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师!》 第一章 紫府 夜雨荒山,甚是寂静。 长裙的女子踩著泥泞,难掩慍色,不禁出声:“师兄,难道非得步行上山不可?” 这忽然的发问,似乎打破了山间的沉寂。 林中匍匐的雾气深处,陡然传来长声嘶嚎,引得一行五人,神色皆是一紧。 倒是他们之中,隱隱为首的一青年道人,神色泰然,侧耳倾听片刻,便道:“山中野兽而已,不必慌张。” 眾人松下了气,他又把目光转到女子身上,温声说道:“遁空飞行,实难遮掩踪跡。” “为了顺利剷除此间魔头,师妹权且忍耐一番可好?” 女子只得点头应是。 一行人这才重整旗鼓,接著往山中进发。 不过,经此一事,队伍的缄默已被打破,行进未久,便有人不自禁道:“这山中灵机不显,真能诞生玄室,造化玉髓?” “想来不会有假。”另一人接过话道:“若非如此,那老道岂会一直苦守著这荒山?又怎么会引来那魔头覬覦,乃至占据此地?” 说罢,他又转向那青年道人,语气之中,露出几分艷羡:“此番若是顺利夺得玉髓,师兄炼化过后,距离开闢紫府也就不远了吧。” 此言似乎戳中了那青年道人痒处,他微不可见勾了勾嘴角,才道:“什么玄室玉髓,此行是为除魔卫道,莫要偏了心思。” 眾人闻言,不由相视一笑。 不过,青年道人话已至此,眾人也就不再多言,闷头赶起路来。 他们皆是修行之人,虽然不能遁空飞行,但是行动依旧敏捷。 很快,一行人已由青年道人带领,攀上山腰。 前方林木渐少,稀疏的雨,和著惨澹的月光泄入林中。 隨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古怪的声音,时起时伏,仿佛乌云中的闷雷,正在滚动一般。 眾人提起警觉,藏好身形望去,只见林外不远,便有一方洞穴。 那闷雷似的动静,正是从那洞口传来,细细一看,原是阴影之中,盘踞著一头巨兽。 其躯长逾三丈,脊耸三峰,节环墨玉,岂不正是一头黑虎! 正是此兽一呼一吸之间,响如雷动,可见威势。 眾人虽有预料,见之,仍是不免心惊。 “这便是那魔头座下的虎兽?” 青年道人眼皮一跳:“好孽畜,果真凶煞!不过……” “越是精於御兽的修士,就越依赖於此。若能动以雷霆之势,先將此兽斩杀,便能奠定胜局。” 他沉思片刻,越想越定,当即不再犹疑,传音眾人隨他一併出手突袭。 眾人闻声,反应各异,动作却都不慢,或是取出法器,或是掐起法诀。 青年道人见状,暗暗吸了口气,便取了张符纸在手,起诀开始运法。 眾人凝神屏息看著,场间一度无声,直到某一刻间。 “出手!” 青年道人身形一晃,已经夺出林间,符纸在他指尖燃尽,旋即便闻金玉錚声,一道白虹嘶啸著飞出! 与此同时,眾人及那黑虎,皆是一动。 眾人隨著青年道人一声令下,纷纷出手,一时法器法术、华光星火齐出。 而那黑虎,则是惊觉变化。 它猛地一个翻身,兽眸开闔,似乎只是瞬间,便锁定了来犯者的方位。 紧接著旋身一个甩尾,便是一道狂风平地而起,与眾人袭来的法器、法术一撞,竟是全数卷盪开来。 唯有青年道人放出的白虹,破开狂风,去势不减。 然而独此一个威胁,黑虎只是一个闪转,便已將之避开。 青年道人见状,心中不禁一震。 但他深知,越是此时,越不能够畏缩,连忙喝道:“继续出手,不可叫它缓过气来!” 眾人只得依法施为。 但这虎兽的厉害,实在有些超乎想像。 它庞大的身躯竟极其敏捷,闪转腾挪,毫不滯涩,又能驾驭狂风,威势非凡。 来去不过十几回合,儼然已有逆转局面之势。 忽地,黑虎回跃,长尾仿佛钢鞭甩出,正中空中一柄法器,竟是打得灵光破碎。 眾人见状,皆是色变,那著长裙的女子,更是不由惊呼:“师兄!” 青年道人情知不能再有留手,忽地嘘声一吐。 只见一点赤芒,从他口中飞射而出。 这是他压箱底的秘宝。 相比先前施法的声威,这点赤芒,极为静謐,去势却是飞快。 那凶焰滔天的黑虎还没反应过来,赤芒已从它的左眼刺入,如同长针刺破水面一般。 没有震撼山林的怒吼,没有痛苦难当的嘶嚎。 这头身长三丈,呼吸如雷的恶兽,竟是乍然开散,化作黑气四逸,只余一物飘飘摇摇,飞落下来,还被风卷著打了个旋儿。 眾人停下来,落目一看。 那岂不正是一张纸么?一张裁成兽形的纸,纸上绘有碧眼金睛、斑斕纹路,端的栩栩如生。 原来,与他们廝杀的恶兽,不过是一『纸老虎』么? “这是……何等法力,哪家法术?” 寂静。 那黑虎的咆哮,及其掀起的狂风,皆已止歇,甚而连那雨声淅沥都在远去。 有人不禁说道:“好是安静。” 此言一出,青年道人顿时警觉起来:“不对!” 他以雷霆之势斩杀黑虎的计策,无疑是落了空。 几人一虎,斗了十数个回合,那『魔头』不可能没有察觉,为何还未现身? 他忙一抬首,正要观察四方,目光却是忽然之间,死死钉在了那洞穴之中。 “这是……” 只见那洞穴中,突然透出一阵大光,旋即,竟有充沛灵机,仿佛海潮涨起,从那洞穴深处盈溢而出。 “此山之中,果然灵脉深藏,难怪能够诞生玄室,造化玉髓……” 他心中闪过此念,面上却不自禁掛起一抹苦涩。 “洞玄开紫府,吞吐天地潮。” “这是修士突破紫府之兆——” 果然,下一刻间,那道灼灼之光敛起,天地间的灵机,竟也隨之倒流归去。 仿佛天汉之水,尽数归墟,不再见有丝毫浮沉。 山中再度归於寂静。 唯有一道人影,自幽邃之中行出。 他青年模样,肤白如雪,却不显阴柔,穿一身宽大的玄袍,两袖飘飘,似笼云光。 双眼之中,似乎並无它人在侧,只是自顾昂首望月,畅然一笑: “勘破前尘定真性,踏遍三山明我心。” “炼得千百玄机变,终辟紫府蜕凡形。” 第二章 陈白蝉 不知何时,细雨已停。 虽然乌云未散,仍將月色层层掩著。 但此时,陈白蝉眼中的天地,却是尽显宽阔。 十岁学法,八年筑基,二十三岁离山游歷,走过一十二载风雨,终於今日开闢紫府! 往后道途,豁然开也。 陈白蝉心中快意,连带著看眼前这几只『虫豸』,都不那么碍眼起来。 “但……” “扰我清修,毕竟有罪,便赏尔等一记『阴雷』,以示惩戒吧。” 陈白蝉一念至此,身上本静如云水的气机,便陡然间沸腾起来。 旋即,一道炽烈白光从其顶上显现,伴隨轰隆一声大响,如是雷霆迸发! “不好!” 场间一眾人等,本来就都瞩目於他,见状皆是心神一震。 奈何,陈白蝉这一番动作,全然隨心而欲,隨性而至,实无半点预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一行五人,大多反应不及,面上已经变了顏色,身体却仍僵在原处。 那著长裙的女子,倒是还能动弹,但她不知怎么想的,第一时间,没有施法应对,却是口呼师兄,慌忙寻起了那青年道人援手。 只是她这师兄,不知是否早有准备,却在白光迸发的剎那,便已拔地飞起。 竟是果断舍了眾人,朝空疾遁而去。 但转瞬间—— 轰隆! 山石滚落,林木摧折。 雷音一起,便如一道暴风,肆意扫荡开来。 僵立於原处的几人,首当其衝,顿觉脑中一声轰鸣,似乎受了重锤一击,五臟六腑,更仿佛被一股无形大力攥住,如浆糊般搅作一团。 当即七窍流血,瘫软下去,眼见著多入少出,已是性命危殆。 但那遁空逃去的青年道人,却也没能倖免。 他在半空之中,生受雷音一震,顿觉天旋地转,一口鲜血喷出,伴隨血雨飘落,竟一头栽下半山,摔了个粉身碎骨。 反应最快,逃得最疾,却是最先送了性命。 陈白蝉负手看著这一番『战果』,不禁一声长笑,也不去看地上人等,是否能够悬住生机,便將袖一甩,化身虹光冲天而起。 不过三两息间,他便衝破重云,到了长天玉轮之下。 没了阴云遮挡,皎皎清辉,似乎触手可及。 放眼望去,万里苍茫,山河浩瀚,无穷清浊之气,沉升浮降。 气象万千! “这便是紫府修士眼中的天地么?” 陈白蝉目光一转,掠过群山连峦、湖泽大野,忽然发觉自己游歷一十二载,走过的路,竟是如此短暂。 他一念起,破空飞去,见云捲云舒、日月交替。 到第五日,天色將明未明之时,便已看遍了这一路山川。 却见一片庞然阴影,出现在了朦朧天幕之下。 隨著一道天光,彻底刺破夜色,这片阴影终於显露真容,原是一座巍峨黑山,山势雄奇,高如天屏,低比极渊,重巘攒峦,延绵不知几远,宛如一头巨兽匍匐大地。 其中,巉岩林立,怪石嶙峋,多险峰,多古洞。 又有宫群殿宇,或者金瓦琉璃,或者粗獷大气,或者和光覆霞,或者玄幽寂寂……皆是气象非凡,只是大半笼著雾气,难以看得真切。 唯在最近之处,有座山势狰狞的山崖显现出来。 山崖下方,一条水势激涌的大河奔涌而过,河中流的,竟是滚滚赤水,鲜红似血,浑然不似凡俗之景。 此时。 赤水之上,还可见有微蚁似的人影,正沿著铁索艰难攀渡,过了河面,又马不停蹄,向山中而去。 陈白蝉心中一动,停住去势,放眼向下望去。 便见这些人影,多是少年模样,形色倒是各异,有憧憬者,有热忱者,也有不安者,迷茫者…… 但是无论如何,却无一人驻足停步,纵使山风凛冽、寒气侵袭,也要咬牙向上攀登。 “原来,又到门中开山的时候了。” 陈白蝉举目望著山中,二十五年前,他也正是如此,爬上了赤水崖,又经重重考验,最终拜入先天道宗,成为了一名根正苗黑的魔头—— 亦或者说,魔修。 不错,先天道可不是那仙宗正派。 而是四水三山慑服,十国百州供奉的魔道圣地! 之所以名为道宗,一是因为仙魔皆道,魔门自號道宗,其实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二则,先天道並不自以为『魔』,只是认为修道之人,当持先天之性,故而不恪戒律、清规,也不在意善恶,更不限制门人弟子,修炼阴损法术…… 因此,先天道的门中,自来便不乏有恣意妄为、邪性深重之辈,久而久之,便成就了『先天魔宗』的赫赫凶名。 而先天道也不以为意,万千年来自行其是,早已成了实打实的魔门巨擘。 陈白蝉身为先天道门人,说是『魔头』,自然也不为过了。 对此他也不以为忤。 毕竟这世界仙魔並立,神佛显圣,修行之法遍传四海,诸教法统,如日中天。 无论何种修行法,都能修成正果。 陈白蝉收回目光,不再多看,驭起一道白虹朝前遁去。 先天道的山门,名为『罗都』,赤水崖是它的门户,时时都有阴神巡视。 因此,陈白蝉一越过赤水,便察觉到某种注视之感。 他也不去理会,径直飞过了赤水崖,深入山中。 很快,险峰古洞,一一掠过,直至一座掣天大崮,跃入眼帘。 崮顶建有宏伟殿宇,檐角尖锐,斗拱狰狞,屋脊上伏著兽形,双目竟是炯炯生光,甚显威仪。 大殿门前悬掛匾书,黑底白字,是曰『太常』。 此为太常殿。 先天道门中,许多事务,都为太常殿所管辖。 陈白蝉按下遁光,降落在太常殿前,便把大步迈开入了门去。 太常殿中,无光无火,颇是幽暗。 不过陈白蝉早习以为常,阔別一十二载,仍是轻车熟路,大步走在阴影中,很快寻至一座又高又广的柜檯,便拱手道:“劳驾执事。” 这时柜檯后面,才有一个声音传出,懒洋洋道:“何事?” 陈白蝉也不以为意,只道:“游歷归来,请执事为我消了『云籍』。” 他在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放在柜檯之上:“此外,我云游时,小有所得,已经开闢紫府,烦请执事一併为我登记。” “嗯……” 柜檯后的声音,本来只是隨意应著,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来,要把玉符取走,听到此处,却是动作一顿:“嗯?” 便见一个枯瘦道士,忽从柜檯之后冒了出来,直勾勾地盯著陈白蝉,打量不断。 开闢紫府者,超脱凡形。 一身法力,诸般神异,皆归於那紫府之中,只要自己不愿,便不会有丝毫气机外泄。 因此,先前他確没有察觉。 但此时看来…… “原来是陈师弟!” 道士瞧了手中玉符一眼,似乎確定了什么,骷髏似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拱手贺道:“开闢紫府,大道可期,恭喜,恭喜!” 第三章 白骨会 枯瘦道士的前后態度,赫然不同,一番贺喜过后,又利落地取出一张黑纸,一边捉笔点墨,一边笑道:“我这便为师弟登记……” 陈白蝉对此毫不意外。 道家修行,无论仙魔,都是先炼炁,再筑基,继而开闢紫府,炼就金丹。 每个境界,即是一重天地。 虽然先天道宗正当鼎盛,门人无数,但对修炼到了『开闢紫府,超脱凡形』一境的弟子,也不得不重视几分。 一切態度变化,也不过是地位使然而已。 他从容一頷首,便注目著,枯瘦道士在黑色的纸上著笔。 墨跡落在纸上,仅仅停留少顷,就似乎被纸吞没一般,消失不见。 枯瘦道士奋笔疾书了好片刻,到头来,纸上却仍整洁如新。 陈白蝉心中一动:“这就是『太常页』么?” 据传太常殿中有一奇书,名曰太常簿,在此簿分出的纸页上落笔,文字都会显现在其本体之上。 太常殿籍此记录著门中,所有弟子的信息。 陈白蝉对此早有耳闻,但亲眼见到此物,尚是首次。 也不知道,这太常簿是否法宝?又是什么等第? 他正若有所思时,枯瘦道士已停下笔,又把陈白蝉的玉符奉还,笑道:“师弟的云籍,已经消去。” “但你开闢紫府之事,我也只能登记在册,需等殿中长老查定……” 先天道宗,弟子若是离山游歷,皆需登记『云籍』。 登记云籍之后,就无需与在籍的门人一般,每年完成许多宗门任务;但相应的,也不再有任何修行资源配给。 因此陈白蝉回山的第一件事,便是消去云籍。 “有劳执事。” 如今达成目的,他也不欲久留,拱手道了声谢,就要告辞。 枯瘦道士闻言,也只笑吟吟道:“师弟慢走便是。” 陈白蝉点了点头,又打了个稽首,便转过身向著原路返回。 只是还没出了太常殿去,便见门外走入一个人来,背著已经大亮的天光,忽的停住脚步。 “哦?” 来人轻咦一声,颇是惊喜,颇是戏謔:“这不是陈师弟么?” 陈白蝉眉头微微一皱。 进门来的,是名高个道士,相貌本来也算周正,奈何生了个鹰鉤似的鼻子,平白便添几分阴鷙。 见陈白蝉不应声,他似有些不快,但转念间,便又扬起嘴角:“师弟离山游歷,一去便逾十载。” “我还当你卷了法钱,便打算浪跡天涯,再不回山了呢?” “倒未曾想,你还选择回来。只是这借债时,说好的十年期限,可是早已过了头了—— 师弟应该不是忘记了吧?” 陈白蝉自是没忘。 当年他在离山游歷之前,特意借了一笔法钱,用以採买法器、丹药等物。 其时,他便已经做好打算,若能修炼有成,开闢紫府归来,自是不愁还帐了债,但若真在游歷途中,有了什么不测,那也不需记掛此事了。 当然,这般心思,却是不必宣之於口。 他展开眉,淡淡应道:“狄道友说笑了。” “向你借的法钱,陈某自当奉还,劳你再候几日。” “再候几日?” 狄道人莫名一笑,“陈师弟啊,你当十年之期是在说笑不成?” “我且与你盘上一盘。”他伸出一只手掌,煞有介事地掐算起来,“十年之期,师弟已经逾了两载,若按一成息算……嘶!” “这里外里,便是十万法钱!” “十万?” 陈白蝉眯了眯眼:“我向道友借的,不过八千法钱吧。” “八千?你当我是行善不成?十万法钱,都是少算了的!” 狄道人露出森森白齿,似乎要把陈白蝉嚼吃一般,“偿还不起?无妨,且先剥皮拆骨,都能抵帐……” 此时此刻,他已豁然显露恶意。 只是说著说著,却是不知为何,竟觉心如擂鼓,恍惚似身处雷池,稍动一动,便要炸成粉齏,灰飞烟灭一般! “你——” 狄道人语气渐低,看著陈白蝉,正惊疑不定。 便闻他一开口,漠然问道:“剥我的皮,拆我的骨?” “就凭你么?” 话音方落! 狄道人只觉脑中轰然一震,霎时天旋地转,脚下踉蹌数步,便踩了个空,一下跌坐在地。 仅余一个念头,於心中狂啸:“紫府,紫府……!这陈白蝉,竟是开闢紫府了!” 而陈白蝉,瞧著他这狼狈模样,却只轻哼一声。 残害同门,乃是道宗大忌—— 至少在明面上,没有人敢轻易触犯。 所以,此时他也不过略施惩戒而已。 “起来吧。” 陈白蝉淡淡道:“在这太常殿外,莫使我为同门误解。” 狄道人尚头昏脑胀,喉中更有一口腥气,险些就已溢了出来。 但是听闻此言,他仍不敢不从,艰难將手一撑,便缓缓爬起身来。 “没想到,师弟……道兄竟已开闢紫府,超脱凡形。” 他露出难看的笑容:“是我不敬,还望……道兄宽宥!” 陈白蝉扬了扬嘴角,没有来地,竟真有些快意。 他斜睨了狄道人一眼,慢条斯理道:“若有再犯?” “不敢,不敢。” 狄道人深吸了口气,“不过……” “想必道兄也有耳闻,我这放债的生意,是替白骨会做的。” “白骨会么?” 陈白蝉眉目一动。 他对此事,確实有所听闻。 鸟同翼者聚居,兽同足者俱行,人亦如此。 先天道宗,门人弟子无数,自然而然,便会衍生出来许多结社、集会一类的组织,在这魔门之地,说是抱团取暖、互帮互助,似乎可笑,但若说是標同伐异、齐心牟利,便再合情合理不过。 白骨会,便是这样的组织,而且名头甚大。 据说其会中的核心成员,也不乏有紫府弟子。 若非如此,先前他也不会还有了债之意。 “不错。”狄道人观察著陈白蝉的神色,似乎鬆了口气:“道兄,既然你已开闢紫府,十万法钱,並非力所不及……” “为此与我白骨会交恶,是否不必?” 陈白蝉闻言,只略抬了抬眼。 对狄道人之言,他不置可否,只道:“既然如此,便让你们白骨会的人,来寻我吧。” 第四章 真传 罗都之南,有一巨岳。 青冥摇烟树,穹跨负天石。 崢嶸嵬巍,仿若无数巨块垒就,悬崖峭壁迭起,层次分明,白竹墨薜之间,掩著翘角飞檐。 此为千岩道场,坐落著先天道中,许多弟子的洞府。 陈白蝉的居处便在其中,位於山间一方天然石台。 石台如一巨块,嵌入山体,下临无底之渊,正面则是一方崖壁,其上有飞瀑,泻流而下,直入渊中,水声激盪,终日迴转。 陈白蝉穿过水雾,落在石台之上,垂眸一扫。 他一去十二载,洞府无人打理,门前已是长出杂草,更有藤蔓沿著山壁,攀结在了大门之上。 但隨著他视线扫过,这些杂草藤蔓,便忽然间,如遭无形镰割,齐根而断,又被山风吹拂而去。 不过片刻,便已恢復往日整洁。 陈白蝉微微一笑,这才起诀开了洞府大门。 十二年前,陈白蝉离山之际,將府中的有用之物,都带在了身上,至於无用之物,也皆换了法钱。 是以,此时望去,府中几是空无一物。 他也不以为意,径直入了静室,便在石榻之上坐定,垂眸理起思绪。 晃眼间,来到此世,已是三十五载。 他自小便与常人不同,不仅懂得许多道理,更对自己所求,无比清晰。 他知道这方天地,浩瀚无比。 术法玄奇,妖鬼洞出,更有诸教法统,直指正果。 陈白蝉野心勃勃,既然到这世间走上一遭,岂能不尝一尝超凡入圣,究竟是甚滋味? 如今,他已开闢紫府,初步从那数以万万计的炼炁、筑基修士之中,脱颖而出,但是往后,仍有长路漫漫。 他还捨不得停下脚步。 只是…… 陈白蝉如今修炼的功诀,还是他筑成道基,拜入內门之时所学,並未涉及紫府一境的修行。 因此,即使他欲勇猛精进,眼下也是无从著力。 想到此处,陈白蝉不禁念头一动:“也不知道,太常殿何时能够查定,拔擢我为『真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先天道中,所谓『真传』,其实並不稀奇。 凡是能在入门五十年內,开闢紫府的弟子,都可晋为真传,拥有学得门中各种上乘道法,高深功诀的资格。 但也仅仅只是资格而已。 道宗培养弟子,如大浪淘沙。 『紫府真传』虽然不与许多內、外门弟子一般,仍在挣扎起伏,但想得到什么,仍要自己去爭。 “罢了。” 陈白蝉长长舒了口气,忖道:“我的功行在此,有甚可查究的?左右不过几日而已,静候便是。” 思定,他便一扫杂念,闭目入了定境,气息渐长。 虽然单纯的吐纳灵机,很难增长修为,但是他才刚刚开闢紫府,自有许多功课要做。 日落西洲,玉轮经天,復紫气东来。 时间若流水,潺潺向前。 陈白蝉没有料错,他回山后的第三日,便有人触动了其洞府的禁制。 是时陈白蝉正修炼法术,闻声收了法诀,大步而出,开了洞府大门一望,果然见一道人,正静立於他府前。 在其身后,还有八名道兵,分列左右,手中各捧一个托盘,上有物覆锦,不知其详。 见陈白蝉出了洞府,道人面上顿时露出些笑意,朝他执礼贺道:“恭喜道友,晋位真传。” “果然。” 陈白蝉暗道一声,虽有预料,却仍不禁一喜。 道人贺喜过后,便將身后道兵唤出,又接著道:“真传弟子的诸般用度,俱已备齐在此,还请陈真传查看。” 陈白蝉扫了一眼,见托盘上有道袍、发冠、玉印等等,知道都是些象徵真传弟子身份的物什,便不再细看,挥袖收了起来,这才还礼道:“谢执事。” 道人呵呵一笑,回道:“真传有礼了。” 至此,他的职责便算了了,但他並不急著离去,却又笑道:“我此行前,有人花了法钱,托我在第一位,向陈真传道贺。” “不知道,陈真传可愿听否?” 陈白蝉自无不可,便道:“愿闻其详。” 道人点了点头,当即说道:“托我道贺的,是赤虬会的姜真传。” “其言,本月中旬有一宴集,赤虬会中,各位真传都会到场,陈真传若感兴趣,可以前去一聚。” “哦?”陈白蝉心中一动:“赤虬会,姜真传?” “不错。” 陈白蝉不禁失笑。 这位赤虬会的姜真传,言下之意,已是昭然。名为邀请,实是招揽。 想来倒也正常,只是他还记得,当年自己初入內门之时,便与这赤虬会,有过少许交集。 彼时,也是有人来邀,只是態度高傲,仿佛赤虬会能吸纳他,便是恩赏一般。 而陈白蝉,虽然非是不能低头的性子,但当时的他想来,加入赤虬会中,做个底层人员,也实没有什么好处,便未应邀。 因此,还与那人有了些许齟齬。 没想到,彼日今朝,竟是会有这般对比。 当然,陈白蝉失笑之余,仍是頷首应道:“我已知晓,有劳执事,替我回谢姜真传。” 道人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便拱手拜別,带了道兵而去。 陈白蝉见状,收了目光,便要折回洞府。 只是行未两步,他就忽地顿下足来,回首望去,恰见云中飞下一道乌光,只三两个闪动,便已分开水雾,倏尔到了眼前。 定睛一看,原来是头单足的乌鸦,凌空而停,一双幽黑的眼,便正正凝在陈白蝉面上。 “这是……” 陈白蝉眼皮跳了跳,忙迎上前,打了个稽首,礼道:“弟子陈白蝉,见过使者。” 单足乌鸦的喙一张,果是口吐人言,口齿清晰,只是语气漠然,十分简短:“陈白蝉,真人召见。即刻隨我前去参謁。” 陈白蝉目光微微一凝。 真人。 修行界中,至少成就道家金丹者,方可称真人! 这样的人物,门中確有不少,但出於单足乌鸦之口,又会召见陈白蝉的,唯有一人。 正是他的『师尊』——不象真人。 “……师尊召见?” 陈白蝉暗暗吸了口气,拱手应道:“弟子领命。” 第五章 师尊 师尊。 这个称呼,对於陈白蝉而言,其实颇为遥远。 当年,他才筑成道基,拜入內门,便被不象真人收为弟子。 但这十几年来,除了拜师之时,他便没再见过这位师尊,也不曾得到半分益处。 事实上,他也是后来才知晓,自己这位师尊门下的弟子,甚是不少。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与他一般,空有一个真人弟子的名头而已。 甚至这个名头,在道宗之中,都不怎么使得开来。 因此,忽然得师尊召见,颇是出乎陈白蝉预料。 “或许……” “亦是我开闢紫府的缘故?” 陈白蝉思索之余,已隨单足乌鸦遁入一片浓雾。 待到雾气散去,屏开见月时,一座雄伟门户已跃然眼前。 单足乌鸦在门前停落,便大声唱道:“弟子陈白蝉参见!” 门户应声而开,隆隆作响,仿佛一座崖壁,往两边分去,一条幽邃的长廊豁然显露出来。 单足乌鸦不再前行,只朝陈白蝉道:“自去吧。” 陈白蝉点了点头,便一举步,走入长廊。 身后的门户轰然合起,眼前完全陷入黑暗。 陈白蝉只觉走过了一段极漫长的阴影,终於穿过长廊,来到一个广阔的空间中。 抬首一望,不象真人果然便在上头端坐。 其人戴高冠,披道袍,衣襟开敞,露出胸膛,竟然骨似嶙峋,面容也如枯槁,偏生透著一股摄人的威势。 闔目端坐,更显深沉莫测。 陈白蝉定了定气,便行至不象真人下方,顶礼道:“弟子陈白蝉,拜见师尊。” 这时,不象真人才缓缓睁开双眼,落下目光。 剎那间,陈白蝉只觉得有一座嶒崚阴山,压在了肩头之上,竟使身躯一沉,更有森森冷意,直透肺腑。 好在这般感觉,只是存续一瞬,便又悄然退去。 隨即,他才听闻不象真人嘶哑的声音响起:“起身吧。” 陈白蝉默默起身,垂手而立,便又听闻不象真人,缓缓开口:“陈白蝉。” “你拜入本座门下,已有一二十载了吧?” “回师尊。”陈白蝉不假思索,应道:“已有一十七年。” “十七年么?” 不象真人淡淡道:“你是初成道基之时,入我门下,如此算来,便是一十七年开闢紫府。” “放眼门中真传,也算中上之流了。” 陈白蝉道:“幸承师尊教诲,弟子才有今日。” “呵!” 不象真人面上露出笑意,只是显得冷厉:“本座可未有教诲予你。” 陈白蝉心中微微一沉,实在有些琢磨不透,这位师尊有何深意。 好在,很快不象真人便接著道:“本座收了一百二十六名弟子,尚未身陨的,包括你在內有七十七人。” “其中绝大多数,本座都不曾教诲,你可知道何故?” 陈白蝉沉默片刻,只道:“弟子不知。” 真不知也?假不知也? 不象真人懒得理会,只冷冷道:“因为我辈修的,乃是大爭之道!” “草木欲长,上爭天光,下爭泥壤;生灵欲活,內爭地位,外爭庇所。” “天地万物,无不爭者!” “修士不爭,凭什么得成大道?” “本座收你们入门,便是要你们爭!爭贏,爭胜!爭得开闢紫府,才能入得本座眼中!” 陈白蝉虽已有所猜测,但听闻这一番,好不遮掩的大爭之言,仍是不免心中一震。 他深深吸了口气,才行礼道:“弟子,谢师尊教诲。” 这次,不象真人未再否决,微微点了点头,便接著道:“你炼炁八年,才堪堪筑基。这等进境,本来不能入我门中。” “但我见你根基稳固、气机精纯,当是稳扎稳打,精勤修持的路子。” “若是功在不舍,未尝不能厚积薄发,这才收了你为弟子。” “如今看来,倒也不算眼拙。” 陈白蝉见不象真人言犹未尽,便识趣地未出言。 果然,不象真人顿了一顿,便又说道:“既然开闢紫府,爭入本座眼中,自该有所赏赐。” 他一弹指,飞出一道森白光芒,稳稳落至陈白蝉手中。 “执我法旨,可到本经殿中,任择真传道法一卷。” 陈白蝉闻言,心头不禁一喜,忙恭声道:“谢师尊赏赐!” 不象真人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陈白蝉见状,当即知趣地俯下身,再行一礼,言道:“弟子告退。” 隨后,见不象真人並他无话,便敛衽垂首,缓步退入了长廊,方才转身,大步行去。 …… 再度穿过那漫长的阴影,便闻轰隆隆地一声,门户自开。 外间,已是薄暮时分。 那单足乌鸦早已不见踪影,陈白蝉只好辨明方向,循著原路离开。 很快,陈白蝉再次揭开浓雾,回到了熟悉的罗都山中。 他略一思索,便把遁光一转,不再回往千岩道场,却是已等不及,直奔著本经殿而去。 本经殿,即是道宗收录藏书经典、功诀法术的要地。 陈白蝉开闢紫府,晋位真传之前,也没少往本经殿去,自是轻车熟路。 飞遁未久,他便见到一幅並不陌生的景象,跃於眼前—— 只见一座天柱似的山峰之上,嵌著数不清的殿阁,互以云桥、浮廊相接,时不时有道人伴著鬼火或是大队道兵,巡弋来回,甚是森严。 这便是本经殿了。 所有殿阁,都是藏书之处,只是类別、等第,皆有不同。 陈白蝉望向上方,一座铜柱金顶、青瓦琉璃的宏伟殿阁。 那里,便是收录道宗真传的大殿,他曾不止一次,在下方的殿阁之中,向上仰望,畅想其中有何奥秘。 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陈白蝉把遁光一催,径直穿云而过,稳稳落在大殿之前。 与此同时,他便察觉,无形之中,有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陈白蝉心中一动:“又是阴神么?” 他在空中巡视一圈,终於隱隱察觉到,这注视之感从何而来。 只是才望过去,那道『目光』便已倏然之间,消失不见。 这些阴神,实在诡譎莫测。 陈白蝉寻了个空落,只得不再理会,大步踏入殿门而去。 第六章 三等功业,上乘丹经 此时,大殿之中,空无一人。 陈白蝉跨入大门,放眼望去,只见宏阔的空间中,竖有根根立柱。 这些立柱,非铜非木,竟似云气凝聚而成,表面之上,氤氳流动,隱有飞龙彩凤之形,盘旋不休。 细细看去,还可见有一枚枚泛著光华的小字,偶尔浮现出来。 “这便是殿中收录的真传道法?” 陈白蝉若有所悟,走近一根云柱,探出神念,尝试接触。 果然,很快便有一行小字,完全浮现出来。 “太冥……长生符?” 陈白蝉细细看了片刻,心中不禁一震。 这竟是一门护命道术,只要修得这太冥长生符在,除非被人斩下头颅,无论受了什么重伤,皆能在顷刻间,恢復如初。甚而能够接续断肢,乃至断肢重生! 须知肉身乃修道人之宝筏,若是肉身有缺,道途亦会变得艰难万分。 但若修成了这太冥长生符,便再没有此忧。 实是一门护命乃至护道的无上道术! 陈白蝉瞬间便动了心,只是很快便又冷静下来。 道术虽好,毕竟不是根本。 不象真人的法旨,只能择选一部真传道法。 他如今连修炼的功诀都没著落,不可能將这仅有的机会,用於道术之上。 “罢了,日后自有机会。” 想到此处,陈白蝉又朝云柱上的小字,多看了几眼,却是不禁吸了口气: “——十大业?” 先天道中,有三等功业之法度,分別为常业、大业、道业。 此三等功业,皆是为道宗出力所得,可在门中,兑换近乎一切的事物,包括法宝,法术,功诀,丹药等,不一而足。 陈白蝉如今已是真传,只要有足够的功业,真传道法,自然也可换得。 只是换取这个数目,委实有些惊人。 想要获得大业,须立下的功劳,可是十分不小。 当然,除了立功,也有他法——即以法钱兑换功业。毕竟奉献资財,也是为道宗『出力』的一种方式。 只是此法耗费甚巨,值当与否,却是见仁见智。 陈白蝉摇了摇头,当即不再关注『太冥长生符』,转而寻起功诀。 这道法功诀事涉根本,却是不能隨性妄为。 陈白蝉炼炁、筑基之时,修炼的是玄阴法力,如今择选功诀,仍要一脉相承。 他於殿中逐一寻览,细细看过了关乎紫府修行的功诀,终於锁定两者。 一者为《大衍阴阳內丹书》。 一者为《六阴炁神照玄丹经》。 紫府境界的修行,归根究底,便是为了炼就金丹。 因而此境功诀,多以丹书、丹经为名。 而顾名思义,不难猜到,《大衍阴阳內丹书》,便是修炼阴阳一道。 这与陈白蝉的根基並不相悖,所谓『阴在阳之內,不在阳之对』,阴阳本来便是一体。 由阴生阳,进而融贯阴阳一道,至多是有难处,而非不可为。 不过,陈白蝉站定在大殿中,沉思良久,还是果断选定了《六阴炁神照玄丹经》。 无他,《六阴炁神照玄丹经》,正是最上乘的玄阴道法,也是最合他一身根基的紫府功诀。 陈白蝉之所以会有所犹疑,不过一个原因。 即是此经繁奥,艰涩无比。 云柱上便有言在先,修炼此经,若是不得真髓,非但无法求得最上乘的成丹之基,反而还会受其所累,落入下乘! 倒是那《大衍阴阳內丹书》,若是有条不紊,依照修行,怎么也能增添几分,炼就金丹之望。 不过,即然志在大道,又岂能为些许艰难阻退? 陈白蝉有了决定,当即不再拖沓,抬手放出不象真人法旨。 说是法旨,实为一道符籙,此时为其激发,顿时化作森白光芒,飞入云柱。 旋即,便见云柱之中,倏尔飞出一道法光,与陈白蝉的神念一触。 顿时化作大篇文字,乃至种种意象,牢牢印在了其心间。 “这便是《六阴炁神照玄丹经》?果然繁奥无比,穷极玄妙!” 求道如攀重山,修为越高,越见艰难。 而上乘道法之精微奥妙,亦远远不是他昔日所学可比。 陈白蝉只略略一读,便已心生震撼,恨不能就地闭关,潜心参悟。 当然,这本经殿中,自非潜修之地。 他也只好按下心中火热,转身快步往外行去。 说来也巧,陈白蝉在此择选道法,逗留甚久,始终也不见有旁人身影。 却是正逢他要离去之时,便从殿门之外,翩然走入一个人来。 能够出入此殿的,都是门中真传,至少也已开闢紫府的人物。 陈白蝉不由多看了一眼,却见来人,唇红齿白,头戴金莲冠,身著紫道衣。 端的不似魔门真传,倒有几分仙门修士之风。 不过道宗之中,仙风道骨之辈,素来也不稀奇。 陈白蝉没有多作打量,便欲错身而过,却没想到,那紫衣道人抬眼望来,目光落在陈白蝉面上,便是一声轻咦,出口唤道:“可是陈师弟?” 这熟悉的句式,令人不禁想起狄道人来。 只是眼前之人,他却十分面生。 陈白蝉脚步稍顿,略一沉吟,確定自己並不识得此人,才缓声道:“道兄识得我?” “哈。” 紫衣道人轻笑一声,“你定然是忘了。我们同在师尊门下修行,有过一面之缘。” “哦?” 陈白蝉若有所思道:“原是同门师兄?” “正是。” 这时,紫衣道人才正式一礼,道:“方怀空。” 陈白蝉见此,只好拱手还礼,应道:“陈白蝉,见过方师兄。” “师弟有礼。” 方怀空笑意更深:“师弟出现在此,定然是开闢紫府,晋位真传了。” “恰好,我也是这两年,才刚开闢紫府。” “你我修为相仿,又是同门之谊,日后还当多多走动才是。” 同门之谊? 陈白蝉拜入道宗二十余载,对这个词,却是没有什么体会。 但他面上仍適时地露出微笑,应道:“理该如此。” 方怀空也含笑点了点头,便道:“如此,为兄还要寻阅道书,我们改日再敘。” 这番乾脆利落,倒是有些出乎了陈白蝉的预料。 但他自无反对之理,面色如常道了一句:“道兄请便。” 便与方怀空错身而过,出了殿门,遁空而去。 第七章 存真炼形,太一鉴 七日后。 静室之中,陈白蝉正借著烛火,手捧一卷,看得入神。 忽地,那烛火一摇,迅速缩为一点暗红,原本充盈石室的朦朧黄光,便也隨之灭去。 陈白蝉正思索到了关键之处,被这一扰,不禁眉头微蹙。 他无心摆弄灯烛,索性將袖一拂。 便有一张白纸,飘飘自其袖中飞出,隨即沙沙作响,似乎有人执剪,將这白纸裁成了圆。 紧接著,纸面上便一层莹莹清光,遂又飘飘荡荡,升向高处,最终悬於洞室之顶。 好似一轮纸月,洒下满室清辉。 这时,陈白蝉才露出了丝许笑意,借著纸月光华,重新翻起手中书卷。 这卷中密密匝匝,大篇的蝇头小字,不是什么经籍宝典,却皆是他自家手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正是他这几日,钻研《六阴炁神照玄丹经》之时,梳理所得的笔记。 这部丹经,確是艰深晦涩,全篇不过一千二百八十六字,就阐尽了紫府修行,更有诸多丹道之论,旁徵博引,微言大义。 往往一个词汇之中,便有数种喻指,一句真言,若不反覆揣摩,亦难得其精髓。 陈白蝉用了七日,才堪堪吃透了这丹经,明了如何修行。 但这不过始步而已。 须知修行不是纸上谈兵,参悟功诀只是入门,往后行法,犹有许多关节窍要、复杂变化,需要用心。 尤其是这《六阴炁神照玄丹经》,其繁难处,便有泰半在此。 陈白蝉不知不觉,將手中笔记翻到了尾页,遂一闔眼,沉思起来。 紫府修行,共分三重小境,其第一重,名为『存真炼形』。 这世间的灵机,有分灵气、灵真之说。 所谓『灵气』,乃是天之清气下降,地之浊气上升,两者冲和形成。 世间灵气充沛之地,多是名山大川,正是由此而来。 灵气无有属相,不拘修炼何种道法,不拘到了什么境界,都可引得灵气入体,炼化修行。 而『灵真』者,则是感天地之本元,应万象之变化而生,存乎有无间,至精至纯性。 唯有开闢了紫府的修士,才能采摄灵真入府,洗炼自身根基、提高自身法性,乃至增长资质,使得自身更趋近於『道体』。 此即『存真炼形』。 当然,若是胡乱采摄灵真,不合自身道法根基,莫说洗炼自身、超脱凡形,一个不慎,反而是要毁了功行。 因此,这个过程,必然是要配合道法诀要进行。 而上乘道法与寻常道法的区別,便也在此显露无遗。 就以《六阴炁神照玄丹经》为例,此经之中,载有六种存真炼形之法,对应著六种阴属灵真。 若能把这六种阴属灵真,尽数采摄入府,炼化合一,便能打下第一等的成丹之基。 而这,也正是修炼《六阴炁神照玄丹经》的难处所在。 因为采摄、炼化灵真,並非没有凶险,而且紫府之中,容纳的灵真愈多,便愈繁杂难驭,行功更是如履薄冰。 稍有差池,便有倾覆之虞。 这却不是不惧艰险,便能闯过去的关隘。 陈白蝉再是自信,也不敢说,自己能够万无一失,炼得六阴合一。 好在,他还另有依仗…… 陈白蝉沉下心神,注目无极。 很快,黑暗之中金花泛起,一枚一枚移变无常,玄微莫名的文字跃然而出,交织衍化,竟是构成一面宝鑑。 宝鑑之中,映出陈白蝉清晰的身影。 只是这鉴中的陈白蝉,双目闭闔,气息绵长,竟似正在修行一般! 直到此时,陈白蝉心念一动,鉴中的『陈白蝉』,才缓缓睁开双眼,与其视线相对,露出一个毫无二致的笑容。 …… 建之以常无有,主之以太一—— 此为,太一鉴! 太一鉴的来歷,陈白蝉並不清楚,但他知晓,此鉴正是隨著自己的『到来』,一同降临此世,亦是他攀登大道的最大依仗。 藉助太一鉴,他能映出一具『鉴中身』,鉴中身的一切,都与其自身分毫不差。 而经过他的不断摸索,渐渐也琢磨出,鉴中身的两个妙用。 一者,曰『监察內外』。 藉助太一鉴,陈白蝉能將鉴中身——也即自身的一切纳入掌控,具细至肉身状况,修为法力,乃至年岁寿元等等。 洞悉无遗! 这个能力,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妙用无穷。 昔日,陈白蝉初入道时,修行虽极勤勉,但就自身而言,却是很难察觉修为日益精进。 但是藉助太一鉴,他便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哪怕仅有一分、两分的微小进益。 而正是这区区一两分的微小进益,便使打坐炼气的枯燥,有了真切的收穫之感。 更何况掌控己身,本就是种非凡能力。 哪怕如今的陈白蝉,已不需要通过任何手段,激励自身修行,也绝不会轻忽这个能力。 至於第二般妙用,更是玄奇。 太一鉴中,映出的『鉴中身』,不仅是与自身別无二致,更能在他掌控之中,炼法修行。 这便无异一具,能够肆意试验功诀、法术,而不损自身分毫的『外身』。 对修行的益处,不言而喻。 在这魔门之中,陈白蝉借著这个能力,不知躲过了多少陷坑,避开了多少算计? 若是没有鉴中身,他又岂能安稳修行,又岂能有条不紊,打下得不象真人青眼的稳固根基。 而这,还不是鉴中身的真正妙用。 真正的神异之处,在於—— 藉助鉴中身炼法、修行之时,若有差池也就罢了,直接散去此身即是。 但若有所成就,他便可以藉助太一鉴,直接映照己身,如是炼假成真! 陈白蝉拜入外门之时,也曾查验资质,不过是个『中人之姿』而已。 而先天道,每年大开山门,招收弟子不断,单只外门弟子,便逾十万之眾。 这十万眾的外门弟子之中,『中人之姿』何其多也? 大浪淘沙,能够筑成道基,拜入內门的,实在百、千中无一,更遑论开闢紫府,超脱凡形。 但陈白蝉凭著炼假成真之能,仍是一步一步,走到了今日。 采摄六阴、合一存真,又有何难? 第八章 太阴之精,剪纸法 是夜,静謐如水。 陈白蝉早早便在静室之中坐定,念如伏波不起,自然清静。 他正静候『灵机』。 灵真者,乃是感天地之本元,应万象之变化而生,是以不应『灵机』,便无采摄灵真一说。 而陈白蝉,要采摄的第一味灵真,名唤『太阴之精』,乃是太阴星出之时,天地交感,才会诞生的一种玄妙。 非是澄怀静心,居於大定,不可感其气机。 因而,近来每日夜里,陈白蝉都会打坐入定,感应灵机。 即使一连两日,皆无所获,他仍持定恆心,终於今日—— 极静之中,陈白蝉倏有所感。 此时,他分明仍坐定於静室之中,却觉山石洞壁,皆是成了透明。 恍然如置身云中,头顶清月,可见皎然之辉,累累贯串,落下长天! “这便是太阴之精——” 陈白蝉福至心灵,便已运起法力,开始采摄灵真。 他开神窍,仿佛吐纳,將一缕缕太阴之精采入,存至紫府,又依丹经所述,徐徐將之剖分炼化。 整个过程,陈白蝉都凝神定气,不使分毫杂念滋长,亦不使有半点差池发生。 如此,持续一时三刻,他才终於炼化了一缕太阴之精。 霎时,他只觉有沁心霜气,丝丝缕缕,自紫府中逸散而出,消融在诸窍穴、各经脉,及至四肢百骸。 如是炎夏之日,倘漾於冰池中,畅快非常! 陈白蝉直觉似饮甘霖,醉在其中,当即行法不輟,继续炼化太阴之精。 直至某一刻间。 陈白蝉身躯微不可见一颤,忽感寒冷非常,气血流动,更已有了几分滯涩。 他才反应过来,此番炼形,已是有些过度了。 陈白蝉冷静地止住法力,不再炼化太阴之精,而是依照丹经法诀,將之俱数收拢起来,安存於紫府中,隨即又把玄功运起,搬运气血。 如此,数个时辰之后,他才感到寒意尽去。 取而代之的,却是充盈的气力,涌溢而出! 他睁开双眼,下意识地长舒一气,霎时竟有一道白气,仿佛飞剑呼啸而出,直直刺入前方石壁数寸。 而这,全然是其肉身之力,却无半点法力参与! “这便是存真炼形之妙么?” 陈白蝉目光微微一闪。 无怪紫府一境,称谓『超脱凡形』。 炼炁、筑基境界的修士,若非修炼特殊的功法,至多身康体泰,不惧寒暑,但就本质而言,肉身实於凡人无异。 但是紫府修士,通过存真炼形,甚而能使肉身,强大到此境地,实已不是凡胎可比! 当然,陈白蝉此番所得,自非仅仅如此。 他沉下心,体会片刻,很快便又发觉,自身法力竟是精纯了许多。 虽然丹经之中有言,首次存真炼形,定是获益无穷,但这一番收穫,仍是使他惊喜。 须知法力越是精纯,运使法术之时,威力便越强横。 这无疑是直接增长了其实力。 陈白蝉心中一动,忽地起手一挥,从袖中飞出一张纸来。 与上一次,裁一纸月为照之时不同,这一张纸,早已裁成兽形,绘有碧眼金睛、斑斕纹路。 其飘飘乎,飞旋落地,忽地一道狂风颳起,便从其中跃出一头黑虎而来! 这黑虎长逾三丈,脊耸三峰,节环墨玉,頷垂雪练。 一条长尾,如竖钢鞭,双瞳灼灼,仿佛金焰,森森利齿,如是剑戟。 岂不正是当日,为陈白蝉护法的虎兽么? 而若使当日一眾人等,见此黑虎,定然魂悸,实在是其威势,远非往日可比。 就连陈白蝉见了,亦是惊喜。 他招了招手,將那黑虎唤至座下,轻轻抚摸著其毛皮,目光闪烁之间,已是明晰:“我的剪纸法,威力至少又提升了两成有余。” 剪纸法,即是以纸为载体,为纸赋形赋质的法门。 其是先天道宗,最常见的法术之一。 虽常见,却不等同浅薄。相反,此法博大精深,妙用非常。 传闻之中,若是能將此法修炼到至高处,便是以纸化出那先天神兽,乃至仙佛至者而来,亦非难事。 陈白蝉自入门便修炼此法,后来拜入內门,又在本经殿中,以一『大业』,换得了《剪纸法通玄指要》中的《黑虎白龙》一篇,籍此炼成一虎、一龙,以为傍身手段。 时至今日,仍是其最拿手的法术之一。 因此,陈白蝉只略一体会,便已察觉自己的剪纸法,有了什么变化。 唯一可惜的是,如今伏在他座下的这头黑虎,虽是威势凛然,却比以往少了几分灵动生气。 “看来,若有閒暇,还是需往兽房一行,买来几头虎兽精魄才是。” 他这黑虎白龙之法,除了需以上好的符纸、丹砂等物,绘製纸形之外,另一要诀,便是炼入相应的兽类精魄,以为纸形增长灵性。 不过,当日为陈白蝉护法的那一头黑虎,便已是他手中,最后一张炼有虎兽精魄的纸形。 若是不想日后与人斗法之时,还要分心御使,此事確是不能忘了。 陈白蝉摇了摇头,掐了个决,把黑虎又化为纸形,收回袖中。 这时,他才空出手来,掐指一算,发觉自己採得太阴之精后,一心炼形—— 不知不觉之间,竟已过了五日。 “五日么?” 陈白蝉忽想起来,自己晋位真传那日,赤虬会的『姜真传』,托太常殿的执事向他道贺,又邀其在月中之时,去赴赤虬会的宴集。 原本,他倒是有赴宴之意。 虽然十几年前,他与赤虬会的成员,有过些许齟齬。 但是彼日今朝,毕竟不同,如今赤虬会的邀请,也算有点诚意,陈白蝉並不介意前去一晤。 奈何,修行为重,余事皆轻。 他炼形之时心无旁騖,却把此事完全拋之脑后了。 如今算来,那赤虬会的宴集,早已过了数日。 “罢了。” 陈白蝉忖道:“若有机会,再与这『姜真传』相识不迟。” 念至此处,他便振衣起了身来,待要出了关去,往那兽房一行。 忽地,却是念头一动,察觉洞府禁制,发出嗡嗡震响之声。 第九章 邀请 陈白蝉微一扬眉。 禁制触动,这是有人正在叩门。 只是他在道宗之中,相识的人並不算多,会是谁人找上门来? 他沉吟片刻,便甩开袖,大步出了静室,抬手法诀一引,洞府大门应声而开。 却见洞府门前,候著一名相貌阴鷙的道人,岂不正是狄道人么? “道兄。” 甫一见他,狄道人便露出了笑意,拱手礼道:“冒昧来访,万望海涵。” 时隔旬日,这狄道人,言语虽仍客气,神態却是从容不少。 前日被他惩戒过后的恭谨模样,已是彻底没了踪影,倒似……有了什么倚仗一般。 陈白蝉不禁眯了眯眼。 他倒不是因为这点变化,便觉遭了冒犯的偏狭性子,只是忖著,此人哪里来的底气? 白骨会么? 陈白蝉久久不语,却把狄道人晾在一旁。 他心中暗恼,正待出言,忽地瞧见陈白蝉面上神色,心底却陡然间,生出一股惊悸。 狄道人不禁回想起来,当日太常殿中的那一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也是积年筑基,法力深厚,虽然不可能与紫府修士抗衡,但是照理而言,怎么也不至於,为陈白蝉一声冷哼,便震得天旋地转,甚至伤及內腑。 除非……陈白蝉竟精擅阴雷! 阴雷者,非阴阳变化之雷,而是变化诡譎、无形无常之雷。 先天道中,传有许多阴雷之法,其中高上至妙者,甚而被视为镇压道统的大道术。 只是阴雷不仅变化诡譎,修炼起来,也极艰险。 是以门中修炼阴雷之人虽眾,能有成就之人却是不多。 若陈白蝉真修成了阴雷—— 一名擅使阴雷的紫府修士,有无数手段,能杀人於无形之中。 纵使宗门禁忌威严再重,但若无凭无据,又有谁人在乎? 狄道人想到此处,只觉遍体生寒,语气顿时一虚,再次生出几分迎阿之態:“道兄。” “我此番来,是为余师兄所驱使,请道兄前去一敘。” “哦?” 陈白蝉道:“余师兄?” “正是余道静,余师兄。”狄道人微微躬身:“亦是我白骨会如今的会主。” 陈白蝉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狄道人见状,忙是趁热打铁:“道兄,你与我白骨会的帐,毕竟是有契书存在,早晚都要了结。” “余师兄请你前去,便是商议此事,道兄意下……?” 陈白蝉眉目一动。 他和狄道人借法钱之时,確实立了契书。 虽然在双方地位不等的情况下,契书的效用等若於无,但有白骨会出面的话,情况便不同了。 陈白蝉知道白骨会的势力不小。 他在门中修行之时,就对此会有所耳闻,听说此会由来已久,代代吸纳门中菁英。 甚至当今道宗之中,不少长老、执事,都曾经是其中成员。 可谓树大根深。 但他能够走到今日,可不是吃素的性子,若有必要,他也绝不惧怕与之一斗。 陈白蝉展开眉,淡淡道:“何时何地?” 狄道人顿时鬆了口气,忙道:“今夜子时,鬼市之中,敬候道兄赏光。” “如此。” 陈白蝉道:“陈某自会应约而至。” 说罢,他也不等狄道人回应,却將袖一甩,先一步驾起遁光,冲天而去。 不片刻,陈白蝉便已出了千岩道场,入云直奔兽房而去。 罗都山中,有六房之说。 分为丹房、器房、兽房、画房……皆是道宗的工坊,当然,也对门人弟子开放。 他一路飞遁往罗都山之北,很快便已远远望见兽房的轮廓。 其建於山间,据地甚广,围著高耸的院墙,时不时有猛禽长唳,凶兽咆哮,亦或种种嘶鸣,哀嚎……乃至哭叫之声传出,颇有一种使人不寒而慄的氛围。 陈白蝉却是习以为常,面不改色飞落在其大门之前,便迈步而入。 兽房之中,不见灯烛,阴气又重。 往来的门人,当值的执事,忙碌的杂役……皆从阴影中来,又往阴影中去。 端是显得鬼影森森。 不过,见陈白蝉入內,很快就有一名执事迎了上来,作了个揖,又一开口,便显出了几分人气。 他笑问道:“道兄,可是採买?” 陈白蝉微一頷首,问道:“可有虎兽精魄?” “这是自然。” 这名执事,见陈白蝉身上,没有丝毫气机外泄,便隱隱猜到了其身份。 兽房不比太常殿,房中执事,大多只是筑基修为,面对紫府弟子,態度顿时又更恭敬几分。 “道兄请隨我来。” 他不知道从何处,取出一个纸灯笼来,引著陈白蝉深入兽房,弯弯绕绕,直到一面墙壁之前,才方驻足。 “虎兽精魄,便都在此处了。” 执事一抬手,灯笼的光照在墙上,显出一个个壁龕而来。 壁龕之中,则陈列著一个个小坛,坛身贴有符纸,写著坛中之物的信息。 各类虎类,成年幼崽,一应俱全,甚有成了精的虎妖精魄,分门別类,记载甚详,就连价格都已一一標明。 陈白蝉目光一扫,隨即抬手点向几处:“將这几坛取下来吧。” 执事循目望去,见其选中的,皆是上乘货色,连忙出声应下,遂又取出执事令牌,开了壁龕上的禁制,將之一一取下。 隨后,他才恭声问道:“道兄,是以常业兑取,还是法钱购买?” 三等功业之中,常业乃是最次一等,只要完成普通的宗门任务,便能获取。 陈白蝉以前积攒了不少常业,不过离山之前,早已花的一乾二净。 好在他身上还有不少法钱。 陈白蝉屈指一弹,飞出一串华光,那执事见状,忙是抬手一接。 便见华光落处,现出一枚枚外圆內方,灵光湛湛的『法钱』而来。 此物,不仅是四水三山皆认可的通货,还是蕴含有精纯的灵气,价值颇是不低。 陈白蝉选中了五坛精魄,而且皆是成了精的虎妖所出。 但算下来,拢共也不过是数百法钱而已。 执事接在手中,算定无异,便稽首道:“承谢道兄。” 陈白蝉微一頷首,这才一捲袖袍,收了那五坛精魄,悠悠转身离去。 第十章 震慑 临近子时。 陈白蝉降下云头,便於浓浓夜色之中,望见一条蜿蜒长谷。 谷地上方,雾气朦朧,瞧不真切景物,却有道道灯火透出,簇成一片绵延数十里的光彩,灿若火树,绚似银花,甚是梦幻。 陈白蝉一转遁光,径直落於谷地入口,便把雾气揭开,悠然走进其中。 一派热闹景象,顿时跃於眼前。 只见宽阔的谷地中,是青石铺就的平整大道,两侧依著山崖,或者拔地挺立,或者吊脚悬空,建有许多建筑。互相之间,或有廊桥飞架,或有崖洞相连。 一眼望去,盏盏灯火,照出人影摇动,扇扇窗欞,传出人声嘈杂。 甚是繁华。 这便是鬼市了。 虽以『鬼』为名,倒是罗都山中,最显人气的几处地方。 陈白蝉算定了时辰,不紧不忙走过了半座山谷,终於来到一座楼阁门前。 狄道人早已在此等著,面带焦虑,忽地见陈白蝉,走出人流而来,不禁大喜。 “道兄终於来了。” “宴席已开,余师兄也已到场,道兄快快隨我来吧。” 他忙上前一揖,便要引著陈白蝉入门而去。 陈白蝉却一抬首,朝那楼阁望去。 这楼阁高广非常,檐角尖锐,斗拱狰狞,风格甚是粗獷。更奇的是,整座楼阁,竟是没有一座窗户,也透不得半点光亮。 望向大门之中,也只能见到黑洞洞的一片,直似一个极力张开的血口,哪有什么宴席的模样? 陈白蝉眉头微皱,提起几分戒备,这才不紧不慢,跟上了狄道人而去。 两人进了阁中,登上阶梯,又穿过一道长廊,来到一处厅堂门前,终於见到少许柔和的光亮透出。 陈白蝉一抬目,便见厅堂之中,竟是悬著一轮明月! 更有数十个著宫裙的女子,飘飘环绕明月,有的怀抱乐器,有的舞著细剑,有的舞姿翩翩……无论瞧著何处,都是赏心悦目,真如月宫上的仙娥一般。 自然,无论明月还是仙娥,都不应当出现在这厅堂之中。 陈白蝉能看出门道,知晓这明月不是明月,只是一团清光,那仙娥也不是仙娥,只不过是舞动的纸人而已。 以他的法术,亦不难幻化出这一幅景象。 但他仍然知晓,这绝不是一个概念! 因为这厅堂上的明月,不是的法术的造物,而是一件法宝! 何谓法宝? 当今的修行界,將法器分为上、中、下三品,一件上品法器,单就威力而言,已经能与紫府修士苦修出来的法术相比。 如此法器,已经弥足珍贵,但与法宝相比,仍是云泥之別。 因为法宝的诞生,唯有两种可能。 一者,一件形质无缺,禁制圆满的上品法器,於机缘巧合之中诞生本我性灵,自然蜕变而来。 这样的法宝,又称『灵宝』。 传闻中,灵宝能够不断成长,甚而自行修炼,除却手段依赖依託本体之外,几与道门修士无异。 只是,灵宝之物,堪称稀世罕见。 至少他陈白蝉,只在传说之中有所听闻。 至於另外一种法宝,则是金丹真人通过不断祭炼,使得上品法器,脱胎换骨而来。 这样的法宝,虽然不具灵性,但是威能同样宏大,远远不是法器可比。 而且,金丹真人祭炼法宝,也要耗费无数苦功。 通常而言,只有一些成道日久的金丹真人,才可能有法宝傍身。 但如今,陈白蝉竟在此处,见到了一件法宝? 他目光沉了几分,不过表面倒是不动声色,隨著狄道人走入厅堂。 借著那明月柔和的光,可见厅中设有几条长桌,桌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摆有许多酒水吃食,还有熏著香的铜炉,不少人影三三两两围坐,低声谈笑。 看起来,倒確实是场宴席,只是人数比他预想之中,要多不少。 陈白蝉念头一转,便已猜到,今日应是白骨会成员聚会的日子。 他目光扫过,发觉此间之人,多是筑基修士,很快將之略过,却把目光放在了大厅深处。 那里设了屏风帷幔,內里亦有八九人影,围著独立的矮桌而坐。 地位显然是与此间之人,有著不小差別。 果然,狄道人没在此间逗留,带著陈白蝉便穿过厅堂,去往深处。 直至那屏风帷幔之前,他才停下脚步,恭敬礼道:“余师兄,陈真传来了。” 陈白蝉立即便感觉到,那帷幔后,有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算什么? 打量,还是审视? 陈白蝉眯了眯眼,忽地越过了狄道人,上前一步。 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那道帷幔便已自髮捲起,为他留出空间。 陈白蝉身形挺拔,自然走入其中,抬眼一扫,目光便定在了其中一人面上。 此人青年模样,未盘髻,未戴冠,长髮披肩,面如冠玉,眉眼微微上挑,略有几分阴柔。 他坐在主位,气场似乎並不强大,偏偏就极引人瞩目,似乎天生便比周遭的人高贵许多。 陈白蝉目光看来的同时,他也微微一抬眸。 只是一眼—— 陈白蝉便不自禁,心中一震! 紫府修士,只要自身不愿,便不会有丝毫气机外泄。 但此时,在陈白蝉的眼中,此人周身,却有龙虎成形,环拱护侍,更有诸般光色,移变不定,似乎灵潮起伏,一身气势,更是摄人至极! 宛如一座山岳,巍然屹立於此! “余道静……” 陈白蝉眼皮微微一跳,“此人已將紫府一境,修得圆满,距离炼就金丹,恐怕也只临门一脚了。” 而且,若他所料不错,堂中那件法宝,应当也是余道静的手笔。 紫府圆满,金丹將成! 更有法宝傍身,实力之强,不想可知。恐怕放眼道宗真传,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实在……予人压迫甚重。 不过,那又如何? 先是显露法宝,后又外现气机,这白骨会,已摆明了要將他镇住。 但他陈白蝉要是为人一慑,便立即丧了胆气,又岂能够走到今日? 陈白蝉展开眉,目光仍是直视对方,分毫未移,遂淡淡道:“听闻道兄邀我一敘。” “陈白蝉,应邀而来。” 第十一章 独奏 陈白蝉应邀而来。 闻听此言,在场之人,不禁神色各异。 有人打量著他,面露讶异,有人似笑非笑,意味不明,亦有人冷笑一声,嗤之以鼻。 不过,却无一人出言。 只因余道静迎著陈白蝉的目光,不见半分恼怒,仍是神色淡淡。 一时气氛沉寂,时间似乎都被拉长了数分。 忽地,余道静竟一頷首,挥袖引道:“有劳陈真传拨冗前来,还请入座。” “嗯?” 余道静的反应,委实出乎眾人意料。 但他行事,素来不容置喙,是以眾人虽心思各异,仍皆默然以应。 陈白蝉其实也颇觉意外,不过旋即寧定。 既已到了此处,且行且看,从容应对即是。 因此,他只不矜不伐拱了拱手,便在案边坐下来,还施施然,与旁人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见谅。 坐在陈白蝉身旁的,是名髮簪玉步摇,耳垂金银璫的女子。 其人一身贵气,但並不显端凝。一双杏眼流盼,衬著琼鼻,却描摹出十分的娇俏而来。 她的目光,落在陈白蝉面上,上下转动,倏而竟是展顏一笑,应道:“师弟客气了。” “哦。” 说著,她还摇了摇葱白的手,说道:“我开闢紫府,晋为真传已有六载。” “唤你一句师弟,应是不过分吧。” “应有之理。” 陈白蝉扬了扬眉,礼尚往来,他便一拱手道:“还未请教师姐?” 女子微微一笑,应道:“我名曲巧。” “曲巧?” 陈白蝉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似有耳闻,只是一时之间,却想不起从何而来。 当然,自是不妨碍他,口中说著:“原来是曲师姐,久慕大名……” 曲巧自然知道,这不过是场面之语,却也不以为意,自笑吟吟应著。 陈白蝉来时,气氛不说剑拔弩张,但是多多少少,也有几分莫名之意。 不过两人搭起话来,倒是自然而然。 在场之人见了,更觉微妙。 偏偏余道静请了陈白蝉入座,便未再言,只是漫不经心,端起酒杯自饮。 恰是这时,厅堂之中似乎热烈起来,有呼喝声,透过帷幔传至此间。 於是,气氛似是骤然鬆快下来。 有人挑了挑眉,將袖一挥,便把帷幔升起。 眾人目光望去,便见那厅堂中的明月,有两名舞剑的仙娥飘然飞落下来。 桌上有人笑道:“哈,又是这个把戏。”不过语气之中,却是透出兴致。 陈白蝉侧目望去,见那两名仙娥飞下明月,便把长剑一挽,斗在了一处。 这些仙娥,本就只是纸人,离了明月光华,顿时少了数分以假乱真的鲜活感。 但其动作不见滯涩,反而迅猛起来,出剑之时,更是招招凌厉,刁钻狠毒。 纸人飘飘,剑也飘飘。 你来我往,却真叫人看出杀气腾腾而来。 以陈白蝉的修为,一眼便看出来,这是堂中之人正借纸人比斗。 即是比拼剑法造诣,也是较量谁人法力操控更加精妙。 他抚了抚掌,不禁笑道:“有趣。” 这时,曲巧忽然说道:“师弟可要露上一手?” “哦?” 陈白蝉微一侧目,便见曲巧正看著他,笑吟吟道:“师弟入门不足三十载,便已开闢紫府,晋位真传。” “如今,道宗上下尽知,门中又出一位修道之才。” “只是师弟的道法究竟如何?我等亦是知之不详。” “却不知今日在此,可否得睹?” 此言一出,陈白蝉顿时便察觉到,桌上有几道目光,再度落在自己身上。 “原来如此……” 陈白蝉心中一动,知道这与其说,是要见识他的道法,倒不如说,是想掂量掂量,他这新晋真传,究竟是何等成色。 既如此,便遂他们的愿,又有何妨? 这时,曲巧忽又轻飘飘的,说道:“当然,师弟若不方便,倒也不必强求。” 陈白蝉收回思绪,露出微笑,却道:“有何不便?“ 这时,堂中比剑恰好落幕,一方败阵,一方得胜,有人哈哈大笑,有人讚嘆精彩,有人则是哄闹起来,问道还有何人愿意助兴。 陈白蝉也不应声,只是忽的一指,轻轻敲在桌面。 錚——! 霎时,只闻一道清越之音,压下堂中所有嘈杂。 隨即,那明月上,便有一阵箏乐之声起调,如是高山流水,淙淙而下,但紧接著,又有琴、笙、琵琶,各种乐器相继衔上,自然合鸣,声势竟如万马千军,纷至沓来。 那高山流水般的清婉音韵,也隨之化作万丈飞瀑,倾泻而下,穿云过雾,声震空谷。 曲巧眼前一亮,朝著月上望去,果然见清辉中,所有怀抱乐器的仙娥,都於此时飘然落下。 各种乐器齐奏,竟是自然合鸣,悠扬悦耳。 仿佛一幅玉龙飞舞,吟游天地的绘卷,正在徐徐展开。 而堂间的所有人,都正於这绘卷之前,静寂无声,就连余道静也不禁侧目。 陈白蝉这一手,实在出乎眾人预料。 曲乐一道的造诣,也就罢了,修道人好风雅,並不罕见,而且若是修炼有成,心力非凡,想要精通音律,也不过是费些功夫的事而已。 但是奏出这一曲来,却绝不是一件易事。 这些仙娥虽是栩栩如生,但说到底,也不过是纸人而已,纵使怀抱乐器,亦不可能发声。 除非是以自身法力,模擬器乐发声。 诚然,只要是筑成了道基的修士,都能够將法力运转自如,模擬出来种种乐器之声。 但是此时,同时奏响的器乐,岂止是数十种? 诸般乐器,音色不一,乐律也不相同,这时应响箏,那时应鸣笙,必然是要心分诸用,而彼此间,还要配合得天衣无缝,法力操控之精妙,可想而知。 陈白蝉借著纸人而奏,曲未过半,桌上的不少人,便已变了目光。 曲巧更似不掩青睞,陈白蝉一曲作罢,她便迫不及待开口:“没想到,师弟竟还精通音律。” 只是她说的话,还是有些出乎了陈白蝉意料,似乎真的只是关注到了音律一般。 第十二章 翻脸不认人,前倨而后恭。 陈白蝉只道:“应景助兴之小技耳。” 曲巧却一摇头:“师弟实在是过谦了。” “器乐易通,音律难精,你这样的造诣,若不是有名师教导,累岁浸淫,便是天生曲赋了。” 陈白蝉只含笑不语。 他好诗赋,好声乐,好风雅,但更好长生,好大道,与此相比,这些確实只是小技而已。 没有得到回应,曲巧也不恼怒,却仍笑盈盈道:“我也爱好曲乐,虽然只擅簫、琴,但也颇有心得。” “日后若有机会,我可以为师弟协奏。” 陈白蝉还未回应,桌上终於有人噗嗤一声,笑道:“曲师妹自是爱曲,见这『陈师弟』曲艺非凡,又是新晋真传的修道之才,当即便是春心荡漾了。” “司马宵!” 曲巧倏地没了吟吟笑意,却是面露嫌恶,斥道:“若再胡言乱语,我定拔了你的舌头。” “好!” 旁人见状,不加制止,反是叫好,更有人抚掌笑道:“早该除了这廝口舌,除了些腌臢的事,半句像样的话也说不出。”” “可不敢再胡言乱语。” 司马宵却打个了哈哈,“我给师妹赔个不是就是。” 曲巧见状,竟真脸色稍霽。 “这便罢了?” 这时,先前出言取笑那人又道:“曲师妹,这廝就是见你的性子软,才敢如此放肆。” 司马宵扬了扬眉,並不反驳,只是捉起面前酒杯,浅浅饮了一口。 曲巧也不去理他们,只朝陈白蝉道:“此人嘴里多了条腌臢的舌头,师弟不必理会。” 陈白蝉只是微微一笑,頷首以示会意。 司马宵见状嘿嘿一笑,似乎又想开口,只是还未出声,忽闻一人淡淡说道:“好了。” 他当即把嘴一闭,半个字也不多吐。 不仅如此,其余几人,也適时的安静了几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出声的,正是余道静。陈白蝉见状,不禁若有所思。 在场之人的身份,他並无从知晓,但是不难看出,至少也是紫府修士,更不乏有修为深厚,已经臻至紫府第二、第三境者。 但在余道静面前,这些人都隱隱矮下一分。 可见,余道静在白骨会中,確是威严甚重。 这时,余道静也把目光一转,落在陈白蝉身上,淡淡说道:“陈真传,今日请你前来,你应知晓是为何事吧。” 陈白蝉眉目一动,知晓总算到了正戏。 他还没回应,桌上便又有人说道:“陈真传向我白骨会,借用法钱,逾期两载。” “以我们白骨会的规矩,应以十倍清偿,才能了帐,也即十万法钱。” 这人自陈白蝉来到,便未发言,不过甫一发声,便露出了森森利齿。 “不知道,陈真传打算何时了结?” 陈白蝉回望了此人一眼,只淡淡道:“你们白骨会的规矩,可没有在契书之上写明。” 这是自然,道宗之中,没有好借好还的风气,即使立下契书,也要分出息金,才能请来道宗担保。 白骨会的息金如此之重,自然不会写明在契书上。 因此陈白蝉早已打定注意,不会了这笔帐。 不错,十万法钱对紫府修士而言,並非力所不及。 但是正如不象真人所说,修道之人,修的乃是大爭之道! 一步爭先,步步爭先。 陈白蝉初辟紫府,不可能把时间精力,用在筹措法钱之上。 何况,即便他真握有十万法钱,也必然是换作丹药、法器,投注己身,而非拱手送入他人囊中。 “哦?” 那人闻言,似也不感意外,只是语气莫名:“看来,陈真传已做足准备,要赖这笔帐了。” “若只依照契书,清偿本息,自无不可。” 陈白蝉淡淡道:“但若苛索无度,陈某却是不能答应。” “嘿。” 司马宵忽地一声冷笑:“只依契书,清偿本息?” “你当我们白骨会,是做善事不成……?” “司马师弟,且莫多言。” 那人摇了摇头,制止了司马宵,遂又慢条斯理,与陈白蝉道:“陈师弟,我知道你初辟紫府,晋位真传,心气正盛。” “或许,你也以为,凭著如今身份,能与我们谈判,有个迴转之地。” “但……”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冷:“若来一名真传弟子,我们白骨会便要自毁规矩,长此以往,凭何服眾?” “我们白骨会在门中,屹立了百千年,却不可能这么行事。” “既如此。” 陈白蝉垂眸片刻,才缓缓道:“权请贵会一试手段便是。” 此言一出。 场间气氛陡然肃杀起来! 虽除余道静外,並无他人外泄气机,陈白蝉仍觉漫空之中,杀机已是绵绵而生。 不过,此处鬼市,仍在罗都山中。 白骨会纵然势大,也绝不敢当眾触犯道宗禁忌。 陈白蝉定住气,直迎眾人目光起了身来,便要离去。 恰在此时,余道静终於出声,说道:“慢著。” 陈白蝉微一顿足,问道:“道兄可有指教?” 却听余道静道:“若陈真传愿入我白骨会,我可做主,了结此事。” 眾人闻声,无不侧目,皆感意外。 司马宵更面露错愕,唯有曲巧目光一转,笑吟吟道:“此法甚好,陈师弟若是入会,便也不算自毁规矩了吧。” 陈白蝉却不禁眉头一皱。 对他而言,真与白骨会对上,確实颇是一件棘手的事。 若余道静所言不假,他也不是不懂变通之人,入会而已,並无不可。 但,若是以此为由,要他受其束缚,为其驱策? 那却绝无可能。 陈白蝉道:“我对贵会是何规制,有何束缚,一概不知,何谈入会?” 余道静闻言面色不改,只道:“曲巧,你与他说。” 曲巧遂轻轻一笑,柔声说道:“陈师弟,我们白骨会,依的是道宗主旨,绝无什么束缚可言。” “若非要说的话,唯有一条宗旨,便是『互惠互利』。” “若是你入了会,便要与我们齐心了。” 陈白蝉听了片刻,只听出了『结党营私』四字。 不过,这对於他而言,倒是不难接受…… 他抬眼一扫,见在场之人,皆正注视著他,忽地一展眉头,笑道:“原来如此。” “既然道兄抬爱,陈某岂能不领?” 翻脸不认人,前倨而后恭。 身为魔门修士,这点本事,陈白蝉早已修得炉火纯青。 第十三章 滋长 陈白蝉答允加入白骨会后,便无人再多说什么。 唯有曲巧仍笑语盈盈:“日后,作为会中一员,师弟若有不明之处,只管寻我即是。” 这时,才听司马宵又嘿嘿一声:“如此待遇,倒是独一份了。” 场中有人嘴角微扬,只是並未出言,曲巧也懒得理会,一时竟无人接话。 而或许是因为陈白蝉的独奏,堂中的气氛,更早达到了某一个极点,隨之竟也更早滑落下来。 片刻的安静后,余道静轻点了点桌面,忽的,那些飘落堂间的仙娥,便都往那明月归去。 “看来,今日就到这了。” 见状,很快有人起了身来,笑嘻嘻道:“诸位,先走一步。” 余道静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会,却把目光转过,看向陈白蝉道:“这白骨楼,即是会中据点,若有閒暇可多往来。” “会中成员,地位均同,有事尽可直言。” 陈白蝉会意地一拱手,应道:“如此,小弟先行告退。” 说罢,正欲离席,却见曲巧一同起了身来,笑道:“我送师弟?” 陈白蝉念头一转,便答应道:“有劳师姐。” 两人一同离席,而在此后,其他人也陆续散去。 很快,屏风帷幔之间,便只余下两人身影。 除了余道静,另外一人,即先前与陈白蝉谈判时,出言最多之人。 他亦是青年模样,脸色煞白,身形消瘦,著一身青衣,与余道静独处,似乎並无太大拘谨,只是自顾斟酒慢饮。 直到杯中的酒饮尽,他才冷不丁道:“道兄怎么忽然改了主意?” 余道静淡淡道:“毕竟也为本宗真传,平白树敌,殊是不必。” “哈哈。” 青衣人不禁失笑:“初辟紫府而已,还真能与我们抗衡不成?” 余道静瞥了他一眼,忽地露出几分莫名笑意:“怎么,你倒更希望与此人对立?” “若我记得不错,他是你的『同门师弟』吧。” 青衣人闻言,顿时神色一敛。 见状,余道静也不再揶揄,却淡淡道:“如今道子空悬,我欲夺位,多个助力,总归不差。” “而且……” 他一抬手,將堂中的明月收敛光华,召至手中,遂淡淡道:“你这师弟,可不寻常。” 青衣人的目光一动。 他知道这位道兄的修为,已无比迫近凝丹,更有法宝在手,视野所及,实与寻常修士大有不同。 “能入道兄的眼,想来是有非凡之处了?” “或许吧。”余道静却不多言,只道:“纵使判断有误,也只一步冷子而已。” “是么?”青衣人轻笑一声,似是想起什么:“不过,今日我们先兵后礼,怕是难叫我这师弟归心吧。” “那又如何。” 余道静微微一笑:“御人之道,在利而不在礼。” “我能给他想要的,他自然会为我助力,反之,徒然而已。” …… 出得白骨楼来,眼前便復火树琪花。 陈白蝉一停步,便转身道:“有劳师姐相送,到此即可。” 曲巧扑哧一笑:“难道我还要將师弟送到道场不成?” “好了。” 不等陈白蝉回应,她又摆了摆手:“还是说回正事——” 陈白蝉道:“师姐直言即是。” 曲巧点了点头,遂柔声道:“虽然师弟已经入会,但向会中借的法钱,仍要清偿本金。” “当然,时间倒是不急。除此之外——” “师弟若有兴趣,也可拿出法钱,参与会中生意。” “所得收益,除了会中抽取半成,皆是按例分润。” “哦?” 陈白蝉心中一动。 原来白骨会的借贷生意,竟是紫府成员所共有的。 难怪今日之事,能有如此排场,而且,若非入会,竟无半分斡旋之地。 不过,陈白蝉念转过后,还是回道:“此事容我细想过后,再作决议不迟。” 曲巧闻言,自是含笑应道:“理当如此。” 陈白蝉点了点,不再踟躕,拱手告了声辞,便一转身大步行去。 未久,他已出得鬼市,遁入云天,归於道场。 直至洞府静室之中,於石榻上坐定,微一垂眸。 忽地,周身气机一起,如是清池之底,汩汩涌出泉来。 不过片刻功夫,一身修为,竟又有了些许进益。 这时,陈白蝉才將眉一展,露出淡淡笑意。 此即炼假成真之妙! 他於行坐起臥之时,仍可借著鉴中之身,修行不輟。 如此积銖累寸,总能在这漫漫大道途中,更多行出几步。 不过…… 陈白蝉很快一敛笑意,却低声道:“还不够啊。” 不够。 原本开闢紫府,晋位真传之后,陈白蝉虽不曾停步,却也难免,有了些许志得意满。 但是经此一行,他顿时便打灭了这些意气。 不错,对他而言,前据而后恭,倒不算是什么难事。 何况今日之事,远谈不上那般屈辱,加入白骨会中,亦可算是明智之选。 但陈白蝉心中的不满足,仍不可抑制地滋长了出来。 “是当微末时,应知进退,晓机变,坦然屈伸。” “是当强大时,方可顺心意,从所欲,恣睢无忌!” 陈白蝉目光一定,旋即闔眼凝神,打开窍关,长纳一气—— 须臾间,似有一道庞然吸力,从他躯体深处突兀生出,霎时万千灵气蜂拥而来,遂又为其鯨饮而尽! …… 如是,日月转而时节流。 旬月功夫一晃而过。 这日,千岩道场之上,忽有一道乌光,分开云头落下,直至陈白蝉的洞府之外。 才见乌光一敛,显出形貌,原是一只单足乌鸦。 单足乌鸦转动头颅,確定无误,顿时昂首张喙,大声唤道:“陈白蝉,真人召见——!” 此时,陈白蝉从定中醒来,面色不由一动。 他將洞府的禁制放开,很快,单足乌鸦的声音,便已穿透山石,直入静室。 “又是师尊召见……” 陈白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时隔不过一月,竟然又为不象真人召见。 开闢紫府,『爭』至师尊眼中之后,境遇果然不比往日。 只是,对此陈白蝉並不感惊喜。 自己这位师尊的行事,实在非是慈和师长之貌。 为其青眼,却还未必是件好事。 第十四章 太垣山 穿过长廊。 陈白蝉再一次踏足此间。 抬首望去,便见不象真人闔目端坐在上。不知何处来的光源,於他身后投下一片阴影,竟是沉雄伟岸,仿佛把整座殿堂笼罩在內一般。 陈白蝉微微肃容,慢步行至不象真人下方,礼道:“弟子陈白蝉,拜见师尊。” “起身吧。” 不象真人双目一睁,似乎就把陈白蝉看了个通透:“进境可嘉。” “看来这旬月光景,你並没有荒废修行。” 陈白蝉只恭声应道:“不敢辜负师尊教诲。” “哼。” 不象真人轻嗤一声,便直接转过话题,却道:“今日召你前来,是要考察你的功行。” “既然进境可嘉,便有一桩机缘予你。” “机缘?” 陈白蝉面色不改,只静候著师尊下言。 果然,很快便闻不象真人,缓缓说道:“日前,本座隨心而动,算得太垣山中,有一灵物出世。” “你去將这机缘取来,当对修行大有裨益。” “太垣山,灵物出世?” 陈白蝉心中念如电转,但表面上,自是没有丝毫犹疑,便恭敬道:“弟子领命。” “去吧。” 不象真人一弹指,飞下一道华光。 陈白蝉接在手中便知,这正是那『机缘』的方位线索,忙又拜谢了不象真人。 这才缓步退去。 出得大门外,陈白蝉已轻车熟路,破开浓雾,遁行许久,终於回到云天之中。 这时,他才微一抬眸,望著天色,目光幽幽。 “太垣山……” 对这突如其来的机缘,陈白蝉颇有几分警醒。 他从来不信有天降的造化,纵使这桩机缘,乃是师尊赐下—— 不象真人那番大爭之言,陈白蝉至今记忆犹新。 如此人物,即便是真赐下机缘予他,恐怕也绝不是唾手可得之物。 何况那太垣山,可非善地。 当然,陈白蝉已从不象真人之处领命,纵有万千思量,却绝不能畏缩半分。 “罢了,做足应变的准备即是。” 他念头一定,便直奔道场,取了隨身法物,又往山中丹房、器房,各自走了一趟,这才驾起遁光,一路过了赤水崖,离开道宗。 …… 道宗所在,乃是四水三山之地。 所谓四水,即是四条如通天汉之流,生养无数生灵的大江、大河,极其所衍生出的万千水系。 赤水便是其中之一。 而三山,指的则是大雪山、太垣山、天屏山。 三山中的每一座,都是钟天地之灵韵,延绵万里的巨型山脉,物华天宝,鸞翔凤集。 因而四水三山之地,也是方今大世最昌盛的修行界之一。 十二年前,陈白蝉离开道宗,游歷四方,淌过许多风雨,但是兜兜转转,也不过是在三山四水之间而已。 甚而,还有许多地方,他都未能涉及。 不过,太垣山他倒是曾去过的。 三山之中,以太垣山最为形殊。 传闻此山乃是天上宫闕,坠落大地形成,故而以『垣』为名。 也正因此,此山之中,堪称危机四伏,更有许多禁地,即使道法在身,也不能够来去自如。 端的是凶险无比。 当然,险地亦是宝地,太垣山中物產丰富,常见天材地宝,甚而还有种种仙府秘境,引得四水三山,许多修士前仆后继。 甘冒陷身之险,也要火中取栗。 陈白蝉初离道宗之时,便曾往太垣山去,数次进入过此山外围,寻觅机缘,甚至还曾与人结伴,深入山中某处,探索险地。 只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他还是迫不得已,离开了太垣山—— 却没想到,倏而一十数年。 他竟因为不象真人赐下的一桩『机缘』重返故地。 …… 长虹经天。 陈白蝉飞遁数日,倏地落下云头,便见一座庞然山脉跃然眼前。 他眺目而望,难及此山边际,唯见座座神峰,拔地插天,层层山峦,连绵不绝。 时而还有金华神光,从某一处闪现,刺破云烟,引人心驰。 亦使人望而生畏。 陈白蝉收回目光,又往左近一扫。 千百年来,围绕著太垣山,多少修行之人来来去去,自然而然,便有修士匯集之所。 他还曾在其中某处坊市居住,修行了有半载。 如今目光寻去,难免有些时事之变的感触。 不过,很快他便一扫杂念,却无心往那些坊市一行,只將遁光一降,便直直飞入太垣山。 直接从高处进入山中,乃是禁忌,但从外围低空飞遁入山,倒不妨事。 太垣山的外围,久经探索,大部分险地的形势,都早已为世人所知。 其中绝大多数,都对紫府修士没有威胁。 因此,陈白蝉才敢仗著修为,直接飞遁入山,越过十几重嶂,渐渐接近了太垣山的中部。 到了此处,他的速度放缓许多,更时时把神念放出,警惕著有意外发生。 如今,一边向著太垣山內深入,一边四面搜寻。 不知不觉,已是大日西落,换了星夜。 陈白蝉倏地一怔。 “两峰如屏,中开一谷……” 他目露思索,一边琢磨著不象真人赐下的讖言,一边向著来路退去。 很快,陈白蝉寻至一处相似之景,缓缓飞入谷中,目光扫去。 便见两面山中,皆有溪泉流下,匯於谷底,聚为一流,映出星月光华,潺潺向前而去。 他视线一扫,发觉匯至谷底的溪泉,正是九条之数,顿时恍然。 “九曲入星河,顺流穷极……原来如此。” 陈白蝉微微一笑,当即落下身形,沿著这条『星河』,慢步寻去。 不过,隨著星河一路向前,他的笑意,却是渐渐敛起。 只见前方,雾气渐重,那道星河流於其中,再难映照星月光华,已是化为一条寻常小溪。 而且一路之上,再无溪泉匯入,反而时有溢流。 溪中流水渐少,最终竟至枯竭。 他也不得不隨之停步。 “莫不是我寻错了?” 陈白蝉微一皱眉头,正思量著,是否在哪出了差错,忽地目光一动。 他一抬首,环视一周,发觉皆是雾气縈绕,心中更是確定几分。 “此间雾气……竟能使我神念受限?” 第十五章 机缘 修行人的神念。 是一种与眼、耳、口、鼻……都截然不同的识感,朦朧而隱晦,却能捕捉到这天地间的许多讯息,玄之又玄。 尤其修炼到了陈白蝉这境界,神念所及的范畴中,哪怕只是一缕微风的流动,也能洞若观火。 但此时,身处这片雾气之中,他的神念感知却变得失常起来。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若只凭著神念去『看』天地,一切似乎都顛倒错乱了。 但在他的眼中,周遭景象,却是一如往常。 “这太垣山中,果然处处险地。” 陈白蝉视线一扫,忽地足尖一点,飞身上了山壁。 他没有再贸然飞遁,而是身形辗转,踏著山岩不断向上,直至崖顶高处,举目而望。 眼前云雾繚绕,烟霞成障,其实难以远望。 但他双目一闔,再睁,忽地似有两道神光,直射云雾之中,终於隱隱望见前方雾中,现出一座青山的轮廓。 “看来,师尊说的『机缘』,便在此山中了。” 陈白蝉略一沉吟,並不急著深入其中,却一振衣袍,就於崖顶盘坐下来。 眼前这大雾锁山,还不知道潜藏著哪般凶险。 还是先把一路赶来,消耗的少许精神、法力皆恢復圆满,再踏足其中不迟。 为防万一,陈白蝉甚至没有吞吐此间灵机,而是取了一枚丹药服下,这才双目一闔,默默调息。 倏而,月落日升。 陈白蝉本待日至中天之时,动身入山。 然则,不过天光初放,他便骤然將眼一睁,回首望向雾中。 “这是……” 陈白蝉神色一动,沉吟少顷,忽地敛起周身气息。顿时,他的身形便仿佛被雾气完全隱去。 而几乎是下一瞬间,雾中就有轻微的动静传来,一道模糊影子由远及近。 隨后,便见一名少年道人缓步行出雾中。 这少年道人,瞧著不过弱冠年纪,眉清目朗,颇见灵气,一身修为亦是不俗,儼然已有筑基圆满。 他手中握著一把寻龙尺模样的法器,行至崖角,便眺目而望。虽看不透雾气,面上仍露出了振奋之色。 “定然是此处了——!” 少年道人情不自禁,喃喃一声:“父亲遗书之中,所说的那『灵物』所在。” 他精神一振,当即加快脚步,一头扎入雾气深处。 却没发觉,浓雾之中,不知何时飞出一张轻飘飘的纸人,无声无息贴附在其背后。 未久,陈白蝉从雾中重新现出身形,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灵物?” 看来这少年道人,亦是为那『机缘』而来。 並且,相比起陈白蝉,他的目標,无疑更加明確,甚而还有专门的法器为助。 “不过……” 陈白蝉自言道:“这却合该为我所用。” 他目光望去,於雾中游移,似乎跟隨著什么,面上隨之露出微微笑意。 果然,此间雾气,虽能使他的神念受限,但还远做不到完全隔绝。 留在那少年道人身上的纸人,附有他的法力,於迷雾中,就如明灯一般醒目。 陈白蝉静候片刻,这才负著双袖,悠然行去。 愈往山中行去,雾气愈是浓重。 隨著前行,陈白蝉已看不清前路,甚而难辨方位,神念探去,则是一番错乱之景。 若是贸然踏足此间,恐怕他已迷了方向,不知道要误入什么险地。 好在,有那少年道人为其寻找方向,探明前路。 陈白蝉与那少年道人,確保著一定距离,如此走走停停,渐渐深入大山。 终於,他感知中的那盏『明灯』,彻底停止下来。 “遇险了么?还是……寻到那『灵物』了?” 陈白蝉目光一闪,顿时不再顾忌距离,迈开大步,径直向前而去。 不片刻,他便听闻雾中,传来不小动静,有猛兽嘶吼之声,有飞沙走石之声,亦有利器破空之声。 无需目睹,一幅修士与异类爭斗的画面,便已跃於陈白蝉心中。 他目光微凝,仍不停步,少顷,陡然发觉前方一阔,確是到了一座谷地上方。 那番动静,便是自谷地之中传来。 陈白蝉毫不迟疑,眼中再次亮起神光,望向谷中。 果然,隱隱透过浓雾,可见两道影子,激斗正酣。 “人影?还有其他修士?” 陈白蝉眉头一皱,顿时察觉端倪:“不对,是那道兵,力士一类的东西?” 谷中有道身影,显然不是常人,虽也四肢俱全,身形却极雄阔。 望去近有三丈之高,而且手执刀兵,挥舞之间,搅弄烟云,时而一击,打在地面之上,还可听闻岩石迸裂,山谷应鸣。 如此气象,不似修行之士,倒更像是一些道门中,会培养的道兵、力士。 而会出现在这太垣山中,则更大概率,会是某种法术的造物。 太垣山乃天上宫闕,坠落大地形成,会有这样的传闻,自然不是空穴来风。 此山之中,有著许多残垣断壁,还留有阵法、禁制的痕跡。 因此他猜测,谷中那三丈之影,恐怕便是原本守护此处的某种造物。 只是…… 太垣山存世,恐怕已有数千年了,山中竟然还有这等造物留存,而且观其威势,仍有接近紫府修士的破坏力。 实在令人惊奇。 但那少年道人,恐怕也是有些来歷。 那三丈力士的破坏力虽惊人,但其应对起来,十分从容,瞧著虽在下风,但是腾挪之间,便闪开了每一道攻势,还御使著一道明晃晃的剑芒,不断破开雾气,斩击对方。 这般下去,不需多久,他便能够逆转局势。 不过,陈白蝉並不在意。 確定这谷中爭斗的一人一『物』,对自己没有威胁之后,他便不再留意,细细寻了一圈,终於目光一定。 陈白蝉看见一株树影。 那树影並不高大,树干至多也只有手臂粗细,不到一丈高,周近却有宝光流转,隔著浓浓雾气,仍能瞧出神妙。 “这是……?” 陈白蝉心中微微一震,顿时无心掩饰行藏,身形一晃,便已落入谷地,出现在那树影之前。 “竟真是此神物!” 第十六章 黄雀 “……灵根!” 陈白蝉气息微微一滯。 此间出世的灵物,师尊口中的机缘。 他有过不少猜测,但是独独没有想到,竟是一株灵根! 所谓灵根,与世间任何灵株都不是一个概念,乃是天地气机交感,自然造化而成的神物,具有种种玄奇,实为修道人梦寐以求的珍宝。 更让陈白蝉惊喜的是,他竟识得这株灵根。 只见那小树上,结有一果,此果形似珠蕊,长有细须十数,仿佛参须,瞧著颇为奇异。 更奇的是,此果通体都笼著淡淡的金色光芒,映照在周遭的雾气上,方显现出那宝光流转的气象。 “金须李,四百年方结一果,四百年方一熟。” “凡人嗅之,立长寿元,修士服之,更能提升资质,增长根基……” 陈白蝉既喜又惊。 要知道,每一种灵根,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能识得这金须李,知其妙用,是因为在道书中,读过相关的记载。 这也说明,早在以往之时,金须李就已为人所知,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去向不明—— 但现如今,这株灵根,就在他的眼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白蝉目光变幻不定。 他会来到此间,实为不象真人所指,难道自己这位师尊,早就知道金须李的存在? 还是说其道行之高,及至如此境地,竟连灵根所在都能推算出来? 无论如何,这个消息一旦泄露出来,必然掀起一场难以想像的风雨。 他兀然间一回首,目光透过雾气,再次落在了谷中爭斗的两道身影之上。 …… 那少年道人,正一闪身,躲过攻势,心中陡然一阵暴跳。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这才发觉,谷中不知何时,竟又多了一道人影。 其人站在雾中,看不真切,身旁有宝光流转,正是他为此而来的那一株灵根。 “——!” 霎时,他又惊又怒,甚而已是念头一动,便要驱策飞剑杀去,以免被人摘了桃子。 只是下一剎那,那人的目光,幽幽投落在他身上。 他顿时间,没了所有杂念,只觉遍体生寒。 “什么人……?” 他喉咙滚动,声音到了舌尖,只是还未出口,便陡然间听得一声叱喝—— “咤!” 陈白蝉轰然一喝,如是雷音炸响,在山谷中迴荡不休。 应声,少年道人通体一震,便是七窍流血,眼前昏然沉了下来。 脚步一错,便要栽倒在地。 偏生此时,一个庞大的影子,忽从雾气之中杀至! 只见一名筋肉盘虬,宛如精钢铸就的力士,骤然闪现而出,手中大戟一挥,拦腰正中少年道人。 霎时便將其人生生斩断,大片血色,飞溅进了雾中。 是以,至始至终,他竟是连陈白蝉的面容,都没瞧见半分。 陈白蝉漠然看著此幕,才淡淡道:“莫要怪我,要怪……” “就怪这修道之路,太过残酷了吧。” 念在此人为他引路一场,他本无意取其性命。 但是一见灵根,他便知晓,今时此地,只能活下一人。 大爭之道,如此严酷,他却不会有丝毫犹疑。 陈白蝉甩了甩袖,遂把视线一移。 便见那精钢似的力士,已是回过身来,无神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显然,陈白蝉也是此间的入侵者,它料理了那少年道人,便已经把目標调转。 不过,陈白蝉並不將之放在眼中。 他微一抬手,正要施法將其一併除去,却忽然间,目光一凝。 雷音过后,谷中再次回归静寂,那力士回过身来,虽是蓄势待发,但也確实尚未动作。 只是,此刻他却听闻一道,极极细微,如似蚊蝇飞行般的幽隱嘶鸣,传入耳中。 下一瞬间! 一道乌光已从浓浓雾气之中,疾射而出,直奔陈白蝉的面门而来。 但陈白蝉的手已抬起並未掐诀,而是猛地將袖一挥,一张白纸从中飞出,须臾化作一柄纸伞,伞面轰然撑开,如是一面坚壁,稳稳挡在那道乌光之前。 旋即,乌光与伞面相触,顿时方向一偏,斜斜飞出,径直射入一方山岩,不知几深。 与此同时,那精钢似的力士,突然暴起,欲朝著他杀来。 却忽听闻一声震动山谷的吼啸,陈白蝉袖中,又是灵光一闪,便有一头长逾三丈的黑虎,腾跃而出,正面迎上了那力士,將其扑到在地。 这时,陈白蝉才握住纸伞的柄,抬眸望向上方,语气淡淡,问道:“不知道,是哪位道友来到?” “出手突袭不成,还不现身么?” “哈哈哈哈!” 雾气之中,传来一声大笑,竟真有道人影,缓缓飞落下来,应道:“陈师弟,应变好生机敏啊。” “是你。” 陈白蝉眼皮一跳:“方怀空?” 眼前之人,头戴金莲冠,身著紫道衣,道骨仙风。 岂不正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同门师兄』么? …… 轰隆隆! 黑虎与那精钢力士,於山谷中搏斗,爪裂磐石,挥戟开山,震响之声不休。 然而两名道人之间,却透露出几分诡异的平静。 方怀空咧嘴一笑,唇红齿白:“正是为兄。” 陈白蝉不禁眯起双眼:“你是如何追著陈某来的?” 他又不是蠢钝之人,自然不会不知,方怀空在此现身,甚至出手突袭於他,所为何事。 只是他陈白蝉行事,虽算不上慎之又慎,却也从未少了提防之心。 方怀空也不过是紫府修为,怎么可能无声无息,紧隨在他之后? 方怀空似已成竹在胸,闻言竟也不吝答道:“师弟莫非忘了?” “我和你在本经殿前,可是有过一面之缘。” “哦?” 陈白蝉恍然之余,亦是不免讶异:“你从那时起,便在谋划陈某?” “呵呵呵呵……” 方怀空情不自禁轻笑起来:“陈师弟啊,你莫不是以为,只有你在开闢紫府之后,得了师尊赐下机缘?” 陈白蝉目光一凝,有了猜测。 果然,便闻方怀空悠然说道:“我们这一脉,自来便是如此,弟子开闢紫府之后,便有机缘赐下。” “不巧,我听闻了你开闢紫府之事,又恰好知道你是师尊座下弟子——” “实在如闻小儿怀壁过市,容不得我不垂涎啊。” 第十七章 白龙 伴隨一声震响,烟尘落定。 不过片刻之间,黑虎与那力士的搏斗,已近尾声。 只见那三丈力士仰天栽倒,精钢似的身躯,竟是缓缓褪去光泽,化归一抔黄土。 而那黑虎,则是完好无损,一甩长尾,带起肃颯风声,便转过了身躯,轻步行来。 一双兽瞳,灼灼金焰,已几乎刺在了方怀空背上。 方怀空却似浑然不觉,仍负著手,语气幽幽:“灵根……” 他视线一转,落在那金须李上,似有感慨:“陈师弟,你这机缘,实在是胜过我无数。” “好在我福至心灵,才没错过这大造化!” “师尊说的果然不错,欲求大道,唯爭一字!不爭,何以得道?” 陈白蝉不禁失笑:“看来,师兄是真以为,能够吃定陈某了?” “哦?” 方怀空闻言,反而面露诧异。 他轻笑起来:“陈师弟,你才开闢紫府多久?修为、法术,有何成就?又凭什么,以为我不能吃定了你?” 说著说著,语气渐厉,兀地一声冷喝:“凭这纸老虎么?!” 说时迟,那时快,他身后的黑虎,忽而腾跃,如是一阵狂风袭来席捲而来,利爪撕裂大气,发出金铁鸣啸,直杀方怀空颅后。 但与此同时,方怀空已將肩一耸,背后驀地发出一道大光,照著黑虎一刷,似有一双无形大手,死死擒住了其身躯,悍然往地面一摜! 轰! 山谷震动,雾气开散。 隨之破散的,还有滚滚黑气,与那虎兽的庞然身躯。 竟是一击之下,便破开陈白蝉的法术,將这黑虎打回了原形。 雾涌云飘。 方怀空负手而立,衣袍猎猎,居高临下,仿佛胜券在握,破了陈白蝉的法术,也不急著反击,而是慢条斯理,继续说道:“黑虎白龙法?不差。” “可惜,想要与我抗衡,恐怕还差许多。” 然而,见一此幕,陈白蝉的面上,並未如他预期一般,露出慌乱之色。 反是神色自若,从容非常。 闻他此言,也只淡淡应道:“大话炎炎。” 方怀空双眉一扬,心中顿生邪火:“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利!” “给我跪下!” 他丝毫没了玩味神色,一声大喝,身后便有神光迸发,带著煌煌之势,朝下镇压而来。 不过,陈白蝉早有准备。 间不容髮之际,他只是將手中纸伞向上一举。 纸伞乘力飞上半空,与那神光一触,虽是支离破碎,却也抵住了其来势剎那。 正是此时!陈白蝉单手掐了个诀,轻轻吐出一字: “出。” 吼——! 霎时一声长吟,响彻山谷,將陈白蝉的声音,连同一切声响,吞没其中。 旋即,便见一道白影飞出,只是一撞,便悍然撞破了方怀空压下的神光,又朝其人直杀而去。 “什么东西……?!” 方怀空眉心一震暴跳,来不及去多想,忙是张口一吐,从其口中飞出一柄森白骨剑,去势如电,瞬间斩中了那白影,却没能够伤其分毫。 反倒是那骨剑,顿时倒飞而出。 他面色剧变,正要再次施法。 却又听闻一声叱喝:“咤!” 陈白蝉骤然开声一喝,雷音再起。 方怀空分明知晓,这是他的阴雷之术,也早有所防范。 饶是如此,他也不禁头脑一沉,眼前黑了剎那。 也正是这剎那,白影已然杀至其人面前! 方怀空才定住气血,视线恢復清晰,便见一条洁白的长尾,正携带著磅礴力量,径直朝其面门打了过来。 “白龙!” “黑虎白龙法!” “黑虎白龙法,怎会有如此威能?莫非……” “这陈白蝉,竟真是以龙类精魄,炼成的这白龙?!” 一剎那间,方怀空终於恍然,这陈白蝉,凭什么能从容不迫,又凭什么,能够瞬间破了自己的法术、飞剑。 《剪纸法通玄指要》之中,黑虎白龙一篇,並不算太高深,道宗之中,学成此法的也不在少数。 但绝大多时候,他们都只能以蛇、蟒一类的精魄,炼成白龙,威力未必要比黑虎之法,更胜几分。 因此,方怀空虽已看出,陈白蝉修炼了黑虎白龙法,却並没有太过在意。 却没想到,竟要因此吞下恶果。 修道之人,念如电转。 思绪万千不过须臾之间,然而时间流逝並不为此改变。 下一剎那,那道洁白的龙影,一个甩尾打在方怀空身上。 只见其人身上,陡然生出一片浓郁的法光,却只不过瞬间,便已土崩瓦解。 旋即,他便化作一道长虹激射而出,直直撞入山壁,扬起大片烟尘,没了声息。 这时,陈白蝉才露出了微微笑意,一甩大袖,飘飘飞上半空。 空中的那白影,也適时的把身形一转,飞到陈白蝉足下,露出真容。 岂不正是一条顶生独角,通体白鳞,光洁仿佛玉羽的『白龙』么? 虽然只有十丈之长,但其游动之间,云雾相隨,更有一股最最直观不过的力量感,扑面而来。 方怀空猜的不错。 这头白龙,正是陈白蝉以真正的龙类精魄炼成—— 要知道,龙类生而神通,即使只是蛟龙之属,至少也拥有等同於道家金丹的法力。 以此炼成的白龙,自然具有莫测神威,绝非寻常可比。 当年,陈白蝉炼成这白龙后,甚而能够仗之与紫府修士斗法周旋,游歷三山四水,几度歷经生死,也都仰仗此法,得以绝处逢生。 如今,他已开闢紫府,修为法力,非是往昔可比,白龙法的威力,自然水涨船高。 若与余道静那等人物对上,或许吃力,但是对付区区一个方怀空,实在绰绰余裕。 陈白蝉踏著白龙,挥开云雾,目光落去,只见方怀空深深陷在山壁之中,血肉模糊一片。 儼然已是成了一摊烂泥。 不过,紫府修士,確是生机非凡。都已成了这幅模样,方怀空竟还有著气息。 陈白蝉目光一动,正要予他一个痛快。 忽地,却见山壁里的血肉一闪,方怀空竟不知何时,已从其中遁出,化作一道血影冲天而起! 陈白蝉有些讶异,但並不感急切。 见其慌不择路,冲天而起,更只停下动作,淡淡言道:“蠢物。” 果不其然,下一瞬间,便闻轰隆一声。 晴光郎朗的碧空中,骤然生出一道雷霆,直直劈杀在方怀空所化的血影之上,將其劈了一个灰飞烟灭! 第十八章 金须李 太垣山中,高空飞遁的禁忌,可绝不是虚言。 此山之中,不知道还留有什么阵法或是禁制,无论是在何处,肆意遁入高空,都有可能招致雷霆轰杀。 不过,方怀空重伤之躯,想从陈白蝉手中逃脱,实在难之又难。 选择破空飞遁,或许也有利用此间禁忌,迫使陈白蝉投鼠忌器之念。 只是可惜,他终究是没有那等绝处逢生的运道。 陈白蝉收回目光,不禁摇了摇头:“却可惜了。” 可惜这方怀空,身上应还有些法器、资財,这一道雷霆劈下,却都成了灰灰。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遗留。 陈白蝉念头微动,忽地抬手一摄,便见不远处的薄雾中,飞出一道白芒。 正是先前方怀空放出的那森白骨剑。 “哦?” 甫一入手,陈白蝉便一声轻咦:“竟不是法器?” 他屈起两指,在骨剑上轻弹了弹,不禁面露思索:“莫不是那『白骨器法』的造物?” 所谓白骨器法,乃是道宗之中,一种奇门法术。 其糅合了法器与法术、道术的概念,甚是玄异。陈白蝉虽不曾修习,但也有所耳闻。 “且先留著,不定能够派上用场。” 他目光闪了闪,收了这白骨剑入袖,又在不远处那少年道人的尸身上,摄来一个金织银线的口袋。 隨意掂了一掂,发觉口袋之上,布有禁制。 陈白蝉也无心破解,便暂时將之收起,目光一转,落回了那灵根之上。 金须李…… 四百年方结一果,四百年方一熟。 紫府修士,也不过是四百年寿,若无缘法,纵使空守灵根,也难得尝滋味。 好在,此时灵根之上,已经结有一果,而且泛著淡淡金光,日愈浓厚。 依照道书之言,当是马上就要成熟了。 陈白蝉沉吟片刻,起袖一挥,飞出数十张符纸,飘飘隱入雾气。 旋即,他也不將白龙收起,便盘坐在灵根之前,半闔双目,耐心等候起来。 如此过得一日、一夜,到第二日,紫气东来之时。 那灵根上的果实,金光似乎浓厚到了某一极点,倏而光华一盛,竟有几分刺目。 仿佛一轮小小金日,正悬掛於枝头一般。 但再转瞬,金光尽敛,那金须李便自然而然,从灵根上脱落下来。 道书有言,此物成熟脱落之后,一旦接触土石,立即便会消融化去,所有精华奉还天地。 故而,早在异象发生之时。 陈白蝉便已睁开双眼,取出一个净瓶守候在旁,见其脱落,当即稳稳接入瓶中。 至此,他才轻轻舒了口气。 “金须李,终於入我手中。” 陈白蝉收起净瓶,本想立即动身,回返道宗,忽而念头一转。 “不成……” “当是炼化此物之后,再回道宗不迟。” 陈白蝉目光微微闪动,少息,果断掐了个决,唤回白龙,便一晃身,跃上山壁而去。 其实这太垣山中,形势复杂,又时常有修士来去,绝非闭关之地。 不过,他却知道一处,不仅没有凶险,也少有人踏足,恰能容他藏身。 陈白蝉来时,一路留有法力印记,此时原路而返,纵使云雾浓重,也难阻扰分毫。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已经出了雾山,寻得方向,果断驾起遁光,低低飞去。 未久,他转过了十数重峦,来到一座青山之中。 此山极高,却不显灵机,而且山中无有残垣,亦无凶险,是以在太垣山的外围,显得平平无奇。 陈白蝉落入山间,兜兜转转,却寻到了一座山崖上的裂隙。 这裂隙极小,侧著身子,方能勉强进入。 但是向里渐行渐深,两侧便逐渐宽敞起来,未久,眼前豁然一开—— 原来,山中竟有一个空腹,除了那道裂隙,便再没有入口,上方倒是有一空洞,不过那般高处,极少有人胆敢踏足,因此不必担心暴露。 反而是从空洞,落下天光。 使得这空腹中,並不窒闷,还有花木生长,颇是清幽宜人。 陈白蝉目光一扫,便在最深处的山壁上,瞧见一个洞室。 洞室之中,还有一方齐整的石塌,显然不是自然造化,而是有人切削而成。 见这一如往昔,陈白蝉不禁露出丝许笑意。 这方洞室,正是他的手笔。 当年他与人结伴,深入太垣山中,探索险地,没想机缘巧合,竟是得了一头蛟龙精魄。 但也正因如此,他和同行之人,反目成仇,甚而为人围杀。 幸得是他出身道宗,法术精妙,才能突出重围,又寻得了这一处山中藏身,最终炼成白龙之法出世,却將那些贼心不死,还惦念著他的修士,一一斩杀,化作飞灰了去。 不过,经此一战,陈白蝉得到蛟龙精魄的消息,终究是走漏了。 他也只得离开了太垣山,另去它处游歷。 没想到,再次来到太垣山中,竟然还会踏足此地。 他在入口处的裂隙,布下一道简易的禁制,便悠悠然行入洞室,在石塌上坐定,取出了金须李。 此物脱落之后,便再没有金光盈盈的气象,只在那些细须之上,可见些许金泽。 倒是无怪会有此名。 陈白蝉以掌托著金须李,放到鼻尖,嗅了一嗅,只觉其香极淡,又极绵长,竟直沁入肺腑,使得身躯舒泰。 他沉吟少息,忽地唤出太一鉴来,映照己身,细细体察一番,眉目不禁一动。 “我竟长了十年命寿。” 陈白蝉心中微震:“这灵根者,果然不愧是造化天成之珍物。” 他不再犹豫,当即便一昂首,服下了金须李。 此物一入口中,即刻化为一团气流,顺著喉舌而下,却没尽数入腹,而是溃然散开,向著五臟六腑而去。 这一刻,陈白蝉只觉那九天之上,似有一道仙光,透过山体,直照其身,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窍穴,似乎都在吞吐清气,飘飘然,仿若飞升在即。 脑中更有慧光滋长,以往琢磨不透的道法要义,法术变化,豁然顿开! 金须李,凡人嗅之,立长寿元,修士服之,更能提升资质,增长根基…… 果然不是虚言! 陈白蝉定了定神,不再一味沉醉其中,而是运起功诀,顺势开始修行。 第十九章 何谓机缘 山中不知岁,唯见草木枯。 陈白蝉修行至玄微处,渐而忘我,种种知觉隨之远去,天地似也成了虚无。 唯有神灵常驻,因而功诀仍在自然运转,日夜不息。 直到某一刻间。 陈白蝉忽而一震,仿佛打破了某种无形桎梏,身躯深处,油然焕发生机。 他於此时醒转,只觉无比自在,无比轻鬆,唤出了太一鉴一照,更觉惊喜。 他在炼气、筑基之时,或为提升修为,或为与人爭斗,没少用过烈性手段,也因此留下不少隱患。 虽然藉助鉴照己身之能,以及开闢紫府后,存真炼形之妙,他已经把这些隱患,调理、祛除许多。 但仍有些身躯深处的暗伤、服用留下的余毒,根深蒂固,非有经年累月的苦功,难以消解。 但此时,陈白蝉鉴照己身,却见通体无暇,一片光明,所有沉疴余毒,竟都已如积雪消融。 再无隱患。 当然,陈白蝉的收穫,还远不止如此。 他默默体查內外,很快便又发觉,自己的法力,竟而增长了两倍不止,而且运转自如,变化隨心,毫无晦涩阻滯、虚浮驳杂之象。 要知道,他的修为,亦或者说『境界』,其实並没有实质性的长进。 於存真炼形一境,也只採得了一味太阴之精而已。 可见,这是实实在在的道法根基之增长,对他往后道途,益处无穷! 除此之外,还有命寿、五识、悟性……等等受益。 八百年一熟,自然造化之灵根,真真神妙无比。 陈白蝉心中畅快,只觉天地皆宽,连这不甚宽敞的洞室,都觉似为自身福地。 毕竟他两次在此闭关,都是大有收穫。 想到此处,陈白蝉不禁失笑,掐指算了一算,发觉一晃眼间,他已闭关百日。 外间过了一季,难怪这山腹中的花木,竟都有了枯落之貌。 “也是时候回山復命了。” 他一振衣,从石塌上起了身来,正要离去。 忽地,却闻惊天动地一声大响! 整座青山,似都微微一震,花木摇曳,上方也砾砾滚下碎石而来。 陈白蝉猛地一抬头,只见上方空洞,不知何时已是没了天光,却似蔓延起了丛丛阴云,隱隱还有风雷之声传来。 他皱了皱眉,忽地將眼一闭,只將耳识放开,终於又在风雷声中,隱隱捕捉到一冷厉之声,喝道:“……天海生,交出那东西来!” 之后,便再没有任何声线传来。 “天海生?” 陈白蝉睁开眼,若有所思:“是那南斗派的修道天才么?” 四水三山之地,修行昌盛!道家大派,便有不下十数。 南斗派便是其中之一,虽然不比先天道宗,声威显赫,但也是雄踞一方的仙门。 而天海生,正是此派真传,早在陈白蝉尚是筑基修士时,便已经在修行界中,崭露头角。 没想到,此人竟会出现在这太垣山中,而且,似乎还正与人斗法。 却不知道,他的对手,会是谁人?其口中的那『东西』,又是何物? 能引来这等人出手相爭的,定是珍宝无疑。 陈白蝉一时竟有些蠢蠢欲动。 两虎相爭,必有一伤,或许,他有可能从中得利? 不过,很快他便压下杂念。 紫府三境。 存真炼形,龙虎丹鼎,摄取五精。 那天海生,在他未辟紫府之时,便已修炼到了『摄取五精』的境界,与其交手之人,定也不弱於此。 以陈白蝉的实力,要在这等人的虎口之中夺食,不说痴心妄想,却也凶险至极。 为了一件不明真容的『宝物』,实属不必。 陈白蝉甚至有些意外於,自己竟然会有此念。 他摇了摇头,便又折身回到洞室坐定。 片刻后,那风雷之声渐远,似乎是斗法到了別处。 虽然此地在太垣山中,尚处外围,但敢如此横行,仍可见此二人,对自身的修为法力何其自信。 陈白蝉摇了摇头,自顾琢磨起了法术变化。 直到半日之后,再无动静传来,他才忽一起身,大步行出山腹,驾起遁光飞去。 未久,已是径直出了太垣山,直入云天。 …… 数日后。 陈白蝉风尘僕僕,越过了赤水崖,回到罗都之中。 他本想径直回返千岩道场,不过念头一转:自己得到金须李后,便在太垣山中闭关,已经拖延许久。 如今既已回山,还是儘快与自己那师尊復命为是。 思定,他便一转去向,遁往不象真人的洞府。 不多时。 陈白蝉穿云过雾,落於那雄伟的门户面前,正欲启声。 却闻隆隆一声,那门户已先行大开,露出其后长廊。 显然,不象真人已是察觉他的到来。 陈白蝉轻轻吸了口气,当即大步行入其中,直至殿堂中,方一伏身,拜道:“弟子陈白蝉,拜见师尊。” …… 殿堂之中,似有一瞬的寂静。 陈白蝉更倏然间,再度有了首次为不象真人召见那种压迫之感。 隨后,他才听闻不象真人,缓缓说道:“你这一去百日,想是大有所获了?” “正是。” 陈白蝉毫无犹豫,应道:“幸承师尊赏赐,弟子才能得此缘法。” “是么?” 不象真人淡淡道:“你得了什么缘法?” 陈白蝉目光微变。 莫非不象真人,不知道那太垣山中的灵物,是金须李? 他又惊又疑,不由沉默少息,不过,很快他便忖定,不敢有所隱瞒,答道:“回稟师尊。” “弟子於太垣山中,得了灵根『金须李』一果。” “哦?” 不象真人的语调,微微高了些许,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灵根?” “能够撞上这等机缘,而且成功得手,看来——” “你倒有些气运。” 陈白蝉心中一震,终於再禁不住,说道:“弟子不明。” “哼哼哼哼……” 不象真人低声冷笑道:“忘了本座教训了么?” “天地万物,无不爭者。修士不爭,不足以成大道。” “本座赐给你的『机缘』,自然是让你从他人身上去爭。” “你凭气运也好,凭本事也罢,爭得到,方是机缘!” 第二十章 大爭之道 不象真人的语气淡淡。 但陈白蝉听在耳中,却如大鼓起落,震慑心神。 原来不象真人赐下的机缘,从始至终,都並非是指向灵根,而是指向的那少年道人。 那八百年方熟一果的金须李,本来便是其人造化,只是在不象真人的指引下,最终为自己所夺。 陈白蝉定了定神,沉声应道:“弟子受教。” 这时,不象真人才又低笑一声:“不过,能接得住,便是你的缘法。” “只是夺人造化,或有气运不振之患,虽然你闭关百日,多半已经躲了过去。” “但若没有必要之事,近期便安分在门中修行吧。” “是。” 陈白蝉恭敬应下,本待就此告退,只是略微犹豫过后,却又启声说道:“弟子还有一事,想要稟报师尊。” “讲。” 陈白蝉斟酌著道:“弟子在太垣山时,遭到方怀空袭杀,欲夺弟子机缘。” “弟子只得奋而反击,將其斩杀……” “是么?” 不象真人闻言,只淡淡道:“做得不错。” 陈白蝉虽已有所预料,心中仍是不免,生出几分寒气。 方怀空的行为,果然是瞒不过不象真人法眼。 只是不知,自己这位师尊,对此究竟是否默许? 陈白蝉微微垂眸,俯下身,再行一礼,言道:“如此,弟子告退。” 见不象真人未有回应,他才退出洞府而去。 …… 回到千岩道场之时,已是夜深。 更阑人静,山中清幽,唯有飞瀑之声迴荡。 陈白蝉停落在洞府之前,却没急著入內,而是踏著月色驻足,抬首望向长天。 他忽然想道:如若今日,站在不象真人座下的,不是他陈白蝉,而是那方怀空—— 会否不象真人,仍是淡淡夸讚一句:“做得不错?” “大爭之道,大爭之道……” “身在道宗,果然不能慢下脚步。” 陈白蝉目光一动,忽地发觉,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山蛭,正要悄声爬上他的鞋来。 他淡淡將足尖一挪,便把山蛭碾在脚底。 隨后才一起诀,开了洞府大门行去,直入静室坐定,忖道:“太阴之精,我已采炼许多,炼形时进益渐少。” “或许,当是时候,考虑下一步了。” 《六阴炁神照玄丹经》中,载有六种灵真的采摄、炼化之法,若想打下第一等的成丹之机,便不能有丝毫欠缺。 只是,並非每一种灵真,都如『太阴之精』一般易於采摄。 “罢了,纵有万般难处,也要一一跨越。” 陈白蝉目录思索:“先將采摄『万化真阴』,提上日程,至於天一玄髓、玄黄根炁、冥泉幽引……可到丹房之中,问问有无收藏。” “实在不成,再另寻他法不迟。” 所谓万化真阴,乃阳中之阴,只有在正午时分,阳气最盛之际,才有可能化生而出。 灵机难觅,要远甚於『太阴之精』。 不过,只要捨得苦功,总归是能采摄得到。 至於天一玄髓、玄黄根炁、冥泉幽引……便不同了。 其一,生於久积阴气的寒眼;其二,生於大地深处;其三,生於阴阳交界之地……皆是十分少见。 好在,此类灵真,又与太阴之精、万化真阴不同,化生之后便具形质,可为修道之人採集、保存。 是以罗都山的丹房之中,或许就有收藏。 思定。 陈白蝉便一闔双目,入定修行。 直至次日天光。 方见一道白虹,起於千岩道场,直奔丹房而去。 …… 相比兽房,丹房又是另外一种规制。 其独据著整片青山。 放眼望去,可见药园、药圃,遍布山峦,甚而期间湖泽,也皆长有水生灵草。 更有无数丹室、殿阁坐落其中,青烟縹緲,云靄含光。 实是一番罗都山中,不甚常见的气象。 不过,这些地界,皆不向寻常门人开放,只在外围一柱山峰之上,建有丹斋,售卖丹药,也卖各种药材,乃至诸般灵物—— 只要是与修炼相关,便有可能在此找到。 来来往往的门人,自是极多。 陈白蝉驾著遁光,落在丹斋门前,信步由大门而入,便见一片又高又广的柜檯,开有许多窗口。 柜檯后,道人、道童的身影来迴转动,有取、存丹药的,有登记造册的……忙忙碌碌。 柜檯前等候的人也颇不少,只是有的窗口门可罗雀,有的窗口却是热闹非常。 陈白蝉以前也是丹房常客,自然知道,这些窗口,是以丹药、药材、灵物等为划分,而每个品类,又有数个等第的分別。 说来道去,皆围绕著『价值』二字。 若是只想买些最常见的丹丸,那也只能在丹药一类的末等窗口等候。 而若意在上品灵丹,便不必要费这苦功,可以直接在第一等的窗口置备。 毕竟,道宗体量巨大,单只外门弟子,便逾十万之眾,实在是难等而视之。 不过,对如今的陈白蝉而言,已不再有这森严的类別、等第之分。 他信步穿过大厅,直入后堂。 若说外间的窗口,区分的是『价值』,这厅堂內外,界定的便是『地位』了。 陈白蝉一入后堂,便有一名道人迎了上来,拱手礼道:“见过道兄。” 他略略还了一礼,道人便引著他,在堂中寻了一处坐下,这才问道:“道兄可是採买?” 陈白蝉一頷首,也不与其客套,便直白道:“不知丹房之中,可有天一玄髓、玄黄根炁、冥泉幽引?” “这是自然。” 道人微微一笑:“却不知道,道兄需要多少?” 陈白蝉眉头一扬,道宗果然正当鼎盛,就连这等灵真,竟也应有尽有。 不过,他並没有急著欣喜,却沉吟道:“我为修行之用,需求自是不少。” “只是不知,这些灵真如何作价?” “道兄是以道功兑取,还是法钱购置?” 道人含笑说道:“灵真难得,若以法钱购置,確是价格不菲。” “但若是以功业兑取,便不同了。” “以那天一玄髓为例,依照道宗法规,以十『常业』,或一『大业』,便可换取一斛。” “足当寻常紫府修士,百日炼形之功。” …… 第二十一章 赏赐,来信 很快。 陈白蝉面前便多了一个玉斛,斛中盛著枚枚晶珠。 其色幽蓝,內里似有髓质流转,静置於此不过片刻,周遭尺內,便凝出了淡淡霜霰,神异非常。 “这便是天一玄髓么……” 陈白蝉目视著玉斛,如此一斛『天一玄髓』,便足当寻常紫府修士,百日炼形之功,確是不凡。 但竟价值数千法钱,確也十分昂贵。 陈白蝉身上的法钱不多,花在此处之后,可就真箇囊中羞涩了。 至於以功业兑取……比之法钱购置,確是划算一些,但也仅此而已。 他现如今,没有丝毫功业在身,总不成为省些法钱,便把修行进度按下? 那无异是捨本逐末。 是以,他並未犹疑,便直接以法钱,买下了这一斛天一玄髓。 至於其它二者,只能日后设法赚得功业或是法钱,再来考量了。 念及此处,陈白蝉忽而发觉,在丹房购置灵真,归根究底,也不过是把苦苦寻觅、采摄之功,换成了赚取资財而已。 无怪常有人言,修行之要,不过『法財侣地』四字而已。 真修过道,方知道此四字,確实无一为虚。 纵使金丹真人,恐怕也逃不脱,何况是他区区一紫府呢? 陈白蝉摇了摇头,便一挥袖,收起了天一玄髓,遂起身道:“如此,便先行告辞了。” 道人自是欣然应下,还相送他出了殿堂之外。 才见陈白蝉驾起遁光,直入天云而去。 …… 旬日之后。 静室中,不见明光。 陈白蝉坐於阴影中,一动不动,唯有浑身气机,伴隨口鼻嘘吸,沉升不定。 沉落之时,似已完全蛰伏於渊,玄息杳杳,绵泊悠长,升涨之时,却如长夜之尽,朝日之升,气机腾腾而起,似要直攀云天。 而若有人再侧,以神念观,便能洞见沛然法力,在它周身流动,时聚时散,变化万千。 更有冽冽寒意,隨生隨灭。 渐而渐之,四方岩壁,竟都覆起一层坚冰,偌大静室,却似成了一座冰穴。 如此,过了不知多久,当陈白蝉的气机又一次沉落谷底,却不再升腾时。 他忽地睁开双眼,一收法力—— 霎时,满室寒气,似都隨之抽离,少倾,岩壁上覆起的坚冰,也皆消融化水,却朝陈白蝉身前匯去、凝聚,直至又固结为一枚冰珠。 落於掌心。 陈白蝉把玩著冰珠,终於露出丝许笑意。 天一玄髓,乃是天地阴气久积寒眼之中,自然造化而生。 其属水行,又有阴寒之性,炼化之后,除滋养道体、增长根基以外,亦能使修士生出相应的法性。 他这几日,潜心炼化天一玄髓,已经渐渐感到此中神妙。 “若有机会,或可修习一门水行法术?” 陈白蝉忖道:“最好是冰、寒之属,方能將这法性发挥至极。”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陈白蝉停下炼化天一玄髓,一来是他这番炼形,已近七日七夜,若再持续下去,过犹不及。 二来便是午时將至,阳气渐盛,待要感应灵机,试著采摄万化真阴。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调息,尝试去感应那冥冥之中,阳极生阴的玄妙,忽地却是察觉,有人触动了其洞府禁制。 他把洞府的禁制放开,很快便闻一道熟悉的声线,穿透山石,传入静室。 “师尊的使者?” 陈白蝉微一皱眉:“莫非又要召见我么?” 无论如何,不象真人的使者,他总不能拒而不见。 他一振衣袍,起了身行出静室,打开大门,便见那单足的乌鸦已在府前。 “弟子陈白蝉,见过使者。” 陈白蝉上前几步,打了个稽首,便闻单足乌鸦说道:“陈白蝉。” “你在太垣山中,遭方怀空袭杀一事,真人已经查明。” “確无虚言。” 说著,它忽然张喙一吐,飞下一道灵光。 陈白蝉张手接在手中,发觉是个紫金葫芦,神念一扫,其中竟有灵丹十数,只是不知有何妙用。 这时,才听得单足乌鸦继续说道:“故此,赐『妙劫养神丹』一葫,共十八枚,以壮功行。” “妙劫养神丹?” 陈白蝉略一思索,便想起来,听过此丹之名,心中不禁一喜:“竟是这味神丹。” 他忙一拱手,礼道:“谢过使者。” 单足乌鸦却不答话,送到了妙劫养神丹,便似乎完成了公事,当即化作乌光一闪,消失在了云端。 陈白蝉见状也不以为意,只是把目光转回手中丹葫。 没想到,斩杀方怀空,竟能得到这等嘉赏。 自己这位师尊……果然也乐於见成,门下弟子之爭。 这固然是残酷非常,但也確实暗藏机遇。 却无怪方怀空,会盯上自己。 可惜成王败寇,陈白蝉悠然將紫金葫芦收入袖中,发觉已经错过正午时分,也只微微一笑。 这妙劫养神丹,乃是先天道宗独有的一味丹药,有助修道人增长神念之能。 须知道,修道人想增长神念,並非一件易事。 除却自身修为长进之时,能使神念隨之壮大,任何能够增长神念的外在手段,皆是珍贵异常。 传闻之中,道宗炼製妙劫养神丹,也要一十二年,才能成丹一炉,甚而不入丹房,便会被各方瓜分乾净。 不想也知,此丹是何其珍罕。 意外得了一味神丹,陈白蝉心情甚好,怡然赏了片刻飞瀑之景,这才不疾不徐,准备回返洞府。 却此时,又见一道白光掠空而至,瞧著似乎也是朝其洞府而来。 陈白蝉见状微一顿足,抬手迎去,白光落在手中,顿时显出真容,却是一封信函。 今日倒是奇了,先有不象真人的使者来到,后有信函相寻。 他不禁扬了扬眉,拆开信封,取出其中素笺。 发觉字跡娟秀,应不是他以往所识之人手笔。 那又会是谁人? 陈白蝉心中隱隱有了猜测,隨即目光一扫。 果不其然,来信之人,正是曲巧。 至於內容,倒是十分简短,只说今夜子时,白骨楼中又有聚会。 若是陈白蝉在门中,请他务必赴会。 “白骨会么?” 陈白蝉自语一声。 他自入了此会,確实未再到过白骨楼中,却不知道,专程给他来信,所为何事? 无论如何,走上一趟,倒是无妨。 第二十二章 真传之陨 是夜。 陈白蝉乘著遁光,落於鬼市入口,揭开雾气,行入其中。 他並没有径直往那白骨楼去,而是在鬼市之中,走走停停,费了少许功夫,寻得一间隱藏颇深的店面。 从虚掩著的乌木门扉而入,迎面便是一方柜檯,木质深黯,还泛著某种油光。 柜檯后,是两个等人高的纸人,单薄的身子直挺挺站著,两靨抹著鲜艷的红,双眼却是幽幽空洞,瞧著颇是有些渗人。 发觉有人入內,两个纸人齐齐转过『视线』,其中一个便张开口。 竟真有道古怪的声线,从其裁开的『口』中发出,问道:“有客官登门哩,不知道友要做什么生意?” 陈白蝉瞧著这两个纸人,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便笑问道:“听说贵宝號,有位道友擅於破解禁制?” 说话的纸人闻言,微微侧身,说道:“你的生意。” 另一个纸人似乎沉默寡言一些,只是脑袋上下晃了一晃,问道:“道友要破解什么禁制?” 陈白蝉探手入袖,取出一个金织银线的口袋,放到柜檯上:“便是此物了。” 此物,正是他从那少年道人身上得来,其名乾坤袋,也叫纳物袋,可算修行界中,是最常见的储物法器。 不过,法器虽是常见,其上的禁制却不简单。 陈白蝉仔细探查过,並无把握能够解开。 虽然以他的法力,大可强行破开禁制,但是储物法器,往往都留有后手。 暴力破解,可能致使法器自毁,內里存放之物,也会隨之损毁,或是散落虚空。 因此,陈白蝉才想到求助他人。 那纸人闻言,当即抓起乾坤袋来,忽地却一声轻咦:“嗯?” “这是太乙宗的禁制啊。” “太乙宗?” 陈白蝉目光一动:“那道友可有把握?” 纸人也不答,只是握著那乾坤袋,脑袋晃了又晃,不知道在观察什么。 过了约有一刻钟的功夫,便见纳物袋上有极细微的光华一闪。 隨后,纸人便把乾坤袋放回柜檯,说道:“五百法钱!” 陈白蝉扬了扬眉,取出身上仅余的法钱付了,两个纸人面上,立即露出诡异笑容,齐声唱道:“承谢道友!” 陈白蝉取过乾坤袋,略一查探,確定无误,便一拱手,转身出了门去。 …… 回到鬼市之中,四周光影幢幢。 陈白蝉自然是不急著,在此查看袋中物什,收入了袖中,又抬首一望月色,见已將近子时。 他也不再拖沓,大步行去,很快,便已到了白骨楼前。 此间,一如往常,由外向內望去,唯见阴影窅窅,深不见底。 陈白蝉倒面不改色,迈过大门,便要拾阶而上,忽地听闻阴影之中,传来环珮玎铃之声。 紧接著,便是一道熟悉的声线响起:“陈师弟?” 陈白蝉视线一转,果然见是曲巧,正朝此处款步而来。 “原来是曲师姐。” 他一拱手,问道:“师姐莫不是在此候我?” 曲巧竟大方应道:“正是。” 隨后,她又盈盈一笑:“不然,还能是师弟与我,偏巧赶在一起了么?” “师姐说笑了。” 陈白蝉道:“不知在此候我,有何指教?” 曲巧走近前来,却幽幽道:“难道我候师弟,非要有事指教不成?” 陈白蝉正有些意外,不过,曲巧言下的意味却很快一止,便把话锋转过,说道:“走吧,宴席將开,其他人应当也到场了。” 说著,她便带头踏上阶梯。 陈白蝉望著她窃窕的背影,却真有些琢磨不透此女。 不过,至少目前看来,此女对他確有善意。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便隨著她登上阶梯而去。 这时,曲巧才又出声问道:“师弟应不知晓,今日聚会,是为何事吧?” 陈白蝉只是微微頷首。 曲巧便接著道:“其实,今日余师兄邀请的,並不只你一人。” “会中紫府,只要在门中的,应当都会到场,为的却是商议一事。” “哦?” 陈白蝉道:“不知是何要事?” 曲巧微微回眸,笑道:“师弟知不知道,门中有位真传,唤作『郑少辰』的?” “郑少辰?” 陈白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若我记得不错,应是积年真传吧。” “我初入內门之时,便已听闻其名了。” “不错。” 曲巧道:“郑少辰修为高深,即使放眼道宗真传,也足以列居前五。” “是有望道子之位的人物,亦是余师兄竞夺道子的一大对手。” “道子……” 陈白蝉微微垂眸,目光幽深:“那么,今日之事,又与此人有何干係?” “他陨落了。” 陈白蝉眉头一皱:“陨落了?” “不错。” 曲巧轻飘飘道:“郑少辰与南斗派的天海生,为爭夺机缘,斗法於太垣山中,最终为其所杀。” “天海生?” 陈白蝉心中一震,顿时便想起来,当日自己在太垣山中,所闻之声。 原来当时与天海生爭斗,便是郑少辰。 他听著曲巧徐徐道来,方才知晓,自己离开之后,太垣山中,竟还发生了这等大事。 郑少辰,天海生。 此二人龙爭虎斗,不知触动太垣山中什么禁制,竟促使了一座仙宫出世。 於是两人又一路爭斗入了仙宫,最终,郑少辰棋差一著,被天海生所杀。 当日太垣山中,许多修士,都紧隨著二人进入仙宫,目睹了此事。 而天海生,则在眾目睽睽之下,遁入了仙宫深处而去。 “如此……” 陈白蝉沉吟道:“余师兄召集会中紫府,又是为何?” 曲巧微微一笑:“郑少辰在四水三山之地,亦是赫赫有名。” “世人皆知,他是本门真传,更是门中有数的修道天才。” “但他却在眾目睽睽之下,死在天海生的手中,这无疑是墮了道宗顏面。” “是以……” 曲巧回过头,笑吟吟道:“余师兄决定出手斩杀天海生,为其復仇,壮我道宗声威。” 陈白蝉的嘴角不禁一勾。 郑少辰分明是余道静竞夺道子的一大对手。 但他死在外人手中,余道静却要第一位站出来,为其復仇。 实在…… 颇显荒诞。 第二十三章 余道静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长廊,来到那熟悉的厅堂外。 朝里望去,果是明月高悬,仙娥曼舞。 “看来宴席已开。” 曲巧止住话头,轻声笑道:“我们也快入席去吧。” 陈白蝉微微頷首,便隨著她,径直往大厅深处而去。 揭开帷幔,果然有不少人已经到场。 居於主位者,仍然是余道静,余下人等,则是有的面熟,有的眼生。 陈白蝉不露声色扫了一眼,发觉较上一次,今日还要多出几人,算上他与曲巧,竟有一十六人入席。 这数量可实在是不少了。 须知道宗门人虽眾,但能修炼至紫府一境者,百人之中未必有一。 而这其中,又仅有入门五十年內便开闢紫府的修道之才,方可位居真传。 由此可见,一次便能匯集一十六人,並非等閒之事。 况且,今日到场之人,尚不是白骨会的所有紫府。 陈白蝉正思量时,曲巧已走近前,笑道:“余师兄,陈师弟来了。” 见状,陈白蝉便拱起手,道了一声:“见过道兄。” 余道静只微微頷首,示意两人入座。 陈白蝉自是从善如流,怡然隨著曲巧入席落座。 此时,场间气氛还不算热烈,大多人只自斟自饮,交谈之时,也只低声而语。 陈白蝉这新面孔的到来,倒是引来不少目光,便闻一人笑道:“这位师弟倒是面生。” “莫不是最近才入会的陈真传?” 陈白蝉还未回应,却有一声抢先,戏謔地道:“正是陈真传了。” 他微一抬眼,目光寻去,便发觉出声之人,正是上次照过面的一位,司马宵。 此时,司马宵的视线一转,又落在曲巧身上,更是促狭:“上番,我道曲师妹见了陈真传便春心荡漾,曲师妹还不愿认。” “今日却已联袂而至,怕不是早琴瑟和鸣了罢?” 陈白蝉皱了皱眉,正要出声,忽地发觉手背之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微一垂眸,便见一只葱白的手,正按在他的手背上,只是很快便又抽离。 隨即便闻曲巧开口,冷然说道:“司马宵,若再叫我听见你的腌臢之语,定不轻饶。” “勿谓言之不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陈白蝉不禁讶异。 场间竟也微微一寂,浑然不似上一次聚会时,眾人揶揄调笑之景。 片息,才有人低声笑道:“曲师妹这是动了真怒了。” 司马宵则是目光微沉,手中紧紧握著酒杯,神色莫名。 陈白蝉看著此幕,若有所思,忽地又神念一动,察觉场间正有人暗中传音不断。 隨后,便闻司马宵缓缓说道:“曲师妹,你陂湖稟量,是我出言不逊,还望莫要掛怀。” 曲巧却不加理会,只是回首望著陈白蝉,状似寻常,笑道:“师弟莫为蝇虫搅了心情。” 陈白蝉露出一个淡淡笑意,应道:“师姐放心。” “我辈修道之人,自能澄怀定性,蝇虫嘈嚷,岂能动焉?” “哈。” 闻他此言,倏然有人轻笑起来,说道:“陈师弟,倒也是位妙人。” “確是如此。” 应声,便又有人说道:“卫师兄可知道?上回会中宴集之时,陈师弟还露了一手曲乐技艺,端的精妙至极。” “哦?那却是我错过了。” 陈白蝉微微侧首望去,见最先出声的,正是方才与他搭话之人。 其人三旬模样,著一身白衣,清雋俊雅,嘴角噙笑,见他目光望来,还一拱手:“贫道卫云。” 陈白蝉心中微肃,若是没有记错,这又是个鼎鼎有名的人物。 或许不如郑少辰、余道静一流,但也是位积年真传,修为不俗。 “原来是卫师兄。” 他还了一礼,答道:“小弟陈白蝉,久慕大名了。” 卫云洒然一笑,却道:“方才我亦听闻了师弟之名,错过上回宴集,甚是可惜。” “不知今日,可还有缘得见师弟奏曲?” 陈白蝉微微一笑。 此人言谈有度,举止尔雅,使与道宗之中,许多人的风格不同,叫人如沐春风。 可惜,他並无意再次做那登台唱戏的事,只得是推託道:“当日也是兴之所至,今日纵使重演,恐怕也难入师兄法眼。” 卫云闻言,也只笑道:“无妨。” 气氛似乎一下活络起来,唯有司马宵定在原处,竟颇有些窘迫。 好在这时,余道静终於是开口道:“眾位。” 眾人適时的安静了些,卫云也只掛著淡淡笑意,由其接过话头。 余道静微一頷首,便接著道:“今日请各位前来,所为何事,应当都已知晓了吧。” 在场之人,多是面色自若,显然已经十分明了。 少有不知情者,也在旁人传声之下,露出恍然神色。 这时,卫云才轻笑道:“道兄愿意出手斩杀天海生,壮我道宗声威,自是善事。” “只是不知,我们应该如何襄助道兄?” “於我而言,斗败天海生,易如拾芥。” 余道静淡淡道:“只是,恐怕他有什么手段,能够从我手中脱身。” “届时杀他不成,反而为其长了名声,却是不美。” 陈白蝉眼皮微微一跳。 好个余道静。 天海生好歹也是修行界中,已经崭露头角的修道天才,更在不久之前,才於眾目睽睽下,斩杀了本宗真传。 如此人物,落在余道静口中,却似螻蚁一般。 要斗败他,易如拾芥,只怕被其逃脱? 无论余道静是自信还是自负,这等气魄,实是不俗。 “既如此。” 卫云似乎不感意外,只是接著问道:“道兄的意下是?” 余道静缓缓道:“我有一阵,其名九宫顛倒大阵。若有九名紫府修士,执掌阵旗,坐镇阵门,纵是金丹真人,想要轻易打破大阵,也难如愿。” “天海生如今尚在太垣山的仙宫之中。” “为毕其功於一役,我欲在那仙宫之外,布下九宫顛倒大阵,禁绝所有生路。” “隨后,再由我直入仙宫,擒杀此人!” 说到此处,他目光一扫:“诸位可愿为我执掌阵旗,助我一臂之力?” …… 第二十四章 何人载道 “九宫顛倒大阵……” 厅內静了一瞬,卫云便含笑道:“如此,卫某自当尽一份力。” 紧隨其后,又有几人纷纷出言,应道:“愿为道兄效力。” 如此,不过片刻,便已有七八人表態,愿为余道静执掌阵旗,坐镇阵门。 陈白蝉见状,不禁有些讶异。 道宗之中,向来没有什么团结一致的风气,白骨会的宗旨,也不过是『互惠互利』而已。 余道静能使在场之人,以他唯马首是瞻,凭藉的定然不仅仅是一句言语而已。 陈白蝉又回想起,入席之前,曲巧特意与他说起此事,顿时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或许有利可图。 於是他沉吟片刻,亦是忽然启声:“小弟不才,也愿为道兄尽一份力。” “哦?” 闻言,曲巧回眸瞧了陈白蝉一眼,眼底不禁掠过微微笑意。 余道静也一頷首,面上露出些许满意之色:“师弟也愿为我臂助,甚好。” “待我斩杀天海生后,定有厚遇。” 陈白蝉拱了拱手,以示会意,便不再多言。 算上陈白蝉后,九名紫府修士,已经足数。 余道静当即便一弹指,飞出九道紫光,分落眾人手中:“此为九宫顛倒大阵阵旗,及其炼化之法,烦请诸位师弟,今夜將其掌握。” “明日辰时,便即动身!” 其人行事,確是雷厉风行。 闻听此言,卫云微微一笑,便当先起了身来,说道:“如此,时不宜迟,卫某就先告辞了。” 陈白蝉见状,即隨其后,起身告退。 余道静自是頷首应下。 陈白蝉遂打了个稽首,大步行去。 未几,他乘著遁光,回到千岩道场之中,起诀开了洞府大门,直入静室。 直到在石塌上坐定。 陈白蝉方一挥袖,放出了那紫光,却见光气大放,从中升出一桿无风自动,猎猎飘展的幡旗而来。 旗面之上,纹有道道符纹,颇是玄奥。 以他的修为,一眼看去,竟也觉得繁复,需得再三记忆,方能存於心中。 “原来如此……” 他沉思片刻,便是瞭然。 掌握阵旗的法门,即是要以自身法力,构筑出与其相同的符纹而来,方能与阵旗交感,做到运使隨心。 陈白蝉算来,以他对法力的掌控,两个时辰之內,当是不难做到此事。 只是他並没有贸然行事。 身在道宗,断不可无防人之心,纵使当下想来,余道静没有谋害他的理由,这阵旗上的符纹,也瞧不出什么阴损法术的痕跡。 但他仍是选择了,先以鉴中之身构筑符纹,確保没有其它风险。 陈白蝉微微闔目,再次睁开,已是分出心神,入了太一鉴中。 这时,他才將手一翻,掌心多出一个金织阴线的口袋而来。 “太乙宗么?” 陈白蝉目光微微一闪。 四水三山之地,道家大派,不下十数。其中,魔门以先天道为魁首,仙门之中,则有两家势力超卓。 太乙宗便是其一,甚而近百年来,气运鼎盛,隱有仙门领袖之势。 若不是那纸人破解禁制之时,说道这乾坤袋,乃是出自太乙,他也不会料到,那名少年道人,竟是太乙门人。 陈白蝉把乾坤袋打开,神念一扫,发觉其中空间不大,东西却是十分不少。 单只丹瓶,便有二三十数,皆装满了丹药,可惜,都不过是筑基修士常用的丹药。 法钱也有一些,约莫八百之数,虽然不多,但已只此一项,便足以抵消破解禁制的花费了。 余下还有些灵材,药草等物,陈白蝉並不细细清点,只是一扫而过,神念停落在一个薄薄的玉匣上。 “这是?” 陈白蝉念头一动,將玉匣取出了乾坤袋,打开一看,却见玉匣之中,藏有一卷书册,一枚玉符。 他取过其中书册翻开,瞧了片刻,面上顿时露出古怪之色。 原来此卷,竟是那少年道人的父亲,留予他的『遗书』。 陈白蝉摇了摇头,本无意多瞧,没想信手翻了两页,便不自禁凝起目光。 原来那少年道人的父亲,竟然还是太乙门中,一位真传弟子,名唤『徐凌云』。 虽然他並不曾听闻此名,但就卷中自述,徐凌云的修为,已经臻至紫府圆满,距离炼就金丹,也只一线之隔。 奈何,他自述在寻找机缘之时,受了道伤,不仅没了凝丹之望,修为更是不断退转,短短几年之內,竟然就已跌落紫府。 若非太乙门中,高人垂怜,赐下一味灵丹,吊住了其性命。 徐凌云恐怕已丧失修为,独自死在了洞府之中—— 饶是如此,他也彻底没了求道之望,更不能够轻动法力,只得离开宗门,回到红尘之中,不过两百岁便鬱鬱而终。 幸得他在死前,纵情声色,竟真有名女子,为他诞下一子。 徐凌云便在此子身上,承载了其求道之望,不仅將其送上了太乙宗修道,还为其留下了这一封遗书,记载了其修道生涯之中,曾遇到的许多机缘。 那太垣山中的金须李,便是其一! “呵……” 陈白蝉合起这一卷『遗书』,微微垂眸:“徐载道么?” 至今日,他才知道此名,但是承载此名的那少年道人,却早已经化作了太垣山中,一具枯骨。 “徐道友啊,徐道友。” 陈白蝉口中低语,也不知道唤的,究竟是徐凌云,还是徐载道? 只是语气幽幽:“你这造化,实在甚重,无怪难以承负。” “且安心吧。这些机缘在我手中,定然不会走脱。” 说罢,他把徐凌云的遗书,放回玉匣之中,便又將那玉符拈起,目中露出灼灼神光。 这枚玉符,亦是徐凌云的遗物。 其中记载著他年少之时,奇遇所得的一门道术。 徐凌云正是依仗这门道术,才能从一眾真传之中,脱颖而出,甚而得到了太乙门中,某位大真人的青眼,要扶持他登上道子之位。 虽然这一切,最终不过幻梦一场,但这门道术的神妙,仍是毋庸置疑。 是以,徐凌云仍將其一併寄托在了徐载道身上。 却没想到,因缘辗转,却到了陈白蝉手中。 第二十五章 九宫顛倒大阵 月別长天,紫气东来。 未至辰时,赤水崖外,已有一艘铁铸似的大舟,横亘云上。 陈白蝉赶至之时,便见舟中已有数人,交错站立。 余道静负手立於船首,望著天际不知何处,周身气机,似隨风云起伏,隱隱之间,已又显露出来,当日震慑陈白蝉时,龙虎护侍、灵机成潮的气势。 陈白蝉一按遁光,降落舟中,遂一拱手,唤了声:“道兄。” 余道静只是微微侧首,朝他点了点头示意。 陈白蝉也不多言,拱了拱手,便隨意寻了一处站定。 未久,又见一道暝暝灰气,自罗都山中疾行而来,直入舟中。 才见灰气一散,从中行出两个人影,为首的一身白衣,嘴角噙笑,正是卫云。 在其身后的,则是一名女子,相貌妖冶,曲线玲瓏,甚是嫵媚,衣著更是大胆,浑身仅是笼著一条薄纱,裸露大片雪色,白得叫人晃眼。 只是不知为何,双眸有些无神,黑洞洞的,却叫陈白蝉想起那鬼市中的纸人而来。 “嗯?” 想到此处,陈白蝉神念一动,果然在那女子身上,察觉一丝死气。 “这是……《死生大药凝丹书》?” 当日,他在本经殿中,细细看过了所有紫府功诀,这《死生大药凝丹书》便在其中,而且给他留下的印象极深。 这门功诀,另闢蹊径,修炼之时,要炼一具极阴之尸作为炉鼎,与自身双修共进。 不仅能为自身增长道基,与人爭斗之时,亦能作为左膀右臂。 到了必要之时,还能將这一具极阴之尸,化作大药,供养己身,增长成丹之望…… 玄妙非常,也邪异非常,纵使是在道宗之中,亦属罕见。 陈白蝉心中,不禁生出丝许古怪。 没想到卫云看起来,清雋俊雅,气度温文,修炼的竟是这等功诀。 实在是……人不可貌相。 却说卫云显出身形,便甩开袖,踏上船首,与余道静一礼,笑道:“道兄,卫某来也。” “如此——” 余道静也不回头,只是望著天际,淡淡说道:“既然诸位师弟,皆已到齐,即刻便动身吧。” 语毕,也不见他有何动作,舟身便訇然间,破开重云。 陈白蝉目光一动,发觉不过片刻,罗都山的巍巍之影,便已远远消失在了后方。 “好法器,如此神速。” 陈白蝉预计,此舟飞遁如此迅疾,至多不过一个日夜,便能赶至太垣山外。 要知道他上次,去往太垣山,可是苦苦飞遁了数日。 这便是飞遁法器的用处了。 虽然修道之人,亦有遁法、遁术,能诸般变化、出掣极速,但是往往极耗法力,不可能长久运使。 是以通常而言,纵是紫府修士,赶路之时,也难及飞遁法器一般迅疾。 当然,余道静这一艘法舟,在飞遁法器之中,亦是上上一流了。 其遁行之速,隨著云中行进,竟还愈来愈疾。 至当夜,残月暉暉之时,太垣山便已跃然眼中。 陈白蝉行至舟身边沿,目光望去,果见太垣山的群峰层峦之间,多了一道道极显目的光华。 细看之下,岂不正是一座仙宫? 宫中,诸多殿阁,连绵楼宇,皆是金顶铜柱,下镇光气,上吐霞采,道道光华正是由此而来,遥隔重山,亦能望及。 此时,太垣山內外,亦有不少遁光、法器正自出入,较平常时,都要热闹不少,显然正是为这仙宫而来。 他们的法舟携轰然之声,如掣雷电,疾行而来,顿时引至许多目光。 但余道静,却未把速度放缓分毫。 舟身破开云气,降下了些许高度,便是径直撞入太垣山中! 陈白蝉见状,眼皮不禁一跳。 果然,很快前方便是一声霹雳,有雷霆凭空生出,朝著法舟直劈下来。 却见余道静神色淡淡,起了个诀,舟身四方便有浓浓铅云升起。 雷霆劈在其上,一如雨水触及伞面,倏然之间,便已滑落散去,未能伤及舟身分毫。 原来这艘法舟,不仅飞遁神速,守御之能,竟也强悍非常。 如此撞破道道雷霆,少时,已经一路深入了太垣山中部,及至仙宫之外,方把去势一止。 横亘於这一片光霞上方,威赫四方! 周近一眾修士见之,无不失色,纷纷咋舌。 竟连进入仙宫的遁光,也为之一滯,似乎为其所慑,欲避锋芒。 这时,余道静才將袖一甩,立身船首,环视四方,淡淡启声道:“先天道宗行事——” “无关人等,速速退散,若有妨碍,福祸自招!” “什么?” “先天道……!” 此言一出,四方先是譁然,旋即,又仿佛被扼住了喉咙一般,瞬间寂然。 仙宫在前,谁也不愿就此退去。 但好半晌,却也无人胆敢出头言不。 先天道宗四字,犹如一座大山,压得一眾修士,噤若寒蝉。 余道静也不去理会,便一回首,沉声言道:“诸位师弟,布九宫顛倒大阵!” 眾人闻言,纷纷取出阵旗,只见余道静起诀一引。 霎时,九桿幡旗便飞往四面八方,各自落於一座峰峦之顶,猎猎飘展。 紧接著,天地之间,似有一团湛湛紫光升起,遍照十方。 再一转瞬,紫光淡去,一切似如往常,却又显得古怪。 细细体察,方觉天地间,竟是再无半点微风流转,上望穹宇,更不再有星光睒睒,月色皎然。 上下四方,无比黯淡。 仿佛已经脱离寰宇,坠落极渊一般。 “这便是九宫顛倒大阵么。” 陈白蝉目光一动,无怪余道静敢放言,纵是金丹真人,也难轻易打破此阵。 確是厉害无匹! 他望向余道静,见其缓缓收了法诀,便朗声道:“诸位师弟,请执阵旗,坐镇阵门。” “静候为兄,斩杀天海生,壮我道宗声威!” 话音方落。 余道静便倏然间,化作一道惊虹,径直撞破墨色,遁入了那仙宫之中。 陈白蝉静静看著此幕,不觉讚嘆。 这余道兄行事,当真是有几分魔门巨擘风采。 只是与此同时,他的胸中更有一股意气,勃然生发出来。 第二十六章 清元妙道洞真玄通 “如此……” “方为道子风范啊。” 目送著余道静遁入仙宫,卫云神色莫名,低低自言一声,方一回身,与眾人道:“诸位师弟,各自归位吧。” “为兄先行一步。” 言罢,卫云掐了个诀,便见一道紫光倏而升起,裹起他的身形,连同那具极阴之尸,疾遁而去。 不过瞬息,已是到了远处的阵门之上。 余下眾人,也皆紧隨其后。 陈白蝉见状,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试著运起法力,激发符纹,果然很快便感觉到,东南方的一座阵门,正遥遥与其呼应。 隨即,他念头一动,顿时化作一道紫光,朝著阵门归去。 不过片刻,眾人便已散落八方,却独留著一艘法舟,横亘在仙宫之上。 …… 却说陈白蝉遁至阵门,便往阵旗之下一落。 此时,那阵旗的模样,已与先前大不相同,显化有数丈之高,光气繚绕,沛然灵机冲涌,源源不断。 显然,阵旗已是接驳地脉,把持乾清,修士坐镇阵门,便能调度阵中灵机,辅助自身施法,更能仗之,运转大阵玄妙。 陈白蝉落於阵旗下方,坐定身形,很快有所领会。 九宫顛倒大阵,其实仅有两般妙用,一言蔽之,即是禁绝內外、顛倒方位。 说来简单,实则厉害非常,阵势一起,修士落入其中,便如移星换斗、乾坤顛倒,上下可易位,左右亦难辨。 除非洞悉大阵运转,否则,任是如何飞遁,皆为咫尺天涯,绝无半分逃出生天的可能。 纵是想要反击,也寻不得敌手何在。 而执掌阵旗者,却能安然坐於阵门,挪移阵中方位,从容发出攻势,如是瓮中捉鱉,稳操胜券。 陈白蝉熟悉了片刻,自觉已经掌握九宫顛倒大阵的运转,却不自禁,陷入沉思。 若换作他,落入如此阵势之中,应该如何脱身? 当下看来,確是十死无生。 除非…… 陈白蝉念头一动,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玉符。 正是徐凌云留下的那门道术,其名—— 清元妙道洞真玄通。 这门道术,乃是徐凌云自一座无名仙府之中所得,来歷已经无从考究。 但其立意之高,纵是放眼太乙门中,也少有几门神通道术,能够与之相比。 甫一入门,便有望气观象、勘破虚实之能,修炼到那至上高处,更是號称能破世间一切妄,乃至遍观诸界,洞悉本源,亦非难事。 当然,那等境界,纵使不是虚言,却也不是紫府修士能够奢想。 何况徐凌云得到这门道术时,便已有缺。 他留下的玉符之中,也只记载了这门道术的前四重境界而已。 即使如此,也已足够引起陈白蝉的重视了。 昨日,他只將这此术经义,略略看过一遍,便彻底被其中奥妙,吸引住了心神。 经过彻夜钻研,他已能够断定。 『清元妙道洞真玄通』的立意,或许太过高广,太过縹緲,但是就这玉符之中,所记载的四重境界而言,便已当得上乘道术之称。 徐凌云遗书之中,对这一门道术的推许,也绝不是虚言。 “若我能將清元妙道洞真玄通,修炼入门。” 陈白蝉坐於阵旗之下,直直望向山中,心念起伏:“能否看破九宫顛倒大阵?” 忖想片刻,他倏而展眉一笑。 何必去做这些假想、预设,一望即知。 清元妙道洞真玄通,修炼起来,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修习之人,在入门时,需於神堂之中,打开一个隱秘的窍穴。 此窍乃是人身之大道藏,开启之后,便有玄气自生。 而欲修成清元妙道洞真玄通的第一重,便要以神念入住其中,运使玄气,凝聚出三百六十五枚符籙而来。 这三百六十五枚符籙,无一雷同,又皆精微巧妙。 凝聚之时,稍有差池,便要从头来过,十分耗费心力、神念。 是以,说道修炼之难,便在此处。 其对修士的心力、神念的要求极高,紫府修士,也只將將跨过门槛而已。 徐载道便是因为修为不足,心力、神念羸弱,才没能够修成此术。 否则,陈白蝉也休想神不知、鬼不觉,紧隨其后,更不会有后来之事。 当然,说道修炼之易,亦在於此。 只要三百六十五枚符籙,能够顺利凝聚,修成清元妙道洞真玄通,便再没有其他碍难。 入门与否,只是水磨功夫而已。 尤其是对陈白蝉而言—— 寻常修士,修炼之时,或许还有心浮气躁,伤及神窍之忧。 凝聚符籙不成,也要静候神窍滋生玄气,才能再次尝试。 但他有著鉴中之身,完全可以不断尝试,纵使伤及神窍,或是耗尽了窍中玄气,也只需要散去鉴中之身,从头来过即可。 是以,他有十成把握,能够修成清元妙道洞真玄通。 陈白蝉摩挲著手中玉符,很快做了决定。 对於寻常修士而言,参悟、修炼道术,乃是精微之事,非得隔去种种纷扰,才能专心致志,確保不出差池。 但是陈白蝉不同,他有鉴中之身,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炼假成真。 虽然眼下,要为执掌阵旗,坐镇阵门,牵扯些许心神,但仍不妨碍他,即刻开始修行。 他坐於阵旗之下,两腕自然搭於膝处,神色自然,並不闭闔双目,仍注意著阵法运转,仙宫变化。 只是心神之中,早已分出小半,潜入了太一鉴中,开始尝试开闢神窍。 这亦是陈白蝉的一大稟赋。 或许,是因为他『两世为人』,虽然他的神念,並不胜於他人许多,心力却是异常强大。 自有认知时起,他便能够做到,完全的心分二用,能在同一时间,学习不同的知识,思考不同的事…… 甚而一边思索,一边行事,皆是有条不紊。 若非如此,他也不能在十岁时,便学会了诸多道经典籍,走出了那边远的道观,得到拜入先天道宗的资格。 也正因此,他才能在行走坐臥之时,总有一线心神,维繫著那鉴中之身,修行炼法,及至今日。 第二十七章 倾覆 话分两头。 余道静遁入仙宫,直往深处。 一路殿宇楼阁、宝光闪烁,似乎皆不在他眼中,连绵禁制、暗藏凶险,竟也不能阻其分毫。 如此,不过半日光景,他便跨越重重阻碍,来到核心所在。 抬眼望去,是一条白玉长阶,总有百步,尽头之处,屹立著一座大殿。 明光大放,氤氳繚绕,端是引人心驰。 余道静目光微动,拾著长阶而上,不疾不徐来到殿门之前,朝里望去。 便见殿中,有诸色光华流转不休,明暗变幻之间,显露真容。 竟是钟、鼎、丹炉、飞剑……法器十数,温养于禁制之中,时沉时浮。 而在大殿上方,正有一道背影,缓缓转过身来。 其人,青年模样,剑眉入鬢,甚是英气。 顶戴混元巾,身著羽衣,纹有星象元辰,正是南斗派的规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然在此之前,余道静並未见过其人,却也能够篤定,此人便是天海生了。 此时,天海生正落下目光,见其气仪,亦是心中一凛。 “你是何人?” 余道静眉目一展,迈步入了殿中,才悠然道:“余道静,见过道友。” “余道静?” 天海生喃喃自言一声,目光不觉凝重起来。 余道静在修行界中,其实名声不显,与郑少辰相比,都有不如。 今日之前,天海生也只隱隱听过,先天道宗之中,有此一位真传而已。 但一照面,他便知晓,此人修为法术,恐怕还在那郑少辰之上。 至少此时此刻,给予他的威胁之感,远比日前斗法郑少辰时,要更强烈的多。 “先天道不愧魔门魁首,真真臥虎藏龙。” 天海生微微回首,朝身后瞧了一眼,不禁可惜:“可惜,至多还有一日,我便能够完全掌握此间禁法……” 但他到底不是一般人物,很快斩却杂念,缓缓下了台阶,含笑问道:“道友是如何寻至此处的?” 这方仙宫。 不知道从哪般岁月,存世至今,依然禁阵齐全,寻常修道之人,莫说深入此处,想要闯过外围,都不是一件易事。 天海生若不是身怀此间信物,都未必能来到此地。 余道静现身於此,实在令他惊奇。 可惜,余道静並无解答之意,只是环视一圈,淡淡说道:“看来,此间机缘,便是郑少辰与道友爭斗之由了?” “不错。” 天海生倒是直言不讳:“执有此间信物,不仅能在仙宫之中,来去自如,更能借之掌握仙宫禁法。” 他朝殿中的诸般法器一指:“而此间禁法中的法器,皆是上上一流,並且久经温养,日后祭炼为法宝时,也能省却许多苦功。” “如何,道友可眼热么?” 余道静只淡淡道:“確是令人动心。” “呵呵。” 天海生却笑意一敛,冷冷说道:“只是,我却没有让出机缘之念。” “纵使道友有意,也要先叫贫道称量称量,你的道法如何。” 旋即,此人忽地一掐法诀,顶上便有一道煌煌火光绽开,轰然洞穿大殿,朝著余道静袭去。 前一刻,他尚与余道静谈笑风生,下一刻,竟却先行一步,使了手段出来。 然则,余道静也不感意外。 须臾间那火光已经袭至面前,他却从容依然,只淡淡道:“找死。” 话音落下。 大殿之中,似有一股无形之力,將所有的声动尽数压下,骤然寂静。 紧接著,诸色光华,也皆一暗,似是夜幕拉起,却有一轮皎皎明月,从余道静的背后升起。 悬於脑后,仿若神轮。 一道清辉从中飞出,往那火光一迎,顿时將其定住,任是其中火焰翻涌,也爆发不得。 “这是……” 天海生微微一怔,面色顿时有所变化:“法宝!” 然而,不待他再出手,余道静脑后的神轮,便又微微一转。 无尽清辉,遍洒四方。 天海生只觉一瞬之间,如是身坠北海玄涡,周身皆是汹涌大力,源源不断,挤压而来,要將其撕扯得四分五裂,他却分毫动弹不得! “好个余道静!” 此时此刻,余道静给予他的威胁之感,已经攀升到了顶端。 交手不过一个回合,天海生便已经知晓,自己决计不是余道静的对手。 不过,他却没有束手就擒的打算。 天海生身躯一震,升起层层法光,在明月的清辉下不断破碎。 不一会儿,他引以为傲的法力,便已被余道静削去了三层不止,却连一丝反击之机都没寻到。 好在,终是能够喘息片刻。 “余道静!” 天海生兀然一声大喝:“今天,我確不是你的对手,来日,若我炼就金丹,定会再来討教!” 话音未落,大殿陡然一震。 殿中诸色光华,再度亮起,连那明月放出的清辉,也再压制不住。 禁制中的上品法器,竟是齐齐开始震动,从沉寂中『醒来』, 殿宇隨之一震,再震,显出崩解之势。 饶是余道静再从容自若,此时也不自禁目光微变。 他道天海生,身陷死局,为何还敢大言不惭,原来还有此著。 想来,在他到来之前,天海生便已经把此间禁法,掌握得七七八八。 死生一瞬之间,他竟是悍然发动了此间禁法自毁,不惜捨弃这桩机缘,也要借著禁法自毁,殿宇崩解的时机,脱身而出! 余道静只是须臾间,便猜到了天海生的计策,却不得不顺应他的想法。 以他的见识,不难料想得到,此间禁法自毁,殿宇崩解,甚而可能牵扯到整座仙宫,生出变化。 虽然他自持法力高强,又有法宝傍身,但若身陷其中,也有绝大风险。 何况,他还留有后手,却是不必与这天海生,去博一线生机。 余道静忖定,当即將脑后的皎皎神轮一收,转身遁去。 下一剎那,便闻轰隆一声! 只见一件件上品法器,轰然破开禁制,彻底撕裂殿宇。 连同整片仙宫之外的华光霞彩,也皆破开空洞,露出濛濛天宇。 那十几件上品法器,顿时化作道道虹光,朝著外界飞射而去。 余道静毫不犹豫,便隨著上品法器的虹光,遁出空洞而去。 果然,下一瞬间,隨著主殿崩解,整片仙宫,诸多殿宇,亦皆震盪起来。 眼看已是有了倾覆之兆。 第二十八章 灵宝 时间流转。 外界,早已褪去夜色,升起天光。 只是为九宫顛倒大阵所隔,这才显得天宇一片濛濛。 时至晏昼,將近一日过去,九宫顛倒大阵的存在,已为许多修士察觉。 不安的气氛自然而生,不断滋长,只是碍於先天道的威名,加上无人愿意做那出头之鸟,这才暂时未有躁动。 饶是如此,先天道宗一眾,也不得不多提起几分心思而来。 …… 此时。 陈白蝉端坐阵门,本就白皙的脸上,竟又添了一层煞白之色。 不过双目之中,倒是神光不减。 而隨著他探手入袖,取出几枚丹丸服下,脸上的煞白色,也很快褪去许多。 却原来,陈白蝉在这半日里,一面留心阵法,一面於太一鉴中,修炼清元妙道洞真玄通,心力耗费颇重。 是以,先前才是那般气色。 而修道人,只要精、气、神不受损伤,心力消耗,不难弥补。 与此相比,收穫却是十分斐然。 陈白蝉首次尝试,便成功於神堂之中,打开了那一处隱秘窍穴。 使得玄气自生。 而再之后,他便开始试著,凝聚那三百六十五道,清元妙道洞真符籙。 虽头两次,皆以失败告终,但每一次尝试,都有新的进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毕竟,通常而言,若是修炼不成,便要等待神窍之中,补足玄气,往往要数十日,才能尝试一次。 而陈白蝉,却不受此限制,此中差別,不可以道里计。 如今,他正第三次,尝试凝聚清元妙道洞真符籙,隱隱已是有了功成之兆。 不过,正是此时。 陈白蝉忽地心念一动,抬眸望去,还没见有什么异象发生,便先听闻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响! 紧接著,即见仙宫震颤不断,其上华光霞彩撕裂,破开片片空洞,从中飞出十数道法光灼灼的飞虹而来。 “这是……” 陈白蝉眉头一扬:“十几件上品法器?” 要知道,一件上品法器,单就威力而言,已经能与紫府修士苦修出来的法术相比。 在修行界中,上品法器,虽算不得稀世奇珍,价值却绝不容小覷。 有些小型宗派,搜干家底,也未必能凑出十几件上品法器。 何况这十数道飞虹,法光炽盛,一望即知,儘是精品。 “仙宫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白蝉念头浮动,正思量著,是否运使大阵,拘来法器。 便见又有一道神光,紧隨著那十数道飞虹之后,遁出仙宫。 旋即,余道静的声音,便从陈白蝉耳中响起:“眾位师弟,起阵!” “拘住那些法器,便把阵势持定,万不可以使人走脱。” 闻听此言,陈白蝉眼前一亮,顿时不再犹豫,掐起法决,朝著天中一指。 便见阵旗之上,升起湛湛紫光,拘往天中一道飞虹。 与此同时,各方阵门之上,也皆升起紫光,拘往空中。 更有一处阵门,不仅升起紫光,更有暝暝灰气飞出,接连拦截、摄拿法器。 显然,正是卫云手笔。 只是片刻之间,他便已经拘住了三件上品法器。 陈白蝉瞧得眼热,不过他的修为,毕竟不比卫云高深,只得专心运使大阵,將那一道飞虹拘来。 原是一只赤铜色的三足耳炉,炉身雕纹日月,大器非常。 陈白蝉也无暇细看,施了一道法力,將之镇住,便又运起大阵。 这番却不是为拘拿法器了,而是隨著眾人起了阵势。 此时,隨著仙宫震动,隱有倾覆之势,已有许多遁光从中飞逃而出。 先天道宗一眾也不去管,只是持定阵旗,禁绝內外,顛倒方位。 而余道静,则是往那法舟之上一落,负手俯瞰著下方,朗声问道:“天道友,还不现身么?” 他目光移转,似在搜寻什么,很快定於一处,露出淡淡笑意:“无谓之举。” 旋即,並起两指,隨意往下一落,顿时便有一道细白飞光,仿佛飞剑,激射而出。 直往一道平平无奇的遁光削去。 那遁光见状,果是一转,生出煌煌火光,速度激增,避过了那细白飞光,便往外疾遁而去。 怎料此时,九宫顛倒大阵,倏而运转,一个移位。 火光顿时失了方向,半空兜过一匝,竟是原路迴转而来。 这时,才见火光一敛,从中显出天海生的身影。 他闔目又睁,环视一周,才定在了余道静面上,神色变幻:“好个地网天罗。” “道友为了杀我,倒是准备齐全。” 余道静並不接话,忽地却把声音放开,迴荡山中:“天海生,你杀我道宗真传之时,便应知晓,会有今日。” “今日我便斩你,以壮道宗声威。” “哈。” 天海生冷笑一声:“斩我,以壮先天道之声威?” “你真以为,能够拿定我了?” 话音未落,天地之间,忽地又是轰隆一声大响! 远处,陈白蝉只觉浑身一震,似乎座下山峦,都为之一颤,背后阵旗上的紫光,更是剧烈闪动起来,直到某一剎那,倏而破灭! “九宫顛倒大阵……破了?” 陈白蝉暗暗吃了一惊,下意识起身而望,便见远处,卫云所在的那一座阵门之中,骤然爆发出来冲天大光,直上霄汉! “那是——” 陈白蝉心中巨震:“法宝……?灵宝!” 原来卫云拘住的那三件法器之中,竟是藏著一件灵宝! 无怪九宫顛倒大阵,会被破去,任是此阵如何玄妙,又岂能够当得一件灵宝,在阵门中,由內而外一击? 与此同时,余道静也豁然回首。 一瞬之间,他心中闪过万千思绪,终於瞭然。 原来天海生在仙宫中的这段时日,不仅是想掌控禁法,更是在与那灵宝沟通! 当然,这件灵宝,定是没有认其为主,否则天海生大可凭藉灵宝,与之抗衡。 应是在他的压迫下,天海生与这件灵宝,达成了某种共识,暂时通力合作而已。 无怪其如此自信,能够从他手中走脱。 是时。 九宫顛倒大阵分崩离析,余道静困杀天海生的计划,也为之破灭。 但他不震不怒,反是生出一阵惊喜而来! 一件无主的灵宝,何其稀罕! 若他能够得到此宝,恐怕掌教真人,都要为之侧目。 届时,坐上道子之位,还有何难? 余道静顿时便一回首,訇然一声大喝:“定!” 霎时,皎皎明月,再次由其背后升起,显现清辉! 第二十九章 追击 皎皎明月,宛若神轮。 一时万里晴碧之中,竟仿佛有日月爭辉。 隨之,那直衝云霄而去的灵光,便如陷入泥沼一般,去势越来越缓,直至完全凝滯。 果真是为余道静,死死定住,乃至显出真形而来。 原来这件灵宝,竟是一柄飞剑。 其光灼灼,声势浩然,被定在清辉之中,犹是剑芒吞吐,似乎隨时都要斩开桎梏,冲天而去。 余道静只得一再加施法力,以防被其挣开束缚。 但也正是此时,天海生见其心神,皆为灵宝牵引,却忽然间,一晃身形—— 霎时,煌煌火光再生。 天海生御火朝著余道静疾驰而去,行进途中,火光竟还不断蔓延开来,倏而化作一片汹汹火海,为他所託举著,俱往余道静倾去! 余道静余光见此一幕,眉目之间,顿时显出厉色。 “不趁著我收摄灵宝,赶紧逃命,还道有机可乘不成?” 他把肩一抖,身后竟是探出两只大手,探入火中一拨,便把汹汹火海一分为二! 天海生定睛一看,才瞧出来那两只大手,皆是白纸裁成。 “剪纸法?” 他念如电转,一面运起法力,欲把火海合起,一面张开五指,放出一柄金赤色的小槌而来。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槌飞至空中,並不往余道静打去,却朝空中一击。 旋即,轰隆一声炸响,便有一道火雷,从那空处迸发而出,直劈余道静的首级。 但余道静又岂会坐以待毙。 他以剪纸法分开火海,又运法从脑后神轮,分出一团清辉,稳稳定住了那火雷,便並指朝上一点,飞出数十道细白飞光,往天海生斩去。 天海生知道厉害,只得暂且退避,心中暗暗吃惊。 他没想到,余道静被那灵宝牵扯著心神,竟还能够与他斗得有来有回。 而此时,天海生余光一扫,已是见到,各方峰峦之上,皆有遁光升起。 九宫顛倒大阵被破,先天道宗一眾,自然也不必再坐守阵门了。 虽然一瞬之间,变故陡生,但见天海生趁势反攻余道静,眾人还是立即驰援而来。 天海生当即便意识到:“不可久战。” 不过,此时他若转身就走,那灵宝飞剑,定然是会落入余道静的手中。 天海生实有不甘。 反之,他若能助灵宝飞剑脱身,来日或许还有机会,將之收服。 想到此处,天海生竟不退反进,一边攻势不断,一边暗暗掐起法诀。 与此同时,余道静微一抬眸。 这一瞬间,天海生的动作,他都尽收眼底,面色愈发冷厉起来。 天海生的攻势,自然是奈何他不得,但为应对乃至反击,他也不得不分出法力心神,对那灵宝飞剑的束缚,自然减弱许多,渐渐吃力起来。 这般下去,迟早也是要为其走脱…… “真是……沉火入水,自取灭亡!” 他长长吐了口气,忽地,脑后神轮一转。 但闻一声錚鸣,半空那灵宝飞剑,竟是忽地挣脱束缚,冲天而起。 而天海生心中,却兀然间一阵暴跳。 便见余道静缓缓抬起头来,冷声喝道:“死!” 应声,天地之间仿佛一寂,时间也被拉的极长,唯有余道静顶上陡然迸发一道炽白色的光华,倏地穿过百丈距离,落在天海生身上。 紧接著,轰声连绵,数十声雷音,齐齐自他身上迸发! 不过顷刻之间,便把天海生化作了一团血雨,当空洒下。 但见此幕,余道静仍是微一皱眉:“替死法?” 果然,他方生出此念,即见血雨之中,倏然飞出一道赤光,朝著远处疾遁而去。 速度竟比往常,还要更加迅疾,须臾已是越过数重山峦。 余道静眉头一展。 到底是在四水三山,赫赫有名的修道之才,没有九宫顛倒大阵,想要取其性命,確实颇费手脚。 但也仅此而已了。 余道静目光一扫,见卫云、陈白蝉一眾,已经遁至近处,当即一声冷喝:“追!此人中了我的阴雷,越是动用法力,伤势便越深重,绝难逃出太垣山去。” “谁能追及此人,將其斩杀,我在上报导宗之时,定会提及其名。” 说罢,他身形一动,便冲天而起,却是独自一人,直追那灵宝飞剑而去。 说来虽是话长,但实际上,从九宫顛倒大阵破去,天海生趁势反攻,再到余道静暂时捨弃灵宝,给了天海生致命一击—— 其实皆只发生在这片刻之间。 陈白蝉等人遁至近处,听闻此言,不觉皆是一怔。 但紧接著,卫云双目之中,便迸射出灼灼热意。 余道静欲出手斩杀天海生,为的是什么? 自然不是为郑少辰復仇,而是为了『壮道宗声威』! 道宗不会因为一名,在外与人爭斗,落败身死的真传弟子大动干戈。 但对能为道宗壮大声威的弟子,却定会有嘉许。 尤其是对余道静这等,志在道子之位的弟子而言,走入道宗视野的机会,更是至关重要。 但此时,余道静为追逐灵宝,却將这个机会,分了出来…… 卫云足下一踏,暝暝灰气,顿时升腾而起,竟是一言不发,便朝著天海生疾追而去。 这时,陈白蝉等人也皆反应过来,纷纷驾起遁光追去。 想来,余道静確不是虚言,天海生或许也知道,自己难以逃出太垣山去,却反其道而行,径直深入山中。 但一行人,都没有丝毫退却之意,或快或慢,皆紧追著他所化的赤光,鍥而不捨。 甚至不惜冒著触犯太垣山中禁制的风险,疾催遁光,飞跃层层山峦。 倏地,空中一声霹雳炸响,有道雷霆骤然生出,直直劈中一人。 其人一声闷哼,顿时受了不浅伤势,栽落下去。 但陈白蝉等人,却是头也不回,便舍了他,继续追击。 未久,便见天海生所化的赤光,一转去势,直直朝著山间落去。 眾人见此一幕,皆是精神一振,知道他已后继无力,齐齐一催遁光,向著那座山岳疾驰而去。 未久,便见一片雄奇山势,华屋丘墟…… 跃然眼前。 第三十章 夺功 陈白蝉在一行人中,稍稍落於后方。 当他赶到之时,卫云等三四人,已经追入山中。 不过另外几人,却是一止去势,於半空中,悬停下来。 陈白蝉见状,也將遁光一按,凌虚往下望去,这才发觉下方,白汽繚繚、云雾縈绕,掩著雄奇山势,山中更有光霞如幕,变幻不定,目光探去,唯见晕轮转动,晃眼至极。 只有少数地方,能够看得真切,儘是成片的宫殿废墟、残垣断壁。 陈白蝉这才发觉,他们追著天海生一路深入,不知不觉,已是来到了太垣山的腹地边缘。 无怪会有这般景致…… 他俯瞰著下方,微微皱起眉头。 在太垣山中,残垣断壁,往往也代表著险地。 越是接近核心区域,越是如此,不仅因为其中许多地方,仍留存著完整的阵法、禁制,更因为其千百年来,都少有人能够涉足。 是以,谁也不知道,其中是否孕育著什么未知的凶险。 陈白蝉目光寻去,已找不到天海生所在,连同卫云等人,也已不见踪影。 唯见栋折榱崩,华屋丘墟。 他慢了一步,想要追及天海生却是难了。 不,恐怕卫云等人,也未必能再寻得其人踪跡。 难怪天海生会选择遁入此山,这些阵法禁制、残垣断壁,便是他的周旋之地。 纵使真有凶险,对於他们这些追兵而言,也一样具备威胁。 如此……还要再追入山中么? 陈白蝉目光闪烁片刻,倏而一笑,便把遁光落下。 余人见状,皆是不禁诧异。 陈白蝉也不去理会,乘著遁光,缓缓穿过烟云,小心避开那些明显的禁阵灵光,渐渐深入山中。 直到回望过去,已见不到他人身影。 他才止住去势,微微闔起双目,周身气机,忽地浮动起来。 不片刻,一点毫光,骤然自其神堂之中生出,仿佛混元剖判,有方天地自內而生。 这时,陈白蝉才並起两指,在额上一抹。 旋即睁开双眼,隨之,便有一道无形神光,从其神堂之中迸射而出,直直贯入山中! “这便是清元妙道洞真玄通么?” “真真神妙!” 陈白蝉大笑一声,当即向著山中疾遁而去。 此时此刻,什么烟云繚绕,什么光霞晕轮,都再难以阻挡他的视线分毫。 不过几息光景,他便已经深入山中,却觉浑身一爽,法力都隱隱活跃了几分。 原来此山之中,灵机竟是充盈非常。 陈白蝉举目望去,发觉山外望来,儘是残垣断壁,到了山中再看,却有不少宫观楼宇,屹立依旧。 想来正是因为,这些完整的宫闕,都还留有禁阵之由。 也不知道其中,是否会藏有机缘? 陈白蝉微微心动,不过很快还是按捺下来。 如今却不是探索的时候,找到天海生,才是当下紧要。 “应是不在此处。” 他搜寻著这一片宫群,並无收穫,当即朝著前方疾掠而去。 这座山岳,实在是极雄伟,山中亦广大非常。 陈白蝉搜寻了小半个时辰,莫说天海生了,连卫云等人的踪跡,都不曾见到。 他也不觉气馁,寻定了一个方向,便只管向前。 未久,陈白蝉跃过大片废墟,来到一处完整的宫闕之前,终於神色一动,有所察觉。 “此间灵机浮动……” “方才有人在此斗法?” 他望向前方,果然,很快便察觉到,空中仍残留有修士的法力气息。 这法力气息极为微薄,且应有人施法清理过,甚至能骗过陈白蝉的神念感知。 他若不是修成了清元妙道洞真玄通,恐怕也难窥见端倪。 而在此处,与人斗法过后,需要细细清理气息的,会是谁人? 陈白蝉目光微微一闪,果断寻著那道法力气息而去。 此人十分谨慎,早已离开了这一片。 可惜,他的踪跡,在如今的陈白蝉眼中,实在昭然若揭。 陈白蝉一路紧追,不多时,到得一座山崖顶上,方一顿足。 前方已经没有了路,但在山崖之下,却有大片的宫殿废墟,歷经岁月,废墟中已长出许多葱绿,如是盘虬臥龙,与那些个残垣断壁,融为一体。 陈白蝉视线移转,似在寻找什么,少顷,忽地身形一轻,便飘飘然落下山崖,来到一座殿宇之前。 这座殿宇,倒有大半尚且完好,坍塌的一侧,则有苍劲的树木长出,代替了原本的殿柱,支撑著其屹立不倒。 陈白蝉从大门处,迈步而入,目光顿时一凝。 大殿之中,果然有一道人,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正是天海生! 此时,天海生身上的羽衣,已经破损,面色青白,唇角还残留著血跡,气机甚是萎靡,感知似也迟钝许多。 直到陈白蝉踏入大殿,他才若有所觉,缓缓睁开眼来,问道:“……你又是谁人?” 陈白蝉没再往殿中行去,只是逆著天光,立於大门之处,微笑答道:“先天道陈白蝉,见过道友。” “陈白蝉?” 天海生微微昂首,透过大殿穹顶的裂隙,不知道看向了何处,良久才道:“没想到我天海生,竟会死在一无名之辈手中。” “来吧。” 说罢,他便將眼一闭,瞧著竟似视死如归,决意不再挣扎了。 陈白蝉见状,不由扬了扬眉。 他目光落在天海生面上,瞧了片刻,才露出丝许笑意,答道:“如此,我便却之不恭了。” 话音方落,他身上却陡然间,传出一声长吟,震得殿宇摇动。 紧接著,便见一头白龙,显出十丈长躯,一个甩尾,悍然朝著天海生打去。 与此同时,天海生果是双目一睁,不知道从何处,爆发出来一股无形大力,席捲四方,顿时便將白龙生生弹飞出去。 旋即,他又一掐法诀,身上瞬间升起磅礴威势。 但陈白蝉早已做足准备,见其待要施法,开声便是一喝:“咤!” 霎时,雷音轰鸣。 天海生身躯剧震,口鼻顿时淌出大片血色,手中法诀也不自禁一松,缓缓垂落在地。 “又是阴雷……” 这一刻,余道静给天海生留下的伤也彻底爆发出来。 他艰难地抬了抬眼,凝视著陈白蝉,忽地有种错觉,似乎时间漫长到了极致。 直到某一瞬间,彻底终结。 第三十一章 离去 大殿中。 天海生久久没有闔起双目,只是不知何时,瞳中已然没了神采。 陈白蝉静静看著此幕,確定天海生已没了生机,这才缓步上前,探出单手,按在他的颅顶。 只是迟疑片刻,却又缓缓收回了手掌。 “罢了。” 陈白蝉本想摘下天海生的头颅,好与余道静復命。 但一转念,倒也不必使之死无全尸,一併带予余道静处置即是。 当然在此之前,还有一件要事。 陈白蝉神念一扫,便在天海生身上,寻得一枚鎏金戒指,一块赤色玉玦,及乾坤袋一口。 “这是天海生的储物法器?” 陈白蝉將那鎏金戒指摄到手中,瞧了几眼,不由忖道:“此人出身大派,又是积年紫府,想是身家不菲。” 可惜,不能破去禁制一观。 他把玩片刻,便把鎏金戒指收起,又將察看起余下两物。 那赤色的玉玦,又是一件上品法器,功用不明,是以陈白蝉並未细瞧。 至於那口乾坤袋…… 陈白蝉拿在手中,指尖摩挲著其上纹路,目光微微变化。 这是先天道宗独有的標誌。 也就是说,这口乾坤袋的主人,並非天海生,而是他的同门。 想到此处,其人身份,其实已十分昭然。 “……郑少辰么?” 陈白蝉正思索著,应如何处置,忽地却又心头一动。 他单手一翻,收起了掌中物什,这才身形一转,朝著殿门望去。 果然,下一瞬间,便见殿门之外,缓缓行入一男、一女,两道人影而来。 见到陈白蝉,那名男子似是颇觉诧异,便出声道:“陈师弟?” 紧接著,他顿时被天海生的尸身,吸引住了目光,定定瞧了片刻,又缓缓道:“没想到,竟然会是师弟抢先一步。” “原来是卫师兄。” 这时,陈白蝉才一拱手,应道:“侥倖而已。” 来人正是卫云,及他那具极阴之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侥倖么?” 卫云闻言,似是扯了扯嘴角,又一抬眸,目光转在大殿上方。 那里正有一条顶生独角,鳞羽光洁的白龙,正盘旋著十丈长躯,俯下龙首,虎视眈眈。 “师弟却过谦了。” 这时,卫云才缓缓道:“凭此一条白龙,纵使是我,也绝不敢小覷於你。” “天海生身受重伤,不敌师弟,也是情理之中。” 陈白蝉闻言只是一笑,却反问道:“师兄已经来晚一步,莫非还要与小弟爭功?” 卫云定定站在殿门处,一如陈白蝉初到此处之时。 沉默良久,才又缓缓开口,说道:“我只要斩杀天海生之功,他身上一应物什,师弟尽可拿去。除此之外,我还另有厚报。” “如此,师弟可愿相让?” “师兄倒是大方。” 陈白蝉含笑道:“可惜,小弟却是不能答应。” “哦?” 卫云面色微沉:“这么说,陈师弟是执意要与我对上了。” 应声,那具极阴之尸空洞的眼神中,也兀然间,浮现出森森冷光而来。 陈白蝉见此一幕,却仍镇定自若。 卫云目光不觉一沉:“可恨……” 其实,他並不愿动手,因为他在坐镇阵门之时,受那灵宝飞剑破阵波及,受伤不轻。 若非如此,他又何必与陈白蝉废话。 纵使有那白龙虎视眈眈,卫云也绝不惧。 奈何如今景况,若真撕破脸皮,他確没有把握,能够占据上风。 而且,更叫卫云慎重的是,为了追杀天海生,他一直都强压著伤势。 陈白蝉绝不知道,他正处於虚弱之中,为何底气十足,胆敢与他叫板? 莫非,此人还有其他后手? “罢了。” 卫云沉思良久,终是长长吐了口气,眉目一展,又恢復了往日和煦:“既然师弟不愿相让,为兄也无顏爭功。” “师弟就当我没提起过吧。” “善。” 陈白蝉作了个揖,悠然应道:“如此,小弟便承师兄相让了。” 卫云不再多言,深深看了陈白蝉一眼,便一转身,带著那具极阴之尸,出了殿门而去。 陈白蝉目送著他背影消失,这才缓缓吐了口气。 虽然凭著清元妙道洞真玄通,他早看出卫云负伤之事。 但此人毕竟是炼就『龙虎丹鼎』的修为,真要撕破脸皮,他也没有十足把握,能够得胜。 不过,大道在爭,既然不是必败无疑的局势,他却不会畏缩。 陈白蝉回头瞧了天海生一眼,不觉微微一笑,便一挥袖,收起了其尸身,大步行出殿门而去。 …… 有著清元妙道洞真玄通傍身。 照理而言,陈白蝉只要不去冒险,深入那些宫闕,触动禁阵,大可以在此山中来去自如。 只是不知为何,隨著在此山中,逗留的时间越长,他便越有一种危机之感。 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著他一般。 陈白蝉也细细探查过,確定不是卫云或是其他人等,正在暗中窥探。 但是那种感觉,却始终縈迴不去。 是以,夺得天海生的功劳在手,陈白蝉便再无意久留。 片刻之后,陈白蝉已经寻著另一方向,隱秘出了这方山岳。 直到此时,他才感到那种诡譎的注视之感,渐渐退去。 陈白蝉心中微微鬆了口气。 “太垣山存世如此之久……” “各大宗派,似乎都没有探索其腹地的念头。” 陈白蝉回望过去,瞧著那深处的层层山峦,不觉目光闪烁:“莫非那腹地中,有连金丹真人,乃至修为更高的大能修士,都不得不忌惮的东西?” 他出入太垣山的次数,已经十分不少,但是时至今日,才对其禁地之名,有了些许感触。 沉吟良久,陈白蝉才把目光一收,乘起遁光飞去。 他寻著原路,回到那仙宫所在之处,远远瞧了一眼,只见得那仙宫,已是彻底倾覆,连绵殿宇,座座楼阁,皆正分崩离析,坠落山中。 也不知道,是否牵扯到了太垣山中其它变化,竟还引得天中,雷霆不断,在群山之间片片犁过,劈得落石滚滚,地动山摇。 儼然已是成了一处险地。 而余道静,追著那灵宝飞剑,也已不知去向。 陈白蝉思索片刻,便把方向一转,离开了太垣山,径直遁入天中。 第三十二章 收穫 数日之后。 罗都山外,倏而有道白虹,降下重云。 旋即光华一转,便从其中,显出一名肤白胜雪,丰神俊朗的玄袍道人而来。 正是陈白蝉。 遥望著罗都山,陈白蝉不禁长舒一气。 虽然此去,也不过是几日光景,但他实是有些疲惫。 此刻拋却俗务,回返洞府安生修行的念头,却是十分炽烈。 是以,很快他便收回目光,向著山中遁去。 只是,才刚遁入了赤水崖,空中便有一道光华忽然显现,向他迎来。 陈白蝉微一扬眉,抬手接去,光华落於掌间,便化作了信笺一封。 他目光一扫,心中顿时瞭然。 原来,就在日前,余道静已先他一步,回到了罗都山中。 这封信笺,即是余道静所留,请他回山之后前去一会。 陈白蝉收起信笺,沉吟片刻,便再次把遁光驾起,越过了赤水崖,却不再往千岩道场,而是径直奔著鬼市而去。 未久。 陈白蝉便轻车熟路,到得白骨楼前。 甫一入门,便见一名相貌阴鷙的道人,正大步往外行来。 岂不正是狄道人么? 此时,狄道人恰一抬眼,与陈白蝉照上了面,顿时吃了一惊。 狄道人对陈白蝉,本就心有畏惧,如今又知道他,已入白骨会中,更是不敢怠慢,连忙停下脚步,躬身唤道:“见过道兄。” 陈白蝉念头一转,索性朝他问道:“余道兄可在楼中?” “应是在的。” 狄道人忙回答道:“平常之时,余师兄都在顶层的雅室中。” “如此。” 陈白蝉微一点头,便挥袖道:“你自去吧。” 说罢,也不等狄道人回应,他便登上阶梯,一路上了顶层。 陈白蝉到这白骨楼中不过两次,此间还是首次踏足。 抬眼望去,十分空阔,几间雅室大多紧闭,唯有一扇门户开敞。 他略一思索,向那门户开敞的雅室行去,朝里一望。 余道静果然就在此处。 那轮明月,亦悬於雅室之中,放出皎皎清辉,时而转动。 陈白蝉来到门口的剎那,余道静便有察觉,微一抬眸:“是陈师弟来了。” “请进。” 陈白蝉微微一笑,迈门而入,便一拱手:“见过道兄。” 余道静点了点头,又引著他在面前入座。 这时那明月之上,倏而飞下灵光一点,落地之时,便化作了窈窕仙娥一位,伏身在案几旁,开始为两人斟茶倒水。 待得一盏清茶饮过之后。 才又听闻余道静开口,问道:“天海生是为师弟所斩?” 陈白蝉並不意外。 余道静会单独请他相谈,便代表著其已知晓此事。 当日,他斩杀天海生时,也不是无人目睹,想来应当就是卫云所传了。 陈白蝉从容答道:“正是。” 说罢,他也不等余道静追问,抬袖一拂,案面上的空处,便多出来几件物什。 正是一枚鎏金戒指,一块赤色玉玦,及一只精巧的口袋。 “幸不辱命,能为道兄追及天海生,將之斩杀。” 陈白蝉一点那口袋:“天海生的尸身,就在这口袋中,其余两者,则是他的隨身之物。” “哦?” 余道静闻言似笑非笑,瞧了陈白蝉一眼,又往案面之上一扫。 “天海生出身不凡,更是南斗派当代,最有可能炼就金丹的几人之一,身家定然十分雄厚。” “师弟就这么甘心让出来了?” “天海生何等人物,若不是在道兄手中受了重伤,小弟岂能奈何得了?” 陈白蝉面不改色道:“其隨身之物,也本应为道兄所有。” “是么?” 余道静指尖轻点著案面,不知道在思索什么,片刻才道:“如此也好。” 他一挥袖,案面上物什,顿时都不见了影踪。 隨后,余道静才淡淡道:“师弟放心,我定不会违诺。上报导宗之时,自会为你提名。” 陈白蝉只道:“听凭道兄吩咐。” “呵。” 余道静摆了摆手:“师弟静候佳音便是。” 陈白蝉闻言,会意起了身来,拱手说道:“如此,小弟便先告退了。” 见余道静微微頷首,他便泰然將身一转,出了雅室而去。 交出天海生的隨身之物,本来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虽是有些不舍,却也不得不为。 陈白蝉早知道,余道静的实力,定非寻常紫府修士可比。 但此一行,余道静展现出来的神通,还是稍稍出乎了他预料。 至少,当下看来,远远不是他可匹敌。 为这些许利益,与其发生不快,殊为不必。 而且,余道静若不食言,他能得到的好处,也绝不少。 何况…… 郑少辰的乾坤袋,可还在陈白蝉手中。 不管余道静是否料到此节,这番收穫,都已实打实落在了他掌心。 “不过……” 陈白蝉踏下阶梯,心中忖道:“如何破解禁制,尚需考量。” 郑少辰乃是道宗真传,他的乾坤袋上,犹有先天道独有的標誌。 陈白蝉总不可能再去托那纸人,为其破解禁制。 只是另寻他人,也不无风险…… 思量间,陈白蝉已下得顶层,忽地却见一道倩影,正於堂间等候。 见他行下阶梯,便一摇手,笑意盈盈唤道:“陈师弟。” “曲师姐?” 陈白蝉眉目一展,还以丝许笑意,问道:“师姐莫非又是特意在此等候?” “正是。” 曲巧嘆了口气,故作苦恼道:“想要见上师弟一面,实在不易。” “方才我到白骨楼中,听闻师弟在此,自然不能让你走脱了去。” “否则,我都不知晓师弟下次来到,会是何时了。” 陈白蝉不觉有些讶异,问道:“师姐寻我,可有急事?” “师弟还不知道?” 曲巧眉眼一弯:“是了,余师兄定是没有与你说明。” “如此,我来告知师弟这个喜讯,倒也不错。” 陈白蝉道:“还请师姐指教。” 曲巧轻摇著葱白的指尖,说道:“因为师弟为布九宫顛倒大阵一事出了力,是以余师兄特意吩咐下来,免了师弟与会中的帐。” “除此之外,还另算你参了一万法钱。” “每月皆有分利,师弟可莫忘了。” 第三十三章 曲巧 陈白蝉確是不曾料到,还有此节。 到底也算意外之喜,他自然是欣然领受,拱手笑道:“如此,確要多谢师姐了。” 曲巧轻飘飘道:“师弟自谢余师兄去吧。” 陈白蝉点了点头,只道:“理当如此。” 这时,曲巧又道:“想必不久之后,师弟便要名声鹊起了。” 陈白蝉道:“何出此言?” “天海生成名二三十载,竟为师弟所斩。” 曲巧笑道:“不用多久,这个消息定会流传开来。” “届时,师弟也算是在修行界中,崭露头角了吧。” “天海生若不是在道兄手中,受了重伤,我又岂能夺得此功?” 陈白蝉道:“不过侥倖而已。” “哦?” 曲巧却反问道:“师弟,我们先天道的修士,何时相信『侥倖』二字了?” 陈白蝉只是微微一笑。 曲巧也不介意,又接著道:“何况,其它人也没有这般侥倖。” “何师兄也追上了天海生,却没能够將他斩杀,反是被其重伤……” “竟有此事?” 陈白蝉想起那斗法的痕跡而来,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旋即,他又想起一事,不禁问道:“说来,师姐可知道,当日余道兄可追得了灵宝?” “这个么……” 曲巧面上露出古怪之色,凑近陈白蝉耳旁,低声说道:“余师兄追了那灵宝一日一夜,最终还是被其脱身而去。” “这便罢了,你可知道,第二日便传来消息——” 陈白蝉正认真听著,发觉没了后续,不禁侧目看去。 却觉曲巧不知何时,凑得极近,一双杏眼儿中,甚至能够映出他的眉宇详细。 陈白蝉微微退了半步,问道:“师姐还未说是什么消息?” 曲巧眼中顿时透出笑意,这才慢悠悠道:“第二日便有消息传来,说太乙宗,有位新晋的真传弟子,在山巔採气之时,自有灵宝来投……” 陈白蝉眉头一扬:“灵宝择主?” “正是。” 曲巧笑道:“虽然还不知道,此灵宝,是否彼灵宝。” “但这天地虽大,灵宝实不常见……” 她顿了顿,不再多说,却悄声道:“当著余师兄的面,你可不要提其此事。” 陈白蝉一笑:“我自省得。” 和曲巧閒谈,確实叫人觉得自在,这在道宗之中,其实殊是难得。 不知不觉之间,两人已经並肩行至门口。 出了白骨楼去,陈白蝉方一顿足,正欲开口告辞,却为曲巧先一步,问道:“师弟这是要回府了?” 陈白蝉顿了一顿,应道:“正是,师姐可有指教?” 曲巧背起双手,问道:“师弟不请我到府中坐坐?” 陈白蝉有些错愕,不觉沉吟起来。 曲巧也不觉得窘迫,只悠悠道:“我觉得师弟应请我到府中坐坐。” 陈白蝉只得答道:“只怕我府中清简,招待不周。” 曲巧笑嘻嘻道:“这却无妨。” “如此.” 陈白蝉也不是扭捏之人,索性应道:“便请师姐移步,权当小坐了。” 曲巧自是含笑应下,步伐轻盈,隨著陈白蝉往鬼市之外行去。 …… 少焉。 两人乘著遁光,回到千岩道场,直入山间。 穿过水雾,听著山中飞瀑之声迴转,曲巧不禁赞道:“师弟这洞府所在,甚是雅致。” 陈白蝉闻言只是笑笑,引著她落於平台,起诀开了洞府大门,便抬袖一引:“请。” 曲巧点了点头,隨他迈门而入,却是讶异:“师弟说道府中清简,竟真不是谦辞。” 陈白蝉道:“小弟早年便已离山游歷,府中確实没有什么摆设。” 曲巧绕著厅室走了一圈,便大方在仅有的石椅上落座,面露笑意:“师弟如今已经开闢紫府,还不静心布置一番么?” “你可知道,门中许多真传,府中不仅奢华非常,还多养有美姬、面首,服侍取悦自己。” “似你这样清简的,实在少见。” 陈白蝉落座下来,只淡淡道:“小弟初辟紫府,重心多在修行之上,因此才暂时无心此事而已。” “哦?” 曲巧竟道:“可是大道漫漫,已经足够艰难,总该有些閒情逸趣,不如我送师弟几名美姬?” “师弟放心,我定给你挑来能歌善舞,通晓琴棋的秀妤女子,是了——” 说著,她还眼前一亮:“当赠师弟一张好琴,閒暇之时,可以一展曲艺。” 陈白蝉闻言不禁失笑:“美姬便不必了,我这清苦石室,却不应景。” “琴倒无有不可……” “如此也好。”曲巧眉眼一弯:“师弟放心,我定悉心为你寻来一张名琴……” 陈白蝉点了点头,预先道了声谢,又隨性与曲巧閒聊了片刻,才启声问道:“说来,师姐可是有事指点小弟?” “难道非要有事指点,才能与师弟閒敘么?” 曲巧先是一嗔,隨后才道:“我是觉得,师弟当有一事,我能帮得上忙。” “哦?” 陈白蝉道:“还请师姐教我。” 曲巧粲然一笑,问道:“郑少辰的隨身之物,应当还在师弟身上吧。” 陈白蝉不觉目光微动。 其实,曲巧能够猜到此事,倒也不是十分出乎预料。 甚至他也没有想过,能够瞒过了余道静,毕竟郑少辰就死在天海生手中,他的隨身之物,自是十有八九,落在斩杀了天海生的陈白蝉手中。 谁也不是痴愚之人,岂会没有猜测? 当然,也只能是猜测而已,不是亲眼所见,谁能言之確凿? 故而,纵使是余道静,也並没有提起此事。 但此时,曲巧却明晃晃问了出来,这才是使陈白蝉意外之事。 他瞧著曲巧,沉吟片刻,忽而有了决定,答道:“不错,师姐有何指教。” 陈白蝉竟未矢口否认。 曲巧显然有些意外,语气幽幽说道:“真不知道,师弟是对我不设防备,还是不惧我覬覦呢?” 话虽如此,她面上却好似情不自禁,露出几分欣忭之色。 不待陈白蝉回答,便又盈盈说道:“无论如何,既然师弟坦然承认,我也开门见山好了。” “郑少辰的储物法器,禁制定然十分精妙,师弟可有把握破解?” “若无把握,或许我可以为师弟代劳。” 第三十四章 白骨 陈白蝉自然不会蠢到,竟对曲巧不设防备。虽然一直以来,曲巧確实对他颇有善意。 但人心之深,甚於渊海。 出身道宗,陈白蝉已习惯了,万事皆应保留三分。 不过,今日曲巧的行为举止,使他隱隱有所猜测,是以忖量之下,他选择了坦然应承。 事实果然也不出他所料。 “没想到,师姐还精通禁制之道?” 陈白蝉微微一笑,问道:“不知道,请师姐出手,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曲巧显然早有准备,闻言便悠然道:“我要一半的收穫。” 陈白蝉眯了眯眼:“师姐胃口却是不小。” 曲巧笑道:“师弟却冤枉我。” “若我所料不差,郑少辰的储物法器,应当也是出自本门吧?” “道宗禁法,自成一家,高深莫测。非是道宗出身的修士,纵是修为在高,也未必能破解得了。” “至於出身道宗,又有能力破解禁制的修士……” 曲巧抿嘴一笑:“门中自是不少,但是师弟又如何能篤定,他们值得信赖呢?” “哦?” 陈白蝉似笑非笑道:“如此说来,师姐却值得我信赖?” “这是自然。” 曲巧坦然说道:“我可以立下心魔大誓,决计不会走漏风声,也不会为此算计师弟。” “不必师姐走漏风声,也会有人覬覦於我。” 陈白蝉只淡淡道:“师姐只是破解禁制,便要分去一半利益,確是不太公平。” 曲巧並不介意,只是笑道:“师弟若有不满,也可以再商酌。” 陈白蝉略一思忖,便道:“三成。” “我可以让出三成予师姐,而且仅限法钱、丹药、灵药、宝材……等財物。” “至於法器,无论有何玄妙,只以寻常市价为计。” “难以计价的宝物,则不其中。” 曲巧秀眉微蹙,幽怨道:“师弟还道我胃口大,一开口来,便砍去了两成不说,还设下了如此限制。” 陈白蝉只含笑不语。 曲巧则托著腮,眸光流转,思索许久,才道:“我可以答应师弟的限制,但我要四成財物。” “可。” 陈白蝉略作沉吟,便一挥袖,从中飞出一口乾坤袋来:“还请师姐出手,破解禁制吧。” 曲巧笑道:“师弟不需我立心魔大誓么?” 陈白蝉微微一笑:“我等魔门修士,最是忌讳心魔,便不为这点事立誓了吧。” 曲巧不由横了陈白蝉一眼。 她岂不知,陈白蝉此言,绝不仅仅是为了她著想。 “我果然没看错师弟。” 她幽幽道:“当日见你前来赴会之时,英姿勃发,又晓机变,审时度势。” “我便猜想,假以时日,师弟当能成为门中英杰。” “如今却是更加篤定了。” 陈白蝉闻言,却只摇了摇头。 曲巧也不再多说,便拿过郑少辰的乾坤袋,观察起来。 陈白蝉见状,也不去打扰她,只是微微闔起双目,养神等待。 没想到这一等,便是数个时辰。 直到陈白蝉堂中,开於接受天光的气口,都泄入了一线月华。 曲巧手中的乾坤袋,才忽然间,浮起濛濛灵光。 “成了。” 陈白蝉方一睁双眼,便闻曲巧舒了口气,笑道:“这郑少辰,藏了好多后手,若不是我足够留神,恐怕都要被他骗了过去。” 陈白蝉扬了扬眉,只得是拱手道:“有劳师姐了。” 曲巧微一抬眸,看著陈白蝉,並不回应,却幽幽道:“师弟,没有叫你让步,我却好生后悔。” “哦?” 曲巧也不多说,只把乾坤袋递过。 陈白蝉接在手中,神念一扫,面上顿时露出几分异色。 他虽没有做过专门劫道行凶的劫道修士,但是在外游歷之时,也没少与人结仇,造下杀孽。因此获得的財富,也不算少数。 但无论是哪一次的收穫,都远不能与今日相比。 郑少辰,真真是不愧其名声,身家竟是如此丰厚! 陈白蝉略略一扫,单只法钱、丹药、灵材……等財货,价值便逾十万法钱,若再算上几件法器,恐怕还能翻上一番。 如此財富,竟要让出四成予曲巧。 若不是他行事,向来不做追悔,恐怕也要生出几分悔意。 而这,竟还不能够使曲巧满意? 陈白蝉心中一动,又把诸多物事,细细瞧了一遍,果然,很快发现一件奇物。 “这是……” 他神念扫去,只见乾坤袋的角落,竟横亘著两条白骨。 这两条白骨,瞧来似是人形生物的手臂,只是不同於常人,大小臂分三节,长有六只手指,骨节又多,若是弯曲起来,比起人掌,更似魔爪。 更奇的是,量算起来,这两条臂骨,皆有十数丈长。 什么『人』会长著十数丈长的双臂? 传说中的龙伯之民么? 陈白蝉倒是知道,上古时期,东海有一『龙伯之国』,其国之民,皆是大如山岳,能够垂钓龙鰲的巨人。 但且不说,龙伯之国早已灭亡,成了上古传说。 这『魔爪』般的臂骨,也实不似龙伯之民。 陈白蝉料想,曲巧已经瞧过此物,索性也不避讳,神念一动,从中取了一节指骨出来。 单单一节指骨,他便单手难以合握。 陈白蝉略一思忖,手中微微发起力来。 存真炼形之后,他已非復凡胎,单凭气力,便能揉搓金铁如泥,却没能损伤这节指骨分毫。 倒是在其奋尽全力之时,可以见到骨节深处,隱隱显出丝缕光华,流转不定,玄异非常。 陈白蝉確定自己,不曾在什么典籍之中,见过此物,索性向曲巧问道:“师姐可知道这白骨来歷?” 曲巧摇了摇头,只道:“许是什么上古生灵,又或魔物残骸,今时今日,恐怕难以考究。” “不过,我能料想得到,郑少辰为何珍藏此物。” “哦?” 陈白蝉沉吟少息,心中忽地升起一个猜测。 他朝曲巧问道:“师姐的料想是?” 曲巧看著他掌中的那节指骨,无比篤定:“郑少辰寻来此物,定是为了修炼先天白骨魔神!” 陈白蝉顿时暗道一声:“果然!” 第三十五章 赏赐 是日天高云薄,极目而眺,可见万里之遥,甚是晴好。 值正午时。 陈白蝉静定之中,倏而福至心灵。 终於是於阳气腾升,至盛之时,感应到了冥冥中那阳极生阴、二相万化的一线灵机。 “万化真阴,得矣——” 他微微一笑,自然放开窍关,运法与那灵机相应。 待得大日行经中天,偏转向西,天地间的旺盛阳气,也隨之缓缓降下之时。 陈白蝉已將缕缕『万化真阴』采入,存於紫府,足当旬月炼形之功。 不过,隨著採得万化真阴,他也终於感到紫府之中,隱隱躁动。 陈白蝉知道,这是因为他的紫府之中,已经存有太阴之精、天一玄髓两味灵真。 虽然这些灵真,皆为阴属,但是到底性质不同,自然相斥,就如涇渭之分,绝难水乳交融。 因此紫府之中,容纳的灵真愈多,便愈难以约束,搬运、炼化起来,需考虑的关节变化,也愈复杂。 不过,三味灵真而已,陈白蝉还能压製得住。 至於搬运、炼化之难,有著鉴中身在,他也更有余裕,能將其中窍要把握。 而《六阴炁神照玄丹经》,想要修炼大成,便需合炼六种灵真,可见其中艰难。 当然,难虽难矣,自然有其奥妙所在。 修炼此经,若能做到合炼六阴,得大圆满,成效也远不是寻常道法可比。 不仅能够打下第一等的成丹之基,更能大大缩减炼形所需的苦功。 通常而言,紫府修士,即使步步谨慎,也至少要十年光景,才能跨过存真炼形一关。 而若稍有差池,更不知要蹉跎多少时日。 但修习《六阴炁神照玄丹经》者,若能顺利合炼六阴,至多是三年五载,炼形之功便可告成。 端的玄妙非凡。 因此,陈白蝉静下心来体会片刻,確定犹有余裕,顿时便有一念生出:“或许,可把玄黄根炁、冥泉幽引的采炼,也皆提上章程了。” 道宗正当鼎盛。 似这等化生后便具有形质,能为修道之人採集、保存的灵真,门中应有尽有。 彼日,陈白蝉只是限於囊中羞涩,才只取了天一玄髓一味。 但现如今,他自郑少辰的乾坤袋中,得了大量財货,完全足以供给自身修行。 確是不必再拖沓了。 当然在此之前,还得先把三种灵真,合炼时的种种关节变化,彻底摸索清楚,瞭然於心才是。 陈白蝉忖定,便將双眼一闔,再次入了定中。 忽忽间。 数日晨昏交替,一闪而过。 这一日,陈白蝉还未出了关来,却先有人触动了其洞府禁制。 是时陈白蝉不在极静之中,闻声不觉有些讶异,出了静室,打开洞府一看,却见门前静立著一道人。 道人瞧著並不面生,正是当日,陈白蝉晋位真传之时,为他送来真传弟子用度的太常殿执事。 而且在其身后,亦有捧著覆锦托盘的道兵相隨。 陈白蝉见之,不觉心中一动,上前打了个稽首,问道:“不知执事蒞临,是为何事?” 那执事道人微微一笑,便道:“恭喜真传。” “听说你在太垣山中,佐助余真传,斩杀了南斗天海生,增长了我道宗声威。” “门中有高功耳闻,认为此志可嘉,此功应赏。” “是以,今日太常殿中,传出法旨——” “赐,真传弟子陈白蝉,『大乘法元』一壶,以为嘉赏。” “记一道业,以旌其功。” “免宗门庶务十载,以助专心修行。” 陈白蝉闻言先是一怔,紧接著,心中便有一股喜悦油然而生。 虽然料到了执事道人的来意,却没想到,宗门嘉赏,竟是如此丰厚! 此时,执事道人说罢,便將身后道兵唤出,令其掀开覆锦,露出其中一只错玉银耳壶来。 陈白蝉见状,便知道这壶中,定然是那『大乘法元』了! 此物,乃是道宗採擷天地灵机,再以秘法祭炼而成,仅有一个妙用,即为修士直接补充法力—— 不拘其修炼的是什么道法,也无论其法力是何属相。 只要摄入体內,隨著功诀一转,瞬间便能炼化为用! 这是什么概念?对於修士而言,关键时刻,或许无异於又一条性命。 且更重要的是,大乘法元,並不仅仅只能使用一次。 只要不將其消耗殆尽,它便会自行採擷天地灵机再生,直至补充为完整的一道『大乘法元』。 实乃修道人行走在外,护持自身,乃至与人爭斗的利器。 而这,还只是道宗的赏赐之一。 免十载宗门庶务,倒是无需赘言。 陈白蝉身为真传弟子,只要不在『云籍』,每年都会不菲的修行资源配给。 但相应的,他也需要每年完成一定的宗门任务。 只是陈白蝉回山至今,也还未满一载,因此才未急著去做此事。 当然,如今道宗免去了他十载宗门庶务,自是不必再记掛了。 至於最后一项,更是重中之重! 须知三等功业,以道业为最上一等,几乎没有常规的获取手段。 只在极少数的情况下,宗门才会赐下道业,嘉赏弟子。 至於其价值—— 一道业,可当十大业。 但莫说是十大业,纵是一百大业,却也不能兑取道业。 在道宗之中,唯有道业才能兑取的物什,价值不想也知。 陈白蝉以往也从不曾获赏道业,却没想到,竟会如此得到。 无怪余道静,愿为此事尽心竭力。 他不过是『佐助之功』,便有如此收穫,余道静身为主功,赏赐该是何等之重? “道宗声威,道宗声威……” 陈白蝉咀嚼著这四字,片刻,才將心绪一收,遂与执事道人一礼,道了声谢,接过大乘法元。 “真传多礼了。” 道人自是含笑应下,还拱起手,还了一礼,这才拜別了陈白蝉,带著道兵遁去。 陈白蝉目送著他离去,收回目光,却没有再折回洞府。 他本想著炼化万化真阴,稍有所成之后,再往丹房一行不迟。 但现如今,既已出了关来,倒也不必拘於原计。 而且,意外获赏道业,也使得他心中,生出些许其他念想而来。 第三十六章 先天白骨魔神大法 时至晏昼。 陈白蝉乘著遁光,降下云头。 便见本经殿外,流光起落,除了巡弋的道兵,亦有许多道人正出入於各座殿阁之间。 他隨意扫了一眼,便把目光收回,遁往最上方的真传大殿,稳稳落在门前。 忽视了那无形中的阴神注目之感。 陈白蝉迈过大门,便径直往大殿深处而去。 初辟紫府之时,他为寻找丹经,曾在本经殿中,细细看过了所有紫府功诀。 至於其它真传道法,他虽没有细看,但也大致有些印象。 若他记得不错…… “便是此处了。” 大殿深处的一方云柱之下,陈白蝉停下脚步,目光扫去。 很快,云柱之上便显现华光,浮现出一行小字而来,正是—— “先天白骨魔神大法!” 陈白蝉自丹房走了一趟,又往本经殿而来,便是为了此法。 先天白骨魔神大法,其名於道宗之中,可谓如雷贯耳。 甚而在道宗镇压道统的大道术、大神通中,也是以此法的声名,最为显赫。 倒不是其神威至斯,竟能压过道宗之中,所有道术神通。 而是因为数百年前,道宗之中,曾经有位金丹真人,凭此大法,独斗八名修为不次於他的金丹修士不败,甚而伤杀其中两人,威震四水三山。 也致使这门大法,为人津津乐道,至今犹未止歇。 至少,陈白蝉是在外门之时,便已听闻这个传说。 而现如今,载有先天白骨魔神大法传承的云柱,就近在他眼前—— 陈白蝉沿著云柱上浮现的小字,一字一字品读下来,目光越发幽深。 先天白骨魔神大法,果然是不愧其威名,真真神妙无比。 这门大法,其实是由先天白骨舍利,先天白骨法相,先天白骨大擒拿,先天白骨大遁,及六种白骨法器,共十大法门组合而成。 或许更准確的说,应是这十大法门,皆由先天白骨魔神大法拆解而来。 因为其所代表的,都是先天白骨魔神的一部分。 先天白骨舍利,即其颅首,修成此法,能够开启慧光,通晓阴阳,分断五行,玄妙莫测。 先天白骨法相,即其身躯,修成此法,能够持道护命,刀兵难近,水火不侵,诸邪辟易。 先天白骨大擒拿,即其双臂,修成此法,下可搬山移海,伏虎擒龙,上可摘星辰,弹日月,摩弄乾坤! 先天白骨大遁,即其双足,修成此法,便能追星赶月,天涯咫尺,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得。 ……及六种白骨法器,也皆各具玄妙,厉害非常。 如此大法,不可不谓神通无量。 无怪当日曲巧会说,郑少辰若修成此法,便绝不会轻易败给天海生。 陈白蝉细细看过此法之后,便知道其所言非虚。 但他更要抚掌庆贺!庆贺郑少辰没有修成此法,丧生於天海生手中。 否则,自己岂能获得他那一身財货,获得了其为修炼『先天白骨大擒拿』而准备的一双魔神臂骨? 陈白蝉几是按捺不住,轻笑起来。 说来,仍要谢过郑少辰,天海生,甚而余道静等人。 这先天白骨魔神大法也无愧其如此神妙,除了六种白骨法器,可凭十大业兑取外,余者皆需要以道业兑取。 无怪如此声名赫赫,门中修习之人,却不甚眾。 单单这一门槛,便已能够拦下许多人等。 …… 虽然,陈白蝉也不过是刚刚获赏道业。 但他可没想过吝惜不用,当即便一抬手,往云柱之上印去。 旋即,便见云开雾涌,云柱之中,华光闪烁,竟是仿若森森白骨之影,空洞洞的眼眶,定定朝他『看』来。 霎时,陈白蝉便觉大篇大篇的文字,数不尽的符篆骨文,乃至运使神通的法门…… 都正生生挤入他的脑中。 他不自禁退了半步,定了定神,这才发觉,云柱已经恢復原状。 那白骨之影,也已消失无踪。 “先天白骨大擒拿……” 陈白蝉舒了口气:“果然厉害。” 他深深瞧了那云柱一眼,当即便一折身,出了本经殿去,直遁千岩道场。 …… 不多时。 陈白蝉穿云过雾,已经望见洞府门户。 让他意外的是,此时,洞府门前的石台上,竟佇立著一名女子。 虽是女子,其人身量却与男子一般頎长,一身朴素白衣,不见釵环,不施粉黛,双手负於背后,昂首挺立,气仪举止,委实是与寻常女子迥异。 此时,似乎是发觉了他到来,女子也一回眸,与陈白蝉照了一眼。 陈白蝉微一扬眉,当即一催遁光,化作一道白虹,径直降落在石台上,凝定身形,便拱手道:“不知道是哪位道友?” 女子微微一挑唇角,只道:“我乃姜炼。” “姜炼?” 陈白蝉目光一闪,顿时瞭然:“原来是赤虬会的姜真传?” 姜炼从容应道:“不错。” “却不知道,道友何故到访?” 姜炼微一抬眸,直视著陈白蝉,缓缓问道:“我曾委託太常殿的吴道兄,向陈真传贺喜,並请陈真传,赴我赤虬会的宴集。” “不知陈真传可收到了?” “確收到了。” 陈白蝉微一頷首,遂歉然道:“我本有意赴会,奈何修炼之时,过於醉心,竟是忘了时日。” “却没能够及时前去,实在惭愧。” “哦?” 姜炼微一皱眉,只是很快便又展开:“如此,倒也是在情理之中。” “只是……为何道友却转头去了白骨会的宴集,还成为了其中一员?” 陈白蝉淡淡道:“道友是在质问我么?” 他赴白骨会的约,自然是有缘由,加入白骨会,也確阴差阳错。 但又何必来向他人解释? 姜炼闻言,倒是不动声色,只是直视著陈白蝉的目光,似乎要从其中看出什么。 倏而,她竟展顏一笑,眉眼间的锋锐,似也收敛了几分。 “是我冒犯,望勿怪罪。” 姜炼缓声说道:“今日造访,无意衝撞,只是想问一问——” “道友可愿退出白骨会,入我麾下?” “我能给你的,比之余道静,只多不少。” “道友不必急著回復,若有此意的话,便来寻我即是。” 说罢,也不待陈白蝉回復。 她便身形一拔,化作一道宏烈剑光直衝天云而去! 第三十七章 妙劫养神丹 是时已近薄暮,日去西山,天际积起霞色。 陈白蝉目送著那宏烈剑光,直射天云,瞬息消失在赤霞之中,若有所思。 赤虬会姜炼。 此人的修为確也十分高深,无怪口气如此之大。 只是,那又如何?虽然他在白骨会中,但並无意效忠谁人,自然也更没有心思,在什么集会之间摇摆不定。 陈白蝉並未即刻收回目光,而是淡淡看著天色黯淡下去。 以往之时,他修为浅薄,又久不在门中,因而並无所觉。 直至开闢紫府、回返道宗,亲身成为真传弟子,並隨所见所闻…… 陈白蝉才渐渐地意识到,『真传弟子』四字所代表的,並不仅仅是学得门中各种上乘道法,高深功诀的资格—— 而是成为道宗『载道之器』的资格! 真传弟子,就如俗世中的皇子,单就法理而言,已经具有登临大宝的可能。 是以,强者覬覦大位,弱者依附从龙。 余道静也好,姜炼也好,他们的所作所为,无非是为从一眾真传之中脱颖而出,成为道宗眼中真正的载道之器,以登临那至上的道子之位。 如此,方能得到道宗供养,炼就上品金丹,乃至更进一步,追求那传说中的元神功果。 无论白骨会,赤虬会,还是其它集会,无外乎因此而生。 …… 不知不觉,大日的金辉,已彻底从天际落下。 夜色如同大幕拉起,遮蔽天宇,仅有星月微光,能够透过夜幕泄下。 山中也渐渐清幽起来。 陈白蝉收回视线,洒然一笑。 诚然,他开闢紫府至今,也不过是百余日,便是存真炼形一关,都还不曾跨过。 修为远远不能与余道静、姜炼等人相比。 莫说竞夺道子之位,甚而不足以在道宗一眾真传之中,脱颖而出。 想来,若不是因由斩杀天海生,使他有了薄薄名声,恐怕都未必有今日,姜炼招揽之事。 只是…… 陈白蝉自修行以来,求得便是至上功果,却从没有想过,一直屈居人下。 竞夺道子之位,如今於他而言,或许为时尚早。 但这並不妨碍他以此自期。 假以时日,焉知其变? 陈白蝉起了个诀,打开洞府,当即大步行去,径直入了静室坐定。 无论如何,一切根本,还在修行。 当然,大道艰险,有道而无术,亦难一往而前。 存真炼形之余,法术道术,各等手段,也皆不能落下。 陈白蝉学过的法术,其实不少,但隨著他修为长进,而今身为紫府修士,遇敌斗法之时,还能派上用场的却是不多。 数来也只有黑虎白龙之法,及他最擅长的阴雷法,还能作为依仗。 不过,如今他又得了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法,若是修炼有成,定能添就一大杀器。 除此之外,清元妙道洞真玄通,也应勤加修持—— 这门道术,共有四重境界,虽然初入门时,只有望气观象、勘破虚实之能,但若是能修至二重,乃至再更上一层楼去,便能增添许多玄妙变化。 “欲將清元妙道洞真玄通修至二重,便要不断以神念法力,扩大、温养神窍。” 陈白蝉忖道:“法力温养也就罢了,不过水磨功夫。” “但是扩大神窍,对神念的要求,却又更高许多……” 念至此处,陈白蝉忽地眼一亮。 他將手一翻,掌中顿时多出一个紫金葫芦,正是不象真人赐他的那一十八枚『妙劫养神丹』。 有此灵丹,以助壮大神念,修炼清元妙道洞真玄通的进度,定能平添不少。 他將葫芦一倾,倒出一枚妙劫养神丹在手。 此丹,色泽莹白,浑圆无暇,仿佛玉珠,嗅之无香无味,注目亦不见有灵气盎然。 却不似是灵丹妙药的模样。 但陈白蝉,仍是毫不犹疑,便一昂首,服下了妙劫养神丹。 此丹入口不化。不过陈白蝉早知道该如何服用,只是將之含在舌下,运转法力,徐徐化开。 如此,不过片息,便有一道灼灼炎流,从中淌出,顺著喉舌而下,倏而四散开来,弥往四肢百骸。 紧接著,陈白蝉便兀然间,生出一阵剧痛。 感知之中,他的浑身皮肉,竟是一坨一坨掉落下来,似乎那道炎流,行至何处,便会將何处的血肉消融化开! 陈白蝉见状,亦是不觉一惊。 不过很快,他便强自持定,无视了浑身上下,剧痛不断,漠视著血肉消融,只將心神牢牢护住。 不错,妙劫养神丹的功用,正是生生催生修道人的劫障。 渡过劫障,才有壮大神念之说,渡不过去,不说身死道消,至少也会大伤元气。 魔道修行,素来如此,危机无穷,好处无穷。 突飞猛进,丧尽流水,皆在一念之间。 正因妙劫养神丹的凶险,效用也极显著,放眼四水三山,罕有哪家道派的灵丹能够比擬。 陈白蝉牢牢护住心神,只当作白骨观,冷眼看著血肉消融。 不过片刻功夫,他本俊挺頎长的身躯,便已不成完形。 紧接著,竟连骨骼也开始渐渐消解。 但越如此,陈白蝉便越镇定,因为在劫障生出的剧痛与幻象之外,他的心神无比清醒。 显然一切不过虚妄而已。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直至陈白蝉的感知之中,身躯都已彻底消融无形,化作飞灰了去。 他却反而生出一种奇妙的感受而来。 如是冥冥之中,跨越了一面藩篱,不仅心神清醒,就连念头转动,也比平时更加灵敏了许多。 他骤然睁开眼,昏暗的静室中竟有一瞬生白,隨后才缓缓敛去。 “好劫障,好灵丹!竟使我的神念,壮大了一成不止。” 陈白蝉畅然一笑,垂眸一看,自己的身躯,岂不正是完好无损? 隨后,他又从舌下吐出了那妙劫养神丹,此物依旧浑圆无暇,只是再无光泽。 原来至始至终,连那灼灼炎流,也皆只是虚妄而已。 “可惜,服用一枚妙劫养神丹后,需得间隔十日以上,才能再次服用。” 否则恐怕劫障加重,更有伤及神魂之忧。 陈白蝉摇了摇头,遂把指尖玉珠捻成粉齏。 第三十八章 倏尔霜雪 倏尔时节至,霜雪飞满天。 罗都山中,素少雨雪,但若真逢雨雪时节,往往便是铺天盖地之势。 至猛烈时,甚而能將多为黑山的罗都,也皆覆上银装。 是日。 风雪正急。 呼啸之声,盘旋不去,似无止休。 直到千岩道场之中,忽然传出一阵琴音,穿透风雪,泠泠清越,宛若珠落玉盘,琤瑽悦耳,竟使漫天啸声,为之一寂。 曲巧正降下云头,闻声不觉眼前一亮,揭开了风雪看去,果然见有一名道人,正於山间石台,独自抚琴。 道人青年模样,肤白胜雪,但並不显阴柔,丰神俊朗,身姿英挺,细看神堂之中,还有一点毫光隱隱,极显道气。 独坐雪中,直是叫人以为一株仙松,遗世独立。 曲巧眉睫微微一颤,发觉异状之后,不禁暗恼,实在好大风雪! 她定了定气,这才翩然飞落石台而去。 道人察觉她的到来,只是並未停琴。曲巧自也不去搅扰,静静听罢了这一曲。 待得琴音落定,余韵彻底消失在风雪中,她才轻声启唇,赞道:“师弟的琴艺,实有宗师气象。” 青年道人,自是陈白蝉了。 他按下琴,只微微一笑:“还要多谢师姐赠我此琴,使我修行之余,能够抚琴弄艺。” “师弟喜欢便好。” 曲巧应了一声,一双眸子,便不自觉在陈白蝉身上打量起来,疑道:“师弟的修为,是否又有精进?” 陈白蝉含笑不语。 前段时日,他方採得了那『冥泉幽引』入府,终於成功合炼五味灵真,自有一番突飞猛进。 只是此中之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並不答,却把话锋一转,问道:“师姐忽然造访,可有什么要事?” 曲巧幽幽问道:“莫非没有要事,便不能够到访不成?” “自非如此。” 陈白蝉笑道:“只是为防师姐事务紧急,我却悠然閒逸,不入正题,这才问过一句。” 曲巧轻哼一声:“若我事务紧急,还有閒心静听师弟抚琴么?” 话虽如此,她並没有恼怒之意,反是笑意盈盈,说道:“师弟猜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哦?” 陈白蝉眼前一亮,问道,“阴冥死气?” “正是。” 曲巧颇是得意,取出一个瓷白净瓶而来:“皆是上乘质地,精纯无比。” 陈白蝉接过一看,知道曲巧並无虚言,顿时露出欣然之色。 “不知师姐收得这些阴冥死气,耗费法钱几许?” 他正欲取出法钱,交付曲巧。 不料曲巧却一摆手,笑道:“便当是我赠予师弟的吧?” 不等陈白蝉讶异,她便接著,悠悠说道:“毕竟我从师弟手中,赚去了近十万法钱。” “与此相比,些许阴冥死气,却算不得什么。” 陈白蝉闻言微一扬眉,索性也不再说什么,便把净瓶收起,拱手道了一句:“如此,小弟便承情了。” 这时,风雪仍不见有止歇之势。 曲巧见状,便嗔怪道:“师弟不请我到府中饮杯热茶,却叫我任风雪吹打,还道什么承情。” “却是小弟失礼。” 陈白蝉微微一笑,便欲引著曲巧入府。 虽然曲巧从他身上,赚去了近十万法钱,但是既然有言在先,他自不会因此心怀芥蒂。 反是因此缘由,两人渐渐熟络起来。尤其曲巧爱曲,还赠了他一张古琴,常常作其听眾。 確实也算有些交谊。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委託曲巧,为他收集阴冥死气。 此物是他当下所需,只因用量甚巨,若在丹房採买,委实不太合算。 毕竟,道宗的丹房,虽在品质之上有著绝对保障,但其价格,往往也更甚於市情许多。 虽然陈白蝉如今身家堪称豪富,却也不必肆意挥霍。 …… 不过,曲巧也並未在他府中逗留太久。 午后风雪渐息,她便言称,不欲搅扰陈白蝉修行,告辞离去。 陈白蝉自是相送一程,直到曲巧的遁光远去,才又取出了那阴冥死气,面露笑意。 晃眼之间,已是小半载光景逝去,修道人之岁月,確如白驹过隙。 好在这百数十日,他並不曾虚渡。 修为进境,自是不需赘言,一十八枚妙劫养神丹,也已服用將尽。 渡过重重劫障,使陈白蝉的神念,壮大了一倍有余,神窍温养,自也大有进展。 距离修成清元妙道洞真玄通的第二层,已不远矣。 此外,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法的修炼,也已到了紧要关头。 收集阴冥死气,正是为了此节。 先天白骨魔神大法,殊为奇异,与其说是法术、道术,它的概念更加近於法器、法宝。 其修炼之初,便是取一白骨,辅以诸般灵药洗炼,直至成就一具独特的『器胚』。 只是到这一步之后,並不需要祭炼禁制,而是依照法门合於法力,收入体內蕴养,直至成形。 如此,神通既成,还能隨著法力蕴养,不断增长威能;施展之时,亦是念动则出,运转自如,甚而不惧损伤,斗法廝杀之时,纵有不敌,只需收回体內蕴养,即可恢復如初,端是厉害无比。 而这小半载里,陈白蝉已將『器胚』,初步祭炼成形,如今距离大成,仅差一步—— 即以大量阴冥死气,洗炼器胚。 这一步,不是为了增添阴损杀力,反而是要以特殊的法门,藉助死气,刺激死生变化,使得器胚焕发生机,重新孕育出『先天根炁』。 如此,方能具备种种玄妙。 若非如此,所谓白骨魔神,也不过是死物而已。 …… 而如今,既已备齐阴冥死气,也当正式开始,修炼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了。 陈白蝉目光微微一闪,再不迟疑。 他起了诀,把洞府大门闭起,便一拔身形,遁入风雪之中,化作一道长虹飞去。 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初成就时,需得汲取巨量灵机。 道场之中,虽也灵机丰沛,但仍未必供给得起。 陈白蝉思来,还是寻一『灵穴』炼法,更加稳妥。 对此,他也早有打算,离了千岩道场,便径直往罗都深处遁去。 第三十九章 灵穴 罗都之中,有一山无名。 此山低矮,通体俱是嶙峋的怪石,既无峭拔之势,亦无秀色可为称道,瞧著实在平平无奇。 不过,內里实则另有乾坤。 其乃罗都山中,连通著『灵穴』所在的一大入口。 所谓灵穴,也不知是天清地浊纽节之处,还是天地根源所在,每时每刻,都吞吐著海量灵气。 一处灵穴所在,甚而能够福泽周近地域,形成广大的灵山胜境。 至於灵穴之中,积蕴的灵气,更是无以计量之巨。 陈白蝉的打算,便是前往灵穴之中炼法。 他乘著遁光,降落山中,很快寻至一座依山而建的大殿。 殿中空阔,寂静异常,唯有一名执事道人。 他本在案后俯首,察觉有人入內,才一抬眼,正欲出声,却不自禁一怔:“陈白蝉?” “嗯?” 陈白蝉目光一扫,才发觉这执事道人有些面熟。 原是自己在內门时,有过爭执的『故人』。 当然,也不过有些爭执而已,却还算不得是仇敌。 何况对方这幅模样,显是修为久无进展,再没有了晋位真传之望,只得是转为门中执事了。 更是不值得他,掛怀在心。 “原来是阮道友。” 他负著袖走近,淡淡一笑:“倒久违了。” 阮道人一阵无言,只得勉强掛起笑道:“听闻……道兄晋位真传,还未贺喜。” “今日到此,可是欲入灵穴?” “不错。”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陈白蝉只抬手一指,放出一道灵光,落於案面,化出真传弟子的令符而来:“道友为我登记吧。” 阮道人见状,也不知是鬆了口气,还是落差更重,只得是一拱手,答道:“是,烦请道兄稍候。” 灵穴虽是重地。 但其中所积蕴的灵气,纵是十万修士,齐齐吞吐,也绝耗费不尽。 因而进入灵穴的资格,反而不算太高。 尤其真传弟子,更是每年享有一次,无需道功,便能准入灵穴的资格。 很快,阮道人便完成登记,奉还了陈白蝉的令符,恭敬道:“道兄可入灵穴去了。” 略一犹疑,他又问道:“可需小弟为道兄引路?” 陈白蝉瞧著他这一幅,恭顺模样,不觉摇头一笑。 他收起令符,道了一声不必,便將一甩袖,大步行入殿去。 大殿依山而建,大殿內部,已经深入山中,过得一座高大石门之后,脚下的路,更已成了幽深的窟道,直直延往地底。 而隨著他渐行渐深,前方更有隱隱的呜呼鸣啸之声传出,地底阴凉的气流扑面而来。 陈白蝉精神微微一振,已感觉到无比充沛的灵气。 他加快脚步,未久,忽觉眼前视界一开,已经置身一处地渊之中。 向下望去,不见其底,唯有狂风似的气流,源源不断升腾而来,灵气仿若无穷尽也,翻涌成潮。 纵是紫府修士,若不定住气机,法力也要为之牵动。 要知道,这还没有深入灵穴,甚而不过是其,几个入口之一而已。 陈白蝉不觉讚嘆。 虽然他已不是首次来到此处,但现如今,身为紫府修士再临,实有一番全新体会。 他放开窍关,几是瞬息,便採得了在道场时,耗费小半时辰,才能吐纳得的灵机。 补足了法力。 陈白蝉方一轻身形,飘飘朝著渊中落去。 越往深处而去,灵潮越是汹涌。 因此,陈白蝉也没有太过深入,落下了有千百丈远,直觉周近灵气,已经盈满到了极点,当即一止身形,目光扫去。 很快,他便在不远处的石壁之上,寻得一个洞室。 这个洞室,或许只是之前进入灵穴的修士所辟,內里十分简陋。 陈白蝉也不以为意,信手放了几道灵光,任其飞去,沉浮於灵潮中,以为警戒。 当即便一盘膝,於洞室之中坐定,放出了那一双臂骨而来。 经过他百日祭炼,如今这双臂骨,已是换了一幅模样,表面华光流转,更以为上品辰砂为墨,绘著密匝匝的符纹。 由臂骨至指节,无一不是符纹交织,瞧著甚是玄异。 陈白蝉的目光,细细扫过臂骨,確定没有任何疏漏,当即便取出了那瓷白净瓶一开。 霎时浓浓死气,便从其中冲涌而出,更要隨著灵潮起伏,逃逸而去。 不过,陈白蝉只一动念,便將死气牢牢拘住,遂搬运著,往臂骨上倾泻而去。 这阴冥死气,只在大量生灵沉尸的阴穴之中,才会滋生而出。 寻常生灵,触之即死,纵使修道之人,稍有不防备时,也会被其侵蚀生机。 因此,往往也被用来修炼阴损法术,杀敌利器。 但此时,承受著浓浓死气的冲涌,那一双臂骨,不仅没有被侵蚀的模样,甚至也没有生出任何反应。 陈白蝉並不意外。 这一双臂骨,本就质地非凡,寻常法器、法术,都难损伤得了,又经诸多灵药洗炼,初成『器胚』之形。 如今,纵是上品飞剑斩击,也未必能破开分毫。 些许死气冲涌,自然也如清风一般。 陈白蝉一面搬运著死气,冲涌臂骨,一面默默掐诀运法,时不时往其中打去。 如此,接连持续了有七七四十九次,依然不见变化发生。 他也不觉气馁。 祭炼的器胚越是强大,便越难以孕育『先天根炁』,当然,法成之后,威能也就更加宏大。 这些,先天白骨魔神大法之中,都早已经有言在先。 陈白蝉自然也已备足耐心。 第一次炼法不成,他只闭目养神片刻,又补足了法力,便又再次掐起法诀。 如此反覆。 不知究竟几转。 恍惚之间,陈白蝉甚而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无用之功,但只不过一瞬,他便持定心念,挥剑斩去,只是专注炼法。 如此,直到某一时刻,隨著陈白蝉的法诀落於器胚之上—— 啪! 冥冥之中,似有一声异响生出,仿佛深深泥壤之中,有一小芽破土而出。 那一双臂骨之中,倏而焕发生机。 旋即,便宛若是有了唏嘘一般,瞬息便將周遭的灵气、死气纳尽,那密匝匝的符纹,也隨之往骨质深处隱去。 紧接著,竟连整双臂骨,皆渐渐缩小起来。 第四十章 法成 陈白蝉入灵穴的第五十日。 大殿之中,倏尔响起一道清亮铃声,而且越响越急。 阮道人抬起首来,不觉诧异:“灵穴之中,有何变动?” 他沉吟了片刻,还是没有急著传迅,稟报坐镇灵穴的长老。 灵穴之中,灵潮涌动,实是常有的事,不將详细查明,便贸然通稟上去—— 显得自己无能也就罢了,就怕扰了长老清修,惹其不快。 毕竟,道宗长老,至少也是炼就金丹,可称真人的高功修士。 纵使是最次一等的九品金丹,对於筑基修士而言,也是云端上的人物。 一点『神光』落下,便足以將他碾成粉齏,化作飞灰。 阮道人起了身来,掐了个诀,很快唤来一团幽火。 这是殿中鬼兵,有著相当紫府修士的法力—— 虽然在真正的紫府修士面前,不堪一击,但是作为维繫道宗法度的存在,纵是真传弟子,也不敢轻易忽视。 唤来了鬼兵隨行,阮道人当即便迈开步,向著大殿深处而去。 未久,他已出现在那地渊之中,向下望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果见地渊深处,灵潮混沌,汹涌至极!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吞吐灵气,竟至鯨饮吞海之势,甚至截去了源源冲涌而上的灵气。 使这地渊上方的灵机,都稀薄了些许。 “什么人,吞吐如此海量,为何不往灵穴深处而去?” 阮道人先是眉头一紧,隨即又无奈起来。 吞吐灵气之时,便能形成如此声势。 此人该是什么修为?龙虎丹鼎,摄取五精?又或者,是那已经修得紫府圆满,只差一步,便能炼就金丹的人物? 阮道人修为浅薄,甚而难以猜想,自然也更处理不了。 他有心不管,又怕灵潮持续太久,引起了长老注意。 思来想去,只得是硬著头皮,带了鬼兵,向著地渊之中飞去。 一边飞落,一边措辞,想著该如何与那吞吐灵潮之人交涉,万万不可惹恼对方。 想著想著,不到两千丈的距离,竟是飞了许久。 好不容易接近了那灵潮,还未开声,忽地心中一悚。 抬头望去,便见翻涌的灵气中,忽然显出一条独角白龙而来,十几丈的长躯,隨著灵气起伏而动,不见有何动作,便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势扑面而来。 “蛟龙?” 阮道人修为太低,看不出来眼前白龙,竟是法术造物,不觉心神暴跳,忙启声道:“小道乃是灵穴值守,为了查看灵潮而来,无意搅扰尊上修行……” 但任是他如何解释,那条白龙也只静静地盯著他。 阮道人背后都已透出汗来,进也不得,退也不得,只得僵在原处,不禁再次动了念头,是否通稟长老。 但也正是此刻。 阮道人眉心一阵暴跳,忽而望向灵潮深处。 便见两道熠熠大光,从中急剧膨胀起来。 凝神一看,才知道那大光之中,竟是两只色泽光洁如玉,骨节片片分明的白骨大手。 晃眼之间,两只白骨大手,已经纷纷显化二三十丈。 旋即,猛地一个合掌! 灵穴之中,仿佛起了一声轰雷。 汹汹灵潮,竟皆被这两只白骨大手,合在了掌心之中,倏而风平浪静。 “这是……” 阮道人瞪大了眼,心中兀然冒出一个名头:“先天白骨魔神大法!” 虽然他从没有资格,进入存有真传道法的本经殿中。 但先天白骨魔神大法之名,岂能不曾听闻? “这定然是先天白骨魔神大法!” 阮道人心驰目眩,“不知道是门中哪位真传师兄,竟修成了这门大法……” 此时。 灵潮已息。虽然隨著灵穴深处,灵气升起,仍是翻涌不定,但已不负先前混沌之势。 而那两只白骨大手,也隨之缓缓分开,却从其中,显出一名青年道人的背影而来。 长身挺立,衣袍猎猎。 实在並不眼生。 阮道人顿时如遭雷殛:“是他?!” 这名玄衣道人,自然便是陈白蝉了。 此时,他正沉浸於修成『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的感受中,直觉天地之大,皆能摩弄掌中—— 固然,这不过是错觉而已。 但是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的威能,无疑是其此生所习……不,应是所见道术之最! 单单凭藉此法,同境之中,恐怕便少有人能够与之抗衡了。 纵是修成龙虎丹鼎,乃至摄取五精的修士,也未尝不能战而胜之! 陈白蝉长声一笑,遂一动念,两只先天白骨大手,顿时化作裊裊白烟,匯於一处,被他收入窍穴之中。 此法炼成之后,白骨已非实质,而是自身法力,与其『先天根炁』相合的显化。 不仅大小如意,而且能聚能散,如此方能收入体內温养,增长威能。 收起了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 他才悠然回过身来,望向了阮道人。 “原来是阮道友。” 陈白蝉淡淡道:“炼法之时,稍有动静,却是麻烦道友走一趟了。” 阮道人一个激灵,忙道:“不麻烦,不麻烦……” “还未恭喜道兄,炼成先天白骨魔神——” 言语未尽。 但见陈白蝉一摆手,他仍识相地將嘴一闭,不再多言。 便闻陈白蝉缓缓说道:“此事,还请道友莫要外传。” 阮道人心中一凛,连忙应道:“在下立誓,决计不敢泄密,道兄放心即是。” 见阮道人如此识趣。 陈白蝉这才微微一笑,说道:“如此,多谢阮道友了。” 言罢,他又抬手一招。 那白龙应势一声长吟,便化作了一道白光,飞入了其袖口。 隨即,陈白蝉又朝著阮道人,悠悠一拱手,便倏然间,化作一道白虹衝出地渊而去。 目送著陈白蝉远去,阮道人不禁苦笑一声。 他和陈白蝉同年入门,若他没有记错的话,陈白蝉当初与他一般,都不过是中人之姿。 甚至,在他为了精进修为,不惜动用了些烈性手段之后。 还曾一度,修为压过了陈白蝉许多。 那时他还自鸣得意,以为自己已经走在前头。 为何时至今日,竟有天差地別…… 阮道人怔怔回想了片刻,才唤过了那鬼兵,飞出地渊而去。 第四十一章 玄天灵宝大禁 出得灵穴而来。 外间正是平旦时分。夜色还未褪尽,已有一种明暗交替的朦朧之感,悄然而生。 天地一片静寂,似乎正在屏息等待什么。 陈白蝉念头微动,慢下了脚步,凭高处,朝东而望。 果然,不迂良久,天际便有一抹金辉渲开,隨之,万千紫气东来,天地便於极短时间之內明亮起来。 陈白蝉静静瞧著此幕,倏而福至心灵,功诀自然运转。 许是应了灵机,天人交感,不过片刻之间,一身修为竟是大有长进。 待得紫气淡去,他才还过神来。 古来自有许多修道之士,感悟天地,顺应灵机,修为突飞猛进,乃至立地霞举的传闻,自然不是虚言。 只是这等缘法,可遇而不可求,他从没有作何奢望。 却不曾想,无心插柳,柳成荫,今日竟真得了这等机缘。 陈白蝉微笑了笑,略把道袍一摆,足下顿时升起白光,托举其形,直衝天云而去。 未久。 他已回到千岩道场,启了洞府大门入內,便见到有许多书信,浮于禁制之中。 自陈白蝉斩杀天海生,得道宗嘉赏一事传出之后。 他在道宗之中,也渐声名鹊起。 自然,便会有些同门抱著各种目的,想要与他结识,也有不少以往识得,却没什么交谊之人,想要攀扯旧情,或是巴结於他。 这些书信,大多便是由此而来。 不过,偶尔也有例外。 陈白蝉目光一扫,便瞧见了熟悉字跡,招至手中一看,果然正是曲巧所留。 只是,曲巧信中只说寻他有事相商,请他若在七日之內收到此信,便回一封简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至於所为何事,信中却未提及。 陈白蝉瞧了一眼落笔,发觉来信的时间,正是五日之前。 他略作沉吟,还是取出一张符纸,並指写下几笔,隨即掐诀,令其化作流光飞去,给曲巧回了简信。 隨后,才一挥袖,收起了此间书信,大步行入堂间落座,目露沉思。 他掐诀一算,距离自己开闢紫府、晋位真传,再有月余,便將满一年光景。 这一年中,陈白蝉的收穫,不可不谓之巨。 但他仍不满足,不觉忖道:“如今,我已合炼五味灵真,炼形之功,甚是显著。” “但不齐集六阴,终是不得圆满。” “看来,最后一味『湛然虚明』的采炼,也当提上章程了。” 此外,炼就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確实使他添就一大杀器。 但他以往为依仗的剪纸法、阴雷法,也应继续精进,除此之外,还要祭炼法器—— 以前,陈白蝉便有几件傍身法器,只是皆品质寻常,在他开闢紫府之前,便不比白龙法更合用,如今更是难堪大用。 是以开闢紫府之后,他便有更换法器的打算。 恰好,这一年里,陈白蝉也阴差阳错,得了好几件上品法器…… 念至此处,陈白蝉忽而一挥袖,顿时便从袖中,飞出几道湛湛灵光。 望去,分是一只赤铜顏色、雕纹日月的三足耳炉;一柄寒光凛凛、形似残月的奇门飞剑;一面古意盎然、刻有繁复符纹的宝镜。 前者正是陈白蝉,为余道静执掌九宫顛倒大阵之时,拘来的那上品法器。 至於后两者,则是他从郑少辰的乾坤袋中得来,亦是上品法器,只是不比那三足耳炉一般,形质无缺,禁制圆满。 其实,郑少辰的乾坤袋中,还另有著一件上品法器,乃是一只金钟,有震神摄魂之能,品质甚而还在这两件法器之上。 不过,法器之物,其实並非多多益善。 御使法器,想要做到收放自如、运转隨心,不仅要通晓其玄妙,更必须以法力不断祭炼。 而这对於修士,其实亦有负担。 是以通常而言,修士的傍身法器,在精而不在多,合用即可。 考虑到其功用,与自己所精擅的阴雷法相似,陈白蝉还是放弃了那金钟,择选了另外两件法器祭炼。 此时。 陈白蝉放出法器,便將指诀掐起,放出几道法力,化为氤氳,包裹著法器,徐徐炼化起来。 当今修行界中,法器大多是以『玄天灵宝大禁』祭炼而成。 这玄天灵宝大禁,乃是上古所传,来源已经不可考究,但是无数年来,已经证明,此禁最能发挥法器神妙,而且以其作为根基,几乎能够兼容世间一切禁法,再是完美不过。 若说有何缺陷的话,或许只有一点。 便是玄天灵宝大禁,盛行至今,修行界中,也早已经依据此禁,开创出了数不胜数的『炼宝诀』。 凡是以玄天灵宝大禁祭炼成的法器,都能强行炼化。 而大多数时候,法器都是用於爭斗,又不能够留下无数后手,稍有触碰,登时自毁—— 是以,炼化法器之时,反是不如破解储物法器一般费心费力。 …… 这小半年间。 陈白蝉修行之外,稍有暇余,便是炼化、祭炼法器。 而他所学的『炼宝诀』,乃是道宗所传,远比外界的炼宝诀,高明许多。 因此,时至今日,这三件上品法器,其实早已被他炼化。 只是距离收放自如、运转隨心,还差著些水磨功夫,却是节省不得。 他一面祭炼法器,一面分出心思,琢磨起来『湛然虚明』的采炼之事。 这味灵真,殊为奇异。若想采炼,却需离山,甚而去往那地底幽域寻觅…… 不知不觉,便是半日光景。 到午后时,千岩道场之外,终於有道遁光,飞落山中,触动了陈白蝉洞府的禁制。 他念头一动,收了诸般法器,起诀开了大门。 果然见是曲巧,娉娉婷婷,行入洞府而来。 “师弟,你可算是出关了。” 甫一见陈白蝉,曲巧眉眼之中,便露出来笑意,言道:“若再晚上两日,这桩机缘,我可不寻你了。” “师姐。” 陈白蝉正起了身来相迎,闻言有些讶异:“师姐说有机缘寻我?” “不错。” 曲巧笑吟吟道:“有关阴芝马的机缘,师弟可感兴趣?” 阴芝马? 陈白蝉闻言,不禁微一扬眉。 第四十二章 阴芝马,蛇君山(求追读求月票哇) 芝马者,仙家大药! 自古以来,便有凡人服芝马者,长寿不死;修士服芝马者,白日飞升的传说。 自然得道飞升,绝非如此易事。 但是由此传说也可见得,此物於修行人有何用处。 阴芝马,自是芝马之属,还正与其玄阴道法相应。 陈白蝉自然再感兴趣不过。 不过,这等机缘,任何人都趋之若鶩,曲巧为何会来寻他? 陈白蝉略一沉吟,才拱手道:“还请师姐示下。” 曲巧微微一笑:“师弟可去过地底幽域?” 陈白蝉目光一动。 这却是巧了,怎得他才思及去往幽域之事,便闻曲巧提及? 曲巧却不知道其所想,只是自顾说道:“七日之前,我们白骨会中,有位师弟於地底幽域,目睹了阴芝马现身……” 陈白蝉听到此处,不觉微微一皱眉头,问道:“地底幽域何其广大,具细何处?” “而且那芝马者,虽无灵慧,却能遁游大地,知道躲避生灵,七日过去,又该何处去寻?” “师弟勿急,且先听我详细说来。” 曲巧並不恼怒,仍柔声道:“那位师弟,是在蛇君山的幽域入口周近,目睹了阴芝马。” “至於如何寻觅……师弟也说了,此物並无灵慧,因此,虽然知道躲避生灵,却绝不会远遁千里。” “只要十日之內,能够寻得阴芝马曾经现身的地方,我自然有秘法,能够寻觅到其形跡。” 陈白蝉闻言不动声色,只道:“若真如此,確是一桩机缘,不过……” 说到此处,他兀然间,直直看向曲巧的双目,“如此机缘,师姐何必寻他人分羹,又为何选中了小弟呢?” 曲巧迎著陈白蝉的目光,却仍浅浅笑道:“我又何尝不想独占好处。” “只是那地底幽域,毕竟凶险,我又不擅斗法,恐怕有个万一……” “无可奈何,只能寻个可信之人,以为助力。” “哦?” 陈白蝉淡淡道:“所以,师姐觉得我是那可信之人?” “这是自然。” 曲巧摇了摇葱白的手指,说道:“毕竟我和师弟,有著过十万法钱的交情。” “若是这不可信,道宗之中,还有谁人可信?” “是么。” 陈白蝉闻言,不见欣然,只是似笑非笑道:“依我们道宗的风气,过十万法钱的交情,岂不更应是仇敌么?” “师姐就这么信得过小弟品行?” “我自然是信的。” 曲巧抿了抿嘴,却幽幽道:“倒是师弟看起来,对我颇有疑心。” “莫非师弟觉得,我会算计你么?” 陈白蝉静静看著曲巧,片刻,方一展眉,笑道:“自非如此。” “恰好,小弟本来便有打算,去往幽域之中,采炼灵真。” “师姐来得却是巧了。” 曲巧问道:“师弟这是答应我了?” “正是。” 陈白蝉道:“不过,还不知晓,寻到了那阴芝马,师姐打算如何与我分利?” “这却简单。” 曲巧说道:“我可以请动丹房的古长老,以阴芝马为主药,开炉炼丹。” “届时所得丹药,你我五五分数,师弟觉得如何?” 曲巧真有把握,请动丹房长老? 陈白蝉不禁有些意外。 须知道宗长老,至少也是金丹修士,尤其丹房长老,更是大权在握。 若是曲巧所言不虚,她的能耐之大,实在有些出乎了其预料。 不过,这个方案,確是十分公正。 陈白蝉沉吟少息,便一頷首,答道:“如此,便依师姐之言。” “善。” 曲巧一拍手,便笑问道:“师弟可能即刻出发?” 陈白蝉自无不可,从容应了一声,便隨曲巧出了洞府而去。 方起法诀,闭了洞府大门,曲巧已是扬起素腕,云袖之中,倏而飞出一团纯白氤氳,转眼弥散开来,团团簇在两人周围。 陈白蝉嗅到一阵极幽隱的香气,不觉扬了扬眉,问道:“师姐这是?” “这是我苦苦采云,织的云罗。” 曲巧说道:“织就以来,却还没有乘过外人。” “今日可是为师弟破例了。” 陈白蝉只得一笑,便见曲巧使云罗,托起二人,直往天中飞去。 初时不显迅疾,但方越过了赤水崖,出得罗都山外,便倏然间放开速度。 不过片刻,身后的罗都山,便已变得极小。 陈白蝉不禁赞道:“师姐这云罗好生不凡。” “师弟可想要么?” 曲巧说道:“我可以考虑帮你织上一驾。” “哦?”陈白蝉道:“却不知道,酬劳如何?” 曲巧当即便一侧首,笑道:“师弟拿出一件上品法器来换即可。” “……如此,却不劳烦师姐了。” 曲巧闻言,不禁吃吃笑了起来。 好片刻后,才是一停,却不再玩笑,启声问道:“师弟可去过幽域?” 陈白蝉微微摇了摇头:“不曾。” 所谓幽域,指的是大地下方,一处迥异天地。 不错,天地。 幽域之广大无垠,实与一方天地无异,其中高大宽广之处,也有雄奇山势、万仞千峰,更有地底河川、平原大泽,只因不见天宇,故而名为幽域。 甚至还有传闻说,幽域其实本来也在天穹之下。 只是上古之时,有神魔大战,击沉了幽域,后又重炼地水火风,才有如今这方大地…… 如此传说,已不可考,但幽域之广大,从此也可窥见一斑。 而且幽域物產,也极丰富,或许不比大地之上,物华天宝,但也生长有许多,地底才能见到的生物、灵物。 自然,如此广大且物產丰富的界域,也绝不会没有凶险。 陈白蝉虽不曾踏足幽域,但也早有耳闻。 曲巧听他不曾进过幽域,倒也不感意外。 毕竟天地之大,纵是紫府修士,穷极一生,也未必能一一履足。 何况陈白蝉开闢紫府至今,也才一载光景。 她想了想,便把幽域中的一些忌讳,细细说来,好叫陈白蝉注意。 而陈白蝉。 他要采炼『湛然虚明』,其实早就有意前往幽域,自然也早了解过了这些宜忌。 但他仍是用心听著,时不时一頷首,以示会意。 如此。 小半日的光景一晃而过。 却见云罗前方,渐渐有座险峻山脉,显出轮廓而来…… 陈白蝉心中一动,不禁举目望去。 “这便是『蛇君山』了?” 第四十三章 幽域 隨著云罗靠近。 蛇君山渐渐显露真容。其有七山一十二峰,风光奇异,极是险峻。 放眼望去,隨处都能见到,瘴气笼罩的山林,雾靄浓厚的谷地,甚有一道道黑黢黢的裂隙,蜿蜒在大地之上,仿佛择肥而噬的血口,又似一扇扇神秘的门户,通往不知何处。 陈白蝉知道,这些都是连通幽域的渊隙。 蛇君山为世人所知的第一个原因,便是因为其是四水三山之地,去往幽域的一大入口所在。 至於第二个原因…… 陈白蝉目光扫过,很快便紧紧落在了蛇君山的主峰之上。 在他感知之中,那主峰上,有一股强横无匹,而且浊重非常的气息,正在不断攫夺灵机,声势之大,如是吞吐天地,竟使蛇君山上云气翻涌,风雷交集。 “这便是那位『蛇君』的气息么?” 陈白蝉心中微微一凛:“仅是吞吐灵机,便能引起天象变化,不愧是雄踞一地的妖王。” 不错,妖王。 此山以『蛇君』为名,便是因为山主,乃是一位大蛇成道的妖王。 传闻中,这位蛇君的法力,已经能与道家金丹比肩,麾下更匯聚有数十妖將,无数小妖,雄踞一地,自號为王。 不仅如此,这位蛇君还颇有智慧。 蛇君山的势力已在修行界中,不少中、小型的宗派之上。 但它却很少与修道之人,发生衝突,更从不与各方大派交恶。 雄踞於蛇君山,也不將幽域入口独占,反倒是开放予天下修士通行,更以此为凭,经营起了偌大的生意。 很快,隨著云罗飞落。 陈白蝉便见到蛇君山中,沿著各处渊隙,竟然建有许多建筑,形成一条条街道般的市集。 只是不比人的建筑,妖类的建筑,大多显得粗獷、简陋。 而且,似乎也不像修行界中,许多坊市一般秩序稳定。 陈白蝉一眼望去,只觉市集之中,鬼影绰绰! 来往之人,多是藏形匿气,行色匆匆;少数不遮掩的,不是神色冷淡,便是尽显戾气。 而无论是哪一种人,互相间都防备甚重,打量的目光稍多停留片刻,都会立即引起警觉。 想来也是,蛇君虽將此间幽域入口,开放给了天下修士通行。 但其绝不会有閒心,去理会人类修士之间的尔虞我诈。 是以,衝突算计,乃至劫道行凶之事,恐怕是没少在此发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人与人间,自然戒心甚重。 陈白蝉甚至还看到,有些修士,不往渊隙入口而去,也不在市集之中晃荡,就在角落之处,默默审视著来往之人,意图之明显,丝毫不加掩饰。 他游歷时,也去过不少修行人的坊市,但是这般景象,確也还是首次见到。 却是…… 十分有趣。 毕竟这来来去去的,多是筑基修士,再是阴谋算计,於他如今而言,也实不值一提。 纵使要有防备之心,也绝不是落在此处。 陈白蝉微微侧目,瞧了曲巧一眼。 曲巧似无所觉,只是御使著云罗飞落,便径直往蛇君山中,最大的渊隙而去。 幽域所在。 远於地底深处,纵使渊隙通连,其中往往也是千穴百洞,纵横交错。 不仅复杂,更不知道潜藏有什么危机。 当然,蛇君山的渊隙,已为世人所知如此之久,自是有著不少『安全』的路线,已经为人探明。 这条渊隙,显然便是其中之一。 云罗靠近,便可见到有些修士,正往其中飞去,但更多的,是围聚於一艘大舟之前。 陈白蝉的视线正望去,便闻曲巧启声说道:“师弟可瞧见那艘大舟了么?” “那是蛇君麾下的法器,常年来往於蛇君山与幽域之间。只要些许法钱,便能登船引渡。” “师弟可欲一试?” 陈白蝉收回目光,却只应道:“师姐决定即是。” “师弟若是不感兴趣,便没必要费这功夫了。” 曲巧说道:“我这云罗飞遁,也不慢它许多。” 正说话间,那大舟上,似乎已经聚齐乘客,忽地传出钟磬之音。 旋即,便有滚滚浊气弥起,携著舟身,直直沉往渊隙深处。 曲巧眼前微微一亮,笑道:“我们且跟著它,却能省些麻烦。” 话音未落,云罗便一提速,拖曳起长长云尾,疾追大舟而去。 这渊隙十分宽阔,两侧间逾百丈之远,因此初入其中,大可一路疾行。 大舟乘著滚滚浊气,去势飞快,不过片刻功夫,便已深入地底数万丈远。 直至此时,它开始放缓速度。 原是下方渊隙,渐渐狭窄起来,再过数千丈,更有万仞突起,分开前路,地势渐渐错综复杂起来。 但那大舟常年来往,显然轻车熟路,只是放缓了些速度,对於去向却没有丝毫犹疑。 云罗紧隨其后,有其开路,自也省却许多寻路的麻烦。 而这时候。 隨著大舟一路深入大地。 陈白蝉渐渐察觉,周身灵气,变得越发『沉重』起来。 他知道这是大地深处,清浊失衡之故。 这样浊气过重的灵气,修士炼化起来,更加费心费力,恢復法力之时自也更加艰难。 这也算是修行之人,进入幽域的一大风险。 不过他修炼的是玄阴道法,受这等『阴浊』灵气的影响,倒是比之寻常修士要小得多。 並且…… 陈白蝉念头一动,忽然从那『大乘法元』之中,采了一缕出来。 隨后,他留意著大乘法元,开始缓缓汲取灵气,不觉露出些许笑意。 此物果然不愧声名,藉助这等阴浊灵气,亦能补充自身。 如此一来,幽域一行,他的顾忌便又少了许多。 陈白蝉功诀一运,须臾炼化了那一缕大乘法元,也將一身法力恢復圆满,便悠悠然等待起来。 如此。 几个时辰,一瞬即逝。 却见前方大舟,去势越来越缓,直到某一时刻。 大舟没有停下,却陆续有修士驾御法器、遁光,从中飞离,没入各方地隙之中。 曲巧见状,心中瞭然,便与陈白蝉道:“那大舟的停靠处,是蛇君山於幽域所建,混乱比之地表,有过之而不及。” “许多修士,都不隨行去往。” “我们也在此处,与其分离吧。” 第四十四章 寂寞的世界(兄弟们追读追读呀) 陈白蝉自无不可。 他頷首应下,曲巧便驾著云罗,调转方向,往一条幽深的窟道中遁去。 不多时,眼前豁然一开。 云罗已是闯入一处广阔无比的空间之中。 “这便是地底幽域么。” 陈白蝉举目望去,眼前儘是浓墨般的黑色。 幽域之中不见天日,也极少有光源,纵使修道之人目力再强,视野也要多少受到限制。 这也罢了,陈白蝉很快就已適应过来。 但隨著他极目四望,竟却有种窒息之感油然而生。 不错,这地底幽域的空间,自然是极广阔的。 但向上方望去,永远都是层层岩石,而非旷渺的天,更无星河浩瀚。 纵有万丈,乃至十万丈高下,又岂能使修道之人出入青冥、逍遥天地的心得到满足呢? “真是……” 陈白蝉轻声一嘆:“好生寂寞的世界啊。” 曲巧似乎没有相似的感触,闻言不禁讶道:“师弟何出此言?” 陈白蝉却只摇头一笑,转过话锋问道:“我们该往何处而去?” 曲巧闻言,目光一扫,很快定於远处:“师弟且隨我来即是。” 说罢,她一催云罗,便朝前方疾驰而去。 如此飞遁了有小半时辰,终於见得一座奇异的高山,出现在浓浓墨色之中。 之所以说其奇异,是因为其山巔,已与幽域上方的岩顶相接,瞧著仿佛一反一正,两座山峦,將这一方『天地』连在了起。 这般景致,在大地之上,显然难得一见,顿时便给陈白蝉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而此时,曲巧也往那奇山一指:“应是此处不错了。” “何师弟与我细细说过此山之奇势。” 她解释道:“他便是在此山中,见到了阴芝马。” 陈白蝉微一頷首,由其驾著云罗,往那奇山而去。 隨著距离迫近,他又发觉这座奇山,大体是由七、八条山脊匯聚而成,山中俱是巉岩怪石,也生长有些草木—— 幽域中的草木,十分奇异。 基本都是阴木之属不说,因不需要竞夺天光,长势更是千奇百怪。 一眼望去,许多阴木,甚至没有花叶,光禿禿的枝椏,四处扭曲生长,仿佛一个个被拔筋拆骨,肆意摆弄成了各种模样的人,七零八落栽在各处。 依著本就古怪的山势,端的阴森瘮人。 云罗缓缓降下高度。 陈白蝉正饶有兴致打量著这山中景致,忽地念头一动,信手捉去,却是跨越许远,捉来一物。 细瞧,竟是一条眉目模糊,形质不清的幽魂儿! “真是天生的阴灵……” 陈白蝉略一转念:“是了,这幽域中如此阴浊,孕育阴灵,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摇了摇头,把那阴灵放去。 若他还是炼炁修士,得了这条阴灵,定是宝贝非常,用来祭炼鬼兵也好,附身阴傀也罢,都能当作压箱底的手段。 但现如今,確是难以派上用场。 倒是听闻门中,有一大法,能御万千阴灵,动乱阴阳,吞没有无。 或许有朝一日,他能习得的话,可以再到幽域之中,捉拿阴灵炼法。 此时。 曲巧倒是不知晓他正遐想什么,御使著云罗在山中,搜寻许久,终於眼前一亮。 “终於找到了——” 陈白蝉微一侧目,却见曲巧掐起法诀,葱指点向空中,似正牵引什么。 片刻之后,竟真有道极微薄的气息,被她匯聚到了指尖。 “这是什么法门?” 陈白蝉心中一动,强行將天地间,已经消散了的气息,重新匯聚起来,这绝不是寻常的觅气之法。 无怪曲巧信誓旦旦,能够寻得阴芝马的踪跡—— 如此说来。 他的目光落向那道微薄气机,阴芝马现身,竟真不是虚言? 他正若有所思,曲巧凝聚了那气息在手,则是粲然一笑:“有此气息在手,便简单了……” “师弟。” 她一回首,说道:“我要专心施法,寻觅那阴芝马的形跡。” “路上若有什么变化,便多劳你防备了。” 陈白蝉应道:“理应如此。” 曲巧闻言微点螓首,便御使著云罗飞去。 不过这一次,再非风行疾驰,却把速度放的极缓。 有时,曲巧还要停滯下来,闭起双目,感知气机,再校准了方向寻去。 而陈白蝉,也確提起几分心神,警惕著有变化发生。 幽域之中,约有三种危险最为常见。 一者,便是『妖怪』。 不错,幽域之中,並非一片死寂,相反,其也有著生灵衍息,只是因为,生於清浊失衡之地,幽域中的大多生灵,都不具备灵智。 而且幽域之中,少有寻常生灵存活的土壤,是以,此间大多生灵,生来便懂得吞吐那阴浊的灵机—— 这便是妖了。 妖者,明性开智为精,浑噩无灵为怪。 幽域中的生灵,自然应该归於妖怪一类。 二者,则是『鬼怪』。 自古以来,不知多少修士,为了寻觅机缘来往幽域,最终殞命。 而幽域本是阴浊之地,这些具备修为、身怀法力的修士沉尸於此,若有怨念盘桓不去,便极可能化生厉鬼;纵使魂飞魄散了,尸身也有可能发生尸变…… 久而久之,自是孕育出了许多凶煞。 至於三者……无非便是『人』了。 曲巧寻著阴芝马的形跡,云罗走走停停,不曾遇到他人,倒是接连遇了几头鬼怪。 这几头鬼怪,皆是阴魂厉鬼之流,实力不甚强大,只是浑浑噩噩,为怨念与恨意所驱策,见到修士,便欲噬之。 陈白蝉也懒得出手,只是放出黑虎打发了去。 常言道『为虎作倀』,虎类本就噬食鬼魅、驱策倀鬼,自有克制阴魂之能。 黑虎虽是剪纸法的造物,但是虎类神通,无一不具,对付几头鬼怪,自然不在话下。 遇著阴魂厉鬼,甚而不需如何苦斗,只需放出威势,便能將之震慑,隨后血口一张,囫圇吞下。 来去几回,腹中反而是添了几头『倀鬼』,日后若是遇敌,还能放出助阵。 虽然对如今的陈白蝉而言,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便是。 …… 感谢兄弟们的追读和月票。 第四十五章 陡变 墨色浓重。 不知何处来的阴风,穿行山间,又从大大小小的洞穴、孔隙通过,发出呜呜鸣啸,如泣如诉。 云罗时行时走,已持续了有两个时辰,仍不见有寻得阴芝马的跡象。 陈白蝉倒是不急不躁,曲巧却不禁疑惑起来。 “这阴芝马的形跡,好生古怪……” 她沉思道:“为何气息总是时隱时现?” 陈白蝉道:“许是遁游大地深处时,气机不显之由。” 曲巧先是摇了摇头,不过百思不解,也只得应道:“或许是吧。” “无论如何,只要还在此山之中,总能寻得形跡。” 她御使著云罗,正欲继续向前,忽地却见陈白蝉一抬首,双眼之中,似有法光生出,遥遥望向远处。 “师弟?” 曲巧心动一动,索性开了法眼,隨其视线望去,果然透过浓浓墨色,望见远方的山崖上出现一物。 此物,尺许长短,通体洁白,形似幼驹,四『蹄』纤细,仿佛参须,飘飘摇摇,似有乘虚御气之能。 瞧著便非凡物,周身更有一层清光笼罩,只是含而不吐,仅流转在方寸之间。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因而在这浓浓墨色之中,仍不起眼,若不是以法目望来,根本无从察觉。 “阴芝马!” “师弟的感知竟如此敏锐?” 曲巧十分意外,更有一种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惊喜,忙是御起云罗,须臾间飞跃山脊,疾驰到了那山崖上方。 於此同时,那阴芝马似有警觉,倏地往岩石中一钻,顿时没了踪影。 曲巧见状也不急切,掐了个诀,抬手发出一道灵光,落入山崖之中。 不过片刻,山崖上便清光一闪,再次显出了那阴芝马的形跡。 原来此物,虽有遁游大地之能,但在地底行进的速度並不迅疾,平时藏匿倒也罢了,若被发觉形跡,想要依此逃脱修道人的法力追拿,却是千难万难。 反是脱离大地之后,阴芝马的速度,陡然激增许多。 其被曲巧迫出山崖,仿佛受惊,清光一瞬,便朝山崖之下飞去。 不过几个闪烁,竟已遁出数百丈远。 但纵是其飞遁再快,又岂能够快过紫府修士? 曲巧微微一笑,御起云罗疾追而去,不出几息,便又一次迫近距离,正掐了诀,要將那阴芝马拘起。 熟料,剎那之间,斜里竟有一道明光飞起,横插一手,瞬间將那阴芝马摄去! “什么人?” 这道灰气,来的极其突然,曲巧似乎全无所觉,不由吃了一惊。 而陈白蝉见状,本来正要出手拦去,忽地目光凝起,却也动作一停。 便见前方的山脊上,有道暝暝灰气,升腾而起,接住了那明光。 隨后,才见两道人影,从中显出身形。 分是一男、一女。 男子一身白衣,气度清雅;女子眼神空洞,姿容嫵媚—— 岂不正是卫云,及他那具极阴之尸? “卫云?!” 曲巧先是一怔,紧接著,粉靨上便覆起了一层薄霜:“……你为什么会在此处?” “自然是为,除我眼中之钉、肉中之刺而来。” 卫云轻飘飘应著,遂把目光一落,便含笑道:“陈师弟。” “当日太垣山中,你將我迫退时,应当就已料到会有今日了吧。” “太垣山中……” 瞬息之间,曲巧便反应过来,两人有何仇怨。 “卫云!”她惊怒道:“你算计我?” “阴芝马的消息,是你让何师弟通传予我,是也不是?” 卫云並不回答,却只轻声笑道:“多劳曲师妹了,若没有你,我又怎能请得动陈师弟,来到这幽域中?” “你……”曲巧气急道:“当著我的面,你敢残害同门不成?” “呵!” 卫云一声冷笑,语气森然起来:“曲巧,往日给你几分顏面,你还真当我要惧你几分?” “今日,你若是不掺和进来,敬在曲真人的面上,我可以不杀你。” “但若你不识相……” 卫云言尽於此,杀机却已源源不断,肆散出来。 曲巧面上一阵青白,不觉看向了陈白蝉。 却见此时此刻。 陈白蝉只神色漠然,静静看著二人爭执,竟是仿若置身事外。 “陈师弟……” 她正欲开口,便闻陈白蝉道:“我亦奉劝师姐,不要掺和进来” “最好远离此间。” 人心之深,甚於渊海。 从这一番对话听来,曲巧引他前来,或许只是卫云算计之由。 但陈白蝉又焉知,这番对话,是否也是算计中的一节? 他淡淡道:“若曲师姐,真是为卫云所算计,便莫留在此处,徒惹我之猜忌。” “而若真有谋算,便不必再费心思了。” “只管亮出手段来吧。” “哈哈哈哈……!” 卫云闻言,不禁一声长笑:“好,陈师弟!” “不愧是我道宗真传,若非你我之怨,若非利益所致,我们本应该是同道好友……” 他语气里竟生出几分惋惜,只是说著说著,声线渐沉,直至最后一个字音落定。 言语戛然而止,周身气机却倏然间,如同火山迸发! “著!” 他一声大喝,四面八方,浓浓墨色之中,顿时便有暝暝灰气,遽然翻涌显现,交织盘结,须臾化作一张罗网,当头朝下兜来。 但陈白蝉岂会没有戒备? 他早料到卫云设伏在此,定也提前准备好了手段,隨时都有可能发难突袭。 若不是要防备此著,他又岂会耐著性子,听这一番唇枪舌剑,早便暴起抢占先机了。 而这,果然也给到了他一瞬反应之机。 陈白蝉目光一闪。 卫云毕竟是已炼就『龙虎丹鼎』的修为,出手確是非同凡响。 只剎那间,他便判断出来,依靠寻常手段,想要从这罗网之中脱身,恐怕不是易事。 纵使能够破开几道灰气,恐怕也要被其不断纠缠,完全陷入卫云的攻势中。 如此…… 不若动以雷霆之威! 直接全力出手,彻底破开罗网,不定还能出其不意,直接奠定胜机。 陈白蝉从不失果决,思定,身形已经化作一道白虹掣出。 气机沸烈,横於长空。 第四十六章 胜机 “好个陈白蝉,炼形不过一年,竟然就有如此法力……” 卫云眉头微微一蹙。 他感受著陈白蝉的气机迸发,不觉忖道:“確非寻常之辈。” 但也仅此而已。 他不觉得,陈白蝉能打破自己的『玄冥元炁』。 须知此法是他以自身生机,合阴尸之死气,祭炼得来。 不仅能够削人生机,更有污秽法力、法器之能,厉害至极。 若陈白蝉贸然衝击而来,被他污秽了法力或是傍身法器,那么这场斗法,也就提前落下帷幕了。 卫云面上升起冷笑,正要掐诀缩紧罗网。 恰是此时,陈白蝉的法力气机,也攀升到了一个顶点。 “咄!” 他兀然一声大喝,便有一条雾气,自其顶上升起,须臾二三十丈之长。 旋即,只见一只色泽光洁,仿佛玉质的白骨大手,从中悍然探出,朝著罗网只是一扫,大片玄冥元炁,顿时寸寸崩解,破开一个偌大的空洞而来。 “这是……?” 卫云霎时心中巨震。 耳旁似有一个雷鸣般的声音,猛然炸响:“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 不错,陈白蝉可没有什么拿住底牌,不到关键时分,绝不暴露的想法。 他断定此刻,正是致胜之机,当即便將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法施展开来。 破开了玄冥元炁,陈白蝉从罗网之中疾遁而出,去势丝毫不减,便又御起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呼啸著往卫云拍去。 说时迟,那时快。 卫云自视占尽上风,忽然间被陈白蝉破去玄冥元炁,已经闪躲不及。 但他到底不是一般人物,还不至於为此逼入绝境之中。 凝视著那白骨大手拍来,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向上迎去。 那精血颗颗晶莹饱满,飞至空中便不断扭曲,似有磅礴威能,正在酝酿而出,直到与白骨大手相触的剎那—— 轰隆隆隆! 寂静的幽域之中,骤然连起数十声大响,席捲不知几远。 血色雷光轰然迸发,竟將白骨大手炸得粉碎,更是一扫山脊,炸得阴木摧折,滚石不断。 陈白蝉不禁眯了眯眼。 同是道宗真传,卫云能够认出他的道术,他自然也不遑多让。 若他所料不错,方才那些血雷,应是一门折损命寿,才能施展的道术。 而且短时间內,不能一再施展,否则还有伤及根本,亏缺根基之忧。 付出如此重的代价,才能施展的道术,自是威能宏大。 能够破开他的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倒也不出意外。 话虽如此。 卫云毕竟是炼就了『龙虎丹鼎』的修为,趁其不备,全力一击不成,再想要胜过他,恐怕只能静心寻觅时机了…… 陈白蝉皱了皱眉,运起法力,先將白骨大手溃散后化成的缕缕白烟,尽数收归窍穴。 便见烟尘之中,衝出一道滚滚灰气而来。 “陈白蝉!” 卫云再次现出身形,脸色添了几分惨白,却是戾气更甚,森森然道:“卫某確是大意,竟没想到,你能修成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法。” “但接下来,你便没有那么好运了。” “哦?” 陈白蝉嘴角微扬,问道:“道兄已经落得如此狼狈,还当自己胜券在握?” 话音未落。 陈白蝉的不远之处,忽地又有一道暝暝灰气闪现。 原来,正是卫云那头阴尸,不知何时,潜藏到了近处,此时趁他分神,便兀然间颳起一道阴风,疾袭而来。 这头阴尸,平日瞧著娇柔嫵媚,但真动起手来,顿时显出青面獠牙,一张血口,几是裂张到了耳根,端是无比瘮人。 此时,趁势一声厉啸发出,直如万千尖针一般,欲往陈白蝉颅中刺去。 好在他早有防备,而且服用妙劫养心丹后,神念也远比以往强大许多,牢牢护住了心神,就只当拂面清风一般。 隨即,陈白蝉又將袖一挥,便闻长吟起云,虎啸生风,黑虎白龙,纷纷应声显现,朝那阴尸杀去。 一龙,一虎,一尸。 斗到一处,直似莽荒恶兽相爭。只见白龙一个甩尾,正中阴尸,霎时將其生生打飞,携著滚滚阴气,径直撞入山壁之中。 黑虎趁势扑去,便欲將其撕个粉碎。 但那阴尸铁骨铜皮,生生受了白龙一击,竟似毫髮无损,抖擞起了身来,反將黑虎擒住,一口將其脖颈咬住,疯狂撕扯起来。 …… 陈白蝉见黑虎白龙,一时拿她不下,也不意外。 只是收回目光,似笑非笑赞道:“如此阴尸,道兄也能下得去嘴,真真道心如铁……” “死到临头,还呈口舌之利!” 卫云一声冷哼,便一抖肩,又放出二三十道玄冥元炁而来,交织袭往陈白蝉而去。 陈白蝉知道这玄冥元炁厉害,也不与之纠缠,乘起白虹便往远处避去,同时屈指一弹,放出一道残月似的寒芒,兜过一匝,朝著卫云杀去。 卫云见那寒芒,尽显锐气,料到应是上品法器飞剑,本想当心应对。 却不料,调来几道玄冥元炁,与之缠斗片刻之后。 卫云便不禁放声大笑起来:“陈白蝉!” “怎么,被我破去了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便已黔驴技穷了?” “连这等拙劣的剑术,也拿出来显眼!” 先天白骨魔神大法,炼成之后,便已不是实质,自然不惧损伤。 但若被人击破,仍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匯聚起来。 卫云篤定陈白蝉已无计可施,当即一声长啸,呼动玄冥元炁袭去。 陈白蝉恐怕被其污了飞剑,不敢硬拼,但他的剑术也確寻常,很快左支右絀。 如此不过片刻之间,卫云便已占尽上风。 陈白蝉却仍只顾闪转腾挪,好几次都险险要被玄冥元炁击中,只得放出法力迎击。 但玄冥元炁最擅污秽法力,他屡屡如此施为,法力损耗自是甚重。 卫云见状,更觉时机已至,一面维繫攻势,一面便要准备手段,予他致命一击。 只是,与此同时,陈白蝉却也目光一闪:“胜机现矣。” 他將將避过一道玄冥元炁,见自己在卫云的逼迫之下,已又有了陷入网罗之势,却仍从容一笑,忽地一手掐诀,一手虚虚往空中一托。 便见一道湛湛法光升起,化作一面古意盎然、刻有繁复符纹的宝镜,往卫云一照。 卫云也是身经百战之人,反应自是极快,当即也不急於促成攻势,而是將身一闪,避开了那镜面直照。 但是卫云没有料到的是。 他分明没有被那宝镜照中,镜面之上,却仍隨著一阵清光漾起,显出他的身形而来。 …… 想写完的但是有点没手感,明天早点更。。 第四十七章 斩杀 “成了。” 宝镜之中,卫云身形显出的一瞬间。 陈白蝉便露出了淡淡笑意,知晓胜负已分。 这件法器,是他从郑少辰的乾坤袋中得来,有定身拘禁之能。 只是需得不断收摄气机,直至於宝镜中,凝聚出来敌手身形,才能展现玄妙。 方才他与卫云周旋不断,即是为了在斗法中,收摄卫云的气机,如今大功即成,便也到了他反击之时了。 “定!” 陈白蝉虚虚將宝镜托起,便再次朝著卫云照去。 不过,卫云的反应亦是神速。 他见陈白蝉的宝镜之中,显出自己身形,霎时察觉不妙,当即决断,放弃了已运炼好的法术,反是一掐法诀,在周身催生出来一圈法光。 与此同时,还有一件法器,自其身上飞出,化出层层叠叠的水浪,环护四方。 几是须臾之间,便布下了重重守御,堪是雨泼不进。 下一剎那,隨著陈白蝉那宝镜照来。 卫云顿时察觉身形一僵,冥冥之中,似有一条无形的天锁,缠上了其身来,將其牢牢定在原处,半分动弹不得! 不过。 身陷定禁之中,卫云面上却不见惊惶,反而露出丝许不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他修道至今,近一甲子光景,多少次与人斗法,经验何等丰富? 只在石火电光之间,卫云便已猜到,陈白蝉的宝镜,应是什么法器。 甚而连其反击之念,他都洞若观火,瞬间布下重重守御,堪是雨泼不进。 足可为他爭得时机。 “开!” 他將浑身法力运起,猛然一挣,顿时发觉束缚他的那股无形大力,有了几分松解,心中更是一定。 一息! 一息之间,他便能够挣开束缚。 这么短的时间,陈白蝉当无可能打破他的法器…… 念至此处,倏而一止。 卫云双目微微一睁,只觉一道霸烈无儔气机,蛮横地闯入了他感知之中。 “这不可能!” “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分明已经被我破去……” 不可置信之念,只在卫云心中一闪而过。 下一瞬间,他的双瞳之中,便倒映出层层水浪,轰然破散。 一只遮蔽了他眼中天宇的白骨大手,悍然打破了其法器,向下一拍—— 便將其人连同周身法光,皆打成了粉碎! …… 不远之处。 陈白蝉神色淡淡,感知著卫云的生机,如同风中烛火,迅速黯淡下去。 这才一运法诀,將那白骨大手,又化归裊裊白烟收起。 卫云料想得不错,除却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陈白蝉的其它手段,都不足以在一息之间,攻破他的守御。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陈白蝉炼成的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乃是双掌双臂。 从一开始,他便有意的,只显露了其中之一,纵使几次险象环生,都没有再祭出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还击。 为的便是在这关键之时,彻底奠定胜局! 是以胜负的走向,始终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不过,卫云是否彻底死在了这一击之下? 陈白蝉微微眯起眼,方才卫云生机彻底灭去之时,他似乎察觉到了,极微弱的法力气息。 纵使一闪即逝,但绝非是错觉。 他一挥袖,揭开烟云,只见一团模糊的血肉,正往山中坠去。 那血肉已不成形,身上裹的白衣,倒还能够看出原本模样,隨身的法器、乾坤袋等物,虽是七零八落,但也无一不全。 此时,远方。 正与黑虎白龙廝杀的阴尸,忽然一声长啸,迴荡山野。 陈白蝉回首望去,便见到其空洞的双目中,突然多出几分暴戾,动作也更迅猛起来,忽地两手一扯,竟將黑虎生生撕散成了一团黑烟。 瞧著,似是脱离了什么桎梏一般,身为阴尸的本能反而更加显露出来。 一切似乎都预兆著,卫云真已身死道消。 但陈白蝉静静瞧了片刻,却只扬起嘴角。 卫云確是果决非常,为了逃得性命,不仅隨身之物,连那一头与其修行,息息相关的阴尸,竟也捨得拋弃。 可惜,陈白蝉並未放下戒心。 他游歷一十二载,各种各样的手段,见识过了不知凡几。 岂不知晓修道之人,最重性命。 莫说旁的,陈白蝉自己手中,都有一张替命符籙,始终捏著,至今不曾动用。 卫云到底是积年紫府,道宗真传,怎么可能没有保命手段? 陈白蝉冷笑一声,忽地起了两指,在额上一抹,便有一点银白毫光,从其神堂之中绽放,须臾照彻天地。 所过之处,藏身山间的未知兽类,依附著阴木的幽魂…… 乃至一道正死死藏匿住了气息,正往远方遁去的幽深气机。 万物显形! 旋即,一道残月似的寒芒,划空而过,后发先至,瞬息追上了那气机。 “陈白蝉,陈师弟!” 发觉飞剑追来,气机之中,传出卫云惊骇之声:“放我一马,我愿为你驱策……” 话音未落,剑光一绞! 卫云近一甲子道行,顿时便在陈白蝉拙劣的剑术之下,化作飞灰散去。 至此。 陈白蝉才缓缓敛去了神堂中的银白毫光,又一招手,將卫云留在『尸身』上的诸多物什,摄到掌中。 这时他才发觉,卫云那件白衣,竟是一件品质不差的法衣。 只是受了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一击,这件法衣的灵光,已是十分黯淡。 陈白蝉瞧了几眼,见其受损严重,又掛满了血污肉泥,不禁摇了摇头,隨手弃去。 余下的法器、乾坤袋等物,倒是完好,至少本身没有受损。 只是,陈白蝉翻来看去,却都没有找到那阴芝马的踪影。 “看来,是被卫云收入乾坤袋去了。” 他皱了皱眉,只得先將这些物什收起,隨后念头一动,御使著飞剑朝那阴尸杀去。 这头阴尸,久经卫云祭炼,单论实力,也几是与一名炼就『龙虎丹鼎』的紫府修士无异。 不过,不通术法,手段单一,又愚昧无智。 想要敌过白龙都难,只是皮糙肉厚,短时间內白龙亦是拿之不下而已。 此时陈白蝉腾出手来料理,自是轻而易举。 …… 马上。 第四十八章 良婿? 小半刻后。 诸般动静,都已消去。 山间很快恢復了幽域之中,本应有的闃寂。 陈白蝉料理了那阴尸,也不浪费,隨手便收到了乾坤袋中。 此物铜皮铁骨,用来祭炼傀儡,当是上好材料,落在修炼《死生大药凝丹书》的修士手中,更是一味难得的大药。 陈白蝉虽用不上,但也不妨留著,日后换成资財,多少也是收穫一笔。 收拾好了手尾,他略一沉吟,还是没有即刻离去。 果然,不过片刻,不远处的墨色中,便有一道云罗出现,拖曳著长长云尾,靠近此间。 陈白蝉一抬眸望去,便见曲巧在云罗中,现出身形,面色怔怔,似有几分不可置信:“师弟,你……” “你竟真的胜过卫云了?” 陈白蝉与卫云斗法之时,飞遁周旋不断,不知不觉,早已离开原处十数里远。 曲巧在陈白蝉的『劝诫』下,確也没有贸然掺和进来。 但她也未离去,而是在远处以神念,遥遥感知著两人气机交锋。 虽然在此期间,陈白蝉的法力气息,一度跌落谷底,但最终灭去的,却是卫云的气机。 何况此时,陈白蝉便安然立於眼前。 战果如何,曲巧自是不难料想得到。 她不禁有些动容:“师弟才开闢紫府多久,便能胜过炼就『龙虎丹鼎』的卫云。” “方今道宗真传,能在初辟紫府之时,创下如此战绩的,恐怕也寥寥无几吧?” 陈白蝉只淡淡一笑,却避开了话锋,问道:“师姐没有离去?” “师弟这是何意?” 曲巧语气中不觉露出几分幽怨:“你与卫云斗法之时,我並不曾靠近。” “莫非这还不足以证明,我不曾与卫云合谋么?” “足以。” 陈白蝉点了点头,语气却不见起伏:“但如今我法力耗尽,师姐却去而復返。” “我焉知晓,师姐是否另有用意?” “……陈师弟。” 曲巧一垂眸,幽幽道:“一直以来,我对你都是好意,你应知晓才对。” 陈白蝉只淡淡道:“师姐对我確是好意,只是这好意从何而来,却未可知。” 曲巧黛眉一蹙:“既然师弟如此防备我,为何要隨我到幽域中来?” 陈白蝉闻言,竟是一笑。 “我正是要看看,师姐胸中,藏得究竟什么心思?” 他负著手,悠悠然道:“师姐若真没有恶意,不妨与我把话挑开,或许日后还能为友,否则……” 曲巧一怔,看著陈白蝉的眉眼,沉默许久,才低声道:“就不能是我心许师弟?” 陈白蝉哑然道:“师姐莫不是把我当痴儿了?” “我自问有副上好皮囊,或许精通音律,也算应了师姐所许。但——” “我辈修道之人,岂会为此所惑,轻易失了衡心?” 听到此处,曲巧终於再禁不住,轻笑起来:“確是此理。” “不过,如今我却更加心许师弟了。” 陈白蝉却眉头一皱。 曲巧的反应,颇是有些出乎了他预料。 但曲巧並不等他出声,便忽然將话锋一转:“师弟可知道我的身份?” 陈白蝉目光微动,淡淡应道:“略有猜测。” 曲巧便一頷首,说道:“我父亲乃是门中长老。” 陈白蝉只是暗道一声果然。 曲巧也不过是存真炼形的修为,在白骨会的一眾真传之中平平无奇,地位却是不低,许多人都敬她几分。 陈白蝉自然不会没有察觉。 而且,先前卫云也提到了『曲真人』,更加坐实他的猜测。 是以他並不感意外。 但紧接著,便听曲巧幽幽道:“不过,我父亲寿元將尽,如今已是闭了死关。” “我这真人之女的名头,却是越来越不好使了。” “恐怕,等我父亲正式坐化之后,不仅不再有人敬我,还要引来许多覬覦……” “这……” 陈白蝉闻言一怔:“师姐为何与我说这些?” “师弟还不懂么?” 曲巧露出盈盈笑意:“我资质平平,若非父亲之助,都未必能晋身真传。” “再想精进不断,乃至炼就金丹,无疑痴人说梦而已。” “所以,我最好的选择,自然就是挑个良婿,靠我父亲留下的福泽,支持他炼就金丹,寻得新的靠山。” “师弟说的不错,一副上好的皮囊,再加精通音律,或许不值一提。” “但再加上不俗的心性,非凡的潜力,便不同了。” “所以……” 陈白蝉面色陡然古怪起来:“师姐挑中了我?” “正是。” 陈白蝉似乎没想到,曲巧的『算计』如此简单,不禁问道:“师姐既然要寻靠山,余道兄岂不更加適合?” 曲巧道:“余师兄早已修炼到了『摄取五精』的境界,距离炼就金丹,仅有一步之遥,何需我的支持?再者……” 说著,她面上似乎升起几分赧色:“左右都要择婿,挑个心仪的男子,岂不更加合意?” 陈白蝉不禁失笑。 “如此,师弟应知道我用意了吧。” 曲巧一抿嘴道:“不知道你……可愿为我道侣?” 陈白蝉却只不动声色,应道:“我与师姐到底相识未久,谈论结道修行,是否太早了些?” “我们先天道的修士,都是率性而为,何必扭捏矫强?” 曲巧幽幽说道:“对了,还没说予师弟知晓。” “我父亲留下的福泽,足以支持一名紫府修士,修炼圆满,更有凝丹大药,能够助其炼就金丹……” “嗯?” 陈白蝉眉目一展:“师姐说的是,我们皆是修道之人,若真合心合意,自有暮暮朝朝。” “结道修行一事,確应好生考量。” 曲巧不禁横了他一眼:“如此,师弟是答应了?” “这个么……” 陈白蝉昂首看著幽域上方,层层叠叠的岩石,目光不知去了何处。 良久,却只一笑:“师姐可能容我,过上一段时日,再作答覆?” “哦?” 曲巧不禁蹙起眉头,直直看著陈白蝉,似乎想从他面上看出什么,却只见得一片坦然。 “罢了。” 曲巧思忖片刻,也只得道:“还望师弟,不要使我太过苦等。” 第四十九章 玄牝一炁 “接下来,师弟作何打算?” 短暂的安静后,曲巧启声问道:“可与我回返道宗?” 陈白蝉並未久思,只道:“我欲在幽域之中采炼灵真,需得逗留一段时日。” “哦?” 曲巧本想说些什么,不过念头一转,便只应道:“如此,我便先行一步,不搅扰师弟修行了。” “幽域凶险,师弟且自当心。” 说罢,曲巧朝他挥了挥手,便將云罗驾起,遁往浓浓墨色之中。 竟是乾脆利落去了。 陈白蝉目送著她离开,又在原处佇立片刻,这才一摆道袍,自双足下,升起一道白光,托举其形直入半空。 与此同时。 他本衰微的气机,竟是快速恢復起来。 不过几息之间,一身法力,儼然已是重归盈满。 “大乘法元,果然不凡。” 感受著体內充盈的法力,陈白蝉又將神念探入那错玉银耳壶中,略作查看,发觉其中法元,仍是十分充沛,不觉点了点头。 道宗確是大方,赐下的这一道大乘法元,以他如今的法力,都足以挥霍挥霍上三五次了。 如此,他在幽域行动起来,自也更有余裕。 陈白蝉收回念头,当即一催遁光,直往黑暗之中飞去。 修习《六阴炁神照玄丹经》者,欲得炼形圆满,便需合炼六阴。 如今陈白蝉已炼得五味灵真,尚缺最后一味,其名『玄牝一炁』。 其实这一味灵真,与太阴之精、万化真阴一般,天地之间,无处不能採得。 只是其灵机难得,更远甚於万化真阴。 好在《六阴炁神照玄丹经》之中,自有秘法,能助修习之人寻觅灵机。 即寻一处至阴,至静,至幽,至暗……的极阴之地,以神念交感,以求感悟玄妙。 而如此特殊的环境,陈白蝉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往幽域之中去寻。 毕竟,幽域本就是这天地间,一处特殊所在,先天便已具足许多条件。 从中寻得一处合適的场地,应当不是难事。 事实也確不出他所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五日之后。 陈白蝉乘著遁光,穿过浓浓墨色,来到一处环山的幽谷中。 谷中无瘴无煞,无草无木,却縈绕著一股似有似无的清透寒意。 陈白蝉顿时心中一动,察觉此间阴气,要远胜於谷外,而且甚是精纯。 他这几日里,已经走过不少地方,但能够与此处相比的,亦是寥寥无几。 而且,这里应当还不是『阴穴』所在。 陈白蝉目光一扫,当即按下遁光,直往谷地深处而去。 因为阴气浓郁,谷中徘徊著不少阴灵。 不过他也懒得理会,匿了气机,便將这些阴灵一一略过。 未久,便见得一个幽深的洞窟,跃然眼中。 他还没有到得洞窟之外,便已经察觉到,有精纯的阴气自那洞中溢出,隧又倒流而回,一收一放,轮迴不休,仿佛吞吐。 而此时,还有一只纸鹤,正浮於那阴气中,隨著洞窟吞吐,时起时落。 这只纸鹤正是他放出来,搜寻阴穴的剪纸法造物。 “希望此处,能够合我所用。” 陈白蝉忖定,也不將那纸鹤收起,反是將袖一甩,放出了黑虎白龙而来,令它等在外界守卫,便不假思索迈开大步,往洞中行去。 这洞窟也不知有多深。 陈白蝉才往其中行了不过百丈,便已隱隱觉得有股阴寒之气,透体而入。 当然,他修炼的是玄阴道法,自然不惧阴气入体,隨意一运法力,便已將之炼化。 只是此地阴气之盛,还是出乎了他预料。 陈白蝉精神一振,继续行去,发觉越往深处,阴气越是浓郁,却是始终不见其底,不觉赞道:“真好一处阴穴。” 他回头一望,洞窟曲折,已望不见洞口所在,连同外界那时有时无的阴风,也已杳无踪跡。 此时此刻,幽暗无声,唯有阴气时吞时吐,静謐的涌动著。 这不正是陈白蝉所寻之地么? 他洒然一笑,也不再往洞窟之中而去,便一盘膝,坐在了浮动的阴气之中,一闔双目。 转瞬之间。 陈白蝉便扫去了所有杂念,澄怀静心,依照《六阴炁神照玄丹经》中的法诀,放开神念,细细感受起阴穴中的种种变化。 万事万物,莫不分阴阳。 天地、日月、清浊、雷电…… 动静、明暗、寒热、显敛。凡在大道之中,便有阴阳两面。 玄牝一炁者,便是诞於万事万物的阴面中。 是以,陈白蝉要交感的,亦不仅仅是阴气,还有阴穴中的幽暗,阴穴中的静謐,阴穴中的寒凉…… 从而真正寻找到,潜藏在万事万物阴面中的玄妙。 这无疑是一大难关。 不过,陈白蝉也已做足准备,將之攻克。 他这一坐,便似成了一座石像,纵使阴气在其周身来回涌动,也仍一动不动。 只在精神稍感委顿之时,才会离开阴穴,稍作休整。 如此忽忽之间,已不知晓过了几多时日。 直到某一时刻。 极静之中,陈白蝉倏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莫名难测,实在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仿佛忘了自己的身躯何在,心神却化入了天地之中,万物万事,皆在他的感知之中,剖分为了阴阳两面。 灵机自得。 “成矣!” 陈白蝉微微一笑,当即放开窍关,长纳一气—— 於万事万物的阴面之中,汲得一缕缕『玄牝一炁』,归於己身! 而在玄牝一炁存入紫府的那一刻。 陈白蝉的浑身气机,也隨之开始沸腾,仿佛一汪已经盈满的泉池,底部的泉眼中,却仍源源不断涌出新泉而来。 眼看就要漫溢而出—— 却又在一瞬间,归於平稳。 他的气机仍涌动著,只是不再沸腾,正如阴穴中的阴气起伏一般静謐。 泉池底部的泉眼中,也仍源源不断涌出新泉而来,只是隨著这一过程,泉池竟也隨之开始扩展。 修为法力,俱是突飞猛进起来! “原来如此……” 陈白蝉畅然一声长嘆:“合炼六阴,方知真正神妙。” 自今日起。 存真炼形一关,於他已再没有半分碍难可言! 第五十章 迎候有缘 修行时日,直如流水,倏忽而去,不復重来。 陈白蝉初成六阴,正是最见涨势的时候,炼形中的每时每刻,都是一番全新气象。 这种突飞猛进的感觉,令他无比沉醉。 而且炼得玄牝一炁之后,幽域中的阴浊灵气,对他而言,也不再是一种桎梏,完全可以炼化为用。 是以,陈白蝉索性便在这阴穴中,闭起关来。 不知不觉,已是百八十日光景。 终於在这一日,陈白蝉发觉自己的法力增长,开始变得平缓起来,便知道存真炼形一关,自己已经跨越大半。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持之以恆的打磨功行。 这个过程的法力增长,不会再如先前一般显著,但是自身的根基、法性,乃至资质,都会有所提升,甚而无限地趋近於玄阴道体。 直到进无可进之时,便能求取『龙虎丹鼎』了。 …… “看来,也当是离去时了。” 阴穴之中。 陈白蝉缓缓睁开双目,慨然一笑,当即长身而起,化作一道白虹,往外疾驰而去。 未久,他出得洞窟,却仍不见天日,不觉摇了摇头。 虽此一行,收穫不浅,但是幽域的『逼仄』,仍不得他所喜,回返地表的念头,也更炽盛起来。 陈白蝉不再犹豫,乘起遁光,便冲入了墨色之中。 他对幽域並不熟悉,若想回返地表,还是需往蛇君山借道。 好在来时的路,陈白蝉都记在心中,而且一路飞遁而去,不必再为寻觅阴穴,走走停停,却比来时更快许多。 不过半日光景。 陈白蝉便已遥遥望见,那如天地交接的奇形山脉,出现在墨色中。 如此寻去,很快便能找到蛇君山建於幽域的市集。 不过,到了此处,陈白蝉却不禁去势一停。 他在阴风中显出身形,凌虚而立,远远望去,竟然见到『天际』,浮著一片薄薄明光。 “这是……?” 陈白蝉眉头一扬。 幽域之中,自然不是完全无光的,他在寻找阴穴时,便曾见过一处地渊,有煞气升腾、毒瘴繚绕,因此显得光气氤氳,很是华丽。 但若是他记得不错,周近应当没有相似之景才对。 “莫不是有什么宝物现世?” 陈白蝉沉思片刻,还是一转方向,往那明光所在遁去。 当然,他也不无提防,行出数十里后,估算著已经与那明光所在,十分临近。 陈白蝉便將遁光一收,又把浑身气机敛起,这才无声无息靠近前去,举目一望—— 却见不知何时,浓浓墨色之中,竟多出了一座四四方方,十八九丈高下的悬空楼阁。 这楼阁通体华光,瑞气成靄,叫人一见,便能察觉不凡。 不过,楼阁之上已有人在。 陈白蝉目光望去,只见楼阁顶上,有一飞台,飞台之上,设有数方玉案,主次分明,燃香裊裊,端显风雅。 此时,便有一名白髮道人,懒懒坐在主位之上。 其相貌殊奇,似老非老,瞧不出来年岁,一头白髮,盘了个乱糟糟的髻,只以簪子隨意插著,道袍倒是整齐,只是瞧著朴素,似乎只是寻常布料缝成。 陈白蝉正思索著,这是什么情形。 忽地,那白髮道人却一抬首,目光直直朝他看来,便懒懒道:“小友既然来到,何不入座?” 陈白蝉眉目一动,顿时知晓这道人不凡,修为远远在他之上,恐怕是那真人一流。 因为他自合炼六阴之后,不仅修为大涨,也从各种灵真之中,得到了许多相应的玄妙。 如那冥泉幽引者,最是幽玄隱微,炼化之后,法力气息也更易於收摄,甚而还能遮掩生机。 莫说等閒修士,纵使是那紫府圆满的修士,若是別无神异,也绝无法將之看破。 但这白髮道人却轻易窥破了他行藏。 陈白蝉沉吟片刻,便现出了身形,落在飞台之上,方行礼道:“晚生陈白蝉,见过前辈。” “无意窥探,还望前辈海涵。” 白髮道人闻言,只是摆了摆手:“既然来到,便是有缘。” 说著,他又打量了陈白蝉一眼,似有意外之色,问道:“先天道修士?” “正是。” 听得回应,白髮道人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才往左首的次座一指:“本座兴之所至,在此迎候有缘。” “小友若感兴趣,自请入座便是。” 陈白蝉尚有些捉摸不定形势。 但以这白髮道人的修为,若是对他抱有恶意,也用不著什么算计。 因此他只略一转念,便朝白髮道人拱了拱手,依言落座下来。 显然。 这悬空楼阁於此,绽放华光,实在引人瞩目。 陈白蝉落座之后未久,便陆续有修士赶来查探情形。 白髮道人见状,也皆一般说辞,只道迎候有缘,自请入座。 有那疑心防备,想要离去之人,他也不去挽留。 如此,不过两三刻间,飞台之上,处主位外的六个座次,便已坐了五人。 而又过不多时,远方忽地竟有一片金光升起,灿灿仿若霞彩,於这浓浓墨色之中,好不显眼。 只一瞬间,便吸引住了眾人目光。 陈白蝉也不禁抬目望去,却见金霞匯作一道虹桥,瞬息到了近处。 於桥头上,便行出一个眉宇轩敞的青年道人而来。 其戴金冠,身著羽衣,两袖飘飘,落至飞台之上,便一拱手,含笑礼道:“太乙宗,邓玄空。” “见过前辈。” 陈白蝉眼帘微微一抬。 没想到这道人,竟是太乙宗的门人,他多瞧了几眼,登时察觉,此人修为不俗,法性深厚,恐怕在那太乙门中,也是真传弟子一流。 这时,白髮道人受了邓玄空一礼,却是首次,露出了些许別样顏色。 “邓玄空?” 他皱了皱眉,竟是开口问道:“你不是应本座缘法而来。” “是你家长辈,指点你寻到此处的?” 邓玄空不觉一怔,沉吟片刻才道:“確有长辈指点,著我离开宗门寻觅机缘,但並不曾指明此处。” “晚辈亦是偶然经行此处,发觉前辈在此,这才前来拜会。” 第五十一章 天工道人 “哦?” 闻邓玄空之言。 白髮道人轻哼一声,也不知道是信是疑,却仍淡淡说道:“那便入座吧。” “谢前辈。” 邓玄空微微鬆了口气,拱手一礼,便寻得最后一方玉案落座下来。 至此,飞台之上,已再没有空座。 白髮道人一挥手,楼阁四方,便又有道华光升起,遮蔽去了內外之景。 隨后,他才缓缓说道:“我乃天工道人,今日在此迎候有缘,缘由想必勿须多说了吧?” 陈白蝉闻言,不觉眼前一亮。 其他人等,无论是早有所猜想,还是此时才方醒悟,也皆精神一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天工道人。 此名在修行界中,可谓如雷贯耳。 极少有人知晓他,究竟是何来歷,只知道其乃是器道之宗师,世间能出其右者,寥寥可数。 每当天工道人出现时,便会有一件上上品的法器,乃至法宝隨之出世。 而他则会挑选一位有缘之人,將其法器乃至法宝赠出—— 乍听起来,这实不可思议,毕竟这世上岂有无由来的好处? 陈白蝉也曾怀疑过其原由。 但是时至今日,已有许多『有缘之人』,得到过天工道人的法器,其中也不乏有各家大派弟子。 如那太乙宗的邓玄空,似乎也是有意来撞这个缘法。 可见天工道人的馈赠,或许暗藏玄机,但应不至於,有著什么阴谋算计。 而此时。 见眾人皆无疑虑,天工道人便一拂袖,从中飞出一道灵光,落於案面之上。 便见一团纯白色的氤氳,瀰漫开来,似在案面之上,凝成了一小团云,云中自有一口朱红色的葫芦,现出真容,斜斜臥著,口中锐气吞吐。 叫人只一落目,便觉得似有凛凛寒芒,抵在了眼前一般。 “这是什么法器……?” 陈白蝉念头一动,便闻天工道人娓娓道来。 原来这朱红色的葫芦,名为赤子玄明养剑葫,一有一有藏养飞剑,淬形炼质之能,至多能够存入七口飞剑。 二有藉助葫中飞剑,凝聚剑芒之能,此剑芒能收能放,运转隨心,几与正常飞剑无异。 而且葫中每有一口飞剑,所能凝聚的剑芒,便更具杀伐之能。 若是集齐七口禁制圆满的上品飞剑,存於葫中,更能凝聚出杀力堪比法宝飞剑的剑芒而来。 端的是厉害无比! 陈白蝉听在耳中,都不觉讚嘆。 虽然他早知道,纵使是同品第的法器之间,亦有天差地別。 但是时至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上乘法器。 若把赤子玄明养剑葫,也算作是飞剑一流。 他从郑少辰处,得来的那一口残月剑,同为上品飞剑,与之相比,实在相形见絀。 也不知道,天工道人会如何为其择主? 陈白蝉正思索时,其他几人眼中,也皆透出了灼灼热意。 天工道人见状,不觉满意一笑,这才缓缓说道:“今日,我欲为其择主。” “不过,得赤子玄明养剑葫者,需得与我约法三章。” “一者,无论如何,都不得將赤子玄明养剑葫者转售。” “二者,不得將之束之高阁,需得尽心温养此器。” “三者,若是有朝一日,你等道途无望,寿元將尽,需將此器归还本座,另择有缘之人传承。” “不知眾位可能做到?” 话音方落,便已有人抢先出言,应道:“自能做到。” 陈白蝉循声望去,见出言者,是一名三旬模样,眉眼锐利的修士,先前与天工道人通过姓名,唤做袁观。 此时袁观眼中的渴切,几乎已要满溢出来,直直望著天工道人,又询问道:“却不知道。” “前辈要如何为此器择主?” 天工道人见状,却只含笑抚须,等到其余眾人,也皆答应下来,这才缓缓道了声:“善。” 遂一转眸,目光又落在了赤子玄明养剑葫上,淡淡说道:“此乃杀伐之器,自然是要择一位,能够发挥其威能的器主。” “前辈的意思是。” 此时,另外一位名唤崔浩的修士,也开口道:“斗法决胜?” “非是斗法决胜。” 天工道人缓缓道:“而是斗剑。” “斗剑?” 陈白蝉静静听著,不禁皱了皱眉。 当日,卫云有一句话说的不错,他的剑术,確实十分平凡。 不说有多拙劣,但与『高深』二字,也绝沾不上边。 以斗剑决胜的话。 若有剑术高手在此,他恐怕便与这玄妙法器无缘了。 崔浩闻言,面色也难看了几分,问道:“若是不擅剑术,岂非无望?如此是否有失公允?” 袁观却是精神一振,当即高声驳道:“赤子玄明养剑葫,亦可算是剑器,若是不擅剑术,凭什么为器主?” “晚辈以为,斗剑决胜,確是再公允不过。” “你……” 崔浩眼中露出几分厉色,只是碍於天工道人当面,还是未曾出言。 不过,天工道人听著,却只微微一笑:“关於此节,本座自有考虑。” “稍后,本座传下一门剑诀,以供眾位小友参悟。” “如此十日之后,眾位小友再以这门剑诀,较量高下,决出胜者。” “你们以为如何?” “哦?” 陈白蝉闻言,不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只限定於一门新学的剑诀之中,较量高下,確实要比单纯的剑术比斗,更加公允许多。 固然,本身便有剑术造诣者,学起新的剑诀,也更容易上手。 但这本就是应有的优势。 相反,纵使本来不通剑术,但若於此一道,有著不凡的秉赋,亦有奋起直追的可能。 看来,天工道人为赤子玄明养剑葫择主一事,確实考虑周全。 而如此一来—— 陈白蝉目光微微一闪。 他修炼至今,或许有受限於根骨之时,但从不曾为什么道法繁难所困。 对於自身的悟性,他绝没有半分疑虑。 之所以剑术平平,除了以往心不在此,不曾接触过高深剑术,亦是一大缘由。 但现如今。 既是一门剑诀,同时始步,他却未必会落於人后。 何况,他还有太一鉴炼假成真之助…… 第五十二章 邓玄空 飞台间。 烟气裊裊,甚是寧神。 片刻的安静后,袁观便又当先起身,拱手应道:“前辈公允。” 隨后,其余几人忖定,也皆齐齐应下。 天工道人闻言,道了声善,也不见其有何动作,赤子玄明养剑葫芦之中,便忽然间,有薄薄锐气流溢而出,化作一缕剑光,疾往空中飞去。 “眾位小友且瞧好了。” “这门剑诀虽无名目,其中奥妙,可不浅显,能演变化百千……” 隨著他把一篇剑诀,缓缓念来,那缕剑光也倏忽间,於空中上下翻飞起来,化出重重光影,时而大开大合,时而隱变灵动……展露出来种种变化。 眾人见状,无不屏息凝神,仔细听讲。 陈白蝉也用心听著,很快发觉,天工道人確非虚言。 这门剑诀,足谓高深,放在各家大派之中,或许算不得什么上上乘之道法,但对寻常修士而言,已经可谓宝典。 在场如袁观、崔浩等人闻之,无不惊喜交加。 纵使是陈白蝉也不无欣忭,直觉不虚此行。 须知高深剑诀,绝不仅仅只是飞剑之术,也可以是统御法器变化之诀,修行界中,若有精擅剑诀之修士,御使飞刀、飞梭、飞针……此类法器,定也得心应手。 是以,单单是学得这门剑诀,便已足令在场之人获益匪浅。 当然,若能將那赤子玄明养剑葫芦,一併收入囊中,自是再好不过。 隨著天工道人讲说剑诀的声音落下,飞台之间,顿时陷入寂静。 眾人无不已沉浸在了剑诀的参悟中。 更有甚者,周身气机,已经开始有了微微起伏。 剑诀的运转,並不仅仅是隨心念而变,一招一式,一移一转,变化之间,皆应有法力相隨,才能发挥出来真正玄妙。 其中变化,极是繁难。 否则与那寻常御物之术,又有什么分別? 是以眾人参悟剑诀之余,也已纷纷开始尝试著,依照剑诀搬运法力,摸索其中变化。 唯有陈白蝉,至始至终只是微微垂眸,却不见有搬运法力之势。 如此,十日一晃既过。 虽然幽域之中,不见日月轮转,但在场者皆修道之人,自然不会不明天时。 时辰方至,眾人便已纷纷睁开眼来,朝著天工道人望去。 天工道人见状,也不拖沓,忽地往赤子玄明养剑葫芦之中一点,便从其中引出锐气,分化六道清亮剑光,飞至眾人身前。 “为示公允。” 天工道人言道:“斗剑之时,眾位小友便以此剑芒施为吧。” “不知哪位小友愿先下场?” 话音未落,袁观已是按捺不住,应道:“我愿请先!” 他放出来一缕法力,合了身前的剑光,便往空中祭去,朗声问道:“可有道友愿意指教?” 在场之人早已瞧出,此人於剑术一道,当是有些造诣,否则这几日里,绝非这番做派。 因而一时之间,竟是无人应声。 袁观见状,目光移转,忽地落在那崔浩面上,似有得意之色。 崔浩又岂瞧不出来挑衅,麵皮抖了一抖,便再沉不住气:“我来会你。” 他喝了一声,便也御起身前剑光,飞往空中。 却没想到,此时袁观眼中厉色一闪,空中剑光隨心而动,却是霎时之间,便凝聚起锋锐之势,直直朝著崔浩的剑光杀去。 崔浩的剑光还待闪避,但其如影隨性,竟是后发先至,只是一击,便將崔浩的剑光生生斩破,消散在了空中! “哈哈!” 这时袁观才放声一笑,蔑道:“你这等水平,也奢望能为赤子玄明养剑葫之器主么?” 说罢,他也不等崔浩回应,便又目光一扫:“可还有道友赐教?” 崔浩面色彻底沉了下来,其余人也不觉皱起眉头。 没想到,袁观的剑术,竟真十分之高,而且只是一剑,便把崔浩的剑光斩破,却没显露多少变化。 眾人仍不知晓,他对这门剑诀的领悟,究竟到了什么境地,一时自然更加忌惮。 此时,陈白蝉见又无人应战,正欲出言,忽地目光一动。 果然下一刻间,便闻一声说道:“既如此,便由我来会会,袁道友的剑术吧。” 袁观循声望去,面上顿时多出几分凝重。 出言之人,正是那邓玄空。 近千年来,太乙宗气运鼎盛,门人弟子,多有超凡之辈,袁观自是不敢小视。 但他自恃剑术,倒也不觉得会败於对方,便沉声道:“道友出手即是。” 邓玄空微微一笑,便並指一点,御其身前剑光飞去—— 这一出手,就已显露不俗。 剑光一纵,即闪过了十数丈远,曳起长长光跡,仿佛化作了一道长虹,直往袁观的剑光斩去。 正是用上了剑诀之中,一门提高剑速的秘诀。 此法的门槛,颇是不低。可见邓玄空对这门剑诀的领悟,绝非崔浩可比。 袁观更是谨慎起来,御起剑光迎击而去。 剑光交错,仿若游鱼在水,互相追逐,时不时也作交击。 不过片刻功夫,两人便已斗过了数十回合。再看袁观,额角竟已隱隱显出汗渍。 陈白蝉瞧在眼中,不觉若有所思:“这邓玄空,確不愧是太乙宗修士……” 其实在他看来,袁观的剑术造诣,应在邓玄空之上。 但对这门剑诀的领悟,他却远远不如。 这短短十日里,邓玄空便已掌握了这门剑诀中的绝大多数变化,而且隨著两人斗剑,还在不断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反之,袁观本身的剑术或许不差,但受限於剑诀,却是不得完全施展。 这是实实在在的天资悟性之別…… 如此持续下去,袁观落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不。 陈白蝉眉目一动,暗道:“便是此时了。” 果然,几是下一瞬间,两道剑光交错而过, 邓玄空的剑光寻得破绽,忽然上前一斩,袁观迫不得已,只得与他硬撼一击,將將迫退了他。 但邓玄空的剑光只是兜过一匝,便又蓄起剑势重来。 袁观却已后继无力,三两个交锋间,便又再次露出破绽,被邓玄空斩破了剑光。 兄弟们,月末月初了,求求月票。 如题,兄弟们,月末月初了,手底有票的话就给丹子投一投吧。 別的也不多说了,丹子一定奉上好的內容给大家。 第五十三章 岂有此理 砰! 剑光破灭的一瞬间,袁观竟禁不住,狠狠一掌拍在案面之上。 与此同时,崔浩却忽一声嗤笑,不阴不阳念道:“这等水平,也奢望能为赤子玄明养剑葫芦的器主?” “我还道是什么剑术高手,赤霄真人一般的人物?” “原来……” 袁观闻言,更是难堪,忽地起了身来,也不去理崔浩,却朝天工道人一拱手,说道:“小子不服!” 话音方落,袁观便已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蠢事。 不过话已出口,他心中也难免生出几分希冀,思来想去,还是朝著天工道人深深一礼:“恳请前辈,准允我以自身剑术,再与邓玄空较量一场!” 然而,天工道人闻言,却只淡淡说道:“还请小友归座吧。” 除此之外,再无半句多余言语。 袁观面上顿时一阵青白。 不过当著天工道人的面,他也只得勉强应道:“是小子失礼了。” 邓玄空只悠然看著此幕,待其归座,才往陈白蝉等几人递来一眼,笑道:“接下来,不知是哪位道友指教?” 此时,在场除陈白蝉外,已只余下一男一女,两名修士不曾参与斗剑。 应声,那女修竟是摇了摇头,回道:“我自承对剑诀的领悟,不如邓道兄,便不与各位献丑了。” 那男修见状沉思少息,则是一拱手道:“在下不才,仍想一试。” 邓玄空闻言,只含笑道:“道友出手便是。” 男修当即祭起剑光,与其斗在一处。 出乎预料的是,此人对剑诀的领悟,其实还隱隱在那袁观之上。 只是与邓玄空相比,终究差了些许,两人斗过四五十个回合,邓玄空便彻底占据了上风。 那男修见状也不强撑,轻嘆一声,便散了剑光,拱手言道:“道兄剑术高绝,在下不如。” 邓玄空含笑应了,便一转目,望向陈白蝉来。 “嗯?” 只是一眼,邓玄空面上的从容神色,便不自禁收敛了些。 陈白蝉是第一位来到此间,此后也少有出言,因而邓玄空对他印象不深。 然而,此时邓玄空只一眼,便隱隱间已意识到,陈白蝉与先前的几人,绝不相同。 “玄息杳杳,道气轻盈,不知道是哪家弟子?” 他念头一闪,便拱手道:“贫道邓玄空,还未请教道友?” 熟料陈白蝉闻言,却只並起双指,朝那清亮剑光一点,运使著其飞上半空,这才淡淡说道:“且出手吧。” 邓玄空没得到想要的回应,面上的笑意,顿时淡去几分。 “既如此。” 他深深瞧了陈白蝉一眼,便道:“贫道便不客气了。” 话音方落,邓玄空的剑光顿时暴涨,又是如先前般,纵起极速杀去。 熟料此时,陈白蝉的剑光隨之一动,竟也於半空中,曳起长长光跡,化作飞虹还击起来。 显然,他也如邓玄空一般,掌握了提高剑速的诀窍。 邓玄空初见此景,神色依旧从容,並未觉得意外。 不过隨著两人的剑光交错,少顷缠斗了数十个来回,他竟没有占得多少便宜,心中这才凝重起来。 “此人的剑路,瞧著也不似那袁观一般,有著积年苦练的影跡。” “但他对这一门剑诀的领悟,竟不差我分毫。” 邓玄空沉住气,不再追求速胜,而是认真应对起陈白蝉的攻势而来。 如此,又斗过片刻,邓玄空终於察觉,陈白蝉剑光变化之中,露出一个破绽,当即一剑杀去。 虽然陈白蝉应变神速,及时以一式『玄枢斗转』,化解了其突袭。 但紧接著,邓玄空的攻势,便如狂风骤雨一般袭来,將他死死压在下风。 邓玄空自觉胜势已显,稍稍鬆了口气,但仍不敢鬆懈,反倒不断抢攻,剑势越发凌厉起来。 让他意外的是,陈白蝉却只不紧不慢,见招拆招,似乎半点都不急於破局。 如此,虽能在他的攻势下,支撑更久,但绝没有半分逆转形势的可能。 “原来,你也不过是守成待毙之辈。” 邓玄空面上顿时露出些许笑意。 两人斗到此时,各自掌握著什么手段,也早已经显露出来。 他断定陈白蝉已无技可施,又没有放手一博的勇气。 在他手中落败,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 却没想到,他才生出此念,陈白蝉的剑光,便兀然间有了变化。 只见那清亮剑光一晃,竟倏然间,一分为二,化作两道长虹,左右绞杀而来。 “剑光分化?!” 邓玄空神色一变,连忙避其锋芒,但在两道剑光的绞杀下,转圜空间,却是越来越少。 一晃眼间,已是攻守易形。 反倒是他成了苦苦支撑的一方。 “不对,不是剑光分化,是剑诀中的分影变化之法!” 此时,邓玄空也反应过来,陈白蝉使出来的,並不是那传说中的绝世剑术,而是天工道人所传的剑诀之中,一门高深变化。 其名,分影变化,顾名思义,若能得起精义,能够藉助法力,分出一道剑影而来。 这道剑影,其实並无甚威力,但是与其本身一般无二,瞧去毫无破绽。 斗剑之时,若使出来,时分时合,不断变换虚实,亦是防不胜防。 是以,邓玄空虽已猜出,陈白蝉使得什么法门,但招架起来仍是左支右絀,全然无法挽回局势,很快便被陈白蝉以虚实变化骗过,一剑斩破了剑光。 前后,不过十数个回合而已。 他竟然就从稳占上风的一方,变成了落败者。 邓玄空鬆开剑诀,不觉怔然。 他实百思不得其解,既然陈白蝉掌握了这分影变化之法,怎会被他逼入绝境。 何不早早施展出来,奠定胜势? 总不能是於斗剑之中,才忽然间,琢磨透了此中变化? 邓玄空也揣摩过那分影变化之法,知道若要施展此法,涉及到极精巧的法力运转。 纵使心无旁騖,细细推敲起来,也有出错之虞。 一面分心斗剑,一面琢磨透此中变化,並且一气呵成,成功施展出来,败中取胜? 岂有此理。 第五十四章 赤子玄明养剑葫芦 “善。” 见斗剑的结果分晓,天工道人不觉目露讚赏,抚掌嘆道:“短短十日之內,小友竟能將此剑诀,领悟至斯。” “若能诚於剑术,假以时日,未尝不能攀登剑道之至境。” “我这赤子玄明养剑葫芦,赠予小友,绝不埋没。” 这时,听得这番言语,眾人才方回过神来,望向陈白蝉的目光,多有艷羡之色。 当然,也有如袁观者,犹自不忿;如邓玄空者,神色复杂…… 又或震惊於其表现者,不一而足。 陈白蝉倒是不动声色,收了指诀,只朝天工道人一礼,应道:“承蒙前辈讚赏。” “晚辈定然不负所托。” 天工道人抚须一笑,朝他说道:“稍候,还请小友留步,我传赤子玄明养剑葫芦的温养、祭炼之法予你。” 隨后,目光一扫,便朗声道:“如此,今日已为吾之法器,觅得有缘之人。” “本座便不再作耽搁,眾位小友自去即是。” 眾人见状,又岂不知其中意味? 无论他们是否心满意足,当著天工道人的面,也绝不敢造次,闻言纷纷起了身来,便与天工道人告退,次第离席。 倒是那邓玄空,离去之前,似乎犹豫片刻,还是转向了陈白蝉,再次拱手问道:“太乙宗邓玄空,还未请教道友名姓。” 陈白蝉见他通了自家名姓,也不强作冷酷,便淡淡应道:“先天道,陈白蝉。” 邓玄空闻言顿时一怔。 他见陈白蝉仪容卓犖,道气轻盈,还道是哪家仙门大派高第。 却没想到,竟是先天魔宗修士…… 邓玄空深深瞧了陈白蝉一眼,不再多说,只道:“如此,来日再会。” 说罢略一拱手,便大步下了飞台,乘起一道金霞,穿过了那遮蔽內外的华光离去。 至此,飞台间已再没有他人。 陈白蝉收回目光,又与天工道人一礼,正要出声请教。 熟料天工道人摆了摆手,只道:“先前,我得赤子玄明养剑葫者,与我约法三章。” “小友可还记得?” 陈白蝉答道:“晚辈谨记。” “如此便好。” 天工道人微微一笑,也不见他有何动作,案面上那斜斜臥於云团中的朱红葫芦,顿时便化作一道赤光,径直飞落到了陈白蝉手中。 这时,陈白蝉才真正瞧清了,赤子玄明养剑葫芦的真容。 其长不逾半尺,只手便可合握,腰间繫著一条纯白色的绸带,垂落下来,尾部竟化作了一团云气,緲緲縈绕在其左右。 原来那一小团云气,竟非天工道人所施,而是其本身的系带所化。 天工道人见他捧著赤子玄明养剑葫芦,颇有爱不释手之態,不觉微微一笑。 “此器,务需藏养飞剑,才能稍稍发挥威能。” “因而,我已事先在其中存了一口上品飞剑。” 他道:“飞剑无名,不过是我隨手之作,今日便隨赤子玄明养剑葫芦,一併赠予小友吧。” “至於温养、祭炼之法,也已留於器身之中,小友神念一观便知。” 陈白蝉闻言,放出神念一弹,果然发觉赤子玄明养剑葫芦之中,已经存有一柄银白小剑。 小剑无柄、无鐔,两端皆是锋刃,剑气凛然,虽在天工道人口中,不过是一『隨手之作』,品第却绝不在陈白蝉那口残月剑之下。 除此之外,还有大篇蝇蚊小字,沉浮其中,时不时绽放金光。 想来,这便是赤子玄明养剑葫芦的温养、祭炼之法了。 陈白蝉神念扫去,心中顿时瞭然。 原来此器能够炼化种种灵金、宝铁,为其中藏养的飞剑,淬形炼质,使得其中飞剑,渐渐臻至无缺。 而在这一过程之中,其又能够吸纳这些飞剑的剑气,不断壮大己身,提升威能,甚而渐渐向著法宝,发生蜕变—— 虽然,在未诞生本我性灵的情况下,法器几乎无有可能,自然跃升为法宝。 但若能有如此成效,威能也绝不是任何上品法器所能匹及。 有朝一日,若他能够炼就金丹,想要將其祭炼为法宝时,也能省却无数苦功。 “妙哉。” 陈白蝉通篇记在心中,不禁赞道:“真真上乘法器。” “此器乃是我以三种仙金作胚,百十灵药洗炼,祭炼七载而成。” 天工道人闻言,微微一笑:“这便罢了,其中倾注心血,可说是我近百年来,最为得意之作。” “还望小友善待。” “前辈放心。” 陈白蝉回过神来,忙回应道:“晚辈决计不使赤子玄明养剑葫芦蒙尘。” “善。” 天工道人不再多说,便一挥袖,说道:“如此,小友自去便是。” 陈白蝉略一思忖,捉起赤子玄明养剑葫芦那段『云绸』,將之系在腰间,这才拱手一礼,言道:“晚辈告辞。” 天工道人只微微頷首。 陈白蝉见状,不再拖沓,便下了飞台,乘起遁光飞去。 穿过那华光的那一刻。 他忽有所感,回首一望,发觉剎那之间,身后那座四方楼阁,竟已完全没了影踪。 “真奇人也。” 陈白蝉摇了摇头,便把遁光掣起,朝著蛇君山的方向疾行而去。 此处距离蛇君山建於幽域的市集,已经不远,以他的飞遁速度,至多小半时辰便能赶到。 只是这短暂的路程,他还未行过半,便又横生波折。 陈白蝉眉目一动,便见浓浓墨色之中,忽地冒出一青、一白,两道光华而来。 两者一前一后,甫一现身,便径直堵住了他去路。 似是见到合围之势已成。 后方那道白色光华之中,顿时传出一道熟悉的声线,遥遥说道:“这位道友,又见面了。” 陈白蝉不觉轻嘆一声:“真是痴愚蠢物,不知死活。” “哦?” 此时,他面前的青色光华一瞬,迫近到了近处,便显出一名三旬模样,眉眼锐利的修士而来。 岂不正是那袁观么? “不知死活?” 袁观眉角微扬,目中露出些许冷色,“道友倒是十分自信。” “没了剑诀的限制,你还以为,能够轻易胜过我等不成?” 第五十五章 离去 袁观屈指一弹。 一道靛青色的剑光呼啸而出,飞游於半空中,剑气纵横。 没了剑诀与飞剑的限制,果然是显出了几分剑术高手的姿態。 隨著袁观现身。 陈白蝉身后的白色光华也疾速迫近,显出身形而来,竟是崔浩。 “怀璧之罪,道友当能理解。” 崔浩悠悠说道:“若想免去剥皮抽筋之苦,便將赤子玄明养剑葫芦,同其温养、祭炼之法交出来吧。” 说著,他一掐法诀,身后忽地升出一桿幡旗,上有五道玄烟,缓缓飘荡开来。 在天工道人之处,他与袁观唇枪舌剑,颇有针锋相对之势,如今为了夺宝,倒是联起了手。 陈白蝉瞧在眼中,不觉勾了勾嘴角,直觉此二人…… 实在是蠢到了一处。 袁观本来就已磨刀霍霍,只是为等一等,能否骗出法门而来,这才强自按捺。 此时见陈白蝉,不仅不予回应,反而十分轻慢。 袁观顿时心头火起,忽地一声冷喝:“休再废话!” 应声,空中那靛青色的剑光,便是一声錚鸣,撕裂了大片墨色,悍然往陈白蝉杀去。 “粉面小子!今日,爷爷教你见上一见,什么才是真正剑术——” 崔浩见状,暗骂一声草包,但也只能掐起法诀,隨其出手。 孰料此时。 陈白蝉目光一扫,眸中陡然迸出一道冷电而来! “剑术?” “这点微末伎俩,也敢到我眼前搬弄?” 虽然他於剑术一道,如今也算初窥门径,但他可没有半点领教对方,所谓剑术的打算。 “咄!” 陈白蝉一甩袖,单手成诀,往天门之上指去,开声一喝! 应声,一道洁白氤氳冲天而起,如是一团庆云铺开,伴隨轰隆宛若雷鸣之响,便从其中探出两只白骨大手,一前一后拍去。 排盪大气,如转阴阳。 轰隆声中,靛青色的剑光方杀到半空,正迎上了白骨大手拍来,闪无可闪,避无可避,被其正面一拍,顿时通体灵光破碎,歪歪斜斜倒飞出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飞剑受损,袁观顿时便是一声闷哼,血色冲涌到了面上。 “这是什么道术?!” 他又惊又怒,仍想唤回飞剑,却又力不从心,只得慌忙飞遁闪避。 然而白骨大手虽巨,动作却极迅疾,只是一个横扫—— 袁观闪避不及,便似蚊蝇受了葵扇一拍,化作一团模糊的血肉激射而出,直直贯入了不远处的山间。 而陈白蝉身后,崔浩正聚起了五道玄烟袭来,也被白骨大手一扫而灭。 崔浩见状,心中不禁一声狂啸:“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 “竟是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不好,我命危矣!” 他麵皮一阵狂抖,本来还下意识地,想將玄烟收摄,此时忽地反应过来,竟是头也不回,驾起遁光便走。 但陈白蝉又岂容其逃脱,见状淡淡启唇,舌尖顿时绽开雷音:“叱!” 轰隆! 阴雷一出,崔浩正遁去的遁光,登时一阵摇曳。 只是慢了三分,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已从云中,彻底探出长臂,拢起六只分明的骨指,將其困在掌心。 “不,不……道兄饶命!” 崔浩双瞳震颤,嘶声叫道:“道兄,我是显灵派门人,我们是魔门同道……” “显灵派?” 陈白蝉目光微微一闪,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便已猛然攥起。 喀喀…… 骨节之间,先有灵光爆闪,但只一瞬便皆灭去。 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动静传出,內里便再没有生息。 “什么货色,也配与我魔门同道。” 陈白蝉冷笑一声,目光又往下方一扫。 先前,袁观被他一击打落山间之时,尚未气绝。 但那山中有幽魂藏形,见到血肉从天而降,顿时呼啸而出,不过片息之间,已是將其啃噬殆尽。 见状,陈白蝉一掐法诀,收起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的同时,也將两人的隨身之物摄起。 尤其是袁观那柄靛青色的飞剑。 陈白蝉屈起一指,轻轻在其剑身之上一弹,顿时便有一道清越之音传出。 此人自恃是那剑术高手。 虽然在陈白蝉看来,颇有引人发笑之嫌,但其傍身的剑器,倒还尚可入眼。 单论品第,並不次於他手中的两口上品飞剑许多。 儘管在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一击之下,此剑多少是受了些损伤。 但是日后藉助赤子玄明养剑葫芦,自能炼化灵金、宝铁,为其淬炼形质,使其恢復如初。 如此,也算是为赤子玄明养剑葫芦,填了一个剑位。 却要感谢这蠢物。 陈白蝉淡淡一笑,遂將飞剑收入囊中。 收拾了这一番战果,他又淡淡环视一周,这才化作一道白虹遁去。 不过瞬息,便消失在暗沉的天际。 …… 片刻之后。 不远处忽地显出一名顶戴金冠,身著羽衣的青年道人而来,遥遥望著陈白蝉离去的方向,目光闪烁。 “此人发现我的形藏了?” 邓玄空回想著,陈白蝉最后环视四周的那一眼,越发肯定,他的目光掠过自己之时,有一瞬间的停顿。 “竟能看穿我的太乙玄景。” 邓玄空又想起方才那排盪阴阳,威力无匹的白骨大手,不觉皱了皱眉。 “先天魔宗,果是正当鼎盛。一个名声不显的弟子,竟然也有这等道行……” 他沉思良久,才又催动金霞,遁入浓浓墨色之中。 …… 对邓玄空的存在,陈白蝉確实有所觉察。 虽然邓玄空的藏形之术,甚是高明。 但他服过一十八枚妙劫养神丹后,神念本就强过寻常修士许多。 而隨著清元妙道洞真玄通的修炼,他的感知,还在不断变得更加敏锐。 如今纵使不开神窍,运转清元妙道洞真玄通之时,也能將极细微的气机变化,洞若观火。 因此,先前袁崔二人还未现身,陈白蝉便看穿了他们的形跡。 邓玄空藏身匿气在旁,他也早已发觉。 只是至始至终,邓玄空都並没有出手之意。 陈白蝉一时捉摸不透他的用意,索性不予理会,便自抽身离去。 若是邓玄空不知趣,还再尾隨上来。 他倒是不介意,称量称量太乙门人。 不过,既然邓玄空並未追来,陈白蝉便也懒得多费心思,径直遁往了蛇君山,离开幽域。 第五十六章 南海事 残月暉暉,太白睒睒。 万物正待天明,罗都山中,本该十分幽静。 却忽然间,有一大光,承托巍巍天宫而起,道音希声,震盪云空,直往道宗之外而去。 隨其后,又有八方云舟,诸多车輦相隨;道人乘云御兽,道兵力士结阵而行…… 群光团簇,紧隨天宫之后,染却千里云路。 陈白蝉正过了赤水崖,回到门中,便见如此气象,不觉按下遁光,遥遥瞩目。 “那是……真人法驾?” 他曾听闻道宗之中,铸有玄枢、无极、太浩……数等飞宫云闕,皆是能依天穴、接地气,遨游青冥的至上法器。 而哪怕是最寻常一等的玄枢飞宫,也至少是金丹真人,才有资格执掌、乘坐。 是以,陈白蝉只一见,便知道这定然是门中真人法驾。 不过…… 紧隨真人法驾,如此阵仗,又是何解? 陈白蝉远远瞧了片刻,这才按下猜测,再次乘起遁光,遁往罗都山中。 未久。 他越过了群峦诸峰,一座顶上建有宏伟殿宇的掣天大崮,跃然眼前。 却是到那太常殿了。 陈白蝉按下遁光,落在在太常殿前,跨门而入,便又察觉太常殿中颇是热闹。 这无火无光的殿宇內,人影晃动。 一名名道人,从黑暗中走出,又往黑暗之中走去,无人吵闹,竟也生生显出几分人气而来。 陈白蝉心中更是疑惑。 他想了想,便把大步迈开,行往太常殿中。 那又高又广的柜檯下,有序排著不少门人,但他如今已是真传弟子,却是不必再与这些內门弟子一般。 他只转过柜檯,到了其后堂间,很快便有一名执事道人迎上。 “原来是陈真传。” 道人作了一揖,笑吟吟道:“却久违了。” 陈白蝉瞧去,道人果然十分眼熟,正是他晋身真传、获赏道功之时,两次为他传达法旨的太常殿执事。 若他记得不错,道人与他通过名姓,应是姓严,名展。 “严道兄。” 道宗弟子,若是入门五十年內,不能开闢紫府,便要转为执事道人,分至各殿各院,乃至外门任职。 不过,能在太常殿中担任执事的,不仅皆是紫府修为,而且多半有些来头。 因此陈白蝉也未太过托大,还礼道了一声:“別来无恙。” 严展微微一笑,请了陈白蝉入內就座,又唤来道童添茗,这才问道:“真传今日至太常殿,是为取真传法物?” 他在此当职,专与门中真传对接,自然玲瓏非常。 只是略一转念,便已想到,陈白蝉晋位真传已经一年有半,如今当是有了暇余,便到太常殿中取那一年一度的修行资源配给了。 陈白蝉闻言微一頷首,答道:“正是。” 严展当即唤了道童前来,略作吩咐,又朝陈白蝉道:“烦请真传稍候。” 陈白蝉自是不急,悠然品起茗来,忽地念头一动,启声问道:“说来,方才我从山外回返道宗,撞见真人法驾,携诸云舟车輦、门人道兵,向南而去。” “到太常殿,又见殿中门人眾多,颇是熙攘。” “门中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哦?” 严展略一沉吟,便笑应道:“確有大事发生,只是不在门中。” “真传还未听闻?” 他也落座下来,一边为陈白蝉添茗,一边缓缓说道:“就在不久之前,那南海上,竟有修士误打误撞,开启了一处上古洞天的门户……” “上古洞天?” 陈白蝉的目光,顿时有了变化。 “不错。”严展点了点头:“如今那洞天中的形势,尚且不明,但已足够引动风云。” “南海那位『教主』,还想截下消息,独占洞天。但这岂是易事?” “临近南海的南斗派,早早便已闻风而动,其它各方势力,或许也正窥覷。” “因此,消息一经传出,门中便有数位真人主动请命,愿为道宗抢占先机……” “真传瞧见的法驾,便是去往南海。” 说到此处,严展低下声线:“后续不定还有大事发生,是以,门中许多弟子有感,皆正磨礪以须。” “原来如此。” 陈白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前段时日,他在幽域之中修行,几是不曾与人接触。 出关后,也只在天工道人之处,稍稍逗留了十日,便径直离开了幽域,返回道宗。 倒是真不知晓,这段时日里,竟发生了这等大事。 “洞天,洞天……” 洞天者,独立於大千之外,又依附於天地存世。 其有大、有小,有全、有缺。 有那物產丰饶、灵机旺盛者,甚而还在世间许多名山之上;也有那自成天地之理,迥別於大千者,具备种种莫测之玄妙。 自然,也有那残缺、贫瘠、荒芜之洞天。 但是能在修行界中,引动风云,甚而招致各方瞩目的洞天,自不可能会是后者…… 陈白蝉沉思未久。 先前离去的那道童,便回到了堂间,紧隨其后的,则是太常殿的道兵,手捧著覆锦托盘,呈至陈白蝉眼前。 “烦请真传一观。” 严展见状,便朝托盘之上一指,细细数道:“五气朝元丹一瓶,阴阳真砂一斛,北极澄明灯一盏……” “一应法物,已皆呈於此处。” 陈白蝉回过神来,目光扫过,不觉点了点头。 这正是道宗真传应有的规制。 五气朝元丹能够滋长五气、涤盪道体,为紫府一境的修炼,乃至后续『摄取五精』打下根基。 比起任何灵丹妙药,都更合用於紫府修士。 阴阳真砂,则是一种阴阳二气所生的奇物。 若以法力裹起此物,不断运转,磨动真砂,汲取二气,便能將法力炼得无比灵动。 紫府修士,隨著存真炼形,法力增长极快,性质又常变化,確实多有法力运转不灵之扰。 不过这对陈白蝉而言,倒是聊胜於无。 至於北极澄明灯。 传闻此物的灯油,乃是北极龙鯨所炼,一盏恰恰能燃一载晨昏,有助修士静心凝念之能。 正是魔门修士的好物。 “如此,有劳道兄。” 陈白蝉挥袖收了诸多法物,遂朝严展一揖。 严展则含笑道:“真传多礼了,此不过是分內之事。” 陈白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便告別了严展,行出太常殿去。 第五十七章 莫问我 数日后。 静室中有鎏金灯,放澄明之光,照彻四方。 陈白蝉端坐於榻,嘘呵时,自有五气周流全身,肺腑之间,雷鸣隱隱。 每每吐故纳新之际,似乎都有浊气、废气,自诸窍穴涤盪而出,使形神相亲,表里俱济。 如此。 持续了有一个时辰。 陈白蝉才缓缓从定中退转,將眼一睁,面露讚嘆。 “好个五气朝元丹,果然不凡。竟然对我炼形之功,亦有助益。” 他一振袂,从榻上起了身来,直觉轻轻一动,都有乘云飞起之势。 正是炼形又有进展,愈发脱去凡形之徵兆。 而若有朝一日,他真能够不借法力,自然挣脱天地之桎,乘著清浊沉升之势,腾空飞起。 便是求得炼形圆满之境了。 “五气朝元丹,每隔三日能服一次。” 陈白蝉忖道:“我手中这瓶也不过一十二枚,旬月光景便能用尽。” “看来,虽然道宗免去了我十年庶务,但我仍要设法赚取些许道功为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日前。 陈白蝉往太常殿领了法物之后,也在丹房器房走了一遭,置办了不少灵真、丹药,及蕴养飞剑需用的灵金宝铁等物。 可惜,似五气朝元丹这等丹药,丹房之中虽也有之,但实供不应求,只能以道功兑取,而不能以法钱购置。 任是陈白蝉身家豪富,也不能备齐所用。 他一面思量著,一面行出静室,忽地心中一动,朝堂中泄入天光的气口瞥了一眼,便將洞府大门开了,踱步行出。 外间,果是满天霞蔚。 此时大日將沉,金赤色的辉光皆浮於天际,將近半片云海,皆晕染成了彩霞,甚是绚烂。 而他洞府之外,飞瀑流泻,水汽縹緲,竟也在这夕照之下,映照光华。 瞧著仿佛天际的霞色,正往山间流入一般。 陈白蝉在千岩道场之中修行已久,但是这般景致,竟也不过首次见得。 当然,似今日这么好的霞色,確也十分少见。 陈白蝉欣於自己没有错过,正思索著,应借这般景致做些什么,忽地便有所感。 抬目望去,却见一道云罗,穿过了山间霞雾,朝著此间石台徐徐降落。 很快。 云罗落地散去,果是曲巧从中显出身形。 甫一见陈白蝉,她便弯起了眉,笑意盎然唤了一声:“师弟。” 曲巧今日未戴步摇,只將青丝垂落肩头,一身素白长裙,褪去了往日的矜贵之气,倒更顺眼几分。 不施粉黛,竟也十足花容月貌,映著今日霞景,亦不失色半分。 陈白蝉眉目微动,正应了一声,曲巧便已抬起素腕,笑道:“师弟可知道我带了什么?” 陈白蝉朝她手中望去,只瞧见一只琉璃执耳壶。 虽然看不出来壶中何物,却也不难猜想。 “可是酒水?” “正是。”曲巧欣然道:“这是织云山白娘娘亲自采霞酿成的美酒,寻常修道人,可无福享受。” “哦?”陈白蝉虽没听过此酿,但对织云山白娘娘,却是有所耳闻,知道这位娘娘虽是散数,却是炼就了金丹的修为,可谓一方高人。 一位金丹真人,亲自采霞酿成的美酒? 见他似乎来了兴致,曲巧微微一笑:“此酿在我父亲库藏之中,已经珍存许久。” “今日我到库藏取物,出来之时,正好撞见这般霞色,便记起了这坛佳酿。” “索性取了出来,想著尝尝是何滋味。” “师弟可有兴致与我同饮?” 陈白蝉瞧著曲巧的目光,略作沉吟,便是一笑:“既然师姐有此雅兴,小弟自当奉陪。” 石台间便有一方青石削成的桌、椅。 陈白蝉说罢,便引了曲巧落座,笑道:“就此霞色而饮,正是应景。” 曲巧闻言,欣然取出两只小盏,便將手中的琉璃执耳壶一倾。 一道比之云霞,更无半分不及的绚烂顏色,顿时从中流出。 甚是叫人惊异。 曲巧瞧见陈白蝉的目光,不觉抿了抿唇,便將其中一只小盏,推至他手中:“此酿名为『流霞』。” “师弟请尝。” 说著,她也端起小盏,浅酌一口,两颊登时也就飞起霞彩。 陈白蝉不觉微微垂眸,瞧了片刻杯中霞色,才將小盏端起,往口中一倒。 那流霞似的酒液,一入喉中,登时便化作了两部分。 一部分是清醇香气,如是一团氤氳上升,在陈白蝉的颅中飘来盪去,滋味绵绵。 一部分,则化为了万千火线,沿著经脉,及至四肢,散入百骸……纵是以陈白蝉,日渐趋於『玄阴道体』的体质,竟也觉得热气腾腾。 “唔。” 陈白蝉眉目一展,不禁赞道:“妙哉!不愧真人所酿,想来传说中的玉液琼浆,也不胜过如此滋味许多了吧。” 曲巧只凝眸而笑,为他斟上酒水。 陈白蝉自是来者不拒。 不知不觉,半壶流霞已入了腹,面上皆是有了醺醺之意。 这时,曲巧正为他斟了酒,忽然问道:“师弟应还记得,曾答应我,不要使我太过苦等吧。” “嗯?” 陈白蝉微一抬眼,便照上了她的目光。 一双杏眼流盼,如是秋水。 “但是师弟在幽域之中一呆,便是半载,纵使回返门中,也没有寻我之意。” 曲巧直视著陈白蝉,幽幽问道:“若不是我今日取了流霞,专程来寻师弟同饮。” “师弟是否都已忘了此事?” “师姐误会了。” 陈白蝉捻起酒杯饮著,含笑应道:“我在幽域之中逗留,是为采炼灵真。” “修行之故,实在不能耽搁。” “至於回山之后……那幽域中不见天日,我呆久了,確也身心俱惫,因此回山以来,尚在休憩。” “想著过上几日再寻师姐不迟,却非是把此事,忘在脑后去了。” “是么?” 曲巧並无追究之意,却一低眸,问道:“那师弟思量的如何了?” 陈白蝉並未回答,只是淡淡一笑,饮尽了杯中酒。 …… 饮流霞,尽千觴,枕云眠,浮香暗。 快意醺然。 不过,以陈白蝉的修为,醉归醉也,心神却仍清醒的很。 他有些讶异,便轻声问道:“师姐,你元阴尚在?” 曲巧只是颤著睫羽,面上不知是否霞色,声如蚊蝇:“……莫问我,快些运功炼化即是。” 第五十八章 破禁 金丹真人亲自采霞所酿,確是不凡。 陈白蝉醉在云里,不知不觉便是几日。好在,不仅没有耽搁修行,反是大有长进。 静室中。 陈白蝉缓缓睁开眼来,口中舒了一气,竟是化作微风转过洞室,经久不散。 “炼形一关……” 他思忖道:“我的积累已经足够深厚,只要不出差池,至多两年,便可修至圆满。” “届时,便可求取龙虎丹鼎了。” 念至此处,陈白蝉不觉放声一笑。 须知他在筑基的第一境中,都磋磨了五年有余,直到离山游歷,几度生死,屡有机缘,才算渐行渐快。 饶是如此,他也用了足足一十二载,才终得以开闢紫府。 但自突破、炼形至今,也不过是一年有半,便已有望功成圆满,实在称得上是举步生风了。 陈白蝉心中自是畅然。 他本想继续用功,不过此时,洞府禁制之中,忽地传出一声轻鸣。 陈白蝉目光一动,便知应是曲巧来到。 因为这是其洞府禁制独有的法诀,只要他不在闭关之中,便能凭此法诀,直接传讯入府。 而这法诀,除了曲巧,他並不曾外传,来者谁人自是不能猜料。 陈白蝉先一动念,开了洞府禁制,这才悠悠起身,行出静室而去。 到厅堂中,果然见是曲巧款款行入门来。 “师姐。” 陈白蝉正唤了一声,便闻曲巧嗔道:“郎君还不改口?” “还是师姐顺口一些。” 陈白蝉只微笑道:“且也更有逸趣。” “是么?”曲巧笑盈盈道:“如此,我也仍唤郎君师弟?” “这是最好不过。” 曲巧闻言轻哼一声,倒也没有太过纠结,便从云袖之中取出一个丹瓶递过。 “这是……五气朝元丹?” 陈白蝉接在手中,神念一扫,顿时扬起眉角:“师姐哪里来的此物?” “自然是从丹房打点来的。” 曲巧笑嘻嘻道:“不过,此丹虽常开炉,成丹却是不易,所以短时间內,我也只能弄来这三十六枚……” “如此也足够了。” 陈白蝉端详著手中丹瓶,不觉一頷首道:“此丹於我確有大用,多谢师姐。” 曲巧只轻声道:“能够帮到师弟就好。” 她自然地走近陈白蝉,轻靠了靠他的肩,方才问道:“昨日我离去时,师弟说閒下来,有事与我相询。” “不知晓是何事?” “这个么……” 陈白蝉沉吟道:“我想向师姐,请教一些禁法上的问题?” “禁法?” 曲巧奇道:“师弟在学禁法?” 到底都是先天门人,她只念头一转,便已猜到陈白蝉是何打算,不禁吃吃笑道:“师弟要学的,是破解储物法器吧?” “师弟这是不想再被他人,占去分毫便宜了。” “但以你我如今的……关係,让我帮你破解不便是了?” 陈白蝉只面不改色道:“行走在外,总有用到之时。” “確也有理。” 曲巧点了点头,便道:“如此也好,我对禁法还算自信,师弟有什么问题尽可来询。” “不过,禁法复杂,师弟需得做好准备……” 陈白蝉微微一笑,先请曲巧坐了下来,便將袍袖一拂。 几个形制不同的储物法器,顿时便出现在案面之上。 曲巧眉目一动。 她在其中,认出了卫云的乾坤袋,这倒是不奇怪,但是另外几件储物法器,又是从何而来? 曲巧想起他斩杀卫云时的景象,又想到其初出茅庐,便在白骨会的一眾真传中,夺得了斩杀天海生之功。 心中不禁暗道:“师弟表面看来,总是一派玄玄道气,像那仙门贵子,甚过魔门真传。” “但实是个杀胚种子。” “无怪当初只身一人,便敢到白骨会来赴约……” 陈白蝉倒不知其心中所想,只是往案上一指,点中一个储物法器,正是卫云的乾坤袋:“师姐请看。” “我观察这乾坤袋的禁制时,发觉……” 曲巧忙把杂念扫了,细细听起他的问题。 只是认真听了片刻,她便不觉露出讶异,说道:“师弟研究禁法才多久,竟已能够观察到这些后手?” 陈白蝉淡淡道:“数来也逾一年了吧。” “一年?……” 曲巧更是吃了一惊:“莫非师弟于禁法一道,也是天赋异稟?” 陈白蝉淡淡一笑。 其实禁法一道,最是繁琐,虽然他的悟性不差,但是重心並未放在此节。 照理而言,短短一年之內,是不可能达到今日这个水平的。 但谁让他身怀清元妙道洞真玄通,那些禁制,在他眼中,皆如掌上观纹一般分明。 因此,他只需要学得相应的理论、解法即可,却比他人少了许多关窍。 不过此中之事,不足为外人道。 陈白蝉只得是隨曲巧猜测,转过话锋问道:“师姐还没告诉我,这该如何作解?” “哦!” 曲巧回过神来,答道:“这却简单,这禁制中的节点,其实便是密匙,若是法力进入其中,不以特定的顺序经行,便不可能解开禁制。” “但反过来……” 她將陈白蝉的问题一一开解,又认真观察了那乾坤袋片刻,不禁赞道:“师弟虽然不通解法,观察的却极仔细。” “如此,照我先前所讲,应是足够將这乾坤袋破解了。” “师弟不妨一试?” 陈白蝉闻言点了点头,取过了乾坤袋在手,沉吟片刻。 便见灵光一闪。 陈白蝉的神念,已然探入其中。 紧接著,他面色微微一动,手中很快多出了一个墨玉色的四方小盒。 “这是……?” 曲巧方有猜测,陈白蝉已將玉盒轻轻揭开了些许,顿时,缝隙之中,便有薄薄清辉溢出。 含而不吐,澄然明净! “阴芝马?!” 曲巧眼前一亮:“当日那阴芝马,果然不是卫云的障眼法?” “不错。”陈白蝉頷首笑道:“此人倒是捨得,发现了阴芝马,不著紧收入囊中,竟是拿来予我设局。” “也是。” “想来他也没预料到,竟会栽倒在我手中。这阴芝马,也真落入了其仇敌囊中。” 第五十九章 长进 罗都之东,有三五神峰,拔地插天,直突重云。 是时大日正至中天,高悬穹宇之极,垂下无量金光,將整片云海晕染。 放眼望去,可见金辉滚滚如浪,更有一枚枚『丹丸』浮於云中,隨著云气卷盪,时隱时现,端是玄奇。 此时,峰头之上,正有两名道人並肩而立。 其中一名年轻道人闭目而立,长纳短嘘,正缓缓调理气息。 如此持续了有片刻,其人的精气神,似乎都已提升到了一个顶点,忽地低声一喝,便自囟门上方,飞出一道幽沉的烟气,落入云海,朝著一枚『丹丸』摄去。 那一枚枚丹丸,皆呈玄白两色,仿佛阴阳合抱,又似一浊一清之象。 浮於云中,如是巨岩坐稳山根,本不见有丝毫沉升,只在原处缓缓转动。 但此时,被那幽沉烟气一摄,玄白丹丸竟是发出嗡嗡震响,隨其牵引,缓缓升起。 片息之间,便已出离云海,一度超逾丈许之远。 不错,此时那年轻道人,似也到了极限,面上充斥起了血色,也没能將玄白丹丸,彻底摄离云海。 忽地一气泄去,那道幽沉烟气,便已破散开来。 那选白色的丹丸挣脱束缚,便又落入云海,回归原处,不差一分一厘。 “这……” 年轻道人双目一睁,不觉错愕:“张兄。” “这铅汞丸,瞧著也不怎么沉重,为何如此难以搬运?” “哈哈哈哈。” 闻声,另外一名张姓道人不禁大笑,少息,才悠悠道:“此物本是门中高人所炼,用来观察天清、地浊是否失衡的奇物。” “其瞧著只是浮於云中,实则是繫於清浊二气之间。” “若以法力將其搬动,便等若於以法力,抗衡清浊二气。而且搬运距离越远,所要承受的压力,便越成倍增长。” 年轻道人若有所思道:“所以,便有门中弟子,將其用来称量法力?” “不错。” 张道人点了点头:“以你的修为,能將铅汞丸摄起一丈,已经值得称道了。” “如此,张兄能將铅汞丸摄起几丈?” 张道人闻言,面上不觉露出几分矜色:“我么,全力摄起铅汞丸来,將將能及六丈之高。” “六丈?”年轻道人惊道:“张兄如此法力,放眼內门,应也可算翘楚了吧。” “这是自然。” 张道人自得道:“毕竟,纵是紫府修士,也不过能將铅汞丸摄起九丈而已……” 年轻道人顿时面露艷羡之色。 张道人见状,目光微不可见一闪,语气中似也多了几分莫名的味道:“不必羡慕,你隨我一起参习《混海吞元大法》,早晚能够如我一般……” 只是话音未落。 呼呼—— 骤然间,有道风流卷盪开来,竟將云海都压低了一分,也扫去了左近几座神峰,繚绕著的云雾。 张道人心中一惊,忙抬了眼望去,这才发觉不远之处,最高的那一座峰头上方,竟有一道人影。 瞧著是名青年道人,一身玄衣,盘膝而坐,竟也予人一种莫测的压迫感,视之仿佛有道道暗沉玄涡,直要將人神魄摄去。 张道人心中一凛,正要避开目光。 但那玄衣道人眼中,似乎並无他人在侧,亦或者说,浑然不將二人放在心上。 其只漠然垂眸,望著云海,身上自有浩浩气机,升腾而起—— 轰! 此时分明无声,但於张道人耳旁,却仿佛有惊雷炸响。 旋即,他便望见玄衣道人顶上,轰然升出一道纯白色的光气,落往四面八方,各覆一枚铅汞丸上。 “……难道说?” 张道人咽了咽喉,心中正生出一个惊人的想法,即见云海之中,微微一震! 数十枚玄白丹丸,齐齐震破云海,瞬间被那纯白色的光气,摄上九丈而去。 悬於云海之上,天日之下,映照辉光,好不眩目! “四十八枚铅汞丸。” 张道人细细数来,只觉眼皮狂颤,“这是门中哪位真传,一人法力,便能当得近五十名紫府修士?!” 纵是四十八名初辟紫府的修士,那也足够惊人了。 张道人拜入內门已有二三十年,也接触过门中不少真传,曾目睹过一位真传师兄演练法力。 那位师兄,已经炼就『龙虎丹鼎』,也只摄起十五六枚铅汞丸而已。 这人一气摄起四十八枚铅汞丸来,该是什么修为?莫不是已『摄取五精』? 但修炼到这一境界的真传弟子,放眼道宗,应当也是有数的存在…… 而他身旁的年轻道人,便无有这么多思绪,只是瞧得目瞪口呆,什么《混海吞元大法》,也都忘到了脑后,却想著有朝一日,能否有这一半风采…… 此时。 顶峰之上。 陈白蝉却未在意,底下两名筑基弟子心中是作何想。 他运著法力,摄起四十八枚铅汞丸来,直觉犹有余力,不由长声一笑。 晃眼间,时节飞逝,距离他从幽域回返道宗,又是一年有半光景。 数来他已开闢紫府三年,总算是將存真炼形一关,修得圆满,比起预期之中,还要更早不少。 这却是仰仗了『阴芝马』之功。 虽然陈白蝉与曲巧入幽域时,有所约定,若是觅得了阴芝马,便要將其炼成灵丹,五五分数。 但是彼日今朝,毕竟不同。且不说这阴芝马,是他独力斩杀了卫云夺来…… 如今的曲巧,也可算是在他身上,押了重宝。 其对自身修为进境,似已不抱期望,自然是愿把这阴芝马,直接让予陈白蝉服下。 而此物號为仙家大药,实也不是虚言。 若是將其当作一味药材,无论是开炉炼那精进修为、增长法力的灵丹,还是治伤延寿的宝药,皆能派上用场。 若是直接吞服炼化,更是妙处无穷—— 陈白蝉服下阴芝马后,便觉此物化作了绵绵不尽的药力,潜藏於他身躯深处。 而自此后,他无论是存真炼形,还是增进法力,甚而锻炼神念之时,都在不断因此受益。 加之他本就积累深厚,自是能够一日千里、突飞猛进。 第六十章 南海长光洞天 “去也。” 陈白蝉微一动念,收了法力,由那四十八枚铅汞丸落回云海,便將道袍一摆,举形疾遁而去。 他这一年半来,精勤修持,总算不是白费苦功。 但是得志之余,陈白蝉並未心生意满。 既已竟全炼形之功,他便自然而然地,將目光转向了求取『龙虎丹鼎』。 紫府境界的修行,归根究底,莫不是为炼就金丹打下根基。 龙虎丹鼎一境,自也如是。 此境的修行,各家道法,诸派丹经,皆为同一意指,即是『降服龙虎、调伏坎离』,以养炼出一方能供金丹孕育的玉鼎炉来。 只是求取之法各有不同。 如当今修行界中最通行的『养汞调铅法』,也就是取玄铅、炼汞为药,亦可炼就丹鼎。 但以此法成就的龙虎丹鼎,不仅法力羸弱,往后摄取五精、炼就金丹的可能,亦是渺乎其微,几可称为是最下法。 而稍高深一些的,则有取清浊二气之法,合真火真水之法,甚者凝地煞、炼天罡之法……等等。 不过,这些便都是各家道承之秘了。 至於陈白蝉修炼的《六阴炁神照玄丹经》,其记载的龙虎丹鼎之法,仅有一门,是取至精至纯的阴阳二气为用。 何时炼得阴阳相济,育化生生,即可成就龙虎丹鼎。 此法说难不难,其中自有许多关窍,需得一一参透,但对已经合炼六阴的修士而言,也算不得有多艰深。 倒是取用阴阳二气这一节,实是一桩水磨功夫。 陈白蝉炼炁筑基之时,走的便是稳扎稳打、精勤修持的路子,又有太一鉴之助,行功炼法从无差池。 如此铸造的根基,本就可属上乘,后来开闢紫府,修习的也是第一等的玄阴道法,更有接连金须李、阴芝马等等机缘。 隱隱之间,已是孕育出了非凡功果。 从其法力远盖同境修士一事,便可窥见一斑。 但如此一来,他欲炼就龙虎丹鼎,需取用的阴阳二气,亦是超乎寻常之巨。 若不另寻它法,单凭自身从那天地之间,采阴炼阳,或许花上二十三载,才有些许可能竟功。 当然,正因如此,陈白蝉也早有所考量。 他从曲巧之处,听闻门中有一秘地,名为『大衍阴阳池』,积蓄有无穷无尽的阴阳之气。 此地並非是为道宗门人修行所开,有传乃是罗都山中,许多大阵的法力源泉,因此纵是真传弟子,也並不是人人知悉。 但话虽是如此,大衍阴阳池其实並非禁忌之地。 据曲巧所说,若是能有足够的道功,再持门中真人法旨,进入大衍阴阳池中修行,並非无有可能。 为此,陈白蝉也特意地打探过,確定道宗之中,不是没有先例,当即便定了计,要设法前去大衍阴阳池修行。 如今既是炼形圆满,也当是时候提上章程了。 不多时。 太常殿的斗拱飞檐,便有一角,现於渺渺云气之中。 陈白蝉当即一按遁光,降下了云头,直入太常殿中。 俄而行入后堂,便见严展迎步上来,拱手一揖:“陈兄。” 这一年里,陈白蝉和严展也时有接触,生疏渐少,严展便自然而然换了称谓。 陈白蝉自不介怀,只是还了一礼,“严道兄。” 他不等其邀自己入座,便直言道:“今日前来,是为领受法旨,去往南海长光洞天。” 南海长光洞天。 即是那一方,为人误打误撞开启了门户的上古洞天。 洞天本来或有名目,但並不为世人所知,只是因其位处南海,內里无日月交替,却又长明如昼,久而久之,便传名为南海长光洞天。 长光洞天出世至今,其中情形也渐渐不再隱秘。 与世人设想中的不同,长光洞天之中,似乎无有上古之遗,也没有什么仙府、道藏隨其出世。 但其內中广大,远逾想像,除了没有日月之分,几乎是与一方小天地无异,而且灵机充沛,物產丰饶,漫漫岁月下来,不知道积蕴了多少天材地宝。 时至今日,仍未探索完全。 道宗行事雷厉,早早便在长光洞天之中占了先机。 这一年来,时不时便有消息传回门中,或是有珍惜的灵物现世,或是採得了大量灵草灵药,或是发现了完整的宝矿…… 与此同时,太常殿也常有法旨,徵集了不少门人弟子,前去长光洞天,或参与探索,或驻守防卫。 不仅有丰厚的功业为赏,不定还有机缘际遇可期,端是在门中掀起了一阵热潮。 以陈白蝉真传弟子的身份,及其紫府修为,去往长光洞天驻守一月,便能得一大业;若是立了功劳,还另有所奖赏。 之前他以修行为重,没曾动了此念。 如今为了积攒道功,却是时候走一趟了。 “陈兄也要去往长光洞天?” 严展先是有些意外,毕竟这一年以来,也不见陈白蝉有此意向,何况那长光洞天如今…… “咳。” 他想了想,还是提点道:“陈兄可知道,如今我道宗在长光洞天之中,是谁主事?” 陈白蝉微一蹙眉,“確是不知,还请道兄教我。” “是道兵殿的孟真人……”严展想了想,又补充道:“赤虬会的姜真传,正是孟真人的亲传弟子。” “哦?” 陈白蝉微一眯眼,无怪长光洞天出世至今,也不见白骨会有何动作。 原来长光洞天的主事之人,竟是姜炼的师尊。 如今他可不是初辟紫府,晋位真传未久的时候了,对门中形势已十分瞭然,知道姜炼正是余道静竞夺道子的一大对手。 尤其是在郑少辰死后,双方不说势同水火,关係確也更加紧张起来。 但他沉吟片刻,仍只应道:“我知晓了。” 严展见状也不再多言,便拱手道:“如此,我即刻为陈兄登记。” 陈白蝉微一頷首。 严展便取了太常页来,黑纸白字,为他登记在册,遂启声道:“不日便有道宗法舟发往南海,陈兄可隨行么?” “哦?” 陈白蝉略作思忖,便欣然应道:“自是隨行。” 南海遥迢,已不在四水三山的范畴之中,飞遁起来,难免费时费力。 既有门中法舟前往,倒能省却不少功夫。 “如此。”严展道:“三日之后,陈兄自往赤水崖去,即可登上法舟。” 陈白蝉点了点头,又与严展閒敘片刻,了解了些南海形势,便不再於太常殿中久留,拱手告別离去。 第六十一章 万生教 四水三山以南,有四千里江泽,既是四水中的一大主系,亦是四水三山的界线所在。 过了这四千里江泽,便可发觉灵机渐衰,道法不再昌盛,偌大界域,有百十国,却如凡土,连炼气修士也难得一见。 直至陆地尽头,远望瀚海,方能见得另外一派气象。 …… 十日后,南海之滨。 云端忽有一方大舟显现,撞破烟嵐,驶入海天。 船首之上,陈白蝉负袖而立,极目而眺。只见碧海浩瀚,浪重重,直达罔极,又似逆流上涌,奔赴穹宇,將水天之碧,浑作茫茫一色。 回首望,则是辽远大地,隨著飞舟渐行渐远,轮廓愈见雄伟,也愈模糊起来。 身在其间,只感天地豁然开阔,畅意自生。 “廓然混茫际,望见天地根。” 陈白蝉不禁一声讚嘆,“沧溟气象,真真壮丽。” 他来到此世已久,但纵使是游歷之时,也並不曾离开四水三山。 是以,確是直到今日,才首次见识到了这方天地的瀚海,究竟是何景象。 一时兴致高涨,甚至隱隱之间,有一念萌生:“日后若是道业有成,也当走遍四海,纵览寰宇,才算不復修行。” 此时,正有一名道人踏上船首,闻声笑问:“陈真传还是首次到南海吧?” “崔执事。” 陈白蝉微一侧目,见是道宗隨行法舟的执事道人,便頷首应道:“不错。” “南海修行界的风尚,与我四水三山多有不同。” 崔执事道:“真传既是首次来到,应当好生体会。” 陈白蝉只是笑笑。 虽然他並没有到过南海,却也知晓,南海之上,多岛多屿,甚而有那浮陆、海州,大者能有数千里横纵,或许不能与真正陆地相比,但已足够生灵衍息。 因此,这南海之地,確非杳无人烟。 而且,南海虽是不如四水三山一般,处处名山福地,却也不乏灵机。 修行之风,自然不比那四千里江泽之南一般衰微。 恰恰相反,南海之地多散修,多小族,多小派,更有许多神道、巫道、旁门之术流传,端的是鱼龙混杂非常。 陈白蝉对此確实颇有兴趣。 不过,他此去长光洞天,毕竟是与道宗领了法旨,意在积攒道功。除此以外的事,留待暇余之时再说不迟。 崔执事见他不语,倒也知趣,只將话题转过,说起南海的一些逸闻趣事而来。 陈白蝉也不无兴致听著。 与此同时,法舟並未停下前行,可见下方海面,出现零星船只,时有列岛群屿疾掠而过。 已是渐渐进入一方,以列岛、群屿、诸多陆州,共同构成的南海修行界中。 如此,又过两日。 陈白蝉再次登上船首,便见重重灵光,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他扬了扬眉,凝起目力望去,隨著距离迫近,终於得见真容。 原来前方海上,有一大岛豁然显现,那岛上有山峦,群峰攒簇,许多峰头之上,都建起了楼阁,光华四射,竟將百里天云都衝散了。 此时望去,还可见有许多修士,出入起落其中,法器、遁术光华交织,时不时还有阴云妖风掠过,端的十分热闹。 陈白蝉见这一幕,本来有些意外,不过念头一转,便已瞭然。 “想来,当是那万生教眾的驻地了?” “果然人多势眾。” 南海修行界中,虽是没有大派坐镇,却有一方十分特殊的大势力。 其名『万生教』,教中供奉一位传说之中,闢地开天、教化万千生灵的神尊。 在南海之地,万生教的声威甚重,不仅许多岛屿、陆州,皆是上下一心信奉此教,甚有不少修士,都拜入了万生教为教眾。 若只如此,尚且不足为奇。 偏这万生教的教主,是位放眼天地之大,也能占有一席的大神通者。 便是先天道宗这等大派,也不敢等閒视之。 当然,反之亦然,纵使这位教主神通广大,座下有著无数信眾,却也不敢轻易对上当世大派。 两年之前,长光洞天甫一现世,便在修行界中引动风云。 当时,万生教这位『教主』,还有独占洞天之意。 但是道宗行事雷厉,在各方尚且观望之时,便有真人法驾亲至,更携来了门人、道兵,大有直接入主长光洞天之势。 无独有偶,临近南海的南斗派,亦是早早闻风而动。 在这仙魔两家大派的虎视眈眈之下,万生教终究未能如愿独占洞天,倒是顺势转圜,与两家达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共识。 即是『齐心协力』,將窥覷长光洞天的其它势力,俱数排除在外。 只留三家共分长光洞天。 当然,內里自有刀光剑影,爭斗不断。 否则道宗也不必往长光洞天,不断增派门人、道兵了。 …… 陈白蝉默默瞧了片刻,便將目光收回。 他在来到南海之前,便已了解过了此间形势,知道万生教凭著主场之利,又有无数教眾前仆后继,在长光洞天的探索上,確是占有一定优势。 但也仅此而已。 虽然万生教中,也有修行资源,乃至玄妙法术传予教眾。 但又怎能够与大派道承相比? 莫说先天道宗,便是在南斗派眼里,万生教的修士,恐怕也与乌合之眾无异。 此时,隨著距离渐近,道宗法舟也已缓缓降下云头。 万生教的驻地明明正当前方。 但道宗的法舟,却是径直从其上方越过,惊得许多修士、法器避退,忿忿却又不敢言怒。 而法舟只视如无物一般,缓缓向著另外一处山头落去。 那山头之上,自有一方巍巍天宫高悬,依天穴,接地气,聚起充沛灵机。 山间,亦有道宗法舟停靠,许多云阁悬亭,自成阵势。 正是先天道宗驻地所在。 此时,隨著法舟降下云头,崔执事也再一次登上船首,低声与陈白蝉道:“陈真传。” “依礼,真传弟子前来,当去謁见真人。” “稍后法舟降下,真传便去往玄枢飞宫即可,其它事项,我自会为真传操持。” 陈白蝉闻言,微微一頷首道:“如此,便有劳了。” “哪里哪里。” 崔执事当即露出笑意:“能为真传分忧,崔某荣幸之至。” 第六十二章 重任? 少顷,法舟停落山间。 隨行而来的道宗弟子,纷纷登上甲板,隨著崔执事离去。 陈白蝉却是独自乘起遁光,向著上方那一座『玄枢飞宫』遁去。 此时,玄枢飞宫中门大开,左右各有道兵力士佇立,见陈白蝉飞遁而至,便有一名道兵迎上前来。 这道兵神態坚凝,拦住了陈白蝉,本来正要质问,忽地见其他一身真传道袍,气仪更是非凡,语气顿时轻了几分,问道:“不知是哪位真传当面,到玄枢飞宫何事?” 真人法驾之前。 陈白蝉也无意鲁莽,只將遁光停下,淡声应道:“贫道陈白蝉,今日方到南海,依礼前来謁见真人。” 道兵闻言,忙道:“真传稍候。” 便唤过了一名力士,前去敲动玉磬。 应声,飞宫之中很快便有一名道童行出,朝著陈白蝉一礼:“请真传隨小童入內。” 陈白蝉微一頷首,便错过了几名道兵力士,隨那小童进入飞宫。 未久。 两人转过云廊,来到一处偏殿之前,道童便止了步,请陈白蝉独自入內。 陈白蝉自是从善如流。 但其入了偏殿,见到的不是道兵殿的孟真人,却是一位並不面生的女修。 身材頎长,英气非凡。 除了赤虬会姜炼,自是再无他人了。 “陈真传。” 见陈白蝉入內,姜炼微微一笑,便悠然道:“没想到,此番领受道宗法旨前来的真传弟子,竟是道友,实在叫我意外。” 陈白蝉见状只面色如常,行入殿中,方拱手道:“原来是姜道友。” “贫道依礼前来謁见真人,不想竟是道友在此?” “依礼確是如此,毕竟真传弟子,理论上唯有真人方可调度。” 姜炼轻笑一声:“不过我师要务繁忙,已將此间事宜交付於我。” “所以道友今日前来,自也是我出面安排。” “哦?” 陈白蝉的目光微不可见一闪。 他早知道,此间主事的孟真人,正是姜炼之师。 只是未曾想到,这位孟真人竟连真传弟子的调度,也会尽数交付予她。 如此,在这长光洞天,姜炼可谓大权在握…… “话说回来。” 此时,姜炼又悠悠道:“自我拋出橄欖枝后,道友至今没有给予回应。” “如今忽然远赴南海,来到长光洞天,莫非是想通了?” “道友误会。” 陈白蝉闻言只淡淡道:“贫道此来只为积攒道功,除此之外,別无他意。” “原来如此。” 姜炼並不恼怒,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若为积攒道功,长光洞天確是上好来处,不过……” 说著,她面上兀然露出一丝莫名笑意:“能否成事,便要看道友的本事了。” 陈白蝉道:“不知道友的意下是?” “陈真传来得正巧。” 姜炼忽然换过称谓,正色道:“日前我收到消息,万生教在长光洞天之中,发现了一条宝矿,蕴有大量玄白金精。” “此物乃是祭炼上品飞剑的佳材,若能夺得这条矿脉,必可立下大功。” “我正思忖著,该遣何人率领道兵,前去夺取宝矿,陈真传便已赶至南海。” “实在恰逢其时,就是不知道,陈真传可能担此重任?” “哦?” 陈白蝉不动声色道:“这確是巧了。” “一条蕴有玄白金精的宝矿,自是价值惊人。不过,如此一来,万生教应也不会掉以轻心,当有重兵把守吧。” “据我所知,应有五到八名紫府修士驻守,筑基修士不等,另有妖兵数支。” 姜炼呵呵一声,只道:“不过,彼辈万生教眾,无有道承,不习真法,皆是土鸡瓦犬之辈。” “焉是我道宗真传之敌?” 陈白蝉微微頷首,却没急著应下,又询问道:“如此,若我愿意领此任,可有助力?” “这个么。” 姜炼轻笑道:“其余真传弟子,如今各有要务,否则这桩好事,岂能落在陈真传身上?” “所以,陈真传想要的助力,怕是没有,只有一支玄甲道兵可以予你。” 陈白蝉闻言,顿时眯了眯眼。 筑基修士,数支妖兵也就罢了,五到八名紫府修士驻守,竟然要他以一力敌之,没有半分助力? 他念头一转,便直白问道:“道友莫不是在为难我?” “陈真传何处此言?” 姜炼只微笑道:“若你自觉力有不逮,倒也无妨。” “我调你去开採中的辰砂洞驻守,如何?那是道宗探索界域的腹地,而且开採已久,当是十分安逸。” 陈白蝉嘴角微微一扬,去了那辰砂洞驻守,固然安逸,但要再想积攒道功,恐怕便是千难万难了。 而且,还是自己拒绝『重任』在先,想与姜炼理论都难。 不过,姜炼算计的虽不错,但她终究是料错了一事。 五到八名紫府修士,若都只是炼形一境,那对如今的陈白蝉而言—— 確实就如姜炼所言一般,不过土鸡瓦犬之辈而已。 至於炼就了龙虎丹鼎,乃至摄取五精的紫府修士…… 且不说这等修为难得,纵是有又如何,陈白蝉自信能有转圜之力,至於夺取宝矿的『重任』,成败如何,那便与他无关了。 真要论將起来,也应是姜炼调度无方,无能之过。 因此,陈白蝉沉吟少息,不见恼怒,反是微微一笑,应道:“我愿担此重任。” “烦请道友將那宝矿的信息,细细说予我知。” “另外,那支玄甲道兵,也儘快调予我吧。” 姜炼闻言,眸中不由闪过一丝异色。 不过,很快她便恢復如常,只微笑道:“如此再好不过。” “那宝矿所在,是我道宗与万生教探索地域的交界……” “那里深处谷地,照理应是易攻难守,只是需得防备那万生教,布有禁制……” “能確定的五名紫府修士,皆是炼形修为;至於那几支妖兵,不过是万生教临时拼凑出来的货色,妖气驳杂,不伦不类……” 陈白蝉料想她在此事之上,应是不敢妄言。 毕竟道宗法度,或许常时不显森严,但若是真事涉紧要,绝非姜炼一介真传,乃至其师一位金丹真人能够担待得起的。 当然,他也没有尽信,只是一一记在心中,留待自己辨別便是。 第六十三章 直取(上) 所谓道兵、力士者。 非是修行之士,无有道行在身,不过纯以外药浇炼、秘法培养成的利器而已。 至於两者之別,则在道兵者,更擅道兵玄法,能够匯聚法力,乃至结成阵势;而力士者,则更重在自身强横,肉身凝炼,自具神通,能够独斗甚至压制许多寻常修士。 当今之世,各家大派,或为护持道统,或为征战四方,皆蓄养有许多道兵、力士。 先天道宗亦如是。 据陈白蝉所知,门中当有一十数种道兵,涵阔诸多鬼兵、魔兵,各具玄妙,更有搬山、蹈海、翻天三境力士—— 玄甲道兵,不过是其中最为常见一等。 饶是如此,玄甲道兵也拥有堪比筑基修士的法力。 一支玄甲道兵,若是单打独斗,或许难敌同等数量的筑基修士,但若结成阵势,等閒乌合之眾,皆能一力横扫。 是以大派征战,道兵力士亦是一大主力。 …… 晚暮之时。 陈白蝉离了玄枢飞宫,便寻得了道兵驻地,取出姜炼交予他的令符,从中领走玄甲道兵一支。 玄甲道兵的规制,是每一百二十名为一支。 而一支道兵之中,当有一位阵首,负责调度道兵法力,指挥阵势变化。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白蝉唤出了那阵首,问其称谓。 玄甲道兵,皆是铁甲覆面,这名阵首也是一般,瞧不出来样貌。 闻言,亦只以『玄甲庚三十二』回应。 陈白蝉也不意外,他知道道宗培养道兵、力士的方式,颇是严苛,大多道兵,除了犹是生灵,几与傀儡无异。 自然也没有名姓之说。 因此他只微微頷首,吩咐庚三十二调度这支道兵,隨他前往长光洞天,便將遁光驾起。 庚三十二见状,忙带起了一眾玄甲,匯聚法力,化出一团浑白云气,追隨著其飞起。 未久。 陈白蝉便携著一眾道兵,来到一座峰头之上。 长光洞天,本来仅有一座门户,处於万生教的掌控之中。 但是道宗来到之后,便以那门户为锚点,打通了另外一条去往长光洞天的通道。 因而道宗之人出入洞天,却不需要为那万生教眾所知。 南斗派应当也是一般。 陈白蝉落於峰头之时,忽地有所察觉,举目远眺而去。 便见天际有道灿灿仿若星辰之光显现,朝著此方岛屿疾行而来。 不多时,便已到了近处,原是一座九层云阁,悬有纹斗宿的旗旌,周流元辰之气,细看还可见得,三五羽士立於飞台,似正谈笑风生。 “南斗派修士么?” 陈白蝉若有所思收回目光,便不再去关注,重新望向眼前。 此时,他立於峰头之上,方能见得有道薄薄云气,於此间起,延往半空。 不过数十步远,那云气似乎便探入了一方虚无,再也不见影踪,神念扫去方知,此处瞧著並无异处,实则却似缺了一个口子,浑浑仿佛一大空洞。 神念探至此处,便再接收不到任何讯息。 去往长光洞天的入口,竟是这般模样,无怪来到此处之前,竟瞧不出丝毫端倪。 陈白蝉不再犹豫,便將身形一拔,沿著那道薄薄云气,径直往那入口遁去。 方过了那『空洞』,便觉浑身一紧,似被一股磅礴大力推挤著,瞬息之间,穿越过了万里遥迢一般。 以陈白蝉的修为体魄,竟也觉得有一瞬不適。 紧接著,天地便豁然开阔起来,先前暮色沉沉的天色,换作了那长明光昼,延绵青山,映入眼帘,间有水色点缀,但再不见瀚海之景。 “这便是长光洞天了?” 陈白蝉环视一圈,发觉相比外界,此处反而更有几分道宗驻地的气象,四面山间皆建起了楼台,而且处处布有禁阵,时而能见道人领兵,巡弋来去。 再放开了窍关,长纳一气,更能发觉此间灵机,丰沛非常,实是一处修行之地。 陈白蝉知道,照理而言,他也应於此处,分配有一个上佳的洞府,若是没有要务在身,便可以於驻地修行。 不过,他並没有於此逗留之意。 此时,后方一眾玄甲道兵,正穿过了洞天之门而来。 陈白蝉见状,唤来庚三十二,略作吩咐,便独自一人遁往云间。 先前,姜炼交代完了那座宝矿的讯息,又询问他何时动手。 陈白蝉並未答覆,心中却已有了定计。 至奇之策,莫过直取。 他今日方至南海,今日领得『重任』,便在今日发起突袭。 除非万生教中,有那知前晓后的大能之士,否则定不可能有所察觉。 即便是那万万之中无一,道宗有人私通万生教,出卖於他的可能,亦可一併摒除。 陈白蝉飞上高空,將远方的地势也皆纳入眼中,寻得方位,当即便掣起白虹,疾遁而去。 很快,他便发觉这方洞天之中,飞遁起来,似乎要比外界轻鬆。 下方,重重山水疾掠而过。 不过几个时辰,他已遥遥望见一片山野,地势正与姜炼所述相合。 陈白蝉目光一闪,当即將周身气息敛起,往另一个方向兜了半圈,飘飘落至此中一座山头。 再站定瞭望去,果见不远处的两山坳间,有浓浓雾气繚绕,应是禁制遮掩。 而且四方山中,或明或暗,亦有修士潜伏,显然不无警戒。 只是陈白蝉身负冥泉幽引,最擅隱匿行藏,才没有为他们发觉。 “距离玄甲道兵赶来,应当还有两个时辰。” 陈白蝉立於峰头,面露沉思。 玄甲道兵纵使结成阵势,飞遁亦不比他一般迅疾,更不能够如他一般,轻易藏形匿跡。 因此,陈白蝉才先行一步赶来。 除了探查情形,自然也要趁此时机,出其不意,一举创造出来胜势。 陈白蝉確定四方山中,没有人能威胁到他,当即便半闔了双目,定心理气,静候时机。 如此,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算得玄甲道兵將至,陈白蝉终於將眼一睁,低声吐出一字:“开!” 於此同时,其神堂中,便兀然间绽出一点银白毫光,上通天云,下抵深壑,须臾间把山中照彻! 第六十四章 直取(下) 雾气虽浓,难遮法眼。 禁制虽密,难抵玄通。 清元妙道洞真玄通一开,诸有无之象,顿时便在陈白蝉眼中剖白。 他窥得那谷地之中,確有许多法力气息,有人有妖,驳杂非常。 其中又以几道气机,最是昭然,吞吐之时,能够引得清浊浮动,显是紫府一境修士。 姜炼的情报,倒是出乎预料的准確。 这谷地中,驻守的紫府修士,確实只在五到八名之间,甚而还是最小数。 “五人。” 陈白蝉目光一扫,心中顿时瞭然:“果然皆是炼形修为。” 不过,此时谷地之中,对他这番窥探,也终於是有了反应。 修行之人,对於他人窥覷最是警觉,尤其是在修为相差不大的情况下。 陈白蝉的清元妙道洞真玄通,本就气象堂皇,丝毫不似寻常望气、观象之术一般隱秘。 更何况他毫不遮掩,径直穿透重重禁制,窥探著谷中形势。 其中驻守的紫府修士,自然不会没有察觉。 此时。 谷地之中,雾气渐浓,更有重重灵光升起。 显然,面对未知的威胁,此间的驻守修士,並未蠢到贸然迎战,而是立即发动起了所有禁制,完全摆出一幅守御的姿態而来。 但这自然也在陈白蝉的预料之中。 他淡淡一笑,忽地大袖挥起,顿时哗哗啦啦从中飞出大片白纸。 伴隨咔嚓一声,似是有人执剪,忽地往这大片白纸之中一裁。 这些白纸,顿时化作大群鸟、兽、蛇、虫,刀、枪、剑、戟……下雪一般落入谷地。 紧接著,惊愕之声,痛呼之声,破碎之声……诸般动静,便开始於谷地之中,四处发生,此起彼伏。 如此不过俄而,谷地上方,便有许多禁制灵光,开始忽明忽灭,甚而直接破散开来。 但陈白蝉见状,仍无停手之意,又在腰间的赤子玄明养剑葫芦之上一拍。 顿时有道凌厉剑芒,从中迸发而出,化作长虹疾往谷中杀去。 所过之处,更是灵光破碎,血流成河。 显然,陈白蝉以清元妙道洞真玄通窥探的,並不只是谷中形势,而將此间禁阵的破绽,亦或者说关节所在,也皆看在了眼中。 此时以剪纸法,化出了百千兽形、刀兵杀去。虽有不少被对方抵御下来,却也不乏有得手者,闯入其中,或是斩杀坐镇修士,或是破去了禁制所依凭的法物…… 由他亲自御使的剑芒,更是屡屡建功。 不过,谷中的驻守修士亦知变通,很快应是有了调度,陈白蝉破除禁制的速度,顿时减慢许多。 他放出的剪纸,开始大量为对方破去,甚而连那一道剑芒,似乎也被人以法器摄了起来。 这样下去,似乎已再没有可能,完全破除谷中禁阵。 但陈白蝉仍是不紧不慢,只时不时藉助赤子玄明养剑葫芦,凝聚剑芒杀入谷中。 …… 此时,谷地之中。 一名六旬模样,留有长须的修士,正立身於一处飞台,仰望上方,双眉紧蹙。 “贺老!” 忽地,有名华衣修士乘风而至,开口便喝道:“目前为止,应只不过一人攻势。” “为何不杀出去,直接斩了此人?” 贺老闻言,眉间更是拧起,思虑片息,才道:“樊道友,可见到方才那些纸兽、纸兵了?” “那是先天道的剪纸法,能一次性催使剪纸法,化出如此多的纸兽、纸兵而来。” “此人绝非寻常之辈……” “那又如何?” 华衣修士不耐道:“我们五人各率一支妖兵,群起攻之,还怕斗不过他一人?” 说话间,空中忽地又有一道剑芒闪现,破去道道灵光。 华衣修士见状,面色更是一沉,当即取出一面宝镜,抬手朝那剑芒照去。 陈白蝉身在谷外,距离遥远,又有禁制相隔,其实难以御剑隨心,自是躲避不及,很快被其宝镜照中。 只见宝镜之中,发了一道神光出来,瞬息破去剑芒。 但是华衣修士见状,並无欣喜,面色却愈沉凝起来,便又与贺老道:“难道我们就由著此人这般,肆意袭扰不断,坐视损失扩大么?” 贺老情知此言有理。 如此放任陈白蝉袭扰下去,自己一方的损失,只会越来越发惨重。 但他修炼已久,去过四水三山,见过那些天之骄子,是何等的不可一世。 在这长光洞天之中,也经歷了与南斗派、先天道的几次爭斗,深深知晓这些仙魔大派所出的修士,总有些人不可以常理度之。 这玄白精金矿守御严密,禁制周全,但在对方眼中,却如无物一般。 这种超乎寻常修士想像的手段,实在是使贺老,生出许多不详的预感而来。 “不成,贸然发起反击,风险太大。” 他沉思著:“继续苦守,虽是有被关门打狗之嫌,但是那人短时间內,也休想完全破开此间守御。” “我已去信求援,那人强攻不下,便唯有退去一途。” “反之,若其贪功冒进,才是自投罗网。” 贺老有了定计,正思量著,如何说服华衣修士。 只是不知为何,此时华衣修士,却已经把目光移开,怔怔瞧著上空。 复杂的面色,已是全然凝固起来。 “樊道友?” 贺老微微一惊,忙是举目望去,便见笼罩谷地的浓雾之上,隱隱浮现出来一个巨大阴影。 似有什么庞然大物,骤然出现在了谷地上方,並且,正携起惊天动地的声势,悍然向下砸来—— 轰! 下一瞬间,灵光破碎,浓雾豁然开散! 伴隨轰鸣之声,迴荡谷地,落石滚滚而下,砂砾跃跃不休。 一只色泽光洁如白玉,六指分明似魔爪的白骨大手,悍然打破重重禁制,拍入谷中! 紧接著,又往谷中一个横扫,所过之处,无论是建起的楼阁、房舍,还是嶙峋的巉岩怪石。 便俱数被那白骨大手,夷为了一片废墟! 一时间,谷中的轰鸣之声,教眾的呼嚎之声,竟都变得失真起来。 连那白骨大手扫过之处,肆流开来的血色,落在视界中,竟也成了一片黑白。 第六十五章 神轮 虽说尘埃仍未落定,时间却似乎过了极久。 直到遥遥有声传至,问道:“贺老,樊道友,你们二人可无恙么?” 两人方回过神来。 贺老抬首望去,便见数道遁光连袂而至,一一显出身形。 正是除二人外的几名紫府修士。 他们本在各处坐镇,但见谷中禁制被那白骨大手,一击打破,也皆惊魂不定,忙往此处寻来。 毕竟大敌当前,无论如何应对,能够匯聚眾人之力,总归好过单打独斗。 “贺老。” 见两人无恙,来人似也鬆了口气,忙道:“如今禁制被破,我们是战是退?” “退!” 不曾想,先前还吵嚷著要杀出谷去,群起而攻之的樊姓修士,回过神来,竟是叫道:“如此神通,绝非炼形修士手笔。” “我们绝难抵挡,还是应以保全己身为先。” “如此,我们即刻撤走?” “但若我们走了,其它教眾,及那数支妖兵,可就完全折在此处了……” “届时教中怪罪,我们如何担待?” 一时眾口纷紜,有人主张撤走,有人犹疑不定,只是不知为何,竟无一人提起『反击』二字。 贺老见状,不禁摇了摇头。 此时此刻,禁制已被打破,还想安然撤走,无疑只是妄想而已。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深吸了口气,当即喝道:“不可!” “此时舍了教眾、妖兵撤走,又与自取灭亡何异?唯有戮力同心,抵御来敌。” 不过他也知晓,眾人都已被那白骨大手骇破了胆,再无勇气与之抗衡。 因此,他並不苛求眾人能够提振士气,只道:“诸位道友放心,我有一法……” …… 半空之中。 陈白蝉负手凌虚,正將一道裊裊白烟收起,隨著大乘法元补益,不过须臾之间,一身法力便已经恢復完满。 此时他才一甩道袍,露出悠然笑意。 先前,他接连施展手段,自然不是作那无用之功,却正为了削弱谷中禁制,再以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法,做那定鼎一击! 而结果也不出其所料。 如今谷中禁制告破,夺取宝矿之功,亦入手矣。 陈白蝉垂目一扫,见那谷中正有丛丛浊云腾升,细看之下,原是一群千奇百怪的妖兵,合力起了阵势,就要朝他攻来。 但他只是冷笑一声,喝道:“玄甲道兵何在!” 应声,不远处的云端上,顿时降下一团浑白之气,一百二十名玄甲道兵,齐齐现出身形。 果然是正赶至此间。 听闻陈白蝉喝喝问,一眾道兵当即同声应道:“玄甲道兵在此,听候真传號令!” “杀!” 陈白蝉只淡淡吐出一字。 便见玄甲道兵,同声而应,结了阵势朝下杀去,一瞬之间,一百二十名道兵的气息,似也凝聚成了一体。 如是一艘玄铁铸的巨舰,直直撞入妖云,便把一眾妖兵杀得支离破碎! 陈白蝉见状,不由暗暗点了点头。 他观那些妖兵,虽然不伦不类,却也能將妖气拧为一股,寻常修士,若是不懂阵势,恐怕也能招架得住。 但是玄甲道兵以少敌多,竟能势如破竹。 可见道宗所出,確非旁门左道可比。 “如此,我也可以空出手来,长驱而入、直捣黄龙了。” 陈白蝉目光一闪,便合身化作一道白虹向下遁去。 於此同时,又有一龙、一虎腾跃而出,龙虎相隨白虹,將犯上来的妖兵纷纷杀退。 不过片刻,便已闯过了妖兵阵势,进入谷地。 “哦?匯於一处,是要齐力与我斗法么?” 进入谷地的一瞬间,陈白蝉便有所觉,感知到那五道紫府修士的气机,聚集在了一处。 “不知死活……也好,倒是省了一番苦功。” 陈白蝉念头一动,当即调转方向,疾驰而去。 未久,他转过了一处山壁,便见不远之处显出一座飞台,上方立有数名修士,皆正凝神戒备。 见陈白蝉的遁光飞至,气机堂皇,丝毫不加遮掩。 眾修士皆是牙关一咬。 只见那樊姓修士当先抬手一招,斜里便有一道刀光旋杀而出,显是早已潜藏在侧,要攻他个出其不意。 其余几人也各有准备,此刻齐齐出手,便见四面八方,都有法器显现,尽数朝著陈白蝉袭去。 更有一人掐诀颂咒,口中陡然传出一阵不似人声的古怪音节而来。 陈白蝉甫一听闻,便觉眉心微微一跳,似有一股无形的异力,已经侵入脑中,要將他的神念及五识皆搅得混乱。 但以他如今的法力之强,又岂惧怕这等雕虫小技? 他只一运法力,护住灵台清明,便无视了那古怪咒言,面对四面八方法器袭来,也只朝著身旁龙虎一声轻喝:“去!” 应声,一龙一虎纷纷动作。 只见黑虎向上一跃,便御起了一团狂风,將数十枚尖利飞针排盪开来。 白龙更是一展长躯,十丈长的龙尾,携起磅礴之势一扫,便將什么刀光剑影,皆鞭打得灵光破碎,倒飞而出。 诸般法器,全然不得近其身形。 而陈白蝉只是神色淡淡,穿过了这一重攻势,便兀然间起了个诀,开声一喝:“著!” 轰隆! 霎时,一道纯白烟炁冲天而起,伴隨风雷之响动,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便再一次,从中显现,呼啸著往飞台之上拍去。 “不好!” 飞台之上,一眾修士齐齐变色。 他们精心布下的这一轮攻势。 竟是连逼迫陈白蝉出手应对,都未做到,仅凭著那一龙一虎,便轻描淡写化解了去。 如此一幕,已经足使眾人心惊,此时又见其使出了先前那白骨大手而来—— 而且,这一次眾人距离陈白蝉,也不过是百十丈远。 那白骨大手六指张开,足有三、四十丈之巨,於这方圆之间,已如遮天蔽日一般。 来势汹汹,更连躲避都来不及。 眾人顿时无不胆寒,那樊姓修士更是两股战战,不由惊声喝道:“贺老,我等阻他不住。” “你可能出手了么?” 应声。 眾人围簇之中,贺老眉间一拧,不由嘆了一气。 紧接著,便有一道煌煌光华,自其颅后升起,如是神轮显化。 威伏眾生! 第六十六章 尘埃落定 “这是……” 神轮显化的一瞬间。 贺老的面上,似也覆上了一层光泽,仿佛身化成了一尊神像,流露出几分超然於眾生之上的悲悯与庄严。 余下几人见状,皆是身躯一震,纷纷垂首,口呼:“神尊无量,生德长存!” 陈白蝉心中亦是莫名一凛,似乎见到一尊古时闢地开天,教化人族生存的至上神圣,出现在了眼前,自然而然便有了一缕俯首皈心之念。 不过,发觉端倪的剎那,他便已经祭起心剑,將这邪念斩除灭尽,镇住心神。 “万生神尊么?” 他念闪而过,神情凝重了些许,但並没有丝毫退却,反是將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一催,轰然向著下方拍去。 见状,贺老只是起了一个十分奇异的印诀,朝上一指,便有一道虹桥凭空架起,横亘於白骨大手之前。 瞬间便停住了白骨大手来势! 陈白蝉双眼一眯,在他感知之中,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其实並未受到阻拦。 只是与那飞台之间,仿佛多出了一段极漫长的距离,任是他如何催运法力,也难以將之跨越。 自然,也攻击不到身处『对岸』之人。 “果然有些玄妙,既如此……” 陈白蝉並不气馁,念头一转,便又运起法力。 霎时风雷之声再起,自其顶上的白烟中,便又探出一只白骨大手而来,换过一个方向横扫而去。 飞台之上。 见贺老施展神术,抵住了那白骨大手,眾人还未及庆幸,便又见得一只白骨大手探出,携著毫无二致的威势,悍然横扫而来。 顿时无不骇然。 就连贺老似有神性的面上,也不由得微微色变。 他忙將指诀一转,又架起了一道虹桥,拦在第二只白骨大手之前。 但这一次,却不如先前一方写意了。 白骨大手触及虹桥的剎那,虽是去势一缓,却未全然凝滯下来,竟是一寸一寸,不断朝著飞台探去。 不过片刻,便已穿过虹桥,探出一段光洁如玉的『指尖』而来! 陈白蝉见状,顿时暗道一声:“果然。” 对方的神道术,確实不是寻常的『守御』手段,但也不可能无条件,无上限的隔绝所有攻势。 这其中,定仍有著法力,亦或者说『神力』的损耗。 因此他果断放出了,第二记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来,齐施攻势,果然立即便试出了对方承受的极限。 此时,飞台之上。 贺老的面色越发沉凝,脑后神轮转动不断,似是竭尽全力维繫著那虹桥。 而隨著白骨大手的不断『侵入』,他本苍老的相貌,竟又有了衰竭之势,一头鹤髮,也开始呈现出生机流逝的枯白。 他深知晓这样下去,不过坐以待毙,当即便嘶声与眾人道:“还不快快出手?!” 眾人这才如梦初醒,忙又祭起法器、手段,朝著陈白蝉杀去。 那虹桥横亘於双方之间,对陈白蝉的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而言,似有无穷遥远,却对眾人並无阻隔。 一时只见法器、法术,化作灵光流火,齐齐杀至。 但陈白蝉只轻嗤一声,唤了黑虎白龙上前,便將那什么灵光流火皆抵御住。 与那玄奇的神道术相比起来,寻常炼形修士,对他实在不成威胁。 他甚而没有因此分心,只是望著虹桥之后,目露沉思。 “瞧此人的模样……” “施展神道术,或者说借用『万生神尊』的神力,还会折损寿命?” 陈白蝉自然知晓这天地间,真的有『神』。 有那先天而生,降而神圣,司掌大道的先天神魔;亦有那后天所成者,或是系身於一地山河的神祇,或是应眾生愿力而生的神明…… 万生教认为万生神尊闢地开天,教化万千生灵。 由此看来,万生神尊或应是那先天神魔一流。 但陈白蝉到底是先天道修士,虽不知晓闢地开天之事,却也不会相信,一位只传扬於南海之地的『神尊』,会有如此伟力。 当然,万生教的信眾如此之巨,纵使这位神尊只是眾生愿力所化,定也有著无量神威。 从这玄妙的手段中,便可窥见一斑。 好在,对方能够借用的『神力』,果然十分有限,而且代价也极不小。 如此胜负其实已十分瞭然。 以陈白蝉如今的法力之浑厚,又有大乘法元补益,彻底攻破虹桥,或將对方逼得油尽灯枯,只是早晚的事。 不过……迟则生变,他却不是那拖延的性子。 陈白蝉微微垂眸,一面不断加施法力,维繫著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的攻势,一面暗暗准备起了手段。 对於寻常修士而言,同时施展不同的法术,还要保持威力不失,其实颇是一件难事。 毕竟施法从来不是念动既成,既要涉及法力变化,也颇耗费心力。 但陈白蝉本就心力旺盛,长久以来合炼六阴,更於法力变化之道,锻炼出了非凡本领。 却未尝不可一试。 他潜心运气片刻,便轻声一喝,自顶上显出一道白光而来,倏地穿过数十丈远,直往虹桥之中袭去。 飞台上,贺老见此一幕,不觉神色一紧,便有调用神力抵御。 但紧接著,他便发觉那道白光,气息微渺,声势不盛,顿时生出一分犹疑。 “我为与那白骨大手抗衡,已经竭尽所能。” “再分来一分出神力,彻底溃败的可能,也就更大一分。” 剎那间他心念急转,竟是放任了那白光穿过虹桥,只出了声喝道:“诸位,將其法术挡住。” 眾人闻言,自是不敢轻慢,便有人打出一道飞火,欲去迎击,亦有人放了法器出来,待要护住眾人周全。 熟料白光穿过虹桥的一瞬,便陡然爆发,似有千百雷霆自里飞迸而出,雷音大起! “不好!” 贺老心头猛地一跳,几是不假思索,便调用了神力护住周身。 却没想到,隨著雷音绽放,他周身的神力不见波澜,却有一股由內而外的狂暴之力,自身躯深处席捲而出。 霎时將他震得脑神不醒,法力紊乱。 自然,也再无以维繫神力、神术,虹桥溃散开来。 而两只白骨大手挣开桎梏,便骤然间显现出来真正威势,仿佛从来不曾缓滯下来一般。 各从一个方向,猛然杀至飞台两端,一个合掌! 轰隆! 但闻一声惊天巨响,整片谷地似乎都被震得微微跃起了半分。 旋即,又隨尘埃落定,陷入长久的寂静中。 第六十七章 中饱私囊 玄枢飞宫,载浊乘清。 偏殿之外,道童匆匆而来,停下脚步,便一垂首,朗声通传道:“启稟真传,洞天来信。” “嗯?” 殿门內传来一声轻咦。 紧接著,便见姜炼从中行出,接过道童手中的信,目露思索。 “陈白蝉……” 她一抬首,可见天际,朝日正攀重云而上。 距离陈白蝉领命而去,甚至不到一个晨昏,便已夺下了那玄白金精矿么? 姜炼其实完全没有想过,陈白蝉能够做到。 倒不是说五到八名紫府修士,能有多难对付—— 她在长光洞天主事已久,岂不知晓这些南海修士的底细? 除了极少数,信奉『万生神尊』已久,真能沟通甚至藉助其神力的核心教眾。 万生教的紫府修士,在道宗真传面前,不过土鸡瓦狗之辈。 陈白蝉到底也是道宗之中,正声名鹊起的修道之才,能以一己之力,敌过五到八人,並不算太超乎姜炼想像。 但…… 万生教的修士,或许不堪一击,却绝不是蠢钝如猪。 彼等坐守宝矿,有经营日久的禁法阵势为凭,只要坚守不移,便能等到援兵。 怎么会在短短时间之內,被陈白蝉攻破了守御,甚而一举踏平? “有意思。” 姜炼不觉自言道:“看来我仍小看了此人。” “能够斩杀天海生那等人物,果然没有运气可言。” 只是可惜了,她已点好十支道兵,另有一件破禁秘宝,只待陈白蝉鎩羽而归,再派予他援手。 也好叫其知晓,既然来到长光洞天,追隨於她方是正途。 好在,她也並非白做准备,仍能派上用场。 姜炼念头一转,便吩咐道:“去,著瞿真传即刻领十支玄甲道兵,前去襄助陈真传,驻守宝矿。另外传讯洞天,调度门人弟子,前去布置禁法,开採玄白金精……” 既然陈白蝉已攻破了玄白金精矿,她自当是顺水推舟。 否则,若因调度不力,又被万生教夺了回去,那到头来,反而是她难逃追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莫看姜炼如今大权在握,其实她最清楚不过。 身为道宗弟子,无论你作什么盘算也好,心有多少绸繆也罢,唯有一个禁忌,便是—— 莫把任何心思,凌驾於『宗门』二字之上。 …… 长光洞天之中。 虽无日月更替,但也不难算得时辰流转。 “想来,姜炼应该早已收到我的传讯了吧。” 谷地之上,陈白蝉长身而立,指尖把玩著一枚珠玉模样的法器。 未久,珠玉表面忽然闪烁一阵灵光,儼然是已被他破去禁制。 陈白蝉神念探入其中一扫,眼前顿时一亮。 这枚珠玉,正是他从万生教眾身上,搜索得来的战利品之一。 而且已经是他破解的第三件储物法器,总算给了他一个惊喜。 他破解的前两件储物法器,都不过是那些紫府修士的隨身之物,其中虽是有些资財,但是对他而言,也实不算什么收穫。 但这珠玉不同—— 其中装的,正是那些万生教眾,开採出的玄白金精! 陈白蝉念头一动,手中顿时多出一方金材。 此物呈白金色,瞧著倒与寻常金铁无异,但是甫一入手,他便隱隱地感觉到,掌中传来一阵刺痛,仿佛有无形的锋锐之气,正切割著其体肤一般。 陈白蝉暗暗点了点头,只是未经处理的矿材,逸散出的金气,便能刺痛他的道体。 若是凡夫俗子,靠近此物,恐怕立即便要被其肢解,炼气、筑基修士,不以法力护体,也难安然触碰。 不愧是能祭炼上品飞剑的佳材。 却正合他藏养飞剑之用。 陈白蝉掂了掂手中的玄白金精,便果断將其收入了赤子玄明养剑葫芦。 不仅如此,他还將这珠玉之中,近一半的玄白金精,都填入赤子玄明养剑葫芦,作了葫中飞剑淬形炼质的养料。 这却不是陈白蝉利令智昏。 先前他已到矿中看过,这条玄白金精矿的储量,堪称惊人! 与矿脉本身的价值比起来,他贪墨的这一点,不过九牛一毛而已。 当然,最为关键的是,这些玄白金精,都是万生教眾所开採的。 究竟是多是少,如今怕是无人知晓了。 中饱了私囊,陈白蝉心情颇佳,又取出一个戒子模样的储物法器,正琢磨著如何破解,忽地神念微微一动。 抬目望去,便见不远处的天际,骤然现出一道赤色遁光,正疾速朝著此处驰来。 在那赤色遁光之后,更是云气滚滚,似是大量道兵结成阵势而行。 “哦?” 陈白蝉见这阵势,应是道宗来人,而非万生教眾,唇角顿时露出几分冷笑:“来得倒是不慢。” 他又不是愚鲁之人,念头一转,便已经把此中算计,想通了八九分。 他攻打玄白金精矿一时,尘埃落定至今,也不过是几个时辰。 万生教的援兵尚且不见踪跡,道宗若非早有准备,岂能先行一步赶到? 陈白蝉念转之间。 那道赤色遁光已来到近处,降下云头,似有所觉,当即朝他所在之处疾驰而来。 俄而到了上方,便见光华一转,从中行出一个赤眉道人而来。 赤眉道人三旬模样,亦是一席真传道袍,背上还负著一柄法剑,气质颇是有些凌厉。 一见陈白蝉,便傲然道:“想来,你便是陈白蝉,陈真传了?” 陈白蝉只微一抬眼,问道:“汝是何人?” “我乃赤虬会瞿然!” 赤眉道人朗声一笑,却闻陈白蝉轻疑一声:“瞿然?” “倒是不曾听闻。” 他语气淡淡,说是未曾听闻,却似不经意间,露出几分轻蔑之意。 瞿然面色顿时一僵,目中陡得绽开一点光焰,冷声喝道:“你这小儿……” 话音未落。 却觉陈白蝉身上,本来静如云水的气机,陡然腾升。 仿佛有一泓浩渺烟湖,正於此刻沸烈起来,磅礴法力肆逸而出,震得瞿然气息摇曳。 “此人开闢紫府才多久?怎么会有如此浑厚可怖的法力?” “凭著一己之力,攻下玄白金精矿来,竟也没有损耗么?” 瞿然心中一凛,言语也不觉一滯。 陈白蝉见状,仍只语气淡淡,问道:“瞿真传有何指教?” “我……” 瞿然目光微微变化,忽地一声轻咳,便敛起了傲色,笑道:“不敢指教。” “我是奉命而来,襄助陈师兄驻守宝矿,照理,应是师兄指点予我才是。” 第六十八章 居中坐镇 倏而兼旬。 一处新辟的石室中。 陈白蝉正盘膝坐於蒲团,双目垂闔,似定非定,嘘吸绵长。 隨其吐纳,不见有灵机蜂涌,却不知从何处,有两道瑰奇异气,各自凝作一线,匯聚而来。 这两道异气。 一者纯白,晃晃生光,明亮而不刺目,宛若天光凝聚而成,又极具有实质之感; 一者幽玄,黑而不黢,只是吞没光华,看似虚渺不实,但又內藏幽远,有冥冥广大。 正是一阳、一阴之象。 此阴阳二气,匯聚於陈白蝉的囟门上,便两相交缠,仿佛结成了一幅阴阳鱼图,交而不融,浑旋不休,端的十分玄异。 这画面仿佛静止,直至某一时分。 陈白蝉倏一抬手,两掌合於胸前,结了一个法印,顶上那副阴阳鱼图,顿时塌缩为一点玄白光华,被他引入窍穴之中。 如此。 又过片刻,陈白蝉才徐徐吐了口气,睁开双目,露出些许思索。 方才,他正是在修炼龙虎丹鼎。 凭著夯实的基础,及太一鉴的辅助,掌握此中关窍,对他而言確是游刃有余。 不过,单凭自身采阴炼阳,进度果然不甚快疾。 而且这过程中,采同於炼,不能够有阴阳失衡,否则便有龙虎不和之忧。 因此,纵是去往幽域阴穴那等阴气丰沛之地,对於修炼龙虎丹鼎也並无裨益,甚而还有妨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当然,若是阴、阳两气俱全便不同了…… “看来还是应往大衍阴阳池一行。” 忖定,陈白蝉一振衣袂,长身而起。 出了石室,正是谷中高地,向下望去便能发觉,谷中废墟已经尽数扫去,平整之处也重新建起了屋舍,时而可见道人出入。 四方则有法坛建起,接驳地气,连绵禁阵,加之道兵坐镇,已打造得固若金汤。 十几二十日来,他在此处坐镇,已打退了万生教的数次反攻。 而隨著道宗调度不断,守御日渐周全,这处玄白金精矿,基本上已彻底落入掌控。 如此一来,他的道功,也当是走不脱了。 “陈道兄。” 陈白蝉正思忖著,忽然察觉,有道熟悉的气息正在逼近。 抬眼望去,只见一道赤光远远飞驰而来。方一落地,瞿然便从其中显出身形,拱手笑道:“道兄终於出关来了?” “正好,我与道兄稟报一番。” 陈白蝉闻言,微一頷首。 隨即,瞿然便往四方一指:“道兄应当也见到了,这几日里,一十八座法坛皆已建成,如今禁阵周至……” “只消有一道行不差的紫府修士主事,足够多的筑基门人,坐镇各方法坛,听从调度。” “纵是万生教调来了那护教法兵攻打,当也能够抵御一阵。” 说到此处,他轻咳了一声:“不过如此一来,道兄再於此处耽搁,便有些大材小用了……” “哦?” 陈白蝉淡淡道:“道友言下之意是?” 瞿然顿时訕訕一笑。 若说十几日前,他只是惊於陈白蝉法力强横,想著道宗修士,能屈能伸,不必与其衝突。 那是这段时日,歷经万生教的数次反攻,也目睹了陈白蝉几次出手。 他对陈白蝉的实力,已是有了真切的领会。 “直娘贼,法力强横也就罢了,竟还炼成了那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 “一掌下来,我这几十年的道行,怕是招呼不住。” 他心里暗啐了一声,忙道:“道兄莫误会了。” “我並无意,也无法与道兄爭功,是姜师兄传命,著我在此驻守,却道另有重任赋予道兄……” 说著,便將一道符书取来,交予陈白蝉过目。 陈白蝉略略扫了一眼,又沉吟少顷,方頷首道:“如此也好。” “既然是姜真传的意思,此处就交予瞿道友了。” 说罢,他將身一拔,竟是片刻也不再逗留,便化作了一道白虹冲天而去。 …… 小半日后。 陈白蝉进入玄枢飞宫,隨著道童指引,来到那熟悉的偏殿之中。 便又一次见到姜炼。 “陈道友。” 见陈白蝉迈门而入,姜炼便露出来微笑:“初至南海洞天,便夺下了一方宝矿,为道宗立下大功。” “师尊听闻此事,亦对你甚是欣赏,已经传下法旨,为道友记大业二十。” “却要恭喜道友了。” 陈白蝉淡淡道:“是道友识人有能,调度有功才是。” “呵。” 姜炼轻声一笑:“是道友的本事不凡,我却不敢居功。” 陈白蝉闻言,只是笑笑不语。 姜炼见状眸光一转,也不再多废话,便將话题换过,说道:“话说回来,此番召回道友,是另有番重任予你。” “道友如此法力神通,无论调往何处坐镇,多少都有大材小用之嫌。” 她忖量著道:“因此,我打算让道友在洞天內,居中坐镇,隨时应变。” “道友以为如何?” 陈白蝉闻言,並未急著答覆,却是陷入沉吟。 居中坐镇,隨时应变,此事说来確是『重任』,可若没有实际事权,却也是与虚衔无异。 不过,姜炼也知此中道理,很快便又说到:“道友放心,这绝不是一个閒职。” “你於洞天中,坐镇之时,也与驻守一地无异,皆有功业累计。” “此外,若有变故发生,要你出手之时,也另有所赏赐。” “哦?” 陈白蝉微一扬眉。 若真如此,倒也確是一门美差,不仅能够积攒道功,也更有那閒暇之时,可供自己修行。 姜炼莫不是与他为难不成,却把態度一转,打算诱之以利,事之以礼了? 当然,或许也是见他实力不俗,能助其在长光洞天之中,立下更多功劳,故而以此为重。 但无论如何,陈白蝉都没有推拒的道理,略一思索,便答应道:“如此,我愿领命。” 姜炼闻言也不废话,便一抬手,自指尖飞出一道令符而来。 “道友执此令符,可在洞天之中,择一宝阁修行。” “除此之外,我令点出一支道兵,予你隨意调度。” “如此,多谢道友。” 陈白蝉將令符收了,方一拱手,別过了姜炼,折身行去。 上架隨感 关键讯息放在前头,明天上架。 后面是隨便想说说的话,都有点前言不搭后语,可看可不看。 一晃眼也是三年老作者了,虽然中间歇了挺久,但也不算什么新人了。 不过,可能歇的太久,没什么手感,这本书写来的感觉一直没有顶到我想要的那个点。 当然作为我浇筑心血的东西,我肯定不会觉得它差,只是相比我开书时的设想,我脑子里的那种精彩,有些细节可能没有很好的表达。 没关係,慢慢来就行,我想我会越写越好的。 当然,成绩还是十分好的,在【据说】流量不太好的现在,依然是有几千追读,也上了新书榜,吃了些推荐……总之十分感谢依然支持丹子的老爷们。 其实本来应该是今天上架,但是因为最近在忙(毕竟正撞上了过年,加上我打算离职回老家啥的,不过这也是我自己的原因)。 总之没存下来什么稿子,剧情也算不上什么高潮,写了上一章后想了想,就再发一章免费吧,明天再发上架章节。 这本书的大纲做了有一段时间了,但从想要存稿开书的时候就开始拖拖拉拉…… 有些朋友们也知道,大纲是一条主脉络,一些大事件,一些重要的节点……但写的时候仍要不断地往里填充內容,增加细节,甚至补充点设定,还要考虑起承转合等等…… 所以码字依旧老乌龟速。 不过我会加油的。 这本一定写完它,好吧。 但既然说到这个事情,我想也有一些老读者可能在看,就说一说老书吧。 道君:从上品金丹开始。 写这本书的时候,我就是一个读者,看了十几年的起点,看了十几年的仙侠,本来只是娱乐自己写的十万字內容,其实也没有什么精雕细啄。 只是在一个普通的一天,当然,也可能是特殊时期,只能在家无所事事的一天,我想著要发布它。 於是,上品金丹现世了,一开始,成绩就非常好(作为一个新人来说),最后也慢慢到达了万订,甚至好像都有了一点小名气(以至於……咳咳,一书就成了知名太监。) 总之,因为好的开始,好的成绩,我也更想要写好他,更加的钻牛角尖,写的越来越慢,甚至到最后身心俱疲,一个没崩住,选择了结束。 该说是年轻气盛呢,还是无知者无畏呢? 不知道,可能已经过去了吧。 强大的许庄,行来大道两边骨的许庄,胸有无穷贪婪,想见大道之美的许庄,我没给他一个完整的道路,真的有点后悔,也有很多朋友叫我续写,但我已经给出了一个结局,也抹去了未知的期待感。 所以目前可能是没有续写的计划了,非常抱歉。 接下来说仙阳。 在结束上品金丹之后,我一度觉得自己不会写网文了,但事实上,体验过那种表达的感觉,將自己想像中的世界,展现给於我共鸣的人看的那种感觉,被认同的快乐,实在太上癮了。 所以我写了仙阳。 我个人可能觉得,仙阳是我的巔峰,在经歷了上品金丹之后,我避免了一些犯过的错,当然事实上会有新的错误,这个就不提了,总之现在回头看去,我依然觉得他十分精彩,也写出了一些我喜欢的角色,不怕大家笑我,我自己会一直回头去看的,我觉得像灵均子啊,就非常可爱,可惜恆哥经典求道性子,不谈情说爱…… 仙阳的成绩也是最好的,可能均订上没有超过上品金丹,但是首订和涨势都在上品金丹之上,在五十万字的时候,就达到了九千均,我不喜欢说未发生的事,但他或许也有万订的潜力吧。 可惜的是,仙阳的故事才到步入中期的节点,我就生了一场挺严重的病,之后还有些后遗症,天天低烧什么的,导致更新断断续续,持续了有两三个月吧。 中期有一段时间,我的身体好了一点,想要努把力,恢復更新的状態,再加上仙阳的故事,我感觉从开头就开始铺设的一个点,也就是重上太光山,我觉得如果不写的话太遗憾了。 所以那个时间我竟然天天日六日八,甚至还有一天只睡了三四个小时,写了一万二的,有些老读者可能还有印象。 那时候挺好笑的,每天更新之后,读者们就疯狂扣问號,你不是丹子,你是谁??? 哈哈哈。 而且那个时候也真挺热情的,虽然写的太快可能吧不是很细节,但还是很爽的完成了那个剧情。 可惜没坚持住,因为身体其实也没全好,写完那个月就又开始断断续续…… 最终,仙阳被我按下了暂停键。 我也想过要不要重写,可惜的是放的有点久了。 那个时候起点还有个规定,两个月內如果有一个月更新字数没有达到6w的话,整本书就没有全勤奖了,这个全勤奖还包括百分之二十的稿费,不说非常致命吧,也挺让人难受的。 而且没有全勤的束缚的话,我感觉就完全是隨缘更新的阶段,今天写的不满意可能就想磨一下那种,感觉完全没办法持续更新啊。 加上这一两年来,我的心境、理念变化也不小…… 好几次试著动笔,都有点动不了笔。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我能完成它。 最后说回魔师吧。 我觉得我心里的,那种正道,侠气,仙风道骨,还有出入青冥,逍遥自在的那种嚮往,重来一次的话,其实可能还会写的和仙阳有点相似。 倒是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魔道巨擘的话,可能会比较有挑战,但我还是挺有热情去尝试写好他的。 应该不会太让大家失望。 干就完事了。 …… 感谢一路走来读者的支持和信任。 也感谢兄弟们的追读,月票,推荐票等等。 …… 最后感谢腐道人,刘二皮,溪边磨杵,我来也988,朕本无意逐鹿,魂断某点,微笑的大魔王,送不送,还有几位数字书友打赏《魔师!》。 第六十九章 万载空青 锁定金丹摘除手术,锁定,锁定《魔师!》的每次更新。 出得玄枢飞宫,外间已换了夜色。 是日星疏,遥看一轮冰魄,悬於万顷沧溟,泼洒清辉,实也是幅妙景。 陈白蝉昂首瞧了片刻,忽地发觉半空之中,竟有一叶扁舟,浮於月色,上有三两人影,似正对月而饮,侧耳倾听,遥遥可闻歌声传来。 “万生教眾,还是南斗门人?” “倒是雅兴。” 陈白蝉自言一声,便把目光收回,化作一道白虹,向著长光洞天遁去。 却不知晓。 此时,那满天清辉之中,正提起了其名。 “陈白蝉?” 飞舟上,一名二十上下模样,剑眉星目的年轻修士,正微微扬起眉来:“顾师兄,你是说,前日从万生教手中,为先天道夺得那玄白金精矿之人——” “便是陈白蝉?” 除年轻修士之外,舟中另有两人,其中有一金冠束髮,面如冠玉的青年道人,正是其口中的『顾师兄』。 也是南斗派当代真传之中,颇有名声的修道天才,顾连云。 听闻年轻修士之问,顾连云悠然答道:“想来应是不会有错。毕竟,那人也並没有遮掩身份之意……” “哈!” 顾连云话音未落,那年轻修士便已一声冷笑:“如此目中无人?” “毫不遮掩身份,便敢堂而皇之,出现在我南斗派修士的眼前么?” 不错。 陈白蝉此名,放眼四水三山,或许不算显赫,但在南斗派中,却可谓是如雷贯耳。 无他,只因南斗派当代,最具才情的几人之一,有望修成上品金丹,登临道子大位的天海生,竟是死在此人手中。 自是由不得南斗门人,不知其名。 当然,更为紧要的是,天海生背后的『天氏』乃是南斗巨室,把持著门中诸多权柄,坐拥无数修道资源。 若是能为天海生復仇,不定便能进入天氏眼中,得其扶持。 日后道途,自有无限宽敞。 顾连云见状,只微微一笑,捻起酒杯浅酌一口。 果然,便见年轻修士起了身来,远望著海天之际,衣袂猎猎,目光闪烁:“我当斩杀此人,为天师兄报仇。” 闻言飞舟之上,一直只对月轻拍案几,哼著小调的最后一名道人,终於轻声一嘆:“罗师弟,莫要衝动。” 罗师弟闻言,却只自信一笑,回首说道:“於师兄不必忧虑。” “我知道,那陈白蝉能够杀死天师兄,固然余道静才是主因,其人也绝不是等閒之辈。” “但我剑又未尝不利?” “此事我会做好万全准备,两位师兄,静候我的喜讯便是。” 说罢,他朝两人打了一个稽首,便倏然化作一道剑光,遁离飞舟而去。 “……” 於道人本来还有劝诫之言,见状顿时语塞。又见顾连云只含笑自饮,更是面露不悦:“连云兄,你是有意引导罗师弟的吧。” 顾连云道:“道兄何出此言?” 於道人虚眯起了双眼:“你若不提起那陈白蝉,罗师弟又怎么会生出此念?” “你明知道他年轻气盛……” “错也。”顾连云微笑道:“我不提起此事,罗师弟也早晚能够得知。” 他为於道人斟上了酒,悠悠说道:“道兄也说了,罗师弟年轻气盛,又心许了那天氏宗女。” “一旦他知晓此事,必然是会生出此念。” “所以,早些知会了他,叫他做足准备行事,方是上上之策。” 於道人皱眉道:“若是万生教传出来的消息无误,那陈白蝉不仅法力强横,还修成了先天道的白骨魔神大擒拿法……如此岂是易与之辈?” “你真觉得罗师弟能胜过他么?” “这是自然。” 顾连云笑道:“那陈白蝉不是易与之辈,罗师弟不也是我南斗新晋真传中,最卓出的几人之一么?” “只是相比那些巨室子弟,名声不显,修为却绝不差多少。” “而且罗师弟乃是剑修,精擅游斗闪击,最是適合应付这类法力强横,道术神通大开大合的对手。” “我相信他,能够胜过甚至斩杀此人,更能借之举步生风,闯入天氏眼中。” “哦?” 於道人道:“如此说来,你是早有成算,罗师弟反倒要感谢你了。” “那你呢?连云兄又打算藉此筹谋什么?” “哈哈哈哈。” 顾连云闻声大笑:“道兄果然懂我。” 他饮尽了杯中的酒,眸中顿时露出精光,“道兄可知,先天道探得了一方,诞有『万载空青』的石池?” “万载空青?” 於道人心中微微一震。 万载空青,此物乃石中神髓,可为修道之人涤盪后天浊气,增长悟性,提升根骨,甚而为紫府修士,增添炼就金丹之望,珍罕非常。 先天道竟在长光洞天之中,探得了此物? “不错。”顾连云点了点头:“虽然先天道遮掩的极好,但又怎能瞒过我的法眼?” “我已確定了那石池所在,只待时机——” 说到此处,於道人已是恍然:“你要罗师弟,去与那陈白蝉为敌,是为声东击西?” “罗师弟只是其中一环。” 顾连云露出微笑:“届时我还会作其他布置,不断牵扯先天道的注意。” “最后,再由我亲自出手,夺下那方石池。” “这。”於道人犹疑道:“会否引起我南斗派,与先天道的全面衝突?” 南斗、先天两家,虽有仙魔之別,但在长光洞天之中,其实一直有所克制。 两年来极少正面衝突,纵有些许摩擦发生,也皆点到为止。 互相之间,反而是隱隱有种默契,一直夹击著万生教。 因此,万生教虽有主场之利,无数教眾前仆后继,却也始终未能在长光洞天之中占据优势。 但顾连云此举,很有可能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 闻言,顾连云並无解释之意,只淡淡道:“我已经与真人通稟过了此事。” “真人准允我放手施为。” 於道人摇了摇头,原来顾连云早已瞒著他,定下周全之计,甚至得了真人首肯。 如此纵是搅得天翻地覆,也有真人担著。 他再多说什么也是无益。 第七十章 玄通第二重境 星斗移转,时节若流。 世事的进展,从不会为了谁而停转,一晃眼间,陈白蝉来到南海已逾百日。 是日,长光洞天之中,仍如白昼。 位於道宗驻地的一处楼阁之中,陈白蝉正负手立於窗前。 他这楼阁之外,便是一汪碧泊,望去平圆如镜,水色瀲灩,景致怡人非常。 只是此刻,陈白蝉的视线,却未落在湖中,而是微微闔著双目,心神更已不知潜到了何处。 倒是其神堂之中,正有一点银白毫光闪烁,盛炽时直有喷薄而出,遍照天地之势,含微时则凝为一点,如是玄珠。 如此时隱时现,时收时放,持续了不知多久。 忽地那银白毫光一闪,竟是溃然开散,仿佛化作了万千星华,欲往十方飞逃。 不过,只是一剎,那点点星华的去势,便又凝滯下来,终究没能逃出方寸之间,却环绕著其神堂的中点,缓缓旋绕起来。 望之,直似化成了一方小小星寰。 细看才知,这点点星华,竟是一枚枚极微渺的符籙。 而在不断旋绕之时,每一枚符籙犹在不断衍化,变得更加繁而精巧。 直到旋绕过一周时,所有符籙,皆已有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便又骤然之间,合於一处—— 每一枚符籙,竟都完美地交织、结合起来,最终再度凝为一点毫光! 这时。 陈白蝉才忽然间,睁了双目,向著窗外看去。 霎时湖面之上,竟有一道狂风旋起,搅得波光滉漾,如是碎镜,足足一刻方息。 而至始至终,陈白蝉周身竟都没有丝毫法力气息显现。 “清元妙道洞真玄通,第二重境。” “成矣——” 体会著神窍中,那道『玄通符籙』带来的玄异之力。 陈白蝉不觉露出微微笑意。 这些年来,修行之余,清元妙道洞真玄通的修炼,他也从未落下。 只是这门道术的第二重境,修炼起来,实是不比入门一般简单。 不仅要以神念法力,不断拓宽、温养玄窍,之后凝聚符籙之时,更比第一重境,繁难百倍不止。 饶是陈白蝉有太一鉴之助,也是直到今日才堪堪功成。 好在,这般苦功,果然不是白费。 清元妙道洞真玄通的第二重境,成就之后,不仅望气观象、勘破虚实的能力,再上了一重楼,更生出了许多玄妙。 就如先前那道狂风一般。 如今的陈白蝉,能够藉助清元妙道洞真玄通,直接调度天地间的灵机,化作风云、水火,乃至雷电而来—— 莫看寻常修士,藉助法力、法术,也能轻易做到此事,但这绝不是一个概念。 其更近似於一种本能,或许,也可称为『神通』。 只依凭於神窍中的玄气,而不损耗丝毫法力,范围也极其广大。 虽然当下看来,威力尚有不足,但焉知晓,隨著这门道术精进,这种『神通』是否也会变得更加强大? 对此,他不无期待。 而除此外,清元妙道洞真玄通的第二重境,还另有一番神异。 ,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陈白蝉细细体会之下,很快便察觉到,他能藉助神窍,將自身的神念,以一种奇异的方式释放出去—— 他在湖面之上一扫,忽地见有一尾红鲤跃出水面,正欲拍碎波光。 陈白蝉神堂中的银白毫光一闪。 顿时便有一道无形的神光直射而出,於须臾间,『洞穿』了那红鲤。 那红鲤正跃到了高点,露出矫跃之態,被那神光洞穿,並不见有什么伤势,却陡然间,似是没了生机一般,一头栽入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便再没有半分动静传来。 “果然是直接攻杀神念,甚至魂魄的手段么……” 陈白蝉喃喃一声,眼中神采却是越发炽盛。 其实专攻神念乃至魂魄的法术、法器,在修行界中虽然相对少见,但也绝算不上何等珍稀。 可如这般隱秘,甚而称得上是『无声无息』的手段,却是极少有之。 设想两名实力相仿的修士斗法,其中一人若是毫无徵兆,祭出这等手段,对方又该如何防范? 纵使威力再是不济,只消能使对方神魂失守,念头散乱一瞬,便也足以决定胜负乃至生死了。 “徐道友啊,徐道友,你留下的这门道术,又给了我一个惊喜。” 他望著这瀲瀲水色,不觉轻笑起来:“我实不知,应当如何谢你才好了。” 清元妙道洞真玄通—— 亦或者说,只是这门道术衍生出来的一种变化,竟然就有如此玄妙。 若不是徐凌云的遗书之中,並没有他的坟冢所在。 陈白蝉真想携上一坛美酒,专程去敬这位太乙真传一趟。 “可惜,可惜。” 他一拂袖,闭了窗欞,回到榻上坐定,犹思忖著,是否要为这般变化,另取一个名目。 许久,才又闔上双目,养起神来。 这段时间,他为凝聚『玄通符籙』,耗费心力甚重,已是连丹药都弥补不及。 却得好生养上几日。 而待精神恢復圆满,便要继续为炼就龙虎丹鼎用功了。 其实紫府修士,享寿四百,若在凡俗之中,已足以坐看一段世事兴衰。 何况陈白蝉还服过灵根,命寿更在寻常修士之上,纵是花上二三十载,炼就龙虎丹鼎,也算不得有多蹉跎。 但他仍是觉得,大道漫漫,几是无穷尽远,若不趁著时间充裕,多多向上攀登…… 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焉知有朝一日,自己是否会在某处停步,喟然感嘆当日,没有多走一步,以至日暮残年,再也无望窥见下一段风光? 陈白蝉嘘吸之间,气息渐长。 忽忽便又是六七日,一晃而过。 这日陈白蝉正采阴炼阳,修炼龙虎丹鼎,忽地心中一动,缓缓停了玄功。 退去定境,便察觉宝阁的禁制之中,果然正有响动传来。 这般动静,陈白蝉並不感陌生。 毕竟他在此处,並非真箇闭关清修,而是『居中坐镇』,任著应变之职。 过去的一百日里,也没少为此出手。 陈白蝉长长吐了一气,先一挥袖,停了禁制响动,隨即便一晃身,消失在了静室之中。 第七十一章 南斗罗英 探索仙侠小说分类p> 陈白蝉乘风直上云端,便化身作一道长虹,望东疾行而去。 行了有大半日,已是远远离开道宗驻地,他算得了方位无误,才把遁光一按,降落云头。 望去,却见一座尚算雄奇的山岳,映入眼帘。 那山中有险壁千仞,怪石林立,浅沟深壑,纵横蜿蜒,地势颇是复杂。 兼之一片寂静,无声无息,无端予人一种凶险之感。 陈白蝉见状,不觉若有所思。 其实长光洞天现世至今,无论是道宗,还是南斗派、万生教两家,都已经把洞天中的地形,掌握得七七八八,甚至有了完整的舆图。 只是如此广袤的界域,大略探索一番不难,但要从中探得灵脉、宝矿,乃至天材地宝等等,却绝不是易事。 因此才需要有大量修士,亲身走入其中,细细勘察探寻。 今日他收到的消息,便是说道,有不少负责勘探地脉的道宗门人,进入此山之后,皆是没了声息,却连半分有用的线索也未寻得。 显然此中危机暗藏,而且不是寻常修士所能应对。 不过福祸两面,往往相依,险地之中,也更可能藏有机缘造化。 因此,姜炼斟酌过后,便传讯了陈白蝉,请他来此探明详细。 只是…… 陈白蝉没有急著遁入山中,环山转了一圈,却是不禁眯了眯眼。 虽然他对风水堪舆之道,只是一知半解,但有清元妙道洞真玄通这等望气观象的无上道术傍身,久而久之,仍养成了一定见识。 观此山势,实在不似什么宝地。 虽然也有那灵脉深藏,玄机暗蕴的可能,但他更敏锐地察觉到—— “如此复杂的地势……” 陈白蝉目光一扫,便自言道:“真是一处设伏、袭杀的绝好选择啊。” 但若真应了其所料,又会是哪方谋算,何人设伏呢? “有意思。” 陈白蝉负袖凌虚,思忖片刻,面上才露出了微微笑意。 他一抬手,先放出了一张纸鹤,飞往云中而去,这才一甩衣袍,飘然往那山中落去,不紧不慢,转过处处山岩险壁,似乎並无半分急切,只似游览观景一般。 如此,渐渐深入山中。 一路而来,並无任何异变发生,不知不觉,便已过了小半时辰。 直到一处嶙嶙矗矗的石林之前,陈白蝉环视一周,忽地淡淡一笑,便寻了一根高大的石柱站定,朗声问道:“藏头露尾之辈,跟了贫道小半时辰,还没寻得破绽出手么?” 应言,似有一瞬寂静。 但紧接著,便有一声响起,冷然说道:“很好,陈白蝉,我確没有高看了你。” “不枉我静心为你,寻得这处埋骨之地。” 陈白蝉一侧首,便见不远处的另一方石柱之上,忽然显出一名剑眉星目的年轻修士而来。 他目光微动,淡淡问道:“南斗门人?” “呵。” 那年轻修士一声冷笑,“不错,且记住了,杀你之人——” “南斗罗英!” 话音未落,空中便陡然间,传出一声錚鸣。 隨即一道凝炼的剑光闪现,须臾破开大气,悍然杀来! 陈白蝉眉头微扬。 他本以为对方寻不得破绽,应有一番唇枪舌剑,没想一言不合,便是暴起发难。 但他仍是十分从容,见那剑光一闪,已经杀至十丈开外,只是隨手在腰间的朱红葫芦一拍,便有一道剑芒,化作惊虹从中电掣而出,竟是后发先至,迎上了罗英的剑光。 罗英见状,丝毫没有退避之意,纵剑携起开山辟石之势,便往陈白蝉的剑芒斩去。 嗡! 瞬息间,两剑交击,竟发出来一声惊人的震响,隨风穿过石林,又携起来呜咽之声,端是刺耳非常。 但两人身处其中,皆是面不改色,只御使著剑光、剑芒运转,片刻间便交手了几十个回合。 忽地陈白蝉一催剑芒,竟是凭空长了些许剑速,抢先罗英一步,斩中了其剑光,將其斩得倒飞出去。 此时,罗英的面色,才终於有了一分变化。 “此人的飞剑是何等第?竟比我的飞辰剑,还要厉害?” 其实陈白蝉竟通晓剑术,便已出乎了其预料。 若仅如此,也就罢了,罗英自恃剑术非凡,並不觉得比斗剑术会落下风。 事实也確如此,在先前的交锋中,单论剑术,陈白蝉並没有占得便宜。 不过,最终却是罗英先输了一招,无他,只因陈白蝉的飞剑,实在厉害。 要知道他的飞辰剑,形质无缺,禁制圆满,已是上上一流的法器飞剑。 罗英仗之,与人斗剑,少有吃亏之时,偏生与陈白蝉较量起来,无论剑速、杀力,竟都差了一筹。 以至於他在先前的交锋中,处处受限,实在憋屈非常。 好在,他也算是心性坚凝,很快定住了气,暗道:“无妨。” “先前是我大意,非要与其正面交锋,这才落入下风。” “只消换过思路,避其锋芒,將我的剑术施展开来,自能逆转局势。” 罗英忖定,掐起一个指诀,飞剑在空中兜过一匝,重整旗鼓杀將回去,果然剑路大变。 只见其剑光在空中抖开,不再极於剑速,却飘忽如游鱼一般,忽左忽右,避实击虚。 陈白蝉的飞剑虽利,但是变化並不如他精深,果然再难占得上风。 罗英见状,只觉胸中一股鬱气,终於舒解开来,越斗精神越是振奋,一身剑术,隱隱都有突破瓶颈,更进一重楼的趋势。 渐渐的,罗英不仅占得上风,甚而开始显现胜势。 陈白蝉见状,却只是將剑诀一变,使了那『分影变化』之法出来,剑芒一分为二,虚实相合,顿时压力大减。 虽然罗英剑术精湛,確非当日的邓玄空可比,见其虚实变化,也没乱了阵脚,甚至果断地按下了速胜之念,认真周旋应对,始终持定上风。 但这也正中了其下怀。 陈白蝉不紧不慢,又与罗英斗了片刻,便忽然间,取了一面宝镜出来,朝他一照。 隨著镜面清光漾起,罗英的身形顿时在镜面中,显化出来。 第七十二章 大好头颅 陈白蝉得到赤子玄明养剑葫时,也从天工道人之处,学得了一门高深剑诀。 近年以来,时有参习,进境颇是喜人。 加之赤子玄明养剑葫芦的厉害,与罗英这等剑术高手斗剑,一时竟也不见颓势。 但他可並未想著,要单凭著剑术爭个高下。 之所以有这一番斗剑,只是老调重弹而已。 陈白蝉深知晓剑修,最擅游斗闪击。须知剑遁之速,或许不足以道天下无双,但若论起短距离內衝刺、闪转腾挪之迅疾,却是少有遁术能够比擬。 而且,罗英还专门择定了这一方,错综复杂的地势,来与他斗法。 莫看此时,罗英就在百丈开外,御剑与他相斗。 但若是他祭出,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一类的道术而来,此人立即便会仗剑遁走,绝不可能与他硬撼。 因此,一上来便动用道术,反是白费力气。 陈白蝉正是一瞬之间,看破了这一重关窍,才选择了先凭剑术与其周旋,再祭出来法器,收摄气机,就如当日斩杀卫云一般定计。 不过,见陈白蝉的宝镜中,现出自身形影。 罗英面上並不见惊惶,只是目光微凝,掐起一个法决,周身便兀然间,迸发出无尽的锋锐之气。 仿佛整个人,都化作了一道宏烈剑气,朝那冥冥之处一斩! 陈白蝉宝镜中的清光,便是一散,其中形影亦破碎开来。 “哦?” “竟斩断了气机的勾连?” 陈白蝉心中一动:“是了……” 来去如风,乃是剑修斗法的一大优势,自然,为了保住这个优势,他们也要防备对手的反制之策。 由此,衍生出这等斩断气机勾连的秘法来,也是再正常不过。 这一著,有些出乎了陈白蝉的预料。 好在他行事周密,虽是抱著一举致胜之念,却仍留有后手。 见收摄气机,定身拘禁不成,他便毫不拖沓,起了个诀。 旋即,自其窍穴之中,便有一道湛湛灵光飞出,其中现出一只金钟,轻轻一盪。 咚—— 宏大的钟鸣之声,顿时响彻山间,迴荡来去,莫名竟是透出一股庄严而又魔幻的诡譎意味。 应声,罗英顿时微微一晃身形,剑势也凝滯了一瞬。 虽只瞬息之间,他便恢復如常。 但见此一幕,陈白蝉仍是微微一扬唇角。 这只金钟,乃是他从郑少辰处得来,有著震神摄魂之能。 只是此物发动起来,太过醒目,稍有斗法经验的修士,都懂得以法力护持灵台,凝神定念,再闭起了耳识,便能將其威能抵御得七七八八。 因此,陈白蝉並没有如何重视这件法器,此时祭了出来,也不过是为確定一件事—— 罗英身上,並没有那等能主动守御灵台,定神明清的宝物。 “如此,胜负已分。” 陈白蝉目光一定,忽地一声大喝,但闻轰隆一声雷鸣传出,顶上自有一团纯白氤氳瀰漫开来。 紧接著,白骨大手便从其中呼啸而出。 “哦?” 罗英见状不惊反喜,暗道一声:“此人已技穷耳!” 从先前的场面看来,他將剑术施展开来之后,陈白蝉便已落入下风,接连施展手段,也没能够对他造成威胁。 如今使出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来,实与破罐破摔无异。 罗英不屑一笑,念头一动,飞剑当即迴转。 隨即与身一合,便化作了一道清正剑光,撕裂大气,於剎那间,从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的掌中逃出。 他料定陈白蝉会追击而来,因此去势不停,只待闪转腾挪,避开接下来的攻势,再从其中寻得破绽反击。 却没想到,白骨大手一击轰下,打得山间震颤,摧折石林无数,却是没有半分追击之意。 罗英心中一跳,陡然间竟是如芒在背。 似他这等习有上乘道法,功行卓绝的修士,灵觉敏锐非常,甚而能够接受到那冥冥之中的警醒,因此对於直觉极是信赖。 感到危机的一剎那,他便不假思索,將身一晃,分出一二十道剑光,皆是一般清正凝炼,各往一个方向逃去。 不过,与此同时。 陈白蝉没有御使白骨大手追击,却是並起两指,在额上一抹。 旋即,银白毫光自其神窍绽放,一时竟仿佛把长光洞天之中,常如白昼的光明,都压下了一分一毫。 时间似乎凝固住了。 而在这静止的世界中,却有一道无形神光直射而出,精准『洞穿』了罗英藏身的那一道剑光。 罗英双目中的眼瞳,瞬间缩起。 只觉似有一口无形飞剑,刺入了其头颅,狠狠搅了一搅—— 纵使他一直以法力,护持著灵台,一瞬间也被剧痛贯穿了心神。 时间似乎又开始流动。 但罗英本清正凝炼的剑光却是一晃,隱隱似有溃散之势,遁去的速度也急剧缓滯下来。 陈白蝉却一切如常,只淡淡起了个剑诀。 本来就紧追著罗英的剑芒,便又长了几分剑速,曳起长长光跡,如是长虹飞去,掠过罗英的颈间。 霎时,一颗剑眉星目、英气非凡的大好头颅,便飞旋著从其身躯脱离开来。 一剑梟首! 但也正是此时。 罗英身上竟然又有一片浩大灵光升起,將其头颅一裹,便往天云之中疾遁而去。 以陈白蝉的反应,竟也拦截不及。 “这是。” 他一凝眉:“金丹真人的手笔么?” 没想到罗英身上,竟还留有这种护道手段,不过…… 只剩一个头颅,也算逃出生天么? 纵使保得性命还在,往后道途,又还有能有几分指望? 陈白蝉料想罗英这护道手段,应是需得自身触发。 只是他被自己以清元妙道洞真玄通,伤了神念乃至魂魄,一时脑神不醒,没来得及启用。 却是落了个化身『飞头蛮』的下场。 陈白蝉眉目一展,当即不再理会,只是抬手一招,將罗英的飞剑宝囊等物,皆摄到了手中,遂一动念。 哗! 罗英残存的身躯上,顿时燃起一道明火。 不过片刻功夫,便化作了些许飞灰,失落在那嵯峨石林之间。 第七十三章 气机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不得不说。 虽然局势的走向,一直都在陈白蝉的掌握之中。 但罗英的剑术,確实非同凡响。 陈白蝉甚至觉得,罗英的实力,隱隱还在卫云之上,只是如今的他也非往昔可比,应对起来,自是从容不迫。 且这其中,还有清元妙道洞真玄通之功。 若他未將这门道术,修至第二重境,领悟攻杀神魂的妙用,想要胜过罗英,难免还要多费几分手脚。 不过,斗法之道就是如此。 任何因素,都有可能决定胜负,当罗英在陈白蝉面前,显露破绽之时,便已註定结局。 …… 料理了罗英的残躯,陈白蝉又查看起其飞剑。 此剑三尺长短,於天光下有银芒流转,清亮非常。 剑身上以某种法篆,刻著两枚小字:飞辰。 “飞辰剑么?” 他竖起了两指,缓缓抹过剑脊,感受著其中潜藏的锋锐之气,不觉目露欣赏。 这竟是一口形质无缺,禁制圆满的上乘飞剑,无怪与赤子玄明养剑葫芦交锋,也只稍稍落於下风而已。 要知道,赤子玄明养剑葫芦之中每有一口飞剑,凝聚出的剑芒,也就更具威力。 而这件法器,入陈白蝉之手已有两载。 以他如今身家,自是不会暴殄天物,早已凑齐了七口飞剑,藏养其中。 虽然除天工道人炼製的那无名剑,及他自身的残月剑外,余者皆不过是最常见的上品法器飞剑。 但七口飞剑齐聚,仍使赤子玄明养剑葫芦的威能,有了绝大提升。 如此与罗英的飞辰剑较量起来,竟也只是小有优势而已,可见此剑之利。 当然。 如今的飞辰剑,已再非是罗英所有。 却成了陈白蝉手中,第一口形质无缺,禁制圆满的上乘飞剑。 若是將其收入赤子玄明养剑葫芦,又能为其剑芒,增添几分锐利? 陈白蝉忖定,当即便在腰间葫芦一拍,隨意放了一口上品飞剑出来,换了飞辰剑入內,旋即掐起剑诀一指—— 只见一线寒芒迸射而出,倏地在石林间闪过。 霎时,便將眼前的大片石柱,皆削成了一般高低。 “这……” 陈白蝉顿时便一扬眉。 收入了飞辰剑后,剑芒的速度、杀力,竟都有了一番质变。 上乘飞剑,对赤子玄明养剑葫芦的加持,確实非是寻常飞剑可比。 天工道人之言,果然无虚,若是集齐七口形质无缺、禁制圆满的飞剑,恐怕真能凝聚出堪比法宝飞剑的剑芒而来。 可惜,这等飞剑,却是可遇而不可求。 陈白蝉摇了摇头,掐诀收起剑芒,也按下了心头炽热,便一甩袖,化作白虹遁去。 虽然大致之上,已可確定,此山中的『危机』,不过是罗英所为。 但为防有万一,陈白蝉仍是细细寻了一圈,確定並无什么异状,这才出了山中,直往天云遁去。 不过。 还没上了云头,陈白蝉忽地便又將身一折,回到了那山头之上,面露沉思。 “不对。” 他负著手,目光自足下的复杂山势,一路寻往远方。 看著绵延山峦,此起彼伏,如是龙脊,视线所及,皆是生机盎然,万木茁茂,参天竞秀,天际有鹏鸟穿云而过,翎羽竟是隱现金光…… 陈白蝉骤然发觉这天地之间,竟有一缕极隱秘的气机流淌。 “这究竟是……” 这种气象,绝不仅限於某地,其实也不昭然於这一处山间。 只是他为查探此间形势,观察地极仔细,这才兀然间留意到了一丝异常。 当然,更为关键的是,他將『清元妙道洞真玄通』修至第二重境以后,望气、观象之能,已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 陈白蝉的目光在天际转了一圈,回到足下这座山岳之上。神堂中,忽有一点银白毫光绽放,须臾遍照千沟百壑。 隨即,他便將身一轻,再次飞入山中。 清元妙道洞真玄通一开,无论天地灵机、草木生气,亦或地脉流向,都在他的感知之中纤毫毕现。 但那一缕奇异的气机,仍是若隱若显,也寻不得去向来源。 陈白蝉在山间兜兜转转,只似水中捞月,始终没有收穫。 他不自禁皱了皱眉,正思忖著,是否不再白费功夫,忽地却是生出一念。 “或许……可往那地气乃至天地灵机的纽节之处去寻。” 陈白蝉越想越定,当即一转方向,疾遁而去。 半个时辰后。 他已遥遥离开了原处,寻至一处断崖之下,四周皆是林木苍苍,崖壁上有藤蔓盘结,连长明的天光都昏暗几分。 抬眼望去,却见断崖之下,显出一处漆黑的溶洞而来。 这溶洞,也不知有多么幽邃,內里漆黑无光,仿佛一张巨口,正静候著猎物入腹。 陈白蝉不禁驻足,沉吟少息,挥袖放了大片纸鹤出来,遣入溶洞之中,隨后便一盘膝,闭目开始调息。 使用清元妙道洞真玄通,其实极耗精神。 今日他已多次催使,虽还能够支撑,但在进入这等未知地界之前,还是应调整至最佳状態,才能从容应对任何变化。 当然,趁此时机,也能等候纸鹤探明洞中形势。 很快,又是几个时辰一晃而过。 陈白蝉终於一睁双目,露出熠熠神采,不仅精神,一身法力也已恢復完满。 这时,他才长身而起,略把道袍一摆,便轻飘飘落入了溶洞。 这溶洞中,確实错综复杂。 但他每前行一段距离,便能寻得自己放出的一只纸鹤,借之洞悉地势,又有清元妙道洞真玄通,可观地气流转,因而一路顺遂。 而溶洞中,大体又呈向下深入之势。 渐而渐之,陈白蝉已不知晓,自己身在何处,只知道已深入了地底极远。 而那奇异的气机,也终於在他感知之中,变得明显起来。 其极浩大,又极微渺,仿佛是从亘古的岁月之中传来,贯穿时光,仍残留著不灭的力量。 竟是压得陈白蝉,隱隱有种窒息之感。 他不由心生退意,却又不知为何,有种按捺不住的渴求之感,天人交战中,又行进了不知几远,忽地转过一个狭角。 一幅惊人的画面,顿时跃然於他眼前。 点击,开启《魔师!》的奇妙旅程。 第七十四章 埋骨地 眼前,是宽阔的地底空腹。 却有一片嶙峋的森白骨色,遍布其中,更占据了陈白蝉的所有视野。 此处,竟横亘著一具白骨,前视后寻,都探不到其尽头所在,似乎是贯穿於大地深处,只是在一处空腹之中,<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出了极小一部分而已。 而仅仅是这一小部分。 便使陈白蝉如遭雷殛。 他艰难的靠近前去,仿佛虫蚁行於象足之下,仰望著这一具白骨。 它过於巨大,又有大半埋藏於岩地之中,其实难以看出是何形態。 但陈白蝉目睹的一瞬间,便莫名有一种错觉升上心头,仿佛视角跃升到了云霄之上,俯瞰著这整片大地,並且穿透了千重山,万重岩,『看』到了一条蜿蜒於整片大地的…… 龙! 一条龙的骸骨,埋藏於整片大地深处? 陈白蝉忽然有种极惊人的猜想。 莫非这座长光洞天,自始至终,都不过是这条龙的『埋骨地』么? 充沛的灵机,丰富的物產,大量的灵脉、宝矿…… 都不过是在其死后反哺天地所生! 若真如此,这条龙的生前,该是何等强大?恐怕与传说中的仙佛神圣也无异了。 歷经不知多少岁月,尸骨依然不朽,血肉所化的养料,便哺育了整座洞天,甚至尚有极微渺的气机,流淌於天地间…… 仿佛它的生命,仍延续在这山河大地之中一般。 陈白蝉震撼之余,亦难抑制地心生火热。 如此一条太古之龙骨! 自己若能取之,修成白骨魔神、白骨法器,该是何等神通?放眼天下之大,恐怕也少有人能够比擬了吧? 不过,很快陈白蝉便又冷静下来。 他伸出一掌,抚摸著龙骨的一角。 即使这条龙骨,似乎已没有任何生机残存,但是在其面前,他仍不免生出一种深深的敬畏。 不需尝试,他也知晓,自己並没有任何手段,能够从这龙骨之上,截下哪怕一分一毫。 更不要说將其取走,用以修炼道术神通了。 如此。 是否將这秘密深藏心中,等到有朝一日,自己炼就金丹,甚至修成了更广大的神通,再来到这长光洞天,將之取走? 陈白蝉沉思许久,知晓此计恐怕不成。 虽然这具龙骨深藏大地之中,流淌於天地间的气机也极隱秘,甚至连金丹真人都未有察觉。 但是道宗,乃至南斗派、万生教,对於长光洞天的探索始终不断。 发现这具龙骨,只是早晚的事。 “与其抱有不切实的幻想……” 陈白蝉长长吐了一气,目光闪烁:“不如换得好处在手。” 他念转间,已是做了决定,要將龙骨的存在上报。 不过,绝不是报予姜炼,甚至不是报予孟真人,而是直接上报导宗! 他收回手,深深看了这具龙骨最后一眼,当即便一折身,化作一道白虹,疾速穿行於地底中。 未久,陈白蝉便出了溶洞,直上天云,朝著道宗驻地电掣而去。 …… 大半日后。 陈白蝉回到道宗驻地,本想出得洞天,去往玄枢飞宫。 熟料,才穿过了道宗禁阵,便有一道金光飞至,引领著他来到一座云台。 原来,姜炼就在长光洞天之中。 此时正大马金刀,坐於云台之上,与几名道人交代著什么。 待到几人离去,她才微一回首,朝著陈白蝉道:“陈真传回来了。” “你传讯中说,前日之事,可能是有人设伏,结果如何?” “並不出我所料。” 陈白蝉道:“我在那山中,遭遇了南斗派罗英。” “罗英?” 姜炼淡淡道:“我倒知晓此人此人。” “虽然名声不显,但是修为剑术皆可称道,不过……” 她目光一转:“既然陈真传安然回返,想来他是没能在你手中占得便宜了?” 陈白蝉发现,姜炼此时的气质,竟比往日还要凌厉几分,似乎才经歷过了一场激战,不觉若有所思。 沉吟片刻,他才答道:“不错,我与那罗英苦斗了近半日,才堪堪胜了一著。” “哦?” 姜炼有些意外,瞧了陈白蝉一眼,见其神態自若、气机圆盈,却不像是歷经苦战,险胜而出的模样。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只道:“如此便好。虽是南斗设伏,但应有的道功,不会少了道友。” 隨后便將话题一转:“道友可知,昨日有何事发生?” 陈白蝉不动声色道:“却不知晓。” 姜炼淡淡道:“昨日,南斗派不仅设伏於你,还调集了不少人手,分兵攻打了我道宗占据的几处灵脉、宝矿。” “隨后,又趁著我道宗调度之机,由南斗派的顾连云忽然出手,突袭我道宗的一处重地……” 说到此处,姜炼似有些不快,很快又揭过道:“说来,却多亏了道友的传讯,叫我有所警觉。” “再加上我另有布置,才没叫那顾连云彻底得手。” “此事我亦会稟报师尊,给道友请功。” 陈白蝉不觉有些意外。 日前,他对这突如其来的伏击,確是觉得有些蹊蹺,因此提前给姜炼传了一道简讯,稍作稟报。 却没想到,竟真起了些许作用。 不过从姜炼的语气看来,南斗派固然没有彻底得手,恐怕也占去了不少便宜…… 果然,陈白蝉正思索著,便闻姜炼冷声说道:“但这笔帐,我仍要与南斗清算。” “道友可做好准备,接下来定有许多重任交付予你。” 陈白蝉闻言,却是沉吟许久,才一拱手,应道:“恐怕要令道友失望。” “我与罗英斗法之时,不慎为其剑气入体,受了暗伤,已有打算回返道宗,休养生息。” “什么?” 姜炼微微一怔:“道友打算回返道宗?” “不错。” “你……”姜炼英气的眉锋深深蹙起,道:“长光洞天现世至今,三家的探索,皆已有了一定成果。” “但无论是我道宗,还是南斗派、万生教,都不会满足於现状,因此才会有昨日之事。” “接下来,衝突只会越发激烈。而这正是我等真传弟子,积攒道功的绝佳机会。” “道友確定要在此时回返道宗?” 第七十五章 在世仙神 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魔师!》等作品更新。 “受伤需要调养无妨。” 见陈白蝉不语,姜炼略作思忖,又道:“道友尽可以在驻地闭关,我仍计你驻守之功。” “待你伤势痊癒之后,再知会我便是。” 以她的行事风格,这已算是十分体谅。 但陈白蝉仍不为所动,只淡淡道:“我意已决,只得谢过道友的好意了。” 姜炼深深瞧了陈白蝉一眼,少息,方一挥手:“如此,不日便有法舟回返道宗,道友自便即是。” 陈白蝉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打了个稽首便一折身,下了云台而去。 姜炼目送著他盛虹离去,更是蹙起了眉:“此人……” 当日,陈白蝉方至南海,便迎难而上,以一己之力攻下了玄白金精矿,后来居中坐镇,也颇是有几番令人惊异的表现。 这使姜炼不禁觉得,陈白蝉与自己一般,都是为爭上流,绝不畏缩半分之人。 但现如今,风云正起。 隨著道宗与南斗派的衝突加剧,万生教为得渔翁之利,也绝不会错失时机。 三家围绕长光洞天的斗爭,克制了足足两载,才到拉开帷幕之时。 为何陈白蝉却执意离去? 姜炼沉思许久,忽地竟是化作一道宏烈剑光,直衝天云而去。 她遁速极快,不消半日,便已到了那一座山岳之中。 只是细细寻了数遍,除了找到一处,疑似陈白蝉与罗英斗法之地的残落石林外,却是一无所获。 …… 七日后。 南海之上,碧空如洗,一派清净。 於一座广袤的陆州中,坐落著放眼南海,也屈指可数的雄阔山脉。 山中有殿宇林立,神坛交错,更有一尊宏伟的神尊像,立地顶天,半身入云,面带悲悯地俯瞰著足下陆州。 颅后有光明放,如是神轮,普照十方。 正是万生教的总舵,也是万生神尊圣像驻世的圣地所在。 而此时。 万生神尊圣像中的某一隱秘空间,忽有一声轻咦传出。 紧接著,数座金灯亮起,照出一方莲台。 莲台之上,一名似神相、非神相,似人相、非人相,气度庄严非常的华衣男子,正睁开了双目。 “这是……” 方才的一瞬间。 他忽有所感,仿佛冥冥之中,竟失去了什么一般。 不过掐指算来,却是没有半分收穫。 他微不可见皱了皱眉,以他的道行,除去外道之扰、天魔之乱,几是不会有任何可能滋生杂念。 他绝不信,这是那万万之中无一的错觉,忽地一掐法诀。 外界。 万生神尊圣像的颅后,倏而光明大放,洒向整片南海。 庸庸碌碌的眾生; 朝拜圣像的信眾; 海中作乱的妖物; 斗法廝杀的散修; 正远去的先天道法舟…… 霎时间有许多景象,於他心间一闪而过,可惜,並无任何事物,能再引起他的感应。 …… 小半月后。 陈白蝉驾著遁光,降下云头,望见赤水滔滔,山崖耸峙,其后更有嵬巍之影,庞然黑山映入眼帘,终於长舒一气。 他並没有隨行法舟,却选择了独自飞遁,一路披星戴月,总算赶回道宗。 虽然藉助大乘法元,加之时不时地觅地调息,始终都维持著法力充裕,精神却是难免生出几分疲惫。 他將大袖一甩,越过赤水崖进入罗都山中。本想先回千岩道场稍作休憩,不过念头一转,还是改了方向,径直往不象真人的洞府而去。 未久。 陈白蝉揭开浓雾,见得那一座熟悉的雄伟门户,跃於眼前,便往下方一落,朝著虚处一礼,朗声稟道:“弟子陈白蝉,求见师尊。” 应声,门后並无回应。 只在片刻的寂静后,兀然之间,门户打开,现出幽邃的长廊而来。 陈白蝉眉目微微一肃,便一举步,走入其中。 穿过漫长的阴影,直至殿堂之中,果见不象真人已经端坐於上。 “弟子陈白蝉,拜见师尊。” 陈白蝉大步行上前去,伏身拜下,便闻不象真人漠然问道:“何事?” “弟子有要事稟报师尊。” 陈白蝉垂著眸,缓缓说道:“日前,弟子於南海长光洞天之中,寻得一具龙骨……” “什么?” 不象真人微一眯眼,深沉莫测的面上,首次出现了异色。 他指间动了一动,似有掐算之意,不过很快便又止住,静静听著陈白蝉將前因后果说罢,终於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轻笑出声,一声更比一声沉闷:“呵,呵,呵,呵!” “你倒是有几分聪慧——” 他缓缓道:“无论你是心思縝密,还是贪心作祟。” “回返道宗才將此事上报,你確是做对了。” “那『陆万生』乃是证就元神,得至真性的人物!更兼持有神道之果……” “你若是於南海,提起此事,立即便会为他所知,到时他定不会再有顾忌,直接出手,夺下整座长光洞天……” 陈白蝉心中顿时一凛。 陆万生,这个名目,他虽然是首次听闻,但並不难猜到,这便是那位万生教教主之名。 他早知道这位教主,乃是在天地间也占有一席之地的大神通者。 但是这等人物,距离他的见知实在太远。 陈白蝉並没有想到,此人的神通竟广大如斯!只在南海之上,提起此事,便会为其所知? 这与在世仙神又有何异?! 他惊骇、庆幸之余,亦难自禁,生出无限的神往而来。 可惜,不象真人话至此处,便是一止,没有再谈及元神之意,只半闔著双目,似正思索。 良久,才又缓缓开口说道:“此事,我会稟报予掌教真人知晓,届时门中自有重赏……” “去吧。” 说罢,不象真人便一闭眼,似乎不欲再多言了。 陈白蝉见状,也只得是俯身一拜,道了一声弟子告退,慢步退出殿堂而去。 不多时。 陈白蝉回到千岩道场,却未急著进入洞府,只是立於石台之上,静看著残阳落去,素影经天。 今日所闻,实在是极大地,拓宽了其眼界。 也如一蓬烈油,倾倒在其胸中那丛烈火之上。 “元神,元神……” “我之志在大道,若不能够证就元神,得至真性!又怎足以称道不负此志?” …… 感谢腐道人打赏的盟主,感谢感谢~! 第七十六章 宿溟真人 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魔师!》。 是夜,月白风清,更阑人静。 千岩道场之中。 陈白蝉端坐石台,双目微闔,神態沉凝,似正行法於心。 过有片刻,不见他作什么动作,腰间的朱红葫芦口中,便有一道惊虹射出,於山间疾掠而过,竟將数道飞瀑皆斩断了片息。 整日激盪的水声,竟也为之一寂。 而在瀑流重续之前,那道惊虹便已经於山间迴转,凝为一线,回到赤子玄明养剑葫芦之中。 这时。 陈白蝉才將眼一睁,露出些许满意之色。 经歷与罗英的斗法,在真正的剑术高手压迫之下,他的剑术,似也得到了磨礪一般,颇有脱胎换骨之势。 正好,他在南海长光洞天的时日里,也积攒了不少道功,索性於本经殿,兑取了一部剑道真解,参习演练之下,水平果然突飞猛进。 如此,陈白蝉自是心情甚佳。 毕竟他身上的一应法器,就以赤子玄明养剑葫芦属最上乘,若是无有一身匹配的剑术,发挥不出来其真正威能,確也有些暴殄天物之嫌。 除此之外。 陈白蝉对自身的前路,有清晰的规划。 其中先天白骨魔神大法,便是一大核心,有朝一日,他定是要將其十大法门修齐的。 其所包含的六大白骨法器之中,便有白骨大法剑,玄冥白骨叉二者。 白骨大法剑也就罢了,虽名为剑,其实更重於『法』,但那玄冥白骨叉者,实是锋锐无儔、刚猛霸道的杀伐利器,亦需怀有一身上乘剑术,方能真正驾驭。 收回了剑芒,陈白蝉並未停休,只是接著运法,潜心磨炼剑诀不断。 便见山间,时而有惊虹起,瀑流之声,断断续续。 不知不觉,已是落月日升。 满天紫气东来之时,陈白蝉灵光一闪,直觉对这一剑中的种种关窍,有了一般全新见解,正起了个剑诀,待要试验一番。 却倏然间,心中有所感应,停下了动作望去,便见初放的天光中,有一唇红齿白的童子乘著龙驹,踏云奔来。 到了石台上方,见陈白蝉端坐於此,便傲然道:“可是真传弟子陈白蝉当面?” “正是。” 陈白蝉闻言只是不动声色,应道:“不知童子何来?” 童子也不答,確认了陈白蝉的身份,便朗声道:“尊奉掌教真人法旨,宣召真传弟子陈白蝉往先天大殿覲见!” 说罢,他也不等陈白蝉回应,便是一拍座下龙驹,踏起祥云疾奔而去。 陈白蝉正吃了一惊,却是不敢怠慢,连忙起了遁光,追隨龙驹而去。 说来十分奇怪。 罗都山的上方,本无任何殿宇高悬。 但陈白蝉隨著龙驹,直入云中未久,忽地便觉屏开见月,有一宏伟大殿跃於眼前。 那童子將陈白蝉引至此处,便一停步,翻身下了龙驹,神態也肃穆了些,只道:“真传自往殿中即可。” 陈白蝉並不託大,还礼回应一声,方一举步,迈入殿门。 掌教真人。 陈白蝉拜入道宗已有二三十载,但为掌教真人召见,至今仍是首次。 在此之前,他对掌教真人,几乎一无所知。 唯一知晓的是,掌教真人道號宿溟,执掌道宗恐怕已有数千年了。 他肃仪容,行方步,入了大殿之中,终於见得这位掌教至尊的真容。 …… 大殿弘阔,有氤氳莫名,分金、白两色,金者如辉霞,升於穹顶,縈縈浮光,神圣非常;白者如云雾,却伏於底,飘飘渺渺,瀰漫满间。 殿上有一壁,供奉『天地』二字。 而正对著『天地』,则有一名墨冠道人,负手而立。 其身著法袍,周身笼有玄白神光,形体皆妙,隱有合於道法之感。 似乎察觉陈白蝉的来到,道人回过身来,露出一双眼眸,更仿佛有玄洞吞光,星河內藏。 毫无疑问,这便是掌教至尊,宿溟真人了。 陈白蝉定了定神,俯身拜下,便恭声道:“弟子陈白蝉,拜见掌教真人。” “起身吧。” 宿溟真人终於开口,语气竟是十分温和。 话音未落,陈白蝉甚至没有察觉变化,回过神来,便已起身立著。 这时,才见宿溟真人微微一笑,问道:“白蝉,你对道宗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陈白蝉微微一怔。 其实,今日忽为掌教真人召见,他便猜到,是为龙骨一事,也预料到会有所赏赐。 只是没有想到,宿溟真人竟是亲自让他开口邀赏。 难道无论他索求何物,都能得以回应么? 陈白蝉惊喜之余,也万分踌躇,一时想过许多物事,但最终忖定,仍只躬身一礼,应道:“弟子听凭掌教真人做主。” “呵。” 宿溟真人似乎並不意外,闻言只轻声一笑,说道:“也好。” “那我便赐你长生,赏仙果一枚,服之可增寿一千八百载,除了修为不得再进,足以坐看兴衰。” “此外,我再赐你荣华,赏一国,授你天子之位,准你长享尊位,另有龙驹拖车,道兵护卫,天女百二,美姬三千……” “如此种种,你可满意?” “这……” 宿溟真人的赏赐,不可不谓之重,但陈白蝉听在耳中,面色却是不禁一变。 他夷由了许久,却又俯身一拜,叩首言道:“弟子之志在大道,不在长享荣华。” “恳请掌教真人宽宥,准我不受仙果,继续修行。” 话音方落,先天大殿之中溘然一寂。 陈白蝉俯身在地,额角不觉冒汗,实不知晓,顶撞掌教真人,会是哪般下场。 但是一千八百寿虽好,修为不得再进,实也是与枯坐等死无异。 待到化作黄土一抔,天子尊位,富贵荣华,天女美姬……也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 陈白蝉实是不愿领受,只望掌教真人大度,能够免他顶撞之罪。 却没想到,宿溟真人闻言,只是说道:“这便对了。” “我先天道的修士,怎么能总听凭別人做主?” 陈白蝉愕然抬首,只见宿溟真人负手在后,目光遥遥看著不知何处,面上竟是带著莫名笑意。 “志在大道,很好。” “既如此,我便赏赐你攀登大道的依仗。” 第七十七章 九天,收穫(新年快乐!) 金霞辉辉,云气渺渺。 先天大殿之中。 宿溟真人的话语,正如洪钟大吕一般,悠扬迴转,久久不息。 “既然你志在大道,我便赏赐你攀登大道的依仗。” “我赏你『先天白骨魔神大法』全部法门,以全你道术,赐你玲瓏宝骨,助你修行。” “此外,我再赐你凝丹大药一味,待你摄取五精,亟待凝丹之时,便可任意择取。” “最后,我降法旨,为你添记道业九数,以彰你此番奇功。” “若是有朝一日,你能炼就上品金丹……” 说到此处,宿溟真人顿了一顿,似正思索什么,隨即一笑,淡淡说道:“若是真有那时,再另赏你不迟。” “去罢。” 陈白蝉听在耳中,心中再是按捺不住,有一阵狂喜油然而生。 不为道术,不为宝骨,不为道业,甚至也不为那凝丹大药。 却是因他知晓,自己已经入了掌教真人眼中。 似那余道静、姜炼等人,已是摄取五精,修得紫府圆满的修为,距离炼就金丹,也不过是一步之遥,却仍为了道宗声威、道宗利益,不断筹谋,索求的是什么? 不过如此而已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遂又俯身一礼,叩谢了宿溟真人,这才告退离去。 …… 出得先天大殿。 那乘龙驹的小童,早已不见影踪。 但来时的云路犹在,陈白蝉略一思忖,便驾起了遁光,沿著云路飞遁而去。 未久,眼前忽地明朗起来,罗都山中的景致,也重新跃入眼帘。 陈白蝉正欲回返山中,忽地想起什么,回头一望,顿时发觉自己身后竟是天罡大气! “先天大殿,是在天罡大气之上?” 陈白蝉不禁忖道:“不知是玉京天,还是无暝天?” 道书中说,天有九重。 第一重,便是云天,也即常时所见的天穹。 而在云天之上,便是天罡大气,其中儘是凛冽罡风。纵使紫府修士,亦不能够深入其中,唯有金丹真人,方能来去自如,甚至穿过天罡大气,去往第三重天—— 也就是玉京天。 『天上白玉京』之说,便是因为玉京天而来。 传闻中古之时,道法昌盛,有一些大神通者,於第三重天之中,建造了许多天上城池,或是作为道场,或是供给门人弟子,及其亲眷族人生活…… 时至今日,有的城池已经失落,但也有不少城池,尚且存世,甚至还有生灵繁衍生息,实是与地面截然不同的一方世界。 至於『无暝天』,则是第四重天,又是另外一番风景。 而再往上去的第五重天,第六重天…… 传闻那是日月经行之处,却是金丹真人也无法触及的所在了。 陈白蝉不过是紫府修士,因为所习的道法,不需採取天罡,甚而不曾进入过天罡大气。 没想到因掌教真人召见,竟是有缘去往更高层的天宇一行。 可惜来去匆匆,没能一见风光。 “不知何时,我才能够凭著自身道法,出入星河,纵览九天?” 陈白蝉畅想了片刻,便一摇头,不再回望,又化身为一道白虹,疾速落往罗都山中。 精彩不容错过:第七十七章 九天,收穫(新年快乐!)全本放送,点击。 宿溟真人虽是重重赏赐了他,但並没有直接將各种道术、宝物传授予他。 因此,他还需得亲自往本经殿等地一行。 …… 不多时。 陈白蝉入了真传大殿,便轻车熟路寻得了载有『先天白骨魔神大法』的云柱,取出真传弟子的令符,往上一印。 果然,不需扣取道业,便见云开雾涌,那森森仿若白骨之影再现,朝著陈白蝉一『望』。 先天白骨魔神大法的全部法门,就尽数涌入了他脑中。 这一次他已有了经验,持定心神,片刻便將法门消化完全,双目一睁,不禁露出熠熠神采而来。 “真好道术,好神通……” “无怪当年那位真人,竟能凭此大法,独斗八名敌手不败。” 十大法门,各具玄妙,若真能够修炼齐全,已是足以称道『神通广大』了。 不过,此中之难,也可想而知…… 纵使陈白蝉悟性非凡,又有太一鉴之助,修炼法术道术可谓极快。 但要全此大法,仍是一条可见漫漫的长路。 “三大道术,六大法器,我该先从哪一门开始参习?” 陈白蝉踱著步,忖道:“先天白骨舍利,玄妙莫测,修成之后,能够开启慧光,於我修行大有裨益……” “照理应是首选,但此法之难,在十大法门之中亦属第一。” “倒是先天白骨大遁,正应了我所需……” 遁术確是陈白蝉的孱弱之处。 他的『白虹遁法』,听起来倒有几分追风逐电的神速意味。但实际上,不过是他在內门之时,所习的一门寻常法术。 至今日,虽算不上有多不堪,但也確实不显长处。 幸得陈白蝉开闢紫府以来,既没遇上什么以飞遁之速见长的敌手,也未沦落到那夺命奔逃之时。 否则,不定便要在此节上栽个跟头。 如今既是有了上乘遁术,可以参习,確是不可不重视了。 陈白蝉暗暗將修炼『先天白骨大遁』的章程提上几分,隨后便思量著,向外行去。 本来,他已经有离去之意,不过还未行出大门,忽地却又折返而回,在本经殿中逛了一圈。 本经殿中,其实有不少玄妙道法,都已叫陈白蝉眼热许久。 偏偏他新得了道业九数,还不需再用於先天白骨魔神大法之上。 虽然他如今的功课,已经颇为繁重,但俗话说—— 虱多不痒,债多不愁。 陈白蝉索性一扫烦恼,精心择选起来。 待到离开本经殿时,他已將新得来的道业,毫不吝惜地用去了两记,分別兑取了一部《四法阴雷真詮》,一部《剪纸法通玄指要》。 最后,还以十大业兑去了《太冥长生符》,才施施然离开了真传大殿。 隨后,陈白蝉又往六房走了一遭。 凭著宿溟真人的法旨,领走了玲瓏宝骨,又准备了许多往后修行,需用到的灵草奇华、怪石<i class=“icon icon-unie04c“></i><i class=“icon icon-unie00f“></i>…… 如此才怀揣著满满收穫,向著千岩道场返去。 —— 新年快乐兄弟们,新的一年助大家財运滚滚,万事顺遂。 第七十九章 遥隔山海,风雷大作 玲瓏宝骨。 此物初看好似丹丸,<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柔润,每一枚皆不过指盖长短,但只需以法力祭炼,便能缓缓变化大小乃至形质,再经诸般灵药洗炼,最终定为『器胚』之形。 也不知道是以何种秘法祭炼得来,但確是那修炼先天白骨魔神大法的绝佳骨材。 宿溟真人赐下的玲瓏宝骨,足使陈白蝉將十大法门俱数修成。 不过各法门间的精微奥妙之处,皆有不同,想要一一掌握,仍免不了大量苦功。 好在,陈白蝉也不急於一时。 他甚至已做足准备,將道术的修炼,安排到了往后数年,乃至十数年间。 毕竟在这过程之中,他自身的修行亦是重中之重。 如此,陈白蝉自回返千岩道场,便开始了深居简出,专於修行的生活。 直到这一日间。 洞府的禁制中,传出一声轻鸣。 陈白蝉从定中退转,先一动念,开了洞府禁制,隨后行出静室而去。 到厅堂中,果然见曲巧娉娉婷婷的身姿,映入眼帘。 “师弟。” 一见陈白蝉,曲巧顿时露出笑顏,但才唤了一声,面上便又泛起幽怨之色:“师弟好是狠心。” “忽然去了南海长光洞天,却只给我留了一封简讯,甚至不曾告知归期何时。” “师姐勿怪。” 陈白蝉道:“我动身去往南海之时,师姐恰好不在山中。確也是不得已,才只留书一封。” 曲巧轻哼一声:“毕竟我不比师弟一般,为道宗免去了十年庶务,却逃不了为此奔波。” “亏我满心以为,忙完宗门任务,回山便能见著师弟……” 陈白蝉闻言只淡淡一笑,便转过了话锋:“我回返道宗的第一时间,不就予师姐去信了么?”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倒是师姐,这些时日不在府中,是又去了何处?” “宗门任务,照理不该如此费时才对。” “这个么……” 曲巧取出一个小瓶,杏眸中露出几分黠意,问道:“师弟猜猜这是什么?” 陈白蝉瞧了瞧那小瓶,隨口猜道:“丹药?” “不错。” 曲巧笑嘻嘻道:“这是大槃丹,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乃是修道人疗伤、愈生的圣药,” “我在完成宗门任务之时,意外得到了炼製此丹的主药『大磐乌仙芝』,便按丹方凑齐了药材,又在丹房请了丹师出手,耗时七七四十九日,才炼成了此丹……” 说著,已將小瓶塞入陈白蝉手中,叮嘱道:“师弟可保管好了,往后行走在外,不定能够派上用场。” 陈白蝉闻言不禁微微扬眉。 他本想推拒,不过转念一想,虽然他已兑得了『太冥长生符』,但是道术毕竟未成,想要派上用场,还需一番修持。 何况曲巧一片心意,倒也不必叫她落空。 於是才將丹瓶收入袖中,缓声道了一句:“多谢师姐。” 曲巧见状只弯了弯眉,送上仅堪一握的柔腰,低声问道:“师弟可知道,最近南海长光洞天之中,竟发生了一桩大事?” 陈白蝉自然知晓。 就在几日前,此事便忽然风传门中,说到连旬之前,忽有一只遮天蔽日,似有摘星拿月之伟的大手,探入了南海长光洞天,生生撕裂大地,从中捉去了一条太古龙骨。 而且,当日南海之上,便有风雷大作,万万里皆暴雨滂沱,掀起海啸狂澜,不知淹没了多少列岛、群屿,甚有不少陆州都受灾惨重。 凡是修行中人,皆是不难猜想得到,是有大能之士,为那太古龙骨斗法所致。 此时,曲巧犹庆幸道:“幸好师弟在此之前,便已回返门中。” “虽听说我道宗,少有几人受到波及,但是那等大能之士斗起法来,实在凶险莫测,谁都无法预料,会有什么变故发生。” 陈白蝉闻言却是不禁昂首,目光透过洞壁,不知看向了何处。 当日斗法於南海上的大能之士,究竟谁人?如今修行界中,眾说纷紜。 但陈白蝉又岂会没有猜测? 虽然消息传至门中,已是迟了许多,但此事发生的时间,分明就是他为掌教真人召见的当日! 遥隔山海,摩弄风云…… 何等神通,何其强大? “师弟?” 见陈白蝉久久不语,曲巧不由探出手来,在他面前摇了一摇:“你怎么了?” 陈白蝉这才回过神来,答道:“无事,只是遥想大能之士斗法,心潮涌动而已。” “是么?” 曲巧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似乎见他不愿多谈此事,便索性把话题一转:“话说回来,师弟去往南海长光洞天,积攒道功可顺遂么?” 陈白蝉道:“还算顺遂。” “那接下来,可是要去往大衍阴阳池闭关修行了?” 曲巧道:“我已打听清楚,进入大衍阴阳池中修行,说难不难,只要得到太常殿,又或易成殿的长老首肯即可。” “此节我可以替师弟打点,大不了多花上些法钱即是。” “不过,入內之后,每月仍要计一大业……” 陈白蝉闻言微一頷首。 太常殿总管道宗之中诸多事物,殿中长老,权柄极大,自是不必多说。 至於易成殿,则是执掌宗门大阵的重地,大衍阴阳池的所在,不定就在易成殿中。 得到此二殿长老首肯,便能出入大衍阴阳池,倒是不出他的预料。 不过,他並没有急著应下,只与曲巧说道:“此事不急,我待先向师尊请教,若是不成,再劳师姐费心打点。” “师尊?” 曲巧微微一怔:“不象真人?” 陈白蝉答道:“不错。” 曲巧面上顿时露出敬畏之色。 她是真人之女,出身高贵,见识也比寻常门人高出许多,识得门中不少金丹真人,但对这位不象真人,仍是知之甚少。 只知道其父亲闭死关前,对於这位真人,亦是十分敬畏,料想修为、辈分恐怕皆是奇高。 不过她也听闻,这位真人门下弟子虽眾,却不是那恩慈师长之流。 其或许有能力影响到太常殿或易成殿,但是陈白蝉在其心中,真有这般份量么? 曲巧心中思绪万千,不过,最终並未多言,只是说道:“也好。” “师弟打算何时去求见不象真人?” “此事不急,我正参研道术,稍有成果之后,再去拜见师尊不迟。” 陈白蝉正答著,忽地便见曲巧粉靨之上,飞起霞红,声如蚊蝇问道:“如此,参研道术,应当也不急在今日?” 第七十八章 气运 月落復升,日去而返。 一晃旬日之后。 陈白蝉穿云过雾,落於那一座雄伟的门户之前,正要行礼通传,忽地便闻隆隆一声,如是崖壁两分,门户自启。 其后,现出幽邃的长廊,而长廊中,竟有一名俊秀的少年,缓步行出。 这少年瞧著不过十二三岁,穿著內门弟子的道袍,面上犹带著一种不可置信与振奋混杂的神色。 陈白蝉瞧在眼中,忽地竟觉跨越光阴,看到了自己的眉目。 即使这少年的相貌,与他並无几分相似,但是神態与他初入內门,拜不象真人为师之时,却是毫无二致。 一入內门,便被门中真人收为弟子,自是又惊又喜,直觉大道在望,无不可期。 此时。 少年走出长廊,骤然见他在此,不禁愣了一愣,略作思忖,便拱手行礼道:“虞子章见过师兄。” 陈白蝉看著这一幕,却只淡淡点了点头,便朝门中一礼,稟道:“弟子陈白蝉,求见师尊。” 旋即,长廊深处,便有一道不轻不重,却极清晰的声音传出:“进。” 陈白蝉这才一举步,越过了虞子章,行入长廊而去。 未久。 他至殿堂之中,见不象真人在上头端坐,行礼拜见了师尊,正斟酌著,应该如何开口,却闻不象真人缓缓说道:“方才出去的少年,你应是见到了。” 陈白蝉微微一怔,答道:“弟子见到了。” 不象真人闻言一頷首,又道:“他是我新收入门的弟子,入外门仅三年,便筑成了道基。” “修炼神速,放眼道宗亦可算少见;根基夯实,也不在你当年之下;气运之盛,更远不是你当年能比。” 陈白蝉听在耳中,不觉有些讶异,倒不是为那『虞子章』的天赋异稟。 诚然,三年筑基,不可不谓神速,根基夯实,也可见其天资过人,是真正的修道之才,並非捨本逐末,藉助烈性手段,才能有了如此成就。 但陈白蝉修行至今,目光早已放到了更遥远的目標之上,还不至於为此动摇心神。 叫他意外的是,不象真人那句关於『气运』的批语。 气运…… 难道此人,竟是传说中那等气运所钟、福缘深厚的『天命之人』么? 为此,不象真人才会將他收入门中? 但即便是如此,不象真人又为何与他提及此事? 他思量著,不象真人言下有何深意意。不过,不象真人似乎並没有叫他揣摩之意,很快便接著道:“但现如今,你的气运,已是他的百倍、千倍不止。” “你可知道为何?” 陈白蝉沉思道:“因为弟子修行日久,福缘见长?” “倒也不算有错。” 不象真人淡淡道:“修为高了,福缘自然见长,不是因为大道眷顾修行之人,而是因为有了更强的实力,才能將更多的福缘,更多的机会把握在手中。” “但凭你的修为,还不足以聚起这般雄厚的气运。” “你的气运,是在掌教真人召见之后,才忽然间,有了蓬勃生发之势。” “换而言之,你已入了掌教真人眼中,得了道宗气运所钟。” 陈白蝉闻言,不觉深深吸了口气。 气运,气运,世人虽常常將气运掛在口中,但是气运究竟何物?恐怕很少有人能说得清。 但听得了不象真人此言之后,他终於是隱隱对於气运一道,有了模糊的认知。 而对不象真人的言下之意,他也终於有所领会。 “弟子受教。” 陈白蝉叩首道:“弟子定会精进勇猛,爭得更多道宗气运垂青。” “哈哈哈哈!” 不象真人大笑一声,赞道:“孺子可教也!” “你起身来。” 陈白蝉应言起身,垂手而立,便闻不象真人问道:“本座问你,你可想当『道子』么?” 陈白蝉低垂著的目光,顿时一凝。 一瞬间,他心中有许多杂念生出,但並不等千迴百转,便又被其斩去。 最终,陈白蝉只是答道:“弟子想当道子。” “还算有些气魄。” 不象真人淡淡道:“但凭你现在的修为,想要竞夺道子之位,还是差了许多。” “除非二十年內,你能修得紫府圆满,方有一线希望。” “届时,本座或也不吝助你一臂之力。” 二十年內修得紫府圆满,这绝不是一件易事。 但陈白蝉听在耳中,却没半分犹疑,便应声道:“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望。” “哼。” 不象真人见状,不再多言,只將双眼闭起,淡淡说道:“如此,你今日前来所求何事,可出口了。” 瞧起来,不象真人对他今日前来,似乎已有预计。 倒是陈白蝉听闻此言,才方回过神来,忙道:“弟子修炼龙虎丹鼎,需采大量阴阳之气为用,不知师尊可否赐下法旨,准我进入大衍阴阳池中修行?” “可。” 不象真人只淡淡应了一声,便一弹指,飞出一道森白光芒,稳稳落至陈白蝉手中。 “持我法旨至易成殿,准入大衍阴阳池中修行,为期五载,不计功业。” 陈白蝉闻言,心中不禁一喜。 若依曲巧之言,纵使得了真人法旨,准入大衍阴阳池中修行,每月仍要计一大业。 虽然他在南海长光洞天之中,积攒了不少大业,但是也经不住这般损耗。 陈白蝉本还想著,若不得已,或许只能舍了一、二道业,换取大业为用了。 虽然道业与大业的价值差距,十分悬殊,但是归根究底,还是自身修为为重。 却未曾想,不象真人不仅能准他入大衍阴阳池中修行,还免去了他功业之忧。 而且为期五载…… 若是不出预料,当是足够陈白蝉炼就龙虎丹鼎了。 如此一来,二十年修成紫府圆满,不说触手可及,也绝不是镜花水月而已。 今日此著,果然是未选错。 陈白蝉忙行礼道:“谢师尊赏赐。” 不象真人只微微頷首,却不再多说一言。 陈白蝉见状,知道已到自己告退之时,便又躬身一礼,言道:“弟子告退。” 隨后,他才缓步退入了长廊,大步行去。 第七十九章 大衍阴阳池 易成殿。 位在极峰之上,仰之可望天罡。 內有金炉生烟,吐雾如光,浓而不浊,嗅之神明灵清,五臟长润。 显然这炉中的焚的,绝非寻常灵物,但在易成殿中,也不过是堂间薰香而已。 確不愧是门中重地,金块珠砾,亦不甚惜。 而易成殿中,亦不似它处,往来之人极少,很是清净。 陈白蝉从大门而入,寻了一圈,也没寻得人影,只得开声问道:“可有人在?” 如此,过得片息,才见一名高瘦道人,慢悠悠从殿后转出,朝著陈白蝉身上瞧了一眼,见是真传道袍,神容才正经了些。 “原是真传当面。” 高瘦道人打了个稽首,问道:“不知到易成殿中,所为何事?” 陈白蝉也不以为意,只道:“贫道此来,是为了往大衍阴阳池中採气。” “此为真人法旨——” 说著,便屈指一弹,祭了不象真人的法旨出来,现於高瘦道人眼前。 “原来如此……” 道人听说陈白蝉的来意,神容又正经了些,再瞧过了不象真人的法旨,顿时肃穆起来:“我需稟报长老,真传请稍候。” 陈白蝉頷首应了,他便快步转入殿后而去。 未久。 高瘦道人去而復返,便稽首道:“真传久候了,请隨我来。” “有劳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陈白蝉作了个揖,他又连声应道:“哪里,分內之事而已。” 说著便將陈白蝉往大殿深处引去,不多时,便来到一座九丈横纵的月门之前。 月门之间,只见一片白光,却瞧不出半分內里模样。 高瘦道人到此便停了步,说道:“小道不可入內,真传自便即可。” 陈白蝉微一点头,上下打量了这月门一眼,便迈开步,走入了那白光之中。 旋即,便觉眼前豁然一开。 陈白蝉的感知中,时空似都移了一位,身后的月门也再不见影踪,却不知道何时,已置身於一片广阔的空间之中。 目光扫去,四方皆难望见边际,浑是一种无光无色的『白』。 足下亦是空空荡荡,虽有脚踏实地之感,却不见有地面,只在极低之处,能够望见一片静謐的玄色海洋—— 陈白蝉怔了一怔,忽地一昂首,向著上方望去,便见一片汹涌的白色海洋,正倒悬於高处,起伏不定。 一沉一浮,一静一动,一玄一白。 岂不正是至精至纯的阴阳二气么? “这便是大衍阴阳池……” 陈白蝉摇了摇头,只觉道宗对此地的命名,实在低调了些。 他放开神念,能感应到那海洋中的阴阳二气,几是无穷无尽。 难怪能够作为罗都山中,许多大阵的法力源泉,也无怪作为如此重地,却不禁止门人入內。 以他这等修为,纵是不眠不休,在此汲上千载万载,恐怕也难损其分毫。 当然。 对他的修行而言,这自然是一桩好事。 陈白蝉环视一周,想来行往何处,都是一般模样,便不再作动弹,只是隨意盘坐下来, 好似坐在了那阴阳之间。 念头微微一动,便从上下的两片海洋中,引出海量的二气而来。 单凭自身采阴炼阳,如何能有这般写意。 陈白蝉轻声一笑,將那阴阳二气,各凝一线,匯聚到了身前,却不急著开始修炼龙虎丹鼎,而是抬手將袖一挥,放出玲瓏宝骨而来。 过去的月余光景间。 他在先天白骨魔神大法之中,择定了『先天白骨大遁』及『二仪宝华盖』两大法门,打算趁著在大衍阴阳池中修行的暇余时,將之修成。 无他,因为这两大法门,其实皆是阴阳之属,祭炼之时,也要用到大量的阴阳二气。 趁著此行,正可一举多得,否则,日后亦是难免苦功。 …… 放出了玲瓏宝骨,陈白蝉便开始尝试著引动二气,灌注其中,又依照著炼法,开始缓缓塑造器胎。 此中法门,他已琢磨的大差不差,后续洗炼器胚,需用到的灵药,也已准备齐全。 若非如此,他也不必等到今日,才来到这大衍阴阳池中。 此时祭炼起来,自是得心应手。 很快,丹丸状的玲瓏宝骨,便开始了伸缩变化,並且隨著陈白蝉引动二气,灌注其中,淬炼不断,骨质也渐渐呈现出来玄白两色。 如此忽忽之间,三日过去,器胚的第一次祭炼,才算初步告成。 陈白蝉停下动作,长长舒了口气,也不去將器胚收起,只是放出一团法力,化作氤氳包裹器胚,便仍由其悬浮空中。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温养器胚。 这个过程,需得足足三十六日,得圆满后,才能以灵药洗炼器胚,进行下一阶段的祭炼。 好在,这不过是水磨功夫,却不需要耗费心神。 陈白蝉放出了法力温养,便即闔了双目,开始调息养神。 待得精神完满,便又一次放开窍关,引得阴阳二气而来。 初时,他还有所克制,只是引得两道瑰奇异气,匯於囟门之上,结成阴阳鱼状,作那降伏龙虎、捉坎填离之功。 此中关节,十分精细,阴阳二者,不能够有分毫不等。 否则龙虎不和,丹鼎有缺,日后炼就金丹之时,便有可能功亏一簣。 因此,陈白蝉並没有仗著此间无穷无尽的阴阳二气,便贸然间提高速度。 而是只从一丝、一缕开始,缓缓增添二气,確保能够彻底掌控,才又再进一分。 如此周而復始,循序渐进。 陈白蝉囟门上交缠、浑旋的阴阳二气,终於渐渐扩张开来,愰愰仿若阴阳庆云一朵,气象非凡。 直至某一刻间。 陈白蝉忽地合起双掌,结了一个法印,顶上庆云,便如龙虎相抱,化为一点灵光,自他顶上降入窍穴。 倏而將其浑身照彻,显现出来如金玉般的筋脉窍穴。 这正是其功行渐至,初步有了『丹鼎』之兆。 当然,想要真正炼就龙虎丹鼎,仍免不了日积月累。 但这仍意味著,他於这条漫漫长路之上,已经跨过一大关隘。 “五年之期,足以!” 陈白蝉从定中退转,胸臆畅然,不由一笑,只觉这般闭关修行,竟是没有半分枯燥。 第八十章 演法地 紫府修士,寿享四百。 修炼到了如此境界,已可称道寿元长久。 毕竟四百载悠悠,有十几万日晨昏,足见日月之转,世事变迁。 若在俗世之中,甚而已经能够容纳一座王朝的兴衰之史发生。 因此,闭关五年,对於紫府修士而言,其实也算不上多么漫长。 只是陈白蝉的年岁尚短,以往修行,虽然十分勤勉,却也不曾有过这般长久的闭关。 骤然出得易成殿来,见那万里晴光,顿时生出一丝恍惚。 “修行岁月,果然去如流水。” “五年……原来也不过是弹指一挥之间。” 陈白蝉负手立於易成殿前,心下不免有些感怀。 但也只是转瞬,他便已经置於脑后,遥望天地开阔,胸臆之中只余无限昂然。 他抬首一眼,见碧穹中有云山云海、翻腾飘涌,忽地运起一气,庞然法力排盪开来,瞬息数百丈远,竟在云海之中,辟出一片浑然空洞而来! 见此一幕,陈白蝉方是一声长笑,摆开道袍,自双足下,便有一玄、一白,两道似云似焰般的光气升起,托举其形,穿过了数百丈空洞,轰然撞入云中。 这五年內。 陈白蝉於大衍阴阳池中,潜心修行,有无穷无尽的阴阳二气之助,终是水到渠成,炼就了龙虎丹鼎。 龙虎丹鼎一成。 修道人便能於『丹鼎』之中,藉助龙虎,淬炼法力,极大地提高法力的品质。 而龙虎丹鼎的品秩越高,淬炼法力之能便愈显著。 陈白蝉以《六阴炁神照玄丹经》炼成的龙虎丹鼎,自是非凡一等。 虽然他於存真炼形之时,合炼六阴得来的法力,已经十分精纯,但经龙虎丹鼎淬炼,品质仍提升了数倍不止。 所以,莫看他的法力总量没有提高许多,但是强横之处,实与炼就龙虎丹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否则也做不到一气运起,便能排盪百丈云空了。 至於那玄白光气—— 不消多说,正是先天白骨大遁显化。 陈白蝉在大衍阴阳池中的五年,除了修行、调息便是炼法,自然不是白费苦功。 先天白骨大遁,早已有所成就。 而作为先天白骨魔神大法之中,代表『足神通』的法门,放眼天地之大,虽算不得『无出其右』,但也绝不次於任何上乘遁法。 以陈白蝉如今的修为,天涯咫尺,或许尚不能够,但是称道一句追风逐电,却绝不是妄言。 而且先天白骨大遁还有一个玄奇之处。 此法熔炼阴阳二气,飞遁之时,也有阴阳两用。 若以阴气为主导,便能如云车、飞舟等遁器一般,消耗较少的法力,提供持久绵长的飞遁之能。 实是赶路时的不二法门。 而若以阳气作为主导,则能衝刺闪转、瞬息变化,甚而通过消耗大量法力,不断拔升极速。 於那电光石火的斗法之中,又或生死一线的奔逃之际,便再实用不过。 並且,阴阳两用之间,还能自如转化,確是不可不谓玄妙。 陈白蝉以阳气施展白骨大遁,遁入云中,须臾到了千丈开外,便又换使阴气,悠哉游哉飞去。 虽然闭关迂久,但他並不急著回返千岩道场,却择定了方向,往『演法地』而去。 演法地顾名思义,便是罗都山中,开闢予门人弟子演炼法术之处。 毕竟修道之人若是稍有功行,演炼起来法术,开山裂石都是等閒,若是放任自流,难免惹出麻烦。 但对修士而言,演炼法术確也不无必要,於是道宗便开闢了此处,布有专门的法阵,以供门人弟子使用。 过去的五年中。 除了先天白骨大遁之外,陈白蝉还修成了不少手段,只是不比遁术一般,可以隨意施展。 因而他出了关来,略一思量,便索性作了决定,往那演法地去演练演练法术,舒展舒展筋骨,也不失为一件快事。 …… 演法地也在易成殿的辖下,但是距离却十分不近。 其位处於罗都之北,那里少有洞府、道场坐落,据地十分辽广。 当然,作为演炼法术的地界,常有门人弟子来往,却是不算冷清。 陈白蝉飞遁未久,便见得在一座雄峰顶上,建有大殿。 而在这座雄峰之后,即是成环状的山地,其中有山陵,有大湖,亦有平整的场地,披著光霞,有大阵笼罩,自然便是演法地了。 他把云头降下,径直入了那大殿之中,很快寻得执事道人。 真传弟子演炼法术,是不需要道功的。 因此,陈白蝉只是登了名姓,便为执事道人引著,穿过大殿,进入了演法地中。 他本想著,寻个无人又开阔的地界,独自演炼法术。 只是才往演法地中飞去未久,他便望见不远之处,有十数云车连横,各色遁光匯聚,许多门人围簇著,不知在凑什么热闹。 陈白蝉本无意掺和,只是目光一扫,却忽然在那人群中,发觉了一道颇是熟悉的气息,不禁来了兴致。 他念头一动,便调转了方向遁去。 先天白骨大遁飞遁行进之时,有二气周流,气象端是不凡。 而且陈白蝉也不加遮掩,围簇在此的门人见其遁光,顿时知晓,来人修为高深、遁法玄妙,不是真传弟子,也是积年紫府。 於是纷纷退避,让出一个空阔之处。 陈白蝉见状,自是理所当然遁入其中,至最前方才將遁术一止,化作一片玄白色的光气,铺展开来,从中显出身形,往里望去。 原来眾人围簇之中,是一处奇形地貌。 这地貌由一柱险峰,及一盆地形成,瞧著好似一只长柄的斗,而在这只『斗』中,还装有一方怪石。 怪石横纵皆有十几丈宽,通体无孔,却生有密集的纹路,仿佛符籙天成。 一望便知沉重异常。 而此时,在那斗柄似的险峰之上,正有一名长髮披肩,面如冠玉的青年道人,负手而立。 其周身的法力气机,只是微微起伏,却如是那瀚海生波,虽然不见狂澜,却仍知晓渊深。 而这,也正是陈白蝉感知中,那道熟悉的气息。 “余道静……” …… 还一章晚点。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第八十一章 龙象 不错,那险峰上的青年道人,正是余道静了。 “他为什么会在此处?” “而且还有这许多门人,在旁围观。” 陈白蝉的目光一转,不觉落在了那怪石之上:“龙象石……” 这怪石在演法地中,其实十分有名。 其来源已不可考,只知道其质地极密,瞧著虽是岩石,实比金铁还要坚固,重量更是惊人,浑似一座小小山峦。 传闻有位真人玩笑说道,若有谁人,能將这方怪石举重若轻,便可算有龙象的几分神力了。 而所谓龙象者。 乃是生而神圣的巨兽,古时有得正觉的佛陀,也借龙象之名喻指大修行者。 由此可见此兽之伟,正是这天地间,最能代表力之一字的存在。 因此,这方怪石便得了一个『龙象石』的名头。 而以龙象石称量神通,也曾在某一段短暂的岁月中,风行道宗。 不过,少有金丹真人之尊,愿意作此尝试,而以紫府修士的能耐,连能將龙象石摄起的尚且寥寥无几,更不要说举重若轻,与那龙象比力了。 是以时日一久,此风並未相沿成习,倒是传说流传至今,仍未失遗。 …… 陈白蝉从龙象石上收回目光,再次注目余道静,心中对他在此处的原因,已是有了猜想。 而此时。 对陈白蝉的到来,余道静似有所觉,但微微抬了一抬眼瞼,却並未把目光移转,只忽然间,把肩一抖。 便见其身之后,升起一道纯白大光,伴隨其一身气机仿佛火山迸发,便在当空之中,暴涨开来。 隨即,就有一只缠绕烟靄,纹理分明的大手,悍然从中探出,往那龙象石上一抓—— 咔! 龙象石下,一声闷响,原本嵌入大地之处,竟真缓缓抬升起来! “这这这……” “起了!真的捉起龙象石了!” 见此一幕,围簇在八方的门人弟子,无不瞠目结舌,更有人高呼『道子』,『龙象』…… 纵是陈白蝉,也不自禁目光一凝。 虽然他早知道,余道静实力非凡,但是骤然见他捉起『龙象石』来,仍是不觉有些许讶然。 而更让他惊诧的是—— 余道静放出的那一只大手,瞧著虽是纹理分明,但以他的眼力,不难看出真容。 这只大手,正是剪纸法所化! 陈白蝉也修习剪纸法,五年之前,还以一『道业』兑得了全本《剪纸法通玄指要》。 五年来,不曾少了钻研,造诣大有长进。 也正因此,他才能够感受得到,余道静的功行之高。 此人,不仅將剪纸法修炼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一身法力更是可怖! 陈白蝉自忖著,以他如今的造诣及法力,纵是现学现卖,也绝难施展出余道静一半的威势,更遑论是捉起龙象石了。 当然,若是换使先天白骨大擒拿法,或许不是难事…… 作为先天白骨魔神的『手神通』,所代表的,正是最纯粹的力之一道。 剪纸法虽博大精深,奥妙非常。 但纵使是余道静这般造诣,也不可能於此道上, 比擬先天白骨大擒拿法。 此时。 也不知道,余道静是否感到了吃力,並没有再摄起龙象石来,却缓缓地,將其放归原位。 伴隨又一声闷响,龙象石下的『斗』似都颤了一颤,终於安稳嵌入其中,不再动弹。 余道静这才收回大手,气机缓缓回落。 隨后,便一抬首,忽地向陈白蝉看来,淡淡说道:“原来是陈师弟,却久违了。” 陈白蝉並不意外於,余道静会发觉他的到来,闻言只是略一思索,便降下了遁光,落於峰头之上,拱手礼道:“见过道兄。” 余道静微一頷首,“师弟这是出关未久?” 陈白蝉到大衍阴阳池闭关之前,其实並没少到白骨楼中。 尤其是每月分利时的宴集,他除非是不在道宗,否则多多少少都会露上一面。 因此他一消失便五载,余道静对其闭关之事,自是有所猜料。 何况,陈白蝉並未遮掩气机,一身龙虎丹鼎的修为,昭然若揭。 余道静见之,也不觉是微微侧目,眼底微不可见露出一丝讶然。 “陈白蝉……其开闢紫府至今,也还不到十年光景吧。” 十年。 通常而言,十年光景,紫府修士能够跨过存真炼形一关,便已十分顺遂。 陈白蝉如此进境,不说骇人听闻,確也足以称道非凡了。 余道静念头一转,竟缓缓道:“却要恭喜师弟,成功炼就龙虎丹鼎,金丹可期了。” “承谢道兄吉言。” 陈白蝉只微笑道:“小弟功行尚浅,谈及金丹却太早了。倒是道兄……” “小弟才刚出了关来,便有缘见道兄显露道法——” “龙象之威,实在震人心神,叫人感佩。” 余道静只平静道:“不能举重若轻,算得什么龙象之威。” “我听说,师弟炼成了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 他目光一转,忽然问道:“此法有撼山拿月,摩弄乾坤之威,乃是最极致的力道法术。” “师弟如今修为大进,又有此等道术傍身,未必不能捉起龙象石来。” “不若试上一试,称量神通?” “这个么……” 陈白蝉沉吟道:“道兄珠玉在前,小弟便不献丑了吧。” “哦?” 余道静只是眉角一抬,目中似有思索,片息,竟是说道:“看来师弟並不觉得,捉起龙象石来,足以称量神通。” “那以我之法术,来与师弟印证一番,如何?” 陈白蝉不动声色道:“道兄的意下是?” 余道静淡淡道:“我想见识见识,师弟的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究竟何等威能。” 陈白蝉闻言,不觉微一眯眼。 他实没有想到,余道静会出此言来。 是捉起龙象石来,还不使他感到满足?是单纯的见猎心喜,想要交手先天白骨魔神大法,以试法术玄妙?还是另有图谋,藏於胸中? 但是无论如何…… 余道静確是算中了他。 陈白蝉才出了关来,正有一试神通之意,见识了余道静的『龙象之威』,心潮確是有些涌动起来。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第八十二章 彼日今朝 “既如此……” 陈白蝉思量片刻,面上便露出了微微笑意,应道:“便请道兄指教了。” 余道静並不意外,只是负手直视著陈白蝉,淡淡吐出一字:“请。” 这一瞬。 陈白蝉只感觉到,余道静的法力爆发,如有元音响彻,轰鸣於虚空间。 两人面对而立,於这峰顶上的方寸之地,距离其实极近。 如此气势爆发起来,直与风暴席捲无异,霎时便將陈白蝉捲入其中,使其鬢髮扬起,衣袍翻飞,两只大袖猎猎作响。 不过,於此风暴之中,陈白蝉並未动容,只是屹然立著。 他並不曾爆发法力,却也自有一种鼎定海波、坐伏狂澜的气魄。 虽然余道静的声势,直能排山倒海,却也不能使其动摇分毫。 见此一幕。 余道静的目光中,似有欣赏之色,只是稍纵即逝。 隨后,便见他把两肩一抖,再次从其身后,升起一道白光而来。 白光甫一显现,即呈暴涨之势,似乎下一刻间,那一只缠绕烟靄,纹理分明的大手,便要从中探出。 只是於此同一时间。 陈白蝉也终於一挥大袖,抬起单手掐了个诀。 霎时,伴隨轰隆宛若雷鸣之响,便有一道洁白氤氳,从其囟门之上冲天而起,须臾便至三十丈高广,如是一团庆云铺开,竟將余道静放出的白光,也都包裹其中。 “哦?” 余道静的眉目之中,终於显出一丝诧然,旋即面色便凝重了几分,同样掐起法诀而来。 应其动作。 此刻已於两人顶上,瀰漫开来的三十丈庆云之中,顿时便又风雷大作,有那震动云霄的响动,接连发出,振聋发聵! 而紧接著,便见那道白光再次显现,已是衝出庆云,以欲直贯霄汉之势,节节拔升而起。 但此时那滚滚庆云,竟也隨之不断升涨。 氤氳同光,交缠仿佛龙虎相抱,又如狼烟囂囂,顷刻间,便又往上直攀了有二、三十丈之高。 先前围簇於四面八方,观看余道静演法的一眾门人,忽地见此一幕,才知两人竟是交起手来,又骤然间,见这一般形势,顿时无不骇然。 稍有眼力见的,反应机敏些的,已是纷纷开始退散,唯恐捲入这番交手之中。 但也正是此时。 那庆云合抱著白光,直衝到了晴空之下,终於爆发出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响,席捲四野。 旋即,已经升涨至六十丈高下的庆云,便轰然溃散开来。 却只见有一只六指分明,骨节片片如玉的白骨大手,悍然从中探出,成了这方天地之间,唯一引人瞩目的存在。 “这……” “是先天白骨魔神大法!” 一眾门人弟子见之,无不心驰目眩。 但那白骨大手,並未因此停止动作,拔出庆云之后,便又携起天星飞坠之势,开始向下回落,並且回落的过程中,已是屈起五指,仅余一根天柱般的骨指竖挺,悍然向著峰顶点去。 而此时的峰顶上。 余道静与陈白蝉两人,虽然相距不过几丈之远,但是对那一指点来的目標, 自然皆是心知肚明。 “败了么……” 余道静微一抬眸,瞧著那汹汹而来的白骨大手,心中生出丝许波澜。 他知道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威能无匹,却並没有想过,会在与陈白蝉的较量之中落败。 因为道宗之中,修成了这门道术的真传弟子,虽不甚眾,却也绝算不上稀缺。 而余道静,也早就从他人手中,见识过了这门道术的厉害。 正因如此他才深深知晓,並非是什么人,都能在龙虎丹鼎一境,便將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法,施展出来如此威势。 炼法时所用的骨材,祭炼器胚时的用功,以及自身的功行法力…… 稍有一处,落入下乘,都不可能铸就如此神威。 更不要说胜过他余道静了。 固然在这一场较量之中,他也只是稍逊一筹,但败就是败,以余道静的傲气,却不屑於否认。 他收回了目光,没有再次施法,去抵挡那白骨大手一指点来,反而是將一身磅礴法力,缓缓收了起来。 而此时。 见此一幕,陈白蝉也將法诀一松。 那已呼啸著落至峰顶上方,眼看便要一指点中余道静的白骨大手,便忽然间悬停下来。 一应威势,瞬息归於渺无,似只一阵微风吹过,便又化作了裊裊白烟,被陈白蝉收回窍穴之中。 端的是显出一番举重若轻,收放自如的深厚造诣。 余道静见状,不觉微一頷首,才道:“师弟的先天白骨大擒拿法,果是威势无儔。” 余道静见状,不觉微一頷首,才道:“师弟的先天白骨大擒拿法,果是威势无儔。” “今日这场较量,是我败了。” 陈白蝉有些意外於余道静的態度,闻言略一思索,只道:“我不过是仰仗道术之威,才险胜了道兄一筹,却算不得什么本事。” 余道静闻言却只摇了摇头,说道:“胜便是胜,败便是败。” “师弟不必自谦。” 陈白蝉闻言,不觉淡淡一笑。 实际他也並不觉得自己是在自谦。 先天白骨大擒拿法,是他修成的第一门大道术,亦是他开闢紫府之后,修炼最久、造诣最深的道术,说是其最依仗的手段也无不可。 但在这场较量之中,余道静显露的却只不过是剪纸法而已。 诚然,余道静的剪纸法可谓出神入化,但陈白蝉可不会真的以为,这便是他的全部实力了。 莫说那『月轮』似的法宝了,余道静的阴雷法亦是非同一般。 纵是天海生那等人物,受其一记阴雷,也要瞬间坠入死生一线之中。 如此造诣,恐怕还远在其剪纸法之上。 因此在陈白蝉看来,他不过是以自身的至长处,才堪堪胜过了余道静的寻常手段,自是不必因此沾沾自喜。 当然,他也绝不会因此轻慢自身。 毕竟他曾亲眼见识过,余道静斗败天海生时,如同拾芥一般写意的风采。 彼时的他,莫说胜过余道静了,恐怕连与余道静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但现如今。 甚而不过八、九年光景,他已能够胜过余道静一招。 此中进境,確也不可不谓卓著。 至於来日…… 第八十三章 先天元胎 至於来日。 陈白蝉的眼前,自有通天大道,却是无须遐想。 他平息了一身法力,只一拱手,言道:“无论如何,还要多谢道兄赐教。” 余道静没再多言,只是目光一转,忽然问道:“陈师弟修道至今,应还不到四十载吧?” 陈白蝉略一回想,便道:“算来应是三十四载。” “三十四载。” 余道静望著山间,淡淡说道:“在我道宗眼中,修道五十年內能够开闢紫府,便算可造之才。” “实则门中许多真传弟子,都是堪堪踩著这个界线,开闢紫府,才躋身到真传弟子之列。” “之后,再有一二十年,若是精勤修炼,不出差池,或可炼就龙虎丹鼎;若是有所懈怠,抑或修行出了岔子,便有可能为那炼形一关所困……” “但是无论如何,岁月都不会为之停留。” “大多数真传弟子的一甲子光景,便在这悄然之间飞逝而去。” 陈白蝉道:“道兄的意思是?” 余道静道:“我的意思是,师弟实是修道之才,放眼道宗真传,也少有人能够比擬。” “纵使是我,当年其实也不胜你许多,只可惜……” 说到此处,余道静顿了一顿,目光重新落回在陈白蝉身上,才淡淡道:“可惜,若是师弟早生一、二十年,未必没有爭取道子之位的可能。” 陈白蝉並没有想到,余道静会忽然出此言来。 他不禁垂眸,思忖起来,余道静的言下之意。 是试探,亦或者是敲打。 而他又应如何回应,是开门见山,还是虚与委蛇? 一时间,他心中有念头纷转,却又转瞬散尽。 陈白蝉闭目又睁,便迎上了余道静的目光,淡淡答道:“小弟只知闻道有先后之说,却是不曾听闻,得道也有早晚之分。” “我虽晚生了些,但於大道攀登之上,却未必会一直落后。” 此一言。 几乎已是道出了爭夺道子的野心。 但余道静听在耳中,却不见有恼怒之意,只是轻声一笑:“呵!” “师弟此言不错,只是你对道子之位的分量,尚且看得太浅。” “你应知晓,在我道宗,唯有炼就一品金丹者,方能当任道子吧。” 陈白蝉皱了皱眉,只道:“这是自然。” 何谓道子?承载道统之器! 而在道宗眼中,唯有炼就一品金丹者,方能肩负如此重任! 是以在先天道宗,从来便没有先登道子之位,再成载道之器的道理。 唯有先炼就了一品金丹,方能顺理成章,登临那至上的道子之位。 这是道宗上下,人尽所知之事。 陈白蝉却不知晓,余道静为何会有此问? 而此时。 对陈白蝉的疑问,余道静自是瞭然,他只微微一笑,便又问道:“那你应也知晓,炼就一品金丹,何其难也?” 陈白蝉看著他的神色,忽然之间,似是有了什么猜测。 果然,下一时刻,余道静便又问道:“但我道宗道子之位,从无长久空悬之时。” “每隔千余年,乃至数百年,便会有人横空出世,金丹摘除手术新作来袭,全网抢先更新!炼就一品金丹、登临大位。” “你又知道是为何么?” 陈白蝉沉默片刻,还是答道:“道宗自有法门,能够造化一品金丹?” 这个猜想,无疑十分惊人。 须知丹分九品,鼎定长生。 九品金丹之別,区分的绝不仅仅是法力高低、神通长短,而是道途的通泰与否。 金丹之后的修行,几乎都与金丹的品第息息相关。金丹的品第越低,便越难以通过『七返』一关,更遑论说后续打通元关,证就元神了。 自古以来,多少求道之人前仆后继,已经印证一事—— 非是上三品的金丹,几乎无有证就元神之望。 而一品金丹者,又为上品金丹之极。 古来求道之人,能够成就一品金丹者,无一不是惊才绝艷、冠绝一时的人物,甚可猜想得到,彼辈定有不少,已经躋身了那在世仙神一流,在古老的歷史中,亦留下了一道身影。 …… 如此人物,真能通过什么手段造化出来么? 陈白蝉心中,其实不无怀疑,但若他的猜想为真…… 以往之时。 余道静、姜炼,乃至郑少辰等人,围绕道子之位的种种爭斗。 在陈白蝉看来,不过是为爭得道宗倾力栽培,以增添几分炼就一品金丹的希望而已。 但若他的猜想为真,余道静等人爭夺的,便不再是任何虚无縹緲之物,而是实实在在,能將往后道途,闢为通天大道的惊人造化! 果然。 听闻陈白蝉之言,余道静並未出言否定,只是淡淡说道:“师弟的猜测,对也不对。” “但我道宗之中,確有一番惊人造化,其名『先天元胎』,乃是我道宗至宝。” “紫府修士,若是能入先天元胎之中修行,便够得无穷造化。” “纵是一名只有炼就中品金丹之望的修士,得此造化,也有极大可能,炼就上三品的金丹。” “而於我来言——” “我本就有九成九的把握,能够炼就二品金丹,若能得入先天元胎修行,便有极大可能圆满造化,一举求得一品金丹!” 陈白蝉心中一震。 果然如此!先天元胎,道宗之中,竟有此等至宝! 固然,与他的猜想相比,先天元胎並不能直接造化一品金丹,但是此等玄妙,仍是超乎想像。 几是与直接增添长生之望无异了! 不过…… 陈白蝉定了定气,问道:“这等神物至宝,恐怕不是没有限制吧?” “不错。” 余道静淡淡道:“道宗蕴养先天元胎,需付出的代价,你我恐怕都难以想像。” “如此也就罢了,关键在於——” “先天元胎每动用一次,三百年內便不能再启。” “我辈紫府修士不过四百年寿,一旦错过,可就再也没有机会可言了。” “原来如此……” 陈白蝉微一垂眸。 无怪不象真人要他在二十年內,修得紫府圆满。 毫无疑问,缘由便在此处了。 ,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第八十四章 注 “师弟確是天资卓著。” “但要赶在先天元胎重新出世之前,修得紫府圆满,躋身到我等的爭夺中……” “怕是不易。” 听得余道静此言。 陈白蝉只淡淡道:“道兄所言极是。” “不过,小弟却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能不能成,总要试过方知。” 余道静闻言倒也不恼,只是说道:“不撞南墙不回头么?” “我倒觉得,师弟是个有远志、能篤行的性子,天生的修道之才。” “与我一般无二。” 陈白蝉不觉微微侧目。 余道静却似无所觉,只接著道:“摄取五精一关乃是长久之功,若想求得圆满,更加不是易事。” “非得攫得那先天五行之精入体,日后凝丹之时,才能更上一阶,不至於因此缺憾,跌落品第。” 此事陈白蝉心中自然明晰,只是不知余道静为何忽然提及。正思量著,却不曾想,余道静话到此处一顿,竟是问道:“师弟对此可有谋算?” “若是没有……” “我倒知晓一处存有先天五行之精宝地,可以指点师弟去寻。” 陈白蝉没有急著惊喜,只是问道:“道兄这是何意?” “师弟只当我是以此为注即可。” 余道静淡淡道:“若你得了先天五行之精,真能有所成就,参与道子之爭,我也不惧与你交手一番。” “但……” “若是师弟没能及时修得紫府圆满。” “日后我为道子,师弟便要倾力辅佐於我,如何?” “哦?” 陈白蝉確是未曾料到,余道静会出此言来。 莫非他是篤定了自己,无法在短短十几年內,修得紫府圆满? 陈白蝉只念头一转,便已否决此想。 虽然他与余道静接触不深,但他仍可確定,此人绝非是如此作想。 恰恰相反,此人恐怕是对自己,有著绝对自信,自恃能够胜过一切对手,登临道子之位。 所谓赌注,也不过是提前收拢人心之举而已。 不过,陈白蝉又有何惧之? 他眉目一展,便从容道:“道兄气魄,確是不凡。” “如此,小弟若不领受,倒是显得我心怯了。” 余道静微微一笑,也不多说废话,屈指一弹,便有一道灵光飞至陈白蝉手中。 “这便是那宝地所在。” “不过,此处凶险,师弟可要做足准备,还有……” 他略作沉吟,又道:“师弟去寻先天五行之精前,需得帮我做一件事。” 陈白蝉微一扬眉:“小弟现在,应是没有听从道兄指令的理由吧。” “话虽如此。” 余道静轻笑一声,“可师弟杀了我的心腹,致使我竟无人可用,难道不该表示一番?” “心腹?” 陈白蝉不动声色道:“道兄说的是谁人,小弟却不知晓。” “师弟莫不是在装傻?” 余道静似笑非笑道:“你以为,你杀卫云之事,能够瞒过我么?” 陈白蝉淡淡一笑。 虽然这些年里,卫云的死因在白骨会中,一直是团疑云。 但他確实没有想过,能够瞒住了余道静。 且不说自己斩杀卫云之时,还有曲巧在场。 纵使曲巧不曾泄露此事,余道静对他与卫云的齟齬也心知肚明,绝不可能没有怀疑。 但话虽是如此,他却不可能在此承认,自己杀害同门之事。 余道静见状,微一摇头,只道:“师弟无须防备,我並无意追究此事。” “我早劝诫过了卫云,他却不听,如此蠢儕,死不足惜。” “不过,如今我確有件要事,需有一名修为精深、手段了得之人,替我去做。” “师弟放心,这实是件好事……” …… …… 不久后。 陈白蝉別过余道静,又寻了个无人又广阔的地界,將一身法术演炼一番。 自觉颇有收穫,便不再作逗留,起了先天白骨大遁,回返千岩道场。 这一日说来话长。 但实际上,陈白蝉確是才从长达五年的闭关中,脱身而出。 因此回返洞府后的几日,他並没有急著开始下一步的修行。 虽说要在短短十几年內,修得紫府圆满,时间確实十分紧迫。 但欲速者则不达,一味著紧,或许適得其反。 是以,陈白蝉並不急在这一时间。 而且这几日里,他也没有忘了將《六阴炁神照玄丹经》之中,关於『摄取五精』一境修行的诀要,细细琢磨一番,却是不可算作怠惰。 如此。 晃眼一二十日逝去。 这日天朗气清,陈白蝉自觉琢磨透了,摄取五精时的种种关窍,正思索著,是否试验一番,忽地便闻一阵轻鸣传来。 却是曲巧到了。 陈白蝉便在厅堂之中,闻声微一动念,开了洞府大门,便见天光泄入。 曲巧踩著日照,走入堂间,顿时便吸引陈白蝉的视线。 他起了身来,问道:“师姐炼就龙虎丹鼎了?” 他起了身来,问道:“师姐炼就龙虎丹鼎了?” “正是。” 曲巧闻言,顿时一弯眉眼:“师弟闭关这几年里,我也久违地潜心修炼了一番,终於前日炼就龙虎丹鼎。” “隨后一出关来,便收到了师弟出关之讯,实在叫人欢喜。” “是么?” 陈白蝉道:“我观师姐法力纯正,丹鼎的品秩应是不差。” “却要恭喜师姐了。” 曲巧却摇了摇头:“我以最平和的『清浊二气法』修炼龙虎丹鼎,耗费了二十多年苦功,才有如此成就,却算不得什么。” “倒是师弟……” 她眸光一转,似流露出了光彩而来:“师弟果真在五年內,便炼就了龙虎丹鼎。” “而且气机圆融,道气玄盈,定是第一等的成丹之基了。” 陈白蝉只淡淡一笑,忽地却把话锋一转:“我有一事,想要询问师姐。” 曲巧微微一怔:“何事?” 陈白蝉道:“师姐可曾將我斩杀卫云之事,透露出去?” “卫云?” 曲巧似乎都已忘了此事,先是自言一声,紧接著才面露幽色:“我並不曾向任何人透露此事……” “师弟莫不是在怀疑我么?” 陈白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方一展顏,笑道:“我却不是怀疑师姐。” “只是有些事情,若不说开,难免介怀。” “我亦不愿猜度师姐,才有此问,师姐可莫怪我。” 第八十五章 四大魔门 “师弟闭关五年,琴艺不见生疏,却是越发精绝了。” 日下。 一人抚琴,一人吹簫,合奏一曲过后,气氛中的些许滯涩,似乎尽已涣然冰释,重归和洽。 陈白蝉放下了琴,听得曲巧称讚,只是含著笑道:“是师姐的协奏巧妙,琴簫相和,方能有此境界,却不是我一人之功。” 曲巧闻言甚是怡悦,便柔柔道:“如今师弟丹鼎已成,往后十年之间,当是不无閒暇。” “我也总算可以常伴师弟身旁,为你吹簫伴奏了。” “这个么……” 陈白蝉笑了笑,却道:“长路漫漫,却还不到鬆懈之时。” “我仍要以修行为重。” 曲巧有些讶异,不由问道:“摄取五精一关乃是长久之功,师弟为何如此著紧?” 陈白蝉只淡淡道:“时不我待。” “我意在十五年內,修成紫府圆满,自然是要著紧一些。” “十五年內?” 先天元胎之事,其实许多真传弟子都无从知晓。 不过,曲巧毕竟身份不凡,对此事虽不甚了了,但也隱有耳闻。 此时,听得陈白蝉之言,她顿时便回过神来,吃了一惊:“师弟,你……” “你急著修成紫府圆满,是要与余师兄他们相爭不成?” 陈白蝉却不答,只轻拨了拨琴弦,发出声錚如剑,迴荡山间。 曲巧喜爱音律,又岂听不出这琴音中,竟暗藏著惊人意气,直欲贯入云霄,瞧著陈白蝉愈显俊朗的面庞,一时不免心绪复杂。 陈白蝉却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拨著琴弦,稍作思量,便启了声问道:“师姐,你曾说过,要支持我炼就金丹。” “如今,我將踏足摄取五精一关,不知道那『五行奇物』,你能为我准备多少?” “五行奇物?” 曲巧秀眉微蹙,不禁说道:“师弟都还没有正式开始摄取五精吧?” “如今设想五行奇物是否太早了些?再是著紧,也不能够如此冒进……” 她却不是吝嗇宝物,也绝不是看低了陈白蝉。 摄取五精一关的修行。 顾名思义,便在於那『五行精气』之上。 修士需得摄取大量五行精气入体,养炼五臟、濯洗道体,求得一个『五气朝元,循循相生』的玄妙境界,如此方得圆满。 作为紫府修行的最后一境,实际也是最为漫长,最为耗费苦功的一境。 若只依靠自身采摄五行精气,纵是用上一百年的光景,也未必能得圆满。 但若有那『五行奇物』之助便不同了。 寻常的五行之物,如金石灵药者,虽也含有五行之气,但是失之精纯,提炼起来,也未必比采天地之气轻鬆许多。 但五行奇物者,本身就是至精至纯的五行之气凝结而成,又名后天五行之精。 紫府修士取之,便能直接用於养炼五臟,省却大量苦功。 至於先天五行之精,则是另外一种概念,需在求得『五气朝元,循循相生』的玄妙境界之中,再取之为用…… 总而言之,摄取五精一关,后天五行精气,亦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陈白蝉若想在十五年內,修得紫府圆满,便少不了大量的五行奇物辅助。 当然,养炼五臟亦需由浅入深、循序渐进。若是没有一定的功底支撑,贸然摄入大量五行精气,只会適得其反。 糟蹋宝物也就罢了,就怕伤及道体、折损根本。 因此,陈白蝉也知道,曲巧的担忧不无道理。 闻言他只点了点头,答道:“师姐放心,我绝不是急於求成。” “只是我有自信,能在三五年內,打下足以炼化五行奇物的基础,因此早做盘算而已。” “三五年?” 曲巧抿了抿唇,不觉想要说些什么。 通常而言,紫府修士,想要打下足够的基础,炼化后天五行之精,恐怕难逃十年苦功。 虽然陈白蝉炼就龙虎丹鼎的速度,可谓惊人。 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能否有此成就,尚是两说。 只是时至今日,曲巧也再清楚不过,以陈白蝉的性子,若是有了主意,她再多说什么也绝改变不了。 不过,如此一来…… “虽是比我预计的早许多,但……是否已是时候?” 曲巧垂眸思量许久,还是没有得出答案,只是轻点了点螓首,答道:“我確藏有不少先天五行之精。” “既然师弟已有盘算,我便都取来予你。” “只是……你確须得小心一些。” 陈白蝉露出微笑,答道:“师姐放心,我自省得。” 曲巧见状,面上才显出了霽色,又笑问道:“师弟的志向,我已明了。” “既然你以修行为重,我自不会来烦扰你。” “但至少这三五年间,师弟总有暇余之时,能够分出些许予我了吧?” “我早想著,师弟若有空暇,我们可以沿江泛舟,一路赏光。师弟抚琴,我奏萧与师弟相和,定极雅趣……” 摄取五精一关,虽是长久之功,但大多数时候,都不必要全数牵扯心神。 尤其是初始步之时,每日至多只能行功一、二时辰。 门中许多真传弟子修为到了这一关后,虽要为之驻足许久,但平日里却是清閒许多,享尽淫逸、纵情玩乐者也大有人在。 曲巧想来,陈白蝉再是以修行为重,这最初的三五年里,当也不无閒暇。 说著眼波流转,面上已露出了憧憬之色。 只是陈白蝉听在耳中,却是不由轻咳一声:“这个么。” “话虽如此,但我已经答应了余道兄,年后要替他去魔极宗走上一遭……” “魔极宗?” 曲巧微微一怔。 四水三山之地,其实有著『四大魔门』之说,分是先天道、魔极宗、显灵门、阴山派四家。 其中先天道自不必多说。 而其它三家能与道宗並称,也绝非是徒有虚名,確是实实在在的魔门大派,一方巨擘。 只是道宗向来特立独行,对於四大魔门之说虽不介怀,却也不甚认可。一直以来,与其他三家的来往也不算多。 曲巧却不知晓,余道静何时竟与魔极宗有了瓜葛? 陈白蝉替他去往魔极宗,又是所为何事? 第八十六章 圣元法会 曲巧的疑惑,陈白蝉心中自是瞭然。 他略沉吟片刻,便启声道:“师姐可知道,魔极宗那『圣元法会』?” “圣元法会?” 曲巧微怔了怔,立即反应过来,“师弟去往魔极宗,便是为了此事?” “正是。” 陈白蝉一頷首:“圣元法会的规矩,师姐应也知晓……” 却说这圣元法会者,由来已久。 相传千百年前,有一洞天,亦或者说『小界』现世。 不错,小界。 传闻中,此界虽是不甚广大,与那南海长光洞天比之亦有不及,但却有著日月星辰、风雨雷电,可谓是有道理自然,法则齐全。 可惜这方小界现世之时,就是一幅垂垂危象,似已临近末劫,天地间的灵机、物產等等,也皆十分衰败。 否则恐怕是要震惊十方,引起一番大劫而来。 不过,再是衰败,毕竟也是一方『天地』。此界出世之时,仍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魔极宗为爭夺此界,更险些与太乙宗掀起大战。 最终还是有『四大魔门』中的其它三家出面,才逼退了太乙宗,使魔极宗夺得了这方小界。 自然,四大魔门从来不是同气连枝,魔极宗请动三家出面,自也不是没有代价。 传闻魔极宗对这一方小界,採取竭泽而渔式的开发,不仅采尽了其中的灵机、物產,更在其中布下了某种大法,以掠夺其天地精华,蕴养一种名为『圣元』的奇物。 此物对於魔门修士而言,可谓妙用无穷。 魔极宗內,自然是恨不能独吞圣元,只是因由当年之事,无可奈何,不得不与三家分润。 因此,圣元法会便应运而生。 每至圣元成熟之时。 魔极宗便会举办法会,由门中的真传弟子,爭夺圣元。 而每一名,能够参与法会的魔极宗真传,皆可以从其它三家之中,邀请一名紫府修士作为援手,夺得的圣元,则可自行分润。 余道静要陈白蝉做的,便是此事。 他有一位友人,乃是魔极宗的真传弟子,早已邀请了他去赴圣元法会。 本来,余道静也已欣然应允。 毕竟圣元对他而言,也绝不无用处,而以他的本事,夺得圣元实是不费吹灰之力。 却不曾想,隨著圣元法会將近,他却忽有要事缠身,再想去赴此约,也是分身乏术。 而如此一来,错过圣元倒也罢了,还要与友人失约…… 余道静思来,实在有些不美,便有意寻一位修为精深、手段了得之人,替他去赴此约。 这人自然便是陈白蝉了。 曲巧闻言,不觉轻轻一点头道:“如此,余师兄確非虚言,这实是件极好差事。” 圣元法会的名气不小,甚可谓是一件魔道盛事。 只是圣元的成熟之时,其实並不恆定。 毕竟,此物乃是魔极宗掠夺那一方小界的天地精华蕴养而成。 而隨著那一方小界的日渐枯败,圣元成熟所需的年月,也越来越髮长久。 上一次的圣元法会,都已是两百年前的事了。 曲巧也是近日才出了关,是以没有听闻圣元法会將开。 如今听得陈白蝉將原由道来,心中顿时瞭然:“我听说在魔极宗內,也並非是每名真传弟子都能参加圣元法会。” “受邀的名额,自然更加珍罕。” “这个机会,师弟確是不容错过,若能夺得圣元,亦是一番难得的造化。” “正是此理。” 陈白蝉頷首道:“如今,距离更岁交子,已经无有几个月了。” “我待做些准备,將新修成的几门道术,也皆演炼纯熟,便动身往魔极宗而去。” “恐怕没有多少时日,能够陪在师姐身旁。” 曲巧自是通情达理,只道:“我又岂会拖累师弟。” 她起了身来,一捋鬢前青丝,便笑言道:“师弟正事要紧,沿江泛舟,来日再说不迟。” “偶尔分出少许时分,见我一面便是。” …… 未久。 陈白蝉目送曲巧的云罗离去,又瞧了会天色,忽地吐出一口气来,竟有幽幽玄玄之炁,散於风中。 这时,他才淡淡一笑,折身入了洞府中去。 山中岁短。 一晃眼间,便又是逾百日光景。 而这百日里,不知为何,余道静与陈白蝉交手『落败』之事,竟是忽然传扬开来。 以至於许多门人,都知晓方今道宗之中,最具声名的几名真传弟子其一,有望竞夺道子大位的余道静,竟於斗法之中,输给了一名『龙虎丹鼎』一境的弟子。 而陈白蝉,竟也因此声名大涨,一时之间风头无量。 甚至连其修道年岁,曾经斩杀天海生等事跡,都被扒了出来,渐渐更为许多门人所知。 不过。 无论是余道静,还是陈白蝉,对於外界风声,似乎都只置若罔闻。 陈白蝉更是深居简出,偶尔现身之时,不是去往六房,补充修行所需的丹药、法物,便是在演法地中,演炼道术。 如此积銖累寸,自是大有进展。 这一日。 静室之中,陈白蝉正盘膝而坐,隨著长纳短嘘,本来雵白胜雪的肤下,竟有道道血气浮现出来,盘缠交错不断,似正凝成道道符籙一般。 如此,持续了不知多久。 当他肤下的血色符籙,皆已隱去。 陈白蝉却忽地一睁双目,缓缓探出了只手在前,却见血光一闪! 似有一道无形的刀光斩过,他的尾指,竟是忽然断裂开来。 但也仅是下一瞬间。 陈白蝉的断指之处,便焕发出来惊人生机,有道道血气冲涌而出,交织、生长,其中更可见有骨骼显现。 不过瞬息之间,手掌竟然就已恢復如初,別无二般模样。 “善。” 陈白蝉轻握了握手,不觉一声长笑。 太冥长生符! 这门护命道术,他自初辟紫府、晋位真传之时,便已惦念在心,一晃便近十载,总算是真修成了此法。 要知道,紫府修士经歷存真炼形,身躯已经趋近『道体』,断肢重生或许不难,但要完全恢復如初,而不损伤根基分毫,却绝不是易事。 太冥长生符正因有此玄妙,才配得上称护命乃至护道之术。 有此道术傍身,日后他行走在外,却是实打实地多了一分保障。 何况,对於魔道修士而言…… 断肢重生之能,有时候亦不失为一种厉害手段。 作者金丹摘除手术亲推:希望您在享受《魔师!》的故事。 第八十七章 天屏雄奇,金景宝舟 “如此……” 陈白蝉目光微微一动:“也该动身去往魔极宗了。” 魔极宗的山门,位处四水三山之西,临近天屏的所在。 距离罗都山,甚是迢遥。 陈白蝉掐指算来,距离圣元法会开启,已经不剩多少时日。 他若不想一路奔忙急赶,如今动身,恰是得当。 心意既定,陈白蝉也不再犹豫,一振衣袂起身,便直出了洞府之外,化作一道玄白神光,急冲云天而去。 …… 却说四水三山。 北向崑崙,西望天屏,实有逾百万里之辽远。 如此广大的界域,纵是紫府修士,想要赏尽风光,恐怕也要倾尽半生年华。 而陈白蝉修道至今,也不过是三十余载,更有大半时光,都在修行之中渡过。 纵是离山游歷的那十二年里,也不过是在东南一带辗转,確有许多地界,仍未踏足。 如今驾御先天白骨大遁,悠然行来,见天地苍茫,自有一番別样滋味。 直到这一日。 陈白蝉乘著遁光,行於云中,忽地望见天际之处,竟有连绵山峦超出云海,其中高处,仰之无极尽也,已是直衝天罡之中。 如是巍巍天屏一座,隔绝东西两界。 青冥浩荡,不见首尾,气势苍茫,雄镇四极。 望之直有苍茫之意,扑面而来,令人心旌摇曳。 陈白蝉不觉精神一振:“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 “书中所述,果不欺我。” 毫无疑问,这座摩天屏嶂,便是天屏山了。 天屏山不仅是三山之中,最雄奇者,亦是四水三山之地的西缘边界。 传闻天屏山后,乃是茫茫『西洲』,那西洲乃是恶水穷山,灵气稀薄,甚有无尽大漠,贫瘠荒凉至极,故而又有苦洲之称,却不知道是怎样一番景象。 “听说,那苦洲之地,如今是以释家修行之法最盛?” “也不知道释家修士,是何气象,神通如何?” 陈白蝉胸中跃跃,有心想要越过天屏山去,瞧瞧苦洲之景,也见识见识释家修行之法,究竟与道家有何区分。 不过这天屏山,瞧著似乎一道屏嶂而已,其实后方仍有连绵山峦。 山中更呈龙盘虎踞之態,定有凶险暗藏。 以他的修为,无论是从天罡大气之中飞渡,还是於山中穿行,都算不得轻而易举。 若真要往苦洲而去,却得做足准备才是。 “罢了。” 陈白蝉思量片刻,还是暂时消了此念,隨后一按遁光,便降下了云头而去。 既已望见天屏,那么距离魔极宗的山门所在,自然是不远了。 天屏山的雄奇,虽是孤树一帜,但是天屏山下,却也不是平原沃野,而是有著群山连绵。 这群山的广袤,亦是不容轻忽,其望南有万里之远,向北亦与崑崙相接。 其中灵山福地自是不少,天材地宝亦不罕乏,因此,也坐落著不少的宗派势力。 其中又以一仙一魔,两家大派为极。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看了! 北极者,是坐落於相接崑崙处的仙门大派,灵远派。 南极者,自然便是魔极宗了。 而这一片群山中的宗派实力,纵使不是源流两家法脉,也多依附於其羽翼之下,受其统御。 是以,南北两方,又隱隱呈仙魔对峙的格局。 此中形势,说道起来,確是颇为耐人寻味。 …… 陈白蝉降下了云头,左右眺望一眼,算定方位,当即一转方向,便往群山之南遁去。 魔极宗的山门,他虽不曾到访,但是对其方位所在,自然有所耳闻,知道其坐落於山南,雄踞著六座巨岳,有千百神峰攒簇,灵脉交匯。 找寻起来,当是不难。 不过,向南飞遁了有数百里后,陈白蝉还没寻得魔极宗的山门,却先望见一片冲天彩光,正行於不远处的半空之中。 “这是……” 陈白蝉细瞧一眼,顿时发觉那彩光中竟是一座宝舟。 这宝舟甚是大观,如是一座城池悬空,上有楼台重重,光气縈然。 此时,宝舟行於云中,速度甚缓,时而便能见到有法器遁光飞至,落入其中,如是飞花金叶纷至,好不热闹。 陈白蝉念头一转,心中便冒出了一个名来:“金景宝舟么?” 此舟在四水三山之地,颇是有名,乃是一位唤作『金阳真人』的高人所有。 这位金阳真人,本是商贾出身,炼就金丹之后,又创建了金景宝行,生意做遍四水三山,甚而与各大宗派,都有一些利益往来,身家可谓豪富。 而这一艘金景宝舟,便是其人法驾。 通常而言,真人法驾,自是庄严非常,生人莫近。 但这金景宝舟却是不同,因为金阳真人铸造此舟,非是为了遨游天地,却仍是为了他的宝行生意。 他使金景宝舟,终年周行於四水三山之间,舟中日日设有宝会,不间断地收售各种宝物。 甚至他本人都常年坐镇舟中,为这一桩生意保驾护航。 时间一久,声誉渐重,自然吸引来更多的买家、卖家,便常有些平日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出现在这金景宝舟之中。 如此一来,声势自也愈发兴盛。 直至今日,金景宝舟已在四水三山之地,负有盛名,往往经行一地,都有许多修道之人闻风而至。 “所以……” “圣元法会將近,金景宝舟,便也恰好行至左近么?” 陈白蝉心中一笑,知道这位金阳真人,乃是世间第一等商事之才,值此魔道盛事,便將金景宝舟行至,决计不是巧合。 想来。 似他这等,前来赴会的修士,便是金景宝舟要吸引的宾客了。 不过,陈白蝉对此舟,倒也颇有兴趣。 一来,他早听闻过金景宝舟之名,只是此舟周行於四水三山,他却十分不巧,迟迟未能遇见。 如今恰逢其会,又有閒暇之时,却是不妨走上一遭。 二来,既然金景宝舟,趁著圣元法会这一魔道盛事而来,舟中会出现的宝物,应是不会令人失望,或许还会有些意外之喜也说不定。 陈白蝉忖定,当即一转方向,朝著那金景宝舟疾遁而去。 第八十八章 赤灵金鑾驾,九天太素金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金景宝舟行於云中,速度甚缓。 陈白蝉只將阳气一催,遁术施展开来,便似一道极虹,瞬息划过长天赶至。 他气势堂皇,遁速又快,左近正出入的修士见状,忙是纷纷退让。 对此,陈白蝉也不多瞧一眼,遁光一闪,便已入了宝舟之中。 不远之处。 有修士正驾著云降下,见此情形,不禁舔了舔唇,说道:“好精妙的遁术,不知又是哪家大派真传。” “嘿。” 同行之人闻言,却是冷笑一声:“大派真传,有甚了不得么?不过出身得好而已……” “如此盛气凌人,早晚都要栽上一遭。” 驾云的修士摇了摇头,本想让他慎言,只是还未出声,他的眉心便是一阵暴跳,直觉似有莫大凶险袭来。 他心知不妙,连忙拋下同行之人,驾云避让开来。 果然下一瞬间,便见一道赤金色的神光疾袭而来,同行之人躲避不及,被那神光一卷,顿时如遭雷殛,口中喷出大片鲜血,身躯也不受控制地被拋飞出去。 往那金景宝舟之上一撞,又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直直掉下云头落去。 而那神光的来势,犹是不减,迫得周近修士纷纷退让,竟是生生排盪出来一片空域。 直至此时。 才见那赤金色的神光一展,竟化作了一道虹桥,上有金车一架,正以极速行来。 “这是……?” 驾云的修士躲过一劫,望著那金车行近,庆幸之余,更是骇然,正猜想著是何方神圣,便听不远之处,有人低呼出声:“赤灵金鑾驾。” “这便是赤灵金鑾驾?” 驾云的修士恍然之余,亦是惊惧。 原来这赤灵金鑾驾者,乃是显灵门的知名法器,不仅能够出入青冥,更有莫测之威,用於斗法之上,也是一等一的上乘法器。 传闻,只有在显灵门內的残酷爭夺中,夺得了『十大弟子』之位的真传弟子,才能得以赐下赤灵金鑾驾,作为出行舆驾。 也就是说,这金车之中坐的,竟是显灵门的十大弟子。 驾云的修士微一抖擞,他不知晓,赤灵金鑾驾这一撞是否巧合,只唯恐被其再留意到,忙是远远避逃开去。 而此时的赤灵金鑾驾內。 浮云为床,白玉为枕。 裊裊香气之中,正有一名青年道人大马金刀而坐。 其貌俊美,气质邪异,两侧各有姿容艷丽的女子,或倚於怀中,或伏於膝间,或执酒杯服侍,或以玉手推揉,端的是骄奢淫逸。 只是此刻,道人的目光並未落在身旁女子之上,自然,也並不曾为那等仓皇避让的修士所吸引,却是望著金景宝舟深处,若有所思。 “方才那是……” “先天白骨大遁么?” 道人沉吟少息,面上才露出了莫名笑意:“好个圣元法会,果然不虚此行。” …… 另一边。 陈白蝉却不知晓,自己进入金景宝舟之后,竟有如此一场风波。 当然,即便知晓,或许他也不会为之侧目。 此刻他已入了金景宝舟中的楼台,又为楼中女侍引著,来到一处雅间之中。 此间置有桌案蒲团,案面摆有茶器酒器,玉壶瓷盏,焚香铜炉。 除此之外,还以镇尺压著一叠金符,也不知道是何作用。 案前则是开有一户大窗,望下原是一方水镜似的清池,池中有诸色变幻,光华流转,细看竟是一尾尾身逾丈许长的游鱼。 这些游鱼空明无色,瞧著不似生灵,却能灵活游动,总有十二之数。 而每一尾游鱼腹中,皆包裹著一道瑰奇宝光,游动之时,自然便带起了光色漾漾。 陈白蝉的目光往池中一扫,顿时来了兴致,唤过了那仕女问道:“这是什么形式?” “尊客有所不知。” 那仕女一边为陈白蝉斟上茶水,一边柔声应道:“这清池中的游鱼,每个时辰一换,而每一尾游鱼,都代表著一件宝物。” “尊客若敢兴趣的话,只需签上金符,掷入池中。” “若是您的出价最高,游鱼便会吞入金符,时辰一到,自然跃出池中,献上珍宝。” “哦?” 他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又在池中瞧了片刻,便一动念,从那镇尺之下,抽出一张金符而来。 仕女適时地奉上一支玉笔。 陈白蝉接在手中,信手写了几字,便弹指將金符掷出。 清池四方上下,其实皆是飞阁,他所在的雅间,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而各方的飞阁之上,不时便有金符落下,瞧著飘飘摇摇,如散天花,实已不是一番奇景。 但此刻。 陈白蝉的金符甫一飞出,便绽出了一点明煌,其光华之明亮,一时竟是无两。 甚而还没落入清池之中,便有一尾游鱼飞腾而起,跃出水面数丈之高,一口將金符吞入了腹中。 此情此景,瞬息间便引来了不少目光。连那仕女在旁,眼中也不自觉露出异彩。 原来金符的光华明亮与否,实与符中籤的数目相关。 陈白蝉掷出的金符,如此耀眼,符中至少是签下了五、六万法钱。 如此也就罢了,几万法钱虽然非是小数,但这金景宝舟之中,从来不缺豪客来往,一掷万金,只是常有之事。 关键在於,陈白蝉掷出金符之时,实是一幅漫不经心的模样。 似乎一掷万金,也不过是隨手为之一般。 甚至见此一幕,他也仍是神色淡淡,只瞧定了金符被那游鱼吞下,便一闭目,不再多看。 如此,晃眼即是一个时辰。 陈白蝉一掷万金,果然无人与他竞价。 时辰一至,那游鱼便倏然间,再次撞破水面,只是飞至半空,就化作无形清炁开散,只余其中宝物,携著瑰奇之光,径直飞入了雅间。 直至陈白蝉的身前,才倏然间缓滯下来,轻轻落於案面之上。 这时。 陈白蝉才一睁双眼,落目看去,只见案面上的光华,渐渐敛起,终於露出其中宝物模样。 原是一方纯白色的仙金,通体呈刚直状,似是切削打磨过了一般,奇异非常。 “九天太素真金……” 他將仙金拿在手中,瞧了片刻,这才露出丝许微笑。 “有此物在,也不枉我到金景宝舟之中一行了。”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 第八十九章 压轴宝物 陈白蝉手中把玩著九天太素真金,不觉暗暗点头。 莫看此物只有拳头大小,其实质地极密,若是隨手掷了出去,恐怕能够压塌一方楼台。 只是金景宝舟在其身上,施了禁法,瞧著才与寻常金铁一般。 而其中的金气,更是堪称雄厚,若是从中採取金气,想来修炼什么金行道术,也都绰绰有余。 当然,如此用法,实是暴殄天物。 因为九天太素真金,非是寻常金材,其乃星辰之精,沾染先天太素之气所化,实是祭炼上乘法器的不二之选。 而且,此物只诞生於那周天星辰所在的第七重天之中。 世间所存的太素真金,多是陨星坠落九天之时,携带而来,甚是珍罕。 至於去往星河之中,开採太素真金? 虽算不得痴心妄想,但能出入第七重天,来往星河之间的修士,实也是与仙神无二的人物。 太素真金虽非凡物,但又如何能使这等人物不辞辛劳,寻觅採集呢? 是以,在如今修行界中,九天太素真金,实是难得一见。 陈白蝉也没想到,会在金景宝舟之中,遇见此物,而且竞价还不甚热烈。 想来也是。 仙金宝铁之物,固然珍贵,但要利用起来却非易事。 对大多数修士而言,確实不比成品的法器更具价值。 但陈白蝉不同。 虽然他也不通炼器,但他取这太素真金,本也不是为了炼製法器,而是为了填入赤子玄明养剑葫芦,养炼飞剑。 以这等仙金的品秩,定能使葫中飞剑更具锋锐。 更为关键的是,九天太素真金性质特殊,天生便具有破坏形质,乃至破法破禁的能力。 用以养炼飞剑,说不定也会有意外之喜。 念至此处。 陈白蝉微微一笑,便一翻掌,收去了这一方仙金。 …… 不得不说,金景宝舟,確是底蕴不俗。 之后的几个时辰里,清池中的游鱼换了又换,瑰奇之色却始终不减。 显然,其中展出的宝物,仍无一是凡品。 虽然並非每件宝物,都如九天太素真金一般珍罕,但是价值也绝不低。 陈白蝉算来,这短短半日光景,金景宝舟便售出了七、八十件奇宝,吞吐了百多万法钱。 实於传说中的聚宝盆无异了。 …… 不过,这小半日里头。 陈白蝉却是没有再见到,如九天太素真金这般合他所需,值得豪掷万金之物。 虽然五花八门的珍奇宝物,轮番登场,瞧著也算不得无趣。 但其面上,仍是难免露出几分兴致缺缺之態而来。 在他身旁服侍的仕女,倒是心思玲瓏,见状略一斟酌,便开口道:“尊客可是觉得眼下这些宝物,不合心意?” “舟中每日展出的宝物,超逾百件,確实非是每件都能如人所愿。” “不过子时將至,届时舟中应会放出几样压轴之物,或许能入尊客法眼。” “哦?” 陈白蝉只淡淡道:“可有名目?” “这……” 仕女略一犹豫,才道:“不敢欺瞒尊客,据小女所知,全网热读《魔师!》,作者金丹摘除手术倾心之作,尽在。应是有那上乘法器,五行奇物,天罡之英等物。” “五行奇物。” 陈白蝉眉目一动,还真多出几分兴致。 他要摄取五精,后天五行之精,自是多多益善,若真能在金景宝舟之中购得一二,倒不失为一件幸事。 他本来也不差这几个时辰功夫,闻言便悠悠道:“如此,贫道静待即是。” 那仕女见状也不多言,只是俯下了身,继续为他续茶。 如此,又是两个时辰一晃而过。 隨著子时来到,清池之中,恢復清净的一瞬间。 便见一尾游鱼,从那冥冥虚无之处一跃而出,腹中裹有一道赤色光华,静时如是琥珀凝光,动时仿佛焰光摇曳,散发出至精至纯的火气而来。 “后天火行之精!” 五行奇物者形態万千、模样各异,但那至精至纯的五行之气,却是绝难作假。 是以,陈白蝉只一眼便將之认了出来,不觉精神一振。 而此时,清池之中並未就此停歇,一十二尾游鱼接连跃出。先是金、木、水、土,四种奇物相继显现,齐聚了后天五行之精后,方才轮到天罡之英等物。 直到最后一尾游鱼跃出之时。 却闻清啸一声,似有长剑出鞘,寒光乍起,一道难以抑制的锋锐之气,顿时充斥满间,似乎刺到了每个人眼前! “这是……” 陈白蝉顿时便一扬眉:“形质无缺,禁制圆满的上乘剑器!” 那仕女確是不曾誆他。 后天五行之精,陈白蝉自是势在必得,但这飞剑他也无不动心。 若是其它法器也就罢了,陈白蝉还未必在意,但是上乘剑器不同。 他的赤子玄明养剑葫芦之中,至今只有一口形质无缺,禁制圆满的上乘飞剑,还是从那南斗派的罗英手中得来。 若想有朝一日,能够集齐七口圆满法器飞剑,眼下的机会却不容错过。 只是,如此一来…… 陈白蝉皱了皱眉。 他如今的身家,虽是可称豪富,但要在眾多的对手中,一口气竞得半数的宝物来,恐怕也不是易事。 “若是不成……” 陈白蝉微微垂眸,心中不禁冒出一个念头。 人无横財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他到底是魔门修士,岂会没有行过杀人夺宝之事。 只是他也深深知晓,人有失足,马有失蹄。 若是没有无法无天的本事,万不可以失了敬畏之心,否则必有逃不脱的劫难。 因此,一直以来,他都只將这等手段,作为不得已的选择。 “罢了。” 陈白蝉闭了闭眼,暂且按下此念,便唤过了那仕女问道:“我这有些杂物,打算换为法钱。你可能做主么?” 那仕女闻言,心中顿时瞭然。 此事在这宝舟之中,却再常见不过,当即盈盈一福:“小女確能做主,不知尊客要出手何物?” 陈白蝉也不多言,淡淡一挥衣袖。 顿时便有十几道灵光飞出,落於案面,熠熠生辉! “这,这……” 仕女只看了几眼,就不禁变了脸色:“如此多的上品法器,小女需得请来鉴师定夺。” 第九十章 掷金如土 陈白蝉的年岁,在紫府修士之中並不算长。 但他手底下的亡魂却实在不少,其中还不乏有卫云、罗英一等,同辈修士之中,可谓杰出的人物。 这些人的身家,未必多么雄厚,但也绝不至於囊中羞涩,几件傍身的法器总归是有的。 除此之外。 似他斩杀的崔浩、袁观,乃至万生教眾一流,虽说法力羸弱,手段平平。 但到底是些紫府修士,隨身之物,七零八落收拢起来,也能凑出几件上品法器。 如此,再算上他用不上的几件法器,尽数呈於此处,便造就了这幅画景—— 灵光宝气,晕染诸色。 充斥於这方圆之內,几是叫人目眩。 仕女细细数了数遍,才敢確定下来,此时案面上铺陈的,竟然都是上品法器,足有一十五件之多! 她不敢再妄言做主,连忙请了鉴师前来,前后忙了小半时辰,才与陈白蝉道:“这些法器,鉴师大致甄別別过后,依照宝舟规矩,可为尊客作价六十二万法钱。” 说著,还奉上了清册,以供陈白蝉过目。 而陈白蝉只略略一扫,心中便是瞭然。 金景宝舟的声誉,果然不是虚传。 那鉴师对法器的鑑识,已经十分准確,给出的作价,也算得上公道。 须知法器与法器之间,亦有云泥之別。 禁制层数的高低,只是最浅显的区分,形质有缺与否,又是另外一个概念,杀伐之器与守御之器,更不能够等而视之。 若是品质粗劣、威力低下者,或许连一、二万法钱都值不上。 但若是赤子玄明养剑葫芦这般,可遇而不可求的神妙法器。 单就陈白蝉自身而言,纵是有百万法钱的高价,也绝不肯轻换。 可见同为上品法器,价值的差距亦十分明显。 …… 而这十几件法器的品第高低,威能如何,陈白蝉心中自是有数。 归总下来,计价六十二万法钱,也已达到他的预期。 因此,他也不多废话,便頷首道:“可。” 那仕女与鉴师闻言,面上皆是露出喜色。 数十万法钱的买卖,纵使放在金景宝舟之中,也是一桩大生意了。 事成之后,他们都少不了赏赐,自然,行事也更卖力几分。 不多时。 陈白蝉面前便多出了一枚金符,以及一件琉璃质地的储物法器。 金符没有什么玄虚之处,无非是金景宝行的信物。 执有此符,便能在金景宝舟,及任何一处金景宝行之中,都能享有上宾的礼遇。 至於那储物法器,也不过是六十二万法钱的附赠之物而已。 说来,此物倒也有些精巧。 其是琉璃质地、內外通透,目光看去,竟能直接望见其中藏储之物,虽然大小缩放了许多,细微之处却是一清二楚。 一眼看去,数十万的法钱,便堆叠在一方琉璃之內,泛著濛濛灵光,端的是引人注目。 纵使是陈白蝉,亦多瞧了两眼。 但也只是两眼,他便淡淡移开了视线。 曾几何时,郑少辰乾坤袋中的十几万法钱,金丹摘除手术笔下的世界,尽在《魔师!》。便能使他心神摇曳。 但现如今,六十二万法钱,便直白地呈现於他面前,他却毫无波澜,甚至不曾收起了这琉璃法器,便把目光,投向了下方清池。 过去的半个时辰。 陈白蝉虽是没有参与,竞价却是不曾止歇。 直至此时,仍可见有金符飞落不断,每道金符,都绽放著煌煌明光,声势较之先前,盛大不知多少。 可见这些压轴宝物的反响,確是十分热烈。 不说旁的。 单是那一口形质无缺、禁制圆满的上乘飞剑,此时的竞价,便已达到二十五万法钱。 而且陈白蝉瞧了一阵,便知道这价格,还远不是极点。 不过,他並没有等待尘埃落定之意,只是静观片刻,看清形势如何,便果断取来一道金符掷下。 霎时又是一点耀目之光绽放,压下满堂灿灿,往那腹中裹有飞剑的游鱼落去。 隨之,又有钟磐之声传出,接连三响,悠扬清越,直达四方飞阁之中。 原来这竞价的金符,还另有个花样,符中籤的数目,一旦超逾十万法钱,不仅光彩夺目,还会引动金钟玉磐,响彻满间。 接连三响,便代表著,出价三十万法钱! 哗啦—— 清池之中,顿时作响,那裹有飞剑的游鱼將先前吞下的金符一吐,便又高高跃出水面,一口將这道这道代表天价的金符吞下腹中。 不得不说,金景宝舟的设计,確有巧思。 既不失之风雅,又將那豪掷万金、竞价往来的气氛,推动到了极致。 陈白蝉才掷下了金符,成了那圆满法器飞剑的『標主』未久。 不远处的飞阁中,便又有道夺目金光飞出,伴隨钟磐之响三声,又將先前的景象重演一番。 显然,三十万法钱,还远不足以震慑全场,竞得一口圆满法器飞剑。 但陈白蝉见状,仍只不动声色,信手取来一道金符,便又一掷。 空,空,空,空—— 在仕女惊愕的目光中,金符一出,便引来了金钟玉磐四响。 四方飞阁之內,有人正签下了金符欲掷,闻声都不自禁一怔。 谁也没有想到,陈白蝉的第二次出价,便又是一口气,將这圆满法器飞剑的价格,提了十万法钱! 固然,所有人都知晓,这不过是竞价之中,以势压人的戏码。 但是此举仍將『財大气粗』四字,彰显无疑。 而且,圆满法器飞剑虽是难得,但是四十万法钱的数目,也已隱隱超出了其价值区间。 此后的几刻钟。 果然是再无人出价,竞夺飞剑。 “成了。” 陈白蝉见状便知,这口飞剑,已是入他轂中。 但他仍是耐著性子,等到了子时的最后一刻,確定再无人与他竞价,才又缓缓抽出三道金符而来。 “出手法器换来的法钱,竞得飞剑之后,尚有二十二万余数。” “再添上我身上所余的法钱……当是能再购得三味五行奇物。” 陈白蝉忖道:“师姐所藏的五行奇物,是以水行、土行为主,如此……” “先將目標放在金、木、火三种奇物之上即可。” 第九十一章 魔极宗 空,空,空—— 子时將尽之际,金钟玉磐又是接连三响。 儘管这三声钟磐,非是为了一道金符而鸣。 但这三道金符齐出,堂堂明熠之景,仍是十分使人诧异。 虽然各方飞阁,皆有雾气笼罩,禁制隔绝,难以瞧清內中详情。 但是方位却不会变。 一日之內,陈白蝉掷金如土,先夺得了一方仙金,后又斥以四十万法钱,提前终结了那上品飞剑的竞价,实在予人印象极深。 此刻,见其一出手来,又是三十万法钱的手笔。 各方飞阁之中,自是不无议论。 尤其是在见其三道金符,分別落往一味五行奇物之后,有些暗处的目光,倏然便透出了危险意味。 “这是哪门哪派修士,奉命出行採买?” “还是……哪家巨室子弟,还未修得紫府圆满,便能如此奢张?” …… 而此时的雅间內。 陈白蝉眉目微微一动,便已察觉,四方皆有视线投来。其中有些放肆的,目光甚已隱隱穿透禁制。 但他仍只不动声色,瞧著下方清池。 在这最后的片刻中,竞价忽又激烈起来。 那口上乘飞剑,倒是无人再出手竞夺,但那几味五行奇物,陈白蝉仍加价了数次,才確保了最终得手。 如此。 到得子丑更替之时。 竞价终於正式落幕,便见一十二种宝物,纷纷撞破水面飞出,化作各色流光,投往四方。 而在其中,便有四道流光,皆飞入了陈白蝉所在的雅间,缓缓落於案面。 “太白灵光剑么?” 陈白蝉念头一动,摄起了那飞剑略作端详,识得剑身上所篆刻的名目后,又屈起了两指,轻轻一弹。 听闻一声极清亮的嗡鸣传来,不觉微微頷首。 声清且长,锐而不燥,果是上乘剑器,品质绝不在罗英的飞辰剑之下。 虽然为了得到此剑,陈白蝉近是耗费了一半余財,还错过了两味后天五行之精。 但他並无半分慳吝之意。 “如此,赤子玄明养剑葫芦之中,又添一口圆满法器飞剑。” “若再加以『九天太素真金』,养炼剑气……” 陈白蝉隱隱期待起来,料想下次剑芒『出鞘』之时,定会十分惊喜。 …… 瞧过了太白灵光剑,陈白蝉又將三味五行奇物,略略检查一番,確定无误,便將一干宝物尽数收起。 金景宝舟之中,日夜宝会,从不间歇。 过了子时,下方的清池中,便又放出一十二尾游鱼而来。 不过,这番的宝物,却是不比先前一般抢眼了。 陈白蝉瞧了片刻,直觉兴致已尽,何况身无余財,再呆下去也无甚意义。 他念头一转,离意顿生,索性起了身来,大袖一甩。 便见大片的灵光洒出,与案上那分毫未动的六十二万法钱合在一处。 “贫道在贵宝会花费的法钱,此处应已足数。” “有劳姑娘招待了。” 陈白蝉淡淡道了一声,便將大步迈开,行出雅间而去。 那仕女吃了一惊,略略一扫案上法钱,便確定了数目无误,连忙追出雅间,想要相送。 可惜,陈白蝉早已不见影踪。 他出得了雅间,步履一动,便似乎在同一时分之內,走过了长长廊道,步下了层层阶梯。 只片息间,身形便已出现在楼台之外。 此即子丑交替之时,周天星辰璀璨,纵使金景宝舟之中,华灯齐放、火树银花,也不能够使之失色。 陈白蝉昂首瞧了片刻,才將道袍一摆,驾起一道玄白光华,遁往天际而去。 未久。 只余一声轻笑,飞散在夜云之中。 …… “修大道,如登天阶。步步艰辛,步步凶险!” “越往高处,果然是越懂得惜身。” 不过几刻钟的功夫。 华光冲天的金景宝舟,便已被他遥遥甩至身后。 陈白蝉遁行於云天之中,犹是悠悠想道:“却可惜了。” 短短一日之內,他在金景宝舟,便花费了数十万法钱,可谓掷金如土! 而他得到的仙金、飞剑、后天五行之精等,也无不是珍奇宝物。 陈白蝉本以为,少不得会有不开眼的蠢物,盯上自己而来。 却不曾想,离了金景宝舟半晌,仍是风平浪静。 他不觉是摇了摇头。 想当年,他尚是筑基修士时,游歷四方,遭遇的劫道之事,不知凡几! 那些小宗旁门,散修野修,无论所学道法,是仙是魔,各个都是亡命之徒,只为些许財物,便敢讲脑袋悬在腰间,动杀念、行凶事。 而今身处魔极宗的辖境,魔门修士横行的地界。 反倒连一个敢杀人越货的人物,都遇不到了。 “罢了。” 陈白蝉念头一转:“今日的收穫,已是不少。” “数来,距离圣元法会,也只不过十日光景,便不再作耽搁了吧。” 念及此处。 他周身的玄白光华,骤然暴涨!阴阳激磨之间,隱有雷霆滋生,轰然一声巨响,所在的虚空处,似都微微凹了下去。 旋即,便见陈白蝉化身一道惊虹,星移电掣一般,瞬息消失在了天际。 …… 不久后,天明。 大日的金辉升起,满天紫气东来之时。 陈白蝉下了云间,终於望见一片壮阔之景。 只见六座嵬巍巨岳,並立天地之间,仿佛大地之根的一处隆起,又似一只生有六指的巨掌,支地擎天。 而在六座巨岳之间,千百神峰攒簇,如是眾星拱月。 其里,宫观连绵,处处楼宇,有苍天木,有飞瀑流,更有鹏鸟飞行,奇兽出没。 端的气象非凡! “这便是魔极宗的山门了。” 陈白蝉足踏玄光,悬立半空,静静凝望片刻,不觉微微頷首。 四水三山之地,修行极昌! 纵使细分仙魔两道,亦有足足十家,当得大派之称。 也就是世人口中的—— 六大仙宗,四大魔门。 虽然从此看来,魔道之势,稍稍弱於仙宗。 但是无论如何,作为四大魔门之一,魔极宗仍是四水三山之地,稳居前十的修行大派。 其山门气象,自是雄浑壮阔,非同凡响。 而此时。 因由圣元法会將近,魔极宗已是大开山门,显出一方魔门大派的气度而来…… 第九十二章 穀神之门 ,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 距离圣元法会,尚有九日。 魔极宗外,便已布置起了偌大仪仗,华光氤氳,绵延十里,显出一道悬空金桥,以为內外通衢。 两侧悬旌之下,则有道兵成列、力士屹立,各执礼器,显现威仪。 而在金桥的尽头。 即是魔极宗的门户,穀神之门的所在。 此际。 宏伟庄严的门户下,早有魔极宗的知客道人肃立,迎候著各方来宾。 圣元法会,作为魔道一大盛事,並不忌讳外人观礼。 如此难得一见的机会,自能引得许多魔门修士驰往。 当然,能够得上观礼门槛的修士,多少有些来路,即便是那散数修士,也皆是修为不浅。 是以一眼望去,各路飞舟,诸色云车,无不灵光盎然、宝气尽显,端的叫人应接不暇。 此时,知客道人才迎送了一行前来观礼的宾客入內,又闻天中传来一阵呜啸之声,抬头望去,便见天际现出一道黑云,朝著此间疾驰而来。 这黑云遁行之时,似有千军万马隨之奔腾,声势极是浩大。 纵使遥隔数里,也一瞬间,便引得了一眾知客道人瞩目。 “这是……” “阴山派的幽泉鬼兵大法?” 作被魔极宗选为知客道人,自然皆是见多识广,心思玲瓏之辈。 见此情形,顿时心中皆是一凛,面目也更肃然几分。 先前迎候宾客之时。 一眾知客道人,虽然礼数不失,但是作为魔极门人,心中难免会有一种高人一等的骄慢。 但在这道黑云之前,眾人却绝不敢轻忽。 不仅是因为,阴山派与魔极宗同为四大魔门,更因为来人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定然是那应邀来赴圣元法会的魔门真传一等,却绝不是他们这些知客道人,能够开罪的人物。 眾人严阵以待,很快,那道黑云飞至近处,便往金桥之上一落,但见滚滚云气弥开,从中悠悠行出一名白衣修士。 其三旬模样,长颈鸟喙,形貌不佳,但是身上自有一股凛凛冽冽之气,凝而不散,叫人略一瞩目,便有寒意自生。 眾人见状,更是不敢怠慢,齐齐礼道:“恭迎尊驾,敢问尊驾是观礼还是赴会?” 那白衣修士勾了勾唇,便悠然道:“我乃阴山派高砚,应贵派真传霍澜,霍道友的邀请,来赴圣元法会。” 说著,高砚屈指一弹,飞出一道符书而来,其上所书,正是圣元法会四字。 “原来是高炼师。” 见了符书,知客道人之中,便有一人行出,礼道:“小道王杨,忝为本宗知客。” “炼师乃是本宗贵客,理当直入本宗。小道这便为炼师引路。” 紫府修士,炼形脱俗。 虽然不比真人者之高功,但在修行界中,其实已是许多人可望不可即之境界,因而又有炼师之称。 不过,通常而言,只有在极正式的场合,才会有此敬称。 这些知客道人,加以炼师之称,可见敬重,亲自动身引路,更是那些观礼宾客,难享有的待遇。 高砚见状自是满意,頷首应了下来,正要隨那王杨入內,脚步却忽然间一顿。 他神念有感,微一回首望去,便见有道惊虹,现於杳冥之上,经天疾行而来,一路摇光盪云,捲动灵机。 虽然不比他的『幽泉鬼兵大法』一般,声势浩大。 飞驰之迅快,遁法之高妙,却是彰显无疑。 “这是……” 高砚微一眯眼:“先天白骨大遁?” 先天白骨魔神大法,在修行界中极负声名,甚可谓是人尽皆知。 虽然真见识过的,其实寥寥无几。 但他到底是阴山派出身,自是不乏这点见识。 “先天道的真传么……” 而在高砚心中琢磨之时。 那道惊虹,已是经天而至,丝毫不减来势,朝著金桥之上一落,便见玄白二气迸散,一名道人从中显出身形。 道人青年模样,肤白胜雪,姿容器宇,俱是不凡,身著一席玄衣,周身皆是二气流转,似是画中神仙,又如天魔俊异,端显超群軼类。 竟是叫人一见,便觉形惭! 高砚面色变了一变。 他最嫉恨俊美之人,先前见那先天白骨大遁,精妙绝伦,心中尚无计较,只忖想著先天道宗来者,是个什么人物。 但是一见此人面貌,心中却顿时间,便生出了几分不快而来。 “……哼。” 他微不可察一声冷哼,便唤过了那王杨,言道:“头前带路去吧。” 王杨闻言怔了一怔,却也不敢违抗,忙一拱手应是,带了高砚入门而去。 与此同时。 其它知客道人,没有隨行,却已连忙迎了上去,齐齐礼道:“恭迎尊驾。” “不知尊驾是观礼,还是赴会?” 玄衣道人见状,只是淡淡一笑,答道:“为赴圣元法会而来。” …… 这名玄衣道人,自然便是陈白蝉了。 他落於金桥,顿时察觉一道异样的目光,不过放眼看去,却只见到一名白衣修士,別过了身行去。 “这是……阴鬼之气?” “阴山派修士么?” 陈白蝉淡淡收回目光,並未放在心上,见魔极宗的一眾知客道人上前行礼,便淡淡道:“先天道陈白蝉,为赴圣元法会而来。” 他一抬指,便將余道静交予他的符书,化作一道灵光放出。 “见过炼师。” 一眾知客道人见了,又是齐齐一礼,便有数人主动行出,愿为引路。 陈白蝉自无不可,隨意择了一人引路,便悠悠然,迈开了步行去。 只在途径那『穀神之门』时。 陈白蝉才微微驻足,抬眸瞧了一眼。 此门极是宏伟,高便超逾百丈,上书穀神二字,如是龙蛇盘缠。 陈白蝉瞧在眼中,忽地便觉周身一轻,似乎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墮入虚空,四方只余渺渺冥冥。 万物不见影踪,更是没了时光之转。 不过,也只剎那之间。 陈白蝉的神堂中,隱有银白毫光一闪,眼前虚妄,便已破散开来。 “穀神……” “原始之母么?” 陈白蝉若有所思收回目光,不觉摇了摇头,才跨过了穀神之门行去。 …… 元宵节快乐。 还一章得晚点了。 第九十三章 关灵 道家所谓穀神者。 实为万事万物的原始母体之喻指。 不过,魔极宗所供奉的穀神,並非仅仅只是这一概念,而是传说之中,诞生於这概念中的一具象存在—— 即『原始天魔』。 魔极宗相信原始天魔的存在,也追求原始天魔的伟力。 门中传承的道法,亦与此息息相关。 …… 陈白蝉对此,早有耳闻。 而他此番来赴圣元法会,也不乏有见识魔极宗道法的念头。 因此,经过那穀神之门时,他才会驻足停留。 传闻此门上的『穀神』二字,乃是魔极宗的大能修士所书,其中便暗藏有魔极宗的道法精义。 如今看来,也確有些玄虚。 但或许是因为,陈白蝉並未身怀魔极宗道法,他並没有在那穀神二字之中,收穫任何感悟,只是墮入了一片虚妄之景。 无可奈何,只得是祭出了清元妙道洞真玄通,破去虚妄,以免深陷其中。 “罢了。” 他摇摇头,便朝那知客道人言道:“走吧。” 知客道人见状,心中更是惊奇。 穀神之门屹立在此,往来注目之人不知凡几,但如陈白蝉这般,好似不曾受到半分影响者,实是少之又少。 而这往往都代表著非凡之难。 “不愧是先天道宗高第……” 他更恭敬了几分,低首应了声“是”,才又带头过了穀神之门,沿著一条云路行去。 未久。 陈白蝉隨著知客道人登上一方山岳,直至一座宝阁之中,才又闻他说道:“此阁,乃是本宗专为炼师这等上宾所设。” “圣元法会期间,炼师尽可在此安心驻留。” 陈白蝉扫视一眼,见这阁中陈设俱全,甚是考究,便頷首道:“有劳了。” 那知客道人颇是受宠若惊,连道了数声分內之事,才识趣地退出宝阁离去。 而陈白蝉只在宝阁之中,略略转了一圈,便又回到堂间静坐下来。 果然是不出其所料。 不过片刻之后,宝阁外就传入了金铃摇动之声,有人触动了禁制,又传音问道:“先天道陈炼师可在?” 陈白蝉目光微微一闪,开了门户行出,便见一名女子提著金灯,乘著云气候在门前。 见他现身,女子当即便行礼道:“奉我家小主之命,特请炼师前去赴宴。” 陈白蝉淡淡道:“你家小主又是何人?” 女子答道:“我家小主姓关,单名一个灵字。” 陈白蝉並不意外,因这『关灵』不是旁人,正是余道静友人的名目。 他前来赴圣元法会的请帖,便是此人发出,他来到魔极宗的消息,自然也瞒不过此人。 陈白蝉確认无误,便頷首道:“且带路吧。” 女子见状也不多言,微一福身过后,便驾起了云气飞去。 陈白蝉则只踏了一缕清风,不慌不忙追隨其后。 不多时。 两人转过一方巨岳,来到一处山间,便见一座瓔珞满缀,极尽华美的殿宇映入眼帘。 女子引著陈白蝉,直至殿宇门前,便恭敬道:“炼师请入殿中。” 陈白蝉自无什么可扭捏的,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从容迈入殿门而去。 只见大殿之中,金灯明烛,玉盏琉璃,氤氳之气伏底,流动於靴履间,如是一幅云宫仙宴之景。 而此时的宴中,也已经有不少身影。 见陈白蝉入內,数道目光,顿时便齐刷刷飞落而来。 但他见此情形,也只神色自若,步履不停,泰然行入了殿堂间,才悠悠把目光一转。 一眼望去。 殿中筵宴,其实只是分为两边,其中值得留意之人,也只二三而已。其余人等,皆是隨侍。 而这二三人分布左右。 左侧,是单独的一名女子。 其姿容极艷丽,眉眼之间更隱含著一股慑人神魄的媚意,柔躯笼在平平无奇的道衣中,竟也仿佛水嫩果实,藏於皮壳之下一般<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右侧,则是一女一男,並肩而坐。 其中女子,亦是美貌,只是与左侧的丽人同处一室,难免便有相形见絀之嫌。 而那男子,则是金冠华衣,青年俊朗。三人之中,也已此人最是引人注目,无他,只是因其一身气机外显,竟是毫无保留。 浩浩法力如江河流,似乎微微一动,便能搅动庞然灵机。 “此人……” 陈白蝉见状,也不免是目光一动,暗自忖道:“瞧来也不过是龙虎丹鼎一境,法力竟只比我稍逊。” “四大魔门,果是潜龙伏虎,不容小覷。” 而此时。 见陈白蝉缓步行来,三人面上,亦是神色各异。 右侧那美貌女子,直勾勾地盯著他,眼波流转片刻,忽地便绽出了笑靨,说道:“这位便是灵妹请来的道友了?” 她柔声轻语,话头便自然地,落在了陈白蝉身上,问道:“听说道友,乃是先天道宗高第?” “果是器宇非凡,轩洒俊逸……” 闻言。 那金冠男子,微不可见皱了皱眉,不过,转瞬便又舒展开来,却淡淡道:“前日听关师妹之言,是自先天道宗,请了一位强援而来。” “想来,便是这一位了?” 虽只一句疑问之言,但是语气里头,却实有著几分莫名意味。 品出此中滋味,陈白蝉心中不觉一哂。 “看来……” 他悠悠想道:“此间形势,却不似是表面一般煦和啊。” 而从两人的言语中,陈白蝉也不难推算出来,左侧的那艷丽女子,便是『关灵』无疑了。 他的目光转去,见关灵的面上,只是一片清冷顏色。 本料想著,余道静这等强援,忽然『降格』,关灵心中定是无不失望。 却不曾想,关灵听罢两人之言,只是静静说道:“不错,这位道兄,便是小妹请来的强援了。” 说话间,她已起了身来,婷婷移步,转出玉案,便朝著陈白蝉微微一福:“道兄不远万里而来。” “小妹有失远迎,万勿怪罪。” 陈白蝉微微扬眉。 他素来是礼尚往来,念头一转,便含笑道:“道友客气。” “应是贫道来迟,还望海涵才对。” 关灵淡淡一笑,竟似枝头吐蕊,隨即便將云袖一引:“还请道兄入座。” ,好书永不断更,等您来品鑑。 第九十四章 宴 正在阅读第九十四章 宴,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薛师兄。” 见在关灵的引领下,陈白蝉施施然落下座来。 女子唇齿微不可见一动,便传音道:“你可看出此人底细了?” 金冠男子神色不动,声音便已凝作一线,传入女子耳中,却道:“此人不俗。” 女子闻言,不觉惊异。 薛城出身高贵,又是天纵之才,修道至今,尚不足一甲子,便炼就了龙虎丹鼎,开始於胸中蕴养五气。 在显灵门的当代真传中,亦是翘楚之辈,更被视作日后,爭夺十大弟子的有力人选。 如此人物,心气自是极高。 平日里,极少有人,能够为其高看一眼,更遑论说得其称道不俗了。 “此人並未完全收敛气机,但是我望其气,只觉幽玄深深,却难辨其法力深浅。” “只能看得出来,应当也是炼就龙虎丹鼎的修为。” 薛城瞧出来其意外,才又缓缓说道:“由此可见,此人道法之上,当有一定造诣,至少不是那等平庸不堪之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实,还另有个原由,薛城不曾说出口来。 他自修道时起,便不乏有高功修士指点、珍奇宝药助力,还在族中算计之下,夺了门中一位新晋天才的道基。 如此,才造就了一身雄浑法力,同境修士之中,少有人能及者。 先前他有意地外放气机,此人对其法力之强,绝非毫无所觉。但其至始至终,都没显露半分诧异。 无论其是心性不凡,还是真的不以为意…… 似乎都可见其非同一般。 当然,这等言语,他便不好与关妤说道了。 而关妤闻言,心中却越发不快起来,望著对面那俊雅道人,终於再禁不住,又开口道:“灵妹,你不打算与我们介绍这位道友吗。” 此时。 请了陈白蝉落座之后,关灵便从侍女手中,接过冰壶,亲手斟上了清酒一杯。 “此是我魔极门中独有的宝酿。风味奇殊,道兄若是未曾尝过,不妨一试。” 此女生得美艷绝伦,纵使言行举止,並无分毫逾距,亦是足以撩动心神。 不过,以陈白蝉的心性,自然不会轻易失守,闻言也只接过酒杯,淡淡应道:“道友客气。” 关灵露出一个不甚明显的笑容,正欲说些什么,便听关妤出声。 她一抬眸,对上了陈白蝉视线,出声却是说道:“忘了与道友介绍了。” 关灵云袖一引,指向关妤,言道:“这位是我族中姐姐,亦是姓关,单名一个妤字。” “至於另外一位,则是显灵门的真传,薛城薛道友。” “他亦是为赴圣元法会而来。” “原来如此。” 陈白蝉頷首应了一声,她才转与关妤说道:“这位是先天道的真传,陈白蝉陈道友。” 虽然在此之前,关灵也与陈白蝉素不相识。 但陈白蝉持她的请帖而来,对其名姓,她自然是知晓的。 “陈白蝉?” 关妤察觉此名似曾听闻,略一回想,顿时忆起来路。 “是他,斩杀南斗派天海生之人。” 她想起这惊人的战绩,心中却是安了几分:“传闻此人斩杀天海生时,不过初辟紫府!只是趁虚而入,才盗得了这战果……” 更为紧要的是。 天海生陨落至今,甚而不到十年。 彼时,陈白蝉才开闢紫府,不到十年光景,能有多大进境? 纵使炼就龙虎丹鼎,又能够有多大能耐? 念至此处,关妤已將薛城之言,都拋去了脑后,面上露出笑意,便柔声道:“原来是斩杀了南斗派天海生的陈道友。” “久慕道友之名,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说著,她又一转话头,朝关灵道:“得此强援相助,来日法会之上,灵妹定是能够摘得圣元了。” 关灵闻言,却只淡淡说道:“陈道友能应邀前来,已是极给小妹顏面。” “至於圣元法会,各凭本事便是,何须多言。” 关妤见状,更是篤定关灵底气不足,当即轻笑一声,说道:“灵妹何必这般自谦。” “摘得圣元不是易事,夺得进入圣元小界的名次,总不算太难吧?” “届时入了小界,灵妹若是无底,可以来寻姐姐。” “我与薛师兄,定是不吝出手相助的。” 关灵眼帘一搭,只道:“法会凶险,变化万千。” “姐姐少些操心他人,先將自己顾好才是。” 关妤闻言也不恼怒,只是发出一阵轻笑,言道:“灵妹总是这般,將她人的一片好意,都当驴肝肺了。” “罢了。” 说著,她已起了身来,目光在华美的殿中,扫了一眼,便笑言道:“不日便是圣元法会,既然灵妹要强,姐姐拭目以待便是。” “薛师兄,我们这便离去了吧,莫要扰了灵妹待客。” 薛城皱了皱眉,对其自作主张有些不喜。 不过话已至此,他也无意多说什么,淡淡起了身来,便往殿外行去。 见此一幕。 左右侍奉之人,皆是噤若寒蝉,更不敢有丝毫动作。 而隨著两人离去,方才还算热闹的殿堂中,倏然间便冷清下来。 不过,关灵似乎並不以为意,只是搭著眼帘,直到两人离去,才与陈白蝉道:“今日,我本是为道兄设宴,奈何关妤不请自来……” “却让道兄见笑了。” 陈白蝉至始至终,都未置词,闻言也只淡淡一笑,並不多言,转而问道:“道友对我的到来,似乎並不意外?” 关灵道:“道友代为赴约之事,余道兄早已来信与我说明。” “哦?” 陈白蝉道:“道友无有意见?” 关灵只道:“余道兄的信中说,道友修为精深、手段了得,必能助我摘得圣元。” “既然如此,我自然是没有异议。” 陈白蝉淡笑道:“看来,余道兄的信誉不斐,能得道友如此信赖。” 关灵闻言却轻轻摇头,言道:“余道兄確是信誉过人,但是事涉圣元,我也绝不敢轻信他一人之言。” “我信得过的,只有自己所见,是以今日才会特意设宴,请道友前来一见。” 陈白蝉微一扬眉,问道:“如此,道友是要考校陈某了?” “道友误会。” 关灵仍只露出极浅的笑,说道:“我已见过道友,自然知晓,余道兄之言並无谬误。” “不日即是圣元法会,便劳道友与我齐心了。” 第九十五章 法会开始 “哦?” 陈白蝉瞧著关灵的玉面,不觉目光一动。 须知道,他修炼的是玄<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法,又身合有『冥泉幽引』,法力藏潜之时,气息甚是玄微。 纵使没有特意收摄气机,同境修士,也绝难以窥破他的功行。 是以…… 不过是见了他一面,此女便能断定余道静並非虚言? 这究竟是玲瓏悦耳之言呢,还是此女当真另有异稟? 陈白蝉念转悠悠,但並没有纠缠之意,只道:“若能摘得圣元,於我亦是一桩机缘。” “贫道自当尽力,道友放心便是。” 关灵螓首一点,应道:“如此,小女便先谢过道友了。” 陈白蝉微微一笑,这才捉起酒杯,尝了一口魔极宗的宝酿。 关灵说此酿风味奇殊,確也不是虚言。 初入口时,陈白蝉尚觉寻常,但紧隨著,舌尖竟有酸、甜、苦、辣……种种滋味接连生出。 更奇的是,隨著这些滋味生出,他的心绪,竟然也被隱隱牵动。 陈白蝉玄功一运,確认没有害处,这才饮尽杯中的酒,又放开了心绪,任其牵引。 果不其然,隨之便有喜、怒、哀、乐……种种隨生,甚至使他忆起,许多潜藏於心中的情绪片段而来。 陈白蝉细细体会了片刻,才頷首道:“七情滋味,果然奇殊。” 关灵浅浅一笑,又亲手为陈白蝉斟上了这『七情宝酿』。 陈白蝉自不推拒,不过诸般滋味尝得多了,便也渐觉寻常。 陈白蝉没再饮尽杯中的酒,只是浅尝一口,便又启声问道:“还未请教道友。” “本届圣元法会,具细是何章程?” 关灵答道:“自有圣元法会以来,皆是分为上下两场。” “无非是由上半场,决出一定的名额来,唯有夺得名额之人,方能进入下半场,即入小界之中,找寻、采摄、爭夺圣元。” “至於具细章程……” 隨著关灵娓娓道来,陈白蝉心中也渐瞭然。 这圣元法会的规则,其实並无繁曲复杂之处,归根到底,仍然要以道法高低、实力强弱去见真章。 而且,此中爭斗之激烈—— 魔极宗作为圣元法会的举办者,实是没有半分避忌之念。 在上半场的名额爭夺之中也就罢了。一旦进入下半场,踏入了那圣元小界中,爭夺圣元之时,便是实实在在的死生廝杀。 不拘是魔极宗的真传,还是其它三家门人,皆有殞命丧生的可能! 当然,作为魔道盛事,如此也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包括先天道在內的几大魔门,对此也皆是持默认之態。 却是没有什么可质疑的。 “无论如何。” 陈白蝉双眸微垂,忖道:“越是直白的规则,便越少有变数。” “只看道法高低、实力强弱,倒是正合我意。” …… 小半日后。 陈白蝉弄清了圣元法会章程,又与关灵议定了些细节,便暂別了她离去,回到落脚的宝阁中,静候法会开始。 不过是九日光阴,自如白驹过隙。 一晃眼间,便已逝去。 …… 是日,天將未明,魔极门中,便有一道古朴钟声,轰然响起。 如是狂风过境,须臾席捲六岳,传至每一处角落,也於瞬息之间,便昭告了四方。 圣元法会,正式开始! 宝阁之中。 陈白蝉缓缓睁开双目,不见精光流露,却自然有一股惊人锐意迸射而出。 “圣元法会,终於至矣……” 他又微一闔眼,再睁之时,已是平了气机,当即长身而起,出得宝阁,便化飞虹遁去。 不多时。 陈白蝉来到魔极宗划定的法会之地。 便见云楼浮光、飞阁绵延,半空之中,楼宇竟连成了数片,望去可见绰绰之影,侧耳能闻声声鼎沸。 “竟有如此阵仗……” 陈白蝉虽早知道,此番法会,並不乏有观礼之人,但是如此阵仗,还是有些出其意外。 不过,他也只是略作诧异,便已彻底拋至脑后。 目光又是一扫,便寻得了一片云台。 这片云台,便正处於会场中极,分有成百座,每座皆有一方殿阁大小,由浩荡的金紫之气承托著,浮於空中,蔚为壮观。 而此时的云台上,已有不少身影,分而落座。 一眼望去,儘是紫府修士,而且各个功行不俗,显然非是观礼之辈,而是此番法会的与会修士。 陈白蝉见状目光一闪,便也按下遁光,落至一方云台之上。 方才他到来时。 便已引得此间修士,投来不少目光,其中不乏有眼力者,已经辨明先天白骨大遁,心中难免惊疑。 先天白骨魔神大法之名,在修行界中可谓如雷贯耳,但修行者,却实不算多见。 纵使先天道宗鼎盛至此,门中真传,如今也少有几人,是以此法成名。 因此,骤然见这先天白骨大遁,场间之人,皆是难免侧目。 而此时,见其落至云台,更是一瞬之间,便有大量目光匯聚而来,或是观察,或是打量,或是思索…… 甚至有那肆无忌惮开了法目,欲要窥其功行之人。 形形色色,实难言明。 但是在这眾目睽睽之下,陈白蝉显出了身形而来,却是面不改色,甚而还將目光一扫! 直有一道冷电飞出也似,便迎上了四方,一一对视过去! “哈……” 见状,有人不禁冷笑一声,暗道先天道宗高第,果然非比寻常。 面对著这眾目睽睽,没有半分畏缩不说,还能如此盛气凌人。 此外,也有人收回了目光,若有所思,自然,也有人从容视之。 仍是形形色色,难以一言述之。 而陈白蝉也只是一扫,便收回了目光,淡然在云台中落座下来。 “今日与会之人,还远没有全数到场,算来便已经有……六十余人。” 他忖量著:“但是进入圣元小界的名额,却只区区三十六数而已。” “看来,即便只是上半场的角逐,也绝不见缓和。” 当然,要说多么龙爭虎斗……却也未必。 在寻常修士眼中,魔门大派的弟子,已是非同凡响之辈。 但在陈白蝉看来,纵是四大魔门出身,亦有天差地別。 方才一眼看来,值得他注意的,至多也不过是两掌之数而已。 精彩章节《第九十五章 法会开始》已上线,点击先睹为快! 第九十六章 三等法籙 苍烟飞浮,紫气东来。 隨著大日升起,无边金辉將最后的一缕昏暗逐去—— 当空云台之上,已又多出不少身影。 正是隨著时辰將近,与会修士也渐渐到齐了。 “道兄。” 此时,关灵也乘著轻云而至,寻得了陈白蝉所在,便朝此方云台落来。 “道友来了。” 关灵现身的一瞬间,周近目光竟又倏然匯聚起来。 红顏祸水一词,果然非是虚言。 不过,关灵显然习以为常,迎著各种目光,只是神色自若。 陈白蝉自然也不以为意,与其见过了礼,请其落座之后,便启声道:“道友这几日里,可有收穫?” “这是自然。” 关灵微抿朱唇,便將这几日打听来的消息,传音与陈白蝉说了:“此番与会的修士中,有几人需得小心避让。分別是我魔极宗的丁顏、孟庭二人,显灵门的巫元真,贵宗的陈青吾……” “这些人,皆是紫府圆满的修为,法力修为不容小覷。若非迫不得已,还是不要与他们对上为好。” 陈白蝉眉头一扬:“陈青吾?” “不错。” 关灵问道:“道兄对他可有了解?” 陈白蝉摇了摇头,这正是其诧异之处,紫府圆满的修为,放眼道宗真传,亦是屈指可数,但『陈青吾』此名,他竟从未听闻。 “莫不是那二、三百年之前,开闢紫府的积年真传么?” 陈白蝉念头一转,有所猜测,但也无从考证,只是暗暗留意起来。 先前他扫视云台之时,也瞧见了几名同门,但皆十分面生。 既不相识,亦非门中传有名声之人。 陈白蝉本以为,此番圣元法会,並无门中厉害人物前来。却没想到,还有『陈青吾』此人。 看来道宗之中,果然臥虎藏龙,未必只有余道静、姜炼一等,风头正盛之人才值得称道。 见其不知。 关灵也不失望,只是接著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人等,值得注重一二……” …… 而在两人沟通之际。 朝日渐渐攀上重云,终是到了辰时。 忽地又是一道古朴钟声传出,响彻九霄,高遏行云,也把四方楼宇、当空云台中的动静,皆压下了一瞬。 关灵美目一动,望向天中,便见一点黄白光芒,骤然绽放。 隨之,便有一枚精巧符籙从中显现,飘飘遥遥,朝著场间飞落下来。 “这是……黄白法籙?” 此时,陈白蝉也正抬眸望去,瞧清符籙模样,眉目顿时一动。 “贵宗行事却是雷厉,开启圣元法会,竟连半句前言引子也无?” 却说此番圣元法会,分为上下两场。 其中,上半场的角逐,便落在三十六枚法籙之上。 每一枚法籙,皆代表了一个进入小界、爭夺圣元的名额。 因此见这黄白法籙落下,陈白蝉又岂不知,圣元法会的角逐,已经骤然开始。 关灵闻言,不觉露出丝许笑意,妍极艷胜。 “我魔极宗的风格,向来如此。” 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参与討论。 她轻声应了一句,便又问道:“很快,门中便会將三十六枚法籙接连放出,道兄可有把握?” 陈白蝉只道:“道友若是信得过我,爭夺法籙之事,全权交由我来即是。” 关灵深深瞧了他一眼。 陈白蝉是她邀请而来,因此在圣元法会之中,两人被视为一体。 若能摘得一枚法籙,两人皆能进入小界,反之,自是不言而喻。 不过,此中之事,两人早有约定。 因此关灵並未犹疑许久,便一点螓首,言道:“如此,便有劳道友了。” 陈白蝉淡淡一笑,没再多言,只是转过目光,望向天中。 两人说话之时。 那枚黄白法籙,已经飘飘落至会场上方,濛濛光华,也落到了每一座玉台之间。 忽地,不远之处,便有一名瘦削道人一拍颅顶,放出一道滚滚浓烟,须臾飞出百丈之远,朝那黄白法籙捲去。 但也正是这一瞬间。 仿佛是为瘦削道人的动作触发一般,四面八方,登时升起流光十数,纷纷朝著黄白法籙捲来。 更有甚者,抬手便放出了一团碧火,径直袭往浓烟之中,欲要先破了其法术,再去参与法籙爭夺。 “贼子安敢!” 瘦削道人顿时震怒,喝了一声,御使浓烟一扫,便將碧火盪开,遂又凝成罗网,將那黄白法籙裹入其中,欲从各方手段之中,生生將之夺来。 但天不遂人愿。 他还没有得手,那袭来的诸多流光之中,便忽然有道霹雳飞出,显现雷霆声威,径直將其黑烟,劈了一个支离破碎! 霎时那黄白法籙,便又陷入飘摇之中…… 不过,更多与会修士,仍只冷眼旁观,按兵不动。 陈白蝉亦如此。 在他看来,此时参与爭斗之人,虽算不得土鸡瓦犬,但也少有了得之处。 若他愿意出手,立即便能横扫八方,生生夺得那黄白法籙而来……只是这並没有意义而已。 因为上半场所角逐的三十六枚法籙,其实並非一般无二,而是分为黄白法籙、金银法籙、青紫法籙三种。 每一等法籙,皆有十二之数。 其中黄白法籙,不过最次一等,除了进入小界,再无其它用途; 而金银法籙为第二等,不仅能够进入小界,还有探查圣元之能; 至於青紫法籙,作为至上一等,非但有著探查圣元之能,更有一个玄奇用处—— 执有青紫法籙,便能感知到黄白法籙及金银法籙的方位所在! 此中差別,不想也知。 因此,凡是想在下半场的圣元爭夺中,抢占上风之人,便不可能满足於黄白法籙。 不过,想要爭夺金银法籙,乃至青紫法籙,却也不是易事…… 依圣元法会的规矩。 若是持有一枚法籙,便不能再出手参与后续爭夺。 因此,此时黄白法籙之爭,才会如此稀鬆。 许多人都静候著,亟待金银法籙,乃至青紫法籙降下,才会真正出手。届时爭斗之激烈,定非眼下可比。 第九十七章 五魔灵慑大手印 飞虹闪烁,法光交织。 虽然爭夺法籙,非是生死廝杀。 但是一眾紫府修士,施尽手段,只为压下敌手,夺得法籙而来,確也无不精彩。 尤其是在一十二枚黄白法籙,各自落定之后。 伴隨著又一声钟鸣,天中盘转金银之光,一枚灿灿法籙飘飘降下。 场间气氛,顿时又更热烈几分。 “来了!” 见那法籙降下,四方云台之上,不少修士皆是精神一振。 虽然三等法籙之中,金银法籙,只不过是第二等。但其有著探查圣元之能,实不能与黄白法籙等而视之。 何况,此番与会修士之中,有著丁顏、孟庭一等紫府圆满修士。 青紫法籙虽好,但也不过一十二枚,几有半数,已是这些人的囊中之物。 纵有余外之数,旁人想要爭夺到手,须面对的,也绝不是寻常敌手。 稍有不慎,莫说夺得青紫法籙,怕是连进入圣元小界的名额都要落空。 故此,对於绝大多数与会修士而言,金银法籙的爭夺,方是真正的重头戏。 一时间。 隨著金银法籙飘飘落下,四方云台,竟诡异地平静下来,唯有暗流无声翻涌。 不知多少修士,皆正虎视眈眈,暗自运炼手段。 直至某一刻间。 “既然无人敢出头来,这枚金银法籙,我便却之不恭了。” 只闻一声传出,位处东方的一座云台之上,便有一只数十丈大小,灵光混沌的元气大手轰然探出,径直朝那金银法籙抓去! “薛城。” 陈白蝉目光微动,顿时发觉出手之人,並不陌生。 正是九日之前,他於关灵宴上,照过一面的那金冠男子,显灵门薛城! 而在他的身旁,同一云台之上,自然便是关灵的族中姐妹了。 “五魔灵慑大手印。” 关灵朝著薛城、关妤一方瞧了一眼,便低声道:“没想到,薛城竟修成了这门道术。” “都说此人三十年內,便能躋身显灵门的十大弟子之列。如今看来,果然不是虚言。” “五魔灵慑大手印么?” 陈白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他对此法,虽然知之不详,但是见此威势,便也知晓不凡。 薛城一出手来,便显露这等高深道术,想来是打定一举建功的主意了。 虽然他並没有出手爭夺金银法籙之意,但此时也凝定了几分心神,认真留意起来场中变化。 薛城的道术確是威势惊人,可要嚇住在场修士,甚至迫得无人敢与爭锋,却还差了许多。 眼见五魔灵慑大手,已经抓到金银法籙之上。 四方云台,顿时便有各色灵光,齐齐浮动。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不等他们出手拦截,那金银法籙之上,便骤然间,有一道幽渺光华绽出,无视了那元气大手威势,裹起法籙,便往远处疾遁而去! 原来,薛城並非首个出手爭夺金银法籙之人。 却早不知何时,便已有人施了法术,摄住了这金银法籙,眾目睽睽之下,竟无一人察觉! “什么?” 薛城面色微变,,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正要御使五魔灵慑大手追去,便见不远处的云台之上,有一雋雅道人立起身来,隨意抬手一引,將那金银法籙招至手中。 道人一身玄袍,样貌不算出眾,却自有一派威仪,恍如高居云上之人,已经看惯星移斗转。 一身气机更是浩浩荡荡,毫无掩饰地將修为彰显於外—— “紫府圆满!” 薛城眼瞳一缩,止了五魔灵慑大手去势,目光又在道人的玄袍上一转,便认出了此人来路:“先天道宗……” 此番法会之中,紫府圆满修士屈指可数,又是先天道宗出身,毫无疑问,便只有那『陈青吾』一人了! “此人怎会为了金银法籙出手……” 薛城深深吸了口气,心中虽是不解,但既然是紫府圆满修士出手。 他也无意为了区区一枚金银法籙,强与此人爭夺,当即念头一动,缓缓收了道术。 於此同时,一眾与会修士,亦是纷纷停下动作。 那枚金银法籙,竟然就此落入玄袍道人手中。 端的是不费吹灰之力,轻鬆自如。 见此一幕,玄袍道人微微一笑,將金银法籙收入袖中,才淡声道:“多谢诸位道友相让,这枚法籙,陈某便笑纳了。” “陈某……” “果然,此人便是陈青吾了。” 此时,陈白蝉也收回目光,不觉面露思索。 他本以为隨著薛城出手,围绕金银法籙,当有一场龙爭虎斗。 却不曾想,陈青吾竟会横插一手。 此人已是紫府圆满的修为,何必屈尊去去爭一枚金银法籙? 陈白蝉自觉不是蠢钝之人,却也看不透此人此举,究竟有何筹谋。 但…… “既然这位师兄,选择了那金银法籙。” 陈白蝉忖道:“我爭得青紫法籙的把握,確也凭空多了一分。” 不过,生出此念的,却也不仅仅他一人。 不远处的云台之上。 薛城面上本还带著几分不愉,但是待他坐定,转念一想,瞬间便已回过味来。 作为此番法会,有数的几名紫府圆满修士之一。 陈青吾选择了金银法籙,那本该是其囊中之物的青紫法籙,自然便空了出来…… “如此……” 薛城眸中精光一闪,又朝四方扫视一眼。 此番法会之中,本来也无几人,值得他去注重,只是为防万一,他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爭夺金银法籙。 但现如今,竟平白空出一枚青紫法籙而来…… “却合该我所有!” 薛城舔了舔唇,面上不愉之色一扫而空,却是低笑起来,连声嘆道:“妙极,妙极。” “若能爭得青紫法籙,我在小界之中,也能更好施展拳脚。” “若此番能斩获大量圣元……我又何需再有二三十载,方能躋身十大弟子之列?” “陈青吾此著,却反倒是助我一臂之力了!” 此时。 天中已又降下一枚金银法籙,引得不少修士出手相爭。 薛城却已没了丝毫出手之念,反而是將眼帘一搭,便趁此间隙,调息恢復起方才施展道术,损耗的些许法力而来…… 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魔师!》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 第九十八章 青紫法籙 將近巳时。 陈青吾摘取金银法籙之举,未使场间沉寂太久。 隨著一枚一枚金银法籙降下,此番圣元法会,终是迎来龙爭虎斗。 安坐云台看去,只见罡风卷盪,云烟盘转,碧火迸发,霹雳连声! 甚有阴煞浊气瀰漫满天,许多魔头呼啸而来、呼啸而去,捉对廝杀,激烈非常。 而在薛城身侧。 关妤见其闔目调息,只当他正恢復法力,本也不以为意。 但隨时间推移,一枚枚法籙相继落定有主,转眼之间,爭夺都已迫近尾声,薛城竟仍没有出手之意。 她终是按捺不住,开口问道:“薛师兄,你还不出手么?” “金银法籙已非我所求。” 薛城睁了双眼,只淡淡道:“师妹莫要心急。” 关妤闻言先是一怔,隨即没有半分疑虑,反是大喜:“师兄总算改了主意。小妹早就说过,以师兄的功行法力,本届法会之中,能比擬者不过寥寥。” “正该爭夺青紫法籙才是!” 闻声,薛城虽是不言,却也不禁一扬唇角。 而得知他意指青紫法籙之后,关妤也放下心来,悠然看著最后一枚金银法籙降下,引起各方激斗。 法籙爭夺的酷烈之处,便在於此。 虽然持有法籙之人,后续便不能再出手参与爭夺,但是那些爭夺不成的修士,却不受此限制。 是以越近尾声,爭夺反倒越发激烈。 只是关妤瞧著瞧著,却忽然间心中一动。 “薛师兄。” 她目光一转,便低声道:“灵妹……和那先天道的陈白蝉,也还不曾出手。” “哦?” 薛城淡淡道:“此人也意在爭夺青紫法籙么?” “想来应是如此。” 关妤沉吟道:“我那灵妹最近可不好过。此番圣元法会,能否有所斩获,对她可说至关重要,绝不可能轻言放弃。” “不过她这情形,还敢孤注一掷,爭夺青紫法籙,倒是出乎我的预料。” “也不怕有闪失?……” 说著说著,关妤眼中忽然露出几分古怪之色,便凑到了薛城身侧,低声说道:“薛师兄,你说……” 闻其所言,薛城不觉扬了扬眉:“你想让我出手阻截他们?” 他斜了关妤一眼,玩味道:“你和关灵不是族中姐妹么?” “姐妹?” 关妤指尖漫不经心捻著髮丝,不禁轻笑起来:“正因为是姐妹,我才要看顾她。” “以往她是家主之女,自然是有无数人让著她,骄纵她……但现如今,境况可不同了。” “毕竟我那家主伯伯与『赤霄真人』交手,竟连对方一剑都没挡住,当场便被斩碎金丹,不仅自个身死道消,就连我关氏,乃至整个魔极宗的顏面都丟尽了。” “此事一出,非但惹得我家老祖震怒,就连掌门真人也为之不喜。” “所以,如今可没人再將我这灵妹视作天之骄女。” “若能將她踢出法会,断了她的妄想,於她而言,可是一件好事。” 薛城听得此言,只在心底暗嗤一声,好个妒女嘴脸! 不过,关氏之事,他也十分明了。 如今关灵之父非但身死,更折尽了一脉声望,往后关氏家主之位,实有极大可能,落到关妤这一脉手里。 是以,他也不好恶了此女,反而是要与她交好。 “如此也好。” 薛城忖定,遂淡淡道:“左右都要爭夺青紫法籙。” “若有机会对上他们,便叫他们吃个闷亏即是。” 关妤闻言,顿时喜笑顏开,娇躯都隱隱倚在了薛城肩上,吐气说道:“师兄实在是好风采……” 薛城听得一阵心烦。 虽然关妤是个美貌女子,他也並非不近女色,但实不知为何,对她竟是没有半分慾念。 好在,恰是此时。 半空之中,围绕最后一枚金银法籙,爭斗许久,终是见了分晓。 一名魔极宗的修士驱策魔头,於乱战中,盗去了那法籙,虽然非是横扫四方取胜,却也足见法术精妙。 於是,一十二枚金银法籙,终於尽数落定。 却闻天中一声震响,钟鸣再度盪彻云霄,便有一道青紫珠华,携著万千星屑流光,轰然降下! “青紫法籙!” 薛城精神一振,却没急著出手。 青紫法籙不过一十二枚,但即便把陈青吾除去,场间仍有数名紫府圆满修士。 此时贸然出手,若是遇上了这等人,难免又要退让不说,却恐怕是折了法力,对於后续爭夺法籙不利。 因此,薛城心下思忖,当是一眾紫府圆满修士,各自摘得青紫法籙之后,方是他出手的绝佳时机。 但出其预料的是。 隨著青紫法籙,携带流光降下,四方云台之上,最为引人注目的那几位紫府圆满修士,尚不见有动作。 反而是在不远之处,忽地有声长啸传出,仿若匣里龙吟,云雾隨行—— 便见一条白龙於虚空中,腾跃而起,庞然身躯竟是迅疾如电,於须臾间,就遁过了千百丈远,来到那青紫法籙之前! “剪纸法,是他?” 薛城目光一扫,便见白龙跃出的方向,有一玄袍道人,盘膝坐於云台。 其人肤白胜雪,俊挺非常,身旁一女更是妍极艷胜,放眼他此生所见的女子中,亦罕有人能及。 岂不正是陈白蝉与关灵二人么? 薛城眉头一拧,万万没有想到,陈白蝉竟选择了先声夺人,欲在一眾紫府圆满修士眼下,爭得青紫法籙! 而那几位紫府圆满修士,不知为何,却是无动於衷。 於是一时之间,在场修士竟然无一动作,便眼睁睁看著那条白龙,大口一张,生生將那青紫法籙吞入腹中! “这……” 关妤见此一幕,顿时面露惊愕,而眼瞧著,白龙已经携起法籙返去,声线更是不觉尖利起来,带著急意唤道:“薛师兄……?” 薛城没有回应,只是目光微沉,一身气机便陡然间沸腾起来。 他倒不是受了关妤攛掇,才选择了出手与陈白蝉相爭,只是心中忖著,如今意在青紫法籙之人,无一不是强手。 若非要在其中对上一人—— 陈白蝉,本来就是绝佳之选。 而现如今,既然一眾紫府圆满修士,皆是有意作壁上观,那便无疑是他出手的最佳时机了! 薛城深吸一气,当即起了法诀,朝天一指: “五魔灵慑大手印!” 第九十九章 乱战 金丹摘除手术笔下的世界,尽在《魔师!》。 轰隆! 龙吟之声尚未落定,便有大音轰鸣。 隨之,便见一只数十丈大小,灵光混沌的元气大手呼啸而至,猛然朝那白龙一抓,將其死死拿在掌中! “师兄好神通!” 见此一幕,关妤顿时顏悦,几乎是要欢呼出来。 但薛城却无暇分心,制住白龙的那一瞬,他便觉察一股沛然大力,隔空传来。 仿佛五魔灵慑大手印中拿住的,不是剪纸法的造物,而真是头能够搅动江河,掀举云雨的蛟龙一般! 他不得不掐住法诀,一再加施法力,才没叫这白龙挣脱开去。 但想將其完全镇压,夺其腹中法籙,却也非是易事。 …… “薛城?” 此时,不远处的云台上,陈白蝉见此一幕,只是神色淡淡。 虽然关灵不曾开口,但他仍是不难看出,其与关妤之间,绝无什么姐妹之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无论是为青紫法籙,还是其它什么缘由,撕破脸皮乃至刀兵相见,都再正常不过。 因此薛城出手,虽算不上在他算计之中,但也並未出其预料。 他掐了个诀,倒也未有其它动作,只是催使白龙奋力挣扎起来。 陈白蝉的白龙法,乃是以真正的蛟龙精魄炼成。 在他筑基乃至初辟紫府之时,一直是其压箱底的手段。虽然隨著他修为渐长,又修成了不少上乘道术,白龙法已不再是其最大依仗。 但这並不代表著,白龙法已不堪大用。 相反,隨著陈白蝉修为增长,又將剪纸法再度精修了一番。 他的白龙法亦大有进境,已能真正发挥出来其中蛟龙精魄的几分威势。纵使单独对上一名龙虎丹鼎修士,也未必会见颓势。 而今虽然被那五魔灵慑大手印製住,但也並非无力反击,更不可能被其轻易破去。 何况…… 这般情形,其实正是陈白蝉乐於见成之景。 他一面催使著白龙奋力挣扎,一面抬目四扫,见那几位紫府圆满修士,仍在作壁上观,毫无出手之意,面上顿时露出丝许笑意。 在陈白蝉身侧。 关灵见那混沌大手制住白龙,蛾眉不觉微蹙,心中悬起几分担忧。 她本想出言询问陈白蝉,是否要其出手相助,但一抬眼,却只见他神態从容,怡然若是乾坤在握,心中不知为何,便是一松。 “罢了。” “既然已將此事全权交予陈道友,我又何必多言?” 关灵打消了出声之念,便一抬眸,朝著空中望去。 半空之中,罡风卷盪,云烟流散。 灵光混沌的五魔灵慑大手印,死死制著白龙,仍其如何挣扎,也没被其脱身出去。 但薛城仍目光沉凝。 本以为拿下白龙易如反掌,不曾想竟如此难缠。 他不断地加施法力,想要破去白龙形质,夺取其中青紫法籙,却是迟迟不能竟功。 至於强行捉走白龙,更是天方夜谭。 薛城不禁拧起眉头,暗道:“此人的剪纸法,形质为何如此坚凝?” 据他所知,剪纸法不过是为符纸赋形赋质的法门。 造物的形质,皆由法力赋予。 纵使他的五魔灵慑大手印只是初成,也理应能摧枯拉朽,將之碾碎破灭才对。 难道对方的剪纸法,已经出神入化,几是到了擬假为真的境界? 还是其法力竟强横至斯? 薛城隱隱察觉,自己已经陷入僵局,却又不愿收了道术脱身。 不仅是为青紫法籙而已。 不过,在场修士可没有坐视之意。 意指青紫法籙之人,绝非陈薛二人而已,此时见两人僵持角力,几位紫府圆满修士,又皆无动於衷,终於有人动了心念。 薛城心念起伏之际,忽地听闻一声裂空呼啸,目光扫去,便见西方的一座云台上,骤然飞出一道赤色刀光! 那刀光迅似雷霆,只一闪就已到了近处,纵起十丈锋芒,便朝混沌大手及其掌中白龙斩去。 竟是一出手来,便要將薛、陈两人的手段一齐破去! “贼子敢尔?” 薛城见状面色微变,张口一吐,飞出一道灿灿流光,居然后发先至,拦到了那刀光之前。 要说此人確也不凡。 一面以五魔灵慑大手印製著白龙,一面分出心来御使法器,竟也与那赤色刀光斗得不相上下。 眼瞧刀光纵横、流光飞转,交击不断,一时半会,定是难分胜负。 但是见此情形,出手之人,又何止那赤色刀光而已? 几是薛城抵住那的赤色刀光的一瞬间,便又不知道从何处,迸出一道宏烈神光而来,只是一击,便险些击穿了薛城的五魔灵慑大手印。 虽然最终没能竟功,但是受此一击,五魔灵慑大手印也再捉拿不住白龙,被其脱出身来。 “吟——!” 白龙一声长吟,就要衝出重围而去。 但值此时,四方早已埋了不知多少手段,见其脱身而出,顿时便有一头巨大魔怪跃出,一把拽住了那白龙长躯,又有数道星火之光飞来,直往白龙身躯轰去。 这白龙的形质虽是坚凝,薛城以五魔灵慑大手印都破灭不得。 但在诸多手段合击之下,却也抵挡不住,顿时又是一声长吟,奋力朝著空中一吐,吐出一道青紫珠华,便慌忙是脱身逃去。 “青紫法籙!” 薛城目光变了又变,再也无心与那赤色刀光纠缠,忙是一掐法诀,重聚起了五魔灵慑大手印,一个横扫,击飞了那巨大魔怪,又盪开了诸多星火之光,一把將那青紫法籙抓在手中。 但其它人又岂容他夺去法籙,纷纷追击而来。 那道赤色刀光见状,更倏然间一闪,便斩在了五魔灵慑大手印上,竟是生生剖开十丈,又从其中显出了青紫法籙而来! “找死!” 薛城只觉胸中有股火气,骤然喷涌而出,霍得起了身来,一声大喝,便朝著那赤色刀光一指,当空便有一道浊火轰出,將那赤色刀光轰飞了数十丈远。 隨即,其又御起那道灿灿流光,腾挪闪转,短时间內,將一眾意欲爭夺青紫法籙的手段,俱数逼退开来。 端的是一展身手,大放异彩! 只是浑然不觉,不知从何时起,这场乱战的眾矢之的,已从那条白龙,变成了他自己而已。 金丹摘除手术诚意奉献《魔师!》,独家首发! 第一百章 阴雷诡譎,一举竟功 杳杳冥冥处,隱有幽音起落,仿若雷霆深藏云中,暗蕴声威。 虽然极是微渺,在场中的大气卷盪,隆隆卷盪声下,更是难以耳闻。 但仍有人隱隱察觉异常。 “有趣,有趣……” 雋雅道人盘膝而坐,望著天中乱战,耳闻此声,面上似笑非笑:“陈白蝉么?” 陈白蝉。 近来道宗之中,此名可是十分煊赫。 毕竟是『斗败』了余道静的人物——虽然本质上,只是过了一招一式,但以此人的修为,乃至修行年月看来,能与余道静这等人物相较一二,也已足够令人惊诧了。 不过,陈青吾对此人的印像,却不是由此而来。 “得掌门真人青眼的人物啊……” 他眸光微动,露出几分玩味:“道宗气运果然鼎盛,天才骄子,层出不穷。” 只是…… 不知千百年后,还有几人能够屹立潮头? 另一边。 陈白蝉端坐云台,自白龙脱身乱战之后,便再没有动作,只是两手自然搭在膝上,指尖轻弹,仿佛按弦引声。 关灵在其身侧,不觉若有所思:“道兄这是……阴雷法么?” 闻言,陈白蝉只淡淡一笑,並未应答。 但是关灵见此一幕,心中却又更加篤定几分。 眼瞧著场中乱战,愈演愈烈,直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尤其是那薛城,以一敌多,手段尽出,一时確是出尽风头。 但在关灵看来,实在不似常態。 要知道,眼下爭夺的不过是首枚青紫法籙,即便不能得手,后续仍有机会。 而且,纵使夺得青紫法籙,亦非一劳永逸,之后还要歷经小界爭夺,才有可能摘得圣元。 而今手段尽出,实是冲昏头脑,绝非明智之举。 唯有一个可能,即是不知不觉之间,薛城,乃至所有参与乱战之人,都已为人影响了心智。 想到此处,关灵心中亦是一凛。 她曾听闻,先天道宗传有大法,集总了上古以来,世间所有阴雷之术,狠辣诡譎,万变无常。 如今看来,果然不是虚言! 而陈白蝉的智计及法术,也实深沉莫测。 驱狼斗虎,因势导利。 只是信手斡旋,便引发了这场乱战,如此坐山观斗,既消耗了一眾敌手,亦能將各家手段尽收眼中。之后爭夺法籙,自然占得极大优势…… 关灵抬眸看著陈白蝉,眼底不觉流露异色。 陈白蝉倒不知其所想。 当然,他也並无遮掩之意,关灵的猜测大差不差,场中乱战至此,確实有其手笔引导。 五年之前,他於本经殿中,兑取了一部《四法阴雷真詮》。 这部道书可谓是,阐尽了阴雷法之妙諦。 陈白蝉修习阴雷已久,对阴雷法,自有许多感悟以及疑惑,得到此书之后,便如醍醐灌顶,短短五年之內,已是脱胎换骨,甚而悟通了种种变化。 以雷音乱人心念,动人神觉的法门,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关灵有一点却想错了。 陈白蝉引动乱战,固然是有消耗敌手,乃至窥探各家手段之意。但他並未想过捨弃这枚青紫法籙。 一来,他的阴雷虽是诡譎莫测,但还远不足以,將这么多的紫府修士玩弄於鼓掌中。 他所做的,不过是引动、加重了一眾修士,爭夺青紫法籙的念头。 但是这些修士並非无智蠢物,此时身处乱战之中,又无防备,或许受他影响甚重。 可一旦是回过神来,稍作体察,定神明清,立即便会有所警醒。 因此,想要將这场乱战,真正推至一发不可收拾的局势,並不现实。 而到那时。 他的阴雷法,也必然会为人察觉,为人戒备。在后续的法籙爭夺之中,不定还要因此受到敌视乃至针对。 虽然他並不是十分在意……但是確也没有益处可言。 二来…… 陈白蝉扫目一扫。 如今那几位紫府圆满修士,虽是作壁上观,但这並不代表他们始终如此。 谁也无法预料,在后续的法籙爭夺之中,他们会有什么举动。 在陈白蝉看来。 与其抱有侥倖,或者时时防备他们……倒是不如趁此机会,先將青紫法籙拿在手中! 因此,从一开始,陈白蝉便没有捨弃这枚青紫法籙之意。 所有的铺垫,也不过是为此一著而已。 忖定。 陈白蝉忽一抬首,望向天中。 此际,天中乱战已至酣时,薛城执有青紫法籙,独斗八方,实在好不威风。 但他到底没有压倒一眾敌手之能,在不断地围攻下,已是渐渐显出颓势,甚至脑中都已清醒了些,意识到了事態不对。 不过,陈白蝉可没有等他反应过来的打算。 “便是此时了。” 陈白蝉微微一笑,指尖一停,不再弹动。 在其停了阴雷法的同时,乱战中的不少修士,便忽然间似有所感。 只是不等他们理清杂念,甚至有所反应,陈白蝉已起了法诀,一声大喝:“著!” 轰隆! 似是开天闢地的一声巨响,声浪席捲四方云台,甚至震动了那观礼的楼宇飞阁。 只见一道烟嵐,从陈白蝉的顶门上冲天而起,滚滚元炁瀰漫开来,携著风雷大作,便从其中探出两只白骨大手,一左一右,朝著天中战团拍去! 呼呼! 天地间的气流,在两只白骨大手的合拢之势下,仿佛被急剧地压缩起来,想要从中逃脱,却又无处可遁,只得是呼啸著,连同天中战团,被两只白骨大手压缩到了掌中。 那霸道无匹的威势,直似要將气流连同微尘一併泯灭。 “不好!” 四方云台之上,有不少修士齐齐变色,变动法诀,欲从战团之中脱身。 薛城更是眼瞳一缩,一剎那间,闪过万千思绪,还未有所动作,面上便有一股血色陡然涌起。 但两只白骨大手的攻势,並不为任何因素改变。 不过一瞬之间,便携著无可匹敌之威,莫能抵御之势,轰然合起! 轰隆! 又是一声震耳的巨响传开,激盪天地之间。 五魔灵慑大手印,赤色刀光,法器流光,诸多星火…… 便在白骨大手的两掌之间,骤然归寂。 四方云台,也一瞬无声! 第一百零一章 巫元真 震天动地的巨响过后,只余风声贯耳,倒也显得寂静。 局势的变化,显然出人意料。 多少人正屏息凝神,静观龙爭虎斗,浑然没有想到,陈白蝉一出手来,便以雷霆之势,直接终结乱战。 就连那几位自始至终,皆只作壁上观的紫府圆满修士,见此一幕也无不动容。 位处北方的一座云台上,一名相貌俊美、气质邪异的青年道人,更是霍然起了身来。 “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 如此大名鼎鼎的道术神通,他自然是一眼便看出了来歷。 但是如此霸烈,如此神威,仍是叫他心中悸动。 他遥遥往陈白蝉的方向看去,不觉目光闪烁:“当日驾御先天白骨大遁的,想来也是此人了?……” 而於此时。 陈白蝉並不打算静候各方反应,法决微微一变,便又收了道术。 他这一番动作,说来话长,实则只在瞬息之间。 才方显露神威,一击终结了乱战的两只白骨大手,便化作了裊裊烟炁,俱数被其收回窍穴。 唯有一道青紫珠华,安然从中飞出,被陈白蝉接在手中,绽出湛湛灵光。 亦昭示著,第一枚青紫法籙的得主,已然尘埃落定! “道兄,你……” 关灵回过神来,目光落在那枚青紫法籙之上,一时竟是失语。 她自以为,猜到了陈白蝉的布局,却是全然没有料到,陈白蝉会骤然暴起,更没料到这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 而陈白蝉闻声,却只朝其淡淡一笑,言道:“总算爭得青紫法籙,也不负道友所託了。” 关灵先是一怔,继而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有劳道兄。” “此番,小妹若能摘得圣元,得过眼前劫难……定不敢忘道兄之恩。” 陈白蝉倒没有想到,关灵会出此言,闻言不觉有些讶异。 “劫难么?” 他念头转过,並无探究之意,更无过问之念,只是微一頷首,便將话题揭了过去。 而另一边。 在陈白蝉的一击之下,乱战中的诸多法术、法器皆被破去,在场施术御器之人,也都或轻或重受了反噬衝击。 其中薛城更是首当其衝。 五魔灵慑大手印被破去的剎那,他便猛然一晃身形,紧接著,又是心神法力勾连的法器受损,面色顿时苍白起来。 偏偏关妤这猪玀般的东西,还在吵嚷不休。 一会儿震惊於陈白蝉的霸烈手段,一会儿嫉恨关灵的“好运”,甚至还隱隱怪罪到了他的头上…… 薛城心烦意乱,终於再禁不住,厉声喝道:“给我闭嘴!” 关妤闻声一怔,面色瞬间难看起来。 薛城却懒得理会,只是取出了数枚丹丸服下,又朝不远之处一望。 “陈白蝉……!” 他深吸了口气,恨恨想道:“你且等著,此事还不算完。” 一十二枚青紫法籙,只不过被夺去其一。纵使排去那些紫府圆满修士,仍有余数! 薛城並不觉得,自己已经退出爭夺。 他是被破了道术不错,但是五魔灵慑大手印自有玄妙,只要捨得精血『餵养』,短时间內便能重新运炼出来。 至於法器受损…… 对他確实不无影响,但他毕竟不是那等散修野道,岂会缺这一门手段? 待他重得青紫法籙,进入圣元小界之中,自有机会和陈白蝉再分胜负。 此时,隨著第一枚青紫法籙落定,天中已又响起钟声,再次降下一道青紫珠华。 不过,薛城沉住了气,只是瞧了一眼,便自闭了双目调息。 他所受的反噬不轻,纵有丹药之助,也要运功炼化方能痊癒。 除此之外,他还要恢復法力,更要將五魔灵慑大手印重新运炼出来…… 若仍有意爭夺青紫法籙,却是十分紧急。 因此,薛城將双目一闭,便已入了定境之中,任是场中围绕青紫法籙,又有哪般龙爭虎斗,他也始终没有为之分心。 直到午时。 眼瞧大日將至中天,一枚枚青紫法籙的得主,接连落定。 隨著又一声钟鸣,第六枚青紫法籙,正式降落,薛城才忽然间睁了双眼。 他倒不是已经做足准备,而是无可奈何。 薛城没有想到,那些紫府圆满修士,竟真至始至终,都是作壁上观。 虽然此时降下的,不过是第六枚青紫法籙,但仍无一紫府圆满修士出手。 因此,他若是不將仅剩的一两次机会抓紧,便再没有转圜余地,只能与这等人物对上了。 好在经过一个时辰的调息,他已经把法力恢復圆满,五魔灵慑大手印也重新运炼而出。 虽然伤势尚未痊癒,但是薛城仍有信心夺得法籙。 毕竟,歷经数次爭斗,有意爭夺青紫法籙之人,基本都已显露过了手段。 而且其中强手,也大多已夺得法籙。 余下之人在他看来,皆不过是碌碌庸流,何足为惧? “这枚青紫法籙,我收下了!” 薛城望向天中,心中暗道一声,当即奋起法力,祭出了五魔灵慑大手印,朝著法籙抓去。 这次他却学了乖。 虽然心中依旧自负,但仍打起了十分警惕,不仅守稳了灵台清明,掌中还暗暗扣住了一物,亟待有人出手相爭,立即便是雷霆一击。 但薛城没有想到的是。 在他出手的瞬息,场中便忽然间,传出一声轻笑。 “薛师弟,你还没给宗门丟足脸么?……” “莫要再胡闹了!” 话音一起,一字一字,皆如擂鼓重锤,轰然於虚空中,震得在场修士,耳中皆是嗡鸣! 薛城不可置信地一抬眼。 只见北方的一座云台上,有名相貌俊美、气质邪异的青年道人,正掛起了森然冷笑,朝他看来,微微抬手一指。 便有一道赤金色的神光迸发而出,须臾洞穿天宇,跨过了千百丈远,直撞五魔灵慑大手印—— 只是一击,便將五魔灵慑大手印打得灵光破散,更有一股酷烈至极,仿佛毒火般的气劲,顺著冥冥中的法力勾连,直袭薛城心宇。 “巫元真——!” 薛城目眥欲裂,却无力有任何反击,顿时口喷鲜血,仰天倒了下去。 第一百零二章 小界 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魔师!》。 “巫元真?” 见此一幕,不知多少人皆面露怔愕。 但这邪异道人,却只若无其事抬手一招,將那青紫法籙招至手中,把玩片刻,便坐回了云台,朝著各方微微一笑:“鄙门师弟,不知进退,只得略加教训。” “倒是让诸位道友见笑了。” “此人……” 陈白蝉收回目光,心下也不觉一凛,倒不是为此人手段之强横。 他早知道,此人乃是此番法会,有数的几名紫府圆满修士之一,只是没有料到,他会出手对付薛城—— 要知道,巫元真与薛城,皆是显灵门的真传弟子。 固然魔门之间,少有什么同门情谊可言,圣元法会之上,更可视作敌手。 但在眾目睽睽之下,甚至无有直接的利益衝突,便悍然对同门出手…… 仍是不免叫人诧异。 “显灵门……” 陈白蝉微不可见皱了皱眉。 久闻显灵门中,竞爭极是酷烈,甚至许多时候,都已摆到了明面上。 尤其是为『十大弟子』之位,更能引起世家、派系种种斗爭。 或许巫元真之举,亦有此中缘由? 无论如何。 此人行止乖张狠戾,確当提防一二。 而在眾人心思浮动之际,法会进程並未中止,很快便又降下一枚青紫法籙。 但薛城的惨状犹在眼前,余下之人,纵使有意出手,也不得不观望一二。 果然,见得青紫法籙降下,一时又是无人相爭。 很快便有一声轻笑,遥遥传出,言道:“巫元真,你要打压同门,何必如此心切?便是入了小界再动手又有多迟……” “这场好戏,贫道还未看够,倒是被你生生毁了。” 话音未落,便有一道冥冥黑气破空而至,將那青紫法籙捲走了去。 黑气虽无浩大声威,但是见者无不一凛,更不敢有丝毫阻挠,只是循目望去,便见黑气飘飘荡荡,最终落於一名顶戴高冠,仪表不凡的道人掌中。 “孟庭……” 不错,此人便是孟庭,不仅是此番法会之上,仅有的几名紫府圆满修士之一,更是魔极宗当代有名的天才人物。 传闻孟庭修道至今,堪堪逾一甲子,便修得了紫府圆满。 如此也就罢了,更有传言,他为门中高功称道,已经悟得穀神真意,纵使立地凝丹,也能得上三品,假以时日,未尝不可铸造超凡功果—— 是以,他虽年纪轻轻,但在魔极门中,已是隱隱有了当代魁首的声势。 亦是此番法会之上,公认不可招惹的人物。 纵是巫元真听闻此言,也只扯著嘴角冷笑一声,並无半分回应之意。 其余人等,更不敢有分毫冒犯。 而孟庭的出手,似也成了一个讯號。在其之后,余下的三名紫府圆满修士也纷纷出手,各自摘去了一枚法籙。 最后仅余两枚青紫法籙,才又经歷一番龙爭虎斗,各归其主。 至此,围绕法籙的爭夺,终於落下帷幕。 但是,圣元法会还远没有告终,相反,重头戏正接踵而来。 最后一枚青紫法籙落定未久,恰是到了正午时分。隨著大日抵达中天,无穷光热,洒遍天地之间。 空、空、空…… 只闻钟鸣再起,而且接连不断,直至九声迴荡於云空中。 云台上方的空中,便有一重迷濛光华泛起,似是万般光彩匯聚,共筑成了一扇门户,又仿佛是虚空为人揭去,露出了天地外的真正色彩而来。 与此同时。 所有执有法籙之人,便察觉到一阵悸动。 “哦?” 陈白蝉將青紫法籙取出,清晰地感觉到,法籙已与天中门户,產生了冥冥中勾连。 只需法力一催,立即便能將身裹起,遁往其中。 “这便是那『圣元小界』的门户么……” 魔极宗的行事风格,从圣元法会开始,他便已经有所体会。 因此,见此一幕,陈白蝉倒不感意外,只是侧目看向身旁关灵,问道:“道友可已做足准备?” 关灵暗暗吸了口气,便应声道:“道兄只管激发法籙便是。” 陈白蝉点了点头,回首望去。 此时,场间已经有不少修士激发法籙,化作道道黄白、金银之光,破空飞去。 见状他也不再犹疑,当即便一动念,催动了手中法籙,霎时有道宏大的青紫光芒生出,將他连同关灵裹起,便冲天穿过了那门户而去。 这一瞬间。 陈白蝉只觉遁入了一片混沌之中,四周世界皆是扭曲起来,唯有一股磅礴大力,不知从何而来,推动著他『向前』,须臾不知穿行到了何处。 便见视线尽头现出一个白点,隨即身形一轻。 如从深水之中,骤然脱身而出,一阵极猛烈地失重感传来,眼前隨之一豁。 原来已是身处一片浩渺云天之中。 陈白蝉一定神,法力即时运转,足底便有便有一玄、一白,两道似云似焰般的光气升起,承托其形。 但紧接著,耳旁却传来了一声低呼。 陈白蝉眉头微扬,信手扶住关灵,关灵借得了力,这才没有跌落下去,又一晃神,才於空中立定了身形,抬眼看来。 “……多谢道兄。” 她顿了顿,又不禁道:“道兄穿行界宇,莫非没有丝毫不適?” 原来,关灵並非反应不及,而是穿行界宇,对於修道人的心力、神念负荷极重。 因此她才没能第一时间,定住心神,运起法力。 不过,同样经歷穿行界宇,陈白蝉却是一派云淡风轻…… 这实在比什么道术神通,都更加令关灵惊异。 陈白蝉闻言只是摇了摇头,確定关灵无恙,便收回了手臂,望向这方小界。 只第一眼。 他的目光深处,便不自禁露出异色。 传言这方小界已经临近末劫,如今看来,果真不是虚言。 此界有日月,此刻天日也如外界一般,恰恰行至中天,照理正是金辉耀世,阳气升腾的时分。 但是放眼看去,却是昏黄满天,比之晚暮还更甚之,仿佛天日落下之后,便不会再升起一般。 而下方的山丘平原,也极少有苍翠之色,更无鸟兽鱼虫可言,唯有风沙不止,呼啸连绵…… 天地之间,无处不瀰漫著一股枯败之意。 直叫人心中升起无穷寒意。 第一百零三章 圣元 爱上阅读,从开始。。 “末劫,末劫……” 作为生灵,身在如此一方天地之间,似乎难以避免,会有悲意自生。 若是天地末劫,万事万象,皆要走向灭亡,谁又能够独善其身呢? 自然,他们是从外界而来,自能跳脱出这一方天地,不受末劫所累。 但又是否將有一日,外界天地,大千世界,也会迎来终末之时? …… 不过,此念也只是於陈白蝉的胸中一转,便已被他祭了心剑斩去。 纵使大千世界真有终末之时,也与眼下的他无干,思之不过杞人忧天,倒是不如把握当下。 若是有朝一日,他能证得长生,成就不朽功果,或许会有一丝可能,见证末劫来到。 但真到了那时,他又何尝不能脱劫而出? 陈白蝉泯去了诸般杂念,便又举目四扫一眼。 这方天地,虽是破败,但是界域实为广阔,目力望去皆无极也。 而自他与关灵,入了这方小界而来,便再没有见到任何他人影踪。可见,所有入界修士已被打散到了四方,轻易当是难以聚首。 想来倒也正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若非如此,似那等修为不济,或是手段稍弱的修士,一入小界便会被人打杀,毫无转圜余地可言,又何必要进入小界送死? 唯有分布四方,方有一搏机缘的可能。 三等法籙之分,也才有了意义可言。 陈白蝉目光一闪,又取出了青紫法籙,无需法力催动,法籙之上,自然便有灵辉升起,化作道道流光,不断转动。 其中,有黄白之光,有金银之光,亦有灿灿仿若星子之光…… 各自所指何物,自是昭然若揭。 黄白、金银之光,无非是代表了其它法籙执主,而那细碎繁多的星子之光,代表的便是『圣元』了…… 此时,关灵见他取出青紫法籙,也將目光投来,启唇问道:“道兄打算如何行事?” 陈白蝉却反问道:“道友可有建言?” 关灵微微一怔,略作沉吟,才道:“若依小妹之见,自然是以收集圣元为主。” “先將可见的好处收入囊中,再作其它打算不迟……” “是么?如此便依道友之言。” 陈白蝉轻笑了笑,便抬袖往前方一指:“这个方向的圣元最是密集,便从此方开始收集吧。” 关灵朝他所指的方向一望,不觉微微蹙眉。 陈白蝉所言不错,这个方向的圣元,確实最为密集,但依青紫法籙所显,此方入界的修士,亦是不在少数…… 不过,她思量了片刻,还是没再出言,只是应道:“道兄决断便是。” 陈白蝉闻言,暗暗点了点头。 虽然他赴圣元法会,是应关灵之邀,名义上也与她一体。 但事实上,圣元法会几是没有任何规矩束缚,进入小界之后,大可自行其是。 虽然以他的性子,还不至於倒戈相向。 但若关灵成了拖累,他也只得將之捨弃了。 当然,眼下看来,尚且不至於此…… 陈白蝉一頷首,便没再作废话,径直纵起遁光飞去,关灵自是紧隨其后。 而陈白蝉驰往的方向,正是青紫法籙中的一点星子之光所在。 不多时。 两人迫近了那星子之光,降下云光一看,便见一团肉瘤也似的诡异之物,正於山间缓缓蠕动。 “这是?” 陈白蝉微一皱眉,便闻关灵说道:“这是本宗布下大法,於此方小界中催生出来的魔头。” “这些魔头虽然形貌不一、千奇百怪,但是无一例外,皆是掠夺天地精华的好手。” “只是它们掠夺天地精华之后,並非反哺己身,而是会在体內禁制的催使下,將庞大的天地精华积蓄、炼化、温养,最终凝炼成『圣元』……” “哦?” 陈白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原来这便是『圣元』的真面目,说来虽是不甚雅观,不过细细一想,其实也与丹药无异。 这些魔头,便如一尊尊活的『丹炉』,在数百年的岁月中,不断地为魔极宗掠夺天地精华,炼出一枚枚的『圣元丹』来。 而每当这些丹药出炉之时,魔极宗便会举办圣元法会,由他们这些修士入界,將之收割、瓜分…… “如此。” 陈白蝉念头转过,便询问道:“应该如何採得圣元?” 关灵只道:“这些魔头千奇百怪,凝成的圣元也不知在何处,只得將之斩灭,剖出圣元而来。” “是么?” 陈白蝉对这些个『丹炉』,自无怜惜之意,闻言只一弹指,便有一道凌厉剑芒迸发,朝著下方魔头杀去。 这魔头非是死物,顿时察觉危险,还从身上探出数根肉芽似的触手,意欲抵挡。 “呜——” 这魔头无面无口,还被斩成了两半,却不知从何处发出沉闷悽厉的嘶吼声来。 但下一瞬,它的嘶吼便已戛然而止。 无数细小剑气,骤然从其身上各处爆发出来,只须臾间,便已將其肢解成了千百碎块。 奇异的是,此物形似一团肉瘤,被斩碎后,却没留下半分血肉,而是溃然散开,化作道道烟气,很快消散在天地间。 唯有一点灿灿之光从中显现,也不坠落於地,却是隨著天地间的清浊起伏,飘浮起来。 “这便是圣元了?” 陈白蝉微一抬手,將那灿灿之光摄到掌中,这才看清了圣元的真面目。 说此物是『圣元丹』,还真不算有错。 其確是个浑然天成的圆润之形,质地澄澈如琥珀,內里则是一团灿烂光华。 药香自然是没有的,但仅拿在掌中,便能察觉一股温润之气,隱隱透过皮肤,沁入了其筋骨血肉之中。 陈白蝉面色微微一凝。 只这一瞬之间,他的体魄气血,竟是凭空强大了些。 虽然此中增长极其微渺,近乎於无,甚至凭他龙虎丹鼎的修为,对於身躯的掌握,其实都难感受得到这种变化。 但他身怀著太一鉴,有著映照己身、监察內外之能,完全能够直观地察觉到。 这绝不是错觉! “圣元……” 他把玩著指尖之物,眼中顿时露出湛湛神采:“天地之精,近乎本源之物么?” “果然非同凡响!” 第一百零四章 出手 精彩不容错过:第一百零四章 出手全本放送,点击。 陈白蝉早知圣元妙用非常。 尤其是对常以烈性手段提升修为的魔道修士而言,更有修损弥亏、补益本元的绝妙之功。 除此之外,圣元亦能用於提高法力,强化体魄,延生增寿,养鬼饲魔,祭炼法器,修炼法术……等等。用途极广,难以言尽。 但是百闻毕竟不如一见。 陈白蝉也是直至此时,才对此物的神妙有了切身体会。 “果真是瑰奇宝物。” “如此一来,確得更上几分心思了……” 陈白蝉只念转之间,便想到了种种法门,能將圣元利用起来,心中自然也更热切几分。 於是,他將掌中圣元一收,便又寻著青紫法籙上的灿灿星子之光遁去。 此番圣元法会,是时隔了两百余载岁月重开。 有著两百多年的积蕴,孕育出的圣元自然不在少数。 但是这方小界,毕竟十分辽阔,圣元的数量再是不少,散落於广阔的天地间,便也显得稀疏起来。 陈白蝉有青紫法籙之助,已经免去了劳心费神,四处寻觅的苦功。 但是两个时辰下来,仍只收集了一十六枚圣元。 如此效率,其实已经不差,只是还远远不足以使他满足。 陈白蝉不禁动了心思,再次取出青紫法籙,目光便落在了其中黄白、金银两色流光之上。 过去的两个时辰中,自然不仅他一人正在行动。 青紫法籙之间,互相窥探不得,但是余下两者行踪,可是在他眼中显露无疑。 其中黄白法籙执主也就罢了,大多仍在一地兜转,纵有收穫也是寥寥;但那金银法籙一等,亦有探查圣元之能,效率却是不差陈白蝉许多。 甚至还有一道金银流光,行动极是迅猛。 在短短的两个时辰內,便已吞没了许多星子之光,算来怕已採得圣元二三十数,收穫还远在他之上。 不过。 对这金银流光,陈白蝉只是瞧了几眼,便已將之略过。 一来,这道流光与他相距甚远,而且还在不断移动之中,想要找到其方位所在却非易事。 二来…… 陈白蝉並不难猜想得到,这道金银流光的身份。行动如此迅猛,金银法籙的执主中,除了陈青吾外,恐怕再难有第二人。 这也是陈白蝉看不透陈青吾的原因。 作为此番法会有数的紫府圆满修士,陈青吾根本没有必要选择金银法籙,即便他不显露任何手段,也能摘得青紫法籙在手。 相反,纵使他选择了金银法籙,除非他竟本末倒置,故意压低收集圣元的效率来掩藏行踪,否则也绝不会有青紫法籙的执主,会没眼力地盯上他。 难道此人在有意的避免与人交手? 陈白蝉摇了摇头,捉摸不透此人想法,也不再去留意,便將目光转到了近处的一道金银流光之上。 若他没有记错的话,过去的两个时辰中,这枚金银法籙的执主,也至少採得了八、九枚圣元在手。 而且其行进的方向,还正与他相同,却是奔著同一枚圣元而去…… “这却是巧了。” 陈白蝉饶有兴味一笑,当即催起遁光飞去。 关灵將他的动作瞧在眼中,不觉抿了抿唇,才驾起了遁光紧隨其后。 不多时。 依照青紫法籙所显,两人已经迫近圣元。 不过,他们距离这枚圣元,实际要更遥远一些,那道金银流光已经先行一步赶到,並在短短几息之內,便吞没了那星子之光。 显然这一枚圣元已是为其所得。 但陈白蝉不仅没有调转之意,反是一催遁光,极速逼近而去,隨后一按云头,便见一件数丈宽长、形似一片飞叶的法器入眼。 飞叶之上,有一高一矮两名道人並肩而立。两人本来正在谈笑,忽地似有所感,抬眼一望,便见一道玄白神光疾行而来。 其中高个道人顿时面色一变:“这是……” 此人身著一身玄袍,正是先天道的规制,对於本门道术,自也十分眼熟:“先天白骨大遁?” 他念头一转,便猜出了来人身份,忙出声道:“是陈白蝉,快走!” “陈白蝉?” 在道宗之外,陈白蝉的名声或许不显。 但经上半场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之后,与会修士已少有人不知其名。 矮个道人想到所见的那一幕,面色也凝重了几分,掐了个诀,飞叶当即化作一道青绿遁光疾逃而去。 但陈白蝉见状,只將阳气一催,先天白骨大遁霎时显现极速。 高个道人心道一声不妙,袖中暗暗叩了一物在手,施法运炼著,便开声道:“陈白蝉,我知道你手段高强,但我二人合起力来,也需不是好对付的!” “你何必来与我二人抢夺圣元,若是两败俱伤,岂不本末倒置?” “两败俱伤?” 陈白蝉闻言只淡淡一笑:“道友是否太过高看自己了?” 同时,他已屈指一弹,便见一道凝炼的剑芒飞斩而出,锐气激盪,撕裂长空,当头朝著二人斩去。 高个道人没想到其出手,如此果断,连忙將袖一挥,祭出了手中之物,化作一道浑黄玄光迎去。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浑黄玄光与剑芒一触,竟是瞬间一分为二! 而且斩开浑黄玄光之后,那道剑芒的杀力,仍不见有丝毫衰减,便一气掠过了数十丈,朝著两人斩来。 好在,此时矮个道人也一掐法诀,唤出团团浓雾,遮去两人身形,又另使了个法门,將足下的飞叶一下挪出了十数丈去,这才堪堪避过了那剑芒,没有被其斩中。 但躲过了这凶险一击,矮个道人面上並未鬆懈,却忙声道:“你不是说,此人是以法力浑厚,道术强横成名么?怎么遁术如此迅疾,剑术也如此凌厉?” 我又怎么知晓?此人也不过是在最近,才因胜了余道静一招,在门中名声鹊起…… 高个道人暗骂一声,没有回应,却又开声喝道:“陈白蝉……陈道兄!” “我们愿意让出所得圣元,看在同门的顏面上,可否饶我们一命,不將我们逐出小界?” “哦?” 陈白蝉將剑光一按,还未作答,便闻耳后传来一声:“道兄不可。” 他目光微微一动,没有理会,只淡淡朝下方说道:“看在同门的顏面上,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但要留在小界之中,只怕不成。” 第一百零五章 厚报 “交出所得圣元,激发法籙离去。” 陈白蝉单指一点,剑芒於半空中兜过一匝,便又显出凌厉锋芒。 关灵驾光追来,见此一幕,不觉鬆了口气,高个道人却是面色一沉。 他本想著,若能留在小界之中,献出所得圣元也就罢了。大不了自认倒霉,只当先前白忙一场,之后远远避开了陈白蝉便是。 但若献出所得圣元,还要离开小界—— 此番圣元法会之行,便等若是一无所获了。 他与同行的矮个道人对视一眼,皆是面露犹疑。如此空手离去,两人实在不甘,但陈白蝉的厉害也实在是令两人心惊。 方才的交手,虽只不过一瞬之间。 但两人已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不仅非是陈白蝉的对手,更连从其手中逃脱的能力,亦不具之。 不过…… 两人並非无有选择。 与会修士,凭藉法籙进入小界,亦能凭藉法籙离去。 若非如此,似那黄白法籙的执主,早已弃了法籙,又何必留在手中,叫自身的行踪为人尽收眼底? 实是因为捨弃法籙,也就等於捨弃了离开小界的机会。 话说回来。 两人已经採得十枚圣元在手,若能激发法籙离去,虽算不得满载而归,但也好过一无所获。 唯一的问题是,法籙並无护道护命之能,甚至激发起来,亦非瞬息之事。 他们倾尽全力,甚至舍了一些压箱底的保命之物,能否在陈白蝉的攻势下,支撑到遁离小界而去? 此中赌注,可是自家性命。 两人一时皆拿不定主意,不禁默然。 不过,陈白蝉可没有耐心等待他们思量之意,见状微微眯起双目,便一弹指。 錚——! 霎时剑鸣之声响起,清越泠泠,锋锐之气激盪,如同罡风嘶啸,便有森森寒芒闪动,朝著两人飆飆射而去。 高个道人心中一寒,忙开声道:“陈道兄且慢!” “实不相瞒,小弟修炼之时走火,不甚伤了本元,確实急需圣元修损弥亏。” “如果道兄肯让小弟带著两枚圣元离去,小弟愿將一门秘法献上……” 他这一番话说的极快,后又换了传音入密,却是已將一门秘法说来。 “哦?” 陈白蝉听在耳中,念头微动,果然是按下了剑光去势。 高个道人见状心中一定,也不管陈白蝉答应与否,便將整篇秘法详细说来。 “如此秘法……” 陈白蝉略一琢磨,便知道这秘法之中,並无什么缺漏错处,不由深深瞧了高个道人一眼。 “你倒是不怕我反悔。” 他沉吟少息,便道:“罢了,看在同门的顏面上,依你之言便是。” 高个道人闻言大喜,道了一声多谢道兄,又忙取出五枚圣元,双掌奉上:“小弟所得圣元皆在此处,还请道兄明鑑。” 看来此二人所得圣元,却是五五之数分润。 陈白蝉瞧了一眼,抬手摄去其中三枚,便將目光移至矮个道人面上。 矮个道人见此一幕,顿时有样学样,言道:“道兄,若是肯让小弟带著两枚圣元离去,小弟愿出二十万法钱……” 关灵静静听至此处,眸光不觉一动,朝著陈白蝉看来。 奈何,陈白蝉只將袖一甩,言道:“法钱?” “且不说你这二十万法钱於我何用……我又何时准允你出价了?” 矮个道人一窒,便闻他漠然道:“即刻交出所得圣元,勿谓言之不预。” 他麵皮抖了抖,斜眼去看高个道人,高个道人却已高高掛起,眼观鼻、鼻观心,不多言语半句。 这时他才惊觉,从高个道人与陈白蝉的『交易』达成时起。 他们就连拼死一搏的选择都不存在了。 毕竟,陈白蝉已经允了高个道人离去,对方又何苦陪他拼命?反正他死后,高个道人依旧能激发法籙,安然离去。 无可奈何,矮个道人只得取出五枚圣元奉上,言道:“小道所得圣元皆在此处……还请道兄饶小道一命。” 陈白蝉將袖一挥,收了五枚圣元,又朝两人扫了一眼。 矮个道人知趣地取出金银法籙,运转法力一催,其上便有一道灿灿华光泛起。 约莫几十息后,不知法籙是否已经勾连外界,华光骤然暴涨铺开,便裹起了两人直衝天宇,须臾似是撞破了虚空而去,再无影踪。 见状。 陈白蝉目视著两人激发法籙离去,忽地却是出声唤道:“道友。” 关灵微微一怔,侧首便撞见陈白蝉漆点似的眸光转来,深不见底,亦瞧不出来半分神情,只闻他缓声道:“还没问过道友,所需圣元几何?” 她垂下眼,並未扭捏,只启唇道:“至少也要一十八枚圣元,才合小妹所需。” 一十八枚圣元,这个数目可不少了。 要知道,两人入得小界以来,算上方才所得,也不过是收集了二十四枚圣元而已。 而且,隨著时间推移,能够採得的圣元只会越来越少。 除非是从他人手中爭夺,否则能否再得一十八枚,仍是未知之数。 不过,陈白蝉倒不急切,闻言只是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静听关灵后言。 果然,关灵沉吟少顷,便又接著说道:“其实,小妹与余道兄早有约定在先,愿以一味凝丹大药为酬,请他助我夺得一十八枚圣元。” “如今虽是道兄前来赴约……” “但只要道兄愿依此约行事,小妹定也信守承诺。” 陈白蝉微一扬眉:“哦?” 他早知道余道静和关灵有约在先,只是提及此事之时,余道静並未与他言明详情,只道他若愿助关灵,当是会有厚报。 却没想到,这所谓的厚报,竟是一味凝丹大药! 如此…… 圣元確是玄奇非常不错,即便陈白蝉根基深厚,亦无什么暗伤、亏缺需要圣元弥补,但是此物於他而言,仍是妙用多多。 尤其是他修炼先天白骨魔神大法,若有大量圣元之助,定能省却无数苦功…… 但与金丹大道相较起来,这些益处,便仅有让步一途了。 虽然一味凝丹大药,还不足与金丹大道的成就与否掛鉤。 但对陈白蝉而言,不过一十八枚圣元,便能换来凝丹大药,仍是十分值当之事。 书荒?来看看仙侠小说小说推荐吧! 第一百零六章 霍澜 “此事可为。” 陈白蝉心中有了诀意,索性也不废话,挥袖便放出来一片灿灿之光,言道:“此事贫道应了。” “此处一十八枚圣元,道友且收好了。” 关灵见状反是怔然。 她猜到陈白蝉会应下,却没想到他竟如此乾脆,甚至不待法会之后,见了凝丹大药再作交割。 如此,她渴求的一十八枚圣元,便呈现於她眼前,实在难免心潮起伏。 她自不会故作推辞,只收起了圣元,而后轻抬睫羽,深深瞧了陈白蝉一眼,郑重言道:“道兄恩谊,小妹定然铭记於心。” “凝丹大药之事,也绝不会食言,法会过后必会亲手奉上。” 交易而已,陈白蝉並不觉得有何恩谊可言,闻言也只摆了摆手,言道:“如此一来,道友也算集齐所需了。” “不过,贫道还要收集些许圣元为用,却要劳烦道友,与我在小界中再多逗留一阵。” 关灵知道这是理所应当,自然不会拒绝,只是有些顾虑,正思量著是否应该开口。 但她未忖定,陈白蝉便又再次开口,却是冷不丁道:“说来,道友应是有事瞒著我吧?” 关灵微微一愣,抬眼便见陈白蝉正朝她看来,悠悠然道:“先前那两人想与我求饶,留在小界中时。” “道友如此急於出言劝阻,应当不只是为圣元之由吧?” “……” 关灵轻声一嘆,“道兄明鑑。” “实不相瞒,小妹眼下处境,门中多有虎狼之辈环伺……” 她將自身处境略略讲述一番,眸光微垂,面上虽不见半分淒楚,竟也十足我见犹怜。 “家父陨落以后,门中不知有多少人,欲將我这一脉分而食之。恐怕此番法会之中,亦有不少人正虎视眈眈,想要除了小妹。” “因此,先前小妹急於劝阻,並非有意干预道兄行事,只是忧心道兄將他二人留在此界,会將我们的行藏泄露,召来有心之人……” “还望道兄海涵。” “是么?” 关氏之事,陈白蝉虽不甚瞭然,但对关灵的处境,他並不无猜测,闻言只是微微頷首。 他没有寻根究底,或与关灵倾心交谈之意,却很快把话题一转,微笑问道:“既如此……” “道友以为,此番进入小界的修士中,谁人最有可能对你出手?” 陈白蝉的反应,再次出乎了关灵意料。 关灵定定瞧著他的眼神,好片刻才启唇,说道:“其它人小妹或难断言,但有一人,小妹可以篤定。” “何人?” “霍澜。”关灵缓缓道:“此人亦是我魔极宗真传,虽然以往之时,与我无怨无仇,但……” “近来我魔极门中,有位高功意在开山授徒,霍澜本来是其绝佳之选,但是我蒙托家父旧友照拂,也得了拜入师门的机缘,却也成了此人眼中之钉。” “若能趁著此番法会,除去小妹,此人定然不会错失时机。” “霍澜?” 陈白蝉微一眯眼,他对此人倒是不无印象。 一来,此人也是法会之前,关灵口中应重视的人物之一,虽然不是紫府圆满一流,但也炼就了龙虎丹鼎,手段甚是不俗。 二来,此人邀请来的帮手,修为手段,竟也与其相差仿佛。 在上半场的法籙爭夺之中,两人联手,可谓所向披靡,轻轻鬆鬆便摘得了一枚青紫法籙。 写意並不在那几位紫府圆满修士之下—— 这等情景实是少见,自然予人记忆极深。 要知道,魔道修士皆是利字当头,强强联合,未必便代表著合作共利,倒可能是分润不均。 因而此番法会之上,选择了强强联手者,实际也仅霍澜一人而已。 话说回来。 以霍澜的修为手段,纵是单打独斗,也未必不能爭得青紫法籙,若是单单为了圣元,绝然不必割捨自身利益请得强援。 陈白蝉深深瞧了关灵一眼,却是微不可见一笑。 “此人既將道友视为眼中之钉……” 他思忖著道:“照理应该早有筹谋,准备了手段寻觅道友踪跡才对。” “看来,道友是以某种法门,完全遮掩了自身气机?” “不错。” 关灵轻点螓首:“为防霍澜追杀,我特意寻一件奇门法器,只要我不动用太多法力,便绝不会外泄气机……”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竟是问道:“道兄可是要我弃了法器不用,引那霍澜前来?” 陈白蝉闻言並不惊异,只含笑道:“道友果然聪慧。” 他取出了青紫法籙,轻轻一点,灵辉升起之后,其中灿灿星子之光,已被吞没许多,金银、黄白两色流光,也少了有一小半。 可见过去的两个时辰中。 其他人也不无动作,不仅圣元被收集了许多,更有不少衝突爆发。 而无论结果如何,如今小界中所剩的修士,確实少了许多。 但相应的,余下之人手中,定集中了圣元,尤其是那等青紫法籙执主…… 关灵明白其意,只是仍有疑虑:“非是小妹看轻道兄,只是霍澜確非寻常修士。即便道兄对上她有十足把握,但是与其同行的阴山派高砚,亦非等閒之辈……” 陈白蝉只是淡淡应道:“无妨。” 关灵对他的回答,其实已有预料,闻言仍是不禁一怔,瞧著陈白蝉英朗的眉眼,实在不知道他,究竟是狂妄自负,还是成竹在胸—— 竟视两名同为魔门大派真传的同境修士如无物? 但无论如何,她都无可言否,沉默片刻,便道:“如此,小妹这就收了法器。” 她掐了个法诀,葱白小臂之上,便有一枚白玉鐲子泛起灵光。 不多时,玉鐲的灵光敛去。 陈白蝉便感知到,关灵身上的气息,渐渐变得明显起来。 “哦?” 他心中一动,“好精纯的气机,关灵的根基应是不差,只是修为略低了些……” “无怪关灵这一脉遭逢大难,还能有人拥护,愿意费尽心思,叫她拜入魔极宗的高人门下……” 想来这也是那些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原因了? 第一百零七章 三刻钟 “咦?” 也不知道这圣元小界中的日月,是否还会正常周转。 几个时辰过去,依然天日高悬,倒是满天昏黄之色,越发沉凝了些。 仿佛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內,这方天地便又枯败了几分,直是叫人心头沉闷。 而此时。 一道玄色溟溟、仿若水浪的遁光,正经行至一处烟气寥寥,色暮沉沉的云天中,忽地却是传出一声轻咦。 便见遁光微微一停,从中显出一名面容姣好,涂抹乌唇的女修来。 女修微一回首,遥遥望向某个方向,眸中顿时绽出丝许精光:“关灵?” “哼,躲藏了这么久,忽然显露气机……” “是遭了强敌,再摄不住气机,还是有意为之?” 女修思忖著,却忽一声冷笑,纵是有意为之又如何? 她微微一抬手,放出一道符书飞去,便调转了遁光,朝著感应到的方向疾行而去。 而其动身未久。 身后又有一阵呜啸之声,如是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很快,便有大片黑云追至遁光左近,从中传出一声问道:“道友传讯於我,可是寻得你那仇家了?” “仇家?” 霍澜冷笑一声,也不多说,只道:“她自寻的死路,我便予她方便而已。” “呵呵……” 黑云之中传出轻笑,只见云气滚动,从中显出来一名白衣修士形貌,明明是正极速飞掣,但他却是十分悠然。 滚滚云气之中,昂然而立,又有一股凛冽之气四溢,端的衬显身姿,可惜形貌不佳,否则定是风采不凡。 霍澜斜了他一眼,冷声问道:“你笑什么?” 高砚並不恼怒,只悠悠道:“收穫满满,自然心怡神畅……” “圣元於我確有大有,此番却要多谢道友相让了。” “哼……” 依照两人约定,此番所得圣元,皆归高砚所有。 高砚心怡神畅,霍澜自是心情不佳,不过她也没有反悔之意,只漠然道:“受人所託,忠人之事。” “拿了我的圣元,你可尽心帮我挡住了那先天道宗之人,莫叫他来碍我手脚。” 说起那人,高砚顿时一敛笑意,露出几分肃容。 陈白蝉…… 来到魔极宗那一日,他就已和此人照过一面,那等神仙气仪,俊逸风姿,实在让他好生不快。 当然,予他印象更深的,还是法籙爭夺之时,那石破天惊的一击。 高砚不动声色道:“此人道术强横,却是不好对付……” “少废话!” 霍澜喝道:“事成之后,自然少不了你好处。” 高砚轻哼一声,言道:“道友动作利索些即是,我可不想折损太多鬼兵。” 霍澜不再多言,只是一味催动遁光。 两人遁速皆迅疾非常,虽然霍澜感应中的那气机,也在不断移动之中,但对將到来的危机,显然並无预见,也或许是不以为意。 总之,不过小半时辰,两人便已疾速迫近距离。 这时,高砚忽地使了个诀,竟將幽泉鬼兵大法那浩大的声势一敛。 而霍澜的遁术,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本就没有恢弘气象,因而两人逼近前去,前方的气机似无所觉,也无脱身逃去之意。 见状霍澜更是精神一振,又將遁光一催,倏而穿过重重云气,落下了云天,便见一座拔地插天的高峰跃然眼前。 而在高峰之上,正有一男一女,並肩而立。 男子五官英挺,身材頎长,著一身玄色道袍,风中猎猎,端的是气宇轩昂。 女子则是眉目如画,媚態天成,叫人一见便生烦厌。 但是不得不说,確皆十分惹眼。 “陈白蝉,关灵……” “作此姿態,显露气机果是有意为之?” 霍澜心念电转,却冷静地往四方一扫,发觉周近並无布禁设伏的徵状,这才冷笑一声:“找死!” 她也不欲多言,传音知会了高砚一声,便陡然间一掐法诀,自窍穴中飞出一百二十八枚凝炼玄水而来,匯作长龙,长啸起浪,直往峰头打去! …… 此时,峰头之上。 陈白蝉自已察觉两人到来,他负著袖,抬眸望去,先是听闻哗啦一声大响,仿若天河倾倒,便有一条玄水长龙,猛然衝出云空,张牙舞爪朝下打来。 他心中一动:“果然是此法么?” 在法会上半场的法籙爭夺中。 霍澜两人合力,確实不费什么力气,便夺得了一枚青紫法籙。 但话虽是如此,两人毕竟不是紫府圆满修士,想要压倒群雄,仍难免要显露一些手段。 因此,对霍澜这一门道术,他也早有预计於心,並准备了应对手段。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 霍澜已使出了手段袭来,正值此时,关灵却忽然道:“道兄。” “哦?” 陈白蝉瞧了关灵一眼,见她眸光凝定,不似突发奇想,不觉有些讶异。 但既如此。 他也不欲多言,便一笑道:“三刻钟么?如此也好。” “既然道友篤定了,能够抵得霍澜三刻,那我便於三刻钟內,拿下那阴山派的高砚来吧。” 三刻钟內拿下高砚? 关灵以为她欲独斗霍澜,已经足够出人意料,没想竟会听闻此言。 不过,此时陈白蝉已轻轻一甩袖袍。 只见一玄、一白两色光焰从其足下升腾而起,托举其形,轰然遁破大气,冲天而去的同时。 关灵便又听闻錚然一声,若是利剑出鞘,有锐气激盪,撕裂云空,一道十余丈长的惊虹纵起,便朝玄水长龙斩去。 霍澜乍然见此宏烈剑气,心中亦是不觉一惊。 “此人不是以道术为长?怎得还有如此凌厉剑术?” 她倒是不惧之,只是念头一转,有意暂避锋芒,待得高砚出手,拖住了陈白蝉再行其是。 却没料到,陈白蝉的剑芒来得如此迅疾,如此刁钻! 剑光只是当空一闪,便斩中了玄水长龙,径直將其一分为二。 旋即又有长吟伴隨咆哮震动云空,一龙一虎腾跃而出,死死擒住了那玄水长龙,不叫它將玄水聚起,恢復身躯。 而后玄白遁光便掣起了剑气直射天云,却是掠过了她,杀往落后一步的高砚而去。 我们郑重向您推荐本书:《魔师!》,阅读地址。 第一百零八章 幽泉鬼兵大法 剑气横空,裂云分浪。 杀机骤起,只须臾便席捲了这一方云空,更有强横的气机沸然喷薄,仿佛要將昏黄寂寥的天幕翻覆。 身处其间的一眾人,顿时各有反应。 见陈白蝉一剑斩去,破了霍澜法术,又將黑虎白龙留下。 关灵自然知晓,这是予她的一臂之助,暗暗吸了口气,便一抬手,放出一道七色烟罗,朝著霍澜捲去。 霍澜这才反应过来,陈白蝉竟是舍了自己,放任关灵与之独斗。 她並无有欣喜,只觉受了轻视,面色顿时一片铁青。 “七巧离烟罗?原来如此,凭著这件法器,你便自以为能与我较量了么——” “自寻死路!” 见关灵的七色烟罗袭来,霍澜眸中闪过厉色,开声一喝,便见一百二十八枚玄水,不再匯聚长龙之形,却骤然爆散开来,化作滚滚水雾。 俄而雾气涌动之间,竟有雷鸣生发,电光闪动。 似是酝酿成了雷云,朝著关灵的七巧离烟罗横推而去! “哦?” 陈白蝉已掠过霍澜,仗剑杀入云空,察觉身后这般动静,仍是心中一动:“好道术……此女確也不是泛泛之辈。” 他自忖著,想要破去霍澜此术,也难免要费些手段。 以关灵的修为,果真能够抵挡三刻钟么? 不过,他也只是念头一转,便拋至了脑后。 独力与霍澜周旋,是关灵自己的选择,以陈白蝉的性子,留下黑虎白龙相助已是十分尽心,与其再为此事分神,倒不如將心神放到眼前—— 陈白蝉微一抬眸,望去只见天中黑云滚滚,千军万马之势已然铺开。 此时的黑云中。 高砚已经藏起身形,望著陈白蝉疾遁而来,目光一阵闪动。 “好贼子,不必贫道出手拦你,倒是先行一步向我杀来。” “將我高砚当做任揉由搓的泥胎土偶了不成?” 他本来就不喜此人,见状更是生出火气,暗暗掐了个诀,便將黑云御起,汹然朝其裹去。 霎时。 陈白蝉便见黑云一涌,如是织了一张大幕,当头笼罩下来,其中又有呼啸之声起伏,一名一名甲执器的鬼兵现出身形,迸现杀机。 “幽泉鬼兵大法么?” 他念头一动,也无意去硬撼,遁法一催便躲过了黑云席捲,而后才御起了剑芒,化作一道长光直杀黑云之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黑云中有鬼兵跃出,挥了刀兵欲与剑芒交锋,孰料只是一个交击,便被剑芒削泥一般斩断刀兵甲冑,成了飞烟一缕。 而剑芒的去势却犹不减,化作匹练,直直杀了一个来回。 只瞬息间,便斩杀了六七头鬼兵,显出无匹锋锐! 高砚见状不由大皱眉头。 他这每头鬼兵,都耗费了大量苦功祭炼,更装备了宝甲神兵,实与真正的道兵力士无异。 等閒法术、法器,莫说打灭鬼兵,甚至难以令其受损。 但在陈白蝉的剑下,竟是如此不堪! “此人的飞剑厉害,不可力敌。” 高砚念头一转,黑云顿生变化。在陈白蝉的剑芒再度杀来时,只见锋芒所指之处,黑云竟是抢先一步,滚滚分弥开来,而其中的鬼兵亦是纷纷退避,不再试图与他交锋。 如此,任是剑芒纵横来去,也不能再杀伤鬼兵。 至於高砚本身,一直匿气藏形,隱於滚滚黑云深处,更是不受分毫威胁。 “哦?应变倒是不慢。” “不过……” 陈白蝉见状並不意外,只是淡淡掐了个诀,剑芒便於空中一晃,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竟是化出四道別无二致的锋芒,再朝黑云绞杀而去! “剑光分化?” 高砚心中一惊,连忙操纵黑云退避。 但陈白蝉的剑速何等之快,先前仅是一道剑芒,他尚能够应变得及,如今一分为四,再想完美的避让开来岂是易事? 纵使高砚已將心神完全紧绷起来,也只堪堪避开了两道剑芒,却被另外两道剑芒,直直杀入黑云之中。 不过此时,他也忽然发觉端倪。 只见那两道剑芒杀入黑云之中,仅有一道剑芒所向披靡,轻易便杀绝了途中鬼兵,另外一道剑芒,瞧著虽也声势煊赫,却没能够斩杀哪怕一头鬼兵。 原来,这正是那『剑影变化』之法。 虽然隨著陈白蝉的剑术大进,他如今的分影变化之法,已能分出三道剑影,但是这些剑影,仍不具有实质的杀力。 不过,即便如此,高砚仍是不免感到棘手非常。 因为这四道剑芒瞧著,实在毫无二致,纵使只有一道具备杀力。 但是在他窥破虚实,及时避开了那真实剑芒之后。 陈白蝉只需將四道剑芒一合,再次分影,顿时便又使他进退两难。 一个不慎,便又会被那道真实剑芒杀个对穿。 如此,四道剑芒分分合合,虚实变幻,不过八九回合,竟斩杀了他近三十头鬼兵! 高砚面色越发沉凝:“此人不仅飞剑厉害,剑术亦非等閒,不能如此与之缠斗……” 想到此处,他却不禁暗骂一声:“该死!” 他並不是没有想过,主动出击,扭转局势。 奈何,陈白蝉虽不是纯粹的剑修,但其先天白骨大遁,催起阳气之时,衝刺迅疾,闪转灵活,实在不逊剑遁分毫。 剑修来去如风,闪击游斗的风格,也实被他学得淋漓尽致。 高砚几次想要不管不顾,驾驭鬼兵前去追杀,反而付出了更惨重的代价。 “难道只能拖延局势,待到霍澜取胜,再来与我合击此人?” 但…… 如此一来,他这辛辛苦苦,祭炼来的百数鬼兵,只怕要被陈白蝉斩杀殆尽。 届时,能否取胜且先不说,他的损失,必定惨重非常…… 这实在是高砚所不能接受的。 “不成。” 高砚面色变幻,终是將牙一咬:“必须设法打破僵局。” 忖定,他將襟口一扯,露出精壮的胸膛,隨即竖起两指,往心口之处一划。 竟是生生在胸膛间,喇开一道尺长伤口,又运起了玄功,逼出一滴泛著莹莹光华的宝血而来。 逼出宝血之后,高砚面色白了丝许,神態却是沉著许多。 他一弹指,將那宝血散入黑云之中,旋即便掐起了法决,一声大喝:“咄!” 第一百零九章 不过尔尔 与此同时。 不远处的陈白蝉忽有所感,抬眼望去,便见得那黑云之中,似有一点血色缓缓晕开,直將整片黑云,都染成了乌赤两色。 而隨这般变化,其中鬼兵,似也骤然狂暴起来,周身泛其蒙蒙血光,虽仍无法抵御剑芒斩击,但是动作却是快了数成不止。 他分出的四道剑影,化作匹练绞杀而去,竟是无一例外,皆被鬼兵闪身躲开。 “哦?” 见此一幕,陈白蝉微一扬眉,不感诧异,反是露出一抹笑意。 高砚剖胸取血的一幕,虽然並未呈现於他眼前。 但以他的斗法经验,不难猜测得到,高砚是在其逼迫下,使出了某种法门,强化了『幽泉鬼兵大法』。 並且这种法门,不说代价如何,至少非是常规手段。 否则高砚早就使了出来,何必等到鬼兵损失惨重,才来扭转局面? “接下来……” 陈白蝉悠悠想道:“此人当要尝试反击了吧。” 他使了个诀,將四道剑影合一收回,便一甩袖,化作一道玄白神光朝著远处疾行而去。 果不出其所料,下一瞬间。 那已化为乌赤色的『鬼云』,便汹然间朝他奔涌而来,同样比之先前,快了数筹不止,而且速度还在不断激增。 陈白蝉目光一扫,顿时发觉其中鬼兵,似乎隱隱之间,结成了某一种阵势,隨著鬼云奔涌衝击之势,不仅速度仍在激增,更在积蓄威势。 “原来如此……” 陈白蝉顿时便意识到,一味退避,只是放纵对方蓄势之举。 固然,对方的蓄势绝非永无止境,而他只需催动阳气,耗费法力,亦能不断提高遁速,只要不断拖延,未必不能彻底避过了这蓄势一击。 但是如此一来,高砚便也成功化被动为主动了。 陈白蝉却不打算容他扭转局势。 他又一催阳气,疾速朝前遁去了近百丈,才將遁术一止,化作一片玄白色的光气,铺展开来,从中显出身形,回望著那鬼云奔袭而来,目光一闪。 “即使是到此时,依然不忘匿气藏形,果然是防著我的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么?” 陈白蝉並不意外。 他在爭夺青紫法籙时,显露了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对方自然有所防备。 “不过……那又如何?” 他从容地一甩袖,当即起了法决,隨著玄功运转,顶上便有滚滚白炁冲天而起,伴隨风雷之声,两只白骨大手已从其中探出,齐齐向著鬼云拍去。 “来了!” 鬼云之中,高砚见状不惊反喜,更是暗道一声:“果然是以此法破局。” 他早已有应对之策,不由露出丝许笑意,掐了个诀,鬼云顿生变化,竟如陈白蝉的剑芒一般,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须臾之间,便已兵分四路,每路鬼兵鬼云,虽然声势稍弱了些,但任是谁,也绝瞧不出来分別,更是无从知晓,高砚究竟藏身在哪一路。 然则,见此一幕,陈白蝉只淡淡一笑:“雕虫小技。” 他一动念,竟是毫不犹豫,便御使著一只白骨大手,朝著其中一路鬼云抓去。 “怎么会?” 高砚心中一跳,忙將法诀一变,也不知道使了什么秘法,身形顿时从这一路鬼云之中,挪移到了另外一路。 陈白蝉目光一动,高砚此著,倒是稍稍出乎了他预料,但他有的是应变之法,又一动念,另外一只白骨大手便也轰然排盪大气,朝其拍去。 “不好!” 高砚顿时变了顏色,终於是意识到:“此人知道我的位置?!” “该死……” 法籙爭夺之时,陈白蝉的那一击,確实石破天惊,因此高砚早有防备。 但是除此以外,他显露的手段实在太少,高砚根本无从知晓,他竟然还精擅望气观象,能够窥破他的行藏。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匯集鬼兵之力,与其正面硬撼…… 高砚心生悔意,但已无力挽回,只得是又一掐法诀,再次挪移身形。 只是『现身』的一瞬间,他便感到耳中一阵刺痛,抬眼望去,却见不知何时,一道凌厉剑芒,已是杀入鬼云之中,当头朝他斩来! 好在,他也算是精於斗法,对这一击有所预见,心念一动,唤出两头鬼兵,抵挡了那剑芒一瞬,便又抬手放出一件法器,迎击剑芒。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 他这法器,好歹也是上品之属,更是专为护御而生,在这剑芒之前,竟只堪堪坚持了一息间—— 便见锋锐之气激盪,万千星流崩散。 好生生的一件上品法器,已被斩成两半,灵光破碎,而那一道凌厉剑芒,犹是锋芒一吐,刺到了他眼前! “该死!” 高砚已经忘了,今日自己究竟失態骂了几声,却忙不迭张口一吐,喷出一口养炼已久的元气,阻了剑芒最后一瞬,便又掐了法决,將身形挪移到了最后一路鬼云之中。 这一次。 他终於从陈白蝉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中脱身而出,稍稍喘了口气,却不敢有半分拖沓,便开了声一喝! 轰隆! 庞然气机,骤然自其身躯深处爆发出来,只一瞬间,高砚便已运起浑身法力,加持到了这一路鬼云,与其麾下鬼兵身上,朝前奔涌而去。 在方才的数息之间。 高砚几次险死还生,总算为他爭得了一线胜机! 他这最后一路鬼云,已然突出重围,朝著陈白蝉的本尊杀去,纵使他想唤回白骨大手或是飞剑而来,也绝为之不及! “竖子!” 高砚感知之中,他那两路鬼云,已在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的一击下灰飞烟灭,心中直如血滴,眼见著,终於杀至陈白蝉身前,不禁一声大喝:“给我死!” 剎那间,便有近三十头鬼兵呼啸而出,各执刀兵,悍然朝著陈白蝉杀去。 四面八方,不留一丝空隙,不予半分生机! 只是…… 哪怕身处重围之中,陈白蝉仍是神態从容,甚至哂笑一声:“这便是幽泉鬼兵大法么?” “不过尔尔。” 话音方落,只见一道森白色的法光,从其天门之上升起,顿时便將四面八方杀机,俱数抵拒於外。 巍然矗立,不动分毫! 第一百一十章 七巧离烟罗 ,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什么?” 黑云滚滚,赤光晃晃。 一头一头鬼兵,凶相毕露,刀兵挥舞,直有开山闢地之威。 却再不能前进分毫! 高砚定眼一看,方觉不知何时,陈白蝉的天门上,竟撑起了一柄森白骨伞。 虽是森白骨伞,亦无瓔珞珊瑚点缀、流苏珠翠垂掛,但是一眼望去,却仿佛有诸色浑成,若是帝车宝盖,甚为华美。 而在伞盖之上,又有二气周流,好似一道阴阳长河,隔绝內外。 亦將外界一切侵害,抵拒於外! “这是,白骨法器?” 虽然六大白骨法器,不如先天白骨魔神本身一般赫赫有名,但他毕竟不是散修野道,很快便猜出了来歷。 但即便如此,高砚仍是难以置信,他的攻势竟然被这白骨法器完全挡了下来。 要知道,他的幽泉鬼兵大法,与真正的道兵力士並无不同,不仅能將法力拧成一股,更能藉助合击之法,发出超乎寻常的攻势来。 纵使他麾下的鬼兵,已被陈白蝉打灭大半,仅有一路杀至此处—— 但那也是近三十头鬼兵的合力一击,便是一座神峰当前,也能挫成灰了,怎么会被如此挡下,甚至不伤分毫?! 高砚心中掀起狂澜,同时却有两道念头齐齐滋生出来。 是再施展手段,试试能否破了陈白蝉的守御? 还是趁机脱身,莫要不明形势? 纵使修道人的思绪万千不过一瞬,他也一时难以决断。 而再下一剎那,高砚又陡然间,心中大惊。 修炼到了他这般境界,不是不会心生退缩,但是念头绝不可能如此散乱! 他眼瞳一缩,终於察觉端倪:“是那阴雷惑神之法?” 此法,陈白蝉也在爭夺法籙之时,有所显露,因此一直以来,高砚也都有所防备。 却没想到,只是因为白骨法器之威,心神有了一瞬失守,就被趁虚而入,影响了心神! 此人…… 究竟是对时机的把握,精妙到了如此地步?还是在祭出白骨法器的一瞬间,就已算定了后续的变化? “不好,不可再生杂念了……” 高砚强定心神的同时一抬手,便要施展手段脱身,但又岂来得及? 錚——! 他才刚刚掐起法诀,就闻滚滚黑云之外,传入一道剑鸣,直將他的耳鼓刺得一痛。 旋即,那道锋锐无儔的剑芒,便已洞穿黑云,杀至眼前! 迫不得已,高砚只能变化法诀,欲先守御自身。 但也正是此时。 陈白蝉已淡淡开口,舌绽雷音! “咤!” 一声叱喝,若是天地崩毁,末法劫雷迸发,生生便劈入了高砚脑中,震得他浑身法力一散! 高砚亡魂大冒,有心平定气息,作出应对,却不知道为何,只觉天旋地转,世界越来越发模糊。 直到最后一刻。 他才瞧见陈白蝉將那森白骨伞一收,挥袖起了一道罡风,將那滚滚黑云撕成粉碎,又信手往他身上一招,摄去了其储物法器。 隨后,视界彻底陷入黑暗。 “我命休矣?” 高砚最后一念生出又灭去,便再没有丝毫知觉。 …… 另外一边。 陈白蝉倒是不知,高砚於生命的最后一剎,见识了一番奇景。 他只是一剑梟去了其首级,又將一眾鬼兵斩杀,便熟练地將其隨身之物收起。隨即一念生出,引动火气,將其尸身付之一炬。 如此,便又一名功底不俗的龙虎丹鼎修士,殞命在他手中。 而陈白蝉只神色淡淡,望了一眼天色,当即一摆袖袍,起了遁术疾行而去。 先前他施展遁术与高砚游斗之时,不知不觉,已將战场带离了数百丈外。 不过,这般距离,倒算不上极远。 回首望去,仍可见得远方的云空中,有一道七色烟罗,正与一道玄色法光周旋缠斗。 看来,关灵胆敢独斗霍澜,確实是有一定依仗。 如此倒也为陈白蝉省了不少麻烦。 虽然以一敌二,他也不无把握,但想战而胜之,也绝少不了一番手脚,確是难有此时一般写意。 陈白蝉微微一笑,当即催起阳气,朝著两人缠斗之处疾遁而去。 而此时。 对另一边的战果,正缠斗中的两人,自然不会没有察觉。 虽然身处战局之中,確实无法时刻留意远方变化。 但隨著那风云鼓盪,隆隆震响的浩大声势落下,两人皆已意识到了胜负分晓,分出些许心神扫去,便见滚滚黑云破散开来,一道玄白神光从中衝出,朝著此方疾行而来。 “是道兄胜了!”关灵正在霍澜的攻势下,苦苦支撑,见此一幕,顿时精神大振。 而霍澜却是不禁一怔:“高砚已经败了……?” “怎么可能?!” 她並非是不信,高砚会在陈白蝉手下落败,但这才刚刚过去多久? 两刻钟不到! 短短一刻多钟,以关灵龙虎丹鼎未成的修为,凭著关氏那件玄妙法器『七巧离烟罗』,都能在她手下支撑下来。 高砚就已落败了? 而且观此形势,高砚甚有可能已经身死道消…… 霍澜浑身一寒,骤然间意识到,关灵请来的这一位帮手,究竟是何等人物! 高砚虽然不是什么修道奇才,但是一身功行並无缺憾,炼成的龙虎丹鼎亦是上等。 更耗费了无数苦功,祭炼了百数名幽泉鬼兵。 凭藉幽泉鬼兵大法,在未修得圆满的紫府修士之中,高砚绝非庸手。 但在陈白蝉面前,竟如土鸡瓦犬一般! “不好,此人……” 霍澜感受著那磅礴气机,疾速迫近而来,不禁咬住了唇:“此人,若不是孟庭那等,千年难得一见的人物。” “便是那天生的杀胚、煞星,有惊人的斗法之才。” 无论如何,恐怕她都不是对手。 那她能否趁著此人赶来之际,斩杀关灵,从容遁走? 霍澜一抬眼,便见关灵聚起了七色烟罗,死死护御住了周身,端的不留丝毫破绽。 “贱婢……” 霍澜目光一厉,猛地抬手一扬,便打出一道混沌雷芒,携著惊人威势,劈向关灵。 奈何,关灵那七巧离烟罗攻防兼备,实在不凡。 见状只聚起了烟气,朝上一拦,瞧著若是一面轻纱,雷芒劈落其中,却是很快失了威势。 第一百一十一章 死生之怖 一击不成。 霍澜並不感到诧异,她知道这七巧离烟罗,乃是三百年前,关氏挥斥无数宝材,请託器道宗师祭炼的圆满法器,玄妙非常。 在先前的缠斗中,她已几次使出全力,都被关灵藉助这件法器抵挡下来。 此时自也没肖想过,能够一击建功,不过宣泄怨气而已。 霍澜深深知晓,若是不能趁著圣元法会,除去关灵,日后恐怕时机难觅,因此胸中愤恨实难平息。 奈何如今形势,已不容她继续犹疑。 霍澜恨恨瞪了关灵一眼,当即强压气性,驾起遁光向著远处疾行而去。 孰料此时,关灵一掐法诀,居然祭起七色烟罗,当头朝她笼去。 “你这贱婢,竟敢?!” 霍澜面色一变,全然没有想到,关灵竟是如此大胆,舍了自身守御,也要拦她去路。 偏偏陈白蝉正飞速逼近,她却不敢趁著这个空当,出手反击,只得一转遁光,避开了那七色烟罗。 但是霍澜强忍憋屈,关灵却是变本加厉。 见她选择闪避,关灵法诀隨之而变,当即御使七色烟罗,不断追击起来。 虽然霍澜遁术精妙,只是几个闪转,便已彻底突出重围。 但也正是这短短的几个回合之间。 大气一声轰鸣,风流四逸,一道玄白神光已是电掣而至! “道友好手段。” 关灵只听玄白神光之中,传出一声长笑,言道:“接下来便交予贫道吧。” 话音方落,伴隨轰隆一声大响,若是风雷交集,便有一只白骨大手,悍然从中探出,朝著霍澜拿去! “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 霍澜面色剧变,深知不可直攖其锋,但她才从七巧离烟罗的围堵中脱身而出,便正面了白骨大手攻势,实在躲闪不及,只得是一咬牙,使了个诀,弹指如风。 霎时只闻霹雳连绵。 霍澜道术施展开来,竟是一气放出了数十道混沌雷芒,道道声震云空,威势惊人,雨落也似劈在白骨大手之上,接连三四十击,生生將之劈成了一团纯白元炁! 不过,霍澜的面色隨之也豁然苍白起来,一身气机跌落谷底。 於剎那间將数十道混沌雷芒运炼成形,不仅极耗法力,更要藉助某种秘法,非是寻常手段。 这本是她压箱底的杀伐之术,如今却为保命,轻易使了出来。 纵使破去了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对她而言,也实不是一个喜讯。 霍澜稍稍缓了口气,丝毫没有趁势反击之意,便又一次催起遁光,朝天遁去。 但陈白蝉又岂容她脱身? 一只白骨大手被破,他確有些讶异,但也只是转瞬。 他便运法收了元炁收窍,隨即剑诀一引,一道凌厉剑芒便已撕裂长空,朝著霍澜斩去。 他的剑速实在太快,纵使霍澜已先一步遁去,仍是后发先至。 只瞬息间,锋锐之气,便已刺到了其背颈。 霍澜见状,只得抬手放出一枚元珠迎去,遂又张口一吐,喷出一道黑气,俄而化作一头身高三丈,手执钢叉的青面魔將,隨著元珠一併出击。 如此,法器魔將,两相驰援,才堪堪把那剑芒迫退了去。 但紧接著,剑芒便在空中一晃,一分为四,再次杀將过来! 四道剑影,倏而在前,忽焉在后,时快时慢,时分时合。 如此虚实变化,又只不过转眼间,便將霍澜迫入绝境。 “该死,该死,该死!” 霍澜面色变了又变,这才体会到了,高砚面对的是什么敌手。 而且相较高砚,她的处境还要更差! 她本就不是陈白蝉的对手,还在迫不得已之下,先费去了大半法力。 这样下去,她恐怕连一刻钟都支撑不到,便要耗尽法力殞命,却绝没有可能逃出生天! “不成……” 霍澜强定心神,当即传声一线,言道:“陈白蝉,关灵请你相助,许你什么好处?我也同样可以许你!” 得不到回信,她心中一急,又迫切道:“这样,我许你穀神丹九枚,后天五行之精三味,如何?除此之外,我再许你非我魔极真传的道术两卷……” 收到传音,陈白蝉只玩味一笑。 他倒不是真箇重信重义,应了关灵,便不可能违约失信。 只是霍澜委实没有什么诚意,这点价钱,买命尚且不够,竟还妄想让他倒戈相向? 他也不去回应,只是屈指一点,剑芒顿时一晃杀去,迅似飞星! 霍澜只得驾驭元珠迎击,却没想到,陈白蝉的剑芒斩在元珠之上,忽地微微一虚,却是径直穿了过去。 而於此之同时。 不远处,正有一道剑芒豁然显现,迅疾若是霹雳,只长啸著,往那青面魔將颈间一斩,便已將那青面獠牙的头颅梟起。 隨后,剑芒又似幻影一般,环著其身,绕了十七八绕,便又將其三丈魔躯,斩成了百十段,再无半点生机! 霍澜见状心中更是一沉。 陈白蝉的剑术,实在凌厉,这才交手几个回合,便已杀了她的魔將。 而接下来,失了魔將助力,她只会更险象环生! 生死之大恐怖当前! 霍澜忽然战慄,也不再去传音,开口便高声道:“陈白蝉,你放我一马,只要你放我一马,先前我许你的,依然作数!” “除此之外,我再许你三十万法钱,秘法两卷,上品法器……” 她声音急促,片息之间,便许出了难以想像的財富,后方追来的关灵闻声,心中亦不自觉一紧。 但陈白蝉只充耳不闻。 笑话,都已到了此刻,他又怎么可能停手? 何况斩杀霍澜之后,她许诺的这些財富,陈白蝉也未必不能得手。 他忽地又是一剑杀下,斩中了霍澜那枚元珠,元珠终於再抵不住,灵光破碎开来。 霍澜见状更是惊怖,她知道再许诺什么也是无用,忽地竟是惊叫起来:“陈白蝉,你敢杀我!” “我乃魔极真传!此处乃是我魔极门中小界!你敢在此杀我?!” “蠢物。” 闻言,陈白蝉的目光都未变化一瞬,只是淡淡朝下一点。 剑芒顿时一晃,纵起百丈长虹,直往霍澜的脖颈斩去! ——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丁顏 是时剑鸣之声若珠玉掷地,清响还空。 霍澜有意招架,奈何视界中的那道剑芒之快,实在超乎想像。 只是一闪,就仿佛从静止的时空中飞射而出,杀至眼前。 霍澜唯一能做的,便是生出绝望之念。 甚至这个念头,都没完全绽放出来,那剑芒的锋锐,便已刺破她的法衣灵光,使她颈间一痛。 不过,下一剎那。 霍澜回过神来,却是骤然发觉,她並没有迎来终结。 那道剑芒,確实已经刺到了她颈上不错,她的鲜血正在涌出,更有锋锐之气已经侵体而入,正在她的血肉、经络之中横衝直撞。 但她確实没有被斩下首级,性命完好无损。 霍澜眼瞳微微一动,终於瞧清,不远处的云空中,竟是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面宝镜,正自绽放灵光。 原来方才的一瞬间,正是这面宝镜跃出,生生定住了那剑芒来势,救下了她性命。 只是……这又会是谁人手笔呢? 不等霍澜疑惑,她便听闻一道略显沙哑,却又可算悦耳的女声传至,说道:“霍澜这蠢物,虽是丑態毕露,但她毕竟有一句话说得不错。” “她是我魔极宗的真传弟子,死在何处也都罢了,死在门中小界,到底是不像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却不能坐视你杀了她。” “这声音是……”霍澜先是一怔,旋即便生狂喜:“丁顏?!” 不错,这道女声,霍澜並不陌生,正是此番圣元法会,有数的几名紫府圆满修士之一,丁顏! 虽然她和丁顏,往日並不熟识,甚至方才丁顏还直言斥她为『蠢物』。 但是那又如何? 从其话语之中,霍澜已经窥见生机! 一名紫府圆满修士当前,要保她的性命,纵使陈白蝉凶威滔天,又能奈何…… “是么?” 霍澜死里逃生的喜悦,尚未完全喷薄而出,便闻陈白蝉道:“那又如何?” 话音方落,霍澜颈间那道剑芒,便又迸发锋芒,宛如针刺入纸一般,生生破了一重束缚,杀力再生。 旋即,錚声再起。 剑芒便猛然间,斩下了她头颅,乘著冲天而起的血色划过云空,回到了陈白蝉身旁,甚至还捲走了她腰间法器。 “怎会如此……” 霍澜的喜意甚至还未褪去,世界便已昏沉下来。 而在同一时间,空中那道女声,却是愕然:“怎么可能?” 伴隨此声。 不远处的云空中,终於有道遁光闪现,一名黄衫女子乘光疾行而至,凌厉的眉目一扫:“此人破去了我的『定虚宝镜』?” 却不怪其惊异,她这定虚宝镜,实是一件异宝,专克飞剑飞刀一类的凌厉法器,任是什么上乘飞剑、圆满法器,被其镜光一定,几十息內都不可能挣脱束缚。 因此,先前她放出宝镜定住陈白蝉剑芒,便篤定了他无可奈何。 纵使陈白蝉欲再施手段,她也大有余裕,可以出手阻拦。 却不曾想,他竟是在瞬息之间,便破开了定虚宝镜,杀了她个措手不及。 方才她还放言欲保住性命的霍澜,也因此而殞。 想到此处,黄衫女子眸光一沉,不觉升起几分寒意,便朝著陈白蝉一扫,冷冷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丁顏眼下,杀我魔极宗的门人——” “等等!” 此时,关灵终於追至近处,望见丁顏面上寒意,心中顿时一紧:“师姐,你这是要坏法会的规矩不成?” “你可莫要忘了,此刻除我魔极宗外,其它三家,亦有长老正於外界观礼……” 然则,关灵话音未落,丁顏便已一声厉喝:“还不住口!” “你这贱婢,也敢在此搬弄是非?” 她一横眉,冷声斥道:“我只不过瞧在宗门顏面之上,才保霍澜一命,何时坏过法会规矩!” “关灵,你果然是如你父一般,不识大体。我魔极宗的顏面,实在被你这等货色给丟尽了!” “看来,我需给你一个教训,叫你知道好歹才是了。” 话音方落! 丁顏起袖一挥,便有一道幽沉元炁从她顶门之上,冲天而起,俄而铺开三四十丈,如是浪潮排空,朝著两人席捲过来! 这並非是什么上乘道术,不过紫府修士將法力凝炼到极致之后,外放所显化的元炁而已。 但话虽是如此。 凭丁顏紫府圆满的修为,以力压人,已足以令寻常修士抵抗不能! 关灵心中一寒。 其实相较霍澜,她因家世之故,反而是与丁顏有些交集,以往虽称不得闺中好友,但表面上也还有些情谊。 却没想到,时移事易,竟然会在丁顏口中听得这番言语。 显然,虽在今日之前,丁氏並未对她显露恶意,但在丁顏眼中,她也早已是那俎上鱼肉。 甚至此番法会,丁顏都有可能是衝著她而来。 如此,无论她再多说什么,恐怕也是无益了。 关灵回过了神,不由微微一窒,身为紫府圆满修士,丁顏的实力绝非霍澜、高砚之流可比。 若说对上霍澜,凭藉七巧离烟罗,关灵还有信心能够周旋、缠斗片刻。 但在丁顏手下,她绝没有可能支撑哪怕一个回合。 这种生死完全不受自身掌控的感觉,实在令她无力。 关灵忽然发觉,而今她能依靠的,似乎仅只一人而已,不觉向身旁的陈白蝉看去,却见他只负著两袖,镇定自若,唇角似还掛著一丝淡淡笑意。 “不必惊慌,退至贫道身后即是。” 他並未侧目,只是言语传入关灵耳中,便莫名使人心中一定:“我早就想见识一番,紫府圆满修士的能耐了。” 说罢,只见陈白蝉將肩一晃,背后便也同样升起一道磅礴元炁而来! 那元炁呈纯白色,氤氳吞光,瞧著虚渺不实,但是一眼望去,却又仿佛直观宏瀚,似乎內里深藏幽远,有著冥冥广大天地。 而当两道元炁正面相撞的一瞬间。 云空之中,顿时迸发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须臾席捲到了千百丈外,犹有空爆连绵,震得关灵两耳嗡鸣,一时世界似都失了声音。 “这……” 她怔怔的望著天中。 只见两道元炁,似是天雷地火勾连,又如阴阳相薄,瞬息间便相撞了数十次,引得风云涌盪。 一时竟是呈显势均力敌之势!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二仪宝华盖 根据您的阅读歷史,我们为您推荐了p> 存真炼形,龙虎丹鼎,摄取五精。 每个境界,虽称不上一重天地,但也实是漫漫大道上的一阶,等第分明! 修士从初辟紫府时起,功行每进一重,法力都会隨之暴涨,若修习的道法不凡,能为修士奠定上乘根基,前后更可能有云泥之別。 是以,常理而言,紫府圆满修士即使单凭法力,也足以横推龙虎丹鼎一境了。 只是……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確实无一不彰显著。 单以法力对撞,两人势均力敌! 天中,丁顏不觉目光一凝,没有料到,陈白蝉的法力竟如此强横浑厚,甚而能够与她比擬! “此子……修炼的是什么道法?还是有何奇遇?竟有如此超卓的功行法力。” 她顿时间,便多提起了一分警惕。 但也仅此而已了。 须知紫府圆满与龙虎丹鼎的差距,並不仅仅只在功行法力。 紫府圆满修士,修为已经进无可进,是以除了筹谋凝丹之外,更有许多暇余修炼道术、祭炼法器…… 真箇斗法廝杀起来,这便又是一层差距。 因此,丁顏仍有十足自信,见以法力压人不成,当即玄功一运,起了道术。 轰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天中又是一声惊人爆响,只见丁顏放出幽沉元炁骤然发力,击退陈白蝉的纯白元炁之后,便骤然间凝聚,化作一道浩烈罡风席捲而去。 陈白蝉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见势一收法力,便也起了法决,祭出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一击,瞬息便把罡风破开,又直朝著丁顏拿去。 丁顏对他这门道术,早有防备,见状只是神色淡淡,身形一晃,便分出了十数假身,朝著四面八方遁去。 只是她也如同高砚一般,没有想到,陈白蝉擅於观气望象,任何藏形之法、假身幻象,都瞒不过其法眼。 丁顏分出假身遁去的一剎那,白骨大手便已紧追著其本尊拿去。 这一下,终於出乎了其预料。 丁顏微不可见皱了皱眉,只好从穴窍中放出一道紫光,硬抗了白骨大手一击,堪堪將之抵住数息,这才从中脱身而出。 而后,她又一掐法诀,引动了原先所准备的手段。 原处。 陈白蝉目光一动,顿时发觉那道被他破去的罡风,忽地竟又凝聚起来,威势比之先前,似还涨了数分,欲杀他个措手不及。 不仅如此,借著这番动静,还有十数枚飞钉跃出虚空,四面八方朝他袭来。 见状,他也只得暂时捨弃追击,屈指一点,剑芒重现,若是流星飞纵而去,转瞬之间,便在四周辗转而过,击退了那十数飞钉,又纵起来百丈长虹,朝那罡风一斩! 轰! 剑芒自罡风中一斩而过,这道浩烈罡风,竟真似被斩断了般,骤然风流逸散! 原来,自陈白蝉在赤子玄明养剑葫芦中,添入了那一方九天太素真金后。 不仅葫中飞剑得了仙金养炼,更添锋锐,他借葫中剑气凝聚出的剑芒,似也渐渐沾染了这仙金特质,生出了些许破坏形质、破法破禁之能。 因此先前他才能够,轻鬆破开丁顏那面『定虚宝镜』的束缚,一剑斩了霍澜。 当然,此中之事,陈白蝉自然不会说予丁顏知晓。 一剑破去了其法术,便又划破长空,朝著丁顏斩去。 而远处的丁顏见此一幕,则是眉头一拧。 虽然她不知晓此中隱秘,但也不妨碍她心中更添警惕。 “看来,想要胜过此人,確实是少不了一番手脚。” 丁顏暗忖一声,当即耐住性子,拔了髻上一枝玉簪祭出,化作一道流光,前去迎击剑芒。 双方转眼之间,便斗过了十几回合,剑芒虽然占据上风,却也没能寻得破绽。 而挡下了剑芒,丁顏则又將肩一晃,从背后放出来七八道魔焰,飞出十丈开外便各自化形,竟是一头头奇形怪状,凶相不一的魔怪。 这些魔怪手中,还各持有法器,显形之后,也不急於发起攻势,却是遁往四面八方,环绕著战场虎视眈眈起来。 见状,陈白蝉也皱了皱眉。 紫府圆满修士,到底非是等閒,果然不比高砚、霍澜一流,轻易便能战胜。 不过,他自然也不惧之。 陈白蝉暗暗纳了口气,做足了准备,欲与丁顏斗上一斗,神台渐渐清明起来。 不多时,他胸中便已有了成算。 若想胜过丁顏,当务之急,还是应把那四方环伺的魔怪除去。 虽然眼下这些魔怪还未进入战场,但他毫不怀疑,自己一露破绽,这些魔怪便会蜂拥而上,给他致命一击。 与其一直提防,不如先发制人…… 陈白蝉一面思索,一面暗运法力,目光环视四方,正忖量著该从哪处下手,忽地眉心却是一跳:“不对!” 正是此时! 不远处的云空中,骤然有道赤金色的神光迸发而出,须臾洞穿大气,直直撞到了他眼前。 好在石火电光之间,陈白蝉亦是一掐法诀。 霎时顶门之上,便有一道森白法光升起,化作一顶华盖,上有二气周流,隔绝內外! 那赤金色的神光往华盖上一撞,固然是如浪击崖岸般的声势,更有丛丛毒火迸发而出。 却也难以破开华盖,真正伤到了他分毫! 二仪宝华盖! 此即先天白骨魔神大法之中,六大法器其一,有界分两仪之能,除非一击之下,能够破灭此器,或將其中阴阳二气完全磨灭,否则便能隔绝一切侵害,乃是至上的护法之器! 陈白蝉在大衍阴阳池的五年之中,除却修炼先天白骨大遁,便是祭炼这器,以为自身护法。 而今面对突袭,果然是不负其所望,大显奇功! 他目光一定,抬眼朝前望去,便见那赤金色的神光一击不成,倒卷而回,却化作了一道虹桥,从中显出一名相貌俊美、气质邪异的青年道人而来。 “巫元真……” 不错,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却非是那丁顏手笔。 而是又一紫府圆满修士,竟是不知何时,趁著两人斗法潜行而来。 若非陈白蝉神念强大,又有清元妙道洞真玄通傍身,察觉了其形跡,恐怕已是被其所伤。 第一百一十四章 血雷 巫元真的出现,显然不在任何一人的预料中。 见其显出身形,便是丁顏也不自觉一怔,甚至没有趁此时机出手,反而防备起来。 毕竟她与巫元真间毫无交情,在这小界之中,亦是敌手,若是露了破绽,难保此人不会调转刀头。 关灵则更心中一沉。 又是一名紫府圆满修士,而且来者不善。如此局势,实在使她如处暴风之中。 但她只是紧紧抿住了唇,却是不敢在此时刻出言,生怕扰了陈白蝉的思绪分毫。 而巫元真。 此人似乎不欲表明来意,一击不成,显出身形之后,也没有丝毫废话,便又一运功诀。 霎时,轰的一声爆响席捲云空,自其顶门之上,升起一片混混沌沌的灵光,便从其中探出一只魔爪,狠狠朝著陈白蝉拿去。 五魔灵慑大手印! 同一门道术,落在巫元真的手中,气象实与薛城天差地別。 这只魔爪一出,直有遮天蔽日之势,掌间混沌灵光旋动扭曲,也如一只只的诡譎瞳眼,不仅叫人望之生寒,『目光』更直刺人心中,乱人识感,伤人神魂! 陈白蝉只是与其对视一眼,便觉头脑一沉,似乎生生遭了一击。 “五魔灵慑大手印,原来如此……” 原来此术还有震慑神魄之能,出其不意之下,实是凶险杀招。 好在陈白蝉神念强大,又有上乘道法护身,才没被其所伤了神魂。 不过,待他持定心神,破除了其影响后,也已身处魔爪之下,错失了脱身避开的时机。 “看来,只能正面將之破去了。” 陈白蝉並不打算以二仪宝华盖硬抗巫元真的五魔灵慑大手印一击。 虽然二仪宝华盖乃至上护法之器,但是其中阴阳二气,並非无穷无尽,若真损耗严重,在斗法之中,他也无从为其补充元气,只得是以自身法力为替。 因此,仗著二仪宝华盖的护御之能,肆意承受他人攻势,绝非明智之举。 尤其是在势均力敌的斗法中。 不得不说,巫元真的功行,似乎隱隱更在丁顏之上,五魔灵慑大手印也实不凡。 只一出手,便久违的使陈白蝉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而且还有丁顏虎视眈眈,若是以一敌二,无疑更加凶险。 他不得不更加冷静思索,如何才能把握胜机。 以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迎击巫元真么?陈白蝉自信不会落败,但恐怕也难占据多少优势。 无论两败俱伤还是陷入僵持,对他而言,形势其实都极不利。 “如此……” 陈白蝉眸光一闪,有了决意,当即抬起手掌,竟是生生摘下一根指头而来。 而在他將指头摘下的一瞬,那指头便如冬雪遇阳一般消融,俄而化成一团骨血。旋即,骨血之中,便有冥冥奇光绽放,吞吐元气不断,仿佛酝酿出了莫大声威。 “这是?” 天中,见他摘下一指,化为骨血,巫元真的眼皮一跳,继而见那骨血变化,目光更是凝重起来。 只是说来话长,实则不过一瞬之间。 不等巫元真反应,陈白蝉便一弹指,弹出了那骨血。 霎时,眾人只闻轰隆一声,仿佛一座摩天古岳,骤然崩裂,天摇地动之声震击耳鼓,叫人脑中嗡然一白。 而在视界之中,却有一道血色雷光迸发而出,压倒万般色彩,成了最为引人瞩目的一点,直击五魔灵慑大手印中,瞬间將之破开! 甚至,破开五魔灵慑大手印后,血雷犹然去势不减,又疾劈往巫元真而去! 巫元真首次变了顏色,也不知是为道术被破震怒,还是为血雷的威胁失態。 却只见他起指一点,足下的赤金色神光便如潮浪涌起,正面与那血雷一撼,发出隆隆闷响之声,足足过了数息,才將血雷打灭。 只是竟此功后,那赤金色的神光,也已经被磨去了三层色彩。 “这贼子……” 巫元真与丁顏不同,他深知晓先天白骨魔神大法之威,因此不曾看轻了陈白蝉分毫。 但他仍是没有料到,陈白蝉会以这种方式,破去他的道术,甚至强势反击。 他眯了眯眼,再次朝著陈白蝉看去,却见他摘下的那一指,不知何时,已经恢復如初,甚至比之先前,没有一丝一毫差別! “断肢重生么?” 巫元真目光又更凝重一分,对於大派弟子而言,断肢重生的法术或者丹药,其实不算罕见。 但是紫府修士经过炼形,已然非復凡胎,而是具备法性,与天材地宝无异。一旦受了损伤,等閒手段,或许能使断肢重生,却无法將此中的亏缺挽回。 因此,对於志在大道的修士而言,轻易绝不容许肉身受损。 关键便在此处。 巫元真的攻势固然凶猛,但对陈白蝉而言,还远算不上绝境。 他却是不相信,此人会轻易付出道体受损的代价。 唯一的解释便是,陈白蝉使断肢重生的手段,竟而能使道体无缺么? “如此手段……” 巫元真皱了皱眉,他不相信如此手段,竟无代价可言,还有那血雷的威势如此浩大,除却一指以外,定也耗费法力极重,断不可能一再施展! “先试一试此人的状態如何。” 忖定,他当即又將玄功一运,放出一道浊浊流火,掠过长空,朝著陈白蝉杀去。 而与此之同时。 丁顏观望了小片刻,还是不禁动了心思。 巫元真现身之后,虽並没有言语,但与陈白蝉交起手来,实是一幅全力以赴之態,绝非装模作样。 虽然她不知晓,此人与陈、关二人有何仇怨,或是敌对之由。 但是对她而言,无论是与此人合力,先斗败了陈白蝉,还是趁机出手斩杀关灵,都无疑是十分有利。 至於堂堂紫府圆满修士,对上龙虎丹鼎修士还要以二敌一,是否太过不要脸皮? 丁顏却从未有半分在意。 对於魔道修士而言,达成目的,方是重中之重。 有了决意,丁顏当即一催法诀,御使玉簪化作流光,追著陈白蝉的剑芒杀去。 隨后,她又將身一晃,便消失在了云空之中。 第一百一十五章 激战 天幕昏黄,云气寥寥。 唯有风声浩烈,仿佛肃杀之音。 陈白蝉虽以一记血雷,破开了五魔灵慑大手印,但还远不足扭转形势。 眼见浊浊流火,掠空杀来,他试著將剑芒唤回,然而丁顏趁势发难,玉簪法器紧追而来,竟是大有转守为攻之势。 陈白蝉不禁眉头一皱。 他心知巫元真与丁顏二人,虽是不曾言语交流,但已自然而然,促成联手围攻之势。 而以龙虎丹鼎之身,正面对上两名紫府圆满修士…… 一旦陷入久战,纵使陈白蝉再自信,確也没有十足把握取胜。 “看来,还是需得先发制人,先將一名敌手除去才是。” 陈白蝉抬眸一扫,见那浊浊流火杀来,四方云空,不仅丁顏藏匿著身形,那些魔怪也皆虎视眈眈。 但他皆是视若无睹,只冷冷將袖一挥,起了法诀。 “来而不往非礼,巫元真,你也受我一击吧!” 轰隆! 隨著陈白蝉运法,风雷之声骤起。 纯白色的烟嵐,於其顶门冲天而起,滚滚瀰漫开来,仿佛一团庆云铺开,俄而便有一只色泽光洁、六指分明,直有转动阴阳之威的白骨大手,悍然从中探出,遮蔽了半片天宇,狠狠朝著巫元真击去。 “还有如此法力,能够从容催使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么?” 巫元真见此一幕,不觉皱了皱眉。 不过只一转瞬,他便又展开眉目,心中冷笑起来:“也好,我也破了你的道术,如此才算投桃报李。” 念转至此,巫元真一掐法诀,便欲施展手段。 但他没有料到的是。 正是这一瞬间,陈白蝉猛地起了两指,在额上一抹。 隨之,只见银白色的毫光自其神窍绽放,便有一道无形神光直射而出,瞬间洞穿了昏黄的天幕,来到巫元真面前。 巫元真毫无防备,被那神光一照。 霎时只觉有一凌厉飞剑,直直刺入了其头颅,还要杀往他的灵台深处,神魂所在杀去! 原来陈白蝉的『投桃报李』,却是落在此处! 他实在是没想到,陈白蝉竟还藏有这等秘法。 要知道,其实早在陈白蝉与高砚霍澜,乃至丁顏斗法之时,巫元真便已藏身远处,藉助秘法,將此间的一幕幕尽收眼底。 他自觉对陈白蝉的手段,已经瞭若指掌,这才潜行而来,出其不意一击。 却没想到,陈白蝉不仅抵住了其突袭,隨后还先以断肢重生、血雷之法,破去了其五魔灵慑大手印,后以一门攻杀神魂之术,杀了他个措手不及! 巫元真眼前一黑,只觉一剎那间,已经跌入死生界线。 好在与此同时,他的窍穴之中,忽有一道金符亮起,瞬息照彻了他身神內外,也將他的心神强行唤醒过来。 “该死……” 巫元真心中狂啸一声,当即引动金符。 下一瞬,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加身,但他已经化作一道金光,从中疾遁而出! “哦?” 陈白蝉见此一幕,也略有些意外,当即一变法诀,御使著白骨大手变击为扫,朝著巫元真所化的金光横拍过去。 可惜,巫元真这金符,实是其压箱底的护身手段,一经催发,不仅能在任何攻势之下护住身神无恙,更能裹身飞遁,瞬息千里。 陈白蝉到底追之不及,还是被其逃出生天。 只是巫元真逃脱之后,並未远遁千里,却驾驭著金光,在云空中一转,便又显出身形。 此时他的神態,已经不復先前一般从容,不仅面色苍白,目中更禁不住,透著无穷恶意,直似有怨火摇曳一般。 他现身的一瞬间,便起了诀朝下一指,先前放出的那浊浊流火,顿时显出惊人威势,若是陨星一道,疾袭到了陈白蝉顶上。 与此同时,他又朝空一喝:“丁顏,你还不出手么?” 话音方落,四方云空之中,顿时迸发大响,原来是那数头魔怪已经逼至近处,应声祭起法器,隨著浊火流星齐齐杀来。 先前陈白蝉为先发制人,却无视了这些威胁,如今再想闪避,已经为之不及。 见状,他只得是一动念,再將二仪宝华盖祭起,化出一道阴阳长河,將一应攻势抵挡在外。 是时便如水火相遇。 那道浊火流星,以及各般法器,虽是无法突破阴阳长河,却也瞬息之间,便打灭了大量阴阳二气。 陈白蝉皱了皱眉,只得搬运法力为其补充,耗费了近一成法力,才將一应攻势磨灭。 如此,尚且不能够高枕无忧。 如此,尚且不能够高枕无忧。 他才腾出空来,微一抬眼,只见不知何时,丁顏已在上方显出身形,震声一喝,便有一道神风旋动著,自其顶上升起,发出鏘鏘之声,仿佛万千金铁交击。 旋即,伴隨著其一声厉喝,神风已然呼啸而至! “著!” 陈白蝉目光一闪,可以预见此击威势之强,纵使是以二仪宝华盖之玄妙,恐怕也难抵挡得住。 如此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实在是不予人喘息时机,但他仍在剎那之间,便觅定了应对之策。 陈白蝉暗暗吸了口气,便又屈指一弹—— 轰隆! 霎时霹雳再起,血雷重现,仿佛一道血色长虹射去,迸发无穷威能,瞬间便撕碎了昏黄天幕,破开上方神风! 巫元真猜的不错,他正是依仗著『太冥长生符』能够断肢重生而不损伤道体,才敢肆无忌惮断指施法。 而这血雷之法,则是阴雷法的又一种变化。 说来或许繁复非常,但是一言蔽之,无非是以修道人的血气、精元、法性等等,作为代价,提升法术威能而已。 陈白蝉合炼六阴,肉身已经趋近『道体』,体魄法性皆是强大非常,用以激发血雷,自然效果绝佳。 当然,若是欲將血雷的威能,催发到极致,也少不了耗费大量法力。 先前破去五魔灵慑大手印那一击,陈白蝉便动用了近三成法力,只是有著大乘法元补益,这才显得游刃有余。 但现如今,先后歷经多次斗法,大乘法元也已耗去许多。 再为陈白蝉补充一次法力,恐怕就无以为继了…… “可惜。” ……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从容脱身 可惜雷霆一击,没能斩杀了巫元真,如此再想觅定胜机却是难了。 陈白蝉眸光微沉,念头转动,已是生出去意。 紫府圆满修士,到底不是寻常敌手,而且斗到此时,他的状態也已不復圆满。 想要以一敌二取胜…… 若是兵行险著,向那水火中求,或许不无可能,只是殊为不必。 “看来也是时候抽身离去了。” 此时。 血色雷光正破开了神风,还了天宇气清,犹有余威,便朝丁顏直劈而去。 见状她忙使了个诀,外放元炁,化出近百团云障,层层拦在血雷之前,將其余威消磨殆尽。 不过如此一来,她便也无以维繫攻势了。 而另一边。 巫元真虽有意出手,却不知从何处,忽有一道凌厉剑芒杀来。 其势迅如电光,直逼其首,还未加身,森森剑气便已刺得巫元真眉心暴跳。 迫不得已,他只得是一闪身,避开了其锋芒。 原来,陈白蝉早在应对两人攻势的同时,便已御剑抢攻,生生杀退了丁顏法器,便毫不停息往他杀来。 如此,丁顏忙於抵御血雷,巫元真也错失了出手时机。 便叫陈白蝉於两人的攻势中,生生创造出了一瞬喘息之机。 也正是这一瞬之间。 陈白蝉目光一闪,凝起法力放出,浩浩元炁便如罡风一般,將诸法器横扫开来,辟出一片空洞,遂传声一线到了关灵耳中,言道:“走也!” 关灵才刚闻声,足下已有一玄一白,两色光焰囂囂腾起。 她自不会加以抵抗,隨即便感身形一轻,已为先天白骨大遁裹起,轰然遁破大气飞去。 “想走?!” 见此一幕,丁、巫二人齐齐將脸一沉。 丁顏才刚磨灭了那血雷,当即驱使魔怪,前去拦截去路。 而巫元真见状,则是將足一踏,赤金色的神光升起,瞬息裹身化作长虹追去。 陈白蝉方以几个闪转,从那群魔之中突围,巫元真便已追至了他近处。 见状陈白蝉也不觉是目光一凝。 “赤灵金鑾驾么?果然不凡。” 代表著显灵门十大弟子尊位法器,他自然是有所耳闻。 据说『赤灵金鑾驾』无论用於飞遁还是斗法,皆有非凡之能。如今看来,確实非是虚言。 方才他已经把先天白骨大遁催发到了极致,纵使被那魔怪阻了一瞬,也绝不是寻常飞遁法器能够追及。 巫元真却能后发先至,可见他凭此器,飞遁之速,绝不逊色於他分毫。 “如此……” 陈白蝉一转念,玄功默运,竟是霎时调转了个方向遁去,而且遁速不减分毫! 於是只斯须间,巫元真便与他背道而驰,错开了逾百丈之远。 此即先天白骨大遁之妙!只需催发阳气,不仅仅是遁速,短距离间的衝刺、闪转,变化之能,便能与剑遁比擬,甚至犹有过之。 赤灵金鑾驾飞遁虽快,但想將他截住却是痴想而已。 “不好。您喜欢的仙侠小说类型,我们都有,欢迎访问p> 巫元真眉头一拧,调转了方向追去,果然是再难以缩近距离。 好在丁顏也不是蠢货,见状早已向著陈白蝉的前方拦去,不仅如此,她还驱使群魔,向著各个方向飞去。 精於斗法的修士间,当真心有灵犀,纵使没有丝毫言语,巫元真也顿时会意。 丁顏那些魔怪,当然不是陈白蝉的对手,但是只要能够將其拦住一瞬,两人自然便能再次將之围起。 如此一步一步,早晚能將陈白蝉迫入绝境。 当然,天地之间足有十方,单凭丁顏的魔怪,还不足以完全封堵陈白蝉的去路。 余下的空当,只能交由巫元真来填补。 他心中念如电转,瞬间便瞧出了,陈白蝉的生路何在,当即运转法门,一气发出四、五道浊火流星而来,杀往八方而去。 以巫元真的本事足以算定,陈白蝉若不减缓速度,调转方向遁去,定逃不脱这些浊火袭击。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 陈白蝉被丁顏拦去前路,確实再次调转了方向不错,但其选择的並非是任何一处『生门』,却又生生一转遁光,正面朝他疾遁而来! 巫元真微微一怔,本道陈白蝉是自寻死路,但只剎那之间,他便又已察觉不对。 “此子……” 巫元真骤然发觉,陈白蝉只是用了几个闪转,便已无形之中,將他与丁顏调度到了两极,甚至还骗去了两人手段。 如此一来,便又被其创造出了一瞬时机。 这一瞬间陈白蝉便能与他正面交手,丁顏再是如何紧赶,也绝来不及插足其中。 自然,巫元真並不觉得,陈白蝉趁此机会便能將他斗败。 只是这一瞬间,他若不能拦住了陈白蝉,被其突围而出。陈白蝉的面前,可就没有任何藩篱可言了。 巫元真皱了皱眉,难道此人斗法机变之能,竟真卓绝至斯,他与丁顏的应变,也皆在其算计中么? 无暇多想。 巫元真只得掐起法诀,准备施展道术拦下陈白蝉的来势。 但也正是这一剎那,陈白蝉的遁光还未逼至近处,他的剑芒便已电掣而至,锋芒直指巫元真的颈间。 “该死……” 巫元真知道等閒手段,根本无法抵御陈白蝉的剑芒斩击,只得祭出一件法器,与其略作对抗,隨后才聚起了赤灵金鑾驾所化的神光,朝著陈白蝉的遁光打去。 没想见此一幕,陈白蝉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掐定剑诀,將那剑芒一分为四,瞬息间虚虚实实,將剑术的变化施展到了极致。 只交手的两个回合之內,便斩破了巫元真的法器,当头朝他杀去。 顿时间,两人都已处身杀招之下,仿佛下一秒钟就要玉石俱焚、同归於尽。 当然,事实並非如此,在两人出招的同时,关灵已祭起了七巧离烟罗。 巫元真若真孤注一掷杀去,只要没能在剎那间把七巧离烟罗攻破,面临的定仅有一死。 因此,他最终还是一掐法诀,收回神光拦在了陈白蝉的剑芒之前。 而见此一幕,陈白蝉也不与其纠缠,只以剑芒迫开了他,便將先天白骨大遁一催,疾飞入了云空之中。 …… 第一百一十七章 姍姍来迟? 陈白蝉突围而出,眼前已再没有任何阻碍,正如蛟龙归海、鹏鸟入云。 先天白骨大遁施展开来,纵使丁顏与巫元真二人穷追不捨,也再不能够迫近分毫。 未过许久。 只见一道宏大的光芒在云空之中升起,竟將昏黄的天幕,都染成了沉鬱的青紫之色 而待那漫天光芒缓缓敛去之时,陈白蝉的遁光,也已彻底隨之消失无踪。 原来,他早已经启了青紫法籙,如今从容退出重围,自是轻鬆等到了法籙激发,遁离小界而去。 见此一幕。 丁顏与巫元真先后停下遁光,面上皆是不觉露出难看之色。 虽然魔道修士,达成目的方是重中之重。 但是身为紫府圆满修士,对上龙虎丹鼎一境的陈白蝉,以二敌一,竟还被其从容脱身。两人自是面上无光。 而且,两人合围陈白蝉是为利益之故,如今陈白蝉既已脱身遁去,两人不仅没了联手的理由,亦是难免生出其他心思。 因此云空中的肃杀之味,不仅没有消逝,反而越发沉凝下来。 只是,最终天雷並未勾动地火。 却见巫元真一抬眸,望向远方,面上忽然多了一分忌惮之色,当即便一挥袖,合了赤金色的神光遁去。 丁顏见状,眉头微微一皱,隨后才有所感,望去便见天际之处,有道黑气疾行而来。 这道黑气的速度之快,几是超乎所想,只一转眼,就已到了丁顏眼前,而后微微一凝,一名顶戴高冠、仪表不凡的道人便从其中显出身形。 道人目光深邃,只是望著这已空无一人的云空,似乎便对前后之事,有所猜测。 他面上露出淡淡笑意,言道:“看来师妹的计划,似乎不甚顺遂。” 丁顏却是深深拧起了眉,瞧了道人一眼,便不禁道:“师兄为何迟了这么久才赶到?” 这名道人正是孟庭,闻言他只淡淡说道:“先天道的陈青吾拦住了我。” “陈青吾?” 丁顏疑道:“此人……竟能拦住师兄去路?” “不错。” 孟庭道:“那陈青吾忽然现身,与我交手,拖延了我足足两刻钟才退去。” “是以我才未能及时赶到。” 丁顏一阵无言。 孟庭这番託词在她看来,实在太过虚假。 毕竟,孟庭的能耐她再清楚不过,放眼四水三山,紫府修士之中,恐怕也少有人是其对手。 而陈青吾? 此人虽然也是紫府圆满的修为,但在今日之前,甚至不曾听闻其名。 区区一无名之辈,怎么可能拦住孟庭去路?而且孟庭言下之言,此人还在拖延了他两刻钟后,安然退去…… 丁顏却是无法置信。 只是,孟庭毕竟不是与她一般的世家出身,没有利益相关。 虽然圣元法会之前,有人托到了孟庭头上,请他在法会中斩杀关灵。 但说到底,成与不成,对於孟庭而言,都是无可无不可之事。 是以,他这一番託词虽假,丁顏却是无可奈何。 孟庭是何等人物,自能看出丁顏心中不信。 不过他並没有解释之意,只是负著双手,幽幽看向云空,忖道:“陈青吾……” …… …… 却说与此同时。 隨著混沌中的穿行,维持不知几久,陈白蝉终於感到那猛烈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隨之,视界豁然开朗,熟悉的景象已出现在了眼前。 他一挥袖,遁光再起,顿时承托著其身形,连同关灵一起,稳稳落在云台之上。 而后,他才听闻一阵震天的呼喝声传入耳中,不禁微一抬眸,朝上看去。 虽然圣元小界之中,始终都是一片昏黄顏色。 但此时的外界,已然入夜,繁星灿灿,若是一道天河倒悬穹宇。 而在星河之下,则有一片蒙蒙光色,望去虽是不甚清晰,却仍可见得一片寂寥云空、枯败山河,岂不正是小界中的景色? 见此一幕,陈白蝉不觉眉目一动,朝著四方看去,便见那些观礼的楼宇飞阁,仍然悬在空中,放著诸般光色,映出绰绰之影。 那震天似的呼喝声,也正是从其中传来。 陈白蝉甚可察觉得到,此时此刻,无数目光,都在往他身上凝聚。 “原来如此……” 陈白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看来圣元小界中的一幕幕,都被这些观礼之人看在眼中。 而以他的表现,可谓大放异彩,自然便引得了万千瞩目。 想来,此番法会之后,他也应要名声鹊起了吧? 陈白蝉淡笑了笑,便將目光收回,不再去看。 他自忖不是高寡之人,也好名利。只是想来,紫府修士的名声,实算不得什么。 他自忖不是高寡之人,也好名利。只是想来,紫府修士的名声,实算不得什么。 若是有朝一日能够成仙成圣,名传天下,震动四海,甚而铭刻到那岁月之中,方是人生之至快事。 当然,对眼下的处境,他也没有多少排斥。 或许唯一的坏处,是在圣元小界之中,他已经把一身本事,显露大半,日后传扬出去,若再与他为敌之人,或许便有防备了。 不过这对陈白蝉而言,倒也不算什么。 且不说斗法之道变化万千,他人有所防备,未必便代表著,能够使他陷入险境。 何况他这一次,收穫甚是不少。 稍稍加以时日,或许便又能有一番变化,不说脱胎换骨,但若有人以为对他瞭若指掌,可以设计谋之…… 却恐怕是自找苦吃。 收回目光之后,陈白蝉又在左近扫了一圈,顿时便觉四方云之上,身影寥寥。 似乎许多与会修士,都已退场离去。 看来魔极宗不仅行事雷厉,也不失之隨性,並未强留出局之人。 如此他也不意久留,便一转眼,落在身旁的关灵身上。 “道友……” 陈白蝉方出声,便见关灵面上,忽地淌下两行清泪而来。 他却不知,方才竟有一道声音,隔著层层虚空,径直传入了其耳中。 虽是短短几字,但对关灵而言,却比仙乐都更动听。 “道友这是?” 见陈白蝉的目光转来,关灵一止泪流,露出笑靨,却直似有万般光彩。 她也不多言,只一福身,郑重言道:“小妹……铭谢道兄之助。” 第一百一十八章 遁去 长夜过后,太曦东出。 隨著圣元法会落幕,与会修士以及观礼之人陆续离去。 虽只一夜消逝,相隔不过几个时辰而已,但是魔极门中,也已不復昨日喧囂。 陈白蝉本也不欲久留。 毕竟昨日他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手底落了一名魔极真传性命。 虽然圣元法会自有规矩,四大魔门,也大有人因此身陨。 但是『行凶』过后,仍在魔极门中久留,恐怕也难不起事端。 奈何。 关灵许下的『厚报』尚未兑现,他也只得暂且留步等候。 “此间之事即了,我也应把重心放回修行上了。” 晃眼之间,二十年期已是过了六载,陈白蝉於『摄取五精』一境,却只刚刚始步而已。 自然,如此进境绝不算慢,但若意在紫府圆满,確也没有多少时日可懈怠了…… 陈白蝉负手立於曲槛之前,望著朝日攀升,神思渐远。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阵环佩玎铃之声从他背后传来,打断了其思绪。 陈白蝉微一侧首,果然见是关灵款步行来。 这女子的样貌实在娇媚,更奇的是,不过暂別几个时辰,她的气色便大有不同,相比先前貌似清冷,实则饱含焦虑之態,而今实是光彩焕发,愈显明艷。 陈白蝉目光微动,也不等待关灵走近,便先启声言道:“看来道友心情不错,此去果是喜事临门?” 先前,法会落幕过后,关灵便称得了门中高功召唤,需得及时前去拜见。 对此陈白蝉也略有猜测,此时见她判若两人之態,自然更是篤定。 果然,闻言只见关灵一笑,行至了陈白蝉身前,便又朝他微微福身,言道:“正是。” “小妹此去,已是得了师尊首肯,得以拜入门中。” “如此小妹所面临的困境,不说迎刃而解,也能极大地缓上一口气了……” 说著,她的眸光不觉转至陈白蝉面上,抿了抿唇,便轻声道:“小妹能够渡过此劫,实是仰仗道兄助力……” 陈白蝉只淡淡道:“道友能得高功青眼,定是自身之由,我岂能够居功?” 关灵闻言不觉摇了摇头。 诚然,陈白蝉所言不无道理,师尊收下她时也直言道,是看重了她在小界中的表现。 同为拜师之人,关灵敢与霍澜独力周旋,甚至舍下自身守御,也要拦其去路,霍澜却连放手一搏的胆气也无,甚至还在死生一线之间,丑態毕露。 如此比照起来,確是天差地別。 不过,关灵心中也极清楚,若是没有陈白蝉出手相助,她定没有这个机会,能够闯入师尊眼中。 因此说是仰仗其功,绝不为过。 只是陈白蝉话已至此,她也不欲再去多说,只是一抬云袖,掌中便多出了一个小盒。 “无论如何,道兄之恩,小妹铭记於心。” “答应道兄的凝丹大药,小妹已经藏於这七巧宝盒之中,除此之外,还有小小心意,还请道兄勿要推託。” “哦?” 陈白蝉神念一扫,顿时瞭然。 原来这小盒也是一件储物法器,最新剧情:,点击追更。其中等分有七个空间。 此时,这些空间之中,已经装满物什,除了他最看重的那凝丹大药之外,还有一味药材、两味灵丹,以及三味后天五行之精。 那药材是一玄参模样,瞧著仿佛人形,若陈白蝉记得不错,应是一味大补血气、元气的宝药。 还有那两味灵丹,也是一般效用。 陈白蝉只念头一转,便不难猜到此中含意。 想来,关灵是见他在小界之中,几次施展血雷,恐怕有所损伤,才会有此准备。 虽然他有太冥长生符之助,其实並未伤及元气……但到底是一片心意,倒也无需推拒。 至於那三味后天五行之精。 任何一名龙虎丹鼎成就,正要『摄取五精』的紫府修士都能用上此物,自是不必再多言了。 见状。 陈白蝉也不客套,只略一转念头,便收起了小盒,拱手言道:“多谢道友。” 闻言,关灵方是一喜,露出粲然笑顏,便又听他启声,说道:“如此,此间事毕,贫道便告辞了。” 言罢,甚至不等关灵相送,便已一摆道袍,乘起玄白两色的光焰,拔地而起。 “这……” 关灵微微启唇,已来不及言语,只得目送著陈白蝉化作一道神光,遁空而去。 …… 不多时。 陈白蝉已再一次,穿过了那穀神之门。 而今魔极宗的山门之外,已是没了来时那般阵仗,自然也无知客道人相送。 见状,陈白蝉也不逗留,一催遁光,只见一道玄白两色的光气冲天飞去,没入云空之中,便又须臾敛起气机。 只转瞬间,他已不见丝毫踪影,仿佛从来不曾现身一般。 一时碧穹之中,只余清风拂云,云捲云舒,静謐无声。 过得良久,才有一声轻笑传出,言道:“青吾,可要跟上去么?” “不必了。” 隨即,便有另外一声应道:“看来我们这位陈真传,並没有因为在法会上出尽风头,便失了警惕心。” “既然他如此小心,想来纵有覬覦之人,也难觅其踪跡。” “便是我有心卖他一个情面,此番也无从下手了。” 首先出声之人闻言,不禁轻笑起来:“此人到底什么来头?此番圣元法会之上,他是出尽风头不错,但是应不至於叫你如此重视吧?” “不仅在那小界之中,便出手帮其拦截孟庭,如今又费尽了心思,要卖他个情面……” “难不成你转世一趟,竟成了个助人为乐的性子不成?” “你还不知道么?” 陈青吾只淡淡道:“此人可是入了掌教真人法眼的载道种子。” “什么?!” 首先出声之人惊咦一声,便道:“竟有此事?我都不曾知晓,你是从何处得知……” “此事虽不广为人知,但若稍有心思留意,又岂无从知晓?” 陈青吾道:“亏你还是长老之尊,竟连这等事都不上心。” “莫非未渡元关,便已损了根性?” “哈哈哈哈。” 那人毫不介意,只是大笑起来。 说说情况 不好意思兄弟们,真的遇到事了,我想更新的,但是这两天身体和情绪都有点支撑不住。 其实我也不太想诉苦或者说卖惨,因为实际上,我知道我和读者只是我写小说,读者看的关係,但既然是这样的关係,我觉得最近更新不太稳定,还是要说明一下情况吧。 情况是作者辞职回家是想休息半年的,因为这些年的工作也存下了一些钱,另外也想趁此机会看看能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也就是全职写书。 但我没有想到的是,我爸妈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开始创业,搞民宿,不仅花光了微薄的积蓄还贷了款。 如果我不是回家过年甚至都不知道这件事,但是我家既没有资本,我爸妈也根本没有任何做好一家民宿的准备或者说服务意识等等,他们甚至打算把民宿叫xx宾馆,说真的我听到我都笑了…… 迫於无奈之下我只能帮他们,但是这和我想像的新一年完全不一样,和老一辈的相处也充满了各种互相不理解,小地方办事也完全没有在外面一样的规矩、章程,如果在外面,想办一件事可能是准备好相应的资料,去相应的部门,但是在这里,只能找人去沟通,而且沟通起来也完全没有条理…… 总而言之,近来精力和精神受到的压迫真的太大了。。今天刚经歷了爭吵,我觉得我可能压力到自己了,回家的时候还没那么难受,但是越想越觉得难受,现在心臟都有点难受,有点喘不过气,本来想码字的,现在看来也比较困难,只能休息一会再看。 我现在好想逃走,不管任何人,去一个稳定的环境,可以休息,可以码字,可以不觉得窒息,但是又做不到。 但是我会努力调节的。 今晚不更的话明天一定会更,因为我想写好这本书,好好写。 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魔师!》。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天屏山中前人洞 却说离开魔极宗后。 陈白蝉並没有即刻回返道宗,而是沿著天屏,向群山之北飞遁。 如此行有大半日后,他敲定了方位无差,这才一转遁光,向那天屏山上而去。 所谓山高云深,天屏山上,本就群峰竞秀、林壑跌宕,又有苍烟浩渺,云横迢递。 穿行其中,只觉一步一景,风光迤邐,端的是如临仙境。 “真好一处胜境。” 陈白蝉在一处峰头落下身形,开了法眼,透过山中云烟望去,不禁生出讚嘆。 无怪古来许多得道之士,都有曾在天屏山中潜修的传说。 “或许,寻得那『洞府』之后,我也可在天屏山中潜修一番?” 陈白蝉负手在背,悠然思忖片刻,才將身形一轻,飞入云雾深处。 他这一次来到天屏山中,其实並非漫无目的,而是为寻一座『洞府』前来。 这座洞府,倒也不是什么天大的机缘所在,只是一位身份已经无从考究的前辈修士,在天屏山潜修时的居所而已。 他之所以知晓这座洞府所在,还是从那徐凌云的遗书之中得来。 自从得到此人遗书,还习得了其所留的『清元妙道洞真玄通』之后。 陈白蝉便对徐凌云其人,生出了极大兴趣,还特地了解过了此人,这才知晓三百多年以前,徐凌云之名何等煊赫,不仅是在六大仙宗,纵使是於四大魔门之中,也传有其天骄之名。 更有言传说道,太乙宗门中,有某一位大真人对他极为青眼,认为其是太乙宗的千年兴盛之机,未来定能登任道子之位。 虽然种种风流,最终都隨徐凌云的陨落烟消云散。 但是不可否认,此人確实也是曾经搅弄风云的人物,纵使三百余载过去,仍有些许传说色彩流传。 而且这些传说色彩,从其遗书之中也可得到佐证。 徐凌云在其子徐载道身上,倾注了其未竟的求道之望,不仅將其送上了太乙宗修道,还为其留下了这一封遗书,记载了其修道生涯中,曾遇到的许多机缘。 其中不仅有金须李这等灵根所在。 甚至清元妙道洞真玄通这等玄妙至极的大道术,也是此人奇遇所得。 陈白蝉自是难免对其遗书中的机缘,生出莫大兴趣。 当然,即便如此,他也不会失了防备之心。 似清元妙道洞真玄通这等道术,他有太一鉴之助,不必忌惮其中藏有什么阴私陷阱,纵有疏漏错谬,也能尽数勘破避开。 但遗书中的机缘,全是徐凌云的一家之言,他焉知晓其中是否有那虚虚实实之处,甚至暗伏杀机? 是以。 在对这些机缘动心思前,陈白蝉还要设法將其真偽验证。 这座洞府的所在,便可算是他的尝试。 半个时辰之后。 陈白蝉依著徐凌云遗书中的记载,终於寻至一座山间,望去有一清潭,潭中水清若无,左右花木映在其中,不似倒影,倒仿佛是生长在其中一般。 只有偶尔清风拂来之时,方可见得水面泛起涟漪,其中花木之影也皆晃动起来。 端的是有一番雅趣。 而在清潭之后,则是一面百余丈高的山壁,虽然少见翠色,相比周遭花木繁茂之景有些区別,但也瞧不出来有何异处。 不过这番景致,確与徐凌云遗书中的所述,別无二致。 “看来便是此处了?” 陈白蝉上下打量了山壁片刻,又开了清元妙道洞真玄通一观,这才露出几分瞭然之色。 他暗暗运起法力,准备好了隨时祭出二仪宝华盖护身,这才一摆道袍,如履平地一般踏过水麵,行至山壁之前,朝著其中打入一个法决。 轰隆隆—— 预料中的异变並未发生,只是应其动作,山壁摇动起来,伴隨隆隆作响,便往两边分去,宛如门户打开,露出一个宽阔的空间。 山壁之內,果然別有洞天。 陈白蝉扬了扬眉,信步走入其中,目光一扫,便见內里分有厅室,各以迴廊相接,確是修士洞府模样。 不过这洞府中,除了一些山石凿刻成的桌椅之物,已再没有什么遗留。 陈白蝉也不意外,瞧过了大厅,便寻著那间间洞室查看过去,直到最深处的一间静室,他才停下脚步。 静室之中,除了一方石榻,仍是空无一物。 不过陈白蝉的目光,並未在那石塌之上停留,只是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来,便见上方的洞壁上,竟有一篇文字,密密匝匝,约莫二三百字,仿佛精工雕琢,又如利剑所刻。 一眼望去,直觉寒气森森,如芒在背,似乎微微一动,其中立即便会有剑气飞迸而出,將他斩杀当场! “哦?” 陈白蝉面上不见惊诧,反而露出丝许笑意。 他昂著首,细细瞧过洞壁上的每一字,心中顿时瞭然。 “看来,徐凌云留於遗书中的那些『机缘』,至少並不儘是虚言。” 对於这篇文字,徐凌云早有描述。 他在遗书之中说道,自己初辟紫府之时,携佳人游览天屏,意外发现了这一座前人洞府,洞中並无它物,仅有前人所留的剑术心得一篇。 甚至此篇的內容,他都早已写在遗书之中,陈白蝉也曾过目,只是收穫寥寥。 不过,如今再读此篇,陈白蝉又是另外一番感触。 此篇所敘,其实並无什么高深莫名,超卓绝妙之处,只不过一些修炼剑术时的感悟、心得而已。 诚然,留下此篇的修士,剑术造诣可谓十分之高。 此篇若是流传出去,也足以叫许多散数修士奉若圭臬,乃至一些小型的宗派世家,都要將之珍为秘传。 但在道家大派之中,似这样的篇章大可找到许多。 陈白蝉在本经殿中以道功兑取的那一部《剑道真解》,也要比这更加详尽。 但是此时此刻,直面此篇。 陈白蝉却只觉有惊人剑意扑面而来! 那如利剑所刻的每一字,每一横,每一纵,似乎都在他的眼中,化作了一道剑光,隨著篇中所敘,飞腾变化,分光离合。 仿佛一位剑道高修,正將其中妙处演练出来,精细入微地呈现於他眼前。 偏爱仙侠小说?点击进入专属书库! 第一百二十章 山中潜修思炼法 陈白蝉修习剑术至今,也不过是七八载的光景,这点时日,实在算不得多长久。 不过,正所谓高屋建瓴,紫府修士虽称不上高功大能,但有修为境界加持,修炼、参悟起各般道法,效率也远非是炼炁、筑基之时可比。 何况陈白蝉本就悟性卓然,更有著太一鉴傍身,可借炼假成真之能,不断尝试、印证自身体悟。 是以这七八年来,他於剑术一道,实已有了深厚的累积。 此时见这篇中剑意勃发,种种高深精微之处,皆於眼前铺展开来,顿时便如醍醐灌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陈白蝉再无心去思索其它,不知不觉之间,心思已经隨那剑光飞去,似乎投入了无穷尽的剑道变化之中。 如此,忽忽过了七日。 才见陈白蝉的身躯一动,兀然一声长笑,便有錚然之剑鸣发生,一道剑芒从其腰间葫芦飞射而出,一吞,一吐,竟是大小变化不断。 大时锐气喷薄,芒光四射,可逾十数丈长,望之直有闢地开山、划分江河之威; 小时剑芒凝炼,锋锐尽藏,微若丝缕一般,运转如意非常,能收能放。 此即所谓『炼剑成丝』,能隨自身心意,变化剑气、剑芒之形体,刚柔並济,大小如意,非是身怀上乘剑诀,又有高深造诣之辈,绝不可能有所领悟。 陈白蝉正是得了此篇启发,將自身於剑术一道的累积,彻底融会贯通,这才成就了这『炼剑如丝』的上乘剑术。 而这还不算完。 剑芒隨他心意,时吞时吐,变化了数番大小过后,忽地当空一晃,竟又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化出了四道別无二致的剑芒而来。 但这可不是那分影变化之术,而是实打实的『剑光分化』之法,四道剑芒,不仅外形別无二致,速度,杀力,亦是没有分毫差別! 可惜的是,这剑光分化之法竟是极耗法力,而且每多分出一道剑光,所需的法力便又成倍翻涨。 陈白蝉將剑芒一分为四之后,其实犹有余力,若再多加尝试,未必不能再將剑芒四分为八。 但是此举耗费法力之重,以他的法力之浑厚,竟也隱隱承受不住。 故而他思量再三,还是没有再作尝试。 此外,似那分影变化之术,本来就是模仿剑光分化所创,施展之时,法力运转变化,多有相同之处。 是以施展剑光分化之时,却是不能再將此术使出,分出更多虚影而来。 否则四道剑芒,再施分影变化,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只要心力足够,剑术造诣高深,定能施展出来无穷变化,与人斗法廝杀之时必然无往不利。 饶是如此。 领悟剑光分化,也足以令陈白蝉的剑术威胁再上一重楼了。 陈白蝉一掐法诀,收了剑芒,不禁又是一声长笑。 不枉他专程到这天屏山中一行,此番收穫实在斐然,不仅將一身剑术累积,彻底融会贯通,还领悟炼剑成丝、剑光分化两种高深变化。 本来他依仗著赤子玄明养剑葫芦之利,便足以令同境修士不敢小覷。 如今剑术大进,两两相合之下,恐怕更是所向披靡了。 而且…… 陈白蝉朝著洞壁之上,深深瞧了一眼。 留下此篇的修士,委实不凡,纵使他已在此篇中,沉浸了七日七夜,依然没有尽得其中神髓。 若能常常参悟此篇,自身剑术,不说再次迎来突飞猛进,定也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如此……” 陈白蝉沉吟了片刻,当即作了决定,在这洞府之中潜修一段时日。 这天屏山確是世间少有的灵山,这座洞府,能为前辈修士选定,作为潜修之地,內里灵机充沛,亦是毋庸置疑。 比之千岩道场,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白蝉本就有意闭关修行一段时日,既然宝地当前,又有剑术心得一篇,值得常常参悟,自不失为一件美事。 思定,他便折身而出,围绕这座洞府,布下了些禁制。 若说这处『宝地』有何缺憾,或许便是不如罗都山中安定了。 毕竟这天屏山绝非净土,莫说那些潜修之士,陈白蝉进入天屏山后,也已察觉了不少妖物出没的痕跡。 陈白蝉曾经游歷之时,也没少了觅地潜修,对此倒是习以为常。 而且这座洞府还算隱秘,加上禁制以为警戒,应是无有被妖物侵扰之虞。 布置好了禁制,他便回返洞府之中,施法闭起了那门户,再次偽装成了山壁,確认无有破绽,这才暗暗点了点头,径直回返静室,在那石塌之上落座下来。 不过,他並没有急著再去参悟那剑术心得。 此篇便在洞壁之上,却走不脱。 陈白蝉自忖来日方长,待他梳理过了今日进境再来参悟此篇,或许更有收穫。 並且,当下他还另有一件要事。 陈白蝉略作思量,便一甩袖,放出了十八枚好似丹丸、<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柔润的骨珠而来。 玲瓏宝骨。 当日宿溟真人赐下此物,是为全其道术,足够他將先天白骨魔神大法的十大法门修成。 不过修炼道术岂是易事? 尤其上乘道术,大多高深奥妙,修持习炼之时,也不乏有凶险之处。寻常修士纵使有缘得法,也未必能能將之修成。 即便是大派弟子,能够修成几门上乘道术傍身的,也已经是佼佼之辈。 陈白蝉若不是有太一鉴炼假成真之能,修炼之时,可以不惧凶险,不断推演尝试,也难以在这么短的修行岁月之中,便修成了数门上乘道术。 饶是如此,他距离修成先天白骨魔神大法,也仍十分遥远。 好在陈白蝉也不急在一时。 毕竟十大法门、玲瓏宝骨皆已在手,神通大成,也不过是早晚之事。 而且,此番圣元法会所得,也足以为他省却大量苦功。 陈白蝉瞧著眼前的一十八枚玲瓏宝骨,微微一笑,便又將袖一甩,飞出一道灿灿华光而来。 “圣元……” 此物正是祭炼『先天白骨法相』的至上宝物,不二之选! 第一百二十一章 日月匆匆法有成 山中岁短,日月匆匆。 弹指之间,陈白蝉来到天屏山中,已足一载光阴。 这日静室之中,他盘膝而坐,两腕自然搭於膝上,身形鬆弛,似乎只是闭目养神,而並不在行功之中。 不过,隨其一嘘一吸,空中仍有灵机起伏,渐渐甚可见有若耀若荧、纷呈五色的星星光点泛起,匯成一道绚烂华彩,被他纳入窍穴之中。 直到某一刻间。 陈白蝉的身躯微微一动,本来幽玄深远的气机,忽而竟如地泉喷涌一般拔升,甚有冲腾飞举之势。 虽只不过三五十息,他的气机便又缓缓落定,但仍肉眼可见的有某种玄妙变化,正於他的身躯內外发生。 “五气生生,橐籥归根……” 此时,若是有人能以法眼,看透陈白蝉的身躯,便可见其五臟之中,隱放光华,似有五气周流,循环生发。 正是以五行精气养炼五臟,已经初见成效之兆。 陈白蝉缓缓睁了双目,不觉面露一笑。 晃眼间,距他炼就龙虎丹鼎,也已过了一载有半。 这一年半里,他纵使是再忙碌之时,也没忘了每日抽出一个时辰,采摄五行精气入体,养炼五臟。如此寸积銖累,总算跨过了这一道门槛。 虽从表面上看,这只不过是极微小的进益。 但实际上,隨著他养炼五臟初见成效,五臟所能容纳、承受的五行精气只会愈来愈多,行功之时,所受的限制也会愈来愈小,进境自然会更显著。 而隨著其胸中五气,渐渐洗濯道体,他的根基、法性、修为、法力……也会再次迎来增长。 是以,跨过了这一道门槛,便可说是正式迈入『摄取五精』一境了。 虽然距离紫府圆满,仍旧十分遥远,但也足可令人振奋。 陈白蝉含著笑意,收了玄功,这才微微抬眸,目光在这静室之中扫过一圈,最后落定在那一篇剑术心得之上。 这篇剑术心得,他已揣摩过了不知几遍,从中所获之巨,更是言语难以道尽。 可惜,留下此篇的修士,或在剑道之上,有著无穷造诣,但他留在此处的,终究只是这二三百字而已。 早在五、六十日之前,陈白蝉便已尽得此篇神髓,如今再观此篇,除却常温常新之感,却再难有新的收穫了。 “看来,不日便是离去之时了。” 他这一番潜修,不仅剑术大进,修行也已有所成就,自然便生出了去意。 只是离去之前,他还另有一件要事亟待收尾。 陈白蝉目光微微闪动,起袖一挥,再次放出玲瓏宝骨而来。 如今的玲瓏宝骨,早已非復丹丸模样,不仅祭炼出了器胚之形,更有异象呈显,甫一现於空中,便有氤氳玄气自生,若是云雾升腾,縈迴转动,变化不休。 而再细细瞧去,还可见得器胚之內,隱有神光涌动,浩大气机流淌,时收时放,好似脉搏。 仿佛此刻悬於空中的,並非只一器胚,却已有了生机孕育一般。 “终於將要竟功了么?” 陈白蝉目视著空中这般气象,眉峰不觉一动。 作为先天白骨魔神之躯,先天白骨法相的炼法,又与其他几大法门皆有不同。 除必要的塑形炼质,灵药洗濯之外,祭炼时的每一关节,都要以秘法温养器胚,为其壮大先天根炁。 至於此中法门。 其下法者,无非屠杀炼法,屠戮数以千计、万计的生灵,尽取精元血气炼化,供给先天白骨法相,自能为其壮大根炁。 再中法者,其实异曲同工,只是將屠刀由寻常生灵,转向修行有成的妖物、修士一等。 及上法者,便是取那能为生灵补益本源的天材地宝炼化为用了。 而『圣元』无疑便是其中之佼佼者,祭炼先天白骨法相的不二之选。 不过…… 陈白蝉本来预计,至多只需十枚圣元,便能够將器胚祭炼圆满。 但也不知是他预计有误,还是玲瓏宝骨品质太高。 时至今日,他已陆续炼化了近二十枚圣元,用以温养先天白骨法相,將其先天根炁壮大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才见器胚有了圆满之兆。 要知道,当日他在魔极宗那小界之中,也只收集到的了二十四枚圣元而已,並且还为凝丹大药,分出了一十八枚赠予关灵。 若非斩杀高砚以后,他又在其储物法器之中,搜出了二十二枚圣元,恐怕都不足以將这一门道术修炼圆满。 好在到底是不负其苦功…… 好在到底是不负其苦功…… “十日——” “至多再有十日,便是法成之时了。” 陈白蝉神念一扫,確定器胚的温养並无差池,也不將其收起,便微闔了双眼静候起来。 果然,並不出他所料。 甚至不到十日,不过第七日时,便闻一声嗡吟,器胚骤然震盪起来,內外光华闪烁不断。 陈白蝉当即將眼一睁,起了法决,便將法力凝成道道符文,不间断地打向器胚。 这一步至关紧要,若稍有所差池,道术便不能得圆满,纵使没有因此功亏一簣,法成之后,威能也要跌落数个等第。 当然,陈白蝉早已在太一鉴中,演炼过了不知几遍,自是成竹在胸,绝无差漏可言。 如此不过一个时辰,器胚之上,便已密密匝匝烙印满了符文。 奇异的是,这些符文重叠交织,却不显得杂乱,反有大繁若简之象,玄机暗藏。 而隨著符文完全將器胚覆盖,器胚终於不再震盪,只是內外光华,仍在一收一放,將海量的天地灵气鯨吞入內。 仿佛有一头古前之巨兽,正潜藏於器胚之中,不断吞吐灵机,积蓄力量。 直到一个极点。 噼啪! 伴隨一声琉璃碎裂似的脆响兀然生出,器胚竟真骤然炸散,化作了一团纯粹的元炁! 然则见此一幕,陈白蝉却是不惊反喜:“神通成矣!” 他一甩大袖,长身自石塌而起,便掐定了法决朝空中一引,那团元炁登时得了召唤一般,化作长流一道,被他收入窍穴之中。 旋即,他便察觉这股元炁,已於身躯深处扩散开来,蔓延到了四肢百骸之中。继而便有磅礴大力生发,仿佛微微一动,便有搅动洪波,降伏海力之能! 陈白蝉微闔双目,感受片刻之后,兀然间又將眼一睁,体內那股磅礴大力,便如狂风一般席捲而出,轰在四面的洞壁上,直將整座静室摇了一摇,震得洞顶石砾落如雨下,坠至地面復又弹起,跃跃响动不休。 第一百二十二章 庚申少阳,十国百州 “好神通,好玄妙!” 陈白蝉感受著体內元炁流转,不禁又是一声长笑。 此时,他只觉得轻吐一气,即能掀动罡风,单掌一探,便能控鹤擒龙……但这都远不是关键所在。 先天白骨法相,其实乃是持道护命之大道术。 作为先天白骨魔神之躯,其与寻常的守御之法,乃至二仪宝华盖皆大有所不同。 虽有显形外放,抵御攻势之能,但那委实无异驥服盐车、枉费其材。 此法真正的玄妙之处,还在加持己身、持定神通,只消一口元炁不失,身躯便如仙金宝铁一般坚固,刀兵水火不侵,阴邪手段难近。 除此之外,先天白骨法相加持之时,还有通灵感应、改易形体……种种奇能,更有淬炼体魄、滋长气血、温养根骨……种种玄妙,难以一言述之。 与此相比起来,其所带来的力量,不过旁枝末节而已。 当然,不可否认,这股力量確实足谓强悍。即便是对陈白蝉而言,亦不失为一大杀器了。 修成如此道术,陈白蝉心中自是畅快,长笑过后,才將一身气机摄起,环视了这静室一周。 他在此间修行,虽也有那外出赏光,舒心閒適之时,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这静室之中,潜心修行,夜以继昼。 如此匆匆一年即逝,陈白蝉將要离去,心中自是难免生出一分感慨。 当然,也仅此一分而已了。 “去也。” 陈白蝉暗道一声,便把衣袍一摆,大步行出静室,准备离去。 只是,才启开了此间洞府门户。 他还未曾遁去,忽地却又心中一动,折身回到静室之中,再度昂首,直视著那洞壁上的剑术心得片刻,葛然將指一弹! 錚! 清鸣声起,霎时便有一道剑芒飞出,直往洞壁之上杀去。 而隨剑芒逼近,锋锐之气直刺其中,那如利剑所刻般的二三百字,竟也仿佛受了刺激一般。 倏然之间,剑意迸发。 昔日陈白蝉眼中那仿佛剑光变化的每一横、每一纵,便於须臾之间匯聚起来,化作一道煌煌剑光,直迎著其剑芒杀来! “果然!” 陈白蝉兴致大涨,念动之间,便已御起剑芒与之杀在一处。 这一年来,他的剑术突飞猛进,已是真正有了卓然气象。 但那一道剑光亦非寻常,一飞一纵,变化之间,把那剑术心得中的精义,展现的淋漓尽致,真仿佛有一名剑术高人,正御此剑与他较量一般。 二三十息之內,双方竟真斗了一个不相上下。 可惜,那道剑光到底还是死物,变化再是如何灵动,始终仍在窠臼之中。 三十息之后,陈白蝉便已隱隱预见到了其变化,再有十息,更是对其章法瞭若指掌,局势顿时无趣起来。 “罢了。” 陈白蝉没了兴致,念头一动,剑芒飞涨,只在半空兜过一匝,便直指著其破绽杀去。 那道剑光自也隨之变化,但其应变皆在陈白蝉的预见之中,如此不过几个回合,他便一剑斩破了那剑光。 目视著那剑光消散空中,陈白蝉摇了摇头,正要再次动身,忽地却闻一阵嗡吟传入耳中。 回首看去,便见一道赤红色的剑光,斩破洞壁飞出,朝他疾飞而来。 “这是……?” 陈白蝉眉目一动,也不放出剑芒迎击,只是將手一抬,那道赤红色的剑光顿时落至掌间,显出真容。 原来竟是一把三尺飞剑,通体赤色,仿佛才从炉火之中取出一般。 不过,剑身触手並不炙热,仅有一股融融暖意。 陈白蝉两指抹过剑身,眼中顿时生出亮色:“圆满飞剑?” 这铭刻剑术心得的洞壁之后,竟是藏著一口形质无缺,禁制圆满的上乘飞剑,而他在此修行一年,居然毫无所觉。 若非临时起意,恐怕真在眼皮底下错了过去。 “这便是缘法么?” 陈白蝉目光在其剑身之上寻得篆刻,更是轻笑一声:“庚申少阳剑么?善哉。” 他轻一弹剑身,法力灌入,果然很快初步炼化此剑,遂將此剑往养剑葫芦之中一收,便不再作停留,大步行出门去。 未久,但见一道玄白神光洞穿云深,片刻间已离了天屏远去。 而在原处,洞府大门已然闔起,化作山壁模样,重归幽静。 …… 北地势高,南海势低。 四水之中,有一通天之流,正是发源於那崑崙,浩浩荡荡,横贯南北。 其至宽阔之处,两岸几有千里之隔,如是一道天壍,一些修为浅薄,法力羸弱的修士都难以飞渡,凡俗中人便更不消说了。 因此,这道通天之河,便隱隱將四水三山分为东西两界。 而在跨越通天河后,则是一片广袤地界,其上分有十国,共享百州之地。 这便是先天道宗治下的『十国百州』了。 道宗每年大开山门,招收弟子不断,其中绝大多数,便由十国而来。 是以每至先天道宗开山之时,若有人从云山俯瞰,便可见得一幅奇景—— 或是经过十国遴选,或是自身心慕修行,或是受人指点引领,或是一些世家中人…… 源发各座城池,乃至山野之间。 地上车马,河里行舟,乃至空中云驾,都在向东而行,渐渐匯聚一处,直至尽头那座巍然黑山,也即罗都山中。 “这便是罗都山么?” 半空,一驾飞舟之中,小儿趴在舟身边沿,遥遥望著那片雄奇山势跃入眼帘,只觉心驰目眩:“叔父,鸿儿若能拜入道宗,修炼有成,往后是不是能如你一般,主宰一州之地?” 叔父闻言,面上却只露出一个古怪笑容。 “主宰一州之地?那又能算什么……” “若有一日,你能位居真传,莫说一州之主,国主都不敢隨意轻慢於你,若你能在真传弟子之中脱颖而出,展露炼就金丹之望,十国皇室,都要向你献媚,以期与你交好……” 小儿听得瞠目结舌,还待发问,只是话未出口,便闻轰隆一声震响! 一道玄白色的光焰,从云天上疾掣而过,排盪大气,相隔遥远,竟是险些掀翻飞舟。 叔父面色一变,忙是掐了个诀,勉强定住飞舟,这才举目望去,见那道神光一瞬,已是直入罗都山中,不见踪影。 “那是……先天白骨大遁么?” “而今道宗之中,擅使此遁法的,莫非是那一位?” 第一百二十三章 向道何惧万仞行 魔师!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魔师!最新章节隨便看! 御使先天白骨大遁之人,自然是陈白蝉。 越过了赤水崖,回到罗都山后,他便径直朝著千岩道场返去。 其实陈白蝉久在山外,而今回返道宗,有著不少事务待办。 只是他一路由西至东,横跨四水三山大半界域,难免生出几分倦意,是以也不急在这此时,只待回返道场小憩两日,养足精神再做计较。 不多时。 陈白蝉降下云头,乘著裊裊水烟,落於石台,挥袖开了洞府门户行入其中,便见道道符书悬于禁制中。此外还有锦匣、玉盒、丹瓶等物,沉浮不定,各显灵华。 “这是?” 他扬了扬眉,放出神念扫去,细细瞧过其中几道符书,这才心中瞭然。 原来圣元法会落幕未久,陈白蝉的战绩,便已风传四大魔门,乃至整方修行界中。 如今许多修士都知晓,先天道宗又出一位非凡人物,不仅修为深湛,法力强横,更有惊人的斗法之才,杀同境修士如屠鸡宰狗,甚至还以龙虎丹鼎之身,力敌两名紫府圆满不败。 可谓名扬三山,声传四水! 而在道宗之中,陈白蝉更是名声大燥,已被视为当代真传中的卓著之人,甚至有些好事者已经將他拿来,与门中赫赫有名的几位紫府圆满真传相提並论。 因此,自有许多人想与他交好,即便知晓他並不在门中,也要朝其洞府投来拜帖。 其实这般情形,陈白蝉並非首次面临,他在初辟紫府,晋位真传之时,乃至斩杀天海生,初次显露锋芒之时,都曾有所经歷。 只是这一次的阵仗,远比以往浩大得多。 这些投帖之人,不仅各有来歷,甚至有不少人,投来拜帖之时,便已直接奉上礼品,而且其中还不乏有珍奇之物。 他甚至还在一道符书之中,瞧见了后天五行之精的字眼。 “方氏……” 陈白蝉將那符书召至手中,细细看了几眼,不觉若有所思:“大离皇室么?” 先天道宗治下,共有十国,大离国便是其中之一。 而他手中这道符书,便是大离皇室,方氏投来的拜帖。帖中所书倒也直白,只道大离方氏有意与他修睦。 若陈白蝉愿为方氏客卿,方氏便可供他修行,甚可开启宝库,取出凝丹大药,助他炼就金丹。 而哪怕他不愿应下,方氏也绝不会强求,只愿与他结个善缘。 为此,方氏投来拜帖之时,还奉上了一味后天五行之精,请他尽可收下。 陈白蝉收起符书,又从禁制之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发觉其中所臥之物,果是一味后天火行之精,不觉轻嘖一声:“十国皇室,確是豪富非常。” 先天道宗门中,没有世家巨室一说,只在治下的十国百州,有些依附道宗的宗族势力。 其中最为显赫的,便莫过於十国皇室了。 毕竟十国百州,幅员辽阔,不仅有亿万生人,物產也极丰富。十国皇室作为这片大地的宰执者,即便需將大半收益上供道宗,但余下的部分,也足以让他们获利无穷。 而且十国皇室本身有著修行之法,每代皇子皇女,不乏有人拜入道宗修行,最为关键的是,十国皇室背后,多有门中高人影跡……如此自是根深蒂固,稳持皇权。 至少就陈白蝉所知,十国皇室,皆已经有千年不曾改易,非是俗世皇朝可比。 而这一来,隨著累世积攒,十国皇室的財富,更是超乎想像。 至少大离方氏的拜帖中,可供陈白蝉修行之言,应当真实无虚。 不过,陈白蝉对此虽是心动,但是认真思量过后,还是並不打算应下。 倒不是他对修行之物,乃至凝丹大药无有需求了,只是这十国皇室的客卿,却不是个虚名而已。 若真答应下来,恐怕便要签订法契,往后也难免与十国皇室纠缠,甚至站到一个立场之上。 陈白蝉却不愿受此掣肘。 当然,收下这位后天五行之精倒是无妨。 他心安理得收起了那玉盒,又將诸般拜礼查看一番,便將大袖一挥,俱数收入府中。 隨后,陈白蝉才悠然信步,行入静室而去。 …… 三日后,静室之中。 五色光气,若辉若绚,隨著陈白蝉的一嘘一吸,环绕其身,流转不断。 瞧著仿若身披星河一掛,神异非常。 如此持续了有两个时辰,他才纳尽周身五气,缓缓收了玄功,但仍未从定中退转,却又静坐了有一个时辰,才见其身微微一震,气机隨之翻涌片刻,平定之时,已又有了不少增长。 这时。 陈白蝉才轻舒了一气,睁开双目,沉吟起来。 摄取五精一关,虽是水磨功夫,但也並非无有险处。 其中行功之时,需得时时维持五气均衡也就罢了,五气周流於五臟时,亦有许多繁复精巧之功,需得细心把持,否则伤了腑臟,却有功行退转之危。 加上五臟所能容纳、承受的精气有限,其中界线极难度量。 故而许多修道之人,於此一关,都是寧可徐徐图之,而不敢有急躁。 但陈白蝉不同。 而今二十年之期,已经过了七载,余下不过一十三年,他若是想求得紫府圆满,便不能够徐徐图之。 是以他每日里,除了正常的行功外,还要藉助鉴中之身,不断探寻极限,直到进无可进之时方休。 如此一来,他的进境確实要比常人迅猛许多,不过一年有半,便已正式跨入『摄取五精』一境,再有三载苦功,打下足以炼化后天五行之精的功底,应也不是难事。 只是陈白蝉仍不觉满足。 “这般进境……虽然在我预期之中,但是十三年后能否求得圆满,仍在两可之间。” 他沉思道:“而且,若我不想凝丹之时有所缺憾,还需匀出暇余,前去寻那『先天五行之精』。” “看来,果然还是应再激进一些?” 陈白蝉垂眸片刻,忽地低声一笑,自言吟道:“前逢岔路应放胆,向道何惧万仞行?” 言罢,当即將袖一拂,长身而起,行出洞府之外,便驾起了先天白骨大遁,直衝云中。 第一百二十四章 小轮转化生妙劫法咒 “小轮转化生妙劫法咒……” 本经殿中,空阔依旧。 陈白蝉离了千岩道场便直往此处,在眾多云柱之间寻觅了小半日,终於顿足在一云柱之前。 他目光扫去,很快便见云柱之上浮现华光,一行小字清晰起来,正是《小轮转化生妙劫法咒》。 “此法……好生邪异。” 陈白蝉认真瞧了片刻,目光便不自觉一动。 却说当日他赴圣元法会之时,意外於一同门手中,得了一门秘法。 这门秘法颇为诡譎,乃是一种藉助科仪,燃烧自身气血,以求快速增长修为的邪术。 那名同门,正是因为施展此法,不甚伤了本元,这才急缺圣元修损弥亏,为此险些落在了陈白蝉手中。 当然,此人下场如何已经与他无关,关键却在於这秘法。 陈白蝉当然不打算施展此法,虽然法中有言,行法之时,只要不出差池,便仅仅是燃烧气血而已,並不至於损伤本元。 但是对他而言,此法还是太过粗劣了。 而且上乘道法,多是三宝並重,燃烧气血换取进境,纵使表面上不损伤本元,往后也绝不乏隱患。 陈白蝉自无可能作出,如此不智的选择。 不过得到此法,確实也给了他些许启发。 作为魔道修士,陈白蝉修行至今,接触过的烈性手段自然不在少数。 只是一直以来,他都十分清醒,从来不曾用过任何揠苗助长,有损根基的法门。 而也正因如此,他在开闢紫府之后,可谓厚积薄发,举步生风,短短十年之內,便修炼到了这般境界,自然也更不必藉助任何手段了。 但现如今,若为更进一步,十三年內求得紫府圆满…… 破例行些激进之法,或许也无不可。 当然,他求的是通天大道,至上功果,无论採取何种手段,也绝不能有哪怕分毫隱患。 这便是他此行的目的。 只是陈白蝉的进境本就十分迅猛,摄取五精之时,也极迫近极限,想要更进一步確非易事。 能够助其快速增长修为,而不留有任何隱患的法门,纵使是在道宗这等传世道统之中,亦是殊为罕见。 陈白蝉本经殿中已经逗留了小半日,劳心费力,才寻得了三种法门。 而其中最合他所用的,便是眼前这《小轮转化生妙劫法咒》了。 其它两种法门,非是要用到世所罕见的奇宝,辅助自身行功;便是要有高功修士出手,时时护持修行。 想要实现,实在不是一件易事。 倒是这《小轮转化生妙劫法咒》…… 这门法咒堪称邪性,其虽能够辅助修士快速摄取、炼化五精,也对神魂、道体、根基种种,没有任何损伤,却会直接削减寿元! 实可谓是移后至前之法,虽不透支任何潜力,却在冥冥之中,便缩短了自身来日。 是以藉助此法修行,对於寻常修士而言,却是得不偿失。 不过,在陈白蝉看来,大道在爭,一步爭先,步步爭先! 若为先天元胎这等造化,,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若为炼就一品金丹之机……付出些许代价並无不可。 相反,若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反而恐怕错失时机。 而且他曾服过灵根,命寿远在寻常修士之上,只要自身加以控制,削减寿元也並非是难以承受之事。 前逢岔路应放胆!向道何惧万仞行? 陈白蝉在动身来此之前,便已做足准备,此时也无什么可犹豫的,只是略略一转念头,便將真传弟子的令符取出,以五大业,兑取了这一门法咒。 隨后他也不再逗留,折身出了本经殿去,又往太常殿、丹房等地走了一遭,取了真传弟子的法物,又备了些修行所需的丹药,便再一次折返洞府,闭门修行。 如此忽忽又过三日。 是日天將未明,陈白蝉正於静室之中,揣摩《小轮转化生妙劫法咒》。 毕竟事涉自身命寿,正式修行此法之前,他还要將其中每个关节琢磨透彻才是。 而这几日下来,陈白蝉也不无所获,正忖量著今日修行之时,要借鑑中之身试验一番。 只是还不等他入定,便闻一声轻鸣传来。 “嗯?” 他眉目一动,掐诀打开洞府禁制,遂起了身行出静室,便见曲巧踏著薄薄星辉,走入堂间。 陈白蝉道:“师姐是何时出关的?” 这是他回返道宗之后,首次见到曲巧,倒不是他心性凉薄,只是曲巧正在闭关,这几日才没能照面。 也正因此,他才有这一问。 曲巧露出一个笑顏,应道:“自是今日出关,知道师弟已经回山,便忙赶来见师弟了。” 陈白蝉闻言,却未回以欣然顏色,只是瞧著曲巧玉靨,微一眯眼。 曲巧生得姣好,虽然未著粉黛,確也十足花容月貌。 只是不知为何,此时她的眉眼之间,总带有著几分疲意,瞧著倒是楚楚动人,但与以往的气色,却是十分不同。 “师姐怎得如此憔悴?” 他沉吟道:“莫非遇上了什么难事?” 曲巧闻言,笑顏之中,果然露出几分哀色,言道:“师弟有所不知,我父亲……” “恐怕已经坐化了。” 见陈白蝉將眉头一扬,她幽幽嘆了口气,才又接著说道:“虽还未有准信,但是仔细算来,若他没能有所突破,恐怕已经彻底寿尽……” “而且时至今日,他也已有三年不曾予我回信了。” “是么?” 陈白蝉沉默了片刻,並未出言安慰,却反而是追问道:“师姐真正忧虑的,应还另有其事吧?” 曲巧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料到陈白蝉会出此问,不觉有片刻无言。 良久,她才抿了抿唇,说道:“我的心事,果然是难瞒过师弟……” “其实,父亲坐化之事我早已有准备,哀则哀矣,確也不至如此憔悴。” “只是,师弟不在道宗的这一年间,不知为何,父亲坐化之事竟是传了出去。” “最初之时,因为疑心假讯,许多人还不敢有所举动。” “但是隨著时间推移,父亲坐化之事,似也愈来愈发確切,难免便有些人,渐渐生出心思……” …… 第一百二十五章 裴晋 不多时。 天光大放,紫气东来。 山间石台之上,两人已经落座下来,听著曲巧道出事情始末,陈白蝉顿时微一眯眼:“裴晋?” “不错。” 曲巧微顰著眉,说道:“其他算计也就罢了。” “父亲给我留下的那些许福泽,还不至於招来金丹真人窥覷。至於同辈修士,我虽修为不济,但只消是小心防备,总还能够应对。” “但那裴晋死缠烂打,我实无可奈何。” “上次我还请了余师兄出面,替我解围,但那裴晋只將君子好逑作为託词……余师兄也不好多说什么。” 陈白蝉面上不觉露出冷笑。 原来这裴晋也是一位积年真传,虽然不是什么惊才绝艷之辈,但其修道百八十年,亦已修至紫府圆满。有朝一日,未必没有炼就金丹的可能。 是以在道宗之中,此人也颇有些名声。 而近一段时日里,许是听闻了曲真人坐化之事,此人忽然间便冒了出来,对著曲巧死缠烂打,想要和她结为道侣,即便曲巧不断推託,此人也毫不为所动。 虽然身在罗都山中,此人也用不了什么手段,但是曲巧確也不堪其扰,否则也不会选择闭关了。 “师姐师姐不曾说过。” 陈白蝉略作思量,又道:“你已经有道侣之事么?” 曲巧眼帘微垂,却幽幽道:“我与师弟结成道侣之事,师弟何时承认过么?” “不得师弟首肯,我又怎好搬出师弟来当挡箭牌呢?” “咳咳……” 陈白蝉顿时一阵轻咳:“师姐说笑了,我又岂是那等凉薄之人?” 曲巧朝他瞧了一眼,这才抿唇露出一抹浅笑,说道:“好吧,不与师弟玩笑了。” “但那裴晋对我死缠烂打,真实目的,又岂是为与我结为道侣?” “不过是为炼就金丹,看上了我这点薄財而已,纵使我將师弟搬了出来,也未必能將此人嚇退。” “且他到底也是紫府圆满修士……” “我知道,师弟在圣元法会之上大放光彩,独斗两名紫府圆满不败,对裴晋一人或许並不放在心上。” “但我毕竟不是师弟,即便真要与其对上,也该先与师弟商酌妥当,再做决定才是。” 陈白蝉闻言,不觉淡淡一笑。 “师姐確有心了。” 他瞧了曲巧一眼,缓缓说道:“我知道师姐的顾忌,不过,师姐其实不必多想。” “虽然我与师姐之事並未外传……但是我的道侣,总叫他人这般骚扰,我又岂能坐视不管?” 曲巧面上不觉飞起霞红,嗔怪地剐了他一眼,才道:“既然如此,师弟有何打算?” “哼。” 陈白蝉冷笑一声:“自然是要动以雷霆手段,也好杀鸡儆猴,叫那些暗中窥覷的宵小也掂量掂量,算盘打到师姐身上是否错了!” 曲巧与陈白蝉相处了近十年,对他脾性已经十分瞭然。 但是听闻此言,她仍不觉有些意外,问道:“师弟真有十足把握?” 她自然知晓陈白蝉的战绩,但是力敌紫府圆满不败,与真胜过紫府圆满,强力安利《魔师!》!直达精彩。到底还有不小差別。 裴晋虽然非是那等惊世道才,但能修炼到了今日,定然有其不凡之处。 陈白蝉就如此自信,能够胜过此人么? 陈白蝉对曲巧的疑虑,自然十分明了,他也不作解释,只淡淡道:“师姐放心便是。” 曲巧到底也是魔门真传,蹙眉沉思片刻,便启声道:“既如此,我有一件法宝,当可以助师弟一臂之力……” 陈白蝉眉头一扬:“法宝?” “是我父亲所留。” “说是法宝,其实只是一件残器,恐怕动用不了几次,便会彻底毁去。” 曲巧解释道:“不过,即便如此,仍有莫测之威,能够禁天锁地,纵使金丹真人落入其中,也要设法打破禁法,才能施展遁术。” “那裴晋毕竟是积年真传,百多年的修行,未必没有保命手段。” “若是师弟胜过了他,却没能够斩草除根,被他遁走,岂不平添一名生死仇敌?但有此宝之助,便可不虞有失了。” 陈白蝉微微一笑:“不动则已,动则不可有失。” “师姐的考虑確实周到,便依你之言罢。” …… …… 小半时辰过后。 陈白蝉目送了曲巧离去,又垂著眸,佇立山间许久,才一折身,回了洞府直入静室。 今日他还未曾行功。 不过坐定石榻之后,他却没有急著采摄五气,而是掐起一个法决,搬运起了浑身法力、气血,甚至精神意念,也都深深投入其中。 而隨著其运法。 不过片刻,他的法力、气血乃至精神,便似乎於身躯中的某一点凝合起来,一股莫名气机油然而生。 如此持续了有约莫半日。 当洞府中的日晷,显示已近夕照之时,才见陈白蝉的身躯一震,肤下有道玄奥符籙隱隱浮现出来。 这正是那太冥长生符了。 作为护命护道之术,施展太冥长生符,其实非是无有代价。 而这代价,便是由修士凝聚三宝,也即精、气、神三者,合炼所得的太冥长生之炁。 只有此炁充盈之时,施展太冥长生符,才能断肢重生而不损伤道体。 当年陈白蝉初成此法,自然炼有太冥长生之炁,只是在那圣元法会之上,他凭藉著太冥长生符,几次三番断肢重生,已將此炁用去了七八分。 以他当时的状况,至多也只能再断肢重生一次,便会耗尽符中元炁。 这也是他没有选择与丁顏、巫元真二人死斗到底的缘由之一。 而且这太冥长生之炁,还必须得隔一段时日,才可合炼一道,毕竟频繁消耗三宝,亦非明智之举。 所以,距离圣元法会虽已过去了足一载,他仍未把太冥长生之炁补充完满。 本来他也並不急於此事,只是…… 既眼见著,已有一场廝杀將要来到,陈白蝉自也不吝费些苦功炼法。 狮象搏兔,亦用全力。 陈白蝉虽自傲,却非目空一切之人,面对一名紫府圆满修士,自当做足准备。 …… 还有一章得比较晚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泡影 五日之后。 渺渺烟气一道由山间飞起,到了云端,便直遁往山外而去。 而在不远处的一座峰头之上。 头戴青玉冠,身著金缕衣的道人收了目光,面露思索:“太常殿的消息倒是无错。” “此女竟真在这时候,为了完成宗门任务离山?” “是觉得我不会行那阴私之事?还是……不把我裴晋放在眼中呢?” 裴晋约过三旬模样,面容白净,頷下留著三缕清须,相貌虽算不得俊朗,倒也显得道骨仙风。 他手抚著清须,眸中光芒闪烁片刻,便又玩味一笑:“罢了,瞧瞧这小娘子有何手段便是。” 忖定,他足下微微一挪,便要动身遁去。 只是恰在此时,忽然有人传声一线到了他耳中,言道:“你要追上此女,强施手段?依我之见,这是不智之举。” “不智之举?” 裴晋冷笑一声,也不运法传音,便开口道:“此女不过龙虎丹鼎的修为,纵有些许算计,又岂能够奈何我么?” “蠢货。” 应声,天光之下忽有泡影泛起,很快一道蜃景似的模糊身影便出现在了此间。 那身影看向裴晋,淡淡问道:“谁人会行无有把握之事?此女若真是算计你,定然便有应对之策。而且她是金丹真人之女,你岂知她有什么手段?” “再者,上次她已请了余道静出面警告予你。” “此番若是请动了余道静杀你,你又如何应对?” 听得此言,裴晋眼底更是露出几分阴霾。 “余道静?” 他一声哼冷,只道:“且不说此人会否再次出面,纵使真与此人遇上,我又有何惧么?” “什么天纵道才,不较量过,岂知高低?” 说罢,他也不再等那身影回復,便一顿足,化作一道猛烈火光冲天而去。 “……” 原处只留无声,半晌,才听得那模糊的身影一声轻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罢了,若不得已,我也救你一命,只当偿清你我恩义便是。” 旋即,那身影便倏然消散在了天光之下,毫无影跡。 …… 另一边。 裴晋疾行於云天中,不过片霎,便已越过了赤水崖,离开道宗。 “竖子,不过比我早些修得圆满便自命不凡,处处来教育我……” 他思来仍不觉是有些恼怒,掐了个决,眼底泛起神光一扫,面上便露出了冷笑:“匿气藏形之法?” “微末伎俩,真当能够瞒过我法眼么?” 他寻定了方位,当即一转方向,朝东疾遁而去。 裴晋修道至今,已有百八十年,虽然以往在同辈人中,他並不曾显露什么卓越之处。 但隨著他修成紫府圆满,一切便都忽然之间变得顺遂起来。 近三十年,裴晋无论是走到何处,旁人都要敬他三分,纵是门中赫赫有名的那些个天之骄子,也不敢轻视於他! 反观以往同辈之中,那些颇有名气的天才,却不乏有泯然於眾乃至中道而陨之辈。 裴晋自然不免自得。 尤其是在他费尽苦功,修成一门大道术后,他的一身实力,也豁然间有了飞跃,更在五年之前,斗法太虚道宗一位颇有名声的紫府圆满修士不败,从容退走。 那人也號称是有上品金丹之姿的道才,也没能够胜过了他。 他与这些人又差什么了? “一品金丹,道子之位,以我的道法根基確实无有可能触及。” “但那先天元胎的造化,可未必会落定尔等头上。” 裴晋暗道一声:“待我得了曲巧身家,再將那门道术推上一重楼去,未必没有资格爭夺元胎。” “而若能够得此造化,我亦可以炼就上品金丹!” “假以时日,我又何尝没有可能俯瞰日月,久视眾生?!” 想到此处,裴晋更觉心潮翻涌,长啸一声,顿时一催遁术,降下天云而去。 此时,曲巧的气机於他眼中,已如暗室中的灯火一般显眼,果然才刚降下云头,就见一片浩渺烟波,一名卓色女子,便正泛舟湖中。 只是不知何时,女子身旁,竟是多了一名青年道人。 “什么人?” 裴晋对曲巧的应对其实不无警惕,但是见此一幕,他仍不免心中一惊。 因为那青年道人在他感知之中,实是空空冥冥一片,浑似无形无相。 不过再转瞬间,他便放鬆下来。 因为他已瞧清,这名青年道人並非余道静。 虽然裴晋嘴上强硬,但若真与余道静对上…… 除非將那一门道术,再次推上一重楼去,他才能有足够把握,与余道静一决胜负。 否则他也自觉唯有退去一途。 但如今么……既然不是余道静当面,裴晋自是无所畏惧。 否则他也自觉唯有退去一途。 但如今么……既然不是余道静当面,裴晋自是无所畏惧。 他足下一踏,降下遁光的同时,也从其中显出身形,见这两人有所察觉,齐齐望来,顿时玩味一笑。 “你这贱婢,我道为何如此矜持?原来是早有了姘头……” 裴晋的目光朝那青年道人面上一扫,更是露出戏謔之色:“好个玉面小生,难怪能討得这贱婢欢喜……” 青年道人自是陈白蝉了。 闻言,他並没有恼怒之意,只是瞧了曲巧一眼,微一摇头。 “我早已经说了,杀之即是,师姐还非要我试试,有无可能迫其退去。” “果然是平白搅扰心情……” 话音未尽。 裴晋便见陈白蝉一抬首,双眸之中,骤然有那冷电迸起! 隨即,伴隨其淡淡一句:“死罢!”便有一道惊人的剑光,骤然闯入了其视线! 那剑光何其浩烈! 一闪之间,便已纵起数十丈长,如是清浊未分的混沌中,骤然亮起的那一道光芒,直有闢地开天之势。 充斥了他视界不说,森森锋锐之气,更已近乎刺入了其神魂之中。 叫起浑身一震,无处不生寒意! “什么……如此剑术?!” 裴晋心中大骇,恍惚之间,竟仿佛已瞧见了自己被一剑梟首,百年道行烟消云散,满腔野望尽化泡影的景象。 “不,这不可能!” “竖子,安敢以惑神之法乱我心智!” 他一声狂啸,浑身法力顿时沸腾起来。 …… 兄弟们给我投投月票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初见锋芒 “给我滚开!” 裴晋运起玄功,浑身有如芒刺之感顿时消退许多,隨即开声一喝,自窍穴中,便有一柄铁尺模样的法器疾飞而出。 那铁尺瞧著不过三尺长短,却似乎有千钧之重,破空时將罡风掀动,更有丛丛赤焰隨生,威势显然也极不凡。 其破空而出,便与陈白蝉的剑芒硬撼一击。 霎时只见火花迸溅,飞颺四洒。 铁尺破空时扬起的漫空焰光,瞬间便被剑芒辟开、压灭,但是两者交击之下,铁尺虽是倒飞而回,剑芒的汹汹来势確也为之一滯。 “好法器。” 见此一幕,陈白蝉不觉微一眯眼。 须知道他赤子玄明养剑葫芦之中,已经集有三口圆满飞剑,剑芒之利毋庸置疑。 且他如今剑术,亦非往日可以比擬,方才这一剑上,已是用上了『炼剑成丝』的高深剑术,通过加施法力,变化形体,增长杀力。 一剑之下,削平峰峦、截断江河,怕也不算难事。 但那铁尺却能与其硬撼一击,可见形质、品第皆是上上之属,在圆满法器之中也难得一见了。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只这一次交手,陈白蝉便已经看出,裴晋这件法器是以威力见长。 但即便如此,他仍在这一次正面碰撞之中占了便宜,可见继续拼斗下去,他也能够完全占据上风。 何况他的剑术,可不仅是注重威势而已。 陈白蝉目光一厉,手中剑诀变化,剑芒当空一转,顿时恢復正常形体,遂又微微一晃,便已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各分一路杀去。 说是迟,那时快。 裴晋才堪堪抵住了陈白蝉一剑,甚至未及喘息,便见他的剑芒一分为四,绞杀而来。 “剑光分化?!” 他顿时间面色大变,连忙驱策铁尺迎击。 不过,陈白蝉的剑芒恢復正常形体之后,杀力虽然不比先前一般恐怖,但是四道剑芒,各分一路,忽焉左路紧逼,倏而右路疾攻,变化灵动莫测…… 裴晋应对起来,反而更显侷促。 而且他的铁尺,確实不以变化见长,以一敌四,完全应对不及。 纵使他又放出了一枚玉符,化作团团清光,千层百叠,拦在周身四方,抵御剑芒攻势,仍是左支右絀,局势越来越发危急。 “此人是谁?竟有如此剑术?!” “如今门中真传,以惊人剑术成名者,应只有那姜炼一人而已,但那姜炼乃是女儿之身……” “不成,必须设法,先从他的攻势之下脱身……” 裴晋心中念头急转,正苦思著破局之法。 孰料正值此时,陈白蝉却目光一闪,已是窥见了其破绽所在。 只见他又一变剑诀,空中四道剑芒分分合合,便將剑术之变化,发挥到了极致,倏地两道剑芒左右杀去,齐齐朝那铁尺一绞,便搅散了满天焰光,將那铁尺击飞出了数十丈去。 隨之,另外两道剑芒便已趁虚而入,一剑在前,辟开了那层叠清光,一剑在后,疾往裴晋杀去! 只瞬息间,锋芒便已直指到他颈间。 裴晋全然没有料到此著,见状顿时亡魂大冒。 好在死生一线之际,他到底是保持住了清明,猛地將口一张,吐出一道浑浊光华迎击剑芒,堪堪使那剑芒偏转了分毫—— 便见长虹掠过,一只臂膀飞旋到了空中。 一名紫府圆满修士,交手不过十几回合之间,便被陈白蝉斩下一臂。 他这一身剑术,终於初见锋芒! “啊!” 裴晋只觉一臂断去,更有剑气侵体而去,叫他疼痛入骨,双目瞬间赤红,怒吼一声:“够了!” 轰——! 霎时只闻一声爆响,响遏行云,更將周近湖面都隱隱压低了几分, 便有一团煌煌烈火,从裴晋的体內骤然席捲、排盪开来,直將陈白蝉的四道剑芒都轰飞了出去,便又合为一道火龙似的焰卷,朝著陈白蝉打去。 陈白蝉见此一幕,倒是面不改色。 莫看裴晋这一番爆发,威势浩荡,但是在他看来,实与困兽之斗无异。 如此不惜法力的反击,是破开了他攻势不错,但若不能够在短时间內逆转局势,那么留给他的,自然只有败亡一途。 而陈白蝉,自然不会给他喘息之机。 见那火龙似的焰卷击来,他只淡淡变了个诀,浑身气机一涨!顶上便有滚滚烟炁冲天而起,伴隨风雷之声,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便要出击。 但也正是此时。 裴晋面上,忽地显出几分癲狂之色,唇齿一碰,忽地吐出一个古怪的音节,便如暴风一般席捲开来。 而应此声。 陈白蝉顶上正冲天而起,將要显化白骨大手的烟炁,竟是轰然爆散开来! “什么?” 他微微一皱眉头,面上首次露出几分异色。 在方才的一瞬间,他竟察觉自己加持於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法,已经与其先天根炁相合的法力,皆被那个古怪音节震散,甚至消去,化成了极精纯的天地灵气! 而隨著他法力散去,道术自然无以为继。 “直接针对、破除法力的手段么?” 陈白蝉斗法的经验何等丰富,瞬间便看出了几分端倪。 於是他念头转过,便没有再施展道术迎击之意,而是果断將遁术一起,便连曲巧一齐裹了身形飞去。 下一瞬间,那道火龙似的焰卷便已紧追而来。 不过陈白蝉將阳气催起,疾速遁行,焰卷虽是咄咄逼人,却也始终未能触及了他分毫。 而他见此一幕,面上却已缓缓露出一分笑意:“没有破除我的遁术,是这手段有所限制,不想轻易动用……” “还是做不到呢?” 念至此处。 陈白蝉当即便將遁光一转,几个腾挪之间,便与焰卷换了方位,却反而往裴晋疾速迫近而去。 “嗯?” 裴晋见状不由一怔,隨即更觉一股邪火直上天灵,顿时一声冷笑:“找死……!” 他肩一动,断去的臂膀处,瞬间血肉交织,重生白骨,探出一只新的手臂。 而在断肢重生之后,裴晋面色虽是瞬间苍白许多,还显出了几分老態,但其一身气机,却更沸烈起来,当即合了双掌,结出一个玄奥法印。 独家!金丹摘除手术专访及《魔师!》创作幕后,仅限。 第一百二十八章 真龙出沧溟 隨著裴晋运法,空中噼噼啪啪一阵爆响,便有大团浓烟自其囟门之上升起,其中万千火星迸溅,火气浑旋,似正不断孕育威势。 但是见此一幕,陈白蝉仍无退却之意,只將念头一动。 霎时錚然之声再起,原来不知何时,先前被轰飞出去的剑芒也已电掣而至,化作一道惊虹,直往裴晋杀去。 裴晋对此也未失之防备,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铁尺法器便已扬起焰光,迎在剑芒之前。 “还不施展手段么?” 陈白蝉面不改色,只將遁术一催,便再一次掐起法决。 在这短短数息之內。 他已疾速迫近裴晋,將两人间的距离,缩减到了百丈,当即开声一喝,再次施展出了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来。 只闻轰隆一声,云气铺开,六指分明的白骨大手悍然从中探出,便无分毫拖沓,朝著裴晋猛击而去。 此时,在这区区百丈距离之內,白骨大手一出,直可遮天蔽日,裴晋身在其攻势下,更只觉得天地倾覆般的压迫迎面而来。 先前他將此术破去之时,却是没有这般体会! 裴晋不禁变了面色:“如此神威,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法……” 忽然之间,裴晋心有所悟,终於猜到了眼前之人来歷。 “他是陈白蝉?” 过去的一年中,陈白蝉名声大燥,他自有所耳闻,但他没有想到,此人独斗两名紫府圆满不败,竟然不是虚言。 甚至,此人的实力,还更要在传言之上! “怎么可能……” 裴晋有些不敢置信,將自己压得喘不过气的对手,竟是一个修为未至紫府圆满的竖子。 那若此人修至紫府圆满,再有二三十载,磨炼功行道术,又该如何? 一时间他甚至有了退却之意。 但也只是转瞬,裴晋便又定住了神。 他与此人已结了仇,此时退去又有什么意义?不如搏上一搏,或许能够趁此机会,斩杀此人,免得来日多出一位大敌。 忖定,裴晋眼中顿时显出厉色。 陈白蝉的道术虽强,但他也绝非是吃素的。 他早年间得异人传法,耗费二三十载苦功,修成了一门玄奇道术,能够破除法力。 虽每动用一次,都对自身功行有损,但確可以克制世间大多道术神通。 有此道术之助,他未尝不可战而胜之! 裴晋心念一转,当即运起法力,他知道自己没有其它手段,可以应对陈白蝉的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是以没有丝毫吝惜功行,便又喝地吐出一个古怪音节。 轰隆! 如同罡风鼓盪,席捲四方,那遮天蔽日的白骨大手,才拿到了裴晋上方,果然便又爆散开来。 隨后,裴晋一掐法诀,便祭起了顶上火烟,朝陈白蝉捲去的同时,更是滚滚瀰漫开来。 片刻之间,便化为了一团火云,覆盖了数百丈方圆,遮蔽四面八方。 而在不远之处,还有一道火龙似的焰卷疾袭而来,形成围堵夹击之势。 似乎只一瞬间,攻守之势便又一次发生了逆转。 但陈白蝉见此一幕,神色却並未有半分变化。 “此人的气机,又忽然间衰弱不少,而且並不仅仅只是法力损耗……” “看来施展这般手段,果然不无代价。” 陈白蝉有清元妙道洞真玄通傍身,斗法时的任何细微末节之处,都不可能逃过他的法眼。 因此只是一次试探,他对裴晋的手段便已瞭然於胸。 而斗法到了此时,对他而言,胜负其实已经十分明了。 裴晋那破法的手段,確实颇为厉害,但既不是寻常手段,便不可能一再施展。 而將此法除去之后,此人的本事在他看来,甚至比丁顏、巫元真二人,还要稍逊些许。 如此,他只消採取游斗闪击之法,以他的遁术之敏疾,手段之多变,裴晋定然疲於应对,早晚露出致命的破绽来。 只是陈白蝉却不欲如此。 游斗闪击,固然是最稳妥的选择,但果然是动以雷霆之威,摧枯拉朽斩杀对方,才更合他心意! “师姐。” 陈白蝉唇齿微动,传音与曲巧说了几句,当即掐了个诀。 霎时,只见先天白骨大遁一晃,便分出十几道玄白两色的神光而来,朝著四面八方疾飞而去。 裴晋见状先是眉头一皱,隨即目芒吞吐,便露出了冷笑:“如此拙劣的伎俩,也能瞒过我么?” 在他眼中,那十几道遁光看似一般无二,实则破绽百出,其中绝大多数,都只不过一道虚浮的阴阳之气而已,只有两道真实不虚。 其中一道裹著曲巧,钻了个空,便欲突出重围遁去。 裴晋也不去理会,曲巧的威胁在他眼中不值一提,何况他欲图谋其財,本来也要留其一命。 他只目光一转,锁定了另一道遁光。 这道遁光,正是陈白蝉的本尊所在,此时几个闪动之间,已躲过了火云席捲,朝他疾速迫近而来。 如此向险而行,確实出人预料。 但裴晋並未被其假身迷惑分毫,自然也不惧其突袭,见状只是一掐法诀,漫天火云如同滚沸,顿时四面八方,朝著陈白蝉围拢而去。 陈白蝉的遁光,確实灵动非常,在这方圆百丈之內,已经皆被火云笼起,而且隨著他愈逼近裴晋,空间便也愈发狭小。 任是他再如何飞快闪转,又岂可能完全避开攻势? 果然,不过瞬息之间,隨著他的遁光,迫近到裴晋的十丈开外,终於是再避无可避,被那火云裹入其中。 胜负已分了。 几是同一时间,两人心中皆闪过了此念。 “哈哈!” 裴晋心中一声狂笑:“果然,再是天资横溢,功行卓绝,也不过一竖子而已。” “死罢!” 他一起指,火云翻滚,其中顿时便有数十道火光迸发而出,朝著陈白蝉狂轰而去。 於此同时,他更已经做足准备,无论陈白蝉是出手反击,还是设法抵御,他都会在第一时间,破去了其道术,给他致命一击! 裴晋目光凝定,死死盯著十丈开外那道遁光,已经可见陈白蝉现出身形。 但是出其预料的是,陈白蝉现身之后,却似没有施法之意。 他只是將身形一展。 便如真龙出沧溟,跃居九天! 第一百二十九章 泡影(二) “……” 霎时间,世界似乎失了顏色。 裴晋只见陈白蝉的衣摆猎猎,大袖飞扬,身躯在凝滯的时空间中,极自然地作出动作,气劲便如罡风一般卷盪开来,將周近的浓烟,连同袭来的火光俱数排开。 隨即一拳轰出。 登时大气呼啸,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宣泄而出,將凝滯的时空间打破! “给我破!” 裴晋嘶声竭力一声大喝,毫不吝惜功行,只將道术施展开来,欲要破去陈白蝉的攻势。 孰料他的道术,竟似没有派上任何用场。 只是下一瞬间,那磅礴大力便已生生轰击在他身上。 隨著噼里啪啦一阵爆响,裴晋身上灵光爆闪,法衣法器等物齐齐发出无声的哀鸣,又被瞬间破开。 “该死,该死,该死!” 裴晋完全没有想到,方才他还胜券在握,下一瞬间,便已落至败亡之际! 好在他还没有昏了头脑。 生死一线之间,他知道自己已再没有胜机,当即便將后手引动。 裴晋修道一百八十年,自然不缺保命手段。 他身上有一遁术符籙,乃是金丹真人手笔,一经激发,便能於瞬息间远遁千里。 这也是他敢与陈白蝉叫囂的底气。 但他没有料到的是,此时此刻,那道遁术符籙,竟似失了神妙一般。 分明引动之时,还有淡淡光华泛起,但是下一瞬间,便有忽然归寂,任他如何心急,也再没有分毫激发之兆! “怎会如此?” 裴晋大脑一片空白,只觉浑身战慄,似乎忽然之间,修至紫府圆满后的自得,炼就上品金丹的野望,都已成了泡影。 旋即。 他的身躯便猛然间爆散开来,在那大海倾压也似的一拳下,被轰成了一团血雾! 而这时的陈白蝉,才淡淡然將拳一收,周身涌出大片纯白色的元炁,又极速的消散、飞逸开来。 裴晋的道术確实十分玄奇,他也无法视而不见,只得主动放出法力,將之抵消、化去。 至於方才那一击为何不受影响。 无他,就如龙象巨兽摧山断岳,也不须以法术神通,只消身躯一动,便可以叫山岳折腰一般。 虽然陈白蝉的力量,归根究底,也是来自先天白骨法相的加持,仍是道术玄奇。 但那一击之中,確实並不携有半分法力,只是最纯粹而极致的『力量』而已。 若说裴晋那门玄奇道术,可以克制世间大多法术神通。 那么先天白骨法相,恰好便不在此列! 至於裴晋的遁术符籙为何激发不成,便是曲巧的手笔了。 陈白蝉既然动了雷霆一击,斩杀对方之念,自然便要全力以赴。 是以,先前他將曲巧送出火云之时,便已嘱咐了她,择机激发那件能够禁天锁地的法宝残器,不给此人留下一线喘息之机。 如今看来,曲巧確也不负所托。 …… 此时,隨著裴晋之死,火云失了法力维持,渐渐隨风散开。 “师弟。” 曲巧乘著云罗,去而復返,到了陈白蝉身旁,顿时杏眸一转,循著空中残留的气机,似乎瞧见了那一团已被风流吹散,火云灼乾的血雾。您喜欢的仙侠小说类型,我们都有,欢迎访问p> 她唤了陈白蝉一声,却不觉是有些怔神。 虽然她也曾经见识过,陈白蝉斩杀卫云,也知道他在圣元法会之上,大放异彩,已经名扬三山、声传四水。 但见一名紫府圆满修士,如此轻描淡写殞命在他手中。 曲巧仍是不免有些错乱之感。 “我与师弟相识至今,应也不过十载而已。” 她忽然间想起当日白骨会上,陈白蝉应邀而来的一幕,不禁生出思绪:“短短十年,师弟已从初辟紫府,臻至摄取五精一境,更有了斗败紫府圆满的实力,果然天纵道才。” “只是……” 此时,陈白蝉倒不知晓曲巧心中正有思绪万千。 “如此奋力一击,消耗的元炁也只一成不到么?” 他正沉心內视,虽然已有预想,但是感到体內的『先天白骨法相』元炁充盈依旧,仍是不觉有些讶异。 不愧代表先天白骨魔神之躯的大道术。 虽然先天白骨法相本质乃是持道护命之法,但在某些时候,若是运用得当,也未必要次於任何杀伐手段。 今日將这裴晋拿来试刀,確是做对了。 陈白蝉微微一笑,收了內视,便又一挥大袖,摄来了裴晋遗物。 除了此人的乾坤袋外,他最关注的,还是那件铁尺法器。 能与他的剑芒抗衡,可见此器不凡,招至手中,细细查看片刻,便知这件法器,应是出自大家之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宝材炼就,但其形质確实近乎完美。 可惜的是,此器与他的道法不甚相合,纵使强行炼化,怕也难以派上用场。 当然,如此一件上乘法器,自然大有利用之法。 陈白蝉只一转念,便已隱隱有了想法,遂將此器收入袖中。 如此,收拾完了首尾。 他才微一侧首,待要回应曲巧。 但也正是此时。 陈白蝉忽有所感,视线生生一转,望向天际。 下一瞬间,便有一道惊虹疾掣而至,遁速之快,甚比他的先天白骨大遁犹有过之。 而后光华一转,却从其中显出一名未盘髻,未戴冠,长髮披肩,气势惊人的青年道人而来。 “陈师弟。” 道人甫一现身,目光便投落在陈白蝉身上,淡淡一笑:“暌违一年,你又给了我一个惊喜。” “原来是道兄当面。” 陈白蝉眉目一动,便拱手道:“確久违了。” 不错,这名青年道人正是余道静了。 见余道静现身,曲巧也不禁一怔,问道:“师兄怎么会在此处?” 余道静只负著手,淡淡说道:“本来是为斩杀裴晋而来。” “师妹为我操持会中之事,也算尽心尽力,我自应当庇佑师妹。” “何况这蠢物还驳了我的顏面,若非一直身在道宗不出,我早已经出手料理了他。” “只是我赶到后,便见陈师弟在场——” 说著,他將目光一转,便又瞧向了陈白蝉,赞道:“裴晋虽然不才,到底也是紫府圆满修士,而且他那一门道术,我也隱有耳闻,寻常同境修士,若是无有防备,绝难轻鬆应对。” “能够轻鬆斗败了他,师弟单论实力,確实可在辈紫府圆满修士之中,据有一席之地了。” 正在阅读:第一百二十九章 泡影(二),最新章节尽在。 第一百三十章 无用之物,不如弃之 对余道静的夸讚,陈白蝉只是笑笑,应了一声:“道兄过奖了。” 余道静也不以为意。 他负著手,忽地若有所觉一般,目光朝著某处一扫,便微不可见一笑,言道:“如此,此间事了。” “我便不再久留,搅扰师弟师妹雅兴了。” 说罢,也不等待两人回復,余道静便一拔身形,再度化身虹光,瞬息消失在了天云之中。 见此一幕,曲巧不觉诧异。 余道静行事,素来极有条理,今日这般来去匆匆,实在不像他的风格。 只是余道静专程露上一面,究竟有何用意,她也实在猜测不透。 略略思量过后,便作了罢,看向陈白蝉去,却见他正若有所思,忽地启声,便询问道:“师姐可知道,如今门中有望竞夺道子之位的真传中。” “有谁与那裴晋交好?” “这?” 曲巧凝眉思忖片刻,才道:“至少就我所知,应是无有。” “是么?” 闻言,陈白蝉倒有些意外,不觉目露思索。 其实,方才他与裴晋斗法之时,便已察觉余道静的到来。 而且,不仅仅是余道静,更在他到来前,陈白蝉便已感知到,有一道极微隱的气机潜藏在天际处,观察著此间形势。 这也是陈白蝉为何不愿与裴晋缠斗的原因。 虽然这道气机极其微隱,也未释放丝毫杀机,但他隱隱间能察觉到,此人的威胁远在裴晋之上。 其在此处出现,也绝不是偶然之事。 因此,陈白蝉在斗法之余,也不得不对其加以防备。 只是,或许是他的爆发太过突然,以至於此人反应不及,也或许是余道静的到来,使得此人有所犹疑。 最终那道气机,並未有所动作,却只在他与余道静交谈之时,无声地退去了。 而余道静的离去,也正是在那道气机退去之后不久,陈白蝉对此自然有所推测。 若是裴晋身后,还有授意之人,而且此人还是余道静竞夺道子之位的对手。 那他在此处现身的原因,也就十分明了了。 只是从曲巧的回应看来,来龙去脉似乎並不如他推想一般浅显……当然,也有可能更加简单。 陈白蝉摇了摇头,也不再去多想,只是略添几分警惕,便转而与曲巧道:“我们也走罢。” 曲巧下意识道:“往何处去?” 陈白蝉只淡淡一笑,说道:“师姐不是一直想同我沿江泛舟,游赏风光么?” “师姐此番离山还领有宗门任务在身,我便陪著师姐泛舟而去,一併做完了此事罢。” 曲巧露出了些笑意,但也不知,是否因为她的憔悴尚未退去,瞧著却有些许勉强。 …… 晃眼三日之后。 滔滔江流,东去不休,水势浩荡,舟楫难渡。 偏正此时,便有一叶扁舟,稳稳噹噹行於江中,所过之处,波涛皆平。 一名肤白胜雪,眉宇轩敞的青年道人坐於舟头,更好似只身处亭台水榭之中一般悠然,手捧一卷道书看著,好不閒適。 这名道人,自是陈白蝉了。 此时,他正看著手中道书入神,时而微微頷首,时而也会面露疑惑,如此持续了有半个时辰,他终於將手中道书读完,却是不禁摇了摇头。 “如此道术……” 这卷道书是从裴晋的乾坤袋中搜来,其中载有一门道术,正是裴晋仗之破除道术的那玄奇法门。 说来也怪,通常而言,少有修道之人,会將载有自身的功法、道术等等的道书留於身旁。 当年陈白蝉得到清元妙道洞真玄通,也是因为这门道术,乃是徐凌云留予遗子之物,本身別有意义。 除此之外,他还不曾在什么仇敌手中,得到过什么功法、道术。 即便有,也是不入流的货色。 因此,能在裴晋的乾坤袋中找到这门道术,陈白蝉也颇有些意外。 自然,他也不无兴致品读一番,这几日来,其实他已將这其中法门,翻来覆去读了数遍,最终却只得出一个结论。 徒有其表。 在他看来,这门道术並不高深,其中虽有繁奥之处,也需有大量法物祭炼法引,才能最终功成。 但是对於陈白蝉而言,这些都算不上难处。 即便是其修成之后,每次动用,都要损伤功行的缺点,在他看来也算不得什么瑕疵。 关键在於,其繁奥的行法及复杂的行法中,似乎藏有许多异常之处。 虽然此中端倪,藏得极深,非有不俗的道法造诣,乃至悟性,都难有所察觉。 但此二者,陈白蝉都不缺乏,並且以他的敏锐,也绝不会忽略任何异常之处。 是以这几日里,经过几番推敲,他已渐渐摸清了这门道术,究竟有何玄殊。 简而言之。 此法的本质,其实是以献祭自身功行的手段,从某一个隱秘之处借力。 也就是说,这种克制道术神通的力量,根本不是自身辛苦修持而来,一切不过表象而已。 这对陈白蝉来说,无疑是不可接受的。 且不说自身修持来的力量,与从它处借来的力量,有著本质上的区別。 关键在於,这种力量,究竟是从何处而来? 是某一位神灵?还是其它隱秘而强大的存在? 它们传下此法,还掩盖了其本质,又有什么目的? 陈白蝉不得而知,但他绝不可能贸然与这种存在构建联繫。 “罢了。” 陈白蝉摇了摇头,信手一拋,便將手中道书拋入水中。 此书来歷不详,其中记载的法门也颇诡譎,谁知道有什么古怪之处,他却不愿將之留在身旁。 道书入水,只隨波涛翻涌片刻,很快便沉入了江流,不见影踪。 恰是此时,曲巧架著云罗归来,见此一幕,不禁奇道:“师弟將这道书丟了?” 她一挥袖,收了云罗,轻轻落在舟中,杏眸便朝著陈白蝉看来:“师弟说好与我沿江泛舟,游赏风光,但是这几日里,看这道书的时辰,却要多过看我许多。” “如今怎么改了性子,轻易便捨去了?” 陈白蝉闻言,只淡淡一笑:“无用之物,不如弃之。” 第一百三十一章 江河总有入海时 ,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无用之物?” 见曲巧目露疑惑,陈白蝉也不吝解释,將那法门中的古怪处与她详细说来。 曲巧也不缺乏见识,闻言便知道此法確实大有问题,只是目光一转,却不禁道:“师弟的眼光好生敏锐。” “裴晋不仅修习此法,还將此法视为自身依仗,对於此中端倪,恐怕一无所知。” “师弟却只用了区区三日,甚至不曾尝试修行,便能看得如此透彻?” 陈白蝉只是一笑。 他自拜入道宗以来,凭著太一鉴的神妙,不知躲过了多少陷坑,避开了多少算计,如此久经锻炼,自然敏锐非常。 不过此中之事,不足为外人道。 因此他只含笑应道:“只是更多小心留意一些而已。” “是么……” 曲巧低声应著,不觉便垂下了睫羽,目光幽幽。 虽已解了裴晋之围,但是这几日里,曲巧仍是悒悒怏怏,少有欢顏。 陈白蝉问起她宗门任务之事,她也只是心不在焉应著。 如此,不过片刻,两人自然便已没了言语。 江流之上,只余滔滔水声。 曲巧望著江水浩浩荡荡,奔腾,蜿蜒,直往极远之处,永不復返,沉默许久,才忽然道:“但我仍然十分不解。” 她收回目光,看向陈白蝉道:“我的『圣君幽照挪神气』,是我父亲闭关之前,亲自出手助我修成。” “照理而言,非是金丹真人,无有持定三宝、照见身神內外的高深道行,都无法察觉分毫。绝非心思敏锐,又或多加留意,便能轻易窥破的。” “但是时至今日……” “我每次与师弟欢好时,都会为你种下一缕『圣君幽照挪神气』。” “为何时至今日,师弟都不见有完全归心於我,受我掌控之兆?” 陈白蝉闻言,不觉微一抬眼,迎上曲巧目光,这才发觉此时此刻,她的面上竟露出了几分锐利之色。 这在往日,却是从未见过。 “原来这些时日,师姐真正忧愁的是此事么?” 陈白蝉淡淡道:“圣君幽照挪神气么?確实是极神妙之法。” “种法之后,不仅心神、身躯皆无异状,甚至行功修炼之时,也並不受影响,可惜……” 可惜他有太一鉴照之能,能够完全掌控己身,圣君幽照挪神气再是神妙,他也洞悉无遗。 陈白蝉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一笑,面上倒不见有丝毫怒意。 曲巧听得此言,已再没有半分侥倖,但见他作这般反应,仍是不觉一怔。 “我实不知,师弟究竟是心机深沉,还是真箇无情无性?” 她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对师弟有所图谋,师弟早有察觉,如此隱而不发也就罢了。” “但现如今,都已开门见山,师弟竟也如此云淡风轻,莫非没有丝毫怒意?” “师姐对我有所图谋,我也不无利用师姐之意。” 陈白蝉只淡淡道:“此中博弈,我是胜者,亦是获利之人,何必动怒?” “呵……” 曲巧长舒一气,才幽幽道:“师弟果然非寻常人。” “当年白骨楼中一面,我便知晓师弟乃是璞玉浑金,日后定能展露头角。” “只是师弟的天资,还是远超了我所料,不仅短短十年之內,便修炼到了这般境界,我的心思筹谋,也都被你看透……” “算计到师弟身上,是我自不量力。” “如此我也无有怨言了。” 陈白蝉不觉哑然:“师姐这番话,怎么却似临终遗言一般?” 曲巧只道:“我的图谋已经败露,师弟莫非不杀我么?” “如果我说……” 陈白蝉只含笑道:“只要师姐熄了心思,我便可当此事不曾发生,照旧做师姐的良婿呢?” 曲巧不禁笑了起来,柔堪一握的腰,好似花枝一般乱颤,好半晌后方歇,却幽幽道:“可我不愿。” “师弟。” “你可知道,我有多恨自己,为何资质如此之差!” “我有向道之心,也自认为不无悟性,哪怕只是一介眾人之姿也好!哪怕只是中人之姿!我也可以一步一步,攀登大道,就如师弟一般,开闢紫府,存真炼形,洗炼道体……” “可我不是,我单只为开闢紫府,就已用了许多手段,耗费无数苦功,也才堪堪有此成就,更无前路可言。” “否则,我又何必为了接续前路,为了夺取道基,想出如此一桩,需得委身屈膝,出卖色相的计划来!” 说到此处,曲巧微微一顿,又露出了笑意。 “当然,我是心仪师弟的,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踌躇了十几载,一见师弟,便彻底定了主意。” 她抚上陈白蝉的脸,轻声道:“我本想著,夺你道基之后,便以大药为你延生续命,让你永远伴我身旁……” 陈白蝉既不推拒她,也不见有什么异色,只是缓缓敛了笑意,说道:“我之志在大道,如此却是生不如死。” “是么?” 曲巧只道:“想来师弟確是这般性子。” “不过如此一来,师弟定也能够理解我了吧。” 陈白蝉不再多言,只是微微抬首,朝前看去。 江水浩浩荡荡,奔腾,蜿蜒,直往极远之处,永不復返。 但是终有入海之时。 …… 三日之后。 陈白蝉乘著遁光现於天际,俄而飞掣过千百丈远,便越过了赤水崖,直往罗都山中而去。 未久,一座不甚显眼的山头,跃入他的视线。 他將遁光一按,降下高度,在那山头之上略略盘旋片刻,才倏然间显出身形,飘飘落在山腰之上。 此处建有亭台水榭,画阁小楼,皆是十分华美。 但他一概不去瞩目,只是掐了个诀,开了此间禁制,便闪身落在了一面依山的玉璧前。 “便是此处了么?” 陈白蝉心念一动,神堂之中便有一点银白毫光生出,朝那玉璧之上照去。 “好繁奥的禁制,果是金丹真人手笔,但……” 他负著袖,收了清元妙道洞真玄通,又朝天际望了一眼,悠悠忖道:“此中变化,確实分毫不差。” “师姐,倒是没有妄言誑我啊……” 第一百三十二章 玄元始神砂 这玉璧上的禁制繁奥非常,不过陈白蝉对其中变化瞭然与胸,破解起来自是不难。 他思索片刻,便將大袖一挥,朝著玉璧接连打入了二三十道法诀,很快便闻一道玉振金声传出。 应声,玉璧缓缓降下,便有一个宽阔的空间跃然眼前。 陈白蝉目光扫去,见其以明珠宝石为灯,琉璃玛瑙为饰,处处金碧辉煌,实在豪奢非常,不觉微一扬眉:“不过是处府库藏,装潢竟也如此富丽。” “不愧是金丹真人所留。” 不错。 这便是曲巧父亲留予她的福泽,一位金丹真人的库藏所在。 虽然这座府库所藏,並非那位真人的全部身家,而且十几年间,曲巧也陆陆续续取用了其中不少物什。 但余下的藏品,仍是丰厚非常。 陈白蝉迈步行去,便见府库之中,摆有排排宝格、高架,其上陈著许多灵材、药石,还有不少丹瓶锦盒等物。 他隨意取过一个锦盒打开,发觉內里竟是一枚枚的铜丸铁珠,瞧著倒是不显珍奇,但若捻起一枚而来,便能察觉小小一枚铜丸铁珠,竟逾千钧之重,应是大量金气凝聚而成,用来炼製飞剑也绰绰有余。 这却是再合他所用不过了。 陈白蝉在腰间的朱红葫芦一拍,便將这一枚枚铜丸铁珠,都收入了赤子玄明养剑葫芦。 隨后,他又翻过了余下的丹瓶、锦盒,其中所藏之物,果然都不无价值。 陈白蝉面上不免露出几分惊喜。 他在紫府修士之中,也算身家不凡,但是与此相比,实也不值一提。 能得如此一笔横財,自是值得欣喜。 毕竟『法財侣地』四字到底不是虚言,攀登大道途中,也绝少不了需耗费资財。 他不爱財,却不能不爱財对自身道途的助益。 而且这些藏物,还只不过开胃小菜而已。 陈白蝉只略略瞧过一遍,没去逐一清点,便皆收入袖中,隨后一摆衣袍,接著行往深处而去。 很快,他转过一面影壁,来到一座单独的小厅,便见厅中摆有五方玉台,皆笼罩著濛濛光华,时有符纹隱现,显然各有禁制守护。 陈白蝉走近一方玉台,略作查看,发觉与那玉璧上的禁制,乃是同一路数,於是稍加思索,便一掐诀,施法开了玉台上的禁制。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隨著他將禁制打开,濛濛光华散去,其中却是空无一物。 陈白蝉见状,不觉微一皱眉,不过很快便又舒展开来。 想来这方玉台上的物什,应是被曲巧取用了。 虽不知道究竟何物,但他也无意去纠结,很快转至另外一方玉台,依样画瓢开了禁制,內里终於不是空空如也,只见光华散去,却是现出一口纯金色的小剑而来。 “这是?” 陈白蝉目光一亮,取过了那小剑,查看一番,顿时確定下来。 能为金丹真人的珍藏,果然不是寻常之物,这正是一口形质无缺,禁制圆满的上乘飞剑! 他不禁自言一声:“善。” 如此一来,他已集齐四口圆满飞剑,距离七剑合一,凝聚出堪比法宝飞剑的剑芒来,似乎也不远了。 这实在是意外之喜,陈白蝉轻笑一声,將那飞剑收起,便向著下一方玉台行去。 此时他已驾轻就熟,很快便又开了此处禁制,发觉其中乃是一驾金车,瞧著虽只巴掌大小,其上金輅玉璧,鏤窗雕栏,却是样样分明,项悬鸞铃,四方垂旒,更是华美非常。 又是一件圆满法器,只不过是飞遁法器,却非是那圆满飞剑了。 陈白蝉將那金车把玩片刻,便也收入囊中,再向著下一方玉台行去。 这一方玉台上,所藏之物却不是法器了。 陈白蝉开了禁制,只见一尊三足小炉,似乎只是凡物,於是取在手中,开了炉盖一观,这才见那炉中藏有一物。 此物呈<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状,大如鸡子,色泽莹润,细看隱有光霞变幻,似乎笼著极轻薄的一层氤氳,叫人一眼便知,定是珍奇宝物。 而陈白蝉见之,更是精神一振。 “玄元始神砂!” 他细细回想起道书中的记载,確认与此物一般无二,顿时又惊又喜。 玄元始神砂,至上凝丹大药! 须知世间凝丹大药,不胜枚举。 修道人將有助於凝炼金丹的天材地宝,都归入於此类之中,数目种类之多,纵使是先天道的藏书,亦未全数收录。 但实际上,想要炼就金丹,凝丹大药並非多多益善。 许多所谓『凝丹大药』的本质,不过是为修士弥补功行有缺之处而已,对根基足够深厚的修士而言,並无用处,也绝不是不可缺乏。 真正称得上凝丹必需之物的,其实不过三类而已。 此三类,又称三才大药。 玄元始神砂,便是其中一类,而且还是其中至上一等! 传闻此物只在九天之上诞生,又需得在坠落大地之后,蕴藏於清浊均衡、灵机充沛的地脉中,持续逾数百年,才有可能圆满造化。 世间不知多少修道之人,渴求而不可得。 但现如今,却正呈於陈白蝉眼前! 他定了定神,將手中的炉盖盖起,掩去了那玄元始神砂的光色,眼中湛湛神采却未退去。 “没想到师姐口中的『凝丹大药』,竟是此物。” 陈白蝉微一弹指,一道法力落於三足小炉之上,將其牢牢封起。 只是收入袖中之后,却是久久没有挪步。 “当年掌教真人赐下法旨,准我在门中任择凝丹大药一味,今日又得了玄元始神砂在手……” “如此三才大药,我也可算是集齐了其中两味。” “而以我之功行,修得紫府圆满后,只要集齐三才大药,哪怕没有任何其它凝丹大药辅助,也必定能炼就金丹……” 陈白蝉忽然发觉,自己距离炼就金丹,似乎已经不再遥迢。 成就道家真人之时,仿佛近在眼前! 这种感觉既真实又虚幻,使他不禁恍惚,而在恍惚之余,又油然有一股衝动生出,想要立即折返洞府闭关,修至紫府圆满,甚至求取金丹…… 好片刻,他才长长吐了口气,斩去所有杂念,再次迈步行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九转七返,匆匆一载 玄元始神砂的出现,实在给了陈白蝉一个惊喜。 因此他对最后一方玉台所藏之物,难免多出几分期待。 只是行至近处,观察了一阵后,陈白蝉的面上,便露出了些许异色。 “这是……” 他念头转过,还是试著掐起法诀,打入禁制之中。 不过应其动作,玉台上的光华只是微微一晃,很快恢復如常,却是没有散去之兆。 “果然如此。” 陈白蝉確定了猜测无误,不禁微一皱眉。 这方玉台上的禁制,不仅需有破解之法,还要有极高的法力,方能成功开启。 而且从他尝试时的反馈看来,恐怕非有金丹真人的修为法力,不可为之。 这方玉台究竟藏有何物,竟然设有如此限制? 陈白蝉知道,今日他想打开这道禁制是不成了,但仍难免生出好奇。 他沉思了片刻,当即並起两指,在神堂之上一抹,起了清元妙道洞真玄通,向那玉台看去。 隨著银白毫光一闪,照入禁制之中,玉台上的濛濛光华,在他眼中似乎变得稀薄起来,如同天日照过窗纱,隱隱可以照见其中模样。 “这是……” 几乎是一瞬间,陈白蝉的心中,便冒出了二字:“法宝?!” 这禁制中的藏物,竟然会是一件法宝?! 这实在是出乎预料。 要知道,金丹真人祭炼法宝,也要耗费无数苦功,甚至可能拖累自身修行。 因为要使一件圆满法器,脱胎换骨,化为法宝,除了不断地祭炼外,还必须耗费『丹力』温养。 而丹力者,便是金丹的本源力量。 对於金丹真人而言,丹力至关重要,更与修行息息相关,虽然可以再生,但绝不可轻易挥霍。 一些功行稍弱的金丹真人,丹力根本不足以支撑祭炼法宝—— 道家金丹,九转七返。 九转乃是丹分九品的由来,修士凝丹之时,每多经歷一转,金丹的品第便会拔升一品,至九转时,便能成就一品金丹。 而一品金丹的丹力,自然远远不是九品金丹可比。 至於七返,则是金丹后的修行,所谓七返还丹,无论是一品金丹,还是九品金丹,在將丹力积蓄到一定的程度之后,都必须得经歷『还丹』,才能更进一步。 而每经歷一次还丹,丹力便会成倍翻涨。 是以通常而言。 只有一些成道日久,已经经歷数次还丹的金丹真人,亦或是那先天丹力充沛的上品金丹之辈,才可能有法宝傍身。 陈白蝉不知道曲巧的父亲,曲真人修为如何,也不知道他可曾耗费丹力,祭炼法宝。 但他想来,纵使其有法宝傍身,也未必会藏於府库,留予曲巧。 是以他並没有怀抱此念,自然也未料到,这方玉台的藏物,竟然会是法宝! 如此一来,这非修成金丹不可开启禁制的限制,倒也情有可原。 毕竟怀璧之罪,绝非虚言。 曲巧只因其真人之女的身份,便已引来不少窥覷,若是法宝为人知晓,恐怕有些金丹真人,都要舍了顏面巧取豪夺。 “却可惜了。” 陈白蝉其实也十分心热,但他知道这道禁制,如今確实难以开启,索性不再去想,当即收回目光,斩了杂念,便折身往外行去。 少焉。 陈白蝉出了府库之门,一掐法诀,使那玉璧重新升起,便不再拖沓分毫,化作一道玄白神光冲天而起,径直回了千岩道场。 …… 时节易去,日月如梭。 回返洞府之后,陈白蝉便深居简出,潜心修行,生活竟是久违地平静起来。 每日里除行功运法、摄取五精,便是琢磨道术,祭炼法器,演练剑术……而他也不觉有丝毫无趣,反而乐在其中。 如此不知不觉,便又匆匆一载逝去。 直到这一日里,一道符书飞入千岩道场,触动了陈白蝉的洞府禁制。 静室之中。 陈白蝉闔目坐於榻上,倒是並未行功运法,却正琢磨著『先天白骨舍利』的炼法。 先天白骨魔神大法,共由十大法门组成,而这十大法门之中,又以四大道术为主,六大法器为辅。 陈白蝉修炼之时,自然也將四大道术放在首位,至今六大法器,也只炼成了『二仪宝华盖』一者而已,四大道术却已成就其三,只缺先天白骨舍利一门便能圆满。 不过这先天白骨舍利的法门,实在艰深晦涩。 以陈白蝉的天资悟性,苦苦参悟至今,竟也没有將之吃透。 这却是他修行以来,首次有了修习道术不易之感。 “不愧先天白骨魔神之首,果然玄妙莫测……” 陈白蝉睁了双眼,不由忖道:“此中繁奥之处,恐怕已不是我如今的道行可以参透。” “是否先將此法放上一放,转求白骨法器?” 他思量了片刻,並未急著作出决定,只是抬手一招,有道金光飞入静室,落入了他掌中。 却正是那触动了其洞府禁制的符书。 陈白蝉將符书启开,目光一扫,顿时露出几分若有所思之色:“陈青吾?” 陈青吾。 他与此人在魔极宗的圣元法会之上照过一面,对其印象极深,只是並未交谈,自然也无有交情可言,倒是没有想到,会忽然间收到此人来信。 不过,陈青吾来信的目的,倒没有什么蹊蹺之处。 一年前,陈白蝉斩杀裴晋,得了其手中的铁尺法器。 此器的形质、品第皆是上上一流,在圆满法器之中也难得一见,只是与他道法不甚相合,留在手中,怕也难以派上用场。 因此陈白蝉便动了念头,欲以此器换取一口圆满飞剑。 只是圆满飞剑,毕竟也不常见,虽然一年之前,他就已经放出了以物易物的消息,但是至今仍未成功换得飞剑。 虽然时不时也有人找上门来,愿以法钱或是其他物什,换取他的法器。 但对陈白蝉而言,非是圆满飞剑,换了也没有什么意义可言,因此搁置至今,甚至已经不抱期望。 却没想到,陈青吾会忽然来信,称有一口圆满飞剑,愿意与他交易。 第一百三十四章 元蜃子 无论如何,圆满飞剑確实是他所需。 陈白蝉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收了符书便一振衣袂,起身出了洞府而去。 不多时。 陈白蝉降下遁光,行入鬼市,很快寻至一座楼阁之前。 楼阁不大,仅有三四层高,装潢陈设倒是十分雅致。 他才方从正门而入,便有一名髮簪珠花、身拢薄纱的仕女迎上前来,行礼问道:“可是陈真传当面?” “我家主上已经等候多时。” 陈白蝉扬了扬眉,也不多言,只道:“头前带路便是。” 仕女闻言又一福身,这才领著陈白蝉踏上阶梯,一路向上登去。 很快,两人径直上了顶层,来到一间堂室之中,便见一名雋雅道人,已在堂中等候。 道人一身玄袍,相貌不算出眾,风仪气度倒是不凡,气机幽远,也可见其修为高深。 此道自然便是陈青吾了。 陈白蝉曾见过此人一面,对他並不陌生,见状行入堂中,便將大袖轻轻一甩,拱手言道:“陈白蝉,见过道友。” 陈白蝉踏入堂间之时,陈青吾便已回首看来,视线在他身上微微一转,眼底不觉露出丝许异色。 “相比圣元法会之时,此人的功行又大有进展……” 陈青吾念头转过,並未多言,只是还了一礼,便道:“道友请坐。” 堂中自然设有桌椅,上置杯盏,沏著茶水,两人落座过后,那名仕女便乖巧地开始为两人奉茶。 陈白蝉自无什么可急躁的,见状只是接过茶盏品尝。 茶水入喉,顿时化作一道清灵之气,渗往四肢百骸,似有涤盪肉身之功。 他不觉点了点头,称讚一声:“好茶。” 陈青吾微不可见一笑,这才启声问道:“听说道友正在求取圆满飞剑?” 陈白蝉頷首应了,便见他一弹指,有道凛凛剑光飞射而出,盘旋於空,显现锋芒。 “道友且看。” 陈青吾道:“此剑可合你意?” 陈白蝉凝眸看去,见那剑光锐气喷薄,又闻其声清越,如同箏乐,便知道是上乘剑器。 他暗暗点了点头,也不多说废话,便一挥袖,放出了那铁尺法器而来。 “这便是我欲用以换取飞剑的法器,还请道友过目。” 陈青吾闻言,只是朝那铁尺法器瞧了一眼,便忽然道:“若我所料不错,这件法器,道友应是从某一位道宗真传手中得来?” “哦?” 陈白蝉不动声色道:“道友何出此言?” “道友莫要误会。” 陈青吾只微微一笑,说道:“我並无意质问道友,只是听说过这位真传之名。” “说来这位真传,虽然本事稀鬆,性子也不为人所喜,但他年少之时,曾经阴差阳错,救了一人性命。” “此人后来造化惊人,只是偶见天中蜃景,便明悟了幻法蜃术真諦,不仅如此,他应了天地灵机变化,得以重塑一身根骨,从此一飞冲天。” “时至今日,此人早已修得紫府圆满,乃是门中公认有著炼就上品金丹之望的道才,最新剧情:,点击追更。更是爭夺道子大位的有力人选……” 听到此处,陈白蝉不觉微微眯起双眼。 陈青吾见状则是一顿,才笑问道:“不知道友可曾听过此人?” 陈白蝉自然听过。 此人號为『元蜃子』,因其偶见天中蜃景,悟道改命,是以才为自己取了此號。 而其崭露头角,虽然已是近百年前的事,但是他的名声,还没有被岁月彻底洗去。 是以,陈白蝉对元蜃子虽知之不详,却也曾经听过他的传奇之事。 而到此时,他对陈青吾的言下之意,也已十分瞭然。 “如此说来,当日我杀裴晋之时,便是此人在旁窥覷?” 陈白蝉沉思了片刻,才頷首道:“原来如此,有劳道友提点。” 他没有回应陈青吾的问题,也並不曾多说什么。 不过,陈青吾知道他已承情,於是微微一笑,便转过了话题:“这件法器確实可算佳品,亦合我的心意。” “道友若是没有意见,你我便可以交易了。” 陈白蝉微一頷首,便挥起了衣袖,將那铁尺法器送入陈青吾手中。 陈青吾自是礼尚往来,很快与他交换过了法器。 眼见飞剑入手。 陈白蝉並起两指,轻轻抹过剑身,心中知晓先前判断无误,这口飞剑確实品第不俗,遂一翻掌,无声无息收了飞剑,便微笑道:“今日却要谢过道友。” 陈青吾只道:“交易乃是两全之事,何必言谢。” 陈白蝉微微一笑,不再多言,便拱手道:“如此交易之事已毕,在下还有功课在身,便不再作陪了。” 陈青吾也不留他,只是起了身来,將手一引:“道友慢走便是。” 陈白蝉点了点头,便转过身往堂外行去,仕女见状连忙上前,为他推开堂门,目视著他行出门去,脚步很快便消失在廊道中。 这时,陈青吾才淡淡一笑,端起茶盏尝了一口,神態悠然。 …… 而另一边。 陈白蝉离开鬼市之后,並未急著回返千岩道场,却是掣起遁光,径直向著演法地而去。 他轻车熟路,很快落於演法地的一座峰头之上,此峰与另外一座峰头並立,相距不过百丈之远。 陈白蝉负手立於峰顶,抬眼望去,可见千仞玄岩之上,布著剑痕百数,层层叠叠,纵横交错—— 此处偏僻,少有人至。 这些剑痕,也並非是他人手笔,正是陈白蝉习剑至今,每次演练剑术所留。 而他今日再至,也仍是为此而来。 陈白蝉微微闔了双目,神態渐渐沉凝下来,俄而再睁之时,眼中便仿佛有一道电光劈空而出。 旋即,便见一道惊天虹光,从其腰间葫芦迸发,锐气激盪,直將云空撕得粉碎,剑气吞吐,宛如烈烈长河一掛,须臾便纵过了百丈,斩在那座峰头之上。 这一瞬间。 没有震天之声,没有鏗鏘之音。 只见剑光掠过,半座峰头,便缓缓地滑坠下来,直至落下云头。 才有轰然一声巨响爆发,狂风骤起,千层云浪翻涌不断! 本章第一百三十四章 元蜃子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 陈白蝉点了点头,便转过身往堂外行去,仕女见状连忙上前,为他推开堂门,目视著他行出门去,脚步很快便消失在廊道中。 这时,陈青吾才淡淡一笑,端起茶盏尝了一口,神態悠然。 …… 而另一边。 陈白蝉离开鬼市之后,並未急著回返千岩道场,却是掣起遁光,径直向著演法地而去。 他轻车熟路,很快落於演法地的一座峰头之上,此峰与另外一座峰头並立,相距不过百丈之远。 陈白蝉负手立於峰顶,抬眼望去,可见千仞玄岩之上,布著剑痕百数,层层叠叠,纵横交错—— 此处偏僻,少有人至。 这些剑痕,也並非是他人手笔,正是陈白蝉习剑至今,每次演练剑术所留。 而他今日再至,也仍是为此而来。 陈白蝉微微闔了双目,神態渐渐沉凝下来,俄而再睁之时,眼中便仿佛有一道电光劈空而出。 旋即,便见一道惊天虹光,从其腰间葫芦迸发,锐气激盪,直將云空撕得粉碎,剑气吞吐,宛如烈烈长河一掛,须臾便纵过了百丈,斩在那座峰头之上。 这一瞬间。 没有震天之声,没有鏗鏘之音。 只见剑光掠过,半座峰头,便缓缓地滑坠下来,直至落下云头。 才有轰然一声巨响爆发,狂风骤起,千层云浪翻涌不断! 爱上阅读,从开始。。 陈白蝉点了点头,便转过身往堂外行去,仕女见状连忙上前,为他推开堂门,目视著他行出门去,脚步很快便消失在廊道中。 这时,陈青吾才淡淡一笑,端起茶盏尝了一口,神態悠然。 …… 而另一边。 陈白蝉离开鬼市之后,並未急著回返千岩道场,却是掣起遁光,径直向著演法地而去。 他轻车熟路,很快落於演法地的一座峰头之上,此峰与另外一座峰头並立,相距不过百丈之远。 陈白蝉负手立於峰顶,抬眼望去,可见千仞玄岩之上,布著剑痕百数,层层叠叠,纵横交错—— 此处偏僻,少有人至。 这些剑痕,也並非是他人手笔,正是陈白蝉习剑至今,每次演练剑术所留。 而他今日再至,也仍是为此而来。 陈白蝉微微闔了双目,神態渐渐沉凝下来,俄而再睁之时,眼中便仿佛有一道电光劈空而出。 旋即,便见一道惊天虹光,从其腰间葫芦迸发,锐气激盪,直將云空撕得粉碎,剑气吞吐,宛如烈烈长河一掛,须臾便纵过了百丈,斩在那座峰头之上。 这一瞬间。 没有震天之声,没有鏗鏘之音。 只见剑光掠过,半座峰头,便缓缓地滑坠下来,直至落下云头。 才有轰然一声巨响爆发,狂风骤起,千层云浪翻涌不断! 第一百三十五章 飞跃 狂风卷盪,云潮激涌。 呼啸声中,陈白蝉负手而立,感受著足下的山体震动,眉宇间亦不觉露出几分异色。 方才这一剑的杀力,已经超乎了其意料,甚至隱隱之间,触摸到了另外一重境界。 他沉吟了片刻,將那剑芒召回养剑葫芦,便再一次定气凝神,试著全力斩出一剑。 可惜的是,这一次出剑,虽也威势宏烈,直將百丈天云一分为二,但是相比先前一剑斩断峰头的杀力,还是差了丝许。 陈白蝉皱了皱眉,只將剑芒收回,便又一次次的尝试起来。 渐渐大日西去,已近暮时。 漫天晚霞映於云海,將翻涌的云雾皆晕染成了熔金之色,本来应是一幅绝美之景。 奈何,此间煌煌剑气生灭不断,却在天云之中,犁开道道长痕,將整一片云海斩得支离破碎。 不知不觉,陈白蝉已尝试了整整一个白昼,只是至始至终,他都没能够再復现那一剑的神威。 但他並未气馁。 恰恰相反,在这一次次的尝试中,他已渐渐有了一种奇妙的感受,出剑之时,愈来愈加加迅疾,愈来愈发猛烈,直至玉轮升起,月华遍洒长天之时。 “出!” 陈白蝉陡然起指一弹,一道剑光飞斩而出。 与此同时,只闻一声轰雷似的爆响迸发,剑光如电划过长天,竟好似在夜幕中划开了道缺口一般。 剑气久久印留在虚空中,不见消散。 “哈哈哈哈!” 陈白蝉收了剑芒,却没按下胸中的昂扬意气,不禁一声长笑。 剑气雷音! 传说中唯有出剑之时,速度、杀力,皆达到了一定界限,並与剑势完全地结合时,才会生出这般异象。 而剑术修炼到了这般地步,便是號称『绝世剑术』也不为过了。 今日之前,陈白蝉並未想过,能在短时间內炼就这般剑术,而今实是意外之喜。 须知道,世间剑修,不计其数,但是能在紫府境界炼就剑气雷音者,却是屈指可数! 因为是否炼就剑气雷音,並不仅仅取决於剑术的造诣。 能否在出剑时,將剑速与杀力皆提升到一个极致,方是关键所在。非有金丹修士的法力,或是法宝飞剑之助,极难触及这一界限。 是以在修行界中,剑气雷音,往往都是金丹剑修的標誌。 陈白蝉也是藉助赤子玄明养剑葫芦,才堪堪跨过了这一界限。 当年天工道人言称,集齐七口圆满飞剑,存於养剑葫中,便能凝聚出杀力堪比法宝飞剑的剑芒,果然不是虚言。 原先,陈白蝉不过收集了二、三口圆满飞剑,仗之与人斗法,便已无往不利。 而至今日,在將新入手的圆满飞剑,存入养剑葫后,葫中已经集齐了足足五口圆满飞剑,加上他原先存於葫中的另外两口飞剑,亦是上品法器一流。 养剑葫芦的剑芒之利,似乎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或许相比真正的法宝飞剑,仍有不小差距,但也已经远远超出寻常圆满法器。 因此,陈白蝉先前试剑之时,才会隱隱触摸到那剑术雷音的境界,又经歷了一日苦磨,他才终於窥见到了,这全新的一重天地! 施展出这一剑的同时。 陈白蝉竟也受了洗礼一般。忽而之间,他好似拨开了眼前的一层云雾般,对於剑术,开始有了全新的体悟。 他的心念转动,仿佛一道惊虹不断闪烁,自身所通晓的一应剑术变化,此时都在心中重演,並且不断衍变…… 渐渐竟有一股惊人剑意,自他身躯深处萌发出来,在他的眉宇间,都增添了一抹凌厉之意,一双眸中神光,更是炯炯如电,似有剑芒吞吐其中。 寻常修士若是无有防备,骤然视之,恐怕都要吃上一亏。 当然,陈白蝉倒不知晓此事,他只是沉浸在这种仿佛『顿悟』的境界中,畅快淋漓! “这便是真正的上乘剑术么?” 他指尖微微一动,有心再起剑诀,一试剑术。 不过,藉助养剑葫芦凝聚剑芒需耗费的法力,与其威能的增长亦成正比。 纵使他的法力堪称雄厚,又有大乘法元可以稍作弥补,但这一日的苦炼下来,也已十分將近枯竭。 虽然也能通过大量吞吐灵气,强行炼化法力支撑,但只为了演练剑术,却是不必。 “罢了。” 陈白蝉暂且熄了演练剑术之心,转念一想,却思量起了一事。 他对赤子玄明养剑葫芦,能否凝聚出来堪比法宝飞剑的剑芒,已再没有怀疑。 如今要考虑的,只不过是余下的两口圆满飞剑,该去何处寻觅而已。 “圆满飞剑,確实並不常见,或许我可凭藉功业,请动器房开炉炼製?” 想到此处,陈白蝉却摇了摇头。 且不说炼製法器,並非嘴上说来一般简易,从无到有炼成一口圆满飞剑,恐怕少不了一段年月。 而且能有绝对把握,炼成圆满飞剑的,至少也是器房长老。 请动这等人物出手,还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若要动用『道业』,陈白蝉却得细细考量。 当然,器房之中,偶尔也会有些圆满法器出世,他可稍作留意。 除此之外…… “实在不成,也只好向那宝行、商会一等求购了。” 所谓术业有专攻。 这些宝行、商会的底蕴,自然不可能与道宗相比,但是他们专门经营商事,定收罗有许多法器,纵使没有现成的圆满飞剑,或许也有渠道可以求购。 陈白蝉手中便有一口圆满飞剑,乃是从那金景宝舟之中购来,自然不会轻视这些宝行、商会。 当然,若向这些宝行、商会求购,自是难免耗费大量资財。 但现如今,他缺少的圆满飞剑不过两口,而且得到那座府库之后,身家也翻了数番,却是不怕经受不起。 片刻思量过后,陈白蝉已定了主意。 不过,虽是有了计划,倒也並不急在此时去做。 陈白蝉思来,今日还有功课未作,其它事也就罢了,每日行功运法、摄取五精,却是绝不能够懈怠。 他抬眼环视一周,忽一挥袖,掀起一道罡风,將空中残存的剑气悉数盪灭,这才微微一笑,自足下有一玄一白两色光焰腾起,倏而托举其形,径直飞入天中。 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 如今要考虑的,只不过是余下的两口圆满飞剑,该去何处寻觅而已。 “圆满飞剑,確实並不常见,或许我可凭藉功业,请动器房开炉炼製?” 想到此处,陈白蝉却摇了摇头。 且不说炼製法器,並非嘴上说来一般简易,从无到有炼成一口圆满飞剑,恐怕少不了一段年月。 而且能有绝对把握,炼成圆满飞剑的,至少也是器房长老。 请动这等人物出手,还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若要动用『道业』,陈白蝉却得细细考量。 当然,器房之中,偶尔也会有些圆满法器出世,他可稍作留意。 除此之外…… “实在不成,也只好向那宝行、商会一等求购了。” 所谓术业有专攻。 这些宝行、商会的底蕴,自然不可能与道宗相比,但是他们专门经营商事,定收罗有许多法器,纵使没有现成的圆满飞剑,或许也有渠道可以求购。 陈白蝉手中便有一口圆满飞剑,乃是从那金景宝舟之中购来,自然不会轻视这些宝行、商会。 当然,若向这些宝行、商会求购,自是难免耗费大量资財。 但现如今,他缺少的圆满飞剑不过两口,而且得到那座府库之后,身家也翻了数番,却是不怕经受不起。 片刻思量过后,陈白蝉已定了主意。 不过,虽是有了计划,倒也並不急在此时去做。 陈白蝉思来,今日还有功课未作,其它事也就罢了,每日行功运法、摄取五精,却是绝不能够懈怠。 他抬眼环视一周,忽一挥袖,掀起一道罡风,將空中残存的剑气悉数盪灭,这才微微一笑,自足下有一玄一白两色光焰腾起,倏而托举其形,径直飞入天中。 如今要考虑的,只不过是余下的两口圆满飞剑,该去何处寻觅而已。 “圆满飞剑,確实並不常见,或许我可凭藉功业,请动器房开炉炼製?” 想到此处,陈白蝉却摇了摇头。 且不说炼製法器,並非嘴上说来一般简易,从无到有炼成一口圆满飞剑,恐怕少不了一段年月。 而且能有绝对把握,炼成圆满飞剑的,至少也是器房长老。 请动这等人物出手,还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若要动用『道业』,陈白蝉却得细细考量。 当然,器房之中,偶尔也会有些圆满法器出世,他可稍作留意。 除此之外…… “实在不成,也只好向那宝行、商会一等求购了。” 所谓术业有专攻。 这些宝行、商会的底蕴,自然不可能与道宗相比,但是他们专门经营商事,定收罗有许多法器,纵使没有现成的圆满飞剑,或许也有渠道可以求购。 陈白蝉手中便有一口圆满飞剑,乃是从那金景宝舟之中购来,自然不会轻视这些宝行、商会。 当然,若向这些宝行、商会求购,自是难免耗费大量资財。 但现如今,他缺少的圆满飞剑不过两口,而且得到那座府库之后,身家也翻了数番,却是不怕经受不起。 片刻思量过后,陈白蝉已定了主意。 不过,虽是有了计划,倒也並不急在此时去做。 陈白蝉思来,今日还有功课未作,其它事也就罢了,每日行功运法、摄取五精,却是绝不能够懈怠。 他抬眼环视一周,忽一挥袖,掀起一道罡风,將空中残存的剑气悉数盪灭,这才微微一笑,自足下有一玄一白两色光焰腾起,倏而托举其形,径直飞入天中。 锁定金丹摘除手术,锁定,锁定《魔师!》的每次更新。 “罢了。” 陈白蝉暂且熄了演练剑术之心,转念一想,却思量起了一事。 他对赤子玄明养剑葫芦,能否凝聚出来堪比法宝飞剑的剑芒,已再没有怀疑。 如今要考虑的,只不过是余下的两口圆满飞剑,该去何处寻觅而已。 “圆满飞剑,確实並不常见,或许我可凭藉功业,请动器房开炉炼製?” 想到此处,陈白蝉却摇了摇头。 且不说炼製法器,並非嘴上说来一般简易,从无到有炼成一口圆满飞剑,恐怕少不了一段年月。 而且能有绝对把握,炼成圆满飞剑的,至少也是器房长老。 请动这等人物出手,还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若要动用『道业』,陈白蝉却得细细考量。 当然,器房之中,偶尔也会有些圆满法器出世,他可稍作留意。 除此之外…… “实在不成,也只好向那宝行、商会一等求购了。” 所谓术业有专攻。 这些宝行、商会的底蕴,自然不可能与道宗相比,但是他们专门经营商事,定收罗有许多法器,纵使没有现成的圆满飞剑,或许也有渠道可以求购。 陈白蝉手中便有一口圆满飞剑,乃是从那金景宝舟之中购来,自然不会轻视这些宝行、商会。 当然,若向这些宝行、商会求购,自是难免耗费大量资財。 但现如今,他缺少的圆满飞剑不过两口,而且得到那座府库之后,身家也翻了数番,却是不怕经受不起。 片刻思量过后,陈白蝉已定了主意。 不过,虽是有了计划,倒也並不急在此时去做。 陈白蝉思来,今日还有功课未作,其它事也就罢了,每日行功运法、摄取五精,却是绝不能够懈怠。 他抬眼环视一周,忽一挥袖,掀起一道罡风,將空中残存的剑气悉数盪灭,这才微微一笑,自足下有一玄一白两色光焰腾起,倏而托举其形,径直飞入天中。 如今要考虑的,只不过是余下的两口圆满飞剑,该去何处寻觅而已。 “圆满飞剑,確实並不常见,或许我可凭藉功业,请动器房开炉炼製?” 想到此处,陈白蝉却摇了摇头。 且不说炼製法器,並非嘴上说来一般简易,从无到有炼成一口圆满飞剑,恐怕少不了一段年月。 而且能有绝对把握,炼成圆满飞剑的,至少也是器房长老。 请动这等人物出手,还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若要动用『道业』,陈白蝉却得细细考量。 当然,器房之中,偶尔也会有些圆满法器出世,他可稍作留意。 除此之外…… “实在不成,也只好向那宝行、商会一等求购了。” 所谓术业有专攻。 这些宝行、商会的底蕴,自然不可能与道宗相比,但是他们专门经营商事,定收罗有许多法器,纵使没有现成的圆满飞剑,或许也有渠道可以求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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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炼製法器,並非嘴上说来一般简易,从无到有炼成一口圆满飞剑,恐怕少不了一段年月。 而且能有绝对把握,炼成圆满飞剑的,至少也是器房长老。 请动这等人物出手,还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若要动用『道业』,陈白蝉却得细细考量。 当然,器房之中,偶尔也会有些圆满法器出世,他可稍作留意。 除此之外…… “实在不成,也只好向那宝行、商会一等求购了。” 所谓术业有专攻。 这些宝行、商会的底蕴,自然不可能与道宗相比,但是他们专门经营商事,定收罗有许多法器,纵使没有现成的圆满飞剑,或许也有渠道可以求购。 陈白蝉手中便有一口圆满飞剑,乃是从那金景宝舟之中购来,自然不会轻视这些宝行、商会。 当然,若向这些宝行、商会求购,自是难免耗费大量资財。 但现如今,他缺少的圆满飞剑不过两口,而且得到那座府库之后,身家也翻了数番,却是不怕经受不起。 片刻思量过后,陈白蝉已定了主意。 不过,虽是有了计划,倒也並不急在此时去做。 陈白蝉思来,今日还有功课未作,其它事也就罢了,每日行功运法、摄取五精,却是绝不能够懈怠。 他抬眼环视一周,忽一挥袖,掀起一道罡风,將空中残存的剑气悉数盪灭,这才微微一笑,自足下有一玄一白两色光焰腾起,倏而托举其形,径直飞入天中。 如今要考虑的,只不过是余下的两口圆满飞剑,该去何处寻觅而已。 “圆满飞剑,確实並不常见,或许我可凭藉功业,请动器房开炉炼製?” 想到此处,陈白蝉却摇了摇头。 且不说炼製法器,並非嘴上说来一般简易,从无到有炼成一口圆满飞剑,恐怕少不了一段年月。 而且能有绝对把握,炼成圆满飞剑的,至少也是器房长老。 请动这等人物出手,还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若要动用『道业』,陈白蝉却得细细考量。 当然,器房之中,偶尔也会有些圆满法器出世,他可稍作留意。 除此之外…… “实在不成,也只好向那宝行、商会一等求购了。” 所谓术业有专攻。 这些宝行、商会的底蕴,自然不可能与道宗相比,但是他们专门经营商事,定收罗有许多法器,纵使没有现成的圆满飞剑,或许也有渠道可以求购。 陈白蝉手中便有一口圆满飞剑,乃是从那金景宝舟之中购来,自然不会轻视这些宝行、商会。 当然,若向这些宝行、商会求购,自是难免耗费大量资財。 但现如今,他缺少的圆满飞剑不过两口,而且得到那座府库之后,身家也翻了数番,却是不怕经受不起。 片刻思量过后,陈白蝉已定了主意。 不过,虽是有了计划,倒也並不急在此时去做。 陈白蝉思来,今日还有功课未作,其它事也就罢了,每日行功运法、摄取五精,却是绝不能够懈怠。 他抬眼环视一周,忽一挥袖,掀起一道罡风,將空中残存的剑气悉数盪灭,这才微微一笑,自足下有一玄一白两色光焰腾起,倏而托举其形,径直飞入天中。 我们郑重向您推荐本书:《魔师!》,阅读地址。 如今要考虑的,只不过是余下的两口圆满飞剑,该去何处寻觅而已。 “圆满飞剑,確实並不常见,或许我可凭藉功业,请动器房开炉炼製?” 想到此处,陈白蝉却摇了摇头。 且不说炼製法器,並非嘴上说来一般简易,从无到有炼成一口圆满飞剑,恐怕少不了一段年月。 而且能有绝对把握,炼成圆满飞剑的,至少也是器房长老。 请动这等人物出手,还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若要动用『道业』,陈白蝉却得细细考量。 当然,器房之中,偶尔也会有些圆满法器出世,他可稍作留意。 除此之外…… “实在不成,也只好向那宝行、商会一等求购了。” 所谓术业有专攻。 这些宝行、商会的底蕴,自然不可能与道宗相比,但是他们专门经营商事,定收罗有许多法器,纵使没有现成的圆满飞剑,或许也有渠道可以求购。 陈白蝉手中便有一口圆满飞剑,乃是从那金景宝舟之中购来,自然不会轻视这些宝行、商会。 当然,若向这些宝行、商会求购,自是难免耗费大量资財。 但现如今,他缺少的圆满飞剑不过两口,而且得到那座府库之后,身家也翻了数番,却是不怕经受不起。 片刻思量过后,陈白蝉已定了主意。 不过,虽是有了计划,倒也並不急在此时去做。 陈白蝉思来,今日还有功课未作,其它事也就罢了,每日行功运法、摄取五精,却是绝不能够懈怠。 他抬眼环视一周,忽一挥袖,掀起一道罡风,將空中残存的剑气悉数盪灭,这才微微一笑,自足下有一玄一白两色光焰腾起,倏而托举其形,径直飞入天中。 他对赤子玄明养剑葫芦,能否凝聚出来堪比法宝飞剑的剑芒,已再没有怀疑。 如今要考虑的,只不过是余下的两口圆满飞剑,该去何处寻觅而已。 “圆满飞剑,確实並不常见,或许我可凭藉功业,请动器房开炉炼製?” 想到此处,陈白蝉却摇了摇头。 且不说炼製法器,並非嘴上说来一般简易,从无到有炼成一口圆满飞剑,恐怕少不了一段年月。 而且能有绝对把握,炼成圆满飞剑的,至少也是器房长老。 请动这等人物出手,还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若要动用『道业』,陈白蝉却得细细考量。 当然,器房之中,偶尔也会有些圆满法器出世,他可稍作留意。 除此之外…… “实在不成,也只好向那宝行、商会一等求购了。” 所谓术业有专攻。 这些宝行、商会的底蕴,自然不可能与道宗相比,但是他们专门经营商事,定收罗有许多法器,纵使没有现成的圆满飞剑,或许也有渠道可以求购。 陈白蝉手中便有一口圆满飞剑,乃是从那金景宝舟之中购来,自然不会轻视这些宝行、商会。 当然,若向这些宝行、商会求购,自是难免耗费大量资財。 但现如今,他缺少的圆满飞剑不过两口,而且得到那座府库之后,身家也翻了数番,却是不怕经受不起。 片刻思量过后,陈白蝉已定了主意。 不过,虽是有了计划,倒也並不急在此时去做。 陈白蝉思来,今日还有功课未作,其它事也就罢了,每日行功运法、摄取五精,却是绝不能够懈怠。 他抬眼环视一周,忽一挥袖,掀起一道罡风,將空中残存的剑气悉数盪灭,这才微微一笑,自足下有一玄一白两色光焰腾起,倏而托举其形,径直飞入天中。 如今要考虑的,只不过是余下的两口圆满飞剑,该去何处寻觅而已。 “圆满飞剑,確实並不常见,或许我可凭藉功业,请动器房开炉炼製?” 想到此处,陈白蝉却摇了摇头。 且不说炼製法器,並非嘴上说来一般简易,从无到有炼成一口圆满飞剑,恐怕少不了一段年月。 而且能有绝对把握,炼成圆满飞剑的,至少也是器房长老。 请动这等人物出手,还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若要动用『道业』,陈白蝉却得细细考量。 当然,器房之中,偶尔也会有些圆满法器出世,他可稍作留意。 除此之外…… “实在不成,也只好向那宝行、商会一等求购了。” 所谓术业有专攻。 这些宝行、商会的底蕴,自然不可能与道宗相比,但是他们专门经营商事,定收罗有许多法器,纵使没有现成的圆满飞剑,或许也有渠道可以求购。 陈白蝉手中便有一口圆满飞剑,乃是从那金景宝舟之中购来,自然不会轻视这些宝行、商会。 当然,若向这些宝行、商会求购,自是难免耗费大量资財。 但现如今,他缺少的圆满飞剑不过两口,而且得到那座府库之后,身家也翻了数番,却是不怕经受不起。 片刻思量过后,陈白蝉已定了主意。 不过,虽是有了计划,倒也並不急在此时去做。 陈白蝉思来,今日还有功课未作,其它事也就罢了,每日行功运法、摄取五精,却是绝不能够懈怠。 他抬眼环视一周,忽一挥袖,掀起一道罡风,將空中残存的剑气悉数盪灭,这才微微一笑,自足下有一玄一白两色光焰腾起,倏而托举其形,径直飞入天中。 高能章节第一百三十五章 飞跃更新!立即阅读:。 如今要考虑的,只不过是余下的两口圆满飞剑,该去何处寻觅而已。 “圆满飞剑,確实並不常见,或许我可凭藉功业,请动器房开炉炼製?” 想到此处,陈白蝉却摇了摇头。 且不说炼製法器,並非嘴上说来一般简易,从无到有炼成一口圆满飞剑,恐怕少不了一段年月。 而且能有绝对把握,炼成圆满飞剑的,至少也是器房长老。 请动这等人物出手,还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若要动用『道业』,陈白蝉却得细细考量。 当然,器房之中,偶尔也会有些圆满法器出世,他可稍作留意。 除此之外…… “实在不成,也只好向那宝行、商会一等求购了。” 所谓术业有专攻。 这些宝行、商会的底蕴,自然不可能与道宗相比,但是他们专门经营商事,定收罗有许多法器,纵使没有现成的圆满飞剑,或许也有渠道可以求购。 陈白蝉手中便有一口圆满飞剑,乃是从那金景宝舟之中购来,自然不会轻视这些宝行、商会。 当然,若向这些宝行、商会求购,自是难免耗费大量资財。 但现如今,他缺少的圆满飞剑不过两口,而且得到那座府库之后,身家也翻了数番,却是不怕经受不起。 片刻思量过后,陈白蝉已定了主意。 不过,虽是有了计划,倒也並不急在此时去做。 陈白蝉思来,今日还有功课未作,其它事也就罢了,每日行功运法、摄取五精,却是绝不能够懈怠。 他抬眼环视一周,忽一挥袖,掀起一道罡风,將空中残存的剑气悉数盪灭,这才微微一笑,自足下有一玄一白两色光焰腾起,倏而托举其形,径直飞入天中。 正在阅读第一百三十五章 飞跃,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如今要考虑的,只不过是余下的两口圆满飞剑,该去何处寻觅而已。 “圆满飞剑,確实並不常见,或许我可凭藉功业,请动器房开炉炼製?” 想到此处,陈白蝉却摇了摇头。 且不说炼製法器,並非嘴上说来一般简易,从无到有炼成一口圆满飞剑,恐怕少不了一段年月。 而且能有绝对把握,炼成圆满飞剑的,至少也是器房长老。 请动这等人物出手,还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若要动用『道业』,陈白蝉却得细细考量。 当然,器房之中,偶尔也会有些圆满法器出世,他可稍作留意。 除此之外…… “实在不成,也只好向那宝行、商会一等求购了。” 所谓术业有专攻。 这些宝行、商会的底蕴,自然不可能与道宗相比,但是他们专门经营商事,定收罗有许多法器,纵使没有现成的圆满飞剑,或许也有渠道可以求购。 陈白蝉手中便有一口圆满飞剑,乃是从那金景宝舟之中购来,自然不会轻视这些宝行、商会。 当然,若向这些宝行、商会求购,自是难免耗费大量资財。 但现如今,他缺少的圆满飞剑不过两口,而且得到那座府库之后,身家也翻了数番,却是不怕经受不起。 片刻思量过后,陈白蝉已定了主意。 不过,虽是有了计划,倒也並不急在此时去做。 陈白蝉思来,今日还有功课未作,其它事也就罢了,每日行功运法、摄取五精,却是绝不能够懈怠。 他抬眼环视一周,忽一挥袖,掀起一道罡风,將空中残存的剑气悉数盪灭,这才微微一笑,自足下有一玄一白两色光焰腾起,倏而托举其形,径直飞入天中。 如今要考虑的,只不过是余下的两口圆满飞剑,该去何处寻觅而已。 “圆满飞剑,確实並不常见,或许我可凭藉功业,请动器房开炉炼製?” 想到此处,陈白蝉却摇了摇头。 且不说炼製法器,並非嘴上说来一般简易,从无到有炼成一口圆满飞剑,恐怕少不了一段年月。 而且能有绝对把握,炼成圆满飞剑的,至少也是器房长老。 请动这等人物出手,还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若要动用『道业』,陈白蝉却得细细考量。 当然,器房之中,偶尔也会有些圆满法器出世,他可稍作留意。 除此之外…… “实在不成,也只好向那宝行、商会一等求购了。” 所谓术业有专攻。 这些宝行、商会的底蕴,自然不可能与道宗相比,但是他们专门经营商事,定收罗有许多法器,纵使没有现成的圆满飞剑,或许也有渠道可以求购。 陈白蝉手中便有一口圆满飞剑,乃是从那金景宝舟之中购来,自然不会轻视这些宝行、商会。 当然,若向这些宝行、商会求购,自是难免耗费大量资財。 但现如今,他缺少的圆满飞剑不过两口,而且得到那座府库之后,身家也翻了数番,却是不怕经受不起。 片刻思量过后,陈白蝉已定了主意。 不过,虽是有了计划,倒也並不急在此时去做。 陈白蝉思来,今日还有功课未作,其它事也就罢了,每日行功运法、摄取五精,却是绝不能够懈怠。 他抬眼环视一周,忽一挥袖,掀起一道罡风,將空中残存的剑气悉数盪灭,这才微微一笑,自足下有一玄一白两色光焰腾起,倏而托举其形,径直飞入天中。 《魔师!》正在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他对赤子玄明养剑葫芦,能否凝聚出来堪比法宝飞剑的剑芒,已再没有怀疑。 如今要考虑的,只不过是余下的两口圆满飞剑,该去何处寻觅而已。 “圆满飞剑,確实並不常见,或许我可凭藉功业,请动器房开炉炼製?” 想到此处,陈白蝉却摇了摇头。 且不说炼製法器,並非嘴上说来一般简易,从无到有炼成一口圆满飞剑,恐怕少不了一段年月。 而且能有绝对把握,炼成圆满飞剑的,至少也是器房长老。 请动这等人物出手,还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若要动用『道业』,陈白蝉却得细细考量。 当然,器房之中,偶尔也会有些圆满法器出世,他可稍作留意。 除此之外…… “实在不成,也只好向那宝行、商会一等求购了。” 所谓术业有专攻。 这些宝行、商会的底蕴,自然不可能与道宗相比,但是他们专门经营商事,定收罗有许多法器,纵使没有现成的圆满飞剑,或许也有渠道可以求购。 陈白蝉手中便有一口圆满飞剑,乃是从那金景宝舟之中购来,自然不会轻视这些宝行、商会。 当然,若向这些宝行、商会求购,自是难免耗费大量资財。 但现如今,他缺少的圆满飞剑不过两口,而且得到那座府库之后,身家也翻了数番,却是不怕经受不起。 片刻思量过后,陈白蝉已定了主意。 不过,虽是有了计划,倒也並不急在此时去做。 陈白蝉思来,今日还有功课未作,其它事也就罢了,每日行功运法、摄取五精,却是绝不能够懈怠。 他抬眼环视一周,忽一挥袖,掀起一道罡风,將空中残存的剑气悉数盪灭,这才微微一笑,自足下有一玄一白两色光焰腾起,倏而托举其形,径直飞入天中。 第一百三十六章 五气朝元 日落月升,几度周转。 忽忽之间,已又经旬。 是日静室之中,陈白蝉闔目而坐,正运法从天地之间,採擷五行精气入体,用以养炼五臟。 此时,他行功已超过了两个时辰,迫近往日界限,却仍无有止歇之意。 只因今日行功过半,他便忽有所感,知道自身功行,已经踏在了蜕变的关头上。 若能一气呵就,跨过此关,『摄取五精』一境的修行,自己便算走过一小半了。 但若冲关不成,五臟难免受些损伤,虽不至於功亏一簣,但也需得好生將养,待到伤势尽愈,方可再作尝试。 如此一来一去,至少也是百日光景,实在半点疏忽不得。 好在,无论行法的繁复变化,还是运气时的精微把控,都正是陈白蝉的拿手之处。 隨著他行功採擷不断,五气源源而来,被他纳入窍穴之中,又於腑臟深处流转不断…… 直至某一时分。 陈白蝉的身躯深处,骤然传出一阵闷响,迴荡於静室中,仿佛雷霆生发,滚动不休。 而伴隨这雷音生出,他也好似打破了某一种桎梏一般,忽地长纳一气,便鯨吞了大量灵气,开始行功炼化。 继而一身气机,就如潮水叠涌一般层层上涨。 如此短短不过七日,陈白蝉的法力,便暴涨了三成有余,除此之外,气血、根基、法性种种,也皆大有提升。 至此,他这一番『突飞猛进』,才渐渐地趋於平缓。 直至三日之后,彻底停歇,陈白蝉这才一睁双目,露出熠熠神采。 过去的一年间,他勤修不輟、精持不断,总算不负苦功,跨过了这一重关隘。 当然,能有如此进境,除了苦修的积累外,小轮转化生妙劫法咒之助亦是不容小覷。 本来陈白蝉要触及这个关隘,至少需有三年苦功,但他凭藉这门法咒,得以快速摄取、炼化五精,却只用了短短一年,便已一呵而就,不可不谓神速。 虽然,为此陈白蝉也付出了近五年的寿元作为代价,但是在他看来,这仍处在可控的范畴之中。 而在跨过此关之后,他已初步成就『五气朝元』。 自此,胸中五气循循、自然相生,即便不再潜心修炼,功行也会缓缓增进。 当然,如此进境自是极慢。 真正意在求取紫府圆满,乃至炼就金丹的修士,跨过这道关隘之后,不仅不会懈怠修行,更会加倍苦功。 因为修炼到了此处,五臟容纳五气之能,也会大幅增长,再无难以承负之忧。 而这也代表著,修士可以摄取、炼化后天五行之精,快速增长自身功行了。 陈白蝉平定了气息,將袖一挥,便有一道赤色光华飞出。 这道赤色光华,静时好似琥珀凝光,动时又如焰火摇曳,无论是以神念窥探,还是双目直视,都能直观地感受到,其中蕴藏著大量的火行精气。 正是一味后天火行之精! 而在此物之后,又相继有土黄、白金、青翠、玄黑四色光华飞出,现於空中。 虽然形態各异,但也无一不如赤色光华一般,蕴藏五行精气,显然皆是五行奇物无疑。 如此,在將后天五行之精悉数取出之后。 陈白蝉才又一次凝神理气,掐定法诀,朝那五色光华一点。 霎时只见五色光芒大放,受了法力引动,至精至纯的五行精气,顿时从中汹涌而出。 不过几息之间,便將整方静室,都晕染成了绚烂顏色。 原来这五行奇物,本来便是大量五行精气,在机缘巧合之下凝结而成,一旦从中引动精气,就会破坏它的形体,隨之五气便会尽数流出,却不是那隨取隨用之物。 当然,陈白蝉已跨过『五气朝元』一关,有了大量容纳五气之能,却是不虞糟蹋宝物。 他引动了其中精气,当即放开窍关,开始收摄五气。 霎时绚烂星点,在他顶上匯聚成流,仿佛海中涡眼一般,源源不断地將五行精气捲入其中。 单只这个过程,便持续了有一日一夜。 直到纳尽五气之时,因为腑臟中的五精,已经过於盈满,陈白蝉面上都显出了奇异光华,一嘘一吸之间,周身都有元炁冲腾,仿佛仙身繚绕云雾。 他不得不继续闭关,炼化五精。 如此不知不觉之间,便又是百余日匆匆而过。 隨著陈白蝉將胸中五精,不断炼化,周身奇光异象也渐渐减弱,直至今日,终於完全消去,再也不见影跡。 不过,这並不代表著,他已尽数炼化胸中五精。 事实上,他这一番苦功,也不过將之炼化了至多两成,之所以不见异象,只是胸中五精不再过於盈满,甚至漫溢而已。 而要尽数炼化胸中五精,没有一两载的功夫,却是休想。 並且这个过程,还要轮迴数次,以陈白蝉的功行,仅仅炼化一次后天五行之精,却不可能求得圆满。 好在,曲真人的府库之中,亦有不少五行奇物,加上陈白蝉本来所得,支撑他的修行绰绰有余。 “如此一来……” 陈白蝉掐起指诀,算了一算时日,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有小轮转化生妙劫法咒之助,我的进境,確比预想之中更快许多。” “即便是要加以控制,十年……不,八年之內,我也应能功成圆满。” “如此一来,我也可以空出暇来,前去寻那『先天五行之精』了。” 若他只是寻常修士,如今只消按部就班,求取紫府圆满即可,日后若是另有机缘,未必不能炼就金丹。 但若是想求取上品金丹便不同了。 欲求上品金丹,便必须在摄取五精一关,攫得先天五行之精入体,圆满功行。 如此凝丹之时,才不会因此缺憾跌落品第。 陈白蝉志在大道,自然不会为图省事,在此关头捨本逐末。 因此,寻找『先天五行之精』一行,定是免不了的,若是为了万无一失,现在动身亦无不可。 毕竟修炼到了他这地步,只要分得出来时辰行功,是否在府中闭关並不紧要。 一念既生,便不必受任何羈绊。 思量过后,陈白蝉已有了定计,当即一振衣袂,长身而起。 不过,这並不代表著,他已尽数炼化胸中五精。 事实上,他这一番苦功,也不过將之炼化了至多两成,之所以不见异象,只是胸中五精不再过於盈满,甚至漫溢而已。 而要尽数炼化胸中五精,没有一两载的功夫,却是休想。 並且这个过程,还要轮迴数次,以陈白蝉的功行,仅仅炼化一次后天五行之精,却不可能求得圆满。 好在,曲真人的府库之中,亦有不少五行奇物,加上陈白蝉本来所得,支撑他的修行绰绰有余。 “如此一来……” 陈白蝉掐起指诀,算了一算时日,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有小轮转化生妙劫法咒之助,我的进境,確比预想之中更快许多。” “即便是要加以控制,十年……不,八年之內,我也应能功成圆满。” “如此一来,我也可以空出暇来,前去寻那『先天五行之精』了。” 若他只是寻常修士,如今只消按部就班,求取紫府圆满即可,日后若是另有机缘,未必不能炼就金丹。 但若是想求取上品金丹便不同了。 欲求上品金丹,便必须在摄取五精一关,攫得先天五行之精入体,圆满功行。 如此凝丹之时,才不会因此缺憾跌落品第。 陈白蝉志在大道,自然不会为图省事,在此关头捨本逐末。 因此,寻找『先天五行之精』一行,定是免不了的,若是为了万无一失,现在动身亦无不可。 毕竟修炼到了他这地步,只要分得出来时辰行功,是否在府中闭关並不紧要。 一念既生,便不必受任何羈绊。 思量过后,陈白蝉已有了定计,当即一振衣袂,长身而起。 第一百三十七章 陈北斗 是日天朗气清,风和万里。 陈白蝉自稀疏的云絮间降下遁光,便见一座烟嵐环绕的鬱郁青山跃於眼前。 此山上有金碧宫殿,百丈高阁矗立,精巧云台连绵,下有依山街市,分布屋舍院落,食肆茶坊,样样俱全,甚有灵田药园处处,环著青山坐落,含覆千里方圆。 目光望去,有微蚁之影行於山间,亦有遁光行云来去。 秩序井然。 原来此山之中竟有一座城池,其名壁山城,城中修行之人云集,各方势力往来,乃是东南一带,最繁华的仙城之一。 当年陈白蝉游歷之时,便曾经在壁山城中暂居。 不过,那时他修为不济,身家也不雄厚,多只是在半山之处混跡,而今重游故地,却是径直去往山顶。 此山之顶,亦是璧山城的核心区域,修行界中,许多有名的大商宝行都在此处设有分部。 陈白蝉便是为此而来。 他这一次离山,是为寻找先天五行之精,只是此物非比寻常,只在极特殊的环境,或是某些洞天福地之中,才可能有留存,多少修行之人渴求而不可得,却不是想寻便能寻得到的。 好在陈白蝉也並非漫无目的。 当年余道静曾告诉他一处存有先天五行之精的宝地,虽然可能只是妄言,但是无论如何,他也总要亲身去看一看,方知真假。 但那『宝地』所在,可不是什么安寧之处,即便以陈白蝉如今的实力,也未必敢说来去自如。 是以动身之前,他打算將七口圆满飞剑集齐,以为自身增添一大杀器。 若真遇到什么凶险,也能更加从容应对。 陈白蝉目光一扫,很快锁定一座华美云楼,於是一转遁光,便朝著那云楼落去。 左近有那出入、经行之人,见其遁法神妙,连忙退避开来,让出一片空阔地域。 陈白蝉自是从容落下,显出身形便一抬首,望向云楼,只见雄伟的门户上,悬掛六丈玉匾,刻有『金景』二字。 原来这座华美云楼,正是金景宝行。 他曾经在金景宝舟之中,购得一口圆满飞剑,手中还有金景宝行信物,是以念头转过,还是决定先往此行一行。 金景宝行的门户两侧,立有两名粉雕玉琢的童子,好似金童玉女,怀抱礼器,见陈白蝉踏上玉阶行来,忙將礼器摇动,发出一阵清越之声,后又齐齐上前行礼,口呼尊客。 陈白蝉只微一頷首,便迈过了门户行入堂间。 “恭迎尊客。” 堂中听闻礼器之声,已有执事道人迎了上来,见陈白蝉仪表非凡,道人不敢小覷,恭敬行了一礼,才客气道:“不知尊客光临本行,欲要购置何物?” 陈白蝉环视一圈,见这堂中展有不少珍奇宝物,其中倒也不乏上品法器,但很显然,还不足以应其所需。 因此他很快便收了目光,出声问道:“不知你们金景宝行,可有形质无缺,禁制圆满的上乘飞剑?” “圆满飞剑?” 执事道人顿时又惊又喜:“有!当然有!尊客果然是好眼光,本行確实藏有一口圆满飞剑,作为『镇店之宝』已有二三十载……” “哦?” 陈白蝉道:“可能一观?” “这是当然。”执事道人忙道:“只是在下职权有限,需得先向管事请示……” “尊客可隨在下前去雅室稍坐片刻。” 陈白蝉微一頷首,道人便忙上前引路,去往大堂深处,又沿阶梯上了几层,来到一间雅室之中。 道人唤了侍女前来,为陈白蝉奉上茶水,后又小心问道:“还未请教,尊客如何称呼?” “我名陈白蝉。” 陈白蝉只淡淡应了一声,道人听在耳中,心中却是一震! 他们从商之事,消息最是灵通,自然不会未闻此名。 而且壁山城距离十国百州之地,不算遥远,虽然不在先天道宗辖下,却也不乏与道宗门人往来,久仰其威。 如此,对於出身先天道的陈白蝉,自然也更『了解』。 传闻此人开闢紫府至今,也才十余年头,手中便已死了不少紫府修士,其中还不乏有仙魔两道,修炼有成的真传弟子,实在是个不世杀星。 他暗暗咽了一口唾沫,自觉方才没有失礼之处,这才鬆了口气,恭恭敬敬告退下去。 陈白蝉也不以为意,只是品著茶水,耐心等候。 很快,门外脚步之声便已去而復返,不过相比道人离去时的匆忙,这脚步却沉稳许多。 果然。 隨后敲门之声传入雅室,待陈白蝉道了一声:“进。”后,揭门而入之人,已经非是那名执事道人,而是一名气质儒雅的中年管事。 他一入门,便已拱起双手,含笑一礼,言道:“陈北斗大驾光临,在下却未远迎,实在有失礼节,还望恕罪。” 陈白蝉闻言却一扬眉,疑道:“陈北斗?” “哦?” 管事一笑:“莫非尊客反而不曾听闻此名?” 他走近前,先是自我介绍一声:“在下陆昭,忝为本行之大管事,见过尊客。” 见陈白蝉一頷首,他才一整衣袍,在陈白蝉对面落座下来,笑道:“南斗注生,北斗注死。” “传闻南斗派中有个规矩,会为每代真传之中,最具得道长生之望的修道天才加『南斗』之名。” “当年天海生便被视为,最有希望得此名的几人之一……” “可惜,他还没有真正得加此名,便殞命在尊客手中。” “尊客在於圣元法会之上大放异彩,彻底名扬三山之后,此事不知道又为谁提起,引起许多议论,渐渐不知如何,便传出了个北斗之名,称道尊客乃是不世杀星,甚么长生道才,遇见尊客也是一死而已……” “是么。” 陈白蝉確实还是首次听说,他竟有了一个北斗之名,而且从陆昭的神態看来,应当不是凭空捏造。 但他並未觉得多么受用,只是淡淡说道:“既然南斗寓意长生之才,那这北斗之名,却是不太吉利。” “是了。” 陆昭面色不变,便已转过话锋,言道:“尊客乃是有道之士,这般凶戾之名,如何能佩得上?” “却是在下嘴拙,唐突尊客了。” 果然。 隨后敲门之声传入雅室,待陈白蝉道了一声:“进。”后,揭门而入之人,已经非是那名执事道人,而是一名气质儒雅的中年管事。 他一入门,便已拱起双手,含笑一礼,言道:“陈北斗大驾光临,在下却未远迎,实在有失礼节,还望恕罪。” 陈白蝉闻言却一扬眉,疑道:“陈北斗?” “哦?” 管事一笑:“莫非尊客反而不曾听闻此名?” 他走近前,先是自我介绍一声:“在下陆昭,忝为本行之大管事,见过尊客。” 见陈白蝉一頷首,他才一整衣袍,在陈白蝉对面落座下来,笑道:“南斗注生,北斗注死。” “传闻南斗派中有个规矩,会为每代真传之中,最具得道长生之望的修道天才加『南斗』之名。” “当年天海生便被视为,最有希望得此名的几人之一……” “可惜,他还没有真正得加此名,便殞命在尊客手中。” “尊客在於圣元法会之上大放异彩,彻底名扬三山之后,此事不知道又为谁提起,引起许多议论,渐渐不知如何,便传出了个北斗之名,称道尊客乃是不世杀星,甚么长生道才,遇见尊客也是一死而已……” “是么。” 陈白蝉確实还是首次听说,他竟有了一个北斗之名,而且从陆昭的神態看来,应当不是凭空捏造。 但他並未觉得多么受用,只是淡淡说道:“既然南斗寓意长生之才,那这北斗之名,却是不太吉利。” “是了。” 陆昭面色不变,便已转过话锋,言道:“尊客乃是有道之士,这般凶戾之名,如何能佩得上?” “却是在下嘴拙,唐突尊客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凶人? 陆昭能在金景宝行之中,做到这大管事一职,自是玲瓏非常。 他只用了三言两语,便將话题揭过,只含笑道:“听说尊客今日光临本行,是为圆满飞剑。” “我已派了人將飞剑取来,尊客可要过目?” 陈白蝉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见其頷首应下,陆昭当即便一拍手,唤了一名窈窕女子入內。 女子双手捧著白玉托盘,上覆云锦,其中置有一物,正是一口无柄小剑。 小剑纤细,只尺许长,不过剑身虽小,却是尽显锋锐。 雅室之中点有金灯,光华柔和,但是往那剑身之上一映,折射出的便是凛凛寒芒,刺骨无比。 陈白蝉只一眼,便已知道此剑品第確实不俗,暗暗点了点头,便直言道:“开个价吧。” 陆昭本来还想介绍一番,此剑品第如何,又有什么来歷,却没想陈白蝉如此爽快。 他怔了怔,索性也不再多废话,便直言道:“此剑作价四十万法钱。” “四十万法钱?” 陈白蝉面不改色,只淡淡道:“贵行莫不是在坐地起价?” 须知道,当年他在金景宝舟,购得太白灵光剑时,也不过是这个价钱而已。 但那是在宝会之中,各方爭相竞价,价格水涨船高,可算情理之中,却与今日不是一般情形。 如今些许法钱,陈白蝉並不放在眼中,但这可不代表,他会任人算计。 对此陆昭也心知肚明,他一拱手,便道:“尊客且容在下辩解。” “实话不瞒尊客,什么镇店之宝都是虚言。” 他朝著那小剑一指,言道:“其实此剑乃是一位,与本行交好已久的器师之杰作。” “其將此剑寄託於本行,本意是在三月后的璧山宝会之上卖出高价。” “是以,即便在下权职之內可以做主,提前售与尊客,却也不能够压低价格,否则实在难以交代。” 说著,他又拱了拱手,歉然言道:“若不能叫尊客满意,在下实也无可奈何,唯有赔罪而已。” 陈白蝉见他不似作偽,这才面色稍霽,若有所思言道:“璧山宝会?” “正是。” 陆昭道:“此会是我璧山城中,所有宝行联合所办,每三十年一开,宝物云集……” 陈白蝉目光微微一动,当即问道:“可有三才大药?” “三才大药?” 陆昭略一沉吟,便果断道:“不敢欺瞒尊客,就在下所知,此番宝会,確实会有几味大药出现,分是丹元砂,紫气芝……” 陈白蝉认真听罢,却是不觉摇了摇头。 陆昭说的这些,確是三才大药不错,但皆不是上品,如那丹元砂者,其实便是玄元始神砂的次品,乃是此物未得圆满造化,便因各种缘由提前出世的產物。 其它几样也大差不差,自然也不合他所需。 於是他对璧山宝会的兴趣,也霎时间消了大半,只是略作思量过后,转而问道:“如此说来,其它几家宝行,纵使藏有圆满飞剑,应当也要留至璧山宝会了?” “照理確实如此。” 陆昭只微笑应道:“不过,以尊客的身份,若是一一寻去,或许不无转机……” “是么?” 陈白蝉思量片刻,却启声道:“若由管事出面,能否为我再多寻来一口圆满飞剑?” 陆昭怔了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尊客有意购入两口飞剑?” “正是。” 陈白蝉一頷首道:“若能够促成此事,两口飞剑,我皆可以四十万法钱的价格购下。管事以为如何?” “这个么……” 陆昭沉思片刻,说道:“据我所知,璧山城中,確实还有一家宝行藏有圆满飞剑。” “尊客愿出高价,我倒不难促成此事,也愿为了尊了跑腿一番。” “不过,在下思量过后,却另有个提议,虽然有些冒昧,但是不仅能为尊客省下一笔法钱,或许还有利益可图……不知尊客可否容在下稟来?” 陈白蝉闻言微一扬眉,只道:“说来便是。” “多谢尊客。” 陆昭轻声一笑,这才拱手问道:“不知尊客可曾听说『寥尘』此人?” “不曾听闻。” 闻言,陆昭也不意外,便解释道:“此人也是近十年间,才在崑崙一带闯出名声,尊客不知也不为怪。” “其是散修出身,初成名时,便已是紫府圆满的修为,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道法,还炼就了一身剑术,端的厉害非常。” “而且此人性子狠厉,常常一言不合,便与他人斗狠,要人性命,又偏好行劫修之事……” “如此渐而渐之,自是凶名极盛。” “是么。” 陈白蝉听了片刻,却只淡淡问道:“管事所言,与此人有何干係?” “呵呵……” 陆昭说道:“尊客也知晓,像这样的修士,难免闯下祸事。” “传闻寥尘在行劫修之事时,误杀了灵远派一位真传弟子亲眷,因此与其结仇,被其不断追杀。” “而他不堪其扰,竟是一不作、二不休,连那灵远派的真传弟子一併杀了,逃离崑崙一带。” “再现身时,便已流窜到了左近。” “要说此人也实不长记性,从那崑崙逃命而来,竟还不知收敛,数次被人目睹行凶,惹得左近修行之士,多有忧虑。” “恰逢璧山宝会將至,留著此人,未免有所影响,於是便由城主府牵头,各大宝行出资,悬赏了此人性命……” “哦?” 陈白蝉这才来了些许兴趣,问道:“莫非这悬赏竟是以圆满飞剑为酬?” “尊客误会。” 陆昭却摇了摇头,言道:“非是悬赏以圆满飞剑为酬,而是此人便有圆满飞剑傍身。” “当然,悬赏由我各大宝行出资,也算十分丰厚……” “原来如此。” 陈白蝉玩味一笑,言道:“无怪管事会说有利可图……也好。” 他指尖在桌面轻点了点,忽地將袖一挥,放出了一口乾坤袋来,便朝先前呈上的那小剑一点:“此处乃是四十万法钱足数,此剑我收下了。” 陆昭有些诧异,不过既然能够做成生意,他自无有不可,朝那乾坤袋中一扫,確定数目无差,便拱手道:“多谢尊客。” 陈白蝉只摆了摆手,收了飞剑起身,才含笑道:“对了,还要多谢管事,告知悬赏之事。” “如此交易之事已毕,我便先告辞了。” 立即阅读第一百三十八章 凶人?:,开启今日精彩。 “传闻寥尘在行劫修之事时,误杀了灵远派一位真传弟子亲眷,因此与其结仇,被其不断追杀。” “而他不堪其扰,竟是一不作、二不休,连那灵远派的真传弟子一併杀了,逃离崑崙一带。” “再现身时,便已流窜到了左近。” “要说此人也实不长记性,从那崑崙逃命而来,竟还不知收敛,数次被人目睹行凶,惹得左近修行之士,多有忧虑。” “恰逢璧山宝会將至,留著此人,未免有所影响,於是便由城主府牵头,各大宝行出资,悬赏了此人性命……” “哦?” 陈白蝉这才来了些许兴趣,问道:“莫非这悬赏竟是以圆满飞剑为酬?” “尊客误会。” 陆昭却摇了摇头,言道:“非是悬赏以圆满飞剑为酬,而是此人便有圆满飞剑傍身。” “当然,悬赏由我各大宝行出资,也算十分丰厚……” “原来如此。” 陈白蝉玩味一笑,言道:“无怪管事会说有利可图……也好。” 他指尖在桌面轻点了点,忽地將袖一挥,放出了一口乾坤袋来,便朝先前呈上的那小剑一点:“此处乃是四十万法钱足数,此剑我收下了。” 陆昭有些诧异,不过既然能够做成生意,他自无有不可,朝那乾坤袋中一扫,確定数目无差,便拱手道:“多谢尊客。” 陈白蝉只摆了摆手,收了飞剑起身,才含笑道:“对了,还要多谢管事,告知悬赏之事。” “如此交易之事已毕,我便先告辞了。” 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传闻寥尘在行劫修之事时,误杀了灵远派一位真传弟子亲眷,因此与其结仇,被其不断追杀。” “而他不堪其扰,竟是一不作、二不休,连那灵远派的真传弟子一併杀了,逃离崑崙一带。” “再现身时,便已流窜到了左近。” “要说此人也实不长记性,从那崑崙逃命而来,竟还不知收敛,数次被人目睹行凶,惹得左近修行之士,多有忧虑。” “恰逢璧山宝会將至,留著此人,未免有所影响,於是便由城主府牵头,各大宝行出资,悬赏了此人性命……” “哦?” 陈白蝉这才来了些许兴趣,问道:“莫非这悬赏竟是以圆满飞剑为酬?” “尊客误会。” 陆昭却摇了摇头,言道:“非是悬赏以圆满飞剑为酬,而是此人便有圆满飞剑傍身。” “当然,悬赏由我各大宝行出资,也算十分丰厚……” “原来如此。” 陈白蝉玩味一笑,言道:“无怪管事会说有利可图……也好。” 他指尖在桌面轻点了点,忽地將袖一挥,放出了一口乾坤袋来,便朝先前呈上的那小剑一点:“此处乃是四十万法钱足数,此剑我收下了。” 陆昭有些诧异,不过既然能够做成生意,他自无有不可,朝那乾坤袋中一扫,確定数目无差,便拱手道:“多谢尊客。” 陈白蝉只摆了摆手,收了飞剑起身,才含笑道:“对了,还要多谢管事,告知悬赏之事。” “如此交易之事已毕,我便先告辞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东荒 第140章 东荒 晏昼时分。 陆昭处理完了行中事务,回到常休息的静室之中,彻上一壶清茶,慢慢品著,悠然自得。 今日虽是有些忙碌,但他自觉处理的十分妥帖,心中自是满意。 尤其是晨间之事。 似陈白蝉这等人物,最是难以招待,既不可以开罪冒犯,又不能为迁就对方,损害宝行利益,实在令人头疼。 但他非仅做成了这一桩生意,还送了那陈白蝉一个顺水人情,却是不可不谓得当。 唯有一个隱患,便是———— 那寥尘”的凶名甚大,传闻在其逃离崑崙一带之前,灵远派的许多真传弟子,都曾出手追杀此人,其中也不乏有声名赫赫的修道天才,但是最终都没能够奈何得了此人,可见此人绝非易与之辈。 若陈白蝉不慎栽了跟头,他这所谓顺水人情”,怕也適得其反。 不过陆昭想来,陈白蝉如此大的名头,应也不是虚传,纵使失手,应当也至於吃什么亏。 至於他有无收穫,能否得到圆满飞剑,便与自家无干係了。 “叩叩。” 正思量著,陆昭忽然听闻叩门之声,不觉有些意外。 他放下了茶盏,淡淡唤了声进,门户应声而开,手下的执事道人进了静室,便朝著其一礼,稟道:“管事,城主府传讯。” “城主府传讯?” 陆昭皱了皱眉,问道:“是为壁山宝会之事?” 不料执事道人摇了摇头,却取出了一道符书,奉至陆昭眼前,才道:“一刻钟前,陈北斗”携寥尘的尸身至城主府中,领走了其悬赏。” “什么?” 陆昭愕然失声,將那符书接在手中,看了数遍,確认无误,不觉喃喃一声:“这才几个时辰?” “单是寻踪觅跡,也少不了耗费一番功夫吧?” “难道寥尘这等凶人,在他手中竟连片刻也难支撑?” 这时,陆昭才忽然间意识到,扬名於圣元法会,四水三山盛传的陈北斗”,究竟乃是何等人物。 他忙放下符书,一边起身,一边问道:“陈北斗领了悬赏,可曾在城主府逗留?” “不曾。” 执事道人也是个伶俐的,应声便道:“而且半刻钟前,便已有人瞧见玄白神光冲天而去,若是不出意外,那位应当是离去了。” “是么?” 陆昭动作一顿,这才摇了摇头,自言一声:“如此————可惜了。” 另一边。 陈白蝉不难猜到自己领走悬赏,是否会在璧山城中引起些许风波,但他並不在意。 对他而言,此行已经足谓圆满,不仅在金景宝行之中,购得一口圆满飞剑,还有意外之喜。 那寥尘”倒无愧凶名,其人一身功行,在散修中可谓少见,剑术也极凌厉。 可惜,陈白蝉並无意与其纠缠,以他如今的实力,手段其出,纵是寥尘这等高手,也不过是十数回合,便已险象环生,很快被其寻到破绽,一剑取了性命。 —— 寥尘傍身的圆满飞剑,自也落入了他手中。 如此一来,陈白蝉也总算集齐了七口圆满飞剑。 自他得到赤子玄明养剑葫芦至今,已经超逾十载,而今终於能够得见这件法器的真正玄妙。 陈白蝉自然有些心切,想要一试锋芒,只是他將这口飞剑,收入养剑葫芦中后,却不似是以往一般,立即迎来蜕变。 他在腰间的朱红葫芦之上一抚,能够感受得到,其中剑气正在交融,变化已经持续数个时辰,至今仍不见有终止之兆。 看来仍有一段不短的时间,需得耐心等待。 “罢了。” 陈白蝉微一摇头,不再过多关注,收回了心神便將遁光驾起,朝东疾遁而去。 此间之事已毕,他不欲在璧山城周近逗留,也是时候动身去寻先天五行之精了。 二三日后。 陈白蝉越过一片山岭,前方豁然一阔,滚滚浪潮顿时跃入眼帘。 原来四水三山之东,亦是泱海域。 是日天阴,海面下著绵绵小雨,不见碧色,却有洪波翻涌,望去颇有一种寂寥之感。 传闻东海之上常年不见晴霽,纵使不下雨时,也是这般阴沉景象,確与南海乾分不同。 陈白蝉也是初次来到东海,难免有些新奇,不过停下遁光瞧了片刻,便也没了兴致,很快一转目光,视线探向水天界线之处,果然隔著濛濛雨幕,可见一片阴影岿然而座。 原来东海之外,竟有另外一块陆地,与四水三山相隔洪波而望。 而这一块陆地,便是陈白蝉此行的目的所在了。 其名大荒”,因其悬於东海之外,是以又名东荒”。 东荒与四水三山不同,其清浊不调,地气紊乱,常年风雨雷暴,多有地龙翻身,虽不乏有灵机旺盛之所,但也算不得是灵山福山,少有修行势力在此立足,自然,更不会有凡人乃至寻常生灵衍息。 当然,东荒虽然不是善地,却也多有天材地宝,特殊的环境,更能造就了许多外界罕有的宝物。 是以对四水三山之地的修士而言,东荒並非禁地雷池,许多修行之士,都会往来东荒,寻找机缘。 至於在这海外蛮荒之地,是否会有许多人心险恶,仇恨廝杀,那便不消说了。 陈白蝉眺望片刻,便收回了目光,隨即將袖一甩,放出一驾项悬鸞铃,四方垂旒的华美金车而来。 这架金车,是他在曲真人的府库之中所得,乃是一件禁制圆满的飞遁法器,虽然无论遁速,还是法力消耗,都不能与他的先天白骨大遁相比,但其空间宽阔,置有薰香软榻,用於赶路之时,却比自身飞遁愜意许多。 所谓望山跑死马。 东海虽然不比南海一般无边无际,但也可谓浩瀚,东荒之影看似只在天际之处,实际却是遥远非常。 以陈白蝉的遁速,想要跨海去往东荒,也少不了十几天苦功,却是不如借用法器了。 他一晃身,入了车內,法力微微一催,车輦顿时化作一道金光,跨过阴沉的海面,极速往天际处的东荒之影延去。 第一百四十章 雷暴 第141章 雷暴 天地暗沉。 乌云垒垒,仿佛无边铁幕,遮蔽九霄,时有电光闪烁,轰雷之声传出。 而其下的山川大地,也皆一派莽荒景象,怪树奇藤,肆意生长,形態狰狞,在这特殊的环境中,演化出了与外界迥异的模样。 “这便是东荒么?” 陈白蝉自车中睁开双目,很快感受到这海外大荒之地的不同。 倏忽之间,兼旬匝月。他乘金车一路飞遁,总算跨越海域,来到了这大荒之中。 作为一名修道之士,陈白蝉第一时刻关注到的,便是此间灵机。 因为清浊不调,这方大地上的灵机流动极是混乱,有时呈现暴动之兆,有时又会莫名凝滯,采摄入体之后,亦是窜动不休、难以控制,需得费些心思,调理清浊之后,方能化归己用。 当然,对他这等修为境界的修士而言,也仅仅是费些心思而已。 陈白蝉只念头一动,便將采摄入体的灵气俱数炼化,补充起了一身法力,隨后才又驾起金车,朝著大荒深处继续前行。 当年余道静所说的宝地,便是位於大荒深处。 只是大荒之中常有地龙翻身,莫说地势地貌了,就连地气的流动方向也时有变化。 是以陈白蝉虽知晓大致方位,但要寻得那处所在,仍得仔细对照,以免南辕北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在他也並不过分急切,只將金车的遁速放缓,且行且看,权当一路赏光。 如此一转眼间,又是几日逝去。 这一日,陈白蝉正半闔著双目,琢磨道法,忽然听闻声声闷响传来,於是睁了双目看去,便见前方铅云滚动,几乎已压低到了山峦上方,其中有光生灭,电蛇跳跃,如同银线交织,显然正在孕育雷霆。 “又是雷暴?” 陈白蝉微一皱眉。 这方大地的气象,確实恶劣非常,他赶路这几日里,便已遇上了数次雷暴拦路。 而且因为灵机混乱,每每雷动之时,都会引起灵气暴动,进而加剧雷暴之威,纵是修道之人,也未必能自如穿梭其中。 陈白蝉虽自恃手段不凡,但也无意与这天威抗衡,是以前番几次遇见雷暴,他都选择了绕行,今日本来也是一般。 只不过他才调转方向,欲要行去,忽地便见一道浑黄光华直迎上来,其中传出人声,唤道:“道友且留步!” 陈白蝉本不意理会,但那浑黄遁光来势颇疾,只须臾间,便已追至了他近处,甚至隱隱拦住了其去路。 “哦?” 陈白蝉眯了眯眼,索性收了金车,显出身形问道:“何人拦我去路?” 浑黄遁光之中,传出呵呵一声,旋即光华一转,便有一名身披杏黄色法衣的道人显出身形。 道人瞧了陈白蝉一眼,见其气仪不凡,似乎有些意外,不过只一转瞬,他便拋之脑后,堆出笑容言道:“在下翁筌,白羽岛散人,还未请教道友?” “白羽岛?” 陈白蝉未曾听闻此名,也没有通名之意,只是淡淡问道:“道友拦我去路,是何用意?” 翁筌见状也不恼,只笑言道:“確实是我冒昧,拦下道友,是有一桩机缘,想与道友相商。” 他並不等陈白蝉回应,说罢便朝雷暴深处一指:“道友可见到那雄峰了么?” 陈白蝉循目望去,果然透过雷云,见有一柱雄峰之影跃入眼帘。 “道友可知道这雷暴缘何而来?” 翁筌说道:“因为那雄峰之上,有一天地奇株將有成熟,引得大量灵机匯聚,清浊冲涌,这才导致雷霆孕育。” 见陈白蝉面容不改,似乎无有兴趣,翁筌又连忙道:“道友莫要不信,我已观察了那奇株许久,好不容易才等到了其成熟。” “若不是那奇株有一凶兽守护,我没十全把握能够胜之,实也不愿透露机缘。” “是么?” 陈白蝉道:“如此说来,道友拦下我来,是想寻我合力对付那凶兽,共谋奇株?” “正是,正是。” 翁筌笑道:“道友若有疑虑,可待雷暴过后,与我去那雄峰之上一观。” 陈白蝉又朝雷云深处望了一眼,忽地轻笑一声,便道:“等待雷暴过后,道友不怕错失时机。” “不若现在便去一探真假,如何?” 说罢,他將道袍一摆,竟也不待翁筌反应,便径直往那雄峰方向飞去。 “这?” 陈白蝉的举动,无疑出乎翁筌预料,他皱起了眉,稍作思量,还是將牙一咬,追上了陈白蝉而去。 陈白蝉並未驾起遁光,只是飘飘而行,却也速度不慢,这片刻的功夫,便已深入雷暴的范畴之中。 虽然只在低空遁行,並未直接进入雷云,但这並不代表没有危险。 须知山中秀木,都有可能招致雷击,在这雷暴之中,身怀法力的修士,便与山中秀木无异,气机稍有波动,都有可能引动雷霆。 翁筌小心防备著雷击,追至陈白蝉近处,便忙开口说道:“道友何必心急,大荒中的雷暴非是等閒,有时阴阳相薄,催生出的雷霆,就连金丹真人也不敢轻视————” 话音未落,云中电光乍现,將阴沉的天地都照亮了一瞬,旋即便有一声惊人的震响传出。 轰隆! 翁筌面色微变,抬眼望去,便见云中有道雷霆轰然爆发,击穿了数千丈,直往两人头上劈来。 观其威势,纵使不能引起金丹真人重视,恐怕也无异於紫府修士全力一击了。 他暗骂了一声倒霉,忙掐了个法诀,放出一道浑黄灵光,牢牢护住周身。 饶是如此,在那雷霆一击之下,翁筌仍是身形一晃,一身气机也不由得有所起伏。 这又是一大险处,若修士在雷击之下,气机失守,便更易於引动雷霆,须知天地之力无穷尽也,一但被那雷暴锁定,雨落也似劈打下来,纵有多少法力手段,恐怕也难抵挡得住。 翁筌不敢怠慢,抵挡住了雷击,便忙收摄气机,好悬没有再次引来雷霆。 然而去观陈白蝉时,却见此道衣袂飘飘,安然自若,甚至不曾施展手段抵御雷霆,雷芒击至上方,便自然而然凝聚起来,仿佛受到什么约束一般,偏转了方向,朝其腰间的朱红葫芦落去。 > 第一百四十一章 斩开雷云见晴霽 第142章 斩开雷云见晴霽 “这是?” 雷霆凝聚成流,竟呈现出水似的光华,落入朱红葫芦口中,而不伤及陈白蝉分毫。 见此一幕,翁筌不禁瞠目,惊震之余,贪念亦如喷泉一般,骤然进发:“好宝贝,好宝贝!” “这是什么法器,竟有如此玄妙?” “若是能得此物,也不枉我费心算计一番了————” 他心念急转,一时连对雷暴的忧虑,都消去了几分,正思量著如何开口,催促陈白蝉往雄峰而去。 却不曾想,此道忽地回过首来,轻声一笑,竟是言道:“道友说的不错,这大荒中的雷暴,確是有些叫人心烦。” “但我性急,却是无心等待,索性將之除去了罢。” “將之除去?” 翁筌还没反应过来,陈白蝉这番话语是何意味,他便已经回过了首,单掌抚在腰间的朱红葫芦之上。 自他集齐七口圆满飞剑至今,已近一月光景,但赤子玄明养剑葫芦中的变化,不仅未得圆满,甚至渐有缓滯之势,距离真正蜕变,似乎始终都缺了什么契机一般。 奈何,器道之事,却非是他所长,除了耐心等待之外,陈白蝉也別无它法。 也幸得是他足够耐心,没有因其陷入瓶颈,便贸然將这种变化打断。 方才他在望向雷云深处的一瞬间,终於灵光一闪,悟到了这契机”何在。 不错!什么机缘造化,天地奇株,翁筌的话语不尽不详,怎么可能使陈白蝉心动? 他之所以深入雷暴,实是福至心灵,欲要藉助天雷,相助赤子玄明养剑葫芦,跃过至关键的一步而已! 而事態的发展,果然也不出其所料。 在將雷霆引入养剑葫芦之后,这件玄妙法器,便似得了劫数洗炼一般,骤然之间,打破窠臼,发生了真正的蜕变。 七口圆满飞剑的剑气乃至形质,都在这一刻完全交融,又仿佛有神工鬼斧,於剎那间,对其作了千锤百炼,將其锻炼成了一道神锋! “哈哈哈哈!” 感受著这锋利无儔的剑芒成形,陈白蝉不由一声长笑,起了剑诀朝上一指! 霎时,只闻一声震响,將天地间的雷音压得一寂,旋即剑芒纵起,只似一线飞去———— 便在滚滚雷云之中,斩出一道千丈长豁,显出其后碧霄,叫这一方大地得见晴霽! “什么————?!” 翁筌只是在旁看著,竟也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正有一剑杀来,无可招架,无可闪避,唯死一字而已。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旋即见那一剑斩开雷云,更是瞬间如遭雷击,万般杂念纷起。 “剑气雷音?” “金丹真人?法宝飞剑?————不好,我命休矣!” 他脸色剧变,忽地將身一晃,便驾起了浑黄光华,头也不回遁去。 不过片息之间,便已疾行出了数千丈远。 但陈白蝉又岂容其逃脱? 翁筌的盘算,他虽无从得知,却不可能无有防备,而且此人转身便逃的一幕,也更印证了其所想。 见状他只淡淡一变剑诀,长虹便携起了滚滚雷音,洞穿大气杀去。 只是一剑。 翁筌自然不会引颈就戮,但是任其使出什么手段,作了什么守御。 在这一剑之下,俱如冰消,甚而连其隨身法器,也皆成了粉齏。 “这————” 见此一幕,陈白蝉收了剑芒,不觉微一皱眉,但也只是转瞬,便又舒展开来。 这一剑的杀力,已经非是紫府修士可以抵御,剑气进发之时,將一切都绞成粉碎,也在情理之中。 隨叫他一时兴起,竟拿此人试剑,实有杀鸡焉用牛刀之嫌。 “罢了。” 些许財物而已,陈白蝉摇了摇头,便拋到了脑后,心念转而落在养剑葫芦之上。 “原来如此————” 天工道人,果然巧夺天工! 原来自始自终,赤子玄明养剑葫芦,都不过是一半成品耳,直至方才得一刻间二一口惊天动地的飞剑”,才终於铸成! 如今的养剑葫中,已再没有七口圆满飞剑,唯有无穷剑气,只需要他心念一动,便可凝聚起来,再次匯为那一道堪比法宝飞剑的无匹锋芒! 不过,想要驾驭这道剑芒,实也耗费的法力。 方才这片刻间,陈白蝉不过出了两剑,便耗去了三、四成法力,这已超过他的预计。 看来要將法宝飞剑”运转隨心,他的功行还是差了不少。 短时间內,也只能作为压箱底的手段了。 好在赤子玄明养剑葫芦玄妙,凝聚剑芒之时,匯集多少剑气只在他的一念之间,不是必要动用全部威力。 否则他集齐了七口圆满飞剑,促使这件法器发生蜕变,却是反而少去一门常用的手段了。 陈白蝉轻笑一声,抬首望去。 方才他那一剑,不仅斩开了雷云,也破坏了灵机匯聚之势,因而此时乌云虽在缓缓弥合,其中雷动却已渐渐平息。 不过此处灵机混乱,不定何时,便又可能发生变化。 是以陈白蝉也不欲久留,收回目光,便將道袍一摆,起了先天白骨大遁疾行而去。 若他所料无差,穿过此方之后,距离那存有先天五行之精的宝地所在,应当便不远了0 但在离去之前,他还是到那雄峰顶上走了一遭。 果然,那里並无什么天地奇株之影,倒有一座修士精心布置的法坛。 以陈白蝉的见识,不难看得出来,只要在这法坛周近,布下法坛之人,便能通过沟通法坛,加持自身,极大的提升自身实力,甚至施展出一些不寻常的手段来。 至於是谁布下这座法坛,又有什么用意。 倒是不言而喻了。 “大荒之地,果然人心险恶。” 陈白蝉轻笑一声,他入大荒以来,首次遇到修士,便是心怀鬼胎之人,实在———— 也不出其意料。 大荒特殊的环境,註定了是无法之地,莫说许多穷凶极恶之辈,惹下大祸之后,都会遁隱大荒,就是那些正道之人,到了大荒之中,也未必不会显露獠牙。 他自然不会选择轻信翁筌。 当然,此人或许也未想过,能够迷惑得了陈白蝉,早在拦路之时,其人便已隱隱显露恶意。 只是他的眼力,实在不济,虽看出了陈白蝉身上有利可图,却没辨出其人,是否是他招惹得起便是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石池 第143章 石池 三日后。 算来应是正午时分,大千阳气升腾,纵是常年天色暗沉的大荒中,也少去了几分阴晦。 偶尔还可见得炎炎金光,自云层稀薄之处落下,仿若道道光柱,支於天地之间,为这一方大地增添几分瑰色。 陈白蝉乘著遁光飞至,降下云头,便见一座嵬巍山岳迎入眼帘。 此山,仰之恐有万丈高下,辽广亦难尽收眼底,即使是在大荒这等沧桑陵谷,不过斗转之间的地界,恐怕也存在了有许多岁月。 陈白蝉还未遁入山中,便已嗅到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眼望去,甚可见得许多残垣断壁,掩在藤萝古木之间。 对此他倒不感意外。 据他所知,大荒之地,並非古来如此,也绝不是什么天地演化未全之所。 在遥远的岁月之前,这方大地或许也如四水三山一般,风调雨顺,山川川秀丽,有著无数生灵衍息——那些残垣断壁便是佐证。 不仅如此,他也曾经听闻,大荒之中,有那前古道藏,神秘仙府现世。 可见大荒发生变化之前,也曾经有修道之人,甚至不乏大派传世。 只是不知经歷了什么,才变成了如今这般景象。 纵使先天道中,记敘古老歷史、涵括大千风物的道书,也不曾记载此中缘由。 他將道袍一摆,缓缓降下遁光,从那残垣断壁之上掠过,可以见到这些建筑的风格,与现如今大有不同,但又似乎同出一源。 尤其道家特徵,即使久经岁月侵蚀,依然十分明显。 或许这里曾经也是一处修道人的山门所在? 可惜世事变迁,除了残垣断壁之外,此间已几乎没有留存之物,也没有任何讯息可以获知。 陈白蝉很快没了兴致,不再细看,只將目光一转,远远望向山中。 这方山岳的巍峨,放眼大荒,也称得上少见,山中情形,与当年余道静的描述,也能对照得上。 若余道静所言非虚,真有一方蕴藏先天五行之精的宝地,应当就在此山之中了。 陈白蝉掐了个诀,神堂之中,便有银白毫光一闪,开了清元炒道洞真玄通,扫过整座山岳,很快眉目一动。 “这气息是——” 他心底泛出一丝惊喜,当即起了遁光,朝著山中疾遁而去。 未久。 陈白蝉听得哗哗之音入耳,水声激盪,果然转过一处山崖,便见一道悬河垂掛山间。 原来这里竟有一道飞瀑,从那万丈极巔泄流而下,水势浩大,声震空谷。 而那奇异气息,便是从这瀑布之中传来。 只是—— 他將神念放出,探入瀑布之时,却是一无所获。 陈白蝉不觉皱了皱眉,他以洞真玄通去观,一切影跡,清晰可见,照理应是不会有错是其神念感知有误? 他略作沉吟,便掐了个法决,放出几只纸鹤,撞入瀑布之中。 果然,这番不过片刻,便已有所察觉。 纸鹤穿过瀑布之后,很快进入某处,虽然神念探去,仍是一切如常,但那纸鹤之上,附有他的法力,却是未曾与他断了关联。 “果然別有洞天。” 陈白蝉轻笑一声,毫不犹豫,撞过瀑布而去,果然见得山壁之上,有一洞口。 这洞口不大,堪堪能容一人入內,放在整面山壁之上,自然不甚显眼,但要逃过紫府修士的神念,照理却是无有可能。 “是某种禁法么?” 陈白蝉只一转念,便否决了这猜想,遂將袖袍一甩,飘飘落入洞中,朝內行了两步,面上顿时露出瞭然。 洞中是蜿蜒的甬道,若他所料不错,这甬道的模样,应是合了某种奇门之势,就好似一座天然的阵法,隔绝了神念探索。 “好手段。” 他暗暗点了点头,其实这种天然的阵势,並不罕见,毕竟阵法一道诞生之初,便是师法自然而来。 不过此处阵势,他还是倾於人为。 “看来这“宝地”的存在,果然不是意外——” 陈白蝉沿著甬道行去,兜兜转转许久,终於来到一处山腹中的洞室。 而才踏入此室,他便精神一振,直觉周身飘飘若升。 原来这室中的灵机,竟是无比充沛,甚至予他一种身处灵穴“之感。 这还不算什么,更加令其惊喜的是洞室居中,正有一方石池,呈五方状,每方皆长三丈,精巧至极的尺寸,竟是浑然天成,池中流淌光华,五色纷呈,仿若一掛星河缓缓转动,好不绚丽! “先天五行之精——!” 陈白蝉没有想到,此行竟是如此顺利! 他轻轻吸了口气,迈步走近前去,注视著这石池中的光华流转,动静相参。 “原来如此——石池不过表象,此实一处造化天成之所!无时不刻,都有五行精气从虚空中喷吐而出,无怪竟有先天五行之精蕴藏——” 回想到此山中的见闻。 陈白蝉不难推想得到,这方石池,应已存世许久,恐怕在那遥远的岁月之前,便已经为修道人所发觉,並以此为根基,有了一方基业—— 只是最终消逝在了歷史之中,唯有这方石池恆存,又因机缘巧合,为余道静所知“岁月,岁月——” 陈白蝉不禁垂下眼瞼,幽幽忖道:“光阴,果然是天地间最为令人恐惧之事。” 无论什么事物,最终都会消逝在光阴之中。 除非证得长生,超凡入圣,才能屹立岁月长河之上,仰观古今一月,俯瞰世事变迁! 念至此处,陈白蝉直觉心念更坚一分,当即便將杂念扫去,折身出了洞室。 此行的顺遂,確实出乎预料。 不过,他的功行,还不足以采摄先天五行之精,而此物又不能隨意採集,否则沾染后天之气,便会失去玄妙,化作寻常五行精气。 是以,如今他要做的,便是潜心修行,待到功行圆满,再来采摄先天五行之精入体了。 陈白蝉並不意远走,出了洞室之后,只在瀑布不远处的一座峰头上,隨意开闢了方石室,布下些许禁制,便就地在此山之中,开始了潜修。 >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天劫 第144章 天劫 倏尔经年。 忽地,一声惊雷炸响,电光自云中跃出,將天地也照耀一瞬。 简陋的石室中,陈白蝉睁开双目,不觉皱了皱眉。 这大荒中,果然不是修行之所。纵使周近地界可算寧静,但时不时的天象变化、灵机暴动,还是会扰乱他的修行。 好在,今日他已行功完毕,方才不过是在琢磨道法而已。 以他的功行,纵有雷暴发生,只要摄住一身气机,倒不至有什么危险。 陈白蝉微一摇头,便又半闔起了双目,待要摒去外界纷扰,沉浸道法之中。 但只不过片刻,他便再次睁眼,眸中不觉露出丝许异色。 “灵机的暴动好生厉害————怎会如此?” 在他感知之中,隨著天中雷音炸响,周近灵机正如水沸一般,腾腾而烈,並在短短片刻之內,不断加剧。 不仅如此,在这暴动之中,还有股股凶煞之气,莫名滋生,迅速瀰漫,著实叫人有些不安。 晃眼之间。 陈白蝉进入大荒,也已经有数个年头,早见惯了风雨雷暴,但还不曾见过,一场雷暴,竟能引起这等变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且,若他感知无差,这场雷暴的中心,至少也在百里之外。 他身处的,不过边沿而已,灵机便已如此暴动,那雷暴中心之处,又该是何景象? 陈白蝉沉思片刻,果断一振衣袂起身。 且不论这雷暴有何异常,为防万一,他也应当先从此间离开,以应变化。 他大步出了石室,抬首望去,果见半片天宇皆是沉凝铅色,浓云之中,雷电闪动,若是龙蛇游曳,且伴狂风呼啸,压得万木千株低伏。 天地之间一片肃杀,果然不类寻常。 陈白蝉面色凝重了几分,当即便要折身遁去,熟料正是此时。 轰隆! 一声巨响,骤然震撼天地,仿佛九天之上,有那雷神挥槌,击鼓鸣鼙,霎时万千雷霆落如雨下,电光於天际处狂舞,轰隆之声激盪千里,叫人心神狂震! 纵使以陈白蝉的修为,面对这等天威,也不由生出一种己身渺小之感。 但更令人震惊的是,隨著雷霆爆发,天地之间倏尔亮如白昼一一道长逾百丈的阴影,也豁然现於滚滚雷云之中! “那是————?!” 陈白蝉亲身目睹那道庞然阴影,一闪而过,不由微微睁大了眼:“蛟龙?” 一头百丈蛟龙,游於雷云之中。 莫非这场雷暴,便是应其召唤而来? 龙类生而神通,多有兴云布雨之能,如此推断,倒也合乎情理。 但他回想方才的那一幕,蛟龙之影,似在雷云深处挣扎滚动,却不像是兴云布雨之兆0 陈白蝉念头转动,顿时生出一个猜想:“莫非这头蛟龙,正渡化形之劫?” 道书中说,世有大妖,可凭一颗妖丹,隨心变化,改变形体,甚而塑成与人无异的经络窍穴,可以参习道法,是谓化形”。 不过如此变化,有逆自然之理。 是以大妖化形之前,必然遭至天劫加身。 陈白蝉见这天威如狱,肃杀之意不止,確与传说中的雷劫无异,恐怕这头蛟龙,正是渡那化形之劫了。 “非是雷暴,而是雷劫,无怪威重如斯————” 他极目望著天际处的雷霆舞动,不由惊嘆。 雷劫中心,本来就与此处距离甚远,此时应是隨著蛟龙飞遁,雷霆舞动之处,也在不断移动,短短片刻之间,已又远离了数十里。 陈白蝉见威胁渐远,便也熄了遁去,但仍佇立远处,远远眺望雷劫。 毕竟此情此景,实在难得一见。 要知道,炼就妖丹的大妖,单论修为境界,已与道家金丹无异,化形大妖,道行又要高上一重不止。 而四水三山之地,道门昌盛,少有成气候的妖物,更不要说化形大妖了。 绝大多数修士,莫说见识化形之劫,便是听也不曾听过,只能通过道书得来。 陈白蝉亦是如此,而今有缘一见,自然倍加珍惜。 且在旁观雷劫之时,他也隱隱感到,自身法力,隨著雷音震盪,隱隱有所变化,就连念头,似也变得澄净许多。 仿佛在这过程之中,他也渡了一重劫”般,获益不浅。 可惜,隨著时间推移,雷劫愈行愈远,这种奇妙的感觉也开始渐渐退去。 陈白蝉回过神来,不觉摇了摇头。 他却不打算追隨雷劫而去,且不说追上雷云,是否便能再续造化。 据他所知,大妖渡化形之劫,虽算不上九死一生,却也不无危险,而且渡劫化形之后,还会可能会陷入虚弱。 若是贸然追上前去,被那渡劫中的大妖察觉,以为图谋不轨。 以他紫府修为,却是难以抗衡。 见雷云远去,周近灵机也渐渐恢復平静,陈白蝉便也一甩袖袍,待要回返石室。 只是还未行出两步,他便听闻一声长吟,遥遥传来。 其声摇盪天云,席捲千里,几与天劫雷动一般震人心神,更有一股莫名悲忸之意,直达人心。 他不禁回过了身望去,可那长吟过后,便再没有动静传来,唯见远方雷云滚动,似乎已在渐渐收敛声威。 “难道————” 陈白蝉目光微微一动:“那头蛟龙渡劫不成,已经身陨?” 一头蛟龙,若是身而为蛟也就罢了,若是由蛇、由鱼修炼而成,不知经歷了多少岁月,又耗费了多少苦功,才能够有化形之日,却在天劫之下,轻易烟消云散了么? 作为道家修士,陈白蝉不免有一丝哀怜。 但是作为魔门修士,他更只是瞬间,便已开始思索。 一头修为堪比道家金丹,甚至將要化形的蛟龙陨落———— 是否有利可图? 自然有利可图!这等大妖,单只一身骨血,都是一等一的宝材,凝聚了其一身功行的妖丹,更有万千妙用,纵使金丹真人,怕也难免垂涎。 陈白蝉眯了眯眼,见这片刻之间,天际的雷云便收缩许多,果断將身一拔,身形飞至半空的同时,玄白色的光焰业已升起。 先天白骨大遁一出。 其人瞬间化为一道神光,划破天云疾行而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盛宴 第145章 盛宴 苍茫河山,疾掠而过。 以陈白蝉如今的修为,全力催起先天白骨大遁,確可谓是迅比飞星。 只是片刻功夫,他便已经横跨了逾千里,来到那片正收缩的雷云之前。 此时,云中仍有电光闪烁,雷音滚动,不过那股天威似的肃杀、劫难之意,早已消退无形,偶尔霹雳声起,雷光击穿云层之时,也远不如先前所见一般狂暴。 看来天劫確已消弭。 陈白蝉目光一扫,见那雷霆声威渐敛,已对自己不成威胁,顿时便要行往云中而去。 不过,这场震天动地雷暴”,在大荒中席捲而过,显然不仅惊动了陈白蝉一人。 在他赶来的同时,四面八方,也皆可见遁光显现,有的尚在天际之处,有的正在疾速迫近,更有甚者,已经赶至近处,一头便闯入了雷云之中。 见此一幕,陈白蝉不由微微皱眉。 虽然他早知晓,常有修士来往大荒之中,採药炼真、找寻机缘,但自进入大荒以来,除了那不知死活的翁筌之外,他还不曾遇到其它修士。 却没想到,天劫席捲而过,竟能引出这么多的修行人来。 可见蛟龙之陨,实如一场盛宴,瞬间便招来了无数虎狼,欲要將之分食。 而这些个虎狼之间,怕也难免一场爭斗。 念转至此,陈白蝉不觉眯了眯眼,忽地一按遁光,便不再往云中行去,只是停留在半空中,静静等候起来。 他倒不是畏惧爭斗。 诚然,胆敢图谋这场盛宴”的修士,多半不是易予之辈,先前他所见的遁光之中,也不乏有十分强横的法力气息。 但对如今的陈白蝉来说,这些人等,还不足以使他忌惮。 他所真正思虑的是这场天劫,席捲大荒,波及了数千里乃至万里地界。 可曾惊动金丹真人? 当今修行界中,成就金丹者,已经可谓一方高人,寻常修士难得一见。 但这並不意味著,金丹真人十分稀少。 —— 须知道,金丹真人,有一千二百年寿!一名紫府修士,即便是在垂暮之时,方才成就金丹,也能享受八百年的长生,足以坐看世事兴衰。 只是修炼到了这般境界,或许一次闭关,便是甲子年月,或许往来往去,皆在高天之上,不显圣於尘寰————这才显得少见而已。 东荒之地,辽广无垠,又多奇珍天宝,往来东荒的金丹真人,定然不在少数。 其中若有人为今日的天劫所惊动,也是十分正常之事。 甚至在陈白蝉看来,或许更早在那天劫发生之前,便已有人预定了这一场盛宴也说不定。 毕竟一头修为已经臻至化形”之境的蛟龙,值得金丹真人垂涎。 而如此一来———— 是否参与这场爭夺,便值得陈白蝉考量了。 他负起两袖,静静悬立於半空,等候不过片息,果然便闻轰隆一声巨响,发於雷云深处。 紧接著,又有通天彻地的金光衝破云层,数道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浩瀚气机,齐齐爆发而出! “果然———— “,陈白蝉神色不变,只是目光微微沉凝了些。 这等气象,自然不是紫府修士能够造就,能在这场盛宴之中占据一席的,果然唯有金丹之士而已。 “罢了。” 陈白蝉摇了摇头,当即一摆道袍,折返身形。 龙虎济成,炼就金丹,此乃道家修行中至关键的一坎。唯有迈过此关,成就金丹者,方可称为真人”。 而纵使是最次一等的九品金丹,也不是紫府修士可力敌的。 既然这场盛宴,已由金丹之士主宰,他再掺和进去,也难得到什么好处,却是不必冒险为之。 陈白蝉不是利令智昏之人,既已作了决定,也就不再可惜,动身便朝原路返去。 但也恰恰是在此时! 他兀然间,察觉一丝端倪,抬首望去,便见一道赤红色的匹练,从云深处疾射而出,好似一道天火,排风盪云,携其呼啸之声,朝他当头轰来! 这一击突如其来,完全不在陈白蝉的预料之中。 但他敏锐的感知,还是瞬息捕捉到了云深处的气机勃发。 “好胆!” 陈白蝉目光一凝,眼见天火之光,已经迫近身前,却没有丝毫闪避之意,只是屈指一弹! 錚! 一声长啸,刺破长空,压下万般动静,煌煌剑气自其腰间迸发,只是一斩,天火之光顿时便如裂帛一般,被其一分为二。 虽然余下火光,仍如雨落一般,朝他劈打而来。 但陈白蝉只一挥袖,捲起浩浩罡风一道,便將火光一扫而空。 反而是其剑芒,斩断火光之后,却无分毫迴转之意,纵起百丈寒光,便杀入了云深之中! “什么?!” 直至此时,云中才传出了一声惊诧。 紧接著,伴隨一声如同琉璃破碎也似的脆响,惊诧转为骇然,又疾速消失无声。 “嗯? ” 陈白蝉微微一皱眉,本已催起遁光,欲要追往云中,却只在这一瞬之间,便丟失了才刚刚才锁定的气机。 “————反应倒是不慢。” 他轻哼了一声,便展开了眉头。 这番偷袭,確实毫无徵兆,但他不难料想得到缘由。 想来此人应是与他一般,意识到了这场盛宴”无利可图,却把主意打到了同为此事而来的修士身上。 但是將他作为目標,此人却是挑错了。 陈白蝉知道,方才他那一剑,定然已经破了对方的防身手段,甚至將其重创对方。 否则此人也不会仓皇用了什么手段逃命而去。 只是没来得及追击此人,却可惜了———— 陈白蝉默默记住將此人的气息记在心中,又朝空中扫了一眼,这才动身朝著远处遁去。 而才刚刚离开了雷云不过百里。 他便忽然之间,生出一种莫名的感受。仿佛潺潺水流,从其天门而入,流过全身,带走许多污秽之气。 使他身神为之一清,连其心中,对於此行无利可图的那些许可惜之意,都化作了无形。 “这————” 陈白蝉一回首,望向雷云,忽然对於劫”之一字,有了新的体会。 2 第一百四十五章 樵客 第146章 樵客 求大道如登天阶,劫难重重,此绝非是空口之言。 莫说传说之中,那等得了长生功果,道业堪比仙佛的大能者,都会身受灾劫厄难侵扰,纵是寻常修士,求道途中,也少不了种种劫数。 內劫,外劫,人劫,杀劫,甚至心劫,情劫———— 於修行人而言,劫数二字,避不开,也逃不脱,但若是能经渡过去,自然也有种种好处。 陈白蝉体会著此中玄妙,惊喜之余,心中亦是微微一凛。 “我捨去爭夺蛟龙尸躯之心,竟也算是避开一劫?” 他一回首,遥遥望著雷云深处,又闻其中传来巨响,排空荡气,震动八方,不觉若有所思。 “莫非这便是所谓劫气瀰漫么?” 修行之士,尤其修炼到他这般境界的修士,少有真正蠢愚钝之辈。 陈白蝉乃至先前那人,能够料到这场盛宴之中暗藏危机,他人未必便想不到。 但是最终,仍有不少修士,甘冒奇险掺和其中,实难说得清是其中利益令人智昏,还是別有一番缘由。 非是身在其中之人,恐怕难能体会。 陈白蝉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只待儘快离去,但还没有催起遁术,忽地却又生出一丝为人注目之感。 方才被袭杀时,他便有此感应,本以为是那伏击者的目光,但现如今,那人已经逃之夭夭,这道目光,却又为他察觉。 陈白蝉微微眯了眯眼,忽一转眸,瞳中法光洞开数里云烟,落在一座山峰之上,一幅令他意外的画面,便映入了其眼帘。 只见那山峰险峻,仿佛一根向云勾起的獠牙,通体几无容人落脚之处,亦无草木生长0 唯在顶巔之上,有著数丈平缓之地,长著一株参天之木。 奈何奇株秀木,多为天妒,许是因其秀出,先前天劫之际招了雷击,此时这株巨木,已经熊熊燃起。 望去端是一幅奇景。 不过真正吸引陈白蝉目光的,却是火光下的两道身影,他所察觉的注目之感,正是由其中的一人而来。 此时,其人正注视著陈白蝉的方向,忽然见他望来,面上似有意外之色,略作思索过后,竟是招了招手,笑道:“小友方才那一剑,好是令人惊艷— ” “某在此处饮酒赏光,恰好得见,却是没有恶意。” 说著,又朝身旁一指:“小友若是介意,前来饮上一杯,便当某致歉了。” 其只微微开口。 声音却已凝为一线,传入了陈白蝉耳中,甚而压下了那轰鸣之声,他不禁又眯了眯眼0 此人相貌平平,身形瘦削,著萝衣,穿芒鞋,望去不过一名樵客而已。 但是此时此刻,在此饮酒赏光”,又岂会是寻常樵客? 陈白蝉不敢小覷,不过对方没有显露恶意,他也无有畏怯之理,沉吟少息,便索性將道袍一摆,化作一道玄白光华,须臾到了那峰头之上一落,显出身形。 那樵客见状,面上不觉又露出几分异色,言道:“年纪轻轻,便修成了如此剑术,我还道是哪家仙门大派后进。” “原来是先天道宗的道才。” 听闻此言,樵客身侧之人,忽也微微侧目,瞧了陈白蝉一眼。 他察觉视线,回望过去,这才留意到此间另外一人,竟是一名绝色女子,一张素麵,不施粉黛,却自有著一种清极而艷的韵致,冷冷然若秋水流淌,只是照上一眼,便不得不觉讚嘆。 不过,更使陈白蝉注意的,还是此女的法力气息。 清且纯正,浩而不散。 一身功行,在他所见过的紫府修士之中,怕也能够位居前列了。 陈白蝉眉目微动,暗道大荒之地,果然臥虎藏龙,才收回了目光,朝那樵客一礼:“晚辈陈白蝉,见过前辈。” 听闻此名,女子便微蹙了蹙眉,樵客倒只呵呵一笑,言道:“什么前辈晚辈,某不过是山中一樵客耳,小友不必拘谨。” 说罢,便又抬手一引,言道:“请坐。” 他在此处饮酒赏光”,早已置有石桌石椅。 那桌椅瞧著乃是就地取材,形制粗朴,桌面上除酒壶杯盏之外,还散落著数片焦叶,樵客也未拂去,似乎浑不在意。 陈白蝉自然也不介怀,只是落座下来,瞧著焦叶,却又不禁朝那熊熊燃烧的雷击木扫了一眼。 樵客见状,便笑言道:“某是閒散之人,唯有一个爱好,便是云游四海,就著各般奇景而饮。” “此景便极不错,若其能够渡过此劫,焕发新生,那便更值得某一醉了。” “哦?” 陈白蝉闻言再次望去,这才发觉,那雷击木熊熊燃烧的势头底下,仍有生机暗藏,不由点了点头,言道:“前辈却好兴致。” 樵客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取过酒壶,亲自为陈白蝉斟上了一杯酒水。 陈白蝉已应了其致歉”之言,自是不会推託客套,大方接过酒杯尝了一口,便觉入口清醇,滋味甚佳。 虽然除此之外,並无什么玄殊之处,但他也不觉得失望,便称讚道:“好酒。” 樵客哈哈一笑,隨他一起饮尽杯中之酒,这才问道:“我观小友也是为那老蛟而来,却又为何抽身而退?” 陈白蝉稍作沉吟,只道:“权衡利弊,自觉不必冒险而已。” “权衡利弊?”樵客笑道:“说来虽是简单,但真能够践行之人,却是不在多数。” “小友確是聪慧,那老蛟选在今日渡劫,可不是任人膾截的————” “哦?” 陈白蝉直觉樵客隱有深意,不觉问道:“前辈此言何意?” 樵客高深莫测一笑,正待说些什么,只是话未出口,便又收了起来,却抬首朝著远处一望,面上露出古怪之色:“赤霄这廝是做什么————” “今天这般阵仗,也值得他动真格么?” “赤霄?” 陈白蝉捕捉到其言中二字,不觉眉目一动,循著樵客目光望去,便见一道通天彻地的剑光,骤然显现,瞬间盪破千里浓云。 直在大荒的天宇上,斩出一豁! > 第一百四十六章 赤霄 第147章 赤霄 “赤霄————” 遥望著那一道剑光,横扫天宇,陈白蝉的神色不由变化起来。 “果是“赤霄子”,赤霄真人在此?” 赤霄子。 方今修行界中,此名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號称溯往三千年,无人望其项背,追望三千年,难有並论之人”,甫一出世,便使无数同代修士黯然失色的人物。 亦是方今修行界中,近乎公认的金丹第一人。 元神之下第一真! 陈白蝉自修道以来,便不断地听闻此名,也想过会否有一日,能够亲眼得见这位第一真”的风采。 只是没有料到,会是今日。 “难道赤霄真人,也是为那化形的蛟龙而来?” 陈白蝉极目望去,隨著那道通天彻地的剑光显现,原先雷云之中,持续不休,震盪各方的动静,顿时归於沉寂,连那几道肆意外放的浩大气机,都开始收敛起来。 虽然相隔遥远,风云搅动,纵有法眼之助,目力也难看得分明。 但陈白蝉感知著远方的气机变化,心中亦有一幅画景,隱隱跃於眼前。 单人只剑,慑服八方,竟无一人胆敢越过雷池? 恰是此时,不知是否应了他的心念变化,远方形势,忽然有了变化。 陈白蝉心中一动,抬首望去,便见远方天中,忽有一道紫色光华绽开,仿佛雷霆划破天宇,只是观其动势,不进反退,却只瞬息之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而紧隨著这道紫色光华之后。 接连又有数道惊人的遁光,或是直衝天罡,隱没九霄,或是瞬息千里,消失天际。 不过片霎时分,先前他所感知到的金丹修士气机,竟然就已纷纷退却离去! 陈白蝉不觉错愕。 虽然以他如今的见识,尚难断定金丹修士间的强弱,但就先前交手的动静看来,这些金丹修士,显然无一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 但在赤霄真人面前,这等人物联起手来,竟也只有乖觉退让一途———— 这便是金丹第一人的威势么? 陈白蝉感嘆之余,却不自觉有些可惜,可惜於,未能见识赤霄真人的真正风采。 但也正是此时,变化陡然! 只闻轰隆一声,响彻云霄,好似万千雷音齐动,剑光便再一次现於天中,只是不见先前通天彻地之威,却化作了千百流光,如同天河转於星斗,绞得虚空破碎! 下一剎那,才有一道震怒之声传出,遍传千里,喝道:“赤霄,你莫欺人太甚————!” 声音戛然而止,紧接著,便是大片光炽爆发,迎向剑气天河。 没想到,各方退让之后,事態没有平息,反是倏然爆发! 陈白蝉精神一振。 虽然不知道此中究竟,但是毋庸置疑,一场金丹修士间的斗法,正呈现於他眼前。 他穷极目力,仍难看得分明,索性並指起诀,往额间一抹,开了清元妙道洞真玄通,终於窥见一道金光,在那剑气天河之中,左突右冲,险象还生,忽地终於破开一条生路,便忙不迭从中遁出,欲往天际逃去。 显然这场斗法,非凡不是势均力敌,相差更可谓是悬殊。 甚至以陈白蝉的眼力,都看出了几分端倪。 似乎那道金光,能从剑气天河之中闯出,都是剑气天河有意为之。 果不其然,为其遁出之后,剑气天河却未容其逃去,反是疾追而上,封死了其去路,將其迫得狼狈不堪。 那道金光左支右絀,只得不断变化去路,不知不觉,便已经被驱逐百里,渐渐却偏向了陈白蝉几人所在的峰头而来。 “这————” 陈白蝉不觉扬了扬眉。 以他的眼力,尚且能够看出苗头,那道金光自然不会没有觉察。 “赤霄!” 眼见剑气天河逐来,又一次將其去路封死,却不取其性命,金光不禁又是一声怒喝传出,“我与你的仇怨,已在诸真见证之下勾销,我亦对你退避三舍————” “你安敢如此辱我?” “辱你?” 忽忽间,剑气天河驱逐金光,已经到了獠牙山峰不远之处。 此时陈白蝉才首次听闻一声,从那剑气天河之中传出,淡淡说道:“不过借你一用而” 话音方落。 只见千百流光,剑气天河,倏而凝聚一线,光如惊电一般掠过天宇,顿时便將金光洞穿! “————!“ 陈白蝉微微瞪大了眼,只觉一剎那间,视界乃至心宇,都已被那一道剑光占据。 “世间竟有如此剑术————” 这一时刻,他仿佛將万事万物,都忘到了脑后,天地之间,唯有那一剑在不断重演。 即使每次重演,那道剑光都会淡去许多,但他仍是如痴如醉。 直到剑光彻底消散,陈白蝉回过神时,才惊觉眼前一片黯淡。 原本浓云散去之后,重现天地间的些许日光,不知何时已经退去,连天中的剑气、金光,都已消失无踪。 周近唯有一道火光,尚在散发光亮,原来是那雷击木仍在燃烧,不过火势也已肉眼可见小了许多。 陈白蝉倒没有慌乱。 虽然先前他已完全醉心在那剑光的变化之中,但若是有凶险靠近,他的灵觉自然会有警醒。 之所以能沉浸到现在,也是他自身的选择。 陈白蝉轻轻舒了口气,环视一周,便见獠牙峰上,仍是一般模样,连那樵客、女子,都尚身在原处。 樵客面上掛有笑意,手中捻著酒杯,似乎这段时间之中,並未少了饮兴,那清艷女子倒微闔著双目,神態虽是沉静,却也时有细微变化,显然非是闭目养神,而是与他一般,神游去了不知何处。 而除了此二人之外,此间不知何时,还多出了一名少年道人。 道人一身赤色的羽衣,隨风飞扬,好似火光摇动,显眼非常,瞧著不过及冠模样,比之陈白蝉还要年少,不过一身气度,却不显有分毫稚嫩。 恰恰相反,其人一双眉目,炯炯神光,皆如陈白蝉所见的那一剑般夺目。 陈白蝉几乎只一瞬间,便已明了了此人身份。 自是那位赤霄子,赤霄真人无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