参崴先建立起来,海参崴,背靠辽东,还有大量的天然木材可以利用,更为关键的是,这里可没有东江军,就连在海中抓鱼,也可以捕捞大量的鱼获。 就在陈应接连向双城卫以及海参崴沿线调人调物资的时候,双城互市联盟的各部首领,带著斩获的首级,来到双城卫,自然是想找陈应兑换物资。 东城城守府,陈应坐在上首,面前的长桌上堆满了各部落送来的战报和缴获清单,孟袞、哈穆泰等数十名首领分坐两旁,个个眉开眼笑。 陈应看著战报,海西女真各部首领,基本上没有什么文化,大部分不会写字,这些战报,看著笔跡,就是由翻译撰写的。 其实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居然前前后后斩杀四千两百余人,其中真正算是精锐旗丁的仅八百七十三人,其他的都是老弱病残,用来凑数的。 要知道,这可是將近三个牛录的精锐,整个建奴现在不过两百二十多个牛录而已,居然靠这种方式,干掉建奴三个牛录。 在袁崇焕的所谓寧远大捷,事实上毙敌仅五百余人,建奴自己承认的,肯定会缩水。陈应非常高兴,按照这个发展下去,建奴绝对会肉疼。 更为关键的是,这些部落会慢慢培养起来信心,他们会用这种方式发財。 “陈大人,您这法子太妙了!” 孟袞抹了把嘴上的酒渍,眼中满是兴奋:“卦勒察部按您说的,只摸营,不动刀,一百五十七颗首级,一箭没放,那些正蓝旗的蠢货,到现在恐怕还以为手下是逃了呢!” 哈穆泰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我那边更痛快,专挑他几百人的小部落,一锅端,男人全宰了,女人孩子牛羊马匹,全带回来,陈大人,那些个女人里,有几个长得还真不错————” 一个年轻首领插嘴:“哈穆泰,你带回来的人里,可別混进建奴的探子!” “放心!” 哈穆泰拍著胸脯:“我亲自审过,都是正经海西人,被建奴掠去当奴的,现在能回来,高兴还来不及呢!” 陈应端起酒碗,示意眾人安静:“诸位,这几日的战果,本官很满意,四千三百七干一颗首级,加上掠回的牛羊人口,足够让建奴肉疼一阵了。但————这只是开始,建奴不是傻子,他很快就会查到双城卫。到时候,他派来的就不是几百散兵,而是成千上万的正蓝旗主力。诸位,做好准备了吗?” 厅內安静下来,眾首领面面相覷,兴奋之情稍敛,代之以凝重。 孟袞咬牙道:“陈大人,咱们既然敢动手,就不怕他们来!卦勒察部这些年被建奴欺压,多少族人死在他们的刀下?早够本了!” “对!锡伯部也不怕!” “跟他们干!” 陈应抬手压下眾人的激昂,沉声道:“硬拼,咱们不是对手。但在这片林子里,咱们有他们比不了的优势,熟悉地形,擅长隱匿,来去如风。只要不跟他们硬碰,就能像这几天一样,一点点磨死他们。” 孟袞道:“陈大人,那————首级?” “你们想换什么,可以自由交换!” 陈应笑道:“本官准备了大量的货物,有锋利的宝刀,锋利的长枪,还有坚固的鎧甲,雪白的盐,还有大量的物资,你们想要什么都有,你们缴获的牛、 羊、马匹,也可以带回双城卫,本官按价收购!” 翌日清晨,双城卫东城和西城之间的的空地上,互市开张了。 说是互市,其实更像是陈应单方面开设的军需补给站,一百五十辆四轮马车大车排成一列,车上满载著沙河卫工坊这几个月加班加点赶製出来的货物。 雪盐用纸袋装著,堆得像小山,精铁打造的刀枪箭矢,寒光闪闪,上百副崭新板甲掛在木架上,阳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属光泽,还有成捆的布帛、一箱箱的茶叶、甚至还有几车从大鹿岛运来的羊肉罐头。 但最吸引那些部落首领目光的,是摆在最显眼位置的武器,那种削铁如泥的唐横刀,一柄换一颗首级,能抵挡重箭的板甲,一副换五颗首级;精铁箭头,一百支换一颗首级。 “这刀————真能削铁?”一个后加入的年轻首领蹲在摊位前,眼睛直勾勾盯著那柄横刀,手伸了又缩。 陈应身边的陈永仁抽出刀,隨手將一根铁钉拋起,刀光一闪,铁钉断成两截,切口光滑如镜。他把刀递过去:“自己试试。” 年轻首领接过刀,激动得手都在抖,他找了块废弃的甲片,狠狠砍下去,甲片应声而裂,他当场跳起来:“换!我换,我有二十三颗首级!” “可以换二十三柄刀,不过今天第一次开张,给你一个优惠,二十三颗首级,我送你一柄刀!” 这个首级送来的二十三颗首级,可不是充数的老弱病残,而是清一色的年轻首级,这应该是伏击了一支建奴的侦察小队。 旁边立刻围上来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喊著自己的需求。 “我要鎧甲,五十颗首级,我凑够了,可以换————” “十副!” “箭头!箭头!我那儿还有一百多颗,全换箭头!” “盐!先给我来十袋盐————” 孟袞站在不远处,忍不住对身边的哈穆泰感慨:“老哈,你说陈大人图啥? 咱们用首级换他的刀、换他的甲,回头再去杀建奴,再拿首级来换————他这不是赔本买卖吗?” 孟袞的问题,其实也是陈永仁最想问题的问题。 他真不知道陈应到底图啥,这种血淋淋的首级,有什么用? 陈应此时正观看著手底的军户,用石灰醃製首级:“赔本?怎么可能赔本? 把这些首级转手卖给辽东军,一颗能换多少银子你知道不?” “多少?” “朝廷赏银是五十两一颗,但辽东军那些军官根本不稀罕银子,他们要的是这个,升官,首一级白甲,士兵能直接提拔成正五品千户。你想想,那些在边关熬了一辈子的老兵,想不想拿颗首级换个官身?那些家有余財的商贾,想不想买颗首级给儿子换个前程?我手里的这些建奴首级,在辽东那边,可是硬通货!” 陈永仁倒吸一口凉气,看著陈应,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陈应行事果然还是很有深意,他跟著陈应也没有算白学,他用建奴的首级,与辽东军建立联繫,到时候,混个脸熟以后,就可以向辽东军推销他们的军械。 陈应淡淡地道:“打仗不能光靠热血,还要算帐。海西女真有了刀甲,能杀更多建奴;建奴被杀得越狠,就越顾不上这边;咱们这边稳住了,就能源源不断地给他提供首级;他把首级送去辽东,就能换来更多的支持。如此循环往復,咱们的力量越来越大,建奴的势力越来越弱。这才是真正的长久之计。” 这场用首级易物的互市持续了三天,各部落首领带著部下进进出出,用堆积如山的首级换走了成车的刀枪鎧甲,用成群的牛羊换走了成袋的雪盐茶叶。 陈应的帐房先生们忙得脚不沾地,一笔笔帐记得飞快。 到第三天傍晚,当最后一个部落满意地离开时,负责清点的陈永仁跑来向陈应匯报:“乾爹,都清点完了,咱们一共收进首级五千四百三十一颗,其中精锐旗丁一千零八十九颗,其余是老弱。换出去的货物,横刀一千三百五十二柄,鎧甲二百三十七副,长枪六百余支,箭头两万三千余枚,雪盐八千余斤,布帛三千余匹,茶叶两千余斤。另外,用粮食收购的牛羊马匹————牛一千二百余头,羊七千余只,马六百余匹。” 陈应笑道:“这个生意妥了,以后还有更多首级!” 陈永仁愣了愣:“更多的首级?” 陈应点头:“这些刀甲会让各部落对咱们產生依赖,他们用惯了咱们的刀,穿惯了咱们的甲,以后就会一直来找咱们换,久而久之,这条財路就彻底握在咱们手里了。至於这些首级————你太小看它们了。辽东军那边,缺的不是银子,是功劳。一颗精锐旗丁的首级,能让一个老卒从普通士兵变成百户、千户,能让一个商贾子弟花钱买来官身。这个需求,比多少银子都硬。” “可咱们怎么运过去?怎么卖?” “已经有人来谈了。” 陈应微微一笑道:“昨日,马世龙派来的密使就到了。他们愿意用军马、用粮草、用咱们需要的任何东西来换。” 陈永仁眼睛一亮:“那咱们岂不是————” “还早。”陈应摆摆手,“这只是开始。等建奴反应过来,真正的仗还在后头。但至少现在,咱们手里有了能跟辽东军討价还价的筹码。有了这些筹码,沙河卫就不再是那个可有可无的边角卫所了。” 他拍了拍养子的肩膀:“记住,这世上最值钱的东西,不是银子,不是货物,是人情,是需求,是你手里有別人想要的东西。咱们现在,有了。” 另外一边,莽古尔泰终於察觉到了一丝线索:“锡伯部甚好,爹个鸟,不把锡伯部灭了,我咽不下这口气————集合正蓝旗所有旗丁,给本贝踏平锡伯部!” ps:祝大家除夕快乐! > 第77章 哈穆泰的春天 第78章 哈穆泰的春天 第077章陈应並不知道莽古尔泰正在向锡伯部磨刀霍霍,当然,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太过在意,毕竟,锡伯部也不是陈应的部曲,更何况,他们进攻建奴,也出对大明的忠诚,也不是因为义气,而是因为利益。 既然他们享受到了利益带来的好处,就要做好承担建奴报復的准备,陈应並没有在双城卫待太久,隨著这五千军户抵达双城卫城,他们这些人马上就对双城卫城进行加固和维修。 双城卫儼然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不少部落青年也过来干活,学习汉语,因为学汉语有好处,会说话的各部青壮,前来的交易的时候,陈应商號的伙计,都会给他们送一些小礼物,比如一柄锋利的匕首,或者是一锅小铁锅,或者是一小包茶叶之类。 虽然价值不高,但却是意外之財,在这种潜移默化之下,双城卫互市,开始了学习汉语的热潮。 陈应並没有在双城卫待太久,他就前往了一百多公里之外的海参崴,海参崴在唐朝的时候,属於率宾府的辖地,元朝的时候,这里叫永明城,明朝这里属於永寧驛,从永寧到西祥州(今吉林农安县东北30公里万里古塔古城)途径十八站。 不过,隨著女真崛起,这里早已废物,陈应抵达永寧驛的时候,只剩下残破的石碑,因为在明初,这里曾是大明与努尔干都司各部的贸易地,港口的泊位倒基本完整,但码头的仓库,仅剩下一些零散的房屋框架。 从这些废墟也可以看出,以前这里曾是一座繁华的巨型港口,偌大的港口,拥有二百多个泊位,甚至比现在的天津港还要大。 “拜见大人!” 陈应刚刚来到金角湾港口,发现至少六七干艘战舰和运输船正停靠在码头上,他听著身后传来的脚步,回头愕然发现,居然是苏媚。 苏媚微微一福:“大人,您在想什么?” “你怎么来了?” “大人如此重视这里,妾身自然要来了!” “那大鹿岛————” “妾身都已经安排好了!” 苏媚淡淡地笑道:“大人从寧远迁进大鹿岛的五万余百姓,妾身几乎全部迁到这里了,这是永寧啊,怎么叫什么海参崴?” 陈应苦笑,他其实也是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他依稀记得后世,有人说他老家的名字叫寧古塔,他当时更正对方的错误,寧古塔是清朝顺治时期取的名字,事实上,寧古塔在唐朝是渤海国渤海镇的位置,明朝这里是阿速河卫。 海参崴其实也一样,唐朝属於率客府,明朝是永寧驛。 “对,是我记错了,这里就是永寧!” 陈应淡淡地笑道:“本官打算沿永驛旧址,建立永寧城,此港命名为永寧港,取意永远安寧!” “大人这是真想把永寧建造成沙河卫基业?” “对!” 陈应笑道:“大鹿岛太小了,原本只有不到两千亩的地可以种粮食,现在十数万人居住在大鹿岛,实在是太挤了,永寧天气温暖,比大鹿岛暖和多了!” 这可不是陈应信口胡说,永寧,也就是海参崴,其实是一个天然不冻港,海水要想冰冻,一般需要在零下十八度以下,海参崴,只有在极端天气条件下,才会降至零下二十度左右,平均气温在四度左右。 冬季最冷的时候,其实在零下十五度左右,当然最好的天然不冻港是旅顺,可问题是,现在旅顺就在大明手中掌握著,从天启元年失去辽南四州和旅顺,天启三年刘兴祚反金归明,辽南四州和旅顺重回大明的怀抱。 不过天启四年七月至十月之间,会被建奴占据,武之望以粮草威逼,毛文龙最终妥协,夺回了辽东,直到崇禎七年,东江军第二任总兵黄龙在旅顺阵亡,旅顺才从大明手中彻底丟失。 陈应打算以永寧,也就是海参崴作为基地,打造战舰,发展水师,这里不仅可以避开大明的视线,关键时刻,陈应可以通过永寧,带著海西女真捅建奴的腚眼子。 陈应接著道:“大鹿岛太小,资源太少,全靠朝鲜和內地运,太被动,海参崴————永寧不一样,那里有木材,有良港,有土地,有资源,可以屯田,可以造船,可以自给自足。只要把那里经营好,进可攻,退可守,建奴再厉害,也拿咱们没办法。” 苏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大人,有时候妾身真看不懂你,你到底是商贾,还是是將军,还是————” “都是,也都不是。我只是想在这乱世里,给跟著我的人找条活路。顺便————” 陈应望著西北方向:“让那些想把咱们当牛羊宰的人,也尝尝被宰的滋味。” “时间啊————” 苏媚嘆了口气道:“我们有这个时间吗?” “一个多月,足够把永寧城建起来!” 陈应摆了摆手,陈永仁將地图放在苏媚面前,他指著地图上的:“这里是绥芬河,沿著河往上走,两岸都是大树,你可以组织伐木队,沿河岸砍伐大树,简单拼接成木筏,然后顺流直下,我们在入海口这里,拉起一道铁网,可以把顺流而下的木筏截住,拖运到永寧港內,有了足够多的木材,我们就可以打造房屋,安置这些工匠住下来!” 苏媚补充道:“这里是不是石山?” “是!” “这是里青石山!” “那我们不如,派人在这里炸山,把青石顺著木筏运过来,然后以青石筑造城墙,前期不需要太大,按永寧驛旧址,借用旧址城基,用契石————” “不用契石,用水泥!” 陈应淡淡地笑道:“水泥比契造法更容易,效率更高,先期城墙就建八百步长,四百步宽,將来扩建后,这座城可以作为內城使用。” “那双城卫?” “到时候,双城卫能守就守,不能守就撤,建奴总不能追到海上去。” 陈应问道:“这一次有没有带勘矿队过来?” “有,一百六十多人!” “把他们放出去,以永寧城周围一百里为基准,勘探一下有没有咱们需要的资源!” 陈应对海参崴的了解不是太多,他知道这里资源丰富,但是,能不能方便开採,就不好说了,毕竟现在技术还达不到,很多资源其实开採不了。 陈应在永城的时候,永城是全国六大无烟煤基地,拥有六十多亿吨,可问题是,永城的煤炭最浅的煤层也有二三百米,以明朝的技术,根本就没有办法开採。永城也有六千多万吨的钢铁资源,同样也开採不了。 “妾身马上就去安排!” 陈应点点头。 从船上卸下来四辆四轮马车,这四辆四轮马车,就是苏媚的私人用车,也算是四轮马车的升级款,这四辆马车看似平平无奇,在车夫的操作下,四轮马车前二后二,停在一起,隨著马车侧厢一分为二,一半往下落,与另外一辆马车的侧壁,扣成地板,另外一则往上升,同时,与另外一辆,拼成车顶。 这样以来,四辆四轮马车,就形成了长约六丈六尺,宽约两丈六尺的庞大房车,整个房车的面积约一百七十多个平方。 这里是苏媚的帐房团队的办公用地,甚至比搭建帐篷还要方便快捷,更为关键的是,马车房车里的书桌,书架,不需要来回搬运,方便调取。 苏媚是一个非常会享受生活的人,她登上房车以后,这才发现,她把陈大老板扔在外面了,在黑衣卫的威慑下,各船的管理,清点完自己船上的人员,开始按照命令,向目標区域进发。 相较苏媚的马车房车,陈应这边更是多达几十辆马车,將大量的房屋组件放在一起,开始由工匠们负责组装,这是卯结构部件,拼装速度非常快,等工匠们把地基打好,一座五间木屋的房子,在大半天的时间內,就完全了拼装。 整个房间,分为臥室,客厅、书房、洗漱间、陈应看著苏媚的安排,非常满意。 他从双城赶到永寧,也非常疲惫,简单洗漱后,就进入了梦乡,然而,就在陈应睡著的时候,莽古尔泰也带著正蓝旗的十八个不满编的牛录,约五千余骑,浩浩荡荡杀向锡伯部。 锡伯部在海西女真各部中,算是实力较强的一个部落,整个部落接近两千人,咬咬牙的话,可以集结六七百名控弦之士,只是非常可惜,他们与正蓝旗的精锐,完全不在一个层面,隨著莽古尔泰下令,五千余正蓝旗的旗丁,从四面八方杀向锡伯部。 莽古尔泰以为,这会是一场轻鬆的狩猎,结果,他差点被锡伯部的青壮给一个反衝锋干趴下,作为锡伯部的首领哈穆泰,他非常清楚,他得罪了多少建奴,所以他前前后后斩首一千四百余人,灭了四五个部落。 正是因为斩首多,他换的装备也多,仅陈应打造的板甲,他一口气就换了两百三十副,除了少量的盐以外,他甚至没要一口铁锅,於是,他麾下的这两百三十名青壮,人手一张铁弓,备箭六十支,腰间掛著唐横刀,手中还有三棱长枪。 这个长枪说是枪,其实是马槊,只是木桿质量不如马槊,刃长三尺,三面开刃,还带著旋转式的血槽。 战斗开始的间,莽古尔泰就被打蒙了,这些锡伯骑兵完全无视弓箭的射击,等正蓝旗的旗丁意识到不对劲,他们已经骑脸输出了,锋利的长枪,毫不费力的刺穿了正蓝旗旗丁的鎧甲,无论是皮甲,还是铁甲,如同窗户纸一般,一拥就破了。 双方近战的时候,正蓝旗旗丁悲哀的发现,他们手中的刀,砍在锡伯骑士的鎧甲上,只留下一道浅痕,长枪刺上去,一下子就滑开了。 只要锡伯骑兵一出手,正蓝旗死伤一地,莽古尔泰目瞪口呆:“锡伯人怎么这么多白甲兵?” 没错,经过陈应加强的锡伯骑兵,清一色明军装备,论鎧甲防御能力,比白甲兵还好,正蓝旗一个旗,白甲兵加在一起,不到两百人。 分散的白甲兵被哈穆泰杀得七零八落,他也没有意识到,这些鎧甲,居然把他们部眾,变成了刀枪不入的怪物。 两百三十名重骑兵,简直就如同坦克一般,衝杀进正蓝旗的阵中。 “上国的鎧甲,果然厉害!” 哈穆泰大吼道:“勇士们,报仇啊,杀光建奴!” “主子,这仗没法打,快撤!” 莽古尔泰虽然不想承认失败,可问题是,他麾下已经少了两个牛录,这一战,又打崩了两个牛录,这要是让努尔哈赤知道,当初代善的下场,就是他的前车之鑑。 代善在进攻朝鲜的时候,被毛文龙伏击,仅仅损失五百余人,就被努尔哈赤抽了二十鞭子,差点抽死过去。 “撤————” 莽古尔泰掉头就跑,麾下的正蓝旗旗丁满脸幽怨,这打的是什么鬼仗? 明明想围歼锡伯部,结果锡伯部衝出来二百多名钢铁怪物,更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莽古尔泰居然跑了———— “阿玛,额娘————我给你们报仇了!” 哈穆泰瞬间狂笑,笑著笑著就流出了眼泪,他还是他,他麾下的勇士,还是那些勇士,他们以前打不过建奴,现在只所以打贏了,就是因为他们身上的装备。 “呸————” 哈穆泰满脸不屑道:“野猪皮,你给爷爷等著,总有一天,爷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哈穆泰————哈穆泰!” 他麾下的將士大吼起来,他们被建奴欺负了十数年,部落里但凡长得好看一点的少女,连脸都不敢洗,生怕被建奴看到抢了去。 当然,他们这些部落对那些事不在意,可问题是建奴是出了名又菜又爱玩,癩蛤蟆爬脚面,咬不死你,噁心死你。 瞬间就出名了,他以麾下不到六百骑,对战正蓝旗五千余眾,结果仅付出六十余人伤亡的代价,打崩了正蓝旗五千余人马,还追著莽古尔泰杀了二十多里。 不少小部落一看哈穆泰这么厉害,赶紧跪在地上叫爸爸,锡伯部这个不足两千人的小部落,短短几天时间內,居然暴涨了两倍的人口,足足十几个部落投奔,人数四五千人。 病子里还能挑出將军,在优中选优的情况下,哈穆泰设立了六个千夫长,声势一时无两。 六天之后,身在永寧城的陈应接到哈穆泰的报捷,他瞬间梦瞪口呆:“我草!” 陈应想到像哈穆泰这样张扬的性子,肯定会被建奴发现,可问题是,他也没有想到,哈穆泰居然单挑一个正蓝旗,而且打贏了。 更让陈应不解地是,哈穆泰非但没有休养生息,反而接连出击,又斩首了一千八百多颗建奴首级,他这一次可没有针对叶赫部,如同疯狗一般,正白旗,镶白旗,镶蓝旗,只要是建奴,他就打。 陈永仁迟疑地道:“乾爹,这个哈穆泰在玩火————” “跟咱们有关係吗?” “可是他要再换板甲————” “换给他!” “万一这些板甲落在建奴手中————” “有什么关係呢?” 陈应不以为然地笑道:“这些板甲只能防御冷兵器,也能防御左轮手枪,但是,他们在咱们的火銃面前,一发入魂!” ps: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工作爱情双顺利! 第78章 挖登州水师的墙角 第79章 挖登州水师的墙角 第078章陈应倒不是吹牛,他研製的板甲在京城已经做过实验了,凭藉著五个毫米厚的高碳钢,在三土米以外的距离,確实是可以防住火绳火銃的直接射击,哪怕是西班牙重型火绳枪,同样也无法射穿板甲的甲片,只能留下一个凹型弹痕。 然而,这种板甲面对颗粒式火药发射的铅弹,虽然不至於直接射穿,但陈应的沙河火药局生產的是颗粒式的黑火药,在同等配方下,由於粉末式黑火药燃烧是递进式燃烧,无论在作为火统的发射药,还是作为火炮的发射药,都无法完全发挥出火药中的能量。 从理论上来说,一克黑火药在枪膛內可以爆发出三千一百三十八焦耳的能量,但是粉末式黑火药仅能爆发出一千八百至两千焦耳,但颗粒式的黑火药则可以达到两千八百至三千焦耳。而同样质量的无烟火药,能量约为三千五百焦耳,tnt能量约为四千两百焦耳。 现在颗粒式的黑火药,比无烟火药略微低一些,几乎是粉末式黑火药的两倍能量,而且爆炸速度更高,这样以来,子弹的出膛速度更快。 前装滑膛枪为例,通常装药量约为弹丸质量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例如,发射一枚重约28克的铅弹,装药量约为10—15克。 这种铅弹初速大约在150米/秒到200米/秒之间,典型的长管滑膛枪(如17— 18世纪的布朗贝斯步枪,在使用粉末火药时,初速大约在这个区间。 粉末火药燃烧速度极快,压力曲线陡峭,但峰值压力维持时间短,导致弹丸在枪管內加速不足,能量利用率较低,且初速一致性差。 直到19世纪后期至20世纪初的颗粒式黑火药定装弹大约在300米/秒到400 米/秒之间。常见於长管步枪,如肯塔基步枪、夏普斯步枪,配合紧密的弹丸和长枪管,能达到接近400米/秒的初速。 某些重型装药或竞赛级装药甚至可能略超400米/秒,在相同质量装药、相同枪械和相同弹丸的条件下,颗粒式黑火药產生的初速通常比粉末式高出约50%。 陈应使用的左轮手枪,在面对毛承禄麾下的亲兵时,哪怕是手枪,依旧有250 至300米的初速,子弹在这个初速时,就算无法穿透鎧甲,也可以依靠强大的动能,重创敌人。 很多人其实是对火药的威力没有直观的理解,举一个非常简单的例子,一克颗粒式黑火药能量大约相当於將一公斤的重物举起280米到310米之间。 陈应生產的板甲可没有內容填充物,也就意味著,无法卸力,一旦被颗粒式黑火统发射的子弹击中,就如同一柄锤子,重重砸在他们的身上,他们的骨头会直接断裂,也会瞬间失去战斗力。 截止目前为止,都没有研製弩机,就是因为他有了颗粒式的黑火药,除了刺刀、横刀和鎧甲以外,而是全面发展火器。 鎧甲可以防止刀枪劈砍或刺击,根本就挡不住子弹的射击,更为关键的是,陈应还在研製手榴弹。 颗粒式的黑火药,比tnt的威力少將近一半,约为三分之一,他选择大力出奇蹟,例如六七式的木柄手榴弹,装38至40克tnt,陈应直接装四两颗粒式黑火药,也就是149.2克,理论威力超过六七式木柄手榴弹近两倍。 永寧造船厂正在夜以继日的施工,海量的钢铁、水泥、沙石、木材从大鹿岛运过来,一船船的填上去,数以千计的工人两班倒昼夜赶工,那热火朝天的场面著实让人振奋。 这个造船厂一共要建八个船坞,每个船坞都要具备生產五千到八千吨级巨舰的能力,当然,现在大明可失去了造这种战舰的能力。 按照《明史》记载,最大的宝船“长四十四丈四尺,阔一十八丈”。按明代营造尺换算,长度约125—151米,宽度约50—61米。其排水量估计在5000至10000吨之间,与现代的轻型航空母舰相当。 现在大明能够製造最大的船,其实是封舟,所谓的封舟,就是代表朝廷册封藩国的船,目前为止是夏子阳造的封舟,也代表了大明最先进的造船技术,这种规模的封舟约为四千四百余料。 至於未来能不能建造八千吨级別的巨舰,陈应相信应该可以的,大明朝廷只是没有钱,养活这些造船工匠,技术大部分封存了。 陈应站在远处,看著热火朝天的工作场景,望著苏媚道:“苏媚!” “妾身在!” “你派人前往福建、广州、南京、天津等几个老牌造船厂挖人!” 陈应淡淡地道:“那些技术精湛的老工匠,可以开让他们无法拒绝的工钱,告诉他们只要愿意帮助本官造船,本官除了给他们工钱,也分给他们地!” “地?” “嗯,就在永寧!” 陈应指著不远处的荒地道:“能够造三千料海船的工匠,分五十亩地,能够造五千料的可以分一百亩!” “遵命!” 陈应想了想道:“那些老工匠如果不愿意来,他们的年轻子侄也行,他们从小便耳濡目染,年纪轻轻便学会了怎么造船,这样的年轻人没经验不要紧,可以学嘛!” 不少巨木顺著河流拖了过来,码头上建立了动滑轮组的龙门吊,通过龙门吊车,將海里的木材,吊装上码头,在码头的仓库区堆积如山。 从大鹿岛调过来的工匠们,正忙著处理这些木材,確定没有虫眼之后便拿运到烘乾房,使其脱水乾燥。 这是一门技术活,造船的木材得花上几年时间晾乾才能用,太过乾燥不行,被海水一泡便发涨,吸水变沉,太湿也不行,在海上烈日暴晒之下木材会脱水,整个船体结构也就被破坏了,太干太湿都会要人命的。 陈应可没有时间按照传统的方式,放在阴凉的地方,把这些木材阴乾,而是採取后世烘乾房,所谓的烘乾房,其实就是烧著地龙,在室內形成绝对的乾燥,这种方式,他在造火药的时候,已经完成了建造。 不过,这种烘於木材,也非常吃技术,只有那些老工匠才知道怎样做才能让木材保持最佳状態,確保船体结构稳定和牢固。 苏媚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我们要招多少工匠?” “你招几百上千人不嫌少,就算是招上万人我也不嫌多!” “啊————” 苏媚一脸惊讶地道:“上万工匠,这要造多少船?” “不用太多,几百上千艘船就差不多了!” 陈应指著准备好的图纸道:“咱们的战舰以三千料驱逐舰为主,侧舷装备十二门三寸后装舰炮,舰首和舰首,装置十一联装的连环雷霆炮,每船装载二十六门舰炮!” 陈应所谓的二十六门舰炮,其实不太准確,两门连环雷霆炮其实是二十二门小炮,他倒是想慢慢增加火炮的尺寸,现在可是大炮主义。 大明现在缺粮食,可问题是安南、吕宋现在都不缺粮食,更为关键的是,西班牙人在不久的將来,就会对吕宋华人进行大规模血腥屠杀,大明那个时候內忧外患,无力干预。 陈应需要吕宋的粮食,更需要吕宋的那边的华人,他迫切希望得到一支强大的海军。 苏媚去安排人挖工匠,陈应望著陈永仁道:“永仁,登州水师什么时候再来?” “今天或者明天!” “无论谁过来,让他们来见本官!” 陈应现在不仅要挖造船工匠,同时也要挖水手,登州水师是他最理想的墙角,挖起大明的墙角,陈应也没有心理负担。 现在的登州水师领不到朝廷的军餉,全靠陈应养活,朝廷已经逼著水师將士,上岸抢刀子砍人了,陈应还不能把他们挖过来吗? 翌日一大早,永寧港,码头上人声鼎沸。 远处海面上,二十余艘舰船正缓缓靠岸,桅杆上悬掛的登州水师左营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为首的那艘四百料战座船,正是参將张国勛的座舰。 “陈大人,末將奉命押运物资,共粮一万五千石,工匠三千八百,各式工具两万余件,已全部运抵,请大人清点!” “张参將辛苦了。” 陈应笑著扶起他:“清点的事,让下面人去做。来来来,本官已在城中设宴,为诸位將军接风洗尘!” 永寧城此时还只是一个轮廓,城墙垒了不足三尺高,不过却让眾工匠们安心不少,有了城墙,也就有了自保的能力。 永寧城採取六纵四横布局,宴席设在新建的议事厅內,说是议事厅,其实是一座刚落成的三层木楼,楼下是大厅,楼上可以远眺整个港口。 厅內摆了三桌,菜餚极为丰盛,自从双城卫开始互市,陈应这里就不再缺肉食,上好的羊肉用来製造罐头,也有不少野味,这一桌子菜餚,放在后世,足够枪毙了,儘是二保,白米饭管够,还有几坛从大鹿岛运来的烧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应放下酒杯,忽然嘆了口气。 张国勛一愣:“陈大人何故嘆气?” 陈应苦笑道:“本官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一件事,永寧港建起来了,船坞也建起来了,可缺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人。” > 第79章 努尔哈赤后院起火 第80章 努尔哈赤后院起火 第079章张国勛听到陈伯应提到人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事实上,早在大鹿岛的时候,陈应已经开始打造战舰,而且还是四千多料的巨型战舰。 与登州水师相批,陈伯应这个沙河卫实在是太有钱了,陈伯应现在要人,却让张国勛非常为难,道理其实很简单,陈伯应需要的人,不是普通人,而是擅长领兵、擅长打仗的海战將领。 这样的优秀人才,在登州水师也是稀缺的人才,平庸的人,绝对不可能推荐给陈伯应,因为陈伯应是登州水师的財神爷,登州水师的五个营,除了平海营以外,其他四个营,基本上都是依靠帮助陈伯应运输物资,赚点外快活著。 得罪了他们水师的財神爷,万一陈伯应不带他们玩了,他们哭都没有地方哭去,可问题是,陈伯应现在提出来了,他也不能拒绝,要不然,以后有什么运输跑海的活,可没有他们什么事了。 陈应看向张国勛:“张参將,你是行家。本官想问问,有没有合適的人选推荐?最好是懂船、会带兵、能服眾的。本官愿意高薪聘请。” 张国勛脸色变了变,如果他的顶头上司是一般的將领,他其实並没有心理负担,可问题是,现任登州水师总兵沈有容,他可是从嘉靖时期的老將,配合过戚继光抗倭寇,打过葡萄牙人,先后两次打压西班牙人,也打过荷兰人,他是目前大明水师中,硕果仅存的老將。 张国勛虽然不是沈有容的嫡系將领,可问题是,张国勛在登州水师坐了十几年冷板凳,还是沈有容把他从水师练兵游击將军的位置上,提拔为参將。 別看大明的参將是正三品,游击將军是正四品,二者只相差一级,可问题是,这是一级,才是军中的天然鸿沟,游击將军差不多相当於旅长,参將则相当於师长,更为关键的是,游击將军没有资格上奏,但参將却有直接上奏的权力。 游击將军作中层军官,但参將已经算是高极將领了。 “陈大人————” 张国勛艰难地开口:“某虽是水师,但也是朝廷命官,这私自投效地方卫所,恐怕————” “哎,张参將误会了。” 陈应笑著摆摆手道:“本官不是让你们背叛朝廷,登州水师还是登州水师,该打建奴还打建奴,该听调遣还听调遣。本官只是想在民间组建一支运输船队,雇些懂船的人来操船。你们若有人愿意来,那是辞了军职来当民夫,不算背叛。” 张国勛沉默了。他身边的几个千总、把总也沉默了,但眼神却开始闪烁。 民夫?谁信啊? 他们都是专业人士,永寧港这些船,根本就不是用来运载货物的货船,而是真正的战舰,谁家运输船会造得又细又长? 更何况,陈伯应拥有朝廷颁布的造炮权力,他手底下还有一支规模相当的炮兵,这些巨型战舰装上舰炮就是真正战船,甚至比西洋人的战舰还要庞大的战舰。 陈伯应如果真要招募水手,或者是操船的人,民间这样的水手和船长多的是,用句不客气的话说,光登州,陈应就能招募几百上千名合格的舰长。 陈伯应想要的,其实就是懂海战的將领,但,这话不能说破,说破了,就是图谋不轨,不说破,就是正常僱佣。 “至於工钱嘛————” 陈应慢悠悠地开口道:“普通水手,愿意来的,每人安家费十两银子,月俸二两,管吃管住,每年发四套衣裳。能操船、能领兵的,比如总旗、小旗级別的,安家费三十两,月俸五两。若是千总、把总这等能独当一面的————安家费一百两,月俸十两以上!” 陈伯应的条件对於普通士兵而言,其实是相当不错的,但问题是,对於军官而言,那就不行了,明朝的武官,普遍比文官高,一个管五十人的总旗,就是正七品,与一个中县县令品阶一样。 这其实並不合理,在边军体系里,一司约为五百人左右,坐司把总是从七品,两司为一部,千总则是正七品。 登州水师虽然领不到军餉,但作为军官,他们的俸禄与士兵的军餉走的不一路,所以,哪怕登州水师很穷,这些好不容易混到千总、游击將军级別的军官,其实並不想放弃朝廷命官的身份。 当然,针对层面军官,他们倒是愿意,毕竟,每个家族又不是只有一个人,可以借著病退,或者是伤退,换其他子侄袭职。 陈应看著登州水师军官们的態度,基本上也明白过来,现在是天启年间,军官也好,士兵也罢,还非常相信大明朝廷,他们不愿意放弃体制內的福利待遇。 事实上,陈应自己其实也是一样,他借鸡生蛋,还不是借的大明体制內的影响?如果陈应不是沙河卫的指挥使,而是一个普通商贾,张国勛这个水师参將,绝对会让陈应知道,什么是官府的威严。 “当然————” 陈应看著自己提出的条件,没有吸引住眾军官,他只能退而求次,又补充道:“张参將是朝廷命官,本官不敢僭越,但若张参將麾下有人愿意来,本官绝不亏待。而且————张参將若肯帮忙推荐,每推荐一个能用的人,本官另有谢礼。 普通水手,推荐一个给五两,能操船的,给十两,把总级別的,给五十两。” 厅內彻底安静了。 几个千总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张国勛,眼中满是热切。 他们不敢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参將,你倒是答应啊!” 张国勛握著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他想起登州水师那些饿得皮包骨的弟兄,想起已经十三个月没发下来的军餉,想起上次回登州时,看到自己的老母亲在山里挖野菜充飢———— “陈大人————” 张国勛艰难地开口:“此事————未將需回去与弟兄们商议。毕竟————毕竟是朝廷的人!” “应该的,应该的。” 陈应笑容满面:“张参將慢慢商议,不急。本官这里,隨时恭候。来,喝酒!” 陈应其实不急,他还有另外一个办法,回到京城找魏忠贤,花点银子,直接从登州水师,或者是抚寧水师、天津水师都可以调。 只不过,陈应与天津水师和抚寧水师的將领接触不多,更为关键的是,登州水师的將领们,太实诚了,他们是收了银子,那是真办事。 特別是歼灭恩格图的战斗中,登州水师將士那是捨命拼杀,即使是陈应赏赐给他们羊肉,他们也不捨得吃,而是醃製好,准备带回登州。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几个千总、把总喝得心不在焉,眼睛总往陈应那边瞟。 张国勛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像是在借酒浇愁。 三日后,登州水师船队准备返航。 码头上,陈应亲自送行,张国勛站在船头,欲言又止。眼看船要离岸,他终於忍不住跳下船,快步走到陈应面前,压低声音:“陈大人,末將有个不情之请。” “张参將请说。” “末將麾下,有个叫何玉海的千总,他——昨夜起夜的时候,不慎摔断了腿,医官说至少养半年。可登州那边————” 张国勛咬了咬牙道:“能不能让他在永寧养伤?伤好了,若是愿意留下,就————就留下。若是不愿,再回登州。” 陈应看著张国勛闪烁的眼神,心中瞭然。 什么摔断腿,什么养伤半年,都是藉口,这是张国勛在试探,也是他在给自己留后路,先送一个人过来试试水,若可行,后面就好办了。 何玉海兄弟三个,他还两个弟弟,二弟叫何玉峰,三弟年幼叫何玉柱,他就想著借著自己受伤,看看能不能让弟弟何玉峰顶替他的把总之位。 千总与千户管的人差不多,都是一千多人,但问题是,千户是世袭的,千总却不是,千总是流官,是上面的將领推荐,兵部和吏部审核,通过后才会颁发告身,成为朝廷命官。 陈应心如明镜,淡淡地笑道:“当然可以,张参將放心,人在本官这里,好吃好喝养著,伤好了,去留自便。” 张国勛鬆了口气,又压低声音:“还有————末將麾下几个千总,让末將问问,若是————若是他们带著自己的船来,这安家费————” 陈应笑了道:“带船来的,价钱另算,一艘四百料战船,作价五百两;二百料哨船,作价二百两,人船一起过来的,安家费翻倍。” 大明朝廷督造的四百料战船,连同火炮和木料,其实只需要八百两银子左右,实际成本肯定比工部报价更低。 登州水师还是袁可立担任登莱巡抚的时候督造的战舰,大部分战舰其实都是新的,陈应作价五百两银子,其实不算低。 就在这几天,张国勛其实非常煎熬,一方面,他受了沈有容这个总兵的恩惠,投靠陈应这是对沈有容的背叛,但问题是,沈有容得罪了人,他们登州水师被卡住了军餉,可水师的將士们需要吃饭。 他们已经做出决定,如果朝廷不允许家中子侄袭职,那就出海报损,连人带船直接投靠陈伯应。 得到了陈应的承诺,张国勛鬆了口气:“末將明白了。” 船队缓缓离港,张国勛站在船尾,望著越来越远的永寧港,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一趟回去,登州水师怕是要变天了。 但想到那些饿著肚子的弟兄,他又觉得变一变,或许不是坏事。 苏媚不解地道:“大人,万一被朝廷————” “没有人敢管此事!” 陈应苦笑,他非常清楚歷史,仅仅是崇禎元年登州镇就会被裁撤,一个东江军朝廷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在乎登州水师? 於其这支水师被孔有德拉著投靠皇太极,不是他提前截胡,至少陈应永远不可能投靠建奴。 苏媚有些不解:“怎么会?” “因为魏公公要一飞冲天了!” 陈应非常清楚,天启四年以后,魏忠贤彻底权势滔天,他作为魏忠贤的人,谁会因为此事弹劾陈应? 更何况,弹劾陈应恐怕连司礼监那一关都过不了,更为关键的是,这是大明边军的腐败中的重要一环,一旦揭开,恐怕九边军队都会譁变。 你朝廷不发军餉?还不准我们自己找条活路?难道要我们活活饿死? 天启二年,正月,努尔哈赤取广寧后,毁其城即东归,並未进逼山海关,他出於担心深入汉地后会步辽、金、元汉化后尘之故,但其实是因为需要消化刚吞併的辽东地区,镇压辽东汉民反抗,並处理同蒙古科尔沁、內喀尔喀等部的同盟与联姻,故无暇西进。 自从孙承宗督师辽东,收復辽西防线,筑寧远、锦州等城,建立关寧锦防线,並且渡过辽河,向东进攻,一路推进一路修建四十余座城池。 努尔哈赤回过神,陡然发现孙承宗不仅收復辽南四州,特別是七月,成功收復广寧右屯卫城,这让努尔哈赤感觉到了压力,他准备在冬季发动西征,至少要把明军赶到辽河以西。 然而,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努尔哈赤接到了莽古尔泰的大败而归的消息。 努尔哈赤瞬间就怒了,海西女真,在他的看来,就是自家的后院,现在后院居然起火了:“老五,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莽古尔泰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声音发颤:“阿玛————汗王————儿臣————儿臣在叶赫河东岸、松花江沿岸的部落,两个月內,被袭击三十余次,失踪三千余人,其中披甲旗丁一千三百余,牛羊马匹被掠数千————” “三千余人?” 皇太极皱眉,他其实损失也超过一千余人,只不过,他並没有上报,因为他损失的大部分是老弱病残,而且以叶赫部海西女真为主,在他的浅意识里,叶赫部並不是真正的建奴女真,他们与蒙古和汉军一样,都属於炮灰。 “莽古尔泰,你莫要虚报。建州起兵以来,从未在后方吃过如此大亏。” “我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军法处置!” 莽古尔泰抬起头,满脸羞愧道:“起初儿臣以为是零星马匪,派兵追剿,却连影子都摸不到,直到半个月前,才抓到几个活口—一袭击我们的,是海西旧部锡伯部,几臣本想一举灭掉锡伯部,不曾想,那个哈穆泰居然诱敌深入,几臣中了埋伏————他率领七八千人伏击儿臣,儿臣见势不妙,果断撤退!” 莽古尔泰其实不傻,他也没有说实话,要让努尔哈赤知道,他五千人被哈穆泰六百余人击退,努尔哈赤能吃了他。 “这怎么可能?” “海西女真,怎么还有拥有七八千人人马的部落?” “锡伯部不是十年前就被打散了吗?” 努尔哈赤意识到自己的后院起火了。 第80章 好言难劝作死鬼 第81章 好言难劝作死鬼 第080章努尔哈赤表情慢慢恢復了平静,天启四年三月,寧远城重新修復,七月,广寧右屯卫城和锦州接连修復,在孙承宗担任蓟辽督师的这段时间內,明军自寧远向东推进了两百余里,已经深入了辽东腹地。 孙承宗创立了偏厢车阵,让努尔哈赤非常头疼,这种战车上,载佛朗机小炮两挺,下置雷飞炮,快枪各六桿,每车用卒二十五名。孙承宗创立车营简直就是明朝时期的装甲车,也算是火力输出平台。 这种长约一丈三尺,宽九尺,高七尺五寸的偏厢战车,一辆並不可怕,可问题是,偏厢战车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內,形成一道简易的城墙,更为关键的是,这种车营备偏厢战车一百二十八辆,輜重车两百五十六辆。 每营约有步兵三千两百至三千五百人,骑兵两千四至两千五百人,加上军官、火器手、车夫等,全营总兵力约六千六百人。每营配备各类火炮,如大炮、 灭虏炮、佛郎机约三百至三百五十门,鸟统、三眼銃等火枪近两千支。 车营携带大量粮草,可支持40天,並配有牛两百五十六头用於拉车和应急口粮,將稳扎稳打、固守待援的战略思想,发挥到极致。 努尔哈赤其实並不是没有发现孙承宗的战略用意,自从三月份的时候,寧远城修缮完毕,觉华岛经过大规模扩建,形成物资转运中心,觉华岛港口距离寧远城仅二十里,他就派人试探性进攻明军,不过在孙承宗的战车为支点,女真兵除非付出较大的伤亡,否则啃不动这种刺蝟阵。 迫使努尔哈赤不惜一切代价发起西征的真正原因,则是因为锦州,孙承宗重建锦州以后,锦州周围至少有数百万亩可以耕种的土地,孙承宗带著辽东百姓垦荒了两百多万亩地,他本想等秋收以后,发起锦州之战,顺便把明军的粮食抢过来。 非常可惜,这个时候后院起火,不用莽古尔泰匯报,他下意识的就想到,这肯定是孙承宗计策。 在歷史上,努尔哈赤並没有成功发起他计划中的西征,这是因为奥巴台吉领导的科尔沁部与林丹汗的察哈尔部关係最为紧张,同时与后金的来往日益密切,到天启四年(1624年)时乾脆拋弃林丹汗,与努尔哈赤结盟。 林丹汗这位蒙古最后一任大汗,勃然大怒,率军征討科尔沁部,奥巴台吉不敌林丹汗,向努尔哈赤求援,努尔哈赤亲率贝勒大臣驰援科尔沁部。 努尔哈赤將建奴八旗,以镶黄、正白、镶白和正蓝四旗左翼,右翼为正黄、 正红、镶红和镶蓝四旗,他亲自率领右翼四旗杀向锡伯部。 努尔哈赤盯著代善缓缓道:“代善,你做先锋,各牛录抽调勇士,另调科尔沁骑兵三千助战。朕要你们犁庭扫穴,鸡犬不留。” “庶!” 诸贝勒齐声应诺。 於此同时,第一批应聘工匠抵达永寧港。 这些工匠大部分来自登州,少量来自津门,一共八百六十三名工匠,连同他们的家属约两千五百余人。 这些衣衫槛褸,如同乞丐一般的工匠抵达永寧港,他们受到了陈应的热情招待,大锅煮的羊杂,杂粮饼子。 一个人两个饼子,一大碗羊杂,为了给工匠们增加一点油水,羊尾油也被加入锅里,望著香气扑鼻的羊杂汤,这些工匠不自觉的咽起口水。 眾工匠狼吞虎咽地大起来,负责做饭的伙计,看著这些工匠们可怜,不解地问道:“你们多久没有吃过肉了?” “你是问这个月还是今年?” “这个月呢?” —— “第一次!” “今年呢,也是第一次!” 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不顾羊杂汤烫嘴,三两口就吃光了,他捂著自己的肚子,满脸諂媚地笑道:“大爷,能不能再给一碗————” “別,我可不是大爷!” 伙夫又盛了一大碗羊杂,笑道:“吃吧,吃吧,能吃多少吃多少!” 起初抵达永寧港的一万多人,与这些工匠一样,都是像饿死鬼投胎一样,不过隨著时间越来越久,他们对肉食有点不感冒了。 因为这里的野兽太多了,由於人少地广,各种兔子、抱子、野驴、鹿能够吃的东西太多了,再加上哈穆泰等女真人疯狂进攻,用首级换装备,他们手中的装备越来越好,战斗力也越来越强,可以缴获的牛羊马匹也越来越多。 现在永寧港的移民实现了吃羊杂的自由,可问题是,越是不限量供应,让他们吃饱,这些永寧移民,反而吃不了太多。 不过,这个伙计明显是好心办了坏事,这名十六七岁的少年,捂著肚子,连声音都在颤抖:“肚子疼————肚子好疼————” 陈应过来的时候,发现地上躺著数十名少年,他们捂著肚子打滚:“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投毒吗?” 伙计上前急忙解释:“他们是吃多了?” 陈应蹲下去用手摸这几个孩子的肚子,发现他们的肚子高高鼓起,不禁吃了一惊:“你到底吃了多少?” 那个孩子艰难的说:“吃了好几大碗————很————好吃————哎哟,疼死我了!” “你找死啊!饿了这么久,还玩命的吃,也不怕被胀死?赶紧吐出来!” 那个孩子紧闭著嘴巴,拼命的摇头。 陈应非常清楚,这些孩子饿得太久,他们的脾胃都非常虚弱,现在暴饮暴食,很容易吃出问题,他没有时间浪费,他朝著身边的亲卫道:“你们按住他们,给他们催吐!” “是!” 陈永仁第一个出手,他一把薅住少年的脖子,少年吃疼,喊了出来,陈永仁趁机把手指插进他嘴里,直抠喉咙,那孩子这下受不了了,弯下腰去哇一声哎吐起来,一块块刚吃下去不久羊杂就这样吐了出来。 那个孩子显然不愿意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拼命的挣扎,但是被陈永仁抓住,陈永仁虽然才十六岁,经过一年多的恢復,体力甚至比成年人还大,他哪里挣扎得了? 只能绝望的將正在肚子里的羊杂一块块的吐出来。在陈永仁等亲卫的强逼之下,这些孩子把所有羊杂和饼子通通给吐了出来,还连带的吐出一大堆树皮草根观音土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恶臭难闻,弄得他都想吐了。 这个孩子的命算是保住了,但是在把这些足以將他活活撑死的东西吐出来之后,他没有半分高兴,反倒躺在地上,號陶大哭,肚子里的食物都吐光了,就意味著他要挨饿了。对於这些孩子来说,挨饿的滋味,比死还要可怕———— 陈应朝著伙夫咆哮:“以后新来的先喝两天粥,养养胃!” 差点闹出人命,伙夫也嚇得不敢吭声。 不过,这些孩子听到有粥吃,心情又好了起来,他们终於不用饿死了,经过五六天的恢復,这些造船工匠开始投入到造船的工作中,他们按照分配,有的学徒去处理木材,有的则是切割木材。 陈应还让人从沙河运来了不少畜力工具,比如用牛拉动齿轮装置的锯床,拋光的刨子,可以打孔有钻床等等。 为了提高造船的速度,陈应提出造船的模块化生產方式,八个船坞开始铺设龙骨,就在这个时候,从登州而来的军官们,也抵达永寧港。 此次而来的最高级別只是把总,有三名把总,十二名百总,以及四十四名哨长组成,普通水手三百四十余人。 他们还带来了三艘战船,清一色四百料战船,这种四百料炮船,上面装载八门火炮,其中四门虎蹲炮,两门佛郎机子母炮,两门碗口统,这三艘船都登州水师的出海沉没的战舰,至於怎么沉没的,没人问,也没人说。 陈应亲自接待,当场发放安家费,银子白花花的堆在桌上,这些水师官兵眼睛都看直了,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永寧水师的將士了!” 陈应望著眾水师將士道:“你们的待遇,普通水手每个月二两银子,队长五两,哨长十两,百总三十两银子,把总五十两,本官丑话说在前头,沙河卫所有军官,不能喝兵血,吃空额,已经发现,直接开革出去!” “遵命!” 陈应接著道:“你们的家人也可以接过来,本官给你们房子居住,你们的家人,也可以在永寧港口工作,自食其力,当然,你们的家人哪怕不工作,也可以生活得非常好,普通水手,分配一亩宅基地,队长一亩五分地,哨长两亩地,百总五亩,把总十亩地!” “誓死效忠大人!” 十亩地的宅基地,自然不可能全部盖上房子,也住不了浪费,这是他们的菜地,也是他们果园,也可以养殖牛羊。 这些水师將士抵达永寧三天后,陈应为永寧水师举行了成军仪式,並且赐给了他们军旗,同时三艘四百料炮舰,就开始沿著河流巡逻。 陈应从永寧又招募六百余名水性不错的年轻人,跟著永寧水师进行训练。 苏媚悄悄来到陈应身边:“大人,建奴那边动了,三四万大军杀向锡伯部—— ” 第81章 拿命去拼一个未来 第82章 拿命去拼一个未来 第081章陈应沿著永寧港,依次修建了永寧城,又沿著双城卫的方向,增修了寧北堡,这样以来,三十里堡、寧北堡、松林堡、清水堡、黑石堡、河湾堡六个堡,形成了永寧至双城卫的驛站系统。 平均每个堡相距三十里左右,每个堡准备一些可以换乘的马匹发,有了这个驛站系统,陈应和他的商队,想从永寧港抵达双城卫,速度提高了一倍不止。 陈应乘坐著马车,带著亲卫前往了双城卫,无论努尔哈赤会不会进攻双城卫,他不可能把自身的安全,寄托在努尔哈赤的仁慈上。 当然,努尔哈赤也不是一个仁慈的人,这货手上染著辽东三百多万百姓的鲜血,陈应迟早会跟他算这一笔帐的。 在前往双城卫的路上,原本的商队开闢的土路,现在由各堡屯住的军户负责简单修补,陈应现在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把道路修好,在奴尔干都司境內,首先要筑城,只有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才会扎根下来。 无论是永寧城,还是这些新建的城堡,都建造了火炕,修了火墙,等冬天来临,无论外面多冷,房屋里可以保证做到温暖如春。 半露天的煤矿就在黑石山,也算是解决了陈应能源问题,不知不觉间,陈应在奴尔干都司的势力范围又扩充了一圈。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锡伯部,哈穆泰也跟著陈应,学会了享受生活,他们原本是隨著放牧到处迁徙,不过,自从从陈应那里换来了煤球炉车,哈穆泰也购买了可以拼装的木房子。 在崭新的木屋里,他正搂著新纳的小妾,美滋滋地喝著酒。 “台吉!” 一个亲兵跑进来:“陈大人派人来了,请您和孟袞首领过去东城议事。” 哈穆泰放下酒碗,拍了拍小妾的屁股:“等著,爷去去就回。” 哈穆泰自从击败了莽古尔泰以后,声势大振,他的部落接连有小部落投奔,这其实是游牧民族的常態,他们对力量极为敏感,建奴是压在他们所有海西女真头上的大山,现在终於有了一个可以击败建奴的人,所有哈穆泰从原来锡伯部首领,一跃成了几十部落的总首领台吉。 他手下从原来的六百余骑,慢慢增加到了三千余骑,哈穆泰瞬间飘了,他甚至要求陈应引荐他前往京城,让大明皇帝赐封他为海西女真汗王。 陈应听到哈穆泰这个要求的时候,也是目瞪口呆,心想:“你小子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得到大明皇帝的册封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想要获得大明皇帝的册封,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你至少要真正能打,他上一次击败正蓝旗,偶然因素太多,莽古尔泰轻敌才是主要原因。 此时的哈穆泰,带著摩下三千骑兵,浩浩荡荡南下,前往双城卫。这些海西女真骑兵,不愧为优秀的骑兵,他们一个人携带一包肉乾,或者一包奶皮子,仅仅用了一天一夜,就狂奔六七百里。 此时的双城卫商贾更多了,来这里交易的商队,已经不完全是陈应的商队了,也有与陈应交好的朝鲜商人,也有辽东商人,当然,也有登州商人,这些商人都要向陈应交税,而且不能压价,必须在陈应的许可范围內,公平交易。 甚至双城卫互市,还需要了皮肉生意,这是陈应不愿意做的生意,但有需求,就有市场,特別是,像哈穆泰这样的爆发户,他用了十六头牛,换了两名朝鲜侍妾,这价格,连京城的青楼老板也要高呼豪横。 东城议事厅內,陈应、茅元仪、孟袞等人已经到齐,不过每个人的神色都非常凝重,哈穆泰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怎么了?陈大人?” 哈穆泰大大咧咧坐下:“是不是您的商队,又带来了好东西?不知我能不能用建奴的首级,换几匹丝绸?” “换丝绸的事情,等会再说!” 陈应微微皱起眉头,哈穆泰都不是一个合格的部落首领,当然,辽东出了一个努尔哈赤就够了,也不可能再出现第二个。 哈穆泰现在还没有完成对摩下精锐部队的换装,他摩下甚至连六百嫡系人马,都没有换成坚固的板甲,他就开始享受了。 陈应指了指桌上的情报:“本官刚收到的消息,努尔哈赤暂停徵討蒙古林丹汗,调集建奴右翼四旗精兵,由代善统领,不日將东进!” 哈穆泰的笑容僵在脸上:“三四万精锐?” 他吞了口唾沫,艰难地问道:“陈大人,咱们————能打过吗?” 陈应看著哈穆泰笑了:“怎么?你怕了?” “谁————谁怕了!” 哈穆泰挺起胸膛,声音明显发虚:“就是————就是三四万精兵,可不是闹著玩的!” 陈应站起身,走到墙上的舆图前:“硬拼当然打不过,不过咱们可以跑,你们都熟悉这附近地形,他们杀过来,你们还跑不过他们吗?” “可问题是,光跑也不是办法啊!” 哈穆泰这句话一出,议事厅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是啊,光跑不是办法,他们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建奴这次来三四万精兵,不是以前那些小打小闹的几个牛录。他们可以一路平推过去,把所有能抢的抢光,能杀的杀光,最后留下一片焦土。 孟袞也急道:“陈大人,您有什么法子就快说吧!咱们这帮人,刀山火海都跟您闯过来了,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诸位请看这里。” 眾人凑过去,只见舆图上標註著一片连绵的雪山,山势险峻,沟壑纵横,方圆数百里几乎无人居住。 “这里是长白山脉东北,是有名苦寒之地。” 陈应指著那片区域道:“每年十月之后,这里就会下暴雪。积雪最深处,能没过马腹。气温最低时,能把人活活冻成冰雕。” 穆泰倒吸一口凉气:“陈大人,您该不会是让咱们躲进这鬼地方吧?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不是躲进去,是把建奴引进去。” 眾人一愣。 “你们想想,建奴这次来这么多人马,他们图什么?图的是速战速决,一鼓作气踏平咱们,他们带的粮草有限,不可能在大雪封山之后还久留。” 陈应在舆图上比划著名:“咱们要做的,就是拖住他们,拖到十月之后。一旦大雪下来,他们想退都退不了。” “可怎么引?” “用你们自己当诱饵。” 哈穆泰脸色变了变:“这————这不是拿命开玩笑吗?” “所以我说,要拖一个多月。” 陈应指著那片雪山:“你们熟悉地形,知道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你们轻装简从,每人带十天乾粮,骑马在林子里和他们捉迷藏。建奴人这么多,行军速度肯定慢。你们边打边退,往雪山方向退。等他们追进山里————大雪一下,我能把他们全埋在里面。” 陈应倒不是吹牛,他去过长白山,知道长白山冬天的雪有多厚,只需要用炸药引爆,就可能引起雪崩,如果没有准备的建奴,他们就算是再勇猛,也是一样歇菜。 这个计划,最关键是的跟建奴兜圈子,这个活,陈应干不了,他没有这个本事,但哈穆泰等人可以做到,当然也需要拿命去拼! 第82章 雪山决战拉开帷幕 第83章 雪山决战拉开帷幕 第082章哈穆泰沉默了,他看看舆图,诱敌深入这一招,对於他们这些首领来说,並不陌生,可问题是,把建奴引到雪山,自己还要活著出来。 这个难度不亚於在刀尖上跳舞,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哈穆泰的眼神闪烁起来,张了张嘴,还没有开始说话。 陈应笑道:“哈穆泰台吉,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说你怕了?” 哈穆泰一愣。 “因为你现在有太多东西捨不得了。” 陈应淡淡道:“你有新纳几十名侍妾,有三千骑兵,有几十个部落拥戴你当台吉。你怕死,怕输,怕失去这一切。这很正常。可问题是,怕能解决问题吗?建奴是什么人,你们比我们更清楚,他们凶狠残暴,你觉得就算投降建奴,你们会落一个什么下场?” 孟袞道:“普通部眾还有可能活下去,作为奴隶活著————” “不,普通人也不可能活著,能够活著的只有少年男女,或者青壮女子,壮年男子对建奴而言是不安全因素,他们为了以绝后患,会把你们大小头目全部杀光,留下你们未成年的儿子,没有长大的女儿————” 陈应接著道:“你们想想,如果现在不拼这一把,等建奴踏平了杀过来,杀了你的人,抢了你的牛羊,你们那些妻女、財產,还能剩下什么?” 哈穆泰浑身一震,瞬间就醒悟了过来,他的今天,是用建奴的首领换来的,他与建奴早已结下了血海深仇,他现在上了陈应的船,已经骑虎难下了。 “陈大人,您就直说吧,到底要咱们怎么做?” 陈应回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那片雪山区域:“首先从现在开始,你们所有人撤回各自部落,把老弱妇孺、牛羊物资,全部后撤到永寧港一带,沿途所有能带走的粮食、草料,带不走的就烧掉,一粒粮食,一根草,都不留给建奴,建奴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白地。” 陈应不仅想要人为製造雪崩,埋了建奴三四万大军,还要坚壁清野,当然,想在奴尔于坚壁清野非常困难,他现在只能做到这一步。 至於各部的老弱病残,妇孺和孩子,撤到永寧港,也算是当作人质,只要哪个部落首领,向建奴投降,他们的部眾,就会被当作財產,与其他各部瓜分。 “各部落精壮全部留下,由各首领指挥,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骚扰、拖延、诱敌。 不要硬拼,打完就跑。每拖一天,记一功。” “最后————” 陈应指著珠舍里的地方道:“等你把建奴引到这片区域,珠舍里,这里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边是陡峭的山壁,只有前后两个出口。你把人引进去,然后从后山的小路撤出来。你们的任务就完成了,无论建奴进入山谷,多少人,剩下的事情,交给本官!” 珠舍里是属於长白山女真的一部,与锡伯部、索伦部一样,同属於海西女真的较大部落之一,在鼎盛时期,珠舍里部也是拥有上万部眾,三四千骑兵的部落。 只不过,现在珠舍里已经几乎地名词了,如果不是茅元仪送给陈应的地图,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地方。 陈应望著眾首领道:“你们能不能做到?” 哈穆泰咬咬牙:“成!本台吉就赌这一把!” 孟袞也站起来:“卦勒察部,愿隨大人一战!” “索伦部也追隨大人!” 其他几个小部落首领也纷纷表態,议事厅內,原本凝重的气氛,渐渐被一股决绝取代。 陈应看著这些海西女真首领,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就在几个月前,他们还是被建奴追得四处逃窜的丧家之犬,如今,他们竟敢主动迎战建奴大军。 任何军队都是依靠胜利餵养的怪兽,这段时间以来,他们设陷阱、埋伏、打闷棍、偷袭,也狩猎了大量建奴的首级,渐渐培养起来了战斗的信心。 陈应笑道:“诸位放心,此战若胜,本官亲自为你们向朝廷请功。日后永寧互市,海西各部税赋减半,兵器粮草优先供应。若有人战死,家人由本官供养,子女送入沙河卫学堂读书。” “谢陈大人!” 陈应接著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战中,本官给诸位准备了一些小玩意,希望可以帮助到大家!” 陈应让人摆上来的是罐头,一听五斤重的羊肉或猪肉罐头,牛肉则是没有,因为陈应也需要大量的牛。 这种罐头可以直接食用,当然,也可以加热后食物,一听五斤重的特大型罐头,就是一口小锅。 接著就是生石灰发热包,煤油打火机,手套等装备,这些东西,陈应並没有出售,而是白送。 陈应现在也是有钱人了,他用建奴的首级与辽东军达成了交易,以一千七百余匹战马,换了三百八十颗建奴的真首级,平均每颗首级换四匹多战马。 明朝一匹战马至少要值二三十两银子,只要是正常的部队都不会做,因为这是亏本的买卖,一颗建奴首领,朝廷赏赐仅五十两银子。但偏偏,辽东军或者说整个晚明时期的军队都属於不正常的。 在他们看来,一千七百匹战马固然价值不菲,但是三百八十枚首级却可以让他们官升一级,甚至籍此战功飞黄腾达,怎么看都是拿首级更划算。 再说,这战马是朝廷提供的,又不是他们自己花钱买的,送出去也没什么可心疼的升官之后再向朝廷要就是了。 除了一千七百余匹战马以外,陈应还用六百八十三颗首级,交易了十万石粮食,当然这些粮食都是军粮,同样也是朝廷的粮食,他们依旧可以升官发財。 陈应其实也不算是助紂为虐,因为能够拿出战马和粮食交易的將领,人家没有关係吗?拥有关係,还不能升官吗?人家这么做,其实也是典型的间接向魏忠贤送礼,他们不相信,陈应有能力搞到近千颗真建奴的首领。 在他们看来,陈应只是白手套,这肯定魏忠贤忽悠了某个建奴部落,趁其不备,一举拿下了对方,这些首级,不少人脸上的表情不是惶恐,也不是狰狞,而是惊讶,这说明他们是被偷袭杀死的。 现在陈应有了战马,也有了粮食,也有了与建奴决以高下的本钱,几乎与此同时,登州水师甚至连平海营也出动了,登州水师的运输能力几乎火力全开,他们不是从大鹿岛往永寧港运人,就是从天津港向永寧港运输物资。 大量火炮,炸药以及各种装备,一船一船往永寧港运,永寧城原本计划中的內城,还没有完全建好,就发现,这座小城已经不够用了。 没有办法,钢筋水泥直接浇筑外城墙,整个城池扩大六倍有余,甚至比大鹿岛还要大,隨著更多的军户和工匠抵达永寧,无论是造船,还是建城的速度大大提高,更为关键的是,隨著陈应从大鹿岛撤离,毛文龙没急,朝鲜人反而急了。 原本他们组织朝鲜百姓挖矿,可以赚取大把的银子,別看铁矿石不值钱,煤炭也不值钱,但是他们却可以与大鹿岛换取其他物资,比如四轮马车、上好的丝绸、瓷器、还有各种大明制式的家具,这些东西在朝鲜都是硬通货,也是暴利。 朝鲜人抵达大鹿岛,向陈大牛打听陈大人的用意,得到陈大牛明確回復,这些朝鲜人也不放心,他们甚至加快了出货速度,趁著陈应未撤离前,大赚一笔。 隨著陈应完全决定,参加双城卫互市联盟的海西女真各部,开始大规模撤退,他们先一步抵达双城卫,牛羊被驱赶著向南,马车载著老弱妇孺,沿著新修的驛道,缓缓向永寧港方向移动。 原本锡伯部的驻地,只有空荡荡的搭建过帐篷的痕跡和熄灭的篝火,吃剩的骨头,与此同时,哈穆泰率领三千精壮,消失在茫茫林海中。 又过了三日,建奴前锋抵达锡伯部,代善策马望著空荡荡的营地,脸色铁青。 “人呢?” “回贝勒爷,都跑了,连一粒粮食都没留下。” 代善咬牙切齿:“追!往东追!我就不信,他们能跑上天!” 建奴八旗中,有很多都是痕跡专家,他们擅长观察痕跡,也会分析,马上就根据迁徙的痕跡,判断出老弱妇孺南下了,但青壮却北上了。 代善听到匯报,微微皱起眉头,他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建奴军队驻扎的营地附近有一条可以取水的小河,他们晚上的时候,很多人直接从河水里取水喝,到了半夜,巡逻的士兵发现,从上游飘下来数百上千只各种动物的尸体,这些动物的尸体,早已腐烂发臭,还有很多长满了蛆虫。 “噦————” 巡逻的建奴瞬间就吐了,他们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向代善匯报,代善来到河边,气得脸色铁青,他也喝了河里的水。 “噦————” 整个右翼大营四旗建奴,吐得昏天暗地,而此刻,三十里外的小河上游,哈穆泰正蹲在一块岩石后,他喃喃道:“爷爷教你们一个乖————” > 第83章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第84章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第083章现代对於努尔哈赤崛起歷史的描述,一般严谨一些的语言是这么说的,努尔哈赤出身建州左卫都指挥使世家旁系,其先后征服了建州女真其他势力、海西女真诸部和部分野人女真部族,大体上统一女真? 这个大体是何意呢?就是还有例外,这部分例外,就是一部分,不仅仅是野人女真没有被统一,就连海西女真,也没有被统一,事实上,海西女真除了辉发、叶赫、哈达、乌拉四大部以外,还有锡伯、卦尔察、索伦等部落。 其中索伦部是1692年,也就是康熙三十一年才被编入满清体系中,整编为六十五个牛录,努尔哈赤统领的建州女真多次出兵击败海西女真,却无法彻底征报海西女真,既然无法彻底征服海西女真,彻底控制海西女真的土地,建奴就掠夺人口。 建奴在与明朝作战的过程中,建奴中间出现了大批类似奴隶兵性质的战斗人员,这些人就是建奴口中的披甲人,他们其实是海西女真的战俘。 代善对於海西女真其实也不並不陌生,大家都是生活在白山黑水,对彼此都知根知底,儘管那些海西女真人在陈应的提醒下,把部落中的老弱妇孺般迁走了,可是代善仍然通过一些蛛丝马跡判断,那些部落並没有走远,也走不远。 这个时候每个部落都储备了大量乾草,这些乾草是牛羊过冬的口粮,数量眾多,想把这些乾草一併带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不带走,你就等著牛羊大批饿死好了。 果然,追踪了七天时间,穿过一片树林后,横流傅尔丹后,他们便惊喜的看到很多牧民正赶著大群圆滚滚的羊群,向双城卫以南迁徙。 “好小子,原来你们躲在这里!” 代善正准备下令进攻,却看到大约六七百部身穿鸳鸯战袄的骑士,呼啸而来,大明制式军装就是火红的鸳鸯战袄,一面是红色,一面是黑色。 陈应在成立双城互市护卫队以后,自然而然,给这些护卫队骑兵装备了崭新的明军鸳鸯战袄,大明制式的鸳鸯战袄是便於战场敌我识別,衣服长度齐膝,窄袖,內部填充棉花或棉绒,每件约用棉四斤,具有良好的保暖性能。 这种鸳鸯战袄让海西女真各部的护卫骑兵非常喜欢,现在的海西女真秋冬季节都是依靠羊皮袄御寒,可问题是,他们可没有后世的技术,缝製的羊皮袄又臭又硬,不仅不服气,一旦被太阳一晒,那滋味非常酸爽。 更为关键的是,大明人在双城卫是主人,无论是明军將士,还是商贾的伙计,清一色穿这种棉服,轻便,保暖,而且舒服,这是陈应免费发放给护卫队的,起初这些护卫队成员也不捨得穿,陈应规定,如果不著鸳鸯战袄,就会被开革出去。 这些护卫队成员可不愿意被开除,要知道他们在护卫队当值,不仅一年可以换一百斤盐,这相当於四头牛的价值,而且他们还会被明军管饭,当然,管的不是他们平常吃的奶皮子,而是大米饭,或白面馒头。 现在陈应基本上不给麾下的將士或工匠吃麦粥了,因为他手底下有大量的牲口需要养活,而麦麩则是最好的饲料之一。 护卫队成员伙食標准与沙河卫的士兵一样,甚至是在一个食堂吃饭,饭菜倒不算是丰盛,因为要过冬,陈应在保定府收购了大量的白菜,萝卜,这些醃製的萝卜和酸菜,配上羊肉或猪肉,非常美味。 他们平时几乎没有机会喝到的茶叶,在双城卫属於士兵们的必须品,每天吃完饭,就可以灌一大壶,他们平时巡逻,日子过得安逸也舒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代善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些“明军”骑兵,他瞬间就压了直接出兵的念头:“这里怎么会有明军?” “阿玛甭管这里为什么会有明军,再不出击,他们就要逃进城里了!” 岳望著密密麻麻数千只羊,还有上千名海西女真人,这里面虽然大部分都是妇孺,但问题是,妇孺都是钱啊。 这些少年可以直接驯化成女真勇士,少女可以赏赐给下面有功的將士,姿色好的也可以自己收为侍妾,更为关键的是,这些牛羊,可以让下面的將士发一批横財。 代善挥挥手道:“不管了,这些明军一併收拾了!” 隨著代善一声令下,他率领的数千骑兵呼啸著冲向那些牧民,负责外围警戒的双城卫护卫队第一时间也发现了这些建奴骑兵,骑兵护卫队长哈达大吼道:“披甲,兄弟们咱们发財了!” 陈应打造的板甲其实比札甲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方便穿戴,这种板甲与欧板甲不同,欧式板甲是全身鎧甲,但陈应配发给护卫队骑兵的板甲,算是半身甲,只有正面和后背有防护,侧身位完全没有防御能力。 平时由各部负责斩首建奴,他们这些护卫队作为各部中最优秀的猎手,干看著不能上手,早就瘪了一肚子火,更为关键的是,他们除了跨下的战马以外,其他装备早就被陈应换过了,他们装备的是按照明军制式一石铁胎弓打造的复合反曲弓,不仅射程远,而且初速更高,杀伤力巨大。 他们身上的披的鎧甲,需要五颗建奴的首级才能换来,一颗建奴的首级就是四头牛,也就意味著,他们身上的鎧甲价值二十头牛,他们早就见识过这种鎧甲的防御力,自然不怕。 双方相互进攻,距离对方还有一百多步,双城护卫骑兵就搭箭挽弓,瞄准目標,当建奴骑兵衝进一百步范围內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放箭。 数百支箭雨朝著冲得最猛的建奴骑兵射击,惨叫声瞬间大作,一百多名建奴骑兵中箭坠落战马,滚作一团。 这些建奴在一百步的时候,连箭都没有拔出来,因为他们的弓箭射程其实只有五六十步,射出去也只是浪费箭。 直到距离更近,护卫队骑兵又射出了第二轮箭雨,距离更近,命中率更高,这一次足足有二三百名建奴骑兵中箭,直到此时,建奴骑兵才拿起弓箭反击。 在建奴开始反击的时候,护卫队骑兵撒袋中抹出三支箭,角弓拉成满月状,三箭连射,这是连珠箭,一些优秀的弓骑兵射出的箭甚至比半自动步枪的射速还快,一张弓能当几张弓用,只是六百多张弓同时拋射,硬是製造出一片绵密的箭雨。 代善不等双方接战,急忙下令道:“全军撤退!” 因为他发现,这支明军骑兵装备极为精良,训练有素,他们身披的鎧甲,胸甲和圆顶钢盔,甚至还有面罩,他们射出的箭钉在钢盔、胸甲上,火星四溅,四下弹开,射马其实也没用,因为战马的生命力不是人可以相提並论的,有的战马,被射中十几支箭,照样活蹦乱跳。 护卫队骑兵近距离连射,他们反而伤亡惨重,已经折损了將近三个牛录,再打下去,他们固然可以依靠著人多势眾,消灭这支明军骑兵。 可问题是,他们需要付出较惨重的伤亡,更何况,明军財大气粗,別说损失六七百骑,就算是损失上万人马,数万人马,大明损失得起,他们要是再损失一两千骑,努尔哈赤能剥了他的皮。 双方第一正面接触,隨著建奴的撤退而告终,护卫队骑兵虽然给建奴造成了过千伤亡,他们却没有斩首多少,因为建奴在撤退的时候,已经把尸体带走了,这是努尔哈赤的命令,只要把袍泽的尸体带回去,可以分对方一半的家財。 隨著代善退到双城卫以北约三十里处,他开始思考,明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定有问题。 代善询问道:“这里为什么会出现明军?” 就在这时,一名部落首领怯怯上前道:“主子,奴才知道!” “哦,你说!” “他们是沙河卫指挥使陈伯应的人!” “什么?沙河卫?” 代善还真不知道大明有一个沙河卫,当然,这不重要,明朝有几百个卫所,他不知道也属於正常。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来做生意的!” 其实並不是所有的海西女真愿意跟建奴作战,在陈应正常做生意的时候,前来双城卫参加互市的部落,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可事实上,愿意跟著陈应干建奴的只有其中三分之二,也就是五六十个部落而已。 隨著这名部落首领娓娓道来,代善终於知道了,原来陈伯应的商队被恩格图劫了,他就带著一两千人马来到双城卫,干掉了恩格图,並且与各部展开互市,当然,陈伯应提出让各部斩首叶赫部,换取盐和其他物资。 代善望著阿敏道:“四贝勒,你怎么看?” “大贝勒,咱们奉命踏平锡伯部,与陈伯应何干?” 阿敏撇撇嘴道:“双城卫城是青石筑成的城墙,明军擅守,咱们的人马虽然多,想攻克双城卫也不易,若是耽误了汗王的大事————” 代善与这支明军交过手,知道对方不好对付,更为关键的是,这不是他们的目標,至於將来努尔哈赤要如何对付陈伯应,那是汗王的事情。 努尔哈赤带著建奴崛起,他在內部树立了绝对的威望,正是因为如此,他对下面的人,玩不成任务,处罚极为严厉,哪怕代善是他的亲儿子,要收拾起来,也不会心慈手软。 “四贝勒所言极是!” 代善道:“留下两个牛录监视这支明军,其他人跟本贝勒追击哈穆泰!” 双城卫,陈应接到护卫队骑兵的匯报,得知建奴大军抵达双城卫,就马上下令,进行一级战备,互市全部关闭,原本的参加互市的商户,撤往永寧。 然而,让陈应没有预料到的是,他等了半个时辰,依旧没有看到建奴的影子,他实在忍不住地道:“哈良!” “奴才在!” “哈良,更正一下,你不必自称奴才————” 哈良一本正经地道:“主子,您给哈良治伤,又给哈良肉吃,您就是哈良的主子,哈良这条命就是您的,哈良永远是您最忠诚的奴才————” 陈应也有些无力吐糟了,哈良这个骑兵队长,算是他捡来的,他本是穆昆部落的人,因为与少族长抢女人,被穆昆部落的少族人打得半死,扔在互市的抽水沟前,陈应见其可怜,就让隨行的亲卫上前查看,发现他没死,就让军医治了外伤。 谁曾想他居然活了过来,非要拜陈应为主,陈应也需要一个忠诚的人统领护卫队骑兵,哈良就在一个多月內,把六百多名各部青壮打服了。 “哈良,你派人出城看看,建奴在哪里,干什么?” “喳!” 陈应捂著脑袋,他非常清楚,哈良其实不是傻,而是非常聪明,他是一个被穆昆部落拋弃的弃人,像他这样的人,其他部落也不敢收留,穆昆部落虽然不算较大,却拥有十二个姓氏,几乎与索伦部一样,是一个鬆散的部落联盟。 整体实力其实比锡伯部更强。 哈良是太想出人头地了,太想进步了,他从一个普通奴隶,因为陈应的关係,成为了护卫队骑兵队长,护队卫骑兵按照每个部落十人为一队,五个部落为一总旗,十个部落为百户,他现在手底下有七个百户,快成千夫长了。 哈良离开东城议事厅,马上安排骑兵队四处查看建奴的动向,直到半天时间內,总算確定了建奴主力居然撤退了。 陈应接著消息,怎么都想不明白:“建奴这是怎么了?” 陈应不知道,代善其实被嚇住了。当然,代善不是被陈应嚇住了,而是被努尔哈赤的命令给嚇住了,他攻克双城卫,非但无功,攻不下就有过。 第84章 援军抵达准备开饭 第85章 援军抵达准备开饭 第084章代善並没有率领八旗右翼四旗主力人马进攻双城卫城,而是寻找哈穆泰的踪跡,除非马上天降暴雪,用暴雪可以掩藏住一切痕跡,否则哈穆泰肯定会被发现。 当然,哈穆泰也不是一味的逃跑,他现在是锡伯部的台吉,也是海西女真的抵抗旗帜,正是因为哈穆泰的坚壁清野,让代善补给出现了问题。 代善就习惯性的盯上了这些二十多个投靠建奴的部落,这些小部落都很穷,也没有多少粮食,更没有多少人口,可问题是,他们有牛羊,还有一定马匹。 代善这些部落首领给哈穆泰通风报讯,直接下令一举荡平了这二十多个部落,有了这二十多个部落的牛羊马匹,还有俘虏的人口,右翼四旗各部,都吃得满嘴流油,代善也暂时解决给养问题。 与此同时,代善所部也斩首了足足六七千人,由於俘虏的妇女和孩童,还有大量的牛羊马匹,代善所部的移动速度,从原来的每天一百六七十里,降至每天六十里。 代善现在反而不急了,他奉命剿灭哈穆泰,虽然现在为止,还没有遇到哈穆泰,却也有了这些缴获物资和斩首首级,就算將来回去,也算给努尔哈赤一个交待。 哈穆泰敏锐的发觉建奴的变化,他还有些好奇,遇到这些被部落的倖存者逃到哈穆泰这里,哈穆泰略作思考,基本上明白了代善的用意。 双方在长白山脚下广袤的区域內兜圈子,你来我往,不停地发动小规模试探性进攻,別看代善拥有人数多的优势,但海西女真被代善逼上了绝路,他们连投降也杀,反而让海西女真互市联盟,不对,应该算反金联盟越来越多。 此时的哈穆泰率领眾部落军青壮,正集结在长白山的珠舍里山谷內,哈穆泰现在的智商又在线了,他非常清楚,想要诱建奴来攻这里,必须在这里製造一个生活的痕跡,否则建奴也不傻,怎么可能一头插进来? 哈穆泰不仅在山谷里修建了简单的营地,他每天派出去数十上百人,不停的骚扰建奴,孟袞有些不解地道:“老哈,咱们这么做什么时候能够打败建奴?” 孟袞急了,他的儿子在骚扰建奴的时候,不慎被建奴追上,为了逼问他们的下落,建奴把孟袞儿子孟格图活活剥皮折磨而死,但孟格图也是一个狠人,直到死都破口大骂代善。 “还不到中秋气温就快速下降了,今年的冬季肯定比去年还要难熬,那帮建奴找不到咱们,咱们坚壁清野,让他们只能白白消耗给养,用陈大人的话说,把建奴肥的拖瘦,瘦的拖得半死不活!” 哈穆泰笑道:“等到时侯,自有陈大人来收拾他们!” 孟袞恍然大悟:“对哦,早在出发之前,陈大人就吩咐过,咱们不必刻意追求什么大胜,只要能挫败建奴劫掠的永寧就是胜利,现在建奴看似占了主动,实则已经陷入被动了,即便是继续维持这种你打不著我,我也打不著你的局面,对我们也是非常有利的!” 哈穆泰不想损失宝贝的兵力,不与建奴硬碰硬,可同样,现在有了后路的代善,也没有刻意寻找哈穆泰,双方在庞大的区域內,躲猫猫,只有少量的骑哨,进行激烈交战。 这种局面,其实是陈应最想看到的,他非常清楚,现在的海西女真,与大明其实差不多,几乎到了闻风色变的地步,就算陈应严令他们与建奴拼杀,搞不好,他们直接逃亡更北的方向。 陈应从来没有想到,可以依靠海西女真人战胜建奴,他其实需要的是时间。 天启四年八月二十二日,一支规模庞大的船队抵达永寧港,永寧港里马上开出几艘快船,引导他们进港。 这一番动静把守军和工匠们都给惊动了,不少人跑过去看热闹,见军舰和海船来了一艘又一艘,不禁咋舌:“乖乖,这到底来了多少人啊!” 第一艘海船靠近栈桥,在海上折腾得够呛的士兵下船登上栈桥,排成整齐的队列朝岸上走去。 他们都跟哑巴似的,无一人开口说话,动作快速有序,光是这两点就足以证明,这是一支精兵了。 他们確实是一支精锐部队,也是陈应在沙河的沙河新军的主力军队,这支军队训练的时候,陈应几乎没有怎么操心,他只需要搞钱,搞粮食,搞装备,搞给养,练兵是兴州中屯卫原指挥同知周斌。 大明的卫所世袭军官里肯定有草包,但是大部分军官其实是合格的,越是级別高的军官,对家中的子弟培养越是认真,因为级別高的军官,像正五品千户以上级別的军官,都需要在北京或南京考试。 而且是逢袭职必考,特別是考核標准非常严格,这些世袭军官可不敢考不过,他们考不过的话,这个世袭军职就要被降级,但问题是,卫所的级別是固定的,从三品指挥同知降级的话,就变成了正四品指挥签事,如果没有指挥签事出缺,就要等。 等到猴年马月那是你自己的问题,朝廷一概不负责,要知道从三品指挥同知年俸三百石,到了正四品年俸禄只有两百七十石,这每年光俸禄就差三十石,更为关键的是实权相差更大。 陈应在练兵的时候,任用的就是沙河卫现任指挥同知周斌和王贵,面对这些世袭军官,陈应其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提拔陈大牛、王铁柱以及秦思明这些心腹,只能在大鹿岛、双城卫以守御千户。 好在魏忠贤比较给力,天启皇帝对陈应的印象不错,陈应申请沙河卫增设大鹿岛守御千户所,直接同意,毕竟新增一个千户所,朝廷仅需要付出就是正五品千户和干个百户,一百个总旗的俸禄,士兵养兵的给养卫所承担。 朝廷付出的只是小头,陈应愿意扩充,兵部自然皆大欢喜,现在沙河卫下辖左、右、前、中、后五个普通千户所,沙河、大鹿岛、双城三个守御千户所,共计八个千户所又一零五个百户所。 现在的沙河卫一个卫比普通卫所两个卫的百户所还要多,当然这不算上各製造局的总领事,负责各製造局的总领事,大部分享受正六品百户的级別,个別如王百顺、沈克勤、陈继德等人享受从五品副千户级別。 “拜见指挥使大人!” 陈应上前扶起周斌和王贵道:“別多礼了,部队怎么样,都到了吧?” 周斌躬身道:“回指挥使大人的话,沙河卫四千新军全部到达,无一人伤病或掉队!” “非常好!” 王贵道:“五十门连环雷霆炮,子炮两万枚,三千支火统,十五万枚统子,一万四千斤火药,五千枚手榴弹,十万个肉罐头全部运到。” “人没事就好,本官真怕出事,万一船出事,搭上一船人才叫冤!” 陈应现在有些应激了,半个月前从大鹿岛向永寧迁徙的工匠船队中,有一艘一千料海船被大风吹翻,一船四百五十二人落水,虽然极力营救,仅救上来七十八人,三百多人葬身大海。 可把陈应给心疼坏了,现在好了部队平安抵达永寧,他现在可以调动的兵马超过七千人,其中包括七百余海西女真骑兵,还有一万四千余斤火药,足够让建奴头疼的了。 不多时海边码头上就集结了一支庞大的军队,最引人注目的是,这支军队拥有五十辆炮车,还有一百多辆四轮战车。 孙承宗发现的偏厢战车,其实还有一个非常大的局限性,那就是只有两个轮子,在偏厢战车停止的时候,还需要把偏厢车支起来。 最让眾人感觉不可思议的是,这一支没有盾牌、没有长枪、长矛的军队,清一色火器兵,放眼整个大明,也是独一份。 虽然他们只有四千多人,装备了大量的火炮和火统,要说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还装备了手榴弹,虽然没有雷汞,而是由红磷粉末与铜条作为引爆炸方式,引爆炸手榴弹的时候,只需要把表面粗糙的铜条拉出来,铜条与红磷、玻璃粉摩擦,可以不用明火引爆。 与辽东军的偏厢战车不同,陈应打造的算是畜力版本的装甲车,整个车厢用五个毫米厚的钢甲製成的车厢,基本上可以无视建奴的弓箭射击,就算拉车的马被射死,这种装甲车,也是一座独立的火力打击平台。 上面装载著两支佛郎机式子母炮,一寸口径,一前一后,可以水平一百八十度,上下六十度转动。 至於这支军队实战效果如何,陈应也不知道,不过这一次他还真没有打算与建奴硬碰硬交战,而是利用雪崩,先把建奴的士气打崩,再上前收割人头。 沙河新军抵达永寧,让永寧海西女真各部引起了轰动,这可是他们心念念的大明上国天朝军队,让他们唯一感觉不解地的是,大明为什么不给將士们披上鎧甲。 这也是陈应最无奈的地方,沙河新军第一次抵达永寧,永寧的天气虽然不比辽东更冷,但是他们要作战的珠舍里山谷,却是在长白山的东北部,到时候山坡上要堆积至少五六十公分厚的积雪。 沙河新军想要在这里生存下来,首先要做到的是保暖,陈应给双城卫护卫队骑兵装备的鸳鸯战袄是四斤重,超过明军普遍装备的两斤重,但是沙河卫装备的棉衣却重达六斤,基本上满足极寒条件下的御寒。 除了棉衣以外,他们还穿著羊皮靴子、手套、口罩等东西,全身不算武器的情况下,仅棉衣、棉裤和靴子,就重达十三四斤,几乎与轻量鎧甲重量相等了,他们还要携带著单兵睡袋,负重更重了。 不过,儘管如此,援军抵达也让所有人感觉安心了不少,陈应大手一挥,今晚加餐,满锅油汪汪的羊杂,这让沙河新军將士眼睛发直。 沙河新军將士虽然早已实现了吃饱,但却做不到吃好,陈应哪怕在再钱,也买不到足够多的肉食,填饱沙河新军將士的肚子。 没有办法,大明是一个小农田园经济时代,比如肉食,普通人家根本就吃不起,也养不起,饲养的人非常少,有能力养猪,养羊的人家,也不差钱,他们轻易不会卖这些牲口。 非常尷尬的是,別说陈应,就算是勛贵要想办大宴,也需要提前准备食材,事实上,別说勛贵,就算是天启皇帝想要大宴群臣,明朝京官文臣大约九百多人,武官六七百人,加起来不到一千七百人,然而,就是这一千七百名官员,皇帝要大宴,也需要提前准备,否则皇宫里也备不出这么多食材。 皇帝尚且如此,更別提陈应了。 沙河卫將士吃的大部分都是羊杂,当然,不全是羊杂,也有羊肉,特別是羊蝎子,他们边吃边感嘆:“早知道能吃这么好,在辽东打一辈子仗我也愿意!” 士兵们像过年一样,吃到了很久没有吃到的肉,更为关键的是,不少海西各部少女,看到明军將士,眼睛都直了。 没有人喜欢满身臭气的人,她们也喜欢身上乾乾净净,闻著香香的男人,相较而言,明军將士虽然皮肤略黑,却显得嫩肉,几乎是长到了这些海西女真少女们的心眼里。 沙河新军的军营,这些各部少女也进不去,无奈之下,她们就扯著嗓子高唱起来:“密密的红松林中,哪棵樺树最白?打围归来的眾兄弟里,谁的箭法最准?我酿好了米酒,只等那射中大雁的人————” 当然,这是比较含蓄的歌了,还有的更大胆,她们唱的词,全部都是身体部位的描述,一边唱一边手舞足蹈,搞得沙河新军將士春心荡漾,不少將士彻夜失眠。 陈应得知这个情况以后,也是哭笑不得,都是年轻大小伙,哪经得起如此挑拨,现在已经很冷了,这些海西女真少女也足够拼的,她们故意在河边沐浴,而且是冷水沐浴。 > 第85章 千里迂迴遭遇战 第86章 千里迂迴遭遇战 第085章天启四年九月初六,永寧城的秋风,带著凉意吹过来,让陈应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冷颤,经过將近半个月的休整,陈应意识到,决战要到来了。 陈应並没有在永寧港对沙河新军动员,也没有宣布目的地,而是直接前往双城卫互市,沙河卫並不是普通的卫所,他们没有多少军田可以耕种,所有士兵,都是战兵,享受著边军待遇。 其实从永寧到双城卫,最方便的距离是下游的来宾河,当然后世叫绥汾河,通过这段河流,可以直接抵达双城卫,眼下陈应的造船厂还没有生產出足够多的船,他真正拥有的只有四艘四百料炮船,还有两艘两百料快船。 这样的水师力量,象徵意义大於实际意义,陈应率领沙河新卫四千余人,徵召的民夫两千余人,共计七千人马,携带著大量的给养和火药、装备,开始向双城卫移动。 三天后,陈应与沙河亲军抵达双城卫。 天启四年九月十一,双城卫,议事厅。 “拜见指挥使大人!” 双城卫守御千户秦思明,副千户向虎,骑兵队长千总哈达等將领向陈应行礼。 “免礼!” 陈应开门见山道:“哈穆泰已经把建奴右翼四旗主力拖了一个月,据最新情报,代善的大军现在珠舍里山谷以东两百里处,正在追击哈穆泰的残部。指望哈穆泰所部,他们坚持不了多久,这一仗,还需要咱们打,咱们沙河成军以来首战,目標是在建奴反应过来之前,赶到珠舍里山谷西侧设伏!” “但问题在於,建奴的哨骑散布极广,咱们这七千人,只要被他们的哨骑发现,代善立刻就会掉头,到那时,伏击就变成了正面决战。” 沙河卫指挥同知周斌道:“大人,正面决战咱们未必没有胜算,咱们沙河新军装备精良,火器犀利,將士士气高昂————” 周斌这个原兴州卫指挥同知,还真不是没有打过仗,他被抽调作为辅兵参加到浑河战役,也参加了辽阳战役,虽然他不是主力部队,却非常清楚,浑河战役时,明军装备太差,给养严重不足。 以戚家军为例,他们的火药装备量,仅不足平时的三成,如果按照火药充足的情况下,建奴精锐骑兵根本就冲不上去。 戚家军虽然没有像沙河卫这样的火炮,但是他们大量装备了虎蹲炮,这种射程仅有二三百步的虎蹲炮,虽然是前装炮,却发射散弹,足足一百多枚铅弹,一炮下去,建奴就被打倒一大片。 关键是这种虎蹲炮非常轻便,一个人可以抱著跑,情况紧急的时候,一个人也可以操作发射。 现在沙河卫的火力打击密度,数倍於戚家军,哪怕遇到建奴数万人马,他们也攻不破沙河新军的防线,更为关键的是,他们还装备了一百多辆战车。 不等周斌说完,陈应打断道:“但不是现在,建奴右翼四旗有三四万人,经过一个月的战作,他们的人数会越打越多,被建奴灭掉的海西女真部落,不下三十个,他们现在只怕不下四五万人马,咱们七千人,只有四千余没有实战的新兵,就算胜,也会是惨胜。这场仗,咱们的成军第一战,不仅要胜,而且还要大胜!” 听到陈应如此说,周斌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陈应说得非常有道理。 陈应看向哈达:“哈达!” “奴才在!” 哈达赶紧跪在地上,五体投地,態度恭敬地道:“请主子吩咐!” “这一仗,你们骑兵队的责任非常重,要为大军前路,要避开建奴主力,能不惊动建奴,就不惊动建奴,平安抵达珠舍里是第一要务!” “珠舍里?主子,奴才以前时跟著部落迁徙,走过一条路。” 哈达缓缓道:“从双城卫出发,先往北,沿著乌苏里江走两百多里,然后折向东,穿过老林子,绕过珠舍里山北麓,再从西面绕下来,这条路虽然远,但全程都在深山老林里,建奴的哨骑应不会往那边去。 陈应指著地图道:“你划出来这条路!” “是!” 哈达画出的这条路,足足在地图上有一千六百里左右,比直接北上要多走八九百余里,多走八九百里,意味著至少多走十七八天。 这十七八天里,变数非常大———— 陈应思考片刻,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传令,全军明日卯时出发,哈达,你带著你的人做嚮导,路上不许生火,不许喧譁,不许掉队。违令者,斩。 “得令!” 眾將齐声应诺。 另一边,代善所率建奴八旗右翼四旗主力部队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他们秋风扫落叶般一口气扫荡了兴凯湖周边的十几个部落,抢到了数千头牛,十数万只羊,几千匹战马,至於被他们烧掉的草料,已经无法估算了。 兴凯湖与海参崴一样,都是清朝的名字,这里从唐朝时期,就叫从西周王朝开始,兴凯湖就是属於中国版图的內陆湖,唐代称兴凯湖为“湄沱湖”,金代称为“北琴海”,明朝的时候,在兴凯湖附近设立了恨克卫。 然而,让代善始终没有发现大批锡伯部落,也没有发现较大的海西部落,就代善尝试著向伊里英卡平原突袭,突进了三百多里,又狠狠的抢了一票,收穫了三千多匹马和五百多头骆驼。 然而,他还是没有发现海西女真的大部队,海西女真除了四大扈伦部以外,还有十数万优秀的骑射手仿佛从海西消失了似的,连个影子都找不著了。 代善心中充满了忧虑,这仗打得也诡异了,战利品抢了一大堆,敌人却没有杀到几个,任何一名成熟的將领碰到这种局面都该警惕起来了。 他是金国的大贝勒,对海西女真的习性再清楚不过了,这些人视牧群如生命,如今却如此痛快地將牧群拋给他,只能证明,他们早有准备,也许庞大的游牧骑兵就在某个地方等著他。 代善召集麾下的贝勒、小旗主们商量对策:“你们有没有感觉这一战太诡异了?我们不能再前进了,必须返回!” “返回?打得这么顺利,为什么要返回?要知道我们完全可以乘势横扫整个海西,把他们的牛羊抢清光的!” 隨著追击战的进行,右翼各旗其实是大占便宜的,虽然努尔哈赤成立了女真八旗,规定各旗的牛录数量。 然而,牛录数量不代表实力,就像皇太极的正白旗,他只分配到了二十三个牛录,可事实上,皇太极与《亮剑》里的李云龙一样,瞒报了自己的编制。 他事实上比镶白旗的人数还要多,以三百旗丁为一牛录,他可以编成至少三十五个牛录,其中十二个牛录是没有编制的。 事实上,代善也好,阿敏也罢,包括岳记,他们自己都有储备的旗丁,这是提防打了败仗的时候,可以遮掩过去。 正是因为各旗都想扩充实力,好不容易遇到这个机会,他们都不愿意,各旗主虽然没有表示,下面的甲喇额真和牛录额真,七嘴八舌表示抗议。 “都给本贝勒闭嘴!” 代善咆哮道:“就是因为打得太顺利了,我们才不能继续打,自从我跟隨阿玛起兵起来,打过无数仗,你们难道都忘记了,我们大金是怎么对付明狗的吗? 现在他们把对付明狗的招数用到我们身上来了!” 建奴与蒙古可以说是一脉相承,他们对付出塞征討他们的明军的招数,要么是诱敌深入,耗尽明军的给养之后再伏兵四起,狼群猎鹿般围住明军狠狠地撕咬,直到明军彻底崩溃。 这招一般是用来对付步兵的,屡试不爽,而对付机动性能超强的骑兵的办法就是將大量牧群扔给明军。 这种送上门来的好处明军是捨不得放弃的,一旦他们带著大量牧群赶路,骑兵赖以取胜的机动能力就完全发挥不出来了,而完全没有负担的建奴骑兵却可以从容调动,最终將对手彻底淹没。 代善率领的右翼四旗,几乎全部都是骑兵,机动能力超强,用这招来对付他可谓对症下药,现在的建奴,缴获了大量的牛羊马匹,他们也不捨得扔。 事实上,代善分析的结果虽然正確,却不是哈穆泰的计策,因为海西女真较穷,他们真不捨得把牛羊马匹扔给建奴,这是因为在刚刚入秋的时候,海西女真各部,集体向南迁徙,躲到了永寧城。 为了解决这些牧民没有牧草放牧的问题,陈应在北直隶和山东境內,收拾大豆秸秆,在明朝这些大豆秸秆,对於百姓而言,只有烧火做饭这一个用途,陈应利用打造的煤球和煤球炉,与山东和北直隶的百姓换豆秸秆。 这些秸秆一开始也不是用来给海西女真各部餵养牲口的,陈应收集过来,是准备造纸,沙卫学现在有两千六百多名学生,光需要的书和纸,就是一个海量数字,更为关键的是,大明的书和纸都非常贵。 陈应最不缺的就是人力,这一次也算是歪打正著,要不然,永寧可以让海西各部躲藏,但无法养活他们的牛羊和马匹。 隨著海西互市联盟各部南迁,索伦部发现海西女真人走了,他们不用打仗,就可以获得大片牧场,还有恨克湖这个可以大量捕鱼的湖,索伦部就带著自己的牛羊马匹,浩浩荡荡南下。 结果一头撞上了代善率领的建奴,代善的反应非常迅速,他提醒了已经上头的牛录额真和甲喇额真,他们也明白过来,初代建奴的战斗意识较强,他们赶紧撤退。 只不过,现在撤退的时候,已经晚了,索伦族分索伦本部、索伦別部以及索伦使鹿部三大部落,別部使马部旧纳米雅尔、新纳米雅尔、托空窝儿等十五个氏族,使鹿部十二个大氏族,东部索伦部有杜拉尔、敖拉、墨尔迪勒、卜喇穆、涂克冬、纳哈他等几个大氏族。 他们其实並不属於海西女真,而是生活在石勒喀河至精奇里江一带,这是一个拥有十数万人口的强大部落,他们的实力虽然比建奴要弱,但也是可以集结起来三四万精锐骑兵的部落。 歷史上,索伦部是被皇太极征服的,不过却是在崇禎八年,皇太极击败蒙古林丹汗,並且收降林丹汗之子额哲之后,索伦部一看建奴连蒙古直接吞併,他们就向皇太极投降。 陈应这个异世蝴蝶,不曾意间却吸引索伦部南下,並且让代善一口气吞了索伦本部前锋,结果索伦部首领博木博果尔勃然大怒,他们迅速集结本部一万四千余骑,並且向別部使马部、使鹿部救援。 这些索伦部的骑兵並没有马上对代善所部发起进攻,他们只是数十数百骑兵,远远的跟著建奴本部人马,並不进攻,只是在威力警戒幕周边游荡,似乎在寻找建奴骑兵的弱点。 代善派出的斥侯试图驱逐他们,但这些索伦部斥侯並不打算来一场激烈的斥侯廝杀,看到建奴骑兵斥侯衝过来,他们马上远远的退开,等到建奴骑兵的斥侯停止追击了,马上又吊了上来,这种被人阴魂不散似的跟著,打又打不著的感觉著实令人抓狂。 就在代善快要被索伦部骑兵哨兵折磨疯的时候,哈穆泰发现建奴的被一支陌生的敌人缠住了,哈穆泰见建奴骑兵距离珠舍里越来越远,这怎么能行呢? 他与陈应约定的是,把建奴引进珠舍里山谷,要是建奴走的,他这一个多月受的苦,岂不是白受了。 哈穆泰也发狠,直接带著摩下最嫡系的五百余板甲骑兵,趁著建奴准备扎营后,全力戒备北方的索伦骑哨的时候,直接来了一个猪突进攻。 所谓的猪突进攻,就是影视剧里最经典的场面,骑兵大队顶著箭雨,不顾伤亡向前衝锋,在实战中,这种场面几乎罕见的,因为双方都承受不住这样的伤亡。 为了增加衝锋的效率,哈穆泰给麾下的战马,披著生牛皮,这种没有被鞣製的牛皮,非常坚硬,轻箭一般射不穿,就算射穿了,也射不进去。 哈穆泰麾下的五百余人为前锋,后面跟著六七千海西女真各部骑兵,如果没有数十支索伦部骑哨骚扰,哈穆泰想衝进建奴营地是不可能的,毕竟建奴拥有大量的人马。 现在则不同了,他们缴获了太多的牛羊马匹,特別是索伦部的牛羊马匹,他们甚至没有经过脱敏性训练,也没有见过火药爆炸,隨著哈穆泰好巧不巧,直接衝到建奴的火炮营地內。 此时建奴还没有成立固定编制的乌真超哈营,但是汉军中的火炮,也伴隨著行动,他们是想攻克锡伯部的城池,只不过这支规模不大的火炮部队,有十二门火炮组成,五六百斤火药被引爆,数千匹战马和数千头牛,十数万只羊,瞬间发疯,它们不顾一切向安全的方向狂奔,哪怕建奴都是优秀的骑兵,也被瞬间冲得七零八落。 正在骚扰建奴的索伦部首领博木博果尔其实並没有做好与建奴决定的准备,索伦別部使马部和使鹿部的援军两万余人还没有抵达,他手中满打满算才一万四千余,可是眼前的局势实在是太好了。 “杀————” 博木博果尔果然下令道:“全军出击!” 一场全面混战瞬间爆发,一方面是主动进攻的海西女真互市联盟军,一方面是索伦本部一万四千余骑。 平心而论,哪怕索伦本部精锐加上海西女真互市联盟军,加在一起,不过两万人马,依旧只有建奴的一半人马,可问题是,现在有五六千头牛,上万匹马,还有十数万只羊搅局,代善根本就无法组织起像样的反击。 这场混战持续將近两个时辰,最终以哈穆泰中箭撤退而告终,此次建立功勋的是正是满清第一巴图鲁鰲拜。 虽然哈穆泰中箭撤退,被疯马衝散的建奴,重新完成集结,索伦部也独木难支,主动撤退,战后已经清点伤亡,代善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们缴获的战马和牛羊,几乎十不存一,俘虏的六七千索伦部少年男女,也包括数千名海西女真少年男女,全部不翼而飞,这场混战,更是给建奴右翼主力大军,造成四千余人的阵亡,六七千人受伤,其中汉军一千六百余人的炮兵,不是被杀死,就是被俘虏。 亏到姥姥家了。 不幸中的万幸,此战让建奴瞬间减负,没有这些骆驼、战马、耕牛的拖累,建奴的骑兵的移动速度也快了不少。 战场上有大量的死马、死牛、死羊,建奴也不浪费,迅速剥皮,分割成肉块,在火上烤成肉乾,准备追击哈穆泰。 此时的代善对哈穆泰的恨意到了极点,恨不得生吃他的肉,他几乎没管给他们造成巨大伤亡的索伦部,而是发誓,就算哈穆泰躲到耗子洞里,也要把他揪出来。 陈应还知道这场混战,他正在哈达的带领下,在密林中穿行,这可是真要了老命,別说一天五六十里路,就算是拼了老命,每天也只能前进三四十里。 直到天启四年九月二十七日这天,天空开始下雪,几乎是一夜之间,地上积雪超过一尺五寸,有了这场暴雪,早有准备的陈应让人把车轮卸下来,雪橇甚至不用装了,这是提前装好的,就是为了应对暴雪环境。 乘坐著雪橇车,陈应所部有速度瞬间提了上来,一天时间,居然可以行驶六七十里地,然而,好景不长,在陈应所部刚刚抵达珠舍里山脚下,哈达急忙跑过来匯报导:“主子,大事不妙了!” “怎么回事?” “哈穆泰把建奴引过来了!” “什么?” 陈应心中一急,他们现在是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周围无遮无拦,更为关键的是,建奴来的方向在西北方向,他们是沿著山坡衝下来的,这更要命。 “建奴距离我们还有多远?” “不超过三十里!” “列阵迎敌!” 一百多辆装甲车,不对,现在应该称为装甲雪橇,连车轮都卸下来了,安装也来不及了,三十多里对於骑兵来说,最多两刻钟时间。 陈应接连下令命令,民夫在前,挖雪垒墙,就在沙河新军手忙脚乱的时候,哈穆泰被心腹亲卫搀扶著,来到陈应面前,哈穆泰的样子非常惨,他的左脸被射中一箭,箭矢自左脸射入,射碎他的四颗牙齿,现在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整张脸胖了一大圈。 “打————” 陈应朝著身边的军医官道:“军医过来给哈穆泰台吉治治伤!” “是!” 就在哈穆泰治伤的时候,孟袞正准备向陈应介绍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建奴大军就漫山遍野的出现在视线內。 第86章 狗咬狗一嘴毛 第87章 狗咬狗一嘴毛 第086章正在追击哈穆泰的建奴骑兵,看著明军出现,並没有在意,因为现在视线开阔,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眼前这支明军以步兵为主,似乎刚刚还是在行军状態,特別是这支明军居然没有披甲。 身披鎧甲,列阵行军前进,在真正的行军队列中,几乎不可能出现,道理非常简单,你披著將近二十斤的轻型鎧甲,或者三四十斤的中型鎧甲,走几十里路试试? 累不死你,也能磨死你,更为关键的是,这支明军携带了大量的雪橇,至少有三四百辆大型雪橇,很显然这是一支輜重运输队。 虽然追在前面的建奴骑兵,此时也很累,但是他们知道,时机非常重要,等明军完成布阵,或者是全军將士披上鎧甲,再想歼灭这支明军就难了。 有的时候,经验真会害死人,这些建奴压根就没有想过,沙河新军不是他们遇到过的明军,准確的来说,这是一支对於大明而言,完全新式的军队。 沙河新军將士,除了少量亲卫部队甲士兵以外,並没有装备鎧甲,也没有装备长枪、盾牌等冷兵器,这是一支清一色的火器部队。 沙河新军由於没有经过实战,看著漫山遍野衝过来的建奴骑兵,他们也非常慌张,平时训练战术动作,几乎瞬间忘得乾乾净净,好在陈应提前把装甲车,不应该是装甲雪橇顶在了最前面。 手忙脚乱的沙河新军士兵看著建奴骑兵越来越近,一边大吼:“建奴来了,准备战斗————” 一边往燧发枪里压子弹,他们装备的火统虽然还是燧发枪,其实已经不算是普通火统了,而可以算作是火炮,按照后世的定义,这就是火炮,从口径来说,这属於一寸口径,也就是31.5毫米。 这个口径其实与陈应在永城时,打造的十一边发的连环雷霆炮是同一口径,与连环雷霆炮略微不同的是,这种发枪火统的枪管没有十五倍径,枪管长度只有三尺,约91.5公分,採取定装纸壳颗粒式火药。 或许是陈应有火力不足恐惧症,放在其他明军手中,已经算是轻型火炮的火器,在沙河新军中,只是火统。当然,由於口径足够大,装药量也大,气密性更好,火药爆炸燃烧充分,铅弹的射程更远,威力大。 就在建奴骑兵刚刚进入一百五十步的时候,沙河新军的火统手,不约而同的开枪,枪声瞬间响成一片。 “砰砰砰————” 这些进攻的建奴骑兵听见枪声,看著火统管冒出的火光,心中冷笑,都是一群菜鸡,这么远的距离,除了浪费子弹,屁用没有。 只是非常可惜,滑膛枪確实是没有能力精准命中目標,因为粉末式黑火药爆发燃烧速度太慢,铅弹的衰减速度很快,铅弹下坠的速度也快,所有超过三干步距离,滑膛枪几乎没有精度可言。 但,问题的关键是,陈应摩下的沙河新军的火统和火炮,採用的都是颗粒式黑火药,爆炸速度快,铅弹出膛速度更快,所以铅弹下坠的速度也慢一些,哪怕一百五十余步,依旧有著惊人的杀伤力。 “噗嗤,噗嗤————” 三十一点五毫米口径的铅弹,带著强大的动能,轻鬆將建奴骑兵身上的鎧甲撕成碎片,轻鬆撕碎他们的身体,这种口径火统,威力大得惊人,击中胳膊,胳膊断成两截,击中躯干,前面出现一个一寸的小孔,铅弹在身体里翻滚,就会形成拳头大小的弹孔。 哪怕生命力非常顽强的战马,只要被命中,也是瞬间失去生命力,这些建奴骑兵简直就是欲哭无泪,你们至於嘛? 我们才一千多人,不到四个牛录,你们居然用三千多门炮轰我们? 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一千多名建奴骑兵在第一轮射中,就被命中二三百人,当然这个命中率低得嚇人,差不多有枚子弹,有九枚打空了。 然而问题是,现在同时开火的火统手足足有三千多人,他们这些火统手也不管有没有击中目標,就继续装填弹药,继续开火射击。 经过初期慌乱,慢慢冷静下来的炮兵,也接连开火,三寸连环雷霆炮的炮弹,像不要钱似乎往建奴骑兵阵中砸,火銃手和火炮手几乎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他们非常清楚,一旦让建奴衝上来,他们大概率会倒霉,所以,他们这一番开火,声势浩大,打得简直可以说是惊天动地。 五十门三寸炮,共计五百五十枚炮弹,三千多支一寸口径火銃,瞬间打得阵前硝烟瀰漫,几乎视线都看不见了。 陈应耳朵里也被炸暂时失聪,听不到任何声音,可问题是,直到沙河新军的炮兵打了三轮,一千六百五十枚炮弹砸过去,火统手更恨,已经打了八轮,也就意味著,两万多枚子弹也飞了出去。 “停,停下!” 陈应气得大骂:“都他娘的停手,你们打个屁啊,鞭尸吗?” 眾沙河新军的將士们不敢抬头,因为现在隨著寒风將硝烟吹散,他们也看清楚了,仅仅一千多人的建奴骑兵前锋,无论人和战马,全部被击倒,几乎无人生还。 別说完整的首级,恐怕连完整的尸体都拼不出来,不少尸体已经被打得了高达碎片,最惨的是冲得最快的建奴骑兵,他们距离更近,命中率更高,几乎都是被炮毙而死,有的人甚至中被炸得稀碎,別说收尸了,恐怕要用铲子,才能把他们铲起来。 “你们这些败家仔!” 陈应指著身边的指挥同知周斌、王贵、指挥事刘广、赵铭等將领大骂道:“你们不知道你们手中的傢伙有多大威力吗?就算是一头牛,挨了一枪也会瞬间倒下,你们倒好,区区千把人,砸了一千六百多枚炮弹,两万多发铅弹,你们知道老子要花多少银子吗?” “你们这帮王八蛋,难道不知道咱们大明是按首级算军功吗?你们把尸体都炸碎了,连一颗首级都捞不到,你们是不是成心的?是不是成心想害得老子破產啊?” 陈应的心態真有点绷不住了,特別是现在的三寸炮弹,这种炮弹很贵的,一千六百多枚炮弹,这也就意味著一万多两银子出去了,还有这些子弹,那也需要三四万两银子,短短不到一柱香的功夫,陈应就损失了四五万两银子。 他虽然有钱,可问题是花钱的地方太多了,需要养的人也多,哪经得住如此浪费?问题的关键是,完全没有性价比,这一千多建奴的战功,完全没有收穫,运气好的话还能捡出来十几颗首级,运气不好的话,恐怕十几颗首级都没有了。 周斌和王贵也一脸尷尬,他们非常清楚,不是这些將士成心想让陈应破產,主要是將士们是第一次实战,看著建奴衝上来,心里发慌了,条件反射,不受控制了。 “大人恕罪,末將知错了!” 周斌躬身道:“大人教训的是,未將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哼,你要是再敢犯,本官免你的职,让你给全军將士洗一个月臭袜子!” 周斌嚇得冷汗直流,心中暗忖道:“要是真洗一个月臭袜子,那就是惨了!” “是,大人,末將————” 周斌指了指地面上跳动的雪粒子道:“大人,建奴的大队人马正在迅速逼近!” “哼,以后再跟你们算帐!” 陈应没好气地道:“这次就算了,再不遵守命令,老子罚他洗一个月厕所!” 陈应也顾不得教训这些败家仔,他拿起望远镜,看著远处,地平线尽头冒出一面面旗子,紧接著,一排排骑兵迅速放大,朝这边冲了过来,足有数千之多。 在大鹿岛因为烧制水泥的时候,意外弄出玻璃之后,陈应就想方设法搞双筒望远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弄出了三副,一副归他,一副给了周斌,还有一副给了天启皇帝。 现在周斌也拿出望远镜盯著远处潮水般涌来的骑兵,神情凝重:“是镶红旗,至少有三四千人,不对,还有正红旗,还有镶蓝旗————这是建奴主力————” 陈应摆摆手道:“孟袞,你过来,你们这是把努尔哈赤的女儿糟蹋了?还是把他儿子扔井里了,他们派出上万人打你们————” 孟袞这才將他们这段时间所做的事情,向陈应娓娓道来,听得陈应目瞪口呆,建奴居然把索伦本部给杀了数千人,要知道如果说海西女真叶赫部是建奴的骨干,索伦部才是建奴的决死先锋,拥有十数万索伦部,在明清战爭中,伤亡了三分之二的精锐,至少有六七万人死伤,成了建奴功劳薄上的炮灰。 如果说袁崇焕杀了毛文龙,算是自毁大明的长城,可代善此举,一举打崩了索伦本部,光少年就俘虏了数千人,这几乎是掘了索伦本部的根。 太好了,这真是狗咬狗,一嘴毛啊。 然而,陈应马上就思考起来,索伦部被中创,这似乎不是什么好事,因为索伦本部生活在贝尔加湖附近,他们投降建奴以后,几乎打遍了一千三百万平方公里的版图,从辽东,到青藏高原,从东南沿海再到准葛尔,到处都是他们战斗的身影。 可是说,索伦死兵,才是建奴的底牌,一面盾牌,一支虎刺枪,决死衝锋,不死不休,没有这支王牌部队,建奴还剩下什么? 陈应朝著孟袞道:“孟袞交给你一个任务,你派人联繫索伦部的首领,告诉他,本官可以帮他报仇,只要他与本官结盟,本官送他一千副鎧甲!” > 第87章 急转而下炮毙岳託 第88章 急转而下炮毙岳託 第087章代善距离沙河新军阵前约莫四五步距离的停下,他骑在战马上打量著这支明军,这支明军给他的第一反应是太富了。 以他对辽东明军的了解,一百多辆战车,就是一个营的编制,可问题的关键是,眼前这支明军,除了雪橇战车,还有大量的炮车,辐重补给车辆,六七千人的部队,居然多达四五百辆车辆。 眼前这支明军的地利位置极差,他们正处於长白山脚下的平坦地带,无险可守,他们则处於山坡上,拥有地利优势。更为关键的是,眼前这支明军居然摆出了一个半月型的阵形,以雪橇挡在前面。 后面的明军隨军民夫,正在拿著铁杴,开始疯狂地垒雪墙,哈穆泰麾下的四五千骑兵,则在明军后面休整。 岳吒一脸意外地道:“这支明军是哪里冒出来的,这么阔?” 一名正红旗的牛录额真向代善道:“主子,哈穆泰率领残部躲到明军后面去了————” “本贝勒不瞎!” 岳自然看到了明军阵前那些被炸成零碎的建奴尸体还有大量的马尸,明军依託著垒起来的雪墙,开始列阵。 他们已经从最初的慌乱中走了出来,开始纷纷在上架起火銃,沙河新军装备的火銃,由於口径太大,西班牙重型火统,口径只有十七至十九毫米,可他们装备的火统却有三十一点五毫米。 整支火统重达十六明斤,约合九千五百三十六克,直接举枪射击,不是不能做到,但非常吃力。將火銃架在雪墙上,不仅可以省力,还可以有效防箭。 这种雪墙厚约一尺,被砸得非常瓷实,哪怕建奴的破甲重箭,也无法直接射穿,雪墙后面火统手足足有两三千人,他们用的火统型號不好判断,反正很粗很长就是了,让一名士兵扛著这么重的傢伙长途行军,还真是难为人。 在明军步兵后面约莫两三里的距离,还有七百多名明军骑兵,半月型空心阵中间,有两千多人,看样子那是隨军民夫,只要击溃了这支明军,这些民夫都是他们的奴才了。 代善此次率军征討锡伯部,其实並不顺利,不仅一千六百多名汉军炮兵被哈穆泰几乎杀光,十二门火炮也全部被炸毁,连粗大的炮管也被炸成了麻花状,以他们技术,想要修復,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现在好了,有了这支明军的火炮,只要把他们俘虏过来,汉军的炮兵不仅没有损失,还可以扩充三四倍,只不过这支明军看上去,似乎不好对付。 代善看著明军是一块肥肉,直流口水,当然,放在陈应眼中,同样也是如此,漫山遍野的都是上好的战马,而且数量极多,足足三四万匹。 这一战不用全歼建奴,哪怕歼灭三分之一,足以让建奴肉疼好几年,更为关键的是,陈应直到现在,还没有成建制的骑兵,不是他没有马,只不过养马比养活步兵更费钱,他手底下会骑马的人可不多,有马也没有足够多的骑士。 骑兵可不是弄一匹战马,就可以形成战斗力的,不过,眼前这么多战马,陈应可以发一笔横財,在大明一匹战马可以价值三十至五十两银子,战马比建奴的首级更好卖,建奴的首级,除了辽东军和辽西军以外,其他边军根本就不要。 道理很简单,毛文龙要了建奴的首级,也不能升官发財,他要了也没用,单纯要拿朝廷的赏银?五十两银子到手有十两就不错了。 战马是硬通货,不仅军队要,就连民间也要,大明还有不少士绅有钱人,乘车也只能乘牛车,或驴车,没有办法,他们就算有钱,也买不到马。 “发財了!” 陈应望著身边的周斌道:“赶紧通知全军將士,打的时候给本官注意点,別把马全打死了————” 周斌不知道怎么形容陈应了,陈应的心太大了,这仗好打吗?他们只是一支没有实战的新军,一对一的情况下,他倒是不虚建奴,可问题是,建奴骑兵足足有三四万人,是他们的將近十倍。 “大人,这仗不好打!” 陈应不以为然地笑道:“谁说不好打?命令炮兵开火,他们现在几乎全部在咱们的火炮射程之內,先极速轰上五轮,他们要是不崩,再用火统射他们一脸,等他们进入三十步之內,用手榴弹炸他们,他们要是能够扛住这套组合拳,算他们牛逼,只要他们露出败象,孟袞和咱们的骑兵护卫队,上前收割人头!” “大人,莫要轻敌,建奴八旗精锐可不是弱旅————” “咱们沙河新军同样也是不弱旅!” 陈应朝著身边的將士道:“兄弟们,你们想不想要田地?” “想————” 陈应指著对面的建奴道:“给本官乾死他们,乾死一个建奴,赏肥沃的黑土地二十亩,你们乾死五个,就可以得到一百亩地,以后就可以关起门当地主了!” 如果是在沙河,陈应是完全没有办法,他们沙河卫现在也没有多少军田,人均不到三亩地,放在后世倒可以养活全军,可问题是明朝的粮食產量极低,至少需要十亩地才有养活一名士兵。 但问题是,现在是在奴尔干境內,最不初的就是土地,以恨克湖(兴凯湖)附近,就有足足一万两千平方公里冲积平原,都是上好的耕地,別说沙河卫四千將士人均一百亩,哪怕五百亩也分不完。 虽然说这里的气候要冷一些,受天气影响,粮食容易减產,可问题是,能有地种就不错了,要啥自行车。 隨著陈应这个命令颁布下去,沙河新军將士的目光变了,他们变得像狼一样,他们看向远处的建奴,不再是狰狞恐怖的建奴,而是一块块可以传承子孙的田地。 一名民夫怯怯问道:“大人,俺要是有兴砍一个建奴,能不能也分给俺十亩地?” “分!” 陈应大手一挥,笑道:“一个建奴换十亩地————” 就在陈应在阵中鼓舞士气的时候,代善也接到了骑哨的匯报,在方圆三十多里的范围內,只有眼前这支明军,区区六七千明军,就敢支援哈穆泰,真是胆大包天。 “彻济格” “奴才在!” 代善望著身边的年轻將领道:“你带著人试著冲一衝!” “喳!” 彻济格並不是建奴,他是蒙古人,也是代善摩下的红棍之一,著名的打仔,现在只是正红旗的一员驍將,名声不显,他其实是皇太极时期册封的巴图鲁,也叫彻济格巴图鲁,他是十七岁从军,参加过萨尔滸之战,浑河之战。 他跟著代善几乎打完了所有战爭,当然,他是蒙古人,就算是死了,代善也不心疼,作为试探明军底细的炮灰,彻济格率领的部曲,也並非是真正的旗丁,而是披甲人。 所谓的披甲人,其实就是战俘,八旗制度“以旗统军,以旗统民”,平时耕田打猎,战时披甲上阵。 旗丁中按照身份地位,分为“阿哈”、“披甲人”和“旗丁”三种,阿哈即奴隶,多是汉人、朝鲜人,披甲人是降人,民族不一,地位高於阿哈,旗丁是女真人。 彻济格率领两千余名披甲人,这些披甲人,其实大部分是这次征討哈穆泰俘虏的海西女真人,也有部分索伦部人,別看这些人明明知道自己炮灰,他们也在作战中,非常勇猛,因为建奴给他的待遇还不错。 每年十五石粮食,还有二十二两银子的年俸禄,他们的待遇,可以说超过大明边军士兵,甚至可以比肩大明一些將领的家丁兵。 彻济格麾下的两千余骑兵应声而出,大声嚎叫著朝沙河卫冲了过去,刚开始的时候是慢跑,等接近到五百步的时候再渐渐加速,速度越来越快,动能越来越强,到得后来,简直就是风驰电掣,无数只马蹄高高扬起再重重落下,声如雷震,让人色变。 在沙河新军阵中的民夫们嚇得瑟瑟发抖,他们骇然四顾,却只见整个军阵岿然不动,如同一座红色的山岳。 刚刚进入五百步的距离,沙河卫的五十门火炮,开始迅速开炮,一百六十五枚炮弹,呼啸著砸向这进攻骑兵。 一百六十五枚炮弹,落在彻济格麾下的骑兵阵中,炸得这些披甲人七零八落,无论他们披的是牛皮鎧甲,还是铁甲,在炮弹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作战经验非常丰富的彻济格非常清楚,现在不能停,一旦停下,那简直就是灭顶之灾,他们必须顶著明军的火炮进攻。 然而,问题是,等他们顶著伤亡衝到一百五十步的时候,前排的沙河新军火统手,开始接连开火。 “砰砰砰————” 一寸口径的火统铅弹接连喷射而出,也不管他们能不能击中命令,前排的火统手射击完全,直接將手中的空火统递给身后的士兵,接过装满了子弹的火统,再次开火。 为了提高射击密度,一名士兵带著两名民夫,帮忙装填,现在火统最困难的就是清理火统中的残渣,一名民夫负责清理,一名民夫负责装填弹药,一名火统手负责检查。 彻济格在第一轮火统响起的时候,就感觉到不妙,因为明军的火统射程实在太远了,根本就不像他们平时遇到的那样,明军的火统射程普遍在三十步左右,临阵只能开一枪,三眼统略好一点,还能开火三次。 现在他们居然採取三段击,一波弹雨落下,接著就是第二轮,披甲人的鎧甲像不存在一一样,一枪贯胸,中者輒倒。 但更多铅弹还是往马身上招呼,不是火统手有意违背陈应的命令,这是铅弹衰减速度,自然下坠,现在的沙河新军將士还没有打提前量这个概念。 正是因为如此,不知道多少战马被这一寸口径的铅弹命中,而且一旦被射中,往往是一寸孔洞射入马体內,然后高速翻转,形成拳头大小的创口,战马的生命力再顽强,也是碳基生物,高速衝刺的战马狂嘶著倒下,將主人狠狠惯倒在地,不等摔倒的骑兵分清楚东南西北,无数马蹄便狠狠的踩了过去———— 代善看得非常清楚,在明军极其密集的火力网之下,彻济格麾下的披甲人死伤极其惨重,特別是明军火炮轰击,一下子將衝锋的披甲人骑兵扫倒了近两成,四五百骑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接著火统开火,衝锋的披甲骑兵简直是自己往枪口撞,人和马都在弹雨中痉挛,身上喷出一股股血箭,上去一排被扫掉一排。 由於明军火枪开火的烟雾实在太大了,他看不清前方的情况,但是从那密集的枪响可以判断,彻济格这次真的被打惨了,搞不好要全军覆没。 岳吒的脸色大变:“明狗怎么会有这么多火炮?难道他们全部装备了火炮不成?” 按照岳许的理解,这还真是全部装备了火炮———— 眼看著彻济格麾下几乎被硝烟笼罩住,惨叫连连,代善被逼得没有了退路:“岳记,你带著镶红旗,绕到南部进攻!” “喳!” 岳也意识到,他们撞上了铁板,当初岳许也是参加过浑河战役的,当时他们八旗精锐也是右翼四旗齐出,进攻只有三千八百余人马的戚家军。 他们最初的时候,也是担心伤亡,只是小规模试探性进攻,被杀伤数千人,还是努尔哈赤下了狠心,就算一个旗全部死光,必须啃下戚家军。 他们利用汉军、蒙古骑兵消耗了大量的弹药,这才取得最后的胜利,当然是残胜,哪怕不算是汉军和蒙古炮灰,他们八旗也损失近万人马,其中五千余人阵亡,四千余人受伤,其中还有一千多伤亡,在隨后一个月內接连死去。 他们与戚家军几乎打成了一比三的伤亡比,这是自努尔哈赤起兵以来,最惨重的伤亡,当然,这是他们闭口不说的。 现在这支明军简直就是戚家军的加强版,火炮更猛,射程更远,杀伤力更强。 岳吒率领镶红旗开始绕路,绕过沙河新军的阵前,向他们的后方,也就是南方衝去,接著,代善又命令阿敏的镶蓝旗从正东面进攻,正黄旗从西面进攻,正红旗从正面进攻。 陈应目瞪口呆:“我草,代善你他娘的不按套路出牌!” 陈应也没有想到,由於沙河新军將士表现得太出色,逼得代善不得不压上全军人马与陈应决战,当然,这一招其实打在了沙河新军的软肋上。 沙河新军毕竟只有四千余人,他们哪怕联合了双城互市联盟军,依旧只有一万余人,特別是位於南面休整的双城互市联盟军,他们已经被建奴追著跑了大半个月,无论是体力,还是战斗力,远不如镶红旗精锐。 哈穆泰虽然拼命抵抗,却也抵抗不住岳许的猛攻,交战不足半个时辰,三四千名的双城互市联盟军就被镶红旗杀伤一千余人,他们的残部下意识地往陈应的本阵撤退! 陈应非常清楚,如果后路被抄,他在前面打得再好也是白搭。 “周斌!” “末將在!” “你在前面负责指挥,我去支援哈穆泰————” “大人,我去支援他们,我带著吴继祖麾下,支援他们!” 陈应点点头,此时建奴四面八方开始进攻,沙河新军的火力被直接分散,火力密度降低,建奴的伤亡自然降低,这几乎是一个恶性循环。 建奴右翼四旗,除了岳记还在与哈达麾下的护卫骑兵缠斗,暂时没有分出胜负,这主要是岳许所部的镶红旗绕路十数里,战马体力耗得差不多了,再加上他们与哈穆泰所部战斗,人和战马都非常疲惫。 但是西面进攻的正黄旗和东西负责进攻的镶蓝旗,几乎抵达前线,眼看著胜利在望,建奴也爆发了疯狂的狠劲,他们明明被手榴弹炸成了重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继续往前爬,被炸断了腿,也要挪著前进。 此时的建奴如同丧尸一般,用尽一切办法杀伤明军,沙河新军现在全线告急,可陈应手中已经没有预备队可以使用,他身边仅带著陈永仁等一百余名亲卫,就像救火队员一样,到处救火。 陈应的心往下沉,这一战玩大了。 然而,就在陈应所部的沙河新军將士,伤亡直线上升的时候,更远处传来的阵阵杀喊声,索伦本部首领博木博果尔带著索伦本部精锐,约七八千人,直接冲向代善的本部正红旗后面,毫无防备的代善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代善,狗杂种,你给爷爷跪下————” 索伦本部精锐都快要疯了,他们本想过上好日子,获得一片相对肥沃的牧场,哪怕海西女真占据著这块地方,他们也没有出兵抢,在他们看来,海西女真已经够惨了,他们抢海西女真的牧场,属於落井下石。 当然,更重要的是,在九部之战的时候,索伦本部和索伦別部,其实是参加了这个会盟,只不过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加入战斗,海西女真九部被努尔哈赤打败了。 不爭不抢的索伦部其实单从人数上来说,並不比建奴人数少,只不过双方距离远,並水不犯河水而已,海西女真不要的地方,他们过来放牧,却被代善杀得七零八落,光被杀的部眾足足两万多人,这对於一个人口只有十数万人的部落而言,直接就是灭顶之灾。 更为关键的是,他们的大部分牛羊和马匹已经被抢了,这个冬天非常难熬,几乎可以说,到了亡族灭种的地步,他们打不过代善,现在看著代善分散兵力,他们自然不会客气。 更为关键的是,代善的后营中,还有不少是俘虏的索伦少年男女,也有不少青壮被当成披甲战奴,他们见族长带著人来救他们了,他们瞬间就暴动了。 代善的正红旗可以算是被瞬间分割成数十块,博木博果尔更是直接杀到代善阵前,代善也顾不得进攻明军了,高呼道:“撤退!” 陈应此时已经做在预备储存的一万四千多斤颗粒式黑火药之间,他准备等建奴衝上来的时候,引爆炸药,拉著建奴陪葬。 可问题是,左等右等不见建奴杀过来,反而是看到了建奴在疯狂的撤退,正黄旗在跑,镶蓝旗、正红旗也在逃跑,只有岳记这个铁头娃,还在战斗。 当然,陈应也不管著岳,直接下令道:“所有火炮调转,目標镶红旗,两倍药量,抬高三尺,轰他娘的!” 在这短短一个多时辰的战斗中,陈应的心情仿佛像是在坐过山车,悲喜交加。 “轰轰轰————” 隨著火炮向镶红旗本阵轰击,岳终於发现了战场上的情况,其他各旗已经撤退了,他还打个屁啊,他急忙撤退,可惜已经迟了。 “保护主子————” 岳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不少,低头一看,他的右臂从手肘的位置,整齐消失不见,鲜血喷射而出。 不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枚炮弹飞过来,好巧不巧,命中岳跨下的战马,炮弹强大的动能,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把这匹战马切成两半,当然切开的还有镶红旗旗主岳许的身体,他亲眼看著自己肚子里的肠子流出来———— 大明天启四年,九月二十九日,建奴镶红旗旗主被沙河卫指挥使陈应炮毙。 第88章 一战成名献捷君前 第89章 一战成名献捷君前 第088章爱新觉罗·岳许,十六岁开始从军,率军征討叶赫、扎鲁特等部,屡立战功,被授予贝勒爵位,並成为镶红旗旗主,他还是努尔哈赤时期,八旗旗主第一个三代。 他与镶白旗旗主杜度同属第三代,但是他担任镶红旗旗主比杜度早了四年时间,也是建奴中的先锋大將,就这么意外死了火炮的轰击之下。 当然,岳许死后,战斗並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激烈,因为努尔哈赤规定,建奴阵亡的尸体必须带回来安葬,特別是將领,如果不抢尸体,所有旗丁都要被贬为披甲人,在岳死后,无数镶红旗旗丁,不顾一切冲向岳的尸体。 沙河新军炮兵此时处於上风位,火炮发射时產出的硝烟並不会阻挡他们的视线,他们看得非常清楚,以往的时候,炮弹落下来,建奴就会瞬间四散奔逃,现在却非常反常,一股脑往岳的尸体身边冲。 沙河新军的炮兵就意识到,他们这一次击中的重要目標,那些炮手赶紧调度目標,专门朝著岳许的尸体方向开炮。 “轰轰轰————” 数十门炮弹砸过去,想要抢回岳许尸体的建奴瞬间就遭遇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镶红旗的將领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看著明军骑兵潮水般倒卷过来,哈达这个海西女真奴隶出身的骑兵统领,非常聪明,他知道陈伯应是他的贵人,可问题是,陈伯应现在打崩了建奴右翼四旗,也就意味著,陈伯应肯定会有大量的人投靠他。 他如果不表现出自己的价值,他会被別人挤下去,他看著眾建奴骑兵拼命冲向一个方向,也意味著这里有大鱼,他不顾一切,朝著镶红旗最密集的方向衝过去。 此时的镶红旗旗丁哪里有心思打仗?他们的旗主已经死了,不抢回岳记的尸体,普通將士会被贬为披甲人,他们这些將官,將面临处斩,所以他们以抢尸体为首要目標。 正是这种情况,在其他镶红旗旗丁看来,明军骑兵明明只有四五百骑,偏偏冲得上千镶红旗旗丁东倒西歪。 其他镶红旗旗丁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明军这是怎么了?他们不仅用火炮打崩了他们能征善战的建州勇士?被火炮打崩,他们心中还能接受,毕竟,火炮的威力在那儿放著,他们打不过属於正常。 可问题是,明军骑兵只有四五百人,居然能在骑战中以少敌多,冲得上千镶红旗精锐七零八落,明军骑兵居然在骑战中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这场遭遇战虽然打得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时辰,却尤为血腥,博木博果尔追著代善大开杀戒,代善在前面跑,阿敏和镶蓝旗的旗丁在后面追。 无论阿敏愿意或不愿意,他不能眼看著代善这个四大贝勒之首的大贝勒被索伦人砍了脑袋,代善虽然没有太子之名,他却是努尔哈赤的嫡次子,老大褚英已经死了,现在老二代善就成了嫡长子。 大金国汗王努尔哈赤的嫡长子要是被人砍了脑袋,那才是大金国的耻辱,就算將来回来,努尔哈赤也不会放过他,阿敏就带著镶蓝旗以及正黄旗的旗丁想要救下代善。 没有了正红、正黄以及镶蓝三旗的牵制,陈应调集摩下沙河新军將士,向镶红旗发起决死衝锋。 “压上去,给本官碾死这群傻逼!” 陈应一边咆哮著,一边大吼,哪怕没有统计伤亡,这一战,沙河新军其实损失不轻,特別是首当其衝的一千余名,从永城跟著陈应北上昌平的归德卫右千户的军户们,这些人是陈应的嫡系人马。 他们也是战斗意志最玩强的士兵,很多人被建奴衝上来,他们甚至来不及装刺刀,只能拉响手榴弹与建奴同归於尽,这些嫡系的伤亡,让陈应心如刀绞,他的一百多名亲卫,阵亡超过六十多人,就连他的养子陈永仁也被建奴射中三箭,中了六刀,生死不知。 陈应不顾一切想要留下镶红旗,如果岳记没有死的话,镶红旗也不至於这么快崩溃,可问题是,等镶红旗发现,正黄旗、镶蓝旗和正红旗都撤退了,连人影都看不到了,他们还打个屁啊。 镶红旗也崩溃了,他们想走其实也不容易,哈达率领双城卫骑兵队,哈穆泰率领的锡伯骑兵近千人,要知道哈穆泰在战前最多的时候,拥有三千余骑兵,现在仅剩三分之一,他们要是放走了镶红旗,恐怕连觉都睡不著,会懊恼死。 眼看著建奴撤退,周斌看著愣在原地的民夫道:“还愣著干嘛?冲啊!” 眾民夫恍然大悟,对哦,这可是收人头的好机会,一颗建奴的首级十亩地,得赶紧衝上去。 民夫们也拔出临时配发给他们的横刀,嗷嗷叫著冲了上去,看到倒地的建奴士兵,照脖子就是一刀。 高碳钢铸造的唐横刀用得非常顺手,毕竟可以双手握住刀柄,双手的力量肯定比单手大,一刀就把脑袋给砍了下来,然后提著人头追杀下一个。 建奴现在是兵败如山倒,自相践踏之下死伤无数,很多人被挤倒之后都来不及站起来,就已经人头落地了。 在追击不过一刻钟后,建奴主力已经消失不见了,建奴八旗右翼四旗,毕竟是以骑兵为主力,机动性太强了,虽然被打得吐血,但是主力很快就脱离了战场,跑得不见踪影。 陈应虽然没有直接参加战斗,他此时也非常疲惫,特別是战场上的血腥味实在太重了,陈应虽然是沙河卫指挥使,他其实並没有参加如此惨烈的战斗,胃里如同翻江倒海,他在极力忍著,如果让將士们看到他这个主帅,吐得昏天暗地,实在影响士气。 “永仁————” 直到话已出口,陈应这才反应过来,他的养子陈永仁为了救他,替他挡了三箭,被建奴砍了十几刀,也幸亏陈永仁身上穿的是厚厚的棉衣,棉衣被汗透以后,无论是防箭,还是防劈砍,效果还不错。 陈应摆了摆手道:“来人,给本官端一杯水来!” “是!” 陈应喝了一杯茶水,最算压住了胃里的翻腾,好受一些,还没有喘口粗气,周斌兴奋地笑道:“大人,恭喜大人,咱们大胜了!” “本官已经知道了,说点本官不知道的!” 周斌摆摆手,身后又一名士兵,抱著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说是尸体有些勉强,只能有脖子和肩膀,胸膛以下,全部消失不见了。 “这是————” “恭喜大人,斩首镶红旗旗主,四小贝勒之首岳记!” “什么?” 陈应有些难以置信地道:“他是岳记?有什么证据?” “有!” 周斌一挥手,两名士兵押著一名建奴牛录额真来到陈应面前。 “跪下!” 这名牛录额真不敢迟疑,怯怯跪在雪地上。 “你叫什么名字?” “回稟主子,奴才伊哈齐,富察氏,奴才是镶红旗第三甲喇第十三牛录的牛录额真————” “这是镶红旗旗主岳话的首级吗?” 伊哈齐磕头如同捣蒜:“回主子,正是————” 陈应自然没有轻易相信,他又找其他俘虏辨认,经过十数名俘虏相互印证,终於確信岳记终於死了。 別看后金其实不缺岳记这一位先锋大將,可问题是,岳记却是努尔哈赤死后,皇太极登上汗位的主要推动者,在努尔哈赤死后,汗位继承的决定权掌握在掌握实权的四大贝勒手中。 其实实力最强的还是代善,代善和岳许父子掌握著两红旗,放在八旗之中,实力最强,儘管代善是资格最老的贝勒,但因自身丑闻和失势,他深知自己已无望继位。 在岳托和硕托的劝说下,代善主动提出推举皇太极,这一举动至关重要,因为代善的势力最强,他的支持使得其他贝勒,如阿敏、莽古尔泰无法反对,最终促成了皇太极的上位。 岳许死了,没有皇太极这个比亲生儿子还要亲的侄子支持,皇太极能不能上位,还是一个问题,如果没有两红旗抱团支持皇太极,阿敏的实力其实最强,到时候,恐怕汗位还要再起波澜。 天启四年九月二十九日,沙河新军於长百山三江平原,与建奴右翼四旗主力会战,以伤亡一千六百人马的代价大破建奴,斩首镶红旗旗主岳记,以及共计三千四百余级,俘虏两百四十余人,缴获战马五千六百余匹,缴获牛四千余头,羊三万余只,此役,明军大捷。 必须指出的是,建奴右翼四旗实际伤亡远大於斩首的数字,毕竟建奴在逃跑的时候,带走了不少尸体,还有不少首级被打碎了,由於三十一点五毫米口径的火銃威力太大,只要命中脑袋,就如同一锤砸在西瓜上,整个头颅就会被炸成稀碎,无法计算战功。 这算是自努尔哈赤起来反明以来,明军终於取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此战跟萨尔滸之役、浑河战役及后来的松锦大战相比,这一战的规模並不算太大,但建奴八旗的虽然惨重,但是这些伤亡由建奴的披甲人承担了一部份,並非不能接受。 要说让建奴元气大伤,也有些过份,但这一战对建奴的打击却是极为沉重的,自努尔哈赤起兵以来,建奴大军第一次在野战中被明军以劣势兵力打得惨败,“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战”的耀眼光环,被沙河新军一脚踩进了泥泞之中。 经过实战可以证明,什么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纯属放屁,此战反而印证了一件事情,明军不满军餉,满餉不可敌。 沙河新军虽然是陈应负责组建的,但是这支新军的军餉,其实並没有按照朝廷的最高標准,沙河新军的军餉甚至不如名义上的辽东镇,辽东镇也是採取募兵制,正军步兵每个月军餉是一两五钱银子,粮食七斗,盐二斤。 比起关寧军精锐相比更低,因为关寧军名义上一名普通士兵的年餉可达四十两,折合每月三两三钱银子。 而事实上的沙河新军將士普通步兵火统手,每个月仅一两银子,外加一石粮食,火炮手一个月一两二钱银子,同样是一石粮食。 名义是名义,可沙河新军將士的军餉也好,粮食也罢,都是如实数发给普通士兵,任何军官不得私自截留,若敢剋扣或截留,轻则罢官,重则斩首示眾。 当然,沙河新军將士还有一定的隱形福利,这是其他各边军不曾享受的,比如说,將士的家中儿子或女儿,可以免费在沙河学堂读书,不仅读书不收学费,还管伙食,伙食標准是每个月四钱银子。 別小看沙河学堂的四钱银子,由於沙河卫镇抚张长庚会钻营,这四钱银子可以让这些孩子不仅能吃上饱饭,每天早上吃一颗鸡蛋,喝一杯牛奶,这个待遇,连宋献策这种拥有二百多亩地的地主都无法享受。 除了孩子们可以免费接受教育以外,还有医疗补助,沙河新军將士在服役期间得了病,由沙河卫承担他们的医疗费用,如果是直系亲属,当然仅包括父母、岳父母和子女,像祖母亲或兄弟、姐妹,则不在医保范围內。 士兵的直系亲属有病可以报销百分之七十的费用,而且没有后世医疗保险內大量不保药品,这部分费用如果算在军餉內,沙河新军的士兵的军餉,比关寧军的精锐还要高,至少可以达到四至五两银子的水平。 儘管如此,这支满餉的沙河新军,首战就让建奴吃够了苦头,自从陈应从天启三年六月重生以来,歷史在这里拐了个大弯,它意味著,命运女神放弃了她的宠儿,转而青眯长城之內那个古老的民族了。 更为关键的是,陈应的沙河新军虽然伤亡一千六百余人,可此战中,实际明军一方伤亡人数,却同样远超实际记录人数,以双城互市联盟军来说,一个多前,他们拥有七千六百余骑,现在仅剩不到两千骑,仅哈穆泰本人就伤亡两千多人马,几乎被打回了原形。 同时,双城护卫队骑兵七百余人,伤亡了三百八十余人,伤亡也过半了,还有索伦部,前前后后,他们有两万余人马参战,至於现在还剩多少人,陈应其实也不清楚,双方还没有建立良好的沟通渠道。 经过四天时间的打扫战场,收集跑掉的战马和牛羊,陈应开始给远在京城的天启皇帝写奏摺。 当然,陈应那让人慾哭无泪的毛笔字,自然没有献丑,负责撰写捷报的是沙河卫指挥同知周斌,在听到陈应让他写捷报的时候,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这是多大的恩德,让天启皇帝可以看到他的笔跡。 事实上,陈应只是不想写。 这份由陈应口述的捷报,周斌主笔,跃然纸上。 “沙河卫指挥使臣陈伯应谨奏:为恭报长白山大捷、阵斩奴酋岳、击溃建虏右翼四旗事: 天启四年九月二十九日,臣率沙河新军及海西诸部义民,於长白山三江平原与建奴右翼四旗主力会战。是役也,臣等仰仗天威,效死用命,以寡击眾,大破逆虏,阵斩偽镶红旗旗主、小贝勒岳,斩获无算。谨將战事始末、斩俘数目,陛下陈之: 首先,臣在战前布局,诱敌深入,臣以斩首建奴一级,可换精钢宝刀一柄,或盐或其他財物,与海西锡伯部、卦勒察部、卦尔察部、瓦尔喀部、訥殷部等海西部会盟,命各部潜入松辽平原,女真腹地,狩猎首级,经过两个月有余的狩猎,建奴各旗被猎杀五六千人,此举起建奴酋首努尔哈赤大怒,他遣其子代善、侄阿敏等,率右翼四旗精兵四万余眾,欲图我双城互市,剿灭海西诸部————” 臣侦知敌情,乃定诱敌入山、借雪为兵之策。令海西诸部首领哈穆泰、孟袞等,率部且战且走,將建奴主力引向长白山脉珠舍里山谷。建奴骄横,轻敌冒进,深入不毛之地,粮草不继,士气渐墮。至九月下旬,天降大雪,山谷封路,建奴进退失据,已成瓮中之鱉。 臣率沙河新军七千,连同民夫四千余人,自双城卫间道北行,绕行一千六百里,潜出珠舍里山谷西侧。 陈应其实並没有如写描写捷报,沙河新军七千余编制,他並没有全军出动,在大鹿岛还有一千五百余守军,在双城卫和永寧港还有一千多人,不过此战,需要上捷战功,也需要提拔自己的心腹。 无论是陈大牛,还是王铁柱包括秦思明,向虎等人,在沙河卫中资歷浅,想提拔也不容易,光依靠增设千户所的方式,有点难以服眾。 陈应接著道:“九月二十九日辰时,建奴右翼四旗正欲搜山,臣令炮兵司以连环雷霆炮、三寸重炮轰击敌阵。炮声震天,铅子如雨,建奴猝不及防,阵脚大乱。镶红旗旗主岳首当其衝,为炮弹击中,当场毙命,尸骨无存。镶红旗溃卒爭抢尸首,臣令骑兵千总哈达率双城卫骑队、哈穆泰率海西骑兵,从两翼包抄衝杀。沙河新军火统手列阵而进,三段击连环不绝,建奴死伤枕藉。镶蓝旗旗主阿敏欲救代善,反被索伦部首领博木博果尔率眾截杀。至酉时,建奴全线崩溃,遗尸遍野,仓皇北遁————” “此役,沙河新军及海西诸部义民,共斩首三千四百余级,俘虏建奴二百四十三人,缴获战马五千六百余匹,牛四千余头,羊三万余只,鎧甲、兵器、旗鼓数以万计。尤可喜者,阵斩偽镶红旗旗主、贝勒岳。岳记乃努尔哈赤长孙,掌镶红旗多年,狡诈凶残,屡为边患。今授首於阵前,实乃天佑大明,社稷之福!” “是战,沙河新军阵亡一千六百余人,伤者倍之。臣之养子、亲卫队长陈永仁,为护臣身,身中三箭、被创六处,生死未知。海西诸部义民阵亡亦近四千。凡阵亡將士,臣已命人登记名册,妥为安葬,待战后按制优恤,伤者已由隨军医官全力救治————” ps:那个啥,今天好不容易更新一万一,弱弱求个票,> 第89章 如何向汗王交待 第90章 如何向汗王交待 第089章陈应继续道:“建奴右翼四旗虽遭重创,然主力未灭,代善、阿敏等酋首遁逃,臣料其退往盛京后,必重整旗鼓,再图报復。臣已令哈穆泰、孟袞等率海西诸部撤回永寧港一带休整,沙河新军暂驻双城卫,加固城防,清剿残敌,待来年春暖,再图进取。” “臣伏念:此役之胜,一赖陛下洪福齐天,威加四海;二赖將士用命,血战沙场;三赖海西诸部倾心向化,共诛国贼。臣本微末武弁,荷蒙圣恩,擢为指挥使,常怀冰渊之惧。今幸不辱命,稍挫逆虏凶锋,实乃陛下知人之明,將士效死之力。所有阵斩岳许首级、缴获奴酋印信旗鼓,及俘虏重要头目,臣已派得力军官押解入京,恭呈御览,其余斩获数目、有功將士名单,另造册奏闻。” “伏望皇上將此捷音宣示中外,以彰天威,以励士气。所有阵亡將士,恳请从优议恤,有功人员,恳请照例升赏,臣不胜激切待命之至————谨具题知————天启四年十月初三,沙河卫指挥使臣陈应谨奏————” 周斌將撰写好的捷报,递给陈应观看,陈应看后,毫不迟疑,盖上自己的大印,然后封上印泥道:“以八百里快骑,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京城!” “遵命!” 翌日一大早,沙河新军將士开始返回双城卫,陈应骑在马背上眺望,这支新军比出发的时候少了一大截,返程的雪橇上、马背上,都是伤兵,一具具阵亡將士的尸体,也拉在大车上,准备返回去安葬。 沙河新军的伤亡非常惨重,都说封建时代的军队伤亡干分之一就会崩溃,如果这一理论成立,沙河卫已经不知道崩溃了多少次了。 这一次决战,如果算上双城护卫骑兵队的七百余人,他们总共出战四千八百余人,要算上骑兵护卫队的伤亡,超过两千人,其中阵亡一千三百余人,受伤七百余人,全军伤亡比接近一半。 如果算是民夫的伤亡,那是超过一半,面对这些士兵的伤亡,陈应的心情也非常沉重,他为了仿製將士们怯战畏敌逃跑,所以在沙河卫中设立了大量的隱形福利,特別是医疗报销政策,这是大明时代针对平民百姓的斩杀线。 別说普通百姓,特別是中小地主,遇到家中有人生病,也会瞬间跌入斩杀线,大明传统的孝道教育,已经深入人心,但凡有一丝可能,家人的病人都要治疗下去,最终的结果是,病人没有坚持住,家中债台高筑。 正是因为这个保障制度,让沙河新军將士,哪怕明知是死,也死战到底,作为全军主帅,陈应望著身边的指挥同知王贵和周斌问道:“你们说阵亡將士该如何抚恤?” 周斌沉吟道:“按《大明·制》若军官阵亡,有子弟承袭,仅给予丧葬费,百户以下十两,正千户二十两,不再发放长期抚恤金,子弟可按例承袭父职,但升一级!” 陈应问道:“那士兵呢?” “士兵的话,给予三年全额月粮,约36石大米,按每年12石计算,三年后,若妻子守节且无依,终身每月给予六斗米粮,若阵亡將士无子弟承袭,且无妻子,若父母年老无依,朝廷会赡养其父母终身。” 陈应非常清楚,大明军制对於抚恤政策设立非常人性化,但是现在是晚明,朝廷別说抚恤了,连军餉都无法发放,自然无法按標准发放。 以万历朝鲜战爭为例,阵亡的明军將士抚恤金仅折合为三至五两白银,还要看上官是否剋扣,阵亡將士家属可免缴赋税,官府会安排耕种其田地,收成部分归家属所有。 陈应沉吟道:“咱们沙河卫的阵亡將士,按朝廷標准抚恤,在朝廷標准抚恤的基础上,本官给予阵亡將士四十两银子的抚恤银,阵亡將士家属可以获得永明城附近一百亩地,正七品军官给予六十两银子抚恤,抚恤其家属两百亩田,正六品给予一百两银抚恤银,三百亩田地!” 周斌一脸惊讶地道:“大人,这需要很多银子————” “银子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陈应冷冷地道:“將士们为了大明流了血,本官绝对不允许本官的兵再流泪,咱们沙河卫在昌平没有地,但是这里有啊,这里有很多地,虽然是荒地,但是这里是黑土地,一抓一手油,插根筷子都能长出苗。” 周斌躬身道:“大人仁慈!” “还有,任何军官不得向辽亡將士的抚恤银下手,只要被发现,本官认得他,但本官的刀可不认得他!” “卑职领命!” “抚恤標准和抚恤金额迅速制定出来,还有此次將士们斩首的军功,朝廷那边的赏银,等朝廷赏赐下来后再发,但军功赏田,必须儘快规划出来!” 陈应非常清楚,恨克湖也就是清朝时期的兴凯湖是奴尔干都司境內的最大淡水湖,也是三江平原的富饶地带,三江平原虽然不如松辽平原庞大,但问题是,这是一块面积多达一万两千平方公里的平原。 而且河流密布,方便灌溉,是上好的良田,陈应发明出来的铁辕型和播种机,特別是適合在三江平原耕种。 这一战建奴的损失多重他其实並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建奴自己毁了自己的长城,特別是索伦三部,皇太极在崇德四年至五年(1639—1640)发动了征服索伦部的战爭,经过两年的战爭,最终统一了索伦诸部,派军队在黑龙江北岸的索伦村屯驻守。 1640年,索伦部首批被编入八旗的穷索伦牛录十二个,混编牛录十五个,累计编入旗丁五千六百七十三人,在康熙年间增编的索伦牛录达九十七个,锡伯部首批是六十五个牛录,在满清入关前,光索伦与锡伯牛录数量就多达八十多个,两万余精锐。 这一战,两万余精锐在正面战场上,想消灭他们,难度非常大,恐怕需要数万大军,陈应这一战虽然胜了,其实也带著极强的运气成分,如果不是关键时刻,索伦部捅了代善的腚眼子,陈应恐怕最后只能逃跑。 这一战,陈应粉碎了后金“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战”的神话,后金八旗在昔日的手下败將眼里,不再是一个不可战胜的对手了。 草原民族对力量的直觉是非常精准的,一旦发现自己投靠的势力开始衰弱了,他们马上就会翻脸,叛离算是轻的,群起而攻之才是草原狼族生存的王道。 现在后金还没有到被那些有奶便是娘的傢伙群起而攻之的地步,几十年征战打下的赫赫威名到现在都令草原狼族忌惮不已,但隨著时间推移,这点资本也会被慢慢吃乾净。 建奴必须在这点资本流失殆尽之前取得一场对明军的大胜,以证明自己依然是东亚头號强军,震慑住离心的盟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没办法,以武力立国的弊端就是一旦周边势力发现你的武力並没有他们想像的那么强悍之后,马上就会起二心,唯有不断取得胜利,地位才能稳固,所以哪怕再难仗也得打下去。 用网络上的段子来形容,自己约的炮,流著眼泪也要打完。 陈应非常心痛,这一战他其实从经济角度来说,是亏本的,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他们此战消耗手榴弹三千七百八十余枚,铅弹將近五万发,炮弹一万四千余枚,六十三辆装甲雪被女真人破坏,还要付出六万余两抚恤银,三万八千余亩军功赏田。 与此同时,建奴右翼败军退至辉发河上游,代善勒马立於一处山岗,望著山谷中缓缓行进的残兵败將,面如死灰。 代善终於鬆了口气,经过三天三夜狂奔,他们终於甩掉了那些疯狗一般的索伦追兵,但甩不掉的是心中那挥之不去的恐惧和绝望。 他们现在是弹尽粮绝,輜重和缴获,几乎全部丟光,不少建奴勇士为了逃跑,他们丟掉了身上的鎧甲,帐篷等物资,堂堂大金国四大贝勒之首的代善,现在只能缩在一顶破旧的牛皮帐篷里。 这顶帐篷还是他们沿途抢到的一个部落,只有区区二十几顶帐篷,其他帐篷用来安置伤兵,现在天气太冷,伤兵在野外根本坚持不住。 这顶小帐篷非常压抑,代善心中如同一团火在燃烧,他看著身边其他各位旗主居然不在了,他疑惑地问道:“阿敏呢?” 身边的戈什哈声音颤抖道:“回稟主子,阿敏贝勒————被博木博果尔射中两箭,现在还在昏迷————” 要说打仗阴谋,建奴认了第一,索伦人可以认第二,建奴所使用的弓箭,通过会在马粪里浸泡一下,只要中箭,大概率会感染细菌,因为箭伤,大部分都不足以致命,像影视剧里那种一箭从前胸贯入,后背穿出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出现,哪怕无鎧甲防御,同样也射不穿。 最大致命伤其实是伤口感染,索伦人毒箭最驰名,射必中,中必死,代善也知道,他就在心中为阿敏在默哀。 “岳吒呢?” 代善曾担任过两红旗的旗主,面对镶红旗的甲喇额真和牛录额真非常熟悉,被他盯著看的甲喇额真艰难开口道:“回稟大贝勒,主子被明狗的火炮炸死了————” “什么?” 代善虽然与岳父子之间的关係並不和睦,有的时候,也恨不得弄死对方,可猛然间听到岳记死了,他还是非常震惊。 这可是自努尔哈赤建立八旗以来,第一位旗主级別的將领阵亡,此事只怕没有办法向努尔哈赤交待了。 努尔哈赤非常喜欢岳记,早在天启元年的时候,就任命岳记为镶红旗旗主,四小贝勒之首———— “各旗战损统计出来了吗?” “大贝勒,各旗战损清点出来了。” 代善深吸一口气:“说。” “镶红旗————基本打残了,旗丁阵亡两千八百余,重伤三百余,轻伤者不计其数,岳贝勒————尸首未能抢回,二十五位牛录额真,阵亡十三人,伤九人,余者皆带伤。” 代善握紧韁绳,指节泛白。 “正红旗,我部旗丁阵亡一千二百余,重伤二百余,五位甲喇额真,阵亡两人,伤三人,牛录额真阵亡七人,伤九人。 “正黄旗,阵亡九百余,重伤一百余,轻伤无算,镶蓝旗,阵亡一千一百余,重伤二百余。阿敏贝勒虽无性命之忧,但需静养数月。” “另外,各旗披甲人、包衣奴才,阵亡约三千余,重伤者————无算。” 现场一片死寂,代善闭上眼,良久不语。 镶红旗打残了,正红旗伤筋动骨,正黄、镶蓝元气大伤。此役,仅女真旗丁便阵亡六千余,相当於打光了二十个牛录,重伤近千人,这些重伤,基本上医好了也是残疾,也就意味著,一个旗打光了。 加上披甲人,死伤近万,自父汗起兵以来,建州女真何曾吃过如此大亏,更可怕的是,阵亡名单里,有岳记,他的长子,镶红旗旗主,努尔哈赤最宠爱的孙子。 代善浑身颤抖,终於支撑不住,一头摔在地上,其实代善不是真昏迷了,他是装的,他在思考,怎么向努尔哈赤交待? 作为四大贝勒之首,代善其实並不受宠爱,当年他还年轻的时候,经常被他的大哥褚英欺负,褚英生性非常残暴,武力值过人,经常把他打得遍体鳞伤。 后来,有一次代善差点被褚英活活打死,是他的继母富察氏衝出来,阻拦褚英,可问题是,褚英並不买富察氏这个继母的帐,反而连富察氏一起打,代善与富察氏被褚英打得重伤,二人相互治伤,一来二去,就滚在了一起。 代善其实並没有愧疚感,毕竟他们建奴本来就有父死子继的传统,继母富察氏与代善保持了数年的夫妻之实。 直到努尔哈赤纳了阿巴亥为侍妾,是她这事捅给了努尔哈赤,努尔哈赤这才对代善非常失望,后来富察氏更是直接暴毙,阿巴亥登上大妃之位。 因为富察氏的缘故,努尔哈赤剥夺了代善的两红旗旗主之位,更是直接夺去了他的继承权,要不然,他就是金国太子。 现在他带著右翼四旗四万余人出征一个小小的锡伯部,不仅没有成功,反而损兵折將,其实输掉这一仗也没什么,大金纵横辽东三十余年,也不是没有打过败仗,虽然代善不知道,他们的子孙经过两百多年的粉饰,掩盖了他们的黑歷史。 可事实上,建奴自己也打过败仗,以浑河之战为例,在浑河北岸,建奴八旗精锐面对白杆兵四千余人长枪手,八旗精锐轮番衝击,甚至动用了擅射的弓箭手。 经过数次血战,川军最终因弹尽粮绝、寡不敌眾,几乎全军覆没,秦邦屏力战而死,数千白杆兵血染浑河,这一战,虽然他们从战术上贏了,可代价比四千白杆兵要严重得多,不算蒙古和汉军的伤亡,仅在浑河北岸,正红旗就打没了六个牛录,其他各旗也损失上千人。 实际伤亡差不多是白杆兵的一点五倍,在浑河南岸,面对戚家军的火器,面对白杆兵,他们是“堆”死的;面对戚家军,他们是靠对方弹尽粮绝“耗”死的。 这一战后金军损失超过两万余人马,但是有六七千名汉军,还有八千余名蒙古骑兵,相较之下,他们八旗女真才损失五六千人。 可问题是,这一战,他们建奴女真旗丁伤亡近万,远超浑河之战,问题的关键是,浑河之战是努尔哈赤自己指挥的,他自己不会说什么,现在这个锅,他怎么也甩不掉。 但是输归输,別损失那么多人马啊,损失这么多人马,回去之后,努尔哈赤饶不了他。 其他人不知道代善心中所想,周围一片惊呼:“大贝勒,快,传医官,叫萨满祭司,大贝勒得了离魂症————” 代善现在想死的心都有,趁著晚上没有人注意,代善拔出刀,就准备抹脖子,他可以死,但是不能落在努尔哈赤手中,一旦落入努尔哈赤手中,他连死的机会都没有了。 然而,就在这时,周围数十名戈什哈一拥而上,他们急忙夺下代善的刀,连吃肉的小刀子也没有放过。 开玩笑,这一战打得这个逼样,回去肯定无法交待,有代善在前面顶著,他们最不济也只是打为披甲人为奴,可一旦代善羞愧自尽,他们这些戈什哈肯定要陪葬。 为了自己的脑袋,数十名戈什哈对代善寸步不离,连撒尿拉屎都有人跟著,眼睛都不眨的盯著他,生怕他自尽,吃肉连骨头拆干,生怕代善噎死。 代善挥拳打身边的戈什哈,但这些戈什哈身披重甲,根本就不怕拳打脚踢,谁打甲士谁知道,疼的是自己。 代善现在非常想死,可是想死已经没有机会了,他被层层保护得非常好。 同一片天空下,打了胜仗的索伦本部首领博木博果尔,看著解救下回来的部眾,也非常难受,他非常自责,正是因为他决定南下,所以作为索伦本部两三万部眾,现如今死得只剩下六七千人,一万四千余名部族军,还有不到八千人。 问题的关键是,他们的牛、羊、马匹损失惨重,储备起来过冬的牧草,也被建奴一把火烧光,现在大雪覆盖,天寒地冻,他们要粮草没有粮草,要过冬的物资,也没有物资,该如何是好? 作为首领,一个决定,让两万余人惨死,整个部落元气大伤,更为关键的是,为了復仇,他动用了索伦別部使马部,以及使鹿部,这一两万骑兵浩浩荡荡南下,也需要大量的粮草,他们再过十天半个月就抵达了这里。 粮草怎么解决? 整个部落的前途在哪里? 博木博果尔非常迷茫,自己真的老了啊。 “酋长,我们不如南下吧,投靠大明!” 索伦部精奇里氏首领巴尔达齐是索伦部的一个较大的氏族族长,他对自己有著清晰的认识,现在建奴与大明打得热火朝天,在博木博果尔看来,这是一个索伦部崛起的机会,但是他却认为,这反而是他们站队的机会。 建奴崛起三十多年,兼併了建州女真三部,又接连吞併了海西女真的四大扈伦部,现在拥有八九万人马,就连蒙古的科尔沁、內喀尔喀蒙古也投靠了他们,他们加起来有十数万兵马,看似非常强大,其实不然,大明还是那个压著蒙古碾压的庞然大物。 大明只是派出了一个卫指挥使陈伯应,这样的人,在大明有好几百个,一个陈伯应就率领几千明军,把建奴打得落花流水,万一大明的皇帝再派几十个陈伯应过来呢? 还有建奴的活路吗?更为关键的是,大明有几百万军队,他们的军队,比他们整个部落的人口,还要多十几倍,大明人更是两亿多,就算他们索伦人再能打,可以以一挡十,但又如何呢? 大明有两亿多人,就算十个人换他们一个,也能把他们换绝种。 博木博果尔眼睛陡然一亮:“这倒是一个办法!” 他可倒不是想投靠陈伯应,而是想联合大明抗击女真,只要大明朝廷支持他,隨便给他一点装备和粮食,就足够他熬过这个冬天了。 “咱们等別部和使部人马到了,一起南下!” > 第90章 捷报抵京集体沉默 第91章 捷报抵京集体沉默 第090章双城卫,东城与西城之间五六平方公里的营地里,到处燃烧著一堆堆篝火。 在陈应率领得胜大胜返回双城卫的时候,海西各部已经得知了陈应带著明军打了大胜仗,他们就自发地从永寧港赶到了这里。 得胜之师的气势,跟没有打过仗的新军完全不同,原本的沙河卫是一支新军,但是此刻,经过这场大胜,他们已经蜕变了,他们士气高昂,充满了自信,就算一座山挡在他们面前他们都能一脚踹翻。 如果再让他们遇上建奴军队,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將其撕成碎片,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心生畏惧,望风胆怯。建奴,还是那个建奴,还是那么狡猾、剽悍,凶狠,並没有变,变的只是他们自己。 陈应与沙河卫指挥同知周斌、王贵、指挥金事李诚、刘广、以及陈大牛、王铁柱、秦思明、向虎等將领,与海西各部女真首领,围坐在中央最大的火堆前。 在他们面前,是一群约莫二三百名海西女真各部的少女,围著篝火跳舞,吃著烤羊肉,隨著这一场大胜,陈应算是在奴尔干占稳了脚跟,原本並没有参加双城互市的野人女真,也有二十多个部落,三四千人过来拜见陈应这个上国大將军。 其实,陈应真正的官职就是沙河卫指挥使,虽然是正三品,可问题是,大明有三百五十九个卫所,如果算上番边卫所四百余处,大明实际拥有七百多个卫所,当然,现在大明实力大如洪武和永乐时间,番边卫所大为减少,可陈应依旧算是中高层將领,跟大將军不沾边。 但这些海西各部首领和野人女真首领不懂这些事情,他们只会算是件简单的算数,陈应通过不断向永寧迁徙百姓,现在永寧港的人口,突破五万人,已经接近六万人。 这是因为大鹿岛地形太过狭小,资源匱乏,冬季取暖的煤炭,全部需要从朝鲜运输,很容易被卡脖子,但是永寧不一样,这里有大量的原始森林,哪怕没有煤炭,也可以伐木取暖,更为关键的是,三河平原实在在肥沃了,明年再迁徙,垦荒肯定来不及。 因为明年春季需要赶工盖房子,会耽误垦荒,现在先把需要垦荒的土地规划出来,同时也可以规划出来移民屯居点,为垦荒做好充足的准备。 正是因为这些移民越来越多,问题的关键是,他们穿著青色统一的服装,在这些海西女真人看来,这些人都是陈应的兵,陈应的兵居然比他们的部落总人口还要多,他们肯定得罪不起。 更为关键的是,建奴打他们海西女真人,跟大人打小孩一样,但是建奴碰到陈应的兵,就被打得落花流水。 哈穆泰现在的伤势略微恢復,勉强可以说话,他拿著烧好的羊腿,递给陈应:“大人,羊腿烧得怎么样?” 陈应根本就没有时间说话,这一次的血战,让陈应出现了六七天时间的肠胃不適,这將近一周的时间內,他只能喝粥,现在终於好了,他这才大口大口的吃肉。 陈应咽下嘴里的羊肉,这才笑道:“非常不错!” 哈穆泰非常得意,因为他得到了陈应的讚赏,孟袞也不甘心示弱,他端起身边少女熬煮的韃子粥。 这后世东北的大碴子粥,其实並不是一种东西,而以小米为主料,加入牛羊肉末或肉块,配以油盐、葱花熬煮而成,可以算是另类的西湖牛肉羹。 陈应吃得满嘴流油,自然也愿意解解腻,他咽下最后一口韃子粥,放下碗,长长舒了口气。这是七天以来,他第一次能正常进食,胃里那股翻腾的噁心感终於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充实。 周斌凑过来道:“大人,咱们何时返回昌平?” “年前就不回去了!” 陈应淡淡地笑道:“周同知这是想家中的媳妇了?” “呵呵!” 周斌倒是乾笑几声没有接话,没有办法,他与陈伯应不是同龄人,他现在四十多了,甚至比陈伯应的父亲陈有时还有大三岁。 “其实不必这么紧张,该放鬆就放鬆!” 陈应朝著不远处的海西女真少女挥挥手,足足十数名海西女真少女冲了过来,陈应也不会说女真语,而是指了指身边的周斌。 “喜欢几个纳几个,周同知宝刀未老吧?” 周斌有些扭捏道:“大人,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想让海西女真各归心,就需要周同知费心了!” 身边的另外一位同知王贵急了:“大人————我————” “你也可以!” 陈应非常清楚,建奴是如何征服蒙古的,从皇太极开始,清朝皇室与蒙古科尔沁部等主要部落进行了数百次联姻。孝庄老妖婆就是大玉儿,就是蒙古科尔沁部人。据统计,有清一代,满蒙联姻次数高达五百余次。 这使得清朝皇帝与蒙古王公成为亲戚,蒙古贵族在政治上与清廷利益高度绑定,降低了反叛的意愿,增强了对清朝的认同感。 陈应也准备走皇太极路,先掘建奴的根,建奴的的主要成分,其实是建州女真五部,分別是克素护部,也是努尔哈赤所属的部落,发源地位於今苏子河流域,浑河部、完顏部或作王甲部、董鄂部、哲陈部共五部。 哪怕后来的满族八大家族,其实这八大家大部分其实海西女真的姓氏,如叶赫氏、乌那拉氏,佟佳、瓜尔佳、马佳也是源自海西女真。 陈应別看这些海西女真人已经人数锐减,但是想要从物理上消灭他们,非常困难,因为人家打不过可以跑啊,奴尔干这么大的面积,怎么可能追得上? 陈应现在只能退而求次,人性是贪婪地,也是慕强的,现在大明虽然没落了,但是隨著陈应到来,瘦死的骆驼其实远比马大,更为关键的是,海西女真因为受到建奴的欺凌,他们反而更亲明。 陈应不仅仅大手一挥,给麾下的將领们送了大量的海西女真侍妾,这一战中,海西女真各部也出现了大量伤亡,女多男少已经形成,让他们这些女真人嫁给明军將士为侍妾,他们自然而然的愿意成为大明人。 哈穆泰看著陈应把那些用来拉关係的少女推给自己的手下將领,终於意识到了机会,他朝著身边的手下示意,这事他们锡伯部绝对不能落后。 现在的哈穆泰真怕孟袞这个老阴笔比把自己比下去,可问题是,沙卫新军很多將士都是年轻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平时严苛的军纪,他们老老实实,现在得到了主帅陈应的命令,呼啦一下,一千多名沙河新军將士,从地上爬起来,站得笔直。 “稟告大人,保证完成任务!” 一千多名士兵,开始集体衝锋,冲向那些少女,整个营地瀰漫著荷尔蒙的味道。 “陈大人————” 哈穆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野人女真那二十多个部落,刚才托我来问问,他们能不能也加入咱们的互市联盟?” 陈应抬眼看他:“你怎么说?” “这事得大人您决定。” 哈穆泰现在终於认清了现实,他放弃了不切实际的梦想,他也发现跟著陈伯应当小弟挺好,只要按照陈应的命令办事,好处是大大的。 陈应让他率部南下,他就命令部眾南下,他们储存的牧草虽然被建奴烧光了,可是陈应却给了他们大量的豆秸秆当饲料,不仅牛羊马匹损失极少,熬过这个冬天不成问题。 更为关键的是,这一次建奴横扫了二十多个小部落,这些部落不是全部被灭,还有一部分人逃了出来,他们自然而然的找靠山,锡伯部的实力不降反增。 “依我看,他们是真怕了。建奴这些年没少祸害他们,抢人抢牲口,现在看咱们打贏了,他们想找个靠山。” 陈应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上赶著没有好买卖,他需要拿捏一下野人女真,现在这一仗陈应贏了,建奴想要报仇,也需要一年,甚至更久。 给陈应一年的时间,他有足够的信任,把沙河新军扩充至一万多人,其实在战斗中,他也发现,沙河新卫的编制不太合理,需要调调整。 未来沙河新军准备採取边军的编制,与卫所制並行,以沙河卫也就是兴州中屯卫的军户为底子,让他们在双城卫附近屯田,依靠屯田的粮食养兵。 战兵在戚家军的编制上,进行微调,首先是十二人为一队,四队为一哨,一哨五十人,四哨为一局,局设百总。 局,就是后世的连,但只下辖三个火统兵哨,一百五十人,一个炮兵哨,约四门三寸炮,作为火力支援哨,另下辖重队、维修队、医护队、军法队,通讯队,每局整编共下辖四哨又五队,全局共计两百六十二人。 局以上设司,三个步兵局,加一个炮兵局为一司,一司下辖四个局,外加辅重、医护各直属哨,全司,一千两百人。 每一司就相当於后世的团,沙河新军增设五个步兵司,共计七千余人,一个战车司,一个輜重司,一个骑兵司,全军共八个司级作战单位,加上直属部队,全军编制在一万二千五百人左右,哪怕面对建奴两个旗,也有一战之力。 现在野人女真对於陈应的作用不是太大,但是为了稳定野人女真,只能同意,总不能把野人女真推到建奴那一边。 如何与野人女真结盟,这成了陈应头疼的问题,不能让他们太弱,太弱了没用,也不能让他们太强,建奴就是一个例子。 就在陈应想要如何与野人女真各部结盟的时候,两千多里之外的京城,通政司衙门。 一份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捷报,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案几上,周围站著四五位官员,面面相覷。 “沙河卫指挥使陈伯应————长白山大捷————阵斩建奴镶红旗旗主岳————斩首三千四百余级————” 一位老主薄喃喃念著捷报上的文字,声音越来越低,大明虽然在与建奴长达半个世纪的交战中胜少败多,但问题是,朝廷受到的捷报数量其实是不少的。 仅毛文龙就送了一百多道捷道,这些捷报自然是有真有假,如果所有捷报都是属实的话,建奴別说才七八万人,就算是他们有七八十万人,也被灭掉两三次了。 “诸位,你们信吗?” 捷报放在案上,周围的官员赶紧传阅,然后,所有人都沉默了,没人回答。 要说陈伯应完全虚报战功,他们是不相信的,至少这一仗肯定是打了,或许也能小胜一场。 其实建奴的真实战斗力,出现了两个极端情况,他们的小规模部队,战斗力与明军的夜不收並没有悬殊太大,甚至一对一的情况下,明军胜多败少,因为大明的军制在那里放著,从来不缺敢用命在战场上搏富贵的猛人。 以关寧军的祖大弼来说,他简直就是一个巴图鲁杀手,十个巴图鲁被他斩杀两个,吴三桂为了营救吴襄,也敢率领二十八骑,衝进建奴一百多骑,並且全身而退。 另一位官员拿起捷报,反覆看了几遍,皱眉道:“这个陈伯应,我知道。天启犁、惠民耬,都是他造的。锦衣卫和勇士营换的鎧甲兵器,也是他的工坊出品。要说他善於经营、精於工造,我信。可要说他带著几千新兵,在长白山里打败了建奴右翼四旗主力———— 这————” “太离谱了。” 一个年轻些的官员接著道:“建奴右翼四旗,那可是代善、阿敏统领的精锐。咱们关寧铁骑碰上都要头疼,他一个工头出身的指挥使,凭什么?” “可这捷报写得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斩获数目、阵斩岳记的经过,清清楚楚。”老主簿道:“而且,他是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谁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眾人再次沉默,他们虽然感觉不可思议,可问题是,现在在大明不正常,如今的魏忠贤如同疯狗一般,逮著谁咬谁。 “怎么办?压下来?” “压不得。” 老主薄摇头道:“这陈伯应,背后是魏公公。咱们压他的捷报,万一魏公公知道了————” 眾人再次集体沉默了,敢压阉党的奏摺,他们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那就送上去。反正真的假的,自有上面的人去分辨。” 捷报盖上通政司的关防,被送往下一个衙门司礼监。 按说,像陈应这份捷报,应该引起全国轰动,事实上,这份捷报送到通政司的时候,並没有引起任何波澜,不是他们不相信,而是不敢相信。 大明的辽东军花了两三千万两银子,死了伤二三十万大军,让他们失望太多次了,他们也不敢相信。 司礼监,值房。 魏忠贤歪靠在软榻上,听著身边的小太监念头奏摺,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长白山大捷?阵斩岳记?斩首三千四百余级?” 魏忠贤突然笑了:“这个陈伯应,唱戏呢?” 如果这个战绩缩水十倍,斩首三百四十级,魏忠贤都不敢保证是不是真的,可问题是,斩首三千四百余级,这也太那滑稽了。 站在一旁的李永贞小心翼翼道:“公公,捷报上写得有鼻子有眼,而且是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想来————” “想来什么?” 魏忠贤把捷报往案上一拍:“咱家又不是不知道他陈伯应有几斤几两。造农具,打农具,咱家信,让他带兵打仗?他是那块料吗?別以为咱家不知道,他的沙河新军,就是他手底下的那个指挥同知周————什么来者,是他练的,他还打贏了建奴右翼四旗?这跟让咱家去考状元有什么区別?” 李永贞不敢接话,魏忠贤大字不识一个,他去考状元,让他抄都抄不明白。 李永贞又拿起捷报,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岳吒————这可是努尔哈赤的孙子,镶红旗旗主。若真被阵斩了,那可真是天大的功劳。可问题是————” 魏忠贤其实也担心这一点,他也不敢相信,真报到了天启皇帝那里,天启皇帝肯定会大喜,他若是弄得天下皆知,到时候乐子就大了,那该如何收场? 魏忠贤顿了顿,忽然问:“这捷报,通政司那边怎么说?” “回公公,通政司的官员们也不信————但他们不敢压,说是怕————怕公公怪罪。” “怪罪?” 魏忠贤冷笑道:“他们倒是会甩锅。” 他站起身,在值房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去,把许显纯叫来。” 魏忠贤其实直接报给天启皇帝,他就马上可以得知真假,因为天启皇帝除了锦衣卫和东厂以外,还有一双耳目,那就是较事府。 半个时辰后,许显纯匆匆赶到:“乾爹,您有何吩咐?” 魏忠贤把捷报递给他:“你看看这个,然后告诉咱家,是真是假。” 许显纯接过捷报,细细看了一遍,脸上渐渐露出惊愕之色:“这————阵斩岳记?三千四百余级?若真如此,这可是天启朝开国以来第一大捷!” “你也觉得假?” 魏忠贤盯著许显纯,许显纯此时也是一脸为难,凭藉他与陈伯应的私交,这个捷报哪怕是假的,你少写一点,牛逼少吹点,他也能给陈伯应圆过去,可问题是,三千四百级,这是努尔哈赤起兵反明以来,最多的一次斩首。 许显纯沉吟片刻,缓缓道:“厂公,卑职以为————此事真假,查一查便知。” “怎么查?” “锦衣卫在辽东、在奴尔干都司,都有不少暗桩。” 许显纯解释道:“孩儿这就派人飞马去查,另外,陈伯应既然敢送捷报来,想必也押送了俘虏和岳许的首级。等那些东西到了京城,真假一目了然。” 魏忠贤点点头:“对了,那个毛文龙,不是跟陈伯应走得近吗?派人去皮岛问问,看他知道多少。” “是!” 许显纯领命而去。 魏忠贤重新坐下,喃喃道:“陈伯应啊陈伯应,你可千万別给咱家弄个弥天大谎出来。不然,咱家也保不住你。” 陈应绝对不会想到,他的捷报抵达京城,並没有引起天下震动,反而让整个朝廷出现了诡异的沉默,此事知道的人虽然不少,却没有人敢在私下里议论。 道理其实很简单,不报给天启皇帝,天启皇帝还不知道,可问题是一旦报上去,发现最后是假的,恐怕人头要掉一地。 魏忠贤虽然与陈应关係还不错,却不至於让魏忠贤为陈应冒险,更为关键的是,这事对魏忠贤来说,並没有什么好处。 与此同时,虽然代善一路装病,速度极为缓慢,他甚至绕了一圈,扫了几个蒙古部落,补充了给养,还是带著这支右翼残兵败將,回到了瀋阳。努尔哈赤看著城外垂头丧气的右翼四旗残兵败將,脸色阴沉如水。 “岳吒呢?” 代善不敢直视努尔哈赤的眼睛:“阵亡了————” “阿敏呢————” “受伤了————” “我的兵呢!” 努尔哈赤自起兵以来,虽然他不是没有打过败仗,可问题是,他也没有打过损失这么惨重的败仗,右翼四旗,加上隨军披甲人和汉军,以及蒙古右翼,总兵力超过四万人,你现在只给我带回来两万多人。 也就意味著损失一万多人,没错,现在右翼四旗损失已经超过一万一千多人,后面损失的都是受伤的旗丁,伤重不治而亡,还有一部分蒙古和汉军,悄悄溜掉了。 “噗嗤————” 努尔哈赤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他感觉天旋地转,向后倒去。 第91章 迟来的满朝轰动 第92章 迟来的满朝轰动 第091章“汗王,汗王————” 看著努尔哈赤吐血昏迷,周围的金国將领和大臣无人骇然变色,皇太极眼疾手快,一把將努尔哈赤抱住,总算没有让努尔哈赤摔在地上。 让皇太极感觉不可思议的是,努尔哈赤这位金国的缔造者,一位泰山崩於面前不假顏色的汗王,此刻居然面如金纸,呼吸微弱。 皇太极咬咬牙,用力掐著努尔哈赤的人口,总算让努尔哈赤悠悠醒了过来,不过此时的努尔哈赤眼神迷离,气若游丝。 周围的人大气不敢喘,努尔哈赤过了足足一刻钟,总算恢復了精气神,他瞪著猩红的眼睛,望著代善道:“朕————朕————的兵呢?” 代善的头几乎要埋地土里,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死————可问题是,他想死的时候已经晚了,他被亲看得死死的,一路护送著他回到瀋阳。 终於,努尔哈赤挣扎起起来,他一把推开搀扶著他的皇太极,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多尔袞急忙上前,想要搀扶起努尔哈赤。 不过,努尔哈赤此时却没有给他这个宠爱的儿子好脸色,大怒道:“滚开! “” 努尔哈赤抓起代善的胳膊,將代善从地上托起起来:“告诉朕,朕的兵呢,朕的兵呢?” 努尔哈赤准確的来说,也算完成了一次逆袭,他从万历十一年(1583年)起兵的时候,他只是建州左卫一支,总人口大约在两百至三百人之间。 这是一个非常弱小的势力,当时他在建州女真內部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酋长,虽然努尔哈赤起兵时很小,但“建州女真”作为一个大的族群单元,是由眾多部落组成的苏克素护、浑河、完顏、董鄂、哲陈五部组成。 直到他起兵反明的时候,经过对海西女真的吞併和对蒙古、汉人的掠夺,后金总人口已激增至六十万左右,包含大量被俘的汉人、蒙古人及吞併的海西、野人女真,能够动员的军队达到十万人马左右。 自从天启元年开始占据瀋阳、辽阳以及辽东二十五卫全境,包括辽西一部分,可问题是,看著后金接连取得大胜,但是建奴也不是刀枪不入,他们只是没有统计阵亡中的披甲人、阿哈而已,现在的建奴虽然吞併了海西女真四部。 可事实上,他们的主体人口从建州卫,建州左卫和建州右卫鼎盛时期的十数万人,降至不足六万人,这一次出击,又伤亡了一万多人,这如何让努尔哈赤不疯狂? 这等於砍掉了建州女真六分之一的人口。 代善不敢回答,努尔哈赤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直接夺过亲卫的马鞭,挥起马鞭没头没脑的照著代善的身上抽去,一鞭下去就是一道血痕,边抽边嘶声狂吼:“朕的兵呢?朕的兵呢?把朕的兵还给朕————” 代善很快就被抽得血肉模糊,但是代善却硬挺著不敢躲避,吭都不敢吭。 这一仗败得太惨了,不仅葬送了数以一万多的精兵强將,更断送了后金“满万不可战”的赫赫威名,还把亲生儿子的命弄没了。 代善自知责任重大,哪里还敢吭声?就算他被努尔哈赤打死,也没有没人可怜他,阿敏害怕极了,努尔哈赤连亲生儿子都这么打,轮到他这个侄子,那还不是往死里抽,他急忙给努尔哈赤最小的儿子多鐸使眼色。 “你二哥快被抽死了!” 多鐸现在才九岁,还是一个小孩,非常容易被忽悠,他赶紧跑过去挡住努尔哈赤,哀声叫:“阿玛,別打了,你再打就要把二哥打死了!” “滚开!” 努尔哈赤一脚將这位心爱的小儿子踹开,使出吃奶的劲又往代善身上抽了好几鞭,直到代善昏迷了过去。 看著代善昏迷不醒,努尔哈赤浑身一颤,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现在他面临著两难的选择,原本想他趁著明军缓步推进,利用这个时间把內喀尔喀与科尔沁蒙古的关係彻底確定下来,完成会盟。 可问题是,隨著海西女真死灰復燃,他不得不推迟与內喀尔喀蒙古的会盟,现在如果他要调头带著建州女真精锐,消灭海西女真和陈伯应的这支明军,毫无意外,大金国肯定还要死很多人,伤亡可能是以万计的。 已经损失了一万多人的金国,还死得起这么多人吗? 如果放这支明军回去,大明的民心士气必然高涨,如果明廷藉此东风大举编练新军,用不了几年,大金將要面对十万、二十万甚至一百万这样装备精良战意昂扬的新军。 只有六七十万人口的大金还有活路吗?更別提放这支明军回去就等於是承认这一仗彻底败了,会对大金的威名造成何等巨大的影响。 可问题是,此战右翼四旗可不止损失一万多人马,更为关键的是,这四旗已经废了,短时间內,已经没有了再战之力,他们就像被女真打败的明军,人虽然还活著,已经没有了精气神,甚至提不起与明军大打出手的勇气。 这对於大金国来说,才是最致命的。 更为关键的是,原本內喀尔喀蒙古,与林丹汗產生了巨大的矛盾,想要与大金会盟,偏偏这个代善打了一场败仗,说不定內喀尔喀蒙古会反覆横跳,针对这场会盟產生致命性的影响。 努尔哈赤不愧是一代雄主,杀伐果断,衡量一下得失之后,他迅速作出了决定,趁著消息还没有传到內喀尔喀蒙古,他必须儘快与內喀尔喀蒙古会盟。 至於说那支明军,他就算是现在带著人马杀向双城卫,也解决不了问题,这支明军有著强大的水师,就算明军打不过他,也可以从海上撤退,他的战马,可飞不到海上。 就算他拼著付出惨重的代价,歼灭了这支明军,已经打出了信心的大明也可以重新训练这样的新军,新快就能编出几十万这样的新军,大明拥有两亿多人口,拥有几千万青壮,死伤几万人,大明损失得起,他们却损失不起。 眼下唯一的办法,把损失和影响降到最低,先与內喀尔喀蒙古会盟,至於这个场子,將来再找回来,大明最擅长的是,自己人杀自己人,或许可以借刀杀人。 然而,努尔哈赤並不知道的是,大明朝廷对於这场大捷,还是採取漠视的態度,不闻不问假装不知道,因为大明朝廷被下面的將领的吹嘘的战报给弄怕了。 经过七八天时间的冷处理,隨著这场三河大捷在努尔干都司境內酝酿,被建奴欺负狠了的野人女真各部顿时急了。 当然陈应並不是真正的冷处理,而是了解野人女真各部的基础情况,野人女真与海西女真一样,都是大部落下面跟著一群小部落。 简单来说,野人女真有瓦尔喀部、虎尔哈部、窝集部也称森林部落,赫哲部也称使犬部这四大部,四大部落下面又有瓜尔佳氏、狼部,即钮鈷禄氏。 陈应此时才发现,在后世非常有名的钮鈷禄氏出过五位清朝皇后,包括有名和绅,以及额亦都,原来他们不是建州女真,也不是海西女真,而是野人女真的瓦尔喀部。 当然,瓜尔佳也是野人女真,萨克达氏就是野猪的意思,尼玛察氏就是山羊的意思,也是改姓杨姓,取字谐音,毕拉达克,也改姓毕氏。 在后世满清的孝子贤孙,居然大部分都是野人女真,真是怪哉。 双城卫东城,陈应的议事厅前,跪著三十多名野人女真各部的首领,其中就包括钮鈷禄部的首领遏何礼。 陈应其实对他不太熟悉,他有一个非常有名的后代,那就是著名大贪官叫和绅,清初五大臣之一的额亦都,算是俄何礼的祖父一辈,遏必隆与遏何礼同辈。 此时天降大雪,不多时,厅外跪著的这三十多名首领身上落满了雪花,他们眼巴巴的看著陈应。 陈应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微微招招手道:“诸位,进来吧!” 然而,等这三十多位首领进入议事大厅,议事大厅里不仅改装了火墙,还加装了火炕和地龙,陈应在屋里,穿著单衣都不嫌冷,现在这些首领进入大厅,他们身上的雪,迅速融化,特別是脚上的靴子,在土龙的炙烤下,开始散发出堪比生化危机的味道。 “噦————” 陈应实在受不了了,他扭头朝著哈达道:“你,带著他们去洗乾净,再来见本官!” “是,主子!” 哈达带著这些部落首领离开,陈应赶紧让人推开窗户散散味道,他的鼻子真受不了,他朝著陈永仁道:“记住,以后但凡求见我的人,必须收拾乾净了,再来见我!” “是!” 屋里的臭味有点重,陈应起身道:“去暖阁,通知哈达,让他们至少可泡半个时辰过来!” 陈永仁躬身道:“是!” 哈达听到这个命令后,马上就改了主意,马上叫了一群大妈,让她们给这些部落首领搓澡,就用刷锅的那种刷子刷。 半个多时辰后,洗完澡,这些部落首领换下了身上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洗过的皮袍,一人换了一件新棉衣。 眾部落首领迫不及待的跟著哈达,来到陈应所在的暖阁,暖阁里已经在这里准备好酒菜。 酒菜淡不上很丰盛,八个热菜八个凉菜,八荤八素,不过色香味俱全,光看著就要流口水了。 这些野人女真首领,也没有见过市面,也没有功夫去看陈应的脸色了,坐下后拿起碗筷甩开腮帮子狂吃,弄得杯盘狼籍。 不过,陈应也理解,这些野人女真距离大明本土更远,他们几乎是从一出生就要为生存而挣扎,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接受过什么教育,学不来举止粗鲁一点,吃相难看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没必要苛求太多。 就在吃饭的时候,一名部落首领死了,参加宴会的野人女真首领也大惊失色,他们还以为陈应下了毒,陈应也知道这事麻烦了,弄不好要见血。 陈应指著哈达道:“哈达,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万一这些野人女真首领暴起发难,他们只能先对付哈达,他可不捨得让自己的养子陈永仁犯险,更不会自己犯险。 结果,虚惊一场,这名首领是撑死的,吃了太多的肉和米饭,活活撑死了,周围的部落首领发现不是下毒,他们也感觉有些丟人。 “诸位————” 陈应端起酒杯用汉话说道,旁边自有翻译:“你们野人想加入互市联盟,本官自然欢迎,但有一条,加入联盟,就得遵守联盟的规矩。” 一个年纪较长的野人女真首领上前一步,用生硬的汉话问道:“上国大人,你有什么规矩?” “双城卫范围一百里之里,不得动刀兵!” 陈应严肃地道:“进入双城卫一百里范围內,联盟內部矛盾,不得互相攻杀。有纠纷,由本官派人调解,或者各部推举长者公断,谁先动刀,谁就是联盟的敌人。” 通过翻译,这些野人女真对於这个要求倒没有意见,他们有矛盾,那也是生存矛盾,部落之间爭草场,爭猎场,打生打死属於正常现象。 关键是他们各部之间,也有世仇,要想让他们化干戈为玉帛,也不现实。 陈应不是奶妈,也管不了那么多,他只是做生意,又不是法官。 “第二,参加互市联盟,每个部落出十名最优秀的骑士,负责保卫互市安全,当然不让你们白出,十个人,一年可以得到一千斤雪盐! “第三,互市公平交易,不得强买强卖,不得劫掠商旅。违者,逐出联盟,永不准再入————” 陈应的话音落下,良久一片寂静。 赫哲部首领不解地道:“没了?” “没了!” 他们最关心的问题是,建奴来袭,陈应会不会帮助他们。 陈应望著眾首领道:“你们是担心建奴来犯?其实你们完全不用担心,你们可以和海西女真各部一样,主动进攻,斩首一颗建奴首级,获得削铁如泥的战刀一柄,或者是五颗首级,换一副精钢打造的鎧甲,再或者其他物资————我们汉人有一句话,叫做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若是小股建奴来袭,你们就自己对付,若是大股建奴来袭,你们可以把部落的老弱妇孺,迁到双城,本官保护他们的安全,没有老弱妇孺的拖累,你们打不过建奴,还跑不过建奴吗?只要拿到建奴的首级,本官会统一调换粮草兵器,当然,你们也可以用战马、牛羊来换!” 陈应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这三条,做得到,就留下。做不到,现在可以走。本官绝不强留。” 篝火旁安静了片刻。 那老首领率先跪下,右手按胸:“野人女真窝集部,愿遵命!” “瓦尔喀部,愿遵命!” “赫哲部,愿遵命!” 一个接一个首领跪下,向陈应磕头。 陈永仁凑到陈应耳边,小声道:“乾爹,您这一下,可就把野人女真全收了。二三十个部落,三四千人,以后建奴再来,咱们可就不止这点兵了。” 陈应微微摇头道:“不是收,是联盟,他们还是他们,只是跟著咱们一起打建奴。记住,这世上没有谁天生就该给谁当奴才。要想让他们真心跟著咱们,就得让他们看到,跟著咱们有活路,有奔头。” 陈永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翌日清晨,双城卫东城外,各部落开始按照新规矩,重新编组护卫队。 原本仅剩二百多人的双城骑兵护卫队,一夜之间暴涨,野人女真各部挑出最精壮的勇士,海西各部也把自家压箱底的好手送了过来。 到午时,一队崭新的骑兵已经列队完毕,八百六十余骑,人人赤手空拳,个个精悍,对於各部首领的小心思,陈应也没有放在心上,八百六十余骑的装备而已,对於他而言,这是小事。 三河大捷,他已经缴获了大量建奴装备,虽然很多都成了破烂,瘤子里挑將军,还是可以轻鬆挑出上千副鎧甲。 陈应看著这支新编的骑兵队,心中暗嘆:“这哪是护卫队,分明是各部落送来的人质!” 没错,各部送来的都是贵族子弟,不再是普通的青壮,锡伯部送来的十个人,有四个是哈穆泰的儿子,两个是他的女婿,两个是他的弟弟,还有一个是堂弟,一个是他的妹夫。 陈应也不拒绝,在这片土地上,送子弟到强者身边当亲兵,本就是部落之间表达忠诚、换取信任的古老方式。 他若拒绝,反倒会让各部落心中不安。 这些人,將来或许就是连接大明与这片土地的最牢固的纽带。 半个月后,献俘队伍抵达京城,此次献捷是由陈应麾下军功最少的王铁柱担任领队,两百四十余名建奴俘虏,三千四百余用石灰醃製过的首级,其中岳许的首级单独存放。 看著两百多名俘虏,十七辆装满首级的马车浩浩荡荡进入京城,兵部马上派人点验首级,经过初步检验,这些首级全部都是真的。 整个朝堂轰动了,只不过,此时距离三河大捷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这是迟来的轰动。 > 第92章 陈伯应是朕的福將 第93章 陈伯应是朕的福將 第092章天启四年,十一月。 北京已经下了第三场暴雪,天气寒冷,呵气成冰,隨著献俘的队伍抵达京城,兵部还时间详细点验首级,可长白山大捷的消息终於像雪花一样,飘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哎,你听说了吗?朝廷大军在关外打了大胜仗!” “其实捷报早在一个月前就送到京城了,那群官老爷们不相信啊!” “什么大胜?大败吧!” “你懂个屁!” 起初只是在茶楼酒肆里,有几个消息灵通的商人悄悄议论,后来是那些常去棋盘街听新闻的閒汉,开始绘声绘色地讲沙河卫陈指挥使如何用八千破三万,阵斩奴酋岳的故事。 民间传闻,越传越离谱,从开始的八千破三万,变成了五千破五万,再后来,就变成了三千破八千,传言更离谱的是,居然传成了八百破十万。 “陈伯应?不就是那个造天启犁的吗?” “造犁的是他,打建奴的也是他,你是没听说,这一战打得,建奴右翼四旗差点全军覆没!” “吹的吧?一个穷军户出身能打什么仗?” “哎,你这就不懂了,我可听说了,人家陈伯应是霍去病转世!” “对对对,我也看了献俘的队伍,岳许的首级都送到京城了,兵部验了七八遍,確认无误。那首级还用石灰醃著,据看过的说,眉眼都还认得出来!” “我早就说过,陈伯应此人,绝非寻常!” “没错没错!你看他造的天启犁,省力四成;他造的惠民耬,一亩能多收两斗。这样的人,能是一般人吗?” “就是就是————” 一时间,陈应的名字成了京城最热的话题,连那些平日里对武官嗤之以鼻的翰林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一仗,打得確实漂亮。 天启四年十一月十七日,早朝。 天启皇帝朱由校端坐龙椅,面色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內心的激动。 兵部主事高声宣读兵部核查奏本:“————经兵部会同锦衣卫、刑部,先后七次查验,长白山大捷所报斩首数目、缴获清单、俘虏名册,皆与事实相符。偽镶红旗旗主岳首级,经俘虏指认、印信比对,確认无误。此战,实为十数年以来第一大捷!” 朝堂上轰然炸开。 然而,眾臣突然发现,御座上的天启皇帝呆若木鸡,足足一柱香的时间,没有动弹,满朝眾臣也有些不知所措,都不知道这位爷,今天这是怎么了。 眾臣不敢大声喧譁,也不敢迅速表態,他们还要看天启皇帝的意思。 天启皇帝此时激动得想哭,没有人可以体会他这个皇帝当得有多难,四年前,他的祖父死了,他的父亲也死了,这对於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是何等的残忍,在极度的政治动盪中被匆忙扶上皇位。 这种仓促的交接,使得皇权的威严和稳定性大打折扣,他在东林党的支持下,登上皇位,然而问题是,他面对的是由他爷爷方歷皇帝和父亲朱常洛留下的烂摊子。 由於万历皇帝长达三十年的不上朝,导致官僚体系內部矛盾积累到了极点,围绕著“国本之爭”和“挺击案”,东林党人与浙党、齐党、楚党、宣党等势力进行了残酷的政治斗爭。 由於土地兼併严重,大量田產被勛贵、官僚和地主隱瞒不交税,导致国家正税(田赋)收入锐减。加上三大征(寧夏、朝鲜、播州)和萨尔滸之战的巨额开销,户部的仓库几乎是空的。 万历末年开徵的辽餉每亩加银九厘,总额达五百二十万两,但这笔钱是向农民直接徵收的,等於是把战爭成本完全转嫁给底层,埋下了社会动盪的种子。 最让天启皇帝愤怒的是,努尔哈赤趁著他新君即位,威望不足,倾起建奴大军,攻陷瀋阳,隨后以浑河之战中,五万精锐野战军全军覆没,辽阳、广寧右屯卫、包括辽南四州辽东全部失陷。 虽然说,努尔哈赤在万历四十六年就起兵反明,偏偏他在天启皇帝继位的第一年,就攻占了整个辽东,这简直就是把天启皇帝的脸扯下来,按在地上摩擦。 他也要收復辽东失地,也要镇压努尔哈赤这个大明头號劲敌。 可问题是,朝廷没钱,只要没钱,部队就打不了胜仗,这是必然的,打仗的本质,其实就是在打经济。 从登上皇位开始,天启皇帝就对辽东做了很多工作,当然,天启皇帝其实不懂军事,他通过建立较事府,基本上了解,辽东的建奴问题,其实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而是大明內斗的延续。 无论是熊廷弼,还是袁应泰,都是被自己人扯信了后腿,严重內耗,让天启皇帝也非常无奈,无奈之下,他只要启用三朝老臣,他的师傅孙承宗,確定了以守为战的战略,同时,他还设立登莱巡抚,首任为陶朗先,后为袁可立,现任是武之望,统筹山东半岛的海防,从海上支援辽东。 扶持毛文龙在皮岛(今朝鲜岛)建立抗金基地,毛文龙的部队在敌后频繁骚扰,牵制了建奴的大量兵力,使其不敢全力西进山海关。 可问题是,他提拔陈伯应为沙河卫指挥使,本意看中了陈应懂技术,会督造的本事,把兴州中屯卫给他,也是让他养活这数万军户。 这算什么? 沙河卫几乎没有得到朝廷的財政扶持,装备是沙河卫自己打造的,火药是他们自己生產的,士兵是他们自己训练的,天启皇帝却只给了陈伯应一个名义,让他编练七千新军,陈伯应不仅仅打贏了,还取得了自努尔哈赤起兵以来最大的大捷。 这个世界怎么了? 满朝文武眾臣,不如一个工头? “杀得好,杀得好!总算是替朕出了一口恶气了,哈哈哈————” 这位自登基之后脸上就再也没有过真正的笑容的年轻天子跳了起来,放声大笑,神色竟有几分癲狂了。 此时最开心其实不是天启皇帝,而是內阁首辅韩,由於魏忠贤与前任首辅叶向高不和,在八份的时候,叶向高被魏忠贤逼得辞职,各方势力爭夺,最终他当上了首辅。 他其实是赶鸭子上架,被迫当上內阁首辅的,不过,在他的任上,沙河卫指挥使陈伯应却绕过辽东,直接在努尔干都司境內的三江平原,取得三河大捷。 这也是他这个首辅白捡的功劳,將来史书上无论如何写,他这个首辅的的功劳,也抹杀不掉。 韩对阉党成员非常反感,但是对於陈伯应这个阉党成员却反感不起来,因为陈伯应从来不掺和朝廷的斗爭。 陈伯应简直就是武官的典范,只顾著关起门来打造各种器具,他也是大地主,家里二十多万亩良田,光陈伯应打造的天启犁和惠民耬,就购买了一千六百多具。 真没有想到,陈伯应居然是一个杀才,真的带领沙河新军,取得了一场数十年未见的大胜。 他记得陈伯应年龄不大,好像是二十二岁,难道真的是吴起重生,霍去病转世么,竟然这么能打! 惊疑不定的同时,他也感到一丝轻鬆,这次建奴真的是被打得伤筋动骨了,总该消停几年了吧?他这个首辅也可以轻鬆一点了。 韩躬身道:“恭贺陛下,全赖陛下洪福,三军用命,我军在三河大获全胜,痛歼建奴,歼敌过万,斩杀建奴贝勒岳记,此赫赫战功,实是数十年来未曾有过,萨尔滸之耻,至今雪矣!” 萨尔滸之战,才是天启皇帝的一块心病,这一战,標誌著大明与建奴之间的攻守易势,他做梦都盼著关外明军能够打个大胜仗,洗雪这一奇耻大辱。 似乎老天也觉得把他折腾得太惨了,该给点补偿了,竟然让陈伯应不可思议地取得了一场巨大的胜利,一想到这里,他心里乐开了花,笑容是再也遮掩不住了。 文武百官齐刷刷的跪下高呼:“臣等为陛下贺,为大明贺!吾皇万岁!” “同贺,同贺!哈哈哈————” 天启皇帝笑道:“陈爱卿不愧是我大明的镇国柱石,有他在,何愁大明不能中兴————痛快,痛快!朕登基数年来,数今天最痛快了!” 魏忠贤也非常高兴,因为陈伯应是他的人,谁不知道陈伯应是他的人?虽然陈伯应没有像田尔耕和许显纯一样,认他当於爹,可问题是,陈伯应对他向来是自称门下。 说破大天,陈伯应也是他的人,谁敢不同意,他要跟谁急。 想到这里,魏忠贤对孙承宗更加气愤了,咱家好心好意给你送粮草,送战马,送甲冑,你居然嫌弃咱家,真是岂有此理。 还有那个辽东总兵马世龙,什么玩意,孙承宗是天启皇帝的老师,他有看不起魏忠贤的本钱,告到御前,孙承宗也有很大的份量,你马世龙一个总兵,居然也敢在咱家面前炸毛? 不如派陈伯应担任辽东总兵,把马世龙顶了? 此时的满朝文武,如同过年一般高兴,这场大胜来得太及时了,可以让大明颓废的士气重振。 直到此时天启皇帝突然道:“魏伴伴,沙河新军伤亡大不大?” 魏忠贤的眼皮一张一合,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皇爷,您是知道的,陈伯应向来忠心耿耿,为了打造天启犁,为了研发惠民耬,都废寢忘食,现在他蒙皇爷擢升,任命他为沙河卫指挥使,编练沙河新军,自沙河新军成立之日起,沙河新军將士就有一个口號,首战用我,用我必胜,沙河出击,有我无敌,他们不打则以,一旦开战,全力以赴,不胜则亡,拼得那么狠,伤亡惨重是再所难免的!” 天启皇帝內心里对陈伯应更加愧疚了,就连韩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沙河卫粮草是筹的,但是沙河卫的军官却是需要朝廷发俸禄,他还专门交代过,暂时停发·———— 魏忠贤哽咽道:“皇爷,太惨重了,沙河新军伤亡过半,只怕现在没有剩几个人了!” 眾臣也议论纷纷,开始相互攻击,什么兵部不作为,又说户部乱花钱,还有言官弹劾某人占著茅坑不拉屎。 “肃静!” 待眾人安静下来,天启皇帝缓缓开口:“朕登基四年,日夜忧心辽东。建奴猖獗,屡犯边境,朕食不甘味,寢不安席。今陈应以沙河卫之兵,深入不毛,大破逆虏,阵斩奴酋,实乃天佑大明,祖宗护佑!” 天启皇帝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传朕旨意————”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下。 “沙河卫世袭指挥使陈伯应,忠勇可嘉,战功卓著,著即加升为后军都督僉事,大寧都指挥使,领沙河卫,世袭指挥使。赐蟒袍一袭,玉带一围,赏银八千两,所部有功將士,由兵部优敘升赏,阵亡者从优议恤。” 陈应现在是沙河卫世袭指挥使,隶属於后军都督府和大寧都指挥使司双重管辖,当然,事实上,由於魏忠贤的影响,无论是后军都督府还是大寧都指挥使司,几乎忘了陈应这个指挥使的存在。 现在好了,天启皇帝直接在沙河卫的基础上,晋升陈应为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是正二品,大寧都指挥使也是正二品,二十二岁正二品,几乎是武官的实力天花板了。 然而,问题是,天启皇帝的话却没有人反对,大明太需要这样一场胜利了。 “另,命翰林院擬旨,將此捷音布告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建奴不是不可战胜的!咱们大明的將士,一样能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臣等遵旨!” 山呼声中,天启皇帝仰起头,眼眶微红。 四年了。 从登基那天起,他就被东林党、阉党、边患、民变搅得焦头烂额。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建奴太强,打不得;辽东太远,救不得;朝廷太穷,耗不得。” 可今天,终於有人告诉他:能打!而且打贏了! 天佑大明,天启皇帝心中狂喜,陈伯应,你真是朕的福將啊。 他下意识的想著,把大寧都司交给陈伯应,陈伯应能够带给他什么奇蹟? 消息传出,京城沸腾。 当天下午,就有商人开始抢购“沙河卫造”的刀剑鎧甲,价格翻了三倍还买不到。 各大戏班子连夜编排新戏,名字就叫《陈指挥使雪夜破建奴》,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把这一战讲得天花乱坠,听书的人挤破了门槛。 一时间,陈伯应变成了大明的名將,他也从“阉党走狗”变成了“朝廷柱石”。就连那些最瞧不起武官的清流们,也不得不捏著鼻子承认:这一仗,確实给大明长了脸。 第93章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第94章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第093章天启皇帝擢升陈伯应为大寧都指挥使,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算是重赏吗? 这算个屁啊,当初毛文龙率领一百九十七人,奇袭镇江,朝廷如何厚赏毛文龙的? 开镇东江,获赐尚方宝剑,当然尚方宝剑,其实代表,钦差,便宜行事,掛平辽將军印,掛征虏前將军印,左军都督府左都督。 可现在,他只给將大寧都指挥使司,交给陈伯应,可问题是大寧都指挥使司,大明其实就是一个遗產机构,早在两百年前就已经隨著內迁而消失。 天启年间,由於辽东战事吃紧,这个都司的主要任务就是从保定府及其周边的卫所中,抽调那些早已沦为农夫的军户子弟,编练成军,然后送往山海关外的战场。 它是一个重要的兵源地和后勤中转站,而不是一个战时的野战指挥机构。大寧都指挥使司,在早明初的时候,大寧都指挥使司下辖大寧左、右、中、前、后卫五卫,这是大寧都司的直属亲军,相当於守备司令部的核心力量。 另外还管辖,营州左、右、中、前、后卫共五卫,兴州左、右、中、前、后卫五卫,开平卫,新城卫、富峪卫、木榆卫、全寧卫、会州卫,等,包括朵顏三卫在內,共计二十七卫,以及宽河、宜兴两个守御千户所。 理论上,大寧都指挥使司是一个大型军区,共计十五万兵力左右,但是隨著大寧都司內迁,大寧都卫下辖的卫所,大量被裁撤,或迁入內地,现在大寧都司只剩下一个名头。 可以毫不扩张的说,擢升陈伯应担任大寧都指挥使,不是对他的奖励,而是惩罚,因为大寧都司,除了保定左、右、中、前、后五卫以外,还能勉强生活,但兴州左卫、右卫、前卫和后卫,包括原来迁入沙河卫的兴州中屯卫,都快要饿死了。 陈伯应担任大寧都司,他至少要负责三四十万军户的生活问题,至於说后军都督府同知,更是一个虚衔,除了可以领一份俸禄之外,没有多少实际权力。 天启皇帝这样赏赐陈伯应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他想恢復大明的军功爵位制度,赐陈伯应一个爵位。 当了四年多的皇帝,天启皇帝其实已经看明白了,大明的文臣不靠谱,真正靠得住的,其实还是大明的勛贵,只是非常可惜,靖难之役封赏的勛贵,隨著土木堡之变被一招而空,他们虽然没有绝嗣,但勛贵的传承,被突然打断,承袭爵位的勛贵,也都成了样子货。 比如说,成国公朱纯臣,他是万历三十九年世袭成国公的爵位。 第一任成国公朱能,跟著成祖朱棣,从世袭燕山卫副千户,朱能与张玉诛杀北平布政使张昺、都指挥使谢贵,夺取北平九门,被授为指挥同知。他隨后又夺取蓟州,杀死都指挥马宣,攻破遵化、雄县,生擒杨松、潘忠。真定之战时,朱能隨朱棣击败南军主帅耿炳文,並率三十敢死士追击至沱河。耿炳文整兵再战,朱能跃马大呼,直衝南军,俘获三千余眾,因功升任都指挥僉事。 朱能是打出来的奉天靖难第一功臣,战功赫赫,可朱纯臣天启皇帝本来想让他提督京营,结果倒好,这货除了吃喝嫖赌,连提点京营,差点闹出譁变。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武勛第一的成国公,居然不知兵,於是,在天启朝,成国公朱纯臣坐了冷板凳,掛名中军都督。 英国公张维贤也是一样,只能当吉祥物,现在天启皇帝查遍所有勛贵,发现无人可用,这些人对朝廷,对皇帝都忠心耿耿,可是能力却一言难尽。 天启皇帝发现,这些世袭的卫所官员,虽然能力参差不齐,但是足够忠勇,因为他们与朝廷,与皇帝是一体的,利益是一致的。 天启皇帝好不容易发现了陈伯应,这个世袭归德卫百户之后,自然想赐给陈伯应爵位,让陈伯应將来可以替太子效力。 乾清宫,西暖阁。 天启皇帝朱由校坐在御案后,手指轻轻敲击著案面,面前摊著一份尚未发出的圣旨草稿,上面写著几个字:大寧都指挥使、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陈伯应,著封永城侯。 “王体乾。” “奴婢在。” “你说,朕要是给陈伯应封个侯爵,內阁那边会如何?” 王体乾愣了愣,小心翼翼道:“皇爷,这————奴婢不敢妄议朝政。” “朕让你说,你就说。” 王体乾斟酌著词句:“依奴婢看,內阁诸位阁老————恐怕不会轻易答应。毕竟,本朝异姓封爵,非军功不可。陈指挥使虽有大功,可————” “可什么?” “可毕竟只是一战之功。” 王体乾硬著头皮道:“况且,本朝已有百年未封异姓爵位。內阁那边,怕是会拿祖制说话。” 天启皇帝冷笑一声:“祖制?要按太祖时的祖制,满朝都该剥皮充草!” 天启皇帝虽然能力远不如万历皇帝,但是他其实从小就学习万历皇帝,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他通过沉溺於木工,向外界传达一种“我不跟你们文官爭细节”的信號。 同时又用魏忠贤作为护城河,把自己保护起来。这算是一种大智若愚的自我保护策略。因为在明朝当皇帝,如果太勤快,比如崇禎,反而会被文官们用道德大棒绑架,搞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他將日常管理外包给了魏忠贤,把对抗文官的责任推给了魏忠贤,自己躲在后面,直到临终前,他召见弟弟朱由检,特意交代他要善待魏忠贤,实际上是在交代他要用好阉党这个工具。 通过对魏忠贤的使用,他都认为,这套“皇帝+家奴”的组合拳是维持统治的最佳方式,打仗的话,还是“皇帝+勛贵”的组合,才是好的方式。 文臣变著法子收拾军户,就是在掘皇帝的根,皇帝的最大底气,其实是天下的卫所军户。 天启皇帝起身道:“太祖皇帝封了那么多功臣,成祖时也封了那么多。怎么到了朕这儿,就成了祖制不可违?朕登基四年,辽东死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银子?可曾有过一场像样的胜仗?如今陈伯应用七千新兵,打垮了建奴右翼四旗,阵斩了努尔哈赤的孙子。这样的功劳,不配封爵?那什么配?” 王体乾不敢接话。 天启皇帝转过身,目光坚定:“擬旨,陈伯应著封永城侯,世袭罔替!” “皇爷!” 王体乾扑通跪下:“三思啊!” 次日,內阁。 首辅韩看著那份圣旨草稿,脸色铁青:“封爵?给一个丘八升了官还不够吗?还封爵?真是荒唐!” 自靖难之后就再也没有一个武装能封侯,別说武將,文官也没有!以文驭武的格局已经持续了近两百年,你这冷不丁的从武將里崩出一个侯爵,一下子压倒了所有文官,文官压制武將的格局不是被彻底破坏了,不行,绝对不行。 次辅丁绍軾捡起草稿,看了几眼,皱眉道:“陈伯应此人,確有战功,但封爵之事,非同小可。本朝自土木堡之后,异姓封爵者寥寥无几。张居正权倾朝野,也不过是死后追封。如今要给一个三品武官封爵,这————” “这是要开恶例,今日封了陈伯应,明日是不是要封马世龙?马世龙担任辽东总兵官以来,配合孙阁老,未定辽西防线,筑寧远、锦州城,难道功不够大?” 当然,他们其实是最怕的是魏忠贤,自从天启四年以来,魏忠贤的权势越来越囂张,连叶向高也被魏忠贤逼走了,算上方从哲,两任內阁首辅倒在魏忠贤的铁拳下。 “现在封了陈伯应,魏忠贤要不要封?” “后日是不是要封那些阉党走狗?” “祖制何在?纲常何在?” 內阁里眾大佬非常激动,比抢了他们老婆还要激动。 首辅韩深吸一口气,冷冷道:“去告诉司礼监,这票,老夫不擬。” 消息传到乾清宫,天启皇帝勃然大怒。 “不擬票?他韩好大的胆子!朕的旨意,他敢不遵?” 魏忠贤在一旁慢悠悠道:“皇爷息怒。內阁那帮人,惯会拿捏。您越急,他们越得意。依奴婢看,不如先晾他们几日。” “晾?” 天启皇帝冷笑:“朕晾得起,可天下可晾不起。陈伯应立下如此大功,必须重赏。不然以后谁还给朕卖命?你给朕想办法。” 魏忠贤眼珠转了转,躬身道:“奴婢遵旨。” 天启皇帝其实不知道,他如果不让魏忠贤插手,或许不会这么糟糕,原本被魏忠贤欺负的韩,准备破罐子破摔了。 翌日早朝。 韩率领文武百官,跪在殿前。 “臣等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韩高举笏板,声音洪亮:“异姓封爵,事关国本,不可轻授!陈伯应虽有微功,然以一战之功封爵,恐开侥倖之门,后患无穷!” 身后,数百官员齐声道:“臣等附议!” 殿內一片寂静。 天启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微功?阵斩岳吒,打垮建奴右翼四旗,这叫微功?韩,你给朕说说,什么叫大功?” 韩毫不退让:“回陛下,大功者,开疆拓土、平定叛乱、社稷之功也。陈伯应一战,不过斩首三千余级,距开疆拓土远矣。若此等功劳便可封爵,他日辽东总兵、蓟辽督师,又当如何?” “你————” “臣等恳请陛下,以社稷为重,收回成命!” 韩身后,数十名东林党官员齐刷刷跪下:“臣等附议!” 天启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朕要是执意————” 不等天启皇帝说完,韩摘下自己的乌纱帽,高高举起:“老臣,辞官!” 京城一千六七百人,足足五六百人摘下乌纱帽,无论真辞还是假辞,天启皇帝都不能再坚持了,几个人还好说,真让五六百名京城辞职,大明朝廷就彻底停摆了。 “退朝!” 退朝后,天启皇帝召来魏忠贤:“给朕查!查这些人的底!朕倒要看看,他们背后是谁!” 魏忠贤领命而去。 身在双城卫的陈应其实並不知道京城发生的事情,因为封爵的问题,天启皇帝跟眾臣又槓上了。 不怕没有好事,就怕没有好人,魏忠贤借著天启皇帝的授权,命令锦衣卫和东厂四处拿人,接下来京城风声鹤唳。 此时的陈应也有些头疼,因为建奴没有,但是索伦南下了,不仅是索伦本部,就连索伦別部,以及索伦使部,索伦三部共计两万六千余骑,浩浩荡荡,抵达双城卫城下。 博木博果尔来到双城卫的时候,双城卫已经大变模样,或许是担心建奴报復,海西女真各部並没有离去,而是在这里过冬。 陈应担心这些海西女真人冻死,就指导海西女真各部搭建雪屋,博木博果尔看到的是双城卫,是一座东西长约二十多里,南北十多里的庞大冰雪城池。 陈应得知索伦本部到来,確实是想著与索伦部结盟,只要完成对索伦部的统战工作,基本上可以算断建奴一臂,这比打败建奴八旗右旗四旗,歼灭他们一万多人强得多。 毕竟,索伦部算是建奴入关前,战斗力的担当,他们跟著建奴从北打到南,从东打到西,这些索伦部的青壮,是天生的战士,不惧严寒,特別能吃苦,更为关键的是,他们嗜血好战,对命令执行得非常彻底。 假如,陈应命令明军將士,对一个部落鸡犬不留,明军將士很多人都下不去手,但是索伦部却不存在这个问题,车轮放平,他们干得出来。 陈应想著,如果將来有机会了,可以带著索伦部去日本,为了迎接索伦部到来,陈应在双城卫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同时也给他们准备好六百副鎧甲。 双城城城外,一队骑兵约一千余骑兵从城中飞驰而出,马上骑士手中拿著强弓,背后负著一袋白羽箭,配著一把刀身修长的唐横刀,身披钢盔钢甲,装备十分精良,身手更是极为矫健,显然都是弓马嫻熟的骑手。 他们正是双城卫护卫骑兵,都是海西女真以及野人女真各部青壮组成的骑兵,也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儘管只有一千余骑,可怕气势排山倒海的压来,索伦部武士心中骇然,他们努力挺起胸膛,挺直腰杆。 谁都是有自尊的,他们的部族现在可谓狼狈困顿到了极点,几乎就是落水狗了,但是在明军骑兵面前,他们仍然下意识的想撑起那早已不復存在的尊严,免得被人看扁了。 就在骑兵之后,则是两千余名沙河新军步兵,相较而言,论装备,沙河新军將士有些寒酸了,全军两千余人,居然全部没有披甲,而是一个人扛著一支火统。在步兵后面,则跟著一个庞大的车队,这是沙河新军的炮兵。 最让索伦人感觉震撼的是,这些步兵也好,炮兵也罢,他们都是整齐抬腿,整齐落脚,脚步阵阵,千百人如同一人,这一幕,反而把索伦人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所有明军一声不吭,迅速排成两列,动作迅速,队列整齐得跟一条笔直的线一样。没有横眉怒目,没有杀气腾腾,举手投足间,强军的气势自然而然的释放出来,令人不敢稍有轻视。 整齐的队列两边分开,陈应和周斌、王贵、秦思明等將领策马而来,骑兵们齐声大喝:“上国陈大人到!” 博木博果尔上前嘰里呱啦说了一通,陈应以为博木博果尔带著索伦部南下,是来交朋友的,然而,陈应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博木博果尔是恶客上门,通过翻译翻译,博木博果尔望著陈应道:“明国人,我们索伦部遭了灾,向你们借点粮食,不用太多,十五万石就行了,我们索伦部有十五万人。” 这哪里是借粮,分明是想抢。 陈应被气笑了:“博木博果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ps:今天北漂,刚刚抵达,明天爭取可以两更日万! 享 第94章 先打服再收服 第95章 先打服再收服 第094章陈应怎么也没有想到博木博果尔,在自己被建奴打成得元气大伤,居然还敢率部南下过来勒索他。 当然,陈应也是先入为主,以汉人的思维方式,思考博木博果尔的处境,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交好大明,哪怕装孙子,也比这样逼上门强行索要要好得多。 可问题是,博木博果尔不是汉人,他只是索伦部的首领,从小到大,他见过的汉人其实並没有多少,更別提让他学习汉人的生存智慧了。 索伦部起源於北魏时期北室韦和唐朝鞠部,元朝称林木中百姓,明末清初分为索伦部、索伦別部、使鹿部三支,主要生活黑龙江、精奇里江流域,他们不是单纯的游牧民族,而是渔猎以狩猎野兽,如貂、虎、鹿、捕鱼和採集为生,过著“林中人”的生活。 他们依靠著生活方式不同分成了使马部和使鹿部,而索伦本部则是使马和使鹿的结合体,他们的生活非常艰苦,风沙、霜雪隨时可能降临,夺走生命,有时候一场大雪下来,就有好几个氏族所有人全部冻死或者饿死,从森林或草原上消失。 如果雪下得少了或者不下雪,那更惨,他们狩猎的动物,依靠捕食食草动物为生,也是需要大量的水的,不下雪就没有水,没有水的时候,牧草稀疏,猎物会减少他们会更加困难。 隨著女真人崛起,时常抓捕黑奴一样,抓捕野人女真和海西女真,他们也经常被搂草打兔子,被顺带著收拾。 更为关键的是,因为女真人崛起,汉人的商队不敢深入他们生活的地方,虽然晋商会向建奴走私大量的货物,但是这些货物,主要运到建奴的聚集区,现在是直接运到瀋阳,他们一年到头都吃不到盐,喝不上茶,买不到布匹。 索伦部和游牧民族有些同性,喜欢南下抢劫了吧?不抢,不抢他们就得死啊,窘迫到极点的索伦部,其实没有还钱或粮食的本钱,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抢一票,这已经是一种本能了。 博木博果尔看著陈应的態度,他也不傻子,通过翻译,明白陈应话里的意思,他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上国大人,你的意思是,不想与我们索伦部交朋友了吗?” “我们汉人有一句谚语,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索伦首领,你的態度,让本官非常不爽!” 陈应也知道,虽然不能提那个胡字,可问题是,胡人就是畏威而不畏德,虽然建奴把一个拥有十数万人口的部落,弄得几乎灭族,但是索伦部却效忠建奴,而且非常忠心,这是因为他们打不过建奴。 偏偏建奴与大明的战斗中,胜多败少,这也让博木博果尔有了威胁陈应的底气,更为关键的是,陈应的兵,让他看到了机会。 因为他只迷恋鎧甲和战刀,偏偏沙河新军只装备了少量的鎧甲,这些甲士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陈应身边的重甲亲卫,数量在五百人左右,其次是双城护卫队骑兵,数量在一千人左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博木博果尔看来,陈应就是一个弱鸡,他的实力与建奴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事实上,专门从鎧甲的角度来说,建奴的甲士不仅数量比陈应多,甚至比大明还要多。 虽然建奴自称努尔哈赤以十三副鎧甲骑兵,但问题是,努尔哈赤最初確实是没有多少甲士,但是转折其实出现在萨尔湖之战。 在这一战中,四路明军十数万大军携带的火器、鎧甲、器械几乎全部落入建奴之手,在接著天启元年,辽阳和瀋阳这两座辽东重镇的陷落,让建奴获得了辽东镇数十年的武备积存,这一部分鎧甲,甚至包括万历皇帝当时韩战准备的甲冑,也有李成梁数十年的经营,当时辽阳城內的军械库储备足以装备十数万人。 可以说,建奴八旗鎧甲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超辽东军和东江军的总和还要多,特別是建奴的马甲,这些鎧甲用料足,质量好,隨著萨尔滸之战后,明军补充的鎧甲,因为朝廷没钱,只能偷工减料,而建奴中的马甲,清一色装备的都是大明万历前期打造的鎧甲。 在三江平原大捷中,陈应缴获了上万件鎧甲,虽然大部分被火炮和火统炸坏了,可问题是,陈应居然发现了嘉靖十年督造的鎧甲。 明朝在鎧甲保存方面技术非常成熟,要知道嘉靖十年就是1531年,这样的鎧甲快一百岁了,厚度標准三个毫米的甲片,依旧完好无损,哪怕后世的钢铁,想要保存近百年,也非常困难。 陈应看著这些鎧甲也没有搞清楚原理,这上面並没有涂抹防锈漆,也没有厚厚的油脂,甚至把甲片放水里,水面不会出现一点油花,甲片表面乌黑髮亮,却没有氧化的痕跡。 博木博果尔虽然在三江平原之战中,见过火器,但是那个时候,在建奴不惜一切代价猛攻,他们已经衝到了沙河新军阵前,双方正在进行殊死搏杀,他也是匆匆一瞥,根本就不了解火器真正的威力。 博木博果尔眼睛死死盯著陈应脸上:“上国大人,你可要考虑清楚,我们索伦部这次帮你们打建奴,死了四千六百多个最好的勇士,我们的粮食,早就吃光了,现在冬天来了,雪已经把林子封死了,我们部落剩下的人,没吃的,没盐,没茶叶。女人在哭,孩子在饿,老人已经有人开始绝食,把吃的省给年轻人————” 隨著翻译將博木博果尔的话翻译出来,陈应没有天真的认为,博木博果尔在卖惨哭穷,果然,他继续絮絮叨叨地道:“上国大人,我们索伦部的人,不会种地,不会放牧,只会打猎,我们的人已经有人在吃树皮、吃皮条,撑不到开春了,我没有別的办法。如果大人不给我们粮食,我们索伦部的人,反正都是死。 那我们就死在双城卫城下。我们还有三万多能拿弓的男人,我们全族皆兵,算上女人和孩子,我们还有十数万人,我们这十数万人,可以撞死在你们的城墙上,让大人都看看,索伦人是怎么死的!” 隨后翻译將这些话翻译出来,陈应的一脸平静,但是他身边的哈穆泰、孟袞等人的脸色已经大变,当然,他们与陈应不同,他们的语言差异,就如同现在的方言,语法类似,说得慢一点,连听带蒙其实可以听懂。 他们非常激动,这些不知死活的索伦人,居然敢威胁上国陈大人,你们是不是嫌命长? 当然,陈应其实也没有想明白,博木博果然是怎么想的,他此时陷入了迷茫,就像当初的教员同志,想了十天十夜,没有想通尼赫鲁是有什么勇气挑衅中国的。 现在的情况也非常类似,陈应率领沙河新军在正面战场上,打崩了代善率领的建奴右翼四旗,四万余精锐,这一战,已经把海西女真各部以及野人女真各部打醒了,他们都跑过来抱陈应的大腿。 可问题是,当初这一战,索伦人也是参加了,他们应看到了建奴被火炮炸死的尸体碎片,也应该看到了建奴的铁甲也好,皮甲也罢,在他们的火炮和火统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时代已经不同,现在是火器的天下,不是比谁的鎧甲厚重,也不是比谁的刀锋利,难道说博木博果尔眼瞎? 別说索伦部只有十数万人,这只是吹嘘的十数万人,他们整个部落,真正的精锐,绝对不能超过三万人,但是三万人就想攻下双城卫?未免想得太简单了,更为关键的是,双城卫可没有多少粮食。 就算他们攻克双城卫,也得不到什么,陈应在双城卫別说十五万石粮食,甚至连两万石都没有,甚至没有一万石,实际只有七千多石。 但是在永寧港,陈应拥有大量的粮食,经过登州水师参將张国勛的介绍,徽州祁门陈凤翼,陈凤翼是徽商四大家族的陈家大掌柜,在得知陈应想要购买粮食之后,就派人前来洽谈。 陈凤翼早在一个月前抵达永寧,与苏媚直接洽谈,双方达成了合作,陈氏商號以江南总代理商的名份,拿下沙河產天启型。惠民耬以及四轮马车等拳头產品的代理权,他们陈氏向陈应出售六十万石大米,而且米价以每石八钱银子。 八钱银子每石粮食,不能说非常廉价,基本上除去运费,绝对没有赚头,也可以说,陈氏商號並没有想从粮食上赚陈应的银子,当然,陈氏也不亏,他们完全可以从其他方面赚更多银子。 粮食交易可以用货款抵扣,现在別说十五万石,只要等陈氏商號的粮食抵达,三十万石粮食,他也拿得出来。但问题是,陈应不可能借给博木博果尔。 陈应看著这个满脸凶狠的索伦首领,心中忽然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后世的歷史,最终被皇太极用两年的时间、无数条人命,生生打服,编入八旗,成了满清最锋利的刀。他们的骑兵在康熙年间纵横大漠,在乾隆年间远征准噶尔,立下赫赫战功,却也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可现在,他们还想勒索陈应,陈应已经打定主意,既然皇太极是把索伦部打服的,那他也打,先打服,再谈条件。 想到这里,陈应笑道:“博木博果尔,你帮本官打仗,本官记著你的功劳。 该给的赏赐,本官一分不会少。但你这样上门勒索,本官不能接受。” 博木博果尔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不是勒索!是求!是求大人救我们索伦部一命!” “求人,有你这样求的?” 陈应冷笑道:“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撞死在城下?你这是求,还是威胁?” 博木博果尔咆哮道:“你就当我威胁了,那又如何?” 陈应看著博木博果尔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不藏著掖著,本官也坦诚————” 说到这里,陈应指著远处的双城卫城笑道:“本官有的是粮食,別说十五万石,就算是一百五十万石粮食,本官也有,想要粮食,那就要看看你的本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不配!” 陈应指著身边的哈穆泰和孟袞等海西女真首领道:“他们才是勇士,我们汉人有一句话,叫但凭三尺青锋觅封侯,想要粮食可以,不用借,本官可以给,想要盐也有,想要过冬的棉衣,茶叶,丝绸,本官都有,你们有这个本事吗?” 博木博果尔一脸狰狞地道:“我明白了,上国大人,你的意思是,只要打贏你的这些兵,我们就能借到粮食?” “也可以这么说!” 陈应淡淡地道:“丑话本官说在前头,本官派两千人出战,你可以派六千人,三倍优势的兵力,你们只要有人能够衝过这条河,衝到我的大营里,本官算你们贏,给你们三天时间,如果三天之后,你们还没有过这条河,算你们输!你意下如何?” “可以,非常公平!” 博木博果尔本来想说他不便宜,也用两千人,但是话到嘴边,他改口了,这决定著索伦部的命运,不敢大意。 “如果你们输了,我要你们索伦部归附,可以给你们粮食,给你们盐,给你们过冬的棉衣。但你们得守本官的规矩,听本官的调遣!” 听著翻译的翻译,博木博果尔大笑道:“我们索伦人最信守承诺!” “既然打,伤亡再所难免,你们別输不起!” “我们索伦人贏得起,也输得起!” 博木博果尔听到了陈应话里的潜意思,只要归附,那就可以得到粮食,当然,他认为自己不会输,论战斗力,正面对抗,一对一的情况下,建奴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更別说,那些见到建奴就嚇得尿裤子的明军了。 “给你们半个时辰准备,怎么样?” 陈应想降报索伦部,也想获得这支能征擅战的僱佣兵,可问题索伦部人脑子一根筋,他们只信奉力量,信奉实力。 “好,我们半个时辰后再见!” 博木博果尔道:“上国大人,还要有一个要求!” “但说无妨!” “我有三个女儿是精奇里江上的百灵鸟儿,最美的花儿,如果我贏了,你要当我的女婿,娶我的三个女儿为妻!” “不,不!” 陈应摆摆手道:“我已经有妻子了,他们只能为侍妾!” 陈应並不是圣人,也知道想要与索伦部和锡伯部等部落联盟,確实是需要联姻,因为联姻才是双方信任的基础。 他忽悠著周斌、王贵、李诚、王铁柱等人纳妾,自己肯定也要付出牺牲,一直没有开这个口子,因为他担心自己的腰子受不了。 要知道海西女真现在还有五六十个部落,一个部落一个,那就是五六十人,再加上野人女真各部,这就是上百人,铁柱也可以磨成针。 “没有问题!” 博木博果尔自信满满的道:“希望你不要食言!” “绝对不会!” 博木博果尔不知道,他在答应这场赌局的时候,已经输了,陈应可不按常理出牌,他虽然派出了两千人,可不是两千支火统,而是足足六千支,一千五百余火枪手,每个人四支装上子弹的火统,与此同时,五百名火炮手,也装上了炮弹。 为了加强火力,亲卫队装备的左轮手枪,全部交给这些士兵,这些一千五百余人火统手,每个人有四支一寸口径的发火统,还人手丙支左轮手枪,外加每个人两箱各十六枚手榴弹。 博木博果尔想要突破这样的防线,六千人可不够,恐怕一万六千人都勉强。 隨著准备结束,双方拉开距离,大战一触即发。 > 第95章 都是在努力的活著 第96章 都是在努力的活著 第095章都是在努力的活著博木博果尔骑著战马,来索伦部六千余精锐阵前,狂呼大喊鼓舞士气,此时精奇里氏的首领巴尔达齐来到博木博果尔身边,压低声音道:“你真要跟陈大人打这一场?” “不打能怎么办?” 博木博果尔淡淡地笑道:“不让明人见识到我们索伦人的厉害,他们是不愿意借咱们粮食的,要让咱们攻城,我没有把握,但要踏破区区两千人军队的营地,我有七八成的把握!” 巴尔达齐与博木博果尔不同,博木博果尔看著女真在努尔哈赤的带领下,从一个几百人的小部落,建立了现在控制南北两千余里,东西数千里的金国。 博木博果尔也幻想著建立一个属於索伦部的国,要想当索伦汗国的第一任汗王,可巴尔达齐却是一个现在的事大主义。 简单来说,事大主义,是一种儒家思想的外交哲学,最早出处《孟子·梁惠王》齐宣王问曰:“交邻国有道乎?” 孟子对曰:“有。惟仁者为能以大事小,是故汤事葛,文王事昆夷。惟智者为能以小事大,故大王事獯鬻,句践事吴。以大事小者,乐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乐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国。《诗》云:畏天之威,於时保之”。” “事大”的概念產生於春秋战国时期,像郑国、鲁国等紧邻大国的小国不得不择强而事,以保全其国家,而一旦违背,则往往招来亡国之祸。在儒家经典中,已多次提及“事大”一词,如《周礼·夏官·司马》有言:“比小事大,以和邦国。”郑玄註:“比犹亲。使大国亲小国,小国事大国,相合和也。” 巴尔达齐不仅能够听得懂汉话,也非常认同这个外交哲学,他非常清楚,精奇里氏在索伦联盟中,算是索伦本部较大的氏族,可问题是,这个较大,也不过是有五六千名骑兵,两三万人而已。 他非常清楚,他这样的实力,放在大明,勉强只能算是一个镇的规模,博木博果尔的想法是空洞的,不切实际的,如果早在二干年前,博木博果尔趁著努尔哈赤没有统一女真各部的时候,还可以取而代之。 现在他已经没有机会了,现在的建奴拥有十数万人马,一次性可以集结至少十万骑兵,不是他们可以招惹的,当然,大明更加强大,努尔哈赤胜多败少,依旧没有动摇大明的地位。 事实上,直到李自成打进北京城,建奴还在关外吃沙子,他们虽然在皇太极时期,前后七次绕过山海关,攻进关內,可问题是,这七次进攻,大明损失虽然重,却没有元气大伤,大明的体量实在是太庞大了。 巴尔达齐虽然与博木博果尔理念不和,但是在索伦部,赞同博木博果尔的人可不少,像敖拉、墨尔迪勒、布喇穆、涂克冬、纳哈他等部落的首领都支持博木博果尔,他也是人微言轻。 看著博木博果尔態度如此坚决,他也没有再劝,因为他知道,再劝也没有用处。 博木博果尔看著胞弟葛凌阿道:“葛凌阿,带你的人上,半个时辰之內解决战斗。” 葛凌河也是索伦部悍將,阿敏就是被他射中两箭,他更是差点斩首阿敏,要知道他可是仅仅率领不到六千人,追著阿敏这个镶蓝旗旗主和镶蓝旗精锐一百三十多余里,差点把阿敏活活累死。 “放心吧,用不了半个时辰!” 葛凌阿策马出阵,重剑一指,他麾下六千余骑,分成一千余重装骑兵与五千轻骑,六千大军应声而出,大声嚎叫著朝沙河新军冲了过去。 伦索部的骑兵装备原本並不太好,可是自从博木博果尔趁代善猛攻陈应所部的时候,偷袭了代善的正红旗,把代善率领的右翼四旗,追得丟盔弃甲,他们捡了大量的装备,现在索伦部本部人马,也是鸟枪换炮了。 刚开始的时候是慢跑,等接近到三百步的时候再渐渐加速,速度越来越快,动能越来越强,到得后来,简直就是风驰电掣,无数只马蹄高高扬起再重重落下,声如雷震,让人色变。 在大平原上,骑兵就是这么骇人,哪怕只有区区六千骑,也能营造出千军万马集团衝锋才有的声势,令人胆寒。 如果是其他明军面对这种六千骑兵集团衝锋的声势,就像不瞬间崩溃,也能嚇尿了,可问题是,他们偏偏是沙河新军的將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沙河新军將士在三江平原的时候,可是亲眼见过建奴右旗四骑精锐骑兵衝锋,相较而言,六千骑兵衝锋,与建奴右翼四旗衝锋的声势,差得多了。 更为关键的是,这些士兵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土地。虽然陈应只是分成了他们双城卫附近的荒地,但是这里距离绥芬河下游流域,方便灌溉,更何况这些土地,都是肥沃的黑土地。 明朝中后期的卫所制已经崩溃,士兵大多没有自己的土地,虽然辽东军以募兵的方式,解决了兵源问题,但这些士兵只相当於僱佣兵。 陈应引入军功赏田制度,相当於给士兵提供了为自己打仗的动力,领餉银是打工心態,能混就混,甚至出现逃兵。 但如果立了军功就能分到实实在在的田產,这种激励是跨越阶层的。军户和农民出身的沙河新军士兵对土地有著天然的渴望,这种渴望可以转化为战场上的拼死作战的意志。 负责指挥这场战斗的是双城卫守御千户所千户秦思明,陈应把这场立威之战交给秦思明,就是让海西各部和索伦部认识这位双城卫守备大人。 “开炮!” 就在索伦部骑兵进入三百步之內时,秦思明这才下令开炮,他也想一战先声夺人,陈应该想招降索伦部,给索伦部造成重大的伤亡,恐怕以后摩擦少不了。 当然,秦思明其实是汉人思维,根本就明白索伦部与建奴的思维方式其实是一样的,他们是只服比他们强的人,要知道歷史上,皇太极在征服索伦部时,那可是没少杀索伦人,这一战伦索部人员减少了三分之一还要多。 不过却成功打服了索伦部,索伦部先后被整编为九十七个牛录,成了女真的最强战力,也就是索伦死兵,遇到啃不动的战斗,让索伦死兵上阵。 “轰轰轰————” 一群炮弹落入索伦骑兵进攻的骑兵阵中,砸出一道道血胡同来,最近的一炮落在葛凌阿不到十米的地方,溅起鲜血甚至喷了葛凌阿一脸,但是他不为所动,振臂高呼:“碾死明————军!” 葛凌阿本想大叫明狗,但是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因为他发现,明军的火炮似乎没有停止的跡象,第二轮炮弹又呼啸而来,那声势比起刚才第一轮齐射来凶猛了何止十倍。 “轰轰轰轰轰————” 炮弹落地,索伦部士兵如同树叶般被高高的拋起,裂肢断臂雨点般落下,砸在活著的人身上,噗噗作响。 此时的火炮依旧在开火,有幸躲过两轮炮击的索伦部士兵已经衝到沙河新军阵前八十步以內,一千五百余名火统手,接连开火。 一寸口径的铅弹轻而易举的射穿索伦部士兵身上的盔甲,撕裂他们的身体,让內臟和污血泥石流似的从那一道道恐怖的创口中倾泄而出。 在火炮和火銃的联合打击下,索伦部重装骑兵,还没有来得及衝到沙河新军近前,还没有来得及施展他们的刀法,就都是死伤一大片,跟屠宰场似的。 博木博果尔自然看得一清二楚,见明军炮兵仅仅是一轮齐射自己便死伤了一大片,这些索伦部首领们不禁骇然失色。 “明军怎么这么厉害?” “那建奴不是说,杀明军跟玩一样吗?” 巴尔达齐失声叫道:“赶紧撤,不要再打了!” 博木博果尔並没有听从巴尔达齐的劝告,他非常清楚,面对明军严阵以待,最好的办法就是顶著伤亡直接衝上去,跟明军近战搏杀,他们还有一丝取胜的可能,如果现在撤退,那就是愿赌服输,从此以后,效忠明军,效忠陈伯应。 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陈应在后面观阵,他身边的周斌和王贵,看著两千余沙河新军將士,打得如此出色,顿时鬆了口气,当然,这其实並不是陈应想像中的战爭,他最想看到的战爭场景,那就是几百上千辆火箭炮,在短短十几息时间內,飞向敌人,可以把敌人炸得七零八落。 当然,光有火箭炮还是不够的,还要有装甲车,坦克,列车炮,以铁路有动脉,铁路方圆数十里之內,就是他们的禁区。 陈应不想玩什么战略战术,直接碾压式火力覆盖,就在这时,一千五百余名沙河新军將士,准备的四支火统接连开火,一千余索伦部重装骑兵几乎伤亡殆尽,他们的伤亡也不是没有效果,至少他们成功突进到沙河新军的营垒阵前。 博木博果尔非常紧张,他攥紧拳头,心中狂喊:“衝进去,衝进去!” 秦思明其实也非常紧张,这些索伦部骑兵,確实就比建奴更加训练有素,而且战斗经验非常丰富,特別是他们在衝锋的时候,居然发现了火炮的轰炸规律,他们的队形非常分散,从而减少了火炮的覆盖。 同时,他们也发现明军將士的火銃,並不直接射杀他们胯下的战马,他们就果断放弃骑在马背上,而是一手薅住战马的韁绳,几乎是贴著战马,跑步前进,並且將战马当作掩体。 沙河新军装备的火炮还好,炮弹可以击穿战马的身体,但是火统却没有这个威力了,他们这样方式,大大降低了伤亡,在付出仅仅不到两成半的伤亡,就成功突击到沙河新军营垒前。 博木博果尔终於鬆了口气,只要成功突击到沙河新军营內,他这一战就要贏了,然而,问题是,眼看著敌人近在咫尺,沙河新军將士並没有慌张,他们其实也怕死,但是更怕穷。 斩首一个敌人,那就是十亩地,就算他们阵亡了,陈应也会给他们的家属发抚恤田地,特別现在他们不少人都有十亩或数十亩土地,將来把家人迁徙到双城卫,明年就可以开垦土地,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里。 更为关键的是,他们这一次可不是为陈应打仗,也不是为大明打仗,而是为了自己打仗,他们也非常清楚,打贏这些索伦骑兵,才能让海西女真、野人女真和索伦部人不再窥视他们的田地。 此时的沙河新军將士,並没有像陈应预计的那样,在近距离用左枪手枪御敌,他们直接扔下火统,將手榴弹甩向索伦部阵中。 索伦部骑兵反而因为明军將士是嚇坏了,怎么用这么小的锤子砸他们?要想砸死或砸伤他们,需要用更大的锤子。 就在他们疑惑的时候,手榴弹在他们脚下发生爆炸,这可不是一颗两颗手榴弹,而是数千颗上万枚手榴弹。 沙河新军將士早就清楚手榴弹的威力,他们在短短几息时间內,迅速將一箱手榴弹扔了出去,足足一万两千余枚手榴弹,在索伦部阵中发起连环爆炸。 爆炸形成的衝击波,绝对不是一加一等於二这么简单,而是倍增,颗粒式黑火药的爆炸初速,远超粉末式黑火药,一枚枚手榴弹在索伦部阵中炸开,將来不及躲避的活人死人一併掀上半空。 饶索伦部將士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他们不仅仅对敌人残忍,对自己也非常残忍,他们可以承受伤亡的能力,比建奴还狠,他们甚至在阵亡超过三分之二的情况下,还能继续战斗。 可以说,索伦部精锐,完全可以当不要命的死士使用,所以清军才把索伦部称为索伦死兵。 然而,这些百战老兵,看到那炼狱般爆炸场景,也不禁骇然变色。 葛凌阿手下的索伦部將士大吼道:“这是妖术,明军会妖术————” “妖术个屁!” 葛凌阿不以为然地道:“不就是威力更大一点的万人敌吗?继续进攻,只要衝进去,咱们就贏了,咱们也有粮食可以过冬了,你们的妻儿子女,也不用饿死了!” 这些索伦部士兵也明白葛凌阿所说的有道理,他们索伦部已经山穷水尽,只有打贏明军,明军借给他们粮食,他们才能活下去,如果失败了,他们也没有未来了,索伦部其实也有部落,已经投靠了建奴。 他们成了建奴的奴才,可问题是,这些人的下场並不好,那些投靠建奴的部落,基本上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他们也不想臣服陈伯应,因为在他们看来,陈伯应与建奴一样,都会把他们当成炮灰,他们区別只是早死或者晚死几天而已。 索伦部六千人,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千人,其中还有不少伤兵,如果论伤亡比例,他们的伤亡,现在已经超过一半,在封建时代的军队中,这种情况是非常罕见的,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再閔的乞活军,同样也可以战至最后,还有楚霸王项羽的八千子弟兵,以及明朝卢象升的天雄军。 当然,这些军队也是个例,陈应也有些搞不懂,自己之前已经向索伦部做出承诺,只要臣服他,他也会给他们提供粮食和盐,然而,这些索伦部將士,简直就是死脑筋。 正所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陈应其实也不知道,索伦部为了生存,也有人向建奴投降,成为建奴的士兵,可惜,建奴不把他们当成人,只是廉价的炮灰,甚至他们的待遇,比蒙古人还差,那些投靠建奴的部落,六七千人,现在剩下的不足五百人,已经被建奴消耗掉了。 他们不敢,哪怕还有一丝胜利的可能,他们也要爭取一下。 都是在努力的活著。 ps:等下还有,继续码字,今天爭取日万,求保底月票! > 第96章 向陈伯应效忠 第97章 向陈伯应效忠 第096章索伦部六个骑兵千夫队,其中四个伤亡殆尽,仅剩的两个千夫队还源源不断地衝去,迎著沙河新军將士的枪林弹雨,猛衝过去。 负责指挥的葛凌阿已经看明白了,他们已经失去了取胜的可能,他现在完全可以认输,只要认输,陈伯应大概率要放过他们。 因为道理很简单,陈伯应这样的新军將士还有足足五六千人,他们並没有动弹,只是静静的看著这场表演性质的战斗。 看著索伦部伤亡惨重,陈应的心最终还是软了:“舌人!” “卑职在!” “你去告诉博木博果尔,这些索伦士兵都是优秀的勇士,他们不该毫无意义的死在这里,让他们停止进攻,举旗投降!” “是!” 这个跟在陈应身边的翻译其实是汉人,叫皮修德。他是瀋阳卫人,因为精通女真、蒙、汉、以及梵文,是瀋阳较有名的丝绸商人。在万历四十六年的时候,皮修德被建奴俘虏,天启元年,他像无数名被俘虏的明军將士和大明百姓一样,充当细作混入辽阳城。 只不过,皮修德亲眼看著瀋阳就是被建奴这样攻下,瀋阳城数万百姓被屠杀,他不想助紂为虐,就趁乱逃跑,他知道往西是建奴重点防御的对象,他一个人也跑不过建奴的四条腿,他就一路向东,向南,原本准备绕到宣城卫(今天丹东),逃回大明。只不过阴差阳错,他逃进了奴尔干境內。 依靠著出色的语言天赋,皮修德在锡伯部生活了下来,哈穆泰见皮修德也是一个人才,几乎是百事通,无论是经济方面,打仗方面,生活方便,他都懂,还给皮修德赐了两个妻子,在短短四年多的时间內,皮修德就掌握了海西女真的十几个部落的方言,当然还也精通索伦方言。 现在的皮修德,几乎是了陈应的专职翻译,他在十几名沙河新卫將士的护送来,来到博木博果尔面前,趾高气昂地道:“陈大人有令,让你投降,死的人已经够多了,这些勇士没有必要死在这里,这毫无意义————” 博木博果尔闭上了眼睛,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陈应的话其实是给他一个台阶下,但问题是,他现在就算停止进攻,结果可以改变吗? 答案是肯定的,並不能。 陈应会让他们索伦部整个归附大明,臣服陈伯应———— 博木博果尔脸色变幻,胸口剧烈起伏。 他身后的两个武士忍不住用索伦话说了几句,像是在劝阻,可是他看向了正在浴血衝锋的葛凌阿,他的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葛凌阿已经气疯了,他亲眼看著麾下的勇士,一个接著一个倒在他的面前,起初他非常恐惧,以为明军会妖术,他可以后退,可问题是索伦部还有后路吗? 其实並没有,葛凌阿非常清楚,他的兄长其实是一个非常不安份的人,这些优秀的战士,是他兄长骄傲的本钱,他的兄长一心想著要效仿女真人,建立他们索伦人的国家,不向任何人臣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问题是,以前或许感觉没有什么,他们並不比建奴差,差的只是装备,现在他们有了数千上万副鎧甲,也有了挑衅建奴的本钱。 只不过,他们索伦部人数太少,哪怕將士们非常勇猛,也不是建奴的对手,反抗建奴其实葛凌阿是支持的,毕竟,建奴没有给他们活路,打还有一丝生存的可能,不打,他们索伦部就要亡族灭种了。 可问题是,隨著博木博果尔这一仗的胜利,他居然飘了,还想要挑衅大明,大明才是他们头上,永远也绕不过去的大山。 葛凌阿虽然带著这六千精锐骑兵,衝到了明军阵前,明军明明只有一排单薄的木质阑珊,齐胸高而已,可偏偏这道阑珊,成了他们跨不过去的天险。 手榴弹不停地爆炸,再勇猛的勇士,在手榴弹面前,也不堪一击,明军以少打多,以两千余人,打他们六千余骑,硬是打出了一线平推的架势。 秦思明看著索伦部的进攻势力越来越弱,他朝著身边的沙河新军將士大吼道:“兄弟们,你们累不累?” “不累!” 秦思明笑道:“你们想不想要土地?” “想!” “兄弟们,隨本千户杀出去!” 秦思明直接掏出左轮手枪,双手接连开枪。 眾將士开始迅速反应过来,他们一边扔手榴弹,一边开枪,这一波反衝锋把葛凌阿麾下打得狼狈不堪。 隨著左轮手枪与手榴弹这套组合拳,索伦部前几排几乎瞬间被清空,索伦部將士衝锋有些类似於苏氏衝锋,他们无视自己的生命,打不死你,也能嚇死你。 隨著前几排被清空,后面的索伦兵见状,並没有半分迟疑,毫不犹豫的迎了上去,挺著虎枪刺向衝刺而来的沙河新军將士。 只是他们想白刃搏杀,很显然,沙河新军並不是没有训练过冷兵器搏杀,他们在有枪有手榴弹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以己之短,击敌之长? 现在动用左轮手枪,这是因为明军的制度在那里放著,只计算斩首的军功,一颗首级十亩地呢,可问题是,在炮弹和手榴弹的打击下,很多索伦兵的尸体都被炸碎了,首级也不完成,这不算军功。 但左轮手枪的威力不大,哪怕击中脑袋,也只是在脑袋上留下一个小孔,首级可以保住,军功也可以保住,十亩地就到手了。 此时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明军的火器的威力,不仅仅震撼住了博木博果尔,同时也震撼住了野人女真各部首领,窝集部、虎尔哈部、使犬部赫哲,以及下面的各氏族的族长,他们多少跟索伦部打过交道。 在努尔干都司境內,在长白山附近区域,战斗力最强的从来不是建州女真,作战能力最强的是锡伯部和索伦部,索伦部那种不要命的劲头,谁不怕? 然而,就是强如索伦部,却在明军面前,占不到任何便宜,直到现在为止,明军的伤亡少得可怜,最多不过数百人受伤。 这些伤亡原本也是可以避免的,只是明军將士太善了,就如同赵德柱,他看著一名索伦部士兵,约莫十六七岁,对方被手榴弹炸得身上出现十几个窟窿,鲜血像喷泉一样流出来。 赵德柱朝著这名索伦兵喊道:“孩子,你放下兵器投降,我让医护兵给你治伤————” 他的话没有说完,这名索伦部扔下了武器,赵德柱还以为对方真准备投降,他没有想到,这名索伦兵一下子扑到赵德柱脸上,狼狠地咬向他的脸。 “砰砰砰————” 赵德柱手中的左轮手枪清空了弹巢,这名索伦兵也死了,可是赵德柱的脸上,被咬下一块肉,深可见骨头,赵德柱这位百户,成了目前为止,沙河新军受伤最高级別的军官。 秦思明看到不少士兵都是被伤兵突然发难受伤或者死亡的,他的脸瞬间黑成锅底,陈应其实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这也是他想收服索伦部的真正原因。 陈应非常清楚,哪怕现在大明与建奴早已结下血海深仇,可明军將士,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像建奴一样,在短短不到一年內,屠杀三百余万辽东汉人。 哪怕他就算是將来他的实力足够强,可以打败建奴八旗,他也做不到將车轮放平,大明的军队不是杀戮的冷血机器,根本就下不去手。 在后世的网上的论坛里,有人提出復仇,可以搞一个东京大屠杀,但事实上,这只是做梦,因为国人不禽兽,可以在战场上打败无论多凶狠的敌人,但是,却无法向婴儿,妇女手狠手。 陈应需要索伦部的冷血,只有索伦死兵,才可以坚决执行车轮放平的命令,可以做到坚决执行命令,於是准葛尔就成了一个地名。 双城卫城北的战场,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从午后到旁晚,整整两个时辰,这片原本覆盖著薄雪的黑土地,被鲜血浸透,又被无数马蹄踩成一片泥泞的褐红色。 残肢断臂隨处可见,死去的战马和骑士交叠在一起,有的还保持著衝锋时前倾的姿態,仿佛时间在那一刻凝固。 最后一声枪响,终于归於沉寂。 葛凌阿单膝跪在尸山血海之中,浑身浴血,左臂已经炸成了麻花状,他用右手拄著一柄虎刺枪,艰难地支撑著身体不倒。 他的周围,最后十几名索伦勇士背靠背围成一圈,个个带伤,气喘如牛,但眼中依然燃烧著那种让所有敌人胆寒的凶光。 沙河新军的將士们已经停止了射击。 他们端著火统,缓慢地围拢过来,形成一个越来越小的包围圈。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嘲笑,所有人脸上都是一种复杂的表情,他们作为胜利者,此战非常自豪,但是,对於索伦部勇士,悍不畏死的战斗意志,也非常倾佩,当然更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得不承认,索伦部如果成为敌人,那简直就是一场噩梦,他们不是一个人勇猛,而是一群疯子,他们嚮往战斗,更加嚮往死亡。 如疯如狂的进攻,不死不休,这让陈应都有些头皮发麻,他们进攻的方式,仿佛像是没有痛觉的丧尸在进攻。 秦思明从人群中走出,手中左轮手枪的枪管还在冒烟,他看著葛凌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將手枪插回腰间,淡淡地道:“你输了。” 葛凌阿抬起头,鲜血从额头的伤口流下来,糊住了他一只眼睛,他用剩下的那只眼睛死死盯著秦思明,嘴唇动了动:“杀了我。” 秦思明摇了摇头道:“陈大人有令,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你们受伤的士兵,將会得到医治!” 陈应其实也不算是单纯的圣母心,他虽然在沙河新军设立了医护队,可问题是,这些沙河医学院短期培训的医护兵,医术很差,只能简单包扎,现在有了这么多伤兵,完全可以用来练手。 反正双方语言不通,也不会影响心情。 葛凌阿忽然笑了,他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狰狞,他用虎刺枪枝撑著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挺直腰板,目光越过重重人群,望向远处城墙上那面飘扬的“明”字日月旗。 索伦人,是不能被打败的,我们只能被杀光!” 葛凌阿非常了解他的兄长博木博果尔,他的兄长吃硬不吃软,只有陈应能够表现出,隨时可以把索伦部亡族灭种,博木博果尔才会老老实实投降,成为大明,成为陈大人的忠诚爪牙。 他说完,他猛地扬起手中的虎刺枪,向自己的咽喉刺去。 “砰!” 一声枪响,虎刺枪脱手飞出。 葛凌阿捂著被震麻的手掌,愕然回头。 陈应策马缓缓走来,周斌手中的左轮手枪枪口还在冒著青烟。 陈应可没有这么好的枪法,周斌见陈应要留活口,他就不能让葛凌阿死。 现在的周斌也好,王贵也罢,包括李诚等兴州中屯卫的所有军户和军官,对陈应非常服气。 军队是一个讲实力的地方,哪怕卫所已经没落了,谁不愿意跟著能打的將领呢?周斌非常清楚,虽然沙河新军是他按照陈应的练兵方式训练的,他没有居功自傲。 周斌非常清楚,是陈应给了他这个机会,给了他这个舞台,练兵,练一支精锐,对於大明来说,並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戚继光的《纪效新书》早已出版,《武备志》也有详细的练兵操作指引,可问题是,大明缺的是能够弄到钱粮的將军。 陈应最大的本事,就是赚钱,搞到粮草和装备,沙河新军將士,谁不服气陈伯应? 换一个人当沙河卫指挥使,他们別说打仗,连饭都吃不上。 陈应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葛凌阿,他的眼中没有胜利者的倨傲,也没有对失败者的怜悯,只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复杂:“你想死?想死很容易。但你想过没有,你死了,那几千索伦老弱妇孺怎么办?你死了,他们谁来管他们?” 葛凌阿浑身一震,他明白陈应所说的有道理。 “索伦人不怕死,本官知道。”陈应继续道:“但本官要的不是一群死士,本官要的一群盟友,你懂吗?” 隨著皮修德翻译完,葛凌阿嘴唇颤抖,最终,这个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硬汉,扑通跪倒在血泥之中,放声大哭。 战场清点的结果,很快送到了陈应面前。 此役,索伦部参战六千三百余骑,阵亡五千九百余人,重伤一百余人,轻伤者四百余人,沙河新军及双城护卫队,阵亡二十九人,重伤四十三人,轻伤一百二十七人。 如果算双方的阵亡比一比二百零六,如果算上伤亡总数,一比五十五,这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完胜。 其实,这是一场不科学,也不合理的战斗,陈应说起来,也算是在作弊,在正常的战斗中,特別是像遭遇战中,沙河新军將士不可能提前准备铅弹,装入火统內,而且每个人准备四支火统。 与此同时,普通士兵也没有装备手枪,在双军对阵的过程中,手枪的作用非常有限,射程与手榴弹的投掷距离差不多,威力却相差很大。 还有一个不科学的地方,普通沙河新军士兵,不可能装备两箱手榴弹,这两箱手榴弹將近十五斤,严重製约將士们行军速度。 另外就是,陈应为了防止这场失败,也作弊了,在索伦部正在进攻的战场上,也埋了炸药,趁著手榴弹爆炸的时候,引爆了炸药,因为陈应没有研製地雷。 不过,无论陈应如何作弊,但这一战,他是用两千人,在野战的情况下,打败了索伦部的六千余精锐,这一战,不仅震撼了博木博果尔,把他的可汗梦给打没了,与此同时,野人女真各部也被嚇得魂飞魄散。 无论是虎尔哈部、还是使犬部以及窝集部首领们,在心中暗暗盘算了一下,如果这一战让他们野人女真打,他们的下场肯定比索伦部更惨。 他们得出一个结论,大明他们惹不起,建奴也惹不起,建奴用弓箭和战刀杀人,至少还在他们的理解之內,可是明军的杀人方式,实在太高效了。 六千余索伦部精锐,建奴打了半个月,不见得能够打败他们,可明军仅仅用了两个时辰,锡伯部的哈穆泰,博木博果尔、孟袞等首领,不约而同的做出一个决定。 向陈伯应臣服,向陈伯应效忠。 ps:昨天晚上写到一半,睡著了,非常抱歉,不乱许承诺了,大家看好,忙完工作,继续码字。 第97章 天启皇帝也为难 第98章 天启皇帝也为难 第097章双城卫议事厅,篝火烧得正旺,烤全羊的香气四溢。 厅內坐满了人,陈应自然高坐在主位,左右是沙河卫將领,两侧依次是海西女真各部首领,以及野人女真窝集部、虎尔哈部、使犬部赫哲等十几个部落的酋长。博木博果尔率索伦本部、索伦別部、使鹿部的首领和数十个氏族的族长。 索伦部有自己的等级制度,他们不像建奴一样,每个牛录就三百人,索伦部最小的单位叫阿纳格,也可以称为狩猎小组,这种在平时狩猎和战时出征时,往往以阿纳格为单位,这是由几个猎手自愿结合的临时或长期小组。 这个单位可以理解为明朝的小旗或总旗,因为人数不固定,通常是有十数人或数十人组成,相当於班长级別。 由若干个阿纳格,组成一个莫昆,莫昆相当建奴的牛录,哈拉则是一个氏族,也是最基本的血缘单位,这个编制有点悬殊了。 比如精压奇里氏的巴尔达齐,他这个氏族分成二十六个莫昆,战士人数在五六千人之间,以博木博果尔为首的杜拉尔氏,他手底下多达四十二个莫昆,在没有被建奴伏击的时候,人数超过一万两千人马,在索伦部各哈拉氏族中,占据绝对主要地位。 索伦部的每个氏族,人数多少不同,大约相当於女真的甲喇,但是大的氏族超过一个甲喇,甚至是多个甲喇,小的氏族则不足一个甲喇,索伦三部的氏族有四五十个。 博木博果尔带著索伦三部的氏族族氏,跪伏於陈应面前的地板上。 陈应沉声道:“索伦部首领博木博果尔,你可服?” 博木博果尔额头触地,態度非常恭敬:“罪人————服。” 陈应其实非常不理解,如果有人杀了他的五六千人,他绝对不会向对方投降,要一干到底,不死不休。 然而,问题是,索伦部却信奉力量,现在陈应表现出来了强大的力量,让他们不敢抗拒的力量,他们反而表现得非常温顺,这方面他们跟建奴很像,建奴又哪小日子特別像,像的不仅仅是语言的语法结构,还有民族特性。 眾所周知,大漂亮在二战中,乾死了约一百三十五万小鬼子,盟军歼灭二百二十万小鬼子,仅李梅烧烤就造成五十多万小日子死亡,三十多万人受伤,八百多万人流离失所,但是小日子却对大漂亮叫爸爸,充当大漂亮的马前卒。 其实建奴隶也一样,李成梁活著的时候,努尔哈赤给李成梁当孙子,老老实实,就算李成梁杀了努尔哈赤的爸爸,他也不敢反抗,但是自从萨尔滸之战中,他打败了明军,天启元年占领了辽东,他是就在一年多內,屠杀了三百多万辽东百姓。 正所谓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建奴与小鬼子简单就是一丘之貉。 现在同样,陈应用两千人干掉了索伦部五六千人,反而让索伦部四十多个氏族在短时间內,达成了统一意见,那就是向陈伯应效忠。 陈应接著道:“你可愿归附大明,永为藩属?” “奴才愿意!” 陈应对於博木博果尔道:“你可愿守本官的规矩?” “奴才愿意!” “你可愿意听从本官调遣?” “奴才愿意!” 陈应自然没有天真地相信博木博果尔的承诺,这些部落首领的承诺,大部分时间是没有意义的,他们只能锦上添花,绝对不能雪中送碳。 陈应也没有想过想要如何改变索伦部,现在双城互市联盟,只有三条要求,公平交易,双城卫方圆一百里之內,联盟內部不得相互攻击,有问题可以找陈应调解,不得劫掠商队。 其他一切照旧,目前为止,奴尔干境內各部的问题,说穿了就是穷,可问题是,陈应其实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陈应缓缓走下台阶,亲手扶起博木博果尔,轻声道:“起来吧。过去的事,一笔勾销。从今往后,你们索伦人,就是大明的子民,只要努力干活,就会有饭吃,有衣穿,有活路。但记住,守规矩,活。不守规矩,死。明白吗?” 博木博果尔,再次跪下,额头重重叩在地上:“索伦部,世世代代,铭记大人恩德!” 陈应端起酒碗,站起身:“诸位,今日是个好日子,我们大明,与索伦部、 海西各部,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本官丑话说在前头,既是一家人,就得守一家人的规矩。互相攻杀的,逐出联盟,永不准入,劫掠商旅的,斩;私通建奴的,即时诛族,做得到,就留下。做不到,现在走,本官绝不阻拦。” 哈穆泰第一个站起来,举起酒碗:“锡伯部,愿守规矩!” 孟袞紧隨其后:“卦勒察部,愿守!” 窝集部首领起身:“窝集部,愿守!” 虎尔哈部、使犬部赫哲等一个接一个部落首领起身表態。 最后,博木博果尔缓缓站起,举起酒碗,声音坚定:“索伦部,愿守规矩。 从此之后,索伦人,世代效忠陈大人。” 哈穆泰微微一愣,他明显感觉到了威胁,这可是非常清楚,效忠大明,与效忠陈伯应有著本质上的区別。 “我们锡伯部世代效忠陈大人!” “我们卦勒察部世代效忠陈大人!” 孟袞也反应过来,自从海西女真四大扈伦部落被灭以后,锡伯部和卦勒察部就成了海西女真各部最大的部落。 哈穆泰在陈伯应的支持下,实力已经越来越强,绝对不能被哈穆泰比下去,孟袞的话音落下,眾首领也反应过来,向大明效忠,与向陈应效忠能一样吗? 他们再次当著陈应的面宣誓效忠,陈应非常清楚这些部落首领的效忠誓言,其实就听听得了,除非他可以带著这些部落的人吃上饱饭。 可问题是,想让他们这些人吃上饱饭谈何容易? 然而,就在这时,陈应突然想到,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现在已经是大航海时代了,制约著奴尔干都司发展的主要因素,就是天气太寒冷。 直到四月份,才开始冰雪融化,四月底才能开始耕地,偏偏七八月份的时候,就会突然来一阵寒潮,一年白忙活了。 但问题是,可以种土豆和红薯,特別是土豆,这是一种非常耐寒的农作物,在零下一度的时候才会停止生长,哪怕天气再如何反常,土豆只会减產,而不会完全绝收,这与麦子、大豆有著明显的区別。 就在陈应想著如何利用土豆和红薯,带著奴尔干都司境內的各部过上好日子的时候,博木博果尔缓缓站起,举起酒碗道:“陈大人,奴才斗胆问一句,咱们先前约定的那件事,还算不算数?” 陈应微微一愣:“什么约定?” 博木博果尔微微一笑:“大人忘了?奴才曾与大人约定,索伦部若败给大人,索伦部投靠大人,奴才將三个女儿送给大人为妾————” 议事厅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陈应。 陈应看到博木博果尔旧事重提,自然就想起来了,博木博果尔这一手,表面是履行约定,实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若答应,他陈应就成了索伦部的女婿,从此与索伦部绑在一起; 若不答应,那就是当眾食言,说话不算话,陈应刚刚建立的盟约间就会出现裂痕。 更麻烦的是,这话一旦出口,其他部落会怎么想? 果然,哈穆泰反应最快,他霍然站起,举起酒碗大声道:“陈大人!锡伯部虽小,也有几个拿得出手的女儿!奴才愿將女儿献给大人,侍奉枕席!” 孟袞紧隨其后:“卦勒察部也愿献女!奴才的次女年方十六,长得还算周正!“ 窝集部首领不甘示弱:“奴才也有女儿!” “虎尔哈也有!” “我们也有————” 一时间,厅內沸腾了,陈伯应现在是他们各部的財神爷,这些部落完全依靠著陈伯应带著的物资生活。 如果能够与陈伯应联姻,陈伯应还能亏待他们,现在的部落首领,爭先恐后地站起来,纷纷表示要把女儿献给陈应,有几个甚至当场爭执起来,互不相让,差点动起手来。 陈应头都大了。 一百多个部落,就算每个部落只献一个女几,那也是上百个女人,他就算铁打的腰子也受不了啊。 更何况,这些女人进了府,背后各代表一个部落,爭风吃醋,爭权夺利,到时候他的后院,就成了各部落角力的战场,再也永无寧日。 更可怕的是,万一哪个部落的女儿生了儿子,那背后的部落会怎么想?会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会不会想方设法扶持这个孩子上位? 陈应越想越头疼,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皮修德悄悄凑到陈应耳边,低声道:“大人,这是部落结盟的规矩。联姻是巩固盟约最直接的方式,您若拒绝,他们会以为您看不起他们,不想跟他们真正成为一家人。” “我知道。” 陈应咬著牙低声道:“可这也太多了!” 皮修德忍著笑:“大人,您可以先应下,再想办法,总比当场翻脸强。” 陈应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厅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眼巴巴地看著他。 陈应环视一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诸位首领的厚爱,本官心领了,但是本官有一事要说在前头。诸位把女儿送给本官,是信任本官,是想与大明结为一家。本官既收了她们,就会善待她们,视若亲人。但有一条,进了本官府中,就得守本官府中的规矩。” 眾首领欢呼起来:“自然要守大人的规矩!” 宴席散去,已是深夜,陈应望著空荡荡的大厅,长长吐了口气。 苏媚忍不住笑道:“恭喜大人,可以享尽齐人之福!” 陈应翻了个白眼:“你还笑,本官都快愁死了,一百多个女人,这怎么安置?” “大人多虑了,后院之事自然有女主人负责处置!” 苏媚收起笑容,正色道:“大人,依妾身看,这事未必是坏事。” “哦?” “大人想想,这些各部首领的女儿,自幼长在草原或森木,向来信奉武力至上,妾身听闻,夫人武力超群,这些女人进了府,夫人就可以挥起拳头,把她们打服!” 陈应听到这话,瞬间明白过来,宋燕娘可不是娇滴滴的女人,她的武力值,连大部分男人都比不上,这些女人就算能打,未必能够打过宋燕娘。 女人的事情的女人解决,宋燕娘才是陈夫人,陈应操心的有些多余了。 陈应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不用担心铁杵磨成真了,他望著苏媚道:“咱们现在与西班牙人有合作吗?” “大人是想?” “找西班牙人买点东西!” 陈应其实已经知道,现在的西班牙人已经在吕宋岛开始种红薯,也知道大明的福建地区,已经开始种植了,但是他需要这些种子。 苏媚摇摇头道:“咱们与西班牙人没有合作,但与葡萄牙人有合作!” 陈应点点头道:“你安排下面的伙计,找西洋购买一些种子,番茄、辣椒、 玉米、土豆,红薯,还有亚麻!” 陈应太怀念辣椒的味道了,没有辣椒,他无论吃什么东西,都感觉少了一点味道。 “遵命!” 隨著陈应同意纳妾,海西女真各部、索伦部,野人女真各部首领,纷纷把他们的女儿送到双城卫的东城,特別是海西女真各部,他们本来就没有离开双城卫,属於近水楼台先得月。 原本空旷的后院,瞬间人满为患,更为关键的是,这些各部首领的女儿,按陈应的审美来看,真没有几个美女,至少辫子戏里的美女,他一个也没有看到。 面对这些强壮的女子,陈应简直想死。 当然,身在京城的天启皇帝,与此时陈应的心情一样,他也想非常难受。 数百名官员齐聚午门外,黑压压跪了一地,为首的是吏部侍郎、都察院签都御史、翰林院掌院学士,身后是五六十名京官,再往后,是各部主事、员外郎、 中书舍人足足七八百人。 “臣等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请陛下诛阉党,清君侧!” 喊声震天,连乾清宫都听得见。 天启皇帝脸色铁青,愤愤地道:“他们————他们这是要逼宫?” 魏忠贤在一旁,脸色也难看得紧,他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一步。 “皇爷,奴婢————奴婢失策了。” 天启皇帝只是喃喃道:“六七百人————朕总不能把他们都杀了吧?” 魏忠贤沉默。 杀了,朝廷就停摆了。不杀,这口气怎么咽下去? 乾清宫內,一片死寂。 天启皇帝其实並不知道,他如果真能狠下心,別说全部杀掉,只需要杀几十人,这些文官就会退缩,人毕竟都是怕死的。 可问题是,这个口子,同样也不能开。一旦开了,大明不会因言获罪的路都堵死了,恐怕以后,没有人敢说真话。 当然,天启皇帝对魏忠贤也是不满意的,你的胆子呢?直接杀唄,怕什么,朕给你撑腰,你把他们杀了———— 可惜,魏忠贤也不敢,君臣相顾无言,两人的脸上都非常鬱闷。 第98章 大寧都司移镇关外 第99章 大寧都司移镇关外 第098章天启皇帝其实並不知道,他其实有能力挽救大明,只需要他有汉武帝的魄力,杀,就可以解决大明的问题。 大明的问题,其实就是因为不以言获罪,对文官集团太好了,只要对文官集团太好,就会出现蹬鼻子上脸的事情。 就像宋朝,与士大夫共天下,结果,因为党爭,內耗严重,国力锐减,被金国灭国,结果,宋徽宗成了背锅的。 无论正史还是野史,都把北宋灭亡的责任,扣在了宋徽宗头上,歷史上对宋徽宗有个著名评价:“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耳!” 这句话精准地指出了问题核心,他是一位杰出的艺术家,却是一位不合格的皇帝,事实上,这是一个悖论。 非常荒谬的悖论,北宋立国以来的一些根本性制度问题,也为灭亡埋下了伏笔,北宋避免再酿成五代十国的藩镇割据,为防止武將专权,北宋长期推行重文轻武政策。 这导致军队战斗力严重削弱,在与辽国残兵的交战中尚且连遭败绩,更无力对抗如狼似虎的金国铁骑。 为加强中央集权,宋朝將精兵集中于禁军,导致地方军备废弛。当金兵突破防线直捣汴京时,地方上竟无有力之师可以勤王救驾。 更主要的原因是,北宋因为科举制度不科学,既无良相,也无良將。 明朝虽然文官集团庞大,皇帝几乎被架空了,但问题是,大明真不缺人才,无论是地方上的人才,还是良相。 可问题是,天启皇帝最大的问题是,他的心不够狠,没有汉武帝的魄力,这其实是屁股决定脑袋的问题。 汉武帝发起的巫蛊之祸,死伤数万人,这削弱了大汉的国力,可问题是,如果没有巫蛊之祸,大汉会走向何方? 答案其实是有的,那就是大汉的军功利益集团,会直接架空皇权,几乎所有的皇帝都是傀儡,刘据这个太子,当上皇帝也是一样。 天启皇帝但凡有汉武帝魄力,直接开刀杀人,被文官道德绑架的问题,就在可以迎刃而解,可偏偏,天启皇帝也好,崇禎皇帝也罢,这兄弟俩都是脸不够黑,心也不够狠。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道理同样也是如此,只要一个够狠的皇帝,敢不怕留下恶名,挥刀开杀,数一个,还有无数,杀几个文官,还有人敢冒死逼宫吗? 文官寒窗苦读十数年,当官是为了升官发財,有几个是想修身齐家平天下的? 可惜,天启皇帝也不敢这么做。 天启皇帝看向魏忠贤道:“魏伴伴,你说该怎么办?” “皇爷————” 天启皇帝的问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魏忠贤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魏忠贤垂首沉思,他何尝不想借著三江大捷的东风,一举剷除那些整日与他作对的东林党人? 可他更清楚,那些清流们最擅长的就是占据道德高地,把自己打扮成受害者。 “皇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魏忠贤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他们不肯退,那就別怪咱家不客气了。” 天启皇帝微微皱眉:“你想怎么做?” “他们能给咱家编罪名,咱家就不能给他们找点真凭实据?这些年,东林党人贪污受贿、结党营私的事,可没少干。” 魏忠贤冷笑道:“別看这些人蹦的欢,哪个屁股底下是乾净的?一查就一准儿!” 天启皇帝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去吧。但要记住,不要牵连太广。” “奴婢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风云突变。 锦衣卫四处出动,一封封密报飞入魏忠贤手中。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清流们,私底下的勾当被一件件翻了出来,收受贿赂、侵占民田、包庇亲属、甚至有人暗中与海商勾结,向建奴走私物资。 左副都御史杨涟被拿入詔狱,隨后吏科给事中魏大中被捕,御史左光斗、袁化中、周朝瑞、顾大章相继落网。 短短数日,东林党的核心人物几乎被一网打尽,詔狱中日夜传出惨叫声,那些曾经指点江山的清流们,在严刑拷打下体无完肤。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有人上书求情,被魏忠贤以结党营私的罪名一併拿下,有人试图串联反抗,却被锦衣卫提前侦知,一网打尽。 还有人选择了沉默,战战兢兢地缩在家里,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恐怖之中。 茶馆酒肆里,再无人敢议论朝政。就连那些最活跃的说书先生,也把段子换成了《三国》《水滸》,绝口不提眼前的事。 有人说,正是他的三江大捷,给了皇上和魏公公底气,让他们敢於对东林党动手。 也有人说,陈伯应才是这场风暴的幕后推手,他用战功换来了魏公公的支持,换来了对东林党的清算。 当然,这些都是坊间传言,无从考证。 但有一点是確定的,三江大捷,確实成了阉党与东林党直接决战的导火索。 远在双城卫,陈应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此刻的他,正坐在议事厅內,与一位特殊的客人品茶。 此人约莫四干出头,面容清瘦,身著素色直裰,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 来人名叫陈凤翼,出身徽商世家。陈家世代经营茶叶、丝绸、瓷器,在江南商界颇有名望,陈凤翼此番不远万里来到双城卫,就在带著第一批三十万石粮食。 其实详细商业细节问题,陈应並没有与陈凤翼详谈,要说做人,还是这些商人,他们知道陈应想要什么,陈凤翼此次不仅带来了三十万石粮食,还带来了大量的茶叶,以及从江南招募的一千六百余名造船工匠。 特別是这些造船工匠,这让陈应不得不接见陈凤翼,陈凤翼与陈应一番寒暄以后,他轻轻连击三掌,一阵香风袭来,环佩叮咚,裙裾飘扬,十几位江南歌女舞姬迤邐而来,舒开广袖,翩翩起舞,舞姿之优美,难以言諭。 陈应看著这些江南美女,也算是大饱眼福了,那些海西女真美女,以及野人女真美女,审美问题,让陈应实在是难以下嘴。 哪怕让她们再三沐浴,身上还是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羊屎味。 陈凤翼笑道:“大人,这些歌女舞姬都是我们东家苦心搜罗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说万里挑一也不为过啊。” 陈应点点头道:“確实是貌若天仙,倾国倾城,才艺极佳。” 此时,位於大厅中,一名女扮男装的侍卫,撇撇嘴,她是博木博果尔的女儿乌纳吉汗,她的名字的意思是活泼可爱的意思。 这个名字其实就是类似於古丽,阿曼,在索伦部,这样的女人名字,十个人里面至少有两三个叫类似的名字,几乎可以与汉人的名字小花,小草差不多。 乌纳吉汗不以为然地低声道:“十六个,我一个人可以打死她们!” 陈凤翼笑道:“陈大人夸你们了,还不快快过来,敬大人一杯?” 那几位舞姬盈盈一礼,莲步轻移,带著一阵香风飘了过来。 为首那名白衣舞姬举起酒杯,轻声道:“大人初到关外便將建奴打得大败,小女子佩服,敬大人一杯,聊表敬意,望大人莫要嫌弃。” 江南美女的声音是又糯又软,让人骨头都轻了三分,陈应自然不抗拒,他也有一双发现丽的眼睛。 “姑娘过奖了。” 陈应举起酒杯跟她轻轻一碰,然后一饮而尽。 后面那位绿衣女子马上给他斟上一杯,柔声道:“大人海量,婉儿也敬大人一杯。” 叫婉儿的姑娘举起酒杯,有些俏皮的说:“半夏姐姐敬大人,大人喝了,可不能不给小婉儿面子哦!” 陈应也是久经考验的战士,与后世商k里的公主相比,这些江南姑娘还差得远,他轻轻笑笑,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应倒不怕这些江南美女跟他车轮战,他现在喝的黄酒,他可以对瓶吹。 陈凤翼来到双城卫发现互市市场上有大量的山货和药材,以及皮草,他自然想经营,可惜,陈应喝了两三斤黄酒,也没有吐口。 商人都是贪婪的,这个渠道,他绝对不可能让给徽商。 翌日一大早,陈应从睡梦中醒来,昨天可以炮火连天的日子,都是成年人,陈应也不是圣母,陈凤翼想用美人计腐蚀他,他是来者不拒,想腐蚀,门都没有。 就在陈应还再睡一个回笼觉的时候,门外传来陈永仁的声音:“乾爹,卢公公来了!” “哪个卢公公?” 陈永仁道:“卢九成,卢公公!” 陈应淡淡地道:“你让他休息休息,我再睡一会儿!” 卢九成其实已经在后院了,看著后院里密密麻麻站著一百多个各部少女,哪怕他再怎么是太监,也明白怎么回事。 卢九成被冻得涩涩发抖,正色道:“圣旨到,沙河卫指挥使陈伯应接旨!” “公公,我先让人把香案摆好————” “陈大人,咱们是自己人,香案就不必了!” 卢九成倒没有避讳,直接推门进入臥室內,陈应此时正在四名江南美女的服侍下更衣,卢九成直接在缩在外间的软榻上道:“咱家冒著风雪赶了一夜夜路,先眯会,圣旨在桌上,陈大人自己看吧!” 陈应看了看圣旨,抬头就是“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朕惟闻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自逆奴倡乱以来,辽左沦胥,朕宵旰忧劳,未尝一日忘恢復也。” “尔沙河卫指挥使陈伯应,起於行伍,初进天启犁以利耕播,继献统刀以壮军威,朕固知其能。然未料尔运筹帷幄,亲冒矢石,提孤军深入不毛,竟能摧数万方张之寇於长白山下!” “据奏:天启四年九月二十九日,尔率沙河新军,於三江平原与建奴右翼四旗会战。尔布火炮如雷,列火銃如林,將士用命,血战竟日,阵斩偽镶红旗旗主岳吒,歼敌三千四百余级,俘虏二百余眾,缴获马、牛、羊以万计。” “逆奴自奴酋起兵以来,从未丧师如此之甚!岳记乃奴酋长孙,授首阵前,实足以寒敌胆而张国威。尤可嘉者,尔不以小胜自矜————” “昔汉武有霍嫖姚,唐宗有李卫公,皆以奇兵制胜、扬威绝域。朕虽不德,何幸得尔这样的虎臣!今特擢尔为大寧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仍领沙河卫事,加授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锡之敕命————” 陈应看到这里,心中一沉,暗忖:“完了————这是逮住蛤蟆攥出尿了,逮住活宝往死里使!” 卢九成看著陈应笑道:“陈大人,恭喜您高升正二品都指挥使,可是您怎么看上去不高兴?” “高兴个屁啊!” 陈应一屁股坐在卢九成旁边,满脸鬱闷地道:“自从当上沙河卫指挥使,我亏了多少钱你知道吗?一个兴州中屯卫,五万多张嘴扔到我手中,我需要养活啊,现在倒好,把大寧都司扔给我,大寧都司下辖二十七个卫,一个卫五万多人,那岂不是要扔给我一百多万人?” 陈应鬱闷的躺下:“看看我身上有多少肉,切吧切吧,拿出餵这一百多万张嘴吧!” 卢九成看著陈应的样子,也是苦笑不得。 別人升官,都是欢天喜地,只有陈伯应是垂头丧气。 现在二十二岁的正二品,哪怕是武职,也是天下罕见的青年俊杰,只不过,陈应其实只是装装样子,他心里其实乐坏了。 他现在最大的问题,只是一个沙河卫指挥使,虽然比以前的沙河守御千户强得太多了,可问题是,沙河卫最多可以设立守御千户所,一个千户所,不足以承担双城卫的地方政府职能。 明朝的卫所,其实相当於地方政府职能,特別是辽东的二十五卫,当然也包括奴尔干都司各卫,卫所內部,设经歷司,配置吏礼房、吏房、刑工房、户房、 兵房、架阁库等六房吏员,额定令史两人,典吏四人。 如果把明朝的卫所,当成一个小型军区,其实不太恰当,因为卫所有地方政府的性质,特別是在辽东、关西以及少数民族地区,卫所即是军事单位,也是地方政府单位。 明朝的辽东二十五卫,其实可以算作是辽东的二十五个府,双城卫现在是双城守御千户所,却没有吏礼房,也没有户房,收税也不能做到名正言顺。 现在给陈应大寧都指挥使司的官职,他就可以完全把双城卫重新设立以来,监管双城卫附近的军事和民政事务。 卢九成贱兮兮地笑道:“陈大人儘管放心,没有那么多人让你养活,现在大寧都指挥使司,正式与保定镇剥离,治所嘛,就放在双城卫城,陛下准备把兴州左卫、兴州右卫、兴州前卫、与兴州右卫,改为双城左卫,双城右卫,双城前卫,以及双城后卫!” 陈应望著卢九成道:“这还也不行啊,四个卫也有二三十万人,我拿什么养活他们?” 卢九成指了指圣旨道:“陈大人,您仔细看看啊,陛下认为百官私心太重,陛下想擢升陈大人,百般阻挠,最后圣上还是听了魏公公的建议,移镇大寧都司至关外,许陈大人便宜行事,咱家嘛,就是大寧都司的监军了!” 第99章 一起踏平锡伯部 第100章 一起踏平锡伯部 第099章陈应看著眼睛已经笑得眯起一条缝的卢九成,心中暗暗不爽,这是光明正大的往自己的地盘里安插钉子。 偏偏陈应还没有办法说什么,大明的制度就是这样,任何一支边军,都有监军,而且大部分都是太监监军。 明朝的太监监军制度,本质上是皇权专制的延伸。 它在明初和中期,確实起到过强化中央集权、监督官僚的作用。但到了明末,隨著政治生態的全面腐化,太监监军不仅没有解决问题,反而加速了军队战斗力的瓦解和財政的崩溃。 天启皇帝任用魏忠贤,导致朝政黑暗,朝政黑暗的锅扣在魏忠贤头上,其实不公平,没有魏忠贤,朝政一样黑暗。比如说,崇禎朝时期,虽然清除了魏忠贤,以用阉党,朝政反而更加黑暗。 特別是隨著皇太极在崇禎二年率领大军破关而入,兵临京城城下,崇禎皇帝非常愤怒,想著报復,隨后启用了孙承宗,发起大凌河之战。 在这场战役中,皇太极包围大凌河,吴襄和宋伟先后用添油战术增援大凌河城,致命数万关寧军精锐葬送到建奴手上,这场看似愚蠢的送人头的行动,本质上是关寧军的集团生存需求绑架了军事决策。 在祖大寿这个核心人物的生死面前,任何理性的军事分析都得靠边站,这也是明末武將军阀化趋势的一个缩影,军队首先效忠的是自家头领,其次才是朝廷。 崇禎皇帝这才意识到,没有监军的军队,其实就是失控的军队,自大凌河之战后,他开始重新启用太监监军制度,不过高起潜和眾多监军太监,却成了致命的毒药。在登州之战,和松锦之战等关键战役中,再次因为太监的掣肘而招致惨败。 虽然太监监军造成的惨败很多,唯一一次惨败,责任还真怪不到太监头上,比如说,歷史上土木堡之变,史书上明確记载,太监王振在完全没有军事经验的情况下,怂恿皇帝亲征,並在行军途中为了炫耀乡里而隨意改变行军路线,最终导致二十万大军在土木堡全军覆没,皇帝被俘,这是太监瞎指挥酿成的最大惨剧。 那么问题来了,大明精锐的二十万禁军,在距离京城不到一百公里的地方被伏击,损失惨重,是王振的问题吗? 他这么大的本事,把大明立国以来,最精锐禁军,而且还不是天启时期的禁军,英宗时期的禁军,可是经过实战的精锐,偏偏这一战,国本尽失,差点灭国。 还有所谓的北京保卫战,更是史书上的骗局,哪怕京营二十余万军队全军覆没,京城就没有军队了吗? 宣府镇有十五万步骑精锐大军,大寧都司,那个时候还有二十余万卫所军,后军都督府下辖近百万军队,这其实就是一场內外勾结的阴谋,从而让文官集团凌驾皇权和武將之上,控制著大明。 陈应其实並不反对军队有监军,事实上,沙河新军他已经建立了自己的监督机制,这个监督机制是军法官。 军法官负责审核將士们的战功,也负责处置將士们的反馈意见,负责审核提拔的军官,沙河新军的军事主官,比如哨长、百总、把总,千总只有对下级军官的提名权,但没有审核权,军法军有审核权,却没有提名权。 无论是哪一级军官,无法做到一言而决,相互制约,保证相对公平,而且沙河新军的晋升体系,与其他军队不一样,一个军官在一支军队里,无法从哨长、 百总、把总、千总连续晋升。 他们是分为沙河卫、大鹿岛、双城卫以及永寧港、永明城四个部分,晋升一般情况下是沙河卫的军官得到普升,调到大鹿岛,大鹿岛调往双城卫,双城卫立功,调到永寧港。 陈应抱拳道:“那真是太感谢魏公公的栽培了,改天我一定要备一份厚礼,当面向他道谢。” “道谢就不用了。” 卢九成笑道:“只要你能尽职尽责,在奴尔干牵制建奴,魏公公就心满意足了。 “ “肯定的,肯定的!” 陈应询问地道:“对了,我既然已经晋任成了大寧都指挥使了,辖区从一个卫扩大到了五个卫,是不是可以多招一些兵呀?” “这是当然,以大寧都司目前的编制,下辖五个卫,一个卫五千六百人,五个卫就是两万共两万八千个兵,还有一个匠作卫!” 卢九成一脸郑重地道:“要扩编这么多兵,肯定会很困难,慢慢来吧,皇爷从內帑调拨下十五两银子和十万石粮食,作为新军的经费!” “才十五万两银子?” 陈应一脸抱怨地道:“卢公公,你知道我为了沙河新军这七千多人,花了多少银子吗?这半年花了三十多万两银子,现在让我扩充两万八千人马,才给我十五万两银子,够干嘛的?塞牙缝都不够啊!” 卢九成笑眯眯地道:“皇爷许你便宜行事,陈大人,您可以想办法吗?天下谁人不知,您最会督造各种器物,赚的银子可不少啊!” “不行,绝对不行!” 陈应非常清楚,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他同时也相信卢九成会把这件事匯报上去的。 “咱家相信,陈大人一定有办法的。” 卢九成接著道:“也没有说让陈大人马上扩军两至两万八千人,年前准备,年后在双城卫屯田,慢慢来,先扩充一万五千人马,三年內扩充至两万八千人马就可以了!” “拿我自己的银子,练朝廷的兵,我岂不是要亏死?” “能者多劳嘛!” 陈应表面上义愤填膺,不情不愿,內心里却乐开了花,不管怎么说,他从原来的小旅长,晋升为正军级了。 大明的各省都指挥使司,就相当於后世的省军分、区司令,属於妥妥地正军级,由於大寧比较特殊,他的实权更大。 现在陈应也不用担心双城卫没有正式官府了,他现在有了大寧都司这个牌子,就完全可以开发双城卫。 陈应非常清楚,他在沙河新军中採取的军功授田制度,从理论逻辑上来说,可以对症大明的问题下药,可这仅仅是理论上的逻辑。 但在在眼下大明这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里,这个政策面临的是一个几乎无解的死循环,单靠它很难从根本上扭转边军战斗力弱的问题。 军功授田要想落地,在关內几乎每一步都踩在钉子上,土地从哪来?各卫所的军田已经几乎被各地的士绅和官员侵占殆尽,其他卫所想要学习陈应,也会面临无田可授的尷尬局面。 更何况,现在大明的土地高度集中,皇庄、官田和豪绅地主的土地谁敢动? 能用来授田的,只剩下了无主荒地。 这些地要么贫瘠,要么就在前线,需要先投入巨资开垦。 可问题是,当时朝廷连军餉都发不出,哪来的钱组织大规模垦荒?在歷史上天津屯田,也是由朝廷投入大量资源官种、牛具才得以开展。 没有前期投入,荒地变不成良田。 最为头疼的是,谁来执行的问题,现在的大明官僚系统,几乎和后世的大漂亮差不多,贪腐几乎公开化,党爭是最激烈的时期,从中央到地方,各级官吏忙著站队、捞钱,授田政策只要经他们的手,必然变味。 哪怕陈应在昌平沙河的时候,都没有採取这个政策,就是因为他也没有田地,天启皇帝赐给他两千六百余亩皇庄,这些田地作为个人私產,已经不算少了。 可问题是,这两千六百多亩地,奖励给全军將士,那就太少了。当然,在奴尔干都司境內垦荒,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建奴也不是傻子,他们怎么可能放任陈应在双城卫安心发展,几乎是明摆著的事情,有可能一个月,有可能两个,努尔哈赤就会捲土重来。 陈应的麻烦很多,但是眼下,他升官了,成了大寧都指挥使,兴州的五个卫全部归他管辖,这也是一件好事。 年纪轻轻成为都指挥使,也是一件很大的成就,陈应现在手头上不缺肉,特別是罐头,然后,陈应派人向所有人宣布,他升官了。 最高兴的不是陈应,反而是沙河卫的军官们,因为他们非常清楚,陈伯应升官,他们这些人应该也会跟著升官。 一年之前,陈大牛还是一个没有正籍的寄籍军户,然后他就像坐火箭一样,升为大鹿岛守千户,王铁柱、秦思明同样也是如此。 就连那些没有领过兵,不会打仗的工匠,也纷纷被陈应任命为官员,虽然明朝的武官不值钱,但对於那些工匠来说,也是非常值钱的。 特別是卫所军官,可都是世袭的,就连从寧远城带过来的流民们认为,陈伯应要组建五个卫,肯定需要吸纳更多军户的,自己的机会来了。 毕竟,陈伯应担任指挥使的时候,对於军户们的待遇可太好了,不仅可以吃上饱饭,还能有钱粮可以拿国。 总之一句话,双城卫附近的军民,大家都很高兴,陈应本想自討腰包,请所有人双城卫、永寧港以及永明城附近的军官吃一顿肉。 现在好了,隨著消息传开,海西女真各部无论他们再穷,也没有吝嗇,驱赶著羊群、马匹和牛,骆驼给陈应送礼。 就连卢九成这个新任大寧都司监军,也收到了六十余匹精壮的战马,还有一千多只羊,卢九成非常清楚,一千多只羊,价值八九百两银子,六十匹战马,至少將近两千两银子,特是还有东珠、宝石等財物,加在一起,不下六千两银子。 这些財物他在京城可没有机会收到,作为魏忠贤和天启皇帝的双料心腹,他最多也只能得到几百两银子的赏赐,他这一次自告奋勇,前来大寧都司监军,算是来对了。 一场大宴,算是让陈应麾下军民提前过年,时至深夜的时候,陈应却没有休息,他现在终於有资格设立政府机构了。 双城卫东城,就作为大寧都指挥使司衙门,设立都指挥同知二人(从二品)、都指挥金事四人(正三品)。其內部分工为掌印统领司事,签书分掌练兵、屯田、巡捕、军器、漕运等具体事务。 原定製需要设立经歷司、断事司、司狱司等职能机构,经歷司典掌文书(经歷正六品),断事司处理刑狱(断事正六品),司狱司管理监狱(司狱从九品),除此之外,陈应还设立了双城市易司、屯田司、护林司、兵备司,各司其职。 首先是这五个卫的指挥使和指挥同知,陈应现在也不知道他们的能力如何,也不可能花钱养一群蛀虫,所以,他准备把卫所和战兵直接剥离。 包括他自领的沙河卫在內,沙河卫所的军户,不再承担战斗的职责,专职负责屯田,练兵也是作为储备兵源。 战兵改为边军募兵制,战兵专职负责作战,不负责屯田,甚至不负责城池防护,他们只作为野战军。 陈应召集海西女真各部、野人女真各部,以及索伦各部首领,陈应向眾人宣布:“本官深知,你们各部过冬生活不易,本官决定组建八千狼骑,需要你们各部提供最勇猛的勇士————” 除了哈穆泰、孟袞等海西各部首领以外,野人女真和索伦部都有些为难,他们每个部落的青壮,都是最宝贵的財產,跟著陈伯应打仗,肯定会有伤亡。 一旦青壮伤亡惨重,他们的部落也会被其他部落吞併,这些部落首领正在考虑如何拒绝的时候,陈应淡淡地笑道:“只要入选狼骑军的勇士,待遇与双城骑兵护卫队一样,每个士兵一年可以获得一百斤雪盐,或者同等价值的物资。” 眾首领们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一百斤雪盐,相当於四头牛,这个薪水已经不低了,更为关键的是,现在哪个部落不缺粮食? 让青壮们加入狼骑军,就可以给他们的部落节省粮食,只是非常可惜,陈应只要八千骑,如果是八万骑,那该多好啊? 当然,现在海西女真各部、野人女真各部以及索伦各部,其实是挑不出来八万骑兵,连五万骑兵也需要拿女人和孩子凑数。 陈应名义上说是抽八千人,其实已经抽了九千余人,这可不是一支小数量了,只要这八千狼骑成军,加上陈应提供的装备,建奴一个旗,不见得可以打得过。 再配合沙河新军將士,陈应就不担心建奴报復了,陈应採取的政策,其实是唐军的政策,唐朝在灭掉东突厥以后,將东突厥分设单于都督府的二十四都督府,无论是东征高句丽,还是西征西突厥的时候,用的都是东突厥的骑兵。 唐朝是从东突厥抽调各部青壮,然后给他们提供装备和粮草,瞬间就可以获得数万甚至十数万骑兵,哪怕唐军在高句丽之战中,损失十数万人马,短时间內就可以补充。 陈应接著道:“跟著本官打仗,只要听从命令,服从指挥,伤了本官给治,每个人给二十两银子的汤药费,阵亡一个人,本官给他们的家人抚恤三十六石粮食!” 眾首领们大喜。 当然,別以为陈应是好心,他非常清楚,这些部落首领的尿性,陈应给的汤药费也好,抚恤银也罢,肯定落不到这些狼骑军將士的手中,他们就如同牛马一样,辛苦给陈应卖命,给他们的首领打工,他们唯一可以得到的,那就是在服役期间,陈应可以让他们吃上饱饭。 只要將来真出现了伤亡,这些士兵家属与部落首领之间,必须產生矛盾,当然,就算没有矛盾,陈应也会给他们造成矛盾。 陈应宣布要成立八千狼骑军的消息传出,各部皆大欢喜,他们为了爭夺名额,又开始了明爭暗斗,谁不想加入狼骑军吃上饱饭? 只要减少部落內的青壮吃饭,他们部落的民眾也可以熬过这个冬天,更为关键的是,陈应同时还宣布,他將在双城卫成立纺织工坊,大量收购各部的羊毛。 羊毛对於各部而言,就是没有用的东西,他们偶尔会用羊毛织成地毯,或者是披风,但用量极为有限,在他们看来,陈伯应收购羊毛,这就是像以工代賑一样,接济他们。 有粮吃,有煤炭可以取暖,有衣穿,有盐有茶,这样的日子,他们祖祖辈辈都没敢想过。 很快经过通过骑射考核的各部青壮,他们被编入狼骑军,领到了崭新的棉衣、锋利的腰刀、甚至还有鎧甲,特別是索伦部这些曾经与明军血战到底的硬汉,第一次领到热腾腾的白米饭、咸肉罐头时,许多人当场落泪。 狼骑军由陈应亲自担任统帅,同时,狼骑军与护卫骑兵也合併,成为一支独立的军队,纯骑兵组成,下辖三个骑兵营,每个骑兵营有三千骑兵。 就在陈应组建狼骑军的时候,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努尔哈赤正与內喀尔喀完成了结盟,他故意让人向他稟告,海西女真锡伯部偷袭了他们的牧场,造成上千人死伤。 努尔哈赤大怒道:“朕要亲自踏平锡伯部————” 乌济叶特部首领炒花急忙道:“主子,汉人有句话说杀鸡岂用牛刀,区区锡伯部,何须汗王出手,奴才把哈穆泰的脑袋砍下来,送给主子做尿壶!” 其他內喀尔喀部贝勒也纷纷出声道:“我们愿意替主子分忧!” “同去,同去!” 努尔哈赤大手一挥,笑道:“反正现在閒著也是閒著,我们就一起前往海西,踏平锡伯部!” 第100章 上天保佑陈伯应 第101章 上天保佑陈伯应 第100章陈应与大寧都司监军卢九成,一大早就来到位於双城卫城北的军营,卢九成看著沙河新军將士顶著寒风,开始训练。 隨著军营大门打开,沙河新军將士全副武装,背著三十多斤重的装备,排著整齐的队伍,沿著大道开始跑步,无数只脚同时抬起又落下,极具节奏感,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人的心坎上,真是壮观。 卢九成虽然没有担任过监军,他在天启皇帝身边,也见过京营的精锐大军,可问题是,京营精锐装备虽然精良,却徒有其表。 沙河新军经过三江血战,特別是伤兵陆续伤愈归队,陈应可没有光等著朝廷的圣旨扩军,沙河新军其实是一支严重超编的军队。 他每一次向永寧迁徙百姓,都会带著军士护送,数千上万人迁徙,没有军队在跟隨威慑,肯定会出乱子,现在沙河新军陆续抵达双城的士兵,足足有五六千人。 儘管两千多人没有参加过战斗,但是训练却长达两三个月时间了。 卢九成激动地道:“陈大人,你的兵练得很好,很好!” “卢公公,这不是我的兵,这是朝廷的兵!” “对,这是朝廷的兵!” “千百人浑然一体,同进同退,光是这种气势便十分嚇人了,想必他们到了战场上也是如墙推进,绝无一人擅自冒进或者退缩,这样的精锐,果真可怕!” 陈应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道:“卢公公谬讚了,事实上,他们还差得远呢,要是把三大营给我,我有一百种方法玩死他们!” 卢九成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京营作为勛贵、太监的势力范围,重要官职全被他们垄断,普通士兵就算武艺高强,也很难有出头之日。 加上长期不作战,训练废弛,士兵们逐渐滋生了“骄”和“娇”二气,既不肯吃苦,又自视甚高,战斗力急剧下降。到了天启朝,京营已经沦为只能嚇唬老百姓的“仪仗队。” 边关虽然苦,但有一个巨大的诱惑,那就是军功。明朝中后期虽然文官压制武將,但对於底层士兵来说,砍一颗敌军人头,依然是改变阶层、实现“逆袭”最直接的方式。 孙承宗帐下的祖大寿、满桂、赵率教、何可纲等人,都是在边关战火中一步步爬上来的,这种只要不死,就有机会的预期,是明朝可以坚持守住辽东的真正原因。 五公里全副武装越野,是沙河新军將士的基础晨练,完成五公里越野之后,將士们缓缓回营,开始吃早饭。 在昌平的沙河卫,陈应给將士们只能提供吃饱,却远远做不到吃好的標准,沙河新军在训练的时候,主要粮食是糙米和陈粮为主,辅食也就是菜,主要是咸菜、酱菜为主。 但是在双城卫,他们有机会可以吃到肉,翻滚的羊肉汤,一碗里也有三四块肉,別看肉少,对於这些士兵来说,可是难得的美味。 吃完一顿营养丰富的早餐之后,士兵们的就开始了多样性,有的训练队列,有的训练射击,有的训练开炮,有的训练臂力,投掷手榴弹。 一千多名火统手正在操场上列队,进行射击训练。 卢九成只看了一眼便被深深的吸引住了,只见在千百多名火统排成三队,每队有两名鼓手敲著鼓点,这些士兵便沉默的踩著轻快的鼓点向前推进,推进到距离一大排靶子只剩下五六十步远的时候,鼓手用力敲出一个重音,两千双脚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第一排火统蹲下,第二排半跪,第三排直立,平端著火统朝靶子瞄准。 一名军官一声大喝:“开火!” 第一排火统手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百多火銃开火之后,他们看都不看,立即退到后排用最快的速度装填弹药,第二排再射,射完再后退,第三排接著射———— “砰砰砰砰砰砰————” 枪声爆豆般响起,他们普遍装备燧发枪一寸口径的火统,不仅射程远,威力也大,这一轮疾射过去,靶子已经被打成破烂不堪。 卢九成看得讚不绝口,击掌叫:“妙,妙,妙!三段连射,弹雨不绝,真是太妙了,就算是快如闪电建奴骑兵,也没有办法通过这样的火力网,陈师,你真是太聪明了,竟然想出了这么妙的点子!” 陈应微微一愣,他现在已经从陈指挥使,变成陈帅了。 陈应微微一愣,隨即摆摆手,笑道:“卢公公莫要取笑,本官不过是个都指挥使,哪里当得起一个帅字。” “当得起,当得起!” 卢九成连连摆手,眼中满是讚嘆:“咱家在宫里这些年,见过的將军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像陈帅这样,能把兵练成这样的,咱家还真是头一回见。这哪里是兵,简直就是一群————一群————杀神!” 陈应哭笑不得:“卢公公过誉了。这些人,三个月前还是只会种地的军户,能练成这样,一是他们自己肯吃苦,二是军法严明,赏罚分明。跟本官没多大关係。” 卢九成深深看了陈应一眼,没有接话。 他心中明白,这位陈帅,不仅会打仗,更会做人。把功劳推给士兵,把苦劳留给自己,这样的人,在官场上可不多见。 午时过后,天色忽然阴沉下来。 陈应抬头望了望天,眉头微皱:“要下雪了。” 然而,此时的校场上,沙河军,不应该是大寧军新军將士,却依旧在继续训练,陈应不喊停,他们也不敢停。 然而,半个时辰,天地间便白茫茫一片,积雪厚达一尺有余,看著如此暴雪,陈应不敢装逼了,再让將士们训练下去,容易冻感冒。 “停止训练,各部撤回营房,命令伙夫,煮薑茶,让將士们喝口热的!” “遵命!” 训练被迫中止,士兵们撤回营房。 陈应与卢九成匆匆返回城中,晚上的时候,陈应脱下大氅,正准备休息,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譁。 “陈大人!陈大人救命啊!” 陈应推门而出,只见哈穆泰、孟袞、博木博果尔等十几个部落首领,带著满身的雪,跌跌撞撞衝进院子,他们身后,还跟著几十个冻得瑟瑟发抖首领。 “怎么了?进来说话。” 陈应其实不用问也知道是什么原因,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肯定会给各部造成巨大的影响。 哈穆泰最先开口,声音都在发抖:“陈大人,这场雪太大了。我们部落的帐篷被压塌了十几顶,冻死了七八个老人孩子,牛羊也冻死了一大片!求大人救救我们————” 孟袞跟著道:“我们卦勒察部也惨!存粮本来就不够,这一下雪,打猎也打不了了,撑不到开春啊!” 博木博果尔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哀求,比谁都真切。 无论是索伦部,还是海西女真各部,包括野人女真各部,本就一穷二白,虽然双城卫互市已经开始,但问题是,他们没有东西可以换,这场雪对他们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陈应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们想要什么?” 哈穆泰急忙道:“粮食,大人,我们需要粮食。只要能熬过这个冬天,明年开春,我们一定加倍还!” “对!加倍还!” “求大人救命!” 眾首领七嘴八舌地哀求起来。 陈应抬手压下喧譁,目光扫过一张张焦急的脸:“本官不是不救你们,但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但你们也知道,双城卫的存粮,要养活沙河卫军民、 要供应互市、还要准备明年开春的屯田,粮食本官自己也不多,也要勒紧裤腰带。” 眾首领面面相覷,眼中满是绝望。 陈应话锋一转:“不过,本官倒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哈穆泰眼睛一亮。 陈应慢悠悠道:“你们不是还有牲口吗?可以换粮食。” 哈穆泰急了:“大人!牛羊是我们的命根子!杀了牛羊,明年拿什么过活?” “本官说的不是牛羊,是挽马。” “挽马?” 眾首领愣住了。 挽马,就是那些用来拉车驮货的普通马匹,不是战马。 在各部落中,挽马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力气不如牛,速度不如战马,食量却不小。每到冬天,最先被宰杀的就是它们。 陈应点点头:“对,挽马。你们把挽马卖给本官,本官用粮食换。一匹挽马,换一石粮食。” “大人,一石粮食也太少了吧?至少换三石粮食!” “三石粮食太多了,最多两石粮食!” “两石粮食!” 眾首领眼睛都亮了,一匹不值钱的挽马,换两石粮食,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然而,陈应也需要挽马在来年垦荒,各部换掉这些没有多少用处的挽马,不仅可以减少草料消耗,也可以换到可以活命的粮食。 哈穆泰第一个跳起来:“换,我们锡伯部所有的挽马,全换!” 孟袞紧隨其后:“我们卦勒察部也换!” 博木博果尔也开口了:“索伦部————还有一百多匹。” 其他部落首领也纷纷报数,一时间,议事厅內热闹得像集市。 陈应抬手压下喧譁,正色道:“本官要的是挽马,不是战马。那些能上阵的好马,你们留著,本官不要。挽马只要膘肥体壮的,病马、老马、瘦马,也收,但只能换一石粮食!你们可明白?” “明白明白!” 眾首领连连点头,生怕陈应反悔。 陈应转向身边的女扮男装的苏媚道:“此事交给你负责,打开粮仓,准备交易。敢有浑水摸鱼的,逐出互市,永不交易。” “是!” 平心而论,陈应现在其实是在趁火打劫,一匹瘦马和老弱病马,换一石粮食,一匹马再瘦,也不止一百八十八斤肉。 然而,问题是,形势比人强,陈应有粮食,他们只能换粮食活命,因为一百斤肉没有一百斤粮食吃得更久。 一斤肉,放在水里煮熟,就会变成六七两肉,但是一斤粮食,煮熟以后,可以变成两斤半米饭,如果是粥的话,可以让一个人坚持一两天。 接下来的三天,双城卫城北的空地上,热闹得像赶集。 各部落的牧民赶著一群群挽马,排著长队等待交易,双城卫的官吏们忙得脚不沾地,验马、登记、称粮、交割,一气呵成,一车车粮食被拉走,一匹匹挽马被牵进临时搭建的马厩。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科尔沁草原南边缘,一场比双城卫更加猛烈的暴风雪,正在肆虐。 风雪呼啸,天地间一片混沌。 积雪已经厚达三尺有余,原本平整的草原变成了白茫茫的死亡陷阱,看似平坦的雪面下,可能隱藏著深沟、冰缝,一脚踩空便是万劫不復。 努尔哈赤勒马立於一处背风的山坡上,身上裹著厚厚的貂皮大氅,却依然挡不住刺骨的寒意,他的鬚髮已经结满冰霜,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满是阴沉。 “报——” 一骑艰难地在雪中跋涉而来,马上的戈什哈滚落在地,声音被风雪撕扯得断断续续:“汗王!前锋————前锋被困在三十里外!积雪太深,马匹寸步难行!已经有三百多人————冻伤!还有————还有八十多个————没救过来!” 努尔哈赤握紧韁绳,指节泛白。 “內喀尔喀五部呢?” “五部————损失更大,他们不习惯这种天气,已经有五百多人————冻死!牛羊————几乎全丟了!” 努尔哈赤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阿玛,这雪太大了。咱们的粮草輜重都被困在后面,前锋又损失惨重。再往前走,恐怕————” “恐怕什么?”努尔哈赤没有睁眼。 皇太极咬了咬牙:“恐怕还没到双城卫,大军就要折损过半了。” 努尔哈赤睁开眼,望著漫天飞舞的雪花,良久不语。 他是努尔哈赤,是建州女真的汗王,是横扫辽东的不败战神。 他从十三副遗甲起兵,三十年来未尝一败。他灭哈达,吞辉发,收乌拉,平叶赫,打得海西女真四部烟消云散,他在萨尔滸大败明军,在辽阳、瀋阳屠城百万,让整个大明闻风丧胆。 可今天,他却被一场雪挡住了。 “天不助我————” 努尔哈赤此时除了苦笑,还是苦笑,原本可以轻易以多打少,轻鬆灭掉双城卫的陈伯应,没有陈伯应这个纽带,海西女真各部,还是一盘散沙。 可问题是,一旦现在撤退,心中的那口气泄掉,只能等明年春天再进攻了,一个冬天的时间,足以让陈伯应在双城卫站稳脚跟。 努尔哈赤有些疑惑:“上天眷顾大明?保佑陈伯应?” > 第101章 伊尔哈的智慧 第102章 伊尔哈的智慧 第101章”难道,这————真是天意?” 努尔哈赤沉默了,他想起自己起兵以来,每逢大战,必有天助。 萨尔滸之战,天降大雾,让明军四路大军无法呼应,辽阳之战,风向突变,让他的弓箭手占了上风;辽阳之战时,明军布设火器,却天降大雨,让明军火器难以发射———— 可这一次,上天帮助的,似乎不是他。 “锡伯部————哈穆泰,陈伯应————你们凭什么?” 努尔哈赤喃喃自语,却没有人敢回答他的话。 风雪更大了,不远处的大纛却突然落下。 努尔哈赤勃然大怒:“废物,要你们何用?” 努尔哈赤其实没有看清,还以为这是护大燾的士兵失手,將大纛鬆开落下,十几戈什哈將护燾兵押到努尔哈赤面前。 护燾兵急忙求饶:“汗王饶命,汗王饶命————” “砍了!” 努尔哈赤其实已经看出,熹杆並不是鬆手倒下,而是被寒风吹断的,这让努尔哈赤更加愤怒。 “噗嗤————” 护燾兵的首领被砍下脑袋,鲜血喷射而出,不多时,鲜血就冻实了。 代善其实很想告诉努尔哈赤,现在干撤吧,再这样下去,大军真要折在这里了。但是他不敢,因为他领兵战败,这才促使努尔哈赤亲自领兵出征。 偏偏遇到暴雪,正是因为努尔哈赤喜怒无常,没有人敢劝他,努尔哈赤在崛起之初,身边有一位重要汉人谋士龚正陆,他被努尔哈赤尊称为“师傅”。 龚正陆是浙江商人出身,通晓女真、蒙古、朝鲜语言,负责文书、翻译、外交及教育努尔哈赤诸子(如皇太极等)。 只不过龚正陆因为劝努尔哈赤被杀,全家一百多口,一个没留,就连龚正陆未满百天的孙子,也被放在石磨里碾死。 努尔哈赤其实也想问问其他人是什么看法,可问题是,他的目光所及之处,眾贝勒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其正视。 良久,努尔哈赤缓缓开口:“老八,你怎么看?” 皇太极其实清楚努尔哈赤的心思,他好不容易忽悠著內喀尔喀蒙古隨他出征锡伯部,这是努尔哈赤准备好的立威之战。 偏偏这场罕见的暴雪,让大军几乎是寸步难行。 如果顶著风雪继续行军,且不论战果如何,损失肯定不小。女真人也是血肉之躯,他们也会被冻死,冻伤。 皇太极本来不想发表意见,理智上说,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撤军,可问题,撤军並不是附和努尔哈赤的意见。 他想了想,做出一个违心的决定:“阿玛,这场雪太大了,只能暂时就地扎营。等雪停之后,再决定是进还是退!” 努尔哈赤点点头道:“老八说的有道理,传令下去,就在扎营!” “喳!” 周围的贝勒们顿时鬆了口气,在这样的大雪中行军,那简单就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隨著努尔哈赤的命令下达,大军开始艰难地扎营。 用了足足半个时辰的时间,大营终於扎好,努尔哈赤在汗帐中,看著帐外的雪还在下,越下越大。 翌日清晨,努尔哈赤接著匯报,有一百多顶帐篷,被积雪压塌,数百上千人不知道睡得太死,还是被砸晕了,等天亮后发现已经变成了硬邦邦的尸体。 努尔哈赤很想下令撤退,野人女真出身的钮祜禄·彻尔格上前道:“汗王,奴才曾来过这里,咱们这里距离珠舍里山谷不远,最多半天时间就可以抵达,珠舍里山谷,曾是海西女真珠舍里部的过冬之地,山谷里可以避风雪,还有温泉可以取暖!” 彻尔格是额亦都的第三子,他的母亲是努尔哈赤的第四女穆库什,他算是努尔哈赤的亲外孙。 努尔哈赤点头道:“行,彻尔格,你为前锋,负责在前面引路!” “喳!” 彻尔格躬身缓缓退去。 双城卫,东城。 —— 原本十数座相邻的宅子,被陈应改为了大寧都指挥使司衙门,整个城池都是陈应抢来的,他也不用付出什么拆迁费。 这段时间,他主要是负责搭建大寧都指挥使司衙门的各级官员,天启皇帝给了陈应便宜行事的权力,经歷司、断事司、司狱司、市易司、屯田司、护林司、 兵备司等机构相应成立。 原本苏媚在陈应麾下担任大鹿岛总管事,来到双城以后,她同样担任总管事,不过这个总管事是陈应私自委任的,不算是官员,只算是陈应的私人幕僚。 陈应直接委任苏媚担任大寧经歷司经歷,別看这个经歷司经歷,官职不高正六品,但负责管理文书、钱粮、军械等事,还负责各海西女真各部徵税,典型的位卑权重。 不过,大寧都指挥使司的衙门的经歷是正六品,却不是世袭,而是文官,由吏部选授,算是朝廷命官。 陈应也是借著双城卫初创,风险极高,朝廷官员还看不上这里的位置,先让苏媚把这个位置占住,由於手中人才太少,苏媚同时还兼任著市易司总监。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陈应不仅仅破格提拔苏媚这个女性官员,同时还提拔了宋献策为大寧都指挥签事,这可是正三品武职,而且是可以世袭的。 陈应同时设立大寧都指挥使司军情司,由他的养子陈永仁担任,这可以说完全是胡闹,因为陈永仁目前为止才十七周岁,放在后世还没有成年,不过放在大明,这事却非常容易。 因为整个大寧都司,算是从原来的大寧都司剥离出来的,本身这个大寧都司职责辽东都司重叠,现在更是要人没人,要兵没兵,几乎是一个空架子。 苏媚身穿青色官服,捧著帐册来报:“大人,这段时间,各部共计换得挽马三万四千余匹,支出粮食五万八千余石,各部落皆大欢喜,都说大人是活菩萨。” “哼哼————” 陈应自然不相信,各部说他是什么活菩萨,因为他本身也在趁火打劫,挽马虽然在各部不值钱,但问题是,只是相对战马而言不值钱,却也不是没有任何价值。 在大同互市也能卖到六两至八两银子一匹,可问题是,陈应仅仅拿出三石粮食,相当於把粮食卖到两三两银子。 陈应接过帐册看了看,点点头道:“这些挽马,优先挑选出最好的马,分配给沙河新军阵亡將士的家眷,每人放三匹,受伤將士发两匹,普通將士每人发一匹,如果这些军属家中无人会养马,暂时由咱们统一饲养,让他们派人过来学习如何养马,等开春雪化,全部用於屯田。一匹马一天能耕多少地?” 马其实比牛更適合耕地,用牛耕地效率太低,而且速度和耐力也不如马。从古至今牛这种动物在我们中国就是农民们田地里的好帮手,耕地时有了牛的帮助人们方便了许多。 牛的性子十分的温顺,干活时十分的稳重,一步一个脚步,它虽然能干很重的活,但它走路慢,拉型的速度也慢,一天下来,能耕的地很有限,两三亩地已经是极限了。 马就不一样了,马的速度极快,跑起来风驰电掣,就算拉犁的时候也能保持较快的速度,相比之下比牛的速度快上不少。 这个问题,就像有人会问,中国古代为什么没有骑士一样,中国的马,一般都会作为战马使用,哪怕是不能作为战马的挽马,也会充当拉车的主力,因为挽马拉车的速度也快。 普通百姓很少养马,以养牛为主,无论挽马还是战马,都需要驯养。 苏媚想了想:“挽马耕地的速度是牛的两倍,一天至少能耕五六亩,差一些的,也能耕三亩多。” “三万四千多匹马,一天就能耕十万亩以上,咱们在双城卫附近划出来的那些荒地,可以垦荒至少一百多万亩!” 陈应兴奋地道:“哪怕只有一石多的收成,也有一百多万石粮食,基本上可以保证自给自足!” 陈应需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战功,而是长久的根基。 三江平原这数十万顷黑土地,才是他真正的宝藏。 有了这些地,就能养活更多的人;有了更多的人,就能练更多的兵,有了更多的兵,才能在建奴的虎视眈眈下,站稳脚跟,至於那些挽马,在各部落手里是累赘,在他手里,却是开荒的主力。 这笔买卖,做得值。 入夜,雪终於停了。陈应美滋滋的泡了一个热水澡,让人通知让博木博果尔的女儿乌纳吉汗来见他,这让乌纳吉汗非常激动,她以为陈伯应终於想起她这个索伦部第一美女了。 然后,等她来到陈应所在的暖阁內,陈应面前摆放著一些装备,寒光闪闪的刀,还有崭新的鎧甲,乌吉纳汗这才明白,陈伯应不是馋她的身子,而是看上了索伦部的牛羊马匹。 果然,如同她猜测的那样,陈应向她推销装备,这些装备都是缴获的建奴右翼四旗的装备,陈应摩下的士兵,清一色装备火统,唯一的冷兵器就是统刀,也就是三棱军刺,像马刀、长枪、长矛与盾牌、鎧甲这些装备,他其实用不著。 陈应就想转卖给索伦部,其实在陈应看来,索伦部会与建奴爆发激烈的战斗,以现在索伦部的实力,远远不是建奴的对手,他就用这些装备,加强索伦部的实力。 然而问题是,陈应想差了,博木博果尔已经被陈应打醒了,他已经不再有独立建国的想法,而是想好好活下去。 陈应见乌纳吉汗直接拒绝了他的提意,也没有坚持,而是继续加强锡伯部,他就叫来了哈穆泰的女儿伊尔哈,伊尔哈的意思是花,也是锡伯部最常见的女人名字之一。 伊尔哈穿著一身锡伯部女子节日的盛装,蓝色长袍外罩镶边坎肩,腰间繫著银饰腰带,乌黑的长髮编成无数细辫,垂在肩后。脸上虽被寒风吹得微微发红,却掩不住那双明亮眼睛里的好奇与灵动。 “伊尔哈拜见陈大人。” 她行的是汉家女子的万福礼,说的也是汉话,虽然动作虽略显生疏,却已尽力標准,显然,哈穆泰为了送女儿入府,没少下功夫教导。 陈应指了指面前的锦凳:“坐吧。” 伊尔哈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案几上那几件寒光闪闪的兵器和鎧甲,她的目光落在这些装备上面,再也挪不开了。 陈应笑了笑道:“想要吗?” 伊尔哈咬了咬嘴唇,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直视陈应的眼睛:“大人叫我来,不是要赏伊尔哈这些东西吧?” 陈应微微挑眉,心中暗忖:“这姑娘,不简单。” “那你觉得,本官叫你来做什么?” 伊尔哈垂下眼帘,沉默片刻,轻声道:“我阿玛说,把我送给大人,是锡伯部的荣耀。让我好好伺候大人,让大人喜欢。可我知道,大人叫我过来,不是为了这个。” “哦?那是为什么?” 伊尔哈指了指案几上的兵器:“大人是想通过我,让我阿玛买下这些东西,对吧?” “你很聪明!” 伊尔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好,好一个聪明的姑娘!” 陈应笑道:“哈穆泰居然生出这么个灵透的女儿!” 伊尔哈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脸微微泛红。 陈应重新坐下,正色道:“既然你猜到了,本官也不瞒你,你们锡伯部,实力太弱了,与索伦部比起来,差得还远,你阿玛对本官忠心耿耿,本官自然不会亏待他!” 伊尔哈瞬间就明白过来,陈伯应没有派人直接与哈穆泰谈,肯定是想扶持互市联盟各部的平衡。 通过她这个女儿,来支援锡伯部,当然,这个支持也不是免费的,伊尔哈想起陈伯应最近用挽马与各部换粮食,就明白陈伯应这是看上了锡伯部的挽马。 锡伯部的挽马,比其他各部更多一些,不少挽马都是战马受伤,只能沦为挽马,哪怕哈穆泰已经换了一千六百余匹,锡伯部仍旧有三四千匹挽马。 伊尔哈笑道:“大人,您真是个怪人。” “哦?” “我阿玛把我送给您,是让我伺候您的。可您呢?您就不怕我向著我阿玛,让您吃亏?” 陈应哈哈大笑:“你要真向著你阿玛,那就不是你了,一个聪明的女人,会做出聪明的选择,而不是愚蠢的选择!” 伊尔哈非常清楚,陈伯应这个上国大人,並不喜欢他们海西女真各部的女儿,这一个多月以来,能够侍寢的却没有几个。 然而问题是,陈伯应也不是不好女色,他喜欢那些香喷喷的江南美女,不喜欢满身膻味的女子,为了获得陈伯应的亲睞,各部的女儿们也是煞费苦心。 有的人天天沐浴,恨不得把自己洗得禿嚕皮,也有的人学说汉话,学汉家礼仪,可问题是,她们再怎么学,也无法像汉家女子一样自然。 现在苏媚已经当了官,跟男人一样,这让伊尔哈看到了机会,没有道理苏媚可以做到的事情,她做不到,她可不比苏媚差什么。 伊尔哈正正经经地向陈应行了个大礼:“大人放心,伊尔哈一定把这事办好。让大人看看,锡伯部的女人,也不只会生孩子。 福 第102章 努尔哈赤来了 第103章 努尔哈赤来了 第102章陈应需要挽马,三万多匹其实是远远不够的,他现在是大寧都司,朝廷为了甩包袱,不顾天寒地冻,就组织兴州左屯卫、兴州右屯卫、兴州前屯卫、以及兴州后屯卫,四个卫共计八万余户,接近三十万人向永寧迁徙。 朝廷的官员如此上心,那是因为有利可图,兴州四屯卫哪怕是破船,也有几斤钉,这些四屯共计还有二三十万亩军田。 只要把这四屯迁走,这二三十万亩军田,价值將近两百万两银子,这可是一笔巨款,也是一块大肥肉,谁不想咬一口? 兵部、吏部、户部以及后军都督府,行动那叫一个高效,朝廷圣旨还没有出京,他们就开始动员这些军户强制搬迁。 像兴州左屯卫在蓟州玉田县、右屯卫在迁安县、前屯卫在丰润县,这三卫所有军户都直接前往抚寧港,在抚寧港登船。 哪怕距离最远的前屯卫距离抚寧不过三百里,左右屯卫更近,至於兴州后屯卫,则直接前往天津,由天津港出海。 要知道,大明抚寧水师,与天津水师早就没有多少船了,两个水师加在一起不足三百艘船只,可朝廷居然瞬间动员了大量民船,足足一千四百余艘大小船只,满载著这些军户,浩浩荡荡前往永寧。 陈应其实很想骂人,这些文官可不管军户们的死活,他们只顾著捞钱,將近三十万军户,虽然穷,可是他们至少还有房子可以住,多少有点军田可以耕种。 军田也好,房屋宅基地也罢,这四卫不是在永平府,就是在顺天府境內,放在大明这都算是优质资產。 这三十万军户抵达永寧,陈应必须管他们吃饭,也必须给他们找活干,否则他们要闹出乱子来。 这些挽马可不是让他们閒著,养到开春復耕,陈应其实已经看上了奴尔干都司境內的天然森林。 徽商的支柱產业就是木材,当然陈应也需要木材,这些军户到来,陈应就会组成他们伐木,一部分木材用来造船、造家具,和房屋,一部分就用来卖给徽商换粮食。 可问题是,现在冰面已经封冻了,绥汾河也无法运输,只能利用挽马,把这些木材从河面上拉回永寧。 他虽然用粮食与各部交换挽马,海西女真各部与野人女真各部的挽马,与中原的挽马其实本质不同。 他们部落中的挽马,只是因为受伤不適合作为战马,但是这些挽马对於他们还是有一定作用的,可以用来繁育马崽。 他们自己会训练,也会培育,事实上,各部手中还有大量的挽马,他们只是挽了六七万石粮食,勉强够他们熬过这个冬天。 陈应也不能强行索取,也不能逼著他们交易,只能让伊尔哈配合。 陈应不知道伊尔哈如何跟哈穆泰谈的,但是他翌日中午就亲自登门。 “奴才拜见上国陈大人!” “免礼!” 陈应现在已经习惯了海西女真各部首领在他面前自称奴才,也习惯了他们动不动就跪下磕头,这是他们的民族性质,陈应也需要尊重人家的传统。 陈应通过三江平原的战斗,也包括与索伦部的立威之战,让海西女真各部与野人女真各部,意识到他的真正实力。 这些部落首领,向来畏威不畏德,对他们再好,他们只要发现你不强了,马上就会反叛,就如同唐朝的东突厥。 在李世民活著的时候,他们都是斑鳩一样,非常老实,李治时期其实也一样,但是,隨著苏定方、薛仁贵、李绩等悍將死了以后,他们感觉自己又行了。 於是东突厥反叛,接著就是西突厥反叛,被捶一顿以后,就老实一阵子,当然,陈应其实也在恐嚇他们,在永寧港和永明城那里,陈应从迁徙而来的百姓中,挑选了八千余名青壮,对他们进行训练。 事实上,这八千新军將士,与新成立的狼骑军九千余人马不同,根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力,他们都是难民出身,身子太虚弱了,根本就无法承担沙河新军的训练强度。 还需要恢復身体,至少海西女真各部与野人女真各部,他们相信数字,陈应陈大人手中还有一万余名厉害的霹雳神兵。 所谓的霹虏神兵就是沙河新军的火统手,那八千余人根本就没有装备多少火统,其实陈应对现在的一寸火统,还不满意。 虽然这是一种后装式的燧发枪,但却没有膛线,没有膛线,就无法精准的命中目標,威力相对小得太多了。 陈应採取钢水復炼的工艺,可以直接铸造出无缝钢管,但是却没有製造出可以切割膛线的镜床,可眼下,他也面临著最大的威胁,不得不让沙河所,尽最大產能生產火统,先解决有可无的问题。 大不了这些火统將来退役以后,分配给双城卫的军户们,让他们充当自卫武器。 哈穆泰兴奋地道:“大人,我那丫头回去跟我一说,我差点没把她当疯子!” 陈应端起茶盏,慢悠悠道:“你这是同意了?” “同意了!” 哈穆泰连连点头道:“两千五百柄马刀,八百副鎧甲,还有那些箭头什么的,我全要了!” 陈应挑了挑眉:“全要?你锡伯部有那么多钱?” 哈穆泰嘿嘿一笑:“银子我们没有,大人有所不知,我跟孟袞、博木博果尔他们合计过了。这些兵器,我们三家分,钱不够的,拿马匹凑,三四马匹挽马,我们还是可以凑出来的!”陈应点点头,他並没有追问价格问题。 陈应笑了,笑得很欣慰。 不是欣慰於这笔买卖,而是欣慰於,伊尔哈,这个锡伯部的姑娘,正在用她的方式,改变著这片土地上的规则。 “好。” 陈应站起身:“既然你够爽快,本官也不小气。这批都准备之外,本官再搭一百副板甲,一百把横刀,算是给锡伯部勇士的见面礼。” “谢大人恩赏!” 哈穆泰大喜,连连道谢。 与此同时,珠舍里山谷內,努尔哈赤的汗帐,立在一座温泉附近,温泉的蒸腾的雾气与冰雪的寒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诡异的朦朧。 努尔哈赤站在山谷最高处的一块巨石上,俯瞰著谷中密密麻麻的营帐。 “谢天谢地,这场暴雪终於停了————” 隨著暴雪停止,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白茫茫的雪原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报————” 一骑飞驰而来,马上的戈什哈滚落在地:“汗王,各旗伤亡清点完毕!” 这位正是索尼,索尼出身海西女真哈达部,他的父亲携家眷投靠建奴,因为他们兄弟父子全都通晓满文及蒙、汉文字,被赐號巴什克。 努尔哈赤没有回头:“说。” 索尼吞咽了一口唾沫,道:“正黄旗冻死一百三十七人,冻伤二百六十八人;镶黄旗冻死一百一十二人,冻伤二百零三人,正红旗冻死九十八人,冻伤一百七十六人;镶红旗———— 镶红旗原本就元气大伤,在岳记死后,他的弟弟硕记成了旗主,建奴八旗,其实並不是每个旗只有二十五个牛录七千五百人。 他们只是有这些编制,每户抽一丁,就可以组成七千五百人,不是代表每户只一个人,他们如同大明的卫所军户一样,每户家中都有多个丁壮。 建奴还有大量的养育兵,养育兵就是实习生,建奴旗人从十五岁开始,就跟著老兵练习杀人,他们直到两三年的训练,才能成为正式的旗丁。 镶红旗因为在三江平原战斗中伤亡惨重,补充了大量的养育兵,结果这些没有经验的养育兵被冻伤一千两百余人,冻伤三百余。 出现了五个牛录的非战斗减员,如今能战之兵,已不足两千。 “正蓝旗冻死一百五十六人,冻伤二百四十四人;镶蓝旗冻死一百零三人,冻伤一百八十九人。蒙古各部————冻死五百余人,冻伤近千,牛羊损失三分之努尔哈赤的拳头握紧了。 三千余人的伤亡,对拥兵十余万的建州女真来说,不算伤筋动骨。 但这场暴雪,折损的是士气,是天意,是他努尔哈赤不可战胜的神话。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过谷中的营帐:“索尼!” “奴才在!” “传令下去,休整一日,明日南下。朕要亲手踏平锡伯部,活剥了那个哈穆泰!” “庶!” 眾贝勒齐声应诺,声音在山谷中迴荡。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与人开玩笑。 就在努尔哈赤下令南下的同一时刻,距离珠舍里山谷西南约八十里的一处山坳里,一支八百余人的队伍正艰难地在雪地中跋涉。 他们是赫哲部的人。 七天前,他们在双城卫用四百余匹挽马,数十张上等貂皮换来了粮食和盐,还有几十口崭新的铁锅。 首领乌林泰心情很好,一路上哼著赫哲人的渔歌,盘算著回去后怎么分配这些宝贝。 一个眼尖的猎人忽然指著远处道:“那边好像有人!” 乌林泰眯起眼睛望去,只见山坳的尽头,隱隱约约有旗帜在晃动,他心中一惊,急忙挥手:“快,躲起来!往林子里躲!” 然而,已经晚了。 一队建奴前锋哨骑从山坳拐角处衝出,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牛录额真,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支正在慌乱躲避的队伍。 “有海西女真————” “不是海西女真,是野人女真,这里怎么会有野人女真?” 他也不顾三七二十一,无论海西女真,还是野人女真,都是他们建州女真的肥羊,他兴奋地大吼道:“追上去!抓活的!” 马蹄声骤然响起,雪沫飞溅。 赫哲部的骑著战马拼命往林子里跑,但雪太深,更为关键的是,他们带著大量的粮食和盐,这些物资,他们也不捨得扔,他们跑不快,建奴的骑兵虽然也在雪地中艰难前行,但终究是轻装,速度比赫哲部快得多。 “乌林泰首领,你快走!我们拦住他们!” 一些年轻的猎人停下脚步,举起弓箭。他们的箭法很准,但建奴太多了,射倒两三个,后面还有几十个衝上来。 惨叫声响起。 乌林泰回头看了一眼,眼眶几乎瞪裂,但他咬紧牙关,拼命往前跑,他怀里揣著刚刚签好的互市契约,那是赫哲部与陈大人合作的凭证,也是他们赫哲部未来的希望,这个东西,绝不能落在建奴手里! “首领,这边!”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乌林泰抬头,看到自己的侄子站在一处雪坡上,正拼命招手,他跌跌撞撞衝过去,两人一起滚下雪坡,消失在密林深处。 身后,建奴的喊杀声渐渐远去。 七天后,双城卫。 陈应正在暖阁里翻看苏媚送来的帐册,新交易的四万四千匹挽马的安置,以及永寧那边督造的房屋,即將抵达的三十万移民、各部交换兵器的进度,一桩桩一件件,让陈应感觉焦头烂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声音:“大人!大人!” 陈永仁衝进来,满脸惊惶:“乾爹,城外来了一队赫哲部的人,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见您!其中几个浑身是血,快不行了!” 陈应霍然站起:“快带进来!” 片刻后,几个浑身是血,冻得瑟瑟发抖的人被搀扶进来。为首那人扑通跪倒,嘶声道:“陈大人————建奴————建奴杀过来了!十数万大军,就在————就在————” 话没有说完,就昏迷不醒了。 陈应急忙道:“哈达!” “奴才在,带著狼骑军,向北西北方向搜索,找到建奴大军的位置!” “奴才遵命!” 两天后,越来越多的情报匯总到陈应面前,赫哲部的消息没错,建奴大军扑向锡伯部,只不过此时的锡伯部早已南下,留守部落的只有数百名老弱病残。 这也给了陈应充足准备的时间,要不然,努尔哈赤从珠舍里出发,直扑双城卫,恐怕赫哲部前脚到,建奴大军后脚就到了。 “小的————小的亲眼看见他们的旗帜,有正黄、正红、镶蓝————还有蒙古人的旗。军中还在努尔哈赤的大燾,领军的是————是努尔哈赤本人!他亲自来了!” 陈应倒吸一口凉气。 努尔哈赤亲自来了? 他原以为,打残了右翼四旗,建奴怎么也要缓口气,没想到,这老奴居然亲自率大军前来。 任何时候,百姓都是大军的预警信息,建奴的骑兵虽然多,但是移动速度並不快,远没有被他们扫荡的海西女真部落百姓来得快。 在短短一天之內,有八个交易完成,趁著雪停想要返回本部的部眾,被建奴大军杀掉大部分部眾,所有的財物,也被建奴抢光。 消息越来越多,陈应也越来越急,努尔哈赤率领十数万大军,陈应非常头疼,谁他妈的说建奴入关前只有五六万大军的? 这些大军是从哪里崩出来的? 这件事就是像白纸的两面,其实说建奴入关前只有五六万大军也没错,现在努尔哈赤有十几万大军其实也没错。 建奴的主体就是建州卫,建州左卫、和建州右卫,仅仅是建州卫本身,在努尔哈赤没有起兵的时候,就有四万余户,每户按五个人计算就有足足二十万人,建州左右卫也相差不大。 整个奴尔干都司与辽东的建奴女真,在万历二十八年左右,还有两百多万人,再加上他俘虏的三百多万大明辽东百姓,努尔哈赤就算有三十万大军也不奇怪的事。 歷史就是一个让人隨意打扮的小姑娘。 可问题,陈应也非常头疼,他拿什么抵抗努尔哈赤的十数万大军?这不是闹呢? 他要是有这个本事,建奴就可以隨手灭了。 然而,陈应不想死,无论再难,他也必须打贏这一仗! 第103章 退无可退干就完了 第104章 退无可退干就完了 第103章“你们知道吗?努尔哈赤带著十数万大军杀过来了!” “什么?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一千余人,在回部落的时候,迎头碰上建奴大军,一千多人,就剩我们这几个了。我们首领——————为了救大家,被他们————被他们绑住手脚,放在火上活活烤死了!” “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三天前!” “三天前?那建奴为什么还没有出现?” “这就是建奴的狡猾之处了,他是等著海西女真各部以及野人女真各部逃回来,最近逃回来的人里,肯定有建奴的细作!” “还不止呢,建奴知道陈大人的粮食,大都卖给各部了,现在城里的粮食不多,这么多人涌进来,就会把粮食吃光,到时候不用打,咱们就完了!” 就在陈应接到努尔哈赤率领十数万大军直扑双城卫的时候,双城卫城的互市贸易区,就开始传出类似的谣言。 谣言的內容主要是三点,这些最近逃回来的人中,有建奴的细作,建奴就是依靠这些细作攻陷瀋阳,辽阳等辽东重镇,他们现在如法炮製。 其次,这些海西女真、野人女真以及索伦部的人,会吃光城里的粮食,还有就是建奴的十数万大军。 刚开始的时候只是在互市区流传,很快便扩散到双城卫城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像瘟役一样向后方扩散,转眼之间便失控了。 现在海西女真各部,面对自己部落以外的人,都充满了警惕,就算薅住对方的头髮审问,你是不是建奴的细作。 陈应在双城卫利用互市的名义,把各部结成联盟,这个联盟非常脆弱,一旦不信任的种子种下,影响是巨大的,不仅仅是躲在互市贸易的各部部眾,就连狼骑军的將士们,也充满了警惕。 陈应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又惊又怒,他没有想到努尔哈赤在拥有绝对优势兵力的情况下,居然还採取下三滥的招数。 不过,这个阴招相对有效果,现在的双城卫贸易区的各部,相互不信任,就连睡觉就派人拿著兵刃戒备。 双城卫,大寧都指挥使司衙门。 卢九成起初在收拾他在双城卫城的私宅,陈应把城中原本相邻的院子,约莫四五亩,送给了卢九成。 卢九成就带著人收拾他的宅子,可没有想到这座宅子前脚刚刚收拾好,还砸进去他收的两千余两贿赂。 还没有来得及享受自己的新宅子,他就接到消息,努尔哈赤亲自率领十数万大军来了,他几乎是被锦衣卫架著来到都指挥使司衙门。 他跌坐在椅子上,面如土色,双手颤抖得连茶盏都端不稳,茶水洒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道:“陈————陈帅,努尔哈赤真的亲自来了?十数万大军?” “努尔哈赤来了,但是十数万大军,肯定是虚数。” 陈应点点头,面色凝重地道:“七八万人还是有的!” “七八万建奴跟十数万建奴有区別吗?” 卢九成几乎快要哭出来了:“陈帅,现在该怎么办?” 卢九成后悔死了,早知道努尔哈赤会来,他为什么要当这个监军? 银子没有捞多少,好处没有捞到,弄不好脑袋要搬家了。 卢九成猛地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抓住陈应的胳膊:“陈帅,咱们撤吧!趁著建奴还没到,赶紧撤!撤回永寧港,撤回大鹿岛,实在不行就撤回登州,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陈应没有说话,可以撤退的话,陈应也不想跟努尔哈赤拼命,可问题是,他能撤吗? 现在要是撤退,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各部肯定会马上翻脸,海西女真也好,野人女真也罢,他们对力量的直觉是非常精准的,一旦发现自己投靠的势力开始衰弱了,他们马上就会翻脸,叛离算是轻的,群起而攻之才是他们生存的王道。 卢九成看著陈应没有说话,他急得直跺脚:“陈师!您不知道努尔哈赤的厉害!这老奴起兵以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抚顺、清河、开原、铁岭、瀋阳、 辽阳————哪一座城池他没打下来过?咱们双城卫这破城墙,能挡得住他?” 卢九成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变成了哭腔:“陈帅,陈爷,咱家————咱家是监军,不是来送死的,咱家得回京,得回去稟报皇爷,陈帅,您听咱家一句劝,现在走还来得及!” 陈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卢公公,您要撤,陈某绝不拦著,但本官得提醒您一句,咱们撤得回去吗?” “公公想必也不经常骑马,骑著马,跑得过建奴吗?更何况,你敢保证,建奴没在外面埋伏著?” 卢九成一愣,陈伯应说得也有道理。 陈应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著远处隱隱的喧譁声:“卢公公,你听听,外面在传什么。” 卢九成凑到窗前,只听远处隱隱传来爭吵声、哭喊声,偶尔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 “那是互市区。” 陈应淡淡道:“各部的人已经互相不信任了。他们看谁都是细作,看谁都想动手。再这样下去,不等建奴打过来,咱们自己就先乱起来了。” 卢九成脸色更白了。 陈应关上窗,转过身:“卢公公,您知道建奴为什么还没来吗?” 卢九成茫然摇头道:“不知道!” “因为他们故意的。” 陈应一脸严肃地道:“他们故意放那些逃回来的人回来,故意让他们带著恐惧和谣言回来。他们要的,就是咱们內乱,等咱们自己把自己折腾得差不多了,他们再来收尸。” 卢九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应看著他,目光平静:“卢公公,您是监军,是陛下派来看著本官的。您要撤,本官不拦著,但您想过没有,您这一撤,外面那些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说,连监军都跑了,这城肯定守不住了。到那时候,不用建奴打,咱们就全完了。” 卢九成颓然坐回椅中,喃喃道:“那————那怎么办?” 陈应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双城卫的位置上:“卢公公,你刚才说,努尔哈赤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那本官问你,他打过这样的仗吗?” “当年瀋阳是怎么丟的?” 卢九成喃喃道:“是被建奴细作混到城內,他们夺下城门,瀋阳这才一日被他攻克!” “没错,瀋阳是这么丟的,辽阳也是这么丟的,包括广寧右屯卫、辽东四十多座城池,九成九都是因为细作!” 陈应淡淡的笑道:“这里是双城卫,咱们在东城,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各部在西城与东城之间的互市贸易区,他们就算是混进了建奴的细作,也进不了东城和西城,至於说互市贸易区,丟了也就丟了,他们攻不进东城,也攻不进城,咱们有坚城,有火器,有训练有素的大寧新军,只要人心不乱,这一仗,未必会输。” 卢九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真————真的?” 陈应拍了拍他的肩膀:“卢公公,您要是信得过本官,就留在城里,帮本官做一件事。” “什么事?” “安抚人心。” 陈应道:“您是宫里来的,是陛下身边的人。您站出去说一句话,比本官说一百句都管用,你只需要告诉大家,陛下知道这边的事,援军已经在路上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守住。” 卢九成愣住了:“可————可援军呢?” 卢九成可非常清楚大明的底子,朝廷要钱没钱,要兵都没有兵,兵部的名册上,大明还有三百多万卫所兵,但是卫所兵是什么鸟样,都非常清楚。 现在大明的卫所兵,比普通民夫还弱,与流民差不多,让他们打顺风仗的时候,他们还能壮壮声势,充个人数,真让他们跟建奴打,他们望风而逃,一触即溃。 建奴那句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是怎么来的?全是大明的卫所兵衬托出来的。 卢九成现在也是別无选择,他除了相信陈伯应,也没有其他办法。 陈应微微一笑:“本官说有,就有。” 半个时辰后,议事厅內坐满了人。 当然,这些人並不是大寧新军的將领,而是以哈穆泰、孟袞、博木博果尔等人为首的海西女真、野人女真以及索伦部各部首领。 他们这些首领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有的惊恐,有的愤怒,有的不知所措o 陈应站在舆图前,望著眾人笑道:“努尔哈赤还没有来呢,你们就怕了?怕了的话,可以自己找努尔哈赤去投降,看看努尔哈赤会不会接受你们投降!” 事实上,努尔哈赤在海西女真各部和野人女真各部的眼中,毫无信用可言,不少轻信他们的部落,都是亡族灭种了。 在代善率领建奴右旗四州抵达奴尔干都司境內,想要找锡伯部报仇,就有二十多个部落投降代善,结果他们这二十多个大小部落,几乎被代善杀得鸡犬不留。 “努尔哈赤带著十数万大军,人数很多,建奴有这么多粮草可以给养这十数万大军吗?建奴穷成什么逼样,你们不清楚?” 陈应淡淡地笑道:“你们敢送上门,努尔哈赤就会把你们吃得乾乾净净净,你们的妻女会成为他们的侍妾,你们的儿子,会叫他们爸爸,你们的部落,只会成为他们的盘中餐。 陈应的话,让各部首领也沉默了起来,建奴有一套他们自己的体系,他们吞併了辉发部,也吞併了叶赫部,可是他们一般情况下是只留女人和孩子,成年男子全部杀掉。 无论是索伦部和锡伯部,他们都清楚建奴是什么尿性。 “这一仗,咱们避无可避。” 陈应一脸严肃在道:“建奴是衝著我们来的,也是衝著你们来的。努尔哈赤要的,是踏平双城卫,杀光所有敢反抗他的人。” 厅內一片寂静,哈穆泰霍然站起来道:“陈大人!我们锡伯部,跟建奴有血海深仇,这一仗,打!就算拼到最后一个人,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 孟袞也站起来道:“卦勒察部,愿隨大人死战!” 博木博果尔缓缓起身,沉声道:“索伦部,愿隨大人死战。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索伦人,从今往后,跟大人一条心。 其他各部首领也纷纷站起,七嘴八舌地表態。 陈应抬手压下喧譁,目光坚定:“好!既然诸位都愿意打,那本官就把话说明白,这一仗,不是要你们去送死。咱们有坚城,有火器,有熟悉地形的优势。 建奴人多,但在这冰天雪地里,他们的骑兵跑不起来,他们的补给跟不上。只要咱们守得住,耗得起,最后输的,一定是他们!” 他指著舆图上的双城卫:“从现在开始,所有部落的老弱妇孺,全部撤往永寧港。能战之士,全部集结到双城卫。本官会给你们分配防区,发放兵器。只要守住了这一仗,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眾首领齐声应诺,声音震天。 陈应忽然笑了,笑得眾人心里发毛:“本官听说,你们在互相怀疑,怀疑对方是建奴的细作。好,很好。那本官问你们,你们中谁是细作?站出来,让本官看看。” 没人回答。 陈应目光所及之处,眾首领纷纷低下头。 “本官告诉你们,建奴確实来了。十数万大军,由努尔哈赤亲自率领,三天后就会兵临城下。” 人群中一阵骚动。 陈应猛地勒住马,提高声音:“但本官也告诉你们,建奴不可怕!本官用七千人,打败他们右翼四旗,现在,本官有九千狼骑,有一万五千千火銃兵,有坚城,有火炮,建奴凭什么贏?凭什么?” 眾首领也愣住了。 陈应笑道:“努尔哈赤真要是有把握必胜本官,他还用得著放出谣言,让咱们自乱阵脚吗?他们杀逃回来的人,是想让咱们害怕,他们为什么不敢直接打过来?因为他们怕!他们怕咱们的火銃,怕咱们的手榴弹,怕咱们的狼骑!” “你们今天互相猜疑,明天建奴就敢衝进来屠城!你们的妻儿都在这里,你们想让她们被建奴糟蹋?想让她们被绑在火上活活烤死?!” “不想!” “那怎么办?” “杀建奴!” 眾首领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陈应点点头道:“好!从现在开始,狼骑军由本官亲自指挥,谁敢再猜疑同袍,谁敢再散布谣言,杀无赦!” “愿听从大人號令!” 陈应鬆了口气,如果不是努尔哈赤猪脑子,陈应也没有办法轻鬆完成统战工作,他接著道:“本官带著大寧军將士守城城池,你们各部首领,带著所部人马,迅速撤出双城卫,利用你们地形熟悉的优势,抄建奴的后路,捅他努尔哈赤的腚眼子,明白吗?” “明白!” 陈应大手一挥,接著道:“此战,还是老规矩,斩首建奴首级一颗,可以兑换二十五斤雪盐,或者是横刀一柄,或者同等价值的物资,当然,建奴此时军中有大量的蒙古人,斩蒙古首领一级,可以换雪盐十斤,或者同等价值的財物!” 哈穆泰道:“大人,蒙古人为什么这么少?” “三个蒙古也打不过一个建奴,你们一亮马刀,他们就会吃得尿出来,便宜一点不正常吗?” 陈应笑道:“本官不管你们怎么打,埋伏也好,偷袭也罢,本官只认首级,想不想发財,想不想过上好日子,你看你们自己的了!” “是,大人!” 当晚,永寧港的急报送到。 第一批兴州四卫移民,共计四百余艘船只,八万余人,已经抵达永寧港。第二、第三批將在三日內陆续抵达。 陈应看著这份急报,久久不语。 苏媚轻声道:“大人,要不让他们暂时在船上待著?等打完仗再上岸?” 陈应摇摇头:“船上更危险,现在天气寒冷,他们在船上空间狭小,空气污浊,缺粮少衣,不用建奴打,多在海上一天,他们就会多死无数人!” “可万一建奴绕道突袭永寧,那人他们就是活靶子。” 陈应沉吟片刻,忽然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传令永寧港,所有移民上岸后,立即组织起来。青壮编入民夫队,负责运送物资、救治伤员、加固城防。老弱妇孺安置在城里最安全的地方。告诉他们想活命,就一起来守城。谁要是敢闹事,敢添乱,本官认得他,本官的刀不认得他。” 陈应独自站在窗前,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 三十万移民,九千狼骑,八千火统兵,这是他所有的家底。 而对面,是十数万建奴大军,是那个从未败过的努尔哈赤。 这一仗,他能贏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退一步,是万丈深渊。 进一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原本以为,自己还有时间,可以慢慢经营这片土地。他原本以为,建奴至少要等到开春才会来。 可他错了。 判断错误的后果,非常严重,陈应也只能尽人事,尽天命,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急报在后面。 沙河卫镇使张长庚回稟:“转送火药,一万五千斤————” “非常好!” > 第104章 缩头巡抚张凤翼 第105章 缩头巡抚张凤翼 第104章“大人。” 苏媚不知何时来到陈应身后,轻声道:“您也该休息一下了,明天开始,怕是没有觉睡了。” “不,以后本官会睡得非常踏实!” 陈应淡淡地笑道:“现在睡不著的应该是努尔哈赤了!” “啊————” 陈应淡淡笑道:“你说,努尔哈赤为什么要率领十数万大军来打我们双城卫城?” “这个————” “这是因为他怕了!” 陈应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喃喃道:“他要是有必胜的把握,那就隨便派一个贝勒,率领一个旗的建奴,加上几千蒙古骑兵和汉军,可他偏偏率领十数万大军,因为他担心打不贏本官!” 陈应其实原来也没有底,但是现在他有底了,因为他手中有了一万五千余斤颗粒式的黑火药,同时也有了兴州左右前后屯卫。 这四个屯卫其实与大部分卫所不同,因为他们隶属於大寧都司,大寧都司其实就是辽东军的血包,不时向辽东输血。 打仗的时候,这四卫军户都被抽调上去,让他们隨军作战,参加过辽阳之战、浑河之战,以及西平堡之战的老兵不知凡几。 大明不是没有能打的士兵,只是缺乏一种激励的制度,事实上,陈应已经用实战测试过了,他以兴州中屯卫军户组建的沙河新军,训练时间其实不长,但是他们在面对建奴右翼四旗猛攻的时候,並没有崩溃。 哪怕当时伤亡比已经到成了將近三成半,可沙河新军依旧坚持战斗,有了兴州中屯卫作马骨,这些兴州左右屯卫和兴州前后屯卫的军户,根本就不需要训练,直接拉上来,给他们装备,给他们与兴州中屯卫军户一样的待遇,他们就可以战斗。 更为关键的是,陈应也没有想过要凭一已之力,歼灭努尔哈赤摩下的十数万大军,而是只需要守住这座城不失,那就是大功一件。 苏媚一脸担忧地道:“大人,您说,咱们能守住吗?” 陈应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苏媚,您忘了?本官可是连索伦部六千精兵都能全歼的人。建奴再厉害,也不过是两条胳膊两条腿,能比索伦人强到哪儿去? 更何况,这次是努尔哈赤亲自来,带著他的全部家底。这一仗要是输了,他就无家可归了!” 陈应相信孙承宗应该接到了努尔哈赤倾国之兵东进,辽阳和瀋阳非常空虚,从锦州到辽阳只两百多公里,也就是四百多里。 如果说孙承宗没能把握住这个机会,那说明大明的运气实在不行。 哪怕最后万一真守不住,他还可以带著这二三十万大明军民,直接迁徙库页岛,库页岛很大,別说二三十万人,就算是二三百万人也可以轻鬆养活。 从永寧港到库页岛只有六百多公里,现在还有机会。 想到这里,陈应道:“未虑胜,先虑败,苏媚,交你给一个关键任务!” “请大人吩咐!” “这里是咱们的基业,万一守不住,就全没了。” 陈应指著身后墙上的地图道:“这里是库页岛,一旦战事不利,你带著兴州四屯卫的二三十万军户,前往这里,暂时安定下来。迁徙军户船只,要留住他们,他们想要银子,就给,无论多少银子,都把他们留住,这是咱们的退路!” “我相信大人最终可以贏下来!” 苏媚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光:“大人贏下来,以后这奴尔干,就是大明的了。大人想种多少地,就种多少地;想养多少兵,就养多少兵。那些部落的人,也会死心塌地跟著大人。到那时候,建奴再来,就真的不用怕了。” 陈应沉默良久,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但他別无选择,只能一战。 天启四年十二月十六日,建奴前锋抵达双城卫城下。 陈应站在城墙上,看著北方乌央乌央一大片建奴大军,一眼望不到头,密密麻麻的大军,绵延十数里,这道行军队伍,踏著积雪,浩浩荡荡而来。 周斌站在陈应身后,他的身体不自觉的哆嗦起来,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嚇的,当然,城墙上传来牙齿打颤的声音。 “格格————” 陈应没好气地道:“你们怕个屁,本官都不怕,你们的命,还有本官金贵不成?” 听到陈应的话,眾將士反而慢慢平静了下来。 距离双城卫城北,原本索伦部曾经扎下来的大营,被建奴有效的利用了起来,建奴並没有马上发起进攻,而是迅速安营扎寨。 天气实在是太冷了,陈应仅仅站在城墙上不到半个时辰,身体已经慢慢失去了知觉,建奴骑在马背上,顶著风雪行军,不知道冻成什么逼样。 很多人以为游牧民族比较扛冻,事实上,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除了因纽特人以外,汉人与其他各民族都是生活在温带气候的民族,不具有如因纽特人那样的先天耐寒生理特徵。 但是,他们在野外肯定比较受罪。 “大人,建奴恐怕不止十万人吧?” “肯定不止十万!” 陈应淡淡地笑道:“打仗从来不是拼人数,如果人多就能胜利,咱们大明可以拉出来上百万大军,天下无敌!” “可是————” 陈应淡淡地道:“没什么可是!” 城北,那座刚刚搭起来的汗王王帐內,火盆燃烧起来,努尔哈赤脱下靴子,將冻得快要失去知觉的脚,放在火盆上烤著。 帐內瞬间瀰漫著刺鼻的味道,但是周围的贝勒和官员,全部装著得了鼻炎,没有闻到一般。 努尔哈赤看向躲在人群后面的鲍承先道:“鲍副將,你去劝降!” 鲍承先出身將门,世袭武职。明万历年间,累迁山西利民堡守备,在万历四十二年(1614年)获得山西巡抚吴仁度的褒奖。后调任蓟镇德州游击,万历四十五年(1617年)八月调任京城东二营参將,泰昌元年(1620年,后金天命五年) 十月,辽东经略熊廷弼在离任前上书褒奖诸將,鲍承先获加都督僉事衔。 作为正二品武官,鲍承先早在四年前,就与陈应一样是正二品官员,可惜,西平堡之战中,他投降建奴,成为建奴副总兵。 鲍承先並不愿意劝降,要知道他跟陈伯应可没有半点私交,他真怕陈伯应一箭將他射死,或者是俘虏。 只要俘虏了他,他肯定要被凌迟处死。 “哼!” “奴才遵命!” “你不是旗人,不必自称奴才!” 努尔哈赤其实也看不上鲍承先这样的大明降將,他唯一可以看得上的是李永芳,李永芳原为明军游击,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投降努尔哈赤,是明朝第一位投降后金的边將,被授为三等副將,並娶贝勒阿巴泰之女,后隨努尔哈赤伐明,授三等总兵官。 因为努尔哈赤早年与李永芳就是旧识,也认可李永芳的能力,鲍承先在他眼中就是贪生怕死的废物。 鲍承先想给努尔哈赤当狗,努尔哈赤偏偏还看不上他。 他鲍承先,堂堂大明正二品都督金事,如今却要给建奴当说客,更可悲的是,他连自称奴才的资格都没有,努尔哈赤那句话,比扇他耳光还难受。 “你不是旗人,不必自称奴才。” 这话非常诛心,意思再明白不过:你鲍承先,连给本汗当奴才都不配。 鲍承先咬了咬牙,策马继续向前。 双城卫城,城外的五座哨堡的士兵,早已发现了鲍承先的身影,一箭之地外高声喝道:“站住!来者何人?” 鲍承先勒住马:“下官鲍承先,奉汗王之命,求见陈帅!” “等著!” 鲍承先就这样站在寒风中,等了足足两刻钟,冻得他几乎从马上栽下来时,城门终於缓缓打开一条缝,几个甲士鱼贯而出,將他围在中间。 “跟我们走。” 鲍承先被带到了城墙上,一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將领,仿佛没有看到他一样,鲍承先站在那里,进退不得。 “你跪下吧!” 陈应对於鲍承先这样的汉奸,从来没有好感。 鲍承先不想跪,却被两名士硬按著跪在地上。 “怎么?跪努尔哈赤可以,跪本官不可以?” 陈应非常清楚,努尔哈赤想不战而下,拿下双城卫城,陈应也需要时间,需要把兴州四屯卫的军户和一万五千斤黑火药,以及大量装备运到双城卫。 鲍承先脸色一僵。 陈应淡淡道:“说吧,努尔哈赤让你来干什么?” 鲍承先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惶恐:“陈帅,汗王让下官来传话,只要陈帅肯交出哈穆泰和他的族人,汗王便撤兵,既往不咎。否则,一旦城破,鸡犬不留。” 陈应听完,忽然笑了:“鲍將军,你看,努尔哈赤带了十几万人来,声势浩大。可你知道吗?他其实怕本官了,他怕本官的火统,怕那些能炸死人的手榴弹,他更怕的,是时间,十几万人,一天要吃多少粮食?这冰天雪地的,粮草能撑几天?他们耗得起吗?” 鲍承先心中一震。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陈应忽然提高声音道:“兄弟们,都过来看看,这就是大明的五军都督府僉事,正二品大员————” 鲍承先意识到了不妙,果不其然,陈应从袖子里拿出手枪,指著鲍承先的脑袋:“只有死汉奸,才是好汉奸。” “砰砰砰砰————” 陈应毫不迟疑,在鲍承先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將六枚子弹近距离射入鲍承先的身体,当然,这些子弹全部打在鲍承先的四肢,非要害部位。 “给他治治伤,送到京城,让陛下把他凌迟了!” 努尔哈赤看著城墙上响起枪声,並没有意外,反而平静地道:“他想激怒本汗,用一个汉狗————哈哈,传令下去,今晚加餐!” 锦州,蓟辽督师府。 孙承宗负手立於舆图前,双眉紧锁。窗外寒风呼啸,屋內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阴霾。 马世龙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攥著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阁老!锦衣卫的密报,努尔哈赤那老奴真的带著八旗主力东进了!现在沈—— 阳空虚,辽阳更是只有一千五百建奴、六千汉军!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孙承宗接过密报,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却没有舒展:“消息可靠吗?” “可靠!” 马世龙拍著胸脯道:“锦衣卫在瀋阳的暗桩冒死送出来的,还附了建奴各旗调动的详细情况。八旗旗主力,加上蒙古科尔沁、內喀尔喀各部,少说也有七八万人,全跟著努尔哈赤走了!” 他指著舆图上的辽阳道:“阁老您看,辽阳城当年被建奴攻破时,西城墙被建奴用水攻,將城墙冲塌了一大段,至今未修。咱们只需率一万精兵,趁夜摸到城下,从缺口处衝进去,那一千五百建奴根本不够打的,只要拿下辽阳,瀋阳就成了孤城,建奴的老巢就端了!”孙承宗沉默良久,缓缓道:“世龙,你想过没有,努尔哈赤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倾巢而出?” 马世龙一愣:“这————听说是去打那个陈伯应。陈伯应在双城卫闹得太大,杀了岳,收服了海西、野人女真各部,建奴坐不住了。 “对。” 孙承宗点点头:“正是因为如此,咱们才更要小心,努尔哈赤不是傻子,陈伯应手中只有七千沙河新军,在与建奴右翼四旗浴血拼杀之后,陈伯应手中还有多少人马?” “据说沙河新军阵亡过半,伤亡超过三分之二!” “没错,陈伯应手中只有数千人马,对付他需要动用八旗精锐齐出吗?” “这————” 马世龙此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確实是如孙承宗所说的这样,陈伯应手中兵力不足,哪怕他成了大寧都指挥使司,手中掌握著兵部调过去的兴州左右前后四屯卫,加上沙河本身,他手中仅有五个卫,再加上大鹿岛、沙河两个守御千户所,最多不过三万人马。 就算陈伯应有了三万人马,他两万多人马是没有训练的军户,有什么战斗力,杀鸡还用得著牛刀吗? “阁老的意思是,这是努尔哈赤的诡计?” 孙承宗点点头道:“很有可能,他敢倾巢而出,必定有所倚仗。万一他在辽阳留了后手————” “难道是努尔哈赤在用计?” 孙承宗淡淡地道:“用计不用计,老夫不清楚,但是他肯定有所图谋!” 正说著,门外传来通报声:“辽东巡抚张抚台求见!” 孙承宗与马世龙对视一眼,同时皱了皱眉。 张凤翼,这位辽东巡抚,素来与孙承宗意见不合。他主张固守关寧防线,反对主动出击,常被马世龙讥为“缩头巡抚”。 片刻后,张凤翼踱步而入,身后跟著两个幕僚。他一进门,便开门见山道:“阁老,下官听说总兵大人要出兵辽阳?此事万万不可!” 马世龙脸一沉:“怎么不可?” 张凤翼捋著鬍鬚,慢条斯理道:“建奴虽倾巢而出,但其精锐仍在。万一咱们出兵辽阳,努尔哈赤突然回师,半路截杀,我军岂不危矣?再者,辽阳城虽破,但建奴经营多年,岂能轻易拿下?总兵大人莫要被一时之利冲昏了头脑。” 马世龙冷笑:“张抚台的意思是,眼睁睁看著机会溜走?那陈伯应在双城卫以七千新兵,打得建奴右翼四旗溃不成军,阵斩岳。咱们坐拥数万精锐,难道还不如一个卫所指挥使?” 张凤翼脸色一僵,隨即道:“陈伯应那是侥倖!建奴轻敌,他又占了地利。 如今努尔哈赤亲自出马,陈伯应能不能守住还是两说。万一他败了,努尔哈赤回师辽西,咱们怎么办?” 张凤翼不愧为缩头巡抚,反战意志坚决。 孙承宗本来其实不赞同马世龙出兵辽阳,可问题是,现在张凤翼反对了,他若是赞同张凤翼的意见,等於向他服软。 “够了!” 孙承宗目光深邃地道:“世龙,你说得对,机不可失。” > 第105章 陈伯应的火马阵 第106章 陈伯应的火马阵 第105章孙承宗其实非常清楚,张凤翼是太原府代州人,他与晋商八大家的关係不清不楚,张凤翼阻止马世龙出兵辽阳,这反而可以从侧面说明,辽阳此时非常空虚。 如果努尔哈赤此时在辽阳附近埋伏了重兵,张凤翼不仅不会阻止,反而会装作看不见,他要坐视马世龙吃下这个败仗,然后用此事弹劾自己。 孙承宗也担心努尔哈赤故意设计,利用他与张凤翼不和,故意让张凤翼过来阻止出兵,可问题是,看著张凤翼著急上火的样子,孙承宗心中反而相信辽阳真虚了。 孙承宗走到舆图前,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这样,苍元(马世龙的表字)你率辽东军前锋两营、后劲两营,左右前三个车营,骑兵军两营,共计九个营,两万八千人马,秘密向辽阳进发。以骑兵营为前导,切记,昼伏夜行,不可暴露行踪。抵达辽阳后,速战速决,最多三天,无论胜负,必须撤离。” 马世龙兴奋地抱拳:“末將遵命!” “且慢。” 孙承宗又道:“派满桂五千骑兵,在辽阳以东百里外设伏,万一建奴真的回师,也可拖延时间。再派人急赴双城卫,告诉陈伯应,让他务必多拖几日,哪怕多拖一天,也是大功一件!” “是!” 听著孙承宗的命令下达,张凤翼心中大急,这下完蛋了。 孙承宗判断他与晋商不清不楚,是无法確定他是不是晋商一党,当然,张凤翼其实真不是晋党成员,他是叶向高的学生,也与韩广是同乡。 他与孙承宗不和原因,其实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就是他非常怕死,孙承宗锐意进取,他则想混日子,想等时间调回关內。 他非常清楚,辽阳其实很空虚,孙承宗如果立下大功,那么他的地位就会危险,说不定以前的那些破事都会翻出来。 大明的官员屁股上几乎没有乾净的,贪污受贿属於正常操作,不贪污的人才是少数,凤毛麟角,孙承宗不贪污,那是因为孙承宗本身就是高阳豪强出身,他们家里的银钱多,也不差钱。 就像卢象升不贪污一样,卢象升家中也是因为有钱,他可以遣散家財募集上万民壮,这可不是几万两银子能够做到的,少说也有几十万两银子的家產。 张凤翼心中暗暗叫苦,他心中默默念道:“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就在张凤翼想要悄悄离开时,孙承宗却道:“九苞,你即刻组织民夫,备好粮草輜重,隨时接应世龙。若有差池,本督一力承担。” 张凤翼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拱手:“下官遵命。” 就在马世龙率领辽东准备出兵辽阳的时候,也正迎来建奴大军的第一次试探性进攻。 陈应把鲍承先这个汉奸骗上城墙,又在城墙上,当著城外建奴的面,直接打伤他,就是想激怒努尔哈赤。 毕竟,鲍承先是努尔哈赤派来劝降的,打了鲍承先,就意味著扫了努尔哈赤的面子,若是努尔哈赤直接下领攻城,建奴肯定会因为准备不足,损失惨重。 可问题是,努尔哈赤却没有上当,他们还是安部就班,继续扎营,开始休息,恢復体力,直到三天后,这才发起试探性的进攻。 第一波进攻,是三千汉军旗的炮灰。 他们推著简陋的盾车,扛著云梯,战战兢兢地向前推进,身后,是督战的建奴骑兵,弓箭上弦,刀枪出鞘,但凡有后退者,当场射杀。 陈应站在城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熟悉的战术,熟悉的味道!” “大人,已经进入火炮射程之內了!” 陈应摆摆手道:“对付这群弱鸡,別浪费炮弹了,等他们靠近城墙,用手榴弹招呼他们!” “遵命!” 陈应不知道这一仗打多久,他携带的炮弹虽然不少,可问题是,陈应也不敢保证会不会耗尽,能省则省吧。 汉军炮灰们瑟瑟发抖,他们承担著最惨重的伤亡,等城內的守军弹药耗尽,守军也被他们打得半趴下了,建奴八旗精锐才会上来摘桃子。 可问题是,眼下他们也没有办法选择,大明的军纪非常严格,无军令擅自撤退,就会被处斩,或者是沦为苦役,那是九死一生。 就像在土木堡之变中,明军將士当场伤亡不到六万人,剩下十几万人却不敢返回,只能充当逃人。 这一点在绣春刀电影里体现了,作为浑河之战的倖存者,沈炼也要隱姓埋名,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种制度不能说坏,也不能说好。这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溃兵有多少战斗力,其实早有定论。 八百步。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火銃手,放!” 城墙上爆发出密集的枪声,铅弹如飞蝗般射向敌群,第一排射完后退下,第二排顶上去射击,第一排开始装填弹药,第三排再准备射击,火统的硝烟很快笼罩了城墙,但射击从未间断。 汉军旗的士兵成片倒下,惨叫声震天,但建奴的督战队毫不留情,驱赶著后续部队继续向前。 对於努尔哈赤而言,汉军就是炮灰,无论死伤多少,他都不会心疼,他才是真正铁石心肠的人,他不仅对大明狠,对於建奴自己人也狠。 建州女真三卫,野人女真和海西女真,加起来有一两百万人,等到了多尔袞带著八旗入关的时候,建奴不到十万人。 其他人大部分死在努尔哈赤手中,他才是冷血屠夫。 没有使用手榴弹,第一波进攻的汉军士兵就崩溃了,城下留下五六百具尺体。 “就这!” 陈应故作轻鬆的笑道:“看到没有,建奴就是吹出来的,狗屁的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老子要让建奴见到老子,就嚇得尿裤子!” “大人!” 周斌很想向陈应解释,建奴的战斗力非常弱,建奴还是很强的,可是看到陈应的表情,他似乎明白过来,陈应其实是在鼓舞士气。 果然,隨著陈应的轻笑声,城墙上的气氛活跃起来,有的士兵还解下裤腰带,衝著建奴撒尿。 “孙子,尝尝爷爷的精华!” “王麻子你还要点熊脸吗?建奴是狗造的,怎么成了你孙子?” “也对,他们都是狗造的!” 面对逃回来的汉军士兵,足足四五百人,努尔哈赤面无表情,挥了挥手。 一群建奴衝上去,挥刀砍下这四五百人的脑袋,鲜血將雪地染红了一大片,这些尸体嚇得汉军士兵哭泣起来。 然而,没有鸟用。 仅仅半个时辰后,第二波进攻隨即开始。 这次是蒙古骑兵,他们策马狂奔,试图利用速度衝到城下。 但城前的雪地早堆满了汉军的尸体,还有他们遗弃的盾车等攻城器械,战马跑不起来。迎接他们的,是更加密集的炮火和弹雨。 “火炮准备,放!” 二十四门连环雷霆炮同时怒吼,炮弹如暴雨般砸向敌阵,蒙古骑兵身上的鎧甲,在炮弹面前如同纸糊,瞬间四分五裂。 不时的有蒙古骑兵从战马上坠落,不等他们爬起来,后面的战马直接踩上去,这几乎不是战斗,而是一面倒的屠杀。 就算蒙古骑兵衝到城墙下,他们就遇到的明军的火统齐射,他们如同割倒的麦子,一层层倒在地上,手榴弹也开始投下,在敌群中炸开朵朵血花。 半个时辰后,第二波进攻溃退,又是一场屠杀。 午时,第三波进攻结束,建奴在城下丟下两千余具尸体,却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 努尔哈赤的脸色终於变了,故作轻鬆地笑道:“这个陈伯应————果然有点门道。” 陈应打了胜仗,就下令打扫战场,建奴骑兵想要过来夺尸体,陈应就下令开炮,建奴骑兵也损失两百余骑。 努尔哈赤这才下令道:“回到汗帐,议事。” 回到汗帐,眾贝勒和大臣们跪下磕头:“奴才拜见汗王!” “起吧!” 努尔哈赤道:“诸位,强攻伤亡太大,得另想办法。” 额亦都的第八子图尔格沉吟道:“汗王,奴才审问过几个俘虏,得知一个消息,在双城卫以南两百余里,有个叫永寧港口,那里有陈伯应安置的数万军民,还有大量粮草物资。” 努尔哈赤眼睛一亮:“你是说,分兵袭取永寧?” “正是。” 图尔格指著舆图道:“永寧空虚,若派一支精兵突袭,必能一举而下。届时,陈伯应后方起火,军心必乱,他若出城救援,咱们就在半路伏击;他若不出,咱们就拿下永寧,断其粮道,还可以把陈伯应的这数万军民,押到城下,逼著他们攻城,让数万人消耗陈伯应的炮弹,岂不是妙哉?” 努尔哈赤抚掌大笑:“好,此计甚妙,老五!” 正蓝旗旗主莽古尔泰跪下道:“儿臣在!” “你率正蓝旗与阿敏率领镶蓝旗,加上五千蒙古骑兵,共计两万人马,连夜南进,突袭永寧。” “喳!” 两万人马奇袭永寧,动静可不小,陈应通过骑哨,自然而然的发现了建奴的异动,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永寧港外的永明城虽然也有城墙,但守军只有两千五百新兵,根本无法抵挡建奴精锐。一旦永明失守,永寧港那三十万移民要么被杀,要么沦为奴隶,而他固守双城卫,也將失去后方,成为孤城。 可若出城救援,正中努尔哈赤下怀,他必然在半路设伏,以逸待劳。 怎么办? 周斌急道:“大人,让狼骑军出击吧,半路截杀!” 陈应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半路截杀?努尔哈赤巴不得咱们出城。他派两万人去永寧,自己还有八九万大军在这儿等著。咱们一出城,正好钻进他口袋。” 周斌急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著永寧失守吧?那里有三十万移民啊!” 陈应没有回答,他转身望向城外灯火通明的建奴大营,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周斌,咱们有多少挽马?” 周斌一愣:“挽马?大人问这个做什么?城里有三万多匹————” “好。”陈应打断他,“传令下去,把所有挽马集中到北门。再把手榴弹全部搬出来,一颗不留。” 周斌傻眼了:“大人,您这是————” 陈应转过身,目光灼灼:“努尔哈赤想分兵,本官就让他分。但他忘了一件事,咱们手里,有三万匹用不上的挽马。” “不用三万匹,就八千匹,从这里到建奴大营,五里地,马蹄裹布,无声无息,每匹马背上绑二十颗手榴弹,导火索连在一起。衝进大营后,点火——” 周斌倒吸一口凉气,脸都白了:“火马阵?大人,这是田单的火牛阵啊!可————可那些马————” “马死了可以再买,人死了就没了。” 陈应冷冷道,“那些挽马,本来就是用来耕地的。现在,让它们发挥更大的作用。你熟悉马性,带人去办。手榴弹绑结实,导火索留长一些。另外,在马尾巴上绑上浸了油的布条,点火之后,马会往火光亮的地方冲,建奴大营,就是最亮的地方。” “大人高明!那些挽马本来就是各部淘汰下来的,死了也不心疼。可建奴就惨了,八千多匹马衝进大营,手榴弹乱炸,他们的营寨非炸翻天不可!” 陈应点点头,又看向王贵道:“你带所有士兵,每人带十颗手榴弹,跟在马群后面。等马群衝进去炸乱了,你们就衝进去,往人多的地方扔手榴弹。记住,不要恋战,扔完就跑。” “遵命!” 陈应最后看向向虎道:“你带沙河卫新军主力,等建奴大乱后,从侧面杀入。目標只有一个,努尔哈赤的汗帐。不管死多少人,必须拿下!” 向虎道:“大人放心,孟袞就算死,也要拉那老奴垫背!”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整个双城卫都动了起来。 八千多匹挽马被牵出马厩,每匹马上都绑满了手榴弹。工匠们小心翼翼地连接导火索,確保能在同一时间引爆,马尾巴上,浸了油的布条散发著刺鼻的气味。 半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就绪。 陈应站在北门城楼上,望著城下黑压压的马群,心中默默祈祷。 “大人,”苏媚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轻声道,“您真的要去?” 陈应点点头道:“去!” “可您是主帅————” “主帅更应该去。”陈应打断她,“这一仗,贏了,什么都好说。输了,我这个主帅活著也没意思。你留在城里。万一————万一我回不来,你带著剩下的人,按原计划撤往库页岛。记住,能带多少带多少,留得青山在。” 苏媚眼眶微红,她深深一福:“妾身————等大人回来。” 陈应笑了笑,转身走下城楼。 > 第106章 火马破阵有死无生 第107章 火马破阵有死无生 第106章努尔哈赤其实並不是真正要打永寧,他其实是在立威,打永寧港的普通百姓,其实起不到立威的效果。 可双城卫城偏偏是一座铁核桃,想要强攻下来,非常困难,两万余人马,如果想要悄悄离开大营,其实也可以做到。 每天进攻的时候,散出去数百上千名骑兵,在十数万大军中,根本就发现不了,努尔哈赤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诱陈伯应从双城卫这个乌龟壳里出来。 就在陈应集结八千余匹挽马,以十匹挽马为一组,將挽马与挽马之间用牛皮绳联在一起,在马背上绑上手榴弹和火药。 这个动作其实也不小,努尔哈赤接到城外埋伏的暗哨匯报,很快就知道了陈伯应准备出城夜袭的事情。 努尔哈赤望著皇太极道:“老八,你点子多,你说陈伯应小)儿真敢出城夜袭本汗王的大营吗?” “儿臣感觉有些古怪!” 皇太极分析道:“以前明军是不敢与咱们大金野外浪战的,这个陈伯应一反常態,事出反常必有妖!” “老八说得有道理!” 努尔哈赤道:“所有人都多留一个心眼,可別中了陈伯应小儿的诡计!” “喳!” 努尔哈赤也不敢相信陈伯应敢出城夜袭他的大营,虽然说在《三国演义》 中,夜袭的战斗发生了不少,可事实上,夜袭是非常困难的。 像李靖夜袭阴山的奇袭,战史上並不多见,因为无法完全复製,这需要夜袭军队,首先不能有夜盲症,唐朝的时候,自然不成问题。 因为唐朝的府兵,不是普通百姓,汉唐军队一脉相承,都是良家子从军,贼配军是从宋朝才开始的,唐朝虽然不像汉朝一样,规定非十万家產以上,不得从军,但唐朝的府兵都是地主。 最穷的府兵也有一两百亩地,明军太穷,大部分士兵都在夜晚看不清东西,努尔哈赤与明军打过太多交道,非常熟悉明军,他知道明军中,仅有少部分精锐可以夜战。 但无论如何,打仗就是这样,机会来了,不管成功的机率有多低都一定要作好准备,即便失败了,最多也只是白忙活一场而已,但万一战机出现了,自己却毫无准备,那是要错失战机的,不知道得死多少人才能再换来一次这样的机会了。 努尔哈赤调莽古尔泰与阿敏率领的两蓝旗两万余精锐,故意大张旗鼓南下,狂奔五六十里,然后悄悄返回,绕到绥汾河,在绥汾河两岸,布置数十名精锐斥候,负责观察有没有明军的眼线,如果发现明军眼线,务必歼灭明军的眼线。 两蓝旗主力精锐,则是从绥汾河的河面上,沿著河道缓缓向双城卫前进,这支军队是负责堵死陈伯应夜袭大军的归路。 就在努尔哈赤忙著设伏的时候,陈应也遇到了哈穆泰,他上前道:“大人,奴才愿意率领锡伯部愿为前锋!” 陈应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锡伯部折损了太多勇士,此战,是本官立威之战,让海西女真各部以及野人女真各部,看看,我们大明,还是那个大明,日月旗所至,不降则灭!” 看著陈应態度坚决,哈穆泰也不好再说什么。 周斌隱隱有些不解:“大帅,您为何不调狼骑军参战?” 陈应淡淡地道:“因为他们靠不住!” “啊——大帅?您—— “你还记得朵顏三卫吗?” 陈应笑道:“朵顏三卫在靖难中立下大功,可是隨后,朵顏三卫就与大明反目成仇,这一战,不能依靠狼骑军,也不能依靠海西女真各部,只能咱们打,道理非常简单,且不论他们的態度如何,只要他们打了胜仗,本帅是不是要重赏他们?” “没错,必须重赏他们!” 陈应接著道:“可努尔干都司,不咱们大寧都司最富饶的地方,就是三江平原!” 在后世资料上定义的三江平原,只有10.89万平方公里,这个计算方式其实是不对的,广义三江平原,包含周边兴凯湖平原、乌苏里江以东等区域,但是俄罗斯控制著外三江平原,共计6.6万平原公里。 也就意味著整个三江平原,实际面积是17.49万平方公里,外三江平原与內三江平原土壤性质一样,气候环境相差不大,適宜机械化耕作,主要种植大豆等耐寒作物。 这样算起来,中国最大的平原,其实是三江平原,如果算上外三江平原与下游的沿海平原,总面积超过二十六万平原公里,可惜,三江平原被满清韃子丟了一半,沿海平原全部丟光了。 这里不仅仅是可以耕种,还是资源丰富的地带,陈应已经在研发蒸汽机,只要蒸汽机成功,机械化农业机械就可以发明出来,到时候,陈应有能力把三江平原,也就是俗称的北大荒变成北大仓,大明永远不会缺粮食,只有拥有三江平原全部,大明的粮食完全可以养活天下人。 更为关键的是,大明灭亡仅仅两三年,气温就开始回暖,哪怕粮食產量再低,也可以养活数千万人口。 “本帅不想把这个富饶的三江平原让给他们,所以这一仗,必须咱们打!” 陈应笑道:“更何况,他们也靠不住,就算不调他们,咱们夜袭成功,建奴大乱,不用本帅命令,他们也会上来捡便宜,若是咱们战败了,狼骑军也好,海西女真各部也罢,他们就会临阵倒戈,捅咱们一刀!” 陈应的笑容在火光映照下,带著几分狰狞。 “传令,大寧军全体將士,做好战斗准备,带上所有手榴弹,每人十颗,亲卫营抽调一千精锐,隨本帅出击。其余人,留守城池,听周斌指挥。” 周斌大惊失色:“大帅,您要亲自出城?” “这一仗,本帅不亲自去,谁去?” 陈应淡淡地笑道:“本帅若是有一个苏定方,此战本帅自然不用亲自出战,周斌,你记住,今夜之后,要么本帅大破努尔哈赤得胜回来,要么你带著剩下的人撤往库页岛,没有第三条路。” 周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本身不是以武力见长,王贵和他加在一起,將近一百岁了,別说打仗,只要从马上摔下来,也能要了他们的小命。 更为关键的是,他们大寧军並没有精通骑战的將领,也没有一千人破十数万的本事。 向虎上前,陈应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下城楼。 城下,八千匹挽马已经准备就绪,每十匹一组,用牛皮绳串联在一起。马背上绑满了手榴弹和火药包,导火索全部连接在一根主索上,马尾巴上,浸了油的布条散发著刺鼻的气味。 一千名亲卫营將士肃立两旁,他们是陈应从永城带来的老底子,没有提拔他们为军官,主要是他们很多人不识字。 更为关键是,他们没有野盲症,作为陈应的亲卫,他们享受著最好的待遇,顿顿有肉吃,个个强壮如牛。 此刻,这一千亲卫士兵,人人腰悬十颗手榴弹,手持装填好的燧发枪,腰间別著两支左轮手枪,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然。 陈应走到他们面前,笑道:“兄弟们,怕不怕?” “不怕!” 千人齐声怒吼。 “好,非常好,本帅向你们承诺过,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让你们人人成为地主老財,有几百亩地,有吃不完的粮食!” 眾亲卫士兵也想起,他们从永城向昌平迁徙的时候,一路上,陈应可没向他们承诺,他们其实已经过上了好日子,以前想不都敢想的好日子,不仅吃的是大米白面,还有肉,鱼肉、羊肉,牛肉,他们確实是过上了地主老財都没过上的日子。 “愿为大帅效死!” 陈应点点头道:“今夜,本帅带你们去干一件大事,烧了努尔哈赤的老巢,宰了那条老狗!” “杀!杀!杀!” 陈应点点头,环视眾將士道:“这一仗,有死无生。但本帅向你们保证,贏了,从此奴尔干就是咱们的天下。输了,黄泉路上,本帅陪你们一起走!” “愿隨大人死战!” 眾將齐声怒吼,子时三刻,双城卫北门悄然打开。 八千匹挽马,鱼贯而出,马蹄裹著厚布,想要做到无声无息是不可能的,挽马身后,一千名亲卫,每人腰悬十颗手榴弹,手持装填好的燧发枪。 陈应一马当先,身披黑色大氅,腰悬横刀,他望著远处灯火通明的建奴大营,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然。 “兄弟们,跟著本帅,衝进去,杀了老奴!” 马蹄声骤起,如暗夜中的惊雷,向建奴大营席捲而去。 与此同时,建奴大营。 努尔哈赤端坐在汗帐中,面前摆著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报汗王,明军有异动,北门外集结了大量马匹,似乎要夜袭!” 努尔哈赤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果然来了。” 大营两翼八旗精锐已经埋伏妥当,只等明军入彀。正前方,是两万余蒙古和汉军士兵,他们並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诱饵。 “传令下去,” 努尔哈赤低声道:“等明军衝进前营,两翼包抄,截断他们的退路。今夜,朕要活捉陈伯应!” “嘛!” 皇太极站在一旁,眉头微皱:“阿玛,儿臣总觉得哪里不对。陈伯应不是莽撞之人,他敢夜袭,必有倚仗——” “倚仗?” 努尔哈赤冷笑道:“他能有什么倚仗?就凭那八千东拼西凑来的骑兵?” 皇太极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努尔哈赤挥手打断:“老八,你就是太谨慎了。 战场之上,该赌的时候就得赌一把。” 皇太极默然。 远处,马蹄声隱隱传来。 八千匹挽马,在夜色的掩护下,向建奴大营狂奔。 马蹄声如闷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每一组十匹挽马背上,坐著一名士兵,八千匹挽马,就是八百组。 陈应率领两百亲卫,乘坐著战车,紧紧跟隨。 五百步,建奴的骑哨已经冲了过来,与此同时,第一排的挽马,开始点燃马尾上的火油,挽马受到了刺激,开始加速狂奔。 建奴骑哨向挽马射箭,只是非常可惜,挽马头上披著生牛皮做成了马甲,而且他们仅仅掛在马头和马的前肢部位,重量仅十斤左右,並不影响挽马的行动速度。 建奴骑哨看著挽马连在一起,向他们衝来,嚇得急忙躲避。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对於挽马来说,五百步的距离也不过一柱香时间,听到动静的建奴前营的蒙古士兵,也仅仅披著衣服走出帐篷,他们看到了战马蜂拥而来,瞬间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有的拿起弓箭,有的转身就跑,但一切都晚了。 第一排的八十名大寧军士兵,驱赶著一组组挽马,冲向蒙古人正在集结的军队,同时猛地拉燃手中的火摺子,点燃了引信。 导火索冒著火星,迅速向前蔓延,他们在战马与蒙古骑兵军阵接触前,迅速跳下战马,至於会不会摔伤或摔死,那就要看命了。 “轰!” 第一排火马衝进前营,手榴弹接连爆炸,火光冲天,硝烟瀰漫,蒙古士兵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震天。 紧接著,第二排、第三排八千匹火马如同地狱中衝出的魔物,在大营中横衝直撞,每撞到一处,就是一阵爆炸,帐篷著火,粮草著火,人也著火。 蒙古士兵彻底崩溃了,他们哭喊著四处奔逃,却不知该往哪里逃,有的人被火马撞倒,有的人被手榴弹炸飞,还有的人被同伴踩踏而死。 陈应率领亲卫营紧隨其后,见人就开枪,见人就扔手榴弹,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把溃兵驱赶向努尔哈赤的本阵、 “冲!把他们都往里面赶!”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两万余蒙古和汉军士兵,在火马的衝击下,彻底失去了组织。他们如同受惊的羊群,被驱赶著向大营深处狂奔,那里正是努尔哈赤的本阵。 汗帐前,努尔哈赤的脸色变了。 他原本以为,陈伯应会带著八千东拼西凑来的骑兵衝进来,他准备了伏兵,准备了陷阱,准备了一百种方法让陈伯应有来无回。 可他万万没想到,衝进来的不是骑兵,而是火马,八千匹绑满手榴弹的火马,这些火马衝到建奴士兵阵前,就会点燃手榴弹引信,建奴中有很多是驯马的高手,火马阵如果没有手榴弹,对他们的影响或许有,但非常有限。 可问题是,有了手榴弹就不一样了,再两万余蒙古和汉军士兵在短时间內崩溃了,他们就被陈应驱赶著冲向努尔哈赤准备好的陷阱,这些陷阱有绊马索,有拒马,也有陷马坑,然而,问题是,这些崩溃的蒙古和汉军士兵,就像无头苍蝇一般,衝进陷阱阵中。 原本给陈应准备的陷阱,顺间就被这些蒙古和汉军士兵破坏掉了,当然他们也出现了大量的伤亡,左右两翼的建奴精锐伏兵也想阻击这些溃兵,他们纷纷射箭。 只是等他们好不容易將这些蒙古和汉军炮灰射杀一空,火马阵冲了上来,被火烧屁股的挽马,只有拼命奔跑,就算是被建奴射杀,其他挽马也拖著死亡的挽马继续狂奔,更为关键的是,只要火马衝到建奴阵中,手榴弹就会引爆。 火马阵与建奴精锐同归於尽。 “父汗!快撤!” 阿济格急声大喊。 努尔哈赤没有动,他死死盯著那些被驱赶过来的溃兵,盯著他们身后那一道道火光,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本汗是大金汗王,岂能——” 话音未落,第一批溃兵已经衝到了面前。他们惊恐万状,根本不管前面是谁,只是拼命地跑,努尔哈赤的侍卫们拼命拦截,却被溃兵冲得七零八落。 紧接著,火马也冲了过来。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不断,汗帐被炸塌,侍卫被炸飞,努尔哈赤被阿济格拉著拼命往后跑,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自己经营多年的汗帐,此刻已经变成一片火海。 > 第107章 墙头草终於站队了 第108章 墙头草终於站队了 第107章“陈伯应,我一定要杀了你!” 努尔哈赤的牙齿都要咬碎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陈伯应居然用火马阵,这一招其实算不上新鲜,可问题是,这是改良版本的火马阵。 在手榴弹的加持下,建奴根本就集结不起来军阵,只要刚刚组成阵势,陈应就指挥著一队挽马衝过去,与建奴同归於尽。 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內,建奴大营瞬间混乱。 努尔哈赤其实已经看出来了陈伯应率领的挽马只有七八千匹,隨著火马衝锋的士兵並不多,可以判断出,陈伯应已经发现了莽古尔泰所部,他其实也在提防著莽古尔泰攻打双城卫城。 就在这时,一支建奴溃兵忽然从侧面衝来,將努尔哈赤和阿济格衝散,最关键的是,皇努尔哈赤的大燾被溃兵衝倒了。 努尔哈赤看到这一幕,没有再坚持下去,他知道此时已经无力回天了:“撤!快撤!” 在一眾侍护的保护下,努尔哈赤拼命往后跑。身后,火马仍在肆虐,爆炸声此起彼伏,整个建奴大营,已经变成一片火海。 陈应望著努尔哈赤撤退的背影,心中直呼要糟糕,努尔哈赤太果断了,他现在撤退,其实损失並不算太大,因为他也是早有准备,没有准备的只有两万余名蒙古僕从军和汉军炮灰。 他们的死伤再重,努尔哈赤绝对不会心疼,也不会被记作战果,这些溃兵对建奴精锐造成的损失非常有限。 更为关键的是,陈应用的不是战马,而是挽马,挽马的衝锋速度,可远远比不上战马,建奴想逃,他们暂时还追不上。 努尔哈赤现在损失的仅仅是一些粮草和牛羊,这些东西对於建奴来说,非常宝贵,但问题是,建奴有晋商和东林党双重输血啊,晋商从大同镇或张家口,运往辽东的物资数量有限,但东林党可以经海路,运到朝鲜,再经朝鲜运到辽东,海路运输的物资那数量就多了。 歷史上,袁崇焕无詔擅自杀了毛文龙,真以为毛文龙是不服袁崇焕吗?当然,这有一定的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毛文龙挡了人家的財路,东江军太穷了,东林党的走私船队运往朝鲜的货物,毛文龙不会放过,能抢就抢,能劫就劫。 正所谓断人財路,如同杀人父母,毛文龙当了东林党背后金主的財路,他不死谁死? 损失的財物,对於努尔哈赤而言,影响严重,但不致命,可问题是,火马阵只能用一次,下一次努尔哈赤肯定会有准备,想破这一招其实也容易,用骑兵放风箏的战术,就可以完美解决。 更为关键的是,陈应也没有更多的战马如此消耗,这八千匹挽马,就是一万六千余石粮食换来的,再加上手榴弹的费用,数万两银子花出去了。 “继续进攻,不要停!” 陈应现在也非常无奈,只能咬牙追击,儘可能的杀伤建奴的有生力量。 就在建奴大营不远处,紧邻双城卫的狼骑军大营中,作为狼骑军事实上的统领哈达,此时被在主帐中,被捆成了粽子。 狼骑军就如同陈应判断的那样,在这场决战没有决出胜负之前,他们是不能为陈应所用的,哈达与其他狼骑军將士不同,他身后没有部落,他的嫡系人马,只有八九百名失去部落的骑兵。 这些人的部落早已在一次代善以及博木博果尔的战斗中被灭掉,他们身后没有了部落,只能投靠陈应,可问题是,他们的人数太少了,在整个狼骑军中仅占了少数一部分,哈达瞪著猩红的眼睛,望著身边十几名狼骑军的军官。 “你们完了,有种现在就杀了我,我的主人,伟大的陈大人,不会放过你们,还有你们的部落,你们部落中的男子,全部会被杀光,女人永世为奴!” 哈达此时除了咒骂,根本就解决不了什么,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等著这场决战的战果,陈应若是败了,哈达就会成为送给努尔哈赤的礼物。 当然,如果陈应胜了,他们就会成为祭品。 终於,狼骑军一队侦察哨兵从营外衝进来,他们並没有直接进入哈达的主帐,而是进入了关押哈达不远的辐重营帐中。 此时这个营帐內,数十名海西女真、以及野人女真的氏族首领中,正在等待著决定他们部落生存命运的结果。 “首领,那边打得太凶了,火马阵真的衝进去了!” “建奴大营乱了!真的乱了!” “努尔哈赤的大纛倒了!” “这怎么可能?” 负责这一次软禁哈达的主谋其实是索伦部精奇里氏的首领巴尔达齐,他其实也是担心陈伯应战败,对於陈伯应而言,双城卫只是一个棋子,而且还不是重要的棋子,閒棋而已。 就算陈伯应战败了,他还在永寧港布置了大量的水师船只,建奴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追到海上去。他们索伦部如果押宝在陈伯应身上,一旦陈伯应战败,建奴肯定不会绕了他们。 別看哈穆泰、孟袞以及博木博果尔与陈伯应已经联姻,如果陈伯应战败了,他们肯定会被当作罪魁祸首,送到努尔哈赤面前,任由努尔哈赤处置。 在陈伯应没有取得绝对优势的时候,他们不会轻易站队,这就是小部落的悲哀,一旦站错队,那就是亡族灭种的后果。 在巴尔达齐眼中,陈伯应几乎没有可以取胜的可能,毕竟陈伯应实在太年轻了,更为关键的是,陈伯应的实力太弱了,他只有一万多人马,而努尔哈赤拥有十数万人,双方的实力差距悬殊。 “巴尔达齐,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巴尔达齐道:“我们要拨乱反正,把陈大人的奴才哈达救出来————” “啊————哈达不是咱们————” “噗嗤!” 巴尔达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刀砍向这名尼玛察氏的氏族首领,毕达克难以置信地捂著自己的喉咙:“你————” 野人女真卢日热氏首领也反应过来,坐壁上观,软禁哈达,这必须有人拿脑袋来平息陈伯应陈大人的怒火,他们原本推出来的替罪羊,不过是狼骑军的中层军官,这些人的地位太低,不足以平息陈伯应的怒火,而野人女真窝集部三大氏族之一的尼玛察氏首领希温(意为太阳),他的脑袋不大不小,正好合適。 其他氏族首领反应也不慢,纷纷挥刀砍向希温,不多时希温就被砍成了肉泥。 巴尔达齐道:“咱们马上要灭了尼玛察氏,一个不留,咱们分头行动!” “好!” 巴尔达齐带著眾首领一股脑儿冲向关押著哈达的帐篷,这些负责看押哈达的士兵看到巴尔达齐过来,並没有警备,反而上前行礼:“奴才拜————” “噗嗤!” 寒光闪过,这名士兵的脑袋瞬间掉在雪地上,其他人也纷纷上前,经过一番毫无抵抗的廝杀,十数名士兵变成血肉模糊的尸体。 “哈达,你受苦了!” “哈达兄弟,我们来晚了,那该死的尼玛察氏,竟敢软禁你!” 哈达活动著被捆麻的手腕,冷冷看著眼前这些人。他没有说话,但眼中的寒意让巴尔达齐心里发毛。 巴尔达齐一脸唏嘘地道:“我们得到的消息太晚了,没有想到希温这个狗东西,居然背叛陈大人,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派人灭了尼玛察氏————” “呵呵!” 哈达除了冷笑还是冷笑,他虽然出身低,不代表他是一个傻子,希温一个野人女真窝集部的氏族首领,手中只有七个屯子,不到两千人。他有这个本事,衝进狼骑军的军营,別看软禁他的人只有十几个,这只是露面的人而已。 他麾下的心腹嫡系人马,被狼骑军士兵堵在营中,不得动弹,建奴也没有进攻他们的军营,这说明什么,他其实心里也是门清。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事情的时候,等解决了努尔哈赤这头老狗,再与他们算总帐。 哈达恢復自由以后,直接来到九千余名狼骑军士兵面前,大吼道:“兄弟们,別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们身上的穿的衣服,吃的饭,手上拿的刀枪,是谁给的?” “是陈大人” “你们知道就好!” 哈达接著道:“此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绝对没有下次,汉人有一句话,叫餵不熟的狗,可以燉熟,你们是想被养熟,还是想被燉熟?” 眾狼骑军士兵这时嚇得瑟瑟发抖,现在陈伯应已经用他的实力,再次证明,他可以轻鬆击败建奴十数万大军,那么从今以后,这片土地上,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陈伯应。 “现在陈大人已经击败了努尔哈赤的十数万人马,现在我们怎么办?” “杀建奴!” “杀建奴!” 马蹄声骤起,九千铁骑如潮水般涌出大营,向北方杀去。 陈应策马立於一处雪坡上,望著远处正在溃退的建奴大营,心中却没有丝毫轻鬆,八千匹火马已经折损大半,剩下的也筋疲力尽。这一夜,他们创造了奇蹟,但也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大帅!” 一个亲卫指著西南方向:“快看!” 陈应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西南方的地平线上,无数火把蜿蜒如龙,正迅速向这边移动,马蹄声如闷雷,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是莽古尔泰的两蓝旗精锐,他们朝咱们衝过来了!” “真是该死!” 陈应以为莽古尔泰会趁机进攻双城卫,他对双城卫做了安排,特別是南城墙方向,点燃了火把,布置了草人,製造出双城卫防守空虚的假象,引诱莽古尔泰进攻,只要他敢进攻双城卫城,肯定会撞得头破血流。 可惜,陈应失算了,他根本就不知道,努尔哈赤对莽古尔泰威压有多恐怖,別说双城卫防御看上去空虚,就算陈应把城门打开,他在明知努尔哈赤被陈应打崩的情况下,也不敢进攻双城卫,而是要救驾。 现在,莽古尔泰带领的两万精骑正在全速扑来,而他身边只剩不到八百名疲惫亲卫,火马消耗大半,问题的关键是,他们衝锋的速度太快,陈应根本就来不及让火马阵掉头,一旦莽古尔泰衝过来,他必死无疑。 “大帅,快撤!” 陈应没有动,他死死盯著越来越近的火把长龙,又看看远处仍在溃逃的建奴主力,脑中飞快盘算。 撤?往哪撤?现在他们距离双城卫有十几里,他们撤退,就会迎头撞上莽古尔泰摩下的两万骑兵,不管他继续追击,莽古尔泰也可以趁势追上他们。 可若不撤———— 就在这时,南方的地平线上,忽然也响起了闷雷般的马蹄声,只见南方的雪原上,无数火把如潮水般涌来。 狼骑军在得知陈应打崩了努尔哈赤的大营,所有人都想跟著陈应戴罪立功,捡便宜,毕竟一颗建奴的首级,就是二十多斤雪盐,或者是两石粮食,或者是一头牛,他们太想获得陈应的赏赐了。 结果倒好,狼骑军迎面与莽古尔泰迎面撞上,双方展开廝杀,莽古尔泰见狼骑军才九千余人马,不足他麾下的一半。 “三贝勒,你带著镶蓝旗,挡住他们!” “好!” 阿敏也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二人分兵,准备一人阻击增援,一人负责斩首陈伯应。 理想非常丰满,但现实太骨感了。 南方雪原上,无数火把正铺天盖地涌来,那规模少说也有近万骑,为首的则是锡伯部的首领哈穆泰,他挥舞著那把陈应赏赐的横刀,一刀砍翻一个建奴骑兵,狂吼道:“锡伯部的勇士,跟我冲!” 要说海西女真各部对陈应最忠心人,肯定是锡伯部,也是哈穆泰,他得知女儿伊尔哈在陈应身边非常受宠,可偏偏陈应还没有儿子,如果他的外孙成了陈应的长子,那陈应就是未来的靠山。 紧接著,孟袞的卦勒察部也杀到了,他们擅长骑射,一边衝锋一边放箭,建奴前排纷纷落马。 “卦勒察部,杀!” 博木博果尔率领索伦部从另一侧杀入,索伦人的凶悍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们根本不顾生死,硬生生在建奴阵中撕开一道口子。 “索伦人,报仇的时候到了,杀光这些建奴!” 三股力量为前锋,后面跟著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各部,几乎同时撞进莽古尔泰的军阵,原本整齐的队形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莽古尔泰又惊又怒:“这些野人女真,还有野人女真,他们都疯了吗?” 他拼命收拢队伍,想要组织反击,但狼骑军的攻势太猛了,他们的装备精良,甚至就是建奴的装备,双方装备一样,如果正面作战,建奴不比狼骑军弱,可问题是,狼骑军打正面骑兵战不行,但是他们最適合打乱战,他们根本不讲章法,就是一股脑往前冲,见人就砍。 更可怕的是,那些原本跟著他的蒙古骑兵,看到野人女真各部都倒向了明军,也开始动摇,有的人甚至悄悄放慢了速度,准备逃跑。 “稳住!都给我稳住!” 莽古尔泰的吼声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阿敏衝上来,直接抓住莽古尔泰而泰的胳膊道:“老五,快撤,再不撤,咱们就跑不掉了,陈伯应小儿,以身入局,这是一个陷阱!” 阿敏其实想错了,陈应还真没有设下陷井,这只是巧合,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隨著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正式站队陈应,双方的力量发生了直接变化,当然,现在陈应手中的兵力,算上他们,也不过五万人马,还是不足努尔哈赤十数万大军的一半。 现在努尔哈赤已经撤退到双城卫以北五十余里,这里已经是原恨克卫境內,努尔哈赤终於稳住溃兵,开始重整旗鼓。 “陈伯应,本汗要活剥了你的皮!” 如果咒骂可以把人咒死,陈应此时应该被千刀万剐了,无数建奴虽然逃了出来,他们的財物和给养却没有带出来,在几个月他们一路所过之处,灭了不少部落,缴获大量的財物,现在这一切都便宜陈应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 战斗终於结束,陈应看著眼前这片血染的雪原,看著那些浑身浴血的將士,看著那些终於站队的部落首领。 他知道,从今以后,这片土地上,只有一个主人。 那就是他,陈伯应。 太阳从东方升起,照在皑皑白雪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ps:想不到吧,我又码出来一章,今天两更九千五,没有破万,弱弱求票! 第108章 一將功成万骨枯 第109章 一將功成万骨枯 第108章“稳住!都给我稳住!” 努尔哈赤从噩梦中惊醒,他睁开眼睛,看著帐外的太阳非常明亮,他擦擦额头的冷汗,终於鬆了口气。 哪怕是在做梦,他都梦到了昨天的场景,一连串密不透风的爆炸巨响猛然响起,压倒了千军万马的嘶喊,建奴中间火光冲腾,弹片横空,无数战马被爆炸衝击波直接掀翻,没被掀翻的也被以爆速飞来的弹片和钢珠击中,压抑的惨叫声从那密不透风的头盔里传了出来。 面对以爆速飞来的杀伤破片和钢珠,再厚的鎧甲也没用,排成密集队列衝杀的建奴骑兵被弹片割麦子似的一丛丛的割倒,死伤枕籍。 此时建奴大营已经在双城卫以北三十里处扎营,这座临时行营是他们来的时候扎下来的,由於那些木头与冰雪融为一城,仿佛是一座晶莹剔透的城池。 帐篷虽然大都丟失,习惯与寒冷和冰雪为伴的蒙古勇士们,利用积雪,垒起了一排排的雪屋,连绵的雪屋一座接著一座,整个大营连绵十数里,数以万计的骑兵,围著篝火,隨著炊烟阵阵,似乎向所有人证明,大金仍旧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 哪怕是大明,现在也难以集结起来十数万骑兵,这就是大金国的底蕴,哪怕打了这一次大败仗,他们损失三万余人马,也是最强的军队。 当然,努尔哈赤敏锐地发现,大营中的建州女真勇士们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他们就像明军將士一样,有些迷茫,眼光有些呆滯,大营里不时地响起女人们的惨叫声。 这些隨军的女奴,都是他们从科尔沁来的时候,从途中劫掠的各个部落,男子自然是杀光了,只留下了可以生育的女人和孩子。 以往这个时候,女真勇士们,应该在这些女奴身上发泄著多余的力量,然而问题是,现在的女真勇士,似乎转性了,他们只是殴打这些女奴,却没有对她们做些什么。 军队就是一支用胜利餵养的怪兽,接连的胜利,就会让这支军队越战越勇,越打越兴奋,努尔哈赤就是用了三十多年时间,用不断的胜利,把女真这个昔日如同绵羊一样的部落,打造出了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赫赫威名。 这就像当年的汉军士兵一样,他们在汉武帝的指挥下,东征西战,凭藉著手中的环首刀,打出了一汉抵五胡的赫赫威名。汉军不是没有经歷过失败,可问题是,直到汉朝灭亡,强汉依旧恐怖如斯。巨唐同样也是如此,席君买以一百二十骑,大破吐谷浑一万余骑兵,斩阵敌首,李靖以三千骑兵夜袭阴山,李绩以六千骑兵大破二十万薛延陀大军。 然而问题是,仅仅这一次的战败,哪怕他们损失了三万余人马,这其中还有两万余蒙古僕从军和汉军炮灰,真正的女真勇士损失不过一万多人马。 这样的损失当然是很惨重的,但是大金国十数万大军而言,要弥补这样的损失並不难。真正让大家如此沮丧的並不是损失了多少人马,而是这次战役的经过。 毫无还手之力,完全是被吊打,无论他们多么勇猛,面对陈伯应麾下那些悍不畏死的明军士兵,他们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他们一个人可以带著无数颗手榴弹,衝到他们中间引爆,他们看得非常清楚,那些明军士兵,明明有机会跳下战马,虽然有可能会被摔伤,但是一般不会致命,现在是冬天,穿得厚实,更为关键的是,地上还有大量的雪,可以缓衝。 然而,那些明军將士却没有跳下战马,而是故意抱著成捆的手榴弹,专门往人多的地方冲,衝到他们中间,直接引爆,那些明军將士被首先炸得粉身碎骨,却笑得非常开心。 所有建奴勇士都非常清楚,他们的敌人大明,拥有著绝对的人数优势,大明有足足两亿多人,別说一换一,就算是一百个人换他们一条命,他们也会被换得绝种了。 更为关键的是,这一战,陈伯应只是使出了那些手榴弹,他们那密如狂风暴雨般的火炮,还有火统,都没有使用,如果让数百上千门火炮,对著他们猛轰,他们该怎么办? “爹个鸟!” 一个造型精美的银质酒壶,被狠狠地扔在雪地上,酒壶被摔扁了,却无人在意,阿巴泰非常愤怒,在努尔哈赤的诸子中,他虽然作战勇猛,却只有六个牛录,连小旗主都算不上,偏偏陈伯应往他伤口上撒盐,他仅有的六个牛录,一千八百人,昨天夜里被打没了九百余人。 阿巴泰明明没有做什么,受伤的怎么是他?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倒酒的女奴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被阿巴泰一把薅住头髮:“你他娘的敢嘲笑我?” 女奴成了阿巴泰泄愤的对象,他那砂锅般大手的拳头,重重砸在女奴的脸上,这张还算漂亮的脸,瞬间就破相了。 阿巴泰没有停止,拳头一拳接著一拳砸在这名女奴的脸上:“咔嚓”女奴的脖子被阿巴泰打断了,终於结束了她悲惨的一生。 周围的人也没有劝阻阿巴泰,因为像阿巴泰这样泄愤的建奴贵族比比皆是,正所谓种什么瓜,得什么种,结什么果。努尔哈赤的十五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残暴,有杀生母的,有跟继母通姦的,有杀妻的,有虐子的,至於抢大嫂的更有名。 可以说,一窝坏种。 努尔哈赤坐在汗帐中,看著眼前这些垂头丧气的儿子和將领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代善低著头,一言不发,他右臂上缠著厚厚的绷带,那是昨夜被弹片划伤的,阿巴泰双手流血,这是刚刚打女奴的时候,手被女奴的头盖骨划伤的。 阿敏脸色铁青,他麾下的镶蓝旗损失不轻,莽古尔泰还在喘著粗气,显然刚才的泄愤並没有让他平静下来。 “都说说吧。” 努尔哈赤缓缓开口:“这一仗,是怎么打成这样的?” 帐內一片沉默,凭心而论,这一仗就是因为努尔哈赤轻敌造成的,他虽然早知道陈伯应会夜袭,却没有通知那些蒙古部落,这一战中,损失最惨重的就是科尔沁部,一万六千余名骑兵阵亡或被俘虏,还有两千余人受伤。 这一战让科尔沁至少损失超过四成的青壮,吴克善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族人,其他贝勒也不敢说,说实话,太伤努尔哈赤的面子了,万一惹了他,说不定脑袋要搬家。 “老十四你说!” 努尔哈赤望著多尔袞道:“你说说,这一仗是怎么败的?” 多尔袞虽然才十三岁,他却非常聪明,故意装作天真地道:“阿玛,那明狗用的是妖法,那些会炸的火球,一定是妖人炼出来的,否则,咱们的勇士怎么会————” “十四弟。” 阿巴泰冷冷打断多尔袞,说道:“十四弟,那不是妖法,是火器,明军早就有,只皇太极冷冷的看向阿巴泰,心中暗忖:“蠢货!” 努尔哈赤能不知道怎么打了败仗,这只是想借多尔袞的嘴,堵死大家的口。 阿巴泰一瞪眼:“老八,你看我看干啥?” “够了。” 努尔哈赤抬手道:“老八,你说。” 皇太极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阿玛,儿臣以为,此战失利,有三点原因。” “说!” “首先是轻敌!” 这句话音刚刚落,努尔哈赤的脸都阴沉了下来。 “咱们从萨尔滸打到瀋阳,从瀋阳打到辽阳,明军从未真正贏过咱们。久而久之,从上到下,都以为明军不堪一击————” 努尔哈赤看向皇太极,这才点点头,心中暗忖:“好你个老八,还算有点眼力劲!” “陈伯应,他不是一般的明军將领,陈伯应的火器,比咱们见过的所有明军火器都要犀利。那些能炸的火球,一发就能炸倒一片,咱们的勇士再勇猛,也冲不过那样的弹雨。” “士气。” 皇太极继续道:“咱们的勇士,不怕死。但他们怕的是————白死。昨夜那些明军,他们抱著火球往咱们人堆里冲,自己也被炸得粉身碎骨。他们不怕死,因为他们知道,死了能换咱们几个。可咱们的勇士呢?死了能换什么?” 这话如同一把刀,狠狠扎进每个人心里。 是啊,死了能换什么? 以往打仗,死一个女真勇士,能换十个、二十个明军。 可现在呢?死十个女真勇士,能换一个明军就不错了。而且那个明军还笑得出来,好像赚大了一样。 这种仗,谁还敢打? 努尔哈赤闭上眼睛,良久不语。 其他贝勒和將领说了无数的废话,他知道他们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说实话,那些披甲人、包衣奴才,平日里被压榨得狠了,一旦看到女真主子也不是不可战胜的,他们会不会反?那些被强行徵召来的蒙古部落,看到大金露出败相,会不会转身就跑? 这一仗,输的不只是人马,更是人心。 “传令下去,” 努尔哈赤终於开口:“休整三日,杀牛宰羊,让勇士们吃饱喝足。告诉他们,这一仗,是本汗轻敌了。下一次,本汗亲自带队,一定踏平双城卫。” 眾贝勒面面相覷,却也只能齐声应诺。 与此同时,双城卫。 陈应站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面前是一排排担架,担架上是昨夜阵亡的亲卫营將士。 五百二十三人。 陈应打了这个大胜仗,所有人都喜气洋洋,唯有他非常伤心,他准备的八千余匹挽马,废掉七千两百余匹,但是缴获却不少,足足有一万四千匹战马,还有大量財物,从经济角度来说,陈应大胜,他缴获了数以万计牛,十数万只羊,不仅可以弥补损失,还有很大富裕。 从伤亡比的角度来说,陈应带著一千余名他从永城来过来的亲卫,不仅毙敌一万四千余人,当然,这並不是说陈应昨夜只是给建奴造成了一万四千余人的伤亡,而是因为很多尸体炸碎了,特別是建奴在逃亡的时候,数千上万匹战马乱跑,马蹄只要踩在头颅上,坚硬的头盖骨就像西瓜一样四分五裂。 大明战功中认可的首级,一旦损失三分之一,或者是缺失,这颗首级,就不能计作战功,而且尸体再多,也不是会认尸体,只算首级,这也是明军为什么斩首远低於毙敌的真正原因,在后世的清史稿中,建奴修的清史,水分非常大。 可以通过简单的对比就知道了,建奴大胜明军,几乎没有败绩,姑且算他们是真实的吧,野人女真、海西女真以及索伦部、锡伯部,这些部落加起来两百多万人口,到最后,都成了濒危物种,那么问题来了,这些人哪里去了? 不会得猪瘟死了吧? 斩首级计算军功的方式不太科学,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论首级不论尸体,反而是相对公平的方式,因为无论蒙古人也好,女真人也罢,与汉人有著明显不同,在后世,分辨不出来,那是因为相互通婚,混血了。 在明朝的时候,生活环境同时,特徵非常明显,就像印度的四种姓,想冒充彼此几乎不可能,在明朝冒充建奴首级,也不太可能。但是尸体就很难辨別了。 陈应一个一个看过去,每看一个,心中就痛一分,很多尸体也已经炸得面目全非,当然,大寧军將士身上的身体牌,铁牌子上有各自的编號。 就像眼前这一具尸体,上面的编號是0079,陈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个编號他非常熟悉,这是陈欢的號,也是原归德卫右千户所马牧百户所,也是陈伯应的同族,陈欢年龄三十九岁,但是他已经是有三个孙子,当爷爷的人了。 他从永城就跟著他的老兄弟,他的亲卫司把总,此刻静静地躺在那里,整张脸已经失去了皮肉,下额骨也不翼而飞。 陈应记得,昨夜他亲眼看到陈欢抱著三捆手榴弹,衝进一群建奴中间。火光冲天,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陈应道:“陈欢早年丧妻,有七个孩子,最大的二十五岁,最小的才不满一岁,他是去年在永城督造局的时候,开始跟著我,我赏他二十两银子,他娶了一个媳妇,他说等打完仗,要回家抱孩子————” 周斌低下头,不忍再看。 “张铁柱。” 陈应走到下一个担架前。 “编號0895,张铁柱,永城人,父母早亡,光棍一个。他平时话最少,干活最卖力。 本官曾答应他,等打完仗,给他找个媳妇,他本来可以跳马的。他看到建奴在集结,就直接衝过去了。他明明可以活著————” 周斌忍不住道:“大帅,您別太难过了。他们是自愿的————” “自愿?” 陈应猛地转头,眼眶通红,“他们凭什么自愿?他们凭什么去死?命只有一条,活著不好吗?” 周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陈应接著道:“3103刘老四,五十三了,本该退役了,非要跟著来。他说他儿子在辽东战死了,他要给儿子报仇————” 第109章 努尔哈赤的新计划 第110章 努尔哈赤的新计划 第109章“王小二,才十七岁,刚结婚三个月,他媳妇还等著他回去————赵大,他娘眼睛瞎了,就靠他养著————” 陈应发现自己非常双標,平心而论,这一战比上一次在三江平原那一战损失要轻得多,可问题是,上一次阵亡的沙河新军將士,陈应不认识他们,士兵是从兴州中屯卫,或者是京城附近的流民中招募的,士兵是周斌训练的,陈应与他们接触不多,当时陈应的心情非常沉重,但却没有这一次这么沉重。 此战阵亡的五百二十三个人,他几乎都能叫上名字,长达一年半的朝夕相处,陈应与这些亲卫,已经不再是简单上下级的关係,更像是手足兄弟。 站在这些阵亡將士的尸体中间,陈应如同塑像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心情沉重,实在想不通,明明这些人可以不用死,为什么他们却抱著必死的信念,与建奴同归於尽。 “人命贵,狗命多贱啊,你们————” 陈应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让他难以呼吸,当然,他不是傻子,也知道这些將士,为什么要与建奴同归於尽,因为这些將士生活得太苦了,他们想用自己的命,给自己有家人换一个好日子。 陈应给阵亡將士抚恤標准是在朝廷抚恤標准的基础上,发放阵亡將士家属四十两银子的抚恤银,还可以获得永明城附近一百亩地。 这个厚赏待遇,让所有参战將士只想著完成任务,他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陈应指著一具具冷冰冰地尸体大骂道:“你们都是傻子,全他娘的傻子————” 陈应感觉天旋地转,身体有些失重,周斌急忙上前一把扶住陈应:“大帅,您————您保重身体。” “周斌,你知道吗?我原本以为,我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將军,打仗就是打仗,死人是正常的,可今天我才发现,我错了。” 陈应的声音中带著此许的哭腔:“我认识他们,我知道他们家里有几口人,知道他们喜欢吃什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笑,什么时候会哭,他们不是数字,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可他们死了,为了我的一句话,死了。” 周斌不知该如何回答陈伯应的问题,正所谓义不理財,慈不掌兵,对於陈伯应而言,似乎好像是错误的。 陈伯应花钱的时候,向来大手大脚,比如说他在沙河卫成立了一个叫火牛的研发小组,短短半年內,砸进去了十四万两银子,要知道十四万两银子,足以成立一支近万人的军队,哪怕是沙河新军的標准,也足够养活七千余人马一个多月。 可问题是,这十四万多两银子砸进去,连个响都没有听出来,反而因为爆炸,死了十九名工匠,伤了三十多人,又赔偿了六千多两银子。 现在陈伯应麾下的军户和流民总人数,已经超过了五十万人,无论是谁家里有困难,都可以找他借钱应急,特別是军户和工匠家中有人生病,这其实对於大明来说,几乎是所有中產以下的斩杀线。 然而,陈伯应的沙河卫生院每个月都免费医治,光这个卫生院一个月就要亏损上万两银子,这还是因为陈伯应口碑好,无数军户听从了卫生院的需求,他们开始自己种植药材,也有无数军户跟著郎中进山採药,还有一些药材是他们自己研製,降低了成本,要不然两万两银子都打不住。 按说像陈伯应这样的人应该破產,可问题是,陈伯应非但没有破產,反而运气特別好,他摩下有无数能力,变著花样给他挣钱,就像烧窑的老曹,他最擅长的就是造假,他製造了一批仿製景德镇的御窑瓷器,这些瓷器甚至连御窑老师傅都分辨不出来,这一批瓷器就给陈伯应赚了六万多两银子,这些瓷器直接卖给了徽商,出海卖给了西洋人。 冒充御窑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偏偏这个老曹就偷偷摸摸把事情给干了,如果不是张长庚查帐的时候,发现多了一大笔银子,这事还真不可能发现,像老曹这样的工匠其实还有很多,他们利用天启皇帝御赐的器物,直接模仿生產,將大量瓷器,云锦,还有天启皇帝发明的摺叠床,都成了抢手货。 现在陈伯应不仅不缺银子,偏偏还越赚越多。 就说领兵打仗方面,那些出了名的名將,哪一个不是恨不得自己的兵变得不知疲倦,不知痛苦的战爭机器,可陈应倒好,区区五百余人的阵亡,加上狼骑军伤亡的人数,也不过一千余人,他们毙敌两三万人,算是大胜特胜。 可陈伯应悲伤欲绝,这可不像是演的,陈伯应是真的伤心难过。 就在周斌浮想联翩的时候,陈应忽然道:“传令下去,所有阵亡將士,按之前定的標准,双倍抚恤,每人抚恤银八十两,抚恤军田两百亩,斩首一级赐田十亩,他们的家属,分最好的地,免三年赋税,五年半税,有孩子的,送学堂读书,一切费用由公孥中出。” “啊————” 周斌目瞪口呆:“大人,如此以来,咱们开支————” “钱的问题不是你考虑的问题,这是本官需要考虑的事情,你只需要负责执行!” 陈应此时也算是想明白了,將士们愿意用命来换取他们家人的好生活,那就让他们如愿以偿,想要土地,他可以给,反正他现在已经占领了三江平原下游的沿海平原,这里足足有六万多平方公里,未来他可以占领整个三江平原。 当然,现在的三江平原还不是后世的三江平原,想要开发並不容易,现在的三江平原冬天还好,冻得如同石头一样坚硬,夏天的时候,这里到处都是草地,也有大量的沼泽,只是一座座的草甸子,別说这里,就连宽甸六堡,现在的地形和气候,也不適合耕种。 唯一可以现有条件开发的地区,其实就是双城卫周围的沿海平原地区,哪怕只有六万多平方公里,也足够他安置数十上百万人口。 “是,末將遵命!” “还有,在此地设立大寧军烈士陵园,每年今日,官府组织百姓祭拜,本帅若是还在任上,每年必亲自祭拜!” “是。” 陈应深吸一口气,走出帐篷。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却觉得心里很冷,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譁。 陈应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几个人,穿著大明緋色官袍,虽然满面风尘,却难掩脸上的震惊之色。 周斌低声道:“大帅,是兴州四屯卫的指挥使和指挥同知们。” 陈应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袍,迎了上去,为首的几个人看到陈应,快步上前,齐齐跪倒:“末將兴州左屯卫指挥使刘源,率领兴州左屯卫指挥使衙门上下將弁,拜见都指挥使大人!” “末將兴州右屯卫指挥使王翰,率领兴州右屯卫指挥使衙门上下將弁,拜见都指挥使大人!” “末將兴州前屯卫指挥使李成栋————” “兴州后屯指挥使张成英————” 陈应抬手:“起来吧。诸位一路辛苦。” 四人为首的八位指挥同指,十六名指挥签事,二十四位千户等数十名官员却仍弓著身子,不敢抬头。 他们来的时候,心中还存著几分轻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靠著天启皇帝和魏忠贤的宠信爬上高位,能有什么真本事? 大寧都司的烂摊子,他能收拾得了? 可此刻,他们服了。 放眼望去,战场上到处是倒毙的建奴尸体,有的被炸得残缺不全,有的被烧得焦黑一片。远处,成群的俘虏被押著走过,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更远处,堆积如山的缴获,战马、刀枪、鎧甲、旗鼓,还有无数牛羊,而这一切,只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带著一千亲卫打出来的。 他们甚至感觉有些荒谬,当然他们不敢问陈应,看著陈应背影,缓缓问道:“周同知周大人,大帅,末將斗胆问一句————昨夜,大帅真的只带了一千人?” 周斌点点头:“一千亲卫,八千匹挽马。” 刘源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人,八千匹马拉著手榴弹,衝进努尔哈赤的十数万大军? 这是什么疯子般的打法? 李成栋颤声道:“周大,伤亡————伤亡如何?” “亲卫司阵亡五百二十三人,挽马,剩下不到八百。” 眾人面面相覷。 五百二十三,换两万多建奴? 这战损比,简直闻所未闻! 王翰忽然跪倒,重重叩首:“大帅英武!末將等先前若有怠慢之处,请大帅责罚!” 眾人也纷纷跪下。 陈应看著这些虔诚的军官们,他非常清楚,作为军人,没有不希望跟著一个能打的將军,霍去病非常对下面的將士態度非常恶劣,但是他能打胜仗,下面的將士却非常服他。 现在陈应也是如此,他是一个没有名望的小军户出身,依靠著打造天启型进入了天启皇帝的视野,也因为魏忠贤的支持,他现在一步步成为了大寧都指挥使。 作为整个大明最年轻的正二品武官,他现在管辖著五个卫又三十三个千户所,现在的军官们,却反而没有因为他的年龄和出身轻视他。 陈应沉默片刻,淡淡地道:“起来吧,你们来得正好,本帅正有事要交代。” 眾军官起身恭恭敬敬地站好一脸虔诚的道:“请大帅示下!” “人手,打扫战场,所有建奴尸体,收殮起来,把他们的尸体切碎,留在军田里肥地i “” 陈应也非常清楚,在没有化肥的时候,开垦出来的荒地,因为地里有大量的草根以及野草,分与庄稼爭夺肥力,所有產量极低。 事实上,陈应也知道,人在死亡后,尸体开始分解,但其主要化学组成仍然是有机物,如蛋白质、脂肪和糖类等。这些有机物在细菌等分解者的作用下,会逐渐分解为无机物,如二氧化碳、水和无机盐等。这些物质其实都是上好的肥料。 有些人养花,甚至不用粪便和化肥,而是收集一些动物的內臟,陈应的本意就是为了多收一点粮食,反正这两三万具尸体,哪怕一具尸体可以增收一斗粮食,那也可以增收两三千石粮食。蚊子再小,那也是肉。 可问题是,这道命令听在眾將领耳中,他们下意识地的认为,陈伯应实在太狠了,建奴死了,他还不放过这些尸体,把建奴的尸体垒成京观,他们能够理解,也知道这是很多人做过的事情。 可万万没有想到,陈伯应居然让他们把尸体切碎肥地,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肥地。 陈应让这些军户参与这个工作,其实也是经过筛选,让军户们適应战场上的血腥环境0 “所有缴获,登记造册,统一入库。” 陈应想了想道:“从你们四卫中,各抽调三千青壮,共计一万两千人马,编入大寧军,待遇与沙河新军相同,愿意来的,本帅欢迎。不愿意的,也不勉强。这一万两千人马,驻防永明城和永寧港!” “末將领命!” 陈应判断,努尔哈赤虽然战败了,损失也不轻,他这个人非常要脸皮,当然更为关键的是,他以武力威慑海西女真以及蒙古各部,一旦他露出不敌大明的趋势,其他各部很有可能背叛他,所以,他不得不打下去,而且必须取胜。 现在陈应在双城卫的实战证明,他这里是一个铁核桃,努尔哈赤占不到便宜,他肯定会再次进攻永寧港和永明城,现在四卫近三十万军户抵达永寧,只能临时拉他们上去。 正如陈应判断的那样,努尔哈赤確实是不甘心战败,他经过三天时间搞赏军队,派摩下军队科尔沁调过来一批牛羊和蒙古士兵,他准备进攻永寧港。 当然,这並不是真正的进攻永寧港,永寧港之前可以防御空虚,但几十万人,就算站著那儿不动,让他们砍,他们也砍不完,更为关键的是,永寧港有战舰的掩护。 他决定围住永寧港,让陈伯应出城野战。 理想非常丰满,然而,努尔哈赤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就接到了消息,孙承宗派辽东总兵马世龙,率领两万余辽东军,奔袭辽阳。 天塌了! ]> 第110章 只要陈应在建奴不足为虑 第111章 只要陈应在建奴不足为虑 第110章双城卫,大寧都指挥使司衙门,陈应连续三天睡觉都没有超过两个时辰,没有办法,现在大寧都司新建,而且还草台班子,几乎所有的事情都需要陈应最终拍板。 兴州四屯卫移镇,各卫屯田区域划分,里面的门道就非常多,虽然都是荒地,但是有的地方是大量的湿地,不能直接垦荒,还需要挖沟渠排空湿地的积水,也有的地方有天然河沟,特別是绥汾河两岸的土地。 有的卫所会分到相对容易开垦,方便灌溉的地方,这些地方属於各卫爭取的核心位置,更为关键的是,在双城卫附近,並不是只有双城卫一个卫所,事实上,双城卫附近方圆六百公里范围內,大明曾经设立了苏兰卫、速平江卫、童宽山卫、下刺罕卫、亦马刺卫、撒刺尔卫、恨克卫以及双城卫共计八个卫。 其中,双城卫、速平江卫、苏兰卫,这三个卫都是沿著缓汾河而成,无论是苏兰、速平江都缓汾河的音转旧称,特別苏兰卫,原卫城保存最为完整,距离永寧东北方向约八十里,距离双城卫东南方向一百六十里。 苏兰卫城甚至比双城卫的城池保存更加完整,因为这里还是兀兰部占据著,他们是海西女真的一支部落,人数在三四千人,拥有骑兵八百余骑。 元兰也是苏兰的转音,这里的地形有苏兰河灌溉,土地肥沃,元兰部甚至还保留著明朝永乐年间赏赐的铁犁和升斗,隨著陈应开通双城互市,苏兰也是最先投靠的部落,这个卫所成了各卫爭夺的重点。 至於说下刺罕卫、恨克卫、撒刺尔卫这三卫,目前在陈应未探索区域,恨克卫在兴凯湖南部,卜刺罕卫在双城卫东北方向,撒刺尔卫在双城卫正东方向,这三个卫就成了狗都不要的地方。 为了分配各卫的驻地,四个卫指挥使,包括沙河卫指挥使陈应,也非常头疼,朝廷已经下达命令,让沙河卫也搬迁,兵部那群王八蛋,连沙河卫现在不足四万亩地的军田也看在眼中,当然,他们看中的不仅仅是沙河卫的军田,还有陈应建好的沙河学堂,扩建后的巩华城,兴建的沙河卫高炉群。 陈应无奈之下,只要让各卫抓鬮,谁抓到哪里去哪里,没有抓好就別怪手气差,经过抓鬮,陈应的运气非常不好,他给沙河卫抓到了下刺罕卫的地方,其实这个地方对於陈应来说,还是好事。 因为守著绥汾河,他的水师將来可以沿河防御,冬天天冷就把所有各屯田所的百姓,集中在卫城过冬。 安排好各卫的驻地,陈应也没有更改各卫的屯名,首先是兴州左屯卫,移驻原苏兰卫城,下辖五个千户所,属於他们內部划分。兴州右屯卫移镇速平江卫,速平江卫城距离他设立的黑石堡不远,也算是有了落脚之地。 兴州前屯卫移镇童宽山卫、后屯卫移镇撒刺尔卫,完成各卫驻地划分,陈应这才发现自从那夜的火马阵之后,建奴大营就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没有进攻,没有叫阵,甚至连日常的哨骑骚扰都停了,那绵延十数里的雪屋大营,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臥在北方的雪原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大帅,” 周斌捧著一碗热粥进来:“您多少吃点。再这么熬下去,身子骨受不了。” 陈应接过粥,却没有喝。他盯著墙上的舆图,眉头紧锁:“周斌,你说努尔哈赤在想什么?” 周斌愣了愣:“这————未將愚钝,猜不透。” “他在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陈应喃喃道:“等咱们放鬆警惕,等咱们露出破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锦衣卫密报!” 陈永仁將密报递过来。 “快呈上来!” 密报是用火漆封著的,上面盖著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关防。陈应急忙拆开,一目十行地扫过,脸上渐渐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大帅,怎么了?“” 周斌紧张地问。 陈应放下密报,忽然笑了:“孙阁老动手了,马世龙率两万八精锐,奔袭辽阳。” 周斌先是一愣,隨即狂喜:“辽阳?那可是建奴的陪————老巢,也是建奴在松辽平原臀田之地,只要拿下辽阳,建奴的根基就断了,不用打,建奴自己就会因无粮而崩溃,大帅,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陈应点点头,却没有周斌那般兴奋,计划是计划,好计划不代表可以成功。大明早已被建奴渗透成了筛子,特別是辽西地区。 孙承宗的军令刚刚会经略府,恐怕建奴就要知道了,如果说后世,奇袭辽阳,努尔哈赤或许不知道,但是在明朝,寧远城距离辽阳城有六百多里,以明军的行军速度,快则八九天,慢则半个月。 建奴的骑兵快,细作传递消息的速度也快,说不定他还没有接到消息,努尔哈赤已经接到消息了。 陈应轻声道:“现在努尔哈赤不是不想打,而是不敢打了。” 周斌醒悟过来:“您是说,他已经接到消息了?” “八天了。” 陈应喃喃道:“本官接到的消息是从从寧远到这里,特別是辽东失陷,孙阁老就算用快马六百里加急,速度也远比努尔哈赤更慢,恐怕三天前,他应该知道了。” 陈应转过身:“传令下去,所有哨骑加倍,密切监视建奴大营的一举一动。另外,派人去请哈穆泰、孟袞、博木博果尔,哈达、还有巴尔达齐,来议事厅商议。” “是!” 正如陈应判断的那样,努尔哈赤確实是比他提高得知马世龙准备袭击辽阳的消息,建奴大营,汗帐,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努尔哈赤坐在上首,面前摆著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他的手微微颤抖,脸上的皱纹仿佛又深了几分。 他在双城卫城下碰壁,这是他自从起兵起来吞併女真部落以来,这是第一场战败,虽然浑河之战中,他从伤亡的角度来说,算是惨胜,可惨胜也是胜。但是双城卫这一战,他败得连推卸的藉口都的找不到了。 陈伯应仅仅用了一千亲卫,八千匹挽马,几万枚手榴弹,让他偿到了生平第一次的惨败,他如果撤退,他的脸绝对掛不住,他也丟不起这个人。 隨著这几天,他派出的骑哨向永寧方向侦察,获得的更详细的情况,永寧那边虽然有大量陈应的部曲,但是小规模骑兵还能从烽火台和驛站绕过去,大规模部队调动,就埋不住陈伯应了。 不过如此也好,就把陈伯应从双城卫城诱出来,只要在野战行军过程中,他们可以发起突袭,一战大败陈伯应。 可惜,计划还没有来得及实施,辽阳就传来了噩耗。 “辽阳————明狗居然敢打辽阳。” 帐下,眾贝勒面面相覷。 代善第一个开口道:“阿玛,辽阳空虚,守军只有一千五百,还有六千汉军。那些汉军靠不住,万一————” “万一什么?” 努尔哈赤冷冷看著他。 代善低下头,不敢再说。 皇太极沉吟道:“阿玛,儿臣以为,辽阳不容有失,必须回援,我们在辽阳有一百多万亩屯田,粮食超过六成存放在辽阳,万一辽阳有失,后果不堪设想啊!” 其实皇太极也好,代善也罢,他们已经被陈伯应打出心理阴影了,建奴是奴隶制,每个旗的所有人丁,都是旗主的私產,战损一个旗丁,就是他们財產在损失,经过试探性进攻,双城卫非常难打。 哪怕用人命堆也不一定能把双城卫打下来。 “汗王,辽阳是咱们大金的根,绝不能让辽阳被明狗攻克!” “双城卫这边还需从长计议。” 建奴在在这破地方死了三万多人,建奴右翼四旗本来就损失惨重,现在再打下去,他们还要死多少人? 当然这话谁也不敢当著努尔哈赤的面说出来,听到马世龙奇袭辽阳,眾贝勒们就心思活络开来。 阿巴泰也跟著嚷道:“阿玛,必须撤兵回援辽阳,总不能为了一个陈伯应,把老家丟了吧?” “你给我闭嘴!” 努尔哈赤一声暴喝,帐內瞬间安静。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在辽阳和双城卫之间来回移动。 良久,他缓缓开口:“老八,你说。” 皇太极深吸一口气,斟酌著道:“父汗,儿臣以为,辽阳必须救。那是咱们的根本,失了辽阳,瀋阳不保,整个大金就完了。” 努尔哈赤点点头道:“你继续说!” “但是,” 皇太极自然看出努尔哈赤不甘心撤兵回瀋阳,他的话锋一转:“但,双城卫这边,也不能就这么算了。陈伯应此人,已成心腹大患。若放任不管,他日必成大祸。” “老八说得在理!那你说怎么办?” 皇太极看向努尔哈赤:“阿玛,儿臣建议,分兵。” “分兵?” “对。” 皇太极指著舆图:“派咱们在这里有十数万大军,分出一支精锐,不需要太多人马,只需要万骑左右,日夜兼程回援辽阳。其余人马,继续围困双城卫,牵制陈伯应,不让他有机会支援辽东。” 阿巴泰忍不住问:“那谁来留守?谁来回援?” “我回去————” “大贝勒,此事万万不可,你当初在已经中伏,再被马世龙伏击————” “阿敏,你给我闭嘴!” 代善怒视著阿敏:“你想死不成?要不是你临阵脱逃,我们会败?” 阿敏不甘示弱,反驳道:“一將无能,累死三军!” “你!” 阿敏立刻道:“壮王,奴才愿回援辽阳!” 阿巴泰也抢著道:“我也愿回援辽阳!” 留守? 那就是要继续面对那个疯子陈伯应,面对那些会炸的火球,面对那些不要命的明军,谁愿意?那是傻子。 马世龙是他们的老熟人,彼此非常了解,让他们跟陈伯应打,他们没有信心,但是对付马世龙,他们有绝对的信心。 让他们以一敌二,他们也有绝对的信心。 努尔哈赤看著这些儿子,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打了败仗,一个个都怕了。那个陈伯应,真的把他们打怕了。 他看向皇太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老八,你呢?” 皇太极沉默片刻,缓缓道:“儿臣————愿继续对战陈伯应!” 帐內一阵骚动。 “老八,你確定要留守?” 皇太极点点头:“儿臣愿为父汗分忧。” 努尔哈赤沉默良久,终於缓缓点头:“好。杜度。” 杜度上前一步:“奴才————在!” “你率正白旗五千精骑,加上三千蒙古骑兵,共计八千人马,即刻回援辽阳。记住,昼夜兼程,务必赶在明军之前抵达。” “喳!” 杜度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努尔哈赤又看向皇太极:“老八,这里就交给你了。记住,不要强攻,只需围困。等朕收拾了辽东那边,再回来收拾这个陈伯应。” 皇太极躬身:“儿臣明白。” 努尔哈赤摆摆手,眾贝勒鱼贯而出。 努尔哈赤缓缓坐下,望著帐外的雪原,喃喃道:“陈伯应————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双城卫,议事厅。 陈应端坐主位,两侧坐著哈穆泰、孟袞、博木博果尔、巴尔达齐等部落首领,以及周斌、刘源等將领。 “诸位,”陈应开门见山,“刚刚接到消息,辽东总兵马世龙率军奔袭辽阳。努尔哈赤已经分兵回援。” 厅內一阵骚动。 哈穆泰兴奋道:“大人,这是好机会啊!咱们趁他分兵,杀出去,一举端了他的老窝一” 隨著陈伯应这一战大败建奴,这让哈穆泰变成了陈应的坚定的追隨者,他甚至认为,只要陈应在,建奴不足为虑。 孟袞也急忙道:“对!让建奴尝尝咱们的厉害!” 陈应抬手压下喧譁,缓缓道:“孙阁老派人传话,希望咱们儘量牵制努尔哈赤的主力,让他无暇顾及辽东,本帅的意思是,打。” “打!” “好!” “早就该打了!” 眾人群情激愤。 陈应却忽然笑了,缓缓道:“但不是硬打。” 第111章 想撤退已经晚了 第112章 想撤退已经晚了 第111章马世龙率领辽东军精锐向辽阳城狂奔的时候,他还没有正式出发,密信已经发往瀋阳,经过瀋阳传给了努尔哈赤。 虽然说孙承宗才是关寧军的奠基人,事实上关寧军这个称呼,是指关寧锦防线,早在天启二年,孙承宗就整编出了十一万军队。 分別是战车营十二,水营五、火营二,前锋后劲营八,共计二十七个营,这些军队是招募出来的军队,拿著朝廷足额军餉,与祖大寿时期的关寧军,完全不是一支军队。 马世龙率领的辽东军精锐,其实从行军速度就能看出来,他们不愧为大明精锐部队,在一般情况下,大明军队在內线作战,行军速度是每天三十至四十里,像他们距离辽阳六百多里,至少需要十二至十五天。 可问题是,马世龙率领的辽东军精锐日行军是九十里,这个行军速度,放在后世,那也是绝对的精锐部队才能做到的。 马世龙带兵特別有意思,他採取的方式特別简单粗暴,他带著骑兵和车兵,依靠骡马行军速度非常快,每天走到九十里,就安营扎寨,然后埋锅做饭,跟不上来的士兵,等著挨饿吧,不想死捨命的跑。 马世龙也深知,寧远城被渗透成了筛子,不知道有多少人里通建奴,他只能与建奴抢时间,只要他足够快,努尔哈赤就没有反应时间,他只需要打下辽阳,整个辽东震动,特別是那些蒙古人,本来就是墙头草。 现在蒙古內部,就投靠大明,与投降建奴產生了严重的分歧,以蒙古第三十五任大汗林丹汗为例,他就是一个死硬份子,他其实很想重现成吉思汗时的辉煌,然而,他其实与天启皇帝一样非常倒霉,遇上了建奴的崛起,不可避免地与建奴爆发了战爭,然后一次次被努尔哈赤打得大败而逃,跟大明一样,完全就是努尔哈赤的沙包。 心情好的时候捶两拳,心情不好的时候踹两脚,在建奴势大的时候他採取了联明抗金的策略,不失为明智。然而,非常可惜,在一次次惨败之后,他特別需要大明的物资,就算没有火器和钢铁,也需要盐和粮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然而问题是,大明的官员,不知道是他们傻子,还是太精明,他们居然在互市的时候,把林丹汗交易的战马,原价三十两至三十五两银子一匹,直接出六两银子,几乎是打骨折二折购买。 林丹汗一看这个情况,瞬间大怒,这是把他当傻瓜整,於是,他的纵兵洗劫大明九边地区,试图从明朝这边得到一点补偿,结果惹怒了大明,他非但没能拯救他的部族,相反还把自己变成了建奴与明朝共同的靶子。 別看后世的史书说,明军被黑成狗,说他们战斗弱,不堪一击,只有林丹汗清楚,大明还是他们的爹,揍他们的时候,轻轻一挥手,就把他揍得拍满头是包,明军不仅可以完全碾压他的蒙古大军,还能打出极为夸张的战绩。 当然,马世龙也相信,只要打败一次建奴,那些墙头草就会站队,就像他这一次行军,前面居然出现了一支一千余人的蒙古军队。 “怎么回事?” 马世龙一脸惊讶地道:“这里怎么会有蒙古骑兵?” 他们面前的蒙古骑兵数量不少,足足一千五百余人还有三千匹战马。他们的马刀和骑弓都老老实实的掛在得胜鉤上,一只手牵著马,一只手高高的举著,证明自己手里没有武器。 “这会不会有诈?” 马世龙不以为然地道:“满桂,你会蒙古话,上去问问他们想干什么,车营做好准备,一旦不妙,马上开火!” 很快满桂回来,带著一个蒙古將领,经过满桂翻译,这才得知,他叫包克图,是科尔沁右翼巴尔达部的首领。 他们科尔沁被努尔哈赤当成炮灰,一次次消耗在战场上,虽然努尔哈赤通过联姻,与科尔沁部的贵族建立了良好的关係,但是他们下层的部落,出人出羊出力打仗,屁没有捞到,人死的不少。 当然,如果建奴一直胜利,他们也不敢背叛建奴,可问题是,代善被陈伯应打得大败,损失惨重,他们隨军出战的数千人,回来的不到百人,他们太清楚这一战的真实情况了,这下他们不干了,决定反金归明。 马世龙不解地道:“你们为什么要投降?以你们骑兵对上我们步兵,就算打不过,至少也可以逃的!” “我们为什么要逃?” “不逃就没命了,还用问为什么?” “除了战和逃之外,我们还可以选择投降嘛!” 包克图道:“大人您是想打辽阳吧?我们可以带路,辽阳那群建奴狗杂种,他们天天缩在城里花天酒地,让我们出来巡逻,我们可以带著大人,杀进去,乾死那些砸种!” 马世龙的脸色有些怪异,明军投降建奴的见得多了,从建奴那里叛逃大明的,还是第一次见到。当然,也不算是第一次,袁可立还说阴了建奴辽南四州副將刘兴祚,他带著两万余人马,投降了大明。 就这样在包克图的带领下,马世龙以每天九十里的速度奔向辽阳,特別是有了包克图的三千余匹战马,满桂高兴得笑掉了大牙,他不费一兵一卒,获得一千余匹战马,付出的不过是一些粮食和装备。 天启四年腊月二十九日,明天就是大年三十。 辽阳城下。 马世龙勒马立干城外三里处的一处十坡上,望著远处那座他曾经无数次梦回的城市胸中涌起万丈豪情。 辽阳,这座辽东第一重镇,落入建奴之手已经四年了。 四年间,无数大明將士都试图收復它,但是这个想法都没有来得及实现,因为主守派占据了主流,孙承宗的以守为攻战略,差点都以失败告终。而今天,他马世龙,要將亲手把大明的旗帜重新插上辽阳城头。 “大人!” 满桂策马而来,满脸兴奋:“包克图的人已经混进城了,他们联络了城內那些被逼著当兵的汉人,约定今夜子时开西门!” “可靠吗?” “包克图说,那些汉人早就受够了建奴的欺压。他们私下串联了两千多人,就等咱们来。只要咱们一到,他们就动手!” 马世龙沉吟片刻,猛然挥手:“传令下去,全军休整,炮兵上前,猛轰辽阳北城、南城,今夜子时攻城,车营所有火炮,对准西门,一旦城门打开,立即轰击城內建奴大营!” “得令!” 夜幕降临,辽阳城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 城內,西门附近的一处破旧宅院里,几十个穿著破旧明军號衣的汉子围坐在一起,他们曾是辽东的军户,被建奴俘虏后,被迫编入汉军,替建奴卖命。 虽然西方史界把中国夏商周三代,称为奴隶制时期,这其实是一个偽命题,这是错误的,在中国歷史上,其实並不存在西方意义上的奴隶制时代,因为西周周天子分封,这是標准的封建时代。 事实上,中国人的骨头一直很硬,哪怕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清朝的歷史其实一直是一部反抗史,从顺治到光绪,反抗一直没有停止,只是韃子写的歷史,在掩饰著这一幕。 建奴进攻明朝,並不是一帆风顺,也不是他们所认为的没有抵抗,没有反抗,以铁岭卫城之战为例,四千余明军全部阵亡,无一人投降。 “大哥,真的能行吗?” 一个年轻人颤抖著问。 为首的汉子叫李铁牛,原是辽阳城的百户,他握紧手中那把磨得雪亮的柴刀,沉声道:“行不行都得干,王师已经打到辽阳城了,咱们再不动手,等他们缓过劲来,就没机会了,今夜子时,听我號令。杀了守门的建奴,打开城门,放大明军进城。谁要是怕死,现在就滚————” 有一个胆小的汉军士兵刚刚起身:“噗嗤————” 他的脑袋掉在地上。 “让你走,你他娘的真走啊,想向韃子告密,门都没有!” 李铁牛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好!兄弟们,拼了!” 子时三刻,西门。 守门的建奴士兵正在打盹,这一夜和往常一样,冷得让人发抖,城外明军火炮不时的发射,他们缩在门洞里,裹著皮裘,嚇得瑟瑟发抖。 火炮声掩饰了城內的脚步声,几个黑影悄然摸到他们身后,刀光一闪。 “咔嚓!” 几个建奴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就倒在了血泊中。 李铁牛一脚踢开最后一个建奴的尸体,冲向城门,他招呼著身后的兄弟,奋力推开那两扇沉重的城门。 “开了!开了!” 城外,早已等候多时的辽东军精锐如潮水般涌入。 满桂一马当先,挥舞著那柄巨大的马刀,见人就砍,他身后,数千明军铁骑呼啸而过,比他们更快的是蒙古骑兵,他们的马蹄踏碎积雪,也踏碎了建奴的防线。 “杀!杀光这些建奴!” 城內瞬间大乱。 图尔格从睡梦中惊醒,听到外面的喊杀声,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 “大人!明军进城了!城门被那些汉狗打开了!” 图尔格大怒,抓起刀就往外冲。刚出营门,迎面就撞上一队明军骑兵,为首的那人黑塔一般,正是满桂。 包克图道:“他就是守將图尔格,额亦都的杂种!” 满桂狂笑一声:“拿命来!” 两人刀光相交,战在一处。 图尔格虽然勇猛,但满桂是辽东军第一猛將,两人交手不到三回合,图尔格一名蒙古骑兵射中战马,他刚刚想爬起来,便被满一刀砍中肩膀,惨叫倒在地上。 “绑了!” 满桂大吼。 天亮时,辽阳城內的战斗基本结束。 一千五百建奴,战死八百余,被俘五百余,六千汉军,五千余人投降,少数顽抗的被斩杀,那面曾经飘扬在城头的建奴旗帜,被扔在雪地里,踩得稀烂。 马世龙策马进入辽阳城,看著街道两旁跪著的降军和百姓,心中感慨万千。 他翻身下马,走到李铁牛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汉子!你叫什么名字?” 李铁牛跪倒:“小人李铁牛,原是辽阳百户。今为大明尽忠,死而无憾!” 马世龙一把扶起他:“什么死而无憾?本帅要你活著,好好活著!从现在起,你就是辽东军前锋锋右参军,统辖所有归正的汉军,给帅给五千兵额!” 李铁牛愣住了,隨即热泪盈眶,他原本是大明的百户,被建奴俘虏后,就了一个朝不保夕的汉军炮灰,现在居然是辽东军正三品参將,简直就是一步登天,他重重叩首:“小人————小人愿为大人效死!” 马世龙哈哈大笑:“不是为我效死,是为大明效死!” 与此同时,双城卫以北三百里,努尔哈赤的大军正在艰难北撤。 三天前,他接到了辽阳告急的急报,马世龙已经抵达辽阳城下,城內汉军造反,辽阳—— 危在旦夕,他当时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辽阳,那是他的根本,失了辽阳,瀋阳不保,整个大金就完了! “撤!全军撤退!” 努尔哈赤现在顾不上永寧港了,老窝要没了,再打下去,他们没有老窝,蒙古人肯定会反叛,临阵倒戈属於正常。 可撤退,哪有那么容易? 双城卫那个疯子,会眼睁睁看著他们走吗? 果然,第一天,陈伯应就接到蒙古骑兵的报信,建奴要撤退了,他就马上果断修改计划,亲自率领的狼骑军就追了上来。 於此同时,陈伯应颁布杀奴令,无论任何人斩首一级建奴首级,可以找到兑换一头牛,或者二十五斤雪盐,或者是一柄横刀,或者是价值一头牛的財物。 这一道命令下达,別说海西女真各部,就连大明兴州四屯卫也派出精锐,兴州四屯卫虽然大部分军户不能打仗,是破船还有几斤钉,四屯卫近三十万人,病子里挑將军,也能挑出不少弓马嫻熟的猛士。 海西女真、野人女真、索伦部等,接到命令以后,他们高兴得如同过年一般,陈应现在简单就是散財童子,给他们发福利。 於是,无数部落,无论男女,如同附骨之蛆,紧紧咬住他们的尾巴。 现在最尷尬的就是努尔哈赤了,他现在面临著当初明军面对的窘迫局面,打又不打,退又不退,就那么远远地跟著,时不时衝上来砍几个掉队的。 努尔哈赤气得浑身发抖,却毫无办法。 请假 请假 今天出现一些事,因为脚欠,踢了一个饮料瓶,惹了大麻烦,还没有处理好,非常抱歉,看样子要大出血了。 无论多晚,今天肯定会更新,但是十二之前肯定不行了,抱歉啊! > 第112章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第113章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第112章“阿玛!” 阿巴泰策马过来,脸上带著惊慌:“后面追兵越来越多,至少有八九千骑!” 努尔哈赤咬紧牙关,他其实早就派兵反击,陈应也不对他们交手,你追我就跑,你跑我就追。 特別是现在大雪封山,山坡上的积雪非常多,行动困难,双方速度都提不起来,更为关键的是,陈应在后面追的时候,海西女真各部已经全体出动了。 看著建奴撤退,这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就像农民看到了丰收的庄稼,一颗首级对標一头牛的价值。 一头小牛需要一年半载才能长大,也需要细心照料,可问题是,现在他们只需要一挥刀,就可以获得一牛头,哪怕明知建奴战斗力强悍,他们还毫不畏惧,前赴后继。 努尔哈赤愤愤地道:“加快速度,把輜重都扔了,能扔的都扔,只带乾粮和兵器!” “喳!” 命令传下,建奴大军开始疯狂丟弃輜重,马车、帐篷、粮草、甚至抢来的牛羊,全部扔在路边。 可那些狼骑军,却像闻到了血腥味的狼,追得更紧了。 哈达来到陈应身边,兴奋地道:“大人,建奴跑了,扔了一路的辐重,牛羊马匹到处都是,咱衍发夫財了!” 陈应虽然率领狼骑兵直接参与追击,可问题是,他並没有骑马,不是他不会,而是骑兵太冷了,除了裤襠热,其他部位都是冰的。 他坐著一辆改装的四轮马车,当然,现在是雪橇车,虽然有些顛簸,但问题是,车厢里升著火炉,火炉的热气经过烟囱,排出车外,车外寒风呼啸,呵气成冰,但车內却温暖如春。 他的小妾之一的伊尔哈,在车里给她烤著羊肉,整个车厢內都是烤羊肉的味道。 “这是赏你的!” 陈应端起一杯滚烫的奶茶,当然这是陈应改良过的奶茶,与后世的奶茶有些相似,里面放著糖、茶叶和奶砖,煮沸以后,把茶叶过滤掉,香甜可口。 “谢主子赏赐!” 哈达接到满满一杯热奶茶,也不嫌烫嘴,直接一饮而尽。 “主子,奴才去追建奴了!” “不著急!” “可兵贵神速,建奴扔下輜重的甲冑,就是为了迟滯我们的速度————” “你急什么?我跟你说,接下来的仗会很轻鬆,我们慢慢追就行了,等我们到了抚顺————” “可是建奴差不多跑光了。” “如此好的义务宣传员,你要是把他们都杀光了,谁把本帅的英雄事跡传出去?” 陈应非常清楚,大明的问题,不单单是建奴的问题,就算没有了建奴,大明的老百姓能够过上好日子吗? 答案是肯定的,不能。 陈应能够灭掉建奴吗? 答案也是肯定的,绝对不可能。 没有可以碾压建奴的实力之前,他別想一战灭掉建奴,建奴如果发现不敌,他们就会跑,现在沙俄的远征军已经翻过了乌拉尔山脉,一路烧杀抢掠,一路东征。 为什么蒙古车臣汗抽建奴投降,那是被沙俄打得连老窝都不要了,外蒙古也因为打不过,只能逃跑,投降建奴。 也就意味著,其实远东和西伯利亚地区,其实是可以生存的,只是没有逼到份上,如果是建奴逃到西伯利亚,再想远征就困难了。 更为关键的是,大明文官集团不允许灭掉建奴,以为只是晋商向建奴走私吗?为什么没有人拿晋商说事? 因为晋商赚的只是小钱,真正的大头是辽餉,歷年徵收的辽军最多的一年是一千两百万两银子,其次都是六七百万两银子,事实上,以辽餉徵收的银子远超规定的额度,朝廷让徵收每亩地九厘。 也就是每亩地九文钱,到底徵收多少没有人可以说得清,多的每亩地敢徵收两三钱银子,几乎是朝廷规定的二三十倍。 这还不算完,户部的银子出了户部,就会缩水,名其名曰漂没,或者是火耗,这个线上,已经养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天启五年八月,柳河之战战败,马世龙麾下伤亡一千七百余人,结果孙承宗就被弹劾去职,要知道孙承宗还是东林党的大佬之一,这一次弹劾他的人不仅仅是政敌魏忠贤,还有东林党。 孙承宗其实已经看透了,他们害怕孙承宗把建奴灭了,经过三年多的时间发展,孙承宗已经屯田收穫五十余万石粮食,再让他屯田下去,那就不仅仅是五十万石了,正是因为孙承宗的战略先期投入已经初见成效,必须马上把孙承宗赶走,否则等屯田形成规模,朝廷不需要从关內往关外运粮食,孙承宗手中那就不是十一万军队了,而是有可能二十万,三十万,甚至五十万人。 大明缺兵吗?其实並不缺,光看兴州五屯卫就知道了,兴州中屯卫因为在良乡县境內,没有军田,所以人口相对较少,只有五万人,但是兴州左右前后四屯卫,数量接近三十万人,这相当於每个卫有七万五千人。 光全国卫所中的军户数量,可不仅仅是在籍的两三百万人,而是两三千万人,甚至更多,以陈应所在的归德府为例,睢阳卫驻守在睢州,因为归德卫四大望族八大户,近半出於军户,他们对军那相对仁慈一些,睢州总人口在四十八万人左右,隶属於籍寄军户接近睢州总人口的四成,一个睢阳卫就有超过二十万军户。 儘管现在朝廷內斗激烈而残酷,下面的军户还非常淳朴,大明的军户还坚持著上阵杀敌,军功改变命令的信念,这也是大明在面对建奴时,多次战败,损失超过三十万军队,还能坚持下去的原因。 制约大明军队的最根本问题就是朝廷没钱,若是让孙承宗完成收支平衡,他就可以迅速扩军,甚至可以用人把建奴堆死,所以不仅是魏忠贤对付孙承宗,东林党也收拾孙承宗,东林党背后的金主,才是建奴的真爸爸,晋商只是白手套而已,他们只是小打小闹,晋商八大家资產过千万,可以说是富可敌国。 事实上,真正富可敌国的是东林党背后的金主们,道理放在陈应身上也是一样,他可以打败建奴一次,两次,甚至无数次,但是现在他的胳膊小腿细,还真不能挡住来自金主们的金钱攻势。 狼骑军追击建奴的速度不快,但非常致命,特別是陈应麾下的大寧军將士,除了沙河新军以外,兴州四屯卫组成的三千大寧新军精锐也与陈应会事,他们跟著陈应展开追击。 现在他们算是鸟枪换大炮了,不光缴获了建奴大批粮秣,还缴获了七八千匹战马,这个损失让建奴有种吐血的衝动。 本来大寧军新军是清一色步兵,在建奴的赞助下,大寧新军步兵会骑马的骑上了马,不会骑马的也没有关係,他们可以坐车,或者坐雪橇,至於说速度,一匹马拉一架雪橇跑不快,那就两匹,甚至三匹马,马多了速度就提上来了。 陈应麾下的將士以五十公里的速度朝抚顺杀去,隨著建奴越撤越快,双方的距离却越拉越近,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各部,也分到了不少战马和武器装备,这可把他们可乐坏了,都说跟著陈伯应陈大人太划算了,不管有没有参战,只要做好他交待的事情,分战利品的时候总少不了你一份。 这一点很快就成了奴尔干都司境內所有人的共识,由此形成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只要是陈应作战,不管有没有邀请海西女真各部还是野人女真各部,包括索伦部,他们都会主动积极参战。 明军现在是士气如虹,如狼似虎,战斗力暴增,就连大寧新军被建奴殿后部队突袭的时候,他们居然与建奴打得不分伯仲。 眼看著建奴大军逃得太快了,不仅哈达急,其他將领也急。 “大人,卑职兴州左屯卫指挥僉事尚青云,请战!” “尚青云?” 陈应微微一愣:“你跟尚可喜是什么关係?” “尚可喜?卑职不认识!” 尚青云道:“卑职倒是听闻东江镇有一个石城都司叫尚学礼,不过他春天的时候阵亡了,毛文龙请旨,恩封他为游击將军!” 大明其实有两个意思的都司,一个像陈应现在大寧都指挥使的都司,一个就是边军中的都司,这个都司为中阶武官,位居游击与守备之间,多由守备、千总晋升,承担中军指挥、车营管理及边防协防等职能。 “卑职的刀早就饥渴难耐了,恨不得马上追上建奴,痛快廝杀一场。” “不行!” 陈应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你们不怕把自己累死,我还怕你们把战马跑死了呢,老子缴获这些战马容易吗?当然,这句陈应不能明说,他淡淡地道:“努尔哈赤非常狡猾,千万不要中了他的诡计,要稳,跟著本师的中军,心急吃不热豆腐,他能跑,瀋阳城还能跑不成?咱们不费一兵一卒拿下瀋阳城,岂不是大功一件?本帅要让努尔哈赤知道,什么叫追亡逐北。” 尚青云先是一愣,隨即狂喜:“卑职遵命!” 努尔哈赤已经把瀋阳定为都城,只要夺回瀋阳,也是大功一件,升官发財不在话下,隨著陈应的命令下达,狼骑军將士也好,沙河新军,大寧新军也罢,他们如同潮水一般,散布开来,向建奴后方追云。 雪原上,追逐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建奴大军跑得筋疲力尽,人困马乏。他们不敢停,因为一停下来,后面的追兵就会扑上来,可他们想跑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前面还有海西女真,还有索伦人,无论是哈穆泰,还是博木博果尔,都想在陈应面前好好表现,他们甚至採取了不惜马力的態度,拿出了自己的压箱底宝贝。 就像博木博果尔,他亲自率领两千骑兵,这两千骑兵清一色装备了蒙古的铁蹄马,这种马其实才是蒙古大军横扫欧亚大陆的关键,铁蹄马耐力极好,可以轻鬆做到日行一百五十公里,建奴的骑兵再快,那跑不过铁蹄马。 “终於追上这群狗杂种了!” 博木博果尔看著眼前的建奴正在扎营,兴奋得满脸通红:“兄弟们,冲啊!杀建奴换牛————杀一个就是一头牛,杀两个赚两头牛!” 两千余索伦部骑兵,齐声吶喊,如同一股洪流,狠狠撞进建奴前锋,又是一场惨烈廝杀,建奴一看来的不是明军,也没有那种一炸一大片的火器,他们也是骑马玩刀的,打仗谁怕谁啊? 索伦部虽然驍勇善战,建奴骑兵也不差,双方不时的有人跌落战马,死伤惨重,博木博果尔虽然拼命廝杀,可问题是他们才两千骑,却建奴上万骑兵冲得七零八落。他亲眼看著自己的亲卫一个个倒下,最终,他只能憋屈的撤退。 没有等建奴鬆口气,哈穆泰带著锡伯部的骑兵也绕到了建奴的前面,经过一番廝杀,建奴也击溃了锡伯部,接著就是孟袞。 直到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建奴前锋阿巴泰清点,身边死了一千多人,伤了两千多人,他们虽然斩杀了不少敌人,可问题是,他们连扎营的时间都没有了,这么冷的天,会冻死人的。 天黑下来以后,就成了海西女真各部与野人女真各部的天下,他们都小部落,没有与建奴硬碰硬的实力,可问题是,他们也想活,更想活得更好,一颗脑袋一头牛刺激实在太大了,他们有的人钻在雪窝子里,匍匐前进,要么趁建奴出来撒尿拉屎,打闷棍,设陷阱,总之能杀一个都是赚的。 面对层出不穷的敌人,建奴將士们简直就是欲哭无泪。 建奴贝勒和將领们都如同那个啥,脑袋耷拉著,不敢抬头,他们有些想不通,什么时候,建奴成了谁都捶的烂货? 现实就是这么魔幻,他们其实不明白这个道理:“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 第114章 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第114章 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第113章努尔哈赤接到战报,一天之內伤亡將近三千人马,这个消息,仿佛雷霆一般,重重砸在他的心头,这其实並不是关键的是,最关键的是,造成他们三千多人伤亡的不是心腹大敌大明,而是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 这意味著什么? 努尔哈赤非常清楚,他用了三十多年,用了无数次的胜利,用了无数次的屠戮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霸业,已经开始动摇了。大金国最宝贵的財產,就是那句:“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也意味著,在辽东,在蒙古、在朝鲜,他们女真已经不再是无敌般的存在,也不是那个让人谈女真色变的大恐惧,那些墙头草开始倒向大明。 一开始的时候,努尔哈赤没有想明白,陈伯应明明有双城卫坚城可以依託,明明可以以最小的代价,耗到他们撤退,可陈伯应偏偏以己之短,不惜拼著严重的伤亡,他就带著八千匹马,浩浩荡荡杀向他们十数万人马的大营,大明缺马,八千余匹马对於大明来说,这是一笔海量的財富,可偏偏陈伯应把这八千匹马当成了耗材。 现在他终於懂了,陈伯应就是要用一场血淋淋的胜利,让海西女真、野人女真看到,大明还是那个大明,还是无比的强大,大明还是比大金国强。 陈伯应现在成功了,他用这场胜利直接证明了大明还是那个大明。这就是大金以武立国的缺点,在武力被动摇之后,就连几百人的小部落,都敢衝上来踩他们一脚。 事实上,在上一次代善率领的八旗右翼被陈伯应击败的时候,大金的威信便开始动摇了,上一次只有不过几千人帮助陈伯应,现在却有足足数万人马,这一次双城卫的惨败,大金不可战胜的神话破灭,盟友离心也就成为必然。 努尔哈赤能看透其中的利害,却无力化解这场危机,除非大金现在主力尚存,但辽阳那边已经三天没有接到消息了,没有接到消息,这就说明了问题,辽阳的情况肯定不妙,现在恐怕回去已经晚了。万一孙承宗的胃口再大一点,反攻瀋阳,对大金的影响才是最致命的。 想要化解这场危机,其实並不复杂,只需要一场更大的胜利,来证明双城卫惨败只是偶然,大金依然强大,可问题是,失血过多的八旗大军,还有能力证明这一点吗? 咸平府旧城,也是大明曾经的海西宣慰使司衙门驻地,这座城池自从正统三年,开始正式废弃,沦为建州卫的辖地。 来到这里的时候,努尔哈赤暗暗鬆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就算大金这次损失惨重,士气被重挫,但是底子毕竟还在,只要能躲进咸平城去喘一口气,休整一段时间,他们完全有能力与明军再战一场,而此时大金的战线已经拉长了近一千多里,他们距离瀋阳还有不到九百里,陈伯应就算再想打,也没有在双城卫那么顺利了,这场仗,还有得打! 咸平城虽然废一百多年,成为建州卫的牧所千户所也有一百多年的时间,但是大明的基建可不是闹著玩的,建造的城池,只要不人为破坏,歷经一百多年的时间,还屹立不倒,完全有足够的防御能力。 经过简单打扫,在咸平城內,原海西宣慰使司衙门,建奴的隨军工匠,急忙砍下树林,搭建上屋顶,装好门窗,布置好临时行宫。 努尔哈赤坐虎皮软榻上,面前摊著一张粗糙的舆图,屋外寒风呼啸,屋內火盆里的炭火明明灭灭,却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暖意,不服老不行了,他现在的身体,大不如从前。 有了这座城池作为依託,海西女真各部再想袭击,已经不容易了,这座残破的城池. 也是城池,不是临时设立的大营,想要攻进来並没有那么容易。更为关键的是,为了城墙,人心安定了下来。 “阿玛。” 代善进来,身上落满了雪:“各旗將领都到了。” “进来吧!” “拜见汗王!” 眾贝勒和將领们鱼贯而入,跪在地上磕头。 努尔哈赤点点头,缓缓站起身,他的腰板依旧挺直,声音依旧洪亮:“都起来吧。” 议事大厅內挤满了人,代善、阿敏、皇太极、杜度、济尔哈朗————还有各旗的梅勒额真、甲喇额真,一个个灰头土脸,士气低落。 努尔哈赤望著眾贝勒和大臣道:“三天了,辽阳方面至今没有消息,十有八九已经丟了,现在我们就算回去,恐怕也赶不上趟了,咱们身后的追兵像附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以前,那些见了大金旗帜就跪地求饶的小部落,现在居然敢衝上来咬一口了,昨天傍晚,一个只有几百人的赫哲小部落,竟然趁抢走了两百多匹战马,我们大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眾贝勒没有人接话,大厅內一阵沉默。 努尔哈赤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怎么,一个个都像死了额娘一样?不就是输了一场吗?咱们起兵以来,输过的仗还少?” 眾人面面相覷,没人敢接话。 “我告诉你们————” 努尔哈赤的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大金没有输,陈伯应不过是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论实力,论兵力,论勇士,他哪个比得上咱们?那些海西野人,不过是看咱们一时不顺,才敢跳出来咬一口。只要咱们狠狠打回去,把他们打疼、打怕、打死,他们就会像以前一样,乖乖跪在咱们脚下!” 代善心有余悸地道:“阿玛,再打下去————” “你是想说,再打下去,大金就完了!” 努尔哈赤厉声打断代善道:“你以为本汗不知道?辽阳多半已经丟了,大金的勇士,死了那么多,这个仇不能不报,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也不能退!一退,蒙古人会反,朝鲜人会反,那些被咱们压了十几年的部落,全都会反!” 厅內一片死寂。 代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阿纳您说怎么打?” 努尔哈赤缓缓道:“杀鸡做猴,追咱们追得最凶的,是博木博果尔的索伦部。这个野人,自以为抱上了陈伯应的大腿,就敢在本汗面前耀武扬威。本汗就让他们知道,野人永远是野人。” 建奴八旗精锐只是被陈伯应的火器打得怕了,他们瞬间就想起了当年在浑河之战中,他们被戚家军的火器打得伤亡惨重,尸骨如山,血流成河,面对比戚家军火器还要强上数倍的陈家军,他们不想打,也不敢打。 让他们收拾索伦部也好,锡伯部也罢,建奴八旗倒还真不怂,哪怕是被陈伯应打惨了的镶红旗,他们现在也可以平推索伦部。 “莽古尔泰!” “儿臣在!” “这里,叫黑松谷,两侧是密林,中间只有一条窄路,博木博果尔追了咱们三天,已经追红了眼,只要咱们示弱,他一定会追进来。本汗要在这里,把索伦部,彻底打残。” 博木博果尔確实追红了眼,这主要是他最初也是私想,想要保存实力,故作藉口让索伦別部与索伦使部人马跟上来,一起出击。结果这是拖延,他们就慢了下来,虽然他们仍旧跑在陈伯应大军的前面,但是,他们却没有与建奴接战。 这几天以来,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各部,一路追杀建奴溃兵,斩获无数。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八旗精锐,现在像丧家犬一样在他们面前逃窜,要比穷的话,索伦部其实是最穷的,他们见到那些小部落吃得满嘴流油,瞬间都急了。 可问题是,这三天以来,他率领索伦本部、索伦別部和索伦使部精锐共计一万五千余骑兵,只能捞一点残羹冷汁,引得下面的人非常不满。在他们这些部落中,首领要给下面的部眾带来好处,带不来好处,谁跟你混?就像林丹汗,他们蒙古的第三十五任大汗,也是根正苗红的成吉思汗直系后裔,他脑袋一热,与建奴硬搞,被努尔哈赤按在地上摩擦,又被皇太极按在地上摩擦,最后是眾叛亲离,所部仅剩四万余人。 “首领,前方发现建奴一支輜重队,大概三两千人,押著六七千匹战马,还有数百辆大车,正往黑松谷方向走!” 博木博果尔眼睛一亮:“建奴哪一旗的人马?” “打的正蓝旗的旗號,人困马乏,走得极慢!” 博木博果尔大笑道:“原来是莽古尔泰啊,那个被陈大人打得屁滚尿流的废物!追上去,一个不留!” “首领小心,黑松谷地形险要,万一建奴有埋伏————” “埋伏?” 博木博果尔不屑地挥挥手,“建奴现在哪还有力气埋伏?他们跑都来不及!传令下去,全速追击,拿下莽古尔泰,本首领重重有赏!” 一万五千余骑索伦骑兵迅速集结,然后呼啸而去。 他们衝进黑松谷时,那支建奴輜重队正在谷中慢吞吞地走著。看到追兵,顿时大乱,丟下大车就往前跑。 “追!”博木博果尔抽出马刀,“杀光他们!” 索伦骑兵如同潮水般涌进山谷。 可他们刚衝到一半,两侧密林中忽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无数箭矢从林中飞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冲在最前面的索伦骑兵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有埋伏!”博木博果尔脸色大变,“快撤!” 可已经晚了。 谷口处,无数建奴骑兵从雪地里冒出来,堵住了退路。前方的輜重队也扔掉大车,露出了藏在车里的刀枪弓箭。 努尔哈赤亲自站在谷口的一处高坡上,手持大弓,一箭射出。 箭矢划破长空,正中博木博果尔的战马。战马惨嘶倒地,博木博果尔被甩出去老远,摔得七荤八素。 “杀!一个不留!” 努尔哈赤的声音在山谷中迴荡。 索伦骑兵被挤在狭长的山谷里,前后受敌,进退不得。他们的勇猛在狭窄地形中毫无用武之地,只能眼睁睁看著建奴的箭雨收割生命。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一万五千索伦骑兵,战死八千余,受伤三千途,被俘两千余,只有不到两千人跟著博木博果尔从一条隱蔽的小路逃出了山谷。 博木博果尔浑身是血,左臂中了两箭,右腿被砍了一刀,几乎是被人抬著逃出来的,他躺在雪地里,望著黑松谷方向冲天的火光,眼中满是绝望。 “完了————全完了————” 消息传到两百里外的明军大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大帅!博木博果尔————博木博果尔被努尔哈赤伏击了!一万五千人,只剩不到两千! ” 陈应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表情:“博木博果尔呢?” “活著,但受了重伤,正往这边撤。他后面还有建奴的追兵!努尔哈赤亲自带队,见人就杀,已经有十几个小部落被屠了!” 陈应忽然笑了:“好一个努尔哈赤,还以为他真的只会跑了。” 陈应其实还真没有天真到可以一战灭掉建奴,也不认为努尔哈赤可以轻易被击败,可以说努尔哈赤残暴,也可以说他没有人性,但是不能说他真菜,人家也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十三副鎧甲有些扯淡,但是当时他起兵的时候,身边只有几百人倒是真的。能够以一个几百人的小部落,如今统一建州三卫,几乎占领整个辽东,他还算是一个梟雄。 周斌上前道:“大帅,您似乎早就有预料?” “当然!” 陈应笑道:“传令,狼骑军全体进入战备,本帅要会会努尔哈赤!” 周斌惊:“大帅!努尔哈赤这是故意引您出战啊!” “我知道。” 陈应淡淡笑道:“他让莽古尔泰诱敌深入,一战击溃索伦部,博木博果尔是本帅属下,他替本帅追杀建奴,才中了埋伏。现在他被打残了,建奴正在追杀他的残部,正在屠杀那些投靠本帅的部落。我要是鬼缩不战,以后谁还敢跟本帅干?” 周斌似乎明白,陈应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第115章 建奴扩军十二旗 第115章 建奴扩军十二旗 第114章周斌望著陈应的背影,心中原本的谜团正在缓缓解开:“大师,您早就预料到博木博果尔会轻敌冒进?” “当然!” 陈应淡淡在笑道:“努尔哈赤为了提高撤退速度,扔了不少好东西,这些东西落在其他部落手,博木博果尔能不眼红吗?” “那————那帅为何不提前提醒他?”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陈应轻轻笑道:“更好况,咱们是因为利益联合在一起,也会因为利益分道扬鑣,努尔哈赤一旦发现在军事上无法战胜本帅,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分划拉拢,他现在掌握的资源比本帅多,能够拿出的价码也本帅多,他们临时倒戈,只是迟早的事情!”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没错!” 陈应看向远方,脸上的笑容更甚:“咱们现在想要立足奴尔干都司海西宣慰司,確实是需要他们,但问题是,我们大明缺人吗?朝廷现在能够迁徙四个屯卫过来,也能迁徙四十个,甚至是一百个!” 周斌和王贵面面相覷,他们非常清楚,现在的屯田卫所,超过八成入不敷出,已经成为朝廷的包袱,朝廷为什么迫不急待把兴州四屯卫迁徙到永寧,就是因为担心夜长梦多。 无论陈伯应能不能在双城卫站住脚,朝廷先四个卫三十万人甩过去,能够站住胜,这是陈伯应的能力,也是他的功劳,当然,朝廷也可以减轻负担,更为关键的是,就算陈应守不住,这近三十万军户战败被杀,那也是陈伯应的责任。 陈应並没有命令海西女真各部怎么做,也没有严令索伦部怎么做,他只是用利益吸引他们,借著建奴的手,消耗他们,他想要的只是海西的地,而不是海西的人,一个只有几千人上万人的部落,会牢牢抱紧大明的大腿。 如果是几万人或者是十数万人的部落,肯定会有更大的野心,当初的哈穆泰是如此,博木博果尔也是如此,当然,努尔哈赤也是如此,他就算吞併建州卫四万余人口的时候,他也没有敢反明,直到他拥有十数万人马的时候,他才敢反。 陈应虽然在扶持索伦部和锡伯部,但是却不想养虎为患,陈应虽然不像努尔哈赤一样身经百战,但是他已经度过了最初的慌乱时期,现在的他,面对尸体血海的战场,还能镇定自若的吃著红烧肉,而且还没有半点不適。 就在努尔哈赤疯狂追击博木博果尔摩下的索伦部残部的时候,陈应其实也设定好了陷阱,他虽然此次看似带著九千余名狼骑军充当主力,但事实上,他还是想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练兵。 没错,就是练兵,他终於认为,好兵不是练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他麾下的大寧是以兴州五屯卫的军户为主,在晚明这个时期,军户的出路非常有限,但是上阵打仗,依靠军功搏一场富贵是他们最好的出路,大明不缺敢打敢拼的军户,也不確能打將士,他们缺的其实是一个舞台。 陈应现在就是给他们这个舞台,在努尔哈赤不顾一切追击博木博果尔的时候,他也做好了准备。 他与建奴后卫大军相隔两百里的距离,这个距离其实是建奴奔袭的极限,建奴骑兵与蒙古骑兵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他们的机会能力,隨著重甲骑士而严重降低,陈应麾下的炮兵和步兵,已经可以勉强跟得上建奴的速度了。 努尔哈赤虽然也在学习,也在进步,他其实也知道陈伯应其实也是在借他的手,杀光海西女真人,自从陈伯应来到双城卫的时候,海西女真共有大大小小上百个部落,至少七八万人,在代善率领八旗右翼四旗扫荡海西宣慰使境內的时候,一口气灭掉了二十多个部落,后来,他亲自带著人,灭了二三十个,现在海西宣慰使境內的海西女真部落,在短短不到一年內,仅剩四五十个部落,人口少了將近一半。 因为部落少了,人口减少,这些海西女真人不得不依附陈伯应,就像这一次追击,索伦部派了大部分青壮,一万余名青壮的损失,索伦部现在也是元气大伤,只要博木博果尔能够投降,他其实也不会对索伦部赶尽杀绝。 可问题是,博木博果尔非常狼狈,衝出包围的两千骑兵已经不足六百,但是他却没有丝毫想要投降的跡象。这主要是努尔哈赤的口碑太差了,投降建奴与不投降,区別只是早死或晚死而已,除了女真人以外,其他各部,都是他的炮灰,他最硬的仗,吃最差的粮,苦活、累活、脏活都是他们的,战功却没有他们的份。 就在博木博果尔陷入建奴团团包围,实在跑不动的时候,努尔哈赤派人劝降博木博果尔,然而问题是,不等努尔哈赤的劝降人员上前劝降。 陈应麾下的三大金刚王铁柱、陈大牛还有秦思明,带著沙河新军抵达埋伏圈,陈大牛通过望远镜,看著建奴似乎没有任何防备,兴奋的大笑道:“终於追上这群王八蛋了,开炮,轰他娘的!” “轰轰轰————” 隨著第一波齐射,一百多枚炮弹呼啸著飞向建奴骑兵阵中,听到炮声响起,所有建奴军將士瞬间被嚇得魂飞魄散,大团橘红色火光在他们阵中炸开,建奴將士们骇然看到,建奴骑兵在炮弹的轰击下,残值断臂横刀,空中似乎下起一阵血雨。 在双城卫城北大营倖存的建奴士兵,已经被陈应的火炮给炸服了,他们瞬间就明白髮生了什么,无数建奴士兵发出渗人的惨叫:“那帮魔鬼追上来了!” 原本还算秩序井然建奴大军瞬间就乱了套,成千上万的人轰的一下全部嚇得乱跑,包围圈里面的人拼命向外跑,外面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想衝上来看看,自相践踏之下不知道多少人被挤倒,被踩成了一团肉酱。 博木博果尔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看著炮声响起,大笑道:“努尔哈赤,你有种別跑!” 努尔哈赤面色苍白,失声叫道:“明军是怎么追过来的?他们离我们不是还有两百多里吗?他们————” 没有人回答努尔哈赤的问题,他们惊叫道:“汗王,快撤!” 不等努尔哈赤反应过来,他的亲卫急忙薅住努尔哈赤战马的韁绳,拉著他拼命向咸平方向撤退。 “轰轰轰轰轰轰————” 又是一排炮弹飞了过来,炮弹直愣愣的砸进人堆里,不知道多少人在炮弹的轰击下,消失得无影无踪,手臂大腿在空中胡乱飞舞,由於建奴挤得实在太密集了,没有一枚炮弹是浪费的,建奴士兵如同割倒的麦子,稀哩哗啦的倒下一大片,有的被削断了手臂,有的被切掉了大腿,有的被炸裂了肚子,肠子全流了出来,更有的被拦腰截成两段。 虽然建奴士兵身经百战,不知道打过多少仗,但是何曾见过如此血腥,如此恐怖的画面了?最让他们难受的是,炮弹一排排的飞过来,他们根本就没有还手的机会,只能干挺著挨打。 他们看著努尔哈赤逃跑,也跟著逃跑了,从炮击开始,到建奴崩溃,前后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哪怕连环雷霆炮射速非常快,但还是没有建奴士兵崩溃的速度快。 本来努尔哈赤还想找回场子,看著如同放羊一样到处乱跑的建奴勇,他最终还是咬紧牙关,猛地抽了战马一鞭:“走!” 望著建奴残兵败將,仓皇逃窜,那些兴州屯卫的军户们瞬间目瞪口呆,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建奴吗? 不是说建奴可以迎著明军的炮火衝锋,前仆后继,死而后己吗?可为什么,建奴仅仅伤亡上千人,甚至不及他们全军的半成,他们就崩了?明军面对建奴进攻的时候,还能坚持几个时辰呢,他们这是怎么了? “还愣著做什么追啊————” 眾明军將士和狼骑兵將士恍然大悟,他们开始追击,不是说步兵追上去骑兵,至少骑兵不顾一切逃跑的时候,战马的耐力非常有限,二三十里就会活活累死,不时的有骑兵掉队。 更何况,狼骑军是纯骑兵,他们的速度快,而且还是以逸待劳,依靠著马力充沛,战斗意志高昂,他们追了足足两个时辰,当然,不是不想再追了,而是因为实在追不动了。 九千狼骑,累倒了一半,战马更是跑废了上千多匹,但收穫也是惊人的,斩杀建奴三千余,俘虏三千余,唯一的遗憾就是,此战中缴获牛羊数量有限。 哈达策马上前,满脸兴奋:“主子,大胜!大胜啊!咱们把建奴杀得片甲不留!” 陈应转过头,看著身边的明军將士,哪怕是第一次实战的大寧新军將士,此时也充满了斗志,他们甚至上演了人比马快的惊人奇蹟,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对建奴再也没有了畏惧。 “周斌,你知道这一仗意味著什么吗?” 周斌愣了愣:“意味著————咱们贏了?” “对,咱们贏了。” 陈应点点头,目光深邃地道:“但更重要的是,从今以后,咱们大明在奴尔乾的海西宣慰司站住脚了。” 咸平城,海西宣慰使司衙门。 努尔哈赤回到这里,这才发现冷汗湿透全身,他身后两余万精锐出击,回来的不到一万三千人马,而且个个面如死灰,连马都跑得口吐白沫。 那些曾经横扫辽东的八旗精锐,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阿玛!” 皇太极看向惊魂未定努尔哈赤道:“明军没有追上来。” 努尔哈赤点点头,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久久不语,身边的眾贝勒沉默著,谁也不敢开口。 良久,努尔哈赤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眾人,忽然笑道:“好,好一个陈伯应。本汗朕纵横辽东三十多年,从未有人把本汗逼到这个地步。我一直在想,我们到底输在哪里?” 没人敢接话,在努尔哈赤的强压统治下,下面的八旗贝勒旗主,一个是他的侄子,三个是孙子,四个是儿子,所谓的大金国,就是他们一家子的事情,其他人都靠边站,说错一句话,那是要掉脑袋的。 努尔哈赤转过身,目光如刀:“本汗想明白了。不是我们的勇士不够勇猛,不是我们的弓箭不够锋利,是火器。陈伯应靠什么贏的?靠的是火炮,靠的是火统,靠的是那些会炸的火球,咱们的勇士再勇猛,也冲不过弹雨,咱们的弓箭再犀利,也射不过火炮,所以,咱们大金也要有火器!” 代善小心翼翼地问:“父汗,您的意思是————” “朕要建一个乌真超哈旗。” 乌真超哈是满语,意为重兵或重装部队的意思。 努尔哈赤冷冷地道:“从今以后,咱们八旗变为九旗,第九旗就叫赤焰旗,专门操练火统、火炮,旗丁斩设二十个牛录,与八旗並列,本汗亲自统领旗主!” “汗王英明!” 眾贝勒赶紧拍马屁。 “阿玛,可火器是明人的东西,咱们————咱们哪来的火銃火炮?” 努尔哈赤冷笑一声:“陈伯应能造,本汗就不能造?他有人,本汗也有人,老八,这件事交给你办。第一,收集战场上丟弃的火统火炮,能捡的捡回来,能修的修好。第二,从俘虏的明军工匠中,挑选会造火器的,给最好的待遇,让他们替朕造。第三————派人去山西,找那些晋商。告诉他们,朕要买火器,要买火药,要买造火器的工匠。价钱隨他们开,朕只要东西。” 皇太极躬身:“儿臣明白。” 努尔哈赤又看向其他人:“传令下去,全军撤回瀋阳。沿途所有部落,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光、杀光。朕不要给陈伯应留下任何东西。” “喳!” 命令传下,残兵败將们终於鬆了一口气。 陈应其实还不知道,因为他这只异世蝴蝶,不仅逼出了建奴的乌真超哈,歷史上这只是一支在皇太极时期建立的重装部队,叫乌真超哈营。 努尔哈赤在经过思考之后,成立了赤焰旗以后,又成立了汉军旗,以李永芳为旗主,接著成立蒙古左右旗,以吴克善和武訥格分別担任旗主。 在这场战败后,建奴八旗,不降反增,增设四旗,变成了十二旗。 乌真超哈,將是大金未来的希望。 他望著南方的天空,喃喃道:“陈伯应,这一局,你贏了。但本汗不会认输。等本汗的火器营练成之日,就是你的死期。” > 0 第116章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第116章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第115章人教人,永远教不会,但事教人,一次性就会了,努尔哈赤並不是没有遇到明军的火器部队,事实上,早在四年前的浑河之战中,他其实早就见识到了明军火器的威力。 戚家军的装备火器,虽然不如陈伯应麾下军队的火器射程远,威力猛,但是戚家军有一个沙河新军远远比不上的优势,那就是戚家军的训练有素,战斗意志顽强,哪怕弹尽粮绝,也可以用冷兵器与建奴精锐拼得不分伯仲。 努尔哈赤在咸平整编,不仅仅是增设了四个旗,將原来的八旗,变成了十二旗,他还对建奴的制度进行了些许的改动,他在创立八旗的时候,旗丁其实是没有军餉可以拿的,每个旗丁既是猎人,又是士兵。战时出征,平时耕猎。他们的武器、鎧甲、战马,甚至出征所需的粮食,都需要自备。 例如,在著名的萨尔滸之战(1619年)前一年,努尔哈赤就曾下令每牛录出五十甲,其中二十人还要自带云梯攻。既然没有军餉,那打仗的动力来自哪里?答案是战利品。 战爭结束后,掠夺来的人口、牲畜、財物会按照军功进行统一分配,每当出兵时,八旗士兵的家人反而欢呼雀跃,因为这意味著有机会获得大量財物来改善生活。 他现在为了维持十二旗的运转,设立各牛录的公田,这部分公田,既有明朝在辽东的屯田,也有牧场,同时把各牛录的阿哈,就是俘虏的大明军民,充当屯田军,同时,把各旗旗丁待遇,设为五等。 级別最低的则是养育兵,也就是实习生,每个月每个人可以享受五斗粮食,接著上一级就是战奴,接著就是步兵甲士、马甲、白甲兵。每一个等级的士兵享受的待遇不一样,分配战利器的比例也不一样。 至於原来的汉军和蒙古左右翼,被集体抬旗,对於士气低落的建奴八旗来说,確实是一个非常振奋的消息。 特別是新任汉军旗旗主李永芳,第一个站出来表態:“汗王,奴才决定死守咸平,为战死的將士们报仇,杀光明狗!” 任何时候都不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就比如济尔哈朗,他不是旗主,而是小旗主,小旗主与旗主一字之差,地位却天差地別。 他马上站出来道:“汗王,奴才愿领本部人马,与明狗决战,杀光他们!” 反正镶蓝旗的三十三个牛录,都是他的哥哥阿敏的,他连阿巴泰都不如,阿巴泰还有六个牛录呢,他这个镶蓝旗小旗主是光杆司令,手底下连一个牛录都没有。 能让阿敏肉疼,他非常开心。 济尔哈郎与阿敏的关係也不好,恨不得囊死他。然而,努尔哈赤看著他的改革,让建奴颓废的士兵,获得明显提升也非常开心。 看著济尔哈郎和李永芳得到努尔哈赤的讚赏,其他贝勒也不甘示弱,纷纷表示:“汗王,奴才等愿衝上去,杀光明狗!” 参加会议的吴克善,嚇得瑟瑟发抖,他毕竟臣服建奴多年,建奴的凶残嗜血给每一个蒙古人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看到建奴发狂,他嚇得手足发软,呼吸有些急促了。 努尔哈赤非常满意建奴將士们的表现,这才是他熟悉的建奴,隨著全军停止撤退,他们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打贏萨尔滸之战时期的状態。 建奴变化,最直接改变,就是那些海西女真小部落,他们也嚇得掉头就跑,不敢再骚扰建奴大军,建奴大军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 与此同时,咸平城卫以南五十里永丰驛站,明军依託著这个驛站,建立了大营,中军大帐內,眾將领摩拳擦掌,纷纷求战。 周斌不解地问:“大帅,建奴溃不成军,正是追击的好时机,为何下令停止?” “咱们看上去杀气腾腾,士气高昂,其实已经疲不能堪,马都快跑不动了,而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在逆境中跟建奴展开血肉搏杀,让他们打顺风仗还差不多.” 周斌沉默了,他其实也明白,他们现在是麻杆打狼,看著挺唬人,事实上,不仅人困马乏,更为关键的是,他们的弹药已经不多了,再难以坚持高强度的大战,永寧也好,双城卫城也罢,都不具备生產弹药的能力。他们所用的每一颗子弹,都是从昌平运过来的。 陈应看似只是对建奴展开了一千多里的追击,事实上,他们不亚於五六千里远征,如果不是他们还能依靠海路运输弹药,光运输这些弹药就让陈应感觉头大如斗。 “更何况,马帅(马世龙)已经攻克辽阳,努尔哈赤回援辽阳的意义已经不大了,他要是一心反扑,咱们弄不好还会吃一个闷亏!再说了,咱们这一仗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陈永仁不解地问道:“什么目的?” 陈应笑道:“让建奴知道,他们的骑兵再厉害,也冲不过咱们的火炮。让那些墙头草知道,大明还是那个大明。让努尔哈赤知道,他那一套,已经过时了。” 周斌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博木博果尔来到大帐內,他浑身缠著绷带,左臂吊在胸前,脸上还有未乾的血跡。 看到陈应,他挣扎著要跪下,被陈应一把扶住。 “大帅——奴才该死,中了建奴的埋伏,损失了那么多兄弟——” 陈应缓缓道:“你没事就好,回去好好养伤,索伦部还要靠你——” “大帅,您不怪奴才?” “怪你什么?” 陈应淡淡道:“怪你太想打建奴?怪你太想立功?博木博果尔,你记住,打仗没有常胜將军。输了不要紧,重要的是,不能输掉信心。” 他拍拍博木博果尔的肩膀:“回去后,好好整顿部眾。本帅会拨一批粮食、盐茶给你们。伤了的人,好好养著。死了的人,本帅会给他们抚恤。” 博木博果尔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我们索伦部世代效忠大帅!” 翌日一大早,永丰驛站明军大营,就想起了浑厚的战鼓声,仅仅一刻钟时间,大军就完成了集结。 陈应来到全军將士阵前,望著全军將士道:“兄弟们,你们累不累?” “我们更怕穷!” “哈哈!” 眾將士哄然大笑起来。 “建奴不逃了,他们想要跟咱们拼命,你们怕不怕?” “不怕!” “从双城卫,到永丰驛,全程一千三百余里,我们追杀建奴一千三百余里,追得他们连滚带爬,追得他们溃不成军,直到他们寧愿用后背硬扛我们的子弹和刀枪,也不敢转身与我们一战!” 陈应笑道:“我们杀了他们至少四万人,他们的尸体铺满了大地,而我们的伤亡却是那样的微不足道,你们满意了吗?你们解恨了吗?” “没有!” “你们没有,我也没有!” 陈应指著脚下的土地道:“万历三十八年,我们大明在辽东有二十五卫,四百余万军民,现在十室九空,白骨露野,赤地千里,我们才杀了他们四万人,不够,这远远不够,因为我们还没有把他们彻底打怕,他们还敢停在五十里外的咸平,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將士们——” “在!” “握紧你们手中的刀枪,准备再战,此战本帅要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要踏碎他们的骨头,让他们血流成河,让他们这辈子看到我们大明的旗帜就要嚇得尿裤子,你们能不能做到!” 所有明军將士瞬间热血沸腾,放声狂啸:“能,能,能!” “全军列阵,继续进攻!” “遵命!” 陈应指挥著沙河新军以及大寧新军为前锋,狼骑军掩护左右两翼,索伦部、锡伯部、 以及赫哲部等僕从军跟在后面。 陈应则坐上他的那架用四轮马车改造的雪橇,大军如洪水一般向咸平衝去。 坐在雪橇车厢內,周斌忍不住问道:“大帅,您不是说咱们弹药不多了,人也疲了,再打下去——” “谁说我要打了?” 陈应目光炯炯地道:“我只是要让努尔哈赤以为,我还要打。” “大帅,这是——虚张声势。” 陈应点点头,淡淡道:“努尔哈赤是一个老狐狸,咱们不是要是不追击,就地撤兵,他肯定可以判断出,咱们是的弹药耗尽,恐怕到那个时候,攻守易势,他就会派出骑兵,咬著咱们不放,本帅只能摆出进攻的架势,让他不敢轻举妄动。马帅刚刚拿下辽阳,需要时间撤退,三万被解救的军民,扶老携幼,走得慢。咱们多拖努尔哈赤一天,马帅就多一分安全。” 周斌恍然大悟:“大明英明!” 与此同时,咸平城。 努尔哈赤站在新修缮的城墙上,望著南方的天际,眉头紧锁。 “报——” 一骑斥候飞驰而来:“稟告汗王,永丰驛的明军拔营,正在向我们咸平推进,其前锋距离我们不足三十里,预计两个时辰后,將抵达咸平!” 努尔哈赤脸色微变,他下意识地反应:“陈伯应这是要打咸平?” 阿巴泰马上道:“他们来得正好,正好可以杀光他们!” 济尔哈朗也道:“汗王,奴才愿意领兵出击——” “汗王,奴才请战!” 看著下面战意盎然的贝勒和將领们,努尔哈赤的眉头越拧越紧,他其实在撤退的时候,故意是想拉长陈伯应的补给线,然后再打一个反击,只不过他率领两万余大军反扑博木博果尔的时候,陈伯应也防著他这一手,一场伏击,直接把他麾下打崩了。 皇太极压低声音道:“阿玛,儿臣以为,陈伯应未必是真要打,他的补要从双城卫运过来,长达一千三百余里,更何况,他麾下人马损失不小,人马皆疲惫不堪,他这是在虚张声势,替马世龙爭取时间。” “老八,你难道忘了,这里距离双城卫虽然远,但距离海西女真各部却非常近,他何必从双城卫运来给养?” 莽古尔泰反驳道:“海西女真的锡伯部、卦勒察部、窝集部、赫哲部还有数十个部落都已经投靠了他,陈伯应会缺给养吗?” 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那就是努尔哈赤从蒙古內喀尔喀部会盟的时候,从蒙古人那里得到的牛羊马匹,已经丟了超过四分之三,陈伯应其实不缺粮草补给。 努尔哈赤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老五,你说得有理,但万一他是真打呢?这陈伯应,从不按常理出牌。他当初在双城卫的时候,谁能想到他真敢亲自率领八千骑夜袭?本汗以为他会轻装急进,结果他却缓步推进,没给本汗留一丝可趁之机,你说他虚张声势,他反而有可能是真打,你说他真打,他又可能虚晃一枪,本汗赌不起,大金也赌不起!” “那汗王的意思是——” 努尔哈赤看向目前八旗中实力最强的阿敏道:“阿敏!” “奴才在!” “本汗命你率领镶蓝旗八千精锐,防守咸平,加强戒备,明军若敢来犯,本汗要你防守至少十天!” “喳,奴才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阿敏心中暗暗叫苦,整个八旗加在一起,十数万人马挡不住陈伯应的疯狂进攻,他仅率领镶蓝旗的八千人马,怎么可能挡十天? 不过,他虽然不满,却不敢说出来。 “传本汗王令,以两黄旗为前锋,两红旗和两白旗居中,正蓝旗殿后,全军撤向瀋阳努尔哈赤此时已经不奢望可以一战灭掉陈伯应了,他只希望自己可以快速回援,把损失的牛羊马匹和人口,从马世龙手中夺回来。 虽然辽阳城已经被马世龙攻克,但是马世龙非常贪心,他不仅夺走了三万余名奴隶,也缴获了十数万石粮食,整个辽阳城的粮食和財物,几乎被马世龙搬空,因为他携带的物资太多,加上那些奴隶的身体极弱,马世龙所部的行军速度非常慢,每天仅能走二三十里。 六百多里,他至少要走二十天,最快也要半个多月,也就意味著,努尔哈赤还有机会抢回被马世龙夺走的財物和奴隶。 皇太极看著努尔哈赤的背影,似乎明白过来,他已经被陈伯应打怕了,没有了以前的雄心壮志,可问题是,努尔哈赤是大金的主心骨,连努尔哈赤都失去了信心,大金未来该何去何从? 大明朝廷派陈伯应这一路偏师,奇袭双城卫,与海西女真各部建立联盟,隨著时间的推移,这个联盟会越来越牢固,那么大金的未来在哪里? 济尔哈朗难以置信地道:“撤?就这样放过这些明狗?” “撤!本汗不想再重复第二次了!” 阿敏拉了一把济尔哈朗,示意他闭嘴。 明眼人都看得出,陈伯应率领的这支明军绝不好惹,大金跟他们前后交手三次,全部以失败告终,而且损失惨重,再硬拼的话必然伤亡惨重,镶红旗让陈伯应给打残了,两黄旗也被陈伯应的打得死伤六千余人,真让他们去打这么一场硬仗,那肯定是伤筋动骨的。 这年头实力就是一切,既然努尔哈赤都不想打下去了,谁硬要强出头去跟陈伯应死拼,那简直就是脑子有坑了。 建奴眾將表面上装得义愤填膺,满心不甘,但是努尔哈赤非常清楚,他们心中早已乐开了花,他不得不承认,大金已经打不起一场死伤数千人上万人的恶仗了,只能撤。 等他的赤焰旗乌真超哈训练成军,再与陈伯应一较高下。 建奴其实就是一群狼,如果猎物比较软弱,他们便会穷凶极恶的扑上去將其撕成碎片,不死不休。但如果对手强大到让他们整个种群都面临著灭亡的危机,他们马上就会打退堂鼓,不敢再战。 三十多年来,这还是明军第一次在野战中,以少敌多,让大金打了退堂鼓,这个“第一次”让大金无法接受。 可问题是,再无法接受,也改变不了什么,陈伯应可是虎视眈耽,他麾下的明军,简直就像猛虎盯上羊群,现在攻守易形,他们成了大明的沙包,想打就打,想揍就揍。 很快建奴的將领们,特別是那些年迈的老將们,他们转变的速度特別快,因为他们亲眼见过大明的强大,在女真没有崛起的时候,建州卫,建州左右三部,谁敢炸毛,大明揍他们的时候,根本就不需要出动数万或数十万大军,只需要四五千人,就能打得他们叫爸爸。 这些老將心思非常活络,反而造反的是你努尔哈赤,是你们爱新觉罗,我们只算是从犯,打不过可以投降,投降只输一半,给努尔哈赤当狗是当狗,给大明当狗也是当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当然,努尔哈赤不知道他麾下的这些老將们已经转变了態度,他们盯著这些努尔哈赤的狼崽子们,似乎想著从哪里下刀子。 入夜,咸平城外,明军临时大营。 陈应独自坐在营帐中,面前摊著一份刚刚写好的捷报。 女扮男装的进来,轻声道:“大人——” “你怎么来了?永寧出了什么事?” 苏媚微微一笑:“大人,妾身在永寧受人所託,请大人退兵!” “徽商?” 苏媚微微一愣:“大人如何得知?” “这不是明摆著的事吗,徽商是东林党背后的金主之一,建奴若是被灭了,绝对符合东林党的利益,东林党人肯定向他们的主子求援——” 陈应起身还以为晋商才是大明唯一的卖国贼,事实上,直到徽商提出要想双城卫开始商號,而且要在永寧前往双城卫各个驛站上开始商號,这就引起了陈应的警觉。商人重利而轻义,现在永寧前往双城中的六座驛站,完全没有民间百姓往来,做生意无利可图。 他们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藉助陈伯应的渠道向建奴走私。 陈应现在不仅无力歼灭建奴,也实在打不下去了,他不介意卖徽商一个人情,他点头道:“他们想要本官放努尔哈赤一马?” “没错!” 苏媚淡淡地笑道:“大人,您的意思呢——” “我要三成!” “什么?” “他们东林党从辽餉中贪墨三分之二的军餉,每年至少四五百万两银子,我也不要太多,一百万石粮食,一百万两银子,本官收到粮食和银子,马上可以退兵!” 陈应决定暂时榨乾东林党的价值:“你去回復他们——” “大人,难道一百五十万石粮食,外加一百二十万两银子不行吗?” 苏媚淡淡地笑道:“妾身自作主张,替大人做出了决定,订金二十万两银子,外加十五万石粮食已经到了永寧——” “哈哈——” 陈应大笑起来:“苏媚,还是你懂我,就这么办吧!” 他顿了一顿,接著看向苏媚:“你说努尔哈赤现在在想什么?” 苏媚想了想:“大概在想办法报仇吧。” “对。” 陈应点点头,“而且,我大概能猜到,他会怎么报仇。他会学我。学我造火器,学我练火銃兵,学我用火炮,他也会有自己的火器营。” 苏媚心中一紧:“那咱们怎么办?” 陈应笑了,笑得很自信:“学我者生似我者死!他学得了我的火器,学不了我的东西“什么东西?” “制度。” 陈应一字一顿,笑道:“他能造火銃,但他不会给工匠好待遇,他能练火銃兵,但他不会让士兵吃饱饭。他能用火炮,但他不会让士兵知道,为什么要打仗,这些东西,他永远学不会。就算他想给,建奴贵族也不会同意,他可以用他的威望,把反对的声音压下去,但是他会死的,他已经六十多了,没有几年好活了,他要是死后,他的继任者,可没有他的威望,他压得越狠,反弹力量越大。” 当年蒋校长总结失败,就说出来那名经典名言:“反腐亡钂,不反腐亡国。”其实他不是看不到內部的问题,只是无力改变。大明现在也是一样,天启皇帝不是崇禎,崇禎刚刚继位的时候,確实是没有经验,被东林党忽悠了。 可问题是,灭了东林党也解决不了真正的问题,灭了建奴也解决了大明的问题,只能延迟大明的灭亡,大明需要改革,进行自上而下的改革,最根本的改革,就需要进行土地改革,给大明百姓绑上一条可以锁血线。 只要大明百姓不被斩杀线斩杀,他们不参与造反,大明就可以延续下去,这个话题扯得有些远了,但努尔哈赤学陈应打造火器,就等於我放弃了建奴的骑射功夫,也等於自废武功,除了骑射以外,建奴面对大明百姓,没有任何优势。 论人口基数,还是论智商,他们完全不行。 而此刻,辽阳通往寧远的官道上,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在缓缓南行。 马世龙策马走在队伍中间,回头望了一眼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辽阳城,心中五味杂陈“大帅,” 满桂策马上前,抱拳道:“建奴追兵一直没有出现,看来陈伯应那边把努尔哈赤拖住了。” 马世龙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这个陈伯应,果然是个信人。传令下去,加快速度,爭取半个月內回到寧远。” “是!” 队伍中,三万被解救的军民扶老携幼,虽然疲惫,眼中却闪著希望的光芒。他们终於回到了大明的土地,终於不再是建奴的奴隶) 第117章 乱世之中先杀圣母 第117章 乱世之中先杀圣母 第116章”陈伯应,这个人情,我马世龙记下了!” 马世龙非常清楚,按照以往大明的惯例,孙承宗对大寧都指挥使陈伯应也没有直接管辖权限,而且陈伯应又是魏忠贤的人,他完全没有必须听孙承宗的意见,反而会给孙承宗扯后腿。 但是,让马世龙没有想到的是,陈伯应不仅听从了孙承宗的意见,牢牢的拖住了努尔哈赤的建奴大军,以马世龙对陈伯应实力的了解,这一点陈伯应肯定损失惨重,说不定已经元气大伤了。 满桂裂开嘴大笑道:“陈伯应陈大人这人还真不错,能处!” “能处规能处,你也別嘴上说啊!” 马世龙淡淡地笑道:“你麾下通晓骑战的將领不少,陈伯应肯定缺骑兵將领,你送一个过去?也算是雪中送碳!” “大帅的意思是————” 满桂瞬间明白,马世龙这是要交好陈伯应,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官场更是如此,马世龙与陈伯应也不是没有半点交情,至少以前陈伯应还求过他办事,这一次马世龙立下攻克瀋阳的大功,自然是想分润一些战功,並且给陈伯应一些实惠! “末將摩下把总哈日努特(蒙古族)———— “你也別扣扣搜搜的,一个把总,三百骑兵,你拿得出手?这一战,你不仅缴获一万多匹战马,还扩编一个骑兵营,你好意思——. 2 马世龙淡淡地笑道:“至少也应该是一个骑兵千总,本帅准备把麾下练兵游击傅云霄派过去!” 马世龙跟陈伯应不一样,他虽然是辽东总兵,管辖著辽东所有总兵、副总兵、参將,算是整个辽东军区的司令员,但问题是,他並没有自筹军餉的能力,他麾下的將领,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想扩军也没有办法。 此次马世龙从辽阳解救下来三万余名被俘虏的大明百姓和军户,特別是像李铁牛等反正的汉军將领,他也必须给予提拔重用,那么问题来了,马世龙可没有那么多坑,必须给这些人腾位置。 咸平城南,明军大营。 陈应策马立於阵前,身后是整齐列阵的沙河新军与大寧新军,火统如林,旌旗猎猎,更远处,狼骑军的斥候往来如织,將咸平城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大帅!” 周斌策马上前,抱拳道:“建奴主力大军和努尔哈赤三天已经悄悄撤退,现在城內是阿敏担任守將,守军士气低落———— 陈应淡淡一笑:“这是一个好机会!” “好机会?” 周斌有些不解:“大帅的意思是,用此地练兵?” “没错,咱们以前主要训练就是以步克骑,还没有来得及训练以步攻城,攻城战向来都是惨烈的战斗,无论是沙河新军,还是大寧新军,还没有进攻这一项技术的训练!” 陈应接著道:“辽东二十五卫十四座卫城一百二十七座堡城,咱们將来要收復辽东,攻城战可是少不了的,必须把他们的短板补上来。” “下官明白了!” 周斌原本只是兴州中屯卫指挥同知,併入沙河卫的时候,他是沙河卫指挥同知,现在他还是指挥同知,不过却不是大寧都指挥使司指挥同知,从二品,这升官的速度也不算慢,简直就像坐上了火箭。 陈应转身下达命令道:“传令本都指挥使命令,今日继续操练攻城,以各部为单位,每部进攻半个时辰,接著轮换!” 陈应並没有下达不必真打的命令,能打下来自然更好,打不下来就当练兵了。 隨著陈应的命令下达,沙河新军八部十六司,大寧新军六部十二司,按照原本战斗序列,列阵前进。 “大帅这是要把阿敏活活嚇死啊!” 陈应缓缓道:“我要的,不是嚇死他。我要的是,让咱们的兵,见见血,长长胆,一支没打过硬仗的军队,永远是新兵,咸平城里的建奴,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眾將凛然。 无论是沙河新军,还是大寧新军,在训练攻城的时候,炮兵永远是主角,大寧新军目前並没有直属炮兵,他们自然需要用沙河新军的炮兵掩护,一时间咸平城下炮声隆隆,硝烟瀰漫。 周斌看著炮弹消耗非常快,他有些心疼:“大帅,这炮弹————” “炮兵是技术好,想要打得准,打得快,只能训练,没有任何捷径可以走!” 陈应笑道:“现在反正有人买单,不怕炮弹贵!” 现在东林党背后的金主也没有想到,建奴居然如此拉胯,努尔哈赤还吹嘘为辽东第一猛人,结果还没有打过陈伯应这个工头。 但问题是,东林党害怕啊,陈伯应毕竟是阉党中的一员,如果让陈伯应一口气把建奴灭了,阉党的气焰会更加囂张,他们在辽东军各营都有布置,唯独没有想到天启皇帝居然弄了一个大寧都司。 更为关键的是,这个大寧都指挥使司陈伯应会如此能打,仅仅带著一群工匠,就把建奴按在地上摩擦,他们不能让建奴现在就灭了,他们在建奴身上投资太多,他们还没有收回投资呢。他们与陈伯应也没有关係,只能花钱买他放手。 一百五十万石粮食,一百二十万两银子,陈应现在不缺钱了,別说给他五个卫三十多万军户,就算是给他十个卫,他也有能力养活。 咸平城內,阿敏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三天了,城外明军每日攻城不輟,炮声不绝,他派出的斥候一个都没回来,城里的粮食越来越少,士兵们士气低落,连站岗的都打瞌睡。 “贝勒爷,” 一个牛录额真颤抖著声音道:“明军至少有两三万人,还有那些不要命的狼骑军。咱们现在只有不到三千人,再守下去————” “闭嘴!” 阿敏一巴掌扇过去:“再敢动摇军心,爷活剥了你!” 那牛录额真捂著脸,不敢再说。 阿敏走到城头,望著城外那面迎风飘扬的陈字大旗,眼中满是怨毒。 他恨努尔哈赤,八个旗主中,除了他以外,其他旗主不是他的儿子,就是他的孙子,唯有他是侄子,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努尔哈赤让他在这里殿后,其实就是弃子。 他恨陈伯应,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明军將领,毁了他的一切。他更恨济尔哈朗,恨他这个弟弟,要不是他上躥下跳,努尔哈赤也不会把最苦最累的差事扔给自己,自己却带著主力跑了。 “贝勒爷————” 一个亲信低声道:“要不————咱们撤吧?连夜突围,往北走,绕一个大圈————” 阿敏咬咬牙,终於点了点头:“传令下去,今夜子时,全军突围。把所有带不走的粮草輜重,全部烧掉。还有————城里那些汉人奴隶,一个不留。杀光了,省得他们给明军带路。” “喳!” 入夜,咸平城內火光冲天。 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建奴士兵如同疯狗般衝进奴隶的住所,见人就杀,刀光闪过,人头滚落;火光映照下,鲜血染红了积雪。 一个穿著破旧儒衫的中年秀才,拼命护在妻儿面前,一个镶蓝旗的披甲战奴,看著这位秀才的妻子,虽然人老珠黄,但也比他们海西女真的女人细皮嫩肉,他双眼冒出绿油油的光芒。 “给老子排队,老子先来!” 秀才的父亲拄著拐杖挡在最前面。 “该死的建奴,你们不得好死————” “噗嗤————” 刀光落下,秀才的老父亲倒在血泊中,秀才目眥欲裂,双手抱著脑袋,缩成一团,他可没有扑上去拼命勇气。 孩子倒是非常勇猛,如同一只小猫,呲牙咧嘴,却被一枪捅进胸口,高高挑起,妻子终於想到了什么,五六个如狼似虎的建奴扑了上去———— 秀才眼睛一闭,假装看不见,可问题是,他妻子的惨叫声却声声入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耳中的惨叫声消失了,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老父亲无头的尸体,孩子被长枪钉在墙上,他的妻子赤裸著身体,生死不知。 “走!” 建奴士兵踢了他一脚道:“便宜你了!” 火光中,他的妻子终於挣扎著爬了起来,妻子用力的拔出儿子身上的长枪,她抱著儿子的尸体,整个人如同疯了一般,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 妻子抱儿子的尸体,缓缓走进火中,她的头髮开始燃烧,她的皮肤也开始燃烧起来,她仿佛没有感觉,此刻,她终於意识到,所嫁非人,她嫁了一个怂包,当初瀋阳被攻破,无数百姓开始逃跑,她的丈夫俞成祥认为,无论谁坐天下,都离不开他们这些士绅,都要重用他们这些读书人。 於是,辽阳城破,俞成祥確实是得到了重用,像牛马一样被往死里用,他们一家十三口,在短短三年多的时间內,接连被各种方式折磨而死,最开始死的是她的大女儿,二女儿,接著是小姑子,还有婆婆———— 就在咸平城內燃烧起大火的时候,远在十里外的明军大营,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大帅————” 陈应得起床的时候,已经到了一刻钟后,他一边穿著衣服,一边跑向望塔,他在望塔上,望著城中冲天的火光,脸色铁青。 “大帅,阿敏这是要逃跑————” “全军准备,马上进攻!” 周斌苦笑道:“大师,已经来不及了,咸平城是原来是建奴主力大军屯住之地,他们砍伐了大量的树木,现在南城门已经烧起来了,火焰十几丈高,兄弟们也冲不进去————” “用炮弹炸,用手榴弹炸,把火炸开!” 陈应咬紧牙关道:“传令,全军出击!” “是!” 號角声响起,明军如潮水般涌向咸平城。 城头已经没有多少奴隶了,建奴一路逃跑,跟著的奴隶其实不多,更为关键的是,这些奴隶,其实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奴隶,而是八旗建奴的包衣奴才,算是即得利益群体上,这些包衣奴才,对大明百姓比建奴还狠,简直就是畜生中的畜生。 阿敏早已带著主力从北门突围,明军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仅仅炸堆积在城门口以及街道上的柴火,就顺利衝进了城中。 陈应策马入城,一路上全是尸体,有建奴的,有奴隶的,鲜血在雪地上凝固,结成暗红色的冰碴。 “大帅————” 秦思明策马上前,低声道:“在发现至少四百多具尸体。但————还有两个活著的。” 陈应点点头,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北城。 那是一处被烧成废墟的宅院,一个鼻青脸肿中年秀才,跪在尸堆中间,抱著一大一小两具烧成焦炭的尸体,一动不动。 两个士兵站在旁边,不敢靠近。 陈应走过去,蹲下身,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俞成祥缓缓抬起头,他盯著陈应,忽然嘶声吼道:“你们为什么来得这么晚?” 陈应一愣。 他放下怀中烧焦的尸体,挣扎著站起来,跟跟蹌跑地衝到陈应面前,手指陈应歇斯底里地吼道:“朝廷花了那么多钱养你们这些兵,你们有什么用?建奴杀了我爹,我爹死了,我老婆死了!我儿子也死了!你们怎么不早点来?你们这些当兵的,就知道抢功劳、 吃空餉!打仗的时候缩在后面,等建奴跑了才来收尸,你们对得起朝廷的俸禄吗?你们对得起我们这些百姓吗?”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要扑到陈应身上。“是我要弹劾你!我要告到京城去!让皇上看看,你们这些废物是怎么打仗的!你们————” “够了” 陈应从腰间拔出两把左轮手枪,枪口缓缓抬起。 俞成祥愣住了,周围的將士们也愣住了。 陈应的声音陡然转冷:“谁都有资格弹劾本官,唯独你没有资格弹劾我,你没有资格指责我————” 俞成祥瘫软在地,浑身发抖:“你————你不能杀我————我有功名,我大明的秀才!” “砰!” 枪声响起,俞成祥的胳膊上多了一个血洞,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捂著胳膊,陈应接著扣动扳机,两支左轮手枪,十二枚子弹,全部射进俞成祥的身体,他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大人,您不该亲自动手,这事传出去,朝中那些御史————” 陈应转身望著眾將士道:“此人是建奴细作,妄图刺杀本官————” “下官明白!” 陈应自从双城卫与建奴交手开始,早已发现,建奴此战中,並没隨军奴隶,这些在咸平的奴隶,多少都是负责辅重管理的贵族包衣,数量极少。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收敛尸体,这些人,按汉军首级处理!” > 简单 第118章 客大欺客反覆无常 第118章 客大欺客反覆无常 第117章”大帅,阿敏跑了,但跑不远,卑职可以把阿敏的人头————” “我要他的人头做什么?” 哈达嘿嘿笑道:“主子,奴才————这不是想乘胜追击,再留下一批建奴来么。” “现在建奴就像输红眼睛的赌徒,如果我们再行追击,他们势必会不顾一切地反击,到那时,我们恐怕会得不偿失。” 陈应非常清楚,其实不仅仅是哈达,就边哈穆泰,甚至是博木博果尔也想趁热打铁,再衝上去狠狠的捞上一笔。特別是那些大寧新军的將士,他们实在是太想立功了,陈应麾下的沙河新军將士和大寧新军將士,无比期待,可以趁机多斩杀一些首级,可以奖励更多的土地。 这一战,陈伯应带著不仅打贏了这一仗,更为关键的是,建奴损失惨重,至少在两三年內,建奴无法恢復实力,等建奴恢復实力,他们早在双城卫站稳脚跟了。但问题是,在陈应的劝说下,他们也迅速冷静了下来。 特別是沙河新军將士的弹药几乎耗尽,他们人均手中的手榴弹已经降至个位数,炮弹也所剩无几,已经打不起大仗了,再打下去,就有可能像浑河之战的戚家军一样,没有弹药,他们打到现在也確实是打不动了。 至於狼骑军还能打,那是因为这段时间的战斗中,他们只承担侧翼掩护的任务,让他们生啃建奴,他们还真打不过。 隨著阿敏带著两三千建奴骑兵狼狈逃窜,持续了半个多月的双城卫大战终於落下了帷幕。 此役,陈应几乎把全部能战之师都压了上去,从双城卫到咸平,在长达一千三百余里的战线上,跟建奴打得血肉横飞,当然这一战其实是建奴单方面挨揍,陈应以精良的装备,明军將士高昂的斗志彻底击垮了建奴,斩首两万八千级,俘虏四千余人。 还有三千蒙古军骑兵主动归降,建奴的八旗中,努尔哈赤率领的两黄旗被严重的重创,十一位甲喇额真,三十一名牛录额真被杀,努尔哈赤遭到了自起兵造反以来未曾有过的惨败,陈应不仅保住了双城卫,还一举威震奴尔干都司。 此役,明军包括新成立的大寧新军在內,共计伤亡两千四百余人,其中非战斗减员达七百余人,以大寧新军非战斗伤亡最为惨重,当然,收穫也是最大的,他们不仅保住了双城卫,还利用此战的威慑力,成功復建了阿速江卫、苏兰卫、南关、奴尔干都司大半个海西宣慰司,重新回到了明朝的版图,陈应和他的大寧军声势大振。 然而,不等陈应的心情舒畅一些,还不等他返回双城卫,兴州左屯卫指挥使刘源,兴州右屯卫指挥使王翰,兴州前屯卫指挥使李成栋、兴州后屯卫指挥使张成英等几十名军官,找到陈伯应这位顶头上司。 “末將等拜见都指挥使大人!” 陈应有些好奇:“你们怎么来了?” “大人,我们要復建卫所,可问题是,朝廷也没有拨款,我们哪里有这么多钱啊!” 刘源代表著王翰、李成栋等人向陈应哭穷。 陈应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他们这些卫所官员道:“怎么可能会没有钱?” 刘源老老实实的道:“不瞒陈帅,朝廷已经欠了我们兴州左屯卫十三个月的俸禄,要不是大帅接济,我们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哪里还有钱修筑卫城?” “我草!” 陈应没好气地道:“你们的脑子被驴踢了?没有钱,本官分配给你们的地方,有大量的树林,有铁矿,有煤矿,还有铜矿,没有钱,你们不会自己挣啊?树在树林里,砍了运到永寧就是银子,山上有矿,海里有的是鱼,这些可都是餵到你们嘴边的肉啊,你们怎么就不动一下脑子?活该你们挨饿!” 王翰哭丧著脸解释道:“大帅,我们也试过砍树的,但是卖不出去————” 陈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的目光在刘源、王翰、李成栋、张成英四人脸上来回扫过,看著他们不像扯淡的样子,就问道:“说仔细些。” “大帅明鑑,现在永寧港只有徽商一家,正所谓客大欺客,莫不过如此!” 刘源嘆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帐册,双手递上:“大帅请看,这是咱们左屯卫与徽商交易的价目,上等松木,一方只给一分银子,一等貂皮,一张只给六钱,至於那些山参、东珠,更是压到不足市价两成,末將等砍一棵树运到永寧港,刨去人工、运费,还要倒贴一钱银子。別说赚钱,反而亏钱。” 刘源越说越委屈,接著道:“末將原想著,大帅给了咱们活路,咱们自己辛苦些,砍树、採石、捕鱼,总能挣出口粮来,可徽商那些人,仗著大帅给他们的专营之权,把价钱压得死死的,咱们不卖给他们,东西就烂在手里;卖给他们,亏得连裤子都要当掉。” 王翰也接过话茬道:“前屯卫也是,末將派人去猎了一些皮毛山货,想著换点粮食。 可徽商那姓程的,把价压得比白菜还低。一张上等狐皮,才给一钱银子。末將的人跟他们理论,他们却说爱卖不卖,不卖拉倒。这————这不是欺负人吗?” 李成栋和张成英也纷纷诉苦,说的都是类似的事。 陈应翻著帐册,脸色越来越沉,他似乎想明白了问题的原因,东林党不想看著努尔哈赤被他灭掉,就过来求情,苏媚给了他们一刀,要了一百五十万石粮食,还有一百二十万两银子,他们这是看著努尔哈赤成功逃回瀋阳,建奴安全了,他们这是返悔了。 “你们先回去吧,本官先了解一下情况!” 陈应拿起笔,写了一个条子,给各卫调拨一万石粮食,暂时让四卫先活下来:“既然暂时卖不掉,你们就用这些木材盖房子,先把住的问题解决掉!” “末將谢大帅赏!” 现在兴州四屯卫拥有五至八万人不等,一万石粮食足够他们省著吃半个多月,半个月足够陈应查明情况,找到解决问题的方式。 “请苏经歷过来一趟!” 陈应现在终於坐上了四轮马车,隨著数万大军前进,路面已经被踩成冰面,马车完全可以行走,虽然雪橇更加省力,但却非常废屁股,雪橇可没有减震装置,在冰面上行驶,那感觉如同坐过山车,滋味別提有多酸爽了。 回到双城卫,陈应不等苏媚行礼,马上问道:“咱们陈记的生意,可曾被徽商压价? “” 苏媚摇头道:“没有,程家给咱们的价,一直很公道。松木每方一钱五分,貂皮每张四两五钱,上等山参每支二十至五十两不等,远比给兴州四屯卫的价,高出数倍不止。” 陈应冷笑一声:“呵呵————好一个公道,这是看人下菜碟啊。” 苏媚微微一笑:“大人此番大胜,朝廷少不得重赏,他们可不敢得罪大人!” “不敢得罪本官,却敢收拾本官的下属,他们难道不知道,兴州四屯卫,现在归本官管辖?” 陈应他把帐册往桌上一拍,霍然站起:“当初程翼来找本官,说要合作,本官看在他们程家是徽商老字號,又诚意十足的份上,才把陈记的专营权给了他们,他们倒好,前脚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就砸锅?” “大人的意思是————” 陈应来回踱了几步,猛地停下:“苏媚,你以陈记的名义,约程翼来谈。告诉他,本官对目前的合作方式,有些想法要和他商议。” 苏媚点头道:“是。不过大人,程翼这个人,精明得很,他敢压价,必定有他的盘算。您若是————怕是不好收场。” 陈应冷笑道:“本官不发怒,本官跟他讲道理,讲得通最好,讲不通,那就换个讲得通的人来。本官可是拿刀的,道理讲不通,那就讲刀枪说话!” 三日后,双城卫,大寧都指挥使司衙门,后院偏殿內。 程翼端坐在客位上,面带微笑,举止从容。他身后跟著两个掌柜,一个年轻伙计,个个精明干练。 陈应坐在主位,苏媚站在他身侧,刘源、王翰等四卫指挥使坐在下首,脸上都带著几分忐忑。 “程先生,” 陈应开门见山地道:“本官听说,你最近和兴州四卫做了不少生意?” 程翼笑道:“是。四卫的诸位大人肯照顾,程某感激不尽。” 陈应也笑了:“那本官倒要问问,程先生照顾了他们没有?上等松木,一分银子一方;一等貂皮,二钱银子一张,这个价,程先生是怎么定出来的?” 程翼脸色不变,从容答道:“大帅明鑑,生意场上,讲究的是货真价实、公平交易。 四卫的木材、皮货,品相参差不齐,运输损耗又大,这个价已经是程某能出的最高价了,再说,程家千里迢迢把货运到江南,沿途关卡、船费、人工,处处都要花钱。若是价太高,到了江南卖不出去,程某也要亏本啊。” 刘源忍不住道:“程先生,你给陈记的价可不是这样,同样的松木————” “刘指挥使这话差了。陈记的货,是程某亲自验过的,確实是上上之品。四卫的货嘛————”他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王翰气得脸都红了:“你——” 陈应抬手制止他,看著程翼,缓缓道:“程先生,本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不敢,大帅请说。” “第一,四卫的木材,是不是和本官陈记的木材,从同一片林子里砍出来的?” 程翼笑容微滯:“这————” “第二,四卫的皮货,是不是和海西女真卖给本官的皮货,从同一批猎人手里收来的?” 程翼不说话了。 “第三,” 陈应的声音陡然转冷,缓缓道:“本官当初把专营权给你,现在隨时可以收回来?你程翼,把我的人当牛马使,把他们辛辛苦苦砍的树、采的货,用白菜价买走,转手卖到江南,赚得盆满钵满,你当我陈伯应是瞎子?” 程翼心里非常虚,他真害怕陈伯应一刀把他砍了,可问题是,他只是大掌柜,不能做主,他站起身,拱手道:“大帅息怒,程某绝无此意。实在是————实在是四卫的货,確实不如陈记的精良。再说,这生意是两厢情愿,程某从未强买强卖————” “两厢情愿?” 陈应冷笑,“他们不卖给你,卖给谁?整个大寧,只有你程家有专营权。你把价压得死死的,他们不卖给你,东西就只能烂在手里。这是两厢情愿?” 程翼额头沁出细汗:“大帅,这————这是生意场上的规矩。程某也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 陈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程先生,你给本官讲讲,你的规矩是什么?是趁火打劫?是敲骨吸髓?还是欺负我的人不懂行情?” 程翼后退一步,身后的两个帐房也变了脸色。 陈应一字一顿道:“本官给你两条路。第一,重新定价,四卫的货,按陈记的价收。 之前亏的,补上。第二————你程家,滚出大寧。互市的专营权,本官给別人。” 程翼脸色煞白,他万万没想到,陈应会如此决绝。 “大帅!程家与您有约在先,您不能————” “本官为什么不能?” 陈应冷冷道:“本官留著你,是让你替我的人谋福利的,不是让你来吸他们的血的。 你做不到,本官就换人。这世上,想做这个生意的,不止你程家一家。” 程翼张了张嘴,终於低下头:“大帅————容程某思量几日。” “三日。” 陈应伸出三根手指,“三日后,本官要看到新价。否则,你就带著你的人,离开大寧。” 程翼带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刘源等人又惊又喜,齐齐跪下:“大帅英明!末將等感激不尽!” 陈应扶起他们,他其实非常清楚,这四卫並不是他们的原因,他们只是被殃及鱼池,东林党开始朝他出手了,这只是开始。 “苏媚,妾身在!” 陈应淡淡地道:“咱们出货恐怕要有变故,马上寻找替代徽商的出货商———— ” “大人,您真要换掉徽商?” ,“这不是本官要换掉他们,是他们先不守规矩的,既然如此,还留著他们过年吗? ,7 第119章 商战暗战各怀心机 第119章 商战暗战各怀心机 第118章陈应对徽商压价的事情非常痛恨,在后世的时候,他有一次参加朋友婚礼,当地有大量的蔬菜大棚,有大量的萝卜、白菜以及辣椒,烂在地里。 陈应起初还有些不理解,明明超市里零售的辣椒在三块钱左右,萝卜也在一块钱左右,可问题是,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萝卜、白菜、辣椒居然白白浪费掉,他就上前询问,这才发现,就是二道贩子,也就是销售渠道在死命压价,辣椒每斤八分,萝卜五分钱,白菜两分钱,他这才知道,中国居然现在还有分这个货幣单位,这个价格,別说农民赚钱,他们甚至连一成的本钱都收不回来,特別是辣椒,他们寧愿烂在地里,也不愿意卖掉。没有办法,这些中间商太丧心病狂了。特別是河南的豆角,每到產出季节,都会被死命压价,能卖到两毛钱一斤就不错了。 这倒不是作者危言耸听,去年五一前后的时候,西瓜零售价在两块五左右,收购价只有几毛钱,特別好的麒麟西瓜,卖到八九毛左右,这就是农民没有平台,偏偏被压迫剥削的真正原因,就像大米和麵粉,这是大家日常所吃到的东西,以麦子为例,售价在一块二三左右,最便宜的麵粉,也在两块左右,可问题是,面粮加工完全没有技术难度,以前农民自己磨麵,每斤费用仅几分钱。 因为程翼的原因,这让陈应意识到,他不能把销售渠道交给徽商,要不然他们隨时可以压价,因为他们拥有独立专营权,也就是垄断。 苏媚轻声道:“大人,您真要赶程翼走?” 陈应摇摇头道:“看他的反应吧,若是识相,改过自新,本官可以留他。若是不识相——那本官就让他知道,在大寧这地界上,谁说了算。” 苏媚沉默片刻,又问:“可大人想过没有,若是真把程家赶走,咱们的货卖给谁?徽商虽然压价,恆他衍有蕖道,能把东西运到江南,卖个妤价钱。没有他衍,咱们的东西就只能烂在库里——还有粮食问题,现在永寧有三十五万多人,加上各部部落,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光靠咱们自己种,至少需要八九个月,也远水不解近渴,徽商能从江南运粮过来,换了別人,有这个本事吗?” 陈应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良久,缓缓道:“苏媚,你说得对,咱们现在,確实离不开徽商。但是——咱们不能永远离不开他们。徽商是东林党背后的金主之一,咱们现在大鹿岛晒盐,雪盐虽然有技术方面的优势,但盐商也是他们徽商,扬州盐商四大家族,徽商占了三家,他们垄断了八成以上的盐,咱们与他们迟早上针锋相对,更何况,东林党与魏公公,不死不休,咱们这个生意,不可能做下去!” 陈应现在就被徽商卡住了脖子,当然卡脖子的滋味可不好受,他也不想任人拿捏,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被卡脖子,可问题是,徽商的体量已经上来的,也没有福建和广东商人可以与徽商掰掰手腕,如果徽商与江南资本集团联手,那么,他们可以真正的影响大明国家的经济走势。甚至可以把大明的市场搞崩。 歷史上崇禎皇帝,罢免了东林党出身的內阁次辅钱龙锡,也阻止了阮大鉞、钱谦益等东林党成员入阁,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就开始反击,整个山东开始罢市,不卖给孔有德粮食,也不给他们发军餉,直接把孔有德逼反了,不仅糜烂整个山东,连运河阻断九个月之久,这其实就是东林党和他们背后的金主在反击。 徽商也好,东林党也罢,他们眼中並没有国家利益,有的只有他们心中私利,在后世徽商四大家族,標榜他们是儒商,什么狗屁儒商,卖国的儒商? 陈应解释道:“徽商为什么能压咱们的价?因为他们有渠道,有销路,咱们的东西再好,运不出去、卖不掉,就是一堆废物,所以,咱们要做的,不是换一个徽商,而是自己建渠道。” 陈应在纸上开始写写画画,苏媚凑过来看,只见纸上画著几条线,从永寧港出发,分別通向天津、登州、京城,然后向四面八方延伸,形成一个巨大的网络。 “这是什么?” 苏媚好奇地问。 “咱们自己的商道!” 陈应放下笔,眼中闪著光,淡淡的笑道:“本官叫它陈记直营店,首先,我们可以在天津、登州、京城,各开一家,卖咱们自己的拳头產品,天启犁、惠民耬、四轮马车、两轮马车、雪盐、铁器、农具、罐头、皮货、山珍,还有从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那里收来的好东西。直接卖给百姓,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苏媚惊讶地睁大眼睛:“大人,这——这得花多少银子?而且,咱们哪来的人手?” “人手嘛?” 陈应笑道:“本官现在手中有五个卫,兴州左右前后四屯卫近三十万军户中,识字的人应该不少,你需要的管事、帐房、运输队长,这不都是现成的吗?就算没有热手,把你从大鹿岛带出来的那些管事、帐房,让他们当老师带徒弟,让兴州四卫的军户跟著学,慢慢就上手了。” “货屋问题解决了,就是解决地头蛇的问题,本官提前布置的天津、京城、还有登州三地,本官都有熟人,京城那边不用说,给魏公公送三成份子,他会比本官还上心,马上会安排许显纯和田尔耕协助,天津那边有甘延寿,听说他现在已经升官了,提任天津卫指挥同知,魏公公亲自打的招呼,他不给不给本官面子,当然,也给他分一成半的利,另外一成半依旧送给魏公公,登州那边更简单!” 陈应笑道:“登州水师是本官的老熟人,只要本官把运输的活包给他们,他们会解决沿途关卡巡检司的事情!” “大人似乎早有计划?” “没错!” 苏媚若有所思,但还是有些担心:“可万一程翼那边——” “他愿意改,就留他一条路。” 陈应淡淡道:“但他必须知道,从今以后,他不是唯一的买家,本官给他专营权,是让他替本官做事,不是让他骑在本官头上——” 苏媚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大人,徽商那边还欠著咱们不少货款呢。若是程翼真的翻脸,拖著不给——” “本官巴不得他拖著不给呢。” 陈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道:“你忘了?当初签契约的时候,本官特意留了一手,咱们的生意都有魏公公的份子,欠本官的银子,就是欠魏公公的银子,魏公公还等著分红呢,他们敢不给,魏公公正愁著找不到藉口敲他们呢,现在他们敢送上门,魏公公就会让锦衣卫去收帐,合法合理,那些商人还敢不给?不给,那就抄家!” 苏媚忍不住笑了:“大人这一招,可真够狠的,徽商要是知道,怕是要后悔跟您作对了。” 陈应摆摆手,正色道:“不是本官狠,是他们太贪,这世上,赚钱的路子千条万条,唯独不能走的路,就是把別人往死里逼。” 陈应其实並没有跟苏媚说话,他非常清楚,这是徽商为了给努尔哈赤回血时间,故意拖延他的发展速度,这一次肯定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火器,建奴没有技术积累,努尔哈赤从大明劫掠的大明工匠,他们其实造不出陈应的这种火炮,也造不出颗粒式的火药,他们的火器造得再好,天花板恐怕就是明军制式的火銃。 当然明朝的燧发枪是兵器专家毕懋康於崇禎八年(公元1635年),在其所著《军器图说》中详细记载並绘製了自生火銃的结构与使用方法,但问题是什么时候造出来的,並没有详细记录,至少陈应並不知道。 也就意味著,努尔哈赤想追赶,其实是追赶不上来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购买,可整个大明,这种火器,只有陈应有,一般的事情,无法逼迫陈应,只有从粮食著手,毕竟陈应也不可能看著他手底下三四十万人饿死。 “那粮食问题怎么解决?” 陈应沉吟道:“至於粮食,本官已经想好了。天津那边,傅应星和甘延寿都打过招呼,可以直接从漕运截留一部分,登州那边,沈有容虽然老了,但沈家的人还在。只要价钱公道,不愁没人卖。” 陈应重新坐下,拿起那张画著超市布局的纸,仔细端详:“苏媚,你帮本官擬个章程。第一,在天津、登州、京城选址,各开一家陈记直营店。卖咱们自己的货,也收当地的特產,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第二,成立大寧商號,统一管理所有对外销售的生意,本官出本钱,占六成,各卫出人出力,占两成,剩下的两成,一成分给你,一成分给各部落。让他们知道,这生意有他们一份,他们才会用心。” “第三,派人去江南,悄悄联络其他商家,程家不仁,就別怪本官不义!” 苏媚一一记下,又忍不住问:“大人,您就不怕程翼狗急跳墙?” “他敢吗?这里是双城卫,不是徽州。他程家的商队,要靠本官的兵保护才能安全通过。惹急了本官,连他的人带他的货,一块扣了。” 苏媚无言以对。 “苏媚,你知道吗?本官最恨的,不是建奴,不是那些压价的商人,而是被人卡脖子,粮道被人卡,咱们就得饿肚子。盐道被人卡,咱们就得吃淡饭,商道被人卡,咱们的东西就卖不出去,换不来银子,养不了兵,守不住城,这种日子,本官过够了。” “所以,本官要自己建粮道、盐道、商道。从今以后,大寧的命脉,要握在大寧人自己手里。” 苏媚看著这个年轻的都指挥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她想起一年前,他刚从永城来的时候,不过是个小小的千户,带著一千多个军户,在荒凉的沙河所苦苦支撑,如今,他已是坐拥三四十万军民,两三万大军,威震奴尔乾的大帅,可他的眼睛里,始终没有变过。 “大人,妾身相信,您一定能做到。” 陈应笑了笑道:“行了,別拍马屁了。去忙吧。” “周斌!” “末將在!” 陈应接著道:“传本官命令,命令兴州左右前后四屯卫,从明天开始,让他们各卫抽人,抽调擅长驾驶马车、操船、骑兵的人,由各卫统一申报,本官要建立大家运输大队。 其次是让他们抽调识字、算学好,有做生意经验的人,到陈记来学做生意!” “是!” “本官倒要看看,那些徽商,还能得意几天。” 永寧港,程记商號后院。 程翼阴沉著脸推门而入,身后的两个帐房先生面面相覷,大气都不敢出。 他径直走进內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茶壶灌了一大口,茶水顺著嘴角淌下来,也浑然不觉。 內堂深处,一个老者正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他穿著半旧的对襟棉袍,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虽闭著,却给人一种被什么猛兽盯住的错觉。 此人名叫程嘉善,徽州歙县人,名义上是程记商號的大掌柜,实际上是整个徽商在北方商路的掌舵人,江南的茶叶、丝绸、瓷器,北方的皮货、山珍、药材,都要经他的手过一遍。 “三叔。” 程嘉善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怎么,他把你赶出来了?” “那倒没有。” 程翼把在陈记商號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他淡淡地道:“他要咱们把兴州四卫的货价提到和陈记一样,还要补上之前的差价。三日內若不答应,就要收回专营权,把咱们赶出大寧!” 程嘉善听完,脸上没有半点怒色,反而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就这些?” “三叔!” 程翼急了:“咱们程记从二百多年前就开始经商,向来以诚信经营,你为什么要招惹陈伯应?咱们在永寧,在人家的地盘,想要赚钱,必须守人家的规矩,你这是要毁了程记——” “你闭嘴!” “你以为我让你压价,是为了多赚那几两银子?” 程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程嘉善停下脚步,盯著他,一字一顿道:“我告诉你,那点银子,我程嘉善还没放在眼里。我让你压价,是为了拖。” “拖?” “拖住陈伯应的发展。” 程嘉善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他手里有三四十万军户,有两万精兵,有雪盐、铁器、农具,还有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那些部落给他卖命。这些东西要是都变成了银子,变成了粮食,变成了鎧甲火銃,你觉得,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他会北上,灭了建奴。” 程嘉善冷冷道:“建奴一灭,辽东平定,朝廷就能腾出手来收拾江南。到时候,咱们这些商人,还能像现在这样逍遥自在?” 程翼额头沁出冷汗。他隱约明白了三叔的意思,却不敢往深处想。 程嘉善重新坐下,声音恢復了平静:“翼儿,你要记住。咱们徽商能在江南立足,靠的不是朝廷的恩典,而是一平衡。朝廷太强,咱们就得夹著尾巴做人;建奴太强,朝廷就会往辽东砸银子,江南的税就会轻一些。只有两边都强,又都打不死对方,咱们才能两头做生意,两头赚钱。” “陈伯应这个人,太能打了。他要是把建奴打残了,对咱们没好处。所以,得拖著他,让他慢下来。” 程翼颤声道:“可——可要是陈伯应真把咱们赶出去——” “他不会。” 程嘉善摇摇头道:“他离不开咱们。他有三四十万人要吃饭,有兵要养,有城要修。 没有咱们的粮食,他撑不过今年冬天。” > 第120章 逮住蛤蟆攥出尿 第120章 逮住蛤蟆攥出尿 第119章“那咱们————” “答应他的条件。” 程嘉善淡淡道:“咱们假装被他陈大人威胁,不得不提价,然后,按照他的要求补齐差价,让他以为咱们服软了。” 程翼愣住了:“那咱们不是白忙一场?” “怎么会白忙呢?” 程嘉善笑了,笑得很冷道:“翼儿,你记住,做生意不是赌气,他陈伯应要提价,咱们就提,他赚了面子,咱们赚了里子,咱们先逐步减少收货量,每个月少一成,五个月收货量少一半,从等他的货全压在库里卖不出去的时候,他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贏家。” 程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是,万一他动刀子?” “动刀子?” 程嘉善不以为然地笑道:“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大寧都指挥使而已,比他大的官儿,没有八十也有一百,有的是人可以制住他。” 他的计划其实也非常简单,你陈伯应不是让我提价吗?我按照你的意思提价,但是商人是要赚钱的,你不让我赚钱,我就让你的货砸手里。 程嘉善又道:“另外,你立刻派人回江南,联络其他几家,告诉他们,陈伯应肯定会找他们出货,让他们不要拆咱们的台,给咱们挡著,谁敢接陈伯应的货,谁就是跟整个徽商作对。” “是!” 程嘉善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喃喃道:“陈伯应啊陈伯应,你打仗是厉害,可做生意————你还嫩了点。” 程翼隱隱感觉有些不对,看著他的三叔,如此自信,他也没有说什么。 “三叔————” 程嘉善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盘棋,才刚刚开始,陈伯应会跪著来求咱们徽商的!”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双城卫,大寧都指挥使司衙门。 苏媚捧著帐册快步走进来,脸上带著喜色:“大人,徽商服软了,程翼那边已经按咱们的要求,把兴州四卫的货价提到了和陈记一样,之前压价亏的差价也补上了。刘指挥使他们高兴坏了,说大人替他们出了口恶气。” 陈应接过帐册翻了翻,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反而眉头越皱越紧。 苏媚察觉到不对,轻声问:“大人————怎么————这里面有诈?” “当然有诈,商人重利轻义,这十数万两银子,算是他们吃到嘴里的肥肉,他们怎么可能轻易吐出来?” 陈应的眉头越拧越紧:“他们徽商可不是小商號,他们上面是有人的,本官虽然是正二品大寧都指挥使,可问题是,本官上面的官员,没有一百,也至少八十,他们可以选择的太多了,可以向上面施压,也可以在朝中弹劾本官,也可以向魏忠贤行贿,也可以向內阁行贿,也可以托人求情,或者是拉本官下水,这些事情,都比直接討银子更省钱!” “大人的意思是————” “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 陈应把帐册往桌上一扔,淡淡地道:“他们要是又哭又闹又送礼,想方设法平息本官的怒火,这事也就揭过去了,可他们一声不吭就认了怂,连价都不还,你不觉得太痛快了吗?” 苏媚一愣:“大人的意思是————他们认为建奴已经撤回了瀋阳,所以不仅不想履行契约,还准备反悔?” “他们认输认得这么干脆,说明根本没打算认输。” 陈应站起身,走到窗前:“他们这是在拖。先稳住本官,然后慢慢减少收货量,让本官的货烂在库里,到时候不用他们压价,本官就得求著他们收。” 苏媚脸色一变:“这些商贾,真是该死!” 陈应冷笑一声,道:“他们可能不知道,本官打仗是半路出家,可做生意本官还没怕过谁,他们不是要拖吗?本官就逼他们一把。传令下去,派人去程记,告诉他们,那一百五十万石粮食和一百二十万两银子,一个月內必须到帐,少一粒粮食,少一文钱,后果自负。” 苏媚惊道:“大人,咱们现在催得这么急,岂不是逼他们翻脸?” “翻脸?他们要是翻脸的本钱才行!” 陈应冷冷地笑道:“本官就怕他们不翻脸,他们要是翻脸,本官就有理由出兵,现在咱咱们的炮弹和子弹已经到了,也有实力再打一仗,从他们手中要不到粮食和银子,那本官就找努尔哈赤要,努尔哈赤要是敢不给本官两百万两银子,就等著跑到漠北吃沙子吧!” 陈应其实也非常清楚,徽商在大寧表面上就一个程翼,而程翼在程家只是庶子,像他这样的儿子,程家还有十几个人,就算是杀了程翼,程家也不心疼。 可问题是,陈应並没有想过要杀程翼,而是要趁著努尔哈赤退回瀋阳,让他连年也过不成,建奴十数万大军虽然回到了瀋阳,可问题是,瀋阳可养活不了这么多人马,他们除了各部首领以外,其他部眾已经分散返回各自的部落,现在瀋阳也非常空虚,就算打不下来瀋阳,也可以把努尔哈赤耗死。 苏媚若有若思地道:“他们要是不翻脸,乖乖把钱粮送来,那咱们就不亏。” “没错,他们不送来,本官就开展冬季大练兵!” 陈应淡淡地笑道:“以前的努尔哈赤没有打过败仗,明军面对建奴望而却步,本官不仅能够扛住努尔哈赤十数万大军进攻,还能追杀他一千三百多里,本官要是带著大军杀向瀋阳,无论是寧远的马世龙,还是皮岛的毛文龙,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就算是凑上来蹭军功,他们也会上来蹭————” “妾身知道怎么做了!” 苏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三日后,永寧港,程记商號。 程翼拿著陈应的催款文书,脸色铁青地衝进內堂:“三叔,陈伯应疯了,他让咱们一个月內把一百五十万石粮食和一百二十万两银子结清————这分明是刁难!” 程嘉善接过文书看了一遍,不怒反笑:“急了,他急了。” “三叔?” “他越急,说明他越缺钱粮。” 程嘉善把文书扔在桌上,不以为然地道:“咱们按原计划,先拖他一个月,一个月后,就说江南那边银根紧,粮食也不好收,先给他三分之一,剩下的,慢慢拖著。” 程翼迟疑道:“可他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 程嘉善冷笑道:“他还能打上门来不成?努尔哈赤已经回了瀋阳,他陈伯应敢在这个时候北上瀋阳?” “这倒了是————” 程翼想想也对,点头称是。 可接下来的日子,程嘉善发现自己错了。 陈应其实也发现,只要蒸汽机不成功打造出来,想要奴尔干发展工业,非常困难,就以绥汾河为例,这条河河流含沙量少,水质清澈,落差大,水流湍急,是利用水力的机械的最佳选择。 可问题是,绥汾河的冰封期有將近五个月,这就让人非常头疼,差不多要到四月份才能解冻也就是阴历二月下旬,可问题是,没有办法,不利用这条河流,他也没有其他办法,想依靠人力,不仅成本高,而且效率低,大寧工业司,计划沿著纷河河建立了十四座大型的水力木材加工厂,除了这十四座水力锯木机以外,还有水力煅锤床、水力钻床、水力鏜床、水力刨床这些车床,当然,大部分工具机都是从沙河卫带过来的。 来年的垦荒任务非常重,军户们只能冒著寒风,开始施工,面对冻得坚硬似铁的冻土层,只是先用火烧,融化冻土层,然后再夯实,在夯实的地面上,用木材建造厂房、搭建设备,十几万军户,分段施工。 浩浩荡荡,整条绥河,几乎变成了巨大的工地,值的一提的是,陈应不仅仅带著军户们建造大量的工坊,同时还动员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也包括索伦部,锡伯部各部青壮,修建从双城卫到永寧港的公路,这条公路至少可以並行十二辆马车,属於大寧的超级工程,这个工程开动,粮食消耗简直就如同流水一样,每天消耗一万多石粮食。 徽商都以为陈伯应疯了,不过这也是好事,陈伯应並没有马上扩军,他们最担心的其实是陈伯应扩军,只要陈伯应扩军,那就有可能收拾建奴,近干万各部青壮,与军户们一起,在道路沿线挥舞锄头铲子,平整路基,夯实地面,干得是热火朝天。 陈应的目的其实非常简单,必须让三十多万军户忙起来,不忙的时候,这些军户肯定会在某些人的挑拨下,给陈应惹出不少麻烦。 就这样,陈应和眾人热热闹闹干到了大年二十八日,在大年二十八日以后,眾人就可以放假过年了,原本只有一条命来到大寧的军户们,在这段时间的工作中,凭藉著他们的双手,挣到了足够他们过年的粮食。 天启四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夜,双城卫大寧都指挥使司衙门,召开千总以及千户以上级別军官会议,这是一场总结会议,会议上由苏媚向陈应和眾官员匯报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果。 首先是物探司,前前后后派出了一百六十七支矿探队,他们在东寧堡、阜寧堡境內发了四座大型煤矿,在原苏兰卫境內,发现三座铁矿,两座铜矿,一座金矿———— 这个消息让眾官员非常高兴,陈应也非常高兴,他做出了归划,阿速江卫作为大寧都司的煤炭资源基础,苏兰卫作为钢铁基地,过完年,这些矿產资源就会马上开採,也就意味著,陈应从原材料上,可以做到了自给自足。 更为关键的是,在阜寧堡境內,发现大量高岭土,这是製造瓷器的原料,陈应给各卫下达任务。 隨著各卫指挥使和指挥同知接受完工作安排后,陈应的话锋一转,下令道:“本官计划,从各卫各抽调四千人,组成大寧新军!” 眾军官们顿时大喜,他们也眼热沙河新军和大寧新军的待遇,他们一个月累死累活,仅能挣五斗粮食。当然这已经比他们原来要好得多,以前,他能混上一口饭吃就不错了,现在他们各家各户,都有了积蓄,对於未来的生活,也有了希望。 但问题是,他们谁不想过上好日子,谁嫌钱咬手?成为大寧新军將士,就意味著上阵杀敌,他们就可以获得土地的奖励。 如果说以前,他们没有遇到陈应的时候,让他们跟建奴拼命,他们自然是不敢的,不过他们中间很多人参加了针对建奴追击的行动,亲眼看到建奴被大寧新军將士和沙河新军將士打得屁滚尿流,现在没有人害怕。 “本官丑话先说在前头,你们可以推荐你们的子侄的亲友成为大寧新军將士,但本官会每个月就要考核一次,一次合格待遇减少三成,两次不合格待遇减半,三次不合格的给本官滚蛋,你们要祈祷你们推荐的这些兵爭气一点吧! 97 “下官遵命!” 刘源拍著胸口保证道:“下官推荐的人要是不合格,不劳大帅动手,我亲自抽死他们!” “我们也一样!” 翌日一大早,四屯卫推荐的一万两千军户,以及原本的大寧新军將士,共计一万八千余人,开始进入了紧张的训练,同时沙河新军与沙河卫,也就是陈应自己推荐的军户,共计一万两千余人,全军共计三万余人马,全部在双城卫城外集结,分发装备,开始训练。 接著,兴州四屯卫开始大规模抽调青壮,编入预备营,每天在城外跑马列阵,杀喊声震天。 更可怕的是,陈应派出的狼骑军的哨骑已经越过了咸平,直抵铁岭城下,整个大寧都在传,陈伯应要趁著努尔哈赤元气大伤,一举拿下瀋阳。 消息传到永寧港,程嘉善终於坐不住了。 “他疯了,他打瀋阳干什么?那是孙承宗的事,他守好双城卫就行了,何必去捅这个马蜂窝? ” 程翼颤声道:“三叔,他是不是看出咱们在拖他,故意摆出进攻的架势,逼咱们给钱粮?” 程嘉善停下脚步,脸色阴晴不定,他当然知道陈应可能是在虚张声势,可问题是,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隨著努尔哈赤撤回瀋阳,他很快就遣散了各部,特別是蒙古左右旗,全部回到了原本的驻地,科尔沁部的回到科尔沁,內喀尔喀部回到內喀尔喀,就连下五旗,也纷纷回到了各旗的驻地。 整个瀋阳仅仅是上三旗以及还没有成军的赤焰旗,陈伯应现在居然集结了三万余步兵,外加九千余狼骑营,四万余人马,他要是进攻瀋阳,努尔哈赤恐怕扛不住陈伯应的雷霆一击,他们身在永寧,看得非常清楚,陈伯应从沙河运过来足足两百多门火炮,还有上千马车的炮弹。 他的任务是拖住陈应,给建奴爭取恢復的时间,如果陈应真的去打瀋阳,建奴被打垮了,他在江南那些东家面前怎么交代? 程嘉善咬牙道:“把欠他的钱粮,凑齐了送去,一百五十万石粮食一粒粮食,一百二十万两银子,一文钱都不要少。” 程翼大惊失色道:“三叔,那是咱们程记货钱啊,一下子全给他,咱们的周转————” “少废话!” 程嘉善厉声道:“陈伯应要钱粮,给他,只要他不去打瀋阳,什么都好说!” 银子倒是现成的,一百二十万两银子而已,还不至於让程记商號破產,他们可是拥有资產两千余万两银庞然大物。当然,他们的流动资金只有三百多万两银子,一天后,一百万两银子,如期送到了永寧港陈记商號。 至於粮食,需要五天之后才能抵达,徽商与陈应大部分交易,其实不是现银,而是以物易物,徽商也不傻,他们也不敢往死里逼陈应,陈应手中可是有三四十万军户,还有近十万女真附属部落。 真逼急了陈伯应,陈伯应就带著这些人马,杀向瀋阳,努尔哈赤只能弃城逃跑,打他是肯定不会打下去的。 苏媚忍不住嘆道:“大人,您这一手,可把徽商嚇得不轻。 99 “嚇他们?” 陈应摇摇头道:“本官没工夫嚇他们,本官是真的要打瀋阳。” 苏媚脸色大变:“大人!您不是说————” “本官说不打,那是说给外人听的。” 陈应淡淡道:“努尔哈赤在瀋阳喘气,咱们在双城卫种地,等他喘过气来,第一个要打的就是咱们,与其等著他来,不如趁他病,要他命。” 陈应其实也不求能够成功打下瀋阳,而是逮住蛤蟆攥出尿,现在徽商违给在先,他就杀向瀋阳,以前是一百二十万两银子和一百五十万石粮食,让他高台贵手。 他们违约,陈应自然不会再履行约定,东林党从辽餉吃了多少银子,全部要给他吐出来,不吐出来,就让他们看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苏媚迟疑道:“那徽商那边————” 陈应笑了:“他们给了钱粮,以为能拖住本官。本官收了钱粮,正好用来打瀋阳。这叫——將计就计。” > 第121章 敲骨吸髓反手为云 第121章 敲骨吸髓反手为云 第120章一场暴雪,將整个双城卫覆盖住了,这场暴雪,也让陈应鬆了口气,这意味著,明年也就是天启五年,將是一个丰收的年景。 大明的北方,常年乾旱,但是双城卫却常年多雨雪,隨著新年的钟声响起,也就意味著天启四年过去,迎来了天启五年。 年假是不存在的,只有短短五天时间,从大年二十九开始,大年三十,然后就是初一,二、初三,正月初四,正式开工。 无数军户正忍受著寒风的吹袭,挥动锄头铁锹,不知疲倦的工作著,工厂的地基要趁早挖好,水渠要疏通,需要开垦的土地也要清理掉杂草,他们真的没有时间休息。 在永寧港的海边,用畜力作动力的搅绊机正在快速转动,一桶桶水泥浆从里面倒出来,然后被小车推到工地去,別看天气寒冷,他们採取了內外双重施工的方式,外面用木质框架搭出一座更大的房屋,採取保暖措施,让室內温度保持在零上十五度左右,不妨碍水泥凝固。 造船是重中之重,以前的造船可没这么讲究,都是露天干就完了,所以船只的质量好坏,完全取决於工匠们的技术高低,现在陈应要建一座效率更高造船厂,出產最优质战舰。 按照他的规划,不光要建船坞,还要建盐田,还要建海鱼加工厂,总之什么赚钱他们就搞什么。 有这么多项目,工钱也相当高,那些工人自然没有休息的时间了,要不是吃的大饼里多了一块肉,而且领完大饼工头还每人发了几块糖,他们还真记不起这是过年了。 將近两万名新兵正在紧张的训练著,大明確实不缺优质兵员,仅仅已经荒废的兴州五屯卫,三万余兵额,短短五天时间就招满了,被招进来的士兵里,除了两千余是来自大鹿岛的辽东军户以外,剩下的就是从兴州四屯卫里筛选出来的青壮,一个个不仅身体健壮,而且很有组织纪律,训练起来倒省了不少事。 但即便如此优秀的兵员,在训练中也免不了要被收拾,因为他们有一个最公正,也最最苛刻的总教官,沙河新军將士,三千多双教官的眼晴,只要他们稍稍出了一点错,棍子马上就会狠狠的抽到他们的身上。 儘管大寧新军的非常苦,但问题是,两万多人居然没有人愿意退出,哪怕这个退出只要打报告,就可以退出,因为他们除了当兵,也没有出路,他们作为大明的世袭军户,遇到一个不剋扣他们军餉,不贪墨他们军功的大帅,实在太难得了。 谁退出谁傻逼,双城卫,大寧都指挥使司衙门。 天启五年正月初十,年味还未散尽,城头的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摇晃晃。 陈应却无心过年,整座衙门灯火通明,舆图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行军路线,沙盘上插满了代表各营的小旗。 周斌捧著刚擬好的出兵方略走进来,正要开口,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帅!” 亲卫稟报导:“程记商號的程翼求见,说有急事。” 陈应头也不抬:“不见。” “他说——他说大帅若是不见,他就跪在门口不起来。” “让他们跪,这些狗汉奸,跪死一个少一个!” “是!” 然而,陈应也没有意识到,此时的程记已经被逼上了绝路,直到程翼昏迷在地上,差点冻硬的时候,陈应这才吩咐,让他进来。 片刻后,程翼踉踉蹌蹌地衝进来,满脸涨红:“陈大人!您答应过不出兵的!咱们钱粮都给了,您怎么能言而无信?” 陈应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端起茶盏:“本官什么时候言而无信了?” “你答应过不出兵?” “钱粮呢?” “我们已经给了!” “按约定,你们一个月前就应该支付,这只是违约金!” “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应一拍桌子,大吼道:“许你们徽商把约定当放屁,本官就不能言而无信吗?你们敢做初一,本官为何不能做十五?” 程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这事说起来,他其实真理亏。 陈应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著瀋阳的位置:“努尔哈赤就在这儿,喘著气,养著伤。等他缓过来,第一个要打的就是本官。本官不等他,本官要去打他。这道理,你懂不懂?” 程翼当然懂。 可他更懂,一旦陈应真的打下瀋阳,建奴就完了,他们徽商两头赚钱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大人,”程翼放软了语气:“您要打瀋阳,总得准备粮草弹药吧?我们程记愿意再出一批粮草,只求您缓一缓——” “缓?” 陈应转过身,目光如刀,“本官缓了,努尔哈赤缓不缓?你们缓不缓?” 程翼被噎得说不出话。 陈应重新坐下,语气平静下来:“本官没空跟你磨嘴皮子。你回去告诉程嘉善,本官出兵是定了。他要是识相,就別再搞那些小动作。要是不识相——本官的兵,不光会打建奴。” 程翼脸色惨白,踉蹌著退了出去。 程翼走后,苏媚从屏风后转出来,轻声道:“大人,您真要把徽商逼到绝路?” 陈应摇摇头:“逼他们?本官还没那个閒心,是他们自己找不痛快。” 苏媚笑道:“程嘉善大概在后悔,不该跟大人作对吧。” “后悔?” 陈应笑了笑道:“他那种人,不会后悔。他现在想的,是怎么把这件事压下去,怎么跟江南那些东家交代。所以,本官要让他知道,跟本官作对,是要付出代价的。” 苏媚心中一动:“大人的意思是——” “你去跟程翼谈。” 陈应淡淡道:“告诉他们,本官可以缓一缓出兵,但不是因为他们求情,是因为本官需要时间准备。条件是第一,再送一百万石粮食到永寧。第二,把天津、登州、京城三地的铺面,给本官各腾一间出来。第三他们程记,以后不许再碰军器生意。火药、铁料、鎧甲,一样都不许碰。违者,杀无赦。” 苏媚倒吸一口凉气。 这三条,一条比一条狠,粮食是逼徽商出血,铺面是断了他们在北方的销售渠道,不碰军器更是直接斩断了他们与建奴暗中勾连的可能。 “大人,他们会答应吗?” “会。 陈应胸有成竹,“因为他们赌不起,本官只要打了瀋阳,无论能不能成功,到时候,江南那些东家第一个饶不了他。告诉程翼,本官给他三天时间。三天后,东西不到,本官的兵就北上瀋阳。 到时候,就不是钱粮能解决的了。” 三日后,永寧港,程记商號后院。 程嘉善靠在太师椅上,整个人像老了十岁。案上摆著陈应开出的条件,那张纸轻飘飘的,却像一座山压在他胸口。 程翼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一百万石粮食——” 程嘉善喃喃道,“天津、登州、京城的铺面——还不许碰军器生意——这个陈伯应,是要把咱们的根都刨了啊。” 程翼忍不住道:“三叔,要不咱们回江南,找其他几家商量商量——” “商量?” 程嘉善冷笑,“商量什么?他们会跟咱们商量吗?这件事,咱们办差了,还是想想怎么跟陈伯应交代吧!” “三叔,您的意思是?” 程嘉善闭上眼,沉默良久,终於缓缓道:“答应他。” “三叔!” “答应他。” 程嘉善的苦笑道:“一百万石粮食,从各地调。铺面,给他。军器生意——不做就不做,咱们输了这一局,就得认。等回到江南,再从长计议。” 程翼张了张嘴,最终只能点头,他很想问问程嘉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可问题是,商人思维,就是商人思维,但凡有一丝空子可以钻,他们都愿意尝试,这里面的利益太大了。 非常可惜,陈应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 第122章 金主发力把陈伯应拉下来 第122章 金主发力把陈伯应拉下来 第121章三天后,苏媚拿著与徽商签订的租赁契约,来到大寧都指挥使司衙门,她淡淡地笑道:“大人,徽商这次可是大出血了。 “大出血?” 陈应摇摇头,笑道:“那是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少家產,现在不过是吐了点利息,本金还在他们手里攥著呢。” 这三处铺面,其实值不了多少银子,充其量两万两银子左右,別说对於徽商,就算是对於程记商號而言,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当然,现在的大明与后世的市场经济不同,大明的房產也好,田地也好,流通性非常小。 通常都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才会卖田卖地,一个家族如果开始卖房卖地,也就意味著衰弱的开始,其他家族就会像盯上肥肉一样,群起而攻。这也是《红楼梦》中贾府儘管开始走下坡路,也不得不硬撑著,因为他们贾府的家產不能变现,一旦变现,就意味著,谁都会上来咬一口。 就算陈应有钱,想要在京城、天津、登州购適合做直营店的商铺还真不容易,除非租赁,可问题是,就算想租也不太好租,因为这个时代的店铺,大部分都不是租赁的,如同都是自己的房產。这三处铺面,都是三进民宅制式,面积最小的也有二十九间房子,占到两亩半,面积最大的也不过三亩多五十多间房子。 “大人的意思是,还要进攻瀋阳?” “肯定要进攻,现在建奴只是损失惨重,他们损失的大部分都是人手,钱粮损失不大,他们还有实力可以满血復活!” 陈应苦笑道:“只要让努尔哈赤缓过这口气,他肯定会再次派兵攻打双城,现在他其实没有更好的发挥空间,要么打永寧港,要么打双城卫,等到了八九月份,咱们的屯田卫所建立起来,咱们的工厂也建好,到时候,整条绥汾河,长达二百余里的河滩,到处都是建奴可可以进攻的方向,本官別说只有三万余军队,就算是军队再翻一倍,也没有办法防守所有的地方。” 苏媚心中一震,忽然明白了陈应的全部打算,现在他率领大军出兵瀋阳,打的是建奴,震的是徽商,爭的是大寧都司的未来。 天启五年正月初六,双城卫大寧都指挥使司衙门,议事大厅內,可以说是將星云集,陈应麾下大寧都指挥同知周斌、王贵、秦思明、王铁柱、陈大牛、向虎等齐聚在大厅內。 眾將士没有大战来临的忐忑不安,反而一个个仿佛像狼一样,盯著地图,分析著从何处著手。 陈应最后一个走进议事大厅,眾將领们躬身道:“拜见大帅!” “免礼!” 陈应用犀利地目光盯著眾將领道:“本官知道,你们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不过,建奴是大明的劲敌,万万不可大意,从努尔哈赤起兵开始,三十多年来,建奴越打越强,大明非但没有把他们彻底打败,反而让他们持续做大做强,我们失去了奴儿干,也失去了辽东,这是一个坚韧而狡猾得可怕的对手,大家必须谨慎,我们的本钱不多,经不起折腾!” “末將明白!” 陈应的话让眾將领迅速冷静了下来,建奴能够成为大明劲敌,与大明纠缠三十多年,岂是好相与的?大寧军固然强大,但所有家底加起来也不过三万六千人,加上狼骑军的九千余骑,总也才四万五千人,能抽调出来的投入作战的就更少了,每一个兵,每一匹马都非常宝贵,万万浪费不得,他们必须谨慎。 看著眾將露出凝重的神色,陈应其实非常满意,事实上,陈应在三江平原之战中,胜得非常侥倖,如果不是当时博木博果尔出来搅局,陈应大概率是要打败的,在双城卫之战中,努尔哈赤其实是大意了,他只要稳扎稳打,就算陈应拥有大量的火炮和火统,想要取胜也並不容易,因为每个人都在战爭中进化,以前面前陈应的手榴弹的时候,建奴只会干瞪眼,站著挨炸。 可问题是,在追击他们的过程中,他们也发现了问题,只要趴在地上,就有很大概率躲过手榴弹的杀伤,也需要趴在地面上,也有很大机率躲开炮弹的杀伤,现在的沙河新军將士也好,大寧新军將士也罢,想要利用手榴弹和炮弹,大规模杀伤建奴,已经不容易了。 陈应望著眾將领道:“此次作战,不求大胜,小胜即可,本帅的真正目的,就是以攻代守,迫使建奴放弃劫掠我们大寧的春耕,便是胜利!” 眾將尽皆肃然。 按照以往的天气记录,双城卫附近至少两个半月才能化冻,至少三个月才能勉强开始春耕,现在他们在这里在三四十万军户,这是多大的防御范围?仅仅陈应规划给兴州四屯卫的面积,足足有四万多平方公里。 如果让建奴腾出手,不需要派太多人马,只需要几千骑兵,就能让陈应难以正常春耕,不能春耕,也就意味著粮食无法自给,別看陈应从徽商勒索了一百五十万石粮食,可问题是,他也算是彻底得罪了徽商,再想从他们手中买粮食已经不太可能了。 更让陈应焦虑的是,天启皇帝裁撤了兴州五屯卫改归属大寧都司,这也让兵部看到了甩包袱的希望,要知道顺天府境內,隶属於北平行都司还有通州五屯卫,涿州三屯卫,蓟州三屯卫等共计二十四个屯卫,隨著大明迁都北京两百多年,这二十四屯卫的军田已经所乘无几,不是被官员侵占,就是被卫所军官卖掉,这二十四屯卫別说屯田养兵,他们连自己都养不活,隨著大寧的五屯卫全部移出,军田就大部分进了官员的腰包,所属军田,兵部和五军都督府,以及文官集团,吃得满嘴流油。 他们甚至提出把良乡、武清、丰润、玉田、香河、平谷共六卫,迁入大寧都司,归陈应管辖,也就意味著,大寧都司,將由原来的五卫增至十一卫。 这些六卫军户,陈应不要都不行,最迟二月初,这六卫三十多万军户,也会迁徙到永寧,现在大寧的安全形势非常严峻。 “眾將听令!” 眾將肃然立正。 陈应道:“哈达!” “奴才在!” “你率领狼骑军前锋,为大军前驱,建奴不是自詡实力强大,狂得厉害吗?现在我们就把战火烧到辽东去,把他们的罈罈罐罐打个稀巴烂,看他们还狂不狂!” “奴才遵命!” 陈应把目光投向:“哈穆泰,你率领本部三千铁骑,我再从狼骑军中调两千人马,给你凑足五千铁骑,由你全权指挥,从从双城卫出发,沿著绥汾河,把沿途遇到的与大明为敌的部落的牛羊杀光,草料烧光,马匹抢清光!” 哈穆泰兴奋地搓著手掌笑道:“大帅,这个我最拿手了!” 陈应的自光望著博木博果尔道:“博木博果尔,你率领索伦本部主力,我再给你调三千狼骑军,等努尔哈赤调科尔沁蒙古支援瀋阳时,你直扑科尔沁,打下的地盘和抢到的人口,全部归你们索伦部,能不能做到?” “能!” 博木博果尔早就眼馋科尔沁草原了,只不过科尔沁部与建奴绑定太深了,无论是蒙古的林丹汗,还是他们,只要敢动手,建奴就会派兵支援,如果他连主力抽空的科尔沁都收拾不了,他乾脆找一根麵条上吊吧。 “孟袞!” “在,你率领本部人马,我再给你调赫哲部、窝集部人马,共计六千人,你的任务一样,秘密潜到內喀尔喀部,等他们被本帅吸引到瀋阳,你给本帅荡平內喀尔喀五部,能不能做到?” “奴才做不到,提头来见!” 直到此时,陈应的目光落在王铁柱等人身上:“你们隨本帅出征,粉碎一切当面之敌,一插到底,把瀋阳本帅拿下来!” “愿为大帅效死!” 天启五年正月十二,双城卫北门大开,三万余大寧新军与沙河新军列队而出,火统如林,旌旗如云,四百八十余辆战车,一百六十余门火炮被骡马拖著,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辙痕,队伍绵延十数里,浩浩荡荡向北而去。 陈应自然还是坐在马车里,他没有骑著战马装逼,现在的天气太冷了,车厢的门打开著,他看著一队队士兵从面前走过。 这些將士们士气高昂,脸上带著跃跃欲试的兴奋,他们不知道,此去瀋阳,等待他们的將是什么样的恶战,他们也不关心,他们只知道,陈伯应,他们的大帅,是一个非常公平的人,属於他们的军功,不会被剋扣一丝,属於他们的赏赐,他们会全额拿到手。 至於说,战斗惨烈,伤亡会惨重,这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之內,在大明眼下这个人吃人的世道里,能够有一个公平的大帅,这是他们多少辈子才修来的福气? “大帅,” 周斌策马上前:“哈达率领的前锋已抵达阜寧驛,他派人回报,沿途未见建奴主力。” 陈应点点头:“努尔哈赤不会在野外跟咱们硬拼,他一定会收缩兵力,拉长我们的补给线,死守瀋阳。传令下去,全军放慢速度,每日只行四十里,让火炮营走在前头,遇山开路,遇水架桥。” “是!” 陈永仁道:“乾爹,您这一出兵,徽商那边怕是要急疯了。” 陈应笑了笑道:“急就对了,不急,他们怎么肯出血?” 对於这样的卖国汉奸,陈应就算扒了他们的皮,也不算狠,因为他们这些人的自私自利,大明死伤数千万人,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他们都是帮凶。 “程嘉善以为,给点钱粮就能把本官打发了,他错了,本官要的不是那点钱粮,是本官自己的商路、自己的粮道、自己的天下。” 永寧港,程记商號后院。 程嘉善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內堂来回踱步,案上摆著刚从双城卫送来的急报,那薄薄一张纸,却像一座山压在他胸口。 “三叔!” 程翼跌跌撞撞衝进来,脸色惨白:“陈伯应的大军已经走了,前锋直指阜寧,他这是真要打瀋阳啊!” 程嘉善停下脚步:“你不是去找他了吗?他怎么说?” 程翼哭丧著脸道:“他根本不见我,只让苏媚传了一句话,你们的一百万石粮食呢?” 程嘉善脸色铁青。 那一百万石粮食,他根本就没打算真给,原想著拖一拖,等陈应消了气,这事就过去了。谁知陈应根本不给他拖的机会,直接出兵了。更何况,就算他愿意给,他也变不出这一百万石粮食,徽商的粮食也是从江南收购的,他们压价再狠,每石粮食也要五六钱银子,运到永寧,海路也需要八九钱银子。 “三叔,怎么办?” 程翼急道:“他要是真打下瀋阳,建奴就完了,到时候咱们怎么跟江南总商会交代? “” 程嘉善闭上眼,沉默良久,终於缓缓道:“把消息传给江南总商会,告诉那几位爷,陈伯应执意出兵瀋阳,咱们拦不住。” 程翼大惊:“三叔!这事要是让几位爷知道,咱们程记————” “知道就知道。” 程嘉善的声音中带著无尽的疲惫:“咱们已经尽力了。陈伯应这个人,不是咱们能对付的。让上面的人去头疼吧。” 他靠在椅背上,喃喃道:“陈伯应啊陈伯应,你打仗厉害,可你知道你在跟谁作对吗?江南那些爷,能让你在朝堂上寸步难行。” 程翼不敢接话,匆匆退了下去。 然而,程嘉善却不知道,陈应其实知道他们就是东林党背后的金主,也知道晋商虽然也是走私建奴,可问题是,他们其实只是小儿科,晋商从陆路走私,路途长达两千余里,不仅路上损耗大,而且数量有限。 东林党是依靠海路走私,直接运到朝鲜,然后经朝鲜送到建奴手中,以建奴的生產能力,区区几十万人,居然养活七八万骑兵,而且还有数量三万余重装骑兵,別说建奴才几十万人,就算他们几百万人,也无法养活这么多军队。 十日后,江南,苏州。 徽州商会总堂內,几位身著绸缎的老者围坐一堂。正中那位鬚髮皆枕的老者,正是徽商总会的会首汪文宗。他手中捏著程嘉善的急报,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诸位,”他把急报往桌上一拍,“程嘉善在辽东办砸了。陈伯应那个武夫,已经出兵瀋阳。建奴危在旦夕。” 堂內一阵骚动。 “这个陈伯应,好大的胆子!” “他一个都指挥使,谁给他的权力擅开边衅?” “建奴要是灭了,朝廷就能腾出手来收拾江南。到时候咱们的生意还怎么做?” 汪文宗抬手压下眾人的议论,冷冷道:“现在说这些没用。陈伯应已经出兵了,咱们得想办法拦住他。” “怎么拦?”有人问,“他在辽东,咱们在江南,鞭长莫及啊。” 汪文宗冷笑一声:“他再厉伶,也慢过是个都指挥使。朝廷里能治他的人,多的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烟雨迷濛的江南水乡,缓缓道:“传令下去,让咱们在朝中的人动起来。弹劾陈伯应擅开边衅、靡费钱粮、拥兵自重。告诉几位御史,只要能把陈伯应拉下马,银子慢是问题。” “是!” 第123章 屁股决定脑袋脑袋决定思维 第123章 屁股决定脑袋脑袋决定思维 第122章天启五年,正月十六日京城,通政司。 弹劾陈应的奏摺如雪片般飞来,御史台的言官们其实相约好了,轮番上阵,火力全开。 “臣劾大寧都指挥使陈伯应,擅开边衅,靡费钱粮,其罪当诛!” “臣劾大寧都指挥使陈伯应拥兵自重,不听节制,有不臣之心!” “臣劾大寧都指挥使陈伯应交结內侍,培植私党,图谋不轨!” 一本本奏摺被送进通政司,又转送到內阁,最后摆在司礼监的案头,大明的官员俸禄低,特別是这些御史和言官们,他们的官职非常低,一般而言,言官其实是一个统称,分別是六科给事中,正七品,以及左右给事中、给事中从七品,督察院十三道监察御史,也是正七品。 哪怕是正七品官,一年俸禄才九十石粮食,按照大米折算,收入约合五万人民幣左右,这样的收入,放在偏远县城,可以重活得还不错,可问题是,在京城,这点收入,一家人只能勉强不至於饿死,生活也没有什么质量可言。 言官最大的收入来源,其实就是充当枪手,弹劾敌对势力,像东林党此次弹劾陈伯应,就给每位言官从七品五百两银子,正七品八百两银子,总共一百多名言官和御史弹劾陈应伯,里里外外花了十数万两银子。 此时的大明,其实与后世的大漂亮有些类似,大明的言官和御史们,就相当於那些议事,他们的屁股大部分都是歪的,谁给他们银子,他们替谁张口。 很快,司礼监秉笔太监王体乾坤就像这一百二十七份弹劾陈伯应的奏本,送到了魏忠贤面前。 魏忠贤虽然不识字,他却翻著这些奏本,脸上阴晴不定:“陈伯应这是捅了什么马蜂窜?” “回稟公公,奴婢听说,江南来了人,在后海连续大宴三天!” “江南来的?跟东林党什么关係?” “这————不是明摆著的吗?” 王体乾笑道:“陈大人这一去双城卫,就把孙阁老比下去了,东林党就急了!” 魏忠贤站起身,在值房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人,去请许显纯过来!” 时间不长,许显纯匆匆赶到。 “乾爹,您有何吩咐?” 魏忠贤把奏本往许显纯面前一推:“你看看,这些人是要把陈伯应往死里整啊。” 许显纯翻了翻,脸色微变:“乾爹,这肯定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东林党那帮人,坐不住了。” “他们能做得住才是怪事!” 魏忠贤冷笑道:“他们怕陈伯应真把建奴灭了,皇爷肯定会停了辽餉,断了辽餉就是他们的財路!” “那乾爹的意思是————” “你去派出告诉陈伯应,让他好好打,狠狠地打,朝堂上的事,咱家替他顶著。但有一条,他得打贏,打贏了,什么都好说,要是打输了,咱家也保不住他。” 许显纯躬身道:“孩儿明白。” 与此同时,京城,东林党人秘密聚会的一处宅邸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侯恂坐在下首,面前摊著一份邸报,上面抄录著大寧都指挥使陈应近日的军情,大军已抵咸平,前锋直指铁岭,瀋阳震动。 “一百二十七道弹劾,石沉大海。” 侯恂缓缓开口,满脸苦笑道:“魏阉把咱们东林同道的奏本全压了,根本没送到御前。” 堂內一片死寂。 弹劾陈伯应的奏摺如雪片般飞进通政司,却像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他们花了大价钱买通的言官们,全打了水漂。 原左副都御史,现在的庶民杨涟皱眉道:“太真兄,弹劾不成,难道就眼睁睁看著陈伯应拿下瀋阳?再立大功?若是如此,魏阉气焰更盛,咱们东林同道还有活路吗?” 侯恂沉默良久,突然道:“既然弹劾不成,那就换个法子。” 眾人精神一振。 侯恂转过身,目光灼灼:“陈伯应不是打贏了双城卫大捷吗?咱们就给他请功。请得越大越好,最好让天下人都知道,他陈伯应是盖世英雄。” 杨涟一愣:“太真兄,你这是————捧杀?” “对,就是捧杀。” 侯恂沉吟地道:“他陈伯应不是能打吗?咱们就把他捧上天,让陛下知道,让天下人都知道,大寧都指挥使陈伯应,以两万新兵,大破建奴十万铁骑,追杀一千三百里,斩首数万,威震辽东。这么大的功劳,该不该回京献捷?该不该当面向陛下稟报?他陈伯应再跋扈,总不能连陛下的圣旨都不听吧?” 眾人恍然大悟。 杨涟拍案叫绝道:“此计甚妙,他若回京,前线群龙无首,建奴可趁势反扑,他若不回,便是抗旨不遵,拥兵自重,进退两难,看他如何收场!” 侯恂点点头:“诸位回去后,各自联络同年、同乡,一起上书,不要提弹劾,只说请功。让洛党、秦党、楚党、吴党那些墙头草也跟著动起来,他们不是想巴结魏阉吗?给他们机会。” 数日后,朝中风向骤变。 “臣等恭喜陛下,大寧都指挥使陈伯寧,取得双城卫大捷,建奴大败,被陈大人追杀一千余里!” “臣请陛下,召大寧都指挥使陈伯应回京献捷,以彰天威!” “双城卫大捷,斩首数万,追杀千里,实乃天启朝开国以来第一大捷,陈伯应之功,可比汉之卫霍,唐之李靖!” “臣等恳请陛下,厚赏陈伯应,以激励將士!” 一本本请功的奏摺如雪片般飞进通政司,这一次,不是弹劾,而是请功,更妙的是,不仅东林党人上了摺子,洛党、秦党、楚党、吴党的人也纷纷跟进。 他们不知道东林党的算计,只知道陈伯应是魏忠贤的人,给陈伯应请功就是巴结魏忠贤,何乐而不为?短短数日,请功的奏摺竟多达三百余份。 消息传到司礼监,魏忠贤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捧杀————好一个捧杀,这是要把陈伯应架在火上烤啊。” 王体乾小心翼翼地问道:“厂公,怎么办?这事已经闹大了,陛下迟早会知道的!” 魏忠贤没有回答。他站起身,在值房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去乾清宫。” 乾清宫西暖阁,天启皇帝朱由校正伏在案前,聚精会神地摆弄著一座新制的船模,他手中的小刀仔细地削著木料,刨花纷纷落下。 “皇爷!” 李永贞进来稟报:“魏公公求见。” “让他进来。” 天启皇帝头也不抬。 魏忠贤进来,跪下行礼:“奴婢叩见皇爷。” “起来吧。” 天启皇帝放下小刀,活动了一下手指,问道:“什么事?” 魏忠贤起身,斟酌著词句:“皇爷,近日朝中很多大臣上书,为双城卫大捷请功。他们恳请皇爷,召大寧都指挥使陈伯应回京献捷。” “双城卫大捷?” 天启皇帝来了兴趣:“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陈伯应为何没有上奏?” “这个————奴婢不懂军事,也猜测不透陈伯应是如何所想,只是他现在正带著三万余新军將士,杀向瀋阳————” 天启皇帝瞬间就明白了这里面的猫腻:“现在有多少人上书?” “回皇爷,已有三百余份。” 天启皇帝笑了笑道:“这个陈伯应,还真是给朕长脸,朕记得,他当初不过是个小小的军户,造了几件农具,朕觉得有趣,就把他调到沙河,他在三江打了一场胜仗,所有人都说,他这是瞎猫撞到了死耗子,打脸来得真快啊,他竟然能打出这么大的胜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初春的景色,缓缓道:“献捷是应该的。朕也想见见他,听听他是怎么打贏的。” 魏忠贤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皇爷圣明。不过,陈伯应此刻正在前线,建奴虽败,元气未復,若他此时回京,恐怕————” “恐怕什么?” 天启皇帝转过身,看向魏忠贤道:“怕建奴趁机反扑?朕在辽东还有孙承宗,还有马世龙,还有十几万大军,少一个陈伯应,天还能塌下来?” 正所谓屁股决定脑袋,脑袋决定思维,在侯恂等人看来,可以捧杀陈伯应,可以调回他,给建奴一个喘息之机。可朱由校作为皇帝,著眼全局,放眼天下,他其实更不想陈伯应冒险,打贏一仗是运气,两仗这就说明陈伯应的能力。 更为关键的是,陈伯应非常年轻,他的太子还小,此时天启大爆炸还没有发生,天启皇帝还想继续用陈伯应,把陈伯应打造成大明军中的领军人物,振奋大明的士气,其实远比多杀几千头建奴更为用。 陈伯应能够练出沙河新军,也能练军大寧新军,短短几个月就把建奴打得接连大败,这让他非常高兴,陈伯应手中此时只有五个卫,兵部又调了六个卫过去,將来还可以调更多兵过去。 魏忠贤不敢再说了。 天启皇帝重新坐下,拿起小刀,继续雕他的船模:“传旨下去,召大寧都指挥使陈应回京献捷,让他把缴获的建奴旗鼓、印信、俘虏,都带回来。朕要在午门举行献捷大典,让天下人都看看,我大明的將士,是怎么打胜仗的。” “奴婢————遵旨。” 魏忠贤躬身退出。 走出乾清宫,魏忠贤喃喃道:“陈伯应啊陈伯应,你这一关,可不好过了。” 天启皇帝下旨,命大寧都指挥使陈伯应回京献捷的內容,传到內阁,內阁以极快的速度擬写圣旨,迅速发往辽东。 此时大明的朝廷,难得高效起来,圣旨从草擬到颁发,仅仅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圣旨从乾清宫发出的那一刻,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东林党人的秘密聚会上,侯恂端著茶盏,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他环顾四周,看著那些同样喜形於色的同僚,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道:“诸位,陈伯应这回,是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了。” “侯兄此计,可谓一石二鸟!他若回京,前线群龙无首,建奴必趁势反扑;他若不回,便是抗旨不遵,陛下面前如何交代?进退维谷,看他如何收场!” “不止如此。他陈伯应不是靠战功起家的吗?这回京献捷,正好让天下人都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成色,两万新兵,大破十万建奴?呵,说得天花乱坠,谁信?” 眾人纷纷附和,堂內一片欢声笑语。 侯恂放下茶盏,正色道:“不过,诸位切莫大意。魏阉那边不会坐视不理,陈伯应此人也不可小覷。咱们还得加把火,让他没有退路。” “怎么加?” 有人问。 侯恂沉吟道:“第一,派人去辽东,散播消息,就说朝廷要召回陈伯应,大寧军群龙无首。建奴那边听到风声,必定会有所动作。第二,继续在朝中造势,让更多的人上书,催促陈伯应早日回京。第三————联络京营的人。万一陈伯应真敢抗旨,咱们得有后手。” 眾人凛然,纷纷点头。 “侯兄深谋远虑,弟等不及。” 此时的东林党已经开始庆祝他们的胜利了,与此同时,司礼监值房。 魏忠贤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扶手,王体乾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陛下这道旨意,是铁了心要陈伯应回来。” 魏忠贤终於开口,满脸苦笑道:“咱家拦不住。” 王体乾小心翼翼道:“厂公,那咱们怎么办?” 魏忠贤睁开眼,自光冷峻:“怎么办?给陈伯应送信,让他做好准备。另外,告诉许显纯,盯紧那些东林党人。他们得意得太早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缓缓道:“这一局,还没到最后。” 五日后,咸平城,明军临时大营。 陈应站在舆图前,手中捏著一封刚从京城送来的密信。信是魏忠贤亲笔写的,措辞极简,却字字千钧:“陛下召你回京献捷,东林党人弹冠相庆。速做决断。” 陈应沉默良久,將信凑近烛火,看著它慢慢烧成灰烬。 第124章 努尔哈赤你高兴得太早了 第124章 努尔哈赤你高兴得太早了 第123章周斌看著朝廷兵部传来的火票,內容其实与魏忠贤送给陈应的密信一样,只不过时间晚了两天。 魏忠贤是利用了锦衣卫的秘密渠道,就路权而言,大明的紧急军情其实是最高的,可惜,锦衣是bug般存在,没有人敢跟锦衣卫爭路权,而朝廷走的是驛站渠道,速度略慢。 周斌看到火票的瞬间,马上想起了南宋朝廷召岳飞回去,现在他们快要打到瀋阳了,偏偏在这个关头,朝廷居然召陈伯应回去。 周斌瞬间联想到了很多,风波亭,莫须有,无罪而杀。 他即悲愤,也无奈。 摆在陈伯应面前的选择不多,他最多可以称病拖延几天时间,要不然,朝廷就会给陈伯应按上一个拥兵自重的大帽子。 陈应其实早在接到魏忠贤的密信时,还隱隱有些奇怪,天启皇帝怎么说,也不能是赵构啊,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召他回京献捷,这不是闹吗? 陈应握著那份兵部火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周斌等將领义愤填膺,纷纷欲言又止,眼中满是焦虑和不安。 帐外,士兵们正在埋锅造饭,炊烟裊裊,一切都井井有条。没人知道,他们的主帅正面临著一个艰难的选择。 “大帅,” 周斌终於忍不住开口道:“朝廷这个时候召您回去,分明是————分明是风波亭的前兆啊。” 陈应没有接话,他当然知道周斌在担心什么。 岳飞奉十二道金牌回京,以莫须有的罪名冤死风波亭如今的大明,难道也要重蹈覆辙? 他把火票扔在桌上,冷笑一声道:“东林党那帮人,还真是无孔不入。弹劾不成,就改捧杀。他们以为,把本官捧上天,皇上就会猜忌本官?还是以为本官会像岳飞一样,乖乖回去送死?” 陈应不得不做好最好的打算,虽然他相信天启皇帝不是庸昏,也不是昏君,可问题是,他不愿意用自己的人头来验证天启皇帝是否英明,可万一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周斌急道:“那大帅打算怎么办?抗旨不遵,可是死罪啊。” 陈应没有回答,他其实更清楚,周斌担忧的是事实,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瀋阳的位置上。 那里,建奴的主力正在收缩,努尔哈赤已经三次派人建奴十二旗发出动员令,再给他半个月,他就能兵临瀋阳城下。 这道火票怎么办?他不回京,正中了东林党的奸计,反而会给他们攻訐自己的口实,若是回去,他会不会像岳飞一样?天地良心,他陈应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享受到岳飞的待遇。 怎么办? 陈应也陷入了选择困难,事实上,他其实没有更好的选择,回去有可能死,不回去,就会被认定为叛军,拥兵自重,心怀不轨。可回去,他也担心,他更怕死。他也是人,他还有一百多名美女等他临幸,还有一百多万两银子没有花,他要是死,不知道便宜哪个王八蛋。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卫的声音:“大帅,监军卢公公求见。” 陈应一愣。卢九成自从双城卫之战后,就一直留在永寧港“养病”,怎么突然跑到咸平来了? “请。” 帐帘掀开,卢九成快步走了进来。他比几个月前瘦了不少,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精神却很好。一进门,他就盯著陈应手中的火票,笑了:“看来大帅已经接到兵部的火票了。” 陈应把火票递给他:“卢公公来得正好。您帮本官看看,这道火票,本官该不该接?” 卢九成没有接火票,看著陈应,目光平静:“陈大人,咱家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您觉得,皇爷是昏君吗?他赵构吗?” 这话说得极为大胆,也极为放肆,但是却显得卢九成其实也冒了极大的风险。 陈应一怔,隨即摇头:“当然不是。” “那您觉得,皇爷会害您吗?” 陈应沉默。 他想起天启皇帝对他的种种恩遇,他在永城的时候,还是一个小小的军户,孙传庭提拔他为永城督造局总领事,这其实不是官,连吏都算不上,但是,天启皇帝却把他这个军户破格提拔为千户,还从永城把他调到沙河,又从千户擢升为指挥使,又破格提拔为大寧都指挥使,天启皇帝给他钱,给他粮,给他兵,给他信任,甚至在他与东林党人衝突时,也始终站在他这边。 “不会。” 陈应缓缓道。 卢九成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陈应:“这是皇爷让咱家带给您的亲笔信。 您看看,就明白了。” 陈应接过信,展开。 信很短,字跡也不算工整,甚至有些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伯应:见信如晤。朕闻汝大破建奴,追杀千里,甚慰。然闻汝欲亲率大军直捣瀋阳,朕夜不能寐。汝可知,朕登基四年,辽东丧师数十万,弃城十余座。满朝文武,无一敢言战者。唯汝,以数千新兵,破敌十万,斩其贝勒,屠其精锐。汝可知,汝对大寧、对辽东、对大明,意味著什么?” “朕非赵构,亦不欲汝为岳飞。朕召汝回京,非为东林党人之请,乃为汝之安危。汝已胜建奴,足矣。余下之事,可交孙承宗、马世龙。汝若执意北上,万一有失,朕復失一臂,大明復失一柱。朕不忍也。” “朕在京城,等汝回来。献捷之日,朕当亲率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伯应,朕不求你为朕打下瀋阳,只求你平安归来。” 信的最后,没有圣旨的威严,也没有皇帝的架子。只有一行小字,像是隨意加上去的:“朕最近做了个新船模,等你回来,一起研究。” 陈应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帐內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周斌和卢九成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良久,陈应把信小心地折好,贴身收起,他抬起头,眼中已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卢公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皇爷————他是什么时候写的这封信?” 卢九成轻声道:“圣旨发出的前一天晚上。皇上把自己关在暖阁里,写了撕,撕了写,折腾了大半夜。最后写的这个版本,还是魏公公帮著润色的。” 他顿了顿,又道:“大帅,您可能不知道。皇爷说您要亲自带兵打瀋阳,急得好几天没睡好觉,他跟魏公公说,陈伯应是咱们大明的霍去病,天妒英才,陈伯应要是死在瀋阳,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陈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天启皇帝那张年轻的脸,想起他摆弄木器时的专注神情,想起他每次见自己时那种不加掩饰的欣赏和信任。 那个年轻的天子,也许不是雄才大略的帝王,但他有一颗赤诚的心。 “大帅,”卢九成轻声道,“皇爷不是赵构,他召您回去,不是为了害您,是为了保您。在他眼里,您比瀋阳值钱。比十个瀋阳都值钱。” 陈应道:“卢公公,您回去告诉陛下,臣陈伯应,领旨。” 周斌急了:“大帅!那瀋阳————” “瀋阳的事,本官自有安排。” 陈应走到舆图前,指著瀋阳的位置:“本官不亲自去,不代表不打,大军现在由你节制,按原计划行事,传令哈达让他率狼骑军,联合索伦部,继续骚扰瀋阳外围。再派人送信给孙阁老,请他派马世龙从西面策应。本官回京,不是怕了东林党,也不是抗不起圣旨。本官是不想让陛下担心。” 卢九成走后,周斌上前道:“大人,您真的回去?”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拔营,继续北上。” 陈伯应笑道:“努尔哈赤以为,本官用兵如神,才是胜利的关键,其实他错了,本官只是吉祥物,又没有上阵杀一个建奴,有没有本官在,沙河新军,大寧新军就打不了仗了?” 瀋阳,汗宫大殿。 努尔哈赤高坐於龙椅之上,面前摊著一份刚刚送来的密信。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殿內,代善、皇太极、阿敏等贝勒分坐两侧,个个面色凝重,大气都不敢出。 自从陈伯应的大军过了咸平,整个瀋阳就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斥候一日三报,每次都是明军又推进了多少里,又攻下了哪座堡垒。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八旗勇士,如今提起“陈伯应”三个字,脸色都要变一变。 “阿玛,”皇太极终於忍不住开口,“陈伯应的大军前锋距离瀋阳已不足八百里,以他的行军速度,最多十多天就能兵临城下,咱们得早做准备。” 努尔哈赤没有回答,只是盯著手中的密信,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阿敏急道:“汗王,您倒是说句话啊,陈伯应要是打过来,咱们————” “急什么?”努尔哈赤抬手打断他,將密信扔到桌上,“你们先看看这个。” 代善捡起密信,只看了几眼,眼睛便瞪得溜圆:“朝廷要召陈伯应回京献捷?” 皇太极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脸上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这是真的?” 努尔哈赤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眾人,声音平静得可怕:“大明的那些官儿,比咱们更怕陈伯应打贏了这一仗。” 殿內瞬间炸开了锅。 “陈伯应要回京?那岂不是说,他不打瀋阳了?” “哈哈哈!天佑大金!天佑大金啊!” “这个陈伯应,仗打得再好有什么用?朝廷一道旨意,他就得乖乖回去!” 眾贝勒个个喜形於色,压在心头多日的阴云仿佛一下子散了。有人甚至开始商量,等陈伯应撤兵后,该怎么收復失地。 只有皇太极皱著眉头,轻声道:“阿玛,您不觉得这事太巧了吗?陈伯应眼看就要打到瀋阳,朝廷偏偏在这个时候召他回去。会不会是————” “是什么?”努尔哈赤转过身,目光如刀。 皇太极斟酌著词句:“会不会是明廷有人怕陈伯应功劳太大,故意使绊子?” 努尔哈赤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老八,你说得对。明廷那帮人,就是这个德行。” 努尔哈赤缓缓道:“当年李成梁在辽东,打得咱们抬不起头,咱们女真差点灭族,可结果呢?朝廷一道旨意,他就被调走了。如今陈伯应也是一样,他们怕武將立功,怕边將坐大,比怕咱们还厉害。” 代善兴奋道:“阿玛,既然陈伯应要回京,咱们是不是可以趁机反攻?把咸平、双城卫都抢回来?” “反攻?”努尔哈赤冷笑一声,“你想去送死,朕不拦你。” 代善一愣。 努尔哈赤重新坐下,拿起那份密信,又看了一遍,才缓缓道:“陈伯应要走,但他的兵没走。那些火统、火炮、手榴弹,都还在。你们谁能保证,他走了以后,那些兵就不会打过来?” 眾贝勒面面相覷,兴奋之情顿时消了大半。 皇太极接口道:“阿玛说得对。陈伯应此人,心思縝密,绝不会不留后手。咱们若是轻举妄动,反而可能中计。” “那怎么办?”阿敏急道,“总不能就这么干等著吧?” 努尔哈赤沉默良久,终於开口:“等。” “等?” “等陈伯应回京,等朝廷把注意力从辽东移开,等咱们把损失的元气补回来。”努尔哈赤笑道:“大金立国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陈伯应,打不垮咱们。只要我们大金十二旗在,大金就在。”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眾贝勒:“传令下去,各旗收缩防线,加固城防,积蓄粮草。没有本汗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主动出击。违者—杀无赦。” 眾贝勒凛然,齐声应诺。 皇太极犹豫了一下,又道:“阿玛,还有一件事。陈伯应若是真回了京,咱们是不是该派人去联络一下明廷那边的人?毕竟,这次的事,他们也出了力。” 努尔哈赤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这件事,你去办。记住,不要太张扬。咱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 > 第125章 第124当棋子的命运 第125章 第124当棋子的命运 第124当棋子的命运陈应做出决定以后,迅速行动了起来,带著他的亲卫司一千余人,迅速脱离大军,朝著双城卫的方向行驶而去,別看陈应这一次並没有真正打到瀋阳,可事实上,他这一趟也不算是白跑,相反,收穫非常丰厚。 在陈应从咸平抵达双城卫的时候,程嘉善居然把一百万石粮食,运到了永寧,並且交给了苏媚,这个反常的举动,让苏媚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苏媚甚至想不通:“大人,这个程嘉善为什么还把一百万石粮食交给我们?他就算不交,大人也不会杀了他!” “本官確实是不会杀了他,但是,也不会跟这个听从命令的人一般见识,更何况,本官从他们程记得到了不少东西,做人不能太贪心!” 陈应笑著解释道:“本官虽然从咸平回来了,但西征大军並没有返回来,他们还会继续打,他的任务算是彻底失败了,商人重利,向来是贏家通知一切,败者就会被瞬间瓜分,他们程记不想被吃绝户,只能投靠本官!” “大人的意思是————接纳他们?” “现在说接纳他们还为时尚早,等他们落入绝境,本官再拉他们一把!” 与此同时,开原城北,明军大营。 周斌站在舆图前,手指缓缓划过开原至瀋阳的路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帐外,探马往来如织,不断送来最新的军情。 陈应这个大帅虽然走了,但大寧新军计划依旧在支持,他们的战意还在,火统还在,火炮还在,更重要的是,大帅走之前,已经把每一步都安排好了。 “报————” 一个斥候飞马衝进大营,向周斌报告道:“周大人,建奴动了,努尔哈赤亲率瀋阳守军,加上蒙古左右旗、汉军旗,浩浩荡荡向开原杀来,人马至少七万!” 帐內眾將先是一惊,隨即眼中都亮起了光。 陈大牛第一个跳起来:“来得好!老子正愁找不到他们呢!” 周斌抬手压下眾人的喧譁,自光扫过舆图:“大师走之前说过,努尔哈赤这个人,最是骄傲,大帅若在,他还有些心虚,现咱们这支军队主帅不在,咱们越往瀋阳走,他就越坐不住,现在,果然来了。” 他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传令下去,全军后撤二十里,退到开原城南的柳条沟。 把开原城让给他们。” “退?咱们好不容易打到这里————” “不退,怎么让他们进来?” 周斌指著舆图上的柳条沟:“这里两侧是丘陵,中间只有一条窄路。大帅走之前,已经让炮兵营在这里预设了十二处炮位。只要建奴追进来,咱们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天罗地网。” 眾將恍然大悟。 王铁柱咧嘴笑道:“大帅这是要把努尔哈赤骗进来杀啊!” 周斌没有笑,只是望著舆图上瀋阳的方向,喃喃道:“大帅,您放心,这一仗,末將不会给您丟人。” 努尔哈赤策马立於开原城头,望著南方空荡荡的原野,眉头紧锁。 “阿玛,” 皇太极策马上前道:“明军撤了。据探子回报,他们退到了开原城南二十里的柳条沟。” 努尔哈赤没有说话。他总觉得哪里不对。陈伯应走了,明军应该群龙无首才对。可他们撤退得如此从容,丝毫不像溃败。 “老八,你怎么看?” 皇太极沉吟道:“儿臣觉得,明军退得太整齐了。不像是被嚇跑的,倒像是————” “像是故意把咱们引过去。”努尔哈赤接口道。 皇太极点头:“阿玛圣明。那柳条沟地势险要,两侧都是丘陵,万一有埋伏————” “怕什么?” 阿敏在一旁插嘴,“陈伯应都走了,明军还有什么可怕的?汗王,机不可失啊!再犹豫,他们就要跑回双城卫了!” 代善也道:“阿玛,儿臣也觉得该追。明军没了主帅,士气必然低落。咱们五万大军压上去,他们肯定扛不住。” 努尔哈赤沉默良久,终於开口:“暂时不能追,再等等!” 如果说以前的努尔哈赤,他早就带著人莽过去了,可问题是,他也不確定这是不是陈伯应的诡计,大金已经输不起了。 科尔沁草原深处,王旗大营。 博木博果尔伏在一处高坡上,目光如鹰隼般盯著下方那片连绵的帐篷,夜风呼啸,带来马粪和炊烟的气息,也带来了他心中压抑多年的仇恨。这里就是科尔沁部王旗驻地,那个仗著建奴撑腰,欺压了索伦部十几年的仇家。 “首领,” 一个年轻的斥候无声地爬过来,眼中闪著兴奋的光,“探清楚了。吴克善带著部落里大部分青壮南下去支援建奴了,营地里只剩老弱妇孺,还有不到两千守军。” 博木博果尔没有立刻说话,他想起十年前,科尔沁人趁著冬天大雪,抢走了索伦部三个牧场,杀了他两百多个族人,包括他的亲叔叔。他想起五年前,科尔沁人勾结建奴,把他刚满十六岁的儿子抓走当奴隶,至今生死不明。 “天赐良机。”他喃喃道,眼中燃起復仇的火焰。 他直起身,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孔此刻冷硬如铁。身后,一万六千余索伦部精锐正静静地等待著,每一双眼睛都像饿狼一样发著绿光。 “传令下去,”博木博果尔的声音低沉却清晰,“按照大帅的吩咐,能带走的全带走,带不走的烧光。反抗的,一个不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大帅说过,咱们要的不是杀多少人,是让科尔沁人疼,让他们怕,让他们再也不敢给建奴当狗。” 眾將无声地点头。 月光下,一万六千索伦骑兵如幽灵般扑向科尔沁王旗。 科尔沁王旗大营,篝火將熄。 守夜的士兵靠在木柵栏上打著瞌睡。他们已经习惯了和平,习惯了建奴的庇护,习惯了每年冬天去索伦部抢掠的日子。他们从没想过,有一天刀兵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第一个哨兵倒下时,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博木博果尔亲手割断了他的喉咙,温热的血溅在手背上,让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雪夜。 “杀!” 一声暴喝,撕破了夜的寂静。 索伦部骑兵如同从地下冒出来的鬼魅,从四面八方涌入大营。火把拋向帐篷,顷刻间燃起冲天大火。刀光闪过,人头滚落。惨叫声、哭喊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科尔沁人从睡梦中惊醒,看到的却是末日般的景象。那些平日里被他们欺压的索伦人,此刻如同疯虎般衝进他们的帐篷,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有人试图抵抗,却连刀都来不及拔就被砍倒。有人想跑,却被马蹄追上,一刀毙命。 “科尔沁的狗!还我儿子的命来!”博木博果尔的横刀在火光中飞舞,每一刀都带著十年的仇恨。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 天亮时,科尔沁王旗大营已经变成一片焦土。数千顶帐篷被烧成灰烬,牛羊马匹被赶走,粮草物资被抢光。地上横七竖八躺著科尔沁人的尸体,空气中瀰漫著焦臭和血腥味。 博木博果尔勒马立於废墟之中,身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望著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首领,”一个部將策马上前,“清点过了。斩杀科尔沁人一万三千七百百余,俘虏妇孺六千余,缴获战马四千余匹,牛羊不计其数,咱们自己,阵亡不到两百。” 博木博果尔点点头,声音沙哑:“撤。按大帅吩咐的,能带走的全带走,带不走的烧光。科尔沁人这次,至少十年翻不了身。” 一万六千索伦骑兵押著俘虏、赶著牛羊,浩浩荡荡向东而去。身后,科尔沁王旗大营的余烬还在冒著青烟,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此时,同样的事情,还有內喀尔喀五部同时上演,这就是袁飞的铲翼计划,科尔沁不是喜欢给建奴当狗吗?这就先打死狗。 开原城,一座宽大帐篷里,吴克善正坐在客位上,焦急地等待著努尔哈赤的召见。他奉召率科尔沁骑兵南下支援建奴,可刚走到半路,就接到后方送来的急报王旗大营被索伦部偷袭,全军覆没! “贝勒爷!” 一个浑身是血、衣衫襤褸的科尔沁人跌跌撞撞地衝进来,扑通跪倒,“贝勒爷!索伦人————索伦人把咱们王旗大营烧了!牛羊马匹全抢光了!人————人也快杀光了! 吴克善霍然站起,脸色惨白:“你说什么?” “索伦人!” 那人放声大哭,“博木博果尔亲自带的兵!他们趁咱们青壮都走了,偷袭了王旗!老营————老营没了!” 消息传开,偏殿內顿时炸了锅。那些跟隨吴克善南下的科尔沁將领们,个个义愤填膺,有的嚎陶大哭,有的拔刀怒吼。 “贝勒爷!咱们得回去!回去报仇!” “对!杀回去!把索伦人碎尸万段!” “还打什么明狗?自己家都让人端了!” 吴克善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他当然想回去报仇,可他更清楚,努尔哈赤不会轻易放他们走。建奴现在正需要科尔沁的骑兵去对付明军,怎么会允许他们半路折返? “都给我闭嘴!”他厉声喝道,“这事得听汗王的安排!谁也不许乱来!” 可那些红了眼的科尔沁將领根本听不进去,有人已经开始收拾行装,准备私自返回。 消息很快传到努尔哈赤耳中。 努尔哈赤听完稟报,脸色铁青。他把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陈伯应!又是陈伯应!”他咬牙切齿,“他走了还不让朕安生!” 皇太极皱眉道:“阿玛,科尔沁那边若是闹起来,咱们的兵力就更不够了。要不,放他们回去?” “放?”努尔哈赤冷笑,“放他们回去,谁来替本汗打明军?谁来挡陈伯应的兵?传令下去,让吴克善来见朕,本汗亲自跟他谈。” 片刻后,吴克善跪在努尔哈赤面前,额头触地,浑身颤抖。 “汗王,”他的声音沙哑,“科尔沁遭此大难,奴才实在无心再战。求汗王开恩,放儿奴才回去,替死去的族人报仇!” 努尔哈赤看著他,沉默良久,缓缓道:“回去?你回去能干什么?博木博果尔早就跑没影了。你带著这点人回去,正好中了他的埋伏。” 吴克善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那——那怎么办?” 努尔哈赤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著科尔沁草原的方向:“索伦人抢了你的东西,本汗你抢回来。但前提是一你得先帮本汗打贏这一仗。等打退了明军本汗朕亲自带兵,替你荡平索伦部,把博木博果尔的脑袋拧下来给你当酒壶。但在此之前,你的兵,一个都不许走。” 吴克善沉默良久,终於重重叩首:“奴才————遵命。” 帐外,科尔沁將领们还在吵闹。但吴克善知道,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后方的家没了,前方的仗还得打。这大概就是当棋子的命运。 努尔哈赤看到科尔沁被袭击,就以为这就是陈伯应的后手,他大手一挥:“全军出击!” 皇太极急道:“阿玛!” “本汗说追。”努尔哈赤打断他,“但不要全军压上去。让蒙古左右旗先上,汉军旗跟在后面。八旗主力,留在后面压阵,本汗倒要看看,陈伯应走了以后,他的兵还剩下几分本事。” 柳条沟,明军阵地。 周斌趴在丘陵顶上,望著远处越来越近的蒙古骑兵,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大帅说得没错,努尔哈赤果然用蒙古人当炮灰。传令下去,放他们进来。没有命令,谁也不许开火。” 蒙古骑兵呼啸著衝进柳条沟,两侧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为首的蒙古將领大喜,以为明军真的跑了,挥军加速前进。 等他们衝到沟底,两侧的丘陵上忽然竖起无数旗帜。 “轰!轰!轰!” 数百门火炮同时开火,向他们发射著炮弹! ]> 第126章 来啊我们相互伤害啊 第126章 来啊我们相互伤害啊 第125章“轰——轰——轰—— 第一轮的炮弹如同狂风暴雨般砸进蒙古骑兵中间,那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蒙古兵,连人带马被炸得四分五裂,柳河沟底狭窄,骑兵挤成一团,每一发炮弹都能带走十几条人命。 “有埋伏,快撤!” 蒙古將领那顏惊恐地大叫。 可已经晚了,此时的大寧新军已经不是刚刚招募的时候了,事实上,大明世袭的军户,確实是没有招募的士兵战斗意志顽强,而且身体素质更好,业务技术也更加熟练,他们都是职业士兵。 更为关键的是,陈应从来不心疼炮弹,他可不像其他明军將士,把炮弹当成宝贝,有的军户,一辈子开不了几炮,这样的炮兵,要是能够打得准,才能有鬼,无论炮兵,还是火銃兵,都是用子弹餵出来的。 隨著蒙古骑兵仓皇后退,火銃声爆豆般响起,铅弹如飞蝗般射向混乱的蒙古骑兵。 与此同时,沟底两侧的丘陵上,无数手榴弹如雨点般,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不到一个钟,也就是十五分钟的时间,衝进柳河沟里五千千蒙古骑兵,活著逃出来的不到三百骑。 內喀尔喀五部台吉们,看著这一幕,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努尔哈赤从来没有拿他们当人,可问题是,努尔哈赤太厉害了,建奴骑兵一个人打他们三个人,就像大人打小孩子,林丹汗四万余人,没有打过皇太极率领的一万建奴骑兵,哪怕明明知道努尔哈赤在利用他们,他们也不敢反抗。 此时陈伯应出现了,他已经多次大胜建奴,这就等於给他们多了一个选择的机会,在他们独自面对势头正劲的建奴时,他们除了投降建奴,要么被建奴杀死,现在他们有了新的机会,还可以投降大明。 此时的內喀尔喀五部首领,非常担心,本想藉机逃跑,现在他们逃跑的话,建奴肯定顾不得追击他们,建奴现在应该考虑,如何摆脱明军的追击。 可问题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他们也接到了消息,明军袭击了他们內喀尔喀五部驻地,不少部落被杀得鸡犬不留。 他们现在顾不得站队了,赶紧往驻地赶,才迟一会儿,他们就连家都没了,一个没有妇孺的部落,是永远没有未来的。 內喀尔喀五部台吉不约而同的选择逃跑,他们甚至连给努尔哈赤说一句谎言的心思都没有。 前锋五千蒙古骑兵被明军伏击,几乎全军覆没,更为关键的內喀尔喀五部,不战而逃,也不算不战而逃,而是损失五千人马,马上远遁数十里,哈穆泰想追都没有追上。 消息传到努尔哈赤耳中,他脸色铁青。 “阿玛!” 皇太极急声道:“不能再打了,明军早有准备,他们肯定还有后招————” “噗嗤————” 努尔哈赤咬紧牙关,嘴里的鲜血已经溢出来了,他虽然想极力掩饰,却无法咽下嘴里的鲜血。 他正想开口说话,只听到“噗”一声,一股血箭从他嘴里猛喷出来。 这位雄才大略、有勇有谋、泰山崩於眼前而面不改色的汗王努尔哈赤,竟然气得吐血了。看到努尔哈赤吐血,建奴眾將无不骇然,代善眼疾手快,將努尔哈赤扶住,惊恐的叫:“阿玛,你怎么了?你不要嚇我们啊,快醒醒!” 努尔哈赤现在的样子確实挺嚇人的,满嘴都是血,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嘴唇哆嗦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事实上,他其实是装的,不装不行啊,不装下面该怎么办?撤退?那有损他努尔哈赤的威名,不撤退,再打下去,可没有半点取胜的希望。 皇太极也算是老阴笔了,他怎么看不出气吐血,与咬破舌头吐血的区別?可问题是,他也不敢代替努尔哈赤下令撤军,万一秋后算帐,他就可麻烦大了。 帐內一片死寂。几个年幼的贝勒不知所措,有的已经开始抹眼泪。只有皇太极和几个年长的贝勒,面色古怪,却谁也不肯先开口。 沉默良久,多尔袞忽然站了出来,他只有十四岁,个头却已经不矮,眉宇间带著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的努尔哈赤,又看了一眼眾贝勒,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父汗病重,军务不可延误。传令下去,全军撤退!各旗依次后撤,两白旗断后!” 帐內一阵骚动。 代善抬起头,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阿敏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皇太极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心中大骂道:“多尔袞,你个byd,显著你了,让两白旗断后,你他娘的脑子里是豆浆吗?断后风险多大?” 多尔袞说完,转身看著眾贝勒,目光清澈:“诸位兄长,可有异议?” 没人说话,谁都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努尔哈赤依旧躺在榻上,一动不动。但熟悉他的人会发现,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似乎平缓了些。 建奴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號角声低沉而急促,各旗人马按照命令依次后撤,井然有序,两白旗作为殿后,缓缓退向瀋阳方向。 周斌望著远去的建奴大军,眉头紧锁。身边的將领们个个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追上去。 “周大人!” 哈穆泰策马上前,急声道:“建奴退了!咱们追吧!趁他病,要他命!” 孟袞也道:“对,建奴军心大乱。这时候追上去,至少能再吃掉他几千人!” 周斌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大帅走之前说过,穷寇莫追。建奴虽然退了,但实力尚存。皇太极和多尔袞都不是傻子,他们肯定留了后手。” 他转过身,看著眾將:“传令下去,全军休整。派出哨骑,严密监视建奴动向。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追击。” 哈穆泰急了:“周大人!机不可失啊!” 周斌目光一冷:“这是军令。” 哈穆泰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再多说。 建奴大军撤退的消息传到海西各部耳中,那些原本跟在明军后面捡便宜的小部落,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在他们看来,建奴已经成了丧家之犬,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哈穆泰虽然被周斌压著,但他手下那些部落首领却不甘心。他们私下串联,纠集了三千余骑,趁著夜色悄悄追了上去。 “首领”一个锡伯部头领低声对哈穆泰道,“明军不敢追,咱们自己追。建奴已经被打残了,抢到的战利品全是咱们自己的!” 哈穆泰犹豫了一下,终於咬牙道:“追!但要小心,別中了埋伏。” 两万余海西骑兵如潮水般涌出大营,消失在夜色中。 开原以北四十里,一片开阔的平原上。 皇太极勒住战马,回头望了一眼南方黑沉沉的夜色,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八哥,” 多尔袞策马上前,“那些海西野人果然追上来了,两万骑,跑得还挺快。” 皇太极点点头:“按计划行事,你带正白旗在前面埋伏,等他们进了口袋,咱们前后夹击。” “明白。” 多尔袞一夹马腹,带著正白旗消失在夜色中。 海西骑兵追了半夜,终於在一片平原上看到了建奴的后卫。那些建奴士兵看起来疲惫不堪,队形散乱,似乎隨时都会崩溃。 “冲啊!”哈穆泰拔出横刀,一马当先。 两万余骑兵呼啸著冲了过去,可他们刚衝到一半,两侧忽然亮起无数火把。箭矢如雨,从四面八方射来,白旗从前面杀出,镶白旗从后面包抄,將海西骑兵团团围住。 “有埋伏!” 哈穆泰脸色大变,“快撤!” 可已经晚了,建奴的箭雨密密麻麻,海西骑兵成片倒下。刀光闪过,人头滚落。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哈穆泰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带著不到一万五千人逃了回去,两万余各部精锐,折损两成半。 消息传到明军大营,周斌脸色铁青。 “我早就说过,穷寇莫追!”他狠狠一拍桌子,“哈穆泰,你违抗军令,该当何罪?” 哈穆泰跪在地上,浑身是血,脸色惨白:“末將————末將知罪。” 周斌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念你初犯,又是主动请战,饶你一命,但有再犯,两罪並罚!” 哈穆泰重重叩首:“谢大人!” 眾將默然。经此一役,再也没人敢小瞧建奴的殿后部队。 大鹿岛,盐场。 陈应站在码头上,望著堆积如山的雪盐,眼中闪著冷光。苏媚站在他身侧,手中捧著一本帐册,笑道:“大人,这两个月咱们加紧生產,雪盐库存已达二十余万担,按照每担一百二十斤计算,就是两千多万斤,足够千万人吃大半年。” 陈应点点头,接过帐册翻了翻,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徽商以为,利用捧杀,欺骗陛下,召本官回城,就能救建奴,可他忘了,本官手里还有盐。传令下去,从即日起,雪盐全面拋售,价格降到普通粗盐的一半,天津、登州、京城的三家直营店,不限量供应。” 苏媚一惊:“大人,这价格连成本都不够啊!咱们要亏不少。” “亏?”陈应笑了笑道:“怎么会亏呢?咱们的雪盐成本本来就低,本官就算要亏,亏到那些盐商撑不住,亏到他们垄断不了市场,亏到天下人都吃得起好盐。徽商靠什么吃饭?盐。天下三分之二的盐,都握在他们手里。那些粗盐,杂质多,味道苦,有的还有毒,却卖得比黄金还贵。凭什么?就凭他们垄断了渠道,本官就是要用雪盐,砸烂他们的饭碗。告诉他们,这天下,不是他们说了算。” 苏媚还是有些担心:“大人,万一他们联手压价————” “压?”陈应冷笑道:“他们拿什么压?他们的粗盐,成本比咱们高,本官卖一半的价,还有得赚。他们卖一半的价,就得亏本。跟本官打价格战?本官奉陪到底。一个月內,雪盐產量要提到六十万石。把大鹿岛和永寧港的所有盐场都开起来,人手不够就从兴州四卫调。本官要让徽商的盐,一斤都卖不出去。” 苏媚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妾身这就去办。 1 s 第127章 陈大人只是有点虚 第127章 陈大人只是有点虚 第126章此时的大鹿岛,经过近一年的发展,大鹿岛上的十三个区之间,修建起来平整而坚固无比的三合土公路,这条环形岛公路,將大鹿岛的十三区连接在一起,有了这条路,大鹿的货物,可以在迅速运往码头,放在以前,这是不可想像的。 陈应要跟徽商掀桌子,把盐打成白菜价,最大的优势其实是水泥,大明盐商的晒盐场,还是用夯土地面晒盐,但是大鹿岛则採用的是水泥地面,利用潮汐,把海水引入滷水池,经过澄清,过虑等工艺,生產出来的盐,从成色和纯净度,远超同时的扬州盐商,如果陈应採取与扬州盐工同工同酬,他的成本可以让扬州盐商哭晕在厕所里。 正是因为水泥的產量提高,特別是永寧高速发展,他准备把一部分工匠和產业迁徙到永寧,大鹿岛就有了更大的区域进行晒盐,特別是大鹿岛的地理位置,更不是江南沿海可以相比的。 大鹿岛的发展,超过了陈应的预期,甚至可以说,陈应也是不敢想像的,仅仅在大鹿岛,这么一个小小的岛上,总共生產了六千五百多吨钢铁,优良的铁製农具已经成功的走进了很多普通百姓之家。 陈应对钢铁生產总量这一项相当满意,明年十六座两万斤级的高炉就要在永寧投產了,钢铁生產总量肯定还要翻番,按照这个势头髮產下去,用不著多高明的战略战术,光靠钢铁堆他也能把建奴给生生堆死。 特別是永寧那边的军户,陈应从来没有指望他们作为野战军部队与建奴拼杀,可问题是,钢铁多了,也可以把所有军户全部武装起来,给他们人手一支枪,一把刀,將全部军户武装起来,就会让建奴明白,汉人的尚武精神是多么的可怕。 事实上,自从宋以后,以文御武的制度开始產生,朝廷层面开始狠狠压制民间的尚武精神,因为汉人狠起来,实在太可怕了。陈应倒不担心这个问题,他担心的是尚武精神远远不够,华夏还有很多敌人,因为时代限制思维的局限问题,让这些豺狼坐大,事实上,在大明,他们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除了盐以外,陈应还准备同徽商打价格战,跟徽商打价格战,其实会有无数商人,自动匹配队友,因为徽商就如同东林党一样,他们非常毒,非他们一党,其他人都必须死。 在陈应的指挥下,大鹿岛的雪盐如潮水般涌向天津、登州、京城,陈记直营店的门槛几乎被踏破。雪白的盐粒,价格只有粗盐的一半,百姓们奔走相告,排队的人群从清晨一直排到黄昏。 “听说了吗?陈记的雪盐,一斤只要七文钱!” “七文?我家以前吃的粗盐,一斤要十五文!还又苦又涩!” “这陈大人可真是活菩萨啊!” 消息传到徽商耳中,正在弹冠相庆的徽商巨头们很快就琢磨出味了,陈应这是在衝击盐价。扬州盐商名扬天下,可事实上,扬州盐商只是徽商的分支,也可以说是他们的白手套。 徽商商盟总会长王文德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七文钱一斤?他陈伯应疯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他的成本都不止这个数!” 江春小心翼翼道:“王会首,咱们怎么办?要不要也降价?” “降价?拿什么降?” 王文德冷笑道:“咱们的粗盐,光运费就不止七文钱,他陈伯应在海边晒盐,晒出来就是银子,咱们的盐要从两淮运过来,一路上关卡、人工、损耗,哪样不要钱?他不是要放盐吗?咱们就收,他放多少,咱们收多少,等他的库存见底了,价格还是咱们说了算。” “会首英明,就算他放出十万石,一千万斤,也不过七万两银子,这点银子,分散在各家,不过几千两银子,少养几个瘦马,就出来了!” “万一他的盐很多呢?” “多?他一个大鹿岛,能有多大產量?咱们徽商几代人的积累,还怕他一个暴发户?” 王文德的命令传下去,徽商开始大量收购陈记的雪盐,起初只是零星购买,后来见陈记出货源源不断,乾脆整船整船地买。 天津的仓库堆满了雪盐,登州的码头停满了运盐的船,就连京城的直营店前,也出现了徽商雇来排队的人。 然而问题是,他们並不知道的是,隨著天气气温的升高,晒盐的效率也高了不少,再加上扩建的盐场,產量自然而然的提高不少。再发现徽商收盐以后,陈应临时更改方式,採取木桶装盐,一桶就是一百斤。 盐便宜,但木桶贵啊,在明朝一只普通的木桶至少需要五百文,但是一桶一百斤盐,则需要七百文,盐和桶一起买,就需要一千两百文,一两二钱银子。 徽商收盐,自然不能像百姓一样,用小罈子或者是小罐子装盐,他们就图省事,把木桶一起买了,如此以来,成本更高,可问题是,三天时间过去了,十天时间过去了,陈记的盐不但没有见底,反而越出越多。 大鹿岛的盐场日夜不停地扩建,也不停地生產,水泥晒盐池一片连著一片,海水被引入池中,经过日晒、过滤、结晶,雪白的盐粒堆积如山。更可怕的是,永寧港那边也开始產盐了。 “会首!” 江春的脸色惨白地衝进徽商会馆,他满脸哀嚎道:“陈伯应又出了一批盐,整整十万石,咱们的库房已经装不下了,帐上的银子也快花光了!” 王文德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他哪来这么多盐?” 没有人能回答他。 更让徽商措手不及的是,陈应不仅放盐,还开始放铁。 大明的钢铁价格一直居高不下,一副普通鎧甲七八两银子,如果是將领级別的鎧甲,就要好几十两,甚至上百两银子,一把好刀要二三两,徽商控制著江南的铁矿和冶铁作坊,靠著垄断赚得盆满钵满。 可陈应的钢铁一出手,价格直接砍了一半。 “陈记百炼铁,每斤二十文,质量上乘,童叟无欺!” “菜刀一柄二十文!” 这个消息更是在第一时间传遍了天津、登州、京城的大街小巷。那些靠铁器吃饭的工匠、农户,蜂拥而至。一把陈记的横刀,比市面上的腰刀便宜一半,却锋利一倍。一口陈记的铁锅,比徽商作坊的锅轻一半,却结实一倍。 “这不可能!” 王文德看著手中的一柄腰刀,他的手指都在发抖:“他的铁是怎么炼出来的?成本怎么会这么低?” 他不知道,陈应的钢铁是用復炼炉大批量生產的,从铁水到成品,一气呵成,而徽商的作坊还在用古老的方法,一炉一炉地烧,一锤一锤地打,效率差了何止十倍。 短短半个月,徽商囤积的雪盐和钢铁就花去了他们近百万两银子,而陈应的库存,似乎无穷无尽。 “会首,咱们库房里全是盐和铁,根本卖不出去,再这样下去,就要破產了!” 王文德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终於明白,陈伯应不是在跟他做生意,是在跟他拼命。 “传令下去,停止收购。所有的货,能卖的就卖,不能卖的就————认亏。” 江春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多说。然而问题是,徽商再想找陈应认输,却找不到人了。 事实上,陈应还没有来得及进京,就被宋燕娘截住了。 陈应踏进京城的那一刻,还没来得及换下沾满风尘的衣裳,就被一双柔软却有力的手拉进了四轮马车內。 宋燕娘穿著一身崭新的红色褙子,髮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抹了薄薄的脂粉,眉眼间带著几分急切,几分幽怨,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杀气。 “陈郎,你可算回来了。”她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可陈应听著,后背却莫名发凉。 “燕娘,为夫————为夫还没吃饭————” “吃饭的事不急。”宋燕娘拉著他的手,直接往马车內的臥室走去,“妾身有更重要的事跟夫君说。” 陈应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然知道宋燕娘要说什么,自从他当上沙河卫指挥使,前往永寧,家里的產业越来越大,可膝下至今无子。宋燕娘作为当家主母,压力可想而知。那些妇女间的閒言碎语,那些长舌妇的指指点点,早已让她如坐针毡。 “夫人,为夫还要进宫面圣————” “皇上那边,妾身已经让人请假了,说你旅途劳顿,身体不適,需要静养几日。”宋燕娘头也不回,“夫君放心,皇上圣明,不会怪罪的。” 陈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苏媚,想要求救,苏媚却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接下来的日子,陈应彻底“失踪”了。 大寧都司的公文堆成了山,周斌派人送来的军情急报一封接一封,全被宋燕娘挡了回去。陈记商號的帐册需要他过目,苏媚几次求见,都被门房拦住。就连天启皇帝派来的內侍,也被宋燕娘一句“大人身体不適,不宜见客”打发走了。 “夫人,为夫真的不行了————”陈应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声音虚弱。 “不行?”宋燕娘坐在床边,手里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药汤,目光如炬,“夫君正当壮年,怎么会不行?来,把这碗药喝了,这是妾身特意请太医开的方子,专治————专治那个。” 陈应看著那碗药,喉咙发苦:“夫人,为夫没病————” “没病就更要喝了。”宋燕娘把药碗递到他嘴边,“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陈应苦笑,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那药苦得他直皱眉,可宋燕娘却笑了,笑得格外满足。 “夫君乖,今晚早点歇息。” 陈应欲哭无泪。他寧愿去跟努尔哈赤再打一仗,也不愿意面对这样的“温柔乡”。 一连七日,陈应足不出户。府里上下都知道,大人在“养病”,谁也不许打扰,就连厨房送饭,都只能送到门口,由宋燕娘亲自端进去。 消息传到宫里,天启皇帝终於坐不住了。 “陈伯应病了?”他放下手中的船模,皱眉道,“朕记得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病了?” 魏忠贤在一旁小心翼翼道:“回皇爷,听说是旅途劳顿,受了风寒。” “受了风寒?”天启皇帝站起身,顿时想起霍去病英年早逝,陈伯应是大明的霍去病,万一出了意外,他急的踱了几步,“朕去看看他。” “皇爷!”魏忠贤急忙拦住,“您是万乘之尊,怎能轻易出宫?再说,陈大人正在养病,若是过了病气给皇爷————” “朕没那么娇贵。”天启皇帝摆摆手,“传旨,朕要去陈府探病。” 魏忠贤无奈,只好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天启皇帝的鑾驾停在了陈府门口。宋燕娘带著府中上下跪迎,脸上虽然恭敬,眼中却闪过一丝慌乱。 “陈夫人,陈卿呢?”天启皇帝问。 “回皇上,夫君他————他还在臥房养病。”宋燕娘低声道,“太医说,需要静养,不宜见客————” “朕是客吗?”天启皇帝笑了,大步往里走。 宋燕娘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好跟在后面。 臥房里,陈应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看到天启皇帝进来,他挣扎著要起身行礼,却被天启皇帝一把按住。 “陈卿不必多礼。”天启皇帝看著他,眼中满是心疼,“朕听说你病了,特意来看看。你这是————怎么瘦成这样?” 陈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他总不能告诉皇帝,他不是病了,是被老婆折腾的。 “臣————臣有负圣恩。”他只能这么说。 天启皇帝嘆了口气,拍拍他的手:“陈卿,你辛苦了。在辽东打仗辛苦,回京养病也辛苦。你放心,朕不会亏待你的。” 他转身,对隨行的太医道:“给陈卿好好看看,需要什么药,直接从太医院取。” 太医上前,给陈应把了脉,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他看了看陈应,又看了看宋燕娘,欲言又止。 “怎么?”天启皇帝问。 太医有些无语,这分明是————他斟酌著词句:“回皇上,陈大人的脉象————並无大碍,只是————只是有些虚。” “虚?”天启皇帝皱眉,“那就补。太医院有的是好药。” “是,是。”太医连连点头,退了下去。 第128章 这是在威胁本官 第128章 这是在威胁本官 第127章天启皇帝在太医的解释下,终於明白了陈伯应的真正问题,他此时也有些苦笑不得,当然,他也理解,都是男人嘛。人家陈伯应为了大明朝廷,新婚不久,就前往双城卫,前后大半年的时间,出生入死,不容易啊。 天启皇帝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他又坐了一会儿,叮嘱陈应好好养病,这才起身离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著陈应,意味深长地笑了道:“陈卿,朕知道你辛苦,但你也得注意身体,毕竟,大寧都司还指著你呢。” 陈应苦笑,只能点头:“谢陛下关心!” 送走天启皇帝,宋燕娘回到臥房,看著陈应,眼中满是歉意:“夫君,妾身————妾身是不是太过了?” “你还知道过了?我就是铁人也瘦不了!” 陈应不得不承认,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现如今宋燕娘容光焕发,他却如同病入膏盲,但问题是,陈应能够怪宋燕娘吗?答案是不能,她其实也没错,这个世界,其实是对女人不公平的。就像生不生孩子的问题上,一般都把责任推到女人身上,事实上,这真不是女人可以办到的。 在后世,陈应的单位领导就是这个原因,先天性死精症,最终只能借种生子,如果不是出事了,这个瓜,陈应也吃不上。 “燕娘!” 陈应看著宋燕娘委屈扒拉的样子,嘆了口气:“燕娘,我知道你的心思。可这种事,急不来的。” 宋燕娘低下头,眼眶微红:“妾身也是怕————怕陈家断了香火。” “不会的!” 陈应沉默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一定给陈家留个后。但你也得答应为我,別再这样了,我还要处理军务,不能总躺在床上,这事要是传出去,我还有脸管著数万大军吗?” 宋燕娘点点头,破涕为笑:“那夫君先把这碗药喝了。” 就在陈应喝药的时候,宋燕娘冷不丁地道:“夫君,陈记商號他们交上来的帐目里有蹊蹺!” 陈应急忙放下药碗:“你怎么知道?” “妾身发现了啊!” “谁敢这么大的胆子?” 陈应听到这话,勃然大怒,这可不是公帐,他陈记商號是他的私人產业,可与沙河卫没有直接关係:“他们贪了我们多少银子?” “有六七十两银子!” “六七十两银子?这么微小的错漏都瞒不过你,厉害!” 宋燕娘得意的扬起下巴,笑道:“那还用说,妾身七岁就跟著我娘学做帐了,什么帐目没见过?不管他们做得多隱秘都瞒不过妾身的眼睛。不过他们错的手脚並不高明,破绽太过明显了,嗯,应该是算错了的,无心之失,可以原谅————” 陈应看著眼前这个容光焕发的女子,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小看了她。他娶的不仅仅是一个媳妇,更是一个企业高管,一个能帮他打理家业的贤內助。 永城宋家,归德府八大家之一,祖上出过尚书的豪门。这样的家族培养出来的女儿,岂是只会绣花管家的普通女子? “燕娘————” 陈应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以后,陈记商號的所有帐目,以及大寧银行的帐目,也由你来管。” 宋燕娘眼睛一亮:“真的?对,相公,什么是银行?” “银行,就是————” 陈应成立银行的目的,其实也是为了方便发展商业,现在陈应已经是一个拥有几十万员工的大企业老总了,每个月光给下面的员工发薪水,就是一笔巨款,更何况,他手底下他有沙河新军和大寧新军將士,这些士兵的军餉也是一大笔银子。 只要建立银行,可以较少军官喝兵血,有了银行,可以把银子,直接转到士兵的帐户里,方便他们隨时支取,只要减少军官们的操作,就可以避免一定程度的贪腐,大明的军户也好,工匠们也罢,都喜欢存钱,消费欲望非常低,哪怕他给军户们发了工装,可事实上,大部分人都不捨得穿。 吃的更是能省则省,他实在想不通,像陈大牛这样,每个月可以拿上百两银子的军官,居然吃杂粮窝窝头和杂粮麵条,咸菜疙瘩。 陈应向宋燕娘解释银行,宋燕娘听了一半就道:“这不就是钱庄吗?” “银行是银行,钱庄是钱庄这不一样,钱庄就用自己的钱,放贷盈利,而银行是用別人的钱,房贷盈利!” “等你银行建好再说吧!” “不过————” 陈应话锋一转:“你得答应为夫,別再折腾为夫了。为夫还想多活几年。” 宋燕娘脸一红,啐道:“谁折腾你了?妾身那是————那是为陈家著想。” 陈应苦笑,不再多说。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悄悄话,宋燕娘忽然道:“你是不是该给苏妹妹下聘礼了?” 陈应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下聘礼?下什么聘礼?” 宋燕娘拧了陈应一下:“你装什么糊涂?难道你真的打算就这样让她在我们陈家不尷不尬的过上一辈子啊?” “她什么时候在咱们家了?” “还在装是吧?苏妹妹认识你都一年多了,她为你忙里忙外,她的心思你还不明白? 难道你还要继续这样耗下去?她答应我都不答应!” 陈应有点结巴了:“这————你在说什么呢!我跟她只是普通下属,朋友,真的,我发誓!” “可她不是这样看的,外人也不是这样看的!在外人看来,苏妹妹已经是我们陈家的人了————不管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总之,儘快把事情给我解决了!” 陈应道:“你这是逼著我纳妾?” “纳她你不亏!” 宋燕娘认真地道:“那么多银子经过她的手,你不纳她为妾,你放心?” “你不怕,她进了陈家,后院起火?” “哼————她这样的我能打十几个,还有你在双城卫的那些女人,该办就办了,省得人家嚼舌根!” 宋燕娘走后,陈伯应感嘆万千:“这么好的传统,怎么就失传了呢?” 平心而论,陈应对苏媚並不反感,虽然她也有不光彩的过去,可问题是,她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富贵,比那些好吃懒做的公主们高尚多了。 “姐夫,我终於见到你了!” 宋献策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如果不是他的身高,陈应一时间半会还真认不出宋献策,眼前这个满脸疲惫、眼窝深陷、头上竟已生出几缕白髮的年轻人,还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宋献策吗? “姐夫!” 宋献策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眶通红,几乎要哭出来:“您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陈应看著他那双因长期握笔而变形的手指,心中涌起一股愧疚。 “献策,你————辛苦了。” 宋献策苦笑道:“姐夫,我不怕辛苦。可您能不能別什么事都扔给我?沙河卫的公文、陈记商號的帐目、兴州四卫的移民安置、永寧港的工程建设、还有那些部落的纠纷————我一天睡不到两个时辰,手指都写变形了!” 他伸出双手,十根手指的关节处都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中指和食指明显弯曲变形。 陈应沉默了。 他確实忽略了宋献策,他从永城到沙河,从沙河所到大鹿岛,从大鹿岛到双城卫,从双城卫到永寧港,所有的后方事务,几乎都压在了宋献策一个人身上。而他自己,却带著大军在前线廝杀,享受著建功立业的荣耀。 “伯安,你想让我怎么做?” 陈应问。 宋献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姐夫,我想跟您去打仗。” “不行。” 陈应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后方离不开你。” “那您就再找个人替我!” 宋献策急了,“姐夫,我也是男人,我也想建功立业,也想封妻荫子!您不能总让我窝在后方算帐啊!” 陈应看著他,沉默良久。 他知道宋献策说得对,可问题是,他手里实在没有合適的人选。苏媚虽然能干,但她毕竟是女子,很多场合不便出面。周斌、王铁柱那些人,打仗是把好手,可让他们处理政务、管理帐目,比杀了他们还难。 “伯安,” 陈应嘆了口气:“你再忍忍。等找到合適的人,我一定放你出去。” 宋献策失望地低下头,忽然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姐夫,我有个主意。” “说。” “您听说过海瑞吗?” 陈应一愣:“海瑞?当然听说过。怎么了?” 宋献策压低声音:“海瑞这个人,官做不大,可他的名声大。为什么?因为有人想让他死,就拼命弹劾他;可越弹劾,他的名声越大,官反而越做越高。” 陈应若有所思。 “姐夫,您现在也一样。”宋献策继续道,“东林党人想害您,拼命弹劾您。可您越被弹劾,陛下越信任您。您为什么不学学海瑞,被敌人推著升官?” 陈应眼睛一亮:“你是说————” “您不要主动去爭什么。” 宋献策道,“您只管打仗,只管做生意,只管把大寧都司经营好。那些想害您的人,自然会跳出来。他们跳得越欢,陛下就越觉得您委屈。到时候,不用您开口,陛下就会替您做主。” 他顿了顿,又道:“就像这次回京献捷。您本不想回来,可圣旨一下,您不得不回。 结果呢?陛下亲自来探病,满朝文武都看著。东林党人想害您,反倒成全了您。” 陈应听完,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伯安,你这脑子,不去京城真是可惜了。” 宋献策苦笑:“那姐夫答应我了?” “答应你什么?” “答应我,等找到合適的人,就让我出去。” 陈应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宋献策大喜,连连道谢。 陈永仁快步走进书房,拱手道:“乾爹,徽商总会的副会长江春求见,人已经在门外候著了。” 陈应正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闻言眉头一皱:“不见。告诉他,本官在养病,不宜见客。” “乾爹,”陈永仁迟疑了一下,“江春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著————傅应星傅爷。” 陈应的手停了下来。 傅应星,魏忠贤的外甥。这个人虽然本事不大,但身份特殊。他既然跟著江春一起来,说明徽商这次是下了本钱的,连魏忠贤那边都打通了关节。 “让他们进来吧。”陈应嘆了口气,整了整衣袍。 片刻后,江春和傅应星被引入前厅。 江春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穿著半旧的绸袍,举止间带著商人特有的精明和圆滑。一进门,他就躬身行礼,態度恭敬得近乎卑微:“草民江春,拜见陈大人。” 傅应星摆摆手,指了指江春,“这位江掌柜,是徽商总会的副会长,也是扬州盐商里排得上號的人物,今天他来找你,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嗯!” 傅应星藉口离去,態度非常明確,他只负责引江春进入陈府,其他的事,他不管。 江春连忙接口,声音恳切:“陈大人,草民今日冒昧来访,是代表徽商总会,向大人————解释一下误会!大人手段高明,草民等甘拜下风。只是,在商言商,大人如此不计成本地压价,於大人、於徽商、於天下百姓,都不是长久之计。” 陈应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哦?那江掌柜说说,怎么就不是长久之计了?” 江春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大人有盐,有铁,有產能,有技术,草民等確实比不了。可大人想过没有,徽商在江南经营了几代人,盐路、铁路(指的是铁的销路,而不是跑火车的铁路)、茶路、布路,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大人今日把盐价压到七文,明日把钢价压到三十文,固然能让草民等亏本,可大人自己也赚不到钱。长此以往,两败俱伤,何必呢?更何况,大人手底下有几十万军户要养活,有数万大军要养,处处都要银子。价格战打下去,大人撑得住吗?” 陈应放下茶盏,目光冷冷地看著他:“江掌柜这是在威胁本官?” > 第129章 请君入瓮以孝为名 第129章 请君入瓮以孝为名 第128章“不敢不敢!” 江春连忙摆手,笑道:“草民只是实话实说,大人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合则两利,斗则两败。徽商愿意退一步,大人也退一步,大家坐下来好好谈,总比这样互相消耗强。” 江春嘴上说著不敢,却没有半点不敢的意思,这是因为自从土木堡之变后,大明的武官已经被文官踩得死死的,陈应现在虽然是正二品大寧都指挥使,事实上,別说从二品的布政使,就是从三品的左右参政,从四品的左右参议,各巡道的兵备道,甚至是一府知府,也不会拿正二品的都指挥使当盘菜。 江春不是没有见过大官,像布政使、按察司按察使,甚至是內阁阁老,他也见得多了,陈伯应只是战场上打仗比较猛,但是能打又能如何,只要不给你钱粮,再拉拢麾下的將领,你就算是狄青,也一样歇菜。 正在这时,傅应星也在旁打圆场:“伯应,江先生说得有理。你俩这么斗下去,谁都討不了好,不如各退一步,你少放点盐,他多出点钱,和气生財嘛。” 陈应看向傅应星道:“傅公子,这里面还有你的事?” “这————” 傅应星急忙解释:“没有,没有!” 別看傅应星是魏忠贤的外甥,他在魏忠贤的阵营中,只掛了一个世袭锦衣百户的官职,他啥本事没有,魏忠贤也知道这个外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別看魏忠贤用的贪官不少,但凡贪官,都是有能力的。 用魏忠贤的话说,你连官都当不明白,还能干什么事? 陈应豁然站起身,临高临下的望著江春:“你算是什么东西?还敢威胁本官?看来你是本官的脾气太好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本官面前狂吠!” “本官这个人,不喜欢惹事,但也不怕事。你们要打,本官奉陪到底。你们要谈,也可以。但有一条换个会说话的人来谈!” 陈应话音一落,陈永仁带著一队亲卫上来。 江春瞬间急了:“大人,这————这是要断了我们的路啊,我们江南同道,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麵团,你可要想清楚后果,你们聪明人,不要犯傻!” 陈永义心中狂喜,终有了表现的机会了。 他上前一把抓住江春的衣领子,迫使江春面对著他,重重地扇了他一个耳光:“你这个老匹夫,敢在在里对我乾爹无理,跪下!” 江春虽然是一介盐商,可问题是,他有钱,身后有人,就算是见到江南各省布政使也没有人这么对他,他气得脸色青白,大声叫道:“陈伯应————你好胆!” 陈永义背衝著他,恍若未闻,望著嘴角淌血脸色青白的江春,提起膝盖在他襠下重重一撞:“让你跪下,没听见吗?” 江春惨嚎一声,双膝一软,跪了下去。江春挣脱了陈永义,愤怒地大步前冲,抢拳朝著陈应的脑袋砸去,大声吼道:“小畜生,你找死————” 然而,囂张习惯的江春此时忘了,他现在是在陈府的府邸上,现在陈应是正二品武官,他也是年轻力壮的军户,本来陈应没想过要亲自动手,但是江春衝上来了,他的身形闪动,微微向旁边一让,然后伸手在江春的背后轻轻一推,江春收脚不住,一头衝著左侧两名亲卫刀尖撞去。 那两名乡兵急急地向旁边躲去,他收脚不住,一个狗啃泥趴在了他状若疯狗,顺手夺过了一名乡兵手中的刀,转身朝陈应杀来:“你个狗日的小畜生,爷今天宰了你!” 陈应脸色微寒,侧身让过了刀尖,伸出左手在江春的手腕上轻轻一拿,江春只觉得手臂酸麻,眼前一花,钢刀已经到了陈应的右手中,他抬起左脚,在江春的膝盖弯处轻轻一踩,江春身不由主地半跪了下去,陈应腾出左手,揪住了江春髮髻,右手钢刀横在江春的脖项之上。 “我乃朝廷正二品武官,你不过一介庶民,你既然以下犯上,且出口辱及亲人,我今日若是轻纵了你,那便是不孝————” 陈应的话没有说完,江春面目狰狞,眼神中燃著熊熊怒火,愤然开口道:“你不过一介丘八,装什么大头蒜,惹了我们徽商,魏忠贤也保不住你!” “你————” ” 傅应星此时再傻也明白过来,他被江春利用了,五千两银子可不是这么容易拿的。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宋燕娘,从房间里拔出一柄苗刀,就直接衝出来,她此时也上头了:“敢骂俺男人,老娘砍————” 宋献策急忙拉住宋燕娘,脸上带著从容的笑容,低声道:“安心看戏。” 陈应低下头,望著江春愤愤不平的面容,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我是官,你是民。我今日即便杀了你,也不过削去官职,流放三千里。有一个孝字罩著,说不定还会从轻发落,你猜猜看,我敢不敢杀你?” 他说著,手中钢刀用了几分力道,刀刃切进了颈部皮肤,一丝鲜血从江春的脖项上渗了出来。 江春脸色雪白,嘴唇哆嗦,却再也骂不出一句,他其实並不是真正丧失理智,事情没有办法,他哪有脸回去,难道说程嘉善?他故意激怒陈伯应,就是想让他派人打他一顿,脸上有些伤,回去也有交待,加油添醋一说,他自己就没有责任了,反正生意是大家的,又不是他江春一个人的。 陈应淡淡地道:“本官麾下將士万千,不用本官下令,有的是人愿意替本官杀了你,还能杀光你的亲族,將你们江氏一族除名,你猜猜看,有没有人愿意干?” 陈应的声音不大,但让周围的亲卫听得清清楚楚,陈永义上前道:“孩儿被乾爹收养,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他敢辱没干爹,孩儿要是装聋作哑,漠不作声,那还是人吗?” 陈永义上前,挥刀砍向江春的脖子。 “鐺————” 陈应挥刀磕开陈永义的刀,他不是真要杀了江春,他的还有大量的油水可以榨,现在陈应缺钱如同缺血,现在程家已经榨不出来油水了,这个机会实在是太好了。 看著厅內那些亲卫蠢蠢欲动,摩拳擦掌,江春现在明白过来,他玩漏了,陈应是大寧都指挥使,他就算不用亲自动手,还有数万大军,这些丘八与其他各省的卫所兵不一样,这些卫所兵已经失去血勇,每天为了生活挣扎,得过且过,活一天是一天。 但陈伯应麾下的將士,那是敢跟建奴拼命的狠人,更何况,他被陈伯应拿捏住了,不占理了。 现在陈应就是要用大明的律法,无论是这个江春有多少钱,他只是民,而陈应是大明的正二品武官,无论江春有多少家產,是多少达官贵人的坐上宾,他骂了陈应,陈应杀了他也是白杀,不用偿命。这呈他占了理。 江春瘫软在地,裤襠已经湿了一片。他万万没想到,陈伯应这个“丘八”竟敢真的动刀,而且动得如此理直气壮。更让他恐惧的是,陈应手中那把刀还架在他脖子上,刀刃已经切开皮肤,鲜血顺著脖子往下淌,而周围那些亲卫一个个眼睛发红,像是饿狼闻到了血腥味。 “陈————陈大人,” 江春的声音都在发抖:“草民————草民一时糊涂,求大人开恩————” “一时糊涂?” 陈应低头看著他,目光冰冷:“你辱及本官父母,这叫一时糊涂?本官若是杀了你,朝廷还得奖赏本官孝义,你信不信?” 江春当然信。大明以孝治天下,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別说他只是一个商人,就算是朝中大员,当面辱人父母,被打死也是白打。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江春终於崩溃了,磕头如捣蒜。 陈应收起刀,退后一步,淡淡道:“押下去,好好招待,千万不要让人舒服了,我要將他千万万剐,好生看管,別让他死了。” “是!”陈永仁一挥手,两个亲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江春拖了下去。 傅应星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陈应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傅公子” 陈应看著他,语气平静,“本官知道,你收了人家的银子。本官不怪你,毕竟你也要吃饭。但有一条一你回去告诉那些人,本官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谁要是再敢在本官面前耍横,本官就让他知道,什么叫“以下犯上”。 傅应星连连点头,灰溜溜地走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京城。 “听说了吗?陈伯应把徽商总会的副会长江春给扣了!” “为什么?” “那江春在陈府撒野,辱骂陈大人父母。陈大人一怒之下,要杀他祭旗!” “杀得好!那些徽商仗著有钱,鼻孔朝天,连朝廷命官都不放在眼里。早就该有人收拾他们了!” 但也有人担忧:“陈伯应毕竟是个武官,得罪了徽商,怕是没好果子吃。” “怕什么?他背后有魏公公,有皇上!再说,他占著理呢。辱人父母,打死白打!” 一时间,京城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徽商们却慌了。 江春是徽商总会的副会长,在江南商界举足轻重。他被扣了,等於打了整个徽商的脸。更麻烦的是,陈应占著理,他们连喊冤都没地方喊。 “快去请杨大人!请李大人!请內阁来大人!”王文德在会馆里急得团团转,“不管花多少银子,一定要把江春捞出来!” 徽商的金元攻势迅速展开。 第一个登门的,是礼部侍郎杨景晨。此人是江南人,与徽商关係密切。他坐著轿子来到陈府门口,递上帖子,却被门房拦住。 “杨大人,我家大人说了,身体不適,不见客。” 杨景晨皱眉:“本官是来劝架的,不是来找茬的。你进去通报一声。” 门房陪笑道:“杨大人,不是小的不通报,是大人有令,谁来都不见。您看,您要不要改日再来?” 杨景晨脸色一沉,正要发火,却见陈府大门紧闭,里面连个动静都没有。他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拂袖而去。 第二个登门的,是內阁大学士来宗道。这位老阁老德高望重,门房不敢怠慢,进去通报。 片刻后,门房出来,躬身道:“来阁老,我家大人说,他不便见客。等孝期满了,再登门谢罪。我家大人还说,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江春辱及他父母,便是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此仇不报,他无顏面对列祖列宗。阁老还是请回吧!” 来宗道哑口无言。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种理由,他还是头一回听说。关键是,人家占著理,他还真没法反驳。 “罢了,”来宗道嘆了口气,“老夫回去再想想办法。” 一连数日,前来求情的官员络绎不绝,却没有一个能见到陈应。陈府大门紧闭,仿佛与世隔绝,陈应的態度说明了一切。 徽商们终於琢磨过味来了。 “他陈伯应不是在生气,他是在钓鱼!”王文德拍案而起,“他把江春扣下,就是要引咱们上鉤。咱们越是去求情,他就越拿捏咱们!” 现在的王文德也非常无奈,有些事情他可以做,像陈伯应这样的都指挥使,哪里敢跟他们徽商炸毛,收拾陈应太简单了。非常可惜,陈应不是一般的都指挥使,他上面有魏忠贤,一般的弹劾,对於阉党成员而言,不痛不痒。更为关键的是,陈伯应是武將,现在大明党爭如此激烈,几乎所有人都在弹劾陈伯应,他反而越来越受天启皇帝信任。 弹劾又弹劾不了,想从钱粮上卡陈伯应,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大寧都司可没有从国库拿军餉,他们的军餉一部分是来自內帑,一部分是陈伯应自己开设工坊赚的银子,无论公还是私,陈应都不吃他们这一套。 “那怎么办?”有人问。 王文德咬咬牙:“咱们亲自去。他不是要谈吗?咱们就跟他谈。他要什么条件,咱们给什么条件。只要能把江春捞出来,什么都好说。” 第130章 一鱼两吃便宜占尽 第130章 一鱼两吃便宜占尽 第129章京城,陈府,马厩里。 陈应府邸也没有监牢,只好把马厩充当临时行刑的场所,徽商总会的副会长江春被绳索绑在柱子上,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打得稀烂,露出肌肉,上身布满道道青紫的鞭痕。 他的头都耷拉著,显然已经晕了过去。 “哗————”一桶加了盐的凉水泼在了江春的身上,他浑身颤抖了一下,缓慢抬起头来,浑身上下一阵颤抖和痉挛。他咬著牙,从喉咙里生气微弱地吐出四个字来:“杀了我吧!” 坐在一旁的陈应微微嘆息了一声,他扭头看向坐在另外一边的许显纯道:“许大人,面对此等亡命之徒,怕是问不出什么来了。还是带他回詔狱吧,说到刑讯,锦衣卫里的公人,更在行些。” 许显纯有些无语,他已经看著江春被抽了足足半个时辰,关键是,你倒是问啊?陈伯应摩下的人,什么都不问,只是不停地打,鞭子都抽断了两根,现在的江春,身上没有半点完好的皮肤,就连子孙根,也被抽得肿成了萝卜,不知道將来还能不能用。 陈应现在的发展,已经到了瓶颈期,他的產能有些过剩了,偏偏大明很多地方老百姓连铁都不用起,陈应也急啊,可问题是,他没有销售渠道,这就像后世的那些农民,手中的粮食和蔬菜,堆积如山,偏偏卖不出去,但是拥有著零售渠道的奸商,敢把几毛钱的西瓜,卖到几块钱一斤,敢把两毛钱一斤的辣椒,卖到六七块钱一斤,这是几十倍的暴利。 老百姓被压榨到了极点,他们塑料大棚里的蔬菜,连僱人採摘的费用都赚不回来,现在的情况也是如此,陈应手中的钢铁已经堆积如山,偏偏他没有销售渠道,无论卖出去,也无法换成钱。 陈应自然知道徽商是东林党的金主,也知道这些货是什么玩意,如果说,大明的官员中,十个里面有八九个都是贪官,但在徽商这些人中,全杀了绝对没有一个冤枉的,他们干的那些事,全部都是敲骨吸髓,恨不得榨乾老百姓最后一滴血。 偏偏这些王八蛋还非常贪婪,拥有著富可敌国的財物,他们可以在青楼瓦当,豪掷千金,却如同铁公鸡一般,一毛不拔。 陈府马厩里,血腥味混著马粪的臭味,熏得人几欲作呕。江春已经被绑在柱子上三天了,身上的伤一层叠著一层,旧伤未愈,新伤又添。他的意识早已模糊,只有剧痛还在提醒他,他还活著。 “大人,又晕过去了。” 行刑的亲卫甩了甩手中的皮鞭,鞭梢上沾著的血珠甩了一地。 陈应坐在一旁,手里端著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他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江春,淡淡道:“泼醒他,再给他治治伤!” 此时江春的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唇乾裂出血,整个人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杀————杀了我吧————给我一个痛快!” 陈应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江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江春,本官是个爽快人。你骂本官父母,本官杀你,天经地义。可本官不想杀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春艰难地抬起头,用肿胀的眼睛看著陈应,他怎么可能不明白陈应的用意,可问题是,他知道归知道,但是却不想拿银子买命。 陈应微微一笑:“你这条命,值很多银子。本官打你,不是恨你,是想让你想明白银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江春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陈应转身回到座位,挥了挥手:“继续打。別打死了,留口气。” 皮鞭再次落下,抽在江春血肉模糊的背上,发出一声声闷响。江春咬著牙,硬是没有叫出声。 第四天,魏忠贤来了。 陈应正在前厅喝茶,听到门房通报,愣了一下。他起身迎了出去,只见魏忠贤穿著一身便服,身后只跟了两个小太监,神色有些不自然。 “厂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陈应拱手笑道。 魏忠贤摆摆手,进了前厅,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伯应,咱家今天来,是为那个江春的事。” 陈应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厂公认识此人?” “不认识。”魏忠贤放下茶盏,“但有人托咱家来说情。” 陈应笑了:“谁这么大面子,能请动厂公?” 魏忠贤老脸一红,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徽商总会的汪文德,送了咱家————六十万两银子。”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极低,眼中带著一丝尷尬。堂堂九千岁,竟然被一个商人用银子砸动了,说出去確实不好听。 陈应却没有嘲笑他,只是点了点头:“六十万两,不少了。厂公打算怎么办?” 魏忠贤嘆了口气:“咱家想问问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了那个江春?条件可以谈。” 陈应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厂公,您知道那个江春,身上能榨出多少银子吗?” 魏忠贤一愣。 陈应竖起三根手指:“至少三百万两。” 魏忠贤倒吸一口凉气。 “厂公,”陈应压低声音,“您想想,三百万两。您拿一百万两,陛下拿一百万两,本官拿一百万两。大家都有好处。您若是现在放了他,那六十万两是不少,可跟三百万两比,差远了。” 魏忠贤的眼睛亮了。他当然知道一百万两意味著什么。他虽然是九千岁,可手里能动用的银子,远没有外界想像的那么多。一百万两,足够他在皇上面前再添几分底气。 “伯应,”魏忠贤的声音也压低了,“你有把握?” “厂公放心。”陈应笑道,“这人捨命不舍財,但命只有一条。再打两天,他撑不住了,自然会吐出来。” 魏忠贤站起身,拍了拍陈应的肩膀:“那咱家就不打扰了。你好好办,办好了,咱家在皇爷面前给你请功。” 陈应拱手:“多谢厂公。” 魏忠贤走后,陈应回到马厩。江春又被泼醒了,浑身颤抖,脸色惨白。 “江掌柜,”陈应蹲下身,看著他,“本官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这条命,值多少银子?” 江春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嘴唇哆嗦著,却还是不说话。 陈应嘆了口气,站起身:“继续打。” 第五天,江春终於撑不住了。 当皮鞭再次落下时,他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我服,我服了,陈大人,陈爷,我服了!” 江春已经被折磨得快要疯了,银子再好,他真扛不住了。 陈应抬手制止行刑,走到他面前:“说吧。” 江春浑身颤抖,声音断断续续:“我————我有银子————我有田地————我有铺面————我全给你————只求你饶我一命————” 陈应蹲下身,看著他:“多少?” “三————三十万两————”江春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陈应冷笑一声,站起身:“继续打。” “不!不!”江春嘶声喊道,“五十万!五十万!” 陈应摇摇头:“江掌柜,本官没时间跟你討价还价。你这条命,本官估了个价—三百万两。少一文,你都別想活著走出这个门。” 江春的脸色惨白如纸。三百万两,那是他大半辈子的积蓄啊! “你————你这是抢劫!”他嘶声道。 陈应笑了:“本官是抢劫?你骂本官父母,按律当斩。本官不杀你,只是罚你点银子,你还嫌多?再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想好了,想不好,本官送你上路。你想想,你死的,你的那些银子还能留给谁,你的媳妇?她会花著你的银子,找几个小白脸,打著你的儿子,住著你的房子,你图什么?” 江春终於崩溃了。他瘫软在地上,浑身颤抖,那张肿得不成样子的脸上,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我签————签·——————三百万两————我给————给————” 陈应蹲下身,看著他,微微一笑:“早这样,何必受这罪?给他鬆绑,找间乾净的屋子,请个大夫,好好治伤。別让他死了。” “是!” 江春被抬走后,许显纯忍不住嘆道:“陈大人,你这手段,比我们锦衣卫还狠啊。三百万两,嘖嘖。” 陈应笑了:“许大人过奖了。本官只是替天行道。这些徽商,富可敌国,却一毛不拔,连朝廷的税都敢偷。不让他们出点血,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王法。” 许显纯点点头,不再多说。 陈府,前厅。 汪文德带著徽商总会的几位核心成员,坐在下首。陈应端坐主位,面色平静,手里端著茶盏,慢悠悠地抿著。 “草民等今日前来,一是向大人赔罪,二是想谈谈江春的事。” 陈应端起茶盏,慢悠悠道:“赔罪?王会首何罪之有?” 王文德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深深一揖:“草民等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大人大人大量,还请高抬贵手,饶了江春这一次。” 陈应放下茶盏,看著他,淡淡道:“王会首,本官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你们想救江春,可以————不过有条件!” “陈大人,”汪文德拱手道,“草民等今日前来,是想谈谈江春的事。大人有什么条件,儘管开口。只要大人肯放人,什么都好说。” 陈应放下茶盏,看著他们,淡淡道:“本官的条件,很简单。本官手里有一批钢铁、 轴承、四轮马车,库存积压了不少。你们徽商有渠道,帮本官销出去。价钱好商量,但量必须大。” 汪文德鬆了口气:“这个好说。大人有多少,草民等收多少。” “第二”陈应竖起第二根手指,“本官要造船工匠。三千人。技艺精湛的,越多越好。工钱由本官出,你们负责招人。” 汪文德迟疑了一下:“三千人?大人要这么多工匠做什么?” “这你就不用管了。”陈应淡淡道,“你们只管招人。招到了,本官有赏。招不到,本官不高兴。本官不高兴,江春就不高兴。” 汪文德苦笑:“大人放心,草民等一定尽力。” 谈判持续了十几天。双方你来我往,討价还价。陈应寸步不让,汪文德步步后退。最终,双方达成了协议: 江春支付三百万两白银,赎江春的命。其中一百万两送进宫,一百万两给魏忠贤,一百万两归陈应。 陈记商號的钢铁、轴承、四轮马车等货物,由徽商负责销售,价格按市场价九折,徽商从中抽一成佣金。 徽商在三个月內,招募三千名造船工匠,送往永寧港。工匠的安家费、路费、工钱,全部由陈应承担。 协议签订那天,汪文德握著陈应的手,苦笑道:“陈大人,草民这辈子做过的买卖无数,头一回被人这么拿捏。您厉害。” 陈应笑了:“王会首过奖了。本官只是不想跟你们为敌。大家和气生財,不是更好?” 汪文德连连点头,心里却骂翻了天。 江春被放了出来。他在陈府养了半个月的伤,才勉强能下地走路。离开那天,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府的大门,眼中满是怨毒。 “江掌柜,”陈应站在门口,笑道,“回去好好养伤。下次再来,本官一定好好招待。” 江春打了个寒颤,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媚站在陈应身后,轻声道:“大人,您这样得罪徽商,不怕他们报復?” 陈应摇摇头:“报復?他们不会。徽商是利益的动物,只要有钱赚,他们连杀父之仇都能放下。本官给了他们销路,给了他们赚钱的机会,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报復?” 他转过身,看著苏媚:“你知道本官为什么非要他们招造船工匠吗?” 苏媚想了想:“大人是要造更多的船?” “不止。”陈应目光深邃,“本官要造的是—大明的海权。有了船,就能出海;出了海,就能找到更多的商路;有了商路,就能赚更多的银子;有了银子,就能养更多的兵;有了更多的兵,就能保家卫国,开疆拓土。” 他顿了顿,淡淡道:“徽商以为,他们是在帮本官。其实,他们是在帮自己。因为本官强大了,他们才能赚更多的钱。这个道理,他们迟早会明白。” 第131章 借花献天启意外之喜 第131章 借花献天启意外之喜 第130章江春登上马车,他刚刚想坐下,却疼得他呲牙咧嘴,他身上的伤,虽然养了半个多月,但只是看上去还不错,但事实上,他的伤没有一年半载,別想恢復元气,此时看著陈府,他的两眼血红,喘王文德一个嘴巴抽了上来,怒吼道:“他是大明都指挥使,你杀他要偿命!” 王文德喘息著声色不济地道:“他杀你,只须坐监。” 江春捂著脸望著王文德,不甘道:“他就是个废物,若非巴结上了魏忠贤,他算个屁————” 王文德凑近了江春的脸,冷笑著粗气。 王文德上车,他看了江春一眼,就闻到了腥味,他微微皱起眉头。 江春喘息著粗气,压低声音道:“我必杀了这畜生————” 江春作为徽商总会的副会长,扬州盐商三巨头之一,他掌握著大明將近五分之一的盐產量,也曾被人戏称盐王爷,可惜,他这个盐王爷被陈伯应像狗一样,折磨了將近二十天。 然而,他话音未落。 啪的一声。 道:“你差点就死在这个废物手里!” 江春不以为然地道:“他不敢杀我。” “哈哈————” 王文德怒极反笑,指著不远处的陈府怒吼道:“你知道他杀了多少人吗?在奴儿干,他杀了三四万建奴,他把建奴的首级砍了下来,把三四万建奴的尸体,堆在咸平城外,垒起了京观,还刻下石碑,上面写著,但凡越此线者,斩!” 江春惊呆了。 王文德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指著江春道:“你还敢说,他不敢杀你?他杀你,根本就不用亲自动手,他摩下的数万大军,有的是人愿意替他卖命,就算你有银子,有大量的扈从,他的人,可以从年头杀到年尾,杀得倾家荡產————” “他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指挥使,对付他还不容易?卡他的军餉,断他的粮,再济,收买他麾下的將官,但凡闹出营啸或譁变,他就得原地免职,只要罢了他的官职,他就是————就是一条死在沟里都不会有人惦记的野狗。” 江春越说越兴奋,眼中迸射出戾气:“我有钱,我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此时的江春,说话声音有些尖细,只有他才知道,这些天,他过的是什么日子,特別是许显纯从锦衣卫调过来的人几名专业人员,不仅弹琵琶(注锦衣卫酷刑之一),还给他洗澡,他身上的零件虽然不缺,但功能性已经丧失,作为一个男人,被生生玩废,这是何等的残忍,別看陈伯应是官,他也要报復。 王文德气急反笑道:“他现在是今上的心头肉,今上多次说他是大明的霍去病,大明的岳飞,他成了岳飞,我们再对付他,我们成什么人了?秦檜吗?你想当秦檜,我还不敢呢,我们王家还怕祖坟被人家刨了————” 王文德虽然做了不少损害大明国家利益的事情,比如,他指使东林党,阻挠朝廷税制改革,当然偷税漏税,还对负责税制改革的官员栽赃陷害,不过,他还算有点底线,知道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 东林党其实是一个非常鬆散的政治联盟,別说他无法完全控制东林党,就算孙承宗这样的大佬,也照样被东林党背刺,东林党也有理想主义者,但是更多的都是有奶便是娘的混蛋。 王文德对江春非常不满,他经过此事,也看出来了,平时对他低眉弄眼的江春,屁股並没有坐在他这一边,他让江春这个徽商副总会长,代表徽商与陈伯应谈判,其目的就是为了削除误会,建奴的死活,跟他的关係不大,他的主要业务是盐、铁、以及丝绸,海洋贸易。 偏偏他现在也被架上来了,为了徽商这个组织,他必须出面,帮助江春解决问题,毕竟,名义上,他才是徽商的会首,眾人的领袖。看著江春不服气的样子,他有些头疼,他和徽商的大部分,只是商人,商人最大的目標,就是赚钱,可偏偏有的人还在做白日梦,想当什么白衣相卿。 白衣相卿是这么容易当的?他们商人,最不济不过是破產,但涉及政治斗爭,那可是要抄家灭族的,沈万三就是前车之鑑,悄悄发財不好吗?偏偏作死。 不行,绝对要给江春立个规矩。 徽商总会馆,江春来到后堂后,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按说作为徽商的副会长,眾会员会给他接风洗尘,设宴款待,或者召集一眾美女伺候,可此时的后堂內,灯火通明,气氛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王文德端坐主位,两侧坐著徽商总会的几位核心成员,一个个面色凝重。江春被搀扶著坐在下首,他的脸色苍白,时不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是有件事要议一议。” 王文德看了一眼江春,目光有些复杂地道:“江副会长在陈府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他吃了苦头,受了委屈,咱们徽商的脸也丟尽了,但事情已经出了,总得有个说法。” 江春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会首,陈伯应那个畜生,我必杀他————” “闭嘴!” 王文德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江春的话:“你还有脸说?” 江春愣住了。 王文德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冷冷道:““江春,我问你。你去陈府之前,我是怎么交代你的?” 江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让你去谈,让你放低姿態,让你认输服软。” 汪文德的声音越来越大,“可你呢?你在陈府撒野,辱骂朝廷命官,辱骂人家父母! 你以为你是谁?你是盐商,不是皇亲国戚,也不是五军都督!你有什么资格辱骂陈伯应? 是谁给你的勇气?” 江春脸色涨红,想要辩解,別说是他,就算徽商总会的任何一个会员,何时把一个都指挥使当成一盘菜了?別说都指挥使,就算是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们,哪个敢不给他们面子?然而,他的话没有说出口,却被王文德抬手制止。 “还有,” 王文德继续道:“你在陈府被扣了,我们付出了多少代价救你?三百辆四轮马车,三百万斤铁,我们缺铁吗?你知道这些铁,各家要损失多少银子?你以为这是你一个人的事?” 他转过身,看著在座的眾人,声音低沉下来:“诸位,江春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损害了徽商的利益。按会规,当如何处置?” 眾人面面相覷,没人敢先开口,但是扬州盐商三巨头之一的马朝宗却道:“既然大家都不说,那我来说。江春,你有七条罪状。第一,擅自行动,违背会首命令。第二,辱骂朝廷命官,给徽商惹祸。其三,被扣之后,未能及时传递消息,延误时机。第四,谈判期间,態度强硬,不知变通,导致条件恶化。第五,拒不认错,反而扬言报復,將徽商置於险境。第六,身为副会长,不以大局为重,只图个人意气。第七勾结外人,出卖会中利益。” 最后一条罪状一出,江春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挣扎著站起来,嘶声道:“我没有!我没有勾结外人!” 马朝宗冷笑道:“没有?那傅应星是怎么回事?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花了五千两银子请他出面,想借他的势压陈伯应,结果呢?偷鸡不成蚀把米。那傅应星是谁?他是阉党魏忠贤的外甥,你勾结傅应星,还敢说没有?傅应星是我们知道的,我们不知道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江春你也是经商半辈子的人了,处事圆滑,长袖善舞,八面玲瓏,你笑面虎的绰號,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为何要激怒陈伯应,激化我们东林同道与阉党的矛盾? 你是不知道他陈伯应是魏忠贤的心腹,面前红人,还是你这些年活到狗身上了?” 別说江春,就算是任何一个掌柜,也不会犯如此低极的错误,那么问题其实很简单,他是故意的,现在东林党与阉党决战,到时候,惹怒天启皇帝,阉党得不到好处,东林党也得不到好处,那谁会渔人得利?答案也是明摆著,那就是浙党、楚党,以及徐光启为首的西法党。 透过事件看本质,其实並不复杂。 江春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按会规,”汪文德一字一顿,“七条罪状,当受鞭二十,革去副会长之职,三年內不得参与会中事务。诸位,可有异议?” 眾人纷纷摇头。 江春低下头,浑身颤抖。 “行刑。” 汪文德挥了挥手。 两个彪形大汉走上前,將江春按在地上。皮鞭落下,抽在他尚未痊癒的伤口上,发出一声声闷响。江春咬著牙,硬是没有叫出声。二十鞭打完,他背上又添了新伤,鲜血浸透了绷带。 “抬下去。”汪文德冷冷道。 江春被抬走后,汪文德看著眾人,嘆了口气:“诸位,今天的事,希望大家引以为戒。咱们是商人,不是政客。赚钱才是第一位的。跟谁过不去,也別跟银子过不去。” 眾人纷纷点头。 汪文德望向窗外,喃喃道:“陈伯应这个人,不好惹,咱们惹不起,躲得起。从今以后,跟他好好做生意,別再搞那些小动作了。” 与此同时,陈府。 陈应站在前厅,面前摆著江春利用京城各钱庄调过来的银子,三百万几乎掏空了四大钱庄的流动资金。 陈应要了一百万两银子的银票,两百万两银子的现银,这两百万两,全部都是一百两的银锭,其实大明不仅有一百两的银锭,还是最大面额的五百两银锭,一般而言,只有入国库的银银,才会铸造成五百两,象徵著国库的財富。 这是两万枚一百两的银锭,在烛光下闪著诱人的银光。 “大人————” 苏媚捧著帐册,轻声道:“江春送来两百万两现银和一百万两银票,已经全部到帐了。按您的吩咐,分成了三份。” 陈应点点头:“永仁!” “孩儿在!” “走,先进宫。” 哪怕是一百万两银子运输,也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好在现在陈应需要运输的距离不远。 乾清宫,西暖阁。 天启皇帝正在摆弄一座新制的船模,听到王体乾稟报,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陈伯应?他不是在养病吗?怎么进宫了?” 王体乾低声道:“回皇爷,陈大人说,有要事面奏。 ,“宣。” 陈应走进暖阁,跪下行礼:“臣陈伯应,叩见陛下。 “起来吧。” 天启皇帝放下船模,看著他,“陈卿,你不在家养病,跑进宫来做什么?” 陈应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双手呈上:“陛下,臣今日进宫,是来给陛下送银子的。” 天启皇帝接过清单,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一百万两?” “是。” 陈应笑道,“臣在辽东打了胜仗,缴获了不少战利品。又跟徽商做了几笔生意,赚了些银子。臣想著,陛下日理万机,处处都要用钱,就留了一百万两,送进宫来。” 天启皇帝拿著那份清单,手都在微微发抖。一百万两!他登基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他往外掏银子,哪有官员给他送银子的?当然,因为较事府的情报,他知道这些银子压根不是什么缴获,而是陈伯应勒索江春的。 “陈卿,你————你让朕说什么好?” 陈应躬身道:“陛下什么都不用说。臣是大明的臣子,替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天启皇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好!陈卿,你这份心意,朕领了。” 他顿了顿,又道:“朕也不能白要你的银子。这样吧,朕听说你在缺工匠,遵化那边有个铁厂,归內廷管,这些年一直亏损。去年亏了十三万多两,朕正愁怎么处理。你拿去,替你管著。赚了钱,给朕分点就行。” 陈应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遵化铁厂————那可是大铁厂啊。臣何德何能————” 遵化铁厂,这是大明目前为止,官营铁厂中,规模最大的一座,拥有二十五座高炉,一天之內可以融化两千斤铁砂,二十五座就是五万多斤,按照明斤五百九十六克,这约等於三十吨。 日產三十吨的钢厂放在后世,只能算是家庭作坊级別,但在大明,放眼全世界,也只有佛山铁厂可以拥有如此规模,当然,佛山铁厂也是大明官营的。只不过距离太远,出现了大量的產能瞒报,在朝廷帐目上,遵化铁厂规模最大,事实上,佛山铁厂才是最大的。 “让你拿著就拿著。” 天启皇帝摆摆手,“朕知道你有本事。沙河所的工坊,大鹿岛的盐场,永寧港的船厂,哪个不是被你搞得有声有色?遵化铁厂交给你,朕放心。” 陈应躬身道:“臣————遵旨。” 离开乾清宫,陈应又去了魏忠贤的府邸。 魏忠贤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听到陈应来了,睁开眼,笑道:“伯应,事情办妥了?” 陈应拱手:“托厂公的福,办妥了。江春的三百万两银子,已经到帐。按之前的约定,一百万两送进了宫,一百万两给厂公,剩下的臣留著。这是给厂公的,请厂公过目。 “6 ps:非常感谢书友凤羽舞菲6666点幣打赏,恭喜凤羽舞菲成为本书第二位执事,老程拼著今天少睡会,也要加更一章。 > 第132章 钓鱼执法引蛇出洞 第132章 钓鱼执法引蛇出洞 第131章“伯应,你办事,咱家放心,以后有什么事,你儘管开口!” 魏忠贤从陈应手中接过银票,看了一眼,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可是一百万两银子,而且还是京城最大的钱庄兴隆的银票,隨时可以支取现银,他虽然是九千岁,可手里能动用的银子,也不过十几万两,远没有外界想像的那么多。 这一百万两,足够他在皇上面前再添几分底气,更为关键的是,魏忠贤也知道,徽商其实是东林党背后的金主,就像晋商是晋党的金主一样。但问题是,晋党在朝中的实力並不强,与东林党完全不同,晋商主要是以晋籍的官员为主,他们的实力主要在大同,以边军和晋商走私贸易为主。 晋党的王家屏、王崇古以及张四维,他们以边患为要挟,无论是影响力和实力,远不如东林党。但是,缺钱如同缺血的魏忠贤,见到徽商居然如此有钱,他的自光放在了晋商头上。 魏忠贤也不敢太逼徽商,一旦徽商组织眾官员辞官,或者是罢市,大明肯定会乱套,到时候,天启皇帝也不得不挥泪斩马謖,但是,看著这么多银子在自己面前晃悠,魏忠贤也心急如焚。 “伯应,咱家听说晋商中的范永斗跳得最欢了!” 魏忠贤笑眯眯地道:“你说,他应该有多少家產?” “不低於一千万!” 陈应毫不迟疑地道:“范永斗麾下有两三万名伙计,大大小小的商队一百多支,他几乎垄断了三成的盐,还有七成的皮货和药材,当然,他手中还掌握著大量的铁,再加上他的地,综合家產算下来,应该在一千五百万左右!” 这並不是陈伯应吹牛,而是事实上大明最神奇的地方,就是因为地价,直到崇禎十四年,全国范围內的田地价格,都没有崩溃。哪怕是山西境內的旱田,十年之中,至少三年要亏本,想要依靠种地收回本钱,没有二三十年无法收回来,但问题是,土价依旧非常坚挺。 这是因为,直到崇禎十四年,大明两京十三省依旧控制在朝廷手中,所谓的农民起义也好,流寇也罢,造成的破坏非常严重,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各地的士绅在养寇自重,举一个非常简单的例子,崇禎八年张献忠和李自成,率领五万余流寇,进攻归德府,当时归德府四大望族之一的袁家,南京兵部尚书袁可立之子袁枢,他遣散家財,募集两千余民壮,守住睢州城一个多月,李自成久攻不下,鎩羽而归。 事实上,睢州城还是经过黄河泛滥,在天启三年和天启七年,被洪水冲毁,城墙是一道摇摇欲坠的城墙,更为关键的睢州城是平原上的城池,无险可守,足可见,李自成当时的实力有多弱,李自成和张献忠能够攻克的城池,其实都是当时的士绅,想让这座城池被攻克,他们为了达到不可告身人目的。 陈应也非常清楚,晋商也好,徽商也罢,他们最值钱的资產,不是商铺,就是田地,浮財是非常有限的,光抄范永斗的现银,二三百万两银子就顶天了。 当然,魏忠贤想动晋商,他陈应是一双手赞成,对於这种吃里爬外的汉奸,全部杀光,陈应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么多家產?” 魏忠贤瞬间就对范永斗动了杀心,他其实不贪心,只要抄了范永斗,范永斗的家財,一分为三,陈伯应拿其中三分之一,天启皇帝拿其中三分之一,他落三分之一,五百万两银子,这够他做什么事? “魏公公,您有所不知,想动范永斗其实並不容易!” 魏忠贤冷笑道:“有什么不容易?咱家说他里通建奴,他就里通建奴,想要证据,只要抄了他的家,还怕找不到证据?更何况,咱家要动范永斗,哪个敢阻拦?” 魏忠贤其实也不是天启皇帝刚刚上位,就掌握权力的,真正权势越来越大,就是因为他成为东厂提督以后,虽然司礼监號称內相,但是司礼监只有批红权,以及向皇帝諫言的权力,权力虽然大,但问题是,对下面的官员没有任何约束力,直到掌握著东厂的权力,才算是有了对那些反对魏忠贤的官员报復,阉党真正起势,还是东林党所谓的六君子被收拾。 “魏公公,晋商与晋商相互抱团,足足一百多年,他们关係,早已盘根错节,只要朝廷露出一点蛛丝马跡,范永斗就会接到消息,知道朝廷和魏公公想要动他,他肯定马上转移资產,银子找一地方一埋,田家和店铺直接变卖,到时候,等锦衣卫抵达山西,他的家產也转移得差不多了!” 魏忠贤听到这话,也觉得陈伯应说得非常有道理,他与范永斗没有私仇,晋党也没有给他使过绊子,相反,晋党成员和齐党一样,在对付东林党的问题上,晋党是向魏忠贤靠拢的,平时也很配合。 他抄范永斗的家,收拾晋商,也是为了银子,如果银子搞不到,那岂不是白忙一场? 不过,他看向陈伯应的时候,陈伯应明显胸有成竹。魏忠贤眼睛一亮:“伯应,你有办法?” 陈应站起身,缓缓道:“公公,您想想,范永斗最大的本事是什么?不是他有多少银子,不是他有多少铺面,是他跟建奴的生意。建奴缺什么?缺铁,缺盐,缺粮食,缺火药。这些东西,大明管得严,可范永斗有办法运出去。他靠什么?靠他在边关的关係,靠他收买的那些將领、官员。” 魏忠贤点点头:“继续说。” “所以,要动范永斗,不能从朝廷內部下手。他在朝中的人,会给他通风报信。得从外面下手,要从建奴那边下手。” 魏忠贤一愣:“从建奴那边?” 陈应压低声音,“公公,门下在三江,双城卫两败建奴,努尔哈赤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是门下的火炮、火统、手榴弹,这些东西,他做梦都想得到。陈某若是放出风去,说要卖一批火器,范永斗会不会动心?他要是动心了,自然会派人来谈。到时候,他把这些军国重器扣下,人证物证俱全,他百中莫辩,也可以顺藤摸瓜,把他在边关的关係网一锅端!” 魏忠贤的眼睛越来越亮,拍案叫绝:“妙!好一个钓鱼执法!” 陈应又道:“不过,这事得锦衣卫配合。公公得给锦衣卫下一道密令,让他派人盯著范永斗的商队,一旦他们接了货,准备出关,立刻拿下。人赃並获,铁证如山。至於抄家不能经过內阁,不能经过司礼监,也不能经过兵部和五军都督府。那些人里,不知道有多少是晋党的人。得让锦衣卫直接动手,调兵抄家。等事情办完了,再报给陛下。” 魏忠贤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这事,咱家交给你全权处置。锦衣卫那边,咱家会让许显纯听你调遣。” 陈应起身,拱手道:“公公放心,门下一定不辱命。” 魏忠贤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伯应,你办事,咱家放心。去吧,把事情办漂亮了,咱家在皇爷面前给你请功。” 陈应告辞离去,走出魏府,天色已近黄昏。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望著西边的晚霞,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陈应其实也没有想到魏忠贤会想著抄范永斗的家,范永斗里通建奴,向建奴走私,其实是公开的秘密,只不过,魏忠贤在没有发跡的时候,在被东林党压著打的时候,晋党向他靠拢了。 准確的说,范永斗也可以划为阉党一党,他们和毛文龙的关係一样,都属於山头下面的小山头,別看后世把晋商八大家说得天花乱坠,事实上,他们跟徽商相比,连屁都不算上。 徽商隱居幕后,哪怕无数小说骂骂东林党,几乎没有说徽商什么事,没有徽商在后面支持,东林党能权倾朝野?他们算个屁,真以为喊喊口號就能吸引一大批志同道合的朋友?成为大明第一党? 道理很简单,读书人也好,官员也罢,他们也要吃饭的,特別是身居京城的京官们,他们的日子过得苦逼不堪,京城不仅物价高,居住条件差,关键是他们迎来送往,也需要应酬。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东林党成员虽然不是英雄,但是大部分东林党人,都是因为钱才聚集在一起。 魏忠贤听从了陈伯应的计划,迅速展开行动,首先是以锦衣卫北镇抚使、指挥签事许显纯为首,率领锦衣卫数百人前往宣府,以接到举报为名,开始不痛不养处理几名贪官。 大队锦衣卫前往宣府,確实是引起晋商和晋商的警觉,然而,问题是,处理的几名官员,吸引了他们的很多精力,如果任由他们攀咬,肯定会拔出萝下带出泥。 许显纯是带著任务来的,他是该吃吃该喝喝,该拿的也拿,看著许显纯这么好说话,晋党也被他迷惑了,开始对许显纯公关。 消息传到范永斗耳中,他起初有些紧张,后来发现锦衣卫只是走走过场,便放下心来。他甚至还跟身边的幕僚笑道:“魏忠贤这是缺银子了,拿几个小虾米开刀。咱们这些大鱼,他动不了。” 幕僚附和道:“东翁说得是。魏阉再厉害,也不敢动咱们晋商。朝廷上下,多少人靠著咱们吃饭?” 范永斗得意地捋著鬍鬚,浑然不知一张大网正在悄悄收紧。 半个月后,一个消息在悄然传开,大寧都指挥使陈应,向辽东总兵马世龙出售一批淘汰的火器。火炮、火统、手榴弹,应有尽有,价钱便宜。 消息传到范永斗耳中,他眼睛一亮:“陈伯应的火器?那可是好东西!建奴那边正缺这个,要是能弄一批过去,至少能赚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幕僚低声道:“东翁,陈伯应是朝廷命官,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万一————” “万一什么?” 范永斗不以为然地冷笑道:“他陈伯应再厉害,也是个武夫。他缺银子,我给他银子。他卖货,我收货。公平交易,有什么不妥?” 他站起身,渡了几步,下定决心:“派人去京城,跟陈伯应的人接触。价钱好商量,货要快。” 自从陈伯应接连大败建奴以后,特別是努尔哈赤成立了赤焰旗,想要打造建奴的火器部队,然而问题是,他能够劫掠或收买的工匠,会的只是大明最成熟的火药工艺,也只会铸造大明最成熟的火炮,这些火药也好,火炮也罢,与陈伯应的火炮,无论是威力,还是射程,都有著明显的差距。 努尔哈赤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晋商,他决定从晋商的渠道购买这些东西,而且是溢价数十倍,甚至上百倍,以兵杖局铸造火炮为例,论口径和规模,哪怕是最大的铜发炮,一门也仅需要三十六两银子,像陈伯应这样的铸造成本,事实上,仅需要十五两四钱银子。 努尔哈赤居然出到了三万五千两银子,这样的高价,范永斗自然上心了,他哪怕花费几千两银子购买,转手一卖,就是三万五千两银子,赚得那是盆满钵满。 京城,陈府。 眼看著將近一个月就要过去了,晋商那边迟迟没有动静,宋献策有些迟疑道:“姐夫,万一范永斗不上鉤呢?” “他一定会上鉤。”陈应淡淡道,“因为他太贪了。建奴给他的价钱,是市价的十倍。这么大的利润,他捨不得放过的。 陈永仁快步走进书房,低声道:“乾爹,范永斗的人来了,带了二十万两银子的定金,要买十门火炮,五百支火銃、三千颗手榴弹。” 陈应放下手中的书,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果然来了。可惜太小家子气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淡淡道:“告诉他们,货准备好了,三日后在沙河卫城北葛北驛交割,让他们多带些人手、车辆,一次性运走。” 第133章 抄家真的会上癮的 第133章 抄家真的会上癮的 第132章自双城卫之战后,建奴死伤惨重,他们一路从双城卫被陈伯应追杀了一千三百余里,陈伯应摩下的沙河新军和大寧新军,他们手中的火统和火炮,给建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自从努尔哈赤组建了赤焰旗,任命李永芳为旗主,赤焰旗下辖二十九个牛录,全旗满编八千七百余人,努尔哈赤手中不缺汉军士兵,他在占领辽东,手中最多的时候,足足有將近四百万汉军,虽然被他杀了三百多万人,现在仍旧有五六十万人,別说组成八千七百人,就算组成三四万汉军,也同样不缺兵源。 人员太好解决了,但问题是装备不好解决,在三江之战中,沙河新军第一次实战,伤亡惨重,代善儘管在撤退的时候已经儘量回收死伤沙河新军士兵遗落在战场上的火统,至少上百支火统落到了建奴的手里。 李永芳研究过这些火銃,发现这些火枪跟明军那些质量正常的火枪並没有什么两样,只是枪拖更符合人体力学,火药从粉末式变成了颗粒式火药而已,由於火药的爆炸速度更快,铅弹出膛速度更快,加上铅弹经过打磨,衰减速度还不如明军制式的火绳枪。 明军制式的三十步內还有准头,超过三十步全靠蒙,但问题是,沙河新军和大寧新军的火銃手,则不需要每次作战都要忍受著巨大的伤亡,一直顶到建奴军阵前三十步才举枪齐射的原因。哪怕距离,命中率虽然不高,也不是打不准,而且火銃是齐射,就算一支打不准了,其他火统也能打中目標。 沙河新军將士还在训练中,发现瞄准五十步远的敌人,打头就会命中驱赶,如果是八十步外,就只有抬高一寸,瞄准头顶,说白了,火统射击造成的子弹下坠,其实是可以克服的,在定装火药量,统一孔径子弹定量的情况下,误差其实是基本可控的。 李永芳这个赤焰旗的旗主,悲哀地发现,想要依靠建奴手中的技术储备,想要在技术方面追上陈佰应,几乎是不可能的,更为关键的是,当时沙河新军的火统比明军用的那种垃圾可靠一些,威力强一点而已,並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可是这沙河新军装备的燧发枪却处处透著不一样,最显著的一点,它没有火绳,没有火绳,如何发火?聪明的工匠给出了答案,这火统跟別的火统不一样,它內部就有一块火石,扣动板机用击锤撞击火石,溅出火星便能引发火药,將铅子发射出去,极为方便,这也是陈伯应可以两次大胜建奴的关键。 燧发枪的结构其实並不算复杂,虽然这个机械装置建奴俘虏的大明工匠也能做,这里有必要解释一下,大明哪怕没有陈伯应,其实也发明出来了燧发枪,只不过因为国家財政问题,这种燧发枪並没有大量装备部队。 別看李永芳带著眾工匠也仿製出来报这种发枪,可问题是,每一支火统的製造成本已经飆升到了六十多两银子,不仅枪管难以打造,更为关键的是发装置,需要手工反覆锻打,反覆试验,成本高了起来,建奴虽然成功仿製出来了燧发枪,却发现哑火率极高,哪怕质量最好的火统,成功发射率不足四成,眾工匠被打得皮开肉绽,依旧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李永芳並不知道的是,陈伯应可以降低火统成本,首先是他的枪管是一体铸造的,道理其实也简单,就是用復炼炉,把铁水提炼成钢水,將钢水流入冷却槽,就如同铸造铁锅一样直接铸造,当然,铁锅铸造的是铁水,而铸造枪管的是採取的高锰钢,一体成型,想要採取钢水冷铸工艺,需要控制好钢水的冶炼温度,也需要控制好铁水中的炭含量,在后世有仪器解决这些问题,但是在大明,一切都要依靠炉长的技术。 陈应从数千上万名铁匠中,仅仅选拔出来十九名炉长,说万里挑一也不算夸张,在控制好復炼炉技术標准和各种参数以后,最大的技术难题就是误差,特別是枪管的模具,由於內径太小,需要是耐高温的陶瓷土作为耐火材料,也需要反覆实验,更为关键的是,就算铸造好枪管,还需要进行表面热处理,任何一个环节出现质量问题,枪管就要报废。 陈应最好的优势,他的復炼炉可以重复利用,就算废弃的枪管,损失也不会太大,影响发枪哑火率关键技术元素有两个方面,就是发枪的钢件弹性要足,其次是火药是採取颗粒式的,就算沙河新军的火统,採用粉末式黑火药,哑火率也超过三成,接近四成比例。 努尔哈赤可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他可以给李永芳提供工匠,提供人手,但是製造的火銃和火炮,远远不如沙河新军装备的火炮,李永芳也被收拾的很惨,跪在宫外,一跪就是两天一夜,这还是轻的,最重的一次,李永芳被当成箭靶子,射了足足一百多箭,他被直接嚇尿裤子了。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向范永斗提出了购买,只要他能够买到沙河新军火统和火炮,他除了努尔哈赤给的奖励以外,李永芳还计划拿出他赤焰旗的汉军奴隶,要知道並不是所有辽东百姓,都是被全家一窝端,还有不少人逃到了关內,还有不少人身居高位,如果能够把这些人赎回来,范永斗就赚了大把的人情。 范永斗也是聪明人,並没有轻易被陈应忽悠,他提出了要验货,三日后,通州码头,深夜,月黑风高。一辆大车停在码头边,车上装满了用油布盖著的木箱。 范永斗的心腹管事范绍增亲自押车,他將二十支火统,以及一门火炮,带了回去,范永斗是富可敌国的巨贾,想弄点活物试枪实在太容易了,一声令下,便有人给他们送来了好几头健壮的公牛、骆驼,然后开始试枪。 范永斗装好子弹,向公牛的头部开火,一声枪响,公牛头部炸开一个血洞,轰然倒下,甚至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他又朝另一头公牛的腹部开了一枪,牛腹同样出现一个大血洞,鲜血混合著粪便喷涌而出,公牛摇晃了几下便倒了下去,它也活不成了。 化名李承先的李永芳,赶紧让人往一头公牛的腹部包了三层硝得硬梆梆的牛皮,然后开火,结果公牛还是应枪倒地,那三层厚厚的牛皮没能为它提供任何保护。李承先,不,李永芳一屁股坐在地上,怔怔的看著在血泊中抽搐著的公牛,面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三层硝过的牛皮,已经可以挡住建奴白甲兵射出的重箭了,就算是比起红甲兵的铁甲,防御力还要略强,但问题是,公牛还是一枪毙命,这意味著建奴赖以致胜的坚甲在火枪射出的子弹面前跟纸片一样脆弱,建奴武士在陈伯应麾下的枪手面前跟裸奔差不多。 “好霸道的火銃!” 李永芳猛然跳了起来,拉住范永斗,低吼:“无论花多少银子,都想尽一切办法,再多买一些,儘量要多买一些,大金需要这样的武器!” 范永斗果然照办,他让范绍增与陈伯应的人接触,面对送上门的冤大头,负责与范绍增接洽的张长庚直接狮子大开口:“每支火统八十两银子,每门火炮两万五千两银子,必须现银,否则不交易,订金不退!” 范绍增自然不能做作,经过匯报范永斗以后,他同意了这个交易,以八十两银子每支的价格,购买两千支发火统,同时也购买了十六门佛郎机式火炮,以及二十万枚铅弹,一千五百枚炮弹。 这笔交易,总价超过一百万两银子,张长庚收到银子以后,还语重心长的告诉范绍增,这是大明的军国重器,绝对不能卖给建奴,范绍增在心中冷笑,不卖给建奴,他们买这些装备有毛用? 交易完成以后,陈应看著这一百多万两银子的现银,非常开心,他开银行的储备就多了,足足接近三百万两银子。 宋献策有些担忧地道:“姐夫,这些火器要是万一流到建奴手中————” “这些只是淘汰的东西?” “淘汰?” “是啊,你可不知道,我在永寧建立了更大的火炮局,正在研发四寸和五寸炮加农炮,这种火炮也好,火统也罢,都是用来练手的,它们最大的作用,其实是为了训练工匠!” 陈应淡淡地笑道:“经过这两三万支火统的生產,我的工人已经熟练掌握了技术要领,更为关键是的,线膛枪和线膛火炮,已经进入验证阶段,到时候,我麾下的火统,可以在二百步远射中敌人,火炮可以打十里以外,他们就算拿到这些装备,只是烧火棍,更別提,这是钓鱼执法,他们要是真能把这些装备运到瀋阳,算范永斗有本事!” 任何科技研发,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经过反覆摸索,更为关键的是,他需要用高福利,高待遇,激发工匠们的发明热情,大明其实真不重视研发工作,工匠发明的东西,能拿到十五两银子就不错了。 当然,大明特別是明末,其实还发明了不少先进装备,这主要是,官员搞发明,可以升官,赵士禎是如此,茅元仪是如此,孙元化也是如此,所以还是吸引了一大批官员,热衷研发工作。 陈应不仅仅是提高了工匠们工资水平,也给他们了地位和尊重,原本在沙河卫的时候,各督造局的总领事,享受正七品把总级別,这是武官。在大明武官其实不是值钱,哪怕像陈应这样正二品的武官,依旧不值钱,成为大寧都司以后,这些各有督造局的总领事,身上兼职大寧都指挥使司衙门的各经歷司经歷,这是文官待遇。 更为关键的是,他们生活在永寧,永寧没有文官打压,也没有文官敢前往永寧任职,沙河卫也要从京城搬迁至永寧,在永寧形成兴州五屯卫,外加顺天府九屯卫,共计十四卫。 陈应也需要一大笔银子安置他的嫡系人马,范永斗这个时候凑上来,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范绍增带著数百名精壮的伙计,个个腰藏短刀,抽著一百多辆平板式的四轮马车,浩浩荡荡沿著官道向张家口方向走去,范永斗在宣府的关係很硬,数十个巡检司,就像瞪眼瞎一样,这些军国重器,就光明正式经张家口,运向瀋阳。 离开京城几百里,就在范绍增鬆了口气地时候,他们只需要再走不到一百里,就有建奴前来接应,这场交易算是完成了。 然而,就他们刚刚扎营体这时,四周忽然亮起无数火把,大寧都指挥使陈应骑著一匹高头大马,从黑暗中走出,身后跟著数百名全副武装的沙河新军將士。 “范绍增,你私通建奴,走私违禁军器,本官奉厂公之命,拿下!” 陈应伸手一指,沙河新军將士直接向前一步,大吼道:“放下武器投降,胆敢违抗,格杀勿论!” 范绍增脸色大变,他哪怕不用脑袋想,就算是用膝盖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陈伯应亲自卖给他们武器,然后自己带兵来抓他们————这是一个陷阱。 范绍增转身就想跑,却被两个沙河新军將士扑倒在地,那些伙计还想反抗,却被密密麻麻的刀枪逼住,动弹不得。 木箱被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火炮、火统、手榴弹。每一件都刻著“沙河军械局” 的字样,铁证如山。 几乎与此同时,消息传回张家口,锦衣卫北镇抚使、指挥僉事大喜,当即下令:“查封范家在张家口的全部產业!” 他锦衣卫兵分多路,分別前往山西,抄范永斗的老家,范永斗在京城的產业,范永斗正在家中与妻妾饮酒作乐,忽然听到门外传来震天的敲门声。他打开门,看到的是一队全副武装的锦衣卫。 许显纯冷冷地道:“范永斗,你私通建奴,罪证確凿,奉旨抄家,拿下!” “许大人,这是不是误会!” 范永斗还想向许显纯行贿,他朝著身边的管事使了一个眼色,管事会意,急忙掏出一大叠银票,少说也有几千上万两银子。 然而,许显纯却看也没看,厉声喝道:“范永斗,你敢行贿本官,罪加一等!” “完了!” 范永斗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看著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开始抄家,不仅是家中的浮財,包括范永斗的六十三名侍妾、家中圈养的歌妓,以及家妓,共计三百五十七名美女,六百七十余名僕从———— 三天后,抄家的清单送到了魏忠贤的案头。 “现银三百三十万两,黄金十三万两,田地一千六百余倾,铺面一千四百十余间,珠宝玉器、古玩字画不计其数。总计折银,超过一千六百万两。” 魏忠贤看著那份清单,笑得合不拢嘴。 陈应站在一旁,淡淡道:“公公,这些银子,按之前的约定,三一三十一,陛下那一份,门下已经派人送进宫了。厂公这一份,是四百万两。剩下的,下官留了四百万两。” “伯应,范永斗既然这么有钱,那曹三喜————” 魏忠贤发现抄家来钱真快。 第134章 主动割肉买活路 第134章 主动割肉买活路 第133章乾清宫,西暖阁。 天启皇帝朱由校站在大殿中央,面前摆著十几个银冬瓜,每个都有七八百斤重,白花花的银子在烛光下闪著诱人的光。他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是————范永斗的?” 天启皇帝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可问题是,陡然间看到这么多银冬瓜,他的声音里还是有些发颤。 陈应躬身道:“回陛下,正是。锦衣卫在范家地窖里挖出来的,一共四十二个,每个重约七百斤。另有散碎银两、金锭、珠宝玉器、古玩字画若干,折银约一千二百万两。臣送进宫来的,是其中一部分,共计四百余万两。” 天启皇帝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喃喃道:“一介商贾————竟有如此家財————陈卿,你是说,他一个人的家產,比朕的內帑还多?” 陈应在后世看过野史,说李自成进了北京,光从京城官员和富户家中,就抄到了七千七百多万两银子,当然,陈应对於这个数量有些存疑,因为李自成打向京城,也不是一蹴而就,那些富户和官员,肯定会转移资產,怎么可能留下这么多银子? 陈应沉默片刻,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魏忠贤却缓缓道:“皇爷,范永斗只是晋商八大家之一。据奴婢所知,其余七家的家產,虽不及范永斗,但也相去不远。八大家合计,少说也有五六千万两。 天启皇帝的脸色变了。 他登基五年,每年为辽东的军餉愁得睡不著觉,为各地的灾荒急得团团转。他省吃俭用,连修宫殿的钱都捨不得花。可这些商人,这些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商人,竟然富可敌国! “他们————他们怎么敢!” 天启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八度,愤愤地道:“朕的將士在前线打仗,朕的將士们流血牺牲,他们在后方发国难財!还向建奴贩卖军器!这还是人吗?” 陈应低下头,没有说话。 魏忠贤在一旁接口道:“皇爷,范永斗的案子已经查实了。他私通建奴,走私铁器、 火药、粮食,罪证確凿。按律,当抄家灭族。” “那就抄!那就灭!” 天启皇帝怒吼道:“传旨下去,把晋商其他七大家全部抄了,一个不留!” “陛下且慢!” 陈应抬起头,拦住了他。 天启皇帝皱眉:“陈卿,你什么意思?” 陈应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陛下,晋商八大家盘根错节,牵涉甚广。朝中不少官员,都与他们有来往。若是一股脑全抄了,恐怕会打草惊蛇,让那些与他们勾结的官员狗急跳墙。” 陈应的担心,並不是没有道理,晋商八大家与中原商人或者是徽商都不同,晋商不不知道买通了多少大同镇军官,也不知道买通了宣府多少军官,贸然对他们抄家灭族,引容易引起这些八大家的反弹,他们可以罢市,吸引百姓的粮食恐慌,也可以利用他们拉军官们下水,把大同和宣府镇的军官们逼反。 现在努尔哈赤已经元气大伤,若是得到大同镇以及宣府镇明军將士的投靠,他恐怕做梦都能笑醒。更何况,这种涉及面非常广重拳出击,指望他们不敢反抗,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从朝廷下旨,到山西执行,中间任何一个环节都有可能泄露秘密,他们也可以转移资產。 或许有人会说,可以从转移资產方面著手,朝廷不承认他们转移资產的合法性,那么问题来了,他们如果把名下的田地和財產,转移给几万,或者数十万百姓,还能追得回来吗? 答案是肯定的,追不回来,甚至可说,想杀几个核心头目,都会扑空,可以说是,得不偿失。 天启皇帝冷静了一些,坐回龙椅上,沉声道:“那你说怎么办?” 陈应想了想,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宜缓不宜急,已经拿下范永斗,把证据坐实了,再假装顺藤摸瓜,一个一个查,然后悄悄放出风去,让他们交赎罪银,不多不少,要他们至少三分之一家財,这个结果,他们可以接受,也不至於狗急跳墙,人只要妥协,就会养成习惯,这柄刀只要还悬在他们头上,他们就跑不掉,这样既不会引起太大的动盪,也能让那些与晋商勾结的官员寢食难安。” 魏忠贤也点头道:“皇爷,伯应说得有理。晋商在朝中经营多年,关係网密不透风。 若是操之过急,恐怕他们会反扑。” 天启皇帝沉默片刻,终於点了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先把范永斗的案子审结,该杀的杀,该抄的抄。至於其他人————按伯应的意思办,一个都不放过。” 陈应躬身道:“陛下圣明。” 然而,事情並没有天启皇帝想的那么简单。 范永斗被抄家的消息传开后,朝中顿时炸开了锅。先是几个山西籍的官员上书,说范永斗是被冤枉的,是锦衣卫为了邀功而炮製的冤案。 接著,又有几个御史弹劾陈应,说他公报私仇,藉机敛財。 “臣劾大寧都指挥使陈应,以权谋私,构陷良商,其罪当诛!” “臣劾锦衣卫指挥金事许显纯,滥用职权,酷刑逼供,製造冤案!” 一本本奏摺飞进通政司,言辞激烈,矛头直指陈应和许显纯。 內阁首辅顾秉谦拿著这些奏摺,眉头紧锁。他虽然是魏忠贤的人,但也不得不承认,晋商的事,牵涉太广了。 “阁老,” 次辅丁绍軾低声道,“范永斗的案子,怕是不能再查了。再查下去,朝中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倒霉。到时候,人心惶惶,朝廷还怎么运转?” 顾秉谦嘆了口气:“本阁也知道。可这是陛下的意思,魏公公的意思,咱们拦得住吗? ” 丁绍軾压低声音:“拦不住也得拦。总得想个法子,把这事压下去。” 顾秉谦想了想,道:“这样吧,你去找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臣,联名上书,请陛下三思。就说范永斗的案子证据不足,需要重新审理。先把事情拖一拖,拖到皇上消了气,再想办法。” 丁绍軾点点头,匆匆离去。 消息传到魏忠贤耳中,他勃然大怒。 “这帮混蛋,证据確凿,他们还敢说是冤案?他们收了晋商多少银子?” 陈应在一旁淡淡道:“公公,他们不收银子,也会跳出来。因为晋商倒了,他们的財路就断了。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他们能不跳吗?” 魏忠贤冷笑一声:“跳就跳。咱家倒要看看,他们能跳出什么花样来。”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伯应,你说,这事该怎么收场?” 陈应想了想,道:“公公,陈某以为,此事不宜硬来。內阁那帮人,毕竟是朝廷的脸面。若是跟他们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不如先退一步,把范永斗的案子结了,杀鸡做猴。至於其他人,先放一放,等风头过了再说。” 陈应对这些晋商的情感颇为复杂。一方面,他对晋商卖国,替建奴销赃,变相地帮著建奴给大明放血的自私无耻行径恨之入骨,另一方面却又对晋商能在山西这么一片贫瘠的土地崛起,成为一个富可敌国,甚至有能力撼动大明的根基的团体而佩服不已。 这些晋商八大家他们无疑都是不可多得的商业天才,他们走西口,闯关东,南下湖广,东出大海。他们的商队踏遍了大明的每一寸土地,甚至深入漠北、辽东,把生意做到了建奴的老巢。可惜,他们发的是国难財,他们所赚到的每一锭银子都沾满了大明军民的百姓,面对这么一个顽固自私到了极点的团体,这些人,是天生的商业天才。可惜,天才走错了路。他也无法可想,只能痛下杀手了“姐夫!” 宋献策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轻声道,“朝堂上吵起来了。山西籍的那几位御史,联名上书说范永斗的案子是冤案,要求重审。东林党的人也跟进了,说锦衣卫办案酷烈,有失公允。” 陈应冷笑一声:“锦衣卫办案或许有冤案,但范永斗这件事,绝没有冤枉他。你信不信,那些跳出来替范永斗喊冤的人,十个里有八个收过晋商的银子。剩下的两个,要么是亲戚,要么是同乡。他们不是不知道范永斗干了什么,他们只是怕一怕这火烧到自己身上。” 宋献策低声道:“那咱们怎么办?” 陈应沉默片刻,缓缓道:“让他们吵。吵得越凶越好。” 宋献策微微一愣。 陈应解释道:“他们吵得越凶,陛下就越明白,这晋商的事,不是几个商人的事,是朝中盘根错节的利益网。他们越替范永斗喊冤,陛下就越不会放过范永斗。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况且,锦衣卫那边证据確凿。范永斗走私的铁器、火药,都有帐本可查。他给建奴送粮的路线,也有边军將领的口供。这些证据,不是几句“冤案”就能推翻的。” 宋献策点点头,又问:“那东林党那边————” “东林党?”陈应笑了,“他们不是替范永斗喊冤,他们是替自己喊冤。在他们眼里,锦衣卫做的事,都是错的;魏忠贤的人,都是坏人。他们不需要证据,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正义”的立场。” 他转过身,望著远处渐渐亮起的天光,淡淡道:“可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用立场”来分的。范永斗卖国,这是事实。他该死,这也是事实。谁替他喊冤,谁就是站在建奴那边。” 宋献策心中一凛,不再多言。 正如陈应判断的那样,隨著范永斗的案在深入调查,身在詔狱的范永斗终於开口,攀咬了不少人,晋商八大家以及八大家下面的数十个商號,开始慌了。 位於良乡县城的晋商会馆中,坐在上首位的老者,望著眾人道:“你们说说,咱们现在怎么办?” “大不了一拍两散!” 一名叫田四会的大掌柜道:“不给我们活路,我们管那些泥腿子的死活?无论如何,这个天下,朱家坐得,杨家也做的,李家更坐的————” “田兄,你慎言————” “慎言个屁!” 田四会不以为然地道:“刀都架在脖子上了,我们还有路可以走吗?只能拼了,把咱们各家拉拢的人,让他们全部动起来,收银子的时候,他们不是笑得很开心吗?现在轮到他们出力了,只要大同和宣府一乱,山海关守得再好也没有用!” 就在田四会义愤填膺的时候,一名心腹悄悄来到他们身边,轻声低语起来:“门下听到一个消息,说有人可以替咱们曹家平事!” “谁?” “信王朱由检!” 田四会顾不得再参加会议,急忙道:“会首,非常抱歉,家中老母亲大婚,我这个当儿子的,不能不去,失陪了!” 田四会在中间人的介绍下,与信王心腹曹化淳有过接触,曹化淳狮子大开口,直接要了四百万两银子。 数日后,锦衣卫在审讯范永斗的卷宗,曹家的名字已经神秘消失,甚至仿佛没有出现过一样。 曹家大宅。 紫袍老者望著田四会道:“这件事,你办得不错!” “门下无能,被信王讹了四百万两银子!” “四百万两银子小钱而已!” 紫袍老者淡淡地笑道:“我们曹家一百六十七口人,一百六十七条人命,难道不值四百万两银子?” 像田四会这样的聪明人其实不少,他能够得到消息,这其实是陈应散布的烟雾弹,真正的目的就是让他们自己主动割肉。 陈应也好,魏忠贤也罢,他们要的是银子,而不是要命,真以为剷除了晋商八大家,对於大家是好事吗?其实也不尽然,仅仅范永斗就有三四万名伙计,这是三四万个家庭,几十万人没了生计,这些人不解决,他们只会挺而走险,要么上山为匪,要么落草为寇。 此时的信王府,瞬间变成熙熙攘攘,车如流水马如龙,无数人上赶著给信王送银子。 第135章 大明大寧平安银行 第135章 大明大寧平安银行 第134章京城,信王府,书房。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著一本厚厚的帐册,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曹化淳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研墨,大气都不敢出。 正是因为陈应的支持,让信王充当了晋商割肉买平安的中介,他成功帮助晋商七大家族,“平安”渡过了危机,虽然各家也损失大约三分之一的家財,但避免了被锦衣卫抄家。 在陈伯应和魏忠贤的联手推动下,信王朱由检不仅成了京城的及时雨,还成了抵抗阉党的急先锋。 可事实上,朱由检此时还如同做梦。 “曹伴伴,” 朱由检放下帐册,揉了揉眼睛,“你说,陈伯应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曹化淳想了想,笑道:“回王爷,陈大人嘛,能打仗,能造器,还能做生意。这满朝文武,找不出第二个来。” 朱由检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打仗確实厉害,造东西也有一手,可这做生意本王把这几万两银子投给他,他倒好,说要办什么银行。你说,银行是什么?” 曹化淳迟疑道:“奴婢愚钝,想来————应该跟钱庄差不多吧?” “钱庄?” 朱由检哼了一声,“钱庄是收保管费的,他倒好,不但不收保管费,还给利息。这不是把钱往水里扔吗?” 曹化淳不敢接话。 朱由检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算了,本王也不懂这些。既然投了,就信他。反正这点银子,也是靠他帮忙赚的。陈伯应啊陈伯应,你可別让本王失望。” 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天启皇帝朱由校正与朱由检一起用膳。兄弟俩难得坐在一起,御膳房的菜餚摆了一桌子,可朱由检却没什么胃口。 “皇兄,” 朱由检放下筷子,忍不住道,“臣弟有件事,想跟皇兄说说。” 天启皇帝夹了一口菜,慢悠悠道:“什么事?” “就是那个陈伯应。” 朱由检皱眉道,“臣弟把几万两银子投给他,让他帮忙赚钱。可他倒好,说要办什么银行”,不但不收储户的手续费,还给利息。这不是傻吗?贷款利息也定得极低,这样下去,他有再多的银子也得亏光。” 天启皇帝放下筷子,看著朱由检,忽然笑了:“皇弟,你觉得陈伯应是傻子吗?” 朱由检一愣:“那倒不是。他打仗那么厉害,造东西也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是傻子?” “那不就结了。” 天启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不傻,那他做的事,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呀,只看到了表面,没看到里面。” 朱由检不解:“皇兄的意思是————” 天启皇帝放下茶盏,目光深邃:“朕觉得,陈伯应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这盘棋,不只是赚钱那么简单。皇弟,你知道朕为什么这么信任陈伯应吗?” 朱由检想了想:“因为他能打仗?” “不全是。” 天启皇帝转过身,“因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替朕分忧,替大明著想。他造农具,是为了让百姓吃饱饭;他练新军,是为了保家卫国;他办银行,自然也有他的道理。 你不懂,朕也不全懂。但朕相信,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朱由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数日后,陈应奉召进宫。 乾清宫西暖阁,天启皇帝坐在御案后,面前摊著一份陈应呈上的《大寧银行章程》。 他看得仔细,不时抬头问几句。 “陈卿,你说这银行,跟钱庄有什么不同?” 陈应躬身道:“回陛下,钱庄是用自己的钱放贷,赚的是利差。而银行,是用別人的钱放贷,赚的也是利差。但银行与钱庄最大的不同在於,银行给储户利息。 天启皇帝来了兴趣:“给利息?那不是亏本吗?” “不亏。” 陈应笑道,“陛下想想,钱庄收储户的保管费,储户自然不愿意把钱存进去。可银行给利息,储户就愿意存。存的银子多了,银行能放贷的银子就多了。虽然每笔贷款的利息低,但量大了,总的利润並不少。” 天启皇帝若有所思:“你是说,薄利多贷?” “陛下圣明。” 陈应继续道,“再者,银行不只是放贷。它可以匯兑,可以转帐,可以替商人结算货款。商人做生意,不用再带著成箱的银子到处跑,只需一张银票,就能在各地的分行取钱。方便,安全,还能促进商业流通。” 天启皇帝的眼睛越来越亮:“你是说,这银行能带动天下的生意?” “正是。” 陈应道,“陛下想想,若是天下的银子都能流动起来,商人们做生意方便了,百姓们买货便宜了,朝廷收税也容易了。这不是一家的利,是天下人的利。” 天启皇帝拍案叫绝:“好!好一个天下人的利!” 他站起身,在暖阁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陈卿,你这银行,要多少本钱?” 陈应道:“回陛下,臣初步估算,至少需要五百万两银子的储备金。臣已经凑了三百多万两,还差一些。” 天启皇帝沉吟片刻,道:“朕出二百万两。” 陈应一愣:“陛下————” “朕不是白出。”天启皇帝笑道,“朕要占股。你说,二百万两,能占多少?” 陈应想了想,道:“陛下若是出二百万两,臣给陛下三成股份。” “三成?” 天启皇帝点点头,“行。另外,魏伴伴那边,朕跟他说,让他也出二百万两,占两成半。你出技术、出人、出管理,占四成。剩下的半成————” 他看向朱由检:“由检,你不是投了几万两吗?算你半成。” 朱由检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只有几万两,不是几十万两,却被天启皇帝抬手制止。 “就这么定了。”天启皇帝拍板,“这银行,就叫大明大寧平安银行”。陈卿,你负责筹办,儘快开业。” 陈应躬身道:“臣遵旨。” 是夜,陈府,书房。 烛火摇曳,映得满墙的影子忽明忽暗。陈应伏在案上,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行行蝇头小楷跃然纸上《大寧平安银行贷款细则》。他已经写了整整两个时辰,手腕都有些酸了,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宋燕娘端著一碗银耳莲子羹走进来,轻轻放在案边,探头看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忍不住道:“夫君,你这银行还没开张,就写这么多规矩,不嫌累?” 陈应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笑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银行是跟银子打交道的事,马虎不得。” 宋燕娘端起那碗莲子羹,递到他手里,自己拿起那叠稿纸翻看起来。她是宋家出来的女儿,七岁学帐,什么帐目没见过?可看著看著,她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夫君,”宋燕娘放下稿纸,认真道,“你这银行,跟钱庄也差不多嘛。放贷收息,存钱给利。可你知不知道,钱庄这行当,看著暴利,实则利润薄得很?” 陈应喝了一口莲子羹,饶有兴趣地问:“哦?怎么说?” 宋燕娘嘆了口气,道:“钱庄最大的问题,是坏帐。借钱的时候,一个个拍著胸脯说得好好的,到了还钱的时候,就推三阻四。有的说生意亏了,有的说家里遭了灾,有的乾脆跑得没影。你总不能为了一点银子,满天下追著要帐吧?就算一些钱庄狠心,把借贷人的子女抓去抵帐,可一个黄花大闺女,能卖几两银子?还不够塞牙缝的。所以啊,钱庄看著风光,实际上有一半以上的坏帐,能撑下来的,都是靠別的生意贴补。” 陈应放下碗,笑了:“燕娘,你说得对。可你知道,那些钱庄为什么会坏帐这么多吗? “” 宋燕娘想了想:“因为借钱的人不讲信用?” “不全是。”陈应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她,“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想过,借钱的人有没有能力还。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去查。我的银行,不会这么干。” 宋燕娘一愣。 陈应走回案前,拿起那叠稿纸,翻开一页,指著上面的条目:“你看,第一条借贷必先核查资產。借钱的人,有多少田產,多少铺面,多少存银,都要查得清清楚楚。没有资產的人,想借钱?可以,但要有保人,保人也要查资產。” 他又翻过一页:“第二条抵押。借一百两银子,至少要有价值一百五十两的抵押物。田契、房契、存单,都可以,万一还不上,银行有权处置抵押物,第三条信用。第一次借钱,额度小;按时还了,额度就大一些;再还了,再大一些。信用好的人,不用抵押也能借到钱。信用不好的人,有抵押也不借。” 宋燕娘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要是有人借了钱,跑了呢?” 陈应笑了:“跑?能跑到哪儿去?银行有各地分號,有锦衣卫的关係,有大寧军的支持。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再说,有抵押物在手里,怕什么?” 他放下稿纸,自光深邃:“燕娘,你记住,银行不是善堂,是生意。做生意就要讲规矩。谁坏了规矩,谁就要付出代价。” 宋燕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又问道:“那你这银行,跟钱庄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 陈应想了想,道:“钱庄是看人下菜碟,凭的是掌柜的眼力。银行是按规矩办事,凭的是白纸黑字的契约。眼力会看错,契约不会。当然,最重要的区別是,钱庄只认银子,银行认信用。有信用的人,没银子也能借到银子。没信用的人,有银子也不借。” 宋燕娘嘆了口气:“夫君,你这想法是好,可天下人哪有那么多讲信用的?” 陈应摇摇头:“不是天下人讲不讲信用,是咱们有没有办法让他们讲信用。银行给了他们讲信用的好处,也给了他们不讲信用的代价。权衡利弊,大多数人会选择讲信用。” 他重新坐下,提起笔,继续写那些细则。银行与钱庄最大的不同,可不仅仅是因为经营模式,还有另外一点,这就是为了沙河新军和大寧新军將士发放军餉,银行直接绕过军官,直接给將士发钱,减少军官接触军餉的机会。不直接碰到银子,军官就算是想下手,也没有机会。 更为关键的是,陈应现在麾下还有几十万工匠,工匠发放工钱也是一大笔银子,而且因为经手的人太多,也容易出现问题,监管人数越多,成本越高。更何况,这些银子也是陈应借鸡生蛋。他用的是朝廷的威信,从徽商和晋商身上割下来的肉。 陈应的银行细则递交上去,天启皇帝直接批覆,在魏忠贤的帮助下,大寧平安银行,迅速扩建,锦衣卫直接给陈应送来两百六十余名犯官家眷,他们都是精通文墨的读书人。 数日后,大明大寧永安银行在京城正式掛牌成立。银行设在东城的一处三进宅院里,门前掛著金字招牌,两侧还有天启皇帝亲笔题写的对联:“通四海財源,利天下百姓”。 开业那天,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天启皇帝派王体乾送来了一份贺礼—一对玉如意,寓意“万事如意”。魏忠贤也亲自到场,笑眯眯地与陈应寒暄。 朱由检站在人群中,看著那块金字招牌,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自己当初吐槽陈应“不会做生意”的话,脸上有些发烫。 “王爷,”曹化淳低声道,“您说,这银行能赚钱吗?” 朱由检沉默片刻,缓缓道:“本王不知道。但本王知道,陈伯应这个人,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朱由检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那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招牌,喃喃道:“陈伯应,你可別让本王失望啊。 ,银行开业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商人们议论纷纷,有的说这是好事,有的说这是胡闹。但无论如何,大明的第一家银行,就这样在爭议中诞生了。 而陈应知道,这只是开始。 > 第136章 想靠利息拖垮银行做梦呢 第136章 想靠利息拖垮银行做梦呢 第135章平安银行开业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东城的那处三进宅院里,柜檯前排起了长队。来存钱的人,大多是沙河卫的工匠和军户,他们对陈应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跟著陈大人,从来没有吃过亏。一个鬚髮花白的老工匠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几块碎银子,加起来不过五两多,对於他而言,这是他的全部身家,也是他的所有,他把银子递进柜檯,声音洪亮:“存一年!” “一年期,五厘利息!” 柜檯的伙计接过银子,熟练地称重、记帐、开票,片刻后递出一张存单,老工匠接过存单,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陈大人开的银行,靠谱!” “那可不!陈大人什么时候亏待过咱们?” 人群中议论纷纷,气氛热烈,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来存钱的,大多是跟陈应沾亲带故的,那些真正的富商大户,还在观望。 大寧平安银行开业三天,成功吸引存款共计三万六千余两,贷款的人,一个也没有,魏忠贤很快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他把陈应叫到府里,开门见山:“伯应,你这银行,怎么没什么人存钱?” 陈应苦笑道:“公公,银行是新事物,大家不了解,自然不敢轻易存钱。得慢慢来。” 魏忠贤摇摇头:“慢慢来?咱家等不起。这样吧,咱家帮你一把。” 陈应一愣:“公公的意思是————” 魏忠贤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咱家让田尔耕、许显纯他们,先存一笔进去,这段时间,锦衣卫可没少捞钱,他们俩至少可以存三十万两银子,够不够?” 陈应大喜:“够,当然够,多谢公公————” 魏忠贤摆摆手:“不用谢,咱家帮你也是帮咱家自己,这银行,咱家也有股份。赚了钱也会分红,赚钱越多,咱家分得越多!”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在魏忠贤的暗示下,不能算是暗示,可以说是明示,先是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存了十三万两银子。接著是锦衣卫指挥事、北镇抚使许显纯,存了十万两,然后是傅应星,存了一万两。阉党的重要成员们纷纷跟进,你一万我两万,短短几天,平安银行的存款余额就突破了八十万两银子。 一个小道消息开始在京城流传:“这平安银行,是魏忠贤的银行。” 那些想要巴结魏忠贤的官员们,顿时眼睛亮了。 直接给魏忠贤送礼,太扎眼,万一被御史弹劾,不好收场,可把钱存进平安银行,拿著银票去送,那就不一样了,银票不记名,谁拿著就是谁的。既送了礼,又避了嫌,两全其美。 於是,平安银行的柜檯前,又排起了长队。这一次来的,不再是沙河卫的工匠军户,而是穿著绸袍坐著轿子的官员和商人们。他们出手阔绰,一存就是几千几万两,脸上还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笑容。 信王府,书房。 朱由检坐在案前,脸色铁青。他面前摊著一份邸报,上面详细记载了平安银行近日的存款情况,那些名字,那些数字,像针一样扎在他眼里。 “曹伴伴,你告诉本王,这平安银行,到底是大明的银子,是陈伯应的银行,还是魏忠贤的银行?” 曹化淳小心翼翼道:“回王爷,名义上是大明的,是陈大人的,可实际上————魏公公占了股,又让手下人带头存钱,那些巴结他的官员自然跟进。一来二去,就成了魏公公的银行。” 朱由检猛地一拍桌子:“好一个魏忠贤!他这是借银行敛財!” 曹化淳不敢接话。 朱由检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渡步,越走越快,越走越怒:“本王当初还以为,陈伯应办银行,是为了利国利民。现在倒好,成了贪官污吏行贿受贿的工具!这银行,不办也罢!” 他停下脚步,喘著粗气,忽然道:“来人,备轿。本王要进宫,找皇兄说理去!” “王爷且慢!” 曹化淳急忙拦住朱由检道:“王爷,您冷静一下。这事,您去找陛下,你该怎么说? 说魏忠贤借银行敛財?可证据呢?那些官员存钱,是光明正大存的,银票也是光明正大取的。他们说是正常存款,您能说他们是行贿?” 朱由检愣住了。 曹化淳继续道:“再说,陈大人也是银行的股东。您这么一闹,陈大人的脸往哪搁? 您投进去的那几万两银子,还要不要了?” 朱由检沉默了。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喃喃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曹化淳低声道:“王爷,您別忘了,陈大人不是一般人。他能在辽东打得建奴屁滚尿流,能在商场上把徽商、晋商治得服服帖帖,他办银行,会想不到这些?依奴婢看,陈大人心里有数。您不妨等等,看他下一步怎么走。” 朱由检沉默良久,终於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陈府。 平安银行的存款余额突破一百二十万两的消息,在陈府上下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帐房里,宋燕娘和苏媚相对而坐,面前摊著厚厚的帐册。宋燕娘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噼里啪啦的声音急促而清脆。苏媚则一页页翻著存单,眉头越皱越紧。 “一百二十万两,”宋燕娘停下算盘,嘆了口气,“一年期定存,年利五厘。光利息,一年就要六万两。加上帐房、伙计、护卫的薪水,再加上银子的火耗、运输的损耗————苏妹妹,你算算,一年至少亏十万两。” 苏媚点点头,声音里也带著忧虑:“姐姐说得是。这还不算开分號的成本,不算那些借出去没收回来的坏帐。如今虽然有人存钱,却没人来借钱。光进不出,这银行怕是要被拖垮。”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去找陈应。 陈应正在书房里写写画画,桌上摊著一张新绘的地图,上面標註著天津、登州、永寧港等地的位置,旁边还画著几座楼房的草图。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宋燕娘和苏媚联袂而来,笑道:“怎么了?看你们这脸色,像是天塌了。” 宋燕娘把帐册往桌上一放,正色道:“夫君,银行的帐,你自己看看。一百二十万两存银,一年光利息就是六万两。加上各种开销,少说也要亏十万两。再这样下去,你那点家底,撑不了几年。” 陈应放下笔,拿起帐册翻了翻,脸上的笑意却没有消失。 “燕娘,”他放下帐册,靠在椅背上,“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贷款利率定得那么低吗? “” 宋燕娘一愣:“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更多的人借得起钱。” 陈应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她们,“沙河卫的工匠、大寧军的军户,还有那些想做点小生意却没本钱的百姓。他们不是不想借钱,是不敢借。钱庄的利息太高,他们怕还不上。可我的银行不一样。年息二分,比钱庄低一半还多。他们算算帐,借一百两,一年才还二十两利息。拿去开铺子、办工坊,一年赚的不止这个数。他们自然会来借。” 宋燕娘皱眉道:“可现在没人来借啊。” 陈应笑了:“不是没人来借,是还没想明白。等他们想明白了,自然会来。”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张地图,指著上面的標记:“你看,天津、登州、永寧港,这三个地方,我已经派人去选址了。分號一开,存钱取钱更方便,借贷的人会更多。” 苏媚忍不住道:“大人,您就这么有信心?” 陈应看著她,目光坚定:“信心不是凭空来的。沙河卫的工匠,以前连饭都吃不饱。 现在呢?他们有的开了铁匠铺,有的办了木工作坊,有的做起了小买卖。他们缺的是什么?是银子。只要有人敢借给他们,他们就敢干。等著吧,第一个贷款的人,很快就会来。” 徽商总会馆,后堂。 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於耳。王文德端著酒杯,笑眯眯地看著在座的眾人,心情似乎很好。江春坐在下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却出奇地好。自从在陈府吃了大亏,他一直憋著一口气,如今终於等到了机会。 “诸位,”王文德放下酒杯,慢悠悠道,“听说陈伯应的平安银行,存款倒是不少,可贷款的一个都没有。光进不出,一年光利息就要赔好几万两。你们说,这银行能撑多久?” 眾人纷纷附和。 “会首说得是。银行这行当,看著热闹,实则凶险。没点家底,撑不了几年。” “陈伯应打仗还行,做生意嘛————呵呵。” 江春站起身,拱手道:“会首,在下有个主意。” 王文德眼睛一亮:“说。” 江春压低声音,眼中闪著阴冷的光:“陈伯应不是要办银行吗?咱们就帮他一把。多存些银子进去,让他多付利息。他的贷款放不出去,光利息就能把他拖死。到时候银行倒闭,看他还有什么脸面在京城混。” 王文德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这主意不错。不过,得做得巧妙些,不能让人看出来是咱们在背后搞鬼。” “会首放心。”江春笑道:“在下已经安排好了。找几个不相干的人出面,一家存几万两,分散开来,谁也查不到源头。” 王文德点点头,举起酒杯:“那就这么办。来,为陈伯应的银行,干一杯!” 眾人鬨笑,举杯畅饮。 数日后,平安银行的柜檯前,开始出现了一些陌生的面孔。他们穿著体面,出手阔绰,一存就是几万两,甚至十几万两。柜檯的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却隱隱有些不安。 “掌柜的,又有人来存钱了。这次是五万两。” “掌柜的,这边有人存八万两。” “掌柜的,这边————这边有人存六十万两!” 苏媚的脸色变了。 她快步走到柜檯前,看著那张六十万两的存单,手都在微微发抖。六十万两!加上之前那些,短短半个月,银行的存款余额已经突破了五百万两! 她几乎是小跑著衝进帐房,宋燕娘正在算帐,听到这个消息,手中的算盘“啪”地掉在地上,珠子滚了一地。 “五————五百万两?” 宋燕娘的声音都在发颤,“光利息,一年就要二十五万两!咱们哪有那么多银子付利息?” 苏媚咬著嘴唇,声音也带著哭腔:“姐姐,这还不算那些小额的。照这个势头下去,存款还会增加。咱们的贷款放不出去,光靠陈记商號的利润,根本填不上这个窟窿。”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她们几乎是同时起身,衝进了陈应的书房。 陈应正在看一份从辽东送来的军报,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宋燕娘和苏媚脸色煞白地站在门口,不由得皱了皱眉。 “怎么了?” 宋燕娘把帐册往桌上一摔,声音里带著哭腔:“夫君,你自己看看!银行存款突破五百万两了!光利息一年就要二十五万两!咱们拿什么付?” 陈应拿起帐册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宋燕娘急了:“你还笑!天都要塌了!” 陈应放下帐册,靠在椅背上,淡淡道:“天塌不了。这存款,是谁存的,你们查过吗? “,苏媚低声道:“查过。都是些生面孔,查不到源头。不过————妾身怀疑,是徽商在背后搞鬼。” “不是怀疑,是肯定。” 陈应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她们,“徽商那帮人,吃了亏,不甘心。他们这是在给银行放血。存款越多,利息越多,银行越亏。等亏到撑不住了,自然就倒闭了。” 宋燕娘急道:“那咱们怎么办?把存款退回去?” “退?”陈应转过身,笑了,“为什么要退?他们送银子来,咱们收著就是了。 39 宋燕娘愣住了。 陈应走回案前,拿起那份帐册,目光深邃:“五百万两存款,一年利息二十五万两。 听著嚇人,可你们想过没有,这五百万两银子,可以用来干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放贷。” 宋燕娘皱眉道:“可没人来借啊。” 陈应笑了:“没人来借,咱们就去找人借。沙河卫的工匠、大寧军的军户、还有那些想做生意却没本钱的小商贩。他们不是不想借,是不敢借。咱们主动找上门去,告诉他们,银行有钱,利息低,有抵押就能借,他们借不借?” 宋燕娘和苏媚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陈应继续道:“再说,银行不只是放贷。五百万两银子,拿出一半,投到陈记商號、 沙河卫的工坊、永寧港的船厂。这些產业,哪个不是日进斗金?利润远远超过利息。徽商想用存款拖死银行,可他们不知道,银行最不怕的,就是存款。存款越多,能用的银子越多。只要把银子用好,利息不过是小钱。” 宋燕娘还是有些担心:“可万一————” “没有万一。”陈应打断她,“燕娘,你记住,银行不是钱庄。钱庄是看天吃饭,银行是靠自己吃饭。徽商想用老办法对付新事物,那是痴人说梦。” > 第137章 信任比银子值钱 第137章 信任比银子值钱 第136章陈应其实不知道该说徽商他们蠢,还是说他们精明,他们向大寧平安银行里存了足足三百多万两银子,这笔银子每年仅需要支出二三十万两银子的利息。这个利息非常低低,如果在后世,哪个银行敢给他这么低的利息,他高低也要给对方磕一个。 真以为陈应需要依靠银行赚钱吗?其实还是可以赚的,但问题是,有了这笔三百四百万两银子的低息贷款,他何必需要其他借贷?他完全可以自己借出来,年息五厘,隨便做什么生意不能赚钱? 陈应这一年多的时间,制约他发展最大的问题,就是没钱,別看陈应的工坊赚了不少钱,但是开支太大,建学堂,提高工匠福利待遇,提高將士福利待遇,那些盈利只能杯水车薪,现在好了。他有钱了,陈应根据下面工匠们的特长,成立了后装线膛步枪研究项目部、加农炮火炮研究项目部、榴弹炮研究项目部、子弹研究项目部、开花炮弹研究项目部,火箭炮研究小组、地雷研究项目部、硫酸研究项目部、硝酸研究项目部、化肥研究项目部等等。 陈应一口气成立了二十九个研究项目部,没有研究技术,他可以提供研发方向,没有设备可以製造,没有优秀的工匠,可以花钱挖人。第一批投入研发资金,足足十万两,特別是火药研发项目,足足十五万两。 二十九个项目部经歷,清一色正六品官职,也是朝廷命官,这些工匠突然发现,他们成了朝廷命官,激动的想哭,不少人连夜祭祖,他们终於可以光宗耀祖了,没错,正六品的官职已经不低了,县令才正七品,放在后世,正六品虽然无法算是副厅级,但是略低於標准副厅级,典型职务如通判(地级市副市长)、主事(部委司內办事官)等,其职权与现代副厅级或县处级有交叉,但更贴近副厅级。 在沙河卫的卫指挥使衙门议事大厅,新上任的二十九位各项目部经歷,五十八名正七或从七品知事或都事,还有一百多名佑理经歷,足足两百多名官员,聚集在议事大厅內。 这些新上任工匠出身的官员,他们看著陈应进来,急忙跪下磕头。 “拜见大帅!” “起来吧,以后见到本帅不准下跪,违者就地免职!” “遵命!” 陈应望著下面的研究项目经歷道:“各项目的研发参数和標准,你们分一下,看看,咱们再说!” 隨著印刷的各项目部研发要求,比如说加农炮研发项目部,加农炮是大明目前为止,还没有接触到的领域,事实上,全世界目前为止,还没有一门真正的加农炮,当然也没有一个国家可以铸造身管倍径超过四十倍的火炮。 特別是刚刚拿到参数要求的加农炮经歷,瞬间傻眼了,陈应的要求是火炮口径一定要大,可以是三寸,也可以是四寸,重量不能太大,必须控制在一百斤以內,太重就没意义了,而且必须能够承受高温,要经得起连续发射所带来的高温的考验———— 火炮研究经歷看著要求,压低声音道:“老何,这个经歷你来当如何?口径三寸或者四寸,重量却必须控制在一百斤以內,这————这叫我们怎么搞?” 何都事何春阳哭笑道:“下官也不知道啊?” 陈应在上面开始发言了:“本帅不管你们怎么做,隨便你们怎么搞,本帅知道这不是一个短时间內能够完成的任务,我会给你们充足的经费,同时调一些出色的工匠过来配合你们研究,你们可以一个法子一个法子的试,怎么轻巧怎么搞,怎么结实怎么搞,十年內给我搞出来就行了!” 陈应如果不自己加强干涉,十年其实都不一定能够研发出来,但问题是,陈应接著道:“本帅银子不是这么好拿的,如果银子花了,事情没办,本帅会把你们和你们全家,全部掛在树上!” 陈应的话,让在场的所有项目部经歷们浑身一哆嗦,顿时像打了鸡血似的斗志昂扬,自信满满:“卑职等若无法做到,提头来见!” 徽商总会馆,后堂。 江春端著酒杯,脸上笑开了花。陈应眼看著银行没有贷款用户,他自己把银子花了出去,其实这件事不用用心打听,二三百万两银子,成立二十九个项目部,这二十九个项目部到处挖人,到处挖设备,还有就是建工坊,银子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会首,” 江春放下酒杯,眼中闪著得意的光,“陈伯应果然是个莽夫。他把咱们存进去的银子,全砸进了那些不著调的项目部”。什么后装线膛步枪、加农炮、火箭炮————听著就不靠谱。三百多万两银子银子花出去了,连个响动都没有。” 王文德捋著鬍鬚,笑眯眯道:“他要是会做生意,也不至於跑到辽东去拼命。打仗他在行,理財嘛————”他摇摇头,意味深长地笑了。 旁边有人接口道:“会首,依我看,咱们再加把火,再存些银子进去。等他还不上的时候,他的盐场、铁厂、船厂,还不都是咱们的?” 江春眼睛一亮:“妙啊!陈伯应的雪盐技术,大鹿岛的盐场,永寧港的高炉,哪一样不是日进斗金?要是能拿到手,別说三百万两,三千万两也值!” “还有沙河学堂,这可是一个好东西!” “咱们还可以利用沙河书院,再成立一个沙河党,东林党这个牌子臭了————” 王文德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那就再存两百万两。不过要小心,別让陈伯应看出破绽。” 眾人纷纷称是,举杯相庆。在他们看来,陈伯应已经是一只脚踏进了陷阱,只等收网了。 与此同时,魏忠贤府邸。 魏忠贤靠在榻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手里捏著一份平安银行的帐目摘要,手指都在微微发抖。陈应坐在下首,面色平静,手里端著茶盏,慢悠悠地抿著。 “伯应,”魏忠贤把帐目往桌上一拍,声音发沉,“咱家问你,这银行,到底能不能赚钱?” 陈应放下茶盏,笑道:“公公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魏忠贤霍然站起,“你自己看看!存款快八百万两了,贷款放出去不到五万两。光利息一年就要四十万两!咱家的二百万两银子,可是咱家的棺材本!” 陈应站起身,走到魏忠贤面前,自光平静:“公公,您信不信我?我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生意?” 魏忠贤一愣。 “我说过,银行能赚钱,就一定能赚钱,现在存款多,贷款少,是因为钱庄把借贷的名声搞臭了!” 陈应其实非常清楚,现在这个局面,就像保险业野蛮发展的那十几年,各家保险公司为了扩展业务,就靠忽悠,利用什么米麵油忽悠什么都不懂的农村百姓,结果是很多人上当,买保险的时候容易,理赔非常困难,直到现在,很多人都保险依旧抱著成见,认为买保险就是上当受骗。 现在的钱庄也是如此,九出十三归是基础操作,再加上很多人甚至不懂算学,也算不明白这个帐,老百姓也好,商贾也罢,都知道一个结果,那就是借了钱庄的钱,基本就是进了鬼门关,与饮鳩止渴是一个道理。 “公公,想要扭转这个成见,需要一个契机!再说,我的那些研究项目部,也不是只花钱不赚钱。加农炮、后装线膛步枪、开花炮弹————这些要是造出来,別说建奴,就是红毛夷来了,也得跪。到时候,还怕没银子?” 魏忠贤沉默片刻,终於嘆了口气:“伯应,咱家信你。可你得快一点,咱家这心里,不踏实。” 陈应躬身道:“公公放心,不出三个月,银行必有转机!” 然而,陈应所说的三个月其实还是保守了,平安银行迎来了第一个商业贷款客户,就目前为止,大寧平安银行放出去五万多两银子的贷款,基本上都是救急或救命的贷款,数额不大,人数较少。 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何,人称何寡妇。她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里藏著岁月的风霜,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她站在银行的柜檯前,双手紧紧地攥著一个布包,指节都有些发白。 “掌柜的,俺————俺想借钱。”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透著一种倔强的底气。 柜檯后的伙计愣了愣,连忙请出了苏媚。苏媚把她领到后堂,倒了杯茶,温声道:“何嫂子,您要借多少?做什么用?” 何寡妇捧著茶盏,没有喝,声音急促而诚恳:“俺想借一百五十两。俺在沙河卫开了个包子铺,就两间小房,生意好得很,每个月光卖包子,能赚三四两银子。可地方太小了,客人多了坐不下。俺想买块地,盖间大点的铺面。” 她顿了顿,从布包里掏出一叠纸,小心翼翼地摊开:“这是俺包子铺的地契,这是俺看中的那块地的契书。俺知道规矩,拿东西抵押。这包子铺,一年能赚四五十两银子,值不值一百五十两?还有那块地,位置好,將来肯定升值。俺拿这两样抵押,成不?” 苏媚接过地契看了看,又问了问包子铺的位置和生意情况,心中已有数。她在心里暗道:“这个何寡妇,倒是个精明人。包子铺一年赚四五十两,拿来做抵押,值。那块地位置不错,將来沙河卫扩城,至少翻一番。两个加一起,一百五十两,值。” 苏媚拿起笔,在贷款审批单上签了字:“放款。年息二分,一年期十二,按时还,下次可以多借。” 何寡妇紧张得手心都是汗。当苏媚告诉她“批准了”的时候,她愣了好一会儿,眼眶忽然红了。 “真的?真的借给俺?” 苏媚笑道:“真的,何嫂子,您拿去用,按时还就行。” 何寡妇捧著那张贷款单,手都在发抖。她站起身,对著陈应书房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嘴里喃喃道:“陈大人,您是活菩萨啊————” 何寡妇消息很快传开了,沙河卫的工匠们和商贩们议论纷纷:“何寡妇借到银子了! 年息二分,拿铺面和地抵押就行!” “真的假的?” “真的!银行都放款了,白纸黑字!” 那些原本观望的小商贩、手艺人,开始心动了。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贷款客户陆续上门,有借一百两开杂货铺的,有借两百两办木工作坊的,有借三百两买螺马跑运输的。 这些贷款金额都不算大,但每一笔都有抵押,每一笔都按时还,平安银行的贷款业务,就这样慢慢启动了。 陈应站在书房的窗前,望著院子里那棵刚刚抽出新芽的老槐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宋燕娘走到他身后,轻声道:“夫君,何寡妇那笔贷款,按照银行的房贷標准,她的铺子有温度,只能贷八十两,可是这一百五十两,真能收回来?” 陈应转过身,看著她:“燕娘,你知道我为什么敢借给她吗?” 宋燕娘摇摇头。 “因为她是第一个。” 陈应目光深邃,“第一个敢来借钱的人,不是走投无路,就是真有本事。何寡妇有包子铺,有生意,有头脑。她缺的,只是一个机会。我给她这个机会,她就会还我一份信任。” 他顿了顿,笑道:“信比银子值钱任,。 ,宋燕娘又道:“那些官员存的银子,来路不明。万一———— “没有万一。”陈应打断她,淡淡道,“他们存银子,银行收银子,光明正大,合法合规。至於他们的银子是从哪来的,那是他们的事,不是银行的事。” 宋燕娘一愣:“可这不是在帮他们行贿吗?” 陈应笑了:“帮他们行贿?银行只是提供了一种工具。就像刀,有人拿刀切菜,有人拿刀杀人。刀有错吗?” 第138章 以商养工以工强军 第138章 以商养工以工强军 第137章宋燕娘若有所思,她也明白陈应的有道理,可问题是,她只是害怕会被秋后算帐,哪怕她是女儿身,也非常清楚,別看现在魏忠贤如同中天,但问题是,魏忠贤倒台只是时间问题,因为大明不充许这么牛逼的太监存在,正德朝时间的大太监刘瑾,不一样下场很惨吗? 陈应上前搂住宋燕娘地肩膀道:“燕娘,你別担心,再说,这些银子存进银行,银行可以用来放贷,可以投资,可以赚更多的钱。赚了钱,股东分红,储户拿利息。那些官员的银子,最后有一半会回到国库,一半会流进百姓的口袋。你说,这是坏事还是好事?” 宋燕娘喃喃道:“陈郎,我————” 陈应转过身,目光深邃地道:“水至清则无鱼。这世上,没有绝对的黑白,有的官员不贪不占不作为,这难道真是好官吗?这样的官员对於百姓来说,真是好事吗?不见的吧?这样的官,其实比贪官更可恨?” 当然,陈应指的是东林党,东林党官员有很多人其实是不贪的,但问题是,他们太极端了,因为站队不同,但凡魏忠贤支持的事情,他们都反对,因为反对而反对,从来不问这些政策对大明是否有益,也不管这些政策对大明百姓是否有利,他们只会反对,因为他们不做事,所以不会出错,但是他们的存在,对於大明来说,没有半点好处。 “我们与其纠结那些银子是从哪来的,不如想想,怎么把这些银子用到该用的地方。”陈应接著道:“从即日起,银行开始放贷,优先支持沙河卫、大寧军的军户和工匠,利息还是两成,但可以向大寧都指挥使司衙门申请,创业补助资金,就取利息的一半,相当於给他们减免一半的利息,另外,在天津、登州、大鹿岛、永寧港、永明城、双城卫城等地开设分行,方便商人存兑。” 隨著陈应以补贴的方式,再一次降低银行利息,从而让沙河卫以及大寧都司不少匠户產生了办工厂的心思,陈应虽然建立了很多工厂,但是他並不能建造所有工坊,也不可能做到全面所有行业都发展。 比如最基础的麦子加工、首饰,服装、鞋袜、特別是吃喝之类的產业,他都没有涉足,並不是陈应不知道怎么干,他在大明其实就是降纬打击,一个专营超市,就把徽商打得狼狈不堪,一个银行,让京城八成以上的钱庄受到了严重的衝击,隨著时间的推移,钱庄的生意会越来越难干。 就在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发展时,这天上午,陈应正伏在案上批阅银行的文件,门房来报:“大帅,外面有位徐大人求见,说是礼部的。” “徐大人?” 陈应一愣,放下笔,“哪位徐大人?” “他说他叫徐光启。” 陈应霍然起身。徐光启,那可是大明最顶尖的学者,西学东渐的旗帜人物,更是《崇禎历书》的编纂者,这样的人物来访,岂能怠慢? “快请!” 片刻后,一个鬚髮花白面容清瘦的老者走了进来。他穿著半旧的緋色官袍,举止从容,眼中透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通透。身后还跟著一个高鼻深目的番邦人,穿著黑色长袍,胸前掛著十字架,看装束像是个传教士。 “陈大人,下官徐光启,冒昧来访,陈大人勿怪。” 徐光启拱手笑道。 此时的徐光启被魏忠贤罢官了,但问题是,他以前可是礼部侍郎,这可是朝廷高级官员,別说陈应只是一个正二品的都指挥使,哪怕是五军都督同知级別的高官,在文官面前,也不算什么。 陈应连忙还礼,將二人引入內厅,分宾主坐下。下人奉上茶来,陈应开门见山:“徐大人,这位是————” 徐光启介绍道:“这位是西班牙来的传教士,中文名叫庞迪我,在澳门传教多年,精通铸炮、制器之术,与下官多有往来。” 庞迪我站起身,用一口流利的官话道:“久闻陈大人威名,今日得见,荣幸之至。” 陈应笑道:“庞先生客气了。不知二位今日来访,所为何事?” 徐光启与庞迪我对视一眼,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双手递上:“陈大人,下官此来,是想替庞迪我牵线,他想跟大人做笔买卖。” 陈应接过清单,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清单上密密麻麻列著各种钢铁的名称和数量,十炼钢三百万斤,百炼精钢一百万斤,熟铁五百万斤———— 陈应也是目瞪口呆,这些各种规格的钢铁居然多达九百五十万斤,约合四千多吨,总价三百多万两银子,这桩生意放在后世,其实不算大,一栋大楼用的钢铁都不止这个数,可问题是,现在是大明啊。 陈应放下清单,看著庞迪我道:“您要这么多钢铁做什么?” “不瞒陈大人,这些钢铁,不是我要的,是我们教会在买。欧罗巴那边正在打仗,各国对钢铁的需求量大得惊人。可战火连绵,矿场停產,工坊倒闭,钢铁价格飞涨。我受教会之託,在大明寻找可靠的供货商。” 庞迪我接著道:“陈大人,您的沙河卫、大寧军,產出的钢铁品质极佳,比欧罗巴最好的钢铁还要好。教会愿意以高於市价的价格长期採购,只求大人能保证供应。” 陈应心中飞快地算了一笔帐。大明市面上的钢铁,每斤大概两钱到三钱。庞迪我出价三钱三分,比市价高出不少。总价接近四百万两,除去成本,至少能赚二百多万两。 更重要的是,这些钢铁卖给洋鬼子,对大明没有任何影响。欧罗巴人打生打死,关大明什么事?他们消耗的钢铁越多,就越没精力来东方捣乱。 “徐大人,”陈应放下清单,笑道,“这笔买卖,本官做了。不过,本官有个条件。 “” 徐光启道:“大人请说。” “本官想跟徐大人合作。”陈应目光灼灼,“徐大人精通西学,又熟悉大明国情。本官手里有不少好东西,想卖到欧罗巴去。徐大人若肯帮忙牵线搭桥,利润分您一成。” 徐光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陈大人,徐某虽然现在是白身,却不是商人————” “徐大人误会了。” 陈应摆摆手,“本官不是让您经商,是请您做顾问。欧罗巴那边有什么需求,您帮忙打听;咱们这边有什么好东西,您帮忙推广。不耽误您的公事,也不影响您的清名。” 徐光启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既如此,下官恭敬不如从命。” 庞迪我大喜,连忙道:“陈大人————那这批钢铁————” “签合同。”陈应爽快道,“先付三成定金,货到付款。以后每三个月供应一批,数量、价格再议。不过————” 他顿了顿,笑道:“本官也有个条件。庞先生得帮本官做一件事。” 庞迪我一愣:“什么事?” “我要玉米,红薯和土豆!” 说著,陈应从早已准备好的书案上,拿出早已画好的图纸,以前的时候,陈应不是没有想到想从西班牙人手中获得种子,只是非常可惜,他那个时间也没有地,更没有资源,买的话也不会便宜,洋鬼子也不是傻子。 庞迪我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徐光启看著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他这些年一直在推动大明的火炮铸造,甚至提出了铸造一万座炮台防守辽东的疯狂计划,可惜朝廷没钱,大臣们也不支持。如今看到陈应这样既有技术又有魄力的年轻將领,他忽然觉得,大明的未来,或许还有希望。 “陈大人,”徐光启站起身,拱手道,“徐某还有个不情之请。” “徐大人请说。” “下官想参观一下大人在沙河卫的工坊,还有大寧军的火器营。不知可否?” 陈应笑道:“当然可以。徐大人什么时候有空,本官亲自陪同。” 徐光启大喜,连连道谢。 送走徐光启和庞迪我,陈应回到书房,拿起那份钢铁清单,看了又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太好了,这一笔买卖不仅仅可以解决產能过剩的问题,还可以加大研发投入,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宋燕娘端著一碗参汤进来,轻声道:“陈郎,这买卖,靠谱吗?” “靠谱。”陈应放下清单,靠在椅背上,“欧罗巴那边打仗,钢铁就是硬通货。咱们的钢铁品质好,价格低,不愁没销路。再说,有徐光启在中间牵线,不会出问题。更光重要的是,咱们的钢铁卖出去了,银子流进来了。银行的存款、研究项目部的经费、工匠的工钱,都有著落了。这叫什么?这叫以商养工,以工强军。” ps:今天回来得太晚,因为现在老程不是专业网络写手,需要工作赚钱养家餬口,十二点之前只能写这么多了,晚饭都没有吃,明天看看有没有时间,爭取多写一点,非常抱歉啊。 第139章 重赏之下万夫竞发 第139章 重赏之下万夫竞发 第138章陈应的心情相当高兴,庞迪我居然没有足够的银子支付货款,事实上,陈应现在真不缺银子,银子再多,想要购买大宗物资非常困难,他们可以用硫磺、硝石以及犀牛角、牛皮、以及铁矿石和粮食等物资交易。 如此以来,也算是皆大欢喜,然而,徐光启走后,葡萄牙马修牧师,也来到陈应府上,找陈应求购水泥,以及钢铁等物资,甚至还荷兰人想要求购他的火炮。 这些洋鬼子正在利用陈应的工坊,进行军备竞赛,这可是上门送钱,这些洋鬼子还生怕陈应返回,纷纷送来订金,光订金他就收了一百多万两银子。 陈应有钱以后,发现生產能力就有些跟不上了,为了刺激研发项目部顺利研製成功,也为了刺激工匠们的发明和创造能力,陈应就开始了氪金模式。 他以最快的速度,制定出奖励制度,而且还是超级大奖,並且这个制度迅速颁发给永寧以及各工坊各卫所。 沙河卫,巩华城,城门口是一张巨大的木牌,上面用硃笔写著两行大字,每个字都有碗口大小,红艷艷的像是燃烧的火。 “凡能造出后装线膛步枪者,赏银一万两,赐田一千亩。” “凡能造出三百斤以下、射程五里以上野战加农炮者,赏银一万两,赐田一千亩。” “凡能造出威力更大的火药者,赏银一万两,赐田一千亩。 ,一条条,一行行,密密麻麻,这些激励政策不仅涵盖了二十九个研发项目部的每一个关键目標,还包括正常生產的各种技术革新,比如提高生產效率的工匠,也会根据个人贡献,奖励五千两至五十两银子不等。 隨著陈应的奖励政策颁布,台下的工匠们瞪大了眼睛,有的在数零,有的在掐自己,有的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 “—————一万两?一千亩地?” “老天爷,这是真的吗?” “陈帅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了,陈帅说了,东西造出来,验收入库,当场兑现。银子从银行支取,地在大寧,黑土地,一抓一把油。谁有本事,谁来拿。” “不过,陈帅也说了,造假、欺瞒、剽窃他人成果者,杀无赦。陈帅的银子,不养閒人,更不养骗子。” 陈伯应重赏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沙河卫、永寧、大寧军、京城,甚至传到了天津、登州、永寧港。那些原本对研发项目半信半疑的工匠们,此刻像打了鸡血一样,两眼放光,浑身是劲。工匠其实都有一个传统,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不少工匠大师傅,都会留一手,手艺不会轻易传给徒弟,就更別提技术发展了。 现在陈应用实际行动,免除工匠们的后顾之忧,像一万两银子一千亩地,这可是让他们子孙后代可以享受荣华富贵,免除生活之忧。 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这句话,成了大寧军械局的新口號。 何春阳是加农炮研发项目部的经歷,正六品,朝廷命官,他原本是兵杖局的一个老铁匠,打了半辈子铁,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当官。可自从陈应给了他一纸委任状,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每天天不亮就钻进工坊,一直干到深夜,连吃饭都在炉子边解决。 “何大人,该歇歇了,您都三天没合眼了。”徒弟心疼地劝道。 何春阳瞪了他一眼:“歇?歇什么歇?一万两银子在那儿摆著,一千亩地在那儿放著,你让我歇?我歇得起吗?” 他拿起一根刚刚铸好的炮管,眯著眼睛看了看內壁,又用卡尺量了量壁厚,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根炮管,已经是第十七根了。前十六根,不是太重,就是太薄,要么就是膛线拉得不均匀,根本达不到陈应要求的“三百斤以下、射程三里以上”。 “重做!” 何春阳把炮管往旁边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响,“铁水再精炼一遍,模具再打磨一遍。 我就不信,造不出来!” 徒弟们不敢怠慢,连忙去忙活。 隔壁的工坊里,后装线膛步枪项目部也是一片热火朝天。项目经歷叫赵铁柱,原本是沙河卫的一个铁匠,后来跟著师傅学造火统,一学就会,一会就精,被陈应破格提拔为项目部经歷。 他面前摆著十几支失败的样品,有的枪管炸膛,有的膛线拉偏,有的闭锁不严。赵铁柱一支一支地检查,每看一支,眉头就皱紧一分。 “问题出在钢材上。”他终於得出结论,“韧性不够,承受不了膛线带来的压力。得找何春阳,让他给咱们专门炼一批新钢。” “赵大人,何大人那边也忙得脚不沾地,能顾得上咱们吗?” “顾不上也得顾。” 赵铁柱站起身,披上外衣,“我亲自去找他。一万两银子,不能让加农炮全占了,咱们步枪也得拿一份。”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身后留下满屋子的样品和图纸。 火药项目部,更是一片疯狂。 项目经歷叫钱广,原是京城一家爆竹作坊的东家,后来被陈应重金挖来,专门研究火药。他对火药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热爱,每天泡在工坊里,一待就是十几个时辰。 “不行,还是不行!” 他嘴里念念有词,手中的小秤精確到毫釐。旁边的案上,摆著几十个小瓷碗,每个碗里装著不同配比的火药。 “点火。” 一个工匠用长香点燃了碗里的火药。 “噗————” 一团白烟腾起,火光一闪而灭。 “这不行啊!” 钱广摇摇头:“威力不够,硝棉再加一分。” “噗————砰————” “差不多了。再试一次。”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碗里的火药试了一碗又一碗,钱广的眼睛熬得通红,手指被烫了好几个泡,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钱大人,您都试了三百多次了,歇歇吧。” “歇?”钱广头也不抬,“歇一天,別人就可能先造出来。一万两银子,一千亩地,谁先拿到是谁的。我不能让別人抢了先。再说,陈大人说了,火药是武器之母。火药不行,枪炮再好也是摆设。咱们肩上的担子,重啊。” 工匠们默默点头,继续埋头干活。 京城,陈府。 陈应靠在书房里,翻看著各项目部送上来的进度报告。宋燕娘坐在一旁,手里拿著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著帐。 “夫君,你这个月花在研发上的银子,已经超过三十五万两了。再这样下去,银行的存款都要被你花光了。” 陈应笑了:“花光了才好。银子花出去,才能变成东西。东西造出来,才能卖钱。卖钱赚了银子,再投入研发。这叫良性循环。” 宋燕娘皱眉道:“可万一造不出来呢?” “造不出来?”陈应放下报告,目光深邃,“燕娘,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这么拼命吗?” 宋燕娘摇摇头。 “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 陈应站起身,走到窗前,“以前,他们一辈子打铁、做木工、配火药,做得再好,也只是个匠人。可现在不一样了。造出好东西,能当官,能拿银子,能分地,能光宗耀祖。 你说,他们能不拼命吗?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话,不只是说给將士听的,也是说给工匠听的。將士用命,能打胜仗;工匠用命,能造利器。有了利器,將士才能打更大的胜仗。这是相辅相成的事。” 宋燕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苏媚急匆匆地走进来,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喜色:“大人!加农炮项目部传来消息,何春阳造出了一门样炮,重量二百八十斤,射程五里半,连续发射十发,没有炸膛!” 陈应霍然站起:“走,去看看!” 沙河卫,试验场。 一门崭新的加农炮架在炮台上,炮管乌黑髮亮,在阳光下闪著冷光。何春阳站在一旁,满身满脸都是煤灰,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大帅,您看!”他指著那门炮,声音都在发抖,“重量二百七十八斤,射程五里半,连续发射十发,炮管温度正常,没有变形,没有裂纹!” 陈应围著炮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炮管,又看了看炮膛,点点头:“试射。” “轰————” 一声巨响,炮弹呼啸而出,远处的靶標应声炸裂。测距的士兵跑过来,大声报告:“大帅,射程五里七十步————” 陈应笑了笑道:“好!何春阳,你这炮,合格了。” 何春阳扑通跪倒,声音哽咽:“谢大帅!” “起来。”陈应扶起他,“一万两银子,一千亩地,回头去银行和苏媚那里办手续。 另外,加农炮项目部,全体人员,每人赏银一百两。” 何春阳连连磕头,身后的工匠们也跪了一地,齐声高呼:“谢大帅恩赏!” “不过,你们不要骄傲自满,这只是三寸炮,本帅还要四寸加农炮,也需要射程更远,至少十里,如果能够做到,本帅不吝赏赐!” 陈应望著眾工匠们道:“你们只要动脑子,想办法,本帅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 “谢大帅!” “大帅威武!” 消息传出,整个沙河卫都沸腾了。 一万两银子,一千亩地,何春阳这个经歷真的拿到了,別说是他,还有其他工匠,也获得了十亩地至数百亩不等,根据贡献大小奖励。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工匠们,彻底坐不住了。他们疯了一样地钻进工坊,没日没夜地干。有的甚至把铺盖搬到了工坊里,吃住都在机器旁边。 京城的风气,就这样被带偏了。 以前,京城的百姓谈论的是谁家又升了官,谁家又发了財。现在,他们谈论的是加农炮、后装步枪、开花炮弹、火箭炮、地雷————那些以前听都没听过的词,如今成了街头巷尾的热门话题。 “听说了吗?何春阳造出了加农炮,赏了一万两银子!” “一万两算什么?还有一千亩地呢!那可是大寧的黑土地,插根筷子都能发芽!” “我表哥在火药项目部,听说他们也快成了。要是拿到赏银,他也分我一份!” 茶馆里,酒肆里,甚至青楼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些事。那些原本瞧不起工匠的读书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些泥腿子,真的在改变大明的未来。 陈应站在陈府的后院里,望著满园的春色,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宋燕娘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夫君,您这一招,可真够狠的。重赏之下,那些工匠都疯了。” 陈应摇摇头:“不是疯了,是活了。以前,他们活著只是为了吃饭。现在,他们活著是为了造出更好的东西,拿到更多的赏银,过上更好的日子。燕娘,你知道吗?大明最宝贵的財富,不是银子,不是土地,是人。是那些肯动脑子、肯下力气、肯拼命的人。只要这些人还在,大明就有希望!” 隨著陈应將何春阳赏赐兑现,越来越多的发明被匯报了上来,陈应甚至还开始放水,严格按照標准,可以不用奖励的,他也兑现了奖励,或多或少,连同银子和地,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內,陈应製造了六位家財万贯的新富豪。 別看陈应花出去的银子不少,可事实上,这些人发明出来的价格,与陈应付出的奖励,简直就不值一提,特別是硝化棉开花弹的出现,让陈应眼前一亮,只要开花弹出现,战爭之神才会成为战场上的主宰,大明时期的火炮,並不能真正决定战爭的胜负,哪怕冷兵器,还有有机会,有可能打贏热兵器,取得胜利。 然而,开花弹的出现,这个可能性就大大降低,至少在阵地战的时候,步兵甚至是轻装冷兵器步兵,已经很难战胜热兵器部队了。 无论是沙河卫的工坊区,还是永寧的工坊区,炉火通明,叮叮噹噹的敲击声此起彼伏,像是这个时代最动听的乐章。 而陈应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他只是种下一颗种子,还没有等到真正生根发芽。 第140章 程记求和放眼未来 第140章 程记求和放眼未来 第139章京城,陈府,陈应的心情非常不错。 经过这段时间不停地耕耘,陈应的努力终於有了收穫,首先是宋燕娘有了身孕,苏媚也有了身孕,也算是双喜临门。 更为关键的是,已经来了好几拨送钱的,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荷兰人,也包括法兰西人,先后前来大採购,这让陈应的钢铁和水泥订单已经排到了两年后,光订金就收了两百多万两银子,特別是银行的贷款也放出了不少,这让陈应赚了更多。 不过,好事还没完,宋燕娘发现她和苏媚都有了身孕,也不想让陈应饿著,就主动花钱给陈应买了一个叫雪儿清倌人。问题是,陈应怕了,因为这个雪儿才十四岁,他是真不敢,为了避免看著吃不著难受,他只好搬出了京城来到沙河卫。 然而,没过多久,陈永仁道:“乾爹,外面来了几个老头子,自称是徽商程记的东主程嘉实!” 陈应笑了笑道:“让他们进来吧!” 虽然没有看到程嘉实,但是他可以判断出他们的来意,徽商传承千余年,一直是商界的巨无霸,除了明代才慢慢崛起的晋商之外,根本就没有哪个商帮能够与他们抗衡。 他们能有今天的地位,一大原因就是眼光独到,善於发掘商机,而且气魄够大,一旦发现商机就会像看清了庄家的底牌的赌棍一样將兜里所有的钱全部拍上去。 徽商不全是庸才,否则他们没有现在的地位和影响力。可以推测,程记肯定是要低头认输了。 “让他们进来吧!” 没过多久,徽商程记的真正掌门人程嘉实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带著几位气度威严的老头进来了。 为首的是个鬚髮皆白的老头,穿著半旧的绸袍,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玛瑙。他身后坐著几个同样气度不凡的老者,个个面色肃然,腰板挺得笔直。再往后,是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跪在地上的程维善和程翼,两人鼻青脸肿,像霜打的茄子。 “陈大人!” 程嘉实躬身行礼,態度放得很氏,声音中却透著一股歷经沧桑后的沉稳:“老朽程嘉实,徽州歙县人,程记商號当家人,今日带著族中几位族老,还有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特来向大人请罪。” 陈应放下茶盏,淡淡道:“程老先生,您这阵仗,本官有点看不懂。请罪就请罪,怎么还把人捆上了?” 程嘉实嘆了口气,指了指身后的程维善和程翼:“这两个畜生,在大人面前耍横,丟了程家的脸。老朽把他们捆来,任凭大人处置。是打是杀,老朽绝无二话。” 程维善和程翼嚇得浑身发抖,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陈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陈应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程嘉实脸上:“程老先生,您这是唱的哪一出?” 程嘉实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书,双手递上:“大人,这是程记的制墨、 宣纸配方,还有几十位老匠人的名册,程家经营了十几代,靠的就是这两样东西。今日老朽把它们献给大人,只求大人高抬贵手,放程家一条生路。” 陈应接过文书,翻了翻,心中微微一动。徽墨、宣纸,那可是天下一绝。程记的墨,素有“落纸如漆,万载存真”的美誉;程记的纸,更是文人墨客梦寐以求的珍品。这两样东西,若是能在大寧的工坊里量產,那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他放下文书,看著程嘉实:“程老先生,您这是要跟本官做买卖?” 程嘉实摇摇头,苦笑道:“不是做买卖,是求活。大人,老朽活了六十多年,见过不少风浪,可从没见过像大人这样的人。打仗,建奴不是您的对手;做生意,徽商也不是您的对手。老朽想明白了,与其跟大人斗个你死我活,不如跟大人合作。大人有技术,有產能,有军队;程家有渠道,有经验,有匠人。两家合在一起,天下还有谁能挡?” 陈应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程老先生,您这话,说得本官心里痒痒的。不过,本官有个规矩,合作可以,但得先看看货。走吧,本官带您去沙河卫的工坊区转转。” 程嘉实一愣,隨即大喜:“多谢大人!” 沙河卫,工坊区。 程嘉实跟著陈应走进第一座工坊,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十几座復炼炉一字排开,炉火熊熊,钢水从炉口流出,像一条条赤红的蛇,顺著流槽蜿蜒前行。工人们赤膊上阵,汗如雨下,手中的铁钳、钢钎在火光中闪著寒光。 “这————这是————传闻中的復炼炉?” 程嘉实瞪大了眼睛。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应点点头:“程老先生好眼力。钢水从炉里出来,直接铸造成型,省了二次加热的工夫,省了人工,还省了料。您猜猜,这样一炉钢,成本多少?” 程嘉实摇摇头。 陈应竖起五根手指:“五分银子一斤,比市面上最好的钢铁,便宜一半还要多。” 陈记工坊的钢铁生產成本,跟大明的普通生铁生產成本几乎一样,只要略高一些,这主要是,其实冶炼生铁与钢铁,其实原理一样,只不过,窗户纸就是充当氧化,把炉內的炭原素,与空气中的氧气接触,氧气与炭元素发生化学反应,形成一氧化炭和二氧化碳,隨著生铁铁水中的炭元素成分被稀出,就变成了高炭钢或低炭钢。 在后世,这种操作可以依靠取样化验成份,现在可没有这个技术,但也可以取样,通过老铁匠,听声音,手感可以判断钢铁中的炭含量,进行加炭或持续復炼。(多写了几句,有读者反应写得太简单了,一笔带过,如果有读者需要看,我可以回老家找一下毕业论文底稿,论冶炼效率提升与成本控制)二十多年前的东西,只是手写没有电子版。) 程嘉实倒吸一口凉气。他虽是商人,对钢铁不在行,可也知道,这个价格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陈伯应的钢铁,可以横扫天下。可以依靠技术,卷死所有的同行,钢的价与生铁几乎差不多,这纯属降维打击。 第二座工坊,是铁辕型和惠民耬的生產线,钢水被铸成各种部件,流水线上,工人们熟练地组装、打磨、上油,不到一刻钟,一台崭新的铁辕型就下了线。 “这样的生產线,一天能造多少?”程嘉实忍不住问。 陈应笑道:“一天三千九百台,一年下来,百万台不止。” 现在制约铁辕型生產效率的,不是技术,而是市场,钢铁容易生锈,这是不爭的事实,没有销路,他也没有办法。 程嘉实沉默了。他忽然明白,王文德那些人的想法有多可笑。跟陈伯应斗?拿什么斗?人家一台铁辕犁,成本不到三四两银子,卖到十五两,还有得赚。徽商手里的木型,成本就要六七两,卖十两,还不够塞牙缝。 第三座工坊,是四轮马车的组装线。车轮、车轴、车厢,全是標准化生產,一个模子出来的,换上哪辆车上都能用,工人们像搭积木一样,把零件拼在一起,拧上螺丝,一辆崭新的四轮马车就下了线。 “这————这也太快了!”程嘉实目瞪口呆。 陈应笑道:“这叫流水线。每个人只干一件事,干熟了,自然快。程老先生,您想想,如果您的墨、纸也用这种法子生產,会是什么光景?” 程嘉实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了下去:“可墨和纸,跟钢铁不一样。墨要手工捶打,纸要手工抄造,急不得的。” 陈应摇摇头:“急不得,是没找对法子。等您看了本官的研究项目部,就知道什么叫急不得”了。” 第四座工坊,是研发项目部。这里不像前面的工坊那样热火朝天,反而有些安静。工匠们三三两两围在实验台前,有的在画图,有的在打磨零件,有的在测试火药。墙上贴满了图纸,桌上摆满了样品,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气氛。 程嘉实走到一张实验台前,看著一个工匠小心翼翼地往將一个铁管刻丝,他好奇地问:“这是在做什么?” 那工匠头也不抬:“造火牛啊。大帅说了,造出来,赏一万两银子,一千亩地。” 程嘉实倒吸一口凉气。他忽然明白,陈伯应不是在跟徽商斗,他是在跟时间斗。他在爭分夺秒地研发,为的是让大明不再落后。 参观完所有工坊,程嘉实站在院子里,久久不语。 陈应走到他身边,轻声道:“程老先生,看明白了吗?” 程嘉实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看明白了。大人不是在跟徽商斗,是在跟命斗。” 陈应笑了:“程老先生,您这话,说得太玄了。本官没那么大的志向,只是想让自己的人,过得好一点。程老先生,您回去告诉王文德那些人,本官不想跟徽商为敌。大家和气生財,比什么都强。可如果他们非要跟本官斗,本官也不怕。您看到了,本官手里的东西,不是他们能比的。” 程嘉实深深一揖:“大人放心,老朽一定把话带到。” 陈应扶起他,笑道:“程老先生,您那制墨、宣纸的技术,本官收下了。不过,本官不要白要。本官出银子、出工坊、出人,跟您合股。赚了钱,五五分。您觉得如何?” 程嘉实愣住了。他原本以为,陈应会像对江春那样,敲骨吸髓。没想到,陈应竟然主动提出合股。 “大人————”程嘉实的声音有些哽咽,“您就不怕老朽耍花招?” 陈应笑了:“程老先生,您要是耍花招,就不会把程维善、程翼捆来了。本官这个人,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您敬本官一尺,本官敬您一丈。” 程嘉实老泪纵横,连连点头。 与此同时,徽商总会馆。 王文德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他手里捏著一份密报,上面写著程嘉实带著族老去陈府的消息。 “程嘉实这个老东西!他这是要背叛徽商!” 江春小心翼翼道:“会首,程嘉实毕竟是程记的掌门人,他要是跟陈伯应合作,咱们————” “咱们什么?”王文德霍然站起,“他程嘉实能跟陈伯应合作,咱们也能。他程嘉实有制墨、宣纸,咱们有盐、有茶、有丝绸。他陈伯应要渠道,咱们给他渠道:他陈伯应要市场,咱们给他市场。只要能把生意做起来,谁跟谁合作不是合作?” 江春愣住了:“会首,您不是说————” “我说什么?”王文德冷冷道,“我说要跟陈伯应斗,那是以前。现在形势变了,斗不过,就得认。认了,还能活著;不认,就是下一个范永斗。” 他顿了顿,自光扫过眾人:“传令下去,准备厚礼,本会首要亲自去陈府,拜访陈伯应。” 眾人面面相覷,却没人敢反对。 程嘉实回到徽商总会馆时,王文德已经备好了轿子。 “程老,您这是————”王文德看著程嘉实,眼中满是复杂。 程嘉实笑了:“文德,我知道你恨我。可你想想,咱们徽商,靠的是什么?” 王文德一愣。 “靠的是眼光。”程嘉实一字一顿,“当年咱们祖先从徽州走出来,靠的就是眼光。 什么地方有商机,什么地方有钱赚,咱们就往什么地方去。现在,商机就在陈伯应身上,你还要跟他斗?那不是斗,是找死。” 王文德沉默了。 程嘉实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一起去陈府。陈伯应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放低姿態,他不会为难你。” 王文德咬咬牙,终於点了点头。 陈府前厅,陈应看著去而復返的程嘉实,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王文德,笑了。 “程老先生,您这是————” 程嘉实拱手道:“大人,老朽把王会首也带来了。他有些话,想跟大人说。” 王文德走上前,深深一揖:“陈大人,草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今日特来请罪,任凭大人处置。” > 第141章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第141章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第140章“王会首,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前几天还往银行里存银子,想把本官拖死。今天又来请罪,您变得也太快了。” 陈应其实非常清楚,王文德並不是真心低头认输,可问题是,斗下去,其实对他们没有好处,他们除非想家破人亡,当然,陈应也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因为,现在的陈应实力还弱小,没有徽商的底蕴。哪怕他现在明明知道徽商与建奴在走私,他也没有权力一刀切了他们。 发展工业科技,需要时间,也需要投入资金,更需要有庞大的师资力量,培养人才,现在陈应手底下人才短缺,严重匱乏。 王文德老脸一红,低声道:“大人,草民知错了。求大人高抬贵手,给徽商一条活路。” 陈应笑道:“本官说过,不想跟徽商为敌。大家和气生財,比什么都强,从今以后,大寧的生意,得按本官的规矩来。谁敢坏了规矩,本官绝不轻饶。” 王文德和程嘉实对视一眼,齐声道:“草民等谨遵大人之命。” 陈应点点头,重新坐下:“好了,坐吧。本官正好有些事,想跟你们商量。” 王文德和程实对视一眼,心中都鬆了一口气,陈伯应没有翻脸,说明这事还有得谈。 “大人请说。” 王文德恭恭敬敬地坐下,姿態放得极低。 陈应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缓缓道:“本官想在永明城,建一座学院。” “学院?” 王文德一愣:“大人是想办学堂,草民绝对全力支持,大人的书院,草民可以捐献二十万两银子,我们徽商商会至少可以捐两百万两银子。” 几乎瞬间时间,王文德就想明白了,反正打不过,那就加入,东林党已经被魏忠贤收拾得非常惨,六君子前后入狱,想出来已经不太可能了,三十二名骨干官员,也都被罢官罢官,下狱的下狱。徽商虽然是东林党的背后金主,他们支援东林党,也是因为利益,只有利益足够大,他们完全可以转头支持阉党。 在歷史上,天启六年以后,东林党几乎被魏忠贤收拾乾净,这也跟徽商倒戈有直接关係,没有钱,没有资金,人家跟你混个屁啊? 陈应笑道:“王会首,程先生,本官这个学院跟东林书院不一样,我们学院不培养科举人才?而专门是培养工匠、帐房、商铺掌柜等商业人才!” 陈应站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那幅大寧舆图前,指著永明城的位置:“这里,本官打算建一座大寧蓝翔科技学院,学院面积初步规化为六千亩地————” 程嘉实和王文德瞬间惊呆了,六千亩地的书院,这可比东林书院大十倍不止,他们也被陈应的大手笔给震惊了。 “蓝翔科技学院不教四书五经,不教八股文章,只教实实在在的技术,比如教授铁匠如何炼钢、炼铁、如何铸造,如何製作模具,教授木匠如何提高生產效率,如何製造我们大明风格的器皿————另外还机械、化工、测绘、造船————学生从各地招募.只要肯学,不分贵贱,不收学费。” 王文德和程实面面相靚。不收学费?还包教技术?这得花多少银子? 陈应看出他们的疑惑,笑道:“办学当然要花钱。本官出地皮、出管理、出一部分师资。剩下的,需要你们徽商帮忙。” 王文德小心翼翼问道:“大人需要多少?” “两百万两。”陈应竖起两根手指。 王文德倒吸一口凉气。两百万两,还好没有狮子大开口。 陈应继续道:“银子不是白要的,学院建成后,你们徽商也可以到学院里招募成绩优秀的学生,在铺子里做工,学院研发的新技术,徽商有使用权:学院培养的工匠,徽商有僱佣权。你们出的银子,算股份,每年分红。” 王文德飞快地算了一笔帐。两百万两,如果放在银行,一年利息不过十万两。可如果投到学院,培养出来的工匠,將来都是徽商的人才;研发出来的技术,將来都是徽商的利器。这笔买卖,不亏。 “大人,”王文德站起身,拱手道,“草民代表徽商,答应了。” 陈应笑了:“好。不过,本官还有个条件。” “大人请说。” “学院的师资,不能只靠以工匠教书,也需要有一定的文化知识,要求能读,能写,能画,江才文风极盛,在科举这条独木桥上,能够杀出来的有限,还有大量科举无忘的读书人,秀才也好,举人也罢,你们至少要提供一百五十名可以教授基础文化知识的老师,不能送来凑数的!” 陈应看向程嘉实道:“王会首,程老先生,你们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本官从欧罗江南,把老师请过来?” “一百五十名秀才,不好招啊!” 程嘉实沉吟片刻,点点头:“老朽尽力。” 二百万两银子是徽商的投名状,当然,一百五十名老师也是,这是陈应手中所没有的资源。 陈应没有想到的是,还有意外之喜,徐光启听说陈应想办一座大学院,就找上门来:“陈大人,徐某有个不情之请。” “徐大人请说。” “下官想在这学院里,设一个西学馆。请几位传教士来教授天文、历法、数学、几何。不是传教,是教书。” 陈应笑道:“徐大人,您这是要把洋人的学问,搬到大明来啊。” 徐光启正色道:“下官以为,学问无国界。欧罗巴人懂得的东西,大明人也该懂。懂了,才能用;用了,才能强。” 陈应点点头:“徐大人说得对。不过,本官也有个条件。” “大人请说。” “传教士可以在学院教书,但不能强迫学生信教。信仰是私事,不能强求。本官尊重每个人的信仰,但学院是学知识的地方,不是传教的场所。” 徐光启大喜:“下官替几位传教士,谢过大人!” 陈应摆摆手,又道:“另外,本官准许他们在永明城建教堂。不是为了传教,是为了安置那些来大明的欧罗巴人。他们远离家乡,总得有个精神寄託。教堂建起来,他们有了归属感,才能安心替大明做事。” 陈应可不怕那些牧师把大明的百姓带偏,现在这些牧师在有经费的,大明的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心思信教?等他们吃饱了、穿暖了、有钱了,再谈信仰也不迟。再说了,鸡蛋启动,信仰启动;鸡蛋清零,信仰清零。百姓信什么,不信什么,取决於日子过得好不好,不取决于洋人说什么。 陈应提出了一些具体要求:蓝翔科技学院要分设铁工系、木工系、化工系、测绘系、 造船系;学制三年,第一年学基础,第二年学专业,第三年实习;学生毕业后,由学院统一分配工作,优先满足大寧军、陈记、大寧都司、徽商的需求。 ps:又没有写完,等会看,一点半之前没有下章,就没了。 第142章 用养死士的待遇养学生 第142章 用养死士的待遇养学生 第141章现在的陈应其实已经不是当初的陈应了,他现在有了庞大的资本,完全可以自己开办蓝翔科技学院,制约他的最大问题,就是师资力量。大明不像是后世,后世是属於人才过剩,而且还是严重的人才过剩,在两千年的时候,中专生在国企內,都算是高学歷专业技术人才,后来,本科只算是入门,大量一本和重点,进入直播和网商领域,他们辛苦十几年的学习,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可问题是,现在的大明却是人才短缺,而且还是严重偏科,就读书识字,或者是培养科举应试的学校,师资力量是不缺的,大量的落第秀才、甚至举人,都可以聘请过来当老师,至於研究人才,那就非常有限了。 陈应的蓝翔科技学院就相当於后世的大学,不教基础理论知识,暂时不对外考试,他计划是把將类似於军校的性质,首先是学生需要表现良好,在工坊里立下功,而是由各工坊的管事、总领事、以及大师傅推荐。 经过考试,进行为期一年,甚至三年的培养,只要结业后,就可以获得正九品管事的待遇。 现在的大明还是官本位思想,无论做什么,都不如做官,所以他必须依靠著官本位的吸引,先把蓝翔科技学院打造成大明的工匠黄埔军校,通过先期培训,提高蓝翔科技学院的含金量。 除了蓝翔科技学院,陈应还准备建立十六所卫学,如同沙河学堂一样,招收的都是普通的军户子女以及工匠子女,从八岁开始入学,然后经过四年基础教育,主要学习识字、 算术,思想教育。 陈应並没有马上开始全民教育,他哪有这么多经费哪,经过四年基础教育,等到十二岁了,他们也能写会算之后马上转到兴趣班,那些十二岁以上的学生,开始按照兴趣爱好以及个人意见,接受速成教育。 学习內容,根据自己的兴趣去学习厨艺、木工、雕刻、铁匠、採矿之类的技术,说白了,十六所卫学,他们就是过来扫盲的,只有享受四年的教育。 他们必须在四年之內学会写字和算术,然后在一年內,学到一技之长,十三岁以后,他们要离开学校,去自己谋生,当然,现在陈应的工坊太多了,不需要他们自谋职业,可以根据需要,分配到各工坊,充当学徒工,可以领工资,养家餬口。 但问题是,现在就十二三岁的孩子,只能接受速成教育,根据个人天赋,如果学习的速度足够快,可以破格进入蓝翔科技学院,进行高等教育,眼下那些只有七八岁的孩子,可以进行各卫学,他们会接受文学、数学、几何、物理、化学等等非常系统的教育。 前四年机会均等,四年之后开始採取淘汰制,每年都要考一次试,不合格的將被淘汰,成绩优秀的继续深造,一层层的淘汰,直到最后,留下一批数量不多,但含金量十足的杰出人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这无疑是非常烧钱的,回报周期也非常漫长,甚至还不一定能得到回报,但是陈应还是决定全力以赴,现在大明已经开始落后於西方了,再不急起直追,用不了多久,大明就会被西方远远的甩开,到时候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人的努力才能重新赶上了。 陈应的书房里,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案上铺满了图纸和文书。王文德、程嘉实、徐光启等围坐在一旁,面前各摆著一盏热茶,却谁也没心思喝。他们刚刚看完陈应那份厚厚的《大寧教育规划纲要》,一个个眉头紧锁,神色复杂。 “陈大人,” 王文德放下手中的文稿,斟酌著词句道:“您这份规划,草民看了,確实宏大。十六所卫学,一所蓝翔科技学院,从八岁娃娃开始教,一直教到十八岁。十年时间,光是吃饭、穿衣、纸墨笔砚,就得花多少银子?” 陈应靠在椅背上,淡淡一笑:“王会首,您算过?” 王文德苦笑道:“草民粗略算了一下,十六所卫学,每所按三百名学生算,四千八百人,每人每年衣食住行、纸墨笔砚,少说也要二十两,一年就是近十万两。十年,一百万两,这还不算蓝翔学院的开销,不算教师的俸禄,不算校舍的建设。大人,您这银子,从哪儿来?” 陈应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王会首,您只算了支出,没算收入。” “收入?”王文德一愣。 “这些学生,不是白养的。” 陈应放下茶盏,目光深邃,“他们学了本事,將来要进工坊、进工厂、进银行、进商號,他们创造的价值,远远超过培养他们的成本。这叫人力资本。” 王文德和程嘉实对视一眼,都没太听懂。 徐光启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陈大人说得有理,培养一个工匠,看似花费不少,可这个工匠一辈子创造的价值,是培养成本的几十倍、几百倍,这笔帐,不能只看眼前。” 陈应笑道:“徐大人一点就透。” 王文德还是有些不放心:“大人,草民还有个担心。这些学生,学了十年本事,万一毕业以后,被別的商號挖走了,咱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程嘉实也附和道:“是啊,大人。徽州也有不少学徒,师傅辛辛苦苦教了三年,学成就跑了,跑去给別人干活,这种事,屡见不鲜。” 陈应看著他们,忽然笑了:“王会首,程老先生,你们觉得,蓝翔学院培养出来的学生,跟你们徽州的学徒,是一回事吗? 王文德一愣。 陈应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他们:“徽州的学徒,学的是手艺。铁匠、木匠、泥瓦匠,学成了,到哪儿都能干,可蓝翔学院的学生,学的不只是手艺,他们识字,能算数,懂几何,会化学。他们能看懂图纸,能操作机器,能管理工坊。他们是技术人才,不是普通工匠。这样的人,你们徽州有几个?” 王文德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陈应说得对。徽州的匠人,手艺再好,也只是匠人。 他们不识字,不会算,看不懂图纸,管不了人。可蓝翔学院的学生不一样,他们是被当作“管理者”和“技术骨干”来培养的。 “所以,”陈应继续道,“他们毕业以后,不是去当学徒,是去当管事、当师傅、当工程师。他们的工钱,不是几两银子,是几十两、上百两。你们说,这样的人,会被別人挖走吗?” 程嘉实忍不住道:“可万一有人出更高的价————” “那就让他出。”陈应笑了,“程老先生,您做了一辈子生意,应该知道,人才是有价的。一个能管一百人工坊的管事,值多少银子?一个能看懂图纸、能改进工艺的工程师,值多少银子?只要咱们给的价够高,別人挖不走。所以,本官在这份规划里,专门写了一章人才待遇”。蓝翔学院的毕业生,最低从正九品管事做起,这是我大寧都指挥使司可以给他们的待遇,试问天下间,除了本官,还有谁能给他们这个待遇?放著正九品的官不做,去当一个普通工匠,当一个商贾?更何况,他们除了本俸禄,还有奖金,外加工坊分红。优秀者,可升至正八品,正七品、正六品,月俸几十两,外加股份。这样的待遇,天下有几家出得起?” 王文德和程嘉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他们忽然明白,陈应不是在办学,他是在养死士。 养一批忠於大寧、忠於陈应、忠於技术的死士。 “大人,”王文德站起身,深深一揖,“草民服了。您的眼光和格局,草民望尘莫及“” 。 陈应扶起他,笑道:“王会首,您別捧本官。本官只是觉得,人才跟银子一样,得流动起来才能生钱。留不住人,不是人的问题,是待遇的问题。只要待遇到位,人心自然就留住了。忠诚是相互的。你对人家好,人家才对你好。你把人当牛马使,人家凭什么给你卖命?” 徐光启嘆道:“陈大人,您这话,说得透彻。可惜,朝中那些大人们,不懂这个道理。” 陈应摇摇头:“不是不懂,是不想懂。在他们眼里,百姓是草芥,工匠是工具。草芥枯了,再长新的;工具坏了,再换新的。他们不在乎人,只在乎自己的乌纱帽。所以,本官要自己办学,自己培养人。等这批人成长起来,大明的天下,就有希望了。” 王文德、程嘉实、徐光启齐齐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大寧教育规划开始全面实施。 十六所卫学,同时开工。选址、征地、建房、採购教具、招募教师,各项工作齐头並进。陈应从沙河卫、大寧军、陈记商號抽调了大批得力人手,分赴各地督建。王文德和程嘉实也派出了徽商的经验丰富的管事,协助採购物资、管理帐目。 蓝翔科技学院的选址,定在永明城东郊的一片高地上,这里地势平坦,临近港口,交通便利。陈应亲自设计了学院的布局,教学楼、实验楼、宿舍楼、食堂、操场,一应俱全。他还专门划出了一片区域,作为研究院的用地。 “这里,將来要建一座图书馆。” 陈应指著图纸上的一片空白,对身边的程嘉实说道:“藏书一百万册,本官要让蓝翔的学生,不出校门,就能看到天下的学问。” 程嘉实连连点头,心中却暗暗惊嘆。一百万册书,那得花多少银子?这个陈伯应,真是捨得。 教师队伍也在紧锣密鼓地组建。陈应从沙河卫的工坊里,挑选了一批经验丰富、技术精湛的老工匠,作为蓝翔学院的技术教员。从兴州五屯卫、顺天府涿州卫等地的卫学里,抽调了一批有教学经验的秀才、举人,作为基础课教员。徐光启则从澳门请来了几位精通西学的传教士,担任数学、几何、物理、化学等课程的客座教授。 “这些洋鬼子,真能教好?”王文德看著那几个高鼻深目的传教士,有些怀疑。 陈应笑了:“王会首,您別小看他们。欧罗巴的学问,在某些方面,確实比咱们强。 咱们要学的,就是他们强的部分。” 王文德摇摇头,不再多说。 教师队伍集结完毕,陈应却没有让他们马上开课。他把所有人召集到沙河卫的一间大教室里,亲自给他们上了一堂“培训课”。 “诸位,”陈应站在讲台上,看著台下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你们都是本官精挑细选出来的老师。你们当中,有铁匠、有木匠、有秀才、有举人,还有从欧罗巴远道而来的传教士。你们来自五湖四海,擅长不同的领域,但今天,你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大寧都司的教諭,只要成功通过审核,本官给你是正九品教諭或学正的官职,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把你们会的,教给学生。教不会,不是学生笨,是你们不会教,所以,在教学生之前,你们自己要先学会怎么教。” 台下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陈应抬手压下声音,继续道:“本官给你们请了一位特別的老师,徐光启徐大人。徐大人精通西学,也熟悉中学,他会教你们,怎么把复杂的知识,讲得简单、讲得明白、讲得有趣。” 徐光启站起身,向眾人拱手:“下官不才,愿与诸位共勉。” 陈应又道:“另外,本官还给你们定了几条规矩。第一,不准藏私。你们会的,要全部教出来,不许留一手。第二,不准歧视。不论学生出身贵贱、天资高低,都要一视同仁。谁要是坏了规矩,本官认得他,本官的刀不认得他。” 台下眾人凛然,齐声应道:“遵命!” 培训持续了整整一个月。徐光启教他们如何备课、如何讲课、如何设计教案、如何批改作业。那些老工匠们,起初还有些不適应,可渐渐地,他们发现,把复杂的技术分解成简单的步骤,一步一步教给学生,比自己埋头干活还有成就感。 培训结束时,陈应亲自为每位教员颁发了一纸聘书。聘书上写著:“兹聘某某为大寧都司某某卫学正,聘期三年,秩正九品,月俸若干。”落款处,盖著大寧都指挥使司的鲜红大印。 那些老工匠、老秀才捧著聘书,手都在发抖,他们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当上官,学官也是官。 陈应站在沙河卫的城墙上,望著远处正在建设的十六所卫学和蓝翔学院的工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宋燕娘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夫君,您花这么多银子办学,值得吗?” 陈应转过身,看著她:“燕娘,你知道大明最缺的是什么吗? 37 宋燕娘摇摇头。 “不是银子,不是粮食,不是刀枪。” 陈应一字一顿,“是人才。是会识字、会算数、会动脑子、会造东西的人才。有了人才,银子会有的,粮食会有的,刀枪会有的。没有人才,什么都没有。本官办学,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大明的將来。十年后,二十年后,当这些孩子长大成人,成为大明的工匠、工程师、科学家,那时候,谁还敢欺负咱们?” > 第143章 世界其实很大 第143章 世界其实很大 第142章陈应与徽商联合办学,展开经济方向的双边合作,不仅有技术交流,还互通有无,原本打生打死的敌人,居然成了朋友,这让天启皇帝感觉非常不解,天启皇帝召见陈应,希望陈应可以给他解惑。 天启皇帝靠在御椅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扶手。信王朱由检坐在下首,也是一脸困惑,陈应站在殿中,面色平静,不卑不亢。 “伯应,朕想不通。” 天启皇帝不解地道:“大明九成九的卫所,连吃饱饭都成问题。可你那个奴儿干都司,蛮荒之地,却能养活十倍的人口,还能打硬仗,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陈应躬身道:“陛下,臣没什么特別的法子,只是因地制宜,量力而行。” “因地制宜?” 天启皇帝来了兴趣,兴奋地问道:“怎么个因地制宜?” 陈应想了想,道:“陛下可知道,奴儿干都司,其实並非莽荒之地,那里有著大明最大的平原,那里的黑土地,攥一把能捏出油来,插根筷子都能发芽。同样的种子,种在江南的红土里,一亩收两石,种在奴儿乾的黑土里,能收三石甚至四石。这不是臣的本事,是老天爷赏饭吃。” 天启皇帝若有所思地道:“可大明没有黑土啊。 ,陈应点点头道:“除了奴儿干之外,只能用另外另外一个办法,努力提高產量。” 信王朱由检忍不住问:“提高產量?这谈何容易?祖宗几千年都没做到的事,你能做到?” 陈应笑了笑道:“大王,不是祖宗做不到,是祖宗一直在做,种地,无非是地、种、 肥、水四样。地不好,可以改良,种不好,可以育种;肥不够,可以沤肥;水不足,可以引水,每样提高一点点,合起来,就是一大截。” 天启皇帝眼睛一亮:“你说具体点。” 陈应走到殿中悬掛的舆图前,指著京畿一带:“陛下,臣在沙河卫做过试验。同样的地,用老法子种,一亩收小麦一石二斗;用臣的法子,深耕、轮作、施足底肥、適时灌溉,一亩能收一石八斗,多了六斗。” “六斗!” 天启皇帝惊呼道:“这————太————” “这还不算完。”陈应继续道:“臣还让人从海外引进了新的种子,比如稻,耐旱、 早熟、產量高,臣还让人试验了新粮。” 信王朱由检听得目瞪口呆:“这些法子,怎么没人告诉孤?” 陈应苦笑:“大王,不是没人告诉您,是没人信。臣在沙河卫推广新农法的时候,那些老农都说臣是瞎折腾。可等他们看到產量翻倍,一个个都抢著学。” 天启皇帝忽然问:“陈卿,你说的这些,要花多少银子?” 陈应想了想:“推广新农法,要买种子、买农具、修水利、请农师。一亩地,少说要投三四钱银子,可这三四钱银子投下去,每年能多收五六斗粮食,值不值?” 天启皇帝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值。” 陈应又道:“陛下,臣还有件事,想跟陛下说。” “说。” “臣大寧都司,推行了一种新制度,贷款买田买房!” 天启皇帝一愣:“贷款买地?” “对。” 陈应解释道:“以前,卫所的军田是大家一起种,收成交了朝廷,剩下的大家分。干多干少一个样,没人愿意出力。臣把军田贷款,卖给各家各户,定好每年偿还的数额,剩下的全是自己的,只要十年內,土地就会变成他们私產,这样一来,谁肯偷懒?” 信王朱由检皱眉道:“这不就是把朝廷的地,分给私人了吗?” 陈应摇摇头:“奴儿干都司境內的地,还不是荒废了一百多年,只要让军户种,种得好,自己多得,种不好,自己吃亏。这叫多劳多得。” 天启皇帝听完陈应的话,沉默了片刻。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自光在陈应脸上来回扫了几遍,似乎在斟酌著什么。 “陈卿,你方才说,贷款买地,十年后地归军户,朕有个担忧。” 陈应躬身:“陛下请说。” “土地是有数的。” 天启皇帝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著大寧都司的范围:“你手下的军户,现在有五卫,顺天府九卫迁徙过去,就是十四个卫,將来可能更多。一人分几十亩,十年后,这些地就全分完了。到时候,新来的军户怎么办?他们的子孙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喝西北风吧?” 陈应笑了:“陛下圣明,这个问题,臣想过。” “哦?”天启皇帝转过身,“说来听听。” 陈应走到舆图前,伸手在奴儿干都司以东、以北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大圈:“陛下,这里,是外兴安岭;这里,是鄂霍次克海;这里,是库页岛。再往北,是茫茫冰原,人跡罕至。可往东、往南,还有大片无主之地。”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图纸,在案上缓缓展开。那是一幅巨大的万国图,比大明传统的舆图大出数倍,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山川、河流、海洋、国家。天启皇帝和信王朱由检凑过来,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万国图?” 天启皇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陛下,这是万国图。”陈应指著图上大明的位置,“陛下请看,这里是咱们大明。 东边,是日本、琉球;东南,是吕宋、浡泥、爪哇;再往南,是佛郎机人所说的新大陆”,面积比大明还要大数倍。西边,是吐蕃、乌斯藏、天竺,再往西,是欧罗巴,就是佛郎机、英吉利、荷兰那些红毛夷的老家。更西边,还有一片更广阔的新大陆。” 天启皇帝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信王朱由检更是目瞪口呆,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喃喃道:“这————这世界,竟然这么大?” 陈应点头道:“陛下,臣以前也以为,大明是天朝上国,地大物博,天下无双。可后来,臣看了佛郎机人的海图,又派人在辽东、奴儿干实地勘察,才知道,大明虽然不小,可在天下之中,也不过是一隅。陛下请看,臣在大寧都司、奴儿干都司,划给军户的地,不过是一小片。往北、往东,还有大片的黑土地、原始森林、草原、矿藏,都无人耕种。 光是外兴安岭以南、黑龙江以北、乌苏里江以东这片区域,面积就比大明现有的疆域还要大。” 天启皇帝倒吸一口凉气:“比大明还大?” “只大不小。” 陈应接著道:“臣派人粗略勘察过,那里土地肥沃,河流密布,適宜农耕。只是气候寒冷,一年只能种一季。可一季的產量,比江南两季还要高。若是开发出来,养活几千万人不成问题。更何况,还有南洋。吕宋、浡泥、爪哇那些地方,一年三熟,稻米遍地。只是被佛郎机人占了,咱们暂时插不上手。可只要咱们的船够多、炮够利,將来未必不能收回来。” 天启皇帝沉默了。他盯著那张万国图,目光从大明移到南洋,从南洋移到新大陆,又从新大陆移回大明。许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沙哑:“朕————朕从来不知道,天下这么大。” 信王朱由检忽然问:“陈大人,你说的这些地方,有人吗?” 陈应点点头:“有人。不过大多是土著,蛮荒未化。佛郎机人、英吉利人、荷兰人,已经占了其中一部分,建了商站、城堡,抢了无数的金银、香料。咱们大明,至今还在自己的地盘上打转。” 天启皇帝脸色一沉:“那些红毛夷,凭什么占?” 陈应苦笑:“凭船坚炮利。他们的船,能在大洋上航行几个月;他们的炮,能打到三里之外。咱们大明的船,出海打鱼都费劲;咱们的火炮,射程不到他们的一半。” 天启皇帝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陈应继续道:“陛下,臣在大寧练兵、造炮、办学、屯田,不是为了跟建奴爭一时之长短,是为了让大明有朝一日,也能走出这片土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很大,大到咱们想像不到。那里的土地、矿產、財富,足够大明几百年、上千年用不完。十年后,大寧的地分完了,臣就带著军户,去外兴安岭;外兴安岭的地分完了,就去库页岛;库页岛的地分完了,就去南洋;南洋的地分完了,就去新大陆。只要大明的刀枪够利、船炮够坚,天下的土地,都是大明的。” 天启皇帝霍然站起,眼中闪著光:“陈卿,你是说,朕的子孙,將来也能像佛郎机人一样,跨过大洋,去占那些无主之地?” 陈应躬身:“陛下圣明。只要陛下支持,臣愿意做大明的先锋。” 天启皇帝哈哈大笑,笑声在大殿中迴荡。信王朱由检看著陈应,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震撼,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忌惮。 “好!”天启皇帝拍案而起,“陈卿,朕给你十年时间,你把大寧、奴儿干经营好。 十年后,朕要看你的船队,扬帆出海!” 陈应深深一揖:“臣,遵旨。” 陈应从乾清宫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他站在宫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幅万国图的画面还在脑海中盘旋。苏媚迎上来,低声道:“大人,陛下怎么说?” “陛下说,给咱们十年时间。”陈应上了马车,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其实不用十年,最多两年后,咱们就能扬帆出海。 苏媚眼睛一亮:“那咱们的地图————” “继续画。”陈应闭目养神,“派人去澳门、去广州、去福建,找那些去过南洋的商人、水手,把他们的见闻都记下来。另外,跟徐光启说,让他帮忙从欧罗巴人那里买几份最新的海图。银子不是问题。”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陈应没有回陈府,而是径直去了徽商总会馆。 王文德和程嘉实正在后堂喝茶,听说陈应来了,连忙迎了出来。几日不见,两人的气色好了不少,眉宇间的阴鬱也散了大半。尤其是程嘉实,自从程记与陈应达成合作,他整个人都年轻了几岁。 “陈大人,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急事?”王文德將陈应迎进后堂,亲手奉上茶。 陈应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笑道:“不是急事,是好事。本官刚从宫里出来,陛下对咱们的蓝翔学院、卫学、新农法,都很感兴趣。尤其是那张万国图,陛下看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王文德和程嘉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程嘉实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没反对?” “反对?”陈应笑了,“陛下说,给本官十年时间,把大寧、奴儿干经营好。十年后,他要看咱们的船队扬帆出海。” 王文德激动得手都在发抖:“这么说,陛下是支持咱们了?” “支持。”陈应放下茶盏,“不过,陛下也说了,得先做出成绩。成绩有了,什么都好说;成绩没有,什么都別说。” 程嘉实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陈应看著两人,忽然道:“王会首,程老先生,本官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们。” “大人请说。” “你们当初,跟本官打生打死,恨不得把本官生吞活剥。怎么现在,反倒跟本官坐到一张桌子上喝茶了?” 王文德老脸一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程嘉实却坦然一笑,捋著鬍鬚道:“大人,老朽说句实在话,您別见怪。” “程老先生请说。”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程嘉实目光深邃,“当初跟大人斗,是因为大人动了徽商的奶酪。现在跟大人合作,是因为大人能带徽商赚更多的银子。大人有技术、有產能、有军队;徽商有渠道、有经验、有人才。合在一起,天下无敌。分开,两败俱伤。” 陈应笑了:“程老先生,您这话,说得实在。” 1> 第144章 再来一次土木堡 第144章 再来一次土木堡 第143章程嘉实嘆道:“老朽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商人,为了爭一口气,把家业都搭进去了,老朽不想做那样的傻子,大人说得对,和气生財,大家有钱一起赚,比什么都强。” 王文德也接口道:“大人,草民以前糊涂,多有得罪。今日当著程老的面,草民给您赔个不是。” 说著,站起身,深深一揖。 陈应扶起他,笑道:“王会首,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本官今天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 “大人请说。” 陈应笑道:“你们徽商也算是见多识广,你们也有你们的船队,难道不知道海外还有大把的矿產和资源,还有数不尽的財富?特別是有不少小岛,上面有大量的鸟粪,放在岛上,鸟粪就是垃圾,没有任何用处,可是,只要把鸟粪运回来,这就是上好的肥料?还有大量的木材,各种宝石,各种香料,就以胡椒为例,在大明一斤胡椒八两多银子,可是在一些岛上,胡椒比不上一碗米饭值钱,洋鬼子一船一船往我们大明运香料,你们难道不知道,这钱都让洋鬼子赚去了?” 王文德苦笑道:“大人有所不知,海外的那些生意,现在都被洋鬼子控制著,咱们大明的水师出不了外海,海上大大小小的海盗,不下几百支,这些海盗不少都是跟著洋鬼子混饭吃的,我们曾经也出过海,但是,船队出去以后,別说赚钱,能囫圇个回来就不错了!” 程嘉实也开始诉苦:“我们徽商的主打產品,徽州墨、还有宣纸(宣纸最初是指宣州出產的纸),运到日子,我们徽墨堪比黄金,我还有宣纸也被日本奉上至宝,可惜,我们的船队到不了日本,也过不了满刺甲(今天马六甲)更过不了苏门达腊!” 王文德马上就反应过来,他们徽商不会打仗,虽然也有圈养的黑手套,干脏活的土匪,水匪,可这些人到了外海,马上就被打得连他们的妈都认出来,可问题是,陈伯应不同啊,他手底下有兵,有名扬天下的大寧新军和沙河新军,数万人马,连建奴都不是对手。 想到陈伯应要带著他们徽商到外海做生意,王文德瞬间就激动起来,谁会嫌自己的银子咬手? 其实陈应也考虑过出海,眼下大明正处於小冰河时期,天气太冷了,他虽然没有出过南方,也接到了下面的匯报,现在长江干流每年都发生大面积封冻,冰期可达一个月左右,江南运河(如吴江至嘉兴段)在农历十月下旬即结冰,而且冰厚达三尺以上,需壮士凿冰才能通行,每日仅行三至四公里,太湖、鄱阳湖、洞庭湖等大型湖泊也频繁冰冻,冰层厚达数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在后世河南境內几乎不会出现冰封厚达一尺以上的时间,也只有在八零后的记中,河面和冰面才能行人,现在的天气,对於农业生產影响非常大,在后世的山东、河北,都是两季农作物,现在就连河南才能勉强两季,河北,也就是北直隶地区,与后世的东北差不多,都是一年一季,而且还经常被寒霜影响產量。 想要在大寧立足,开展农垦,很难做到自给自足,粮食就需要从南洋抢或者买,陈应自然不想买,而是想抢,无本的买卖西洋人能做,为什么大明人不能做? 世界非常大,想要从海上赚取利益,准备工作要做充分,冒然进入远洋开拓,肯定会损失惨重。 陈应沉吟道:“你们只要愿意跟著本官从海洋上討口饭吃,本官决定在蓝翔科技学院开设三个分校!” “啊————” “还扩建?” “对!” 陈应点点头道:“首先是蓝翔科技学院在登州开设一座分校,也可以叫做蓝翔海洋学院,招收的学生,以水性好,能吃苦的年轻人为主,培养他们成为远洋船队的水手、船长,造船工匠,舰船工匠,以及领航员等专业技术人才,学生可以从登州沿海渔民,漕运河工子弟中选拔,只要入学,可以享受每个月十斗米的待遇,免收学费,提供衣食————” 听著陈应的计划,虽然感觉肉疼,王文德和程嘉实也认了。 “可以!” “听从大人安排!” “其次是在津门成立蓝翔商业学院,重点培养远洋贸易中需要的帐房、掌柜、管事、 翻译、通事,將来咱们的船队出海,总不能靠手比划跟洋人做生意吧?” 王文德和程嘉实对视一眼,都笑了:“大人,您这是要把徽商的老本行,也学到手啊” 。 陈应摇摇头道:“本官不是学,是合作,徽商有几百年的经商经验,本官有系统的教学方法,两家合在一起,培养出来的学生,比现在那些靠师傅带徒弟的掌柜,强十倍。百倍!” 程嘉实点点头:“大人说得对,徽州的学徒,三五年不一定能出师,出来还只会当学徒弟,协助算帐、看货,大人若是能系统教学,一年就能顶三年。” 陈应的话音刚落,王文德和程嘉实还沉浸在蓝翔海洋学院和商业学院的宏大蓝图中,陈应却已经想到了更远的一步。 “除了海洋学院和商业学院” 陈应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掛的那幅万国图前,手指点在辽东半岛的位置:“本官还要在永寧成立大寧军事学院。” 王文德一愣:“军事学院?” “对。” 陈应转过身,目光灼灼,“培养海军指挥官、炮手、骑兵將领、步兵將领。大明的未来在海上,可大明的將领,连海都没见过,怎么带兵出海?” 程嘉实倒吸一口凉气:“大人,您这是要造水师?” 陈应笑了:“不是造,是扩建。本官在大鹿岛、永寧港,已经造了不少船。可船有了,人没有。会操船的水手,会指挥的將领,会打炮的炮手,都缺。所以,本官要自己培养。” 王文德和程嘉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这个陈伯应,野心太大了。他不仅要办学、办厂、办银行,还要办军校、建水师。他到底想把大寧带到哪里去? 陈应看出他们的疑虑,淡淡道:“王会首,程老先生,你们放心。本官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大明。大明的敌人,不只是建奴。海上的红毛夷,比建奴更危险。他们的船,能开到咱们家门口;他们的炮,能打到咱们的城墙。咱们不学、不追、不赶,早晚要吃亏。” 王文德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大人说得对。草民不懂军事,但草民知道,落后就要挨打。徽商这些年,没少被洋鬼子欺负。” 程嘉实也嘆道:“老朽在澳门见过红毛夷的船,那真是————如山如岳。咱们的福船,在人家面前,像小孩子。” 陈应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永仁推门而入,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喜色:“乾爹,大鹿岛急报!第一艘四千四百料战舰,下水了!” 陈应霍然站起:“当真?” “千真万確!船厂送来的消息,船体已经完工,正在安装枪桿和帆缆,吉日就能试航一”” 陈应哈哈大笑,笑声在厅中迴荡。王文德和程嘉实也激动得站了起来,连声恭喜。 “好!”陈应拍案道,“本官要亲自去大鹿岛,看看这艘船!王会首,程老先生,你们若有兴趣,可以一起去。” 王文德连忙摆手:“草民就不去了,晕船。” 程嘉实却笑道:“老朽倒是想去看看。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四千四料的大船。” 陈应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本官明日进宫,向陛下请旨,然后启程去大鹿岛。” 陈应现在不是原来的沙河卫指挥使了,他是大寧都指挥使,他离京也好,进京也罢,都需要提前报备。 次日,乾清宫。 天启皇帝正在摆弄一座新制的船模,听到陈应要去看新舰下水,眼睛顿时亮了。 “四千四料?” 天启皇帝放下船模,眼中闪著光:“陈卿,你说那艘船造成了?” 陈应躬身道:“臣不敢欺瞒陛下,大鹿岛船厂的消息,船体已经完工,正在安装枪桿。” 天启皇帝站起身,在殿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朕也去。” 陈应一愣:“陛下,您————” “朕说,朕也去。”天启皇帝转过身,目光灼灼地道:“朕登基五年,还没出过京城。朕想看看,大明四千四百料的战舰,到底能造多大。” 陈应急道:“陛下,万万不可!您是万乘之尊,怎能轻易离京?万一————” “万一什么?”天启皇帝摆摆手,“有你在,朕怕什么?再说,朕又不经常上朝,一两个月不上朝,也不是没有的事,更何况,朕不去打仗,只是去看看船。就算打仗,有你在,朕还怕了不成?” “可是陛下————” 陈应可真不敢带著天启皇帝出京,且不说,此事会被弹劾成筛子,问题的关键是,他非常清楚,天启皇帝的死就是一个谜团,然而,他还要再劝,天启皇帝却已经下定了决心:“就这么定了,你安排一下,朕带几个侍卫,微服出京。对外就说,朕在闭关,或者是西山打猎。” “陛下,那臣也不去大鹿岛了!” “你敢,你要是不同意,朕把宫里的一千多个宫娥全部赏赐给你,让他们成为你的侍妾,让你连睡觉都恐惧!” “算你狠!” 陈应知道天启皇帝不著调,没有想到他这么不著调,要换成別的皇帝,恐怕不会这么胡闹,可天启皇帝是谁?这是除了正德皇帝以外,更不著调的皇帝,他说出来的话,无论多荒诞,他真敢执行。陈应此时除了苦笑,还是苦笑,他也知道劝不住,只好躬身道:“臣,遵旨。” 消息传到魏忠贤耳中,他嚇得脸都白了。 天启皇帝要出京?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皇爷!”魏忠贤跪在乾清宫,额头磕得咚咚响,“您不能出京啊!朝中那么多事,万一————” “万一什么?”天启皇帝有些不耐烦,“朕又不是不回来。再说,有你和陈伯应在,朝中能出什么事?” 魏忠贤还要再说,天启皇帝已经挥手让他退下。 魏忠贤无奈,只好去找陈应。 “伯应,”魏忠贤拉著陈应的手,声音都在发抖,“皇爷要出京,你得想办法拦住啊! 陈应苦笑:“公公,我也已经劝过了,劝不住。” “那怎么办?” “陈某只能尽力保护陛下!” 陈应目光坚定地道:“公公你找个与陛下身形相似的人,当替身,控制好宫里的消息,我再带大寧新军精锐隨行,沿途安排锦衣卫暗哨,应该不会出事的。” 魏忠贤嘆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天启皇帝一旦认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三日后,一支不起眼的队伍悄悄离开了京城,天启皇帝换上了便装,骑著一匹枣红马,跟在陈应身边。他的脸上带著孩子般的兴奋,不时问东问西。 “陈卿,大鹿岛远吗?” “回陛下,从天津坐船,两天就到。” “那朕是不是能见到大海?” “能。陛下还能看到海鸥、海浪、海豚。” 天启皇帝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队伍中,还有一个不速之客,那就是信王朱由检。他听说皇兄要出京,死活要跟著。 天启皇帝拗不过他,只好带上。 队伍行至通州,忽然遇到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穿著青衫,头戴方巾,眉宇间带著一股傲气,他就是东林党的骨干成员之一钱谦益,东林党六君子还没有全死,江南文坛盟主还不是他,但是他已经是东林党的骨干成员。 就在两支队伍擦肩而过的时候,钱谦益看到了身穿便装的天启皇帝,瞬间就愣住了,天启皇帝不经常上朝,一般官员见不到他,然而问题是,钱谦益曾任右春坊中允,这是东宫属官,也参与修撰《神宗实录》,这是天子近臣,他不止一次见过天启皇帝。 钱谦益深知,东林党现在已经被魏忠贤收拾得非常惨,光靠正常的政治斗爭,是无法取得胜利的,道理非常简单,天启皇帝太信任魏忠贤了,魏忠贤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他们弹劾魏忠贤,没有一千道弹章,也有八百道,就连阉党成员之一的陈伯应,也有几百道弹章。 但问题是,这些弹章根本就没有作用,全部石沉大海,现在天启皇帝居然出京,若是让天启皇帝出现意外,或者是再来一次土木堡事件呢? 陈应的队伍继续前行,很快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而京城里,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145章 海上天子京城暗涌 第145章 海上天子京城暗涌 第144章天津码头,晨光熹微,三千沙河新军从沙河到天津,三百多里行军,却依旧甲冑鲜明,士气高昂,他们列阵於码头两侧。一千五百锦衣卫便衣散布在人群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每一个靠近的陌生人,海风猎猎,吹得旌旗哗哗作响,远处海面上,十余艘大小战船正静静等待。 天启皇帝朱由校站在码头上,穿著一身青色的便服,头上戴著一顶普通的六合一统帽,若不细看,与寻常富家公子无异。他的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像个即將出游的少年,不时踮起脚尖眺望海面。 “陈卿,那艘最大的船,就是朕————就是咱们要坐的?” 天启皇帝以为他还是微服出巡,事实上,他却不知道的是,钱谦益早已他的行踪泄露了出去,现在的京城,该知道的已经全部知道了,就连张皇后都气得差点追出来了。如果天启皇帝出了意外,她也不敢想,大明该怎么办。 天启皇帝心中其实没有谱,东林党现在弄死他的心,非常强烈,站在东林党的角度,天启皇帝就是一个扒掉无情的那个嫖客,利用完他们,就把他们赶出朝堂,从万历年间的国本之爭,东林党为了朱常洛和朱由校父子,明爭暗斗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把朱常洛扶上皇位,结果朱常洛一个月就暴毙了,等天启皇帝上位,天启皇帝与东林党的蜜月期,也隨著辽东之败而结束了。 现在连东林党的六君子也被收拾,东林党势力大损,三十二位骨干成员,一半被罢官,三分之一在大牢里蹲著。 但问题是,凡事都有两面性,从东林党的利益角度来看,天启皇帝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但是从天启皇帝的角度来说,东林党就是一群嘴炮,不是没有给他们机会,给他们机会,他们不中用啊?让他们领兵打仗,除了孙承宗以外,其他都是废物,就连孙承宗这个东林党大佬,东林党自己也扯后腿,他本身重用孙承宗的时候,也是出自於平衡的角度来考虑的,东林党大佬孙承宗担任蓟辽督师,终极殿大学士。 按说,东林党应该紧紧团结在孙承宗周围,在辽东兵事上做出成绩,利用功绩来压制魏忠贤的囂张气焰,结果倒好,东林党就像神经病一样,满朝树立,把魏忠贤给餵起来了,以山东官员为首的齐党,被逼到魏忠贤阵营,甚至连吴党,这可是东林党的基本盘,结果吴党、楚党、浙党都跟魏忠贤结盟了,其实魏忠贤能够成为九千岁,真不是他的能力有多强,而是对手太蠢了。 陈应站在他身侧,同样一身便装,腰悬横刀,目光警惕。他微微躬身,同样压低声音:“回爷的话,那艘是镇海號,四千料四百料战舰,刚下水不久,原本是准备在大鹿岛试航的,正好让爷赶上。” 陈应原本是想在大鹿岛参加试航仪式,可问题是,他真不敢让天启皇帝坐四百料的战座船,天津港的四百料战座船,如果按照吨位来说,相当一百二十吨左右,这样的小船万一上海上遇到风浪,几乎没有抵抗能力。 他这艘镇海號则是四千四百料,约合一千三百二十吨左右,满载约一千六百吨,別看风帆战舰,其实从尺寸上来说,比后世的钢铁战舰略大。 这艘战舰最大的区別是拥有了密闭式的舰炮舱室,整个战舰左右两舷装备了二十四门三寸后装式舰炮,还有左右两舷十二门四寸舰炮,加下舰首九门和舰尾的六门,全舰共计装备三寸舰炮共计五十八门,四寸舰炮共计十七门。 按照欧罗巴风帆战舰的分级,这属於三级战列舰,当然,具体战斗力如何,陈应其实也不知道,只有打过才知道,这只是实验性的战舰。 天启皇帝喃喃道:“比朕在图纸上看到的,还要大,纸上来的只觉浅啊!” 信王朱由检站在天启皇帝身后,脸色有些发白。他从未出过海,光是看著那无边的海面,腿就有些发软。曹化淳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扶著他,低声安慰。 “皇兄,咱们————真要坐船?” 天启皇帝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怕了?你若是怕,可以留在天津。” 朱由检咬了咬牙:“臣弟不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陈应看了一眼天色,低声道:“爷,该上船了,潮水不等人。” 天启皇帝点点头,大步走向码头。陈应紧隨其后,手按刀柄,目光扫过四周。一千五百锦衣卫早已將码头围得水泄不通,任何可疑之人都无法靠近。 登船的过程很顺利,天启皇帝踏上“镇海”號的甲板时,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嘆。这艘战舰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宏伟,甲板宽阔如广场,九根桅杆高耸入云,帆缆如蛛网般密布,船身两侧,数十门火炮从炮窗中探出头,黑黝黝的炮口散发著冷冽的寒光。 “这些炮,都是沙河卫造的?”天启皇帝摸著炮管,眼中闪著光。 陈应点头:“是,每门三寸炮重六百二十斤,射程五里,装了五十八门,齐射时,足以摧毁任何敢於靠近的敌船。” 天启皇帝深吸一口气,喃喃道:“好————好!” 船队缓缓离港,驶向苍茫的大海。 起初,天启皇帝还有些紧张,双手紧紧抓著船舷,指节泛白。可隨著船身渐渐平稳,海风吹在脸上,带著咸腥的气息,他的紧张很快被好奇取代。 “陈卿,那是什么鸟?”他指著天空中盘旋的海鸥。 “回爷,那是海鸥。专吃海里的鱼。” “海里真有鱼?” “有。还不少。 “9 天启皇帝眼睛一亮:“能钓吗?” 陈应笑了:“能。臣让人准备鱼竿。” 片刻后,天启皇帝坐在船舷边,手里握著一根简易的鱼竿,鱼线垂入海中。他的脸上带著孩子般的专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海面。朱由检也拿了一根鱼竿,坐在不远处,脸色虽然还有些发白,但已比刚上船时好了许多。 “皇兄,鱼咬鉤了吗?” “还没。你別出声,把鱼嚇跑了。” 朱由检撇撇嘴,不再说话。 陈应站在一旁,自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海面,他不是在看鱼,是在看远处有没有可疑的船只。三千沙河新军分乘十九艘战舰,將“镇海”號护在中间。一千五百锦衣卫分布在各船,隨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陈应隱隱感觉有些不安。 “大人,”一身男装的苏媚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低声道,“京城传来消息,钱谦益那帮人,在秘密聚会。” 陈应眉头一皱:“说什么了?” “具体不清楚,但据锦衣卫的眼线说,他们吵得很厉害,似乎有人提议————对陛下不利。” 陈应冷笑一声:“他们真是好胆,居然敢————” 苏媚压低声音:“大人,要不要派人盯著?” “已经盯了。”陈应淡淡道,“许显纯亲自盯著,只要他们敢动,就让他们尝尝本帅的手段。” 陈应其实也在钓鱼,他用天启皇帝在钓鱼,其实天启五年的时候,东林党已经被魏忠贤收拾得差不多了,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东林党还想翻盘,只能採取盘外招。 苏媚点点头,退了下去。 陈应其实也没有想过这些人居然如此无耻,他有些天真了,这些玩政治的人,心太脏了,简直就比妓女的那个啥还要脏。 天启皇帝忽然欢呼一声:“上鉤了!陈卿,快看,鱼上鉤了!” 陈应转头看去,只见天启皇帝奋力拉起鱼线,鱼线的尽头,一条巴掌大的海鱼正拼命挣扎。阳光照在鱼鳞上,闪著银色的光。 “好!好!”天启皇帝笑得合不拢嘴,“朕————我钓到鱼了!” 朱由检也凑过来,眼中满是羡慕。 陈应笑道:“爷好手段。这鱼叫黄花鱼,肉质鲜嫩,最適合做火锅。” 天启皇帝眼睛一亮:“火锅?在船上也能吃火锅?” “能。臣让人准备了铜锅、炭火、海鲜、羊肉。爷想吃什么,都有。” 天启皇帝大笑:“好!今晚就在船上吃火锅!” 海上日落,比陆地上更加壮美。 夕阳將海面染成一片金黄,远处的天际线被晚霞烧得通红。海鸥归巢,鸣叫声渐渐远去。船队在海面上缓缓前行,留下一道长长的尾跡。 天启皇帝坐在甲板上,面前摆著一个小铜锅,炭火烧得正旺。锅里翻腾著乳白色的汤,海鲜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他夹起一片刚烫好的鱼片,蘸了蘸酱料,送入口中,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 “好吃!比宫里的还好吃!” 陈应坐在一旁,笑道:“爷喜欢,就多吃点。” 朱由检也吃得满嘴流油,早忘了晕船的事。他喝了一口酒,忽然问:“伯应,你说,那些东林党人,现在在干什么?” 陈应放下筷子,淡淡道:“这个我猜不到————” 天启皇帝的手顿了一下,隨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吃:“朕倒是要看看他们多大的胆子。” 陈应瞬间明白过来,天启皇帝也不是傻子,他其实也在钓鱼,以身为诱饵。 “你是不敢猜?还是猜不到?” “无论如何,臣必定护陛下周全!” 天启皇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陈卿,有你在,朕放心。” 京城,东林党秘密聚会处。 钱谦益坐在上首,面色阴沉。他的身边,坐著黄道周、倪元璐、刘宗周等东林党骨干。烛火摇曳,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 “诸位,”钱谦益缓缓开口,“陛下已经出京了。隨行的,只有陈伯应的三千沙河新军,和一千五百锦衣卫。” 黄道周皱眉道:“钱大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钱谦益看著他,一字一顿:“土木堡之变,诸位都知道吧?” 眾人脸色大变。 倪元璐霍然站起:“钱大人,你疯了?那是谋反!” “谋反?”钱谦益冷笑,“陛下宠信阉党,重用幸臣,把朝政搞得乌烟瘴气。东林六君子,被魏忠贤下狱,生死不明,这样的昏君,还要他做什么?” 刘宗周沉声道:“钱大人,慎言!” 钱谦益摆摆手:“我不是要弒君,是要清君侧。皇上身边的陈伯应,是祸国殃民的小人。只要除掉他,皇上自然会醒悟。” 黄道周问道:“怎么除?他在海上,咱们鞭长莫及。 钱谦益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所以,咱们得请帮手。” “谁?” “建奴。”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钱谦益继续道:“建奴的水师不行,可登州水师行。沈有容那个老东西,一直被朝廷冷落,登州水师的军餉都发不出来,若是咱们给他送银子,让他反,他会不会反?” 黄道周摇头:“沈有容是忠臣,不会反。” “忠臣?”钱谦益冷笑,“他忠的是谁?是陛下。可陛下现在被陈伯应架空了,他忠谁去?再说,咱们不是让他反,是让他清君侧。只要他把建奴的大兵运到大鹿岛,把陈伯应拿下,皇上自然会感激他。” 倪元璐忍不住道:“你这是引狼入室,后患无穷!” 钱谦益嘆道:“元璐,你以为我不知道?可眼下,只有建奴能帮咱们。等清除了陈伯应,再对付建奴也不迟。” 眾人沉默。 黄道周沉吟良久,缓缓道:“钱大人,你这个计划,太冒险。万一走漏风声————” “不会。”钱谦益打断他,“咱们只找最可靠的人。沈有容那边,我亲自去谈。” 黄道周还要再劝,钱谦益已经挥手制止:“就这么定了。诸位若怕,可以不参与。但不要坏了大事。” 眾人面面相覷,最终,大多数人默默点了点头。 黄道周长嘆一声,闭上了眼睛。 东林党的利益太杂,也太多了,辽餉的盘子,他们伸手了,盐商的盘子他们也伸手了,还有遭遇,自从李三才担任漕运总督开始,大明的运河,就成了东林党的钱袋子,这条运河,每年光朝廷投入就多达上千万两银子,再加上漕运產生的利益,已经让东林党不得不疯狂起来。 他们没有了朝中的势力,不仅护不住辽东的盘子,也护不住漕运这条线,甚至也包括盐商这块肥肉,什么算计,都是利益。 第146章 天子涉险太子年幼 第146章 天子涉险太子年幼 第145章大鹿岛,码头。 天启皇帝走下“镇海”號的跳板,双脚踩在坚实的码头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海上的三天顛簸让他有些疲惫,但眼中的兴奋却丝毫未减。他抬头望去,只见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货物的力工喊著號子,监工拿著册子来回巡视。远处,几十座烟囱冒著滚滚浓烟,將半边天都染成了灰黄色。 大鹿岛的造船厂,坐落在岛屿西南角的月亮湾。这里原本是一片乱石滩,潮起潮落,荒无人烟。陈应花了整整一年时间,炸石填海,筑堤围堰,硬是在这片不毛之地上建起了四座巨型干船坞。每座船坞长五十丈,宽八丈,深四丈,全部用水泥浇筑,坚固得可以承受五千料以上巨舰的重量。 天启皇帝站在船坞边,望著那艘尚未完工的战舰骨架,久久说不出话来。龙骨已经铺好,肋骨如巨兽的肋骨般向两侧伸展,船壳板尚未封闭,从外面能直接看到內部的舱室结构。数百名工匠在脚手架上忙碌,锤声叮噹,锯声吱呀,空气中瀰漫著木屑和桐油的气味。 “陛下请看,” 陈应指著那艘战舰道:“这是正在建造的第二批镇海级四千四百料战舰,镇海號还试验战舰,在造的时候出现了不少问题,现在的龙骨用的是福建的楠木,船壳板用的是辽东的红松,桅杆用的是朝鲜的冷杉,光是木材,就花了两万两银子。” 天启皇帝沿著木梯走下船坞,伸手摸了摸那根粗大的龙骨。楠木质地坚硬,表面被工匠打磨得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他弯下腰,看到龙骨与肋骨连接处,榫卯严丝合缝,连一片纸都插不进去。 作为木匠皇帝,他的技术比一般工匠要强得多,这是他的天赋,他好奇地问道:“这榫卯,是谁做的?” 一个鬚髮花白的老工匠被叫了过来,战战兢兢地跪下行礼,作为一个工匠,陡然见到皇帝,已经嚇得说不出话来,陈应笑道:“这是周师傅,祖传的木匠,从永乐年间就开始造船了。” 天启皇帝扶起他,温声道:“周师傅,你做了多少年船?” 老工匠颤声道:“回陛下,小的从十五岁开始学徒,至今四十二年。” “四十二年————” 天启皇帝喃喃道:“那你见过的船,比朕见过的还多。” 虽然大明的官营五大造船厂已经废弃,事实上大明的私营民营造船厂还在经营,就像郑芝龙麾下就有三千多艘战舰,虽然大部分都是六百料以下的小船,但也说明了问题,大明的底子还在。 老工匠连连叩头,不敢接话。 陈应领著天启皇帝继续参观。船坞旁边是缆绳工坊,几十个工人正在用麻绳和棕绳编织粗大的缆绳,机器轰鸣,粉尘飞扬。再往前是帆布工坊,十几台织机同时运转,雪白的帆布从织机上缓缓吐出,被女工们裁剪、缝製、打孔。更远处是铁件工坊,炉火通红,铁锤叮噹,铁匠们正在锻造锚链、铁钉、铰链。 “这些铁件,都是沙河卫的铁厂供应的?” 天启皇帝问。 陈应点头:“是。沙河卫的復炼炉,一炉能出两千斤钢水。铸成锚链,比锻打的还结实。臣做过试验,三千料的大船,用沙河卫的锚链,能抗十级风浪。” 天启皇帝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陈卿,你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城。” 陈应笑道:“陛下说得对。大鹿岛现有工匠五万六千余人,加上家眷,近十万人。 吃、喝、拉、撒、睡,都在岛上。光是每天消耗的粮食,就要三四百石。” “粮食从哪来?” “一部分从朝鲜买,一部分从天津、登州买来的,大鹿岛太小,大部分区域是沙砾,根本就没有办法屯田。” 苏媚和张长庚站在不远处,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陈应在大鹿岛的势力,远超朝廷的想像。五万多工匠,上万战兵,还有堆积如山的粮食、盐、 铁————这些若是被朝中那些別有用心的人知道,弹劾的奏摺能把陈应压死。 “大人,”苏媚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陛下会不会————” “不会。”陈应打断她,淡淡道,“陛下不是那种人。” 苏媚还想说什么,陈应已经大步跟上了天启皇帝。 天启皇帝走在宽阔的三合土路上,目光所及,儘是整齐的工坊、仓库、营房。他走进一座盐场,看到雪白的盐粒在水泥晒盐池中闪闪发光;走进一座铁厂,看到赤红的钢水从復炼炉中流出,顺著流槽铸成各种农具、兵器———— “陈卿,”天启皇帝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著陈应,“你告诉朕,大鹿岛一年的產出,折银多少?” 陈应想了想,道:“回陛下,盐、铁、农具、军器、船只,加上与朝鲜、海西各部的贸易,去年折银约二百三十万两。除去成本、军餉、俸禄、办学、修路等开支,略有盈余。” “两百三十万两————”天启皇帝喃喃道:“朕的內帑,一年也不过一百多万两。朕以前以为,大明的財源都在江南,都在盐税、关税。现在看来,真正的財源,在工坊、在矿山、在海边。” 陈应躬身道:“陛下圣明。大明的財富,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百姓用双手造出来的。只要给百姓机会,他们就能创造出无穷的財富。” 天启皇帝点点头,忽然问:“陈卿,你告诉朕,你在大鹿岛、沙河卫、永寧港、双城卫,一共有多少兵?” 陈应沉默片刻,如实道:“回陛下,沙河新军一万二千,大寧新军两万八,狼骑军九千,水师预备人员八千,总计约五万七千人。” “五万七千————”天启皇帝喃喃道,“朝廷没给你拨过一两银子的军餉。” 陈应躬身:“陛下,臣的兵,臣自己养。” 天启皇帝看著他,目光复杂。许久,他忽然笑了:“陈卿,你知道吗?朕登基五年,见过的將领无数。有的人向朕要官,有的人向朕要钱,有的人向朕要粮。只有你,什么都不要,还拼命给朕送银子、送粮食、送捷报。” 陈应低头:“臣只是做了臣该做的事。” 天启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他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陈应能干,却没想到能干到这个地步。 “陈卿,你太保守了。” 陈应一愣。 天启皇帝指著远处那些烟囱:“大鹿岛才多大?一百五十座工坊,就快把岛挤满了。 你需要的不是这个小岛,是更大的地方。朕听说,旅顺最近被建奴攻破了,守將张盘战死,建奴抢掠一番后退了,现在旅顺空著,无人防守。” 陈应心中一动:“陛下是想————” “朕想把旅顺给你。” 天启皇帝看著陈应,自光灼灼地道:“旅顺港比大鹿岛大数十倍,水深浪平,是天然良港,你把它拿下来,建水师基地、造船厂、工坊,比在大鹿岛强十百部倍。以你沙河新军和大寧新军的战斗力,完全有机会,把金州卫、盖州卫、復州卫和海州卫收復,占据辽南四州!” 陈应微微一愣,他看著笑眯眯的天启皇帝,似乎明白了,天启皇帝这是拿自己当诱饵,再次设局,他是担心那些人搞不定水师,建奴也不擅长水战,建奴不来,他就去辽南,辽南与瀋阳接壤,更为关键的是,天气越来越寒冷,等建奴反应过来,辽河会冰封,所有的地利对於建奴来说,將变得非常有利。 天启皇帝也没有办法不教而诛,也不可能按照贪腐来收拾他们,別看东林党人品不堪,他们中间有不少偽君子,人家就是依靠著家財万贯,不贪不占,在操守方面没有瑕疵,想要收拾他们,唯有大案子,只要他们敢重启土木堡之变的计划,这一次將他们一往打尽,谋逆,谋大逆杀再多人,天下人也无话可说。 想通此节,陈应深吸一口气,躬身道:“臣,遵旨。” 天启皇帝笑了:“朕就知道,你不会让朕失望。” 三天之后,旅顺西南的海面上,镇海號旗舰。 陈应站在船头,望著远处隱隱可见的旅顺口。他的身后,是八十艘从登州水师的战船,三千沙河新军,两千大鹿守备营,两千水师预备人员,以及六千余登州水师,共计一万三千余人马。 镇海號上,七十五门火炮已经装填完毕,炮手们严阵以待。 “大人,”王铁柱的脸有些白,显然还在晕船,“探子回报,旅顺城內只有不到一千汉奴,都是没有防备。” 陈应点点头:“传令下去,火炮准备。第一轮齐射,打掉城头的守军。第二轮,轰开城门。第三轮,掩护步兵登陆。” “是!” “轰轰轰————” 镇海號的侧舷三十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呼啸著飞向旅顺城头。建奴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炸得人仰马翻,紧接著,其余战船也纷纷开火,炮弹如暴雨般砸向城墙。 三轮齐射后,旅顺南门已经被轰塌。沙河新军从登陆舰上跳下,涉水衝上沙滩,吶喊著冲向城门。城內的建奴试图抵抗,却被密集的火统射得抬不起头。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一千建奴汉军,战死六百余,被俘三百余,余者溃散,沙河新军阵亡不到十人,伤百余人。 旅顺,城头。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海面上灰濛濛一片。陈应站在城头,手持望远镜,朝北方眺望。望远镜是沙河卫光学工坊的新產品,用的是烧制的玻璃,磨製成镜片,装在铜管里,能看清数里外的景物。 夕阳正將海面染成一片金黄。 “大人,”王铁柱满脸兴奋,“旅顺拿下了!咱们又有新地盘了!” 陈应望著远处的大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传令下去,打扫战场,修筑城防。另外,派人送信给陛下,就说旅顺已克,恭请陛下移驾。” 数日后,天启皇帝在锦衣卫和沙河新军的护卫下,乘船抵达旅顺。 他站在城头,望著远处的大海,豪情万丈:“陈卿,你说,朕是不是也该学学太祖、 成祖,御驾亲征?” 陈应急道:“陛下万万不可。建奴虽然退却,但实力尚存。陛下万乘之尊,不宜涉险。” 天启皇帝摆摆手:“朕只是说说。” 他转过身,看著陈应:“旅顺交给你了。朕要在这里,看到大明的舰队扬帆出海。” 陈应躬身:“臣,遵旨。” 消息传到京城,朝野震动。 天启皇帝不在京城,而在旅顺,那是辽东的前线,建奴的铁骑隨时可能南下。建奴不善水战,想要策反或逼反登州水师需要时间,偏偏天启皇帝骄傲自大,陈伯应这个幸臣,居然蛊惑著天启皇帝身陷险地。 这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钱谦益接到密报,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天赐良机!”钱諡益拍案而起,兴奋的声音走了调:“陛下在旅顺,身边只有陈伯应的几千兵。建奴若是知道这个消息,必定倾巢而出。到时候,天子被围,陈伯应插翅难飞!” 黄道周皱眉道:“钱大人,你要联络建奴?” “不是联络,是借刀。” 钱谦益目光灼灼,“派人去瀋阳,告诉努尔哈赤,大明天子在旅顺,身边只有几千兵。他若不信,可以派探子去查。” 倪元璐担忧道:“万一建奴真的抓了陛下————” “那就更好了。”钱谦益冷笑,“皇上若被俘,太子年幼,朝中大事,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眾人沉默,年幼的太子连话都说不清,他只能是一个傀儡,就算天子再想袒护魏忠贤,他能怎么办?更何况,他们还掌握著李康妃这个王牌,就算张皇后想要摄政,那也需要过李康妃这一关。天下大权,將重回他们东林党眾君子的手中。 黄道周长嘆一声,闭上了眼睛。这一刻,他也有心无力,他朝著心腹咳嗽一声,心腹上前:“老爷————” 第147章 天子守国门以身为饵 第147章 天子守国门以身为饵 第146章旅顺城,此时儼然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人声鼎沸,车马喧囂,陈应站在一处高坡上,手中拿著图纸,自光扫过这片即將被重新定义的战场。 明朝的旅顺城,其实是两座城,分为南城和北城,两城相距二百余步,分別是驻兵和仓储,事实上,这两座小城加在一起,面积也不大,约二十万平方米,合三百多亩地,地北二城之间,是一片开阔地,无险可守。建奴若是攻破其中一城,另一城便成了瓮中之鱉。 “大帅————” 张长庚大步走来,满身灰尘:“水泥到了,从大鹿岛运来两万五千桶,钢筋也到了,足足六百吨!” 起初,陈应確实是想著把南北二城联在一起,形成一个目字型的城墙,別看只是增加这二百余步宽,足足增加六万多平方米的面积,形成旅顺新城將多达二十六万平方米,不过,这样的城池依旧太小,无法满足旅顺的未来发展需要,天启皇帝把旅顺城交给他,他没有必要放过这块肥肉,要知道旅顺港却是天然不冻港,面积足够大,发展潜力更大。 隨著从各地徵调的民夫和粮食到位,再加上钢筋水泥到位,他决定玩一把大的,在歷史上,崇禎六年七月初一,孔有德率领两万余清军,占据旅顺河以北的马头山黄金山制高点架设火炮轰击旅顺长城的城墙。初四日晚,清军以五门重炮为火力掩护集结了大量的战车和衝车向旅顺发动总攻,明朝守军运用大量火器和冷兵器大量杀伤清军,清军云梯高出城墙三四尺,士兵顺著云梯试图登上城墙,明军则用长枪阻止这些人登城,又投掷大量的火器焚烧清军的攻城器械,明军还曾出城作战把清军一度击退,清军从初四日一直猛攻至初六日,阵亡人数超过了四千人。两天之內,明军的火药和弓箭已经用尽,黄龙知道城池大概率守不住了於是把自己的官印以及重要的文件交给右营主参將,命令他如果城池即將陷落,立刻登上战船撤离。 就算陈应把南北二城联在一起,没有马头山的制高点,旅顺城也无法建立稳固的防线,如果陈应和他的沙河军防守旅顺,旅顺自然不会轻易陷落,可將来的事情,他也说不准,现在则持续扩大旅顺城的面积。 陈应將经过修改的图纸,交给张长庚道:“沿著旅顺河以北,以马头山九头山之间联起来,全部浇筑混凝土,城墙不需要太高,一丈二尺就,城头加筑炮台。钢筋要埋在城墙里,纵横交错,每三尺一层。本官要建一座建奴打不烂的城。” 身边的王铁柱咧嘴一笑道:“大人,您这是要把旅顺城变成铁疙瘩啊!” 陈应淡淡道:“铁疙瘩不至於,但至少,建奴的火炮打不穿。” 隨著一船船的水泥运到旅顺,同时旅顺港口也开始扩建,明朝的旅顺港口由黄金山与老虎尾半岛夹峙形成,口门宽约三百多米,航道仅九十米宽,东西两侧水域分隔,整体呈天然不冻港格局。明朝尚未进行系统性港口工程,主要依赖自然条件,设施简陋,可能仅设木柵、简易码头或泊岸,这主要是明朝的旅顺因远离政治经济中心,且需跨海补给,明朝对旅顺重视程度较低,未將其作为主力军港建设。 但问题是,陈应却非常重视旅顺港口的建设,当然他也有充足的技术储备,大鹿岛的月亮湾港口,就是从无到有慢慢建造起来的。 建造城墙也好,旅顺新港也罢,陈应都没有直接干预,他只是给出自己需要的目標参数,剩下的就是让工匠们自己想办法,在基础建设方面,大明时代的工匠,也有著充足的经验,他需要协调的就是粮食问题和各种资料。 经过两年多的发展,原本在辽东籍籍无名的大鹿岛,儼然成了辽东地区的贸易中转中心,这里一百五十多座工坊,可以生產钢铁、陶瓷、木器加工,以及风帆、船只、车辆以及一些简易机械。 比如通过改良的畜力脱粒机,这玩意的脱粒效率完全碾压传统的水力机械,不仅不依赖河流,还可以节省空间,特別是畜力旋耕机,除了旋地略浅以外,用来除草,效果非常好,这些设备和机械,让欧罗巴和郑芝龙的人,非常喜欢,陈应一直的原则是,重点交易粮食。 有了粮食以后,原本依附在东江军毛文龙麾下生活的辽东百姓,也纷纷抵达旅顺,通过工作,来换取粮食。 港口上,朱由校和朱由检来到陈应身边,陈怀仁想要告诉陈应,却被天启皇帝制止,事实上,陈应也早就发现了天启皇帝,他只是假装没有发现。 “陈卿————” 陈应假装嚇了一跳:“陛下,你嚇死臣了!” 天启皇帝拿起一块刚拌好的混凝土,捏了捏,又闻了闻:“陈卿,这就是你说的水泥?” 陈应躬身道:“回陛下,正是。水泥、沙子、碎石,按比例混合,加水搅拌,就是混凝土,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硬。” 天启皇帝把手中的混凝土块扔在地上,却被摔成水泥碎块,他又用脚踩了踩,一脸不解:“这东西,能修城墙?” “能。” 陈应指著正在施工的工地道:“陛下请看,水泥需要凝固以后,才能坚硬似铁,这是凝固好的混凝土,用锤子砸,只能砸出一个白点!” 天启皇帝不信邪,抄起锤子直接上手,十几锤子下去,混凝土纹丝不动,他本身就是个木匠,对建筑有著天然的敏感。混凝土的强度、钢筋的布局、城墙的厚度,他一眼就能看出门道。 “陈卿,你这钢筋,是怎么做的?” 陈应笑道:“陛下,钢筋是用復炼炉炼出的精钢,热轧成条,再冷拉成,韧性好,强度高,埋在混凝土里,能承受巨大的拉力。臣在沙河卫的工坊,已经试验过多次。一尺厚的混凝土,加上钢筋,能抗住两千五百斤的火炮直射!” 天启皇帝蹲下身眼中闪著光:“好东西————好东西啊,若是紫禁城用这个水泥建造?” “也行!” 陈应解释道:“这种钢筋水泥建筑可以保存百年不成问题————” “陈卿,朕有个想法。” “陛下请说。” “朕想紫禁城里建座望楼。要高,要结实,要能看清十里外。” “没有问题,等臣回到京城,臣让人建一座五层高的望楼,用混凝土浇筑,外面包砖,顶上架望远镜,整个京城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陛下的眼睛。” 天启皇帝笑了:“好!朕亲自设计这座望楼。” 陈应一愣,隨即笑了:“陛下出手,必是精品。” 接下来的日子,旅顺口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港口在扩建,城池在扩建,水泥厂也在兴建,高炉也在兴建,造船厂也在兴建。 从大鹿岛运来的水泥、钢筋、木材,堆积如山,数万工匠昼夜不停地施工,搅拌混凝土、绑扎钢筋。天启皇帝亲手设计的那座望楼,已经被他用木雕做成了雏形,五层八角,飞檐翘角,每一层都有窗户,可以瞭望四面八方。 “陈卿,你看这望楼,像不像朕在宫里做的那个船模?” “陛下做的船模,比这望楼精致多了。” 天启皇帝摆摆手:“不一样————陈卿,你说,建奴什么时候会来?” 陈应想了想:“建奴逃出去了两百多人了,努尔哈赤必然大怒。以他的性子,不会善罢甘休。臣估计,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建奴必会大举来犯。” 与此同时,旅顺港外,一艘破浪而来的四百料战座船刚刚靠岸。船头站著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身披紫色棉袍,腰悬佩剑,面容清癯,目光如炬,正是蓟辽督师孙承宗。 他接到密报天子在旅顺,这位六十余岁的老臣几乎是从寧远城一路策马狂奔到码头,又乘船渡海,日夜兼程,一天便赶到了旅顺。船还未停稳,他便跳上栈桥,大步流星地朝城门口走去。 “陈伯应!陈伯应在哪里?” 孙承宗的声音又急又怒,港口守军急忙跑去通报。 陈应听到稟告孙承宗来了,派人迎接,却看到了怒气冲冲的孙承宗。陈应也明白孙承宗愤怒的原因,孙承宗虽然是东林党的成员,不过他却是帝党,心里偏向天启皇帝。所以,他才会被收拾。 “陈伯应!”孙承宗指著他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陈应脸上,“你身为大寧都指挥使,不思守土安民,竟敢將天子带到这兵凶战危之地!你————你该当何罪?!” 陈应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孙阁老,陛下是自愿来的,臣劝过,劝不住。” “劝不住?”孙承宗气得鬍鬚直抖,“劝不住你就由著他?你这是欺君!是误国!” 陈应还要解释,身后传来天启皇帝的声音:“孙师傅,是朕自己要来的,不怪陈卿。 “” 孙承宗转头,看到天启皇帝穿著一身工匠的短褐,满手泥灰,正从望楼的脚手架上下来。他先是一愣,隨即扑通跪倒,老泪纵横。 “陛下!您怎么穿成这个样子?您是万乘之尊,岂能————”他说不下去了,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天启皇帝上前扶起他,笑道:“孙师傅,朕穿成这样怎么了?太祖爷当年还放过牛,成祖爷也带兵打过仗。朕不过是修修城墙,有什么大不了的?” 孙承宗抬起头,看著天启皇帝那张晒得黝黑的脸,再看看他手上磨出的茧子,心中又酸又痛。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您知道旅顺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辽东前线,建奴的铁骑隨时可能南下!您在这里,万一有个闪失,臣等万死难辞其咎!” 天启皇帝收起笑容,正色道:“孙师傅,朕知道你是为朕好。但朕问你,朕在京城,建奴就不来了吗?” 孙承宗一愣。 “朕在京城,朝中那些人就不吵了吗?” 天启皇帝继续道:“朕在京城,辽东的將士就不死了吗?孙师傅,朕登基五年,辽东丟了,百姓死了,將士们流血。朕在京城,什么也做不了。现在,朕在旅顺,在工地上,朕能亲眼看到城墙一天天变高,港口一天天变大,战船一天天下水。朕心里踏实。” 孙承宗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天启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孙师傅,你放心。朕有陈卿在,有沙河新军在,有这些钢筋水泥在,建奴打不进来。” 孙承宗看了一眼陈应,又看了看那些正在施工的城墙,终於嘆了口气。 “陛下,”孙承宗缓缓道:“臣不是不相信陈伯应,臣是不敢赌。您是天下之主,您若有事,大明就完了。陈伯应再能打,也替不了您。” “所以,”天启皇帝目光灼灼,“朕在这里,就是最大的诱饵。努尔哈赤知道朕在旅顺,必定倾巢而来。他在旅顺消耗的兵力越多,辽西的压力就越小。马世龙就能趁机收復更多的失地。” 孙承宗脸色大变:“陛下,您要以身为饵?这太危险了!” 天启皇帝摇摇头:“孙师傅,朕不是以身为饵,朕是以身为盾。朕在这里,將士们就知道,天子与他们同在。他们就会拼命,就会死战。旅顺守住了,辽东就有希望。” 孙承宗老泪纵横,跪在地上,死死抓住天启皇帝的手:“陛下!臣求您了!回京吧! 这里交给陈伯应,交给臣!您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啊!” 天启皇帝扶起他,温声道:“孙师傅,朕知道你是忠臣。但朕也是大明的天子。天子守国门,不是太祖爷留下的规矩吗?” 孙承宗无言以对。 天启皇帝看著他,忽然笑了:“孙师傅,你若是不放心,就留就留在旅顺,帮朕督建城墙。你一辈子修城、筑堡,这方面比朕有经验。 孙承宗苦笑,只能点头。 第148章 柿子捡软的捏 第148章 柿子捡软的捏 第147章孙承宗眼看自己无法劝动天启皇帝,他目光犀利地盯著陈应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什么几成把握?” “你装什么糊涂?” 陈应沉默片刻,缓缓道:“回稟阁老,下官有七成把握。” 孙承宗微微皱起眉头道:“才七成?” “七成,已经不少了!” 陈应坦然道:“我猜建奴此次不敢出兵————” 不等陈应说完,孙承宗打断道:“建奴虽然不善水战,但他们的骑兵天下无双。旅顺城离金州太近,建奴可以源源不断地调兵。你手里只有五千精兵,就算加上水师,也不过万余人。守城有余,野战不足。” “七成就七成,朕信你。” 孙承宗道:“陛下,老臣以为,陛下应跟老臣前往寧远,寧远城是老臣新筑,城池坚固,城墙上,每隔五十步设一座炮台,共二十座,每座炮台安放一门两千斤重炮,三门八百斤中炮,另外还有四座敌台,更为满桂、祖大寿、赵率教、何可纲等悍將防守,肯定能做到万无一失!” “孙师傅,既然万无一失,努尔哈赤也不是傻子,他肯定不会主动进攻寧远,朕岂不是白跑一趟?” 天启皇帝淡淡地道:“朕就在这里————” 说著,天启皇帝搂著陈应的肩膀,陈应不喜欢被一个男人这样搂著,他轻轻推开天启皇帝,天启皇帝一个趔趄,孙承宗嚇了一跳:“陛下,小心————” 孙承宗怒视陈应:“陈伯应,你放肆!” “没事啊!” 天启皇帝急忙安抚暴怒的孙老头道:“孙师傅,来得及正好,陈卿给朕准备了很多海鲜,朕又发明了一种新吃法————” 孙承宗听到海鲜两个字,脸色瞬间大变,他早年在宫內,最怕的就是陪天启皇帝吃海鲜,他发明的海鲜锅,简直就是一言难尽,他如今已经六十多了,身体可经不住海鲜锅的折腾。 “陛下,老臣!” 孙承宗脑袋急转,急忙道:“陛下,辽东总兵马世龙日前猎了一头熊,他二话没说,就把这头熊给宰了,熊肉倒是分给將士们吃了,只是一对熊掌,老臣让人用冰冰著,准备献给陛下,只是老臣来得太急,忘了带了————” 孙承宗的话音落下,天启皇帝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他登基五年,吃过的山珍海味不少,可熊掌这东西,还真是只闻其名,未尝其味。熊掌號称“山珍极品”,与燕窝、鱼翅、鹿唇齐名,据说口感软糯,入口即化,是歷代帝王的心头好。 “熊掌————” 天启皇帝喃喃道,喉结滚动了一下。 孙承宗见状,连忙加码:“陛下,老臣还让人用冰镇著,半点没坏。那对熊掌,至少有三寸厚,肥硕得很,老臣在辽东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熊掌。” “三寸厚?” 天启皇帝的眼睛更亮了,口水已经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陈应在一旁看著这君臣二人一唱一和,心中暗暗好笑。孙承宗这老头,为了把皇帝骗到寧远,连熊掌都搬出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旅顺確实不是天启皇帝久留之地,天启皇帝就算是磕著碰著,他也会被弹劾成筛子,更何况,天启皇帝在旅顺,他打仗都束手束脚。 孙承宗看著天启皇帝意动,继续诱惑道:“建奴就算出兵,没有十天半月肯定无法抵达旅顺,寧远距离旅顺,坐船只需要不到一天时间,一旦建奴大军出了瀋阳,老臣就算接消息,他们从瀋阳到旅顺,最快也要七八天,老臣肯定护送陛下回旅顺!” “孙师傅!” 天启皇帝有些为难地道:“那朕就去寧远待几天,不过说好了,建奴一来,朕就得回旅顺。” 孙承宗连连点头道:“自然,自然,陛下放心,老臣在寧远经营多年,城防坚固,將士用命,建奴若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天启皇帝转头看向陈应:“陈卿,你觉得呢?” 陈应躬身道:“陛下,孙阁老说得有理。旅顺还在建设中,城防尚未完备,陛下在此,臣日夜悬心。不如先去寧远,待旅顺城防完工,陛下再回来也不迟。” 天启皇帝终於点头:“那就这么定了。陈卿,你留在旅顺,继续督建城防。朕去寧远,尝尝孙师傅的熊掌。” 孙承宗大喜,连忙安排船只,翌日一大早,天启皇帝和信王朱由检,一身锦衣卫打扮,在辽东军精锐的护卫下,乘船离开旅顺,驶向寧远。 陈应站在码头上,望著渐渐远去的船影,心中却隱隱有些不安。 孙承宗的本意就是把天启皇帝带到寧远,寧远城墙坚固,而且还有重兵把守,他放心,可惜孙承宗这个东林党大佬並不知道的是,他的徒子徒孙,很快就把他卖了,他带著天启皇帝前脚抵达寧远城,后脚消息就飞出了寧远。 寧远城钦差行辕。 马世龙一脸为难地望著孙承宗道:“阁老,末將去哪儿抓熊?” “本督不管你怎么抓,必须儘快抓到,把全部夜不收,骑兵都放出去,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熊抓到,只要有人可以狩到熊,本督可以破格提拔,士兵可以直升千总,將领官升三级,赏银万两!” 孙承宗为了忽悠住天启皇帝,不得不改变原则。公器私用,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干。 一天之后,好在运气不错,辽东军后劲营参將李承先在广寧右屯卫境內,抓住一头熊,在付出十几名士兵伤亡的代价下,终於拿下这头雄性熊。 无论如何,孙承宗总算鬆了口气,他可不敢欺君,別的皇帝骗了也就骗了,可天启皇帝不一样,大事或许没事,说给他熊掌吃,偏偏吃不上,这绝对会出问题的。 经过大师傅的精心烹製,天启皇帝等了足足两天,这才算吃到熊掌。 天启皇帝坐在上首,面前摆著一对红烧熊掌,熊掌色泽红亮,汤汁浓稠,散发著诱人的香气。他夹起一块,放入口中,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朕登基五年多了,还没有吃过熊掌,早已听闻熊掌是天下美味,山珍极品,朕这下有口福了,孙师傅,你有心了,朕————好!好吃————太好吃了,孙师傅,你这熊掌,是在哪里打的?” 孙承宗笑道:“回陛下,是马世龙在打猎时遇到的,那熊少说有八百斤,站起来比人还高一头,马世龙带了几十个亲兵,才把它拿下。” 天启皇帝又夹了一块,边吃边问:“马世龙呢?朕怎么没见到他?” “他在前线巡查。建奴最近调动频繁,他不敢大意。” 天启皇帝放下筷子道:“孙师傅,朕赐马世龙一个猎羆大將军如何?” 孙承宗非常无语,大明可从来没有这个官职,猎熊大將军,这不是对马世龙的褒奖,这是侮辱啊,难道让天下人都知道马世龙是依靠猎了一头熊,才当上大將军的?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不足掛齿,陛下若是想赏赐马世龙,可以荫封其一子为锦衣卫百户世袭————” “也好!” 天启皇帝拿起筷子,继续吃著熊掌,他吃得是满嘴油水。 与此同时,京城,东林党秘密聚会处,灯火通明。 钱谦益坐在上首,面前摊著一份刚从辽东送来的密报,他的激动得快要跳了起来:“诸位,目標已经离开旅顺,去了寧远。” 黄道周皱眉道:“钱兄,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寧远城防坚固,孙承宗、马世龙都在那里,咱们更不好动手。” 钱谦益摇摇头道:“你错了目標在旅顺,身边有陈伯应的沙河新军,那些兵只听陈伯应的,咱们插不上手,可目標在寧远,身边是孙承宗、马世龙的人,孙承宗虽然忠诚目標,但他手下的人,有很多咱们的人,跟他不是一条心。再说,努尔哈赤怕的是陈伯应,不是孙承宗,目標在旅顺,他未必敢动,就算敢动,也不一定成功,一旦旅顺不可守,他们还能从海上离开,建奴再强,他们也无法纵马飞到海上,现在自標在寧远,建奴就敢动了。” 倪元璐低声道:“钱兄,你真要走到这一步?一旦————我等將遗臭万年————” “遗臭万年?土木堡之变,罪名已经扣到王振头上,遗臭万年的是王振,而不是————”钱谦益接著道:“此事若成,罪名也是他陈伯应的,如果不是他蛊惑天子离京,何至於出现如此国难?让建奴去对付孙承宗,对付马世龙,对付目標,咱们只需在旁边看著,等局势乱了,再出来收拾残局。” 黄道周沉吟道:“可万一事败————” “不会。” 钱谦益一脸自信地打断黄道周的话,冷笑道:“建奴若是抓了目標,那就是第二个土木堡。到时候,太子年幼,朝中大事,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眾人沉默,钱谦益的计划虽然疯狂,可问题是,这符合他们的利益,如果不是天子执意宠信陈伯应和魏忠贤这两个佞臣,他们何至於走到这一步? 当然,走到这一步,也是天子自作自受,天启皇帝若是像当初刚刚登基一样,宠信他们东林党眾君子,天下怎么可能会落到这般田地,在魏忠贤的残暴统治下,锦衣卫如狼似虎,他们东林党眾君臣接连下狱。 再任由魏忠贤胡作无非,大明的天就要塌了,还有陈伯应一个工头而已,不曾进学,没有参加科举,依靠著打造的玩意,成功吸引天启皇帝的信任,陈伯应更是罪大恶极,他居然把任人委亲发挥到了极致,贫贱的工匠,破落的军户,只要是他的人,都被他提拔为官员。 官职乃朝廷公器,怎能私自相授?可陈伯应简直把朝廷当成他自家的。当然,他们绝对不会认为,他们错了。 钱谦益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喃喃道:“这件事,要做得隱秘。 不能让人知道,是咱们在背后推动————” 瀋阳,汗宫。 努尔哈赤正在发愁,隨著陈伯应的崛起,他的实力越来越强,特別是復立了大寧都司,十数个屯卫在奴儿干境內,让他如芒在背,如果不是压住陈伯应,大金国恐怕永远无法在辽东立足。此时的努尔哈赤並没有想过可以鯨吞大明的两京十三省,他只是想带著女真建立金国。如果当年的辽国一样,与大明分庭抗爭。 现在大明的那些官员提出的计划,让他非常心动,一旦如同也先一样,成功俘虏大明的皇帝,他就可以號称蒙古,称霸辽东。 可问题是,天启皇帝身边的陈伯应,別看陈伯应身边只有五千人马,可问题是,这五千人马,比辽东军五万人马还要难缠。 “阿玛,” 代善走进来,手中拿著一封密信:“寧远来的。” 努尔哈赤接过信,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天启皇帝在寧远?消息可靠吗?” 代善低声道:“送信的人说,是他们亲眼所见。天启皇帝从旅顺乘船去了寧远,身边只有孙承宗和马世龙的人,陈伯应还留在旅顺筑城,没有跟去。” 努尔哈赤来回踱步,眼中闪著光。他怕陈伯应,那个用火马阵烧了他大营的疯子,那个打得他吐血败退的狠人。可孙承宗、马世龙他不怕,当然孙承宗不好对付,但不是不可战胜,至於马世龙,一介武夫而已,不足为虑。 “传令下去,”努尔哈赤停下脚步,目光如刀,“十二旗集结,三日內出征。目標寧远。” “阿玛,陈伯应还在旅顺,万一他从背后————” “他不会。” 努尔哈赤冷笑,“旅顺的城防还没完工,他不敢动。再说,天启皇帝在寧远,他若是离开旅顺去救,旅顺那边怎么办?他分身乏术。这一仗,本汗要亲自指挥。孙承宗、马世龙,都是本汗的手下败將。天启小儿,本汗要让他知道,什么叫不作不会死。” 代善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但努尔哈赤已经决定了,他只能照办。 第149章 感谢东林党的馈赠 第149章 感谢东林党的馈赠 第148章理想非常丰满,现实却非常骨干,就像当年被罢官返乡的顾宪成,建立了东林书院,他以“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从而开启了大明的民意代表之路。 从顾宪成的本意来说,他確实是想培养一批有节操,有理想,有能力的读书人,成为大明的栋樑,然而问题是,再好的经碰到了歪和尚也能念歪了,东林党经过几十年的发展,终於成为了大明最大的党派,曾经他们独断朝堂,视天下非东林党人为异端,必须除之而后快。 东林党的崛起之战,就是国本之爭,也就是干涉万历皇帝立储君,立储按说应该是天子的特权,他想立谁就立谁,就算立了负面消息满天飞的福王为帝,他一定会比朱常洛差吗? 即便福王能力平庸,明朝成熟的內阁制度理论上可以维持国家日常运转,避免出现幼主临朝、宦官专权的极端局面。在万历皇帝看来当时看来,就算立福王为太子,或许更有助於维持朝廷的稳定。 在封地上的福王骄奢淫逸,贪得无厌,在藩地横徵暴敛,民怨极大,这何尝不是他的保护色?唐王倒是想有作为,就连崇禎也把唐王关了十几年,他要是真表现出治国才能,作为曾经的准太子,会落一个好下场? 从国本之爭来说,东林党的斗爭虽然胜利了,並不代表他们做的对了,东林党真正做到了事事关心,皇帝立储,天子纳某一个妃子,重用谁罢免谁,他们都非常关心,他们关心的不是正確於否,而是皇帝会不会听他们的安排,听他们的安排就是圣明之君,不听他们的安排就是昏君,按他们说的来就是亲小人远君子,按他们的安排,却把事情搞砸了,就是皇帝失德,他们这些东林君子是没有任何责任的。 总之,东林党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没错的,在明明知道大明的漕运,每年仅仅运输四百万石漕粮,却需要花三百多万两银子维持运营,还需要花数百万两银子疏通河道,仅仅在这条运河上,每年要投入上千万两银子,朝廷每一次想改漕运为海运,都被东林党挡了回去,因为自从李三才担任漕运总督开始,这条运河,就成了东林党的钱袋子,他们利用运河,南北走私,钱谦益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他依靠著运河上的暴利,笼络了一大批官员,甚至把东林党从一个地区性的党派发展成全国性的党派。 隨著天启皇帝开始在辽事方面重用陈伯应,他们感觉他们的权力受到了致命性的打击,这让东林党和他们后面的金主们,感觉到了危机。为了他们的利益,他们不惜引狼入室,谋害天子,无所不用其极。 可问题是,人是人,不是他们的傀儡,就在远在瀋阳的努尔哈赤一边答应配合他们行动,一边下令建奴十二旗集结。只是非常可惜,努尔哈赤並没有马上出兵,十二旗建奴在原地没有挪窝,远在寧远玩了七八天时间的天启皇帝,感觉腻了,他时常想著要回旅顺,这时轮到东林党们著急了。 京城,东林党秘密聚会处。烛火摇曳,映得满墙的影子忽明忽暗。钱谦益坐在上首,手中捏著一份刚从瀋阳送来的密信,脸色铁青,手指都在微微发抖。黄道周、倪元璐、刘宗周等人围坐两旁,个个面色凝重,大气都不敢出。 “努尔哈赤这个老匹夫!” 钱谦益把密信往桌上一拍,一脸愤怒:“他居然要两百万石粮食,一百万两银子,还要鎧甲三万领,火銃、火炮各五千,他当咱们是开善堂的?” 钱谦益虽然是地下漕运总督,运河上的財神爷,他一年下来,除了打点各方以外,能够弄到的净利益,也不过一百多万两银子,然而问题是,努尔哈赤张口就是价值四五百万两银子,建奴的兵难道是金子做的? 如果努尔哈赤出现在他面前,他绝对要抽努尔哈赤几十个耳光,这狗东西,分不清谁他娘的才是主人了? 黄道周捡起密信,看了一遍,眉头皱得能拧出水来:“两百万石————他倒是敢开口。 大明一年的漕粮才四百万石,他一张嘴就要去一半。这还不算,还要火统、火炮、鎧甲,数量之大,他想做什么?” 倪元璐嘆了口气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目標在寧远已经待了七八天了,新鲜劲一过,就嚷嚷著要回旅顺,陈伯应那边,听说在旅顺大兴土木,城防一天比一天坚固。再不行动,等目標回了旅顺,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倪元璐说的是实情,也是他们自前最为难的地方,天启皇帝玩性非常重,可偏偏寧远城只是一座边城,军事要塞,想要缺乏他感觉兴趣的东西,陈伯应则不同,他占领了旅顺以后,不停地构建防御工事,还將位於大鹿岛的工坊,迁徙到旅顺,此时旅顺方圆五十里之內,已经形成一片巨大的工地。 原本旅顺城就是依靠港口建造而成的城池,但是现在陈伯应居然把防线推到旅顺北部一百二十里的金州卫。在金州卫原有废弃的戍堡,如望海堝、左眼、右眼、西沙洲、三手山、山头等,这里地方原本都是废弃的戍堡或烽火台,这是一片平原的丘陵地带並不是险要之地,可问题是,陈伯应居然在这里密密麻麻建造了二十六微型城堡,依靠著这二十六座城堡以及金州卫城形成一道防御线。 特別是陈伯应弄出来的水泥,修建速度太快了,只需要將就地取材的石头,与沙子,就能浇筑一道坚硬似铁的墙,这道墙並不厚,仅有一尺余厚,也不高算,仅仅七尺高,但问题是建奴的战马却翻不过去,想要推倒也不容易,如此以来,建奴大军根本就翻不过去。 更为关键的是,他还在旅顺组织辽东百姓,以十人为一甲,十甲为一堡,十堡为一镇,將辽东百姓编为三十八镇,辽东百姓其实就是大明的军户,他们甚至不需要训练,给他们装备和武器,他们就是一支军队。 这些辽东百姓手中有了武器,有了粮食,建奴如果想要从陈伯应手中夺回金州卫,几乎不太可能,一旦天启皇帝回到了旅顺,建奴除非战马插上双翅否则,根本就无法抵达旅顺城下。 陈伯应已经做好了准备,在金州卫城城下,与建奴打一场翻版的双城卫防御战,別说让努尔哈赤擒获天启皇帝,恐怕努尔哈赤连踏进辽南的胆量都没有了。 当然,钱谦益此时並不知道的是,这只是陈伯应虚张声势,他將数千百大妈组织起来,每个人给她们发两升粮食,让她们逢人便说陈伯应的计划,结果传言,就被传成了大明版本的马奇诺防线,或者是陈伯应的长城。 事实上,陈伯应只是把三千余沙河新军派到空无一人的金州卫城,將三千余人分成数百支小部队,充当眼线,为旅顺提供一百二十里的预警,倒是成功建立了金州烽火台,这本身花不了多少银子,也消耗不了多少物资。 可问题是,这个谣言被建奴的细作认为,这就是陈伯应的计划,因为努尔哈赤並不想跟陈伯应硬碰硬,让东林党搞政治斗爭,他们是专业的,让他们搞实务,他们是干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他们也不想想,从金州卫的西海岸再到东海岸,全长约为一百余里,哪怕是一条一尺宽七尺高的钢筋水泥墙,需要消耗多少水泥?需要消耗多少钢筋,陈伯应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物资消耗在这样一墙没有意义的墙上面? 只要但凡有点常识,就不会相信,可惜,让东林党搞实务,真是难为他们了,一条谣言,让他们信以为真。 眾东林党骨干成员思来想去,最终谁也说服不了谁,钱谦益最终拍板:“努尔哈赤要的东西,咱们可以给。” 眾人愕然。 黄道周霍然站起:“钱兄,这可是勒索,这是敲打,你难道不知道————” “钱某知道,这就像是做生意,四五百万两银子而已,咱们出得起,努尔哈赤也说得对,他十几万大军出动,要粮草、要餉银、要装备。没有这些,他凭什么替咱们卖命?两百万石粮食,一百万两银子,听著嚇人,可你们想过没有,只要目標被俘,太子还在吃奶,朝中大权就落在咱们手里。到时候,別说两百万石,两千万石也能弄回来。更何况,咱们分一分,一家不过十几万两银子,你们少养几个瘦马,少喝几次花酒,这钱粮不就出来了吗?” 眾人沉默。这话虽然刺耳,却是不爭的事实。 倪元璐低声道:“可这些粮食、银子、装备,从哪儿来?” 钱谦益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海运。” 倪元璐又问:“那银子和装备呢?” “银子好说,一百万两银子,咱们隨时可以钱庄里调出来” 钱谦益接著道:“装备嘛————从南京调,把南京库存的旧火统、旧火炮,凑一凑。不用太好,能响就行。” 黄道周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就在东林党抽调物资,筹集银子,准备满足努尔哈赤的要求时,远在旅顺的陈应也在做著准备,事实上,从天启皇帝的船队消失在海平线上的那一刻,陈应的准备已经开始了,首先是大鹿岛上的所有库存的军服、兵器、弹药,全部运到旅顺,大鹿岛仅保留最基础的生產能力。 天启皇帝把辽南许诺给陈应,他就把辽南四州之地,当成自己的地盘了,相较大寧都司而言,辽南的气温略高,受海洋湿润气候影响更大,无论是屯田还是发展工业,辽南半岛,比大寧更有优势。 虽然在旅顺陈应只有五千余步兵,外加没有战舰的海军八千余人,这八千余人都是陈应的宝贝,如同《亮剑》里的李云龙一样,陈应可不捨得把这八千余水手当步兵跟建奴拼命,他急忙向大寧都司下令,命都指挥同知周斌,把大寧新军两万八千余人,脱下军装,以辽东难民的名义悄悄运到旅顺。 除了合作大寧新军將士前来旅顺,同时也命令狼骑军,已经海西女真各部、东海女真各部和索伦各部,全部做好准备,只要努尔哈赤敢从瀋阳离开,他们將抄努尔哈赤的老巢,陈应也在等努尔哈赤到了寧远城下,发现打不下来,再想回头,瀋阳已经易手了。 就在南京城一艘艘船,装著库存的装备悄然离港的时候,一支庞大的船队也抵达了旅顺港,船上走下来的不是工匠,不是百姓,而是两万八千余大寧新军。他们穿著百姓的衣裳,武器藏在货箱里,个个面色黝黑,目光冷峻。 “快!快!都跟上!” 秦思明站在码头上,压低声音催促著,他的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 第一批,五千人,第二批,八千人,第三批,一万人,短短三天时间,两万八千大寧新军全部在旅顺登陆。 他们没有穿军服,没有打旗帜,也没有进入旅顺城,而是就地分散在旅顺港口扩建的民夫队伍中。 “大帅,”秦思明和陈大牛联袂走进中军帐內,满脸兴奋:“人都到齐了,两万八千人马,一个不少。兵器、弹药、粮草,也都运到了。” 陈应点点头:“兄弟们辛苦了,传令下去,今天晚上加餐,但任何人不得外出,不得喧譁。对外就说,是从辽东逃难来的百姓,在旅顺找活干。” 陈大牛躬身道:“大帅放心,弟兄们都知道规矩。” 陈应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喃喃道:“努尔哈赤,你千万別让我失望啊。” 任何计划都远没有变化快,第四天清晨,一匹快马衝进旅顺城。马上的斥候浑身是汗,满脸兴奋:“大帅,动了动了!” 陈应心中狂喜:“建奴来了吗?” “不是建奴,是东林党,东林党组织了一支庞大的船队,至少四五百艘海沧船,已经过了登州外海,距离我们这边还有不到两天————” 听到这个消息,陈应目瞪口呆:“他们脑袋被驴踢了,明明知道本帅就要旅顺,居然还敢向建奴如此大规模走私?” 周斌微微皱起眉头道:“他们有没有护航水师?” “这个倒是有三十多四百料战舰!” “哈哈,感谢东林党的馈赠,四五百艘两千料大船,看样子运了不少东西!” > 第150章 准备伏击东林党船队 第150章 准备伏击东林党船队 旅顺港,陈应的临时行营大帐內。 烛火摇曳,映得满墙的舆图忽明忽暗,陈应坐在案后,面前摊著一份刚从京城送来的密报,周斌、王铁柱、陈大牛、秦思明等大寧新军將士站在一旁,屏息静气,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 陈应望著眾將道:“消息查清了,共计四五百二十二艘大小海仓船,船上是粮草、军械等物资,你们猜,这是送给谁的?” 周斌冷笑道:“肯定是建奴的!” 王铁柱道:“当初在双城卫,努尔哈赤被大帅打得大败,追杀他们一千三百余里,建奴溃不成军,咱们光鎧甲就缴获三万八千余套,其中两万余是完整无损的,战马也缴获三万余匹,建奴已经元气大伤,如果没有外面的支持,他们三五年內,无法恢復实力————东林党那帮王八蛋,肯定是给建奴输血!” 王铁柱其实只是知道一半,他並不知道天启皇帝与陈应正在设局,天启皇帝甘心充当诱饵,诱建奴来攻,消息建奴只是一部分原因,真正的目的就是从建奴手中拿到证据,光明正大的收拾东林党。 东林党在大明属於民意代表,因为他们没有干什么实情,贪污腐败,很难直接跟他们扯上关係,如果硬要往这方面扯,肯定是逼著天下官员人人自危,唯一的办法,就是抓他们通敌卖国的证据,以法律程序正义收拾他们。 哪怕没有详细的情报,陈应也可以推测出,东林党肯定是想联络建奴擒王,復刻一场土木堡之变,但问题是,与土木堡之变不同的是,努尔哈赤不是也先,陈应也不是王振,东林党无法拉拢沙河新军將领和大寧新军將领,因为陈应的兵不是封闭在沙河,就是在大寧,他们想接触,也没有机会接触到。 更为关键的是,努尔哈赤被陈应打得大败,他非常清楚,陈应不是普通的明军將领,哪怕陈应只有明面上的五千人马,努尔哈赤也不敢出兵,努尔哈赤肯定是狮子大开口,提出一个让东林党难以现实的要求。 就比如,一对谈了几年的情侣,女人在明明知道男方只能拿出十几万的彩礼,却提出天价彩礼,这其实是对男方不满意,非常礼貌的要求分手,男人在面对天价彩礼的时候,就不要强求,这只是成年人的体面。 偏偏努尔哈赤摸不清东林党的真正家底,因为东林党难以拿出天价彩礼,结果偏偏人家东林党財大气粗,四百五十二中大型船队,说派出来就派出了,很多人以为明朝末年,大明的水师已经不復存在了,大明的海洋运输能力非常差,当然,这只是偏面的想法,这个结论不公平,也不客观。 朝廷水师实力,远不如巔峰时期的四五千艘战舰,现在福建、广州、登州、抚寧、天津以及长江南京水师,共计战舰超过一千三百余艘,数量不及巔峰时期的三分之一,吨位数量更不是及巔峰时期的五分之一,但是,民间舰船数量反而比巔峰时期,扩充了十数倍。 陈应道:“这支庞大的舰队,最小的船也超过一千料,大型船只不乏四五千料的大型海船,就算折中计算,每艘船仅装两千五百石粮食,也会多达上百万石粮食,这些粮食到了建奴手中,足够他们原地满血復活了!” 陈应现在也了解建奴的模式,他们如果有足够的粮食,其实別说现在的十二旗,就是建奴二十个旗,也不会缺人,很多人认为建奴人数少,这是不客观的,他们建奴女真,人数確实不多,仅有二三十万人口,但问题是,海西女真和东海女真,以及索伦部,蒙古各部,人数真不少,加起来,一两百万人还是有的。 周斌明白了陈应的用意,他苦笑道:“大人,咱们虽然有水师,有八千水师,听上去不少,可真正能打的,只有镇海號一艘四千四百料的战舰,其余的都是二百料、三百料,甚至四百料的小船,打打海盗还行,真打起来,恐怕打不过他们的护航舰队!”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著?” 陈应转过身,望著眾將领道:“到嘴的肥肉,谁会眼睁睁看著?你们愿意看,本帅不愿意————” “可问题是咱们————” “咱们水师实力不够,就请登州水师,登州水师最近帮助咱们运输物资和迁徙人口,在港口至少有七八十艘船,对付区区七八十艘海盗的护航舰队,收拾他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来人,把登州水师参將张国勛请过来!” 时间不长,原本在旅顺港口休息的张国勛以其他几名將领就来到了陈应的大帐。 “拜见陈帅!” 在两年前第一次见陈伯应的时候,张国勛与陈伯应还是平级的官员,陈伯应是沙河卫指挥使,他是水师参將,都是正三品武官。可短短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陈伯应已经升任大寧都指挥使,他还是水师参將,依旧依靠陈伯应赏饭吃。 “免礼!” 此时的大帐中只有陈应一人,他指著对面的坐位,丝毫没有摆都指挥使以及左军都督府指挥同知的架子,他亲自给张国勛倒了一杯茶。 “陈帅,这么晚了,您怎么————” “国勛,本官有事跟你商量。” 陈应开门见山:“想不想发一笔横財?” 张国勛压低声音道:“陈帅,什么横財?” “你这是想干?” “想,傻子才不想!” 陈应將自己的计划说给张国勛听,他听闻之后,瞳孔便骤然收缩,失声道:“五百多艘船?什么人这么大胆子?” “什么人?东林党,他们打著商號的旗號,往辽东送粮草、军械。你说,这是给谁的?” 张国勛的脸色变了。他在水师干了十几年,什么事没见过?可私通建奴,送粮送械,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陈帅,您打算怎么办?” “打劫。”陈应毫不掩饰,“粮草、银子、军械,全留下。船,能缴获的缴获,不能缴获的————烧了。” 张国勛沉默片刻,缓缓道:“可咱们是朝廷的水师————” “我可以一天之內,把你们在旅顺的七八十艘船,漆成海盗船,咱们不以朝廷水师的名义出手,以海盗————” “你们登州水师左营、前营、右营,三营加起来七十余艘船,比本官的八千水师强。 这一仗,你打不打?” 张国勛咬了咬牙:“打!” “好。”陈应点点头,“但不能硬拼。东林党的船队,都是商船,没有火炮,没有弓弩手,仅有少量护送的护卫。只要战术得当,咱们必胜无疑。你们的船在庙岛群岛附近设伏。这里岛礁密布,水道狭窄,大船不好掉头,正是伏击的好地方。” 张国勛皱眉:“可商船队有五百多艘,咱们只有七十多艘————” “不是所有船都要参战。”陈应道,“你们的三营水师,一半当主力,一半当预备。 本官的镇海號,加上几艘大型战船,作为火力支援。另外,挑十几艘快船,装上油、火硝,当火船。风一起,点火衝进去,把他们的船队搅乱。 ,” 张国勛眼睛一亮:“火攻?” “对。”陈应道,“商船队怕的不是炮,是火。只要烧起来,那些船就乱了阵脚。到时候,水师主力再衝进去,抓人、抢粮、夺船,各个击破。” 第151章 连人带船全忽悠过来了 第151章 连人带船全忽悠过来了 第150章其实也不能说东林党这边没有任何防备,他们虽然没有动用朝廷的水师护航,却动用了沙船帮沈家的船队。 此时沙船帮的实力在大明,才是真正最大的,哪怕是福建的郑芝龙,也只有到了崇禎四年在担任福建水师游击將军以后,利用朝廷的名义,把沙船帮打为海盗,利用官面上的力量,对沙船帮多次打击,直到崇禎七年前后,这才算是把沙船帮给压制住了,沙船帮虽然名义上是民间江湖组织,事实上,他们曾经是大明的国家队,成员以南京造船厂的工匠以及工匠子弟为主。 在大海禁海以后,开始缩减南京造船厂,他们没有饭吃,只能结社自保,成为受江南资本集团控制的下游组织。 东林党背后的金主从正德时间,就开始经营沙船帮,最鼎盛时期的沙船帮拥有八百多艘一千料以上的船,哪怕吞併了开台王顏思齐的势力后,拥有七百多艘船,数万人马的郑芝龙也不敢跟沙船帮碰,真要是打起来,沙船帮可以轻易组织七八百艘海船,如果算上那种小型船,足足上千艘。 更为关键的是,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造船专业,造船速度更快,打海盗他们走的是国家队职业路线,而此时的郑芝龙还是夜路子,海盗跳帮作战,所谓的跳帮作战,就是靠到一起,通过可以落下的船帆,中国的船帆是硬质的,就如同攻城梯一样,沿著船帆,登上对方的船,通过白刃战把对方歼灭,或者逼降。 陈应最大的优势是,他现在有本钱,他向张国栋承诺,此战无论胜败,他给登州水师换六十条新船,当然,並不是四千四百艘的巨舰,而是四百料为主的巡逻船,在得知东林党聘请的居然是沙船帮护航和运输的时候,陈应对於这些物资已经不太在意了,只要俘虏这些沙船帮帮眾,甚至可以將他的造船能力提升十数倍。 那个时候,陈应就可以在大明实现战舰下饺子,就像现在这种四千四百料的二级战列舰,短短几年时间,他可以造出一支西班牙无敌舰队,在陈应看来,狗屁的无敌舰队,不过是两百多艘六百吨级別以上的战舰,拥有六七千门火炮而已。 別说二百多艘,就算是製造出二十多艘四千四百料的战舰,就可以在亚洲地区横著走,不怕荷兰东印度公司打出屎,算他们拉得乾净,经过陈应与张国勛等將领商议了行动细计划,敲定了每一个细节,这才各自散去。 数百上千名工匠连夜给登州水师各种战舰刷漆,將他们的战舰刷成漆黑色,旗帜也换上了海盗旗,为了离间东林党与小鬼子的贸易关係,陈应还让人从大鹿岛把抓获的小鬼子浪人和武士拉出来,充当证据。 动手的人绝对不是大寧都指挥使陈伯应,也不是登州水师参將张国勛,而是小鬼子海盗福岗大王。 经过一天两夜的准备,第二天的凌晨,陈应亲自带著这支船队埋伏在庙岛群岛以东海域。 晨雾瀰漫,海面上灰濛濛一片,陈应和张国勛站在旗舰“镇海”號的船头,这艘四千四百料的战舰,还是真正的处女战。陈应手持望远镜,朝东南方向眺望,他的身后,七十余艘战船呈扇形排开,静静枕戈。最前方,是十几艘装满引火之物的小船,船身涂了油,船头堆著乾草和火硝,只等一声令下,便会冲向敌阵。 在大明真正的火船以桐油为主,不过陈应准备的却是猛火油,因为造船需要用到沥青,沥青也是西洋人喜欢运到大明来卖的货物之一,现在的天然沥青对于洋人来说,根本就没有多少用处,但是大明来说,不仅可以用来封堵船板缝隙,还可以用来收集菸灰,这是製作油墨的原材料,需要量非常大。 当然,陈应对这些沥青却直接了土法提纯,工作原则就如同蒸馏白酒的原理一样,经过加热后的天然沥青,会软化、分离,可以形成柴油与汽油的混合物。 在海上等待的时间非常无聊,就在陈应昏昏欲睡的时候,一艘快船向镇海號驶来,不多时爬上一名百总。 这名登州水师百总正在向张国勛匯报:“参將,商船队离咱们只有不到二十里了,最多一个半时辰————” 张国勛看向陈应道:“陈帅————” “你当本帅不存在,此战由你指挥!” 陈应向来不干外行指挥內行的事情,海战是他的陌生领域,也是知识盲区,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干。 张国勛是从水师世袭总旗升上来的,十几年的经验,打国家级的那种大规模海战,能力不得而知,但是他收拾海盗的经验非常丰富。 “传令下去,所有船只熄灭火光,不准出声。火船队准备,听本將號令。” “遵命!” 隨著快船將张国勛的命令一一传达到各船,此时隨著时间的推移,雾气渐渐散去,视线变得开阔,东南方的海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影若隱若现。为首的是几艘大型沙船,吃水极深,船身压得低低的,显然装满了货物。身后跟著大大小小数十艘船,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张国勛的心怦怦直跳,他打了二干多年仗,还是头一回干这种“打劫”的勾当,双方距离数里,负责护航的战舰,终於发现了这支埋伏的船队,他们再想逃跑已经晚了,就算他们可以跑得掉,但是商船吃水线,载重大,速度更慢,只有六七节的速度,面对战船七八节的速度,根本就跑不掉。 东林党船队出现了混乱,有人大喊:“海盗来了,快跑啊!” 十几艘火船同时点燃,东风正劲,火光冲天,船借风势,如离弦之箭,直扑商船队。 商船队的护卫们看到海面上突然出现的火船,嚇得魂飞魄散,更让他们绝望的是,镇海號这艘四千四百料的大船。 特別是战舰横移,几十门火炮朝著他们开始轰击,距离数里,火炮的炮弹打得浪花滚滚。 沙船帮帮主沈淮安站在自家最大的沙船的船头,脸色铁青。他身后,是密密麻麻近四五百艘沙船,桅杆如林,帆影重重,可此刻这些船却像被掐住了咽喉的巨兽,进退两难。 前方,七十余艘战船呈扇形散开,黑洞洞的炮口正对著他们。更远处,十几艘火船蓄势待发,船头的猛火油罐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光。 “帮主,是官军!”一个老舵手颤声道,“那旗號————是登州水师!” 沈淮安没有说话。他当然认得那旗號。登州水师左营、右营、前营,三营齐出,七十余艘船,加上那艘从未见过的四千料巨舰“镇海”號。他做了一辈子海商,什么风浪没见过?可今日,他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不值得。五百艘商船,都是东林党那些老爷们的货,上面装的是粮食、银子、军械。这些东西,沈淮安知道是给谁的。他不想运,可他不敢不运。 沙船帮上数千户三万余口人,靠的就是这些老爷们的赏赐。没了他们,沙船帮什么都不是。 “帮主,他们要开炮了!”另一个亲信急声喊道。 沈淮安咬咬牙,猛地一跺脚:“掛白旗!老子去谈!” 白旗升起,对面果然停了炮。一艘快船从“镇海”號旁驶出,来到沙船帮阵前,一个千总打扮的军官站在船头,高声道:“我家主帅请沈帮主过船一敘!” 沈淮安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跳上快船。 “镇海”號的甲板上,陈应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著茶盏,正慢悠悠地喝茶。张国勛站在他身侧,手按刀柄,面色冷峻。周围是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卫,火统上膛,自光如鹰。 “草民沈淮安,拜见大人。”他跪下,行了个大礼。 陈应放下茶盏,淡淡道:“沈帮主,请起。赐座。” 沈淮安愣了愣,起身坐下。他打量著陈应,心中飞快地琢磨著此人的身份。登州水师参將张国勛站著,此人坐著;张国勛面色恭敬,此人神色淡然。必是比张国勛更大的官。 “沈帮主,”陈应开口,开门见山,“你知不知道,你这几百艘船,运的是什么东西?” 沈淮安低下头:“草民————知道。” “给谁的?” 沈淮安沉默片刻,低声道:“给建奴的。” 陈应笑了:“知道是给建奴的,你还运?” 沈淮安抬起头,眼中满是苦涩:“將军,草民不想运。可草民不能不运。沙船帮三万多张嘴,都指著这些老爷们吃饭。草民若是拒了,沙船帮就完了。” 陈应收起笑容,正色道:“沈帮主,本官问你,沙船帮的祖上,是做什么的?” 沈淮安一愣:“祖上————是南京造船厂的工匠。” “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用的船,是谁造的?” 沈淮安的声音有些发颤:“是————是草民的祖上造的。” 陈应站起身,走到船舷边,指著远处那些沙船:“沈帮主,你祖上造的是驰骋大洋的宝船,是让万国来朝的国器。可你现在,却在替一群卖国贼运粮送餉,帮著建奴打大明。 你祖上若是在天有灵,会怎么想?” 沈淮安低下头,眼眶泛红。 陈应转过身,看著他:“本官在大鹿岛、永寧港,建了大型造船厂。四千四百料的战舰,已经下水两艘,还有十艘(吹牛)建。本官要重现大明海军的辉煌,要造比郑和宝船更大的巨舰,要让大明的旗帜,飘扬在四海之上。沈帮主,你愿不愿意带著沙船帮的兄弟们,投靠本官?” 沈淮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將军————您说什么?” “本官说,投靠本官。”陈应走回座位,重新坐下,“大寧舰船督造局,缺一个总监。正五品官职,专管造船。沙船帮的兄弟们,愿意入局的,按手艺高低定品级,拿俸禄,分田地。不愿意的,也不强求,发给路费,送他们回家。” 沈淮安的手都在发抖。正五品!那可是朝廷命官!沙船帮的兄弟们,世世代代都是匠户,做梦都不敢想当官。 “將军,”他的声音沙哑,“您————您不是在说笑?” 陈应笑了:“本官从不说笑。” 他挥手,一个亲卫捧上一份文书,递给沈淮安。沈淮安接过,只见上面写著:大寧舰船督造局总监,正五品,月俸十两,赏银五百两,赐田一百亩。下面盖著大寧都指挥使司的鲜红大印。 “大寧都指挥使司————”沈淮安喃喃道,忽然抬头看著陈应,“您————您是陈伯应陈大帅?” 陈应点点头。 沈淮安扑通跪倒,泪流满面:“草民————草民愿意!” 陈应扶起他,笑道:“沈帮主,起来。不过,本官有个条件。” “大帅请说。” “沙船帮的兄弟,投靠本官后,不能再替东林党卖命。他们的船、人、技术,都归大寧舰船督造局。当然,本官不会亏待他们。” 沈淮安连连点头:“大帅放心,草民回去就召集兄弟们,把这事说清楚。” 陈应又道:“另外,这几百艘船上的货,本官要了。粮草、银子、军械,充作军需。 船嘛,本官也不白要。每艘船,按市价七成折算,银子从督造局的帐上出。” 沈淮安道:“大帅,这些货,不是草民的————” “本官知道。可东林党那些人,还能来找本官要帐不成?” 沈淮安苦笑,不再多说。 陈应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告诉兄弟们,跟著本官,不会让他们吃亏。” 沈淮安躬身告退,跳上快船,返回自家船队。 张国勛走到陈应身边,低声道:“陈帅,您真要把这几百艘船都收了?” 陈应点点头:“收了。船,改造成战船;人,编入水师;技术,充实督造局。沙船帮的技术,比咱们强多了。有他们在,咱们的造船速度能翻几倍。” 张国勛嘆道:“您这算盘,打得真精。” 陈应笑了:“打仗,不光是打打杀杀,还得算帐。这一票,本官赚大了。” 消息传开,沙船帮的兄弟们起初还有些疑虑。可当沈淮安把陈应的承诺一说,再亮出那份盖著大印的委任状,所有人都沸腾了。正五品官职!月俸十两!还有田地!这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