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剑仙》 第1章 背夫 “日头落坡——” “要歇气嘍!” “加把劲哎——” “到地头嘍!” …… 喊號声颇有节奏,一迎一合,远远瞧去,却是七八条黝黑汉子纵成一列,行走在山林间。 眾人背架上货物满满当当,高出头顶,篾索牢牢勒住双肩和额头,紫青痕跡显眼,手上各有打杵,脚上则是草鞋。 领头的汉子明显健硕很多,褐色短打下肌肉微鼓,步履稳健。 他余光瞥了眼身后,笑道: “顾小哥,还吃得消不?” 排在第二的是一名皮肤微黑的少年,约莫十四岁年纪,本在专心调整身躯受力,听见头儿说起自己,忙感激道: “赵头儿放心,我撑得住。” 身后传来鬨笑。 有汉子扬声道: “赵头儿,你就別瞎操心了,顾小哥是出了名的韧性足,这才第几次过山,就已经能够背负百十斤茶货,依我看,他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子。” 临近黄昏,即將歇息。 背夫们明显欢快了许多。 顾惊鸿听见夸讚,只是笑笑。 领头的汉子摇头失笑,遥望远处,顿了顿手上的打杵道: “今日天色晚了,我们去前面老庙歇一晚上,弟兄们,抓抓紧!” 眾人欢呼。 喊號声再起,明显更是欢快许多。 顾惊鸿混在其中。 不时应和喊號声,心中很是感激。 这些老大哥对他甚是照顾,前头有经验丰富的赵头儿开道,后头则有老大哥们接应,若是不甚滑倒,立时就有人来扶住,更不用忧虑前后躥出野兽毒蛇。 常言道,三百六十行,行行有门槛,门门有鬼神。 哪怕是看起来粗鄙的背夫一行,也不容易。 货物如何码? 篾索如何缠? 打杵如何选制? 都不是隨意为之,有著种种门道。 更不用说还有诸多行走山路的经验,若无人领进门,轻易就能死个七八回,或是迷路摔死,或是被野狼分食。 若顾惊鸿真是此世少年,凭藉此行当也能逐步站稳脚跟,混个饱饭,甚至將来娶妻生子,平淡一生。 可惜,他不是。 “穿越这么扯淡的事竟然真的发生在了我的身上。”顾惊鸿心中发苦。 前世虽然也是孤儿院长大,但好歹也是长在和谐社会,物质文明发达先进,自己好不容易借著国家福利考上大学,眼看就要毕业熬出头。 没想到。 仅仅是睡了一觉,竟然穿了! 还特么又是个孤儿! 顾惊鸿觉得自己或许真是天煞孤星的命格。 初来此地。 他便打听清楚年號。 至正六年。 也就是元顺帝时期,大元已经接近尾声,约莫只剩下二十年光景。 王朝乱象渐显,各地时不时有义军举事。 事已至此,顾惊鸿也就只能苦中作乐,想著凭藉前世的见识慢慢站稳脚跟,先活下来吃口饱饭再说,或许將来能有一番作为。 直到某一日。 街上两人交谈映入耳中。 “前些日子张真人百岁大寿,各大门派齐上武当,竟是逼死了张五侠夫妇!” “我呸!什么狗屁张五侠,那张翠山自甘墮落,和天鹰教妖女苟且,更是和那恶徒谢逊结为兄弟,至死也不肯说出其下落,照我说,死了也是活该!” “说的也是,倒是累了武当和张真人的名声,想张真人名震江湖百载……” 后面的话顾惊鸿听不清楚。 但光这些內容,就让他如遭雷击,如梦方醒。 “原来,我不是穿越到了歷史古代,而是到了倚天世界?”顾惊鸿眼睛发亮。 他后来多方打听,听见了越多熟人名字,慢慢篤定了这结论。 他前世酷爱武侠小说,如数家珍。 时常入梦,幻想自己成为纵横江湖的少侠。 如今真的到了一方武侠世界。 心中喜出望外。 目標登时调整。 原本是想著积攒钱財,最好当个帐房先生之类,徐徐图之,或者將来加入义军起事,抱上那根大粗腿。 现在么? 练武! 一定要练武! 儿时的梦想压到了一切。 可想要习得上乘武功也非易事。 纵使顾惊鸿对倚天人物再熟悉,也逃不过一件事。 这,是个真实的世界。 千里之外崑崙山脉,白猿腹中有九阳真经不假,可先不说崑崙之大有几何,找不找得到,拿到真经又如何看懂。 就只说一件事。 单枪匹马行走天下。 只怕没走几十里路,就被这漫山的绿林好汉们剁成了臊子,当然,也有可能被韃子们抓住虐杀玩乐。 思绪间。 老庙已在眼前。 虽倒了小半边,但遮风挡雨不成问题,时常有背夫们作为歇脚之地。 “弟兄们!” “下货咯!” 赵头儿呼喝,眾汉子嘿哟应和,扎稳马步,固住重心,取下蔑索,隨著背架小心放在脚下,围成一堆。 一个个汉子皆是长鬆口气。 都说巴蜀之山多奇险,此话不假,这子云山已经不算其中翘楚,可背夫们还是累的腿肚打颤。 更值溽暑蒸人。 汗刮子在臂腿上溜过,一层层汗液几乎匯成小溪流似也。 歇息片刻,恢復些体力。 背夫们开始忙活。 驱蚊防虫,生火架锅,夹杂几句荤话打趣,人也精神了不少。 顾惊鸿跟在赵头儿身边,学些经验,时不时点头,认真记著,这都是安身立命的好本事。 等到热汤沸腾,眾人掰了乾粮,齐齐丟进里头,加上盐巴野菜,还有途中抓到的一条小蛇,煮成一锅大杂烩。 虽然不甚美味,但比硬如石头的乾粮又要好上许多。 眾人开始吃喝,谈兴渐涨。 “这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韃子当道,將我等贬为四等南人,真是苦也!”一汉子模仿说书先生,摇头晃脑。 眾人纷纷发泄心中怨愤。 赵头儿喝道: “我等只管努力过活,且看它何时塌了了事!” 眾人齐声大喝。 顾惊鸿听著,心中暗嘆,却不知大伙能否活到那时候。 这时代的底层人的確是太苦。 两个字,难活。 大元强行划分四等人种,蒙古人、色目人、汉人、南人。 身为南人,在蒙古人眼中和牲口无异。 顾惊鸿想要练武,不仅仅是为了梦想,更是觉得,这或许是改命的更佳途径。 “诸位大哥,你们慢吃。” 他说道一句,就笑著走到一旁,竟是摆开架势练起了拳法。 拳风呼啸,颇为像模像样。 有些第一次见的汉子目中露出讶色。 赵头儿解释道: “莫要惊讶,顾小哥和我们一样的穷苦人家出身,哪能学的了什么高深功夫,估摸著是见识了些皮毛,自己练著玩玩。” 这是顾惊鸿曾经和赵头儿的解释。 但是赵头儿很信。 只因他颇有见识,的確见过高来高去的江湖人,那拳劲委实可怕,一拳能將树皮打碎,更是有著种种精妙变化。 与之相比,顾惊鸿这拳法,看起来就粗陋太多。 眾人释然,不再关注。 江湖武学,离他们实在太远,不如一块饃饃来的诱人。 不过心中却是暗暗佩服顾惊鸿的毅力。 劳累一日,还能坚持练拳,常人不能及。 赵头儿暗想:“江湖人武功门道颇深,若是胡乱瞎练,容易废掉,得找个机会劝劝顾小哥。” 他却不知。 顾惊鸿另有依仗。 自从明悟身处倚天世界,生出习武念头之后,他便开始准备。 除了必不可少的体能锻炼,他结合前世大学军体拳以及种种半途听来的拳法发力理念,自己琢磨著练练,倒不是为了真练出什么厉害功夫,只当一是为了强体,二则是为了护身,再怎么如何,练点总比不练要强。 可这一练之下,真有了惊喜。 顾惊鸿赫然发现,自己穿越而来,在武学上似乎拥有了某种一证永证的特性。 他演练拳法,若是某次发力对了,此后就会铭记於心,在此基础上拳拳到位,无有错漏。 学如逆水行舟,但顾惊鸿却只有进步,从无后退,这等效率,只怕超乎常人十倍都远远不止。 发力技巧,大同小异。 无外乎蹬地转胯,拧腰送肩,最终挥臂击拳。 顾惊鸿也不贪心,只练好练精这一记直拳,力求可以发挥出全身力道,用以防身。 短短时日就已经有所成效,他暗暗试过,颇有些威力,定然要超过一般成年人,具体超出多少,则不甚清晰,只是肯定不像赵头儿等人想的那样是花架子。 他忘乎所以,时而在纷杂拳路中出一记直拳,若是状態对了,身体立马能够做出调整,下一拳则更佳。 如此往復。 又有了些精进。 顾惊鸿很是满足,这种感觉相当不错,能这么快適应背夫活计,这天赋也发挥了不小作用,可以时时调整自身受力,因而他才能十四之龄就背上百十斤货物赶山。 “不过,我这天赋用在此处实在大材小用。” “若是能够学得上乘武功,必然一日千里!” 他心中有著渴望。 但也知晓。 江湖上武功何其珍贵,莫说是上乘武功了,就是那些粗浅一些的,各家也藏得紧,轻易不会传给外人。 “倚天世界,名门当中,少林武当最强,其次便是峨眉崑崙,再次崆峒华山,想要拜入这些大派,实在不易。” “我地处川蜀,离峨眉派最近,可峨眉派重女轻男,最重要的是,无人举荐,就是到了峨眉山,也是白瞎。” “我且以背夫活计积攒钱財,回头换个更加赚钱的行当,看能否去武馆学个一招半式,或是加入某家鏢局徐徐图之。” “亦或者,去入明教?可明教也不是想入就能入。” 顾惊鸿揉揉脸庞。 空有天赋,没有发挥余地,让他颇为烦躁。 不过很快,就沉下心来。 机会留给有心人,先且准备著就是。 夜渐深。 汉子们还在閒聊,突然仰头望天: “要大雨了!” 眾人齐声呼喝,灭了火堆,涌进庙里,挤了个满满当当。 仅仅片刻。 轰隆! 雷霆闪过,照亮夜林。 而后就是倾盆大雨,来的极凶,噼里啪啦打作一团,汉子们皆是惊嘆。 赵头儿咒骂一声: “贼老天,也不挑点好时候哭!” 顾惊鸿暗笑,知晓他是怕影响了明日送货。 “赵头儿,怕甚,这雨来的这么凶,半夜就停了。” 赵头儿轻哼一声: “你愣头青懂甚,下雨之后路可不好走哩!” 说著又摇摇头,凑过来低声劝道: “顾小哥,你方才练那拳法,要不还是別练了罢,免得伤了身体。” 顾惊鸿一愣,忙摆手回道: “我就是练著玩玩,不碍事。” 赵头儿將顾惊鸿拉到一边,耐心再劝: “你可莫拿那一套来哄骗我,赵哥我年轻时候也有过白日美梦,幻想自己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隨便练练就能纵横天下,但结果呢?” “我依著那劳什子神功练了三月,吃了几只大黑蟾做药引,差点没给我毒死当场!好险才捡回来一条命!” “你这拳法当中若有什么暗著你没发现,说不得就得练出毛病,我们这样的人啊,当真是一点病都不敢生的。” 顾惊鸿听著赵头儿分享,心中啼笑皆非,又有暖流涌过。 “赵头儿……” 赵头儿劝完,又似有些萧索感慨: “你不必和我多说,我只盼你能够听进去几分,莫走了我的弯路。” “须知,天上是不可能掉馅饼的——” 他拍拍顾惊鸿肩膀,刚要起身,就猛的一激灵。 嘭的一声,庙顶被重物砸落,瓦片四散。 眾汉子大惊,定睛看去,似乎是个臃肿人影。 “纪晓芙,你休想跑!”庙外传来冷厉喝声,如恶鬼索命。 顾惊鸿逐渐瞪大眼睛。 天上的確没有掉馅饼,倒是掉下个……纪晓芙? 第2章 机敏 “纪晓芙?峨眉派的那位?” 顾惊鸿心臟砰砰乱跳,凝目望去。 借著雷光勉强认清。 那哪里是什么臃肿人影,分明是一个女子怀中抱著一个小女娃。 女子容顏姣好,约莫二十七八岁,身著素色衣衫,不过沾了雨水和湿泥,贴在身上,显得些许狼狈,脸上现出痛楚之色,捂著腰侧。 而小女娃则是六七岁模样,神色惊惶。 “莫非是纪晓芙和杨不悔?”第一次见到书中人物俏生生立在面前,顾惊鸿心中颇为复杂,有激动又有感慨。 但马上,他就神色一肃,悄然握住身后打杵。 显然纪晓芙处境不算好,似乎在被追杀。 庙外的喝声透过暴雨,杀意清晰可闻。 不等眾人反应。 庙门被猛地踹开,风雨倒卷,呼呼作响。 一名黑衣壮汉踏步衝来,斗笠上雨水啪嗒滴下,手中单刀寒光照人。 “纪晓芙,你杀我二弟三弟,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雷光闪过,壮汉脸上刀疤有些狰狞。 纪晓芙已经起身,她长剑斜指,护著身边女娃,喝道: “你们岷江三凶作恶多端,我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今日若非你使得卑鄙手段,定取你项上人头!” 其言辞刚厉,哪怕落入下风也丝毫没有惧意。 两人都已经发现庙里的眾人。 但在发觉只是寻常背夫之后,就未曾在意。 顾惊鸿被赵头儿悄然拉著往角落里缩去,心中却是惊疑: “岷江三凶?原书中未曾出现过,按理说这等不入流之辈不至於让纪晓芙重创才是,她乃灭绝师太得意弟子,剑法算得精妙,除开那些成名已久的江湖名宿,鲜有人是她敌手才对。” 待听到后面半句,才恍然,原来是用了暗算手段。 看那样子,只怕八成是因著纪晓芙要护持小女娃的缘故。 黑衣壮汉只冷言讥讽: “峨眉派高徒却也不过如此,只怕那灭绝老尼也是沽名钓誉之辈!” 纪晓芙柳眉倒竖: “敢辱我师父!” 盛怒之下挺剑便刺,內力暗运,临到近前手腕一抖,剑尖微颤,竟是一分为二,朝著壮汉胸口喉咙刺去,此等变化当真精妙,根本看不清虚实。 壮汉一惊,便有惧意,暗道峨眉剑法果然精巧,如此重创还有余力。 他飞身后退,手中单刀上撩一斩,以守待攻,刀剑相撞哐啷作响,更是有著火星溅射。 这一招之下壮汉心中立时大定,纪晓芙剑法固然巧妙,但其间力道已经差的远。 他凝眼一看,果然见到纪晓芙右腰泛红,自己此前一刀著实奏了效,让她无法发出全力。 又试探几招,果然发现纪晓芙剑上力道远不如此前。 壮汉哈哈大笑: “原来是在唱的空城计!” 心中更是畅快。 论及功力招式,他都不及纪晓芙,今日能有此战果,全因拿小女娃作胁占了先手,不由得暗讽峨眉弟子迂腐的很。 隨即又激动起来。 今日杀了纪晓芙,总算可以为二弟三弟復仇! 遂开始逐步紧逼。 纪晓芙暗道不妙,面色则不显,她冷声道: “我派中师姐妹已经在来的路上,今日这老庙就是你葬身之地!” 她沿途的確留了门派记號,但有没有师姐妹能够恰好看到,却也不知,此话誆骗居多。 壮汉顿时恼怒,出手更凶。 庙內刀光剑影,两道影子不断交错,骇得背夫们心惊胆颤,手足更是浸出冷汗来,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只盼著两人赶紧廝杀离去,莫要殃及池鱼。 顾惊鸿却不这么想。 度过开始的紧张之后,他心臟逐渐平復,仔细思索。 两人廝杀。 若是纪晓芙胜了还好说,自己等人性命无虞。 可若是这岷江三凶的老大贏了,自己等人瞧见他戮杀峨眉高徒,岂能有活命之理? 这等江湖邪道人物,穷凶极恶,灭口也是顺手的事情罢了。 已经捲入其中,根本无法置身事外。 一念至此。 顾惊鸿登时心悸。 观摩战场,两人那边插不上手。 只能儘可能不让纪晓芙分心。 看著惊慌无措的小女娃,顾惊鸿心中不免怜惜,准备招手。 有人比他更快。 赵头儿本拉著顾惊鸿当鵪鶉,可看见那小女娃仓皇模样,不知为何就想起家中小闺女,怜心一起,顿时悄悄摆手让她躲过来,免得被刀光剑影波及。 小女娃长的甚是清秀,目光灵动。 看见赵头儿和顾惊鸿目光和善,手脚並用就爬了过来,离得近了,她见顾惊鸿五官秀气,更是多了几分亲近,努力朝著顾惊鸿身边凑了几步。 场上形势仍然紧张。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斗了几十招。 一者胜在身强力壮,气脉悠长,一者胜在招式精妙,好似谁也奈何不了谁,但若是继续这么拖下去,纪晓芙伤势加重,结果不言而喻。 不过纪晓芙此前话语还是扰乱了壮汉心神。 让他时而看向庙外。 他也不知是否有其余峨眉门徒过来,若是真的到来,只怕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一个纪晓芙就如此难缠,再来几个,自己不得被尼姑们削成几截? 壮汉不敢赌。 但眼看可以报仇雪恨,让他退走著实不甘。 目光扫射间,又看到了小女娃。 “纪晓芙如此在意这小女娃,且拿她再做做文章。” 念头一起,壮汉带著狞笑。 他转肩送臂,回身一刀,刀势凌厉有寒星闪烁,似要开始下狠招搏命,惊得纪晓芙回剑防御,连退几步。 却见壮汉只是虚晃一枪,根本没用实劲,见逼开距离,他脚尖一点,转身就朝著小女娃方向衝去。 口中更是叫著: “纪晓芙,且看老子先杀了你这小孽种!” 纪晓芙骇然失色。 “你敢!” 可鞭长莫及。 被虚招欺骗,慢了身位,只能眼睁睁看著壮汉衝去。 背夫们瞅见这情形,皆是头皮发麻,他们倒不关心小女娃,只因赵头儿和顾惊鸿也在那边,生怕两人被波及。 赵头儿嘴里发苦,有些后悔不该乱发善心拉女娃过来,到头来害了自己也害了顾小哥。 但事已至此,也没其他法子,叫他这么把女娃娃送出去受死,良心著实不安。 紧了紧手中打杵,赵头儿要拼命了。 黑衣壮汉已快到近前,离得越近,那股子凶煞恶气就越是清晰,这是江湖人刀口舔血养出来的凶与狠,决计不是底层百姓能够想像,只这煞气一衝,赵头儿心气就去了大半,手掌也在发抖,捏了十几年的打杵都有些握不住。 却在这时,一道惊喜声音从旁侧传来: “灭绝师太,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顾惊鸿满脸激动,看向壮汉身后。 灭绝师太何许人也? 峨眉掌门,功力精深,嫉恶如仇,在天下都享有盛誉。 而在川蜀地区,其威名更甚,甚至有『寧惹三丰,不碰灭绝』的说法,只因她视天下邪魔外道为仇寇,见之就恨不得斩尽杀绝。 以她能耐,杀岷江三凶这样的恶徒决计用不了第二招。 本来凶神恶煞的黑衣壮汉猛地一滯,神色惊骇,本能看向庙门。 却见哪里有什么灭绝师太的影子。 一根毛都没有,唯有风雨交加。 脸上顿时涌上恼怒。 “终日打雁,竟是被雁啄了眼,老子竟然被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骗了!” 他眼角刀疤蠕动,很是凶煞。 本来以他江湖经验,绝不至於被这样的小伎俩矇骗。 但一来灭绝师太威名太甚,二来刚才被纪晓芙言语影响,总有杯弓蛇影的意味,这才上了大当,不然仔细一想,区区背夫之流,能认得武林泰斗灭绝师太? 壮汉怒火中烧。 这一耽搁,纪晓芙已经追来,近在咫尺,长剑吞吐锋芒。 但他不管不顾,被顾惊鸿矇骗的愤怒让他恨不得剁了这背夫小子。 壮汉运气於足,猛然加速,此时在他眼中,顾惊鸿的仇恨值还要超过那小女娃。 纪晓芙大惊。 此前顾惊鸿出言她看在眼中,心中暗赞这背夫少年如此机敏,竟知晓利用自己师父威名来做文章。 “不好,岷江三凶皆是睚眥必报之辈,这少年危险!” 若是少年身死,哪怕她杀了壮汉,也心中难安。 再看到那少年脸上仓皇表情,她更是心急如焚,出言喝道: “你且朝我来,冲一个小娃娃算什么本事!” 壮汉不语。 只是狞笑。 看著顾惊鸿脸上仓皇表情,满是畅快,仿佛下一瞬就看到少年人头冲天。 可念头刚起。 那少年背后右手猛地一扬。 一捧泥灰就在眼前散开。 壮汉怒火更甚,自己竟是又被算计了! “小畜生,我必杀你!” 他只来得及用左臂挡住眼睛,刀势却是大大衰减,根本看不清方向,只能在身侧胡乱挥砍,防止被偷袭。 顾惊鸿脸上仓皇尽去,这自然是装的。 早在两人钻入庙里廝杀之时,他就悄悄在背后握了泥灰,想著或许能够用上,眼下果然建功。 见到壮汉失去平衡。 纪晓芙眼中激赏,这少年当真不凡,临危不乱,接连两次戏耍恶寇。 难得机会她自然不会错过。 此时若还追不上,当真枉为峨眉门徒。 纪晓芙运转內力於右臂,剑光凌厉,一招虚式分金,抖出两朵剑花,要將壮汉梟首。 顾惊鸿亦是恶从胆边生,他紧了紧手中打杵,眼眸沉静,这打杵乃是背夫们挑选青冈木所制,反覆浸泡桐油,格外坚韧,底部更是包有铁皮,颇为尖锐,寻常打狼打狗没有问题。 眼下见到纪晓芙杀招已出,他右手握住打杵,亦是朝著壮汉腹部刺出。 多日来的直拳苦练有了成效。 顾惊鸿福至心灵,猛地蹬地,力从地起,经由胯腰拧动,最后肩臂合一,延伸打杵尖端。 毫无疑问。 这是他习练以来发力最通透顺畅的一次。 生死危机之下,悍勇当先,只觉得每一寸力气都钻了进去。 黑衣壮汉面临前后夹击。 脸色巨变。 但他分得轻重。 一者是峨眉高徒的杀招,一者不过是背夫小子的鲁莽一击,如何选择自然不用多想,前者要命,后者顶多是受点皮外伤罢了。 只见他转身拧腰一劈,煞气隨著怒喝释放,单刀力斩而下,要拦截纪晓芙绝命一击。 至於那背夫小子。 等缓过来再慢慢炮製。 念头刚起,剧痛就钻入脑海,整个人都不自觉抽搐一下,打杵隨著惊人力道斜斜刺入腹部,包著铁皮的位置完全没入,仿佛肾臟都被刺了个对穿。 “啊!!” 壮汉怒吼。 剧痛让他脑门冒出冷汗。 顾惊鸿退得更快。 一击刺中,他立马撒手,头也不回就滚到后边去。 这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极限,再继续纠缠下去,人家对付自己也就是隨手一刀的事。 连番算计,才得了这一招的机会,绝没有第二招的可能性。 如今他只能期待这位峨眉高徒能够抓住机会。 否则,那就是坐地等死。 纪晓芙没让他失望。 见著壮汉遭受重创,剑招登时一变,手臂一弯一折,绕过单刀,只是轻轻一旋,壮汉右臂就被斩了下来,单刀一齐跌在地上发出哐啷响声。 “你们卑鄙!纪晓芙,你枉为名门正派!”壮汉惊慌痛呼。 纪晓芙冷笑: “你这样的渣子也配!” 她素来性格温和,此时也被壮汉连番下作举措弄得咬牙切齿。 剑招愈发凌厉。 刀不在手,壮汉左支右絀,原形毕露,只是短短几招,就被一剑穿胸,不甘跌倒在地,发出嗬嗬声音。 纪晓芙收剑而立,长舒一口气。 这岷江三凶,总算是全部死在了自己手中。 不过今日,若非这背夫少年相助,只怕凶多吉少,自己有可能抓住机会绝境翻盘,但也有可能被戮杀於这破庙当中。 念及此处,她便对著顾惊鸿方向抱拳一礼: “在下峨眉派纪晓芙,多谢小兄弟仗义相助,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第3章 顺心 纪晓芙眼底满是感激。 此番说是救命之恩丝毫不过。 回想这少年接连举措,她心底仍是惊嘆。 “先以言语相诈缓和局势,此为急中生智。” “再以泥灰濛其面孔,此为临危不乱。” “最后趁得恶徒怒火中烧,方寸大乱之际,挺身直刺,此为勇猛无畏!” “如此机敏沉著,勇敢侠义的好少年,竟让我遇见了。” 她大是感慨,这些说来简单,可要做到却是不易。 定睛望去,少年恩人脸庞映入眼中。 微黑皮肤显是风吹日晒之故,但五官却甚是清秀,尤其是一双眼眸,灵动之至,谁人看了都要道一句好少年,若是託身富贵人家,必然是翩翩公子哥。 纪晓芙心中好感更甚。 顾惊鸿忙起身回礼,学著纪晓芙的样子抱拳道: “小子顾惊鸿,纪姐姐不必客气,这等恶徒人人得而诛之。” 一句纪姐姐悄然拉近了距离。 比纪女侠的称呼更是顺耳许多。 纪晓芙喝彩道: “说得好!小小年纪就有这般见地。” 心中更是讚赏。 一时间,越看顾惊鸿越是顺眼。 但话间用力过猛,扯到伤口,忍不住低声痛嘶一声,带伤连番激战,精神高度集中之下尚未如何,此时鬆懈,疼痛如蚁噬传来,额前冒出冷汗,更值疲惫四处涌来,竟是一下跌倒在地。 顾惊鸿抢了过来,瞧见纪晓芙腰侧血红蔓延,连忙回身翻找。 他递上一包简陋药粉: “纪姐姐,此物可以止血,你且用著。” 纪晓芙感激抚手: “多谢小兄弟,我自带了金创药,容我包扎处理就是。” 她自腰间拿了玉瓶,倒出药粉,又撕下一截外衣,用力裹紧。 顾惊鸿訕訕摇头,关心则乱,却是忘了,行走江湖怎会没有金创伤药。 见纪晓芙处理伤口,他索性背过身去。 这时尘埃落定。 此前压下的种种后怕才涌上心头,看似顺理成章,但若是哪一环节出了差错,就是人头落地的下场,让他暗嘆江湖果然凶险,一不小心就捲入是非。 背夫们也终於反应过来。 悄然然围过来,一个个面色激动盯著顾惊鸿,想说些什么但又怕惊扰了处理伤势的女侠,只能涨红著脸庞竖起大拇指。 方才那一幕幕惊心动魄,最终顾惊鸿挺身而出,协助化解危局。 他们一瞬间已在脑海中演化出了多个版本,只等回家就和熟人吹嘘一二。 同时心中暗暗腹誹赵头儿。 顾小哥这练的哪里是什么皮毛功夫,方才那打杵一刺,简直若夜空流星一闪而过,好叫他们瞠目结舌。 赵头儿用力拍拍顾惊鸿肩膀,激动的颤抖。 他离得最近,感触最深。 方才他也想挺身而出,被那恶徒煞气一激,心气去了大半,吃饭的傢伙都握不稳。 反倒是顾惊鸿临危不乱,端的是个做大事的好苗子。 他心中暗道:“以往就觉著顾小哥不是池中之物,今日一看,果然要化龙冲天了!” 他经验最是丰富。 知晓顾惊鸿救了峨眉高徒,恐怕要得大造化。 但心中却无嫉妒,只有欣喜。 顾惊鸿被眾人围著,感受老大哥们的激动,只是挠头笑笑,此时大雨也逐渐停歇,汉子们激动完,便开始收拾起一地狼藉,好在货物没有被殃及,不然又是一桩祸事。 风雨停歇,空留湿意。 纪晓芙升起火堆,她自身有內力护体,自是不怕,但小女娃被衣物被雨水润湿,不及时烘乾恐生风寒。 顾惊鸿见她招手,就挪了过去。 背夫们只是看了眼就忙转过头去,这等高来高去的女侠,是他们可望不可及的大人物。 “纪姐姐,好点了吗?”顾惊鸿问道。 纪晓芙柔柔一笑: “伤势已经处理完毕,接下来回山静养一段时日就好。今日若非惊鸿你相助,只怕后果更糟。” 说著,旁边小女娃脸上也露出崇拜之色。 顾惊鸿不好意思笑笑: “纪姐姐別这样说,我这的小伎俩实在不足为道,就算没有我,你也必然能够诛杀恶徒。” 这倒不是吹捧。 而是按照倚天时间线,现在无论如何也没到纪晓芙下线的时间,只是方才身处险境,他总想做些什么,不想將身价性命完全寄托在那虚无縹緲的命运之上。 纪晓芙摆手微笑,不在这话题上纠缠,问道: “方才急著处理伤势,却是忘记问了,惊鸿你是哪里人士,家中父母兄弟有几人?” 她眼底有些期待,难得遇见这样一个好苗子,早已生起爱才之心。 顾惊鸿老实答道: “我是犍为县人,如今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说到后面,他咧嘴一笑自作打趣。 纪晓芙心中顿生怜惜,少年那故作爽朗落在她眼中反而多了几分落寞。 她柔声宽慰: “你如今这般有出息,令尊令堂若是知晓,必然含笑九泉。” 顾惊鸿往火堆加根木柴,笑道: “纪姐姐不必如此,我早已习惯。” 纪晓芙突然不知说什么是好,指著小女娃转移话题道: “小红叶也是犍为县人,正好明日一路同行,我送她回家。” 顾惊鸿下意识瞪大眼睛: “啊?” 这一惊非同小可。 他原本见著纪晓芙一直拼命护持女娃,再见女娃年岁六七,下意识就以为这是纪晓芙被杨逍强迫之后生下的杨不悔,可现在看来,並非如此? 纪晓芙是纪晓芙,但小女娃却不是杨不悔。 顾惊鸿背后渗出冷汗。 知晓自己入了惯性思维的迷局,或许还有些许身为穿越者先知先觉的高傲在內,如今则悉数打破。 他暗暗庆幸自己没有提前叫出『不儿』或是『不悔』之类的称呼,不然怎么解释都是麻烦。 本来也是小事。 但落在其他处呢? 若是自己不放在心上,哪日因此丧命都有可能! 这一刻,他內心再无侥倖,彻底將自己位置摆清。 纪晓芙见他反应这么剧烈,奇道: “咋啦?” 顾惊鸿笑道: “只是想著能与纪姐姐再同行一段,喜出望外,失了方寸,纪姐姐莫怪。” 纪晓芙掩嘴轻笑,又说起小红叶来歷。 原来,她在犍为县时不小心被岷江三凶的老大撞见,后者抓了小红叶相胁,纪晓芙虽然將小红叶救了下来,但也被重创,此后两人一追一逃,才入了这山林当中,有了之前的一幕。 顾惊鸿暗暗感慨,纪晓芙的確心地善良。 能够拼死救小红叶,估摸著有怜惜她和自己女儿同岁的情分在,爱屋及乌,但更多是出自本心,实在难能可贵。 一想到后日纪晓芙的淒凉结局,不免戚戚,想著若是有机会定要改变一番。 这也是个可怜女子。 两人又閒聊片刻,就各做休息。 纪晓芙暗暗称奇。 换做寻常少年救了自己一命,哪怕再如何谦逊,总归会有些居功的表现才是,但眼前这位却是丝毫不显。 她故意不再提报答救命之恩,顾惊鸿也没急躁之意。 换做其他人,求財求武功她都完全能够理解。 “当真是浅水处蛟龙不成?” 她兴趣更甚。 她自然不是知恩不报之辈,只是想著送顾惊鸿一场更大的造化。 “师父有心振兴峨眉,器重於我,如今我却……唉,不想也罢,若是能为我峨眉带回这么一块良才美玉,將来再过十年,必然可为我峨眉中流砥柱!” “明日同行且再观察看看。” 纪晓芙虽然已对顾惊鸿满意之至,但峨眉收徒向来不寻常,且顾惊鸿是男子之身,要求更高,索性就暂时按捺住心中所想。 方才听见顾惊鸿说起自己身世,她怜心一起,差点就脱口而出要將之收入门墙,好险才忍住。 诸多念头泛起,倦意升腾。 留了几分心神,就和衣倚墙而眠。 另一边。 顾惊鸿刚刚回到墙角,准备休息,一道身影就摸了过来。 赵头儿恨铁不成钢,压低声音道: “顾小哥,怎地不求纪女侠收你为徒,哪怕她不肯,传个一招半式也是好的啊,那可是真正的上乘功夫,比自己瞎练来的强!” 他方才一直偷摸瞧著那边,见顾惊鸿只和那位女侠閒聊,急的如同热锅蚂蚁似的。 顾惊鸿哑然。 赵头儿又道: “可莫要觉得老哥我功利小人,对於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一辈子难得遇见这样的机会,可能只此一次,若是不抓住,日后午夜梦回,都要悔的挠穿脚心!” “况且,你救她性命,有所回报也是应当,我们这些下流背夫都知晓救命之恩大过天的道理,她会不知?你若是不主动提起,等她走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顾惊鸿心中涌现暖流,赵头儿的確很好,处处为自己著想,能入背夫行当也是他一力拉著。 “头儿你放心,我省得的。” 他没反驳,只是微笑。 赵头儿就知晓他没往心里去,知道自己劝不动,顿时哀嘆几声,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闷著头转过去,也不理顾惊鸿,自顾生闷气去了。 顾惊鸿也不好说甚。 挟恩图报的確不是他的行事风格,出手相助更多是为了自己罢了。 拜入峨眉,他自然也想。 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只求它一个顺心隨性罢了。 第4章 考察 次日。 天刚放亮,背夫们就已经麻利起身,吃过乾粮饼子,就开始整码货物,互相之间帮著缠绕篾索。 见得纪晓芙拉著女娃站在一旁,赵头儿小心翼翼问道: “纪女侠,我们这就准备去犍为县了,不知您……” 纪晓芙温和笑道: “正好我也去犍为县,大哥若是不嫌弃,一路同行可好?” 赵头儿喜出望外,连连摆手: “那是我们荣幸,只怕我等粗人冒犯了女侠。” 他连忙安排纪晓芙落在队伍中央,让她轻鬆一些。 纪晓芙只是笑著拒绝,虽然有伤在身,但也不用背夫们格外关照。 赵头儿见此,便调换顺序,將顾惊鸿安排在纪晓芙身侧。 还不忘连连给顾惊鸿使著眼色,意思让他珍惜机会。 隨著背夫们喊號启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行人便踏上路途。 难走的路段昨日已经走了大半,今日轻鬆许多。 兴许是纪晓芙在身边,背夫们喊號都收敛了很多,但走得一段路程,见纪晓芙挺是和善,便逐渐放开,尤其是临近归途,心情愉悦,喊號声更是多了几分欢快。 “看到炊烟囉——!” “冒起来囉!” “家里的婆娘——” “把水烧开哦!” “老腊肉——” “洗白白哦!” …… 纪晓芙听著,颇觉有趣。 她出身汉阳纪家,乃是汉阳金鞭纪老先生的独女,家境优渥,而后又拜入峨眉,被灭绝师太收为亲传弟子,鲜少有机会接触背夫这样的人群。 今日难得同行,听见背夫们期盼回家的號子,嘴角也溢出笑来。 但旋即,目光落在瘦削少年身上,就愈发怜惜。 “是啦,他们回到家中还能吃口热饭,有妻子家人翘首以待,惊鸿却是孤身一人……” 她路途中一直在暗暗观察。 同行人对顾惊鸿都颇为照顾,那是发乎本心的护持,若非顾惊鸿本身值得,背夫们绝不会如此。 十四岁年龄就背负沉重货物赶山越岭,实为不易。 纪晓芙看见。 少年一直在努力调整身躯,改变著力方向。 这和其他背夫常年累月的经验使然並不一样,乃是主动学习,且进步极快。 “根骨资质如何且不论,这份悟性著实不凡。” “昨夜那一刺,也颇有门道,有了这份心性毅力,他便是根骨差些,只要勤勉,將来也必然能成一方强手!” 念及此处。 纪晓芙渐渐有了决断。 县城已经在望。 纪晓芙问了顾惊鸿住处,隨后朝著眾人抱拳笑道: “诸位,我且送小红叶回家,日后有缘再见。惊鸿,我晚些再来寻你。” 说著。 便拉起女娃,快步离去,看似步子不大,但转瞬间就已经远去,武林人气脉悠长,脚力强健,看得眾人艷羡不已。 唯有赵头儿一拍大腿,长嘆: “顾小哥,你错过了天大机缘啊!” 他见顾惊鸿迟迟没有动作,当真是恨不得当了他嘴替,將话一骨碌全部讲出。 顾惊鸿笑道: “赵头儿,你没听见么,纪姐姐说她晚些再来寻我。” 赵头儿只是摇头: “这话岂能当真,谁知她来也不来?” 眾背夫皆是可惜。 顾惊鸿笑道: “那便错过罢,只盼著和老哥们再多走几趟大山哩!” 眾人顿时鬨笑,指著顾惊鸿叫道『滑头小子』,赵头儿也不再惋惜,反而说著让顾惊鸿去家里一起吃口热饭,其余也有几人邀请,但顾惊鸿只是笑著一一拒绝。 眾人送了货物,拿了铜钱,各自散去。 顾惊鸿钻入陋巷,左转右转,终是回到家中。 家中陈设甚是简单,土屋泥灶,锅碗瓢盆,外加破床一张,此世父母离世前什么也没留,但好歹给了个安身之所。 顾惊鸿也不多求,摸摸肚子就开始宽慰自己的五臟庙。 起火弄饭,熟稔的很。 配些简单吃食,想著这两日经歷,倒也香得很。 穿越过来,第一次如此真切遇见书中人物,此中滋味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他想得兴起,回想昨夜两人打斗,那精妙招式看的他当真目眩神迷。 忍不住放下碗筷,拿了根笔直木棍当做长剑就演练起来。 劈斩刺削,风声呼啸。 但终究只学了个四不像,哪怕他有超然天赋,但不通內在关键,也只是画虎类犬。 顾惊鸿颓然放下木棍,看了眼昏暗天色,想道: “她真还会来么?” 忍不住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赵头儿所言他何曾没有想过,但他深知凡事不能强求的道理,再者,施恩图报有违本心,若是纪晓芙不愿,便是拿这点恩情做文章也没太大用处,不如结个善缘。 思来想去,心神逐渐不寧。 顾惊鸿惊觉,摇头一笑,心道: “顾惊鸿啊顾惊鸿,你倒是落了下乘。” 终究还是少年心性,不够沉稳。 他深呼吸,索性开始练拳。 昨夜那一刺,福至心灵,让他发力前所未有通透,似乎打破身体关隘一般,此时每一拳打来,都有那般威势,让人瞠目。 这就是他天赋强大之处,只需一次成功,此后每次都只会在此之上。 沉浸其中,顾惊鸿心神终於安定,顿生豪气: “凭我天赋,哪怕起步晚些,之后也迟早能够脱颖而出,又何必拘泥这点得失?” 院內呼呼。 直到一声喝彩响起: “好一记直拳!” 顾惊鸿一惊,转头看去,门口含笑的素衣女子不是纪晓芙又是谁? 惊喜交加,欢呼出声: “纪姐姐!” 见顾惊鸿这般激动,纪晓芙难得调侃,揶揄道: “怎么?担心我言而无信,不再来么?” 顾惊鸿连忙摆手,將纪晓芙请进门来。 他诚挚笑道: “只想著若是就这般匆匆离別,往后再也不见,难免遗憾。” 这並非虚言,方才天人交战,让他更是明悟己心,现在更是豁达许多。 纪晓芙愣住,凝目浅笑。 她倒不是故意来晚,此前送了小红叶回家之后,索性又在周围打听了下关於顾惊鸿的消息,但凡论及少年,皆是交口称讚,这让她更是满意。 “你方才那一拳是昨夜那一杵的演化罢,是何人教你的?”纪晓芙有些好奇。 顾惊鸿不好意思笑笑: “没人教我,就是閒暇时候自己琢磨练练体魄。” 闻言,纪晓芙更是讶异。 自己琢磨竟然能够弄出这等门道,当真是悟性非凡! 她先是点头赞道: “莫要妄自菲薄,这一记直拳威力其实相当不错,寻常汉子被你打上一拳,也得躺上几天。” 隨后话锋一转,开始温柔教诲: “不过你也得切记,不能自高自大,武功招式变幻为先,讲究留力三分,以待后续应对,你这一招用力太直太死。” “毕竟敌人不是活靶,不会坐以待毙,昨夜那恶徒是忌惮我的杀招才会被你所伤,若是寻常,他只需避让锋芒,而后单刀一绞,你手臂都得被斩下来。” 顾惊鸿正色点头,心中最后一丝得意散去。 昨日得手,还真让他生出些许江湖高手不过如此的蔑视来。 现在想来,实属不该。 只此一句教导,就值了。 纪晓芙见他真听了进去,满意点头。 少年天赋心性已经无可挑剔,她几乎已经要脱口將之收入门墙,但见少年始终老成稳重,不见急躁,不由得起了一丝丝捉弄心思。 “此番前来,正是打算和你道別,我欲回师门养伤。” 顾惊鸿脸上露出不舍,想到女子日后结局,有千言万语想要叮嘱,但碍於身份又不太好说,只得委婉劝道: “纪姐姐你好好养伤,凡事当以自身性命为重,莫要轻易放弃。” 纪晓芙微微诧异,但没多想,只当是这新认识的小弟关心自己。 她背过身去,故作离去姿態。 心中却是默数: “五!” “四!” …… 一步一步,心中逐渐急躁: “我已经暗示如此明显,怎地还不出言挽留?我峨眉派就这么没吸引力?” 及至脚已要踩出门口,她终於狠狠一跺脚,转过身来,白了顾惊鸿一眼: “你这木头,当真半点不想和我一起去峨眉派?” 顾惊鸿一呆,隨即喜笑顏开: “纪姐姐,等等我!” 第5章 峨眉 蜀国多仙山,峨眉邈难匹。 往日里听见这句也只是浮於表面,今日顾惊鸿算是切身体会到其中艰险,平日里背著百十斤货物行走在山林中也能適应,如今背无重物竟也有些气喘。 他和纪晓芙行走在山道之上。 不时张望。 远处云蒸霞蔚,煞是壮观。 顾惊鸿还有些似在梦中。 昨日纪晓芙一句『当真不想和我去峨眉』,让他简直喜的忘乎所以,没原地蹦起来。 纵然已经调整好心態,那嘴角笑意也是频频泛起,根本压抑不住。 这让纪晓芙本来鬱闷心情大好,不然她还真以为名震天下的峨眉派对这小少年没有一点吸引力。 对顾惊鸿来说。 这实在是不用考虑的事情。 虽说天下名门少林武当占据第一流的位置,不可撼动。 但清北遥不可及,復交已经伸出橄欖枝。 这还用选? 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他从未自视甚高,觉得光是凭藉自己单打独斗就能闯出一番天地,別的不说,现在拿一本武功秘籍丟来,你看得懂吗? 本来他的打算也是之后寻个武馆或是鏢局慢慢发育。 现在一步登天自然更好。 顾惊鸿此前不提,並非不想,只是不想以恩情相挟。 但纪晓芙主动提起,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人也没耽搁,收拾了行李就连夜出发,期间顾惊鸿找了赵头儿,道明以后去处,让他帮忙和眾位大哥解释一二。 这位赵头儿高兴的连蹦三尺高,就好似自己得了大机缘一样。 更是连连催促顾惊鸿赶紧出发,生怕峨眉女侠反悔。 想起赵头儿那模样,顾惊鸿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知晓,赵头儿估计也是在自己身上看到了某种圆梦的希望。 纪晓芙远眺,山门已经在望,目泛惊喜,开始交待少年: “惊鸿,你既然要入我峨眉门墙,那就得明白师门来歷,免得日后行走江湖什么也不知晓,平白让人耻笑。” 虽然有可能顾惊鸿比纪晓芙还熟,但他仍作洗耳恭听状。 纪晓芙整理思路,清了清嗓子道: “本门祖师乃是郭襄女侠,郭祖师来歷非同小可,家学渊源,其父乃是当年镇守襄阳的郭靖大侠,襄阳城破之后祖师漂泊半生,终于于峨眉悟道,此后便传下我峨眉一脉。” “其后掌门之位传於风陵师太,也就是我们师祖。” “师祖则收了两徒,一人是孤鸿子师伯,当年师伯也是名震江湖的大高手,只是后来不知出了何事,黯然陨落。” 说到这,她颇为惋惜,又看了眼顾惊鸿,只因顾惊鸿和孤鸿子两人名字有些相近。 这让她暗暗称奇,莫非真是缘分不成? 顾惊鸿暗想: “看来纪姐姐还不知情,也对,孤鸿子当年被杨逍气死的事情的確有些上不得台面,灭绝师太想必也不会在门內说出来墮峨眉威风,按照原来时间线,纪姐姐应当是四年后在蝴蝶谷临死前才知晓此事。” 一念至此,他有些痛心。 越是接近纪晓芙,越是觉得,如今温柔善良的女子实在不该落到那样结局。 而这一切源头,就是那位明教的光明右使,杨逍。 “我既然来了,便不能让悲剧再次重演。”他暗暗下定决心。 纪晓芙继续言说,脸上已经涌现崇拜和孺慕之色: “师祖另外一徒,则是我的师父,如今第三代峨眉掌门,灭绝师太。” “师父名震江湖,寻常宵小之辈听闻威名都要丧了胆气,因而那夜庙里你才能言语骗了那恶徒,换做其他人的名头,可未必这般好使!” “师父有志振兴峨眉,到了我们第四代弟子,才广开门墙,收徒纳新,逐渐有了峨眉派今日威名,只望惊鸿你入门之后,千万莫要辜负师父这般志气!” 顾惊鸿郑重点头道: “必以振兴峨眉为己任!” 既入峨眉,那自当代入峨眉立场。 屁股决定脑袋就是如此。 况且,灭绝师太除了性子刚厉独断一些,其余方面都很是不错。 有武功她是真教,自己所创的灭绝双剑,经常召集弟子一起传授,而且极为护短,有这样的师门长辈,安全感足得很。 纪晓芙满意微笑,隨即郑重起来: “有一件事我得和你说清。” “我们第四代弟子虽然都是记在师父名下,但也有远近之別,入了师父青眼,才能收为亲传弟子,否则只能为记名弟子,练不得更高深的武学。” “如今派內同门约莫两三百人,但能得师父青眼收为亲传的,不过十来位罢了。” 顾惊鸿暗暗点头,自古以来,哪门哪派都是如此,亲传弟子才有继承衣钵的机会。 二十位记名弟子出一位亲传弟子,倒也还好。 凭藉自己天赋,脱颖而出是迟早的事。 唯一有点变数就是,峨眉派有些重女轻男,原书当中几乎没有叫得出名號的男弟子,显然並非男弟子个个废物,而是有著一定的资源倾斜在其中。 说罢,纪晓芙又有些歉疚: “亲传弟子不是我能左右,如今师父闭关,我只能稟明静玄大师姐將你收为记名弟子,往后能否位列亲传,还须你自己努力。” 顾惊鸿连忙摆手,正色道: “纪姐姐说的哪里话,能够领我入峨眉门墙便已是天大的恩德,哪能保我一帆风顺。” 峨眉收徒可不容易。 尤其是灭绝师太誓要光大峨眉之后,门下许多弟子都是来自武林世家。 比如纪晓芙就是出自汉阳纪家,赵灵珠则是出自怒刀赵家。 见顾惊鸿宠辱不惊,纪晓芙大是欣慰。 又交待了些注意事项,山门已在眼前,几名守山男弟子见到纪晓芙,忙恭敬行礼: “见过纪师姐!” 復又好奇看了眼顾惊鸿。 纪晓芙温和笑道: “诸位师弟不必多礼,这位是顾惊鸿顾师弟,往后也是同门。” 眾人连忙互相见礼。 纪晓芙带著顾惊鸿继续向前,一路过了洗象池、万年寺、善水禪院等等练功居住之所,及至华藏寺,终於是见到了现在临时的峨眉派大管家。 静玄师太。 静玄师太年岁已经四十有余,长的甚是高大,恐怕许多男子都不及她,她巍然端坐,如渊渟岳峙,自有一股气度。 见了静玄,纪晓芙脸上喜敬交加,如释重负,柔柔见礼: “见过静玄大师姐!” 峨眉派分出家弟子和俗家弟子,静玄乃是静字辈十二女尼之首,当之无愧的大师姐。 静玄笑著扶起纪晓芙,关心问了句: “此番下山,怎地现在才回来?” 纪晓芙將种种遭遇道来,听的静玄面色变幻,轻声责怪道: “纪师妹,下次可莫要如此衝动,师父器重於你,视你为衣钵传人,你行事万要三思。” 纪晓芙脸色惶恐不安,连道不敢。 静玄含笑看向一旁的顾惊鸿,招招手: “顾师弟,此番纪师妹劳你相助才能化险为夷,你若不弃,自可入我峨眉门墙,往后我们也有一场同门情分。” 收纳一名记名弟子罢了,以她权限当然能够做得了主。 顾惊鸿欣喜,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恭敬拜道: “拜见静玄大师姐!” 静玄慈和点头,勉励几句,若顾惊鸿真如纪晓芙所言,哪怕只有一半为真,也当的上一块良材,於峨眉而言是好事。 她又看向纪晓芙道,抽出一封信笺: “纪师妹,你下山这段时间,纪老前辈来信,你且看看。” 纪晓芙身形一晃,笑的勉强。 不用拆开,她就知晓,其內八成又是催促自己和武当六侠殷梨亭完婚之事。 最近两年,父亲多有来信催促,她只是搪塞了事。 “若无那事,殷六侠也是良配,可现在我已经不洁之身,如何能耽误人家……”她心中哀婉一嘆,原本回山喜悦消散大半。 “师姐,我先带顾师弟去熟悉门內情况。”盈盈一礼,纪晓芙便带著顾惊鸿转身离去。 静玄欲言又止。 终究只是嘆口气。 纪晓芙不愿完婚之事在门內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无法理解,毕竟武当殷六侠的確是良配无疑。 “罢了,或许纪师妹有什么苦衷吧。” 静玄目送两人离去。 顾惊鸿只是从两人对话就已经猜出信中內容。 但现在没有合適机会,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只是笑著转移话题: “纪姐姐,我是不是可以开始习练武功了?” 见得顾惊鸿少年憧憬模样,纪晓芙心情渐好,她掩嘴一笑: “还叫纪姐姐,现在该叫纪师姐了!” 第6章 认穴 “练武哪有那么简单,你且问你,你看得懂功诀秘要么,你识得奇经八脉周身要穴么,手持三尺青锋你又能舞得动几下?” 纪晓芙在前面走著。 回眸一笑,带著捉弄。 见得顾惊鸿哑口无言模样,更是欢快许多,此前烦闷不知觉拋开。 “好啦,慢慢来就是,今日我来带你熟悉。” 她声音又復温柔,生怕顾惊鸿因为出身而暗自伤神。 需知,相当一部分弟子有著家学渊源,这些是自小就会的。 顾惊鸿自然不会有这些想法,见得纪晓芙心情渐又活泼起来,暗暗一笑。 “那我今日就得赖著师姐不放了!” 纪晓芙噗嗤一笑。 几日相处,她越发喜欢这个师弟。 从小独女长大,没有兄弟姊妹,现在真把顾惊鸿当亲弟弟一样看待。 “走,带你去杂事院领了衣物和腰牌。” 两人並肩而行。 有纪晓芙这等亲传领著,无人敢有半分为难,杂事院的当值弟子更是多看了顾惊鸿好几回,要將他面孔牢牢记住免得日后开罪。 顾惊鸿摸著刚刚到手的练功劲装以及门派礼服,料子舒適,比自己身上的粗布麻衣好上太多。 不禁心中感慨,果然是財大气粗。 纪晓芙察觉他所想,笑道: “师门几百號弟子在这峨眉山上修炼武功,日常开销可不小,我且考考你,你觉得钱財来自何处?” 顾惊鸿低头思忖,片刻之后才道: “来时路上我见得峨眉山脚田地不少,想必这些都是归我们门派所有,既能让佃户们仗之存活,也能供养门派日常开销。” 纪晓芙赞道: “师弟观察当真细致,还有呢?” 顾惊鸿看著远处隱约有烟气升腾的寺庙,又道: “想必日常前来烧香礼佛的达官贵人也不在少数,这又是一笔不菲的香火钱。” 除了峨眉派弟子居所,在另一侧,也有供香客信徒礼拜的外围寺庙。 见他说的直白,纪晓芙嗔怪白了他一眼。 “的確不算少,不过师父痛恨韃子霍乱江山,韃子贵族一概不许上山。” 顾惊鸿点头。 这很灭绝师太。 纪晓芙暗暗说道顾师弟当真聪慧,也不再继续考较: “除此之外,还有些进项,比如若有富商子弟想要送入峨眉,资质品性合適的情况下也得奉上一笔拜师费,再者山下峨眉县中门內也有一些產业……” 她又说了些零碎进项,路过善水禪院,叮嘱道: “这是派內师姐妹的居所,平日里可不得擅闯,除此之外,臥云庵乃是师父闭关居所,更加不得擅自入內。” 顾惊鸿不断点头。 等到了万年寺。 她便止步,只是指著里面道: “这就是派內师兄弟们的住处了,你凭著腰牌到自己院落住下就是。” “明日开始,便会有人来安排你跟隨站桩、认穴、端剑等等基础功夫相关事宜,等我閒暇时候就来看你。” 纪晓芙细心叮嘱。 顾惊鸿满心感激,这一路走来都是金玉良言,让他不知要少走多少弯路,对峨眉派也多了几分熟悉和归属。 “师姐,你且自去忙吧。” 两人分手道別,顾惊鸿踏足寺內。 出示腰牌之后,当值弟子立马露出和善笑意,一路领著向前。 “顾师弟是吧,你的居所在丁九號院子,里面还有两位师兄弟,你去了就知。” 顾惊鸿入了院子。 里面空无一人。 他便寻了空的西边厢房住下,里面生活用度一应俱全,待得行李全部理好,他忍不住兴奋得在床榻上打了两个滚子。 “我这是真入了峨眉派!” 顾惊鸿推窗遥望,山林在望,云雾繚绕,心中顿生豪气: “此世便以峨眉为起点,总有一天,天下当知我顾惊鸿之名!” …… 次日清晨。 院內三人一同前往严华阁。 昨日晚间另外两人回来,三人一同互通姓名,算是认识。 另外两人一人名叫李明河,是峨眉县人,家中颇有资產,另一人则叫江燁,开封人,言语间微微有些优越感,隱约透露出和金瓜锤方评有些关係。 方评,正是灭绝师太的兄长,前几年已经陨落於金毛狮王谢逊之手,这也是如今峨眉派一直派弟子下山寻找谢逊的原因之一。 不过总体来说。 两位同门还算友好,年龄和顾惊鸿相差不大,也是前一两月才入门,正好都处於打基础的阶段,只是比顾惊鸿先行几步。 “顾师弟,待会认穴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儘管问我。”江燁拍拍胸膛颇为豪气。 顾惊鸿看了出来,他是想当三人中的老大。 “那就多谢江师兄了。” 两人正交谈,突然,李明河示意噤声。 远处,一群素衣女弟子鶯鶯走来,中心眾星捧月的女子二十多岁,容貌甚美,三人连忙口称师姐行礼。 等到女弟子们走过。 李明河才长呼口气感慨道: “那位就是苏梦清苏师姐吧,亲传弟子当真威风。” 顾惊鸿心中也是颇觉奇妙,苏梦清在原书中出现次数寥寥几笔,只是无关紧要的人物,但是在峨眉,却是眾星捧月的存在,这让他更加意识到,书中绝不完全等同於真实世界。 又见李明河面色一黯,嘆道: “只可惜,我等男子之身,想成为亲传弟子几乎不可能,如今掌门的亲传弟子当中,无一是男子。” 江燁立马反驳: “谁说不可能?第三代弟子的孤鸿子师伯不正是风陵师祖的亲传!只要我等努力,一切皆有可能!” 李明河没有爭论,只是摇头。 到了严华阁。 早已有弟子端坐,三人各寻位置坐下,陆续又有弟子到来,直至辰时三刻,已有二三十名弟子入座。 其中多数是已经开始修炼心法的老弟子,但行走江湖,诸多要穴非得认清认熟不可,因此时而有弟子前来温习。 很快。 一位年长师兄走进,眾人顿时噤声。 年长师兄也不废话,扫视眾人一眼,缓缓道: “今日新来的师弟不少,便从头讲说一遍。” “人体要穴,共三百六十一,暗合周天之数,其中十二正经占三百零九,任督二脉占五十一。” 说著,他开始掏出银针,往自己头顶正中央一点。 “此乃百会穴,有开窍醒脑、回阳固脱之效,我等习武人修习內功决计不能认错此穴。” “此乃前顶穴……” 等到一系列穴位讲完,他总结一句: “这便是督脉所属穴位,自下而上从长强穴而起,经过至阳、百会等穴,终於齦交穴。” 顾惊鸿恍然,原来是以穴位来认识经络运行路线,如此总比玄之又玄来得好,不然讲一句任督二脉,他是真真分不清在何处。 这师兄显然很有经验,讲的细致,更有实践操作。 同时兼顾新老弟子,既说一些基础穴位,同时时不时会有一些偏门穴位讲解。 顾惊鸿来者不拒。 听得津津有味,只觉一扇新世界大门正在徐徐打开。 末了。 讲课师兄又开始手把手教导新人认穴。 顾惊鸿抚著头顶摸索,师兄不疾不徐道: “往左偏移些许,稍稍用力按压,可曾感受到酸胀温热感,是了,这便是百会穴所在。” 顾惊鸿本身认的不算太快。 但只要有一遍认准,之后就不会再有错漏,一点一准。 “按照这进度,只需几堂课,我就能完全摸准那几条涉及內功运行的经脉,届时,便可以开始修行峨眉心法!” 顾惊鸿念及此处,心中更是火热,动力满满。 认穴辨脉之后,讲课师兄又会捎带解析一些功诀术语,诸如何为大小周天,何为五心向天等等,都让初窥门道的顾惊鸿受益匪浅。 很快。 一个时辰结束。 “多谢师兄授课!” 眾人行礼,陆续离去。 江燁拍拍顾惊鸿肩膀笑道: “如何?颇有难度吧,不过我此前在家中父亲教过我一些,你若有疑惑我可以为你解答。” 顾惊鸿从善如流: “那就提前谢过师兄。” 能有人帮忙加快进度,何乐而不为? 三人又朝梅桩林走去。 站桩和端剑等基本功锻炼都在那处。 第7章 刁难 教导站桩的是一位二十多岁的高瘦师兄,姓赵,他负手来回踱步,声音洪亮: “行走江湖,底盘功夫乃是重中之重,轻身纵跃,打斗搏杀,若是底盘不稳,那一切就是笑话。” “因而,站桩是每个人的必修课!” “桩功各有不同,有死桩活桩之分,今日再讲一遍死桩。” 面前十来个弟子皆是精神抖擞,听得格外认真。 顾惊鸿也是如此。 相较认穴,桩功显然离仗剑江湖更近些。 赵师兄继续道: “站死桩只讲究一个字,稳!” “双腿撑开与肩同宽,抱元坐胯,腰马合一,心与气合……” 他说著,便背对眾人开始展示。 眾人则跟著蹲起桩功。 赵师兄转过身来。 他缓缓踱步,左右巡视,不时出言呵斥,当然,也伴隨著手中木棍抽打: “臀要沉。” “肩莫塌。” “腰背要直。” 顾惊鸿也在努力调整,腰间顿时就挨了一棍。 原来,他无意间腰就弯了些许,背夫背货,腰背基本都是半佝著,若是挺得太直,受力全在其上,纵使铁腰也要折断,这一下全是下意识而为。 但经由提醒,立马就反应过来。 腰背瞬间绷直,松垮姿势立马得了几分精髓。 顾惊鸿心中生出诸多感悟,天赋使然,此后竟再也没有塌垮。 他心中暗暗感慨。 果然有人指导远胜过自己独自摸索,配合他的天赋更是效率大涨。 此世可没有录像之类可以供自己时时回放观摩,此前他习练拳法全是摸著石头过河,就算是哪里姿势不对自己也不知晓,只能碰巧某次发力对了再逐步调整,哪里比得上现在这样有人耳提面命。 他精神大震,食髓知味。 就连木棍打在身上都觉得舒坦的很。 赵师兄巡视一遍,目光再次落在顾惊鸿身上,不由得心中惊疑一声。 他教导过诸多师弟,有些人刚刚提醒时候能够做得好,但一等他走开,时间长了,身体便不由得朝著惰性发展,不知觉就恢復原样,如顾惊鸿这样始终一致的不多。 “这位师弟悟性倒是不错,只是这根基差了点。” 他看著两股颤颤的顾惊鸿,暗暗点评。 默默多留了个心眼观察。 顾惊鸿的確在硬撑。 他体力甚好,但站桩考究的又是不同方向,初时还不觉得,但时间一长,只觉得双腿如灌铅,整个人就像鬼压身似的,愈发沉重,练功服也逐渐被汗水浸湿。 但他不愿就这么轻易放弃,要挑战自己极限。 循著赵师兄所说诀窍,不断调整,再加上赵师兄有意关照,木棍照顾的也多,竟让他桩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熟稔起来。 等到终于坚持不住瘫软在地,顾惊鸿朝周围一看,才发现有好几名弟子早已先自己倒地。 他心中顿时欣喜。 能入中等,也是相当不错。 赵师兄暗暗点头,面上不动声色,等到所有人都瘫软在地,才出言道: “方才只是死桩,等你们功夫练的深了,还得站活桩,动静结合才是上乘之道。” 他指了指旁边高矮不一的梅花桩。 眾弟子皆是心中哀嘆。 想要仗剑江湖,当真是难! 莫看江湖高手名动一方,万人敬仰,可谁又知他们背后花了多少年苦功才得以成就? 这一回却是累狠了,就连江燁都没寻顾惊鸿说话,只顾喝水休息恢復体力。 很快。 赵师兄敲敲木棍示意起身: “接下来,端剑。” “我们峨眉派以剑法见长,无论是峨眉剑法还是掌门所创的灭剑绝剑皆是威能无穷,精妙无双,但想要学剑,首先得拿得稳剑!” 他示意眾人拿起一旁未开锋的铁剑。 顾惊鸿在手中掂量,暗暗嘖舌,怕是有三四斤。 赵师兄严肃道: “拿稳剑,挥得动剑,才能使得上剑,否则你手持利剑挥砍,敌人没砍著几下,自己先累个半死,岂不好笑?” “再者,我峨眉剑法以精妙著称,手腕若是挽不出剑花,如何变化?” “现在,伸直手臂,端剑平齐,静立不动,剑尖不能颤抖。” 眾弟子连忙照做。 三四斤长剑並不算重,但伸直还不能让剑尖颤抖就极难了,莫说让剑尖不抖,就是让剑身不抖都很难。 这其中自然又有诸多玄妙关窍。 不仅仅只是这一项,期间还有不断变换姿势,或是曲臂端剑,或是竖立剑身,或是挥剑劈刺。 目的只有一个,让眾弟子熟悉剑、拿稳剑。 如之前桩功一般,赵师兄不断指正。 顾惊鸿如久旱逢甘霖,完全沉浸其中,进步斐然。 不过。 等到一连串基本功锻炼下来,顾惊鸿只觉得浑身腰酸背痛,比之自己背货越山还要来的苦累,但他心中却是欢喜之至,这是前世二十二年都未曾有过的感觉。 用过午膳,在院子里擦完活血化瘀的膏药,立马就感觉酸痛好上许多。 “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不然光是解决练武的肉食问题就得耗费我良多精力,更不用说哪里寻得到这等效用非凡的药膏,大派弟子练完一日明日继续,你练一日躺上三天,这如何比?” “难怪江湖那些二三流门派几乎没有拿得出手的高手,他们资源相差太多。” “如峨眉派这般体系化培养弟子,只需有天赋,时日久了自然就脱颖而出,决计不会埋没英才。” 顾惊鸿再次发觉,自己此前还是小覷了这天下武林门派之前的差別。 不由得更是感激纪晓芙將自己带入峨眉。 午膳之后,並非继续练武。 记名弟子不是完全脱產,也得整理杂务,偌大山门,有人要守山,有人要维持香火秩序,有人要烧火做饭。 顾惊鸿初入门內,自然有人带著熟悉流程,日后按轮值顺序当值就是。 入夜。 顾惊鸿向江燁请教了不少穴位疑难,又有所收穫。 而后三人就各自回房。 这是难得的休息时光。 但顾惊鸿初步接触武学,哪怕只是些许基本功,也心痒难耐,竟是又站起了桩功,直到真正极限才疲倦睡去。 若是有人见到,定要说句好个好武成痴的少年郎。 …… 此后几日。 顾惊鸿生活渐渐规律。 认穴辨脉,站桩端剑,熟悉杂务,日子过的格外充实。 进步也是极为神速。 十二正经加上任督二脉,拢共十四条经络,其上主要穴位顾惊鸿已经能认准近半。 站桩也越发稳当,从一开始半刻钟都站不稳已经到了一刻钟还多,铁剑也使得愈发顺手灵活,这等进步速度看的赵师兄嘖嘖称奇,对这新入门的师弟更是多了几分上心。 他发现,这位师弟调整速度极快,只要自己木棍点过一次,就再也不会错漏,当真神奇的很。 这一日。 十几位弟子仍在站桩。 顾惊鸿已经开始游刃有余,站桩时间稳在眾弟子前列。 赵师兄正在指点,突然一个激灵,连忙朝侧边迎去,口中恭敬呼道: “丁师姐,您怎么来了?” 眾弟子皆是心中一震。 能让赵师兄如此恭敬的,莫非是那位亲传丁师姐? 好奇的紧,却又不敢转头去看。 不过没等太久。 几位女弟子就落入他们视线当中,为首者约莫三十左右,身形高挑,容貌算得美丽,不过颧骨微高,总给人一种倨傲感。 结合称呼,顾惊鸿几乎立马认出这人身份。 丁敏君。 只听丁敏君斜了眼赵师兄道: “怎么?我不能来?” 赵师兄笑容一滯,连道: “丁师姐说的哪里话,您能来指点诸位师弟,那是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而后对著眾人轻斥: “这位乃是丁敏君丁师姐,你们今日可得好好表现咯,若是得师姐看重,指点一二,那当真胜过自己琢磨百遍!” 丁敏君微微轻哼,似乎受用。 她也不说话,只是看著,旁边有女弟子凑近在她耳边说些什么,但都听不出清楚,只不过顾惊鸿明显感觉到,其后丁敏君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那么一瞬。 他登时有种不妙预感,今日丁敏君出现在这恐怕不是一时兴起。 丁敏君目光扫射间,眾多男弟子都如芒刺背。 毫无疑问。 她的到来让眾弟子颇有压力,或许是在女子面前本能逞强,或许是如赵师兄所言想要在亲传面前好好表现。 总之,几乎所有弟子站的都比原来更久。 但人力有极限。 接二连三便有弟子瘫倒。 直到所有弟子全部软倒在地,赵师兄露出满意笑容,恭维丁敏君道: “丁师姐当真是天人一般的人物,今日只是往这一站,就让他们轻易打破了往日的极限,若是师姐能够天天过来,这些小子只怕用不了几日就能达成標准。” 旁边一女弟子轻哼: “真当我们丁师姐閒的么,天天无事来看你们站桩?” 丁敏君横了她一眼,开口笑道: “光是站些死桩有什么用,索性今日到了这里,便来指点你们走走活桩。” 赵师兄大喜: “那真是大傢伙的福分,尔等抓紧时间休息……” 丁敏君冷喝打断: “休息什么?这点毅力都没还练什么武,趁早下山种地去!” 赵师兄色变,这刚刚站完死桩,而且是抵达肉体极限,弟子们腿肚子都在打颤,这时候强行走活桩哪有什么效果?对身体也是种摧残。 他想要出言劝说,瞥见丁敏君不善眼神,一个激灵,顿时止住。 他突然意识到,这位丁师姐今日恐怕不是心血来潮,心中不由嘆息。 只见丁敏君隨手一指。 “你,还有你,起来到梅花桩上去,给他们做个示范罢。” 顾惊鸿没有意外,被指到的果然有自己一个。 至於另外一人,却是旁边方才和他低声说了两句话的王师兄。 他有些过意不去,心知王师兄怕是受了自己牵连。 第8章 目標 顾惊鸿心中念头急转。 “我和丁敏君从无仇怨,甚至见都没有见过,缘何来寻我麻烦?” “只怕八成是因为纪师姐,是了,估计是有人瞧见我和纪师姐亲近,所以丁敏君特意来寻我晦气。” 这並不难猜。 顾惊鸿有些无语。 这丁敏君当真是心胸狭隘的很。 不过他面上却是没有丝毫表现。 其余弟子皆是错愕看向顾惊鸿和王师兄,甚至下意识拉开了一点点距离,机灵点的已经反应过来,只怕是这两人哪里惹到了丁师姐。 王师兄咬牙站起,双腿仍有些颤抖。 顾惊鸿则好上许多,他在丁敏君来的时候就留了个心眼,而且不像其他弟子那样极力表现自己,因此他还留有一些余力,不过他仍然装作双腿颤颤模样,这对他来说並不难。 “磨蹭什么!”有女弟子喝道。 本想说些什么的王师兄哪敢求饶,一咬牙,就站上了两截梅花桩。 顾惊鸿紧隨其后。 所谓走活桩,和站死桩截然不同,要求的是在梅花桩之上保持腰马合一的状態,同时健步自如,这既是进一步锤炼下盘功夫,也是为日后修炼轻身功法打下基础。 说来容易,实则极难,非得站死桩精深到一定程度才行。 更別提眼下两人两股颤颤的状態了。 其余人有些不忍。 丁敏君冷冷道: “左三下四,苍鹰搏兔!” 梅花桩高低不一,方位玄妙,两脚踩在不同桩上更是要配合不同姿势,此前赵师兄只是稍稍提及。 似是为了不落人口舌,丁敏君的確开始指导: “好叫你们知晓,所谓苍鹰搏兔,讲究凌空之势,腰胯定住则双臂如探爪……” 不过。 对於体能达到极限的人来说,这指导没有丝毫用处。 王师兄踏过几个梅花桩,整个人堪堪站稳,哪里还做得出苍鹰搏兔的姿態,就如母鸡下蛋似的,整个人颤个不停。 顾惊鸿则看上去好上许多,但汗水如注,同样不轻鬆。 丁敏君抱胸而立,姿態高傲: “右二上五,白猿登山!” “所谓白猿登山,腰胯要沉……” 话音未落。 噗通一声。 王师兄终於是支撑不住,双腿猛地一抖,就从桩上摔落下来。 此时他站的乃是较高的一根梅花桩,再加之力竭,根本没有余力稳住身形,接连磕到好几个桩子,整个人顿时鼻青脸肿,痛的蜷缩在桩下,极为狼狈。 其余弟子看了,皆有些不忍。 若是正常习练摔下来那无妨,可现在,当真是无妄之灾。 丁敏君面色没有波动,冰冷声音继续。 顾惊鸿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来,衝著自己找事无妨,可让別人受了牵连,著实可恶的很。 他执拗劲头一起,就想著偏不让丁敏君如意。 赵师兄终於忍不住,他说了句: “这样站桩如何能进步,不打不成材,免得白费了丁师姐的一番苦心。” 而后就拿著木棍上前。 本来丁敏君眉头拧起,觉得这姓赵的多管閒事。 但马上嘴角就弯起一丝笑意。 啪的一声。 木棍是结结实实打在了顾惊鸿身上,以她眼力自然看的出来,不是弄虚作假。 落在旁人眼中。 赵师兄当真如丁敏君走狗也似,合著伙来欺负年轻师弟。 但顾惊鸿却丝毫没有觉得。 反而升起感激。 他分明察觉出,赵师兄的每一棍落点,都是自己的缺漏之处,一如之前站死桩时候的指点,看似在打人,实际上却是教导。 “赵师兄在助我领悟活桩!”顾惊鸿心中惊喜。 他循著木棍的轨跡调整,逐渐集中精神,渐渐地呼吸都伴有奇特节奏,隱约间进入了一种平常不能及的状態。 几乎瞬间。 两人就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默契。 丁敏君不断出言,拼命刁难,赵师兄配合木棍抽打,但顾惊鸿却如走钢丝似的,明明看著就要力竭跌倒,动作完全变形,却又能奇奇怪怪地稳住。 眾人皆是惊疑,没想到顾惊鸿竟然这般有韧性。 顾惊鸿只觉得如有神助般,甚至此前站死桩的许多疑难都迎刃而解。 有了长足进步。 若是再让他以巔峰状態站桩,只怕时间得翻个倍!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不捨得下来了。 这进步速度可比之前快多了。 若是让丁敏君知道,自己一顿教训不仅没有起到丝毫用处,反而帮顾惊鸿节约了这么多时间,只怕要气的胸闷。 啪的一声。 赵师兄木棍又落下。 这一回力道较之前重了些许,顾惊鸿立马反应过来。 自己该“跌倒”了,不然今日之事怕没完没了。 顾惊鸿身躯摇晃,落在一处矮桩之时,一脚没踩稳,顿时就跌了出去,顺便在地上打了个滚子,抹的灰头土脸。 正要继续出言的丁敏君好似终於出了恶气,冷喝道: “赵师弟,却没想到诸位师弟基础这般松垮,若是让师父知晓了,只怕得雷霆大怒,何谈振兴我峨眉山门?” 赵师兄连忙堆起笑意: “是我教的不好,明日开始,一定更严厉要求诸位师弟。” 丁敏君皮笑肉不笑: “是啊,你们是得好好努力,免得人家总说我们峨眉阴盛阳衰,没有个男弟子出去撑场面,丟不丟人!” 眾弟子暗怒,但又无可奈何。 丁敏君带著几名女弟子扬长而去。 临走时又瞥了眼顾惊鸿,心情爽快。 “纪晓芙,你凭什么和我爭!我还真以为你带回来一块什么良才美玉,却也不过如此。” 这样想著竟笑出了声。 眾弟子目送丁敏君离去。 皆是颓然。 有些兔死狐悲之意。 顾惊鸿平静起身。 看了眼丁敏君背影一眼就收回目光,这点刁难屈辱又算什么,实际上又没受什么委屈,方才力竭也是表演出来,看起来狼狈点罢了,只是心中暗暗记下今日之事,等到自己將来武功有成,再找回场子。 “亲传弟子么……”他目標逐渐清晰。 原本只是想著早日学上武功。 现在则有了更进一步的追求。 不成亲传,在这峨眉山上自主权还是太少。 赵师兄却很快调整好心情,似乎这种事经歷过不少,面无表情道: “好了,休息休息,接下来端剑。” 眾弟子兴致低了许多。 等到今日功课全部结束之后,顾惊鸿落在后边,见四下无人,对著赵师兄恭敬一礼: “今日多谢师兄指点。” 赵师兄只是摇头苦笑: “你不恼我打你打的狠就好。” 说著便嘆气离去。 顾惊鸿愣在原地沉默。 “看来门中男弟子的地位实在是不太高,若我有朝一日能够掌舵方向,定要改变此状。”他心中暗暗想道。 第9章 转变 午膳之后回到院中。 顾惊鸿和李明河擦上药膏,趴在阴凉处休息,李明河低声抱怨道: “今日那丁师姐也不知道上哪吃了憋屈,竟找我们来撒气。” 隨即又佩服得看了眼顾惊鸿。 “也是惊鸿你有股子韧性,若是我被选中,只怕和王师兄一样狼狈,非得鼻青脸肿不可。” 顾惊鸿正要说话。 院门被推开。 江燁大步走进来。 “江师弟,方才午膳怎么没见你?”李明河招呼过来閒聊。 哪知江燁却只是扫了眼,就摇头道: “你们聊吧,我想休息一下。” 说著进了自己厢房,房门紧紧锁住。 李明河和顾惊鸿对视一眼,微微错愕。 “这傢伙怎回事,突然冷冷淡淡的?”李明河嘟囔一句,只道是江燁心情不好。 顾惊鸿却心中微嘆。 江燁此人一向心思活络,只怕从丁敏君今日的態度当中猜出了些什么。 果然。 到了下午当值时候。 李明河朝江燁屋內唤了声: “江师弟,一同当值去了。” 屋內只是闷闷地传来一句: “你们先去,我隨后就来。” “那我们等你。” “不用,你们去吧。” 李明河微微色变,再如何傻这时候也应该感觉到不对劲了,他有些不忿道: “顾师弟,我们哪里对不住他?” 顾惊鸿默然摇头: “和李师兄你没关係。” 两人沉默前行。 到了晚上下值。 李明河仍有些不甘,他拉著江燁笑道: “江师弟,今日认穴我也有几处地方不太拿的准,不如你同我和顾师弟一起讲讲?” 江燁身形一顿,平静道: “今日有些累了,改日吧。” 说著就准备回房。 李明河面色僵硬,大为费解。 明明昨日还相处甚好,甚至江燁还时常主动询问顾惊鸿两人有没有哪里需要指点的,结果今日就陌生成这样? 李明河也不过是十五岁的少年,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他想要拉住江燁问问到底是什么缘由。 顾惊鸿扯了扯他袖子摇头道: “李师兄,我自个出去转转。” 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等到顾惊鸿走了,李明河左思右想都觉得心里堵得慌,终於还是敲响了江燁的房门,他深呼吸,声音有些沉重: “江师弟,缘何躲著我们?” 江燁没开房门,只是声音飘出来: “没有,你別多想。” 李明河怒了: “你当我是傻子不成?你若是觉得我和顾师弟两人不配和你同席,大可开门见山,这般行事算什么大丈夫!” 隱约有下床声传来,房门猛地被推开,李明河被嚇了一跳,江燁微微涨红的面庞出现。 江燁凝视道: “李师兄,我敬你为人敦厚,你若是聪明,就不应该和顾惊鸿继续混在一起!” 李明河瞠目道: “和顾师弟又有什么关係?” 江燁冷冷丟下一句,带著讥讽: “什么关係?你真当今日丁师姐是无缘无故来的么?” 说罢。 房门再次重重锁上。 李明河面色青白变幻,诸多疑惑似乎全部解开。 “是了,江燁在门內很是吃得开,他午膳出去那一趟只怕是打听消息去了,怕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也就是说,丁师姐今日是特意为了顾师弟来的?王师兄只是受了牵连!” “江燁却是因为怕和顾师弟走得近,被丁师姐迁怒,才故意和我们保持距离?” 他心中暗骇,又不解。 “可丁师姐堂堂亲传弟子,而且还是俗家弟子当中排行第一的存在,甚至我听说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掌门,缘何来为难顾师弟?” 李明河浑浑噩噩回到房內。 思来想去。 时而感伤江燁过於功利,时而想著顾惊鸿日后可该如何自处,时而又担忧被丁敏君迁怒报復…… 一时间心乱如麻。 …… 顾惊鸿走出万年寺,夜风一吹,原本些许惆悵逐渐消散。 他原本想著三人同院学艺,相较其他同门更是难得的缘分,可现在看来,这段缘分没持续太久就要散了。 他无奈摇头: “倒也怪不得旁人,为人处世,趋利避害实在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他虽然不会一切利字当先,但也不觉得人家这样做就是错了。 不过。 他也不喜和这样的人交情过深。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一次双向选择。 念及此处,顾惊鸿心情渐好。 前世今生,他都不缺独来独往的时候。 正准备回院。 一道柔柔的呼唤让他止住脚步: “顾师弟!” 顾惊鸿转身看去,一位婀娜女子从远处飞身而来,他眼中顿时露出喜色: “纪师姐,你怎地来了!” 纪晓芙到了近前,仔细打量,左看右看,確认顾惊鸿没有什么伤势之后才长舒一口气: “幸好你没大碍,否则我真是良心难安。” 她脸上有著自责和歉疚。 顾惊鸿顿时明白她的来意,笑道: “师姐放心,我没事。” 说著,就將今日自己和赵师兄联手演的一齣戏低声讲了出来,他是怕回头纪晓芙去找赵师兄算帐,那岂不是错冤好人。 纪晓芙脸上升起惊异之色: “这位赵师弟也是妙人。” 隨即脸上又泛起怒容: “说来你也是受我牵连,昨日和丁师姐偶遇,她不知道是哪来的火气,三句不离我的婚约之事,我只说了她一句为何自己不嫁,她倒是怒气冲冲冲离去了。” “原本我也没放在心上,丁师姐是这样的性子。” “却没想到,她不知道从哪得知我带你上门的事情,竟然专门来寻你麻烦,如此肆意行事,心胸未免过於狭隘,我非得去静玄大师姐那里个说个清楚,让她不要胡来!” 她一口气说完,竟有拉著顾惊鸿一起去当面对峙的意思。 “纪师姐,消消火气。” 顾惊鸿连忙拉住纪晓芙道: “我且问你,即便大师姐站在我们这边,问罪了姓丁的,她可能得到什么惩罚?” 纪晓芙微微皱眉: “一顿呵斥自然少不了,或者思过几日,总之可以让她心生忌惮。” 顾惊鸿暗暗无奈,感慨自己这个纪师姐的確是有些天真。 “姓丁的如此行事,心胸狭隘的紧,若是大师姐罚她一顿,等她受罚之后,岂不更是恨我恨得牙痒,到那时,只怕我真要成了她眼中钉肉中刺。” “毕竟纪师姐你也不可能隨时护著我,她若是要为难我,方式太多太多。” 纪晓芙哑然。 顾惊鸿继续道: “再者,白日之事,她大可以说是来教导师弟,就算是闹到大师姐那里去也未必会罚她,顶多是口头说道几句,无伤大雅。” “既然如此,不如暂缓。” 听顾惊鸿头头是道,纪晓芙细细想来,的確是这个道理,只是心中不免更是怜惜,师弟小小年纪就能看的如此透彻,可想而知过往摸爬滚打受了多少委屈。 她轻嘆道: “那便这样算了?” 顾惊鸿只是嘿笑一声没有多说,他想著却也没必要在纪师姐面前放什么狠话,自己心里晓得就是,转而道: “不过,有件事得麻烦师姐,我估摸著很快就可以学习峨眉心法和剑法,得师姐关照一二,免得姓丁的在这方面与我为难。” 这是他此前担忧的事情。 些许委屈为难他不怕,只是忧心丁敏君在这方面搞事。 哪怕纪晓芙不来,他也打算找个时间去寻她。 纪晓芙郑重点头: “师弟放心,必叫她不敢胡来,我会盯著,等我想个法子,最好让她去山下待一段时间。” 顾惊鸿顿时放下心来。 趁著这机会,他又道: “师弟在门內听到一些关于姓丁的传言。” 纪晓芙奇道: “什么?” 顾惊鸿低声道: “有很多人说,掌门器重师姐,將来想传位於你,姓丁的妒火中烧,才会时时与你为难。” 纪晓芙一惊,下意识反驳道: “不会吧?丁师姐她虽然……” 但隨即,往日丁敏君种种阴阳怪气涌上心头,再加上这次针对顾惊鸿之事,就让她犹豫了。 顾惊鸿趁热打铁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师姐你日后行走江湖儘量不要和她一起下山,若是真的避免不了,也得防著她一些,此人牙尖嘴利,你莫要被她言语相激失去理智,有什么事情回山之后掌门定会为你做主!” 说完这些,他便注意著纪晓芙反应,待看到纪晓芙真听了进去之后,才鬆了口气。 所谓流言自然是顾惊鸿杜撰。 目的只是为了一步步警醒纪晓芙。 按照原来的时间线,再有一年多时间,纪晓芙和丁敏君结伴下山追寻谢逊下落,找到了明教五散人之一的彭和尚。 也是在那时候,丁敏君在眾人面前道破纪晓芙未婚生子之事,让纪晓芙无顏再回师门,此后带著杨不悔隱居在舜耕山两年时间,之后才有了被金花婆婆逼著前往蝴蝶谷之事,最后被灭绝师太当场碰著,香消玉殞。 想要改变纪晓芙的命运,第一步得让她开始提防丁敏君,免得被丁敏君探听到过多的隱秘。 不过最重要最关键的。 还是得让她认清杨逍的嘴脸。 在顾惊鸿看来,纪晓芙和杨逍之间哪有什么爱情,分明就是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徵,只是纪晓芙无人倾诉,越陷越深,及至最后走投无路,才把杨逍当做唯一的念想。 “这一次,我绝不会让师姐走到那一步!” 顾惊鸿暗暗下定决心。 “等找到机会,得打开她的心结才行,慢慢来,最好先找到师姐寄养杨不悔的地方。” 这是很重要的一环。 不然顾惊鸿根本没机会去切入到这件事当中。 第10章 考较 顾惊鸿一念展开,忍不住想道: “纪师姐会把女儿养在哪里呢?六年前她在甘州生子,但总不能將杨不悔一直安放在那。” “身为人母,哪怕是让人照看,也决计不会离得太远,得方便自己时常过去探望才是。” 突然。 顾惊鸿福至心灵,心中一震。 一个地名猛然冒起。 犍为县! “是了,峨眉山最近的县城乃是峨眉县,但太近容易出茬子,在犍为县却是刚刚好,不算太远,来回也方便。” “之前纪师姐遭遇那岷江三凶的老大时候就是孤身一人,很有可能就是去探望杨不悔之时遇见。” “极有可能!” 他心中激动。 不过这都是猜测,只能说概率很大,但不绝对。 “现在我没有隨意下山的资格,唯有成为亲传弟子,武功小成,才有足够的自主权。” “届时,再去一探究竟。” 一念至此,顾惊鸿对成为亲传弟子又多了几分渴望。 他念头急转。 落在纪晓芙眼中,就是一脸慎重忧虑的模样,不由得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忍不住敲了下他脑袋: “人小鬼大,你倒是担心起师姐来了,我可一点不弱。” 边说边並起剑指,使了招月落西山,哪怕剑不在手,也颇有些凌厉。 顾惊鸿无奈道: “我自然知晓师姐不弱,可武功再高也怕暗算,多少名动一方的江湖高手就陨落於大意之下。” 纪晓芙本想说些什么,突然想起两人初见之时自己就是遭了算计,顿时止住。 “好了好了,师姐知晓了。” 她心中第一次对丁敏君升起防备之心,以往丁敏君为难她自己她从来不觉得如何,只是一笑了之,但这一次涉及到顾惊鸿,让她极为愤怒。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话音一转,开始考较起顾惊鸿这些时日的基本功进度。 等到全部了解一遍,顿时惊讶。 这才多久? 这速度未免有些太快。 而后就是欣喜: “想必顾师弟很快就可以习练峨眉剑法,到时候必然需要一把佩剑,也好,等我找时间为他寻一把好剑。” 纪晓芙心中仍然过意不去。 “师弟若有疑难,隨时来找我就是。”留下这句话,她便翩然离去。 顾惊鸿目送。 心中温暖。 不过其他人如何,纪师姐待自己却是一片赤诚。 一时间烦闷尽去。 回到院中,看到两人房门皆是紧闭,顾惊鸿也不在意,索性在房內自己站起桩来。 自己慢慢调整,虽然不如有人在旁侧指点那般一针见血,但有著天赋加持也远超常人。 顾惊鸿一直觉得。 有天赋就得更加努力,不然白费老天馈赠。 次日清晨。 顾惊鸿独自走出房门,准备去严华阁。 身后传来喊声: “顾师弟,等等我!” 就见李明河喘气追上来埋怨道: “怎么独自一人就走了,也不等人!” 顾惊鸿微微惊愕,愣愣看著李明河,直到李明河说道一句这般看我作甚,他脸上才绽放笑意,郑重一礼: “是师弟之错,还请师兄大人不记小人过!” 两人对视,忽而大笑。 而后相伴前去。 等到两人走远,江燁才推开门,他凝视李明河背影良久,心中莫名的不是滋味,最终摇头一笑: “当真愚不可及。” …… 接下来几日。 虽然丁敏君再也没来找麻烦。 但丁九號院子三人彻底形同陌路。 顾惊鸿和李明河两人关係越发亲近,而江燁则是对两人敬而远之,严华阁中,他儼然和另外一拨小团体打得火热,很快就融入其中。 对此。 顾惊鸿没有太多想法。 毕竟自己在最初也受了江燁指点之恩,做不成挚友也没必要成为敌人,无非是选择不同罢了。 他一门心思扑在了认穴辨脉之上。 每每和李明河互相印证,收穫很大。 越是往后,他进步的速度就越是快,颇有一法通万法通的味道,这得益於他的奇特天赋,越往后,踩过的坑走了大半,自然一切水到渠成。 这让李明河暗自惊嘆,最开始顾惊鸿的表现只能算是上等,虽然也优秀,但弟子当中时不时能有出现几个,而现在,则堪称天才。 “顾师弟已经后来者居上,超过我了!”他感慨万千,却无嫉妒,和顾惊鸿的相互印证中,他同样受益良多。 这一日。 严华阁內。 年长师兄惯例讲完手太阴肺经,准备离去。 顾惊鸿追了上去。 “师兄,我已经掌握十二正经及任督二脉走向要穴,还请师兄批个凭证。” 按照峨眉派的规矩。 得確切掌握好这些之后才能开始获取修炼內功的资格,否则一个不好走火入魔,练成残废都有可能。 年长师兄眉头微皱,他对顾惊鸿很有印象,听课最是认真。 他上下打量顾惊鸿,语重心长道: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认穴辨脉顶多不过半月,这就记得了?修炼內功不必急於一时,需得好好扎实根基,不然一著踏错,经脉被內力冲断都是常有的事。” 顾惊鸿恭敬一礼: “师兄好记性,还请师兄考较。” 见他不卑不亢,年长师兄来了兴趣。 “手少阴心经从何而起,从何而终?” 顾惊鸿从容道: “首穴是极泉,末穴是少冲,左右各九穴。极泉穴在腋窝正中,可宽胸理气,活血通络,少冲在小指內侧,可治心悸心痛。” 年长师兄来了兴趣。 “其余诸穴呢?” “为青灵、少海、灵道、通里、阴郄、神门、少府七穴。”顾惊鸿微笑对答,同时讲出七穴作用。 年长师兄兴趣更甚。 他接连发问,根本不给思考时间,却没想到顾惊鸿依旧对答如流。 他索性掏出银针道: “我来说一穴,你指戳位置。” “印堂穴。” 顾惊鸿捏起银针,轻点前额两眉中央。 “合谷穴。” 顾惊鸿抽针而起,落在手背之上。 年长师兄问起穴位越发刁钻,有些甚至只是课上稍稍带过,却没想到顾惊鸿依旧能够精准点出。 一时间,竟呆立原地。 顾惊鸿意犹未尽,本能问道: “师兄,还要继续吗?” 年长师兄惊嘆摆手: “不必了,你记忆超群也就罢了,更难能可贵的是竟能丝毫不差將之点出,这等根基已经远远超越修炼內功要求,你再继续在我这也是浪费时间,明日却是不用来了。” “我为你写个批条,你且拿著去找功阁的师姐抄写心法就是。” 顾惊鸿大喜: “多谢师兄成全!” 年长师兄含笑摆手: “全赖你自己刻苦之功,日后当继续勤勉用功,若不懈怠,必当有一番成就。” 听著师兄劝诫,顾惊鸿再次恭敬一礼。 江湖英才何其多,年长师兄也见过不少,但想要成为江湖强人,武林豪侠,仅是天赋远远不够,多的是后来泯然眾人的例子。 无他,唯坚持二字难於登天罢了。 第11章 內力 顾惊鸿和年长师兄离得不远,许多弟子走之时都看见了。 初时还还以为是顾惊鸿厚脸缠著师兄请教。 看到后面才知晓。 原来是在考较功课。 等到结束。 一直暗暗激动的李明河忙走上来道: “顾师弟,如何?” 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仍然能听出其中的期待。 顾惊鸿含笑点头: “师弟我先行一步。” 李明河一个激灵,就要大笑出声,连忙忍住拉著顾惊鸿离去,只是步伐中透露出的那股子欢快也足以让人感同身受。 远处。 江燁和同行人瞧见这。 他心中冷哼一声,有些不是滋味: “这顾惊鸿竟然后来者居上,先我一步通过考较?此前还时常来请教我,倒也是个好心机的。” 而后一点念头忍不住升起: “先一步修炼內功又如何?打磨內功最是需要持之以恆,三五年才有小有起色,若要臻至小成境界,十年时光打不住,他得罪了丁师姐,能走到那一步吗?” “且让他先得意些许时光,再有些时日,我也可以修炼內功了!” 本来两人也无仇怨,只是人做出选择之后,就更是希望证明自己才是对的那个。 本能地,他竟是希望顾惊鸿倒霉起来。 顾惊鸿自然不知晓江燁心中所想。 一整个上午,他都沉浸在即將可以修炼內功的喜悦当中,以至於站桩端剑都有些心不在焉。 终於。 到了午膳时候。 顾惊鸿两人匆匆扒上几口饭,就往功阁而去。 本来李明河是不用如此的,但他说著也想陪著去见识一下,索性就一起了。 功阁乃是放置诸多典籍之所,坐落於峨眉山接近金顶的位置,有弟子严密把守,乃是峨眉派重中之重,其內不仅仅是武功心法,更多的则还有一些佛门经典。 “顾师弟,你去吧。”李明河在远处停下,带著艷羡。 顾惊鸿笑道: “再有三五日,李师兄应当也可以通过考较了。” 李明河重重点头,暗暗期待。 近朱者赤,和顾惊鸿互相查漏补缺,一日可抵原先三日之功。 顾惊鸿靠近功阁,立马有呵斥声: “功阁重地,若无凭证,速速离去!” 抬眼看去,一行五六名女弟子昂首挺胸,威风煞气,为首的是一名女尼打扮的弟子,应当是和静玄一样静字辈女尼,修为很是不错。 顾惊鸿拿出批条,恭敬道: “新进弟子顾惊鸿,前来抄写峨眉心法。” 女尼检阅批条,態度缓和,叮嘱道: “就在第一层抄写罢,其余地方不得擅去。” “是。” 顾惊鸿踏足其中,悄然打量四周,金丝楠木架上整齐摆放著一卷卷经书典籍。 他心中忍不住想道: “却不知镇派神功峨眉九阳功是否也放在这?” 当年觉远大师圆寂之时,念诵九阳神功,当时只有三人在场,一者是少林无色大师,一者是武当祖师张三丰,还有一者是峨眉祖师郭襄。 三人各自擅长不同,未得全貌,分別得了神功之“高”、“纯”以及“搏”。 郭襄得其广博,结合自身所学,终於创出峨眉九阳功这门镇派功夫,虽然比不得原来的九阳神功,但也是当世第一流的绝世內功。 顾惊鸿心中不免有几分念想。 只不过想要得传峨眉九阳功可不容易,非得是灭绝师太认可的掌门传人不可。 哪怕是现在的纪晓芙,也未能得传。 很快。 有一名女弟子取来典籍,白线蓝皮,上书峨眉心法四字,不过明显不见旧意,显然也是抄本,至於最初的真本在何处,不是顾惊鸿这样的记名弟子能够见到。 “你有一炷香时间。”说完之后,女弟子就离去。 顾惊鸿连忙屏息静心。 他翻开书页,一行行字跡映入眼中。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 “虚灵顶劲,气沉丹田。舌抵上顎,心游太玄……” “吸气如抽丝,绵绵不绝;呼气如吐雾,细细无声……” 他暗暗惊嘆。 若非这些时日学了些,就是秘籍在手,也只能连蒙靠猜,搞不准就练个半身残废。 他平復心绪,开始认真抄写。 寻常背夫自然是不识字的,但顾惊鸿有著前世基础,找了个教书先生请教,就学的极快,此后认穴辨脉又补充了知识库,抄写起来很是顺畅。 心法全篇字数並不算多。 没到一炷香,就已经抄写完毕。 但顾惊鸿没有急著离去,认真校对几遍,確保没有一字错漏,这可开不得半点玩笑,若是某处关键错了,后果难料。 若只是不成也就罢了,顶多浪费时间,若是依著错误心法越练越岔,那就全盘皆输。 “时间到了。” 之前那位送书的女弟子走来,眼底有些诧异,寻常弟子抄写完毕都是迫不及待离去,顶多是检查一两遍,这位师弟竟然忍得到现在,这份心性倒是不错。 顾惊鸿將抄写心法贴身入怀,告辞出楼。 末了。 女尼肃然叮嘱道: “心法不得外传他人,违者重罚!” “此外,若是习练过程当中有任何不妥之处,应当及时稟明师兄师姐。” 顾惊鸿恭敬应是,转身离去。 李明河早已等待多时,见顾惊鸿走来,连忙兴奋问起整个流程如何,生怕等自己过几日来会有错漏,顾惊鸿笑著一一作答。 当值结束,用过晚膳。 顾惊鸿早早进了房间。 往日里是站桩修行。 今日。 却有另外的事情要做。 修炼內功! 他一整个下午都亢奋激动,那种守著宝山却不能入的感觉只有体验过的人才知晓。 就像是前世上学时候怀里藏了游戏机,却迟迟要等到晚上才能开封把玩。 顾惊鸿知道这状態不对劲,连忙深呼吸几次,平静心情。 待到终於心无杂念之时,便將抄写心法摊开。 逐字逐句研读。 儘管白日里已经偷偷看过许多次,但他仍不马虎。 “峨眉心法虽然並不如何突出,但用於夯实基础却是上乘之作,其中正平和,后劲十足,日后得了其他神功也可以轻易转修。” “这么看来,郭襄祖师实在是了不得的奇才。” 他念头一转,开始第一步。 感气。 所谓感气,就是找到气感,而后周天运转,凝练內力,从此真正踏足武学大道。 这一步说来玄乎,但实际上却有跡可循。 站桩功也有一部分是为此打上基础。 顾惊鸿五心向天,双眸似闭非闭,按照心法所述呼吸逐渐趋於一种特殊节奏,整个人虽未马步站桩,但身体却已经进入类似状態。 他意沉丹田,开始感应那一股玄之又玄的“气”。 对於常人来说。 这一步並不容易,光是摒弃杂念就需要很多时间去適应,据说只有天生赤子之心者可以轻易一念间就抵达无垢无尘这等境界。 顾惊鸿虽然不是赤子之心,但得益於奇特天赋,也可以不断调整,最终达到乃至超越所谓赤子之心的地步。 下午当值站岗之时他便偷空尝试过去拋除杂念。 已经有了心得。 现在夜深人静,就更是得心应手,用时越来越短。 不知何时,诸多杂念纷纷去除。 丹田突然生出温热之意。 顾惊鸿心中一喜。 “这就是人体元精!” 这一喜。 杂念顿生。 登时从那种奇妙感觉中退出。 顾惊鸿无奈一笑。 內功修行果然很难,尤其是刚开始不熟练的时候,当真举步维艰,换做其他人,只怕这一喜过后就要拍腿痛骂自己,但他不用。 已经有过一次找到气感。 他完全记住了那种感觉,从身体到意识皆是如此。 调整呼吸,闭目感应。 这一回极快就感应到了温热之意。 无悲无喜。 顾惊鸿开始尝试用意念驱动这股人体元精。 所谓修炼內功。 本质上就是炼精化气。 人食五穀杂粮,与天地交感,体內自有一股元精积蓄,常人无法感知,无法利用,但修炼內功者可以將之按照特定路线炼化成气,也就是武林中人常说的內力,有著种种玄妙之处。 驱动人体元精並非易事。 需要保持高度集中,同时整个过程都不能妄动杂念,直至元精按照周天运转化为內力。 中途一旦断掉,那就得从头再来。 然而全程保持清净境界谈何容易,更不用说人体任督二脉当中堆积杂质顽垢,一旦元精之气触碰撞击,极其容易动摇心神,前功尽弃。 除非是那些先天任督二脉畅通无阻的根骨奇才,没有杂质撞击的阻碍,才能轻易就练出內力来。 而常人第一次修炼內功,哪怕是捕捉到气感,也极难快速修炼出內力。 非得一日日水磨工夫,熟能生巧,才能走过这最难一关。 顾惊鸿早就知晓自己根据资质只能算中等偏上。 纪晓芙上山之前就给他查验过。 所以他也没有侥倖之心,一遍遍尝试。 索性他熟能生巧的速度比別人快的太多,碰撞一遍杂质之后再也不会有第二次。 如此一次次踩坑。 顾惊鸿心神消耗也越发剧烈,他咬牙坚持,不肯放弃。 打算最后尝试几次。 他轻车熟路感应元精,调动运转,自下丹田而始,逆督脉而上,沿任脉而下,经历尾閭、夹脊、玉枕三关,这一次最后一小截终於有惊无险踏过,终於復又落在下丹田当中。 周天循环已然达成,元精在这过程中终於蜕变。 隨著一丝玄妙力量在丹田散开,身体都有一股酥麻之意。 顾惊鸿惊喜睁开双目。 內力,终是成了! 第12章 反哺 內力一成,顾惊鸿平静心境登时剧烈波动起来,惊喜溢满,精神疲惫都暂时消解。 他仔细感应。 丹田之內,隱约间有极细的內力在流淌,乍一感知似乎並不存在,但心念一动,还是能够切实感觉得到,只是太少太少。 “一夜內力生,我这也算是天纵英才了吧?” 顾惊鸿有些自得。 这种速度,一般人决计不能做到。 非得是传说中那种百脉俱通的奇才能够达成。 “嗯……別人是经脉没有杂质所以可以畅通无阻,我是凭藉天赋一步步试错绕开了杂质,怎么不算奇才呢?” 他心中笑呵呵的。 不过很快,那一丝丝自得就平復。 內功之道,贵在持之以恆。 这是滴水穿石的水磨工夫。 纵观倚天世界,除了某掛比不谈,但凡是威震一方的武林强人,莫不是有著二三十年的浑厚功力伴身才得以扬名,就连某掛比,也是在谷底心无旁騖练了五六年神功,最后机缘巧合之下才练就一身绝世功力。 顾惊鸿估摸著自己积蓄內力的速度会远超常人,甚至会越来越快,但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他开始尝试內力玄妙。 念头刚转,想著运转右掌,结果刚刚抵达右臂,內力就已经损耗完毕。 他微微愕然。 隨即反应过来。 这却是自己內力太过薄弱。 不由得摇头失笑。 好在,练出一丝內力之后哪怕內力耗尽,丹田之內也有一丝內力气息,凭著这股气息重新练出原来体量的內力就轻轻鬆鬆,不需要像最开始炼化元精那样费劲。 一番折腾,已经颇有些心力交瘁。 本能让顾惊鸿想要合眼睡觉。 但稍微迟疑,他还是咬牙继续搬运元精转化內力。 “不积小流,何以成江海!” “纵有天赋,也不能隨意懈怠。” 有了此前经歷,顾惊鸿越发熟练。 又练出几丝內力之后,终於是抵达极限。 他甚至没来得及脱衣,倒头就睡。 …… 次日。 神清气爽。 江燁早早出门,看著门口伸懒腰的顾惊鸿,他瞥了眼就收回目光,心中暗道: “先行修炼內功又如何,光是第一步找气感就够你忙活,只怕一夜没睡吧?” 隱约间瞅见顾惊鸿眉宇有些倦意,他莫名心情不错。 李明河则招呼一声就径直前往严华阁。 有顾惊鸿珠玉在前,他动力十足,只想快点隨上顾师弟的步伐。 顾惊鸿笑著摇头。 不用继续去严华阁,这段时间却是暂时空了出来。 此后门內也会安排一些资深的师兄师姐来讲课,多是一些江湖经验,比如如何防备暗器,一些通用的打穴解穴手法之类,但如今暂时没有安排,顾惊鸿就閒了下来。 “那便继续修炼內功!” 他打定主意。 简单吃过早饭就开始闭门修炼。 度过起始惊喜之后,修炼內功实际上是个极其枯燥的过程。 一动不动搬运元精,炼化內力。 最初內力弱小时候或许还能体验到成长的迅速,等到稍微壮大一些,往往修炼一两个时辰,结果发现內力竟是丝毫不见提升,那种感觉当真是折磨的很。 好在顾惊鸿不一样。 他觉得……自己內力提升的速度,比想像中还要快。 昨夜临近极限之时也就练出几丝罢了。 今早一个时辰的搬运,数量竟是又翻了好几倍。 和別人相较而言速度如何他不知晓,但他觉得,自己肯定比绝大部分人都快。 念头一转,內力縈绕胸腹,温温热热。 再一运转右臂,他蹬地扭胯,一拳轰出,內力加持之下,风声呼啸,威力显著提升,自从上山之后,这一记直拳练的没有以往那么多,但也仍是他最强一拳。 如今再得內力增幅,威力当真不错。 正准备再试。 腹中轻鸣。 顾惊鸿有点饿了。 “是了,炼精化气其中元精来自人体摄入食物,如今开始修行內功,我日后得多吃点才是,尤其是肉食摄入,不可或缺。” 他感慨一笑。 光是这一项,就足以让穷人望而生畏。 “不过也没有那么夸张,不至於到能日啖一牛的地步,內功之道,终究还是循序渐进。” …… 严华阁不用再去,但站桩端剑还是必要的。 內圣外王。 光有內力若是发挥不出来可不行。 內力是根本,但顾惊鸿也同样渴望早些习练剑法,这样才算得上平衡发展。 如今过了这些时日。 眾人早已开始死桩活桩並行。 得益於那日丁敏君一番作弄,顾惊鸿对活桩修习进度大大提升。 今日站桩之时。 他尝试运转內力,果然於缓解疲倦有著助益,虽然由於內力稀薄起到的绝对效果不佳,但顾惊鸿很是聪慧,往往只是临近极限之时才运转內力刺激一下,让自己进一步突破极限。 如此往復,站桩效果果然大增。 这让他惊喜非常。 如此一来,外功锤炼速度也会大大提升。 待到端剑之时亦是如此。 同时他还发现,內力聚於手腕,原本沉重铁剑也变得轻飘许多。 “难怪纪师姐那般娇柔弱体,手腕只是轻轻一抖,就可以抖出灿烂剑花,原来是內力奇效。” 顾惊鸿初步接触內力,到处都是新世界,稍有发现就格外满足,遂越发沉浸其中。 倒是让赵师兄极为纳闷。 “今日这位顾师弟进步明显啊,方才听闻他好像昨日便已经开始修炼心法,莫非是练出內力来了?” 这念头一起,让他嚇了一跳。 但隨即摇头失笑: “一夜练出內力,据说掌门年轻时候都没有这等速度,若顾师弟真有这等根骨,哪里会被送到这来,只怕早已被掌门收为关门弟子,时刻在跟前聆听教诲了。” “再者,就算是一夜练出內力,那点稀薄內力能够起到什么作用。” 他暗暗轻嘆自己也是蹉跎久了,竟生出这样的错觉来。 不再多想。 只当是顾惊鸿今日状態不错,亦或是受了那日丁敏君的刺激。 转眼又是几日过去。 这一日,纪晓芙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丁敏君下山了。 第13章 优越 “那日静玄大师姐说起在江南一带发现白龟寿的踪跡,丁师姐也在场,我拿话一激,她便带著几位师妹一同下山去了。” 说起这事的时候,纪晓芙眨著眼睛,颇有几分俏皮。 她虽然已近三十,且暗中生子,但仍然姿容俏丽,尤其肤白剔透,胜於一般少女。 听闻此言。 顾惊鸿很是欣喜。 这几日他一直暗暗提防丁敏君再来使什么手段,如今听闻她下山了,顿时放鬆下来。 这一来一回,再加上追踪寻匿的时间,一两个月是至少的。 有这段时间,足以让他有长足进步。 又听白龟寿之名。 他忍不住问道: “白龟寿是何人?” 他当然知晓答案,但却想知晓如今江湖是个什么动静,暂时不能下山,听听传闻望梅止渴也是好的。 纪晓芙沉吟下还是道: “这事情还是得从屠龙刀宝说起,十年前屠龙刀现世,號称得之可以武林共尊,江湖沸腾,此后王盘山一战,金毛狮王谢逊抢走宝刀,倖存者几乎全部痴傻。” “再加上此前他接连犯下血案,杀了各派许多至亲好友,因而从十年前开始,我们五派七帮九门等二十一个门派帮会就一直走追寻他的下落。” “白龟寿乃是天鹰教玄武坛坛主,也是王盘山之战唯一倖存的神志清醒者,所以江湖好汉们都想找到他问明谢逊的下落。” “本来有人比他们知道更多,就是武当派的张五侠夫妇,他们也参与到王盘山一战当中,且和谢逊一起失踪不见,数月前重新回到中原,听说是和金毛狮王结成了异姓兄弟。” “可惜,武当张真人百岁寿宴那一日,张五侠夫妇被逼得自刎当场,这白龟寿自然又成了唯一的线索。” 说到这,她摇头嘆息。 那日峨眉派也在场,最后收场著实难堪。 顾惊鸿暗暗点头,这和他知晓的完全一致,看来若无他的到来,时间线不会有什么变化。 他好奇问道: “我曾经听闻武当派的张真人乃是在世活神仙一样的人物,怎会纵容其他人逼死自己得意弟子?” 纪晓芙微微摇头: “具体內情我也不知,但张真人功力何其深不可测,当日在场群雄纵然有少林方丈这样的人物,但也决计別想武力逼迫武当就范。” “盖因那日张五侠突然进屋和俞三侠说了些什么,而后如丧考妣,浑浑噩噩,他突然抢到群雄中央,交待几句就横剑抹了脖子,他实在是心存死志,故意离武当眾人远远的,纵使张真人功力再高,也决计没法提前料人生死。” 顾惊鸿亦是嘆息。 他知道內情。 当年殷素素为了抢屠龙刀而暗算俞岱岩俞三侠,后面意外出了岔子导致其终生残废。 张翠山之所以求死,实在是过不了心里那关,暗害师兄的凶手竟然成了自己的妻子,所以最终横剑自刎。 但是江湖人不知內情,只会觉得张真人这武林活化石也不过如此,只怕武当现在处境也不那么好。 纪晓芙神色有些明暗不定,不知想到了什么: “世事难料。” “一把屠龙刀搅的江湖风风雨雨,十年未歇,各门各派打著復仇名义,实在暗地里藏了多少对屠龙刀的覬覦谁也不知。” 她声音颇有些讽刺。 顾惊鸿问道: “此次有了白龟寿消息,静玄大师姐没让你一同下山去追寻吗?” 纪晓芙面色有些忧虑道: “本来我言语相激,丁师姐一定要我一起下山的,不过我家中已经接连来了几封信,说是母亲身体不好,我得回去看看,才没和她一起同行。” 她心中暗嘆。 只怕母亲身体不好是假,让自己回去为真。 近几年拖著婚姻之事,一再躲避,现在家中连这个藉口都拿出来了,她非得回去一趟再行。 可其中苦楚,又如何为外人道。 有时候她心中狠念一起,真想把一切都和盘托出,但又怕毁了家中清誉,父母临老还要为自己忧心,就选择独自承受。 顾惊鸿心中一凛,顿时猜到。 他劝解道: “伯母既然身体抱恙,那是得回去看看。” “至於催婚之事,师姐何必忧心,伯父伯母就你这么一颗掌上明珠,难道还能吃了你不成?你若是不想,往地上打个滚子也就解决了。” 纪晓芙噗嗤一笑,嗔道: “说的什么混帐话,师姐又不是无知幼童,还撒泼打滚,羞也不羞?” 顾惊鸿笑道: “反正我只知道,无论多大,在父母面前始终是孩子,若有什么难事,皆可言之。” 他变著法给纪晓芙心理暗示,万万不能衝动行事。 纪晓芙听著,不由得有些痴了。 一念间,便想起往日种种,幼时父亲扛著自己在肩膀上骑马,母亲带著自己出门买冰糖葫芦,一瞬间竟眼眶都有些湿润起来,再想起自己始终躲避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回家,想起父母两鬢生白,突然间却是归心似箭。 她敲了敲顾惊鸿额头: “老气横秋的,倒还劝解起师姐来了!” 顾惊鸿嘿嘿一笑,见目的达到,便不再言语。 “你好好用功,等师姐回来,给你带个好玩意。”纪晓芙温柔浅笑,翩然离去。 顾惊鸿含笑目送。 …… 时间悄然流逝。 丁敏君下山之后,也无其他人来寻麻烦。 总体而言,峨眉派氛围还是相当不错,纵使江燁和两人陌路了也没使什么下作手段。 因而顾惊鸿全心投入在峨眉心法当中。 他食髓知味。 一得空閒就苦修不輟。 和一开始相比,丹田当中的內力已然壮大许多,且炼化內力的速度一直在提升。 他如今一念间就可拋开杂念进入无垢无尘的清净境界,纵使在吵闹喧譁处,也容易得很,搬运元精时候更是较开始迅捷许多,周天运转也越是行云流水。 不过。 顾惊鸿仍然不满足。 “我得將周天搬运练成本能,如此或许有朝一日可以做到行走坐臥皆能修炼,那样一来,功力增长速度不知道会夸张到什么地步。” 对於別人来说。 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无异於天方夜谭。 但顾惊鸿有著奇特天赋,却是可以不断朝著这个方向靠近,有著可能性。 他也没想著一口气吃成胖子。 “如今修炼內功还得盘膝入定,我且先做到能够心分两用,能够当值时候也修炼內功就行。” 顾惊鸿暗暗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標。 值得一提的是。 在前两日。 李明河和江燁也前后脚开始修行峨眉心法。 毫无疑问。 第一步找气感就让他们焦头烂额。 江燁自然是动用自己所谓人脉开始寻找师兄师姐指点,希望能够获得一些经验。 而李明河没那么擅长交际。 开始修炼內功第二日,他在院中和顾惊鸿哀嘆: “顾师弟,这修习內功当真是难,只这第一步找气感就让我有些无从入手,你先我几日修行,不知道可有进展?” 顾惊鸿也没藏著。 只是微微一笑,手掌把住李明河臂膀,一股內力含而不发,温热之意很是明显。 李明河登时瞠目结舌。 “你练出內力了!” 这才几日功夫? 顾师弟竟然如此神速,当真奇才! 隨即就激动得跳起来: “师弟,你可一定要教我!” 顾惊鸿哈哈大笑,没有丝毫藏私的想法,李明河待他以诚,他自然不会小人作风。 当即便开始讲起如何寻找气感。 乃至后续如何搬运元精等等心得也一併说出。 他的天赋乃是独一无二,李明河固然没办法复製他的成功路径,但他在不断试错当中也积累了许多有效经验,可以说,这一点纵使那些修炼峨眉心法多年的师兄师姐也未必及得上他。 隨著顾惊鸿娓娓道来,李明河早已心悦诚服。 虽然还未尝试,但只是听顾惊鸿阐述,就已经有所感悟,他不由得暗暗感慨: “若是让江燁知道顾师弟如此奇才,不知道得悔成何等模样?” 这念头一起。 江燁便推开院门而入。 他扫了眼在閒谈的两人,就收回目光回房。 方才隱约听见两人似乎在说起气感之事,他嘴角不由得弯起,自己请教了好几位师兄师姐,而李明河却只能和顾惊鸿討教。 “顾惊鸿自己也不过先行几日的半吊子,找没找到气感都是两说,和他请教也是好笑的紧。” “李明河啊李明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江燁心中一股优越感油然而生。 第14章 剑法 此后几日。 李明河在顾惊鸿的指点之下终於得见气感,开始搬运元精转化內力,这一步又是极难,哪怕有著顾惊鸿的经验指点,估摸著也不是短时间內能够功成。 不过李明河已经极为满足。 好几次,他见到江燁隱约的优越眼神,都想出言挤兑。 但顾惊鸿一直风轻云淡,只说何必与他一般见识,便也强行压制下来。 而在这日復一日的练功当值之中。 终於又有一件让顾惊鸿期待的事发生。 那就是,他站桩端剑都已经达到要求,可以开始习练峨眉剑法。 赵师兄看著眼前眾人,点著名字: “顾惊鸿,江燁,李明河,白城,你们四人明日便可以前去习练峨眉剑法,往后不用再来功课。” 不等四人露出喜色,他又认真叮嘱道: “虽不用再来,但站桩和端剑都是一辈子受用的基础功夫,閒暇时候常常温习,有著诸多益处。” 其余三人稍稍敷衍,顾惊鸿则认真点头。 他早已有所感觉。 尤其是开始修炼內功之后,这种感受就更是明显,结合內力站桩端剑,明显感觉內力在下肢手臂的传导速度都提升一些,而且还能起到锤锻內力的作用。 虽然一时间效果没有那么显著,但日积月累,也不可小覷。 其余弟子看著四人,皆是艷羡。 这一月时间,又有新人弟子加入,四人离去之后,站桩修行的弟子还是有著十余人。 赵师兄目光落在顾惊鸿身上,暗暗感慨。 他负责教导桩功端剑许久,来来去去见过不少弟子,性格各异,天赋高低不同,但如同顾惊鸿这样一点就透的,从未见过,他方才那句话其实更多的也是说给顾惊鸿听的。 他知晓,其他人十之八九也听不进去。 说来也巧。 江燁和李明河都出身不错,以前在家中就打下了一定的身体底子,又比顾惊鸿先一步入门,却没想到最后三人一同开始习练剑法。 这不同於认穴辨脉。 身体的差距没那么容易追平。 江燁心中颇为费解。 “他说自己是背夫出身,按道理身体应该沉积不少暗伤才是,怎也能这么快达成要求?莫非是此前说了谎,故意藏拙?” 只有李明河知晓几分。 他早知顾惊鸿练出了內力,有著內力加持,才能够快速追上。 不过他只猜对了一半,更多原因还在於顾惊鸿的天赋所致。 实际上。 只有赵师兄知道,顾惊鸿比他们三人早几日就满足要求,只不过赵师兄念著其余几人也快了,索性就让他等著一同“毕业”。 反正无非早几日晚几日的区別罢了。 多站站桩也不是坏事。 顾惊鸿四人谢罢,就在其余人艷羡目光当中离去。 …… 习练峨眉剑法是在半山腰的磨剑坪。 据传曾经祖师郭襄就常在此处练剑。 次日。 四人先后抵达磨剑坪,一眼望去,青砖铺地,两侧摆放著一座座剑架,上面陈放著种种剑器,木剑、铁剑、重剑等等不一而足,绝大部分都未曾开锋,但也有开锋利器。 已经有弟子早就等候在那,甚至取了剑器在独自演练剑法。 那弟子的剑法並不如何高明,但顾惊鸿仍看的目不转睛,透著渴望。 不多时。 又有女弟子们结伴而来,人数比男弟子还要更多。 两方加起来,比之前站桩那边多得多,足有几十號人。 峨眉剑法乃是峨眉派的门面,日后行走江湖,若是这招牌剑法都不熟练,岂不招人耻笑,平白弱了峨眉派威风,因此门內对此格外看重。 男女弟子一视同仁,皆由亲传弟子前来教导。 负责此事的正是贝锦仪。 她功力剑法放在江湖不算特別突出,但峨眉剑法练的极其扎实,得过灭绝师太屡次称讚,加上其温和耐心的性格,用来教导师弟师妹们剑法乃是最佳人选。 顾惊鸿打量著这位温雅秀丽的女子,年岁和纪晓芙相差不大。 他心中一松: “贝师姐和纪师姐关係不错,原来时间线当中丁敏君为难纪师姐时候,她常常为纪师姐打圆场来著。” 贝锦仪挥手,眾人顿时聚集而来。 她笑道: “今日多了许多新面孔,新来的师弟师妹们出列,通下姓名吧。” 话音落下。 四男四女踏出,原来此次除开顾惊鸿四人,女弟子那边也有四人满足了要求。 如此聚在一起,同批习练剑法,也是方便教学。 江燁率先出言道: “师弟名为江燁,早就听闻师姐剑法不凡,常得掌门称讚,今日终於得见,只希望日后能够得师姐几分真传!” 他一番漂亮话说完,心中暗暗自得,感应到女弟子那边有目光投来,更是昂首挺胸,配合上端正五官,也颇有几分卖相。 贝锦仪面上微笑,心底却是不喜。 她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剑法顶多算是扎实规矩,何以称得上不凡两字。 其余几人纷纷介绍自己。 不过绝大部分只是略带羞涩说出姓名罢了,毕竟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 顾惊鸿夹杂在其中,也没过多表现自己。 但听到顾惊鸿名字,贝锦仪目光却是悄然一顿: “这就是晓芙说的那位救了她的师弟?长得倒是甚为灵秀,言谈也不像那个江燁那般浮夸,却不知是否真有晓芙说的那般好?我且多看看。” 她心底来了兴趣,不过面上却是不显。 她环视眾人,自有一股气度,淡淡道: “今日有八位师弟师妹第一次接触峨眉剑法,那我便从头开始讲述一遍,尔等仔细听著。” 眾人竖耳聆听。 贝锦仪脸色肃然: “峨眉剑法乃是祖师集百家之长创製而成,精妙无双,尤以灵动著称,剑式轻柔,滴水不漏,偏重防守。” “你们若是学的精了,只凭此剑法就足以行走江湖。” “比如此招,轻罗小扇,就是其中典型。” 但见她话音落下。 抽剑挺臂,手腕极速抖动,剑尖便在身前画出一个个细密圆圈,唯见剑光交织,当真宛如一把缓缓展开的罗扇。 眾弟子皆是惊嘆。 第15章 期待 “这一招我那夜似乎见纪师姐施展过,原来是叫轻罗小扇,难怪那日纪师姐深身受重创都能和恶徒相持不下,峨眉剑法在防守克敌之上果然见长。” 顾惊鸿眼中唯有长剑颤动,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剑光散开,美轮美奐。 並非贝锦仪的剑法当真到了超凡入圣的境界,而是顾惊鸿全身心投入其中,再无庞杂念头,近日来內功修炼越发熟练,那入定凝神的功夫也被他掌握的炉火纯青,应用到方方面面。 倘若当初认穴辨脉时候有此相助,只怕进度更要快上许多。 他內心有一种本能的嚮往,甚至手掌都忍不住握住了手中剑柄。 这是修炼內功所无法带来的激情。 贝锦仪收剑而立,见到诸多新弟子被震慑住,暗暗一笑。 这乃是她掌握最好的一招,诸多亲传弟子当中,谁也不敢说这一招胜过她的,用来立威震慑,屡试不爽。 见到那一双双渴求的眼神,她心情大好。 “峨眉剑法共有六六三十六招,每一招又有数种不同变化,因著不同情况衔接起来变化无穷,所以尔等不可小覷,务必每一招都练到精深,练到极致,如此方可得心应手,相机对敌。” “我派剑法实乃不可多得的绝学,师姐我学剑已有十五年,每每揣摩依旧有著新的感悟,尔等亦当如是。” 她郑重说罢,才开始讲起教学之事。 “今日八位师弟师妹新学,便將三十六招重新讲演一遍,你们且认真听著。” “此乃起手式,铁索横江!” 正式开始,贝锦仪声音也极为严肃,秀丽面容没有表情,自有一股威严,让人不敢分心。 只见她话音落下。 双腿前后分立,与肩同宽,左手並成剑指斜指侧后,右手一转长剑横亘胸前,巍然不动,当真如一条铁索横於大江之上。 她声音清晰传来: “峨眉剑法以守待攻,泼墨不进,在起手式之上便体现出来。” “此招横剑而立,敌不动我不动,也是守株待兔,以不变应万变之道,不论敌人从上下左右何处攻来,剑身都能瞬间移动到位,硬架硬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们且散开距离,隨我一起演练。” 眾弟子早已迫不及待。 拉开距离,长剑横立。 看著像模像样,但大部分都是画虎类犬。 贝锦仪声音继续传来: “此招蕴藏五种变化,若敌人擅长手上功夫,我只需挥剑横斩,立时就能逼得他不敢近前……若敌人擅长手兵刃,则……” 她一一讲来,每说一种变化,身形便隨之一动。 轻灵飘逸,衣袂飞舞,许多男弟子都看的入神,眼底有著仰慕。 顾惊鸿心中则只有纯粹的剑。 他跟隨演练,不时就有感悟升起。 “此招关键似乎不止是在手上?” 这念头一起。 贝锦仪背负双手已经走入眾人中央。 “你们摆好架势,我来看看。” 隨即就听见她摇头道: “你们却是错了,虽为剑招,但注意力怎能只在手上剑上?腰腹松垮,如何爆发力量出剑?脚下平行,如何能够进攻退守?” 她一连说出诸多问题,一些暗暗自得觉得招法简单的弟子顿时汗顏。 只觉得如此看似简单一招都蕴藏如此多讲究,当真是难。 “让你们注意力不只是在手上,並非就不注意手上,曲臂端剑,没学过吗?” 贝锦仪目光一一扫射,不时点出问题,她目光著重落在新来的八位弟子身上。 突然。 暗暗惊疑一声。 其余七名弟子皆是中规中矩,甚至还有些不適应,但那位顾师弟却是不一般,他极为专注,横剑而立,隨著自己口令用出变化,竟学得了几分精髓。 她教导弟子眾多,自然看出那不是花架子,而是真的明悟了此剑招的变化,虽然还有些缺漏,但第一次学就能这般,一般弟子可达不到。 “果然如晓芙说的那般聪慧,是个好苗子。” 她顿时更多了几分关注。 待路过顾惊鸿身侧,她木剑一点,落在顾惊鸿手掌之上,提点道: “手掌莫要握的太紧,留有余地才能相机变化,待到挥出剎那才需紧紧贴合。” 顾惊鸿顿时醒悟,手掌微松,只觉得手中长剑更是多了几分圆转如意,就连挥剑也轻鬆许多。 他暗暗感慨,果然还是有人提点来得好。 不然纵使给了自己剑法秘籍,这等小诀窍却是无人教的。 周围弟子见顾惊鸿得了贝师姐亲自指点,不由得艷羡,江燁更是暗暗吃味。 贝锦仪满意点头。 待到回到前方,又看了眼顾惊鸿的方向,见他竟然始终保持握剑鬆弛,更是惊讶。 “一点就透?竟然有如此悟性。” 她打定主意待会再次试试。 又接著讲起下一招剑法。 “衔接铁索横江这一招的剑招有许多,方才我演练的轻罗小扇就是其中之一,你们且看著……” 她一一讲来。 其中又关照指点了顾惊鸿一次。 让她惊异的是,顾惊鸿一如此前,一点就悟。 “若是他能保持这等势头,说不定將来真能入了师父法眼。”贝锦仪心中惊嘆。 此前纪晓芙说將来顾惊鸿或许能够成为亲传师弟,她是不信的,毕竟自从孤鸿子师伯那事之后,师父从未收过男子作为亲传,现在亲眼见到顾惊鸿奇特之处,她顿时推翻了此前的想法。 “若能有个亲传师弟,也是极好的。”想到如今峨眉阴盛阳衰的状况,她不由得有些期待。 不知觉中,她对顾惊鸿越发上心。 时间飞逝。 练剑结束。 贝锦仪无疑是个很尽责的老师。 她面面俱到,每一招都讲的极为详实。 不仅將招式的种种变化说得清楚,尤其注重招式与招式之间的衔接关係,在这过程当中也说了些自己下山行走与人交手的经验,听得眾弟子津津有味。 “今日讲了六招,有些囫圇吞枣,你们回去之后当时时温习巩固才行,明日继续,爭取早日跟上师兄师姐的步伐。” 这话是对新来的八人说的。 学练剑法过犹不及。 本来最好的方式是一招招慢慢拆解熟练,將基础打牢,但这样一来其余人的时间就被浪费了。 如今六招讲来,新来的弟子们已经有些浑噩,记了这招的诀窍就忘了下招,只盼著等下能不能找到资深的师兄师姐请教一番。 唯有顾惊鸿有些意犹未尽。 只可惜自己没能一次学全峨眉剑法。 “不过按照如今进度,六日就可,也不急这一时,正好可以多些时间巩固。” “按照贝师姐所言,等我们都学全了剑法,后续还有实战拆解以及內力爆发的技巧。” 隨著贝锦仪离去。 眾弟子也三三两两散去。 李明河和顾惊鸿哀嘆几声剑法真难,隨即又有些目光闪烁,几次欲言又止。 顾惊鸿诧异,忍不住笑道: “李师兄是有什么要问?” 李明河眼睛一亮,不好意思嘿嘿笑两声,低声道: “顾师弟是不是认得贝师姐?” 第16章 流言 顾惊鸿诧异看了他一眼,摇头道: “我也是和贝师姐第一次见。” 隨即反应过来,笑道: “你是想问为何贝师姐对我如何关照?” 他回想方才。 贝锦仪屡屡出言指点,好几位弟子都露出了嫉妒目光,那份青睞是实打实的。 李明河连连点头。 “若是不认识,总不能是贝师姐欣赏你吧,好像也有道理,毕竟顾师弟你这般优秀,贝师姐想必也是能够慧眼识珠的人。” 他呢喃著,自己给出解释。 顾惊鸿没打算隱瞒,解释道: “我猜或许和纪晓芙纪师姐有关係,我就是纪师姐带上山的。” 他简单说了说自己和纪晓芙认识的过程。 李明河顿时瞠目结舌。 “顾师弟你有这等关係怎不早讲,不然那江燁如何能见风使舵!” 时至今日,他仍然不忿江燁举措,在峨眉派待的久了,自然也知晓诸位亲传师姐的名號,也知晓掌门最是器重纪晓芙。 顾惊鸿微微一笑: “若是早讲了,岂能分清楚谁是君子,谁是小人?” 李明河一愣,抚掌大笑。 顾惊鸿又正色道: “再者,你既然知晓我和纪师姐关係要好,想必也就明白为何那日丁敏君要来寻我麻烦,因此我和纪师姐关係也不必外传,免得徒惹麻烦。” 李明河隱隱惊骇。 他知晓,此事涉及到掌门之爭,据说掌门很有意培养纪师姐为接班人,因此惹来了丁师姐的不满。 之前只是流言,但现在顾惊鸿的例子摆在眼前,他顿时明白其中水深。 “师弟你放心,你信任我才同我讲,我若是泄露出去,便是猪狗不如!”他语气郑重道。 顾惊鸿哑然摆手,隨即眼睛一亮道: “眼下离午膳还有些时间,不如我们再来熟悉下峨眉剑法?” 李明河亦是赞同。 两人找了僻静之处,以树枝做剑演练刚刚学会的六招。 这一演练,两者差距顿时显现。 李明河每一招都极为生涩,仅是使出剑招都有些吃力,常常忘了其中精要,而顾惊鸿不仅能够完全使出,甚至招招之间都有一定的衔接。 李明河目瞪口呆,喃喃道: “顾师弟,你怎地练的这么快?” 心下不禁颓然,原本內功修炼被顾惊鸿遥遥领先,他只道顾惊鸿根骨上佳之故,心里实则也暗暗憋著一股气,想著自己以往在家中也隨护院练过些许粗陋剑法,这次总该能够超过顾惊鸿一些。 可现在。 还未开始,再次被顾惊鸿远远甩在后面。 中道崩殂。 “顾师弟,我是真的服了!”他眼中满是惊嘆,发自內心夸讚,“若说掌门哪日收了男弟子列为亲传,必然是师弟你无疑!” 顾惊鸿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师兄过于谦虚,正好有些心得,一起交流交流。” 说是交流,自然是他单方面的指点。 李明河甘之如飴。 心下对顾惊鸿更是佩服。 而对顾惊鸿而言,也不是没有好处。 所谓教学相长,他教李明河的过程中同样也是对自身的一次查漏补缺,反哺过来进步更快。 此外。 往后等剑法更进一步,涉及实战,有人对练自然更好。 也算是提前培养一二。 …… 转眼间便是六天过去。 这六日。 贝锦仪每次都有会教导六招剑法。 等到今日结束,峨眉剑法三十六招便已经悉数教完,形成一套完美闭合。 离去之前,贝锦仪认真叮嘱: “如今你们已经学全峨眉剑法,往后就是用心琢磨,一遍遍熟练,正如我此前所说,只需琢磨透这一套剑法,就足以你受用无穷。” “自明日开始,便是拆招对练。” 眾人皆是振奋,尤其是那些老弟子,陪著八人又重新学了一遍,早就憋坏了。 顾惊鸿同样喜悦。 这种一步步踏实成长的感觉相当不错。 六日时间,他进步斐然,每一招都已经很是熟练,他暗暗瞧过那些老弟子使用剑招,只怕有些资歷浅一些的也不如他。 但也有不美的地方。 不知是否贝锦仪时常指点的缘故,他明显能够感觉到,其余弟子对他有些恶意,离他远远的。 李明河也是纳闷。 他刚才本想和一名师兄搭话,结果人家瞥了眼就飞速离去,那模样畏如蛇蝎似的。 “等我待会去打听打听。”李明河咬牙道。 用过午膳。 顾惊鸿先回院中,没过多久,李明河就风风火火衝进院內。 见他脸带怒容,顾惊鸿问道: “这是怎了?” 李明河咬牙切齿道: “原来是这几日出现了流言,说顾师弟你得罪了丁师姐,总有一日会在峨眉山待不下来!” 顾惊鸿眯起眼睛,暗道: “我说这几日那些同门態度为何不对,纵使贝师姐指点我次数多些,也不该是这样,原来是这般缘由,是谁在暗中使绊子?” 这念头刚起,李明河就低声怒喝: “定是江燁那廝!” 他篤定道: “那日事情知晓者並不多,江燁就是其中之一,他对丁师姐所作所为知晓的很!这廝从和我们陌路之后就一直不拿正眼瞧我们,他自詡天赋过人,谁曾想同批八人当中贝师姐最青睞师弟你,他肯定是起了嫉妒之心才会如此!” 一番推测有理有据。 李明河怒火中烧,他钦佩顾惊鸿为人,而且三番两次得他教导,现在听见这流言,简直比自己遭了委屈还要难受。 顾惊鸿正要劝解。 院门推开,江燁走进。 李明河大步冲前,指著江燁怒喝,唾沫星子都要飞出来: “江燁,为何要小人行事,暗箭伤人!” 江燁一脸懵逼,但见李明河如此污衊自己,也来气了: “好你个李明河,休要血口喷人!” 李明河冷笑道: “还狡辩,你敢说那流言不是你散播的?” 他將流言內容一一说来。 顾惊鸿拉都拉不住。 他方才也怀疑过江燁,但江燁城府实在不算深,看眼前这反应,八成不是他。 江燁终於明白始末,他脸色涨红道: “我行得正坐得端,没做就是没做!” 见李明河那激动模样,他忍不住反唇相讥: “我倒是想做,只是没来得及罢了,你能拿我如何?再者,顾惊鸿自己都没说甚,你急什么?” 说罢,不等李明河反应就转身进了房间,房门一摔,响声迴荡。 进了房门,江燁越想越气。 “这李明河当真如疯狗似的,追著我一顿好咬,等此后对练,我定要让他当眾出个大丑!”他暗暗想道。 他心中极有信心,李明河不过是峨眉县小地主家出身,见识能好到哪里去,只怕连三十六招都还没完全熟悉。 而他,已经完全记得了。 院內,李明河重重冷哼一声,对著江燁房门狠狠呸了声。 “顾师弟你听见了罢,就算不是他做的,他肚子里也藏著坏水,只是还没来得及罢了。” 顾惊鸿无奈一笑,宽抚他消消气。 李明河性子率直,只是有时候脾气也挺火爆。 第17章 切磋 入夜。 顾惊鸿五心向天,修炼峨眉心法。 时至今日,他已经极为熟练,且有著內力引领,元精轻易就能够完成周天运转,化为新的內力。 丹田之內,內力如涓涓细流,已经小有规模,用於加持躯体舞动长剑也不至於几招都无法坚持。 不知过去多久,他缓缓收功。 眼眸睁开,虽未到如芒似电的地步,但也分外明亮,稍显昏暗的房间落在眼中也清晰了几分,这却是內力妙用之一。 甚至对於功力深厚的高手来说,黑夜视物也不是什么难事。 顾惊鸿长吐一口气,甚为满足。 这种不断进步的感觉相当不错。 此刻。 他精神状態仍然不错。 隨著內力逐渐深厚,温养肉窍,无论是耐力还是精力恢復速度都有了极大提升,换句话说,他需要的睡眠变少了。 “可惜,不能一直运转心法。”他无奈摇头,体內经脉已经传来肿胀感。 这开不得半点玩笑。 若是一不小心经脉受损,反而可能起到反作用。 过犹不及就是如此。 当然。 这是顾惊鸿独有的待遇,只因他內力进展太快,相较经脉的韧性成长反而落后了些许,其余人刚开始修炼心法,莫说是练到经脉肿胀了,只怕一丝一毫的感觉都无。 顾惊鸿起身走到窗外,抬眼一瞧,但见素魄流辉,影落疏桐。 他眼睛登时一亮: “眼下还早,既无睡意,也不能修习內功,何不练剑?”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穿上外衣,悄然踏出。 此时暑意渐消,逐渐多了几分凉爽。 院內银辉泻地,甚为明亮,他思虑一瞬,觉得还是出去更好,免得扰了他人休息。 除了几处禁地,峨眉派对於弟子出入並不严格,只不过大晚上也鲜少有人出来。 顾惊鸿走出万年寺,认准洗象池方向而去。 那里他白日去过几次,据传普贤菩萨曾在此汲水洗象,因而得名。 他第一次深夜踏足此地。 池水清幽,如镜鉴人,此时万籟俱寂,唯有朗月高悬,映入池中,更是相得益彰。 顾惊鸿心情大好。 练剑兴致更是高涨。 他折取一截笔直树枝为剑,心境逐渐空灵。 面前仿佛有“敌人”挥掌袭来,他一招铁索横江横斩逼退,而后左手前探,仿佛推开窗户,实则是虚晃一掌,遮挡视线,同时右手长剑从左臂腋下穿出,剑身微弯,如月牙般刺向前方。 此乃推窗望月。 两招衔接颇为流畅,许多老弟子看了都要汗顏。 顾惊鸿心无旁騖,仿佛已经看见“敌人”惊慌避退,而后手腕又是快速一抖,剑尖左右颤动急速逼去。 偶起微风,清池泛涟漪,少年弄剑影,宛如画卷。 他渐入佳境。 诸多领悟涌上心头,只觉得畅快的很。 不知觉间,剑招之间更是逐渐染上几许灵动之意。 …… 自那日心血来潮洗象池练剑之后,顾惊鸿便將之固定了下来。 每日夜间练完內功,经脉肿胀之时就去洗象池练剑,等到归来,经脉稍稍平復,又可以练会內功。 如此一来,每日练功时间又比常人多上一些。 效率提升不少。 换做是其他人,或许得咬牙坚持。 但顾惊鸿却丝毫不觉得苦累,反而完全沉浸其中,一时间,无论是內功还是剑法,他的进步速度都极为迅速。 他也曾经想过这个问题。 最终觉得或许和两个原因有关。 其一,自然是因为热爱,前世时常入梦仗剑江湖,飞檐走壁,如今得了机会,万万不想放过。 其二,则是因为他独一无二的天赋,这让他修行反馈格外及时,时刻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进步,哪怕有时候进步微小,但也足以成为坚持的动力,这一点至关重要,甚至超出很多人的想像。 有时候天才比普通人看起来更勤奋,並非是他们毅力更加突出,而是他们接收到的反馈更及时罢了。 除此之外。 顾惊鸿觉得自己也没有过於特殊的地方。 时光飞逝。 距离初次习练峨眉剑法已经快有一月时间。 自从教完三十六招峨眉剑法之后,贝锦仪在课上就不再优待新来弟子,一视同仁,只是偶尔见某一招大家错的人多了才会演练纠正。 她如今授课主要分为两方面。 一是力求剑招圆融,即能够从头至尾將一套剑法练完,若按照顺序都不熟练,就更別提打乱顺序相机出招了。 二则是拆解剑招。 光是耍的好看没用,剑法是用来对敌的,因此互相拆招就极为关键。 以往新弟子们只能在旁看著老弟子们两两拆解,自己则在旁习练,而昨日授课结束之后,贝锦仪特地点明,从今日开始,新弟子也要开始两两对练。 一时间,八位新弟子既是紧张又是期待。 贝锦仪今日一袭月白衣衫,衣摆绣著淡紫牡丹,添了几分典雅之意,她看著八位新弟子,面带鼓励微笑道: “今日是你们第一次互相拆解剑招,可有哪两位愿意上来演示一二?” 眾弟子闻言,皆是让开距离,老弟子们抱胸而立,眼中带著审视和探究。的 一时间。 几位新弟子皆是踌躇,压力倍增。 其余人大多是掌握剑招还没那么熟练,此时眾目睽睽之下,立马失了几分胆气。 至於顾惊鸿,则是不想出这个风头。 他暗暗看过其他七人的进度,以他现在的水平过去,和欺负小孩没什么区別。 李明河紧张的有些手抖,他低声道: “顾师弟,不如我们两人去罢?” 近些时日,两人在门內的处境有些微妙,因那流言之故,顾惊鸿的人缘有些差,而李明河因为和顾惊鸿走得近,也受到了很大影响。 顾惊鸿正要开口,一人已经抢先站出来道: “贝师姐,师弟愿拋砖引玉。” 正是江燁。 他一袭白色峨眉劲装,配合不卑不亢的神態,颇有几分英气,让一些女弟子侧目。 他又笑著看向李明河的方向道: “之前就听闻李明河师兄在峨眉剑法上颇有心得,不如就由我们二人来为同门做个示范如何?” 他心中却是嘿嘿冷笑: “可算是让我等著机会了!这一次我非得让你姓李的出个大丑不可!” 江燁还记得那一次李明河诬陷他的事情,这些时日,他时常请教熟悉的师兄师姐,就是为了今日,他自觉峨眉剑法已经得了几分门道,击败李明河轻轻鬆鬆。 他面带微笑,也不催促。 在其余人看来,当真是好一个谦谦少年。 但熟悉內情的人却知晓,来者不善。 贝锦仪秀眉微皱,她虽然不知两人恩怨,但执教多年,类似的事情见的也不少,江燁点明要李明河出来,只怕两人有著矛盾。 不过她也没有阻止,习武之人火气旺盛,更遑论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一言不合就动手也是常事。 有她在旁看著,不会出什么大事。 李明河脸色涨红,如此被挑衅,若是缩著,那还是男人么! 他当即就要答应。 但一只手悄然按住了他。 顾惊鸿心中微微嘆息,转头对著李明河笑道: “李师兄大度,这机会让给师弟可好?” 这些时日李明河受他指点,进步不错,但底蕴和江燁比起来还是差了些许,若是再有一月时间,当可追上甚至反超,可现在,若是李明河上去了,非得出个大丑不可。 江燁乃是因为那天言语衝突而记恨李明河,可说到底李明河也是为了顾惊鸿出头。 顾惊鸿自然不能坐视。 李明河愕然,隨即立马兴奋。 他倒也光棍,哈哈笑道: “那顾师弟你去罢。” 他深知顾惊鸿剑法水平,绝不是江燁能够比擬,一时间期待起来,只希望顾惊鸿大发神威,狠狠教训江燁一顿。 顾惊鸿踏步而出。 如今每日肉食营养充足,他体態越发挺拔,同样一袭白衣,长身玉立,英姿勃发,他本就灵秀,以往只是风吹日晒导致皮肤微黑,遮掩了部分风采,而现在隨著內功渐渐有成,无惧寒暑,皮肤渐渐白皙,就更是引人瞩目。 往日里他刻意低调,现在眾目睽睽,风采渐露,一时间好些女弟子都眼睛发光。 原本有几分英气的江燁,也被他压了下去。 江燁看著对面少年,心底不喜: “明明是李明河遭的劫,你非得来装大,也罢,先让你识得天高地厚也是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淡然道: “既如此,请顾师弟指教。” 手中木剑一指,已有几分凌厉气势。 顾惊鸿面色平静无波: “请!” 贝锦仪没想到还有这等转折,隨即便脸色一肃: “点到即止,不可辣手。” 第18章 差距 眾弟子散开,饶有意味看著场上两人。 对於老弟子来说,也就是图个新鲜乐呵,也没真觉著从两人交手当中能够汲取什么养分。 贝锦仪则有些好奇。 盖因她有些摸不准顾惊鸿的底子。 这些时日,顾惊鸿演练剑法中规中矩,以纠错为主,她能够看出每一剑都很扎实,但又觉得似乎不仅仅如此。 今日有了机会,自然要好好看上一看。 顾惊鸿两人皆是横剑而立。 起手式铁索横江都熟练的很。 不过,顾惊鸿是故意如此,江燁是只知道如此。 江燁凝目,精神高度集中,他心中想起亲近师兄教导,但凡对敌不可心有二念,否则极易被人窥见破绽,更是要先声夺人,气势占据上风。 念及此处。 他沉喝一声,便踏步前冲,手臂一弹,原本横剑就转化为刺,只见他手腕急速抖动,剑身抖动不定,带起呼呼风声,正是一招千峰竞秀,此招若是练到深处,足以笼罩敌人周身上下,不到剑出根本摸不出虚实。 江燁功底不足,只是勉强笼罩顾惊鸿持剑手臂。 但也够了,他心知肚明,常人面对这等虚招只怕顷刻就要手忙脚乱。 这也是破解铁索横江的一种方式。 虚招太多,也就无法可挡,顾左不顾右,顾上不顾下。 眾弟子眼露异色,没想到这批新人竟还有个好苗子。 贝锦仪暗暗点头: “虽有些急躁,不够老练,露出过多破绽,但也算聪慧,用千峰竞秀来扰乱章法是个不错选择,且看顾师弟如何应对。” 这念头刚起,她眼神顿时一凝。 顾惊鸿动了。 只见他右脚一撤,带动右臂,木剑顺势摆正,手腕同样抖动,在身前划出道道圆弧,如同罗扇轻展,甚是美妙。 一声闷响。 江燁木剑便被顾惊鸿精准捕捉,轻鬆盪开,甚至就连身形都有些不稳。 江燁目光微微错愕,似有些不敢置信。 瞅见顾惊鸿目光古井无波,更是升起一股莫名慌乱,生出怯意,只一交手,他就已经將亲近师兄所教拋到九霄云外,怯敌三分乃是大忌。 他却不知。 顾惊鸿已经留手。 最初之时,顾惊鸿也確有几分凝重,虽有信心,但从未与人交过手,自然全神以待。 可见江燁主动袭来,身上中门大开,处处破绽,他顿时心中怪异。 方才他若是想,只需侧身一避,长剑斜刺,江燁必然要被刺个对穿。 亦或者用轻罗小扇盪开之后,趁江燁不稳之时,跟著横剑一抹,便是一剑封喉的结局。 但念及此前自己终究是受了江燁指点恩惠,且那日的確是李明河错怪在先,那流言也不是江燁散播。 说到底,江燁从未主动对自己有过暗害,只是选择了远离罢了。 顾惊鸿便还是留了一手,不想让江燁过於难堪。 只是心中,顾惊鸿对自己实力更有几分认知。 內力一运,如江燁这样的新秀菜鸟,一剑可秒之。 念头急转。 江燁稳住身形。 顾惊鸿再次攻杀而来。 他索性將江燁当成了练剑的活桩,但见他木剑一转,送臂挺剑,同样一招千峰竞秀使来,明显要扎实的多,不同於江燁剑身颤动毫无规则,顾惊鸿这一剑明显要更精妙,虚招更隱蔽,且笼罩更广。 有些懂行的老弟子微微怔住,面色逐渐肃然。 至於贝锦仪,自顾惊鸿第一招轻罗小扇用出之后,就已经呆愣原地。 这是她最擅长的一招,恐怕也唯有她能够看出其中究竟有多精妙。 “顾师弟他当真练剑只有一月?” 场上江燁压力暴增,如见猛虎。 他心下骇然,大脑空白,平日里熟稔的招式忘了个乾净,只能凭藉本能胡乱挥剑,勉强格挡。 顾惊鸿既打定主意多让他走几招,临到关头就也收了半招,只是木剑转动,改刺为拍,剑背呼啸,让江燁一个激灵,勉强挥剑挡住。 至此。 短短三招,他已完全方寸大乱。 下意识看向顾惊鸿,只见白衣少年面色平淡,自有一股卓然风采,不知觉间,少年面孔和此前指点他剑法的师兄面孔重合,不,或许更甚! 江燁心中猛烈摇头,不敢接受这现实。 顾惊鸿练剑才多久? 剑法造诣能超过已经学剑三五年有余的师兄? 但顾惊鸿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足。 他已经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只能慌乱抵挡,顾惊鸿下一招再次攻来。 场上两道身影交错追逐。 似有来往。 看的不少弟子都心神摇曳,只觉得精彩之至,感慨顾惊鸿和江燁天赋凛然,短短时日竟然可以熟练至此。 但唯有一部分资深弟子看的出来,分明是顾惊鸿留了手。 顾惊鸿练的很爽。 虽然放了水,但也算是拿江燁练了剑,对於剑招衔接之间又有些许感悟,这是独自练剑时候所不能得的。 不过到了后来,江燁已经完全凭藉本能挥砍,没了陪练的意义。 此刻纵使新弟子们也逐渐看出他状態不对了,索性都让了几十招,顾惊鸿觉著已经仁至义尽,他便横剑一盪,推的江燁踉蹌之后,一剑直刺,稳稳停在江燁喉前。 江燁如遭雷击,身体僵硬。 顾惊鸿缓缓收剑,抱拳道: “江师兄,承让。” 江燁大脑一片空白,愣愣看著顾惊鸿,直到片刻之后,周围杂音钻入耳朵,恍如回到尘世。 到了此时,他若是还察觉不到顾惊鸿在有意相让,那当真是蠢笨如猪。 可正是如此。 他才更是难受。 往日种种翻上心头,诸般情绪皆是涌来,愤怒、不甘、羞赧、歉疚……不一而足,將他淹没。 他身形一个踉蹌,全无此前上场的意气,脸色苍白,而后以肉眼可见速度涨红,他几番张嘴欲言,復又止住,终於还是抱拳还礼,而后沉默退下。 顾惊鸿亦是退下。 但却有道道目光相隨。 那些看不出门道的弟子还在喝彩,觉得两人颇有些旗鼓相当,顶多是江燁稍逊一些,但那些资深一些的弟子却知晓,整场切磋完全是顾惊鸿在掌控局面。 这等剑法造诣,完全不像是刚刚学剑一月的新秀,纵使他们遇见,也不可小覷,非得以內力压製取胜才能足够稳妥。 他们目光慎重,对顾惊鸿又有了不同的看法。 这等剑道资质,纵使得罪了丁师姐,也当能在峨眉山有一席之地。 一念间。 有些人已经起了结交的心思。 而他们却不知,自己並未窥见全貌。 贝锦仪深深凝视了顾惊鸿一眼,长呼一口气。 此时此刻。 她心中唯有一念。 师父她老人家何时能够出关? “若能求见师父,必要向她举荐顾师弟才行,这等资质若不能成为亲传弟子,当真是峨眉一大损失!”她心情激盪,如是想道。 第19章 折服 在场眾人,恐怕唯有贝锦仪才能够看清楚其中门道。 其余弟子,练剑久些的也不过是三五年时间罢了,至於剑法造诣再高一些的弟子,早已不需要来此练剑,一般都是自己安排修行,閒暇之余则是下山歷练,执行师门任务等等。 也因此,贝锦仪心绪波动才会如此剧烈。 她回想方才两人切磋。 顾惊鸿身影剑招迅速闪过。 “峨眉剑法三十六招信手拈来,且每一招都有了一定的火候,其中好几次他都收了半招,若非足够扎实熟练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而且,他並非是死板的衔接,而是在根据情况选择最佳的出招方式,虽还有些稚嫩,但其中灵性已经远远超出同儕,不,在场这么多师弟师妹只怕也没几人能够及得上他。” “一月时间,竟能至此,若非亲眼所见,当真难以相信!” 贝锦仪心中感慨。 她也算颇有练剑天赋,不然也不会被收为亲传弟子。 可当年她抵达顾惊鸿这样的程度,用时可比顾惊鸿多得多。 “纪师姐当真带回来一块好苗子啊!” “师父因为师伯早逝有著心结,一直不愿意收男子为亲传,但若是因此让顾师弟这样的明珠蒙尘,实在可嘆,等师父出关我得想个法子才是。” 她诸多念头转过。 微笑著打了圆场: “两位师弟皆是英才,其余师弟师妹可都看清楚了,那么便开始罢,两两对练即可。” 眾弟子轰然应是。 顾惊鸿两人的展示的確让他们有些手痒难耐。 眾人一一散开,拉开足够距离,好在磨剑坪够大,也不至於束手束脚。 顾惊鸿和李明河互相拆招。 李明河分外激动。 他看的清楚,知晓以顾惊鸿的性子是为了自己出头,不然绝不会上去,见得顾惊鸿轻鬆击败江燁,那感觉当真如三伏天浇上一盆凉水一样爽快。 不知不觉中,顾惊鸿身影在他心中也越发高大。 不过他也有疑惑。 以他对顾惊鸿水平的了解,应当用不了这么多招才是。 有心想问,但现在人多眼杂,便强行压了下来。 很快。 练剑结束。 江燁几乎是飞也似的离开了剑坪,往日里他少不得要继续和师兄师姐们交际一番。 但今日,只觉得不时就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著怪异,一刻也待不下去。 实则却是他自己多想,正常切磋罢了,其余人哪有空管这些。 顾惊鸿本也想和李明河离去。 但有人已经笑著迎来: “顾师弟剑法不错,回头若是有空可以切磋一二。” 这是释放善意。 不等顾惊鸿说话,旁侧又有几位十七八岁的师姐走来,其中一位掩嘴笑道: “顾师弟藏得可深呢,等下回师姐可要好好领教一番。” 不时就有人笑著搭话。 这是往日不曾有的盛况,颇有些眾星捧月的意味,和之前天壤之別。 李明河暗暗激动,心道顾师弟可终於是熬出头了。 顾惊鸿则温和有礼,一一笑著回应。 他心里清楚的很,锦上添花远不如雪中送炭,这些同门十之八九是看著自己展现了潜力才来交好,倒不是说有错,但顾惊鸿也不想过多深交。 只是面带微笑,礼数周全,不得罪人就行。 待回到院中,李明河仍有些飘飘然,方才许多师兄师姐看著顾惊鸿的面子,也对他笑顏以待,尤其是好几位师姐师妹浅笑嫣然,让他如坠云雾,走路都有些飘忽。 见顾惊鸿始终平和模样,他不禁纳闷道: “惊鸿,你不高兴吗?今日你展现了风采,必不会有人再小瞧於你!” 顾惊鸿哈哈一笑: “自然高兴,可我也知晓,若是有一日我失了潜力,他们同样会远离而去,不会像明河你这般始终不变,既然如此,又何必太过沉浸其中?” 李明河愣住,眼底升起佩服之色,他自问换做是自己,绝不会这般淡然,说的轻巧,但又几人能够如此清醒? 他想起之前顾惊鸿和江燁交手,问出心中疑惑: “按你实力,拿下江燁应该轻轻鬆鬆才是,为何……” 顾惊鸿嘆道: “说到底他与我们也有同院之谊,没必要让他过於难堪,那流言之事应当和他没有关係。” 李明河愈发钦佩。 “惊鸿之心胸,我远不及。” 两人笑谈间。 一道身影转入院中,面无表情,有著鬱气,不是江燁又是何人? 按照李明河原本性子,非得奚落两句不可,但想著方才顾惊鸿所言,顿时忍住,只是没有正眼瞧江燁。 江燁一言不发,缓缓走来。 与两人擦肩而过之时。 他眼睛猛地瞪大,似有煞气,只见他转肩沉腰,並指如剑,一记剑指就朝著顾惊鸿腰侧戳去,这偷袭来的极为突然,李明河瞪大眼睛,身体已经来不及反应。 顾惊鸿也是一惊,好在他內力小有所成,关键时刻內力一运,塌腰缩腹,横臂挥拳,劲风呼啸。 只听啪的一声闷响,江燁手臂就被砸的通红。 顾惊鸿眼神一肃,紧跟著左手挥掌,这是推窗望月的虚招,意在推窗,关键杀招在右手斜刺一剑,不过眼下手中无剑,他索性化虚为实,左掌运转內力印在江燁胸膛之上。 嘭! 江燁身形止不住后退,一个踉蹌砸在院內木架之上,一片狼藉。 兔起鶻落,电光火石,眨眼间交手结束。 等到尘埃落定李明河才反应过来,他登时大怒,指著江燁骂道: “好你个江燁,若非惊鸿让你,你早就在课上出了大丑,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然来偷袭,当真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说著便要衝上前去,狠狠踢上两脚。 顾惊鸿只是拉住他。 他皱眉看向缓缓起身的江燁,问道: “你想试我?” 最开始他也以为是江燁恼羞成怒暗暗偷袭,但转念一想,峨眉山上同门相残乃是大忌,轻则紧闭重则逐下山去,实在没必要因为这么一点小事断送自己前程。 再加上后续一两招变化,他就摸清了江燁所想。 江燁咳嗽两声,呼吸不畅,他捂著胸膛起身,面色复杂: “今日斗剑若是你想,只怕三两招就可以碾压我,为何让我?” 原来他败了之后,越想越难受,心中鬱结,哪怕明知和顾惊鸿有著天大差距,也非想亲眼瞧见不可,这才有了方才一事。 他之所以偷袭,是怕顾惊鸿不愿全力,觉得非得这种情况之下顾惊鸿才能本能出招,不再留手。 而现在,他如愿以偿见到两人差距,如嚼黄连,嘴角满是苦涩。 到了此时。 他终於明晓顾惊鸿究竟是何等惊艷,短短时日进步如此,只需一个契机,必然腾龙而起。 顾惊鸿面无表情,没有作答。 江燁面色复杂,最终弓腰一礼。 这是多谢顾惊鸿此前手下留情。 李明河冷哼一声,满脸鄙夷。 再路过两人之时,江燁低声道: “那流言的確不是我散播的,我暗暗查过,是那日隨丁敏君师姐来梅桩林当中的几位师姐之一做的。” 说罢。 他就入了房间,背影已然有了几分萧索之意。 纵使心有折服,但再也回不到过去。 隨著房门闭上。 李明河连忙道: “惊鸿,你觉得他说的真吗?” 顾惊鸿思索片刻,缓缓点头道: “应当没差。” 其实他已经有所猜测,八成是丁敏君下山之后,她身边的跟班为了討好丁敏君所做下的。 眼下江燁所言,则是证实。 他看的出来,江燁已经丟了心气,不至於在这上面扯谎,毫无意义。 李明河急道: “这可如何是好?可得想个法子应对才是!” 他没想到那位丁师姐竟然还念念不忘,当真是心胸狭隘,不过这评价却是憋在心中没敢说出。 顾惊鸿哑然失笑: “那又何干,清风拂山岗,他强任他强罢了,在峨眉她也不能一手遮了天去。” 这也是他有所猜测也一直没有行动的原因。 以他如今地位,多做也无太大意义,与其耗费精力在这勾心斗角,蝇营狗苟,不如全身心投入强大自身当中。 只需自己强了,什么丁敏君之流,不过是跳樑小丑罢了,且让她再跳上些时日。 “只要成为亲传弟子,这些都迎刃而解。” “却不知掌门何时才能出关?” 他暗暗想著,虽不知灭绝师太收取亲传弟子究竟如何要求,但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再多努力几分。 第20章 归来 如此过了几日。 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 江燁不知道使用什么方法说通了管事的师兄,竟是主动搬离了丁九號院子。 离去之时悄无声息,等到顾惊鸿两人回来才知晓。 看著空荡荡的江燁房间,两人皆是轻嘆。 最初时候三人也是要好的。 只不过逐渐陌路。 到了此时。 纵使一直对江燁心有不满的李明河也是唏嘘。 事已至此,那些许恩怨便算是隨风散去。 江燁此举也是变相表態了。 无顏面对。 紧接著第二日。 就有一名新来弟子搬进来,名叫叶城,年岁比顾惊鸿还要小,只有十三岁。 顾惊鸿也算是第一次当上了师兄。 叶城没什么心机,嘴很甜。 若无江燁搬走,他本来是要被分配和其他新来弟子一个院落的。 现在能和两位已经开始习练內功剑法的师兄同处一院,自是兴奋的很。 师兄长师兄短,时常掛著嘴边。 顾惊鸿閒暇时候也不吝嗇,多有指点,偶出一言就让叶城如获至宝,心里对这位顾师兄更是钦佩。 叶城颇有些小机灵,他知晓丁九院內,那位李师兄也是听顾师兄的,而且他经常见到,就连李师兄也要请教顾师兄。 因此很拎得清,时常帮著做些杂活。 顾惊鸿也乐得如此。 懂得感恩之人自然更受欢迎,叶城的到来总比江燁在的时候要好上许多。 肉眼可见的一大好处就是,顾惊鸿有时候並不再需要顾忌那么多,就是在院中练剑也无所谓。 当然。 半夜前往洗象池练剑的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 他觉得在那边练剑,心境会更加空灵,时常会有莫名灵感升腾。 时间悠然而逝。 顾惊鸿的生活颇为规律。 他享受著一日日的变强过程,那种点点滴滴的积累让他份外沉迷。 值得一提的是,李明河期间也终於练出了內力,这让他欣喜如狂,就想和顾惊鸿试试手,不过內力还没到手臂就消散一空,就让他意识到,內功修行任重而道远。 同时也让他明白,顾惊鸿已经走在前面很远。 他亲眼见过顾惊鸿一掌打飞江燁,若无內力加持,只是凭藉自身膂力,是决计做不到的。 越是进步,他越是能够感受到和顾惊鸿的差距。 心下暗暗感慨。 如此。 在江燁搬出院子半月多之后。 一件让顾惊鸿惊喜的事情发生。 纪晓芙回山了。 她比丁敏君后下山,却先一步归来。 纪晓芙回山之后便第一时间就找了过来。 她一袭嫩黄劲装,英气中透著明媚。 见得她眉眼含笑的模样,顾惊鸿就知晓,这一趟纪晓芙的回家之旅应是不错,顿时心中宽慰,不枉自己一番劝解。 “纪师姐可是有些乐不思蜀了!”他笑著调侃。 纪晓芙白了他一眼: “一月多不见,师弟开始会说俏皮话了。” 顾惊鸿连忙討饶。 两人並肩行於林中。 如今秋意渐深,偶有风过,便有漫天飞叶。 纪晓芙打量著眼前青衣少年,眼前不禁一亮。 顾惊鸿如今入得峨眉已经快有三月,变化不可谓不大,居其位养其气,峨眉弟子和底层背夫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状態,再兼之修行內功剑法,神態貌相早已判若两人。 隨著身躯逐渐拔高,渐渐长开,已经有了几分清新俊逸之感。 此刻若是再同別人说顾惊鸿乃是背夫出身,別人是决计不会信的。 纪晓芙心中感慨。 不禁又想起此次回家。 刚刚到家之时,她便发现果然是母亲称病,实则是为了问她究竟为何不愿同殷梨亭成婚。 她被逼无奈,只能推脱有志光大峨眉,竞爭掌门。 需知,峨眉掌门若是女子,决计不能外嫁。 但知女莫若母,纪母知晓自己女儿並非这样贪恋权势之辈,一再询问真实原因。 纪晓芙心有委屈不能言说,痛哭流涕,本想就负气离去,但想起下山前顾惊鸿所言,鬼使神差道了半句真相: “若是女儿真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们也非得逼我吗?” 这句话顿时震住了纪父纪母。 一时间种种好与不好的猜测皆是涌上心头。 他们看女儿脸色灰白,顿知事情可能不像自己以往猜测那般。 二人老来得女,將纪晓芙视若珍宝,决计不想女儿有半点差池,按照现在这般情况,若是继续逼迫,只怕將来白髮人送黑髮人都有可能。 他们心若刀绞,猜测女儿恐怕是遇见了人生前所未有的大变故,甚至已经猜到了几分。 但纪晓芙不说,他们也没有半点办法。 只能细细宽慰,再也绝口不提成婚之事。 纪母更是时常陪著谈心聊天,虽未从纪晓芙嘴里再探出什么有用信息,但也让纪晓芙原本紧绷的心神鬆懈了很多。 自从七年前那事之后,她第一次如此轻鬆无虑。 这也让她难得在家多待了些时日。 否则她早就已经回山。 见纪晓芙神態轻鬆,顾惊鸿问道: “看来伯母身体一切安好?” 纪晓芙摆手道: “我母亲是骗我的。” 顾惊鸿顿时心中有数,估摸著纪晓芙和家中关係缓和了许多,这样一来有了家里做后盾,行事就能多些退路和底气。 他暗暗高兴,不经意问道: “纪师姐此番可有路过犍为县?” 纪晓芙笑道: “的確有事经过那边一趟,我还去看了眼你那赵头儿。” 听得前半句,顾惊鸿心中一震。 果然又是犍为县! 他越发肯定,只怕杨不悔就在犍为县某个院子里养著。 待听到后半句,他喜出望外,连问: “赵头儿现在如何?” 来了峨眉山这么久,他最关心的就是赵头儿,只可惜现在还不能隨意下山。 纪晓芙掩嘴轻笑: “你们俩反应倒是如出一辙,那赵头儿第一眼见到我,也是一句『顾小哥现在如何』。” 顾惊鸿只是嘿嘿直笑。 纪晓芙继续道: “放心吧,赵头儿好著呢,虽然我峨眉派在犍为县產业不如峨眉县那么多,但也有几分薄面,自从你入了峨眉的消息在那周围传出之后,可无人敢去找赵头儿的麻烦,他现在活计比以前轻鬆,赚的也比以前更多,日子越发红火哩。” “他说,他每天都去给你把院子扫一遍,待你这峨眉高徒下山之后,记得去住上一住,可莫要嫌弃老大哥们粗鄙。” 顾惊鸿连道: “师姐你可莫要取笑我。” 心中不免有暖流涌过,赵头儿那些老大哥的音容笑貌在脑海中一闪即过。 他想著,等到自己下山,確要去看看。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处痕跡。 纪晓芙笑罢,忽地从腰间解下剑鞘,秀眉一挑: “不说笑了,此前说了下山给你带个好玩意,师姐可不会食言。” 顾惊鸿一怔,隨即眼底升起惊喜。 习剑之人怎会不痴好剑,一直用的只是峨眉练习铁剑,他自然渴望拥有一柄属於自己的剑。 此前见纪晓芙腰间佩剑,他只当是纪晓芙自己的,根本没往那方面去向。 现在纪晓芙提起,他心臟不自觉怦然乱跳。 纪晓芙嘴角一弯,缓缓拔出长剑。 鏘! 剑已出鞘,露出全貌。 顾惊鸿眼睛一亮,但见剑若秋水,刃泛寒霜,青锋不过三尺,却可鑑人眉发。 “好剑!”他本能喝彩,心中愈发渴望。 纪晓芙手指沿著剑脊缓缓滑过,道: “此剑是我托父亲认识的一位老匠打造而成,青钢百炼,虽然不算神兵宝剑,但也称得上『利』之一字。” “你可喜欢?” 顾惊鸿连连点头。 哪知纪晓芙却突然收剑还鞘,她眉眼带笑: “这些时日想必你已开始修炼峨眉剑法,若是能让师姐满意,此剑就是你的了。” “可敢一试?” 顾惊鸿顿生豪气,长笑道: “请师姐赐教!” 第21章 惊鸿(二合一4.9k,求追读求月票) 少年青衣,身姿挺拔,自有一股气度。 这些时日,他剑法又有长进。 隱约间感觉已经触摸到一个全新领域。 眼下纪晓芙提出,正合他意,甚至於已经开始跃跃欲试。 纪晓芙见得顾惊鸿如此爽快,眼底讶异,也来了兴趣。 两人各自取了一截树枝做剑。 相对而立。 纪晓芙身躯放鬆,剑尖隨意斜指。 顾惊鸿却是严阵以待,长剑横立,腰背如松,当真如一条铁索横亘大江之上。 他不想错过这难得机会,只是起手就已经將这些时日苦修成功尽数用出。 纪晓芙眼神逐渐凝重。 “小心了!” 她轻斥提醒一声,脚尖轻点,如穿花蝴蝶,轻盈刺来。 她有心考较顾惊鸿招式是否熟练,因而只是平平一刺,没带任何变化。 顾惊鸿眼底精芒一闪。 只见他脚踏八卦方位,身体猛地向左极度倾斜,重心压低,轻易避开这一记直刺,而后在触底瞬间腰腹发力,整个人像灵狐一样贴地向右侧弹射窜出,手中长剑更是藉助惯性反撩至纪晓芙腰肋之处。 正是那一招黑沼灵狐。 从闪避到反击,一瞬之间,行云流水。 寻常弟子遇见这一招,只怕立马就得重创。 纪晓芙嚇了一跳。 但她终究是不是江燁之流,她搏杀经验何其丰富,虽惊不乱,只见她手腕一转,在身前挥扫,立马盪开顾惊鸿长剑。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去。 顾惊鸿眼底战意勃发,轻笑道: “师姐若是小覷师弟,小心吃亏。” 纪晓芙又惊又喜: “好小子!” 她立马意识到自己小覷了顾惊鸿。 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 顾惊鸿的剑法进展远在她意料之上。 只这一剑,峨眉剑法不到一定火候根本用不出来。 她正要再次进攻,探出深浅。 顾惊鸿却初生牛犊不怕虎,主动欺身向前。 只见他手臂一挺,长剑又快又急,带出嗤嗤劲风,临到近前,更是手腕抖动,闪出三朵剑花,分別朝著双目、喉咙、胸前刺去。 此乃剑招虚式分金,当初纪晓芙在破庙中与岷江三凶老大交手时候用过。 本来以顾惊鸿內力,是决计抖不出三朵剑花的。 但树枝较之真剑要轻盈柔韧许多,故而能成。 纪晓芙脚尖连点飞退,长剑画圆,如罗扇展开,一一挡住。 顾惊鸿不罢休,剑招一变,又横斩而至。 接连数招。 顾惊鸿进攻欲望极为强烈。 纪晓芙一一拆解,心中愈发震撼。 “顾师弟在剑道上竟有如此造诣?” 两人一连斗了几十招,顾惊鸿丝毫不见疲软,每每剑招变化,行云流水,毫无滯涩。 若非知晓他的底细,真真乃是背夫出身,纪晓芙当真不敢相信有人接触剑法短短两月时光就能达到这等境界。 顾惊鸿越打越起劲。 平日里切磋基本只是查漏补缺,不能用力。 现在难得有纪晓芙这样的剑法好手陪练,第一次有了酣畅淋漓之感。 但纪晓芙剑势一变,轻喝道: “峨眉剑法讲究以守待攻,以善守灵动著称,且让师姐看看你得了几分精髓。” 话落。 她一个铁板桥避开顾惊鸿横扫,长剑隨著腰身反弹,咻的一下从斜下方不可思议刺来,这一下角度极为精巧,出乎意料,更兼纪晓芙多加了几分內力,当真如寒芒乍现。 哪怕只是树枝,顾惊鸿背后也有汗毛竖起。 纪晓芙剑法以狠辣著称,常得灭绝师太称讚。 此刻虽未尽全力,但那股凶狠却摄人心魄。 顾惊鸿登时意识到,自己得意之下而忘了形。 他紧守心神,险之又险转动长剑將之盪开,不过腰侧处衣衫还是被擦了一下,若是真剑,这一下衣衫必然割个大口子。 顾惊鸿连忙调转守势。 铁索横江,轻罗小扇等诸多精妙招式一一用来,同样滴水不漏。 虽然压力极大。 但也能支撑得住。 纪晓芙眼底全是惊嘆。 若是忽略了顾惊鸿的样貌年纪,她当真以为是在和哪位亲传师妹过招,也就是顾惊鸿內力薄弱了一些……等等,內力! 纪晓芙美眸圆瞪,她突然间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 內力! “顾师弟什么时候內力也有了这等火候?”她心中惊呼。 虽然两人並非比拼內力。 但需知,两人拿的可都是树枝,在她动用部分內力加持的情况下,若是顾惊鸿內力不行,只怕那树枝早已被砍成几段。 纪晓芙心中涟漪愈发剧烈。 她有心想要看看顾惊鸿极限。 暗暗加力。 剑法愈发凌厉,充斥杀机。 顾惊鸿压力剧增,不知觉间,他已经忘却了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考验,完全將对面纪晓芙当做了“生死大敌”,他心中唯有一念,挡住,再挡住,若是挡不住,那就是死! 心无外物,渐渐臻至莫名境界。 这些时日隱约触摸到那层境界似乎要从雾里破出。 纪晓芙又是一剑自上而下斩来,顾惊鸿福至心灵,一步避开,而后不退反进,化攻为守。 他將全部內力灌入树枝,眼神如有冷电乍现,但见他手腕如飞,长剑化作点点寒星颤动,朵朵剑花绽放,笼罩纪晓芙上半身各处要穴。 正是那一招千峰竞秀! 但却与之前大不相同。 纪晓芙瞳孔猛缩,仿佛真见得有峨眉千峰镇压而来,只教自己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一股莫名危机感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內力齐出。 一剑劈圆。 咔嚓一声,顾惊鸿手中树枝断成两截。 他身形也被震开,只觉得虎口一震酸麻,连手中断的那截树枝都险些握不住。 顾惊鸿摇头感慨道: “我果然离纪师姐差得远!” 他原以为自己刚才福至心灵那一剑,或许能够逼出纪晓芙几分实力,却没想到对方一认真起来,直接就是碾压。 內力差距还是太大。 “不过,差距也不算遥不可及,再让我修炼半年內力,或许……”他不敢打包票,只是心中这般想著。 正思索间。 顾惊鸿却发现对方迟迟没有动静,他诧异看去,只见纪晓芙呆愣愣地看著自己。 他奇道: “纪师姐,怎了?” 不自觉拔高了些声音。 纪晓芙如梦方醒,胸脯起伏,眼底波澜始终未曾平息,她仍在回味方才顾惊鸿那一招,有些不敢置信。 “你……师弟你悟出剑招意境了?” 她声音初时有些艰涩,等到后面,便有激动溢出。 她猛地一下凑近,上下打量著顾惊鸿,那模样活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一般。 顾惊鸿被她看的发毛,忍不住问道: “何为剑招意境?” 纪晓芙相对无言。 自己这些亲传弟子不知道被师父耳提面命了多少次,也才堪堪有所领悟罢了,甚至很多师妹直到现在还是云里雾里。 而现在,顾惊鸿甚至没有这方面的概念,只是凭藉著一股本能,就悟出了一些意境皮毛。 这是何等夸张。 “你当真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但心中喜悦远比震惊来得多。 纪晓芙连连呼吸,平復自己的心情波动,开始解释: “所谓剑招意境,便是真意,每一门上乘剑法创出都不是隨意使然,如我们峨眉剑法,乃是祖师集百家之长呕心沥血而成,三十六招各有真意蕴藏其中。” “比如你刚才那招千峰竞秀,便是祖师观峨眉千峰有感而成,一剑压来,如千峰齐至,那才叫宏大浩瀚,你如今已经得了其中真意雏形,只需沿著这方向继续琢磨,必然能成!” “可以说,这是用剑好手的分水岭。” 说到这,她微微停顿,忍不住问道: “师弟以前当真没有练过剑?” 顾惊鸿无奈耸肩道: “如果打杵也算剑的话,或许勉强算摸过。” 纪晓芙扶额。 她悟出剑招真意也就是前几年的事情,这就意味著,她走到这一步,足足花了十年时光。 而顾惊鸿呢。 仅仅两月。 这其中差距大的有些可怕。 这一刻。 她终於明白什么叫做天纵奇才,那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存在。 顾惊鸿黑眸亮晶晶的。 听了纪晓芙一番解释,他总算是明白前些时日那种雾里看花的感觉是什么,若无今日一战,恐怕还得消磨好些时间才有希望悟透。 如今既已悟出一招真意。 往后只需沿著这方向不断进步就是,这恰恰是他最为擅长的。 “若是三十六招尽皆能够掌握真意,那峨眉剑法威力必然更上一层楼。”他心中有些迫不及待,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方开始埋头苦练。 纪晓芙终於渐渐平復了心中震撼。 她开始思索顾惊鸿的前路。 “只做记名弟子当真是明珠蒙尘,以顾师弟之才,若得师父教导,细心调教几年,將来必然在江湖大放异彩,盖过武当七侠也不是什么难事。” “等师父出关,我一定要立马向她老人家举荐才行!” 她一时间有些患得患失。 虽然知晓顾惊鸿已经入了峨眉门墙,已经是峨眉派的人,但总担心下一秒顾惊鸿就会飞走似的。 这一刻。 纪晓芙反而极为迫切希望师父马上出关。 “说起来师父闭关也有好些时日了,也不知这次完善灭绝双剑又如何?” 念头转过,她瞥见顾惊鸿嘿笑著看著立在远处的剑鞘,不由得掩嘴轻笑: “归你了!” 顾惊鸿欢呼一声多谢师姐,便如获至宝般捧起了剑鞘。 他缓缓拔出半截长剑,屈指轻弹,清脆剑鸣让他心灵都受到了洗涤一般,近距离打量,目光越发痴迷。 纪晓芙道: “此剑还未有名,师弟可要取一个?” 第一把佩剑,自然不能马虎。 顾惊鸿思忖片刻,將问题拋给纪晓芙: “师姐帮我取个如何?” 纪晓芙莞尔一笑,隔空点了点顾惊鸿,来回踱步几下,眼睛一亮道: “不如便叫惊鸿剑罢?” “一抹惊鸿影,穿云裂石声!以你名为剑名,迟早有一日会在江湖中大放光芒,或许到了那一日,师姐我也要沾你的光哩!” 顾惊鸿长声大笑,没有推辞: “好,就叫惊鸿剑!必不会辱了师姐期盼!” 他抚著剑身,越发喜爱。 一柄利器足以让剑手实力拔高许多,如灭绝师太,倚天剑在不在手,威胁程度完全是两个级別。 惊鸿剑虽然不能与倚天剑相提並论,但对他意义非凡。 收剑入鞘,顾惊鸿神色愉悦。 纪晓芙又道: “以师弟你如今峨眉剑法造诣,却是不用再去贝师妹那边了,平白浪费时间,不如你自己琢磨。” 顾惊鸿脸色一喜: “当真可以吗?” 他早就想如此,但学剑时日太短,若是自己主动提起,未免落人口实。 纪晓芙笑著摆手: “我和贝师妹说一声就是。” 天才的步调註定不用和寻常人一样。 两人一路走著,说些江湖见闻,多是纪晓芙在说,顾惊鸿在听。 期间。 纪晓芙终於想起方才顾惊鸿展现的內力火候,顾惊鸿只是说自己修行內功之时,內力运行似乎格外通畅。 纪晓芙不疑有他,只当是自己当初摸骨並不准確。 这种摸骨本就是大概推测资质,有误差也正常的很。 她暗暗感慨。 自己下山一趟,当真是走了狗屎运,捡回来这么一块绝世璞玉。 不仅剑法天赋如此之高,就连修行內力速度也远超常人。 钟天地之爱也不过如此。 她认真叮嘱顾惊鸿一定要持之以恆,莫要浪费了一身大好天赋。 顾惊鸿自然从善如流,他得了好剑,又明悟剑招真意之说,正是雄心勃勃要攀登高峰的时候。 两人走出林中,正要分手。 远处一名女弟子急匆匆奔来。 “纪师姐!纪师姐!” 远远就听见她高声呼唤。 纪晓芙顿住脚步,温声细语道: “什么事这么急?” 那女弟子喘口气,急促说道: “武当殷六侠来递拜门贴了,静玄大师姐让你去迎上山来。” 说罢。 她终於呼吸顺畅,眼底那玩笑调侃之意却是怎么也散不去。 外人只道纪晓芙和殷梨亭乃是金童玉女,如今看见另一位竟然上了峨眉,自然有著起鬨的意思,就连静玄点名让纪晓芙去接,也有几分促成好事的意味。 但对纪晓芙而言,这一惊可非同小可。 “啊!” 她惊呼出声。 心乱如麻。 眼神都下意识躲闪起来。 “他怎的来了?莫非就连他也要我利落给个交待?若是他问起我为何不愿完婚,我可该如何是好,本来已大是对不住他,若再是欺瞒他,我便是天下最坏最恶毒的女子。” 纪晓芙心中苦涩。 女弟子不知內情,只当纪晓芙不好意思,便低声催道: “师姐,殷六侠还在山门清音亭等著呢。” 纪晓芙深呼吸,只觉得往日里的聪慧都消失不见,手脚力气也消了大半。 顾惊鸿心中嘆息,轻声道: “我陪师姐走一趟吧。” 纪晓芙眼睛猛地亮起,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也似,连忙点头道: “也好,一同去。” 那女弟子讶异看了眼顾惊鸿,不知纪师姐何时同一位门中师弟这么亲近了。 三人沿著青石阶朝下。 不多时。 山门清音亭就已经在望,隱约间可以看见一道如松似柏的白衣身影站在其中,不过那人似乎有些焦躁,在来回踱步。 等到了近前,纪晓芙终於勉强调整好情绪,柔柔开口道: “武当殷师兄到来,让贵客久等,还请莫要怪罪。” 殷梨亭听到熟悉声音,驀然转身,惊喜出声: “晓芙,竟是你!” 他眉宇间有著几许疲倦,应当日夜兼程而来,白衣都沾染了风尘气,不过见到纪晓芙剎那,眉目生光,整个人都活力迸射了出来。 不过只看了纪晓芙两眼,他就不敢再多看,反倒是自己脸上升起红润。 竟是害羞了。 纪晓芙心中有愧,也只顾低头,不敢直视。 女弟子掩嘴偷笑。 顾惊鸿也心中好笑。 “这殷六侠都二十八九岁的大好青年了,竟还会害羞脸红,当真是纯情的很。” 此刻他也想了起来。 殷梨亭应该不是为了和纪晓芙的婚事而来。 以他这见到心上人话都说不利索的性子,若无变故,孤身一人来峨眉质问却是不可能的事情。 再加上这风尘僕僕的模样,显然另有要事。 “是因为张无忌么,如果我没记错,现在张无忌中了玄冥二老的玄冥神掌,寒毒入体,只怕那位老神仙都束手无策。” 暗暗猜测间,他便放下心来。 不是来逼纪晓芙的就好。 这时。 纪晓芙也逐渐缓了过来,轻声问道: “殷师兄今日来我峨眉可有要事?请隨我一起上山,正好一尽地主之谊。” 殷六侠对著顾惊鸿和女弟子也见过礼,並未和纪晓芙並肩而行,反倒是走到了顾惊鸿身侧,他对著顾惊鸿和善一笑,听见纪晓芙询问,终於想起正事,便神色一凛郑重道: “此番前来,乃是求见贵派掌门灭绝师太。” 第22章 送信 殷梨亭说罢,脸上明显多出几许迫切。 顾惊鸿则是想著果然如此,他侧耳倾听,正好看看如今武当山上是个什么状况。 纪晓芙脚步一顿,啊了一声道: “殷师兄来的不巧,家师闭关已有数月,如今还未出关。” 殷梨亭如遭雷击,喃喃道: “怎会如此?莫非当真天不开眼?” 他日夜兼程,生怕耽搁了时间,却没想到到了峨眉之后是个这样的结果,一时间脸色戚戚。 纪晓芙见他惶然模样,於心不忍,劝道: “家师应该再有些时日就该出关了,殷师兄若是有事,小妹可以代为转达。” 殷梨亭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郑重道: “这是家师写给贵派掌门的信,里面已经道清缘由,还请晓芙你一定要转送到位。” 他再三叮嘱,又嘆道: “既然师太还未出关,我便不上山叨扰了。” 纪晓芙慎重接过信笺,对著旁侧女弟子道: “王师妹,你且速速將信送到大师姐手中,言明乃是张真人写给师父的,等师父出关之后务必要第一时间送阅。” 纪晓芙蕙质兰心,听见是张三丰亲笔,又由殷梨亭亲自送来,便知晓事情非同小可。 她见殷梨亭三番两次欲言又止,猜测其中可能另有隱情,便將女弟子支开。 女弟子不敢马虎。 行礼离去。 纪晓芙柔声道: “殷师兄有何交待?顾师弟於我有救命之恩,是自己人,你儘管说就是。” 殷梨亭一惊,连忙对著顾惊鸿行了一礼,现在却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深呼吸一口气道: “此信事关我张五哥孩子的性命,若是师太出关,还请晓芙你多多劝解几句。” 纪晓芙一惊: “那孩子怎了?” 那日张三丰百岁宴上,她见张无忌父母横死,可怜的紧,还细心安慰过几句,赠了个黄金项圈,只是张无忌以为她也是逼死爹娘的恶人,根本不愿接受。 回想种种,殷梨亭悲从心来,眼眶泪水打转: “那日我五哥五嫂被逼死当场,你们离去之后,武当戚戚,无忌那孩子也哭晕了过去,等到他醒来之后才发现,他竟中了韃子兵的玄冥神掌,如今寒毒入体,每每发作都生不如死。” 纪晓芙惊了一跳,她没听过玄冥神掌的威名,只道: “就连张真人也拿寒毒没法吗?” 殷梨亭嘆道: “我师父自然是功参造化,但玄冥神掌乃是传自几十年前威震江湖的百损道人,端的是极为阴狠,唯有无忌自救方可。” “对付此寒毒,只有至阳真气可制,我师父此前传了无忌武当九阳功,初时还有些效果,但到了后面,竟是又控制不住,他老人家便推测,恐怕唯有当年完整的九阳真经方能克制。” 他顿了顿继续道: “他老人家说,当年少林觉远大师临终前传了九阳真经,他与少林的无色大师以及贵派的郭襄祖师各得其一,因而成了武当九阳功、少林九阳功以及峨眉九阳功。” “信中便是想要请灭绝师太看在上天好生之德的份上,能够与我们武当交换九阳功,这样无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说罢,终於泪水盈出,对著纪晓芙躬身一礼,声音哽咽道: “还请晓芙你助我一臂之力,无忌实在是命苦,可怜我五哥……” 纪晓芙嚇了一跳,连忙闪避摆手: “殷师兄你千万別如此。” 听完这等秘闻,她也知晓事情棘手。 以她对自己师父的了解,峨眉九阳功乃是歷代掌门独属,哪怕是互相交换也决计不会答应。 但见殷梨亭这般伤心模样,实在不忍火上浇油,便道: “等师父出关,我会尽力劝她,但最终结果如何,只能她老人家一言以决。” 殷梨亭大喜,抹了一把泪道: “我就知道晓芙你心地最是善良!” 纪晓芙心中有愧,没有接话。 顾惊鸿暗嘆。 同时也终於摸清楚了武当的情况,只怕现在也是一团糟,和原来的时间线没什么区別。 他这只蝴蝶目前为止也就是影响了峨眉罢了。 而且只是小小的影响,无伤大雅。 突然他想到。 “按照现在的趋势发展下去,张三丰免不了还要带张无忌去少林低头,最终无奈送往蝴蝶谷求医。” “若是將来我劝动了纪师姐,免了蝴蝶谷一劫,张无忌就不会送杨不悔前往崑崙,那他还能得到九阳真经吗?是否会渐渐在某个角落无名死去?” 一时间,他心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滋味。 但对他而言,这实在是不用选的事情。 张无忌於他只是陌生人罢了,纪晓芙对他却是亲近关怀,如果真用张无忌死去来换纪晓芙活著,他也甘愿如此。 毕竟,张无忌的伤又不是他造成的。 三人各怀心事,一路不言。 很快。 到了山脚。 殷梨亭终於逐渐调整了自身心態,他意识到要与心上人分別,心中顿时不舍,不时偷偷瞄去。 他此时回想起来,觉得这次纪晓芙对他態度颇有些不对劲。 上次在武当寿宴见面时还是叫著『六哥』,怎么这次却是叫『殷师兄』。 明显更加生分疏离。 但不等他多想,纪晓芙已经开口道: “我就送殷师兄到这里罢,还请万望珍重。” 殷梨亭有万般话语全部卡在了嘴里,终於訥訥地说了句: “晓芙,我五哥的死跟你们峨眉派没关係,你可千万別多想。” 他左右想来,觉得纪晓芙或许是因为此事有愧,反而主动开解。 纪晓芙不明所以,只是柔声道: “人死不能復生,你也切莫太伤心。” 殷梨亭心下稍安,拱手道別,径直下山。 到了远处,终於忍不住悄悄回头,待看到纪晓芙和顾惊鸿早已转身,只有隱约背影可见,心中顿时涌上一股失落,遂也颓然离去。 回山路上。 顾惊鸿和纪晓芙也没多话。 他见证了这番纪晓芙和殷梨亭的会面,算是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不管纪师姐以前和殷梨亭感情如何,现在她对这位殷六侠的態度已经极为明確,便是心中有愧,不想耽误他。” 那股礼敬疏离的態度顾惊鸿看得清楚的很。 “只希望师姐不是因为对杨逍那狗东西陷的太深才这般决定。” 如今时机已经慢慢成熟,他觉得,或许可以时不时开始给纪晓芙灌输一些正確的观念了。 潜移默化,才能改变命运。 纪晓芙一切悲剧的源头,都在於错误的认知以及无人倾诉。 第23章 十五 那日殷梨亭上山之后。 顾惊鸿的生活再次恢復平静。 如今艺业未成,他的生活轨跡就是峨眉这一亩三分地。 值得高兴的是。 由纪晓芙和贝锦仪说过之后,顾惊鸿便再也不用前去集中学剑,算是变相提升了他练剑的效率。 他乐得如此。 从不断熟练千峰竞秀这一招的真意开始,反覆打磨,而后又渐渐延伸到其他剑招真意之上。 虽然每一招的真意都大不相同,但真意与真意之间也存在某种共同之处。 对顾惊鸿来说,这就够了。 他只管循著正確的方向不断前进。 剩下的,全部交给时间。 李明河在知晓顾惊鸿不再去学剑之后,又很是震惊了一波。 在顾惊鸿隨意耍了一套峨眉剑法之后,他又觉得理所当然了,这还跟著自己这些菜鸟一起练那不是浪费时间嘛! “我怎么觉得顾师弟你这剑法,有好几招比贝师姐使的还要……还要妙?” 他瞪眼咋舌,抓耳挠腮,终於说出一个接近心中想法的词。 只是说出来的话自己都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顾惊鸿笑道: “你这话若是让贝师姐听见了,保准让你加练两个时辰。” 李明河嘿笑: “那我求之不得!” 旁边叶城还在认真端剑站桩,听见两位师兄所言,眼底崇拜之色就更是浓郁。 不过他知晓,顾师兄乃是低调性子,不然他真想去和自己同批的师兄师弟好好炫耀一番。 这些时日站桩,他可没少听赵师兄提起顾师兄的名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自己得了顾师兄指点,进步速度明显要超过其他人。 叶城暗暗打定主意,可一定要抱紧这条大粗腿,绝不能像之前的江燁一样蠢笨。 对於江燁的事情,他有所耳闻,心中嗤之以鼻,更是时常用来告诫自己。 顾惊鸿瞅见叶城有些分心,笑道: “叶师弟,抱元守一,腰胯如松,左臂往上再抬三分,左右均衡。” 叶城连忙调整,不敢再有杂念。 隨即顾惊鸿自己也开始练剑。 他並未练全套剑法,不用腾转挪移,院內空间也够用。 他只是缓缓出招,品味其中意境。 顾惊鸿现在的目標,就是將三十六招全部掌握真意,其中有难有易,他打算从和千峰竞秀真意相近的剑招入手。 “可惜,若是下午也不用当值的话,又可以多出一大截时间。” 这却是纪晓芙也没办法决定的事情。 甚至就连静玄也不能擅自更改。 这是峨眉派规矩,每一位记名弟子必须要做的事情。 “除非……有朝一日我能够成为亲传弟子。” 顾惊鸿心中越发渴望。 亲传弟子可以完全专心练武,诸多杂务不用理会,而且享受到的药膳肉膳待遇也更好。 最重要的,可以学习更高深的武学。 在峨眉派,谁不嚮往成为亲传。 可惜,得入灭绝师太的法眼才行。 …… 秋意愈浓,层林尽染。 这一日。 丁敏君带著七八位峨眉派门人风尘僕僕回山。 她本就刻薄的脸上有著压抑不住的愤怒。 “该死的白龟寿,该死的天鹰教!竟然耍我们兜圈子玩!” 本来在听说在江南一带发现白龟寿的踪跡,她还想著这回定要立个功劳,让师父刮目相看。 没想到折腾几月时间,从江南追到龙兴,龙兴追到汴梁,每每都晚上一步,到了后面才意识到,根本就是天鹰教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天鹰教教主殷天正痛恨江湖诸派逼死了自己女儿,故意来以此噁心所谓的正道侠士。 待到匆匆回山,知晓师父还在闭关之后,丁敏君才算是心情好上一些。 不然,自己辛辛苦苦在外奔波,纪晓芙却是可以在师父面前尽孝博取好感,那才是双重打击。 其余门人不敢惹晦气。 只是默不作声。 这些时日跟隨著丁敏君下山,可没少受她的怨气。 刚刚休息片刻。 丁敏君就被静玄请了过去。 片刻之后,她脸色阴沉地从华藏寺走出。 到了自己院子,她冷冷地对著院外喊了声: “叫李淑閔过来!” 很快。 一个小眼睛女弟子小心翼翼过来。 “丁师姐你找我……” 话音未落。 啪的一声。 一个耳光就已经甩了过来。 李淑閔直接被打懵了,泪水在眼底打转,但看见丁敏君阴沉模样,根本不敢让泪水流出。 “你个蠢货,谁让你去自作聪明散播流言的!”丁敏君厉声喝道,恨不得將李淑閔撕了。 她一回山,就被静玄大师姐叫了过去。 虽然没有严厉斥责,但话里话外也让她好生注意,对师弟师妹们不要过於苛责。 丁敏君才知晓。 自己下山的这几月时间,门里竟然有人在传自己因为一些小事针对一个刚入门的师弟。 本来这事她的確做了。 可私下里做和传的沸沸扬扬就是两回事。 对於想要竞爭掌门位置的丁敏君来说,决不允许这种负面消息出现。 还好这次只是到了静玄大师姐这边,若是传到了师父灭绝师太那里,那她当真是恨不得杀了李淑閔。 李淑閔才知晓丁敏君因何而怒,委屈巴巴道: “我……我也是想要帮师姐你出口恶气,好让大家知晓得罪未来的掌门是个什么下场。” 本想討好丁敏君,哪知道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丁敏君心中受用,但还是斜眼冷笑道: “我需要你出恶气?我看你分不清轻重,你现在这样一番行事,其他同门该如何看我?” “那小子不过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角色,需得你借用我的名头去打压他?” 她此前去教训顾惊鸿,纯粹是一时兴起罢了,要说她真如何把顾惊鸿放在眼中,自然是不可能的事。 在她心中,那不过是和纪晓芙有些许关係的小角色罢了。 李淑閔吶吶无言。 她暗暗后悔,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该多事。 丁敏君一口恶气也慢慢出了。 毕竟是自己心腹,也不能真的打杀了。 她本想著,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带著李淑閔去和顾惊鸿致歉慰问,如此一来谣言不攻自破,还能顺势长些声望。 但又转念一想,一个小小记名弟子,完全不值得自己如此做。 当务之急,还是盯紧纪晓芙要紧。 便不再想著后续。 “罢了,事已至此,便让你清楚,我的目光只在亲传弟子之內,你可懂了?” 李淑閔连连点头: “是师妹愚钝,师妹省得了!” 丁敏君大马金刀坐下,问道: “你来和我说说这些时日门中可有重要消息发生,我那位纪师妹又有些什么动向。” 李淑閔连忙凑上来,开始细细道说。 …… 与此同时。 顾惊鸿也得知了丁敏君回山的消息。 本来还暗暗警惕了一下。 但没过多久,就从纪晓芙那得知了静玄大师姐警告丁敏君的事情。 他心中微暖,知道必然是纪师姐在听闻流言之后,给自己出了气。 如今他练武已经登堂入室。 完全不用担心丁敏君在这方面动手脚。 更有著纪晓芙在旁照看,更加不用忧心这些琐事。 好在,或许是真没把顾惊鸿放在眼中,丁敏君后续也没来找麻烦。 顾惊鸿勤奋苦练。 峨眉剑法一日日精进,掌握的剑招真意也越发多了起来。 一眨眼。 顾惊鸿上峨眉山已有接近半年时光。 他也十五岁了。 第24章 两用 深秋已过,霜意渐来。 峨眉弟子们也纷纷加上了一层外衣,虽然都是习武之人,身强体健,但绝大部分人內力浅薄,都没到寒暑不侵的地步。 至於顾惊鸿。 他如今內力已然有所成就,纵使穿一层单衣也不觉得寒冷。 但他並没这么做,还是罩上了一层青色外衣。 在他看来,这般做法,简直就等同於在自己脑门上刻下几个大字,我內力很强。 除了江湖当中那些爱出风头的草莽市井,绝大部分名门弟子都不会这般张扬。 丁九院內。 三人正在练剑。 或者说,是李明河和叶城在练剑,顾惊鸿则是一旁指点。 叶城在前些时日也开始修炼峨眉心法和峨眉剑法,如今堪堪学会三十六式剑招。 “叶师弟,大臂要平齐,手指要鬆弛,同时得注意脚下,切莫上下割裂,这一招铁索横江,可不仅仅是手上功夫,手隨脚动会更快更稳!” 顾惊鸿声音平稳,一下切中要害。 叶城按著指点调整,立马就感觉顺畅许多,心中惊嘆。 顾惊鸿又看向李明河。 时至今日。 在他耳濡目染之下,李明河剑法已经颇有章法,虽还有些一板一眼,但总体已经熟稔,进度大大超越同批弟子。 若是现在再让他和江燁对上,完全用不著顾惊鸿出手,自己就足以將之击败。 “李师兄,剑法切忌要鬆紧合一,该松就松,该紧就紧,你若是全程紧绷,如何让剑法灵动张力?” “比如这招轻罗小扇,关键在於手腕,以手腕转剑,並非大臂抡剑。人家是少年公子转宝扇,你是草莽大汉抡铁板,如何能得其中精髓?” 听见顾惊鸿俏皮话,叶城忍不住噗嗤一笑。 李明河微微羞恼,没好气白了叶城一眼。 不过內心却是感慨: “顾师弟当真目如鹰隼,一眼就看出我的弊端。” 两人时常得顾惊鸿指点,早已將他的话当成了圣旨一般遵从,哪怕他们暂且听不明白,也知晓只管照著顾惊鸿所言去做就是。 事实会证明,顾惊鸿的指点一定是对的。 顾惊鸿含笑踱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时不时出言。 见得两人渐渐步入佳境,他心中也有满满的成就感。 教学相长。 指点两人的过程当中他也在藉机对自己的剑法查漏补缺。 李明河出言道: “顾师弟,你也自己练剑吧,莫要因我们浪费时间。” 叶城也是连连点头。 两人心中都有些过意不去,他们都知道顾惊鸿是何等努力,自从某一天晚上叶城起夜撞见顾惊鸿深夜出门练剑之后,就更是打心里的佩服。 也知晓顾惊鸿是何等痴剑。 这样的人花费这么多时间来指点他们,让他们既是感动又是惶恐,生怕因为自己耽误了顾惊鸿。 顾惊鸿只是轻喝道: “莫要分心,继续练,细细体会我方才说的剑招之意!” 两人如见严师,连忙止住劝说话语。 顾惊鸿轻轻一笑。 他自然不是在浪费时间。 指点两人剑法以教学相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锻炼自己的內功。 在李明河两人见不著的体內。 丝丝缕缕的元精在內力引领下周天运转,缓慢却坚定地转化为新的內力。 没错,他在心分两用! 一边指导著两人,一边在运转峨眉心法炼化元精。 若是让其他人知晓此事,非要骇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可。 这是何等天方夜谭之事。 常人修炼內功,非得选择僻静之所五心向天,甚至於还得焚香静心,如此臻至无垢无尘境界之后才能小心搬运元精炼化內力。 盖因人体经脉脆弱之至,稍有差池就是终生残废的下场。 武林当中,因为修行內功时候心神不定而走火入魔的情况屡见不鲜。 因此无论何种內功,开篇都得强调修习时候心无杂念方可。 其中修为高深者,意志坚定者。 能够在嘈杂之所入定便已是极为难得。 可顾惊鸿呢? 他竟是將內功修行融入到了日常行为当中。 並非他托大,而是在日復一日的熟练之后,他终於开始尝试。 峨眉心法並不是当时第一流的內功。 他虽然积蓄內力的速度已经远超同儕,但仍然想要更进一步。 在前些时日,顾惊鸿便开始踏出心分两用的第一步。 起初只是在做些简单的事情之时,比如站岗轮值,独自散步,他可以保证分出绝大部分心神来控制心法运转。 等到渐渐熟练。 他就可以在更复杂的日常行为当中也运转心法,比如用膳、閒谈。 得益於他的奇特天赋。 现在已经可以做到在指点两人时候也同样运转心法。 这样一来,顾惊鸿內力精进的速度就更是夸张。 虽然心分两用之时运转心法的速度远没有全力运转那么快,但架不住积少成多,效率起码倍增。 “若是有朝一日,我能够將心法完全凭藉身体本能自行运转,该是何等夸张。” “那就真是行走坐臥,一天十二个时辰皆是修行,再是天才也决计不可能比得过我。” 顾惊鸿渴望那一天。 这也是他之后努力的方向。 他相信,凭藉自己的天赋,只要不断尝试,总有一日能够抵达这种堪称神话一般的状態。 不过。 饭还得一口一口吃。 现在他连心分两用的完全体都还没做到呢。 比如练剑之时,他现在就还没办法完全做到运转心法,因为两种都是极耗心神精力的事情。 “再来试试。” 趁著现在状態不错,顾惊鸿又有了想法。 李明河和叶城仍在练剑,不过他们已经有些疲倦,估计很快就会停止。 顾惊鸿就自顾自走到另一侧,惊鸿剑出鞘,霜刃流光。 他缓缓出剑,由上而下,当真如一轮明月坠落西山。 与此同时。 体內心法也继续运转。 顾惊鸿练的很慢,一招一式都使的很慢,但却有著一股奇妙意境在其中。 不知道何时,李明河和叶城已经在旁休息。 两人看著顾惊鸿的剑法,相顾无言,只有惊嘆。 “看不懂,但是好美的剑法!” “我总觉得,贝师姐剑法也不如顾师兄!” 两人低语,大是震撼。 这话若是说出去,別人会觉得他们疯了,练剑半年不到的师弟就超越了练剑十几载的师姐? 可他们觉得,这並不是他们的错觉。 也並非他们对顾惊鸿有著崇拜才会这般觉得。 顾惊鸿心无旁騖。 只有两念。 剑法! 心法! 手在用剑,意在练功。 渐渐臻至玄妙境界。 等到一遍剑法练完,体內心法也成功运转一圈,一丝丝崭新的內力落入丹田当中。 他身隨剑止,面色惊喜。 心分两用的最后一块版图,成了! 第25章 断层 顾惊鸿放声大笑。 如今就连练剑这种极耗心神的事情,他都可以做到心分两用修炼內功,其余事情就更加不在话下。 往后就是一步步熟练的过程。 爭取在心分两用的过程中让心法能够更快的运转,直至趋近於只炼內功之时的速度。 这种一步步努力然后达成目標的感觉实在是爽快。 这些时日他可没少费心。 心分两用说来简单,实则尝试过程中也栽了许多跟头。 初时他甚至也有过差点走火入魔的风险。 不过都被他一一克服。 如今终於拨云见日,得偿所愿。 “接下来我內力增长速度又会迎来一次质的提升!” 顾惊鸿很高兴。 武林中。 不乏有悟性过人之辈,年纪轻轻就招法精妙,不逊色於老前辈。 但內力之道却丝毫不能取巧。 若无机缘福遇,就非得靠日积月累不可。 得益於自身奇特天赋,顾惊鸿本来运转心法速度就不逊色於天生经脉畅通的奇才。 如今又琢磨出了心分两用,就更是夸张。 “不知道我能不能在二十岁的时候內力达到武林绝顶的地步?” 这是原来时间线张无忌九阳神功圆满时的成就。 顾惊鸿没有九阳真经,也就只能靠自己用笨办法来磨。 內力增长速度没办法精確计量,他也不知道自己相较纪晓芙这等资质的人到底胜过多少,只能儘可能努力积累。 …… 接下来。 日子古井无波。 变化最大的反而是顾惊鸿的饭量。 內力本质来源於人体元精,但其实练武者消耗的並不夸张,毕竟每日炼化的元精有限。 可顾惊鸿不同。 自从可以分心两用修炼內功之后,他时常就感到飢饿。 午膳晚膳都吃得极多。 对此,李明河和叶城都有些瞠目结舌,连纪晓芙听了都极为惊讶。 不过顾惊鸿以自己长身体为由搪塞了过去。 其他人也就没有多想。 他现在十五岁,的確是长身体的最佳时候。 肉食管够,又兼之练武强身,顾惊鸿的个头一天比一天高。 內功剑法稳步前进。 有时候他就在想。 灭绝师太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关? 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进境能够入了她的法眼。 事实上。 这问题不仅仅顾惊鸿在想。 峨眉派诸多亲传弟子心中也犯起了嘀咕。 毕竟这一次,灭绝师太闭关的时间可有些太久了。 华藏寺。 诸多亲传弟子匯聚一堂。 鶯鶯燕燕一片。 纪晓芙对著静玄行了一礼,担忧道: “大师姐,师父还未出关吗?这都已经半年了,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 向来喜欢唱反调的丁敏君难得没有反驳,她亦是道: “是啊,师父不在,大伙都没了主心骨,门內都有些人心惶惶的。” 这话明里暗里都削弱著静玄的主导地位。 实际上。 哪怕是灭绝师太在的时候,日常事务也是静玄在一手操办,顶多是重要的事情需要请示下罢了。 虽然静玄曾多次言明自己无意掌门之位,但丁敏君显然还是有些不放心。 静玄只是缓缓点头。 没有在意丁敏君暗藏的机锋。 心中却暗暗嘆息,峨眉派如今的顶樑柱还是太少了。 换言之。 断层的厉害。 “师父在江湖上名声威风,让人敬畏,可我与师妹们都是仰仗峨眉派威风罢了,对付一些寻常好手没有问题,可若是遇见真正的高手,就力有未逮。” 这是峨眉派如今的痛楚。 武当上有张三丰,中有七侠,更下一代似乎听闻宋远桥有一子也极为出色。 少林那边底蕴就更加深厚。 听闻上一辈的渡字辈神僧都还有留存,更不用说这一代的空字辈空闻方丈等人都是德高望重的顶尖高手,哪怕自己师父也不敢说能够胜过。 反观峨眉这边。 除了灭绝师太,竟没有一个能够叫得出名號的来。 “我学武过了年岁,如今已达上限,定了型。” “纪师妹资质甚好,若是潜心努力,本也可以闯出一番天地,將来未必弱於七侠,有望承接师父衣钵,只可惜自从几年前开始慢慢就分了心,长进不大。” “至於丁师妹……不提也罢。” 静玄洞若观火,对派內情况清楚得很。 也知晓自己师父为何这次闭关这么久。 见师妹们你一言我一语,话语中充满了担忧,她终於抬手道: “诸位师妹勿忧,前些时日我递过纸条询问师父,师父只道是快了,想来在近几日也该出关了。” 灭绝师太闭关也只是在臥云庵那边潜修,內力修为再深也无法辟穀,需得有弟子送上饭菜。 只不过没有生死之事绝不能妄自打扰,以免破了心境。 递上纸条询问已经是稍稍破例。 听闻此言。 眾人心下稍安。 静玄又语重心长道: “诸位师妹,师父此番闭关,乃是为了完善所创的灭剑绝剑两套剑法,如今耗费半年,威力必然又更进一步,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召集我们传授。” “你们可要好好努力,莫要辜负了师父一番期望。” 灭绝双剑乃是灭绝师太的得意之作。 她有感峨眉剑法防守灵动有余而杀伤不足,因此自身武功有了宗师气象之后,便开始著手创出这两套凶狠凌厉的剑法。 某种程度上,也是想要以此来提升门下弟子的战力,好行走江湖时候多扬扬峨眉的威风。 自从第一次传授之后,每一次有所完善,她都会重新召集亲传弟子们再次传授。 可以说。 灭绝师太为了光大峨眉是殫精竭虑。 眾人顿时凛然,齐呼道: “我等必不负师父厚望!”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丁敏君斜了眼纪晓芙道: “我等自然珍惜这难得机会,可不像某人会平白无故缺席,白瞎师父一番心血。” 眾人目光怪异,连忙低下头去,不想参与到这纷爭中去。 她们知晓,这说的是六年前灭绝师太在金顶召集眾亲传弟子传授灭绝双剑,结果纪晓芙平白缺了席,而且还耽搁了好些时日。 纪晓芙心中气苦。 正要反驳。 静玄先一步打断道: “好了,那一年纪师妹是在甘州生了重病,才无奈缺席,也写信告知了师父,此事往后莫要再提!” 她眼神一厉,颇有威严。 丁敏君嘟囔道: “甘州养病?什么病需得將养几月时间?” 纪晓芙听见,心下一慌,指甲都捏紧了皮肉里。 静玄怒视,声音拔高: “丁师妹!” 丁敏君不敢造次,连忙闭嘴。 不过心中却是琢磨: “纪晓芙这小蹄子反应有些奇怪,我每次提到这事她都有些慌乱,莫非当真有隱情?” “我得让人去好好打探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跡。” 突然,她眼睛一亮: “这小蹄子三番两次拒绝成婚,莫非是在外面养了野男人,那一年甘州就是在和男人私会?” “若真是如此,那这掌门之位可就轮不到她了!” 一念至此。 她敷衍一礼,兴冲冲离去。 望著丁敏君背影,静玄无奈摇头。 隨后便轻声劝慰纪晓芙莫要和她一般见识。 纪晓芙只是柔柔点头,心下却想起了此前顾惊鸿的叮嘱。 “丁师姐当真视我如眼中钉,我得再提防她些才是。” 第26章 夜遇 亲传弟子们的商议顾惊鸿自然不知。 他虽然也想成为亲传,习练种种高深武学,但也知晓这是强求不来的事情。 纪晓芙多次说过,等灭绝师太出关就会极力举荐。 但谁知灭绝师太会如何决断。 既如此。 索性不去多想。 专注自己修行即可。 如今峨眉心法和峨眉剑法远没到极限。 顾惊鸿越是修行心法,越是感觉这看似简单的內功並不简单,中正平和不是说著玩玩的,厚积薄发之象很是明显,越是往后越有轻鬆之感。 只不过常人需要厚积的时间很长很长,而他则是可以大大缩短这个过程。 而剑法也是如此,如今他所有剑招都已经掌握真意,就发觉后面还有天地。 这让他时常感慨,郭襄的天赋著实不凡。 顾惊鸿也想过。 若是灭绝师太因为他是男子不愿收他为亲传,那就等之后能够下山了再去自行寻觅机缘。 想通前后,他就更加不会纠结。 是夜。 冷月流辉,飞霜漫枝。 顾惊鸿一如既往前往洗象池练剑。 这已经成为他的习惯,无论雨雪,雷打不动。 夜深人静,不忌张扬,他索性一袭单衣负剑,这样既是方便,也可以稍稍锤炼一下內功。 与此同时。 臥云庵。 灭绝师太居所。 青墙素雅,雪梅羞探。 清幽寧静,无人靠近。 突然,院门轻响,缓缓推开,一道作尼姑打扮的身影负手漫步而出。 一袭黑色緇衣,袖口袍边有暗金花纹,尽显威压,这尼姑不过四十多岁年纪,五官间可以瞧出年轻时候甚美的模样,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却是那一双眉毛。 两条眉毛斜斜下垂,登时让面相变得诡异凶厉起来,若是面无表情,当真足以让三岁小孩止啼。 这尼姑不是灭绝师太又是何人。 灭绝师太遥望夜空,嘆道: “闭关无岁月,只是完善了灭绝双剑几处缺漏,竟是过去了半年时光有余,真不知道当初师祖创出峨眉剑法到底耗费了多少心血。” 越是自己开始创功,就越是能够明白师祖的厉害。 “也不知这半年过去,门中如何了?想来有静玄照看,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 正是当初殷梨亭送来。 早在送来的第二日,这信隨著饭菜就送了过来,只是灭绝师太不想分心,一直未曾查看。 此时翻开,她一双眉毛顿时拧起,更是显得凶恶。 等到看完信,她忍不住怒斥: “好个张三丰,竟敢覬覦师祖留下的镇派神功!” 她生出怒意,內力一激,手中信笺就化为漫天粉碎,隨风而散。 “我峨眉派岂需要你的武当九阳功?你武当徒孙人命,与我峨眉又有何关係!” 灭绝师太想起信中说的什么『人命关天,大发慈悲』之类的话语,丝毫未曾动摇,心硬如铁。 对於峨眉九阳功,她的底线很明显。 只有峨眉掌门传承人才有资格修行,其余亲传弟子都不能得见,让她拿出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怎么可能? “再者,那是张翠山之子,张翠山自甘墮落,竟然和谢逊恶贼结拜,想让我救他儿子?做梦!” 她冷冷一笑。 她兄长金瓜锤方评就是为谢逊所杀,这是生死大仇,她不落井下石就已经好的了。 刚刚创功出关的些许好心情荡然无存。 灭绝师太缓缓踱步而下。 心有鬱气,杂乱思绪纷至沓来。 见得华藏寺还有灯火,她本想去看看静玄是否还在,但转念一想,已经许久没有看过峨眉夜景,正值飞霜漫下,不知觉就朝下而去,恍惚回忆就在眼前。 一股寂寥之感涌上心头,偌大峨眉,却是无人可以交谈心事,分享喜怒。 高处不胜寒莫过如此。 她心中喃喃低语: “若是孤鸿子师兄还在,那该多好?” 眼底有著痛楚之色。 外人只道她嫉恶如仇,心冷似铁,却不知年少时候谁不怀春。 “杨逍,迟早有一日,必取你狗命!”灭绝师太眼底闪过凶戾。 她痛恨明教,一是因为杨逍气死孤鸿子,二是因为谢逊杀害自己兄长,两位至亲都惨死明教教眾之手,如何能够不恨。 这念头一起。 面色都有些狰狞,原本甚美夜景都索然无味。 她面无表情,一路前行。 看著善水禪院、万年寺等处皆是一片寂静,更是暗暗摇头,心中想道: “如今峨眉刚有起色,弟子们却远不如以前勤奋,遥想当年,我和孤鸿子师兄月下练剑……” 想起过往诸多细节,心中更是抽痛。 她忍著不愿多想。 本想著就此回臥云庵,明日召集门徒定要好好鞭策勉励一番才是。 不用苦功,峨眉何时能够超越少林武当,成为天下第一大派? 脚步刚转,嗤嗤破空声钻入耳中。 那声音虽小,但以灭绝师太功力,却听得清楚得很。 “洗象池有人?”她心中一奇。 灭绝师太背负双手,步伐轻盈,只是绕过一段距离,便在几棵树后站定,以她眼力,洗象池景象尽收眼底。 她眼底顿时升起讶异之色。 只见清幽池边,风卷飞霜。 一位青衣少年正隨剑起舞,哪怕隔得甚远,她也能瞧见少年眼中对剑的赤诚和热爱,那是一般人决计无法装不出来的,体现在每一处细节当中。 “峨眉剑法?这少年是什么时候入门的弟子?” 灭绝师太来了兴趣。 她平日里不怎么管理俗务,峨眉派山上几百號人,她除了十几位亲传弟子之外,也就其中的佼佼者记得一些,剩下的顶多是觉得有些面熟罢了。 今夜一路走来,心情鬱结。 却没想到有这样一个意外之喜。 “如今已是丑时,看他模样,至少已经在此练了好一会功夫了。” 灭绝师太暗暗点头,心中讚许,升起丝丝好感。 她突然出关,这少年必然不可能算到在此地等候,只能是巧合罢了,看这少年对周围的熟悉模样,只怕並非今夜才是如此。 不管天赋如何,只这一番勤勉刻苦,就足以让人称道,想要成为一方高手,天赋有时候也未必是最关键的因素。 灭绝师太兴趣更浓,索性看起少年练剑。 第27章 璞玉 本来以灭绝师太性子,断然做不出这种暗中窥探后辈弟子练剑的行为。 不过今夜意兴阑珊,骤然遇见这样一位勤奋少年。 竟让她鬼使神差多停留了一会。 目光凝视。 她缓缓点头。 以她对峨眉剑法的造诣,自然看得出这青衣少年的峨眉剑法极为熟练,招法有度,圆融灵动。 虽然总觉得哪地方有些奇怪,似乎未尽全力,但总体相当不错。 “放眼门中,这等剑法造诣排在前二三十应该问题不大,以他的年纪,算得上一块良才,看来往日里我对门中还是缺少了些关注。” 转念间。 驀然,她瞳孔一凝。 只见那青衣少年剑招陡然一变,一股此前未曾出现的的意味荡然而出,瞧他身躯跃起,一剑由上而下,弧光美妙,恍惚间如一轮明月西坠,淒艷中带著杀机。 “月落西山!这是……剑招真意!” 灭绝师太双眉挑起,心中泛起波澜。 “门中除开那几个不成器的,竟然还有人悟出了峨眉剑法的真意?” 她这一惊非同小可。 剑招真意何其之难,纵使她苦心教导,也就是纪晓芙和丁敏君等人悟出了其中部分剑招的真意罢了,堪堪能够在江湖上闯出些小名声。 若无人教导,只凭藉自己参悟,难度会更大。 这念头还未来得及落下。 那少年身形不滯。 接著坠落之势朝左侧一闪,而后猛然弹出,剑光犀利,矫捷如一只青色灵狐。 “黑沼灵狐!师父说,这一招乃是师祖纪念当年陪著神鵰大侠杨过在黑沼共同捕捉九尾灵狐的经歷而成,这少年竟然还悟出了第二招真意?” 灭绝师太越发惊异。 但少年还未停止,剑势越发流畅,与之前截然不同,恍若两人一般。 一招招用来,每一招都蕴藏真意。 等到全套剑法使完,灭绝师太早已呆立当场。 她甚至於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 但这决计不可能! 练了三十多年的峨眉剑法,比之自己的左右臂也不夸张,她怎会看错! “这少年竟然悟透了峨眉剑法的三十六招真意!” “纵使其中有几招只是得了皮毛雏形,还未得全功,但其中绝大部分剑招真意已经有了相当深刻的理解,我绝不会看错!”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有种不切实际的荒谬感。 自己教导门下亲传多年,纵使最优秀的纪晓芙如今也未能掌握所有剑招的真意,顶多是得了其中十之六七八罢了。 现在自己闭关出来,突然蹦出一个悟透峨眉剑法真意的奇才? 那感觉就像是,人在家中好端端坐著,一块香喷喷的馅饼就突然砸了过来。 晕乎乎的。 她一时间差点怀疑自己记错了时间,並非只是闭关半年,而是三四年乃至更久。 “看来我以往对门中弟子,尤其是男弟子这边关注实在太少,以至於让这样一块明珠蒙尘这么久?” 灭绝师太下意识自责,恨不得痛骂自己两声。 对於有志光大峨眉的她来说,让明珠蒙尘实在是不可饶恕的事情。 但猛然。 她回念一想。 “不对!门中弟子佼佼者我基本都有面熟,他现在能够掌握所有剑招真意,那么此前必然剑法也是拔尖,我怎会不认得他?” “只有一个可能性……” 灭绝师太呼吸都下意识急促起来,甚至於背在身后的双手都激动的微微抖动。 “他是在我闭关之后才入门的弟子!” 再仔细瞧那少年模样。 虽神清骨秀,但明显还有稚气,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 她就更是篤定。 心情也越发激动。 她闭关才多久? 半年! “半年时间悟透峨眉剑法真意?这等悟性简直超凡脱俗!” 灭绝师太两条斜吊的眉毛都在不断抖动,若是有人这时候瞅见,只怕嚇的魂都要飞出来。 她如此失態,並非只是震撼这少年的悟性,而是激动峨眉终於迎来了一块属於自己的绝世璞玉! “世人都说我峨眉青黄不接,远不如少林武当,如今老天开眼,总算是给我送来一块好料子!” “武当七侠?少林罗汉?只需给我十年时间,必然都要被我峨眉的光辉所遮掩!” 她心中放声长笑。 若非顾忌形象,早已大笑出声。 眼见那青衣少年稍作休息,继续演练第二遍剑法。 她眼底激赏更甚。 天赋绝佳,更兼勤奋。 如此璞玉简直就是每一位师父心中梦寐以求的佳徒。 至於心中原本那点偏爱女弟子的想法? 早已被她拋到九霄云外。 孤鸿子去世之后,她万念俱灰,的確对男弟子不甚上心,但眼下英才在前,若是还分不清轻重,那她就枉为峨眉掌门了,纵使叫她拿所有亲传换这么一个弟子她也是极愿意的。 这一刻。 灭绝师太真真有大步迈出,立马將这少年收为亲传的念头。 不过她还是勉力忍住。 自己好歹是一派掌门,若是让人知晓自己半夜在这偷瞧弟子练功,说出去未免也不光彩。 “他既然已是我峨眉记名弟子,多等一日也无妨,总不能跑了去。” “正好问问静玄他的来歷底细究竟如何。” 度过最开始的激动之后,灭绝师太心绪终於平静下来。 收徒不能只看天赋,人品亦是重要。 当然。 如眼前少年这种,只要不是大奸大恶,纵使有些小瑕疵,她也是愿意收的。 又深深凝视了几眼,灭绝师太悄然离去。 不过心情已经悄然变化。 来时面无表情,鬱结苦闷。 去时嘴角微弯,畅快欣喜。 远处。 顾惊鸿仍然专注练剑,根本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何时出关的灭绝师太早已来过。 以灭绝师太的功力,又刻意隱瞒,他自然不可能发现。 方才灭绝师太所见,便是他每一夜的练剑日常。 初时灭绝师太觉得有些奇怪,盖因顾惊鸿是在一边修炼內功一边修炼剑法。 待到要进一步参悟剑招意境之时,他就停了內功修行,全身心参悟剑法。 因为参悟剑招真意耗费心神实在过於剧烈,没办法心分两用。 夜色渐沉。 顾惊鸿算好时间,回到丁九院內。 接著又练了內功,直至极限,才沉沉睡去。 次日。 顾惊鸿刚刚起床,院外就传来当值弟子的呼喝声: “所有弟子听令,掌门召集所有人前往金顶,立刻前往,不得懈怠!” 顾惊鸿连忙回应。 心中泛起惊喜。 “掌门终於出关了!” 第28章 舌利(二合一) 顾惊鸿三人不敢怠慢,换上白色礼服,立马朝著金顶赶去。 一路走出,浩浩荡荡一片都是记名弟子。 远远望去,像是一条白色长龙蜿蜒在峨眉山道之上。 李明河兴奋道: “终於又能瞻仰掌门风采了,这可是真正名动天下的武林名宿!” 他入门也就比顾惊鸿早上一些,是三人中唯一见过灭绝师太的。 叶城在顾惊鸿之后才入门,自然不可能见过,他眼底闪过憧憬: “不知掌门武功何等厉害,我们有朝一日能否达到这种程度。” 李明河哑然失笑: “叶师弟,我们就別想了,或许將来顾师弟还有几分可能。” 叶城挠头嘿笑。 顾惊鸿没有接话,他同样有些好奇,灭绝师太是何等模样,方才听李明河描述,似乎和自己所熟知的样子比较一致。 心下暗暗期待。 这应当是他穿越倚天以来即將见到的最强者。 很快。 眾人抵达金顶。 远处华藏寺威严恢弘,所有记名弟子则是恭敬站在广场之上,男女弟子分列两个方阵,涇渭分明。 顾惊鸿三人混入男弟子方阵,凝神等待。 灭绝师太和诸多亲传弟子还没来。 显然。 亲传弟子们正先一步聆听掌门教诲。 华藏寺內。 灭绝师太端坐首位,旁侧一柄剑横放,虽未出鞘,但隱约发出一层青气,可见其不凡之处,剑鞘之上,金丝镶嵌两字,倚天。 正是大名鼎鼎的倚天剑。 其下。 以静玄为首,诸多亲传弟子恭敬列成两队。 “恭贺师父出关!” 弟子们脸上皆是带著发自內心的欣喜。 灭绝师太稍稍宽慰,缓缓点头。 “我闭关这段时日,门內一切可好?” 她心情极为不错,昨夜偶遇良才,今日一大早就唤来静玄相问,得知了那少年姓名家世后,就更是欣赏。 “顾惊鸿……世上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莫非是孤鸿子师兄你也放不下峨眉,特意为我峨眉送来这天纵英才吗?”她既是感伤又是欢喜。 先天便对顾惊鸿又多了几分好感。 听见灭绝师太问话。 静玄立马作答: “师父宽心,如今江湖之上我峨眉派声威日隆,门中一切有条不紊,弟子们也齐心向上,假以时日,必然更上一层楼。” 灭绝师太只是不置可否点点头。 丁敏君连忙开口道: “前几月江湖上有了白龟寿的消息,弟子带著诸多师弟师妹前往金陵追查,兴许是那天鹰教忌惮师父威名,根本不敢与我们正面交锋,只是一味溃逃,贼人狡猾,未曾將他擒住,还请师父责罚。” 她抢著表功。 明明是自己被遛的到处跑,到了她嘴里却是扬了峨眉派名声。 灭绝师太面色稍霽: “敏君,你辛苦了。” 丁敏君顿时喜滋滋退下,暗暗得意地瞥了眼纪晓芙。 这时,静玄小心提醒殷梨亭送来信笺之事。 灭绝师太顿时眼神一厉,重重冷哼道: “我已经看过了,往后若是武当还送信过来,不用请示我,原封退回即可。” 她料想张三丰不会就此作罢,提前给弟子们打了预防针。 静玄连忙应是。 纪晓芙心中却是一个咯噔,暗暗嘆息。 她本来还想开口劝说一下此事,免得负了殷梨亭所託,但见师父態度如此坚决,就知晓自己纵使费劲三寸不烂之舌也是做无用功,反而徒惹师父不快,索性就熄灭心思,只是暗暗可怜那孤苦无依的张无忌。 “晓芙,这段时间你在作甚?”灭绝师太目光落在纪晓芙身上。 她已经从静玄那得知了顾惊鸿乃是纪晓芙带上山来,便想知晓,她是否知晓顾惊鸿天资卓越,若是这都不知,那就是大大的失职! 纪晓芙一个激灵,连忙站了出来。 “徒儿半年前下山了一趟,斩了那作恶多端的岷江三凶老大,此外,还有一件喜事正要和师父匯报。” 灭绝师太似来了兴趣: “哦?是何喜事?” 纪晓芙脸上掛起明媚微笑: “我峨眉弟子当中却是出了一位英才!” 她將和顾惊鸿相识过程慢慢道来,从破庙协助斩杀岷江三凶老大的机智开始,一直到自己暗暗观察,带入峨眉,最后勤奋刻苦,勇猛精进,事无巨细。 “顾师弟悟性超卓,如今已经掌握剑招真意,还请师父垂怜,將其收为亲传。” 灭绝师太心中大是讚赏,她此前已经听静玄说过一遍,但哪里及得上纪晓芙这亲歷者说的详实。 当听见顾惊鸿竟会用她威名扯虎皮时候,她心中那股子喜悦更是要溢出来,但面上依旧毫无表情,只是淡淡点头。 眾弟子听纪晓芙娓娓道来,只觉得一位机敏勤奋的大好少年形象就浮现在眼前,皆是暗暗叫好。 不过听得后来,则是愕然。 掌握剑招真意? 眼底顿时浮现怀疑之色。 她们当中好些人到现在也没触摸到剑招真意呢,一个入门半年左右的弟子就掌握了? 丁敏君心中大急,她暗叫不好: “这纪晓芙平日里装的对掌门之位不感兴趣的模样,如今终於要出手染指了吗!她出言提拔这顾惊鸿为亲传弟子,怕不是以后男弟子都得以她为马首是瞻!” “这小蹄子,当真是好心机!” 她暗暗后悔,自己平日里只顾著钻营女弟子这块,却是忘记了男弟子虽然不受重视,却也是块不可小覷的力量。 为今之计,自然得搅和才是。 丁敏君瞪了眼纪晓芙,冷笑道: “纪师妹为了提拔救命恩人师姐也能够理解,但何故来誆骗师父?” 纪晓芙气的俏脸通红: “师姐为何冤枉我,我哪里誆骗了师父!” 丁敏君偷瞧灭绝师太脸色,见她面无表情,双眉森然,顿时心中一定,嗤笑道: “哪里誆骗?纪师妹,你且问问在场这么多师姐妹,有几个悟出了剑招真意?我们哪个不是练剑十年起步,还有著师父谆谆教导。” “你如今说一个刚刚入门半年的记名弟子就掌握了剑招真意,是想说我们都是废物?还是说师父教徒无方?!” 她说著,言辞猛然凌厉起来,更是一下就將纪晓芙放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你就算想要抬举那位顾师弟,也不该编造如此明显的谎话来欺瞒师父,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吃了熊心豹子胆啦!” 丁敏君话音落下。 眾弟子眼底怀疑之色更是明显,不过纪晓芙平日里人缘不错,也没人这时站出来附和踩她一脚。 纪晓芙气的浑身颤抖,本以为是水到渠成之事,哪像竟然遭遇了丁敏君横插一脚。 她心中牙痒痒的,深吸一口气,就跪在灭绝师太面前道: “请师父明鑑,弟子绝不敢在亲传大事上欺骗师父,顾师弟的確是天纵之才,只需让他在师父面前使一遍峨眉剑法,真相自然大白!” 她身躯在颤抖,但话语却坚定。 眾弟子不由惊疑。 莫非真有如此奇才? 不然纪晓芙为何如此坚持,她平日里也不是如此蠢笨之人。 丁敏君在旁讥讽道: “纪师妹,你好没道理,真当师父时间是閒的吗,这么明显的谎言还非得浪费师父时间去验证一番?” 纪晓芙终於忍不住与她爭执起来,但哪里辨得过舌利如枪的丁敏君,气地眼泪团团打转。 灭绝师太心如明镜似的。 她早已知晓事情始末,故意不言,只是为了看下门下弟子究竟如何罢了。 如今,已然清楚。 她缓缓起身,眾人顿时不敢再继续爭执。 灭绝师太声音听不出好恶喜怒: “敏君,既然你觉得有假,等下便由你来试试他。” “都隨我一起出去吧。” 事情盖棺,眾弟子皆是行礼,紧隨其后。 丁敏君暗暗得意。 这考较权力到了自己手中,只需暗暗让这姓顾的出点丑,以自己师父本来就对男弟子不假辞色的习惯来看,这事就彻底黄了,而且纪晓芙在师父心中的地位必然大降一截。 念及此处,她心情更是美妙,趾高气昂地踏步而出。 纪晓芙面色一白。 “丁师姐肯定要为难顾师弟了,唉!我却是要负了对顾师弟的承诺了。” 唯有静玄心中怪异。 她是唯一知晓內里情况的人。 “方才师父分明已经从我这了解清楚顾惊鸿师弟的情况,眼下却当做不知,故意纵容丁师妹这般,怕是……” 自己师父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和自己了解一名记名弟子,必然是知道了些什么,只怕纪师妹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她不敢深想,只是看向师父背影更是敬畏。 隨即看向丁敏君的眼神带上了丝丝怜悯。 “丁师妹恐怕还不知,师父看似不理杂务,实则对门中瞭若指掌,她纵使再如何钻营,也註定当不了这掌门。” 暗暗嘆息间。 眾人已经自华藏寺踏出。 早已等待多时的记名弟子齐声呼道: “弟子拜见掌门!” 一道道目光极为狂热。 可以说,当今峨眉,绝大部分威望都是灭绝师太一人撑起的。 顾惊鸿在人群中打量著灭绝师太,见她面相果然奇特,不苟言笑,行走顾盼间自有一股宗师气度。 “师太果然不凡!” “那剑就是倚天剑罢,嘖嘖,不愧是此世第一剑!” 顾惊鸿前世对灭绝师太就无恶感。 他深知,灭绝师太看似顽固不化,其实很有原则,尤其是对门下弟子,没的说。 说句不中听的话。 如果此前武当百岁宴事件发生在峨眉上,灭绝师太绝对会拼命,不会顾忌那么多,寧死也不会让那些逼死自己徒儿的贼人安然下山去。 正思索间。 他便发现,灭绝师太的目光飘过自己身上。 顿时一惊。 灭绝师太也在打量顾惊鸿。 昨夜偶见,相隔甚远,如今细细打量,只见白衣少年眉目灵动,长身玉立,在诸多记名弟子当中也有鹤立鸡群之感,心下就更是满意。 眾弟子正要聆听掌门训话。 却见灭绝师太缓缓开口了: “谁是顾惊鸿?” 眾人愕然。 掌门闭关出来召集所有人第一件事竟是这? 所有人不由得惊异,顾惊鸿是谁? 唯有那些相熟的人心中泛起波澜。 顾惊鸿心中凛然,方才灭绝师太眼神刚刚飘过,现在就叫了自己名字,要说她不知道是谁他是万万不信的。 他不敢怠慢,连忙站了出来,恭敬行礼: “弟子顾惊鸿,见过掌门!” 所有目光登时飘来。 见得竟然是这样一位气度卓然的师弟,本能就起了好奇心。 顾惊鸿第一次进入到了峨眉上下所有弟子的眼中。 旁侧李明河和叶城很是为他捏了把汗。 待看到顾惊鸿始终淡然,不卑不亢的模样后,又生出佩服来,他们自问,若是换做自己面对掌门和这么多同门,腿肚子都得发抖。 灭绝师太凝视顾惊鸿,见他没有丝毫畏色,暗暗讚许,便道: “你纪师姐说你剑法了得,可为亲传之姿?” 眾弟子譁然。 一位男弟子要成为亲传? 这在峨眉派四代弟子当中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一时间,看向顾惊鸿的诸多目光更是充满探究。 顾惊鸿心中恍然,暗暗感激纪晓芙为自己说话,谦逊道: “启稟掌门,剑道无涯,弟子不敢妄称了得二字,只是略有些感悟。” 灭绝师太嘿的一声,听不出喜怒: “好个剑道无涯!” 瞥了眼丁敏君道: “你去试试吧,仅切磋峨眉剑法就是,不得动用內力。” 丁敏君早已急不可耐,听见师父示下,顿时暗喜。 她大步跨出,正义凛然训道: “顾师弟,你纪师姐可是將你夸到了天上去,可千万得有真材实料才是。” 她暗暗给予压力,想著顾惊鸿年纪小,只需压力一大,必然也会影响真实水平。 顾惊鸿顿时明白始末。 “只怕是纪师姐举荐之时,这姓丁的横插一脚,所以掌门才让她来试我?看来掌门对於收男弟子为亲传还是有一定的偏见。” 他大约猜出发生事情,只是却不知灭绝师太对他的態度与他所认为相差甚远。 顾惊鸿迈步而出,气度昂然: “请丁师姐指教!” 他极有信心,若是只论峨眉剑法,眼前的丁敏君未必就是他对手。 两人相对而立,立马有弟子送上木剑。 丁敏君自持亲传身份,轻喝道: “顾师弟,我身为亲传师姐,且让你先攻三招。” 顾惊鸿也不推辞,他同样喝道: “丁师姐,小心了!” 话音落下,整个人就压低重心蹬了出去,其速度迅疾,如苍鹰搏兔,同时手臂一展,木剑由下至上斜挥,带起呼呼劲风,似要將丁敏君双腿削断。 这一剑出的巧妙,角度玄奇,只见他人隨剑走,灵动飘逸,颇有些惊鸿掠影的感觉。 许多第一次见到顾惊鸿展露剑法的弟子皆是一愣,而后凛然。 这位师弟,不简单啊! 第29章 技惊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仅仅只是第一招,顾惊鸿就让所有人不敢小覷,原本有些弟子还暗暗不忿他怎得突然入了掌门法眼,现在则慢慢回味过来,果然是有两把刷子。 丁敏君眼神一肃,立马嗅出了其中杀伐之意。 她脚尖轻点,飞身避退。 手中木剑依旧鬆弛握著,没有反击,既然说了让先攻三招,她就不会食言。 顾惊鸿得势不饶人。 左掌迅速跟进,轻飘飘一掌斜出,就朝著丁敏君左肩头打去,精通峨眉剑法的弟子都知道,此乃推窗望月这一招的虚招,目的是为了遮掩从腋下刺出的狠招。 许多年长的弟子皆是暗暗点头。 “这位顾师弟剑法好生熟练,奇也怪哉,师门何时出了这么一位低调的师弟?” 丁敏君已然有些不安。 她自然认得这一招,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其后从腋下冒出来的那一记杀招。 但又觉得有些古怪。 总觉得顾惊鸿这一招似乎和自己理解的不同。 唯有灭绝师太眼中有著讚赏。 “此招真意讲究虚实结合,互相转化,他已得了其中七分精髓,敏君得吃亏。” 诸多剑招真意,有些比较明显,但也有些会更玄奇一些。 灭绝师太念头刚刚落下。 就见场上形势发生变化,丁敏君痛呼一声,左肩头结结实实挨了一掌。 原来方才顾惊鸿右手持剑从左腋钻出,立时牵扯了丁敏君所有注意力。 却未曾提防,那虚招左掌突然变实,狠狠打出。 若是此招有內力加持,只怕立时就得红肿僵硬,活动受限。 眾弟子中有譁然声起。 “推窗望月竟然还能这样使?” 无不瞪眼,感到惊奇。 哪怕是十几位亲传弟子也是如此。 纪晓芙眉眼升起笑意,只觉得畅快。 丁敏君却很不爽了。 眾目睽睽之下,被一位记名弟子打了一掌,在师父跟前丟了顏面,只觉得脸上都火辣辣的,看向顾惊鸿眼神便充满了怨意。 顾惊鸿却不理会。 丁敏君既然想装大,那自然得抓住这机会才是。 岂能让她舒舒服服接了这三招? 他一掌得手,见得丁敏君身体失衡,杀招再出,只是手腕一抖,木剑不住颤动,寒星点点,带起尖锐啸声,笼罩丁敏君上半身要穴。 丁敏君骇然失色。 仿若看到有千峰拔地而起,镇压过来,让人无处可避。 这一次她认出来了。 “他当真悟出了剑招真意!” 这一惊非同小可。 此前纪晓芙所述种种再次迴响耳边,原本她针对纪晓芙,是真不信有人能够半年就悟出剑招真意来,可现在她亲身体会,还是自己也会的一招,就由不得她不信。 丁敏君不敢再让了。 不然若是三招败在顾惊鸿手中,自己就当真成了个笑话。 丁敏君轻斥一声,木剑倒转,道道曼妙剑弧散开,如罗扇轻启,挡住顾惊鸿这一剑。 顾惊鸿这回没有继续追击,他飞身后退,朗声道: “三招已过,丁师姐果然不凡。” 丁敏君脸色铁青。 只觉得一道道怪异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浑身极不自在。 她承诺让上三招,结果除了第一招显得轻鬆一些,第二招就被打了一掌,第三招更是被逼的拔剑反击,等於把自己承诺当了个屁放了。 偏偏眾目睽睽之下她还不能发作,哪怕心中咬牙切齿,她也得夸一句顾惊鸿: “顾师弟剑法才是真正了得,让师姐我好生意外,接下来师姐可得认真了!” 这种感觉让她极为难受,如同吃了苍蝇般。 此时此刻。 她念头里都是得狠狠教训顾惊鸿一顿,找回自己亲传的顏面。 潜意识都忘却了这是师父在让自己考较顾惊鸿。 话音落下。 丁敏君轻身疾步,一剑横扫而来。 顾惊鸿不敢小覷。 放眼整个江湖,丁敏君不算什么名动一方的高手,可也是有著名门传承,练剑十几年的好手,先前仗著三招之约占了便宜,现在正儿八经比斗剑法,他决计不会隨意为之。 当然,他也不怕。 顾惊鸿眼神肃然,有著战意升腾,周身气势都变了。 他纵身而跃,木剑劈下,带著煌煌威势,如明月西坠。 好几位亲传弟子都变了顏色。 又一招真意! 丁敏君不敢置信,剑招再变,剑花抖落,从四方刺来。 顾惊鸿井然不乱,同样一招轻罗小扇用出,曼妙绝伦,其间灵动意境甚至还要超越方才丁敏君用出的。 贝锦仪看呆了: “这一招我不如他……世上真有如此奇才?” 这是她最得意的一招,现在在顾惊鸿身上看到了比自己更强之处,她是最清楚顾惊鸿练剑多久的人。 两人身形闪烁交错,木剑纷飞,不断有剑花耀目,只是转瞬间就已经斗过了几十招。 眾多记名弟子看的眼花繚乱,皆是不敢置信。 李明河和叶城两人激动的面色通红,往日里顾惊鸿低调,他们只知道顾惊鸿强,却不知竟然强到了这等地步,可以和亲传丁师姐不分伯仲! 人群中江燁早已呆滯,大脑一片空白。 曾几何时,他就是因为顾惊鸿惹上了丁敏君才选择疏远。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曾经他以为高不可攀的大山,竟被顾惊鸿用剑在劈开。 一瞬间,涩味充盈口腔,当真是又酸又苦。 此刻的顾惊鸿是那么耀目。 半年苦功,一朝尽显。 这一刻,峨眉上下皆是知晓门中出了一位这么惊艷的弟子,左右顾盼交谈间得知顾惊鸿入门只有半年后,就更是惊嘆连连。 灭绝师太眼中的讚赏再也遮掩不住。 顾惊鸿再次给了她惊喜。 “交手不仅仅是看剑法掌握的如何,更要看选择的时机,他和敏君这种级別的好手战斗经验明显不够丰富,但调整速度却是极快,最开始还有些勉强,现在却是游刃有余。” 这种感觉丁敏君尤其强烈。 最开始她还能凭藉凌厉攻势占据些上风,但隨著对面那小子逐渐適应,自己竟然占不到半点便宜了,甚至於开始有了压力。 隨著那一招招蕴含著真意的剑招用来,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峨眉剑法的造诣上竟是不如眼前少年。 丁敏君不敢置信,又气又急。 本能妒火中烧,理智越发稀薄。 她下意识瞪眼抿嘴,以至於面目都有些可憎。 看著顾惊鸿竟敢又主动斩来,见得那灵秀俊脸,她心中止不住升腾戾气,內力终於压抑不住爆发,但见木剑速度暴涨,如寒星飞射,朵朵剑花绽放开来。 顾惊鸿惊怒,这变化来的著实突然,好在他从始至终提防丁敏君,才没著了道。 內力急速运转,他回剑防守,速度激增,道道剑影在身上展开。 一时间砰砰声不绝於耳。 顾惊鸿飞退,感受到极大压力,只此一剑他就知晓自己內力相较丁敏君还是差上一些,毕竟后者已经三十岁,修炼內功的时间远超自己。 正想著法子如何迎敌。 一声厉喝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敏君!你当我话是耳旁风吗!” 眾人皆是骇然心颤,只觉得天神发怒也不过如此。 本来想要继续追击的丁敏君神色一僵,清醒过来,举著剑茫然无措,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灭绝师太神色阴沉走来,双眉拧著,更显得可怖: “我说了,只较剑法,不用內力,是我的话不好使了吗?” 丁敏君身躯颤抖,惧意布满脸庞: “师父,我只是想看顾师弟极限在哪……” 话音未落。 啪! 清脆响声迴荡。 丁敏君白皙右脸上一个红色巴掌印迅速浮现,高高肿起。 她整个人都懵了。 ps:双倍月票期间,恳求大家多多投下月票,晚上还有一章! 第30章 亲传(求月票) 丁敏君目光呆滯,整个人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脸上火辣辣的痛意升腾,但更让她痛苦的是来自周围那一道道震惊的目光。 她眼底有水雾瀰漫,一股委屈衝上心头: “师父她当著这么多人面打我,她为了一个记名弟子打我……” 但触及到灭绝师太阴森森的目光,她浑身一个激灵,些许傲娇的委屈顿时嚇得烟消云散。 在峨眉派,灭绝师太就是绝对的一言堂。 谁也不能忤逆。 丁敏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师父息怒,徒儿知错,切莫动怒伤了身体……” 她低声泣道,不敢对灭绝师太有任何不满。 灭绝师太怒色稍减,只是沉声问道: “你知错了?错在哪里?” 丁敏君结结巴巴道: “徒儿不该自作主张用內力考较顾师弟……” 灭绝师太冷笑一声: “只是如此吗?” 丁敏君愕然,隨即惶恐道: “请师父示下。” 灭绝师太冷哼不言。 就那么任由丁敏君跪著。 丁敏君冷汗淋漓,腿脚发软,脑海中一瞬间浮现出万般猜测,全是在想,是否这件事被师父知晓了,是否又是那件事被师父知晓了,整个人被不安笼罩,越想越是害怕,生怕师父又是一巴掌抽过来。 顾惊鸿见得丁敏君被当眾责罚,心中爽快,但也暗暗咋舌。 “掌门虽然护短,容不得外人欺负自家弟子,但对门下弟子也是相当严苛啊。” 当著整个门派面前掌摑亲传,这是完全没有顾忌亲传弟子的顏面。 眾弟子皆是惶然,不敢造次。 心中对灭绝师太更是敬畏。 亲传弟子丁敏君尚且如此,他们若是犯了错,岂能討到好处。 唯有静玄知晓其中真相。 “是了,师父早就知晓顾师弟惊艷之才,从我这知晓了丁师妹为难顾师弟的事情,只怕早已做好了责罚的准备,丁师妹恐怕还在稀里糊涂当中。” “本来只是小惩,丁师妹自作聪明,才会有此一劫。” 她暗暗摇头嘆息,心底对这位顾师弟却是格外好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她和顾惊鸿接触的不多,只有上山时候见过一面,那时候印象也就是举止不像是背夫出身,往后就是偶尔从纪晓芙或者贝锦仪嘴里听见几句讚扬,知晓他习武天赋不错。 但今日再见,才知晓如此不凡。 “也不知道师父刚刚出关,又是如何知晓的顾师弟?” 她万般好奇,但涉及恩师,也不愿深想,唯恐冒犯。 眾人心思各异。 灭绝师太没有继续在丁敏君身上纠缠,只是让她在那跪著。 转而看向顾惊鸿,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峨眉剑法练的不错。” 突如其来的讚许让顾惊鸿受宠若惊,连忙躬身道: “掌门过誉了。” 灭绝师太摆摆手,瞥了眼眾多亲传弟子: “在我面前不用自谦,过不过誉我心里有数得很,至少比她们这些不成器的要好。” 纪晓芙贝锦仪等人皆是心中苦笑,但也知晓是实话,方才顾惊鸿展露的峨眉剑法,尽有真意蕴藏,她们实不能及,只能连声惶恐说著弟子愚钝辜负师父教导之类的话语。 顾惊鸿有些被架在火烤的感觉,只这一言就把自己摆在了所有亲传的对立面,若是其中有几个心胸狭窄的,自己以后这日子怕是不好过。 却又听见灭绝师太道: “可愿入我门下?” 简单六字,却如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所有记名弟子眼底皆是浮现出不敢置信之色,掌门竟然主动收一名男弟子为亲传? 这真真是开天闢地一般的大事。 十几年未曾有过。 继而,就是浓浓的艷羡,尤其是那些年长一些的弟子看著顾惊鸿,真恨不得取而代之。 但也知晓,只有对方那样惊艷的天才才有资格让掌门亲自开口。 江燁已经彻底麻木,曾几何时,他也想著成为掌门亲传,可如今自己遥不可及的梦被顾惊鸿轻易握在了手中。 顾惊鸿一个激灵,惊喜爬上眼眶,没有丝毫犹豫,他便恭恭敬敬跪地磕头: “徒儿顾惊鸿拜见师父!” 此前目標突然实现,让他有些如坠梦中。 但一切说来简单,看似水到渠成,实则却是顾惊鸿背后一日日的努力铸成,不然纵使他有天赋,也决计无法这么快崭露头角。 灭绝师太放声大笑,她亲自將顾惊鸿扶起,肉眼可见的欣喜: “好徒儿!” 昨夜偶见,她便已中意万分,只是当时情况实在不好出来收徒。 今日从静玄那得知种种,又听由纪晓芙亲述,便愈发满意,及至方才和丁敏君比斗剑法,顾惊鸿表现更是让她喜上心头,如此佳徒在前,何必再別彆扭扭? 见得灭绝师太如此欣喜模样。 纪晓芙喜笑顏开,峰迴路转莫过如此,她既为顾惊鸿高兴,也为自家师父开心,便率先恭声道: “徒儿恭贺师父收得佳徒!” 眾亲传弟子一一跟上,皆是惊嘆,往后多了一个这么悟性绝佳的师弟。 所有记名弟子亦是齐声恭贺掌门。 心中对顾惊鸿的艷羡更是格外明显。 灭绝师太含笑点头,心情甚佳。 这边其乐融融。 那边丁敏君却是悲惨戚戚。 她跪在地上,无人问津。 儘管心中再是怨愤,也不敢有丝毫不满表露出来,还得跟著眾多弟子一起齐声道贺。 自此。 峨眉派四代弟子终於是迎来了第一位亲传男弟子。 顾惊鸿迎著晨光,身影落入所有人眼中,其风姿初显,让日后许多人回忆起来都无法忘怀今日这一幕。 此刻,许多男弟子心中也燃起久违的曙光。 既然能有第一个顾惊鸿,为何不能有第二个? 至少说明,掌门对於男弟子没有放弃,过往的谣言不攻自破,一时间,无形中让峨眉派的凝聚力与活力又拔高了些许。 灭绝师太又淡淡眾弟子勉励几句,便道: “惊鸿,你隨我来。” 顾惊鸿隨著灭绝师太大步离去,与之相伴的,便是一道道艷羡倾慕的目光。 人群中,江燁苦笑自嘲,总算是知晓话本里有眼无珠的小人是何等模样。 他知道,从今而后,自己和顾惊鸿已然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第31章 仇恨 华藏寺后殿。 顾惊鸿亦步亦趋跟著灭绝师太,激动喜悦的心情也渐渐平復。 成为亲传弟子並非结束,只是开始罢了,往后需要努力的地方还有很多。 两人前后脚踏进供奉峨眉歷代前辈的英眉殿。 “惊鸿,隨为师跪下。”灭绝师太的眼神满是恭敬。 顾惊鸿不敢怠慢。 记名弟子入门的时候,是没有资格到这来的。 灭绝师太声音有些縹緲,似在回忆: “你如今既已入我门下,便不同以往,乃是峨眉派的真正传人,好叫你知晓我们峨眉派的歷代先贤。” “我们峨眉派乃是郭襄师祖所创,师祖实是了不得的奇才,她老人家四十岁於峨眉山悟道,此后开创峨眉一脉,到你这便是第四代弟子。” 她指著最上方的牌位,面有仰慕。 “师祖她出身不凡,家学渊源,其外祖乃是当年名震天下的五绝之一东邪黄药师,父亲则是镇守襄阳的大侠郭靖,同样位列五绝,號为北侠,其母黄蓉亦是號称女中诸葛,智计无双。” “当年韃子兵灭了大宋,横行无道,致使生灵涂炭,再加之师祖父母也丧命於襄阳城破之战,因此我峨眉便有祖训,驱除韃虏,恢復中原!” 说著,灭绝师太言辞坚厉,一双眉毛都几乎竖了起来。 顾惊鸿正色点头: “徒儿必牢记祖训,以此为鑑,日日篤行!” 如今的大元早已是烂到了根子里,他当过背夫,知晓底层百姓有多么难活,只一个四等人划分就已是罄竹难书,不知道逼死了多少人。 大元灭亡是迟早的事情,但若是有能力,他也不介意加一把火。 见顾惊鸿坚定,灭绝师太心下宽慰,杀气腾腾道: “你知道就好,日后行走江湖若是遇见韃子作害,决计不能手软!” “徒儿省得。” 灭绝师太继续道: “师祖是第一代掌门,第二代掌门则是你师祖,风陵师太,恩师为人宽厚,心地善良,武功同样不凡,只是她老人家不喜爭名夺利,因此甚少下山。” 顾惊鸿恭敬又拜。 他知晓,风陵师太的法號风陵二字,就是郭襄为了纪念当年在风陵渡初遇杨过而取。 “你师祖之下,亲传弟子只有两人,其一,就是我,其二,则是你孤鸿子师伯。” 说著,灭绝师太神色渐渐哀伤,她指著第三排的灵位,手指都有些许颤抖,只是顾惊鸿低头,没有发觉。 灭绝师太轻呼吸调整好自己情绪: “你孤鸿子师伯天资不凡,在我之上,当年时常得你师祖称讚,若非他被奸人所害,现在我峨眉派声威还要更上一层楼!” 顾惊鸿暗暗嘆息。 孤鸿子天赋肯定是不差的,不然当年也不会想著去和杨逍一战,武功纵使不如当年的杨逍,估计也不会差太远。 他猜测,当年的孤鸿子或许是过於心高气傲,被杨逍用巧计夺了倚天剑,再言语加以羞辱,才鬱鬱而终。 顾惊鸿知晓真相,但还是沉声问道: “师父,这奸人是谁,可还在人世?弟子若是有朝一日武功有成,必杀之为孤鸿子师伯报仇!” 他得从灭绝师太口中知道这件事,日后才能光明正大以此劝说纪晓芙。 灭绝师太愣愣看著顾惊鸿。 往日里。 她从未和其他弟子说过害死孤鸿子的仇人是谁,便是不想涨了杨逍的威风,只是自己暗暗记在心中,以待时机復仇。 但今日见得顾惊鸿这么一问,往昔回忆尽数涌来,眼前的少年似乎和当年某个身影有那么一剎那的重叠。 孤鸿子。 顾惊鸿。 何其相似。 灭绝师太心中喃喃:“世间缘法,何以言说……” 她深吸口气,冷冷道: “杀害你师伯的,便是魔教的大魔头杨逍!” “好叫你知晓,我峨眉派与那魔教便是不共戴天之仇,其內另外一个大魔头,也就是夺了屠龙刀的金毛狮王谢逊,也是害了我兄长的凶手!” “你日后若是遇见魔教之人,万万不能容情!” 灭绝师太厉声喝罢。 顾惊鸿凛然应是: “徒儿遵命。” 屁股决定脑袋,他如今既然是峨眉亲传,那自然要站在峨眉的立场行事。 杨逍此人,他必杀之! 孤鸿子那事还可说是技不如人,杨逍的过错顶多是不该横加羞辱罢了,但纪晓芙那事却怎么也揭不过。 在这个时代,辱了女子名节,本已是下作之至,更不用说杨逍还强行囚禁了纪晓芙数月。 说到底,他当初不过是见色起意,更以此来羞辱峨眉罢了。 一切根节或许还在於当年孤鸿子和他约战之事。 至於谢逊,同样滥杀无算,有取死之道。 这並非寻常的江湖仇杀,而是为了自己私慾屠戮无辜。 说到底。 明教被江湖打成魔教,並不算冤。 如那青翼蝠王吸人血为生,怎么也洗不白。 其內教眾行事,邪异的很,纵使其中有些侠义之士,名声也会被这些恶行所累。 灭绝师太甚是欣慰,越看顾惊鸿越满意: “惊鸿你天资不凡,还在你师伯之上,如今门內眾多师姐也是比你不上,日后定要刻苦修行,扬我峨眉威风!” 顾惊鸿点头: “徒儿绝不敢有任何懈怠。” 灭绝师太难得微笑: “为师此次闭关於灭绝双剑有些收穫,明日辰时,你和眾师姐一起到华藏寺来,隨我学剑。” 顾惊鸿心下一喜,恭敬应是。 自家师父就这点好,有武功是真教! 除了压箱底的峨眉九阳功得掌门传人才有可能得授,其余的武功她自然会慢慢传出。 隨即灭绝师太手一摆: “你如今成了亲传,还有些事情需要变动,静玄会帮你安排的,去吧,明日莫要忘记了时辰。” 顾惊鸿识趣告退。 英眉殿中。 逐渐寂寥。 灭绝师太愣愣看著孤鸿子灵位,眼底有著一丝难寻的柔情,她喃喃轻语: “孤鸿子师兄,你可知道,我今日又收了一名亲传,他叫顾惊鸿,名字和你真像啊,长得似乎也和你有几分神似……” “师兄……我又想你了……” …… 顾惊鸿走出华藏寺,长长呼气。 他心中很是喜悦,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更是因为成为亲传之后,以前一直搁置的事情终於可以开始慢慢启动。 那就是,改变纪晓芙的命运。 “想要改变纪师姐的悲剧其实並不难,师父严苛只是外象,只要不涉及到门派传承或者明教仇恨,她实则很能为弟子著想。” “我若没记错的话,在原来的时间线中,纪师姐和师父坦白自己失节孕子之后,其实最初师父並未责怪纪师姐,反而觉得纪师姐受了委屈。” “只是知晓是杨逍所为之后才勃然大怒,然则这怒气也只是衝著杨逍罢了。” “纪师姐若是肯杀杨逍,那就绝不会死在师父掌下。” 回想著原来时间线的种种。 顾惊鸿已经逐渐理清思路。 “最优解其实就是纪师姐去和师父坦白一切,顶多也就是不再会被视为掌门候选人罢了,但这和丟掉性命相比,实在不算什么。” “唯一的难点就是,纪师姐得愿意才是。” “现在她未曾走到绝境,决计不会將杨逍当成唯一的念想和依靠,一切都来得及,只需让她认清杨逍的本质和丑陋就是。” “不过……还是缺少一个切入的契机,我总不能直接去找到纪师姐说起杨逍之事,那只怕完全是反作用,嚇也要嚇死她。” 顾惊鸿揉揉眉心。 “看来,还是得早日下山一趟,去犍为县找找看杨不悔是不是在那,如此才可以名正言顺介入这件事。” 如今成了亲传弟子,和纪晓芙接触的时间变得更多。 他想著或许可以先慢慢言语试探一番。 第32章 待遇 顾惊鸿再次到广场的时候,记名弟子早已散去,唯有一眾亲传弟子在等著。 丁敏君不知道何时已经起来了,有几名关係和她相熟的亲传在细细宽慰。 见得顾惊鸿出来,丁敏君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顾惊鸿只是扫了眼,並未理会。 今时不同往日,丁敏君可没办法再隨意噁心自己,不过暂且自己也拿她没办法,索性懒得去理。 纪晓芙则喜气洋洋地迎了过来: “师弟,恭喜!” 她发自內心地高兴。 原本以为今日被丁敏君横插一脚,事情会出岔子,却没想到顾惊鸿这般爭气。 顾惊鸿小声道: “多谢师姐为我美言。” 纪晓芙连连摆手,她只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帮上什么大忙。 静玄缓缓走来,顾惊鸿连忙行礼: “大师姐!” 静玄含笑点头,甚是宽和: “顾师弟你如今已是峨眉亲传,有些事情也得和你交待一二。” 顾惊鸿洗耳恭听。 “既为亲传,当以光大峨眉为己任,日后习武有成得下山除恶,行侠仗义,扬我峨眉威风,师门若是有令,也当遵从,做好师弟师妹们的表率。” 一朝成为亲传,身份就大不一样。 记名弟子见了,都要口称师兄师姐。 当然,前提是年龄不要相差太大,比如教认穴辨脉以及站桩端剑的两位师兄,顾惊鸿见了还是需得叫声师兄以示尊重,但如李明河或者江燁这般年纪的,都得反过来称呼顾惊鸿一声师兄才是。 亲传弟子和记名弟子的身份差別就是如此。 顾惊鸿认真点头。 静玄又道: “当然,师门同样会对你有著优待,诸如膳食膏药之类,你儘管支取就是,此外,稍后你就可去功阁领取金顶绵掌加以修习,这是亲传弟子专属。” 顾惊鸿心中一喜,连道: “多谢大师姐!” 又可以学习新武功了! 如今他唯一会的就是峨眉剑法,顶多算还会一些基础的轻身功夫。 现在刚刚成为亲传弟子,先有灭绝双剑,又有金顶绵掌,当真让他万分欢喜。 说起来,峨眉派的剑法並不算特別突出,反倒是掌法更加厉害。 诸如金顶绵掌、四象掌、飘雪穿云掌、截手九式以及佛光普照都是上乘武学。 日后行走江湖,自然是技多不压身。 静玄笑著摆手,又交待了一些领取衣饰佩剑等等的琐碎事宜,突然似想起了什么道: “还有一事,亲传弟子可以独居一院,不过此前的亲传都是师妹,因此全安排在善水禪院东南一角,方便大伙时常交流,但你是男子,却无法搬去善水禪院。” “不如这样,在万年寺东边给你安排一处院落独居如何?这样你练功习武也方便许多。” 顾惊鸿笑道:“全听大师姐安排。” 他一路听来,很是感慨。 难怪这半年来,他耳边听到最多的就是记名弟子们如何嚮往成为亲传。 实在是区別大得很。 往后他不用再理会杂务,专心练功,还有著种种优待。 长此以往,纵使和记名弟子天赋一样,彼此之间的差距也会拉的很大。 亲传弟子唯一需要付出的,就是师门有事,必须冲在最前面。 但这实在是应该的事情。 既得师门培养,安能不出全力? 顾惊鸿並非知恩不报的人。 等到静玄说罢,顾惊鸿便告辞离去,纪晓芙主动陪他去处理一应琐事。 丁敏君见了这一幕,冷讽道: “纪师妹和顾师弟的感情倒是好得很嘛!难怪不愿和殷六侠完婚。” 眾人听了,目光怪异,似有联想。 静玄轻斥一声: “丁师妹,慎言!你当师父今日为何罚你?” 丁敏君脸色一变,闪过惧色。 正欲询问。 静玄却已摇头离去。 丁敏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目光闪烁。 眾弟子若有所思。 …… 另一边。 纪晓芙陪著顾惊鸿领了练功服、腰牌、门派佩剑等等物件,等到了无人处,便柔声叮嘱道: “顾师弟,你得小心丁师姐,我如今总算是看清了她面目,她今日因你丟了个大丑,只怕会记在心中,寻机找回场子。” 顾惊鸿笑道: “纪师姐,我早就知晓她恶毒心肠,我既然会提醒你,自己岂会对她没点防备?” “师姐且放心,有师父看著,在这山上她是不敢拿我如何的,我只管跟隨师父认真练功就是。” 纪晓芙心下稍宽,又嗔道: “你总是这么老成,明明还是个少年郎。” 顾惊鸿只是笑而不语。 纪晓芙又提点道: “明日学习灭绝双剑,若有不懂之处要多问师父,切记千万不要不懂装懂,师父最是討厌这类人。” 顾惊鸿点头应是。 目送纪晓芙离去。 一路走进万年寺。 诸多目光隨来。 “见过顾师兄!” 只要不是比顾惊鸿年长许多的,皆是口称师兄,他们心中没有不服,今日和丁敏君一战,顾惊鸿展现的剑法造诣实在惊艷,所谓达者为师,哪怕顾惊鸿不是亲传,他们觉得称呼一句师兄也无妨。 顾惊鸿微笑回应,没有端亲传的架子。 等到了丁九院。 院门刚刚推开。 两道身影就如雪狐一般躥了过来。 “顾师兄!”这是叶城。 “顾师…师兄!”这是李明河。 两人脸上都洋溢著激动,涨得通红,李明河称呼明显还有些不习惯,但不妨碍他激动。 不过明显可以看到,两人內心有些紧张。 亲传弟子和记名弟子之间,彷若天地。 顾惊鸿笑著拍拍两人肩膀: “我们之间不必如此。” 李明河却是坚持: “这是规矩。” 顾惊鸿无奈摇头,隨即说道: “我得搬去另外一个院子了。” 剎那寂静。 李明河和叶城有些失落,他们早已知晓亲传弟子可以独居一院,但真听见顾惊鸿说出,还是忍不住迷茫,他们已经习惯了顾惊鸿在的日子。 顾惊鸿笑骂道: “这般女儿姿態作甚?我又不是去了天涯海角不能相见,还在万年寺,不过是到了东边罢了,你们隨时来寻我就是!” 听见这丝毫未变的语气,两人皆是惊喜对视,隨后相视大笑。 纵使成了亲传,顾惊鸿也还是那个顾惊鸿。 “顾师兄,我来帮你收拾东西!”叶城脸上洋溢欢喜,屁顛屁顛地开始打包行李。 第33章 绵掌 顾惊鸿的新住处是一座两进院子,前院宽阔,可以练剑练拳,甚至若是有需要,还可以稟明师门,设一些其他练武所需的桩子之类。 这条件无疑比记名弟子好上许多。 李明河和叶城满是感慨,有些羡慕。 放在山下,他们家里也有这样的院子,可在峨眉山上,那就难了。 两人呆了片刻就告辞离去。 顾惊鸿一人独处,喜上心头。 他並不特別喜欢享受,但一人独居最大的好处就是想要练武就可以隨时练武,不用担心吵到別人,这一点相较以前实在方便太多。 一时兴起。 他脚尖一踢,惊鸿剑鏘然出鞘,寒光照人。 身隨剑动,院內剑影重重,有种別样美感。 一连练了好几遍峨眉剑法,自觉又有些长进,让他心情更佳,这是意外之喜,以他现在对峨眉剑法的造诣,想要再进步一点都很难的,非得灵感乍现之下才能进步一些。 “如今我虽然已经掌握三十六招真意,但总觉得有些剑招並不圆满,不知是何缘故?” 顾惊鸿收剑思索。 隨即失笑。 “等找机会问问师父。” 以往他只能一个人摸著石头过河,现在既然已经成为亲传,不好好利用这优势,那当真是浪费了。 他的天赋配合名师指点才能更加高效。 这一点在之前打基础时就已经有所体现。 今日时间还早。 顾惊鸿便又去了一趟功阁,准备將金顶绵掌给抄录过来。 第二次来到功阁。 地位已截然不同。 “顾师弟,你是来抄录金顶绵掌的罢?静玄大师姐已经交待过了。” 为首女尼很是客气。 在峨眉派,並非所有出家弟子都是亲传,她是因为年纪偏大可以唤一声顾师弟,至於其他守阁弟子,皆是恭恭敬敬地说一声顾师兄。 但顾惊鸿並未因此拿大。 他含笑点头: “有劳师姐。” 便有一位年轻秀丽的女弟子带著他踏足功阁。 女弟子不时偷瞄,视线余光瞥见那清俊侧脸,心中怦然一跳,耳根发红,她温声软语道: “顾师兄稍等,我去拿秘籍。” 这一回。 没有限定时间。 女弟子甚至还在一旁候著,免得顾惊鸿有其他需求。 顾惊鸿只是专注抄录,待得仔细检查几遍確保没有缺漏之后便不再多留。 “多谢师妹。”他微笑之后便信步离去。 女弟子看著背影,心中稍稍气馁,方才她故意撩起耳边垂髮,但顾惊鸿目光没有丝毫转动。 她又忍不住想道:“顾师兄如此专注,难怪年纪轻轻就能这么厉害。” 不由暗暗心生仰慕。 出了功阁。 顾惊鸿便朝万年寺而去,绵掌在怀,他只想快点回家参悟。 如今有了峨眉剑法的基础,再来练习其他武功就不需要那么麻烦,多少有一些共同之处。 若是真的遇见了疑难,还可以隨时请教灭绝师太。 一路上。 不时有记名弟子恭敬行礼。 顾惊鸿一一微笑回应。 突然。 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钻入耳朵: “顾…顾师兄。” 顾惊鸿看去。 江燁脸涨的通红,低垂著头,分外紧张,远处还有几人驻足,一脸看好戏的神色。 隨著顾惊鸿一朝名动峨眉。 以前的一些小插曲不免被挖出来。 江燁自然就成了反面教材,不知道多少弟子暗地里笑他有眼无珠。 顾惊鸿只是平和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就离去。 江燁错愕看著背影。 想像中的羞辱没有出现,顾惊鸿只是轻飘飘地从身边走过,让他庆幸又自嘲。 “或许……这里不再属於我。”他看了眼其他人的神色,萧索离去。 以往他左右逢源,但现在哪怕顾惊鸿不在意,也无人敢和他走得太近。 顾惊鸿没有理会这小插曲。 对他来讲,从江燁搬走之后一切就已划了句號,江燁对他来说和路人无异。 回到院子。 他便再次研习起金顶绵掌。 “日后行走江湖,光是会剑法可不行,否则一旦剑不在手,就任人宰割,拳脚功夫也得会才行,再者,剑乃臂掌延伸,精通掌法,对於剑法也有补足长进。” “金顶绵掌讲究的是轻灵迅捷,连绵不绝,和峨眉剑法配套起来正是相得益彰。” 顾惊鸿慢慢尝试,渐渐有了心得。 內力运转,掌影纷飞,每一掌並不需要如何用力,但决计不能止势。 “比如峨眉剑法当中那一招推窗望月,我以前左掌只知粗浅乱拍,现在学了绵掌,威力就更上一层楼。” 右手持剑,左手空缺,不仅仅这一招,很多招式都能剑法掌法配合。 他越发兴奋,逐渐痴迷。 偶尔也会遇见困惑,便一一记下,准备找机会请教。 不知觉竟是到了深夜。 顾惊鸿抬头望天,大是感慨。 “武功之道,浩瀚无边,当真需要我穷尽一生去努力追索。” 原本峨眉剑法小有成就,他心中难免有些骄意。 但现在又钻研一门新的武学,顿时让他明白,任重而道远,自己还需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 “想要成为一代宗师,非得博百家之长,才能走出自己的路,每一门武学都有自己的精华所在,耗尽了创始人的心血,万万不能小覷。” “若我没记错,武当也有一门绵掌,与我峨眉绵掌形似而神非,若有机会,定要见识见识。” …… 次日。 顾惊鸿早早起床。 冬日飞雪,旭日未升,天光稍暗,但对习武人来说不是大问题。 他带好佩剑,行至华藏寺广场,发现还无一人,本想练剑,但似乎有些过於张扬,便自行琢磨掌法,时不时挥掌验证。 片刻后。 就听见远处成群脚步声传来,他便顿足看去。 十几位亲传出现在拐角,除了丁敏君,皆是笑呵呵地和他打著招呼。 静玄温和笑道: “顾师弟,下次不必这么早,师父说了辰时就是辰时。” 顾惊鸿点头: “师弟明白了,第一次隨师父学剑,怕耽误了时辰。” 丁敏君暗暗撇嘴,本想讥讽一句又是个好表现的,但见静玄目光已经隱隱带著警告,就咽了下去,只是轻哼著扭头和其他师妹说话去了。 又过片刻。 天光渐亮。 灭绝师太身影出现,眾弟子收敛神色,恭敬行礼: “徒儿拜见师父!” 灭绝师太微微頷首,面色严肃: “今日传你们为师完善之后的灭绝双剑,尔等需得仔细听讲,不得懈怠!” 眾人心中一紧。 连道不敢。 第34章 偏爱(月初求月票) 灭绝师太目光扫过眾多弟子,在顾惊鸿身上停顿片刻,而后沉声道: “你们此前都学过,惊鸿刚刚入门,今日就再详细讲讲。” “眾所周知,我峨嵋剑法善守,以逸待劳,讲究敌人露出破绽再行反击,师祖当年创出这门剑法许是有著不宜杀伤过度的考量在里头。” “但当今天下,韃子当道,魔教横行,我们自不必和这些人再讲什么江湖道义,只管打杀了事!” 她声音逐渐冷冽。 “峨眉剑法杀伐稍欠,为师苦心孤诣,便创出灭剑绝剑两套剑法,只重杀伐!” “为师虽然不像师祖那般惊才绝艷,但这两套剑法亦有可圈之处,尔等若是习得精髓,配合峨眉剑法,遇见邪魔外道尽可诛之!” 眾人皆是凛然,能够从中感受到灭绝师太对於邪道中人的痛恨杀意。 灭绝师太说罢,身上气势顿时一变。 顾惊鸿心中泛起涛浪,只觉得一股煞气自师父身上冲天而起,哪怕未曾刻意针对,都让他有些心惊肉跳。 灭绝师太刻意放慢速度。 她腰间倚天並未出鞘,但闪烁森光,恐怕不出鞘都比许多宝剑还要恐怖。 她身形一闪,迅捷如电,手中倚天连鞘挥动,道道剑光闪烁,连环斩向同一处。 顾惊鸿聚精会神,看出这一招乃是攻敌下肢,旨在一招断人双腿,敌人纵使不死,也要任人宰割,他暗暗心惊,这招式比之峨眉剑法果然狠辣的多。 灭绝师太声音適时响起: “此乃灭剑第一招,黑云摧城!” 眾弟子皆是屏住呼吸,认真观看。 灭绝师太身形不断变化,剑招也隨之变幻,如羚羊掛角,不著痕跡,心之所想,剑之所达。 顾惊鸿看的彻底入了神。 只觉得自己於剑法之道上还有极长的路要走,想要追上灭绝师太的脚步,还需继续努力才是。 不过他也是彻底看清楚了。 这灭剑绝剑不愧是专注杀伐的剑法。 招招攻人要害,或是封喉、或是刺目,或是斩手剁足,极为凶狠。 若是用来与人切磋,保不准就要失手,或者要被所谓江湖正道斥责过於狠辣。 其中两套剑法又有侧重,灭剑重群攻,许是为了屠尽韃子兵所创,绝剑重单体,应当是为了杀灭魔教好手所创。 顾惊鸿想道: “这灭剑该称之为灭元剑,绝剑则应叫绝魔剑才是。” 他暗暗嘆息,仅从这剑招当中就能够感知到自己师父对大元和魔教的恨意是何等强烈。 念头转动间。 诸多剑招已在脑海慢慢熟悉。 他如今峨眉剑法有著不俗造诣,再来学习其他剑法自然会容易一些。 很快。 灭绝师太便將两套剑法都使了一遍。 兴许是念著顾惊鸿第一次学的缘故,她接著又使了一遍。 见眾人皆是认真体悟,她微微頷首,隨意指了一人道: “明霞,你来说说和此前的变化在哪?” 被指到的李明霞一慌,结巴道: “这……徒儿只是看出较之前更具杀伐威力。” 灭绝师太眉头一竖: “蠢笨之极!” 这种无功无过甚至於有些敷衍的回答显然不能让她满意。 李明霞面红耳赤。 其余弟子皆是紧张,丁敏君更是低下头去。 灭绝师太又道: “晓芙,你来说。” 纪晓芙没有急著回答,而是思索几瞬道: “徒儿觉著师父此次闭关主要著重於连贯圆融之意,比如黑云摧城与长河落日这一招,如今首尾皆有变化,衔接的更加紧密,纵使敌人防备了第一招,第二招也立马隨之而来,再比如……” 她细细说来,灭绝师太眉间不满散去许多,讚许道: “晓芙说的却是不错,剑法若是不能连贯,便不能称之为剑法,东一招西一招能有什么威力?遇见真正厉害的,立马就抓住了你破绽。” 听见灭绝师太夸讚,丁敏君暗暗不忿,心想著若是问我我肯定也能答出来。 见眾弟子若有所思。 灭绝师太目光看向顾惊鸿: “惊鸿,你第一次学,可记得了?” 顾惊鸿如实道: “徒儿已全记得了。” 眾人面色怪异。 丁敏君心中暗暗讥笑:“想在师父面前表现,却不知师父最討厌浮夸之人!” 灭绝师太眉头微皱,沉声道: “你来试给我看看。” 如此好苗子,若是个浮躁性子,那必须得好好敲打才是,她打定主意,若是顾惊鸿表现不如意,必须重重呵斥一顿才能让他涨了记性。 顾惊鸿波澜不惊: “是。” 他先是闭目,脑海中方才灭绝师太的气势如浮光掠影一般闪过。 等到再次睁目,已经饱含杀气,他猛然轻斥,佩剑便如电光闪过,一招黑云摧城復刻出来。 灭绝师太眼神下意识眯起。 她隱约间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这一招虽然还稚嫩,但已有几分杀意。 顾惊鸿面无表情,他未曾杀过人,只能儘量去找到那种煞气杀伐的感觉。 一招招剑法使出,原本眾人怪异表情渐渐凝固。 虽然还有许多不完善之处,但明显每一招都记得了。 顾惊鸿没有夸大。 眾人暗暗心惊,第一次亲眼见识了何为天才。 而静玄和纪晓芙两人更是讶异,她们二人对灭剑绝剑体悟更深,从顾惊鸿的剑法当中看出了更多的东西。 “顾师弟他……在尝试將剑招圆融连贯起来,而且,他在模仿师父的意境!”纪晓芙心中惊呼。 只是第一次练习,竟然就开始这种程度的尝试? 她们却不知,这是顾惊鸿习练峨眉剑法带来的好处,如今的他对於剑招真意较以前可要敏锐太多,自然刚开始就直指本源。 灭绝师太眉头不知觉中越发舒缓。 静玄两人能够看出来的东西,她自然也看的出来。 正是如此,她才欣喜。 顾惊鸿並非浮夸心性,而是的確懂了。 灭绝师太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让一直在暗暗观察的几位弟子皆是震撼,她们都知晓自家师父传授武学之时从无笑顏,面无表情就已经是极好的了,稍有不如意就会呵斥责骂。 现如今……竟笑出了声? 灭绝师太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外显,嘴角一收,冷冷指点: “长河落日这一剑臂往前三分,有一往无前之意,敌人惧了你,才会避让!” “冷月葬花这一剑乃是削敌手指,你用力太沉,適得其反!” 她一一点拨。 本想是指出缺漏,免得顾惊鸿过於骄傲。 可哪曾想。 隨著她指点话落,顾惊鸿剑招竟也隨之一变,当场修正起来。 灭绝师太愣愣看著,有些难以置信。 隨口一言,竟然就调整过来了? 若自己有如此能耐,门下弟子岂不早就个个可独当一面! 她眼底驀然升起炽热,终於发现了顾惊鸿最天才之处。 “惊鸿,你再使一遍!”她急声喝道。 顾惊鸿依言继续。 灭绝师太则继续出言指出缺漏。 眾弟子大眼瞪小眼,呆呆看著眼前景象。 原本是灭绝师太传授剑法,如今却变成了顾惊鸿一人独秀。 剑影绰绰,寒光凛凛。 只是明眼人完全能够看出,顾惊鸿这两套剑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进步,哪怕是最看顾惊鸿不顺眼的丁敏君也心下骇然,有些惶然,不懂为何世间有这等不合常理的天才,老天爷实在大不公平。 不知多久。 灭绝师太不再出言。 顾惊鸿也终於停下。 他额前有汗,却意犹未尽,终於是体会到了名师指点的酣畅淋漓。 “徒儿多谢师父指点!”他发自內心拜道。 灭绝师太含笑看著。 这一回。 她嘴角的笑意却是如何也压不下来了。 当然,她也不想遮掩,发出了明目张胆的偏爱: “惊鸿,往后每日,你抽出一个时辰来臥云庵隨我练功。” 第35章 经验(新年快乐!求个月票!) 灭绝师太说到后面,已是背负双手长笑出声。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畅快。 振兴峨眉何其之难,光凭她一人压力很大,时常犯愁。 弟子当中静玄静虚虽然也能勉强独当一面,但比之真正厉害的高手还是差了许多,诸多亲传当中,也就纪晓芙得她心意,但近几年武功进境也是越发缓慢。 天可怜见,如今终於赐下一块绝世璞玉。 灭绝师太有信心,若是自己悉心调教,只需几年,顾惊鸿就能够在江湖闯出自己的名號。 顾惊鸿同样惊喜。 每日一个时辰看似不多,但足以让他的成长速度暴增。 “徒儿拜谢师父垂怜!” 他心中感激。 需知灭绝师太自身也得修行,还要教导其他弟子以及处理门派大事等等,这一个时辰已然是明晃晃的偏爱。 其余弟子早已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师父嘴里说出来的。 每日单独指点一个时辰,这可是以往最受宠爱的纪晓芙也未曾有过的待遇。 更不用其他亲传弟子了。 简直是开天闢地的头一遭。 往日里,其余弟子能够偶尔得到一次前往臥云庵单独接受指点的机会都得欣喜若狂了。 眾人心思各异,诸多感慨不一而足。 哪怕是向来淡然的静玄心底都忍不住羡慕。 丁敏君眼中妒火旺盛燃烧,连忙低垂头去怕人瞧见,她心中憋屈想道: “凭什么!师父竟然对姓顾的如此偏心,真是好没道理!” 当真是又嫉又恨,连带著对灭绝师太也升起一丝不满。 瞧见顾惊鸿欣喜模样,她忍不住又心中冷哼: “得意什么!我峨眉派掌门之位向来传女不传男,纵使师父再偏爱你,也不会违背祖宗规矩,等日后我成了掌门,你还不是得任我使唤?” 一念至此,她心情才稍稍转好,想著当务之急还是把纪晓芙这个威胁去除才是。 灭绝师太也不去管其余弟子如何想。 她说完之后便继续教导两套剑法。 因著心情上佳的缘故,接下来都没怎动怒,让眾多弟子心情都放鬆了许多。 末了。 灭绝师太说道: “三日后辰时,再来此学剑。” 而后就负手离去。 眾人恭送。 却是忍不住想著和顾惊鸿的差別,他们这么多人才能三日得一次指点,顾惊鸿却是每日可以耳提面命。 灭绝师太不在,眾弟子也放鬆下来。 其中一位大约二十多岁的女弟子赵灵珠调笑道: “顾师弟,往后我们若是有疑难,可得由你来问师父才是,也就在你面前师父才不会轻易动怒。” 话语间的示好很是明显。 顾惊鸿连忙笑著摆手说不敢。 贝锦仪掩嘴笑道: “你们若是有顾师弟这般天赋,自然也能得师父另眼相看,顾师弟我可是亲眼看著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他的峨眉剑法还是我教的哩!” 眾人笑成一片,对顾惊鸿態度很是友好。 一则是常年阴盛阳衰,好不容易迎来一个亲传师弟,而且是这么俊秀的小师弟,眾女自然心里欢喜。 她们大多品性不错,哪怕灭绝师太偏爱顾惊鸿,她们也顶多是羡慕而非嫉妒。 二则是顾惊鸿展现出来的天赋的確非凡,她们当中好些人都来自武林世家,多少懂些江湖人情世故。 她们知道顾惊鸿只要顺利成长將来必然是一尊名动江湖的大高手,提前打好关係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丁敏君见得眾女和顾惊鸿打成一片,暗暗撇嘴不屑。 但也总算没跳出来说什么扫兴的话。 …… 次日。 顾惊鸿仍然早早起床。 踩著霜雪漫步前行。 他心中有些期待。 昨日只顾著学习灭剑绝剑两套剑法,许多问题没来得及问,今日得了契机,自然要將许多疑难解决。 他昨日回去之后,厘出许多困惑,就待今日。 及至臥云庵。 顾惊鸿並未叩门,只是静静候著,待听到院內隱约传来动静之后,就准备出言,却听见有声音先一步传来: “既早到了,便进来吧。” 顾惊鸿暗暗惊讶,师父功力果然深厚,一点动静就已经知晓。 他恭敬踏入,行礼问早。 灭绝师太缓缓点头,看他肩头雪落,眼底闪过一丝讚许道: “还算勤快。” “练一遍灭剑绝剑给我看看。” 顾惊鸿依言而行。 院子里极为宽阔,纵跃闪挪都不是问题,一套剑法使来,但见飞霜绕剑而舞,雪里都多了几分杀气。 灭绝师太暗暗感慨,果然又进步了! 她又淡淡指出其中不足: “你未杀过人,不曾见血,这剑法就始终少了精髓杀意,不过一般也足以够用,待到將来你行走江湖再补足即可。” 顾惊鸿受教。 难怪他始终觉得少了些什么,远不如此前习练峨眉剑法那般顺畅。 他顺势问道: “徒儿心中於峨眉剑法有疑惑。” 灭绝师太微微頷首,示意继续说。 顾惊鸿一边演练剑法一边道: “峨眉剑法三十六招,徒儿皆掌握其中真意,可这几招却始终有些奇怪,无论我如何使来,都无法圆满。” 灭绝师太面色淡淡: “你看我这招虚式分金如何?” 她接过顾惊鸿手中剑,信手一抖,剎那间七八道剑影闪过,根本分不清哪道为真,哪道为假,亦或者全真,亦或者全假。 接著她又一转剑招: “你再看这招轻罗小扇如何?” 不见动作,剑光已在面前散开,漫天都是剑弧光影,飞雪漂浮,点缀罗扇,当真美轮美奐。 灭绝师太不再言语,只是一招招用来。 明明是同一样的剑招,但她用来,威力却是截然不同。 末了。 她隨手一甩,剑復归鞘。 “可看明白了?” 顾惊鸿已然明悟: “是我內力不足!” “纵使我明悟剑招真意,但真意各有要求,若是內力不强,也没办法完全使来。” 他终於明白,自己此前差点钻入了招法的死胡同。 方才灭绝师太隨意一抖,剑尖倏忽间便左右抖动七八个来回,若非高深內力支撑,决计难以做到,只此隨意一手,比顾惊鸿用什么高深剑招都好使。 灭绝师太满意道: “孺子可教也。” “招法固然重要,但內力才是根本,得了內力加持,招法才是如虎添翼。” 她示意顾惊鸿坐下,继续道: “今日便和你说些江湖搏杀经验。” “我辈江湖儿女,自然少不了与人爭斗,何人强何人弱,非得斗过一番才知,光凭名声可说不了什么,有些人名气大得很,实则武功却平平无奇,不过也有些方面可以稍作判断。” “其一,看內力。” “內力深厚者,便是平平无奇的长拳鞭腿,都能发挥出绝强威力。” “你他日行走江湖,遇见太阳穴高高鼓起之辈,自然是神完气足,不说內功如何高深,至少也是练家子,不得小覷,再如冬日裸著臂膀,背负重物却身若鸿毛等等,无一不是內力高深的显现,遇之都需谨慎。” 顾惊鸿连连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听得极为认真,这都是宝贵经验。 灭绝师太很是受用。 “其二,看招法。” “但凡招法玄妙者,自然也有两把刷子,若是再內力不俗,足以在江湖闯出一番名號。” “其三,看搏杀经验、临场发挥。” “有些江湖老马,虽然內力招法不如何,但经验丰富,也很有威胁。” “一人实力如何了得,大体也就是这三个方面。” 她缓缓起身,顾惊鸿连忙跟上。 “你现在剑招尚可,但经验浅薄,往后我会给你餵招增长经验,至於內力……” 灭绝师太突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晓这新收的徒儿內力进度如何,便顿住道: “你用全力打我一掌,我瞧瞧你內力有了几分火候。” 第36章 动摇 一个人內力是否深厚,大致可以从呼吸、脚步、眼神、气场等等方面有所判断。 纵使是天下再厉害的人物,也决计无法扫上一眼就看出对方內力具体多强。 想要具体感知程度,非得互相之间比拼內力才可。 不过比拼內力极为凶险,若是撤退不及,稍有不慎有一方內力冲入对方经脉,就是经脉寸断而死的下场。 因此,用纯粹掌力来衡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顾惊鸿没有推辞,他知晓自己这点內力怎么也不可能伤的到师父,因此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事实上。 他也有些好奇自己內力到底是个什么程度。 他不丁不八站好,提醒道: “请恕徒儿冒犯!” 说著。 他丹田內力齐齐涌入右臂,信手挥掌,便有劲风凝聚,朝著灭绝师太竖立右掌拍去。 衣袖微鼓,捲动风雪。 灭绝师太目光有些讶异,这等威势已经有了几分火候,和自己想像的大不一样。 只听嘭的一声。 两掌相接。 顾惊鸿只觉得自己拍在一块又硬又厚的铁板之上,其上更是传来炽热的反弹力道,只是微微一震,他重心立时不稳,竟是噔噔蹬地连退好几步。 他心中惊嘆: “这便是峨眉九阳功吗?果然厉害!却不知那完整版的九阳神功又是何等不凡!” 他算是第一次体验到了上乘內功和一般內功的区別,那股炽热力道灼的他掌心隱隱发胀,这还是被动反击罢了。 不过,顾惊鸿內心也没气馁,他知晓自己才修行半年,自然不可能撼动自家师父三十年功力,只是没想到差距竟然这么大。 他忍不住赞道: “师父內力当真深厚!” 他却不知。 灭绝师太更是惊讶。 她念著顾惊鸿刚刚练武没多久,料想掌力也不会如何强劲,便没用多少內力。 却不曾想。 顾惊鸿一掌打出,虽不如何刚猛,但也颇有后劲,全无虚浮之感,竟是引得她九阳內力自动聚集掌间抗敌,无意间多加了几分力道,这才將顾惊鸿弹了出去。 灭绝师太下意识便问道: “你家中有著武学渊源?” 隨即又立马摇头。 她记得静玄说过,顾惊鸿乃是背夫出身,双亲早逝,怎么可能有机会学的武功。 她脸色一阵闪烁,来回变幻,似惊似喜,最终目光灼灼看向顾惊鸿: “你练峨眉心法多久了?” 顾惊鸿回道: “约莫半年。” 灭绝师太目光惊嘆,若非亲眼所见,她当真难以置信。 半年时光竟然可以將內功修炼到这种地步。 绝大多数峨眉弟子,半年时光也就是勉强打下內力基础,莫说是用於迎敌护体了,只是运转都得断断续续,虚浮不堪。 但顾惊鸿呢。 根基极为扎实,真真开始练出了峨眉心法中正平和的味道。 名门心法,往往先难后易,越是往后功力越是进展迅速,且雄浑平和,不易走火入魔。 可以说,顾惊鸿如今已经走上了厚积的道路。 面对顾惊鸿期待目光,灭绝师太没有隱瞒: “你这一掌內力,已有了三五年苦修的火候。” 顾惊鸿闻言,本能露出喜色。 若是拋开初时积累的不易,岂不是说他现在修炼一年抵得上別人修炼十年?甚至还不止。 看似夸张,实则也是应有之理。 他有著奇特天赋,仗之內力能绕开经脉杂质穿行,无有错漏,熟练之后几乎相当於半个经脉畅通的天才,而且隨著內力渐渐釐清杂质,这分天资还在不断成长。 此外,琢磨出心分两用之法后,效率就更进一步增加。 再加上他刻苦勤修,有现在的內力成就也不稀奇。 顾惊鸿总算对自己的內力水平有了个粗略的认知,他暗暗想著,若自己有朝一日能够让心法时刻自行运转,那速度岂不更加惊人! 灭绝师太难得夸道: “从你內力火候就知平日里没少下苦功,日后需得继续勤勉保持才是,將来江湖必有你一席之地!” 她满心欢喜,只觉得上天对峨眉何其厚爱。 本来只以为顾惊鸿悟性非凡,却没想到修炼內力也这般天赋超绝,这等绝世奇才天降峨眉,不是厚爱又是什么? 峨眉当兴! 这一瞬。 她甚至起了某个念头,將峨眉九阳功传给顾惊鸿! 以顾惊鸿这等惊世天赋,再配合峨眉九阳功,才是真正如虎添翼! 但这念头刚起,就被她立马摇出了脑海,心中暗嘆: “峨眉九阳功乃是掌门传人专属,以我峨眉门规,掌门必须得是女子,甚至出阁的妇人都不能担任,传给惊鸿却是不合適。” “可惜……若是惊鸿是女子便好了,他若是女子,我立马就召集门人认他做了少掌门……” 灭绝师太心中扼腕,但是传下峨眉九阳功的念头却是未曾就此消散。 她极为纠结,一边是门规祖训,一边是奇才当面。 仿若脑海中有两个小人在不断爭吵。 一人在厉声喝道:“祖训不可违背,不然就是欺师灭祖。” 一人在委婉劝说:“奇才当前,自然得便宜行事,纵使师祖师父泉下知晓了,也绝不会怪罪於我,毕竟这是振兴峨眉的大好事。” 灭绝师太脸色阴晴不定,心彻底乱了。 常年心境漠然,古井无波的她,自从见到顾惊鸿之后却是频频有了起伏。 她复杂地看了眼顾惊鸿,索性摆摆手道: “你方才用的是金顶绵掌罢,打一套给我瞧瞧。” 顾惊鸿看著灭绝师太神色不对,摸不准她在想些什么,只是认认真真地开始打起掌法,正巧他於绵掌上也有许多问题,遂逐渐沉浸其中,打算过后请教。 灭绝师太却没太过认真瞧顾惊鸿掌法如何。 她脑海中还在天人交战。 待到一套掌法打完,顾惊鸿恭声问道: “请师父指点!” 灭绝师太缓缓点头,稍稍指出几处缺漏。 “今日师父偶有所感,你且先回去吧,明日再来,回去將我说的这几处缺漏好好琢磨琢磨。” 顾惊鸿有些遗憾,但还是应声准备离去。 灭绝师太又道: “绵掌轻巧,以快打慢,更適合力量不大的女子使用,你明日过来,我传你飘雪穿云掌。” 顾惊鸿惊喜莫名,连忙道谢。 灭绝师太看著他背影,心中长嘆: “若是晓芙有惊鸿一半资质该有多好。” 她方才思来想去,终於还是没能过了祖训那一关,心中还是更中意纪晓芙为掌门传人,但念及对顾惊鸿如此资质也不公平,便想著除了峨眉九阳功之外,其余武学只要顾惊鸿愿学,都悉数教他。 可儘管如此决定,灭绝师太心中却如何也爽利不起来。 心下鬱气一升,她轻喝一声,倚天剑出,一套杀气腾腾的灭剑就使了出来,仿佛要斩了那不存在的邪魔一般。 她却不知晓,心中什么念头只要一起,就绝难再压制的住了。 第37章 下山(二合一) 此后几日。 灭绝师太算是彻底体会到了授徒的快乐。 甚至於有些上癮。 往日里,她实在不算是有耐心的师父,动輒喝骂发怒。 但在顾惊鸿这边,全然不存在。 她觉得,纵使天底下最严厉最没好脸色的师父,遇见顾惊鸿这样的徒儿,也得喜笑顏开。 无论说什么,只要指出一遍,立马就能纠正,且之后绝不会再犯。 这无疑让当师父的有了极大的成就感。 臥云庵內。 顾惊鸿掌影翻飞,如云中飞雪,縹緲不定。 灭绝师太在旁负手观看,指点道: “飘雪穿云掌讲究掌力忽吞忽吐,以虚劲诱敌冒进,但你如今內力不够雄浑,因此需要虚劲也不能太浅,否则敌人一掌全力打来你自己支撑不住,反倒是弄巧成拙。” 顾惊鸿顿时醒悟,招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唯有根据自己实际情况来相应调整才是王道。 不然纵使得了上乘武功,也练不出个所以然。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见他用劲一变,虚招就凝实了几分。 掌法便又多了几分味道。 灭绝师太见的多了,但心中仍有惊嘆,不过又有烦恼泛起。 其中滋味当真只有自己知晓。 有此佳徒心中欢喜自然不假,但顾惊鸿表现越是惊艷,她就越是纠结,好几次都生出念头,乾脆传了峨眉九阳功算了,只是险险忍住。 她暗暗想著,或许传完飘雪穿云掌之后得闭关调整一下心境才是。 顾惊鸿自然不知灭绝师太所想。 他这几日却是心情舒畅。 先后学了好几门武功,手段大大丰富,接下来有得苦练。 体会到灭绝师太指点的好处,他珍惜的很,心中对这个师父也是越发感激。 传授武学,指点经验,甚至屈尊陪同自己拆招练招,这是其他师姐全然没有过的待遇。 他知恩记恩,默默放在心中。 “师父她虽然性子刚烈了些,做事偶尔极端了些,但也是压力所致,偌大峨眉只有自己一人撑著前行,难免无法轻鬆,如今我既然来了,就得为振兴峨眉出一份力,如此师父或许能够心態更加平和一些。”顾惊鸿暗暗想道。 …… 接下来。 顾惊鸿的生活就变得愈发规律起来。 每日辰时跟隨灭绝师太学武一个时辰。 其余时间则自己安排。 隨著他所会的武功越来越多,也得合理分配一下时间。 他钟爱剑法,因此峨眉剑法和灭剑绝剑用的苦功最多,但其余武功也未曾懈怠,每一门掌法都用心苦练。 每当他一门掌法练到一定火候,灭绝师太便会传授一门新的掌法。 如此一来。 渐渐地他会的掌法数量竟是超过了剑法。 除开金顶绵掌以及飘雪穿云掌之外,他又学了四象掌以及截手九式,都是相当不俗的掌法散手。 只不过那一招威力奇大的佛光普照却是未曾得传。 顾惊鸿只是暗暗想道: “这一掌法只有一招,乃是以力破法的路子,我没有峨眉九阳功的內力为基础,就是学了也发挥不出威力来,因此师父才没传我。” 和灭绝师太待的久了。 他大约也慢慢猜出灭绝师太心中想法。 毕竟他也不傻,那偶尔的嘆息声也能察觉。 再者,灭绝师太每次传授一门掌法,又得闭关些时日再出来,结合种种细节,他就猜测,估计是在纠结要不要传自己峨眉九阳功。 顾惊鸿虽对这门顶尖內功有著嚮往,但也不会过於强求。 无论灭绝师太传不传他,他都已经满足,能够理解。 既已得遇良师,如何能够强求其他? 大不了日后再自己去寻那机遇就是。 他只是抓住这难得机会,认真请教,日夜砥礪修行,刻苦努力。 这落在灭绝师太眼中,自然是愈发满意,只觉得这弟子当真是千好万好。 而除开剑法掌法之外,最根本的內功修炼顾惊鸿同样不会懈怠。 隨著心分两用之法越发熟练,他只要清醒状態基本都在运转心法,无形中內力积攒速度也在一步步提升,內力更是日渐雄浑。 其余底蕴也是日益丰厚。 当然。 顾惊鸿也不是铁打的,除了日常修行之外,也会时常悦己放鬆,或阅览典籍充实见闻,或赏玩风景仰望天地。 虽暂时不能下山,但峨眉山风景灵秀,天地广阔,时常和同门相聚谈笑,倒也自在。 渐渐地,顾惊鸿和诸多亲传的关係也要好起来。 …… 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冬去春来,夏过秋散。 又是一年冬至。 顾惊鸿长了一岁,年及十六。 院內。 青衣少年隨剑而舞,风雪漫捲,唯有剑光闪烁,却不见剑身在哪,忽而一剑斩出,如浮云尽去,显露真峰,端的是叫人又惊又奇。 依稀间能够看出其中有些是峨眉剑法的招式,有些是灭剑绝剑的招式。 但並未独立开来,反而时常混用。 若有人见到,必然更是惊异。 忽然,院外传来弟子呼声: “顾师兄,掌门唤你过去。” 顾惊鸿身形一顿,长剑一闪便已归鞘,应了声稍等,简单换了件外衣就朝外走去,他温和笑道: “我自去就是,你且去忙吧。” 这弟子恭敬离去。 顾惊鸿一路走来,不时有弟子行礼。 一年时间,足以让所有人適应他亲传弟子的身份,尤其是灭绝师太对他青睞有加,这消息自是瞒不住的,所有弟子对他就更是恭敬,但也不全是因为此。 顾惊鸿天才之名已然鹊起,他向来也不吝嗇自己指教,偶尔有同门求教,他三两语间便指出其中缺漏,更是让同门们心生佩服,男弟子们更是將他当做了目標和榜样。 青衣少年行过雪间,一行极淡脚印留下,不过片刻就被飞雪盖过。 偶有年轻女弟子瞧见,眼中就有仰慕升起,脸颊微微泛红。 一年时间变化极大,他日日勤修武功,得以丰养精神,滋补肉体,身体便已完全长开,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十六岁的少年。 他身姿挺拔英武,面如冠玉,上山之时最后一丝泥尘气息也被磨掉。 一路行至华藏寺。 顾惊鸿踏入大殿,恭敬行礼: “见过师父,大师姐。” 殿內只有灭绝师太和静玄两人。 不知是否这一年心情不错的缘故,灭绝师太竟不见如何衰老,反而眉宇间多了几分舒展,门下诸多亲传都颇为惊异。 灭绝师太看著面前神清骨秀的青衣少年,心中满意。 顾惊鸿成长的速度超乎她想像。 传授的几门武功,都已经练出火候,速度快的惊人。 至於再往后,就非得自己苦修慢慢体悟不可,在歷练中慢慢悟出自己的路,这却不是师父能够做到的了。 常言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便是如此。 不过顾惊鸿“进门”的速度实在太快,让她都有些猝不及防。 事实上。 早就三月前,灭绝师太就让顾惊鸿不用日日来臥云庵跟隨修炼了,只让他有了困惑再来请教。 见得灭绝师太原本严肃脸庞都鬆弛了许多,静玄暗暗感慨:“自从收了顾师弟入门,师父的確是变了一些。” 灭绝师太摆手示意顾惊鸿不必多礼,便开门见山道: “让你大师姐与你说罢。” 顾惊鸿好奇看来。 静玄温和道: “是你赵师姐的事情。” “你也知晓,灵珠她此前回家了一趟,没曾想今日传来急信,言说家中遇见了事情,希望有同门前去助威……” 隨著静玄娓娓道来,顾惊鸿逐渐明白始末。 赵师姐自然指的是出身怒刀赵家的赵灵珠。 自从灭绝师太决心振兴峨眉以来,收了好些武林世家的女儿为徒,比如赵灵珠和纪晓芙都是如此。 这某种程度上是一种联盟。 这些武林世家仰仗峨眉名声在江湖站稳脚跟,充当峨眉派的外围势力,变相地壮大峨眉派的威势,提升影响力。 而相应的,若是他们遇见了麻烦,峨眉派也得帮著出面解决。 这是互惠互利的一种方式。 如今,就是赵家遇见了麻烦,赵家位於四川陕西交界地带,家传怒刀刀法颇有威风,在那一带小有名声。 静玄继续道: “赵师妹在信中並未说的太详细,只是说是生意上的衝突,对方不肯罢休,非得做过一场才可,他们约定了时日,赵师妹为了保险起见才求助师门,也算是我峨眉派去做个见证,便劳烦师弟你去一趟如何?” 顾惊鸿奇道: “只我一人去吗?” 他心中已经跃跃欲试,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习武小有所成,如今终於有了下山机会,岂能不期待? 静玄微有迟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灭绝师太淡淡道: “没错,就你一人去。” “你且记著,此去万万不可坠了我峨眉威风就是。” 顾惊鸿恭敬领命: “是,师父!” 眼底期待之色已经越发浓郁。 灭绝师太又叮嘱一些注意事宜,让他在下月初八前务必赶到,莫要耽误事情,便让他下去收拾行李。 待到顾惊鸿离去,静玄眼中忧虑终於不再掩藏: “师父,顾师弟从未履足江湖,如今初次下山就自己一人独行,只怕会吃没经验的亏。” 灭绝师太瞥了她一眼,冷冷道: “玉不琢不成器,他又不是嗷嗷待哺的三岁小娃,还需得將他照看的周周全全吗?如此哪天才能成长的起来?” 静玄被她看的心底有些发毛,但还是硬著头皮道: “赵家主一手怒刀很是刚猛,灵珠师妹的剑法也有了几分火候,寻常好手决计招架不住,可灵珠师妹还是选择来信求援,只怕对方没那么简单。” “顾师弟虽然天资纵横,但修炼时间毕竟还短,不若再叫上几位师弟师妹一起去摆平此事?我觉得让纪师妹或者丁师妹领头更加合適,至於顾师弟,跟著歷练一番涨涨经验就是。” 她本来想说让自己或者静虚师妹带队过去更为合適,但不免有些自夸嫌疑,便也作罢。 静玄小心翼翼劝著,只盼师父能够回心转意。 她知晓师父偏爱顾师弟,但这回恐怕是严苛习惯又犯了,非得让顾师弟经歷一番风雨不可,只是在她心中看来,未免有些揠苗助长的嫌疑,一个不好,若是苗折人毁,那就追悔莫及。 毕竟,顾惊鸿只十六岁罢了。 灭绝师太却突然起身,答非所问道: “静玄,你觉得惊鸿实力如何?” 静玄愕然,不明所以,虽然顾惊鸿偶尔也和她们学剑练剑,但同门之剑顶多是切磋招法,为免误伤万万不可能用全力相搏,她琢磨师父心思,便往高了猜: “莫非顾师弟已经能有丁纪两位师妹的八九成火候?” 见无回应,她面色渐渐错愕。 灭绝师太盯著她,似笑非笑,只是缓缓摇头。 而后转身离去,唯有声音淡淡传来: “莫说是她们二人了,就是你不小心,只怕也要栽在你师弟手中!” 话语间带著明显自豪,说到后面,更是忍不住放声大笑。 静玄早已呆若木鸡,只是愣愣看著师父背影。 这话若是別人说来,她是决计不信的。 自己虽然天赋不算了得,但也苦练了二十年有余,而顾惊鸿呢,满打满算,也就是一年半罢了,可由灭绝师太如此自豪道来,却由不得她不信。 她眼中早已溢满震撼,最终长长嘆息: “是了,难怪师父这么放心顾师弟独自一人下山,若无本事伴身,岂能得她允许?还特意叮嘱不能坠了峨眉威风,这哪里是去跟著长经验的,分明就是去压箱底的!” 她又暗自一笑:“只怕师父早已迫不及待想要天下知晓峨眉出了这么一位英才了!” 静玄心情越发好了起来。 她不爭不抢,一心只为师门,纵使知晓顾惊鸿如此非凡,也无有嫉妒,只是欣喜,想著终於有人能够为师父分忧了。 不过她却不知,灭绝师太让顾惊鸿下山,除了全他歷练课业之外,下意识里也有著另一层考虑。 其內心思,就更是复杂。 顾惊鸿並不知晓这些。 他出了华藏寺,脸上欢喜早已压抑不住。 终於可以下山了! 第38章 江湖(二合一) 一般而言,峨眉亲传弟子时常可以下山行走,或是歷练,或是结友赴会,只需下山前告知下师门就是,免得有事找不到人来。 但顾惊鸿年纪太小,一直未能有机会下山。 如今得了灭绝师太首肯,终於得偿所愿。 他踌躇满志:“这番下山將事情办的利索些,往后再下山就简单许多了。” 他明白。 这是一次简单的小考验。 顾惊鸿心中热切,便快步回了院子,简单收拾几件衣物,又带了些行走江湖必备的药散盘缠之类,最后惊鸿剑往腰间一系,一个少年侠客便闯入风雪当中。 一路有弟子看见,皆是眼中惊奇。 行至山门,守山弟子行礼之后便告知道: “顾师兄,山下峨眉县当中有门中產业,你若需要骑马,尽可以去取就是。” 顾惊鸿谢过。 心情激盪,如离笼飞鸟。 他一路向下,越走越快。 驀然回首,峨眉山已经掩在风雪当中,素白一片,好似秀美女子蒙了雪纱。 顾惊鸿忍不住纵声长笑。 久在樊笼里,復得返自然,不外如是。 不过这樊笼和自然,意境又大不一样。 山上待的久了,山下的一切就颇为新奇。 顾惊鸿在峨眉县中缓步走著,左看看右瞧瞧,雪不算很大,但也行人甚少,他渐渐也平復心绪,到了师门麾下的马市,告知身份之后,那管事就极为客气。 不多时。 一匹色泽亮丽的的枣红马就牵了过来,四蹄还细心地绑了粗布。 中年管事討好笑道: “冬日地滑,免得纵马摔跤,就裹了粗布,少侠过段时间记得更换就是。” 顾惊鸿眼中惊奇。 便又认真请教了些其他防滑的方式。 管事谈兴大增,没有藏私。 顾惊鸿顿时明白,除开裹上粗布草绳之外,还可以钉上防滑马掌,亦或者可以备些煤灰炉渣之类,在极滑的地方撒过。 他连说感谢,暗暗铭记,想道果然行走江湖每一处都是学问,这些经验保不准关键时刻就可以克敌制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管事注视青衣少年离去,目光讚嘆。 “小小年纪就得亲传,却如此谦逊,当真难得。” 顾惊鸿牵马出了县城,便迫不及待翻身上马。 鲜衣怒马,仗剑江湖,本就是心中所盼。 如今利剑在身,好马在侧,哪里忍得住。 刚刚骑上马背,大马一跑,他身躯就止不住摇摆起来。 顾惊鸿此前哪有机会骑马,也就门中得传了一些经验,这便是第一次骑了,好在苦练桩功不是白费,他下盘极稳,夹住马腹,慢慢適应起伏节奏,就愈发得心应手起来。 他学这些东西向来极快,渐渐便纵马飞驰起来,生涩之感遂去。 风声疾呼,刮人骨肉。 好在顾惊鸿內力已经不俗,不觉冷冽。 他本想著上山已经一年半,怎么也得回犍为县老家看看,但想著还是正事要紧,距离初八也就十几日时间,若是中途有事耽搁,只怕误了时辰。 “也罢,等办完事情再回犍为县一趟。” 赵头儿那些老大哥的黝黑脸庞浮现脑海,他嘴角不禁微微弯起。 更是纵马欢腾起来,意气风发。 一路朝北前行,时不时问路纠正方向。 在峨眉所属地界还好,虽然百姓大多也面有飢色,可至少鲜有蒙古官兵欺压现象,那是因为峨眉弟子见得类似事情必然拔剑相助。 如今大元暴政,朝堂笙歌燕舞,各地却起义不断,镇压军队已经有些焦头烂额,更无暇顾及这些以武犯禁的江湖人。 峨眉派弟子强人不少,都是高来高去的武林人,嘉定府的大官根本不敢叫板,生怕哪天自己梦中被割了脑袋,因此会极力约束麾下。 可离峨眉山越远,就越是乱。 百姓日子越发不好过。 这日顾惊鸿在官道疾驰,忽闻喝声远处传来: “快滚过来!四等牲口还敢反抗?” 他剑眉一竖,转马过去。 就见官道旁边林中,七八名持刀带枪的韃子兵正在肆虐呼喝,谩骂抽打,一名汉人通译则奴顏婢膝,极尽諂媚,方才声音就是他传去。 在眾人中央,几十名衣衫襤褸的百姓蹲伏在地,神色惶恐,浑身青紫,有些是被打的,有些是冻的。 “大人,这些驱口杀了有些浪费,不如……”汉人通译嘿笑,伸手一拉,人群中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女子就踉蹌跌了出来。 “饶命,饶命!”女子神色惊惶,泣声哭喊。 几名韃子兵淫笑著围了上来,有甚者已经开始宽衣解带,又伸手去拉其他的女子,但凡有求饶者,就是一巴掌抽去,直教人头晕眼花。 顾惊鸿见得这一幕,怒火顿生,眼神冰冷,尤其痛恨那通译,背族求荣者,最是可恨。 他一言不发,用力一夹马腹,枣红马吃痛,疾驰过去,如一道红色闪电。 “什么人!”有韃子兵听闻动静,嘰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其余韃子兵纷纷反应过来,其中一人更是弯弓搭箭,急射一箭。 顾惊鸿手指一点,惊鸿剑轻吟,便已落在手中,不见他如何动作,剑光一闪,箭矢就断做两截。 接著他轻转马头,让枣红马侧面衝过,免得刀枪无眼伤了它。 自己则纵跃而起,如大鹏展翅,朝著韃子兵杀去。 见得青衣少侠风姿无限,跪地百姓眼底升起希望光芒。 韃子兵们纷纷惊骇,知晓这是遇了汉人武林高手,三人摆开军阵,持枪朝天捅去。 顾惊鸿身轻如燕,在枪尖轻点,又千斤坠下,压的三人身体完全失衡,跟著长剑一抹,三人就喉间冒出血线。 这是灭剑当中极凶狠的一招,名为一线天。 他一击得手,再次朝著剩下韃子兵杀去。 说来也怪,本来这是顾惊鸿第一次杀人,应当有些噁心才是,但不知是否刚才见得韃子兵们欺辱百姓,怒火上涌,只觉得和杀畜生也没什么区別,反倒是越杀越是顺手。 他身形电转,灵动异常,唰唰几剑,或是割喉,或是穿心,韃子兵基本没有一合之敌。 这也正常。 顾惊鸿苦修至今,早已非往昔能比,区区几个韃子兵只是凭藉著蛮力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罢了,自然不是他对手。 他斜眼一瞥,一道鬼祟身影正偷摸向树林跑去。 顾惊鸿冷哼一声,脚踢边上长刀,只见白光一闪,刀就戳入那身影后腰。 哀嚎声起,汉人通译颤声求饶: “少侠饶命!我也是汉人,我是被逼的!” 顾惊鸿终於说了句话,他冷漠道: “你是汉人就更可恶!” 协助外族欺压自己人,这种人活该千刀万剐,是否被逼他又不瞎,看的一清二楚,只剑锋一扫,一颗仓惶头颅就滚落在地。 及至此时,顾惊鸿才长长呼出气。 见得鲜血狼藉,胃里隱隱翻腾,但又有一股豪气升腾。 苦练武功,不就是为了这份快意自如? 眾百姓反应过来,齐刷刷跪地过来: “多谢恩公除掉恶畜,拯救我等性命!” 有甚者已经泪流满面。 顾惊鸿轻声嘆息,扶起眾人,一番交谈,总算是明白始末,原来这些都是被苛捐杂税逼得没了活路的百姓,流离失所,又遇见韃子驱逐戏弄,沦为驱口。 若无顾惊鸿路过,他们下场必然悽惨无比。 顾惊鸿一番思索,摸了韃子兵衣物財宝兵刃,一一分发下去,而后为眾人指了来路,那边没有什么韃子肆虐,或许有番活路。 但眾人已经至此,全然没了希望,有人说起不如投奔最近义军,顿时从者如云。 顾惊鸿没有阻拦。 只是目送眾人。 眾人问了顾惊鸿师承姓名,千恩万谢离去。 顾惊鸿骑上枣红马,继续北上。 只是因为方才事情,心中不免有些烦闷,隨著见得越来越多,他心中对这將倾的王朝更是多了许多恶感。 “若我峨眉派想在灭元功业上出一份力,恐怕將来还得再改革一番。” 顾惊鸿暗暗想道。 如今峨眉虽有高手,但顶多也就是刺杀些蒙古官员,斩上十几个作恶的韃子兵,於大节无太大用处。 这念头一起,便逐渐在心中扎根。 又行了几日。 期间也有遇见韃子欺人,免不了要出手教训一番。 不过如那日那般恶劣的,就没见过。 此外。 也遇见过绿林好汉挡道,不过在自报家门且露了两手之后,便无事离去。 顾惊鸿对这江湖也慢慢多了几分体会。 快意恩仇,说来爽快,但若无本事伴身,就只是空谈。 这一日。 行至巴中,距离此行目的地广元也没两日路程。 入了城中,终於见得少有的热闹。 他牵著枣红马在客栈门前停下,连日赶路,脸上也多了几许风尘色,想著快到赵家,也好修整一番,恢復精神,免得让人看轻了。 推门而入,立马有小二迎上来: “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顾惊鸿已经轻车熟路,甩出锭银子道: “住店,再来几碟好酒好菜。” 伙计眉开眼笑,立马安排后厨,又让人去照料马儿,熟稔的很。 顾惊鸿的到来吸引了不少目光,如此俊秀的少年侠客並不多见,不过许多人看了眼就收回目光,心中想著八成是不諳世事学人行走江湖的富家公子,落在那些黑帮手中就是妥妥肥羊。 只有极少数人看的出来,顾惊鸿行走间步履稳健,並非花架子。 顾惊鸿也不理会这些。 他寻了个东南角落的桌子坐下,慢慢品味酒菜,酒味稍苦,但他也乐在其中。 一边听著周围阔谈,丰富见闻,一边则是默默运转峨眉心法,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正吃著酒菜,店门又被推开。 一行人大步走进,七八人都背著单刀,身形矫健,显是不俗。 当先的汉子头髮微微花白,四十来岁年纪,旁侧则是一位姿容秀丽的风韵少妇,两人关係亲密,许是夫妻。 眾人走进,颇有些压迫感,店里原本高谈阔论的声音都下意识压低。 兴许是察觉到自己扰了別人兴致,为首汉子面带歉意地对著周围抱拳,顿时让周围人生出好感,有人遥遥举杯示意。 这几人拼了两张桌子,在北边坐下。 顾惊鸿扫了眼,有些好奇,他看的出来,这几人都有著不错的外家功底,尤其是那为首男子,虎口老茧厚重,怕是刀法用了苦功,只是他终究刚刚履足江湖,认不出这行人是何门何派。 正思索间。 又过片刻。 店门被猛地推开,冷气灌入,让眾人皱眉不满。 但抬眼看去,不满就咽了回去。 只见十几个背刀带剑的黑衣汉子大咧咧跨进来,原本还显得有些阔余的客栈顿时就挤了个满满当当。 为首一名塌鼻汉子大吼: “小二,上好酒好菜!慢一点剥了你的皮!” 小二心惊胆颤,苦笑恭迎。 一行人拼了四五张桌子才在南边坐下,旁若无人震天吹嘘。 其余谈论眾人皆是屏息,暗道这些人什么来头,未免有些跋扈。 顾惊鸿注意到,北边那头髮花白汉子微微皱眉,似在打量。 突然,旁侧少妇指了黑衣汉子当中一人,在低声说些什么,那头髮花白汉子脸色就瞬间大变,眼燃怒火,似乎要起身喝骂,只是被少妇暂且拉著。 这边动静引来了黑衣汉子们的注意力。 他们本想呵斥,但认真细细打量,神色竟也是一变,塌鼻汉子冷笑一声,恶狠狠看过去,眼神下流地在少妇姣好身段上来回刮视,似要以目光刮下一层油来。 一时间。 两拨人马也不说话,就这般冷冷地互瞪起来,其中不少人更是按住了刀剑,似乎只要一个不对,立马就火拼廝杀。 气氛剑拔弩张,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两伙人有著仇恨,客栈中再无人说话,有些胆小的甚至已经脚底抹油偷偷溜走。 顾惊鸿艺高人胆大,只是自顾自吃著酒菜。 本以为有一场好戏可看。 哪曾想,却是了了收场。 只见黑衣汉子们吃饱喝足,大刺刺地就拍著肚子离去,临走之时还嘻嘻笑著看了眼北边少妇,直气的少妇俏脸通红。 头髮花白的男子脸色沉凝,他使了个眼色,身后就有一名男子出了店门,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顾惊鸿觉得,这事情只怕没完,不过和他没关係。 他摇摇头,便上了客房休息。 第39章 当杀(二合一,周一求个月票提升下新书榜排名) 顾惊鸿入了房內,在门窗做了些警惕手脚,就闭目养神。 过了没多久,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声音,正是方才那头髮花白男子和秀丽少妇在说些什么,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没用內力窥人隱私,也就听不明白。 只是內心奇道: “这伙人倒也胆大,竟还敢住在这里,也不怕被另一伙人寻上门来吗?” 不过也没多想。 连日赶路,的確有些疲乏,过了片刻就有倦意涌来,他留了几分心神警惕,就和衣休息。 待到夜深,就已醒来,精神又復饱满,眼眸有精光鋥亮。 房內狭小,练剑自然是不可能的,顾惊鸿索性就开始运转峨眉心法。 內力在经脉穿行,奔流不息,一缕缕新的內力也在不断诞生,速度很是可观。 虽然他早已对心分两用熟稔的很,但最佳状態还是在全力运转心法之时。 顾惊鸿心中感慨: “不知道何时能够做到让內力自行运转?这样一来,不仅时刻处於內力增长巔峰,甚至就连睡觉的时间都能用上,只怕我內力增长速度又能倍增不止。” 他早就开始尝试,但实在难得很。 一旦没了心神牵引,这心法运转即刻就停,想要化作身体本能,任重而道远。 顾惊鸿渐渐进入状態,心境空灵。 过了不知多久,突然有蚊吶蚁声丝丝缕缕钻入耳中: “师哥,真要去寻他们麻烦吗?” 有男子声音道: “自然要去,他们三江帮去年对你下迷药这事我一直记在心中,当时若非武当张松溪张四侠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现在再遇见这恶贼,我若是当做不知道,岂不是让全天下人耻笑我孟正鸿绿毛龟?” 换做以前,这少妇也是急躁性子,巴不得攛掇丈夫去报仇。 但经歷那一次,她反而转了性子,温柔劝道: “师哥勿恼,索性我也没吃什么亏,这一次我们受邀去广元助拳,还是正事当先,等助拳事情结束之后再来寻他们麻烦不迟……” 男子仍然坚定: “不妥,谁知他们过些时日会不会跑了,我已经让六子摸清楚他们落脚处,此前白日地方窄,他们人多占优,我才忍了这亏,今夜必须报了这仇!” 又说了几句。 少妇见劝说不动,便也下定决心。 一番细碎动静,顾惊鸿隱约听见了破窗而出声。 他缓缓睁开双目,闪过恍然。 终於明白了白日两拨人马的身份。 “原来是五凤刀门和三江帮的人。” 此前只是看装束外貌,实在对不上號,但听了这么几句,顿时明悟。 那十几条黑衣汉子出自三江帮,这三江帮算不得什么好东西,仗著些许武力干些上不台面的勾当,自然被江湖眾多名门正派瞧不起。 而另外一拨人则是出自五凤刀门,为首者叫孟正鸿,旁边少妇则是他妻子乌氏,也是五凤刀掌门人的二女儿。 这两拨人结仇说起来还和张翠山有些关係。 去年张翠山携妻子回到中原,许多门派得到消息,欲要半路截杀逼问谢逊下落,其中就有五凤刀门和三江帮。 结果三江帮一名舵主瞧得乌氏貌美,竟想下迷药玩弄,若非张松溪出手相助,这乌氏已经失了名节。 如此一来。 五凤刀门再没脸去逼问武当,只不过和三江帮就有了过节。 “这么看来,之前那个塌鼻汉子就是当初想要给乌氏下药的舵主?” 顾惊鸿想起两拨人此前只是互瞪冷笑的行为,这下就说得通了。 寻常仇敌见面,自然得好一番喝骂才肯。 但涉及乌氏名节,哪怕那塌鼻舵主没有得手,也怕被传污言,另外一边三江帮做的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事,自然也不会主动说出,因此就造就了白日那显得有些奇怪的局面。 顾惊鸿想通前后关节,顿时来了兴趣。 並非仅仅因为想看热闹。 还因为乌氏话里所说去广元助拳。 广元,正是怒刀赵家所在,也是顾惊鸿此行的目的地。 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这五凤刀门要么也是赵家请来的帮手,如此一来,也算半个自己人,要么就是对家请来的帮手,那跟著去瞧瞧虚实摸清底细也无妨。” 怎么算都不亏。 顾惊鸿跟隨灭绝师太习武一年,艺业大进,对自己实力也有一定认知,但对江湖上其他武功手段全然不知,多涨涨见识才能在面对不同敌手时候游刃有余。 这样想著,他便下定决心。 提了惊鸿剑,如狸猫一般翻出窗外,落地轻巧,无声无息。 顾惊鸿辨认了下孟正鸿等人留下的痕跡,便悄然跟上。 夜深人静。 但月辉洒落,映在雪上,就不显得昏暗。 好在顾惊鸿內力已然有了火候,刻意敛形之下,远远跟著,孟正鸿等人全然没有察觉。 隨著五凤刀门的六人左拐右拐,往城南方向行去。 很快。 顾惊鸿就看见孟正鸿等人停在一处大院子面前,只见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也没使什么阴损毒招,就撞开院门衝杀进去,立马就传来呼喝声和惨叫声。 隨后就是一连串的兵刃交击声。 顾惊鸿连忙靠近,等离得近了,却听出情况和自己想像中的似乎不一样,原本以为孟正鸿一行人敢深夜杀来,恐怕是有著依仗,但现在听这呼喝声,怎么像是落了下风? 他心中一奇,左右打量,就轻巧跃上侧面一颗树上。 院子里情况顿时一览无余。 地上躺著四五人,绝大部分都是三江帮的,只有一人是五凤刀门的。 但五凤刀门却被包围了。 塌鼻舵主带著十七八条汉子,前后左右去路全部拦住,正嘿嘿笑著。 孟正鸿和乌氏都有些惊怒,周围三江帮眾明显比白日里见得更多,显然,对方早有准备。 孟正鸿喝道: “姓刘的,你怎知我们要来?” 刘舵主得意一笑: “你真当我刘顺是吃乾饭的?老子差点干了你婆娘,你这绿毛龟能够忍得住?嘿嘿,后面的尾巴老子早就发现了,如果不是想要诱你们过来,早就剁了餵狗!” 他言语粗鄙,周围三江帮帮眾齐声嘿笑,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全部落在乌氏身上,直教她打了个寒颤,气的发抖。 孟正鸿面色阴沉: “你真当吃定了我们?” 刘舵主狂笑道: “三个砍你们一个,不吃定你吃定谁?老子今天就要当著你的面乾死你婆娘,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被如此侮辱,孟正鸿勃然大怒,面色涨的通红: “看我五凤刀砍了你这张狗嘴!” 言罢,他猛然窜出,手中单刀如雪夜流光斩出,绽放朵朵刀花,五凤刀走的是巧妙路数,每一刀威力或许不算多刚猛,但胜在精巧,轻易不会让人摸出虚实。 孟正鸿想的很好,自己这边人少贵精,只需擒下那姓刘的,自然就可以反败为胜,因此他借著刘顺狂言的空档出手,突然的很。 他已然得了五凤刀掌门乌老爷子的六七分精髓,实在不算弱手。 刀光袭来,疾风破空,让刘顺心惊肉跳,只觉得心口发冷,暗道这姓孟的有两把刷子。 好在刘顺早有准备,袖子里一捧石灰迎头散开,让孟正鸿失了目標准头,跟著长剑格挡,险险就盪开了这突然一刀。 刘顺连退几步,喝骂道: “弟兄们,併肩子上!等下老子开了苞,都有的汤喝,排队一个个来!” 他故意激怒孟正鸿,要让他失了分寸。 帮眾们眼冒绿光,那乌氏娘子身段容貌都娇俏的很,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佳品。 有人嘿笑道: “俺们要跟著舵主享福了!” “这姓孟的一把年纪一看就不中用,待会俺们可得好好疼这俏娘子!” 鬨笑声响起,五凤刀眾人狂怒,一群人就混战在一起。 三江帮竭力围攻,五凤刀门则是互为依靠,死命抵挡。 顾惊鸿看的分明。 三江帮眾大抵都是会几手粗浅功夫,全靠蛮力人多,那个舵主有点剑法功底在身,但也不算高妙,显然没什么厉害传承。 倒是那五凤刀让他高看了两眼,孟正鸿实力最劲,刀法颇有精妙之处,只一人就挡住了四五人,其余人则各挡了两三人。 峨眉剑法也是灵动精巧的路数,他顿时兴趣更浓,看著刀招心中破解起来。 “这一招我若用黑沼灵狐先避后刺,只怕他挡不住。” 思索间。 场上形势已然有了变化。 孟正鸿很是神勇,一人砍死砍伤了好几人,但终究寡不敌眾,渐渐狼狈,险象环生,隨著一名五凤刀门人被砍翻在地,形势就更是严峻,刘顺哈哈大笑: “孟正鸿,你等著吧,今天这个绿毛龟你当定了!” 孟正鸿脸色铁青,低声愧道: “师妹,都是我害了你。” 乌氏俏脸发白,她看著周围师兄弟已经全部掛彩,知晓今夜怕是凶多吉少,但事已至此,她反而豪气顿生: “师哥说的什么话,今夜我们夫妇就血战至最后一刻,多杀几个恶贼,等要死时候,我一刀刎了脖子,绝不会让这些下流贼子得逞!” 孟正鸿心中激盪,眼眶都红了。 顾惊鸿听得也暗暗点头,这五凤刀门人到现在也没人求饶,倒也算得上骨气。 他在想是否要出手。 他看了这许久,清楚眾人底细,心里有著底气。 只是这毕竟是江湖仇杀,並非如韃子那般欺辱孱弱百姓,他不想轻易陷足其中。 权衡间。 刘顺一剑劈开孟正鸿单刀,嘿笑道: “刎脖子?如你这样的俏美人,纵使你在身上捅七八个窟窿,刘某和弟兄们也下得去嘴,或许还更加得心应手!” 周围全是嘿笑。 这变態发言顿时让乌氏俏脸煞白,原本她想著大不了以死保全自己名节和丈夫声誉,可听见刘顺如此言说,想到那下场,不由得毛骨悚然起来。 “你……你……”她语无伦次,方寸大乱,差点被一名帮眾割伤右臂。 顾惊鸿皱眉。 手不自觉放在了剑柄上。 孟正鸿也神色剧变,他厉声喝道: “刘顺!你敢行如此暴虐邪魔之举,当真不怕天下英雄群起攻之吗!” 刘顺冷冷道: “只需今日你们死在这里,谁知道我做的事情?” 他抓住机会爆起猛攻,打得心神失守的孟正鸿节节败退。 “纵使那名震天下的峨眉派女徒,老子也同样玩过,更莫说是你们五凤刀门这小门小户了,活该你们今日送上门来!” 他眼底全是戾气,塌鼻子喘著粗气。 有帮眾应和道: “嘿嘿,三年前那峨眉女徒滋味可是记忆犹新啊,今日总算又可以跟著舵主开荤了!” 孟正鸿等人骇然失色。 峨眉派! 这可是名震天下的大派,虽然不如武当少林那般强盛,但也绝不可小覷。 尤其是掌门灭绝师太,其威名赫赫,谁听了不得竖起大拇指。 “你……你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真不怕灭绝师太杀上门来,把你砍成肉末!”孟正鸿瞪目颤抖。 刘顺瞳孔猛缩,显是忌惮灭绝师太的威名,但又冷笑道: “那也得她知道才是,听闻这老尼姑年轻时候也算得上美人,说不定只是浪得虚名,那刘爷可正好尝尝老尼姑的滋味!” 似乎觉得吃定了五凤刀门,这色中恶鬼说话已经百无禁忌。 孟正鸿等人面色灰寂。 他们却不知,树上青衣少年的脸色正一点点沉下去,冷若冰霜,杀意沸腾。 顾惊鸿低语: “当杀。” 再也没丝毫犹豫。 惊鸿剑轻吟出鞘,顾惊鸿脚尖轻点树枝,如大雁翔空,只转瞬间就射出两三丈距离,正搏杀的眾人闻听动静,下意识瞥来余光,心下愕然。 只见明月当空,青衣少年腾空跃起,好似踏月而来,其剑染流光,划过曼妙弧线,一名帮眾就惨叫著倒下,胸膛处剑痕深可及骨,血如泉涌,显然活不成了。 顾惊鸿含怒出手,一招月落西山,岂是常人能挡的? 他並未停手,手臂一弯,斜刺右边,一名帮眾心口又被捅了个对穿,跟著一招黑云摧城,剑光笼罩,又一名帮眾双腿血肉模糊,倒地痛哭惨嚎,但没嚎多久,就被紧跟著的一剑抹了脖子。 精准、迅捷、狠辣! 所有人都被这不速之客震住了。 第40章 高徒 一道道目光落在青衣剑客身上,清俊侧脸在月辉笼罩下轮廓清晰,就更让眾人愕然。 原以为出手的应当是某个於剑道浸淫许久的资深大剑客,却没想到,竟只是一个少年,看模样顶多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 孟正鸿微微一愣: “竟是他!” 他认出了顾惊鸿的身份,是先前在客栈东南角落坐著的少年。 当时见得顾惊鸿气度不凡,就多留意了一下。 没想到武艺竟然这般高强,方才突然杀出,那剑法极其惊艷,他內心深处竟生出几分自愧不如。 五凤刀门人皆是目光雪亮,泛起希望。 孟正鸿扬声道: “多谢少侠出手相助,我五凤刀门定记得这恩情!” 他大约猜出顾惊鸿怎么来的此地,但不管如何,顾惊鸿出手杀了三江帮的人,那就是朋友。 顾惊鸿剑在滴血,他微微頷首,隨即冷冽目光看向刘顺,顿时让刘顺胆寒。 刘顺本能地咽了下唾沫,將几位下属护在身前,但隨即就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嚇到了,恼怒道: “阁下什么路子,报上名来,竟敢管我三江帮的閒事!” 他暗叫不妙,这少年出招狠辣,而且剑招竟有些熟悉之感。 眉心开始突突起来。 本来是十拿九稳的局面,现在出现这么一个狠人剑手,徒增变数。 顾惊鸿冷笑: “侮我同门,辱我师父,当杀。” 话音落下,他脚尖一点,轻灵如燕,欺身朝刘顺杀去。 其余人脑海皆是电光闪过。 峨眉派的人! 五凤刀眾人狂喜,当真天无绝人之路,竟然天降了峨眉派高徒来收三江帮这些孽畜。 刘顺则头皮发麻,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巧合之事。 自己刚刚说出峨眉女徒之事,竟然就有峨眉弟子杀了出来,怕不是报应来了。 一时间,他心下胆寒,左顾右盼,生怕那传闻中的灭绝师太杀了出来。 “误会!误会啊!刘某方才所言只是为了恐嚇他们,在下对峨眉仰慕已久,绝不敢有半点冒犯之意!”他连连叫道。 背地里囂张无所谓,可真当著峨眉门徒的面,他可不敢再像之前那般。 他看顾惊鸿年少,想著或许可以言语誆骗一二。 但顾惊鸿不理。 他一言不发,单人纵剑,见得几名帮眾挡在刘顺身前,便手腕一抖,朵朵华美剑花绽放,如雪夜寒梅,直晃的眾人眼花繚乱,根本分不清剑在何处。 这些帮眾哪里见过这么高深剑法,拼命砍来,结果不仅扑空,反而身体失了平衡。 唰唰两剑钻入心口,立时就有两人毙命。 旁侧传来倒吸凉气声音,这少年剑法当真玄妙的很,难以招架。 侧面又有一帮眾持著铁棍砸来,顾惊鸿长剑一格,顺势下滑,就削去了他半个手掌,跟著斜剑一抹,这帮眾捂著喉咙倒下。 第四人抓住顾惊鸿剑下空档,举拳砸他腰眼,这人怒吼壮胆,拳上带著钢铁指虎,闪闪发光,颇有几分威势。 顾惊鸿凛然不乱。 但见他左手挥掌,如云中飞雪,轻飘飘一掌迎击过去。 那帮眾狞笑,招式一变,就要用指虎废了顾惊鸿左掌,好立下大功。 可马上他就呆目圆瞪,只感觉那手掌劲力如棉絮一般轻飘飘毫不著力,滑溜得很,一触即分。 他猛烈一拳打在空处,身躯向前倾倒,却见顾惊鸿左掌借力变了方向,朝著他胸口按去。 这一下著实诡异,反倒像是这帮眾主动把胸膛送了过去。 嘭的一声闷响,这帮眾就被拍飞出去,口鼻溢血,躺在地上不断抽搐。 这却是飘雪穿云掌的奥妙之处了,旁侧人根本看不明白。 孟正鸿目露惊色: “这少年不仅剑法了得,连掌力都如此不俗,不愧是峨眉高徒!” 他越发觉得自己不如,自己活了少年两倍的年岁有余,可比较起来相差甚远。 电光火石间顾惊鸿又连斩四人。 骇得三江帮眾们纷纷变了顏色,进退两难。 孟正鸿等人抓住机会喘息几口,便大声呼喝: “师弟师妹,助峨眉少侠一起斩了这些畜生!” 剩下帮眾立马被五凤刀门人缠住,且落入下风。 顾惊鸿终於有空抽身去追刘顺。 没错。 这位刘舵主见势不妙,已经脚底抹油,想要从后院逃走。 “你逃得掉吗!”顾惊鸿心中冷笑。 內力灌入双腿,连连在石墩墙壁上借力,一个后空翻就拦住了刘顺去路。 见得顾惊鸿杀气腾腾的样子,刘顺骇然,噗通一声跪地求饶: “少侠饶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待哺小儿,请少侠放我一条活路!” 他伏地不起,涕泗横流,手掌却悄然摸向腰间。 他料想这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经验肯定浅薄,自己只需一番求饶必然迟疑心软,磕头间,眼中狰狞一起,几枚淬毒的梅花鏢就电射而出。 但想像中惨叫並未出现。 只听见叮叮噹噹一阵金铁交击声,一枚枚梅花鏢全被弹飞出去。 顾惊鸿手中长剑如罗扇展开,门户防得极为严密。 他虽然年少,但也知江湖险恶,一直留了心眼,哪怕不知刘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暗暗警惕,在心里既然已经判了刘顺死刑,那就绝不可能听他什么鬼话。 刘顺面如灰土,彻底绝望,挥剑暴起,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还有什么手段儘管用出来!”顾惊鸿冷笑压迫,暗地里还是警惕,这种不讲道义的黑帮舵主用什么下三滥手段都有可能。 他持剑杀去,剑招当中始终留有三分余地,免得情况突发不好变幻,刘顺则勉力抵挡。 顾惊鸿此前旁观时候就发觉这位刘舵主剑法一般,现在亲自体会,就更是如此觉得。 又试探十几招,发觉刘顺当真已经黔驴技穷,便杀心大起。 只是手臂一展,剑光暴涨,速度快的惊人,直直一送,剑尖就穿了刘顺的心窝。 这一招乃是绝剑当中的冷月葬花,剑光如冷月,耀人耳目,而后绝杀。 刘顺不敢置信看著心口长剑,指著顾惊鸿想要说些什么。 顾惊鸿冷漠抽剑,刘顺就无力倒地。 “便宜你了。”顾惊鸿心中杀意稍稍平復。 此时前院廝杀也已停歇。 有急促脚步声响起。 孟正鸿几人赶了过来。 待见到刘顺尸首之后,夫妇俩先是一呆,而后就心中泛起激动快意,终於是报了此仇,隨即又后怕,今夜行事当真波折起伏,若非眼前少年突然天降,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念及此处,孟正鸿几人结结实实行了大礼: “今日劳烦少侠仗义出手,敢问尊姓大名,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日后但有所遣,我五凤刀门莫敢不从!” 第41章 感激 五凤刀门眾人眼神充满感激。 態度极为诚恳。 尤其是孟正鸿,更是如此,本来妻子劝他择日再来,他执意不听,才有了今日之事,若是妻子真的被贼人所辱,他就是死了也难以瞑目。 因此对顾惊鸿也格外感激。 顾惊鸿脸色稍缓,抱拳还礼: “在下峨眉顾惊鸿,见过五凤刀门诸位好汉。救命之恩不敢当,只是恰逢其会罢了,诸位言重了。” 孟正鸿连连摆手: “若无顾少侠之助,今日惨祸临头,我五凤刀门人绝不是不记恩的人!” 他说的斩钉截铁。 倒让顾惊鸿对他好感多了些。 三江帮劣跡斑斑不假,这五凤刀门也未必纯善到哪去,那乌氏曾经想要下药擒拿武当眾人逼问谢逊下落,也不是什么磊落行径,因而最初两方火拼时候他多观望了片刻,及至刘顺几番说出要行邪淫事情才打算出手。 不然若是三江帮在欺辱寻常百姓的话,他早就出手教训了。 孟正鸿察言观色,看出顾惊鸿並无意太亲近,便笑道: “久闻峨眉剑法精妙无双,今日得见,果然不凡,真叫我们开了一番眼界!” 这不全是吹捧。 方才顾惊鸿骤然出手,当真如狂风般迅疾,三两下便斩了几名帮眾,而后又杀了刘顺,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几人默默打量后院里打斗痕跡,几枚闪著绿光的梅花鏢很是扎眼,只一思索就大约知晓发生了什么,又看刘顺尸体剑痕,就更是心惊。 他们和三江帮斗了许久,自然知晓刘顺这些人的底细,想要如此轻易拿下,可不简单。 再见得顾惊鸿从始至终呼吸匀称,全无半点狼狈之意。 眾人心底都暗暗喝彩,好一个峨眉高徒。 顾惊鸿却没有得色,只是淡淡笑道: “诸位过誉了,我去前面看看。” 方才和刘顺相斗,想著此人阴招颇多,为免阴沟里翻船,就没有留手,直接了结了性命。 不过无妨,前院还有活口。 顾惊鸿脚步极快,几下就到了前院,死尸一地,还有几个在哀嚎。 其中就有方才中了的顾惊鸿一掌的帮眾,那是顾惊鸿故意留手,因为此人正是之前附和说峨眉女徒之事的帮眾,这一掌只打得他筋骨寸断,还留了一口气。 此时这人极力想爬起来,但五臟俱焚,哪里都使不上劲来。 听见动静,看著青衣少年站在面前,他顿时骇然。 顾惊鸿冷冷道: “刘顺已经死了,你自己说罢,说完我给你一个痛快。” 这人早已嚇破了胆,哪里还敢谎言,竹筒倒豆子一般將三年前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刘顺所言半真半假。 三年前,確有一名峨眉女徒撞见刘顺等人行恶,本想阻止,没想到中了毒鏢暗算,反而被擒,只是那女徒性子刚烈,趁著帮眾不注意一剑了断了自己,没能遭受侮辱。 本来刘顺是想著借尸体出口恶气,但终究没能下得去手。 他此前说要玩弄乌氏尸体也只是为了打击五凤刀的士气罢了。 若非顾惊鸿杀出,其实已经奏效,让几人方寸大乱。 顾惊鸿面无表情,一剑杀了这帮眾,接著又將剩余活口全部斩了,才舒口气。 “这位师姐,我为你报了仇了。” 他心中暗嘆。 方才这帮眾也不知女徒叫什么,只是说了大致样貌,只得等此间事了,回到峨眉再去问问大师姐三年前有哪位师姐失踪。 “虽说此事只是刘顺这些人所为,但三江帮多少有御下不严之罪,此事等回去稟明师父,再让她定夺吧。” 如今三江帮在江湖上的名声的確越发狼藉。 当初为了张翠山之事,三江帮请了高丽青龙派的泉建男助阵,结果泉建男被张翠山所擒之后,他们却丝毫不管这请来客卿的安危继续强攻。 此事传出,自然被天下英雄不齿。 孟正鸿等人在旁看著,並不觉得顾惊鸿狠辣,反而觉得大快人心。 孟正鸿劝道: “顾少侠,节哀顺变。” 顾惊鸿缓缓点头,又抱拳一礼: “诸位,此事已了,后会有期。” 说罢。 便大步出了院子,他步伐极快,很快就消失在门外,融入风雪当中。 孟正鸿在后面追了几步,欲言又止,终於颓然放弃。 他本想好好感谢顾惊鸿一番,但根本没有机会。 乌氏低声道: “师哥,我看这位顾少侠似乎並不很想和我们打交道。” 她本能间有一丝极细微的不忿,纵使有著救命之恩,这少年未免也过於高傲,当初武当七侠也未曾这样,难道峨眉弟子比武当弟子还要了得吗。 知妻莫若夫,孟正鸿立马得知妻子所想,忍不住低喝: “师妹!” 乌氏一个激灵,才反应过来自己有这种想法实在不该。 孟正鸿神色复杂道: “你可知为什么?” 乌氏不解。 孟正鸿嘆道: “只怕是他知晓了你当初试图下药擒拿张五侠的举措,觉得我们五凤刀门也是上不台面的下三滥门派,自然不想和我们多打交道。” 他初时就觉得顾惊鸿態度有些冷淡,后面见顾惊鸿瞧妻子目光更是疏离,就有了猜测。 乌氏瞠目,结巴道: “怎么可能……那事只有武当派知晓……” 孟正鸿摇摇头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兴许那日事情就被其他人听了去,而且,武当和峨眉关係要好的很,我听闻六侠殷梨亭和峨眉女侠纪晓芙有著婚约,那此事被峨眉派得知也算不得什么。” “天下名门正派,皆瞧不得这些下作手段,我们若想出门在外被人瞧得起,自然也得守规矩,讲道义。” “那日武当派对我们礼遇有加,是想我们知难而退,不再逼问谢逊之事,否则你当他们会那般好说话吗?不给我们甩脸色就是好的了!” 一番话道来,乌氏冷汗涔涔,只觉得俏脸发烫,羞惭的很。 她从小娇惯,婚后也强势,孟正鸿则畏妻如虎,可自从去年那事之后两者之间就转变了许多。 经过今夜事情,她就更是后悔去年那时不该任性妄为污了门风。 “现在可如何是好?”她心乱如麻。 见妻子仓惶,孟正鸿也不好继续说教,只低声道: “等来日见到顾少侠再好好感谢他罢,日后我们五凤刀上下一心,自然能慢慢正了名声。” 乌氏顺从点头,再也不敢有丝毫违逆丈夫。 她心下又是感激又是惭愧,想著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顾惊鸿的救命之恩,纵使赔了这条命也无妨。 第42章 赵家 一番沉默。 眾人便开始打扫满地狼藉。 孟正鸿又特意去看了此前顾惊鸿躥出来的大树,见得附近有些许被风雪覆盖的脚印,心中暗惊: “他果然早就来了!” “这位顾少侠悄无声息观看了这么许久,我们和刘顺都没发现,这份內力修为当真不凡。” 念及此处,忍不住感慨道: “顾少侠年纪轻轻就有这么高深的內功,而且剑法掌法也极为不俗,真不知是如何练就的!” 他又细细回想此前顾惊鸿展露的剑法掌法造诣,越想越是觉得不凡。 他自詡如果自己对上,只怕招架不住几十招。 乌氏也赞同点头: “纵使武当七侠,成名时候也比他大的多了,我总觉得,顾少侠似乎已经不逊色七侠当中的后几位,却不知峨眉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英才?” 有一位汉子出言道: “我听闻峨眉派向来是女子强势,如今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位英杰,听顾少侠所言,他应当是灭绝师太亲传才对,以前从未听过灭绝师太竟然收了一位男弟子。” 眾人皆是听见了那句『辱我师父』,说的就是刘顺对灭绝师太出言不逊。 孟正鸿嘆道: “江山代有才人出,也就顾少侠这样的人杰能够入得灭绝师太的法眼,只怕日后峨眉派的声威要愈上一层楼了!” 眾人皆是点头。 顾惊鸿才多大,看著决计没满二十。 现在就有了这等火候,再过十年二十年呢,又该如何了得,將来必然是名动一方的巨擘。 “可惜未能与之相交。”孟正鸿又扼腕嘆息。 如此少年英杰,人生能得见几回? 乌氏陡然眼睛一亮: “未必!我记得顾少侠也是在那有福客栈入住,就在我们隔壁,我们现在赶回,我诚恳和顾少侠说了去年那事,洗心革面,他必然能够放下对我芥蒂。” 孟正鸿也意动,妻子已经知错,或许可以说开。 一行人皆是钦佩顾惊鸿,便火速赶回客栈。 却未曾想。 隔壁早已人去楼空。 孟正鸿黯然: “罢了,兴许是有缘无分。” 眾人皆是嘆息。 孟正鸿又道: “三江帮死了一批人,也不知他们还有没有同伙,为免他们追来,我们也走罢,找个地方休整几日再去广元助拳,莫耽误了正事。” 眾人应是。 虽然受了点伤,但基本都是外伤,影响没那么大,眼下距离初八还有几日,好好养养问题不大。 一行人同样离去。 他们自然不知晓。 顾惊鸿从院子回来之后,本想继续休息,但经歷一番变故,又得知同门死讯,索性想著快点到赵家,问问赵灵珠师姐是否知晓三年前哪位师姐失踪。 虽然夜里赶路没那么方便,但顾惊鸿艺高人胆大,也就继续上路。 从巴中出来之后。 纵马前行。 这一路总算是没有再生什么波折。 到了广元,找人问明白怒刀赵府所在,顾惊鸿就直奔目的地。 及至赵府门外,顾惊鸿眼中有些异色,这府邸颇气派,有两座石狮威武不凡,门口四位家丁未曾松垮,显然家风很严。 顾惊鸿的到来登时引起家丁注意。 枣红马染了风尘但还是格外耀眼,背上青衣少年目若星辰,风姿颯然,一看就不是平凡人。 “这位少侠请了,到我怒刀赵家有何贵干?”为首年长家丁主动询问,很是客气。 顾惊鸿暗道好在没给自己来一出狗眼看人低的戏码,心中对这赵家感官上升些许。 他翻身下马,笑道: “在下峨眉顾惊鸿,应赵灵珠师姐之邀前来。” 家丁又惊又喜,啊的一声: “竟是峨眉高徒,请稍等,我立马去请老爷和二小姐!” 很快。 大门洞开,一行人就急急忙忙迎了出来。 “顾师弟,竟是你来了!” 这声音带著惊喜,顾惊鸿很熟悉,一个二十多岁的蓝衣女子满脸欢喜,她长得秀气,浅色束腰將腰肢勾勒的极为纤细。 “赵师姐,许久不见!” 顾惊鸿含笑回礼。 一年时间,他和绝大部分亲传师姐关係都相当不错,师姐们对这个唯一的亲传师弟很是喜爱,除了丁敏君。 顾惊鸿打量著其他几人。 赵灵珠旁侧是一位身材雄健的男子,面色方正,颇有威严,显然是是怒刀赵家的家主。 “在下赵怒,见过顾少侠,常听闻灵珠说师太收了一位绝世英才,今日一见果然风姿不凡!” 顾惊鸿微笑道: “赵伯父折煞我也,叫我惊鸿就好。久闻赵伯父怒刀霸道无双,今日得见,惊鸿才是三生有幸。” 赵怒大笑,常人吹捧他坦然处之,但峨眉高徒的讚誉却是让他分外开心,看顾惊鸿更是亲近了几分: “那我就托大叫贤侄一声惊鸿罢。” 他心情不错,连忙將顾惊鸿从正门迎了进去,在正堂坐好,奉上茶水,又给顾惊鸿介绍了另外两人。 那位留了八字须的青年作文士打扮,是赵怒的独子,也是赵灵珠的大哥,赵灵山。 另外一位一直在偷瞄顾惊鸿的绿衣少女则是赵怒的三女儿,赵灵苗。 顾惊鸿自然感知到了赵灵苗的目光,但没有在意,只是心中暗笑,这位赵家主对自己儿女取名倒是挺有意思。 顾惊鸿本有意问问赵灵珠三年前师姐失踪之事,但外人太多,也就暂时按住。 一番寒暄。 他问起此次助拳之事。 赵灵山解释道: “我赵家乃是做山货生意起家,本来这广元一带得益我父怒刀名声,谁不卖些面子,生意也做的顺畅,但从前几年开始,有一家姓王的异军突起,开始同我们抢食。” “本来我们也一直忍让,想著大家一起赚了就是,可未曾想,那王家越发得寸进尺,和我家几番起了衝突,甚至在得知灵珠乃是峨眉亲传之后也寸步不让,料想背后也有来头。” “原本我们也不想惊扰师太,但那王家主动提出约斗做过一场,我们也想著一劳永逸解决此事,这才让灵珠传了信。” 顾惊鸿缓缓点头。 赵灵山忍不住又道: “惊鸿兄弟,不知道贵派其他同门现在何处?” 他估摸著顾惊鸿应当是和同门不慎分开,或者先一步来报信,才有此一问。 却听顾惊鸿坦然道: “这次只有我一人过来。” 赵灵山下意识啊了一声,似有失落,而后意识到自己此举失礼,连忙低下头喝茶掩饰尷尬。 赵怒眼神剜视,圆场道: “惊鸿贤侄莫要误会,我原以为还有其他峨眉门人过来,正好派人迎接,免得失了礼数。” 说著他又大笑起来: “既然只有惊鸿贤侄一人,那我却是更加放心了,师太如此宽心让贤侄一人来摆平此事,想必贤侄比灵珠说的还要不凡,这次那王家做梦也想不到了!” 说著又连连大笑,神色绝无作偽。 赵灵珠未曾理会其中意思,她连连点头笑道: “我说的可不是谎话哩,惊鸿的峨眉剑法可比我要厉害!师父她老人家对惊鸿偏爱的很!” 赵怒又一阵大笑。 赵谦文也是一阵夸讚。 顾惊鸿心里门清,也不辩解,只是谦逊微笑: “伯父过誉,约斗之事我必全力以赴。” 堂內气氛很是轻鬆。 又聊了片刻,赵怒关切道: “贤侄远道而来,想必已经乏了,我让灵珠带你去厢房歇息吧,距离初八还有几日,你且先住下,若有所需隨时和伯父说就是。” 顾惊鸿谢过,就隨著赵灵珠一起离去。 一直鲜少说话的赵灵苗红著脸看了眼父亲兄长,道了句我和二姐一起去,便也跟著出了大堂。 ps:明天最后一天双倍月票,求求月票啦!晚上还有一章,我发现你们好像还是喜欢两章分开一点?有想法可以隨时提! 第43章 初八 见三人陆续出了大堂。 赵怒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眉头微微皱起,旁侧赵灵山嘆息道: “看来二妹在峨眉山上並没有特別受重视啊,我原以为就算静玄师太不来,此番少说也是纪女侠或者是静虚师太带队过来才是,可没想到竟只派了一个刚入门没多久的亲传弟子。” 他言语有些不忿。 並非针对顾惊鸿,而是对峨眉派颇有微词。 “这些年我赵家对峨眉派极为恭敬,但凡有事也是立马响应,怎地到了我们有事就这般敷衍?纵使顾兄弟天资的確非凡,可他才多大,能强到哪里去?” 他还待继续说,赵怒已经出言喝止: “慎言!” 赵灵山顿时闭嘴。 赵怒瞥了他一眼道: “你方才就已经失了礼数分寸,若惊鸿贤侄是个心胸小的,只怕已经给你记恨上了。” 他谆谆教诲道: “你妹妹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她说这位师弟天赋好,那肯定是极好的,再者你自己想,灭绝师太这么多年只收女徒,突然收了这么一位男弟子,岂能没有过人之处?” “诚然,他现在可能不够强,但再过十年八年呢?再过二十年呢?將来他地位只怕只会在峨眉掌门之下,你现在开罪了他有甚么好处?” 赵灵山听了进去,细细一想,顿时背后冷汗涔涔。 这些年他逐渐接管家中,自觉已经成长,但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差了火候,不如自己父亲这样的老江湖看的深远。 赵怒继续道: “此次既然他来了,不管结果如何,就得让他舒舒服服,做的体面顺心,我们贏了自然皆大欢喜,若是输了,纵使吃了大亏也无妨,只要保的基业在,王家念及峨眉派的面子也不敢太过。” “待得將来惊鸿贤侄起势,念及此次事情,自然有我们东山再起的时候。” 赵灵山恭恭敬敬奉茶: “儿子受教。” 赵怒心下宽慰,自家儿子虽然悟性差了点,但好处是讲的听,这就够了,家业守成足以。 他嘆息道: “说到底也是我们著了道,被王家一激就答应了此次约斗,本来五局三胜,我也是保险起见才想著让灵珠传信峨眉,可后面多方打听才知晓,这王家背后也有靠山。” “早知如此,就该让灵珠直接信中言明请来静玄师太坐镇才是。” 百密一疏,他本想著峨眉派的人情不能轻动,毕竟这次请来静玄,万一下次遇见更麻烦的事,总不能又请静玄,峨眉派又不是他们家开的,所以就没在信中说的太严重。 赵灵山宽慰道: “父亲勿忧,五局三胜,有你和二妹在,可贏两场,我们只需再贏一场,就妥了。” 虽然峨眉派这边援手出了岔子,但也不是说就必输了,只是不像此前以为的那般保险。 赵怒点点头道: “为今之计,只能在这几日再联络联络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手来了。” 父子俩一番盘算,各自离去。 …… 另一边。 顾惊鸿跟著赵灵珠左转右转,但见雕廊画栋,假山流水,暗道赵家果然家业不菲,心中又想起此前赵怒父子的態度。 他並非真的只是舞象少年,能够看得出其中意味。 不过他也没有多在意。 他如今年少,出门在外被人看轻也是正常的。 “换做是我,也不会觉得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能有多强。”顾惊鸿心中訕然一笑。 至少赵家父子礼数周全,这就够了。 至於事实如何,等到时候自然见晓。 “到了师弟。” 赵灵珠指著眼前院子笑道: “这几日你就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的我让灵苗给你送过来。” 本来这些事情都是让下人做的,但她也算细心,见得自家妹子目光时不时偷偷瞄在顾惊鸿身上,就索性创造一点机会。 她心中暗赞: “顾师弟如今这般灵秀俊逸,若是我年轻七八岁,也要动心,灵苗她也难得见到这么优秀的男子,若是他俩能够成就好事,也是亲上加亲!” 赵灵苗终於鼓起勇气说话: “顾大哥,你若有什么想要的儘管和灵苗说。” 顾惊鸿微笑点头: “那就劳烦灵苗了。” 平心而论,这位赵家三小姐年岁相仿,长得很是秀气,比赵灵珠要更甚一筹,但顾惊鸿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只是客客气气。 赵灵苗脸泛红晕,连连点头。 三人踏进院內。 顾惊鸿打量,有一方平坦空荡之处,足以练剑,他心中便喜悦了。 若接下来几日无剑可练,那就索然无味,纵使可以用剑指木筷替代,但总归不能尽兴。 他又和赵灵珠谈些事情,多是赵灵珠问问师门如何,以及顾惊鸿一人下山可遇到什么险难。 顾惊鸿本想说三江帮之事。 但赵灵苗在此,总归不太方便。 几番暗示,赵灵珠总算反应过来,她笑著找了个由头支走赵灵苗,待见得少女不舍离去之后,她才奇道: “师弟你有什么事要同我说?” 顾惊鸿示意她进屋,便说了三江帮之事。 听完前因后果。 赵灵珠早已俏脸怒的通红: “杀得好!三江帮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 隨即又泪水盈然: “只是可怜了吴叶师妹,三年前她下山回家探亲,没想到竟然一去不復返,当初师父还让大师姐带人找了好一阵,没想到竟是被三江帮这些畜生所害!” 她只听大致样貌描述就已经知晓遇害同门身份。 说是师妹,实则吴叶比她还大三四岁,不过她是亲传,所以叫一声师妹无妨,但顾惊鸿比吴叶小了十来岁,得唤一声师姐。 顾惊鸿轻嘆: “刘顺已经被我所杀,只希望吴叶师姐九泉瞑目。” 赵灵珠问道: “此事可还有其他人知晓?” 顾惊鸿道: “当初五凤刀门的人也在场。” 赵灵珠恨恨道: “既有人证就好,等此事了结,我和你一起回山稟明师父,必要好好寻一寻三江帮的晦气!师弟你有所不知,此事虽然是那刘顺一人所为,但三江帮向来恶名昭著,不如趁这机会狠狠挫它一番!” 顾惊鸿正有此意。 两人一番合计,赵灵珠就离去,她得知吴叶死讯,心神感伤,倒是一时间忽略了顾惊鸿如何杀得了三江帮的舵主,她后面也没再问,只是想著估摸著是和五凤刀门的人一起合力完成。 …… 接下来几日。 顾惊鸿便在赵府安心住下,等待约战到来。 他也已知晓约战乃是五局三胜,赵怒和赵灵珠也会出战,但王家请来哪些就全然不知,见得赵怒和赵灵珠两人有著底气,他就没有多问。 这几日间。 赵灵苗来找过顾惊鸿几次,初时还满怀期待,甚至还邀请去城中逛逛,这对女子来说实在是不小的勇气,但顾惊鸿每次都以练剑为由婉拒,渐渐地赵灵苗就来得少了,心中有些幽怨起来。 但她见过顾惊鸿练剑,不过看不出什么奥妙,只觉那剑光美得很。 她和父兄说起这事,赵怒却是呵斥道: “往后不可去打扰惊鸿贤侄练剑!” 窥人练武,这在江湖上是大忌,若被人认为是在偷学,那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两人心里没把赵灵苗说的剑光美妙放在心上,毕竟赵灵苗对武学一窍不通,只怕是看人家长得俊,才觉得剑也美。 期间顾惊鸿也赴过一次宴会。 除了他之外,还有两名应邀而来的江湖好手。 其中一人叫做什么“黑蟒腿”,另一人叫“狂风刀”,不过这两人对顾惊鸿不咸不淡,更多的是敬重其峨眉派的身份,而非自己,顾惊鸿也就没有深交的想法。 他暗暗感慨,这江湖果然现实,若无名气,別人先天就看矮你三分。 顾惊鸿没在意,盘算著后续约战。 “这两人未必靠谱,若赵伯父和赵师姐有两胜,我保证我那一场必胜就是,如此应当没有问题。” 尽人事,听天命。 如此想著,顾惊鸿渐渐轻鬆起来,每日练剑练功,颇为自在。 不知觉间。 初八到了。 第44章 顺序 这一日。 整个赵府都热闹起来。 因著当初和王家约斗,被挤兑之后让王家选了约斗的方式,赵家也不甘示弱,將约斗地点放在了赵府,不然绝不答应。 如此一来,气势上就可以大占上风。 毕竟是熟人熟地,而对方则需要念著赵家会不会翻脸,心气总归会弱上几分。 不得不说,这些江湖老狐狸都不是好相与的。 事实上,从前几日开始,赵府就在筹备此事。 一大早。 赵府正门就已经洞开,两排家丁共计十二人身体挺健地立於门口,目不斜视,气势浑然。 远处有许多看客惊嘆。 怒刀赵家在广元颇有名声,这事情自然是瞒不过去的。 再者,两家约斗,自然也需要请一些有分量的人物来做个见证,多是广元一带有名望的人物。 “赵家在广元经营多年,据传有位小姐还是峨眉亲传,只怕王家要踢在铁板上!” “那也未必,这王家崛起迅猛,交游广泛,路子广的很,我听说背后也有大靠山。” “今日一战只怕激烈得很!” …… 各处皆有议论。 而府中。 顾惊鸿早已被请了过去。 赵家一眾核心嫡系全部到场,顾惊鸿发现,赵怒著了一身黑衣劲装,师姐赵灵珠也是劲装打扮,至於赵灵山赵灵苗兄妹也是穿了深色衣服,神色肃穆。 黑蟒腿和狂风刀两人也在场,前者是个粗莽大汉,姓江,后者则是身形瘦削的中年,姓李。 顾惊鸿被请入上座,狂风刀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 见人都齐,赵怒正色抱拳道: “今日之战,就要仰仗诸位了!” 顾惊鸿三人皆是回礼,言道会全力以赴。 赵怒又道: “趁现在王家人还没来,我和诸位说下此次出战顺序。” 此次约战,乃是五战三胜,出战顺序固定之后就不能改动,需得交由公证人一起过目。 眾人頷首,江李二人有些期待,这齣战顺序可有讲究。 “全凭赵家主安排!”狂风刀笑呵呵道。 赵怒道: “这一战,就由小女赵灵珠出战,力求拔个头筹,旗开得胜,让我们这方涨涨士气。” 他对赵灵珠很有信心。 其余人也认可,赵灵珠不同於顾惊鸿初次下山,在江湖上也露过几次面,用来打头阵甚好。 “这第二仗,就交给江兄来如何?”赵怒看向粗莽大汉。 黑蟒腿豪爽大笑: “那我姓江的就捡个便宜,承接了二小姐的当虹士气一举拿下这第二场!” 眾人一顿喝彩。 赵怒又道: “第三场就由老夫出场,不过老夫年纪已大,未必能够拿得下敌手,届时就得劳烦李兄出手拿下这第三胜了!” 这一番话说的很是圆滑。 狂风刀受宠若惊,毕竟越是放在后面,越是代表赵怒对自己的认可,连忙道: “赵家主正是当打之年,怒风刀法威名广元谁人不知,只怕到时都不需要我姓李的出手,白让我蹭了几顿好饭!” 眾人皆是莞尔一笑。 狂风刀又转念想道: “赵怒將我安排在第四场,这么看来,是让那峨眉小子打第五场了?” 就听赵怒捧道: “我惊鸿贤侄剑法在小女之上,亦是灭绝师太座下高徒,由他来坐镇最后一场最是合適,若是敌人狡猾,侥倖撑到第五场,那么惊鸿贤侄自然可以胜之!” 这话將顾惊鸿狠狠吹捧了一番。 赵灵珠展顏浅笑,只道是父亲將自己说的听了进去。 而其余几位老江湖则品出其中深意。 黑蟒腿面色看似没有任何变化,大笑应道: “如此甚好,两位峨眉高徒一首一尾,一人衝锋,一人兜底,江某就可以彻底放开拳脚一战了!” 狂风刀皮笑肉不笑,心中则呸了一声: “赵怒这老狐狸,算盘打的倒好,让这毛头小子打最后一场,若是我们四人贏了,就根本不需要他出手了,日后江湖谈论起来他顾惊鸿名声却也有一份。” “哼!到底是峨眉派的人,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也得让人卖个大人情。” 他心里酸溜溜的,想起自己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么些年才混出一些名气,可人家刚出江湖,就有著各种背书,实在气人,偏偏也不能说什么,免得得罪峨眉。 他倒的確猜中了赵怒部分心思。 赵怒之所以將顾惊鸿安排在最后一阵,自是藏了这心思在內,同时他也念著,若让顾惊鸿提前出场,先一步败了,那岂不是有损峨眉名声? 而且顾惊鸿这年纪的少年,若是当眾先败,只怕顏面也过不去,到时候因此对赵家落了个坏印象可不好。 是以他將顾惊鸿放在最后一场。 若前四人胜三场或输三场,都不需顾惊鸿出手,到时候再吹捧顾惊鸿一番,自然结了大善缘。 若前四人只胜两场,要让顾惊鸿压轴,那也无法,到时候就算顾惊鸿败了,也有的说法,毕竟前几场也有人败,面子上过得去,而且第五人一般都是双方最强之人,虽败犹荣。 一番心思委实复杂难言。 若非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老资格,决计难以体会得出。 顾惊鸿却大约猜到了几分,他也不计较,只是笑道: “那就依伯父所言。” 赵怒心中顿时安定。 这时。 就有家丁肃然来报: “家主,王家带人来了!” 赵怒大手一挥,一家之主的气势尽显: “诸位,隨我一起迎客!” 赵府大门洞开。 两拨人碰面。 虽然两拨人马有著间隙,但赵怒还是礼数周全: “王家主今日带著诸位好汉蒞临鄙府,鄙府当真蓬蓽生辉!” 对面王家主明显要年轻一些,约莫三十来岁,瞳孔炯炯有神,他嘿笑一声: “赵家主可莫要说客气话,我只盼今日能够安全走出赵府就是。” 说著竟有慷慨赴死之意。 赵怒脸色一变。 明知对方这是在拿话激自己,但此时也得表態,不然日后赵家如何在江湖抬头,他对著四周看客凛然抱拳: “好叫诸位好汉做个见证,今日我赵家和王家约斗比武,只是为了解决生意衝突,无论谁胜谁负,赵府大门始终敞开!” 这话就是说,哪怕赵家输了,也不会翻脸不认人,做那关门打狗之事。 周围看客轰然喝彩,有人赞著赵家主大气之类的话语。 对面王家主也脸色一正,心中生出钦佩之意,但涉及家族根基,再佩服也不会退让,他抱拳喝道: “赵家主,请了!” 赵怒沉声回应: “请!” 一行人顿时鱼贯而入。 双方互相打量。 顾惊鸿看著对面一个个好手,中间也有几个看起来出彩的傢伙,尤其是其中一位老者,面色倨傲,隱隱被倚为核心,又看向其他人,不由得愣住。 孟正鸿一行人竟然在其中。 但也没太奇怪,当日就听见孟正鸿夫妻说起广元助拳,这几日盘亘赵家,也未曾听赵怒说起邀了五凤刀门之事,显然是对面王家请来的帮手。 这时。 孟正鸿等人也看到了顾惊鸿,一愣之后,就是激动,本想快步上前再次感谢,但如今分属两方阵营,实在不是时候,就只是眼神示意。 见得孟正鸿眼神热诚,顾惊鸿轻轻点头以示回应。 第45章 两败 两拨人马先后踏入赵家,为了以示诚意,赵府大门当真没有关闭。 较武场地早已备好,赵家为了此事早就腾出一个大院子,甚至不惜將周围围墙也全部推倒弄平,容纳所有人还绰绰有余。 场上已经备好桌椅,一北一南分立。 赵家作为主人家自然坐了南边,王家眾高手则是坐在北边。 除开两方之外,还有著几位德高望重的见证人。 其中一位黑衣老先生站了起来,往双方拱手道: “承蒙赵家主和王家主看得起,老朽和几位老兄弟今日来做个见证,今日两家相约,为的便是广元的山货生意,谁若是败了,往后见了对家,就得退避三舍!” “此次约斗双方各出五人,先得三胜者即为获胜方。虽刀剑无眼,但出门在外以和为贵,诸位还是需得手下留情,莫要伤人性命!” “两位家主,如何?” 他虽然老朽,但说话中气十足,很让人信服。 赵王两位家主连忙恭声道: “白老先生所言极是,晚辈自然遵从!” 白老先生年轻时候也是纵横一方的仁侠,如今虽老,但也声望愈浓,他沉声道: “既如此,便不耽搁,两位递出双方出战顺序吧。” 两方各走出一人,递上纸条。 白老先生拆开纸条一看,大声道: “此第一战,赵家一方,峨眉弟子赵灵珠,王家一方,黑蛇剑寧江!” 两方阵营皆是有低声譁然。 这声音是因为赵灵珠身份而起,哪怕这位白老先生也面色肃然。 毕竟当今天下,峨眉派声望著实不小,正派当中和崑崙並列,只在少林武当之下。 別看这些江湖好汉个个名號叫的响亮,但真遇见了这种大派子弟,哪怕是没什么名號的弟子,都心里发怵。 比如这位黑蛇剑,心里就骂开了。 这位面相阴鷙的青年暗骂: “这赵家忒不是东西,峨眉弟子不用来压轴,第一场就派了出来!” 他本想来拔个头筹,没想到遇见了硬茬。 王家主面色也有些凛然,但瞧见旁侧黑衣老者嘴角向下一撇之后,就安心下来,峨眉派又如何,纵使再强也得讲一个礼字,再者自己这边也不是没有靠山。 此刻场中。 赵灵珠和寧江相对而立。 赵灵珠面色冷冽道: “这位黑蛇剑寧兄,请吧。” 她谨记不能坠了峨眉派威风,自然不肯先攻,不然日后传出去,不得被其他门派耻笑。 寧江眼睛一亮,暗道这峨眉弟子自詡身份,或许可以做做文章。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了』字还未出口,他便已经攻了过去,腰间长剑现出真形,竟不是寻常的三尺青峰,而是弯弯曲曲,如同蛇形一样。 此时他猛然抢攻,一剑刺来,风声嗤嗤,当然如一条黑蛇躥出,又快又突然。 旁侧眾人见他不讲道义,暗暗不齿。 赵灵珠俏脸一冷,但也不急,她隨著师姐们行走江湖,经验还算丰富,剑一出鞘,便上撩斩去,招式中蕴藏了铁索横江的变化。 顾惊鸿暗暗点头。 这一招应对的还算不错,不过换做是他,会用黑沼灵狐这一招,反守为攻。 他看了出来,这位所谓的黑蛇剑剑法当真粗陋的很,这一下疾攻看似凶悍,实则破绽百出,只是看了几招,他就暗暗摇头: “这黑蛇剑的名號只怕全靠了手中这柄奇形剑器,旁侧人没见过的估计会被唬住,我还以为是剑法有突出之处,实则比那刘顺之流还要差半筹。” 顾惊鸿放下心来,觉得赵灵珠必胜。 果然。 念头刚起,两人又斗了几招,赵灵珠就已经稳住局面,渐渐占据上风。 峨眉剑法乃是天下精妙的剑法,尤其擅守,赵灵珠此前也没听过黑蛇剑的名头,警惕之下只是以守待攻,剑招留力,待摸清眼前之人实则花架子之后就开始反击。 只见两人身形交错,长剑交击,隨著赵灵珠发力,肉眼可见地可以看到寧江慌乱起来。 顾惊鸿暗暗感慨: “赵师姐峨眉剑法也不错,其中好些剑招都悟出了真意,不过我要败赵师姐,数招即可。” 不过这並不意味著赵灵珠比刘顺弱,反而赵灵珠比刘顺强许多,只是因为顾惊鸿对峨眉剑法实在过於熟悉,可以克制,一年前他便已在峨眉剑法上胜过丁敏君,更不用说现在了。 只怕赵灵珠刚刚出剑,他就已经知晓下一招是何变化了。 当初他杀刘顺用了十几招,但那是因为他初出江湖,时刻记著自家师父传授的经验,无论剑法还是內力都留有许多余地。 “师父说,遇敌不疾不徐,免得遭了暗手,我缺乏经验,当初那刘顺困兽犹斗,自然是慢点好,反正情况也不紧急,否则我全力施为,他决计走不出两剑。” 他今日看见赵灵珠面对黑蛇剑也是先徐徐试探,而后压敌,不由得莞尔。 不愧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徒弟。 思索间。 场上形势已经大是变化。 赵灵珠越攻越快,黑蛇剑根本无法招架,又是一招千峰竞秀,黑蛇剑浑身都是冷汗,根本摸不清剑刺向何处,他惊慌之下,竟是撒剑后退,一屁股跌倒在地,丑態毕露。 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赵灵珠没有趁机羞辱,只是平和道: “寧兄承让。” 寧江又羞又愧,捡起蛇剑就掩面离去,再也无法待下去。 只听见一阵欢声雷动: “峨眉剑法当真精妙无双!赵小姐不愧是灭绝师太座下亲传,剑法高超!” 赵家一方士气大涨,而王家一方则人人严肃,就连此前漫不经心的黑衣老者也不再隨意,不过孟正鸿等五凤刀门人对视一眼,皆是想道: “这位赵小姐的峨眉剑法果然精妙,但总感觉比顾少侠的差许多?” 白老先生感慨几句峨眉剑法厉害,又接著宣布开始第二战。 赵家一方,自然是黑蟒腿,王家一方,则是一位魁梧的用拳好手。 两人各自站立,行礼之后就大喝开战。 本来赵家胜了一场,士气正浓,黑蟒腿也攻的厉害,但那王家拳手也不错,两人竟是旗鼓相当。 不同於方才的赵灵珠碾压,两人有来有回,引得呼声不断。 顾惊鸿虽觉得是菜鸡互啄,但儘量从中汲取招法经验,这样日后临敌经验就更加丰富。 两人斗了两百会合,皆是气喘。 那王家拳手抓住黑蟒腿一个急攻破绽,一拳捣在他胸口之上,分出胜负。 黑蟒腿退下,满脸懊恼愧色: “赵家主,实在对不住,若非我贪功冒进,这场该拿下的!” 赵怒心中嘆息,但也知晓对方出了全力,连忙细细宽慰无事。 如此一来,赵王两家便是一胜一负。 王家眾人神色又轻鬆许多。 白老先生马不停蹄,宣布第三场开始。 双方竟是心有灵犀,都派了自家家主。 赵怒手持一柄大刀,怒刀刀法颇为霸道,对面王家家主则是用的家传剑法,也有不凡之处。 顾惊鸿暗暗点头,这两位家主倒是比之前那几个名號响亮的要厉害一些。 刀法剑法皆有可取之处。 他认真观看,不放过这增长见识的机会。 迎敌应变,招式见过与否其实很关键,若是见过,那就心有成算,容易找出克製法门,若是没见过,就只能当场应对,对眼力和经验要求更高。 为何真正上乘武学都一招蕴藏诸多变化,比如峨眉剑法虽只有三十六招,但每一招七八种变化,便是数百招,就是为了不让敌人轻易摸透虚实。 两人斗过上百招,顾惊鸿眉头微皱。 他看了出来,赵怒年岁大一些,且腰似乎有旧伤,已经支撑不住,反观那位王家主,年富力强,状態还好。 只见两人又斗了二十招,赵怒被一剑割破外衣,败下阵来。 赵怒神色黯然,颇受打击。 不仅仅是因为此次约战已经落入下风,更是让他想起自己往日雄风,如今日落西山被人欺。 “若我在巔峰,怎可能输……” 他很不甘。 王家主则意气风发。 赵灵珠看见父亲神伤,细细劝慰。 但白老先生还在继续: “第四战,赵家一方,狂风刀李忘年,王家一方,五凤刀门孟正鸿!” 此言一出。 赵家眾人皆是神色沉重。 此时三战已经输了两场,若是这场再输,这约战就彻底输了。 气氛,不自觉压抑起来。 ps:今天编辑找我说,说这本书成绩不太好,让我明天上架吧,我有些沉默了,真的不甘,但没办法,完全搞不懂这推荐,说实话我这本写的非常认真,一小时也就能写个千多字,自我感觉写的也不差,追读比例也可以,但是每天收藏就是死活涨的慢,新书榜什么都完全爬不上去,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唉……希望上架后多更能够改命吧,明天上架,希望大伙支持个首订吧,上架之后,日更八千起步,儘量一万,拜谢!真的需要你们支持!跪求不养书! 第46章 显名(求首订) 第46章 显名(求首订) 狂风刀李忘年已经汗流浹背了。 他是用刀的好手,自然也听过五凤刀的名声,五凤刀门比之那些名震天下的大派当然差很多,可碾压自己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曾亲眼见过孟正鸿出手,刀法之精妙自己拍马不及。 赵怒低声道:“李兄弟,这一战靠你了,若能胜,我赵家必有厚报。” 狂风刀只是乾笑,硬著头皮点头。 赵怒见他这模样,便叶门清,心中暗暗嘆息,虽然早已做好了失败的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心中难受。 一想到赵家基业在自己手中开始衰败,他更是鬱火攻心,脸色涨得通红,好险才没一口血吐出来。 场上。 两人已经站定。 孟正鸿那日並没受什么重伤,修养几日状態已经恢復了九成有余,眼神顾盼间很有威势,与狂风刀畏缩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王家眾人皆是露出笑顏。 黑衣老者哼了声:“看来却是不用我出手了。” 狂风刀听闻此言,心中暗怒,但也不敢发作,他故作豪气,对著孟正鸿抱拳:“孟兄,你先请!” 他想儘量为自己保存几分顏面。 却见孟正鸿未曾出刀,反而沉声道:“且慢,在下有事需得先行请教顾少侠。” 眾人愕然。 皆不知孟正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更不知这位顾少侠说的是谁,唯有赵家这边几人反应过来。 果然。 就见孟正鸿对著顾惊鸿的方向恭敬一礼:“敢问顾少侠和赵家什么关係?” 一时间。 所有目光都匯聚在青衣少年身上,但见少年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皆是心中暗赞,又见孟正鸿如此恭敬姿態,更是暗暗称奇。 顾惊鸿原本也在想若是狂风刀败了今日该如何收场,现在听得孟正鸿所言,品出其中味道,便表態道:“如你所见,赵师姐乃是我嫡亲师姐,我今日奉师命下山,前来为赵家出战第五场,自然要全力助赵家获胜。” 孟正鸿又不瞎,此前自然听见了赵灵珠的身份,但他非得这话从顾惊鸿嘴里说出来不可。 眾人惊异。 场上竟然还有第二位峨眉弟子? 听他所言,竟然也是灭绝师太亲传,却不知灭绝师太何时收了这么一位翩翩美少年? 王家主却恐节外生枝,连连低声催促道:“孟兄,你与这位顾少侠若要敘旧,等结束之后有大把时间,何必急於一时?” 孟正鸿对著王家主款意一笑。 王家主心中猛跳,生出不安。 只见孟正鸿长长一揖到底:“承蒙王家主看得起,但今日这一战,我却不能继续下去,否则侥倖胜了这位李兄弟一招半式,却让我救命恩人无法回復师命,那我当真无顏面苟活於世!” 他说的激动,神色已经涨红,但真情流露为所有见的一清二楚。 这话一出,人人皆是愕然。 孟正鸿这是要认输? 狂风刀见峰迴路转,而且契机似乎就在他此前看不起的峨眉少年身上,面色当真精彩至极。 赵怒一口鬱血本来已经到了心头,此刻又生生地憋了下去。 王家主却急的站起来喝道:“孟兄此乃何意,莫非要背信毁诺?!” 他是真的急了。 眼看胜利已经唾手可得,却出了这变故,让他如何能忍。 三两步已经奔至场边,又喝问道:“甚么救命恩人?孟兄可莫要忘了乌老先生的嘱咐!” 此刻场上狂风刀已经成了多余,一道道自光在孟正鸿和顾惊鸿两人身上来迴转动,想知晓发生了何事。 孟正鸿对著顾惊鸿恭敬一礼,扬声道:“在下斗胆问一句白老先生,咱们这些混跡江湖的,若是救命恩人有所差遣,那当如何?” 白老先生不明所以,沉声道:“行走江湖,自是义字当先,別人不知,若是老朽救命恩人有所差遣,那必然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达成,但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那就是猪狗不如!” 一番话说的斩钉截铁,眾人皆是喝彩。 王家主已经面色铁青。 孟正鸿喝道:“说得好!既如此,孟某也不愿做这猪狗不如之人!如今顾少侠当面,若要让我姓孟的去和他作对,那和无情无义的牲畜有什么区別?” “王家主,並非在下背信,此事纵然到了我师父那里,他也得允我这么做,只因顾少侠不仅仅是我孟正鸿一人的救命恩人,更是我五凤刀六人一同的救命恩人!” 早就心潮澎湃的乌氏也带著师兄弟们跳出来,她对著顾惊鸿盈盈一礼,恭敬道:“若无顾少侠那夜相救,我五凤刀一行已然全军覆没,哪里还能来助什么拳?如今要和顾少侠作对,我们自然是万万不肯的!” 她心情激动,便不惜名节將那夜事情以及前因后果一一说出。 三江帮种种恶行,甚至要侮辱自己的意图都说了出来,只是为了避免峨眉威名有损,暂且避过了峨眉女徒之事,其余事情则是全盘托出。 说到后面,她已是泪光莹然。 对於女子来说,名节之事甚大,那夜若无顾惊鸿出手,只怕她下场淒凉的很,甚至比那一次张松溪出手救她还有恩大一些。 眾人听罢,皆是目光惊嘆。 听得顾惊鸿单人独剑杀穿了三江帮十几位帮眾,最后更是斩了那恶行累累的三江帮舵主。 眾人皆是喝彩称讚。 “不愧是峨眉高徒!” “如此侠义,当为我辈楷模!” “顾少侠请受我一拜!” 有些被受邀而来的见证者皆是心情激盪,对著顾惊鸿行礼,顾惊鸿则连忙还礼。 狂风刀和黑蟒腿两人早已呆若木鸡,愣愣看著顾惊鸿,没想到此前心中瞧不起的顾惊鸿竟然有这般本事? 尤其是狂风刀,陡然反应过来,脸色更是燥的慌。 三江帮將五凤刀六人逼入险境,自己却连孟正鸿一人都不敢对付,而顾惊鸿呢,杀穿了三江帮一舵,如此对比便知晓自己和顾惊鸿差距有多大,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进去。 赵怒父子亦是相视无言,又激动又羞愧,暗道自己看走了眼。 亏得他们一番合计盘算,结果顾惊鸿真如赵灵珠说的那样剑法不俗! 赵怒一口血终於还是没有忍住吐了出来,这回却不是鬱气所致,而是心中羞愧,骂著自己老眼昏花。 眾人一番感慨,就理解了孟正鸿的所作所为。 自古以来,救命之恩大於天。 和救命恩人作对,那会为天下人所不齿。 顾惊鸿明显站台赵家,孟正鸿若为王家出战,自然是站在了顾惊鸿的对立面。 若传扬出去,整个五凤刀门都没法做人。 王家主面色极为难看,他不甘道:“纵使如此,你便不顾此前五凤刀门此前的承诺吗?你全了救命之恩,那朋友之义呢?” 孟正鸿慨然一笑,对著王家主躬身一礼:“虽然事出有因,但我五凤刀受邀而来,临时变节,也的確不该,孟正鸿便以此刀请王家主息怒!” 他一声喝下,刀锋猛然倒转,竟是从腰肋而过,將自己捅了个对穿。 长刀染血,孟正鸿这一下绝没有半点手软,整个面色都变得苍白,嘴角溢血,身躯不住颤抖,就要摔倒。 乌氏惊呼,连忙上前扶住搀扶丈夫。 孟正鸿颤声道:“如此,请王家主息怒。” 所有人皆是震撼,生出钦佩来。 常言道,为朋友两肋插刀,如今孟正鸿插自己一刀,也算是弥补了变节的过错。 这样一来。 恩义两全,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只不过不是谁都有这般勇气来捅自己一刀的,这位五凤刀门的掌门弟子,是个人物。 王家主囁嚅,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若是继续纠缠不休,便是他的不该了,最终嘆道:“罢了,这第四场是我们王家输了。” 他回到王家一方,神色鬱闷,却听见旁侧老者在低声不屑道:“当真是一等一的蠢材。” 王家主神色一震,反应过来还有第五场,便渐渐平復心情。 顾惊鸿已经大步上场,他行至孟正鸿身侧,伸手连点伤口周围穴位,將血渐渐止住,又缓缓將刀抽了出来,为他敷上峨眉的上好金创药,这才嘆道:“孟老兄,何必如此?” 他目睹孟正鸿所为,大为佩服,生出结交之意。 孟正鸿听见这句老兄,面色激动:“能得顾少侠认可,死而无憾,那日少侠走得快,不能感谢救命大恩,孟某一直惭愧“” 。 顾惊鸿抱拳还礼:“请孟老兄好好休息,此事完结再聚。” 赵怒极有眼色,立马安排下人引领孟正鸿去房內休息疗伤,但孟正鸿不肯,执意要看完顾惊鸿最后一战。 见得孟正鸿如此推崇顾惊鸿,所有人皆是惊然。 “这位顾少侠武艺看来极其不凡!” “毕竟是当今天下名门前四的峨眉派!” “看来这次赵家贏面大了,本已是死局,没想到竟然峰迴路转,赵家也是福大命大!” 眾人议论,惊嘆目光不时扫过青衣少年。 从此刻起,顾惊鸿便是真正的在江湖上有了名气。 但此话落在王家那黑衣老者耳边,却极不是滋味,尤其那句当今天下名门前四的峨眉派”就更是让他不喜。 他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只是几步就到了场上,冷笑道:“峨眉派是了不起,但我崆峒派也不怕你!” 眾人目光落在他身上,皆是一惊。 王家背后靠山竟是崆峒派! 天下名门,武当少林为先,其次峨眉崑崙,再次崆峒华山,这是江湖大体传言,可峒派未必就服气,一直暗暗憋著一股气要和峨眉崑崙较劲。 有人已经认出了黑衣老者的身份。 就听见白老先生的声音继续响起:“最后一战,赵家一方,峨眉弟子顾惊鸿,王家一方,圣手珈蓝简捷!” 一瞬间。 多有譁然。 “竟是圣手珈蓝当面?没想到王家竟然请到了这位!” “难怪王家纵使知晓赵家靠山是峨眉派也不怕,原来竟然有崆峒撑腰!” 赵怒也脸色一变,圣手珈蓝的名声不小,他素有耳闻,只在峒派五老之下。 面对诸多敬重目光,简捷面色倨傲。 唯有顾惊鸿面色平静,甚至於心中有些怪异。 圣手珈蓝? 他对这位还真有些了解。 典型的名气大於实力,换言之,沽名钓誉之辈。 第47章 扬威(求首订) 第47章 扬威(求首订) 顾惊鸿回忆起这位圣手珈蓝的信息。 若无自己到来,其两年后会被金花婆婆所伤,用毒药抹了头顶,虽然被张无忌治好,但也落了个禿头下场,后来偶遇张无忌送杨不悔去崑崙,竟然恩將仇报想要吃了两小孩,最终被张无忌用毒菌汤反杀。 其人品卑劣以及愚蠢就可想而知。 顾惊鸿怪异目光落在黑衣老者头顶,头髮稀稀疏疏。 “禿不禿头好像也没甚区別?” 圣手珈蓝这名號自然是极为响亮的,只看周围人反应就知。 但顾惊鸿知晓,这江湖当中,名声和实力可未必就匹配。 有人活名钓誉实则弱的可怜,也有人声名不显却实力强劲。 比如那位神枪震八方谭瑞来老爷子,本来要出面为龙门鏢局之事站台,结果被天鹰教殷家三仆就轻易打发了。 比如青海派声名不显,但其內好几位高手都不逊色当今崑崙掌门何太冲。 如此种种,实在多得很。 若不知晓简捷底细,顾惊鸿只怕也要被唬住。 不过现在,他只有一个想法。 看你表演。 但其他人並不如顾惊鸿这般淡定。 赵家一方,刚刚升起希望就感觉將要破灭,赵怒心中暗嘆:“顾贤侄实力在孟正鸿之上,但面对圣手珈蓝只怕力有未逮,但这也怪不得他,可恶,若是早就知晓王家请来圣手珈蓝,我怎么也得舍了麵皮请静玄静虚师太下山才是!” 他面色木然,暗暗哀嘆自己是否真的老了,何时行事已经开始保守起来,当年的怒刀可霸道得很。 赵灵珠听见简捷隱约间已经把高度上升到两派爭锋,同样急了:“若今日峨眉派威风被这崆峒派压了过去,我和顾师弟还有何顏面回山见师父?” 眾目睽睽之下。 简捷拔刀,他眼神斜视,老气横秋道:“峨眉派的小子,我比你年长许多,你可要让著点老人家?” 他当然不是真的要顾惊鸿让他,只是要辈分强压顾惊鸿一头。 但哪怕峒五老实则也无法和灭绝师太平起平坐,真要论起来,这简捷还要比顾惊鸿矮一头。 平常时候也就罢了,但涉及门派尊严,顾惊鸿万万不会退。 他反唇相讥道:“我峨眉门中洗象池有一老王八,郭襄祖师时代就已经存在,莫非阁下和它对上,先得对它磕几个响头不成?” 眾人訕笑,暗道这位顾少侠言辞锋利。 简捷则麵皮涨红,恼怒喝道:“竖子无礼!且看我崆峒刀法!” 他脚踩八卦,横刀扫来,只一出手就显现出和其他江湖草莽截然不同的意味,这一刀不仅凶猛,而且留有余地变化,和此前几人狂攻猛打完全不一样。 周围看客皆是点头。 孟正鸿捂著腰间伤口,暗暗凛然,他是用刀好手,自然看得出这崆峒刀法的妙处,威猛得很,走的是以力破巧的路数。 顾惊鸿却不慌。 他脚尖轻点,已飞身退后两步避开刀锋,惊鸿出鞘,寒光闪过,一剑斩在刀背上,其力道精巧,竟是让刀锋都偏移几分,失了平衡。 顾惊鸿胸有成竹,回想灭绝师太教诲:“师父曾经与我说了各大派的一些上乘武功,並且多番演练让我习惯適应,比如这崆峒派,七伤拳最是著名,其余武功则是了了。” “她谈及这崆峒刀法只是粗略说说,讲了句看似威猛实则粗笨,让我若是遇见,只需要小心注意那两式杀招即可。” 他现在看来,果然发觉如此。 简捷每一刀劈来,都悍勇凶霸,看似蕴藏诸多变化,但实际全是唬人的玩意,用力太实,哪里变得了? 顾惊鸿身如游龙,剑走轻灵,种种精妙剑招使来,但见剑光闪烁,如雪花飞落,轻易就將之挡住。 他也不急。 他知晓师父深意,让自己一人下山,扬一扬峨眉名声是其一,更是要以歷练为主,增长见闻,他听了灭绝师太所说崆峒刀法有两式杀招不错,就想见识见识,遂步步加力,逼迫简捷。 赵灵苗激动的俏脸通红,拍手道:“爹爹,我就说了顾大哥剑法漂亮的很,你还不信!” 赵怒苦笑摇头,这著实看走了眼。 这位顾贤侄屡屡打破自己认知,实乃非凡人。 他心底升起希望,暗暗激动,眼下看来,这第五场未必就没有胜的希望。 两人身形电闪,刀剑交击,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无论招法还是身法都远在方才诸人之上。 眾人皆是目光惊嘆,舞象少年竟然就有如此剑法造诣,许多江湖客都暗自羞愧,又感慨峨眉底蕴当真深厚。 顾惊鸿老神在在,简捷却有些急了。 他自詡成名已久,却迟迟拿不下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传扬下去与他名声大不利,而且他心中隱隱有些骇然,总觉得对面那小子未发全力。 “怎可能?他一个小娃娃,就算从娘胎里练起来又能多强,纵使武当七侠在他这个年岁也不可能多强。”他念头一转,心下稍安,但也起了快速拿下的想法。 就见顾惊鸿长臂一曲,剑尖斜著刺来,简捷眼睛一亮:“终究是嫩了点,好机会!” 他猛然大喝,以壮声势,手中单刀则转出刀花,齐齐笼罩顾惊鸿上中下三路,威势凛然,眾人皆是色变,心中说著这一刀自己决计挡不住。 刀本就不如剑之轻灵,想要变幻难度颇大,崆峒刀法这一招三阳开泰著实算得上妙之一字。 顾惊鸿暗暗感慨长了见识,却丝毫不乱,他內力运转臂腕,及至长剑,一道道剑弧就弹射开来,如罗扇轻展,美轮美奐,许多人都看呆了,感慨剑法还能精妙如此。 赵灵珠美眸圆瞪,不可思议:“顾师弟这一招轻罗小扇怎么这般不一样?” 她自然不知晓,顾惊鸿於峨眉剑法之上的造诣已然渐渐脱去框架,不落窠臼,换言之,在朝著自己最適合的方式变化。 纵观天下武学大师,无不要走这一步。 为何同样武学到了不同人手中威力截然不同? 盖因有些人只会循规蹈矩,而有些人则是会一步步將武学调整至最適合自己的状態,甚至超越原有框架,推陈出新。 叮叮噹噹金铁交击声不绝於耳,火星四溅。 顾惊鸿严防门户,上中下三路一处不漏。 这第一式杀招自然破解。 简捷色变,顿感棘手,寻常时候遇见那些敌手,这招一出,要么毙命,要么勉力挡住之后也会失了平衡,门户大开,如顾惊鸿这样丝毫不动的极为少见。 但此时骑虎难下,他也顾不得那么多。 第二式杀招袭来,只见他借著第一招去势高高跃起,双手握刀,猛然下劈,这一刀反而拋弃了那些繁复花哨,有些返璞归真之意,刀借人势,凶猛之至! 原来这两式杀招乃是一体,若第一招三阳开泰得逞也就罢了,若是不得逞,至少也能逼的敌手露出破绽,紧跟这一招鼎定乾坤也足以一锤定音。 往日里简捷凭这两招无往不利,再加上一些不讲武德的小手段,才打下如今名声。 孟正鸿瞳孔猛缩,急的伤口都溢出血来,这一招极为凶狠,仿佛要將人劈成两半。 在场眾人皆是察觉这招的凶气。 顾惊鸿丝毫不乱,他时刻留力就是为了应对此等情况,內力往双腿一送,整个人竟诡异的贴著刀锋朝左侧斜斜滑了出去,毫釐之差,却妙到巔峰。 简捷神色错愕,不相信自己苦心杀招就这么被轻易躲过,但来不及多想,背后寒毛倒竖。 只见顾惊鸿即將触底之时,腰腹发力,整个人又猛地向右弹了出去,长剑疾刺,当真如灵狐一般轻盈灵动,赵灵珠已经嘆为观止,她认了出来,这一招乃是峨眉剑法当中的黑沼灵狐。 但顾惊鸿用来,和她平日所用,完全是两种剑招。 顾惊鸿和简捷身形交错,两人顿止,简捷黑衣腰腹处已经多了个狭长的口子。 孰胜敦败,一目了然。 在场眾人皆是愕然。 说来漫长,实则两人不过是开始斗了二十招互相试探罢了,等到简捷用出两大杀招,没想到却被轻易反杀,电光火石之间已然分出胜负。 如此一来,反而是五战当中结束的最快的一场。 眾人目光无不怪异,又落在顾惊鸿身上,满是惊嘆,今日一战,顾惊鸿显然是踩著圣手珈蓝大出风头。 孟正鸿暗暗感慨:“我原本还道我能在顾少侠手中撑住几十招,如今看来,分明是我妄想了!” 心中对顾惊鸿更是钦佩。 赵家眾人人人欢喜。 白老先生已经要宣布胜负,却听简捷先一步抢道:“倒也不愧是峨眉弟子,竟能割了我衣服,剑法不错。” 简捷负手而立,心中恼怒交加,大是嫉恨,但偏偏还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旁侧人皆是皱眉。 听简捷此言好似要赖帐? 这哪里是割了衣服,只不过是因为约斗有言在先,点到即止,否则方才顾惊鸿一剑送出,这简捷当场就得透心凉! 白老先生皱眉,就要开口,简捷却不给机会:“如今你我胜负未分,峨眉剑法自然不凡,足以和我崆峒刀法不相上下,但你可知,我崆峒派不以兵刃见长,我派七伤拳名震天下,你必败无疑!” 周围看客皆是不齿,这堂堂圣手珈蓝竟是真的赖帐了! 明明已经输了,却还要挽尊。 白老先生想要说话,但被简捷斜眼一看,顿时闭嘴,他念及家中后辈,怕得罪了崆峒派日后被报復,心中却大是气愤,觉得崆峒派当真名不符实。 顾惊鸿气笑了。 人品卑劣果然是卑劣,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他淡淡道:“你待如何?” 简捷暗喜:“你我比斗拳脚,即便你与我平手,我也算你贏。莫非你峨眉派不擅拳脚,不敢?” 他故意冷笑挤兑,就是想著顾惊鸿年轻气盛,受不了激。 他想著,顾惊鸿剑法已经厉害如此,总不能还可分心拳脚之道,而且以顾惊鸿这这年岁,內功必然不会高到哪里去,比斗拳脚,自己纵使没有得了七伤拳传承,但拳力必然比顾惊鸿深厚,如此就可掰回一城。 赵怒等人气急,生怕顾惊鸿上当:“顾贤侄,不可————” 话音未落。 顾惊鸿已经答道:“可。 他懒得再说废话,只是看向简捷眼神就一片冰冷。 既然给你体面你不要,那就让你爬著走出去! 赵家眾人皆是扼腕,暗骂这简捷不是个东西。 简捷大喜笑道:“好好好!不愧是峨眉高徒,在下佩服!我便让你先出手!” 顾惊鸿不再说话。 他长剑入鞘,便已脚步连踏,冲將上来,他脚踏四象,玄妙莫名,可攻可守,已经用上了四象掌的步伐奥妙。 顾惊鸿动了真怒,全力施为,一掌拍去。 简捷骇然,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压的胸口都堵得慌,难以置信对方小小年纪竟然有这等掌力。 心下一慌,哪里还顾得什么名声风范,双拳鼓盪全部內力招架出去。 但刚一碰实,却发现那凶悍一掌如同幻觉一般,他內力刚要迎击,顾惊鸿掌力却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心中危机大生,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像是被铁锤砸中,整个人就高高拋起,嘴里喷出血雾。 所有人惊呆了。 一掌就解决了圣手珈蓝? 这比之前斗了二十招剑败简捷还要夸张。 简捷不住呕血,愤声道:“你这是什么诡招!” 他回想起来,方才顾惊鸿掌力忽吞忽吐,闪烁不定,著实诡异,让自己上了大当。 顾惊鸿淡淡道:“好叫你知晓,此乃我峨眉上乘掌法,飘雪穿云掌,如此看来,你崆峒派拳法却也不过如此。” 一言既出,他浑身舒畅。 眾人皆是讚嘆。 简捷颤抖著指著顾惊鸿说不出话来:“你————你————” 终於是怒急攻心,又一口猛血喷了出来,而后晕死过去。 王家阵营一片混乱。 白老先生心下爽快,大声吼道:“第五战,赵家顾少侠胜!!!” 此刻,他宛如回到了那一夜迎娶新娘子一般,只觉得爽利精神得很。 ps:先发两章七千字,今天还会写两章至少六千字,如果能肝得动的话,我就儘量三章,请大家一定要订阅!(这段话不满两百字数是不收费的,谢谢!) > 第48章 五老(求首订) 第48章 五老(求首订) 白老先生一言既出。 此次约战便已尘埃落定。 王家主如丧考妣,本以为十拿九稳,没想到先是出了孟正鸿这么一个变故,接著竟是连圣手珈蓝都折戟沉沙。 这一切原因都在顾惊鸿身上。 但他此刻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连忙抢到简捷那边,查看伤势如何,若是简捷有事,崆峒派会寻峨眉派晦气不假,他同样脱不开干係。 任谁也没办法说一句顾惊鸿手辣。 此前已经留手,这简捷非得胡搅蛮缠,哪怕是王家阵营当中也有人心道活该。 赵家一方欢声雷动。 道道惊嘆目光落在顾惊鸿身上,眾人將其团团围住,种种赞言纷纷涌出。 “顾少侠年纪轻轻就已经如此火候,我看日后搏个掌剑双绝的名声不难!” “不愧是名师高徒,灭绝师太威震江湖,门下亲传同样了得啊! “到底是峨眉派啊,传承渊远,那飘雪穿云掌真是厉害的紧!” 眾人交口称讚。 黑蟒腿和狂风刀相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尷尬,原以为人家是靠著门派荫庇,却没想到,这是真真正正的少年高手,甩自己两条街不止。 赵怒早已抢上前来,长长一揖:“贤侄受我一拜!” 他又激动又羞惭,任凭顾惊鸿如何推辞,也要將这一礼行完。 他自己知晓,这不仅仅是感激顾惊鸿力挽狂澜,更是羞愧自己有眼无珠,此前盘算的多么多么好,结果顾惊鸿给自己狠狠上了一课,也让他知晓江湖从来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够看得清楚的。 顾惊鸿心里知晓,但也没太多想法。 这几日赵家一直以礼相待就行了,他看的是赵灵珠的面子。 赵灵珠拉著赵灵苗俏生生站在那处,旁侧小少女脸红偷瞄,只觉得如今的顾惊鸿光辉万丈,今日这力挽狂澜的风姿身影,非得死死印入脑海永生难忘。 赵灵珠则娇嗔道:“师弟瞒的我好苦,今日纵使静玄大师姐来了此处,做的也不会比你更好了,难怪师父只让你一人就来了。” 眾人剎那寂静。 峨眉派静玄师太名声不菲,此前十年间因为谢逊之事闹出了无数风雨,几多爭端,静玄师太几番带领峨眉派平事,许多人觉得她比之峒五老这样的人物也未必差了。 如今赵灵珠拿顾惊鸿和静玄相提並论,眾人更是暗惊。 顾惊鸿调侃道:“师姐你这话回去若让大师姐听见,保不准罚你一顿。” 心中却是暗笑,静玄大师姐可打不过自己。 赵灵珠嬉笑:“大师姐才不会哩,她只会高兴还来不及。 眾人莞尔,只觉峨眉派上下亲和,团结一心。 这时。 王家那边也有了动静。 简捷幽幽醒来,目光呆愣,触及顾惊鸿目光,心中怨愤,今日当真是出了个好大的丑,偷鸡不成蚀把米,堪称顏面扫地。 “怎么?简老先生还想留下来用个便饭?”顾惊鸿轻笑道。 简捷一口老血差点又喷了出来,却没任何反驳余地:“我们走!” 王家主面色复杂,但还是对著顾惊鸿恭敬抱拳,这样的人物,將来必然是名动一方的江湖巨擘,怎么都不能得罪了。 他低声道:“既然约斗我们输了,自然愿赌服输,往后在广元我们王家见了赵家退避三舍就是。” 说罢就扶著简捷大步离去。 赵怒带人一直將他们礼数周全送了出去,才关上赵府大门。 府门周围的围观者早已心痒难耐,见得王家一行人灰头土脸,皆是好奇。 不多时。 就有赵府下人不经意间將府內发生的事情传扬出来。 顿时一片譁然。 许多人都知晓了,峨眉派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少年英才,顾惊鸿! 是夜。 赵府欢腾,宴席不尽。 纵使风雪席捲也吹不散那股激动热浪,作为此战大功臣的顾惊鸿自然是万眾焦点。 宴席间也有人开起顾惊鸿和赵三小姐的玩笑,但顾惊鸿只是微笑应对,推搪过去。 赵灵苗黯然神伤,赵怒心中暗嘆,知晓了顾惊鸿对自家女儿无意,也就不再提这茬事。 席间。 五凤刀门一行人也在,约斗结束他们没有隨王家离去,而是被赵家盛情挽留。 眾人敬重孟正鸿的行为,对他很是热情,仅次於对顾惊鸿。 顾惊鸿举杯相邀:“孟老兄,敬你是条好汉子!” —— 孟正鸿激动,他伤势未復,就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旁侧乌氏红光满面,艷若桃李,她今日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尊重和敬意,更是明白了那日丈夫说的出门在外要行得端做得正,暗暗铭记於心。 顾惊鸿心中亦是感慨,侠义当先,出门在外讲究的是一个道义规矩,江湖人把生死看的很淡,反而面子看的很重。 若非那日无心之举,今日纵使他能轻易解决简捷,那也无用。 一时间,他对这江湖又慢慢多了几分认知。 光是一人强大是没用的,不然张三丰何至於百岁寿宴看著爱徒血溅武当。 出来混,要讲背景,讲关係。 接下来几日。 顾惊鸿暂且留在了赵府。 因为孟正鸿伤势不轻,需得养伤,索性顾惊鸿返程也不急,念著孟正鸿相助之义,就留下来等他一起,到时候和他一同走一段路,也好挡了宵小之辈的覬覦。 —— 赵灵珠自无不可,刚好在家多待几日。 自那日宴席之后,赵灵苗就没再来主动找过顾惊鸿。 顾惊鸿也没閒著。 除了偶尔去慰问孟正鸿的伤势,其余时间就练剑练功,顺带和其他人切磋招法,正好可以增长见识。 他先后领略了一番怒刀和五凤刀的风采,暗暗体会其中精髓之处。 此番下山,收穫颇丰。 一则增长了见闻,这比在山上闭门造车可有用的多。 二则见了血,原本灭绝师太一直说他灭剑绝剑少了杀气,如今杀了韃子和三江帮这么些人,见了不平事,两套剑法杀气倍增。 三则扬名立威,无论是自己还是峨眉派皆是如此。 顾惊鸿盘算下来,觉得不虚此行。 这一日。 赵府门口,眾人匯聚。 顾惊鸿和赵灵珠要回峨眉,孟正鸿六人也要回五凤刀门,刚好有一段路可以同行。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赵伯父请回吧。”顾惊鸿抱拳致意。 赵怒嘆道:“若贤侄將来路过广元,可千万要来做客。” 又对孟正鸿等人一番客套。 赵灵珠瞥见內门一抹嫩绿身影,暗自嘆息,说道:“父亲,我们走了!” “一路顺风!” 赵怒目送眾人跨马离去。 马蹄卷雪,片刻无痕。 穿著嫩绿衣衫的赵灵苗终於跑了出来,眼眶红红的,她目视远方,似乎看见一抹青衣身影在风中消散。 赵怒摸著女儿的脑袋宽慰道:“灵苗,如顾贤侄这样的英才———— 话没说完,赵灵苗声音坚定起来:“父亲,我也想拜入峨眉派!” 赵怒苦笑,但见小女儿眼神执拗,便软道:“峨眉收徒要求不低,你得好好努力,日后不可胡闹玩耍。” 赵灵苗重重点头。 赵怒心下暗嘆,他知晓,纵使自家女儿拜入了峨眉又如何,註定和顾惊鸿是两个世界的人,但他也没残忍打破少女幻梦,给她留了些许念想。 “如顾少侠那样的少年英杰,不知道哪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隱约有两道这样的声音响起。 风声鸣嚎,赵府大门渐渐关闭。 顾惊鸿一行人一路往南走,因著孟正鸿的伤势,也没赶的太快,一路走走停停,见了许多地方人情。 这一回有著孟正鸿这些老江湖在身侧,比顾惊鸿自己一人闯荡又能轻鬆许多,还能听一些当地见闻。 期间。 顾惊鸿也提起了三江帮之事。 孟正鸿等人立马表態,若是峨眉派要对三江帮动手,五凤刀立马响应。 顾惊鸿暗暗点头。 赶路时候他也没閒著,时刻修炼心法,偶尔得閒也会演练剑法掌法,孟正鸿等人见了,大是佩服,只道难怪顾惊鸿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技艺,果然不是侥倖,这不仅仅是天赋,更是勤奋。 但持之以恆四字说来简简单单,天底下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 这一日。 一人行道经华阳。 在客栈坐定,叫上好酒好菜,话题不知觉间转向金毛狮王谢逊,孟正鸿红著眼睛道:“我兄长孟正鹏就是死在这恶贼手中,若是抓住他,我恨不得將他千刀万剐。” 赵灵珠也愤慨道:“只可惜张五侠死了之后,只有那白龟寿有可能知晓谢逊踪跡了。” 听见张五侠三字,眾人神色复杂。 自从近两年前张三丰百岁寿宴,张翠山自刎当场之后,他名声就一直褒贬不一,许多名门人物对他不齿,觉得他自甘墮落,和邪魔为伍,但许多邪道人物反而敬佩他,觉得他纵死不肯出卖义兄,是一等一的汉子。 五凤刀门受了武当恩惠,自然不会出言不逊。 乌氏嘆道:“天鹰教有意遮掩白龟寿踪跡,如何寻的到?几次露出消息,也只是烟雾弹罢了。” 但她话音一转,又低声道:“不过天鹰教得意不了许久,屠龙刀消息紧紧系在他一教手中,那天鹰教主再是能耐,压制了十二年之久也是极限了,我听闻已经有许多势力强人在暗暗密谋,要掀翻天鹰教!” 顾惊鸿一愣。 这是原来时间线未曾发生的事情。 隨即他反应过来,或许不是没有发生,只是不知晓罢了,若是继续发展,等到明年,张无忌被常遇春带往蝴蝶谷,那时候途中遇见了重伤的白龟寿被各派高手打死,也是那时候,纪晓芙被丁敏君挤兑的避居两年。 “掀翻天鹰教怕是不可能,只怕的確有群雄逼迫之事,那白龟寿不想连累天鹰教才独自吸引火力,最终落得重伤下场。” 他稍微一捋,顿时清楚前因后果。 顾惊鸿来了兴趣,问道:“可知具体情况?” 乌氏正要说话。 却见客栈大门忽地被推开,一行人大步踏入,目光很快就锁定在顾惊鸿等人身上。 顾惊鸿眼睛一眯,看到了那道熟悉身影。 圣手珈蓝,简捷。 简捷面色还有些苍白,时不时咳嗽几声,显然伤势未愈。 不过他却不是为首者。 他愤愤又得意地看了眼顾惊鸿,对著旁侧矮小老者说些什么,就见那老者大步踏出,目有电芒,喝道:“峨眉派的小子,就是你说我崆峒派七伤拳不过了了?” 顾惊鸿平静起身:“敢问是崆峒五老哪位当面?” 崆峒派拿得出手的人物也就那么几个,这不难猜。 矮小老者嘿笑一声:“算你有几分见识,老夫崆峒五老唐文亮是也,你若识相,恭恭敬敬来磕三个响头,老夫便宽恕了你不敬之罪,否则————” 赵灵珠怒斥:“否则你要如何?” 唐文亮冷哼道:“否则,老夫少不得要替灭绝师太教教徒弟怎么尊敬前辈了!” 第49章 剑摑(求首订) 第49章 剑摑(求首订) 唐文亮此言一出,身后峒弟子鬨笑一团。 尤其是简捷,更是笑的畅快,只觉得无比解气。 他受伤离去之后,越想越气,在知晓顾惊鸿还在赵府逗留之后,便心生一计。 他快马找了唐文亮,添油加醋说了一番那日之事,更是著重说了顾惊鸿打伤自己之后如何瞧不起七伤拳云云。 唐文亮本来也不是个心胸大气的,一听就炸了,带著崆峒弟子星夜赶路,前来寻麻烦。 顾惊鸿气笑了。 替我师父教徒弟? 你也是真勇! 他敢料定,今日之事传到自家师父耳中,绝对没完。 他斜睨唐文亮,呵呵冷笑:“尊你年纪大就叫你一声崆峒五老,否则你唐文亮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师父相提並论?” 灭绝师太对他倾囊相授,言传身教,他万分尊敬,听得唐文亮如此说话,顿时就不客气了。 眾人目瞪口呆。 崆峒五老怎么说也是天下有名的人物,顾惊鸿竟然开口喝骂? 甚至连空峒派弟子都忘记了回应。 但马上就反应过来,开头怒喝起来。 赵灵珠头皮一麻,小嘴微张,但又觉得格外爽快,此时自然要和自家师弟共同进退,她连忙应和道:“没错,我师父何等人物,纵使武当张真人也要以礼相待,你有种便把方才的话拿到她老人家当面去说!” 唐文亮脸色僵住,难看无比。 真让他去灭绝师太眼前说这话,他是万万不敢的。 “好!好得很,看来灭绝师太的弟子一个比一个牙尖嘴利。” 他目光鹰视,手掌一挥,桌角就被他硬生生打断,继而厉声喝道:“你打伤我崆峒弟子,讥讽我派绝学,如此种种,就算灭绝师太来了也得讲一个理字,我只问你,这头你是磕还是不磕!” 话音落下,身后眾人兵刃齐响。 顾惊鸿这边,孟正鸿等人虽然不敢正面顶撞唐文亮,但坚定站在身侧就已经表態。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客栈当中,看热闹的江湖客早已心惊胆颤,远远退开,毕竟这可是天下两大派峨眉和崆峒起了爭端,其中一位更是崆峒派的大人物。 虽然心中好奇那青衣少年是何人物,但也不敢过多窥探。 赵灵珠还想和他理论,但顾惊鸿伸手阻止了他。 唐文亮已经打定主意要寻麻烦,再说什么约斗之事也无用,事到如今,唯有一战而已。 “怕你不成!” 顾惊鸿心中怒气升腾,他沉声喝道:“贵派祖师木灵子自然厉害,可七伤拳到了你们这些无用庸辈手中,却是明珠暗投,你没听错,我说七伤拳不行,就是说你的七伤拳不行!你若有胆,只管和我到外面较量,免得坏了店家桌椅。” 说罢,顾惊鸿便已旁若无人穿过崆峒弟子,似乎根本不怕他们出手偷袭,任凭他们如何咬牙切齿也无动於衷。 到了长街之外,就又有声音传来:“唐文亮,滚出来!” 他声音清透,自信非凡,让所有人都侧目看来。 好一个飞扬洒脱的少年郎。 唐文亮肺都要气炸,神色已经铁青一片:“当真好得很!今日若不拿捏了你这小娃娃,我崆峒五老声名毁於一旦。” 他亦是大步踏出。 两拨人马齐刷刷跟了过去。 长街之上。 两人相隔数丈而立。 行人早已远远避开,各处楼阁听闻动静,皆有人探了出来,许多人交头接耳,待知晓两人身份之后纷纷愕然,继而双眼放光,如此机会可难得的很。 唐文亮目光冷然:“你出言不逊,今日我七伤拳纵使打伤了你,灭绝师太也没得话说。” 言语间,双拳指节已经咔咔作响,威势彰显。 顾惊鸿见唐文亮答应单斗,暗暗宽心。 今日崆峒弟子足有八九人,自己这边孟正鸿伤势未復,且五凤刀门人肯定不如崆峒弟子,若是对面群起攻之,哪怕他自己招架得住,其他人却未必,若因此造成死伤,他心难安。 因而他故意言语激怒,就是为了此时。 顾惊鸿缓缓拔剑,剑锋摩擦剑鞘的声音有些刺耳,他平静道:“你不行。” 话音刚落,剑光便已如飞虹斩去。 歷经峒派三番两次不讲道义,顾惊鸿已然怒了,他打定主意,今日非要好好教训下唐文亮不可。 剑光绚烂,捲动飞雪,顾惊鸿含怒便是一招千峰竞秀。 剎那间。 唐文亮就如见千峰拔地而起,剑风压人,周身上下穴道无一不被笼罩,隱隱生出刺痛之感。 他心下一惊,暗骂简捷不是东西,如此重要情报怎不早讲。 只这一剑他就看出,顾惊鸿剑法非凡不俗。 好在唐文亮也非易於之辈,他知晓不能硬碰,双掌连挥,以劲风乾扰,自己则飞身后退,几个后空翻就已到了简捷身侧。 他狠狠瞪了简捷一眼,伸手拔出简捷腰侧单刀,而后喝道:“小娃娃,老夫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崆峒刀法!” 他自詡身份,一开始绝不想用名震天下的七伤拳来迎敌,觉得顾惊鸿不配。 唐文亮回身一刀,盪开顾惊鸿追来横斩,出招时机极佳,刀法造诣在简捷之上。 崆峒弟子齐齐喝彩。 但顾惊鸿目光不屑,比简捷强,但也仅此而已。 他手腕一抖,內力充盈长剑,剑尖便闪烁出几朵灿烂剑花。 唐文亮越发凝重,他行走天下多年,自然认得峨眉剑法这招虚式分金,暗道这小子剑法竟然有如此火候,当真不可思议。 他连忙凝神以待,严防紧守,不敢有小覷之心。 两人身形纵横,刀剑交击,时而借力高越,时而脚踩楼阁飞驰,看客们退的越来越远,根本不敢靠近。 但明眼人皆看得出,分明是顾惊鸿在攻,唐文亮在守。 简捷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崆峒弟子对於崆峒五老自然是极为推崇的,可现在,光论兵刃招法,唐文亮竟被碾压? 赵灵珠和孟正鸿等人则惊喜交加。 转眼间便又斗了十多招。 唐文亮脸面掛不住了,冷笑道:“小子,你峨眉剑法我再是熟悉不过,让你再攻一百招又如何?” 顾惊鸿亦是冷笑:“是吗?那试试这个如何?” 只见他剑招一变,猛然狠辣杀伐起来,寒芒映雪,招招奔人要害,或是斩人手指,或是断人双腿,或许心刺目,让人远远瞧了都寒气直冒。 唐文亮压力大增,这剑法他没怎见过,杀伐暴涨,每一招每一式都需得他以原本数倍的心神应对,否则一不小心就是重创残疾,乃至身死。 一时间冷汗涔涔,喝骂道:“好啊!堂堂峨眉派竟然用这种毒辣阴损的剑法!” 顾惊鸿自然不允许他污衊名声,朗声道:“便让你知晓,此乃我师灭绝师太所创,专用来灭邪绝魔的灭绝双剑!” 他说到邪魔,自然意有所指。 唐文亮气的满脸通红,但剑势笼罩,根本再无余力反驳。 顾惊鸿心中感慨,终於明悟自家师父为何要苦心孤诣创製灭绝二剑。 诚然,峨眉剑法精妙无双,但多是守招,且讲究的是以逸待劳,慢慢找寻敌人破绽,在应对比自己强的高手之时反而效果更好,或许能够以弱胜强,反败为胜。 但面对比自己弱的,也没那么快速胜。 灭绝二剑则反过来,杀伐极重,对於和自己相当或是弱一些的敌手效果更好。 此时顾惊鸿怒意升腾,就改用灭绝二剑,顿时效果斐然。 只是短短几剑就已经逼的唐文亮险象环生,只看得眾人目瞪口呆,不理解形势为何陡然变化如此之大,他们绝大部分人技艺没有那么精湛,看不出其中奥妙,只道顾惊鸿此前念著情分留了手,现在才正式发力。 唯有赵灵珠学过灭绝二剑,明悟几分,更是兴奋激动。 顾惊鸿一剑斜弯,穿过单刀封锁,直刺唐文亮心口,唐文亮骇然,连忙回刀防守。 却见顾惊鸿招法一变,剑锋转过,朝著握刀右手斩出。 “撒手!”他厉声怒喝。 只听哐啷一声,单刀便已经被撞的飞向远处,唐文亮则发出一声痛呼,只见他右手掌鲜血直流,竟是被刮伤了,吃不住力才弃了单刀。 顾惊鸿凝目,暗道可惜,方才他是真没留手,奔著削掉唐文亮一只手掌去的。 但唐文亮手上功夫的確可以,危急之下硬生生缩了几分,只是被剑锋浅浅颳了一下,看似严重,实则只是小伤。 唐文亮借这机会跳了出去,他严厉挥退要衝上来帮忙的崆峒弟子,对著顾惊鸿怒喝道“老夫念著你是晚辈,一再让你,没想到你竟如此不知好歹!也罢,今日就让你尝尝七伤拳的威风!” 顾惊鸿哑然失笑,到了此时还顾著面子,难怪活受罪。 但心中没有小覷。 虽说崆峒五老內功不强,七伤拳没有练到家,但也的確有著几分威力。 唐文亮面色肃然,右手鲜血反而添了些许狞意,他弃刀用拳之后,威势更甚。 此时脚踩步伐奔来,左掌遮掩,右拳直奔顾惊鸿小腹。 顾惊鸿不敢硬抗七伤拳力,用剑脊一封。 只见剑身震盪嗡鸣,其內有好几种力道左衝右突,甚至沿著剑身一路蔓延至手臂,让他连退几步。 顾惊鸿暗暗惊嘆:“这七伤拳当真不凡,若是练到家了不失为一门绝学!” 但他也心中大定,只是初步试探,就已经让他知晓,这唐文亮的七伤拳果然没有练到家,光是这等拳力,还破不了他的剑法。 顾惊鸿讥讽大笑:“这就是七伤拳?我看叫挠痒痒拳更合適!” 唐文亮双目赤红,见得顾惊鸿辱及门中绝学,更是狂怒,一顿猛攻快打,恨不得將眼前小子骨头砸断。 这却正中顾惊鸿下怀。 他知晓七伤拳若是没有练到家,那就是未伤人先伤己。 他只需剑法慢慢防守,等到唐文亮状態衰退即可。 果然。 如此二十几拳之后,唐文亮便感觉臟腑颇有不適,脸色显现不正常的红晕之色,顾惊鸿眼睛一亮,抓住机会飞身抢攻。 其剑绚烂,其身飞鸿。 三剑过后,顾惊鸿就抓住破绽,一剑抽在了唐文亮的右脸之上。 啪! 剑脊抽脸声分外清脆,传遍长街。 唐文亮牙齿都被抽飞几颗。 唐文亮人都懵了。 崆峒弟子也懵了。 简捷第一个反应过来:“速速支援唐老,防止这小子痛下辣手!” 眾人齐声呼喝而来。 顾惊鸿暗暗惋惜,不过眾目睽睽之下他也的確不好杀了唐文亮,除非是在暗处无人还差不多。 见得崆峒弟子还有小段距离,他剑身又是左右开弓,啪啪连抽几下。 直抽的唐文亮两眼发黑,牙齿又掉了几颗。 最后飞起一脚,便將唐文亮踢到了崆峒弟子那边,他自己则是借著这股力道飞身落在孟正鸿等人身侧。 顾惊鸿偏头看著孟正鸿等人激动不可思议的目光,只是微微一笑。 隨后便又看向峒那边,声音不疾不徐:“看来唐老先生七伤拳还差了些火候,却是无法代替家师教教我了,可惜,可惜。” 两句可惜,唐文亮终於是没能忍住这滔天屈辱,一口鲜血喷出,染红白雪,触目惊心。 长街之上,已然鸦雀无声。 > 第50章 没完(求月票) 第50章 没完(求月票) 长街飞雪,剎那寂静。 诸多看客的自光皆是落在青衣少年身上。 此刻少年正仔细擦拭剑刃,像是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而后则缓缓还剑入鞘,剑锋摩擦剑鞘的声音和此前出鞘之时又大不一样,显得有些清亮。 眾人心底震撼。 “我没看错吧?堂堂崆峒五老竟是被一个少年打的吐血?” “峨眉派何时出了这么一位奇才?灭绝师太何时收了这么一位骄子?那剑光远远瞧过去就让我眼花繚乱,真不知他怎么练的。” “这少年剑锋利,言辞也锋利,我要是这位唐老先生,只怕也会被气得吐血。” 眾人回味方才顾惊鸿的几句话,目光跳动,暗暗咋舌。 崆峒弟子扶住唐文亮,勃然大怒,简捷怒喝:“顾惊鸿!唐老三番两次让你,你竟然下如此狠手,你峨眉派当真要一手遮天吗!” 看客们暗暗点头,峨眉顾惊鸿,他们记住了这个名字。 想著日后又有了谈资。 至於简捷所言,他们又不瞎,是否相让还是能够看的出来。 见得崆峒派还在挽尊,一道道目光顿时怪异起来。 顾惊鸿呵呵笑道:“我峨眉派素来讲规矩守道义,倒是你们崆峒派,此前约斗你大名鼎鼎的圣手珈蓝败给我,不服输也就罢了,竟然让名震天下的崆峒五老半路追来拦我,我无奈出手还击,怎得还是我峨眉派不对了?我倒是不知晓江湖上还有这档子奇事!” 他大名鼎鼎和名震天下几个字咬的很重,又对著周围看客抱拳:“诸位好汉尽可评评理。” 顾惊鸿很轻鬆,嘴角笑意玩味。 开打之前若是解释来龙去脉未免让人觉得胆怯。 现在打完之后,再將事实如何一併道出,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颇有种补刀的快乐。 只看峒弟子们脸色通红却又无法反驳,甚是舒坦。 赵灵珠又冷笑著补充几句。 看客们顿时全部恍然,看向崆峒派的目光就有些不屑了。 简捷苍白脸色又泛上红晕:“你!” 他气麻了,胸口烦闷,伤势翻腾。 旁侧崆峒弟子则纷纷拔出兵刃,一个个杀气腾腾。 唐文亮终於缓了过来,他仍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竟然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当眾剑摑,打的如此悽惨。 他恶狠狠瞪了简捷一眼,此刻他回过味来,最恨的就是顾惊鸿,但同样恨上了简捷,自己一世英名毁於一旦,简捷脱不开干係。 唐文亮摇晃起身,摆开弟子搀扶,沉声厉喝:“顾惊鸿,今日之事还没完,你辱我崆峒,来日必要再和你討个说法。” 本来是放狠话,但因著牙齿掉了几颗,说话漏风,就颇为好笑,像是在唱大戏一样。 有峒弟子连忙在雪立翻找,找到了几颗断牙收好。 唐文亮话已至此,便意味著今日之事到此完结。 不完结也没法,他已经受了伤,纵使自己这边人多,但继续拼斗下去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只能来日再找回场子。 再加之远处已经有人在警示:“韃子兵快来了!” 看客们纷纷散开。 如今到底是大元治下,虽然江湖人都不怕这些官兵,但也不想麻烦。 崆峒派弟子扶著唐文亮憋屈离去。 顾惊鸿面色不起波澜,淡淡声音钻入他们耳朵:“此事自然不算完,只盼到时候你们崆峒五老其余人不像你这样不中用才好。” 找了麻烦还想就这么了结? 搞清楚,现在我们峨眉才是占据道德制高点的一方! 唐文亮心底驀然一寒,一道双眉斜垂的冷厉面容浮现在脑海中,背后都泛了鸡皮疙瘩。 他又气的吐了口血,骂骂咧咧地对著旁侧简捷踢了一脚。 目送崆峒派离去。 一直憋著的孟正鸿等人终於放声大笑。 他们原本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却没想到,顾惊鸿竟是解决了那位空峒五老当中的老三,而且还这般乾脆利落。 孟正鸿满脸钦佩:“顾兄弟,你当真深不可测!” 这是发自內心的感慨。 初见之时,他还觉得自己能够在顾惊鸿手中走过几十招,等到顾惊鸿败了简捷之后,他又压低了预期,可今日见到顾惊鸿和唐文亮一战,他彻底没了想法。 两人差得太远。 顾惊鸿只是微微一笑。 赵灵珠惊嘆一声:“师弟,只怕你现在已经是峨眉第二高手了!” 若非亲眼所见,她当真不敢相信,顾惊鸿才十六岁罢了,而且她知晓,顾惊鸿练武也就一年半时间而已,却已经抵得上別人二三十年的苦功,当真可怕。 顾惊鸿还是那句话:“小心大师姐听了罚你。” 眾人笑作一团。 见远处已经可见韃子兵身影,眾人便拿了行李离去。 不远处楼阁。 窗户缓缓闭上。 包间之內,两人相对而坐。 一人著白袍,绣著一头黑鹰,一人则是和尚打扮。 前者是天鹰教玄武坛坛主白龟寿,天底下这么多人找他,却没想到他出现在这里,而后者则是明教五散人之一彭莹玉彭和尚。 彭和尚笑道:“白坛主,没想到我们今日这里碰头还能看这么一齣好戏,崆峒派和峨眉派大战,嘖嘖,看来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也不过如此,那崆峒派实乃道貌岸然之辈,还不如我们教中兄弟来的实在。” “不过那叫顾惊鸿的青衣小子有点意思,说话气人的很。” 白龟寿感慨道:“那峨眉少年的確不凡,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艺业,我不及也,却是让我想起当初张五侠的风采了。” 他回想十一年前王盘山扬刀大会,张翠山同样年少,不过二十出头,堪称意气风发,可如今,却是和自家教主千金齐齐魂归九泉,念及此处,心下不由黯然。 彭和尚赞同道:“灭绝老尼座下竟然出了这么一位了不得的弟子,对我教来说可不是好消息,不过论及义气,这少年可远不及张五侠,那才是响噹噹的好汉子。” 他又道:“白坛主,你考虑的如何,不如隨我回明教吧,如今江湖上到处都在找你,危险的很,你去了光明顶,在那里待上一段时间,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绝对上不来。” 白龟寿嘆道:“谢过你彭和尚的好意,但我已经躲了十一年,总不能再躲十一年吧,躲躲藏藏算什么好汉?” 他说著激动起来:“这些道貌岸然之辈,说到底不过是覬覦狮王手中的屠龙刀罢了,可我的確不知他去了何处,大不了我和他们拼了,也学一学张五侠的义勇!” 彭和尚宽慰道:“白兄何必如此,你纵使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鹰王考虑吧,这些年他为你挡了多少风波,我听闻现在许多人都在密谋齐上天鹰教总部鹰窠顶逼迫鹰王交出你来,天鹰教和明教同气连枝,我实在不忍见到弟兄们壮烈身死那一幕。” 哪知白龟寿突然笑道:“此事我也有所听闻,原本也在担心,但今日之后,我却不担心了。” 彭和尚奇道:“为何?” 白龟寿示意方才顾惊鸿等人离去的方向:“今日崆峒派和峨眉派做过一场,你觉得灭绝老尼会善罢甘休?” 彭和尚啊的一声:“她弟子不是没吃亏吗?还將唐文亮气得吐血。” 白龟寿冷笑道:“这就是你不了解这老贼尼了,她可护短的很,崆峒派以大欺小,她肯定要崆峒派给个说法的。” 他面色没那么爽利,显然曾经吃过亏这峨眉护短的亏。 白龟寿又道:“崆峒派峨眉派若是打起来,整个正道都乱糟糟的,若是再牵扯武当少林进来,他们哪里还有什么精力来管我们天鹰教!” 说著,他幸灾乐祸起来。 彭和尚也大笑:“甚好甚好,正好看他们狗咬狗!” 他又恍然大悟:“难怪你刚才不说趁机去寻寻那唐文亮的晦气,原来是打著这算盘。” 白龟寿笑而不语。 若是天鹰教去做掉了唐文亮,那仇恨就转移过来了,反之,放他们回山,让正道闹一闹更好,否则今日见得这么大好机会,怎么也不能让唐文亮完好回去。 这十一年来,诸派和天鹰教衝突不断,早已结下天大的仇恨。 彭和尚继续喝酒,也不再提让白龟寿隨他回光明顶的想法。 他心下暗嘆,原本是想著趁这机会看看能不能修復天鹰教和明教的关係,现在看来,只能日后再寻机会了。 另一边。 顾惊鸿和孟正鸿等人也没多做停留,径直就出了华阳。 有了崆峒派追上来的教训,接下来眾人就刻意遮掩了行踪。 此后一路畅通。 两拨人马也在岔路处分手。 “山高路远,来日再相逢!”孟正鸿等人正色抱拳,“顾兄弟但有所遣,只需来信一封!尤其是三江帮之事,我五凤刀门义不容辞!” 顾惊鸿和赵灵珠同样抱拳回礼:“孟老兄客气,后会有期!” 两拨人马就此分手,各奔目標。 只剩下顾惊鸿和赵灵珠之后,两人速度就快了许多。 没过几日,就到了峨眉地界。 心情也逐渐期待起来。 > 第51章 衣锦 第51章 衣锦 及至峨眉县附近,顾惊鸿突然勒马顿步:“赵师姐,我许久未曾回家,想先去一趟犍为县,不如你先回山如何?” 赵灵珠惊奇,没想到顾惊鸿竟然是犍为县人,她念头一转笑道:“无妨,那我去峨眉县住上两日,正好有一好友在那,你回来时候叫上我即可。” 她心思秀慧,知晓顾惊鸿如此说,恐怕是想一人回家,就没提一起跟著过去,但自己独自一人回山也不太好,索性选了个折中的法子。 顾惊鸿大是感激赵灵珠的体贴:“那就劳烦赵师姐多等一两日,我好了就来寻你!” 赵灵珠浅笑。 两人道別分手,顾惊鸿便单人独骑就朝犍为县而去。 越是近乡越是情怯。 犍为县毕竟是他穿越之后的第一处落脚地,在其中摸爬滚打了不少时日,也有些留念的人。 此次出门见识了一番他才知晓,自己穿越到此,靠近峨眉派,是何等幸运的一件事。 虽然城內官员也有欺压,但至少不会太过离谱,哪像在其他地方,许多汉人都被当做牲口一般。 顾惊鸿纵马飞腾,神色飞扬,谁见了都要赞一句好个鲜衣怒马少年郎。 衣锦还乡不过如此。 待得离得近了,他便牵马步行。 看著那熟悉路径,他精神恍惚,隱约间瞧见黝黑少年被一群老大哥们带著喊號回家。 时间飞逝,如今距他上山已然一年半。 “也不知赵头儿他们如何好吗?” 顾惊鸿想著,感觉到有目光投在自己身上,他朝著那目光方向看去,一个老汉连忙惶恐低下头去,似乎生怕惹来祸端。 顾惊鸿认出了老汉身份,扬声笑道:“二顺叔,是我啊,顾惊鸿!你不认得我了?” 那老汉错愕抬头,似乎不敢置信:“顾家小子,惊鸿?是你?” 他连揉了揉眼,好一番迟疑,才凑到近前,仔细辨认,这回终於看了明白,便更加震惊:“你————你现在真是变了好大模样!” 他实则想说脱胎换骨之类的词语,但搜肠刮肚也没想出一个合適的词。 这不怪他,实在是顾惊鸿变化太大。 上峨眉之前,他皮肤黝黑,营养不良有些瘦弱,如今功成体健,早已大不相同,面如冠玉,体態卓然,就是城里那些富家公子哥也远不及他。 顾惊鸿笑著和老汉敘旧,老汉是知晓他拜入峨眉派了,可没想到变化如此巨大。 老汉愈发热情,邀请顾惊鸿定要回家。 顾惊鸿则婉拒。 他记得,以前时候这位二顺叔对他虽然不坏,但也只是平平淡淡罢了,哪有这般热情。 老汉目送青衣少侠离去,心中大悔,早知如此,此前就该与顾惊鸿多多亲近。 入了城中。 顾惊鸿直奔背夫交接任务的铺子,耐心等待。 期间。 有负责此处的管事走来小心询问,没办法,顾惊鸿这一身行头,实在扎眼,在认出顾惊鸿並得知其身份之后,又是好一番震惊,连忙热切將他请近院內。 顾惊鸿只是笑著推辞,管事便陪他一起耐心等著,並告诉他,赵头几应当马上就回来了,冬日雪大,很多活都不会太远。 果然。 没过太久,几条裹著厚衣服的黝黑汉子就列队走来,背后货物高高叠起,压弯了腰,一个个肩膀额头缠著篾索,只顾低头看路。 顾惊鸿心下微酸,看见了自己的来时路。 赵头儿正要呼喝取下蔑索,慢慢放下货物,却突然感觉肩膀一松,他再一愣,就发觉蔑索已经被人熟练解开,整个人彻底轻鬆。 他转头看去。 青衣少年正含笑注视。 赵头儿呆若木鸡,眼前少年和记忆中某个身影开始重叠,他嗓子里像是卡了什么:“顾————顾少————” 青衣少年笑骂:“赵头儿,你这少侠两字要是说出口,我可转头就回峨眉山去了!” 说著。 便重重一把搂住这激动的黑脸汉子,浑然没在意衣衫被汗渍污跡弄脏,他心情激盪,只觉得分外亲切,那是在他最困难时候带他生存的引路人。 赵头儿那一句称呼终於欢天喜地喊了出来:“顾小哥!你回来了!” 他说不清自己心情什么滋味,只觉得一天的疲惫酸痛通通散了开去。 旁侧汉子皆是激动。 顾惊鸿一一笑著和他们打招呼,都是熟悉的老大哥。 见得眾人笑谈。 一直赔笑等著的管事终於有空走了上来。 他大手一挥,便让赵头儿等人回家去了,这些货物他会让伙计慢慢盘点,更是每人多发了工钱,赵头儿等人皆是欢喜得很。 顾惊鸿只是微笑。 他为何来此? 自是让別人知晓他和赵头几的关係不一般。 这管事若是上道的,许多事根本不需要多说。 顾惊鸿想著:“若是赵头儿愿意去峨眉县,倒是可以托李师弟家里关係给他找个好活计。” 他始终念著赵头儿的恩,不过以他对赵头儿的了解,估计未必愿意过去。 一行人回到家中。 赵头儿早已招呼起来:“婆娘,顾小哥回来了,赶紧去宰只鸡,弄点好酒来!” 赵家嫂嫂出了门,见得顾惊鸿,欢喜和敬畏並存,平日里少不得要嘮叨几句,但这一回却什么也没说,连忙应声去了。 顾惊鸿暗嘆,有些事的確会改变,好在赵头儿没变就好。 晚饭时候。 顾惊鸿和赵头儿喝酒畅聊,赵家嫂嫂和儿女则是远处放了个小桌,任凭顾惊鸿如此劝也不肯过来,他也就作罢。 两人谈天说地。 多是顾惊鸿在说,赵头儿在听。 练功习武,江湖趣味,顾惊鸿挑了能说的都说了,只听得赵头儿眼睛发亮,那是他的旧梦,从顾惊鸿这里得到了新生。 他不知晓什么圣手珈蓝,不知晓什么崆峒五老,只觉得都是响噹噹的大人物,听得连他们都不是顾惊鸿对手,赵头儿连喝两口大酒,直呼痛快。 他已经有些醉醺醺了,搂著顾惊鸿肩膀道:“顾小哥,我就知道,你是一遇风云便化龙的料子!” 说罢,就噗通一声趴在了桌上。 顾惊鸿莞尔一笑。 见赵家嫂嫂轻声骂著死鬼,他笑的更欢快,就去了隔壁自家院子。 院子里不见灰尘,显然经常有人打扫。 他目光恍惚,如见昨日。 依稀间似乎有少年练拳,风声震盪。 顾惊鸿开始练拳了,自从掌握种种上乘武学之后,那一记直拳他已经好久没打。 但今日,他练的格外畅快,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浓郁。 次日。 赵头儿一早就敲响了顾惊鸿的门。 “昨日老哥我出了丑,你可莫要笑话。”赵头儿还颇不好意思。 顾惊鸿只哈哈大笑。 他问起赵头儿愿不愿去峨眉县,赵头儿思虑许久,还是婉拒。 拖家带口去人生地不熟之处,变故太多。 —— 顾惊鸿暗嘆,正想著如何给赵头儿找个轻鬆的活计。 昨日那管事就上了门,身后还跟了一位体態丰圆的员外郎。 顾惊鸿笑了。 果然,只是三言两语间,就將赵头儿放在了背夫行当的总把子位置上,往后不需要翻山越岭,只需统筹下背夫们秩序就是。 这活可轻鬆的很,赚的也多。 赵头儿千恩万谢,但也知晓,一切缘由都系在顾惊鸿身上,没瞧见临走之时,那员外郎也不敢对顾惊鸿多说什么废话吗。 他终於算是体会到什么叫做峨眉亲传了。 赵头儿也没说什么见外话,只是重重拍了拍顾惊鸿肩膀。 一番畅谈,顾惊鸿终於提起另一件事:“赵头儿,有件事需要你帮我留意一下。” “看看咱犍为县当中,是否有一个七岁左右的小姑娘,长得应该甚是清秀,可能是被收养的,嗯————可能姓杨或者姓纪,此事不能为外人知晓。” 他此次归家,一是报答赵头儿以往的恩情,二则是为了纪晓芙之事。 他越发肯定杨不悔就在犍为县中,因为赵头儿说起过纪晓芙已经好几次顺道来了犍为县了。 “確定杨不悔的存在,我找个机会偶遇一番,才好名正言顺介入纪师姐的事情。”顾惊鸿暗暗想道。 这事他一直记在心中,如今慢慢有了能力,自然得开展起来。 赵头儿一脸正色,胸膛拍的震天响:“顾小哥你放心,我一定多多留心。” 若是以前,他还没法帮忙,有心无力,现在成了背夫总把子,就有余力的多。 他也不问顾惊鸿要做什么,只是牢牢將此事记在心中。 顾惊鸿心情不错。 午间又和其他几位老大哥一起敘敘旧,此行便已圆满。 告辞之后,他纵马离去。 又去峨眉县和赵灵珠碰头,这便一起回了峨眉山。 回了山门,就直奔华藏寺而去。 此次下山,诸多事情还得赶紧告知灭绝师太才是。 第52章 盛怒 第52章 盛怒 顾惊鸿两人一路行至华藏寺。 但出乎意料之外,除了诸多同门在场,竟还有一人。 武当六侠,殷梨亭。 这已经是他第三回上峨眉山了,第一回来的时候灭绝师太闭关,是纪晓芙和顾惊鸿见的他,第二回来的时候时候不碰巧灭绝师太同样在闭关,这一回终於见到了灭绝师太本尊。 既然外人在场,顾惊鸿两人就没有多说,只是对著灭绝师太恭敬一礼,而后走到一侧。 纪晓芙原本苍白的脸色在见到顾惊鸿之后,顿时好了许多,她对顾惊鸿眼神示意,问他下山是否一切顺利,顾惊鸿则缓缓点头以作回应。 顾惊鸿打量殿內情况。 只见灭绝师太手边放著一封信,但却一点动过的痕跡都无,显然看都没看。 殷梨亭面有风尘之色,再次恭敬一揖,做著最后的努力:“师太,您有慈悲心怀,请救救我五弟孩儿吧!他年纪轻轻就失去双亲,更是遭受寒毒入体,日日夜夜被苦难折磨,如今已有一年大半,求您开恩!” 说罢,他甚至跪了下来,对著灭绝师太连磕响头。 他和张翠山关係最好,一心只想保全师兄唯一子嗣。 好几位峨眉女弟子都面有不忍。 但灭绝师太丝毫不为所动。 她本就已经不耐烦,在见到顾惊鸿归来之后,想著询问爱徒下山情况如何,就更加不耐烦了。 只见她大袖一挥,一股劲风便將未曾开封的信笺送到了殷梨亭面前,她冷声道:“殷六侠,烦你转告张真人一句,此事涉及我峨眉传承,我绝不会答应,以后莫要再送信了,免得徒增两派不快!” 殷梨亭面色惨然,苦笑道:“师太为何见死不救?” 这话顿时激怒灭绝师太,她起身厉喝:“见死不救?你武当莫非不知晓家兄死在何人手中?张翠山自甘墮落,与妖邪为伍,甚至为了隱瞒金毛狮王下落甘愿自刎,现在你让我救他的祸胎孽种?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一挥衣袖,又是一股劲风打出,差点將殷梨亭掀翻跟头。 殷梨亭暗骇灭绝师太好深厚的功力,听见灭绝师太辱及五师兄,又惊又怒,但又无法反驳。 又听灭绝师太冷冷道:“敏君,送客!” 她故意没让纪晓芙去送,心中不满已经很是明显。 殷梨亭颓然,所有话语全部咽了回去。 他又看了眼纪晓芙,希望她能够帮自己说说话,但纪晓芙只是低垂著头,表示爱莫能助。 殷梨亭愴然离去,背影愈发萧索:“不劳烦丁师姐相送,我自己下山就是。” 但丁敏君还是跟了过去,她可不想面对师父盛怒,免得殃及池鱼,自光扫过顾惊鸿之时,又下意识撇嘴,她已经知晓顾惊鸿被派下山做了何事,心中恶意揣测道:“只怕这次把事情搞砸了吧!” 顾惊鸿注视两人离去,暗暗摇头:“这一次之后武当该死心了,看来等明年张无忌再发作一两次,张三丰束手无策之下就得去少林低头了。” “这么看来,我即將有一位小师妹了?” 想到那空谷幽兰的少女,他心底微微期待。 那是纯粹对美好事物的嚮往和欣赏。 不过现在的周芷若,估摸也就是十岁罢了。 拋开这些许杂念,顾惊鸿和赵灵珠齐齐拜道:“徒儿拜见师父!” 灭绝师太缓缓点头,自光落在顾惊鸿身上,原本怒意才消散许多:“惊鸿,此次助拳可还顺利?” 顾惊鸿没有隱瞒,將赵家发生之事一一道来。 听得孟正鸿恩义两全之举时,灭绝师太淡淡点头:“不错,倒是个好汉子,可以相交。” 待听到简捷不讲道义耍赖之时,她眉头都拧了起来,最后听得顾惊鸿一掌將之打飞,狠狠扬了一番峨眉掌法的名声之后,她便忍不住放声大笑:“打的好!对付峒派的这些偽君子,就该这么做,好叫他知晓我峨眉派飘雪穿云掌的厉害!” 旁侧眾多亲传弟子皆是惊讶。 圣手珈蓝还是有一定名气的,没想到这个小师弟竟然將他打败了! 纪晓芙满是感慨,曾几何时那个背关少年,竟然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只怕自己都已经不是对手了。 但更让她惊讶的还在后面。 赵灵珠接话道:“师父您有所不知,这崆峒派岂止是偽君子,更是完全不要脸皮了!” 说著,她便愤然將唐文亮带著崆峒弟子追上来,而后又被顾惊鸿如何击败全盘说了出来。 她可不像之前顾惊鸿那样还得谦虚一番,她绘声绘色,將自己所见所有细节全然说了出来,眾人如身临其境,眼见青衣少年大发神威,打的崆峒五老连滚带爬。 殿內微微寂静。 眾弟子皆是惊愕看向顾惊鸿,有些不可思议。 如果说击败圣手珈蓝她们还能接受,可崆峒五老? 那好歹也是崆峒派的门面人物,顾惊鸿才多大,竟然可以將之镇压,这未免有些夸张。 这一刻。 她们终於明白这个小师弟是何等天资纵横。 原本灭绝师太如此偏爱顾惊鸿,有些弟子面上没说什么,心底还是有些吃味的,但现在,只觉得顾惊鸿该这份待遇! 静玄欣慰无比:“我峨眉派终於迎来一位绝世天才!” 她知晓,自己师父心里必然高兴的很,但也知晓,自己师父要生气了。 果然。 就听一声怒喝猛然炸响:“好啊!好得很!好个崆峒派,竟敢以大欺小!” “他唐文亮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替我来教徒弟?我徒惊鸿天资纵横,也是他能教的吗?纵使把他崆峒五老绑在一起又如何,也敢大放厥词?!” 灭绝师太出离愤怒了。 本来就因为武当送信之事心有鬱气,好不容易听见顾惊鸿带来一点好消息心情转好,结果你说空峒五老不要脸以大欺小! 虽然没欺负成,但也是欺了! 她双眉拧起,怒火如雷,整个殿內都阴云密布一般,眾徒皆是瑟瑟发抖,不敢多说。 唯有顾惊鸿轻声劝道:“师父莫气,徒儿用您教的灭绝二剑打的他落花流水,牙齿都掉了好几颗。” 灭绝师太神色稍缓,眼神闪过欣慰,而后又復冷厉。 “一码归一码,他唐文亮以大欺小的事情可不能就这么揭过去!” “走!惊鸿,你隨我上崆峒,为师必然为你討个说法!” 她嘿的冷笑:“我倒要看看,是他崆峒五老的七伤拳厉害,还是我的倚天剑锋利!” 眾徒皆是骇然。 顾惊鸿也惊了。 自家师父这脾气也太爆了吧,这就要打上峒山去了? 他知道自家师父护短,但这还是第一次亲身体验,心底一股暖意淌过,不得不说,这种感觉还挺好。 但就这样两个人打上人家老巢未免过於莽夫。 得带人啊! 不然人家到时候群起攻之可就麻了,崆峒派那些傢伙可不会跟你讲什么道义。 顾惊鸿继续劝道:“师父莫急,这事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过如今冰雪初融,路反而不好走,不如多等几日,天气转暖一些,而后再发贴痛斥,好教江湖同道知晓並非我们峨眉仗势欺人!” 既然要打,那就得打的漂亮点,不然上了崆峒山最后灰溜溜下来可没劲。 打上人家老巢,就得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先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这架才能打的畅快。 静玄讚赏地看了眼顾惊鸿,平日里这些事情都是她在操心,如今总算是又来一个抗事的了,她跟著劝道:“师父,顾师弟说的很对,若要和崆峒山理论,光是你们两人过去未免声势太小,不如这样,我发信號让在外游歷的师弟师妹们回来,到时候一起过去,免得崆峒派仗著人多耍赖。” 灭绝师太微微一愣,旋即觉得有理,神色渐渐缓和一些,便道:“也对,既如此,此事就交由静玄你来办,告诉江湖同道他崆峒派做了什么好事!等冰雪融了之后,隨为师上崆峒!” 眾徒轰然应是,皆义愤填膺。 这时,顾惊鸿又说了句:“师父,还有一事。” 眾人愕然,心惊肉跳。 还来? 顾惊鸿心中也无奈,可以预见,等自己师父知晓这消息,又得暴躁,但总不能瞒著不说。 灭绝师太深呼吸道:“你说。” 她对顾惊鸿有著额外的耐心。 顾惊鸿便將三江帮和吴叶师姐之事一一道来。 等到说完。 灭绝师太已经满脸阴沉,眼放骇光,如果说对崆峒派是怒意,那对三江帮就是杀意,这股子杀意所有弟子都感觉的到,忍不住打个寒颤。 她声音微微沙哑:“好啊!当真是好啊!看来是我峨眉派太久没露脸,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撩虎鬚了!崆峒派也就罢了,三江帮又是个什么东西?!” 她目光扫射,声音低沉道:“晓芙、敏君、锦仪,你们三人各领几名弟子,去给我认真查,我要知晓这个三江帮所有的罪证。” 刚进来的丁敏君一脸愕然,但还是跟著纪晓芙两人凝重应是。 眾徒皆是凛然。 查完罪证之后干什么那就不言而喻。 峨眉派是名门正派,自然不能隨意灭人满门,否则落人口实,迟早被群起攻之。 吴叶是刘顺所害,冤有头债有主,既然刘顺已死也不能因此灭了三江帮,否则若是哪一日有峨眉弟子成了败类,人家也可以以此为藉口灭了峨眉。 唯有查出三江帮恶行累累,才可以光明正大替天行道。 好在这一点不难,如今的三江帮的確是已经坏到了根子上,只是需要花一点点时间罢了。 眾人看向顾惊鸿,皆是感慨。 这位小师弟下山一趟就带回两个这么劲爆的消息。 接下来峨眉派,只怕要不平静了! > 6 第53章 淫僧 第53章 淫僧 华藏寺內,气氛凝滯。 灭绝师太一甩袍袖,带著满身煞气大步离去。 只留下一眾弟子面面相覷,最后化作几声无奈苦笑。 今日这几桩事,除了顾惊鸿扬名立万算是喜事,其余诸如殷梨亭求医、崆峒派挑衅、三江帮害人,皆是不美。 师父这般雷霆震怒,倒也在情理之中。 静玄望向师父离去背影,欲言又止。 她本想劝上一句,如今正值冬末,又要纪师妹三人下山彻查三江帮,待到春暖还得齐聚上崆峒,未免有些仓促操劳,不如缓缓图之。 但见师父正在气头上,若是此时开口,无异於火上浇油。 罢了。 只要不再像此前那样还要立马带人打上门去,已是万幸。 静玄转过身,神色肃然,看向被点名的三位师妹沉声道“此番下山搜集罪证,务必详实,但切记自身安危为重,那三江帮虽是乌合之眾,但既然能害了吴叶师妹,必然手段阴毒,这事耗时不短,多加小心。” 纪晓芙与贝锦仪郑重頷首。 丁敏君却轻哼一声,嘴角微撇,满不在乎:“大师姐太过小心,区区一个三江帮,能翻起什么浪花?若是敢造次,我手中长剑也不是吃素的。” 她眉眼间带著几分傲意。 这些时日,她心情颇为不错。 前些日子派去甘州打探的人传回些许消息,虽不甚確凿,但也足以让她嗅到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 她目光流转,意味深长地瞥了眼纪晓芙。 只要抓住了把柄,掌门之位,捨我其谁? 但下一刻,她目光扫过旁边静立的青衣少年,心头那点快意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忌惮与不爽。 顾惊鸿实在是太惊艷。 这才下山一趟,便剑挑峒五老,名声大噪。 原本她只需扳倒纪晓芙,这峨眉掌门之位便是囊中之物。 可如今,半路杀出个顾惊鸿。 “虽说峨眉掌门向来只传女子,但师父对他偏心到了极点,保不准哪天就改了规矩让这姓顾的上位。” 丁敏君眼眸微眯,心中暗恨。 不得不防。 看来此次下山,不仅要查三江帮,更要加快动作把纪晓芙那点丑事挖出来,只有先除掉一个对手,才能腾出手来对付另一个。 念及此处,她也不愿多留,抱剑而去。 静玄看著她背影,暗暗摇头。 这位丁师妹,心思越发浮躁,功利心太重,恐非福分。 她又细细叮嘱纪晓芙两人几句:“三江帮没什么顶尖高手,但正如顾师弟所遇,蒙汗药、暗器毒药之类不得不防。” 纪晓芙认真应下。 隨后眾人散去,各自回房准备行囊。 临走之时,纪晓芙深深看了眼顾惊鸿,却见顾惊鸿正对自己微微頷首,眼色一动。 纪晓芙心领神会。 片刻之后。 金顶竹林。 此处清幽,往日里两人常在此处切磋剑法。 虽是冬日,但峨眉山灵气氤氳,竹叶依旧青翠,只在叶尖掛著少许残雪,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口顾惊鸿到时,纪晓芙已然候著。 见得少年走近,纪晓芙美眸含笑,嗔怪道:“师弟瞒得师姐好苦,往日里与我切磋,怕是连五成力都未曾使出来吧?” 她心中確实惊嘆。 听闻顾惊鸿剑败唐文亮,將那崆峒名宿打得吐血,她越想越是心惊。 这等艺业,已然远超自己。 她上下打量青衣少年,只见他身姿如松,气度颯然,眉宇间虽仍有少年意气,但更多了几分沉稳从容。 一眨眼间,那个刚上山的稚嫩背夫,竟已快成了峨眉派的顶樑柱。 顾惊鸿嘿然一笑,也不接这茬,只是正色道:“师姐,閒话稍后再敘,此次唤你来,是有要事相告。” 见他神色严肃,纪晓芙也收敛笑意:“师弟请说。” 两人並肩而行,踩在积雪竹叶之上,沙沙作响。 顾惊鸿沉吟片刻,缓缓道:“此次师姐下山调查三江帮,务必小心暗手。” “我与那刘顺交手,深知此人下作,石灰、淬毒梅花鏢只是寻常,更有一手蒙汗药使得出神入化,当初五凤刀门的乌女侠,便差点遭了毒手,险些被迷奸。” 纪晓芙闻言,俏脸含霜,恨声道:“吴叶师妹定是遭了这些下三滥手段,可惜她有望亲传,却这般不明不白地去了————多亏师弟你报了此仇。” 她语气伤感,又忍不住问起当日细节。 顾惊鸿心中一动。 他一直想找个合適契机,解开纪晓芙心中那个死结,如今话赶话说到这里,正是良机。 他脚步微顿,轻声道:“师姐放心,吴叶师姐名节保全,並未受辱。” 纪晓芙刚鬆口气。 顾惊鸿却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来:“不过,我在审问那刘顺之时,却知晓了一些更为骇人的恶事。” 纪晓芙柳眉倒竖:“还有何恶事?这等畜生,难道还做了更丧尽天良的勾当?” 顾惊鸿故意偏过头看著竹林深处,缓缓道:“那贼子不仅杀人越货,更喜好擒拿江湖上的美貌良家,將其囚禁起来,日夜玩弄,教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纪晓芙如遭雷击。 她身形瞬间僵硬,脸色煞白,一股难言的愤怒涌上心头,厉声喝道:“这畜生!只一剑杀了当真是便宜了他!” 但顾惊鸿听得出来,她这愤怒之中,夹杂著几分不自然和痛楚。 显然是勾起了她埋藏心底最深处的噩梦。 顾惊鸿心中有些不忍,但知晓长痛不如短痛。 他继续道:“师姐有所不知,这畜生之所以这么做,却是有缘由的。” 纪晓芙冷笑:“缘由?这种恶行,还能是为了那些女子好不成?” 顾惊鸿摇头,声音幽幽:“自然不是,只是为了满足他那变態的兽慾罢了。我听他说,他是从一名淫僧那里学来的手段” “以此法囚禁玩弄良家,那些女子初时自然是反抗激烈,寧死不屈。但是,一旦时间久了,到了后来,那些女子不仅不反抗,反而会对他百依百顺,甚至————”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 “甚至会爱上他。” 纪晓芙猛地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声音发颤:“怎可能?爱上这种畜生?这简直荒谬!” 她背在身后的双手轻轻颤抖,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升起。 顾惊鸿嘆息一声,解释道:“起初我也不信,但刘顺说得凿凿。他说,只要將良家囚禁,让她彻底断绝与外界接触,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人在绝望之中,心智便会慢慢发生变化,哪怕施暴者只是给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施捨,比如一顿饭,一句不打骂的话,受害者便会感激涕零,產生依赖。” “如此反覆摧残,只需半年一年,那良家女子的心防便会彻底崩溃,即便赶她走,她也打不走,甚至会对那恶贼產生尊崇爱恋的畸形情感。” 顾惊鸿声音冷冽:“他说,那淫僧以此法为乐,试过许多次,刘顺自己也试过几次,百试不爽!但凡见了美貌良家,如法炮製便是。” “一旦功成,那些女子————” 纪晓芙脑中一片空白。 周遭的风声、竹叶声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顾惊鸿的话语在耳边轰鸣。 往日种种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 那个狂傲的男子,那段被囚禁的日子。 她心中颤抖,恐惧如潮水般淹没理智:“是了————那人也是这么对我————” “若非后来他有强敌上门,无暇顾及,我也得被关上半年一年,根本不能中途逃走。若是我继续那样下去,下场————” 她不敢细想,只觉得浑身恶寒。 这些年来,那段经歷一直是她的噩梦,偶尔回想,既有恐惧,却又夹杂著一丝奇怪的甜蜜与不悔。 父母恩师的教诲让她知晓这是错的,是不该的。 但每每午夜梦回,她又忍不住去想那个人,就像是禁忌毒药。 她一直以为,那是孽缘,是自己定力不足,动了凡心。 可今日听这一席话。 如雷贯耳,拨云见日! 什么孽缘,原来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是一种摧残人心的邪术! 她儘量想要平復呼吸,但声音依然抖动得厉害:“刘顺是畜生,那淫僧————也是畜生!” 顾惊鸿重重点头,又补了一刀:“没错,都是畜生!刘顺招供,那传授此术的淫僧,正是来自崑崙地界,他以一座破庙为根基,以此术祸害了不少江湖女侠。” “他说,这些良家到了后面,比之荡妇更甚,全然没了自我,变成了一具具只知依附主人的傀儡。” 崑崙。 这两个字如剑般狠狠刺入纪晓芙心口。 一切都对上了。 杨逍,便是在崑崙坐忘峰。 她驀然发出一声尖厉的叫声,眼中满是惊恐与恨意:“绝不能让这等邪淫恶术为祸江湖!” 顾惊鸿见火候已到,连忙劝慰:“师姐放心,刘顺已死,至於那淫僧,等有机会找到,必杀之!” 纪晓芙大口喘著气,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今日所闻,对她的衝击实在太大。 她隱约明白了自己这些年那种抗拒与纠结究竟从何而起。 许多念头疯长,复杂难明,但有一股恨意却在心底滋生,不可阻挡。 她面色惨白如纸,心底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顾惊鸿轻声唤道:“师姐?可是今日身体不適?” 纪晓芙猛地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无事,只是听了恶贼淫僧的行径,太过愤怒,恨不得將其千刀万剐!” 她丝毫没有怀疑顾惊鸿是在编话。 这没丝毫意义,自己的经歷从未和別人吐露过。 她轻声呼吸,极力平復內心翻涌的巨浪,生怕被师弟看出什么端倪。 顾惊鸿温声道:“既如此,师姐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下山追查,务必留心。” 纪晓芙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虽然她极力维持著步履平稳,但顾惊鸿依旧看出了她背影中的萧瑟。 顾惊鸿站在原地看著她远去,心中暗嘆一声,有些歉意。 他也不想这般残忍地揭开伤疤。 但必须给纪晓芙植入一个正確的观念。 长痛不如短痛。 若是任由她沉溺在那所谓的爱情幻想中,將来便是绝境。 所谓的淫僧虽然是杜撰,但藉此告诉她斯德哥尔摩综合徵这一心理学事实却是真的。 他一直觉得,纪晓芙的沉沦与纠结,根源在於她不知道这是一种心理创伤,反而將其美化成了爱情。 现在让她明悟本质,以她的聪慧与刚烈,绝不会再对杨逍有半分留念。 种子已经种下。 这是第一步。 只要打破了那个情字,此后的事情便好解决了。 念及此处,顾惊鸿望著竹林上空的浮云,心中暗道:“倒是要感谢刘顺那恶贼,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第54章 拔剑 第54章 拔剑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 山道之上,纪晓芙三人各领了几名精干弟子,步履匆匆向山下行去。 此番彻查三江帮,需得细致入微,搜罗铁证,绝非三五日之功。 这也就意味著,等到春暖花开,峨眉派大举北上问罪峒之时,她们三人怕是赶不上了。 华藏寺前。 静玄仰望天际,早已颁布峨眉派召集令。 凡在江湖游歷的弟子,见此令者,需速归山门。 静玄心中盘算,既然纪师妹三人不在,那此番崆峒之行,自己身为大师姐,自当陪侍师父左右,至於门派守备,便交由静虚师妹统筹,如此最为稳妥。 这一日,整个峨眉山都隱隱有些震盪。 消息並未刻意遮掩。 不多时,几乎所有弟子都知晓了崆峒派以大欺小的行径,个个义愤填膺,痛斥那崆峒五老好不要脸。 但比起愤怒,更多的却是震撼。 顾惊鸿的名字再次在眾弟子口中流传,带著几分不可思议的传奇色彩。 入得山门不过一年半载,竟能剑挑成名已久的江湖宿老,这等天资,著实让人高山仰止。 不少弟子聚在一起,言语间满是惊嘆与佩服,暗道难怪掌门会破了自身惯例,收下这唯一的男亲传。 这份殊荣,他当得起。 外界纷纷扰扰。 顾惊鸿却是一概不理。 他刚刚回山,那些杂事自有师姐们操持,他只需专注於己身便是。 一大早,天光乍破。 他便循著旧例,前往臥云庵请安。 庵外有一片梅林,此时正值冬末,寒梅傲雪,冷香浮动。 还未进得院门,便听剑风呼啸,只见一道灰袍身影在梅林中穿梭,剑光纵横,捲起千堆雪。 正是灭绝师太。 她使得乃是灭绝二剑,招招狠辣,煞气腾腾,显然昨日那口恶气虽散了大半,但心底仍有余怒未消。 —— 顾惊鸿立於林边,恭声道:“惊鸿给师父请安。” 话音未落。 那漫天剑影忽地一敛,灭绝师太身形急转,一剑如冷月坠地,寒芒耀目,直取顾惊鸿面门。 正是绝剑杀招,冷月葬花。 隨之而来的,是一声轻斥:“拔剑。” 顾惊鸿心头微惊,但转瞬便是一笑。 他太熟悉这路数了。 鏘的一声清吟,惊鸿剑瞬间出鞘,同样是那灭绝二剑中的招式,剑光如墨云压顶,正是黑云摧城,不闪不避,悍然迎上。 这灭绝二剑杀伐极重,剑剑皆奔要害,寻常同门切磋,稍有不慎便是重伤,故而顾惊鸿从不与师姐们用此剑法。 但面对师父,却无此顾虑。 两人造诣皆深,收放自如。 剎那间。 梅林之中剑光交错,风卷残雪,梅花纷落如雨。 顾惊鸿沉浸其中,只觉师父剑招老辣,每一击都让他对应变之道多了一分感悟。 灭绝师太却是心中微惊。 她只觉徒儿剑上力道凝实,变招之快,竟隱隱有几分大家风范,数十招拆解下来,竟是滴水不漏。 “惊鸿天资,当真可怕。” 她心中那点因外人而起的鬱气,在这一番酣畅淋漓的对剑中,消散得乾乾净净。 片刻后。 两人极有默契,同时收剑而立。 灭绝师太还剑入鞘,看著面前气息微促却眼神明亮的少年,嘴角不可察觉地微微上扬,笑骂道= “你这逆徒,平日里在为师面前还要藏拙不成!” 她原本以为,顾惊鸿虽强,但也就在静玄伯仲之间。 但方才那一试,分明已经青出於蓝。 能那般利落地剑败唐文亮,绝非侥倖。 顾惊鸿听出师父语气中的欣喜,嘿笑道:“徒儿哪敢冒犯师父。” 其实他也没怎么刻意藏。 藏了一点,但是不多。 只是这几个月进步实在太快。 下山前那三个月,他去臥云庵次数就少了,后来下山歷练一遭,又过了许多时日,功力再涨。 他琢磨出心分两用的法门,无论是走路、吃饭还是练剑,內力几乎时刻都在运转周天。 再加上心法熟练。 一月就抵得上人家一年。 这便是信息差。 便如此刻,他虽在回话,体內峨眉心法的內力依然在经脉中缓缓流淌,积蓄壮大。 灭绝师太轻哼一声,转身向院內走去:“下山见了一番血,这灭绝二剑倒是多了几分神髓,进来,好好跟我说说你这番下山经歷。” 昨日在大殿之上,只捡了大事匯报。 如今私下里,她倒是想听听徒几那些细碎见闻。 这般耐心,在其他弟子身上可是从未有过的。 不知不觉间,她对顾惊鸿的关注,已远超其他弟子。 两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茶香裊裊。 顾惊鸿便將一路见闻娓娓道来。 说起偶遇残暴元兵,路见不平拔剑杀戮,灭绝师太听得眉眼舒展,连连点头,赞一声杀得好。 又说起江湖上的一些趣事和风土人情。 灭绝师太听得津津有味,目光柔和,仿佛亲眼看著这雏鹰在风雨中一点点羽翼丰满。 话锋一转,又说到唐文亮。 顾惊鸿心念微动,正色道:“说起来,徒儿此番面对七伤拳,倒是发现了一些弊端。” 上空峒山討说法已是定局。 届时必然要直面崆峒五老,虽说自家师父没压力,但若能让师父多些了解,总归更轻鬆些。 灭绝师太抿了口茶,淡淡道:“什么弊端?” 顾惊鸿回忆著那日交手,说道:“徒儿內力毕竟不够深厚,初时不敢硬接,只能用剑身缓衝卸力。但接了十几拳后,却发觉那唐文亮自身气息紊乱,越打越是力不从心。” “徒儿猜测,他功力不到家,强练七伤拳,乃是未伤人先伤己。” “想来崆峒其他几老,大抵也是如此货色,下次遇见,只需稳扎稳打,等他自毙就是。” 灭绝师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虽听过七伤拳威名,却从未看过拳谱,不知其中关键,此刻听徒儿一说,顿觉有理,暗暗记在心中。 但隨即,心头又五味杂陈。 “是了,惊鸿他內力毕竟还是浅了点,若是练了峨眉九阳功,哪需要这般麻烦去卸力————” 这个念头,这一年多来不知折磨了她多少回。 若是传了,便是违背祖师遗训,若是不传,又恐误了佳徒前程。 最终,她索性取了个折中之法。 让顾惊鸿自己去闯去拼,去打出一个赫赫威名。 “若是门中上下,乃至江湖同道都觉得我峨眉掌门非他不可,那我顺水推舟,也不算违了规矩。” 这次让顾惊鸿孤身下山,便是此意。 灭绝师太收敛心绪,冷声道:“岭峒派祖师木灵子当年何等英雄,可惜后辈无能,竟將绝学练成这般模样,我峨眉派万万不能重蹈覆辙。” 顾惊鸿神色肃然,斩钉截铁:“师父放心,有徒儿在,峨眉迟早是天下第一大派。” 灭绝师太闻言,眼中笑意更浓,满是欣慰:“我徒好志气!” 心中的那杆天平,不知不觉又倾斜了几分。 隨后,顾惊鸿又趁机將下山遇到的几处武学疑难一一提出。 灭绝师太指点迷津,往往一语中的。 一番问答下来,顾惊鸿受益匪浅,灭绝师太亦是觉得畅快淋漓。 傍晚时分。 顾惊鸿院內,他刚刚送走了李明河与叶城两位师弟。 这两人缠著他问东问西,听闻剑摑唐文亮的细节,一个个崇拜得满眼放光,最后才意犹未尽地离去。 院门关上,復归清净。 顾惊鸿立於院中,开始练剑。 但奇怪的是,剑並未出鞘。 他腰系剑鞘,左手轻扶鞘身,右手虚搭在剑柄之上,如同一尊雕塑,久久未动。 “此次下山,虽说收穫颇丰,但也暴露了一个弊端。” “內力不够深厚。” “对付唐文亮这等半吊子尚可,但若是遇见真正的江湖一流高手,无法速胜,一旦陷入內力比拼的泥潭,我必败无疑。” 內力积蓄需水磨工夫,即便他有心分两用之法,也非一日之功。 既如此,如何更强? “只能从招式上寻求突破,弥补內力的短板。” 今日在梅林,师父的一句话给了他启发。 当时谈及七伤拳,灭绝师太傲然道:“若是对拼,我只需用一招佛光普照,保管他骨断筋折!” 佛光普照,乃是峨眉掌法中极强的一招,全凭峨眉九阳功催动,整套掌法只有一掌,並无繁复变化,讲究的一力降十会。 顾惊鸿脑中灵光闪烁。 “我虽无峨眉九阳功根基,练不成那掌法,但是否可以借鑑其意,创出一招剑法?” “如今我剑法造诣已深,想要自创一套剑法或许极难,但若只是创出一招————” 未必不可行! 他眼神越发明亮。 思绪飘回到从前在犍为县做背夫的日子。 那时候不懂武功,每晚回家只练一记直拳。 简单直接,却很有效。 “我可以效仿直拳,创出一记直来直往的剑招!” “此即为,拔剑术!” 顾惊鸿脑海中仿佛有电光炸响,瞬间通透。 前世看过的武侠小说中,不乏有高手只练拔刀拔剑这一招,练到极致,同样能独步天下。 如今他精通剑理,又有超凡天赋可以不断修正错漏,此事大有可为。 “拔剑术,不求变化,只求一个快字,只求一个隱蔽!” “要在出鞘的一瞬间,爆发出全身所有的精气神!” 他福至心灵,开始尝试蓄力。 只见他右脚前探半步,身体微微下蹲,重心极力下沉,右手拇指抵住剑格,食指与中指则虚握剑柄。 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全身肌肉在这一刻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內力在经脉中奔涌,匯聚向右臂。 下一瞬。 动如雷霆。 顾惊鸿右脚猛蹬地面,一股凝练力道顺著脚踝、膝盖、腰胯,螺旋上升,身体猛然扭转,带动右臂如鞭甩出。 “咔!” 右手拇指猛地弹开剑格。 手腕一抖。 錚! 长剑如流光飞虹,带起一道悽厉的破空声,斩向前方虚空。 那剑光在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白线,快得令人咋舌。 顾惊鸿收剑而立,眼中光芒雪亮:“对!就是这种感觉!” “但还不够!” “动作幅度太大,不够隱蔽,很容易被预判。” “而且速度也还不够快,內力爆发的路径还有阻涩!” 种种心得如泉涌般冒出。 他如饥似渴,一遍又一遍地尝试,不知疲倦。 天赋使然,这拔剑术的完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每一次出剑,都比上一次更简洁,更迅猛。 院中。 一道道惊鸿剑光不时闪烁,撕裂夜色。 越来越快。 越来越隱蔽。 初时还能看清动作,渐渐地,只见寒光一闪,剑已归鞘。 若有人见到,必然要惊艷得说不出话来。 顾惊鸿在苦练拔剑术。 而与此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崆峒山,隨著唐文亮一行人归来,也变得不平静起来。 > 第55章 剑指 第55章 剑指 崆峒山。 积雪仍厚,寒风呼啸。 一行人步履蹣跚地行走在山道上,如丧考妣。 唐文亮面色阴沉。 他口中那几颗被打断的牙齿,虽用了上好的接骨药膏及时栽种回去,但仍有几颗从中断裂的,却是一点法子没有,补也补不全。 此刻他一张嘴说话,那缺牙之处便漏风,发出声响,既滑稽的很。 旁侧,简捷脸颊微肿,灰头土脸,低眉顺眼地走著,显然一路上没少成为出气筒。 其余崆峒弟子更是大气不敢喘,生怕触了唐文亮的霉头。 正当此时,一道高大身影从山上奔行而下,背脊微微有些佝僂,正是崆峒五老中的老二,宗维侠。 宗维侠见得眾人模样,不由一惊:“老三,这是发生何事?怎的这般狼狈?” 唐文亮狠狠剜了简捷一眼,冷哼一声,含糊不清道:“栽在峨眉派手中了。” “什么?”宗维侠声音陡然拔高。 唐文亮见周遭守山弟子投来好奇目光,面色一沉:“回去说!” 片刻后,飞虹殿內。 唐文亮与宗维侠相对而坐,殿门紧闭。 宗维侠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唐文亮怒哼一声,愤愤道:“都怪简捷那废物,惹是生非,累得老夫不小心著了峨眉派一个毛头小子的道。” 他强忍著屈辱,將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愤:“这小子邪门得很,下次再遇见,我一上来就用七伤拳,绝不留手!这口恶气我实在咽不下,老二,我崆峒派名声不能毁在我手中,必须向峨眉要个说法!” 宗维侠听罢,面色越发凝重,又惊又怒。 最终,他长嘆一声:“老三,这回事情大发了!” 唐文亮不解其意。 宗维侠苦笑道:“你不了解灭绝师太,这老尼姑护短到了极点,脾气又暴烈,以前少林派都在她手上吃过亏,何况是我们?你————你大大不该说替她教徒弟这种话啊!” 唐文亮虽早有耳闻灭绝的威名,但仍有些迟疑冷哼:“我就不信她还能为了这点小事打上崆峒!” 宗维侠嘆息道:“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还真敢,而且是必然会来,这老尼姑向来不讲道理,是个煞星。” 唐文亮瞠目结舌,心里也有点慌了:“她徒弟打了我,她还敢来崆峒?” 宗维侠看著这位脑子不大灵光的三弟,无奈摇头:“你觉得她会跟你讲这些道理吗?” 唐文亮顿觉背脊发毛。 原本他还盘算著养好伤再去峨眉要个说法,现在看来,怕是反倒要被人上门要说法了。 一想到灭绝师太倚天剑的锋芒,他不由吞了口唾沫,但仍强自镇定道:“我就不信,我们五人联手还斗不过她一个老尼姑!” 宗维侠在殿內踱了几步,沉吟道:“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我即刻发信,让老大他们速速回山,免得被那老尼打个措手不及。” 唐文亮稍稍安心,点头道:“是极是极。” “或许这也是个机会,那老尼若真敢来,我们五人联手给她个教训,届时我崆峒派名声大振,正好踩在它峨眉头上!” 说到此处,他眼中泛起亮光。 江湖传言灭绝剑法了得,武功不凡,但他们五老苦练七伤拳多年,也不是吃素的,是骡子是马总得出来溜溜才是。 宗维侠却没那么乐观,思忖道:“你得快点养好伤,灭绝老尼不简单,单对单估计我们都不是对手,到时候只能激她以一敌五。” “最好————再邀请点同道过来助阵。” 唐文亮建议道:“武当派如何?” 刚说完,他自己便摇头否认:“不行,听闻武当张真人和峨眉祖师郭襄素有交情,而且张三丰百岁寿宴那次,我们也得罪了他们,来了恐怕也是帮峨眉的。” “请少林派如何?若是真有意外,他们也能製得住老尼姑。”他又提议。 宗维侠摆手否决:“少林现在也是自身难保,百岁宴时殷素素那妖女临死前只对空闻方丈说了谢逊踪跡,虽极有可能是誆骗,但江湖上不少人信了,少林正避嫌不出。” 两人又想了华山和崑崙,但这两派与崆峒关係也就平平,未必肯趟这浑水。 宗维侠最后拍板:“叫点苍派吧,还有一些平日里交好的帮派,就说请他们来做客,共赏风景。” 两人一番商议,心中稍定。 不多时,数名弟子急忙从崆峒山飞驰而下,崆峒派上下也隨之震盪起来。 峨眉山。 自从召集令发出,不时就有在外游歷的弟子风尘僕僕归来。 同时,也不时有弟子领命下山。 这些弟子兵分两路,一路散布消息,告知江湖同道崆峒派以大欺小的恶行,以此师出有名,另一路则是先行赶往崆峒,递上拜门帖。 以灭绝师太刚烈的性子,自然不屑於突然上门。 拜帖先行,几日后大驾光临。 这便是光明正大的威压。 而在这段时间里,顾惊鸿一直在打磨完善他的拔剑术。 小院之內。 积雪几乎消融殆尽,最后一缕寒意也在渐渐远去。 少年静静站立,如同一株青松。 突然间。 —— 也不见他有何大动作,只觉眼前剑光一闪即逝。 仿佛剑从未动过,甚至未曾出鞘。 但他面前极限距离处,一块固定的厚实木板悄无声息地断裂开来,切口光滑如镜,半截缓缓滑落坠地。 顾惊鸿收敛气息,暗暗点头:“这拔剑术雏形已有,不过————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他眉头微蹙。 如今出剑快和隱蔽都有了,身体发力和內力爆发的路径也都摸索清楚,但总觉得还有些不够完美。 “拔剑术强在出其不意,对手第一次遇见很容易吃大亏。” “按现在这程度,只需再完善些时日,一剑重伤唐文亮那种货色不是问题。” “但感觉————还不够强,若是面对更强的高手,恐怕难以一击奏效。” 他要的,至少也是一击重创乃至斩杀敌人的效果,毕竟拔剑术只有第一次最有效,此后敌人有了防备,效果大减。 顾惊鸿冥思苦想。 却始终不得其解。 他凝视著手中的剑鞘,隱隱感觉问题的关键就在此处。 思索良久,顾惊鸿最终选择去请教灭绝师太。 当然,他不会傻乎乎地说自己创了拔剑术。 以他对师父的了解,必会呵斥他好高騖远,说什么“峨眉剑法还不够你练么”之类的话,搞不好还会禁止他继续钻研。 毕竟他还太年轻,灭绝师太虽偏爱他,但也担心他误入歧途,沉迷捷径。 某种程度上,拔剑术的確是捷径。 只不过顾惊鸿的情况和別人不一样,他有这个资本去走捷径。 索性等將来拔剑术足够完美再说出来。 到了臥云庵。 顾惊鸿先是拿了几个其他疑难请教,而后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师父,徒几听闻江湖上有种类似飞筒状的暗器,能瞬间吹出毒箭,威力不俗,这其中可是有什么独门手法?” 拔剑术某种程度上就像是激射暗器。 灭绝师太闻言,不屑冷笑:“区区奇淫巧技罢了,不外乎是將內力灌注於飞筒之中,极度压缩,而后藉机射出。此类手段终究难登大雅之堂,你莫要去学这些旁门左道。” 顾惊鸿恭敬应是,做出一副受教模样。 但脑海中却如惊雷炸响。 压缩內力,注入剑鞘! 他懂了! 剑鞘便是那个飞筒,长剑便是那枚毒箭! 他强压下心头惊喜,又耐著性子请教了一番,才若无其事地告退离去。 一回到院內。 他立马开始演练。 深吸一口气,顾惊鸿將內力缓缓注入剑鞘之中,让其如同一根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弹簧,蓄势待发,鞘內剑身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这种做法消耗极大,但他目光却越发明亮。 右手募然轻抚剑柄。 錚! 一道惊艷绝伦的剑光瞬间炸开,撕裂空气,发出清透剑啸。 威力比之前暴涨! 顾惊鸿忍不住欣喜大笑。 如此一来,这拔剑术才算是真正有了骨架。 “不过內力消耗也大,此剑一旦出鞘,便是决胜之时,得慎用。” 此后时间。 他除了日常修炼,便是不断打磨完善这一招。 威力便日益增厚。 转眼间,峨眉山上的积雪已彻底消融,春意盎然。 此刻江湖之上,一些消息灵通的地方已经听闻了风声。 峨眉与崆峒起了衝突,灭绝师太欲要上门问罪。 两派都只是告知了一些亲近势力,不过当初在华阳,顾惊鸿和唐文亮那一战也有不少目睹者,只是时日不长,这风声目前还不算传得太广。 这一日。 —— 峨眉金顶,云海翻涌。 灭绝师太召集眾弟子於大殿前。 她一身灰袍猎猎作响,倚天剑背负身后,神色冷峻。 “静玄、惊鸿,你们隨我下山。” “静虚、静照,你们二人把持山门,好生看顾,不得懈怠!” 眾弟子齐齐躬身领命,声震云霄。 灭绝师太雷厉风行,不再多言,目光冷冽地扫过远方天际,便带著顾惊鸿、静玄等十几位拔尖弟子下山而去。 此行,剑指崆峒! > 第56章 遇敌 第56章 遇敌 从峨眉山至甘肃平凉岭峒山,路途千里,远得很。 灭绝师太率眾下山后,便从峨眉马市中换了快马,一路向北飞驰。 虽是问罪,但也不至於日夜兼程跑死马,只是保持著正常的赶路速度。 反正崆峒山就在那里,又不会跑了。 这条北上的路线,与上次顾惊鸿独自一人下山歷练时颇为重合。 但心境体验却是截然不同。 上次他单枪匹马,一切衣食住行、风霜雨雪都要自己操持应对。 而这次,有师父带队,有大师姐静玄统筹安排,他只需跟著赶路便是,轻鬆愜意了许多。 一行人並未刻意遮掩行踪。 开什么玩笑? 有灭绝师太亲自带队,再加上静玄等一眾好手,放眼天下,除了天下有数的几个势力,谁敢不知死活地来挡路? 这一路上,若是遇到了零散的韃子兵欺压百姓,那是半点废话没有,拔剑便杀,行侠仗义起来全无顾忌,比起独自一人时更加畅快淋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灭绝师太也没閒著,时常会在休息间隙教导顾惊鸿一些江湖经验。 比如这日,行至一条大江附近,江面宽阔,波涛滚滚。 灭绝师太勒马驻足,指著江心叮嘱道:“惊鸿,你日后若独自在江湖行走,若是遇见那种看似老实的独船艄公,需得打起十二分小心。有些水匪最喜扮作艄公,故意引你上船,待行至江心,便露了獠牙,或用蒙汗药,或有同伙从水底凿船围困,夺財害命。” “咱们习武之人,在陆地上或许能以一敌百,但到了水中,一身功夫十成去其七八,那是龙游浅水遭虾戏,徒增风险。” “那些在水上討生活的匪人,精通水性,手段阴损,稍有不慎便是阴沟里翻船。” “若是不得已非要走水路,切记,时刻提防船底动静,小心水鬼凿船。” 顾惊鸿恭敬领教。 其实这些道理他並非不知,原著中武当三侠俞岱岩便是被天鹰教殷素素等人设计,在那钱塘江上著了道,虽不是水匪,但道理相通,最终落得个全身瘫痪的淒凉下场。 所以他上次下山,寧愿多绕点路,也只走旱路。 他现在的內力虽然不俗,但还未到能在水中闭气良久的境界,一旦落水,容易翻车。 又比如夜间野外露宿。 灭绝师太则会手把手教顾惊鸿如何在周围撒上特製的药粉驱赶蛇虫鼠蚁,如何辨认那些看似无害实则剧毒的野果野菜。 甚至还教了他一些江湖黑话切口,免得日后被人卖了还帮著数钱。 事实上。 这些经验此前在山上也不是没讲过,但那是纸上谈兵,如今结合实际场景,效果自然大不一样静玄等人在一旁听著,皆是艷羡不已。 这可是独一档的待遇。 静玄心中暗暗感慨:“师父这般耐心细致,只在顾师弟一人身上见过,便是对纪师妹她们,虽也疼爱,却从未有过这般谆谆教导。” 她是最早跟隨灭绝师太的大弟子,太了解师父的脾性了。 转念一想。 “莫非————师父真有意让顾师弟接掌门之位?”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惊了一跳。 峨眉向来女徒居多,掌门更是只传女子,这是百年惯例。 但细细琢磨,又觉得並非不可行。 顾惊鸿天资纵横,不过年余便已超过自己,人品心性更是没得说,除了是个男子,简直完美无缺。 “若师父真有此意,那我得帮著推一把。” 静玄並非那种守旧之人,她一心只想壮大峨眉,若顾惊鸿能带领峨眉更上一层楼,那是再好不过。 顾惊鸿不知道大师姐的心思,他只是觉得很爽。 这种实打实的江湖经验,正是他所欠缺的,自然是如饥似渴地汲取。 白日里赶路听教。 夜间歇息时,他则在僻静处继续打磨他的拔剑术,当然,內功心法的修炼仍是第一位,那是根基。 如此行了七八日。 已过陕西地界。 这一日傍晚。 眾人在一处县城中看见了峨眉派特有的联络记號,用白粉笔画著一圈佛光和一把小剑。 依著记號找去,寻到一处大院,果然见到了三位峨眉女弟子。 “启稟掌门,拜帖已经送至崆峒派。”为首弟子见得灭绝师太,连忙上前行礼。 这几人正是此前先行一步送拜帖的弟子,在此等候匯合。 灭绝师太翻身下马,淡淡问道:“崆峒派怎么说?” 那弟子迟疑了一下,低声道:“他们回话说————恭候大驾。” 灭绝师太冷笑一声:“好个崆峒五老!看来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跟我硬碰硬了!” 顾惊鸿在旁暗暗失笑:“这几个小丑不会真以为能踩在峨眉头上扬名吧?原时间线里,唐文亮想趁人之危偷袭受伤的白眉鹰王,结果被人家一招捏断了骨头,宗维侠、常敬之也被张无忌收拾得淒悽惨惨,纯纯的小丑。” 静玄则是微微皱眉,担忧道:“师父,崆峒派既然敢接招,会不会是请了什么帮手?” 灭绝师太不屑地瞥了一眼北方:“少林武当自重身份,绝不会来趟这浑水。至於崑崙和华山,就算来了又如何?一群乌合之眾,何惧之有?” 静玄见师父这般自信,便不再多言。 顾惊鸿则想著,华山派的確乌合之眾,倒是崑崙派何太冲夫妇还有些看头,两仪剑法联手堪称一流,不过何太冲想来瞧不上岭峒五老,崆峒五老就是跪地请也请不来。 天色已晚,一行人乾脆便在这早就盘下的院子里落脚。 刚刚收拾妥当,正准备用饭。 突然。 嗖! 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从暗处袭来。 顾惊鸿心头一惊,刚要有动作,却有人比他更快。 只见灭绝师太长袖猛地一卷,如同铁板横扫,啪的一声脆响,一支幽蓝冷箭便在半空中被击得粉碎。 她豁然起身,怒喝道:“何方宵小,竟敢暗箭伤人!” 声音中灌注了雄浑內力,如滚滚春雷,震得院中落叶纷飞,清晰地传遍八方。 其余弟子此时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剑追出。 只见远处一片密林之中,人影绰绰,约莫有十数人之多,但只是远远吊著,並不接近,显然不想正面硬碰。 林中有人扬声笑道:“灭绝师太功力果然不凡,佩服佩服!” 灭绝师太立於院墙之上,灰袍猎猎,冷笑道:“藏头露尾,可是崆峒派的小人么!” 她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如在耳边炸响,反倒是对面那人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隨风飘散,双方功力高下立判。 远处传来一阵鬨笑,先前那人又道:“崆峒派?那群废物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顾惊鸿心中一动,突然开口道:“天鹰教不在江南待著,怎么跑到这来了?” 崆峒派虽然实力一般,但好歹也是六大派之一,名门正派。 少林等派自詡身份,绝不会这般说话。 而明教如今四分五裂,除了天鹰教最近风头正盛,其余势力都在西域苟延残喘,对方的身份便呼之欲出。 当然,这只是猜测,诈一下罢了。 对面显然是一惊,沉默了片刻。 最先那人赞道:“峨眉派倒是有能人。” 原本想著捉弄一番,但眼下既然被对面叫破了身份,那就没必要继续遮掩下去。 灭绝师太嘴角微扬,旋即又露出一抹讥讽冷笑:“我峨眉派自然人才济济,可轮不到你们这些魔崽子来夸讚。白眉鹰王殷天正呢?叫他出来,接贫尼几剑试试!” 说话间,她脚下轻点,身形已暗暗向前逼近。 远处密林中的人影立马警觉,迅速后撤。 那人朗声道:“师太误会,我等无意与峨眉为敌。方才那一箭只是试探罢了,家父时常对师太讚誉有加,说您剑法了得,功力深厚,乃是当世一等一的女中豪杰。” 顾惊鸿瞬间明白了对方身份。 殷野王。 白眉鹰王之子,天鹰教少教主。 灭绝师太面色稍缓,白眉鹰王殷天正乃是一代宗师,名震江湖,能得到他的认可,心里自然还是受用的。 但她面上却不买帐,嗤笑道:“天鹰教也就你们教主勉强能看,其余的皆是跳樑小丑,既然他不在,你们还没资格跟贫尼对话。若不想死,就给贫尼滚远点!” 她见对面始终保持著安全距离,便故意出言激怒,想要引对方出手。 殷野王心中大怒。 他最近在江湖上声威日隆,隱隱有乃父之风,自视甚高。 没想到到了灭绝师太嘴里,这般不堪。 但面对灭绝师太这等煞星,他终究还是忌惮,只能强压火气,冷笑道:“好个灭绝师太!好个峨眉派!今日领教了!” 灭绝师太大步跨前,倚天剑虽未出鞘,但气势已如山岳压去:“不服来战!” 对面人影退得更快了。 殷野王又惊又怒,但这老尼姑实在煞气逼人,眼下只是来试探一番,犯不著跟这疯婆子打一场。 人影迅速远去,只留下一道讥讽的声音隨风传来:“峨眉派这般威风,怎么不自封个天下第一!” 这是赤裸裸的嘲讽。 灭绝师太两条眉毛瞬间竖起,煞气得很,她衝著那个方向狠狠啐了一口:“算你们这群魔崽子溜得快!” 静玄走上前来,低声道:“师父,徒儿早些年曾和天鹰教做过几场,这殷野王武功不弱,手段狠辣,的確是个厉害角色。不过,他还是忌惮师父您的威名,不敢露面。” 灭绝师太微微皱眉:“这些魔崽子向来狡猾得很,不知今日这般行事是为何意?” 静玄也是不解。 顾惊鸿沉吟片刻,说道:“莫非是听到了风声,知晓我们要上崆峒,特意来试探虚实?” 灭绝师太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眾人回到院中,又细细检查了一番四周,確定无人窥探后,才各自警惕歇下。 另一边。 密林深处,天鹰教眾人迅速退去,个个面色不愉。 今日虽然只是试探,但终究是被灭绝师太的威风给嚇退了,折了顏面。 殷野王一掌拍断身旁树枝,咬牙切齿:“若非顾忌大局,真想让那老尼姑试试我的鹰爪功!” 旁边跟著的一位白袍男子,正是玄武坛坛主白龟寿。 他低声劝道:“少教主勿恼,那老贼尼这般囂张跋扈,迟早有人收她。” 殷野王深吸一口气,面色稍缓:“罢了,此行总算確认了消息,她们的確是去崆峒找麻烦的。” 復而又冷笑起来:“嘿!峨眉掌门亲自带队上崆峒,这齣戏可精彩了,只可惜咱们不能去亲眼看这场狗咬狗的好戏。” 那日华阳,白龟寿亲眼目睹顾惊鸿剑摑唐文亮,便立马將消息传回了教中。 他们今日出现,就是为了確认灭绝师太是否真的会为了这点事亲自出马。 如今消息得证。 便知晓接下来这段时间,这几大派要忙著內斗,根本无暇顾及天鹰教了。 殷野王心情轻鬆了许多,忽然又道:“方才那个出言点破我们身份的少年,反应倒是机敏,他就是你说的那个顾惊鸿?峨眉派这次倒是出了个厉害人物,原本她们那帮女弟子里,也就静玄静虚勉强能看。” 白龟寿点头道:“正是此子。” 想起那日少年在长街上的风采,他心中也確实有些佩服。 言辞锋利,剑法不凡,武功只怕在自己之上。 哪怕两人立场不一,也不能违心说顾惊鸿不好。 殷野王拍了拍手,下令道:“此事已了,我们回去罢。接下来就等他们两派闹起来便是,正好趁机让我们天鹰教休养生息,坐山观虎斗。” 此时,旁侧一位身形消瘦、眼神阴鷙的男子忽然开口道:“少教主,属下刚收到消息,最近那三江帮似乎有向我们投诚之意。” 此人是神蛇坛封坛主。 殷野王一愣,隨即不屑地撇嘴:“三江帮?那种只会用下三滥手段的货色,也配?我天鹰教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但也不是什么垃圾都收的。” 天鹰教虽被江湖称为魔教,行事狠辣,杀人如麻,但那是明刀明枪的干,对於三江帮这种用上不得台面手段起家的帮派,向来是鄙视的。 封坛主又道:“据传三江帮之所以急著投诚,似乎是因为有几名峨眉弟子正在暗中查他们。 殷野王闻言,顿时来了兴趣,挑眉道:“哦?” “难道这老尼姑还要对三江帮动手?又是崆峒派,又是三江帮,她这威风耍得可是够大的!” 想起刚才在灭绝师太面前吃的瘪,他心里就堵得慌,顿时起了作对的想法。 “走,那咱们就去看看。三江帮这群废物死活我懒得管,但若能趁机噁心一下那老尼姑,倒也不错。” 他冷笑一声,带著眾人改变方向离去。 峨眉一行人对此一无所知。 虽然保持著警惕,但並未再遇到什么波折。 灭绝师太始终想不通天鹰教为何会莫名其妙来试探一下,最终只当是巧合路过。 顾惊鸿倒是猜到了几分对方的意图。 但他想来,天鹰教此刻正被各大派盯著,应该不敢明目张胆地作梗,便也没多管。 接下来。 眾人一路向西北疾行。 保持警惕的同时,速度稍稍加快了几分。 又过了十日左右。 那巍峨险峻的崆峒山,已然在望。 —— 这一日。 灭绝师太特意让诸多弟子在山脚下的小镇休整了一晚,养精蓄锐,调整状態。 第二日清晨,朝阳初升。 一行人洗去风尘,精神抖擞,浩浩荡荡地踏上了上山的路。 崆峒派的守山弟子见得峨眉这一行杀气腾腾的人马,一个个紧张得握紧了兵刃,有人连忙转身向山上狂奔报信。 静玄走到山门前,气沉丹田,扬声喝道:“峨眉掌门携门下弟子,前来拜山!” 內力加持之下,这声音经由山壁不断迴荡,如洪钟大吕,层层叠叠向山上滚去。 剎那间。 崆峒山便纷闹起来。 第57章 指点 第57章 指点 听闻静玄声音洪亮异常。 山上的崆峒弟子闻声,皆是骇然变色,心道这静玄师太好深厚的內力,竟能声震全山。 实则静玄內力虽强,也没到这般夸张地步,全赖山势回音增幅罢了。 山门前,灭绝师太灰袍猎猎,负手而立,神情冷峻,一言不发。 顾惊鸿一袭青衣,腰佩长剑,静立於师父身侧,神色淡然。 不多时。 便见山上有一行人急速奔来,为首者正是空峒五老。 老大关能鬚髮半白,虽知灭绝来者不善,但毕竟是一派掌门,面子功夫还得做足。 他大步上前,爽朗大笑,拱手道:“峨眉掌门驾临,我崆峒山蓬蓽生辉,请上山一敘!” 虽然知晓灭绝师太此来不善,但也得礼数周全,否则难免被人挑刺。 再者,论江湖地位,若是崆峒祖师木灵子在世,那自然是和峨眉掌门平起平坐,可如今崆峒派由这五老共同把持,不论武功还是辈分,都要矮上灭绝师太一头,顶多也就是和静玄持平罢了。 灭绝师太微微頷首,淡淡道:“关先生客气。” 发难总不能在山脚下发难,显得小家子气。 她大步朝前,丝毫不惧对方有什么诡计埋伏。 身后峨眉一行人也是目不斜视,紧隨其后,个个步履沉稳,气势卓然,明显压了那些神色紧张的崆峒弟子一头。 人群中,唐文亮目光愤愤,狼狠地剜了顾惊鸿一眼,只觉得牙齿又开始隱隱作痛。 顾惊鸿敏锐感知到了这道目光,回头看去。 只见他嘴角一咧,露出几颗雪白整齐的牙齿,笑得人畜无害,却又似是在嘲讽某人的缺牙之痛。 无声胜有声。 唐文亮脸色瞬间涨红,像是吞了只苍蝇般难受,却又发作不得。 眾人拾级而上,一路无话,气氛诡异而沉闷。 行至飞虹殿前。 灭绝师太脚步微顿,並未急著进去,而是斜眼打量了一番殿外景象,嘿然冷笑道:“看来今日崆峒山倒是热闹,客人不少啊。” 关能心中暗惊这老尼姑耳目灵敏,面上却是乾笑道:“师太赶得巧,刚好前两日门中请了些江湖同道来赏我崆峒风景。” 静玄微微皱眉,心中暗道这分明是找来助拳的。 灭绝师太则是不屑一顾。 这时。 殿內似乎听到了动静,走出许多人来,一个个脸上都有惊异。 “竟是灭绝师太当面,久仰久仰!” 灭绝师太更是暗自冷笑,也不揭穿。 唐文亮跳了出来,指著一位中年方脸男子介绍道:“这位是点苍派柳青松柳大侠!” 顾惊鸿挑眉看去。 他记得,当年金毛狮王谢逊用七伤拳打死少林神僧空见大师,崆峒五老因此有了嫌疑,当时这五老刚好在云南点苍派柳大侠处做客,这才有了不在场证明,洗脱了嫌疑。 看来便是眼前这位了。 但看自家师父那冷淡的態度,估计这点苍派也就是个二流货色,柳青松的武功大概也就和峒五老在伯仲之间。 不过唐文亮说话时那明显的漏风声,著实有些滑稽。 有年轻的峨眉女弟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得清脆,落入岭峒一方耳中,皆是麵皮抽动。 灭绝师太回头呵斥了一句:“不得无礼。” 语气却平淡得很,並无半分责怪之意。 唐文亮一张老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宗维侠嫌他丟人现眼,一把將他拉开,继续介绍道:“这位是鄱阳帮刘全帮主,也是我崆峒派的记名弟子。” 顾惊鸿心中瞭然。 这鄱阳帮后来也是参与围攻光明顶的门派之一,可惜还没到地头,就被明教巨木旗给灭了,纯纯的小角色。 宗维侠一连介绍了好些个帮主掌门。 灭绝师太始终神色淡淡,甚至眼中的不屑愈发浓重。 她心中暗想:“崆峒派当真是没落了,竟沦落到要和这些不入流的货色为伍,也就这点苍派勉强还能入眼。” 见灭绝这般轻慢態度,其余那些江湖豪客心中也是暗怒,只是碍於灭绝师太的威名,不敢发作口关能见场面有些僵,便侧身道:“师太,外面风大,请入殿一敘!” 哪知灭绝师太脚步纹丝不动,身后峨眉弟子亦是肃然佇立。 关能眯起眼睛,语气微沉:“看来师太今日並非是来做客的。” 灭绝师太双目一瞪,冷喝道:“没错,贫尼今日正是有事特来请教!” 她话音落下,袖袍一挥,一股雄浑劲风扑面,气势骇人,竟逼得周围眾人呼吸一滯,心中大惊。 关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惊异:“敢问何事?” 灭绝师太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头也不回地唤道:“惊鸿,你出来。 99 “是,师父。” 顾惊鸿应声而出。 他大步走到场中,长身玉立,青衫磊落,英姿挺拔如松。 许多第一次见到他的江湖豪客心中都是暗赞一声:好个俊俏少年郎! 柳青松等人尚不知晓两派之间的矛盾,只是被请来做客,岭峒五老觉得丟人,自是不好意思细说前因后果。 此刻他们只是觉得灭绝师太態度奇怪,同时也暗暗惊讶,这灭绝老尼何时打破规矩收了个男弟子? 灭绝师太指著唐文亮,对顾惊鸿道:“你说。” 顾惊鸿微微一笑,目光越过眾人,直直落在唐文亮身上,朗声道:“那日华阳城外,唐老先生曾对晚辈说,要替我师父好好教教徒弟,不知唐老先生可还记得?”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眾人皆是愕然看向唐文亮。 替灭绝师太教徒弟? 这口气未免也太大了些! 你也真敢说! 柳青松等人更是心惊,隱约明白了今日之事的来龙去脉,心中不由暗骂崆峒派不地道,连这种事情都瞒著自己,搞得自己一点应对准备都没有。 不过既然来了,碍於情面,他们还是只能站在崆峒这边。 唐文亮一张脸又青又紫,被眾人目光架在火上烤。 灭绝师太冷冷注视著他:“唐先生,是有此事吧?” 唐文亮被逼到了墙角,此时若是认怂,那峒派的脸面就彻底丟尽了。 他只能硬著头皮承认:“是又如何?他一个小辈少年,不知天高地厚,老夫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饭还多,身为武林前辈,指点他两句又如何?” 眾人屏息,这火药味可是越来越浓了。 灭绝师太却並未暴怒,反而大喝一声:“好得很!惊鸿,那你便走上前去,让这位唐老先生仔细瞧瞧,好好指点指点!” 最后那指点二字,咬得极重,讥讽之意溢於言表。 有师父撑腰,顾惊鸿心中半点不慌。 他大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得极为坚实。 最终停在唐文亮身前几步处,朗声道:“请唐老先生指点!” 少年英姿勃发,气度不凡,眼神锐利如刀。 反观唐文亮,却是面色微变,竟下意识地跟蹌退后了两步,露出了几分畏缩丑態。 他实在是想起了那日长街之上狠辣的灭绝二剑,至今仍心有余悸。 眾人见状,更是愕然。 怎么感觉这成名已久的唐文亮,反倒是怕了这个少年? 唐文亮反应过来,羞恼至极,正要说话找补。 关能连忙站出来打圆场道:“师太,老三那日只是一时失言,老夫替他赔个不是,还请师太息怒。” 他试图將此事大事化小,混过去。 虽说今日已经做了准备,但若是能够讲和还是寧愿讲和。 但灭绝师太岂是那么好糊弄的? 若是这般轻易揭过,她千里迢迢带人来这一趟,岂不成了江湖笑话? 她冷笑一声:“他可不是失言。若非我这惊鸿徒儿有几分本事,只怕那日还真让他指点成功了,是不是还得让我徒跪下磕几个响头啊?” 唐文亮气得浑身颤抖,指著顾惊鸿说不出话来。 刘全等人更是心惊肉跳,听这意思,这少年竟然真的凭实力挡住了唐文亮? 他们心中暗暗骇然,同时也终於明白崆峒派为何对此事讳莫如深了。 堂堂崆峒五老之一,竟拿不下一个少年,確实丟人丟到家了。 见脸皮已经撕破,宗维侠怒喝道:“灭绝师太,你带这么多人上门咄咄逼人,究竟意欲何为?你待如何?” 顾惊鸿微微一笑,抢在师父之前开口:“我师父不是说了吗?请诸位老前辈指点指点我!”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峒弟子,以及那几位江湖豪客,声音朗朗,传遍全场:“晚辈顾惊鸿,如今未满十七,略通剑法。正如唐老先生所言,或许我峨眉剑法確有些许弊端,正好趁此良机,请诸位老前辈掌掌眼,教教我!” “你们崆峒弟子也好,长老也罢,一个也好,几个也罢!但凡年岁不超过我三倍的,皆可来试!” “可敢?” 最后两个字落下,顾惊鸿周身气势锋芒毕露,眼神锐利如鹰隼,当真霸气得很。 师父都已经衝锋陷阵了,他身为弟子,哪还能缩在后面? 必须助攻,狠狠助攻! 今日,便要试剑空峒! 身后峨眉弟子皆是神情激动,眼中满是敬佩。 这等气魄,著实不凡! 静玄暗暗讚嘆,这种捨我其谁的霸气,她从未在其他师妹身上见过,便是刚烈如纪师妹,也少了这份从容。 或许,峨眉真的需要这样一位掌门。 其余人则是纷纷色变。 柳青松等人暗道这少年好生囂张。 而那些年轻气盛的峒弟子,更是气炸了肺。 年纪不超过三倍的皆可来试? 岂不是说五十以下皆可,这几乎囊括了岭峒派绝大多数人,甚至包括岭峒五老当中的几位。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蔑视! 崆峒五老面色铁青,太囂张了! 这简直是踩著崆峒派的头在撒野! 一位身形魁梧的崆峒弟子终於忍不住屈辱,满脸涨红,跳將出来:“狂妄!我李德————” 话音未落。 顾惊鸿已经冷冷打断:“一招之敌,何需留名。” 剎那间。 剑吟声响。 顾惊鸿手腕轻轻一抖,道道绚烂剑光乍现,仿佛无数座险峻山峰拔地而起,奇丽险绝,瞬间笼罩了那名弟子的所有退路。 那弟子呆若木鸡,只觉眼前全是剑影,大脑一片空白,连招式都忘了个乾净。 “砰!” 一声闷响。 那弟子整个人向后拋飞出去,重重跌落在地。 眾人定睛一看,不由暗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弟子身上衣袍已经多了数十个窟窿,密密麻麻,却偏偏皮肉分毫未伤。 这比一剑杀了他,还要让他屈辱! 眾人皆惊,好精妙的剑法,好可怕的控制力! 顾惊鸿神色淡然,长剑斜指地面,如同刚刚扫去了一只螻蚁。 灭绝师太看在眼中,只觉心中无比畅快,放声大笑,继而冷笑著看向唐文亮:“唐先生应该认得,这一招乃是我峨眉剑法当中的千峰竞秀,我这劣徒使得还粗陋得很,不如你受累,替我指正一下如何?” 听闻此言,全场死寂。 第58章 盖压 第58章 盖压 飞虹殿前,一片死寂。 眾多来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唐文亮身上,那眼神中透著一种怜悯同情的意味。 大家都不瞎。 方才顾惊鸿那一剑,虽只是一招,但从出剑的时机到力道的掌控,无不妙到毫巔,精妙绝伦。 试问在场眾人,又有几个能有把握接下。 就凭唐文亮对剑法一窍不通的水准,如何指点? 只怕他自己在那一剑之下,都未必能討得了好。 唐文亮气喘如牛,胸口剧烈起伏,浑身如同筛糠一般微微颤抖。 他不仅觉得憋屈气愤,心底深处更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惊骇。 “这小子邪门得很!怎么感觉比上次又厉害了许多?” 距离上次华阳一战,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个月左右。 可刚才那名弟子被击飞的一瞬间,唐文亮分明感到了一阵心惊肉跳,那剑光之快,即便他站在一旁观看,背脊都不由自主地渗出冷汗。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场面话来挽回顏面,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其余几老个个面色阴沉,黑如锅底。 身后的崆峒弟子们则是满脸愤慨,死死盯著峨眉眾人,眼中喷著火,却无人敢轻举妄动。 灭绝师太对此视若无睹,只是淡淡一笑,语气中带著几分讥讽:“也罢,既然唐先生金口难开,不愿指点,那便由为师来指点你。” 她看向顾惊鸿,正色道:“方才那一招千峰竞秀,剑意虽在,但你每一道剑光太过齐整划一。需知这千峰万壑,有高有矮,有奇有险,各有各的风景,各有各的气象,岂能千篇一律?” 眾人闻言,皆是呆滯。 这师徒俩竟然当真把这空峒山当成了自家演武场,还借著打败崆峒弟子的机会来现场教学? 这也太气人了! 完全就是把峒弟子当成了练剑的活桩子。 顾惊鸿却是眼睛一亮,若有所悟,当即朗声道:“谢师父指点!徒儿明白了!”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峒派阵营,往前跨了一步,目光灼灼:“崆峒派无人了?” 话音刚落,便见一位年长些的崆峒弟子怒喝一声:“休得猖狂!我来会你!” 只见他手持单刀,纵身一跃,当头便是一刀劈下,刀光分化三路,正是简捷曾用过的那招三阳开泰。 顾惊鸿对此招早已熟悉。 他不慌不忙,身形向左滑出,轻易避开锋芒,隨即脚尖一点,如同触底弹射般猛然窜出,身法灵动自如。 长剑如电,斜斜向右刺出。 嗤! 一声轻响。 那名年长弟子甚至没看清剑路,整个人便已向后拋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眾人定睛一看,只见他身上衣衫被斩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从左腰一直延伸到右肩,露出白花花的皮肉,虽然没伤及筋骨,但这模样著实滑稽。 又是一招秒杀。 鄱阳帮主刘全看得心惊胆战,悄悄往后缩了缩身子,生怕自己被注意到,毕竟他也是峒记名弟子,可以出战。 但他自问若是自己上去,下场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少年,实在可怕。 灭绝师太却是不依不饶,继续道:“这回唐先生总该开尊口指点了吧?这一招黑沼灵狐,乃是我峨眉剑法中的精妙招式,唐先生见多识广,总该认得?” 唐文亮面色更加僵硬,双拳紧紧握住,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奇耻大辱! 顾惊鸿微笑应和道:“唐老先生这般小气,徒儿还是请师父指点吧。” 灭绝师太放声大笑,只觉得心中积鬱已久的闷气一扫而空,解气得很:“灵狐之妙,在於灵动多变,但狐亦有爪牙,不仅仅是闪避。方才你右刺那一剑,为何只有单单一剑?若是两剑三剑,岂不更妙?” 寻常时候,静玄等人表现得虽也不错,不给师门丟脸,但哪有顾惊鸿这般爭气。 大大长脸! 灭绝师太越看顾惊鸿越是顺眼。 顾惊鸿大笑:“徒儿明白了!” 师徒俩一唱一和,把崆峒脸面撕下来踩。 说的看客们一愣一愣。 身后静玄等人目瞪口呆,暗暗咂舌,又是激动又是担心。 生怕崆峒派真的气炸了不管不顾全部衝上来。 静玄心中暗道:“师父这般偏爱顾师弟果然有道理,太会说话了。” 她自詡若是自己在师弟位置,就不会这么配合的这么好,她觉得自己得好好学学,观摩的就更是仔细。 五老的脸色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 峻峒弟子们更是又怒又惧,双眼赤红。 终於,不用顾惊鸿再挑衅,人群中又有人忍不住了。 这一次,直接跳出来两人。 其中一人大喝道:“你方才说了可以多人齐上,这不算我们欺你!” 话音未落,两人已一左一右夹攻而来,使得正是峒刀法中的那两式杀招,三阳开泰和鼎定乾坤,互相配合之下,威力大增,封锁了顾惊鸿的退路。 顾惊鸿丝毫不慌。 他身法灵动,左一闪,右一避,轻描淡写地躲过了刀锋。 隨即剑光一闪,一剑將左侧那人斩得兵刃脱手飞出,紧接著反手一掌,掌力含而不吐,直接將右侧那人拍得倒飞出去。 灭绝师太也不再去嘲讽唐文亮。 她自持身份。 讥讽了两回,见唐文亮是个没种的,不肯作答,她也就懒得再多费口舌。 她专心致志点评起来:“这一招冷月葬花要更快!內力爆发慢了一瞬,便是破绽!这一掌不错,掌力闪烁吞吐,虚实难测,有点火候了!” 她是真把这些崆峒弟子当成了活桩子。 顾惊鸿大声应是,神情专注。 这机会难得,有名师在一旁即时指点,又有不用担心打坏的陪练餵招,他练得入了迷。 他甚至打定主意,专门用自己平日里不太擅长的招式来对敌,正好藉此机会查漏补缺,精进武艺。 崆峒派眾人简直要气炸了肺。 “欺人太甚!” 又有四人怒喝著杀出,这一次,简捷也在其中。 他伤势已经养好,此时咬牙切齿,满脸愤恨,誓要一雪前耻。 然而。 顾惊鸿身如游龙,左突右闪,剑法高绝。 哪怕是用他不擅长的几招,对付这些人也是绰绰有余。 短短几剑几掌,四人便全部身败,一个个拋飞出去,狼狈不堪。 有人身上多了脚印,有人脸上多了剑脊抽打的红印。 上次在华阳剑摑唐文亮,顾惊鸿发现这手感颇为带劲,如今用顺手,颇有些喜欢这种打法。 简捷更是悽惨,嘴里又吐出了几颗混著血水的牙齿,眼中满是惊恐。 上次他好歹还能斗上几十招,怎么现在连两招都撑不住了? 他哪里知道。 一来,第一次交手时顾惊鸿是为了见识崆峒刀法,故意留了余地。 二来,这几个月过去,顾惊鸿的进步可谓一日千里,又非那时可比。 灭绝师太还在继续指点。 整个崆峒山上,除开崆峒弟子的无能咆哮,就是这师徒俩的声音在迴荡。 接二连三有不信邪的峒弟子出手。 或是两三人一组,或是四五人结阵,甚至最后足足有七人联手围攻。 但结果无一例外,全部被无情碾压,成了青衣少年剑下的背景板。 偌大一个崆峒派,除了简捷这种货色,竟几乎找不出几个拿得出手的弟子。 或许有些年纪大的弟子武功强过简捷,但要么是自持身份不愿出手,要么是心中没底不敢出手,要么就是年龄超过了五十岁,不好意思下场。 良久之后。 场中再无崆峒弟子敢站出来。 顾惊鸿周围已经躺了一大片人,个个捂著伤处痛呼哀嚎,场面蔚为壮观。 剩下的人看著顾惊鸿,眼中满是惧怕。 这少年一人,就盖压了崆峒派。 整个崆峒派弟子的胆气,竞是被他一人给硬生生打没了! 眾多前来观礼的宾客也是暗暗骇然。 在场绝大部分人捫心自问,若是换了自己上去,恐怕也打不过这少年,其剑法掌法之精妙,早已脱俗非凡。 顾惊鸿收剑而立,竟有些意犹未尽。 这样好的活桩子,平时可不多见。 他摇了摇头,遗憾嘆道:“看来唐老先生实在不该替我师父操心,还是得先费心指点指点自家门下弟子才是。贵派弟子这学艺————著实不精。” 这一刀补得可谓是精准狠辣。 虽没说废物二字,但杀伤力犹有过之。 许多崆峒弟子闻言,顿时怒火攻心,又羞又气,竟有人当场一口血喷了出来。 五老身躯剧烈颤抖,怒极攻心。 回头看看那群哀鸿遍野的弟子,只觉得个个都不爭气,把崆峒派的脸都丟尽了。 再看顾惊鸿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老四常敬之终於按捺不住,身形一动,便想衝出去出手。 却被老大关能一把死死拉住。 开什么玩笑! 连唐文亮单打独斗都不是对手,你这时候衝上去,不是送人头吗? 再者。 虽说顾惊鸿刚才夸下海年纪不超过三倍皆可,但你常敬之多大岁数了? 真要是不顾脸面下场了,贏了也是丟人,若是输了,更丟人! 而且。 今日弟子层面的脸面註定是丟尽了,若是此时常敬之被缠住或是有什么闪失,接下来拿什么对付灭绝师太? 为今之计。 只有从掌门这一层面上找回场子了。 关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道:“原来是峨眉派出了英才,难怪师太气势汹汹,大老远跑来崆峒山显摆。” 灭绝师太心情愉悦,只是淡淡道:“看来唐先生是不肯再指点我这不成器的弟子了?既如此,那贫尼这便告辞了。” 说罢,作势欲走。 关能面色一变,沉喝道:“且慢!” 灭绝师太脚步一顿,眼帘微闔,透出一丝寒光:“你待如何?” 宗维侠身形一晃,挡住去路,冷声道:“今日你峨眉来我崆峒撒野,打伤我这么多弟子,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灭绝师太冷笑一声:“看来是想和贫尼动手了?谁来?是你关老大,还是宗老二,亦或是那个尊口难开的唐老三? 总不能是你常老四吧?” 她目光一一扫过五老,挨个点名,满是不屑。 五老面色齐齐一变,难看至极。 单打独斗,他们確实没人有把握能贏得了灭绝。 关能冷哼一声,厚著脸皮道:“师太毕竟是客,且功力高绝,乃是一派之主,若我们单对单出手,那是对师太的不敬,我们兄弟五人自知不自量力,愿联手向师太请教几招!”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对策。 灵感还是来自当初张三丰的百岁寿宴,少林三大神僧都要联手斗张三丰。 他们想著,连少林高僧都如此行事,自己五人效仿一番,也算不得什么丟人事。 其余来客听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操作?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顾惊鸿竖起大拇指,心中暗道,论无耻,还得是你们啊。 灭绝师太也是微微一愕,显然没想到对方能无耻得这么坦荡。 宗维侠紧接著又道:“我们五兄弟向来一起对敌,无论对方是一人也好,十人也罢,我们都是五人齐上。师太若是不敢,儘管叫上峨眉弟子一起,我们也只出五人,绝不多加一人!” 这话说得豪气干云。 五人挺起胸膛,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实则这全是故意激將。 他们算准了灭绝师太生性高傲,绝不会在这种场合同小辈弟子联手对敌。 灭绝师太气极反笑。 “好!好个崆峒五老!贫尼今日就来领教领教你们的七伤拳!” 常敬之此时又阴阳怪气地挤兑了一句:“师太倚天剑绝世无双,天下闻名,自然是什么都不怕的。” 五人早已在私下里琢磨了许多计策,此刻一一施展出来。 灭绝师太闻言,眼中寒芒大盛。 她反手解下背后的倚天剑,丟给一旁的顾惊鸿。 而后接过静玄递来的佩剑,冷笑一声:“你们几个还不配见倚天锋芒。” “放马过来罢!” 她长剑斜指,傲然而立。 虽是以一敌五,但那气势丝毫不减,反而更盛几分,倒像是她在五打一似的。 第59章 威风 第59章 威风 灭绝师太傲然而立,灰袍无风自动,虽是独身一人面对五人合围,却自有一股宗师气度,渊渟岳峙。 那些受邀而来的峒宾客,目光在双方之间游移,既有惊嘆,也有凝重。 柳青松心中暗自盘算:“这灭绝师太不愧是峨眉掌门,威名赫赫,在场之人,论单打独斗,恐怕无人是她敌手。但崆峒五老也不是吃素的,七伤拳威猛绝伦,五人联手更是威力成倍增加,这一战鹿死谁手,还真未可知。” 眾人屏息以待,都想一饱眼福,见识这江湖顶尖高手之间的对决。 静玄立於一旁,微微担忧。 她暗恨这峒五老无耻至极,好歹也是成名已久的江湖宿老,竟然还要五个打一个,更可恨的是还要用言语激將,让师父弃了倚天剑不用。 若非深知师父那高傲刚烈的脾性,她早就带著师妹们衝上去帮忙了。 顾惊鸿却是神色淡然,甚至可以说有些轻鬆。 他心中早已暗暗盘算过:“当年谢逊强闯崆峒夺取七伤拳谱,成昆提前重伤了其中两老,谢逊是以一敌三才夺走拳谱,说明五老联手,应当会对那时候的谢逊造成一些麻烦。” “但也仅此而已,那时候的谢逊功力並未大成。” “五老联手,顶多算是勉强摸到了一流高手的门槛。而师父倚天剑在手,当世鲜有人敌,便是弃了剑,凭那一身深厚的峨眉九阳功和精妙剑法,也是稳稳的当世一流。” “压制这五个老傢伙,不难。” 任凭这五老如何蹦躂,终究是跳樑小丑。 “唯一需要提防的,是其他人的干扰。” 顾惊鸿目光如电,不动声色地扫过柳青松等人。 其余那些帮主掌门之流不足为惧,唯独这个点苍派的柳青松,目中神光熠熠,显然內功不俗,当初能够邀得空峒五老一齐去府上做客,以这五人的尿性,其实力估计不在五老之下。 他暗暗警惕,手掌轻轻搭在了剑柄之上。 场上。 五老呈圆围住灭绝师太,却迟迟没有动静,都在互相使眼色,谁也不愿当那个出头鸟。 灭绝师太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蔑视:“怎么?还不动手?” 她自詡威名,不屑於先手抢攻。 五老面色一沉,心中暗怒。 老大关能干咳一声,假惺惺地说道:“既然师太谦让,那老夫便先来领教一招!” 说罢,他脚下连踏,身形腾空而起,如苍鹰搏兔。 他心中打定主意,这一招只用七成功力试探虚实,既不失了面子,也有迴旋余地。 只见他袖袍鼓盪,一拳当头砸下,拳风呼啸,威势不凡,外人难以体会之处,更是蕴藏了数重精妙劲力变化,此乃七伤拳精髓所在。 眾人暗暗点头,不愧是崆峒派掌门人,这一拳確有几分门道。 顾惊鸿在旁看得分明,心中暗道:“五老之中功力参差不齐,这关能倒是还能看上一眼。” 面对这刚猛一拳,灭绝师太神色淡然。 她右手长剑纹丝不动,左掌轻飘飘地向上拍出,看似毫无力道,实则掌心內力含而不吐,只用了五成力道。 砰! 一声闷响。 拳掌相交。 关能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涌来,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空中连翻了两个跟头,落地后又退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灭绝师太却是双脚如生根一般,纹丝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凌乱半分。 高下立判。 关能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中骇然:“这老尼姑好深厚的內功!我这七伤拳力竟然如同泥牛入海!” 其余四老也是面色凝重,互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忌惮。 “人的名树的影,这份內力修养,当世恐怕鲜有人能及。” 灭绝师太收回手掌,嘿然一笑:“多谢关先生手下留情了。” 关能老脸一红,尷尬至极。 他哪里是留情,原本確实只用了七成,但在拳掌相交的一瞬间,他察觉不对,已经本能地爆发了全力,却依然被震退。 此刻只能咬著牙,不接这茬。 实则灭绝师太心中也是暗暗惊讶。 这七伤拳果然有些门道,方才那一拳打来,竟包含了几股截然不同的力道,或刚猛,或阴柔,或刚柔並济,在经脉中横衝直撞,颇为诡异。 若非她有峨眉九阳功护体,恐怕这一下也要吃个暗亏。 “若是这关能內力再深厚些,此拳的確难挡。崆峒祖师木灵子当年能凭藉七伤拳威震江湖,並非虚妄。” 她收起了那一丝小覷之心,同时也激起了好胜之意。 今日正好试试,究竟是峨眉掌法厉害,还是这崆峒七伤拳更胜一筹。 宗维侠见老大吃亏,大喝一声:“师太好能耐,我等佩服!小心了!” 说话间,他眼神示意,率先攻了上去。 其余四老心领神会,瞬间动了起来,从四面八方同时向灭绝师太攻去。 宗维侠正面对敌,一拳堂皇正大,拳劲笼罩灭绝胸腹要害,劲风鼓盪,吹得人麵皮生疼。 唐文亮攻向左侧,想起顾惊鸿让他当眾出丑,心中怨愤,这一拳阴狠无比,直奔灭绝腰眼。 常敬之和第五老白兴鹤则分別攻向右侧和后方,封死了所有退路。 最后是关能,功力最深的他再次腾空而起,却不是像刚才那般直来直去,而是整个人倒栽而下,双拳齐出,如苍鹰扑食,这一招七伤拳劲力变化委实用到了极致。 显然,这五人早有演练,配合默契。 此时骤然发难,当真是危机四伏,杀机毕露。 看这架势,分明是想要一击立功,彻底拿下灭绝师太。 峨眉弟子们纷纷色变,轻呼出声。 这五老单个拎出来或许不怎么样,但这七伤拳各有玄妙,一旦配合起来,威力何止大了一倍。 顾惊鸿却依然神色淡然,静静注视著场中,坐等师父解开这必杀之局。 这样的机会太难得,真正的一流高手过招,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著极深的武学至理。 他看得很认真,汲取其中经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只见灭绝师太仰天长啸,周身內力激盪,手中长剑化作水流一般柔软,瞬间抖出一片绚烂剑光。 她竟是在同一时间连出了三招! 剑光如网,瞬间笼罩了前方和左右两侧,逼得宗维侠三人不得不回防。 与此同时,她左手朝上连拍数掌,掌影纷飞,迅捷灵动,正是峨眉绝学金顶绵掌,硬生生接下了关能那泰山压顶般的一击。 最后,她右腿如鞭,看也不看,反身一脚踢向后方。 砰砰砰! 一连串闷响过后。 那看似必死的危局,竟在顷刻间瓦解。 剑光最快,宗维侠三人面色大变,生怕被那锋锐剑气切断了手掌,只能狼狈后退。 掌势虽稍慢,但绵密如雨,关能只觉胸口发闷,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吐血,只能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旋转倒飞出去。 白兴鹤功力最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蹭蹭蹭连退数步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五老骇然失色。 他们此前商议了种种战术,就是因为忌惮灭绝师太的武功,不想陷入久战,想著出其不意一击拿下,奠定峒威名。 没想到灭绝师太经验如此老辣,足以让绝大多数高手饮恨的危局,竟被她这般轻易化解。 五老神色凝重,知道接下来只能靠配合慢慢磨了。 顾惊鸿在旁看得暗暗惊嘆。 这种临敌应变的经验,正是他目前最欠缺的。 他脑海中飞快模擬著,若是把自己换成师父,面对这般围攻,该如何应对? 灭绝师太何等敏锐,一招过后便察觉到五老功力参差不齐。 她也不恋战,身形一转,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刺功力最弱的白兴鹤。 白兴鹤瞳孔骤缩,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其余四老见状,连忙回身救援。 他们已经领教过灭绝的厉害,若是少了一人,今日必败无疑。 四人各自运转七伤拳,劲力不一,从各个角度轰来。 灭绝师太也忌惮七伤拳那种诡异的內劲,不敢托大,只能回剑防守,方才接连和关能对了两拳,已经体会到其中妙处,劲力变化若是累积多了,她也吃不消,不能一味硬抗。 剎那间。 六道身影翻飞,拳影重重,剑光霍霍。 转眼便是几十招过去。 双方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暂时不分上下。 眾人看得目眩神迷,惊嘆不已。 顾惊鸿心中暗道:“果然人多还是好,武功同源,配合起来威力大增,远不是单人能比。” “比如崑崙派的何太冲夫妇,单个拿出来都不到一流,但两仪剑法一旦联手,就连杨逍也得费几百招才能解决。” “还有玄冥二老,波斯三使,武当七侠,这些人的联手之威,都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於二。” “师父倚天剑不在手,想要拿下这五个老傢伙没那么快,至少得百招开外。武功到了这个层次,除非实力相差悬殊,或者功法克制,亦或是偷袭暗算,否则想要速胜极难。” 他此前的判断没错,五老联手,的確已经接近一流高手的水平。 “不过,这五人的配合併没有那么默契无间,只是武功同源罢了,偶尔还是会暴露出破绽。” 以他的眼力都能看出不圆润之处,灭绝师太这等宗师自然也看出来了。 她刚开始还想著猛攻。 但很快发觉,一旦专攻一人,其他四人必会拼死相救,若是强行除掉一人,自己也要付出受伤的代价,那便有损威名。 於是她便转为僵持。 慢慢斗了几十招后,破绽终於显现。 毕竟五人没有成套的阵法加持,有时候救援难免不及时。 灭绝师太便抓住这些稍纵即逝的机会,时不时刺出一剑,打出一掌,直逼得五老手忙脚乱,压力大增,心中直呼这老尼姑邪门。 渐渐地,五老背后冷汗直冒,状態开始下滑,出拳的力道也不如最初那般刚猛。 灭绝师太想起顾惊鸿此前的猜测:“七伤拳,未伤人先伤己。” 她暗暗惊异。 “惊鸿观察当真细致敏锐,只和唐文亮第一次交手就发觉了七伤拳弊端,如今看来,果然如此。我只需耐心等待他们內息紊乱,自乱阵脚,五十招之后,便可轻易解决。” 她越发气定神閒,游刃有余。 偶尔瞥向顾惊鸿的目光中,满是讚许之色。 她自詡若非顾惊鸿提醒,自己决计想不到这层面,那战斗就还得往后拖延一段时间。 反观五老,则是明显有些慌了。 尤其是功力较弱的常敬之和白兴鹤,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头顶冒出热气,显然內力消耗巨大,七伤拳的反噬渐渐显现。 刚开始还能斗个不分上下,渐渐地,灭绝师太开始占据上风,一人一剑,竟压著五个人打,逼得五人左支右絀,狼狈不堪。 峨眉弟子们看得振奋不已,齐声喝彩。 顾惊鸿嘴角微扬,心中大定。 另一侧。 崆峒派请来的那些宾客则是面色凝重。 若是五老败了,岭峒派名声扫地,他们这些来助拳的脸上也无光。 柳青松打定主意,绝不能让这场战斗继续下去。 只要没分出胜负,哪怕是平手收场,空峒派的面子也能保住几分。 否则若是弟子被扫了,掌门也被扫了,那崆峒派就真的彻底顏面无存。 柳青松低声对身旁几人道:“诸位,得拉开他们,不能再打了。” 其余人纷纷点头。 他们与崆峒派关係交好,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柳青松突然扬声喝道:“五位老兄弟,师太,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家都是正道有头有脸的人物,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还请罢手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突然前冲,准备强行介入战场,將双方分开。 当然,他肯定是没那个功力的,估摸著是想要以六打一,强行逼的灭绝师太罢手。 然而。 一直暗中提防的顾惊鸿身形一闪,便拦在了柳青松面前。 倚天剑已经交给了静玄保管,此刻他手中握著的,是自己的惊鸿剑。 顾惊鸿轻轻抚上剑柄,神色平静:“柳大侠这是————想与我峨眉派作对?” > 第60章 拳谱(6.1k二合一) 第60章 拳谱(6.1k二合一) 柳青松闻言,身躯猛地一震。 与峨眉作对这顶大帽子,他哪里敢接。 他连忙摆手,乾笑道:“顾少侠误会了,在下向来仰慕峨眉派风采,岂敢有此意?只是两方都是武林正道,如此斗下去,不仅伤了和气,更是两败俱伤。” “如今江湖上魔教踪跡隱现,实在没必要如此內耗,不如大家各退一步,讲和如何?” 顾惊鸿笑了。 两败俱伤? 你也真敢讲。 他目光平静地看著柳青松,淡淡道:“这就不劳柳大侠掛心了,您还是在一旁看著便是。” 柳青松敏锐地察觉到了那话语中的讥讽之意,老脸顿时有些掛不住。 他注视著面前这位青衣少年,见其气度卓然,面对自己这等江湖名宿竟无半点慌乱,心中不由得惊疑。 方才他可是亲眼见过顾惊鸿出手的,那剑法之超绝,令他至今心有忌惮。 但若是就这么被一个少年三言两语给嚇退了,日后传扬出去,说他点苍派柳大侠怕了一个毛头小子,那一世英名可就全毁了。 一时间,进退两难。 柳青松深吸一口气,继续劝道:“顾少侠三思,还是劝劝尊师罢手吧,不然真若有了损伤,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白白让那些魔教崽子看了笑话?” 说话间,他脚下一错,侧步想要从顾惊鸿身侧越过去。 顾惊鸿身形一晃,再次挡在他面前,语气微冷:“看来柳大侠是执意想和我动手了。” 柳青松脸上的笑意终於维持不住,慢慢收敛起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如果再退缩,那就不仅仅是他个人的面子问题,连带著点苍派的名声也要跟著受损。 他面色一沉,低喝道:“既然顾少侠不听劝,情况危急,柳某便斗胆用掌法向少侠討教两招,勿怪!” 他这也算是两重考量。 一来方才顾惊鸿展现出的剑法造诣实在太高,他心中忌惮,自问自己点苍剑法未必能强过他。 二来不动兵刃,也算是留有余地,表明自己只是为了劝架,並非生死相搏。 虽然他是来帮崆峒派的,但內心深处,他是真不想得罪狠了峨眉派。 顾惊鸿凝视著他,嘴角微扬:“那便请教点苍派绝学了。” 他心中也有些好奇这点苍派的武功路数。 反正师父那边稳贏,自己只要挡住这柳青松不让他去捣乱就是。 柳青松沉喝一声,提醒道:“小心了,此乃我点苍派绝学,流云掌!”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步伐极快,掌势却轻若鸿毛,迅疾连贯,瞬间化作漫天掌影,封住了顾惊鸿上中下三路。 顾惊鸿眼中精光一闪,暗道:“这掌法走的果然是轻灵路子。” 念头一转,他双掌同样轻巧拍出,使得正是金顶绵掌。 灭绝师太曾言金顶绵掌阴柔多变,更適合女子修炼,但顾惊鸿仗著自身內力根基扎实,同样精通此道。 而且他在运用之时,刻意改变了发力技巧,每一掌中都加了几分刚猛之意,刚柔並济。 砰砰砰! 两人身形翻飞,衣袖震盪,以快打快。 柳青松越打越惊。 他本以为顾惊鸿年纪轻轻,剑法能练到那般地步已是极限,掌法造诣应当一般。 没想到这少年的掌法竟也如此不凡,绵密中透著刚劲,难缠至极。 他心中暗暗叫苦,只觉压力越来越大。 看来短时间內想要拿下这少年,根本不可能。 他抽空瞥了一眼五老那边,只见五老已被灭绝师太逼得险象环生,心中更是焦急,却也爱莫能助。 反观顾惊鸿,却是越打越轻鬆。 “这柳青松的功力应当介於关能和宗维侠之间,还算不错,难怪五老会给他面子请他来做客。正好拿他来磨炼一下我的拳脚功夫。” 顾惊鸿索性也不急著取胜。 平日里他对敌多用剑法,动拳脚的机会確实不多,多用於辅助。 如今得了机会,索性將柳青松当做磨刀石。 他招法隨之一变,截手九式穿插其中,时而成拳猛击,时而成爪擒拿,或者穿插几招飘雪穿云掌,掌力吞吐闪烁,虚实难测。 柳青松额头冷汗渐起,只觉对面这少年的招式层出不穷,仿佛永远也探不到底。 他心中直呼邪门。 这小小年纪,怎会练成掌剑双绝? 这回可不是能不能拿下对方的问题了,而是自己搞不好要栽在这少年手里。 他连忙收敛心神,全神贯注应对,再也不敢分心去管空峒五老那边。 眾多前来观礼的宾客见柳青松和顾惊鸿动上了手,刚开始还颇为期待,觉得这下有点看头。 但马上,眾人的表情就变成了惊愕。 顾惊鸿竟然压著柳青松打? 此前顾惊鸿虽然表现不凡,但对手毕竟都是峒弟子,柳青松可不一样,那是一派名宿级別的高手啊! 眾人目光闪烁,心思各异。 有人在想,莫非柳青松不想真的蹚这浑水,所以故意跟这少年僵持不下,维持面子功夫。 於是他们也选择了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但也有些和崆峒派关係莫逆的。 几人互视一眼,咬牙便准备衝上去帮助柳青松,好让他腾出手去支援五老。 一瞬间。 七八条人影从人群中衝出。 鏘! 静玄立马带著一眾峨眉弟子挡在了他们面前,长剑出鞘,寒光凛凛。 “你们想做什么!” 静玄冷喝一声,威风凛凛。 她早就想上去助顾惊鸿一臂之力,只是见师弟稳稳压制住了柳青松,这才放心在一旁掠阵。 此时见有人想以多欺少,哪里还能忍? 其余人见状,面色微变,纷纷乾笑几声,停下了脚步。 在场眾人之中,除了正在激战的那八位高手,静玄师太的实力无疑最强,谁敢在她面前放肆? 这边的动静闹得有些大了。 另一侧。 灭绝师太本来正专心致志地压制崆峒五老,时不时被五老身影和人群挡住视线,再加上六人越打越远,就没太注意旁侧情况,此时听到这边喧譁声,才发现不对劲。 她眉头微蹙,百忙之中抽空轻喝一声:“静玄,怎么了?” 静玄立马高声告状:“师父,崆峒派请来的这些人不讲道义,想插手您那边的比斗,顾师弟出手拦住了,他们还想仗著人多来欺负顾师弟!” 正被顾惊鸿逼得手忙脚乱的柳青松闻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眼睛瞪得滚圆。 欺负? 师太您睁大眼睛看看,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他心里暗暗叫屈。 其余那些刚才想动手的宾客也是嚇了一跳,连连摆手,一个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可不敢乱认这罪名。 欺负灭绝师太的宝贝徒弟,那不是寿星公吃砒霜,活腻歪了。 崆峒派就是前车之鑑。 但灭绝师太可不管那么多,她一听静玄这话,顿时勃然大怒。 好啊! 这帮无耻的老傢伙,五个打我一个还不够,还想去欺负我那乖徒儿? 她看著面前这五个老傢伙,眼中的淡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愤然怒气。 招式瞬间变得更加凌厉狠辣起来。 五老顿觉压力陡增,如同置身惊涛骇浪之中,苦不堪言。 灭绝师太还不满足,她不想再跟这几个老傢伙磨蹭了,怒喝一声:“静玄,倚天剑来!” 她原本还想再等片刻五人自毙,轻鬆拿下,但听说徒弟被欺负,瞬间便没了耐心。 静玄闻言大喜,连忙应声:“师父接剑!” 说罢,她將手中一直抱著的四尺古剑连带剑鞘一同拋出,剑身还在空中,便隱隱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青气。 五老见状,骇然失色。 未拿倚天剑的灭绝师太就已经这般强横,若是让她拿到了这柄神兵利器,那还得了? 唐文亮离倚天剑最近,此刻恶向胆边生,大吼一声:“助我拿剑!” 他想著若是能夺下倚天剑,或许还能反败为胜,反正两派脸皮都已经撕破了,也不在乎这一点。 甚至他內心还有更深一层的想法,若是夺了倚天,或许崆峒派可以藉此重新崛起! 乃至將来斩杀谢逊,洗刷耻辱。 其余四老心领神会,拼了命地拦截灭绝师太,为唐文亮爭取时间。 灭绝师太见状,更是狂怒:“老贼好胆!竟敢覬覦我派神剑!” 这可是触犯了她的逆鳞。 倚天剑乃是祖师郭襄传下来的镇派之宝,其中更是藏著大秘密。当年孤鸿子不慎弄丟,这把剑流落官府十几年,是她苦练武功大成之后,才歷经千辛万苦拿回来的。 现在崆峒派竟然想抢? 简直是找死! 灭绝师太功力瞬间爆发,手中长剑挥洒出一片刺目剑光,逼退拦路四老。 她速度猛地快了一截,一掌狠狠拍在唐文亮肩头,打得他跟蹌后退,身形则借势拔高一丈,而后稳稳接住了空中的倚天剑。 神剑在手,师太威风更涨。 五老瞬间肝胆俱裂。 灭绝师太森然一笑:“看剑!” 五老连声惊叫:“误会!师太误会!” 灭绝师太哪会听他们废话,手中倚天剑虽未出鞘,但那股锋锐无匹的青气已经透过剑鞘散发出来,切开空气,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 她一剑横扫。 威力暴涨! 唐文亮刚刚稳住身形,因为刚才那一瞬间起了抢剑的贪念,露出巨大破绽。 啊! 一声悽厉惨叫响起。 只见寒光一闪,唐文亮捂著左手痛苦倒地,鲜血狂喷。 他的左手四根手指,竟被齐根削断! 这还是隔著剑鞘的威力! 其余四老见状,眼中满是恐惧。 这还怎么打? 根本不敢硬接! 灭绝师太神威大发,四人心气全无,阵脚大乱。 唐文亮重创,五老的联手之势不攻自破。 在倚天剑的神威之下,七伤拳根本无法近身,几乎废了大半武功。 灭绝师太或是用剑鞘抽打,或是掌拍,或是飞踢,不过几个呼吸功夫,其余四老便全部被打翻在地,一个个鼻青脸肿,模样悽惨至极。 灭绝师太手持倚天,威风无二,冷喝道:“若非念及同属正道一脉,今日贫尼便斩了你们这群无耻之徒!” 她浑身杀气腾腾。 五人倒在地上,满嘴苦涩。 既震惊於倚天剑神威,又感到无比沮丧。 崆峒派百年威名,今日算是一败涂地,丟了个乾乾净净。 灭绝师太没理会这群手下败將,转头看向另一侧。 她微微一愕,这才发现自己的宝贝徒弟根本没被欺负,反而正压著柳青松打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她心情顿时舒缓了不少,没好气地瞪了静玄一眼。 静玄连忙低头,小声辩解道:“师父,徒儿是说他们想仗著人多欺负师弟,幸好我们及时挡住了。”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宾客。 那些人见状,全部骇然变色,一个个乾笑著连连摆手,退得远远的,生怕被这尊煞神误会。 连崆峒五老都被打成这副惨样,他们这些小虾米哪里还敢放肆。 灭绝师太也不急著插手,反倒是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观摩起顾惊鸿和柳青松大战,以她眼力自然能看出,顾惊鸿在拿柳青松熟练掌法。 看著看著,她眼中的欣慰之色越发浓郁:“惊鸿这孩子,不放过任何一个成长的机会,不错,当真不错。” 静玄在旁趁机赞道:“顾师弟天资纵横,假以时日,必能博得个掌剑双绝的名头。” 灭绝师太轻斥一声:“他才多大年纪,江湖上那么多前辈高人,哪里轮得到他称掌剑双绝?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她深知江湖人重名,用剑用掌者不计其数,今日你敢称掌剑双绝,来日麻烦数不胜数0 话虽如此,但语气中並无半分生气,反倒透著几分自豪。 静玄察言观色,轻声道:“师父,將来若是顾师弟承接您的衣钵,定能带领我峨眉派冠盖天下,力压少林武当” 。 灭绝师太眉头微拧,语气冷漠下来:“他是男子,如何能做我峨眉掌门。” 静玄小心翼翼道:“师弟乃是旷世奇才,为了峨眉大业,若是破例一次也无妨吧。” 灭绝师太冷喝一声:“静玄,慎言!” 静玄连忙闭嘴,不敢再多言,不过心里却品出了几分意思。 若是师父真的完全无意,恐怕就不会是这个態度了。 师徒对话间。 场上局面再变。 柳青松早已是满头大汗,心中直呼这少年怪物,剑法厉害也就罢了,怎么掌力也如此雄厚绵长。 他听见周围突然变得安静起来,才发觉那边的战斗似乎已经结束,偷眼一瞧,正好看见灭绝师太一脸漠然地站在远处观战。 顿时头皮发麻,心神大乱。 顾惊鸿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破绽,双掌连环拍出,劲力吞吐。 砰砰! 柳青松胸口连中两掌,被打得连连后退,气血翻涌。 顾惊鸿如今的实力在关能之上。 对付柳青松,只要认真起来,並不算太难。 若是动用剑法,只会胜的更快。 柳青松强压下喉头的一口甜腥,苦笑著抱拳道:“顾少侠掌力雄厚,在下不及,佩服佩服!” 顾惊鸿收掌而立,神色淡然:“点苍派流云掌也精妙得很,承让。” 这柳青松虽然帮著崆峒,但刚才一直没有下死手,也不算太过可恶。 顶多也就是立场不同罢了。 出门在外,能少树一个死敌,便少树一个。 不然纵使武功天下无敌,日子也不好过,总不能一辈子都在提防暗箭,而且峨眉还有这么多门人弟子,日后行走江湖总有碰面的时候。 人家当面毕恭毕敬,背后捅刀子保管你防不胜防。 听见顾惊鸿的夸讚。 柳青松脸色稍缓,心中对这少年暗暗感激。 对方这是给了个台阶下,没趁机踩著他的脸让他顏面扫地。 两边战场都已结束。 所有人目光都匯聚在灭绝师太和顾惊鸿这对师徒身上。 今日。 这对师徒硬生生凭著两人之力,让整个崆峒派趴在了地上。 其余峨眉弟子更多只是起到了壮声势的效果。 五老已经互相搀扶著站起,愤愤地看向灭绝师太。 关能捂著胸口,面色灰败,沉声道:“师太今日可满意了?” 灭绝师太冷喝一声:“满意?真是笑话!听你这话意思,倒像是我峨眉派霸道欺人似的。若非贵派唐先生口不择言,以大欺小在先,会有今日之事?” 话锋一转,她语气森然:“再者,今日这笔帐,可还没算完!” 唐文亮怒吼道:“你还想怎样?若想要我这条老命,只管来取便是!” 他激动地站了出来,左手少了四根手指,刚刚简单包扎好,鲜血还在往外渗。 崆峒弟子皆是义愤填膺,怒视灭绝。 灭绝师太丝毫不惧,冷冷道:“你崆峒派竟敢覬覦我派神剑,此事必须好好算算!” 她目光如刀,在五老身上一一刮过。 方才唐文亮那一句助我,意图抢剑,可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若是今日不狠狠打压下这个苗头,日后岂不是人人都要来试探一番。 为何江湖中人只抢屠龙刀,却少有人敢打倚天剑的主意。 一是因为传言中武林至尊只提到了屠龙刀,二是因为很多人不知道倚天剑在峨眉,即便知道的,也忌惮峨眉派人多势眾,而屠龙刀在谢逊那个疯子手里,孤家寡人一个,自然好抢。 唐文亮气得浑身发抖,左手仅剩的那根大拇指孤零零地翘著,看起来滑稽得很,倒像是在给灭绝师太点讚。 宗维侠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待如何?” 灭绝师太一字一顿道:“拿你崆峒派镇派绝学,七伤拳谱的原本过来!否则,今日这事没完!” 她这人就是倔脾气。 你想抢我的镇派神剑,那我就拿你的镇派绝学来抵! 此言一出,所有人尽皆色变。 就连顾惊鸿也是微微一愕。 没想到师父竟然来了这么一出。 关能怒喝道:“覬覦我派绝学?不可能!绝不可能!” 常敬之也是冷笑道:“七伤拳只有我崆峒派弟子能学,莫非师太要拜入我崆峒派不成?” 顾惊鸿在旁適时补了一刀:“哦?那谢逊呢?莫非金毛狮王也是贵派弟子?” 这一句话,直接戳中了崆峒派的肺管子。 崆峒派眾人脸色难看至极。 谢逊抢走拳谱,乃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痛,也是崆峒派声望大跌的转折点之一。 灭绝师太冷哼道:“我峨眉派绝学不知凡几,还需要学你们这半伤不伤的七伤拳?贫尼只问你,拿还是不拿?若是不拿,我这倚天剑一旦出鞘,必饮人血!” 她手按剑柄,锋芒毕露。 五老面色铁青,心中愤怒,却又是一阵沉默。 方才他们已经亲身体验过倚天剑的威力,未出鞘便已这般厉害,一旦出鞘,这疯婆子发起狂来,恐怕真能灭了大半个峒。 虽说灭绝师太未必真会大开杀戒,但他们不敢赌。 柳青松等人也是看得心惊肉跳,神色复杂。 一朝踏错,便是今日这般下场。 他们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日后遇见峨眉派,一定要礼让三分,千万別乱说话。 这老尼姑太护短,太霸道。 崆峒弟子们暴怒不已,有些宿老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不能给啊!咱们和他们拼了!” 关能猛然低吼一声:“去拿拳谱!” 有宿老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不可啊!不可啊!” 当初就连谢逊那般凶神恶煞,也未曾拿走拳谱原本。 关能双目赤红,怒吼道:“给她!” 全场弟子瞬间沉默,屈辱笼罩心头。 很快,便有人捧著一本泛黄的古籍走了过来。 关能双手颤抖著接过,奉到灭绝师太面前,咬牙切齿道:“师太,当真要做得这般绝?”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扫视了一眼,確认是原本无疑。 而后她竟是看也不看,如同丟垃圾一般隨手丟给了身后的静玄。 正如她所说,她根本没打算学,就是为了羞辱峒派,告诉天下人抢倚天剑的代价! 见灭绝师太如此对待自家绝学,崆峒派眾人目眥欲裂。 灭绝师太冷笑一声,朗声道:“这拳谱我会放在峨眉金顶功阁之內,绝不抄录。你崆峒派若有本事,儘管来取!只要能胜过我峨眉掌门,原本定当奉还!” 说罢,她环视全场,目光如电。 无人敢与之对视。 顾惊鸿暗暗称讚,师父这一手,当真霸气。 灭绝师太冷笑三声,一挥袍袖,便带著一眾峨眉弟子扬长而去。 產中1 第61章 寻经(5k求月票) 第61章 寻经(5k求月票) 峨眉派眾人来去匆匆。 甚至连飞虹殿的门槛都未曾踏入,便带著一身煞气,在眾人惊畏的目光中飘然而去。 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一群灰头土脸的峒弟子。 眾客目送那一行背影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心中皆是暗暗感嘆:“这峨眉派当真是愈发兴盛了,只怕已然超越崑崙,崆峒华山远不及也,假以时日,未必没有希望追赶武当少林。” 至於说现在就平起平坐,那倒还没人敢这么想。 武当七侠虽然一死一废,但剩余五位皆是江湖一流好手,更有张三丰这尊活神仙坐镇,那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少林寺底蕴深厚,空闻、空智、空性三大神僧个个不凡,空字辈、圆字辈中好手如云,此外渡字辈据说还有几位深不可测的遗老隱世不出。 “除非————有朝一日这少年能抵达张真人的高度。” 柳青松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把自己都给嚇了一跳。 隨即失笑著摇了摇头。 张三丰何其厉害,那是一代宗师,开山立派的人物,纵观江湖百年,也就出了这么一位。 这少年虽然天资妖孽,但想要达到那般境界,难如登天。 此刻。 崆峒派眾人的脸色难看至极,如丧考妣。 等到確认峨眉派真的下山离去后。 唐文亮终於忍不住了,仰天悲愤大吼一声:“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吼完这一嗓子,急火攻心,一口老血喷出,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然而,其余四老对他却没有多少同情,甚至有些怨怪。 今日之祸,皆因他一人而起。 若非他在华阳口出狂言,得罪了灭绝师太,崆峒派何至於遭受今日这般奇耻大辱,连镇派绝学都被人抢了去? 就连其余峒门人,心中对唐文亮也颇有微词。 关能看著周围神色各异的宾客,只能强挤出一丝苦笑:“今日倒让让诸位看了笑话。” 眾人连忙摆手,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识趣地告辞离去。 崆峒派现在这副惨样,他们留在这里也是尷尬,不如早走早好。 宗维侠亲自送柳青松下山:“柳大侠,今日多谢你仗义出手。” 柳青松闷闷地应了一声:“惭愧,没帮上什么忙。” 语气明显比以前冷淡了许多。 他今日心里的確是有些不爽。 说到底,他是被崆峒派瞒著,稀里糊涂地裹挟进来的。 若是早知道要对上灭绝师太,他定会多做准备,多带些门中精英高手,也不至於像今天这样狼狈,连累点苍派也跟著丟了面子,因此话语间也没有以前那么客气亲近。 目送柳青松离去的背影,宗维侠面色铁青,心中暗恨:“今日遭劫,这些所谓的江湖朋友,一个个都见风使舵,当真可恶!” 他却不曾反省,若非自己门派行事不端,又怎会落得如此眾叛亲离的下场。 眾宾客一一离去。 最后只剩下鄱阳帮帮主刘全还留著。 他毕竟是出自峒派的记名弟子,关係不一般。 关能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沉声道:“刘全,你以前不是一直想学七伤拳吗?” 刘全闻言,身躯一震,激动得声音发颤:“请关老教我!” 关能大手一挥,拦住了旁边几位长老欲言又止的劝说:“这几日你就留在山上,好好学。” 刘全大喜过望,当即跪下磕头。 在以往时候,七伤拳乃是峒不传之秘,除了五老和极其核心的门人,別说刘全这种记名弟子,就是一般的精英弟子也不得传授。 但今日之事,让关能明白,岭峒派是真的无人了。 名声扫地,连拳谱原本都被抢了,还守著那些陈规陋习有什么用。 必须得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翻阳帮虽然势力不大,但也算是一股助力。 反正七伤拳谱已经接连被外人拿走了,也不怕再多传一个人。 他心中打定主意,以后只要有合適的苗子,便倾囊相授,定要培养出绝世奇才,去峨眉夺回拳谱,洗刷今日之耻。 “峨眉派,你们给老夫等著!”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峨眉一行人下山后,在附近小镇的客栈歇脚。 一眾弟子虽然略显疲惫,但精神却是极度亢奋。 今日这一战,大大扬了峨眉派的威风,实在解气。 见识了掌门师尊以一敌五的绝世风采,固然让她们心生嚮往,但最让她们感到震撼的,还是顾惊鸿。 此前在门中虽然也听说顾惊鸿剑败唐文亮,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今日亲眼见到顾惊鸿一人一剑,镇压得整个崆峒派弟子无人敢叫阵,那种视觉衝击力简直无与伦比。 更別提他还压著一派名宿柳青松打,那可是成名多年的江湖高手。 许多弟子都在心中暗暗想道:“看来顾师兄(师弟)的实力,已经超过了静玄大师姐,乃是咱们门中当之无愧的第二大高手!” 不由自主言行间就对顾惊鸿多了几分尊崇。 这就是实力和名望所致。 房內。 静玄恭敬地捧著那本七伤拳谱,问道:“师父,这拳谱该如何处理?” 灭绝师太淡淡扫了一眼:“你暂且保管,回山之后直接放入藏功阁封存。传令下去,本派弟子不得借阅修习,免得人家说我峨眉覬覦这劳什子崆峒绝学。” 她抢这拳谱,纯粹是为了出一口恶气,同时震慑宵小。 七伤拳固然厉害,但峨眉派自家绝学博大精深,哪里需要贪图別人的。 静玄点头应是。 顾惊鸿在一旁也不意外。 他对师父的脾性越发了解,若真有弟子想学这七伤拳,必然会被她呵斥一顿:“峨眉绝学还不够你练的吗?” 他心中也不觉得可惜。 七伤拳需要极其深厚的內力做根基,否则伤人先伤己。 哪怕是內力深厚的金毛狮王谢逊都未能倖免,练到最后伤了心脉,时常有些疯癲,也就当年创派祖师木灵子和后来九阳神功大成的张无忌能够真正驾驭。 顾惊鸿现在的短板恰恰就是內力,学了这玩意儿不仅无用,反而有害。 灭绝师太闭目养神片刻,缓缓道:“此间事了,我们也该回山了。” 出了这口恶气,她心中畅快,但也念及师门安危。 虽说有静虚守家,但到底不如自己坐镇稳妥,是以她並不打算在外久留。 静玄小声提醒道:“师父,那三江帮的事————” 灭绝师太眉头微拧,冷声道:“区区三流货色,也配让我亲自出手?待晓芙她们查明罪证,你们带人去隨手打发了便是。” 语气中杀气腾腾,满是不屑。 虽说她对三江帮的恶行愤怒至极,但以她的身份地位,若是事必躬亲,未免有些掉价,会被江湖同道看轻。 能让她亲自出手的,起码也得是峒五老这个级別。 静玄本来也没想著让自己师父出面,低声建议道:“师父,弟子是这么想的,纪师妹她们还未来信,料想搜集罪证还需一两月时间。不如————让顾师弟去处理此事?” “一来,这事本就是师弟发现的,由他出面解决最为合適,二来,师弟如今武功精湛,行事稳妥,我也放心。” 说著,她含笑看了顾惊鸿一眼。 灭绝师太有些诧异。 往日里这种除恶扬名的事,静玄作为大师姐总是第一个冲在前面,今日怎么反倒推辞起来了? 她哪里知道,静玄在崆峒山上就品出了师父有意栽培顾惊鸿的意思,便想著顺水推舟,给顾师弟更多扬名的机会。 再者,她这些年管理门派琐事,对外还要撑场面,確实也有些累了,如今顾惊鸿强势崛起,她也想著能稍微松松肩上的担子。 灭绝师太並未多想,转头问道:“惊鸿,你可愿去?” 顾惊鸿恭敬道:“徒儿听凭师父和大师姐安排。” 这事本就是他发现的,自然该由他去解决。 而且三江帮也没什么厉害人物,对他来说轻鬆得很。 灭绝师太欣慰点头:“好,那你到时候便带几名弟子走一趟。” 顾惊鸿想了想,说道:“既如此,那徒儿就不隨师父回山了,索性在附近歷练一番,增长见识,等过些时日,直接去和纪师姐她们匯合。” 灭绝师太沉吟片刻:“也好,这样倒也方便。以你如今的武功,天下大可去得,只是江湖险恶,万事需小心暗算。另外,若是遇见魔道顶尖人物,切记不要逞强,这些邪魔妖人有不少练就了魔功,不好对付。” “等晓芙她们查完了,会发信联繫你,你到了哪处,记得留下记號以便联络。” 这一番叮嘱,关切爱护之意溢於言表,与对其他弟子格外不同。 顾惊鸿心头一暖,恭敬应是。 静玄在一旁含笑看著,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对顾惊鸿投去鼓励的目光,倒让顾惊鸿有些摸不著头脑。 次日清晨。 一行人在小镇外分手。 灭绝师太带著眾弟子回山,顾惊鸿则一人留了下来,继续他的歷练之旅。 “万事小心。” 临別之际,灭绝师太再次叮嘱了一句。 看著师父等人远去的背影,顾惊鸿心中泛起一阵激盪。 他之所以选择留下,自然是有著自己的考量。 “既然到了这西北之地,离崑崙山也不算太远,怎能不去试试运气?” 崑崙山,翠谷之中,老白猿腹內,藏著绝世神功九阳真经。 以往还在做背夫的时候,他就想过这事。 但一来路途太远,以他当时的小身板,估计还没走出蜀地就被人砍了,二来就算真的拿到了,他也看不懂武功要诀,拿了也白拿。 现在武功小成,根基扎实,这些顾虑全无。 自然要去碰碰运气。 顾惊鸿现在招法不凡,唯独內力是短板。 若是真能找到,那就一飞冲天! “倚天世界当中,九阴九阳为最顶尖的內功心法。九阴真经在倚天剑和屠龙刀中,没有屠龙刀,根本拿不出来。而谢逊远在冰火岛,不知道航海路线,去了也是枉然,只有张无忌知道。” “若是继续发展,没了朱武连环庄那一出,屠龙刀能不能问世还是两说。” “相比之下,九阳真经虽然也没有具体位置,但好歹有个大概范围。” “张无忌被朱长龄追杀坠崖,以他的脚力,那坠崖的位置距离连环庄应该不会太远,可以试著找找。” 他纵马飞驰,心中思绪火热。 “张无忌花了五年多时间將九阳神功练至接近大成,最后靠乾坤一气袋才圆满。我若是得到,凭我的悟性和根基,耗时肯定比他更短,若得九阳神功,补齐內力短板,莫说是当世一流,便是成为绝顶高手也是顺理成章。” 想到此处,他心中一片火热,但很快又强行平復下来。 一路向西。 越往西走,人跡越少。 崇山峻岭连绵不绝,地形复杂多变。 若无一身好武功傍身,分分钟就会迷路死在深山老林里。 “这西北之地虽然地广人稀,但势力也不少。崑崙派、青海派、朱武连环庄,甚至还有明教总部光明顶,只不过互相间也有距离。” “杨逍这些年一直在坐忘峰隱居,也不知道具体在哪儿?” 想到杨逍,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不过如今功力未成,这事儿先不急,等有了足够的实力,迟早要去杀了他。 顾惊鸿一路上不断向当地百姓问路,纠正方向。 几日后。 终於到了朱武连环庄附近的地界。 不过他並没有去拜访的意思,这家人心思不正,能不打交道就少打。 他將马匹交给山脚下一家农户看管几日,留足了银子,而后便悄然朝山上摸去。 顾惊鸿一边施展轻功赶路,一边回忆著细节:“张无忌被朱长龄逼迫,並没有跑多远就被逼得坠崖。后来五年后,他又从那个平台上坠下,没多久就遇见了朱九真的恶犬,想来那处悬崖应该就在这附近。” 他运转身法,如灵猿般在林间纵跃。 不时停下来观望地形。 倒是找到了几处疑似的悬崖。 但从崖边向下望去,只见云雾繚绕,深不见底,以他现在的功力,直接坠落必死无疑,至於结藤成绳,慢慢爬下,风险的也大的很,他想找九阳真经不假,但也不想搭上自己一条命。 “我可没张无忌那主角光环的好运气,掉在平台上不死。” “而且,九阳真经並不在山洞里,而是在那头老白猿的肚子里,与其找山洞,不如试试能不能找到那头老白猿。” 心思转动间。 他开始改变策略,根据地形观测,绕路寻找猴群的踪跡。 这一找,便是一连七八日。 风餐露宿,却是一无所获。 倒是遇见了几只不开眼的恶狼猛虎,好在他武功高强,几剑便將其了结,反而成了他的腹中餐,不然怕是要沦为野兽的食物。 顾惊鸿心中轻嘆:“看来这运气真是不好碰啊。” 一如所获,心中已然有了退意。 驀然。 远处林间一抹白影闪过。 他心中一激动。 “白猿?” 连忙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那猿猴纵跃极快,敏捷异常,但他身法也不弱,没多久便追赶上,一掌拍出,柔和的劲风压制住猿猴的去路,顺势將其抓在手中。 那白猿齜牙咧嘴,想要挣扎咬人。 顾惊鸿笑道:“放心,我不伤你。” 兴许是听懂了他的话,或者是感受到了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白猿渐渐安分下来。 顾惊鸿伸手在猿腹上仔细摸索了一番,却发现平平坦坦,没有脓疮,也没有任何异样突起。 他呆了呆,轻嘆一声。 知晓这不是自己要找的那只老白猿。 隨手摘了几个野果,塞给白猿。 “对不住了,猿兄,打扰了。” 白猿不明所以,拿著果实,几个纵跃便消失在林间。 顾惊鸿摇了摇头,本想就此离去,但这只白猿的出现,让他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决定再坚持数日。 但遗憾的是,始终无果。 那只肚里藏经的老白猿,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根本寻不到踪跡。 又过了几日。 他终於打算放弃了。 “看来我果然不是天命之子,这等机缘强求不得。”他自嘲一笑。 隨即又转念想道:“这老白猿行踪不定,未必就一直待在这一处。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两三年后,张无忌坠崖那时,它正好在这附近活动,不然也不会被那只小猴子带去给张无忌疗伤。” “既然如此,那时候若能叫许多人来把这一块区域仔细搜寻,应当可以找到那只老白猿。” 他打定主意。 果断选择离去。 九阳神功虽好,总不能一直耗死在这里。 福缘未至,强求不得。 即便没有九阳神功,他也自信凭著自己的努力和天赋,迟早能臻至绝顶高手之列,乃至更甚。 这一想通,无形之间,他的心態变得更加平和从容。 长剑出鞘,隨手挥出一道道剑光,纵横之间,少了几分急躁,多了几分圆融,一套峨眉剑法耍完,心中鬱气消散。 他仰天大笑:“罢了,去也!” 便寻著来时的方向,朝著那户农家而去。 > 第62章 教训(4.6k求月票) 第62章 教训(4.6k求月票) 来时满心功利,一门心思只为了寻找九阳真经,倒错过了这崑崙山脉的万千风光。 如今得失心放下,顾惊鸿反而发觉这四周的风景奇丽险绝,苍松怪石,飞瀑流泉,处处皆是画卷。 时而从崖边摘两颗野果,入口汁水四溢,清甜解渴,心情也不由得愉悦起来。 明明是同样的路,同样的景,体验却是天差地別。 可见这世间万物,全在心境二字。 顾惊鸿在山中又转悠了一两日,认准了方向,准备回到那家农户处取马离开。 这时。 前方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吱吱叫声。 一抹白影狼狈逃窜而出,身上沾著血跡,显然受了伤。 正是那日他曾抓住的那只白猿。 白猿见得前方有人,嚇得浑身一激灵,正要转头再逃,却认出了顾惊鸿。 它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迟疑了片刻,还是朝著顾惊鸿这边奔来。 顾惊鸿也认出了它。 “又是你这只小白猿?看来你我有缘。”他笑著蹲下身子。 但很快,他脸上的笑意便缓缓收敛。 远处隱隱传来一阵凶恶犬吠声,几道迅疾的身影在林间穿梭,显然是追著白猿而来的恶犬。 顾惊鸿眉头微皱:“不会这么巧吧?” 他示意白猿躲到自己身后。 白猿急得抓耳挠腮,衝著顾惊鸿轻叫,比划著名手势,似乎在说敌人很厉害,让他快逃。 顾惊鸿轻笑著摇了摇头,示意它別怕。 很快。 犬吠声越来越近,颇为刺耳。 白猿嚇得瑟瑟发抖,紧紧缩在顾惊鸿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张望。 顾惊鸿抬眼望去,只见十几条体型硕大的恶犬从林中窜出,个个齜牙咧嘴,口角流涎,眼神凶恶至极。 这些恶犬脖子上都套著铁链,显然是被人豢养用来狩猎的。 它们围著顾惊鸿和白猿,並未立刻进攻,只是低吼著示威。 白猿应激反应剧烈,浑身发抖,显然是吃过这些恶犬的苦头。 “威远將军把那小畜生困住了!” “表哥,既然你喜欢,我一定把它抓来送你!” 一道娇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紧接著。 七八道身影从林中走出。 当先三人,衣著华丽。 为首两女一男。 那男子约莫十七八岁,长相倒还算英俊,只是眉宇间带著几分傲气。 两名少女都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左边那个娇媚艷丽,右边那个清秀苗条。 后面则跟著几个家僕打扮的壮汉。 顾惊鸿心中瞭然。 这几个想必就是雪岭双姝朱九真和武青樱,以及她们那位表哥卫璧了。 那个说话娇媚的,应该就是朱九真。 这几个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原来时间线中,为了骗取屠龙刀的下落,不惜对张无忌施展苦肉计和美人计,心机深沉,手段毒辣。 对於遇见这几位,顾惊鸿有些无奈。 但也觉得正常,这里毕竟是朱武连环庄的地界,碰见这几位也是合情合理。 朱九真见前方还有一名青衣少年,不由得一惊。 见那白猿躲在少年身后,她本想呵斥,但目光落在顾惊鸿脸上时,却是微微一愣。 这少年青衣佩剑,长身玉立,俊逸脱俗,气质更是出尘,竟比自家表哥还要好看上许多,不由得看的呆了。 武青樱也是如此,目光有些迷离,心中暗道:“好个出尘的人儿,这又是哪家的公子?” 卫璧见状,心中顿时不爽。 平日里这两位表妹总是围著自己转,爭风吃醋,如今见了这少年,竟然眼神都变得奇怪。 他大喝一声:“你是什么人?速速放下那只白猿!” 两女这才惊醒,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暗道自己失態。 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在顾惊鸿身上打转。 顾惊鸿神色淡然,反问道:“为何要放下?它是你家的不成?” 卫璧被懟得一滯。 今日他陪两位表妹游山玩水,见这白猿灵动,便起了抓回去豢养的心思,自然不可能是自家的。 武青樱反应过来,娇喝道:“那也不是你家的!” 这少年好看是好看,但师哥才是朝夕相处的自己人,她连忙帮腔。 顾惊鸿轻笑一声:“谁说不是?它就是我家的。” 说著,他侧身对身后的白猿招了招手:“来,小白,给他们做个鬼脸。” 他那日见这白猿颇通人性,便试著比划手势。 白猿果然机灵,探出脑袋,衝著卫壁等人齜牙咧嘴,做了个极其滑稽的鬼脸,甚至还转过身拍了拍红彤彤的屁股。 朱九真等人顿时恼羞成怒。 朱九真原本对这少年还有几分好感,此刻被如此戏弄,好感顿时消散无踪。 她冷斥道:“你说谎!这白猿明明是无主之物,我们先看见的,就是我们的,你休想抢走!” 顾惊鸿好笑地摇了摇头:“那我现在看见你们了,难道你们也都是我的不成?我看见了这天下,这天下也是我的?” 卫璧怒道:“强词夺理!人与畜生岂能混为一谈?有主之物和无主之物能一样吗?” 顾惊鸿笑呵呵地反问:“哦?那你们的主人又是谁?” 卫璧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两女也是羞怒交加,俏脸通红。 白猿见状,更是得意地跳上了顾惊鸿的肩膀。 顾惊鸿也懒得再跟这几个紈絝子弟废话,淡淡道:“让开。” 他迈步朝外走去。 十几条恶犬受到主人情绪感染,低吼著拦住了去路,作势欲扑。 朱九真冷声道:“放下白猿,让你走。否则別怪我几位將军嘴下无情!” 她念著顾惊鸿好看,气度不凡,或许有些来头,便留了余地。 但顾惊鸿根本不理,自顾自朝前走。 卫璧不悦道:“表妹,你和他废什么话!” 朱九真恼了:“平西將军,扬威將军,挡住他!” 隨著她一声令下,几条最为凶猛的恶犬猛地飞扑上来,大口张开,有腥臭恶气。 顾惊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左手轻轻护住肩头的白猿,身形如电,甚至未曾拔剑。 砰砰砰! 连串密集脆响爆发。 只见他或起脚猛踢,或挥掌拍击,或指爪擒拿。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间。 那几条凶神恶煞的恶犬便发出悽厉惨嚎,纷纷毙命。 有的头骨碎裂,有的內臟破碎,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鲜血染红林地。 眾人皆是震惊失色。 卫璧结结巴巴道:“你好狠辣的手段,到底是何人?报上名来!” 那些家僕更是嚇得双腿发软,但还是颤抖著护在了主人身前。 顾惊鸿神色冷漠:“你们不配知道。” “纵犬伤人,该打。”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已冲入人群。 那几个家僕虽然壮硕,但在他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还没看清动作,便每人挨了一巴掌,哎哟声中倒了一地。 顾惊鸿如入无人之境,瞬间逼近了卫璧三人。 三人面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恐。 “你要做什么!我舅舅可是惊天一笔朱长龄!”卫璧色厉內荏地低吼道。 他见避无可避,只能硬著头皮衝出,一招家传绝学长江三叠浪轰出,拳风呼啸,蕴藏三重暗劲。 但在顾惊鸿眼中,这招式简直粗陋不堪。 他连手都懒得抬,隨意起脚一踢。 砰! 卫璧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一块大石上,发出一声惨叫,捂著肚子再也爬不起来。 朱九真和武青樱惊恐万分,花容失色。 顾惊鸿却是毫不怜香惜玉,左右开弓。 啪! 啪! 两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两女被抽得原地转了个圈,一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將原本想要出口的喝骂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两女虽然生得美貌,但心肠歹毒,纵犬行凶更是家常便饭,顾惊鸿教训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滚!” 他轻斥一声。 眾人如蒙大赦,惶恐不已。 那些家僕连忙爬起来,扶著受伤的三位少爷小姐,连滚带爬地逃向密林深处。 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 白猿从顾惊鸿肩头跃下,兴奋地拍手欢呼,围著顾惊鸿上躥下跳,眼中满是崇拜之色。 顾惊鸿畅快大笑。 猿类向来聪慧,这只小白猿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白猿身上的伤口,发现大多只是被树枝刮伤或者被狗牙蹭破的皮外伤,並未伤及筋骨,这才放下心来。 隨手摘了些野果送给它。 白猿连连吱叫感谢,显然是记住了顾惊鸿的恩情。 正准备道別离去。 顾惊鸿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是了,我何不问问这小白猿,是否知道那只老白猿的下落?” 他心中暗暗激动。 连忙一番比划。 结果却是鸡同鸭讲。 白猿虽然聪慧,也暗中观摩过人类,懂一些简单的指令,但这关於另一只猿猴的复杂描述,它显然无法理解。 最终,顾惊鸿无奈,又带著它在附近找了只黑猿过来,好一番费劲比划,重点强调了顏色上的差別。 白猿这才勉强弄懂了他的意思。 它比划了一番,又摇了摇头。 顾惊鸿看懂了它的意思,这就只有它这一只白猿。 他轻嘆一声,看来当真是无缘。 或许那只老白猿尚未游荡到这一块,又或者躲在哪个极为隱秘的地方。 不过转念一想:“本来我还打算过两年,找些门中信得过的心腹弟子一起来搜山,但那样动静太大,容易横生波折,引来朱武连环庄甚至崑崙派和明教的注意。” “不如让这小白猿帮我留意?” “若是那老白猿出现,它们是同类,应该更容易找到,也更隱匿,不会引起旁人注意。” 唯一的弊端,就是这白猿没那么好沟通。 他便耐著性子,和白猿约定。 將来自己还会再来看它。 並且在一处显眼的山崖上,用剑刻下了一个五角星的记號,让它仔细辨认,告诉它若是看到这个记號,便是自己来了。 白猿似懂非懂,但看到顾惊鸿的动作,还是激动地连翻了几个跟头。 顾惊鸿又陪著它耍了半天,临走前郑重告诫它不要靠近这片有人类活动区域,太危险。 白猿认真点头,依依不捨,一直送到山脚下,目送顾惊鸿远去。 顾惊鸿下了山,朝著那家寄养马匹的农户走去。 农户夫妇见他归来,也是颇为诧异,原本以为这少年这么多天没消息,多半是在山里遭遇了不测。 不过这对夫妇心善,一直好生照料著那匹枣红马。 顾惊鸿又给了些银子表示感谢,这才翻身上马,扬鞭离去。 刚行出不过小半个时辰。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顾惊鸿诧异回头。 只听一声娇喝传来:“父亲,武叔叔,就是那小子!” 顾惊鸿眉头微皱,瞬间明白了来人是谁。 这是小的打不过,搬了靠山来找场子了。 身后那行人来得极快,转眼已追了业来。 一人大喝道:“前面的小兄弟,还请留步!” 顾惊鸿勒马转身,神色平静。 一行人策一拦住了他的去路。 除了朱丫真、武青樱和卫璧这三令熟面孔外,还有两名中年子。 左边那人身材魁梧,面容粗獷,右边那人长须飘飘,颇有几分儒雅气质,腰间掛著一只的判官笔。 不用想也知道。 这两人必是连环庄的两位庄主,惊天一笔朱长龄和武烈。 “武烈的武功应该差些,不过这朱长龄能混出令惊天一笔的名头,在昆尽地界也算是一號人物,实力不好说,或许跟何太冲差不多,或许稍微弱点。” 顾惊鸿心中暗自评估,但他艺高人胆大,並未慌乱。 江湖中一流高手也有数十位之多,下囊括极广,强弱差別很大。 他如今日夜苦修拔剑术,內力也在稳步增长,自问有底气全身而退。 因此反而在打量对面几人。 朱丫真三人此刻正愤愤不平地盯著他,尤其是那两名少女,平日里最是爱美,如科被打了耳光,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又在心人面前出丑,越想越气。 回去之后便哭哭啼啼地告状,引得两位庄主大怒,亲自带人来寻仇。 “父亲,就是他!他打的我,您一定要替女儿做主,狠狠抽这恶徒十巴掌!”朱丫真捂著还伍消肿的脸颊,一脸委屈。 顾惊鸿打了她一巴掌,她非得打回十巴掌才能出气。 朱长龄却伍有理会女儿的哭诉。 他听闻了女儿等人描述这少年的出手,心中便知晓这少年绝不简单。 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武功,又是一身从容气度,恐怕来歷非凡。 他策一上前几步,拱手道:“敢问这位小兄弟,出自何门何派?” 他为人向来谨慎狡诈,想先摸清对方底细,若真是大派弟子,也好权衡利弊,不想贸然得罪死了。 顾惊鸿淡然一笑:“朱先生气势汹汹而来,是要为难我一令小辈吗?” 朱长龄双眼微眯道:“小兄弟言重,只是你无故打伤了我女儿和外甥侄女,做长辈的,自然要来討令说法“” c 顾惊鸿也懒得去爭辩此前谁对谁错,跟这帮人讲道理无异个对牛弹琴,摆明了是家长来出头的。 他翻身下,手按剑柄,淡淡道:“那便来吧。” 武烈脾气火爆,见这少年如此態度,当即怒喝一声:“好胆!竟敢如此目中无人!” 说著便要纵一出手,教训顾惊鸿。 朱长龄却伸手拦住了他:“武兄且慢,让我来领教领教这位小兄弟的高招。” 他並非好心,而是怕武烈鲁莽,出手没轻重,万一打死打残了这少年,若对方真有什么大背景,日后不好交代。 而且传出去两令长辈围攻一令少年,也是以大欺小,毁了名声。 他打算自己先出手试探一番。 朱长龄想著,这少年虽然不愿说师承,但只要动起手来,哪怕只有几招,凭藉自己的眼力,也能看出对方的路数和底细。 若是无名之辈,那必然得好好教训一番,若是真有些来头,再做计较。 第63章 渊源 第63章 渊源 见得父亲要出手,朱九真心里顿觉畅快。 她想像著父亲只需几招便能镇压这囂张小贼,好出一口恶气,便压低声音对卫壁说道:“表哥,你看好了,这小子马上就要狼狈求饶了,到时候你去抽他几个大巴掌。” 卫璧捂著还在隱隱作痛的肚子,连忙吹捧道:“那是自然,舅舅惊天一笔的名头威震江湖,收拾这么个毛头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武青樱则是暗暗想著,要是自己父亲出手就好了,既能收拾了这可恶小贼,又能趁机在师哥面前露个脸,压过朱九真一头。 她不爽地轻哼了一声。 卫璧极有眼色,连忙补充道:“若是师父出手,同样也是几招拿下的事。” 几人在这边碎碎念。 武烈回过头,神色严肃地瞪了他们一眼,几人这才噤声。 场中。 朱长龄並未去拿腰间的判官笔,而是极有风度地背著手,微笑道:“小兄弟,你先请罢。” 顾惊鸿兴致也上来了。 和这种级別的高手交手的机会不多。 朱长龄有著一阳指的传承,虽然火候並未练到家,但那一手朱子柳传下来的判官笔法,就算不是一流强手,也绝对强於峒五老那帮货色,实力肯定在柳青松和关能之上。 “小心了!” 顾惊鸿提醒一句,身形一晃,瞬间欺身而上。 他並未拔剑,而是直接一拳轰向朱长龄胸口。 使得正是截手九式。 这一拳势大力沉,劲风扑面,吹得朱长龄衣袍猎猎作响。 朱长龄心中暗暗惊讶。 “好扎实的拳劲!这小子的武功果然有门道。” 但他並未认出这拳法路数。 峨眉弟子大多主修峨眉剑法,亲传弟子会再加上一门金顶绵掌,至於截手九式、飘雪穿云掌等其余武功,学的人並不多。 並非不传,而是因为人的天资精力有限,贪多嚼不烂。 但顾惊鸿不同,他天赋奇特,很快就能將一门武功炼至精深,因此根本不怕贪多,每多会一门武功,自身底蕴就会更深一分。 他將来迟早要创出自己的独门武功。 现在这些都是积累。 朱长龄挥掌封住来拳,右手顺势一弯,如拂柳般扫向顾惊鸿面门。 他暗暗加了力道,要逼迫这少年用出门派的看家本事。 他料定,这少年来歷不简单。 但顾惊鸿偏偏不用。 他只用截手九式,或拳或爪,或指或掌,偶尔夹杂几招飘雪穿云掌或是四象掌,招式似是而非,变化多端。 这些武功在江湖上並不出名,除了灭绝师太和极少数核心弟子,其余记名弟子根本不会。 朱长龄哪里见过这些精妙招式。 他心中暗道这小子古怪,这几门武功虽然没见过,但招招精妙,肯定大有来头,心中更是多了几分顾忌,不敢用上全劲,生怕打坏了人不好收场。 转眼间。 两人已经拆解了几十招招。 顾惊鸿打得极为爽快。 他摸准了朱长龄心思机巧,在没弄清自己身份之前不敢全力出手,便索性將对方当成了极好的陪练,猛攻快打,磨炼自己的拳脚功夫。 反正这朱长龄人品卑劣,原著中为了骗张无忌无所不用其极,拿他当陪练,顾惊鸿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场面上,看起来竟像是顾惊鸿占据了绝对上风,压著朱长龄打。 旁侧观战的朱九真等人,表情从最初的期待渐渐变成了愕然。 简直不敢置信。 朱长龄在他们心中,那就是盖世英雄般的人物,怎么会被一个同龄少年压制? 武烈也是诧异不已。 暗道难道是朱兄有意放水,不想伤了这少年? 只有朱长龄自己知道,他根本没放水,除开一阳指之外,他一身功夫都在那一桿判官笔上。 他面子上渐渐有些掛不住了。 “此子掌力厚实,招法精妙,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哪家的弟子!” 顾惊鸿越是藏著掖著,他便越要將对方的底细揪出来。 两人开始另类较劲。 朱长龄瞥见顾惊鸿腰间的长剑,心中暗道:“用剑的名门正派许多,试试他的剑法,或许能看出端倪。” 他大喝一声提醒道:“小兄弟小心,我要动兵刃了!” 说罢,手腕一翻,腰间那支鑌铁判官笔已然在手,笔走龙蛇,带著凌厉劲风,直点顾惊鸿上半身几处大穴。 劲风袭来,顾惊鸿心中惊异。 这是他第一次与判官笔这种奇门兵器交手,必须好好体会一番,这可是难得的实战经验。 鏘! 惊鸿剑瞬间出鞘。 一招黑云摧城,剑光四射,狠辣无比,直奔朱长龄手足要害而去。 朱长龄嚇了一跳。 这哪里是切磋? 分明是要命啊! 他连忙回笔格挡。 鐺! 剑笔交击,火星四溅。 顾惊鸿大笑道:“正要试试朱先生惊天一笔的名头!” 他故意提起这名號,手中动作却丝毫不慢。 灭绝二剑接连使出,一剑比一剑凶,一剑比一剑狠,招招直奔要害。 他也没用全力,只是把朱长龄当做练剑对象,知晓这傢伙武功高强,故意这般凶狠,看起来就像是个初出茅庐,不管不顾要跟人两败俱伤的愣头青。 朱长龄越打越心惊。 固然。 他自詡若是全力出手,定能解决这个少年。 但顾惊鸿越是表现得这般疯狂,他心中的顾忌就越多,生怕一不小心重创了对方,结下死仇。 如此一来,他反而变得束手束脚,只能以封挡躲闪为主,看起来颇有些狼狈。 朱九真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小贼————竟能和父亲打成平手?”朱九真眼中莫名闪过一丝异彩,隨即摇了摇头自我安慰道,“定是父亲仁义,在让他。” 但看著场中那道青衣飘飘、剑光纵横的身影,她莫名有些入神。 武青樱也是如此,甚至觉得红肿的脸颊似乎都没那么痛了。 自古美人爱英雄,这般英姿勃发的少年侠客,的確最易动人心。 她们不知其中奥妙,只觉得心惊肉跳又目眩神迷。 卫璧在一旁看得嫉妒欲狂。 这少年年纪比自己还小,武功竟然这么强? 再看两位表妹那神情,更是暗恨不已,只恨不得朱长龄一笔给顾惊鸿戳出个大窟窿来。 两道身影翻飞,过招极快。 朱长龄的眼神渐渐变得不善起来。 打了这么久,他也慢慢品出来了,这少年似乎是在拿他练剑! 灭绝二剑乃是灭绝师太所创,还在完善,未曾真正扬名江湖,他也没见过这路剑法,只觉得狠辣异常。 但他的耐心正在一点点消磨殆尽。 若是今日之事传扬出去,说他和一个少年缠斗半天拿不下来,他惊天一笔的威名何在? 心念至此,他便想爆发全力,速战速决。 顾惊鸿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意图,心中暗暗可惜。 这样的陪练机会太难得,此战收穫不小,不仅对应付判官笔这种奇门兵器生出了不少心得,灭绝二剑也有了长足进步,这和师父餵招的感觉完全不同。 闭门造车,终究远不及和真正的高手猛烈相搏。 不过,他也不想真的彻底撕破脸。 虽然他不怕,但对面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武烈,若是两人联手,也是个麻烦,没必要惹一身骚。 见那判官笔一挑一刺,笔尖隱隱透出一股凶意,直奔咽喉而来。 顾惊鸿突然哎哟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惊慌之色。 他剑招陡然一变。 长剑轻颤,剑弧如同一把罗扇般弹射展开,挡住判官笔攻势,身形则微微跟蹌退了几步。 这一下。 朱长龄终於认出来了。 这一招轻罗小扇,正是峨眉剑法的標誌性剑招。 他只觉胸口一闷,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陪练了这么久,被这小子压著抢攻了半天,结果自己刚想反击,这小子就露出了峨眉剑法? 这也太坑人了! 心中也瞬间猜出了这小子的身份。 他非常怀疑顾惊鸿是故意的,很想不管不顾继续教训这小子一顿,但一想到那位以护短闻名江湖的灭绝师太,顿时头皮发麻。 算了算了,惹不起。 他还不止此前峒山的事情,不然只会更加忌惮。 朱长龄强行止住攻势,收笔退后,佯装豪爽地大笑道:“原来是峨眉高徒顾少侠当面!失敬失敬!” 他背在身后的手指却紧紧握成了拳头,关节没有血色。 眾人皆是愕然。 顾惊鸿心中暗笑,面上却是適时露出一丝惊愕:“朱先生认得我?” 朱长龄长笑一声,朗声道:“顾惊鸿少侠在华阳剑败崆峒宿老唐文亮,早已名动江湖,並非无名之辈。如此年纪,又是峨眉弟子,除了顾少侠,再无他人。 他又感慨道:“难怪少侠招法如此不凡,功夫上乘,恕我眼拙,此前竟然没认出来。” 崆峒山上发生的事情还没传开,倒是之前打败简捷和唐文亮的事跡,已经慢慢在江湖上传播开来,毕竟崆峒五老的名头还是挺响亮的,虽然属於名气大於实力的典型。 朱九真两女眼睛一亮。 唐文亮她们是知道的,崆峒五老之一,这可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名宿。 这少年竟然这么厉害,能够打败峒名宿,只怕將来必是名动一方的大高手。 顾惊鸿状似佩服地拱手道:“朱先生好眼力!顾某佩服!” 实则內心毫无波澜。 他知晓此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影帝和笑面虎,只怕心里恨不得把自己打得吐血,面上还要笑呵呵地装大度。 朱长龄却故作不悦道:“还叫朱先生?既然你是峨眉弟子,那便应当唤我一声朱伯伯才是。” 朱九真等人惊愕出声,尤其是卫璧,结结巴巴道:“舅舅,这————” 就算他是峨眉弟子,也不至於就要叫伯伯吧。 这也太抬举他了。 朱长龄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见顾惊鸿也面露诧异,朱长龄笑著解释道:“这位是你武烈武伯伯,我们两家和峨眉派,可是有著极深的渊源。” “峨眉祖师郭襄女侠,乃是郭靖大侠的女儿。我和武兄传自一灯大师座下的渔樵耕读四弟子,武兄更是郭靖大侠亲传弟子武修文公的后人,咱们可谓是同出一脉,渊源颇深。” “说起来,我对尊师灭绝师太神往已久,只是一直无缘拜会。” “严格来说,你和真儿、青樱她们,算是同辈世交。” “咱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说完,他和武烈两人对视一眼,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朱长龄又喝道:“真儿,青樱,还不过来见过你们惊鸿兄长?” 两女心中虽然有些不忿,脸颊还在隱隱作痛,但方才见识了顾惊鸿那般英姿,那点不忿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 再加上朱长龄威严极重,她们不敢违逆。 只得走上前去,低著头,声若蚊蝇地叫了一声:“妹妹见过兄长。” 心里明白,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顾惊鸿状似恍然大悟。 心中却是暗暗一笑。 这番解释的確没毛病,论起渊源来確实如此。 但他猜测,只怕自从峨眉派名动天下之后,这朱武两人没少打著这个旗號去峨眉攀关係,但从未听师父提起过这两人,只怕是自家师父根本懒得搭理这等道貌岸然之辈。 他故作迟疑道:“这————” 朱长龄摆手笑道:“贤侄可是心中还有气?卫璧他们的確做得不对,纵犬行凶,实在顽劣。此番我们追上来,主要就是为了解释清楚,免得生出更大的误会。” 说著。 他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卫璧左脸上。 “啪!” 这一巴掌极重,抽得卫璧晕头转向,原地转了两圈。 卫璧懵了。 捂著脸,满眼委屈。 打我干嘛? 那狗又不是我的,是表妹放的啊! 武烈略微领会了朱长龄的意思,也是反手一巴掌打在卫璧另一边脸上:“孽徒!还不快和惊鸿贤侄道歉?都怪我平日里管教不严,让你这般顽劣不堪!” 卫壁彻底傻眼了。 这关我什么事啊? 他心惊胆战,又委屈又愤恨,却又不敢迁怒舅舅和师父。 只能低著头,闷声道:“对不住。” 顾惊鸿忍不住失笑,摆了摆手。 这两人还真是有意思,不打自家女儿,就拿卫壁这个倒霉蛋来出气。 “两位伯伯客气了,既是误会,说开了便是。” 既然对方劲了台阶,顺势下去就是,反正自己也没吃亏。 主要是他想看看这两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如此大费周章地攀报系、赔礼道歉,只怕咳有所图。 果然。 就听朱长龄笑道:“既然误会解除,贤侄难得到这昆令地界,乘妨入我连环庄一敘如何?也好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顺便好好劲你赔个乗是。” 第64章 四门 第64章 四门 说罢,朱长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顾惊鸿则心中好奇。 自己不久前才打了他的宝贝女儿和侄儿,当眾折了他的面子,他居然还能这般热情相邀?光凭峨眉派的威名恐怕还做不到这一步,顶多也就是不敢明面上找麻烦罢了。 正所谓无利不起早。 这背后必然有所图谋。 虽然他艺高人胆大並不畏惧,但若能弄明白原委,自然更好应对。 於是他继续假装迟疑不决。 武烈性子急躁,有些沉不住气,嘆道:“顾贤侄还在生我们的气吗?其实你也別怪朱兄,此前我们之所以那般试探,还大费周章地追上来,实在是怕贤侄你是魔教中人。” 顾惊鸿闻言,心中微微一震。 他讶异道:“魔教?此地怎会有魔教踪跡?” 实则想著,明教总部在光明顶,和朱武连环庄有交集也正常。 他来了兴趣。 朱长龄暗骂武烈是个蠢货,怎么能这么早就把底牌亮出来?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只能顺著话头往下说了:“没错,贤侄有所不知。前些时日我们外出,路遇一伙强盗欺压良民,一时激愤便將其杀了。” “没想到那伙强盗竟是魔教天地风雷四门的探子,这下可惹来了天大的祸事。那四门放出话来,说这个月之內要来寻我们的晦气,扬言要让我朱武连环庄付出代价!” “方才听真儿她们说起贤侄武功高强,出手不凡,我们误以为是那四门派来的先锋,这才急忙赶来拦截。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贤侄莫怪。” 说著,他脸上露出一副又是歉意又是后怕的神情。 朱九真三人听得惊呼连连,显然也是第一次从长辈口中听到这件事。 朱九真忍不住问道:“爹,这天地风雷四门到底是什么来路?竟敢这般囂张霸道,连我们朱武连环庄都不放在眼里?” 魔教的名头她们自然听说过,但魔教內部结构隱秘,具体细节她们这些小辈並不清楚。 朱长龄沉著脸呵斥道:“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朱九真不敢放肆,悄悄吐了吐舌头,心中暗想顾惊鸿也没比自己大多少,怎么就算大人了? 顾惊鸿当然知晓这四门的来歷。 他心中微微震动,但面上还是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凝目看向两位庄主。 武烈一脸忌惮地解释道:“贤侄既知晓魔教,可知其內有一位大魔头,名叫杨逍,人称光明左使。据传魔教教主之下便是左右光明使者,武功绝高,杨逍就是其中一位,而这天地风雷四门,便是杨逍麾下的直属力量。” “这四门之中强人极多,尤其是那四位门主,个个都是好手,武功只怕不在我和你朱伯伯之下。” “若是四门齐至,我连环庄危矣。” 朱长龄苦笑一声,对著顾惊鸿深深一揖:“事到如今,也不瞒贤侄。我们极力邀请贤侄入庄,其实也是存了私心,想请贤侄相助一二。” “贤侄乃是峨眉高徒,又是灭绝师太的亲传弟子。兴许那些魔崽子听闻了峨眉派的威名,会有所忌惮,不敢轻易来犯。” 这话里暗藏激將之法。 本来他还想先把人骗进庄子再说,没想到被武烈提前捅破了窗户纸。 只能寄希望於这少年年轻气盛,受不得激,为了峨眉派的名声也要强出头。 顾惊鸿心中暗笑。 面上却是义愤填膺,一拍大腿道:“魔教妖孽,人人得而诛之!两位伯伯若是早说,小侄岂有袖手旁观之理?这不是看轻我峨眉弟子吗?” 实则他在听到天地风雷四门这几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必须留下。 他迟早要杀杨逍。 这四门既然是杨逍的嫡系手下,正好可以藉机摸摸他们的底细,甚至若是机会合適,还能剪除其羽翼。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不能只是知晓杨逍在坐忘峰,可不好杀。 朱长龄闻言大喜,连连夸讚:“贤侄果然侠义心肠!不愧是峨眉高徒,名门风范!” 顾惊鸿又故作微难道:“不过小侄也不能在此耽搁太久。师父此次派我出来,除了歷练之外,还吩咐我要去別处采几味珍稀草药,下个月另有要事需回山復命。” 其实时间绰绰有余。 距离和纪晓芙她们匯合去查三江帮的日子还早得很。 但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在暗暗提醒这两只老狐狸。 我师父知道我的行踪,你们最好別耍什么花样。 有灭绝师太这尊顶尖高手在背后震慑,这两人想必会有所忌惮。 朱长龄连忙摆手道:“贤侄放心,如今距离下个月也就是七八日光景。若是这个月魔教不来,想来那群魔崽子也只是虚张声势,不敢真的来了。届时贤侄若要离去,隨意即可。” 双方达成一致,皆大欢喜。 一行人调转马头,朝著朱武连环庄行去。 到了庄上。 只见庄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厅堂地上铺著厚厚的锦缎软垫,僕从如云,极尽奢华。 顾惊鸿暗道这帮人倒是会享受,简直就是土皇帝。 朱长龄对顾惊鸿极为客气,当晚便设下盛宴款待。 席间,朱夫人也得到消息出来作陪。 这朱夫人也是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拉著顾惊鸿好一顿夸讚,言语间隱隱有撮合朱九真和顾惊鸿之意。 顾惊鸿只是微笑应对,不置可否。 朱九真则是满脸羞涩,时不时偷瞄顾惊鸿一眼。 她心中暗想,若是能嫁给这样天赋高绝、又生得如此俊逸的郎君,似乎比表哥要强上许多。 往里日这附近地界卫璧自然是同龄人之罪,如今突然冒出顾惊鸿这么一块绝世美玉,顿时有了比较。 她倒不是喜欢了顾惊鸿,只是什么都想要好的。 卫璧在一旁看得都要气炸了肺。 往日里这两位表妹为了爭夺他的关注爭风吃醋,让他左右摇摆好不得意。 如今看来,似乎不用选了,人家都看不上他了,这种落差感让他心里极为难受。 武青樱也不爽。 往日里和朱九真爭抢东西那是习惯,总想著要压这个世姐一头。 现在看看顾惊鸿,再看看今日灰头土脸的卫璧,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若是真让朱九真嫁了顾惊鸿,她这辈子都会不痛快。 席间眾人各怀鬼胎,心思各异。 顾惊鸿却是淡定自若。 他早就知道这一大家子都是些什么货色,自然不会被这表面的虚情假意乱了心神。 只当是在磨炼演技。 任凭朱长龄如何旁敲侧击地试探峨眉派的內部情况,他只挑些江湖上人尽皆知的大路信息应付过去。 酒过三巡。 朱长龄已有几分微醺,大著舌头说道:“贤侄啊,这几日你就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的,隨时跟真儿说,千万別客气,就把这当自己家一样!” 又转头嘱咐道:“真儿,你带贤侄去西厢房休息,好生伺候著。” 朱九真俏脸微红,低声应是。 武青樱眼波流转,突然对武烈说道:“爹,我也陪真姐一起去送送顾大哥吧,免得顾大哥欺负了真姐。” 说著还嘻嘻一笑,办了个鬼脸,显然是故意这般说,拉近关係。 武烈笑骂了一句胡闹,却也没阻止。 顾惊鸿笑著示意无妨。 卫璧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目光渐渐呆滯。 一种莫名的悲凉感涌上心头,只有他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 想一起跟过去,又觉得没脸。 脑海中不禁浮想联翩,全是些让他胸中憋闷的画面。 满嘴苦涩,只能连喝几杯闷酒,最后晕晕乎乎地告退离去。 武烈看著徒弟那副窝囊样,无奈摇头:“这孩子心境太差,遇事便这般颓丧,將来如何让我放心把青樱交给他?” 朱长龄劝慰道:“年轻人嘛,受点挫折是好事,慢慢来。” 等到朱夫人也退下后,厅內只剩两人。 朱长龄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无踪,眼神变得阴冷深沉,冷哼道:“这峨眉小子,滑溜得很,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莽撞无脑。” 想起白日里隱约被当猴耍了一通,他就恨得牙根痒痒。 武烈嘿嘿一笑:“任凭他再聪明,到了咱们这一亩三分地,也得乖乖做我们的刀。”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算计。 原来。 两人之前的话真假参半。 魔教四门確实要来,但並非只是模糊地说这个月,而是下了血书,具体到了这月二十八日。 一定会来。 到时候,必有一场惨烈廝杀。 “这小子有点真本事,虽然我白天没出全力,但也能看出他根基扎实,剑法超群,挡住一位门主应该没太大问题。” “若他真有能耐,帮我们解了此祸,那是最好。若是不行,被魔教的人杀了,那也只能算他倒霉。” “到时候灭绝老尼找上门来,冤有头债有主,也是找魔教的麻烦,跟我们有什么关係?说不定还能藉此机会看她和杨逍斗一斗,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两人冷笑连连。 无论怎么算,这笔买卖都不亏。 无非就是这几天好吃好喝招待一番罢了。 武烈忽然皱眉道:“要不要让真儿和青樱离他远点?我看那两个头好像对他有点心思。” 朱长龄摆了摆手,毫不在意道:“无妨。习丼儿亏懂什么?年轻习子只有陷入弗柔乡才会丧失心智,乖乖被我们拿捏,让她们去蜘,正好也能帮我们稳住这习子。” 沉吟片刻,他又问道:“昆令派那边伶系得如挎了?” 武烈道:“算算路程,就这两日该到了。” “本来你我加仫昆令派的高手,应当也能应对这次危机。现在又多了这习子这个强援,三方合力,应当足以震慑魔教,让他们以后不敢再轻易来犯。” 朱长龄嘆了口气,神色有些萧索:“你我真是愧对先人啊。昔日一灯大师那是挎等威名,如今我们只能屈居这弹丸之地,受这等窝囊气,连请个昆尽派帮忙都得低声下气,好言相求。” “若是有屠龙刀在手,號令天下莫敢不从,那该是挎等畅快!” 武烈也嘆道:“可价啊,张翠山死了,如今只有他那个幼子知晓谢逊的踪跡。据说那孩子现在在武当山仫,被张三丰严密保考著,谁也世不得。”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声长嘆。 另一边。 顾惊鸿被朱九真和武青樱领著前往西厢房。 长廊仫掛著的灯笼散发著柔和的光芒,照映在两井白皙细腻的肌肤仏,更显光彩照人。 顾惊鸿心中暗道,若是拋开那副蛇蝎心肠不谈,这两井的確是难得的美人胚子,可价,这种只能看不能碰的毒玫瑰,谁娶回亏谁倒霉。 这时。 武青樱忽然柔声说道:“顾大哥,白日里的事真的不是我们故意的。其实真姐养的那些恶犬平时只是用来打猎的,也很听话,不知怎么今天突然就失控了。” 这话看似是在帮朱九真开脱,实则暗藏机锋,话里话外都在强调那是真姐养的,跟她武青樱可没关係,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显然。 她这是又习惯性地想和朱九真抢男人了。 顾惊鸿瞬间明悟,心中好笑,面仫却只是微微点头。 朱九真气恼地瞪了她一眼,委屈巴巴地看向顾惊鸿:“顾大哥,你別听青樱妹子瞎说。她和表哥习时候两个就喜欢合起伙来捉弄我一个,我胆子习,这才养些习狗壮壮胆而已,它们平日里老实得很,从不咬人的。” 顾惊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习狗? 老实? 你也真说得出口。 这位也不是省严的灯,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青樱和为璧才是一对,自己是被孤立的那一个。 两井互不相让,表面仏一团和气,姐姐妹妹叫得亲热,暗地里却是针锋相对,互相揭短。 她们未必是真的有多喜欢顾惊鸿。 这更多的是一种对优秀男子的爭夺欲,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比对方强。 顾惊鸿此刻算是切身体会到了为璧的库遇。 他偶尔插两扶话,也不多说,態度始终保持中立,不偏不倚。 两井个状,斗得更欢。 直到到了厢房门口,这场无形战爭才渐渐停歇。 顾惊鸿个关係拉近了不少,伍装作不经意地问道:“真妹子,我曾听江湖传言,朱伯伯会一门名为一阳指的绝世神功,不知可是真的?” 他之所以答应来朱武连环庄,想个识下这一阳指也是一方面原因。 . 第65章 一阳 第65章 一阳 一阳指,乃是传自大理段氏绝学。 既可御敌克敌,亦能疗伤救人,歷经天龙、射鵰、神鵰数个时代,威名赫赫,造就了许多顶尖高手,其中以南帝一灯大师为巔峰。 顾惊鸿心中暗忖:“这门武功需要极其深厚的內力支撑,若练到高深品阶,指力可隔空伤人,甚至能在一丈之外点穴制敌,堪称神技。” “不过这朱武两家,也是一代不如一代。当年一灯大师可以丈外硬撼金轮法王十层龙象般若功催动的掌力,武三通也能做到指头晃动间笼罩敌人半身大穴,而到了朱长龄这一辈,估计只能近身点穴,顶多通过判官笔將指力传导出去罢了。” “就是不知道,这传承是否还完整。” 同样的武功,在不同人手中使出来,威力可谓天差地別。 朱长龄和武烈便是最好的反面例子。 一阳指乃是当世绝顶武功,出过五绝这样的翘楚人物。 这两人空守宝山而不自知,不去潜心钻研自家绝学,反而一门心思想要谋夺屠龙刀,以此號令天下,当真是好笑至极。 顾惊鸿猜测,这两人手中的一阳指,隨著几代传下来,恐怕早已没人能领悟其精髓,越练越烂了。 念头转过。 他目光好奇地看向两位少女。 武青樱眼波流转,娇笑道:“真姐的一阳指可是厉害得很,顾大哥你今日既然来了,不妨见识见识。若是你做了朱家的女婿,说不定伯父一高兴,还能传给你呢。” 她装作调笑,实则是在探听顾惊鸿的口风,同时也给朱九真上眼药。 朱九真果然羞恼,反唇相讥道:“青樱妹妹净说瞎话!你们武家也有一阳指传承,不如让顾大哥做你武家女婿,你去求武叔叔传他得了!” 武青樱毫不示弱,挺胸道:“若是顾大哥愿意,我这就去求爹爹,只要顾大哥点头,我哪怕跪上三天三夜也心甘情愿。” 朱九真被这一句呛得无言以对,只能愤愤地跺了跺脚,一脸委屈。 顾惊鸿装作头疼的样子,摆手道:“两位妹子都会这门绝学,不如都展示一下,也好解解我的好奇心,让我看看究竟是谁更强一些?” 这一下,两女的好胜心都被勾了起来。 朱九真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倒也不是不行,不过这点穴之法,光看是看不出门道的,得自己亲身体会才知深浅,顾大哥,你要不要自己试试?” 顾惊鸿装作豪爽一声:“能够体会两位妹子的一阳指神功,荣幸之至。” 他心中暗想,这两个丫头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就算让她们点穴也无妨,正好试试这朱武两家的一阳指到底还有几分火候。 朱九真面上天真烂漫的样子,提议道:“这样吧,我来负责点穴,青樱妹妹负责解穴。咱们比比看,是我点得快,还是她解得快。” 说著,她不经意地抚了抚白皙脸颊,给了武青樱一个暗示的眼神。 武青樱立马会意。 她想起今日被顾惊鸿当眾扇了一巴掌,虽然后面也被其风采渐渐折服,但心底那股气还没消呢口一码归一码。 现在正是报復回来的好机会。 两女从小一起长大,爭嘴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武青樱撇了撇嘴,故作无奈道:“好吧好吧,我这三脚猫的一阳指肯定是不如真姐的,这次就让真姐出风头好了。” 顾惊鸿拍手笑道:“那就来吧。” 他立定身形,背负双手,一副任凭施为的模样。 实则体內峨眉心法早已暗暗运转,护住了周身要穴,任凭她俩点向何处,內力一运,立马就可以护住要穴。 也就是顾惊鸿艺高人胆大,再加上两人功力弱得很,不然换做其他人,他决计不会这般大咧。 朱九真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脸纯真关切:“顾大哥,小心了哦。” 话音未落。 她食指疾点而出,带著残影,如同挥笔作画一般,姿態优雅。 顾惊鸿暗暗点头,哪怕朱九真火候不到家,但这起手式也能看出几分一阳指的神妙奥义。 朱九真本来是隨意点向肩井穴,突然指尖一转,变招点向了腰间的麻穴。 手法隱蔽,速度极快。 顾惊鸿一直全神贯注地观察著。 心中暗道:“这傢伙果然没安好心,想趁机报仇让我出丑。” 这一指点来,力量高度凝聚,指力直透穴位深处。 这和寻常点穴手法的確大不一样,凝练太多。 好在他早有防备。 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落指变化的位置。 体內真气提前抵达,轻轻一衝,那股刚刚升起的麻痒之意瞬间消散无踪。 但他面上却是大惊失色,叫道:“真妹子,你点我麻穴作甚?哎哟————我半边身子都没知觉了。” 说著,他还配合地微微抽搐了两下,似乎极为难受。 朱九真心中畅快无比,这一口恶气总算是出了。 表面上却是惊慌大叫:“哎呀!不好意思,我手滑点错了!顾大哥你稍等,让青樱妹妹来给你解开。” 武青樱会意。 立马娇呼一声:“顾大哥莫慌,我这就来给你解开!” 说著,她运指如飞,点向顾惊鸿的穴位。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这一指虽然声势不小,但指力涣散,明显不如朱九真那般凝练。 武青樱心中暗笑。 她知道朱九真的算盘,两人虽然喜欢爭抢,但在报復男人这件事上,想法倒是出奇的一致。 而且她们都想著,得让顾惊鸿知晓她们的厉害,免得以后真嫁过去了,被夫家小覷。 所以,她故意没用力。 当然,她在指法造诣上也確实不如朱九真。 指尖刚刚触碰到顾惊鸿的身体。 她口中那句准备好的“真姐功力太过深厚,我解开恐怕得要些时间,顾大哥你忍著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顾惊鸿便一脸惊喜地叫道:“解开了!解开了!青樱妹子果然厉害!” 他夸张地活动著好像酸麻的身体,满脸惊嘆,对武青樱推崇备至。 实则他內心早已笑翻了天。 刚才武青樱那一指点来,力道绵软无力,他就猜透了两女的小算盘。 既然你们想玩,那就陪你们玩玩,乾脆反將一军。 他故意不看朱九真,似乎对她刚才的失手颇为生气,对两女的態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武青樱愕然。 满脑子都是问號。 我刚才不是没用力吗? 怎么就解开了? 难道真姐刚才也是故意没用力在演戏? 那她之前暗示我是什么意思?想让我当恶人? 朱九真先是一脸疑惑,隨后气得俏脸通红,愤愤地跺了跺脚,心中破口大骂:“好你个武青樱!竟敢算计我!” 在她看来,武青樱此刻的疑惑全都是装出来的,这分明就是想踩著她上位,在顾惊鸿面前表现自己。 实在可恶的很,竟然为了一个刚认识的男人背刺自己! 再看顾惊鸿对武青樱那般热情,对自己却如此冷淡。 顿时明白了一切。 “小贱人!” 她恨得牙根痒痒。 想要解释,却又无从开口。 毕竟是她先下的黑手,这时候若是说破了,反而坐实了她心思歹毒。 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顾惊鸿还在那里不停地夸讚武青樱一阳指火候纯熟。 朱九真气炸了肺。 闷闷不乐地说道:“顾大哥你早些休息,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顾惊鸿故作诧异地问道:“青樱妹子,真妹子她这是怎么了?” 武青樱撇了撇嘴,淡淡道:“真姐就这样,大小姐脾气,一阵一阵的,別理她。” 她心里也在回味刚才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莫非真姐是故意不用力,想诱导我用力去点顾大哥的痛穴,好让顾大哥厌恶我,从而衬托她的温柔? 好恶毒的心机! 她心中也是暗怒不已。 若是自己真以为是较劲一阳指力,那只怕已经上了大当! 两人又说了几句閒话。 武青樱也起身告辞离去。 看著两女离去的背影,顾惊鸿笑得更是欢快。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事儿她们还没法互相解释清楚。 朱九真说自己全力以赴了,武青樱肯定不信,武青樱说自己没用力,朱九真更是打死都不会信口顾惊鸿越想越觉得妙,心情大好。 隨即他又想起了方才的一阳指,心中不禁讚嘆:“这一阳指的確不凡,朱九真不过学了些皮毛,但力道已经格外凝练,若非我早有提防,若真被她点中了穴道,哪怕以內力冲开,一时半会儿也得遭罪。” “以后若是和朱长龄对上,得万分小心,若是被他这种老江湖点中,那可真要栽大跟头。” 心中警惕顿生。 虽说这两人的一阳指远没练到精髓,但在点穴打穴这一块,確实有著独到之处,强得很。 “若是有机会得到这门指法,练到精深处,可以隔空发出指力,那该是何等厉害。” 他心中不禁有些神往。 “从朱长龄武烈那里得到不太现实,这两人老奸巨猾,肯定不会轻易交出,能否从武青樱或者朱九真这两个突破口入手?” 他暗暗思忖著种种可能性。 但一时间没有想到什么好法子。 在房中简单洗漱后歇下。 躺在床上,他又想起了白日里朱长龄两人所说的魔教四门之事。 “朱长龄此人狡诈多端,这四门来袭之事未必全是真的,说不定有什么陷阱。我得去探探虚实,若是真有大敌当前,庄里的下人总归会知晓一些风声。” 想到这里。 他关好门窗,吹灭灯火。 佯装睡觉。 待到夜深人静之时,他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出了房间。 避开戒备森严的主院,他专门摸向那些偏僻的僕从院子。 许多院子已经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是庄內的护卫在巡逻。 顾惊鸿身形一转,藏入假山阴影之中,屏息凝神偷听。 只听其中一名护卫低声嘆息道:“二哥,听说那魔教妖人这个月二十八就要杀上门来了,咱们该如何是好啊?” 另一名年长些的护卫低声喝道:“六子,慎言!庄主下了封口令,谁也不准私下议论此事,小心掉了脑袋!” 那叫六子的护卫紧张道:“这就咱哥俩,说说没事。二哥,我是说真的,咱们要不要跑啊?我听说魔教的人个个凶狠毒辣,杀人不眨眼,咱们留在这儿不是等死吗?” 二哥嘆了口气:“跑?庄主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跑,只怕那些妖人还没来,我们就先被庄主抓回来打死了,到时候死得更惨。” 六子绝望道:“那难道就这么干等著魔教上门?到时候就算庄子能挡住,咱们这些冲在前面的,怕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二哥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今天来的那个顾少侠,看起来是个仁义之人,武功也高。到时候那天一旦打起来,咱们机灵点,儘量往他身边靠,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顾惊鸿从阴影中走出,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看来这天地风雷四门是铁定要来了,而且日子都定好了,就在这个月二十八。” “朱长龄这老傢伙,果然不老实,今日还故意瞒著我具体的日子,只说是这个月內,看来是怕我知晓消息心生胆怯?” 他心中暗怒。 同时摇头,这两人以己度人,却不知,若是真正的侠义之士,怎会害怕,其实如实告知反而更好。 他暗暗打定主意:“不知道到时候会来几门,实力如何,到时候先看看情况,让朱长龄和武烈这两个老狐狸先去试试深浅,別想拿我当刀使。” 既然两人不仁在先,就別怪他不义在后。 > 第66章 来客 第66章 来客 次日清晨。 朱九真和武青樱联袂而来。 虽然两人脸上都带著明媚微笑,但顾惊鸿一眼便能看出,她们之间那股子若有若无的火药味还未散去,显然是刚刚吵过一架。 看来昨日那一番操作,起效了。 两女之间间隙產生,只怕很难回到从前。 顾惊鸿心中暗笑,面上却是关切道:“真妹子,今日身体可好些了?” 朱九真眼中似乎闪过感动,柔声道:“多谢顾大哥关心,休息了一晚上已经好多了。只是想起昨夜不慎点了顾大哥的麻穴,心中还是有些惶恐不安,醒来好几次。” 顾惊鸿摆手笑道:“练武之人,切磋时有些失误再正常不过,真妹子不必掛怀。” 一旁的武青樱娇笑道:“顾大哥不用担心,真姐心情好著呢,兴许是早上见了卫师哥,心里欢喜,这病自然就好了。” 朱九真闻言,气得暗暗咬牙。 这小贱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不甘示弱地轻哼一声:“青樱妹妹这话说的,我昨夜可是亲眼看见表哥往你房里去了,你们师兄妹情深意重,我哪敢去打扰?” 武青樱脸色一变。 这话若是传出去,可是有损女儿家名节的。 “真姐你胡说!师哥只是去问候了几句就走了,哪有你说的那样!” 昨夜卫壁的確来过,但她那时正因顾惊鸿的事心思纷飞,没说几句就把人打发走了。 眼看衝突即將升级,两女就要当场撕起来。 顾惊鸿適时打断道:“两位妹子莫要再吵了,今日天气不错,不如带我去庄子里转转如何?我对这你们朱武连环庄还颇为好奇呢。” 他这看似是打断,实则是火上浇油。 这口气不发泄出来,两女这劲就得一直较著。 两女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服输的劲头。 “好呀,顾大哥想去哪儿,我带路!” 两人一左一右,簇拥著顾惊鸿在庄內游览,一个娇媚,一个明艷,香风袭人,时不时悄然靠近,肌肤轻触。 两女一路上不断给顾惊鸿介绍各处景致,暗地里却是唇枪舌剑,互相斗嘴。 顾惊鸿则是暗暗將这连环庄的地形布局记在心中,哪里適合埋伏,哪里適合撤退,一一有了计较,若真有意外,也不至於两眼一抹黑。 行至一处花园。 朱九真撇了撇嘴,故作关切道:“青樱妹妹,你不去陪你的好师哥吗?” 武青樱阴阳怪气地回敬道:“师哥哪及得上表哥亲近?他可是天天把你掛在嘴边念叨,要去也是你去陪他才是。” 顾惊鸿脚步忽然一顿。 目光瞥见远处花丛后,青年俊脸泛起煞白。 卫璧不知何时就在那里站著了,神色悽苦,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平日里这两位表妹总是围著他转,为了爭夺他的偏爱手段百出,让他既得意又烦恼。 可如今,他却成了那个被嫌弃的多余人。 那种滋味,比吃了黄连还苦。 两女顺著顾惊鸿的目光看去,也是一惊,顿时有些慌乱。 背地里怎么说都无妨,但这当著面被人听了去,还是有些心虚。 她们爭抢顾惊鸿的关注,更多是因为新鲜感以及顾惊鸿那种远超同龄人的优秀带来的衝击力,但对卫璧毕竟也是有著多年的青梅竹马情谊。 朱九真想著顾惊鸿似乎总是偏向武青樱,心中不爽,便想著刺激一下顾惊鸿,於是主动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去:“表哥,你去了哪儿?我正找你呢。” 这一笑,当真是俏脸生辉,明艷动人。 卫壁心中一暖,满是感激。 他看了眼还站在顾惊鸿身边的武青樱,心中暗道:“还是真儿妹妹对我好。” 武青樱见状,眼神也是一变。 她虽然想抢顾惊鸿,但见到卫壁被朱九真拉拢过去,本能的占有欲又发作了。 备胎也是胎,怎么能让给別人? 她也走了过去,娇笑道:“师哥,昨日你醉酒,现在好点了吗?人家也一直担心你呢。” 卫壁浑身一激灵,只觉容光焕发,腰杆都挺直了。 原来青樱心里也是有我的! 他重拾斗志,挑衅地看向不远处的顾惊鸿,眼中满是得意。 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的魅力! 然而。 顾惊鸿根本没理他,正负手打量著远处的一座假山,似乎在研究那石头的纹理,完全把这边的卫璧当成了空气,似乎从未看见。 卫璧脸色一沉,心中暗恨:“装什么装!真儿和青樱只是一时糊涂,被你这小白脸矇骗罢了,早晚会看清你的真面目!” 他重重地咳嗽一声,试图引起注意。 顾惊鸿这才转过头,一脸讶异:“哟,卫兄何时来的?刚才都没看见你。” 这是赤裸裸的无视。 卫璧气得胸膛起伏,深吸好几口气才压下怒火。 朱九真连忙圆场道:“表哥,你来寻我们可是有事?” 卫壁这才想起正事,沉声道:“庄上来了贵客,舅舅叫你们过去见礼。” “贵客?” 几人都是面露好奇。 前厅。 顾惊鸿一进门,便见到了所谓的贵客。 —— 一共五人。 为首两人,一个是身形矮胖、头戴黄冠的道人,另一个则是位中年妇人,眼神凌厉。 后面还跟著三名年轻弟子,个个身背长剑,神色倨傲。 顾惊鸿心中微动,大约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果然。 就听朱长龄笑著介绍道:“贤侄来得正好。来来来,为你引荐一下这几位崑崙派的大高手。” 他指著那矮胖道人道:“这位是崑崙派的西华子道长。” 又指著那妇人:“这位是道长的师妹,人称闪电手的卫四娘女侠,这几位可都是名震江湖的好手。” 西华子等人看向顾惊鸿,见他气度不凡,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惊异。 朱长龄又介绍道:“几位,这位便是峨眉派灭绝师太的高徒,顾惊鸿顾少侠。” “峨眉派?” 几人目光顿时一凛。 当今天下,六大门派中,少林武当高高在上,不可撼动。 而剩下的崑崙和峨眉,实力在伯仲之间,都暗自较劲,想爭这天下第三把交椅。 因此,两家弟子见了面,往往都会互相看不顺眼,暗中较劲。 西华子轻咳一声,摆出一副老前辈的架势,老气横秋地问道:“原来是顾少侠,不知静玄、静虚两位师太何在?怎么没见她们一同前来?” 他看顾惊鸿年纪轻轻,心中暗暗看轻了几分,故意提起静玄等人的名字,意在打压这少年的气焰。 顾惊鸿淡淡一笑,语气平静:“些许小事,哪里用得著劳烦两位师姐大驾?” 既然对方有敌意,那就反击回去。 涉及峨眉名声,他从不退让。 这两个货色,虽然也算好手,但比起崆峒五老中最弱的那个都不如,也好意思在他面前摆谱? 这话一出,场面顿时一静。 崑崙眾人愕然。 隨即面色变得难看起来,心中暗怒:“好囂张的小子!” 崑崙派了他们几人前来助阵,顾惊鸿却说这种小事用不著静玄她们,这岂不是在说,他们几人远不如静玄他们! 卫四娘柳眉倒竖,正要呵斥。 朱长龄连忙插话道:“几位有所不知,顾少侠虽然年轻,但武功却是极其了得,前些时日,就连崆峒派的唐三爷都败在了他手上。” “他也是恰逢其会,刚好在附近游歷,我这才厚著脸皮邀他前来助阵,静玄师太她们远在巴蜀,鞭长莫及。” 后面一句,几人没听全,只是前面一句,就已让西华子和卫四娘愕然不已。 败了唐文亮? 这怎么可能? 虽然他们掌门何太冲向来瞧不起崆峒派,门下弟子也深受影响,但也知道空峒五老並非浪得虚名,那是实打实的高手。 他们自问若是单打独斗,未必是唐文亮的对手。 几人看向顾惊鸿的眼神顿时变得惊疑不定。 “这小子能打贏唐文亮?” “莫不是用了什么阴损手段偷袭得手?” 心中诸多猜测,却也不好当面质疑。 卫四娘忍不住开口问道:“灭绝师太向来只收女徒,何时收了位男亲传?这事儿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语气中带著几分质疑,目光还看向朱长龄,意思是你別被人骗了吧? 前些年为了追寻张翠山和谢逊的下落,各大门派联合行动,崑崙和峨眉弟子交集颇多,从未听说过这號人物。 顾惊鸿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道:“不如你去问问家师?” 他拜入峨眉不过两年,下山闯荡更是没多久,这些人不知道也正常。 但不能露怯。 不知道就去问,至於我师父愿不愿意理你们,看你们自己份量。 卫四娘被懟得一滯,心中气恼。 朱长龄连忙圆场:“此事江湖上已有传言,只是还没传到三圣坳那边罢了,过些时日诸位自然知晓。” 他虽然也希望崑崙派能压一压顾惊鸿的气焰,但如今大敌当前,还是先別內訌的好。 事实上。 他早已派人去打听顾惊鸿的底细,只是路途遥远,来回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 崑崙眾人冷哼一声,看向顾惊鸿的眼神愈发不善。 卫壁在一旁看著,心中却是暗暗窃喜。 他巴不得崑崙派的高手能挫挫顾惊鸿的威风,让他出个大丑,好让表妹和师妹看看这小子的狼狈样。 卫四娘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喝问道:“閒话休提,那魔教四门的崽子究竟何时来?” 她这次之所以愿意下山,一来是因为和卫璧家里有点远亲关係,二来也是朱长龄和武烈给的好处实在是太丰厚了。 不过,她心中暗暗不屑:“凭这点关係,还想请动我师父和师叔?这朱长龄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这惊天一笔的名头,我看也虚得很。” 在这处地界。 崑崙派首屈一指,弟子出门在外,向来都是高人一等。 朱长龄心中暗恼,若非还要倚仗崑崙派退敌,他哪里受得了这气。 但他面上还是堆笑道:“那些魔崽子若是敢来,也就是这几日的事了。诸位只管在庄上安心住著,好酒好菜伺候,若真有敌来犯,还请诸位帮忙退敌。” 西华子一脸傲气地摆手道:“朱庄主放心就是。说不定那劳什子魔教四门知晓我们崑崙派的高手在此,早就嚇得屁滚尿流,不敢来了。” 他们常年在西域活动,和明教打交道最多。 如今明教四分五裂,群龙无首,许多高手行踪不定,因此他们交锋下来,竟是占据上风的时候多,因而对明教没那么忌惮。 除了一个光明左使杨逍让他们崑崙派吃过大亏之外,其余人等他们还真没放在眼里。 “师父他们推测,白鹿子师祖十之八九便是死在杨逍手中,但那大魔头行踪不定,想来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亲自跑一趟。” 西华子暗自盘算。 “甚至这所谓的四门也未必敢来,这朱长龄也太胆小怕事了,这点小风浪还要大张旗鼓地请人。也罢,正好趁此机会在这里吃吃喝喝,倒也逍遥快活。” 他打量著周围奢华的装饰,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在三圣坳还要看师父师娘的脸色行事,哪有这里当大爷舒服? 朱长龄和武烈见状,又是一阵吹捧,马屁拍得震天响。 见两位庄主明显更在意自己等人,崑崙眾人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还不忘挑衅地瞥了顾惊鸿一眼。 顾惊鸿对此毫不在意。 这几人的水平,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只是在心中暗暗吐槽:“这朱长龄也是够鸡贼的,到现在也没告诉西华子他们魔教来的確切时间,生怕这几个傢伙知道了真相会临阵脱逃?” 他暗暗摇头无语。 接下来几日。 庄內风平浪静,相安无事。 崑崙派几人每日里吃吃喝喝,对朱长龄安排的款待极为满意,渐渐有些乐不思蜀。 朱九真和武青樱则还是整天围著顾惊鸿转。 期间。 有年轻气盛的崑崙弟子借著酒劲想要挑战顾惊鸿,却被顾惊鸿婉拒。 这反而让崑崙弟子们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测,这小子打败唐文亮肯定是有內情! 朱长龄自然不会傻到去说出自己曾和顾惊鸿交手且没討到便宜的事,那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只要不起內訌,他巴不得两派关係差些。 如此。 一连几日过去。 时间终於来到了二十八號。 第67章 戏精 第67章 戏精 这一日。 庄內一切如常。 崑崙派的几位弟子还在悠哉游哉吃吃喝喝,高谈阔论,浑然不知袭杀將至。 但顾惊鸿却敏锐地发现,朱长龄和武烈两位庄主的神色明显紧张了许多,庄內的巡逻也比往日更加密集,几乎每隔半盏茶的功夫便有一队护卫走过。 顾惊鸿佯装不知,暗中却早已將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以他对明教中人的了解,虽然有些人行事偏激、手段残忍,但基本都是言出必行,既然放出了话要来,那就必定会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 白日很快过去。 庄外依旧静悄悄的,连只鸟叫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夜幕降临。 朱长龄找了个藉口,將西华子、卫四娘以及顾惊鸿等人全部留在了大堂,说是要商议庄务,实则是抱团取暖。 他心中暗想:“白天既然没来,那估计多半是要夜袭了。” 他握著茶杯的手指不自觉捏紧,眼神不时瞟向窗外漆黑夜色。 顾惊鸿坐在角落,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全身肌肉已经微微紧绷,手中长剑片刻不离身侧。 与此同时。 庄外密林深处。 一行二十几人潜伏在黑暗中。 他们身著明教特有的白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丝毫没有要偽装的意思,可见其信心之足。 为首三人,气度不凡。 —— 一人是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手持一把厚背大砍刀,一人是道士打扮,身形高瘦,眼神阴,最后一人则是个脸圆眼小的番僧,脖子上掛著一串巨大的念珠。 这三人正是明教天地风雷四门中的天门门主李莽江、风门门主风羽道人和雷门门主雷震。 唯独不见地门门主。 李莽江冷冷地盯著远处灯火通明的朱武连环庄,眼中杀气四溢:“再等半个时辰,咱们就衝杀进去!这朱长龄敢杀我门中弟兄,今夜定要让他血债血偿,付出代价!” 风羽道人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李门主,这次我们擅自行动,会不会被杨左使怪罪?毕竟左使曾有令,让我们近几年暂时蛰伏,不得隨意生事。” 四门乃是杨逍的直属势力。 这些年明教內部纷爭不断,为了保存实力,也为了不引起教中其他弟兄的猜忌,杨逍確实下过类似的命令。 其实严格来说,朱长龄杀的那个门徒平日里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但那人恰好和李莽江有些远房亲戚关係,这才惹出了这档子事。 李莽江听到杨逍的名字,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但很快,他又咬紧牙关,恨声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兄弟被杀,此仇不报,我李莽江以后还怎么带领门中弟兄?” “杨左使正在闭关修炼神功,不会知晓此事的,事后若真的怪罪下来,我一人担著便是!还请两位助我一臂之力!” 若非知晓朱长龄和武烈这两人有几分真本事,他一人前来就足以荡平连环庄,哪里还需要拉上这两位。 雷震点了点头,瓮声瓮气道:“既然来了,自然要帮你,只可惜,叶门主不愿同来。” 说的正是地门门主叶琴。 李莽江神色一滯,隨即冷哼一声:“那个女人头髮长见识短,不来也罢!咱们三门联手,足以踏平这小小的连环庄!” 天地风雷四门,分別统率明教中的男教眾、女教眾、释家道家弟子以及西域番邦人士。 隱隱以天门为尊,但地门一直不服气,这次叶琴没来,李莽江心里反而更痛快些。 另外两人见状,也不再多言,静静等待著时机的到来。 又过了许久。 月上中天。 李莽江猛地拔出大刀,低喝一声:“杀!” 一行人如猛虎下山,疾速奔行,直接冲入了山庄大门。 没有隱藏,没有偷袭,就是这般明火执仗地杀了进去。 瞬间,喊杀声、惨叫声打破了夜的寧静。 而在这一行人刚刚离开的林中。 两道身影缓缓从树影后浮现出来。 一人是个容貌艷丽的女子,正是地门门主叶琴。 另一人则是个身穿白色粗布长袍的中年书生,约莫五十岁年纪,相貌俊雅,只是眉宇间带著几分淡淡的愁苦之色。 叶琴看著那书生的侧脸,眼中满是仰慕之色,低声道:“杨左使,李莽江他们公然违抗號令,您为何不直接现身阻止?” 这中年书生,正是明教光明左使,杨逍。 叶琴之所以没跟著李莽江他们去,一来是看不惯李莽江的囂张跋扈,二来也是为了给正在闭关的杨逍通风报信。 杨逍神色冷漠,淡淡道:“去看看再说。” 他心情不佳。 这次闭关修炼乾坤大挪移,不仅未能突破瓶颈,反而因为急於求成受了不轻的內伤。 刚一出关就听到这帮手下不仅不安分守己,反而惹是生非的消息,更是火上浇油。 他心中暗怒:“看来我这几年忙於修炼,疏於管教属下,倒让这些人忘了规矩,威信削弱了不少,这次正好藉机敲打敲打。” 本来这点江湖恩怨,根本不至於让他亲自下坐忘峰。 但內伤颇重,短时间內无法继续修炼乾坤大挪移,心情晦暗之下,乾脆出来透透气,顺便清理门户。 他打定主意。 只要不是伤筋动骨的大损伤,他绝不会轻易出手。 就让李莽江他们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若是他们真的贏了,那便在他们最得意忘形的时候现身,当头棒喝,效果最佳。 叶琴虽不解其意,但还是恭敬地跟在身后。 只见杨逍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飘然而去,几个起落间便已消失在夜色中。 叶琴心中更是敬畏万分,连忙施展轻功跟上。 与此同时。 朱武连环庄內,铜锣声大作。 悽厉的呼喊声响彻夜空:“敌袭!敌袭!魔教妖人杀进来了!” 伴隨著护卫们惊恐的惨叫声,整个庄子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正在大堂內畅谈的眾人齐齐变色。 —— “来了!” 朱长龄和武烈对视一眼,各自提著兵刃冲了出去。 崑崙派眾人也是纷纷拔剑跟上。 一行人衝到前院,放眼望去。 只见庄口处火光冲天,十几二十条条白影正在与庄內的护卫廝杀。 那些平日里看似精悍的护卫,在这些魔教凶徒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节节败退o 朱长龄怒喝一声:“魔教贼子!竟敢来我连环庄放肆!当我朱某人是泥捏的不成?” 他手中判官笔一挥,纵身准备冲入战团。 同时回头对身后眾人大喊道:“魔崽子势大,还请各位助我一臂之力!” 就在这时。 顾惊鸿眼神忽然一凝,目光射向后院方向,厉喝一声:“谁!” 话音未落,他已飞身衝出,如大鹏展翅般跃过屋顶,朝著后院方向追去。 隱约间,似乎真有一道黑影从后院墙头翻了出去。 但夜色深沉,距离又远,谁也没看清那是真有人还是眼花。 朱长龄见状,心中大急:“这毛头小子!大敌当前,怎敢轻易分兵?这分明是调虎离山之计啊!” 他高声喝道:“贤侄!那是陷阱!速速回援!” 但顾惊鸿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根本没理会他的呼喊。 朱长龄气得恨恨跺脚,只能转头对崑崙派眾人抱拳道:“那小子被引走了,如今只能仰仗诸位了!” 西华子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想在顾惊鸿面前露一手,此刻见顾惊鸿不在,正是表现的大好机会,当即拍著胸脯道:“朱庄主放心!有我们崑崙派在此,这些魔崽子翻不起什么浪花!” 说罢,他长剑出鞘,一马当先杀出,怒喝道:“魔教妖人!崑崙派弟子在此,休得放肆! 他心中得意洋洋。 这次定要大展神威,压那峨眉派的小子一头,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名门正派的中流砥柱! 隨著崑崙派眾人的加入,原本一边倒的局势瞬间稳住了。 李莽江刚一刀劈飞一名护卫,听到西华子的喝声,心中也是一惊。 崑崙派?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试探性地喝道:“可是崑崙派何太冲何掌门当面?” 卫四娘双掌翻飞,打翻一名教眾,冷哼道:“对付你们这群乌合之眾,还需要掌门师叔亲自出马?我二人足矣!” 李莽江闻言大定,不是何太冲就好。 他狂笑道:“好极!正要討教討教崑崙派的高招!” 剎那间。 双方人马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喊杀声震动四方。 远处。 顾惊鸿早已悄然折返,此时正隱匿在一处院墙后观摩著战局。 实际上。 后院根本没有什么偷袭者,那道黑影不过是他隨手扔出去的一件外袍罢了。 他故意追出去,只是为了先暂避锋芒,看看情况再说。 反正夜黑风高,朱长龄等人又分心前院战事,根本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若是情况合適,他自然会出手相助。 若是敌人太强,不可力敌,那他就直接开溜。 换做是別的正道同门,他或许不会如此做。 但对於朱长龄这种心术不正之辈,他坑起来是毫无心理负担,心安理得的很o 此刻。 他目光如炬,仔细分析著战局。 朱长龄正和那名为首的持刀壮汉杀在一起,判官笔点打结合,明显占据了上风,压制住了对方的大刀。 武烈则和那个高瘦道人斗得难解难分,势均力敌。 西华子和卫四娘联手对付那个番僧,虽然剑掌配合默契,但那番僧掌力浑厚刚猛,两人勉强只能维持个平手,隱隱还有些压力。 至於其余的魔教教眾,武功平平,那几位年轻的崑崙弟子一人便能对付好几个。 “看来只来了三门?那壮汉武功最强,估计比柳青松略强。那道人次之,那番僧最弱,估计也就和峒派常敬之的水准差不多。这门主之间的实力差距,还是挺大的。” “和我预料的差不多,两方实力相当,若我没来,只怕最后也是互相忌惮收场,朱武连环庄虽然不至於被灭门,但肯定会吃个小亏,死伤些人手。” 毕竟朱武连环庄不可能现在就被灭了。 那不太现实。 自己带来的影响,还没传递到这么深远的地方才对。 一番打量之后。 眼见庄內的护卫们节节败退,防线即將崩溃。 顾惊鸿决定出手了。 既然有机会削弱杨逍羽翼,杀杀这些助紂为虐的魔教徒,自然不能错过。 鏘! 青衣身影从树梢一跃而下,长剑出鞘,带起一道如水的寒光。 一招月落西山,剑光如虹,瞬间刺穿了一名正欲行凶的魔教教眾咽喉。 乾脆利落,一击毙命。 顾惊鸿扬声高喝:“朱伯伯勿忧,我来助你们!方才不小心中了那贼人的调虎离山之计,这才来迟一步!” 这一声中气十足,传遍全场。 正在廝杀的眾人皆是一惊。 朱长龄闻声大喜:“贤侄来得正好!快快助我杀敌!” 实则他內心早已暗骂了无数遍,刚才见顾惊鸿迟迟不归,他都以为这小子见势不妙跑路了。 如今见他杀出,这才放下了心中的怀疑。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也顾不得细想。 西华子则是怒气冲冲地喊道:“跑哪去了?现在才来!还不快过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顾惊鸿心中暗笑。 他一眼便看出西华子和卫四娘在那番僧掌力下苦苦支撑,压力极大。 但他想起这两人此前的傲慢与轻视,便想著让他们多吃点苦头。 於是故意大声回应道:“西华子道长坚持住!我这就杀过去!” 嘴上喊得响亮,脚下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往那边靠的意思。 他身形游走在战阵边缘,专挑那些普通的魔教教眾下手。 剑光闪烁,招招凶狠。 每一剑挥出,必有一名魔教教眾倒下。 瞬间缓解了护卫们的压力。 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护卫们见状,顿时士气大振,暗暗感激,纷纷不自觉地向他身边靠拢。 卫四娘那边压力越来越大,额头见汗,忍不住尖声叫道:“峨眉派的小子!你在那磨蹭什么,还不快来帮忙!” 这番僧掌力太过霸道,她感觉自己的双臂都被震的酸麻。 听到峨眉派三个字。 三门教眾皆是面色一凝。 先是崑崙派,现在又来了个峨眉派弟子? 这小小的朱武连环庄,面子竟然这么大,能请动两大门派的高手助阵? 再转头看向顾惊鸿,只见那少年剑光纵横,杀人如割草,那股凌厉的剑光,竟似比那两个崑崙派的高手还要惊心动魄几分。 远处。 一直冷漠旁观,心如止水的杨逍,听到卫四娘的那声呼喊,眼睛微微眯起:“峨眉派弟子?” 不知不觉间。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几年前性格刚烈,寧死不屈的纪晓芙,若非自己用了些手段,只怕真让她自杀成功了。 杨逍下意识地回味了一番,心中不禁涌起一丝遗憾。 “可惜那日遇见了强敌,让她给跑了,否则定要让她成为我的禁臠,常伴左右。” 他自光投向战场中的那个青衣少年。 渐渐地,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 这少年的剑法———— 造诣极深! 那种行云流水的意境,即便是在他见过的眾多用剑好手中也是罕见,已经隱约间有了大家风采,比当年的纪晓芙要高明的多。 “峨眉派何时出了这么一位了不得的弟子?” 原本打算坐视不管的杨逍,心中想法突然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第68章 初会 第68章 初会 杨逍的思绪在恍惚间飘远。 从最初与峨眉派的结怨开始回溯。 第一个是孤鸿子,那个仗著有倚天剑就目中无人的傢伙。 “孤鸿子那傢伙心胸狭隘,连输都输不起,听说后来被自己气死了?真是无趣得紧。” 他想起那时大战,孤鸿子其实算不错,但被自己抢了倚天就慌了,再挤兑几句,功夫发挥不出五成,心態差得很,不然算个不错对手。 思绪又一转,定格在几年前那个倔强的少女身影上。 纪晓芙。 “纪姑娘倒是让我时常想念,若非这几年为了闭关修炼乾坤大挪移,或许我早就下山去找她了罢。” 他心中感慨万千。 自从明教四分五裂,阳顶天教主失踪后,他便一直怀揣著野心。 若是能將乾坤大挪移第二层修炼成功,即便做不成名正言顺的教主,也能凭此神功压服明教群雄,暂代教主之职。 因为这个目標,他確实无暇分身去找纪晓芙。 不过,那种滋味,確实令人回味无穷。 偶尔想想,时常入梦。 即便自己动用手段,数月都不愿屈服,不是寻常女子比得了,不愧是峨眉的娇女,最终趁著自己和强敌大战逃走,每每想起还是可惜。 突然。 他心念一动。 “我既然没时间去找她,何不让她来找我?” 杨逍目光再次落在场上剑法超群的青衣少年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少年武功不俗,在峨眉派中地位必然不低,甚至是灭绝老尼的心头肉。 若我將他擒下,放出风去,让纪姑娘拿自己来换,或许能行?” “她初时或许会恼怒,但只要到了我这坐忘峰,日久生情,我再好生对待宠爱一番,她自然也就不恼了。 " 他对自己手段有信心。 念及此处,他心中一片火热。 原本因为强练乾坤大挪移第二层失败受了內伤而积攒的鬱气,此刻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欣喜。 没想到今日一时兴起下山,竟然还有这等意外收穫。 偶遇峨眉天才,这可是天赐良机。 这时。 一直跟隨在他身后的叶琴,看著下方教眾死伤惨重,忍不住低声道:“左使,我们还不出去吗?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杨逍神色恢復了冷漠,淡淡道:“自然要帮。” 他本来想让李莽江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不想因为这点小事牵动內伤。 但现在,他临时起意,有了新的打算。 叶琴闻言大喜。 暗道杨左使果然还是牵掛弟兄们的。 正要纵身跃出,却听杨逍又道:“你看著就是,不必出手。” 他已经打定主意。 亲自出手擒拿顾惊鸿。 而且要先以雷霆手段制住其他人,既可立威,震慑这帮不听话的手下,又能免得横生波折。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已飘然而去。 叶琴望著那瀟洒的背影,眼中满是敬畏。 此时场上,廝杀正酣,激烈异常。 三位门主被各自的对手死死拖住,根本腾不出手来。 而顾惊鸿的剑法实在太过狠辣,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教眾倒下,如砍瓜切菜一般。 灭绝二剑凶威已经初现。 三位门主见此情景,急得双目赤红,心急如焚。 这一分心,破绽便露了出来。 朱长龄等人顿时感觉压力大减,轻鬆了不少。 本来西华子和卫四娘对顾惊鸿迟迟不来支援还有些恼怒,现在发现,似乎这样效果反而更好? 雷震因为担心手下安危频频分心,他们的压力反而小了许多。 三位门主都想去救援自己的门人。 “小子住手!倚强凌弱算什么好汉!有种冲我来!”李莽江怒吼道。 风羽道人也激將道:“峨眉派的人就这点出息?莫非怕了我们三个不成?来你道爷我这,我一个打你们两个!” 雷震则是边打边往顾惊鸿那边挪动,试图干扰他的攻势。 但顾惊鸿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叫囂。 手中长剑一送,挽出几朵绚烂的剑花,又是一名教眾被封喉倒地。 杀完人后,他身形一闪,反而离这几人更远了些。 就是让他们看得见、摸不著,活活气死他们。 三位门主更怒了,肺都要气炸了。 但朱长龄等人也气啊。 他们觉得,那些护卫算个屁,死就死了,只要顾惊鸿能过来帮他们先拿下一人,这战局立马就能明朗,何必在那边浪费时间。 但顾惊鸿偏偏不如他们的愿。 朱长龄这帮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他们多耗点力气也是应该的。 眼见又有人倒在血泊之中,李莽江彻底急了。 此次行动是他带头挑起的,若是折损太多人手,回去无法向教中交代,这可都是各门的精英。 他再次怒吼一声:“峨眉派的小子!有种到你爷爷这来,灭绝老尼姑就是这么教你欺软怕硬的吗!” 他试图通过辱骂灭绝师太来让顾惊鸿过来。 但他本来就处於下风,被朱长龄压制著,压力很大。 现在几度分心,破绽百出。 朱长龄是何等老辣之人,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跟我打还敢分心?找死!” 他心中大喜。 手中判官笔连点而出,如疾风骤雨,使得正是家传的一阳指手法,瞬间笼罩了李莽江上半身七大要穴。 李莽江骇然失色,手中长刀连忙迴转,想要盪开这致命的攻势。 但判官笔猛地一震,一股巧劲传来,长刀脱手飞出。 紧接著,铁笔横扫,重重击打在李莽江胸口。 噗! 李莽江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受创不轻,踉蹌后退。 朱长龄狂笑道:“魔崽子受死!” 判官笔如毒龙出洞,疾点而出,直奔李莽江眉心死穴。 可以预见。 这一笔若是点中,李莽江必定脑袋开花,当场毙命。 武烈等人见状大喜。 终於要破局了! 就在这时。 一道鬼魅般的白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李莽江面前。 来人左手负在身后,右手化作一道幻影,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探出,连拍在那精铁打造的判官笔桿之上。 噹噹当! 竟有一连串金铁交击声响起。 朱长龄骇然失色,只觉得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道顺著笔桿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手心发麻,若非他是用笔的行家,只这一瞬间判官笔就要脱手飞出。 “什么人!竟敢插手我朱武连环庄的事情!” 朱长龄借力暴退,惊疑不定地看著眼前突然出现的书生。 其余人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手中的动作下意识变得缓慢。 直到李莽江颤抖的声音响起:“属下拜见杨左使!” 他强撑著重伤的身躯,单膝跪地,脸上又是惊喜又是恐惧。 喜的是捡回了一条命,若非杨逍及时赶到,他刚才已经见了阎王。 惧的是私自行动被发现,接下来的惩罚恐怕不轻。 杨逍缓缓转过头,神色冷漠:“李莽江,你好大的胆子。” 李莽江面色煞白,满嘴苦涩:“属下知罪。” 杨逍冷哼一声,没再理会他。 这不尊號令的帐之后再慢慢清算。 风雷二门的门主也是骇然失色,但此时还有对手在侧,不敢冒然出声行礼,免得被对手抓住机会。 朱长龄等人则是嚇了一大跳。 杨逍? 明教光明左使杨逍? 朱长龄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发乾。 明教左右光明使者都是江湖上绝顶的人物,今日这局面,糟糕了。 他暗暗叫苦,心中悔恨:“这大魔头怎会因为这点小事过来,也不嫌有损自己的威名?早知如此,那日就不该杀那魔教教徒。” 西华子和卫四娘两人更是如同见了鬼一般,只觉头皮发麻。 “师父说过,师祖大概率就是死在他手中的!我们两人怎么可能是对手?” 两人的眼珠子开始乱转,已经在寻找退路,伺机逃跑。 顾惊鸿同样心神巨震。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来这里?” 看著那道儒雅的书生身影,他强行按捺下心中翻涌的强烈杀意,满腹不解。 “按照常理,他不该出现在这里才对,否则朱武连环庄怎么可能挡得住?早就被灭门了,哪里还可能存活到后面张无忌到来,难道是因为我的出现,引发了蝴蝶效应,改变了事情的走向?” 顾惊鸿百思不得其解。 按常理推断,以杨逍的身份地位,这种级別的纷爭他根本不屑於亲自出手,今日若他不在,两方互折人马,各自退去,才是最合理的结局。 可如今,杨逍不仅来了,还突然出手了。 按道理来说,他带来的影响应该没有波及到这边才对。 顾惊鸿自然不知道。 杨逍本来也的確没打算出手,觉得那样太掉价。 只是临时起意,才有这番变故。 此间心思,外人自然难以知晓。 顾惊鸿心惊肉跳,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哪怕是敌人,也不得不承认,此人武功之高,深不可测。 纵使是自己师父灭绝师太,若是不动用倚天剑,恐怕也要微微逊色一些,唯有倚天剑在手,才能將之压制。 “他现在顶多也就练成了乾坤大挪移第一层,但也足以傲视群雄。” 诸多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顾惊鸿当机立断,大喝一声:“朱伯伯!大家一起联手!” 逃是不可能逃掉的。 在杨逍这种级別的高手面前逃跑,只会把后背露给对方,死得更快。 只能背水一战。 他还有一招压箱底的拔剑术,若是出其不意,未必没有机会。 毕竟,一流高手也不是无敌的。 说罢。 他纵身飞掠,化作一道青影,杀向战团中心。 眼下也顾不得再去噁心朱长龄了,能利用的力量必须全部用上。 朱长龄也是高声大喝:“顾贤侄!快来助我!” 他此时压力巨大,额头冷汗直冒。 人的名树的影。 面对杨逍,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死死盯著对方的动作。 杨逍淡淡瞥了一眼远处奔袭而来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有意思。” 真要让他们联手,或许还真要多费一番手脚。 不过。 他有绝对的信心。 在顾惊鸿赶到之前,先解决掉这几个人。 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大刺刺地现身。 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也不叫杨逍了,更枉为光明左使。 “三招。” 他对朱长龄轻声淡笑。 话音未落,他双腿不见弯曲,身形却如飘絮般飘了过来,身法诡异至极,快若闪电。 朱长龄只觉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又被这鬼魅身法嚇了一跳。 手中判官笔横封而出,想要阻挡。 杨逍左手轻轻一引。 那沉重的铁笔仿佛失去了重量一般,轻飘飘地被引向一旁。 朱长龄骇然失色,只觉得判官笔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手腕酸麻难当。 “这是什么功夫?如此诡异!” 他连忙左手食指一屈,一记一阳指点出,试图围魏救赵。 杨逍挑了挑眉:“有点意思,这门指法倒是不错。” 他右手同样轻轻一引,竟牵引著朱长龄的左手,重重拍在了他自己的判官笔上。 啪嗒! 判官笔落地。 朱长龄双手颤抖,虎口剧痛。 杨逍欺身而进,淡笑道:“也尝尝我的指力如何?” 只见他手指连弹,如同拨弄琴弦一般,瞬间点中了朱长龄的四肢大穴。 朱长龄整个人瞬间僵硬,如同一尊雕塑般动弹不得,只有眼珠子还在惊恐地转动,满是骇然。 “这是什么古怪功夫?” 他试图动用內力冲穴,却发现纹丝不动,內力都被截成了好几股。 此时。 顾惊鸿距离此处还有数丈之遥。 见朱长龄这么快就被制服,心中忍不住暗骂一声猪队友。 同时也更加凝重。 “那就是乾坤大挪移?” 这借力打力、牵引挪移的手段,果然神妙莫测,他知晓,杨逍还只是练了一两层而已,就已如此玄妙,有著四两拨千斤之能,不知道练到五六层又是何等厉害。 念头刚刚转过。 就见杨逍转过头,看著他微笑道:“峨眉弟子?” 顾惊鸿心中警兆大生。 莫名感觉杨逍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异,和其他似乎有些不一样。 却见杨逍突然双手齐出,双指连弹。 咻咻咻! 六颗石珠如流星般飞射而出,带著破空尖啸。 精准无比地分別点向武烈、西华子以及卫四娘。 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双腿一麻,穴道已被封死,身躯瞬间僵硬。 哎哟! 惯性作用下,三人狼狈地前冲几步,重重摔倒在地,成了滚地葫芦。 全场惊骇。 举手投足间,四大高手尽皆被制。 风雷二门门主如梦初醒,高呼道:“杨左使神威盖世!” 眼中满是狂热与崇拜。 他们迅速上前,將动弹不得的三人控制住。 而后齐齐跪地:“属下等知错,请左使恕罪。” 声音中充满了敬畏与冷汗,说到底,他们这次可是公然违抗了命令。 杨逍冷哼一声,没搭理他们。 而是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向顾惊鸿,上下打量著。 顾惊鸿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杨逍似乎是衝著自己来的? 否则为何单单不对自己出手,而是制住其他人。 他没有继续前冲。 那几个猪队友已经全军覆没,现在急著去救援也没用,接下来只能靠自己。 远处。 庄內的廝杀也渐渐停止。 魔教教眾和卫璧、朱九真等人率领的残余护卫遥遥对峙。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匯聚在场中那一白一青两道身影之上。 此刻。 偌大的朱武连环庄上,能站著的高手,只剩下顾惊鸿一人。 顾惊鸿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弹指神通?” 杨逍目光有些诧异:“年纪轻轻,倒是好眼力。” 得到肯定答覆。 顾惊鸿眼眸低垂,掩去眼底那一抹浓烈的杀意。 这狗东西。 学了郭襄祖师外公黄药师的绝技,反过来和峨眉派为难。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目光紧紧锁死杨逍,试图找寻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o 杨逍却是淡淡一笑,语气温和得有些诡异:“我没有恶意,不知小兄弟可愿赏脸,隨我去坐忘峰做客几日如何?” 此言一出,眾人愕然。 > 第69章 剑光 第69章 剑光 朱武连环庄眾人齐齐变色,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杨逍竟然对一个峨眉派的小辈这般客气。 不仅没有喊打喊杀,反而还邀请去坐忘峰做客? 这简直匪夷所思,和其他人待遇全然不一样。 西华子虽然被点了穴道躺在地上,但那张嘴却没閒著,气急败坏地大骂道:“顾惊鸿!你敢与这大魔头为伍?若是敢答应,你便是我名门正派的耻辱! 天下英雄共诛之!” 卫四娘也是尖声叫道,声音悽厉:“你枉为峨眉弟子!对得起灭绝师太吗?若是师太知晓你今日所为,定会將你逐出师门!” 朱长龄心中暗骂这两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种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怎能如此刺激对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杨逍对顾惊鸿的態度诡异。 若是顾惊鸿真的一时糊涂投了敌,那他们这些人可就真的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虽然动弹不得,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焦急的声音:“贤侄,莫要忘了灭绝师太除魔卫道之志向,万不可被这魔头蛊惑啊,咱们可是同气连枝的正道同盟!” 同时他心里也恍然大悟,恨得牙根痒痒:“难怪这小子之前故意绕开前院,说是中了敌人调虎离山的奸计,原来全是假的!这小子滑头的很,这分明是想看著我们和魔教拼个两败俱伤!” 他心中又是懊恼,又是紧张。 生怕顾惊鸿真的答应了杨逍,將他们弃之不顾。 还好。 顾惊鸿接下来的表现让他们鬆了一大口气。 顾惊鸿无语地瞥了西华子两人一眼,仿佛在看两个不可救药的蠢货。 而后转头冷笑著看向杨逍,语气淡漠:“做客?我看是做阶下囚吧?我若是不去呢?” 他和杨逍之间可是有著不可妥协之仇,怎么可能去坐忘峰。 他暗暗警惕,心中大约猜到了杨逍的想法。 原来是想生擒自己。 那就更不能让他得逞。 杨逍也不恼怒,淡淡语气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这可由不得你,我想请的人,还没有请不到的。 说罢,白袍无风自动,尽显一代大家的气度。 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 杨逍脚下轻踏两步,看似閒庭信步,实则快若闪电,身形如鬼魅般瞬间欺近顾惊鸿身前,右手成爪,五指如鉤,直取顾惊鸿肩头琵琶骨,意图將其一举擒拿。 顾惊鸿目光冷冽,不退反进。 手中长剑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横削而出,剑锋所指,直奔杨逍的手指而去。 这是绝剑中的狠辣招式,专攻人必救之处,摆明了是要两败俱伤,甚至是以伤换伤。 杨逍挑眉,略感意外:“好有杀气的剑法。” 他身形微侧,避让开来。 为了抓一个小辈付出几根手指的代价,自然是不划算的。 他杨逍的手指,还要用来弹琴作画,还要用来施展弹指神通,岂能折在这里。 顾惊鸿神色平静,口中轻喝:“我师所创绝剑,专斩妖邪。” 说话间,剑光闪烁,又是一剑刺向杨逍心口,招招狠辣,全是搏命的打法,仿佛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杨逍不生气,反而赞道:“灭绝师太的確不凡,竟能创出这等剑法。” 他身形游走,只是伸手一拍,试图拍击剑身,將长剑震飞。 顾惊鸿岂会让他如意。 手腕一抖,长剑在空中画出一个诡异的圆弧,旋转著迎了上去,剑刃正好对著杨逍拍下来的手掌。 若是杨逍继续拍下,这只手掌怕是要被直接切掉半个。 短短几个呼吸间。 两人已拆解数招,变幻莫测,凶险异常。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眼前剑影纷飞,根本看不清招式。 杨逍收回手掌,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你的招法,比那所谓的惊天一笔强多了,朱长龄练了一辈子,也不过是个守户之犬,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当真难得。” 不远处的朱长龄闻言,老脸燥红,心中大怒却又无话可说,只能將头埋得更低,毕竟方才他被三招拿下,顾惊鸿的表现比他好得多。 西华子等人此时再看顾惊鸿,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这小子————真有两把刷子啊! 竟然能跟杨逍这样的大魔头过招而不落下风? 几人心底升起一丝希望。 或许,今日还有转机? 但马上,现实就给了他们沉重一击。 杨逍似乎失去了耐心,身形再次欺近,掌影加快,攻势如潮水般涌来,每一掌都蕴含著沛然力道。 顾惊鸿顿时感到压力倍增,只能勉力支撑。 若非仗著手中长剑锋利坚韧,让杨逍有所顾忌不想受伤,恐怕此时已经兵刃脱手。 顾惊鸿心中暗嘆:“原本想用灭绝二剑强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对付这种级別的高手,还是不行。灭绝二剑更適合对付实力不如自己或者相差不大的对手,用来速胜,面对杨逍,这招式破绽太大。” 当初和唐文亮一战,就是用此二剑立下了赫赫威风,那是建立在实力碾压的基础上。 如今面对杨逍这种绝顶高手,硬碰硬显然是不智之举。 必须得改变策略。 见杨逍手掌如灵蛇般斜弯抓来,指尖笼罩了他胸前要害,顾惊鸿剑招陡然一变。 剑身震颤,剑弧跳动,如同一把罗扇缓缓展开,守御得滴水不漏,將那只抓来的手掌挡在了剑网之外。 正是峨眉剑法。 此剑法擅守不擅攻,讲究以逸待劳,后发制人,是能够以弱胜强的精妙剑法o 正合適现在的局面。 既然灭绝二剑无法奏效,他果断转换剑招。 瞬间。 摇摇欲坠的局面稳住。 剑光如水银泻地,泼墨不入,任凭杨逍攻势如何猛烈,始终无法突破这层绵密的剑网。 顾惊鸿心神专注,再无半分留手,將平日里苦练的剑法发挥到了极致。 剑法时而如铁索横江,封锁一切进路,时而如罗扇轻展,化解对方攻势,时而又似灵狐跳跃,诡异难测,偶尔还会抓住机会分化剑光主动出击,逼得杨逍也不得不分心防守。 杨逍几次急攻,都未能奏效。 他眉头微皱,心中暗恼:“若非我身有內伤,何必跟这小子这么麻烦?这峨眉剑法果然有些门道,守得这般严实。” 他这次內伤,虽然不算极重,但也绝对不轻。 那是强练乾坤大挪移第二层时,內力走岔所致,若是短时间內接连大动內力,极易留下后患,甚至可能导致走火入魔。 方才为了立威,速速拿下朱长龄四人,他接连动用了乾坤大挪移和弹指神通,已经隱隱牵动了伤势,此时胸口正隱隱作痛。 若是继续强行催动乾坤大挪移,日后经脉留下暗伤,可能会影响到第二层心法的修炼,甚至终生止步於此。 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因此他一直收著力打,试图用招式上的精妙来取胜。 但要拿下一个小辈竟然如此麻烦,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丟脸。 脸上瀟洒笑意渐渐消失,变得面无表情,眼神也越发冷厉。 李莽江等人看得不敢置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杨逍在他们心中就是如天神一般的人物,连朱长龄这种高手都是三招拿下,怎么这小子这么诡异,能撑这么久? 而且看样子还能继续撑下去。 李莽江猜测道:“是了,一定是杨左使想要生擒他,所以才多费了些手脚。” 朱长龄等人也是看得一愣一愣的。 尤其是崑崙派眾人。 一个个脸色燥红,羞愧难当。 此前他们还看不起顾惊鸿,甚至还想给他点顏色看看。 现在看来,自己被人两颗石子就放倒了,如同死狗一般躺在地上,人家却能跟那大魔头斗这么久,这差距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西华子心中又忍不住怒道:“都怪这小子!若是他早些出手帮我们解决那些嘍囉,哪会像现在这般被动,说到底都是他的错!” 但他也不敢大声出言干扰,生怕杨逍一怒之下先把他给宰了。 此刻顾惊鸿已经是所有人的希望,虽然这希望看起来也不大。 很快。 二三十招便过去。 实则,顾惊鸿也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杨逍招法诡异,出手角度玄奇刁钻,往往从意想不到的地方攻来,他也需要全神抵挡。 若非他日夜苦练,从不懈怠,剑法早已脱离了寻常峨眉剑法的框架,有了自己的神韵,只怕早就落败。 但也只是勉强挡住而已。 按照这个趋势。 百招之后,必败无疑。 不过。 顾惊鸿內心却慢慢品出了一丝不对劲:“奇怪,这不像杨逍该有的实力。他內力虽然深厚,但似乎有些后继乏力,而且招式之间偶尔会有极细微的停顿,像是在顾忌什么。” 他可是亲身体验过不用倚天剑的灭绝师太全力的,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按道理来说,杨逍和灭绝师太的实力应该不会差太多,甚至可能更强。 正常情况下。 自己肯定撑不到百招。 他甚至早已做好了动用拔剑术拼死一搏的准备,但交手以来,慢慢察觉不对,才一直引而不发。 “莫非,他是故意留手?” 这念头刚起,心中便摇头。 “不对,他想擒我,自然是越快越好,以免夜长梦多,没必要留手。那么,还有一种可能性————他受伤了?” “是和明教其他高手交手受的伤,还是练功出了岔子?” 顾惊鸿眼睛一亮,如同在黑暗中抓到了一丝光亮。 隱约间猜出了真相。 方才杨逍出手,雷霆万钧,瞬间拿下四人。 看似威风八面,不可一世,实则也有想要速战速决的意思,不愿多做纠缠。 他又想道:“极有可能!按原来趋势,杨逍根本不会亲自出手才对。是不是因为受了伤,能不出手就不出手?现在看见我,临时起意想擒我,才不得不出手?” 他越想越是觉得合理。 但只是有可能罢了。 还得验证一下。 顾惊鸿心中有了计较,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又斗过几招。 他好似发现了杨逍的一处破绽,借力高高跃起,一招月落西山当头刺下,直取杨逍胸口,剑气森寒,杀机毕露。 杨逍心中暗笑:“终究还是年轻,沉不住气。我故意卖个破绽你就上当了。 见长剑刺来,寒光凛凛,他不慌不忙。 此时经脉缓过劲来,左手轻轻一引,乾坤大挪移发动,一股无形的力场笼罩长剑,剑身不由自主地一歪,刺向了空处。 紧接著,他右手如闪电般探出,朝著顾惊鸿腰肋抓去。 一旦擒住这里,大穴被制,胜负立分。 朱长龄看得大急,恨不得大喊出声提醒。 但顾惊鸿却丝毫不慌。 他当然不是心急冒进。 这是存心试探,早有防备。 心中暗暗惊嘆乾坤大挪移的厉害,这力道当真诡异莫测,竟能凭空挪移兵刃方向。 同时长剑顺势倒转,不仅没有被牵引走,反而借著那股力道,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朝著杨逍的右手狠狠斩去。 这一变招,如羚羊掛角,无跡可寻。 杨逍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没想到这小子临场反应这么快,而且变招如此精妙,简直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老辣。 这一招著实出乎他的意料。 登时右手改抓为拍,內力喷吐,一掌拍向剑身,喝道:“给我撒手!” 此前这小子滑溜得很,一直不给他碰剑身的机会,如今终於抓住了这个破绽。 只要去了兵刃,那就好办了。 他就不信,这小子年纪轻轻,剑法练得这么好,拳脚功夫还能一样厉害。 当! 一声脆响,如金铁交鸣。 顾惊鸿心中一震,哪怕內力早已涌上长剑护住剑身,虎口还是被震得发麻,剑身剧烈颤动,若非早有防备,这一下长剑已经脱手飞出。 但他心中却是先惊后喜:“他果然有內伤!” “不然这一下,以杨逍的深厚功力,力道绝不止於此!至少能將我震飞出去!" 这一出,自然是为了试探。 如今明悟真相,心中顿时有数。 既然有伤,那机会就大了。 不说斩杀此獠,至少逼退他极有机会。 顾惊鸿大笑一声,借著杨逍这一拍之力,身形暴退,长剑顺势还入鞘中,动作丝滑无比,好似是为了卸力。 杨逍何等老辣,立马欺身而上,攻势如狂风暴雨般袭来,不给对方丝毫喘息之机。 他不想再给顾惊鸿拔剑的机会。 顾惊鸿本就是为此而来,为了不引起他的注意,故意怒喝一声,装作恼羞成怒的样子:“真当我峨眉掌法不行吗?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 杨逍嘿然一笑:“正要见识见识!” 他方才动用乾坤大挪移,內伤又隱隱有些牵动,只想快速拿下这小子,故而也不废话,掌力加重了几分,想要速战速决。 两人掌影舞动,身形翻飞,看得人眼花繚乱。 顾惊鸿脚踩四象,双掌挥舞,招式玄妙,圆中有方,阴阳相成,用的正是峨眉四象掌。 竟然真的挡住了杨逍的攻势。 哪怕身为敌人,杨逍也不禁暗暗讚嘆。 这小子小小年纪,剑法掌法竟然都练到了这般火候,当真是不世出的奇才。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顾惊鸿支撑得很勉强。 失去了兵刃之利,杨逍远没有之前那么多顾忌,招法更加凶猛。 朱长龄等人大急,冷汗直流,心中已经开始绝望。 却又不敢出言干扰,生怕让顾惊鸿分心,加速败亡。 纵使蠢如西华子,也知道斗到这份上,出言反而会害了大家,他只是心中怒骂顾惊鸿蠢货,竟然弃剑不用,以己之短攻敌之长,简直是自寻死路。 场上形势变化飞快。 转眼又过了二十招。 顾惊鸿已经左支右絀,险象环生,好几次都差点被杨逍的掌风扫中。 若是用剑,他能撑个百招以上。 用掌,確实大打折扣。 但他心中没急,反而暗藏的锋芒愈发炽烈。 面上装作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脚步有些凌乱,似乎已经力竭,心中却在冷静地计算著距离、角度和时机。 眼见杨逍一掌带著风雷之声压来,似乎要一击必胜,结束战斗。 这一掌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顾惊鸿心中陡然一动。 机会终於来了! 他猛地瞪大双眼,怒喝如雷霆:“杨逍!你还记得你做的恶事吗?” 杨逍精神猛地一震,那张倔强悽苦的少女面容不自觉瞬间浮现在脑海中。 剎那间有些分心,手底下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一丝。 就在这时。 顾惊鸿的右手如闪电般抚上了剑柄。 全身积蓄已久的內力瞬间爆发,如同决堤洪水,穿过手臂手掌,疯狂涌入剑柄剑身之中。 鏘! 一声清透高亢的剑吟声,瞬间响彻夜空。 一道惊鸿剑光一闪即逝。 黑夜白芒,如电闪星飞,只见白光,不见剑身。 雪亮! 惊艷! 快得不可思议! 这光芒之盛,竟让在场眾人不自觉地瞪大眼睛想要看清,但根本看不清剑的轨跡,只觉得眼前一花。 顾惊鸿脸上的偽装尽去,哪里还有半点惊慌,只剩下森寒杀意。 拔剑术! 这一剑,凝聚了他近乎所有內力,直奔咽喉要害,要一剑封喉! 杨逍心神巨震,头皮发麻,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强烈的危机感升腾,眼中有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顾不得体內的伤势是否会加重。 全力运转乾坤大挪移,將潜力激发到极致。 身形强行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拔高半尺,猛地一转,用右臂硬生生地迎向那道剑光,同时內力狂涌其中,试图偏转剑锋,哪怕废一条手臂,也要保住性命。 嗤! 一声轻响,如同裂帛。 顾惊鸿只觉剑尖仿佛刺入了一团极其滑溜的棉絮中,根本不受力,那股诡异的力道將剑锋带偏了几分,未能如愿一剑断臂,只是顺著手臂滑了下去。 但即便如此。 剎那间。 鲜血狂飆,染红了半边衣袖。 杨逍整条右臂瞬间被鲜血染红,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眾人皆是瞪目结舌,愕然当场。 杨逍早已借力飞退数丈,他呆愣地看著自己血流如注的右臂,又看向远处拉开距离,持剑而立的青衣少年。 少年目光淡漠,轻抚剑柄,长剑已经再次入鞘,又似乎从未出鞘过。 杨逍声音沙哑,嘿的一笑:“好!好个峨眉高徒!” 第70章 空城 第70章 空城 杨逍双目微眯,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逼视著顾惊鸿。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认真与凝重。 右臂上传来的钻心痛楚,时刻提醒著他一个荒谬的事实。 他,明教光明左使,竟然被一个尚未及冠的峨眉少年给伤了。 这一剑,实在太快,太隱蔽,太突然。 若非他身法绝顶,反应神速,更兼修乾坤大挪移这等不可思议的神功,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回想起方才的战斗。 他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原来从一开始,这少年就在布局。 那所谓的被迫弃剑用掌,那看似狼狈的左支右絀,甚至那最后的怒喝攻心,全都是为了这一刻的骤然发难做铺垫。 为的就是让他放鬆警惕,忽视那柄未出鞘的长剑。 “好深沉的心思,好狠辣的算计,当真是厉害。” 哪怕心中再如何恼怒,杨逍也不得不由衷地讚嘆一句。 他看著远处那个青衣猎猎,抚剑而立的少年,眼中再无半分小覷,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峨眉派何时出了这么一位惊才绝艷的人物?看来我这些年隱居坐忘峰,对江湖事情知之甚少。” 他却不知。 顾惊鸿也就刚刚踏足江湖没多久罢了。 杨逍凝视,试图从顾惊鸿的脸上看出些许虚实,想要知道这少年究竟还有多少余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但顾惊鸿面色淡漠,仿佛刚才那惊艷一剑不过是隨手挥出,根本看不出深浅o 轻易少年长身玉立,语气冰冷:“算你命大,没能一剑斩了你。” 杨逍闻言,怒气瞬间升腾,右臂伤口血流更甚。 就在这时。 周围呆滯的眾人终於回过神来。 一道身影从暗处飞掠而出,正是地门门主叶琴。 她满脸焦急与心疼,狠狠瞪了顾惊鸿一眼,眼中杀意几乎如同实质,而后连忙撕了一截衣服,急急忙忙地为杨逍包扎伤口。 杨逍任由她施为,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顾惊鸿半分。 李莽江、风羽道人和雷震也反应过来,顾不得制住朱长龄等人,纷纷聚拢到杨逍身侧,將他团团护住。 “保护杨左使!” 李莽江怒喝一声。 虽然看到叶琴出现,他便知晓了杨逍为何会知晓此事,但现在大敌当前,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一眾魔教教眾看向顾惊鸿的眼神,充满了忌惮和不可置信,甚至还有一丝深深的畏惧。 这可是光明左使啊! 竟然被这少年一剑斩伤,甚至差点断臂封喉! 想起刚才那道快若惊鸿的剑光,眾人只觉背脊发凉,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吞咽唾沫。 他们自问,若是换了自己任何一人,哪怕有十条命也不够那一剑杀的。 眾人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而朱武连环庄这边,也同样不平静。 朱长龄和武烈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慌乱与庆幸。 “还好那天没真的动手,原本还以为是我们手下留情才没伤了他,哪想这小子才是真没动真格的。” “若非如此,我就算有判官笔在手,恐怕也要连人带笔被斩成两截!搞不好我这惊天一笔,就得成了惊天两笔。” 朱长龄只觉后背一阵发凉,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袍。 西华子和卫四娘更是瞳孔扩张,喉咙乾涩,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此前对顾惊鸿態度极差,动则喝骂,如今却再也不敢有丝毫冒犯之心。 杨逍可是他们崑崙派大敌,连掌门何太冲都未必能討得了好,但这少年竟然能將其重伤。 这是何等厉害的手段? “这峨眉小子————强得可怕!纵使那武当七侠在这年岁,也不及吧,不,纵使现在的武当七侠,恐怕也未必能伤杨逍!” 西华子心中暗暗嘀咕,甚至觉得自家掌门恐怕也就如此水平。 隨即又猛地摇头,想要將这大逆不道的念头晃出脑海。 朱九真和武青樱美眸中异彩连连,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那一抹青衣身影。 那是怎么样的风采? 一人一剑,逼退魔教大魔头,力挽狂澜於既倒。 崇拜仰慕之情不断攀升。 旁边的卫璧彻底成了摆设,看著两女那痴迷眼神,心中又是嫉妒又是苦涩,却连句酸话都不敢说了。 三人带著剩下护卫冲了过来,与魔教教眾遥遥对峙,虽然双腿还有些发软,但也不敢退缩。 场面变得诡异起来。 杨逍负伤,眾人拱卫。 顾惊鸿冷冷注视,卫璧等人围在他身边,而朱长龄四人则依旧如同雕塑般躺在远处,动弹不得,只是有护卫將他们扶到后方。 叶琴终於包扎好了伤口,看著那渗出的鲜血,大是心疼。 她恨极了顾惊鸿,尖声怒喝:“杨左使,您下令吧!我们一起衝上去杀了他们!这小子刚才那一剑必定消耗巨大,我就不信他还能再出一剑!” 顾惊鸿神色淡然,右手缓缓按住剑柄,淡淡道:“儘管来试试。” 魔教眾人一阵骚动,心中悸乱,仿佛见到那惊鸿剑光又要再现呼喝连连,作势欲扑,却无人敢上。 杨逍微抬完好的左手,止住眾人躁动。 他凝视顾惊鸿,声音透著一股隱隱的忌惮:“这一剑,叫什么名字?” 顾惊鸿漠然道:“拔剑术。” 杨逍咀嚼著这三个字,缓缓点头:“简单直接,的確厉害。不过————如此威力的剑招,想必消耗不小吧?” 他这是在探顾惊鸿的底。 顾惊鸿轻笑一声,眼神中没有丝毫怯意:“消耗是不小,不过————再出一剑送杨左使归西,还是绰绰有余的。不如杨左使再来尝尝?” 杨逍双眼微微眯起,心中暗怒。 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一旁的风羽道人按捺不住,怒喝道:“收拾你这强弩之末,何须杨左使亲自出手?我来会会你!” 他嘴上喊得凶,实则內心也紧张得不行。 那一剑的可怕之处歷歷在目,谁也不知道顾惊鸿到底还能不能再出一剑,万一能呢? 那上去就是送死。 杨逍斜眼横了他一下,冷冷道:“退下!” 风羽道人如蒙大赦,连忙闭嘴退后,暗暗庆幸,真要让他上,他还真不敢。 杨逍心中迅速盘算著局势。 自己这边,叶琴算是生力军,风羽和雷震虽然消耗不小但还有一战之力,但自己和李莽江都受了重创。 对面虽然朱长龄四人被制,只有顾惊鸿一人有威胁,其余人都是嘍囉。 看似自己这边占优。 但最大的变数就在顾惊鸿身上。 不知这小子究竟还有几分力,但凡他还能再出几招那种狠辣的剑法,自己这边怕是还要折损人手。 更重要的是,久拖不利。 他体內经脉此时正一阵阵胀痛,那是强行催动乾坤大挪移的反噬。 別人只看到他手臂上的外伤,实则为了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躲避那一剑,他体內真气逆流,內伤比外伤严重得多。 心神渐渐有些紊乱,头脑也开始发胀。 思绪远不及平常清晰。 “若是继续拖延下去,今日或许能杀了这小子,但我这伤势恐怕会彻底爆发,將来乾坤大挪移的修炼不仅要止步於此,甚至功力要倒退。” “为了杀一个小辈,断绝自己的武功前途,不值得。” “再者,今日我伤於他手,若是靠手下围攻才討回面子,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杨逍丟不起这个人。” 念及此处。 他当机立断,冷冷道:“很好,今日之耻,来日杨某定当亲自討回!” 他深深凝视了顾惊鸿一眼,似乎要將这个少年的模样刻在脑海里。 脑海中又浮现出方才战斗时顾惊鸿所说的恶事。 那时候他下意识想到了纪晓芙。 但他心中又有些惊疑不定。 “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纪晓芙的事?还是说他指的是孤鸿子?” 对纪晓芙做的那事情终究不光彩。 实则。 顾惊鸿是故意说得模稜两可,让他猜不透究竟指的是谁,免得当眾坏了纪晓芙的名节,又能乱了他的心神。 顾惊鸿丝毫不示弱,冷笑道:“若今日只有你一个人,我必斩你!下次再见,杨左使可就没有这么好运。” 敌人未走,他必须强硬。 最终。 杨逍一挥衣袖,转身离去。 李莽江等人虽然满心不甘,但也只能恨恨地瞪了顾惊鸿一眼,跟隨杨逍迅速撤退。 一眾白袍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朱武连环庄眾人依旧保持著高度警惕,不敢有丝毫放鬆。 生怕这魔教妖人狡诈多端,故意佯装撤退,实则埋伏在暗处,等他们放鬆警惕再杀个回马枪。 好在。 过了许久之后,林中也再无动静。 几名护卫紧张地出去探查了一圈,回来时满脸惊喜地喊道:“顾少侠!庄主!他们真的走了!连个鬼影子都不见了!” 此言一出,眾人才算是真正鬆了一口气。 顾惊鸿一直紧绷的心神也隨之鬆懈下来,一股深深的疲惫感瞬间涌遍全身。 和杨逍这种级別的高手生死相搏,无论是体力还是心神,消耗都极其巨大。 尤其是那最后的一记拔剑术。 几乎抽乾了他体內残余的所有內力。 那一刻,他其实双腿都已经有些发软,全凭著一口气强撑著,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犹有余力的样子。 这实则是一出空城计。 如果对面真的不顾一切杀回来,他顶多拼死压榨潜力再带走一两个门主,然后就得被乱刀分尸。 好在。 杨逍的情况看来也不太好,最终被他逼退。 此时过了这么久,体內的峨眉心法时刻运转,才稍微挤压出了些许新的內力,让他缓过来一些,不至於当场瘫软在地,露出丑態。 其余人却不知晓这些內情。 皆是用一种崇敬目光看向顾惊鸿。 今日一战,顾惊鸿大大扬名,若是传扬出去,足以让无数正道惊嘆。 西华子忍不住问道:“顾少侠,刚才为何不乘胜追击,留下他们?那大魔头受了伤,正是除魔卫道的好机会啊!” 顾惊鸿冷冷瞥了他一眼,反问道:“我一人追上去,他们齐上,若是分出几个人来砍了你这动弹不得的崑崙大高手,你愿意?” 方才这两人屡次对他出言不逊,这笔帐他可都记在心里。 西华子老脸燥红,訥訥无言,只能尷尬地闭上了嘴。 朱长龄躺在地上,由衷惊嘆道:“今夜多亏贤侄力挽狂澜,否则我朱武连环庄怕是要遭大难。” 朱九真满眼小星星,一脸崇拜地娇声道:“顾大哥当真是武林百年难遇的奇才!连魔教的光明左使都被你打跑了!” 武青樱也是一脸花痴相,频频点头。 卫璧在一旁缩著脖子,不敢插言,只能满心嫉妒地看著顾惊鸿,眼中满是艷羡。 这就是差距。 人家能和大魔头正面对刚还將其重伤,自己却嚇得双腿发软连剑都拿不稳。 朱长龄忽然又道:“贤侄,这魔教妖人向来睚眥必报,恐怕还会捲土重来。如今我们几人穴道被封,行动不便,不如大家一起暂避风头如何?” 他心中紧张万分。 生怕顾惊鸿觉得自己仁至义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如今庄內能打的就剩顾惊鸿一人,他们四个顶尖战力都成了废人,若是这时候隨便来几个小毛贼,都能把他们给一锅端了,那他朱长龄一世英名可就全毁了。 这正中顾惊鸿下怀。 他现在內力空虚,想走也走不了多远,出去反而危险。 正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恢復內力。 於是顺水推舟问道:“庄上可有隱秘暗室?” 他知道肯定是有的。 朱长龄大喜过望,连忙点头:“自然有!庄子地下建有极为隱秘的暗室,只有我和武兄知晓开启之法,躲在里面,绝对安全!” “真儿,快扶我起来。” 四人到现在还保持著僵硬的姿势,动弹不得。 他们曾试图运功冲开穴道,却发现那股封穴的指力极为诡异,內力一衝便被分散开来,根本冲不开。 顾惊鸿暗暗心惊,这弹指神通果然厉害。 其余人连忙上前扶起四人,连地上尸体都来不及收拾,带著剩下护卫,匆匆钻入假山后的暗道之中。 进去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扫平痕跡,这才放下心来。 至於庄上的其他下人,一般江湖仇杀也不会太过为难这些普通人,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朱长龄等人去了何处,倒也不怕泄密。 到了宽敞暗室之中,点亮灯火,眾人才算是真正鬆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与此同时。 另一侧。 杨逍带著四门剩余的教眾在山林间急速奔行。 身后的连环庄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杨逍心中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难得下山一趟,本想大展神威,没想到却在一个小辈手里吃了这么大的瘪。 不仅没能立威,反而还受了伤。 这让他心中憋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叶琴见他面色阴沉,正要开口安慰几句。 驀然。 噗! 杨逍身形猛地一顿,一口逆血狂喷而出。 方才他一直在强行压制体內的伤势,不想在外人面前丟脸,此刻到了安全地带,心神一松,那股被强压下去的內伤瞬间反噬,再也憋不住了。 眾人大惊失色,连忙围了上来:“杨左使!” “左使您怎么样?” 原本他们还觉得杨左使选择撤退未免有些过于谨慎。 现在才终於明白,原来杨左使伤势竟然如此之重! 想到这里,眾人对那个青衣少年更是感到一阵骇然:“那小子竟然能把杨左使打得內伤呕血?难不成他小小年纪,武功就已经达到了当时一流的水平了?” 他们却不知。 杨逍这口血,一大半是因为內伤反噬,另一小半是被气的。 顾惊鸿那一剑,伤的只是手臂。 论及內力,两人还有差距。 杨逍擦去嘴角的血跡,脸色苍白如纸,低喝一声:“走!” 眾人再也不敢有丝毫犹豫,扶起杨逍,如丧家之犬般向著夜色深处逃去。 甚至有教眾心中惶惶,总觉得背后那青衣少年正提剑杀来。 > 第71章 传功(加更求月票) 第71章 传功(加更求月票) 明教眾人的忌惮戒惧朱长龄等人自然不知。 此时暗室之內。 眾人根本不敢放鬆分毫。 明教眾人虽然暂时退去,但那股无形压力依然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谁知道那帮魔教妖人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万一他们去而復返,以庄內现在的残兵败將,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朱长龄所说的暗室虽然隱秘,但也只是给眾人一个心理上的安慰罢了。 毕竟只要是人造的地方,就没有绝对安全之说。 因此。 暗室之內,一片死寂,没人有心思閒聊。 所有人都盘膝而坐,全力运功,试图儘快恢復內力,哪怕是一丝一毫也好。 顾惊鸿亦是如此。 他进入这里,本就是为了找个安全的地方恢復状態。 他知晓杨逍受了伤,短时间內估计不会再来,但明教势力庞大,高手如云,若是其他高手闻讯赶来,甚至是那四门门主不甘心杀个回马枪,都需要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峨眉心法在体內缓缓流转,轻车熟路。 —丝丝温热的內力在经脉中重新生成,那种虚弱感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渐渐充盈的力量感,这让他心中稍安。 回想起之前的战斗,他心中暗嘆:“杨逍那狗贼果然厉害,看似我有机会杀他,实则差得远。若非他本身就有內伤在身,我恐怕连逼退他都做不到,今日能有此战果,已是万幸。” “必须儘快有著当世一流高手的实力,否则在这险恶江湖行走,终究还是不够保险。” 这一战,让他对实力有了更强烈的渴望。 归根结底,还是內力太弱。 若是內力深厚,那一记拔剑术不说一剑封喉,但也足以將杨逍整条手臂斩下,今日便能更加游刃有余。 不过內力的积累並非一朝一夕之功,除非有更强的功法辅助。 “若是能找到九阳真经就好了。”他暗暗嘆息,这是眼下最快速强大的方法之一。 至於自创功法,他也想过。 但目前底蕴尚浅,一来內力不够深厚,无法支撑高深的推演,二来见识也还不够广博。 就连剑法,现在也只能创出一招取巧的拔剑术。 但他相信,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积累,將来定能走出属於自己的武道之路。 “將来自然要走出自己的路,不过现在嘛,若有现成的绝世神功摆在那里,不练那就是傻子。” 他又想起了师父手中的峨眉九阳功,心中不免有些可惜。 不过,他尊重师父的想法。 能够被灭绝师太收为亲传弟子,倾囊相授诸多绝学,他已经心存感激,不敢再有过多奢求。 拋开杂念。 他继续沉浸在修炼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內力渐渐恢復了小半。 就在这时。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叫:“这弹指神通到底是什么邪门功夫?为何怎么冲都冲不开!” 出声的是西华子。 只见他满头大汗,面色焦急。 他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僵硬,被人扶著盘膝而坐,双手却是能动的,此刻正在激动地挥舞著手臂,看起来颇为滑稽。 顾惊鸿睁开双眼,眉头微皱。 其余人也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什么情况? 却听一旁的卫四娘也是满脸苦涩地说道:“我也一样,冲不开这穴道。” 她双腿同样被点,此刻也是动弹不得。 顾惊鸿目光转向朱长龄和武烈两人。 朱长龄情况最惨,四肢都被点了穴道,动都动不了。 两人此刻正如煮熟的大虾一般,全身通红,头顶冒著腾腾热气,面色青紫交加,显然是在全力冲穴。 最终。 两人同时睁开眼睛,长嘆一声,颓然摇头:“不行,冲不开。” 四人面面相覷,眼中满是骇然。 这杨逍的指力未免也太强横了些。 这都过去好几刻钟,他们全力衝击,竟然连一点鬆动的跡象都没有。 顾惊鸿心中一动,轻声说道:“朱伯伯,你们还是抓紧时间再试试。” “那杨逍若是回过味来,品出我是在唱空城计,必然会杀个回马枪。到时候我一人独木难支,还需要仰仗各位。” 说话间,他故意逼出一丝苍白之色,显得有些虚弱。 眾人看在眼里,心中更是一紧。 见顾惊鸿状態一般,那种大难临头的紧迫感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一想到杨逍那恐怖的身手,每个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西华子急得额头冒汗:“这可如何是好?若是我师父在此,这穴道顷刻间便能解开,可现在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朱长龄皱眉沉思片刻,对武烈道:“武兄,你用一阳指试试看能不能解开。” 他四肢被点,无法运指,只能寄希望於武烈。 卫四娘眼睛一亮:“对啊!久闻一阳指乃是上乘绝学,定能破解这弹指神通!” 眾人纷纷投以期待的目光。 武烈深吸一口气,运指如飞,在自己身上连点数下,指影纷飞。 他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眾人更加期待。 然而下一瞬,武烈睁开眼,脸上的喜色戛然而止,化为无奈苦笑:“还是不行。” 西华子惊愕道:“怎会如此?连一阳指都解不开?” 武烈尷尬地解释道:“倒是有所撼动,但我武家於一阳指一道並不如朱家精深,主要是————现下內力有些滯涩,冲不开那股封锁指力。” 说白了。 太菜。 武烈轻咳一声,试图挽尊:“若是朱兄能动,以他的功力,花费些时间应当能解。或者,若是有个跟我功力差不多的人与我一同施展一阳指,或许能行。” 卫四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朱长龄暗嘆一声,朱武两家虽然都传有一阳指,但朱家的確更得精髓,武家的功夫则是更趋近於刚猛之流。 他转头看向小辈们:“真儿,青樱,卫璧,你们三个过来试试。” 三人挨个上前,配合武烈施展一阳指。 指影纷飞,看似热闹。 结果显而易见。 全是三脚猫的功夫。 连撼动那股指力都做不到。 三人羞愧低头,满脸通红。 顾惊鸿在旁暗笑,这结果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他可是亲自试过朱九真和武青樱的指力的,就那点微末道行,想要解开杨逍这种级別高手的点穴,那才真是见了鬼。 他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卫四娘急了,尖声道:“你们朱武连环庄这么大个庄子,就没其他人会一阳指了吗?难道真要等那些魔教妖人杀回来,咱们一个个引颈就戮不成?” 顾惊鸿此时忽然站起身来,大义凛然道:“放心!只要有我在,定会护得大家周全!大不了和他们拼了就是!” 说著,他咬牙拔剑,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但眾人看去,只见少年身躯微微摇晃,连站立都有些勉强,脸色更是苍白如纸,却还在硬撑。 眾人心中皆是暗道:“就你现在这样子,怕是隨便来几个魔教小嘍囉就能把你乱刀砍死了!” 朱长龄连忙道:“贤侄快快坐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你速速恢復功力,切莫逞强。 顾惊鸿依言坐下。 暗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眾人心乱如麻,一种绝望情绪在蔓延。 这是真正的危局,四名高手无法动弹,情况比之前预料的糟糕太多。 就在这时。 西华子忽然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叫道:“有了!我有办法了!” 眾人齐刷刷看向他。 西华子兴奋道:“既然没有其他高手会一阳指,那不如你们现在把一阳指传给顾少侠!以他的天赋,定能很快掌握其中的诀窍,到时候由他协助武庄主的来帮我们解开穴道,岂不是迎刃而解?”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是天才。 “对!就是这样!只有这样才能解此危局!” 却没注意到,朱长龄和武烈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顾惊鸿心中简直笑开了花。 突然觉得这个平日里看著討厌的矮胖道士,此刻竟是如此的顺眼。 好人啊! 这简直是神助攻! 正愁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提这茬。 但他面上却是断然拒绝,一脸正气:“不妥!万万不妥!” 朱武两人闻言,脸色稍缓。 觉得这顾惊鸿还算识相,没有趁人之危窥伺自家绝学。 哪知,紧接著便听顾惊鸿说道:“我乃峨眉弟子,岂能隨意偷学別派武学?若是让我师父知晓了,必会大发雷霆,將我逐出师门,此法断不可行!” 朱武两人的脸瞬间又黑了。 合著你还嫌弃上了? 这可是一阳指! 天下多少人想学都学不到的绝世神功,你竟然还推三阻四? 西华子急得手臂乱挥:“哎呀顾少侠!都什么时候了,你要大局为重!” “眼下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行非常之事也是无奈之举,我了解灭绝师太,她老人家虽然严厉,但也是深明大义之人,若是知晓你是为了救人,定然不会怪罪於你的。” 顾惊鸿差点没笑喷出来。 你了解灭绝师太? 你了解个锤子! 朱武两人则是瞪大了眼睛,满脸问號。 大哥,这是我们家的一阳指啊! 你说得这么轻巧,问过我们的意见了吗? 好在卫四娘比较有眼色,看出了两人的顾虑。 她柔声劝道:“两位庄主莫要介意,这也是眼下唯一的法子了。若是那魔教妖人杀回来,我们都死了,那这绝学传承可就真的断了。” “若是我崑崙派有这样的解穴法门,此刻定然也会毫不犹豫地传给顾少侠,还请两位三思啊!” 一番话大义凛然。 朱武两人沉默了。 现在的局势如何,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这的確是唯一的生路。 只是涉及到家传绝学,一时之间实在是不甘心。 片刻之后。 朱长龄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贤侄,我有一法,或许可行。” 眾人纷纷看来。 顾惊鸿道:“朱伯伯请讲。” 朱长龄看了眼旁边低头的朱九真,缓缓道:“小女九真虽然顽劣,但也颇有几分姿色,且对贤侄一直仰慕有加。若是贤侄有意,不妨娶了九真。” “如此一来,你便是我朱家的女婿,半个朱家人。这样再传你一阳指,便不算外传,师太那边想必也不会怪罪,贤侄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 朱九真满脸娇羞,別过头去不敢看人,心中却是充满了期待。 武青樱则是脸色煞白,死死咬著嘴唇。 卫壁更是满嘴苦涩,心如死灰。 西华子闻言大笑,拍手称讚:“好办法!妙啊!” “如此一来,皆大欢喜!顾少侠既能学得神功救人,又能抱得美人归,还能不违背师门规矩,朱家也不算绝学外传,不愧是朱庄主,果然智计过人!” 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面对如此诱惑,肯定都会一口答应下来。 但顾惊鸿却沉默了。 眾人愕然看著他。 只见顾惊鸿面露难色,艰难地开口道:“不行。” “我心中已有意中人,早已立誓非她不娶,却是不能再娶朱姑娘,实在对不住。” 朱九真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变得煞白一片。 泪水夺眶而出。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拒绝,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呜呜呜————女儿以后没脸见人了!” 她哭哭啼啼地跑到母亲怀里,低声抽泣。 顾惊鸿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 朱长龄心中暗怒,却又发作不得。 这时,武烈试探著问道:“贤侄的心上人————莫非是青樱?” 武青樱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 卫壁彻底懵了,感觉整个世界都拋弃了自己。 眾人又齐刷刷看向顾惊鸿,满怀期待。 却见他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是,我的意中人乃是我同门的一位师妹。” 武青樱脸上的惊喜瞬间僵住,变得比朱九真还要惨白。 眼泪也跟著流了下来。 这一刻,她终於体会到了刚才朱九真的处境。 羞愤欲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呜呜呜————女儿也不活了!” 她也哭著跑到了自己母亲怀里,两人抱头痛哭。 一瞬间。 顾惊鸿凭藉一己之力,弄哭了两位大美人。 堂堂雪岭双姝,竟然惨遭嫌弃至此。 顾惊鸿一脸无辜。 卫璧鬆了一口气,但心里也是憋屈得很。 他心中很想硬气,別人不要的我也不要,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跑到了两女面前,柔声宽慰起来。 朱长龄和武烈两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般噁心。 若是寻常时候,敢有人这么羞辱他们的女儿,他们早就出手教训了。 但现在,全庄人的性命都仰仗著顾惊鸿,他们只能憋著这口气,连个屁都不敢放。 只能轻哼一声表达不满。 甚至重哼都不敢。 西华子急得直跺脚,若非此前见识过顾惊鸿的厉害,他早就破口大骂:“哎呀顾少侠!你何必这么迂腐呢?大丈夫三妻四妾实属平常,等你把心上人娶进门,再纳两位姑娘为妾不也是一样的吗?” 朱武两人瞬间瞪圆了眼睛,怒视西华子。 让我们女儿做小妾? 顾惊鸿一脸正色,义正言辞道:“岂能如此?这对两位姑娘不公,对我的心上人更是不公!而且,我曾许诺过,一生一世一双人,怎能为了苟且偷生而变节?” 西华子哑然失声。 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长嘆一声。 话都到了这份上,还能说什么? 朱九真和武青樱听到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都不禁有些痴了。 但这痴情话语的对象却不是自己,反而更让她们觉得委屈怨愤,哭得更凶。 哭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朱长龄低喝一声:“好了!都別哭了!哭有什么用?” 两女这才止住哭声,断断续续地抽泣。 顾惊鸿沉吟道:“不如这样,等我稍作恢復,便护送你们去崑崙派,请何太冲何掌门出手来解穴。” 朱长龄心里想骂人。 这要走到猴年马月去? 路上遇到魔教怎么办? 西华子替他说出了心声:“不妥不妥!此去崑崙路途遥远,若是魔教妖人在途中设伏,我们这些人行动不便,岂不是必死无疑?” 顾惊鸿又道:“那我一人带著信物去请何掌门过来,如何?” 西华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好不好!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这么长时间穴道被封,气血不畅,日后定会留下暗伤祸根,甚至可能导致终身残疾啊!” 顾惊鸿在心里给西华子竖了个大大的拇指。 真是好人啊! 这助攻打得太漂亮了! 顾惊鸿面露恼怒之色,摊手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西华子长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罢了罢了,等死吧,等魔教妖人杀回来,我西华子第一个死给他们看!” 顾惊鸿安慰道:“放心吧道长,他们也不一定回来的。” 西华子摆手道:“你不知道,我崑崙派和杨逍打交道多年,深知此人睚眥必报。他既然说了要来日討回,那就肯定会再来!他必来啊!” 他故意唉声嘆气,把情况说得无比严重。 目光却不时偷偷瞟向朱长龄和武烈,显然是在给这两人施压。 他是真的怕死。 哪怕一点风险都不想冒。 却无意间和顾惊鸿打出了一波完美配合。 朱武两人被这一唱一和弄得一愣一愣的,心中也是焦急万分。 若非知晓崑崙和峨眉向来没那么交好,他们真要怀疑这两人是在合伙做局坑他们的绝学。 又过了片刻。 气氛死寂。 其余人不时目光偷瞧朱长龄和武烈两人。 朱长龄在心中暗暗劝慰自己:“罢了罢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哪怕是列祖列宗在天有灵,也不会怪罪我的。” 终於。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想要掐死顾惊鸿的衝动,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既然顾贤侄不愿娶小女,那便算了吧,咱们也不强人所难。不过这武功—— ——为了救大家,我便传给你吧。” “只希望贤侄信守承诺,这一阳指绝不要再传给第三人,否则我下了黄泉也无顏面对先祖。” 西华子大喜,抢著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顾少侠乃是正人君子,岂会言而无信?顾少侠,快学吧,救人要紧啊!” 他心中急得很,总感觉魔教高手已经提刀在来的路上。 顾惊鸿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面上却还要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学是可以学,只是————日后若是让我师父知晓了责难於我,还请诸位一定要替我作证,我並非贪恋他门武学,实乃迫不得已啊。” 朱长龄嘴角抽搐。 很想一巴掌拍死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臭小子。 但他只能强顏欢笑:“放心吧,灭绝师太深明大义,一定会理解的。 说著,他示意顾惊鸿凑近身来。 开始轻声耳语,將一阳指的口诀心法一一相授。 其余人自觉地退到一旁迴避。 听著那晦涩精妙的口诀,顾惊鸿的眼睛愈发地明亮起来。 不枉他和西华子这一番精彩绝伦的“配合”。 这一阳指,果然是好东西。 此刻,他心里舒坦得很。 就连遭遇杨逍的些许鬱闷也渐渐消散。 > 第72章 天才 第72章 天才 朱长龄倒也没藏私。 实际上,想藏也藏不住。 顾惊鸿听了几句便品出了其中的门道。 一阳指的核心奥义,全在於那套独特的运劲法门,如何调动丹田內力,如何贯通手臂及至手指上那些细微繁复的经络,最终凝於一点爆发而出。 至於其余的招式变化,反倒是细枝末节。 若是没有这核心的运劲法门,那些繁杂的招式便如同空中楼阁,不过是摆设罢了。 既然为了救命连最核心的东西都教了,那些招式自然也就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片刻之后。 朱长龄口乾舌燥地停了下来,问道:“贤侄,可都记住了?” 顾惊鸿微微点头,神色平静。 朱长龄心中一阵愕然,暗暗感慨,这小子的记性也太好了吧?这才说了一遍而已。 但他也没多想,便催促道:“既然记住了,贤侄便速速开始练习吧。只需內力能够贯通食指的主经脉,能发出指力便可解穴,暂且不必追求太过精深。” 既然传都传了,自然是希望越早解开穴道越好。 顾惊鸿点头应下。 走到暗室一角,盘膝闭目。 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这一刻。 他总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何朱长龄和武烈这两个傢伙手握绝世神功,却始终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甚至沦落到要靠阴谋诡计来谋夺屠龙刀的地步。 原本他以为是传承残缺不全。 现在看来,並未残缺。 真正的原因有二。 一者,天赋平庸。 二者,没有那个水磨工夫的耐心。 “这一阳指果然不凡,构思之精巧令人嘆为观止。它涉及人体手指细微经络,初时修炼只需贯通手指的主经脉,这一步不难,但往后朝主经脉附近散发时候就难度倍增,实乃易学难精的典范。” “一阳指共分九品,九品最次,一品最高。九品只需打通手指主经脉即可施展,但若想提升品级,便需要不断打通周围那些如蛛网般密布的细小经络。” “越往后,涉及的经络越是细微脆弱,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寸断,想要练至高深境界,要么天赋异稟,要么就只能靠水磨工夫,用时间去积累。” “只有手指经络打通得越多,一瞬间爆发出的內力才能越强,指力才能越发凝练强悍。甚至到了高深境界,指力可以隔空伤人,无形无相,达到和六脉神剑类似的惊人效果。” 顾惊鸿心中暗自思量:“此外,如果有强悍绝伦的內功作为支撑,比如当年一灯大师用一阳指换来的先天功,修炼起来也能事半功倍,容易许多。” 摸索出其中的奥妙。 顾惊鸿心中欣喜不已。 这一阳指虽然不是为他量身打造,但也极为契合他的情况。 旁人打通那些细小经络需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出了岔子。 但他有著独特的天赋,只要成功运行一次,身体便能记住那种感觉,后续的修炼便会容易无数倍。 “而且,这一阳指倒是给了我极大的启发。人体许多细小经络平时都被忽视了,若是能利用起来,比如我的拔剑术,若是能调动这些细小经络一同爆发內力,必然会更上一层楼!” 他有些激动。 这个收穫,甚至不亚於得到一阳指这门武功本身。 遍观绝学,触类旁通。 便是如此。 只有见识足够广博,將来才能博採眾长,走出属於自己的武道之路。 拋开杂念。 他开始凝神修行。 內力在体內缓缓搬运,尝试著涌入食指的主经脉。 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来,但每一次尝试都比上一次更加顺畅,更加精准o 渐入佳境。 其余人都在紧张地看著顾惊鸿,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他。 西华子更是眼巴巴地望著,只盼著顾惊鸿能快点成功,把自己从双腿不能动的僵硬状態中解救出来。 他压低声音问身边的武烈:“武庄主,依你看,顾少侠多久能练成?” 武烈迟疑了一下,说道:“一阳指入门倒是不难,只要找准了经脉便可。我当初用了三天时间才勉强发出指力,朱兄天资比我高些,用了两天。顾贤侄天赋绝顶,我想————半天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话音刚落。 突然。 顾惊鸿睁开了双眼。 西华子心里咯噔一下,连声问道:“顾少侠,可是遇到了什么疑难之处?” 顾惊鸿微微一笑,缓缓起身:“好了。” 若是在平常时候,为了不太过高调,他或许还会装模作样地拖延个把时辰。 如今情况特殊,大敌隨时可能杀回,他也没必要再藏拙拖延时间,越快解开穴道恢復其他人战力,大家就越安全。 朱长龄和武烈两人同时惊愕出声:“好了?!” 这也太快了吧? 这才过去多久? 半个时辰? 就算一阳指入门相对简单,但也不至於简单到这种地步吧。 两人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怀疑。 难道这小子是在吹牛装大? 顾惊鸿也不解释,径直走向武烈:“武伯伯,先从你开始吧,你对自身情况了解,配合起来应该更容易些。” 武烈虽然惊疑不定,但事已至此,试试就知。 他深吸一口气道:“好!那我先运功衝击穴道,待我力竭之时,你迅速接上指力。” 说著。 他运指如飞,在自己腿上几处大穴连点数下,指影翻飞。 等他点完,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不等他开口提醒。 顾惊鸿已然出手。 食指探出,疾点而下。 动作行云流水,如同挥毫泼墨,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美感,竟比武烈这个练了几十年的人还要显得从容瀟洒。 这是顾惊鸿將自身高超的剑法造诣融入了指法之中,触类旁通的结果。 眾人屏息以待。 隨著顾惊鸿收指而立。 武烈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猛地一跃而起:“能动了!真的能动了!” 他在原地蹦躂了两下,確信无疑。 西华子和卫四娘顿时大笑出声,朱长龄也是长长鬆了一口气,眼中满是释然。 隨之而来的,便是深深的惊嘆与震撼。 “这小子天赋当真可怕!半个时辰便能入门一阳指,並且运用自如,若是他是我朱家的人该多好!” 朱长龄心中暗道,此子绝不可得罪。 否则日后必成大患,甚至可能给连环庄带来灭顶之灾。 好在自己虽然动过歪心思,但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顶多也就是想借刀杀人罢了,並未真正撕破脸皮。 他暗暗庆幸不已。 顾惊鸿道:“接下来给朱伯伯解吧。我內力恢復不多,道长他们二人的穴道,就劳烦两位伯伯出手了。” 说完,他依样画葫芦,和武烈一起替朱长龄解开了被封的四肢穴道。 朱长龄活动著僵硬的手脚,也加入了帮人解穴的行列。 没过多久,西华子和卫四娘也重获自由。 暗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眾人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了一些,那种悬在头顶的危机感削弱了不少。 朱长龄沉声道:“当务之急,大家还是抓紧时间继续恢復功力,切不可大意。” 虽然穴道解开了,但之前的大战加上刚才的冲穴,眾人的內力都消耗巨大,若是魔教此时杀回,依然凶多吉少。 暗室內。 渐渐恢復安静。 眾人都凝神运功,同时竖起耳朵,时刻关注著头顶上方的动静,辨认是否有杀戮呼喝之声传来。 与此同时。 距离连环庄很远的一处隱秘庄院內。 这里是明教的一处秘密据点。 杨逍等人刚刚踏入其中。 他立刻吩咐眾人为他护法,自己则一头钻进静室,开始紧急疗伤。 不知过去了多久。 静室內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紧接著又是几口逆血喷出。 杨逍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 好不容易才將体內翻腾的內力重新压制住,渐渐稳固下来。 但想要彻底痊癒,绝非易事。 “短时间內绝对不能再动手了,否则伤势加重,后果不堪设想。”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 “可恶!这次伤得太重,至少得静养半年以上才能恢復元气。” “万幸疗伤及时,若是再拖延片刻,恐怕就要留下永久的经脉暗伤,此生再无望练成乾坤大挪移第二层。” 念及此处。 他对顾惊鸿的杀意愈发浓烈。 此刻伤势暂时压住,大脑也恢復清醒。 他细细回味著之前的那一战:“现在想来,那一剑讲究的是瞬间爆发力,而且直来直往,消耗必然极大。 以那小子的內力修为,肯定支撑不了多久,当时他若是再出一剑,恐怕自己就要先倒下了。” “可恨!竟然被他唱了一出空城计!” 杨逍恼怒不已,恨得牙根痒痒。 终日打雁,却叫雁啄了眼。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现在立刻派人杀回去? 但转念一想,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时机,现在回去,对方肯定早已做好了准备,甚至是已经跑了。 只能无奈放弃。 “下次若再碰见,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抚摸著右臂上缠绕的厚厚绷带,眼神冷漠。 又对外喝道:“进来!” 房门推开,天地风雷四门门主鱼贯而入。 见杨逍脸色虽然苍白但已无大碍,叶琴面露喜色:“杨左使,您的伤势无大碍了吗?” 杨逍微微摇头,並未回答,而是转过头,目光漠然地看向李莽江三人。 一声冷哼,透著浓浓的不满。 他对顾惊鸿有杀意不假,但若非这三个蠢货擅自行动惹是生非,又怎会有今夜这般狼狈的局面? 三人顿时冷汗直冒。 齐齐跪地。 李莽江声音颤抖道:“杨左使,千错万错都是属下一人之过,此次是为了给门中兄弟报仇才私自行动,不关风羽和雷震的事,请左使责罚我一人便是!” 杨逍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李莽江,你身为一门之主,当知圣教教规。不尊上令者,该当如何?” 李莽江浑身一颤,咬牙道:“受三刀六洞之刑。” 这刑罚极其残酷,受刑者不死也残,半条命都要搭进去。 其余人闻言皆是色变。 想要开口求情,但在杨逍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谁也不敢出声。 毕竟这次的確是他们错了,而且还连累左使受了重伤。 终於,叶琴低著头,小声说道:“左使————李门主也是为了给兄弟报仇心切,情有可原,况且如今正是用人之际————” 说到底,是她告的密,若是真的看著李莽江受此重刑,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李莽江低垂著头,心情复杂,不知该恨还是感激。 若非叶琴告密,杨逍不会知晓此事赶来相救,他们今夜恐怕就要全军覆没在那少年剑下,可也正是因为叶琴告密,才有了现在的责罚。 杨逍冷哼一声,沉默片刻,缓缓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惩戒绝不能少,否则日后如何服眾?” “你自己切下左手三根手指吧。” 李莽江是用刀的好手,惯用右手。 切下左手手指虽然残疾,但並不影响他一身武功。 这已是法外开恩了。 三根手指,分別代表了三位门主擅自行动的罪过。 李莽江重重磕头:“谢左使开恩!” 说罢,他一咬牙,抽出腰间匕首。 寒光一闪。 啊! 一声惨叫。 三根手指落地,鲜血喷涌而出。 风羽道人连忙上前为他止血包扎。 经此一事,三门门主对杨逍更加敬畏。 这些年杨逍隱居坐忘峰,极少过问教务,让他们心中滋生了骄纵情绪,如今这一刀,算是彻底把这股骄纵之气给砍没了。 杨逍又道:“你们三人,若是想戴罪立功,便去中原好好打听一下,今夜那个峨眉少年究竟是什么来路。还有————顺便打听一下峨眉派其他人的近况。” 话到嘴边,他终究还是没说出纪晓芙的名字。 “是!” 三人领命而去,不敢多问。 叶琴独自留下,低声问道:“左使,您还有什么吩咐?” 杨逍淡淡道:“你即刻回守坐忘峰,一切照旧。” 叶琴下意识问道:“那您呢?” 杨逍冷冷瞥了她一眼。 叶琴心头一颤,连忙跪地请罪。 她心中瞬间明悟,左使这次伤得不轻,是想要她回坐忘峰营造出他仍在闭关的假象,以此来迷惑敌人,免得有仇家听闻消息寻上门来。 至於杨逍要去哪里疗伤,那是绝密,她不该问。 她恭敬行礼后退去。 静室內只剩下杨逍一人。 他目光幽深,心中暗自盘算:“灭绝老尼恨我入骨,若是那小子回去告诉灭绝我受了重伤,只怕那老尼姑会提著倚天剑直接杀上坐忘峰,我在坐忘峰隱居並非什么绝密之事。” “再者,教內那几个傢伙一直看我不顺眼,若是知晓我此时虚弱,或许也会趁机发难,四门之中人多眼杂,难保没有他们的眼线。” “坐忘峰是不能待了,得找个隱秘的地方先把伤养好再说。” 牵一髮而动全身。 今夜之事,彻底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想到其中烦躁处,他眼神越发冰冷。 > 第73章 投靠 第73章 投靠 对於杨逍那边的布局与变故,朱长龄等人自然是一无所知。 朱武连环庄暗室之內,烛火摇曳。 眾人皆在凝神运功,呼吸吐纳之声此起彼伏。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卫璧忽然小声说道:“舅舅,好像已经过了一夜了。” 这一声打破了沉寂,眾人心中一惊,隨即纷纷放鬆下来。 他们一直竖著耳朵听上面的动静,一整夜过去,连个鬼影子都没听到。 既然魔教那帮人在最容易偷袭的后半夜都没杀个回马枪,那么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概率是不会再来了。 而且。 经过这一夜的调息,眾人消耗的內力也都恢復了个七七八八,若是真遇上强敌,也不至於毫无还手之力。 底气足了,胆子自然也就大了。 顾惊鸿神色平静。 他早已完全恢復,甚至还趁著这段时间,默默修炼了一会儿一阳指,竟又生出了几分新的感悟。 对於这几人一阳指造诣,他也有了个大概的判断。 “朱九真、武青樱和卫璧这三个小辈,一阳指大概就在九品边缘打转,勉强能发出点指力,对付一些蟊贼自然没问题,但对付厉害的高手就是自取其辱。” “武烈稍微强点,估计有个八品的水准。” “至於朱长龄,不愧是有惊天一笔的名头,应该到了七品的境界。” “想要一阳指对我现在的战力有实质性的提升,至少得练到七品乃至六品,那样发出的指力才能更加凝练迅速,让敌人摸不准我的出招路数,起到出其不意的威慑作用。” 这门功夫若是练到精深处,足以凭此成为威震一方的绝顶高手,但对现在的顾惊鸿来说,只能算是多了一种辅助手段。 当然,也不能小覷。 念头转过。 朱长龄缓缓起身,目光看向顾惊鸿,徵询道:“贤侄,我们出去看看?” 顾惊鸿点了点头。 既然一夜无事,总不能一直像地老鼠一样躲在这里不见天日。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打开暗门,回到地面。 庄內的下人们见到主人平安归来,一个个惊喜万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昨夜事发突然,他们这些没武功的下人只能躲在一旁瑟瑟发抖,天亮后也只敢稍微收拾一下那些触目惊心的尸体。 朱长龄立刻让人清点人数,细查之下,发现竟有五六个下人趁乱带著细软逃走。 朱长龄勃然大怒:“这帮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立刻派人去追,抓住之后乱棍打死,以做效尤!” 朱九真在一旁暗暗想道:“打死太便宜他们了,不如抓回来餵我的將军们。” 她以前就试过,那些吃过人肉的恶犬,凶性更甚,用来守家打猎都更加得心应手。 若非人多,她已经喝骂出声。 顾惊鸿微微皱眉,开口劝道:“朱伯伯何必如此?魔教妖人凶残成性,昨夜我们退得匆忙,没来得及安抚人心,他们心中害怕想要逃命也是人之常情。” 朱长龄面色一变,瞬间挤出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贤侄说得是,我也就是隨口嚇唬嚇唬他们,哪能真这么干?既然贤侄求情,那就饶了这几个狗东西,隨他们去吧。” 顾惊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心中却是暗暗不喜。 这一家子果然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儿。 看旁边武烈、朱九真等人的神色,对这种事情只怕早已司空见惯,显然平日里没少干。 接下来。 眾人在庄內遍查了一番。 除了有些財物损失和护卫伤亡外,並未发现魔教留下的陷阱或埋伏。 眾人这才彻底鬆了一口气。 朱长龄长嘆一声:“昨夜魔教没有杀个回马枪,看来短时间內他们是不会再来了。” 他心中不禁有些肉痛。 觉得自己这次真是亏大发了。 早知道魔教退得这么干脆,昨晚就不该那么轻易地把家传绝学一阳指传给顾惊鸿。 不过当时那种情况,四肢都被点了穴道,若不传功解穴,只能在那里等死,现在想想,也算是花钱消灾,虽然心疼,但也无可奈何。 如果不传,现在大家都还得在暗室里挺尸,至少得挺上好几天。 谁知道这几天里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 西华子脸色沉重地说道:“此次杨逍亲自出手,派中一名师弟不幸身陨,我们得儘快赶回崑崙派,向掌门稟告此事。既然眼下庄內平安,那我们也就不多叨扰了,这就告辞。” 昨夜混战中,確实有一名崑崙弟子运气不好被杀。 不过,他这副看似悲痛欲绝的模样,实则是心里怕极了。 魔教现在是没来,但在朱武连环庄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连杨逍都受了伤,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谁知道后面会不会捲土重来? 这里就是个是非之地,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朱长龄心中暗骂这老道是个贪生怕死的鼠辈。 这次崑崙派和峨眉派的表现一对比,崑崙派逊色太多。 但他面上还是保持著热情的微笑:“道长勿急,在下也正好有些事情,想要一同前往贵派拜见何太冲何掌门。 他也怕啊。 生怕杨逍回去养好了伤,以后盯上朱武连环庄,时不时来骚扰一下。 他和武烈两个人加起来都不够杨逍一只手打的。 所以他打算暂避风头。 朱长龄本想投靠峨眉派,这样既能远离明教的势力范围,又能找个大靠山。 甚至想过让朱九真和武青樱拜入峨眉门下,之前话里话外也暗示过顾惊鸿好几次。 但顾惊鸿始终装听不懂,油盐不进。 开玩笑。 这么一群心如蛇蝎的毒辣小人,若是真让他们进了峨眉,哪天背后捅一刀,那才真是引狼入室,祸患无穷。 他可没那个閒工夫整天去提防同门。 朱九真和武青樱都恶毒得很,这几日盘亘庄內,他早已知晓两人的暴虐行径o 朱九真为了训练恶犬,竟用活生生的农户餵狗,武青樱稍有不顺心,便將得罪她的无辜妇女活活打死。 这也是他在暗室里听到婚约提议时,果断拒绝的根本原因。 这种女人,若是娶回家,那是家门不幸,若是当了同门,那是败坏峨眉百年清誉。 峨眉派虽不至於全是圣人,但也不是什么垃圾都收。 对於顾惊鸿的装傻充愣,朱长龄气恼不已。 但他也不敢撕破脸皮。 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抱崑崙派的大腿。 先去崑崙派避避风头,等过个两年风声过了,確认无事了再回来。 这期间,只留下些许死忠心腹看著庄子便是。 听见朱长龄想去崑崙派,西华子面色一变,本能地想拒绝。 这拖家带口的一大帮人,不仅麻烦,还是个大累赘。 但转念一想。 多个人多份力量,万一路上真遇到了魔教伏击,这朱长龄和武烈好歹也是两个高手,能当个肉盾使使。 於是他换上一副假笑:“那敢情好,正好同行,有个照应。掌门师叔若是知道朱庄主大驾光临,必然开心得很。” 朱长龄转头看向顾惊鸿,再次发出邀请:“顾贤侄,可愿一起去崑崙派坐坐?何掌门乃是当世顶尖高手,贤侄不妨去一睹风采,也好交流一番武学心得。” 卫四娘眼睛一亮,也跟著热情邀请。 若是多了顾惊鸿同行,那这一路上可就保险多了。 顾惊鸿本想直接拒绝。 但念著好歹从人家手里得了一阳指这门绝学,虽然是在特殊情况下,但也算是一份不小的人情,既然之前拒绝了朱长龄的暗示,那么护送他们走一段路,也算是还了这份情。 毕竟,当初传一阳指虽然是为了救他们自己,但顾惊鸿也是实打实地受益了。 念及此处,顾惊鸿淡淡道:“师门有令,让我前往岭南办事,实在无暇去拜访何掌门,不过,我倒是可以隨你们同行一段路程。” 眾人虽然有些遗憾他不能全程护送,但也觉得足够了。 至少最危险的这一段路有了保障。 没有丝毫犹豫。 朱武连环庄立刻开始收拾行装。 朱长龄一番雷厉风行的安排,留下了几个死忠心腹看管庄园,自己则和武烈带著妻女、卫璧以及一些金银细软,迅速出发。 朱九真此时还有些懵。 没想到顷刻间就要离家远去。 骑在马上,回头看著即將远去的奢华庄子,她眼中满是不舍,低声问道:“爹,我们真要走吗?这一走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以往那种土皇帝般的生活结束了,每天养犬为乐、呼奴唤婢的日子也到头了。 到了崑崙派,那就是寄人篱下,哪怕何太冲再客气,也不如在自家舒服自在。 朱长龄轻嘆一声,抚摸著女儿的秀髮道:“怪爹没本事,护不住这份基业,杨逍若是再来,咱们全家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他又压低声音,目光变得诡异而深沉:“不过你也別太灰心。我早有打听过,那个何太冲极为好色,最喜欢纳年轻貌美的小妾,若是真儿你能討得他的欢心,咱们家日后说不定还能借著崑崙派的势,再次崛起。” 朱九真闻言色变。 浑身颤抖了一下。 那何太冲多大年纪了? 都能当她爹了! 而且听说那是个出了名的妻管严,他妻子班淑嫻可不好惹。 但看著身后那逐渐模糊的庄內繁华,想起杨逍那恐怖的武功,她只能苦涩地点了点头。 她捨不得这荣华富贵,更不想死。 父女俩各怀心事,策马追上了大队伍。 一行十几人纵马飞驰,扬起一片尘土。 看著连环庄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 顾惊鸿心中也不免有些感慨。 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介入,原本应该在几年后才会被张无忌折腾得鸡飞狗跳的朱武连环庄,竟然提前迎来了这样的结局,暂时隱没於江湖。 “以后的事,看来全都要变了。” 他心中暗嘆。 清楚地知道,这是迟早的事。 以往他实力低微,没有影响力,江湖还是照旧发展,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 如今他涉足江湖,许多地方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也无妨,他本就没打算依靠这些轨跡去做什么。 收回杂念。 一行人快速赶路。 一路上。 顾惊鸿的態度温和而疏离,他时刻保持著警惕,避免有魔教余孽伏击。 好在。 一路平安无事。 期间。 朱九真不知是如何想的,竟然不死心,屡屡再来引诱顾惊鸿,甚至在夜晚露宿时,穿著单薄的衣衫故意在他面前晃悠,似乎完全忘记了之前在暗室被当眾拒绝的耻辱。 武青樱则是变得沉默了许多,总是远远地站著,时而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顾惊鸿一眼,既有仰望也有幽怨。 顾惊鸿对朱九真的色诱一概冷淡回应,视若无睹。 如此碰了几次壁。 朱九真终於不再来纠缠了。 这让顾惊鸿有些摸不著头脑,这女人的脸皮竟然能厚到这种程度? 他却不知。 朱九真几番权衡,觉得与其去討好那个又老又丑还要受大老婆气的何太冲,还不如豁出脸皮来討好顾惊鸿。 好歹顾惊鸿年轻俊逸,又是绝世奇才,若是能跟了他,怎么也不算亏。 但顾惊鸿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彻底让她明白,自己没戏。 朱九真看著顾惊鸿挺拔的背影。 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怨恨。 她觉得,自己若是有一日真被逼嫁给了何太冲做小妾,受尽屈辱,那都要怪顾惊鸿! 若顾惊鸿当初答应了娶她,她何至於沦落到那步田地? 其间心思之复杂扭曲,不足为外人道。 顾惊鸿自然不知晓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几日时间,眨眼即过。 护送了一路,接下来已经靠近崑崙派的实力范围,基本安全。 这一日。 顾惊鸿勒住马韁,朗声道:“诸位,我就送到这里了。” 西华子还有些捨不得这顾惊鸿这个大高手离去,挽留道:“顾少侠,真的不去门中做客吗?哪怕住上一晚也好啊。 t 他是一点风险都不想冒。 顾惊鸿淡淡拒绝:“西华子道长,抱歉,若是继续耽搁下去,误了时间,师父定要怪罪於我。” 一阳指的情分也只能到这了。 他仁至义尽,问心无愧。 眾人轻嘆一声,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知道无法强求。 皆是抱拳行礼:“顾少侠慢走,后会有期!” 顾惊鸿抱拳还礼,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纵蹄而去。 从崆峒山来此本是为了寻找九阳真经,没想到歷经变故,虽然没找到真经,但好歹也有了一阳指的收穫。 “是时候去和纪师姐她们匯合了。”他心中想著,更没犹豫。 青衣红马,绝尘而去,好不瀟洒。 眾人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心中皆是知晓。 恐怕要不了多久,这少年的名字便会名动江湖。 小小年纪便能逼退明教光明左使杨逍,假以时日,必成一代武林泰斗。 “走吧。” 卫四娘呼喝一声,收回目光。她想著,这次发生的事情太过重大,得儘快赶回崑崙派,告知师父和掌门师叔,早做准备。 眾人调转马头,朝著崑崙派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74章 优化 第74章 优化 没过几日。 西华子一行人终於抵达了崑崙山三圣坳。 看著四周熟悉的景致,西华子那颗一直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他挺了挺胸膛,略带几分倨傲地对朱长龄等人说道:“两位庄主且放宽心,到了这儿,就算是给那些魔教妖人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来撒野!” 朱长龄连忙赔笑称是。 他举目四望,只见此地虽处荒寒的崑崙山深处,却遍地奇花异草,绿树成荫,宛如世外桃源,心中不禁暗暗惊异。 卫四娘见状,颇为自豪地解释道:“这都是歷代掌门派遣弟子,不辞辛劳从天下各处移植栽种而来,耗费无数心血,才有今日这般胜景。” 眾人闻言,皆是惊嘆崑崙派底蕴之深厚。 很快。 一行人来到了铁琴居前。 西华子停下脚步,客气而疏离地说道:“劳烦两位庄主在此稍候片刻,我们需先去向掌门復命。” 朱长龄和武烈对视一眼,心中暗恼。 这明显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按理说,远来是客,哪有把客人晾在外面自己先进去的道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两人面上只能堆起笑容,连说无妨。 西华子和卫四娘整了整衣冠,迈步踏入厅內。 “弟子拜见掌门。” 大厅正中。 何太冲身著一袭白衫,身形健朗,面容清癯,虽已人到中年,却依旧保持著几分年轻时的瀟洒气度。 他负手而立,並未回头看两人一眼,淡淡问道:“此去朱武连环庄,事情办得如何?” 西华子身躯微颤,沉声道:“弟子惭愧,没想到此行竟然遇见了大魔头杨逍,折损了一名师弟,请掌门责罚。” 原本淡然自若的何太冲闻言,面色骤变。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著西华子,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杨逍?!” 他丝毫没有在意那名身陨的弟子,全副心神都被这一个名字给吸引了。 呼吸甚至都有些急促起来。 当年崑崙派上一代掌门白鹿子,便是死於明教高手之手,虽然不知具体凶手是谁,但大家都猜测极有可能是光明左使杨逍。 何太冲虽未见过杨逍,但自从继任掌门之后,便立誓要为师復仇,重振崑崙声威。 “那杨逍实力如何?” 他声音有些乾涩,紧紧凝视。 这些年他一直想报仇,但又深知明教左右光明使者武功绝顶,怕自己不是对手,所以一直没敢轻举妄动。 如今终於有了仇人的確切消息,他心中既是激动又是忐忑。 西华子两人感受到何太冲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压力,背后冷汗直冒。 卫四娘定了定神,道来:“那夜————” 她没有隱瞒事情的经过,將当晚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 不过在涉及到他们两人表现的时候,稍稍做了一些加工,將两人的狼狈不堪改成了威风凛凛、力战不退。 他们心里清楚,若是让掌门知道他们当晚的表现有多丟人,坠了崑崙派的威风,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关於顾惊鸿的事情,他们却没敢隱瞒半分。 峨眉派出了这么一位妖孽般的天才,这可是大事,必须让掌门知晓。 果然。 听完敘述,何太冲满脸愕然,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是说,峨眉派一位乳臭未乾的少年,竟然一剑差点斩断了杨逍的手臂? ,这简直荒谬! 自己忌惮了这么多年,连面都不敢碰的大魔头,竟然伤在了一个峨眉少年手中? 他的第一反应並不是顾惊鸿有多厉害。 而是,杨逍太弱了! 何太冲猛地大笑,眼泛精光:“看来这杨逍也是个名不副实的货色!很好,这正是老天赐予我手刃魔头,为师报仇的大好机会!” 以往的忌惮,是因为白鹿子武功极高,比他还要强上一筹,却还是死在了明教手中,这让他心里没底。 但现在看来,师父大概率是被暗算致死的,並非技不如人。 连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都能重伤杨逍,自己堂堂一派掌门,若是出手,岂不是手到擒来? 信心瞬间爆棚。 西华子和卫四娘面面相覷,皆是一脸愕然。 完全跟不上掌门的脑迴路。 他们可是亲眼所见,杨逍出手如电,仅仅三招就制服了號称惊天一笔的朱长龄,那份实力绝对是顶尖的。 一瞬间。 他们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见识太浅薄了,其实杨逍真的没那么强,所以才会被顾惊鸿斩伤? 就在这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厉喝:“谁?谁有杨逍的消息?” 隨著声音,一个身形高大,略显老態的女子大步走来。 她头髮有小半花白,面容严肃,眼神锐利。 正是何太冲的师姐兼髮妻,实乃崑崙派太上掌门的班淑嫻。 何太冲一见班淑嫻,脸上意气风发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敬畏和討好,连忙迎上去:“夫人,好消息!杀害师父的那个仇人终於有踪跡了!” 西华子两人也连忙跪地拜见师父。 班淑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何太冲,急声道:“快说!” 何太衝激动得语速极快,將刚才听到的消息一股脑倒了出来:“夫人,那魔头不仅现身了,而且还负了伤!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啊!” 班淑嫻闻言,也是大笑出声,眼中杀意凛然:“好!好得很!老天有眼!你们可知晓他的具体踪跡?” 后面这句是对著西华子两人问的。 西华子迟疑了一下,答道:“具体去向不知。但他麾下天地风雷四门人多势眾,撤退时必定会留下痕跡” o 班淑嫻大手一挥,厉喝道:“查!立刻派人去查!绝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这次定要將这魔头碎尸万段!” 两人连忙应声领命。 心中却是更加愕然。 他们本来的重点是想说一下峨眉派出了个妖孽少年,提醒门派要慎重对待,免得將来被峨眉派彻底压过一头。 结果掌门和师父的关注点完全跑偏了,根本没把顾惊鸿当回事。 卫四娘犹豫了一下,小声提醒道:“师父,那顾少侠————” 班淑嫻狠狠横了她一眼,骂道:“你们还有脸提?一个乳臭未乾的少年都能伤了杨逍,你们多大岁数了?练武都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两人羞愧难当,低头不语。 何太冲接过话茬,冷笑道:“杨逍虽然没我想的那么强,但也不至於很弱,照你们所说,那少年的確有两把刷子,此前竟从未听过他的名號。看来灭绝那老尼姑是故意藏著这一手,想在关键时刻压我们崑崙派一头。” “哼!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等我们杀了杨逍,为武林除一大害,崑崙派威名大震,看她峨眉还拿什么跟我们爭!” 两人不知道杨逍本就有伤在身,更不相信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有多强的武功,毕竟连武当七侠在同龄时也没这么厉害。 两相结合之下。 他们更加篤定,杨逍远没有想像中那么强,只是徒有虚名罢了。 西华子两人心中虽还有迟疑,但也不敢再多话。 卫四娘又小心翼翼地匯报导:“启稟掌门,朱武连环庄的两位庄主正在门外候著。” 班淑嫻眉头一皱,不耐烦道:“隨便打发了就是!这两人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 她早就听闻朱长龄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心中本能地生出一股厌恶,生怕自家这个好色的丈夫动了歪心思。 何太冲却是眼珠一转,劝道:“夫人,我倒是觉得应该见见,朱长龄號称惊天一笔,虽然拍马不及我们崑崙派高手,但放在江湖也可堪一看。” “我们要杀杨逍,多一伙助力总是好的。再者,峨眉派藏著那小子,明显是想著暗暗发力盖过我们,实乃野心不小,我们也得拉拢些帮手应对才是。” 班淑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何太冲一脸正色,仿佛全是为了门派大局著想。 他当然不敢し,自己久闻雪岭双姝的艷名,这次是个绝佳的机会。 班淑嫻虽然心中怀疑,但也仆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摆手道:“隨你去吧!” 儿完便转身离去,眼不见心不烦。 接著。 何太冲整理了一下衣冠,级人將朱命龄等人请了进来。 朱命龄和武烈见终於得见正主,不敢怠慢,连忙事敬行礼。 何太冲面带微笑,温言抚慰。 但他目光扫过眾人,见只有这两人前来,並未见到朱九真两女,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失望,耐心也隨之消减了大半。 言语之间,多次暗示下次若有宴会,定要带上家眷一同出席。 一番寒暄之后,他安排两人在崑崙派暂且住下,便端茶送客。 等何太冲离去。 朱命龄和武烈走出大厅,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位何掌门,似乎並不怎么待见我们啊。”武烈愤愤不平道。 “堂堂一派掌门,如此势利,真是让人寒心。” 武烈甚至萌生了退意:“不如我们还是回去吧,何必在这里受这窝囊气?” 朱命龄却摆了摆手,眼中闪烁著幽深光芒。 方才何太冲几次三番提到家眷,甚至特意问起朱九真和武青樱的情况,目的再明显不过。 和他之前的猜测完全一致。 “哼!这老色鬼果然没安好心。” “不过,这也是我们的机会。等日后你个机会,让真儿和青樱迷住了这老傢伙,若是能再生个一儿半女————嘿嘿,或许將来我们朱武两家不仅能在这里站稳脚跟,甚至还能反客为主,掌控整个昆令派?” 念及此处。 他心中不禁一阵激动。 这对没落已久的朱武两家来し,简直就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 昆令派,那可是天下名门前四的庞然大物。 若能操之於手,威风无二。 此后。 朱命龄一行人在昆令派安顿下来。 昆令派也开始频繁动作,派出大量弟子暗中搜寻明教四门的踪炮,摩拳擦掌准备围剿杨逍。 而这些,远在千里之外的顾惊鸿並不知晓。 他和朱命龄等人分別之后,便独自一人策马南下。 三江帮的总舵位於岭南一带,路途遥远。 不过按照之前约定的时间,完全来得及。 顾惊鸿正常速度赶路,时刻留意著沿途留下的峨眉派专属记號。 当然。 修行之伍他也从未落下。 凭藉著心分两用,只要是清醒状態,他体內的峨眉心法便时刻运转,內力相公於下崆峒山之时,又有了命足进步。 此外。 就是对拔剑术和一阳指的钻研。 他日夜苦修,不断琢磨,进步肉眼可见。 当穿过陕西地斯之时。 一阳指终於成功突破到了八品境斯。 密林深处。 草木葱蘢,花开艷丽。 顾惊鸿立於一棵合抱粗的大树前,食指轻点而出,动作迅疾如电。 噗! 一声轻响。 树皮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指印。 看似平平无奇,即便是顾惊鸿没学一阳指时候也能做到。 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指印周围的树皮纹理丝毫无损,没有半点开裂的炮象。 力量凝练至极,没有一丝外泄。 顾惊鸿拔剑切开树皮,只见指印下方的木质深处,竟隱隱有一道更为深刻的痕炮,直指树心。 顾惊鸿暗暗讚嘆:“果然名不虚传!这一阳指的指力凝练透彻,点在人身上,劲力能深入穴窍经络,效果卓群。某种程度上,竟和七伤拳那种伤人肺腑的暗劲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八品还是不够,想要一阳指对现在的我有实质性帮助,起码得练到七品。若是想在面对一流高手时也能起到帮助,至少得六品乃至五品。 他心中有些嫌弃进度太慢。 若是让朱命龄和武烈知道他的想法,恐怕都要羞愧得你块豆腐撞死。 天知道他们为了突破到八品费了多少心血。 武烈十几年前就卡在了八品瓶颈,至今未有寸进,虽し也有他自己不够上心的原因,但也足以见得这门功夫的难度。 而顾惊鸿才练了多久? 满打满算,也不过半个月而已。 拋开杂念。 顾惊鸿继续感应著手指上的经脉。 八品境斯,意味著已经打通了主经脉附近的一些次炊经络。 隨著修炼的深入,他对这门功夫的理解也越来越透彻。 旁人修行一阳指,越往后越难,进度越慢。 但他未必如此。 同时。 他又有了新的感悟。 “不仅仅是食指上有细小经脉,整个手臂、肩膀乃至全身都有类似的经络网络。我只需你出一条安全可行的路径,按照一阳指的运劲方式来爆发內力,效率將会大大提高。” “若是將这种运劲技巧融入到拔剑术中,不仅拔剑的速度和威力会大幅提升,而且內力的消耗也会大大减小。” 有了这个方向,他开始尝试优化拔剑术。 日夜琢磨,不断尝试。 这种大胆改良,换做別人是万万不敢的,立有不慎便是经脉受损。 但顾惊鸿仗著自身天赋和对身体的精准掌控,硬是在一次次失败中摸索出了门道。 隨著一路向南。 一阳指的境斯稳步提升。 拔剑术的优化也终於宣告成功。 不仅威力比之前提升了一些,更重要的是,內力消耗足足减少了四成! 这意味著,以顾惊鸿现在的內力储备,足以在短时间內连续斩出两记全力的拔剑术,而且还有余力应对后续的战斗。 这无疑是一个掌大突破。 武功又有精进,顾惊鸿心中喜悦不已。 但这喜悦並没有持续太久。 没过几日。 隨著逐渐接近岭南地斯。 他在一处客栈附近发现了峨眉派留下的紧沃联络印记。 看著那印记中透露出的哑息,顾惊鸿眉头紧锁:“调查遇见了麻烦?” “奇怪,三江帮应该没什么厉害人物才对,凭纪师姐她们的实力,怎么会遇到麻烦?莫非是有亏他势力插手了?” 诸多猜测涌上心头。 他不敢怠慢,立刻策马扬鞭,朝著印记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 > 第75章 威名 第75章 威名 顾惊鸿一路策马疾驰,时刻留意沿途记號。 越往南走,那些紧急联络的印记便越发密集,每过一城就能见到。 不过好在,从印记样式和细节来看,虽然遇到了一些麻烦,但並非是那种十万火急的生死关头。 这让他稍微鬆了一口气,但心中疑竇却並未消减。 按照印记指引,一路前行,最终方向直指恩州。 到了那里,一切自会见分晓。 与此同时。 恩州城內,一家並不起眼的客栈。 大堂內空荡荡的,不见其他食客。 左侧的长桌旁,坐著一行身穿白衫的峨眉弟子,个个神色严肃,手按剑柄,女多男少。 —— 为首一人,正是峨眉派四代弟子中的佼佼者,贝锦仪。 而在她们对面。 则坐著一行精壮的黑衣大汉,个个虎背熊腰,眼神不善。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消瘦、面容阴势的中年男子,正漫不经心地把玩著手中酒杯。 双方相对而坐,气氛微微诡异而紧绷,仿佛一点火星就能马上引爆。 贝锦仪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怒喝道:“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一路跟隨我峨眉弟子,百般阻挠我等行事?” 她心中恼怒至极。 此次奉命下山彻查三江帮恶行,本以为只是个简单差事。 谁知这一查不要紧,那是越查越惊心,越查越愤怒。 这三江帮简直就是个土匪窝,草管人命、逼良为娼、强取豪夺,可谓是无恶不作。 本来调查已经接近尾声,只需再收集几处关於帮主赵子川的关键罪证,便可传信回山,请师父定夺,届时便可替天行道。 可没想到,前些时日竟莫名其妙地遇上了这帮人。 说来也奇怪。 这帮人也不生死相向,也不表明身份来歷,就像是专门来捣乱的。 峨眉弟子走到哪,他们就跟到哪。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转眼就被他们毁掉,刚要去找证人,人就被他们先一步藏匿。 期间双方也曾发生过几次衝突,斗过两场。 但贝锦仪发现,自己竟然奈何不了这为首的消瘦男子。 再加上对方人多势眾,她也不敢贸然死磕,以免师弟师妹们损伤,只能暂时按兵不动。 她也曾尝试过设法甩开这些人,但无论怎么绕路,最后总是会被他们跟上。 实在是难缠至极。 贝锦仪心中忌惮不已,暗暗思忖:“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歷?武功不弱,行事又如此诡秘,莫非是三江帮请来的高手?” 既然无法继续查案,她索性带著眾弟子在恩州落脚,摆开阵势和这些人对峙,一边留下信號等待其他同门匯合,一边想办法摸清对方的底细。 到时候人多力量大,再给他们好看。 不过此刻,她脸上的怒气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身后的峨眉弟子们也是个个怒目而视,恨不得拔剑相向。 对面那群黑衣大汉却是发出一阵鬨笑,丝毫不把峨眉派放在眼里的样子。 那精瘦男子放下酒杯,发出一声怪笑:“贝女侠这话说的可就没道理了。这天下之大,路宽得很,我们兄弟想走哪儿就走哪儿,怎么就成跟著你们了?我还说是你们跟著我呢!” “你!” 有年轻气盛的峨眉男弟子忍耐不住,鏘的一声拔出长剑。 贝锦仪伸手止住,强压怒火,面罩寒霜:“阁下可是三江帮请来的帮手?” 这些时日,她们大张旗鼓地查案,三江帮自然有所察觉,也曾试图派人干扰,但那些乌合之眾根本挡不住峨眉弟子的剑锋。 若是这帮人是三江帮请来的,那倒也说得通。 精瘦男子嗤笑一声,不屑道:“三江帮算个什么东西?那种下三滥的货色,也配请得动大爷我?” 语气狂傲至极。 贝锦仪眉头紧锁,又问:“既然不是为了三江帮,那看来是专门衝著我峨眉派来的了?既是江湖同道,何不报上名来?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汉?” 她心中篤定。 这帮人武功不俗,绝不会是无名之辈。 如此刻意藏匿行踪来寻麻烦,背后必有隱情。 她必须弄清对方身份,免得不明不白地给师门树立强敌。 精瘦男子哈哈大笑:“峨眉派確实厉害,名震江湖,但我等却也不怕你。” 这话语中带著明显的挑衅。 涉及师门威严,贝锦仪柳眉倒竖,再也按捺不住,冷喝一声:“好大的口气,既然不怕,那便亮兵刃吧!让我领教领教阁下的高招!” 说罢。 她身形一跃而出,长剑出鞘,直指那精瘦男子,摆了个峨眉剑法的起手式。 前几日时机不对,只是短暂交手,没能分出胜负,今日既已对峙至此,她有心再试探一番对方的深浅。 精瘦男子嘿然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何不敢?” 说著。 他隨手抽出旁边大汉腰间的单刀,挽了个漂亮的刀花,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而后身形猛地欺近,一刀劈下,刀风呼啸,势大力沉。 贝锦仪冷喝一声:“来得好!” 丝毫不惧,剑招一变,迎了上去。 剎那间。 两人战作一团,刀光剑影,金铁交击。 其余人只是静静看著,並未插手,但都暗暗握紧兵刃,紧张关注著战局。 只见那男子刀法大开大合,威猛霸道,但粗中有细,每一刀都力道十足,刀光摄人。 峨眉弟子们看得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好在。 贝锦仪性格温和纯良,不擅长那种搏命的狠辣攻势,但她在峨眉剑法的守招上颇有心得,深得静字诀的精髓。 其剑光绵密,护住周身门户,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任凭对方攻势如潮,也难以攻破。 不过,她想要反击制胜,也是极难。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便斗了几十个回合。 各有攻守,难分伯仲。 两人心中皆是暗暗感慨。 贝锦仪面色凝重:“怪我见识浅薄,竟看不出这刀法的来歷路数。不过此人刀法嫻熟,內力深厚,绝非泛泛之辈。”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非要与我峨眉为难?” 精瘦男子同样在心中暗赞:“峨眉剑法果然名不虚传,这贝锦仪在峨眉四代弟子中並不算最出挑的,竟然也能守得如此滴水不漏。我若不拿出点看家本事,一时半会几还真拿不下她,若是换了纪晓芙,或者是静虚静玄,只怕更难对付。” 心念一动。 他猛地爆喝一声。 手中单刀光芒大盛,一记猛斩,逼退了贝锦仪。 而后借力后退,跳出圈外。 精瘦男子笑呵呵地说道:“峨眉剑法確实不错,不过贝女侠练得也就马马虎虎,火候还差了点。” 贝锦仪收剑而立,面无表情道:“败你足矣。” 男子也不恼怒,依然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贝女侠,我真的没什么恶意,只是希望贵派弟子能好好在此处休息几日,莫要再四处乱走,免得惹祸上身。” 贝锦仪冷笑一声:“好啊!狐狸尾巴终於露出来了!还说不是为了三江帮站台?你不让我们查,我们偏要查!三江帮作恶多端,天怒人怨,阁下助紂为虐,就不怕遭报应吗?” 精瘦男子眼神一冷:“贝女侠大可试试看能不能走出这恩州城一步。我早就说过,三江帮没那个资格请动我。” 说罢,他转身欲走,似乎不想再多费口舌。 贝锦仪心中疑竇丛生。 若不是为了三江帮,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遍数师门近年来所结恩怨,似乎並没有眼前这號人物。 “站住!留下名来!” 她怒喝一声,就要追上去。 身后眾弟子也是纷纷拔剑,齐声喝止。 对面那群黑衣大汉立刻挡在了前面,一个个面无表情。 精瘦男子头也不回,不屑道:“想让我留名?贏了我再说。” 贝锦仪咬牙切齿,羞恼万分。 她是真拿不下此人,只能眼睁睁看著对方囂张离去。 就在这时。 客栈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清透声音隨著脚步声一同传来:“怎么,堂堂天鹰教何时也变得这般见不得光了,连个名字都不敢报?” 眾人循声望去。 就见一位神清骨秀的青衣少年踱步而入,不疾不徐,神色淡然。 眾人脸色皆是一变。 那群黑衣大汉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而峨眉弟子们则是瞬间欢喜。 “顾师弟!” 贝锦仪惊喜地欢呼出声。 来人正是顾惊鸿。 他一路循著记號追到恩州,又在城中稍加打听,便找到了此处。 没想到正好碰上这一幕。 顾惊鸿淡淡瞥了一眼那些黑衣大汉,而后对贝锦仪微微点头微笑,示意无妨。 气度从容,如春风拂面。 眾弟子心中大定,想著顾惊鸿连崆峒派唐文亮都能击败,如今有他来援,峨眉派声威大震,士气顿时高涨起来。 对面。 那精瘦男子缓缓转过身来,看著顾惊鸿,神色变得凝重。 他抱拳一礼,语气中带著几分忌惮与敬重:“可是剑败崆峒唐三爷,又於崆峒山上一人一剑压服所有崆峒弟子的顾惊鸿顾少侠当面?” 这態度,简直和之前对待贝锦仪时有著天壤之別。 之前是戏謔和轻视,如今却是郑重和忌惮。 他暗暗打量著眼前少年,只觉对方气息內敛,深不可测,心中不禁暗赞一声好俊的人物。 此言一出。 反倒是峨眉弟子们先诧异了。 剑败唐文亮的事她们知道,之前门中就有传言,弟子们私下里也没少议论。 但压服所有崆峒弟子? 这事儿她们可真没听过。 灭绝师太和顾惊鸿师徒二人镇压峒的消息,因为她们早早下山查案,並未得知后续具体详情。 而当时崆峒山上的宾客要么是崆峒弟子,要么是和崆峒交好的门派,这种丟人的事自然不会大肆宣扬,因此消息还未完全扩散开来。 天鹰教之所以知晓。 是因为他们时刻关注著此事动向,特意派人打探消息,这才得知了崆峒山上的详情。 贝锦仪闻言,神色振奋不已,心中暗道:“看来师父上崆峒一行很是顺利,顾师弟更是打出了赫赫威名!” 她有心想问问具体细节,但也知道现在场合不对。 同时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想当年,那个还需要在自己手下学习峨眉剑法的青涩少年,如今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这般地步,在江湖上都有了如此威名。 看著对面天鹰教眾人那忌惮的神色,和对待自己时的轻慢截然不同,她心中既有些失落,又觉得舒畅无比。 只听顾惊鸿淡淡点头:“不敢当,倒是阁下还不报上名来,敢问是天鹰教哪位坛主当面?” 精瘦男子见已被叫破身份,便也不再迟疑,沉声道:“天鹰教神蛇坛坛主封平,见过顾少侠。” 既然被认出来了,再藏著掖著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他又有些惊奇地问道:“敢问顾少侠,是如何知晓我们身份的?我自问这一路並未露出什么破绽。” 他心中確实奇怪。 本来他们就是故意隱藏身份,特意选了从未和他碰过面的贝锦仪这一路人马下手。 纪晓芙以前见过他,他特意避开了。 而且他们都没穿天鹰教的教服,这顾惊鸿年纪轻轻,怎么会有这般见识和眼力? 贝锦仪此时也恍然大悟。 原来是天鹰教神蛇坛封坛主。 她听过这个名號,此人的一手三十六柄飞刀绝技颇有名声,曾经还戏耍过崑崙派的西华子,这事儿她在门中听师姐们当笑话讲过。 贝锦仪冷笑道:“原来是封坛主当面,阁下好生厉害,连成名的飞刀绝技都不肯用,生怕被我认出来。” 封平没有接话,只是紧紧盯著顾惊鸿,想等一个答案。 顾惊鸿淡然一笑:“封坛主真是贵人多忘事,那日夜里,你隨贵教少教主殷野王在林中拦我师父去路,曾隔空对过几句话,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那夜封平虽然只是附和了几句,但顾惊鸿耳力过人,一听便记住了。 封平恍然大悟,隨即暗暗佩服。 “原来如此。” 好细腻的心思。 这少年,果然不凡。 顾惊鸿接著道:“看来封坛主之所以挡我峨眉弟子办事,是因为那日见了我师父闻风丧胆,心里憋屈,所以才跑来这里寻其他门人晦气?” “既如此,为何不让你家少教主殷野王亲自过来?” 贝锦仪等人这才彻底明白过来前因后果。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帮人是被师父嚇破了胆,不敢正面硬刚,所以才来找她们撒气! 眾弟子皆是怒视封平等人。 而封平身后天鹰教眾听到顾惊鸿直呼少教主名讳,且言语间多有讥讽,顿时恼怒不已。 但顾惊鸿威名在前,他们也不敢出言喝骂。 封平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復平静,沉声抱拳道:“既然顾少侠在此,那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咱们改日再会。” 说罢,一挥手,就要带人离开。 第76章 飞筷 第76章 飞筷 “封坛主这就走了?未免太不把我峨眉派放在眼里了吧。”淡淡声音响起。 封平刚抬起的右脚,硬生生滯在了半空。 他缓缓收回腿,转过身,脸色凝重地看著顾惊鸿。 顾惊鸿却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到门口的一张空桌旁,隨意地坐了下来。 他左腿隨性一架,姿態懒散而瀟洒,声音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峨眉弟子们见状,个个激动得两眼放光,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封平沉声道:“顾少侠有何指教?” 顾惊鸿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说道:“若是就这么让你走了,日后这江湖上隨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欺我峨眉,那我峨眉派如何立足?封坛主既然来了,总得留下点什么。” 他目光平和,脸上甚至没有半点怒容,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封平瞳孔猛地一缩。 背后天鹰教眾也都紧张地握紧了兵刃。 封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冷声道:“顾少侠,我敬你少年英才,威风赫赫,但也未必就怕了你。你想让封某留下点什么,恐怕还得露点真本事才行,光凭嘴皮子,可留不住人。” 他也动了真火。 虽然忌惮顾惊鸿的威名,但若今日就这么低头认怂,不仅他封平以后没脸见人,天鹰教的名声也要跟著扫地。 再者,他对自己的成名绝技三十六飞刀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此前只是因为多了个顾惊鸿,再加上贝锦仪也是好手,他不想硬拼两败俱伤,才选择退让。 顾惊鸿轻抿了一口茶,隨意道:“早听闻封坛主的飞刀绝技名震江湖,今日正好见识见识。” 封平冷笑道:“好!既然顾少侠有此雅兴,那封某就献丑了。若封某的飞刀侥倖入了顾少侠的法眼,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如何?”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眾人暗暗激动,屏住呼吸。 黑衣大汉们自觉地向后退开,腾出一片空地。 封平负手而立,看似放鬆,实则全身肌肉紧绷如弓弦,右手微微弯曲,藏在袖中,暗扣飞刀,蓄势待发。 他看著依旧大马金刀坐著的顾惊鸿,眉头微皱,提醒道:“顾少侠不起身吗?” 顾惊鸿放下茶杯,神色平静:“不用。” 封平眼睛微微眯起,心中怒火更甚,冷声道:“好!顾少侠当真好气魄,不愧是力挫崆峒派的少年高手!” 语气中却暗含讥讽。 他心中打定主意,既然这小子如此托大轻视自己,那就怪不得他下手无情,定要让他吃个大亏,长长记性。 他却不知。 顾惊鸿看似隨意懒散,实则內里全神贯注,心神与內力已调整至巔峰,一瞬之间便可爆发出雷霆万钧之势。 顾惊鸿暗自思忖:“此人的飞刀以快准著称,皆由精钢百炼铸就,形如柳叶,锋利无比,且手法诡异。若是用寻常兵刃硬挡,很容易被斩断兵刃或者被震伤虎口,需得避开刀锋,攻其侧面。” 就在这时。 封平突然爆喝一声:“顾少侠,小心了!” 话音未落。 他右手猛地一甩,快得根本看不清动作,只见寒光一闪。 咻!咻!咻! 三柄飞刀成品字形激射而出,直取顾惊鸿双目和咽喉要害。 狠辣至极,毫不留情。 贝锦仪心头猛地一跳。 只觉这飞刀来势之快、角度之刁钻,简直令人防不胜防。 “若是他之前便用这飞刀攻我,我只怕早就败了。” 她心中一阵后怕,手心都沁出冷汗。 神蛇坛的教眾们则是面露激动之色,仿佛已经看到了顾惊鸿狼狈闪躲的一幕o 然而。 顾惊鸿神色淡然,如古井无波。 他依旧稳稳坐在那里,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他目光如电,瞬间捕捉到了飞刀的轨跡,暗运一阳指指力,右手食指疾点而出,快如幻影。 叮!叮!叮! 只听得三声清脆悦耳的撞击声响起。 那三柄势不可挡的飞刀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改变了方向,竟齐齐调转刀头,咄咄咄三声,整齐地插在了客栈大门外的柱子之上,入木三分。 客栈內瞬间一片死寂。 一道道目光震惊地看著这一幕,下巴都要惊掉。 太快了! 快得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唯有贝锦仪看清了一些门道。 在电光火石之间,顾惊鸿的指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飞刀的刀身侧面,那是力量最薄弱的一点。 说来简单。 但这需要何等惊人的眼力指力,对时机把握也需得恰当好处,否则不一小心就是手指切断的下场。 她心中暗暗佩服不已。 封平也是面色凝重,內心久久不能平静,沉喝一声:“好指法,顾少侠果然名不虚传!请品鑑第二招!” 手腕再次一甩。 这次是六柄飞刀同时飞出,寒芒闪烁,分別笼罩了顾惊鸿的面门和胸膛各三处,封死了他上中两路,这是要逼的他分心两处。 顾惊鸿却更加淡然。 只一击,他便已摸清了封平的虚实底细。 如今的他距离一阳指七品境界已越发接近,对付这种程度的暗器,哪怕不用兵刃,仅凭指力也绰绰有余。 顾惊鸿如法炮製,右手疾点而出,指影纷飞,瀟洒从容,在空中连点六下,姿態优雅得像是在执子落棋。 连续六声脆响。 六柄飞刀再次乖乖地调转方向,整整齐齐地插在了门口木柱之上。 这一手更是神乎其技,令人嘆为观止。 封平眼中终於露出了惊惧之色:“这怎么可能?” 他心下再无半分恼怒,更不敢再有丝毫小覷。 他终於明白,顾惊鸿不起身並非是狂妄托大,而是有著绝对自信,这是在让他。 封平强行深呼吸,压抑住內心躁动情绪,心神已有些乱了。 他低喝一声:“再接我最后一招!” 这一回。 他双手齐出,连连甩动。 竟有九柄飞刀同时激射而出,如同漫天花雨,分別笼罩了顾惊鸿的上中下三路,甚至连双腿都不放过,凶狠毒辣至极。 封平早已不寄希望於能伤到顾惊鸿,只盼著能逼得顾惊鸿起身闪避,哪怕只是挪动一下脚步,也好挽回一点顏面。 不然日后传扬出去,他封平连让人家起身的资格都没有,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这几把射向双腿的飞刀,其实有些不讲道义,毕竟顾惊鸿可是坐著接招。 贝锦仪看出其中门道,不屑地轻啐了一口。 顾惊鸿则是暗暗摇头。 既然说了不起身,那就绝不会自打脸面。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飞刀,他双腿纹丝不动。 左手猛地往下一探,掌风捲动,轻轻一拨,右手再次疾点而出。 一阵密集的响声过后。 九柄飞刀无一例外,全部改变轨跡,整齐划一地落在了门外木柱上。 屋內。 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顾惊鸿伸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淡淡道:“封坛主身上应当还剩十八柄飞刀吧?可要一起发出来?” 峨眉弟子们眼中满是崇拜。 天鹰教眾则满脸敬畏,如见鬼神。 封平呆若木鸡,不敢置信地看著这一幕,直到听到顾惊鸿的话才猛然惊醒,满嘴苦涩道:“顾少侠神技,封某佩服得五体投地,我已黔驴技穷,无需再试。” 虽然號称三十六柄飞刀,但实则是两套备用。 九柄齐发已经是他的极限,再多就控制不住准头和力道,一通乱飞,反而不如九柄厉害。 顾惊鸿微微点头,放下茶杯:“既然如此,那就礼尚往来,我也不欺你,刚才我接了你三招,现在你也接我一招,如何?” 封平闻言色变,心中戒惧顿生。 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方才顾惊鸿展现出来的实力,给了他巨大的压力。 却见顾惊鸿並未拔剑,而是慢悠悠地从桌上的筷筒里抽出了一根普普通通的木筷。 封平死死盯著那根木筷,不敢有丝毫大意。 若是换做平常,有人敢拿根筷子来羞辱他,他必然大怒。 但有了前车之鑑。 他再也不敢有半点小覷之心,仿佛那根木筷是什么绝世神兵一般,全神贯注地戒备著。 顾惊鸿提醒道:“你看我这飞筷术如何?” 不同於封平之前的假惺惺提醒,他是真的等到封平摆好了架势,调整好了呼吸,这才动手。 只听唰的一下轻响。 声音很轻,很细。 甚至都没看清顾惊鸿有什么大幅度的动作,只是手腕微微一抖。 木筷已然飞出。 快若极电! 空中只留下一道极淡的虚影,就连一直凝神注视的贝锦仪都未能看清轨跡。 封平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冷汗不知觉涔涔而下。 他低吼一声,试图模仿顾惊鸿刚才的手法,想要从侧面拍击木筷。 他想著,这不过是一根脆弱的木筷,又非钢铁铸就的兵刃,纵使力道再大,只要避开锋芒从侧面拍击,顶多也就是擦伤点皮肉罢了。 但念头刚起,右掌刚刚送出。 噗! 一声闷响。 他错愕低头。 一股剧痛瞬间从掌心蔓延至全身。 只见他的右掌已被生生洞穿,出现了一个血糊糊的窟窿,鲜血淋漓。 他痛得闷哼一声,五官扭曲,手臂本能抽搐。 再回首看那根木筷,虽然已经有些开裂,但却稳稳地插在他身后的一张空木桌上,纹丝不动。 他骇然失色。 如此凝实不漏的力道,当真可怕! “一根木筷尚且如此,若是他拔剑,我又该如何抵挡?只怕早已身首异处! ” 念及此处。 他心气大失,惊为天人。 只觉得这少年简直是个怪物,可怕至极。 他却不知,这飞筷看似简单,实则蕴藏了部分拔剑术的发力技巧和精髓。 封平强忍著剧痛,声音颤抖道:“顾少侠艺业惊人,封某望尘莫及,今日之败,心服口服。” 顾惊鸿看他忍痛不吭声,暗道这人还算条硬汉子,便开口问道:“既如此,那就说说吧,我丁师姐和纪师姐那边,你们天鹰教派了何人去?” 封平本不想说。 但既然已经败了,而且是完败,再硬著嘴皮子也没什么顏面,只能低声答道:“是白虎坛王坛主和朱雀坛赵坛主。” 天鹰教共分五坛,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以及神蛇。 玄武坛坛主白龟寿因为屠龙刀之事成了眾矢之的,一直不敢露面,对外宣称失踪。 这两位坛主都是近年新提拔上来的,丁敏君和纪晓芙並不认识,这才被派去捣乱。 顾惊鸿微微点头。 天鹰教能独力对抗各大门派这么多年,虽然是因为各派为了屠龙刀互相牵制,但其自身的实力也確实雄厚,能当上一坛之主的,绝对都是江湖好手。 他心中暗想:“看来纪师姐她们那边也是麻烦不小。 他淡淡道:“让这两位坛主自行退去,此事可行?” 话语虽平淡,但也並非商量。 封平咬了咬牙,沉声道:“好!我会传信给他们。” 他知道,若是今日不答应,他们这些人恐怕很难走出这扇门。 顾惊鸿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人倒也识时务。 若非念在封平这几天只是捣乱,並没有真正伤了峨眉弟子的性命,今日绝不会是这般结局。 再者,如今灭了三江帮才是第一要务,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天鹰教彻底撕破脸,两线开战,徒增波折。 他侧身让开路。 封平等人捂著伤口,低著头匆匆路过。 临出门时,封平又觉得过於丟脸,忍不住低声放了句场面话:“顾少侠今日所赐,封某铭记於心。 3 顾惊鸿毫不在意,淡淡回了一句:“下次让殷野王自己来。” 封平冷哼一声,顾惊鸿的確厉害,但他坚信自家少教主同样不凡。 一行人刚刚踏出门口,脚步猛地一顿,集体呆滯在原地。 只见门外木柱上,整整齐齐地插著十八柄飞刀,从上到下排列成一条直线,每一柄飞刀之间的间隔分毫不差,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封平脑海中瞬间闪过方才顾惊鸿拨刀的画面。 他们那时只看见顾惊鸿將飞刀拨到了门外,却不知其中的玄妙。 现在亲眼看到这恐怖的精准度和控制力。 所有人都傻眼了,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这等力量控制,简直非人哉!” 封平回首望向青衣少年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顾惊鸿说得对,真得少教主亲自来,或许才有一战之力。 这就是明晃晃的威慑。 “游刃有余,举重若轻。若是他刚才心存杀念,只需稍微改变一点力道和方向,我命休矣!” 心中又是惊惧又是羞愧。 封平深吸一口气,对著少年背影深深一礼:“多谢顾少侠手下留情!” 顾惊鸿头也没回,声音依旧平淡:“莫要再插手三江帮之事。” 封平等人不敢多言,匆匆拔下柱上飞刀,仓皇离去,再也不敢停留。 第77章 立威 第77章 立威 封平带著天鹰教眾人仓皇离去后,客栈內眾峨眉弟子呼啦一声全都涌了过来o 看著门口木柱上那一排整整齐齐、深浅一致的刀孔,眾弟子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顾师弟,你这一身武艺,当真是让师姐望尘莫及!”贝锦仪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钦佩,“今日若非你及时赶到,我们怕是要吃个大亏。” 其余弟子也是纷纷点头称讚。 那封平带著人纠缠了她们许久,不仅武功高强,手段更是难缠,让她们头疼不已。 没想到顾惊鸿一来,三言两语间便將其慑服,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顾惊鸿微微一笑,谦逊道:“贝师姐谬讚了,当年若非师姐耐心传授我峨眉剑法,哪有我今日?” 贝锦仪摇头苦笑:“我那点微末本事算得了什么?这全是你自己天赋异稟,勤奋刻苦之功。” 顾惊鸿抬手止住眾人的吹捧:“好了,我们就別互相客套了。当务之急,是儘快找到纪师姐和丁师姐她们,也不知道她们那边情况如何。” 贝锦仪神色一正,连忙说道:“我们三路人马分头调查,虽然平时互不干涉,但也偶有联繫。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三江帮的总舵就藏身在西江的一处隱秘江心岛之上,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我们三路人马呈三角之势向总舵推进,距离並不算远,如今只需循著她们留下的特殊记號找去,应该很快就能匯合。”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顾师弟,这次就你一个人来吗?快跟我们说说崆峒山上的事情!” 其余弟子也是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满脸期待。 方才封平言语间透露出的只言片语,已经让她们心痒难耐,只是刚才场合不对,不敢多问。 现在没了外人,一个个都成了好奇宝宝。 顾惊鸿笑了笑,也不卖关子,便將崆峒山上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当听到灭绝师太一人独战崆峒五老还稳占上风,以及顾惊鸿一人一剑,打得崆峒弟子无人敢应战,甚至连点苍派大侠都甘拜下风时。 眾弟子皆是惊嘆连连,听得热血沸腾。 望向顾惊鸿的目光,也变得更加尊重和敬畏。 江湖上向来是以强者为尊。 纵使你是掌门亲传,若是没点真本事,也难以让人心服口服。 顾惊鸿又简单提了提灭绝师太带人回山,將此间事务全权交由他负责,而他则在附近游歷了一番才赶来匯合的经过。 贝锦仪闻言,当即正色道:“既如此,那我等便全听顾师弟號令,唯你是从!” 她虽然入门早,资歷老,但並未因此而拿大,反而极其识大体。 眾弟子也是纷纷恭敬应是。 顾惊鸿摆了摆手,沉稳道:“算算时间,师父那边应该也会另派师弟师妹前来支援。我们先去和纪师姐她们匯合,天鹰教此次受挫,想来短时间內不会再派人来阻拦。” “此外,还要派人传信给五凤刀门等一些交好门派,以壮声势。等各路人马全部集合完毕,再一举攻上三江帮总舵,將其连根拔起!” 他听了贝锦仪等人查到的三江帮罪证,心中杀意更甚。 那个刘顺,果然不是个例,这三江帮从上到下,早就烂透了。 虽然三江帮没什么绝顶高手,但毕竟是地头蛇,人多势眾,若是贸然强攻,难免会有漏网之鱼,甚至可能会让己方出现不必要的伤亡。 多找些帮手,总是没错的。 “是!” 贝锦仪等人齐声应道。 有了主心骨,眾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 一行人在客栈稍作休整,便立刻启程,循著记號去寻纪晓芙和丁敏君两拨人的踪跡。 几日后。 连州城外一处僻静院落。 顾惊鸿等人寻到此处,只见院內聚著十一二名峨眉弟子,个个神色仓皇,显然是刚经歷了一场变故。 见到顾惊鸿和贝锦仪出现,眾弟子顿时如见救星,惊喜万分:“顾师兄!贝师姐!” 顾惊鸿扫视了一圈,眉头微皱:“纪师姐和丁师姐呢?” 他一眼就看出,这里匯聚了两路人马,却独独不见两位领头人。 —— 一名女弟子见顾惊鸿越眾而出率先发问,而非贝锦仪,心中暗暗惊讶,但还是恭敬回道:“回稟顾师兄,两位师姐不知为何起了爭执,后来又一起追敌去了,临走前让我们在此等候,切勿乱跑。” 顾惊鸿心中一凛:“追敌?可是天鹰教的人?速速说来!” 那女弟子不敢隱瞒,將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前些时日,我们隨丁师姐四处调查,初时顺利,而后遇见一伙不明身份的人马纠缠不休。几番爭斗下来,始终摆脱不掉,於是便发信求援。结果正好碰见了前来匯合的纪师姐一行人,没想到她们身后同样也有一伙人纠缠。” “我们不知对方身份,便联手御敌。对方人多势眾,虽然不害人性命,但就是百般阻挠,不允许我们查三江帮,当时我们都猜测,这肯定是三江帮请来的高手。 “ 说到可恨处,眾弟子皆是咬牙切齿。 贝锦仪点了点头,这遭遇和她们简直如出一辙。 女弟子继续道:“但就在今日早些时候,这两伙人突然莫名其妙地退走了,临走前还撂下一句话,说是天鹰教白虎坛和朱雀坛多有得罪,还请见谅,而后便匆匆离去。” “我们这才知道,原来竟是天鹰教的人!虽然想不明白他们为何突然退走,但也算是鬆了一口气。可没过多久,丁师姐和纪师姐不知因为什么事情突然吵了起来,似乎还动了火气。我们正想上前劝解,突然冒出来一位神秘高手,引得两位师姐联手追了出去。” “师姐追去前,特意嘱咐我们等在这里,免得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我们大家都在猜,只怕是天鹰教的人使诈,之前是故意退去,想要各个击破。” 说完,她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顾惊鸿还没说话。 贝锦仪已经大怒:“这帮魔教妖人果然言而无信!早知如此,那日就不该那么轻易放封平离开!” 院內眾弟子闻言皆是一惊,纷纷低声询问。 贝锦仪简单解释了几句。 听闻是顾惊鸿只身一人力挫神蛇坛坛主,逼得对方狼狈退去之后,所有弟子都惊呆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那些人会突然退走,顾师兄真是太厉害了!”有弟子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崇拜。 隨即又有人疑惑道:“既然已经退了,为何又会去而復返呢?” 顾惊鸿摇了摇头,沉声道:“应当不是他们,魔教虽然行事乖张,但也重顏面,既然当眾说了退,那便肯定会退,再纠缠下去只会徒增耻笑,毫无意义。这新出现的神秘高手,要么是其他人,要么————就是天鹰教其他派系的高手。” 他也有些疑惑。 但心中更多的却是担忧。 尤其是纪晓芙两人之间的爭执。 他担心丁敏君已经知晓了纪晓芙未婚生子的秘密,以此相要挟。 没有丝毫犹豫,问清了两人追敌的方向后,顾惊鸿当机立断:“我先去追,贝师姐,你带大家在后面跟上,注意安全!” 说罢。 他身形一晃,施展轻功,如轻灵飞燕,几个纵跃便消失在眾人的视线中。 贝锦仪不敢怠慢,连忙呼喝眾弟子跟上。 与此同时。 城外密林之中。 三道人影正在激烈缠斗。 其中一名是中年男子,四五十岁模样,一身普通的家僕打扮,脸上横亘著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右边额角一直延伸到左边嘴角,手持一把单刀,刀法狠辣刁钻。 另外两人则是丁敏君和纪晓芙。 两人虽然联手对敌,但却迟迟拿不下这刀疤男。 那人经验极其老道,一眼就看出丁敏君武功稍弱,便一直盯著她猛攻,招招直奔要害,逼得丁敏君手忙脚乱。 再加上丁敏君心中对纪晓芙存了疑心,两人默契大减,露出了不少破绽。 嗤! 刀光一闪。 丁敏君鬢边几缕秀髮被削断,隨风飘落。 她骇然失色,惊出一身冷汗,若非躲得快,这一刀怕是要削掉她的耳朵。 转头一看纪晓芙那边安然无恙,那贼人似乎有意放过她,只盯著自己一个人打,丁敏君心中怒火中烧,厉声喝道:“狗贼!你和纪晓芙是一伙的对不对?你们想合谋害我!” 纪晓芙又惊又怒:“丁师姐,你在说什么胡话?这人我根本就不认识!” 那刀疤男也是微微错愕,隨即反应过来。 自己分明是挑软柿子捏,结果这女人竟然误会了? 他心中暗笑,心念一动,也不说话辩解。 只是攻向丁敏君的刀势更猛了几分,甚至故意错失了几次可以压迫纪晓芙的机会。 撕拉! 一声裂帛声响。 丁敏君肩头的衣衫被划开一道口子。 她羞愤交加,连忙退开几步,指著纪晓芙骂道:“好啊!纪晓芙,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你分明就是想联合贼人灭我的口! 你好毒的心思!” 刀疤男见状,狞笑著追了上去。 纪晓芙也急了:“我灭你口做甚?丁师姐你对我成见太深,这分明是贼人的离间计,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她虽然嘴上说著,但还是挥剑帮忙挡住了刀疤男的攻势。 她很想说,两人迎敌,敌人专攻弱者是常识,但她知道,此刻丁敏君已经先入为主,根本听不进解释,若是说了,只怕她会更恼怒。 丁敏君此时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哪里还听得进这些,冷笑道:“好你个纪晓芙,少在这里假惺惺作態!方才这人几次有机会强攻你,他都不攻,只朝我一个人来,你当我眼瞎吗?” 她更加提防纪晓芙,生怕这师妹趁机在背后递来一剑。 如此一来。 两人的围攻之势更是大打折扣。 刀疤男打得更加得心应手,越发凶悍,刀刀不离丁敏君要害,嘴里还故意大声喊道:“纪女侠放心!我这就帮你宰了这个碎嘴的女人,保管让她永远开不了口! ” 纪晓芙气得浑身发抖,冷喝道:“阁下究竟是何人?这般下作手段,离间我们师姐妹,就不怕传出去被江湖同道耻笑吗?” 刀疤男並不答话,专心猛攻。 丁敏君已然怒不可遏,双眼赤红:“好!好!纪晓芙你也別装了!既然你想灭我的口,那我今日非得把你那点见不得人的丑事抖落出来不可!” “我且问你!那一年你在甘州究竟做了什么?!” 她虽然压力极大,但还是运气高喝。 声音尖锐刺耳,传遍了整个树林。 她只盼著附近能有人听到哪怕只言片语,回头好將这冰清玉洁纪女侠的丑事宣扬出去。 刀疤男也是暗暗好奇。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这对师姐妹反目成仇到这种地步? 他下意识地放缓了攻势。 纪晓芙面色瞬间一白,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乱绪如麻。 “丁师姐怎会知晓那事?” 正要开口辩解。 就在这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清透长啸声。 啸声连绵不绝,蕴含深厚內力,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纪晓芙一下子就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是顾师弟!他来了!” 刀疤男面色一变。 这一声长啸中蕴含的功力非同小可,显见来人是个高手。 他原本是想用计逐个击破,生擒下这两人,但此刻突然杀出这么一位强援,他也不敢久留。 他心中暗嘆,若非想擒下,何必如此麻烦。 念头转过。 当即虚晃一刀,逼退了丁敏君,转身便要远遁。 纪晓芙心思聪慧,一眼识破了他的意图,连忙缠了上去:“丁师姐!贼人要逃,快来一起拦住他!” 哪知丁敏君却是收剑而立,冷笑道:“少演戏了!想诱我上去送死?没门!” 纪晓芙气急。 刀疤男抓住这个机会,反手一刀逼开纪晓芙,纵身一跃,钻入密林深处,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纪晓芙恨恨地跺了跺脚。 失了良机,再追也是无用,只能无奈嘆道:“丁师姐,你上了贼人狠当,那是离间计啊!” 丁敏君斜眼冷笑,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模样。 这时。 远处一道青衣身影如流星赶月般疾驰而来。 却是顾惊鸿到了。 他自光扫过远处逃窜的身影,凝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去追。 一来距离太远不一定能追上,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丁纪两人之间的气氛实在是太不对劲。 若是他去追敌,留下这两人在此,后果不可控。 方才他之所以长啸惊敌,就是因为听到了丁敏君的那番话,怕她继续口无遮拦。 “纪师姐,丁师姐。” 顾惊鸿飘然落地,微笑招呼。 丁敏君轻哼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纪晓芙却是久脸欢亥:“顾师弟,怎么是你来了?” 顾惊鸿简单羞了下来龙去脉,並告知眾同门隨后就到。 丁敏君本想发作,但见顾惊鸿和纪晓芙关係亲密,便暂时隱忍了下来,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顾惊鸿瞥了她一眼,心中大概有数,转头问道:“纪师姐,方才那人是谁?武功路数如何?” 纪晓芙摇了摇头,描述了一番那人的相貌特徵和武功特点。 顾惊鸿心中一动,惊疑道:“听师姐描述,此人莫非是那三人其中的一位?” 丁敏君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顾惊鸿解释道:“昔年有三名横行燕赵一带的大盗,后来受仇家围攻,眼看就要身陨,恰逢天鹰教教主殷天芦路过,出供救下了他们。 “三人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发誓终身为仆,並改名为殷无福、殷无禄、殷无寿。方才那人刀法狠辣,脸亨有疤,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这也只是猜测。 但八九不离绍。 他暗暗皱眉,这三仆一般只听殷天芦號令才是,哪怕殷野王也未必驱使得动。 纪晓芙惊奇道:“这等江湖隱丞,师弟是如何知晓的?” 顾惊鸿淡淡道:“也是偶然得知。” 丁敏君却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冷笑道:“纪师妹,只怕这事你也早就知道了吧?装什么糊涂。” 纪晓芙气恼道:“丁师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污衊我和天鹰教勾结不成?” 丁敏君本想当场发难。 但眼珠一转,又忍住了。 她决定静待时机,等其余同门到来再羞。 只是冷眼看著纪晓芙和顾惊鸿低声交谈。 过了些许时间,一大群峨眉弟子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 见到三人平安无事,碧弟子皆是鬆了一口气,脸亨露出亥色。 还等大家寒暄几句。 隱忍多时的丁敏君突然怒喝一声,如平地惊雷:“芦好!大伙都来了,都来评评理!纪师妹,你刚才为何要联合魔教妖人害我?!” 她双供抱胸,冷笑连连,一副受害者的姿態。 碧弟子愕然,面面相覷。 纪晓芙连忙解释道:“我有!我们两人围攻贼人,那贼人只是攻师姐的次数多了些,再加亨言语挑拨,师姐这才误会了我。” 碧人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这种挑拨离间的伎俩在江湖亨並不新鲜。 顾惊鸿微微皱眉,直言道:“两人联供御敌,敌人专挑弱者下供乃是常识,丁师姐你的剑法不如纪师姐精湛,敌人攻你也是芦常。” 这话说得虽然直白,但也是事实。 只不过メ有留什么情面。 碧人暗暗赞同,但慑於丁敏君平日里的积威,都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左右顾盼。 丁敏君气结,指著顾惊鸿的供指都在颤抖:“顾惊鸿!你在这里拉偏架,你是纪晓芙带亨山的,自然向著她羞话!” 她面容微微扭曲,显得有些狰狞:“好!既然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那就別怪我不客气!纪晓芙,我只问你一句,那一年你在甘州究竟在做什么?” 1事重提。 而且是在这么多同门师兄弟面前。 纪晓芙面色瞬间一白,血色尽去。 她下意识地看向周围那些投来的目光,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被剥光了衣服示碧一般,无地自容。 她知道。 丁敏君既然敢当碧羞出来,必然是掌握了什么確凿的把柄。 芦欲开口。 一道冷喝声猛然紧起:“够了!都给我闭嘴!” 纪晓芙愣住了,希冀地看向那个挺身而出的背影。 顾惊鸿一步跨出,挡在了纪晓芙身前。 他目光冷冽,直视丁敏君:“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剷除三江帮,为民除害!其余的閒言碎语都不重要,大敌当前,岂可同门內让?丁师姐若有什么要羞的,等回了山,去师父面前羞个清楚便是!” 他必须打断。 否则事態发展下去,纪晓芙將顏面尽失,甚至可能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那是他,对不愿看到的。 丁敏君被强行打断,兰恼至极,喝道:“顾惊鸿,我是你师姐!你懂不懂师门尊卑规矩?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顾惊鸿冷冷道:“师父行前命我全权负责此事。我虽年幼资歷正,但也不敢辜负师父重託。怎么?丁师姐这是要抗命不尊,不服师父的安排吗?” 他目光如炬,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丁敏君心中一凛,感到有些不自在。 同时心中更是嫉妒得发狂。 凭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师父要交给这么个毛头小子? 至於顾惊鸿撒谎,不可能,这么多同门在,他岂敢在这么重要的大事亨面撒谎。 她咬牙切齿道:“师命不敢违!但你顾惊鸿未必就有这个本事!你才入门多久?有几分真本事?万一听你瞎指挥,把大家都带进了阴沟里怎么办?谁负得起这个责?” 贝元仪刚要开口解释。 顾惊鸿抬供止住,淡然道:“丁师姐的意思是,谁拳头大就听谁的?” 丁敏君把心一横,梗著脖子道:“那是自然!江湖规矩就是如此,你若想服碧,就得拿出真本事来!” 她全然注意到周围弟子那怪异的目光。 顾惊鸿笑了:“也罢,既然丁师姐有此雅兴,那就请赐教吧。” 说完,他负供而立,连剑都未拔。 丁敏君本也绍足的底气。 一年半前,她和顾惊鸿较量过剑法,当时便已稍落下风。 如今时间过去这么久,也不知这小子精进到了何种地步,而且传闻他连唐文亮都打败了,虽然不知其中是否有內情,但想来也不会太差。 但见顾惊鸿如此托大,竟然连剑都不拔,心中顿时一亥。 有丝毫犹豫。 丁敏君挺剑便刺。 剑光闪烁,一招千峰竞秀当头罩下,杀气腾腾,有留半分余地。 顾惊鸿双眼微眯。 他不闪不避,稳如泰山。 待剑光身之际,他右掌猛地探出,快如幻影,连拍数下。 每一掌都精准地拍击在剑脊之亨,发出沉闷嗡鸣声。 丁敏君只觉虎口剧震,仿佛握著一条疯狂跳动的长蛇,若非顾惊鸿手下留情,这几掌足以震裂她的虎口。 饶是如此,她也是惊骇欲)。 “这小子掌力怎会这么强?!” 念头刚起。 顾惊鸿已然欺身而进,食指如电,轻轻一点,芦中她的供腕要穴。 丁敏君痛呼一声,供腕一麻,长剑脱供飞出。 顾惊鸿信供一抄,接住长剑,隨后手腕一抖,將剑柄递了回去,淡笑道:“丁师姐,剑可得拿稳了,否则如何杀敌?” 从始至终,他都背负左供,纹丝不动。 丁敏君颤抖著用左供接过长剑,从脸惊惧,根本不敢直视顾惊鸿的眼睛。 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右供腕此刻酸痛无力,连剑都握不住。 心中虽然痛骂不已,但面亨却再也不敢表现出半分。 其余弟子皆是瞪大眼睛,纷纷惊嘆。 丁敏君在碧弟子中武功当中属於前列,想到在顾惊鸿供下竟然走不过两招就被夺了剑。 若是顾惊鸿刚才有心杀她,只怕一招就足以取她性命。 碧人对顾惊鸿更是敬畏有加。 除了贝亓仪带的那几位弟子亲眼见过顾惊鸿出供镇压冯平,其余人大多只是听闻,如今亲眼所见,那种衝击力完全不同。 气氛有些僵硬。 贝亓仪使了眼色,立马便有几名弟子凑过去,低声和丁敏君讲述顾惊鸿力挫神蛇坛主封平的事跡。 听完始末。 丁敏君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是后怕又是悔恨。 这才知道顾惊鸿竟然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 她心中暗道:“这傢伙分明就是存心立威,杀鸡做猴!我这是自己送亨门去当了那只鸡! ” 虽然心中又悔又怒,但方才交供已让她有了阴影,便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顾惊鸿环视碧人,目光沉稳:“此番下山,事关重大,请诸位同门务必竭力配合,同心协力,剷除三江帮这颗毒瘤!” 语气虽然淡然,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碧弟子齐声恭敬应道:“全凭顾师兄(师弟)吩咐!” 顾惊鸿缓缓点头,神色稍缓。 只是瞥了一眼低头不语的丁敏君,心中暗暗皱眉。 此事还乂完。 “看来回山之前,必须得將纪师姐的事情彻底解决,否则终究是个隱患。” 他又看了一眼脸色依苍白的纪晓芙,投去一个关切目光。 第78章 託付 第78章 託付 经过之前丁敏君吃瘪一事,顾惊鸿的威望已然確立,发號施令,再无人敢有丝毫质疑。 一行人回到连州城內。 因为人数眾多,足有近二十人,索性便包下一间僻静的小客栈。 大堂內,几张大桌拼在一起,眾人围坐。 贝锦仪此时也已知晓了顾惊鸿对於袭击者身份的猜测,眉头紧锁,问道:“顾师弟,若那人真是天鹰教教主身边的三仆之一,他究竟有何目的?为何要对纪师妹她们出手?” 纪晓芙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面色凝重:“那人武功很高,而且出手很有章法。他似乎是有意想要生擒我们,若是真的下死手,只怕我和丁师姐联手也未必能招架得住。” 她事后仔细回想,越想越觉得心惊。 那人明显留有余地,若是再拖延片刻,等他先击败了丁敏君,自己恐怕也逃不掉。 丁敏君在一旁撇了撇嘴。 虽然心里还是怀疑那人和纪晓芙是一伙的,演了一出苦肉计,但有了刚才的教训,她也不敢再隨便开口乱说,只能闷声不吭。 顾惊鸿手指轻扣桌面,沉吟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殷无福想要擒下两位师姐,多半是为了找回面子。 贝锦仪怒道:“好个天鹰教!果然是不讲信用的小人,封平前脚刚走,后脚就派人来偷袭1 ” 顾惊鸿却摇了摇头:“未必是封平他们指使的。” 眾人面露疑惑。 顾惊鸿解释道:“天鹰教內设有內三堂、外五坛,以及诸多分舵。五坛坛主虽然地位不低,但还是要听命於三堂堂主以及教主。封平他们此行,多半是受了少教主殷野王的指使。” 说到这里,他又简单提了一下之前和灭绝师太在路上偶遇殷野王的事情。 他接著道:“但这殷无福三人不同。他们虽名义上是僕人,但武功高强,且只听命於白眉鹰王殷天正一人,就连殷野王这个少教主的话他们都未必肯听。” “此番前来,很有可能是听了这事,觉得封平他们办事不利,丟了天鹰教的脸面,所以想要亲自出手找回场子。” 听完这番分析,眾人皆是讶异不已,没想到魔教內部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纪晓芙柔声道:“师弟,既然如此,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是不管他们继续查三江帮,还是先把这几个人揪出来?” 眾弟子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顾惊鸿。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为了眾人的主心骨。 丁敏君看著这一幕,心中暗暗嫉妒。 以往她凭藉著师姐的身份强势发號施令,师弟师妹们虽然表面顺从,但那是因为畏惧多於敬重,和现在对顾惊鸿那种发自內心的信服完全不一样。 这种一呼百应的感觉,是她梦寐以求却从未得到过的。 如今,却被顾惊鸿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顾惊鸿神色淡然,当机立断:“先摆平他们再说,否则有这三个高手躲在暗处虎视眈眈,我们很难安心办事,万一他们搞破坏,难免生出波折。” 殷无福三人的武功都不弱,若是真的不讲武德搞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他不怕,其余同门也得小心提防,很多事情都没法开展。 贝锦仪点头赞同:“正该如此。” 丁敏君忍不住刺了一句:“说得倒是轻巧,他们在暗我们在明,他们若是存心躲著不出来呢?难道我们就一直在这里跟他们耗著?” 顾惊鸿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他们不出来,那就逼他们出来。” 纪晓芙问道:“师弟,需要我们做什么?” 顾惊鸿轻笑道:“派几位师弟师妹去城里散播消息,把那日封平和我约定的事情宣扬出去,就说天鹰教言而无信,背信弃义。” 眾人眼睛一亮。 贝锦仪抚掌赞道:“此计甚妙!殷无福三人既然是为了找回场子而来,必定极重顏面,绝不会坐视天鹰教的名声受损。如此一来,他们自然会主动现身来找我们。” 顾惊鸿叮嘱道:“我们就再在这客栈里等上几日,大家正好趁此机会在城內再搜寻一下三江帮的罪证,两不耽误。” “是!” 眾人齐声领命,心中佩服不已,只觉得顾惊鸿文武双全,三言两语就想到针对计策。 安排好一切后,眾人各自回房休息。 顾惊鸿又悄悄叫了两名弟子到房中了解情况。 一名是一直跟隨纪晓芙行动的,另一名则是跟著丁敏君的。 一番旁敲侧击的询问后,两人恭敬退去。 顾惊鸿独自坐在房中,暗自思忖:“据他们所说,纪师姐此番下山,初时精神有些萎靡不振,看来是被我编的那个淫僧的故事给影响到了,后来逐渐恢復正常,但昨日王、赵两位坛主自曝天鹰教身份后,纪师姐杀意明显,甚至在殷无福出现后,她猜测对方是天鹰教的人,竟然主动追杀。” “换做以前,她对杨逍感情模糊,未曾明晰其中本质,对明教中人多有留手,追杀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看来我种下的那颗种子已经起效了。” 他心中暗喜。 以前他也曾侧面暗示过,旁敲侧击。 上次借著刘顺之事,编了个淫僧故事给她剖析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徵的本质,帮她理清根源,果然有用。 这样就好办多了。 “回山前必须找个机会,以路过或者办事的名义,约纪师姐去一趟犍为县,哪怕到时候赵头儿还没確认杨不悔的下落,也得强行介入。” “正好今日我撞见了丁敏君逼问她的场景,有了这层铺垫,我到时候介入也就显得不那么突兀。” 念及此处,他心中宽慰不少。 隨即,顾惊鸿又想起天鹰教和三江帮的事情,思索其中可有遗漏之处。 “师父既然把这事交给我,那就必须办得漂亮点。” 他感激灭绝师太授业之恩,自然也將光大峨眉当成自己的目標和责任。 更重要的是,入门近两年,他对峨眉派归属感也越发深厚。 入夜。 纪晓芙盘膝坐在床上,尝试打坐练气。 却是心神不寧,怎么也入不了静。 白日里丁敏君那咄咄逼人的质问场景不断在脑海中回放。 虽然当时被打断了没说出来,事后也没有同门再来询问。 但她心中的不安却从未散去,生怕当年事情一朝全部抖落出来。 她长嘆一声,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神情无助。 忽而。 她又想起了顾惊鸿说的那个关於淫僧的故事。 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痛恨。 隨后又化作绝望和灰暗。 “我该如何是好?若是真相真的被抖落出来,我还有何顏面去面对师父和同门?不如一死了之,以此谢罪。” 长剑出鞘,寒光映照著她苍白的脸庞。 剑尖对准了心口。 但最终,当哪一声,长剑坠落在地。 她苦笑著摇了摇头:“我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安寧怎么办?” “或许————我可以託付给顾师弟?” 纪晓芙心头猛地一跳。 白日里那道挺身而出挡在自己面前的青衣身影,让她心中充满了感激。 但隨即俏脸一红。 这种未婚生子的丑事,怎么能和一个未及弱冠的男子说? 哪怕她心中一直把顾惊鸿当做亲弟弟看待。 纪晓芙幽幽一嘆。 终究还是迟疑了。 最终决定,再看看吧,或许还有转机。 她眼神复杂,呆呆地望著窗外明月出神。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 七八名机灵的弟子换了便装外出散播消息,另外一些则继续在城中搜寻三江帮的罪证,这一带基本都有三江帮活动的痕跡,並不难找。 顾惊鸿等人则大刺刺地留在客栈里,守株待兔。 摆明车马,就在这儿等著。 天鹰教要想找回面子,过来便是。 顾惊鸿见纪晓芙脸色比昨日恢復了一些,便宽慰道:“纪师姐,不用太过担忧,若是真有什么麻烦解决不了,儘管与我说。” 他神色郑重,这也是一种暗示。 “当年若无师姐带我上山,便没有我顾惊鸿的今日,只要师姐有所求,哪怕是赴汤蹈火,师弟也在所不辞。” 纪晓芙心中感动,眼眶微红。 那个秘密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她压抑得太久太辛苦。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展顏露出一丝俏皮的笑容:“好!若真有那一天,顾师弟可不要推辞哦。” 顾惊鸿郑重道:“自然。” 目送顾惊鸿离去。 纪晓芙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她总觉得,顾师弟似乎是知晓些什么,联想起他之前的种种言行,总觉得有些怪异。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那件事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顾惊鸿怎么可能知晓? “若顾师弟真的知晓了————” 她脸色一红,感到有些尷尬和无地自容。 但莫名地,心中似乎又鬆了一口气。 仿佛某个一直紧闭的口子被打开了一道缝隙,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感反而减轻了不少。 顾惊鸿不知纪晓芙这复杂的女儿家心思。 他只要確保纪晓芙在自己视线范围內,不出意外就行。 此外。 就是提防天鹰教的袭击。 虽有计策引蛇出洞,但对殷无福那三个大盗出身的人,他不敢担保对方会不会用什么阴损手段。 因此特意叮嘱门人要小心谨慎,食水、用具等等都要仔细排查。 接连三日过去。 峨眉弟子的消息已经散布了出去。 这一日午时。 顾惊鸿等人正聚在客栈大堂用膳。 小客栈被包圆后,除了掌柜伙计,便只有峨眉弟子。 突然。 砰! 一声巨响。 客栈紧闭的大门被人猛力撞开。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去。 顾惊鸿神色淡然,依旧稳坐不动。 其余峨眉弟子则是反应迅速,鏘鏘鏘一阵拔剑声,长剑半出鞘,严阵以待。 只见一行十几人大步踏入,个个面带怒气。 为首的正是老熟人,神蛇坛坛主封平。 他右掌上还缠著厚厚的白布,显然伤势未愈。 左右两边各跟著一人,顾惊鸿虽然没见过,但纪晓芙和丁敏君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正是之前纠缠她们的白虎坛王坛主和朱雀坛赵坛主。 “好啊!你们还真敢来!” 丁敏君长剑彻底出鞘,冷喝一声,便要衝上去。 顾惊鸿微微抬手。 丁敏君虽然不甘心,但有了前车之鑑,还是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封平在距离眾人两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满脸怒气。 本来他是来兴师问罪的,气势汹汹,但对上顾惊鸿那平静目光,就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心中的怒火强行压住了一半。 他咬牙道:“顾少侠这是何意?我三坛人马已经按照约定退去,为何还要在各处散播谣言,损我天鹰教威名,说我等背信弃义!” 其余天鹰教眾也都怒视著顾惊鸿。 王赵两位坛主也是神色慎重地打量著顾惊鸿。 封平的武功在他们之上,那日封平传信中的描述让他们惊惧不已,这才乖乖退走。 如今见到真人,极为忌惮。 纪晓芙冷喝道:“封坛主既然说已经退去,那为何这几日还有天鹰教的高手前来袭击我们!” 封平三人闻言愣住了。 互相对视一眼。 眼神中都带著询问:是你的人? 隨即同时摇头。 满脸不解。 封平沉声道:“这其中是否有误会?我们既然答应了退走,自然不会言而无信。” 他感觉顾惊鸿这样的人物,不屑於撒这种谎来污衊他们。 顾惊鸿轻笑一声,放下筷子:“並非误会,至於具体如何,只怕得请教一下那三位殷老先生才是。我说的可对,三位?” 说著。 他的目光缓缓上移,看向了二楼的栏杆处。 眾人诧异。 纷纷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却见二楼空空荡荡,並无人影。 正疑惑间,忽听得一阵劲风响起。 三道玄衣身影如同大鸟一般,从二楼的柱子后面倒翻而出,身法快捷无论,在空中旋转飞扑,最终稳稳落地,不起一丝尘埃。 眾人大惊失色,纷纷抽出兵刃,大堂內一片金铁交鸣之声。 待三人落地站定。 露出真容。 皆是家僕打扮,年纪都在五十上下。 为首者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那日袭击丁敏君和纪晓芙的男子,殷无福。 殷无福死死盯著顾惊鸿,眼中满是惊疑:“你是何时发现的我们?” 顾惊鸿淡淡道:“封坛主他们刚进门的时候,你们也就到了。趁著门口纷乱,大家注意力被吸引的时候,悄无声息地隱没到了二楼,身法倒是不错。” 眾人心中惊讶,他们一点动静都没察觉到。 却听旁边满脸麻皮的殷无禄讚嘆道:“好耳力!顾少侠果然名不虚传!” 第79章 赌斗 第79章 赌斗 殷无禄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眾人这才彻底反应过来,恍然大悟。 原来峨眉弟子这几日散布的消息还真起了作用,这鹰王三仆果然是听到风声,为了找回天鹰教的面子才找上门来的。 只是他们没想到封平三人也来了,为了避免自乱阵脚,更为了在关键时刻给峨眉派来一下狠的,所以索性隱匿起来,打算伺机而动,给峨眉派一个下马威。 眾弟子心中暗惊,一阵后怕。 若非顾惊鸿及时识破,这三人若是突然发难,暴起伤人,配合著正面的封平等人,里应外合之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眾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看向顾惊鸿的目光也越发佩服。 这位年轻的亲传师兄,不仅武功高强,这心智也是一等一的。 丁敏君鏘的一声拔出长剑,剑尖直指殷无福,冷喝道:“好贼子!那日偷袭不成,今日还敢来送死!真当我峨眉派无人了吗?” 殷无福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轻蔑至极,仿佛在看一只跳樑小丑:“有何不敢?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还需要我偷袭?那日若非你师妹在旁边相护,五招之內我就能败你。你也就是仗著同门多,才敢这般叫器。”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笑容,转头对身旁的两人说道:“二弟三弟,说来也是好笑。堂堂名门正派的弟子,心智却如此之差,我那天明明是挑了个弱的打,结果她竟然以为我和她师妹是一伙的。” “不用我多费唇舌挑拨,她们自己就內訌起来了。回去之后,真是笑得我满地打滚,肚子都疼了三天。” 三人一阵鬨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嘲弄。 殷无禄也是附和道:“看来峨眉派也並非个个都是英才,草包也不少啊。这种货色也能当上亲传弟子,看来灭绝师太眼光也並不如何啊。” 丁敏君羞愤欲绝,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终於明白那日是自己误会了纪晓芙,但此刻被当眾揭穿,更是让她无地自容。 那种被人当眾扒光了衣服羞辱的感觉,让她几欲发狂。 她怒喝一声,挺剑便要衝出去拼命,哪怕是死,也要在对方身上戳个窟窿。 顾惊鸿淡淡道:“丁师姐,別急。” 他眼神渐冷,再怎么说丁敏君是峨眉亲传,出门在外代表的也是峨眉脸面,她被辱顾惊鸿並没觉得开心。 顾惊鸿声音虽轻,却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丁敏君咬著牙,身形一僵,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她不敢违抗顾惊鸿的命令,更不敢看其他同门一眼,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心中更是恨极了殷无福,这贼子是让她当眾出丑,丟尽了脸面。 顾惊鸿看向三人,神色平静,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我峨眉派行事,向来光明正大,从不屑於搞那些阴谋诡计。” “三位也是成名已久的江湖前辈,当年也是响噹噹的人物,这般藏头露尾,行事鬼祟,是否有些不妥?就不怕传出去让江湖同道耻笑?” 殷无寿漠然道:“什么前辈不前辈的,不过是天鹰教当时三个不足道哉的家僕罢了。只要能为教內分忧,手段如何,並不重要。” 眾峨眉弟子闻言,皆是皱眉。 知道他是故意贬低自己。 如此一来,若是他们败了峨眉弟子,传出去便可说,天鹰教三个普通家僕都能力压峨眉精英,那这天鹰教该是何等可怕,教主殷天正又是何等神威? 武林中人大多自重身份,绝不会如此自降身价。 但这三人当年被殷天正所救,心怀感激,为了壮大教威,哪怕是自轻自贱也在所不惜。 这份忠心,倒也令人动容。 顾惊鸿哂笑一声,转头看向封平:“也罢,既是僕人,那我就和你主家说话。封坛主,看来你们並没有管好自家的下人啊?这下人当著主人的面如此放肆,可是没把你们放在眼里啊。” 从殷无福三人出现的那一刻起,封平三人的脸色就变得极其尷尬,像是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本来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气势汹汹。 结果却发现,真的是自己这边的人理亏在先,而且还是自己教中的老前辈搞出来的么蛾子。 这下直接尬住了。 关键是,他们还不能说什么。 “这————” 封平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额头上冷汗直冒。 殷无福三人不仅是老资格,而且深得教主器重,连少教主殷野王都要敬重三分,他们这几个小小的坛主,哪敢在三位面前自詡为主家? 顾惊鸿又笑道:“既如此,那我说天鹰教背信弃义,言而无信,封坛主应当没有异议?” 封平背后冷汗直流,心中叫苦不迭。 这下进退两难。 若是承认了,天鹰教的声名就毁了,回去没法交代,若是不承认,事实摆在眼前,確实是有人坏了承诺,在他们答应退兵后又出手袭击。 一时间,他根本不敢答话,心中暗暗埋怨这三位老僕行事太过鲁莽,也不提前通个气,但面上却不敢表现出丝毫的不满。 其余两位坛主也是如同鸵鸟一般,低头不语,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理亏在先,想打都打的没底气,气势上先弱了三分。 见顾惊鸿仅凭三言两语就说得对方哑口无言,不得不低头,眾弟子心中暗赞,佩服得五体投地,胸膛也不由得挺高。 这就是本事! 连带丁敏君神色都缓和了不少。 殷无福三人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 顾惊鸿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盯著封平:“既是僕从,就该懂点规矩。我和你主家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下人插嘴?看来天鹰教的家教却也不过如此。” 殷无寿大怒,声音阴森:“放肆!我三兄弟只听殷教主一人的號令!除了教主,谁也没资格当我们主人!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指手画脚?” 顾惊鸿这才终於转过头,正视著他,平静地问道:“这么说,三位能代表殷教主的意思嘍?” 殷无寿冷冷道:“自然能!” 殷无福也补充道:“封平他们代表不了整个天鹰教,他们损了教內面子,自然不算数。我们既然来了,那就要把这个场子找回来,否则,这江湖上还以为我天鹰教无人了!” 封平等人虽恼怒难堪,但在三位面前,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顾惊鸿笑道:“早说就好。我可不想今日打了坛主,明日又来个老僕,败了老僕,后天又来个堂主,最后什么少教主教主挨个来找麻烦。打了小的来老的,打了老的来更老的,没完没了,烦都烦死。” “既然是来找面子的,那就划下道来。” 这番话里的讥讽之意,谁都听得出来。 但偏偏谁也无法反驳。 说到底。 这事儿办得確实不地道,是天鹰教內部声音不统一,自乱阵脚,让人看了笑话。 殷无福也感受到了顾惊鸿的难缠,言语交锋上已经落了下风,索性不再纠缠,冷冷注视著顾惊鸿:“好!” “今日我三兄弟,就战你峨眉三人!不论生死,只论输贏!谁输了,就自断一条手臂!” “可敢?” 三人齐齐冷笑,眼中透著一股狠劲,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凶煞之气。 凶残至极。 虽然被殷天正收服多年,但这三人骨子里还是带著那股大盗的悍匪作风。 不仅不在乎別人的命,对自己这条命,同样也不在意。 之前金陵虎踞鏢局总鏢头祁天彪等人上武当山问罪,事后便被这三人找上门去,也是这般约斗,硬生生逼得那几人砍了手臂,名震江湖,令人闻风丧胆。 眾人闻言,面色微变。 这赌注,有点凶狠顾惊鸿却是神色淡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然敢,不过你们理亏在先,这条件还不够。” 殷无寿冷笑道:“不够?那就两条手臂换你们一条!如何?这够公道了吧?” 顾惊鸿轻抿了一口茶,淡淡道:“我要那么多手臂作甚?” 殷无禄正要喝骂,殷无福却抬手止住,沉声道:“既如此,那我们再奉上一个和三江帮有关的重要消息。” 顾惊鸿有些诧异,略感意外。 这倒是意外之喜。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够。” 殷无寿彻底怒了,阴惻惻道:“小子,你莫要得寸进尺!真当我们天鹰教是好欺负的吗?若是不敢,就乖乖认输,自己砍了手臂,日后见了我们天鹰教的人躲远点,少在这里大放厥词!” 顾惊鸿却转头看向一旁封平,微笑道:“封坛主,再加一条战船。” 三江帮的总舵在江心岛上,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要攻打总舵。 必须得有船过去。 本来他还打算在当地租借几条渔船,但哪有天鹰教这种雄霸江南水域的大帮派的战船好用? 既坚固又宽,还能装载更多的人手和物资。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 封平迟疑了一下。 一条大船造价不菲,若是输了,这责任可不小。 殷无福冷冷道:“封坛主,答应他!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花样!” 有人托底,封平心中大定,沉声道:“好!就依顾少侠!只要你能贏,战船双手奉上!”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顾惊鸿身上,峨眉弟子们都有些紧张,手心全是汗。 殷无福的武艺她们是见识过的,能以一敌二压制丁敏君和纪晓芙,其余两人估计也不弱。 若是三战两胜,峨眉这边除了顾惊鸿,其他人怕是都没把握。 顾惊鸿放下茶杯,缓缓起身:“也罢,既然你们这般有诚意,许诺了这么多条件,那我就陪你们玩玩。” “也不欺负你们,你们三个一个个上吧,我一人足以。”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若是按照对方提出的三战两胜规则,顾惊鸿自己这一场稳贏,但另外两场就悬了,除非静玄大师姐在这里,或许能够稳妥。 但现在这里除了他,没人能稳贏。 所以他选择了一人挑三场。 殷无禄脸上麻皮抖动,怒喝道:“竖子狂妄!你以为你是谁?” 殷无福却是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好!既然顾少侠如此有自信,那就这么定了!你一人轮战我们三人,若是输了,两条手臂加一条腿,如何?敢不敢接!” 他本想拒绝这种看似占便宜的提议,但转念一想。 顾惊鸿能贏封平,实力绝对不弱。 若是能藉此机会,他们三人贏了顾惊鸿,那威势更盛,还能压下峨眉派的威风。 再者,趁机一举废了这个潜力无限的小子,也算是为教中除掉一个未来大患。 他们虽然狂傲,但也非莽撞之辈,听闻了顾惊鸿的那些战绩,心中其实也有所忌惮,但若车轮战还不敢,他们当真可以拿块豆腐撞死。 峨眉弟子闻言皆是色变。 纪晓芙忍不住出列道,满脸焦急:“顾师弟,不可!你一人出战三场,极耗体力,我可以出战一场,哪怕是拼了命,我也不会丟师门脸面!” 她觉得自己和剩下两人中的一个或许还能斗一斗。 但顾惊鸿挥手止住,神色坚定:“师姐放心就是。” 他要的是绝对稳妥。 没给眾弟子继续说话的机会。 顾惊鸿缓缓走出,黑眸幽深,一身青衣无风自动,自有一股卓然风采。 “谁先来?” 这种气度,往日里弟子们只在掌门灭绝师太身上看到过,即便是静玄大师姐都未必有。 顾惊鸿自然不是狂妄托大。 若是三人联手围攻,他还真有些忌惮,要费一番手脚。 但若是一个个来车轮战,那就是送菜。 他早已非初入江湖的菜鸟,经过这一连串歷练,对敌经验已逐渐丰富,对自己的实力更是有著清晰认知。 殷无寿冷笑一声,大步走出,手中单刀寒光闪闪:“好!听闻你剑法厉害,我这把刀倒也有几分心得,咱们就比比兵刃!” 此言一出。 峨眉弟子们顿时鬆了一口气。 顾惊鸿的剑法,那是出了名的强,连峒派都败了,何况这几个。 殷无福在后面低声提醒道:“三弟小心,这小子剑法不错。” 看著顾惊鸿那从容不迫的神色,他心中暗暗忌惮。 眾人让开一片空地,顾惊鸿两人相对而立。 殷无寿眼神如电,凶恶异常,突然冷喝一声,手中单刀猛地向上撩起,刀光摄人,直奔顾惊鸿右臂而去,一出手便是狠辣的杀招,没有任何试探。 贝锦仪心中一凛。 这刀一出,便知此人不凡。 比封平的刀法更强,更凶,而且暗藏后著,绝非寻常高手可比。 纪晓芙也是暗自心惊:“这人的刀法似乎比殷无福还要强上几分,只是內力稍弱些。” 若是她出战,还真未必能拿得下。 不愧是当年横行一时的大盗。 顾惊鸿却丝毫不慌。 右手一抹,长剑出鞘,简单直刺而出,四平八稳,没有任何花哨。 几位亲传弟子瞪大了眼睛,皆是暗惊:“这是哪一招?看著像峨眉剑法,又像是灭剑中的招式?怎么有些似是而非?” 她们有些看不懂。 却不知。 顾惊鸿现在的剑法越发厉害,早已不局限於某一套固定的剑法。 他一招用出,甚至可以无缝衔接不同剑法中的精妙招式,虽然目前只有部分剑招能做到这一点,但这已是在慢慢走出原有框架,自成体系的徵兆。 殷无寿感受最深。 这看似普通的一剑,却让他感到杀机四伏。 直觉告诉他,若是他继续这一刀斩下去,虽然能伤到对方的手臂,但自己的心臟会先被这把剑刺穿。 以命换伤,这买卖不划算。 他一声冷喝,强行变招。 刀光闪烁,分攻上中下三路,各有狠辣,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顾惊鸿也隨之变招,横剑一削,直奔对方喉咙。 你凶,我更凶! 灭绝二剑的精髓早已融会贯通,信手捏来。 顾惊鸿始终神色淡然。 经歷了和杨逍那种级別的高手一战,他的心性早已得到了升华。 殷无寿这样的对手,已经激不起他心中太大的波澜,如同开了上帝视角一般,始终稳稳压制著对方。 七八招过去。 殷无寿脸色大变,额头冷汗直冒。 任凭他如何变招,那少年的剑就像是附骨之疽,如影隨形,且始终压他一头,让他有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 他引以为傲的凶狠打法,在顾惊鸿面前根本不管用。 因为少年的剑法比他更狠、更快、更准! “这灭绝师太创製的二剑,竟如此不凡?” 他感到不可思议,却不知是顾惊鸿不凡。 不知觉间,心气已被彻底压制。 越打越束手束脚。 几次有心想要以命搏命,但对面少年根本不给他机会,防守得滴水不漏,顶多也就是以死换伤,甚至他怀疑,自己死了都未必能换得了对面轻伤。 看著那双平淡如水的眼眸,他心中竟升起一股浓浓忌惮。 章法渐渐凌乱。 其实他不弱,但剑法是顾惊鸿最擅长的领域,纵使一些一流高手在剑法上,也未必能胜过现在的他。 殷无福两人看得大急:“不好!三弟心气没了,再这样下去必败无疑!” 念头刚起。 顾惊鸿剑法越发迅疾。 斜刺横斩,左削右抹,每一剑都自有意境,浑然天成,如羚羊掛角,无跡可寻。 又过了几招。 只听哐啷一声脆响。 单刀应声落地。 殷无寿呆愣愣地看著自己颤抖的右手,竟一时未曾察觉发生了什么。 方才那一瞬间,顾惊鸿一剑急速拍在他的手腕上,若是用的是剑刃,这只手掌此刻已经齐根而断了。 “三弟!” 殷无福两人低呼一声,但並未衝上来。 顾惊鸿收剑而立,淡淡道:“承让。” 他可以伤了对方,甚至杀了对方。 但既然已经承诺了赌斗条件,便无须自己动手。 殷无寿神色复杂地看著眼前的少年,募然冷喝一声:“不须你留情,我殷无寿输得起!” 说罢。 他左手抄起地上的单刀,反手一砍。 噗! 血光迸溅。 竟是生生砍断了自己的右臂! 断臂砸落在地,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殷无寿痛得满头冷汗,脸部肌肉抽搐,却一声不吭,捡起断臂回到阵营,低声道:“二哥,大哥,你们当心,这小子的剑法很厉害,非常厉害。” 眾人目视这一幕,心中皆是暗赞一声硬气。 赌斗並未规定砍哪只手,他大可砍了左手,保全大半武艺。 但他觉得既然被顾惊鸿拍了右手,那是技不如人,便索性砍了自己右手,不愿承这个情。 顾惊鸿心中也是微微点头:“倒是有几分骨气。” 隨即目光转向阴沉著脸的殷无福和殷无禄两人,淡淡道:“可要继续?” > 第80章 嘆服 第80章 嘆服 殷无禄一个箭步跳了出来,脸上带著阴沉怒意:“既然输贏未分,那自然是要继续!” 他瞥了一眼殷无寿那只空荡荡的袖管,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怒火。 兄弟情深,三弟的断臂之仇,他这个做哥哥的无论如何也要討回来。 但他眼珠一转,冷喝道:“顾少侠剑法超群,在下佩服。不过,我並不擅长兵刃,咱们这一场就比拳脚功夫,如何?” 这话听得眾峨眉弟子直在心中暗骂无耻。 明眼人都能看出三人腰佩单刀,显然於刀法有造诣,怎会不擅长兵刃。 殷无禄的刀法虽然比殷无寿略逊一筹,但也绝对是一流好手。 他这么说,分明是见识了顾惊鸿那鬼神莫测的剑法后心生忌惮,想要避其锋芒,改用拳脚取巧。 这算盘打得叮噹响,纵使封平等人都清楚。 纪晓芙忍不住轻斥道:“赌斗並未规定项目,你分明是见我师弟剑法绝妙,怕了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 殷无禄老脸一红,却也无法反驳,只能梗著脖子看向顾惊鸿,冷哼道:“怎么?顾少侠不敢?” 这是激將法。 虽然拙劣,但往往有效。 顾惊鸿轻笑一声,隨手將长剑归入鞘中:“既然你有此雅兴,那我就陪你比比拳脚又何妨。” 他神色从容,並非不知激將法,但既然要贏,就乾脆贏得大气些,让对方挑不出任何问题来。 殷无禄见计谋得逞,心中暗喜,但同时也生出几分佩服:“顾少侠好胆魄,殷某佩服!” 虽然想报仇,但他心中並不怎么恨顾惊鸿,江湖规矩,愿赌服输,顾惊鸿也並未下死手。 天鹰教眾人也是暗暗点头,对这少年的气度更加敬重几分。 顾惊鸿淡然一笑,並未多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渊渟岳峙。 殷无禄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小心了!” 说罢。 他脚下一错,身形如闪电般欺近,一拳带著呼啸劲风,直奔顾惊鸿面门砸来。 拳势刚猛无铸,大开大合,颇有几分一往无前的气势。 顾惊鸿虽然见识不够广博,认不出这拳法的来歷,但也並不慌乱。 他双掌一错,横在身前格挡。 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顾惊鸿借力后退半步,但马上又前倾,一掌未尽,下一掌已然拍出,掌势连绵不绝,如长江大河,滔滔不断。 剎那间,掌影纷飞,將殷无禄笼罩其中。 纪晓芙等几位亲传弟子一眼便认了出来,低呼道:“这是金顶绵掌!可是————怎么和我们练的不太一样?” 金顶绵掌向来讲究轻灵快捷,以柔克刚。 但顾惊鸿此时使出来的掌法,起手时虽然还是轻灵飘逸,但隨著掌势展开,却渐渐生出一股厚重如山的压迫感,且这种感觉越发明显,与传统的绵掌路数大相逕庭。 几人心中各有猜测。 丁敏君想的是:“定是师父偏心,又悄悄传了他什么不传之秘。” 纪晓芙和贝锦仪则是暗想:“难道顾师弟又悟出了什么新的法门?” 她们自然不知。 这正是顾惊鸿自己琢磨出来的门道。 当初灭绝师太曾对他说过,金顶绵掌阴柔多变,更適合女子修炼。 但他並未因此而轻视这门掌法,反而一直在思考如何將其改良,使其更適合男子。 崑崙一行。 他和卫璧有过短暂的交手。 虽然卫壁那招长江三叠浪在他看来粗浅不堪,但其中那种一浪更比一浪强的意境却给了他极大的启发。 后来在朱武连环庄逗留期间,他多次找理由寻卫璧切磋,实则是为了观摩其中奥妙,並將其融入到金顶绵掌之中。 他的想法是,每一掌看似轻灵,实则是在积蓄掌势,只要保持攻势不绝,这股力量就会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到了后面,其威力甚至不输於那些名震江湖的刚猛掌法。 今日难得有机会,正好拿殷无禄这个皮糙肉厚的练手对象来试试招,所以他便没有动用更精妙的四象掌和飘雪穿云掌。 只见场中两人拳来掌往,劲风呼啸。 偶尔碰到旁边的桌椅,咔嚓声中,桌塌椅折,木屑横飞。 两人越打越快。 初时,殷无福和殷无寿两人脸上还带著几分轻鬆。 他们明显能看出来,殷无禄凭藉著刚猛的拳劲,正压著顾惊鸿打。 但渐渐地。 两人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二十招过后,顾惊鸿的掌力已经不再处於下风。 四十招过后,局势开始逆转,顾惊鸿反过来压制住了殷无禄。 六十招过后,顾惊鸿的掌力已经变得凶猛无比,每一掌拍出都带著骇人劲风,仿佛有千钧之力。 殷无禄此时已是满头大汗,压力巨大。 他脸色涨得通红,但因满脸麻皮,看不真切。 他只感觉自己的双拳越发酸胀沉重,到了后来,那每一掌拍在拳上,力道都如排山倒海般沛然难御。 殷无禄心中暗骇:“峨眉派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刚猛霸道的掌法?”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即便拼命卸力也卸不乾净那股钻入体內的掌劲。 这个念头一起。 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惶恐。 又过了十招。 顾惊鸿瞅准机会,一掌拍开殷无禄的右臂,使得他中门大开。 紧接著又是一掌跟上,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砰! 殷无禄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好掌法!”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神瞬间变得灰暗。 但仍忍不住讚嘆了一声。 显然是输得心服口服。 “我愿赌服输。” 说罢。 他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单刀,手起刀落,斩下了自己的左臂。 和殷无寿一样,自始至终一声不吭。 眾人见状,心中皆是暗赞一声好汉子。 顾惊鸿微微点头,眼中敌意稍减。 此战收穫不错,不仅印证了绵掌改动的可行性,而且又有新的感悟。 若是用四象掌和飘雪穿云掌,他或许能贏得更快,但没那个必要。 此时也不求速胜,多涨涨见识,磨炼一下新招式总是好的。 “不过,这掌势积蓄的过程还是稍微慢了点,若是遇见真正的一流高手,未必会给我这么从容积蓄力量的机会,还得再改进。”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没学过刚猛霸道的掌法,峨眉派掌法大多走的都是轻灵精妙的路子。 如今这般优化改良,也算是勉强弥补了他在刚猛一路上的短板。 眾峨眉弟子振奋不已。 贏了两场了! 三局两胜,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顾惊鸿此刻威势无双,如日中天。 封平等人则是暗暗嘆息。 如今这般局面,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没找回场子,反而把面子丟得更乾净了,何必呢? 但见殷无寿两人下场如此惨烈,他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风凉话。 他们看向顾惊鸿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此子前途,当真是不可限量。 顾惊鸿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殷无福身上,还未说话。 殷无福突然抢先一步开口:“还有最后一场。” 顾惊鸿眉头微皱。 还想耍赖? 三场两胜,你们已经输了两场,现在还要打,这是不认帐的意思? 连封平等人都有点看不过眼了。 再这样纠缠下去,就算这最后一场贏了,那也是丟人现眼,天鹰教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正要开口劝阻。 却听殷无福沉声喝道:“两场已输,我等愿赌服输,绝无二话。这最后一场,无论输贏,稍后关於三江帮的消息和大船,我等都会双手奉上。我这一战,不为输贏,只为我那两个兄弟!” 他目光瞥过断臂的两位兄弟,眼中带著愧疚和决绝。 殷无寿两人眼眶瞬间红了,哽咽道:“大哥————” 眾人这才明白。 他是为了爭一口气。 三人早年为盗同行,后来为仆亦同行,几十年的感情深厚无比。 见兄长为了他们如此,两人心情激动,想劝阻,却又如鯁在喉,说不出话来o 眾人也不禁有些感慨。 纪晓芙心中暗想,这些所谓的邪道人物竟然如此重情重义,反倒是同门的丁师姐屡次对自己苦苦相逼,真是讽刺。 好在转念又想到顾惊鸿和贝锦仪等人的关切,心情顿时好转,自己同样不缺这样有情义的师弟师妹。 顾惊鸿沉默片刻,缓缓道:“好,我给你这个机会,来吧。” 殷无福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对著顾惊鸿深深一揖:“多谢顾少侠成全。” 这態度和之前的傲慢完全不同。 顾惊鸿完全可以不应战。 按照之前的约定,他已经贏了,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他答应了,这是在成全殷无福的兄弟义气。 殷无福心中感激,也不再用什么计谋去逼顾惊鸿比拼其他领域,那是对这份成全的侮辱。 他大步踏出,手中单刀横架:“领教顾少侠高招!” 语气中带著几分悲壮。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是如此。 顾惊鸿缓缓拔剑出鞘,神色郑重:“请!” 说罢。 两人瞬间战成一团。 刀光剑影,金铁交击之声不绝於耳。 殷无福的刀法虽然在精妙程度上稍逊於殷无寿,但他的內力更加深厚,实战经验也更为丰富,综合实力最强。 此刻他完全放弃了防守,刀光如网,密集凶狠,招招搏命,誓要以命换伤,哪怕是在顾惊鸿身上留下一道口子也好。 眾人都看明白了。 殷无福自知不敌,他是想用这种惨烈的方式,为几位兄弟爭回最后一点尊严。 丁敏君在一旁看得沉默了。 直到如今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她才真正知道殷无福是何等厉害的高手,那种压迫感更加直观。 那日若无纪晓芙转圜相救,她恐怕早已被生擒活捉。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訥訥无言。 其余峨眉弟子则是死死盯著场上,暗暗为顾惊鸿捏了一把汗。 虽然知道顾师兄实力超群肯定会贏,但面对这样一个疯子,万一受了伤就不好了。 好在,顾惊鸿一如既往地稳当。 他峨眉剑法展开,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剑墙。 任凭殷无福攻势如何狂暴,也始终攻不进来分毫。 他虽佩服这三人的兄弟情谊,但也绝不想因此搭上自己的一条手臂,更不想受什么无谓的伤。 如此。 没过多久。 殷无福便后继乏力,脸色苍白,虚汗直冒。 这种不顾一切的强攻最耗体力,刀刀全力,谁也吃不消。 顾惊鸿见状,剑招陡然一变,变守为攻。 几招过后。 剑锋轻轻削去了殷无福胸口的一片衣衫,顾惊鸿飘然后退,收剑而立。 殷无福呆愣在原地,看著胸前飘落的碎布,苦笑一声:“二弟、三弟,大哥无能。” 说罢。 他毫不犹豫,反手一刀,砍下了自己的左臂。 同样硬气,同样决绝。 三人皆是沉默,神色复杂地看著顾惊鸿。 本来信心满满地来找回场子,结果却是一败涂地,输得更惨,脸丟得更大。 但想到方才那一战,他们却是输得心服口服。 “也罢,如今既然已经废了,那便回教向主人请罪领死吧。 1 三人心中如此想著。 心气大消,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殷无福声音沙哑:“此前种种,皆是我三人自作主张,与他人无尤,请顾少侠莫怪,今日我等心服口服。我保证,日后绝不会再有天鹰教教眾因此事来寻峨眉派的麻烦。关於三江帮的消息,我们会整理好明日奉上。” 说罢。 三人互相搀扶著,跟蹌离去。 来时傲气冲天,去时萧索淒凉。 顾惊鸿只是抱拳回礼,並未多言。 峨眉弟子虽然对这三人的骨气有些佩服,但心中更多的还是欣喜。 说到底,这也是他们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顾惊鸿摆手止住眾人的躁动,目光转向一旁有些尷尬的封平等人:“封坛主,莫要忘记了战船。” 封平等人苦笑连连。 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很清楚了。 顾惊鸿做事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心中暗暗埋怨三仆自大妄为,连累了大家,但三人也已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此事只能过后如实向教主匯报。 封平深吸一口气,正色道:“顾少侠稍等,调动战船需要几日时间,不知少侠希望船停在何处?” 顾惊鸿道:“靠近西江的隱蔽渡口即可,届时我们会去接收。” 封平点了点头,颓然抱拳,带著手下灰溜溜地离去。 见外人都已走远。 峨眉弟子们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皆是欢呼雀跃起来。 看向顾惊鸿的目光,充满了惊嘆与崇敬。 此前顾惊鸿镇压封平,只有贝锦仪那一路的人看到。 而现在,他独斗殷家三仆。 无论是武功胆识,还是心智谋略,皆展现得淋漓尽致。 所有弟子都被彻底折服,哪怕是心高气傲的丁敏君,此时也挑不出半点刺来,半句晦气话也说不出口。 眾人心情激动,心中都有同一个念头:“我们峨眉派,终於也要出一个像武当七侠那样的顶樑柱了!” 以往峨眉派的威名,全靠灭绝师太一人支撑。 静玄静虚虽然能独当一面,但相较於名震江湖的武当七侠,终究还是差了不少火候。 如今有了顾惊鸿,峨眉派振兴有望! 顾惊鸿只是微微一笑,神色淡然。 经此波折,至少在灭三江帮这件事上,再无天鹰教的阻力了。 > 第81章 消息 第81章 消息 欢呼声过后。 顾惊鸿微微抬手,原本沸腾的客栈瞬间安静下来,呼吸可闻。 经此一役。 他的威望已然达到了顶点,彻底盖过了在场的几位亲传师姐。 眾弟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眼中满是信服,等待著他的下一步发令。 顾惊鸿环视眾人,沉声道:“如今天鹰教的事情已了,我们也该把心思放回到正事上来。继续收集三江帮帮主赵子川的罪证,需要几日?” 贝锦仪神色一肃,大声回道:“快则三日,慢则五日!” 她们本就已经调查到了尾声,若非天鹰教的人从中作梗,早就结束了。 如今没了阻碍,自然是手到擒来。 顾惊鸿点了点头:“正好,从天鹰教那边接收战船、熟悉水路也需要三五日的时间。调查取证的事,就继续由贝师姐负责,五日之內,务必將铁证拿到手,如何?” 贝锦仪抱拳领命:“没问题!定不辱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顾惊鸿目光一转,看向纪晓芙:“纪师姐,摸清三江帮其余几处分舵的具体位置、人手布防以及暗哨分布,这些情报搜集任务就交给你了,可行?” 三江帮毕竟是地头蛇,帮眾人数不少。 除了位於西江小岛上的总舵外,在周围几座城池中还设有分舵,互为特角。 若不摸清楚,一旦打草惊蛇,很容易让他们逃窜。 纪晓芙正色道:“师弟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见两人都领了重要的任务,丁敏君有些坐不住了。 她倒不是多么积极想要干活。 而是怕大家都立了功,唯独她閒著,到时候回了山不好向师父表功,反而显得她无能。 她忍不住问道:“那我呢?” 顾惊鸿淡淡瞥了她一眼,隨口道:“丁师姐,战船接收以及物资调配的事宜,就交给你了。” 丁敏君心中憋屈。 这算什么任务? 就是个跑腿打杂的活计,一点含金量都没有,哪怕换个普通弟子也能做。 这分明是看不起她! 但当著眾人的面,她又不敢反驳,只能低声应了一句是,心中却是暗愤不已o 顾惊鸿不理会她的小心思,朗声道:“等明日天鹰教那边的消息来了,確认无误后再分头出发。再过几日,等师门后续的援手到了,我们便兵分几路,一举荡平三江帮!” 说到最后,语气中杀意凛然。 眾人只觉得热血沸腾,齐声大喝:“谨遵顾师兄(师弟)吩咐!” 而后各自散去,皆是干劲十足。 顾惊鸿则转身回房。 这些具体琐事,用不著他亲力亲为。 经过连番摆平封平和天鹰三仆,他在眾人心中的地位已经无可撼动,谁也不会觉得他在偷懒,就连丁敏君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找茬。 丁敏君低著头走在迴廊上,心不在焉。 脑海中不断回想著方才顾惊鸿发號施令时的威势,心中满是羡慕与嫉妒。 那眾星捧月般的感觉,正是她梦寐以求的。 可惜,她从未凭藉自身威望做到过。 正出神间。 前方拐角处传来一阵低声的窃窃私语。 是两名年轻的女弟子在说话。 “顾师兄真是太厉害了!不仅武功卓绝不凡,连安排事情都这么有条理,刚才那一件件任务分派下去,井井有条,感觉比三位师姐都要强许多呢。” “谁说不是呢?以前跟著丁师姐她们,总是提心弔胆的,生怕做错了事挨骂。现在顾师兄一来,我感觉整个人都有了主心骨,干劲十足!” “哎,你说————要是顾师兄能当掌门就好了。” “啊!这————这不太好吧?咱们峨眉派向来都是女子做掌门,从祖师传下来就是这个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顾师兄这么优秀,要是因为是个男人就当不成掌门,那多亏啊?谁说规矩就不能破例了?” “说得也有道理。若是顾师兄当了掌门,凭他的本事,感觉咱们峨眉派將来肯定能媲美武当少林,甚至成为天下第一大派!” 两人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峨眉派在顾惊鸿带领下称霸武林的辉煌场景。 丁敏君听得清清楚楚,一张脸顿时黑成了锅底。 她猛地衝出,厉声呵斥道:“住口!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两名女弟子嚇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把手中的物件给扔了。 回头一看是丁敏君,更是嚇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道:“丁师姐!” “我们————我们没说什么————” 丁敏君面罩寒霜,眼神阴冷:“没说什么?我刚才明明听见你们在妄议掌门之位!好大的胆子!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是你们能说的?小心我去稟告师父,將你们逐出师门!” 两人闻言,顿时胆寒,连忙躬身求饶:“师姐饶命!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丁敏君冷哼一声:“这次就饶了你们,若是下次再让我听见你们嚼舌根,我就拔了你们的舌头!” 两人如蒙大赦,慌忙逃窜而去。 丁敏君目视著两人的背影,脸色阴沉得可怕。 心中的怒火虽然稍微消散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强烈的不安和危机感。 “这两个贱人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我一直把目光放在纪晓芙身上,把她当成最大的竞爭对手。但现在看来,顾惊鸿这个小白脸才是威胁最大的!” “连这些普通弟子都有了这种想法,那————师父会不会也有这个意思?不然为何师父要带他上空峒立威,又把剷除三江帮这么露脸的大事全权交给他负责?” 想到这里。 她咬牙切齿,心中又是嫉妒,又是忌惮。 “我若是现在捅破纪晓芙未婚生子的丑事,固然能让她身败名裂,彻底失去掌门继承资格。但那样一来,岂不是便宜了顾惊鸿?他没有了竞爭对手,岂不是更有希望当上掌门?” 一想到將来要对这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师弟俯首称臣,她就恨得牙根痒痒。 但她又没有什么好办法。 她敢拿捏纪晓芙,是因为她了解纪晓芙的软肋,知道纪晓芙不善辩解,对外人狠辣,对同门却总是心软留情。 但顾惊鸿不一样。 这人软硬不吃,手段狠辣,而且武功高得嚇人。 她是真不敢明著跟他作对,之前那一指点在她手腕上的痛楚至今还记忆犹新。 这人不好惹。 “该如何是好呢?” 丁敏君在迴廊里来回踱步,心乱如麻。 驀然。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等等————顾惊鸿和纪晓芙关係那么好,处处维护她。若是我能让师父知晓,顾惊鸿不仅知情不报,反而还包庇纪晓芙那个贱人私通魔教、未婚生子,甚至帮著她隱瞒真相————” “师父平生最恨魔教,也最恨欺瞒背叛。若是知道了这事,必然会勃然大怒!到时候,不仅纪晓芙要完蛋,顾惊鸿这个同谋也绝对討不了好,师父盛怒之下他休想当得了这个掌门!” 想到这儿。 她微微激动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石二鸟! 妙啊!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渐渐有了雏形。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顾惊鸿便已在后院练剑。 一位守夜的弟子匆匆跑来匯报:“顾师兄,天鹰教派人送信来了。” 顾惊鸿剑势一收,目光微凝。 对於天鹰教承诺的那个重要消息,他也颇为好奇。 ———— 殷无福那样的人物,既然郑重其事地拿出来当赌注,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去看看。” 来到大堂。 纪晓芙、贝锦仪和丁敏君三人也已经到了。 送信的教眾已经离开。 桌上放著一封密封的信笺。 三人都没有拆开,显然是在等顾惊鸿来做主。 “顾师弟,你来看吧。”贝锦仪將信推了过来。 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消息是顾惊鸿凭本事打出来的,自然该由他第一个过目。 方才丁敏君倒是有些蠢蠢欲动想先拆开看看,结果被贝锦仪和纪晓芙两人联手给挡了回去。 顾惊鸿也不推辞,拿起信笺,拆开快速扫视了一遍。 隨即眉头微微皱起。 其余人见状,更是好奇不已。 顾惊鸿將信纸递给她们传阅。 眾人看罢,皆是大惊失色:“什么?三江帮竟然和丐帮有牵连?!” 丐帮可不简单,號称天下第一大帮,弟子遍布大江南北,號称几十万眾。 顾惊鸿心中清楚。 虽然如今的丐帮相比於以前没落了不少,镇帮绝学降龙十八掌也不全了,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帮中依然有好几位一流强手,整体实力比崑崙派还要强。 这信中的內容,详细列举了三江帮的一些黑色勾当,以及这些勾当背后,似乎都有丐帮中某位大人物的影子在若隱若现。 此外,信封里还附带了一些帐本之类的铁证。 眾人皆是皱眉思索。 丁敏君质疑道:“这会不会是天鹰教使诈,故意挑拨我们和丐帮的关係?丐帮乃是天下第一大帮,怎么会跟这种下三滥的帮派勾结在一起?” 顾惊鸿摇了摇头,沉声道:“应当不是使诈。丐帮歷来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內部更是派系林立,污衣派和净衣派斗了几百年都没消停。而且丐帮自己也有不少见不得光的行当,这並非什么秘密。” 比如行乞的手段中,就有不少是极其残忍和不正当的。 像採生折割这种令人髮指的恶行,虽然丐帮三令五申禁止,但在一些偏远分舵也时有发生。 纪晓芙担忧道:“若是真的牵扯到了丐帮,那可就麻烦了。虽说丐帮如今帮主史火龙常年退隱,不问世事,丐帮行事也颇为低调,但毕竟人多势眾,若是惹上了他们,恐怕会惹一身骚。” 贝锦仪也是点头赞同,面露忧色。 顾惊鸿却知道得更多。 丐帮虽然没落,但传功、执法两位长老都是一流高手,掌钵、掌棒两位龙头也只是略逊一筹,实力不可小覷。 “丐帮的確有几位不显山露水的高手。不过,也不用过分担忧,三江帮背后不可能站著整个丐帮,估计只是某一派系或者某位长老的私自行为。” “再者,三江帮的恶行一旦公之於眾,那是天理难容,丐帮总不敢明著给这种邪恶帮派撑腰,否则便是自绝於武林。” 顾惊鸿微微一笑,语气从容。 眾人闻言,心中稍安。 这就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好处。 只要手里握著大义的名分,谁敢挡路,谁就是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顾惊鸿又提醒道:“不过,这消息的確重要。至少让我们有了提防,不至於被打个措手不及。 回头行动的时候,大家都要多留个心眼,提防有高手暗中搅局。” “且看我们灭三江帮的时候会不会有丐帮中人跳出来就是!” “是!” 眾人齐声应是。 而后依照昨日的安排,分头行动。 顾惊鸿则坐镇中央,居中调度。 若有哪一方遇到急事,隨时发信號联繫,他便可火速支援。 从崑崙山一路奔波至此,经歷连番大战,如今终於有了短暂的清閒时光。 顾惊鸿一边统筹全局,一边也不忘练武。 之前和封平以及天鹰三仆的交手,让他又有了不少新的感悟和收穫,尤其是在一阳指和金顶绵掌的运用上,更是心得颇多。 如此过了几日。 三方传回的消息皆是顺利,虽然偶尔有些小波折,但都在可控范围內。 顾惊鸿这边也有好消息。 经过这段时间的苦修,他的一阳指终於突破到七品境界。 如此一来,这门指法便真正拥有了帮得上忙的杀伤力。 一阳指七品境界並不算高,朱长龄是將一阳指融合判官笔法,进而增幅不少。 而顾惊鸿则是將其与剑法融合,化指为剑,指力凌厉锋锐,同样可以发挥出不俗的威力,让他的对敌手段更加丰富多变。 期间。 峨眉山的后续援军也终於赶到。 领头的是赵灵珠,她带了七八名师弟师妹。 这些弟子的武功虽然没那么强,但也都是好手,这次出来主要是为了歷练。 得知顾惊鸿之前的惊人战绩后,赵灵珠也是惊嘆不已,拉著顾惊鸿问东问西,满眼都是小星星。 前后脚的功夫。 五凤刀门的人马也到了。 孟正鸿带著妻子乌氏和几位师弟,另外还精挑细选了十几位门中好手。 一进门,孟正鸿便爽朗大笑:“顾少侠,孟某来迟了!刚到连州地界,就听说了顾少侠力挫天鹰教的事跡,真让人恨不能亲眼旁观啊!” 他满脸惊嘆,上下打量著顾惊鸿。 只觉得短短几个月不见,这少年的变化极大。 当初初见时还有些青涩,如今却已完全褪去,气度卓然,沉稳大气,隱隱已有了几分大家风范。 他这一路上听了好几件关於顾惊鸿的传闻,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今再见,只觉得当真没有虚传。 顾惊鸿连忙迎了上去,回以微笑:“孟老兄过奖,区区小事,何足掛齿。倒是老兄能千里迢迢赶来助阵,这份情义,顾某铭记於心。” 一番寒暄过后。 纪晓芙、贝锦仪等人也带领弟子接连归来。 顾惊鸿神色一正,问道:“三位师姐,情况如何?” 贝锦仪眼中杀意涌动:“铁证如山!那赵子川简直是丧心病狂,所犯之罪,足以让他死上一百回都不止!” 纪晓芙朗声道:“三江帮共计七处分舵,每一处的人手布置、暗哨位置都已经摸清了,都在这里。” 说著,她拍了拍手中厚厚的一叠信封。 丁敏君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还是拱手匯报导:“战船已经接收完毕,隨时可以出发。” 孟正鸿等人在一旁看著,皆是暗暗惊异。 这几位可都是峨眉派的老资歷亲传弟子,如今竟然都唯顾惊鸿马首是瞻,而且看起来心服口服。 不由得心中暗道:“莫非灭绝师太已经把顾少侠当成了衣钵传人来培养?” 虽然惊讶,但又觉得理所当然。 以顾惊鸿的本事,担得起这份重任。 顾惊鸿霍然起身,眼神冷冽:“很好!既如此,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四位师姐和我,各负责一处分舵的清剿。” 说著,他迅速將门中弟子进行了分配。 他自己武功最强,只需带几名普通弟子打打下手即可,赵灵珠实力稍弱,则多安排了一些好手辅助。 同时,对於分舵的选择也是根据各人的实力强弱来进行分配,確保万无一失。 最后,他看向孟正鸿:“孟老兄,你们五凤刀门人手也不少,不如也负责一处分舵,如何?” 孟正鸿神色郑重,抱拳道:“必不辱命!孟某早就等著这一天了!” 三江帮那个刘顺曾意图迷奸他妻子,此仇不报非君子。 虽然刘顺已死,但这笔帐还是要算在三江帮头上。 同时他也暗暗感慨,峨眉派果然厉害,灭绝师太和静玄等顶尖高手都未出动,仅凭这群年轻弟子,就足以镇压一方大帮,需知三五凤刀门的实力未必就强过三江帮多少。 顾惊鸿又指著地图上的一处道:“这最后一处分舵,位置靠近西江边,也是通往总舵的必经之路。” “我们几路人马,谁先结束战斗,便立刻赶往此处匯合。待扫清了所有外围势力,再一举登船,直捣黄龙,灭了三江帮总舵!” 眾人齐声大喝:“是!” 声震屋瓦,杀意凛然。 第82章 剿灭 第82章 剿灭 眾人领命,分头散去,杀气腾腾地直奔各自的目標。 顾惊鸿只带了三名初出茅庐的峨眉弟子,策马疾驰,一路烟尘滚滚。 他们的目標,是阳林分舵。 三江帮虽然对峨眉弟子的暗中查证有所察觉,但也只是以为峨眉派想找个由头教训一下他们,敲打一番。 毕竟他们背后也有些关係网,而且峨眉派向来行事稳重,谁能想到这次竟然是奔著灭帮来的。 再加上他们並不知晓具体的动手时间,那些分舵主个个都抱著侥倖心理,捨不得放弃经营多年的地盘和那日进斗金的肥缺。 再者说。 若是仅仅因为听到一点风声,就嚇得拋家舍业,那三江帮早就灭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也不可能在江湖上立足至今。 因此,顾惊鸿並不担心对方会提前跑路。 一路疾行,赶至阳林城外。 稍作休整。 此时已是次日申时五刻,日头渐渐偏西,洒下一片金红余暉。 身后一名年轻女弟子看了一眼天色,有些迟疑地建议道:“师兄,这阳林分舵所在庄园防守严密,要不等天黑了再动手?夜黑风高,也好掩藏行跡,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顾惊鸿神色平静,摇了摇头:“无须这般。” “此番行事,乃是替天行道,光明正大。既然是来除恶,那便要在大庭广眾之下,堂堂正正地剷除这颗毒瘤,何必等到深夜行事。” 再者,对付区区一个三江帮分舵,还用不著夜袭。 三位师弟师妹闻言,眼中升起崇拜之色。 好气魄! 这就是他们的顾师兄! 四人策马来到城郊一处颇为气派的庄园前停下。 庄门高耸,石狮狰狞。 顾惊鸿目光冷漠,扫视著这座看似奢华堂皇实则藏污纳垢的庄园。 三江帮里,就没有一个好人。 纵使刚入帮时未必大奸大恶,但在那种大染缸里泡久了,也都坏到了骨子里。 庄门前,两名看守的帮眾见有人来,也不上前询问,只是大喇喇地呵斥道:“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閒杂人等速速滚开,若再停留,要你们好看!” 说话间,两人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那两名女弟子姣好身段上打转,眼神下流,透著一股子淫邪之意。 若非看顾惊鸿几人带著兵刃,似乎有些来头,他们早就直接动手把人抢进去了。 即便如此,那目光也如同带著鉤子一般,恨不得把人的衣服都给刮下来。 顾惊鸿冷哼一声,提气扬声:“今日,灭三江帮阳林分舵者,峨眉派!” 声音清透,內力送出,如滚滚春雷,在庄园上空炸响,久久迴荡。 两名帮眾闻言色变,大惊失色。 刚要张嘴喊叫。 只见剑光一闪,快若惊鸿。 两人喉咙处同时飆出一道血线,捂著脖子,甚至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便软软倒地。 顾惊鸿神色冷漠,收剑归鞘,一脚踹在厚重的庄门之上。 轰! 一声巨响。 坚实的木门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他如猛虎下山,大步衝进庄內。 身后的三名同门看著那个一往无前的青衣背影,只觉得热血沸腾,齐声大喝:“杀!” 周围路过百姓和附近住户,听到这声巨响和顾惊鸿的喝声,皆是震惊不已。 阳林分舵平日里横行霸道,欺压良善,恶名昭著已久,周围的人是敢怒不敢言,生怕惹祸上身。 今日,竟然听到有人指名道姓要灭了这分舵,心中既是激动又是担忧。 “峨眉派?是那个名震天下的峨眉派吗?” “老天爷,真的是峨眉派的侠客们来了!苍天有眼啊!” 眾人目光震动,纷纷伸长了脖子向庄內张望。 但没人敢靠近,只敢远远地看著。 很快。 他们便听见了庄內传来的惨叫声和兵刃交击的呼喊声。 紧接著,一个清透有力的声音再次传遍四方:“你问我三江帮何罪?” “姦淫妇女,逼良为娼,此乃一罪!” “欺凌弱小,鱼肉百姓,此乃二罪!” “买卖人口,丧尽天良,此乃三罪!” “” 顾惊鸿一边挥剑杀敌,一边高声歷数三江帮的累累罪行。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最后,那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浓浓的杀意与正气:“你三江帮之罪罄竹难书,人神共愤,当诛!” 话音落下,伴隨而来的是一道更加悽厉的惨叫声。 远处的百姓们只听得面庞通红,激动得浑身颤抖,有些人甚至忍不住跪地痛哭,朝著庄园的方向磕头。 恨不能亲眼目睹这大快人心的一幕。 他们脑海中,仿佛见到一位少年侠客在大杀四方。 庄园之內。 已是一片血腥。 顾惊鸿面容冷冽,手中长剑如死神镰刀,收割著一条条罪恶的生命。 一名红脸大汉手持熟铜棍,咆哮著衝上来质问,被顾惊鸿连人带棍一剑劈成两半,鲜血溅了一地。 顾惊鸿一路从大门杀到前厅,已斩杀了七八名想要阻拦的好手。 无一人能挡他一招。 也就那个红脸大汉仗著力气大勉强有些看头,但在顾惊鸿精妙绝伦的剑法面前,依然是不堪一击。 差距实在太大。 三位师弟师妹跟在后面,看得心驰神往,激动大喊:“顾师兄神威!” 他们也顺手收拾了两条想要逃跑的漏网之鱼,同样振奋不已。 顾惊鸿头也不回地叮嘱道:“你们不要分散,紧跟著我,小心暗器!” 说完,继续向前衝杀。 这分舵规模不大不小,里面机关暗道不少。 不断有亡命之徒从各个角落衝出来,想要偷袭,但还没近身,便被一道剑光夺去了性命。 阁楼上、假山后、迴廊拐角处,不时有冷箭和飞鏢袭来。 顾惊鸿却如有六耳,听风辨位,丝毫不漏。 手中长剑舞动,如同一面密不透风的罗扇,不仅护住身前,连周身各处都防得滴水不漏。 叮叮噹噹! 暗器撞在剑身上,被巧妙的劲力反弹回去,发出阵阵惨叫。 那些躲在暗处的偷袭者反受其害,不死也伤。 身后三人立刻跟上补刀,绝不留情。 庄园內的地面渐渐被鲜血染红,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气。 顾惊鸿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 他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有狡猾帮眾试图躲进房间或床底,想要藏匿躲避。 但在顾惊鸿敏锐的感知下,那如擂鼓心跳和急促呼吸声根本无所遁形。 一个个被揪出来,一剑了结。 帮眾们彻底被杀得胆寒,眼中满是恐惧。 有人跪地磕头求饶,痛哭流涕。 但回应他们的,只有冰冷的剑光。 看过那些触目惊心的罪证之后,顾惊鸿心中早已判了这些人的死刑,没留的必要。 一路如砍瓜切菜般推进。 最终。 整个分舵只剩下最后七八名核心成员,挤在后院的一间大屋前,退无可退。 “阳林舵主何人?” 顾惊鸿持剑而立,剑尖还在滴血,声音淡漠。 那几名帮眾身体一颤,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中间一人,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一名马脸中年人暴露在顾惊鸿面前。 他手持大刀,浑身颤抖,强作镇定地深吸一口气道:“在下白昭,乃是此地舵主。我三江帮平日里对峨眉派敬重有加,何时得罪了贵派,竟遭此灭门之祸?” 他心中后悔不迭。 早知如此,当初听到风声时就该果断去总舵避祸。 但他当时贪念作祟,想著趁乱正好大捞一笔,正所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哪想到,这祸事真的降临了,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凶猛。 顾惊鸿目光淡漠:“没得罪。只不过你们倒行逆施,作恶多端,我峨眉派今日替天行道罢了。” 说罢。 他不再废话,纵剑杀去。 身后三名同门也紧隨其后。 白昭知晓今日是在劫难逃,求饶无用,索性激起了凶性,大吼一声,挥舞大刀拼死反抗,刀势倒也凶猛异常。 顾惊鸿微微点头,此人武功倒是不弱,比那个刘顺要强上几分。 但可惜,现在的他,更强了。 剑光一闪,如羚羊掛角,无跡可寻。 瞬间穿过了大刀的防御圈,精准无比地刺穿了白昭的胸膛。 嗬嗬———— 白昭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你————你是谁?” 顾惊鸿抽剑转身,看都没看尸体一眼:“峨眉,顾惊鸿。” 隨即杀向其他人。 剩下的帮眾早已嚇破了胆,哪里还有反抗之心。 几人如砍瓜切菜一般,將剩余的帮眾一一击毙。 而后,便是仔细搜查,清理漏网之鱼。 纵使是峨眉派最普通的弟子,对付这些只会欺负老百姓的帮眾也是降维打击,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剿灭这个分舵,过程轻鬆得有些出乎意料。 若非怕有人趁乱跑了去报信,还有后续的善后事宜需要处理,顾惊鸿一人一剑便足以荡平此处。 片刻后。 眾人从地窖中搜出了一堆金银財宝,同时还解救出了十几名被抓来的无辜百姓。 这些人个个遍体鳞伤,衣不蔽体。 有些是被抓来的良家女子,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只为供这些畜生取乐,有些则是年轻力壮的男子,被铁链锁著,身上满是鞭痕烙印,受尽了折磨。 甚至还有些是被强迫看著自己的妻女受辱,精神早已崩溃。 三位同门看到这一幕,愤怒得双眼通红,向顾惊鸿匯报时声音都在颤抖:“师兄!这三江帮的畜生简直不是人,就这么杀了他们,真是太便宜他们了!该把他们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若非受过师门教养,他们真想把那些尸体拖出来鞭尸泄愤。 那些场景太过残忍,简直是人间炼狱。 被解救的百姓们见到这一幕,皆是感激涕零,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有些人目光呆滯,直到此刻,眼中才终於恢復了一丝人气。 顾惊鸿看著这些可怜人,轻嘆一声:“拿一些金银出来,分发给他们做路费和安家费。剩下的,全部清点造册,日后一起派人送到旱地去救济灾民。” 这些不义之財,峨眉派自然不会占为己有。 如今天下大乱,兵祸连结,天灾不断,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能救一些是一些。 百姓们千恩万谢,跪拜离去。 临走前纷纷询问顾惊鸿等人的姓名,说是回去要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 顾惊鸿让三位师弟师妹去处理善后事宜,自己则独自立於庭院之中,目光投向远方。 心绪却飞向了另一处分舵。 “纪师姐那边,想必也会有所触动吧?” 他这番安排,看似只重个人实力,实则暗藏玄机。 结合天鹰教送来的密信和同门打听到的情报,纪晓芙负责的那处分舵,是他特意挑选分配的。 他大致知晓,在那里,纪晓芙会遇见什么样的景象。 留给顾惊鸿的时间不多。 他得在回山之前將此事处理妥当,免得將来留有遗憾。 第83章 决心 第83章 决心 阳林分舵被清剿一空后。 顾惊鸿雷厉风行地开始收尾。 对於那些无家可归,或是担心遭到报復不愿离去的苦命人,他並没有驱赶,而是温言安抚,承诺日后將他们带回峨眉山脚下安置,无论是做些杂役还是种地,总归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无论是山上还是峨眉麾下的產业,总有他们容身之地。 安顿好一切。 他带著三位师弟师妹,马不停蹄地奔向最后一处分舵。 与此同时。 另一处分舵,杀声震天。 这处分舵的实力仅次於阳林分舵,防守颇为严密。 顾惊鸿特意將此处安排给了纪晓芙,因为她实力仅次於自己。 —— 战斗同样进行得十分顺利。 在峨眉弟子的剑锋之下,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帮眾根本毫无还手之力,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除了一名弟子不慎被暗器划伤受了点轻伤外,这处分舵被全歼,无一人漏网。 此时。 战斗结束。 纪晓芙盘膝坐在院中的大石上调息。 她是此次行动的主力,衝杀在前,內力消耗不小。其余弟子则在四周打扫战场,搜寻可能存在的密室或暗道。 突然。 一声惊恐至极的叫声从远处响起:“纪师姐!快来!” 纪晓芙心中一惊,以为又有漏网之鱼偷袭。 她身形一晃,如飞燕般掠过屋顶,落在那名女弟子身旁。 只见那女弟子面色苍白如纸,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惊恐与愤怒交织的神色。 “江师妹,怎么了?”纪晓芙急声问道。 江师妹颤抖著手,指向前方一个隱蔽的地下入口,声音不知觉都变了形:“师姐————你看!” 这时,其他弟子也闻声赶来。 一行人点亮火把,小心翼翼地走进那个入口。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混合著血腥味、排泄物的味道,让人窒息。 借著昏暗的火光。 眾人看清了里面的景象,瞬间呆滯在原地。 入目所见,简直是人间地狱。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窖,被铁栏杆分成了两处。 左侧的牢房里,挤满了衣不蔽体的女子。 她们大多赤身裸体,身上满是伤痕和污秽,眼神空洞麻木。见到有人进来,不仅没有求救,反而像是受惊的鵪鶉一样,惊恐地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右侧的景象更为骇人。 那里竟然是一个个低矮的狗笼,里面关著的不是狗,而是一个个孩童! 这些孩童脖子上套著粗重的铁链,手脚並用地趴在地上,浑身脏兮兮的,见到火光竟然发出汪汪的叫声,眼神中充满了兽性与恐惧。 两名年轻的男弟子看到左侧那些赤裸的女子,连忙转过身去,非礼勿视。 纪晓芙的大脑一片空白。 隨即,一股滔天的怒火直衝天灵盖,眼泪本能涌出,模糊双眼,心地善良的她见到这等场景,只觉得心臟都被揪紧。 “两位师弟,快去外面找些衣服被褥来!”她声音颤抖著下令。 隨后,眾弟子强忍著心中的不適与愤怒,开始救人。 当那些女子被从牢房里救出来时。 没有感激涕零,没有喜极而泣。 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纪晓芙心疼不已,柔声安慰著,脱下自己的外袍替一名满身伤痕的女子披上:“別怕,没事了。三江帮的畜生都已经被我们杀了,你们安全了。” 但那女子却像是触电一般,惊恐颤抖著拼命向后缩,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著:“饶了我————饶了我————我会听话的,別打我————” 说著,竟然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眾弟子见状,无不狂怒,恨不得將那些死去的三江帮帮眾拖出来挫骨扬灰。 纪晓芙心中一沉,瞬间意识到,这些女子很可能之前被那帮畜生戏耍过多次,或许给过她们希望,然后再残忍地打破,以此为乐,才给她们留下了如此深重的心理阴影。 等到右侧那些关著孩童的牢笼被打开。 那些孩子像狗一样爬了出来。 几位原本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子,突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疯了一样冲了过来,抱起那几个稍小一点的孩子,放声痛哭。 纪晓芙彻底惊呆了。 她原本以为这两处是不相干的受害者。 结果————这些孩子,竟然就是她们亲生的骨肉! 一想到那种恶毒残忍的场景,她浑身都在颤抖,愤怒得几乎无法呼吸。 “该死!三江帮的畜生通通该死!” 她更心疼这些可怜的女子。 脑海中。 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当年被囚禁时的绝望,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助感。 又不禁想到了自己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儿,纪安寧。 取名安寧,就是希望她这一生都能平平安安,康寧顺遂,不要像自己这般遭遇不幸。 但现在在她面前,不幸的妇女孩童如此之多。 “若是当年我没有逃脱,继续被囚禁在那里,把安寧生下来————会不会也是这样的下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顿时感到毛骨悚然,如坠冰窟。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纪晓芙带著女弟子们逐一帮那些女子穿上衣服,遮盖住她们裸露的身体。 那些女子依旧极度不安,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似乎在找寻什么。 往日里,这帮畜生最喜欢在这个时候,等她们稍微放鬆警惕,以为得救的时候,突然跳出来淫笑著欣赏她们从希望跌入绝望的表情。 这种心理折磨,比肉体上的摧残更可怕。 但这次。 时间过得很久。 而且这些人的眼神和举止,和以往那些恶魔不一样。 但长久以来的阴影让她们根本不敢轻易相信。 纪晓芙心如刀绞,她抱起一名神情呆滯的女子,半背半抱地將她带出地窖,指著满院子的尸体,儘可能柔声道:“姑娘你看,这些三江帮的畜生都死了,死透了,你们————真的得救了。” 那女子眼神呆滯,迷茫地看著四周。 又呆呆地看著纪晓芙那张满是怜悯和同情的脸。 愣了许久。 终於。 一直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陶大哭,跪在地上疯狂捶打著地面,整个人瞬间崩溃,嘴里呜咽著不知在说什么,似乎在咒骂,似乎又在祈祷。 继而,她不知哪里涌来的力气,像是疯了一样冲回地窖。 接著,地窖里便传来了一片震天的哭嚎声。 峨眉眾弟子皆是默然嘆息,眼眶湿润,心愈发痛恨这三江帮。 之前只是看情报,知道他们是毒瘤。 可情报上冷冰冰的文字,哪里比得上这亲眼所见的衝击力? 而且情报也没这般细节,没这般灭绝人性。 “可恶!那赵子川死一万回都不足以赎罪!”一名男弟子咬牙切齿地低吼。 很快。 那群女子互相搀扶著冲了出来。 她们双眼赤红如血,如同厉鬼,对著地上那些三江帮帮眾的尸体,拳打脚踢,用石头砸,甚至直接扑上去用牙齿撕咬。 那种刻骨铭心的恨意,让她们的面容变得有些狰狞。 纪晓芙等人虽然动容,但也能够理解。 任谁遭受了这般非人的折磨,都会发疯。 而且从现场的痕跡来看。 有些人不止是被囚禁了短时间,而是经歷了长年累月的凌虐,甚至还被迫生下孩子,眼睁睁看著自己的骨肉变成玩物,心理都已经受到了严重的创伤。 终於。 不知过了多久。 发泄完毕。 所有女子齐齐跪倒在地,向著峨眉弟子们重重磕头,泣不成声:“多谢恩人们仗义出手!再生之德,永世难忘!” 纪晓芙连忙上前扶起为首的女子:“快请起!我峨眉弟子替天行道,义不容辞!” 眾女子感激涕零。 纪晓芙等她们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才小心翼翼地问起缘由。 有女子抽噎著述说起来。 听罢。 所有峨眉弟子都气得破口大骂,有的忍不住拔剑又在那些尸体上戳了几剑泄愤。 本来名门正派是不屑於鞭尸的,但这些畜生实在做得太过分,简直天理难容。 纪晓芙满眼同情,心疼得无以復加,低声宽慰著她们。 原来,这些女子都是近几年陆续被掳来的良家妇女,因为颇有姿色而被盯上。 最开始,只是被当作简单的玩物玩弄。 后来,那些变態的手段越来越多,甚至逼迫她们怀孕生子,若是生下孩子,便以此为要挟,將孩子当狗一样养著,时而给点甜头,將她们死死困在这里,既不敢反抗,也不敢寻死。 纪晓芙想到自己,手脚冰凉。 “若当初我的孩子被杨逍拿捏在手里,我会不会也————” 她不敢想。 一股强烈的恨意在心底升腾而起。 此前下山时,听了顾惊鸿说的那个淫僧的故事。 当时便如遭雷击,心中震盪不已。 那个故事打破了她心中一直以来的观念,让她明白和杨逍之间的瓜葛根本不是什么真情,而是一种畸形的控制,自己完全是被影响而,那时恨意便已萌芽,但心里多少还有些复杂和迟疑。 可现在,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人间惨剧。 如见自己。 都是被囚禁,被限制,被精神控制。 无非是环境不同,那个男人手段稍微高明一些罢了,本质上是一样的! “可耻!可恨!杨逍,我必杀你!” 这一刻。 脑海中杨逍那张俊雅风流的面容,再无任何旖念,只有无穷无尽的恨意,恨不能与之同归於尽。 “可我若是死了,安寧怎么办?” “她还那么小,若是没了母亲,无父无母,孤苦伶仃————” 看著眼前这些被当成狗养的孩童。 她心痛得几乎窒息。 “或许,我不该再这么苟且偷生了。等此间事了,我便去寻杨逍拼命,做个了断!至於安寧————我就回去和爹娘坦白,他们虽然严厉,但毕竟是亲骨肉,定会善待她。或者————再劳烦顾师弟將来多加照拂————” 想到顾惊鸿,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感激。 她是个聪慧的女子。 从之前顾惊鸿讲的那个意味深长的淫僧故事,再到那日城外顾惊鸿及时出现,强行打断丁敏君的质问,再到现在特意安排她来攻打这处分舵,让她亲眼目睹这一幕。 她隱隱察觉到了什么。 顾惊鸿似乎真的知晓些什么,纵使不知全貌,但也知晓一些只鳞片爪的东西。 心思电转。 “丁师姐应当是派人在甘州查到了当年的稳婆以及一些蛛丝马跡,所以才敢那般质问。” “而顾师弟————要么是无意间从丁师姐那里听到的风声,要么就是————在犍为县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我和安寧。” 她没忘记,顾惊鸿是犍为县本地人。 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顾惊鸿是个穿越者,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纪晓芙深吸一口气,终於下定了决心:“也罢!既然如此,等三江帮的事了结了,我就带顾师弟去见安寧,告诉他事情的始末,然后就去找杨逍那个狗贼拼命!” 她眼中杀意凛然。 她脸色剧烈波动,但其余人只以为她是愤怒於眼前的惨状,並未多想。 却不知。 纪晓芙內心经歷了怎样一番剧烈的斗爭。 做下决定后,她反而觉得浑身轻鬆。 笼罩在心头七八年的阴霾,仿佛在这一刻散去了大半。 顾惊鸿不知晓。 他本意只是想藉此让纪晓芙看到这些孩童惨状,掛念纪安寧不要轻生,等归去时候,再和纪晓芙摊牌,却没想到,纪晓芙自己先一步想明白了。 这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人心复杂无人可控。 而后,纪晓芙细心地宽慰著眾女子,为她们做好了安排。 大多数女子已无家可归,她便决定先带回峨眉山脚下安置,做些针线洗衣之类的杂活谋生。 处理完后续事宜。 纪晓芙带著满腔杀气,率领眾弟子奔赴最后一处分舵匯合,恨不得立刻剷除三江帮这颗毒瘤,为民除害。 纪晓芙的速度已经不慢。 但顾惊鸿更快。 他解决了阳林分舵后,马不停蹄,直奔最后一处分舵而去。 如法炮製。 光明正大地杀入,没有遮掩。 毫无例外,一番廝杀后,分舵內再无人抵抗。 完全就是砍瓜切菜。 如今顾惊鸿实力越发精深,只要没有什么成名已久的江湖高手坐镇,根本没人能挡得住顾惊鸿一剑。 很快。 剩下的几名顽抗分子也被清理乾净。 顾惊鸿一脚踢开舵主房间的大门。 却见一名书生模样的舵主正端坐在太师椅上,好整以暇地看向衝进来的四人,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刻。 不过明显可以看到,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眼神中也透著掩饰不住的恐惧,显然並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顾惊鸿挑眉:“你知道我们会来?” 书生苦笑一声:“峨眉派大张旗鼓地查证,纵使有所遮掩,但动静也不会小到哪里去,赵帮主也不是傻子,自然有所察觉。” 顾惊鸿神色冷淡:“这么说来,你们这些外面的分舵,都是弃子了?” 书生点了点头,坦然道:“顾少侠聪明,我们这些人,手里都不乾净,都是有罪之人,死不足惜,帮主对我有知遇之恩,他让我以死平息峨眉怒火,我认。” “只希望顾少侠杀够了,气消了,能够息怒。” 话外之意很明显。 峨眉派现在罪人也杀了许多,人也救了,名声也有了,可谓是名利双收,差不多就可以收手了,没必要非得赶尽杀绝。 这是三江帮给出的诚意。 这位书生是明知要死来送死,至於之前的阳林分舵舵主,则是因贪念而被捨弃,也送了出来平息怒火。 顾惊鸿失笑,摇了摇头:“看来你没搞懂一件事。” 书生愕然:“什么?” 顾惊鸿目光冷漠:“三江帮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峨眉谈条件?” 这样的畜生帮派,没有什么必要留在世间。 书生沉默了。 良久,他长嘆一声:“有人让我给顾少侠带一句话。” “若是顾少侠肯高抬贵手,日后必有厚礼相赠。” 话说完。 他猛地掏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抹向自己的脖子。 血溅当场。 自刎而亡。 第84章 总攻 第84章 总攻 看著书生的尸体软倒滑地。 顾惊鸿面色平静,收剑归鞘。 身后三名弟子却是面色一变,眼中露出紧张之色。 那名师妹迟疑著问道:“顾师兄,这人临死前所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会是谁让他带的话?” 顾惊鸿眼中带著不屑:“除了丐帮,还能有谁?” 三江帮背后有丐帮的影子,这事早在天鹰教的信中就点明了,如今这般装神弄鬼,目的不过是为了让顾惊鸿惊疑退缩。 “藏头露尾,连面都不敢露,只敢躲在暗处传话。” 顾惊鸿心中冷笑。 若是整个丐帮要保三江帮,大可光明正大地站出来。 如此行事,说明他们心中也有忌惮,不敢直接与峨眉发生衝突,只能迂迴劝说。 “这种遮遮掩掩的做派,撑死了也就是某位八袋长老,顶天了也就是掌钵、 掌棒两位龙头中的一位。” 若是遇到传功、执法长老那种一流高手,他或许还要稍微忌惮几分,小心应对。 但若只是八袋长老或者龙头之流,他还真不惧。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剑柄。 自从拔剑术精进之后,还没真正找个像样的对手试过剑。 身后的师弟轻声问道:“顾师兄,那我们还要继续吗?” 顾惊鸿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道:“自然!三江帮作恶多端,恶贯满盈,该杀!” “別说是丐帮长老,就算是丐帮帮主史火龙亲自来了,今日我也要替天行道i ” 三人闻言,顿时鬆了一口气。 他们真怕顾惊鸿会因为忌惮丐帮的势力而收手。 此刻见他如此果决,心中更是佩服。 “顾师兄侠义无双,怎会被区区蝇头小利所诱!” 三人心中有些惭愧刚才的动摇,看向顾惊鸿的目光更加狂热。 这一路走来,跟隨顾惊鸿廝杀,亲眼见识了他的气魄和实力,早已成了他的死忠铁桿。 隨后。 三人开始熟练地打扫战场,清理残局。 没过多久。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纪晓芙带著一队弟子风尘僕僕地赶到。 眾人惊喜相迎。 纪晓芙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和已经平息的战事,感慨笑道:“我就猜到定然是顾师弟先到一步。” 心中不免有些惊嘆。 她那边也没怎么耽搁,但到了这里,战斗竟然已经结束了。 而且顾惊鸿只带了三个人,这效率和战斗力,差距可见一斑。 顾惊鸿摆了摆手道:“先到后到都一样,只要除恶务尽便好。师姐那边可还顺利?” 纪晓芙脸色瞬间黯淡下来,眼中压抑著怒火,將那处分舵中如同炼狱般的惨状简单说了一遍。 顾惊鸿眼神瞬间变得冷冽。 他虽然从情报中知晓了部分情况,但也没想到这帮畜生竟然丧心病狂到了这种地步。 “该杀!” 他对三江帮帮主赵子川的杀意已决。 今日谁来了都保不住他! 顾惊鸿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绪,暗暗观察著纪晓芙的神色。 发觉她虽然面带悲愤,但眉宇间那种鬱结已久的愁苦似乎消散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轻鬆了几分。 他暗暗想道:“看来那一幕对纪师姐还是有很大触动的,不枉我特意安排她去解救那分舵。” 纪晓芙心中则是想著:“安寧那件事暂且不和顾师弟说,免得让他分心,等彻底剿灭了三江帮,我再坦白一切。” 来的路上,她已经彻底下定了决心。 不知不觉间。 她身上多了一股慷慨赴死的决然之气。 顾惊鸿看在眼中,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暗暗决定,等三江帮的事情一结束,就立刻摊牌去犍为县,必须强势介入她的事情。 本来最好的方案是让赵头儿打听到杨不悔的具体位置,然后他再找机会偶遇纪晓芙和女儿,这样温和介入最为自然。 但现在丁敏君咄咄逼人,隨时可能引爆这颗暗雷,就不得不下猛药了。 两人心思各异,但都没有挑明。 隨后又商议了一番关於那些被解救百姓的后续安置问题。 两人意见一致。 等此间事了,愿意跟回峨眉山脚下安家的,就一起带回去,安排些杂活生计,总好过流离失所。 如此等待了大半日。 各路清剿分舵的人马陆续返回匯合点。 第三路赶到的是五凤刀门。 倒不是孟正鸿武功多高强,而是他们人多势眾,十几號好手没有分开,直接碾压过去,速度自然不慢。 接著是贝锦仪和丁敏君带领的三路人马,前后脚的时间也到了。 六路人马齐聚一堂。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难以掩饰的愤怒。 其余各处分舵的情况虽然没有纪晓芙那边那么惨烈,但也基本都有令人髮指的恶行被揭露出来。 哪怕是平日里尖酸刻薄的丁敏君,此刻也是满脸杀气,恨不得立刻杀上总舵。 眾人士气正盛,纷纷请战。 但连日奔波廝杀,身体毕竟不是铁打的,疲惫在所难免。 顾惊鸿大手一挥,沉稳道:“休整一夜,养精蓄锐,明日清晨,发兵总舵!” 眾人齐声应是。 次日清晨。 朝阳初升,江面上雾气繚绕。 经过一夜休整,眾人精神抖擞,士气不仅未减,反而因为积蓄了一夜的怒火而更加高涨。 顾惊鸿让几名负伤的弟子暂时留下养伤,並特意指派赵灵珠统率几名师弟师妹留下,负责照看伤员以及处理此前各处分舵的后续善后事宜。 赵灵珠虽然有些遗憾不能参与最后决战,但也知道这是顾惊鸿对她的关照,而且善后之事同样重要,便欣然领命。 安排妥当后。 顾惊鸿带著剩下二三十名精锐好手,轻身赶往战船渡口。 天鹰教果然信守承诺。 作为称霸江南水域的霸主,他们提供的战船坚固高大,远超一般船只。 战船上里外早已被检查数遍,確保没有暗手。 船头上原本悬掛的天鹰旗则被撤下,换上了迎风招展的峨眉二字大旗。 船上早已僱佣好了熟练的水手和船工,当他们听闻这群侠客是要去剿灭无恶不作的三江帮时,许多人甚至自愿不要工钱,甚至有人自告奋勇要一同杀敌。 可见这三江帮平日里是何等的不得人心。 “出发!” 顾惊鸿立於船头,朗声大喝。 水手们齐声呼喝,升起风帆,战船缓缓驶离码头,破浪而行。 西江宽阔,波涛滚滚。 但战船行驶得异常平稳,如履平地,直指三江帮总舵。 眾人立於甲板之上,手握兵刃,皆是杀意凛然。 与此同时。 三江帮总舵。 这是一座位於江心的大岛,岛上庄园连绵,很是奢华。 各处要道都设有暗哨,甚至还架设了不少强弓硬弩,戒备森严,宛如一座堡垒。 庄园深处,聚义厅內。 一名留著八字须的中年男子面色阴沉,正听著心腹手下的匯报。 此人正是三江帮帮主,赵子川。 等心腹说完各处分舵全军覆没的消息。 砰! 赵子川猛地一拍太师椅扶手,坚硬木扶手应声断裂。 他霍然起身,怒吼道:“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灭了我所有分舵,杀了我那么多弟兄,竟然还敢直接杀上门来!峨眉派是真要把事情做绝吗?!” 吼声虽大,但掩饰不住他內心的惊惧。 他多方打听,早已知晓这次领头的少年不好惹。 那是让崆峒派都折戟沉沙,逼退天鹰教诸多高手的狠角色,是江湖上最近声名鹊起的后起之秀。 虽然年轻,但手段刚硬,武功高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慌乱,环视厅內眾高层,阴沉道:“我一再忍让,甚至愿意奉上重礼求和,他们却还要赶尽杀绝!既然如此,那便死战到底!” “我倒要看看,这顾惊鸿究竟有多大的威风!真当我总舵这么多弟兄是摆设不成?!” 赵子川说得决绝无比,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眾高层受到感染,皆是愤怒咆哮:“和他们拼了!” “不过是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也敢来咱们地盘放肆!” “若非忌惮那个灭绝老尼,老子早带人杀出去了!我就不信,强龙还能压得过地头蛇!” 眾人呼喝连连,群情激奋。 其中有几人是真心想要拼命,有几人是跟风附和,又有几人心中打著別的小算盘,就不得而知。 这时。 一道略显生硬蹩脚的声音从旁侧传来:“赵帮主勿忧,等顾惊鸿来了,我们三人就足以替你解决。” 眾人循声看去。 只见右侧跪坐著三个身穿异服的男子。 他们並非中原打扮,而是穿著东瀛武士服,腰间各插著一长一短两把武士刀,髮髻梳得高高的。 正是三名东瀛武士。 说话的是为首那人,但三人皆是一脸倨傲之色。 赵子川嘆了口气,苦笑道:“宫本阁下,你们有所不知。这顾惊鸿武功极高,许多成名已久的中原高手都败在他手上。” “我们本来只是请你们来做客切磋武艺,实在不想连累你们。你们並非三江帮的人,现在离去,峨眉派应该不会为难你们。” 为首的宫本明夫不屑嗤笑一声:“如你们所说,那小子不过十六七岁,能有多强?” “依我看,你们中原所谓的武林高手,很多都是名不副实,只会吹嘘罢了。” 他们受邀来到中原游歷,一路上也挑战过不少所谓的江湖好手,尤其是在这三江帮內,更是打遍无敌手,自然生出了轻视之心。 他不了解中原武林深浅,听赵子川说顾惊鸿打败了崆峒高手什么的,也没什么感觉。 在他看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在东瀛恐怕还在练习挥刀的基本功呢,能有多大本事? 他心中暗想:“中原人向来好虚名,只怕是故意吹捧出来的罢了,好让別人以为中原多天骄。” 厅內眾人见他如此贬低中原武林,脸色都有些变了,心中暗怒。 赵子川也是暗哼,但他还得指望这几人出力,面上苦笑道:“宫本阁下切莫轻敌,你们不了解情况,还是速速离去吧。” 说著,摆了摆手,让人送来了一盘黄金,足有百两之多,算是遣散费。 宫本三人看著那盘黄金,眼中皆是闪过贪婪之色,但並没有伸手去接。 宫本明夫霍然起身,大喝道:“赵帮主,若到时候我们三人替你们杀了那小子,你当如何?” 赵子川先是一愣,隨即佯装惊喜道:“当真?!若三位真能除去此獠,便是我三江帮的大恩人!有什么要求儘管提!” 宫本明夫大笑道:“好!爽快!”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届时希望赵帮主能助我们在中原传授二刀流武道,开宗立派,广收门徒!” 眾人闻言色变。 暗道这东瀛土狗好大的野心! 区区外道武学,也敢妄想在中原开宗立派,和中原武学爭锋? 赵子川却是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一言为定!只要那小子一死,此事包在我身上!” 得了肯定答覆,宫本三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摩拳擦掌,眼中战意昂扬。 眾人散去,各自去布置防守。 聚义厅內只剩下赵子川和两名心腹。 赵子川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变得阴冷无比。 一名心腹低声问道:“帮主,您真打算答应这三个东瀛人,帮他们在咱们地盘上传道?” 赵子川冷笑一声:“想得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也就哄哄这几个傻子替我们卖命罢了。” 他背负双手,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飞鸟掠过,目光幽幽6693 “顾惊鸿————不好惹啊。” 他麵皮微微抽动,眼底深处藏著浓浓忌惮。 他掌握的情报远比表现出来的要多。 据他了解,顾惊鸿不仅剑法超群,更有传言说连天鹰教三仆都在他手里吃了亏。 这三仆名为三仆,实际上可是能逼得三大鏢局的总鏢头断臂保命的狠角色,事后神枪震八方谭瑞来老爷子更是连面都不敢露就屈服了。 这等狠角色,却被顾惊鸿所败,足以说明此人的可怕。 再加上那么多峨眉派的精锐弟子,凭他们三江帮这些人,很难挡得住。 若非这总舵是他几十年心血经营起来的基业,实在捨不得轻易放弃,他早就捲铺盖跑路了。 如今,也不过是想要再挣扎一番罢了。 他转过身,神色冷漠:“宫本那三人武功不弱,届时,让他们和帮里的兄弟们一起在前面顶著。若他们真能杀了顾惊鸿,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还有转机。” “若是他们能杀,灭绝老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正好让他们吸引火力,我们抓紧机会转移財物跑路。至於传道?哼,想得美,能活下来再说吧。” “若是不能杀————” 他顿了顿,拍了拍两名心腹的肩膀,嘆息道:“你们是我最信任的心腹,到时候別傻乎乎地往前冲。一旦情况不对,立刻隨我一起进暗道撤离。” 狡兔三窟。 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经营这处总舵,怎会没有后手。 两人闻言感激涕零,跪地磕头:“属下愿为帮主效死!” 赵子川摆了摆手:“去吧,准备一下,別走漏了风声。” 看著两人离去,他麵皮抽动,眼中满是不甘,但又无可奈何。 这武林就是如此残酷,弱肉强食。 峨眉派强,他就得认栽。 “顾惊鸿————峨眉派————今日之仇,若將来有机会,我必百倍奉还!” 与此同时。 江面上。 顾惊鸿一行人乘坐的战船也越发靠近总舵小岛。 距离已不算远,战船顺风顺水,速度极快。 岛上的景象已清晰可见,楼阁庄园隱现其中,规模不小。 眾人神色逐渐凝肃起来,知道接下来必有一场恶战。 不同於那些鬆散的分舵,这里是三江帮的总舵,经营多年,必定防守森严,机关重重。 但眾人眼中並无惧色。 很快。 战船靠近码头。 只见岸边停泊著大小船只,有不少帮眾正在巡逻。 那些人看见掛著峨眉旗帜的巨大战船靠近,皆是惊骇不已。 有人壮著胆子怒喝:“来者何人!竟敢擅闯三江帮总舵!” 有的人则见势不妙,转身就往岛心逃窜报信。 顾惊鸿立於船头,冷喝一声:“杀你的人!” 话音未落。 他身形已如大鹏展翅般从船头落下,脚尖在凸起石头上轻轻一点,借力飞身而起,瞬间追上了那几个想要逃跑的帮眾。 剑光一扫。 几人瞬间毙命。 同时左手连弹,几颗石子激射而出,远处几个正在奔逃的暗哨哎哟一声倒地不起。 身后的峨眉弟子紧隨其后,衝上岸去,將那些受伤的暗哨一一砍翻。 战船稳稳停靠。 眾人鱼贯而下,个个杀气腾腾。 顾惊鸿环视小岛,迅速下令:“纪师姐,你带一队人马严防各处水路要道,若是有人趁乱想逃,格杀勿论!” “孟夫人,你带人看紧战船,免得被人破坏。” 纪晓芙和乌氏皆是娇喝一声:“是!” 顾惊鸿长剑一指岛屿中心,眼神冷冽:“其余人,隨我杀进去!” 今日,必灭三江帮! 眾人齐声大喝:“杀!” 一道道身影如离弦之箭,朝著岛中央庄园杀去。 > 第85章 灭帮 第85章 灭帮 “敌袭!敌袭!” 悽厉呼喊声瞬间打破了庄园的寧静,激起千层浪。 顾惊鸿一马当先,面色冷漠,青衣飞扬,长剑寒光闪烁。 刚靠近庄园外围。 嗖嗖嗖! 几支冷箭从暗处激射而来。 顾惊鸿轻喝一声,身形不退反进,凌空旋转,长剑舞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o 叮叮噹噹! 箭矢纷纷被斩碎,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这些弓箭手的箭术虽然尚可,但力道一般,显然並非什么高手,用来阻挡普通人还行,在顾惊鸿这样的高手面前不够看。 身后眾人各展武艺,轻鬆挡下这波箭雨。 顾惊鸿一挥手,部分弟子隨他杀入庄园,另一部分则身形一晃,朝著暗箭射来的方向扑去,去清理那些暗哨。 “杀!” 喊杀声震天。 顾惊鸿如游龙入海,身形飘忽不定,每一次剑光闪过,必有一名三江帮帮眾倒下,皆是一剑穿心或封喉,乾净利落。 许多帮眾见状,嚇得肝胆俱裂,双腿发软。 一名看似头目模样的矮小汉子在人群中高声呼喝:“弟兄们別怕!咱们人多,跟他们拼了!谁要是敢退,老子第一个宰了他!” 顾惊鸿目光瞬间锁定了他。 擒贼先擒王。 他纵身飞跃,如苍鹰搏兔,直扑那矮小汉子。 那汉子见顾惊鸿气势汹汹而来,嚇得魂飞魄散,连忙伸手入怀,猛地甩出几枚金钱鏢。 这几枚金钱鏢角度极其刁钻,分別射向顾惊鸿的双眼、咽喉和下阴,可谓阴毒至极。 顾惊鸿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长剑一抖,剑光如游鱼般灵动,精准无比地封住那些金钱鏢。 叮噹几声脆响。 金钱鏢不仅被全部挡下,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反弹回去。 几名倒霉的帮眾被反弹的金钱鏢射中,惨叫倒地。 其中两枚更是直奔那矮小汉子的面门而去。 汉子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举刀格挡。 趁此机会,顾惊鸿已然欺近身前。 手腕轻轻一抖,七八朵绚烂的剑花绽放开来,虚实难辨,令人眼花繚乱。 汉子只觉眼前一花,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太快! 太精妙! 他慌乱地扬起短刀想要抵挡。 然而,只觉得胸口一凉。 低头看去,长剑已然穿心而过。 顾惊鸿面无表情地抽剑,看都不看尸体一眼,继续向前衝杀,冷声道:“一个都別放过!” 身后眾人见状,更加振奋,齐声高呼:“是!” 跟著顾师兄杀敌,当真是痛快淋漓! 剎那间。 庄园內血流成河。 总舵的帮眾虽然比分舵的要精锐一些,但在顾惊鸿面前,依然如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 峨眉弟子和五凤刀门的好手紧隨其后,势如破竹。 眾人一路推进,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顶多就是偶尔提防一下暗处的冷箭和机关罢了。 外面乱作一团。 庄园深处,聚义厅。 赵子川听著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脸色苍白,强自镇定地对身边的宫本明夫三人说道:“宫本阁下,我看形势不妙,不如你们还是先撤吧。这顾惊鸿实在是太厉害了,连我都未必是他的对手,你们何必为了这点小事送了性命?” 看似劝说,实在暗暗激將。 宫本明夫果然中计,不屑地冷笑一声:“赵帮主稍安勿躁,区区一个中原少年,能有多大本事?你们且在此稍候,我们去去就来,提那小子的头来见你!” 说罢,三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赵子川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慌乱逐渐收敛。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两名心腹低声吩咐道:“你们去盯著点,若他们贏了,高声呼喝一声,一旦那三个东瀛人死了,立马回来通知我,我们撤进暗道!” 他忌惮顾惊鸿威名,甚至不敢正面照应,生怕被认出来追过来。 心腹点头领命。 这边。 顾惊鸿一行人持续推进,所向披靡。 却见三道人影从內院衝出,口中说著整脚的中原话:“顾惊鸿,受死!” 顾惊鸿凝目望去,看清三人的装扮,不由得有些讶异:“东瀛人?” 隨即心中暗怒。 这三江帮不仅勾结丐帮败类,竟然还和东瀛浪人有勾结! 不过想到此前三江帮为了阻拦张翠山,也曾请过高丽青龙派的高手,便也释然。 这种没有底线的帮派,只要给钱,什么人请不来? 心中的杀意更甚几分。 勾结异族的败类,更是死不足惜! 宫本明夫三人见顾惊鸿神色轻蔑,顿时大怒,纷纷拔刀斩来。 三人皆是右手持长刀,成掎角之势將顾惊鸿围在中间。 “三才阵么?学得倒是有模有样,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徒有其形罢了。 顾惊鸿冷笑一声。 一眼就看出了这阵法的破绽。 宫本明夫怒喝道:“狂妄的中原人!口气不小,实力却未必如何,像你这样的,我来中原不知败过多少!” 说著,他横刀一斩。 这一刀角度怪异,握刀的方式也与中原武学大相逕庭,颇为诡异刁钻。 另外两人也从侧面和后方同时斩来,配合默契。 远处的贝锦仪等人见顾惊鸿被三人围攻,心中一紧,高声喊道:“师弟,我们来助你!” 顾惊鸿却是一脸淡定,手中长剑如孔雀开屏般展开,瞬间刺出极快的三剑。 叮!叮!叮! 三声脆响过后,三把武士刀竟齐齐被震开。 只是短暂的接触,他便已摸清了这三人的底细。 这三个东瀛人,確实比三江帮那些乌合之眾要强上许多,有点实力,但也仅此而已。 他一人足矣。 於是扬声道:“不必管我,你们继续杀敌!” 说罢,他不退反进,主动杀入三人之中。 长剑搅动,剑光凶狠,斩向左侧那人双腿。 三人顿时色变。 这才意识到这个少年实力远超他们的想像。 三人嘰里呱啦交流了几句。 剎那间。 左手同时也拔出了右腰短刀,齐齐砍向顾惊鸿的手腕和手臂。 “中原人,让你见识见识我东瀛二刀流武道的厉害!”宫本明夫冷喝。 顾惊鸿挑眉。 他早有提防,毕竟敌人腰间各插两刀,却只用一刀,如何能够不警惕? 时至今日,他早已不是初入江湖的小白。 只见他瞬间回剑,轻巧一盪。 看似轻飘飘的一剑,力道却大得惊人,三人合力才勉强压下,其中最弱的那个小眼睛武士更是跟蹌了一下,险些跌倒。 “双刀流?” 顾惊鸿只斗了几招,就抓住了这所谓双刀流的特点。 “右手长刀主攻,左手短刀主守兼偷袭,一攻一守,確实有点门道,但破绽————也很明显。”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讥讽笑意。 “力道不足。” 心中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剑光如电,逼退了正面两人。 身形猛地一转,如鬼魅般欺近那名小眼睛武士身前,左掌带著呼啸风声,拍向那人胸膛。 这一变招快若闪电,更是突然,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皆是面露惊惧之色。 小眼睛武士也是个狠角色,见状不仅不退,反而一咬牙,手中短刀狠狠斩来。 若是顾惊鸿执意要重伤他,那自己的手掌也別想保住。 这是要以伤换伤。 哪知,顾惊鸿右掌猛地一缩,变掌为指。 强横的一阳指力瞬间爆发,精准无比地点在短刀的侧面。 剎那间。 一股霸道劲力顺著刀身扩散开来,小眼睛武士只觉得手臂酸麻无比,如同没有知觉的木棍。 一阳指七品的威力,初露锋芒。 小眼睛武士惊骇欲绝,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顾惊鸿的长剑已紧隨其后,寒光一闪。 悽厉的惨叫声响起。 一条断臂冲天而起,血洒长空。 宫本明夫两人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次郎!” 两人发出一声低吼,飞身欲救。 但顾惊鸿根本没给他们机会。 又是一剑挥出,使得正是灭绝二剑中极狠辣的一招切金断玉。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断颈处鲜血狂喷。 宫本明夫两人目眥欲裂,心中充满悲愤。 但根本没时间让他们悲伤。 顾惊鸿已经再次杀来。 “区区东瀛小道,也敢来我中原武林放肆?不知死活!” 他冷喝一声,剑势如虹。 方才三人联手,还能给他造成一点小麻烦。 如今去了一人,阵法已破,对付剩下两人就更加轻鬆。 两人竭力抵挡,但不过几剑功夫,另一个稍弱些的武士便被一剑穿心,死不瞑目。 宫本明夫连连摇头,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强?” 他原本以为赵子川是在夸大其词,故意吹嘘敌人显得自己没那么无能,现在看来,小丑竟然是他自己。 心中的挫败感和绝望感如潮水涌来。 他转身就逃。 但哪里逃得过顾惊鸿的追杀? 顾惊鸿身形一闪,瞬间追上。 剑光耀目,一招冷月葬花,淒艷而决绝。 宫本明夫只觉得后心一凉,隨后便是无尽的黑暗袭来。 隨著顾惊鸿抽剑,他便捂著心口缓缓倒地,眼中满是迷茫。 他在东瀛也是名动一方的高手,怎么到了中原,连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都打不过? 至死他也想不明白,这差距为何会如此巨大。 顾惊鸿收剑,神色冷漠,心中没有丝毫波动。 环顾四周。 再无什么显眼的高手目標。 “看来这三个东瀛人就是赵子川请来的最后底牌了。”他暗自思忖。 隨即再次投入战斗,展开杀戮。 一路前行。 再无一人敢上前阻拦,所有帮眾皆是闻风丧胆,四散奔逃。 顾惊鸿一边杀敌,一边仔细搜寻著赵子川的踪跡。 突然。 不远处传来孟正鸿焦急的声音:“顾少侠,不好了!赵子川逃了!” 顾惊鸿心中一凛,连忙飞身过去。 只见一处隱蔽暗门后,露出了一个幽深的暗道入口。 地上还躺著几具心尸体。 孟正鸿解释道:“方才顾少侠和那三个东瀛人缠斗的时候,我见有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往这边跑,便跟了过来。发现这暗道后,这几人拼死断后,被我带人杀了,只可惜还是让赵子川那廝钻进去了!” 孟正鸿恨恨地一跺脚:“这赵子川真是狡猾如狐!我们要不要立刻追进去?” 他本想带人直接追入暗道,但又担心里面有机关埋伏,所以才赶紧通知顾惊鸿。 顾惊鸿略一思索,摇了摇头:“不必,这里是孤岛,他就算从暗道钻出,总不能遁水而逃。这暗道通往何处不知,万一里面设有断龙石之类的机关陷阱,我们贸然进去反而容易被困,延误战机。” “我们直接去岛边的渡口截杀他!” 孟正鸿眼睛一亮,一拍大腿:“正该如此,还是顾少侠思虑周全!” 心中连赞顾惊鸿临危不乱,聪慧过人。 顾惊鸿环顾四周战局,见大局已定,三江帮覆灭已成定局,心中稍安。 他提气扬声喝道:“赵子川已逃,我去追杀!贝师姐、孟老兄带几名好手隨我来,其余人负责收尾,切勿放走一条漏网之鱼!” 声音传遍庄园。 剩余还在负隅顽抗的帮眾听到帮主都逃了,顿时如丧考妣,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心气,接连被杀。 今日之后,江湖之上便再无三江帮! 顾惊鸿带著几人,身形如电,朝著岛边几处可能的渡口疾驰而去。 好在他早有先见之明,让纪晓芙带人提前戒备几处渡口,赵子川想要逃,就必须得过纪晓芙那一关。 他心中杀意涌动。 赵子川,必须死! 一行人疾驰。 半路上,却见一名峨眉弟子神色慌张地迎面衝来。 见到顾惊鸿,那弟子大喜过望,急声道:“顾师兄,快去西边渡口,纪师姐正在那里纠缠赵子川!” 顾惊鸿心中一紧,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那弟子一边带路一边说道:“赵子川想乘船逃跑,被纪师姐带人拦住了,但突然来了一艘大船接应,船上有个高手!” 顾惊鸿不再多言,加快速度追去。 到了西边渡口。 只见岸边一片狼藉,横七竖八地躺著几具三江帮帮眾的尸体。 纪晓芙正捂著右臂,脸色微白,鲜血顺著指缝渗出。 她望著江面上那艘正在远去的大船,急得直跺脚,眼中满是不甘。 顾惊鸿连忙上前,关切问道:“纪师姐,你没事吧?” 纪晓芙连连摇头,指著江面上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恨声道:“我没事,只是受了点轻伤,方才我本已拦住了赵子川,结果突然有一艘大船靠近,船上有人突施暗手,打出一枚暗器让我分心,这才趁机接走了赵子川。 她满脸自责。 顾惊鸿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她,她却没能办好,让罪魁祸首给跑了。 顾惊鸿摆手止住她的自责,沉声问道:“可知那是何人?” 纪晓芙神色凝重:“距离太远没看清面容。但那人功力极其深厚,仅仅是一枚普通的铁弹珠,隔著那么远打来,竟然震得我长剑差点脱手,虎口发麻,此人武功远在我之上!” 顾惊鸿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已有猜测。 他转头看向江面,只见自家战船正在乌氏的指挥下迅速靠近。 “上船!” 他低喝一声,飞身一跃,稳稳落在甲板之上。 眾人也是纷纷施展轻功跟上。 顾惊鸿立於船头,冷然注视著远处黑点,眼中杀意凛然:“追!今日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 连日所见三江帮的累累罪行,让他对赵子川的杀意已经达到了顶点。 水手们受到感染,齐声大喝,升起满帆,奋力划桨。 战船如离弦之箭,劈波斩浪,朝著远处那个黑点死死追去! 第86章 斩首 第86章 斩首 天鹰教造的战船果然不是盖的,顺风满帆之下,速度极快。 远处那个原本细小的黑点,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眾人精神大振,纷纷握紧了手中兵刃,战意昂扬。 而此时。 远处大船甲板上。 赵子川一脸劫后余生,他正对著一位身材高大,鬚髮半白的老者连连道谢:“多谢龙头救命之恩!今日若非龙头及时赶到,在下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在那里了。” 老者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哼!你若是早些捨弃那些身外之物,何至於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赵子川唯唯诺诺,连声应是。 心中却是暗骂:“你说得倒是轻巧,那可是我辛辛苦苦经营了几十年的家业,不是你的你当然不心疼!” 一想到多年的基业毁於一旦,他心中就肉痛不已,对峨眉派的恨意更是滔天。 “峨眉派!顾惊鸿!这笔帐我记下了,来日定要百倍奉还!” 他紧紧握著拳头,呼吸不知觉急促起来。 船上除了这老者,还有十几名身穿黑衣的精壮汉子,个个目光精悍,显然都是好手。 他们看著赵子川这副落魄模样,眼中暗暗流露出不屑之色,但碍於老者的面子,並未表露出来。 这时。 桅杆上的瞭望手突然惊呼道:“龙头,不好了!后面有船追上来了!” 老者一愣,眉头微皱。 赵子川更是猛地一激灵,差点跳起来。 眾人连忙回头看去。 只见一艘巨大战船正破浪而来,船头上那面巨大的峨眉旗帜迎风招展,显眼无比。 赵子川瞬间破防,绝望怒骂道:“阴魂不散的傢伙,他们是非要赶尽杀绝不可吗?!” 他心中恐惧升腾,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老者面前,颤声道:“龙头,救我!一定要救我啊!” 老者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沉声喝道:“起来!堂堂一帮之主,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一名汉子。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汉子观察了一下双方的距离和船速,面色凝重地回报导:“龙头,恐怕甩不掉,他们的船速度比我们的快,照这样下去,最多两刻钟就能追上。” 老者心中暗骂一声废物,隨即深吸一口气,淡淡道:“也罢,既然甩不掉,那就去会会他们。老夫倒要看看,这传闻中的峨眉新秀究竟有何能耐,竟敢如此囂张跋扈!” 他心中也有些恼怒。 自己都已经几次三番暗示让步,对方却还是不依不饶,真当他这把老骨头是好欺负的不成? 索性今日就给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一点教训! “放慢船速,调转船头!” 隨著他一声令下,大船缓缓减速,在大江中心横了过来。 远处的峨眉战船愈发清晰。 甲板上眾人已经能看清对面船头傲然而立的那道青衣身影,少年英姿,卓尔不凡。 赵子川指著那道身影,声音颤抖:“龙头,那小子就是顾惊鸿!” 老者点了点头,双目微眯,凝视著那个少年。 即便隔著老远,他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脱俗气度。 “果然有些门道,不可小覷。” 很快。 两船相距不过二十几丈。 以眾人的目力,彼此面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顾惊鸿也看见了躲在人群后面的赵子川,眼中寒芒一闪,提气扬声喝道:“赵子川,还不快快滚过来受死!” 声音中灌注了浑厚內力,如滚滚春雷在江面上迴荡,震得江水波纹荡漾。 赵子川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老者身后缩了缩。 老者上前一步,朗声回道:“少年郎,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已经毁了他的基业,这口气也该出了,不如就此退去吧。” 顾惊鸿冷笑一声:“对面是哪路朋友?既然要保这赵子川,何不报上名来,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汉?” 老者沉吟片刻,回应道:“不便相告,还请顾少侠给个薄面。” 顾惊鸿目光如电,扫视著船上眾人的打扮,讥笑道:“不便相告?我看是没脸见人吧,堂堂丐帮什么时候也学会藏头露尾了?” 此言一出。 船上的黑衣汉子们纷纷色变,面露怒容。 老者也是双眼微眯,没想到对方竟然一眼就看破了自己的身份。 既然被认出来了,他也不再遮掩,挺直了腰杆:“顾少侠果然慧眼如炬。不错,老夫正是丐帮中人,既然知道了我们的身份,那少侠应该明白其中的分量,请回吧。” 纪晓芙忍不住怒斥道:“这位丐帮前辈,赵子川和三江帮作恶多端,罪行累累,你难道还要包庇这种十恶不赦之徒?” 老者淡淡道:“三江帮已经被灭,往日污垢烟消云散。赵子川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况且他对有些事情事先並不知情,自然得留他一命,诸位何必非要赶尽杀绝?” “再者,我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为江湖眾帮所尊崇,他既然求到了我头上,我自然不能坐视。” 这番话霸道无比,摆明了就是要硬保赵子川。 纪晓芙气得俏脸通红。 其余峨眉弟子也是咬牙切齿,暗骂丐帮这帮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满口的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尽干些男盗女娼的勾当。 顾惊鸿嘿然一笑:“三江帮是灭了,但祸首赵子川还活著,这污垢就还没洗清。赵子川不知情,掌棒龙头莫非是三岁稚儿,也信这话?” “我怎么不知道丐帮什么时候玩起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一套了?” 他目光落在老者腰间长棒上,心中已有了猜测。 老者见身份被识破,且被这般讥讽,心中恼怒不已,深吸一口气道:“顾少侠好眼力,说起来我丐帮和峨眉派也算有些渊源,贵派祖师郭襄女侠之母黄帮主,曾是我帮第十九代帮主。看在这层香火情的份上,少侠能否给老夫一个面子?” 顾惊鸿神色坚定,斩钉截铁道:“除恶务尽!” 眾人闻言,心中激盪不已。 老者彻底怒了,冷哼一声:“好!好一个除恶务尽!久闻顾少侠威名,既想拿他,那就自己过来拿便是!” 他身后眾人也是冷笑连连。 这里可是大江之上,风高浪急。 想要从一艘船攻上另一艘船,还要面对高手的阻击,哪有那么容易? 赵子川见状,心中也慢慢放鬆下来,有丐帮这尊大佛挡著,自己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顾惊鸿却是长笑:“龙头相邀,怎敢不从?” “放鉤索!” 两人话语间。 两船此时相距不过五六丈。 早有准备的峨眉弟子纷纷拋出鉤索,铁鉤死死扣住了对面大船的船舷,瞬间绷紧,化作几条凌空索道。 “你们暂且不要动,守好船只。”顾惊鸿低声吩咐了一句。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纵身飞出,如飞鸿大雁,脚尖在鉤索上轻轻一点,如履平地。 纪晓芙眾人大惊失色。 虽然不解顾惊鸿为何要孤身犯险,但出於对他的一贯信任,还是遵从了命令,没有贸然跟上。 他们哪里知道,顾惊鸿並非逞能。 而是经过一番冷静的战局估算。 此刻两船虽然相接,但绝大多数峨眉弟子並不习惯在晃动的船上战斗,强攻只会处於劣势。 而且对面那帮人明显都是练家子,若是混战起来,己方很容易出现不必要的伤亡。 不如自己一人突进。 毕竟他的目標只有一个,那就是赵子川。 纵使拿不下,凭藉他的轻功,也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届时再考虑强攻也不迟。 心思电转间。 顾惊鸿身形轻盈,如同一只青燕,在索道上起落。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对面船上,一名黑衣汉子不讲武德,甩出七八枚梅花鏢,直奔空中的顾惊鸿而来。 顾惊鸿眼眸平静,剑未出鞘。 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扭,毫釐之间避开飞鏢。 但脚下的鉤索却被一枚飞鏢命中,应声断裂。 但他似乎早有预料,在鉤索断裂的瞬间,脚尖一勾,借力跃到了旁边另一根鉤索之上。 对面那几人还想再动手。 他已如轻盈落在了对面甲板上。 区区几丈距离,若非有阻挡,对他来说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情。 身后峨眉战船上爆发出一阵欢呼,这一手轻功著实漂亮。 纪晓芙隱约明白了顾惊鸿的用意,暗暗命令水手保持船速和距离,让弟子们隨时准备鉤索接应。 顾惊鸿落地后,並未急著动手,而是淡笑道:“这就是丐帮的待客之道?倒是独特得很。” 这明显是在暗讽刚才的暗器偷袭。 掌棒龙头脸色有些难看,狠狠横了一眼刚才出手的那人。 他虽然护短,但也自重身份,这种偷袭的下作手段让他脸上有些掛不住。 不过他还是赞道:“好俊的轻功!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江湖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见顾惊鸿露了这一手,他心中更加忌惮,也更不愿与之为敌。 掌棒龙头又道:“顾少侠好气魄,老夫佩服。不如这样,交个朋友如何?多一个朋友多条路,今日你放赵子川一马,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顾惊鸿面色古怪地看著他:“龙头这般死保赵子川,莫非他是你的私生子不成?” 有汉子怒喝:“放肆!竟敢侮辱龙头!” 听见顾惊鸿肆无忌惮,老者脸瞬间黑了下来:“当真不退?” 顾惊鸿平静地吐出三个字:“必杀之。” 老者彻底怒了,冷喝道:“好!既如此,那你就试试看!你们都让开,老夫倒要看看他如何在我眼皮子底下杀人!” 他眼神冰冷,黑袍无风自动,一股磅礴气势爆发开来。 赵子川躲在后面暗自窃喜,龙头越怒,他就越安全。 心中暗骂顾惊鸿狂妄自大,打败了几个高手就不知天高地厚了,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顾惊鸿眼神越发平静。 他注视著掌棒龙头,右手轻搭剑柄。 体內心法急速运转,內力如江河奔涌。 他缓缓踱步,姿態优雅从容,声音也平静得可怕:“我有一剑,请龙头品鑑。” 掌棒龙头双眼微眯,惊疑不定,暗暗提高警惕。 却见顾惊鸿身形驀然前冲,快如闪电。 掌棒龙头猛然瞪大双眼,正要挥棒出手。 突然。 鏘! 一道惊鸿剑光在眼前炸开。 所有人都呆滯了。 那是何等惊艷的一道剑光! 快! 快! 还是快! 如流星赶月,如飞虹疾电,瞬间划破虚空。 剑光耀目,刺得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就连隔得老远的纪晓芙等人都忍不住瞪大眼睛,屏住呼吸。 掌棒龙头心中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全身汗毛倒竖,毛骨悚然。 他从未见过如此之快的剑法! 这一刻,他的反应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手中长棒刚刚举起想要格挡。 剑光已至,如切豆腐般,长棒竟被硬生生切开了一小截。 剑势去势稍减,但依旧凌厉无匹。 掌棒龙头內力狂涌,拼尽全力扭动身躯,想要避开要害,同时整个人顺著剑势向后飞退。 嗤啦! 长剑划过。 在他腰腹间留下了一道狰狞剑痕,从左腰一直斜拉到右腹,鲜血狂喷,差点就被开膛破肚。 掌棒龙头惨叫一声,身形重重地向后拋飞出去,撞在桅杆上。 丐帮眾人如梦初醒,惊骇欲绝:“快!保护龙头!” 眾人一窝蜂地冲向受伤的掌棒龙头。 顾惊鸿一剑建功。 並未贪恋战果去补刀。 心中却是暗暗嘆息一声。 这掌棒龙头的实力比受伤的杨逍还要弱上一线,若是给他机会先用招式缠斗让对方放鬆警惕,再突然施展拔剑术,绝对能將其一剑斩杀。 不过,眼下是在敌船之上,没时间给他慢慢缠斗。 因此,他选择一上来就直接动用最强杀招。 製造混乱,震慑全场。 虽不能杀,也能伤之。 反正他的目的並非是杀掌棒龙头,而是必杀赵子川。 眼下,效果极好。 心思转过。 顾惊鸿脚尖轻点,飞掠而出。 赵子川正处於惊愕之中,见顾惊鸿杀来,顿时亡魂皆冒,转身想逃。 但他哪里快得过顾惊鸿? 情急之下,他反手一掌打来,试图垂死挣扎。 顾惊鸿左掌轻飘飘地一架,便將其掌力化解,同时右手食指疾点而出,如疾风骤雨,落在周身要穴。 浑厚的一阳指力瞬间透体而入。 赵子川身躯一僵,瞬间动弹不得,眼中满是绝望。 顾惊鸿左手如铁钳般抓住赵子川的后颈,脚下一蹬,身形暴退。 兔起鶻落,电光火石。 先剑伤掌棒龙头,再擒拿赵子川,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纪晓芙等人从震撼中醒转过来,激动得浑身颤抖,差点就要欢呼出声,又怕影响到顾惊鸿,只能死死压抑著,一个个面容涨的通红。 丐帮眾人也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地看著顾惊鸿,却因为忌惮那恐怖的一剑而不敢贸然上前。 掌棒龙头捂著伤口,轻咳几声,惊魂未定。 这一剑伤势不轻,但若是强行压制,他还能再战。 “峨眉派何时有了这般厉害的剑法?”他沉声问道,语气中充满浓浓忌惮。 顾惊鸿淡淡道:“草草粗创,拔剑术。” 他心中清楚,今日之后,拔剑术必將传遍江湖,威胁性也会隨之降低许多。 拔剑术之所以厉害,就在於快和突然。 弱点就是招式单一,没有变化。 若是敌人都有了防备,自然不会那么容易再被伤到。 比如这掌棒龙头。 方才从未见过此剑,哪怕顾惊鸿出言在先,他也不知是何等剑招,这才吃了大亏。 但现在见识过了,下次再对上,肯定会有所防备。 当然,即便有了防备,这依然是一招极具威胁的杀招。 眾人缓缓咀嚼拔剑术三字,听闻是顾惊鸿自己所创,心中震撼。 十六七岁的少年,竟能创出这等惊艷剑法,何其厉害。 掌棒龙头冷喝道:“好个拔剑术!好个顾惊鸿!” 丐帮弟子们怒视顾惊鸿,蠢蠢欲动,想要衝上来抢人,却又慑於那一剑的威势,迟疑不前。 顾惊鸿轻笑一声:“多谢龙头慷慨。” 说罢,提著赵子川飞身掠向船舷。 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跟这帮叫花子死磕。 掌棒龙头虽然受伤,但毕竟还有余力,而他刚才那一剑消耗巨大,如今顶多还能再出一剑拔剑术。 此外,丐帮人多势眾,其中不乏好手。 若强行开战,只怕己方死伤不会少,犯不著为了这点意气之爭让同门流血。 两船之间早已架起了新的索道。 顾惊鸿虽然手里提著一个大活人,但身法依然轻盈飘逸。 几名不甘心的丐帮弟子甩出暗器袭来。 顾惊鸿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隨手將赵子川往身后一挡。 几枚飞鏢尽数扎在了赵子川的双腿之上。 赵子川痛得冷汗直流,五官扭曲,却因为穴道被点,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呜鸣呜的闷哼声。 两个起落。 顾惊鸿已重新回到了自家的战船之上。 一时间。 欢声雷动,响彻江面。 “顾师兄(少侠)神威!” 眾人满目崇拜,惊嘆不已。 孤身一人闯入敌阵,在眾多高手环伺之下重创敌首,生擒目標,而后全身而退。 这是何等气魄! 何等武功! 反观对面。 丐帮眾人一个个脸色铁青,如丧考妣。 顾惊鸿的这番壮举,完全是踩著他们的脸面完成的。 掌棒龙头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腾气血,沉声道:“顾惊鸿!你当真要如此做绝吗?” 顾惊鸿只是冷笑:“龙头若想救他,大可自己过来便是。” 原话奉还。 孟正鸿等人听得那叫一个解气。 掌棒龙头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並非人人都有顾惊鸿这般胆魄和武功,即便是没受伤之前,他也得掂量掂量,更何况现在身受重伤。 顾惊鸿隨手解开赵子川穴道,一脚踢在他的膝弯处,让他跪在甲板上。 赵子川终於能说话了,恐惧冲顶,涕泗横流,衝著对面哭喊道:“龙头!救我!救我啊!” 掌棒龙头的脸色更加难看,却只能咬著牙,欲言又止。 顾惊鸿神色平静,转头看向纪晓芙:“纪师姐,斩首。” 纪晓芙早已等待多时。 脑海中闪过地窖里那些悽惨女子的面容,闪过那些被当成狗养的孩子。 她眼中再无一丝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 长剑出鞘,剑光一闪而过。 赵子川的人头瞬间滚落,跌入滚滚江水之中,泛起一朵血花。 顾惊鸿隨便一踢,將无头尸体也扔了下去。 战船上全是喝彩。 见到这一幕。 对面丐帮眾人脸色铁青一片。 > 第87章 名號 第87章 名號 掌棒龙头的脸色黑如锅底。 他知道,这次是真栽了。 本来他信誓旦旦地要硬保赵子川,结果当著他的面被人头落地,这脸打得啪啪响。 再爭斗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人死不能復生,再打下去也救不回赵子川,反而只会让自己这一身伤势加重,更丟人。 这脸,今日是丟定了。 本来他们就没占著大义,若是再死缠烂打,不仅討不了好,传出去还会被江湖同道越发耻笑。 “果然英雄出少年!顾惊鸿,今日之事,老夫记住了!” 掌棒龙头沉声大喝,声音中压抑著怒火。 但他只提了顾惊鸿的名字,却没敢把峨眉派带上。 丐帮消息向来灵通,岭峒山上发生的事情他们早已有所耳闻。 灭绝师太那种护短到极点且武功高绝的疯尼姑,他是真的不想招惹。 丐帮虽然號称帮眾几十万,但这几十万里大多是些弱不经风的普通乞丐,真正的精英高手並没有那么多。 如今帮主史火龙常年闭关退隱,丐帮近些年声势渐微,若是真的和如日中天的峨眉派全面开战,他也有些忌惮。 毕竟,放眼整个丐帮,恐怕也没几个人能挡得住手持倚天剑的灭绝师太。 最重要的是。 他掌棒龙头虽然地位尊崇,但也代表不了整个丐帮。 丐帮还有掌钵龙头,以及传功、执法两位长老,四人联合执掌大权,甚至有时候还会互相掣肘。 对此。 顾惊鸿心中也是跟明镜似的。 他从天鹰教的那封密信中得知三江帮背后有丐帮影子的时候,就推测出这只是丐帮內部某一派系的私自行为。 所以他丝毫不慌。 否则若真的要对上整个丐帮,他早就摇人喊师父来了,哪里还会只身犯险。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还只是亲传弟子之一,虽然有些名气,但也代表不了整个峨眉派,除非哪天他真的成了钦定的掌门人还差不多。 因此。 这件事可以看作是他顾惊鸿和掌棒龙头之间的私人恩怨。 只要不闹得太大,就不会波及到两派。 否则江湖上任何两个门派的高手一交手就上升到门派大战,那这江湖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当然,若是他刚才杀了掌棒龙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伤人和杀人,性质完全不同。 当然,他就是想杀也没那么容易,这掌棒龙头放眼江湖也是数得上的高手,除非是一对一死磕,或许还有几分希望,还有诸多丐帮好手环伺的情况,基本没有可能。 除非两方不顾代价死战。 念及此处,他神色平静,淡淡道:“掌棒龙头过奖,青山不改,咱们来日再会。” 掌棒龙头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死死盯著顾惊鸿看了半晌,最终冷哼一声,挥了挥手:“走!” 大船缓缓调转船头,带著满船的丧气,灰溜溜地离去。 顾惊鸿轻笑一声,下令战船同样回航。 事情了结。 眾人立刻激动地围了上来。 一个个脸上写满了震撼与惊嘆。 那可是丐帮的掌棒龙头啊,为数不多的九袋长老! 成名几十年的江湖名宿! 却被顾惊鸿一剑斩伤,逼得不得不低头退走。 这是何等厉害。 孟正鸿感慨万千:“每次我都以为自己看到了顾少侠的极限,结果每次都会发现,我还差得远。” 他回想起初见顾惊鸿时。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凭藉五凤刀法,还能跟顾惊鸿过上几十招。 后来顾惊鸿败了简捷,又败了唐文亮,他一步步降低自己的预期。 直到这次再见。 他才发现,自己早已连顾惊鸿的背影都看不见了。 若是现在让他和顾惊鸿动手,恐怕一剑都接不住,直接就被那快到极致的拔剑术给秒杀了。 顾惊鸿的进步速度实在太快,完全超乎了常理。 眾人皆是点头,深有同感。 纪晓芙柔声笑道:“师弟年纪轻轻就能自创出如此厉害的拔剑术,当真是卓绝不凡。假以时日,定能成为一代宗师!” 回想起刚才那惊艷一剑,那道如流星般划破长空的剑光至今仍映照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眾人都很好奇,纷纷询问其中奥妙。 顾惊鸿却只是淡然一笑,谦虚道:“不过是取巧罢了。那龙头也是没防备,若是有了防备,这招就没那么厉害了。” 见他如此谦虚,眾人只是微笑。 哪有这么简单? 他们心中暗想,即便自己提前知晓了这一招,恐怕也根本躲不开。 在场之人,无一人有把握能接下那一剑。 斩杀了罪魁祸首赵子川。 眾人心情大好。 战船一路顺风顺水,回到了三江帮的总舵岛屿。 此时岛上的战斗早已结束,正在进行收尾工作。 留守的丁敏君知晓了江上发生的事情后,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暗惊:“这小子简直邪门了!才入门两年不到,怎么会强到这种地步?莫非————师父已经把峨眉九阳功偷偷传给他了?” 她心中暗暗嫉妒,却又无可奈何。 她眼珠一转,想著自己得找个藉口先回山,好先向师父告状才是。 却不知,顾惊鸿同样也在盘算著,必须把她留在后面,直到解决纪晓芙的事情为止。 顾惊鸿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纪晓芙,心中暗道:“三江帮的事情已经了结,接下来就该解决纪师姐的事了。 他打算在回程的路上找机会摊牌。 但他並没有表露出来,而是有条不紊地开始处理善后事宜。 三江帮全部伏诛,从此以后,江湖上再无三江帮这个名號。 庄园內並没有发现太多被抓来的奴隶,因为赵子川知晓要死战,提前处理了许多人。 但这几十年来搜刮积累的金银財宝却是堆积如山。 “这些不义之財,全部搬回船上,日后统一登记造册,散发给各地的受灾百姓。” 对此,孟正鸿等人举双手赞成。 隨后。 眾人站在岸边,看著一把冲天大火吞噬了那座庄园。 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红通通的。 纪晓芙恨恨道:“烧得好,世间从此再无三江帮!” 孟正鸿长笑一声:“等今日的义举传扬出去,江湖同道必然人人称讚,拍手称快!” 只要是心存侠义之人,听闻了三江帮的恶行,没有不痛恨的。 等到火势渐渐减弱,眾人才登船回航。 来时只有一艘船,回去时后面却带著几艘缴获的大船。 顾惊鸿想著,回山的时候要带上许多解救出来的可怜女子和百姓,人多船少不够坐,多了这两艘船正好。 回到连州渡口。 天色已黑。 眾人虽然疲倦,但精神却极其振奋。 做了一件如此大快人心的大事,心中那叫一个爽利。 一番吃喝庆祝之后,顾惊鸿安排眾人休息。 接下来几日,只需把各分舵解救出来的人接过来匯合,就能启程回山。 此外,也得进一步昭告天下三江帮的恶行,免得有些不知情的人说峨眉派仗势欺人,隨意杀戮。 这一点格外重要,明教为何被打成魔教,就是因为其中太多人隨意杀戮,不分青红皂白,这样一来,就算是其中小部分人有过义举也不会被天下承认。 孟正鸿一行人同样留下来协助。 五凤刀门虽然庙小,容纳不下这么多人,但他对峨眉派的胸襟和仁慈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此。 几日后。 所有后续事宜处理乾净。 这一日清晨。 孟正鸿一行人整装待发,在大街上和顾惊鸿告辞。 “顾少侠,再会!” 孟正鸿满脸畅快,只觉得每次遇见顾惊鸿都会有惊喜,跟著他行事也让人觉得格外爽利。 顾惊鸿大笑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孟老兄,再会!” 自从在赵家孟正鸿为了义气自插两刀那一刻起,他便觉得这个朋友值得交。 他带著一眾峨眉弟子送出门口。 孟正鸿刚要转身离去。 驀然。 他脚步一顿,愣在了原地。 只见长街尽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清一色的白袍,左襟上绣著一只展翅欲飞的黑鹰,气度不凡。 为首那人身材高大,双目炯炯有神,犹如冷电一般,精光四射,顾盼之间威势逼人。 而他身后跟著的,全都是老熟人。 断了手臂的殷无福三兄弟,神色复杂的封平以及另外两位坛主。 孟正鸿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天鹰教?他们还敢来?” 顾惊鸿拍了拍孟正鸿的肩膀,示意他放鬆,然后大步走到前方,目光平静地注视著来人。 心中已猜出来人的身份。 他神色淡然,朗声道:“怎么?天鹰教这是要三顾茅庐吗?竟然劳烦少教主亲自大驾光临?” 身后的峨眉弟子们闻言,皆是怒目而视,鏘鏘拔出一半长剑,严阵以待。 两伙人在长街上对峙。 气氛变得怪异而紧张。 周围的行人见状,嚇得纷纷躲避,却又忍不住好奇心,从两旁的楼阁窗户探出头来观望。 对面眾人听到顾惊鸿的暗讽,面露不满之色。 但为首的那名男子却是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如雷,震动四方:“顾少侠误会了!殷野王今日来此,並非为了寻仇,而是听闻顾少侠的义举,特来一会!” 来人正是天鹰教少教主,殷野王。 他脸上丝毫没有恼怒之色,继续说道:“其一,是为了此前的一场误会致歉,我教內的兄弟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多谢顾少侠高抬贵手,没有赶尽杀绝。” 说著,他微微侧身。 封平等人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上前拱手行礼。 殷无福三人也是微微点头致意,眼中虽有不甘,却也带著几分佩服。 眾人看得摸不著头脑。 这帮人不是来找麻烦的? 怎么还道起歉来了? 顾惊鸿神色淡然:“赌斗所致,各凭本事罢了。三位老先生的武功也是不凡,在下佩服。” 殷野王摆了摆手,又道:“其二,是听闻顾少侠率眾剷除三江帮这颗毒瘤,大快人心。我天鹰教虽被江湖人称为魔教,但也看不惯这种丧尽天良的行径。若早知三江帮背地里乾的是这种勾当,我天鹰教早就出手清理了,哪里还会容他们存活至今?” 远处围观的百姓们交头接耳。 有些知晓內情的人低声解释了几句,其余人看向顾惊鸿的眼神顿时变得更加敬佩。 顾惊鸿却是不置可否。 天鹰教会不知道? 开什么玩笑。 天鹰教雄霸江南,耳目眾多,怎么可能不知道三江帮的底细。 只不过天鹰教平日里行事也颇为肆无忌惮,没那么多正义感罢了,只要不惹到他们头上,他们才懒得管閒事。 顾惊鸿没接这个话茬。 殷野王暗暗皱眉,但还是继续说道:“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下听闻顾少侠在崑崙大展神威,一剑重创明教光明左使杨逍,心生佩服,特来见见这传说中的少年英才。” “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英雄出少年啊!” “顾少侠的拔剑术快若惊雷,剑出惊鸿。依我看,这惊鸿剑之名,当之无愧!” 这话一出。 眾人皆是愕然。 长街上微微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明教,那可是纵横江湖几百年的庞然大物,高手如云。 当年搅动江湖血雨腥风的金毛狮王谢逊,也不过是其中的四大法王之一。 而左右光明使者,地位和武功还在法王之上,那是真正的绝顶人物。 一些年轻的看客或许不知內情,但在被身边的年长者点明杨逍的身份后,一个个都目瞪口呆。 这等传说中的绝顶大魔头,竟然被眼前这个少年所伤? 若真是如此。 这惊鸿剑的名號,確实当得起! 孟正鸿等人也是呆滯当场,隨即激动得浑身颤抖。 差点就走早了! 若是早走一步,哪里能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这可是足以震动整个江湖的大事啊! 峨眉弟子们更是震撼地看向顾惊鸿,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贝锦仪忍不住惊呼道:“顾师弟,这等大事,你怎么从未提起过?” 顾惊鸿確实没主动说过这事,他本打算回山再和师父说说。 他微微摆手,止住眾人的激动。 心中却是诧异不已。 这殷野王不仅特意跑来给自己扬名,还主动送自己名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毕竟天鹰教才刚刚在自己手中折了面子。 他凝视著殷野王,意味深长地说道:“若我没记错的话,天鹰教源自明教,殷教主更是当年的白眉鹰王。” 殷野王却是哈哈大笑,笑声中带著几分张狂和不屑:“天鹰教早已自立门户多年,他杨逍算个什么东西?和我天鹰教早已无任何瓜葛!顾少侠莫要多想,我只是单纯佩服顾少侠前来交个朋友罢了!” 顾惊鸿笑了。 他瞬间明白过来。 这殷野王是借著给自己扬名的机会,给杨逍上眼药来了。 第88章 坦白 第88章 坦白 顾惊鸿心里跟明镜似的。 別看日后明教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时,天鹰教不计前嫌千里驰援,甘愿生死与共,也不后退。 但那是明教。 在天鹰教眾人眼里,杨逍可代表不了明教。 当年阳顶天失踪,明教內斗不休,杨逍凭藉武功高强和光明左使的身份,行事专横跋扈,意图染指教主之位,惹得白眉鹰王殷天正负气出走,自立门户。 这梁子,早就结下了。 身为鹰王之子,殷野王自然是要给杨逍添堵,为自己父亲出一出气。 因此,在得知了朱武连环庄发生的事情后,他立马便动了心思,带著人马赶来,当眾宣告此事,目的就是要借著抬高顾惊鸿,来狠狠贬低杨逍。 如此一来,杨逍威名一落千丈,日后想摄教主之位,就更难以服眾。 只要他有这心思,有人登高一呼,你杨逍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所伤,何德何能做明教教主,他怎么都绕不过去。 顾惊鸿暗自猜测,天鹰教虽然脱离了明教,但对明教內部的动向还是关注得很,多半是在四门之中安插了眼线。 想通了这一层,顾惊鸿淡然一笑:“少教主过誉,在下年轻识浅,惊鸿剑这名號实在是不敢当。” 但他也没有否认斩伤杨逍的事实。 没必要藏著掖著,顺其自然便是。 眾人听到这话,目光变得更加火热起来。 好少年英侠,他们仿佛已经在顾惊鸿身上看到了未来武林泰斗的影子。 殷野王豪气地摆了摆手:“这名號若是连顾少侠都不敢当,那这江湖上还有谁敢当?前几日你一剑重伤丐帮龙头,那一剑风采无二,惊鸿剑舍你其谁!” 知晓这消息时,他心中也是凝重无比。 他自问若是对上掌棒龙头,胜负也未曾知晓,但顾惊鸿却能一剑將其斩伤。 虽然有利用那拔剑术出其不意的缘由,但也的確厉害。 他早已將顾惊鸿当做了同等的高手看待。 闻言。 周围的看客们更是惊呼出声。 杨逍常年隱居西域,少履中原,年轻一辈知晓的不多,但丐帮的名头可是响噹噹的,哪怕近年势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掌棒龙头身为丐帮名宿,竟然也败在顾惊鸿手中? 这衝击力实在太大。 许多人呆呆地看著那个青衣少年,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峨眉派竟有如此英才!以前怎么从未听说过?” “往日只知道峨眉女弟子厉害,如今看来传言不实,顾少侠之英姿,恐怕不弱於武当诸侠。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一剑伤杨逍,一剑败龙头,这等艺业,简直骇人听闻!” “这你们就孤陋寡闻了吧,听说顾少侠此前还在崆峒山上一人压服了整个崆峒派弟子呢!” 眾多惊嘆敬畏的目光落在顾惊鸿身上。 可以预见。 惊鸿剑之名,必將迅速响彻江湖。 算是被殷野王给实打实送出来了。 顾惊鸿暗暗皱眉,隨即又舒展开来。 他没意外殷野王会知晓此事。 那日船上水手眾多,人多口杂,他又没有刻意隱瞒,再加上那艘战船本就是天鹰教输的,他们自然会格外关注其后动向,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对於殷野王的心思,他也基本摸清。 一则,坏杨逍的名声,打击旧敌。 二则,抬高自己的分量,变相降低天鹰教之前吃瘪的影响。 你看,连杨逍和丐帮龙头都栽了,我们天鹰教输一阵也不算丟人。 三则,缓和矛盾。 本来是想来找场子的,结果发现顾惊鸿比传闻中还要难缠,再加上背后还有个更恐怖的灭绝师太,索性做个顺水人情,送个台阶下。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顾惊鸿微笑回应,有礼却透著几分疏离:“少教主客气了,不知今日前来,可还有其他事?” 换做旁人,顾惊鸿不介意交个朋友。 但天鹰教,还有殷野王这种梟雄人物,他没兴趣深交。 他不是令狐冲。 至於这名號,他不置可否,没有太放在心上。 名號不是別人送的,得靠自己的剑打出来,若得不到江湖同道的认可,只会貽笑大方。 殷野王眉头微皱,暗道这小子姿態好高。 他这般放低姿態主动示好,结果对方竟然不买帐。 殷野王轻哼一声,凝视著顾惊鸿道:“倒无他事,那日夜里匆匆一別,无缘得见真容,今日特来一见,顾少侠的確不凡,但未免少了几分豪气。” 顾惊鸿也不恼,只是淡淡道:“道不同罢了。” 索性对方明面上没恶意,他也就没说太难听的话。 身后的峨眉弟子们闻言,个个挺起胸膛。 皆是觉得这话极有气节,暗想:“这话对极,正魔岂能两立!” 殷野王冷笑一声:“好个道不同!看来顾少侠是不愿交殷某这个朋友了。也罢,那殷某也不会做这强人所难的无趣之事,后会有期!” 碰了个软钉子,他眼神渐冷。 不过目的已经达到。 今日之后,杨逍的威名必然大损。 只不过让这小子得了便宜卖了乖。 但他这也只是加速了消息的传播,这种大事,纵使他不说,將来也会慢慢传遍江湖,只是早晚的问题。 本来他想,若顾惊鸿识趣,顺势结交,还可以一起吃顿酒,哪知顾惊鸿不买帐。 再待下去也没甚意思,显得天鹰教要硬攀峨眉派似的。 念及此处。 殷野王冷哼一声,率眾转身离去,走得乾脆利落。 顾惊鸿目送他们的背影远去,神色始终平静。 体內翻涌的內力缓缓平復。 他方才已经在暗中蓄力,若是殷野王真的来寻麻烦,他便打算先下手为强,雷霆一击败了殷野王,免得出现损伤。 如今能平息干戈自然最好。 天鹰教眾人离去。 长街逐渐恢復热闹。 周围的看客们暗暗讚嘆顾惊鸿的正道侠义风范。 远处已有人大著胆子抱拳高喊:“惊鸿剑侠义无双,我等佩服!” 有人带头,便有许多人纷纷呼应。 今日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能和这位未来的武林泰斗说上两句话,日后也是吹嘘的资本。 显然,他们已经认可了这个名號。 顾惊鸿微笑著抱拳一一回应,丝毫没有架子。 等到人群散去。 孟正鸿才大笑道:“还好没走早了,不然哪能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顾少侠,你藏得可真深啊!惊鸿剑这名號,舍你其谁!” 顾惊鸿失笑道:“孟老兄,你也来取笑我。” 孟正鸿正色道:“这可不是取笑。只怕用不了多久,顾少侠的大名就要传遍江湖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隨后孟正鸿告辞离去,带著五凤刀门的人马踏上归途。 送走五凤刀门眾人,回到客栈,峨眉眾人才放下了矜持,呼啦一下围了上来,连连惊嘆:“顾师兄,快和我们说说那个杨逍长什么模样?” “听说魔教中人个个凶神恶煞,此人是不是长得丑陋狞恶,满脸脓包?” “师兄师兄,那日你到底是如何一剑斩伤他的?快给我们讲讲!” 眾师弟师妹满眼狂热,好奇心爆棚。 贝锦仪等几位师姐虽然不好意思像其他人那样围著转,实则也都竖起了耳朵在听。 丁敏君躲在角落里暗暗撇嘴,实则心里羡慕得要死。 她闯荡江湖十载有余,也没混出个什么响亮的名堂,顶多被人叫一声峨眉丁女侠,哪像顾惊鸿,一出道就得了这么响亮的名號。 至於纪晓芙,虽然脸上带著笑意,但眼神深处却极其复杂。 顾惊鸿一直都在暗中留意她。 他注意到,在殷野王说出他斩伤杨逍的事情后,纪晓芙的脸色就变了。 所幸,那时顾惊鸿从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了一丝快意和解恨,便知道自己之前的一番努力没白费。 他一边笑著和师弟师妹们简单讲述那日的惊险经过,一边则在心中默默思考该如何和纪晓芙摊牌。 次日。 峨眉弟子整装待发,带著解救出来的百姓登船。 因为人多,走水路反而更方便快捷。 岸边竟然有不少当地百姓自发前来相送,他们得知了峨眉弟子剷除三江帮的义举,感激无比。 峨眉弟子们站在船头,看著岸上挥手的人群,心中感慨万千,只觉得这一趟没白来,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没有白费。 顾惊鸿收回目光,立於战船船头。 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丁敏君。 此前丁敏君曾藉口还有私事想在城中逗留几日,实则是想快马加鞭先回峨眉山,好向灭绝师太告状。 但被顾惊鸿一眼识破,以人手不够,路上不安全为由一口回绝了。 丁敏君亲眼见识了顾惊鸿的厉害,哪里还敢当面违抗他的命令,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乖乖上了船。 几艘大船顺流而下。 船头上悬掛的峨眉旗帜迎风招展,沿途所过之处,无论是过往商船还是水上帮派,无不退避三舍,无人敢惹。 一路无事。 顾惊鸿在船舱中打坐练武,倒也自在。 他一路上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著纪晓芙的神色,见她时常独自一人望著江水出神,眉宇间忧虑重重。 他打算等过了岷江,便找个机会和她彻底摊牌。 这一日。 船行至岷江流域。 距离峨眉山已经不远。 而距离顾惊鸿的老家犍为县更是近在咫尺。 顾惊鸿正打算找个理由让船靠岸,却听房门被轻轻敲响。 打开门,只见纪晓芙面色复杂地站在门口,低头轻语:“顾师弟,能否————能否隨我去一趟犍为县?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顾惊鸿微微一愕。 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两人对视一眼。 顾惊鸿从她那闪烁却坚定的眼神中,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意。 没有多问一句,他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隨即也没多问。 纪晓芙如释重负地鬆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两人心照不宣,一路无话。 又过了一日。 船只靠近一处码头。 顾惊鸿对眾人说自己要回乡探亲几日,交待贝锦仪和丁敏君带队先回山安排百姓的安置事宜。 隨后便和纪晓芙两人牵了两匹快马,飘然远去。 其余弟子並没有怀疑,毕竟顾惊鸿是犍为县人这事儿大家都知道,顺路回家看看也是人之常情。 只有丁敏君站在船头,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暗暗咬牙:“好个顾惊鸿,你等著!纵使晚几天回山,等见了师父,我定要狠狠地告你们一状!” 在她看来,两人分明是先一步回山表功去了。 另一边。 顾惊鸿两人策马朝著犍为县疾驰。 一路上两人都很有默契地保持著沉默,纪晓芙的瞳孔微微有些空洞,似乎还在做著最后的心理建设。 顾惊鸿也不催促,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给她足够的时间去平復心情。 到了犍为县。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乡音。 纪晓芙深吸一口气,低声道:“顾师弟,你隨我来。” 她肉眼可见的紧张,抓著韁绳的手指都在微微泛白。 顾惊鸿心中轻嘆一声,已经完全明白了。 他回顾自己这一路所为,从淫僧故事到打断丁敏君质问,再到故意安排她去那处分舵,以纪晓芙的聪慧,只怕早就猜出自己是有意为之,甚至猜到了自己可能知晓了一些內情。 原本他还想著寻到杨不悔再强势介入,却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变成这样,变成了纪晓芙主动带他来摊牌。 不过,这也是好事。 说明她已经彻底信任自己,也彻底下定了决心要斩断过去。 两人弃马步行,悄然穿过街市,一路绕过许多偏僻的巷子。 最终在一处幽静的小院前停下。 纪晓芙站在门前,犹豫了片刻,才轻轻扣响了门环,轻声唤道:“王妈。” 片刻后。 院內传来一阵惊喜的欢呼声,紧接著是一阵急促而欢快的奔跑声。 “娘!是娘回来了!” 院门被推开。 一个长得粉雕玉琢、秀气灵动的小女娃仰著头出现在门口。 大概七八岁的模样,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惊喜和孺慕。 身后跟著一位穿著粗布衣裳的大娘,脸上也满是欣喜,但在见到纪晓芙身边的顾惊鸿后,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纪晓芙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子,伸出右手紧紧牵起小女娃的手,仿佛那是她生命中的唯一支柱。 女娃歪著头,天真无邪地问道:“娘,这个好看的哥哥是谁呀?” 纪晓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鼓起全部的勇气看向顾惊鸿,声音有些发颤:“师弟————这就是我的女儿。 她左手死死地捏著衣角,內心极度不安和忐忑。 顾惊鸿莫名紧张,心臟加速跳动,他喉咙有些乾涩,问道:“师姐,她叫什么名字?” 这很重要。 纪晓芙转头看向女儿,眼中的恐惧和不安渐渐退去,只剩下浓的化不开的温柔和怜爱:“她叫纪安寧,平安的安,康寧的寧。” 顾惊鸿闻言,浑身一松,彻底放鬆了下来。 不是杨不悔。 是纪安寧。 他知道,妥了。 第89章 认罪 第89章 认罪 一直以来。 顾惊鸿最担心的,其实就是纪晓芙给女儿取的名字。 如果像原来那样,纪晓芙给女儿取名杨不悔,那便难办了。 那种状態下的纪晓芙,太难掰正了,哪怕顾惊鸿已经有著种种预案,也只能说尽力去试。 还好。 不是杨不悔。 不管是她一开始就取名纪安寧,还是因为受到了自己潜移默化的影响而改变了心意。 只要不是不悔,那就好办得多。 “看来我的猜测没错。在原来的发展轨跡里,纪师姐应该是被丁敏君逼迫之后,带著女儿隱居了两年。” “在那两年的孤苦生活中,她无依无靠,不断自我催眠,才最终沉沦。还好,现在一切都还没到那一步,还有挽回的余地。” 顾惊鸿心中暗暗庆幸。 但面上,他还是装作受到了极大的衝击,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问道:“师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纪晓芙低垂著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轻声道:“你隨我进屋来。” 说著,她转头对那位有些侷促的大娘说道:“王妈,你先带安寧去院子里玩会儿,我有话要跟顾师弟说。” 又蹲下身子,温柔地摸了摸安寧的头:“安寧乖,这是你顾叔,是娘最信任的人。你先跟王婆婆去玩,娘等下就来找你。” 安寧虽然有些怕生,但还是很乖巧地点了点头,她好奇地看了顾惊鸿一眼,便跟著王妈去了一旁。 顾惊鸿隨著纪晓芙进了屋。 这院子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十分幽静雅致,处处都能看出用心。 可见纪晓芙虽然无法时刻陪伴,但为了女儿的成长环境,也是费尽了心思。 房门关上。 屋內顿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顾惊鸿轻声打破了沉默:“师姐,这就是你这些年拒绝殷六侠婚约的真正原因吧?” 纪晓芙苦涩一笑,眼中满是淒楚:“没错。” 她神情痛苦,仿佛陷入了一段不愿回首的梦魔之中,喃喃道:“师弟,我给你讲个故事。” 顾惊鸿点了点头,静静地看著她。 他虽然早已知晓一切,但此刻,纪晓芙需要的不是一个全知全能的旁观者,而是一个可以倾诉的宣泄口。 纪晓芙的声音很轻,飘忽不定:“从前有个女子,出身武林世家,拜入名门正派,自幼便循规蹈矩。她和一个江湖闻名的少侠有著婚约,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虽然谈不上有多深爱,但也並不抗拒,只盼著日后能相夫教子,举案齐眉,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这便已经比绝大多人幸福。” “但是,幸运並没有一直眷顾她。那一年,噩梦降临了,女子奉师命外出执行任务,却被一个武功高强的恶人盯上了,那恶人几番纠缠,最终————女子不敌被擒。” 说到这里。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眼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恐惧与仇恨,显然那段回忆对她来说太过痛苦。 顾惊鸿心臟微微揪紧,对杨逍的杀意更甚了几分。 纪晓芙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那恶人得知她是名门弟子,更是变本加厉,暴虐成性。他强迫她,肆意玩弄————期间女子曾无数次想要逃跑,甚至想过一死了之,却都被那恶人轻易化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恶人性格乖张,喜怒无常。有时候暴虐如魔,有时候却又突然变得温柔体贴,判若两人。女子在这种反覆折磨下,时常精神恍,分不清现实虚幻,竟然偶尔沉迷其中,但內心深处终究知晓不该如此。” “直到有一日,那恶人的强敌寻上门来。女子趁著混乱,终於找到了机会逃走,她没命地跑,整整跑了七天七夜,一刻也不敢停留,生怕再被抓回去。” 她眼神空洞,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绝望逃亡的路程。 顾惊鸿牙齿紧咬。 他一直当纪晓芙是亲姐姐一般看待,如今听她亲口讲述这些遭遇,那种愤怒和心痛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以前只是知晓前后,但和现在听当事人亲口诉说,那种衝击力完全是两回事。 “后来呢?”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柔一些。 纪晓芙深吸一口气,泪水不自觉地滑落,但说出来之后,心里的巨石仿佛轻了一些:“女子本以为脱离苦海,噩梦便结束了。但过了几个月,她发现自己竟然怀了身孕。 那一刻,她惊恐慌乱,羞愤欲绝。她迟疑犹豫许久,最终觉得孩子是无辜的,於是她咬牙偷偷躲起来,把孩子生了下来,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只是从那以后,她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她竟然时不时会想起那个恶人,心中竟然会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旖旎思念。” “她为此感到恐惧、自责,觉得自己下贱、不知廉耻,但这股念头却始终如影隨形,让她一直活在这种自我折磨的痛苦之中。” “直到有一天————”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看向顾惊鸿,眼中满是感激与羞愧交织的神色。 “一位同门师弟给她讲了一个故事。她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因恨生爱,而是一种蛊惑人心的恶毒手段!” “那之后,她又亲自经歷了一些事情,时常回想往事,越发觉得痛恨,只想杀了那个恶人復仇,洗刷自己的耻辱!” 说完这些。 她脸上露出一丝淒凉的苦笑:“那个女子————便是我,那恶人,就是魔教光明左使,大魔头杨逍。” “不知师弟你以往究竟知晓多少,但这就是全部的真相了。” 纪晓芙把所有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反而变得坦然,身体也渐渐停止颤抖。 多年的阴霾一直压在心底,无人可以倾诉,如今终於说出,虽然痛,但也有一种解脱的轻鬆感。 顾惊鸿长长呼出一口气,柔声劝慰道:“师姐,这些年难为你了。” 这一句简单的劝慰,瞬间击破了纪晓芙的心理防线。 她驀然掩面,放声痛哭。 谁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她经歷了什么。 那种恐惧、彷徨、迷茫、不安,以及深深的自我厌恶。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规训如同枷锁。 她没有那些超前的认知,一直认为是自己的错,是自己不检点,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那种室息感,无人能懂。 她鼓起巨大的勇气和顾惊鸿讲这些,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他责怪被他轻视的心理准备。 但顾惊鸿没有。 他只有理解和心疼。 顾惊鸿轻声嘆息,静静地陪著她,等她发泄完情绪。 良久。 纪晓芙的双肩终於不再颤抖,她擦乾眼泪,低声道:“师弟,让你看笑话了。” 顾惊鸿神色郑重,眼神坚定:“师姐千万不要这么说。在我心中,你就如同我的亲姐姐一般,无论你需要我做什么,只要你开口,我必全力以赴,绝无二话!” 纪晓芙感动得无以復加:“惊鸿————” 心中满是欣慰和感激,只觉得那一夜破庙遇见顾惊鸿是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或者这就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 顾惊鸿轻声问道:“师姐,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纪晓芙眼底闪过一丝刻骨恨意,咬牙切齿道:“我要杀杨逍!” 顾惊鸿並不意外,他早就猜到了,他没有打断纪晓芙,继续听著。 “这狗贼害我如此之深,毁了我的一生,不杀他,我心难安!天知道那日听闻师弟你斩伤了他,我心里有多快意!或许————这就是上天给我的机会。” “我会去坐忘峰找他,假意顺从,虚与委蛇,然后趁他不备,与他同归於尽!” 她语气决绝,显然已经抱了必死之心。 顾惊鸿反问道:“师姐,你可知杨逍现在的武功有多高?他已经练成了乾坤大挪移,那日我之所以能伤他,是因为他本身就有內伤在身,且轻敌大意。而且,他现在未必还在坐忘峰。” 纪晓芙愣住了,眼神有些呆滯:“以往就听他说过魔教的乾坤大挪移神功,没想到他真的练成了?上天何其不公!” 隨即她又咬牙道:“即便如此,我也要去试一试!他武功再高,总有鬆懈的时候,我主动送上门去,他定不会防备,哪怕只有万一的机会,我也要拼了这条命!” 顾惊鸿继续追问道:“好,就算你能杀了他。那安寧呢?她怎么办?” 纪晓芙浑身一颤,沉默了。 她起身对著顾惊鸿深深一礼,恳求道:“所以我今日才带师弟你来此坦白,就是想把安寧託付给你。我去坐忘峰之后,希望你能將安寧送去纪家,和我父母解释清楚。他们虽然严厉,但毕竟是亲外孙女,定会善待她。” “日后若安寧有什么事,希望师弟看在往日你我情分上,能护持一二。” 顾惊鸿轻嘆一声,摇头道:“我不答应。” 纪晓芙急了:“师弟!你————” 顾惊鸿抬手止住她的话头,正色道:“师姐,安寧是你的孩子,她的降生本就带有不幸的色彩,所以她比普通孩子更需要母亲的呵护。若你走了,她成了没娘的孩子,寄人篱下,该有多惨?我又能护持她多久?” “你见过三江帮那些没有父母的孩子是什么下场吗?若是安寧有一天也沦落到那般境地,你能情愿?你在九泉之下能瞑目吗?”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纪晓芙心头。 她浑身无力,瘫软在椅子上,低声啜泣。 她连日来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刻意忽略女儿的存在,就是为了坚定拼命的决心。 但现在,被顾惊鸿一句话击得粉碎。 纪安寧,是她唯一的软肋,也是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一想到將来纪安寧孤苦一人在世上淒凉苟活,她就心痛的无法呼吸。 顾惊鸿也不想如此逼她。 但他必须这么做,他一番努力,绝不是想看著纪晓芙去这么送死。 杨逍何其厉害,又何其狡猾。 纪晓芙那点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他,尤其是自己刚伤了他,他现在肯定警惕性极高。 纪晓芙此去,无异於羊入虎口,別说杀人,只怕连同归於尽的机会都没有,甚至说不定还会更加悽惨。 顾惊鸿上前,轻轻扶起纪晓芙,正色道:“师姐,事情没那么糟糕,还没到那个地步。” “不如我们换一下。安寧,你自己照顾,杨逍————我替你杀!” 这话掷地有声,鏗鏘有力。 纪晓芙愣愣地看著他。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少年的脸上,映照出那一脸的坚毅与自信。 这一画面,深深铭刻在她的脑海中,即便多年后回想起来,依旧清晰如昨日。 顾惊鸿继续道:“杨逍辱你,就是辱我,我此生必杀他!只恨上次没能成功一剑了结了他。不过以我的武功进境,將来超越他只是时间问题,让他再苟活两年,等寻到机会,我会让他悔恨自己做过的恶事!” 无论是孤鸿子的仇,还是纪晓芙的恨,都让顾惊鸿有必杀杨逍的理由。 纪晓芙脑海中渐渐有了一丝亮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顾惊鸿趁热打铁:“只有你亲自陪伴安寧,她才能好好长大,平安康寧。” 纪晓芙低声喃喃:“真的吗?” 实际上。 她心里也清楚,自己杀杨逍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九年前她就见识过杨逍的恐怖,现在他练成了乾坤大挪移,只会更厉害,她只是不甘心这么多年的痛苦,想要以命相搏,求个解脱罢了。 真要说谁能杀杨逍,眼前这个惊才绝艷的少年,確实是最有可能的。 顾惊鸿斩钉截铁道:“自然是真的!当务之急,是带安寧回山,和师父坦白一切。 此言一出。 纪晓芙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对不住师父————若让她知晓此事,她定会打死我的。” 她不怕死。 以往她也想过带女儿回山认罪,但那时候是怕安寧没人照顾。 现在她觉得,与其被师父一掌打死,还不如去搏一线机会杀杨逍,死得更有价值。 “师父的养育之恩,只能来世再报了。” 顾惊鸿无奈地摇了摇头。 只怪师父平日里太过严苛,给弟子们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 “师姐,你不了解师父。她虽然对邪魔外道绝不留情,性格刚烈,但也是非分明,最重情义。她素来偏爱你,若知晓了真相,只会痛恨杨逍那个淫贼,绝不会迁怒於你。” “而且,你可知,杨逍乃是气死孤鸿子师伯的凶手!” 纪晓芙惊叫出声:“什么?这魔头和我门竟然还有这等过节?!” 她心中更恨了:“原来如此!这魔头专门和我们峨眉派过不去!只恨我杀不了他,否则定要为孤鸿子师伯报仇雪恨!” 她跟隨灭绝师太日久,自然知晓师父和孤鸿子师伯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厚。 顾惊鸿劝道:“你若信我,就带安寧隨我一起回山,当面告知师父。免得丁敏君一直拿此事做文章,以此来要挟你。而且这对安寧也更好,她不能一辈子这么偷偷摸摸地藏著,她需要一个光明的身份。” 纪晓芙意动了。 一是知晓了孤鸿子的事情,觉得自己和师父有了共同的仇人,二则是为了安寧的未来考虑。 终於。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眼神变得坚定:“好!我隨你回去!” 顾惊鸿心中欣慰不已。 按照原来发展,灭绝师太之所以一掌打死纪晓芙,是因为恼怒她不肯去杀杨逍,而且给孩子取名不悔,不知悔改。 现在,这些通通没有了。 甚至她还没来得及因为维护彭和尚而脱离师门两年。 再加上有自己在旁边回护求情,师父怎么可能下狠手。 两人整理好情绪。 纪安寧飞快地跑了过来,警惕地看著顾惊鸿,小身板挡在母亲面前。 她方才在院子里隱约听见娘亲在哭,以为是这个好看的叔叔欺负了娘亲,本想衝进来,却被王妈拉住了。 顾惊鸿看著这个护母的小丫头,心中无奈又觉得好笑。 纪晓芙对王妈说道:“王妈,这多些年多谢你的照顾,现在我得带安寧回峨眉。” 王妈面色一变,欲言又止。 她知道一些內情,当年纪晓芙救了她一命,她是知恩图报,这才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安寧,她知道回峨眉意味著什么。 最终,她只是红著眼眶,千叮嚀万嘱咐道:“纪姑娘,你们母女万事小心,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目送三人离去。 顾惊鸿带著纪晓芙母女,没有多做停留,直奔峨眉山而去。 路上。 经过纪晓芙的解释,纪安寧才知道顾惊鸿不是坏人,还不好意思地红著脸跟顾惊鸿道了歉,顾惊鸿笑著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觉得这孩子很是乖巧懂事。 纪晓芙还悄悄告诉他,纪安寧只知道父亲已经死了,並不知道杨逍的存在。 临近山门。 纪晓芙越来越紧张,手心全是汗。 顾惊鸿在一旁低声宽慰。 有守山弟子见到两人,连忙恭敬行礼,隨后便好奇地看向纪晓芙牵著的纪安寧,看著如此相似的两人,神色隱隱有些变幻。 事到临头,纪晓芙反而坦然了。 没有解释什么,牵著女儿的手,一路朝著金顶走去。 来到臥云庵前。 顾惊鸿恭声稟报:“师父,我和纪师姐回来了。” 门內传来灭绝师太淡淡的声音:“进来吧。” 两人推门而入。 纪晓芙身体又开始微微颤抖。 纪安寧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懂事地捏紧了母亲的手掌,似在宽慰。 纪晓芙低头对著女儿勉强一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灭绝师太正在蒲团上打坐。 听到动静,缓缓睁开双眼。 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眼神瞬间一凝,心中已有了不妙的预感。 隨即,她锐利的目光凝聚在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小女娃身上,面容几乎和纪晓芙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纪安寧害怕地往纪晓芙身后躲了躲。 纪晓芙双膝跪地,声音颤抖却坚定:“弟子罪不可恕,未婚生子,今日携女儿纪安寧,特来向师父请罪!” 她又温柔对纪安寧低声道:“安寧,隨我拜见师祖!” 纪安寧乖巧懂事,恭恭敬敬地磕头,声音空灵:“安寧给师祖请安!” > 第90章 阳光 第90章 阳光 小女娃扎著可爱的丸子头,声音脆生生的,带著几分天真无邪的稚气,又有一丝面对陌生人的怯生生,著实惹人怜爱。 灭绝师太本来脸色阴沉,但见到这般可爱的小女娃规规矩矩地行礼,眼神也不禁柔和了几分。 不过转瞬之间,她又恢復了那副冷冽的神情,目光如刀般凝视著纪晓芙,沉声问道:“晓芙,你还记得门规第三戒是什么?” 纪晓芙浑身一颤,低头道:“第三戒,戒淫邪放荡。” 灭绝师太恶狠狠地问道:“若有违戒者,该当如何?” 纪晓芙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鼓起勇气抬头,眼中含泪道:“师父,弟子有隱情,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灭绝师太神色稍缓,看了一眼旁边的顾惊鸿,淡淡道:“这里没有外人,你说吧。” 纪晓芙转头,温柔地对纪安寧说道:“安寧乖,去后面的竹林里玩一会儿好不好?娘有些话要跟师祖说。” 纪安寧乖巧地点了点头。 走到门边时,她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朝著灭绝师太跪了下来,连磕几个头,怯生生地说道:“师祖,您別生我娘的气,我娘不是坏人,求您別罚她。” 纪晓芙心中一酸,焦急万分,生怕女儿这举动惹恼了师父。 哪知灭绝师太却只是挥了挥手,语气並不严厉:“去玩吧。” 虽然没有明確表態,但顾惊鸿一直在一旁察言观色,明显看出师父眼中的冷意消融了许多,显然对纪安寧这个懂事的小徒孙观感不错。 他暗暗鬆了一口气。 纪安寧关上房门,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屋內只剩下三人。 气氛有些凝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顾惊鸿连忙上前奉茶,打破了沉默。 灭绝师太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 从两人一起来的那一刻起,她就知晓,这个小徒弟肯定早就知道內情,却一直瞒著自己。 顾惊鸿只能赔笑几声,不敢多言。 灭绝师太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说吧。” 纪晓芙此时也渐渐平復了心绪,开始讲述。 和之前对顾惊鸿说的內容大致一致,只是没有再用讲故事的方式。 而是直接阐述自己的遭遇。 从被强迫掳走,到隱瞒身孕生下孩子,再到最终被顾惊鸿点醒,前来坦白认罪。 只不过,按照顾惊鸿之前教她的,她暂时没有提起杨逍的名字。 再次重复这段伤心往事,纪晓芙忍不住悽然泪下,声音哽咽。 听罢。 灭绝师太长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怜惜:“可怜的孩子,这事也並非是你的过错,我行走江湖多年,竟不知世上竟有如此妖邪恶毒的手段,那贼子当真是丧尽天良,不知有多少可怜女子被他所害!” 听了那个所谓的淫僧手段,她心中痛恨不已。 同时也恍然大悟,难怪这几年纪晓芙虽然勤勉,武功却始终没有太大的长进,原来竟是遭遇了这般变故,心魔缠身。 她转头看向顾惊鸿,讚许地点了点头:“惊鸿,这次你做得很好,若非你敏锐发觉並及时点醒,你师姐恐怕还要沉沦其中,难以自拔。” 顾惊鸿连忙道:“这也是师姐吉人自有天相,或许是上天也不忍见师姐受苦,这才给了她回头的机会。” 灭绝师太点了点头,看向纪晓芙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怜惜:“那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纪晓芙抹去脸上的泪水,低声道:“弟子本已许了殷六侠婚约,但遭此变故,残花败柳之身,已无顏再嫁。只盼师父能允许弟子出家为尼,常伴青灯古佛,以此赎罪。” “安寧有母无父,身世可怜,弟子恳请师父开恩,让她拜入峨眉门下,由弟子亲自教导。” 灭绝师太有些迟疑。 她原本是很中意纪晓芙接任掌门之位,但这番话里的意思,纪晓芙显然已经心灰意冷,再无心力去继承大统。 所幸还有顾惊鸿这个更出色的弟子在,即便纪晓芙不行了,峨眉派的传承也不会断绝。 她沉声道:“你当真考虑清楚了?” 纪晓芙眼神坚定:“弟子心意已决,请师父成全。” 灭绝师太长嘆一声,看著自己平日里看重的弟子落得这般结局,心中对那个毁了她一生的恶人更是恨之入骨:“你再好好考虑考虑,这並非小事。” “还有,那恶贼究竟是谁,叫什么名號?你告诉我,来日师父定要替你报仇雪恨!我倒要看看,他武功究竟高绝到什么地步,敢欺辱我峨眉弟子!” 纪晓芙浑身一紧,低声道:“他叫杨逍,自称是明教光明左使。” “什么?!” 灭绝师太惊喝一声,猛地一抚衣袖。 茶盏应声碎裂。 她霍然起身,双目圆睁,怒视著纪晓芙:“你说什么?魔教的那个杨逍?!” 一股恐怖气势瞬间爆发出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纪晓芙极少见师父如此失態,嚇得声音都在颤抖:“正是他,弟子不敢撒谎。” 灭绝师太怒极反笑:“好!好个杨逍!好个淫贼恶徒!只怕他是看中了你的美貌,又知你是峨眉弟子,这才故意掳走你强迫羞辱!他在哪?可是还在崑崙山光明顶?” 纪晓芙答道:“他以前是在光明顶,但近些年明教內斗不休,他说为了防止別人说他贪图教主之位,便搬到了坐忘峰隱居。” 灭绝师太眼中恨意滔天,喃喃自语:“好啊,狗贼杨逍,终於让我找到你的下落了。”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纪晓芙:“你可知,他是我峨眉派的大仇人,当年你孤鸿子师伯,就是被他活活气死的!” 听到这里。 顾惊鸿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若是任由师父继续愤怒下去,搞不好又要逼著纪晓芙去杀杨逍证明清白,那就前功尽弃。 必须打断这个节奏。 他恭敬低声道:“启稟师父,此事弟子已经在来的路上告知了师姐,师姐也是那时才知晓,那魔头竟然还是本派的大敌。” 灭绝师太正在气头上,闻言冷哼一声:“惊鸿,你既早就知道她的事,为何不早说?” 顾惊鸿不慌不忙地回道:“弟子原本只是知晓只鳞片爪,想徐徐劝导师姐。后来才得知那人竟是杨逍,又知晓师姐为了报仇,竟然打算去坐忘峰和杨逍拼命,甚至將女儿託孤给我。弟子大惊之下,这才连忙劝阻,带师姐回来见您。” 灭绝师太厉声道:“你为何要阻止她杀杨逍?难道你忘了师父曾和你说过此魔是我派大仇人吗! ” 她目光如电,愤怒地凝视著顾惊鸿。 强大的压迫感袭来。 纪晓芙知道顾惊鸿这是在为自己扛雷,心中又焦急又感动。 顾惊鸿却丝毫不乱,沉声道:“师父息怒。杨逍此魔武功高强,诡计多端。师姐若是贸然前去,无异於羊入虎口。非但杀不了他,说不定还会再被囚禁羞辱,反而让那魔头嘲笑我峨眉无人,届时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且,此魔现在未必还在坐忘峰!” 灭绝师太听罢,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之前只是愤怒冲昏了头脑,她也深知杨逍的厉害,被顾惊鸿这么一打岔,那种让纪晓芙去用美人计刺杀的念头也就淡了。 但余怒未消,冷喝道:“你怎知他不在坐忘峰,难道是你师姐说假话不成?” 她本打算处理完这边的事,就亲自提剑杀上坐忘峰寻仇。 顾惊鸿连忙道:“他此前確实在,但现在极可能已经不在了。不瞒师父,弟子从崆峒山和师父分別后,前往崑崙游歷————” 他將之前的经歷娓娓道来。 当然,隱去了寻找九阳真经那一段,只说是游歷增长见闻。 而后被朱武连环庄邀请,对付魔教四门,杨逍突然出现,自己如何用计剑伤杨逍,又如何用空城计將其嚇退。 这一番话说得跌宕起伏。 只听得灭绝师太和纪晓芙面色连连变幻。 纪晓芙此前虽然知晓顾惊鸿剑伤了杨逍,但也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详细的过程,之前顾惊鸿被同门缠住,也只是大概简略说说罢了。 灭绝师太听罢,扼腕长嘆:“这魔头真是命大,让他逃过一劫!” 顾惊鸿嘆道:“弟子羞愧,仰仗所创拔剑术之利,侥倖伤了他,但弟子內力浅薄,那一剑之后便已力竭,绝无法再出第二剑,只能无奈唱了一出空城计。大敌当前却不能杀之,请师父责罚!” 灭绝师太摆了摆手。 她紧紧凝视著顾惊鸿,眼中满是震惊和激赏,也有遗憾和悔意。 骤然听闻此事,她心中波澜起伏。 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做的很好!遇魔不失气节,相机应对斩伤大魔,又临危不乱,机智退敌,不仅保全了自身,更没有坠了我峨眉派的威风。你很好!非常好!” 她连声讚嘆。 隨即又重重嘆息一声:“此魔身受內伤,这本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若是你带了倚天剑去,若是你的內力再深厚一些————” 她心中涌起一股悔意。 若自己当初不那么拘泥於门规,早些將峨眉九阳功传给顾惊鸿,是否那日杨逍就会毙命当场? 哪怕不一定能杀,机会也肯定会大得多。 如今打草惊蛇,杨逍那般狡猾,肯定早就躲起来疗伤了,绝不会再回坐忘峰。 顾惊鸿看出了灭绝师太的恍惚和懊悔,坚定道:“师父勿忧,弟子能伤他第一次,就能伤他第二次!” “此魔气死师伯,坏师姐清白,弟子在此立誓,此生必杀之!不死不休!” 灭绝师太仰天长啸,大喝一声:“好!说得好!” “惊鸿,若你能杀了此魔,为师便將衣钵和倚天剑尽数传给你,立你为掌门继承人!” 纪晓芙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师父竟然真的愿意为了顾惊鸿打破百年门规。 但隨即便是惊喜,顾惊鸿做掌门,那是再好不过了。 顾惊鸿深吸一口气,没有假惺惺地推辞,而是郑重拜倒:“弟子谨遵师命!” 灭绝师太看著他,越发欣赏,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杨逍,便让你再多活些时日。” 她对顾惊鸿有信心,如此惊才绝艷的天赋,放眼江湖也是凤毛麟角,超越杨逍只是时间问题。 顾惊鸿轻声道:“那师姐————” 灭绝师太看向纪晓芙,心中一软,嘆道:“罢了。这事也不能怪你,那魔头手段恶毒,你也受了不少苦。武当那边,我会亲自去信,为你推了这门婚事。日后你就留在师父身边,出家为尼,勤练武功,有朝一日助你师弟杀魔復仇。” “至於那个小女娃————” 她眼底闪过一丝迟疑,最终还是冷淡下来:“不能留在峨眉。” 纪晓芙一急。 若是安寧不能留在峨眉,日后母女俩又要聚少离多。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请师父开恩!” 灭绝师太心肠一硬,冷喝道:“起来!你是在逼师父吗?” 纪晓芙泪眼婆娑,极为无助。 顾惊鸿轻嘆一声。 他就知道,一旦师父知道了纪安寧的父亲是杨逍,態度肯定会发生变化。 这也正常,毕竟是深仇大恨。 不过,他也有准备。 迎著灭绝师太冷漠的眼神,他硬著头皮开口道:“师父,弟子倒是觉得,可以让安寧入峨眉。” 话音刚落。 顾惊鸿便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师父看过来的眼神如刀子一般。 若非自己说出伤了杨逍之事,只怕早就迎来一顿呵斥。 灭绝师太冷冷地注视著他,不说话,等待著他的下文。 顾惊鸿劝道:“杨逍固然可恶,但安寧是无辜的。师姐从未告知她父亲是谁,此事目前只有我们三人知晓,只要我们不说,对外只宣称她父亲早死,无人会知晓真相。”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纵使如此,也改变不了她身具一半魔血的事实!此等孽胎,岂能留在峨眉山?” 纪晓芙脸色苍白。 顾惊鸿却更有信心了,他继续道:“师父可还记得神鵰大侠杨过?” 灭绝师太微微一愕,眉头渐渐皱起。 顾惊鸿继续道:“神鵰大侠杨过之父杨康,那是认贼作父、卖国求荣的大奸大恶之徒。但祖师之父郭靖大侠不计前嫌,悉心教导,最终杨过並未走上邪路,反而成为了一代神鵰大侠,为国为民。” “可见,父亲的血脉未必就能决定子女的未来。安寧这孩子我见过,懂事乖巧,心地善良。只需我们好好教导,悉心栽培,將来或许也会成为像祖师那样的一代女侠。” “师父若能效仿郭靖大侠,日后传扬出去,也是一桩美谈佳话。” 纪晓芙也连忙附和道:“是啊师父!安寧真的很懂事,根骨也好,將来一定能为师门壮大出力,替师父分忧!” 灭绝师太沉默了。 眼中似有挣扎之色。 良久,她对著顾惊鸿冷哼一声:“你这逆徒,是非要说服为师不可?” 顾惊鸿心中一喜,知晓师父动了惻隱之心,连忙躬身道:“弟子不敢。” 灭绝师太语气依旧冷淡,但鬆了口:“罢了,就让她留在峨眉吧。不过,晓芙你要亲自教导,做她的师父。若是日后发现她心术不正,长歪了,休怪我无情,亲自清理门户!” 说到最后,声色俱厉。 说罢,她转过身去,不愿看两人。 纪晓芙惊喜交加,连连磕头谢恩。 看向顾惊鸿的眼神中亦是充满感激。 顾惊鸿则是心中感慨。 知晓这已经是极限了。 他看得出来,师父本来对安寧颇为喜爱,但知晓安寧父亲是杨逍后,心里必然有根刺。能允许她留在峨眉,已经是能够做到的最大让步。 至於这根刺,也不是不能拔。 等日后自己杀了杨逍,时间久了,这孩子又乖巧孝顺,师父自然会慢慢看顺眼的。 他使了个眼色,两人准备悄悄退出门去,给灭绝师太一点时间消化情绪。 刚走到门口。 身后传来灭绝师太冷哼的声音:“逆徒,你走什么?” 顾惊鸿愕然转身。 却听灭绝师太淡淡道:“不学峨眉九阳功,你拿什么杀杨逍?” 顾惊鸿瞬间愣住。 纪晓芙眼底闪过惊喜之色,悄悄推了顾惊鸿一把。 顾惊鸿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头:“弟子拜谢师父传功大恩!” 纪晓芙悄然退了出去,轻轻关上房门。 正午阳光洒落,她下意识伸出手掌遮挡,光芒透过指缝,温润抚面,一股前所未有的轻鬆涌上心头。 远处,纪安寧欢快奔来:“娘!” 纪晓芙亦是奔过去,一把將她抱住,越抱越紧,泪水不自觉流下。 纪安寧小手抚摸著纪晓芙的侧脸,给她擦拭眼泪,自己强忍著泪水:“娘,不哭,不哭,师祖骂你了吗?” 纪晓芙只不住摇头哽咽:“安寧,以后娘再也不用和你分开了!” 她泪中带笑。 阳光照下,阴霾尽去。 第91章 告状 第91章 告状 纪晓芙带著纪安寧跪在门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便牵著女儿的小手,欢喜离去。 接下来要涉及峨眉派的至高绝学峨眉九阳功,她虽是亲传弟子,但也没资格听,不敢多做停留,更不敢让女儿听到半分。 屋內。 灭绝师太感知到门口动静,心中暗嘆一声:“晓芙这孩子,心思细腻聪慧,可惜命途多舛,遭遇了这般不幸。只盼她此番破除心魔之后,能够破而后立,將来走出一番新天地。” 她的目光隨即转向面前的顾惊鸿,眼神变得复杂:“或许————这就是上天的安排,註定要让惊鸿来扛起我峨眉派的大旗,也让我不再拘泥於那些陈规旧俗。” 她最终决定传授顾惊鸿峨眉九阳功,並非一时衝动。 一则,是因为这次顾惊鸿差点就能杀了杨逍,却因为內力不足而功亏一簣,让她懊恼不已。 二则,便是因为纪晓芙的变故,本来中意的传人心气已失,如今放眼峨眉,真正能扛大樑的,只剩下顾惊鸿一人,其余人不堪此重任。 两者结合。 让她终於下定了决心。 此外,从崆峒山归来后,顾惊鸿剑压崆峒弟子的事跡早已传遍整个峨眉山,门中弟子无不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也曾多次旁敲侧击暗示询问大弟子静玄的看法,静玄也是极力称讚顾惊鸿,认为他有大將之风,足以担当重任。 念及此处。 灭绝师太不再犹豫。 “起来吧。” 她的声音转为温和。 顾惊鸿缓缓起身,心中对师父有些歉疚,毕竟他刚才为了纪晓芙之事,確实对自己师父玩了些心眼。 但他並未表现出来,只是在心中暗暗立誓:“日后定要手刃杨逍和谢逊,平了师父心中之恨,以此报答师父的恩情。” 灭绝师太神色肃然,沉声道:“你过来,峨眉九阳功乃是你师祖晚年所创,威力绝伦,向来只在歷代掌门之间口口相传,乃是我派最高机密。你今日学去,切记不可泄露半个字,否则,即便你逃到天涯海角,为师也要亲自清理门户!” 说到最后,声色俱厉。 顾惊鸿神色郑重,躬身道:“弟子明白,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心中隱隱激动。 峨眉九阳功虽然不如完整的九阳神功那般举世无双,但也绝对是当世一流的內功心法,內气阳刚威猛,远比他现在修炼的峨眉心法要强。 等他转修成功,內力必將暴涨,实力也將產生质的飞跃。 灭绝师太微微頷首,开始传授口诀:“心守灵台一点明,气沉雪山万籟寂————” “一念不起,万象皆空,九阳初生,周天自通————” □诀晦涩难懂,字字珠璣。 每念一段,她便停下来详细解释其中的经脉运行路线和注意事项。 顾惊鸿全神贯注,认真聆听,不敢漏过一个字。 虽然只有寥寥千字,但却蕴含著极深的武学至理,乃是精华中的精华。 片刻后。 灭绝师太停了下来,问道:“可都记住了?” 顾惊鸿点头:“弟子记住了。” 灭绝师太凝视著他,隨口抽背了几句口诀,並让他解释其中的含义。 顾惊鸿对答如流,且见解独到。 灭绝师太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暗暗感慨这弟子的天赋果然不凡,如此晦涩的口诀竟能听一遍就领悟透彻。 她叮嘱道:“你这些时日便好好专注转修,切莫贪功冒进,以免伤了根基。若有不懂之处,隨时来问我。” “是,师父!” 传完功法,灭绝师太神色彻底缓和下来,轻哼道:“坐吧,跟我仔细说说你下了崆峒山之后发生的事情。” 方才顾惊鸿只挑了关於杨逍的重点说。 现在既然事情已了,师父问起,自然要详细匯报。 即便不问,顾惊鸿也要主动坦白,毕竟私学別派武功是江湖大忌,尤其是像一阳指这种绝学,必须解释清楚。 顾惊鸿正襟危坐,开始讲述。 隱去了寻找九阳真经那一段,只说是游歷。 从在山林中偶遇朱九真纵犬行凶,到朱长龄带人追来,一一细说。 灭绝师太听完冷哼一声:“武家后人竟然如此不堪,真是丟尽了先祖的脸面。早些年你师祖风陵师太在世时,朱武两家的先辈也曾来攀过亲戚,被你师祖婉拒打发走了。” “那时你师祖便告诫过,此两家人心术不正,莫要来往。如今看来,果然如此,你做得不错,没给峨眉丟脸。” 顾惊鸿讶然,没想到还有这段故事,难怪师父一直从未提起过朱武连环庄。 接著,他又说起用拔剑术重创杨逍的经过。 灭绝师太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你这拔剑术是何时创的?展示给为师看看。” 顾惊鸿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这就是时机的作用。 若是刚创出来的时候说,必然会被训斥好高騖远,但现在有了重创杨逍这等辉煌战绩做背书,师父只会感到自豪和欣慰。 他嘿嘿一笑:“在上崆峒山之前草草创出,正想请师父指正。” 说著。 他起身走到房中央,凝神屏息。 右手轻轻搭在剑柄上。 突然。 鏘! 一声轻吟。 剑光一闪即逝。 长剑瞬间归鞘,仿佛从未拔出过一般,仅余空中一道淡淡浅痕散去。 灭绝师太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惊嘆不已。 这一剑,连她都感受到了威胁。 若是出其不意,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搞不好连她都要受伤。 自己这弟子,悟性简直逆天,年纪轻轻就能创出这等杀招,隱隱有了未来宗师的气象。 真正厉害的高手,绝不仅仅是沿著前人的路走,而是要走出属於自己的道。 但她面上却是笑骂道:“你这逆徒,还瞒著为师,是怕我训你吧?” 她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了这拔剑术的精髓,联想到此前顾惊鸿向她请教暗器手法的事情,瞬间明悟了一切。 顾惊鸿嘿嘿笑道,顺势拍了个马屁:“弟子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师父的法眼。” “说来也是取巧,上次下山前往赵家,深感自身实力不足,又没有深厚的內力做支撑,便想著创一招出其不意的杀招来防身。” “弟子深感见识底蕴太浅,创一套剑法是不可能的,想起师父曾说过的佛光普照那招掌法,一套掌法仅此一招,便受了启发,胡乱创了这一剑。” 灭绝师太淡淡道:“倒是有几分巧思,懂得触类旁通。放心罢,等你將峨眉九阳功练出火候,过些时日为师便传你佛光普照。” 隨即她神色一正,严肃道:“你这拔剑术確实不错,威力惊人,但也有弊端。” “其一,仰仗的是出其不意,未免有些不够光明磊落。日后用得多了,江湖中人知晓了你的路数,有了防备,威胁便会大大降低,甚至若遇见真正的高手,有可能被其藉此反制。” “其二,此乃取巧之道,若是一直钻研此道,恐难登武学巔峰。若是旁人仗之,或许可躋身一流高手之列,但以你的天资,完全没必要走这种偏锋。万不可沉迷其中,荒废了正道武学的修炼!” 说到后面,语气严厉中透著关切。 她是真的担心这个天才弟子因为贪图捷径而因小失大,走了弯路。 顾惊鸿恭敬点头:“师父教诲的是!弟子谨记在心!” 对於拔剑术的弊端,他比谁都清楚。 若继续钻研下去,只要够快,確实能在江湖上有一席之地,但终究是剑走偏锋,落了下乘。 要想成为真正的宗师大家,乃至武林神话,光是靠这一招可不行。 他暗暗感慨,师父果然眼力毒辣。 见顾惊鸿听进去了,灭绝师太神色稍缓:“后来呢?” 顾惊鸿便说起了被迫学习一阳指的事情。 灭绝师太听罢,眉头紧紧拧起,满脸不悦。 若非顾惊鸿是为了救人被迫学的,她早就呵斥出声了。 即便如此,她仍是严肃道:“我峨眉派绝学眾多,样样精妙,何须去学他派的武功?传出去倒要让人笑话我峨眉!念在你当时情况紧急,是为了救人性命,这次就不怪你了,但下不为例!” 顾惊鸿连忙应是,態度恭谨。 灭绝师太神色稍缓,道:“一阳指確实也是极不错的武学,既然被你所得,也是缘分,若弃之不用未免可惜,自己用心钻研罢,不过需记得,当以本门武功为先!” 顾惊鸿认真点头。 事实上。 他也没打算钻研过深,只是想取其精华,作为自己武道之路的资粮。 一阳指对於微小经络的运用理论,確实让他受益匪浅。 师徒二人一问一答。 顾惊鸿將游歷江湖的见闻娓娓道来,灭绝师太听得津津有味。 哪怕是些琐事,从顾惊鸿嘴里说出来也颇有趣味。 她时而愤怒拍桌,时而开怀大笑,时而讚嘆点头。 这种景象,却是在其他弟子面前从未有过的。 听完从崑崙山到灭三江帮,中途还和天鹰教起了衝突又化解的经过,灭绝师太长嘆一声:“惊鸿,你做得好。” 她这才发现,这个弟子的武功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这种程度,追上自己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 此番下山,无论是处理江湖恩怨,还是剿灭妖邪帮派,都处理得极其得当,不仅没有落下任何口实,反而大大扬了峨眉的威风,颇有大將之风。 灭绝师太心中激盪:“师父,您看到了吗?我峨眉终於出了个了不起的英才!” 得知了这些事,她更加觉得,传授峨眉九阳功是个无比正確的决定。 她摆了摆手道:“好了,你刚刚回山,想必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顾惊鸿起身告退。 走出臥云庵,才发现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不知不觉,竟已过了两个时辰。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神前所未有的放鬆。 “纪师姐的事情终於解决了,真好。” 长久以来,这件事一直像块石头一样压在他心头,生怕纪晓芙重蹈覆辙走上老路。 如今,终於圆满解决,皆大欢喜,再不用为此忧心。 “接下来,就是努力修炼,早日杀了杨逍!” 他眼神瞬间变得冷冽。 目標明確,动力满满。 他沿著青石台阶缓缓而下。 走到尽头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正是丁敏君。 她有些风尘僕僕,明显是著急赶回来。 顾惊鸿轻笑一声:“丁师姐回来了?那些百姓安置得如何?” 丁敏君看著顾惊鸿从臥云庵里出来,心中暗恨:“好你个顾惊鸿,果然是第一时间跑来表功了!看我怎么狠狠告你们一状!” 她冷哼一声,根本不理会顾惊鸿的问话,扭头就往臥云庵走去。 在山下的时候,她还怕顾惊鸿动手打她,如今到了山上,当著师父的面,她就不信顾惊鸿还敢动手! 顾惊鸿见她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略一思索,便猜到了她是去干什么。 索性也不走了,就在原地等著看戏。 果然。 没过多久。 隱约听见臥云庵內传来灭绝师太愤怒的呵斥声。 片刻后。 丁敏君狼狈地走了出来,捂著脸,脸上鲜红的巴掌印清晰可见,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顾惊鸿心中舒坦,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来。 还真有人上赶著往枪口上撞啊。 他背负双手,也不说话,哼著小曲离去。 对於丁敏君,他从未真正当成大敌,顶多算个跳樑小丑。 但毕竟是同门师姐,他也不可能真的一剑杀了她,那样师父那关也过不去,除非有一天她越过了红线。 此后稍微提防著点就行了。 丁敏君看到顾惊鸿那模样,气得狠狠跺了跺脚。 她想起刚才进去请安后,立刻就迫不及待地把纪晓芙私通生子的事情抖落了出来,而且还添油加醋地猜测那个姦夫极有可能是魔教中人。 虽然对於姦夫是魔教中人她没有確凿证据,但生孩子这事她是真的有证据。 她原以为,以师父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听到这种丑事必然会雷霆震怒,当场就把纪晓芙抓来一番削打。 哪知道。 灭绝师太只是冷冷地看著她,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了过来。 紧接著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怒斥:“这事你师妹早就向我解释清楚,其中另有隱情,她已决心出家为尼!” “你身为师姐,不想著怎么帮助挽救同门,反而在这里中伤师妹!敏君,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此事日后休要再提!若敢泄露半个字出去坏了峨眉名声,休怪为师亲手清理门户!” “你自己去后山禁闭半月!” 丁敏君当时就彻底傻眼了。 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会这样? 现在回想起来,师父那冰冷的眼神还让她忍不住打寒颤。 她哪里知道,灭绝师太刚听完纪晓芙的悲惨遭遇,心里正憋著一股对杨逍的邪火没处发,她这一去,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以灭绝师太的老道,怎么会看不出她那点嫉妒的小心思。 心中对这个徒弟確实是失望透顶。 丁敏君捂著火辣辣的脸颊,欲哭无泪:“师父竟然如此偏心,不明是非,可气!当真可气!” 她恨得牙根痒痒。 但灭绝师太常年积威甚重,她哪里敢放肆,连此事一个字都不敢再提。 只能灰溜溜地低著头,快步离去。 此番,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第92章 不悔 第92章 不悔 隨著剿灭三江帮的眾弟子浩浩荡荡回山。 原本稍显清静的峨眉山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听著回山弟子们绘声绘色地讲述著山下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留守的弟子们个个听得目瞪口呆,震撼不已。 “顾师兄真是太厉害了,我早就看出他非池中之物!” “得了吧,你少在那里马后炮。不过顾师兄这次的所作所为,確实是太解气了!咱们峨眉派这次可谓是威风八面啊!” “先是一剑斩伤大魔头杨逍,再是逼退丐帮掌棒龙头,斩杀三江帮恶贼,爽快,当真爽快!” “惊鸿剑这名號,当之无愧!” 到处都在热议。 毕竟这次几十位精英弟子一同下山,回来后各有各的好友圈子,消息传播得极快,不消半日,便已传遍整个峨眉。 静玄听见师弟师妹们匯报,脸上满是欣慰笑意:“师父果然没看错人。” 她心中愉悦,感觉肩上的担子都轻了不少。 隨后便忙著去安置那些带回来的苦命女子,或留在山上做些杂役,或下放到山下的產业中谋生,给她们一个安稳的归宿。 顾惊鸿一路回到万年寺。 沿途遇到的弟子,皆投来崇敬目光。 有胆子大些的弟子上前询问山下事情,他也温和地一一回答,没有半点架子,让那些弟子更是激动不已。 回到自己的小院。 李明河和叶城早已等候多时。 两人缠著顾惊鸿问东问西,听了一番畅快淋漓的江湖故事后,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送走了这两人,顾惊鸿失笑摇头。 终於有时间开始转修功法。 他盘膝坐於榻上,动念入静,对他而言已是轻车熟路。 峨眉九阳功的心法口诀在脑海中缓缓流淌,他开始尝试著按照新的行功路线运转內力。 这一修炼。 差距立刻就显现出来了。 体內的元精如同滚滚江水般被调动起来,迅速转化为一丝丝精纯的內力。 而且这新生的內力不再是中正平和,而是带著一股阳刚温热的气息,与之前修炼峨眉心法得来的內力涇渭分明。 一周天尝试结束,顾惊鸿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满是惊嘆:“上乘心法果然厉害!不仅积蓄內力的效率极高,而且练出来的內力品质也更强。这两相结合起来,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別。同样资质的人,修炼不同等级的功法十年,成就恐怕会差上好几倍!” “原本的峨眉心法虽然也不错,扎实稳重,但比起这峨眉九阳功来,还是差得太远。等我將体內所有內力全部转化完毕,实力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难怪江湖中人为了神功秘籍爭得头破血流。当年五绝时期,一部九阴真经搅的武林风风雨雨,连五绝那样的人物都为之眼热心动,確实自有道理。” 不过他也知道。 功法虽好,也得看人。 若是资质愚钝之人,便是给他神功秘籍,练个几十年也是一团糟,甚至可能走火入魔。 收敛杂念。 他开始正式转修。 方才只是尝试著炼化新的內力,现在则是要將体內原本的旧內力,一点点转化为九阳內力。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並不容易。 好在两者同出峨眉一脉,根基相通,且峨眉心法中正平和,包容性强,转化的难度大大降低。 某种程度上,峨眉心法倒像是峨眉九阳功的前置心法。 顾惊鸿全神贯注。 渐渐熟悉了九阳功的运行路线后,便再次心分两用,很快就达到修炼峨眉心法一般无二的速度。 除了吃饭睡觉,內力无时无刻不在运转转化。 短短三日。 体內的內力便已转化了近三成。 灭绝师太原本预计,顾惊鸿至少也要两三个月才能彻底完成转修,却不知顾惊鸿速度快得惊人,远比她想像中要短。 “再有七八日,便可大功告成!”顾惊鸿心中欣喜。 如今正处於转修的关键时期,体內內力驳杂,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免得引起衝突。 不过。 这並不妨碍他练剑,只要不动用內力便是。 院內。 青衣翻飞,剑光霍霍。 若有人在一旁观看,定会觉得奇怪。 因为他用的是左手剑。 顾惊鸿凝神静气,使得正是峨眉剑法。 哪怕是用不惯用的左手,竟也有了不俗火候,远比一般弟子厉害,甚至因为发力角度的不同,比右手剑更显诡异刁钻。 盖因世人大多习惯右手持剑。 左手者少,则剑路截然不同。 比如那一招推窗望月,右手剑是左掌虚按,剑尖穿过左腋刺去,而左手剑则反之,剑尖向右,让人防不胜防。 为何要练左手剑? 自然是因为这峨眉九阳功。 “华山派的高矮二老有反两仪刀法,崑崙派何太冲夫妇有正两仪剑法,两两合击,威力倍增,能以弱胜强。我没有那个心意相通的搭档,但我能不能一人使出来?” “常人无法做到一心二用,但我可以!若是我能左右手互博,双剑合璧,岂不是比两个人配合还要默契?毕竟,两个人再怎么默契,也不如一个人控制两只手来得心意相通。当年的小龙女便是最好的例子,左右互搏术一出,玉女素心剑法双剑合璧,瞬间可敌金轮法王。” “唯一缺漏的是,我手里没有正反两仪刀剑的秘籍,也没有玉女素心剑法。 ,“但这无妨。我可以自己慢慢琢磨。我峨眉派的四象掌奥妙无穷,立意深远,可媲美两仪剑法,若我能將其吃透,未必不能依次创出一套適合双剑合击的四象剑法。” 这个念头他早就有了。 不过那时內力浅薄,无法支撑双剑的高强度消耗,索性先专精右手剑。 反正以他的天赋,左手剑很快就能追上右手的进度。 现在得了峨眉九阳功,內力底子增厚,完全可以开始初步尝试了。 若能成。 实力必將大涨。 这可远非东瀛那种只有其形,未得其神的二刀流能比的。 念头转动间。 手中的剑法已从峨眉剑法转为狠辣的灭绝二剑。 同时。 体內的九阳功也在自行运转,丝毫不耽误。 不知过了多久。 日上三竿。 顾惊鸿身形一定,长剑归鞘。 呼吸平稳,额头不见一丝汗渍。 他暗自思忖:“得再弄把好剑才行,回头问问纪师姐这把惊鸿剑是出自哪位巧匠之手。” 这把剑他用得极顺手。 若是能再打一把一模一样的,日后双剑合璧,威力更甚。 而且,双剑也可用於施展拔剑术。 此番对敌。 比如和杨逍那一战,还得先把剑收回鞘中,用掌法诱敌露出破绽,然后再拔剑,实在有些麻烦,若是有两把剑,便无需如此,防不胜防。 哪怕日后拔剑术威名传遍江湖,对手见顾惊鸿有一把剑时刻未曾出鞘,也会忌惮,无形中束手束脚。 思索间。 他迈步朝院外走去。 停止练剑並非是因为累了,而是因为今日,是纪晓芙正式剃度出家的日子。 念及此。 他心中轻嘆一声。 这事他阻止不了,也没必要阻止,这是纪晓芙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或许,这对纪师姐来说,也是一种更好的结局。 这些时日。 纪安寧的存在也被门中弟子知晓了。 但並未对外解释身世,只说是纪晓芙收养的徒弟。 眾人向来敬重纪晓芙的人品,也没多问。 但看著小女娃那与纪晓芙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又联想到纪晓芙突然要出家,不少人心中其实已有猜测,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丁敏君虽然知道真相,但有灭绝师太的严厉警告在先,借她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多嘴。 行至华藏寺。 灭绝师太和静玄等人已然在场。 顾惊鸿上前行礼,只见纪晓芙跪在蒲团上,双目紧闭,嘴唇微动低声诵经,身上已经换上了比丘尼的素色僧衣。 旁侧的纪安寧眼眶微红,小手紧紧抓著衣角。 她虽然才八岁,但也隱约知晓要发生什么,只是性格乖巧,强忍著没哭出声o 灭绝师太见顾惊鸿到来,微微頷首。 其余师姐们也是报以微笑。 三江帮一役。 顾惊鸿扬眉吐气,大是扬了一番峨眉威名。 在眾门人心中,他已经名副其实的峨眉第二高手,全面超越了大师姐静玄。 眾师姐心中只有惊嘆和佩服。 顾惊鸿微笑著一一回应,走到一旁,轻轻牵起了纪安寧的小手。 这几日,两人也越发熟悉。 纪安寧见到顾惊鸿,顿时觉得委屈涌上心头。 在这陌生的峨眉山上,除了娘亲,就数这个小师叔最亲切。 “小师叔————” 她瘪著嘴,眼中水雾瀰漫。 顾惊鸿心头一酸,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头,低声道:“安寧乖,没事的。” 安寧用力地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多时。 诸位亲传弟子陆续到来。 丁敏君看著这一幕,眼神微微复杂,但更多的却是快意。 “索性师父还没老糊涂,纪师妹半路出家,没了守宫砂,便彻底失去了竞爭掌门的资格。” 她心中暗喜。 目光隨即又瞥向一旁的顾惊鸿:“其余同门无人能及我,倒是这小子————万一师父真的要破例传位给他,那就麻烦了。” 她知晓,顾惊鸿比纪晓芙棘手多了。 不仅武功高强,而且心思机敏,不好对付。 “看来只能在他男子的身份上做文章了。” 她却不知。 顾惊鸿已得传峨眉九阳功,实际上已经是內定的继承人。 见眾人到齐。 灭绝师太缓缓起身。 大殿內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灭绝师太走到纪晓芙身前,沉声问道:“为师再问你最后一次,可后悔?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纪晓芙睁开双眼,目光平和而坚定:“弟子不悔。” 她做了决定,便不再纠结。 灭绝师太没有再犹豫,接过静玄递来的剃刀。 手臂挥动。 青丝飘落。 纪晓芙闭著眼睛,任由髮丝滑落,神色安详,仿佛放下了所有的尘世烦恼。 眾弟子神色复杂,心中戚戚。 纪安寧终於忍不住流下了泪水,却死死捂著嘴不敢发出声音。 顾惊鸿轻嘆一声,紧紧握住她的小手,这是纪晓芙自己的选择,他只能尊重。 终於。 仪式结束。 戴上緇衣冠,纪晓芙仿佛换了一个人,宛如新生。 灭绝师太沉声道:“为师赐你法號,静安。” 这法號带著期许。 望她余生心安,不再为旧事所困。 纪晓芙心中感激,重重磕头:“弟子谢师父赐名!” 眾人齐声道:“见过静安师姐(师妹)。” 纪晓芙一一还礼。 最后,她给了纪安寧一个鼓励的眼神。 她又对灭绝师太说道:“启稟师父,弟子如今既然已经出家,和武当殷六侠的婚事自然也就作废。 弟子思虑再三,此乃弟子家事,便不劳烦师父去信武当。我已写信稟明家父,请他老人家出面去信殷家,日后若有机会,弟子会亲自向殷六侠当面赔罪。” 灭绝师太微微一怔。 隨即嘆息一声。 她明白,这是纪晓芙不愿牵扯师门,不想让师父为难,更不想让峨眉派因为这桩悔婚而丟了面子,欠下武当的人情。 毕竟这婚事是纪晓芙父亲定下的,实际上和灭绝师太没多大关係,她愿意出面去信,只是因为和纪晓芙的师徒情分,愿意將这事情揽在自己身上,承担后续因果。 见纪晓芙心意已决,她也没再劝。 “罢了,由你吧。” 由她出面去退婚也的確不太好,一个不好,会上升到峨眉武当两大门派,引来诸多目光,日后若是传扬出去,指不定会有多少流言蜚语。 只是灭绝师太心中对杨逍的恨意不免更深了一层:“多好的孩子,就被杨逍那个狗贼给毁了————” 杀意在眼底涌动。 “静安,你隨我来,其余人都散了吧。” “是,师父。” 师徒二人转身向后堂走去。 眾弟子也纷纷散去。 顾惊鸿牵著纪安寧的手,走出大殿。 等眾人离去,见四下无人,纪安寧终於忍不住,一把抱住顾惊鸿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越来越大,撕心裂肺。 顾惊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摸著她脑袋,让她尽情发泄心中的恐惧和委屈。 片刻后。 哭声渐渐转为断断续续的抽泣。 纪安寧仰起头,满脸泪痕,可怜巴巴地问道:“小师叔,我以后是不是就没有娘了?” 看著那双无助的大眼睛,顾惊鸿心臟猛地一抽。 他蹲下身子,平视著小女孩,郑重地说道:“傻丫头,怎么会呢?师姐出家,那是她的选择,但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永远都是你娘。” 纪安寧委屈地扁著嘴:“可是————可是娘跟我说,让我以后在人前不许叫她娘,要叫师父。” 顾惊鸿一怔,心中涌起无限怜惜。 但也知道。 这是纪晓芙为了保护女儿,也是为了避免非议的无奈之举。 他柔声安慰道:“你娘那是为了保护你,你若是想叫,没人的时候偷偷叫也没事。师父就是娘,娘就是师父,她永远都是最爱你的那个娘亲。” 纪安寧眼睛一亮,闪烁著希冀的光芒:“真的吗?” 顾惊鸿用力地点了点头:“真的!” 纪安寧伸出小指头:“那小师叔跟我拉鉤,你不许骗我。” 顾惊鸿笑著伸出手指,和她勾在一起:“绝不骗你,骗你是小狗!” 纪安寧这才破涕为笑,隨即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师叔,那我以后还能找你玩吗?” 峨眉山对小小的她来说,实在太大,大到无所適从。 顾惊鸿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当然可以!” 纪安寧顿时笑顏逐开,她突然鬆开手,朝著远处跑去。 顾惊鸿一愣,扬声喊道:“安寧,你去做什么?” 小女孩没有回头,只是挥舞著小手,脆生生地喊道:“小师叔,你先回去吧,我去等师父出来!” 顾惊鸿看著那个小小的的背影,心中嘆息一声,满是怜爱。 凸1 第93章 大进 第93章 大进 纪晓芙削髮为尼的事情,在峨眉山上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这股波澜也渐渐平息下去。 毕竟,这只是出家而已,並非叛门,人还在山上,只是从纪师姐变成了静安师姐。 若是在以前,眾弟子或许会更加震惊和惋惜,因为很多人都默认纪晓芙会是下一任掌门的有力竞爭者。 但如今有了顾惊鸿这个妖孽般的存在,这种遗憾便淡了许多。 弟子们私下里早已议论纷纷,都觉得若是顾惊鸿能掌舵峨眉,必定能带领门派走向前所未有的兴盛,哪怕门中女弟子眾多,也心服口服。 此事之后。 最明显的变化。 便是纪晓芙练功愈发勤奋刻苦。 她並没有因为顾惊鸿承诺会杀杨逍,就把这当成了理所应当的事。 她对杨逍恨意极深,本来已经打算前往坐忘峰和杨逍同归於尽,虽然被劝住了,但那是因为她醒悟过来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武功不够,去了也是送死。 但她始终记得灭绝师太的话,要助师弟除魔,希望將来真的那一战来临时,自己能帮得上忙,而不是成为累赘。 纪晓芙本就天赋上佳,乃是同辈弟子中的佼佼者。 如今心无旁騖,一心向武,更兼有復仇动力。 那停滯了数年的武功修为,竟然开始突飞猛进起来。 只是她的剑法变得更狠更凶,尤其是那套灭绝二剑,在她手中使出来,更是杀气腾腾,精髓远胜从前。 顾惊鸿曾与她对练过几次,心中暗暗嘆息,也不知这对她是福是祸。 倒是灭绝师太对此很是欢喜,频频让纪晓芙过去,助她精进灭绝二剑。 对灭绝师太而言,此二剑是她心血,以往只有顾惊鸿得其精髓,现在又多一个纪晓芙,自然开心。 至於纪安寧。 峨眉弟子们也渐渐习惯了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小师侄,並且十分喜爱。 毕竟,小丫头长得粉雕玉琢,嘴巴又甜,谁见了不喜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纪安寧也渐渐適应了山上的生活。 初时还有些不安和拘谨,后来发现除了那个总是阴沉著脸的丁敏君师伯不好相处之外,其他的师伯师叔们都对她很好,这比以往独自一人待在小院当中要快乐的多。 但她最喜欢的,还是往顾惊鸿的小院跑。 如今她才八岁,筋骨未开,还无法正式练武。 纪晓芙只教她一些基础的认穴辨经之法,以及读书识字,其余时间便隨她玩耍,只是叮嘱她儘量別出现在灭绝师太面前,免得惹她老人家不快。 顾惊鸿院內。 剑光散去,青衣飞扬。 纪安寧见顾惊鸿停下练剑,连忙迈著小短腿跑过去,她递上汗巾,歪著小脑袋好奇地问道:“小师叔,你为什么要练左手剑呀?我看其他师伯师叔都是用右手的。” 顾惊鸿练剑时,她就乖巧地坐在一旁看著,也不打扰。 她虽然不懂剑法的高低,但只觉得小师叔的剑法特別好看,特別美,比其他师叔师伯用的都好看许多。 顾惊鸿接过汗巾,擦了擦额头的微汗,笑道:“你不是也见过我用右手剑吗。” 纪安寧吐了吐舌头,娇憨道:“可是其他人都不像小师叔这样左右手都会呀。” 说著,她还左右手各比划两下。 顾惊鸿反问道:“那你觉得是左手剑厉害,还是右手剑厉害?” 纪安寧皱著小眉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脆声道:“左手剑厉害!” 顾惊鸿有些讶异。 见小丫头一脸认真的模样,不禁来了兴趣:“为何这么说?” 纪安寧大眼睛亮晶晶的,理直气壮道:“安寧就是觉得左手厉害嘛!师父以前跟我说,越是少的东西就越珍贵。大家都用右手,就小师叔会左手,那肯定左手更厉害呀!” 见她说得头头是道,顾惊鸿忍不住大笑起来:“那你也想学吗?” 他看出了小丫头眼中的渴望。 纪安寧天赋不错,根骨上佳,若是好生教导,將来成就绝不会低。 纪安寧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想学!等我以后变得厉害了,就可以保护师父,打跑坏人!” 她虽然年幼,但也隱约知道,娘亲是因为遇见了很厉害的坏人,才会变得这么伤心。 顾惊鸿心中欣慰,又忍不住逗她:“只保护师父?不保护小师叔吗?” 纪安寧一本正经地说道:“小师叔太厉害啦,安寧以后肯定没你厉害。师叔们都说,小师叔將来是要成为一代宗师的天才!要是连你都打不过的坏人,那安寧肯定只能抱头鼠窜啦!” 说著,她还双手抱头,学著老鼠的样子缩了缩脖子,模样煞是可爱。 顾惊鸿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个小鬼精灵!好,既然你想学,那我就教你。” 说著,隨手一剑斩断一根树枝,削去枝叶,递给她:“想练左手剑,得先习惯用左手握剑。这树枝轻便,正好適合你。” 铁剑太重,小孩子拿不动,先从树枝开始適应正好。 他自己练左手剑颇有心得,教导一个小娃娃绰绰有余。 他从最基础的斩、刺、撩、掛开始教起。 纪安寧学得很认真,一点也不马虎。 顾惊鸿暗暗点头,是个好苗子。 隨后,他又自顾自地练起了功。 夕阳西下,余暉洒满小院。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院中各自练剑,儼然一幅和谐画卷。 不知过了多久。 纪安寧猛地惊醒过来,啊呀一声叫道:“小师叔,我要回去啦,不然师父该说我了。” 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连忙迈著小短腿跑了出去。 跑到门口,又探回一个小脑袋,甜甜地笑道:“谢谢小师叔教我练剑!” 顾惊鸿笑著摆了摆手,看著她蹦蹦跳跳地远去。 直到背影消失,顾惊鸿才收回目光,失笑摇头。 隨即,他感应了一下体內的情况,心中渐渐激动起来。 內力的转化,只差最后一步! 他关上院门。 到房內蒲团盘膝坐下,五心向天,全力运转峨眉九阳功。 不知过了多久。 体內最后一丝原本的內力被彻底炼化,取而代之的是滚滚荡荡的九阳內力。 丹田內一片温热,仿佛有一轮小太阳在燃烧。 他心念一动。 內力瞬间运转至拳臂之上,那种力量的增幅感,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 “不仅如此,这九阳內力还能自行护体反震。” 顾惊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自己肩头。 只是微微用力,但指尖刚一发力,体內真气便自行流转反弹,猛地將手指弹开。 “反震之力虽还不算太强,但应付一般的宵小偷袭已经足够了,若是日后內力更加深厚,这反震之力也会隨之增强。” 他心中喜悦。 行走江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此护体之效,可以杜绝一些意外情况。 这反震效果虽然肯定不如原版的九阳神功那么变態,但也已经是极为难得。 心中技痒难耐,他霍然起身。 “再来试试这九阳內力的强度!” 来到院中。 月上中天,清辉洒落。 此时已是盛夏,夜风微凉,顾惊鸿只著单衣。 他开始演练掌法。 先是金顶绵掌。 此番回山后,他曾特意就这套掌法的蓄势改良请教过灭绝师太。 灭绝师太对他的奇思妙想大加讚赏,又结合自身经验提供了一些建议,让他对这套掌法的理解更上一层楼,蓄势更快,发力更猛。 此时九阳內力运转开来,掌势惊人。 原本阴柔绵密的掌法,此刻竟凭空多出了几许刚猛之意。 越练到后面,那种感觉越明显,掌风呼啸,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滯起来,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掌力霸道凶悍,宛如蜕变。 片刻后,顾惊鸿收掌而立,欣喜不已:“若此时再以这金顶绵掌对上殷无禄,三十招之內,我必能將其镇压!” 如今峨眉九阳功配合改良后的绵掌,威力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他又逐一试验了其他掌法。 各有增幅。 但比起改良绵掌来,还是稍逊一筹。 “看来这峨眉九阳功还是更適合刚猛路子的武功。” 顾惊鸿心中不由得更加期待那招还没学到的佛光普照。 旋即他又试了试一阳指。 九阳內力催动之下,指力更是惊人,穿透力极强,威力丝毫不逊色於绵掌。 顾惊鸿有些讶异:“没想到九阳內力对这种涉及微小经络的武功也如此適应!” 稍一思索,便明悟过来。 这种绝顶內功,本身就讲究打通全身经脉,自然也包括那些细微之处。 他顿时想起了拔剑术。 內力催动,一剑斩出。 鏘! 剑光耀目,宛如火山爆发,威力绝猛霸道。 他忍不住惊嘆:“好生厉害,威力超越之前许多!” “不过————如今內力太过刚猛,催动时气息波动太大,拔剑术那种无声无息的隱蔽性反而降低了不少,或者————我可以藉此再换个优化方向?” 以往的拔剑术,更倾向於出其不意的刺杀。 现在有了峨眉九阳功的加持,或许可以走刚猛爆发的路子。 顾惊鸿隱隱有所感悟,似乎抓住了什么灵感。 但他没有急著去尝试。 慢慢来,欲速则不达。 又试演了几遍其他剑法,皆有精进。 他心中感慨万千:“可见上乘內功果然厉害,成功转修之后,我的实力无疑大进!” 欣喜过后,他又多练了几遍,心情渐渐平復下来:“但不可自傲,放眼江湖,比我强的高手还有许多,还得继续勤修苦练才是。” “峨眉九阳功虽然厉害,但也並非无敌绝世,將来我必然要创出更厉害更契合我自身的功法才是,如此不枉来此世一场!” 顾惊鸿心中豪情万丈。 但饭得一口口吃,如今底蕴不足,只能先积累妙想,多阅览典籍增长见闻。 接下来的日子。 顾惊鸿没有丝毫懈怠。 日復一日地苦修。 內力的积累需要水磨工夫,哪怕换了峨眉九阳功,也不能一步登关。 不过峨眉九阳功有一点很好,那就是他一直在琢磨其自行运转护体的特点,想著能否从中得到启发,让內功达到每时每刻都能自行运转修炼的境界。 这是他一直追求的目標,若能成功,哪怕在睡梦中也能增长內力,修炼效率將倍增。 如今,终於有了一些眉目。 此外,就是让自己所修习的各种武功適应九阳內力的特性,不断修正调整,使其发挥出更大的威力,以及思索拔剑术的改进方向。 顾惊鸿心中始终时刻记著那个目標,杀杨逍! 有著目標,动力十足,实力每日稳步提升。 如此又过了些时日。 这一日。 纪安寧一脸惶然地跑进了院子:“小师叔!小师叔!” 顾惊鸿正在看书,闻言诧异抬头,见她小脸煞白,一副惊惶模样,不由问道:“怎么了安寧?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院外,纪晓芙也走了进来。 她一身素衣尼袍,较之前瘦了一些,更显清丽,只是此刻脸上带著几分无奈,轻喝道:“安寧!別乱跑!” 纪安寧一下子躲到了顾惊鸿身后,只探出一个小脑袋,拼命摇头。 纪晓芙无奈嘆气。 顾惊鸿拍拍纪安寧脑袋,问道:“师姐,发生什么事了?” 纪晓芙低声嘆道:“我爹娘来了,在清音阁等著,我想带安寧去见见外公外婆,但这孩子死活不肯去。这孩子平日里最是乖巧,今日不知怎么了。” 顾惊鸿心中瞭然,轻声道:“师姐,安寧这是在担心你呢。” 纪晓芙愣住了,看向女儿。 纪安寧低下了头,绞著手指。 小孩子虽然不懂大人的事,但也並不傻。 外公外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娘亲出家之后才来,肯定是来兴师问罪的,或者是来带娘亲走的,她害怕失去娘亲,也害怕见到那些据说很严厉的长辈。 她仰起头,眼巴巴地看著顾惊鸿,委屈道:“小师叔,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眼中满是期盼和依赖。 她从小没有父亲,这段时间和顾惊鸿相处下来,她对这个温和又厉害的小师叔渐渐產生了一种如父如兄般的依恋。 纪晓芙有些哑然,歉意地看了顾惊鸿一眼。 这些琐事本不该来打扰顾惊鸿。 顾惊鸿却问道:“师姐,我去合適吗?” 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 纪晓芙连连点头:“自然合適!我在给家里的信中提起过你,说若非师弟相助,就没有我和安寧的今日,爹娘他们肯定也想见见你这位恩人。” 这次能有这么圆满的结果,全赖顾惊鸿从中周旋,恩同再造。 顾惊鸿笑著点了点头,牵起纪安寧的小手,温和道:“行,那小师叔就陪你去。” 纪安寧满眼惊喜,紧紧抓著顾惊鸿的大手。 第94章 传尽 第94章 传尽 很快。 顾惊鸿在偏殿见到了闻讯赶来的汉阳金鞭纪老爷子和纪老夫人。 纪老爷子身材魁梧雄健,鬚髮皆白,但双目炯炯有神,举手投足间仍可见当年纵横江湖的风采,纪老夫人虽然两鬢斑白,却隱约能见年轻时的风韵,只是此刻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忧愁与焦急。 在收到纪晓芙的家书后,他们二人心急如焚,若非年事已高,只怕早就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地赶来了。 此时。 顾惊鸿三人刚刚踏入偏殿,两位老人便猛地转身。 待看清纪晓芙那一身素色僧衣时,两人身躯一震,瞬间呆滯在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痛心疾首。 纪夫人颤抖著伸出手,声音哽咽:“晓芙————我的女儿啊————” 她跌跌撞撞地抢上前去,一把將女儿紧紧抱住,放声痛哭。 上次纪晓芙回家省亲时,他们便已有了些不妙的预感,总觉得女儿心事重重,却没想再见面时竟已是这般光景。 纪晓芙反而显得很是平静,她轻轻拍著母亲的后背,柔声宽慰道:“娘,別哭,这是女儿自己的选择,心中並不觉得苦。只是以后不能常侍膝下,还请爹娘原谅女儿不孝。” 纪老爷子眼眶通红,虽然强忍著没说话,但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却在微微颤抖。 顾惊鸿在一旁看著,心中也不禁嘆息。 纪晓芙是他们老来得女,自幼视为掌上明珠,如今却落得这般结局,这份痛心可想而知。 纪安寧怯生生地躲在顾惊鸿身后,原本还有些害怕,但见这两个老人並没有责备娘亲,这才稍稍鬆了一口气。 片刻后。 两老的情绪渐渐平復下来。 纪晓芙擦去眼泪,拉过顾惊鸿,低声介绍道:“爹,娘,这位便是顾惊鸿顾师弟。” 两人连忙整理了一下仪容。 纪老爷子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拱手道:“此番多谢顾少侠大义援手,若非少侠从中周旋,护持我这苦命的女儿,只怕老夫就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他长嘆一声,神色动容。 他太了解自家女儿的性子了,外柔內刚,寧折不弯。 若是没有顾惊鸿的介入和开导,以她的性子,极有可能会走上绝路。 顾惊鸿连忙侧身避过这一礼,诚恳道:“伯父太见外了。我与纪师姐情同姐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当年若非师姐引我入门,也没有今日的顾惊鸿,师姐对我有再造之恩,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这番话真诚无比,听得纪老爷子心中大慰,看著顾惊鸿的眼神更加亲近了几分:“好!好!那老夫便托大叫你一声贤侄。” “贤侄不仅武功高强,更是义薄云天,少年英侠,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这惊鸿剑之名,当真是名副其实!” 他上下打量著顾惊鸿,越看越是欣赏,越看越觉得卓尔不群。 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將来若有机会,定要在江湖同道面前好好替这位贤侄扬扬名。 顾惊鸿只是谦虚微笑。 寒暄过后。 纪老爷子和纪夫人的目光终於落在了那个一直躲在顾惊鸿身后的小女娃身上。 “这————这就是安寧吧?” 两人小心翼翼地问道,眼中满是喜爱与怜惜。 纪晓芙已经出家,这个孩子便是纪家最后的血脉延续了。 “孩子,快过来————让外公好好看看。”纪老爷子蹲下身子,伸出双手,儘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慈祥一些。 纪安寧有些胆怯,紧紧抓著顾惊鸿的衣角不肯撒手。 顾惊鸿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小手,鼓励道:“安寧乖,去吧,那是你外公外婆,他们很喜欢你的。” 安寧这才鬆开手,迈著小短腿走过去,脆生生地叫道:“外公!外婆!” 这两声呼唤如同天籟之音,瞬间让两位老人的心都酥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纪老爷子一把抱起安寧,高兴得合不拢嘴,亲切逗弄,纪夫人也在一旁拉著小手嘘寒问暖,一番亲近。 纪晓芙在一旁看著,嘴角泛起一抹释怀微笑。 她看著父母两鬢的白髮,心中微痛,想著若是自己当初真的死了,或者是带著安寧远走高飞,父母该是何等伤心绝望。 还好,如今虽不能承欢膝下,但至少人还在,还有安寧陪著他们,也算是有个念想。 片刻后。 纪老爷子意识到冷落了客人,歉意道:“贤侄,让你看笑话了。” 顾惊鸿笑眯眯地摆手:“伯父哪里话,这天伦之乐乃是人间至美,安寧这么可爱懂事,谁见了都会喜欢的。” 纪老爷子神色一正,恳切道:“日后安寧在山上,还请贤侄多多费心照顾。” 顾惊鸿郑重道:“伯父放心,我是安寧的小师叔,照顾她是分內之事。” 纪老爷子感激地拱了拱手:“贤侄的大恩大德,纪家铭记於心,大恩不言谢。老夫在汉阳那一带还有几分薄面,日后贤侄若是有用得著的地方,只需来信知会一声,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纪家也绝无二话,必定全力以赴!” 这个承诺分量极重。 几乎相当於把整个纪家的资源都摆在了顾惊鸿身后。 顾惊鸿知道,这位纪老爷子绝非泛泛之辈,虽然年事已高,但在江湖上威望极高,尤其是在汉阳一带,那是一言九鼎的人物,许多棘手的事情只要他出面,往往都能迎刃而解。 虽然他帮纪晓芙並非为了图报,但纪老爷子这份真诚的態度,確实让人心里舒服。 顾惊鸿也不矫情,笑道:“既如此,小侄还真有一事想要麻烦伯父。” 换做別人,这时候提要求难免有挟恩图报的嫌疑,但两家这层关係,反倒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纪老爷子眼睛一亮,不但不反感,反而很高兴:“贤侄儘管道来!” 顾惊鸿解下腰间的长剑,递了过去:“此前纪师姐赠予我这柄惊鸿剑,我用得极是顺手,甚是喜爱,如今我想再打造一把一模一样的剑,还请伯父帮忙引荐那位巧匠。” 纪晓芙在一旁提醒道:“就是那位莫老匠师。” 纪老爷子恍然大悟:“难怪那年你特意问起他,此事包在我身上!” 又问道:“不知贤侄对新剑有何具体要求?” 顾惊鸿指著惊鸿剑道:“和它一样就行,分毫不差最好。” 纪老爷子略一沉吟:“这————若要分毫不差,恐怕得把这把原剑也送过去,让莫匠师仔细比对,方能確保万无一失。” 顾惊鸿毫不犹豫地將剑递了过去。 他最近在山上闭关转修功法,暂时用不著兵刃,而且他打算练双剑合璧,自然是两把剑越接近越好。 纪老爷子接过剑,拍著胸脯保证道:“贤侄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若贤侄不介意,我让莫匠师將这把旧剑也重新回炉精炼一番,定要让它更上一层楼!” 他亲自出面去求剑,和纪晓芙当年去求剑,那分量自然是不一样的,莫匠师肯定会拿出看家本领来。 顾惊鸿大喜过望:“多谢伯父!” 纪老爷子也很开心能帮上顾惊鸿的忙,他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不惜重金,动用所有人情,给这位贤侄打造出两柄名剑来。 这不仅仅是为了报恩,更是看重顾惊鸿那不可限量的潜力。 眾人皆是欢喜。 隨后顾惊鸿便识趣地告辞离去,將空间留给这一家人团聚。 只是纪老爷子夫妇在山上並没有待太久,毕竟这里是峨眉派清修之地,多有不便。 他们本想带安寧回纪家抚养,但最终还是作罢。 一来安寧习惯了和母亲在一起,二来安寧已是峨眉派的五代弟子,留在山上更有前途。 两老临走前,只叮嘱纪晓芙要常带安寧回家看看。 至於和武当殷六侠退婚的事,他们並未多说,只说会全权处理。 顾惊鸿心知肚明,这退婚之事必然会有波折,殷纪两家关係肯定会恶化,殷梨亭那边也未必能轻易接受。 但这些都是后话,也不是现在的他能管得了的。 送走二老时,他们又特意告知顾惊鸿,一个月內,必定让人將两把宝剑送上山来。 对此,顾惊鸿充满期待。 惊鸿剑虽然暂时不在身边,但他隨便去门中兵器库领一把长剑也能凑合著用,並不耽误练功,反正最近他也不打算下山。 这一日。 顾惊鸿前往臥云庵。 之前灭绝师太曾说过,等他峨眉九阳功略有小成之后,便来寻她。 刚走到院门口,便见灭绝师太正在指导纪晓芙练剑,语气严厉:“静安!这招电闪雷鸣你用力太过了!灭绝二剑的精髓在於灭魔绝魔,是要以雷霆之势斩杀敌人,保全自己,而不是让你衝上去跟魔头同归於尽的!你的命难道不比那些魔头的命珍贵吗?” —— 纪晓芙低著头,小声道:“弟子知错。”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 虽然纪晓芙已经足够聪慧勤奋,但教导起来总感觉差点意思,远没有教导顾惊鸿时那种一点就通,举一反三的畅快淋漓。 见顾惊鸿到来,她神色稍缓,淡淡问道:“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顾惊鸿上前行礼:“启稟师父,弟子转修功法已成,特来请师父指点。” 灭绝师太吃了一惊。 这才多久,满打满算也没到半月时间吧? 她神色严肃起来,指著院中的一棵合抱粗的大树道:“你去打一掌试试。” 顾惊鸿没有犹豫。 走到树前,深吸一口气,运起九阳內力,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掌印在树干上。 噗! 一声闷响。 树身微微一震,树叶簌簌落下。 移开手掌,只见树干上清晰地留下了一个半寸深的掌印。 最关键的是,掌印边缘光滑平整,周围的树皮竟然没有丝毫开裂的跡象,掌力凝实到了极点,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 一旁的纪晓芙瞪大了眼睛,內心惊呼:“顾师弟好强的掌力!好精妙的控制力!” 灭绝师太眼中爆发出惊喜光芒,忍不住大笑:“好!好!你果然没让为师失望,今日为师便传你佛光普照!” 纪晓芙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但更多的是为顾惊鸿感到高兴。 她识趣地行了一礼,告退离去。 灭绝师太看著顾惊鸿,越看越满意。 隨即她神色一肃,沉声道:“寻常掌法,多则数百招,少则也有三五式。但不论是三式还是五式,必定每一式中都暗藏著数十种变化,一式抵得数招乃至十余招。但这套佛光普照不同,它只有一招。” “此招全凭峨眉九阳功的深厚內力为根基,若是內力不行,便只是个花架子,得不到其中精髓。” “何为佛光普照?便是要如佛光临世一般,普照大地,无孔不入!让敌人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她声音中充满了傲然与自信。 说罢,她亲自演示了一遍。 只见她缓缓一掌按出,动作看似缓慢,却仿佛带著千钧重力。 剎那间,顾惊鸿只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呼吸变得困难起来,一股无形的压力铺天盖地而来。 这一掌平平淡淡,毫无花哨,看似没有任何变化,却又仿佛包含了无穷的变化,威猛阳刚到了极致。 顾惊鸿眼睛一亮。 一眼便看出来,这招掌法简直就是为了峨眉九阳功量身打造,比自己所学的任何掌法都更適合发挥出九阳內力的威力,就连他自己改良的金顶绵掌也远远比不上。 心中不由得涌起渴望。 灭绝师太收掌而立,开始详细讲解其中的运劲关窍和发力法门。 顾惊鸿听得如痴如醉,往往是一点就通,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提出自己的见解。 很快便掌握了要领。 这进度快得让灭绝师太都有些不適应,甚至生出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很快,顾惊鸿成功打出一掌,威力虽然不如她那般浑厚,但也已具雏形。 她幽然长嘆一声,神色间竟有几分落寞:“至此,为师便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天才弟子固然让人喜欢,教起来事半功倍,但也有一种很快就被掏空的失落感。 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所以很多师父都会留一手。 但灭绝师太向来心高气傲,不屑於做这种事。 如今连镇派內功和绝学掌法都传了,她是真的没什么压箱底的武功可教了,顶多是和爱徒讲讲江湖经验,临敌应变。 顾惊鸿心中感动,恭恭敬敬地拜倒在地:“师父传道授业之恩,弟子永世不忘!” 他对灭绝师太是真心的感激。 除了最开始因为门规限制没有传授九阳功之外,其他方面对他真的是倾囊相授,毫无保留,而现在,更是连峨眉九阳功和佛光普照都传给了自己。 灭绝师太上前扶起他,语重心长道:“惊鸿,莫要忘记你当初对师父的承诺!” 顾惊鸿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弟子时刻铭记在心,绝不敢忘,日日勤修,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手刃魔头!” 灭绝师太欣慰地点了点头,又摆手嘆道:“你且去吧。这招佛光普照威力刚猛,但变化较少,不到关键时刻不要轻易动用。以你的聪慧,自然能明白其中的道理,日后只需勤加积蓄功力,不断熟练便是。” 如此天骄弟子,她心中滋味难言,不为外人道也。 顾惊鸿再次深施一礼,恭敬地退了出去。 > 第95章 升华 第95章 升华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自从得了灭绝师太传授佛光普照之后,顾惊鸿便日日勤修不輟,仔细揣摩。 对他而言。 这门武功不仅仅是绝学,更是不可多得的武学资粮和底蕴,极大地丰富了他的见识和眼界。 院內,阳光洒落,斑驳有致。 顾惊鸿双目炯炯,明亮有神,一遍又一遍地挥掌演练。 每一掌拍出,掌势凝滯沉重,虽隔著数丈之远,院中的树叶依然被那股无形掌风震得簌簌落下。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这佛光普照的运劲法门,与我的拔剑术有著异曲同工之妙,极为契合。” 心念一动。 鏘! 长剑出鞘。 剑光一闪即逝,瞬间归鞘,快得仿佛从未拔出过一般。 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白痕,缓缓散去。 他细细揣摩著其中的区別。 “当初我草创拔剑术,灵感便是源自佛光普照一套掌法就是一招的理念,后来又融合了一阳指关於细小经络的理论加以增强,但其本质,依然是一剑爆发,追求极致的速度和隱蔽。” “以往为了追求隱蔽,实则在一定程度上牺牲了威力和气势。如今我有了九阳內力作为根基,內力刚猛浩大,隱蔽性反而降低了。既然如此,何不扬长避短,將威力推向极致,如同佛光普照那般,堂皇正大,无可阻挡?” 他紧紧抓住了那一闪而逝的灵感。 不断深悟,尝试升华。 一剑接著一剑。 他並未全力爆发內力,只是在体悟那种感觉和运劲的技巧。 否则以这招的消耗,哪怕他现在內力大增,几剑之后也得力竭。 院內。 剑光时而闪烁,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耀眼,更加锋锐。 顾惊鸿渐渐进入了一种莫名的玄妙境界。 灵感如泉涌般喷薄而出。 “师父说得对,我辈正道,当走堂皇大道,剑出如大日东升,光耀万丈。” “佛光普照掌出,让人避无可避。那我这剑出,纵使敌人知晓,也要让他退无可退,只能硬接!” “这一剑,当如是!” 念头落下。 顾惊鸿再次拔剑。 鏘! 剑出,宛如金阳跃升,光芒万丈,辉煌灿烂。 但这光芒又在剎那间寂灭,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剑已归鞘。 只有一道惊艷绝伦的剑光残留,令人心悸。 顾惊鸿仰天长笑,畅快至极。 一旁的纪安寧早已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喃喃自语:“好美妙的剑光呀!” 见顾惊鸿停了下来,她连忙用力鼓掌,小手都拍红了,满眼崇拜地问道:“小师叔,这就是你成名的拔剑术吗?” 顾惊鸿点了点头,隨即又摇了摇头:“以前是,现在不是。” 见纪安寧一脸疑惑,他笑著解释道:“现在它有了新的名字,叫剎那惊鸿!” 至此。 他的拔剑术才算是真正脱胎换骨,完成了一次质的飞跃。 起於草创,融合了一阳指的精华,又借鑑了佛光普照的意境,最终以峨眉九阳功催动,升华为这一剑。 这是一套名副其实的剑法。 虽然只有一招,但正如佛光普照只有一掌一样,大道至简。 但两者又有区別。 佛光普照是极致的刚猛与霸道。 而剎那惊鸿则是极致的快与锋芒。 “以往的拔剑术实则带有偷袭的嫌疑,胜在出其不意。现在的剎那惊鸿则不然,就算让你知晓我要拔剑,你也躲不开,挡不住。” “师父提醒得没错,纵观古今宗师,武林神话,何必用那些暗手?当有无敌自信,堂堂正正地击败对手!” 他背负双手,立於庭院之中。 心念坚定。 穿越而来,既有机缘踏入这波澜壮阔的江湖,他有志於攀登武学巔峰,成为一代宗师,乃至武林神话。 自然不满足走那些旁门左道的歪路。 此次突破,不仅仅是拔剑术的升华。 更是他心性的升华,让他更加坚信,自己能够做到。 顾惊鸿心情大好,对著一旁发呆的小丫头招了招手:“来,安寧,师叔教你练剑!” 纪安寧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剑的震撼中,闻言猛地惊醒,连忙拿起自己的小木剑跑了过来。 这木剑是纪晓芙知道她缠著顾惊鸿练剑后,特意给她做的,大小正合適。 “想学左手剑,得下苦功。” “不仅是练剑,连平日里的生活习惯也要调整。从现在开始,你要试著左手吃饭,左手写字————” “看好了,这一招应该这样发力————” 顾惊鸿平和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他自己也沉浸在教导之中。 教学相长。 在教导纪安寧的过程中,他对左手剑也有了新的心得体会。 如今九阳功转修成功,只等左手剑的火候跟上,便可尝试双剑同使,左右互搏。 不过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顾惊鸿在峨眉山上沉淀苦修。 江湖上,惊鸿剑的名號却已经悄然传开。 得益於殷野王那次的高调宣扬,许多江湖人士都知晓了此事,毕竟天鹰教的一举一动,关注的人不在少数,许多势力都在追查白龟寿的踪跡。 许多人惊嘆不已,都在传峨眉派出了个了不得的少年英才。 渐渐地。 关於顾惊鸿的事跡传得越来越多,越来越神。 但关於他在峒山上一人压服峒弟子的事,传得並不多,即便有也是捕风捉影,毕竟峨眉派並未主动大肆宣扬,而知晓內情的峒派不会外传,那些宾客也不敢隨便乱传,生怕得罪了人,因而知晓此事的人不多。 —— 不过即便如此。 也有人开始將他和武当七侠相提並论。 当然,也有人觉得为时尚早,认为顾惊鸿出道时间太短,硬打硬的战绩不多,除了斩伤杨逍那一战格外耀眼外,其他的还需要观望。 江湖上对此各有爭论,莫衷一是。 武当山。 巍峨耸立,云雾繚绕。 自从张三丰创派以来,这里便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也就是少林寺能与之爭锋。 不过从两年前开始,武当的声望稍稍有些回落。 张翠山夫妇自刎武当山,很多不明真相的人觉得,张真人眼睁睁看著爱徒被逼死却无动於衷,一代神话似乎也不过如此。 但实则,张翠山是因为愧疚於妻子对师兄俞岱岩做的事,无顏面对师兄弟,才选择了自杀谢罪,並非真的被各大门派逼死。 否则,凭张三丰的武功,再加上武当五侠,眾派高手可未必拿得下他们。 —— 只是,这种隱秘內情外人並不知晓。 再加上近两年来,武当弟子鲜少下山行走江湖,这种猜测便愈演愈烈。 山道上。 几名刚从山下採办归来的小道童正在閒聊。 听闻江湖上有人將那个什么惊鸿剑和武当七侠並论,其中一名道童愤愤不平道:“峨眉派自然是厉害的,可咱们几位师叔伯,那是成名已久的大侠,威震江湖许久。 峨眉派那个叫顾惊鸿的少年,听说才十六七岁,凭什么跟几位师叔伯相比?真是岂有此理!” 另一名道童也附和道:“那少年厉害是厉害,我们肯定比不上,但要说及得上几位师叔伯,那肯定是胡吹大气。江湖人惯来喜欢捧高踩低,见我武当近两年低调,便开始胡说八道。” 几人低声议论,皆是一脸不忿。 就在这时。 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们几个小猴子,在这里嘀嘀咕咕讲什么呢?” 眾童子嚇了一跳,回头一看,连忙行礼:“殷师叔!” 来人正是武当六侠,殷梨亭。 他面带微笑,温声问道:“让你们买的药买回来没?刚才听你们说什么惊鸿剑的,江湖上可是又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新人物?说来给师叔听听。” 眾童子七嘴八舌,添油加醋地把听来的传闻说了一遍。 听完后,殷梨亭微微愕然:“顾惊鸿?峨眉派的顾少侠?” 脑海中。 那个曾在峨眉有照面的俊秀少年面孔渐渐浮现。 当时他就觉得那少年气度不凡,没想到这才短短时日,竟然就在江湖上闯出了这么大的名號。 他心中暗赞一声:“原来是晓芙的师弟,当真厉害。” 隨即又笑骂道:“你们这些小猴子,既然知道人家厉害,就该好好练功才是。人家那是真本事打出来的名声,我武当弟子心胸要开阔,哪能隨便在背后议论別人长短?自己苦练武功,追上去才是正道!” 眾童子吐了吐舌头,嬉笑著散去。 其中一人忽然想起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对了殷师叔,这是您的家书,刚才在驛站顺道取回来的。” 殷梨亭讶然接过,看了一眼信封上的落款,確实是家里寄来的。 他一边往真武殿走,一边隨手拆开信封。 刚开始,他还神色轻鬆,嘴角带笑。 但读了几行之后,脸色骤然大变,拿著信纸的手颤抖起来,整张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这————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一颤,像是丟了魂一样,拔腿就往山下衝去。 刚衝出没多远。 一道沉稳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四侠张松溪。 他一把拉住殷梨亭,皱眉问道:“六弟,你这慌慌张张的,是要去哪?” 方才他正好路过,本想打个招呼,却见殷梨亭看信看得出神,没多久便脸色大变,失魂落魄。 他素有智计,心思縝密,立刻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出手拦住。 自从三哥俞岱岩残废,五弟张翠山自杀之后,他心里就留下了阴影,稍有风吹草动,就忍不住担心是不是又出了什么大事。 殷梨亭眼中水雾瀰漫,低著头不说话,只是拼命摇头,想要挣脱张松溪的手。 张松溪急了,加重了语气:“六弟!到底出了什么事?谁给你的信?” 他是真怕再出什么意外。 殷梨亭將信藏到身后,不肯说话。 张松溪死死拉著他不让走。 殷梨亭拗不过这位素来精明的四哥,心中积压的悲痛和委屈瞬间爆发,哽咽道:“晓芙————晓芙她出家了!她————她不嫁给我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 泪水如决堤洪水般涌了出来。 这七八年来,他苦苦等待,日思夜想,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脑海中浮现出纪晓芙那温婉动人的模样,心臟狠狠抽动,痛得无法呼吸。 张松溪瞪大眼睛,也是震惊不已。 “怎会如此?这是为什么?”他喃喃自语,心中也是乱成一团麻。 这桩婚事可是当年殷纪两家定下的,怎么说变就变了? 而且,纪姑娘怎么会出家? 殷梨亭红著眼睛道:“我要去峨眉,我要亲眼见到晓芙问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出家,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事惹恼了她?” 张松溪连忙劝阻道:“六弟冷静!峨眉乃是清修之地,你此前去送信已经惹恼了灭绝师太,若是现在贸然闯上去,肯定连山门都进不去,更別说见纪姑娘了。” “她既然已经出家,那便是木已成舟,你现在急也没用。不如稍安勿躁,我陪你回一趟老家,先问问伯父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急智之举。 他怕殷梨亭这个状態一个人下山会出事,必须得有人跟著。 殷梨亭踌躇不决。 理智告诉他四哥说得对,但心中那股焦急如焚的火焰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让他坐立难安。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七侠莫声谷焦急的呼喊声:“四哥!六哥!快来啊!无忌那孩子寒毒又发作了!” 张松溪和殷梨亭闻言,脸色齐齐一变。 殷梨亭也顾不得伤心了,连忙擦了把眼泪,跟著张松溪一同往真武殿狂奔而去。 到了真武殿。 只见大殿中央,一个瘦小的少年正蜷缩在蒲团上,满脸绿气繚绕,痛苦得浑身抽搐。 一位鬚髮皆银,仙风道骨的老道正盘膝坐在他身后,双掌抵住他的背心,源源不断地输入內力为其疗伤驱寒。 正是武当祖师张三丰和徒孙张无忌。 片刻之后。 张无忌脸上的绿气渐渐隱没,张三丰缓缓收功,睁开双眼,关切问道:“无忌,感觉好些了吗?” 张无忌体內依旧寒冷刺骨,只是没有生命危险罢了,但他懂事地强挤出一丝笑容:“不痛了,太师父,我没事了。” 但在场眾人哪个不是武学行家,哪里看不出他是在强顏欢笑? 张三丰心中一酸,宽慰了几句,便让莫声谷抱著张无忌下去休息。 殿內。 张三丰和几位弟子相对而坐,气氛沉重压抑。 张松溪问道:“师父,难道真的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这玄冥神掌竟然歹毒如此!” 张三丰摇了摇头:“除非能找到完整的九阳真经,或者至少得到少林、峨眉两派所传的九阳功残篇之一,集合至少两派九阳功之长,我才有几分把握推演出解救之法,彻底驱除这孩子体內的寒毒。” “否则,按现在这个趋势,这孩子恐怕————命不久矣。” 俞莲舟愤愤不平道:“可惜灭绝师太见死不救,六弟几次送信去求借峨眉九阳功,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就退了回来!” 殷梨亭闻言,面色惨白,低下了头,又想起了刚刚得知的伤心事,心中更是苦涩难当。 张三丰摆了摆手,嘆道:“这也怪不得她,毕竟是人家门派的不传之秘,人之常情。” 他自光望向殿外,眼神深邃:“再过几日便是中秋,既然峨眉不肯借,过了中秋,我便亲自带著无忌去少林寺走一趟,求借少林九阳功试试。” 眾弟子皆是大惊失色。 少林派向来敌视武当,一直觉得张三丰是偷学了少林武功才有了今日的成就,视其为叛徒,师父若是亲自去求经,必定会被少林那帮和尚百般刁难折辱。 眾人只恨自己无能,不能为师父分忧。 宋远桥上前一步,急道:“师父,我们陪您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张三丰拒绝道:“不妥,人多了反而让少林疑心,我一人带著无忌去,诚心求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 他缓缓起身,背对眾徒,长嘆一声:“翠山那孩子死在为师百岁寿宴上,为师若是连他唯一的骨血都保不住,这百年修为又有何用?我还当什么师父?” 声音悲凉淒切,透著沧桑与无奈。 眾徒看著那个略显佝僂的背影,想起惨死的张翠山,心中皆是发堵,眼眶都红了,但皆无能为力。 如此。 又过了几日。 中秋过后。 张三丰带著病弱的张无忌,一老一少,缓缓下了武当山,向著少林寺的方向而去。 第96章 芷若 第96章 芷若 这一日。 顾惊鸿正在院中专心练剑。 院外,忽然传来一名弟子的呼喊声:“顾师兄,纪老英雄亲自给你送剑来了,正在山下等著呢!” 顾惊鸿闻言一喜。 一旁的纪安寧更是高兴得跳了起来,收起手里的小木剑,拉著顾惊鸿的衣袖就要往外跑。 两人快步下山。 很快,便在山脚下的清音阁见到了风尘僕僕的纪老爷子。 顾惊鸿连忙迎了上去,歉意道:“伯父,怎么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派个弟子送过来便是了,山路难行,累著您可怎么好。” 纪老爷子爽朗一笑,摆了摆手:“別人我不放心,这两把剑可是宝贝,万一路上有个闪失,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再说了,我这次也是专程来看看安寧的,有些日子不见,想这小丫头了。” 说著,他蹲下身,一把抱起了扑过来的纪安寧,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小脸。 寒暄了几句。 纪老爷子献宝似的打开了隨身携带的长条剑匣。 “贤侄来看看,可还满意?” 顾惊鸿定睛一看,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 只见剑匣內静静躺著两柄长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刃口寒光凛冽,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剑柄古朴,分別刻著两个小篆。 一柄刻著惊鸿,一柄刻著游龙。 这名字是之前就问过顾惊鸿的,取自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一句。 两柄剑除了名字不同,其余无论长短、宽窄还是重量,几乎一模一样,如同孪生。 “好剑!” 顾惊鸿忍不住讚嘆出声。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光是这卖相和隱隱透出的寒气,就知这两把剑绝非凡铁。 纪老爷子见他喜欢,更是高兴得大笑:“为了这两把剑,莫匠师可是费了不少心血,还特意掺入了珍贵的寒铁做剑锋,不仅锋利无匹,而且坚韧异常。贤侄不妨上手试试。” 他看出了顾惊鸿眼中的跃跃欲试。 顾惊鸿也没客气,伸手拿起了那柄全新的惊鸿剑。 入手微沉,比之前的剑要重上几分,但以他现在的內力,这点重量完全不是问题,反而更显手感扎实。 轻轻一挥。 剑光如秋霜乍现,寒气逼人,剑身映照出他清晰的面容。 纪老爷子在一旁提醒道:“拔根头髮试试。” 顾惊鸿依言拔下一根头髮,轻轻放在剑刃之上。 轻轻一吹。 髮丝飘落,触刃即断,悄无声息,丝滑无比。 吹毛断髮,正是如此! 这等锋利程度,当真骇人。 顾惊鸿爱不释手,感激道:“多谢伯父厚赠!” 这已经远超他的心理预期,知晓纪老爷子必然是下了大力气,不是敷衍自己。 这两把剑堪称名剑,有了它们,只要不遇上倚天剑屠龙刀那种神兵,足以横行江湖而不惧兵刃受损,实力无形中又提升几分。 纪老爷子见他真心喜欢,心里也觉得舒坦:“跟我还客气什么,比起贤侄为晓芙和安寧做的那些事,这两把剑算得了什么?只要贤侄能用得趁手,我就没白跑这一趟。” 能为顾惊鸿做些什么,他是打心底里高兴。 一旁的纪安寧看著小师叔拿著新剑那高兴的样子,也跟著拍手笑道:“恭喜小师叔得此宝剑!” 顾惊鸿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小嘴真甜。” 纪老爷子大笑道:“安寧,別光顾著恭喜你师叔,你也有礼物,快看外公给你带什么了!” 纪安寧眼睛一亮,满脸期待。 纪老爷子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包袱里拿出一柄精致的小木剑。 这木剑显然是量身定做的,大小长短正適合安寧现在的身量,材质也是选用了上好的坚木,打磨得光滑圆润,既不伤手又有分量。 他听女儿说安寧最近常跟著顾惊鸿练剑,便一直记在心里。 “哇!” 纪安寧惊喜地接过木剑,爱不释手地挥舞了两下。 “还有呢!” 纪老爷子又献宝似的拿出一堆吃的玩的,什么冰糖葫芦、拨浪鼓、风车————应有尽有0 纪安寧两眼放光,欢呼一声:“谢谢外公!外公最好了!” 扑进纪老爷子怀里,在他脸上狠狠蹭了一口。 纪老爷子乐得见牙不见眼,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祖孙俩好一番亲近,直到日头偏西,纪老爷子才依依不捨地告辞离去。 虽然女儿出家让他心中悲痛,但看到这个可爱懂事的外孙女过得好,他也算是稍微宽慰了一些。 顾惊鸿带著纪安寧回到小院。 让安寧拿著新得的玩具自己去一边玩耍。 他则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双剑的威力。 將两把剑连同剑鞘系在腰间两侧。 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態。 指尖轻轻一点剑鞘,暗运巧力。 鏘!鏘! 两声清吟几乎同时响起。 双手顺势一提,两道流光飞出,稳稳落在掌心。 左右各持一剑,青衣飘飘,气度卓然不群。 下一瞬。 他动了。 双剑齐出,剑光如瀑倾泻,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不知不觉。 正在一旁玩耍的纪安寧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看著场中那个身影,眼中满是震撼。 在她眼中,那已经不是一个人在舞剑。 那绵延不绝的剑光,仿佛有无数个人影在交错重叠,让人眼花繚乱。 顾惊鸿得此宝剑,心中欣喜,难得地全力施为。 他心分两用,暂时停止了体內峨眉九阳功的运转,全神贯注地控制著双剑。 用的都是峨眉剑法。 初时。 左右手使得都是相同的剑招。 比如都使一招虚式分金,剑光分化,同时攻击敌人的上盘和下盘,让人防不胜防。 渐渐地。 剑招开始变化。 左右手的剑招变得截然不同。 左手剑轻轻转动,用的轻罗小扇,轻灵飘逸,主守,右手剑则大开大合,用的千峰竞秀,气势磅礴,主攻。 一心二用,左右各异。 简直匪夷所思。 两式不同的剑招在他手中竟如此和谐统一,毫无滯涩之感。 纪安寧彻底看呆了。 常人能练好一把剑都已经极难,但小师叔竟然能同时控制两把剑,而且还能使出不同的招式,简直像是在变戏法一样。 盖因,这心分两用之术,实在太难,非天赋异稟者不可得。 顾惊鸿完全沉浸在剑法的世界中,只觉得爽快无比,酣畅淋漓。 配合著这两把得心应手的宝剑,他对剑法又有了一些新的领悟。 直到內力消耗过半,他才缓缓收势。 仍有些意犹未尽。 “双剑合璧已初有成效,虽然目前只能同时使出一套剑法中的不同剑招,但威力已然显著提升。敌人面对我时,就像是在同时面对两个配合默契的高手围攻。” “接下来,我要爭取做到左右手各使一套完全不同的剑法。比如左手使峨眉剑法,右手使灭剑。” 这更难,对心神的消耗也更大。 但一旦练成,威力將更加恐怖,更加难缠,毕竟敌人得同一时间辨別两种不同剑法,防守难度大增。 他心情大好。 虽然目前的双剑还不能做到像真正的两仪剑法那样阴阳互补、自成体系,但实战价值已经极大。 他有志於创出一套独属於自己的四象剑法,这双剑同使便是第一步。 一步步创出適合双剑合璧的剑招,届时,一加一的效果將远大於二。 比如华山派的高矮二老,单个拎出来並不出彩,但两人的反两仪刀法一旦合璧,便能躋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极其难缠。 “不过,这內力的消耗也確实是大。” 他感应了一下体內的状况。 同时驾驭双剑,內力的消耗不仅仅是翻倍那么简单。 有些剑招为了发挥出更大的威力,需要灌注更多的內力支撑。 否则,双剑便只有其形而无其神,反而落了下乘,成了花架子。 但毫无疑问。 这是一个极好的方向。 让顾惊鸿的对敌手段变得更加丰富多变。 自从回山之后,他的实力增长肉眼可见。 念头转动间。 看见纪安寧正张著小嘴,一脸呆萌地看著自己,模样十分可爱。 他忍不住笑道:“回神了,小木头!” 纪安寧这才惊醒过来,满脸崇拜地惊嘆道:“小师叔,你好厉害!好像变成了两个人在一同使剑!” 顾惊鸿很是受用,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想不想学?” 哪知,纪安寧却摇了摇头,果断道:“安寧不学。” 顾惊鸿有些讶异:“为何?刚才不是还说想变得很厉害吗?” 纪安寧仰起头,一脸认真地说道:“学不会呀,安寧笨得很,以前试过两只手一起写字都不行,更不用说这么复杂的剑法了,太难啦,我就专心练好左手剑就行了!” 顾惊鸿不禁对这个小丫头刮目相看。 一般的小孩子看到厉害的功夫都会嚷嚷著想学,没想到安寧这孩子倒是人间清醒,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他暗暗讚嘆,果然聪慧。 纪安寧忽然又歪著头问道:“不过,要是有人专门练右手剑,然后我和她一起配合,是不是也能抵得上小师叔一个人呀?” 顾惊鸿闻言大笑,颳了刮她的小鼻子:“聪明!都能想到这儿了!” 这正是他心中的设想。 他一直在思考如何壮大峨眉派的整体实力。 光靠他一个人强,终究是不够的。 弟子们也得强起来才行。 短时间內,想要大幅提升个体的实力很难。 但可以钻研合击阵法。 就像华山二老、崑崙何太冲夫妇那样。 顾惊鸿设想中的四象剑法,主要是为了自己一人同使双剑而创,但它的理念同样可以用於多人合击。 两人配合,或是四人成阵,皆可发挥出巨大威力。 他如今除了练武,还会抽出大量时间钻研河图洛书、八卦阴阳之理,同时参悟四象掌的精义。 得到了灭绝师太的首肯,他可以自由出入功阁,博览群书,积累底蕴。 时至今日,他早已非当初那个只会几招剑法的吴下阿蒙。 想要走出属於自己的武道之路,必须要有广博的见识作为支撑。 否则,光会练几门武功,是成不了宗师的。 就在顾惊鸿潜心修炼,一日千里之时。 江湖上却时有波澜泛起。 金毛狮王谢逊的踪跡依然牵动著整个江湖的神经,牵扯甚广。张翠山死后,各大门派都死死盯著天鹰教的白龟寿,认为他是唯一的线索。 本来若无峨眉派和崆峒派的那场衝突,只怕天鹰教早已成了眾矢之的。 此前江湖上已有传闻,各大门派要联手逼迫天鹰教交人,但因为正道內部不和,这事才暂时搁置了下来,让天鹰教得以喘息片刻。 不过。 隨著时间的流逝。 诸多目光还是再次聚集到了天鹰教身上。 暗流渐渐涌动。 不过暂时和峨眉派无关,而且没有人带头,这盘散沙也很难成事。 —— 天鹰教实力不弱,也不是那么好逼迫的。 不过可以预见,未来的江湖必將不再平静,而且不会太久。 屠龙刀引来的贪婪並未停歇。 另一边。 张三丰他心情有些憋闷。 他许久未曾下山。 这一路走来,见江湖上爭端不断,仇杀不止,又遇到元兵四处暴虐,欺压良善,不由得长嘆一声:“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世道,最苦的还是老百姓,若天下武林能不分正魔门户之见,携手驱除韃虏,那该多好。” 他越发觉得自己无力。 不仅是因为这乱世苍凉,一人之力微小。 更是因为之前带著无忌去少林寺求取九阳功,结果不仅没求到,还遭了一番冷遇和奚 落,吃了个闭门羹。 此后路过汉水,恰巧救了被元兵追杀的常遇春一命。 他便听从常遇春的建议,死马当活马医,將命悬一线的张无忌送去了蝴蝶谷,求医仙胡青牛救治。 如今分別已有几日,他心中不免又有些后悔和担忧:“那胡青牛也是魔教中人,虽有医仙之名,却未必像遇春那般重义气,不知无忌那孩子现在如何了?”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但不送去,无忌眼看就活不过一个月了,他也只能赌一把。 见张三丰眉头紧锁,嘆息连连。 旁边一位秀丽脱俗的小女孩低声问道:“真人,您是在想念那位张小相公吗?您放心吧,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常大哥是好人,他一定会护著张小相公的。” 女孩约莫十岁出头,虽然年纪尚小,却已是个难得的绝色美人胚子,眉眼间都透著一股子非凡灵气。 说话更是乖巧懂事,善解人意。 张三丰闻言一怔,隨即失笑,暗骂自己活了一百岁,心胸竟然还不如一个小姑娘豁达。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多想也是无益。 他微笑道:“芷若,你说得有理。倒是老道我有些优柔寡断了。 97 周芷若认真地摇了摇头:“不是的哩。真人是因为太在意张小相公了,才会这样患得患失。就像如果是我爹爹患了大病,我肯定也————” 说到这里,她眼眶一红,声音哽咽,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想起惨死在元兵刀下的爹爹,心中难过不已,自己以后便没了家,但她强忍著没有哭出声来,不想让老人家跟著伤心。 张三丰心中暗嘆:“这女娃娃身世可怜,却又如此懂事,真是让人心疼。带她回武当山终究不妥,武当全是男子,她一个女孩子家起居多有不便。不如送去峨眉派?” “峨眉派女弟子居多,灭绝师太虽然脾气刚烈,但也是个嫉恶如仇的英雄人物,定能护得这孩子周全。” 念及此处,他慈祥地问道:“芷若,老道送你去峨眉派学艺如何?” “峨眉派女子眾多,且多是行侠仗义的女侠,那里適合你。掌门灭绝师太虽然严厉了些,但也是位顶天立地的英雄人物,定不会亏待了你。” 周芷若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恭敬地行了一礼:“芷若全听真人安排。” > 第97章 初见(求月票) 第97章 初见(求月票) 张三丰既然打定了主意,便不再犹豫。 两人转道,朝著川蜀之地进发。 这一日。 行至一处小镇,路过一家飘著肉香的客栈。 周芷若小肚子不爭气地咕咕叫了一声,小脸顿时羞得通红。 张三丰见状,慈祥一笑,摸了摸她的头:“赶了这么久的路,也该饿了。走,咱们进去吃点东西。” 两人迈步进店。 店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用肩上的抹布擦了擦桌子:“老道长,小姑娘,要吃些什么?” 张三丰坐下道:“给老道来碗素麵就会,芷若,你想吃什么?” 周芷若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我就要两个馒头就好了。” 张三丰眼中闪过一丝怜惜,这孩子,经歷了这么多磨难,连吃顿饭都这么小心翼翼。 他温声道:“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好的,老道身上带了银子,不用替我省钱。” 周芷若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那————我可以再要一碗甜豆汤吗?” 爹爹还在的时候,最疼她了,每次带她进城,都要给她买一碗甜豆汤喝。 那是她记忆中最甜的味道。 张三丰笑著点了点头,对小二道:“照她说的上。 周芷若满眼感激,乖巧地坐著。 客栈中人声鼎沸,不少携带刀剑的江湖客正在高谈阔论。 如今虽已入秋,但有些汉子为了显摆自己的武功底子,故意袒露著胸膛,喝著大碗烈酒,好不快活。 见是一老道士带著小少女,也没人过多在意,继续吹嘘著自己的见闻。 很快。 素麵、馒头和甜豆汤都上齐了。 周芷若没有急著吃,而是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个馒头,用帕子仔细包好,揣进了怀里。 张三丰讶异道:“芷若,怎么不吃?不够再叫。” 周芷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不用了真人,我吃一个就够饱了。” 说完,她才拿起剩下的那个馒头,就著甜豆汤,细嚼慢咽地吃了起来,一脸满足。 张三丰心中暗嘆一声,只当这女娃娃遭逢大难,心中没有安全感,怕下一顿没得吃,所以才留作备用。 便也没再劝,只是暗自决定以后多照拂这孩子一些。 等到了峨眉山,有了安稳的落脚处,慢慢就会好了。 两人正吃著。 旁桌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那个袒胸露乳的汉子把酒碗往桌上一顿,大声道:“要说最近江湖上的风云人物,那绝对非峨眉派的惊鸿剑,顾惊鸿顾少侠莫属!” 听到峨眉二字,周芷若下意识地看过去。 但她生性谨慎,怕惹事,又马上收回了目光,只是竖起耳朵仔细听著。 她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就是峨眉,自然格外上心。 张三丰自然也听见了,略微有些诧异。 此前在路上也隱约听到过一些风声,但没太在意。 有人质疑道:“胡老三,你就瞎吹吧!我怎么没听过这號人物?峨眉派不是只有纪晓芙女侠、静玄师太比较出名吗?向来都是女子厉害,哪来什么顾少侠?” 那汉子一脸不屑,仿佛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张麻子,那是你孤陋寡闻!” 他站起身,一拍桌子,吸引了全场目光:“小二,再给爷上壶好酒!” 咕咚灌了一口酒,他抹了抹嘴,唾沫横飞地说道:“这位顾少侠可不凡!三江帮知道吧?那是岭南一霸,无恶不作,尽干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结果怎么著?被顾少侠带著峨眉弟子,直接给灭了满门!据说还有丐帮的大人物出面阻拦,结果被顾少侠一剑斩伤,灰溜溜地跑了!” “还有天鹰教,那可是魔教巨头,几位坛主去挡路,结果被顾少侠技惊四座,直接嚇退!” “最厉害的是,听说他在崑崙山上,一剑斩伤了明教的光明左使,大魔头杨逍!” 这胡老三显然对这些江湖八卦极其热衷,而且有意打听过,说起来如数家珍,绘声绘色。 桩桩件件,惊心动魄。 ““ 眾人听得心驰神往,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个世界消息传播並不快,许多人还不知道这些秘闻,此刻听得津津有味。胡老三见眾人一脸渴望地看著自己,连连催促,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说得更起劲。 周芷若听得入了神,连手里的馒头都忘了嚼。 脑海中,仿佛看见一位丰神俊逸的青衣少侠手持长剑,纵横江湖,除魔卫道,何等威风凛凛。 只是那少侠的面容模糊不清,怎么也想像不出来。 对她来说,这样的人物还是太过遥远,想像成温和大哥哥的模样,但似乎又过於柔和,想像成凶神恶煞的样子,似乎又少了几分飘逸。 张三丰见状,轻笑一声:“芷若,发什么呆呢?快吃吧,馒头都要凉了。” 周芷若吐了吐舌头,回过神来,又忍不住低声问道:“真人,您听过这位顾少侠吗?” 张三丰摇了摇头:“老道久不下山,倒是未曾听闻,不过听这描述,应当是灭绝师太新收的佳徒。” 他眼底闪过一丝讚嘆:“年纪轻轻就能伤了杨逍,这份武功著实不凡。我那几个徒弟在他这个年纪,恐怕也未必及得上他。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份侠义心肠,惩奸除恶,驱除韃虏,是个好少年!” 他抚须而笑,显然对这素未谋面的晚辈颇有好感。 周芷若好奇地问道:“那个杨逍很厉害吗?” 张三丰点了点头,神色郑重:“明教光明左使,武功深不可测。当今世上,能与他持平者,寥寥无几。” 周芷若天真地问道:“那和真人您比起来,谁更厉害呀?” 张三丰只是笑而不语。 周芷若见状,也知道自己问了个傻问题,真人可是活神仙,那个什么杨逍肯定是比不过的。 但她又想到,那位顾少侠这么年轻就能伤了那么厉害的杨逍,那该有多厉害呀? 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渴望。 如果自己也能变得这么厉害,就能保护爹爹了,爹爹也就不用死了—— 想到这里,她神色黯然。 张三丰察觉到了她的神伤,转移话题道:“等你入了峨眉派,这位顾少侠便是你的师兄了。” 周芷若眼睛一亮,惊喜道:“真的吗!” 这么厉害的大英雄,竟然会是自己的师兄? 突然间,她对去峨眉派不再那么惶恐不安,反而生出了几分期待。 此前张三丰虽然说灭绝师太厉害,但那感觉太遥远太威严,反而不如眾人口中那个行侠仗义的顾惊鸿来得亲切。 张三丰笑道:“自然是真的,你资质极好,將来若是肯用功,未必会比这位顾少侠差。” 他这话倒不是为了哄小孩。 以他的眼力,內力一渡便已摸清了她的根骨。 这孩子天资聪颖,悟性极高,不比他那几个徒弟差,若是能得灭绝师太悉心教导,將来成就不可限量。 虽然灭绝师太性格刚烈偏激,此前还几次三番拒绝了他,换做常人,绝不会再把这样的好苗子送过去。 但张三丰心胸豁达,早已不把这些荣辱放在心上,他只希望芷若能有个好归宿,能学到真本事。 周芷若用力地点了点头,握紧了小拳头:“我会努力用功的,绝不辜负真人的期望!” 张三丰笑道:“不辜负你自己就好。” 两人吃完饭。 走出客栈,准备继续赶路。 周芷若忽然停下脚步,唤道:“真人,请稍等一下。” 张三丰好奇地看著她。 只见周芷若快步走到街角,那里蜷缩著一个小女孩乞丐,约莫八九岁年纪,瘦骨嶙峋,气息微弱,显然是饿极了。 周芷若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包好的馒头,递了过去,柔声道:“小妹妹,给你吃。” 小乞丐不敢置信地看著她,而后猛地一把抢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 周芷若眼中满是怜惜,又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张三丰怔然看著这一幕,恍然大悟,目光瞬间变得更加柔和。 “原来她留下那个馒头,並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安全感,而是因为一进门就看到了这个可怜的小乞丐。” “自己身遭大难,却还能如此怜悯他人,心地良善,难得,难得。” 张三丰暗暗讚嘆。 如此心性,再加上极佳天赋,若非他年纪大了不再收徒,且武当山上多有不便,他真想亲自收在膝下教导。 “峨眉派这回又得了一块美玉啊。” 他笑呵呵地想著。 有那位惊才绝艷的顾少侠在,再等这个周芷若成长起来,峨眉派日后的威势必將大盛o 不过,他並不在意这些。 活了百岁,早已看透了门户之见。 再者,当年他和郭襄女侠的那份情谊,他一直记在心里。 只要峨眉派好,他也跟著开心。 小乞丐吃完馒头,恢復些许元气,感激磕头,周芷若只是扶起她,对她挥手。 周芷若走了回来,张三丰讚许道:“芷若,日后无论遭遇什么,都当不忘这份初心。” 周芷若认真地点了点头,铭记於心。 张三丰又买了点吃食赠予小乞丐,不再停留,带著周芷若朝著峨眉山的方向远去。 这一日。 峨眉金顶。 今日灭绝师太难得召集了所有亲传弟子,再次传授灭绝二剑的精髓要义。 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加上接连教导顾惊鸿和纪晓芙,她对这套剑法又有了新的领悟和心得。 眾弟子学得极其认真,顾惊鸿也不例外。 他並没有因为自己武功进步神速,甚至自创了剑法就心生自傲。 师父终究是老江湖,剑法造诣深厚,偶尔一句点拨,往往能让他茅塞顿开,值得他虚心借鑑吸收。 眾人正练得酣畅淋漓。 驀然。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位负责守山的记名弟子飞奔而来,气喘吁吁地高声稟报:“启稟掌门,武当张真人前来拜山!” 此言一出。 全场皆惊。 张真人? 那个活著的武林神话? 他老人家多年未曾下山,今日怎么突然来了峨眉? 那可是真正的活神仙一样的人物。 顾惊鸿也不例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更多的是好奇。 这位可是真正的武林天花板。 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却一直无缘得见张三丰真容,实在是一大憾事,如今终於有机会见上一面。 他心中大约猜到了张三丰此行的目的。 灭绝师太也是双目圆瞪,心中暗道:“张真人怎么亲自来了?莫非是为了峨眉九阳功,亲自前来求取?”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她脸上的神色却变得极为敬重。 这可是和祖师郭襄同辈分的人物,论起来,她还得叫一声前辈。 虽然如今两人都是一派掌门,地位相当,但从江湖辈分和武功境界上来说,她確实是晚辈。 不管张三丰为何而来。 这份敬意是必须有的。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沉声道:“静玄、静安、惊鸿,你们隨我下山迎接!” 三人齐声领命。 跟隨著灭绝师太,大步向山下走去。 很快。 四人便在山门处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张真人。 只见一位老道士立於松下,鬚髮皆白,面色红润,脸上带著慈祥和蔼的笑容,好一派仙风道骨的气象。 虽然身上的道袍有些陈旧污渍,但他毫不在意,显得洒脱自然。 不愧是当年被人称为邋道人的奇人。 人的名树的影。 只一眼望去,便知此人深不可测,仿佛与周遭自然融为一体,举手投足似有深意。 再看他身旁。 还站著一位身穿布衣的小姑娘。 虽然衣著朴素,但难掩其清丽秀雅,皮肤白皙如玉,虽然只有十岁出头,但眉眼间透著一股灵动与聪慧,比纪安寧看起来要成熟懂事许多。 静玄和纪晓芙皆是暗暗惊异,心中讚嘆,这少女长大后必是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 顾惊鸿则是若有所思:“这么看来,张无忌此时应该已经被送去蝴蝶谷找胡青牛医治了。” 与此同时。 周芷若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也在悄悄打量著迎面走来的几人。 三位尼姑打扮,一位青衣少年。 以她的聪慧,几乎立刻就猜出了眾人的身份,为首那个气势威严的尼姑必定是峨眉掌门灭绝师太,其余两位师太她不认识,但那个青衣少年———— 一个名字瞬间在脑海中如电光般闪现。 顾惊鸿! 她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满是好奇地打量著对方。 只见那少年左腰间掛著两柄长剑,剑鞘古朴,交错而立,更显身姿挺拔飘逸。 他一袭青衣,神清骨秀,面容俊朗非凡,比她在路上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好看,甚至连那个张小相公也远不及。 她正看得出神,突然愣住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对面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微微点头,露出一抹温和笑意。 周芷若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般,连忙低下头去,有些怯意。 但在她心中。 那个原本模糊不清的青衣少侠形象,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晰生动起来。 她看见了,青衣少侠在对她笑。 第98章 转念(第一更求月票) 第98章 转念(第一更求月票) 周芷若怯生生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灭绝师太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声音中带著几分敬重:“贫尼见过张真人,真人驾临,峨眉蓬蓽生辉。” 身后三人也跟隨上前行礼:“晚辈顾惊鸿(静玄、静安),拜见张真人。” 周芷若心中莫名涌起一阵惊喜,果然没猜错,那青衣少年就是传说中的惊鸿剑顾惊鸿,但她此时紧张得手心出汗,根本不敢抬头看。 张三丰连忙还礼,笑容和蔼可亲:“师太客气了,老道冒昧叨扰,还请见谅。” 他语气谦和,没有半点武林泰斗的架子,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邻家老道。 目光扫过纪晓芙时,他微微一愣,心中惊讶不已。 他虽然久居武当,但也知道纪晓芙和自己六徒殷梨亭有婚约在身,怎么好端端地却削髮出家了,这其中,只怕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 但他阅歷丰富,深知此刻並非询问的好时机,便將疑惑压在心底,没有多问。 眾人皆是微笑。 灭绝师太和几位弟子都好奇地看了一眼那个跟在张三丰身边的小女娃,但张三丰没主动介绍,她们也不好贸然开口,只是在心里暗暗猜测这小姑娘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张真人亲自带在身边。 灭绝师太侧身一引:“真人,请上金顶一敘!” 一行人沿著山道拾级而上。 张三丰一路欣赏著峨眉山的景色,只见云雾繚绕,奇峰罗列,松柏苍翠,行至金顶之时,更有灿烂的金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美不胜收。 他不禁感慨道:“峨眉天下秀,果然名不虚传。” 灭绝师太微笑道:“武当山的景色,只怕更胜一筹。” 张三丰只是微笑著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有些游离,似乎透过这眼前景色,看到了几十年前的那个身影。 仿佛见到曾经那个精灵般的少女在此舞剑。 当年受了郭襄的恩惠,那份情谊他一直铭记在心,从未敢忘。 后来,一人在武当立派,一人在峨眉开宗,两人天各一方,再未相见。 实则,这是张三丰第一次上峨眉山,当年两人在少林寺分別之后,此后二十年里,郭襄浪跡天涯寻找杨过,直到四十岁那年才大彻大悟,在峨眉金顶出家悟道。 而彼时,张三丰也正在武当山上闭关创派,诸事繁杂,不便再来相见,这成了他心中一大憾事。 不过,活了百岁,他的心境早已超脱,不再拘泥於儿女情长,只是感嘆故人已逝,物是人非罢了。 其余人见张三丰神色有些恍惚,皆是有些诧异。 唯有顾惊鸿心中瞭然,大概能理解这位老人的心境。 他忽然开口,感慨道:“真人所观非景,景亦不止是景。” 张三丰闻言,身躯微微一震,转头惊异地看著顾惊鸿,嘆道:“顾小兄弟慧眼通透,非常人也。” 听得张三丰这般讚嘆,灭绝师太心中也是一喜。 能得到张三丰这等人物的夸讚,那可是极为难得的殊荣。 但她面上却故作严肃,轻斥道:“顽徒乱语,真人莫要往心里去。” 张三丰哈哈大笑,摆手示意无妨。 一行人很快行至华藏寺,入了主殿。 分宾主落座后。 简单敘旧几句,灭绝师太並未急著询问张三丰的来意,反倒先开口说道:“真人来此,正好有一事要向真人请罪,还请真人见谅。” 说著,她唤道:“静安!” 纪晓芙从旁边走出来,对著张三丰深深一礼,眼中满是歉疚,又带著几分感动。 她本让家中长辈去处理退婚之事,没想到师父还是为了她,亲自出面做个圆场。 灭绝师太本也不打算亲自去信,但既然张三丰来了,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她轻嘆一声:“我这劣徒福薄,已决意青灯古佛,出家为尼,恐怕和殷六侠无缘再续婚事,请真人见谅。” 纪晓芙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哽咽:“真人,静安无福,配不上殷六哥。请真人回去后,再为殷六哥择一位良妻,此番是静安不对,愧对殷六哥的一片苦心,日后若有机会相见,静安愿亲自向他赔罪,打骂无怨。” 张三丰闻言动容。 连忙起身,亲自上前扶起纪晓芙。 他虽然不知內情,但他何等阅歷,只观纪晓芙的神色哀怨,便知其中定有极大的变故和苦衷。 否则,一个好端端的名门闺秀,怎会突然看破红尘出家为尼? 他嘆息一声:“静安师太请起!” “只怪我那徒儿福薄,没这个缘分,你不必如此自责。老道回去后,会好好跟他说的。” 他深知,感情这种事,最是勉强不来。 而且灭绝师太態度如此诚恳,显然也是不想因此伤了两派的和气,他自然也不会追究什么。 灭绝师太见张三丰如此通情达理,心中反倒有些过意不去,便问道:“真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她心中其实已猜到了几分,暗想若是张三丰开口为了这女娃求个记名弟子的身份,看在此事份上,她便卖个面子,亲自收为亲传便是,也算还了这份人情。 张三丰慈祥地看了身旁的周芷若一眼,嘆道:“这女娃娃叫周芷若,也是个苦命的孩子,父亲被元兵所杀,孤苦无依。老道本想带她回武当抚养,但武当山上全是男子,多有不便。想请师太慈悲为怀,收她入峨眉门下。”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芷若这孩子资质绝佳,悟性极高。师太若是悉心栽培,日后定能成为峨眉派的栋樑之材。” 眾人皆是一惊。 张三丰眼光何其之高? 能被他称之为资质绝佳的,恐怕也只有当年的武当七侠那个级別了。 周芷若乖巧地跪下磕头,声音清脆:“请师太收留芷若。” 模样乖顺,又带著几分楚楚可怜,著实惹人怜爱。 灭绝师太神色却微微一变。 这等资质的良才被张三丰送来,反倒不像是她在还人情,而是张三丰在给峨眉送一位杰出传人。 她从不怀疑张三丰的眼光,只怕除了顾惊鸿之外,峨眉派再无一人能当得起绝佳二字。 她微微有些迟疑。 张三丰见状,问道:“师太可是有什么顾虑?” 他不解。 异地相处,若自己是灭绝师太,遇到这样的良才美玉,应该高兴才对。 灭绝师太长嘆一声:“贫尼只是不知该如何感谢真人,竟送来如此佳徒。” 她看著周芷若清秀灵动,懂事乖巧,心中本就喜爱。 再加上如此资质,若非已经有了顾惊鸿这个衣钵传人,只怕她都要动心思將其作为未来的掌门人选来培养了。 只是这样一来,峨眉派欠武当的人情可就更大了。 张三丰抚须一笑:“师太何必在意这些俗礼?老道只盼著芷若能有个好归宿,学有所成,便是最大的欣慰了。” 灭绝师太心中钦佩不已,自嘆心胸远不及张真人宽广。 不愧是一代宗师。 她终於不再纠结,转头看向周芷若,正色道:“你可愿拜我为师?” 周芷若惊喜交加,连忙磕头:“芷若愿意,弟子拜见师父!” 眾人见状,皆是露出微笑。 顾惊鸿心中感慨,想当初自己从记名弟子做起,不知费了多少周折才成为亲传,如今周芷若却是一步登天,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不过他更多的是高兴,多了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师妹,日后山上更热闹了。 顾惊鸿三人齐声贺道:“恭喜师父喜收佳徒!” 隨即又对著周芷若友善地笑了笑。 周芷若终於敢抬起头来,目光飞快地扫过三人,乖巧地喊道:“静玄师姐,静安师姐,顾师兄!” 她的目光在顾惊鸿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心中说不出的惊喜。 在客栈听到的那个威风凛凛的惊鸿剑,如今真的成了自己的师兄。 她又转身对著张三丰重重磕了几个头,眼含热泪:“多谢真人再造之恩,芷若无以为报!” 张三丰抚须而笑,心情大好,总算了了一桩心事。 “你有这福分,日后当勤奋练功,除魔卫道,驱除韃虏,切莫忘了初心。” 周芷若认真点头:“真人也定能得偿所愿,张小相公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张三丰微微一笑。 纪晓芙在一旁听得好奇,问道:“师妹,你说的张小相公,可是无忌那孩子?” 周芷若连连点头。 纪晓芙又问张三丰:“真人,无忌现在的伤势好些了吗?” 那日百岁寿宴,她眼睁睁看著无忌父母惨死,心中不忍,曾想送他一个金项圈安慰,虽然被拒绝了,但內心深处还是记掛著那个可怜的孩子。 张三丰摇了摇头,神色有些黯然:“玄冥神掌歹毒无比,寒毒入骨,老道也是无能为力。本想去少林求取九阳功,可惜被拒,后来带著无忌路过汉水,遇见了芷若————” 他生性豁达,也没觉得被少林拒绝是什么丟人的事,索性將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眾人听到张无忌竟然跟隨明教中人去了蝴蝶谷求医,皆是震惊不已。 静玄忍不住说道:“魔教中人行事凶狠诡诈,无忌小兄弟去了那里,万一被害了可如何是好?” 张三丰长嘆一声:“那便是他的命数了,无忌时日无多,老道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所幸遇春虽然是魔教中人,但颇讲义气,有他护著,应该无碍。只可惜他不愿退教,否则也是条好汉子。” 听罢。 殿內陷入了一阵沉默。 灭绝师太心里很不是滋味。 见得这位一代宗师,为了救徒孙,不惜放下身段先去少林求人,后又求助於魔教中人,可见其救人心切,以及对已故爱徒张翠山的看重。 但即便到了这步田地,他上山之后也绝口不提求借峨眉九阳功的事,显然是顾及峨眉派的规矩,不想再让她为难。 她心绪复杂,终於下定了决心。 此前不愿救,一则是峨眉九阳功乃镇派之宝,不可轻传,二则张无忌是张翠山的儿子,和谢逊有瓜葛,她因兄长之死心怀仇恨,不愿出手。 但其实,以她的性子,还不屑於迁怒一个孩子,主要还是因为九阳功涉及门派传承的大事。 如今见张三丰如此费心劳力,她也有所触动。 再加上纪晓芙悔婚之事,和收下周芷若这个佳徒,接连欠了武当两份大人情,终於转变念头。 她素来高傲,最不愿欠人情分。 “罢了,罢了。” 见张三丰起身欲走,她指著顾惊鸿,沉声道:“真人且慢。我派祖师当年传下峨眉九阳功,其中也包含了部分九阳真经的原本精义。我这劣徒愚钝,虽练了有些时日,却始终无法领悟其中精髓,今日真人在此,还请真人不吝赐教,指点他一二。” 只传九阳精义,勉强不算泄露峨眉九阳功的修炼法门。 让顾惊鸿出面转述,也算是没有直接从她手中传出。 这便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此言一出。 眾人皆是愕然。 静玄瞪大了眼睛,心中暗暗感慨:“师父竟然把峨眉九阳功传给师弟了?看来果然是中意他接任掌门,我没猜错。” 顾惊鸿也是一愣,没想到师父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决定。稍微一思索,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心中暗嘆师父虽然时常专断,但心中也为徒儿著想。 他当即反应过来,微笑行礼:“请真人指点!” 张三丰讶异地看著灭绝师太。 也没想到事情会峰迴路转。 毕竟此前几次写信求借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看了一眼纪晓芙牵著的周芷若,他心中明悟,这世间之事,当真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虽然不知无忌去胡青牛那里结果如何,但以医仙手段,料想续命不难,若是自己能得到这部分九阳精义,加以推演,即便不能復原全部九阳神功,效果也定然会更强,或许配合医仙的手段,真能救回无忌的性命。 他心中微微激动。 郑重拱手道:“师太高义!老道感激不尽!” 灭绝师太淡淡摆手:“真人莫要多想,贫尼只是想请真人指点一下劣徒武功罢了,並无他意。” 说著,她一招手。 周芷若三人心领神会,跟隨她退出了大殿。 大殿之內,只剩下张三丰和顾惊鸿两人相对而立。 > 第99章 惊嘆(第二更求月票) 第99章 惊嘆(第二更求月票) 大殿之內,静謐无声。 顾惊鸿对著张三丰深深一拜,神情恭敬:“请真人指点!” 他对张三丰是发自內心的敬重。 这位百岁老人,不仅是武林神话,更是武道上的一座巍峨高峰。 虽然顾惊鸿自信將来能够超越,但现在,他只能仰望。 对方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如渊如海,深不可测,让人根本看不清底细。 张三丰轻嘆一声,摆了摆手:“谈何指点?分明是令师成全老道,这份恩情,老道记在心里。” 他素来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当年郭襄女侠赠送铁罗汉之恩,他一直铭记於心,这么多年来,始终叮嘱门下弟子若是遇到峨眉派的人,定要礼让三分。 此前灭绝师太拒绝借阅九阳功,那是人之常情,是门派规矩,他心中並无半点怨怪。 但现在,灭绝师太却以指点弟子为名,实则是將峨眉派珍藏的九阳精义传授於他,这份心意,让他如何能不感激。 顾惊鸿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师父那是傲娇,不想让他人觉得峨眉派欠了人情,既然说是指点,那就是指点,他若是戳破了,反而不美。 两人相对盘膝而坐。 顾惊鸿正襟危坐,开始念诵:“————气如车轮,周身俱要相隨,有不相隨处,身便散乱,其病於腰腿求之————” “真人,此句何解?” 这正是九阳真经中的原文语句。 当年。 郭襄和觉远大师、张三丰一同逃离少林寺。 途中,觉远大师力竭而亡,临死之际,迷迷糊糊地念诵起九阳真经,郭襄虽然聪慧,但那时武功尚浅,只听懂並记下了其中的两三成。 后来她便是凭著这部分残篇,结合自身所长,创出了这门上乘內功峨眉九阳功,並將当年记下的原本精义一併传给了后人。 顾惊鸿既已得传神功,自然知晓这些。 张三丰也拋开杂念,全神贯注地倾听。 当年他也得了觉远大师的传授,且时常侍奉左右,不时得几句真传,再加上觉远大师临死前的部分,足得其中五六成,但依然有部分遗漏和未曾领悟之处。 此刻听到顾惊鸿背诵的这几句,他心中顿时欣喜不已。 果然是他当年未曾知晓的部分! 他沉思片刻,结合自己百年武学底蕴,缓缓给出答案:“此句之意,乃是讲內气运行之道。內气当如车轮般循环不息,周身各处皆要隨之而动,浑然一体。若有滯涩不畅之处,身形步法便会散乱无章——————而这根源,往往在於腰腿之间的配合————” 他见识何等广博,一语便直指本质。 顾惊鸿听得连连点头,心中若有所悟。 此番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场机缘,是积累武学底蕴的绝佳资粮。 他更加认真,继续背诵:“————阴到极盛,便渐转衰,少阳暗生,阴渐衰而阳渐盛,阴阳互补,循环往復————” “真人,此句又当作何解?” 张三丰略一思索,便给出了详尽解答,毫无藏私。 两人一问一答。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张三丰渐渐发现,顾惊鸿所背诵的內容中,偶尔会有些与他记忆中的重叠,但大部分都是他不曾知晓的。 他越听越是入神。 渐渐地,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惊异之色。 因为,顾惊鸿並非只是像个传声筒一样机械地转述。 他发觉,自己所讲解的那些深奥道理,这少年很快就能明悟,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提出一些颇有见地的问题。 甚至反过来让他都有所触动。 “好个不凡的少年!” 他心中暗暗讚嘆。 “难怪灭绝师太会打破门规传他峨眉九阳功,甚至將他视为掌门继承人。如此天赋,若是埋没了,那才是暴殄天物。” 等到顾惊鸿將所有精义背诵完毕。 张三丰更是开怀大笑。 他心中默默盘算,加上今日所得,他手中的九阳真经精义已得七八成。 以他的绝世智慧和百年修为,许多困扰他多年的武学疑难瞬间迎刃而解,对於改良武当九阳功又有了诸多新的想法,一旦改良成功,內气將更加纯阳浑厚。 “无忌孩儿或许有救了!” 他內心激动不已,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 张三丰对著顾惊鸿郑重拱手:“多谢顾小兄弟成全!” 顾惊鸿连忙避过,回礼道:“真人折煞小子了,小子只是遵照师命行事,当不起如此大礼。” 他心情也很不错。 此番收穫著实不小。 虽然灭绝师太之前也给他解释过九阳精义,其中包含了郭襄祖师和风陵师太几代人的註解,但张三丰毕竟是一代宗师,高屋建领,从不同的角度进行剖析,让他对这些精义的理解又上了一个台阶。 正要起身。 张三丰却笑道:“顾小兄弟莫急。师太大度,肯將这不传之秘相授,老道岂能不知好歹?既然是交换,那老道当年得传的那部分精义,你也一併听去吧。 他也极有气度。 当初他在信中说是交换,那就是交换,绝不愿占峨眉派的便宜。 至於之前纪晓芙悔婚和周芷若拜师的事情,那是另外一码事,他並未放在心上。 顾惊鸿有些迟疑:“这————恐怕不妥吧?” 张三丰摆了摆手,不容置疑道:“长者赐,不可辞。坐下!” 顾惊鸿深吸一口气,再次行礼:“那便多谢真人厚赐!” 他坦然受之,只將这份情义牢牢记在心中。 张三丰淡然一笑,缓缓开口:“————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顾惊鸿屏住呼吸。 这可是九阳真经中的总纲名句! 没想到张三丰得传的部分里竟然包含这一段,而峨眉派的传承中却恰恰缺失了。 他竖起耳朵,认真倾听,眼睛越来越亮。 依然是一问一答。 不过这次换成了张三丰讲,顾惊鸿听。 和之前一样,顾惊鸿不时提出疑问,每一个问题都直指精髓,切中要害。 张三丰越发惊讶。 此前是顾惊鸿背诵峨眉派的精义,他虽然感觉少年悟性极高,但还以为是因为少年早已熟悉了峨眉九阳功的缘故。 但现在。 他讲的可是自己独有的那部分精义,这少年绝对不可能知晓。 可即便如此,这少年的反应依旧快得惊人,领悟力超群。 他起了考较的心思,故意在讲解中说错两句口诀的含义。 顿见少年眉头微皱,疑惑请教道:“真人,此两句的解释————是否有些不对?若是按此运行,似乎与前文有些衝突————” 张三丰哈哈大笑,抚须道:“老道糊涂,老道糊涂,確实是讲岔了。” 他笑著更正过来,心中却是惊嘆不已。 “此子的悟性当真是绝世,即便是翠山在世,恐怕也不及他。” 他动了爱才之心。 想起江湖传闻中顾惊鸿杀元兵,除三江帮的侠义之举,又有如此惊人的天赋,他便讲得更加认真细致。 哪怕对方不是武当弟子,他也毫无吝嗇。 一句句九阳精义,包含了他百年的武学见解和感悟,毫无保留地道出。 虽未直接传授武当九阳功,但这其中的精华,比起单纯的功法口诀却丝毫不逊。 顾惊鸿何等聪慧,立马明悟其中关窍,心中感激更甚。 若只是单纯的交换,张三丰根本不用如此费心,只需將原句背给他听,至於如何理解,那就是他个人的造化了。 现在这般细致讲解,明显是在有意栽培提点。 顾惊鸿没有多说什么矫情的话,只是再次认真地行了一礼。 张三丰坦然受之,抚须微笑。 时光飞逝。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 张三丰讲完最后一句,竟有些意犹未尽。 他终於体会到了灭绝师太的快乐,教导这样一个一点就通,甚至还能举一反三的徒弟,那种感觉实在是太过爽快,正反馈拉满,以前在几位徒弟身上都未曾有过。 他心中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若惊鸿是我徒弟,该有多好————” 念头刚起,他便在心中失笑。 “张三丰啊张三丰,枉你活了一百岁,还是看不透,心生妄念,竟然凯覦起別人的徒弟来了。” 他笑道:“惊鸿,可还有疑难之处?” 顾惊鸿摇了摇头。 九阳精义已然铭记於心,若是再提其他疑难,那就显得贪得无厌了。 他又深深一拜:“真人今日所赐,小子永不敢忘。” 这是实打实的情分。 如此一来,他也得到了九阳真经的七八成精义。虽然还差少林寺那部分,不得圆满,但花费些时日將这些感悟融入峨眉九阳功中,威力必將更上一层楼。 张三丰摆手笑道:“这是你的缘法,一饮一啄,皆由天定。” “日后若有空閒,可来武当山坐坐。” 顾惊鸿正色道:“小子得空,定来拜访真人!” 两人谈笑风生,走出大殿。 灭绝师太闻讯而来,身后带著周芷若,顾惊鸿见状,恭敬地退到师父身后。 张三丰拱手道:“师太大恩,老道没齿难忘。” 灭绝师太摆手:“真人客气了,贫尼还要多谢真人指点劣徒。” 张三丰又笑道:“事已了,多谢师太盛情招待,老道这就告辞了。” 三人一路相送。 一直送到山脚下。 张三丰洒脱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去,步伐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只是转眼间就已经去了很远,这份修为著实深不可测。 “老道去也!” 一声长笑,迴荡山野。 悠扬清越,久久不散。 夕阳余暉笼罩在他身上,宛如一位游戏人间的老神仙。 周芷若不住地挥著手,眼中满是不舍。 这些时日相伴,这位慈祥的老道爷也教了她许多做人的道理,今日一別,却不知再见是什么时候。 灭绝师太也有些失神,望著那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顾惊鸿轻声道:“师父,张真人方才不仅讲了他那部分的九阳精义,还毫无保留地说了他百年的感悟。” 闻言。 灭绝师太身躯一震,呆立当场,如同一尊雕塑。 良久。 她才长嘆一声:“好个张三丰!好个一代宗师!” 语气中满是自愧不如。 这份胸襟气度,她確实不及。 顾惊鸿道:“明日弟子將那些精义默写抄录下来,请师父一观。” 哪知,灭绝师太却挥了挥手:“无须如此。” 顾惊鸿讶然。 灭绝师太神色平静,淡淡道:“那是你的缘法,不是峨眉的缘法。” 顾惊鸿沉默了。 他明白师父的心意。 不愿占便宜,更不愿欠人情。 这是属於灭绝师太的气节和骄傲。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张三丰消失的方向,心知张三丰回去后,必然也不会將从顾惊鸿这里得到的峨眉九阳精义传给门下弟子。 从这两位宗师身上,他学到了许多武功之外的东西。 他对灭绝师太躬身一礼:“弟子明白。” 这缘法,既是张三丰赠予的,也是师父赠予的。 一旁的周芷若听得有些懵懂,但还是將这一幕记在心中。 灭绝师太看著她,嘴角露出一丝轻笑,又对顾惊鸿道:“日后,芷若便隨你一同练剑吧。 周芷若轻呼一声,眼中满是期待和惊喜。 顾惊鸿啊了一声。 灭绝师太斜了他一眼:“怎么?你不愿?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顾惊鸿反应过来,自家师父说的是纪安寧。 灭绝冷哼。 她知道这个弟子的能耐,不仅武功好,教人的耐心和方法也都有一套,尤其是打基础,绝对比自己要好得多。 顾惊鸿嘿然一笑:“师父说哪里话,弟子自然愿意。” 灭绝师太又轻哼一声,背负双手转身离去。 顾惊鸿转头对周芷若笑道:“小师妹,以后每日辰时,便来我院中练剑。” 周芷若欣喜万分,大声应道:“是!师兄!” > 第100章 木剑(第三更求月票) 第100章 木剑(第三更求月票) 张三丰的到访,在峨眉山上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那可是传说中的武林神话,活神仙般的人物。 不少远远瞥见一眼的弟子,事后都忍不住和好友吹嘘,言语间满是惊嘆,与有荣焉。 不过大部分人也就是感慨一番,並未多想。 唯有丁敏君心中愤懣不满。 因为,灭绝师太接待张三丰这样的贵客,竟然没有带上她这个俗家大师姐。 这让她既气恼又充满了危机感。 “师父偏爱那个姓顾的小白脸也就罢了,现在连这种露脸的机会都只给他,不会真的要把掌门之位传给他吧?” 她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一时间想不出任何法子来扭转局面。 而隨后,一个更重磅的消息引得眾弟子侧目。 掌门竟然又收了一位亲传弟子! 还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娃,据说是由张三丰亲自送上山来的,天赋绝佳。 眾人惊嘆之余,更是羡慕不已。 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丁敏君却暗暗警惕起来,心中揣测:“莫非那姓顾的只是个烟雾弹?师父真正中意的,其实是这个小丫头?” 若让顾惊鸿知晓了她的想法,定会无语。 心臟的人,果然看什么都是脏的。 不过此刻。 他根本没心思管这些閒事。 得了张三丰传授的九阳精义,他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仔细参悟。 回到自己的小院后。 他便一头扎进了修炼之中。 本来以他目前的武学底蕴,是不足以创出什么上乘內功的,即便勉强拼凑出来,也只会是那种不入流的大眾货色,毫无意义。 但九阳精义不同。 它与峨眉九阳功本就同出一源,契合度极高。 他不需要从头开始,只需將这部分精义融入现有的功法中,对其进行优化和补全即可。 这虽然也难,但在他的能力范畴之內,且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顾惊鸿盘膝坐定。 运功行气,时而停下来调整经脉路线。 脑海中则不断浮现精义內容。 “九阳真经讲究阴阳相济————此处经脉若是太过阳刚,反而过犹不及,不如结合另一处的阴柔之力,或许更佳。” 心中有了想法,便小心翼翼地引动一丝內力进行尝试。 仗著那奇特天赋,只要成功一次,身体便能记住那种感觉,再无出错之虞。 如此这般。 一遍遍地尝试,一次次地修正。 原本峨眉九阳功行功路线正在慢慢发生著变化。 他不贪多。 也不奢望能將所有的精义全部消化吸收,那太难了,也不现实。 他只选取那些与自身最为契合的部分。 毕竟当初郭襄祖师创功时,也没能取尽全部真经,若是顾惊鸿现在就能容纳七八成精义並创出神功,那这门功法必然能躋身绝世之列。 不过,那还不是他能办到的。 至少现在还不行。 不知过了多久。 他悠然停下行功,只觉得意犹未尽,暗道:“再来几次,应当就能彻底功成,届时,这门峨眉九阳功的威力將会更加刚猛霸道。” 他的思路很清晰。 张三丰传授的精义中,提到了大量关於阴阳转化,阴阳调和的诀窍,这才是九阳真经的正统路子。 顾惊鸿知晓,九阳真经虽名为九阳,实则並非单纯的至阳至刚,而是讲究阴阳调和,刚柔並济。 其实,称之为阴阳真经或许更为妥当。 当年郭襄只得了一部分,所以创出的峨眉九阳功只得其阳刚之意,走的是霸道路子。 现在顾惊鸿自然没有能力去推翻祖师的理论,重走阴阳调和之路。 纵使知晓那样更好,他也做不到。 索性,一条路走到黑。 他只汲取其中的精华,不走阴阳相济的路子,而是以阴辅阳,以阴济阳,如此一来,更有韧性,反而將阳刚推向极致。 彻夜的尝试,证明这条路是可行的。 不过过犹不及。 此时经脉已经有些隱隱作痛,那是承受了过多內力冲刷的缘故。 得休息一下再试。 他伸了个懒腰,正欲起身,突然眼神微讶,看向紧闭的院门。 透过窗纸看了看天色,还未到辰时。 大概还差个一两刻钟的样子。 顾惊鸿起身,打开房门,轻声招呼道:“小师妹,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敲门?” 院门外那个瘦小的身影猛地一惊,紧张地缩了缩脖子,怯生生地说道:“师兄,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正是周芷若。 她已经脱去了那身发白布衣,换上了峨眉弟子统一的素白衣衫,更显得清秀灵动,此时双手正紧紧捏著衣角,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昨日顾惊鸿说辰时来练剑。 她怕迟到,便早早地来了,一直在门外候著。 方才脚麻了动了一下,没想到就被顾惊鸿听到了。 顾惊鸿温和一笑:“没有,我正好练完功出来透透气,进来吧。” 他自己也是个喜欢守时早到的人,见周芷若这般,心中更是讚许。 周芷若鬆了一口气,小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嗯!” 她小心翼翼地跟隨顾惊鸿进了院子,悄悄打量著这个师兄的背影,心中的紧张感渐渐消散。 “顾师兄真的很温柔哩,和传闻中那个杀伐果断的惊鸿剑有些不一样。” 在客栈初闻其名时,她以为这位少年英侠即便不是高高在上,也是那种睥睨四方,锋芒毕露的人物。 但顾惊鸿给她的感觉,却更像是一位温润如玉的邻家哥哥。 “拿著。” 顾惊鸿递过一把精致的小木剑,笑道:“看看顺不顺手?” 这是他昨夜得了师父命令后,连夜亲手削制的,根据周芷若的身量大小量身定做,以他眼力,扫过两眼就知周芷若適合什么长短的木剑。 周芷若接过木剑,握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神色:“顺手!谢谢师兄!” 她眼睛亮晶晶的。 以前从未摸过剑,如今第一次握著属於自己的剑,本能地生出一股欢喜,下意识地学著以前见过的江湖人那样摆了个起手式,仿佛自己已经成了一代女侠。 但隨即反应过来顾惊鸿还在旁边看著,顿时羞红了脸,连忙低下头去。 顾惊鸿暗暗好笑,正色道:“小师妹,认穴辨脉之类的基础知识,会有其他师姐教你,今日师兄先教你剑法基础“” 。 周芷若神色一凛,立刻认真起来,自光紧紧盯著顾惊鸿,眼中满是渴望。 顾惊鸿也慢慢进入状態。 有了教导纪安寧的经验,如今再教一个更加聪慧的周芷若,自然是得心应手。无非就是一个学左手剑,一个学右手剑,但他两者皆通,教起来毫无压力。 周芷若跟著他一招一式地学。 很快便渐入佳境。 无论是动作的规范程度还是领悟力,都远超常人。 顾惊鸿暗暗点头。 “小师妹的悟性还在安寧之上,若是好好培养,日后必是峨眉的栋樑之材。难怪日后她黑化后能快速强大起来,力压群雄,確实不凡,不然纵使其他人得了九阴真经,也绝不会效果这么显著。” 想到原来时间线中周芷若后来的遭遇和转变。 他微微摇了摇头。 不过,如今他来了,一切都被打乱。 峨眉派有他顶著,轮不到小师妹去背负那些沉重的负担,更不会让她有机会黑化。 “这么懂事可爱的小师妹,怎能让她黑化。” 这时。 周芷若看到顾惊鸿摇头,心中一紧,怯生生地问道:“师兄,是我哪里练错了吗?” 顾惊鸿连忙摆手:“没有,你练得很好。” 他明白,这大概是小师妹刚丧父不久,又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內心缺乏安全感,以至於对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格外敏感,生怕做错了什么惹人厌弃。 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心生怜惜,温声道:“小师妹,你的悟性很好,要有自信,以后在师兄面前不必这么拘谨。” 周芷若呆呆地看著师兄那双诚挚的黑眸,鼻头一酸,突然有种想哭的衝动,但她强忍著泪水,用力地点了点头:“师兄,我会努力的!” 得到了师兄认可,她心中充满了动力,暗暗鼓劲:“师兄对我这么好,我绝不能让他失望!” 顾惊鸿轻笑一声,暗想:“慢慢来吧,等小师妹熟悉了峨眉,有了归属感,日后自然还是那个明媚少女。” 他也没有閒著,在一旁练起了自己的剑法。 双剑同使,剑光呼啸,尝试著左右手各用不同的剑法,一心二用。 周芷若在一旁看得呆住了:“这就是师兄真正的实力吗?好厉害!” 那青衣飞扬的身影,渐渐和她脑海中的少侠形象重叠在一起。 旋即,她浑身一激灵,更加认真地练起剑来:“我也要变得像师兄一样厉害!” 两人各自练著。 不知不觉。 天光渐亮。 一道清脆欢快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寧静:“小师叔,我来啦!” 纪安寧蹦蹦跳跳地迈进院门。 见到院子里还有一个人,不由得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停下了脚步。 顾惊鸿停下动作,收剑而立,大笑道:“安寧,以后我就不是你小师叔了,这位芷若师妹才是你的小师叔。” 周芷若也停了下来,好奇地打量著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顾惊鸿介绍道:“芷若,这是静安师姐的弟子,纪安寧。” 周芷若柔声道:“安寧,你好。” 看著安寧那可爱的模样,她心中顿生好感。 纪安寧欢快地叫道:“芷若师叔好!我师父刚跟我说起过你呢!” 她跑过去,拉起周芷若的手,显得十分亲热。 周芷若只比她大两岁多些,两人年纪相仿。 山上的其他弟子大都比她大得多,玩不到一块去,如今终於有个同龄的玩伴,她自然高兴。 周芷若也是如此,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能有个小伙伴,心中也多了几分亲切感。 突然,纪安寧苦著小脸道:“可是小师叔————我还想叫你小师叔。要不————我叫芷若师叔小小师叔行不行呀?” 她是叫习惯了,而且,小师叔在她心中是一种特殊的符號。 顾惊鸿忍不住失笑。 这小丫头,鬼点子真多。 周芷若也掩嘴轻笑。 顾惊鸿摆手道:“隨你便吧,爱叫什么叫什么。” 纪安寧欢呼一声。 顾惊鸿板起脸:“好了,不准玩闹了,继续练剑!” 两女闻言神色一正,立刻收敛心神,开始跟隨顾惊鸿练剑。 周芷若有些惊讶地发现,纪安寧练的竟然是左手剑。 三人不再言语。 一大两小,在院中刻苦修炼。 顾惊鸿时而指点几句,两女都学得很认真,也很能吃苦,没有半点娇气。 又过了许久。 三人才停下休息。 兴许是因为纪安寧的到来,周芷若也变得活泼了一些。 她主动跑去拿来汗巾递给顾惊鸿,顾惊鸿笑著接过,让她去一旁休息。 周芷若走到一旁,和纪安寧玩闹起来,两人嘰嘰喳喳,不知在说些什么有趣的事。 顾惊鸿看著这一幕,无奈摇头。 果然,无论多大年纪的女人,只要凑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 他正感慨著。 却听纪安寧发出一声娇哼:“好哇!小师叔你偏心!” 顾惊鸿一愣,失笑道:“我怎么就偏心了?” 纪安寧双手叉腰,噘著嘴指著周芷若手中的木剑:“你给小小师叔刻木剑,都不给我刻!哼!” 原来两人不知怎么聊起了手中的木剑,纪安寧眼尖,一看就知道那是顾惊鸿的手笔,顿时开始撒娇。 顾惊鸿哭笑不得,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个小鬼精,你有你外公和师父送的木剑,比我这隨手削的好多了,还让我刻干嘛?” 纪安寧不依不饶地撒娇道:“那不一样嘛!我就要小师叔刻的!” 顾惊鸿大笑道:“好好好,怕了你了!改日给你刻一把就是了。” 他知晓,纪安寧就是玩闹性子。 纪安寧这才笑嘻嘻走开,又跑去和周芷若玩耍去了。 周芷若在一旁静静地看著,直到此刻才知道手中的木剑竟然是师兄亲手所刻,看著那剑身上细致纹路,她原本还以为是门中弟子统一配发。 不知不觉间,她眼中有欢喜升起,下意识將怀里木剑抱得更紧了几分。 此后。 她时常前来和顾惊鸿学剑。 顾惊鸿院中,便又多了一个小尾巴。 > 第101章 至阳 第101章 至阳 秋风渐起,寒意微凉。 周芷若渐渐习惯了峨眉山上的生活。 每日清晨,她都会准时来到顾惊鸿的小院,隨他练剑。 只需看到那一道在晨光中挥舞剑锋的青衣身影,便有安心的感觉。 除了师兄,她和纪安寧也混得越来越熟。 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至於其他的师姐们,也大都和蔼可亲,对这个新来的小师妹颇为照顾,周芷若本就乖巧懂事,很快便融入了其中,不再像初来时那般拘束。 唯有一点。 她和纪安寧达成了共识,那个总是阴沉著脸,喜欢拿架子压人的丁师姐,最好还是敬而远之。 灭绝师太对这个新收的小徒弟也颇为喜爱,除了日常的教导外,还会亲自帮她打熬基础,並许诺等开春之后,她的根骨彻底长开,便传授她峨眉心法。 这让周芷若充满了期待。 顾惊鸿也习惯子身边多子个乖巧的小师妹。 两人每日辰时相伴练剑,虽然话不多,却有著难得的默契。 除此之外。 他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峨眉九阳功的优化和融合之中。 有了张三丰传授的九阳精义,他对这门神功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峨眉九阳功的威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强横霸道。 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目標,稳步前进。 与此同时。 张三丰一路风尘僕僕,终於回到了武当山。 眾弟子闻讯,纷纷赶来真武殿拜见。 见张三丰只身一人归来,眾人皆是惊愕,宋远桥连忙问道:“师父,无忌那孩子呢?” 张三丰轻嘆一声,將这一路的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一遍。 听到张无忌被託付给了明教中人常遇春,带去蝴蝶谷找医仙胡青牛医治。 莫声谷顿时急了,大声叫道:“师父!您怎么能把无忌託付给魔教妖人?三哥残废,五哥惨死,不都是被那天鹰教给害的吗?这天鹰教和魔教同出一源,没有一个好东西!” 他眼中满是怨意,显然对魔教成见极深。 宋远桥狠狠瞪了他一眼,喝道:“七弟!” 莫声谷这才悻悻地闭上了嘴,但脸上仍是一副不忿的表情。 张三丰摆了摆手,並不在意弟子,解释道:“那时候也是没办法了,无忌寒毒攻心,最多只有一月苟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不过,此番下山,为师又有了一番新的际遇。” 说著。 他讲起了送周芷若上峨眉山,以及被灭绝师太赠予九阳精义的事情。 他抚须而笑,眼中闪烁著自信光芒:“有了这部分精义,再加上为师这些年的感悟,此次闭关,我有把握参悟出更强的功法。到时候即便不能完全驱除寒毒,至少也能为无忌续命许久,一切都有转机。等我创功有成,你们再去蝴蝶谷接回无忌便是。” 眾徒闻言,皆是大喜过望。 齐声应是。 俞莲舟更是感慨道:“原来灭绝师太並非那般不近人情,看来是我错怪她了。来日有机会,定当登门赔罪。” 张三丰摆手笑道:“为师也已经还了她的人情。此番上山,发现峨眉派出了个难得的奇才,心中欢喜,便也將我的一些心得感悟赠予了他。” 眾徒动容。 能被师父称为奇才的,这世间又有几人。 哪怕是当年惊才绝艷的张翠山,也未曾得到过师父如此高的评价。 眾人皆是好奇不已。 宋远桥试探著问道:“师父说的,可是那位江湖传闻中的惊鸿剑?” 时至今日,他也略有耳闻。 张三丰抚须点头:“正是,此子少年英侠,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宗师。你们日后若是遇到了,可与之相交。” 眾徒皆惊。 这讚誉之高,简直世所罕见。 更是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峨眉弟子充满了好奇,想著究竟是何等厉害的人物,能让师父如此讚不绝口。 “若有机会,定要见见师父口中的少年奇才!”宋远桥等人笑道,倒没有因为师父夸讚別人而妒忌。 唯有殷梨亭一人魂不守舍地站在角落里。 本来早就想回家去问个清楚,但因为师父迟迟未归,他只能强忍著焦急等待。 现在,听见师父上了峨眉山,他心中一颤,有心想问问纪晓芙的情况,却又话到嘴边不敢开口。 张三丰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嘆了口气,目光柔和地看向他:“梨亭,还有一件事,关於你的。” 殷梨亭身躯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师父————是关於晓芙的吗?” 他心中已有预感。 张三丰走过去,轻抚他头顶,就像小时候那样,温声道:“没错,为师在峨眉山上见到了她。她已经出家为尼,法號静安,她托我转告你,说她对不住你,让你另择良妻。” 话音落下。 大殿內一片死寂。 殷梨亭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破灭,泪水如洪水决堤。 他拼命摇头,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双手捂著脸,哽咽出声:“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本来还想著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现在师父亲口所说,哪还能有假。 张三丰宽慰道:“痴儿,缘分之事不可强求。为师观静安那孩子,眼神悽苦,似有难言之隱,恐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是男子汉大丈夫,不可为了儿女情长而自暴自弃,要拿得起放得下。” 其余师兄弟也纷纷上前劝慰。 虽然他们心中对纪晓芙让六弟苦等这么多年最后却出家有些不满,但既然师父都说了有苦衷,他们这些做师兄的也不好再苛责什么,只是感同身受,心有戚戚。 殷梨亭枯坐在地上,备受打击,好半天才在师兄们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来,声音沙哑:“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道情伤没那么容易癒合。 张三丰嘆息一声,对宋远桥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日后多加宽慰,免得这孩子走了极端。 他深知自己这个六徒弟性情纯良,最是重情。 最后又道:“远桥,门中的事务就交给你操持了,为师要即刻闭关。” 这次创功非同小可,是要针对玄冥神掌的寒毒特性进行改良,耗时必然不会太短。 这和顾惊鸿那种只取合適部分融入自身的优化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张三丰这是要从武当九阳功根基上进行重塑,难度极大,效果也最好爭取达到极致,不能浪费一丝一毫。 眾徒连忙躬身:“恭送师父!” 等到张三丰的身影消失在后殿。 殷梨亭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方才师父在,他不想让师父担心,一直强忍著。 其余几人见状,皆是神色黯然,心里也很难受,只能围在他身边低声宽慰。 俞莲舟见气氛太过压抑,故意转移话题道:“近日江湖上似乎又起了风波,据说还是为了那把屠龙刀。 莫声谷一愣,奇怪道:“屠龙刀不是隨著谢逊一起失踪了吗,难道又重现江湖了?” 俞莲舟摇了摇头道:“七弟莫非忘记了白龟寿?五弟身陨之后,其余几大门派不死心,又把目光盯上了天鹰教的白龟寿,认为他是唯一的线索,正试图联合起来逼迫天鹰教交人。” 莫声谷怒道:“正好,让他们狗咬狗去吧!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因为张翠山的死和俞岱岩的伤,他对天鹰教成见极深。 再加上百岁寿宴上各大门派那副咄咄逼人的嘴脸,他也同样不满,若非知晓五哥自杀是因为愧对三哥,他对各大门派的怨愤恐怕还要更深。 宋远桥沉声道:“七弟,慎言!毕竟同属正道一脉,怎能说这种话?” 莫声谷哼了一声,一脸不忿。 俞莲舟继续道:“前几日,少林方丈空闻大师来了信,邀请我们也一同前往江南,参与这次逼问天鹰教的行动。” 过去十几年里,各大门派无论是白道还是黑道,虽然一直都在追寻天鹰教的麻烦,但多少还是留了些情面,没把事情做绝。 否则即便白眉鹰王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挡得住整个江湖的围攻。 如今张翠山死了,线索断了,白龟寿成了唯一的突破口,这些人是打算动真格的了。 宋远桥点了点头:“看来少林寺是急了,当初五弟妹临死前那一招祸水东引果然奏效,这两年少林寺没少被江湖同道骚扰,日子过得苦不堪言。他们这次是想从白龟寿口中问出谢逊下落,好自证清白。” 几人纷纷点头赞同。 宋远桥问道:“依你们看,我们武当去还是不去?” 莫声谷冷哼道:“我们又不用找五哥了,也不稀罕什么屠龙刀,去干什么?不去!” 宋远桥皱眉不语。 张松溪摇了摇头,沉吟道:“不妥,因为五弟妹出身天鹰教的缘故,我们武当本来就备受江湖詬病,有人说我们和魔教勾结。如今各大门派齐聚江南除魔卫道,若是我们不去,恐怕会让天下正道猜疑,觉得我们心虚。” 莫声谷梗著脖子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行得正坐得端,怕他们猜疑什么?” 宋远桥沉声道:“七弟,不可意气用事。师父如今闭关,武当的名声全靠我们维护,决不能让人抓住了把柄。” 莫声谷不再说话,只是闷闷不乐。 宋远桥看向张松溪:“四弟,你足智多谋,这次就由你带些精干弟子去一趟江南吧。” ,不去是不合適的。 但他显然也没打算真的出大力。 只打算走个过场,表明一下武当的立场,毕竟大家都是名门正派,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张松溪点头应是:“是,大师兄。”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殷梨亭忽然开口道:“我也去。” 眾人皆是一惊。 宋远桥眉头微蹙,瞬间猜出了殷梨亭的心思。 这次江南之行,声势浩大,峨眉派作为天下正道表率之一,肯定也会派人前往。 六弟这分明是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峨眉派的人,再打听打听纪晓芙的消息。 他本想拒绝,怕殷梨亭触景生情。 但看著殷梨亭那双通红且充满痛楚的眼睛,心中一软,嘆了口气:“罢了。那你就去吧,但切记,凡事多听你四哥的,不可鲁莽行事。” 说著,他对张松溪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路上多照看著点。 张松溪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武当山上的动静,远在峨眉的顾惊鸿自然不知。 他此时正全心全意地沉浸在修炼之中。 对峨眉九阳功的优化,已经到了最后的尾声。 这一日。 隨著最后一处经脉运行路线的完善。 顾惊鸿猛地睁开双眼,精光四射。 心中充满了喜悦。 如今这门功法,已经再上一层楼,或许可以称之为峨眉至阳功了。 以阴助阳,將阳刚之力推向了极致,威力比之前更强一筹。 在这段时间的不断尝试和摸索中,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当初或许並非祖师郭襄天资不够,无法將功法更进一步。 而是受限於女子的体质,虽然也能修炼阳刚內力,但终究不如男子那般得天独厚,有些极端的路线女子根本无法承受。 而此后的两代掌门风陵师太和灭绝师太也都是女子,自然也就延续了这个局限。 如今顾惊鸿身为男子,天赋异稟又得机缘,这才將其完善更进一步,使其真正適合自身修炼。 这门改良后的功法,反而不適合灭绝师太修炼,若是强练,恐会伤身。 至此。 张三丰传授的那些精义中能被他汲取的部分,暂时已经用尽。 但这並非说剩下的就无用了。 相反,那些暂时无法理解或者运用的部分,才是真正的宝藏,是他日后更进一步的底蕴。 “若是有朝一日,我要根据自身情况,开创出一门属於自己的绝世神功,这些都是最宝贵的资粮。” “纵观古今,凡是真正的宗师人物,都是走出了自己的路,比如黄裳创九阴真经,斗酒僧创九阳真经,张真人创太极功。” “我当效仿先贤,唯有自己创出的武功,才是最適合自己的,才能窥见真正的武学巔峰。” 学別人的武功固然也能成为高手,但终究有著无法突破的上限。 念头转动间。 他心中有些跃跃欲试。 走到院中那棵大树前,运转內力,一掌按出。 噗! 一声闷响。 树干上留下了一个深达一寸的掌印,边缘清晰如刀刻。 比起之前,进步明显。 这一来是因为內力本身的增长,二来则是功法优化带来的威力加成。 “如今內力总算是强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捉襟见肘了。” 他轻笑一声,心情大好。 从剿灭三江帮之后,他的实力一直在稳步提升。 以往只能凭藉拔剑术这一张底牌,勉强对一流高手有些威胁,若是对方有了防备,他就很难奏效。 但现在,他的手段丰富了许多,底气也更足。 “接下来,还有两个重要的方向需要攻克。” “一是创出四象剑法,实现双剑合璧。” “二是让內功能够自行运转,生生不息。” 这是他接下来的努力目標。 一內一外,都不可忽视。 顾惊鸿背负双手,遥望天际。 他心中感慨,武功之道,当真是一步一个脚印,做不得半点虚假,任重道远。 第102章 未来 第102章 未来 这一日。 金顶功阁內,书香静謐。 顾惊鸿正捧著一本道家典籍研读,心中低声诵念:“————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 他放下书卷,陷入沉思。 “四象者,退则反两仪,化阴阳,进者化八卦,衍万物。” 如今他除了日常练功之外,最大的乐趣便是泡在这功阁中博览群书。 为將来积累底蕴。 而近期目標四象剑法亦是著重关注。 “左右剑法相合,若能暗合四象八卦之理,便可生出无穷变幻,攻守兼备。” 他想起了张三丰传授的九阳精义。 虽然名义上是九阳真经,但在那关於阴阳转化的感悟中,明显夹带了私货,顾惊鸿甚至怀疑,其中隱藏著张三丰对太极之道的初步领悟。 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但也弥足珍贵,给了他极大的启发。 他时而眉头紧锁,苦苦思索其中关窍,时而嘴角微扬,似乎有所领悟。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远处。 一名负责看守功阁的女弟子正痴痴地看著他的侧脸出神。 说来也是巧,当年顾惊鸿第一次来这里抄录峨眉心法时,便是她领的路。 那时的顾惊鸿还是个初窥门径的记名弟子,如今却已是名动江湖的掌门亲传,威望日盛。 门中私下里早有传言,说这位顾师兄將来极有可能会打破规矩,接任掌门之位。 能自由进出这代表著门派核心机密的功阁,便是最好的明证。 除了他,再无任何亲传弟子有此特权。 为此,那位心胸狭隘的丁敏君没少在背地里生闷气。 片刻后。 有一名弟子匆匆跑上楼来稟报说些什么,那女弟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整理了一下仪容,恭敬地走上前去:“顾师兄,静玄大师姐有事请您过去一趟。” 顾惊鸿微微一愣。 有些意犹未尽地放下手中的典籍,温声道:“赵师妹,麻烦帮我记录一下看到哪一页了,我明日再来。” 那女弟子受宠若惊,欣喜应道:“是!师兄慢走。” 顾惊鸿起身离去。 行至华藏寺。 只见大殿內只有静玄一人负手而立,似乎在看著墙上的祖师画像出神。 顾惊鸿上前见礼:“大师姐,不知唤师弟前来有何要事?” 静玄转过身,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没什么大事,只是想和你隨便聊聊,关於峨眉派的未来。” 自从那日张三丰拜山,得知师父將峨眉九阳功传给了顾惊鸿后,她便知晓,这位惊才绝艷的小师弟迟早会接任掌门大位。 今日正好得了空閒,便想提前让他熟悉一下门派的事务,顺便听听他的想法。 她轻嘆一声:“振兴峨眉,是师父毕生所愿,但我资质平庸,只能勉强守成,无力开拓。不知师弟对此有何高见?” 顾惊鸿並未急著回答,而是沉思了片刻。 “確实有些不成熟的想法。” 静玄眼睛一亮:“哦?愿闻其详。” 顾惊鸿笑了笑:“既然师姐问起,那师弟便直言不讳了。” 这个问题,其实从他刚入峨眉那天起,就一直在思考。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当今正道武林,我峨眉派虽然稳居前四,甚至可以说是前三,但若想成为真正的武林魁首,就绕不开两座大山,少林和武当。” “师姐觉得,这两派的优势何在?” 静玄认真想了想,说道:“少林寺传承千年,底蕴深厚无比。空字辈的三大神僧武功高强,圆字辈中也是好手如云,更有七十二绝技镇寺,实力深不可测。” “武当派虽然创派时日尚短,但有张真人这位活著的武林神话坐镇,便是最大的底气。武当七侠虽然只剩五人,但也个个都是独当一面的大侠,高手数量甚至比少林还多。相比之下,我峨眉派除了你和师父,顶尖高手確实不如他们。” 顾惊鸿点头道:“师姐说得没错!我峨眉派的现状是,顶尖高手不如武当,中流砥柱不如少林。若想超越他们,非得下大功夫不可。” 静玄神色一正,肃然道:“愿闻其详!” 她本只想藉机让顾惊鸿熟悉一下门中事务,没想到这位师弟竟然心怀大志,胸有沟壑。 顾惊鸿缓缓起身,侃侃而谈:“其一,根基在人。如今门中女弟子眾多,但男弟子却常常被忽视。实则男弟子中也不乏好苗子,只因不得真传而被埋没,实在可惜。” 静玄默默点头。 这和师父的偏见有关。十几年来,除了顾惊鸿这个特例,亲传弟子全是女子。 这就导致男弟子们只能学些皮毛功夫,难以成才。这也是峨眉派的一大弊端,但这涉及师父的威严,她也不好明说。 顾惊鸿察言观色,暗暗一嘆,也就没有继续展开,心里知道说了也是白说。 “其二,在钱。如今门中虽然不缺基本用度,但若想更进一步,就得有大量的钱財支撑。” “所谓穷文富武,若有足够银钱,弟子练武所需的药膳、兵器便能充足供应,打熬根基扎实,进步自然神速。再者,行走江湖、除魔卫道若有宝刃伴身,也事半功倍。” 顾惊鸿是从记名弟子一步步走上来的,对此深有体会。 记名弟子的资源只能说是维持基本供需,若是能像亲传弟子那样资源充足,成长速度绝对会快上许多。 时间日久,就能看出差距。 不过其中耗费钱財肯定不少,以现在峨眉的財力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静玄连连点头,却又犯了难:“很有道理,可是钱从哪来??” 顾惊鸿笑道:“峨眉派名下產业眾多,但大多经营分散,缺乏统筹。实则大有可为,比如峨眉雪芽,乃是难得的贡茶,我们可以整合纪家、赵家等和我们关係好的武林世家,组成一个庞大的商会。” “不用师门直接出面,只需在背后支持,將雪芽以及其他特產统筹经营,打通商路,日进斗金並非难事。” 他结合前世的现代商业思维,一口气说了好几条规划。 雪芽只是其中之一,另有其他商路。 静玄听得目瞪口呆,大开眼界:“还有呢?” 顾惊鸿笑道:“其三,则在於名望。若想成为武林魁首,需得得到江湖同道的广泛认可。门下弟子需多多下山行侠仗义,积攒声望,厚积薄发,方有蜕变之时。” 静玄抚掌惊嘆:“师弟果然不凡!不仅武功高强,竟然还有这么多奇思妙想,真乃我峨眉之幸!” 顾惊鸿只是微笑不语。 实则。 他还有很多更深层次的想法没说。 比如门派架构的改革,传授武学方式的优化,弟子晋升机制的调整等等。 这些都涉及到了门派根本,现在说出来也没用,甚至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动盪。 果然。 就听静玄轻嘆一声:“关於男弟子不得真传之事,师父心意已决,我也做不了主。” 顾惊鸿心中暗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日后慢慢图之,师父虽然偏爱自己,但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未必会轻易改变。 除非——有朝一日自己真的当上了掌门。 那时候才能大刀阔斧,如今能小幅改变已经相当不错。 似乎怕顾惊鸿失望,静玄又连忙说道:“不过商会之事我觉得可行,这是个利在千秋的好法子,我可以去尝试一下。” 顾惊鸿点了点头,总算没白费这番口舌。 至少先打下经济基础也是好的。 又听静玄话锋一转,笑道:“不过,师姐我管理这些杂务还行,若说为师门扬名立万,恐怕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正巧,昨日少林寺来了封信。” 说著。 她含笑將少林派牵头,邀请各大门派前往江南威逼天鹰教的事情说了出来。 最后看向顾惊鸿道:“师弟,可愿为师门分忧,走这一趟?” 顾惊鸿愕然。 看著一本正经的静玄,总觉得她在偷笑。 合著前面铺垫了那么久,这才是今天的正题啊。 这燕国地图也太短了吧? 他甚至怀疑,静玄今天找他来,根本就是为了把他忽悠下山去当苦力。 顾惊鸿无奈一笑:“师姐有命,师弟敢不从命?” 他很想说,下次这种事直接说就行了,不用绕这么大圈子。 不过对於各大门派逼迫天鹰教之事,他並不感到诧异。 早在去年,五凤刀门的乌氏就曾提起过这茬,估计那时候江湖上就已经有人在提议了,只是后来因为峨眉和崆峒的衝突才暂时搁置。 如今少林寺亲自牵头,这事儿算是板上钉钉了。 他心中不禁有些怪异:“这怎么感觉像是提前演练了一次六大派围攻光明顶?” 静玄笑道:“既如此,那就定在七日后下山。前往江南路途遥远,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次就由静虚师妹和静安师妹隨你一同前去。” 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此番事关金毛狮王谢逊的下落,那恶贼杀害了师父的亲兄长,这笔血海深仇,我们身为弟子,自当是分內之事,绝不可懈怠。” 顾惊鸿恭敬应是。 但他心里清楚,这次註定是徒劳无功。 如今这天下,真正知道谢逊踪跡的只有张无忌一人。 白龟寿顶多知道谢逊出海了,根本不知道具体的航海路线和冰火岛的位置。 茫茫大海,若是没有確切的坐標,无异於大海捞针,除非將来財力足够,大肆派出船队去碰运气。 不过。 他並不排斥这次下山。 歷练有助於武功的精进,他想要杀杨逍,光靠闭门造车太慢了。 再者,正如他之前所言,想要振兴峨眉,必须得到江湖同道的认可,光自己在山上说说是没用的,得打出去才行。 转眼间。 七日时间一晃而过。 在这七天里,顾惊鸿虽然还没能完全创出四象剑法的雏形,但他已经可以熟练地左右手各使两套不同的剑法。 左手灭剑,右手绝剑,双剑齐出,凶狠异常,威力倍增。 而周芷若和纪安寧也得知了顾惊鸿即將下山远行的消息。 两个小丫头虽然万分不舍,但也十分懂事。 她们知道江湖凶恶,自己武功低微,去了也只是累赘,便没有吵著要跟去。 只是那份离別的愁绪,怎么也掩饰不住。 这一日。 离辰时还有小半个时辰。 周芷若便早早地来到了小院。 顾惊鸿见状诧异道:“芷若今日怎么这么早?” 周芷若想到即將有许久见不到师兄,心中低落,但强顏欢笑掩饰道:“想著师兄今日要下山,怕耽误了时辰,就早些来了。” 实则是想多和师兄待一会儿。 两人默契地开始练剑,一如往常。 待到日升东方,金光洒满院落。 顾惊鸿提起包袱,左腰掛著两柄长剑,英姿勃发。 周芷若看得有些失神,轻声叮嘱道:“师兄,江湖凶险,务必万事小心。” 顾惊鸿微微一笑,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小大人似的,还操心起我来了。” 周芷若耳朵微红。 因为顾惊鸿从未对她做过这样亲昵的动作,以往都是对纪安寧那个小丫头做的。 这是因为纪安寧更像个没长大的女娃娃,而周芷若出身穷苦,如今虽然才近十一岁,但心智却比同龄人成熟懂事许多,所以顾惊鸿鲜少如此。 今日见她这副故作老成的小大人模样,实在没忍住。 周芷若娇嗔道:“师兄!我是认真的!” 顾惊鸿笑著点头:“放心吧,师兄厉害著呢,这江湖上能伤我的人可不多。” 两人走出小院,朝著山门方向行去。 路上,顾惊鸿忽然一拍脑袋:“对了小师妹,江南繁华,有什么想带的东西吗?” 周芷若本想拒绝。 但转念一想,又改口道:“师兄,听说江南的丝绸很好,可以帮我带些回来吗?要青色的。” 心中却想著:“师兄对我这么好,他最喜欢穿青衣,等他回来了,我可以亲手给他做一身。” 顾惊鸿没多想,朗笑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行至山门。 片刻后,静虚、纪晓芙等人也陆续到来。 纪安寧也跟在纪晓芙身边,正低声和母亲说著什么,小脸上满是不舍,眼睛红红的。 眾人各自道別。 顾惊鸿一行人朝著山下疾驰而去。 周芷若站在山门前,远远地望著那个逐渐变小的背影,低声喃喃:“师兄,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远处的顾惊鸿似乎心有所感,回头扬了扬手。 周芷若怔然片刻,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她拉起旁边还在伤神的纪安寧,朝著山顶跑去。 纪安寧气喘吁吁地问道:“小小师叔,我们跑什么呀?” 周芷若回过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练剑呀!” 她心中暗暗想著:“我一定要更加努力练功!將来,我也要和师兄一起仗剑天涯,行走江湖!” 第103章 赵敏 第103章 赵敏 顾惊鸿一行九人离开峨眉山,一路向南。 山势渐缓,水气渐丰。 从川蜀腹地至烟雨江南,路途虽遥,但对於习武之人而言,不过是数日奔波。 马蹄声碎,踏破秋日清晨的薄雾。 顾惊鸿一袭青衫,腰悬双剑,骑在骏马之上,神色看似平静,眼底却藏著几分深思。 这是他第三次下山。 相比初次下山时的懵懂与谨慎,第二次的意气风发,这一次,他心中更多了几分从容与底气。 峨眉九阳神功伴身,掌剑武功各有精进,放眼江湖,能让他忌惮的人已然不多。 纵使不敌,也不至於丧命。 但这並不意味著可以鬆懈。 相反,他眉头微锁,一直在思索著此次各大门派齐聚江南的內情。 “这一次看似是针对天鹰教的兴师问罪,实则颇有些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的雏形。” “只不过,这次的目標小了些,只是为了一个白龟寿。各派也未倾巢而出,比如师父便坐镇金顶,並未亲至。那白眉鹰王殷天正虽然英雄了得,但这毕竟只是天鹰教一脉,不至於惹得整个江湖高手齐出。” 虽然诸派齐聚江南看似理由很充分。 为了谢逊和屠龙刀的下落。 毕竟他知晓白龟寿不知谢逊藏身何处,但江湖人不知,在他们眼中,这就是唯一的线索。 但顾惊鸿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原来的时间线上,真的有过这一出吗?” 这一点並未被提及。 只是按照原来时间线,此时白龟寿已经在被几名正派弟子追杀,自己纪师姐就是其中之一,他也是据此猜测,天鹰教肯定发生了什么波折,不然不会坐视白龟寿这样被追杀。 但他觉得。 原来时间线即便有这般事情,规模也绝不该如此宏大,少林亲自牵头,各派响应,甚至连不少黑道帮会都闻风而动。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幕后默默推动著一切,將原本散沙一盘的江湖势力强行聚合在一起,推向天鹰教的对立面。 顾惊鸿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虑。 他深知,日后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的背后,有著混元霹雳手成昆和汝阳王府的推波助澜,目的是为了搅乱江湖,削弱武林各派的实力。 如今这架势,竟有些似曾相识,让他不得不暗生警惕。 虽然如今的江湖局势和原时间线有了很大的不同。 一是峨眉派和崆峒派因为他的缘故结下了梁子。 二是在崑崙斩伤了杨逍。 三是他强势剷除了三江帮。 此三者在江湖上都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除此之外,其他的都只是些细枝末节。 但蝴蝶效应究竟会引发多大的风暴,谁也无法预料。 纪晓芙见他面色凝重,不禁问道:“师弟,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此次下山,除了顾惊鸿三人外,还带了六名精干弟子,一行九人,皆是精锐o 顾惊鸿微微摇头,沉声道:“无事,只是觉得此次声势过於浩大,有些蹊蹺。若是各派真的与天鹰教死斗,只怕会两败俱伤。” 江湖恩怨固然重要。 但他始终没忘,这天下最大的敌人,是那个腐朽残暴的元庭。 若是正道力量在此损耗过多,反而不好。 一旁的静虚师太插话道:“师弟多虑了。若是那天鹰教识相,乖乖交出白龟寿,说出谢逊下落,自然可以免去这场干戈。毕竟白眉鹰王也算是一条好汉,大家也不想真的赶尽杀绝。 但若他们执迷不悟,那就怪不得咱们心狠手辣了。” 她语气中带著几分正道人士惯有的傲气。 纪晓芙也赞同道:“是啊,以往十几年,大家因为不知內情,多少有些克制。如今张五侠夫妇身死,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大家自然要討个说法。少林空闻大师亲自出面,天鹰教独木难支,我想殷教主应该会审时度势的。” 顾惊鸿心中暗嘆。 只怕这不仅是两位师姐的想法,也是大多数江湖人的想法。 以为凭著人多势眾,就能逼得天鹰教低头。 但事情未必能够如愿。 成昆和汝阳王府的事无凭无据,不好明说。 他只能压低声音,神色严肃地叮嘱道:“不管如何,咱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此行不仅要防备天鹰教,更要防备有人浑水摸鱼。” “传令下去,所有弟子,吃食饮水必须再三查验,银针试毒,不可让食物离开视线分毫。露宿之时,必须有人轮流守夜,不可全部入睡!” 他没忘记十香软筋散这等大杀器。 武功再高,也怕毒药。 日后六大派高手围攻光明顶归来,何等意气风发,结果却在赵敏手中全军覆没,连自己师父那等深厚功力都未能倖免。 前车之鑑,不可不防。 他希望是自己多想。 但小心无大错。 “看来日后得想办法学些高深的医毒手段。” 脑海中不禁闪过胡青牛三个字。 纪晓芙和静虚见他如此郑重,虽觉有些草木皆兵,但出於对这位小师弟的信任,还是点头应下。 “师弟放心,我们会叮嘱下去的。” 此行下山,灭绝早有叮嘱,以顾惊鸿为首。 两人自然遵从。 就在顾惊鸿一行人赶往江南之际。 金陵一座华府內。 书房。 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中原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路反王和江湖门派的势力范围。 汝阳王身著便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须,双目如电,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杀气。 只是眉宇间,颇有疲惫之色。 在他对面,站著两人。 一人身披斗篷,面容阴,正是混元霹雳手成昆。 另一人,却是个约莫十岁的小姑娘。 身穿锦衣,粉雕玉琢,肌肤胜雪,一双眼眸灵动狡黠,透著与其年龄不符的聪慧与早熟。 正是绍敏郡主,赵敏。 成昆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中带著一丝阴狠:“王爷,按您的吩咐,在下已在暗中推波助澜。如今各大门派齐聚江南,逼迫天鹰教。那天鹰教教主殷天正性烈如火,绝不会轻易低头。一旦双方动起手来,必定是死斗。” “届时两败俱伤,我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一举將这帮江湖草莽剷除大半! ” 汝阳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冷哼一声:“这些武夫,仗著有点功夫便目无法纪,四处作乱。若能让他们大伤元气,朝廷也能消停几日。” 他如今可谓是焦头烂额。 朝堂之上奸臣当道,皇帝昏庸无能,地方上叛军四起,百姓揭竿而起。 他手握天下兵马大权,大部分精力都耗在了镇压叛乱上,对於这些江湖门派,实在是有些腾不出手来。 本来对於江湖爭斗,他多是採取放任自流的態度。 但成昆主动献计。 说如今正道各派面和心不和,峨眉与崆峒有隙,崑崙派伤了元气,武当因为张翠山之事与各派心存芥蒂。 若能將他们聚集在一起,与天鹰教死磕,一旦打出真火,必然各自为战,死伤惨重。 这个计策打动了他。 与其让他们在后方捣乱,不如让他们自相残杀。 他看向成昆,沉声问道:“確定没有紕漏?” 成昆自信满满:“王爷放心。若是他们死斗,那就是狗咬狗一嘴毛,我们乐见其成。若是他们只是伤了元气,並未伤筋动骨,那也没关係。属下已经安排好了后手,届时我们在半路伏击,定能將他们全歼!” 他心中充满恨意。 自从师妹死后,他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覆灭明教。 天鹰教虽然脱离了明教自立门户,但终究是明教的分支,殷天正更是当年的四大法王之一。 先拿天鹰教开刀,收点利息,也是好的。 汝阳王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一直在一旁把玩著玉佩的赵敏突然开口,声音脆生生的:“爹爹,敏敏觉得不妥。” 两人皆是一愣。 汝阳王转过头,脸上的杀气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慈父的笑容,上前一把抱起女儿,用坚硬的鬍渣蹭了蹭她的小脸,大笑道:“哦?我的敏敏有何高见?” 他对这个女儿最为宠爱。 赵敏自幼聪慧过人,无论是兵法韜略还是人心算计,往往能一针见血,比那个只会逞匹夫之勇的世子强上百倍。 若非是女儿身,这汝阳王府的大业,非她莫属。 赵敏嫌弃地推开父亲的鬍子,大眼睛眨了眨,条理清晰地说道:“爹爹你想啊,这天下除了各大门派,还有一个明教呢。那是真正的心腹大患,许多叛军都是出自明教,高手如云,教眾遍布天下。” “据敏敏所知,这次各大门派虽然声势浩大,但並未倾巢而出。比如少林,只有空闻方丈率眾僧前往,空智、空性都在寺中;武当派也是,宋远桥、俞莲舟这些顶尖高手都没下山。” “就算我们在江南设伏,把去的这些人全杀了,又能如何?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各大门派因为恐惧而真正联合起来,甚至可能逼得他们和明教联手对抗朝廷,那岂不是弄巧成拙?” 小姑娘说得头头是道,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成昆闻言动容,心中暗惊。 这小郡主才多大年纪,竟然能看得如此长远? 汝阳王也陷入了沉思,眉头紧锁:“那依敏敏之见,该当如何?” 赵敏拍了拍手,笑嘻嘻地说道:“敏敏觉得,若是他们真的拼个两败俱伤,那自然最好,我们坐著看戏就是。” “但若是他们打不起来,或者只是小打小闹便各自退去。我们不妨派人冒充明教的高手,在半路上截杀那些落单的门派弟子,或是打伤他们,手段要残忍些。” “诸派围攻天鹰教算什么?得让他们对整个明教恨之入骨才行。等这仇恨积攒得够深了,將来六大派围攻光明顶,正魔大战,血流成河,那才好玩哩!” 说到最后,她脸上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仿佛在说著什么有趣的游戏。 但话语中的狠辣与算计,却让一旁的成昆都感到脊背发凉。 这小丫头,比自己还要狠! 若是按她的计策,不仅能削弱江湖势力,更能彻底断绝正道与明教联手的可能,可谓是一石二鸟,目光长远。 又听赵敏补充道:“我听说,明教五散人似乎也在往江南赶,说是要助鹰王一臂之力。正巧,让他们掺和进去,这盆脏水泼下去,他们洗都洗不清。” 成昆深吸一口气,拱手道:“王爷,在下思虑不周,郡主所言极是!此计甚妙!” 他虽然急於报仇,但也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当年他屠杀谢逊满门,逼疯谢逊,不就是为了给明教树敌吗? 如今赵敏的计策,与他的初衷不谋而合,甚至更加完美。 汝阳王听罢,忍不住仰天大笑:“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女儿!” 他將赵敏高高举起,满脸自豪,只恨老天不公,为何不让敏敏是个男儿身。 赵敏咯咯直笑,眼中满是得意:“爹爹,那你以后让鹿师傅和鹤师傅跟著我,听我调遣,好不好?” 玄冥二老,乃是王府中最顶尖的高手。 汝阳王心情大好,大手一挥:“依你!都依你!” 赵敏笑得眉眼弯弯,如同新月。 她虽然不爱苦练武功,但对於这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阴谋诡计,却是得心应手,乐在其中。 成昆低垂著眼帘,心中暗暗忌惮。 有此心智,再加上汝阳王府的庞大势力,此女日后,定是江湖一大劫数。 江湖暗流涌动。 各大门派齐聚江南的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除了六大门派之外,还有许多黑白两道的江湖散人、帮会门派也纷纷赶往江南。 比如神拳门、海沙派、巨鯨帮、五凤刀门等等。 这些人中,有些是覬覦屠龙刀的下落,想去碰碰运气,有些则是亲朋好友死在了谢逊手中,想去討个公道。 对於这些形形色色的人物。 顾惊鸿並未太过在意。 他带著峨眉派的八名精锐弟子,保持著正常的速度赶路。 一路上时刻保持著警惕。 饮食起居都格外注意。 好在。 这一路风平浪静,並未发生什么意外。 这让他稍微宽心了一些。 这一日。 眾人终於踏足了江南地界。 天鹰教的总舵位於江南嘉兴海盐县的南北湖鹰窠顶。 距离那里,大概还有两三日的路程。 但天鹰教毕竟制霸江南多年,根深蒂固,眼线遍布。 眾人进入江南地界后,便更加警惕起来,生怕不知不觉间就著了道。 顾惊鸿也难得地没有在休息时间练功,而是时刻保持著清醒,留意著周围的动静。 各大门派约定好在嘉兴城的有凤楼碰头。 如此。 又过了一日。 这一日午后。 眾人经过平江。 正准备进城找个地方歇脚。 却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激烈的兵刃交击声和喝骂声。 顾惊鸿神色一凝,勒马驻足。 静虚和纪晓芙也停了下来,目光看向他,等待示下。 只听前方有人运气扬声,声音洪亮:“巫山帮的朋友,回去吧!天鹰教这趟浑水,不是你们该蹚的!” 这声音中气十足,內力颇为深厚。 眾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惊。 这是————天鹰教的人? 听这口气,似乎是在半路拦截前来助拳的江湖帮派。 顾惊鸿略一思索,当机立断:“走!去看看!” 既然遇到了,那就不能袖手旁观。 眾人催动马匹,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靠了过去。 第104章 掌威 第104章 掌威 越是靠近,林中的声音愈发清晰。 透过稀疏树影,可以看见林间空地上,两拨人马正僵持不下。 一方身著白色长袍,左胸绣著一只展翅的黑鹰,人数约莫有二十几人,领头的是一名面容精悍的中年人,顾惊鸿从未见过。 另一方则是一群黑衣劲装的汉子,只有十几人。 此时地上已经躺倒了一半,个个身上带伤,哼哼唧唧地哀嚎著,但看起来並无性命之忧。 显然,天鹰教的人手下留了情,只是將他们围在中间,没有痛下杀手。 那领头的中年人拳脚功夫颇为了得,一招一式间虎虎生风,正將巫山帮的为首汉子逼得险象环生。 两人拆解了十几招,那汉子已是左支右絀,满头大汗。 中年人显然犹有余力,朗声喝道:“梅帮主,我再最后劝你一句,速速退去吧!免得丟了性命,那可就划不来了!” 很明显,天鹰教並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结下死仇,只想逼退这些前来助拳的小帮派,减轻压力。 巫山帮眾人虽惊骇於对方的武功,但也满心羞恼,若是还没到地方就被人家嚇退了,日后传扬出去,巫山帮还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定会被人耻笑。 可谓是进退两难。 为首的汉子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只是苦苦支撑。 突然。 一阵急促马蹄声打破了僵局。 眾人都察觉到了顾惊鸿一行的到来。 看到那几匹快马上的人,有尼姑打扮的女子,江湖势力中如此装扮者不多,为首的更是一位丰神俊逸的青衣少年,腰配双剑,眾人心中顿时泛起了念头。 黑衣汉子梅石坚眼中一亮,大喜过望:“可是峨眉派的惊鸿剑顾少侠当面?在下巫山帮梅石坚!” 顾惊鸿的名声早已传遍江湖,能伤杨逍,败龙头,是这一代年轻弟子中的翘楚。 若真是他来了,今日之局便有了转机。 对面那个中年人神色一凝,眉头微皱。 有了第三方强援介入,双方都很默契地各自退开,成掎角之势对峙。 顾惊鸿翻身下马,动作瀟洒利落,朗声笑道:“原来是梅帮主,幸会幸会!” “不知对面是天鹰教的哪位好汉?” 他对梅石坚倒是有所耳闻,此人是东川巫山帮的帮主,为人还算正派。只是因为独子早年死在了金毛狮王谢逊手中,这才不远千里赶来江南,欲要逼问下落。 至於对面那个中年人。 天鹰教有名有姓的高手也就那么几个,顾惊鸿心中已有猜测。 但他並未直接点破。 说话间。 峨眉眾人已经走到了巫山帮的一侧,立场不言而喻。 那中年人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在下天鹰教天市堂堂主,李天垣!” 果然是他。 白眉鹰王的师弟。 顾惊鸿恍然大悟,面色依旧平静。 心中暗道,能坐上堂主之位,又是鹰王的师弟,此人的武功应当不差。 当年张翠山归来路上,此人便率眾与武当等诸派火拼,其中就有俞莲舟,虽说当时俞莲舟远並未动真格,但也足以说明此人的实力不容小覷,至少比唐文亮之流强。 李天垣心头微沉,沉声道:“顾少侠这是要管我天鹰教的閒事?” 梅石坚打量著顾惊鸿,见他气度卓然,心中底气大增,冷喝道:“李堂主这话未免可笑!如今各大门派齐聚江南,为了向贵教討个公道。峨眉乃是名门正派中的翘楚,自然要来主持公道,这哪是什么閒事?” 他这话既是反驳,也是在捧峨眉派。 顾惊鸿笑了笑,坦然道:“梅帮主说得是,此番我等本就是为了天鹰教而来,又何来閒事一说?” 开门见山,毫不避讳。 天鹰教眾闻言皆是色变。 李天垣死死盯著顾惊鸿:“顾少侠,你的名號还是我家少教主所赠,如今当真要与我天鹰教为难?就不念一点旧情?” 静虚师太冷喝一声:“荒谬!顾师弟的名號是凭自己本事打出来的,也是江湖同道认可的,岂是你家少教主隨口赠予的?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顾惊鸿微微抬手。 静虚立刻止住话头,不再言语。 眾人暗暗心惊。 静虚师太在江湖上也颇有名望,又是师姐,没想到竟然如此听从顾惊鸿的號令,看来这位顾少侠在峨眉门中的地位比传闻中还要高。 顾惊鸿淡淡道:“今日我在,天鹰教若想打著逼走巫山帮的主意,那是万万不成的。” 他目光如炬,凝视著李天垣:“只怕————天鹰教出动的不止李堂主这一路吧?” 连堂堂天市堂堂主李天恆都亲自出动了,仅仅为了针对一个小小的巫山帮,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八成是忌惮此次各大门派联手的声势太过浩大,想要先下手为强,逼退一部分实力较弱的帮派,以减轻总坛面临的压力。 峨眉派虽然这一路没遇到阻拦,但不知其他门派是否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李天垣脸色微变,隨即讚嘆道:“都说武当张四侠足智多谋,但在我看来,顾少侠也不遑多让。” 既然被识破了,他索性大方承认。 反正到了此刻,对方就算知道了也没办法,现在他们的布局已经接近尾声,该逼退的早就逼退了。 巫山帮眾人和静虚、纪晓芙闻言皆是色变。 这次各大门派齐聚,还没真正碰面就开始有了波折? 看来此行並没有想像中那么顺利。 静虚两人又想起顾惊鸿来时的告诫,心中更加警惕了几分。 李天垣又道:“既然顾少侠当面,按理说我也该卖个面子退去。但若是连少侠的手段都不曾见识便灰溜溜地走了,日后传出去岂不被江湖同道耻笑我天鹰教无人?还请顾少侠露一手,让我开开眼界。” 虽然神色凝重,但语气中仍带著几分傲气。 此前,神蛇坛坛主封平以及三位老僕都在顾惊鸿身上吃了瘪,这让他心中一直存著几分不服气,也有心想要亲自试试,看看这少年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般厉害。 梅石坚也下意识地看向顾惊鸿。 心中好奇。 江湖传言虽多,但是否真的神乎其神,还得眼见为实。 毕竟顾惊鸿实在太年轻了,让人有些不敢相信。 顾惊鸿始终神色淡然。 “方才见李堂主拳脚功夫了得,不如我们就试试拳脚如何?” 梅石坚脸色一变。 欲言又止。 他方才亲身领教过,李天恆的拳脚功夫精妙异常,极难对付。 而顾惊鸿的名號是惊鸿剑,显然最擅长的应该是剑法。 捨弃长剑不用,反而要跟人家比拳脚,这不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吗?实在是不智之举。 纪晓芙却是神色平静。 她是见过师弟施展掌法的,而且知道他得了灭绝师太真传的佛光普照,心中对他充满信心。 李天垣大喝一声:“好!爽快!” 眼中精光爆闪,心中也有几分怒气,觉得顾惊鸿太过托大高傲。 暗道:“既然你自己给机会,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正好挫挫你的锐气,若是能在这里折了峨眉派的顏面,之后的压力就会轻鬆许多。” 眾人纷纷散开,留出一片空地。 两人相对而立。 “请!” 下一瞬。 李天垣主动出击,打定主意要先声夺人,挫败对方锐气,甚至逼走他们。因此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並非方才那般普通的拳脚功夫。 只见他双手成爪,指如钢鉤,带著凌厉的破空声抓向顾惊鸿。 正是天鹰教的绝学,鹰爪擒拿手! 爪风呼啸,尖锐刺耳,若是抓在人身上,只怕瞬间就要骨断筋折,有著极高造诣。 眾人凝目观看,皆是心惊不已。 顾惊鸿却淡定自若。 对方是白眉鹰王的师弟,会鹰爪功再正常不过。 他体內峨眉九阳功运转开来,不闪不避,一掌平平按出。 他打定主意要试试如今神功內力究竟有多刚猛。 李天垣见状惊喜,没想到顾惊鸿竟敢如此大意,敢跟他的鹰爪功硬碰硬。 梅石坚大急,想要出声提醒已是来不及,这鹰爪功极为凶狠,一旦扣住手腕,瞬间就能废掉一只手,心中暗嘆这少年还是太过轻狂,想著若顾惊鸿伤了,接下来便拉著静虚师太两人一起抢上去,有峨眉其他人在,也能全身而退。 但下一瞬。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只见爪掌相交的瞬间,预想中骨折的声音並未响起。 反而是发出一声沉闷响声。 砰! 李天垣闷哼一声,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右手闪电般抽回,竟然在微微抽搐。 方才接触的一剎那,他只觉得对方的手掌如同烧红的生铁一般坚硬滚烫,更有一股霸道无匹的力量反震回来,差点震断了他的指骨,整只手掌都痛麻了。 他內心震惊无比:“好刚猛的掌力!这小子的內力怎么如此深厚?”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 却见顾惊鸿身形一晃,已纵身欺近。 又是一掌拍来。 李天垣吃了个暗亏,不敢再用鹰爪硬接,左手变爪为掌,运足了十成內力迎了上去,想要以力破力。 却不料对方掌力吞吐不定,就在双掌即將接触的瞬间,那股刚猛的掌力突然消散无踪。 虚晃一枪! 这正是飘雪穿云掌的奥妙,虚实相生,闪烁不定。 顾惊鸿手腕如游鱼般一折,避开对方掌力,闪电般印向李天垣空门大开的胸膛。 李天垣大骇,知道自己上当了。 先前那股刚猛掌力的余威还在眼前,他哪敢让这一掌打在胸口,只怕不死也重创。 右手虽然还麻木著,但也只能硬著头皮迎上去格挡。 又是一声闷响。 伴隨著清晰可闻的咔嚓骨裂声。 李天垣的右手瞬间软绵绵地垂了下去,显然骨头断了。 同时,整个人如遭重击,身形倒飞出数丈远,不住跟蹌后退。 天鹰教眾大惊失色,连忙围了上去:“堂主!” 顾惊鸿负手而立,並未乘胜追击,只是神色淡淡地看著。 纪晓芙对此並不意外,只是暗道:“师弟的功力似乎又精进了许多,当真是天纵奇才!” 静虚师太心中则感慨万千,以前只是听闻,如今终於亲眼见到顾师弟的厉害。这位李堂主武功不凡,若是换了她自己上去,绝不是对手。 但顾师弟竟然只用了三掌,就將其击败,一时间,心中对顾惊鸿愈发信服。 梅石坚及一眾帮眾则是呆若木鸡,只觉得大开眼界。 李天垣的厉害他们是亲身体会过的,可顾惊鸿却只用了轻描淡写的三掌便將其重创。 惊鸿剑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不,甚至比传闻更强! 毕竟,他连最擅长的剑都还没用呢! > 第105章 齐聚 第105章 齐聚 林中,瞬间死寂。 眾人神色各异,自光皆是落在那个负手而立的青衣少年身上。 有敬畏,有惊艷,亦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江湖虽讲规矩道义,但归根结底,还是实力为尊。 今日若非顾惊鸿三掌立威,巫山帮的下场,以及峨眉派的处境,恐怕都要另当別论。 “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打破了寧静。 李天垣在手下的搀扶下勉强站直了身子,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神色复杂地看著顾惊鸿,苦笑道:“好个惊鸿剑,好惊人的掌力!今日李某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 他心中满是苦涩与震撼。 人家连剑都未出,仅凭三掌便將他重创,这其中的差距,绝非一句轻敌可以解释。 若是再战下去,恐怕今目真要交伐在这里。 更让他忧心的是,仅仅是一个峨眉派的后起之秀便如此难缠,而此番齐聚江南的,还有少林、武当、崑崙等各大门派的高手。 天鹰教虽强,但毕竟独木难支。 “五散人说要来助拳,也不知到底能来几个————若是来得迟了,只怕总坛危矣。” 他心中暗沉,但也知道此时並非示弱的时候,强撑著一口气,虽然忌惮,但仍保有大教风范。 顾惊鸿神色平静,並未因胜而骄,只是凝视著李天垣,淡淡问道:“请教李堂主,除了巫山帮,还有哪些同道被贵教请走了?” 李天垣沉默片刻,知道这並非商量。 不过,这没什么好隱瞒的,既然已经被识破,索性大方承认,只是声音略显乾涩:“鏢局一脉的几位,已被殷无福三人劝回,海沙派和巨鯨帮的人马,也在半道被我那侄儿野王给拦了回去,至於神拳门————前日已被李某打发了。剩下一些零散的江湖人物,也多被各坛兄弟请走。” 他语气儘量平淡,仿佛在述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这背后的刀光剑影,却是让人心中凝重。 闻言,在场眾人皆是心惊不已。 梅石坚更是瞪大了眼睛,后背冷汗直冒。 原来在他之前,已有这么多成名已久的势力鎩羽而归。 今日若非恰巧遇上了顾惊鸿一行,巫山帮的下场,恐怕就和神拳门一样。 顾惊鸿微微挑眉,嘿笑赞道:“好算计,好底蕴!天鹰教果然名不虚传,这些年在殷老教主的带领下愈发强盛啊,除了六大派,这武林竟被你们清空了十之五六。看来殷老教主是打算集中力量,与我等决一死战了?” 这等手笔,確实令人惊嘆。 能在各大门派合围之前,先下手为强,剪除羽翼,这份魄力与执行力,放眼江湖也没几家能做到。 李天垣暗暗一嘆。 提前逼退这些中小势力,天鹰教也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各坛兄弟多有折损。 但这也是无奈之举。 若真让这些人与六大派匯合,那声势之浩大,足以將鹰窠顶夷为平地。 如今这般,虽然依旧艰难,但至少还有搏一搏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正如顾少侠所言,我天鹰教虽不愿与天下英雄为敌,但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 顾惊鸿点了点头,对此不予置评。 他看著李天垣,淡淡道:“李堂主,带著你的人退去吧。” “替我转告殷老教主,我等此番前来,只为向白龟寿询问谢逊下落。只要贵教肯交出白龟寿,自可免去一场干戈。” 身后峨眉眾人与巫山帮眾皆无异议。 此前天鹰教对巫山帮虽然出手狠辣,但终究留了一线,並未伤人性命。 如今既然胜负已分,让他们离去也无不可,免得日后传扬出去,说名门正派赶尽杀绝,行事还不如魔道磊落。 李天垣深深看了顾惊鸿一眼,抱拳道:“多谢顾少侠手下留情,这话李某一定带到。” 他没有再放什么狠话。 成王败寇,技不如人,多说无益。 况且对方也確实留了手,否则以那恐怖的掌力,自己现在只怕早已不是竖著的了。 他一挥手,带著一眾天鹰教眾,迅速消失不见。 顾惊鸿注视著他们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放李天垣走,他自有考量。 一来,对方对巫山帮留有余地,罪不至死。 二来,杀一个堂主对於大局无补,反而会让天鹰教同仇敌愾,彻底断绝了谈判的可能。 三来,也是藉此向殷天正表明各派的决心,希望能通过施压,逼其交人,避免两败俱伤。 毕竟,真正的幕后黑手尚未浮出水面,保留实力才是上策。 但方才李天垣透露出的信息,却让他心中愈发警惕。 “天鹰教不仅知晓六大派动向,甚至连这些中小势力的行踪都了如指掌———— 这情报网未免太过可怕,还是说,有人在故意泄露消息?” “少林寺明明只邀请了五大派,为何会有这么多势力闻风而动,且规模如此浩大?” 这背后恐怕真有人推波助澜。 这时,梅石坚一脸感激地走上前来,深深一揖:“多谢顾少侠仗义援手!今日若非遇上诸位,我巫山帮上下恐怕就要折在这里了。” “惊鸿剑果然名不虚传,不仅武功高绝,这份侠义更是让人佩服!此次行动,我巫山帮愿唯峨眉马首是瞻!” 身后一眾帮眾也是纷纷道谢,眼中满是敬畏。 平日里听闻的江湖传说,今日亲眼所见,只觉得比传说中还要厉害几分。 顾惊鸿收回思绪,温和笑道:“梅帮主言重了,大家同为武林正道,理应守望相助。不知梅帮主接下来有何打算?不如同行?” 梅石坚大喜过望:“正有此意!那是再好不过了!” 能抱上峨眉派这条大腿,安全自然无忧。 趁著巫山帮帮眾敷药包扎的空档,顾惊鸿与梅石坚閒聊起来,状似隨意地问道:“梅帮主久居东川,是如何知晓此次少林邀请各派之事?” 他知道少林寺行事向来谨慎且高傲,此次邀请名单应该只有几大门派知晓。 梅石坚嘆了口气,恨恨道:“说来也是巧,前些日子,有几个帮中兄弟在酒楼喝酒,无意间听到邻桌有人高谈阔论,说各大门派即將齐聚江南,逼问谢逊下落。我那独子惨死谢逊手中,此仇不共戴天,我对那什么屠龙刀不感兴趣,但这口恶气却是咽不下去,这才带人前来助拳。” 顾惊鸿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原来如此。想必是消息走漏了风声,少林空闻方丈恐怕也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梅石坚点头道:“的確,忽然间好像全天下都知道了。不过这也正常,谢逊那恶贼造孽太多,仇家遍布天下,大家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因此稍有动向便传遍四方。天鹰教若是识相还好,若是一意孤行包庇,这次定要给他们个教训!” “那殷天正也是老糊涂了,为了一个小小坛主,竟敢与天下人为敌!” 顾惊鸿暗暗凛然。 这消息传播的速度和广度,实在是太过反常。 日后六大派围攻光明顶,那是经过了数年的发酵,最终成型,各派云动。 而如今这阵势,倒真像是有人在刻意煽动全武林的情绪。 “看来等匯合之后,还得再探探其他人的口风。” 顾惊鸿暗嘆一声,劝道:“只怕未必如梅帮主所想。若天鹰教真的知晓谢逊下落,何至於让张五侠夫妇流落海外十年才归?只怕他们也只知个大概,甚至可能根本不知情。梅帮主还需做好心理准备,莫要期望太高。” 梅石坚愕然,愣在当场:“这————” 纪晓芙等人也是微微一怔。 其实这道理稍微细想便能明白。 若是天鹰教早知女儿下落,以殷天正的性子,怎会让他们受苦十年? 但人往往会被贪念或仇恨蒙蔽双眼,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愿放过。 梅石坚咬了咬牙,不甘道:“不管如何,这次定要让那白龟寿把当年王盘山的事情吐个乾净!哪怕是一点线索也好!” 顾惊鸿不再多劝。 他知道,这种执念不是三言两语能化解的。 白龟寿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控制事態,不让其演变成无法收拾的局面。 巫山帮眾人虽然伤势不轻,但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断无半途而废的道理。 简单包扎修整后,便跟隨峨眉派一同前往嘉兴。 两日后。 嘉兴城遥遥在望。 一入城,便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氛围。 街上隨处可见携带兵刃的江湖人士,三五成群,神色各异。 见到峨眉派一行人到来,尤其是看到顾惊鸿那標誌性的青衣,不少人纷纷驻足侧目,目光惊异,心中猜测,更有大胆者上前抱拳招呼。 顾惊鸿一路温和回应,並不摆架子。 眾人直奔城中有凤楼。 还未踏进大门,便听得楼內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怒喝:“天鹰教简直猖狂至极!竟敢在半道设伏截杀同道,真当我正道无人了吗?!” 这声音有些耳熟。 顾惊鸿挑了挑眉,心中已有计较。 崆峒五老之一,关能。 他抬步迈入楼內。 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只见一名青衣少年当先而入,气度从容,身后跟著数名峨眉弟子和一群带伤的黑衣汉子。 顾惊鸿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含笑,拱手道:“峨眉派来迟,让诸位久等了。” 楼內早已坐满了人,涇渭分明。 正中一桌,坐著几名僧人,为首老僧鬚眉皆白,两条长长的白眉垂落眼角,面容慈悲,正是少林方丈空闻大师。 右侧一桌,是崑崙派的人马,除了那个只会咋呼的西华子,还有一位儒雅中年人,面带傲色,当是崑崙掌门何太冲无疑。 旁边还有一桌,崆峒五老竟然齐至,个个面带怒容。 左侧则是武当派,除了殷梨亭这个老熟人外,还有一位面容沉稳的中年男子,按年龄猜测,应当是那位智计不凡的四侠张松溪。 加上刚到的峨眉,六大派已至其五,唯独缺了华山派。 顾惊鸿上前一一见礼,不卑不亢。 眾人纷纷起身还礼,目光却都在打量著这位近来声名鹊起的少年。 见峨眉派竟隱隱以他为首,连静虚都甘居其后,心中皆是暗暗称奇,各有所思。 空闻大师微微頷首,神色平和。 崆峒五老则是神色愤愤,两派在崆峒山的恩怨可没法消解,对著峨眉眾人,冷哼扭头。 何太冲目光闪烁,似在估量这个少年的分量。 武当这边。 殷梨亭见到顾惊鸿身后的纪晓芙,身躯猛地一颤,眼中爆发出惊喜与痛苦交织的光芒,下意识就要衝上前去,却被身旁的张松溪一把死死拉住。 纪晓芙低垂著头,满脸歉疚,不敢与其对视,默默退到了静虚身后。 顾惊鸿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了殷梨亭的视线,目光却落在了角落里的一桌人身上。 那里坐著几个身著劲装的汉子,却是五凤刀门的人。 只是他们的状况看起来並不太好,个个带伤,尤其是门主孟正鸿,左臂缠著厚厚的白布,隱隱透出血跡。 顾惊鸿微微一惊,上前问道:“孟老兄,这是怎么回事?” 孟正鸿见到顾惊鸿,原本有些激动的神色转为羞愧,嘆息道:“顾少侠,真是惭愧!听闻大伙要来逼问谢逊下落,孟某想著也来尽一份力。没想到前几日刚入江南地界,就遇到了伏击。” “那人是个禿头和尚,自称是明教五散人之一的彭莹玉。他要我们退去,孟某不肯,那和尚便动了手————我们技不如人,不是对手。” “好在关键时刻,武当派的几位大侠路过援手,那和尚才遁走。否则,孟某这条左臂怕是保不住了。” 听他又说了一遍,眾派高手神色愤愤。 “魔教的人果然插手了!” “彭莹玉?据说是魔教五散人之一,那可是个狠角色!” “哼!天鹰教整日说什么脱离魔教自立门户,如今看来,果然还是一丘之貉!打断骨头连著筋!” “既然五散人都现身了,那谢逊说不定真的就藏在鹰窠顶!大家一起杀上去,逼他们交人!” 群情激奋,怒骂声不绝於耳。 张松溪面色凝重,沉声道:“只怕来的不止是五凤刀门一家遇到了截杀。” 顾惊鸿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梅石坚,朗声道:“张四侠猜的不错,巧得很,我等在来的路上,也遇到了天鹰教的截杀。这位便是东川巫山帮的梅帮主,他们同样遭到了伏击。” 闻言,眾人皆是大惊。 方才只是猜测,但现在却是佐证了,一个个忙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 第106章 地位 第106章 地位 大堂內,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梅石坚身上,静待下文。 梅石坚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环视四周,朗声道:“诸位,並非是我等运气好,也非天鹰教手下留情。今日若非峨眉派顾少侠及时赶到,以三掌逼退李天垣,我巫山帮这几十號兄弟,怕是已经打道回府,见不到诸位!” “那李天垣亲口承认,神拳门、海沙派等多家势力,皆已被天鹰教的高手逼退!”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当时的情景,言语间对顾惊鸿推崇备至,甚至不惜自贬,以衬托顾惊鸿的神勇。 话音落下。 大堂內顿时炸开了锅,群情激奋。 “好个天鹰教!果然是狼子野心!” “提前剪除羽翼,这是摆明了不想交出白龟寿,要与我们决一死战啊!” “幸好有顾少侠在,否则我等还被蒙在鼓里!” 隨著梅石坚的一番话,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位青衫少年身上。 有惊嘆,有惊艷,更有丝丝忌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座的都是老江湖,深知那李天垣的分量。 天鹰教天市堂堂主,在教中地位仅次於教主父子,一手鹰爪功享誉江湖多年。 如此高手,却连顾惊鸿的剑都没逼出来,就被三掌震退。 这其中的差距,绝非一句轻敌或是侥倖就能解释得通的。 张松溪双目微眯,目光在顾惊鸿身上来回打量,心中暗道:“师父说顾少侠是奇才,果然不假。那李天垣我虽未曾交手,但也听二哥提起过,其鹰爪功造诣极深,分筋错骨极其凶狠。没想到今日竟在顾少侠手下吃了这么大亏————他年纪轻轻,但一身功力怕是已经比肩六弟七弟。” 崑崙派那边,何太冲正襟危坐,眼神却变得凝重起来。 “难怪灭绝师太没来,原来是派了这个徒弟来压阵。此前听闻他剑伤杨逍,我还以为多半是运气,或者是杨逍大意了。如今看来,此子確实有些真本事。” 他心中虽这般想著,面上却隱隱有些不爽。 向来崑崙、峨眉並称,如今他堂堂一派掌门亲至,峨眉却只来了一个晚辈,若这晚辈是个庸手也就罢了,偏偏还如此惊艷,隱隱有与他分庭抗礼之势,这让他这张老脸有些掛不住。 崆峒五老更是脸色铁青,心中既惊又怒。 他们五人中,哪怕是老大关能,都不敢说能拿下李天垣,如今李天垣却被这小子三掌搞定,这岂不是说他们五个谁都还不如这小子? 想到上次在崆峒山被灭绝师太一人压服的屈辱,如今又被其徒弟比下去,五人心中更是如吞了苍蝇般难受,看向顾惊鸿的眼神愈发不善。 少林空闻大师宣了声佛號,讚嘆道:“阿弥陀佛,多亏顾少侠仗义出手,否则我等还被蒙在鼓里。峨眉派有此英才,实乃江湖之幸!” 眾人纷纷附和称讚。 原本因为灭绝师太缺席,峨眉派的地位隱隱有些下滑,此刻因为顾惊鸿的强势表现,瞬间又回到了顶尖行列,甚至因为这番功劳犹有过之。 毕竟,武当那边虽然逼退了彭和尚,但是却没得出天鹰教逼退诸多门派的消息。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顾少侠武功的確高强,只不过————为何要放那李天垣离去?莫非是心有不忍?老夫可是听说,顾少侠这惊鸿剑的名號,还与天鹰教少教主殷野王有些关联。” 说话之人正是峒五老中的宗维侠。 这话诛心至极,暗指顾惊鸿与天鹰教有私交。 峨眉眾弟子闻言大怒,静虚师太更是按剑而起。 顾惊鸿却只是轻笑一声,摆手示意同门稍安勿躁,看著宗维侠,淡淡道:“在下脸皮薄,自然不及五位老先生。” “你!”宗维侠大怒。 顾惊鸿不给他发作的机会,环视四周,朗声道:“诸位前辈,那李天垣虽然设伏,但並未伤巫山帮一人性命,只为逼退。他既讲几分道义,我等名门正派又岂能不讲规矩?若是今日我擒了他,日后江湖同道岂不是要说我顾惊鸿是个无耻小人?” 他说道无耻小人时候咬字更重,更是淡淡看著峒派诸人,完全无视他们的怒火。 “再者,抓他何用?用来逼迫天鹰教吗?难道我名门正派行事,还要学那些邪魔外道不成?此番我等齐聚鹰窠顶,就是要堂堂正正地討个说法!我们让了天鹰教这么多年,如今也要让他们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一番话掷地有声,条理清晰,既占住了道理,又顾全了大局。 眾人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喝彩。 梅石坚更是站出来力挺:“顾少侠说得对!若非顾少侠折服了李天垣,他又岂会这般爽快地说出其他门派被伏击的真相?这全是顾少侠之功!” 五老怒视梅石坚,梅石坚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著头皮站在顾惊鸿身后。 孟正鸿也站出来声援。 两派都受过顾惊鸿的大恩惠,此时摆明车马支持峨眉派。 一时间,诸多目光惊异,只觉得青衣少年已然有几分一呼百应的气度。 张松溪抚掌赞道:“好汉子!正该如此!我正道行事,就该光明磊落,岂能不如魔教?” 眾人的目光在顾惊鸿和崆峒五老之间来回游移,神色怪异。 看前者,满是敬重,看后者,则隱隱带著几分鄙夷。 这一番对比,高下立判。 关能恼羞成怒,一拍桌子喝道:“顾惊鸿,你敢说我们脸皮厚?” 顾惊鸿神色平静,目光如电:“怎么?关老先生也想替我师父教教我?” 此言一出,关能面色一滯,瞬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又想起了那日在崆峒山上,灭绝师太一人独战他们五人,轻描淡写拿走七伤拳谱的场景。 那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痛。 如今顾惊鸿旧事重提,无疑是在伤口上撒盐。 他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只能冷哼一声,悻悻坐下,不敢再言。 不然若是当著这么多武林同道之面,被狠狠镇压,那最后一丝脸面都丟尽了。 顾惊鸿嘴角微弯,带著峨眉眾人入座。 位置恰好在武当和崑崙之间,与何太冲、张松溪等人平起平坐。 何太冲暗暗皱眉。 这小子竟然与自己平起平坐? 那岂不是说灭绝师太將压自己一头? 张松溪等人和自己平齐也就罢了,毕竟张三丰的確厉害,自己远远不如,可灭绝师太凭什么! 但想到顾惊鸿刚刚立下的大功,以及那三掌击败李天垣的战绩,他也只能將这份不满压在心底。 这时,人群中有人为了討好顾惊鸿,高声道:“顾少侠曾在崑崙山上一剑斩伤那大魔头杨逍,据说那杨逍可是明教的光明左使,地位武功还在四大法王之上!这次有顾少侠在,那白眉鹰王也得折翼!” 顾惊鸿嘴角微抽。 这未免有些捧杀了吧? 他转头看去,却见是一个黑痣汉子正一脸討好地看著他,显然是真心想拍马屁,不过这傢伙显然情商不高。 顾惊鸿连忙拱手谦虚道:“这位兄台过誉了,当初不过是侥倖而已。 “ 话音刚落,却听旁边传来一个略带得意的声音:“顾少侠的確不凡,斩伤杨逍之事,我也曾亲眼所见。不过那魔头杨逍在遇到我掌门师叔之后,更是丟盔弃甲,狼狈逃窜!只怕没个两年,是別想出来露面了!” 说话的正是崑崙派的西华子。 他是个极擅察言观色之人,见何太冲虽然不语,但眉头微皱,便知自家掌门心中不快。 於是连忙站出来替掌门找回场子。 你顾惊鸿不是斩伤杨逍扬名吗? 我师叔比你更厉害! 闻言,眾人皆是一惊。 崑崙派竟然也碰上了杨逍? 道道目光瞬间匯聚到何太冲身上。 何太衝心中舒爽,嘴角微翘,也不再端著架子。 纪晓芙原本安静地坐著,此刻听到杨逍二字,脸色瞬间一白,眼中恨意翻涌,身子微微颤抖,下意识就要站起身来询问。 顾惊鸿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肩膀,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这一幕恰好被一直偷偷关注纪晓芙的殷梨亭看在眼里,心中猛地一颤:“为何晓芙听到杨逍的名字会有这般反应?” 顾惊鸿起身,对著何太冲拱手道:“敢问何掌门,那杨逍现在何处?此魔乃是我峨眉派的大仇人,本门弟子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他心中其实已经猜到了大概。 杨逍被自己所伤,应当正在某处疗伤才是,怎么会这么快又跑出来。 莫非是何太冲想捡漏,带人杀上了坐忘峰? 何太冲见顾惊鸿態度和善,加上自己又正想在群雄面前扬名立万,便朗声笑道:“顾少侠客气了。那杨逍不仅是峨眉的大仇,也是我崑崙派的死敌!我师父白鹿子,便是被他偷袭杀死!” “前些日子,我打听到此魔藏身在坐忘峰,便带著门下弟子杀上山去,想要报仇雪恨!” 他自然隱去了自己是因为听闻杨逍受伤才敢上山这等不光彩的细节。 “哪知到了那里,並未见到杨逍,只遇到了天地风雷四门中的地门门主,也算是个魔教妖孽!我等怒而杀之,又在山中搜寻了几日。” “结果那杨逍终於现身,一番缠斗之下,此魔终究不敌,中了我一记重掌,当场吐血!” “只恨此魔生性狡猾,借著地利遁走。不过,受了我那一掌,他那伤势若是没个两年,绝对好不了!短时间內是別想出来兴风作浪了!” 一番话说完,何太冲神色自得,仿佛已经成了除魔卫道的大英雄。 大堂內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何掌门好样的!” “除魔卫道,正是我辈楷模!” “有何掌门在前,那天鹰教又算得了什么!” 顾惊鸿心中却是瞭然。 这何太冲八成是听了西华子等人的匯报,得知杨逍重伤,这才敢去坐忘峰寻仇。 结果杨逍不在,他们便杀了地门门主泄愤。 他那晚曾见过,那地门门主是个女子,似乎和杨逍关係匪浅。 只怕是杨逍听闻消息后赶来,最终不顾內伤未愈,强行与何太冲夫妇动手。 至於说什么中了何太冲的掌力———— 顾惊鸿觉得,凭何太冲一人的本事,未必能伤得了杨逍,毕竟那时杨逍伤势估计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一个何太冲不可能拿得下。 多半是这夫妇二人联手使出两仪剑法,加上杨逍旧伤未全愈,这才能占到便宜。 不过,他並没有拆穿。 没什么必要。 这次得到了一个重要消息,杨逍再次重伤! “这傢伙这次伤上加伤,只怕要养得更久了。不过也好,这笔帐他必然会记在崑崙派头上,日后若是想杀他,或许可以在崑崙派附近蹲守。” “这比去他老巢坐忘峰寻他要好一些。” 他始终没有忘记对师父的承诺。 顾惊鸿神色郑重,抱拳道:“多谢何掌门告知。日后若是知晓杨逍踪跡,还请不吝相告,峨眉上下感激不尽。” 何太冲摆了摆手,大度道:“一定,一定。” 他心中暗想:“將来若是杨逍捲土重来,倒是可以拉个帮手。这小子武功不弱,不用白不用。” 其实情况比顾惊鸿猜想的还要严重些。 那一战,他们夫妇二人联手虽然伤了杨逍,但他夫人班淑嫻也被杨逍反击所伤,这次本来也要来的,却因为养伤而未能成行。 他心中其实十分忌惮杨逍,生怕他伤好之后来报復,如今顾惊鸿主动凑上来,他自然乐得多个盟友。 顾惊鸿坐下后,给了纪晓芙一个安心的眼神。 纪晓芙深吸几口气,垂首默念经文,这才渐渐平復了心绪。 一直关注这边的殷梨亭见状,心中疑云更重,拳头捏得发白,暗暗发誓一定要查清楚真相。 经过这一番插曲。 眾人无形中已经承认了顾惊鸿的地位,觉得他在五老之上,只比何太冲这等掌门稍逊一筹。 眾人的议论声再次回到了天鹰教身上。 此时的有凤楼中,除了五大派,还有许多中小势力,却唯独不见华山派的踪影。 何太冲看了看天色,皱眉道:“华山派怎么回事?约定的时辰都过了,怎么还没到?” 眾人也是诧异。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喧譁声。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群人狼狈不堪地相互搀扶著走进大堂。 为首一人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著血跡,正是华山派掌门,鲜于通。 他一进门,便怒声喝道:“路遇天鹰教妖人袭击!诸位见谅!”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齐齐起身。 连六大派之一的华山派都被袭击了? 这天鹰教莫非是疯了不成! 第107章 霸道 第107章 霸道 大堂门口,鲜于通气息萎靡,面色灰败,衣襟上还沾著乾涸的血跡,显得极为狼狈。 身后跟著的华山弟子,也个个带伤,神情悲愤,不少人身上还绑著渗血的白布。 空闻方丈见状,连忙上前几步,关切问道:“鲜于掌门,这是怎么回事?伤亡如何?” 鲜于通悲痛欲绝,双目赤红,声音沙哑:“方丈!我华山派————惨啊!” “前日刚踏入江南地界,便遭遇了天鹰教的伏击。那帮贼人囂张至极,一见面便下死手!若非门下弟子拼死抵抗,加上我这把老骨头不要命地断后,只怕华山派今日就没法见到各位同道了!” “即便如此,也折损了好几名精英弟子,更是几乎人人带伤!” 说到痛处,他忍不住怒吼一声,青筋暴起:“这笔血债,我华山派定要和天鹰教不死不休!” 此言一出,堂內眾人皆有戚戚焉。 出师未捷身先死,换位思考,若是自家门派遭遇此劫,恐怕谁也咽不下这口气。 被鲜于通的情绪所感染,许多原本还持观望態度的江湖豪客,此刻也纷纷拍案而起。 “天鹰教太不讲规矩了!竟敢如此欺辱同道!” “必须踏平鹰窠顶,为华山派討回公道!” “方丈,您下令吧!咱们这就杀过去!” “和他们拼了!料想他们也不会轻易交出白龟寿,不如先下手为强!” 群情激奋,喊杀声震天。 然而,在这喧囂之中,顾惊鸿的眉头却是越锁越紧。 不对劲。 太蹊蹺了。 前日自己遇到李天垣时,对方虽然行事霸道,但明显留有余地,无论是对巫山帮,还是据其所言的神拳门等势力,都是以逼退为主,並未伤人性命。 甚至在自己放其离开时,李天垣也並未表现出那种不死不休的疯狂。 若是天鹰教真的对华山派下了死手,李天垣何必单单隱瞒这一桩。 再者,天鹰教既然想要逼退各派,减轻压力,为何对其他中小门派都手下留情,偏偏要对身为六大派之一的华山派下杀手? 这不是摆明了要激怒正道,自寻死路。 这其中,透著一股浓浓的阴谋与挑拨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恰好张松溪也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匯,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与凝重,隨即默契地点了点头。 张松溪上前一步,內力运足,朗声压下眾多喧器:“鲜于掌门稍安勿躁!此事恐怕另有蹊蹺。你或许不知,五凤刀门、巫山帮等同道在来的路上也都遭到了伏击,但奇怪的是,他们並未折损一人。天鹰教这种前后矛盾的作风,实在不像是一家所为。 “9 正在悲愤中的鲜于通闻言一愣,隨即大怒,看向张松溪道:“张四侠这话是什么意思?能有什么蹊蹺?” “他们不伤那些小门小派,无非是觉得那些人实力不够,构不成威胁!但我华山派乃是六大派之一,岂能相提並论?那些妖人觉得我华山派难缠,便下了死手,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魔教妖人行事,向来我行我素,毫无章法!” 这话里话外,透著一股对中小门派的不屑。 一旁的巫山帮和五凤刀门眾人虽然愤怒,但碍於华山派的威名,皆是敢怒不敢言。 张松溪眉头紧锁,还欲再辩。 顾惊鸿却已抢先一步,拱手问道:“敢问鲜于掌门,你当真看清了是天鹰教的人?” 鲜于通上下打量了顾惊鸿几眼,见是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眼中闪过一丝轻视。 但听得空闻方丈说乃是那位传闻中的惊鸿剑之后,他又不得不收起轻视之心,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不过他依然冷哼一声,愤愤道:“本座又不瞎!那白袍黑鹰的標誌,难道还能认错不成?” 顾惊鸿淡淡道:“衣服是可以偽装的。隨便找个裁缝铺,几两银子就能做出一堆。” 鲜于通大怒,觉得这小子是在故意找茬:“顾少侠何意!你是说本座在撒谎,还是说我华山派弟子的血是假的?衣服能偽装,那鹰爪功难道也能偽装不成,那领头之人的鹰爪功造诣极深,若非天鹰教高手,还能有谁?” 顾惊鸿正要继续说话。 却听得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再次响起:“鲜于掌门有所不知,这位顾少侠和天鹰教的交情可深著呢,自然要替人家说话。” 又是宗维侠。 顾惊鸿猛地转身,双目如电,冷冷地盯著宗维侠。 青衣无风自动,一股凛冽的气势瞬间爆发。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何况是他? 崆峒派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污衊,若是再忍气吞声,真当他顾惊鸿好欺负不成。 下一刻。 顾惊鸿一言不发,脚步轻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衝出。 没有拔剑,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掌拍出。 掌风呼啸,霸道绝伦,直取宗维侠胸膛。 宗维侠大惊失色,没想到这小子说动手就动手,而且是在这种场合。 但他也是成名已久的高手,反应极快,怒吼一声:“怕你不成!” 运起七伤拳,刚猛与阴柔两股劲力交织,一拳迎了上去。 旁侧的关能见状,虽然嘴上喊著:“顾少侠有话好商量,別误会!” 但手底下动作却丝毫不慢,生怕老兄弟吃亏,同样是一记七伤拳轰出,数种劲力暗藏其中,显然是下了狠手。 他们早就记恨当初灭绝师太踏破崆峒山门的旧怨,如今见顾惊鸿托大,自然不会留情。 剎那间,岭峒二老联手迎击一人。 顾惊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当初刚下山时,遇到崆峒五老之一的唐文亮使七伤拳,他还需要暂避锋芒,利用七伤拳的弊端与其缠斗,等他自毙。 但现在,他已非吴下阿蒙。 转修峨眉九阳功已成,而且更进一步,再加上又苦修一年,结合起来,內力浑厚太多。 面对二老夹击,他身形不退反进。 右掌去势不变,依旧直取宗维侠。 左掌后发先至,迎向关能。 双掌分袭,互为阴阳,圆中有方,又暗藏无数变化,封死了两人的所有退路,逼得他们只能硬抗。 正是峨眉四象掌。 关能与宗维侠虽然忌惮顾惊鸿的掌法精妙,但对自己的七伤拳力也是信心十足。 单打独斗或许不是对手,但两人联手难道还打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今日非得让这小子栽个跟头不可! 变故发生得太快,眾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根本来不及阻止。 只见场中,顾惊鸿一人迎击二老。 嘭!嘭!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气浪翻滚,周围的桌椅翻飞。 眾人骇然望去。 只见顾惊鸿身形如松,纹丝不动,脚下地砖隱现裂痕。 而对面的崆峒二老,却是闷哼一声,身形如断线风箏般向后倒飞而出,撞翻了一片桌椅,狼狈不堪。 两人稳住身形,面色潮红,眼中满是骇然与不可思议。 好刚猛的掌力! 那股內力至刚至阳,如同烈火燎原,瞬间衝散了他们的七伤劲力,震得他们气血翻涌。 两人內心齐齐惊呼:“峨眉九阳功!” “那灭绝老尼竟然真的把峨眉镇派神功传给了他?!” 见顾惊鸿脚步未停,又要追击而来,两人顿时色变,心底生出一丝恐惧。 这小子太可怕了! 崆峒派其余弟子想要围上去,但鞭长莫及。 好在,千钧一髮之际,一道白眉僧袍身影挡在了中间。 空闻方丈不知何时已到了场中,伸出一只手掌,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地架住了顾惊鸿的攻势。 顾惊鸿见是空闻,心中微惊,但也生出一丝试探之意。 右掌顺势按出,並未全力,但掌力依旧雄浑。 空闻亦未全力,单掌相迎。 啪! 双掌相交,一触即收,並未发出太大的声响。 空闻身形不动,面色微变,连忙劝道:“顾少侠息怒!” “大家同气连枝,切莫伤了和气!” 他心中暗惊不已。 方才那一掌虽未尽全力,但他明显感觉到对面少年根基浑厚,內力源源不绝,明显不见颓势。 这等掌力,少林圆字辈僧人中无一人能及。 “峨眉派当真是出了个了不得的英才啊!” 顾惊鸿也是暗暗心惊。 不愧是少林空字辈神僧,名不虚传。 那一掌內力浩大阳刚,深不可测,自己目前恐怕不能及。 不过,见目的已经达到。 他便收敛气势,负手而立,平静地看向狼狈的崆峒二老,终於开口,声音冷冽:“今日给空闻方丈面子,只是小惩大诫。” “若再有嘴贱,休怪顾某下手无情!” 崆峒眾人怒目而视,想要反驳,但接触到顾惊鸿那冰冷的眼神,又想起方才二老被一掌击退的场景,纷纷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如此威势,当真厉害! 顾惊鸿环视四周,对著眾人抱拳道:“烦请诸位做个见证,我峨眉派乃名门正派,此番前来只为公义。但崆峒派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衊我与魔教勾结,顾某身为峨眉弟子,若不维护师门声誉,还有何面目立足江湖?故而出手,並非顾某咄咄逼人。 眾人连连点头。 心中暗道:“此子好生霸道,说动手就动手,这暴烈性子简直不输灭绝师太,果然是有其师必有其徒。” 但更多的,是对顾惊鸿实力的震惊。 听说不如眼见。 崆峒五老虽然算不上绝顶高手,但在江湖上也是响噹噹的人物。 如今两人联手,却被顾惊鸿一招击退,甚至还能顺手接下方丈一掌而面不改色。 这份实力,强悍得令人惊嘆。 哪怕是一直魂不守舍的殷梨亭,此刻也不禁暗赞:“顾兄弟进步神速,当真令人望尘莫及,我不如也。” 他想起初见顾惊鸿时候,顾惊鸿还是个懵懂少年,如今短短两年多时间,竟已经超越了自己,当真不可思议。 何太冲面色凝重,心中重新评估:“方丈刚才肯定没出全力,但这小子的实力————恐怕已经不弱於我了。日后若真要对付杨逍,必须把他拉上。” 张松溪见气氛僵硬,连忙出来打圆场:“顾少侠除魔卫道之心大家有目共睹,宗先生刚才的话確实不妥。不过大敌当前,还请两派以和为贵,若是还没见到天鹰教就先內訌起来,岂不是让魔教看了笑话?” 空闻也附和道:“张四侠说得对,当前局势,当一致对外才是。” 眾人纷纷出言劝说。 气氛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顾惊鸿神色平静,淡淡道:“只要別人不嘴贱,顾某向来大度。” 崆峒派眾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无人敢再反驳半句。 眾人见状,皆是苦笑。 今日算是彻底见识到了这位惊鸿剑的厉害,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以后说话做事可得小心点,这位可不是好惹的主。 大堂內,气氛微妙。 顾惊鸿將目光转向鲜于通,神色变得温和了些:“鲜于掌门,在下绝非有意针对,只是此事关係重大,不得不慎。你说你亲眼见到了鹰爪功,在下是信的。” 鲜于通刚被顾惊鸿那雷霆手段震慑,此刻见他態度好转,心中虽仍有芥蒂,但也顺著台阶下了,只是依旧坚持道:“顾少侠,那鹰爪功造诣极深,绝非寻常江湖把式,这一点,本座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 顾惊鸿点了点头,神色郑重:“鲜于掌门勿恼,在下从未怀疑过你的眼力,只是担心我们都被人算计了。” 他环视四周,声音提高了几分,朗声道:“诸位请想,以鲜于掌门的武功,能用鹰爪功伤他至此,且能从华山派重围中杀进杀出的,天鹰教中满打满算,也就只有白眉鹰王殷天正、少教主殷野王,以及那天市堂堂主李天垣三人。” “那日李天垣被我撞见,显然不是他。而殷天正父子,这二位在江湖上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大家多少都认得他们的身形相貌。敢问鲜于掌门,那领头之人,可是他们二位之一?”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点头。 確实,天鹰教的高手也就那么几个,若是他们出手,鲜于通没理由认不出来。 鲜于通迟疑了片刻,眉头紧锁,回忆著那天的场景,最终摇了摇头:“身形確实不像————那人眼神阴鷙,不似殷天正那般霸气,也不像殷野王那般狂傲,確实都不是。” 张松溪连连点头,这也正是他心中的疑点。 鲜于通却又不甘心地说道:“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或许是天鹰教暗中培养的高手呢?毕竟是一方大教,盘踞江南多年,有些底牌也不足为奇。” 门人被杀,若是现在承认不是天鹰教乾的,那这口恶气找谁出? 他心里很急。 顾惊鸿摇了摇头,断然道:“这可能极小,天鹰教这些年与各派交手无数,若真有这样的高手,早就拿出来了,何必藏到现在?更何况,若是真有这样的底牌,何不对其他门派也下死手,偏偏只针对华山派?” 眾人闻言,心中惊疑不定。 渐渐地,大家觉得顾惊鸿的话很有道理。 若是之前顾惊鸿说这番话,恐怕没几个人会认真听。 但刚才他强势镇压峒二老,展现出的恐怖实力,让他的话分量倍增。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话语权。 顾惊鸿伸手示意鲜于通稍安勿躁,再次扬声:“诸位不妨大胆设想一下,假设袭击华山派的,並非天鹰教的人呢?” 张松溪眼睛一亮,顺著思路说道:“若是那样————那我等盛怒之下,必然会和天鹰教死战到底。本来我们只是想逼问白龟寿下落,只要他们交人就行,但若是有了血海深仇,那性质就变了。 届时,我们六大派与天鹰教拼个两败俱伤————” 说著,他忽然悚然一惊,脱口而出:“有人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 空闻方丈也宣了声佛號,陷入沉思。 何太冲皱眉道:“当今武林的高手基本都在这里了,就算有人想渔翁得利,又能是谁?谁有这么大的胃口,敢吞下咱们这么多门派?” 他的目光隱晦地在眾人身上扫过,带著几分怀疑。 眾人也是互相打量,心中惊疑。 顾惊鸿扬声一笑,伸手指向脚下大地:“诸位忘了,现在可是暴元统治天下!” 眾人譁然。 顾惊鸿继续说道:“暴元汝阳王,统摄天下兵马,向来忌惮武林势力。他一直在暗中搜罗各路高手,图谋甚大。据我所知,汝阳王府的势力非同小可,其中不弱於方丈大师的高手,至少有五六人之多!更有许多好手,擅长各门各派的武功,专门用来以假乱真,挑拨离间。” “我为何要问鲜于掌门?就是怀疑汝阳王府麾下有人擅长鹰爪功,故意冒充天鹰教,挑动我们与之死斗,好让他们坐收渔翁之利,一举剷除武林势力!”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有意无意地补充了一句:“据我所知,汝阳王府当中,似乎就有人极其擅长大力金刚指,连少林功夫都能找到,区区鹰爪功算的什么!” 等他说完。 大堂內一片死寂,眾人惊骇得口乾舌燥。 不弱於空闻方丈的高手,竟然有五六人? 这怎么可能? 这若是真的,那汝阳王府的实力未免也太恐怖了! 本能地,大家有些不信。 但顾惊鸿说得煞有介事,而且逻辑严密,让人不得不信。 而听到最后一句大力金刚指时。 武当和少林眾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当初俞岱岩就是被大力金刚指捏碎了全身骨骼,导致终身残废。 这桩悬案一直困扰著武当,甚至一度让武当和少林互相猜忌,若非张三丰压著,只怕早就打起来了。 现在,竟然有了线索? 张松溪心跳加速,急声追问:“顾少侠,汝阳王府真有会大力金刚指的高手?” 他脑海中迅速回想:“当初二哥带五弟他们回山,途中遭遇韃子袭击,无忌也被韃子掳走,如今想来,三哥的伤也极有可能就是韃子乾的!他们的目的就是挑拨少林和武当的关係!” 空闻方丈也是死死盯著顾惊鸿。 顾惊鸿点了点头,肯定道:“西域有金刚门,乃是当年少林叛徒火工头陀所创,其大力金刚指造诣极深,方丈大师应当知晓。” 空闻方丈脸色大变。 火工头陀,那是少林寺的一桩大丑闻,极少有人知晓。 但他默默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多年的悬案终於水落石出,原来竟是那个孽徒的传人! 崆峒五老听得一愣一愣的,有心想要怀疑,但有著此前的教训,愣是不敢开□质疑半句。 何太冲忍不住问道:“顾少侠年纪轻轻,如何知晓这些隱秘?” 这也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连空闻方丈和武当诸侠都不知道的事,何以顾惊鸿知晓得如此清楚? 顾惊鸿心中早有预案,轻嘆一声:“本门至宝曾流落汝阳王府,家师当年为了取回至宝,多番观测,智取而回,更是探听到了不少隱秘。此后本门便时刻关注著汝阳王府的动向,去年我下山游歷,更是意外听闻了一些风声。” “我怀疑,不仅是华山派遇袭之事,此次我们齐聚江南,恐怕幕后也有汝阳王府的推手。” “梅帮主,孟老兄,你们不妨说说,你们是如何得知这次行动消息的?” 梅石坚和孟正鸿闻言色变,纷纷说出都是意外听闻。 又有两三个小势力的头领出言,说也是在茶馆酒楼偶然听见有人议论。 眾人动容。 “这————” 以前未曾深想,只当是对谢逊仇恨太大,大家才自发聚集。 现在被顾惊鸿点明,一对帐,觉得这也太巧合了。 仿佛有人在故意散播消息,唯恐天下不知。 眾人暗暗惊骇,只觉得背后凉颼颼的。 想到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纵著这一切,不禁头皮发麻。 “好个汝阳王府!竟敢如此算计我中原武林,意图顛覆!”空闻方丈怒容满面,手中禪杖重重顿地。 眾人激愤不已,纷纷叫骂。 这时,有人迟疑道:“既有阴谋,难道我们就此退去?” 何太冲断喝一声:“不可!那我等岂不成了江湖笑柄?岂能因为一个猜测就灰溜溜地退去?” 虽然顾惊鸿说得有理,但面子上过不去啊。 大部分人都点头赞同。 下意识地,眾人的目光再次看向顾惊鸿。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占据了绝对的话语权,就连空闻方丈,此刻也是一副询问的眼神。 顾惊鸿道:“何掌门说得对,自然不能退。” 鲜于通忍不住问道:“那顾少侠说怎么办?” 不退,疑似有人渔翁得利,退了,又是笑柄,左右两难。 他在知晓袭击自己的敌人可能是汝阳王府这个庞然大物后,心中其实已经生出了惧意。 顾惊鸿环视四周,沉声道:“诸位別忘了,我们此行的初衷只是为了问白龟寿谢逊的下落,並非要与天鹰教死战。届时,我们按江湖规矩,光明正大地败了他们,让他心服口服,不得不说便是。” 眾人频频点头。 顾惊鸿继续道:“但既然知道了有黑手在侧,我们就不能全力以赴,必须留有余力以防万一。届时,劳烦武当和华山两派负责在后方提防,不用出手,如何?我峨眉派,愿打头阵。” 他是提议者,若说峨眉不出手,未免让人怀疑他此前是在为天鹰教开脱。 现在听他愿打头阵,眾人心中佩服。 至於武当,虽然怨怪天鹰教,但念及殷素素的情分,也不愿真的和天鹰教死斗。 而华山派伤亡惨重,鲜于通正想保存实力,求之不得。 两派感激不已,连忙应是:“全听顾少侠安排!” 空闻方丈看顾惊鸿目光扫过崆峒派,知道他不好开口安排崆峒,便主动说道“劳烦崆峒派也隨武当、华山一起在后方提防,如何?” 崆峒五老虽然有些不爽,觉得被排挤了,但方丈开口,不得不给面子,且刚才被顾惊鸿打怕了,也不敢多言。 “我等听方丈安排!” 接著,其余中小势力也一一作出了安排,部分保留精力,免得全部出手被人一锅端。 最终。 空闻方丈出言总结:“既如此,就按照顾少侠所言,今夜养精蓄锐,明日齐上鹰窠顶,少林、峨眉、崑崙等派负责出手,誓要让天鹰教交出白龟寿。其余人保留实力,提防变数,如何?” 眾人齐声扬声:“听方丈和顾少侠安排!” 眾人振奋不已,一番安排下来,此前那种悚然惶惶的感觉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 一道道目光看向那道青衣身影。 心中暗赞,好个智勇双全的少年! 若非他点破迷津,眾人还被蒙在鼓里,被人当枪使。 不知不觉间。 此番行动,顾惊鸿的话语权几乎已经和空闻方丈齐平,隱隱成了此次正道联盟的双核心之一。 武当派倒没什么太大反应,反而何太冲有些危机感:“这小子今日出尽了风头,若我沉寂下去,只怕日后眾人还道峨眉压过崑崙!不行,明日我非得好好露露脸不可。” : 第108章 殷六 第108章 殷六 何太冲的想法顾惊鸿自然不得而知。 见眾人將自己的话听了进去,顾惊鸿暗暗鬆了口气。 他並非心软,更不是什么圣人。 天鹰教这些年行事乖张,虽然不像三江帮那样丧尽天良,但也绝对算不上什么好鸟。 殷素素当年为了夺屠龙刀,灭了龙门鏢局满门,虽说是那都大锦办事不利,但也狠辣过头,天鹰教其余教眾行事风格可见一斑。 若是时机合適,他不介意顺手灭了天鹰教。 可现在,明显不是时候。 一来,此番各大门派虽然声势浩大,但实际上並未出全力,六大派掌门只来了四个,少林空字辈神僧也只来了一个,武当更是只派了两个师兄弟。 这足以说明,各大门派本就没打算真的死战。 不然,武当剩下五位至少来四个,空字辈还得再加两人,灭绝师太也会亲自出马。 顾惊鸿多少也能猜出几分他们的考量。 恐怕也是不想彻底扰乱武林格局。 毕竟还有一个庞大的明教在侧,若是真的灭了天鹰教,不仅给了明教口实,更容易激起明教的危机感,促使四分五裂的明教重新团结起来,到时候反而更不好处理,弊大於利。 不然,以往十几年里,六大派真要灭天鹰教,早就灭了,哪会一直留手到现在。 区区一个天鹰教,哪怕殷天正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抵抗得了整个正道武林的围攻。 二来,如今汝阳王府这只黑手就在旁边盯著。 若是还像愣头青一样死拼,那就是真正的蠢货。 如今这些人马虽然占据绝对优势,但天鹰教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真死拼起来,即便最后胜了,这边也绝对有不小损伤。 “如今大家有了提防,汝阳王必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出手。否则一旦激怒了整个武林,大家联手反扑,也够他受的,这是他不愿看到的局面。” “他就算还要出手,也只能使些阴招暗箭。” 顾惊鸿心中默默盘算。 想到幕后黑手是汝阳王府时,脑海中下意识闪过赵敏这个名字,但他隨即摇了摇头。 按时间推算,那位绍敏郡主如今才十岁左右,就算再怎么早慧,也不至於能在这个年纪就布下如此大局。 多半是汝阳王或者成昆那个老阴比的手笔。 “对於大元朝廷来说,若是没有十足把握將武林势力一网打尽,只会採取分化瓦解、製造內乱的策略。否则一个不好,引起强烈反弹,后果更甚。” “毕竟,如今各地义军四起,已经够汝阳王头疼的了,若是再加上这帮飞檐走壁的武林高手,那就更难办了。 思虑已定。 一行人约定好了明日集合的时间,便各自离去,在附近寻找落脚之处。 静虚师太等人跟在顾惊鸿身后,个个昂首挺胸,神采飞扬。 今日,顾惊鸿出了大风头,也是峨眉派出了大风头。 一路上,江湖同道看向峨眉派的目光,都充满了敬仰与佩服。 这让她们心中格外爽快。 静虚师太心中感慨万千:“原以为师父让小师弟领头,是为了锻炼他,现在看来,哪是锻炼,分明是早就看出了他的能耐。” 她自詡虽然江湖经验丰富,但若是换了自己,甚至是大师姐静玄来,面对今日这种局面,恐怕顶多也就是和崆峒、华山坐一桌。 哪能像小师弟这般,不仅压服了眾派,甚至隱隱和少林分庭抗礼,成了话事人之一。 纪晓芙出言讚嘆道:“多亏了师弟聪敏机警,识破了奸计,不然咱们就被算计了还不知道。” 眾人纷纷点头。 来的时候,顾惊鸿让大家小心提防,虽然大家都照做了,但其实心里多少有些不以为然,觉得小师弟有些草木皆兵。 现在才知道,人家那是深谋远虑。 顾惊鸿轻笑一声,摆了摆手:“大家也別高兴得太早,还得注意。明日上山,时刻都要小心,千万別掉以轻心。 “是!” 眾人齐声应是,言听计从。 就在这时。 顾惊鸿脚步一顿,目光看向对面。 一道有些落寞的身影挡在了路中间。 殷梨亭。 他双眼通红,直勾勾地凝视著纪晓芙,神色间满是痛苦与不解。 峨眉眾弟子面色一变,纪晓芙更是身躯一颤,愧疚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顾惊鸿心中暗嘆一声,摆手道:“静虚师姐,你带其他人先去客栈安顿。” 静虚师太点了点头,知趣地带著其他人离去。 原地只剩下顾惊鸿和纪晓芙两人。 顾惊鸿上前一步,挡在纪晓芙身前,拱手道:“殷师兄,有何指教?” 武当和峨眉虽然不同属,但他叫一声师兄,既是尊重,也是看在张三丰传功的恩情上。 殷梨亭拱了拱手,但没有搭话,目光依然越过顾惊鸿,死死盯著纪晓芙,声音沙哑:“晓芙,到底是为何?”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包含了浓浓的委屈与不甘。 他仰起头,只想从纪晓芙口中亲耳听到答案。 纪晓芙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眼中满是愧疚:“殷师兄,是我不好,是我对不住你。你————你就忘了我,往前看吧,如今我已出家,往后余生青灯古佛相伴,你的大恩大德只能来世再报。” 她知道逃避没有用,既然遇上了,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殷梨亭浑身颤抖,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肉里,驀然问道:“是因为杨逍?” 听到这个名字,又被如此质问,纪晓芙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闪过浓烈的恨意与痛苦,身子一软,险些站立不住。 顾惊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让她站稳。 殷梨亭见状,情绪更加激动,下意识就要衝上来。 顾惊鸿见他眼神有些迷乱,似是失了智,怕他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刺激到纪晓芙,连忙伸手挡住。 殷梨亭被挡住去路,情急之下低喝一声:“你让开!” 见顾惊鸿纹丝不动,他心中焦急,竟直接动了手。 只见他手成剑指,快如闪电般点向顾惊鸿的手腕。 用的正是武当绝学神门十三剑。 此剑法专攻对手手腕神门穴,极为刁钻,殷梨亭浸淫此道多年,手法早已嫻熟无比,虽然此刻情绪激动,但好在並未彻底失去理智,知晓顾惊鸿不是敌人,只是用剑指替代兵刃,不想伤了顾惊鸿。 剑指带起道道幻影,玄妙异常,招式精奇,种种变化都直指神门穴。 顾惊鸿左手扶著纪晓芙,右手同样並指如剑。 其中蕴藏著精纯的一阳指力。 如今,他的一阳指早已修至六品境界,距离五品也不远矣。 一阳指结合自身剑法,化为剑指,更是得心应手,再加上如今有峨眉九阳功催动,那威力也不可同日而语,足以和真正的高手过过招。 他眼力极佳,瞬间捕捉到了殷梨亭剑指的轨跡,后发先至,將其拦截。 剎那间。 电光火石间。 两人指尖在空中连拼七八招,带起一连串的残影。 终究是殷梨亭心神急躁,乱了方寸,被顾惊鸿寻得破绽,一指点在指节之上。 殷梨亭只觉指尖一阵酸麻,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 顾惊鸿低喝一声:“殷六侠!” 这一声蕴含著深厚內力,如晨钟暮鼓,直击心灵。 殷梨亭浑身一激灵,理智瞬间回归。 看著面前神色不满的少年和满脸痛苦的纪晓芙,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顿时羞愧难当。 “晓芙,顾师弟,对不住————我————” 说著,他竟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红印。 纪晓芙收敛了眼中对杨逍的恨意,长嘆一声,双手合十:“殷师兄,前尘往事已了,俗事已断,日后请叫贫尼静安罢。” 说完,她又对殷梨亭歉疚一礼,转身离去。 殷梨亭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阻拦。 这一声贫尼,彻底斩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念想。 顾惊鸿暗嘆一声。 本来对殷梨亭还有些许不满,觉得他有些纠缠不清,且拿杨逍质问有些过分,但看到这一幕,心中那点不满也消散了。 说到底,这事的確是自家师姐对不住人家在先,让人白白苦等了这么多年,最后却是一场空。 他走上前,沉声道:“殷师兄,既然静安师姐已经做了决定,还请尊重她的选择。” “有些事註定没有答案,强行追寻,只会伤人伤己。” 说著,他轻轻拍了拍殷梨亭的肩膀,转身离去。 殷梨亭呆滯在原地,久久未动。 远处,张松溪急匆匆地冲了过来,先是对著顾惊鸿歉意一礼,然后看到殷梨亭那惨然模样,不禁嘆道:“六弟,你糊涂啊————” 他刚才远远瞧见两人动了手,急得不行,这要是真的打起来,无论输贏,武当和峨眉的面子都不好看。 殷梨亭低著头,声音低沉:“四哥,放心吧,我以后不会再问了。” 从纪晓芙这里得到了明確的答覆,他也该死心了。 他不怨纪晓芙,但他不傻。 刚才纪晓芙听到杨逍二字时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知晓此事必和杨逍有关,念及某个猜测,他心中杀意沸腾,但最终还是强行压了下去。 张松溪见他虽然伤心,但似乎已经恢復了理智,欲言又止,只是眼中仍有担忧。 最终,他也只能拍了拍殷梨亭的肩膀,沉声道:“值此关头,汝阳王府黑手在侧,咱们明日还要上鹰窠顶,你可得打起精神来。若是因为咱们的失察而导致正道同仁受损,那你我便是罪人。” 殷梨亭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四哥放心,我省得。” 次日清晨,嘉兴城外渡口。 晨雾瀰漫,寒气袭人。 各大门派的高手早已集结完毕,数百名江湖好手肃然而立,个个精神抖擞,兵刃在手,散发著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 空闻方丈手持禪杖,目光扫过眾人,再次沉声叮嘱:“诸位,昨日的安排,还请各位谨记於心。今日上山,务必小心谨慎,切莫贪功冒进,更要提防有变。” 眾人齐声应是,声震云霄。 渡口早已备好了七八条大船,这是各大门派提前联络好的,专门用来横渡南北湖,直捣鹰窠顶。 鹰窠顶乃是环湖诸山之一,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也是天鹰教的总坛所在。 为首的一艘大船最为宽坚固,六大派的核心人物皆在船上。 大船破浪而行,驶向那雾气笼罩的湖心。 空闻方丈站在船头,望著前方若隱若现的山峦,沉声道:“鹰窠顶被殷天正经营多年,早已是铁桶一般。咱们这么大的动静,天鹰教肯定早就收到了消息,待会儿靠岸后,先看他们的反应。” “若他们想要凭藉地利顽抗,咱们不可给他们布阵的机会。届时,老衲与顾少侠、何掌门三人打头阵,强行冲开缺口,其余人隨后掩杀。” 经过昨日顾惊鸿力压崆峒二老的一战,空闻方丈对他的实力已是极为认可,將他视为江湖一流的高手。 顾惊鸿与何太冲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空闻方丈又扬声道,声音传遍周围几条船只:“但上天有好生之德,若天鹰教愿意坐下来谈,咱们也不必赶尽杀绝,更不用所有人一拥而上,只需少部分人隨老衲上山即可,其余同道在山下接应,以防万一。” 周围船上的江湖人士纷纷高声呼应。 有了昨日顾惊鸿关於汝阳王府阴谋的提醒,眾人的心態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味喊打喊杀,多了几分克制与理智。 船队浩浩荡荡,在湖面上拉开一条长线。 眾人神情肃然,手按兵刃,时刻提防著可能来自水下或者岸边的袭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这一路行来,竟是风平浪静,连半个天鹰教徒的影子都没见到。 这让眾人心中不禁生疑,越发警惕起来。 很快,鹰窠顶已近在眼前。 只见山上丛林茂密,怪石嶙峋,山路蜿蜒曲折,隱没在云雾之中,根本看不清上面的虚实。 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动静。 空闻方丈眉头紧锁,沉喝一声:“靠岸!大家按计划行事!” 事已至此,已无退路,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都得闯一闯。 大船缓缓靠岸。 一位位轻功卓绝的高手飞身而起,稳稳落在岸边的空地上。 张松溪拉住正欲上前的殷梨亭,低声叮嘱道:“六弟,记住咱们的任务。你带著其他人守住船只,防备后路被断,千万不可大意,若真动起手来,你们再速速前来接应。” 殷梨亭郑重应是。 许多中小势力的人马也都留在了船上或者岸边接应。 真正上山的,只有六大派的精英高手,以及少数实力不俗的江湖名宿,加起来也不过数十人。 眾人刚刚匯合,正准备沿著山路向上攀登。 忽听得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紧接著,一排排身穿天鹰教服饰的教眾从密林中现身,手中强弓硬弩早已拉满,箭头闪烁著寒光,直指眾人,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林中传出:“诸位,江南风景虽好,但这鹰窠顶可是私人地界。诸位不请自来,未免太不懂礼数了吧?” 顾惊鸿双目微眯,这声音他听过,正是天鹰教少教主,殷野王。 何太冲冷哼一声,长剑出鞘,指著林中喝道:“天鹰教的鼠辈,少在这里装神弄鬼,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汉?今日我等齐聚於此,只为向白龟寿討个说法!识相的,就把人交出来!” 他內力深厚,声音洪亮如钟,在山谷间迴荡不休。 林中传来殷野王的一声冷笑:“想要人?不妨先回头看看再说!” 眾人心中一惊,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湖面上,不知何时竟驶来了一排战船,这些船只之前显然是藏在附近诸山的夹角处,此刻突然杀出,正好堵住了眾人的退路。 船头上人头攒动,隱约可见强弓劲弩架设其上。 前后夹击! 许多人顿时变了脸色,心中暗道这天鹰教果然是有备而来,设下了天罗地网。 但顾惊鸿、空闻几人却是神色淡定。 他们眼力过人,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虚实。 这阵仗看似嚇人,实则不过如此。 那些战船距离岸边尚远,弩箭准头难料,且岸边地形复杂,易於躲避。 至於眼前的强弓硬弩,对於普通江湖人或许有威慑力,但在这么多顶尖高手面前,只要不被密集齐射,根本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天鹰教摆出这副架势,更多的还是为了震慑,想要逼退眾人。 顾惊鸿上前一步,朗声道:“殷少教主,这等虚张声势的把戏还是收起来吧。我等既然敢齐聚江南,就不可能被这点阵仗嚇退,若是真要动手,你天鹰教也未必能討得了好。” 他声音清朗,並未刻意吼喝,却穿透力极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天鹰教眾闻言,皆是面色微变,暗惊此少年內力之深厚,竟似丝毫不逊崑崙掌门。 林中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殷野王的一声冷哼,带著几分讥讽与怨懟:“好个惊鸿剑!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里话外,显然还在对当初给顾惊鸿送名號的事耿耿於怀,自己送了名號,结果却被打上门来,让他极为不爽。 顾惊鸿神色平静,並未理会他的嘲讽。 空闻方丈高宣一声佛號,声音悠扬,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阿弥陀佛!殷施主,贵教王盘山之事,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有个了结了。请让白龟寿施主出来一见,我们只问事情经过,绝不伤及无辜。” 殷野王嘿嘿一笑,声音中充满了不屑:“只问事?说得好听,只怕是要逼死我弟兄吧?今日只要有我在,你们休想动他一根汗毛!我天鹰教上下万眾一心,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弟兄!” 话音落下。 周围的天鹰教眾齐声呼喝,气势如虹,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何太冲面色一沉,冷笑道:“冥顽不灵!若是不交白龟寿,今日便踏平你这鹰窠顶!难道你要为了这区区一人,毁了整个天鹰教的基业不成?” 此言一出,天鹰教眾更是大怒,弓弦拉得吱吱作响,隨时准备放箭。 就在这时,东南两个方向,忽然传来两道浑厚的声音:“明教五散人,彭莹玉(说不得)在此!谁敢大言不惭,要灭天鹰教?” 这两道声音滚滚而来,內力激盪,丝毫不弱於殷野王。 正道一方眾人面色更加凝重。 果然,五散人真的来了。 不过还好,听声音似乎只来了两位,这让大家稍稍鬆了口气。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眼看就要爆发一场混战。 突然。 林中传来一阵骚动。 一道身影不顾阻拦,从天鹰教阵营中冲了出来。 此人中等身材,眼带憔悴,正是白龟寿。 他满脸通红,神情激动,身后还有数名天鹰教高手在追赶劝阻:“白兄弟,快回来!教主有令,不可鲁莽!” 但白龟寿充耳不闻,衝到两方阵前,对著正道眾人大声喝道:“白龟寿在此,一人事情一人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莫要牵连我教中兄弟!” 他眼中含泪,既感动於教中兄弟愿意为了他拼命,又不忍看到大家为了他而送死,所以才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 正道这边见状,顿时精神一振。 正主终於出现了! 何太冲早有准备,打定主意要抢下头功,扬名立万。 见白龟寿现身,他当即怒喝一声:“好个白龟寿,终於肯露面了!快快交代,谢逊那魔头究竟藏在哪里!” 说话间,他身形如电,猛地飞跃而出,手掌成爪,直取白龟寿肩胛。 这一下突袭快如闪电,且有些不讲武德。 张松溪眉头微皱,暗道这何太冲身为一派宗师,行事却如此急躁,人家已经站出来了,何必还要如此逼迫,未免有些不太磊落。 白龟寿身后的殷野王等人大急。 但双方距离尚有一段,且白龟寿挡在前面,他们投鼠忌器,不敢放箭,想要救援也是鞭长莫及。 何太冲乃是一派掌门,武功极高,拳脚功夫造诣也不浅。 白龟寿虽也是好手,但与他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哪里抵挡得住。 眼看白龟寿就要落入自己手中,何太衝心中大喜:“任你顾惊鸿如何能言善辩,只要我抓了白龟寿,这首功便是我的!到时候天下人只会称讚我崑崙派手段了得,峨眉想压过我崑崙派?没门!”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苍老却矫健的身影,如大鹏展翅般踏著树冠飞掠而来,速度之快,竟后发先至,眨眼间便越过了殷野王等人。 “滚回去!” 那人一声暴喝,凌空一脚踢出。 这一脚力道沛然莫御,如泰山压顶。 何太冲只觉一股巨力袭来,只来得及变爪为拳,迎击过去,但下一瞬,整个人便被踢得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狼狈落地,跟蹌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体內气血翻涌,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而那人借势落下,一把提起白龟寿的肩膀,轻轻一跃,便將其带回了天鹰教阵营。 见得何太冲颇为狼狈模样,眾人皆是心中震动,暗道来人好高的武功。 白龟寿逃过一劫,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教主,您就让属下以死谢罪吧!这些年,属下也活的够憋屈了,不想再连累教主和兄弟们了!” 眾人闻言大惊,纷纷定睛看去。 只见来人身材高大,鬚髮皆白,长眉胜雪,鼻似鹰鉤,双目如电,虽然年事已高,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正是天鹰教教主,白眉鹰王殷天正。 殷天正轻嘆一声,伸手扶起白龟寿:“起来!若是今日让你这般送死,我殷天正日后还如何统率教中兄弟?这天鹰教的招牌,还要不要了?” “今日有老夫在,这天就算塌下来,也轮不到你去死!”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霸气侧漏。 天鹰教眾听得热血沸腾,齐声高呼教主威武,士气大振。 殷天正安抚好下属,这才转身看向正道眾人。 他先是对著空闻方丈抱拳一礼,神色郑重:“方丈大师,久违了。” 空闻方丈单掌还礼,口宣佛號。 殷天正目光如电,一一扫过在场诸人。 看向何太冲时,他冷笑一声,眼神中带著几分轻蔑:“何掌门好大的威风!身为一派之尊,竟然对我教一位坛主偷袭出手,未免有失身份吧?” 何太冲面色涨红,心中恼怒,却又忌惮不已。 方才那一脚,让他深刻体会到了这老儿的厉害,內力之深厚,远超他的预料,但他又不肯服输,只觉得是自己被偷袭才吃了亏。 殷天正又看向武当派眾人,对著张松溪点了点头:“张四侠,別来无恙。”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顾惊鸿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位想必就是惊鸿剑顾少侠了?无福那三个不成器的跟我提过你,说是败在你手下,输得心服口服。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雄。” 殷无福三人虽因顾惊鸿断了一臂,但对这位少年的武功人品却是颇为佩服,回教提及之时並未贬低。 顾惊鸿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抱拳回礼:“殷老教主谬讚。” 除了这几人,殷天正再未单独与其他门派的人说话,显然在他眼中,也就这几人值得他看重。 崆峒五老和鲜于通等人被无视,脸色都有些难看。 空闻方丈见正主现身,上前一步,郑重道:“阿弥陀佛!殷老施主肯亲自出面,那是再好不过了。这些年,我等一直未曾逼迫太甚。” “但王盘山一事牵连甚广,张五侠夫妇更是因此身亡。今日,此事无论如何也该有个了结了。” 殷天正闻言,沉默了片刻,眼神微微有些黯淡,显然也是想起了惨死的女儿。 但他很快便恢復了坚毅,挺直脊樑,沉声道:“方丈既要说法,那便给个说法!” > 第109章 镇压 第109章 镇压 殷天正的话,让眾人心头一震,纷纷凝视,想要知晓这位鹰王要给个什么说法。 却见他环视正道眾人,抱拳一礼:“过去十几年来,我天鹰教与武林诸派爭端不休,风风雨雨,我殷某人也並非厚脸皮,知晓你们留了情面,对此万分感激,此恩铭记於心。 “ 感激,铭记。 这几个字从这位纵横江湖几十年的白眉鹰王口中说出,分量极重。 他神色诚挚,显然並非虚言。 作为一教之主,他心知肚明,天鹰教虽然势大,但也绝无可能以一教之力对抗整个武林。 过去十几年,各大门派虽有逼迫,但多少还是留有余地。 这份情,他承。 別人让了,就是让了,他殷天正有这个傲气,不屑否认。 空闻方丈微微頷首,摆手道:“殷老施主客气了。” 但下一刻,殷天正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强硬:“但是,一码归一码!情分是情分,道义是道义。” “如果今日,殷某眼睁睁看著你们欺辱白坛主,甚至逼他去死,而我却无动於衷,那么日后,我殷天正还有何面目统率教眾?传扬出去,江湖同道只会说我殷某人是个贪生怕死的鼠辈,连自家的兄弟都护不住!” 他声音如洪钟大吕,震盪四方。 身后的天鹰教眾闻言,个个热血沸腾,齐声高呼:“教主威武!誓死追隨教主!” 声浪如潮,气势惊人。 白龟寿更是感动得浑身颤抖,热泪盈眶,恨不得立刻为教主赴死。 何太冲面色一沉,冷笑道:“好!看来你天鹰教是铁了心要顽抗到底了?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看看究竟是谁更厉害!” 他刚才在殷天正手里吃了个暗亏,此刻正憋著一肚子火,巴不得立刻一拥而上,踏平鹰窠顶,找回面子。 至於昨日顾惊鸿关於汝阳王府阴谋的提醒,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拋到了九霄云外。 顾惊鸿暗骂一声蠢货。 殷天正这话虽然强硬,但明显留有余地,是在试探正道的底线。 若是这时候真的不管不顾地衝上去,那当真白瞎了自己昨日的一番劝说。 他当机立断,扬声打断道:“殷老教主打算如何?” 这一声清朗有力,瞬间压下了场中的嘈杂。 殷天正诧异地看向顾惊鸿。 见这少年一出言,其余正道高手纷纷噤声,连空闻方丈都没有反对,可见此子在正道中的威望之高。 他心中暗暗称奇。 原本对顾惊鸿的重视,更多是因为三个僕人的匯报和儿子的评价,现在看来,此子確实不简单,其武功名望恐怕还要在自己预料之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声:“让殷某就这般放弃白坛主,那是万万不可能的。纵使我天鹰教不是你们的对手,也要战至最后一人!” “不过,老夫自信,即便最后输了,也能拉上几个垫背的。相信无论是顾少侠还是方丈大师,也不愿看到这种鱼死网破的局面吧?” 这话软中带硬,既表明了决绝的態度,又拋出了谈判的意向。 殷天正也是在察言观色,发觉对方似乎也並不想真的死战,这才敢这般说。 正道眾人虽然面露慍色,但也知道殷天正说的是实话。 以白眉鹰王的绝强武功,若是真的发起狂来,临死前拖几个掌门级的高手陪葬,绝非不可能的事情。 谁也不想成为那个倒霉鬼。 顾惊鸿和空闻方丈对视一眼,皆是沉默不语,静待下文。 殷天正继续道:“诸位豪杰远道而来,我天鹰教庙小,容不下这么多人。殷某斗胆,向诸位挑战!” “你们选派高手与我一战,不论单打独斗还是车轮战。殷某若是输了,当年王盘山之事的诸多细节,必当双手奉上,绝无虚言!若殷某侥倖胜了一招半式,还请诸位高抬贵手,退去罢兵,此事往后休要再提!” 眾人凝视著这位鬚髮皆白的老人,心中皆是一凛。 白眉鹰王威震江湖数十年,这份自信与霸气,確实令人折服。 但在场眾人,谁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能单打独斗贏下他。 至於车轮战,那更是不可能,若真的这般做了,日后传扬出去,被天下耻笑。 空闻方丈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妥。” 这责任太大了。 若是他出战,万一拿不下殷天正,那他就是正道的罪人。 若是让其他人出战,他又更不放心。 本来此番领头前来,就是为了洗刷少林寺的嫌疑,当初殷素素临死前摆的那一道,可让少林苦了两年,现在若是再惹一身骚,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如今正道一方有大优势,犯不著答应这种条件。 殷野王闻言狂笑一声,声音刺耳:“不妥?诸位英雄莫非是怕了我父亲不成?” 身后的天鹰教眾也跟著哄堂大笑,士气大振。 正道眾人面露慍色,不少人已经紧紧握住了兵刃,眼看就要按捺不住。 顾惊鸿却是轻笑一声,淡淡道:“谈何怕?只不过鹰王此法確实不妥,我们诸派联袂而来,却只取一人胜负定乾坤,未免太过草率。” 眾人眼睛一亮。 是啊,一对一,谁也没把握。 但咱们人多啊,可以换个方式。 顾惊鸿和空闻方丈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领神会,继续说道:“不如这样,你我双方各出三人,每一战出一人,胜者若有余力,可再战下一场。哪一方三人全败,便算输,如何?殷教主可敢接下?” 张松溪在一旁暗暗讚嘆:“顾少侠智计过人!此法甚好,若是一对一,天鹰教占了便宜,若是出更多人,只怕天鹰教不会答应,而且我们还要提防汝阳王府的暗算,不能让太多高手损耗內力。” “三对三,正好折中。既能发挥我们的人数优势,又能控制风险。顾少侠既然提出,显然是有信心的。” 许多人也都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而且大家心里也早有计较,昨日顾惊鸿就说过,少林、峨眉、崑崙出手,另外三派提防。 那显然,出战的人选便是顾惊鸿、何太冲以及空闻方丈三人。 眾人看向那个青衫少年,心中惊嘆不已。 连忙纷纷声援:“顾少侠说得对!” “给你们机会了,敢不敢接?” “若是连这都不敢,那就乾脆一战到底,哪怕损伤大些,今日也要灭了你们天鹰教!” 群雄喝骂,声势震天。 天鹰教眾人面色微变。 殷天正心中惊疑,但也知道,这已经是对方的底线了。 若再不配合,那就真的是不死不休的死战,那也是他不愿看到的。 他仰天长笑,豪气干云:“好!果然是少年英雄,快人快语!依顾少侠便是!” 他心中暗想,纵使是三战,也大有希望。 因为对方说的是有余力可再战,並非简单的三局两胜,只要他能一人挑翻对方三人,或者撑到最后,那便是贏了。 殷天正大手一挥。 “退下!” 林中的教眾依令退去,收起了强弓硬弩。 湖面上的战船得到信號,也缓缓散去。 正道若是在这个时候反悔,发起强攻,那定然会极为顺利。 但殷天正相信,像张松溪、顾惊鸿这等人物,定然不会做出那种背信弃义之事,眾人见他大气,也是暗暗称讚鹰王磊落。 殷天正伸手一引:“请!” 他指了指岸边的空地。 若是往山顶引,难免有请君入瓮的嫌疑。 在这岸边开阔地带比试,最为公平,谁都不用惧怕会有埋伏偷袭。 正道眾人皆暗道一声,鹰王果然有气节。 两拨人马在空地两旁对峙,中间留出了大片场地。 殷天正大喝一声:“野王!说不得大师!你们隨我一战!” 两人应声踏出,站在殷天正身后。 殷天正目光炯炯,看向顾惊鸿:“顾少侠,你们何人出战?” 顾惊鸿朗声一笑,回头看向身后,抱拳道:“诸位,便由我和何掌门、方丈大师出战,如何?” 空闻方丈含笑点头,双手合十。 他对顾惊鸿提出的法子很赞同,己方三人,胜面很大。 何太冲虽然有些不爽又是顾惊鸿在掌控局面,但事已至此,为了崑崙派的名声,他也只能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 眾人对此早已预料,並无异议。 纷纷大笑:“有三位出马,此战无忧矣!” 天鹰教眾人皆是惊疑不定,尤其是看向顾惊鸿的眼神充满了探究。 这少年当真有这么厉害? 竟然能和少林方丈、崑崙掌门並列出战。 殷天正双目微眯,凝视著顾惊鸿。 正要说话,顾惊鸿已然踏步而出,神色淡然:“何掌门和方丈乃是前辈高人,武功在我之上,便由晚辈先来献丑。” “鹰王,你们何人赐教?” 昨日说了要打头阵,那便不会食言。 诸多目光落在场中那个青衫飞扬的身影上,心中暗赞一声好气度,卓绝超群,远超同辈,江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俊少年。 殷野王早已按捺不住,一脸阴沉地走了出来,眼神凶狠:“休得猖狂,我来会会你!” 他对顾惊鸿可谓是积怨已久。 当初顾惊鸿断了殷无福三仆的手臂,他不计前嫌,还亲自去会面,赠送了惊鸿剑的名號,本想交好。 结果这小子不仅没领情,如今更是带队杀上门来。 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迫切地想要镇压顾惊鸿,出一口恶气! 殷野王与顾惊鸿相对而立。 两人相隔不过数丈,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一道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屏息凝神,都在关注著这第一场。 殷野王在江湖上的名声不小,素有小鹰王之称,一身武功深得白眉鹰王真传,尤其是那一手鹰爪擒拿手,更是狠辣刁钻。 若非昨日顾惊鸿在有凤楼內强势镇压崆峒二老,更和空闻方丈对了一掌不现疲態,展现出惊人艺业,在场眾人还真不一定放心让他打这第一阵。 不过现在,大家心中除了期待,更多的是一种稳操胜券的篤定。 张松溪在旁暗暗观察,心中已有计较:“昨日六弟与顾少侠交手,虽然只是浅尝輒止,但明显逊色一筹。殷野王的武功虽强,但也未必能胜过六弟,顾少侠贏下这第一场,应当不难。” 万眾瞩目之下。 殷野王身上白袍猎猎作响,冷冷喝道:“顾少侠,拔剑吧!” 他知道顾惊鸿號称惊鸿剑,一身最强本事自然在剑上。 今日既然要战,他就要堂堂正正地击败对方最强的手段,以此来洗刷之前的耻辱。 顾惊鸿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你赤手空拳,我若是动用兵刃,岂不是占了你的便宜?传出去让人笑话。” 殷野王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怒气,厉声道:“狂妄!” 他本以为顾惊鸿会动用拔剑术,眼见顾惊鸿腰佩双剑,已经有了计较和准备。 哪知道,这小子竟然根本不打算用剑! 这不仅没让他觉得受到了尊重,反而让他有一种被轻视的屈辱感。 毕竟,对方可是名动江湖的惊鸿剑,舍剑不用,岂不是看不起他殷野王? “既然你如此狂妄,那就得付出代价!” 殷野王心中怒吼一声,不再废话。 只见他脚步连踏,身形飞腾而起,犹如苍鹰裂空,双手成爪,气势狠绝,劲道更是迫人,直取顾惊鸿面门。 这一出手便是全力,没有丝毫留情。 他打定主意,非得逼得顾惊鸿手忙脚乱,不得不拔剑不可。 何太冲见状,心中一凛:“这人的鹰爪功果然厉害!若是易地而处,我若不出剑,恐怕也未必能拿得下他。” 天鹰教眾人则是面露喜色,五散人之一的彭莹玉更是赞道:“鹰王后继有人矣!”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殷野王这一招,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招法精妙,都足以在江湖高手中排得上號。 眾人皆凝神屏息,想要看看顾惊鸿如何应对。 当真不出剑? 顾惊鸿神色淡然,既然说不出剑,那便自然不会出。 面对那凌厉一爪,他只是轻飘飘地按出一掌。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蕴含了七分力道,掌力吞吐不定,刚猛暗藏,巧妙地截住了殷野王的攻势。 殷野王只觉一股浑厚掌力涌来,心头一惊,连忙变招,鹰爪改抓向顾惊鸿的腰腹,不与他硬碰硬。 李天垣回来后曾详细描述过那一战,重点提及了顾惊鸿那刚猛无铸的掌力,若是被拍实了,指骨必断。 顾惊鸿眉梢微挑,左掌下压,拍向殷野王的手臂。 殷野王再变,身形一晃,转而抓向顾惊鸿的右肩。 两人变招极快。 瞬间便是几十招过去。 但令人惊异的是,两人虽然打得热闹,却並未有一次实质性的碰撞,只有劲风相撞发出的沉闷声响。 显然,双方都在试探。 殷天正眉头微皱,看出了端倪:“野王向来喜欢强攻,今日却是束手束脚,顾虑太多。此子的掌力果然不一般,其中似有玄妙,让野王不敢轻易近身。” 他自光老辣,一眼便看穿局势。 殷野王此刻確实是心中凝重。 刚开始的时候,他確实是因为愤怒,觉得顾惊鸿小覷了他。 但这一交手,他才惊骇发现,此人掌法造诣极高,恐怕並不在他那闻名天下的剑法之下。 那掌力变化隨心,虚实难测,若是一个大意,极有可能著了道。 “这便是峨眉派的飘雪穿云掌?果然厉害。” 他心中警惕万分,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生怕被骗了招式,诱出破绽。 同时也在寻找机会,想要破开顾惊鸿的掌势。 顾惊鸿则显得轻鬆许多,心中暗暗点评:“这鹰爪功確实比李天垣要强上许多,力道穿透性极强,若是寻常人被抓中一下,筋断骨折是免不了的。这类外门硬功,兼具力道与灵活,若是用一阳指力对付,或许会更轻鬆些。” 但他並不打算动用一阳指。 此番下山,不仅是为了解决天鹰教之事,更是为了给峨眉派扬威。 在眾目睽睽之下,若是用了不属於峨眉的武学,未免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先前我用飘雪穿云掌击败了李天垣,他肯定提醒过殷野王,这傢伙明显有所提防。” 顾惊鸿心中感慨。 “行走江湖就是如此,招式用多了,被敌人知晓了底细,威胁便会大大降低。因此,真正的高手,往往精通多种武功,隨机应变,让人防不胜防。” 好在。 他顾惊鸿会的可不止飘雪穿云掌这一门掌法。 又交手片刻。 他基本摸清了殷野王的底细。 知晓如今的殷野王虽然武功不俗,但尚未大成,比之日后还是要弱许多,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掌势忽然一变。 原本是虚中带实,左掌多为辅助的打法,瞬间变成了双掌齐出,掌掌皆实,风格瞬间迥异。 殷野王面色大变,只觉压力陡增。 对面少年明明只有两只手掌,却仿佛从四面八方都有掌影袭来。 时而左阴右阳,时而左圆右方,时而互换方位。 天地阴阳,动静方圆,变幻无穷,让他有一种同时在和两个人战斗的错觉。 正是峨眉绝学,四象掌! 这些时日,顾惊鸿为了创出四象剑法,日夜精研四象八卦之理,连带著对这套掌法的领悟也更上层楼,早已到了隨心所欲的地步。 此时用出。 配合著玄妙步伐,脚踩四象八卦方位,身形飘逸灵动,如鬼魅般难以捉摸。 场上。 掌影翻飞,令人眼花繚乱。 初时。 殷野王还试图反击,但立马便挨了两掌,若非他反应及时,卸去了大半力道,此刻恐怕已经败了。 这一下把他打老实了,开始全力防御,再不敢贪功冒进。 额前渐渐渗出了冷汗。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见那青衣少年在场中閒庭信步,將不可一世的殷野王逼得左支右絀,无不惊嘆。 “峨眉派竟有如此绝妙掌法?” 张松溪忍不住感慨出声。 他並不知晓,这四象掌虽然是峨眉绝学,但极难练成,以往唯有灭绝师太一人会使,且鲜少在人前显露。 江湖上知道这套掌法的人並不多。 天鹰教眾则是面色肃然,个个手心捏了一把汗。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殷野王已经完全落入了下风,败北只是时间问题。 殷天正心中暗嘆:“野王已失了先机和主动。鹰爪功本就擅攻不擅守,一旦陷入被动防守,威力便大打折扣。还是太年轻了,若是此前能破釜沉舟,拼著受伤也要抢回攻势,或许还有一线希望。但现在,节奏完全被对方把控住了。” 但他驀然一愣。 对面那个少年,年纪可比野王还要小得多啊! 念头刚转。 殷野王胸前又中了一掌,踉蹌后退。 他心中恼怒至极,目光一狠,索性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回首一爪抓向顾惊鸿的咽喉,竟是要以伤换伤,拼命了! 他知道自己必败无疑,但也不想让顾惊鸿贏得那么轻鬆,哪怕是输,也要在他身上留下点伤,让他无法再战下一场。 顾惊鸿暗暗摇头:“魄力不足,不及乃父。若是一开始就有这般决绝,或许还能给我製造点麻烦。现在才想拼命?晚了!” 他不慌不忙,左掌下探,在空中画圆,牵引力道挡住殷野王这一击,隨后右掌顺势探出,重重印在了殷野王的胸膛之上。 劲力一吐。 嘭! 殷野王只觉一股巨力袭来,如遭雷击,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出。 对面既然不留手,顾惊鸿也不会假惺惺地留情。 现在虽是赌斗,但后续局势如何发展还未可知,能趁机废掉对方一个高端战力,自然是再好不过。 顾惊鸿借力向后飘退,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至此,胜负已分。 身后正道眾人大喜过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顾少侠厉害!” “贏得漂亮!” 昨日只是惊鸿一瞥,今日这场实打实的战斗,让人看出了更多的东西。 掌法精妙绝伦,经验丰富老道,实在难以想像,这是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能拥有的。 哪怕是自视甚高的何太冲,此刻也不得不服。 他捫心自问,若是自己上场,只用掌法对敌,未必能贏得如此乾脆利落。 心中对顾惊鸿不由得更加忌惮了几分。 对面。 殷野王足足倒飞了数丈才勉强站稳,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惨白,显然受伤不轻。 身后天鹰教眾个个怒目而视,但这是公平决斗,技不如人也无可奈何。 几名心腹想要上前搀扶,却被殷野王抬手止住。 他不甘地看著顾惊鸿,咬牙问道:“这是何掌法?” 方才那种有力无处使,完全被对方牵著鼻子走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他这辈子从未有过如此憋屈的经歷。 顾惊鸿淡然道:“本门绝学,四象掌。” 闻言,眾人惊嘆不已,纷纷记住了这个名字。 峨眉派眾人更是昂首挺胸,与有荣焉。 殷野王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翻涌的气血,抱拳道:“好个四象掌!是我技不如人!” 堂堂正正被击败,就算心里再不服,面子上也得认。 正道眾人欢呼声更甚。 首战告捷,士气大振。 天鹰教那边则是人人握紧了拳头,面色阴沉。 就在这时。 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这一场,便由我说不得来会会你!” 话音未落,一个背著布袋的大和尚已跳进了场內。 > 第110章 名动 第110章 名动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肥胖的大和尚,笑眯眯地跳进了场中。 此人身穿一件灰布僧袍,虽然破旧,却浆洗得发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上扛著的一只硕大布袋。 那布袋不知是用什么材质製成,看起来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却又透著一股古怪的韧性。 明教五散人之一,布袋和尚说不得。 顾惊鸿双目微眯,上下打量著这和尚,目光最终停留在了那只布袋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乾坤一气袋? 若按原来时间线,日后张无忌便是在这布袋里练成了九阳神功圆满境界,一举破袋而出,震惊天下。 不过现在,一切都已大变,张无忌还有没有这个机缘,可就难说了。 念头一闪而过。 顾惊鸿微微一笑,拱手道:“久闻说不得大师有一宝物,名为乾坤一气袋,奥妙无穷。今日能见识一番,实乃幸事。” 说不得闻言惊讶,拍了拍肩上的布袋,笑呵呵道:“顾少侠果然厉害,连和尚我这点看家东西都听说过。不错,这便是乾坤一气袋,专装不听话之人。” 眾人纷纷看向那布袋,满脸好奇。 拿布袋做兵器,这在江湖上可是头一遭见,果然是魔教中人,行事诡异。 鲜于通冷哼一声,不屑道:“装神弄鬼!这些魔教妖人就是喜欢搞这些邪门歪道!” 周围不少正道人士纷纷点头赞同。 何太冲见顾惊鸿刚才威风凛凛,贏了一场,心中也有些手痒,便扬声问道:“顾少侠,方才激战一场,可要休息?这一场不如让我来?” 他刚才在殷天正手里吃了瘪,现在急需一场胜利来挽回顏面。 见这和尚拿个破布袋做兵器,估摸著也是故弄玄虚之辈,正好拿来立威。 顾惊鸿却笑著摆了摆手:“多谢何掌门好意,在下还有余力,这一场便继续由我来吧。 拿下殷野王虽然有些损耗,但並不多。 而且他对这乾坤一气袋也颇为好奇,想要亲自领教一番。 行走江湖,只有多见识各路高手的绝技,才能不断成长,闭门造车是练不出绝世武功的。 眾人闻言,纷纷喝彩:“顾少侠豪气!” 说不得依旧笑嘻嘻的,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顾少侠,我这袋子可是兵器,专克拳脚功夫。你若是还不出剑,怕是要吃亏,和尚我可没你那么讲究,你用拳脚,我也得用这袋子招呼你。” 一旁的彭莹玉扬声喝道:“说不得,你跟他废什么话?还不快把这狂妄小子装进袋子里,出口恶气!” 顾惊鸿微微一笑,神色从容:“正要领教大师高招。” 话音未落。 他身形一晃,迎了上去。 峨眉派轻功本就以飘逸轻盈著称,此刻在他脚下施展出来,宛如飞鸿,说不出的瀟酒写意。 但他依然未曾拔剑,而是双掌齐出,阴阳互藏,想要先以拳脚试试说不得的深浅。 说不得哈哈大笑:“好!那和尚我就不客气了!” 说话的同时,他那肥胖身躯却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活,只是一闪便到了顾惊鸿面前。 手中布袋猛地一甩,当头砸下。 眾人心头一凝,这等身法,当真厉害。 张松溪暗暗讚嘆:“看来这五散人个个身怀绝技,並非浪得虚名。五散人尚且如此,那传说中的四大法王、左右二使又该是何等厉害?” 顾惊鸿並不意外。 这位说不得大师轻功极为厉害,原时间线中张无忌九阳神功大成也被他戏耍了一番装进了袋子里,虽然那时是因为张无忌江湖经验太少,但也足以证明其实力不俗。 他凝神注视著那乾坤一气袋。 只见原本瘪瘪的布袋,经由內力一灌,在这一瞬间竟如充气般鼓胀起来,宛如一块巨大的圆石砸落,带起呼啸风声。 顾惊鸿不避不让,一掌按了上去。 嘭! 只觉掌心仿佛打在了一块坚硬的生铁上,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传来。 好在他只用了五分力道试探,轻易便化解了这股反震之力。 正要收掌。 却见那原本鼓胀坚硬的布袋,竟如棉絮般瞬间瘪了下去,宛如一张大口,顺势便要將他的手臂吞噬进去。 紧接著,布袋更是迎风展开,铺天盖地而来,要將顾惊鸿整个人都罩住。 说不得大笑一声:“进来吧,顾少侠!” 他心中暗喜,自己这布袋乃是奇门兵刃,灌输內力后可大可小,可软可硬,变幻莫测。 別人第一次遇见,往往都会吃亏。 只要被这袋子罩住,休想轻易挣脱出来。 好在顾惊鸿早有防备。 体內峨眉九阳功间爆发,一股至刚至阳的內力竟有拳臂喷涌而出,硬生生震开了即將合拢的布袋口。 借著这股反震之力,他身形向后飞退数丈,拉开了距离。 “好厉害的布袋!” 顾惊鸿讚嘆一声。 只这短短一次交手,他便明白了这布袋的奇特之处。 若只用拳脚功夫,光凭招式精妙是无用的,非得內力强悍到足以以力破法才行。 以他现在的实力,若是硬要用拳脚对敌,短时间內未必能拿下这个滑不留手的大和尚。 见说不得又飞身追来,布袋挥舞。 顾惊鸿伸手抚剑。 鏘! 长剑出鞘,寒光凛冽。 顾惊鸿笑道:“剑名惊鸿,大师小心了!” 话音未落,一招千峰竞秀已然使出。 手腕极速抖动,剑尖颤动不已,幻化出道道剑光,如千座山峰拔地而起,笼罩住了说不得全身各处要害。 说不得心中一惊,连忙一抖布袋。 呼! 布袋再次鼓胀起来,如同一面巨大的盾牌挡在身前。 剑尖在布袋上点出了几个深深的凹陷,但隨即又被布袋那种诡异的韧性给弹了回来,恢復如初。 顾惊鸿变招极快,又是一招切金断玉,长剑横削而出。 滋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但那布袋依旧毫髮无损,甚至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顾惊鸿心中暗暗吃惊。 这惊鸿剑乃是纪老爷子请名匠重铸,掺入了寒铁,锋利无匹,吹毛断髮。 竟然也奈何不得这只破布袋? 这袋子的材质,果然神奇。 一连十几剑攻出,全都被那布袋挡住。 这布袋大时如盾牌,硬是让顾惊鸿连说不得的衣角都碰不到。 说不得哈哈大笑:“顾少侠別白费力气了!我这乾坤一气袋,寻常兵刃根本伤不得分毫!” 顾惊鸿心中暗道:“想要刺破这乾坤一气袋,看来还真得倚天剑屠龙刀那种级別的神兵才行。”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乱,笑道:“那也未必要刺破它才能贏你。” 说罢,剑光陡然暴涨,攻势瞬间变得凶猛无比。 灭绝二剑交替使出,招招狠辣凶绝,完全压制住了说不得,逼得他只能被动防守。 空闻方丈看在眼里,暗道一声:“灭绝师太创出的这套剑法果然凶狠,不过杀气太重,倒不像是我正道武学。” 顾惊鸿出道至今,这灭绝二剑用过几次,江湖上早已渐渐有了名气。 眾人看得心惊肉跳:“好个惊鸿剑!这剑法造诣之高,恐怕已不弱於老一辈的成名剑客了。” 但见场上。 剑光纵横交错,地上被剑风压出一道道剑痕。 长剑与布袋交击,发出的不是金铁之声,而是沉闷的如击败革的声响。 虽然说不得处於下风,但凭藉著那只刀枪不入的乾坤袋,竟也能勉强支撑,死死拖住顾惊鸿。 但他心中却是暗暗叫苦,骇然不已:“这小子简直是个怪胎!每一剑的力道都猛得嚇人,震得和尚我手都麻了!” 他的布袋虽然能挡住剑锋,但剑上附带的那股刚猛力道却是实打实地传导了过来。而且长时间灌注內力维持布袋鼓胀,对內力的消耗也是极大。 他也曾试图转守为攻,但这小子的剑招太快太狠,稍有不慎便会露出破绽,殷野王的前车之鑑就在眼前,他可不敢冒险。 战至如今。 顾惊鸿已经试探出了底细。 这说不得本身的招法並不算太高明,难缠就在於那只乾坤袋。 一般人若是没有神兵利器,哪怕武功比他高,也很难破开防御。 若继续这么耗下去,也能活活拖死他,且最为稳妥。 但顾惊鸿不想这么做。 那样对內力的消耗太大,不划算。 “还剩下一个最难缠的白眉鹰王。最好我能再消耗鹰王一波,如此一来,胜算便有九成九了。” 殷天正內力深厚,韧性十足,只凭何太冲一人,肯定拿不下,必然要空闻方丈最后出手。 但这也存在变数,万一最后打个平手,僵住了怎么办? 念头转动间。 他又斩出几剑,逼退说不得几步。 驀然间。 顾惊鸿手腕一抖,竟將手中的惊鸿剑拋向了高空。 眾人皆是惊愕不已。 这是要做什么? 弃剑认输? 却听顾惊鸿扬声喝道:“说不得大师,我有一剑,名为剎那惊鸿,乃是脱胎於拔剑术,请大师品鑑!” 他不屑於偷袭。 出言提醒,既是自信,也是磊落。 眾人身躯一震。 惊鸿剑的名號,最早便是来源於那一手神鬼莫测的拔剑术。 如今听他说这新剑招脱胎於拔剑术,纷纷凝目看去,生怕错过。 说不得神色凝重至极。 他不敢大意,暗运全身內力,布袋缓缓缩胀,如同一颗巨大的心臟般跳动,蓄势待发。 只见顾惊鸿右手缓缓抚上了左腰间那柄尚未出鞘的游龙剑。 不见他有什么动作。 身形陡然如电射出。 鏘! 一道璀璨至极的剑光骤然升腾而起。 如金阳破晓,撕裂黑暗,光明辉煌,却又如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眾人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甚至感到了一丝刺痛。 快! 极致的快! 甚至看不清他何时出的剑。 只听得一声巨响。 嘭! 剑锋已然狠狠斩在了那鼓胀的布袋之上。 说不得已將內力运至巔峰,布袋鼓成了一个圆球。 剎那间。 布袋並未破裂,但在剑锋斩击之处,却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凹陷,剑尖几乎要触及到说不得的双臂。 紧接著,布袋那恐怖的韧性爆发,猛地將长剑弹开。 但顾惊鸿这一剑所蕴含的,不仅仅是锋芒,更有那排山倒海般的刚猛內力。 剑虽然被弹开了。 但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却透过布袋,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说不得身上。 布袋猛地反弹回来,重重打在他自己的胸膛上。 说不得只觉胸口如遭巨锤重击,体內翻涌的气血再也无法压制。 噗! 他整个人如皮球般倒飞而出,脸色红白交加,一口鲜血喷洒长空。 砰的一声摔落在地,那只大布袋失去內力加持,软软耷拉在头上,显得颇为狼狈。 但此时此刻,场中却无一人嘲笑。 所有人都被顾惊鸿刚才那一剑深深地震撼了。 那一剑,將快与锋芒演绎到了极致,配合著吹毛断髮的游龙剑,本该无坚不摧。 但遇上了那诡异的乾坤袋,斩不破其防御,於是那极致的锋芒便间转化为了极致的刚猛,硬生生隔著布袋將说不得震得吐血。 这正是顾惊鸿的打算。 既然破不开,那就震死你! 眾人定睛望去。 只见顾惊鸿手中的游龙剑不知何时已然归鞘。 恰在此时。 之前被拋向高空的惊鸿剑也正巧坠落。 顾惊鸿看也不看,惊鸿剑如有双目,顺势归入剑鞘之中。 行云流水,丝滑无比。 青衣猎猎,瀟洒出尘。 眾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句话。 “惊鸿剑,名副其实!” 许多人是第一次见识到剎那惊鸿这一招,那一瞬的惊艷,少年拔剑时的瀟洒和飘逸,深深地刻在了每个人的心底。 正道眾人爆发出一阵欣喜欢呼声。 连胜两场! 顾惊鸿轻吐一口气,对著倒在地上的说不得抱拳道:“说不得大师,承让。” 他脸色虽然有一丝苍白,但隨著体內峨眉九阳功运转几圈,气血翻涌便被压了下去,气息也渐渐平復。 虽然消耗不小,但还能承受。 如今的他,早已今非昔比,不再像初入江湖那般,一招拔剑术就要力竭。 说不得缓缓站起身来,苦笑一声:“技不如人,无话可说。鹰王,和尚辜负你的信任了。” 他转身面对殷天正,神情萧索,那是对自己实力的不甘,也是对后生可畏的无奈。 殷天正连忙上前两步,抱拳安慰道:“大师无需如此,此番非战之罪,顾少侠確实非常人也。” 他转头看向顾惊鸿,哪怕此时身为敌手,也不禁由衷讚嘆:“好个惊鸿剑,剑法超绝!江湖这一代年轻俊杰中,当以你为冠!”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 这是何等高的评价! 意思是,放眼整个天下,无论是正道少林、武当,还是魔道的明教、天鹰教,二三十岁的青年才俊,无一人能及顾惊鸿! 事实也確是如此。 以顾惊鸿如今展现出的实力,就算是放在老一辈中,也只有那些四十岁往上的成名高手才有资格与他过招。 峨眉派眾人更是心喜,一个个挺直了腰板,脸上满是与有荣焉。 此后,峨眉派除了灭绝师太这位顶樑柱外,再多了一位足以撑起门面的一流人物。 日后江湖上人人提起惊鸿剑,那绝对是比肩甚至超越武当七侠的存在。 顾惊鸿神色平静,不卑不亢道:“鹰王过誉。” 殷天正缓步渡入场中,见顾惊鸿依然站在原地,並未退下,不由得扬了扬那双如雪长眉:“怎么,顾少侠还要继续?” 顾惊鸿仰天大笑,豪气干云:“久闻白眉鹰王威名,乃是当世顶尖高手,今日有缘相见,怎能不领教一番?” 他眼中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 白眉鹰王,那可是江湖上真正的泰山北斗,能稳胜他的人屈指可数。 面对如此高手,若不亲自交手一番,岂不是人生一大憾事? 他之前两战之所以贏得如此乾脆利落,除了实力碾压外,就是为了留有余力,好在这一刻挑战殷天正。 他回头对著何太冲抱拳道:“何掌门稍待片刻,晚辈再试两招。” 何太衝心中暗恼:“这年轻人真是不懂过犹不及的道理,风头都让你一个人出尽了,还要怎样?也不怕贪多嚼不烂,最后折了面子。” 但他面上却是笑呵呵道:“顾少侠若是不支,儘管退下便是,不必逞强。” 顾惊鸿只是摆了摆手:“无妨。” 殷天正眼神变得冷冽起来,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如同一头即將扑食的老鹰,沉声喝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就不客气了!出招吧!” 事关天鹰教的顏面,这一战他绝不会留情,但他毕竟是前辈高人,即便要战,也不屑於先手出招。 顾惊鸿朗声喝道:“正要领教前辈的鹰爪功!” 他知道,白眉鹰王无论是兵刃还是拳脚功夫都极为惊人,索性也不动兵刃,依旧是赤手空拳。 方才与殷野王那一战,虽然贏了,但並未尽兴。 和李天垣、殷野王先后交手,让他对鹰爪功的不同层次各有所悟,如今更强的殷天正在前,自然要试上一试,看看这门绝学练到化境究竟是何等威力。 话音落下。 顾惊鸿並未拔剑。 身形一动,主动出击。 身法飘逸灵动,左掌横扫,右掌下压,掌势浑圆,暗合乾坤之理。 殷天正大笑一声:“来得好!” 他左手轻轻一展,便如大鹏展翅,盪开顾惊鸿的攻势。 右手隨之成爪,信手一抓。 这一抓看似突兀快捷,时机却拿捏得妙到毫巔,正好抓向顾惊鸿左手手腕的脉门。 指尖劲力凝实,穿透力极强,顾惊鸿毫不怀疑,若是被抓中,哪怕是生铁也要被抓出五个窟窿。 他心中暗凛。 这比殷野王的鹰爪功强了太多,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变招。 右手反拍向殷天正的胸膛,围魏救赵。 殷天正淡然一笑,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似乎早有准备,险些捏住了顾惊鸿的手臂。 顾惊鸿一惊,身形急转,再变招。 两人交手极快。 掌爪翻飞,带起道道幻影。 一如之前顾惊鸿和殷野王的战斗,双方並未实质性地碰撞。 但局势却完全反了过来。 此前是殷野王忌惮顾惊鸿,现在却是顾惊鸿在忌惮殷天正。 顾惊鸿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神。 最初抢攻的那几招,险些露出破绽被制住,他顿时知晓,自己无论是在招法的精妙程度上,还是內力的深厚程度上,相较於殷天正这种老牌强者还有不小的距离。 面对这等高手,当以防守为主。 打定主意。 他將四象掌运用到极致,方圆互换,守成一团,双掌互相配合,密不透风,如同一道铜墙铁壁。 但即便如此,压力依旧巨大。 殷天正的鹰爪功早已出神入化,每一爪抓出都带著骇人劲力,让他根本不敢硬接。 见顾惊鸿落入下风。 天鹰教眾顿时振奋不已。 这是今日开战以来天鹰教一方第一次占据上风。 眾人想著,还得是教主亲自出手,那种压抑已久的憋屈感终於得到了释放。 殷野王更是凝神观看,不肯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见得自己父亲老辣应对,心中对之前的败北也多了几分懊恼,暗道自己之前怎么没想到。 正道这边则是稍微忧心。 不过转念一想,天鹰教只剩下殷天正一人,只要顾惊鸿能多消耗他一些体力,接下来依旧是十拿九稳。 有人有心想要提醒顾惊鸿已经做得很好了,可以退下,但又怕干扰了他的心神,只能强忍著。 场上。 两人斗得酣畅淋漓。 顾惊鸿心中暗嘆:“若是继续僵持下去,我必败无疑,没必要硬撑。” 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消耗殷天正,並不想为了爭一时之气而透支自己。 他还要留些余力,以防万一有突发状况,好应对自如。 转念间,他已有打算。 殷天正此时也是眉头微皱。 压制住一个小辈,对他来说並不算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反而,他心中暗暗感慨顾惊鸿的韧性之强,好几次他尝试速胜,都被这小子巧妙化解。 “不行,若是继续拖下去,我的损耗也不小。后面还有一个何太冲虽然不算什么,但空闻却是个难缠的对手,我得速战速决。” 两人似乎想到了同一处。 眼神骤然一亮。 下一刻。 只见殷天正抓住一个机会,身形闪烁,腾空而起,如同飞鹰展翅。 其身法精妙绝伦,借著这凌空下击之势,一掌下压,誓要一击定乾坤。 正是鹰爪功杀招,鹰击长空! 顾惊鸿眼中精光一闪,体內刚猛內力疯狂匯聚於右掌,平平淡淡的一掌推出,却蕴藏著极致的刚猛与霸道。 正是峨眉绝学,佛光普照! 两人皆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招。 殷天正神色凝重。 电光火石之间,他见顾惊鸿那一掌按来,竟有一种避无可避的感觉,知晓其中必有玄妙。 最好的应对方式,其实是暂避其锋芒。 虽然那掌法奥妙难避,但以他的轻功和实力,想要躲开也並非做不到。 但他不屑。 心中那股傲气不允许他这么做。 顾惊鸿一个晚辈都敢拼掌,自己难道还要退让不成? 而且,他打定主意要速胜,此时若是退了,那之前的盘算就全落空了。 念及此处。 他不闪不避,硬撼而上。 两掌相接,劲风倒卷,两人衣袍翻飞。 嘭!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顾惊鸿身形如遭雷击,向后飞退而去,只觉手臂酸软无力,体內气血翻滚如沸,几欲吐血,一连退了八九步才勉强站稳。 而殷天正亦是被震得向后飞退,退了四五步才停下。 他背负双手,脸上潮红一闪即逝。 高下立判。 但唯有他身后的天鹰教眾看得真切,自家教主那只背在身后的右手,正在微微颤抖,显然也不好受。 所有人心中骇然。 顾惊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气血,抱拳道:“殷老教主功力深厚,晚辈不及。” 他暗暗感慨。 自己距离这等顶尖高手,確实还差了些火候。 不过料想,佛光普照这一掌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就是不知道具体给殷天正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至於他自己,若非早有心理准备,且內力刚猛护体,只怕刚才那一掌就要吐血,不过即便如此,也有些难受。 对方的掌力之可怕,暂非他所能及。 毕竟他转修峨眉九阳功的时间还短,底蕴不足。 殷天正凝视著顾惊鸿,长嘆一声:“长江后浪推前浪,果然英雄出少年!” 他並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鬆。 体內气血翻滚,內息震盪。 心中不禁有些悔意,早知这小子掌力如此刚猛,还不如多拖点时间將其拿下,那样的消耗反而会更小些。 但现在,后悔也无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青衣少年身上,皆是惊嘆不已。 虽败犹荣! 以十七岁之龄,硬撼白眉鹰王一掌,还能迫使其退后几步,这等战绩,足以傲视同辈。 更不用说,他是在先后击败了殷野王和说不得,消耗巨大的情况下做到的。 许多人都在想,若是顾惊鸿在巔峰状態,只怕会更加耀眼。 今日註定,这位峨眉少年要名动江湖! > 第111章 落定 第111章 落定 万眾瞩目之下。 顾惊鸿缓缓退回正道阵营,对著空闻方丈等人略带歉意地一抱拳:“此番未能全功,惭愧。剩下的局面,就交给何掌门和方丈大师了。” 眾人见他面色略显苍白,气息微乱,纷纷关切地高呼:“顾少侠说哪里话!你已经做得极好了!” “以一敌三,连胜两场,最后还能硬撼鹰王一掌全身而退,这已经是极限了!就算是换了那些成名多年的前辈,也未必能做得比你好!” “顾少侠快快休息,切莫伤了身体!” 一道道目光中充满了崇敬。 如果说昨日力压峒二老,让眾人对他產生了威与畏,那么今日这一连串的战斗,则是让大家对他產生了发自內心的敬与服。 方才最后一战,虽然看似顾惊鸿输了一招,被震退了七八步。 但在场不乏眼力高明之辈,都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殷天正虽然只退了几步,但那一瞬间脸上闪过的潮红,以及微微颤抖的右手,都说明他也绝不好受,是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气血,为了维护前辈的面子罢了。 顾惊鸿小小年纪能做到这一步,已是惊世骇俗。 很多人心里都在暗想:“顾少侠已经打下了这么好的基础,把鹰王消耗到了这个地步。若是接下来的人还不能拿下,那简直就是废物!” 但碍於何太冲和空闻方丈的江湖地位,这话也只能在心里嘀咕,没人敢说出来。 不过,还是有人忍不住小声感慨:“顾少侠真乃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假以时日,必然胜过灭绝师太,峨眉派这底蕴当真厉害!” 话里话外在夸峨眉,虽然没提曾经並列的崑崙。 但何太冲听在耳里,浑身不自在。 他感觉周围眾人的目光似乎都在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带著一种审视和比较。 毕竟,之前他被鹰王一脚踹飞的场景还歷歷在目。 和顾惊鸿刚才的表现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別,显得崑崙派逊色了不止一筹。 他心中暗怒,但顾惊鸿是功臣,他又不好发作,只能挤出一个假笑,摆出一副前辈高人的姿態:“顾少侠辛苦了,且去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便是。” 他心里盘算著:“只要我拿下这局,就能彻底压过顾惊鸿的风头,让大家高看我崑崙一眼。 那殷野王和说不得算什么东西,哪能和白眉鹰王相提並论?只要贏了鹰王,那才是真正的扬名立万!” 本来他对鹰王还颇为忌惮,但他自詡眼力不凡,看出了鹰王此时气息有些波动,內力损耗不小。 这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绝佳机会! 说罢。 何太冲身形一闪,跃入场中。 根本不给殷天正任何调息的时间,直接拔剑出鞘,冷笑道:“殷老儿!看剑!” 顾惊鸿见状,眉头微皱,心中一阵无语。 太急躁了! 自己那一掌虽然让鹰王受了些暗亏,损耗了不少內力,但他毕竟是一代宗师,绝大部分战力还在,且经验丰富无比。 此时最好的策略,应当是稳扎稳打,利用车轮战的优势慢慢磋磨他的锐气和体力,最后再让空闻方丈出手收尾,那才是十拿九稳。 但很明显。 何太冲急於表现,想要抢功。 顾惊鸿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何掌门的愚蠢程度。 张松溪也是暗暗摇头,嘆息道:“何掌门此举,未免有些不磊落,失了名门气度。” 相比之下,顾惊鸿的人品气度,不知高出了多少倍。 彭莹玉见状,更是毫不客气地讥笑道:“好个崑崙掌门,佩服佩服!” 何太冲脸上有些燥热,但他此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要打贏了,成王败寇,一切都好说。 他一剑刺出,剑光画圆,暗含玄机,正是崑崙两仪剑法的精髓,口中喝道:“用剑吧!免得说我欺负你!” 殷天正神色冷淡,看都懒得看他手中的宝剑一眼:“自小女死后,老夫便发誓不再动刀兵,对付何掌门,还不必用剑。” 他又不屑冷笑一声:“所谓名门正派,也不是个个都像顾少侠那般光明磊落。” 面对刺来的长剑,他不闪不避,隨手一拍剑身。 这一下看似隨意,却精准无比地拍在了剑脊之上。 长剑受力一偏。 殷天正顺势欺身而进,左手成爪,直取何太冲的手臂。 何太冲又惊又怒。 惊的是鹰王那看似枯瘦的手掌竟有如此恐怖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怒的是对方那种赤裸裸的轻视,以及拿他和顾惊鸿作比较的言语。 他剑锋一转,不再留手,展开急攻。 两仪剑法虽然少了班淑嫻配合,未能发挥出最大的合击威力,但他一人使来,也是剑光纵横,凌厉异常。 连劈带斩,强攻急刺,看似凶猛无匹,实则已经落了下乘。 两人斗过十几招。 殷天正何等眼力,立马看出端倪,心中暗笑:“若是这何太冲稳扎稳打,慢慢与我周旋,我此时內息不稳,还真有些不好过。但他现在怒火攻心,急於求成,反而失了剑法精髓,破绽不少。” 他虽然內息有些震盪,但毕竟內功深厚,气脉悠长,暂时压制住並没有问题。 瞥了一眼场边虎视眈眈的空闻方丈,殷天正暗道:“后面还有个强敌,我必须速战速决。趁著这何太冲怒火冲昏了头脑,一举败他!否则等他冷静下来,再跟我拖延时间,那就麻烦了。” 念及此处。 他的招法陡然一变。 何太冲一剑直刺而来,剑锋凌厉。 殷天正竟然不退反进,似乎是主动挺起胸膛往剑尖上撞去。 眾人见状大骇,惊呼出声。 天鹰教眾更是紧张得心臟都要跳出来了。 何太冲也是一愣,隨即心中狂喜,以为对方失误了。 但不等他反应过来。 殷天正身形微微一侧,沉肩避过要害,剑锋贴著他的肩膀毫釐擦过,只划破了一点衣衫。 “著!” 殷天正暴喝一声。 左手如闪电探出,一把锁住了何太冲持剑的右手手腕。 鹰爪劲力爆发,瞬间夺下了长剑。 何太冲惊骇欲绝,左掌本能地打向殷天正胸膛。 却见殷天正右手成爪,对著他的手臂轻轻一撕。 嗤啦! 衣袖破碎,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出现在何太冲的手臂上,一直延伸到肩膀。 若非殷天正考虑到如今的形势,不想彻底撕破脸皮,这一爪下去,何太冲这条手臂就算废了,骨头都要被捏碎。 劲力一吐。 何太冲闷哼一声,踉蹌倒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殷天正隨手一掷,夺来的长剑咄的一声,深深插在何太冲身旁,剑身还在嗡嗡晃动。 他居高临下,冷笑道:“多谢何掌门手下留情,让我这老儿侥倖贏了一招。” 方才何太冲言语不逊,且行事不讲道义,他自然也要讥讽几句。 “教主威武!” 天鹰教眾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看著瘫坐在地上的何太冲,眼中满是讥讽与嘲笑。 彭莹玉更是哈哈大笑:“何掌门这招五体投地剑法,当真是妙极!妙极!” 何太冲气得浑身发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上眾人那古怪的目光,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开始的时候有多傲气,现在就有多狼狈。 顾惊鸿有多亮眼,他就多像个小丑。 他挣扎著爬起来,拔出地上的长剑,灰溜溜地奔回正道阵营,低著头对空闻方丈道:“方丈————对不住了。” 正道眾人面面相覷,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顾惊鸿也是无奈摇头,这简直是白瞎了自己辛苦打下的大好局面。 但同时也有些庆幸,幸亏自己之前坚持打了三场,消耗了对方不少战力,否则这局面真不好说。 许多人心里也是这般想的,但碍於崑崙派的面子,不好明说。 只能干笑著安慰几句:“何掌门已经尽力了,胜败乃兵家常事。” 崑崙派弟子个个脸上无光,抬不起头来。 何太冲脸黑如锅底,怨愤地盯著殷天正,连带著看顾惊鸿也不顺眼起来。 他觉得,若非顾惊鸿之前表现得太亮眼,自己怎么会急於求成? 事后回想起来,才反应过来,若是自己稳著打,怎么会败得这么狼狈,就算贏不了,至少也能撑得久一点,不至於像现在这样丟人现眼。 现在,后悔也晚了。 江湖只会记得,堂堂崑崙掌门,在白眉鹰王手底下只走了不到二十招就被打趴下了。 “可恨!若是我夫人在场,双剑合璧,何惧这白眉老贼!”他咬牙切齿,心中恨恨不已。 此时。 空闻方丈缓缓起身,步入场中。 说来也巧,这两位当世绝顶高手,都是鬚眉皆白。 殷天正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空闻方丈双手合十,面带惭愧:“有顾少侠和何掌门珠玉在前,老衲本不该再行车轮战。但此事事关重大,只能胜之不武了。” 殷天正仰天长笑,豪迈道:“既然是事先约定好的规则,又何谈胜之不武?若是我天鹰教连胜三场,那也是一样。” 眾人侧目。 如此坦然胸襟,让人不得不心生佩服。 相比之下,何太冲刚才的表现更显猥琐。 空闻方丈神色渐渐肃然:“请!” 两人都是极重身份之人。 话音一落,同时出手。 殷天正双手成爪,乃是威震江湖的鹰爪擒拿手。 空闻方丈亦是双手成爪,却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龙爪手。 剎那间。 场中爪影漫天,劲气纵横。 两人皆是武林泰斗,功力深厚无比,这一交手,便是惊天动地。 顾惊鸿凝神观看,不肯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等层次的高手对决,机会难得,对他而言,正好可以汲取其中精华,印证心中所想。 同时,他暗暗运转峨眉九阳功,抓紧时间恢復內力。 体內气血早已平復,凭藉著心分两用的天赋,他恢復功力的速度远超常人,此前何太衝下场的片刻便已经恢復了不少內力,无须担忧突发情况。 看著场中激斗的两人,顾惊鸿心中感慨:“少林传承千年,果然厉害。” 空闻展现的几门武功,皆上乘精妙,精研苦修仗之足以成为一方高手。 转眼间。 殷天正与空闻方丈已斗过百招。 空闻不再局限於龙爪手,少林七十二绝技信手拈来,时而金刚掌,时而多罗叶指,变幻莫测,博大精深。 初时,两人尚且平分秋色,打得难解难分。 但渐渐地,殷天正显露出了颓势。 顾惊鸿先前那一掌佛光普照,虽然被他强行压下,但毕竟造成了內伤,后来他又为了速胜何太冲,强提內力,根本没有时间调息恢復。 若是寻常敌手倒也无妨,偏偏对手是空闻方丈这样的顶尖高手,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旧伤未愈,又添新耗,內息渐渐不济。 又过两百招。 殷天正的动作开始迟缓,破绽频出,身上已经挨了两掌,脸色发青,显然是在苦苦支撑。 天鹰教眾看得心急如焚,白龟寿更是忍不住要衝上去,但又怕乱了教主心神,只能死死咬著嘴唇,双手颤抖。 空闻方丈轻嘆一声,心生不忍:“殷老施主,胜负已分,罢手吧。再打下去,恐伤了施主根基。” 殷天正却是仰天长啸,白眉飞扬:“老夫纵横一生,从不知放弃二字怎么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豪气干云,令人动容。 白龟寿热泪盈眶,恨不得以身相代。 正道眾人也纷纷感慨,虽是魔教中人,但这白眉鹰王,確是一条响噹噹的好汉子。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不过是强弩之末。 又过了几十招,殷天正终究內力不支,一口鲜血喷出,身形摇摇欲坠。 空闻方丈轻飘飘一掌按在他肩头,用的是巧力,將殷天正推得飞退数步,並未趁机下重手。 他自知这一战胜之不武,若非车轮战消耗了殷天正大半体力,胜负恐怕还在两可之间。 故而手下留情,保全了这位一代宗师的体面。 空闻方丈双手合十,低宣佛號:“阿弥陀佛!殷老施主武功高绝,老衲佩服,承让了。” 正道眾人虽然激动,却也颇为克制,並未大肆欢呼嘲讽。 殷天正的表现,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殷天正呆立原地,良久,才苦笑著摇了摇头:“少林武功果然名不虚传,输了就是输了,老夫认栽。” 说罢,他仰天长啸,眼角竟似有泪光闪烁:“想我殷天正纵横江湖数十载,创立天鹰教,何等威风!却没想今日连自家兄弟都保不住————白兄弟,我对不住你啊!” 对於他们这种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江湖人来说,被人强行逼问,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士可杀不可辱,便是如此。 眾人闻言,心中皆是一阵惻然。 但事关屠龙刀和谢逊下落,谁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退让。 天鹰教眾人心潮澎湃,只觉得追隨这样的教主当真是死而无憾,紧接著又有些颓丧。 自家技不如人,既然是光明正大输掉的比试,若是此时毁约,连他们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殷野王更是双拳紧握,只恨自己学艺不精,不能为父亲分忧。 白龟寿猛地抢出人群,泪流满面,扑通一声跪倒在殷天正面前:“教主!这都是属下一人之罪,如今连累教主英名受损,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空闻方丈轻嘆一声:“白施主,我们只问当年王盘山之事,绝无恶意。” 关能在一旁冷哼一声补腔:“又不是要取你性命,何必作这般儿女姿態?” 白龟寿霍然起身,冷笑连连:“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被人逼迫开口,比死还要难受百倍!若非顾忌教中兄弟,我白龟寿今日便是死在这里,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眾人默然。 的確,江湖汉子,许多人不怕死,只怕死后被人戳脊梁骨,落下个软骨头的骂名。 张松溪神色黯然,想起了当年被逼得自刎的五弟张翠山,心中隱隱作痛。 白龟寿神色惨然,走到场中,环视四周,沉声道:“好!既然你们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们!当年我等夺下屠龙刀,在王盘山扬刀立威————” 眾人顿时聚精会神,生怕漏过一个字。 隨著白龟寿的讲述,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往事逐渐浮出水面。 当年天鹰教夺得屠龙刀,邀请各路英雄前往王盘山岛观礼立威,其中便有神拳门、海沙派、巨鯨帮以及崑崙派的两位剑客。 本是一场盛会,结果金毛狮王谢逊突然杀出,力压群雄夺刀。 白龟寿详细描述了谢逊如何一击秒杀朱雀坛坛主常金鹏,如何逼迫海沙派总舵主元广波吞下毒盐,又如何封住巨鯨帮帮主麦鯨的鼻息將其憋死,最后又反震神拳门门主过三拳將其震死。 这一桩桩一件件,听得眾人心惊肉跳,暗惊谢逊武功之高,手段之狠辣。 说到后来,白龟寿坦言自己並未亲眼见到后面发生的事。 因为在逼迫元广波吞盐之后,谢逊自己也吞了海沙派的毒盐,而后饮酒洗胃,吐出一道酒箭將他击晕了过去。 眾人虽然遗憾,但也知道若非亲身经歷,绝无可能编造得如此详实,白龟寿所言必是真话。 有人忍不住追问道:“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白龟寿冷笑一声:“后来我便昏迷不醒,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料想是我家姑爷机智过人,与谢逊比试书法,写下那二十四字,胜过谢逊一筹,这才让他信守承诺,没有杀我们。” “谢逊那魔头虽然狠辣,但也极为谨慎。他虽然没杀我们,但为了防止行踪泄露,竟用狮吼功震伤了所有人的心智,让人变成了傻子!除了我因为昏迷避过一劫,其余人都遭了毒手!” “等我醒来时,岛上已是一片狼藉,姑爷和小姐也不知所踪。后面的事情,你们大概也都知道了。” 眾人终於知晓了当年王盘山惨案的全部经过。 但最关键的谢逊下落,依然是个谜。 眾人纷纷喝道:“谢逊呢?谢逊究竟去了哪里?” 那一双双眼睛如同饿狼般盯著白龟寿,显然对这个答案並不满意。 白龟寿讥笑一声,目光扫过眾人:“在座各位,有几人是真心为了报仇?又有几人是为了那把屠龙刀?” 孟正鸿大喝一声,双目赤红:“我兄长死於他手,自然是为了报仇!” 白龟寿见他神情悲愤不似作偽,冷哼一声:“算你是条汉子!” “后面的事我虽未亲眼所见,但我醒来后仔细查探过踪跡。料想谢逊是挟持了姑爷和小姐乘船离去。但我在沿海各个渡口都未曾查到他们登岸的消息。依我看,他们定是去了海外某处荒岛,想要参悟屠龙刀的秘密。” “这十余年来,我天鹰教也在暗中派船出海,搜寻附近的所有荒岛,却始终一无所获。恐怕他们去了极远之地,茫茫大海,如同捞针,你们若有本事,便自己去找吧!” “直到两年前,姑爷和小姐突然归来,还没过几天安生日子,便被你们这帮所谓的正道人士活活逼死!” 说到这里,他眼中满是怨恨:“现在,这天下还有谁知道谢逊的踪跡?哦对了,小姐死前曾告诉过空闻方丈,你们怎么不去逼问他啊?” 他冷笑连连,故意將祸水东引。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世上还有一人知道谢逊下落,那就是张无忌。 但那是教主的外孙,他又怎会出卖? 所以只字不提。 在场也有聪明人想到了这一层,但张翠山夫妇已死,若再去逼迫一个父母双亡的孩子,那可真就成了邪魔外道,为天下人不齿。 更何况,那是武当派的心头肉,谁敢去触那个霉头? 空闻方丈闻言色变,沉声喝道:“白施主莫要胡言乱语!贵教千金死前並未吐露实情,只是以此空言戏耍老衲,此事困扰敝寺许久。老衲若真知晓谢逊下落,早已告知群雄,何必还要千里迢迢跑这一趟?” 他此次领头前来,就是为了自证清白,如今再被提起,必须严正声明。 眾人见空闻方丈神色坦荡,再联想到殷素素那狠辣狡诈的性子,心中其实早就不信殷素素会在丈夫自刎的情况下把谢逊的下落告诉仇人。 白龟寿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眾人沉默。 白龟寿这番话合情合理,逻辑自洽,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多半就是真相。 许多人暗嘆一声,没想到大动干戈一场,最后却是这么个结果。 只知道谢逊去了海外荒岛,但这茫茫大海,没有海图路线,怎么找? 当真只能碰运气吗。 顾惊鸿心中暗道,白龟寿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但看眾人的神色,恐怕未必肯就此善罢甘休。 果然。 宗维侠跳了出来,怒喝道:“一派胡言!谁不知道谢逊和你们教主同为明教四大法王,情同手足!你们定是知晓他的下落,故意隱瞒包庇!速速从实招来!” 谢逊当年抢走崆峒派的七伤拳谱,这可是夺艺之恨,更不用说还疑似动用七伤拳打死了少林的空见神僧,冒艺杀人,不共戴天。 许多人也跟著起鬨:“不可能!若只是这般简单,你天鹰教早说就是了,何必死撑到现在?” “定有不实之处!休想糊弄我们!” 这些人大多是贪图屠龙刀的,若是没有確切消息,他们这一趟岂不是白跑了? 何太冲也阴阳怪气道:“莫非天鹰教输不起,想拿这些话来糊弄我们?” 他刚才被鹰王折了面子,现在巴不得天鹰教更惨一点,好出这口恶气。 眾人愤愤不平,声浪越来越高。 张松溪眉头紧锁,出言劝道:“诸位稍安勿躁。若谢逊真的回了中原,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白坛主所言,应当不假。” 他见白龟寿被逼到这个份上,不由得想起了当年被逼死的五弟,心中生出一丝惻隱之心。 何太冲反驳道:“张四侠,你武当派与天鹰教关係匪浅,此事还是避嫌的好,无须插手。” 这话暗指武当偏袒亲家,用心险恶。 张松溪大怒,一甩衣袖:“你!” 白龟寿站在场中,千夫所指,神情惨然。 殷天正再也看不下去了,怒喝一声,声如惊雷:“老夫以一世声名担保,白兄弟所言句句属实!诸位莫非真要逼死我白兄弟才肯罢休?!” 天鹰教眾个个义愤填膺,手按兵刃,气氛瞬间又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 第112章 突变 第112章 突变 两方人马怒目而视,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方才那几场激战,双方虽各有胜负,但总体而言,天鹰教的损失更为惨重。 殷野王和说不得皆已负伤,殷天正更是內力消耗巨大,战力大打折扣。 反观正道这边,除了何太冲受伤丟了些面子外,顾惊鸿和空闻方丈都只是消耗有些大,並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更不用说,后方还有张松溪、殷梨亭、崆峒五老以及鲜于通等一眾生力军,个个都是全盛状態。 若是此刻真的撕破脸皮火拼起来,正道一方的优势可谓是压倒性的。 当然,天鹰教作为盘踞江南多年的大教,底蕴深厚,教眾极多,还有李天恆、彭和尚、殷无福三仆等好手,若是真被逼到绝境,拼死反扑之下,也能从正道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只不过。 事態发展到现在,隨著白龟寿坦言相告,正道中不少有识之士已经萌生退意。 既然知道谢逊去了海外荒岛,再在这里死磕也没有意义,更不想为了这虚无縹緲的屠龙刀把命搭在这里。 但白龟寿並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 他只看到眼前这一张张贪婪仇恨的面孔,以及身后那一张张视死如归却又充满无奈的脸庞,心中痛苦万分,简直恨不得当场死在这里,一了百了。 但他心里清楚,绝不能死在鹰窠顶上。 若是他血溅当场,教中兄弟必然会为了替他报仇而与正道死磕,那样只会让天鹰教元气大伤,甚至覆灭,这是他绝对不愿看到的。 “够了!” 白龟寿猛地仰天怒吼一声,声音悽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神情痛苦,转身对著殷天正扑通一声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泪如雨下:“教主大恩大德,属下只有来世再报了!今日,我白龟寿当著天下英雄的面,自愿脱离天鹰教,从此与天鹰教再无瓜葛,天地为证,日月共鉴!” 他心中明白,只要自己还顶著天鹰教玄武坛坛主的名头,这些贪婪之徒就会永远缠著天鹰教不放。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永无寧日。 此言一出。 全场色变。 天鹰教眾个个激愤不已,发出悲吼。 殷天正身躯微微颤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悲痛欲绝:“白兄弟,万万不可!本教主绝不允准!” 白龟寿惨然一笑,决绝道:“属下心意已决,请教主成全!” 说完,他又对著一眾天鹰教兄弟抱拳拱手,朗声道:“各位兄弟,日后江湖再见,虽非同袍,但依然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保重i ” 彭莹玉嘴唇囁嚅,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能恨恨地一跺脚,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眾人都明白白龟寿的良苦用心。 他是要把所有的祸事都引到自己一个人身上,以后无论別人信不信他的话,想要抓他或是逼问他,都只管衝著他来,与天鹰教再无干係。 天鹰教眾齐齐抱拳还礼,眼眶通红。 白龟寿缓缓站起身,转身面对正道眾人,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好!现在我已非天鹰教之人,你们若是不信我的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正道眾人一时沉默。 顾惊鸿心中暗嘆一声,这白龟寿倒也是条汉子。 只可惜,他知道的確实只有这么多,就算把他逼死了也没用。 但有些人却开始蠢蠢欲动。 鲜于通目光闪烁,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他覬覦屠龙刀已久,一直梦想著能够得之號令群雄,带领华山派力压少林武当,成为武林至尊。 如今白龟寿落单,岂不是天赐良机。 却见殷天正猛地踏前一步,沉声喝道:“在白坛主离开鹰窠顶之前,他依然是我天鹰教中人!来人,给白坛主备船!” 声音传出,不容置疑。 远处湖面上,一条小船缓缓驶来,靠在岸边。 眾人目光闪动,都听懂了殷天正话里的意思。 这是要护送白龟寿最后一程。 在这鹰窠顶的地界上,谁要是敢对白龟寿动手,那就是不给他白眉鹰王面子,就是与整个天鹰教不死不休。 但只要出了这片水域,那就是个人江湖恩怨,与天鹰教无关。 鲜于通冷哼一声,按捺住心中的贪念。 来日方长,等白龟寿孤立无援之时,总有机会抓住他慢慢炮製,他不信白龟寿真的只知道那么点东西,肯定还藏著什么关键秘密。 若是现在在这里动手抓人,还得跟其他门派共享情报,那可就不划算了。 许多心怀鬼胎覬覦屠龙刀的人,大多也是抱著同样的想法。 於是,眾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白龟寿对著殷天正深深一拜,高声喝道:“属下拜谢教主!” 隨后,他昂首阔步,无视周围那些或贪婪或冷笑的目光,大步向著岸边的小船走去,面无半点惧色。 许多正道人士见状,也不禁暗暗讚嘆一声,果然是条好汉子。 一路目送。 天鹰教眾满脸悲愤,正道一些人则是目光闪烁,各怀鬼胎。 本以为这场闹剧就此结束。 却见白龟寿行至崆峒派阵营附近时,一直咬牙切齿的崆峒五老虽然强忍著没出手,但他们身后的一名弟子却突然暴起发难。 那人怒吼一声:“谢逊夺我派镇派绝学七伤拳谱,你白龟寿助紂为虐,同流合污,今日便拿命来偿!” 话音未落,那人猛地一甩手。 咻咻咻! 几枚铁珠破空而出,力道惊人,带著刺耳的呼啸声,直奔白龟寿周身要害。 这一手暗器功夫精准狠辣,令人骇然。 白龟寿虽然有所防备,但事发突然,距离又近,只能勉强躲过两枚致命的铁珠,身上瞬间被洞穿了几个血洞,鲜血飞溅。 但这还没完。 那中年人高高跃起,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匹练,使出了一招崆峒刀法中的绝杀,鼎定乾坤! 从上至下,力劈华山! 白龟寿惊骇欲绝,这一招又快又狠,他根本来不及躲避。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白龟寿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被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惨死当场。 变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紧接著,便是滔天的怒火。 鲜于通等人怒,是因为唯一的线索就这么断了,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天鹰教怒,则是因为正道做事太绝,竟然当著他们的面將白龟寿残杀至此,简直欺人太甚! “你们崆峒派找死!” 殷天正狂怒咆哮,双目赤红如血。 他不顾自身內力损耗,强提真气,身形如苍鹰搏兔般纵掠而出,直扑那名行凶的中年人,誓要將其碎尸万段。 但有人比他更快。 武当、华山、崆峒三派本就在后方压阵,各自距离不远。 张松溪虽然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但他反应极快。 在白龟寿被杀的那一刻,他便已飞身而出,喝道:“阁下为何如此心狠手辣?行事这般不光彩!” 说话间,他长剑横扫,试图拦下那名中年人。 那中年人一击得手,並不恋战,面对张松溪的阻拦,只是闷声喝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反手一刀劈出。 这一刀力道惊人,竟直接盪开了张松溪的长剑,震得张松溪虎口微麻。 “张四侠,你让开!我崆峒派只杀魔教妖人,不想与武当为敌!” 借著这一刀的反震之力,那中年人身形如电,竟直接朝著岸边的那艘小船飞射而去。 张松溪心中大震。 虽然刚才那一剑他只用了七分力,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挡下的。 此人內力深厚,刀法凌厉,绝非泛泛之辈。 崆峒派何时出了这等深藏不露的高手? 他心中疑竇丛生。 此时,眾多高手也都反应过来,纷纷追了上去。 但天鹰教一方距离较远,鞭长莫及,正道这边,空闻方丈损耗巨大,何太冲身上带伤,行动皆没有全盛时候迅捷。 最快的,当属顾惊鸿。 他虽然也消耗不小,但此时已恢復了许多。 在张松溪出手的瞬间,他便已化作一道青影,飞掠而去,直追那名行凶的中年人。 顾惊鸿目光死死锁定那道背影。 那人刀法大开大合,招式老练狠辣,的確是正宗的崆峒刀法。 他对此並不陌生。 当初他曾先后击败了简捷和唐文亮,后来又在崆峒山上力压所有崆峒弟子,对峒派的武功路数早已烂熟於心。 但正因如此,他心中的疑惑才越来越大。 “崆峒派若是真有这样的高手,早就名震江湖了,何至於让五个平庸的老傢伙来撑门面?此人武功之高,连关能都大是不及,甚至能和张四侠这等一流高手过招周旋。”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只怕是汝阳王府的手笔!” 顾惊鸿暗暗恼怒。 没想到自己千防万防,还是被对方钻了空子。 这明显是一出挑拨离间计。 却不知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 杀了白龟寿,既断了线索,又能激起天鹰教的滔天怒火,从而引发两方的大规模火拼。 若是让这人逃了,那可真是黄泥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看看此时天鹰教眾那足以杀人的目光就知道了。 若是真的打起来,杀红了眼,到时候再怎么解释也是徒劳。 此时双方已经有了摩擦,一些衝动的天鹰教徒已经忍不住动手,若非看见张松溪主动出手拦截凶手,似乎此事並非整个正道都有份,恐怕早就全面开战了。 顾惊鸿付出了这么多努力才维持住的局面,自然不想就这么被人算计了去。 “为今之计,必须速速拿下活口!” 他体內峨眉九阳功全速运转,身形再次加速,化作一道残影追了上去。 前方。 张松溪已经拦住了那中年人。 他不再留手,武当剑法全力施展,剑光如织,死死压制住了对方。 但那中年人也不简单,一把长刀舞得密不透风,虽然处於下风,但显然不是三两招就能拿下的。 张松溪越打越心惊,忍不住喝问道:“你究竟是何人?崆峒派绝无你这號人物!” 那中年人冷笑一声,手中长刀一卷:“张四侠难道连我崆峒派刀法都不认得了吗?” 后方的峒五老听得真切,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差点就要怀疑这是不是哪个隱世不出的同门师兄弟。 但仔细一看,那面孔確实生疏得很。 关能大怒,这个黑锅他们可不能背,连忙吼道:“放屁!他绝不是我崆峒门人,老夫从未见过此人!” 这时,顾惊鸿已至近前,扬声喝道:“汝阳王府的走狗,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此言一出,天鹰教眾或许还不明所以,但正道这边眾人却是心头一震,瞬间想起了顾惊鸿之前的提醒,一个个面露骇然之色。 顾惊鸿不再废话,右手缓缓抚上剑柄。 剎那惊鸿! 这种关头,可不是讲什么江湖道义、单打独斗的时候。 张松溪正在牵制对方,这是绝佳的机会。 鏘! 剑光骤起,刺目如电,一闪即逝,惊艷全场。 张松溪心有所感,在剑光亮起的一瞬间,极有默契地向旁飞退,让开了攻击路线。 那中年人虽然也察觉到了顾惊鸿的到来,有了防备,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出手竟然如此果断,如此之快。 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只来得及稍微侧身。 “啊!” 一声惨叫响彻。 一条左臂连同半个肩膀,齐刷刷地飞了出去,鲜血狂喷。 那中年人面容扭曲,跟蹌后退,悲愤怒吼:“好!好一个峨眉武当!竟然要与魔教妖人同流合污,残害正道同仁!” “既然如此,那就如你们所愿!” 他眼中似乎闪过绝望与决绝,右手长刀猛地一转,竟是要横刀自刎! “不好!” 顾惊鸿心中一惊。 若是让他死在这里,那就是死无对证。 电光火石之间。 他左手反手拔出腰间游龙剑,运足內力,猛地飞掷而出。 这一掷,蕴含了剎那惊鸿的发力技巧,剑如流星赶月,快若闪电。 当! 一声脆响。 游龙剑精准无比地撞击在那即將抹过脖颈的刀身之上。 巨大的力道传来,那中年人本就身受重伤,哪里还握得住刀,长刀瞬间脱手飞出,远远地插在地上。 就在这同一时刻。 张松溪再次欺身而上,双手如虎爪般探出,使出武当虎爪手,死死扣住了那人的右臂和肩胛骨。 咔嚓! 分筋错骨,瞬间废了他的反抗能力。 中年人面色惨白,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还要挣扎。 顾惊鸿身形一闪,已到了他身后,一掌拍在他的后心。 噗! 中年人一口鲜血喷出,委顿在地。 顾惊鸿顺手一探,熟练地卸下了他的下頜骨,防止他咬舌自尽。 做完这一切,顾惊鸿才微微鬆了口气,看向一旁的张松溪。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那一丝惺惺相惜。 方才情势危急,两人虽然没有只言片语的交流,但配合却是天衣无缝。 张松溪负责牵制和擒拿,顾惊鸿负责断臂和夺刀。 正是因为这份默契,才能在短短几招之內,拿下这个实力不俗的强敌。 直到此刻。 殷天正等人才带著天鹰教眾怒气冲冲地赶了过来。 见凶手已经被擒,这才稍微收敛了杀气,但依然怒视著这边。 顾惊鸿环视四周,见还有部分人在零星交手,当即扬声喝道:“都住手!凶手已擒!” 声音中蕴含著浑厚內力,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响。 还在动手的眾人纷纷停下,各自退回本阵。 眾人看著顾惊鸿,心中讶异,此前顾惊鸿连战三场,没想到竟还有这等余力,实在厉害。 隨即。 几名天鹰教眾上前,默默地给白龟寿收尸,场面一片悲戚。 殷天正看著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悲痛欲绝,转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中年人,阴沉质问道:“为何要杀白兄弟?他已经说出了所有,並且退出了天鹰教,你为何还要下此毒手?!” 中年人下頜被卸,说话不算清晰,但那眼神中的冷笑与讥讽却是毫不掩饰:“杀邪魔外道还需要什么理由?” 他目光悲凉地环视四周,最后落在顾惊鸿和张松溪身上,眼中满是嘲弄:“峨眉武当同流合污,也罢————唯死而已!” 虽然口齿不清,但眾人还是勉强听懂了他的意思。 顾惊鸿和张松溪心中暗道不妙。 但已然晚了。 只见那中年人突然浑身一阵抽搐,嘴角流出黑紫色血液,双眼一翻,气绝身亡。 顾惊鸿连忙上前查看,只见其面色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 他面色凝重,沉声道:“此人只怕在被我断臂之时,就已经咬破了藏在牙缝中的毒囊。他之前的假意自刎,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也是为了最后的挑拨。 “如此处心积虑,汝阳王府当真好狠的手段!” 这等高手想要服毒自尽,就算是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拦得住。 正道眾人闻言,人人凛然。 此前只是听顾惊鸿说起汝阳王府的阴谋,多少还有些半信半疑。如今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能派出如此高手充当死士,只为了挑拨离间,这是何等可怕的势力? 何等狠辣的心肠? 但天鹰教眾人並不知晓內情。 彭莹玉平日里也算清醒,但此刻痛失兄弟,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怒喝道:“什么汝阳王府,分明就是狡辩!这人使的就是岭峒刀法,招招式式都做不得假,真当我们是瞎子吗?!” “今日若不给个交代,绝不罢休!” 天鹰教眾齐声怒吼。 “他们杀了白兄弟!跟他们拼了!” “灭了崆峒派!就算同归於尽也在所不惜!” “真当我们天鹰教好欺负不成?!” 天鹰教眾群情激愤,人人眼中冒火,死死盯著崆峒派的方向,恨不得立刻扑上去生啖其肉。 崆峒五老只觉得后背发凉,心中胆寒。 现在可不是逞能的时候。 关能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急忙辩解道:“诸位!此人真的是冒充的,绝非我崆峒门人啊!” 殷野王怒极反笑,指著关能的鼻子骂道:“你说不是就不是?那他使的崆峒刀法难道也是假的?好!那我殷野王现在就杀了你关能,杀完我也说我不是天鹰教的,你信不信?!” 崆峒派眾人大怒,纷纷拔出兵刃。 但这事儿確实是黄泥掉进裤襠里,百口莫辩。 尤其是天鹰教眾人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让五老不住地吞咽口水。 正道联盟若是真的一拥而上,灭了天鹰教或许不难。 但若是天鹰教抱著必死的决心,就死盯著他们崆峒派一家猛打,只怕他们最后也得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这代价太大了。 五老欲哭无泪,心中恨透了这死去的中年人,简直恨不得让他復活过来再杀一次。 场面极度混乱,喊杀声此起彼伏。 顾惊鸿环视四周,眉头紧锁。 刚才的衝突中,已经有人负伤掛彩,若非他和张松溪擒拿凶手够快,只怕现在已经是一场不可收拾的血战了。 他深吸一口气,扬声喝道:“殷老前辈,可否听晚辈一言?” 声音清朗,压过了嘈杂的喧闹声。 眾人渐渐安静下来。 正道一方自然是对顾惊鸿信服有加。 至於天鹰教那边,虽然愤怒,但对顾惊鸿还是有些好感的。 方才顾惊鸿出战时就行事磊落,白龟寿离开时,他是第一个让路的,白龟寿遇害时,他也是紧隨张松溪衝出去擒拿凶手,这份担当,让天鹰教眾也挑不出毛病。 殷天正强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道:“好,你说。” 顾惊鸿神色平静,语出惊人:“我可证明,此人绝非崆峒派之人。” 此言一出,全场愕然。 崆峒五老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这小子转性了? 竟然会为他们说话? 正道其余人也是暗暗称奇,谁不知道峨眉派和崆峒派有间隙,前几日还在有凤楼大打出手。 没想到顾惊鸿竟有如此胸襟。 天鹰教眾则是大怒,彭莹玉刚要开口喝骂,却被殷天正抬手止住。 殷天正凝视著顾惊鸿,冷冷道:“证据!” 顾惊鸿没有理会五老那略带感激的目光,缓缓开口:“年初开春之时,晚辈隨师父曾上过一次崆峒山。那一日,晚辈一人一剑,扫灭了崆峒派所有五十岁以下的弟子。” “而家师灭绝师太,更是一人镇压岭峒五老,最后因崆峒派覬覦我峨眉至宝,家师一怒之下,拿走了他们的七伤拳谱原本作为惩戒。”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眾人目瞪口呆。 竟然还有这等秘辛?! 眾人看向崆峒派的目光瞬间变得怪异起来。 原本以为峨眉和峒只是有些小矛盾,没想到竟然结下了这么大的仇怨! 一人横扫所有弟子,掌门镇压五老,还抢走了人家的镇派绝学————这简直是把崆峒派的脸皮按在地上摩擦啊! 崆峒派眾人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们还以为顾惊鸿是好心帮他们解围,没想到这小子根本没安好心,这是当眾揭短啊。 这一刻,五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惊鸿神色平静,这是他第一次当眾提及此事。 若非必要,他不屑於拿这种事来炫耀,但为了证明那个中年人的身份,只能牺牲一下崆峒派的面子了。 天鹰教当初也曾探听到一些风声,但从未有过如此详实的版本。 殷天正眉头微皱:“这和今日之事有何关係?” 顾惊鸿环视四周,最后指著地上的那具尸体,朗声道:“诸位也都看见了,此人武功不俗,能和武当张四侠周旋数十招而不败。恕我直言,就算是关老先生这几位,也远没这个本事。” “那日家师威震崆峒山,甚至拿走了他们的七伤拳谱原本。若是崆峒派真藏有这等高手,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家师拿走拳谱而不出手?” 眾人闻言,眼睛一亮。 有道理啊! 镇派绝学原本被人拿走,这是动摇根基的大事。 若真有底牌,那是肯定要亮出来的,绝不可能藏著掖著。 这確实是最有力的证明方法。 只是这代价嘛————就是把崆峒派的面子彻底踩进了泥里。 顾惊鸿对著五老抱拳一礼,似是满脸歉意:“事急从权,为了洗脱贵派嫌疑,在下只能实话实说,还请几位见谅。” 五老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眼中喷火,却又无可奈何。 这事儿说出去,他们还得谢谢顾惊鸿呢。 毕竟人家是在帮他们洗脱嫌疑,免了一场灭门之灾。 只是这方式————太痛了! 这下好了,全天下都知道崆峒派被峨眉派给挑了,七伤拳谱都被人抢走了,以后他们崆峒派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天鹰教眾听罢,虽然心中仍有不甘,但也觉得顾惊鸿的话很有道理,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顾惊鸿见状,又趁热打铁道:“再者,此人方才虽然用的是崆峒刀法,但在生死关头,本能地想要使出其他功夫,却又强行忍住了。那一瞬间的迟滯,张四侠应当是有所察觉的。” 张松溪连连点头,心中对顾惊鸿的急智佩服不已:“不错!我也感觉到了,他在危急时刻確实有变招的跡象,但硬生生止住了,若真是崆峒门人,何必如此?” “而且,他从未用过七伤拳,试想,若崆峒有此高手怎可能不会七伤拳?” 顾惊鸿转过身,神色诚挚地看著殷天正:“最后,杀了白坛主又有何用?就算我们不信他的话,也应该是將他拿下逼问,杀了只会激起两方大战,对谁都没有好处。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除了那个想坐收渔翁之利的幕后黑手,谁会去做?” “请鹰王三思!” “你我双方今日在此匯聚,若是没有外敌在侧,双方互相杀戮,那也不过是江湖恩怨,说到底还是咱们汉人內部的事情。” “他日若是遇见天鹰教作恶,在下依然不会手软。但如今外敌窥伺,想要將我们一网打尽,我们若还在这里自相残杀,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別人?” “不如暂且罢手,这笔恩恩怨怨,日后再算也不迟。” 一番话,有理有据,情真意切。 眾人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就连天鹰教眾,此时也被顾惊鸿这番话所打动,觉得確实是这个理。 殷天正深深凝视著顾惊鸿,沉声问道:“汝阳王府究竟是何方势力?” 顾惊鸿心中鬆了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鹰王应当能猜得出来,这正是暴元朝廷用来搅乱武林,镇压江湖之处,由那位汝阳王统率。” 隨后,他又將有凤楼中所说汝阳王府的高手配置,以及此次事件背后的种种疑点和推测,详细地说了一遍。 听完顾惊鸿的话语,天鹰教眾皆是面色大变。 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还藏有如此黑手! > 轻拿轻放。 第113章 立场 第113章 立场 天鹰教眾人听罢顾惊鸿对汝阳王府的剖析,一个个惊怒交加。 惊的是这朝廷鹰犬竟有如此恐怖的实力和算计,怒的是白龟寿死得如此冤枉,竟然成了这阴谋的牺牲品。 “好大的狗胆!竟敢將天下英雄玩弄於股掌之间!” 殷天正怒髮衝冠,白眉倒竖。 此时此刻,他已经彻底信了顾惊鸿的话。 这年轻人分析得有理有据,正道其中的偽君子虽然贪婪,但也没蠢到那种地步。就算不信白龟寿的话,要做的也应该是生擒活捉,严刑逼供,而不是直接杀人灭口,断了唯一的线索。 冷静下来一想,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拨离间,想要借刀杀人。 “杀我白兄弟之仇,此生必报!无论这汝阳王府有多大的势力,我天鹰教也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殷天正低声怒吼,声音中透著彻骨的寒意。 身后天鹰教眾齐声呼应,杀气腾腾。 隨即。 殷天正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顾惊鸿,神色郑重,竟是深深一揖到底:“今目之事,多亏了顾少侠慧眼识破奸计。若非少侠从中周旋,只怕此刻旱已血流成河,两败俱伤,最后只会便宜暴元朝廷。顾少侠这份恩情,殷某记下了,请受我一拜!” 顾惊鸿坦然受之,並未闪避。 这一拜,是为了大义,也是为了那些免於死伤的无辜教眾,他受得起。 彭莹玉也上前一步,扬声道:“顾少侠,和尚我也服你!我明教向来以驱除鞋虏、恢復中华为己任。我们这些江湖草莽不怕死,就怕死得不明不白,便宜了那些韃子狗官。今日之事,算我们欠你一个人情!” 顾惊鸿却是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不必。” 他自光清澈,直视彭莹玉,语气平静却坚定:“此番出手阻止,並非是认可你们的所作所为。明教摩下或许真有反元义军,这不假,但据我所知,明教上下层早已割裂。那些义军首领大多只是掛个名头,与你们上层相去甚远,甚至可以说完全是两码事。” “你们明教中人,除了极少部分人,大部分行事乖张,滥杀无辜。就连你们五散人当中,也有好几位杀人隨意,手段凶戾。” “青翼蝠王韦一笑吸人鲜血,金毛狮王谢逊造下累累血案,这些都歷歷在目,岂能一笔勾销!” “所以,不用说什么欠我人情。今日我之所以站出来,只是不想让汉人武林的力量內耗,便宜暴虐元庭罢了,仅此而已。他日若是在江湖上见你们作恶,顾某手中的剑,照样不会手软!” “同样,若是你们心中不忿,仇视於我,亦可隨时来杀我,顾某接著便是!”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立场鲜明,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此番罢手,不过是为了大义暂时放下恩怨。 彭莹玉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顾惊鸿说的是实话。 明教义军虽然打著明教的旗號,但实际上和总坛的联繫早已名存实亡。 而明教高层的那些法王散人,行事確实多有让人病之处,这也是明教被江湖正道视为魔教的重要原因之一。 天鹰教眾人也是一阵沉默。 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少年说得在理。 最终,他们只是微微拱手,不再多言。 正道一方则是讚嘆不已。 “顾少侠说得好!” “是非分明,大义凛然!正道有顾少侠这等人物,何愁不能压过邪魔外道?” “灭绝师太当真教出了个好徒弟啊!不仅武功不凡,这份心胸气度更是难得。这是峨眉之幸,亦是天下武林之幸!” 眾人看向顾惊鸿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敬。 此前还有人暗中疑心,顾惊鸿这般阻止覆灭天鹰教,是否与魔教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瓜葛。 如今这番话一出,所有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这是一个真正的正道侠士,有著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张松溪看著顾惊鸿的背影,不禁轻嘆一声:“有大节,明是非,知进退,难怪师父对他讚不绝口。若是当年五弟能有这般决断————” 他想起了张翠山和殷素素的那段孽缘,最终落得个悽惨收场。 若是张翠山当年也能像顾惊鸿这般,不与殷素素藕断丝连,或许结局就会大不相同。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这位峨眉派的后起之秀,无论是武功还是心性,都已经超过了当年的张五侠。 经此,今日事情便彻底尘埃落定。 空闻方丈双手合十,高宣佛號:“阿弥陀佛!殷老施主,既然事情已了,老衲这便带人离去,今日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了。 殷天正神色冷淡,只是微微抱拳:“恕不远送。” 虽然知道这背后有汝阳王府的推波助澜,但六大派联合逼迫天鹰教也是不爭的事实,这笔帐他暂时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定要討回来。 他又深深看了顾惊鸿一眼,眼神复杂。 他对这个少年极为欣赏,甚至生出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但对方那番话也表明了立场,两人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最终,他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告別。 殷天正一摆手。 远处山顶上,天鹰教的大旗迎风招展,发出信號。 湖面上封锁退路的战船缓缓散开,让出了一条宽阔水道。 正道眾人纷纷拱手告辞。 一位位高手施展轻功,飞掠上船。 大船调转船头,扬帆起航,朝著来时的方向驶去。 这场轰动江湖的大事,就此落下帷幕。 眾人站在船头,望著逐渐远去的鹰窠顶,心思各异。 结果並不算如意。 虽然从白龟寿口中得知了当年的真相,但只知道谢逊带著屠龙刀出了海,具体去了哪里,依然是个谜。 茫茫大海,想要找到一个人,何其艰难。 顾惊鸿暗暗摇头,心中思绪万千:“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屠龙刀的诱惑实在太大,哪怕知道是大海捞针,只怕接下来也会有无数人爭相出海碰运气。就算没有確切的路线,说不定还真有人能瞎猫碰上死耗子。” “又或者,有些人找不到谢逊,就会把目光转向张无忌。”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关於屠龙刀的风雨,绝不会就此结束,反而可能会越演越烈。 不过此番江南之行,对顾惊鸿来说,已经算是圆满。 他早就知道白龟寿其实並不知道谢逊的具体下落,所以对这个结果並不失望。 对他而言,此行最大的收穫,是极大地提升了峨眉派的威望,同时也成功破坏了汝阳王府想要削弱武林势力的阴谋。 至於其余诸派,则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少林寺洗脱了嫌疑,算是达成了目標,武当派基本全程打酱油,但也维护了名声。 何太冲损了顏面,崑崙派威望受损,崆峒派更是顏面扫地,成了笑柄,华山派则是损失惨重,死了不少弟子。 算下来,峨眉派无疑是最大的贏家。 若是在以往,天下人论及正道门派,必然是少林武当为尊,峨眉崑崙並列其后。 而经此一役,峨眉派的声势只怕已经压过崑崙派一头,甚至隱隱有了追赶前两者的势头。 毕竟。 今日这一战,崑崙掌门何太冲的表现实在差劲,完全被顾惊鸿这个后起之秀给比了下去。 无论是武功还是气度,高下立判。 心思各异间。 船队缓缓靠岸,嘉兴渡口再次变得喧囂起来。 眾人飞掠下船,虽然此行结果並不算完美,但至少没有酿成无法挽回的惨剧,且知道了幕后黑手,也算是有所收穫。 空闻方丈双手合十,对著眾人说道:“此番事了,多谢诸位同道鼎力相助,老衲还有要事回寺处理,便先行一步。” 眾人纷纷客气还礼。 空闻方丈又特意走到顾惊鸿面前,神色郑重:“此番能化险为夷,全赖顾少侠慧眼如炬,运筹帷幄。顾少侠居功至伟,老衲铭记在心,请代老衲向灭绝师太问好。” 这一番话,给足了顾惊鸿面子。 顾惊鸿微微一笑,谦逊道:“方丈客气了,若非方丈最后出手击败鹰王,定鼎乾坤,晚辈这点微末伎俩又何足掛齿?晚辈定当將方丈的问候带到。” 空闻方丈摆了摆手,並未多言,但他心里清楚,若非顾惊鸿之前消耗了殷天正,那一战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周围眾人也是纷纷大笑:“顾少侠你就別谦虚了!此次若论功劳,你当属第一,我们大家都服你!” “是啊,今日才知,顾少侠不仅剑法超绝,这掌法也是精妙绝伦,让人大开眼界啊!” 顾惊鸿不断拱手致谢,脸上始终掛著温和的笑容。 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眾人之所以如此客气,一是因为他展现出的强大实力,二是因为目前大家没有直接的利益衝突。 一旦涉及屠龙刀这种核心利益,这其中的许多人恐怕立刻就会翻脸不认人。 魔道中人虽然行事狠辣,滥杀无辜,但往往真小人居多。 而所谓的正道,却不乏偽君子。 比如何太冲,还有鲜于通,都不是什么好鸟,恩將仇报这种事他们做得出来。 其余五派,硬要算起来,也就武当派称得上侠义二字,少林寺虽然底蕴深厚,但也只能算是个中规中矩的守成者,偶尔还会有些小算盘。 不过,中小势力中倒也不乏一些热血好汉子。 念及此处,顾惊鸿扬声提醒道:“诸位,虽然鹰窠顶之事已了,但还得提防那汝阳王府贼心不死。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保不齐会在半路截杀。若有顺路的同道,最好结伴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虽然大家此行保留了实力,且揭破了阴谋,按理说汝阳王府应该不会再轻举妄动。 但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什么后手。 毕竟在原来时间线中,日后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之后,就在回程途中遭到了赵敏的伏击,全军覆没。 眾人闻言,心头皆是一凛。 “多谢顾少侠提醒!” “顾少侠仁义!日后若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有些人是真心感激,有些人则是顺口说句漂亮话。 顾惊鸿也不在意,只是微笑著一一回应。 又是一番客套之后,各大门派纷纷告辞离去。 最后。 渡口边只剩下了武当和峨眉两派。 顾惊鸿正诧异间,却见张松溪带著殷梨亭走了过来,神色郑重:“顾少侠,你此番挫败了汝阳王府的阴谋,只怕已经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回去路途遥远,不得不防,不如咱们两派结伴同行如何?” 他是真心为顾惊鸿考虑。 此番顾惊鸿的表现让他敬佩不已,不希望这样一个少年英才在半路夭折,所以想一起扛过这段风险。 顾惊鸿微微迟疑。 结伴同行自然更安全,但他瞥了一眼旁边神色复杂的殷梨亭,有些犹豫。 这两人现在的关係实在尷尬,同行只怕会多生事端。 谁知纪晓芙却主动开口道:“如此甚好,那就多谢张四侠美意了!” 她心思聪慧,知道师弟是为了顾及她的感受才犹豫,若是因此拒绝了武当的好意,反而让师弟置身险境,那是她万万不愿看到的。 至於殷梨亭,那日街上把话说开之后,她心中的愧疚虽然还在,但也渐渐坦然了许多。 既已出家,便是斩断尘缘,坦坦荡荡又何妨? 殷梨亭闻言心中一喜,隨即又迅速收敛。 他虽然没那么容易放下,但也知道分寸,只是想著能和纪晓芙同行一段路,多看她几眼也是好的。 见纪晓芙都答应了,顾惊鸿便不再矫情,拱手笑道:“那就多谢二位了。这一路上,正好还可以向两位討教几招。” 武当七侠个个不凡。 此前和殷梨亭短暂交手,那神门十三剑確实精妙。 其后他和张松溪联手擒拿死士,更是佩服张松溪艺业高超,比何太冲之流强多了,若能同行切磋一番,对他来说也是大有裨益。 “我们便在城中修整一日,明日一早启程。”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眾人应下。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没有去住人多眼杂的客栈,而是租了一个独门独户的院子落脚,所有的吃食饮水全部自理,不经他人之手,以防被下暗手。 武当眾人见状颇为惊讶。 当得知这是顾惊鸿特意吩咐的,而且来时便一直如此谨慎,纷纷感慨不已。 “顾少侠心思縝密,滴水不漏,实在让人佩服。” 武当眾人也暗暗记下,以后行走江湖也要学著点,小心驶得万年船。 安顿好眾人后。 顾惊鸿独自出门逛了一趟。 嘉兴繁华,店铺林立。 他走进一家绸缎庄,精心挑选了两匹上好的青色丝绸。 这是答应给周芷若带的礼物。 摸著那光滑细腻的料子,顾惊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丫头,要礼物也不知道挑个像样的,大老远带块布回去作甚?” 想了想,他又去首饰店挑了一个温润的白玉手环。 小姑娘嘛,应该都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买完之后,他又想起了古灵精怪的纪安寧。 “要是只给芷若带,那小丫头肯定要吃味,说我偏心。” 於是他又在摊子上挑了一个精致的玉葫芦吊坠,小巧玲瓏,正適合小女娃佩戴。 买齐了礼物,顾惊鸿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院子。 夜色沉沉,月掛中天。 顾惊鸿盘膝坐在床榻上,双目微闔,脑海中不断回放著白日里的种种激战。 从以四象掌力压殷野王,再到剑破乾坤袋,最后硬撼白眉鹰王。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变招,都在他脑海中清晰重现,纤毫毕现。 “殷天正的鹰爪功確实厉害,若是下次再遇上,当如何应对?” “他的指力太过刚猛,即便是我现在的掌力,硬接也有些吃亏。最好的办法,还是以兵刃之利逼其回防,若是能双剑合璧,左右互搏,攻守兼备,即便贏不了,自保也是绰绰有余。” 他一边想著,双手不由自主地比划起来。 左手化剑,右手成掌,时而攻,时而守,变幻莫测。 在不断的復盘和推演中,他对自身武功的理解也在一点点加深,发现了一些之前未曾注意到的破绽和不足,並加以修正。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每一次战斗,无论是胜是负,都是宝贵的经验。 復盘良久,顾惊鸿缓缓睁开双眼,目光邃然。 他想起了张松溪白日的提醒。 实际上,哪怕张松溪不说,他也心知肚明。 这次回程,最可能被汝阳王府针对的,就是峨眉派。 毕竟,是他亲手挫败了对方的阴谋,让对方精心策划的布局毁於一旦,这笔帐,以汝阳王府那种睚眥必报的行事风格,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 顾惊鸿眼神一闪。 “正好藉此机会看看,现在汝阳王府现在是何人在幕后掌舵。”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好在有武当派同行,至少在离开湖广地界之前,应该是安全的。” 他和张松溪、殷梨亭三人联手,再加上两派的一眾精锐弟子,这样的阵容,就算是汝阳王府想要动手,也得掂量掂量,一般的江湖高手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而且,若他们出事,武当和峨眉发起疯来,后果严重。 正常来说,只要汝阳王府的人不傻,绝不会杀人泄愤。 不过也得提防。 “关键是出了湖广,进入蜀中那段路程。” 思索间,顾惊鸿心中已有定计。 次日清晨。 眾人整装待发。 张松溪清点人数时,却诧异地发现峨眉派少了一名男弟子。 “顾少侠,贵派那位王师弟呢?” 顾惊鸿笑著解释道:“哦,王师弟家本就在江南,好不容易下山一趟,我便让他回家省亲几日,不用跟隨我们回山了。” 张松溪恍然大悟,並未多想,点头道:“原来如此,顾少侠体恤同门,令人佩服。” 眾人启程,一路向西。 两派同行,虽然时刻保持著警惕,但气氛却十分融洽。 一路上,顾惊鸿与张松溪两人多有交谈,话题从江湖軼事到武学见解,无所不包。 这两人毕竟比他年长许多,江湖经验丰富,武学造诣更是深厚,一番交流下来,顾惊鸿受益匪浅,长了不少见识。 偶尔兴起,也会在休息时切磋一番。 当然,都是点到即止,並未动真格。 但也足以让顾惊鸿见识到了武当武功的博大精深。 但相比之下,张松溪和殷梨亭心中的震撼更甚。 他们发现,这个少年的悟性简直超然脱俗。 往往是第一次交手时还能仗著招法经验稍微占点上风,可到了第二次交手,同样的招式对他就不管用了,甚至还会被他反过来利用。 这种恐怖的学习能力和成长速度,让他们惊嘆不已。 “难怪师父对顾少侠讚不绝口,果然是绝世奇才。” “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宗师!” 两人心中对顾惊鸿愈发佩服。 一路同行,原本顾惊鸿担心的殷梨亭纠缠纪晓芙的事情也並没有发生。 虽然殷梨亭看向纪晓芙的目光中依然带著几分惆悵和不舍,但他表现得很克制,並没有做出什么让人为难的举动。 显然,身为张三丰的亲传弟子,他在清醒过来之后,也懂得发乎情止乎礼的道理,更不想让纪晓芙为难。 这一路上,风平浪静,並未遭遇任何袭击。 这一日。 眾人已穿过湖广地界,前方不远便是武当山。 到了分別之时。 顾惊鸿勒马抱拳,诚挚道:“多谢张四侠、殷六侠一路护送!此番情义,顾某铭记於心!” 张松溪连忙摆手:“顾少侠哪里话,江湖同道,本就该互帮互助。好在汝阳王府没有在半路设伏,大家平安无事便是最好。不过,接下来出了湖广,路途险恶,顾少侠你们可要万分小心。 ,他並未提出继续护送峨眉派回山。 顾惊鸿也不会答应。 那样未免太没脸没皮,而且万一人家在回程途中遭遇伏击,岂不是拿自己安全换人家危险? 这种事,顾惊鸿做不出来。 殷梨亭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纪晓芙身上,神色郑重:“静安师太,保重!” 这一声保重,既像是说接下来的路途,又像是往后余生。 纪晓芙双手合十,露出一个柔和释然的笑容:“殷六侠,你也要保重!” 武当眾人目送著峨眉派一行人策马远去,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殷梨亭眼眶微红,久久不愿收回目光。 张松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並未多言,只是无声地安慰。 殷梨亭低声道:“我会努力练武的。” 他不傻,大约猜出几分缘由。 不知不觉间,拳头紧握。 张松溪只是轻声嘆息,最终带著眾人转身向武当山而去。 另一边。 没了武当派同行,峨眉派的队伍显得单薄了许多。 顾惊鸿神色更加凝重,让眾人打起十二分精神。 > 第114章 交锋 第114章 交锋 秋色渐褪,寒意悄然而起。 自从与武当分別之后,峨眉眾人的行程便明显加快。 顾惊鸿神色凝重,沉声低喝:“大伙儿加把劲,务必在三日內赶回峨眉地界!” 眾弟子齐声应是,谁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没了武当派同行,他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接下来的路程,才是真正的考验。 顾惊鸿心中暗自思量,换位思考,若是他是汝阳王府的主事人,想要截杀自己一行人,这里便是最好的时机。 但他並不后悔当初站出来揭破阴谋。 若是任由正道与天鹰教火拼,力量折损殆尽,日后还拿什么去抗元。 他始终记得成为亲传那天,师父灭绝师太对他说的两件事。 一是振兴峨眉,二是驱除韃虏。 这两件事,在他心中分量极重。 “不过,汝阳王府应该不至於倾巢而出来对付我,我还没那么大的面子。” “就算他们记恨我坏了他们的好事,行事也应该会有所顾忌。” “毕竟,如今他们的阴谋已经被抬到了明面上,若是大张旗鼓地杀了我,不仅没有好处,反而容易激起整个武林的愤怒,促使正魔两道联合起来对抗朝廷。” 这也是名望带来的好处。 经过鹰窠顶一役,他的名声大噪,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一道无形的保命符。 不过,顾惊鸿也不敢完全保证。 毕竟他不知道如今汝阳王府到底是谁在掌舵。 若是遇到个聪明人也就罢了,大家互相忌惮,未必会撕破脸皮。 但若是遇到个疯子或者傻子,那就不得不防了。 若是他一人独行,想要脱身倒也容易,关键是身后还跟著一群弟子,目標太大,根本无法藏匿行踪。 见顾惊鸿眉头微锁,纪晓芙策马靠近,宽慰道:“师弟宽心,王师弟轻装简行,想必此刻已经快到峨眉了。” 没错。 之前离队的王师弟並非是真的去省亲。 那是顾惊鸿安排的一步暗棋。 他让王师弟快马加鞭,独自一人赶回峨眉,去请灭绝师太下山接应。 这一手,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之所以没有告诉张松溪,也是怕人多嘴杂,走漏了风声。 顾惊鸿闻言,心中稍安,点头道:“还是小心为上,沿途记得留下记號,方便师父寻找。” 只要能与师父匯合,安全係数大大提升。 汝阳王府总不能为了杀他一个后辈,把整个王府的高手都派出来吧? 他们还没那么閒。 以他现在的实力,再和手持倚天剑的师父配合,足以挡住绝大部分祸事。 纪晓芙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位小师弟愈发佩服。 年纪轻轻便能如此思虑周全,不仅武功高强,这份心智更是远超常人。 同时也对那汝阳王府更忌惮,连小师弟这等人物都需要凝神应对,不知究竟如何恐怖与此同时。 湖广与川蜀交界的一处僻静小院內。 一位身穿锦衣的小少女正坐在石桌旁,面前摆著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热茶,有丫鬟僕从仔细伺候。 赵敏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秀眉微蹙,嘟囔道:“这汉人茶道说得玄乎其玄,喝起来也就那样,苦涩得很,並不如何。 ,旁侧,腰插一对鹤嘴双笔的老者笑眯眯地说道:“郡主,这茶和酒一样,得慢慢品味,方能知其百味甘甜。” 少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虽然心中不喜,但她还是耐著性子又品了一口。 她幼时便听人教导,想要征服敌人,就得先了解敌人,融入敌人,学会他们的东西。 不过,她终究才十岁,正是贪玩好动的年纪。 片刻之后,实在是没品出个所以然来,便撇了撇嘴,挥手让人撤了下去。 她百无聊赖地问道:“阿三,那帮人到哪了?” 一名身材魁梧精壮、左脸长著一颗带毛黑痣的汉子恭敬答道:“回郡主,探子来报,他们行进速度很快,估计明日上午便能抵达此地。” 少女闻言,猛地站起身来,拍手轻哼道:“很好!本郡主倒要看看,这位顾少侠到底是何方神圣!” 鹰窠顶的事情落幕,消息也传了出来。 顾惊鸿大展神威,连败强敌,更是一眼识破阴谋,促使双方罢斗。 这一桩桩一件件,让汝阳王府精心策划的布局彻底流產。 后续那些假扮明教高手袭击各派的计划自然也就不得不终止。 人家都已经知道了有幕后黑手,再假扮还有什么意义? 只会让人更加確信是朝廷在捣鬼。 若要强行继续,除非汝阳王府打算全面开战,將整个武林一锅端了。 但显然,汝阳王府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如今各地叛乱四起,朝廷焦头烂额。 这不,汝阳王刚处理完这边的事,又马不停蹄地前往另一处镇压叛军去了。 赵敏越想越气。 “这峨眉派的小子,坏了我的好事,害得我在爹爹面前丟脸。本来爹爹都答应让鹿师父和鹤师父都跟著我出来玩的,结果因为这事,只给了我鹤师父和阿三,连阿二阿大都不给,真是气死人了!” “都怪那个顾惊鸿!这次,本郡主非得让他好看不可!” 她心中冷哼连连。 但也知道,父亲已经很宠她了。 毕竟镇压叛军需要高手坐镇,本来父亲是打算让资歷浅一些的苦头陀跟著她,让鹤笔翁隨军出征。 但她撒娇耍赖,硬是没答应。 “那个苦头陀整天阴沉著脸,又不会说话,哪里比得上鹤师父有趣?要是有他在,肯定不会准我做这些事,我还怎么教训那个峨眉小子?” 一想到顾惊鸿,她就恨得牙痒痒。 那日在有凤楼,顾惊鸿当眾道破汝阳王府的阴谋,当时就有潜伏的细作將消息传了回来。 隨后她又安排高手混入其中,试图搅局,结果又被这小子识破,还折损了一名死士。 少女又气又好奇。 这顾惊鸿到底有多大能耐,竟然能屡次坏她的好事。 正因为如此,才有了现在的提前拦截。 他们人少,又是顶尖高手,速度自然快。 鹤笔翁和阿三带著她,再提前一日出发,早早地便等在了这里。 到了当地之后,只需亮出王府令牌,调集一些投靠的江湖好手和官兵配合即可。 沿途更是一路监视,毕竟峨眉派人多势眾,行踪根本无法隱藏。 赵敏吩咐道:“明日你们隨我一同前去,我要让他知道本郡主的厉害!” 言语间杀气腾腾。 两人躬身应是。 鹤笔翁迟疑片刻,说道:“郡主,这小子还不能杀,他如今声望正隆,若杀了他,江湖黑白两道都知晓是我们动的手,若引起激愤,会坏了王爷的大事。” 他跟隨汝阳王多年,知晓汝阳王主要目的是搅乱武林,若適得其反,就不美了。 虽然愤恨顾惊鸿坏了事情,但现在的確不是杀的时候。 赵敏白了他一眼,嗔道:“鹤师父当我是笨蛋吗?” 虽年幼,但已有几分娇媚。 好似在说,你都想到的事情,我会想不到? 鹤笔翁乾笑。 她又哼道:“不能杀他,让他吃点苦头还不行,鹤师父你玄冥神掌厉害,到时候打他一掌,让他知晓厉害,再不敢囂张出头。” “亦或者断手断腿,江湖不是说他天资纵横,將来必成一代宗师吗,且废了他,看他怎么成宗师!” 三言两语,尽显狠辣,难以想像这是十岁女娃说出来的话。 两人听得心惊,暗暗敬畏。 赵敏笑道:“明日我倒要亲眼看看他是不是硬骨头,会不会跪地求饶!” 听见她要亲自去。 鹤笔翁立马劝道:“郡主,要不您还是別去了吧?那小子武功不弱,刀剑无眼,万一伤著您,王爷怪罪下来我们担当不起,不如我去把他抓来,任由郡主发落。” 阿三也跟著劝阻。 毕竟郡主才十岁,若是出了什么闪失,他们有多少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少女轻哼一声,扬起下巴:“怎么,以鹤师父你们的武功还担心保护不了我?那个顾惊鸿有这么厉害?” 鹤笔翁连忙道:“拿下那小子自然易如反掌!属下只是担心————” 少女笑盈盈地打断了他:“我相信两位的本事。” 这笑容浅浅,明媚动人,竟让这两个心狠手辣的高手生出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 鹤笔翁心中暗暗感慨,这位小郡主虽然年纪小,但已经可见,日后必非凡人。 但他还是郑重道:“郡主若要去也行,但必须寸步不离我们二人左右,否则属下万死不敢从命。” 汝阳王將这位掌上明珠託付给他,若是伤了一根汗毛,他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少女撇了撇嘴,有些不情愿:“好吧好吧,答应你就是。” 她知道这是两人的底线,毕竟自己年纪尚小,这些人肯陪著她胡闹,完全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 但她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要是苦大师在,肯定不会这么囉嗦。” 两人听力何等敏锐,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心中暗道:苦头陀是个哑巴,当然不会囉嗦。 但同时心中也是一震,暗生警惕。 王府眾多高手,並非铁板一块,谁都想得到王爷的重用,获得更多的资源和权势。 郡主的一句话,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王爷的態度。 他们知道,那个资歷浅的苦头陀虽然性格孤僻不合群,但凭著一身不俗武功,正慢慢得到王爷的信任。 鹤笔翁乾笑一声,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郡主,此话本不该属下多嘴。但那苦头陀自称来自西域花刺子模国,但实际上来歷含糊,且招式诡异。郡主日后还是要多加小心,免得王府机密泄露。” 赵敏闻言一顿。 她本来只是故意挑起手下爭锋,这是她从父亲那里学来的御下之道。 但鹤笔翁的话却提醒了她。 她心中暗忖:“那峨眉小子竟然知晓许多我王府的机密,甚至连大力金刚指这等隱秘都知道。他说的什么峨眉至宝流落王府,多半是藉口。必然是有內奸泄露了消息!” “只是这內奸会是谁呢?” “苦头陀?” “鹤笔翁、鹿杖客?” “阿大?” “还是金刚门的那几位?” “又或者是成昆?” 一个个名字在脑海中闪过,但似乎都不太像。 这些人各有投靠的理由,尤其是金刚门那几位和玄冥二老,都是为了荣华富贵,且立下了不少功劳,没理由背叛。 “苦头陀、阿大还有成昆的嫌疑稍微大些。尤其是成昆,那傢伙对爹爹的恭敬大多是装出来的,不像好人。” “罢了,日后多加关注便是,迟早要把这个吃里扒外的傢伙揪出来!” 若是让远在千里之外的范遥知晓,恐怕要气得吐血,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想罢,少女不动声色,脸上重新掛起浅笑:“鹤师父慎言。苦大师的来歷爹爹早已查过,並无问题。他为人忠厚老实,深得爹爹信任,你们需得同心戮力,为王府效力才是。” “这话我听见无妨,若让爹爹知道,恐怕要生气。” 两人心中凛然,连忙躬身:“郡主教训的是!属下自当尽心竭力!” 顾惊鸿並不知道赵敏的谋划。 次日。 一行人快马加鞭,终於行至川蜀地界。 耳边偶尔传来的熟悉乡音,让离家多日的弟子们倍感亲切,紧绷的心弦也不由得鬆了几分。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两日,便能抵达峨眉山下。 静虚师太一边策马,一边诧异道:“都到了这里了,还没动静,难道汝阳王府真的放弃了?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动手?” 顾惊鸿神色依旧凝重,並未因为快到家门口就放鬆警惕:“小心驶得万年船,只希望是一场虚惊。” 眾人穿过一个小镇,特意停留了片刻,在一处拐角位置留下了峨眉派特有的记號,方便可能赶来的援兵知晓行踪。 而后,眾人不敢耽搁,继续赶路。 官道上,八骑绝尘。 前方是一片茂密树林,道路狭窄,光线昏暗,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顾惊鸿忽然勒马,低喝一声:“小心!” 太安静了,安静的不正常。 这等茂密林中应当有鸟兽虫鸣才是,此刻却是一片死寂,连风声都显得格外诡异。 眾人闻言,立刻警惕起来,出於对顾惊鸿的绝对信任,纷纷拔剑出鞘,环视四周。 就在这时。 一张巨大的绳网从天而降,想要將眾人一网打尽。 与此同时,林中各处暗箭齐发,如雨点般射向队伍。 更有十几名手持弯刀的韃子武士从草丛中窜出,嘶吼著杀来。 顾惊鸿眼神冷冽:“果然来了!” 他反应极快,脚尖轻点马背,身形如大鹏扶摇直上,长剑鏘然出鞘。 內力灌输之下,惊鸿剑更加锋锐,瞬间將落下的绳网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紧接著,他手腕一转,长剑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剑光,將射向自己的暗箭尽数挡下,更是拦截了不少射向其他人的箭矢。 其余峨眉弟子也不含糊,幸亏顾惊鸿提醒及时,大家早有防备,纷纷施展峨眉剑法,將暗箭一一格挡。 “韃子受死!” 纪晓芙和静虚师太冷喝一声,各领几名弟子,从左右两翼杀出,跟隨顾惊鸿冲向那些韃子武士。 一时间,剑光闪烁,惨叫连连。 转眼间。 已有七八名韃子武士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些韃子武士虽然也算得上是精锐好手,但在顾惊鸿这等高手面前,实在是不堪一击。 顾惊鸿一剑封喉,斩杀了一名想要偷袭弟子的武士,同时扬声喝道:“汝阳王府哪位当面?何必藏头露尾,只派这些杂兵来送死?” 他说话间动作丝毫未停,剑光如龙,在人群中穿梭,每一剑挥出必有一人倒下。 但他心中却更加警惕,自光不断扫视著暗处。 汝阳王府既然知道他的实力,就不可能只派这些杂兵来送死,必然还有后手。 远处。 赵敏听见顾惊鸿的嘲讽,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再次挥了挥手。 顿时,又有一波箭雨从林中覆盖而来,比之前更加密集。 紧接著,又有十几名身手矫健的武士衝出,显然是第二批伏兵。 顾惊鸿长啸一声,身形再次拔高,长剑在空中画出一个个圆圈,將射来的箭矢纷纷捲入其中。 隨即內力一吐,那些箭矢竟然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虽然大部分没有准头,但还是射伤了几名冲在最前面的武士。 接著,他凌空一脚踢出,正中一名武士胸口,那武士惨叫一声,倒飞而出,砸倒了身后几名同伴。 顾惊鸿落在地上,大笑道:“儘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汝阳王戎马一生,还不至於如此小家子气。这般拙劣伏击,只怕是哪位不成器的世子所为吧? 他知晓汝阳王只有一儿,故意这样说。 言语之间,极尽讥讽。 暗处。 阿三听闻顾惊鸿辱及世子,顿时大怒,主动请命道:“郡主,这小子太猖狂了!让属下去把他拿下,鹤先生功力更高,留在这里保护郡主安全最为妥当。” 他这是想抢功。 鹤笔翁本想爭一爭,但见阿三如此捧自己,也就作罢,乐得清閒。 赵敏暗恼顾惊鸿出言不逊,但也被激起了好胜心,她淡淡摆手,示意阿三暂且罢手。 而后,她整理了一下衣衫,竟是要亲自出面。 阿三连忙吹了一声口哨。 正围攻顾惊鸿等人的武士听到哨声,纷纷退后,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顾惊鸿等人凝神戒备,並未追击。 他瞥了一眼四周,发现己方的马匹大多已经被乱箭射死,显然对方是早有预谋,要断了他们的后路,將他们困死在这里。 看来只能战了。 两方人马隔著一段距离对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笑声:“顾少侠这般了解汝阳王府,难道不知我爹爹除了儿子,还有个女儿吗?” 顾惊鸿心头一愕。 竟然是她? 原来时间线中,赵敏出场时已是成年,玩弄六大派於股掌之间,足智多谋,心狠手辣。 没想到,现在的她才不过十岁多些,就已经开始接触江湖事务,甚至还能调动如此多的高手。 听这口气,只怕之前天鹰教的事情,她也有份参与。 这就有些妖孽了,早慧至此。 他並未因为赵敏年纪幼小而有丝毫轻视,反而更加凝神注视。 只见几道身影从林中缓缓走出。 正中间,是一个身穿锦衣的小女娃,肌肤胜雪,眼眸灵动狡黠,负著双手,一副小天人的模样,气场竟是不弱。 在她左右两侧,各有一人寸步不离地守护著。 左侧那人,身材魁梧,左脸长著一颗带毛黑痣,目光凶狠。 右侧那人,一脸淡然,似乎全然没將眼前场面放在心上,腰间插著两根鹤嘴笔。 两人特徵都挺明显,顾惊鸿暗暗猜出了两人身份。 他心中暗自盘算:“看来玄冥二老只来了一个,鹿杖客没来,否则不至於不现身。另外这个黑痣汉子,看其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外门功夫极深,多半是金刚门的高手阿三。” 他暗暗鬆了口气。 若是玄冥二老齐至,再加上这个阿三,那今日恐怕真的要难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丝毫不敢放鬆。 只鹤笔翁一人,玄冥神掌的威力就足以让他压力极大,何况旁边还有个不弱的阿三虎视眈眈。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慌乱,笑呵呵道:“原来是绍敏郡主当面,我道是谁,难怪这伏击手段跟过家家似的,不过郡主年幼,也能理解。” 赵敏闻言一滯,隨即冷哼一声:“江湖传言顾少侠牙尖嘴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语气老气横秋,但配上她那稚嫩脸庞,显得颇为违和。 顾惊鸿淡笑道:“郡主过奖,不知郡主大老远跑到这荒山野岭来拦路,所为何事?” 赵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顾少侠做了什么好事,难道自己不清楚?你在江南坏了我家的大事,害得我爹爹大发雷霆,说要扒了你的皮做鼓面呢!” 她身后的武士怒目圆睁,阿三也是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峨眉派眾弟子见状,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剑。 她们大多不了解赵敏的底细,看见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本能地有些轻视,但见顾惊鸿神色凝重,如临大敌,便也知道这小女娃不简单,不敢有丝毫大意。 顾惊鸿嘿然一笑:“看来郡主是专门来杀我的了?” 他觉得,赵敏肯定不蠢,哪怕她才十岁,心智也必然远超常人,肯定能看出杀自己弊大於利,只怕此番前来,教训的意味居多。 不过,拖延时间对他有利。 所以他不介意跟这小丫头多废话几句。 却见赵敏脸上原本凛冽的杀气突然一收。 她眨了眨大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娇媚的笑容,声音也变得软糯起来:“顾少侠却是误会敏敏了,敏敏只是听闻顾少侠威风了得,心中仰慕。今日特意前来,就是想见识见识顾少侠的风采,顺便请教几个问题罢了。” 她似怯非怯地看著顾惊鸿,眼中波光流转,似有秋水荡漾。 那模样,活脱脱就是怀春少女见到意中人似的,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喊打喊杀的凶狠劲儿? 眾人皆是一愣,完全没反应过来这画风突变。 连站在她身后的鹤笔翁和阿三都有些恍惚,面面相覷,心中暗道:“郡主————该不会真的看上这小白脸了吧?” 他们仔细打量顾惊鸿。 別说,这小子是真有点卖相。 > 第115章 指断 第115章 指断 鹤笔翁和阿三面面相覷,心中惊疑不定。 倒也不是他们多想,这位小郡主虽然只有十岁,但心智早熟,手段已现老练,他们从未將她当成普通的小女孩来看待。 纪晓芙等人也是一脸愕然。 看著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虽然年纪尚小,但已经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 此刻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惜。 “此女容貌气质,竟与芷若师妹不相上下,各有千秋。日后长大了,必定也是祸水级別的绝色。若是不为敌的话,倒是配得上小师弟。” 眾人心中竟然不约而同地冒出这个念头。 一个少年英侠,一个金枝玉叶,確实是金童玉女般的般配。 至於几岁的年龄差距,在江湖儿女眼中根本不算什么。现在看著是差距大,但等过个几年,一人十八,一人二十出头,那就再合適不过了。 唯有顾惊鸿,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中如明镜一般。 “这小妖女还装上了!” 这位日后能將天下群雄玩弄於股掌之间的赵敏郡主,怎么可能一眼就相中自己。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至於她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让自己放鬆警惕,好趁机套话或者寻找破绽。 顾惊鸿决定將计就计,神色稍缓,问道:“不知郡主想请教什么?” 赵敏娇俏一笑,声音甜腻:“惊鸿哥哥为何这么了解我家?连我爹爹身边有多少高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虽然没指望顾惊鸿能全盘托出,但只要稍微漏点马脚,她就能顺藤摸瓜查下去。 听到惊鸿哥哥这四个字,眾人心里都忍不住跳了一下,换位思考,若自己处在顾惊鸿的位置上,只怕身子软了半截。 顾惊鸿却面无波澜,淡淡道:“我派至宝倚天剑曾被你家夺走,为了拿回宝剑,自然要对王府了解透彻。” 赵敏娇嗔道:“胡说!倚天剑明明是下面的人敬献给我爹爹的,是你师父潜入王府把它偷走的!怎么就成我家夺走的了?” 顾惊鸿冷哼一声:“倚天剑乃我派祖师传下的镇派之宝,当年不慎流落江湖,最后才落入汝阳王府手中。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赵敏眼珠子一转,狡黠道:“就算是为了拿回倚天剑,也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吧?连大力金刚指这种隱秘都知道。惊鸿哥哥肯定在撒谎!依敏敏猜,王府內肯定有你的眼线,而且地位还不低!” 顾惊鸿挑眉,知道这小丫头是在套话。 他心中暗想:“杨逍和范遥情同手足,我若杀了杨逍,范遥日后必然会找我报仇。既然如此,不如先给他找点麻烦,他现在应当正化名为苦头陀,潜伏在汝阳王府。” 不过。 他也知道,若是直接说出苦头陀的名字,赵敏肯定不会相信,反而会打草惊蛇。 得迂迴一下。 顾惊鸿轻笑一声:“郡主果然高见。” 赵敏眼波流转,期待地看著他:“那惊鸿哥哥能不能告诉我那个眼线是谁呀?敏敏不想每日都提心弔胆的,生怕哪天睡著了被人掳走。” 顾惊鸿大笑一声:“休想!正是要让你们提心弔胆,免得你们四处作乱!说不定哪一天,那人就会无声无息地割了你爹的脑袋!” 听到无声无息四个字,赵敏心中一凛,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苦头陀那张丑陋脸庞。 那个哑巴,整日不说话,就像个幽灵一样,確实最適合做这种事。 她暗暗记下了这个疑点,不过也没全信。 面上却是气恼道:“你这人真坏!若是我爹爹死了,我就成了孤儿了!惊鸿哥哥就一点都不可怜敏敏吗?” 顾惊鸿冷哼道:“暴元无道,残害百姓,这天下有多少汉人孩子因为你们成了孤儿?谁又来可怜他们?” 赵敏反驳道:“若无朝廷大军镇压四方,天下早就大乱了,到时候只会有更多的孤儿流离失所!” 顾惊鸿不欲与她爭辩这种大道理,只是冷笑不语。 赵敏见他不说话,又换上一副哀怨的神情嘆道:“惊鸿哥哥就非要和我爹爹作对吗?” 顾惊鸿神色平静,语气坚定:“韃子霸占我中原江山,自然势不两立!驱除韃虏,恢復中原,乃我辈毕生之志!” 赵敏气恼地跺了跺脚,泫然欲泣道:“那惊鸿哥哥连我也要杀吗?” 顾惊鸿依旧平静:“无论是大韃子还是小韃子,只要作恶,都该杀。” 听到小韃子三个字,赵敏暗暗咬牙切齿,心中恨极。 但她还是强忍著怒气,嗔道:“惊鸿哥哥好大的杀气!像你这般天纵奇才,何必在这江湖草莽中廝混?不如隨我回王府,等我长大了————荣华富贵,权势地位,唾手可得!” “爹爹提起你时,虽然愤怒,但也极为欣赏,觉得你这样的人才是明珠暗投,白白浪费了一身才华。” 这话虽然没明说,但配合她那娇羞的神色,暗示已经十分明显了。 这是要招揽他做駙马! 鹤笔翁和阿三闻言身躯一震,眼中满是艷羡。 若是能做汝阳王府的马,那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他们只恨自己不能年轻几十岁,再拥有一副好皮囊。 否则哪里还需要这么费劲地出生入死,博取那点微薄功劳? 静虚师太等人则是心中警惕。 这诱惑不可谓不小,尤其是对於年轻男子来说。 静虚师太低喝一声:“师弟莫理她!这小妖女是在花言巧语!” 顾惊鸿摆了摆手,笑道:“郡主好意心领,不过在下却是无福消受。” 赵敏终究还是年纪小,被顾惊鸿连番讽刺拒绝,终於有些绷不住了,怒道:“我就这般不堪?让你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顾惊鸿认真地点了点头:“確实,比起我家师妹来,郡主確实差远了。” 一番拖延下来,观察局势,他心中已有定计。 今日局势艰难,想要带著眾人全身而退,唯有挟持赵敏这一条路。 所以他故意激怒赵敏。 就是想把她身边的两个高手引过来擒拿自己,到时候赵敏身侧无人,纪晓芙等人突然杀出,便是生机所在。 他方才已经在背后暗暗打了个手势,纪晓芙心领神会,故而一直未言。 果然。 赵敏怒了。 少女天生最厌恶被人拿来比较,尤其是她这种从小被眾星捧月般长大的天之骄女今日竟然被人说不如別人,这如何能忍。 她面若冰霜,声音冰冷,再无半点娇俏羞怯,仿若变了一个人似的:“阿三!去把这臭小子的舌头给我拔下来!” 阿三一愣,隨即狞笑一声。 一步踏出,脚下重重一跺,地面顿时出现一个浅坑。 “小子!敢惹郡主生气,你死定了!” 其气势凶悍霸道,如同猛虎下山。 纪晓芙等人见状,心中凛然。 这阿三身材魁梧,气血旺盛,一看便是外家功夫练到了极致的高手,举手投足间都有龙精虎猛之势,绝非易与之辈。 顾惊鸿暗暗慎重:“此人便是阿三,原时间线中七八年后能击杀少林四大神僧之一的空性,虽然不知道当时是不是一对一,但也足以证明其实力强悍。不过,现在的他,武功未必已经到了那个地步。” 他目光微瞥,看了一眼站在赵敏身侧寸步不离的鹤笔翁。 心中明白,若想破局,必须引得此人出手。 否则只要他在赵敏身边,自己这边其他人根本没有机会挟持赵敏。 鹤笔翁的实力太强,有他在,一切谋划都是空谈。 “我若能找机会重创阿三,形势或许会好转一些,才有余地和鹤笔翁周旋。” 念及此处,他神色平静道:“顾某剑下不斩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阿三狞笑一声,眼中满是凶光:“既然知道大力金刚指,难道还不知道你爷爷的大名?当年俞岱岩那废物,就是被老子亲手捏碎了全身骨头!” 如今大力金刚指的隱秘已经被顾惊鸿在有凤楼当眾揭穿,少林和武当都已经知晓了真相,他索性也就不再隱瞒,反而以此为荣。 峨眉眾弟子闻言色变。 果然是他! 顾惊鸿神色淡然,不屑道:“当年俞三侠本就身受重伤,毫无反抗之力,你捏碎一个重伤之人的骨头算什么本事?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小丑罢了。” 阿三勃然大怒:“牙尖嘴利的小子!老子这就废了你,看你还怎么嘴硬!”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电般衝出,左掌带著呼啸的劲风,直拍顾惊鸿手臂。 这一掌劲力极劲,空气都仿佛被压缩爆裂。 顾惊鸿心中暗凛,这劲力之强,犹在殷野王之上。 他心存试探,运起七分力道,右掌横击迎上。 嘭! 一声闷响。 两人各自退了三步。 顾惊鸿心中稍定:“看来他如今的功力还未至日后的巔峰状態,比我想像中要差一些。” 此次下山,他见识过空闻方丈的实力,那是真正的深不可测,少林四大神僧中,空性虽然內力弱於空闻,但龙爪手造诣却是四空之最。 而现在阿三展现出的实力,明显还没到能击杀空性的地步。 他有信心取胜。 心中有了计较。 要想战果最大化,必须趁鹤笔翁不注意重创阿三。 否则若是这两人联手围攻,哪怕是他,也难以抵挡,顷刻就要落败。 念头转动间,他接连拍出三掌,掌势迅捷绵密,正是金顶绵掌。 阿三恼怒自己竟被逼退了几步,同样挥掌迎击。 两人出掌极快,漫天掌影翻飞,一时间竟打得平分秋色。 峨眉眾弟子看得心惊肉跳:“这黑痣汉子好生厉害,竟然能挡住小师弟的攻势。” 鹰窠顶一战,顾惊鸿展现出的实力有目共睹,连殷野王和说不得都败下阵来,更是可以和鹰王对拼一击。 没想到这个无名之辈竟然也能和他斗得旗鼓相当。 但实际上。 顾惊鸿打得很轻鬆,並未使出全力,还时刻分出一丝心神提防著鹤笔翁。 从始至终,在他眼中威胁最大的就是此人。 若是鹤笔翁不在,他哪里还会和赵敏废什么话,早就开杀了。 不过,暂时僵持也无妨。 金顶绵掌经过他的改良,讲究的是蓄势。 越打到后面,掌力越是刚猛霸道。 阿三若是不能在短时间內拿下他,反而会让他蓄势完成,到了后面绝不弱於那些精於刚猛的上乘掌法,这种打法消耗极小,但每一掌叠加的威力却越发恐怖。 初时。 两人还能持平。 但渐渐地,阿三便显露出了颓势。 他的金刚般若掌虽然刚猛,但在顾惊鸿那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的掌力面前,竟有些抵挡不住。 他心中暗骇:“这是什么掌法?並非情报中所说的四象掌和飘雪穿云掌。这小子年纪轻轻,竟然精通这么多门高深掌法,造诣还如此之高!” 又是硬拼一掌,阿三被震得连连后退,手臂一阵酸麻。 哪怕他是外家高手,浑身钢筋铁骨,但也经不起这样的掌力连番反震。 鹤笔翁眉头微皱。 赵敏见状,不满地冷斥道:“阿三!你在干什么?连个毛头小子都收拾不了吗?” 她本来是想给顾惊鸿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若是阿三输了,岂不是显得自己手下无能,反让这小子看轻。 阿三背后渗出冷汗。 本来是想好好表现一番,若是拿不下这小子,那可就糟了。 他脸色一狠,不再保留。 右掌忽然一变,两指竖起,猛地戳出。 指风凌厉,带著极强的穿透力,正是他的成名绝技,大力金刚指! 他原本想著顾惊鸿对大力金刚指有所了解,必然会有所防备,所以不想轻易使用,想先用金刚般若掌取胜。 哪知顾惊鸿这么厉害,再加上赵敏催促,逼得他不得不使出看家本领。 这一指戳出,果然不同凡响。 顾惊鸿神色凝重,不敢硬接。 这指力太过凶悍,若是被戳中,身上必然要多出一个血洞。 他身形微侧,以掌风偏带,想要化解这一指。 阿三狞笑一声,变招极快,直戳顾惊鸿胸膛。 顾惊鸿身后是一棵大树,避无可避。 他身形猛地拔高,如大雁般腾空而起。 噗! 一声闷响。 阿三的两根手指深深戳进了树干之中,直至指根。 眾人见状骇然,这等指力简直恐怖。 “躲什么?你不是瞧不起金刚指吗?” 阿三狞笑讥讽,他见顾惊鸿避让,信心顿时恢復了不少,开始疯狂猛攻。 顾惊鸿依旧使用绵掌应对,不过更多时候是在避其锋芒,显得没有之前那么轻鬆写意。 峨眉弟子们看得紧张不已。 尤其是纪晓芙,方才得了顾惊鸿手势暗示,一直在找寻机会。 阿三越发激进,招招狠辣。 鹤笔翁则是眉头暗皱,心中冷笑。 他看出来了,阿三虽然看似占据优势,实则已经落入了对方的节奏之中,顾惊鸿明显是在示弱诱敌,肯定有什么盘算。 但他並没有出声提醒。 金刚门在王府势力不小,有好几位高手深受王爷器重。 今日若是阿三吃了瘪,等下自己出手速胜,才能更显得自己厉害,让王爷更加重视。 心怀鬼胎,想到其中妙处,他眉头渐渐舒展。 果然。 又斗过十几招,阿三越发狂躁,左右手各竖起双指,上下齐出,封死了顾惊鸿的退路。 却不知不觉间露出了一个破绽。 顾惊鸿眼睛一亮。 等待多时,就是这一刻! 他內力勃发,掌力激增,只右掌横扫,便盪开两路攻击,左手忽然一变,化为一阳指力,全力爆发。 剎那间。 指力笼罩住了阿三上半身各处要穴,仿佛每一处都將遭到攻击,让人分不清虚实。 阿三心中暗骇,这是什么功夫? 他不知道,顾惊鸿的一阳指造诣已接近五品,配合峨眉至阳內力,威力强悍无比。 这一指突然点出,阿三根本没防备,生怕被点中死穴,只能放弃进攻,以双臂硬接。 指力爆发。 阿三右臂被点中,顿时一阵酸麻痛楚,瞬间失去了力气。 若是寻常切磋,到了这一步胜负已分,便该停手。 但这是生死之战! 顾惊鸿眼神淡漠,右手顺势抚上惊鸿剑柄。 之前一直没拔剑,就是为了等这一刻的必杀一击。 见他抚上剑柄,阿三顿时胆寒。 顾惊鸿那招剎那惊鸿名动江湖,他又岂能不知。 鹤笔翁也是暗叫一声糟糕,但此时想要救援已经来不及了。 鏘! 一声清越的剑吟响彻林间。 长剑出鞘! 阿三咬紧牙关,凭藉著多年生死搏杀的本能,左手两指竖起,猛地戳出,试图戳中剑身,否则这一剑下来,他必死无疑。 但这剑太快了! 快得不可思议! 剑光如同一轮金阳炸裂,一闪即逝。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起。 三根断指飞了出去,鲜血淋漓。 阿三疼得满头冷汗,连连分腿。 在生死关头,他全力运转金刚指力,堪堪截住。 但可惜没能截住剑身,只是碰到了剑锋。 任凭他的金刚指力如何霸道,终究是血肉之躯,哪里挡得住削铁如泥的宝剑? 食指中指齐根而断,甚至剑锋一滑,无名指也给削了下来。 只剩下一根拇指和一根小指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看著就像是在比划一个六。 显得颇为滑稽讽刺。 哪怕顾惊鸿心中肃然,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轻笑出声。 第116章 雏形 第116章 雏形 顾惊鸿没有乘胜追击,並非不想,而是阿三退得太快。 剎那惊鸿的一大端就是一剑过后没法迅速衔接下一招。 而且,鹤笔翁情急之下,已经拉著赵敏向前走了几步,隱隱护住了阿三的退路。 若是此时强行追击,不仅难以扩大战果,反而可能陷入两人的夹击之中。 索性,他收剑而立,神色淡然。 直到此时。 眾人才从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交锋中回过神来。 峨眉眾弟子振奋不已,眼中满是激动。 “顾师弟(师兄)太厉害了!连这样凶悍的恶徒都被他斩断了手指!” 纪晓芙更是全神贯注,下意识地握紧手中剑柄,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导致没把握住袭杀机会。 阿三疼得满头冷汗,死死盯著顾惊鸿,眼中满是不甘与惊惧。 这个少年的实力竟然如此强悍! 回想方才的战斗,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每一步都被牵著鼻子走,直到最后那必杀的一剑。 这份心机与武功,简直可怕! 赵敏小脸微沉,虽然心中有些恼怒阿三办事不利,让她丟了面子,但並未过多责怪。 她深知御下之道,这个时候若是再去责骂,只会让手下离心离德。 顾惊鸿轻笑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揶揄:“郡主想要拔我的舌头,怕是有些难度,没想到汝阳王府高手不少,郡主手下却没什么能人,看来並不像传闻那般受汝阳王重视。” 他看似得意洋洋,实则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鬆懈。 目的就是要激怒对方,逼鹤笔翁出手。 若是阿三全盛时期,再加上鹤笔翁,他只怕顷刻就得落败被擒。 但现在阿三断了三指,战力大损,就有了一线生机,面对两人也能多拖延一些时间。 只要纪晓芙等人在他落败之前擒下赵敏,今日就能平安度过此劫。 赵敏气得跺了跺脚,娇喝道:“鹤师父!你去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我重重打他几巴掌!” 鹤笔翁却没急著出手,而是沉声道:“阿三,你回来。” 阿三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保护郡主更为重要。 自己受了伤,不是顾惊鸿的对手,必须由鹤笔翁出马才行。 他撕下一块衣摆,隨意包扎了一下伤口,退回到赵敏身边,羞愧请罪:“属下无能,给郡主丟脸了。” 赵敏淡淡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阿三心中苦涩,却也鬆了口气。 鹤笔翁缓步走出,脸上掛著森然冷笑:“小子,若是乖乖让阿三拔了舌头,或许还能留条性命,现在让老夫亲自出手,后果只会更惨!” 顾惊鸿见对方如此谨慎,竟然让受伤的阿三回去保护赵敏,心中暗道可惜。 阿三虽然左手断了三指,但战力仍不可小覷,纪晓芙和静虚师太单人恐怕拿不下他,若是联手或许还有机会。 他不动声色,平静问道:“怎么,你要用玄冥神掌打我?” 他故意点破对方的武功路数,显得自己对此极为熟悉,以此来让鹤笔翁心生忌惮。 因为玄冥神掌虽然阴毒无比,但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若是对方內力胜过自己,掌力回激反衝,发掌者反而会自受其害。 当年鹤笔翁掳走张无忌时,曾与俞莲舟对了一掌。 因为忌惮武当七侠的威名,他生怕俞莲舟內力深厚,所以没敢使出全力,否则以玄冥神掌的威力,俞莲舟当时甚至可能当场毙命。 果然。 听顾惊鸿一语道破玄冥神掌,鹤笔翁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双眼微眯,心中有些拿捏不定。 这小子年纪轻轻,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江湖隱秘。 赵敏见鹤笔翁犹豫,不满地催促道:“鹤师父,你在等什么?还不快动手!” 鹤笔翁回过神来,心中暗笑自己太多疑了。 “郡主稍等。” 他想明白了,顾惊鸿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功,內力又能有多强? 江湖传言大多夸大其词,说他剑法高超、掌法不错,却从未提及內力如何惊人。 就算他对玄冥神掌有所了解,那又如何。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花招都是徒劳。 他已准备动手。 对面。 顾惊鸿负手而立,看似从容,实则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他在背后悄悄打了个手势,示意纪晓芙等人,一旦自己缠住鹤笔翁,她们务必儘快动手,拿下赵敏。 顾惊鸿深知,鹤笔翁的实力极其恐怖。 目前他所见过的所有高手中,除了张三丰之外,恐怕无一人是其对手,哪怕是空闻方丈和自家师父,若是对上玄冥二老之一,也要逊色许多。 自己纵使手段全出,恐怕也只能撑过几十招。 两人各怀心思,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声如惊雷,滚滚而来:“汝阳王府的韃子,若敢伤我爱徒!老尼来日定要屠你满门!” 这声音中气十足,震的林叶簌簌,霸道的很。 峨眉眾弟子闻言,顿时惊喜交加:“是掌门!掌门来了!” 只见远处一道灰影如闪电般飞驰而来,速度快得惊人,估摸是循著顾惊鸿留下的记號一路找来,听见了这边的动静。 汝阳王府眾人顿时色变。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灭绝师太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赶到。 赵敏脑海中念头急转,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这奸猾的小子,定然是提前派人去通知了援兵!” 她气得牙痒痒。 平日里只有她算计別人的份,今日却是连连吃瘪,被这顾惊鸿耍得团团转。 “鹤师父!快!” 不等她吩咐,鹤笔翁也知道事態紧急。 时间不多了! 必须在灭绝师太赶到之前拿下顾惊鸿,否则阿三已经受伤,届时对面师徒联手,再加上峨眉派的倚天剑,那今日就有些难办了。 心念动处。 鹤笔翁身形猛然一衝,单掌平平印出。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花哨,但顾惊鸿却是心中警铃大作。 他反应极快,师父的到来让他心中大定,比原本预期的绝境要好上太多。 鏘! 惊鸿剑瞬间出鞘。 剑光一闪,快到极致,如金阳跃空,带著凌厉无匹的锋芒,直斩鹤笔翁的手掌。 剎那惊鸿! 但可惜。 无用。 鹤笔翁手掌只是微微一折,便精准无比地拍在了剑身侧面。 平日里无往不利的必杀一剑,此刻竟未能建功。 嗡! 剑身发出一声低沉颤鸣,一股恐怖巨力顺著剑身传来,震得顾惊鸿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飞出。 他身形被震得向后倒退,心中震惊。 虽然早已高估了对手,但真正交手才发现,这鹤笔翁的掌力实在强的可怕。 鹤笔翁阴冷一笑,趁顾惊鸿失去平衡之际,乘胜追击,又是一掌按出,直取顾惊鸿胸□要害。 这一掌若是打实了,不死也得重伤。 千钧一髮之际。 顾惊鸿临危不乱,反而险中取胜。 左手反手倒拔游龙剑,一招虚式分金,剑锋横削而出,直取鹤笔翁咽喉。 若鹤笔翁执著按下这掌,自己也得毙命。 这一剑突兀至极,却又凌厉无比,丝毫不弱於他右手剑。 这是他的杀手鐧之一,此行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过。 常人见他佩戴双剑,只道是为了配合剎那惊鸿而备用,却不知他左手剑法同样精绝,此时骤然用出,便有奇效。 若是一般高手,此刻恐怕已经著了道,被一剑封喉。 可惜。 对手是鹤笔翁。 他虽然也吃了一惊,但反应神速,內力急转之下,沉肩甩臂,左掌上顶,硬生生格开了游龙剑的剑锋。 嗤! 剑锋扫过头顶,只险之又险地斩断了几缕髮丝。 见此情景,顾惊鸿心中暗道惋惜。 在鹰窠顶上他从未展露过自己的左手剑,就是为了將其当作底牌,留待关键时刻使用。 方才突兀一剑,本想即便不能一击必杀,哪怕能伤到鹤笔翁也好,至少能打乱对方的节奏。 可惜。 这鹤笔翁实在是太老辣了,经验丰富得可怕。 “果然,面对这种级別的高手,不是靠一两招奇招就能取胜的。” 顾惊鸿心中暗凛。 隨著自身武功日益精进,遇到的对手也越来越强。 面对这种真正的宗师级人物,更多的还是要看功力的深厚,实战的经验以及对武学的理解。 到了最后,比拼的还是底蕴,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贏。 鹤笔翁则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回想起刚才那一剑,仍是心有余悸。 若非他反应极快,恐怕此刻不死也得重伤。 “好阴险的小子!” 他心中暗怒。 同时又是一惊,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藏著一手精妙绝伦的左手剑法,此前从未见他用过,差点就著了道。 想他鹤笔翁出道多年,纵横江湖,今日竟然差点在一个后生晚辈手里翻船,这让他那张老脸有些掛不住。 他面色阴沉,双掌齐出,掌风阴寒刺骨,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顾惊鸿神色凛然。 刚才那一击都未能建功,让他认清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此时,他双剑在手,手腕齐齐抖动,剑光璀璨夺目,瞬间连成一片,剑弧跳动如电。 峨眉剑法本就擅长防守,严密异常。 如今双剑齐出,互为犄角,防御力更是更上一层楼,几乎毫无死角。 既然剎那惊鸿和左手奇剑都无法奏效,他索性放弃了进攻,转而全力防守,將峨眉剑法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时而左手使出轻罗小扇,轻盈飘逸,时而右手变为铁索横江,沉稳厚重。 剑招变幻莫测,时而两手招式一致,时而两手各异,配合得天衣无缝。 鹤笔翁动容。 方才顾惊鸿左手那一剑,虽然精妙,他还只当是这小子苦练了这一招用来奇袭。 但现在看来,这小子的左手剑法竟然完全不逊色於右手,招招式式都精巧无比,显然是下过苦功的。 期间,他也曾尝试强攻顾惊鸿的左手,试图逼出破绽。 但根本没用,顾惊鸿的左手剑稳如泰山,甚至因为左手剑路诡异少见,防守起来反而更加犀利。 攻左,右手立刻救援,攻右,左手马上回护。 一时间,鹤笔翁竟有些棘手。 若是不顾一切地强攻,玄冥神掌虽然威力无穷,但毕竟是肉掌,不可能真的去硬撼削铁如泥的剑刃,那样就算能贏,自己也必然要负伤。 那可不是他愿意看到的,毕竟灭绝师太马上就要赶到。 “这小子简直是个怪才,竟然能做到分心两用,左右互搏而不衝突。” 鹤笔翁心中暗暗感慨一声。 他又尝试了几招,心中便有了底。 若是凭藉肉掌,拿下这小子不成问题,但绝非短时间內能做到的。 若是时间充裕,他不介意陪这小子好好玩玩,到时候再给他狠狠一掌,让他尝尝玄冥神掌的滋味。 但现在。 必须得快速破局! 念及此处。 鹤笔翁不再托大,一掌逼开顾惊鸿的双剑,反手抽出了腰间的鹤嘴双笔。 双笔在手,如虎添翼。 左插右点,招式迅捷诡异,专攻顾惊鸿必救之处。 噹噹当! 剑笔交击之声不绝於耳。 滚滚內力顺著兵刃传来,震得顾惊鸿连连后退,五臟六腑都感到一阵难受,手中双剑更是颤鸣不已。 鹤笔翁背靠汝阳王府,手中这对鹤嘴双笔自然也非凡品,材质坚硬,甚至还在顾惊鸿的惊鸿游龙双剑之上。 再配合他那一身深厚的功力和诡异莫测的鹤笔招法,威力简直可怕。 顾惊鸿顿时感到压力倍增,防守圈被步步压缩。 远处。 灭绝师太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那满脸的怒容即使隔著老远也能感受到。 见爱徒被欺负,她怒喝一声:“贼老儿!敢伤我爱徒,老尼必杀你!” 鹤笔翁冷笑一声,充耳不闻,手中攻势更急,乘胜追击,想要在灭绝师太赶到之前解决战斗。 顾惊鸿神色凛然。 他知道,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旁侧,峨眉弟子们正在奋勇衝杀。 纪晓芙和静虚师太联手,想要突围去抓赵敏,但赵敏身后又有十几名武士衝出,用性命挡住了她们的去路,受伤的阿三则护著赵敏迅速后退。 远处,师父正在急速赶来。 “只要我能再挡住几十招,等师父一到,局势瞬间就能逆转!” 在这巨大的压力之下,顾惊鸿的心反而出奇地平静了下来。 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態。 脑海中,往日里关於四象剑法的诸多灵感如同走马灯般闪过,那些杂乱无章的念头逐渐消散,只剩下几招最为精妙的剑式。 福至心灵。 只见他剑招陡然一变。 左手剑平稳刺出,看似简单,却抖落出漫天剑光,右手剑则顺势削出一个圆满的弧度,玄妙异常。 这两剑明明是一人使出,却各有先后,配合默契,仿佛是两个心意相通的高手同时出招。 鹤笔翁心中警兆顿生,原本准备强攻的双笔瞬间回收,改为防御。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若是自己执意进攻,必然会在这诡异的剑招变化下吃亏。 心中暗惊不已:“这小子的剑招怎么又变了?” 方才顾惊鸿也是双剑齐出,两手剑招行云流水,虽然精妙,但以鹤笔翁的眼力,明显能看出来,那是两套相互独立的剑法,或者是同一套剑法的不同招式。 虽然威力不错,但两套剑法之间並没有本质的联繫,只是凭藉著双手剑那密集的剑招在勉强招架自己的攻势。 但现在。 这两剑之间,却暗藏玄妙,变化繁复,仿佛蕴含著某种天地至理,有著无穷无尽的后手。 这哪里是简单的双剑,这分明是一种自成体系的高深剑法! 鹤笔翁不信邪,又是一招试探。 左手鹤笔如毒蛇吐信般疾戳而出,直取顾惊鸿的眉心,右手鹤笔则隱於袖下,隨时准备给顾惊鸿致命一击。 顾惊鸿不慌不忙,左手剑顺势一变,原本平平刺出的一剑瞬间改为旋斩,剑身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漩涡,轻轻巧巧地卸去了鹤笔的千钧力道。 右手剑则手腕一抖,挽出一朵绚烂的剑花,带著凛冽的寒光,笼罩向鹤笔翁的双腿,攻其必救。 这一变招,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不仅化解了鹤笔翁的攻势,更是反守为攻,將主动权夺回了一分。 攻守兼备,阴阳相济,动静结合,刚柔並重。 顾惊鸿的眼睛愈发明亮,仿佛有星辰在其中闪烁。 往日里在功阁的苦苦参悟,在小院的累累试剑,终於在今日这生死关头结出了果实。 四象剑法,雏形已成! 此剑法並非简单的招式堆砌,而是蕴含了四象八卦的至理,生生不息,变化无穷。 虽然顾惊鸿还未能创出一整套完整剑法,但如今这参悟出的几招却形成了小小的闭环,同样威力绝伦。 受限於功力差距,不可能仗之取胜,但凭藉这套剑法,撑到灭绝师太赶到,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还能坚持更久。 念及此处。 顾惊鸿心情畅快无比,长笑道:“师父勿忧!弟子无碍,烦请师父先去捉了那汝阳王的女儿!” : 第117章 败走 第117章 败走 顾惊鸿扬声一喝,眾人反应各异。 鹤笔翁心中一惊,目光下意识瞥向赵敏那边。 峨眉掌门灭绝师太武功高强,手持倚天剑更是如虎添翼,他虽然不惧,但此时的阿三早已是不在巔峰状態,如何挡得住灭绝师太的锋芒。 一旦阿三落败,郡主落入敌手,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中已萌生退意。 纪晓芙等人则是欣喜万分,听到师弟中气十足的声音,便知他暂无大碍,於是攻势愈发猛烈,不要命地向著韃子武士杀去。 剑光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几名韃子武士惨叫著倒下。 纪晓芙自从向灭绝师太坦白心跡后,心魔已除,武功一日千里,此刻含怒出手,更是威不可挡。 阿三本就受了伤,还要分心护著赵敏,又要抵挡纪晓芙和静虚两人的联手猛攻,早已是左支右絀,苦不堪言。 毕竟他一只手废掉,应对这种围攻局面远不如此前。 此刻听到顾惊鸿让灭绝师太来抓郡主,更是嚇得脸色大变。 他对付纪晓芙两人尚且勉强,若是那老尼姑杀到,自己怕是撑不过十招就要败亡。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道疾驰而来的灰影,急声道:“郡主,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赵敏小脸紧绷,眼中闪过惊怒与不甘。 她堂堂绍敏郡主,竟然被逼到了这个份上? 但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神色瞬间变得沉著冷静。 她猛地一挥手,身边一名心腹武士立刻射出一支响箭。 啾! 尖锐的哨音划破长空。 赵敏冷哼一声,自信满满地说道:“不必惊慌!阿三,你先挡住她们!” “援军马上就到!到时候把这群不知死活的江湖草莽一网打尽!” 她又高声喝道:“所有武士听令!杀峨眉一人,赏千金!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有些慌乱的韃子武士们听到这话,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双眼通红,嗷嗷叫著冲了上去,一时间竟变得勇猛无比。 赵敏临危不乱,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实际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哪有什么援军? 这荒山野岭的,最近的官军也要半日路程。 这就是一出空城计。 但她演得太像了,那份从容淡定,让人不得不信。 毕竟,她身份尊贵,乃是汝阳王的掌上明珠,若是没有万全的准备,怎么可能只带著几个人就敢只身犯险,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谁都懂。 阿三等人信心大增,拼死抵抗。 纪晓芙等人则是心中暗凛。 此消彼长之下,攻势竟被暂时遏制住了,局面陷入了僵持。 好在。 灭绝师太终於赶到。 王师弟快马加鞭赶回峨眉报信,灭绝师太一听爱徒有难,二话不说,独自一人提剑下山,一路快马,风驰电掣。 此刻接近战场,还没弄清具体情况,便看到顾惊鸿那边形势危急,正欲救援。 忽听顾惊鸿让她去抓那个小妖女。 她微微一愣。 隨即又听到赵敏悬赏千金要杀峨眉弟子,顿时勃然大怒:“哪里来的野丫头!敢杀我峨眉门人,找死!” 对付这些韃子,她向来不需要讲什么江湖规矩,更没必要客气。 鏘! 倚天剑出鞘,剑吟之声清越激昂,响彻云霄。 剑刃之上隱隱泛著青紫色的寒光,锋芒毕露。 她手腕轻轻一抖,灭剑剑法施展开来。 刷刷刷! 几道剑光闪过,挡在前面的几名韃子武士连人带兵器被斩成两段,鲜血喷涌而出,断肢残臂落了一地。 这恐怖的杀伤力,让在场眾人无不骇然变色。 赵敏见状,怒喝道:“那是我家的倚天剑!你这老尼姑偷了我家的宝剑,还好意思拿出来显摆!无耻之尤!” 灭绝师太冷笑一声:“不要脸的小丫头!这本就是我峨眉派祖师传下的宝物,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她不想与这小丫头废话,转头喝道:“静安静虚,你们退下,去帮助其他人!” 以她的身份,自然不屑於和弟子联手围攻。 再者,对方武士眾多且悍不畏死,让静虚两人去协助也能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说罢。 她身形如大鹏展翅,凌空扑下,手中倚天剑横扫而出,剑光纵横。 阿三悚然一惊。 方才那一剑的威力他可是亲眼所见,哪怕是他全盛时期也不敢轻易攖其锋芒,更何况现在身受重伤。 他不敢怠慢,拉著赵敏飞退,试图拉开距离。 但灭绝师太速度极快,剑光如影隨形,始终笼罩著两人。 阿三根本不敢还手,只能狼狈躲闪,险象环生。 他心中清楚,再这样下去,不出十招,自己必將被倚天剑斩於剑下。 情急之下,他急声大喝:“鹤先生!救命!” 另一边。 鹤笔翁早已萌生退意,见此情形更是心急如焚,手中双笔如狂风暴雨般戳点而出,想要逼退顾惊鸿去救援。 顾惊鸿却如同一块牛皮糖,死死缠住他不放。 但凡鹤笔翁想要抽身,他立刻主动出击,剑势凌厉,若鹤笔翁急攻,他则转为防守,密不透风。 在灭绝师太赶到之前,两人已经来回拉扯了两次。 这一次。 鹤笔翁故技重施,再次作势欲走。 顾惊鸿习惯性地右手剑光一展,想要进攻阻拦。 但下一瞬,他面色骤变。 只见鹤笔翁这次退守竟只是虚晃一枪,见顾惊鸿剑势已出,顿时不退反进,欺身而上。 这样一来,顾惊鸿反而露出了破绽。 鹤笔翁本来是想去救援赵敏,但被顾惊鸿一直纠缠不休,心中恼火。索性念头一转,决定先拿下这小子作为人质,以此威胁灭绝师太罢手。 他眼光毒辣,早已看出灭绝师太对这徒弟极为重视。 故而前两次都故意示弱想走,麻痹顾惊鸿,这第三次却是虚晃一枪,诱敌深入。 若顾惊鸿不进攻,他便真的抽身去支援,若顾惊鸿进攻,正好中计! 鹤笔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左手鹤笔探出,一把隔开长剑,右手鹤笔如毒蛇吐信,直戳顾惊鸿手腕。 这一击快准狠,若是点中,顾惊鸿的腕骨必碎,这只手就算废了。 顾惊鸿神色凝重。 电光火石之间,他反应也是极快。 双剑瞬间回撤,在身前同画剑弧,隱隱成圆,一齐转为防守。 当! 鹤笔点在剑身之上,发出一声脆响。 顾惊鸿被震得连退数步,体內气血翻涌。 他暗嘆一声:“薑还是老的辣,我经验还是差了些,第三次被他骗了。若是我的四象剑法能再完善一些,或许还能继续纠缠下去。” 但没办法。 他和鹤笔翁之间还是有著不小的差距,对方若是铁了心要走,他还真挡不住。 鹤笔翁借著这一击的反震之力,身形如大鸟般腾空而起,朝著赵敏那边飞退而去。 他心中也有些可惜,这小子实在太滑溜了,这样都没能伤到他,只是將其逼退。 他在空中高喝一声:“阿三,你去挡住那小子!这里交给我!” 同时手中双笔一点,两道指劲破空而出,直袭灭绝师太后心:“老尼姑休得猖狂,你的对手是我!” 阿三此时已是左支右絀,左掌鲜血淋漓,身上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都是被倚天剑的锋芒所伤,好几次若非他反应快,差点就被斩成两截。 见鹤笔翁终於赶来,他如蒙大赦,鬆了口气。 面对手持倚天剑的灭绝师太,这压力实在是太大了,简直让人窒息。 灭绝师太听到风声,面色阴沉,反手一剑向后削去。 鹤笔翁深知倚天剑锋利无匹,不敢用兵刃硬挡,连忙变招,避开剑锋,鹤笔拍向剑脊。 嘭! 两人硬拼了一记。 各自向后飞退数步,但灭绝师太明显略逊。 灭绝师太心中暗惊:“这人好深厚的內力,竟然还在我之上!” 她原本见顾惊鸿能和此人缠斗这么久,料想对方武功虽高,但也有限,毕竟爱徒虽然天资卓绝,但毕竟年幼,功力尚浅,也不至於能赶超自己这个师父。 但现在看来。 分明是顾惊鸿进步太大,已经到了令人惊嘆的地步! 灭绝师太神色凝重,手腕一抖,倚天剑化作漫天剑光,將鹤笔翁笼罩其中。 此时顾惊鸿也已经紧隨鹤笔翁之后,提剑追了上来。 阿三见状,怒吼一声,不顾伤势,拼死挡在顾惊鸿面前。 而鹤笔翁则趁机拉著赵敏,全力抵挡灭绝师太的锋芒。 转瞬之间。 战局突变,双方各自交换了对手。 鹤笔翁左手紧紧拉著赵敏,右手仅凭一根鹤嘴笔应敌。 这笔法刁钻诡异,出招角度往往匪夷所思,令人防不胜防。 论真实实力,鹤笔翁其实在灭绝师太之上。 但一来他要分心保护赵敏,二来又极其忌惮倚天剑的锋利,不敢硬碰硬。 因此,两人竟一时僵持不下,短时间內难分胜负。 不过灭绝师太凭藉倚天剑之利,剑法大开大合,占据了进攻的主动权,鹤笔翁则处於被动防守的態势。 本来,若是灭绝师太狠下心来攻击赵敏,鹤笔翁必然投鼠忌器,露出破绽,会打的更加轻鬆。 但灭绝师太自恃身份,不屑於对一个十岁的小女娃下手,觉得那样太过卑鄙,有失宗师风范。 因而只是占据优势,但想要彻底拿下没那么快。 但另一边。 阿三却是叫苦不迭。 他全盛时期都不是顾惊鸿的对手,如今左掌断了三指,失血过多,状態极差。 而顾惊鸿双剑齐出,刚刚更是领悟了四象剑法的雏形,攻防一体,毫无破绽。 两人的差距被进一步拉大。 顾惊鸿此刻才算是真正体会到了施展四象剑法的畅快淋漓。 先前被鹤笔翁压著打的憋屈一扫而空。 他左手剑如灵蛇出洞,剑花朵朵,右手剑横扫千军,剑弧玄妙。 时而一攻一守,时而双剑齐攻,让人眼花繚乱。 阿三根本挡不住这连绵不绝的攻势。 短短十几招过后。 一声惨叫响起。 阿三左掌小指也被削飞,鲜血飞溅。 正与灭绝师太激斗的鹤笔翁听到惨叫,心中一惊,暗骂阿三废物,连个小辈都拖不住。 但也知道,今日这局势怕是要糟了。 四周的韃子武士也只剩下寥寥几人,还在和峨眉弟子做困兽之斗,拼死想要拦住她们。 鹤笔翁暗运內力,低声对赵敏道:“郡主,形势危急,必须让阿三断后,我们才有机会逃脱。” 唯一的生路,就是牺牲阿三,拖住这两人,他带著郡主逃走。 赵敏脸色微白。 哪怕她心智再怎么早熟,面对这种真刀真枪的生死搏杀,內心也难免震盪。 好在,听了鹤笔翁的话,她迅速冷静下来,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阿三!本郡主会记著金刚门的功劳!” 阿三心中一震,满嘴苦涩。 他知道,这是让他以死断后。 但隨即,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若是郡主出了事,大家都別想好过。 与其大家一起死,不如用自己的一条命,换取郡主的一线生机,日后王爷念及自己的忠诚,也能善待金刚门,还能卖鹤笔翁一个人情。 日后金刚门在汝阳王府也能进一步站稳脚跟。 念及此处。 他招法猛然一变,完全放弃了防守。 左臂猛地伸出,不顾一切地夹住了顾惊鸿的右手剑,同时右手双指如铁枪般点出,怒戳顾惊鸿左臂。 这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要以左臂换左臂! 但顾惊鸿怎会愿意,他前途大好,又岂会和一个必死之人换伤。 他冷哼一声,右剑猛地一挥。 嗤! 阿三的左臂齐肩而断,冲天而起。 而顾惊鸿也借势飞身后退,避开了阿三那凶猛的一指。 阿三没有丝毫犹豫,脸上痛楚之色一闪而过,隨即转身猛地一跺脚,竟朝著灭绝师太猛扑过去。 显然。 他根本没想真的戳废顾惊鸿,只是为了逼退他,给自己爭取时间。 用自己的一条手臂,换取那一瞬的机会。 不得不说,这份果断与狠辣,確实令人动容。 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纵身一扑,悲吼道:“郡主!快走!” 只见他完全不顾自身安危,运转金刚指力,右手双指狠狠戳向灭绝师太,完全没有防守变招的想法。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倚天剑横扫而出。 两根手指应声飞落。 阿三疼得满头冷汗,却依旧死战不退。 鹤笔翁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拉著赵敏身形暴退,如离弦之箭般向外飞掠。 灭绝师太欲要追击。 阿三怒吼一声,强忍著断臂断指的剧痛,用仅剩的残缺右掌再次拍来,试图阻挡。 灭绝师太勃然大怒:“找死!” 手中倚天剑就要斩下,欲將其一分为二。 却听顾惊鸿急声喝道:“师父!留他一命!” 灭绝师太虽不明所以,但对爱徒的话向来听从,剑锋瞬间一转。 嗤! 剑光掠过,阿三仅剩的右臂也被齐肩削断。 两条手臂尽断,光禿禿的如同人棍。 剧痛袭来,阿三终於忍不住惨嚎出声,在地上痛苦地打滚,纵使是铁人,也经不起这般连番痛击。 纪晓芙此时赶到,迅速出手点住了阿三的穴道,將其擒住。 顾惊鸿和灭绝师太则双双展开轻功,朝著鹤笔翁追去。 却见两人已经跳上了一匹早已备好的骏马,那马四蹄修长,神骏非凡,一看便是千里良驹。 见两人紧追不捨。 鹤笔翁一把將赵敏推上马背,自己则借力飞身而起,在空中转身,朝著追来的两人怒拍两掌。 运足了毕生功力的玄冥神掌! 寒气森森,掌风阴毒。 顾惊鸿和灭绝师太方才为了更快追击,早已將长剑入鞘。 此刻鹤笔翁这掌来得突然,避无可避。 师徒二人心有灵犀,同时出掌。 皆是峨眉绝学,佛光普照!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鹤笔翁身形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出,人在空中便已身形不稳,但最终凭著绝强的功力强行卸去力道,稳稳落在了疾驰的马背上。 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也不好受,硬接两记佛光普照,即便是他也有些吃不消。 他闷哼一声,回头阴冷地看了一眼:“今日之赐,鹤某铭记於心!” 骏马嘶鸣,载著两人绝尘而去。 而顾惊鸿和灭绝师太则只觉一股阴毒无比的寒意顺著掌心侵入体內,直逼丹田。 好在两人修炼的都是峨眉九阳功,內力至刚至阳,天生克制阴寒。 內力稍微一衝,便將那股寒意压制住了,只剩下些许不適。 两人联手一掌,竟然只是稍胜一筹。 灭绝师太心中暗惊,若非有顾惊鸿相助,只怕自己单独中了这一掌,绝对不会好受。 这老贼的功力,当真深不可测! 顾惊鸿看著那远去的背影,知道追不上了,那马显然是西域宝马,速度极快,再加上此前赵敏射了信號箭,也不知是否真有援兵,他便没了继续追击的想法。 他迅速运转內力,暂时压下丹田內的寒意,高声喝道:“绍敏郡主,你且听著,若想救阿三的性命,就拿黑玉断续膏来换!” > 第118章 得福(祝大伙除夕快乐!) 第118章 得福(祝大伙除夕快乐!) 顾惊鸿声音滚滚,响彻山林。 赵敏在马背上听得真切,气得牙痒痒。 她知道,这是阳谋。 阿三为了救她以死效忠,若是她不管不顾,不仅金刚门会离心离德,就连鹤笔翁等人也会產生兔死狐悲之感,日后谁还肯为她卖命。 若要管,就得拿出黑玉断续膏。 虽说那药膏对王府来说並不算什么稀世珍宝,但就这样被人勒索,实在气人。 而且,她大约也能猜到顾惊鸿要这药做什么,多半是为了救武当三侠俞岱岩。 如此一来,峨眉和武当的关係只会更加稳固,將来对王府的威胁也就越大。 她很不想给。 但不得不给。 见鹤笔翁正眼神复杂地看著自己,赵敏深吸一口气,低声道:“鹤师父,告诉他,好生待阿三,若是少了一根头髮,休想拿到药!” 鹤笔翁鬆了口气。 他是真怕这小郡主使性子不管,那样的话,將来若是自己落到这步田地,恐怕也是一样的下场。 他高声转达了赵敏的话。 顾惊鸿大笑一声:“郡主只管备好药,等著官府送信便是,莫要耍什么花招!” 赵敏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想到今日不仅没教训到顾惊鸿,反而折损了得力干將,更是被对方勒索,心中那叫一个气恼。 远处。 顾惊鸿嘴角微扬。 他知道,赵敏一定会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否则,后果更严重,以后谁还会真心为汝阳王府卖命。 灭绝师太颇为惊奇,此刻才明白刚才顾惊鸿为何让她留手不杀阿三。 “惊鸿,那黑玉断续膏是何物?” 顾惊鸿解释道:“当年俞三侠被金刚指力捏碎全身骨骼,成了废人。实则这种伤並非无药可医,金刚门有秘传灵药黑玉断续膏,可续骨生肌,让其重新站起来。” “索性阿三已经废了,杀不杀都无所谓,不如留他一命换药,此前张真人对我有传功之恩,弟子想著,正好藉此机会回报一二。” 听罢,灭绝师太讚许地点了点头:“好孩子!好志气!做得对!” 她讚扬顾惊鸿不欠人情的做法。 当初张三丰上山,她以峨眉九阳功精义试图还清人情,结果张三丰大气,传了顾惊鸿更多,反而又欠下了一笔。 她向来高傲,欠就是欠,从不屑否认。 现在若能拿到黑玉断续膏治好俞岱岩,这份人情便足以还清了。 灭绝师太又轻哼一声,有些遗憾道:“可惜,没抓住那个小丫头。” 顾惊鸿心中哑然失笑。 若真抓住了,还真不好处理。 杀了吧,后果太严重,汝阳王一旦发疯,调动大军围剿,峨眉派根本挡不住,虽然自己师父肯定不怕,但没必要现在这样死磕,完全可以留待有用之身做更多事情。 不杀放了吧,又白白坠了威风。 用来当人质换东西,除了黑玉断续膏之类,其实也没什么急需的。 而且,若真抓了赵敏,只怕王府那些顶尖高手全都得倾巢而出,到时候多生事端,说不定还会让峨眉派损失惨重。 现在废了阿三,再抓他换药,反而是最优解。 顾惊鸿宽慰道:“师父勿恼,来日方长,咱们慢慢跟她斗。” “想抓那个鬼丫头,可不容易。” 灭绝师太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她身边那老贼確实厉害,这掌力阴毒无比,若非九阳神功护体,只怕我也难以抵挡。当年那张翠山之子张无忌就是中了这种掌力?” 她方才一直暗暗运功,此刻才化解了体內的寒毒。 顾惊鸿郑重道:“正是。此人还有个师兄叫鹿杖客,两人联手,威力更强。” 他內力稍浅,此时只是暂时压住了寒毒,还有一些余毒需要慢慢驱除,不过並无大碍0 灭绝师太面色凝重,又有些唾弃:“如此高手,竟然甘当朝廷鹰犬,真是可惜可嘆。那汝阳王当年麾下还没有这么多高手,如今竟然召集了这么多能人为他卖命,看来所图非小!” 当年她潜入王府盗取倚天剑,若是遇到这种阵容,说不定就折在里面了。 “如今他们既然已经把底牌摆在了明面上,日后武林各派若能齐心协力,应当不成问题。” 一派之力或许挡不住,但诸派联手,高手更多。 顾惊鸿连连点头。 灭绝师太道:“跟为师说说江南那边具体的情况吧。” 她之前只听说徒弟有危险,听了个大概就急匆匆赶来了,很多细节並不知晓。 顾惊鸿笑著將事情经过娓娓道来。 但他言语间颇为自谦,並未过多夸大自己的功劳。 同时请罪道:“弟子自作主张,请求各派罢手,並非是有什么私情,只是不想便宜了暴元朝廷,还请师父明鑑。” 灭绝师太摆了摆手,脸上满是欣慰:“你做得很好!不仅扬了我峨眉威风,更是行事得体,顾全大局。驱除韃虏乃是头等大事,除魔卫道次之。等將来赶走了韃子,再慢慢跟天鹰教清算也不迟。” 顾惊鸿恭敬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师徒二人谈话间。 峨眉弟子们也已经打扫完了战场。 那些韃子武士全部被歼灭,峨眉弟子虽然个个带伤,但好在无人阵亡,只有一人受了重伤,但也无生命危险。 纪晓芙押著阿三走了过来,阿三已经被简单包扎好,止住了血。 见到灭绝师太和顾惊鸿,他低吼一声:“有种就杀了我!老尼姑————” 他刚才听到顾惊鸿要拿他换药。 极为不愿。 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活下来还有什么用,不如死了,还能让郡主更记掛金刚门的功劳。 他想激怒灭绝师太,求个速死。 但顾惊鸿眼疾手快,一指点住了他的哑穴,打断了他的话。 顾惊鸿神色淡漠,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放心,你死不了。 “” “当年你捏碎俞三侠全身骨骼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原本还在挣扎的阿三身体猛地一僵。 隨后彻底颓然。 双臂光禿禿的,曾经引以为傲的指掌功夫彻底废了,如今只剩下两条腿,从此泯然眾人矣。 当年手段狠辣,如今报应不爽。 眾人知晓原委,对他没有丝毫同情。 纪晓芙走上前来,低声问道:“师父,咱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灭绝师太並未直接作答,而是转头看向顾惊鸿,她听方才顾惊鸿与那小妖女的对话,便知晓这徒弟心中定有计较。 顾惊鸿沉吟片刻,说道:“师父,咱们不若先往湖广方向寻一处隱蔽之地修养,再派人快马加鞭去武当山,告知张真人此事,请他们派几位高手前来匯合。” “一来,阿三乃是当年重伤俞三侠的元凶,此事本就涉及武当恩怨,理应告知,二来,汝阳王府高手眾多,那小郡主又狡猾多端,未必会轻易交出黑玉断续膏。咱们若是孤军在此,还要看押人质,难免会有疏漏,须得有所防备。” 灭绝师太点了点头。 其实按照她的性子,本想直接將阿三带回峨眉山,在自家地盘上解决此事,到黑玉断续膏后,再派人送去武当便是。 但她早已属意顾惊鸿接班,如今见他思虑周全,不仅顾全了大局,还能藉此加深两派情谊,更是对他这份沉稳感到满意,便有意培养他的威信。 於是她当机立断:“好,就照你们师弟说的办。静虚,你立马火速前往武当山报信,咱们在沅州匯合。” “是,师父!” 静虚师太领命,快马匆匆离去。 其余人则稍作收拾,带著重伤昏迷的阿三,开始寻找落脚之处。 方才一番激战,眾人损耗颇大,確实需要休整一番。 与此同时。 鹤笔翁带著赵敏纵马狂奔,一口气跑出数十里,直到確认身后无人追来,这才鬆了口气。 他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头微甜,刚才硬接那一掌,让他受了不轻的內伤,此时稍一放鬆,便是一阵难受。 他心中暗恼:“可恨!若非要分心护著郡主,老夫怎会如此狼狈?若是师兄在场,我们师兄弟联手,保管叫那师徒二人有来无回!” 平日里他们玄冥二老向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但此次为了大局,恰好分开行动,一人隨身保护赵敏,一人隨汝阳王镇压叛军。 经此一役,他暗下决心,日后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分开了。 两人联手,实力远大於二,足以横行天下,再也不用受这等窝囊气。 他压下翻涌的气血,低声问道:“郡主,您没受伤吧?” “无事。” 赵敏摇了摇头,小脸却有些煞白。 方才虽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但那种生死一线的惊嚇却是实打实的,尤其是被灭绝师太手持倚天剑追逐的时候,那种压力是实打实的。 但比起惊嚇,更多的是气恼。 从小到大,她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 兴冲冲地跑来想要教训人,结果却损兵折將,连极为倚重的阿三都折了进去,最后还要被人勒索。 这口气,她怎么也咽不下去。 鹤笔翁见她无恙,稍稍安心,又试探著问道:“郡主,那黑玉断续膏————咱们给是不给?” 赵敏脑海中浮现出顾惊鸿那张可恶的笑脸,恨得牙痒痒。 “小贼!你休想轻易拿到黑玉断续膏!” 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冷声道:“自然要给!” “鹤师父,你拿我的令牌,立刻去附近调集好手,越多越好!” 鹤笔翁不明所以,但不敢多问,连忙应是。 一处破败的山神庙。 峨眉眾人在此歇脚。 顾惊鸿告罪一声,寻了个乾净的角落盘膝坐下,开始运气调息。 方才与鹤笔翁对那一掌,虽然有师父分担,且有峨眉九阳功护体,但那股阴毒的寒气依旧如附骨之疽,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了而已。 之所以要硬接那一掌,並非是他不知道玄冥神掌的厉害,而是想著日后迟早还要遇上这两人,不如趁著师父在侧,有万全的保障,先亲身体会一下这掌力的特性。 这一体验,果然不同凡响。 他心中凝重:“玄冥掌力果然阴毒霸道,若非我將峨眉九阳功进行了优化,更加刚猛至阳,只怕还 要更麻烦些。” 好在,得了张三丰的九阳精义,他的峨眉九阳功早已今非昔比。 他摒除杂念,很快入定。 体內至阳內力全力运转,开始围剿那股寒毒。 玄冥神掌至阴至寒,而峨眉九阳功则是至阳至刚,两股截然相反的內力在丹田中碰撞,那股寒毒竟似有了灵性一般,开始在经脉中四处逃窜。 突然。 顾惊鸿身躯一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惊讶地发现,体內的九阳內力竟然被那股逃窜的寒毒牵引著,仿佛是在进行一场追逐游戏,自行运转起来。 福至心灵,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我一直想要让內功达到自行运转、生生不息的境界,但始终觉得差了一丝契机。如今看来,这契机就在眼前?” 他以前曾做过许多尝试,但都未能完全成功。 后来转修峨眉九阳功,此功虽然有自动反弹护体的特性,让他更近了一步,但距离真正的自行运转周天,还是差了一层窗户纸。 此次与玄冥神掌对掌,寒毒入体,反而让他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阴阳相生相剋,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正是这股外来的极致寒毒,刺激了他体內的至阳內力,使其產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顾惊鸿凝神静气,索性不再急著將寒毒驱出体外,反而引导著它进入经脉之中。 剎那间。 他脸上泛起一层青气,浑身散发出一股彻骨的寒意,眉毛上甚至结了一层薄霜。 一直在一旁关注著他的灭绝师太见状一愣,心中猛地一紧。 她虽然知道玄冥神掌厉害,但以徒弟的功力,应该能够自行化解才对,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情况? “难道是此前受了內伤未愈?” 她心中焦急,正要上前输入內力帮助徒弟疗伤。 顾惊鸿却突然闭著眼睛开口道:“师父勿忧,弟子没事。” 声音平稳,並无痛苦之意。 灭绝师太闻言止步,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也不敢贸然打扰,只能在一旁护法。 顾惊鸿全神贯注。 寒毒进入经脉后,仿佛成了最好的引子,体內的九阳內力被彻底激发,甚至不需要他主动去控制,便开始自行运转,疯狂地追逐吞噬著那股寒毒。 两者在经脉中运转了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 每运转一圈,內力便精纯一分,寒毒便弱上一分。 顾惊鸿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细细体会著这种奇妙的感觉,並將这种自行运转的路线和节奏牢牢记在心里,同时不断调整。 不知过了多久。 那股寒毒终於被彻底炼化消散。 而此时,顾惊鸿体內的九阳內力却並没有停下,依然在按照刚才的轨跡自行运转,生生不息,毫不停歇。 他心中长笑一声。 “成了!” 这是他一直追求的境界,本就只是差临门一脚,没想到今日竟然因祸得福,借著玄冥神掌的寒毒一举功成。 此后,无论是行走坐臥,练剑阅经,他的內力都会自行运转修炼,时刻不停。 这意味著他的修炼时间比常人多出了一倍不止,內力积攒的速度將再次暴增。 这次下山,虽然颇有凶险,但其间收穫,也是同样不匪! 第119章 试剑 第119章 试剑 顾惊鸿內视己身,心中欣喜。 內力自转的速度极快,並非那种慢悠悠的温养,而是在以一种全速修炼的状態奔涌,这很关键。 这意味著,他无时无刻不在全力修行。 常人非得寻一处僻静之地,摒除杂念,打坐入定,方可全力修炼內功。而他却可以在行走坐臥之间,隨时隨地全速修炼,这其中的差距,何止千里? 而且。 这种状態下,內力的恢復速度也极为惊人。 方才与玄冥二老之一的鹤笔翁硬拼,又连番大战,內力消耗颇大。 但此时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內的內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著,要不了多久就能重回巔峰。 如此一来,日后若遇消耗战,更容易耗死对手。 “更妙的是,我若想让它停下来,隨时都可以,完全受我心意控制,並不会影响我在打斗时调动內力。” 当真妙极。 顾惊鸿心中暗自感慨。 至此。 他在內功修炼上算是真正走出了一条属於自己的路。 將来若是能整合各种神功绝学,创出一门独属於自己的內功心法,再融合这一特性,那必將是一门震古烁今的不世奇功。 他缓缓睁开双眼,正好对上灭绝师太那双充满关切的眸子。 顾惊鸿微微一笑,起身行礼:“让师父担心了,徒儿无碍,反而因祸得福,略有所获。” 灭绝师太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方才见顾惊鸿脸上泛起青气,眉宇结霜,她心中紧张万分,生怕那是玄冥神掌的寒毒发作。后来又见他面色红润,气息悠长,心中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稍微放下了心。 现在听他说有所收穫,更是欣慰不已。 “无事就好。” 同时,她心中也不禁暗自惊嘆。 “惊鸿这孩子的资质,当真是旷古烁今。以他现在的进境,只怕要不了几年,就能彻底超越我这个师父了。” 今日见他出手,那种强悍的实力和临危不乱的气度,让她这个做师父的既骄傲又感慨0 同时也庆幸自己当初打破门规,將峨眉九阳功传给了他。 否则,若是让他还在修炼那普通的峨眉心法,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块良才美玉。 想起之前顾惊鸿与鹤笔翁交手时的情景,她脑海中闪过那几招精妙绝伦的剑法,既陌生又似曾相识,不禁问道:“惊鸿,之前你与那老贼交手时,所使的是何剑法?为师看那路数,似乎与本门武功有些渊源,却又不尽相同。” 顾惊鸿神色一正,恭敬道:“回稟师父,那是弟子自创的剑法,名唤四象剑法,目前还只是个雏形。” “弟子平日里修炼四象掌,突发奇想,若是能化掌为剑,將其中的四象八卦之理融入剑法之中,一人同使双剑,或是两人双剑合璧,威力定然大增。” “当然,若此剑法能成,不仅可以一人同使,也可两人同使,甚至四人同使,互相配合增幅,便可以弱胜强,结成剑阵。” “弟子常想,我峨眉派若想执掌武林正道牛耳,光靠师父您一人支撑是不够的,也不可能指望每个弟子都能成为绝顶高手。只有让大家都强起来,懂得合击之术,才能真正赶超少林武当,弟子一时技痒,好高騖远,妄自更改本门绝学,还请师父责罚。” 然而。 听完这番话,灭绝师太却是呆愣当场,久久无语。 此前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剑法的精妙程度让她印象深刻。她本以为这是顾惊鸿在江湖游歷时得到的什么奇遇,就像那一阳指一样。 却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他自己创出来的! 再听闻顾惊鸿那番为了振兴峨眉的宏大志向。 她眼底渐渐燃起了火热的光芒。 此剑法若真能大成,那才是真正的厉害,峨眉派的整体实力將得到质的飞跃! 同时。 她心里也有些复杂。 她想起了此前顾惊鸿自创拔剑术,也是一直瞒著自己,直到立了大功才敢说出来。 她心中明白,这孩子必然是怕自己知晓后,责怪他好高騖远,不务正业。 但如今事实摆在眼前。 说明这孩子是真的有本事,有大才。 灭绝师太心中既有气又有愧。 气的是顾惊鸿不够信任自己这个师父,有什么想法不敢直说,愧的是自己平日里太过严厉刻板,给徒弟造成了太大的心理压力,差点白白压制了徒儿的天赋和发展。 念及此处。 她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看著顾惊鸿道:“惊鸿,往后你若是再有什么想法,或者是创出了什么新武功,不必再藏著掖著。哪怕只是个雏形,也可以拿出来给为师看看,说不定为师还能给你一些参考意见。” 顾惊鸿闻言,心中大喜。 这意味著,师父彻底认可了他自创武功的能力和资格。 有了拔剑术和四象剑法这两个成功的例子在前,灭绝师太终於意识到,对待这种绝世天骄,不能用常理度之,给他足够的自由,反而能让他飞得更高。 顾惊鸿恭敬一拜:“是!弟子遵命!” 两人並未刻意压低声音。 周围正在休息的峨眉弟子们听得真切,皆是满脸震惊,心中感慨顾师兄悟性果然是超凡脱俗,小小年纪竟然能自创剑法,而且还能得到师父如此高的评价。 又听灭绝师太淡淡道:“既然歇息好了,那就让为师看看你这四象剑法的成色如何。 她心中確实好奇。 脱胎於四象掌的剑法,究竟有何玄妙之处。 如今眾人已经休整完毕,只是试招切磋,倒也无妨。 眾弟子闻言,更是好奇心大起,纷纷围了过来。 一行人走出破庙,来到庙前的一块空地上。 顾惊鸿和灭绝师太相对而立。 顾惊鸿神色郑重,抱拳道:“请师父指点。” 说罢。 內力一激,腰间惊鸿、游龙两把宝剑同时出鞘,稳稳落在手中,动作瀟洒至极。 灭绝师太则从一旁弟子手中接过一把普通长剑,並未动用倚天剑。 剎那间。 两人身形齐动,剑光闪烁。 灭绝师太一出手便是她最擅长的灭绝二剑,招式狠辣凶戾,精妙异常。 方才见顾惊鸿用四象剑法挡住了鹤笔翁的攻势,她有心想要强攻试试这剑法的防御力,於是一招长河落日,长剑直刺顾惊鸿面门,端的是凶狠无比。 顾惊鸿不慌不忙。 右手惊鸿剑划出一个圆满剑弧,轻轻巧巧地挡住了这一刺,左手游龙剑则如毒蛇出洞,斜刺而出,反攻灭绝师太肋下。 攻守兼备,浑然天成。 灭绝师太暗暗心惊,手中长剑变招极快,剑锋旋转,试图攻击顾惊鸿的左手。 和鹤笔翁一样,她也下意识觉得左手会是弱点。 但可惜。 顾惊鸿的左手剑同样稳健。 左剑化圆为盾,卸去攻势,右剑横斩而出,玄妙莫测。 不仅挡住了攻势,更是顺势反击。 灭绝师太神色更加凝重,手中长剑频频变招,各种精妙剑法信手拈来。 顾惊鸿则一一拆解,时而防守,时而反击,两人竟然打得难解难分,平分秋色。 眾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只觉得两人的剑法都太过高深,让人眼花繚乱,心中震撼不已。 在她们心中,灭绝师太就是高山一般的存在,是不可战胜的。如今,顾惊鸿竟然能和师父打成平手,这让她们如何能不震惊? 实则。 这是因为两人都並未动用全部內力,只是使用了支撑剑招运转的基本內力。 若是都动用全部內力加持,顾惊鸿自然不可能打的这么轻鬆,毕竟灭绝师太三干年的峨眉九阳功厉害得很,武林中內力能够压过她一头的寥寥可数。 但以顾惊鸿如今的实力,四象剑法一旦施展开来,足以抵挡鹤笔翁许久。哪怕是面对灭绝师太的全力进攻,也能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如今只是单纯比拼招式,他应对起来更是轻鬆自如。 灭绝师太越打越心惊,同时也越打越欣慰。 如此天骄,竟然是自己的徒弟! 不过以她的眼力,自然也能看出来,这套剑法確实还只是个雏形,变招之间尚不够圆润,且还没有形成完整的体系,不能做到千变万化。 等到这几招用完了,自己熟悉了他的套路,慢慢就能压制住他。 可即便如此,也足够可怕了。 顾惊鸿才多大? 十七岁而已。 等这剑法真正创出,形成体系,只怕自己就再也不能压制了。 两人身隨剑转,灭绝师太渐渐有意开始餵招,引导顾惊鸿完善剑法。顾惊鸿则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一一验证自己之前的感悟。 此前在生死危机之间悟出的几招,此刻在师父的餵招下,变得更加完善圆满。 又过了片刻。 顾惊鸿主动收剑后退,恭敬行礼:“师父剑法超绝,弟子佩服,多谢师父餵招。” 灭绝师太亦是收剑而立,凝视爱徒,长嘆一声:“惊鸿,三年之內,你的剑法必將赶超为师。” 此言一出,眾弟子再次震撼失声。 眾人面面相覷,满脸不敢置信。 灭绝师太是何等人物? 放眼整个武林,剑法上能说稳胜她一筹的,恐怕也就只有武当的那位张真人了。 顾惊鸿如今才十七岁,三年后也不过弱冠之年。 二十岁便超越灭绝师太? 这是什么概念? 简直可怕! 若是再给他十年二十年呢,岂不是要超越张三丰,成为新一代的武林神话? 眾人震惊过后,便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峨眉派出了这样的绝世奇才,她们身为同门,自然是与有荣焉,日后行走江湖,腰杆子也能挺得更直。 若能能够在自己有生之年,看见师门更上一层楼,那是何等畅快事情。 纪晓芙更是心中感慨万千。 没想到当年偶遇带回的少年,竟是一条真龙。 因缘际会,当真妙不可言。 顾惊鸿谦逊道:“师父过奖了,弟子不敢当。” 灭绝师太摆了摆手,神色严肃:“为师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从不虚夸。你这四象剑法若是能彻底完善,足以当得起盖世绝学之称。” 她是真的被惊艷到了。 原本以为四象剑法只是脱胎於四象掌,两者必然有许多相似之处。 但亲身体验过后,她才发现虽然剑法借用了掌法的精髓,但实则已经走出了另外一条路,脱离了原有的藩篱。 四象掌讲究的是繁复玄妙,变幻莫测,而四象剑法讲究的则是攻守兼备,阴阳合击。 两者各有千秋,却又殊途同归。 虽说单人除了顾惊鸿之外,几乎无人能用全这剑法,毕竟心分两用实在太难,从一个点来说,四象剑不如四象掌。 但四象剑法更优的地方在於,可以让两人或四人同使,只需默契配合,可以起到实力成倍增长的作用,堪称恐怖!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这剑法虽然立意高远,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你毕竟年纪尚轻,底蕴不够深厚。日后需多见识各派剑法,融匯百家之长,更要精研四象八卦之理,让每一招每一式都能暗合至理,方能大成。” 她一眼便看出了这套剑法的本质和未来的方向。 以她的眼力和经验,其实有很多感悟可以帮助顾惊鸿完善剑法。 但她並没有说。 一来,这是弟子自创的剑法,日后必然会在武林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她身为师父,不屑於居功插足,更不想让这套剑法沾染上她的印记。 二来,她的感悟未必就是最佳的,每个人的路都不同,若是强行干涉,反而可能限制了弟子的发展。 索性让顾惊鸿自己去摸索,她只在关键时刻提供一些大方向的指引即可。 “等回山之后,你若想要试剑,隨时可以来找为师。” 灭绝师太郑重承诺。 这是彻底放下了身段,甘愿给徒弟当陪练。 身为一派之尊,一代宗师,能做到这一步,实属难得。 这和以前的餵招又不一样。 餵招是灭绝师太主导,引导顾惊鸿去领悟,而现在这样,是任由顾惊鸿施为,她全力配合,一攻一守之间,性质大不相同。 顾惊鸿心中感动。 他知道师父向来心高气傲,能为他做到这一步,实在是厚爱。 他低声道:“弟子拜谢师父!” 有这样一位绝顶高手做陪练,他完善四象剑法的速度必然会大大加快。 灭绝师太只是淡淡摆了摆手,並未多言。 眾弟子心中更是惊嘆不已。 “只怕师父是真的打算把掌门之位传给顾师兄了。” 不过大家对此並没有什么意见,甚至是期待。 这一路走来,顾惊鸿的表现有目共睹,无论是武功还是人品,都让人信服。 唯有纪晓芙心里最清楚。 这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所谓的杀了杨逍才传衣钵,不过是个师父说服自己的由头,或者说,仅仅是个考验罢了。 眾人休整完毕,便启程前往沅州城落脚。 一路上,顾惊鸿不忘留下峨眉派专属记號。 期间。 顾惊鸿不时找灭绝师太试剑,將那几招刚刚创出的四象剑法打磨得日趋完善。 不过內力方面倒是没有太大的进步,毕竟哪怕是可以自行运转,修炼內力也是个水磨工夫,不是一两天就能突飞猛进的。 至於阿三,则被严密看管起来,既要保证他不死,又要防止被人劫走。 好在,一路风平浪静,汝阳王府並没有再派人来骚扰。 没过多久,一日多后。 静虚师太风尘僕僕地赶了回来,身后还跟著四个人。 除了熟悉的张松溪和殷梨亭之外,还有一位魁梧浓髯的青年汉子,以及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人。 顾惊鸿心中已有猜测。 经静虚师太介绍,果然是武当七侠中的二侠俞莲舟和七侠莫声谷。 四人见到灭绝师太和顾惊鸿,皆是神情激动。 原来,静虚师太一赶到武当山说明来意,武当上下顿时震动,若非还需要有人留守武当主持大局,大师兄宋远桥甚至都想亲自下山。 为了儘快赶到,他们没有带任何弟子,四人轻装简行,和静虚师太一路飞驰而来。 顾惊鸿见武当派竟然一次性来了七侠中的四位,心中大定。 再加上自己和师父,这样的阵容,就算是玄冥二老齐至,也当无所畏惧。 他心中暗暗感嘆,武当七侠果然情义深重,为了兄弟的事情,真的可以豁出命去。 四人上前行礼:“我等拜见师太!” 態度很是恭敬。 灭绝师太不仅是一派掌门,地位与张三丰平齐,而且前番赠送峨眉九阳功精义,如今又擒获了重伤俞岱岩的凶手,於情於理,他们都恭敬些。 灭绝师太神色肃然,还礼:“诸位不必客气。” 她知晓,自己只是占了掌门之位的优势。 四人又转向顾惊鸿,感激道:“顾少侠,多谢了!” 顾惊鸿连忙还礼,不敢托大。 俞莲舟沉声道:“师太,可否让我等去看看那个伤害三弟的凶手?” 灭绝师太点了点头。 顾惊鸿在前面引路,带著眾人来到关押阿三的房间。 阿三此时双臂光禿,脸色惨白无血色,虽然没有受到虐待,但重伤之下,状態自然好不到哪去。 见到武当四侠,他大约猜出身份,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俞莲舟厉声喝道:“当年便是你这恶贼伤了我三弟?!” 阿三讥笑道:“谁叫他不知死活充好汉,说什么也不肯吐露屠龙刀的下落?老子便一根一根捏碎了他的骨头,听著他像狗一样惨嚎,当真是痛快!” “畜生!” 莫声谷性子最急,闻言目眥欲裂,怒吼一声就要拔剑杀人。 顾惊鸿连忙拦住:“莫七侠息怒!此人一心求死,如今已是个废人,杀了他毫无用处。不如拿他去换黑玉断续膏,即便不能让俞三侠完全復原,至少也能让他重新站起来,行走无虞。” 莫声谷猛地醒悟过来,收剑入鞘,感激道:“多谢顾少侠提醒!差点误了大事!” 阿三愤愤地瞪著顾惊鸿,眼中满是怨恨。 顾惊鸿懒得理他,隨手点住了他的哑穴,让他彻底闭嘴。 见四人都看向自己,顾惊鸿便道:“既然大家都到了,事不宜迟。免得那小郡主又耍什么诡计。咱们这就派人去官府传消息,明日午时,在城外壶头山用药换人。” 张松溪自告奋勇道:“顾少侠连日操劳,此事便交给我去办吧。” 他是出了名的智计百出,办事最为稳妥。 顾惊鸿点头答应。 张松溪当即转身离去,安排传信事宜。 > 第120章 真假 第120章 真假 张松溪办事向来稳妥,很快便迴转,告知顾惊鸿消息已经传到。 顾惊鸿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叮嘱道:“大家今晚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日会面,务必万分提防。那小郡主年纪虽小,却是个十足的狡诈之徒,谁也不知她会不会在交换的时候耍什么花招。” “另外,为了以防万一,届时还劳烦四位大侠暂时委屈一下,装扮成我峨眉派弟子。 眾人凛然,纷纷应下。 武当四侠也都没有什么异议,更没有丝毫小覷顾惊鸿的意思。 此前在江南的种种事跡,让他们深刻地认识到,这位顾少侠的机敏智谋,绝对不在武当智多星张松溪之下。 既然他如此忌惮那个小郡主,那就说明对方绝对不简单。 次日午时。 一行人准时来到城外壶头山。 顾惊鸿安排张松溪提前去踩点,確认周围没有埋伏,其余人则按照计划行事。 然而。 目头渐渐偏西;约定的时间已湛; 却始终不见赵敏等人的踪影。 莫声谷是个急性子,忍不住焦躁道:“怎么还没来?莫非那妖女失信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顾惊鸿眉头微皱。 他料想以赵敏的性子,虽然不会轻易就范,但也应该明白阿三的重要性,不至於直接失信不来。 正思索间。 张松溪忽然低呼一声:“有人来了!” 眾人心头一凛,纷纷按剑看去。 只见远处山道上,一个穿著蒙古官服的官员,在一群士兵的簇拥下,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张松溪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昨日负责传信的那个官员。 顾惊鸿沉声喝道:“绍敏郡主人呢?” 眾人配合地拔剑出鞘,杀气腾腾。 那官员嚇得浑身一颤,双腿发软,险些瘫倒在地,幸好被身后的士兵扶住。 他一边擦著冷汗,一边哆哆嗦嗦地说道:“各——各位好汉,郡主让下官转达,说是黑玉断续膏乃是西域秘药,王府存货不足,需要从別处调配,最快也得七日后才能送达。劳烦各位再等几日,七日后,还是在此处交换。” 眾人皆怒。 顾惊鸿目光如电,冷冷地盯著那官员:“你回去告诉她,別给我耍花招!三日!我只给她三日时间!三日后,我会再派人传信告知新的交换地点。若到时候还见不到药,我就把阿三的人头送回王府!” 那官员面对这群凶神恶煞的江湖高手,早已嚇破了胆,哪里敢多言半句,连连点头称是,带著士兵狼狈离去。 眾人纷纷看向顾惊鸿。 武当四侠更是心急如焚。 眼看著希望就在眼前,却突然出了这等么蛾子,怎能不急? 莫声谷急声道:“这妖女到底是什么意思,故意拖延时间吗?不如我们直接杀过去找到她,把她擒拿过来!她要七天时间,只怕是想调集高手和我们一战,並不想换来黑玉断续膏!” 顾惊鸿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莫七侠莫急。那小郡主在我手里吃了瘪,心里肯定不甘心,不会让我们这么容易拿到药的。不过阿三是她的心腹,她不得不救,给她三天时间,正好折中,看看她还能弄出什么么蛾子来。” 在原时间线上,日后张无忌就是因为黑玉断续膏的事情在赵敏手里吃过大亏,险些害死殷梨亭和俞岱岩。 这个教训,他必须铭记在心。 但也不能因此就直接撕票。 毕竟,是他们需要黑玉断续膏来救人。 给七天时间肯定不行,变数太大。 三天,不多不少,正好是个心理博弈的临界点。 顾惊鸿心里明白,这是赵敏在试图夺回主动权。 她知道顾惊鸿急需黑玉断续膏,所以篤定他不敢轻易撕票,但她也不敢做得太过分,真把顾惊鸿逼急了,那就是鱼死网破。 两人就在这无形之间,进行著一场心理上的拉扯。 眾人听完顾惊鸿的分析,也都点了点头,但气氛还是有些沉闷。 出师不利,难免让人有些焦躁。 接下来的三天里。 眾人更加警惕,轮流看守阿三。 生怕这是赵敏的缓兵之计,目的是为了调集人马前来劫狱。 好在,这三天风平浪静,並无异常。 转眼间。 三日已过。 临近约定时间,顾惊鸿让张松溪再次去传信,將交易地点改为了圣人山。 这样做是为了防止赵敏利用这三天时间在壶头山设下埋伏。 並且严厉警告,若是这次再见不到药,阿三必死无疑,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一日。 一行人再次出发。 还是如之前那样,顾惊鸿和灭绝师太在明面上押送阿三,武当四侠则乔装打扮混在峨眉弟子中。 圣人山乃是沅州境內最高的山峰,顾惊鸿特意选择了其中一座险峻的山峰作为交易地点,这里地势陡峭,不適合大军围剿,反而更適合武林高手周旋。 时间缓缓流逝。 日上三竿,已是响午时分。 山道上依然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阿三被点了哑穴,嘴角掛著一丝冷笑,眼神中充满了讥讽,仿佛在说,你们被耍了。 他如今一心求死,既然不能说话,便用各种眼神和表情来激怒眾人,只求速死。 顾惊鸿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若是她不来,日后我便再去擒拿你的师弟师兄,总能换到药。我就不信,你们金刚门有多少高手够我抓的?” 阿三闻言顿时瞪大眼睛,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 一直负责警戒的张松溪低呼一声:“来了!” 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果然,远处山脚下,出现了大批人影。 约莫有一两百名全副武装的官兵,簇拥著两人而来。 为首之人,正是骑著骏马的赵敏和鹤笔翁。 顾惊鸿双眼微眯,虽然没看出什么明显端倪,但还是低声叮嘱道:“诸位小心,那些韃子兵里面可能藏著高手。” 这帮人不像武林正道,不讲武德是家常便饭的事情,比如之前的鹤笔翁,就曾偽装成普通韃子兵偷袭过俞莲舟。 他虽然没看出来,但直觉告诉他,以赵敏的性格,绝不会这么大大咧咧地毫无准备而来。 正思索间。 赵敏勒马停在林前,娇声喝道:“本郡主来赴约了,堂堂惊鸿剑为何藏头露尾不敢现身?” 顾惊鸿与眾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一行人押著阿三从林中走出。 两方人马相对而立,相隔不过十几丈的距离。 灭绝师太只是冷漠地注视著赵敏,全权交给顾惊鸿做主。 武当四侠则低著头混在弟子中,极力收敛气息,隱忍不发。 顾惊鸿扬声笑道:“郡主的黑玉断续膏可准备好了?” 赵敏见到那张熟悉的笑脸,就恨得牙痒痒,冷哼一声:“药自然是带来了,阿三呢?” 顾惊鸿拍了拍手。 纪晓芙押著阿三走了出来。 阿三见到赵敏,顿时激动起来,拼命挣扎,但被点了哑穴,只能发出鸣鸣的声音。 顾惊鸿笑道:“郡主放心,我等乃是名门正派,不同於那些邪魔外道,不屑於使什么下作手段。他好著呢,除了没了两只手,其他都没少。” 这话既是在表明立场,也是在暗讽赵敏之前拖延时间的小伎俩。 赵敏闻言,暗暗恼怒,秀眉微蹙。 这顾惊鸿,简直就像是她命里的克星,处处让她吃瘪。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心绪,目光凝视著顾惊鸿,手中把玩著一个精致的玉瓶,冷冷道:“把阿三送过来,黑玉断续膏给你。” 武当四侠的目光瞬间直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小小的玉瓶,承载著救治俞岱岩的希望,也是他们多年来的心病。 顾惊鸿却神色平静,不为所动:“自然得先给药。否则,若是你给我的是假药,我岂不是两手空空?” 赵敏反问道:“那我把药给了你,你若是不放人,甚至杀了阿三,我又当如何?” 顾惊鸿仰天大笑,声音朗朗:“我峨眉派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一诺千金,天下皆知!既然答应了换人,就绝不会食言,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行径,我不屑为之!” 赵敏冷哼一声,咬牙道:“你这是在拐弯抹角骂我反覆无常、阴险狡诈了?” 顾惊鸿认真地点了点头:“郡主果然冰雪聪明,一点就透。” “你!” 赵敏一时语塞,气得小脸通红,却又好像真没办法反驳。 毕竟之前的伏击和拖延时间,哪一件不是她在耍手段? 深吸一口气。 她冷冷地將手中的玉瓶拋了过来。 顾惊鸿並未伸手去接,而是手腕一抖,惊鸿剑瞬间出鞘,剑身在空中画出一个柔和的圆弧,轻轻托住玉瓶,卸去劲力,使其平稳落地。 眾人见状,皆是暗赞一声好俊的剑法。 这一手举重若轻,既展示了顾惊鸿深厚的內力控制,又避免了直接接触可能存在的机关毒药。 紧接著。 顾惊鸿从怀中掏出一双早已准备好的羊皮手套戴上,这才弯腰捡起玉瓶。 赵敏看得目瞪口呆,额头上青筋直跳。 这也太埋汰人了! 简直把她当成了浑身带毒的瘟神一样防备! 顾惊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怒火,淡然一笑:“郡主心机深沉,手段狠辣,顾某不得不防。” “这药究竟是真是假,还得验过才知。” 赵敏眼底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但转瞬即逝,隨即恢復了淡定,冷笑道:“你要如何验?” 顾惊鸿一直密切观察著她的神色变化,心中已有了数,淡淡道:“简单。” 说罢。 他身形一闪,快若闪电般来到阿三身前。 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伸手一抓,便將阿三左小腿的裤管撕开。 紧接著,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阿三的小腿骨竟被他生生捏断! 阿三疼得浑身冷汗直冒,却因被点了哑穴叫不出声来,只能发出痛苦的鸣鸣声,脸色瞬间煞白,身体微微抽搐。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过突然。 连峨眉一方的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灭绝师太倒是神色如常,对付这种穷凶极恶的歹徒,本就该用非常手段,无需妇人之仁。 武当四侠虽然有些不忍,但一想到阿三当年是如何残忍地废了俞岱岩,心中那点不忍便烟消云散,反而觉得这是因果报应。 但对面。 赵敏等人却是勃然大怒。 “你敢伤他?!” 顾惊鸿理都不理,神色平静地对阿三说道:“別嚎了,正好让你试试你主子给的药灵不灵。” 说著。 他打开玉瓶,掏出一团黑乎乎的药膏,均匀地敷在阿三断折的小腿上。 果然是秘传灵药! 敷上之后不久,阿三脸上的痛苦之色以乎减轻了许多,原本狰狞扭曲的面容也渐渐舒缓下来。 莫声谷一直盯著阿三的伤处,此时暗暗激动:“应当就是黑玉断续膏!” 他虽不精通医术,但也略通药理,看阿三这反应,显然是药效起了作用,他悄悄摸了下黑泥,透著清凉之感,应当是起效了。 赵敏见状,冷哼一声,嘲讽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郡主既然答应给药,自然不会食言!” 武当四侠此时也有些觉得,顾惊鸿是不是太过小心谨慎了些? 然而。 顾惊鸿却一直紧锁眉头,未曾舒展。 他没有理会赵敏的嘲讽,也没有理会四侠的疑惑,只是死死盯著阿三的神色,眼神锐利。 又过片刻。 驀然间。 他伸手一把掀开了敷在阿三腿上的黑泥。 剎那间。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阿三的小腿上,原本只是断折的地方,此刻竟然出现了一个个细小的坑洞,周围的皮肤更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显然是被剧毒腐蚀所致! 奔里是什么灵药? 分明是剧毒无比的腐骨膏! 若是再敷上一时半刻,只怕这条腿就要彻底废了,连骨头都要化成脓水! 顾惊鸿冷笑著看著阿三:“演得倒是挺好,痛就叫出除,可別憋坏了!” 说著,他解开了阿三的乕穴。 阿三见被识破,再也无法强撑。 一声压抑已久的低吼声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除,浑身冷汗涔涔,如雨般落下,显然是痛苦到了极点。 眾人这才醒悟过除。 原除这药竟然是假的! 是毒药! 这阿三也真是个狠人,或许是方才言语间得了赵敏暗示,或许是处於对自家郡主了解,方才毒药一上腿可能就明白了赵敏的算计。 因而,即便敷上毒药也面不改色,亓生生挺著,装作伤势好转的样子,试图骗过顾惊鸿。 若非顾惊鸿心思縝密,发现了端倪,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眾人再看赵敏时,眼神彻底变了。 皆是动容。 这小郡主好狠毒的心计! 竟然拿自己忠心耿耿的手下做饵,来钓俞岱岩这条大鱼。 而且手下竟然还甘愿配火,视死如归。 这简直太可怕了! 这小郡主不过十岁,就有这般狠辣的心肠和御下手段,若是让她成长起除,日后还得了,必是武林一大祸害! 武当四侠更是感到一阵后怕,脊背发凉。 若非顾惊鸿识破,到时候真把这毒药拿回去给俞岱岩用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念及此处,他们对顾惊鸿感激涕零,再也不觉得他小心过头了。 这妖女实在毒辣! 四侠並並怒视赵敏,恨不得拔剑杀过去,逼她交出真药。 但有了之前的教训,他们更加信服顾惊鸿,强行压抑住怒火,生怕坏了大事。 顾惊鸿缓缓起身,瞥了眼在地上痛苦翻滚的阿三,又凝视赵敏,语气冰冷:“看除郡主並不在意这个忠心耿耿的属下,既然你不愿给真药,也罢,与其让他受这毒药折磨,不如我送他一程,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赵敏脸色极为难看。 她似乎也没想到顾惊鸿竟然真的能识破她的计谋。 见顾惊鸿提起长剑,剑锋寒光闪烁,就要落下。 她似乎终於慌了,连忙喝道:“且慢!” 她又从怀中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玉瓶,咬牙切齿道:“真药在此!” “你若是敢杀他,这辈子都休想拿到真药!” 武当四侠的乱光乐刷刷地看向顾惊鸿,等待他的决断。 顾惊鸿长剑悬在半空,凝乱看向赵敏:“郡主莫非又要拿假药除骗我,真当我不敢杀人不成?” 赵敏冷哼一声,一脸不爽地將玉瓶拋了过除:“给你,爱要不要!” 顾惊鸿依旧用剑接住,放在地上,动作行云流水。 眾人乱光死死盯著那个玉瓶,心中举棋不定。 这次——是真还是假? > 第121章 到手 第121章 到手 见眾人迟疑。 赵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双臂环抱胸前,冷笑道:“顾少侠不是一向自詡聪慧过人吗?既然心存疑虑,那就再验验唄,反正本郡主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那语气中满是挑衅,显然对刚才被顾惊鸿识破很不满。 眾人惊疑不定。 经过之前的几次交锋,他们谁也不敢再小覷这个十岁的小姑娘。 这郡主表现得如此篤定,难道这次真的是真药? 灭绝师太目光如电,冷声喝道:“小丫头,你若是再敢耍什么花样,休怪老尼让你付出代价!” 赵敏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老尼姑少嚇唬人!快点验药,验完了赶紧把阿三还给我,本郡主还要赶著救人呢!” 她並不畏惧。 虽然灭绝师太武功高强,还有倚天剑在手,但她身边有鹤笔翁这等顶尖高手护持,当时若非忌惮倚天剑的锋芒还要护持自己,鹤笔翁未必会输给灭绝师太。 再加上身后还有大批精锐,她有恃无恐。 顾惊鸿凝视赵敏,从怀中掏出那双羊皮手套戴上,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玉瓶。 对付这个小妖女,必须得万分谨慎。 打开玉瓶一看,里面同样是一团黑乎乎的药泥,味道与之前那个也是一般无二,带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又看了一眼赵敏,只见她神色不耐,眼神中带著几分催促,仿佛真的是因为被识破而恼羞成怒,急於证明自己给的是真药。 若是不熟悉她的人,八成会被她这副模样给骗过去。 “这小郡主能这么轻易就认输?” 顾惊鸿心中暗自摇头。 他了解赵敏。 方才那种假装真药的手段,实在是太过粗糙,並不精妙。 只要稍微有点戒心的人都能防得住。 这根本就不像是那个算无遗策的赵敏会做出来的事。 “她上次与我交锋,虽然败走,但也应该知道我不傻,这种雕虫小技根本骗不了我。 既然她也想得到,为何还要这么做?”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缓步走到阿三身前。 蹲下身子。 此时,阿三已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只能用一双充满怒火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隨著刚才顾惊鸿及时去除了大部分毒药,他已经好了许多,没那么痛苦,在忍受范围之內,虽然还有些余毒未清,但至少性命无忧。 顾惊鸿没有理会阿三的怒视,目光落在他那条断折的左腿上。 驀然间。 他又看了一眼阿三完好的右腿。 脑海中灵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虽然不懂医术,但他懂人心,更懂赵敏。 这小妖女,是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罢休的。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如自己猜测的那般,但试一试便知。 他心中一动,既然被赵敏拿住了主动权,那就得想办法还回去。 在眾人注视的目光下。 顾惊鸿將玉瓶中的黑泥涂抹在了阿三断折的左腿上。 这一次。 阿三脸上的痛苦之色明显缓解了许多,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 眾人凝视著阿三的反应,心中暗道,这次应该不是装的。 毕竟这么多人盯著,再精湛的演技也不可能毫无破绽。 再者。 在场有好几位內功深厚的高手,通过內力探查,也能感觉到阿三断骨处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確实是在朝接续生长的方向好转。 武当四侠暗暗鬆了口气:“这回是真的了。” 不过,有了前车之鑑,他们並没有急著下定论,而是看向顾惊鸿。 却见顾惊鸿神色平静,不为所动。 远处。 赵敏见状,轻喝一声:“还不放人?莫非你想反悔不成?” 顾惊鸿淡淡道:“急什么?谁知道你这毒药什么时候起效?万一是那种发作极慢的慢性毒药呢?” “再等一炷香。” 赵敏柳眉倒竖,怒道:“你!” 隨即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无奈妥协:“好!那就再让你等一炷香!本郡主让你心服口服!” 心中却是暗喜:“这傢伙果然没发现!哼,你就是等再久,也看不出端倪来!” 她暗哼一声,面上却是不显山露水。 眾人信服顾惊鸿,便耐著性子等了下去。 时间缓缓流逝。 很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阿三的状態越来越好,顾惊鸿掀开黑泥一看,除了之前被腐蚀留下的焦黑痕跡外,断骨附近已经多了几分血色,伤势明显在好转。 四侠暗暗激动:“真的有效!” 这回,连一向谨慎的张松溪都鬆了口气。 心中暗暗感慨,要想从这位刁钻古怪的郡主手中拿到真药,实在是不易。 若非顾惊鸿与之斗智斗勇,就算他们强行擒拿了赵敏,恐怕也未必能逼问出真药的下落,心中对顾惊鸿更是感激。 赵敏见时间已到,怒喝道:“顾少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堂堂名门正派,做事如此拖泥带水,令人不齿!” 顾惊鸿淡淡道:“若是你早点拿出真药,何至於此?” 赵敏冷哼一声:“现在已经证明是真的了,你若是再不放人,导致阿三死了,本郡主绝不罢休!” 顾惊鸿根本不理会她的威胁,轻笑一声:“最后再验一次,若是没问题,就把他还给你。” 眾人错愕。 都验到这个份上了,还能怎么验? 赵敏瞥见顾惊鸿嘴角的坏笑,心中暗道不妙。 却见顾惊鸿出手如电,一把捏住阿三完好的右腿。 咔嚓! 一声脆响。 阿三的右腿骨也被生生捏断! 紧接著,顾惊鸿又从玉瓶中取出一块黑泥,准备往阿三右腿上涂抹。 赵敏脸色瞬间变得冰冷无比:“你敢!欺负一个身受重伤的废人,这就是你们所谓名门正派的磊落作风?!” “看来你是根本不打算要黑玉断续膏了!既然如此,阿三,本郡主为你报仇!” 面上气愤,背在身后的拳头却死死捏紧。 她知道,又被顾惊鸿识破了! 气得牙痒痒。 赵敏反应过来,只怕此前顾惊鸿早就看破了端倪,故意先在左腿上试药,就是为了戏耍自己,让自己误以为功成。 如今,只能抢先动手拿下顾惊鸿,免得手下以为自己见死不救,寒了人心。 话音未落。 赵敏身后五名持刀的韃子武士猛地抢出,面容庄严肃穆,透著一股古怪的气息。 莫声谷虽不知道顾惊鸿为何要捏断阿三右腿又涂药,但他对顾惊鸿绝对信任。 再加上对汝阳王府废了三哥的仇恨,当即拔剑杀出。 他內外兼修,武功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流好手,少有敌手。 但那几名看似普通的韃子武士联手之下,竟然將他死死压制住,各个刀法诡异,刀光闪烁间,配合奇妙。 眾人错愕不已。 这几名韃子兵怎么会这么强? 隨即想起顾惊鸿之前的提醒,必然是王府高手偽装的,心中不由得更加鄙夷,这汝阳王府的高手都这般下作,藏头露尾。 顾惊鸿双眼微眯,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十八金刚。 果然。 紧接著又有十几名武士衝出。 与之前的五名刀手匯合,共有五刀、五剑、四杖、四鈸,正好十八人。 顾惊鸿扬声道:“看来郡主早有准备,连十八金刚都带来了。也罢,俞二侠,劳烦你们挡住他们!” 他此时已经將黑泥涂在了阿三的右腿上,缓缓起身,冷冷地注视著赵敏。 俞莲舟等人听到被叫破身份,也不再隱藏。 四侠齐齐杀出。 纷纷怒喝道:“妖女!快拿真药来!” 四侠同时出手,剑光霍霍,配合同样默契。 一时间,竟与那十八金刚斗了个旗鼓相当。 这十八金刚確实非凡,在原时间线上,万安寺驛站,五刀金刚就能拖住状態不佳的鹤笔翁,五剑金刚就能拖住韦一笑,十八人联手,甚至能暂时拖住九阳神功大成的张无忌。 如今虽然不知道他们的武艺比起七八年后如何,但绝对不弱。 武当四侠虽然也没有日后那么强,但胜在师兄弟之间默契十足,阵法严密。 故而。 双方陷入了僵持。 灭绝师太眯著眼睛打量著战场,心中暗暗吃惊。 这王府隨便拉出来的十八个无名小卒,竟然都有如此身手,当真可怕。 赵敏讥讽道:“堂堂武当大侠,竟然还要偽装成峨眉弟子?也不怕传出去丟人现眼?” 她心中也是气恼不已,虽然猜到了顾惊鸿会有所准备,但没想到武当竟然派了这么多好手前来助阵。 莫声谷一边激战一边怒喝:“无耻妖女!快拿解药来!” 赵敏冷哼一声:“药已经给了,是你们顾少侠自己不要!” 她咬牙切齿,怒瞪著顾惊鸿,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意味。 顾惊鸿嘿然一笑:“郡主还要挣扎吗?” 见十八金刚冲不破四侠的防线,赵敏心中不甘。 对面还有灭绝师太和顾惊鸿这两个大高手虎视眈眈,自己这边虽然还有鹤笔翁和不少好手,但想要拿下对方,几乎是不可能的。 再者,她也不想再像上次那样身陷险境。 此时两方激斗已过片刻。 就在这时。 顾惊鸿突然解开了阿三的哑穴。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嚎响彻山林,甚至压过了战场上眾人的廝杀声。 眾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阿三面容扭曲,痛苦地以头抢地,那模样比之前还要恐怖数倍,仿佛正在承受著世间最残酷的刑罚。 顾惊鸿冷漠地看著这一幕,声音冰冷:“这就是郡主所谓的真药?” 说罢,他一把掀开阿三右腿上的黑泥。 只见腿上的血管恐怖暴突,如蚯蚓般疯狂蠕动,青紫色毒气迅速蔓延往上,眼看就要钻入躯干。 顾惊鸿动作极快。 一剑挥出,寒光闪过。 阿三的右腿齐根而断,黑血喷涌而出。 顾惊鸿冷然道:“记住,这条腿,是你家主子砍的!” 阿三痛得浑身抽搐,双眼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顾惊鸿一挥手,一名峨眉男弟子立马上前包扎止血,暂时保住了他一条命。 只是如今,阿三只剩下了一条伤痕累累的左腿,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原本还有一丝希望通过练就双腿功夫来保全部分武艺。 现在,再无一点可能,甚至往后行走都是问题。 眾人骇然失色。 同时心中又充满了不解。 为何涂在左腿上没事,涂在右腿上却是剧毒? 张松溪脑海中灵光一闪,瞬间明悟,指著赵敏怒喝道:“你这妖女!年纪轻轻,心肠竟然如此歹毒!” “这两种药,若是先用第一种,再用第二种,药性相剋,便可中和毒性,让人误以为是良药。但若是单独使用第二种,那便是绝命剧毒!好狠的连环计!” 说完,他自己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自詡智计百出,但也不得不承认,若是换了他来处理,或许能躲过第一次,但第二次绝对会上当。 这並非智慧不够,而是实在想不到一个十岁的小姑娘竟然能想出如此阴毒的计策。 眾人闻言,纷纷恍然大悟。 再看赵敏时,眼中的忌惮之色更浓。 这等心智手段,绝非后天能够培养出来的,简直就是天生的妖孽。 灭绝师太也是面色凝重,这等心智若用在正道也就罢了,若是用在邪道,其危害甚至不在一身绝世武功之下。 她心中蠢蠢欲动,很想一剑斩了这个祸害。 但鹤笔翁寸步不离地守在赵敏身边,身后还有大批悍不畏死的韃子武士隨时准备衝锋。 想要拿下她,谈何容易? 有了上次的教训,赵敏绝不会再吃第二次亏。 听张松溪当眾揭穿了自己的计谋,赵敏不仅没有羞愧,反而冷漠地扬起下巴:“是又如何?你们逼我给药,我就一定要给吗?兵不厌诈,这都不懂?” “回来!” 她一声令下,十八金刚立刻撤回,护在她身前。 事已至此,再纠缠下去也没什么用处。 武当四侠也没有追击,退回本阵。 赵敏心中清楚,今日她是技穷了,所有的手段都被顾惊鸿识破。 为了今日的送药之局,她可谓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 第一次,给假药。 若是这群正道人士傻乎乎地信了,那自然皆大欢喜,拿出去之后保管那俞三侠吃不了兜著。 不过,根据此前和顾惊鸿的交锋以及搜集的情报来看,此人极难对付,肯定不会轻易相信,必然会验药。 所以她准备了第二层,暗示阿三配合演戏。 结果,又被顾惊鸿一眼识破。 最后这第三层,还是假药。 她料定这些名门正派讲究规矩道义,验药的时候肯定会继续在之前断掉的左腿上试。 那样就正中下怀,因为这两种假药虽然单独用都是剧毒,第二种更是痛苦万分,但若是有第一种打底,两者中和之下,反而会呈现出伤势好转的假象。 如此一来。 若顾惊鸿信了,放了人,然后再把这药拿回去给俞岱岩用。 那俞岱岩必死无疑! 可惜,这连环计竟然全被顾惊鸿识破了。 不仅如此,她其实还有预案。 她故意拖延了几日时间,就是为了从兄长王保保那里调动十八金刚。本来王保保也想亲自来的,但她担心顾惊鸿有所察觉,便没让他来。 可万万没想到,顾惊鸿竟然也请了高手助阵。 武当七侠一下子来了四个! 让她这十八金刚都没能建功。 她恶狠狠地瞪著顾惊鸿,低声咒骂:“奸猾似鬼的小贼!” 顾惊鸿何等耳力,淡淡笑道:“女孩子家这么恶毒,以后可是嫁不出去的。” 赵敏气得小脸通红。 心中莫名有种无力感,只觉得这人像是自己肚里的蛔虫,任凭自己如何使计,都会被识破。 又听顾惊鸿平静说道:“郡主计谋確实厉害,但你可知,过犹不及,否则有伤天和。阿三对你忠心耿耿,不惜以死断后为你爭取生机,你却拿他做诱饵,引我上当。你就不怕手下人寒心吗?” “如鹤先生和十八金刚这般人物,甘愿供你驱使,已是你莫大的福分。若是你也像对待阿三那样隨意拋弃利用,日后谁还敢对你忠心?” 顾惊鸿一脸正色,仿佛只是在讲述道理。 对面。 汝阳王府眾人皆是一怔,陷入了沉默。 鹤笔翁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今日亲眼见到阿三的下场,他確实感触颇深。 再听顾惊鸿这番话,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异样的情绪。 赵敏心里咯噔一下,眼角余光瞥见手下人的神色,便知道顾惊鸿的离间计起效了。 她暗恨不已,轻喝一声:“休得胡言乱语!你想挑拨离间?做梦!” 鹤笔翁浑身一激灵,连忙躬身表忠心:“郡主放心,属下绝无二心。” 赵敏神色郑重,环视手下:“本郡主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为王府效力的人,谁说我不救阿三了?哼,你这奸猾小子,想离间我们,没用!” 说罢。 她看了鹤笔翁一眼。 鹤笔翁点了点头,越眾而出。 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缓缓退后。 赵敏一脸不爽地说道:“这里面装的才是真正的黑玉断续膏,你自己再去试试便知,分量足够救好几个人了” “七日后,必须放阿三回来!” 话说到这份上。 显然她是真的认栽了。 今日连番手段没能骗到顾惊鸿,反而让阿三又断了一条腿,成了彻底的废人。 她心里清楚,手下人肯定会有想法,不然顾惊鸿那番话也不会引起这般反应,若是再继续纠缠下去,真要弄得麾下人心浮怨。 一想到连番在顾惊鸿手下吃瘪,她就气得牙根痒痒。 但又无可奈何。 顾惊鸿哈哈大笑,一挥手,让人將木盒取回:“郡主高义!等验证了药效,定会將阿三完好无损地送回去。” “若是早点如此爽快,阿三兄还能多条腿走路,那多好。” 语气中带著调侃。 方才第二次假药,他其实早就识破了。 但故意先在左腿上试药,一是为了再確认一下,二是为了戏耍赵敏出一口气,三就是为了促成现在这个局面,让大家都看清楚赵敏的狠辣,变相逼迫她交出真药。 如今看来,这一步棋走对了。 赵敏看著顾惊鸿那得意的笑脸,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终於忍不住问道:“顾少侠医术很高明?” 顾惊鸿笑眯眯地摇了摇头:“並非如此,在下一窍不通,只是觉得以郡主的聪慧,绝不会这么轻易给药。” 但他越是这么说,赵敏反而越觉得这人深不可测,定是医术高超才能一眼看穿。 “哼!” 赵敏冷哼一声,不想再跟他多费口舌,转身率眾离去。 走之前,她又甩出一个小瓷瓶:“给阿三吃了!这是第一种毒的解药,能稳固他左腿的伤势。七日后,我要见到活著的阿三,否则本郡主跟你没完!” 她不怕顾惊鸿杀了阿三。 一是觉得正道不屑做毁诺之事。 二是有底气,若顾惊鸿真杀了,正好当做搞事的藉口,到时候责任就不在她不救。 眾人目送著赵敏一行人远去。 皆是神色凝重。 这汝阳王府,当真深不可测。 尤其是这个妖孽般的小郡主,若非有顾惊鸿在,他们今日恐怕都要栽个大跟头。 顾惊鸿则是摩挲著下巴,心中暗想:“看来,的確得想办法学点高深医术了,不然以后行走江湖,容易上当受骗。”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胡青牛的名字。 今日行事,全因对赵敏有一定的了解,並非是识破毒药,而是识破人心。 若有一身绝妙医术伴身,就更从容许多。 第122章 再见 第122章 再见 拿到黑玉断续膏后,顾惊鸿等人並未在原地久留,押著阿三迅速撤离,另寻了一处隱蔽的所在落脚。 等到彻底安全。 俞莲舟四人神色郑重,齐齐对著顾惊鸿深深一拜。 俞莲舟正色道:“多谢顾少侠!此番若非你运筹帷幄,力挫汝阳王府,从那狡诈如狐的小郡主手中拿到黑玉断续膏,我三弟復原无望矣!” 这份恩情太重,他们无以为报,只能行此大礼。 灭绝师太在一旁含笑看著。 她对爱徒这次的表现极为满意。 不仅武功高强,能力压群雄,这份从容不迫,算无遗策的心智更是难得,能让江湖闻名的武当七侠如此心服口服,行这等大礼。 这份能力,比自己强。 峨眉派交给这样的传人,她放心。 顾惊鸿连忙扶起四人,谦逊道:“几位当真折煞我了。若非几位联手挡住了十八金刚,在下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难以从赵敏手中討到便宜。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不必如此。” “当务之急,还是先试药要紧。” 眾人连连点头。 虽然心里知道这药十之八九是真的,毕竟都到了这个份上,赵敏没理由再耍花招,而且还是先给药再放人,已经算是很大的妥协了。 但顾惊鸿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特意让人去抓了两个在附近作恶多端的韃子兵,毫不留情地折断了他们的骨头,用来试药。 几日后。 那两个韃子兵的断骨处果然开始癒合,伤势好转,並未出现任何不良反应,也没有中毒的跡象。 武当四侠见状,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个个喜形於色。 又等到第七日。 彻底確信无误后。 张松溪便按照约定,趁著夜色將阿三放在了官府门口。 他在暗处观察,直到確认汝阳王府的人將阿三接走,这才悄然离去。 至此。 黑玉断续膏终於真正到手。 武当四侠激动万分,恨不得立刻飞回武当山,救治多年瘫痪的三侠俞岱岩。 这些年俞岱岩因为瘫痪的阴鬱他们看在眼中,只恨不能以身代之,如今有了希望,只盼著能够儘快救治。 俞莲舟郑重邀请道:“师太,顾少侠,诸位的大恩大德,武当上下铭记於心。若蒙不弃,还请隨我等回武当山小住几日,也好让我们略备薄酒,聊表谢意。” 顾惊鸿有些迟疑,看向师父。 灭绝师太淡淡道:“惊鸿,你去吧。我带著其他人先回峨眉。 她虽然看淡这些虚礼,但也知道將来若要顾惊鸿接任掌门,少不得要与各大门派打交道。 武当派作为武林大派,与之交好,对他日后的路大有裨,这是在为徒弟铺路想,相当於把武当派的人情全部算在了他一人身上。 顾惊鸿心领神会,恭敬道:“是,师父。” 只他一人的话,行动方便,来去自如。 若是遇到强敌不是对手,也隨时可以抽身而退,不必顾忌太多。 两方人马在路口分別。 灭绝师太只叮嘱了一句早些回来,便带著纪晓芙等眾弟子,策马向西,朝著峨眉山的方向而去。 顾惊鸿则隨著武当四侠,一路向北,直奔武当山。 另一边。 赵敏也见到了被送回来的阿三。 阿三躺在担架上,双臂和右腿空空荡荡,左腿也折断了,脸色惨白如纸。 见到赵敏,他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却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呜咽道:“属下无能,累及郡主受辱,还请郡主责罚!” 赵敏轻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虽然手段狠辣,但对忠心耿耿的手下,却也並非完全无情。 “不怪你,是本郡主低估了对手。前几日为了演戏伤了你,你別往心里去。日后你就安心在府中养伤,下半辈子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王府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阿三闻言,感激涕零,眼中满是怨毒:“多谢郡主大恩!只怪那顾惊鸿奸猾似鬼,手段狠辣。属下这条命是郡主给的,金刚门上下愿为郡主效死!” 赵敏摆了摆手,示意人將他抬下去好生照料。 等阿三离去后。 赵敏脸上的温和缓缓消失,变得淡漠而深邃。 她低声呢喃著一个名字:“顾惊鸿————” 神色复杂无比。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输得如此彻底。 回顾鹰窠顶之事,本来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眼看就要大功告成。结果被顾惊鸿一眼识破,不仅促成了正魔罢斗,还让汝阳王府成了眾矢之的。 后来她精心策划的截杀,再到送药时的连环计,每一次都被顾惊鸿死死压制,处处吃瘪。 关键在於。 “他对王府的事情太了解了,甚至连大力金刚指,十八金刚这些隱秘都知晓得一清二楚。若非如此,我又岂会一步错步步错,落得如此被动?” 赵敏神色阴沉。 “王府內必有內奸!而且地位极高!” 想起顾惊鸿那句无声无息割了你爹脑袋,她心中便是一阵发寒。 她下定决心,此番回去后一定要花大力气彻查此事。 重点怀疑对象便是新投靠没多久的苦头陀,那个来歷不明的哑巴高手。 其次便是混元霹雳手成昆,因为成昆和王府並非像阿三那样的奴僕关係,更多的是一种相互利用的合作,这种人最容易反水。 这念头若是让远在千里之外的范遥和成昆知道了,只怕要气得当场吐血。 这简直就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纯属无妄之灾。 赵敏背负双手,像个小大人一样在厅中渡步沉思。 鹤笔翁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道:“郡主,那峨眉派就这样算了?” 赵敏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算了?怎么可能!本郡主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这笔帐,迟早要跟他们算清楚!” “不过,现在不宜动用大军围剿,免得引起少林武当等派的警惕,促使他们真正联合起来。但这並不代表我们就什么都不能做,给他们製造点麻烦还是很容易的。” “峨眉派拿了崆峒派的七伤拳谱,这可是夺艺之恨,两派矛盾极大。我们可以派人暗中煽风点火,激化矛盾。此外,顾惊鸿之前还打伤过丐帮的掌棒龙头,这也可以做做文章。” 鹤笔翁眼睛一亮,拍手赞道:“郡主高见!绝不能让那小子过得太舒服!” 赵敏轻哼一声,坐回椅子上。 侍女奉上热茶,她端起轻抿一口,突然愣住。 这次喝起来,竟然觉得有几分此前尝不出的味道,苦涩中竟有一丝丝甘甜蕴藏,不再像之前那般食之无味。 她呆呆地看著手中的茶盏,若有所悟。 心境不同了,感受自然也就不同。 以往顺风顺水,不知愁滋味,这次吃瘪受挫,反而让她多了几分人生体悟。 不过,这並未让她气馁,反而激起了更强的斗志。 “顾惊鸿,你纵使让天下人都知道了汝阳王府的存在又如何?你管得住这天下的人心吗?” 赵敏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鹤笔翁奇道:“郡主此话何解?” 跟隨赵敏这段时日,他愈发觉得这位小郡主非同凡响,绝不能当成普通十岁孩童来看待。 至少此前的送药连环计,就让他脊背发寒,若自己在郡主对面,只怕已经被算计的死死的。 赵敏微微一笑,反问道:“鹤师父觉得,各大门派知晓了此前是我们在暗谋,就会真心联合起来对抗我们吗? ” 鹤笔翁沉思片刻,迟疑道:“若是武当少林出面號召,或许会有此可能?如此一来,我们確实会有些被动。” 赵敏摇了摇头:“非也。” 她起身走到窗前,眺望著远方起伏的山峦,语气篤定:“天下武林,正魔两道,结仇无数,积怨已深,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若真有一人能做到这一点,此人必须在正魔两道都有超然的地位和威望。顾惊鸿或许有这个潜力,但他出身峨眉,必然是下任掌门人选。他又斩伤了杨逍,挫败了天鹰教,身上背负著正道的標籤,不可能得到魔道的真心认可。” “而若是他入了魔道,灭绝师太第一个就不会容他,所以,他也做不到,其余人更不可能做到” 赵敏眸中泛起光芒,分析得头头是道。 鹤笔翁思索一番,点了点头。 確实,这样的人物,几乎不可能存在。 赵敏又道:“正魔联合难如登天,而两道各自想要团结一心,同样难上加难。” “明教四分五裂,谁都覬覦教主之位,为了爭权夺利,甚至不惜自相残杀。” “正道之中,武当少林暗爭第一,张三丰虽然超然物外,但他门下的弟子真的不在乎吗?那帮和尚就更不用说了,虚偽得很,一个个將少林名声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如今峨眉派强势崛起,又多了一个竞爭对手,大家心里都有小算盘。” “再加上峨眉和崆峒的矛盾————这盘散沙,怎么可能捏合得起来?就算是强行聚在一起,能有几分心齐也难说。” “至於其余中小门派,更是唯利是图,墙头草隨风倒。” “只需一物,便可搅动整个江湖,让他们为了利益爭得头破血流。那样一来,纵使他们知晓我汝阳王府的存在,也依然会身不由己地捲入纷爭之中。” 鹤笔翁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郡主说的是————屠龙刀?” 赵敏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笑容:“没错。” 鹤笔翁皱眉道:“可是屠龙刀隨谢逊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赵敏淡淡道:“白龟寿既然说谢逊出海了,那咱们就组织船队,出海去找,我大元船队,难道还比不过区区天鹰教不成?” 鹤笔翁迟疑道:“这————茫茫大海,无异於大海捞针啊。” 赵敏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自然不能只靠这个笨办法。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肯定知道谢逊的下落。” 鹤笔翁心中一凛,瞬间想到了一个人:“你是说————张翠山的儿子,张无忌?!” 他不禁想起当年张三丰百岁寿宴上,自己试图用张无忌逼迫张翠山,结果被张三丰一招擒拿的场景,至今仍心有余悸。 那老道功参造化,实在恐怖。 “可是张无忌中了我的玄冥神掌,至今已过两年有余,不知是死是活?” 赵敏成竹在胸:“他还活著!而且极有可能不在武当山上!” 鹤笔翁惊奇道:“郡主何以知晓?” 赵敏解释道:“我命人仔细查过,才发现前段时间,疑似张三丰带著张无忌在汉水之畔出现过。隨后张三丰独自回山,张无忌却不知所踪。”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全力寻找张无忌的下落。一边派人暗中探查武当,確定他是否真的不在山上,另一边则全力搜寻汉水周边的线索,看他到底去了哪里。” 鹤笔翁连连点头,心中暗暗佩服小郡主的心思縝密。 “不过,这小子骨头硬得很,当年中了玄冥神掌都不肯吐露半个字,想要撬开他的嘴,怕是不容易。” 赵敏自信一笑:“只要能找到人,总有办法让他开口的。”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她看向远方,仿佛看到了顾惊鸿那张可恶的脸,冷哼一声:“你不想看到江湖內耗,本郡主偏要让这江湖动乱起来!” 可以预见。 这並非短时间內就能完成的布局。 但她有的是时间慢慢陪他们玩。 鹤笔翁心中佩服不已。 只觉得郡主思虑周全,多管齐下。 他知道,一旦屠龙刀重现江湖,必將掀起腥风血雨,到时候,汝阳王府便可再次隱身,在幕后拨弄风云,任凭顾惊鸿如何巧舌,也无能无力赵敏的计划,顾惊鸿並不知晓。 他和武当四侠一路疾驰,並未耽搁。 很快就抵达武当山。 这是顾惊鸿第一次来到武当,暗暗打量。 只见山上弟子並不算多,但个个精气神饱满,步履沉稳,显然走的都是精英路线,不禁暗暗点头。 未至真武殿。 莫声谷便忍不住激动大喊:“大师兄!黑玉断续膏拿回来了!三哥有救了!” 远处。 两道身影飞快抢出。 一人是身著道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正是武当七侠之首宋远桥。 另一人是个俊朗少年,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眉宇间与宋远桥有几分相似,正是宋远桥之子,宋青书。 顾惊鸿一眼便猜出了两人身份。 宋远桥快步迎上前,声音颤抖:“当真?!” 他看向俞莲舟。 俞莲舟重重点头,脸上洋溢著喜色:“千真万確,此番多亏了顾少侠!” 宋远桥闻言大喜,忍不住放声大笑,对著顾惊鸿深深一揖:“多谢顾少侠大恩!” 宋青书也跟著行礼,目光好奇地打量著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少年。 最近江湖上关於顾惊鸿的传说闹得沸沸扬扬,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见连二叔这般严厉的人都对他推崇备至,更是心生敬意,不敢有丝毫小覷。 顾惊鸿连忙侧身避让:“宋大侠客气了,在下愧不敢当。” 张松溪笑道:“顾少侠別谦虚了,此番能顺利拿到药,全靠你。大哥你有所不知,那个汝阳王府的小郡主何等狡猾————” 正要细说。 宋远桥笑道:“且先打住,四弟,咱们进去见了师父一起说吧!” 眾人大喜。 “师父出关了?莫非创功成了?” 宋远桥摇了摇头:“本不该打扰师父闭关的,但此事涉及三弟,我思虑再三,还是请师父出关主持大局,免得再有什么意外。如今你们平安归来,正好让师父他老人家宽心。” 眾人连连点头。 一行人快步走入真武殿。 便见一位鹤髮童顏,仙风道骨的老道正含笑望著他们。 眾弟子齐齐拜见。 顾惊鸿也恭敬行礼:“晚辈拜见张真人。” 他心情不错,此前张三丰传功之恩,一直记在心中,如今能为武当做点事,也算是还了这份人情。 张三丰抚须大笑,心情极好:“原来是惊鸿来了!老道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的笑声了,来来来,快和老道说说此行的经过。” 看眾人这般神色,便知事情顺利,他心中更是开怀。 > 第123章 点拨 第123章 点拨 宋远桥等人皆是诧异。 暗道师父今日这般亲切,看来是真心欣赏这位顾少侠。 顾惊鸿恭敬应是,正要缓缓道来。 还没说两句,莫声谷便忍不住打断道:“师父,顾少侠太过谦虚了,还是让我来说吧!” 张松溪等人闻言皆是会心一笑,这老七就是个急性子。 莫声谷便將事情的来龙去脉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期间,重点描述了赵敏的狡诈阴毒和顾惊鸿的机智过人。 当听到赵敏那连环毒计时,在场眾人无不色变。 “这小妖女年纪轻轻,心肠竟如此狠毒!”宋远桥怒喝一声,隨即又对顾惊鸿讚嘆不已,“若非顾少侠慧眼识破,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宋青书心中暗忖:“若是我在场,或许能识破第一次,但第二次未必能有那份警觉。” 他看向顾惊鸿的目光中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少年,竟然如此厉害,难怪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二叔都对他推崇备至。 听罢。 张三丰长嘆一声:“若非惊鸿援手,我们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不知是汝阳王府下的毒手,更得不到这救命的黑玉断续膏。这份大恩,你们当铭记於心。” 眾徒神色一肃,齐声应是。 张三丰起身,一马当先:“走吧,先去给岱岩用药。” 俞岱岩残废十二年,经脉早已萎缩,此番用药非同小可,得他亲自出马,用深厚內力护持才行。 眾人浩浩荡荡,向著后殿而去。 武当四侠下山取药之事並未提前告知俞岱岩,免得若是无功而返,让他空欢喜一场,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离得近了。 只见两名照料俞岱岩的小道童正愁眉苦脸地守在门外。 见到这么多人突然前来,顿时紧张起来,正要行礼,却被张三丰挥手止住。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推门进屋。 俞岱岩躺在床上,面容枯槁,双目无神地盯著房顶,听到脚步声,並未回头,只是沉声道:“让我一个人静静。” 这些年来,他早已心如死灰。 张三丰轻嘆一声:“痴儿,何必如此。” 听到师父的声音,俞岱岩身躯一颤,想要转头却做不到,声音哽咽:“师父————弟子早已是个废人,还累的五弟————我活著还有什么用?只会拖累师门————” 本来这么多年他早已逐渐適应了残废,也不至於自暴自弃,但自从两年前百岁宴张翠山因他而自刎,他便心境大损,时常暴躁抑鬱。 张三丰缓步走上前,轻轻抚摸著他的头顶,柔声道:“往后不会了。” 殷梨亭早已泪流满面,抢上前去,紧紧握住俞岱岩那双枯瘦如柴的手,语速飞快地將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俞岱岩听完,整个人都呆滯了。 “当————当真?” 他不敢置信地问道,生怕这是一场梦,醒来后又是无尽的黑暗。 殷梨亭重重点头:“三哥,是真的!药就在这里!” 俞岱岩激动无比,但全身却无法动弹,只有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顾少侠————让我见见顾少侠!” 顾惊鸿闻言,快步走到床前。 看著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武当三侠,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心中也不免有些唏嘘。 “俞三侠放心,有了这黑玉断续膏,日后定能恢復行走。” 俞岱岩看著眼前这个俊逸非凡的少年,麵皮剧烈抖动,颤声道:“大恩不言谢!若我俞岱岩还能重新站起来,往后顾少侠但有驱使,必全力以赴!” 其余诸侠也是泪光闪烁。 这些年,俞岱岩的苦楚他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无能为力。 又想到已故的五侠张翠山。 若是早知道这一切都是阿三所为,他何至於愧疚自杀。 眾人暗嘆一声,造化弄人。 顾惊鸿也心中感慨,可以说,俞岱岩的伤,便是武当一系列悲剧的起始,如今能够挽回一些,也算是大大缓解了武当眾人心中的痛。 一番伤感过后。 张三丰亲自出手。 他以內力护住俞岱岩的心脉,然后亲手捏断了他那些长歪了的骨头。 这一过程极其痛苦,但俞岱岩硬是一声不吭,死死咬著牙关挺了过来。 而后敷上黑玉断续膏,仔细包扎。 一番忙活下来,自有道童精心照料。 这比原时间线中的情况要好得多。 原时间线上,俞岱岩残废了二十年才得到医治,即便有黑玉断续膏,回復后也只能勉强拄拐行走。 而现在,时间提前了八年,他的经脉並未彻底坏死。 虽然未必能完全恢復巔峰武功,但像常人一样行走自如,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 顾惊鸿受到了武当派最高规格的礼遇。 武当上下,无论是长辈还是弟子,对他都是发自內心的感激和尊敬。 观察了几日,见俞岱岩伤势恢復良好,眾人都鬆了一口气。 这一日。 张三丰亲自为俞岱岩推拿完毕,脸上露出喜色:“恢復得不错。往后远桥你们每日轮流来为他推拿便是,无需为师亲自动手了。” 俞岱岩满脸惭愧:“师父年事已高,还要为弟子操劳,弟子实在不孝。” 但想到日后能重新站起来,心中又充满了激动。 眾人皆喜。 张三丰转头唤道:“惊鸿,你隨我来。” 眾人有些诧异,但並不意外。 顾惊鸿跟隨张三丰来到后殿。 这是他上山以来,第一次与张三丰单独相处。 两人相对而坐。 正如当初在峨眉山大殿中,互传九阳精义那般。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想起了那日的场景。 张三丰轻嘆一声:“我这七个徒弟,虽是徒弟,却如亲子一般。这些年,岱岩的伤就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我心头,成了我的心病。亏我有百年修为,却对此无能为力。这次多亏了惊鸿你,才了却了我这桩心病。” 顾惊鸿神色正色:“真人客气。当初真人传授九阳精义之恩,晚辈一直铭记在心,时刻不敢忘。” 张三丰摆手道:“那是你师父传精义在先,老道不过是还礼罢了。” 顾惊鸿只是微笑不语。 各人有各人的看法,不管张三丰怎么想,他自己心里清楚,受了恩惠就是受了恩惠,他不会否认。 张三丰见状,有些无奈,隨即神色一肃,沉声道:“惊鸿,你对汝阳王府如何看?” 顾惊鸿心中一凛,正色道:“高手如云,且手握大军,又躲在暗处。只怕他们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日后必有大动作。” 张三丰点了点头,目光深邃:“不错。他们意图顛覆武林,担忧我们这些江湖门派会影响到各地的起义,所以希望我们內乱,自相残杀。此前借岱岩之事让武当和少林互相猜忌,后来又在百岁寿宴上挟持无忌逼问屠龙刀下落,皆是出自他们的手笔。” 他语气平静,但顾惊鸿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怒火。 这对修身养性百年的张三丰来说,实属不易。 以前不知道真相也就罢了,现在拨云见日,矛头直指汝阳王府。 若非他还要闭关创功救无忌,事情太过紧急,再加上如今武当家大业大,弟子眾多,有所忌惮,否则以他的性子,只怕真的会单枪匹马杀上汝阳王府去討个公道。 不过,毕竟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从前,不能再像年轻时那样快意恩仇。 顾惊鸿大约猜出了他的心思,宽慰道:“真人勿忧。只要我们各大门派齐心协力,定不会让他们得逞。” 张三丰嘆了口气:“人心难测啊。” 当年百岁寿宴上各大门派逼宫,张翠山惨死,他便看透了。 哪怕是所谓的名门正派,也各有私心,难以真正齐心。 他神色郑重地看著顾惊鸿:“日后,武当和峨眉当同气连枝,一心对抗朝廷,为抗元大业贡献一份力量。” 顾惊鸿也郑重点头。 他虽然还未接任掌门,但心中早有规划。 “其实明教的模式倒是可行,通过扶持义军首领来支援起义,若非明教高层胡乱杀戮,名声太臭,或许早就成事了。” 顾惊鸿思考许久。 若將来真的成了峨眉掌门,立志抗元。 他自身不是领兵打仗的那块料,但可以利用门派的力量扶持义军,输送人才、资源、钱粮等。 所以他才让静玄师太去组建商会,积攒钱財。 不过。 这事还早,且前期不能明目张胆地做。 因为朝廷对义军的容忍度比对武林门派要小得多。 明教敢公开支援起义,是因为总部在崑崙山那种苦寒之地,朝廷鞭长莫及。若峨眉派敢这么做,大军压境之下,只怕瞬间就要覆灭。 两人一番长谈。 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张三丰歷经宋元更迭,亲眼见证山河破碎,对韃子恨之入骨。 如今听顾惊鸿这番见解,只觉得独到深刻,深得我心。 他看著顾惊鸿的目光中,充满了惊嘆与欣赏。 第一次论经,说的是武学精义,这少年悟性超绝。 第二次见面,谈的是抗元大计,这少年谋略非凡。 如此惊艷绝伦的人物,只可惜並非武当弟子。 不过。 他心中的爱才之意却是越发浓郁。 张三丰忽然爽朗一笑:“说来也巧,老道这些日子闭关,除了为了无忌那孩子,也顺道琢磨出一套拳法,名为太极拳。惊鸿,你且品鑑一二。” 他心中感激顾惊鸿不辞辛劳为俞岱岩取回黑玉断续膏,便想以此作为谢礼。 顾惊鸿愕然,本想推辞。 毕竟太极拳乃是武当派的镇派绝学,他一个峨眉弟子若是学了去,若是被师父灭绝师太知晓,定会大发雷霆,觉得他不知好歹,偷学別派武功。 但张三丰却已缓缓起身,摆开了架势。 只见他身形立定,动作软绵绵的,如行云流水,又似风吹杨柳,轻柔至极。 他並未使出具体的招式套路,只是在隨意挥洒间,將太极拳的精髓展露无遗。 张三丰何等人物,自然知道顾惊鸿的顾虑。 所以他並未直接传授太极拳的招式,也未曾讲述拳法心诀,只是演示其中的拳理和意境。 如此一来,便不算是传授別派武功,而是前辈对晚辈的指点和交流。 对於顾惊鸿这种悟性超绝的天才来说,这种方式反而更好,更能让他领悟到武学的真諦,增强自身的底蕴,而不是拘泥於死板的招式。 顾惊鸿一眼便看穿了张三丰的心思,心中感激不已。 暗嘆这位老神仙当真是亲和豁达。本是自己还他的人情,结果一来二去,他又传授自己太极精髓,这人情反而越欠越多了。 不过转念一想,人情往来,本就是越往来越密切,索性也不再多想,坦然受之。 既然已经开始了,再推辞反而显得虚偽矫情。 於是他定睛看去,全神贯注。 这一看,便是入了迷。 张三丰的动作明明极慢,每一个起承转合都清晰可见,但在顾惊鸿眼中,却仿佛有漫天拳影在飞舞,每一个动作都蕴含著无穷的变化。 仿佛有无数个小人在他脑海中跳动,演练著各种精妙的招式。 不知何时,顾惊鸿缓缓闭上了双眼,沉浸在那玄妙的意境之中。 许久。 顾惊鸿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张三丰早已收功,正坐在对面悠閒地饮茶,笑眯眯地问道:“如何?” 顾惊鸿由衷感慨道:“当真是盖世绝学!真人学究天人,晚辈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並非吹捧。 张三丰虽然未使一招一式,但太极拳中那种以静制动、以柔克刚、阴阳相济、后发制人的精髓,却已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番演示,让顾惊鸿受益匪浅。 对他而言,这甚至不亚於直接传授他一门绝世武功。 不是传功,胜似传功。 让他日后武学之路又增添了一笔资粮。 更重要的是,这让他对自己的四象剑法有了更多新的想法和感悟。 心中顿时跃跃欲试。 顾惊鸿朗声笑道:“小子前些日子也草创了一套剑法,名为四象剑法,目前还只是个雏形,想请真人指点一二。” 张三丰颇为讶异,隨即大笑道:“哦?快快使出来让老道瞧瞧!” 他心中的確好奇,以顾惊鸿的天赋,创出的剑法必然不凡。 顾惊鸿也不矫情,起身走到场中。 他並未拔剑,而是双手各自並指如剑。 左手指天,右手指地。 虽然手中无剑,但在张三丰这等宗师眼中,那指尖就仿佛延伸出了无形剑锋一般,仅仅是一个起手式,便透著一股玄妙的气息。 张三丰暗暗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紧接著,顾惊鸿动了。 剑招变幻莫测,双手各不相同。 时而左手画圆,右手画方,时而左手动若脱兔,右手静若处子,时而左手主攻,右手主守。 心分两用,將这套剑法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张三丰初时还是一脸平和,但看著看著,神色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等到顾惊鸿將几招雏形使完,收势而立。 张三丰已经抚须凝目,陷入沉吟,显然在思索著其中的奥妙。 顾惊鸿恭敬道:“请真人指点。” 张三丰从沉吟中抽离,惊嘆道:“此剑法当真厉害!若是能大成,这天下能与之匹敌的武功,寥寥无几,当不逊色於老道的太极拳。” 若论武学精髓和境界,四象剑法此时肯定还不及太极拳圆满深奥。 毕竟太极拳是张三丰闭关多年,集毕生所学之大成才创出的。 但四象剑法胜在奇诡配合,对习练者的要求极高,非得能够心分两用才可,这本身就能极大地增幅战力。 故而在实战杀伤力上,未必就会逊色於太极拳。 顾惊鸿拱手道:“真人过誉了,如今不过是草创,距离圆满还差得远呢。” 他並未因此而骄傲自满。 张三丰示意他坐下,缓缓说道:“你这剑法,乃是一人模仿双剑合璧。老道听闻崑崙派有正两仪剑法,华山派有反两仪刀法,若是两两配合,威力倍增。你这四象剑法,与这两者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顾惊鸿惊嘆道:“真人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您。此剑法根底乃是在本门绝学四象掌上,但也確实借鑑了那两门刀剑之术的合击理念。” 张三丰笑道:“崑崙、华山的两仪刀剑,乃是两人施展,心意相通方能发挥威力。而你的四象剑法,却是一人施展。但你需要知道,一人再如何厉害,也只有一双手,两条腿,总归是不及两人那般灵活多变。” “不过,一人也有一人的优势。那就是更默契,两人配合再怎么默契无间,也终究不如一人同心来得隨心所欲。” 说到这里,张三丰顿了顿,吐出几个字:“因而,扬长避短。” 这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顾惊鸿耳边炸响。 顾惊鸿整个人瞬间怔住。 眼前的迷雾仿佛被一阵风吹散,豁然开朗。 这就是知见障! 当初他创出四象剑法,的確是因为看中了正反两仪刀剑合璧后的强大威力,因而不知不觉间,总想著把自己当成两个人来使,刻意去追求那种两人合击的效果。 如今张三丰一针见血地点破。 让他瞬间醒悟过来。 一人就是一人,何必非要强行模仿两人。 这和正反两仪刀剑,有著本质的区別,他应该发挥一人同心的优势,而不是去模仿两人的形式。 一瞬间。 顾惊鸿脑海中涌现出无数个念头,恨不得立刻拔剑试验一番。 此前在鹤笔翁的巨大压力下,他悟出了四象剑法的雏形。 如今张三丰这一言,让他更进一步,看到了完善剑法的方向,只要沉淀一段时间,必然能將这套剑法推进一大步。 顾惊鸿起身,郑重一拜:“惊鸿受教!” 真可谓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张三丰抚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 第124章 一招 第124章 一招 老少相谈,其乐融融。 多半是张三丰在说,讲述他这百年来的江湖见闻和人生感悟,娓娓道来,如饮醇酒。 顾惊鸿静静聆听,偶尔插上几句,却是受益良多。 不过,顾惊鸿毕竟是穿越而来,偶尔蹦出的一些新奇观念,倒也让这位见多识广的老人眼前一亮,惊异不已。 欢笑声不时从殿內传出。 上一次张三丰来峨眉,来去匆匆,多是讲述精义,並未深谈,这次倒是聊了个尽兴。 武当门人见状,无不惊奇。 张真人虽然素来和蔼可亲,但也很少和自家弟子聊这么久,更何况是一个外人,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眾人皆暗暗感嘆,这位顾少侠果然有过人之处。 直到日落西山,晚霞漫天。 张三丰面色微倦,顾惊鸿这才起身告辞。 穿过后殿。 他本想直接回客房休息。 一道修长的身影却突然拦住了春路: 宋青书。 顾惊鸿略感讶异,停下脚步:“宋兄,有何指教?” 这几日在武当山上,他和宋青书的接触並不多。 不过,总体印象还算不错。 此时的宋青书,举止得体,谈吐不凡,確实是个优秀的年轻俊杰,不愧是武当三代弟子中的顶樑柱。 毕竟还不是原时间线日后那个被情所困,最终黑化的悲剧人物。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抱拳道:“顾兄,久闻你剑法超群,不知可否指教一二?” 顾惊鸿哑然失笑。 原来是来挑战的。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发觉宋青书眼神坦然,並无多少恶意,心中便猜到了几分。 宋青书再次一拜,诚恳道:“顾兄是我武当的恩人,又是贵客,青书本不该如此唐突。但久闻顾兄大名,心中技痒难耐,只想知道自己与顾兄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还请成全!” 这几日。 他亲眼见证了诸位师叔伯和父亲对顾惊鸿的重视,那种平辈论交的態度足以说明一切,甚至连太师父也对其青眼有加。 虽然他並没有生出嫉妒之心,但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同样是名门大派的杰出弟子,对方已经年少成名,震动江湖。 他也知道,人的名树的影,顾惊鸿眾多战绩摆在那里,自己肯定不是对手,但他就是想亲身体验一下,这差距到底有多大。 顾惊鸿思忖片刻,笑道:“谈何指教?既然宋兄有此雅兴,那就切磋一二吧。” 他答应了下来。 对宋青书,他並无恶感。 若不为情所困迷失了心智,此人確实优秀,至少也是个江湖一流高手的好苗子。 现在他的到来已经打乱了一切,或许宋青书日后不会走向悲剧。 宋青书闻言惊喜:“多谢顾兄成全!” 周围路过的武当弟子听闻此事,皆是一脸惊讶,隨即兴奋地围了过来。 两人行至前殿广场。 不断有弟子闻讯赶来,很快便围了一圈。 还未开始。 宋远桥等人便闻讯匆匆赶来。 远远地,宋远桥便沉声喝道:“胡闹!” 宋青书浑身一抖,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 几位大侠现身。 宋远桥一脸歉意地对顾惊鸿说道:“平日宋某疏於管教,以致犬子无礼,还请顾少侠勿怪,你是武当的贵客,怎能由他如此胡闹?” 隨即转头看向宋青书,厉声喝道:“青书!平日里我是怎么教你的?顾少侠远来是客,这般行事成何体统?” 宋青书满嘴苦涩,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乖乖抱拳认错。 顾惊鸿摆了摆手,笑道:“宋大侠言重了。无妨,只是隨意切磋而已,我和宋兄年岁差不多,在门中也时常和师兄弟切磋技艺,共同进步。” 见顾惊鸿没有生气,眾人这才鬆了口气。 宋青书连忙道:“爹,孩儿並无冒犯之意,只是真心想向顾兄请教!” 宋远桥迟疑了一下,瞥见儿子眼中那渴望的光芒,冷哼一声:“顾少侠能和白眉鹰王对拼一掌,你能在他手下撑过几招?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但他並未再强行阻止。 顾惊鸿则是一怔。 这话里有话啊。 他看向宋远桥,见这位儒雅的大侠眼中带著几分歉意,又有几分恳求,心中顿时瞭然。 这是在暗示自己別留手。 一揣摩,便明白了宋远桥的良苦用心。 可怜天下父母心。 估摸著,宋青书作为武当三代弟子中的翘楚,平日里难逢敌手,多少有些心浮气躁,宋远桥这是想借自己的手,好好敲打敲打儿子。 他本想放点水,给宋青书留点顏面。 但既然宋远桥都暗示了,那也没办法。 小宋啊,这可不怪我。 很快。 眾人散开,让出一块空地。 场上只剩下顾惊鸿和宋青书两人,有弟子送上两把木剑。 莫声谷颇有兴趣地问道:“四哥,你觉得青书能撑几招?” 张松溪沉吟片刻,说道:“三招吧,三招应该没问题。” 眾人讶然。 不是觉得多,而是觉得太少了。 如今的宋青书虽然年轻,不到二十岁,但自幼在武当打下的根基极为扎实,许多江湖好手未必是他的对手。 不敌顾惊鸿是必然的,但只撑三招,未免有些夸张了吧? 不过想到张松溪曾亲眼见过顾惊鸿出手,眾人心中更好奇了。 兴趣瞬间浓厚起来。 场上。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绪:“得罪了!” 木剑斜指,摆出了武当剑法的起手式,沉稳大气。 顾惊鸿手持木剑,隨意而立。 脑海中闪过方才张三丰演示太极拳精髓的画面,此前他就有想法將太极之意融入四象剑法,正好藉此机会试试。 “请!” 宋青书神色凝重。 他出身名门,见识广博,此刻见顾惊鸿虽然只是隨意站著,却给他一种莫大的压力。 仿佛处处都是破绽,又仿佛处处都不是破绽,让他无从下手。 咬了咬牙,他不再犹豫,一剑直刺而出。 一招武当剑法当中的日透长虹,四平八稳,中规中矩,却暗藏后续无数变化。 顾惊鸿神色平静。 时至今日。 他的剑招早已炉火纯青,信手捏来,真意隨意挥洒。 只见他內力微运,手腕轻轻一抖,木剑仿佛活了一般,剑花绽放,如莲花盛开,不见剑尖,只见一团柔和的光影。 这光影瞬间笼罩了宋青书刺来的一剑,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带动著他的剑势,牵引著他的身形。 宋青书骇然失色。 原本直刺的一剑,竟然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向右横斩。 他想要变招,却发现身体平衡已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正要稳住身形再来。 身体却猛地一僵。 低头看去,才发觉对方的木剑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自己的心口。 顾惊鸿微微一笑:“承让。” 收剑,洒然。 宋青书呆滯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 他想过自己会败,但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败得如此乾脆利落,仅仅一招! 周围的武当门人亦是震惊不已。 宋青书可是三代弟子中最杰出的人物,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下? 那岂不是说,其余弟子上去,也是一样的下场? 再看顾惊鸿时,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惊嘆与敬畏。 恩情是恩情,实力是实力,今日亲眼所见,感觉又大不相同。 张松溪等人也沉默了。 眾人面面相覷,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方才张松溪预估宋青书能撑三招,眾人都觉得有些少,甚至暗暗为宋青书不平。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 一招。 仅仅一招,胜负已分。 但最让眾人震惊的,並非胜负本身,而是顾惊鸿方才展示的那一剑。 张松溪迟疑片刻,压低声音道:“那一剑——似乎有师父太极拳的影子。” 张三丰创太极拳虽然还未彻底完成,但平日里也会和他们这几个亲传弟子討论交流。 因此,他们对太极拳的精髓並不陌生。 莫声谷惊讶道:“难道师父把太极拳传给顾少侠了?” 眾人又纷纷摇头。 顾惊鸿是峨眉弟子,自家师父虽然豁达,但也极重武林规矩,断不会做出传別派弟子自家绝学这种事来,那会惹得灭绝师太不快。 俞莲舟目光深邃,沉声道:“有太极精髓,但並非太极拳。看来,师父应当是给顾少侠演示过太极精髓,而顾少侠悟性惊人,竟能將其融入自己的剑法之中,当真厉害。” 他武功最高,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几人皆是感慨万千,心中对顾惊鸿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场上。 许久。 宋青书才回过神来,满嘴苦涩:“顾兄剑法高绝,青书不如,佩服。”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些。 他输得起,虽然心里难受,但也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 但最终忍不住又问道:“这是何剑招?” 顾惊鸿轻笑一声:“在下草创四象剑法,如今只有雏形,还未命名具体剑招。” 方才那一招,正是他將张三丰传授的太极精髓融入四象剑法后的產物。 若是完全状態,应当是双剑齐出,威力更甚。 但对付宋青书,单剑足以。 不过。 宋青书也並非泛泛之辈。 通过这短暂的交手,顾惊鸿也暗暗感慨,武当派果然厉害,底蕴深厚,上下三代皆有能人。 放眼峨眉亲传弟子中,能稳压宋青书一头的,恐怕不多,而且多是比他年长许多的师姐,年岁相仿的弟子,除了自己,无人是宋青书的对手,甚至能过百招的只怕都无。 宋青书长嘆一声,心中五味杂陈。 对方年纪轻轻,就已经能自创剑法,而自己还在前人的基础上亦步亦趋,这份差距,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 他对著顾惊鸿深深一拜,终究是年轻气盛,遭受如此打击,情绪难免低落。 告罪一声后,便失魂落魄地离去了。 莫声谷本想跟上去宽慰几句,却被宋远桥伸手止住:“让他自己去想吧。有些道理,只有自己想通了才有用,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 眾人皆嘆。 宋远桥转头对顾惊鸿道:“多谢顾少侠出手。” 他相信自己的儿子。 经此一役,只要能走出来,必然会成长许多。 顾惊鸿无奈一笑:“宋大侠倒是让我做了一回恶人。” 几人相视而笑。 经此插曲,两派的关係在无形中反而更近了几分,有种顾惊鸿替老大哥教育儿子的既视感。 接下来几日。 顾惊鸿又在武当山小住了几日。 俞岱岩的状態越来越好,对顾惊鸿更是感激涕零。 期也,张三丰时常唤顾惊鸿去后殿閒聊。 这等武林泰斗,哪怕只是隨意的几庄閒聊,其中蕴含的人生智慧和武学感悟,也让顾惊鸿受益匪浅。 直到前日。 见俞岱岩伤势稳定,张三丰言再次闭关。 毕竟张无忌体內的寒毒紧迫,一日不除,官是一日的危还,他必须早日创出新的九阳功来救徒孙,毕竟不能將希望完全放在胡青牛身上。 而顾惊鸿也没再多做停留。 向武当眾侠告辞。 诸侠齐齐相送,这几日一直闭门不出的宋青书也来了。 他虽然神色主有些憔悴,但眼神已经恢復清明,重新燃起了斗志。 顾惊鸿翻身上马,抱拳道:“就送到这里吧,诸位,告辞!” 宋远桥郑重道:“顾少侠大恩,武当没齿难忘,日后若有空閒,定要常来做客。” 宋青书上前一步,眼神坚定:“顾兄,下次再见,我定会再向你挑战!” 顾惊鸿微微一笑:“静候佳音!” 说罢。 ¥马扬鞭,绝尘而去。 青衣飘扬,背影瀟洒。 眾人目送他远去,皆暗暗讚嘆,好一位瀟洒的青衣少年郎。 宋青书望著顾惊鸿背影,沉声道:“父亲,往后我会更加努力的!” 宋远桥心中丛慰,面上却淡淡道:“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信心。你要记住,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永远不要自满。” 宋青书认真点仸。 眾人见状,皆露出微笑。 这场败仗,败得值得。 宋青书竹显比並前沉稳了许多,也成长了许多。 武当后继有人。 nn■n8n 峨眉山下,清音阁。 一道纤细苗条的身影缓缓走来。 守山弟子见状,笑道:“周师妹,又来练亇?” 周芷若虽然也是亲传弟子,但毕竟年纪尚小,且性格温婉,大家基本都叫她师妹,显得亲切。 周芷若柔柔地点了点仸:“这里风景好,练亇心静。” 说罢,言走到远处一处僻静的空地上,开始练剑。 只是,她的眼神却不时地飘向远方的大道。 练亇不过是个藉口,峨眉山上哪里不能练亇? 实则,她只是想在这里等顾惊鸿归来。 此前王师弟独自回山报信,说顾惊鸿遇还,灭绝师太单枪匹马下山救援。 那一刻起,她的心就悬了起来。 辗转反侧,忧虑不安,日夜祈祷师兄平安无事。 直到前几日。 灭绝师太带著眾人回山。 她满心欢喜地跑去迎接,结果却扑了个空。 顾惊鸿並没有回来。 虽然师父说师兄只是受邀去了武当山做客,並无大碍,但她心中仍是忍不住担忧。 这份担忧让她坐立难安,索性每日宫来这山门处练亇,说是练亇,其实只是为了能第一时也仔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好让自己那颗悬著的心放下来。 少女手中长亇舞动,身姿轻盈灵动,宛如一只穿花蝴蝶。 但竹显有些心不在焉,亇招虽然流畅,却少了平日里的章法,眼神总是时不时地飘向远方。 突然。 少女浑身一激灵。 眼角的余光中,一抹熟悉的青色出现在视线尽仸。 周芷若猛地怔住,手中的亇也停了下来。 隨著那抹青色越来越近,逐渐放大。 那熟悉的青衣,那熟悉的微笑面孔,渐渐清晰起来。 她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激动,再也顾不得练尔,將手中长剑一收,就朝著远处飞奔而去。 “师兄!” 清脆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的喜悦。 师兄,终於回来了! ) 第125章 青衣 第125章 青衣 少女飞奔而来,如同一只轻灵的飞雀,白色的衣裙隨风舞动,在山间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顾惊鸿微微一愣,隨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看著面前因急速奔跑而微微气喘,脸颊泛红的少女,近一个月不见,小师妹似乎又长高了一些,眉眼间也渐渐有了几分少女的明媚。 “小师妹,你怎么在这儿?” 周芷若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正好在这边练剑,远远看见师兄的身影,就跑过来了。” 她心中满是欢喜。 多日来的担忧,在看到师兄安然无恙的那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少年依旧是那个少年,青衫磊落,笑容温和,仿佛从未经歷过那些惊心动魄的江湖风雨。 顾惊鸿並未多想,笑著点了点头:“看来小师妹很是勤奋用功啊。” 周芷若闻言,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脯,骄傲道:“那是肯定!师兄不在的这段日子,我可是一天都没有懈怠过!” 从顾惊鸿下山的那一天起,她便暗暗发誓要努力练剑,不仅是为了不让师兄失望,更是渴望有一天能像师兄一样强大,能得到他的认可,与他一起行走江湖。 顾惊鸿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好,那明日师兄可要好好考较考较你。” 周芷若心中微微有些紧张,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期待。 两人並肩前行,朝著山上走去。 一青一白两道身影,皆藏灵秀,相映成景。 周芷若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师兄,这次下山是不是很危险?” 虽然师父她们回来时並未多说,但从师姐们偶尔流露出的只言片语中,她也能猜到必定是险象环生。 顾惊鸿摆了摆手,轻描淡写道:“有惊无险罢了,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周芷若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眼中闪烁著好奇的光芒:“听回来的师姐们说,师兄在江南可是大展神威,连败强敌呢!” 她实在是好奇极了。 师姐们说得比较笼统,哪里有当事人说得详细精彩。 顾惊鸿也不隱瞒,温和地將江南之行的遭遇一一讲来。 从三掌败李天垣,到力压殷野王,再到智斗赵敏———— 周芷若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一声轻呼。 听到乾坤一气袋的神奇时,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问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厉害,听到赵敏那些阴狠的连环计策时,更是微微瞪目,心中暗道这丫头好坏。 但当得知对方和自己年龄相仿时,她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好胜心,暗暗记住了赵敏这个名字。 一路讲来,两人之间因分別而產生的那一点淡淡疏离感早已消散无踪。 周芷若偶尔偷瞄一眼身旁的师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突然。 顾惊鸿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 周芷若诧异问道:“师兄,怎么了?” 顾惊鸿笑道:“差点忘了给你的礼物。” 周芷若微微一呆。 她本以为师兄这次遇到那么多强敌,还要忙著处理江湖大事,肯定早就把这件事拋诸脑后了,没想到,师兄竟然还一直记得。 一时间,心中滋味难言。 顾惊鸿从包袱里取出两匹青色的丝绸,笑道:“你这丫头,让你选礼物也不知道选个好点的,非要这料子。” 周芷若微笑著接过丝绸,轻轻抚摸著那光洁细腻的质感,心中暗想:“正好够给师兄做两身衣裳,换著穿。” 顾惊鸿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还有呢。” 周芷若轻啊一声,回过神来。 只见顾惊鸿手心摊开,一只温润剔透的白玉手环静静地躺在那里。 周芷若呆愣地注视著那只手环,眼中满是惊喜。 顾惊鸿微笑道:“试试看,合不合適。” 周芷若浑身一激灵,小心翼翼地拿起手环,戴在了手腕上。 那白玉手环晶莹剔透,映衬著她那如凝脂般的光洁皓腕,更显肌肤胜雪,美不胜收。 她垂首看著手腕,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来,低声道:“谢谢师兄,我很喜欢。” 顾惊鸿大笑一声:“喜欢就好!” 心中暗道,看来小丫头还是更喜欢这种首饰之类的东西,果然女孩子都是爱美的。 两人一路说笑,很快便到了善水禪院。 顾惊鸿还要去向灭绝师太復命,周芷若便没有跟隨,她心里还惦记著早日给师兄做出青衣,便与顾惊鸿分別。 少女脚步轻快,心中充满了说不出的欢喜。 身后传来顾惊鸿的声音:“明日老时间,记得来练剑。” 周芷若欢喜应道:“是!师兄!” 顾惊鸿来到臥云庵,拜见灭绝师太。 他將武当俞岱岩伤势好转以及张三丰传授太极精髓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见爱徒平安归来,灭绝师太本就欣喜,又听闻这两桩事,更是感慨不已:“俞三侠当年也是武学奇才,可惜遭此横祸,成了废人,如今被你救回,也算是一桩大功德。张真人为人隨和豁达,既然他愿教,你受著便是,只要记在心里就好。” 顾惊鸿恭敬应是。 师徒二人又閒聊了几句。 灭绝师太体谅爱徒一路奔波劳累,便没再多留,只说了一句日后若要试剑隨时可来,便让他回去休息了。 隨著顾惊鸿的归来,峨眉山上也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震动。 此次江南之行,峨眉派大展威风,名声大噪,这几乎全是顾惊鸿一人的功劳。 经此一役,峨眉派在江湖上的声望已经隱隱超越了崑崙派,许多人甚至已经將其排在第三位,仅次於少林和武当。 这是一次飞跃性的进展。 此前纪晓芙等人回山时,消息就已经传开了,门中弟子皆是激动自豪。 同时对顾惊鸿更是惊嘆佩服不已。 如今顾惊鸿本人归来,作为大功臣,自然受到了眾弟子的热烈欢迎。 顾惊鸿但凡出现在哪里,都会引来一片注目礼,眼神中充满了敬仰。 门中甚至隱隱有这样的声音大片出现:“若是顾师兄能接任掌门,必能带领峨眉派走向新的高度,再创辉煌!” 顾惊鸿连番亮眼的表现,镇峒、灭三江、压天鹰、挫汝阳,这一桩桩战绩,早已让峨眉弟子对他心服口服。 至於峨眉派歷代掌门皆为女性的规矩,在顾惊鸿如今的威望和实力面前,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况且,这也算是眾望所归。 对此,诸多亲传弟子倒是欣喜更多。 毕竟她们大都无意於掌门之位,尤其是大师姐静玄,对此更是乐见其成。 事实上,自从上次和顾惊鸿深谈之后,她便知晓掌门之位非顾惊鸿莫属,因此后续顾惊鸿在门中威望的提升,背后也有她的推波助澜。 但也有人心情复杂,比如丁敏君。 她又是愤愤不平,又是感到深深的无力。 “这小子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强?一天比一天厉害,一眨眼,竟然已经能和白眉鹰王那种级別的人物交手了?” 她简直不敢置信,心中又充满了颓然。 以前,她觉得纪晓芙是自己最大的竞爭对手,费尽心机想要打压。 后来纪晓芙出家,主动放弃了爭夺,她本以为机会来了,便锁定了顾惊鸿。 但顾惊鸿成长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让她绝望。 哪怕她再怎么不愿承认,也清楚地知道两人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到了无法弥补的地步。 到了这个程度,她已经有些无力。 她把顾惊鸿当成竞爭对手,可是在对方眼中呢,自己恐怕连对手都算不上吧,甚至自己还没来得及动用一些小手段,对方就已经成长到了这般可怕的地步。 甚至,就连师父也曾说,再过不久,顾惊鸿將会超越自己。 一时间,丁敏君弄不明白,自己这又是何苦来哉,哪还有什么底气去爭? 心情更是复杂无比。 门中弟子们的议论和期许,顾惊鸿並不知晓,或者说,即便知晓了,他也不会太在意。 对他而言。 掌门之位,当是可以当的,但那是在完成了对师父的承诺一杀了杨逍之后。 这是原则,也是底线,他必须守诺。 不过。 想要杀杨逍,谈何容易。 “这次下山,从何太冲那里得知杨逍身受重伤,至少一两年內不会再出来兴风作浪。 这也就意味著,下次再见面时,他必然已经养好了伤势,处於全盛状態。” “全盛时期的杨逍,很强,非常强。” 顾惊鸿心中暗暗慎重。 他不会因为上次侥倖斩伤了杨逍就盲目自大。 那次情况特殊,若非杨逍本身就有旧伤未愈,又被他出其不意地用拔剑术偷袭得手,恐怕他早就被杨逍擒回坐忘峰了。 这次下山。 他亲眼见识了白眉鹰王和空闻方丈的强悍实力,而作为明教光明左使的杨逍,只怕比白眉鹰王还要强上一线。 毕竟,那是修炼了乾坤大挪移的顶尖高手。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若是正面对上全盛时期的杨逍,恐怕还是有些不够看。 “不过,也不必太过妄自菲薄。我如今內功已经可以自行运转,內力积累的速度远超常人,再给我一两年时间,內力必然能更上一层楼。再加上四象剑法若是功成圆满,届时攻防一体,实力大涨,当无惧杨逍。” “但想要杀他,还得好好谋划一番。” “崑崙派杀了他的心腹地门门主,以杨逍的性子,必报此仇,我只需时刻关注崑崙派的动向,这便是一个极好的切入点。” 顾惊鸿思索著未来的计划。 不过千算万算,最关键的还是自身实力。 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就算机会摆在面前,也只能眼睁睁看著它溜走,甚至还会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按捺下心中纷乱的念头。 他开始专心用功,不再多想。 时光如流水,一日日飞逝。 顾惊鸿过得充实而专注。 得益於內功可以自行运转的特性,他省去了大量打坐练功的时间,可以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招式的打磨和四象剑法的参悟中。 日復一日的练习和推演,四象剑法日渐完善。 一招招精妙的剑式被他创出,又在和灭绝师太不断的实战演练中被修正升华,整个过程很是顺利。 可以预见。 四象剑法自成体系的那一天,不会太远。 除了四象剑法,其他的武功他也並未落下。 这次下山与眾多高手交手,让他受益匪浅,对许多招式都有了新的感悟和理解。 与此同时。 他的內力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著。 每一天,顾惊鸿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成长。 这种不断变强的感觉,简直让人著迷,爽快无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成长极限,到了那个瓶颈,进步就会变得极其缓慢,比如江湖上有些人,三十岁时武功便已不凡,但往后的二十年里,却始终原地踏步,这就是受限於资质。 但目前为止,顾惊鸿从未感受到这种所谓的极限。 他的前方,依然是一片广阔的天地。 他只管努力,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这一日。 清晨。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顾惊鸿像往常一样在院中练剑。 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並未停下手中的动作,依旧舞剑。 他知道,是周芷若来了。 但过了一会儿,他心中有些诧异。 按照往常的习惯,周芷若来了之后,会很自然地加入进来,在他身旁一同练剑。 可今日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停下剑招,好奇地转头看去。 只见周芷若站在院门口,神色微微有些扭捏,双手背在身后,似乎藏著什么东西。 见顾惊鸿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足了极大的勇气,將背后的双手伸了出来,递过一个包袱:“师兄,上次你带回来的丝绸,我做了两套衣服,还剩下些布料,就顺手给你做了两套。” 顾惊鸿怔住了。 接过包袱打开一看,两套崭新的青衣映入眼帘。 做工精致,针脚细密,袖口处还特意绣了精美的流云纹,显然是费了不少心思。 一瞬间。 他明白了。 “原来小师妹当初让我带丝绸回来,根本就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给我做衣服。” 什么剩下的布料,他又不是傻子,这么两套做工考究的青衣做下来,只怕那几匹丝绸用了七八成,剩下的边角料才是她自己用的吧。 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感动不已。 顾惊鸿暗嘆道:“这丫头,大概是感激我教她练剑吧,真是个善良懂事的好姑娘。” 看著少女那精致却还略带稚嫩的脸庞。 他此时心中並无半点邪念,只有满满的怜惜。 想到周芷若父亲刚去世不久,孤身一人来到这陌生的山上,也就和自己最处得来,把自己当成了亲人,所以才会如此用心。 而此时。 周芷若见顾惊鸿拿著衣服发愣,久久不语,心中不禁有些紧张,以为他不喜欢,低声道:“师兄若是不喜欢就算了————” 说著,便要伸手收回。 顾惊鸿已经將衣服紧紧抓在手里,温和笑道:“说什么傻话呢?师兄只是没想到,咱们小师妹竟然这么心灵手巧。” 他展开其中一套,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大小尺寸竟是极为合身。 显然,这是下了大功夫的。 周芷若本就是穷苦人家出身,会做些针线活並不稀奇,但这精湛的绣工,肯定是特意请教了门中的师姐们,峨眉派中有些师姐的绣工极为了得。 顾惊鸿注视著她,认真道:“师兄很喜欢。” 周芷若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中闪过一丝喜悦:“真的吗?” 顾惊鸿大笑一声:“那是自然!” 说罢。 他转身回屋,很快便又走了出来。 依然是一袭青衣,但换上了这身新衣后,显得更加身姿挺拔,俊逸非凡,整个人都透著一股瀟洒飘逸的气质。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周芷若打量著眼前的少年,不知不觉间脸颊飞起淡淡红云,只觉得此时的师兄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低下头,眼睛笑成了月牙儿,心中充满了欢喜。 能回报师兄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她也很开心。 顾惊鸿摆了摆手,笑道:“好了,別傻站著了,练剑吧。” 周芷若努力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院內。 两道身影翩翩起舞,剑光闪烁间,似乎比以往更和谐默契了些。 第126章 剑成 第126章 剑成 两人默契练剑,互不打扰,只有偶尔顾惊鸿会出言指点,其余时间则是让周芷若自行体悟。 很快。 天色渐亮,晨曦微露。 院外,又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正是纪安寧。 顾惊鸿和周芷若默契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纪安寧看到周芷若也在,顿时嘟起了小嘴,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安寧明明已经起得很早了,怎么小小师叔每次都比我还早!” 她每天都掐著点准时到,自以为已经很勤奋了。 殊不知,周芷若总是会提前半个时辰过来。 少女知慕少艾,总是藏著些小心思,想多和师兄独处一会儿,哪怕只是静静地练剑,心里也是极满足的。 周芷若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穿的羞红,隨即笑道:“我也才刚来没多久,安寧快来。” 纪安寧欢快地蹦跳过去,嘻嘻笑道:“来啦来啦!” 隨著她的动作,脖颈间掛著的一枚精致的玉葫芦吊坠轻轻晃动,那是顾惊鸿从江南带回来送给她的。 那日顾惊鸿刚回到小院,纪安寧就闻讯赶来了,当得知周芷若在山下就碰见了师兄,小丫头顿时碎碎念了许久,抱怨小小师叔不讲义气不等她,惹得周芷若次日好一番解释和安慰。 不过。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关係极好。 时常一起练剑、玩耍,形影不离。 虽然辈分上叫著小小师叔,但实际上在纪安寧心里,周芷若更像是一个贴心的大姐姐。 她对周芷若很是依赖。 纪安寧双手叉腰,信誓旦旦地说道:“明日我一定要起得更早,比小小师叔还要早!” 周芷若掩嘴轻笑:“那我明日早些去叫你?” 纪安寧举起小拳头,倔强地摇头:“不用!我要自己起来!” 两人相视一笑,都知道这小丫头有时候倔起来也是挺有意思的。 走到近前。 纪安寧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著顾惊鸿叫道:“咦!小师叔,你换新衣服啦!” 周芷若低头浅笑,心中升起一丝满足感。 顾惊鸿哈哈大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鬼灵精,眼倒是挺尖。” 纪安寧背负著双手,像个小大人似的围著顾惊鸿转了一圈,上下打量著,最后托著下巴,一脸深沉地分析道:“以我这快九年的人生经歷来看,此事必有蹊蹺!这衣服做工精致,极有巧思,肯定不是小师叔你自己买的,看著也不像是裁缝铺里的大路货。” 驀然间,她眼睛一亮,满脸八卦地问道:“小师叔老实交代!是谁送的?是不是这次下山哪位女侠送的?我是不是要多一位师婶了?” 她一连串问题,一下都不带停。 闻言。 周芷若脸颊瞬间泛红,耳根子都有些剔透。 一颗心都有些砰砰乱跳起来。 她其实什么都没想过,只是本能想要感激师兄,但被纪安寧这么一说,莫名有些窘迫。 顾惊鸿没好气地敲了她一下:“小丫头片子,人小鬼大,整天脑子里想什么呢?这是你小小师叔亲手做的。” “哇!” 纪安寧夸张地叫了一声,立马转身扑到周芷若身边,拉著她的袖子撒娇道:“小小师叔偏心!给小师叔做新衣服,都不给我做!哼!” 她从小和外人接触少,心智远不如早熟的周芷若,毕竟后者从小就和父亲打渔为生,相依为命。 虽然只比周芷若小了两岁,但在她眼里,周芷若就像是比她大了好几岁的成熟大姐姐。 不过。 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 小孩心性,一听说衣服是周芷若做的,刚才那些关於师婶的猜测早就拋到了九霄云外,反而开始吃起飞醋来。 周芷若拉著她的手,柔声哄道:“好好好,別生气啦。等改日我给你做件漂亮的小马甲,好不好?” 纪安寧顿时眉开眼笑,脑袋蹭著周芷若的手臂,甜甜道:“小小师叔最好了!” 顾惊鸿看著这一幕,无奈地摇头失笑。 不过,心情却是更好了几分。 院子里多了这两个活泼可爱的小少女,確实增添了不少生机与活力。 连日来的枯燥修炼也被冲淡了不少。 一番笑闹过后。 顾惊鸿神色一正,严肃道:“好了,玩笑归玩笑,今日你们需得全神认真,我要教你们一套新的剑法。” 闻言。 两人顿时激动起来。 周芷若一脸期待地看著他。 纪安寧更是惊喜地问道:“小师叔,是什么剑法呀?是师祖的灭绝二剑吗?”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极为聪慧,知道师祖灭绝师太不太喜欢自己,所以一直想多学点本事,好好表现一番,爭取得到师祖的认可。 顾惊鸿摇了摇头:“不是。灭绝二剑乃是本门绝学,需得师父首肯才能传授。我要教你们的,是我自创的四象剑法。” 纪安寧本来还有些小小的失落。 但听到后面半句,顿时兴奋得跳了起来:“哇!小师叔自己创的剑法!好厉害!” 四象剑法。 两人心中默默咀嚼著这个名字,充满了期待。 顾惊鸿微微一笑。 四象剑法虽然还未彻底功成,但也已经初具雏形,距离完善也不远了。 他始终没忘记自己当初创这套剑法的另一个初衷,让门下弟子通过两人合击,四人成阵的方式,大幅提升战斗力。 如今,正好让这两个小丫头来做第一批尝试者。 一来是可以检验剑法的实战效果,及时发现不足之处,二来也能做到教学相长,通过教导她们,反过来促进自己对剑法的推演。 顾惊鸿神色肃然,沉声道:“这套剑法我虽然可以一人同使,但对內力和心神的要求极高。你们现在底蕴尚浅,只能每人学半套。安寧练左手剑,芷若练右手剑,正好互补。” “看好了!这两招,名为云龙探爪和细雨斜风!” 话音未落,他双剑齐出。 只见他左手剑腕抖动,抖落出漫天剑光,突然一剑斩出,如云雾繚绕,虚实难测,又如云中神龙探出利爪,凌厉无匹。 右手剑则划出一道柔和剑弧,剑势绵密不绝,如春雨润物,无孔不入,却又暗藏杀机。 两剑同使,信手拈来。 一攻一守,刚柔並济,又可隨时互相转换,变幻莫测。 两女看得目瞪口呆,惊嘆不已,只觉得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眼中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好厉害————” 两人喃喃自语。 她们跟隨顾惊鸿练剑也有一段时间了,虽然还没练成什么高手,但也算是有了一定的眼界和底蕴,自然能看出这套剑法的不凡之处。 这绝对是一门上乘剑法! 顾惊鸿收剑而立,微笑道:“可看清了?” 纪安寧把手举得高高的,飞快抢答:“小师叔,你说各学半套,是因为我们现在还做不到一心二用,所以一次只能使出一招,只能使半套,实际上我们还是得学全套剑法,我感觉,这云龙探爪和细雨斜风好像是可以互换的,左手右手都能使。” 顾惊鸿讚许地点了点头:“安寧聪明!” 四象剑法的合击自然不是根据左右或者攻守来分,那未免太过简陋。 纪安寧嘿嘿一笑,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 顾惊鸿又看向周芷若。 周芷若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师兄,我觉得这套剑法若是两人配合使用,除了手上的招式和剑法外,脚下的步伐配合似乎更为重要。若是步伐乱了,剑法再精妙也发挥不出威力。” 顾惊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芷若也聪明!” 心中暗赞,芷若果然更胜一筹,一眼就看出了这套合击剑法的本质。 四象剑法讲究阴阳互补、四象生克,若是两人合击,步伐的配合至少占据了一半的威能。 只有步调一致,才能做到攻守同心。 周芷若浅浅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顾惊鸿认真道:“来,我先教你们招式。先练手上的功夫,等熟练了,再练脚下步伐。” 接下来。 顾惊鸿开始放慢动作,一遍又一遍地演示著。 他教得仔细,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发力点都讲解得清清楚楚。 但两个小少女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难题,眉头越皱越紧。 以往学那些基础剑法,两人凭著天资聪慧,上手极快,几乎是一点就通。但今日,顾惊鸿演示了许多遍,她们才勉强能够跟上动作,至於其中的精髓,更是摸不著头脑。 四象剑法,太难了。 这是顾惊鸿耗费心血,结合了自身所学,融合太极精髓创出的巧思,剑招繁复精妙,变幻莫测,本就是极上乘的武学。 更不用说,这剑法若做为合击使用,还极其讲究两人之间的步伐配合,更是难上加难。 常人想要学会,简直难如登天。 也就亏得这两女天资聪颖,悟性极高,但即便如此,学起来也颇为勉强。 不过,最根本的原因,还在於两女年纪太小,功力太浅。 周芷若才刚刚开始修炼內功不久,纪安寧更是连內功的门槛都还没摸到。 好在两女眼中光芒明亮,態度极其认真,並没有半点气馁的意思。 顾惊鸿暗暗点头,一边纠正动作,一边出言指点:“云龙探爪,讲究的是虚实结合。探这一下,要突然,要出其不意,才有威力。安寧,剑光的遮掩才是这招的核心,你现在没有內力,抖不出那种足以迷人眼目的剑光,没关係,但你必须要懂这个道理,动作要到位。” “细雨斜风,要旨在一个绵字。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却又无孔不入,让人防不胜防。芷若,你內力虽然尚浅,但剑招中的那股真意必须得明白,不可有丝毫凝滯。” 他手把手地教导,耐心细致。 两女也忙不迭地修正著自己的动作,生怕有一丝错漏。 顾惊鸿对此颇为满意。 两女虽然目前还无法发挥出这套剑法的真正精髓,但这並不妨碍她们打好基础。 只要把架子搭好了,招式练熟了,日后內力修为上来了,威力自然水到渠成。 好一番苦练。 两人才堪堪掌握了两三成皮毛。 这还只是手上的功夫,脚下的步伐配合甚至还没开始涉及。 不过,万事开头难。 只要迈出了第一步,后面就好走了。 “接下来,左剑乙木森森,右剑枯木逢春。” 顾惊鸿继续传授新招。 两女不敢有丝毫怠慢,全神贯注地学习。 小院內。 三人一个教得认真,两个学得刻苦,气氛和谐而专注。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飞逝。 不知过了多久。 两女早已是大汗淋漓,衣衫湿透,精神也渐渐开始变得有些不集中,动作也迟缓了许多。 顾惊鸿知道,这已经是她们的极限了。 “好了,今日就先到这里吧。” 两女闻言,如释重负般鬆了口气,只觉得浑身酸痛,这剑法真的好难。 她们恭敬地行礼告退。 走出院门时,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一抹不甘和坚定。 一定要更加努力,绝不能让小师叔(师兄)失望! 显然。 两女对自己的表现並不满意。 以往总觉得自己天赋不错,学什么都快,今日接触到了真正的高深武学,才知晓乾坤之大,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目送两人离去。 顾惊鸿轻笑一声。 他自然看出来两女受到了一些打击,不过这也是好事。 年轻人嘛,受点挫折没什么,只要能知耻而后勇,重新燃起斗志,反而能走得更远。 所以他也就没有出言安慰,有些路,终究是要自己走的。 实际上。 两女今天的表现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毕竟四象剑法確实不容易学。 顾惊鸿沉思片刻,回想著刚才教学的过程。 手中长剑再次舞动起来。 几招剑招之间的衔接变得更加顺畅自然,变化也更加流畅了几分,这正是方才在教学过程中得到的启发和感悟。 同时,他对双人合击之道也有了更多新的想法,又进行了一番修正和完善。 好一会儿,他才停了下来。 “不过,以往只想著追求合击的威力,却忽略了修炼的难度。连芷若和安寧这样天资聪颖的人都修炼得如此艰难,若是换了其他普通弟子,岂不是更加没戏?” “看来,回头等这套剑法彻底完善之后,还得想办法简化一下。” 纵观武林。 强大的武功秘籍不少,但能不能练成,还得看人。 同样是一阳指,能造就出一灯大师这样的绝顶高手,也曾造就出朱长龄这种二流货色。 关键在於能不能练会,能不能练精。 顾惊鸿心中有了想法。 准备日后多弄几个版本的四象剑法。 与其弄个门槛极高的绝学让大家都望而却步,不如弄个简单实用的版本普及开来,先提升大家的整体实力再说。 院內。 再次响起破风之声。 两女的精力到了极限,但顾惊鸿却远未到极限。 他没有继续修炼四象剑法,而是换成了一阳指。 前几日,他的一阳指修为已经突破到了五品境界,打通了更多细小的经络,指力更加凝练。 他对这门武功充满了探究的欲望。 想看看若是修练到更高品的境界,是否真的能像六脉神剑那样拥有隔空伤人的无形指力。 届时,必能对自己的武道之路產生巨大的启发。 入夜。 月光如水,洒满峨眉。 周芷若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今日白天隨师父练完功后,脑海中总是浮现出上午学的那几招四象剑法。 忍不住又起身。 在房中比划了几下。 但没几下,便摇了摇头,有些沮丧。 “师兄虽然没说,但我和安寧都能感觉出来,我们练得都不好,离师兄的要求还差得远。” “不行,我要更努力才行,绝不能让师兄失望!” 周芷若心中微微一紧。 她看似性格温婉柔弱,实则內心极强,也有著一股不服输的好胜心,不想被那个如星辰般耀眼—— 的师兄看轻。 念及此处。 睡意全无。 她穿好衣服,拿起长剑,悄悄出了门。 本想寻一处僻静的林子练剑。 不知不觉间。 竟走到了洗象池畔。 她眼眸一亮:“洗象池风景清幽,最適合静心练剑,我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个好去处?” 心中欢喜。 但刚一靠近。 她便是一愣。 只听得一阵极其轻微的剑风呼啸之声,声音不大,若非此处寂静无声,刚才根本听不见。 但这声音极为凝练,越是靠近,越能感觉到其中的不凡,力道凝聚內敛,含而不发。 好奇心起。 她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等到看清池边的那道身影,整个人顿时呆住了。 只见一抹熟悉的青衣在月光下飘然舞剑。 不是自家师兄又是何人? 不知觉,周芷若看得入了神。 青衣飞扬,剑光挥洒,灵动飘逸,宛如一只在月下独舞的仙鹤。 洗象池水清幽如镜,淡月笼罩其上,波光粼粼,与剑光交相辉映,更衬的顾惊鸿宛如謫仙临尘,有种可望而不可及的超然感。 她痴痴地看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师兄舞剑真好看,比在院子里练剑时还要好看百倍!”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温和的声音才將她惊醒:“芷若,你怎么在这儿?” 周芷若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惊醒过来。 看到顾惊鸿转头看过来,那眼神温润如玉,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天神突然降临凡间,对著她露出微笑,原本的距离感瞬间拉近。 她耳根微微泛红,左手不自觉地搅著衣角,显得有些侷促:“我睡不著,想找个地方练剑,不知不觉就跑到了这里————没有打扰到师兄吧?” 这和白日里的感觉截然不同。 夜深人静,再加上这清幽景色,让她莫名有些心跳加速,略微慌乱。 顾惊鸿微微一笑:“不会,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吧。” 他发出邀请。 心中大约猜到了,小师妹白天练剑受了打击,这是好胜心起来了,想要偷偷努力赶上。 但他没有点破,少女有上进心是好事。 说罢。 他自顾自地继续练剑,没有再去管周芷若。 当初还是记名弟子的时候,几个师兄弟挤在一个院子里,他为了不打扰別人,便养成了深夜来此练剑的习惯。 后来成了亲传弟子,虽然有了独立的院子,但这个习惯却保留了下来。 毕竟,洗象池这边的环境更清幽,更適合静心悟剑。 周芷若渐渐平復心绪。 看著顾惊鸿那专注练剑的身影,心中钦佩不已:“世人都道师兄是绝世天才,却不知道他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 “我只是今夜兴起才来,可师兄却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她看著师兄对周围熟悉的姿態,就知道师兄来这里练剑绝非是一两日的事情。 心中顿时动力满满:“我也要以师兄为目標!从今往后,每夜都要来加练!” 而后心中又不免生出一丝莫名的欢喜。 具体为何欢喜,她也说不上来。 大概是因为,能和师兄在这里独处练剑吧。 收敛起这些少女心思,她拔剑出鞘,也开始认真练习起来。 顾惊鸿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轻笑一声,暗暗讚许。 对这个懂事又上进的小师妹,心中更多了几分认同。 谁不喜欢努力上进的少女呢? 时不时地,顾惊鸿会出言指点两句:“乙木森森和细雨斜风虽然都是以绵密见长,但两者有著本质的区別。前者是困敌,剑影要实,要像树林一样茂密,后者是御敌,剑光要散,要像雨丝一样无孔不入。” 不知是因为深夜头脑更清醒,还是因为和师兄独处让她更有动力,周芷若只觉得现在的状態比白天还要好上几分。 听到指点,她立刻做出调整。 感觉渐渐掌握了其中的精髓,剑招变得更加流畅自然。 月下。 两道身影翩翩起舞,一青一白,和谐无比。 偶尔一阵夜风吹过,衣袂飘飘,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半个时辰后。 顾惊鸿停下手中之剑,微笑道:“好了,小师妹,该回去休息了。” 此时的周芷若已经微微气喘,脸色有些发白。 夜里露水重,她內力尚浅,容易受寒,而且她年纪还小,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若是熬夜太久,会影响身体发育,明日还要早起练剑呢。 顾惊鸿估摸著,这也差不多是她的极限了。 周芷若乖巧地点了点头:“是,师兄!” 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细水长流的道理,不能硬撑。 见师兄並未离去,似乎还要继续练剑,她心中有些不舍,鼓起勇气问道:“师兄,那我明晚还能来吗?” 顾惊鸿笑道:“自然可以。”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周芷若才欢喜离去,心腔如灌蜜似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开心,或许是因为这是属於她和师兄两个人的小秘密吧。 顾惊鸿看著她离去的背影,摇头轻笑。 隨后转身继续练剑。 如今他的內功可以自行运转,精力充沛,晚上的时间反而更多了。 除了偶尔需要放鬆一下心神,大部分时间他都用来练功。 如此天赋伴身,他更坚信天道酬勤。 接下来的日子。 顾惊鸿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难得山上清閒练功。 每一日。 要么是自己独自练功,要么是找灭绝师太切磋试剑,要么就是教导两个小丫头练剑。 偶尔,大师姐静玄也会来找他商议门中事务,商会的事情已经渐渐有了眉目。 峨眉派的气象渐渐焕然一新。 当然,这不仅是因为商会带来的財力,毕竟商会才刚起步,没那么快见大效。 主要是因为顾惊鸿在江湖上扬名立万,极大地提升了门派的凝聚力和向心力,让人人心中都憋著一股劲儿,对未来更有期许,別小看这股劲,有时候会让结果变得完全不同。 而且,顾惊鸿刻苦修炼的事跡也逐渐在门中传开,许多弟子深受感染。 毕竟,连绝世天才都这么努力,你还有什么理由偷懒? 这就是榜样的力量,也就是所谓的卷王效应。 如此。 数月匆匆而过。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 顾惊鸿每日都在进步,外人或许不知,但他自己却是一清二楚。 这一日。 臥云庵后的竹林中。 两人相对而立。 一袭青衣的顾惊鸿,一身黑色緇衣的灭绝师太。 两人气势凝固,竹叶飘落无声。 下一瞬。 两人同时动了。 灭绝师太神色冷肃,右臂一展,一招冷月葬花刺出,剑光耀目,寒气逼人。 她没有丝毫留情,灭绝二剑乃是她毕生心血所创,在她手中施展出来,威力与旁人不可同日而语。 顾惊鸿丝毫不乱。 左右各持一剑。 左手剑腕抖动,一招乙木森森,剑影重重叠叠,如同幽林覆盖,死死锁住了灭绝师太的长剑,右手剑则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正是那招枯木逢春。 此招意境在於绝处逢生,让人意想不到,防不胜防。 灭绝师太心中凛然。 虽然已经陪这个徒弟试剑许久,但每一次交手,依然会被他的进步所惊艷,不得不慎重对待。 这等精妙绝伦的剑招,实在难以想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创出来的。 灭绝师太立刻变招。 一招黑云摧城,剑势凶悍,剑光分化,笼罩顾惊鸿双腿,毫不留情。 灭绝二剑的狠辣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仿佛对面站著的不是她最疼爱的徒弟,而是一个不死不休的邪魔外道。 顾惊鸿也暗暗凛然。 后来者再如何模仿,也难以超越创始人,毕竟剑招是量身定做的,只有创始人才能將每一招每一式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但他不慌。 双剑变幻莫测,变招繁复无比,哪怕是相同的剑招,但通过左右互换,或者衔接顺序的不同,便能衍生出无数种不同的变化,比寻常剑法的变化多了何止数倍。 时而阴阳互易,时而方圆动静,一攻一守,滴水不漏。 任凭灭绝师太攻势如何凶狠。 始终攻不破他的防御。 可若是她不顾防守全力进攻,顾惊鸿也会让她付出代价,双剑时而齐攻,杀伐之力同样惊人,逼的她必须分心防守。 灭绝师太越打越心惊。 上次试剑,还是在半个月前。 再到这次。 这徒弟已然发生了蜕变。 上次她还能发现一些破绽和不圆满之处,加以针对。 可这次。 不知不觉间已经斗过了百招。 竟然找不到丝毫破绽。 剑招之间的衔接堪称完美,变化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让人琢磨不透。 如此繁复的变化,只怕再斗上千招也摸不透底细,其中隱藏著四象生克的深奥道理。 她心中震撼:“惊鸿————这是成了?!” 念头升起。 惊喜交加。 她手下更是不再保留,全力以赴。 到后来,峨眉剑法、灭绝二剑交替使用,各种剑招层出不穷,但可怕的是,依旧无法攻破顾惊鸿的防御,甚至反过来开始承受压力。 至此。 除了內力未曾全力,毕竟不是生死搏杀,其余手段皆已用尽,但始终只能打个平手。 甚至,到了后面,灭绝师太完全是凭藉著数十年积累下来的临场经验在弥补差距,若是单论剑招的精妙,她已经略逊半筹。 又是数百招过去。 依旧未分胜负。 两人默契地分开,各自收剑。 只可惜,此情此景无人见得。 灭绝师太凝视著爱徒,心情复杂无比,既有欣喜,又有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慨。 良久,她才长嘆一声:“惊鸿,你四象剑法已成,单论剑法造诣,已不在为师之下了。” 甚至,她有种感觉,自己徒弟似乎未尽全力,但这种感觉有些荒谬,让她都有些不信。 顾惊鸿郑重一拜,感激道:“徒儿多谢师父试招!若无师父日夜陪练,四象剑法绝无可能如此快创出!” 他心中充满喜悦。 许久努力,终於在今日结出了硕果。 四象剑法,成了! 如果说剎那惊鸿这一招还有些取巧的成分,那么,四象剑法就是实打实的做不得半点假。 至此,他终於踏出了自己武道之路的第一步。 > 第127章 眾望 第127章 眾望 顾惊鸿心中感慨万千。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躋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而且绝非其中弱手,放眼整个武林,能稳贏他的人已经不多了。 回想来时路。 三年多前。 他不过是一介背夫,走山越岭做著最底层的苦力谋生,艰难存活。 若非幸遇纪晓芙,得以拜入峨眉,后来又被灭绝师太收为亲传弟子,恐怕现在顶多也就是刚刚接触武学没多久,或者刚刚登堂入室。 可以说。 如今的成就,固然有顾惊鸿自己的努力,但灭绝师太的栽培也至关重要。 若没有她倾囊相授,不仅將诸多绝学传授,甚至连镇派的峨眉九阳功都不藏私,他的成长速度绝对会慢上许多。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灭绝师太是真的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教给他了。 念及此处。 顾惊鸿发自內心感激一拜:“徒儿拜谢师父栽培大恩!” 灭绝师太连忙扶起他,脸上难得露出宽和的笑容,语重心长道:“惊鸿,往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师父再也帮不到你了。以你的天资,日后迟早能成为一代宗师。师父只希望你,一步一个脚印,切莫急躁。” 她心中既是感慨,又有些失落。 若是自己能更强一些,像张三丰那样功参造化,或许还能继续为爱徒引路。 但现在,爱徒距离自己,仅仅只差內力的积累了。 顾惊鸿郑重道:“徒儿谨记师父教诲,定当不负师父期望,光大峨眉!” 师徒二人於院中相对而坐。 顾惊鸿斟了一杯茶,双手递给灭绝师太,说道:“师父,如今四象剑法已成,弟子想將其传授给门中弟子,以此壮大我峨眉实力。” 灭绝师太凝视著他,良久,长嘆一声:“既是你创出的武功,便隨你处置吧。” 她只觉得爱徒心胸宽广,如此绝学,不仅不藏私,反而愿意无私传授给门人,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江湖上多少人为了爭夺一本绝世秘籍而父子反目、兄弟相残。 相比之下,顾惊鸿这份气度,实在难得。 “你和静玄说,她会全力配合你的。” 灭绝师太很高兴。 当初收下顾惊鸿,恐怕是她这辈子做得最明智的决定。 她陪顾惊鸿练剑许久,深知四象剑法的厉害。 顾惊鸿曾將剑谱给她看过,她虽然婉拒了,但並非是看不上,而是因为若无顾惊鸿那般一心二用的天赋,单人修炼根本发挥不出这套剑法的真正威力,反而威力大减。 但这套剑法若是两人合击,或是四人成阵,威力便能成倍增长,发挥出一加一远大於二的作用。 峨眉门人哪怕只有一小部分练成,整体实力也將大涨。 灭绝师太一直都知道,峨眉派除了自己之外,缺少顶尖高手。 虽然顾惊鸿的成长稍稍弥补了这一空缺,但中坚力量依然薄弱,不如武当、少林那样一流高手眾多。 但有了四象剑法。 便可慢慢弥补这一短板。 看著顾惊鸿,她心中更满意了。 “正好,明日为师要下山一趟,门中事务便交给你和静玄打理。”灭绝师太含笑道。 顾惊鸿诧异道:“师父此去何事?” 灭绝师太脸上的笑容收敛,神色微沉:“是为了方家的事。” 顾惊鸿心中一顿。 方评乃是灭绝师太的兄长,被谢逊所杀,这是灭绝师太心中永远的痛。 不过方评应当是有子嗣后人的,只是从未听师父说起过。 他原本想主动请缨代劳下山,但转念一想,这毕竟涉及方家私事,师父自己去处理或许更好,便没再多言,只道:“师父放心下山便是,门中有弟子在,定保无虞。” 灭绝师太点了点头:“估计月余便能回返。芷若那丫头你要多上心,她天赋极好,切莫荒废了。” 提起周芷若,灭绝师太眼中笑意涌动。 上天真是眷顾峨眉。 先有了顾惊鸿这个妖孽,又送来了周芷若这块璞玉。 周芷若的天赋虽然不如顾惊鸿那般逆天,但也绝对属於顶尖之列。只要悉心培养,日后成就绝不弱於自己,足以成为峨眉派的顶樑柱。 若非有顾惊鸿在前,掌门之位非她莫属。 不过现在。 她早已决意传位给顾惊鸿,只等顾惊鸿取了杨逍的人头,便可光明正大地传位,让任何人都说不得半点閒话。 师徒二人畅谈许久。 偶尔传出几声欢笑,这可是顾惊鸿独有的待遇,就算是周芷若,也难得见师父笑得如此开心。 次日清晨。 峨眉山门,云雾繚绕。 灭绝师太一身緇衣,手持拂尘,背负倚天剑,准备下山。 眾弟子齐聚山门相送。 在她身后,跟著几名隨行弟子,丁敏君赫然在列。 此时的丁敏君,心中暗暗得意,狂喜不已。 她怎么也没想到,师父下山,亲传弟子中竟然只带了她一人隨行。 这在她看来,无疑是莫大的殊荣。 “看来师父心里还是看重我的!顾惊鸿这小子虽然厉害,但毕竟是半路出家,哪里比得上我自小跟隨师父的弟子贴心?”丁敏君心中欢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扬起下巴,挑衅地看了纪晓芙等人一眼,眼神中满是得意与炫耀。 至於顾惊鸿,她却是不敢直视,毕竟两人的实力差距摆在那里,她只能在心里暗自较劲。 顾惊鸿也是面露怪异之色。 没想到师父竟然独独带了丁敏君下山。 不过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多半是和昨日自己说要传授四象剑法有关。 他心中暗嘆:“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师父。” 显然。 丁敏君和其他弟子的矛盾,师父早就看在眼里。 若是丁敏君在山上,顾惊鸿传授剑法时確实会有些麻烦。 传给她吧,心中膈应,毕竟是自己耗尽心血创出的绝学。 不传给她吧,又会被人说气量狭小,处事不公,毕竟她是名义上的师姐。 索性,灭绝师太直接把丁敏君带走。 丁敏君还在得意洋洋,以为自己得了宠,却不知道自己因此错失了一次天大的机缘。 此番过后。 顾惊鸿才懒得再单独传授给她,她又不是纪晓芙,没那个交情。 不过。 顾惊鸿还品出了另一层意思。 “看来师父也不希望我们关係闹得太僵,这是在暗示我不必理会她,给她留点面子? 也对,毕竟都是亲传弟子,只要没犯下欺师灭祖的大错,师父顶多也就是训斥惩戒一番,不可能真的下狠手清理门户。” 他暗嘆一声。 手心手背都是肉,哪怕灭绝师太有偏好,也不希望门下弟子內斗太厉害。 “罢了,看在师父的面子上,只要你不作死,我也懒得跟你计较。” 念头转动间。 灭绝师太转过身,目光扫过眾弟子,最后停留在顾惊鸿身上,叮嘱道:“都回去吧,好生练功,莫要懈怠。静玄,惊鸿,门中事务你们要多费心。 “,顾惊鸿恭敬应道:“师父放心,弟子定不负所托。” 说罢,灭绝师太眾人转身离去,身形很快便消失在山道尽头的云雾之中。 眾弟子齐齐躬身:“恭祝师父一路顺风!” 等灭绝师太的身影彻底消失,眾弟子这才直起身来。 顾惊鸿转头对静玄师太笑道:“大师姐,有件事还要劳烦你。” 静玄师太一向稳重,此时见顾惊鸿神色郑重,讶异道:“师弟有何事?儘管吩咐便是,只要师姐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顾惊鸿道:“我近日参悟出一门四象剑法,各位亲传师姐都在,还请大师姐再从门中选一批品性不错,內力有一定火候的记名弟子,我想在今日为大家演示一番,传授这套剑法。” 此言一出。 眾人顿时激动起来。 顾惊鸿自创四象剑法的事情,在门中早已不是秘密,偶尔也能听到一些风声,据说这剑法精妙绝伦,威力极大。 没想到,如今剑法真的大成了,而且顾惊鸿竟然愿意倾囊相授! 要知道,在江湖上,哪怕是同门师兄弟,对於这种独门绝技也是敝帚自珍,轻易不肯示人。 顾惊鸿这份胸襟气度,实在是让人佩服。 一时间,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期待和热切。 隨即,眾人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丁敏君离开的方向,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方才丁敏君那副得意的样子还歷歷在目,仿佛捡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现在想来,就有些可笑又可怜,竟然白白错失了如此机缘。若是她知道真相,怕是要悔青了肠子。 静玄师太也是大喜过望,连忙道:“好!这可是大好事!我现在就去安排!” 她执行力极强,立刻便去召集弟子,生怕耽误了这桩大事。 很快。 到了下午时分。 阳光略微西斜,顾惊鸿正在院中练剑,身姿挺拔,剑光如练。 周芷若一路小跑著过来,身后还跟著蹦蹦跳跳的纪安寧。 “师兄!师兄!” 周芷若气喘吁吁地喊道,脸上带著兴奋的红晕:“大师姐说人都选好了,正在金顶等你过去呢!” 顾惊鸿闻言,收剑而立,微笑著点了点头。 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筛选出合適的人选,还要兼顾品性和內力火候,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就只有静玄师太这种常年管理门中事务的大管家,才能有如此高效的执行力。 这一批弟子,加上原本的几位亲传师姐,一共四十八人。 —— 再多的话,一来场地施展不开,二来他也教不过来,反而贪多嚼不烂。 这种事情,得慢慢来,急不得。 “走吧。” 顾惊鸿將双剑归鞘,带著两个小尾巴,朝著金顶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弟子纷纷驻足行礼,目光中满是敬畏与期待,他们已经听闻选拔之事,虽未能入选,但也被告知,之后还有机会。 不多时。 三人来到了金顶广场。 只见四十八名弟子早已整整齐齐地列队等候,静玄等亲传弟子站在最前列。 见到顾惊鸿到来,眾人皆是神情激动,齐声行礼:“见过顾师兄(师弟)!” 声音整齐洪亮,响彻云霄。 他们都知道此行的目的,传剑。 如今顾惊鸿的威望在峨眉派可谓是如日中天,仅次於掌门灭绝师太。 惊鸿剑的名號早已响彻江湖,门中弟子更是深知他的实力之强大,那是能与白眉鹰王这等顶尖高手正面硬刚的存在。 能得到他的亲自传授,那是何等机缘。 尤其是那些记名弟子,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渴望。 以往他们只能学习基础的峨眉剑法,虽然也不错,但比起亲传弟子的上乘武学来说,终究是差了一大截。 如今能有机会学习顾师兄自创的绝学,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顾惊鸿轻笑一声,走到队伍前方,负手而立。 青衣隨风飞扬,气度卓绝,原本有些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顾惊鸿目光扫过眾人,缓缓开口:“这套剑法,名为四象剑法。虽然是我为自己所用而创,但其中的变化繁复,对內力和心神的要求极高,你们若是想要独自修炼,恐怕很难有所成就。” “但是,这套剑法有个妙处,便是可以两人合击,或是四人成阵。” “现在,你们按照功力深浅,自行分组。功力相仿者,四人为一大组,每大组內,再分为两个两人小组。 四象剑法讲究配合,若是功力差距太大,容易出现破绽,配合起来效果也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互相掣肘。 眾人闻言,眼睛一亮,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 在静玄师太的协助下,十二个大组迅速分好,井然有序。 顾惊鸿点了点头,扬声道:“芷若,安寧,你们二人出列,给大家做个示范。” 经过这数月的苦练,两个小丫头虽然功力尚浅,但对这套剑法的招式和步伐已经练得像模像样了,配合也极为默契。 两女闻言,恭敬应是,从顾惊鸿身后走了出来。 虽然面对这么多人有些紧张,深吸了一口气后,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顾惊鸿继续说道:“四象剑法,讲究攻防一体,阴阳互补。两人转两仪,阴阳相生,四人踏四象,演化八卦————” 他一边讲述著剑法的核心要义,一边示意两女开始演示。 这段时日,他结合教导两女的经验,已经將这套剑法进行了精简和改良。 从两女那里得到的灵感,让他决定先教步伐,再教剑招,因为对於合击剑法来说,步伐的配合才是基础中的基础,只有步调一致,才能发挥出剑法的真正威力。 他一边讲解,一边亲自演示步伐的变幻。 旁侧。 周芷若和纪安寧紧紧跟隨,脚步轻盈灵动,如同穿花蝴蝶一般。 四十八双眼睛死死盯著场中,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一看,眾人顿时发觉了其中的厉害之处。 四人一组,若是按照这步伐变幻起来,仿佛前后左右都有同门在守护和支援,敌人无论从哪个方向攻来,都要同时面对四人的剑锋。 眾人心中暗惊,原本就期待的心思更是收敛,变得更加认真起来。 不过。 资质和见识的差距在这一刻也体现了出来。 诸多亲传弟子,明显领悟得更快。 尤其是静玄、静虚、纪晓芙、贝锦仪等人,她们本身武功底子就好,上手极快,虽然还没掌握精髓,但样子已经学了个几分。 几人神色最为凝重。 以她们的见识,自然能看出这套剑法的不凡。 原以为这四象剑法或许比不上师父的灭绝二剑那样狠辣凌厉,但现在看来,这套剑法在合击方面的威力,简直远超她们的想像。 若是练成了,威力绝对惊人! 心中震惊之余,更是充满了期待。 顾惊鸿不断演示,逐渐在步伐中加入了剑招。 配合著两个小丫头的演示,效果极好。 眾人也不禁感慨,不知不觉间,芷若和安寧竟然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尤其是纪晓芙,看著女儿那认真的模样,心中满是欣慰,对顾惊鸿更是感激不已。 顾惊鸿的声音清朗有力,迴荡在广场上:“看好了!此招名为丹凤朝阳,剑势向上,如凤凰展翅,迎接朝阳,意在攻敌上盘,气势要足!” “此招名为碎玉乱琼,剑花纷飞,如碎玉飞溅,乱人眼目,虚实结合,攻中有守!” “此招名为飞鸟投林,剑势轻灵迅捷,如飞鸟归巢,直取中宫,迅捷准確!” 他將每一招剑法的精髓都剥离开来,揉碎了讲给眾人听。 眾人听得如痴如醉,只觉得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她们惊讶地发现,原本看起来繁复无比的剑招,在顾惊鸿深入浅出的讲解下,竟然变得容易理解了许多。 尤其是那些亲传弟子,体会最深。 往日里,灭绝师太传授剑法,大多只是演练几遍,剩下的全靠弟子自己去悟,能悟多少全看造化。 但顾惊鸿不同。 他不仅演练,还讲解,甚至把每一个发力点、每一个变招的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简直就像是在把饭餵到嘴边。 —— 这无形中又降低了学习的门槛。 因此,这四十八人中,哪怕是资质最差的,也能领悟个几分。 这就是好老师和普通老师的差距。 不得不说。 顾惊鸿是个极好的老师。 这得益於他那超绝的天赋,让他对武功的细微之处体会极深,不仅能知其然,更能知其所以然。 不像有些天才,自己会练,但怎么练会的却讲不出来,因为有些天才老师反而不適合教授徒弟,常常因为徒弟蠢笨而生气。 这是本质的差別。 顾惊鸿这样的教法,能让天才更进一步,也能让庸人成材。 此刻。 哪怕是静玄、静虚等师姐,也听得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 心中佩服不已,达者为师,这话果然不假。 甚至有人心中暗暗想道:“跟师弟学剑,好像比跟师父学还要容易懂一些————” 但马上,这个念头就被压了下去,不敢再想,那是对师父的不敬。 隨著眾人开始尝试配合,剑招和步伐逐渐融合。 威力初现。 眾人惊喜地发现,身处剑阵之中,周围全是自己人,攻守互助,若是敌人陷入其中,哪怕武功比自己高出许多,也要被活活困死。 静玄师太忍不住心中惊嘆:“好厉害的剑阵!若是我和静虚师妹她们配合,等熟练之后,联手或许真的能和江湖上那些真正的一流高手抗衡!” 她激动不已。 这一直以来都是她的心病。 受限於资质,虽然她能独当一面,处理门派杂务井井有条,但在武功上,距离武当七侠那种真正的高手还是差了一大截,顶多也就是和崆峒五老这种水平差不多。 而现在。 她看到了希望。 “顾师弟真乃大才!实乃我峨眉之福!” 静玄师太眼底泛起泪光,仿佛看到了峨眉派在顾惊鸿的带领下扶摇直上的辉煌未来。 此刻。 她只想顾惊鸿能快点接任掌门之位。 很快。 一个时辰过去。 顾惊鸿收剑而立,淡淡道:“今日就先到这里吧。贪多嚼不烂,大家回去后好好消化一下,往后每日此时,我都会在这里为大家讲解一个时辰。” 眾人意犹未尽,但也知道过犹不及。 皆是恭敬地深深一拜,齐声道:“多谢顾师兄(师弟)传剑!” 这一拜。 心悦臣服。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个青衫少年的身上,充满了崇敬与狂热。 尤其是那些记名弟子,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心中认定,顾师兄这等绝世奇才,必能带领峨眉派走向巔峰。 这一刻,顾惊鸿就是整个峨眉派的中心。 眾望所归,不外如是。 > 第128章 天行 第128章 天行 接下来的日子里。 顾惊鸿每日雷打不动地抽出一个时辰,为这四十八名弟子演示剑法,讲解精要。 按照目前的进度,只需十天左右,便能將这套简化版的四象剑法完全传授完毕。 毕竟,这些弟子不像周芷若纪安寧那样完全是白纸一张,他们都是经过层层筛选出来的,本身就有不错的武功底子和悟性。 再加上顾惊鸿特意將剑法进行了简化,去除了那些过於繁复晦涩的变化,保留了最核心的合击之道,学起来自然容易了许多。 不过。 对於静玄、纪晓芙等几位功力深厚,资质上佳的亲传弟子,顾惊鸿却是毫无保留,私下里將完整版的四象剑法倾囊相授。 他对这几位师姐寄予厚望。 若是她们能將完整版的剑法练成,皆是四人联手,当有希望抗衡住江湖上的一流高手。 这才是四象剑法创立的初衷,以弱胜强,聚沙成塔,以弥补峨眉目前顶尖力量不足的困境。 几位师姐也都明白这其中的分量,皆是激动不已,心中感激,练起功来更是废寢忘食,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除此之外。 四象剑法在门中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毕竟。 虽然门规森严,不能私自传授武功口诀,但平日里的演练和切磋却是免不了的。 总有些性格跳脱的弟子,忍不住想要显摆一番。 隨著那些获选的记名弟子在同门面前展露身手,其余人惊讶地发现,这套剑法竟然如此强大。 两个原本武功平平的弟子联手,竟然能轻易打败原来三个甚至四个实力差不多的弟子。 若是四人联手结成剑阵,那威力更是成倍增长,让人望而生畏。 一时间。 眾人目瞪口呆,惊嘆於顾惊鸿的绝世奇才。 所有人都知道,这套剑法一旦普及开来,峨眉派必將大放异彩,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与此同时,渴望的情绪也在眾弟子心中迅速升腾。 谁不想学这等神功,谁不想变强? 不过,倒是没有什么不满的声音。 一来,这次选拔出来的人选,无论是品性武功还是对门派的贡献,都是公认的前列,大家也都看在眼里,服气。 二来,顾惊鸿也曾公开承诺过,这只是第一批,以后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只要大家努力修炼,满足条件,每个人都有机会。 眾人的心顿时变得火热起来。 这种渴望反而转化成了巨大的动力。 一时间。 整个峨眉派掀起了一股练功狂潮,所有人都在奋发向上,那种蓬勃的朝气和活力,让人侧目。 这也是顾惊鸿始料未及的意外之喜。 当他从静玄师太口中得知这一切后,忍不住失笑摇头,没想到自己这一举动,竟然还有变相督促大家练功的效果。 不过,这是好事。 想要振兴峨眉,光靠他一个人是不够的。 只有人人努力,个个爭先,门派才能真正强大起来。 如此日积月累,终有蜕变的一天。 峨眉山上,一片火热景象。 顾惊鸿依旧保持著自己的节奏,並没有被外界的喧囂所打扰,只是每天多了一个时辰用来传剑。 但这並不影响他的修行。 反而,在传剑的过程中,通过观察弟子们的练习和反馈,他对四象剑法有了更深的理解。 剑法虽成,並不代表就到了尽头。 隨著他武学底蕴的不断加深,这套剑法还会更加完善,更加精妙。 这一日。 结束了传剑。 顾惊鸿正欲离去,却被静玄师太叫住。 顾惊鸿诧异回头,笑道:“大师姐可是对剑法还有什么疑惑?” 静玄师太微微一笑,摇头道:“不是剑法的事,是商会的事情。” 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近些时日,在各方努力下,商会的框架已经基本搭建完成了。我们联合了和峨眉关係要好的诸多武林世家和商贾势力,將大家融为一体。正如你之前所说,整合各家资源,互通有无,优化商路,以川蜀为中心,向周边辐射。” “不过,虽然大方向定下来了,但具体的利益分配还有些细节没谈妥。我约了各家代表明日午时在峨眉酒楼商谈,到时候你隨我一同前去。” 说到最后,她语气颇为郑重。 顾惊鸿恍然大悟。 这事確实不小。 虽然峨眉派势大,其余各家多半也是仰仗峨眉派的威名和庇护,但在商言商,涉及真金白银的利益,谁也不会轻易鬆口,免不了一番暗中交锋。 静玄师太这是想让他去镇场子。 对此,顾惊鸿並没有推辞。 这本就是他提出来的构想,自然要负责到底。 他点了点头:“没问题,我去。” 对於静玄师太的执行力,他心中暗暗点讚。 上次江南之行前才提出来的想法,这才过去多久,就已经初具规模了。 心中暗道:“若日后真的要改革门派,大师姐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帮手。” 次日午时。 顾惊鸿跟隨静玄师太下山。 峨眉县就在山脚下,距离很近,两人脚程快,不多时便已抵达。 峨眉酒楼,乃是峨眉派名下的產业,也是县城里最大最豪华的酒楼。 今日酒楼闭门谢客,专为此次商会之事备下酒席。 两人刚到门口,就见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正在低声交谈。 其中不乏熟面孔。 比如怒刀赵家的家主赵怒,还有汉阳金鞭纪老英雄,其余人也都是平日里与峨眉派交好的武林世家家主或者大商贾。 赵怒和纪老英雄一见顾惊鸿,眼睛顿时一亮,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 顾惊鸿也微笑著点头致意。 静玄师太上前一步,歉意道:“诸位,实在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来得够早了,没想到这些人更急,早早便到了。 眾人连忙摆手,客气道:“师太哪里话,是我们閒来无事,提前过来溜达溜达,顺便敘敘旧。” 隨即,眾人的自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顾惊鸿身上,眼神中带著几分敬畏和好奇,恭敬问道:“这位便是名震江湖的惊鸿剑,顾少侠吧?” 如今。 顾惊鸿在江南的一系列事跡早已传遍江湖,哪怕身处略偏远的地区,也有所耳闻。 大家都知道峨眉派出了个了不得的少年英才,武功高绝,智计无双。 这也是此次商会筹备如此顺利的重要原因之一。 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峨眉派越强,他们这些依附者也就越安心。 顾惊鸿谦逊一礼:“诸位客气了,都是江湖朋友抬爱,当不得真。” 寒暄过后,一行人分宾主入座。 静玄师太和顾惊鸿自然是坐在主位上。 不过,令人惊讶的是,两人竟然是平起平坐,不分主次。 眾人见状,心中暗暗吃惊。 向来峨眉派对外的事务都是由静玄师太全权处理,今日顾惊鸿不仅出现了,而且地位还如此之高,甚至隱隱有与静玄师太並驾齐驱之势。 眾人心中不由得泛起嘀咕,莫非这位顾少侠就是峨眉派下一任掌门? 想到这里,看向顾惊鸿的眼神更加慎重了几分,多了几分討好之意。 不过细想之下,倒也合情合理。 若是自家出了这么个绝世天才,那肯定是要当成衣钵传人来培养的,哪怕打破一些规矩也是值得的。 静玄师太端起茶盏,微笑道:“今日邀诸位前来,主要是为了商会成立后的具体事宜。贫尼以茶代酒,先敬诸位一杯,以谢大家对峨眉派的支持。” 眾人连忙举杯客气。 一番客套之后,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眾人的眼神慢慢凝聚,不再像刚才那样轻鬆隨意。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成立商会的好处,那是合则两利的大好事。 但蛋糕做大了,怎么分却是个大问题,利益如何分配,占据多少份额,哪怕只是相差一丝一毫,那也是白花花的银子,谁也不想轻易让步。 大厅內慢慢安静下来,眾人面面相覷,都在等著谁先开口。 终於,有人壮著胆子问道:“敢问师太,这商会成立之后,我等各家与峨眉派之间,这利益该如何分配?”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静玄师太神色平静,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身旁的顾惊鸿,淡淡道:“此事,由顾师弟全权做主。” 眾人愕然。 没想到静玄师太竟然放权放得如此彻底。 这不仅是对顾惊鸿能力的信任,更是对他地位的肯定。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顾惊鸿身上,等待著他的下文。 顾惊鸿並不急著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反问道:“诸位觉得,这成立商会的想法如何?” 有人斟酌片刻,开口道:“想法甚好,若是能成,不仅能打通各家商路,还能互通有无,確实是双贏之举。” 这是公认的事实,在座的都是精明的生意人,自然看得明白。 顾惊鸿笑道:“没错,双贏。只要商会顺利运转,诸位家业在未来几年內翻上一番甚至数倍,並非难事。” 眾人纷纷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这也是他们今日齐聚於此的原因。 顾惊鸿扬声道:“今日聚此,也是要向大家说明一点。商会若是开起来,往后遇到什么江湖纷爭、官府刁难,亦或是绿林劫道,我峨眉派將全权负责,诸位大可高枕无忧。” “这便是我们峨眉派的诚意。” “因而,我峨眉派要拿商会总收益的五成。剩下的五成,再依照各家负责的区域,投入的人力物力等贡献进行分配。” 商会线路繁多,业务复杂,其余各家的分配根据具体情况来定,倒也容易划分,这点並无异议。 实则,大家最关心的,就是峨眉派到底要拿走多少。 听闻五成这个数字。 大部分人脸色都微微一变,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个数字很微妙。 说高吧,其实也不算太离谱,毕竟峨眉派提供了最核心的武力保障和金字招牌,说低吧,那肯定是不低的,毕竟大家都要出力出钱。 这正好卡在了眾人的心理底线上,让人有些肉疼,却又难以直接拒绝。 皆是迟疑不决,面露难色。 静玄师太也是微微一愣。 此前两人商议时,顾惊鸿说的还是四到五成,视情况而定。 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顶格的五成,丝毫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但她並没有出声,既然说好了全权交给顾惊鸿,她就会无条件地信任。 顾惊鸿神色平淡,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似乎並不担心眾人会反对。 终於。 有人坐不住了,低声嘀咕道:“峨眉派就出人掛个名头,就要拿走五成,剩下的我们这么多人分,那我们岂不是在给峨眉派打白工?” 利益动人心,有人略微不满。 毕竟,按照顾惊鸿的说法,峨眉派只负责处理突发事件和打通关节,具体的运输销售等苦活累活都要靠大家来做。 这等於说,后续峨眉派几乎是在躺著拿钱。 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座的基本都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自然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惊鸿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短眉中年人,面带不忿。 顾惊鸿微微一笑,问道:“敢问这位是?” 那中年人见顾惊鸿看过来,只能硬著头皮站起来,咬牙抱拳道:“鄱阳李家,李天阳。” 顾惊鸿点了点头:“原来是李家主当面,幸会。”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静玄师太,见她微微眼神示意,便知晓这李家在眾人之中实力一般,且与峨眉派的关係也並不算特別深厚。 李天阳有些心虚,低声道:“不敢。” 顾惊鸿淡淡问道:“李家主觉得,加入商会对李家提升如何?” 李天阳脸色微变,迟疑道:“这————自然是有提升的。不过这份额分配,是不是还得再商议商议?五成————確实有些多了。” 顾惊鸿环视四周,將眾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心中已有计较。 实际上,五成並不夸张。 看似峨眉派后续是在躺赚,但前期若无峨眉派牵头,这盘散沙根本聚不起来。 若是没有峨眉派的金字招牌和弟子们的武力护持,只怕货物连州府大门都出不去就会被各路好汉劫掠一空。 关键就在於峨眉派这块招牌。 顾惊鸿大可解释这其中的道理,据理力爭,但他觉得没必要。 在座的都是老狐狸,这些道理谁不懂? 之所以还要爭,无非就是为了多爭取一点利益罢了。 眾人都注视著顾惊鸿,等待他的回应。 顾惊鸿缓缓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眾人不明所以,不知他这是何意。 却见顾惊鸿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却凝练的劲风席捲而出,托著那七成满的茶杯平稳飞出。 茶杯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噹噹地落在李天阳面前的桌子上,杯中茶水竟是一滴未洒,甚至连波纹都未起。 那股劲风隨即散去,如春风拂面,无半点压迫感。 眾人皆是瞪大眼睛。 好深厚的功力! 好精妙的掌控力! 震惊之情溢於言表。 这少年年纪轻轻,內力怎会如此深厚,尤其是那种举重若轻、收放自如的精妙掌控,方才茶杯经过身边的几人感受最为明显。 静玄师太也是呆住了。 她眼力高明,自然看得出这一手的不凡,只觉得小师弟的功力似乎又精进了不少,离师父也很接近了。 顾惊鸿温和一笑,如沐春风:“此事无需再议。商会之事,全凭自愿,我峨眉派並不强迫任何人加入。若李家主觉得不合適,喝了这杯茶,咱们好聚好散,就当是来峨眉山散心。来日江湖再见,依然是朋友。” 语气虽然温和,但眾人都能听出其中的坚决与霸气。 这一手,就是直接告诉眾人: 峨眉派有足够的底气! 並非求著你们加入,而是给你们一个机会。 若是不愿意,不来就是了,峨眉派绝不勉强。 同时,也变相展示峨眉派的肌肉,有这样的高手坐镇,商会的安全绝对有保障,峨眉派有实力兜底。 很明显,这一手非常有效。 眾人都是有见识的,见了顾惊鸿露这一手,皆是眼睛一亮。 顾惊鸿如今就这么强了,日后呢? 若將来顾惊鸿真的成了武林第一人,那背靠峨眉派的商会將会发展成什么样? 一时间,眾人都有些激动。 五成確实很肉疼,但若是能买到一个光明的未来,这笔买卖似乎也是划算的。 而听闻此言。 李天阳却是彻底僵住了,脸色涨红,结结巴巴道:“这————” 他没想到顾惊鸿这么刚,一言不合就要送客。 这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这时。 纪老英雄呵呵一笑,站起身来打圆场:“诸位,老夫觉得顾少侠说得对。峨眉派拿五成,並不过分。大家试想一下,若无峨眉派牵头,此事根本成不了。” “我们各守自家那点產业,就算拿十成十二成又有何用?有顾少侠这般人物在,商会將来必定会越来越好。我纪家第一个赞成!” 他一是觉得顾惊鸿说得有理,二是真心感激顾惊鸿对纪晓芙母女的照顾,自然要站出来力挺。 赵怒紧接著也站起身,朗声道:“我怒刀赵家也愿意!” 顾惊鸿当初解了赵家之危,此后隨著顾惊鸿名动江湖,很多人都以为顾惊鸿和赵家关係匪浅,赵家的生意也因此更上一层楼。 如今这种时候,赵家自然也要坚定地站在峨眉派一边。 这两家,哪怕是让出六成利益也愿意,更不用说五成了。 本来他们早就想响应了,只是见气氛有些僵硬,一直在等合適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果然。 隨著纪家和赵家这两个分量极重的世家带头响应,原本还在犹豫的眾人顿时下定了决心。 “我等愿意!” “跟著峨眉派有肉吃!我们信顾少侠!” “五成就五成!只要能把生意做大,这点不算什么!” 纷纷响应,气氛热烈。 李天阳站在那里,更是尷尬得无地自容。 顾惊鸿见状,起身走到他面前,又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笑道:“方才是我疏忽了,这茶还有些烫,李家主请饮此杯,消消火气。” 这便是给台阶下了。 李天阳怔住,隨即满脸羞愧,感激地看了顾惊鸿一眼,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而后大声说道:“多谢顾少侠海涵!我李家也愿入商会,日后唯峨眉马首是瞻!” 看著顾惊鸿那温润如玉的笑脸,他是彻底服气了。 不仅武功高强,这份胸襟气度更是让人折服。 见此情景,眾人皆是暗暗讚嘆。 恩威並施,方才刚硬如铁,现在又柔和如风,这手段,这胸襟,当真是让人折服。 而且,这也让眾人更加放心。 这说明顾惊鸿並非无情之人。 若是他刚才直接將李天阳踢出局,虽然痛快,但难免会让其他人感到心寒,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毕竟,在座的各家,基本上都和峨眉派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那李天阳也没有过分刁难,只是提出异议而已。 一瞬间。 眾人都服气了。 看著顾惊鸿的目光中,充满了讚嘆与期待。 暗道峨眉派有此子,日后必將更加辉煌。 静玄师太见此,心中欣慰之余,更是惊嘆不已。 没想到,小师弟竟然做得这么好,不仅为峨眉派爭取到了五成的利益,更是在无形中大大扬了峨眉派的威风。 若是换了她来,绝无可能像顾惊鸿这般举重若轻,让人心服口服。 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顾惊鸿摆了摆手,笑道:“李家主客气,大家都是为了双贏,日后当守望相助。” 眾人连连点头称是。 纪老英雄抚须笑道:“如今商会既已成立,这名字可得好好斟酌一番,不知顾少侠可有想法?” 眾人的目光再次看向顾惊鸿。 顾惊鸿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道:“就叫天行商会如何?” 眾人默默咀嚼著这个名字。 “天行商会,好名字!大气磅礴!” 在座的虽然多是武夫商贾,但也读书,自然知晓这天行二字的含义。 替天行道这层深意,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联想到峨眉派一贯的行事作风,更是觉得再贴切不过,只是这种事情暂且不好摆在明面上宣传,免得引来官府敌意。 眾人皆是讚嘆不已。 静玄师太更是满意点头。 当初筹备商会的初衷,除了壮大峨眉派之外,也是为了多积攒些钱粮,日后好做大事,无论是抗元还是除魔,都需要雄厚的財力支持。 顾惊鸿並没有忘记初心。 大事既定,气氛愈发热烈。 接下来。 又是诸多繁杂的细节商討。 不过,基本上都是静玄师太在主导,顾惊鸿只是在关键时刻纠正几句。 但他往往寥寥几句,便能切中要害,提出极具建设性的意见,让眾家主佩服得五体投地。 直到此刻,大家才真正明白,原来这庞大的商会构想,竟然真的全都出自这个少年之手。 皆嘆,峨眉派真是出了个麒麟子! 后续几日。 顾惊鸿並没有过多参与具体的事务。 他得把时间留给练功。 一直等到三日后,诸位家主各自散去,天行商会正式开始运转铺开。 前期虽然稍显忙乱,但有静玄师太坐镇,再加上眾多门下弟子协助处理,足以应付。 別看峨眉派除了灭绝师太和顾惊鸿之外,似乎没有其他顶尖高手,但其余弟子放在江湖上,那也是响噹噹的好手,对付一般的江湖宵小或是处理商路上的麻烦,完全是降维打击,鲜少有需要顾惊鸿这等高手亲自出面的时候。 如果真的需要他出面,那必然是大麻烦。 时光悠悠。 这段小插曲过后,山上又恢復了平静。 顾惊鸿按部就班地过著日子。 日常练功,去功阁阅经,不断丰厚自己的武学底蕴。 对於那本收藏在功阁深处的七伤拳谱,他其实颇为眼热,倒並非是觉得自己现在的武功不够多,只是单纯对七伤拳那种能在一拳之中融匯七种不同劲力的法门感到好奇。 若是能借鑑一二,对丰厚自己的武学底蕴大有好处。 不过,当初从峒派拿回拳谱时,灭绝师太曾立下规矩,峨眉弟子不得观看。 他身为亲传弟子,自然不能带头破坏规矩。 只能暂时按捺住心中的好奇。 此外。 便是每日教导周芷若和纪安寧这两个小丫头练剑。 有这两个娇俏可爱的少女相伴,枯燥的练功日子也变得悠閒有趣起来。 可以预见。 两女有顾惊鸿这样名师的悉心教导,成长速度必然远超原时间线。 將来定能大放光彩。 值得一提的是,纪安寧最近总是很疑惑。 她总感觉小小师叔的进步特別快,明明自己也是每天早起练功,甚至有时候比小小师叔还勤奋,结果每次进度总是慢了那么一点点。 不过,这小丫头也没太在意,反而更加努力地练习,想要追赶上去。 她自然不知道。 除了天赋上稍逊一筹外。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每夜周芷若都会偷偷跑去洗象池加练。 对此,顾惊鸿两人只是相视一笑,心照不宣,这是属於他们的小秘密。 时间流逝。 转眼间。 灭绝师太下山已经有一月半了。 顾惊鸿心中有些诧异:“师父临走时说,最多月余便回,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消息?莫非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 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又过了几日。 顾惊鸿正在院中修炼一阳指,周芷若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师兄,不好啦!师父回来了,但是似乎受了伤! 顾惊鸿心中一惊,猛地站起身来。 身形一晃,已到了院外,拉著周芷若直奔臥云庵而去。 路上遇见了同样神色焦急的纪晓芙等人。 眾人皆是心急如焚。 很快,抵达臥云庵。 门外,丁敏君正一脸惶恐不安地站著,显然是有些不知所措。 静玄师太等人也到了,但没有得到允许,都不敢擅自入內。 院內传出一声略显虚弱的声音:“惊鸿,你进来。” 顾惊鸿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只见灭绝师太盘膝坐在榻上,面如金纸,气息衰弱,虽然强撑著一口气,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受创不轻,绝非三两日能好。 顾惊鸿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快步窜到灭绝师太身边,伸手抵住她的后背,体內精纯的峨眉九阳內力源源不断地渡了过去。 灭绝师太身躯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爱徒的內力竟然又精进了许多,虽然还不及自己深厚,但论精纯程度,似乎已经不相上下,距离自己真的不远了。 她心中欣慰,低声道:“惊鸿,为师无碍,只需修养几个月便好。” 顾惊鸿没有听她的,依旧持续输送內力。 许久。 直到灭绝师太面色多了一丝红润,气息也稍微平稳了一些,他才缓缓收功罢手。 他在运功疗伤的过程中,清晰地感知到,灭绝师太体內有一股极其阴寒诡异的內力在肆虐,伤了她的经脉臟腑。 但这股內力又不同於玄冥掌力。 他沉声问道:“师父,到底是怎么回事?” 灭绝师太脸色阴沉,隨即嘆了口气,缓缓道:“说来话长。我回方家处理完事情,本来一切顺利。但在回程途中却出了变故,先是被几个贼人引诱至一处偏僻之地。本来以我的武功,那几个贼人也不足为虑,谁知突然窜出一个绝顶高手暗中偷袭!” “怪我大意,一时不察,受了重伤。那贼人功力深厚,甚至还在我之上,却还要行此偷袭之事,简直无耻至极!” 说到这里,她眼中满是愤恨。 “不过,那人偷袭我时,也被我反手一剑用倚天剑斩伤。他似乎极为忌惮倚天剑的锋芒,又周旋片刻,便立刻远遁而去。” 顾惊鸿眉头紧锁,追问道:“那人用的是何手段伤的师父?” 灭绝师太回忆了一下,沉声道:“用的是指法,指力极其阴寒,透骨入髓。” 指法? 阴寒? 功力还在师父之上? 顾惊鸿脸色骤变,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混元霹雳手,成昆!” 第129章 趁火 第129章 趁火 顾惊鸿神色凝重。 这指法,十有八九便是那阴毒无比的幻阴指。 普天之下,能有此等阴寒指力,且功力还在自己师父之上的,除了那隱匿多年的混元霹雳手成昆,还能有谁? 可是,成昆为何要偷袭师父? 峨眉派与他往日无怨,近日无讎。 这念头刚起,就想起,这傢伙现在已经投身汝阳王府。 这时。 灭绝师太脸色大变。 这个名字,她很熟悉。 她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竟然是他!莫非他和谢逊是一伙的?!” 当初她兄长方评惨死,墙上留名便是混元霹雳手成昆。后来虽然知道那是谢逊冒名顶替,但成昆这个名字,也因此深深印在她心中。 原本以为这只是谢逊的栽赃嫁祸,成昆或许也是个受害者。 可现在,成昆竟然亲自出手偷袭自己,这让她不得不怀疑两人之间是否有著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顾惊鸿点了点头:“没错,那人用的应当是幻阴指,此乃成昆的独门绝技。” 灭绝师太愤恨道:“好个贼子!他究竟有何目的?是为寻仇?还是为了谢逊?可谢逊杀人留他的名,明显是想栽赃陷害,两人应当有仇才对,怎会是一伙?” 她心中充满了疑惑。 顾惊鸿没有直接说出两人之间那错综复杂的师徒恩怨。 免得知道太多,反而不好解释来源。 他心中已有猜测,沉声道:“未必,此事可能和谢逊无关。” 灭绝师太转头看向他。 顾惊鸿解释道:“徒儿此前在江湖上打听到,成昆似乎已经投靠了汝阳王府,正在为大元朝廷效力。” 灭绝师太闻言,顿时醒悟,一时间杀意暴涨:“是之前那个小郡主指使的?!我这便下山去杀了那个小妖女!” 她也是气糊涂了,动了真气,顿时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牵动了伤势。 顾惊鸿连忙扶住她,再渡內力顺气:“师父莫气,千万要保重身体。” 他神色慎重,劝道:“十之八九便是那赵敏所为。这小郡主心思狡诈,手段狠辣,既然敢动手,必然留有后手。师父现在重伤未愈,若是贸然前去,只怕正中下怀,被她算计。”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顾惊鸿心中也是无奈。 师父这火爆脾气,都伤成这样了,还想著去报仇,若是真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只能儘量宽慰。 此时。 他几乎可以確定,这背后就是赵敏在搞鬼。 不然以成昆那种阴险狡诈,善於藏匿的性格,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暴露行踪来偷袭灭绝师太。 只怕方家的事情,也是她在背后推波助澜,甚至是一手策划的,目的就是为了將师父引下山,否则,她何以能如此精准地掌握师父的行踪,並在回程途中设下埋伏。 前后一联想,一切都说得通了。 顾惊鸿心中冷哼一声,將这笔帐记下了。 不过赵敏肯定还有后手,绝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他眉头微皱。 暂时想不出她接下来会出什么招。 只能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总不能是为了灭峨眉派吧? 这也没什么好处,明显是弊大於利的事情,以赵敏的智慧不会做出这种蠢事,而且真要灭峨眉,就不会只派成昆一人出手偷袭,而是应该调集大批高手围杀师父才对。 灭绝师太气恼道:“这群魑魅魍魎,迟早有一天,我要將他们斩尽杀绝!” 顾惊鸿宽慰道:“师父放心,这笔帐咱们迟早会算回来的。您现在安心养伤最重要,估计多久能痊癒? “,灭绝师太也是老江湖了,虽然脾气暴躁,但也知道轻重缓急,沉声道:“至少需要两三月。那幻阴指力虽然阴寒,但我有峨眉九阳功护体,倒也不怕。只是这次经脉受损严重,这期间若是强行动武,只怕会损了根基功力。 顾惊鸿心中瞭然。 若是按照赵敏的动作来看,这两三个月內,峨眉派怕是不太平了。 “师父,弟子试著用一阳指为您疗伤。 灭绝师太诧异道:“一阳指还有这功效?” 顾惊鸿坦言道:“確有疗伤奇效,不过会损耗一些功力。” 灭绝师太闻言,立刻拒绝:“不行!不用了,为师自己能好,何必损耗你的根基?而且那小妖女虎视眈眈,若是你也耗损了功力,门中还有谁能坐镇?” 她虽然想儘快恢復,但绝不愿牺牲爱徒的前程。 顾惊鸿笑道:“师父放心,只是协助疏通经脉,並无大碍,不会伤及根本的,很快就能恢復。” 他不傻。 自然知道如今形势危急,不能让两人都折损了战力。 昔年,南帝一灯大师为了救黄蓉,不惜耗费功力,元气大伤,后来得益於九阴真经疗伤篇才得以恢復。 但那是黄蓉伤势太重,且一灯大师功力消耗过度所致。 灭绝师太自身底子深厚,又有峨眉九阳功护体,他只需要从旁协助,加快恢復速度,卡在那个界限之內,便不会有大事。 当然,若是师父真到了生死关头,哪怕捨弃这一身功力,他也定会相救,毕竟师恩深重。 但如今既然能恢復,而且还有外敌窥伺,自然不能意气用事。 灭绝师太迟疑道:“当真?” 顾惊鸿重重点头:“师父放心吧,弟子心里有数。” 得了允许。 顾惊鸿运起一阳指力,如穿花蝴蝶般纷飞,连点灭绝师太后肩数处大穴,將精纯指力缓缓渡入。 一阳指之所以能疗伤,盖因其能打通细小经络,掌控入微,能帮助伤者梳理修復受损的经脉。 但这过程,极耗心力。 经脉损伤越是繁杂,越是如此。 灭绝师太只觉一股暖流顺著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原本凝滯堵塞的经脉就大为缓解,心中惊诧不已,暗道以前倒是小覷了这门武功,如此效用,堪称一绝。 她连忙配合运功。 不知不觉间。 顾惊鸿额头已是大汗淋漓,脸色微白。 灭绝师太心中一惊。 生怕损了徒弟根基。 她主动切断了內力连接,身躯微震,两人分开。 灭绝师太责怪道:“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停?” 话语虽然严厉,却透著掩饰不住的柔和。 她心中感慨,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若是自己真有危险,这孩子必定会捨命相救,不过真到了那一步,她寧愿死,也不会拖累徒弟。 顾惊鸿顾不得说话,连忙盘膝调息。 片刻后。 他缓缓睁开双眼,长出一口气:“师父,感觉如何?” 灭绝师太活动了一下手臂,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多了,经脉通畅了不少。这一阳指確实不错,恢復时间至少能减半,原本需得两三月时间,现在若细心调养,月余就行。” 顾惊鸿鬆了口气:“那就好。” 总算能帮上点忙。 见灭绝师太面露疲倦之色,他起身告退:“师父,您好好养伤,门中的事情交给我们便是。” 灭绝师太点了点头,闭目养神。 顾惊鸿退出臥云庵。 门外眾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顾师弟,师父怎么样了?” “伤得重不重?” 顾惊鸿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神色沉稳,自光坚定,眾人原本慌乱的心绪渐渐平復下来。 灭绝师太是峨眉的定海神针,突然重创,眾人仿佛天塌了一般,现在见顾惊鸿如此镇定,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顾惊鸿环视眾人,平和道:“师父无碍,只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近些时日,任何人不得隨意打扰。” “门中事务,一切听从大师姐安排。大家要时刻警惕山门,谨防宵小之徒趁机作乱。” 眾人闻言,纷纷鬆了口气。 齐声应是。 並无一人不服。 不知不觉间,顾惊鸿的威信已在门中渐渐树立起来,深入人心。 时间回溯到几日之前。 崆峒山,飞虹殿。 自江南之行结束后,关於崆峒派被峨眉派镇压,连镇派绝学七伤拳谱都被拿走的传言,悄然传遍整个江湖。 一时间,空峒派顏面扫地,威名大减。 在六大派的排名中,已经隱隱跌落到了末尾,甚至有了被挤出六大派之列的风险。 若非依靠著百年来积累的余荫和庞大的弟子基数,只怕已经跌出六大派之列。 江湖,从来都是个名利场。 名声,有时候比命还重要。 为何? —— 因为很多时候,真正的高手过招並不需要动手。 若是名声够响,大派弟子行走江湖,只需报上名號,亮出招牌,不管是黑道白道,多少都会给几分薄面,事情自然就能摆平。 大部分时候,甚至都不需要硬碰硬,只需稍稍露一手,就能震慑宵小。 这就是所谓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若是天天都要跟人拼命廝杀,再厉害的门派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和折损。 但现在。 崆峒派的金身,似乎破了。 江湖上的人开始不怎么卖他们的面子了。 一些平时不敢惹是生非的小门小派,现在也敢暗地里跟峒弟子叫板,徒增了许多不必要的爭端。 短短几个月,颓势渐显。 殿內。 除了老五白兴鹤外出未归,其余四位长老齐聚一堂,个个脸色难看,如同吃了苍蝇一般。 宗维侠狠狠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颤:“可恶!这帮见风使舵的小人,真当我崆峒派没落了不成?!”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骑到我们头上来拉屎撒尿!” “上个月,连那不入流的黑沙帮都敢暗地里使绊子,真是岂有此理!” 这几个月来。 崆峒派的日子確实不好过。 虽然那些势力大多还不敢明著来,忌惮余威,但暗地里的小动作却层出不穷,不断试探,但凡峒派露出些许疲態,等待的就是更凶猛的攻势。 这搞得他们焦头烂额,疲於应付。 常敬之低喝一声,语气沉重:“若是再这样下去,我崆峒派真要没落了。日后九泉之下,我等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唐文亮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愤:“都怪峨眉派!都怪顾惊鸿那小贼!” “若非他当眾揭我们的短,让我们顏面尽失,何至於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他和顾惊鸿结怨最深。 最初在华阳长街,被顾惊鸿当著眾弟子的面一剑扇飞了牙齿,那是奇耻大辱。 后来又被灭绝师太打上门来镇压,更是让他恨之入骨。 眾人皆是愤愤点头,附和不已。 他们全然忘记了,若非那日顾惊鸿站出来洗脱了崆峒派的嫌疑,只怕他们早就被愤怒的天鹰教眾拖著同归於尽了。 虽然顾惊鸿的方式確实粗暴了些,但也算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 关能沉声道,打断了眾人的抱怨:“说这些毫无意义。如今当务之急,是想办法重振我崆峒声威,找回场子。” 眾人点头,却又无奈嘆息。 说得轻巧,哪有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急匆匆地冲了进来,正是外出归来的老五白兴鹤。 眾人抬头看去,眉头微皱。 关能不悦道:“老五,你去哪了?商议大事也不见人影。” 白兴鹤满脸激动,气喘吁吁道:“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眾人一怔。 白兴鹤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方才,门下弟子传来加急快信,说亲眼看见灭绝师太重伤回山!据说面如金纸,气息奄奄,状態极差!” 闻言。 殿內瞬间一静。 隨即,唐文亮爆发出狂笑:“报应,真是报应不爽!那老贼尼也有今天!” “叫她猖狂,叫她不可一世!老天有眼啊!” 眾人皆是幸灾乐祸,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笑罢。 宗维侠眼睛一亮,激动得直搓手:“好机会!这是天赐良机啊!”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皆品出了其中的意味。 白兴鹤也是笑道:“没错!二哥说得对!我崆峒派如今势微,皆因那老贼尼而起。如今她身受重伤,正是我们报仇雪恨,重振声威的最佳时机!” “只要我们此时打上峨眉,镇压了那老贼尼,不仅能拿回七伤拳谱,还能让全江湖都知道,我崆峒派不是好惹的!到时候,谁还敢小覷我们? ” 唐文亮咬牙切齿道:“没错,正该如此!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常敬之有些迟疑:“可是————趁人之危,是否有些不好?若是传扬出去,只怕会被江湖同道耻笑我们胜之不武。” 唐文亮冷哼一声,不屑道:“胜之不武?那老贼尼当初仗著倚天剑锋利,欺压我等,强夺拳谱的时候,难道就讲武德了?七伤拳谱乃我派镇派之宝,我们拿回自己的东西,那是名正言顺,天经地义!” “再说了,当初她不是放话吗,只要我们能胜过她,就能拿回拳谱。现在我们去挑战她,那是履行诺言,谁敢说什么?” “而且,等我们败了她,又有谁知道她是有伤在身?成王败寇,向来如此!” 他恨极了灭绝师太,恨不得立刻杀上峨眉山去。 眾人皆看向老大关能,等待他拿主意。 关能也是颇为意动,但沉吟片刻后,又有些迟疑:“灭绝重伤,就算消息属实,可你们別忘了,峨眉派还有个顾惊鸿。” 此言一出。 眾人脸色瞬间一变。 方才只顾著激动,倒是忘了这茬。 想起顾惊鸿那日在鹰窠顶上连败强敌的威风,眾人皆是心中忌惮不已。 那小子的武功,可是实打实的强横。 唐文亮不甘心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这可是拿回拳谱,重振声威的绝佳机会啊!错过了这次,等那老贼尼伤好了,我们这辈子都別想拿回拳谱了!” 拳谱原本被夺,这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痛。 若是正常情况下,他们五个老傢伙联手也未必能从全盛时期的灭绝师太手中討得便宜。 现在灭绝重伤,顾惊鸿虽然厉害,但毕竟年轻,独木难支,这確实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关能环视眾人,目光闪烁,沉声道:“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但是,光靠我们几个,未必有十足的把握。 “所以,得找帮手!” 第130章 將计 第130章 將计 帮手? 眾人闻言,皆是心头一震。 但隨即,又纷纷犯了难。 如今峨眉派声威日隆,顾惊鸿的名头更是如日中天,江湖上谁会愿意在这个时候为了崆峒派去得罪这样一个蒸蒸日上的大派? 小门小派就不用想了,去了也是送死,根本不敢掺和这种神仙打架的事。 无非也就是六大派中找。 少林寺高高在上,向来不轻易插手江湖纷爭,武当派和峨眉派关係匪浅,若知道了不帮著打他们就不错了,华山派跟他们不熟,鲜于通那个老狐狸肯定不会蹚这趟浑水。 “崑崙派?” 唐文亮眼睛一亮,试探著说道:“以往峨眉和崑崙並列,现在峨眉隱隱压过一头,何太冲那廝心胸狭窄,说不定早就心生嫉恨,或许会愿意跟我们联手?” 宗维侠却是摇了摇头,冷笑道:“只怕难。何太冲这廝向来瞧不起我们,上次江南之行,对咱们就没个好脸色。若是咱们主动去求他,只怕会被他趁机羞辱一番,而且未必会答应。” 说到这里,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显然对何太冲的傲慢颇为不满。 眾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最后,大家只能將目光投向了一直没说话的老大关能。 关能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狠意:“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此前顾惊鸿灭三江帮之时,据说和丐帮的掌棒龙头结下了梁子。那位龙头可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若是咱们去道明原委,晓以利害,他多半会愿意出手相助。” 唐文亮猛地一拍手,大喜道:“好主意!” “丐帮龙头武功不弱,若是再加上我们五个,对付一个顾惊鸿,那是绰绰有余!” 眾人满怀期待地看著关能,但关能却还是有些迟疑。 当初听闻掌棒龙头被顾惊鸿所伤,如今那小子武功更上一层楼,只怕一个龙头还是不够保险。 唐文亮急道:“老大,你还在犹豫什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关能皱眉道:“若是还能再找几个外援就好了,那样才万无一失。”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白兴鹤突然开口道:“或许,我们可以拿倚天剑做文章。” “我们这次去,主要是为了败灭绝,拿回拳谱。但那老贼尼性烈如火,日后必定会报復,要想永绝后患,就得坏她根基,夺她倚天剑。” “没了倚天剑这把神兵,她就是没牙的老虎,何足为惧?不过,倚天剑乃是至宝,也是烫手山芋,若是我们拿了,未必能保得住,不如祸水东引。” 唐文亮不满地催促道:“老五,別卖关子了,直说!” 白兴鹤嘿嘿一笑:“说来也巧,半月前,我外出时,偶遇了三个人,號称西凉三剑,出自青海派。这三人剑法了得,尤其是一套三才剑阵,联手之下威力不弱。我观这三人颇有贪念,若是我们承诺事成之后,拳谱归我们,倚天剑归他们,他们必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眾人大喜过望。 “当真?” 白兴鹤挠了挠头道:“自然是真的。” 虽然当时相遇得有些巧合,让他暗暗奇怪,不过这关头,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先把事情解决了再说。 关能闻言,当即拍板:“好!那就这么定了!” “事不宜迟,立刻行动!免得那老贼尼伤势復原,咱们就没机会了!” 五人激动万分,个个踌躇满志,仿佛已经看到了脚踩峨眉重振峒声威,七伤拳谱失而復得的场景。 当日。 崆峒派召集了十几名精英弟子,即刻下山。 又各派了宗维侠和唐文亮,分头去联络西凉三剑和丐帮掌棒龙头,约定在一处匯合。 与此同时。 一处隱秘別院內。 书房。 汝阳王端坐在太师椅上,赵敏乖巧地坐在一旁。 成昆也在,只是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右臂上缠著一层绷带,隱隱渗出血跡,显然是被灭绝师太倚天剑所伤。 赵敏俏生生地说道:“这次辛苦成师父了,为了重创灭绝那老尼姑,还受了伤。” 她心中则是暗想:“成昆这次表现不错,下手够狠,看来確实没有手软,暂时可以洗脱嫌疑了。下次有机会,得试试那个苦头陀。” 此前和顾惊鸿交锋,被顾惊鸿言语引导,她开始怀疑王府內有內奸。 因而这次特意派成昆出马,就是想看看他是否会手下留情。 现在看来,成昆为了完成任务,不惜受伤,倒也算尽心尽力。 成昆心中暗骂这小丫头歹毒,面上却是恭敬笑道:“多谢郡主关心,这点小伤不碍事。” 隨即又恭维道:“郡主只需略施小计,便能让两大名门正派自相残杀。恭喜王爷,有此明珠,咱们只需坐山观虎斗,看他们狗咬狗便是。” 汝阳王闻言大笑,满脸自豪。 但隨即又有些无奈。 本来赵敏年纪还小,他不打算让她过早参与这些江湖纷爭,但上次的失利,反而激发了这丫头的斗志,拦都拦不住。 他宠溺地摸了摸赵敏的头,严肃道:“敏敏,以后切不可再像上次那样以身犯险了。” 听说上次的惊险情形,他至今仍心有余悸。 天鹰教的布局失败了也就罢了,大不了重头再来,但女儿若是有了闪失,那可是要他的命。 赵敏撒娇道:“知道啦爹爹!敏敏以后会小心的。” 一边说著,一边翻看著桌上的密信。 一封封密信如雪片般送来,详细记录著峨眉和崆峒两派的最新动向。 当看到崆峒派竟然主动去联络丐帮掌棒龙头时,她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腥的小狐狸:“看来女儿还是低估了这两派之间的恩怨。本来只是安排人让他们搭上青海派那条线,没想到他们自己还去找了丐帮的人。这下有好戏看了!这次,我倒要看看顾小贼怎么办!” 想起顾惊鸿那张可恶的俊脸,她就恨得牙痒痒。 上次吃了那么大的亏,她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后来的这一系列谋划,包括派人给峒派使绊子,让五老深刻感受到峒派威望扫地带来的切肤之痛,从而下定决心报復,又安排成昆重创灭绝师太,给他们创造千载难逢的机会。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这两大门派斗起来! 上次汝阳王府的阴谋被顾惊鸿当眾揭穿,江湖各派都有了警惕之心,不好下手。 现在,只有把水搅浑了,让江湖乱起来,才好浑水摸鱼,继续布局。 “这顾小贼虽然可恶,但本事確实不小,这局应当能解。不过,肯定没那么容易,哼哼,这次看你有多大本事!” 赵敏並不低估顾惊鸿,能让她吃瘪的人,绝对不简单。 不过。 她的目的並不是要藉此灭了峨眉派。 而是要让两派斗得两败俱伤。 若是能逼得灭绝师太在重伤之下强行动手,导致伤上加伤,甚至成为废人,那就是最好的结果,去掉一位心腹大患。 若是峨眉派挺过了这一劫,那崆峒派和青海派肯定也不好过,至少也能削弱正道的一份力量,怎么算都不亏。 “或许,还能再加把火。” 赵敏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发出一阵嘻嘻坏笑。 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坏主意。 时间如流水,缓缓而逝。 峨眉山上,气氛肃然。 儘管顾惊鸿和静玄师太商议后,採取了沉著应对的策略,外松內紧,但灭绝师太受伤之事,还是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位亲传弟子的心头。 山门弟子的巡逻明显严密了许多,连平日里的欢声笑语都少了,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几分凝重。 顾惊鸿依旧每日抽出时间,去臥云庵协助师父疗伤。 十余日过去。 灭绝师太的气色好了许多,不再像刚回来时那般面如金纸。 顾惊鸿心中暗想:“若是能再平稳度过一月,等师父伤势痊癒,那时候就算汝阳王府再有什么阴谋诡—— 计,我们也能从容应对,彻底无事了。” 但他心里也清楚,只怕事情没这么简单。 树欲静而风不止。 果然。 这一日。 他正坐在臥云庵中,陪灭绝师太閒聊解闷,顺便匯报门中近况。 静玄师太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脚步急促,显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灭绝师太眉头微皱,沉声道:“何事如此慌张?” 静玄师太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呼吸,这才说道:“师父,小师弟,天行商会那边出事了。我们的商队在南边和丐帮起了衝突,货物被扣。那边传话来,说丐帮有位龙头亲自出面,指名道姓要让顾师弟去处理,否则就把货物全烧了,人也扣下。” 闻言。 灭绝师太瞳孔猛地一缩,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她刚受伤不久,商会那边就出了这档子事,而且还指名要让顾惊鸿去。 这其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不对劲。 顾惊鸿双眼微眯,冷冷吐出四个字:“调虎离山。” 他想起了当初下山时斩伤的掌棒龙头。 这些时日,他一直在想,这汝阳王府到底会把谁当枪使,没想到,竟然是丐帮先跳了出来。 但是否只有丐帮一家参与,目前还不好说。 静玄师太也是一脸凝重:“我猜也是如此,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师弟千万不能上当。依我看,天行商会的事情暂且缓一缓,那些货物丟了就丟了,人扣了咱们日后再去要。等师父伤势復原,到时候咱们再跟他们算总帐,一切都好说。” 灭绝师太也点了点头。 她虽然脾气火爆,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如今形势不明,顾惊鸿是峨眉派唯一的顶樑柱,绝不能轻易离开。 可顾惊鸿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得去。” 两人皆是一惊,不解地看著他。 不过还是等待著他的解释,她们知道,顾惊鸿从不无的放矢。 顾惊鸿神色平静,缓缓道:“此番我们明显是被人算计了,躲是躲不过的。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既然对方已经出招了,那我们就得接招。他们希望我离开峨眉,说明他们忌惮我,不敢在我坐镇的时候动手。这说明情况还没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索性我就如他们所愿,离开峨眉,而且要大张旗鼓地告诉所有人,我顾惊鸿不在山上。” “只有这样,才能引蛇出洞,看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一劳永逸地解决麻烦。” “再者,天行商会才刚刚起步,若是遇到这种事我们不管不问,任由他们欺凌,只怕刚刚聚起来的人心就要散了。到时候再想重聚,可就难了。” 商会的事情,不仅关係到钱財,更关係到峨眉派的信誉和威望。 若是这一次怂了,以后谁还敢跟著峨眉派混? 静玄师太也明白这个道理,但相比之下,峨眉山的安危显然更重要。 她迟疑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师弟你若是走了,这山上岂不是正中敌人下怀?万一他们趁虚而入————” 顾惊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谁说我真去?” 两人都不傻,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顾惊鸿压低声音道:“届时,我会带著纪师姐和静虚师姐她们几人一同下山,表面上是我带队,实则到了半路,我就让她们去处理商会的事,我自己则暗中潜回峨眉。” “师姐莫忘了,如今纪师姐她们已经练成了四象剑法。四人联手组成剑阵,就算是遇到了丐帮龙头一级的人物,周旋一番绝对没有问题,等回头山上事情处理完之后我再走一趟就是。” 经过这段时间的苦练,亲传弟子们早已今非昔比。 四象剑阵一出,战力大增,足以独当一面。 静玄师太恍然大悟。 她差点忘了这茬,实在是时间太短,她还没有完全適应这种变化。 顾惊鸿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还有哪些牛鬼蛇神会跳出来!” 灭绝师太看著爱徒,眼中满是欣慰。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已经成长为了一棵可以遮风挡雨的大树,能够撑起整个峨眉派了。 此次受伤,也让她更加清楚地认识到,顾惊鸿是值得託付掌门重任的最佳人选。 一番商议定计。 次日清晨。 顾惊鸿带著纪晓芙、静虚等几位亲传弟子,浩浩荡荡地下山而去。 他依旧是一袭青衣,身姿挺拔,颯爽英姿。 內情只有他们三人知晓,其余门人都以为顾惊鸿是真的要离去。 周芷若站在山门前,眼巴巴地看著师兄远去的背影,心中满是不舍,想著师兄才回来几个月,这就又要下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一行人一路並未遮掩行踪。 从峨眉县出发,经过犍为,一路大摇大摆地向南而去。 直到两日后。 在一处偏僻的客栈中,顾惊鸿找了一名体型相似的弟子,让他穿上青衣,戴上斗笠继续南下。 而他自己,则趁著夜色,悄无声息地折返了回来。 与此同时。 峨眉山下的一处隱秘据点內。 崆峒五老一行人得知顾惊鸿已经下山远去的消息,皆是大喜过望,放声大笑:“龙头果然妙计!” 旁侧,掌棒龙头抚须而笑,得意道:“区区小计,何足掛齿。等这小子回来,看见峨眉山上已是一片狼藉,只怕要气得吐血三升!” 几日前。 崆峒派的人找上门来,双方一拍即合。 当初因三江帮之事,他被顾惊鸿斩伤,一直对此耿耿於怀。 后来听闻顾惊鸿在江南名声大噪,更是恨得牙痒痒,暗道这辈子恐怕復仇无望了。 没想到机会竟然主动送上门来。 不过,他终究还是忌惮顾惊鸿的武功。 所以便想出了这调虎离山之计,既能把顾惊鸿调走,又能在他最在意的峨眉派身上出气,可谓是一举两得。 想起前些时日峨眉派搞得风生水起的天行商会,正好是个绝佳的诱饵,便藉此发难。 果然,顾惊鸿中计了。 “世人都说这惊鸿剑智计无双,我看也是言过其实,不过如此罢了。” 旁边,三名身穿黄冠道袍的道人中,一名身材矮胖的道人嗤笑道。 这三人,正是来自青海派的西凉三剑,马法通、邵鹤、邵燕,说话的正是马法通。 他们是被倚天剑诱惑而来的。 青海派高手不少,但声名不显。 他们此前想著夺取屠龙刀壮大声威,但后来道听途说,知晓峨眉派手中有倚天剑,便索性换了目標,毕竟如今谢逊远在海外,不知踪跡,而灭绝师太重创。 其中难度对比,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至於夺得倚天剑之后,是否被报苦,他们不在意。 届时,把剑幸回师门,交由门中长辈定夺就是! 关能大手一挥,意气风发道:“诸位!乌然那小子已亨走了,咱们乐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99 “明日一早,咱们就去峨眉拜山!” 眾人闻言,皆是大笑出声,一个个摩弗擦掌,激动不已,眼中充满了期待。 此行诸人,各有所图。 或是为了幸回弗谱,或是为了报仇雪恨,或是为了夺取神兵。 但目標殊途同归,镇压峨眉! > 第131章 该死(求月票) 第131章 该死(求月票) 次日清晨。 峨眉山下,雾气繚绕。 今日轮值的守山弟子由李明河领头。 得益於顾惊鸿的悉心指点,他也曾获传四象剑法,虽然资质不算顶尖,但也勤勉刻苦,如今已渐渐有了几分火候,逐渐在记名弟子中脱颖而出。 此刻,他神情严肃,尽忠职守,大约知晓门中有些气氛不对。 驀然间。 他目光一凝。 只见远处山道上,一行人浩浩荡荡而来,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李明河心中一紧,连忙让人回山传信。 转眼间,那行人已到了近前。 为首的正是峒五老,个个面带冷笑。 关能当先一步,气沉丹田,扬声大喝:“崆峒五老携丐帮掌棒龙头、青海派西凉三剑,前来拜山!” 声音滚滚,在山谷间迴荡。 若是单论一人,或许功力尚浅,但这五人同时齐声大喝,声浪叠加,威势十足,震得山林惊鸟四起。 李明河面色微变,心中紧张不已。 对他而言,这些可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尤其是峒五老,之前在顾惊鸿手下吃了大亏,如今联袂而来,显然是不怀好意。 但他想起平日里顾惊鸿的言传身教,深吸一口气,学著师兄的样子,挺直腰杆,不卑不亢道:“诸位前辈稍等,晚辈这就通报。” 说罢,便侧身引路,將眾人带往半山腰的清音阁暂歇。 关能等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没想到峨眉派一个普通的年轻弟子,面对如此阵仗竟然还能这般沉稳干练,没有丝毫慌乱。 几人对视一眼,心中对峨眉派的评价又高了几分,暗道这峨眉派果然不简单,连看门的弟子都这般出色。 很快。 静玄师太带著一眾弟子匆匆赶来。 远远地,便朗声道:“诸位远道而来,我峨眉有失远迎,还请恕罪。请!” 她目光扫过眾人,心中暗怒:“果然不出小师弟所料,他前脚刚走,这帮牛鬼蛇神就冒出来了。” “原来是崆峒派和丐帮,不过,这青海派又是个什么路数?” 心中虽怒,面上却保持著平和。 毕竟峨眉乃是名门正派,礼数不可废。 对方虽然来者不善,但在没有正式撕破脸皮之前,依然是客。 若是將人挡在山下不让进,传扬出去,江湖同道只会耻笑峨眉派无礼,失了大派风范就如同当初灭绝师太打上岭峒山,崆峒五老虽然恨得牙痒痒,但也得出门迎接一样。 只不过。 当初迎接灭绝师太,是因为她分量够重,是一派掌门。 而现在,这群人还不配让灭绝师太亲自迎接,静玄师太出面已经足够给面子了,除非来的是张三丰或者空闻方丈那种级別的人物。 关能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静玄师太,有礼了。” 静玄师太只是淡淡点头,维持著基本的礼貌,並未多言。 一路无话,气氛诡异而压抑。 到了金顶广场。 五老一行人突然停下了脚步,不再前行。 静玄师太转身,神色平静道:“关老先生,为何停步?” 关能沉声道:“今日我等前来,有要事相商,求见灭绝掌门。 “,静玄师太淡淡道:“家师正在闭关清修,不便见客。诸位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眾人对视一眼,心中暗喜,这老贼尼果然受伤了! 若是平时,以灭绝那火爆脾气,听到有人上门挑衅,早就提剑出来了,哪里还会闭关不见? 唐文亮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低喝道:“不见也得见!当初灭绝老尼上我峒山,强夺拳谱,曾放下话来,说我等隨时可以来挑战,只要贏了便可拿回拳谱。今日,我等便是为此而来,迎回拳谱!” “速速让灭绝出来!” “莫不是怕了?当缩头乌龟?” 身后的空峒弟子也跟著起鬨呼喝。 西凉三剑中的邵鹤讥笑道:“峨眉派好大的威风,强夺人家镇派之宝,如今人家找上门来却避而不见,简直枉为名门正派!” 峨眉眾弟子闻言皆怒。 静玄师太眉头紧锁,冷声道:“这是我峨眉与崆峒之间的恩怨,与阁下何干?” 西凉三剑的马法通一脸正气凛然:“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我等既然遇上了,自然看不惯这等仗势欺人之举,特来助拳!” “让灭绝出来,做个了断!” 他们此行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倚天剑,此时没见到倚天剑,目光闪烁,四处搜寻。 一行人呼喝不断,声势浩大。 越来越多的峨眉弟子闻讯赶来,將眾人团团围住。 但五老等人丝毫不惧。 先不说他们这边高手眾多,光是崆峒五老加上丐帮龙头和西凉三剑,就够对面喝一壶,更不用说,还有这么多崆峒派精英弟子。 再者。 他们打的是挑战的旗號,按照江湖规矩来办事。 若是峨眉派敢一拥而上,那便是坏了规矩,必將被江湖同道耻笑,名声扫地。 唐文亮大笑道:“若是灭绝怕了,那就乖乖交出拳谱,再当眾向我崆峒派道歉,我等也可既往不咎!” 就在这时。 一道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哪里来的跳樑小丑,也敢在我峨眉放肆!” 声音从远处传来,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显示出说话之人深厚的內力。 关能等人心中一凛。 这声音太熟悉了,正是灭绝师太!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灭绝师太一身黑色緇衣,在周芷若的搀扶下,缓缓从后殿走出。 她虽然面色不怎红润,但步履稳健,眼神凌厉,周身散发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眾人暗暗吃惊:“这老尼姑莫非没受伤?还是说伤势已经痊癒了?” 难道情报有误? 眾人心中皆是惊疑不定。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关能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师太有礼了。拜师太所赐,我崆峒派如今声势微弱,顏面扫地。今日,我等特来拿回拳谱!” 灭绝师太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眾人:“凭你们这群乌合之眾?” “你崆峒派衰落,是因为你们自己无能,教出来的弟子不成器!若无前因,岂有后果?还好意思怪到贫尼头上?” 语气强硬无比,没有丝毫示弱。 五老更加惊疑了。 当初在空峒山上被灭绝师太支配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那是留下了心理阴影的。本来叫囂得最欢的唐文亮也闭上了嘴,不敢再轻易放肆。 这时。 一直没说话的丐帮掌棒龙头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师太好大的威风!不过,现在可未必还能如往日那般了吧? 1 他在这一行人中功力最深。 仔细观察之下,看出了端倪。 灭绝师太步伐气息看似沉稳,但明显少了几分浑然气度,且呼吸之间隱有凝滯。 他心中篤定:“这老尼姑是在唱空城计!她必定有伤在身!” 故而出言暗示。 崆峒五老和西凉三剑都是老江湖,瞬间听懂了话外之音。 再仔细打量,果然发觉灭绝师太確实不如以前那般锋芒毕露,气势虽盛,却有些外强中乾的味道。 崆峒五老心中狂喜,暗暗鬆了口气。 灭绝师太冷冷地盯著掌棒龙头:“丐帮何时和崆峒派搅合在一起了?这是我两派的恩怨,与你何干?” 按理说,峨眉祖师郭襄乃是黄蓉女侠之女,与丐帮颇有渊源。 但时过境迁,这份香火情早已淡薄,如今更是形同陌路。 掌棒龙头冷笑道:“我受邀前来助拳,本想顺便会一会顾惊鸿那小子,报昔日偷袭之仇。只可惜,听说他不在山上?” 周芷若轻哼一声,低声啐道:“分明是怕了我师兄,故意把他引走,趁他不在才敢来此撒野!” 她虽然年纪小,但不傻。 联繫前后的事情,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 心中暗恼,此时听见对方出言数落师兄,便忍不住出言鸣不平。 眾人脸色一变,颇为尷尬。 认真说起来,他们的確是忌惮顾惊鸿,这才用了这等计策。 若是其他人敢这么说,他们早就出言呵斥了。 但面对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跟她斗嘴未免太丟份儿了。 索性装作没听见。 关能凝视著灭绝师太,打断道:“师太当初的话,可还算数?” 灭绝师太冷哼:“自然算数。” 关能大喝一声:“好!师太果然是信人!” “那今日,我五人便斗胆,再挑战师太一次!若胜,还请师太归还拳谱!” 灭绝师太不再多言。 她轻轻抚开搀扶著她的周芷若,缓缓搭上倚天剑柄,哪怕有伤在身,她也有信心对付这几个老傢伙,至於强行动武的后果,她已经顾不得了。 她生性刚强,寧折不弯,绝不想在这些人面前示弱。 西凉三剑目光顺著移到倚天剑之上,见剑未出鞘,其剑鞘上已经似有一层青紫之气,皆暗呼神剑,心中贪念更是大胜。 眾弟子见状,满脸担忧。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带著几分淡漠与不屑:“有道是,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对付你们这几个跳樑小丑,可还用不著我师父出手!”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周芷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大喊:“师兄!” 眾人纷纷侧目。 只见一名青衣少年踏步而来。 他腰悬双剑,负手而立,眼神漠然,隨著方才话语落下,自有一股不俗霸气彰显。 来人正是顾惊鸿! 峨眉派眾人惊喜交加。 而崆峒五老则是脸色大变,像是活见鬼了一般。 这小子不是应该南下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实则,顾惊鸿早就悄悄回返,他独自一人,轻功卓绝,速度极快。 到了峨眉县后,他便隱匿起来,直到看到峒派眾人气势汹汹地上山,这才紧隨其后,否则哪能这么及时赶到。 此时。 他直接无视了五老,径直穿过人群,对著满脸惊喜的周芷若微微一笑,然后走到灭绝师太身边,恭敬行礼:“师父息怒,些许小事,交给徒儿处理便是。” 灭绝师太满眼欣慰。 她没有说话,只是原本紧紧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鬆了下来。 顾惊鸿转身,面对眾人。 丐帮掌棒龙头双目一凝,指著顾惊鸿:“你————你————” 顾惊鸿笑道:“龙头想说,我此时应该已经南下了是吧?” 掌棒龙头恍然大悟,沉声道:“你是故意的!將计就计!” 顾惊鸿淡淡道:“龙头聪明。若不如此,你们这些牛鬼蛇神怎么会现身?诸位不会真以为,顾某蠢到连这么明显的调虎离山之计都看不出来吧?” 眾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就在昨日,他们还在嘲笑顾惊鸿名不副实,空有虚名。 现在看来,却是在狠狠打自己的脸。 尤其是西凉三剑,更是觉得面子上掛不住,马法通低喝一声:“回来又如何!关老先生,咱们这么多人,何必怕他一个毛头小子?” 顾惊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今日才知,原来这三个蠢货也被人当枪使了。 若是青海派三剑齐至,他或许还会忌惮几分,但这西凉三剑就差得远了,不足掛齿,也就组成剑阵能有些看头。 被马法通这么一激,关能也硬气起来,喝道:“顾惊鸿,今日我们是来挑战峨眉掌门的,你还不够格,让开!” 顾惊鸿不屑道:“笑话!我师父何等身份,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挑战的?若是江湖上隨便来个人就要挑战,我师父都要应战?想挑战我师父,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话语中充满了对眾人的蔑视。 隨即,他话锋一转,冷笑道:“还是说,诸位就是看准了我师父负伤在身,才故意趁人之危?” 闻言。 眾人面色齐齐一变。 前一句话让他们愤怒,觉得顾惊鸿太过囂张,但这后一句话,却让他们心虚不已。 因为事实的確如此。 顾惊鸿见状,仰天大笑,笑声迴荡在整个金顶之上。 那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嘲弄。 五老恼羞成怒,唐文亮再也沉不住气,吼道:“你笑什么!” 顾惊鸿根本没理他,笑了良久,才缓缓停下。 他冷视眾人,讥笑道:“我笑你们愚蠢至极!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反而在这沾沾自喜,简直可笑至极!”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掌棒龙头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惊鸿冷哼一声:“你们以为我师父为何会受伤?那是被汝阳王府的高手,混元霹雳手成昆偷袭所致! “” 听闻此真相。 眾人皆是色变,已经抓住了什么。 顾惊鸿继续说道:“只怕你们刚得知我师父受伤的消息,就迫不及待地赶来了吧?你们难道就没想过,为何这消息来得这么巧?为何你们这些人刚刚好就这么巧能够聚集在一起?” “一群蠢货!人家无非就是想利用你们来噁心我峨眉派,坐看我们两败俱伤罢了!” “若是你们还有几分清醒,现在便立刻下山去,莫要让亲者痛仇者快,便宜了那帮韃子!” 他负手而立,气度尽显。 三言两语,便將事情的利害关係剖析得清清楚楚。 闻言。 五老顿时呆住了。 仔细回想起来,那名弟子送来消息的时机確实太过巧合,再联想到白兴鹤偶遇西凉三剑之事,更是巧上加巧。 这一切,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幕后操纵。 他们悚然一惊,甚至开始怀疑,莫非自己等人邀请丐帮助拳也是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掌棒龙头脸色阴晴不定:“此话当真?” 丐帮虽然如今有些没落,但当年也是跟隨郭靖大侠死守襄阳的抗元主力,与大元朝廷有著血海深仇。 若此番真的是汝阳王府的阴谋,那是万万不能做的。 顾惊鸿正色道:“若有半句虚言,便叫顾某不得好死!” 听顾惊鸿说得有理有据,又发下如此誓言,掌棒龙头本来就信了几分,再看关能等人的反应,心中更是確信无疑。 见顾惊鸿如此篤定,他已生退意。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我之间那点私怨,来日再算。” 若是为了私怨而便宜了大元朝廷,这种事他不干。 顾惊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龙头竟然如此识大体。 他出言点破,是为了道明利害关係,若是对方不听,那便是咎由自取,別怪他下狠手。日后传扬出去,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但若是有人肯听劝,说明还不算太蠢。 顾惊鸿抱拳致意。 昔日这掌棒龙头力保三江帮那帮恶徒,让他所不齿。 但今日这一番表现,却让他高看了一眼。 顾惊鸿又看向五老和西凉三剑。 此时,这几人见龙头萌生退意,皆是色变。 邵鹤急道:“龙头,莫要听他一家之言!” 他们三人是为了倚天剑而来,管什么汝阳王府不汝阳王府,只盼著双方打起来好浑水摸鱼。 见龙头要退,顿时急了。 但掌棒龙头见几人这副模样,心中更加篤定,只是摇了摇头,不语,带著丐帮弟子退后几步,表明了立场。 几人暗恨不已。 马法通压低声音,在关能耳边劝道:“关老先生,莫要中了这小子的诡计!这小子越是如此淡定,越说明他心里没底。”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若是此时退走,崆峒派可就真的成了江湖笑柄了!” 闻言,关能身躯一震。 其实,他心里也信了顾惊鸿的话,多半是汝阳王府在搞鬼。 因为身在局中,被点醒之后,就会发现许多不合理之处,一切的確来的太巧。 但哪怕信了,也得继续硬著头皮走下去。 到了这个关头,若是灰溜溜地退走,他不甘心! 再者,当初灭绝师太强夺拳谱在先,管他什么江湖道义,先把拳谱拿回来才是正经。 被人当枪使又如何? 只要能踩死峨眉派,拿回拳谱,那就是值得的。 正如马法通所言,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这次若是离去,什么时候才能拿回拳谱? 必须得打贏了拿回来,否则就算峨眉派日后愿意归还,江湖上也会传言是峨眉派可怜施捨给崆峒派的。 不管如何,今日必须做过一场! 念及此处。 关能下定了决心。 他冷哼一声:“什么汝阳王府不汝阳王府的,老夫不知你在说什么!小子,休得花言巧语耍什么诡计!老夫只问一句,你峨眉派若是怕了,就乖乖交出拳谱,当眾道歉,老夫这就带人下山!” “否则,唯有一战!” 顾惊鸿笑了。 “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青衣飞扬,气势陡然凌厉起来,对著五老勾了勾手指:“料想你们也不敢一个人上来,五个一起上吧!” 第132章 横扫(求不要养书,求月票!) 第132章 横扫(求不要养书,求月票!) 顾惊鸿霸气无双。 峨眉眾弟子眼中满是崇拜,周芷若更是双眼冒著小星星,心跳微微加速。 但五老却是勃然大怒。 唐文亮狞笑一声,眼中满是恨意:“好!这可是你说的!莫要怪我们以多欺少!” 五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 五道身影同时踏出,瞬间將顾惊鸿围在中间。 顾惊鸿神色淡然,嘴角含笑。 回想当初,隨师父上崆峒山时,他还只能镇压年轻弟子,需要师父一人镇压五老。 如今。 终於轮到他来镇压这五个老傢伙了。 不过,他也没有丝毫小覷。 这世界就是这样,人多到一定程度就会引起质变。 崆峒五老单个拎出来,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根本不够看,两个三个联手,顾惊鸿也能轻鬆应对。 但五个一起上,那就得多费些手脚了。 当初,五老联手,可是能和灭绝师太对抗几十上百招而不败的。 顾惊鸿自詡目前比起师父还差了一线,想要拿下这五人,估计也得在百招开外。 不过,他有一点比灭绝师太强。 那就是四象剑法,应对这种群战最为擅长。 念头转动间,他缓缓开口:“机会只有一次。今日你们趁人之危,若是败了,往后七伤拳谱便彻底归我峨眉所有,你们不得再有怨言。” 以往,灭绝师太只是想惩戒一番,並未想真正將拳谱据为己有,还勒令弟子不准擅自观看。 但今日,五老行事下作,让顾惊鸿极为不齿。 灭绝师太点了点头,沉声道:“惊鸿说得对,就这么办!” 关能闻言暴怒:“好大的口气!老夫倒要看看,你有你师父几分本事!” 其余几人也是面色阴沉。 说罢。 五人不再废话,含怒出手。 一瞬间,拳影翻飞,劲风呼啸。前后左右,铺天盖地,七伤拳的种种劲力蕴藏其中,或刚或柔,或横衝或斜送,令人防不胜防。 若是以前,顾惊鸿或许还要忌惮三分。 但现在,完全不用。 他暂时並未拔剑。 双掌挥舞,化作漫天掌影。 四象掌! 自从创出四象剑法后,顾惊鸿对这门掌法的理解也隨之更上一层楼,正好藉此机会试试威力。 脚步变幻,踏著四象方位,身形如鬼魅般闪烁。 砰砰砰砰砰! 接连五声闷响。 五老齐齐后退数步,而顾惊鸿却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五老骇然地看著顾惊鸿,满脸的不可思议:“这小子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掌力?!” 这可是以一敌五,顾惊鸿瞬间拍出五掌,掌力难免分散许多,可没想到顾惊鸿不仅挡住他们全力五拳,还反过来將他们逼退,震得他们手臂微麻。 此前在江南,关能和宗维侠被顾惊鸿镇压,但那毕竟只是两人。 现在多了三人分担压力,竟然还是被碾压? 五人心中惊恐万分。 恍惚间,仿佛在顾惊鸿身上看到了灭绝师太的影子。 “见鬼!这小子怎么又变强了!” 他们篤定,当初在江南时,顾惊鸿绝对没有这么强的內力。 他们自然不知道。 顾惊鸿因祸得福,借玄冥寒毒打通了內功自转的关窍,这几个月来,內力无时无刻不在增长。 时至今日。 单论內力,除非是那种真正的江湖顶尖高手,否则谁也別想在內力上胜过他。 一瞬间。 五老改变了主意。 不再硬拼,改为游斗。 就像当初对付灭绝师太那样,企图耗死顾惊鸿。 场上六道身影翻飞,看似是五老围著顾惊鸿缠斗,实则顾惊鸿稳如泰山,甚至反过来压著五人打。 场外眾人皆惊。 掌棒龙头瞪大了眼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小子————” 当初被顾惊鸿斩伤,是因为拔剑术出其不意,他当时虽然吃了亏,但也確定顾惊鸿內力不深。 但现在的顾惊鸿,简直可怕! 那掌风带来的压迫感,连他都自嘆不如。 “这才过去多久啊————” 他凝神注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初江南传言顾惊鸿如何了得,他还觉得有些夸大其词,现在看来,哪里有半分夸大? 世上竟有如此天才! 不知不觉间。 双方已经拆解了三四十招。 顾惊鸿越打越畅快,拿这五个老江湖来验证自己的武学,让他豪情顿生,忍不住长啸出声。 可以说。 崆峒五老见证了他的成长。 最初,他对上唐文亮一人都要小心应对,到了江南,他能一人镇压二老,而现在,他已经可以从容地以一敌五! 想到这其中的巧合,顾惊鸿心中也有些怪异。 若是继续打下去,凭掌法也能贏,但耗时肯定会久一些。 不过今日,对方来者不善,也没必要讲什么道义。 旁边还有西凉三剑虎视眈眈,必须速战速决,保留实力。 念及此处。 顾惊鸿手指在两把剑鞘上轻轻一点,內力激盪。 鏘! 双剑齐出,稳稳落入手中,动作丝滑瀟洒。 他心中暗道:“正好试试刚成的四象剑法。” 四象剑法真正大成之后,他还未曾用来对敌,只是和师父切磋过。 灭绝师太眼睛一亮,满含期待。 五老则是大惊。 他们原本一直在提防顾惊鸿那招剎那惊鸿,没想到顾惊鸿竟然使出了双手剑。 几人不由得暗暗惊疑:“以前从未见他用过双手剑,难道其中有什么玄虚?” 他们心中警惕,没以为顾惊鸿会笨到用自己不擅长的武功对敌。 既然用了,必然有其妙处,否则光凭双掌就能打败他们,何必多此一举? “不过,趁他换剑未稳,抢占先机!” 虽有忌惮,但也知道不能怂。 五老配合默契。 剎那间。 宗维侠、唐文亮、常敬之三人变招,三拳轰向顾惊鸿后背,关能和白兴鹤则猛攻前胸。 却见顾惊鸿步伐一转,如同穿花蝴蝶。 右手剑挥洒出一片剑光,正是那招细雨斜风,剑势绵密,覆盖范围极广,不仅將身后的三人笼罩其中,甚至连侧面的白兴鹤也被波及。 逼得四人不得不回防后退。 而左手剑则是一招云龙探爪,剑光如云雾,却突兀无比探出一剑,刺向关能。 只听关能一声惨叫,胸腹多了一道剑痕,鲜血淋漓。 若非他躲避及时,这一剑就要穿胸而过。 即便如此,也是嚇出了一身冷汗。 五人齐齐色变。 好诡异的剑法! 刚一交手就吃了大亏。 顾惊鸿轻笑一声,双剑变幻莫测,再次杀来。 见状,五人神色凝重,背后冷汗直冒,再也不敢贸然进攻,只能转为全力防守。 剎那间。 顾惊鸿一人双剑,竟然完全压著五个高手打! 峨眉眾弟子皆是看得振奋不已,尤其是那些学了四象剑法的弟子,更是一瞬不瞬地盯著场中,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可是顾惊鸿亲自实战演示,机会难逢。 周芷若紧紧牵著纪安寧的小手,眼中满是崇拜:“师兄这招云龙探爪和细雨斜风用得实在太妙了,虚实结合,攻守兼备。比起我们练的,简直是云泥之別。” 纪安寧小脑袋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小师叔太厉害了!小小师叔,我们也要练成这样!” 当初两女学习四象剑法,便是从这两招开始入门的。 如今再看顾惊鸿实战演练,別有一番深刻感受。 只见顾惊鸿双剑挥洒自如,飘逸瀟洒。 若五老进攻,他的剑势便如泼墨般绵密,滴水不漏,若五老防守,他的剑势则如猛虎下山,蛟龙出海,势不可挡。 五老心中叫苦不迭。 只觉得面对的不是一个人,到处都是剑影,让人眼花繚乱,根本分不清虚实。 他们骇然失色:“这是什么剑法?从未听说过峨眉派有如此精妙的剑法!” 肉眼可见。 再撑数十招,他们必败无疑。 哪怕心中再不甘,五老也不得不承认,这次兴师动眾而来,只怕又要栽跟头了。 五老满嘴苦涩,心中悔意顿生。 就在这时。 一直在一旁观战的马法通突然大喝一声:“用兵刃欺负赤手空拳,算什么英雄好汉!关老先生,我们来助你!” 说罢。 西凉三剑对视一眼,齐齐挺剑杀出。 原来。 方才三人在场下观战,见顾惊鸿双剑齐出,绝妙无双,皆是心中震惊。 但马上,他们就紧张起来。 若是五老败了,单凭他们三人,肯定不是顾惊鸿的对手。 到时候別说倚天剑了,只怕连命都要留下。 他们看得分明,自己三人的三才剑阵虽然不弱,但比起五老的联手还是差了一些。 既然五老都顶不住,他们上去也是白搭。 但若是加上他们,八人联手,胜算大增。 倚天剑就在眼前,贪念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隨便找了个理由便下场助拳。 三人纵剑飞掠,瞬间摆出天地人三才剑阵,加入战团。 五老顿时压力大减,得以喘息。 八人齐齐朝著顾惊鸿杀去。 关能暗想:“必须速战速决,趁灭绝那老尼姑还没出手之前拿下这小子。否则一旦灭绝加入,咱们谁也走不了。” 五人联手对付一个小辈,勉强还能说是为了七伤拳谱,算是师出有名。 但再加上西凉三剑,八个江湖成名高手围攻一个少年,这就实在太不要脸了,必將被整个武林所不齿。 峨眉派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真要是一拥而上,那自己等人也吃不了兜著走。 场下。 掌棒龙头都不屑地冷哼一声,转过头去,只觉得此前为伍实在丟脸。 峨眉眾弟子更是勃然大怒。 静玄师太按捺不住,就要拔剑相助。 灭绝师太却挥手止住了她。 静玄不解。 灭绝师太神色淡然:“无妨,你师弟能行。” 她自然也恼怒峒派和青海派不讲规矩。 但眼下对顾惊鸿来说,却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一来,可以磨炼四象剑法。 四象剑法虽成,但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如今生死搏杀,有八名好手做陪练,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这八人都不弱,但也没强到离谱的地步,正好適合顾惊鸿练手。 二来,这是提升顾惊鸿在门中声望的绝佳机会。 看看周围,见顾惊鸿大展神威,眾弟子眼中的崇拜之色溢於言表。 灭绝师太知道,顾惊鸿传授四象剑法虽然得到了眾多弟子的感激,但毕竟没有普及到每一个人。 如今敌人打上门来,让他当著所有弟子的面力挽狂澜,这种视觉衝击力和震撼感,远比任何传闻都要来得强烈。 日后传位给他,声望隆重,阻力自然就小了。 静玄虽然不解,但师命难违,只得领命退下。 其余弟子也按捺住心中的怒火,紧紧盯著场中。 若是顾惊鸿稍露颓势,她们立刻就会衝上去拼命。 此时场上。 隨著西凉三剑的加入,顾惊鸿的確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以一敌八。 五老配合默契,三剑组成剑阵,都不是那种只知道无脑衝杀的莽夫,每一个都需要小心应对。 五老联手,堪比一流高手,再加上西凉三剑的三才剑阵,威力更强。 但顾惊鸿丝毫不慌。 双剑皆守。 或是细雨斜风,或是乙木森森,或是弱水三千。 种种精妙的防守招式轮番使出,滴水不漏。 此时五老也找到了机会,各自从旁侧峒弟子手中接过长刀,施展出看家的峒刀法。 面对这等精妙绝伦的双剑,他们七伤拳难有用武之地,根本近不了身。 场上。 九人战成一团。 刀光剑影,劲风炸响。 但令人震撼的是,那道青色的身影依然游刃有余,双剑挥洒如画,任凭八人如何强攻,却始终无法攻破他的防御。 顾惊鸿心无旁騖,隱约间臻至空明境界,將四象剑法发挥到了极致,不知不觉间,他对剑法的领悟又有了一丝精进。 四象剑法创出后,並非完美无缺。 如今八人围攻,攻势密集如雨,却又不过分强大,堪堪处在界限处,简直就是最佳的陪练。 这种压力,反而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不得不说,灭绝师太眼光老辣,用心良苦。 顾惊鸿心中欣喜,又感激师父没有扰乱,不然若是其他同门上来,这机会可就没了。 此时。 他已经慢慢適应了马法通三人的剑阵。 西凉三剑组成的三才剑阵虽然有些门道,但在顾惊鸿眼中,变化规律已经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他开始慢慢寻找机会反攻。 “看来,这三人还没有练成五行剑阵。” 他记得,这三人为了屠狮大会夺取屠龙刀,专门苦练了一套五行剑阵,企图偽装成三才剑阵来欺骗瞎眼的谢逊。 现在这关头,若是他们会那套剑阵,早就用了,不会藏著掖著。 念头转动间。 顾惊鸿见邵燕从左侧杀来,信手一剑苍龙出海刺出,角度刁钻,险些斩断了邵燕的手臂,嚇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眾人才猛然发觉。 顾惊鸿竟然开始反攻了,而且攻势凌厉,招招致命。 一瞬间。 八人再也不敢有丝毫小覷之心。 同时心中惊骇万分:“这小子简直是个怪胎!面对八人围攻竟然还能挡住,甚至反击?” 八人渐渐察觉,自己这边竟然开始落入了下风。 隨著顾惊鸿对他们的招式越来越熟悉,反击也越来越犀利,压力倍增。 他们更不敢轻易进攻了。 心中骇然。 但此时已是骑虎难下,想退也退不了。 不过顾惊鸿想要彻底拿下他们,也没那么快,毕竟八人配合默契,攻守兼备,互为骑角。 就在这时。 一直观战的灭绝师太突然扬声喝道:“惊鸿,接剑!” 顾惊鸿一惊,隨即大笑:“多谢师父!” 他双剑猛地一扫,逼退八人,身形高高跃起。右手中的游龙剑瞬间归鞘,顺势接住了灭绝师太拋来的长剑。 正是倚天剑! 眾人定睛看去。 只见倚天剑已然出鞘,剑锋之上隱约又青紫锋芒夺目而出,令人不敢直视。 “这就是传说中的倚天剑?”西凉三剑眼中露出痴迷与贪婪之色。 但下一瞬。 便是毛骨悚然。 因为,剑在顾惊鸿手中。 顾惊鸿眼中杀意凛然。 原本想要拿下这八人,確实需要费些手脚。 但现在,倚天剑在手,杀伐之力暴涨,若是还拿不下这几个货色,那他可以直接找块豆腐撞死了。 左手惊鸿剑,右手倚天剑。 顾惊鸿如虎入羊群,开始疯狂衝杀。 八人瞬间被恐惧淹没。 左手的惊鸿剑还能勉强硬碰一下,右手的倚天剑却是碰著就断,擦著就伤,谁敢硬接? 纷纷避之如蛇蝎。 一瞬间。 局势剧变。 顾惊鸿一人双剑,完全压著八个人打。 他总算体会到了倚天剑的爽快之处,锋芒无匹,无坚不摧。 不过心中还是有些小小的遗憾:“可惜,若是能有两把倚天剑,配合四象剑法,那才叫真正的妙绝天下。” 如今这般,左右手兵器一强一弱,实则破坏了四象剑法的均衡,威力打了些折扣。 隨即,他又暗骂自己贪心不足。 倚天剑的锋芒,足以弥补这点微不足道的缺陷。 短短片刻。 八人已被杀得狼狈不堪,身上多处掛彩。 顾惊鸿杀意已决。 一招碎玉乱琼,剑花纷飞,迷乱人眼,抓住机会,倚天剑如切豆腐般斩断了马法通的长剑。 马法通骇然失色,大叫道:“顾少侠!我认————” 但话音未落。 惊鸿剑已穿胸而过。 马法通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开战至今,第一人死。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邵鹤和邵燕两人悲愤大吼:“师兄!” 两人方寸大乱,又感伤同门身死,不顾一切地齐齐杀向顾惊鸿。 顾惊鸿神色冷漠,又是两剑挥出。 两人喉头喷血,倒地身亡。 对於这西凉三剑,他是必杀无疑。 他看得分明,这三人纯粹是为了贪图倚天剑而来。 如此贪婪之徒,若是不斩断他们的念想,日后麻烦不断,谁都会以为峨眉派好欺负,谁都想来覬覦一番。 至於青海派那边,虽说有三个不逊色何太冲的高手,但他並不担心。 如今他已非吴下阿蒙,等师父伤势復原,他不去找青海派的麻烦就算是好的了。 毕竟,是青海派的人先坏了规矩,理亏在先。 至於崆峒五老,为了拳谱而来,虽然手段下作了些,但也勉强说得过去是为了门派传承。 不过明知是汝阳王府的阴谋,还甘愿当枪使来噁心峨眉派,也是可恶至极。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五老见顾惊鸿瞬间连杀三人,手段狠辣,又转头看向自己,顿时嚇得浑身颤抖:“顾少侠————” 顾惊鸿冷哼一声,根本不理会他们的求饶。 剑光飞舞,五人手中的长刀瞬间碎裂成渣。 五人惊惶后退,身上又添数道血痕,皆是被倚天剑锋芒所伤。 而后顾惊鸿收剑,接连拍出五掌。 每一掌都结结实实地印在五人的丹田之上。 五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五人如破麻袋般跌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面如死灰。 这五掌,虽未取性命,却震散了他们的丹田。 从此以后。 这一身武功,算是彻底废了。 > 第133章 威望(求月票) 第133章 威望(求月票) 金顶之上,一片死寂。 谁也没想到,这场战斗竟然会以如此突然且惨烈的方式结束。 本来还是八人围攻一人,僵持不下。 结果顾惊鸿得了倚天剑之助,瞬间如虎添翼,威势滔天。 眨眼之间,西凉三剑毙命,崆峒五老被废。 终於,一声沙哑的嘆息打破了沉寂,关能挣扎著抬起头看向顾惊鸿,满脸苦涩:“你好狠的心————” 感受著丹田內的空空荡荡,他心中充满了绝望。 往后的日子,算是彻底废了。 他们五个,是崆峒派的门面,是支撑门派屹立江湖的顶樑柱,如今一朝被废,日后崆峒派再无拿得出手的人物坐镇。 这也意味著,崆峒派將不可避免地走向没落。 跌出六大派之列,沦为二三流的小门派,已成定局,除非日后再有绝世天才横空出世,才有可能重振声威。 其余四人浑身颤抖,想要开口喝骂,却又不敢。 西凉三剑那还未凉透的尸体就横亘在不远处,仿佛在无声地警示著什么。 几人心中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悔恨。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为了那一丝机会上峨眉挑战,更不该被人当枪使。 崆峒派弟子们红著眼睛衝上来,护住五老,怒视顾惊鸿。 但接触到顾惊鸿那冰冷的眼神,又想起方才他一剑在手独战八人的神威,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深深的惧意,谁也不敢再骂出声来。 顾惊鸿神色平静,无悲无喜:“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们了,是你们自己不珍惜。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之前数次挑衅,他都手下留情,並未赶尽杀绝。 但今日,他们明知灭绝师太重伤,却还趁人之危,摆明了是要趁火打劫,废了灭绝师太,毁了峨眉派的根基。 甚至在开战前,即便已经明知是汝阳王府的阴谋,依然不知收敛,非要置峨眉於死地。 这种行为,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和汝阳王府的爪牙无异。 故而,顾惊鸿也不想留手。 五老面色苍白,眼中满是愤怒和悔意。 又看了一眼西凉三剑的尸体,心中暗恨:“若非这三个蠢货挑拨离间,贪图倚天剑,我们又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他们不敢对顾惊鸿发作,只能將满腔怒火撒在死人身上,巴不得这三人活过来再杀一次。 顾惊鸿没有理会他们。 转身走到灭绝师太面前,双手捧剑,恭敬道:“徒儿幸不辱命,多谢师父赐剑退敌。” 灭绝师太接过倚天剑,归剑入鞘,看著眼前的爱徒,眼中满是欣慰:“惊鸿,峨眉有你,为师便可放心了。” 眾弟子闻言,心头皆是一震。 这话的分量极重,几乎等同於是在確立接班人了。 隨即,眾人看向顾惊鸿的目光更加惊嘆和狂热。 方才顾惊鸿手持倚天剑大杀四方,威震群雄的画面,註定会铭刻在每一个峨眉弟子的心中,永生难忘。 今日这一战。 亲眼目睹了顾惊鸿的惊艷表现,那种视觉衝击力远比任何传闻都要来得强烈。 尤其是许多年轻弟子,眼中的崇拜之情简直要溢出来,甚至超过了对掌门灭绝师太的崇拜。 毕竟,他们大多没见过灭绝师太真正全力出手的样子,而顾惊鸿的威风却是实打实地展现在眼前。 他们將顾惊鸿视为目標,视为榜样,心中打定主意日后一定要勤奋练功。 无形中,峨眉的活力又上一层楼。 这便是標杆人物的凝聚力。 周芷若站在人群中,仰望著那个挺拔的身影,喃喃自语:“师兄真的好厉害!” 隨即又紧了紧手中的剑,暗暗告诫自己:“我一定要更加努力,才能追上师兄的脚步。” 师兄如此优秀,若是自己稍有懈怠,只怕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不奢求能与他並肩而立,只求不要被甩得太远。 这一刻。 顾惊鸿就是整个金顶的中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 顾惊鸿转身,面对著崆峒派和丐帮眾人,淡淡道:“诸位,事已了结,峨眉派庙小,就不留各位了。 这是下了逐客令。 他指著地上西凉三剑的尸体,冷声道:“关老先生,劳烦把这三具尸体带走。若是日后青海派找上门来,你便如实相告,西凉三剑覬覦我峨眉至宝倚天剑,犯了江湖大忌,故而被杀。若是不服,儘管让他们来找我顾惊鸿,我隨时奉陪!” 他这是打定主意要立威。 隨著倚天剑几次出鞘,其在峨眉手中的消息必將渐渐传遍江湖。 若不趁此机会狠狠震慑一番,打消那些宵小之徒的念头,日后只怕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找上门来,谁都想来覬覦一番。 索性狠一点。 霸道一点。 眾人闻言色变。 关能苦笑一声,语气复杂:“好个惊鸿剑!好个顾惊鸿!” 似是悔恨,又似是自嘲。 隨后无力地挥了挥手:“我们走!” 再不走,留在这里也是自取其辱。 周围那些峨眉弟子讥讽的目光,实在让人如芒在背。 崆峒派眾人的背影显得格外萧索淒凉。 来的时候意气风发,幻想著踩著峨眉派上位,重振声威。 现在却跌落谷底,成了丧家之犬。 丐帮掌棒龙头略微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离开。 顾惊鸿挑眉问道:“怎么?龙头还有指教?” 掌棒龙头只觉得头皮发麻。 方才亲眼目睹了那一场屠杀,他心中惊骇万分,只觉得这个少年简直就是个怪物,相比以前交手时,成长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对方倚天剑在手,就算自己上去,恐怕下场也和五老差不多。 即便没有倚天剑,自己绝对也要败,只是撑多少招的问题。 他暗暗庆幸,还好刚才听了劝,没有跟著瞎掺和,否则五老就是前车之鑑。 不过。 说到底,今日他也算是跟著来了峨眉派挑事。 梁子算是结下了。 若是此时不表示一下,平白给丐帮树立这么一个强敌,实属不智。 以往因为三江帮的事情有些衝突,说到底也就是面子问题,並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念及此处,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顾少侠,今日多有误会,是在下不知汝阳王府的阴谋,被人蒙蔽,还请见谅。” 顾惊鸿淡淡点头:“龙头深明大义,在下感激不尽。” “至於我们之间的恩怨,来日再算也不迟。” 听闻此言,掌棒龙头心中苦笑,知道这事还没完,连忙道:“不敢不敢。日后天行商会在南方的生意,必定畅通无阻,我丐帮弟子绝不会再为难半分。” 顾惊鸿有些意外,这是服软了,低头认栽了。 看来南方地界確实是这位掌棒龙头的管辖范围。 他神色稍缓,笑道:“多谢龙头好意。本想著为了解决此事,我还得亲自走一趟南方,现在看来,倒是省得我多跑一趟了。” 掌棒龙头心头猛地一跳,乾笑道:“顾少侠说笑了。” 顾惊鸿方才那煞气威风的模样还歷歷在目,若是真让他走一趟,丐帮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告辞!” 说通之后,他鬆了口气,带著丐帮弟子匆匆下山。 不想再多留片刻,这里让他如坐针毡。 顾惊鸿目送眾人离去的背影,眼中光芒闪烁,但並未急著做什么。 这时。 见外敌退去,峨眉眾弟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齐声欢呼:“顾师兄神威!” 一道道目光匯聚而来,崇敬而狂热。 声浪匯聚,震动峨眉。 此时此刻。 顾惊鸿的声望,如日中天。 人群之中,丁敏君暗暗握紧了拳头。 但隨即,又无力地鬆开,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心里清楚,掌门之位离她越来越远了,可望而不可及。 顾惊鸿如今展现出的实力和威望,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任凭她有千般手段,万种心机,在这绝对的力量和声望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差距太大了,大到让人绝望。 而且看师父刚才的举动,连视若性命的倚天剑都毫不犹豫地借给了他,分明已经是把他当成了下一任掌门在培养。 丁敏君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只能隨著眾人的欢呼声,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灭绝师太微笑地看著欢呼雀跃的弟子们。 心中甚是欣慰。 此前她忍著没有让静玄师太动手,就是为了这一刻。 为顾惊鸿造势。 但这也是因为顾惊鸿自己爭气,否则,机会给了你,你自己不中用,那也是白搭。 灭绝师太轻咳一声,转身走入华藏寺。 临行前,对著顾惊鸿招了招手。 眾人见状,皆是心中感慨,掌门对顾师兄果然是偏爱有加,纷纷目送著顾惊鸿跟隨灭绝师太入殿。 殿內。 师徒二人独处。 顾惊鸿连忙上前扶住灭绝师太,他知道师父伤势未愈,方才强行运功对峙,只怕牵动了伤势。 心中也是暗暗无奈,师父这性子实在是太刚强了。 本来此前已经商议好了,这种小场面等自己回来处理就是,可她偏偏要亲自出面。 他毫不怀疑,要是自己稍微晚到那么一点点,师父肯定已经拔剑动手了。 没办法,这就是灭绝师太,寧折不弯。 灭绝师太轻哼一声,推开了顾惊鸿的手:“为师还没老到走不动路的地步。” 顾惊鸿笑著挠了挠头:“那是自然,师父正是当打之年,威震江湖,谁人不知。” 灭绝师太笑著指了指他,隨即神色变得柔和起来,感慨道:“惊鸿,你今日做得很好。若非有你,只怕今日峨眉危险,若峨眉在为师手中折了名声,为师死不瞑目!” 顾惊鸿神色一正,认真道:“这是徒儿分內之事,师父切莫如此说。徒儿曾立誓,必將振兴峨眉,不负师父重託。” 时至今日,他对峨眉派已经有了深深的归属感。 这番话,乃是真情流露。 灭绝师太欣慰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你想下山?” 方才在外面,她敏锐地注意到了顾惊鸿目送崆峒派眾人离去时的目光。 顾惊鸿一愣,隨即没有否认:“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师父的眼睛。” 他目光一凝,解释道:“此事只怕还没完。” 今日虽然看似解决了危机,甚至还扬了峨眉威名。 但认真说起来,还是那汝阳王府获利最大。 毕竟,杀了西凉三剑,这就等於是和青海派结了仇,又废了崆峒五老,与崆峒派更是势不两立。 汝阳王府挑拨正道內斗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 但当时那种情况,顾惊鸿不杀不行,不废也不行,否则就会让人觉得峨眉派好欺负,日后麻烦更多。 这算是阳谋。 对於汝阳王府来说,无论峨眉派是胜是败,都无所谓。 只要能把水搅浑,让武林各派互相残杀就行。 当然,若是峨眉派败了,他们的收益自然最大。 毕竟峨眉派乃是正道支柱之一,影响力非同一般。 “以徒儿对汝阳王府和赵敏的了解,崆峒派下山的行踪肯定被人盯著。如今汝阳王府若是知晓五老已被废了武功,极有可能会在半路截杀。” 灭绝师太闻言大怒:“想要栽赃嫁祸,他们敢?!” 隨即又冷笑道:“笑话!我峨眉派百年清誉,岂是他们这种宵小之辈能隨意污衊的?江湖同道岂会轻易相信?” 这是她对峨眉派口碑的自信。 顾惊鸿点头道:“確是如此。但哪怕大部分人不信,平白背上这口黑锅也不好听。日后若是被有心人拿出来说事,也是个麻烦。再者,这也会进一步扰乱江湖局势,让我们疲於应付。” 灭绝师太点了点头。 虽然说清者自清,但这种醃攒事一旦沾上了,就像是掉进了泥坑,怎么洗都觉得脏。 而且白白便宜了汝阳王府。 当年张翠山就是被怀疑灭了龙门鏢局满门,搞得武当派麻烦不断,最后不得不自证清白。 顾惊鸿眼中寒芒一闪:“所以,徒儿打算下山一趟,暗中跟隨崆峒派。若是汝阳王府的人真的出现,正好给他们送份回礼!” 语气中透著森森冷意。 此番被人算计,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总得找个地方发泄一下,也得给对方一点顏色看看。 汝阳王府远在大都,而且高手眾多,现在还不是时候,日后等自己武功大成,定要去走一遭。 但现在,先收点利息也不错。 他料想。 负责截杀这几个废人的,应该不会是什么顶尖高手。 玄冥二老和成昆那种级別的人物应当不会出现。 杀鸡焉用牛刀? 他们还没那么閒。 至於其他人,都有信心斗一斗。 灭绝师太当机立断:“好!那你便走这一趟,带著倚天剑去。” 说著,又將刚刚收回的倚天剑递了过来。 顾惊鸿没有推辞,郑重接过。 他心中感动不已。 自从当年倚天剑流落江湖,被师父歷经千辛万苦取回之后,便是日夜不离身,视若性命。 如今,短短时间內两度將此剑借给自己,更是放心让自己带下山去,这份浓浓的信任,让他心中温暖。 “事不宜迟,徒儿这就出发。” 他准备从后门悄悄离开。 不想惊动任何人,免得有人知晓他下山的消息。 走到门口,灭绝师太忽然唤道:“惊鸿!” 顾惊鸿回头。 灭绝师太目光柔和,叮嘱道:“万事小心,务必以自己为重,若事不可为,及时退走。” 顾惊鸿灿烂一笑,重重点头。 悄然离去。 以他的轻功造诣,再加上对峨眉地形的熟悉,从小道下山神不知鬼不觉。 门中弟子们还在兴高采烈地议论著刚才的大战,却不知道,他们崇拜的顾师兄已经再次悄然下山。 顾惊鸿悄悄来到峨眉县的一处別院。 联络了负责此处的管事,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衣。 將游龙剑暂时寄存在这里,只把惊鸿剑悬在腰间,倚天剑则用布包裹好背在背上。 而后,打探清楚峒派离去的方向。 身形一闪,便悄然跟隨了上去。 > 第134章 待兔(一更求追订求月票) 第134章 待兔(一更求追订求月票) 没过多久。 顾惊鸿便追上了崆峒派一行人。 他目光一凝,远远地看到,崆峒派和丐帮的人马聚在一起,似乎发生了什么爭执。 他没有贸然靠近。 崆峒五老如今武功尽废,自然不足为惧,就算他再靠近一些也不会被察觉。 但那丐帮掌棒龙头功力算得深厚,是个老江湖,若是靠得太近,极易被发现,到时候反而不好办。 顾惊鸿只在远处大致观察,见两拨人马爭执了一番,最后不欢而散,分道扬鑣。 不用想也知道。 估计是崆峒派在埋怨掌棒龙头临阵退缩,不讲义气,而掌棒龙头则是不屑与这帮被人当枪使的蠢货为伍,更是恼怒他们將自己拖下水。 看了一眼掌棒龙头离去的方向,顾惊鸿没有去管,而是將目光锁定在了崆峒派身上。 掌棒龙头武功还在,身边又有几名丐帮精英弟子,汝阳王府想要截杀他並不容易,得不偿失。 但崆峒派这帮废人就不一样了,那是待宰的羔羊。 没了掌棒龙头这,顾惊鸿跟得更近了一些,始终保持著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远远地吊在后面。 以他如今的轻功造诣,完全不怕被前面那些惊弓之鸟发现。 当然,他也没有太近,以免被同样可能在暗中窥伺的汝阳王府高手察觉。 此时。 崆峒五老完全不知道身后还跟著个煞星。 一行人垂头丧气,如丧考妣,气氛压柳到了极点。 五老武功被废,身体虚弱,全靠弟子搀扶著才能勉强行走,那些弟子们也是一个个神色惶恐,如同丧家之犬。 按照常理,受了这么重的伤,应该先找个地方安心修养才是。 但五老却强撑著不肯停下,反而催促著弟子们加快脚步赶路。 宗维侠气喘吁吁,脸色惨白:“老大,要不——先歇歇吧?” 关能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焦虑:“不行!必须速回崆峒山!我有种很不妙的预感,这路上怕是不会太平。” 一朝武功尽失,只觉草木皆兵,没有半点安全感。 眾人面如死灰。 只能咬牙坚持。 唐文亮恨恨道:“顾惊鸿那小子——好狠毒的心肠!这是彻底绝了我崆峒根基啊!” 几人满嘴苦涩。 往日里引以为傲的深厚內力,如今空空荡荡,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落差感,简直让人发疯。 一瞬间,高手变废人,这种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关能心中也是恨极,但最终只能长嘆一声:“技不如人,多说无益。只盼日后能有门人弟子爭气,再振我崆峒声威。” 事已至此。 他们都清楚,崆峒派的衰落已成定局。 宗维侠老泪纵横:“这可如何是好啊!日后到了九泉之下,我等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突然,他低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今日顾惊鸿如此狠辣,我们一定要把这件事传扬出去!让全武林都看清他道貌岸然的真面目!” 关能急声喝道:“不可!” 这一激动,牵动了体內的伤势,顿时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眾人愕然看著他。 关能缓过气来,沉声道:“传出去了又有什么用?那些所谓武林通道难道会为我们做主吗?我们已经废了,成了没牙的老虎,他们不可能为了我们这几个废人去和如日中天的峨眉派死磕。” “再者,顾惊鸿那小子巧舌如簧,到时候他只要把汝阳王府的阴谋拋出来,再一通狡辩,江湖同道顶多也就是骂他一句行事过於偏激罢了。” “然后呢?就没了。” 他语气悲凉。 眾人紧握双拳,很不甘。 关能也不是没想过向江湖喊冤,甚至请少林武当出面主持公道。 但江湖就是这么现实。 一边是已经废掉的崆峒五老,一边是蒸蒸日上,有绝世天才坐镇的峨眉派,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除非是饿眉不分青红皂白就废了五老,那样还有可能被打成邪魔,成为公敌,但现在这般,顶多是互相扯皮。 事后,峨眉派顶多受点舆论指责,不痛不痒。 而他们崆峒派,不仅没了里子,连最后的遮羞布都要被扯下来,后果只会更惨。 届时,谁都知道,崆峒已经彻底废了,后续连锁反应更严重。 为了一时之快,没必要把整个门派都搭进去。 武功废了之后,没了依靠,他反而想得更多,更深远了。 关能环视眾人,目光坚定:“为今之计,只有速回崆峒,然后闭门不出!方才掌棒龙头已经答应了不外传此事,峨眉派估计也不会主动宣扬,毕竟这事说出去也不光彩。那么,只要我们不说,別人就不知道我们的武功已经废了。” “只要江湖上的人不知道我们废了,崆峒五老的余威还在,崆峒派就有希望!” “接下来,我们要倾全派之力培养弟子。七伤拳谱——也不要再藏著掖著了,放开吧!让有资质的弟子都练!我就不信,诺大一个崆峒派,这么多弟子,就一个有出息的都没有!” 说到最后,他脸皮抽搐,显然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拖! 能拖一天是一天。 但时间久了,五老若是一直不走动江湖,必然会引起怀疑。 可也没別的办法了,只能如此。 只希望在这段时间里,能有后起之秀冒出来顶上。 接下来的日子,有的熬了。 眾人默默点头,心中鬱气难消。 “罢了,赶路吧。”关能挥了挥手,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眾人不再言语,闷头赶路。 顾惊鸿一直吊在后面,並不知道崆峒派的小算盘。 他原以为,以五老的伤势,肯定会先找个地方修养几天再走,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急迫。 心中不由诧异,但也没多想。 一连几日,崆峒派日夜兼程,未曾停歇。 五老根本没有时间养伤,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但都咬牙坚持著。 好在。 此行带出来的都是精英弟子,一般的山贼蟊贼倒也不敢轻易招惹。 一路上,顾惊鸿也在时刻观察著周围的动静,以免汝阳王府的人来了自己还不知道。 这一日。 他精神猛地一震。 发觉自从出了川蜀地界后,陆续有一些隱晦的目光盯上了崆峒派。 “果然来了!” 他压抑住心中的杀意。 反而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只確保一旦发生变故,自己能以最快速度赶到即可。 毕竟。 他不確定汝阳王府这次派来了什么高手,若是太厉害,离得太近容易暴露自己。 入夜。 崆峒派在一处僻静的院子落脚。 五老唉声嘆气,武功被废,加上年纪大了,这几日连夜赶路,身体实在是吃不消了。 “老大,实在不行就歇两天吧。再这么赶下去,还没到崆峒山,我们就先累死了。”唐文亮浑身颤抖,有气无力地说道。 五人中,也就白兴鹤的状態稍微好点。 他虽然功力最浅,但毕竟年轻些,反而身体强健些。 其余四人都眼巴巴地看著关能。 关能喘著粗气,看著几个老兄弟那副惨样,终於心软了,点了点头:“罢了,那就休整一日再走。” 四老闻言大喜,刚要说话。 突然。 外面传来一阵喊杀声,紧接著便是密集的兵刃交击之声。 五老脸色瞬间大变。 “砰!” 大门被人撞开,一名浑身是血的弟子冲了进来,惊恐大喊:“不好了!有贼人夜袭!” 关能心中一沉,当机立断:“从后门走!” 眾弟子连忙护著五老往后门撤去。 但刚跨出门槛,便见后门处也有一群黑衣人杀气腾腾地冲了过来,显然是早有埋伏。 关能怒目圆睁,大喝一声:“崆峒五老在此!何人敢放肆!” 只听那领头的黑衣人冷笑一声,声音不屑:“崆峒五老?杀的就是你们崆峒五老!” “我峨眉派今日,就要替天行道!除了你们这帮勾结大元朝廷的走狗!” 听闻此言。 五老瞪大了眼睛,差点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 火光照耀下,看著面前如潮水般涌来的黑衣人,崆峒派弟子节节败退,已经有几人惨死刀下。 唐文亮目眥欲裂,仰天嘶吼道:“顾惊鸿!你当真要赶尽杀绝不成?!” 关能无语,差点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道:“峨眉派乃是名门正派,绝不会行此下作之事!阁下究竟是何人,竟敢冒充峨眉行凶?” 实际上。 他內心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不敢相信。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让他悚然一惊。 冒充峨眉派,杀人灭口,这分明就是栽赃嫁祸! 联想到之前顾惊鸿所言,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你们是汝阳王府的人!” 关能惊怒交加,指著对方的手都在颤抖。 唐文亮此刻也反应过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想要嫁祸峨眉,让我们死不瞑目?你们休想!” 为首的黑衣人嘿嘿一笑,声音阴冷:“崆峒五老还不算全是笨蛋。不过,只要別人觉得是峨眉派做的就好,至於你们怎么想,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五人如坠冰窖,浑身冰冷。 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若是当初听了顾惊鸿的劝告,早点下山,哪怕是丟点面子,又怎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不仅自己性命不保,还要连累师门蒙羞,更是白白便宜了这帮元狗! 宗维侠咬牙道:“阁下究竟是何人?既然汝阳王府派你来截杀我等,想必也不是无名之辈,何必藏头露尾?” 为首黑衣人冷笑一声,语气极尽讥讽:“错,在下还真是无名小卒。杀你们这五个废物,还需得什么高手出马不成?你们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五老气得几欲吐血。 想当年他们也是威震一方的人物,如今却被一个无名小卒如此羞辱,只觉得虎落平阳被犬欺,淒凉无比。 关能环视四周,大喝一声:“所有弟子听令!全力突围!別管我们这几个废人,只要能逃出去一个,就把真相告知江湖同道,绝不能让奸贼得逞!” 为首黑衣人哈哈大笑:“逃?你们逃得掉吗?” 他猛地一挥手。 周围密林中突然冒出一张张强弓硬弩,寒光闪闪的箭头对准了眾人。 崆峒派眾人瞬间冷汗直冒。 这简直就是绝境,九死一生。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准备殊死一搏。 就在这时。 西边的密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惨叫声。 眾人一惊,下意识地看去。 只见那边一阵纷乱,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很快停歇下来。 死的竟然全是那些埋伏的黑衣人! 为首黑衣人双目一凝,怒喝道:“是谁!好大的胆子,竟敢坏我峨眉大事!” 这声音滚滚如雷,內力显然不俗。 远处,一声清啸传来,如龙吟九天:“胆敢冒充我峨眉派行凶,你取死有道!” 眾人循声望去。 却见夜空之下,一名俊秀的黑衣少年如大鹏展翅般飞掠而来。 手中长剑如冷电般闪烁,一人一剑,如入无人之境。 少了平日里的几分飘逸,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箭矢如雨点般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少年手中剑光挥洒,玄妙无比,时而削断一批箭矢,时而牵引一批,竟然將来箭纷纷反弹回去。 只听得密林中惨叫连连,又有不少弓箭手遭了殃。 转眼间,少年已到了近前。 崆峒五老全都呆滯了。 他们认出了来人。 顾惊鸿!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竟然是这个曾经被他们恨之入骨的少年从天而降。 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只见几名黑衣好手怒吼著杀向顾惊鸿。 但顾惊鸿神色平静,手中长剑刷刷几下,剑光闪烁,便將几人斩杀当场。 以他如今的武功,寻常的江湖好手在他面前,简直如同草芥一般,根本不堪一击。 顾惊鸿瞥了一眼崆峒派眾人,见虽然死了几名弟子,其余人也都掛了彩,但五老暂时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嚇,便不再多管。 隨后,他冷冷地看向为首的黑衣人:“汝阳王府的人果然是藏头露尾惯了,见不得光。” 却见那为首之人双眼不知何时已经赤红一片,咬牙切齿地吼道:“顾!惊!鸿!原来是你!” 那模样,简直恨不得將顾惊鸿生吞活剥,有著滔天恨意蕴藏其中。 顾惊鸿有些讶然。 此人並非玄冥二老,也不是成昆,他在脑海中將汝阳王府的高手迅速盘算了一遍,心中便有了数,对自己有这么大恨意的,除了金刚门的人还能有谁? 毕竟,阿三被他削成了人棍,这可是血海深仇。 顾惊鸿淡淡道:“你是金刚门哪位?” 黑衣人低吼一声:“是你刚相佛爷!” 说罢。 他如恶虎下山般扑了过来,顺手拔出旁边手下一柄厚刀,气势汹汹地冲向顾惊鸿。 身旁几名黑衣好手也紧隨其后,一同围攻上来。 顾惊鸿恍然大悟。 原来是刚相,阿三的师弟。 按照原时间线,此人日后曾假扮少林高僧偷袭张三丰,致使张三丰重伤,虽然是偷袭得手,但也足以说明其功力不凡,虽然没到四大法王这等程度,但绝不弱。 估计实力和阿三在伯仲之间。 顾惊鸿心中顿时宽心不少。 当初他就能击败阿三。 现在四象剑法大成,內力又增长许多,对付一个刚相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他也没有大意。 武功到了这个程度,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顾惊鸿凝神静气,背后的倚天剑暂时未出,手中惊鸿剑挽出一朵绚烂的剑花。 剑光刺目,內力灌注之下,剑尖如毒蛇般闪动。 噗噗噗! 三名衝上来的黑衣好手喉咙上瞬间多出了一个血窟窿,倒地身亡。 此时,刚相已杀到近前。 一刀劈来,势大力沉,刚猛无匹,又不失精妙变化。 顾惊鸿猜测,这应该是从少林某种上乘刀法演变而来的。 他心存试探,运起七分力道,挥剑迎击。 当!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两人各自一震。 顾惊鸿心中有了底,暂时按捺住杀意。 这次汝阳王府如此算计,必须给他们送一份大礼,绝不能放跑了这条大鱼。 他剑光一转,並未急著对付刚相,而是先著手解决周围那些围杀上来的黑衣人,以此来剪除刚相的羽翼。 此时。 崆峒五老也反应过来,大喝道:“快去相助顾少侠!” 他们生怕顾惊鸿独木难支,若顾惊鸿倒了,崆峒必然全灭,这时候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必须摒弃前嫌,共御外敌,也顾不得此前废功的恨意。 留下几名弟子保护五老,其余还能战的弟子纷纷怒吼著冲了上去。 一时间,场面变得混乱无比。 > 第135章 回礼(二更求追订求月票) 第135章 回礼(二更求追订求月票) 廝杀声在夜空响亮无比,震天动地。 好在这处別院本就僻静,周围虽有几户人家,但听到这般动静,早已嚇得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哪里敢出来查看。 此时。 场上局势焦灼。 隨著崆峒派弟子的加入,顾惊鸿確实轻鬆了不少。 不过。 仍有七八名黑衣好手,紧紧围绕在刚相身侧,协助他围攻顾惊鸿。 刚相刀法虎虎生风,在恨意的驱使下,招招拼命,猛攻不止。 顾惊鸿还要分心防止其他人偷袭,此时只用了一把剑,便施展峨眉剑法,剑光如罗扇般展开,以防守为主,抵挡刚相猛烈攻势。 但偶尔抽空刺出一剑,则必有一名黑衣人惨叫倒地。 不过。 有刚相作为主力牵制,再加上这些黑衣人也知道顾惊鸿厉害,採取游斗策略,一击不中即退,顾惊鸿一时之间也很难將他们全部击杀。 当! 刚相又是一刀猛劈而来,势大力沉。 顾惊鸿侧身斜刺,长剑精准地点在刀背之上,火星四溅。 借著这股反震之力,他身形向后一退,同时剑锋顺势一转,横削而出。 剑招瞬间转换为灭绝二剑中的风驰电掣,快如闪电。 一名正试图从侧后方偷袭立功的黑衣人躲闪不及,腰腹瞬间被剖开一道恐怖的伤口,肠子流了一地,倒地抽搐,眼看不活了。 其余黑衣人见状,更是嚇得魂飞魄散,更加小心谨慎,只敢在外围游走,不敢轻易近身。 刚相见久攻不下,怒吼道:“姓顾的,有种冲我来!杀这些小嘍囉算什么本事!” 顾惊鸿神色漠然。 他瞥了一眼整个战场。 崆峒派那边情况不容乐观,只能勉强支撑。 毕竟汝阳王府这次派来的人手眾多,且训练有素。 那些黑衣人见拿不下顾惊鸿,索性分出一部分人手去缠住他,其余人则集中力量围攻崆峒派,意图先灭了崆峒,再集中力量对付顾惊鸿。 顾惊鸿心念电转。 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底细,便不再犹豫。 长啸一声:“那便如你所愿!” 他反手一拍背后包袱。 包裹著倚天剑的布帛瞬间被內力震裂,一道青紫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神剑轻吟,声音清越透亮,响彻夜空。 眾人下意识看去,只见那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凛冽,青光隱隱流转,摄人心魄。 “倚天剑!” 刚相骇然失色。 他虽然身在西域,但也听闻过这把神剑的威名。 此前更是听说灭绝师太仗著此剑,逼退了鹤笔翁这等绝顶高手。 同为汝阳王府效力,对於鹤笔翁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两个自己怕是也未必打得过。 一时间。 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深深的忌惮,没想到顾惊鸿不仅来了,而且还带来了峨眉的镇派之宝。 顾惊鸿大笑一声:“认得就好!今日便让你尝尝这神剑的滋味!” 左手一探,稳稳抓住倚天剑。 隨手一挥,剑光乱舞,锋芒逼人。 剎那间。 只听得几声脆响。 三四柄攻向他的刀剑瞬间碎裂,如同切豆腐一般轻鬆。 几名黑衣人愕然看著手中的断刃,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下一刻。 剑光掠过。 有人被一剑梟首,有人被斜肩斩成两半,有人手臂齐根而断。 鲜血喷涌,残肢乱飞。 神剑之威,恐怖如斯。 眾人胆寒,震惊得无以復加。 刚相瞳孔猛地一缩,但此时已没有时间给他思考。 顾惊鸿手持双剑,如杀神般冲了过来。 先前他只用一把剑应对围攻,尚且游刃有余。 此时双剑齐出,四象剑法全力施展。 左手更是握著削铁如泥的倚天剑。 杀伐之力暴涨! 他左攻右守,剑势如虹,黑衣人们纷纷避让,畏惧倚天剑的锋芒,根本不敢硬接。 有几名不知死活的黑衣武士试图阻拦,专攻顾惊鸿右手,想要避开倚天剑。 却见顾惊鸿左右攻守瞬间互换,右手惊鸿剑使出一招云龙探爪,诡异刁钻,瞬间封喉。 眾人面色大变。 这剑法,实在是太玄妙诡异了!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顾惊鸿如虎入羊群,反过来追著这群黑衣人杀。 刚相咬牙切齿,一刀横削,试图去磕顾惊鸿的剑身,不敢触碰剑锋,但顾惊鸿的剑法造诣何等高深,岂是他这路刚猛刀法能比的? 顾惊鸿只是肩膀微微一转,手腕轻抖,倚天剑剑锋朝下,轻轻一划。 那柄厚重的大刀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切成两段。 若非刚相躲得快,这一剑就要將他开膛破肚。 即便如此,他胸前的衣衫也被划破,惊出一身冷汗。 “仰仗神兵利器,算什么本事?!”刚相试图用激將法。 顾惊鸿冷笑一声,不理。 这是生死搏杀,又不是擂台比武,谁跟你讲公平? 若是在寻常切磋时,他不介意放下神兵试试身手。 但现在,只有你死我活。 顾惊鸿提剑追杀而来。 “拖住他!给我拖住他!” 刚相怒吼连连。 他咬紧牙关,心中清楚,顾惊鸿倚天剑在手,自己根本奈何不了他。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人用命去填,拖住顾惊鸿。 自己则趁机解决掉峒五老,至少完成一半的任务。 此前阿三失利,金刚门在王府的地位已经受到了影响,若是这次再失败,只怕日后更难得到重用。 黑衣武士们虽然惧怕倚天剑,但在严令之下,不敢后退,只能咆哮著冲了上来。 但在倚天剑面前,这完全就是送死。 顾惊鸿剑光飞舞,所过之处,刀剑尽断,残肢遍地。 转瞬之间。 眼前已无一人站立。 剩下的零星黑衣人胆寒欲裂,再也不敢阻挡。 顾惊鸿心中畅快无比,只觉得倚天剑在手,天下我有。 这种以绝对的力量碾压对手的感觉,实在是太爽太爽。 莫说是这些王府武士,就算是许多江湖一流高手,面对倚天剑也只能暂避锋芒。 除非是像原时间线张无忌那样练成了乾坤大挪移,或者是张三丰的太极剑,能以柔克刚,不与剑锋硬碰硬。亦或者是像鹤笔翁那样功力深厚,经验丰富,招法精妙,能凭著绝顶內力周旋一二。 否则,谁来谁死。 顾惊鸿纵身飞掠,直追刚相。 此刻。 刚相刚刚一掌拍飞了一名想要抵挡他的峒弟子,正准备追击补刀。 余光却瞥见顾惊鸿气势汹汹追来,心中惊骇欲绝:“怎么会这么快?!” 他那帮手下竟然连这点时间都没撑住? 来不及多想。 他脚尖一勾,挑起地上的一柄长刀握在手中,反手便挡。 一触即分。 几乎没感觉到什么阻力,手中的长刀便已断成两半。 好在刚相方才有了经验,没敢硬刚,刀一断便立刻撒手后退,顺手又捡起一柄长剑勉强抵挡。 顾惊鸿纵剑横斩,长剑再次断裂。 瞬间。 场面变得极为滑稽。 顾惊鸿手持倚天剑在后面追,刚相在前面狼狈逃窜,不断地捡起地上的兵器抵挡,但根本无用。 在倚天剑面前,这些凡铁兵器就像是纸糊的一般,一触即断。 不远处的峒五老见状,一个个愣愣出神。 隨即相视苦笑。 几日前在金顶之上,也是这般场景,只不过那时的受害者是他们自己。 而现在,受害者则变成了不可一世的刚相。 一时间,心中滋味难言。 不知是该高兴脱离险境,还是该感到愤怒和无奈。 眾人屏息凝视。 只见场中刚相狼狈不堪,空有一身开碑裂石的金刚掌力,却完全发挥不出来。 他最擅长的便是刚猛硬碰硬,但此刻却像是打在棉花上,甚至比打在棉花上还要难受。 毕竟,棉花好歹还能打一打,但顾惊鸿手中的倚天剑,根本不敢碰,触之即伤,碰之即断。 某种程度上来说。 倚天剑这种神兵利器,最克制的便是外家硬功。 当初阿三面对灭绝师太时,也只能狼狈躲闪,顶多像刚相这般拿兵器去挡,最终没几招就险象环生。 刚相一边狼狈鼠窜,一边试图用激將法激怒顾惊鸿。 “顾惊鸿!有种的就扔了那把破剑,跟佛爷拼掌力!” “堂堂峨眉派弟子,只会仗著兵器之利欺负人,也不怕把你峨眉祖师爷的脸都丟光了i ” “莫非你是怕了我金刚门的神功?” 顾惊鸿神色平静,根本不吃这一套:“跟你这种藏头露尾的鼠辈讲什么道义?” “方才你们一群人围攻我的时候,怎么不讲道义?” 话音未落,他又是一剑斜斩而出。 刚相手中刚刚捡起的一柄弯刀瞬间碎裂,锋利的碎片四处飞溅,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显得狰狞可怖。 他顾不得脸上的疼痛,想要继续寻找兵器反击。 但这一看,顿时愕然。 周围地上全是兵器碎片或者残肢断臂,稍微完整一点的兵器,都在不知不觉间被顾惊鸿斩断了。 察觉到凌厉的剑风袭来,他只能狼狈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顺手捡起半截断刃,运足內力,狠狠掷向顾惊鸿。 但他並不擅长暗器手法,只凭一身蛮力,准头欠佳。 顾惊鸿隨手一挥,便將那断刃斩成两截。 他心中暗暗感慨。 倚天剑在手,战力確实提升了一个档次。 若是用寻常宝剑,他虽然也能胜过刚相,但绝不会如此轻鬆快速。 毕竟到了江湖一流高手的境界,除非实力碾压,否则对方打不过想跑还是有机会的。 当初能速败阿三,得益於一阳指的突袭和剎那惊鸿的出其不意。 现在对方有了防备,想要速胜並不容易。 此时。 刚相见势不妙,想要逃跑。 但他的轻功本就不如顾惊鸿,再加上应对倚天剑消耗了大量体力和心神,此刻已是脸色惨白,气喘吁吁。 环顾四周。 黑衣武士已经被杀得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垂死挣扎。 他知道大势已去,心中悲愤交加,怒吼一声:“佛爷跟你拼了!” 困兽犹斗之际,他双掌狂舞,带起阵阵劲风。 金刚般若掌掌力非凡,光是那呼啸的掌风,就让人感到一阵窒息的压迫感。 顾惊鸿暗暗点头,这掌力確实不错,若是寻常人挨上一掌,筋断骨折是免不了的。 即使是寻常兵刃,恐怕也能被他徒手摺断。 可惜。 人是顾惊鸿,剑是倚天剑。 顾惊鸿內力一催,倚天剑上青芒暴涨,锋芒毕露。 刚相那刚猛无铸的掌力根本发挥不出来,只能被逼得步步后退。 他竭力瞪大眼睛,试图寻找顾惊鸿的破绽,想要近身夺剑,或者拍掉长剑,如此一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置之死地而后生。 但可惜,离得越近,危险也就越大。 顾惊鸿剑法精绝,怎么可能给他这种机会? 短短几招过后。 啊! 刚相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的右掌被倚天剑齐腕切下,鲜血狂喷,疼得满头冷汗,发出狂吼。 但马上,吼声戛然而止。 倚天剑已丝滑穿胸而过,透体而出。 刚相低头看著胸口的剑身,眼中满是不甘:“若没有这把倚天剑————你必败无疑————” 顾惊鸿缓缓抽出长剑,冷漠道:“不知所谓。” 倚天剑只是让他胜得更快更轻鬆罢了,即便没有此剑,凭他的四象剑法和深厚內力,照样能败刚相。 只能说,刚相直到死都认不清现实。 不过,他也確实够憋屈的。 全程被压著打,一身本事发挥不出几成。 没办法,倚天剑的锋芒再配合精妙绝伦的剑法,简直就是王炸,能破者世上少有。 隨著长剑抽出,刚相身躯轰然倒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远处的空峒五老看得一阵恍惚。 以他们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这刚相的厉害。 若是他们五人武功还在,联手之下或许能与其一战。 但现在,却被顾惊鸿如此轻易地斩杀。 隨即又觉得理所当然。 此前在金顶之上,顾惊鸿一人独战八大高手都能取胜,更何况现在只有刚相一人? 五人相视苦笑,深深嘆息。 此时。 见首领刚相被杀。 还在和崆峒弟子搏斗的几名黑衣人顿时惊惧交加,战意全无。 纷纷试图逃跑。 崆峒弟子们满腔恨意,哪里肯放过他们,怒吼著追杀上去。 顾惊鸿也没閒著,身形如电,一一追上那些漏网之鱼,一剑一个,乾净利落。 看得那些崆峒弟子心生畏惧,生怕这杀神杀红了眼,顺手给自己也来一剑。 最终。 仅剩下一名黑衣人。 顾惊鸿一脚踢起地下短剑,剑柄顺势砸在他的背上,將其打翻在地。 顾惊鸿追上前去。 那黑衣人嚇破了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大侠饶命!饶命啊!” 他满脸恐惧,方才顾惊鸿那如同杀神降世般的煞气,已经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顾惊鸿神色冷漠,长剑一挥。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那黑衣人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才发现脑袋还在。 再定睛一看,地上那颗人头,不是刚相又是谁? 顾惊鸿冷冷道:“留你一条狗命,把这颗人头带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多谢厚赐,此乃顾某回礼!” 此番下山。 就是为了收点利息。 杀了这么多汝阳王府精心培养的武士,还有一个金刚门的高手刚相,再让人把这颗人头带回去,也算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至於幕后主使是赵敏还是汝阳王,他不知晓,但不重要了,反正都是汝阳王府的人。 那武士早已嚇得肝胆俱裂。 连连磕头称是,哪里还敢废话半句。 抱起刚相的人头,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等到那人离去。 这处別院终於恢復了寧静。 只有崆峒派弟子发出阵阵轻呼或悲泣声。 此战,虽然顾惊鸿来得及时,但汝阳王府人多势眾,顾惊鸿被刚相等人缠住时,崆峒派还是折损了一半弟子,可谓惨烈至极。 经此一役,崆峒派实力又弱几分。 五老在弟子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过来,在顾惊鸿对面停下。 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片无言的沉默。 想谢顾惊鸿的救命之恩。 但对方废了他们武功在前,若是武功还在,或许他们也不会如此狼狈。 不过他们心里也清楚,哪怕武功还在,面对刚相和这么多精锐武士的围攻,也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死拼。 最后的结果,要么是两败俱伤,要么是全军覆没。 经此一役,他们算是彻底明白了汝阳王府的险恶用心,自己的的確確被人当枪使了,心中的悔恨更浓了几分。 最终,五人只能神色复杂地看著顾惊鸿。 关能勉强抱了抱拳,没有说话。 顾惊鸿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不必,此番前来,只为汝阳王府。” 这救命之恩,他懒得领,也不屑领。 眾人沉默。 顾惊鸿掏出一块布帛,细细擦拭著剑上血跡,然后归剑入鞘,又重新用布將倚天包裹好背在背上,淡淡道:“家师有令,七伤拳谱来日会派人送还贵派。我峨眉派上下,无一人偷学。” 至於他自己,也不会练,顶多也就是稍微看几眼,借鑑一下其中的运劲法门,並没打算真的去练。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只是为了丰厚自己的武学底蕴罢了。 当初拿走拳谱,是因为灭绝师太恼怒崆峒派覬覦倚天剑,故而以此惩戒。 但如今,五老已废。 拳谱还在不在峨眉手中,已经不重要了。 本来此前他们上山的时候,若是五老如掌棒龙头一般肯识趣退去,顾惊鸿也会把拳谱还给他们。 但几人不愿听劝,又能怪谁呢? “诸位,好自为之。” 顾惊鸿话音落下,身形一晃,已飘然远去。 黑衣飞扬,很快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五老呆立原地,久久未动。 拳谱是回来了。 却是以这种方式回来的。 五人对视一眼,挤出笑意,但却比哭还难看。 更有人忍不住悲吼出声,老泪纵横。 心中悔意如潮水般涌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买。 如今,悔之晚矣。 第136章 震怒(一更求追订求月票) 第136章 震怒(一更求追订求月票) 次日清晨。 崆峒派剩下门人草草收拾了一番,带著满身的伤痛和疲惫,再次踏上了归途。 有了昨夜的惨痛教训,他们再也不敢有丝毫耽搁,哪怕伤势沉重,也只能咬牙坚持,恨不得立马飞回崆峒山。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道身影若即若离地跟隨著。 没错,顾惊鸿並没有立刻离去。 虽然刚相已死,黑衣人也被杀得七零八落,但谁也不敢保证汝阳王府会不会有第二波伏击。 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总是没错的。 既然已经出手了,那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免得半路出了岔子,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 索性也就多耽误几日功夫。 好在,接连几日,风平浪静,並无任何异常。 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窥探的视线。 这一日。 眾人已行至甘肃境內。 前方尘土飞扬,大批峒派的接应弟子正快马加鞭赶来。 顾惊鸿止住脚步,远远地看著这一幕。 到了这里,已经是空峒派的地盘了。 若是再出事,那只能怪他们自己无能,无论如何也怨不到峨眉派头上了。 五老看著那些熟悉的接应门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一颗悬著的心终於彻底放了下来,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又回来了。 顾惊鸿神色平静,最后看了一眼崆峒派眾人,转身离去。 此事。 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但接下来的日子,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既然已经被汝阳王府盯上了,那以后必然是麻烦不断。 “必须得变得更强才行。”顾惊鸿暗暗握拳。 汝阳王府势大財雄,高手如云。 自己虽然杀了一个刚相,废了一个阿三,但王府里这样的高手还有不少。 光是玄冥二老和十八金刚,就足以碾压江湖上绝大部分门派。 更不用说,他们手里还掌握著千军万马。 这样的敌人,实在是难缠至极。 “好在,他们暂时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武林门派动手。” 不过,这种隱隱的压迫感,还是让顾惊鸿感到一丝紧迫。 “接下来,便在山上好好沉淀一番吧。” 他打定主意,近期若是没有要紧事,绝不下山。 与此同时。 大都,汝阳王府。 那名唯一倖存的黑衣武士,一路风餐露宿,跟踉蹌蹌地逃了回来。 “求见王爷!有紧急情报!” 门口的侍卫见他这副狼狈模样,大吃一惊,不敢怠慢,连忙通报。 很快。 他被带入王府大堂。 大堂內,汝阳王高坐主位,赵敏侍立一旁,玄冥二老分立左右,气氛凝重。 汝阳王眉头紧锁,沉声喝道:“怎么回事?刚相不是带人去截杀崆峒派了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其他人呢?” 那武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悲声呼道:“王爷!属下无能!刚相大人带领我们,本来一切顺利,眼看就要將崆峒派全歼。谁知————谁知那峨眉派的顾惊鸿突然手持倚天剑杀出!” “他武功厉害,倚天剑更是锋利无匹,刚相大人不敌,被他一剑斩杀!剩下的兄弟们也都被他杀光了,只有属下一人侥倖逃脱!” 说著。 他颤抖著手,解下背后包袱,將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放在了地上。 刚相的人头面目狰狞,双目圆睁,仿佛死前经歷了极大的恐惧与不甘。 因为天气渐热,即使经过处理,此刻也散发著一股隱隱的恶臭味道。 汝阳王脸色骤变,下意识地伸出手,捂住了赵敏的眼睛。 赵敏却一把拉开了父亲的大手,目光死死盯著那颗人头,强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声音冰冷:“顾惊鸿还说了什么没有?” 武士浑身颤抖,结结巴巴道:“他————他说————多谢王府厚赐,这是他的回礼。” 啪! 汝阳王狠狠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颤,茶水四溅。 “混帐!真是岂有此理!” 他堂堂兵马大元帅,竟然被一个江湖草莽如此嘲讽挑衅? 玄冥二老也是怒喝一声:“好大的狗胆!” 鹤笔翁上前一步,躬身道:“请王爷下令!我和师兄这就走一趟,宰了那小子,提他头来见!” 眼中杀意凛然。 主辱臣死。 再加上上次在灭绝师太手中吃了亏,鹤笔翁一直耿耿於怀,正想找机会找回场子。 汝阳王脸色阴晴不定,显然是在权衡利弊。 赵敏也是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答应下来。 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摇了摇头:“不可!那傢伙狡猾多端,肯定已经逃回峨眉山了。峨眉地势险要,门人眾多,再加上顾惊鸿手中的倚天剑。若是两位师父贸然前去,面对围攻,实属不智。” 那毕竟是人家的老巢。 想要在万军丛中取敌將首级,谈何容易? 再绝顶的高手,一旦陷入围攻,也难以全身而退。 若是调集大军围剿。 势必会惹起眾怒,甚至可能逼反整个武林。 到时候,各大门派抱团取暖,个个化整为零,四处游击,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除非哪天,朝廷有把握明牌对付整个武林,將他们一网打尽。 她暗暗咬牙。 本来这次是阳谋,不管结果如何,汝阳王府都稳赚不赔。 却没想到,顾惊鸿竟然如此果断地反击,不仅杀了刚相,还以此立威。 汝阳王府继阿三之后,再折损一员高手。 如此算来。 此番虽然废了崆峒派,借刀杀了西凉三剑,但自己这边也损失不小,还被人送头威胁,顶多也就是个不亏不赚的局面。 接连两个高手都折在了顾惊鸿手里,赵敏再怎么生气,也不得不冷静下来。 她意识到。 这个傢伙,是真的不好对付。 总有后手应对自己。 汝阳王摆了摆手,沉声喝道:“敏敏说得对,此事再议,不可鲁莽。” 他虽然手握重兵,但也最厌烦这些像苍蝇一样的江湖人。 若不能一网打尽,遗留下来的祸患无穷无尽。 因此,只能暂时忍耐。 鹤笔翁满脸不甘,却也只能领命退下。 赵敏淡淡道:“厚葬刚相大师,下去吧。” 她没有迁怒於这名倖存的武士。 那武士如蒙大赦,感激涕零地退了下去。 汝阳王冷哼一声,对玄冥二老道:“顾惊鸿总有下山的时候,只要他离开峨眉山,下次找到机会,务必擒他。” 他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 此子日后必成大患,必须儘早剷除。 玄冥二老连忙躬身领命。 汝阳王又转头看向赵敏,无奈道:“敏敏,江湖事凶险莫测,江湖人更是狡诈多端。你年纪还小,以后別再掺和这些事了,交给爹爹处理就好。” 赵敏撒娇道:“不嘛爹爹!这才好玩呢!整天待在府里闷都闷死了!” 本来她对这些江湖纷爭兴趣並不大,上次江南之事也是临时起意。 但接连在顾惊鸿手中吃瘪,反而激起了她那不服输的斗志。 汝阳王宠溺地看著女儿,拿她没办法。 赵敏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顾惊鸿那傢伙太奸诈,咱们暂时先放一放。等找到了屠龙刀,把整个武林搅得天翻地覆,到时候再慢慢炮製他不迟。” 汝阳王皱眉道:“屠龙刀不是被谢逊带去海外了吗?茫茫大海,去哪里找?” 赵敏脆生生道:“张无忌肯定知道!女儿已经派人查过了,张无忌確实不在武当山上。此前张三丰曾带著他经过汉水,极有可能是把他送到了某个隱秘的地方疗伤。” “只要再给女儿一点时间,一定能查出他的下落!” “届时,有了张无忌在手,女儿必能逼问出谢逊的藏身之处!” 汝阳王闻言大笑:“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女儿!不过,切记不可再以身涉险。” 赵敏乖巧点头。 心中却是冷哼一声:“顾惊鸿我奈何不了,难道连个张无忌我还奈何不了吗?” 接连被顾惊鸿看破计谋,她都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专门克自己的。 必须得从其他地方找回点信心才行。 可以预见。 这並非短时间內就能完成的布局。 但她有的是时间,慢慢陪他们玩。 汝阳王府的事情,顾惊鸿並不知晓。 不过他料想,汝阳王在看到刚相人头的时候,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这也算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至於师父被成昆所伤的仇,他一直记在心里,这事没完。 此时的顾惊鸿,没有丝毫迟疑,踏上了回程。 没几日。 他便风尘僕僕地回到了峨眉山下。 去別院取回了寄放的游龙剑,换回青衣,整个人又恢復了下山前的模样。 巧的是,今日守山弟子李明河还在其中,他猛一看去,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顿时惊喜交加:“顾师兄!” 他本来並不知道顾惊鸿下了山,但前几日有事去小院寻找,才发现人並不在,他知晓顾惊鸿必然有事,没敢声张。 其余弟子则是一脸诧异,顾师兄是什么时候下山的? 他们还以为师兄一直在闭关修炼呢。 顾惊鸿轻笑著拍了拍李明河的肩膀,並未多言,径直去了臥云庵。 臥云庵內。 灭绝师太的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见顾惊鸿平安归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顾惊鸿恭敬行礼:“师父,徒儿幸不辱命。” 隨即便將自己在半路截杀刚相,並將其人头送回汝阳王府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灭绝师太听罢,忍不住大笑出声:“做得好!真是痛快!” 这口憋在心里的恶气终於顺了许多,看这个徒弟是越看越满意。 顾惊鸿微微一笑,他就知道师父会是这个反应。 隨后,他解下背上的包袱,郑重地取出倚天剑,双手奉还。 目光扫过剑身,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倚天剑在手,实力確实强了一个档次,那种无坚不摧的感觉让人著迷。 但他也深知,不能过度依赖这种外力,否则对自身的武学修为有害无益。 终究,自身武功才是根本。 灭绝师太接过倚天剑,神色肃然地叮嘱道:“惊鸿,你记住。若日后你执掌倚天剑,除非到了生死危急关头,儘量少用。神兵利器虽然厉害,但多造杀戮有损天和。” “再者,你天赋异稟,若是过於依赖神兵之利,反而会让你產生懈怠之心,武功难以精进。”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日后这倚天剑必传给你,只是现在时机未到。 顾惊鸿神色一正,重重点头:“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师徒二人又敘话片刻,说起了归还崆峒派七伤拳谱的事。 灭绝师太摆了摆手,让他全权处理便是。 对她来说,当初拿拳谱也是一时之气。 又过了一会儿,顾惊鸿见师父面露倦色,便起身告辞。 事已了结,灭绝师太也可以安心养伤了。 按照目前的恢復速度,再有半个月,应当就能痊癒。 顾惊鸿回到自己的小院。 连日奔波,他也有些疲惫。 推开院门,却见院中一道白衣身影正在舞剑。 身姿曼妙,剑光轻灵。 汗水顺著精致脸蛋滑落,滴落在青石板上,少女的眼神坚定而执著。 正是周芷若。 此前两女便觉得顾惊鸿这小院安静,习惯了来此练剑。 顾惊鸿便应许,就算他不在,她们也可以隨时过来。 显然,周芷若已经知道顾惊鸿下山的消息,但还是每日坚持来此。 顾惊鸿放轻了脚步,含笑静立一旁观看。 周芷若练的正是四象剑法,如今已有几分火候。 虽然只是单手剑,但招式之间衔接流畅,颇具章法,只是因为內力尚浅,一些精妙的变化还无法完全发挥出来。 可见平日里確实下了苦功。 顾惊鸿暗暗点头。 不知何时。 周芷若一套剑法练完,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正想继续。 之前见到顾惊鸿一人独战八大高手的场景,极大地激发了她的斗志,让她更加努力。 却这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猛地转头,惊喜呼道:“师兄!” 隨即意识到自己练剑全被师兄看见了,这和平常隨师兄练剑又有几分微妙的不一样,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低声扭捏道:“师兄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出声————” 顾惊鸿笑道:“刚回来不久。看你练得认真,就没打扰。不错,你这四象剑法算是上路了,但切记,內力才是根本,还需多加用功。” 周芷若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喜悦:“我明白,师兄!” 见师兄归来,她心中喜悦,本想多待会,但见顾惊鸿眉宇间带著一丝倦色,便细心地说道:“师兄刚回来肯定累了,你快去休息吧,我明日再来。” 说完,便欢欢喜喜地离去了,脚步轻快。 顾惊鸿微笑著目送她离开。 目光隨意一扫,却突然愣住。 只见院內的一根晾衣绳上,整整齐齐地晾晒著几件衣服,显然是刚洗过不久。 “这丫头————” 顾惊鸿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周芷若穷苦出身,早当家,对他既感激又仰慕。 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大忙,便想著帮顾惊鸿做些杂务。 最初顾惊鸿是不让的,但周芷若根本不在乎,执意如此。 顾惊鸿拗不过她,也就由她去了。 可没想到,这次竟然连自己衣物都洗了。 现在年纪还小倒也无妨,等再大两岁,確实得避避嫌了。 次日。 一如既往,两女早早便来到小院练剑。 临近中午时分。 静玄师太突然造访。 顾惊鸿连忙迎了上去,笑道:“大师姐可是稀客啊!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和静玄师太越熟,他也越发隨意,偶尔也会开开玩笑。 静玄师太温和一笑:“今日前来,是有事请师弟帮忙。” 顾惊鸿连忙摆手:“大师姐言重,有什么事儘管吩咐就是?” 静玄师太也不绕弯子,直言道:“也无甚大事。那日师弟在金顶独战八大高手,退敌扬威,门中弟子无不钦佩。我请示过师父,得了她老人家应许,想召集门中所有弟子,举办一次论武大会。” “届时,请师弟给门人传授经验,指点武功。同门之间如此交流,既可凝聚人心,也能激励大家勤奋练武。” 实则,她还有一层深意没明说,那就是继续巩固顾惊鸿在门中的威望。 门人受了顾惊鸿恩惠,自然会更加感激拥戴。 这一点,和当初传四象剑法一样,不过涉及范围更广。 知晓师父有意传位顾惊鸿,静玄师太便竭力促成此事。 一来,是对师父忠心。 二来,顾惊鸿確实有这个资格和能力。 如此,才有了今日之行。 顾惊鸿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个。不过————可否缓些时日?” 静玄师太诧异道:“师弟可是有什么难处?” 顾惊鸿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非也。只是最近我对一门掌法略有心得,正处於关键时刻。索性等我將其彻底创出,届时可以一併传授给门中弟子。” 峨眉派的记名弟子,能学的武功实在太少,除了基础的峨眉剑法和心法外,拳脚功夫更是稀鬆平常。 顾惊鸿一直觉得这很不合理。 不该如此敝帚自珍。 如今他虽未接任掌门,无法更改门规,但传授自己自创的武功却无妨,不过,也是灭绝默许,不然其他人可没这个胆子。 当初,他改良金顶绵掌时,就想创出一门刚猛无儔,能適配峨眉九阳功的掌法。 当时融合了长江三叠浪的发力技巧,可以蓄势,越打到后面威力越猛。 那时,便已有脱离原有窠臼的跡象。 而现在,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和实战,已然要成一门全新掌法。 静玄师太闻言,心中大喜:“那自然好!师姐便静候佳音了! 7 a 第137章 覆海(二更求追订求月票) 第137章 覆海(二更求追订求月票) 目送静玄师太离去,顾惊鸿心中暗自思索。 这几个月来,他不仅创出了四象剑法,其他的武功也並未落下。 改良金顶绵掌便是其中之一。 但无论怎么改良,总觉得差了点意思,用起来不得劲。 索性,他决定推倒重来,重新创一门掌法。 “不过,这掌法的劲力变化还没完全釐清,总感觉有些滯涩,未曾完全达到我的预期。” 念及此处。 他转身朝功阁走去。 以往因为灭绝师太的禁令,他不得翻看那本七伤拳谱,心中还颇为惋惜。 毕竟,七伤拳的劲道变化堪称绝妙,拳力刚猛无儔,若是能借鑑一二,对他的武学进境大有裨益。 经此一役,他虽然不打算练这门功夫,但看看总是无妨的。 熟门熟路地进入功阁。 顾惊鸿直奔角落,取出了那本尘封已久的七伤拳谱。 翻开书页,凝神细看。 “当年崆峒派祖师木灵子凭此拳法威震江湖,可惜后人无能,练成了三流货色,辱没了祖师威名。” “要练此拳,必须內功深厚,方能有益无害,且能壮大五臟六腑。否则,未伤敌先伤己,连谢逊那等人物练了都经脉受损,时常发狂,不知我现在的內力能否达到要求?” “不过,我並不打算练,只是借鑑其中的运劲法门。” 他感兴趣的,是那七种截然不同的劲力如何在瞬间变化打出。 静心观看。 入目便是总纲口诀:“五行之气调阴阳,损心伤肺摧肝肠。藏离精失意恍惚,三焦齐逆兮魂魄飞扬!” 后面又有损心诀、伤肺诀、摧肝肠诀等具体练法。 渐渐地,顾惊鸿沉浸其中,全神贯注。 细细体会著其中的精髓。 良久。 他才缓缓抬头,合上拳谱,忍不住感慨:“的確是上乘武学,一拳之中蕴含七种不同的劲力,或刚猛、或阴柔、或刚中有柔、 或柔中有刚——敌人挡得了第一股第二股乃至第三股劲,却难挡后续,当真是精妙绝伦。” 旋即。 他开始细细钻研。 如何能在一拳之中蕴藏如此多变的劲力? 对他而言,具体的武学招式並不重要,本质上都是发力方式的不同。 比如当初修炼一阳指,打通细小经络,特意运转內力的方式,就曾给他极大的启发,让拔剑术优化许多,为最终完善成剎那惊鸿提供了助益。 此时。 七伤拳亦是如此。 脑海中,灵光不断闪动。 “我所创的这门掌法,要刚猛,要霸道,要连绵不绝,如狂风暴雨般让人透不过气来,一掌强过一掌,到了后面,隨意一掌都有开碑裂石的强悍掌力。” “但如何將前一掌的余劲叠加到下一掌中,是个难题。之前的长江三叠浪太过粗陋,无法支撑起这门上乘掌法。但七伤拳的这种多重劲力叠加的运力方式,正是我所需要的。” “我不需要一掌打出多种劲力,我需要的是截留!每一掌打出,通过招式的借力蓄力,截留些许劲力,融入下一招中,如此层层叠加,威力倍增!”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当初改良绵掌对战殷无禄时,就是用的这个思路。 初时掌力或许不及对方,但几十掌过后,掌力叠加到了恐怖的程度,便能以绝对的霸道碾压对手。 但顾惊鸿也清楚,那是因为殷无禄招式不够精妙,才给了他蓄势的机会。 若是遇到真正的高手,一眼就能看出破绽,立马打断他的节奏,根本不会给他蓄力的机会。 所以后来面对强敌时,他便很少用这招。 如今要创的这门掌法。 就是要彻底解决这个弊端,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掌法本身就要足够刚猛精妙,让敌人无法轻易打断蓄势。 如此一来,他的武学底蕴將再次丰厚一分。 不知不觉间。 日落西山,天色渐暗。 顾惊鸿这才回过神来。 看著手中的秘籍,再次感慨一声,的確是妙。 这拳谱不仅对他创掌法大有裨益,日后也是一份宝贵的武学资粮。 现在已经全部记下,再留著也没什么用。 既然答应了要归还,那便不能食言。 “不过,该派谁去送还呢?” “此拳谱非同小可,又是去崆峒山那种是非之地,得找个稳重放心的人才行。” 他想了想。 如今门中剩下的亲传弟子里,静玄大师姐要留守大本营主持大局,肯定走不开。 丁敏君那个性子肯定不能让她去,万一惹出事端反而不美。 隨即,想到了纪晓芙。 “罢了,等纪师姐回来,让她走一趟吧。” 算算时间。 她们也该回来了。 毕竟,连他这个去截杀刚相的人都回来了,她们只是去南边处理商会事情,哪怕被缠住,等到掌棒龙头回去,也该差不多回来了。 念头转动间,他起身將拳谱放回原处,转身回院。 七伤拳的精髓已经记在脑子里了,日后不用再来翻看。 但那门掌法还差最后一步,只要解决了几个关键的疑难点,便可大功告成。 估计要不了多长时间。 他独自一人在院中琢磨比划。 步步攻克难关,那种成就感让他沉醉。 说来也巧。 次日清晨。 纪晓芙等人风尘僕僕地赶了回来,但个个神采飞扬,显然此行颇为顺利。 顾惊鸿闻讯,前往华藏寺。 刚到殿门口,就听见纪晓芙正在绘声绘色地讲述此行的经过。 “我们抵达中庆后,便立刻与当地的商会负责人接头,了解了具体情况。然后便直接去找丐帮交涉,谁知丐帮掌钵龙头也在,態度囂张得很。” “我们据理力爭,他却一脸不屑,非要让师父或者顾师弟亲自去才肯谈。” “我们见说不通,便试图强行夺回被扣押的货物,那掌钵龙头便动手了,我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立刻反击。” 眾人听得聚精会神。 纪晓芙正说得起劲,一抬头看见顾惊鸿进来,惊喜地叫了一声:“呀!顾师弟你来了!这次你可真是威风了!” 眾人纷纷转头看来,见到顾惊鸿,皆是满脸和善,尤其是跟隨下山的静虚等人,看著顾惊鸿更是脸上喜色。 顾惊鸿有些诧异:“静安师姐,你继续说,怎么就威风了?” 纪晓芙笑道:“那掌钵龙头武功高强,原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我和静虚师姐四人,立刻组成了四象剑阵对敌。没想到竟然真的能和他抗衡,虽不能胜,但也让那掌钵龙头知晓了厉害!” “那掌钵龙头大惊失色,连声追问这是什么剑法。我们便说是顾师弟所创的四象剑法,他听闻你的名號,又见识了这剑法的厉害,顿时心生忌惮退去。” 她详细描述了打斗的细节,尤其是四象剑阵发威的场景。 眾人听得振奋不已。 尤其是静虚等参与者,更是嘴角笑意没下来过。 以前虽然知道四象剑法厉害,但这次可是实打实的验证。 掌钵龙头乃是丐帮成名已久的人物,武功在江湖上也是排得上號的,绝对的硬茬子。 放在以前,遇到这种强敌,非得师父灭绝师太亲自出马不可。 可现在。 凭她们四人联手,就能与之匹敌。 这是里程碑式的突破! 而且,等她们配合更加熟练之后,威力还会更强。 而这一切,都是顾惊鸿带来的。 眾人皆是振奋不已,看向顾惊鸿的目光更加惊嘆。 顾惊鸿倒是没觉得太意外。 人多优势大。 原时间线上,各派为了追踪白龟寿的踪跡,只七八个人就能重创五散人之一的彭莹玉,其中还有好些人武功不如纪晓芙。 现在,四名峨眉精英亲传弟子,又练成了攻守一体的四象剑阵,能媲美一流高手,再正常不过。 他笑道:“这是诸位师姐自身实力不俗,否则光有四象剑法,也无法逼退掌钵龙头这等高手。 “” 眾人会心一笑,都明白他这是在谦虚。 纪晓芙接著说道:“总之,这次顾师弟四象剑法的威名算是彻底打出去了,江湖都知我峨眉又有一门绝世精妙的上乘剑法。而且,还不止这些。”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次掌钵龙头虽然退去了,但还是不肯归还扣押的货物,我们几番交涉,都没能奈何得了他。本想著先拖一拖,等师弟你回来支援。” “可没想到,没过多久,掌棒龙头竟然回来了。” “他亲自找上门,態度诚恳地归还了所有货物,並且当眾许诺,日后天行商会在中庆一带的生意,只要报上惊鸿剑的名號,一律畅通无阻。当时许多天行商会的人都听见了,一个个士气大振。” 说罢。 眾人纷纷惊嘆不已。 “原本我们还疑惑丐帮怎么突然转了性子,回来才知晓,原来是师弟在山上大展神威,一人镇压了崆峒五老和西凉三剑,连掌棒龙头都服软了。 7 “难怪那掌棒龙头如此客气,原来是知晓了师弟的厉害。” 不知不觉间。 顾惊鸿也到了仅凭名號就能退敌的程度。 这可是非同一般的成就。 眾人对他更是心悦诚服。 顾惊鸿虽然年轻,但在江湖上的声望,已经完全超越了门中眾人,直追灭绝师太。 顾惊鸿只微笑,暗道这掌棒龙头还算明智。 眾同门归来,久別重逢,又是一番热切交谈。 最后各自散去。 顾惊鸿找到纪晓芙,说起了归还七伤拳谱的事。 纪晓芙欣然应允,只是这一路奔波劳累,想歇息几日再出发。 顾惊鸿自然答应。 反正只要归还就行,晚个几日也无妨,正好让纪晓芙好好休息一下,也能多陪陪安寧。 此后几日。 顾惊鸿的生活恢復了平静。 內功可以自行运转,不用他刻意去管,他便將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创出新掌法上。 閒暇时,便教导两女练剑,日子过得愜意而充实。 每日都有新的收穫和感悟。 静玄师太也不催促,她知道慢工出细活的道理。 如此。 又是半月过去。 这一日。 顾惊鸿照例来到臥云庵请安。 刚踏入院门,便见灭绝师太正在竹林中练掌。 掌风凝练厚重,压得周围的竹子纷纷弯腰,威势不凡。 顾惊鸿一愣,隨即大喜。 再仔细一看,果然见灭绝师太面色红润,气息平稳绵长,显然已经痊癒。 “师父,您好了?” 灭绝师太收掌而立,中气十足地大笑道:“哈哈!那是自然,这一个多月不能动用全力,颇为憋闷!来,陪为师练练手!” 她虽然伤愈,但毕竟久未动手,手有些痒了。 顾惊鸿大喜过望:“恭喜师父!没想到今日竟是双喜临门!” 灭绝师太诧异道:“哦?还有什么好事?” 顾惊鸿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徒儿近日创出了一门新掌法,正想请师父指点一二。” 他今日来此,除了请安之外,最重要的目的便是掌法功成,想请灭绝师太指点一番,看看有无缺漏。 灭绝师太惊讶之余,更是欣喜不已:“好!快让为师看看!” 有四象剑法珠玉在前,她对这新掌法充满了期待。 两人来到竹林中的空地上,相对而立,气势凝重。 下一瞬。 顾惊鸿率先出手。 他平平推出一掌,看似普通无奇,实则却蕴藏著种种变化,任凭敌人如何应对,都能相应变招。 灭绝师太凝神细看,一出手便知这掌法不简单。 她也不甘示弱,同样一掌拍出,想要试试这掌力的深浅。 嘭! 两掌相交。 发出一道沉闷响声。 灭绝师太身躯一震,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汹涌而来,沛然莫御。 好在。 两人只是切磋,所用的內力都只是部分。 但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刚猛掌力,差点让她没接住,好在体內峨眉九阳真气瞬间涌动,这才將这股掌力衝散。 灭绝师太神色凝重,心中暗道:“惊鸿这掌法好生刚猛!” 想起此前顾惊鸿说过的改良绵掌之事,心中顿时明悟。 她不再留手,展开四象掌,与顾惊鸿对攻起来。 竹林中。 掌风呼啸,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滯起来,偶尔有劲风颳过竹子,竟將其生生震断。 顾惊鸿越打越畅快。 灭绝师太却是越打越心惊。 初时,她凭藉著深厚功力和精妙招式,还能跟顾惊鸿打个平手,甚至略占上风。 但短短二三十招过后,她明显感觉到顾惊鸿的掌力越来越凶猛,仿佛永无止境一般,让她渐渐感到有些吃力。 除非她动用更多的內力来压制。 她心中大惊:“惊鸿这掌法竟然在蓄力!而且是在悄无声息之间完成的,越打越强!” 以她的眼力,刚才竟然都没看出来。 可见这蓄力法门之隱蔽。 此时明悟过来,她立刻试图打断顾惊鸿的节奏。 她掌法一变,时而转化为飘雪穿云掌,虚实相引,试图破坏顾惊鸿的蓄势,时而横击,时而斜送,时而双掌齐出,招式变幻莫测。 但顾惊鸿稳如泰山。 他每一掌拍出都朴实无华,却如海浪般连绵不绝,极具韧性。 一涛高过一涛。 一浪强过一浪。 以不变应万变。 任凭灭绝师太如何变招,始终无法打断他的蓄势。 灭绝师太更加震惊。 又斗了许久。 她终於明白,想要凭招式打断这掌法的蓄势,几乎不可能,除非招法精妙远胜顾惊鸿,但普天之下恐怕也几人做的到。 除非以力破之,换言之,就是比他更刚更猛,直接用绝对力量將他的掌力反衝回去。 念及此处。 灭绝师太高喝一声:“惊鸿,小心了!” 她轻退一步,隨后右掌凝於胸前,缓缓平推而出。 佛光普照! 这看似缓慢平淡的一掌,实则蕴含著极致的威猛与霸道。 顾惊鸿也会这招,见师父起手,自然明白其中的厉害。 但他眼中反而燃起了火热的战意,不闪不避。 右掌招式一变,一招万涛覆海,同样直直拍出。 剎那间。 嘭! 一声闷响。 两人各自向后退了三步。 平分秋色。 灭绝师太愣住了,顾惊鸿也是一惊,连忙上前问道:“师父,没事吧?” 灭绝师太摆污摆手,示意无妨。 良久,她才惊嘆道:“惊鸿,此掌催名?” 她心中感慨万千,才多久没见,爱徒的武功竟然又岂进到污这种地步。 有此掌法在手,只怕他在掌法上的亦诣事经超誓污自己。 方才那一击。 看似平分秋色。 实则不然。 佛光普照这一招虽然威亓巨大,但消耗同样巨大,而且只有一招,並映后续变化。 但顾惊鸿那一掌,后劲无穷,显然还可以继续蓄势。 换言之,顾惊鸿这门掌法,一旦蓄势到污这种程度,几乎每一掌的刚猛程度都不弱於佛光普照,而消耗却要小得多。 这是催等厉害的掌法! 想要破解,就只能在一开始的膜候就硬碰硬,用绝对的掌亓將其压制住,不给他蓄势的机会。 但这掌法蓄亓就极为隱蔽,方才她第一次遇见,也是在幸三从招之后才发觉。 除非敌人极为污解,否则绝难第一膜间就打断。 灭绝师太心中满是感慨。 却见顾惊鸿轻笑一声,缓缓吐出三个字:“覆海掌。” 凝千重涛,聚万重浪,以掌覆海,威不可挡。 > 第138章 崇拜(一更求月票) 第138章 崇拜(一更求月票) 覆海掌。 这就是顾惊鸿这段时间耗费心血的努力成果。 此掌法一成,意味著他的掌法造诣真正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配合著他那日渐深厚的內功,威力更是刚猛无儔。 灭绝师太反覆咀嚼著这个名字,眼中满是讚赏:“此掌法刚猛绝伦,更难得的是那股一往无前,越打越强的气势。虽然论精妙程度可能稍逊於四象掌,但在掌力的威猛霸道上,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丐帮有一套降龙十八掌,昔年北丐洪七公凭此威震江湖,號称天下第一刚猛掌法。 惊鸿,你当以此为目標,不断提升这套掌法的威力,有朝一日或许能与之爭锋。” 她语重心长,对顾惊鸿的期许极高。 顾惊鸿认真点头。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身为习武之人,自然要有爭雄之心。 虽然自前的覆海掌在火候上可能还不如传承许久的降龙十八掌,但这毕竟是他刚创出来的,隨著时间的推移和不断的完善提升,未必就不能与之比肩。 不过,这种事急不得。 顾惊鸿请示道:“师父,徒儿想將这套掌法传给门中弟子。” 隨即便將静玄师太筹备论武大会的事情说了一遍。 灭绝师太眉头微蹙,隨即又舒展开来:“你有心了。传给他们倒是没问题,不过,这覆海掌刚猛异常,对內力和体魄的要求极高,寻常弟子恐怕难以学会。” 顾惊鸿笑道:“师父放心,徒儿只打算传授前面的基础招式,並不会將全套掌法相授。一来是怕他们贪多嚼不烂,二来也是为了循序渐进。” 他这套覆海掌,共计三十六掌,每一掌都蕴含著多种变招,且每一掌都可以作为蓄势的起点,最终匯聚成那招威力绝伦的万涛覆海,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即便是只传授前几招,同样可以衔接,威力也同样不俗,胜过江湖上大部分流传的掌法,足够门下弟子使用了。 灭绝师太点了点头:“既然你已有计较,那就看著办吧。” 师徒二人又閒谈了一番,顾惊鸿便起身告辞。 灭绝师太则继续闭关。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隨著顾惊鸿的强势崛起,门中的许多琐事已经不需要她去操心了,她也乐得清閒。 再者,上次被成昆偷袭重伤,这件事她一直记在心里。 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清楚自己的功力確实不如成昆。 知耻而后勇,她决定更加努力地修炼,爭取能更进一步。 离开臥云庵后,顾惊鸿找到了静玄师太。 说明了已经可以举办论武大会。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静玄师太欣喜不已。 消息很快传了下去。 定在三日后,於金顶广场举办论武大会,届时顾惊鸿將亲自指点眾弟子武功,並传授新创的掌法。 一时间,整个峨眉派都沸腾了。 到处都在议论纷纷。 “若能得到顾师兄的亲自指点,那是多大的造化啊!据说顾师兄眼力极佳,往往一语中的,得他指点一句,胜过自己苦练千遍!” “不止呢!听说顾师兄还要传授他自创的掌法,那肯定也是上乘绝学,兴许不弱四象剑法!” “此前静虚静安等几位师姐下山,用四象剑法扬名,不知这次又是何等厉害的掌法!” “还好我没下山歷练,不然就错过这次机缘了!” 眾弟子满怀期待。 峨眉派几百號弟子,其中有些曾有幸得到过顾惊鸿指点的,皆是受益匪浅,武功精进。 但顾惊鸿平日里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苦练武功,能得到他指点的人毕竟是少数,对於庞大的弟子群体来说,无异於杯水车薪。 大部分人都还没这个福分。 再加上此前顾惊鸿一人独战八大高手,大展神威的场景还歷歷在目,弟子们正处於狂热崇拜的阶段。 此时听说他还愿意传授掌法,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抑。 纷纷翘首以盼。 练武的热情空前高涨。 这比传四象剑法的动静更大,毕竟前者只是挑选了部分弟子,现在是惠及所有人。 顾惊鸿听闻这些议论,只是微微一笑,並不在意。 期间。 纪安寧拉著周芷若,跑到了顾惊鸿的小院里。 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殷勤地给顾惊鸿捏肩捶背。 周芷若还有些微的羞涩紧张,脸颊泛著浅红,纪安寧则是鬼精鬼精的,大眼睛骨碌碌乱转。 顾惊鸿哑然失笑:“无事不登三宝殿,这般献殷勤。说吧,有什么事求我?” 纪安寧嗔道:“什么嘛,讲的我们多坏一样!” 见顾只是笑而不语,不接话,她眼珠一转,俏生生道:“小师叔,听说你创了一套新掌法,我和小小师叔也想学!” 顾惊鸿早就料到了,故意开玩笑道:“我就知道,看来你们这按摩费用贵得很,放武林中,人家万金都休想学我这套掌法”” 產两女吐了吐舌头,嘻嘻一笑,手下更加卖力了。 顾惊鸿一会儿指指左边肩膀,说这里不舒服,一会儿又指指腿,说那里酸痛。 两女卖力的很,额头汗都顾不得擦。 顾惊鸿轻笑一声,不再逗她们,摇了摇头:“覆海掌你们现在还学不了。这套掌法太过刚猛,需要深厚的內力和强健的体魄作为支撑。等你们长大了,筋骨定型,內功深厚了,再学也不迟。” 这是实话。 若是强行修炼,不仅发挥不出威力,反而可能震伤自己的筋骨,得不偿失。 纪安寧气哼哼道:“啊呀!小师叔真坏!小小师叔,咱们不给他按了!” 说著,轻轻拍了顾惊鸿的大腿一下,却也没真的停手。 周芷若则是浅浅一笑,继续轻柔地按捏著。 顾惊鸿伸手点了点纪安寧的额头:“你这变色龙,不让学就不按了?平日里白疼你了。 ,纪安寧嘻嘻一笑,又凑了上来继续按:“人家就是好奇嘛。不能学,看看总没事吧?” 她自然没真生气,纯粹是小孩子心性,闹著玩。 至於周芷若,更是不在意能不能学,只要能陪在师兄身边,看著安寧胡闹,她就觉得很开心。 顾惊鸿起身。 拍了拍手,笑道:“既然想看,那就好好看著。” 说罢。 他身形一动,如游龙出海。 双掌翻飞,掌势如涛浪般连绵不绝,一掌快似一掌,一掌猛似一掌。 两女站在远处观看,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逼得她们不得不连连后退。 顾惊鸿打得兴起,一套掌法打完,蓄势到了极点,猛地一掌拍在院中的木桩上。 啪! 一声脆响。 坚硬的木桩瞬间炸裂,木屑漫天飞舞。 掌风一扫,將漫天木屑吹散。 两女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以往看顾惊鸿演练剑法,只觉得飘逸精妙,美感十足。 现在,却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那种刚猛无儔的掌力,简直震撼人心。 反应过来后,两人拼命鼓掌。 顾惊鸿轻笑道:“现在知道为什么不能学了吧?你们这小身板,还没伤到敌人,先把自己的骨头给震歪了,到时候长成丑八怪可別哭。” 纪安寧连忙摇头:“我不要变成丑八怪!还是等长大了再学吧。” 周芷若也是连连摇头,一脸怕怕的表情。 顾惊鸿哈哈大笑。 果然,女孩子无论多大年纪,都是爱美的。 偶尔逗逗这两个小丫头,也是极有趣味。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 清晨,金色的阳光洒满金顶。 峨眉派所有弟子齐聚广场,鲜少有这么齐整的时候。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期待。 很快。 眾亲传弟子从大殿走出,静玄师太为首,顾惊鸿与之並肩而行。 眾弟子齐声行礼:“见过诸位师兄师姐!” 声音洪亮,响彻云霄。 但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顾惊鸿身上。 静玄师太微笑道:“今日论武大会,由顾师弟主持。” 顾惊鸿笑著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眾弟子眼神狂热,齐声还礼:“请顾师兄指点!” 顾惊鸿微微抬手,眾弟子立刻止声,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这等威信,除了掌门灭绝师太,再无第二人能做到,即便是主持门中事务多年的静玄师太,也做不到如此令行禁止。 身后。 眾亲传弟子看著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顾师弟如今已然有了掌门风范。” 丁敏君眼神复杂,心中更是羡慕得要死。 在她的想像中,自己成为掌门后,也该是这般一呼百应,威风八面。 只可惜,门中弟子虽然畏惧她,但多半是因为她亲传弟子的身份,真心敬服她的,没几个。 顾惊鸿微笑道:“今日论武,所有人皆有机会,我不会厚此薄彼。” 既然要办,那就办好。 他也好趁机摸一摸门中弟子的底,看看有没有可造之材。 两三百名弟子,只要安排得当,一日时间足够了。 闻言。 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原本以为,只是像往常一样,挑选些许优秀弟子做代表,没想到,竟然人人都有机会! 顾惊鸿朗声道:“谁先来?两两一组,用你们最擅长的武功对练,点到即止。” 话音刚落。 两名少年弟子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一高一矮。 其实峨眉派男女弟子数量各半,並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大多是女子。 只是因为得传上乘武功大多是女子,加上祖师郭襄是女子,创出的武功大多更適合女子修炼,故而给人一种阴盛阳衰的印象。 在眾人的注视下,两人显得有些紧张,结结巴巴道:“我们————我们擅长峨眉剑法,请顾师兄指点。” 两人眼中满是崇拜。 如今门中的男弟子,几乎无一不將顾惊鸿视为榜样。 顾惊鸿温和一笑:“两位师弟请。” 下一瞬。 两人拔剑相向,斗在一处。 初时还有些紧张,动作略显僵硬,但很快便进入了状態。 看得出,两人都十分珍惜这次机会,使出了浑身解数。 眾人暗暗点头。 敢第一个出来吃螃蟹的,果然有两把刷子,剑法精熟,显然是下了苦功的。 但仅仅过了十余招,顾惊鸿便已看出了两人的长处和短板。 三十招过后。 顾惊鸿笑道:“可以了。” 两人闻言立刻罢手,紧张地看著顾惊鸿,等待点评。 顾惊鸿起身,负手而立:“两位师弟峨眉剑法练得不错,基本功很扎实。但美中不足的是,剑招之间缺乏圆融,转换略显生涩,而导致不圆融的原因,两人各不相同。” 静玄师太等人暗暗点头。 不圆融这一点,她们也看出来了。 但要说具体原因,却是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心中好奇顾惊鸿会有何高见。 顾惊鸿看向那名高个子弟子:“这位师弟,你天生臂长,这是优势,但你的手腕却有些僵硬。比如轻罗小扇这一招,需要手腕灵活抖动,你却因为僵硬而导致剑招迟滯。” “其余招式中,凡是需要手腕灵活变化的,你都有这个问题,只需针对性地练习手腕的灵活性,此问题可解,如此剑招方能圆融。” 又看向那名矮个子弟子:“这位师弟,你身法灵活,这是难得的天赋。但过犹不及,你太过追求身法的灵活,反而导致剑招跟不上身法的速度,有一种被拖著走的感觉。” “比如黑沼灵狐这一招,讲究的是人剑齐至,你却是人先至,剑未达,如何能衔接顺畅?只需放慢身法,配合剑招的节奏,其余剑招也依此纠正即可。 说著,他隨手拿起一把剑,简单比划了两下,做了个示范。 言罢。 全场寂静。 眾亲传弟子都呆住了。 以往教导弟子,若是发现剑招不圆融,通常的做法就是让其多练! 练得多了,熟能生巧,自然就圆融了。 顶多也就是纠正一下某个具体的剑招动作是否標准。 但顾惊鸿却一眼看透了本质。 並非是剑招的问题,而是在於人。 剑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每个人的身体条件都不同,或臂长,或胯僵,或腿短,不一而足,只有根据自身的身体条件进行微调,才能真正做到圆融如意。 否则。 剑招练得再熟,也总有不对劲的感觉,永远无法达到那种如臂使指的境界。 所谓天才,就是能够根据自身状態才相应调整,和武功契合。 但很多天才,只是循本能这般做,若要说出个所以然,却说不出。 倘若能做到知所以然,可以为名师。 两名弟子激动得满脸通红。 按照顾惊鸿所说的方法,稍微调整了一下。 一瞬间,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剑光绵密流畅,那种滯涩感消失了大半。 只需勤加练习,假以时日,必能更上一层楼。 “多谢顾师兄指点!” 两人齐齐躬身,感激涕零。 当真是一言胜过苦练万遍。 眾人惊嘆不已。 亲传弟子们更是震惊,这等毒辣的眼力,简直匪夷所思,甚至让人怀疑,就连师父灭绝师太恐怕也不如他。 而那些记名弟子们则是更加期待起来。 顾惊鸿笑著摆了摆手。 他有著独特的天赋。 无数遍的演练和推演,让他对峨眉剑法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发力都了如指掌,甚至对人体肌肉的运动规律都无比熟悉。 论教导峨眉剑法,他有自信,这天下只怕无人能出其右。 这点指点,对他来说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不过,名师归名师,能不能领悟还得看个人的悟性。 好在这两人敢第一个站出来,悟性也不差,轻易便理解了他的意思,展示出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这也算是开了个好头。 此刻,看眾弟子那火热的目光就知道了,效果已经达到了。 两人恭敬退回,看向顾惊鸿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拜。 顾惊鸿道:“下一组。” 这回,两名少女弟子走了出来。 同样是演练峨眉剑法。 顾惊鸿再次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她们的问题所在,两人激动不已,效果极佳。 两女退下时,看著顾惊鸿的眼神中满是仰慕。 若说男弟子大多是崇拜,那门下的女弟子们,则是仰慕居多。 不过她们也知道,顾惊鸿太过优秀,如同天上的星辰般遥不可及,只能將这份心思藏在心底。 如今能得到如此近距离的指点,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瞬间。 广场上的气氛更加热烈了。 这说明,刚才那並非侥倖,顾惊鸿是真的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许多弟子充满了期待。 那些原本有些胆小。犹豫不决的弟子,也开始变得踊跃起来。 每一次都有许多弟子主动示意。 顾惊鸿哑然失笑,索性让他们按顺序来。 静玄师太等人感慨不已,原本还担心弟子们不够积极,没想到会如此火爆。 接下来。 一名名弟子轮番上场,接受指点。 顾惊鸿每每都能切中要害,让人茅塞顿开。 眾弟子对顾惊鸿愈发崇拜。 当然。 也並非每个人的进步都那么巨大。 毕竟,修行还得看个人。 顾惊鸿虽然指出了问题,但若是自己不能理解,或者身体条件所限无法迅速调整,那也没办法。 名师的作用是降低难度,指明方向,並非完全消除难度。 不知不觉间。 时间流逝,日升日落。 午膳大家都是隨意吃了点乾粮解决,谁也不愿浪费这宝贵的时间。 但广场上的气氛依旧高涨,无人感到疲倦。 哪怕没有轮到自己,大家也都瞪大了眼睛看著,毕竟顾惊鸿指点別人的时候,自己也能从中借鑑一二。 在这个过程中。 顾惊鸿也摸清了门中弟子的底细。 心中暗自思索:“接近三百名弟子中,內功修为基本都很平庸,没有特別突出的,只有几位有著接近亲传弟子的水平,主要原因是一来年纪尚轻,二来没有修炼过上乘內功,成就有限。” “等將来我学到了完整的九阳神功,开始著手创出属於自己的內功心法,定要让门中多几门上乘內功供弟子修炼。到时候可以划分內门外门,依次传授。” 如今他修炼的峨眉九阳功,经过加强后,威力確实不错。 但他始终没忘九阳真经。 完整版的九阳神功必然更强。 他想过自创內功,但受限於自身底蕴,现在也创不出什么绝世神功,若是能得到九阳神功,肯定要先修炼一番,以此为基础,日后再创出更强的內功,才是正道。 有神功不学,那是傻子。 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才能看得更远。 当年去崑崙山,並未寻到那只白猿。 如今算算时间,再有一年多,就是原时间线上张无忌得到九阳真经的时候了。 “到那时,白猿肯定会出现在附近。我这只蝴蝶虽然扇动了翅膀,但总不能连一只猴子的命运都给改变了吧?” 等得到了九阳神功,峨眉九阳功便可以考虑传授给亲传弟子们了。 顾惊鸿一直觉得,峨眉派只有掌门一人修炼峨眉九阳功,这种规矩有些不妥。 这也是导致弟子中没有顶尖高手的原因之一。 实际上,像纪晓芙、贝锦仪等人,天赋都不错。 若是能修习上乘內功,实力必然会更上一层楼。 思索间。 最后一名弟子也指点完毕了。 说来也巧。 这位弟子因为人数单数而落单,所以顾惊鸿亲自下场,以此为对手陪他过了几招,这等待遇羡煞了所有人。 此时。 日已西斜。 夕阳的余暉洒在顾惊鸿的青衣之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辉。 少年负手而立,显得莫名神圣。 眾弟子齐声高呼:“我等多谢顾师兄指点!” 眾人皆是振奋不已。 眼底的崇拜之情,几乎化作实质。 这一刻。 若是顾惊鸿现在就接任掌门,只怕全门上下无一人会反对。 > 第139章 一年(二更求月票) 第139章 一年(二更求月票) 静玄师太看著顾惊鸿背影,心中暗暗感慨:“至此,师弟接任掌门之位,人和已至。” 接下来。 就看师父什么时候传位了。 至少在门派內部,已经没有了任何阻力。 不过,这也是顾惊鸿应得的。 今日论武,他是真的尽心尽力,没有丝毫敷衍。 就连她自己,在旁观看指点,也是受益匪浅。 可以说,整个峨眉派上下,都受了他的恩惠。 种下什么因,便结什么果。 今日的论武大会,到目前为止,已经基本圆满。 还差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项。 传掌。 顾惊鸿环视眾人,扬声道:“前几日偶尔提及过,我自创了一门覆海掌。今日,便將此掌法传授给诸位同门。 眾弟子闻言皆是一愣。 此前的指点太过精彩,让他们收穫巨大,差点都忘记了还有传掌这回事。 隨即,便是狂喜! 有刚才的精彩指点珠玉在前,现在大家对这门掌法更加期待了。 眾亲传弟子也都纷纷凝神屏气,全神贯注。 眾人散开,围成一个大圈,保证每个人都能看清楚顾惊鸿的动作。 顾惊鸿走到场中央,摆开架势。 缓缓推出一掌。 一边演示,一边讲解:“覆海掌,其精髓在於掌力刚猛,连绵不绝以及独特的蓄势法门。” “此招名为镇海磐石,乃是起手式,讲究四平八稳,不动如山。看似简单,实则蕴藏无穷变化,意在打好基础,为后续的蓄势做准备。” “第二招,暗流涌动,掌力刚中带柔,但切记,乃是以柔助刚,如海下暗流,虽无声无息,却有摧枯拉朽之力。” “第三招————” 他身形变幻莫测。 掌风凌冽呼啸,即便隔得老远,眾人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刚猛的掌力,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压的人呼吸难受。 眾人仰望著顾惊鸿,如蜉蝣见青天。 只觉得这等境界,恐怕自己一辈子也难以企及。 但这並不妨碍他们激动。 尤其是那些男弟子,更是激动得面红耳赤。 这门掌法,明显是上乘武学,而且刚猛霸道,比峨眉派现有的那些阴柔掌法更適合男子修炼。 打完前九掌。 顾惊鸿气沉丹田,猛地打出最终一掌,万涛覆海。 掌力喷涌而出,如同海啸爆发,將之前积蓄的力量瞬间释放,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此招名为万涛覆海,乃是蓄势之后的爆发一击,可作为绝杀手段。” 他收掌而立,含笑道:“这套覆海掌,共计三十六掌。如今我先传授前九掌以及一记杀招给诸位,大家回去后可自行钻研。若是能將这十掌练得精熟,日后在江湖上也能有一席之地。” 这是绝对的自信。 这十掌若是真练出了精髓,虽然不敢说能成为一流高手,但对付像峒五老那样的货色,还是没问题的。 眾人意犹未尽。 齐齐拜谢:“多谢顾师兄(师弟)传掌之恩!” 此刻。 顾惊鸿在门中的威望,几乎已经与灭绝师太齐平。 眾人並没有因为顾惊鸿只传了干掌而感到不满。 这等精妙的掌法,绝大多数人光是看懂前几掌就已经很吃力了,能真正吃透这十掌的,恐怕只是少数。 顾惊鸿笑道:“日后,我会让大师姐设立专门考核。凡是將这十掌练得精熟者,可得考核资格,通过考核后,可继续学习后续掌法。” 闻言。 眾人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置信。 这意味著,有了一条清晰且稳定的晋升路径。 以往记名弟子若是不能成为亲传弟子,基本上就很难学到上乘武功,一辈子也难有大长进,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绝世天才,一套平平无奇的武功都能练出莫大威能。 而现在,路就在脚下,只要你肯努力,就有机会。 实则,这是顾惊鸿的一次尝试。 他日后想要改革门派制度,设立內门、外门等,通过考核传授相应等级的武学,以此激励弟子,壮大门派。 现在,正好用这套覆海掌来检验一下效果。 所有人都激动得不能自已。 目送著青衣背影缓缓离去,齐声高呼:“我等拜谢师兄!” 顾惊鸿摆了摆手,和静玄师太等人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去。 忙活了一天,他也有些累了。 静玄师太看著群情激昂的眾弟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只觉得峨眉派未来一片光明。 她扬声道:“今日论武大会,圆满结束!” 眾人再次高呼。 峨眉派凝聚力前所未有的足。 每个人都恨不得立刻回去苦练,爭取早日通过考核。 接下来的日子里。 得益於顾惊鸿的改革。 峨眉派弟子们展现出了惊人的积极性,人人奋发向上,主动用功。 在门派的各个角落,隨处可见弟子们在两两对练,用的正是新学的覆海掌。 有了完整的传承体系和明確的奋斗目標。 大家自然更加努力。 不过,想要通过考核並不容易。 不仅要將十掌练得精熟,考核本身也很有难度。 毕竟,顾惊鸿不希望自己的武功传给品行不端之人。 他希望得到传承的弟子,至少人品要过得去,不求大仁大义,但至少不能心术不正,刻薄寡恩,且要对师门有足够的归属感。 虽然大部分人都暂时无法通过考核,但也有极少数天赋不错的弟子,凭著刻苦努力通过了考核,又得到了后续九掌的传授。 有了希望,大家就更有动力。 一时间。 弟子们的进步速度肉眼可见。 见此法效果显著,顾惊鸿又將四象剑法也纳入了这套考核体系中。 门人们更加激动了。 一个个像是疯魔了一般苦练。 这些消息偶尔传入天行商会,许多依附於峨眉派的家族势力,纷纷试图將自家的儿女送入峨眉派学艺。 静玄师太择优录取,经过严格考察后,又为峨眉派吸纳了一批新鲜血液。 峨眉派越发壮大。 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静玄师太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心中却是无比欣喜和满足。 只是心中偶尔会冒出一个念头:“师父究竟打算何时將掌门之位传给师弟呢?” 她见这种改革效果如此之好,恨不得立刻按照顾惊鸿之前说的构想全部推行下去。 但碍於师父那保守固执的性子,有些触及根本的改革还是无法实施。 暗暗嘆息一声。 隨即又在心中告罪,觉得自己这么想是对师父的大不敬。 时光悠悠,如白驹过隙。 峨眉山上,花落花开,转眼又是一年春。 顾惊鸿十八岁了。 清晨,阳光洒满小院。 顾惊鸿负手而立,静静地欣赏著院中那株盛开的桃花。 那桃树是周芷若亲手栽下的,说是怕师兄平日里练功烦闷,可以赏花解解乏。 他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回想这一年。 —— 真是难得的清閒时光。 除了最初上山学艺的那段日子,这大概是他过得最安稳最充实的一年。 其余时候,总是隔三岔五便要下山奔波,处理各种江湖纷爭。 这一年。 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整个峨眉派,变化都极大。 首先是他自身的武功。 內功自行运转,无时无刻不在积蓄,整整一年未曾停歇。 如今,他体內的內力比之一年前又雄厚了许多,隨意一掌拍出,哪怕不带任何招式,也有著不俗威力。 四象剑法和覆海掌法又经过了一年的打磨和完善,愈发精妙绝伦。 其余诸多武功也各有精进,融会贯通。 相比一年前,他强了太多。 “我现在,应该比师父还要强上一线了吧?”顾惊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轻笑。 前半年,他还时常与灭绝师太切磋,不过那时他已经渐渐觉得轻鬆,都后来每次都留有余力。 后半年,师徒二人便未曾再真正动过手。 但顾惊鸿並不觉得这是自己盲目自大。 时至今日。 他早已非吴下阿蒙,对於武功和自身实力的掌控,已经到了细致入微的地步,鲜有人能及。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著极其清晰的认知。 “若是现在再和白眉鹰王对掌,结果必然大不相同!” 此前在鹰窠顶。 他一战成名。 世人都说他能和白眉鹰王对拼一掌,是不世出的奇才。 但他內心深处,並不以此为傲。 毕竟那一掌,他虽然接下了,但终究还是输了一筹,被震退了数步,而且用的还是佛光普照这等绝学杀招。 “下次若再遇见,定当討回这个场子。” 自从江南之事后,江湖上一度风平浪静。 各大门派都已经知晓了汝阳王府的阴谋,有所忌惮,行事都克制了许多。 因而,除了此前崆峒之事,这一年来也没什么大事需要顾惊鸿下山处理,他也得以安心在山上沉淀。 不过,虽然表面平静,暗地里却依旧波涛汹涌。 知晓金毛狮王谢逊极有可能躲在海外荒岛的消息后,许多江湖人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纷纷组团出海寻找。 许多荒岛都被翻了个底朝天,据说搜寻范围已经越来越深入茫茫大海。 顾惊鸿甚至怀疑。 哪怕没有具体路线,但按照这种地毯式的搜索力度,迟早有一天,谢逊真的会被人找到。 但在这个过程中,也不知有多少人葬身鱼腹。 毕竟大海无情,有些人空有贪念,却不通水性,更不懂航海之术,出海便是送死。 对此,顾惊鸿没有任何同情。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除此之外,他一直在密切关注著崑崙派的动向。 “当初何太衝杀了杨逍的心腹地门门主,又重伤了杨逍。以杨逍睚眥必报的性格,极有可能会展开报復。此前何太冲说,杨逍伤势需要一两年才能痊癒,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好了。” 从半年前开始,他就与何太冲保持著书信往来,名为交流武学,实为互通消息。 每次问及明教和杨逍动向。 何太冲都回覆说一切正常,並未发现杨逍的踪跡。 他也急得很,在时刻监督著明教的动向,杨逍若是来报復,肯定不会是孤身一人,必然会带著明教高手,毕竟崑崙派弟子也不是吃素的。 虽然书信往来会有延迟,但这也没办法。 顾惊鸿总不能一直蹲在崑崙山上守株待兔。 一来寄人篱下多有不便,而且杨逍也未必一定会去崑崙报復,守在那里白白浪费时间。 二来若是此时师门有事,他远在崑崙根本来不及回援,毕竟汝阳王府那边始终是个威胁。 不过如今,时机也差不多了。 是时候亲自走一趟了,花费一两个月的时间去等待,还是值得的。 若是杨逍真的一直不出现,那就再寻机会便是。 总得找机会杀了杨逍。 他答应过师姐和师父。 不过。 在此之前,还得先处理一件事。 紫衫龙王黛綺丝。 顾惊鸿目光一闪:“张无忌在蝴蝶谷待了两年,算算时间,紫衫龙王也该化名金花婆婆,去找胡青牛復仇了。” “不过,她找胡青牛復仇也就算了,那是他们明教內部的恩怨。但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我峨眉派弟子做饵,去试探胡青牛是否破戒救人。” 心中冷哼一声。 原时间线上。 纪晓芙就是因为这件事受创,最后更是惨死在灭绝师太掌下。 但现在,纪晓芙命运早已改变,一直在山上並未下山,这受害者不知会变成谁。 儘管他早有提防,特意吩咐门下弟子儘量不去凤阳一带活动。 但天行商会如今生意遍布天下,总有门人需要四处行走,而且,紫衫龙王行踪飘忽不定,未必就只在凤阳一带留下峨眉记號,总不能让门人看见记號不要前往。 若是仅仅因为忌惮一个人,就让整个峨眉畏首畏尾,集体龟缩,那也不必。 所以,他必须得亲自走一趟。 他已经暗中叮嘱了负责情报的弟子,若有突发状况,立刻飞鸽传书。 原时间线上,纪晓芙受创后因为两年未归,私自生女不敢稟明师门,才导致孤身前往蝴蝶谷。 其他弟子则没有这层顾虑。 若真遭遇了金花婆婆,立马稟明就是。 他打算先前往凤阳附近守株待兔,一旦有事,立刻就能知晓並赶过去。 “正好,顺便去蝴蝶谷看看有没有机会弄点高深的医术秘籍。不求精通成为神医,至少要了解各种毒药的特性和解法,免得以后被人下毒暗算。” 思索间。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 清閒了一年,终於又可以活动活动手脚了。 这一年,除了他自己,门中的变化同样巨大。 得益於天行商会的蓬勃发展,峨眉派財力倍增,又新招收了许多弟子。 经过层层筛选,如今门下弟子已有三百多人,且还在不断增加,都是根骨不错的良才。 数量跟上去了,质量也没落下。 新收的弟子根骨佳,悟性好。 老弟子们有了充足的资源支持,又肯努力,武功精进神速。 有覆海掌和四象剑法的考核机制在前面激励著,人人奋勇爭先。 下至刚入门的记名弟子,上至亲传弟子,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尤其是纪晓芙。 自从破除了心魔之后,她练功比谁都刻苦,武功突飞猛进,已快赶上静玄静虚了,隱隱有衝击峨眉第三高手的架势。 此外。 就是周芷若和纪安寧这两个小丫头了。 顾惊鸿脑海中浮现出周芷若的身影。 上山两年。 她已然发生了蜕变。 刚来时,她只是个常年在江上漂泊,营养不良的瘦削小丫头,虽然清秀灵动,却透著一股怯生生的意味。 而现在两年过去。 她已经亭亭玉立,身姿婀娜,虽然才十二三岁,却已初现绝代风华。 念头刚起。 院外传来一道悦耳动听的声音:“师兄!” 顾惊鸿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白衣少女俏生生地立在院门口,浅笑看著他。 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宛如一朵含苞初放的玉莲花,清新脱俗,美得让人移不开眼c 顾惊鸿微微怔住。 而后展顏一笑。 我家师妹初长成,不外如是。 > 第140章 出关 第140章 出关 少女款款走来,步步生莲。 顾惊鸿静静地注视著她。 不过,他的目光中更多的是欣赏。 周芷若如今十二三岁,在此世部分地区,已经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但在他眼里,依然是个还没长大的小丫头。 看著少女从当初那个怯生生的渔家女,一点点长成如今这般明媚动人的模样,他心中更多是的欣慰。 毕竟这其中他有著不小的功劳。 周芷若也在悄悄看著青衣少年。 一年的时间,顾惊鸿的变化同样巨大。 原本脸上还带著些许稚气,如今早已消散殆尽。 他站在那里,气度脱俗,身姿挺拔如青竹,微微一笑,便让人如沐春风。 周芷若看得有些恍惚,连忙低下头,快步走近。 少女的小心思,顾惊鸿大约能猜到一些,但也只是淡淡一笑,一切顺其自然。 “小师妹。” 顾惊鸿轻唤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两人不再多言,默契地开始练剑。 只见剑光飞舞,两道身形飘逸灵动,一青一白,交相辉映。 时而各自演练,时而双剑合璧,用的都是四象剑法。 动作瀟洒,充满了独特的美感。 时至今日。 在顾惊鸿的悉心指点下,再加上她自己的刻苦努力,周芷若的四象剑法已经练得相当嫻熟,举手投足间已有风范。 顾惊鸿可以肯定,周芷若的成长速度绝对比原时间线快了许多。 將来,她必將成为峨眉派新一代的领军人物。 没过多久。 院外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小师叔!小小师叔!你们又背著我偷练!” 一颗小脑袋探了进来,琼鼻微耸,一脸不满。 正是纪安寧。 她如今也干岁了,不过相比起周芷若的早熟,她显得更加幼稚天真。 或许是因为被保护得太好,她比原时间线更加无忧无虑,整天没心没肺地傻乐,除了偶尔会烦恼师祖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烦心事。 不过顾惊鸿知道,灭绝师太其实也在慢慢接受这个徒孙。 毕竟,纪安寧性格活泼討喜,而且练武天赋极佳,仅次於周芷若。 这样的良才美玉,放在哪个门派都会被当成宝贝疙瘩。 將来必定也是峨眉派的栋樑之才。 只是灭绝师太心里那根刺还没完全拔掉,所以面上不显。 但顾惊鸿好几次发现,师父看向纪安寧的目光中,偶尔会停留片刻,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等杀了杨逍,这根刺自然也就拔了。 念及此处,顾惊鸿失笑:“你自己不早起,怪得了谁?” 所谓的偷练一说,其实和晚上练剑有关。 原本。 只有顾惊鸿和周芷若两人会在晚上加练。 但隨著那股上进之风颳遍全门,渐渐地,晚上也有不少弟子开始自发加练。 有一次偶然间,他们发现顾惊鸿和周芷若竟然在洗象池练剑。 顿时更加敬佩不已。 消息传开之后。 眾人才知道,原来顾师兄这个绝世天才竟然比他们还要努力百倍。 受到激励,越来越多的弟子加入了夜练的队伍。 现在峨眉山上,入夜之后到处都能看到练剑的身影。 静玄师太见状,索性让人在各处空地都安置了灯笼,方便弟子练剑。 对此,顾惊鸿乐见其成,这是好事。 至於他夜间练剑的清幽之地,眾弟子出於尊重,也没人去打扰洗象池那边。 所以並不受影响。 但纪安寧知晓后,就开始吃醋了。 她这才知道,原来小小师叔每晚都在偷偷加练,难怪自己怎么追都追不上。 故而有了偷练这一说。 当然,纪安寧也就是嘴上抱怨两句,闹著玩罢了。 在周芷若承诺给她做一个精致的竹蜻蜓后,这事立马就被她拋到了九霄云外,只是偶尔碎碎念一下,用来敲诈些小玩意。 周芷若拉著纪安寧的手,三人一同在院中练剑。 这便是这一年来的日常。 顾惊鸿很是享受这难得的清净时光,只觉得岁月静好。 江湖纷爭,但他心中却有一方净土。 他倍加珍惜下山前这最后几日的清閒。 与此同时。 武当山,真武殿。 宋远桥等武当六侠正在议事。 隨著近两年来武当弟子频繁行走江湖行侠仗义,百岁寿宴那场风波带来的负面影响已经逐渐消除,武当派的声威再次回到了巔峰。 再加上俞岱岩在悉心调理下已经恢復了行走能力,虽然一身武功十不存一,但至少不用终日瘫疾在床,人也有了心气。 平日里便专注指点后辈弟子,充当类似传功长老的角色,无形中让武当三代弟子的进步快了许多。 眾侠心情都很不错。 若说唯一还有什么忧心的事,那就是远在蝴蝶谷求医的张无忌了。 却在这时。 一名弟子满脸惊喜地跑进来稟报: —— “几位师叔伯,师祖出关了!” 眾人大喜过望。 连忙起身奔向后殿。 到了后殿。 只见张三丰正好推门走出,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精神矍鑠。 宋远桥激动问道:“师父,可是成功了?” 张三丰抚须微笑:“总算如愿以偿。融合峨眉的那份九阳精义,总算让我武当九阳功更加阳刚,用来化解无忌体內的寒毒应当足够了。只要让无忌勤加修炼,即便不能一次性完全消除,日后隨著他功力深厚,也能自行消解。” 眾人闻言,皆是惊喜交加。 连忙簇拥著张三丰入座。 张三丰问道:“无忌现在情况如何?” 这两年。 他一直闭关不出,虽然一日三餐都有道童送至门口,若有关於无忌的消息也会一併写在纸条上送进去,但上次收到消息已经是半年前了。 至於消息来源。 自然是常遇春。 每隔几个月,这位重情重义的汉子就会去蝴蝶谷探望张无忌,然后专程来武当山转述近况,眾人也会托他带些衣物吃食给无忌。 並非武当派不想亲自去探望,只是胡青牛毕竟是明教中人,且性格古怪隱居避世,正邪有別,七侠也不便过多打扰。 殷梨亭抢著答道:“两月前常兄弟来过一次,他说无忌的身子骨比以前好了许多,还在跟著胡神医学习医术。” 张三丰鬆了口气:“那就好。” 他最怕的就是自己创功成功,但无忌却没能撑到这一天。 那才是真正的造化弄人。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张三丰含笑道:“你们谁愿意去接无忌回来?” 殷梨亭毫不犹豫地自告奋勇:“师父,我去!” 他满脸欣喜。 在眾师兄弟中,他和张翠山关係最好,对张无忌也是视若己出,感情最深。 张松溪笑道:“师父您有所不知,这两年六弟练功最是刻苦,武功进步神速,只怕都已经超过我了。交给他去办,最是稳妥不过。” 殷梨亭脸一红:“四哥莫要取笑我。” 张三丰心中一动,自然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才如此拼命练功,心中暗嘆一声,面上却是笑道:“好,那就梨亭你走一趟吧。先联繫一下常小兄弟,让他去蝴蝶谷接人,切记不可鲁莽行事。” 他本有些担心殷梨亭,不想让他独自去,但见张松溪眼神暗示,便知没有问题,索性答应下来。 殷梨亭恭敬领命,转身离去,脚步轻快。 峨眉山上。 顾惊鸿又耐心等待了几日。 估算著时间差不多了,他决定启程下山。 临行前。 他特意找到静玄师太,让她將天行商会在凤阳一带的事务清单整理一份给自己。 既然打算去凤阳,那便索性顺手把那边的麻烦事一併解决。 这一年来,他虽然名声在外,但久未露面,江湖上难免有些健忘之人。 偶尔露个脸,敲打敲打,也能让商会的运作更加顺畅,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知道峨眉派的招牌不是摆设。 静玄师太一边將整理好的卷宗递给他,一边神色凝重地叮嘱道:“师弟,此番下山,务必小心青海派和汝阳王府的人。” 自从上次金顶之战后,峨眉派与青绒派结下了仇怨。 静玄师太特意派人去打听了一番,发现这青绒派虽然在江湖上名声不显,极为低调,但派中似乎藏龙臥虎,有不少隱世不出的高手。 顾惊鸿杀了人家的西凉三剑,对方若儿心怀怨恨,极有可能会暗中报復。 顾惊鸿点了点头,表示心中有数。 据他所知,青绒派確实有些底蕴。 若是青海三老齐至,联手之下甚至能与少林三渡中的渡厄抗衡一二。 以他现在的实力,若儿正面硬刚,自然不敌。 但若儿想要自保退走,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当然,这只儿最极端的情况。 一般而言,像这丐级別的高手,都要脸面,不太可能为了几个后辈弟子,三个打一个欺负他一个年轻后辈。 不过。 整整一年过去了,青绒派那边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知儿因为还没收到马法通三人身死的消息,还儿在隱忍不发,憋著什么大招。 顾惊鸿觉得,大概率儿前者。 毕竟江湖人四海为家,一且年不回师门也儿常有的事。 再加上崆峒派那边吃了这么大的亏,顏面扫地,估计也不会主动把这件丟人的事到处宣扬。 从这一年来崆峒派集体龟缩不出就能猜出一二。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 至於汝阳王府。 顾惊鸿废了阿三,又杀了刚相,这梁子算儿结死了。 对方若儿有机会,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早就暗暗警惕。 告別了静玄师太。 顾惊鸿並未去打扰正在闭关练功的灭绝师太,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 周芷若和纪安寧都在院中等著。 此次下山估计时日不短,顾惊鸿並没有宴著她们。 两女眼中满儿不舍。 平日里最爱胡闹的纪安寧也变得安静乖巧,从从地站在一旁。 她们心里清楚,自己年纪还小,武功未成,还远远没到能够隨师兄下山闯荡江湖的时候,去了也只儿累赘。 周芷若將早就收拾好的包袱递了过来,柔声道:“师兄,路上小心。我给你准备了一些换洗的衣物和乾粮,还有一些常用伤药。” 她並不奢求什么扬名立万,只希望师兄能平平安安地归来。 纪安寧也用力点头道:“小师叔,要儿遇见打不过的坏人,你就跑,千万別逞能哦!” 顾惊鸿哑然失笑。 这话以前都是他教导这小头的,没想到现在反过来被教育了。 他笑著揉了揉纪安寧的脑袋,將那梳得整整齐齐的羊角辫揉得乱糟糟的。 隨即,在周芷若略带井待的目光中,也轻轻揉了揉她的秀髮。 “在山上好好用功练剑,等我回来要是发现你们偷懒懈怠了,可是要惩罚的。” 且人用力地点了点头。 隨即。 顾惊鸿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青丫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他虽然也享受山上的寧静生活,但仗剑江湖、快意恩仇,又儿另一截然不同的体验。 且女对视一眼,从契地长嘆一声:“好想快点长大啊————” 顾惊鸿下了峨眉山。 一路纵马疾驰。 凤阳城距离峨眉山並不算太远,没过几日,便已抵达。 入城之后。 顾惊鸿先去了一趟临淮阁酒楼,不过並没有贸然进入。 只儿在远处的茶摊上坐下,看似悠閒地品茶,实则暗中打量。 酒楼依旧在正常营业,人来人往,看不出什么异常。 “我记得,原时间线上,紫衫龙王黛綺丝就儿利用这酒楼,假传各大门派的联泻信號,將各派弟子吸引到此,其中就有纪师立、简捷、薛公远等人。” “而后將他们重创,又让酒楼的管事、厨师等手下给他们下了各稀奇古怪的毒,逼迫他们不得不去蝴蝶谷求医,以此来试探胡青牛。” “这酒楼里的人,都儿她的手下。” 黛綺丝虽然隱居灵蛇岛,但好歹也儿曾经的紫衫龙王,手底下自然有些可用之人。 不然。 光靠她一个人前往各地假传信號,分身乏术,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么大的布局。 顾惊鸿並不急著动手。 他打算先让商会的人盯著,免得打草惊蛇。 接著,他去了趟天行商会在凤阳的分部。 负责这一带生意的,儿当地豪族钱家。 钱乌乌主见顾惊鸿亲自到来,大喜过望,连忙设亚款待。 有顾惊鸿这尊高手出面,之前遇到的那些棘手麻烦,只需他露个脸,就能迎刃而解。 酒过三巡。 顾惊鸿低声吩咐,让商会派人盯著临淮阁酒楼。 不过,不要做得太明显。 只需每日换不同的生面孔去喝酒閒聊,暗中观察有没有一个手持拐杖,时常咳嗽的老太婆,和一个十一二岁模样俏丽的小姑娘出入。 这样一来。 顾惊鸿就不用亲自出面蹲守,只需讲明且人的特爭,剩下的交给手下去办即可。 这就是背靠大势力的好处,人多力量大。 他打算先確定黛綺丝儿否已经到了这里。 大概率,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但他为了保险起见,还儿通过特殊渠道给峨眉派的弟子传了信,若儿在附近看到异常的门派联泻信號,立刻丞鸽传书告知他。 如此双管齐下,可万无一失。 接下来的日子。 顾惊鸿在钱乌安排的一处僻静小院中住了下来,一边耐心等待消息,一边也不忘每日练功,丝毫不敢耽误。 时间一天天过去。 转眼过了大半个月。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正当顾惊鸿有些诧异,怀疑自己儿不儿来得太早了的时候。 这一日。 商会那边终於传来了消息。 並未发现金花婆婆的踪跡,但发现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孤身入了酒楼,其长相俏丽,性格似乎有些古怪刁蛮,呵斥起人毫不留情。 顾惊鸿心中一动。 这十之八九就是阿离了。 既然阿离出现了,那金花婆婆肯定就在附近,或者即將到来。 “总算儿等到了。” 一念至此,他便起身朝著酒楼方姓而去。 第141章 金花 第141章 金花 很快。 顾惊鸿来到了临淮阁酒楼。 他只带了一把惊鸿剑,游龙剑则留在了钱家別院。 如今他名动江湖,一身青衣加上腰悬双剑的標誌性装扮太过扎眼,难免会被有心人认出来,平添波折。 步入酒楼。 大堂內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他隨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壶好茶,几碟点心。 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很快便锁定了东边靠墙的一张桌子。 那里坐著一个娇俏可人的少女,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一身翠绿衣衫,显得格外惹眼。 她面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美菜餚,鸡鸭鱼肉应有尽有,可以说是极为丰盛。 但她却满脸嫌弃,每样菜只尝了一小口便不再动筷,仿佛这些山珍海味在她眼里如同嚼蜡。 顾惊鸿暗中打量。 虽然还不完全確定这是否就是殷离,但心中已有八成把握。 毕竟,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年纪相仿,又外貌秀丽的少女,应该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看她脸颊光洁如玉,没有任何疤痕,看来此时她还没有修炼那门阴毒的千蛛万毒手,亦或者开始修炼不久。” 顾惊鸿心中暗道。 就在这时。 邻桌一个满脸横肉的独眼汉子嘿嘿一笑,凑了过去:“小姑娘,怎么一个人啊?你家大人呢?” 那独眼汉子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少女身上打量,眼中既有对美色的垂涎,也有对財富的贪婪。 在他看来,这小姑娘年纪小,长得又水灵,出手还这么阔绰,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肥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少女闻言,狠狠呸了一声,斜眼睨著他,满脸不屑:“管你屁事!滚一边去!” 声音清脆,却透著一股子泼辣劲。 客栈里不少食客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独眼汉子也不恼,反而站起身来,搓著手笑道:“哟呵,还是个带刺的小辣椒,有个性!这么多好菜,你一个人也吃不完,不如大爷我帮你一起消灭了,也算是积德行善嘛。” 说著,便大摇大摆地朝少女走去,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酒壶。 少女柳眉倒竖,猛地一拍桌子,骂道:“瞎了你的狗眼!敢惹你姑奶奶,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顾惊鸿眉头微挑。 只见两道微弱的寒光从少女袖中一闪而逝。 以他的眼力,自然瞧得真切,那是两枚打造精巧的飞鏢。 虽然少女出手还稍显稚嫩,但其中蕴藏的暗器手法却极为精妙,显然是出自名家指点。 他心中更加篤定。 毕竟黛綺丝就有一手极其不俗的暗器功夫。 那独眼汉子明显就是个只会欺负弱小的泼皮无赖,哪里防得住这突如其来的暗器。 啊! 惨叫声响起。 独眼汉子捂著右臂连连后退,鲜血顺著指缝涌出。 两枚飞鏢深深扎入他的小臂,痛得他齜牙咧嘴。 “臭婊子!你敢暗算我?!” 独眼汉子大怒,挥起完好的左手就要去抓少女。 哪知少女丝毫不惧,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桌子。 哗啦啦! 满桌的热汤热菜劈头盖脸地砸在了独眼汉子身上。 滚烫的汤水溅了一身,独眼汉子烫得如杀猪般大叫,又是跳又是甩,狼狈不堪。 眾人都愣住了。 没想到这看似娇弱的少女竟然如此泼辣凶悍。 附近几桌的客人连忙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波及。 这时。 酒楼掌柜带著几个伙计匆匆赶来,满脸堆笑:“哎哟,两位客官,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动起手来了?有话好好说嘛。” 独眼汉子见掌柜来了,立刻恶人先告状,叫冤道:“张掌柜,你来评评理!我看著这小娘皮点了一桌子好菜却一口不动,一脸嫌弃,分明就是瞧不起咱们临淮阁的招牌!我好心上去想劝解几句,哪知她竟然出手偷袭,还用飞鏢伤人!这还有王法吗?” 眾人闻言,皆是不齿。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分明是他起了贪婪之心,凯覦人家小姑娘,现在反倒倒打一耙。 少女双手抱胸,冷笑一声,也不辩解。 掌柜看了看少女,迟疑道:“这位姑娘,敢问可是本店的菜品不合口味?” 他能在这种地方开这么大的酒楼,眼力自然不差,看出这少女衣著气度不凡,没敢轻易得罪。 少女朗声道:“的確不好吃!姑奶奶吃惯了海中灵蛇,你们这破酒楼的东西,简直难以下咽,不过如此!”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莫非这小姑娘是从海外来的? 掌柜闻言却是身躯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细细打量著少女。 少女手腕一甩,一道金光飞出。 掌柜连忙伸手接住,定睛一看,竟是一朵纯金打造的梅花,做工精巧绝伦。 他脸色瞬间大变,声音都有些颤抖:“您————您如何称呼————” 少女冷哼一声:“你认得就好,叫我阿离便是。” 因为父亲殷野王的缘故,她极度討厌殷这个姓氏,从不主动对外人提起。 掌柜连忙躬身行礼,態度恭敬到了极点:“原来是阿离小姐驾到,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恕罪恕罪!” 远处。 顾惊鸿看到那朵金花,心中大定。 他彻底放下心来,端起茶杯,淡定地看戏。 眾人则是愕然。 这临淮阁掌柜也是个颇有背景的人物,对一般的江湖豪客都不假辞色,怎么对这小姑娘如此客气? 只见阿离扬起下巴,指著独眼汉子道:“这人对我出言不逊,看著就噁心。” 独眼汉子见状,脸色大变,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误会!误会啊掌柜的!” 掌柜转过身,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了过去。 啪! 独眼汉子被抽得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混帐东西!竟敢惊扰贵客!把他给我轰出去!以后不许他踏进临淮阁半步!” 立马有两个彪形大汉衝上来,如同拖死狗一般將独眼汉子拖了出去。 眾人心中凛然。 这小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竟然让掌柜如此维护? 处理完閒杂人等,掌柜又恢復了恭敬的神色,对阿离道:“阿离小姐,此处人多眼杂,请隨我去后堂说话。” 他知道,自家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金花主人极少露面,如今突然派人前来,必有重要吩咐。 又对著大堂內的眾人拱手道:“今日惊扰诸位用餐,实在抱歉。所有酒菜一律免单,算是我给大家赔个不是。 眾人闻言大喜,连道掌柜大气。 目送著两人走向后堂。 大堂內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大家都在猜测那少女究竟是何身份,那朵金花又代表著什么意思。 今日目睹了这齣好戏,回去以后又多了不少谈资。 顾惊鸿轻笑一声,心情不错。 等待许久,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没过多久。 阿离被掌柜恭恭敬敬地送了出来。 阿离目不斜视,懒得理会眾人好奇探究的目光,大步朝外走去。 但经过顾惊鸿那一桌时,余光瞥见一袭青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只见那少年面容俊朗,气质出尘,正低头品茶,侧顏如画。 “好俊俏的少年————” 她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 不过见少年並未看自己一眼,她不禁轻哼一声,有些不服气地转头离去。 顾惊鸿又坐了片刻,才结帐离开。 以他的轻功修为,轻易便避开了掌柜派去暗中护送的人手,悄无声息地跟隨在阿离身后。 阿离出了城,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往城郊方向而去。 最终。 在一处偏僻幽静的小院前停了下来。 阿离收起了脸上的娇蛮神色,变得乖巧恭顺,轻轻敲了敲门:“婆婆,我回来了!” 顾惊鸿悄然向前踏了几步,收敛气息。 突然。 院內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隨即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阿离,事情办好了?” 顾惊鸿心头一震。 金花婆婆! 他立刻停下脚步,没再继续靠近。 黛綺丝身为当年的紫衫龙王,武功高强,內力更是深厚。 若是离得太近,极有可能会被她察觉。 现在,他只需要確定金花婆婆就在这里便足够了。 虽然他知晓按照按照原时间线,知道不久后金花婆婆会对各派弟子下手。但现在事情毕竟还没发生,若是贸然出手,不仅师出无名,反而会被对方倒打一耙,说自己跟踪偷窥,甚至被怀疑別有用心。 只听阿离恭敬答道:“婆婆放心,事情都办妥了。” 说著。 脚步声响起,阿离推门进了院。 后面的声音便小了许多,听不真切。 顾惊鸿也没有打算继续偷听。 確认了目標人物在此,他便悄然离去。 他猜测,阿离此番去临淮阁,多半是让掌柜的安排人手暗中传递假信號,引诱各派弟子前来。 接下来,只需静静等待便是。 原本他还担心,因为自己的介入,会让事情发生变化,金花婆婆或许不会在凤阳动手。 现在既然確定了她就在这里,那就好办多了,省得他再四处寻找。 顾惊鸿的身影很快消失。 小院內。 一位弓腰曲背、满头银髮的老婆婆缓缓走了出来。 虽然身形佝僂,脸上满是皱纹,但那双眼睛却清澈明亮,宛如寒星,透著一股摄人心魄的光芒。她手中拄著一根灰黄黝黑的拐杖,正是金花婆婆。 阿离连忙上前搀扶。 金花婆婆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淡淡道:“今日的事情,详细说说。” 阿离连忙將今日的经过一五一十地道来:“今日我奉命前去,本想试探那个张掌柜是否还忠心,便故意点了一桌子好菜却不动筷子,还出手教训了一个不开眼的泼皮———— 说著。 她將之后发生的事情详细描述了一遍。 听到张掌柜见到那朵金花后的恭敬態度,金花婆婆微微点头,神色稍缓:“看来这么多年没见,这张阿四倒还没忘记我是谁。” 阿离道:“他说一直记掛著婆婆,只是没有得到传唤,不敢贸然打扰。 金花婆婆冷哼一声:“算他识相。那信號的事情,你跟他说了吗?” 阿离恭敬道:“已经说了,六大派以及其他一些江湖帮派的联络信號样式,我都画给了他。他说明日就会派人去附近城镇散布消息,约定在临淮阁碰面。” 金花婆婆满意地点了点头。 阿离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婆婆,既然您要对付那个胡青牛,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以您的武功,杀他不费吹灰之力。” 金花婆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冷笑道:“胡青牛算什么?我若要杀他,便如杀鸡屠狗一般简单。但他死得太痛快,难解我心头之恨!” “他不是立下誓言,非明教中人不救吗?我倒要看看,若是这么多名门正派的弟子身中奇毒,命悬一线,他到底是救还是不救!若是救了,那就是破戒,我便有理由光明正大地杀他,若是不救,他便会结怨於整个江湖,到时候不用我动手,自然有人收拾他。” 不过,更深层的原因她没有说。 胡青牛虽然武功平平,但他医术通神,曾救治过明教许多高手,很多人都欠他人情。 若是无缘无故直接杀了他,日后面对明教那些老傢伙,多少有些麻烦。 得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当初,她带著身重剧毒的丈夫银叶先生上门求救,胡青牛却见死不救,只因为银叶先生不是明教中人。 这份仇恨,她刻骨铭心。 若是胡青牛破了戒,医治了明教之外的人,那她便可以以此为藉口,光明正大地虐杀了他,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届时,她会將各派弟子打伤,並在他们身上种下各种疑难杂症和奇毒。 胡青牛生性嗜医如命,见到这种罕见的病例,肯定会忍不住手痒。 只要他一出手,便是死期到了! 想到这里,她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阿离看著婆婆那神色,心中一颤,不敢再多问,乖巧地去厨房做饭了。 此后几日。 顾惊鸿依然让钱家派人每日去临淮阁吃饭,暗中盯著动静。 而他自己则深居简出,专心练功。 一连好几天。 都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又过了几日。 终於收到了那一峨眉弟子的飞鸽传书,说是在附近一个小镇上发现了峨眉派的联络信號,一路追踪下来,发现信號指引的方向正是凤阳城。 与此同时。 商会那边也传来消息,临淮阁突然对外宣称要歇业整顿三日,谢绝外客。 顾惊鸿心中明了,金花婆婆已经开始动手了。 这一日。 顾惊鸿与那名发现信號的峨眉弟子碰了面。 这是一位年轻的师弟,姓白。 见到顾惊鸿,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说话都有些结巴:“顾——顾师兄!” 时至今日。 顾惊鸿在门中的威望早已如日中天。 许多弟子私下里都在议论,掌门什么时候会传位给顾师兄。 顾惊鸿温和笑道:“白师弟,我跟你一起去那临淮阁瞧瞧。” 白师弟连连点头,也不多问,只觉得只要跟在顾师兄身边,哪怕是刀山火海也去得。 很快。 两人便抵达了临淮阁。 果然,大门紧闭。 白师弟上前敲门,按照信號中隱含的暗语说了几句对接口號。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开门的却是一个神色有些慌张的小二。 白师弟本想问问到底是谁发出的信號,但看那小二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显然也是被人利用了,问也问不出什么。 顾惊鸿止住了他的话头,示意直接进去。 两人径直上了二楼。 果见大厅內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服饰各异,显然是来自不同的门派。 眾人见到顾惊鸿二人上来,都是一愣。 隨即,目光落在顾惊鸿身上,渐渐变得震惊起来。 一袭青衣,腰悬双剑,面容俊逸非凡。 一个名字瞬间涌上心头。 眾人下意识地全部站起身来。 其中一位腰带长剑的男子抱拳道:“在下华山派薛公远,敢问可是惊鸿剑顾少侠当面?” 语气十分客气。 他虽然当初没有去鹰窠顶,但事后听同门师兄弟提起过顾惊鸿的种种事跡,深知此人武功了得,不可小覷。 顾惊鸿恍然。 原来是他。 这傢伙在原著中也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张无忌好心救了他,他反而恩將仇报,想要把张无忌煮了吃。 心中不喜,便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薛公远心中有些恼怒,暗道这少年好大的架子,居然对自己如此冷淡。 本想藉机套个近乎,见状也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此刻。 其余人也纷纷上前见礼。 顾惊鸿一一还礼,態度温和。 薛公远见状更是心里不爽,暗道自己好歹也是华山派的弟子,难道还不如这些小门小户有面子? 顾惊鸿环视一圈。 发现老熟人简捷並不在其中,心中暗想:“看来崆峒派如今集体龟缩,简捷这个崆峒弟子也就没出来晃荡了。” 这和原时间线有些出入。 至於其他人,不知是否也发生了变化。 正思索间。 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两人走了上来。 顾惊鸿一怔。 其中一人竟是熟面孔,崑崙派的西华子。 “崑崙派现在正面临著杨逍可能报復的压力,应当全派戒备,不轻易外出才是,怎么这傢伙会跑到这里来?” “待会得问问,看看如今崑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第142章 交锋 第142章 交锋 西华子刚踏上二楼,目光一扫,落在顾惊鸿身上,顿时一怔:“顾少侠?你也在这里?” 他和顾惊鸿可是老相识了。 当初在朱武连环庄,他曾因顾惊鸿年纪轻而心存小覷,结果在对付明教天地风雷四门时,亲眼见证了顾惊鸿一剑斩伤杨逍的壮举。 后来在鹰窠顶一战,更是见证了顾惊鸿连克数位高手,最后甚至与白眉鹰王硬拼一掌全身而退,从此名动江湖。 说实话,他心里多少有些酸溜溜的,可以说,亲眼见证了少年崛起的过程。 但不得不承认,顾惊鸿確实有这个实力。 顾惊鸿起身招呼道:“西华子道长,许久不见,別来无恙。” 这人虽然人品一般,有些势利眼,但比薛公远那种两面三刀的小人要强上几分。 “你在这里就好,倒省得我再跑一趟峨眉山了。”西华子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顾惊鸿心中一动,试探道:“可是何掌门有事相商?” 西华子环顾四周,见人多眼杂,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赞道:“顾少侠果然聪慧,什么都瞒不过你。没错,正是掌门师叔特意嘱咐我,让我此行去一趟峨眉,务必请你去崑崙山做客。” 顾惊鸿顿时明白过来。 只怕是杨逍那边有了动静,何太冲有些坐不住了,想拉自己过去助阵。 这正中顾惊鸿下怀。 他本就打算去崑崙山寻机对付杨逍,如今有了何太冲的邀请,名正言顺,省去了许多麻烦。 他当即答应道:“正好我也有些武学上的疑难想向何掌门请教,既然何掌门相邀,那是最好不过。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便即刻启程。” 並非他不急。 而是他心里清楚。 杨逍那边恐怕只是有些许跡象,甚至未必有动作,否则何太冲肯定早就急得跳脚了,不会这么淡定。 西华子肯定也是火速赶往峨眉求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悠哉游哉地先跑到凤阳来。 果然。 西华子摆了摆手,笑道:“不急,不急。刚好我也有些事情要办,顾少侠忙完之后,咱们可以结伴同行,或者你自行前往都可,崑崙派隨时恭候大驾。” 顾惊鸿微微一笑:“那就好。” 又隨口问道:“道长来凤阳所为何事?” 西华子有些迟疑。 他来凤阳,是为了给何太冲纳妾採买一些稀罕物件。 这种事,本来有些难以启齿,毕竟涉及掌门私事。 但想到那纳妾之人的身份,他心中又忍不住生出一丝八卦的笑意,神秘兮兮地低声道:“嘿嘿,说来也是喜事,掌门师叔又要纳小妾了,特意让我来採买些稀罕事物。说来也巧,这一房姨太太,顾少侠你也认识。” 顾惊鸿略感讶然。 脑海中瞬间闪过两个面孔。 隨意猜了一个:“莫非是————朱九真姑娘?” 西华子一拍大腿,感慨道:“顾少侠果然神机妙算,一猜就准!正是她!可惜啊,当年朱姑娘似乎对顾少侠颇有些意思————” 他一边说著,一边暗中观察顾惊鸿的神色。 故意提起这茬,就是想看看顾惊鸿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失落或者后悔。 毕竟將心比心,那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当初还对自己有意,最后却嫁给了別人做妾,换做任何男人,多少都会有些不是滋味吧。 但顾惊鸿神色未变,依旧淡淡道:“何掌门真是宝刀未老,好福气。 “,他倒没什么可惜的,只是感慨世事无常。 因为自己的到来,蝴蝶效应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朱九真竟然会爬上何太冲的床,这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猜测,多半是因为朱武连环庄不敢回,根基全无,朱长龄和武烈那两个老傢伙又不甘心,只能想著抱紧崑崙派这棵大树,这才有了这桩婚事。 说不得,將来武青樱也难逃一样的命运。 想来朱九真现在应该颇受宠爱,不然何太冲也不会特意派西华子大老远跑来凤阳採买。 西华子见顾惊鸿反应平淡,有些自討没趣,訕一笑,也不再多言。 其余人见两人相谈甚欢,且一直在低声交谈,也不好贸然打扰。 此时见两人说完,这才纷纷上前见礼。 眾人耐著性子等待。 陆续又有几人上了楼。 最终,大厅里聚集了十七八个人,峨眉、崑崙、华山、神拳门各门各派的人都有。 眾人互通姓名来歷,一核对才发现,竟然无一人是发出邀约信號的正主。 薛公远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子:“好啊!原来是有人故意设局,假传信號將我们骗到这里来!只怕是图谋不轨!”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敢戏耍我们这么多门派!” 有人迟疑道:“此人既然能知晓各大门派的秘密联络信號,看来来歷不简单啊,恐怕是有备而来。” 西华子冷哼一声,傲然道:“怕什么!有顾少侠在此,什么妖魔鬼怪都不足为惧!正好藉此机会斩妖除魔,扬我正道威名!” 眾人闻言,下意识地看向顾惊鸿。 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 是啊,连白眉鹰王那种成名已久的大魔头都能与之对拼全身而退,这等寻常的邪魔外道,又有什么好怕的? 只怕这暗中之人不知道自己惹到了顾惊鸿这尊大佛,待会儿有他好果子吃。 一时间,眾人吹捧。 薛公远有些悻悻然。 本想跟著吹捧几句,但想到方才顾惊鸿那冷淡的態度,轻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接话。 眾人稍稍安心,凝神戒备,静观其变。 又等了片刻。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木头撞击声从楼梯口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婆婆缓缓走了上来。 她拄著一根看起来有些灰黄黝黑的拐杖,穿著一身粗布衣裳,打扮得就像个普通的农家老妇。 在她身旁,跟著一个容貌俏丽的小姑娘,正小心翼翼地搀扶著她。 那老婆婆走几步便要咳嗽一阵,仿佛隨时都会一口气上不来咳死过去。 眾人都是一愣。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幕后黑手啊。 薛公远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有人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喝问道:“喂!老太婆,小丫头!老实交代,这幕后主使是谁?把我们叫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 在他看来,这一老一少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威胁,但出现在这未免也太过古怪了。 和他们这些江湖中人格格不入。 就算不是幕后黑手,多半也脱不了干係。 薛公远气势汹汹。 但这一老一少仿佛根本没看见他一般。 阿离抬眼瞥了他一下,满脸的不屑。 隨即目光在眾人身上扫过,当看到角落里那个安静喝茶的青衣少年时,整个人瞬间愣住。 “他怎么也在这里?” 心中没来由地一紧。 一想到待会儿即將发生的血腥场面,她竟生出一丝不忍。 但她不敢向婆婆求情,只能在心中暗暗嘆息,可惜了这么一张俊俏的脸庞,只希望婆婆待会儿下手轻点,別把毒下在脸上毁了容貌。 金花婆婆同样也在打量眾人。 她目光如炬,扫视一圈,最终也停留在了顾惊鸿身上。 这少年的俊逸还在其次,最让她在意的是那份气度。 其他人都显得有些急躁不安,唯有这少年淡然自若,仿佛置身事外。 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少年的不凡之处。 “这是哪家的弟子?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定力。” 她心中暗道,但並未太过在意。 毕竟太年轻了,就算再有天赋,又能厉害到哪里去,顶多也就是个稍微出色点的后起之秀罢了。 她眼睛半闭半睁,喃喃自语:“只有十七个人————武当和崆峒的人怎么没来?” 她明明派人给这两派也传了信號。 薛公远见这两人对自己爱答不理,顿时觉得面子上掛不住。 他好歹也是华山派的成名人物,在这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何时被人如此轻视过? 当即拔出长剑,剑尖指著两人,凶神恶煞地喝道:“问你们话呢!聋了吗?” 阿离却是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扬声问眾人:“我婆婆问你们,武当派和崆峒派的人呢?怎么没来?” 薛公远大怒:“贼婆子,果然是你们在背后捣鬼!既然你们承认了,那就別怪你薛大爷不客气!” 说罢。 他挺剑便刺,剑势如风,直取金花婆婆的咽喉。 顾惊鸿一直淡淡地看著,並未阻止。 若是换了其他人,他或许还会出言提醒或者出手相助,但对於薛公远这种小人,他实在懒得管,让他吃点苦头也好。 阿离站在一旁,眼睛眨也不眨,脸上毫无惧色。 只见金花婆婆身形未动,手中拐杖也未抬起,只是看似隨意地一掌拍出。 快! 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 砰! 一声闷响。 薛公远连人带剑,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出。 他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力迎面撞来,胸口如遭重锤,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位了一般。 眾人骇然失色。 薛公远虽然人品不咋地,但好歹也是华山派的好手,武功並不弱。 结果在这老太婆面前,竟然连一招都走不过? 眼看薛公远就要撞在身后的墙壁上,不死也得重伤。 就在这时。 青衣飞扬,同时有清朗声音响起:“金花婆婆,好大的威风!” 只见顾惊鸿身形一晃,踏前两步,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薛公远身后。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薛公远的背心上。 下一瞬,心中却是一讶,只觉得一股不沛然劲力要透背喷出。 心中暗道一声厉害,顾惊鸿手掌一转,薛公远整个人就像个玩具一样,在他掌心飞速旋转起来,转得他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与此同时。 一股股细小的劲力从他的手脚四肢爆发而出,將周围的桌椅震得乱飞。 顾惊鸿手一松。 薛公远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软倒在地。 他抬头看向金花婆婆,眼中满是骇然,又转头看向顾惊鸿,眼中却充满了不忿,似乎在责怪顾惊鸿如此粗暴地对待自己。 他却不知。 顾惊鸿和金花婆婆已经在无形之中,拿他做了一次跳板,隔空交了一次手。 金花婆婆那一掌看似隨意,实则蕴含著极其凶猛的內劲。 若非顾惊鸿及时出手,运用高明手法將那股劲力通过旋转的方式卸去,薛公远此刻早已肺腑受创,重伤濒死。 那一掌吐血,不过是淤血排出,只是看似严重罢了。 顾惊鸿懒得解释。 明眼人自然看得出来。 若非想藉机试探一下金花婆婆的深浅,他才懒得管薛公远。 眾人心中一紧。 下意识地退到顾惊鸿身后,怒视著金花婆婆。 此时。 金花婆婆缓缓睁开半眯的双眼,目光如电,凝视著顾惊鸿:“你是谁?认识我?” 她心中微微凝重:“这少年不简单。我方才那一掌,虽然没出全力,但放眼江湖,能如此风轻云淡接下来的,寥寥无几。这少年年纪轻轻,竟然是个硬茬子。” 旁侧西华子靠近顾惊鸿,胆气顿生,怒喝道:“老太婆孤陋寡闻!连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惊鸿剑都不知?!” 金花婆婆眼中寒意一闪,咳嗽了两声:“什么惊鸿剑不惊鸿剑的,没听过。” 话音未落。 她抬手一甩。 只见一道金光如闪电般射向西华子。 西华子骇然失色,只觉得那金光快得不可思议,怎么躲都躲不过去,只能眼睁睁看著它打向自己的嘴巴。 顾惊鸿目光一闪。 右手食指如电般探出。 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点。 精准无比地点在那道金光之上。 叮! 一声脆响。 金光被打飞,深深嵌入旁边的柱子里。 眾人定睛一看,却见是一朵金灿灿的梅花暗器。 西华子嚇出一身冷汗,若是被打中,自己这张嘴怕是要废了,显然这老太婆是恼怒自己多嘴。 隨即又惊嘆於顾惊鸿的指力。 方才那一指,分明是一阳指的功夫。 他曾见朱长龄用过,但和顾惊鸿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別,云泥之分。 对面。 金花婆婆的神色更加凝重了。 方才那一击,看似隨手而发,实则蕴藏著极其精妙的暗器手法,同时附著著深厚的內力,足以洞穿金石。 可这少年。 竟然精准地捕捉到了暗器的轨跡,並且用指力將其击飞。 这指力、眼力、內力,无一不俗。 接连两次破解了自己的攻势。 她心中明了,这少年很强,甚至可以说是深不可测。 心知今日之事恐怕要生波折,她再次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要与我为难?” 顾惊鸿哑然失笑,摇头道:“好叫你知晓,在下峨眉顾惊鸿。你假传我峨眉派信號,將我引到此处,现在却反过来说我与你为难,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面色渐渐平静,目光直视金花婆婆:“我看,该是你给我一个交代才对。” 第143章 掌猛(求个月票) 第143章 掌猛(求个月票) 顾惊鸿声音落下。 大厅內陷入了剎那的寂静。 西华子等人挺直了胸膛,站在顾惊鸿身后,底气十足。 有了先前顾惊鸿轻描淡写挡下金花婆婆两次攻击的珠玉在前,他们现在对这位峨眉派的惊鸿剑充满了信心。 对面。 金花婆婆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著一股危险的光芒,却没有立刻说话。 下一瞬。 阿离愤怒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臭小子,好大的口气!我婆婆名震江湖的时候,你都还没出生呢!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还敢让婆婆给你个交代!” 她心中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先前她还暗暗可怜这个俊俏的少年,担心他待会儿会被婆婆折磨得很惨。 没想到,这傢伙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反而主动叫板起来,这让她感到有些恼羞成怒。 她瞪大了眼睛,气鼓鼓地看著顾惊鸿,像只炸毛的小野猫。 顾惊鸿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並未接话,懒得跟一个小丫头计较。 旁侧,白师弟冷哼一声,反唇相讥:“谁知道你们是从哪个山沟旮旯里冒出来的?连我顾师兄的名號都没听过,还敢自称名震江湖?当初在江南鹰窠顶,我师兄力克天鹰教眾多高手,谁人不知!” 听闻此言。 阿离和金花婆婆都是一愣。 暗道莫非这少年真的有这般厉害? 黛綺丝隱居海外灵蛇岛多年,此次重返中原,是为了找胡青牛復仇,行色匆匆,还没来得及打听中原武林最近发生的大事,自然不知道顾惊鸿的名头。 但提到天鹰教,阿离可太熟悉了。 那天鹰教的少教主殷野王,正是她那个拋妻弃女的狠心父亲! 而金花婆婆也清楚,天鹰教的教主白眉鹰王殷天正,当年可是和她同列明教四大法王之一的顶尖高手。 阿离虽然极度厌恶自己的父亲,但也深知天鹰教的实力和殷野王的武功,忍不住嗤笑一声:“胡吹大气!就凭他?” 此时。 西华子已经从方才的惊嚇中缓过神来。 后怕之余,便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自己堂堂崑崙派高徒,差点被一个老太婆的暗算毁了容。 他嘿嘿冷笑两声,嘲讽道:“所以说你们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当初鹰窠顶之事,早已传遍天下。各大门派齐聚江南,天鹰教与各派各出三人,定下赌斗之约。” “顾少侠一战成名!他一掌重创了天鹰教少教主殷野王,又一剑斩飞了明教五散人之一的布袋和尚说不得。最后更是与白眉鹰王硬拼了一掌,全身而退!” “这可是天下皆知的事实,难道还有假不成?!” 他说得绘声绘色,到了妙处,自己都眉飞色舞,仿佛名震天下不是顾惊鸿而是他自已一般。 听到这般详细的描述。 两人心中更惊,已经信了七八分。 阿离突然不说话了,神色变得极为复杂。 她对殷野王痛恨入骨,做梦都想杀了他为母亲报仇。 此刻听到眼前这个青衣少年竟然曾重创过殷野王,心中那股敌意顿时消散了大半,甚至突生出一丝感激之情。 而金花婆婆则是脸色一沉,冷喝道:“能接白眉鹰王一掌?好!老婆子今日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真本事!” 她心中颇为不忿。 毕竟她与殷天正同属四大法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鹰王竟然被拿来与一个少年作对比,作为曾经的紫衫龙王,她也觉得脸上无光。 话音未落。 金花婆婆再次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然而,咳嗽声还留在原地,她的身形却已如同鬼魅般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已欺身到了顾惊鸿面前。 她飘忽不定地拍出一掌,剎那间,掌影漫天飞舞,虚实难辨,仿佛有无数只手同时攻来,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杀招会落向何处。 眾人只觉得眼花繚乱,震惊於这老婆子身法之诡异,掌法之奇妙。 皆是嚇得狼狈后退,生怕被掌风波及。 但顾惊鸿却依然淡定从容,立於原地半步未退。 他没有去分辨那些虚假的掌影,而是一掌横推而出。 正是覆海掌中的一式惊涛拍岸。 刚猛无儔的掌力如同排山倒海般席捲而出,劲风狂卷。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花里胡哨的虚招都是徒劳。 剎那间。 漫天掌影如冰雪般消融。 只见一只苍老的手掌从虚无中探出,直取顾惊鸿胸膛。 顾惊鸿体內峨眉九阳真气瞬间爆发,两掌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刚一接触,他便感觉到那只看似乾瘪苍老的手掌中,竟蕴含著极其强健的膂力,犹如铜浇铁铸一般。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黛綺丝脸色变得极为凝重,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掌力如惊涛骇浪般袭来,那股力量刚猛霸道至极,震得她整条手臂都微微发麻,气血翻涌。 这一记掌力硬拼,实打实,没有丝毫取巧的余地。 让她瞬间明白,这少年的名头,绝对是名副其实。 “看来他能和殷二哥硬拼一掌的传闻是真的,小小年纪就有这等內力,简直不可思议“” 她哪里知道,当初在鹰窠顶时,顾惊鸿的內力比现在可弱多了,如今早已是今非昔比。 顾惊鸿心中同样暗暗慎重。 黛綺丝的掌力虽然在刚猛上不如自己,但却透著一股诡异的阴寒,且后劲绵长,让他不敢有丝毫小覷。 不过。 也仅仅只是慎重而已,远远谈不上惧怕。 他只心中感慨一声:“不愧是紫衫龙王,这等修为,绝非浪得虚名。” 但隨即,便涌起一股强烈的自信。 经过这一年的沉淀,內功生生不息,覆海掌和四象剑法大成,让他確信了一件事。 “如今的我,若是单打独斗,面对法王级別的高手,已然完全不逊色!” 以前在山上虽然常和师父交手,但毕竟是师徒切磋,难免束手束脚。 纵然自己有所猜测,也会想著师父是不是保留了实力未曾全力出手。 此次来凤阳。 一则是为了防止峨眉弟子被金花婆婆胁迫伤害,二来,也是想藉机亲自会一会这位紫衫龙王,验证一下自己如今的真实战力。 念及此处。 顾惊鸿没有丝毫犹豫。 借著上一掌的反震之力,迅速蓄势,又是一招暗流涌动拍出。 黛綺丝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但掌风过处,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而且掌力中似乎带著一股奇异的粘引力,刚猛之中暗藏乾坤,让人避无可避。 她只能深吸一口气,运足体內阴寒內力。 再次硬接了一掌。 砰! 两人各自后退了一步。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顾惊鸿只是微微晃了晃,而黛綺丝却是多退了半步,手臂更是酸软无力。 黛綺丝心中惊怒交加。 惊的是,这少年的掌力实在太过可怕。 怒的是,顾惊鸿紧接著又是一掌拍来,连绵不绝,摆明了就是要用这种最蛮横霸道的方式跟她硬轰到底。 她身为明教四大法王之首的傲气顿时被激发了出来。 “老婆子我还怕了你个毛头小子不成?!” 她也不想动用那根珊瑚金拐杖。 对方號称惊鸿剑,一身最厉害的功夫肯定在剑上。 既然对方不用剑,她堂堂紫衫龙王,若是先动了兵刃,岂不是落了下乘? 黛綺丝面色冷冽,催动十成功力,也主动迎著掌风轰了过去。 剎那间。 两人已斗在一起。 大厅內的眾人骇然失色。 只见场中两道身形闪烁如电,一青一灰,快得根本看不真切,只能通过那不时响起的咳嗽声,来勉强判断金花婆婆的位置。 两人双掌交击,不时发出一声声沉闷如雷的声响。 但诡异的是,如此激烈的碰撞,竟然没有多少凌厉的劲气外泄。 偶尔有一丝余波扫过,也仅仅是吹倒了几张椅子罢了。 在场的都是江湖好手,自然知道这其中的门道。 这並非是两人实力不行,雷声兰雨点小。 恰恰相反,这说明两人对自身內力的掌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细致入微的地步,能够將所有的劲力都压缩在掌心方寸之间,不泄露分毫。 西华子等人又惊又疑:“这金花婆婆到底是什么来歷?竟然能和顾少侠缠斗这么久而不落下风?” 西华子明显看出来,如今的顾惊鸿相比在江南鹰窠顶时,功力又深厚了许多,掌法更是霸道无匹。 而一旁的阿任也是瞪兰了眼睛,小嘴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这小子到底是怎么练的,打娘胎里仂丄始练功了吗?竟然能和婆婆硬拼掌力!” 自从拜入金花婆婆门下寻求庇护,她见识过婆婆种种鬼神莫测的手段,心中早已是敬若神明,从未见过有谁能做婆婆的对手。 如今亲眼见证,一只比自己兰八岁的少年,竟然能和婆婆打得难解难分,甚至隱隱佔据上风,这让她心中瞬间些起了一股强烈的渴望:“若是我也能像他这么强,那我榴怕什么?我可以亲手杀了那兆负心汉,为母亲报仇了!” 围观者心惊肉跳,各怀心思。 而交手的两人,同样是心思各异。 顾惊鸿越打越觉得畅快淋漓。 自从创出这套覆海掌以来,除了和师父切磋试招之外,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真正的生死实战中对敌。 那种刚猛霸道的掌力毫无保留宣泄出去的感觉,和施展精妙剑法时那般轻灵飘逸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纯粹的力量碰撞,酣畅到了极点。 看到黛綺丝左手拄著拐杖,只用禾手出掌,他也不愿占这便宜。 索性左手负於身后,只凭一只禾掌不时什出。 虽然因为单手出掌,蓄势的过程没有双手交替那般连贯顺畅,但那股排山倒海的掌力却同样强横,毙牛裂石只在等閒之间。 只看对面的黛綺丝反应知道。 她那原本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此刻变得越发急促。 苍老的脸上,更是泛起了一层异样的浅红。 黛綺丝越打越心惊肉跳。 她只觉得对方的掌力如同潮水奔涌,一重接著一重,一掌高过一掌,霸道刚猛到了极致。 初时,她榴能凭藉深厚內力勉强抗衡,只是略逊半筹,偶尔榴能寻隙反击八招。 但隨著八十招过去。 对方的掌力越积越强,每一掌什来,都震得她整条手臂酸痛发麻。 到了现在,她已经完没有了反击之力,只能苦苦防守,彻底落入了下风。 直到此时。 她才如梦初醒。 “峨眉派什么时候竟有了这等霸道的掌法?从未听闻!竟然能在交手中悄然蓄势,越打越强,刚猛无双。若是召继续硬拼下去,我连榴手的余地都没有了!” 黛綺丝心中暗骂这小子狡猾。 自己终究是上了他的当。 本来看顾惊鸿年轻,她身为前辈高人,心中自然有八分傲气,不狗於动用兵器,托兰主动与他拼掌。 结果这一拼,反倒是放弃了自己身法诡异和招式精妙的优势,被拉入到了对方最擅长的领域。 现在,人家这套掌法的蓄势已然初成,每一掌都如同惊涛骇浪般凶猛,已经震得她体內內力运行不畅,五臟六腑隱隱作痛。 若是召继续死磕下去,她必败无疑,甚至可能会受重伤。 她暗自嘆息一声,不管自己心里如何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在內力和掌法硬拼上,自己確实输了这少年一筹。 念及此处,她心中一阵气恼。 深深地看了顾惊鸿一眼,將这张脸牢牢记在心里。 自己今日的状態已然不在巔峰,此时绝不是分出胜负,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只能留待下次找回场子。 下一瞬。 只见她身形未动,左手中一直拄著的珊瑚拐杖却突然毫无徵兆地横扫而出,带著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击顾惊鸿的手腕。 顾惊鸿心中一惊,连忙收掌,身形飞退避开。 他可是知道这根拐杖的底细,这玩意儿绝不简单。 乃是用海外罕见的珊瑚金打造而成,是数种特异金属混合了深海珊瑚,在海底歷经千万年才化成的一种奇物。 其坚硬程度骇人听闻,削铁如切豆腐,打石如敲棉花。 不论多么锋利的兵刃,只要与它硬碰,从刻仇会折断。 虽然在削铁如泥的倚天剑面前,这根拐杖榴不够看,但也绝不是能用肉掌去硬接的。 避上这一击后。 顾惊鸿却发现黛綺丝並未趁势追击。 刚才那一招,竟然只是为了逼退他的佯攻。 逼退顾惊鸿后,黛綺丝身形诡异地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阿离面前,一把拉起她的手臂,瞬间便掠到了窗边。 顾惊鸿微微一怔,没想到她行事如此果断,说走仂走。 兰厅內的眾人也是面面相覷,诧异不已。 刚才榴打得难解难分。激烈异常,怎么突然仂停手了? 顾惊鸿暗自感慨,紫衫龙王果然警惕性极高,见势不妙从刻撤退,绝不拖泥带水。 却见走到窗边的黛綺丝,禾手捂著胸口,忍不住重重地咳了一声。 其余人任得远,没看清。 但在她身边的阿任,从侧面的角度却清晰地看到,婆婆捂著嘴的禾掌上,赫然有著一丝殷红的开跡! 阿任心中悚然一惊,召看向远处负手而的顾惊鸿时,眼神中已经彻底呆滯。 黛綺丝回过头,一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凝视著顾惊鸿,声音沙哑道:“好惊鸿剑!方才那是什么掌法?” 顾惊鸿神色淡淡:“覆海掌。” 黛綺丝低声喃喃重复了一遍:“好覆海掌————看来老婆子我久居海外灵蛇岛,確实是孤陋寡闻了。竟不知中原武林何时出了这等惊才绝艷的天骄人物!”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变得异常冷冽:“今日之赐,老婆子记下了,来日必当厚报!” 顾惊鸿神色平静:“隨时恭候兰驾。” 黛綺丝冷笑两声,不召多躬,手中珊瑚拐杖猛地一抖。 砰! 窗户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碎裂。 她拉著阿任,纵身一跃,从二楼跳了下去。 眾人兰惊失色,其余人纷纷拔出兵刃,衝到窗边想要追击。 却见两人已经稳稳落在了街道上。 黛綺丝头也不回,反手扬手一甩。 嗖嗖嗖! 一道道耀眼的金光评空而来,十八朵锋利的金花暗器如同漫天花雨,带著尖锐的破空声,朝著窗边眾人飞射而至。 眾人兰惊,想要躲闪已是不及。 仂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顾惊鸿冷哼一声,体內內力激盪,大袖猛地一拂。 一股浑厚无匹的內力如狂风般卷出席捲而出。 叮叮噹噹! 那十几朵金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齐齐被弹飞上来,散落一地。 眾人惊魂未定,召看向远处。 只见黛綺丝和阿任的身影,已经在八起落间,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远去了。 “好玄妙的身法————”眾人心中暗嘆。 不过,顾惊鸿站在原地,並没有半点要追赶的意思。 今日榴不是和彻底分出胜负的时候,黛綺丝榴有自己的任务。 他今日来此。 只是为了和她碰一碰,掂量一下彼此的实力,顺便仍慑一二,避免有峨眉弟子不知情无辜受创。 他身为峨眉派亲传弟子,若是明知道门下弟子会遭难,却什么都不做,那他这声顾师兄也是被白叫了。 他没有说任何威胁黛綺丝不许伤害峨眉弟子的狠话。 刚才那番交手,他已经將自己实力明明白白地摆在了对方面前。 黛綺丝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得罪峨眉派,惹上这么一个深不可测的强敌,对她找胡青牛復仇没有任何好处。 不过,以紫衫龙王那极度好胜且极其记仇的性格,今日在掌力比拼上输了一筹,只怕会在心里拨拨记上一笔,日后必定会想方设法来找自己找回场子。 但顾惊鸿也不畏惧。 想找自己麻烦儘管来便是,反正用不了多久,他们很快会召见。 > s 第144章 敬畏(求个月票) 第144章 敬畏(求个月票) 楼中。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惊魂未定。 方才那漫天金花如雨点般激射而来时,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怖压迫感,至今仍让他们心有余悸。 若非顾惊鸿及时出手挡下,在场的人只怕要死伤过半。 这一下,算是彻底绝了眾人想要追击的心思。 此前,看到华山派的薛公远被金花婆婆一掌秒杀,还有人在心里暗暗嘀咕,觉得是华山派弟子浪得虚名,名不副实。 现在亲自体验了那一手金花暗器,他们才真正明白,並非薛公远太弱,而是这金花婆婆实在强得离谱。 再以此作对比。 他们就更加清楚地认识到,顾惊鸿究竟有多强! 竟然能在正面硬拼中,將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高手硬生生嚇退。 眾人的眼神中,除了之前的客气,更多了深深的敬畏。 隨即,眾人齐齐抱拳,感激地齐声道:“多谢顾少侠救命之恩!” 顾惊鸿微微摆手,神色温和:“诸位客气了。大家同为武林正道,理应守望相助,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虽说在场这些人,他没一个能看得上的。 但人在江湖,光靠打打杀杀是不能长久的。 峨眉派若想真正崛起,成为武林魁首,不仅需要强横的武力作为震慑,更需要威德並施,这才是王道。 眾人听了这番话,顿时受宠若惊。 和先前初见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此前,他们大多只是听闻顾惊鸿的传闻,表面上恭敬居多。 现在,亲眼见证了这等惊世骇俗的武功,那种视觉上的衝击力,让他们打心底里生出了敬畏。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终於確信,这位惊鸿剑的实力,已经稳稳站在了当今江湖的最顶端。 哪怕是之前心存芥蒂的薛公远,此刻也將那一丝不忿死死地藏在心底,勉强挤出一丝感激的笑容,连声道谢。 有人心有余悸地问道:“顾少侠,那金花婆婆究竟是何方神圣?武功竟然如此高强!” 顾惊鸿解释道:“此人隱居灵蛇岛,名號便叫金花婆婆。她极少涉足中原武林,故而声名不显。但她的实力极强,真要动起手来,比起天鹰教的白眉鹰王,恐怕也弱不了多少。” 他並没有直接点破黛綺丝紫衫龙王的真实身份,免得节外生枝。 但眾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大震。 能和白眉鹰王相提並论的人物,那绝对是武林中最顶尖的大魔头级別了! 一阵强烈的后怕涌上心头。 尤其是薛公远,更是脸色惨白,只觉得自己在鬼门关前结结实实地走了一遭。 若非顾惊鸿出手卸去了掌力,他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西华子却是哈哈大笑,藉机吹捧道:“那老太婆就算再强又如何?面对顾少侠,还不是只能夹著尾巴灰溜溜地逃走!” 他现在心情转好。 这段时间以来,崑崙派因为忌惮杨逍的报復,门內一直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阴霾,人心惶惶。 现在,有了顾惊鸿这样一个强力外援答应前往崑崙,他悬著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回头算起来自己请回顾惊鸿也是大功一件。 眾人闻言,也纷纷附和,齐声吹捧顾惊鸿武功盖世。 顾惊鸿只是淡然一笑,並未因此而飘飘然。 他救下这些人,也不过是恰逢其会,主要还是为了避免峨眉弟子遭难。 这时,又有人提出疑问:“”就是不知,这金花婆婆大费周章地把我们聚集到此地,究竟有何目的?” 这等顶尖高手,不仅武功高强,竟然还知晓各大门派的秘密联络信號。 若是不弄清楚她的目的,眾人心中实在难安。 西华子皱了皱眉,猜测道:“她一个海外散人,难道是想借著击败我们这些名门弟子,在江湖上扬名立万?” 试想一下,若她真的一举將各派精英弟子全部击败甚至击杀,那確实是威风八面,足以震动武林。 其余人纷纷点头,觉得这个猜测很有道理。 他们自然不知道金花婆婆与胡青牛之间的那些陈年旧怨。 顾惊鸿也没有去解释,只是淡淡道:“不管怎么说,诸位接下来行事务必小心,儘量结伴而行,不要落单。顾某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就不多陪各位了,先行告辞。” 临淮阁里的事情已经解决,隱患已经排除,他不想在这里多作停留。 至於这些人的后续安危。 他管不了那么多。 若是恰好遇见了,顺手救一下倒也无妨。 但要让他专程去保护他们,那是不可能的,他又不是这帮人的保姆。 只要峨眉派弟子平安无事,这就足够了。 接下来,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办。 说罢。 他带著白师弟,转身下楼离去。 西华子本想跟顾惊鸿结伴同行,好蹭个安全保障。 但顾惊鸿走得太快,转眼间便没了人影,他只能在心里暗暗扼腕嘆息。 眾人目送著青衣背影消失,皆是暗自感嘆,隨后也各自匆匆离去。 另一边。 黛綺丝带著阿离在房顶和街巷间快速闪烁,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回头瞥了一眼,见並没有人追来,这才稍微放缓了速度。 为了防止被人跟踪,她带著阿离在城里七拐八绕,並没有回之前那个农家小院,而是去了另一处隱蔽院子。 关紧房门,確认安全后,她才终於鬆了一口气。 —— 一放鬆下来。 黛綺丝便忍不住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仿佛要將心肺都咳出来一般。 她连忙用手帕捂住嘴,拿开一看,手帕上赫然有著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 阿离见状,嚇得捂住嘴巴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婆婆,您没事吧?” 哪知。 黛綺丝突然反手一把死死抓住阿离的手腕,力道之大,仿佛要捏断她的骨头。 阿离痛得惊呼出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不解地看著黛綺丝,却正对上一双凶狠的眼睛。 黛綺丝声音冷漠道:“你是不是见我被那臭小子打伤,心里高兴得很?” 阿离骇然失色,强忍著手腕的剧痛,连忙摇头辩解:“怎么会?阿离绝无此意!阿离恨不得衝上去刺他两剑,好为婆婆报仇解气!” 黛綺丝的手上力道稍微鬆了一些,但依然没有放开:“哼!你別以为我没看见!你看那小子长得俊俏,眼珠子都快粘在人家身上拔不下来了!” 阿离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但她隨即咬了咬嘴唇,恨恨地说道:“婆婆误会了!我是因为听见他说曾经重创过殷野王那个负心汉,心里一时高兴,才多看了他两眼。” 听到这解释,黛綺丝冷哼一声,这才放手。 她收留阿离,自然清楚阿离与殷野王之间的父女仇怨。 阿离揉著被捏得青紫的手腕,心中委屈万分,但她不敢哭出声来,跟隨金花婆婆这么久,她深知这位婆婆脾气古怪暴戾,喜怒无常。 她小心翼翼地扶著黛綺丝在榻上坐下,轻声问道:“婆婆,您感觉好些了吗?要不要我去抓点药?” 黛綺丝摆了摆手,深吸了几口气,平復了一下翻涌的气血:“无碍,只是方才强行拼斗,牵动了旧伤罢了,运功疗养下便好。” 说到这里,她神色变得极为凝重:“那小子著实厉害!年纪轻轻,竟然练就了这等刚猛无儔的掌力。峨眉派不声不响地竟然出了这么一个绝世英才,本来这次的计划十拿九稳,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横生波折。” 她脸色阴沉,心中暗叫倒霉。 当今中原武林的几派顶尖高手,她心里大约都有数。 能和她交手而不败的,屈指可数。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隨便找个小城动手,偏偏就撞上了一个,而且还是个如此年轻的天才。 阿离偷偷瞄了她一眼,有些不忿地说道:“他也就是仗著婆婆您身上有旧伤,占了点便宜罢了。若是婆婆全盛时期,收拾他还不跟玩儿似的!” 经过方才一事,她是一点也不敢让金花婆婆觉得自己向著顾惊鸿。 黛綺丝猛地转头,厉声呵斥道:“你懂什么!” “输了就是输了!江湖比武,哪来那么多藉口!此番对拼掌力,他的確在我之上。” “不过,这也是因为他那套掌法太过特殊,走的是刚猛蓄势的路子,一旦让他蓄势完成,威力极大。也是我一时起了好胜之心,托大与他拼掌,以己之短击敌之长。下次若是再遇见,老婆子我必会让他尝尝我的手段,定要找回这个场子!” 在她的心里,已然將顾惊鸿当成了可以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同级高手。 再也没有半点將他当成晚辈看待的心思。 阿离连忙低下头,恭敬道:“婆婆说的是。下次婆婆定能好好教训他。” 但她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闪过那个青衣飞扬的身影。 能得到婆婆亲口认可的,那绝对是实打实的硬实力。 心中忍不住幻想著:“若是我也能像他一样强大就好了,那样我就不用去练千蛛万毒手了————” 身为妙龄女子,哪有不爱美的。 她现在只是初练毒功,容貌上的变化还不算明显,但等日后功力深了,毒素积聚,必然会变得面目全非,丑陋无比。 但她別无选择。 服侍金花婆婆这么久,她只得到了庇护,却並未得传任何高深的武功。 千蛛万毒手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不然將来若是遇见殷野王,她恐怕会被活活打死。 思索间。 黛綺丝已经闭上双眼,开始盘膝运功,疗养伤势。 一炷香后。 黛綺丝缓缓睁开双眼,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苍白了几分。 紧接著,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 阿离满脸不安,连忙凑上前去,將手帕递上。 黛綺丝一把抓过手帕,捂住嘴唇,又咳出了几口暗红色的瘀血。 她看著手帕上的血跡,恨恨道:“小瞧这小子了!他的內力怎会如此霸道阳刚?峨眉派的峨眉九阳功我也曾听闻过,可从未听说有这等恐怖的威力!” 原本她以为,凭自己的深厚功力,只需打坐调息两三个时辰,便能將侵入体內的那股掌力化解。 现在看来,是她太过乐观了。 那股掌力霸道异常,想要彻底拔除,至少得闭关潜修两日。 若非当时她见机得快,果断撤身,若是再硬拼几掌,伤势必將更加严重。 这个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阿离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婆婆,那我们还去蝴蝶谷找胡青牛吗?” 黛綺丝眼中寒芒一闪,冷声道:“自然要去!不过是区区两日罢了,老婆子我还等得起!” “这两日你给我老实待在屋里,哪里也不许去,免得惹是生非。” 阿离乖巧地应是。 黛綺丝重新闭上双眼,不再理会外界,开始全力运功疗伤。 无形之中,她对顾惊鸿的忌惮又加深了几分。 心中暗暗盘算著,等解决了胡青牛,再腾出手来找回今日的场子。 下次若是再遇见那小子,绝不能再与他硬拼掌力,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另一边。 顾惊鸿带著白师弟回到了钱家安排的別院。 他特意叮嘱白师弟,这几日就待在院子里,不要四处乱走,以免发生意外。 凤阳城里的事情已经了结,隱患排除。 他接下来的目標,便是那蝴蝶谷。 黛綺丝为了復仇,绝不可能因为被自己逼退一次就轻言放弃,她迟早会去蝴蝶谷找胡青牛的麻烦。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去那里守株待兔,最为稳妥。 蝴蝶谷的大致方位,顾惊鸿心中有数,就在女山湖畔。 以他如今的武功造诣,只要在湖畔仔细搜寻个几日,定能找到那隱秘的所在。 其实。 以往他在峨眉山上动念想要学习医术和毒理时,就曾考虑过要不要来一趟蝴蝶谷。 但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原因很简单,时机未到。 他深知胡青牛的古怪脾气,这人號称见死不救,立下毒誓非明教中人绝对不医,更別说將毕生心血传授给一个外人了。 自己若是贸然前去求学,肯定会吃闭门羹。 至於用武力胁迫。 先不说胡青牛会不会寧死不屈,就算他迫於压力答应了,谁敢保证他教的都是真东西,万一在关键药理上做点手脚,那可真是要命的。 再者,顾惊鸿自詡也做不出这种强取豪夺的下作行径。 但如今不同了。 时机已然成熟。 次日清晨。 顾惊鸿单人独骑,离开了凤阳城。 一路纵马向北,直奔女山湖而去。 不过一两日的光景,便已抵达了女山湖附近。 这里人烟稀少,山林茂密。 出了官道,前面儘是些崎嶇难行的山野小道。顾惊鸿索性弃了马匹,施展轻功,在山林间穿梭。 他只知道蝴蝶谷的大致方位在女山湖畔,但女山湖不小,水域广阔,周围群山环绕,想要在其中找一个小小的山谷,需得耐下心来仔细搜寻。 山野小路崎嶇难行,荆棘丛生。 但对顾惊鸿来说,却如履平地,青色的身影如同一缕轻烟,在林间快速掠过。 这一日。 他来到一处偏僻的山坳。 只见前方豁然开朗,遍地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色彩斑斕,香气扑鼻。 突然。 几只色彩绚丽的彩蝶从花丛中翩翩飞起。 顾惊鸿心中一动,放缓了脚步,悄然跟在那些蝴蝶身后。 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 没过多久。 眼前景象骤换。 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蜿蜒而过,溪畔错落有致地结著七八间茅屋,茅屋前后左右皆是精心打理的花圃,种满了诸般奇花异草,爭奇斗艳,美不胜收。 顾惊鸿心中一阵振奋:“终於找到了!” 正观察间。 茅屋的柴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童子端著木桶走了出来。 顾惊鸿身形微晃,瞬间隱入旁边的一棵大树枝叶间。 那童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树叶隨风摇曳,便揉了揉眼睛,只当是自己眼花了,提著木桶去溪边打水。 等童子打完水返回屋內。 顾惊鸿才悄然露出身形。 “胡青牛应当就住在这里。只是不知,张无忌如今情况怎样了?” 虽然他和张无忌素未谋面,毫无交集。 但张三丰对他有恩,既然到了此地,顺便探望一下也是应当的。 不过。 他並没有急著现身拜访。 现在还不是时候。 接下来几日。 顾惊鸿便在蝴蝶谷外围隱蔽处耐心等待。 偶尔他会悄悄靠近茅屋,观察里面的动静。 期间,他多次见到药童进出,也曾远远瞥见过胡青牛一面,那人神清骨秀,留著三綹长须,举手投足间带著一股不俗气度,的確有几分神医的风采。 但令他诧异的是,连续观察了数日,却始终未曾见到张无忌的身影。 他虽然没见过张无忌本人,但从那几个进出的药童样貌来看,显然都不符合。 “怎么会不在谷中?难道是寒毒发作死了?还是说已经离开了蝴蝶谷?” 顾惊鸿心中疑惑。 死了应该不太可能。 以胡青牛的医术,就算不能根治玄冥寒毒,为其续命几年还是没问题的。 纪晓芙的命运因为他的介入而改变,自然也就没有了张无忌千里迢迢护送杨不悔去崑崙山寻父的后续,但按理说,在离开蝴蝶谷之前,张无忌的轨跡应当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才对。 百思不得其解。 他打算等见了胡青牛,再当面问个清楚。 当夜。 一轮明月高悬。 顾惊鸿正倚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闭目养神。 突然,双眸倏地睁开,闪过一丝精光。 他分明看见,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闪入了胡青牛的草庐之中。 借著月光,隱约可见那是一名秀眉粉脸的中年女子,身法轻灵诡异。 “王难姑来了。” 顾惊鸿心头微震。 精神越发专注起来,时刻留意著谷內动静。 自己虽然在凤阳城打乱了金花婆婆的计划,但可以料想,她逼迫胡青牛就范的手段並不会有本质的改变。 而且那日对掌,金花婆婆顶多就是內息有些不畅,受了点轻伤,稍微调养一番便可恢復,不会耽搁太久。 果然。 没过两日。 这一日正午时分。 烈日当空。 远处谷口的山道上,出现了一群悽惨无比的人影。 十几个人互相搀扶著,步履蹣跚地朝著茅屋走来,还有几个伤势过重无法行走的,被放在板车上拉著。 等他们走到近前。 顾惊鸿看去,发现这些人似乎都穿著统一的服饰,衣襟处绣著一个张牙舞爪的虎头標誌。 再看这些人的惨状。 个个奇形怪状,惨不忍睹。 有的头顶生著流脓大疮,有的半边脸颊溃烂,有的左右双臂被人硬生生折断后反向接上,痛苦不堪,还有的不停地呕出黑血,腥臭味远远可闻。 这模样似乎比原时间线纪晓芙等人的遭遇,还要更惨一些。 只听其中一个还能勉强说话的汉子,强忍著剧痛,声音颤抖地衝著茅屋喊道:“敢问蝶谷医仙胡青牛在家吗?皖北黑虎帮眾人————特来求医救命!” 顾惊鸿见状,立刻明白过来。 自己搅乱了金花婆婆利用名门正派弟子的计划,她为了节约时间,索性就近找了个帮派下手,將受害对象换成了这个黑虎帮。 好在他在钱家处理天行商会事情时曾听闻过,这黑虎帮不过是皖北一带的一个小帮派,平日里恶跡不少,心中也就没了负罪感。 不然若是累的其他良善义士遭受金花婆婆的毒手,他还有些过意不去。 > 第145章 交易(求个月票) 第145章 交易(求个月票) 念头转动间。 黑虎帮一行人已经互相搀扶著,跌跌撞撞地靠近了茅屋。 为首的汉子扯著嗓子喊了几声,却无人应答。 身后的伤员痛苦地哀嚎著,不住地催促。 那汉子急了,再次提高音量大喝道:“有人在吗?人命关天啊!” 柴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个药童探出半个脑袋。 见这群人长相凶恶,且满身是血,奇形怪状,心中暗暗骇异,怯生生小声道:“胡先生自己也得了重病,自身难保,不能医治诸位。你们还是速去別处另请高明吧,免得耽误了病情。” 眾人闻言,顿时急了。 其中一个强忍著剧痛的汉子说道:“小兄弟,我等身受重伤,走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若是此时离去,怕是还没出谷就得死在半路上。必须要胡先生出手相救啊!” 说著,他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一物,递了过去:“劳烦小兄弟將此物转交胡先生,並转告他,我等皆是被这金花主人所伤。那妖婆子说过几日便要来此寻晦气,我等恳请胡先生救命,大家一同御敌,也好有个照应。” 药童接过那物,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 定睛一看,竟是一朵用纯金铸成的梅花,大小与真梅花一般无二,连花蕊都是用极细的白金丝编织而成,打造得十分精巧华美。 药童虽然年幼,但也知道这金花非同寻常,不敢有丝毫怠慢。 “你们等著。” 他连忙转身进了里屋。 眾人眼巴巴地望著紧闭的柴门,眼中充满了希冀。 过了片刻。 药童推门而出,眼圈红红的,似乎刚刚被训斥了一顿,闷闷道:“胡先生说了,他不认识什么金花银花,也不管什么寻不寻晦气。你们快走吧,別在这里聒噪!” 眾人顿时气急败坏,觉得自己被这小童耍了。 为首的汉子怒从心头起,他一把揪住药童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恶狠狠道:“你这小兔崽子是不是没把话带到?老子今日非要进去见见那胡青牛不可!” 说著,便要往屋內硬闯。 就在这时。 只听得咻的一声尖锐破空声。 一道金光从门帘后激射而出。 咄的一声。 方才那朵金花,深深地钉在了那汉子脚尖前一寸的泥地里。 力道之强劲,准头之十足,令人咋舌。 那汉子嚇得浑身冷汗直冒,脸色煞白。 那一击实在是太快了,他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若是这金花不是射在脚下,而是射向他的咽喉————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脖子直冒凉气。 屋內传出一个不耐烦的冷漠声音:“不想染上天花的,就立刻给我滚出去!” 那汉子如梦初醒,连忙鬆开药童,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心中骇然万分。 直到此时他才知道,这胡青牛竟然得了天花! 若是自己等人不幸染上,那可真是病上加病,神仙难救了。 同时,他又对刚才那一手功夫深深忌惮,这才意识到,这位名震江湖的蝶谷医仙,並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大夫。 “胡先生!求您大发慈悲,救命啊!” 有人见硬闯不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开始砰呼磕头,痛哭流涕。 其余人见状,为了活命,也都放下尊严,有样学样地跪倒一片,苦苦哀求。 但屋內那冷漠的声音却没有丝毫鬆口:“滚!都给我滚远点!死在外面,別脏了我的地方!” 眾人满心绝望。 见软硬兼施都不起作用,其中一个心思机敏的汉子眼珠一转,开始用起激將法:“堂堂蝶谷医仙,原来是个欺世盗名之徒!我看你不是不想治,而是怕治不好,砸了你神医的招牌吧!” “那金花主人可是亲口说过,她在我们身上下了十几种不同的奇毒怪症,你一种都治不好!” 果然。 屋內陷入了沉默,不再出声赶人。 眾人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开始大声描述自己的症状:“我头顶被人抹了毒水,如今生出毒疮有半拳大小,流出的脓水恶臭扑鼻。每隔一个时辰便会剧痛难忍,如同万针钻心。想必你这所谓的医仙,连听都没听过这种毒吧?” “我腹中绞痛如刀绞,那妖婆子在我左耳灌了铅水,右耳灌了水银,这种症状只怕堂堂医仙也束手无策,故而装病!” ” ” 眾人越说越起劲,將金花婆婆的手段描述得神乎其神。 见屋內胡青牛似乎在认真倾听,並没有打断他们,眾人以为激將法起了作用,心中大喜。 结果。 片刻之后。 茅屋的柴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留著三綹长须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他脸上蒙著一块浸过药水的方巾,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 他目光如刀,扫过眾人,厉声喝道:“都给我滚!再敢在此犬吠半句,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一股凛冽的杀气瀰漫开来。 眾人嚇得亡魂皆冒,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退到数十丈外,远远地驻足。 但他们又不甘心就此离去等死,索性就瘫在远处草地上,试图再想其他办法,希望能用自己的惨状引起胡青牛的同情。 他们不时发出哀嚎,目光可怜巴巴地望著那座草屋。 但胡青牛只是冷哼一声,转身回了屋內,砰的一声关紧了房门。 暗处观察的顾惊鸿,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忍不住失笑摇头。 他心里很清楚,胡青牛其实已经心动了。 胡青牛生性嗜医如命,对於各种疑难杂症有著近乎狂热的痴迷。 刚才听到外面那些人描述的种种奇特毒症,他身为医者的好奇心和好胜心早就被勾起来了,很难无动於衷。 原时间线上。 纪晓芙等人来求医时,他也是这般口口声声说不救,但最终没忍住诱惑,借著张无忌的手,暗中指点医治了他们。 却不知。 这一次他打算怎么做。 顾惊鸿心念一动,身形如清风般掠出,径直朝著茅屋走去。 远处的黑虎帮眾人。 突然看见一个身穿青衣的俊秀少年从林中走出,信步走向茅屋,哀嚎声顿时止住。 皆是诧异地看著他,心中暗想,莫非这少年也是来求医的? 这细皮嫩肉的,怕不是连胡青牛的面都见不著就被打出来了。 屋內。 胡青牛刚走进里屋,摘下脸上方巾。 一个秀眉粉脸的中年女子便迎了上来,正是他的妻子,毒仙王难姑。 王难姑柳眉倒竖,压低声音喝问道:“你这老东西,刚才听他们在外面胡说八道,是不是又动心了?!” 胡青牛连忙赔著笑脸,討好道:“师妹说笑了,我怎么会呢?我胡青牛说话算话,非明教中人绝不救治。” 王难姑双目紧紧盯著他:“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刚才听得那么认真,是不是手痒了想出去给他们治治看?” 胡青牛连道不敢,扶著妻子坐下。 又是一番指天发誓,再三保证绝对不会出手救人。 良久。 王难姑嘆息一声,眼神变得柔和下来:“师哥,当初你是因为我才狠心没有救治银叶先生,导致他毒发身亡。如今那金花婆婆重出江湖,就是为了来找咱们寻仇的。” “外面那些人,分明就是她故意弄成那副鬼样子,引来试探你的。你若是出手治了他们,便是坏了自己立下的规矩,她就有藉口光明正大地杀你。” “她武功高深莫测,你我联手也挡不住她,你万万不能一时糊涂,上了她的当啊!” 胡青牛沉默片刻,握住妻子的手,沉声道:“师妹放心吧,我绝对不治。” 他自己死了倒没什么,大不了一死百了。 可若是连累师妹和自己一起身死,那他千百个不愿意。 王难姑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反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只要我们夫妻二人齐心协力,熬过了这道难关。日后,我再也不和你斗气比试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胡青牛心中感动不已。 夫妻二人目光交匯,情深意浓。 突然。 门外传来一道清亮平和的声音:“在下峨眉派顾惊鸿,求见胡先生。” 那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无比地穿透了门窗,在两人耳边迴荡。 胡青牛的温存被打断,心中十分不满,没好气地衝著门外喊道:“说了不治就是不治!管你是什么峨眉派还是武当派,滚滚滚!都给我滚!” 门外那声音並未因他的无礼而著恼,依旧淡淡地说道:“胡先生误会了。在下並非前来求医,而是来救你性命。” 听闻有人口出狂言要救自己的性命,胡青牛顿时气极反笑。 听这声音,分明是个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 自己堂堂蝶谷医仙,名震黑白两道,还需要一个黄口小儿来救命?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正要开口呵斥,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喝骂一顿。 一旁的王难姑凝神细听,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心中暗惊。 胡青牛常年隱居蝴蝶谷,两耳不闻窗外事,对江湖上的新近传闻知之甚少,但她经常在江湖上走动,自然听过顾惊鸿的大名。 她连忙一把拉住胡青牛,示意他噤声。 胡青牛满脸诧异,正要发问。 王难姑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將顾惊鸿的名號和在江湖上的种种事跡飞快地说了一遍。 听闻这少年竟然能和白眉鹰王硬拼一掌,胡青牛顿时瞪大了眼睛。 身为明教中人,他太清楚四大法王的含金量了。 这少年真有这么强? “且先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王难姑轻声说了一句,便身形一闪,躲进了里屋的衣柜之中。 胡青牛清了清嗓子,扬声道:“你进来吧。” 屋外。 黑虎帮眾人因为离得远,根本听不见顾惊鸿在门外说了些什么。 本以为这细皮嫩肉的少年肯定要吃闭门羹,正准备看他的笑话。 结果。 柴门突然开了,之前的药童恭恭敬敬地走了出来,竟然將那少年迎了进去。 黑虎帮眾人齐齐瞪大了眼睛,感到不可思议。 药童领著顾惊鸿往里走,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著他,只觉得这位少侠气质出尘,宛如謫仙,比之前那位在谷里住过的张兄弟还要好看得多,气度也更加沉稳。 “胡先生在里面等您。”药童低声说了一句,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顾惊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堂屋。 很快。 他便见到了胡青牛,重新戴上方巾,遮住大半张脸。 顾惊鸿目光看似隨意地在屋內扫了一圈,在紧闭的衣柜上微微停顿了一瞬。 以他如今深厚的內功修为,五官感知何等敏锐,王难姑虽然將呼吸心跳收敛到了极致,但在他耳中,依然清晰可闻,如同黑夜中的烛火般明显。 但他並未点破,只是轻笑一声,而后看向胡青牛,抱拳道:“胡先生,久仰大名。” 胡青牛目光不善地打量著他,见他卖相確实不错,一表人才,但还是冷冷道:“救我命?口气倒是不小。怎么,难道你能治好我这天花之症?” 若非师妹刚才提醒过此人的厉害,他根本懒得搭理。 顾惊鸿温和一笑,坦然道:“胡先生说笑了。顾某不擅岐黄之术,自然治不了天花,但顾某武功还算凑合,替先生挡下金花婆婆却是不难。” 胡青牛生性是个脾气,闻言冷笑道:“胡吹大气!你可知那金花婆婆是何等人物?只怕你连听都没听过她的名號,就敢在这里夸下海口说能挡住她?” 虽然刚才王难姑说了顾惊鸿的名號,但他心中还是有些將信將疑。 毕竟这少年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能有多深的功力。 顾惊鸿也不著恼,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才,顾某前几日在凤阳城临淮阁,刚刚与那金花婆婆见过一面,並且侥倖胜了她一掌。算起来,她还欠顾某一点利息未还。”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这平淡的述说,落在胡青牛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胡青牛身躯一震,连躲在衣柜里的王难姑呼吸也是猛地一抖。 胡青牛霍然起身,死死盯著顾惊鸿:“此言当真?!” 顾惊鸿淡淡一笑,目光越过胡青牛,看向衣柜:“顾某乃是带著十足诚意而来。胡先生,不妨请尊夫人现身,大家一起坐下来慢慢谈? “” 此言一出。 胡青牛和衣柜里的王难姑皆是震惊。 他们自以为隱藏得极好,却不知顾惊鸿是何时发现的。 这份敏锐的洞察力,让人心生敬畏。 这回,胡青牛是真的信了眼前这少年有著不俗的实力。 砰的一声,衣柜门被推开。 王难姑跃了出来,神色急切地连问道:“你当真见到了那金花老妖婆?她现在身在何处?怎么会跑到凤阳城去?” 顾惊鸿却是不疾不徐,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目光深邃。 夫妻二人瞬间醒悟过来。 自己这边怠慢了贵客。 胡青牛勉强挤出一丝歉意的笑容:“顾少侠,请坐。” 王难姑则郑重抱了抱拳,亲自为顾惊鸿斟了一杯热茶:“久闻惊鸿剑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刚才是我夫妻二人失敬了,还请顾少侠海涵。” 顾惊鸿挑了挑眉道:“毒仙客气了。 王难姑急切地追问道:“不瞒顾少侠,这金花婆婆的踪跡对我夫妻二人至关重要。还请顾少侠相告,算我夫妻二人欠你一个人情。” 顾惊鸿摆了摆手道:“区区一个消息罢了,送给二位也无妨。” 隨即便將临淮阁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两人听罢。 皆是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可一世的金花婆婆,竟然真的被这少年给击退了? 甚至还在掌力对拼中吃了亏? 顾惊鸿说得如此详细,诸般细节经得起推敲,由不得他们不信。 同时,他们也感到一阵后怕。 用名门正派弟子的性命来做诱饵,逼迫胡青牛破戒,这確实是金花婆婆一贯的狠毒作风。 若非顾惊鸿在凤阳城及时击退了她,打乱了她的计划。 只怕今日堵在蝴蝶谷外的,就不是黑虎帮这群不入流的乌合之眾,而是六大派的精英弟子了。 届时,局面將变得更加棘手。 两人心中大骇。 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这少年的真实实力,恐怕比江湖传闻中还要恐怖得多。 胡青牛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顾少侠,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確实得罪了那金花婆婆,她此次重返中原,便是来找我寻仇的。你刚才说能帮我挡住她,此话当真?” 顾惊鸿自信一笑:“自然当真。我既然能逼退她一次,就能逼退她第二次。保你们夫妻二人性命无虞,还是办得到的。” 自从和黛綺丝交手之后,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底气十足。 王难姑却並没有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她目光锐利地盯著顾惊鸿,警惕道:“顾少侠既然愿意出手相助,不知有何条件?” 她可不相信这世上有免费的午餐。 非亲非故,人家凭什么冒著得罪金花婆婆的风险来救他们。 她心中暗自猜测,莫非这少年是身患隱疾前来求医。 还是想让他们夫妻二人欠他人情,日后好差遣他们办事? 可惜,她都猜错了。 顾惊鸿收起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久闻医仙和毒仙的通天本事,顾某心嚮往之。此次出手,不求其他,只想借二位医经毒经一观。” 闻言。 夫妻二人脸色骤变。 胡青牛拍案而起,怒斥道:“好胆!” 他怒视顾惊鸿,若非王难姑死死拉著他,他早就破口大骂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顾惊鸿狮子大开口,一上来要的竟然是他们夫妻二人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们耗尽毕生心血总结出的医毒传承! 王难姑也是面罩寒霜,冷声道:“顾少侠难道不知,这医经毒谱乃是我夫妻二人一身本事所在?” 顾惊鸿神色依旧平淡,反问道:“若是连命都没了,留著这些又有何用?” 胡青牛怒极反笑,讥讽道:“好个惊鸿剑!好个名门少侠!你这般趁火打劫,胁迫我夫妻二人,与强盗何异?” 顾惊鸿只静静地注视著他,眼神清澈:“胡先生此言差矣。此番並非胁迫,而是交易。我保你们性命,换你们医毒传承,这很公平。” “若是你们答应,我便出手挡下金花婆婆,若是你们不答应,我立刻转身离去,绝不勉强。何来胁迫一说?” 他始终保持著平和的態度,並未因两人的言辞而动怒。 王难姑心中不忿,冷笑连连:“这就是你们名门正派的作风?眼睁睁看著別人將死而见死不救?” 听闻见死不救这四个字。 顾惊鸿目光奇异地看著胡青牛,忍不住轻笑出声来。 夫妻二人顿时尷尬不已。 他们自然知道顾惊鸿在笑什么。 胡青牛自己外號就叫见死不救,死在他这条规矩下的人不知凡几。 胡青牛冷哼一声,强词夺理道:“看来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行事照样功利现实,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和我们魔教也没什么两样!” 他刻意加重了魔教二字的读音,充满了讥讽的意味。 顾惊鸿没有去解释什么。 若是这夫妻二人是那种悬壶济世的大善人,他毫不犹豫就拔剑相助,不求任何回报。 就如当初路遇元兵欺压百姓一样。 但这两人可算不上什么好人。 他行事,有自己的一套准则,无愧於心即可,不需要向別人证明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来:“看来两位並不打算接受这个提议。” 胡青牛警惕地后退半步:“怎么,你想明抢不成?” 顾惊鸿失笑摇头:“胡先生太小看我峨眉派,也太小看顾某了。顾某说过,这是公平交易,全凭自愿。 既然你们不愿意,那自然就算了。” 他其实早就看出来了。 这夫妻二人虽然感受到了压力,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心里还存著侥倖心理。 这和他在来之前预料的差不多。 至於为什么明知会被拒绝还要来这一趟,不过是为了提前埋下一颗种子罢了。 等他们真正陷入绝境的时候,自然会想起今天的交易。 > 第146章 下落(求个月票) 第146章 下落(求个月票) 见顾惊鸿如此洒然。 胡青牛两人面面相覷,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们心中本以为顾惊鸿会纠缠一番。 却没想到,说放弃就放弃。 但胡青牛还是冷冷地下了逐客令:“既然如此,那就请顾少侠自便吧。此事不劳费心,我夫妻二人自会想办法解决。” 顾惊鸿闻言,並没有在意他生硬的语气。 他微微抱拳,转身便要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夫妻俩看著他乾脆利落的背影,心中反倒没来由地升起一丝失落,仿佛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突然。 顾惊鸿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两人心中一紧,王难姑更是下意识捏住了藏在袖子里的毒粉,隨时准备出手。 顾惊鸿回过头,面带歉意道:“抱歉,还有一事想要请教胡先生。” 胡青牛见他並非要动手,神色稍缓:“何事?你且说来听听。” 交易虽然没做成,但不管怎么说,顾惊鸿带来了金花婆婆的消息,让他们有了防备,这也算是一份人情。 只是这小子一开口就凯覦他们耗尽毕生心血的医毒传承,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顾惊鸿诚恳道:“敢问胡先生,武当派的张无忌小兄弟,此刻可在谷中?” 胡青牛闻言一愣,双眼微眯,警惕道:“你问他作甚?你一个峨眉派的弟子,这么关心武当派的人干什么?” 顾惊鸿坦然道:“张三丰真人对在下有传道解惑之恩。此前在下曾听他说起,徒孙无忌在此处求医,既然今日有缘来到蝴蝶谷,於情於理,都应当顺道探望一番。” 胡青牛这才恍然,隨即冷哼一声:“你来晚了。他不在谷中,已经走了。” 又小声嘟囔了一句:“一个个的,都跑来找张无忌。” 顾惊鸿耳力极好,瞬间捕捉到了这句话,眼神一凝:“除了我,还有谁来找过他?” 胡青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隱瞒:“就在前几日,有个中年汉子也来谷里打听过,自称是张翠山生前好友,特意来看看故人之后。” 顾惊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敢问先生,那人长什么模样?有何特徵?” 胡青牛回忆了一下:“长得普普通通,一张方脸,没什么特別的。他听说张无忌不在谷中,也没多做纠缠,转身就走了。” 顾惊鸿在脑海中快速搜索了一遍知名的江湖人物,却怎么也对不上號,心中更加诧异。 胡青牛有些不耐烦了:“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张无忌又不是被他带走的。再往前推几日,常遇春那兔崽子来了一趟,说是武当派那边已经找到了化解寒毒的方法,就把那小子接走了。 说到这里。 胡青牛眼底深处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柔和。 两年的朝夕相处,哪怕他性情再古怪孤僻,对张无忌这个聪明好学又心地善良的少年,多少也生出了一些感情,两人可谓是亦师亦友。 听到张无忌是被常遇春接走的,顾惊鸿神色稍缓,心中一喜:“看来张真人是成功改良了武当九阳功。” 但隨即他又想到了那个神秘的中年人:“不过,那人到底是谁?来找张无忌作甚?” 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白龟寿死后,张无忌就成了这世上唯一一个知晓金毛狮王谢逊下落的人。 此事天下皆知,无数双眼睛都在盯著他。 但是,想要查到张无忌隱居在蝴蝶谷,绝非易事。 毕竟当初知晓此事的也就张三丰,周芷若以及常遇春三人,顶多也就是从三人当年的行踪查起。 有这个能力的势力,屈指可数。 本能地,顾惊鸿便想到了汝阳王府。 至於其余的江湖门派或散修,虽然也有可能因为贪图屠龙刀而到处搜寻,但能凑巧查到蝴蝶谷的概率,实在太小。 “只希望张无忌能平安回到武当山吧。” 事已至此,张无忌已经离开了,他也无从查起。 想到这里,顾惊鸿抱拳道:“多谢胡先生相告。” 说罢,便转身大步离去。 既然张无忌不在,他也就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招人嫌了。 夫妻二人注视著他离去的背影,相对默然。 良久。 胡青牛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愤愤不平道:“哼!没有他,我胡青牛照样能击退金花婆婆!” 想到顾惊鸿刚才提出的交换条件,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堂堂蝶谷医仙,名满天下,什么时候被人这般对待过? 越想越觉得生气。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桌子上。 桌上的茶壶被震得连连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然而,方才顾惊鸿喝过的那只青瓷茶杯,却纹丝不动,仅仅是杯中的残茶溢出了些许。 两人皆是愕然。 胡青牛伸手去拿那只茶杯。 竟然拿不动! 茶杯仿佛长在了桌子上一样。 他暗暗运转內力,这才啵的一声將其拔了出来。 低头看去。 只见坚硬的红木桌面上,赫然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圆形印记,正是那茶杯底部的形状。 夫妻两人相顾骇然。 原来,方才顾惊鸿並未喝茶,只是轻轻扶了扶茶杯。 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却在无声无息之间,用深厚到了极点的內力,將茶杯硬生生地压入了坚硬的桌木之中! 这一手功夫。 不仅需要极其深厚霸道的內力,更需要精妙到毫巔的掌控力。 稍有差池,茶杯便会粉碎,或者將桌子震裂。 顾惊鸿自然不是吃饱了撑的閒著没事干。 他这是在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向两人展示自己的实力。 无形之中,动摇他们的信念。 比如此时。 两人看著桌上的印记,震惊得久久无言,心中又平添了几分悔意。 王难姑幽幽嘆道:“此子天赋如妖,实力深不可测,或许————他真的能挡得住金花婆婆。” 方才之所以拒绝。 一来,医毒传承是他们毕生心血,確实不捨得交出。 二来,也是因为他们並没有完全相信顾惊鸿有挡住金花婆婆的实力。 江湖传闻顾惊鸿能和白眉鹰王对拼一掌,但那毕竟是传闻。 至於他刚才说在凤阳城逼退了金花婆婆,那也只是他的一面之词。 但现在。 看到了这一手神乎其技的內功掌控。 两人都是识货的行家。 瞬间明白这少年的武功绝对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但两人皆是心高气傲之辈,断然不可能现在再跑出去把人求回来。 只能在心里暗暗安慰自己:“凭我们夫妻二人的手段,未必就不能將那妖婆子击退。” 便將心中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后悔,强行压了下去。 另一边。 顾惊鸿出了茅屋,神色淡然。 两人不答应,这很正常。 但他这一番铺垫已经做足了。 等金花婆婆真正杀上门来,他们面临生死绝境的时候,十有八九会妥协。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依然寧死不屈,那顾惊鸿也只能敬他们是条汉子,得不到那些医书毒谱也就罢了。 这件事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张无忌的离开,却是在意料之外。 “到底是谁盯上了张无忌?”他一边走,一边暗暗思索。 汝阳王府的可能性最大。 但其余人,也有可能瞎猫碰上死耗子找到了线索。 不过还好。 张无忌提前被常遇春接走了,应该能躲过一劫。 既然猜不出是谁,顾惊鸿便不再纠结。 即便他现在想出手相助,也是有力无处使,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 他大步朝谷外走去。 黑虎帮眾人见他安然无恙地从茅屋里出来,纷纷挣扎著起身,想要上前请教他是如何见到胡神医的。 但顾惊鸿身法奇快,几个闪烁之间,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只留下面面相覷的黑虎帮眾人。 “那莫非是————” 这等绝妙轻功,再加上那一袭青衣和腰间双剑。 眾人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惊鸿剑! 隨即便是一阵深深的敬畏。 他们都听闻过,这位顾少侠嫉恶如仇,手段狠辣,当初在岭南作恶多端的三江帮,就是被他带著峨眉弟子给灭了满门。 一时之间,黑虎帮眾人都在庆幸,还好刚才没敢上去招惹这位煞星,否则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確认顾惊鸿走远后,他们又瘫倒在地,继续大声哀嚎起来。 试图用这种方式吸引胡青牛的注意。 暗处,顾惊鸿站在一棵大树上,冷眼瞥了这群恶徒一眼,收回了目光。 他料定,面对这么多罕见的疑难杂症,胡青牛肯定会手痒难耐,忍不住出手。 接下来,他只需静静等待事情发展即可。 念及此处,他便在树干上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体內峨眉九阳功自行运转,生生不息,倒也不耽误练功。 入夜。 胡青牛躺在榻上,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 这倒並非是因为顾惊鸿白日造访,而是因为白天见到的黑虎帮眾人身上的那些奇特病症,让他心里就像是猫抓一样,奇痒难耐。 “不行!我得忍住!绝不能坏了规矩!” 他在心里反覆默念著,又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妻子。 王难姑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颇为柔和,让他狂躁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紧闭双眼,强迫自己入睡。 但仅仅过了片刻。 他又猛地睁开了眼睛。 “十几种奇病怪症啊!若是错过了这次,只怕后面都再难遇到了!” “若是无忌那小子还在就好了,我大可以借他的手去医治,这小子,走得也太不是时候了,哪怕晚走几天也好啊!” 他心中纠结万分。 一边是畏惧金花婆婆的辣手无情,另一边则是那无法抑制的手痒。 最终。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有了!我何不趁著夜色偷偷去给他们医治?等他们快要痊癒的时候,我再依法炮製,用同样的毒药把他们毒回原样。” “如此一来,神不知鬼不觉,那金花婆婆就算来了,也绝对发现不了破绽!” 念及此处。 他顿时欣喜,为自己的机智感到自豪。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身,又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妻子,確认她没有醒来,这才小心翼翼地穿好衣服,溜出了茅屋。 此刻。 夜色正深。 距离茅屋不远处的空地上,黑虎帮眾人用简单的茅草和木架搭了个遮风挡雨的棚子。 一排排伤员躺在地上,大部分人都已经疲惫不堪地熟睡过去,只有几个人还在低声哀嚎。 胡青牛身形如鬼魅般一闪而过,出手如风,瞬间点了眾人的昏睡穴。 黑虎帮眾人的武功本就平平,此时又身受重伤,哪里能察觉到他的动作。 確认所有人都昏睡过去后。 胡青牛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来到那些重伤员面前,面色潮红,双手微微颤抖,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那副激动的模样,简直就像是好色之徒突然走进了一群绝世美女之中。 他迫不及待地开始逐一检查他们的伤势。 时而號脉,时而翻看伤口,时而闻闻毒血的气味,口中还念念有词。 隨后,他又跑回屋里,熬製了几服对症的汤药,给这些人一一餵下。 一番忙碌下来,確认无误,他才心满意足地悄然离去。 藏在暗处的顾惊鸿,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微微一笑。 不得不说,这位蝶谷医仙的脾气,还真是古怪到了极点,为了医术,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次日清晨。 黑虎帮眾人醒来后,纷纷惊异地发现,自己身上的剧痛竟然减轻了许多,那些流脓的毒疮也有了结痂的跡象。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但他们深知这蝴蝶谷的规矩,以为是自己命大,身体底子好熬过来了。 也不知后续是否会好,便仍然赖在原地不走,继续大声哀嚎,而且叫得比昨日更加卖力了。 胡青牛在屋內听著,只是冷笑,並不理会。 然而。 王难姑却起了疑心。 昨日这帮人还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眼看就要断气了,怎么今日听这哀嚎声,反而精神了许多? 是夜。 顾惊鸿在暗中继续观察。 胡青牛像昨夜一样,趁著妻子熟睡,偷偷溜出来给黑虎帮眾人施针餵药。 但他前脚刚走。 后脚,王难姑便冷著一张脸,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了棚子外。 她看著那些渐渐好转的伤员,冷笑连连。 隨即从袖中掏出各种毒粉,手法熟练地在这些人身上重新施毒。 显然,她已经发觉了丈夫的偷偷救人举动。 但她並没有当面揭穿,反而用这种下毒的方式来破坏胡青牛的治疗。 这分明是存了和丈夫比试医毒高下的心思。 顾惊鸿看得一阵无言以对。 这对夫妻,真是没一个正常的!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释然。 若是他们行事正常,又怎会惹来今日这般大劫? 以他们这天下无双的医毒本事,若是广结善缘,那朋友早就遍布天下了,谁还敢轻易得罪他们。 此后两日。 每天夜里都在上演著同样的戏码。 胡青牛前脚刚把人救回来,王难姑后脚就跟著下毒。 两人就像是赌气的小孩一样,似乎完全把金花婆婆即將杀上门来的威胁拋在了脑后。 他们施展著各自绝学,將黑虎帮这群倒霉蛋当成了一较高下的战场。 可怜黑虎帮眾人。 病情时好时坏,白天感觉自己快要痊癒了,晚上又被折腾得死去活来,惨不忍睹。 但明显能看出来,还是胡青牛的医术更胜一筹。 在两人的反覆拉锯战中,黑虎帮眾人的伤势还是在慢慢好转。 见此情景,王难姑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顾惊鸿知晓,知道只怕接下来这对夫妻就要开始斗气服毒了。 不过,虽然现在张无忌不在谷中,胡青牛手底下那几个药童跟隨他多年,应当懂得如何解毒救人,不至於真出人命。 这一夜。 夜深人静,胡青牛却久久未曾出屋。 顾惊鸿心中一动,悄然从树上跃下,靠近了茅屋。 果然。 他敏锐地感知到屋內传出的两道极其紊乱微弱的气息。 隱约听见几句断断续续的对话,便明白过来。 正是王难姑不服气自己毒术输给了丈夫的医术,为了较劲,竟然自己服下了天下奇毒三虫三草毒,逼问胡青牛能不能解。 胡青牛抱著妻子悔恨痛哭,连连说自己再也不跟她比试了。 接著。 胡青牛竟然也毫不犹豫地服下了这种剧毒,要陪妻子共赴黄泉。 这回。 轮到王难姑急了。 两人毒性发作,双双倒在地上,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旁侧的几个药童见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却又不知所措。 没过多久,屋內便听不到任何生息了。 顾惊鸿心中一惊,隨即仔细感知了一下,发现两人还有著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並没有那么快断气。 就在这时。 顾惊鸿耳朵微动,自光猛地看向谷口方向,同时將自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只见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鬼魅般出现,正是金花婆婆带著阿离。 刚开始还在谷口,转瞬间,已经来到屋前。 门窗无风自动。 金花婆婆径直走进屋內。 见胡青牛和王难姑两人交缠著倒在地上,脸色发黑,浑身瀰漫著死气,已经不省人事。 她眉头微皱,冷声问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药童嚇得浑身颤抖,哭丧著脸答道:“师父和师母为了比试医毒高低,斗气之下,双双服下了剧毒,现在————现在毒发了”” 说罢,便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金花婆婆没有理会他,上前仔细察看了一番两人的脸色。 她也是用毒的大行家,自然看得出这两人所中之毒极其霸道,已经深入臟腑。 这等毒发状態,神仙也难救,虽然还有一丝气息,但也很快就会彻底断绝。 她长嘆一声,语气复杂:“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她只当是胡青牛害怕自己上门寻仇,无法抵挡,索性畏罪服毒自尽,而王难姑则是为了殉情才跟著服毒。 以她身份,自然不屑於对两个將死之人再补上两刀。 拉著阿离的手,便转身大步离去。 “作孽啊————” 一声轻嘆在夜风中飘散,两人渐行渐远。 从始至终,她都未曾发现隱匿在暗处的顾惊鸿,毕竟顾惊鸿早有防备。 待金花婆婆走远。 那个年纪最大的药童哭了半响,这才如梦初醒般,猛地想起了王难姑晕倒前交代的话。 他慌忙抹去眼泪,手忙脚乱地从药柜里取来牛黄血竭丹和玉龙苏合散,用水化开后给两人灌了下去。 又取出金针,准確地刺入两人的涌泉、鳩尾等大穴。 一番施为之后。 胡青牛幽幽转醒,吐出一口黑血。 接著,在胡青牛的指点下,王难姑也被救了回来。 两人在鬼门关前携手走了一遭,生死之间,大彻大悟,只觉得此前为了爭个高低而斗气,实在是太过可笑和幼稚。 夫妻二人相拥而泣,互诉衷肠。 从药童口中得知,金花婆婆刚才来过了,见他们死了便又走了,两人更是大喜过望,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场死劫。 冷静下来后。 两人立刻决定,趁著夜色远走高飞,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胡青牛给几个药童每人分了些散碎银子,让他们明日在谷中立两座衣冠家,以此来掩人耳目,然后便可各自回家。 安排妥当后,夫妻二人趁著夜深人静,架起一辆骡车,匆匆逃离了蝴蝶谷。 顾惊鸿在暗处目睹了这一切,心中感慨不已。 但他心里清楚,金花婆婆生性狡诈多疑,绝对没这么容易被骗过。 等她回过味来,必定会去而復返。 顾惊鸿没有现身,而是身形一展,悄然跟上了那辆骡车。 > 第147章 再斗(求个月票) 第147章 再斗(求个月票) 胡青牛驾著骡车,忍不住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蝴蝶谷,眼中满是不舍。 毕竟在这里隱居了多年,一草一木皆有感情,更有著他多年心血和珍藏。 但一想到金花婆婆那狠毒手段,他心中便是一阵悸动,后背发凉。 只得强压下心中的不舍,闷闷挥动鞭子。 王难姑握住丈夫双手,柔声宽慰道:“师哥,別难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日后我们躲远些,寻一处比这里更清幽、风景更好的地方隱居。” “从此以后,咱们再也不管这江湖上的恩恩怨怨,就咱们俩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胡青牛反握住她的手,心中激盪,重重点头:“好!都听师妹你的!” 两人四目相对,情意绵绵。 经歷了这场生死劫难之后,两人彻底重归於好。 那些什么医毒高低的意气之爭,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什么叫生死相依,对活下去的渴望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两人刚刚初愈,身体还有些乏力。 但因为忌惮金花婆婆去而復返,他们根本不敢停留歇息。 只能专挑那些崎嶇难行的山野小道赶路。 好在,两人本身也是练家子,虽然武功不算顶尖,但也比普通人强得多,再加上身为医仙毒仙,野外生存倒是简单的很。 饿了就啃几口隨身携带的乾粮,渴了就喝点山泉水。 隨著时间推移,体力和內力都在渐渐恢復。 摆脱了死亡的阴影,两人的心情也逐渐好转起来。 偶尔也会像以前那样斗上几句嘴,但不再是针锋相对,反而透著一股老夫老妻之间的甜蜜。 他们却不知。 这一切,全都落入了顾惊鸿的眼中。 顾惊鸿无言,隨即摇头轻笑。 感情好是好事,越是感情深厚,就越是捨不得死,求生欲就越强。 好在,两人也知道轻重缓急,一路都在抓紧赶路,並没有在荒郊野外搞出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 如此这般。 几日时间匆匆而过。 以顾惊鸿的轻功,就算骡车插上翅膀,他也跟得上,轻鬆写意。 同时。 他时刻保持著警惕,不时感知,提防著金花婆婆隨时可能到来的追杀。 这一日。 夕阳西下。 骡车行至一处险峻的山涧。 两旁悬崖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水流湍急。 顾惊鸿照常在后方不紧不慢地跟著。 突然。 他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瞬间没入了路旁的密林之中,气息收敛全无。 前方的胡青牛夫妻俩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依旧在骡车上依偎著。 这几日的逃亡虽然辛苦,风餐露宿,但只要心爱的人陪在身边,便觉得一切都值得,一点也不觉得苦。 王难姑靠在丈夫的肩膀上,脸上浮现出一抹少女般的羞涩,憧憬道:“师哥,等咱们安顿下来,生个娃娃吧。以后,我教他用毒,你教他行医,让他成为天下医毒无双的奇才,样样都是天下第一,好不好?” 胡青牛闻言大喜,满眼放光:“好!自然好!不过,一个怎么够?咱们得多生几个,热热闹闹的才好!” 王难姑羞赧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娇嗔道:“老不正经的!” 胡青牛哈哈大笑,笑声在山涧中迴荡。 突然。 一道阴惻惻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这笑声之中:“只怕,你们是有命想,没命生啊。” 胡青牛笑声戛然而止。 夫妻两人心中一阵狂跳,满脸惶恐地回头望去。 只见后方极远处的山道上。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婆婆,正拉著一个少女的手,似慢实快地走来。 明明看著还有好长一段距离,但那阴冷刺骨的声音,却清晰地在两人耳边响起,仿佛就在身旁一般。 令人毛骨悚然。 胡青牛浑身一个激灵,头皮发麻。 他猛地扬起鞭子,死命地抽打著拉车的骡子:“驾!快走!快!” 他试图加快速度逃离。 冷汗流下,浸湿衣背。 王难姑反应极快,迅速从袖中摸出一把红色的粉末,抹在骡子臀部。 骡子被药粉一刺激,顿时感到一阵钻心的刺痛和奇痒,立刻发出一声长嘶,发疯似的向前狂奔起来,速度陡增。 两人稍稍鬆了一口气。 然而。 等他们再转过头去看时。 却惊恐地发现,后方山道上金花婆婆和阿离的身影,竟然凭空消失了! “人呢?!” 胡青牛惊叫一声。 话音未落。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 狂奔的骡车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车辕瞬间断裂,整个骡车侧翻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胡青牛和王难姑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重重跌倒,摔得七荤八素。 那匹骡子则因为失控,跌入山涧。 两人强忍著浑身剧痛,挣扎著抬起头。 凝目望去。 却惊骇地发现,金花婆婆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站在了他们前方几丈外,正好挡住了去路。 这等身法,简直可怕到了极点! 胡青牛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手道:“金花婆婆,別来无恙,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黛綺丝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咳嗽两声,感慨道:“是啊,好几年没见了。没想到堂堂蝶谷医仙,竟然也学会了装死这种把戏?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胡青牛苦笑一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事到如今,只能装傻充愣,拖延时间:“不知婆婆今日拦住我夫妻二人的去路,所为何事?” 黛綺丝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特意来问问胡神医,为何当年我带著丈夫上门求救,你却见死不救?” 胡青牛辩解道:“胡某当年早就解释过了,我曾立下过毒誓,非我明教中人,一概不救,银叶先生並非明教弟子,在下也是迫於誓言,无能为力。” 黛綺丝眼神骤然变冷,寒声道:“哦?是吗?那你倒是说说,黑虎帮那群垃圾,难道也是明教中人?你为何又出手救了他们?!” 胡青牛脸色大变,哑口无言。 他知道完了。 金花婆婆果然回蝴蝶谷查看了一番。 在事实面前,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站起身来。 指著王难姑,惨笑道:“罢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想要报仇,杀我便是。但这事与她无关,你让她离去! “” 说著。 他突然一把將王难姑推倒在地,恶狠狠地骂道:“你这疯婆子,赶紧滚!我早就忍你很久了!你那点拙劣毒术,我根本就看不上眼,还整天跟我比个没完!你真以为我医术不如你那点破毒术?” “我今天就明白告诉你,你引以为傲的三虫三草毒,在我眼里就是个笑话,我轻而易举就能解了!” 他极力贬低妻子,恶语相向,就是想激怒她,让她负气离开,免得一起陪葬。 但王难姑与他夫妻多年,岂会不知他的良苦用心? 换做平日里。 若是胡青牛敢这么说她的毒术,她非得大发雷霆,跟他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但此时此刻。 她却一点也生不起来气,只是拼命摇头,眼泪不住落下:“我不走!你就算打我骂我,我也绝不走!要死咱们夫妻俩死在一起!” 胡青牛既感动又生气,急得直跺脚。 平日里那么好强的妻子,今天怎么这般死心眼,死活不肯走。 金花婆婆只冷漠看著,嘿然笑道:“行了,你们今天谁也別想走!凭什么我丈夫死了,你妻子却能活著?” 夫妻二人闻言,脸色惨白。 心知今日之事已无任何转圜的余地,唯有拼死一搏,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王难姑压低声音,咬牙道:“师哥,跟这老妖婆拼了!” 话音刚落。 胡青牛突然暴起,大吼一声,如疯虎般朝著金花婆婆猛衝过去,一拳狠狠砸出。 与此同时。 金花婆婆身侧的地面突然一阵翻动。 一条细如筷子,通体碧绿的毒蛇猛地窜出,快若闪电地朝著金花婆婆的脚踝咬去。 原来。 方才王难姑被胡青牛推倒在地时,並没有閒著。 她借著衣袖掩护,悄然放出了一条培养多年的剧毒灵蛇。 那毒蛇极具灵性,顺著地面游走,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金花婆婆身边。 直到此时,夫妻二人心意相通,同时发难! 剎那间。 金花婆婆便被一蛇一拳的夹击笼罩。 阿离在一旁发出惊呼。 金花婆婆却面不改色,只是重重咳嗽了一声,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妇。 只见她左手珊瑚拐杖轻巧地点出,不偏不倚,正好点在那条毒蛇七寸之上。 毒蛇顺势缠绕在拐杖上。 金花婆婆手腕轻轻一抖,毒蛇便被震飞出去,在半空中断成了好几截,散落一地。 胡青牛见状大骇,但此时拳已砸出,收势不及,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向前。 金花婆婆冷笑一声:“就凭这点粗陋武功也敢跟我动手?好得很啊。” 她右手轻飘飘地拍出一掌。 看似毫无力道,但胡青牛却感觉像是铁锤砸中,力道沛然。 咔嚓。 胡青牛右臂瞬间折断,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向后倒飞出去。 王难姑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將他扶住。 夫妻二人满眼恐惧地看著金花婆婆,心中满是震惊。 他们知道金花婆婆武功高,却没想到竟然高到了这种地步,方才他们夫妻二人的联手一击,江湖上大部分好手遇到了也要吃个大亏。 可金花婆婆化解起来,却只在轻描淡写之间。 胡青牛捂著断臂,满嘴苦涩:“婆婆当真不能放我们夫妻一马?” 金花婆婆冷笑连连,缓缓逼近:“种如是因,收如是果。昔日你见死不救,今日又何必求饶?” 看著这两人陷入绝望,她心中积压多年的恨意终於得到了一丝紓解,只觉得畅快无比。 胡青牛满心不甘。 若是放在以前,他和妻子整日斗气,对生死倒也没这么畏惧。 但现在两人刚刚和好如初,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渴望,又怎甘心就此死去?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苦涩。 这一刻。 两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那个青衣少年的身影。 悔恨交加。 若是当时答应了顾惊鸿的交易,或许现在就不会落得这般田地了。 “是啊,人若是死了,守著那些医书毒经又有什么用?” 他们多么希望顾惊鸿能再次出现。 可这里是荒郊野外,前不著村后不著店,那少年又怎会如此巧合地出现在这里? 就在两人万念俱灰之际。 金花婆婆突然停住了脚步,目光一凝,看向两人身后。 两人错愕回头。 只听一道温和从容的声音响起:“胡先生,顾某那日提的交易,此刻依然有效。” 胡青牛惊喜交加,猛地转过头去。 只见后方不远处的一棵古树边,青衣少年正斜倚树干。 他身姿挺拔,气质瀟洒出尘,正静静地看著他们,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胡青牛简直喜极而泣,宛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嘶声喊道:“愿意!我们愿意!顾少侠救命啊!” 这一刻。 胡青牛的態度与那日在蝴蝶谷中,简直是天壤之別。 那日的他,高傲强硬,今日的他,卑微乞怜。 果然,人只有在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才会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顾惊鸿轻笑一声:“好说好说。” 对面。 金花婆婆看清来人,顿时怒火中烧,眼中杀意凛然:“顾惊鸿,又是你!你当真敢管老婆子的閒事?!” 那日在凤阳城临淮阁吃了个暗亏,没想到今日他又阴魂不散地冒了出来。 顾惊鸿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怎么能叫閒事?胡先生现在可是我的僱主,拿人钱財替人消灾,理所应当。” 金花婆婆冷笑一声:“上次让你侥倖占了点便宜,你还真以为自己能保得住他们?”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达成了什么交易,但即便顾惊鸿插手阻挠,她也一样要杀胡青牛。 说罢。 她身形如电般闪出,一掌拍向胡青牛的胸膛,掌风凌厉,志在必得。 胡青牛嚇得双目圆睁,暗叫一声我命休矣,却根本无力躲闪。 千钧一髮之际。 只觉眼前青影一闪,顾惊鸿已然挡在了他面前,一掌横推而出。 嘭! 两掌对接,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各自飞退。 胡青牛和王难姑看得真切,顾惊鸿立在原地纹丝不动,而金花婆婆却多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这並非是两人实力差距悬殊,而是金花婆婆上次领教过顾惊鸿掌力的刚猛,这次不敢硬接,顺势后退卸去了大半力道,以免吃亏。 但夫妻俩不知內情。 心中皆是震撼无比。 那日顾惊鸿说曾在凤阳逼退金花婆婆,他们虽然信了几分,但心里总归还是有些存疑。 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不信。 这少年的武功,当真是厉害到了极点! 隨即便是狂喜,今日这死局,总算是有转机了。 金花婆婆脸色难看,阴沉道:“你们峨眉派何时与明教走得这般近了?” 顾惊鸿淡淡一笑:“婆婆说笑,不过是做笔买卖罢了。” 金花婆婆沉声道:“你当真要与我为敌?” 顾惊鸿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已然答应了要保他们一命,今日有我在,你杀不了他们,婆婆还是请回吧。” 金花婆婆冷笑连连:“大言不惭!老婆子偏不信你保得住他们! 那日在凤阳吃亏,她一直心有不服。 本想著解决完胡青牛再去峨眉找这小子算帐,现在既然提前遇见了,索性新仇旧恨一併解决了! 顾惊鸿轻笑一声,衣袖一拂:“那就试试看。” 话音未落。 两人身形同时消失在原地。 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交击声在山涧中迴荡。 两人再次激烈地碰撞在一起,各自施展出最得意的掌法。 顾惊鸿依旧是那套覆海掌,刚猛霸道,掌势如排山倒海般连绵不绝,掌风激盪之下,周围的林木都被吹得东倒西歪,落叶纷飞。 胡青牛和王难姑躲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暗暗咋舌。 但金花婆婆今日的打法却与在凤阳时截然不同。 她不再与顾惊鸿强行拼掌力。 招法变得异常诡异莫测。 路数与中原武林大相逕庭。 时而突然反折一掌,违背常理,时而前击之势猛然变为后撤,让人捉摸不透,时而手臂和手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从极其玄奇刁钻的角度拍来。 顾惊鸿凝神应对,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心中明了,黛綺丝这是用上了波斯明教的诡异招式。 第一次对上这种毫无章法,全凭诡异取胜的武功,確实让人感到十分棘手。 他必须留有余力,隨时准备变招。 免得一不小心上了她的当。 而且,因为黛綺丝的路数太过古怪,时常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打断他的节奏。 让他难以顺利地蓄势。 无法发挥出覆海掌越打越强的特性,只能凭藉掌法本身的刚猛来对敌。 金花婆婆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冷笑道:“小子,你当真以为我还会再上一次当?” 上次在凤阳吃亏,就是因为被这小子成功蓄势,掌力越发刚猛,逼得她不得不退。 回去之后她苦思冥想,决定利用波斯武功的诡异奇变,不断打断他的节奏,绝不给他蓄势的机会。 如今看来,这个策略果然奏效。 不过。 即便无法蓄势,顾惊鸿的掌力依然霸道无比。 他修炼的峨眉九阳功经过自身的改良,比原版更加精纯浑厚。 內力之中透著一股灼热的气息,每一次掌风扫过,都让金花婆婆感到一股强大压力,不得不慎重对待。 顾惊鸿也起了好胜之心。 这波斯武功诡异难测,正好用来磨练自己的应变能力,积累实战经验。 今日,非得用掌法结结实实地压住她不可! > 第148章 怪胎(求个月票) 第148章 怪胎(求个月票) 顾惊鸿心念一动,眼神变得更加专注。 两人掌劲如狂风般横扫而出,捲起漫天尘土,周围枝叶被震得剧烈摇晃,簌簌作响。 胡青牛和王难姑躲在后方,看得震撼不已。 两人双目圆睁,只觉得场中身形如电闪,掌影纷飞,快得根本看不清具体的招式。 毫无疑问。 正在交手的这两位,都是当世顶尖的强者。 而一旁的阿离也是小嘴微张。 那日在酒楼虽然也看过两人交手,但因为空间闭塞,两人都有所收敛,现在在这空旷的山林之中,放开了手脚,动静竟然这般大。 交手的两人全神贯注,皆是好胜心起。 金花婆婆想要找回上次在凤阳丟掉的场子,而顾惊鸿则想用掌法堂堂正正地將其压制0 金花婆婆索性左手一甩,珊瑚拐杖便插在远处地上,接著便双掌齐出,全力以赴。 顾惊鸿自然也是双掌迎敌。 两人越打越快。 顾惊鸿眼神明亮,他依旧使用覆海掌,在对方连绵不绝的诡异攻势中,不断尝试著蓄势。 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若是能从金花婆婆这等诡异武功的严密拦截下蓄势功成,那日后这覆海掌的威力必將更上一层楼,真正做到无懈可击。 可惜。 金花婆婆经验老道,死死地盯住了他。 无论顾惊鸿如何变招诱敌,她始终不上当,绝不给他任何蓄势的机会。 顾惊鸿一掌横拍而出,劲风凝滯,势大力沉。 金花婆婆却不硬接,身形如游蛇般避让,左臂突然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伸出,诡异地拍向顾惊鸿的腋下空门。 顾惊鸿极是难受,不得不收招回防,同时左掌顺势印出,企图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蓄势0 但金花婆婆根本不接招,一击不中便如鬼魅般飞闪而退,导致顾惊鸿刚刚凝聚起来的气势陡然一泄,化为乌有。 如此这般的场景,在两人之间不断循环上演。 斗过片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顾惊鸿认清局势,心中暗嘆:“看来今日想单纯凭藉覆海掌的刚猛来压制她,是很难办到了。” 不过,这一番激斗下来,他的收穫依然巨大。 通过不断的试错,他渐渐摸清了覆海掌在实战中的一些细微缺漏,日后加以改进,蓄势必將更加连贯隱蔽。 但短时间內,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是无法立刻修正这些缺陷的。 在金花婆婆这种高手的严密防守下,强行蓄势难如登天。 如此一来,覆海掌越打越强的最大优势便荡然无存了。 单凭招式本身的刚猛,虽然能与对方抗衡,但也无法彻底奈何得了她,只能是个平局。 金花婆婆面上冷笑连连。 但实则,她心中也是震惊不已。 本以为只要用波斯武功的诡异打断了这小子的蓄势,自己就能稳操胜券,出口恶气。 可没想到,对方的功力竟然如此可怕! 即便没有蓄势,她也不敢与顾惊鸿有过多的硬拼。 那股灼热霸道的內力,配合著刚猛的掌法,每一次碰撞都让她心生忌惮,经脉隱隱作痛。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练的?!” 简直匪夷所思。 如此年轻,內力竟然深厚到了这般地步,甚至比自己这个修炼了几十年的老江湖也不遑多让。 她心中有些气恼。 自己绞尽脑汁,连压箱底的波斯奇招都使出来了,竟然还是没能占到半点便宜。 就在她念头转动之间。 却见顾惊鸿的招式突然变了。 依旧是双掌齐出。 但那种排山倒海的刚猛之气却瞬间大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意境。 漫天掌影如云似雾,方圆动静,阴阳互补,暗合天地至理。 正是峨眉派的绝学,四象掌! 顾惊鸿大笑一声:“金花婆婆,再来试试我峨眉派的四象掌如何!” 他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你不是喜欢比拼招式精妙吗? 那好,咱们就换一种玩法! 得益於成功创出四象剑法,顾惊鸿对四象生克之理的领悟已经到了极高的境界。 连带著,他对四象掌的造诣也是水涨船高,甚至已经超越了师父灭绝师太。 他原先一直使用覆海掌,只是想借金花婆婆之手来打磨新武功。 但既然拿不下对方,那就换一套更克制她的! 剎那间。 顾惊鸿双掌分化阴阳,配合默契,脚下踏著四象方位,身形飘忽。到处都是他留下的繁复掌影,让人眼花繚乱,虚实难辨。 金花婆婆神色顿时变得极为凝重。 虽说这四象掌的刚猛程度不及刚才那套掌法,她完全敢正面硬拼。 但问题是,她现在根本找不到硬拼的机会! 完全变成了防多攻少,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波斯武功虽然奇妙诡异,违背常理,但其最大的优势就在於出其不意,攻人不备。 但在刚才的交手中,顾惊鸿已经渐渐熟悉了她的路数。 如今又换上了以精妙繁复,变化无穷著称的四象掌。 波斯武功再怎么诡异,在武学底蕴和招式精妙变化上,哪里及得上中原武林的四象八卦之理? 方才的覆海掌因为只求刚猛,隱约还被波斯武功的诡异所钳制。 但现在,波斯武功面对包罗万象的四象掌,那些诡异变招就再也无法建功了。 任凭你如何反常理,如何出其不意,四象掌中都有万千种变化可以轻鬆应对,甚至后发制人。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 武学招式上的相互克制,不过如此。 只见金花婆婆一掌斜斜劈来,中途却突兀地向下一探,直取顾惊鸿下腹,阴险至极。 但顾惊鸿丝毫不慌,左掌由静转动,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后发制人,狠狠拍下,差点將金花婆婆的手腕当场拍断。 金花婆婆心中暗骇,连忙收手转为防守,再也不敢轻易尝试那些诡异的杀招。 剎那间。 场上局势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幻。 胡青牛等人在一旁看得眼花繚乱,根本看不清招式。 但他们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道青色的身影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正在追著金花婆婆打。 胡青牛忍不住对妻子说道:“顾少侠这掌法造诣,当真是天下无双!师妹,他江湖上的名號,真的叫惊鸿剑?” 王难姑也是看得哑然,迟疑道:“应该没错吧————难道说,他的剑法比这掌法还要更强?” 夫妻俩又惊又喜,心中对生还的希望更大了几分。 有此疑惑的,不止他们二人。 身处局中的金花婆婆亦是如此。 再次被顾惊鸿用掌法全面压制,她心中恼怒到了极点:“这小子明明这般年轻,怎么可能同时精通两门如此上乘的掌法?一门刚猛无儔,一门精妙绝伦,这到底是个什么怪胎?!” 虽然凭藉著深厚功力和丰富经验,她还不至於马上落败。 但事实摆在眼前,在掌法的比拼上,她又一次输了。 至此。 接连两次交手,都被对方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压制。 哪怕她心高气傲,也不得不承认,论內力,对方丝毫不输於自己,论掌法精妙,自己更是输了一筹。 若是换做平常。 面对这等深不可测的强敌,她只怕早就萌生退意,暂避锋芒了。 但她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旁正满脸喜色的胡青牛,心中恨意著实难消。 若是今日就此离去,那丈夫的仇何时才能报? 她实在不甘心! 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我虽然奈何不了你这小子,难道还杀不了那两个废物?” 念及此处。 她猛提功力,双掌连环拍出,硬生生將顾惊鸿逼退数步。 而后。 她身形暴退,双手猛地向远处一扬。 嗖嗖嗖! 漫天金光闪烁,十几朵金花暗器铺天盖地般朝著胡青牛夫妻二人笼罩而去! 胡青牛和王难姑躲在后方,本来看顾惊鸿大发神威,压著金花婆婆打,心中正暗自欣喜,以为今日之劫已然安度。 却怎么也没想到,危险竟会如此突如其来。 顿时惊得亡魂皆冒。 但那金花暗器来得实在太快太突然了。 在他们视线中,只看到漫天耀眼金光。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但顾惊鸿却看得真切。 这些金花暗器在空中高速旋转,彼此之间还带著巧妙的劲力牵引。 有的金花在飞行途中相互碰撞,不仅没有坠落,反而借著碰撞的力道瞬间加速,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轨跡变幻莫测。 显然。 金花婆婆这一手,是为了防备顾惊鸿出手相救,可谓是尽显其在暗器上的绝顶造诣。 金花婆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甚至带著一丝挑衅。 暗器已经越过了顾惊鸿。 就算你小子身法再快,难不成还能快得过这漫天花雨般的暗器? 既然在掌法上输了一筹,那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杀了胡青牛,藉此扳回一局! 顾惊鸿凝神静气,將目力催动到了极致。 电光石火之间。 他右手抚在了腰间游龙剑柄上,体內真气瞬间如决堤之水般涌入剑身,用上了剎那惊鸿这一剑招的发力法门。 鏘! 瞬间,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 游龙剑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脱鞘而出,被他狠狠掷了出去! 长剑在半空中急速旋转,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声。 剑光如电,后发先至。 叮叮噹噹一阵乱响。 游龙剑如同秋风扫落叶般,精准无比地斩落了半空中的大半金花。 最后一颗漏网的金花,则以雷霆万钧之势射向胡青牛的眉心。 胡青牛双目圆睁,眼底满是绝望。 就在那金花距离他眉心不过咫尺时,只见那旋转飞舞的游龙剑骤然一闪。 咔! 锋利的剑刃直接將那朵纯金打造的梅花从中劈成两半! 隨后,篤的一声,长剑余势不减,深深地插进了胡青牛身后一棵粗壮树干之上。 剑柄犹自剧烈颤动,发出嗡嗡剑鸣声。 一瞬间。 林中寂静。 所有人都呆滯了。 方才那一回合的过招,金花婆婆的暗器手法固然绝妙狠辣,令人防不胜防。 但顾惊鸿这如神来之笔的飞来一剑,却更是让人嘆为观止,技高一筹! 原本必死的危局,竟然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胡青牛的心臟狂跳不止,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呆呆地看著那把还在微微颤动的长剑,惊魂未定,只觉得自己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又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金花婆婆尖锐怒喝:“顾!惊!鸿!” 自己的必杀一击再次被破坏,她气得几乎要发疯了。 她猛地拔出身旁拐杖,身形如离弦之箭般闪出,竟是想要绕过顾惊鸿,强行去杀胡青牛。 顾惊鸿冷哼一声:“前辈所为,未免有失高人风范!” 本来两人以掌法切磋,斗得还算畅快淋漓。 结果这傢伙打不过就突下辣手,偷袭旁人。 好在他早有防备,一直留意著她,否则胡青牛夫妻俩今天非得死在这里不可。 现在暗算不成,还想当著他的面强杀? 怎么可能! 顾惊鸿眼神变得异常冷冽,右手再次缓缓抚上了腰间仅剩的惊鸿剑。 剎那间。 他身上的气势陡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股如山岳般沉稳的气息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锋芒。 这股锋芒如同实质般牢牢锁定了疾驰中的金花婆婆。 方才掷出游龙剑,虽然借用了剎那惊鸿的发力技巧,但那毕竟只是投掷,並非真正意义上的拔剑杀招。 而现在。 真正的剎那惊鸿,来了! 金花婆婆警兆顿生。 那种如芒在背的致命危机感,让她再也不敢向前衝出半步。 不知何时,珊瑚拐杖已经换到了右手。 她双目圆睁,死死地盯著顾惊鸿。 只见一道惊艷绝伦的剑光骤然亮起,如同初升的金阳般刺目,但剎那间又归於寂灭,仿佛从未出现过。 剎那惊鸿! 金花婆婆只觉得浑身寒毛倒竖。 快! 太快了! 这是快到了极致的一剑! 她来不及多想,只能疯狂催动体內真气,將手中拐杖舞得密不透风,在身前布下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网。 打算硬挡这一剑。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火星四溅。 金花婆婆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拐杖上传来,震得她身形一个踉蹌,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整条右臂发麻,体內气血翻涌,內息不稳,忍不住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喉头一甜,差点又吐出一口血来。 她骇然低头看去。 只见那坚不可摧的珊瑚拐杖上,竟然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见的白痕! 这可是號称削铁如泥的海外奇珍珊瑚金啊! 她心中清楚得很,若非这拐杖材质特殊,刚才那一剑,自己即便不至於当场毙命,也必然会身受重伤。 那原本极致锋锐的一剑,因为被拐杖的坚硬材质强行挡住,最终全都转化为了恐怖巨力,才將她震成这副狼狈模样。 “好个惊鸿剑!” 她声音沙哑,语气沉重到了极点。 这是她重返中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真切的生死危机。 剑出鞘的顾惊鸿,很不一般。 顾惊鸿轻轻抚过惊鸿剑身,心中暗嘆一声:“可惜,这惊鸿剑虽然是名家打造的宝刃,但比起珊瑚金这种奇物,终究还是差了些。刚才那一剑,我不得不灌注了大量內力来护住剑身,防止剑刃崩断。” “若是此时我手中有倚天剑,刚才那一剑下去,她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过。 这也无妨。 他没回头,平静说道:“胡先生,你们先走一步。等我打发了她,自会去前面找你们。” 这两人留在这里,只会成为累赘。 金花婆婆身法诡异,若是时不时地偷袭他们一下,自己还得顾著分心救援,太过麻烦。 让他们先离开。 自己没了后顾之忧,反而更好对付金花婆婆。 至於他们会不会趁机逃跑赖帐,只要不蠢都不会这么做。 胡青牛两人此时还沉浸在方才那两剑带来的震撼之中,心中直呼妙到毫巔。 闻言,两人浑身一个激灵,如梦初醒。 虽然心里有些遗憾,不能继续观摩顾惊鸿绝妙剑法。 但身处险境,保命才是第一位的。 “顾少侠,大恩不言谢,你多加小心!”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王难姑一把將胡青牛从地上拽了起来,两人互相搀扶著,顺著山道跌跌撞撞地离去。 远处。 阿离见状,心中意动,想要上前去阻止他们逃跑。 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她年纪尚小,武功低微,那点三脚猫的身手对付普通人还行。 对付胡青牛和王难姑这两个老江湖,而且其中一个还是擅长使毒的毒仙,那简直是去送死。 她只能將目光再次停留在那位青衣少年身上。 心中泛起阵阵波澜。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剑法——————好厉害·————” 刚才那道惊艷绝伦的剑光,仿佛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还在不断地闪烁著。 阿离的思绪很快被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喝打断:“敢走!” 金花婆婆见胡青牛要逃,哪里肯放过,挥舞著拐杖便要追上去。 但顾惊鸿怎会让她如愿? 身形一晃,挡在了她的去路上。 手中惊鸿剑一挥,剑光如瀑,挥洒而下,瞬间將她所有进退路线全部笼罩其中。 金花婆婆被剑光逼退,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胡青牛夫妻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胡青牛两人听到金花婆婆的怒喝,嚇得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恰好看到顾惊鸿青衣飘飘,飞起一脚踢在树干上。 原本插在树干上的游龙剑发出一声清吟,激射而出。 顾惊鸿左手探出,稳稳握住剑柄,身姿瀟洒飘逸,手持双剑,主动杀向金花婆婆。 两人同时惊愕出声:“双剑?!” 但这念头刚一升起,两人便不敢再看下去了,生怕跑得慢了被波及,强忍著浑身伤痛,拼了老命地向远处逃去。 身后只隱隱传来金花婆婆惊怒交加的呵斥声和密集的兵器交击声。 但好奇心再怎么重,他们也绝不敢再回头去看了。 第149章 圣女 第149章 圣女 胡青牛夫妻俩连滚带爬地逃命,根本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但远处的阿离却惊呆了,看著场中那如梦似幻的激烈交锋,小嘴张得老大。 她看见了什么? 只见那青衣少年双剑在手,身姿矫健如游龙一般,漫天剑光飞舞,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绚丽剑网,將金花婆婆死死地笼罩在其中。 与之前两人对掌只是略占上风不同。 这一次,顾惊鸿展现出了压倒性的优势,完全是全面压制! 虽说他过去一年创出了覆海掌,掌法造诣飆升。 但手持双剑,施展四象剑法的顾惊鸿,依旧是最强的状態。 此刻。 顾惊鸿眼神专注到了极点,仿佛世界里只剩下金花婆婆一人。 他力求將其彻底压制,不给她留下任何抽身追击胡青牛的余力。 时而左剑如沧海波涛凶猛横扫,剑光呼啸,竟似龙吟之声,正是一招龙吟沧海,时而右剑分化出万千剑光,如春风化雨般绵密,则是一招细雨斜风。 左右双剑配合得天衣无缝,刚柔並济,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经过这一年的沉淀和打磨。 顾惊鸿的四象剑法更加圆融如意,几乎没有了任何破绽。 现在全力施展出来,直教金花婆婆心惊肉跳。 此前顾惊鸿用掌法与她对敌时,她还在心里暗暗疑惑,这小子明明掌法如此了得,为何江湖上的名號却叫惊鸿剑? 隨著刚才那惊艷绝伦的一招剎那惊鸿,再到现在这神鬼莫测的双剑齐出,她终於彻底明白了。 她只觉得眼前到处都是刺目的剑光,仿佛四面八方都有一个顾惊鸿在同时向她发起攻击。 这种感觉,和面对四象掌时极为类似。 但压力却大得不可同日而语。 就像是一个人同时在面对两个,甚至四个配合默契的绝顶剑客围攻一般。 “这到底是什么鬼剑法?!”金花婆婆心中又惊又怒。 她隱居灵蛇岛后极少涉足中原,自觉凭藉自己的武功足以横行无忌,结果这次刚一回来,就接连在一个少年手中受挫。 她狂舞著手中的珊瑚拐杖,或横扫千军,或力劈华山,或左右格挡。 这拐杖本身就沉重无比,虽然少了几分剑法的轻灵飘逸,但却大开大合,刚猛至极,再配合上那打铁如棉花的特殊材质,寻常武林人士根本不敢与其硬抗,稍微碰一下兵器就得断。 可惜。 她遇见的是顾惊鸿。 顾惊鸿在四象剑法中融入了太极精髓,双剑如封似闭,巧妙地牵引著拐杖的劲力,借力打力,將拐杖上附带的刚猛力道轻鬆卸去大半,然后再顺势反击斩落,完全不虚这把海外奇珍。 再加上,此前硬接了一招剎那惊鸿,金花婆婆体內的內息被震得激盪,至今还未完全平稳下来。 现在又遭到这般狂风暴雨般的强攻,更是苦不堪言。 没交手多久。 金花婆婆的攻势便被彻底瓦解,只能被动防守。 她挥舞著拐杖,死死守住周身方寸之地,再也不敢贸然探出拐杖去进攻,生怕一个破绽就被对方趁虚而入。 但隨著剑杖一次次的剧烈碰撞,她只觉得双臂越来越酸痛,內力消耗剧烈。 气息越发紊乱,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那压抑不住的咳嗽声也变得越来越剧烈,几乎要將肺都咳出来。 这情况,比上次在凤阳城交手时还要糟糕得多。 哪怕是一旁观战的阿离,此时也看了出来。 婆婆根本不是这少年的对手! 她心中既震撼又紧张,手心全是冷汗。 万一婆婆败了,甚至被这少年杀了,自己该怎么办? 自己这微末的武功,还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捏的。 金花婆婆也试图利用鬼魅身法摆脱困境。 但顾惊鸿步步紧逼,剑光如影隨形,死死地笼罩著她,没有丝毫容情。 她心里清楚,若是此时执意要走,强行突围,必定要付出惨重代价。 金花婆婆又气又惊,心中暗暗叫苦:“中原武林什么时候出了这等可怕的妖孽?!” “纵观昔日明教上下,恐怕也就殷二哥谢三哥以及左右光明使者,能够有此实力了吧。非得是阳教主在世,凭藉乾坤大挪移,或许才能稳稳地压制住他!” 她心里很清楚。 今日这一战,自己算是一败涂地了。 而另一边,顾惊鸿却是心情大好。 经过这一番实战验证,他已经彻底明白,名震天下的紫衫龙王,已经不是自己的对手了。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放眼当今天下,单打独斗能稳胜他的人,已经屈指可数。 “不过,想要打败她虽然能做到,但想要杀她,却很难。” 击败一个顶尖高手和杀死一个顶尖高手,完全是两码事。 金花婆婆若是见势不妙,拼著受重伤的代价执意要逃,轻功卓绝的她,自己也未必能拦得住。 只是看她愿不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罢了。 毕竟,顾惊鸿现在的实力虽然比她强,但还未曾达到能够绝对碾压的地步。 好在。 顾惊鸿此行原本也没打算杀她。 只要能將她打服,让她知难而退,保住胡青牛夫妻俩的性命,这趟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两人又斗了片刻。 金花婆婆一阵剧烈的咳嗽,面色潮红如血,显然已经快要支撑不住。 她突然厉声喝道:“小子,你当真要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人,与老婆子结下死仇吗?!” 顾惊鸿信手挥洒剑光,轻笑一声:“婆婆言重了,在下不敢。我只保胡先生今日平安度过此劫,至於日后你再去寻他报仇,那便是你们的私怨,我绝不再管。” 交易內容只是保他一命,可不是说要当一辈子的保姆。 日后如何,看他们自己造化。 金花婆婆听了这话,简直要气炸了。 今日若是让胡青牛逃了,日后肯定会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 天下之大,自己再想找他,无异於大海捞针。 严格来说,胡青牛其实並不欠她什么。 他只是坚守了自己非明教中人不救的规矩,没有去救银叶先生罢了,真正打伤银叶先生的另有其人。 但金花婆婆性格偏激,这口气她就是咽不下去。 她眼神阴森地盯著顾惊鸿,咬牙切齿道:“好得很!既然你非要强出头,那就看看你峨眉派弟子的命是不是都像你这么硬!”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我打不过你顾惊鸿,难道还杀不了你峨眉派那些普通的弟子吗? 她本来自詡为江湖高人,若不到万不得已,也不屑於去做这种恃强凌弱的下作事情。 但接连在顾惊鸿这受挫受气,她早已怒极攻心,也顾不得什么前辈的脸面了。 顾惊鸿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眼神瞬间变得冷冽:“你我之间的恩怨,何必牵扯无辜?” 见顾惊鸿似乎有些忌惮,金花婆婆顿时得意地大笑起来:“谁叫你是峨眉派弟子?我老婆子孤家寡人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峨眉派家大业大,弟子眾多,咱们就来看看,到底是谁耗得起!” 这番话確实诛心。 若是这种不要脸皮的独行高手真的铁了心要搞暗杀,那绝对是最让人头疼的事情。 正所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若是金花婆婆真的放下身段,一心一意地去猎杀峨眉派在外行走的弟子。 哪怕顾惊鸿日后能找到机会將她解决掉,那期间造成的损失也是无法估量的。 顾惊鸿心中暗嘆:“这傢伙果然是个心狠手辣,无情无义的疯女人。” 好在。 他早有准备。 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见状,金花婆婆心中惊疑不定,再次怒喝一声:“你若是怕了,现在就速速退去!今日之事,老婆子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我必杀十名峨眉弟子来泄我心头之恨!” 哪知,顾惊鸿却只是淡然一笑:“你不敢。” 金花婆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狂笑起来:“我不敢?这世上还有我老婆子不敢杀的人?!” 然而。 笑声未落。 她就一愣。 只见顾惊鸿突然主动收起双剑,退后几步,笑眯眯地看著她:“你当然不敢。” “毕竟————你也不想你波斯明教圣女的身份被別人知道吧,黛綺丝夫人?” “亦或者说,紫衫龙王?” 此言一出。 远处的阿离满脸茫然,一头雾水。 什么波斯明教圣女? 什么黛綺丝? 什么紫衫龙王? 这都哪跟哪啊,婆婆不就是隱居在灵蛇岛的金花婆婆吗? 但作为当事人的金花婆婆,却如遭雷击,身躯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她那双隱藏在偽装下的冷厉眼眸中,瞬间布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死死地盯著顾惊鸿。 剎那间。 一股深深的悚然之意涌遍全身,心臟如擂鼓般狂跳不止,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这个秘密我隱藏了这么多年,除了千叶,我也就和谢三哥说过,可谢三哥绝不会外漏,他一个年纪轻轻的峨眉弟子,是从何得知?”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掀起惊涛骇浪。 但她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紫衫龙王。 只是一瞬。 她便强行压下心中慌乱,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静,发出一声充满嘲弄的冷笑:“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老婆子我一句都听不懂!若是想用这些莫名其妙的疯话来扰乱我的心神,我劝你还是趁早死心吧!” “识相的就速速退开,否则,休怪老婆子我对你们峨眉弟子痛下杀手!” 她继续用杀戮峨眉弟子来威胁顾惊鸿,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 若非顾惊鸿是个熟知剧情的穿越者,恐怕还真会被她这精湛的演技给骗过去,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 顾惊鸿在心里暗暗讚嘆了一句好演技,面上却笑得更加灿烂了:“既然你听不懂,那就请便吧。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一丝怜悯:“却不知你可受得住波斯总教的焚身之罚?” “我可是听说,波斯明教对圣处女失贞一事看得极重,视为奇耻大辱。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他们也会倾尽全教之力將你抓回去,受那烈火焚身之苦。” 见顾惊鸿连波斯总教的刑罚都说得如此清楚。 黛綺丝知道,对方绝不是在诈自己,而是真的知晓內情。 她沉默了。 脸色阴晴不定,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突然! 她身形暴起,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 瞬间催动十成乃至十二成的功力,甚至不惜透支自身,手中珊瑚拐杖如同毒龙出洞,带著极其惨烈的气势朝著顾惊鸿怒戳而去。 这一击,完全放弃了防守,竟是抱著两败俱伤的决绝想法! 显然。 在秘密被揭穿的绝境下,她想要杀人灭口。 但顾惊鸿早有防备,怎么可能让她如愿? 他不退反进,手中惊鸿剑横空一扫。 一股浑厚內力顺著剑身涌出,以四象剑法中卸力精要,轻巧地在拐杖上一点,便將那股狂然力道盪到了空处。 顾惊鸿身形飘然落地,淡淡地警告道:“下次动手之前,最好先想清楚后果。” 黛綺丝身形一僵。 满腔杀意如同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 她死死地盯著顾惊鸿,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偽装的沙哑苍老,而是恢復了原本清脆悦耳的嗓音,虽然带著浓浓恨意,却依然动听至极:“你到底是谁?!怎会知道这些!” 单听这声音,便可预见在那张丑陋面具之下,隱藏著何等惊艷的绝世容顏。难怪当年能迷倒明教上下无数高手,被称为武林第一美人。 黛綺丝知道,事已至此,任何狡辩都是无用的。 对方明显对她的底细了如指掌。 她凝视著顾惊鸿,眼中杀意暴涨到了极点,甚至远超之前。 之前杀胡青牛,是为了泄愤报仇,刚才仇视顾惊鸿,是因为连连受挫感到恼怒。 但现在不同。 现在面临的是真正的生存危机! 若是这个秘密真的泄露出去。 波斯总教的高手必定会闻风而动,跨海而来找她算帐。 一想到总教那惨无人道的惩罚手段,她就感到一阵不寒而慄,从骨子里畏惧。 波斯总教对圣处女的贞洁看得比天还重,故而,她这么多年来才一直心心念念地想要偷取乾坤大挪移心法,以此作为將功折罪的筹码来弥补自己的过失。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未能如愿。 这一刻。 她真恨不得將眼前少年当场击杀。 但理智告诉她,她做不到。 想到对方那深不可测的武功,她瞬间泄气。 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顾惊鸿淡然一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黛綺丝脑海中快速闪过无数猜测,但怎么想都想不通。 “难道————真是谢三哥泄的密?”想到这,她心中愤恨不已。 最终,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恐惧,咬牙切齿地问道:“你想怎么样!” 既然对方道破了这个秘密,那今日,自己必然要受制於人,任由对方拿捏了。 顾惊鸿收起笑容,正色道:“在下並非有意相胁,只是希望阁下日后行事,莫要因为你我恩怨牵扯到无辜的峨眉弟子。” 他本来也没打算以此来威胁黛綺丝为自己做什么事。 不屑做这样的事情。 只是黛綺丝先不讲武德,用峨眉弟子的性命来威胁他,他不得已,只能拿出这个杀手鐧来反制。 黛綺丝纯粹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闻言。 黛綺丝沉默了。 半晌之后,才闷声说道:“好,我答应你,日后无论发生什么,绝不迁怒你峨眉派弟子。” 顾惊鸿紧紧盯著她的眼睛,不容置疑地说道:“你最好说到做到,若是来日我峨眉弟子有任何一人死得不明不白,说不得,在下就要亲自走一趟波斯了。” 黛綺丝大怒:“你们峨眉派门下弟子眾多,常年在江湖上行走,仇家无数。难道他们在外面被人杀了,也要算到我头上?那不如现在就拼个你死我活!” 顾惊鸿笑呵呵道:“顾某自然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是別人做的还是你做的,我自然分得清。” “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道:“若是日后龙王在江湖上行走时,恰好遇见我峨眉派弟子,能顺手护持一番,那就更好了,在下必定守口如瓶,將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 黛綺丝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好端端的。 本来可以用杀峨眉弟子来威胁对方,现在倒好,局势彻底反转了。 以后自己遇到峨眉弟子,不仅不能杀,还得像保鏢一样保护他们?! 天下哪有这等憋屈的事! 但她不敢赌。 她太清楚波斯总教那些人的手段了,一旦身份暴露,她將永无寧日。 心中憋屈到了极点,只能放出一句狠话来挽回一点顏面:“好!我答应你!但你最好给我把嘴巴闭紧了,若是泄露了我的身份,我便是拼著受焚身之罚,死前也必定要杀上峨眉山,大开杀戒!” 顾惊鸿並不著恼。 从黛綺丝寧愿背叛中土明教,哪怕母女分离也要偷取乾坤大挪移这一点,就能看出她对波斯明教的恐惧有多么深入骨髓。 只要捏住这个秘密,就能吃定她,叫她不敢乱来。 顾惊鸿郑重道:“龙王放心,此事除我之外,绝不会透露给任何人。 39 话音刚落。 两人忽然齐齐一愣。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齐刷刷地转过头去。 只见不远处树下。 阿离脸色苍白,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正满眼惊恐地看著他们。 > 第150章 收下 第150章 收下 阿离並不傻。 刚听到波斯明教圣女,黛綺丝这些字眼时,她初时只是错愕茫然。 但隨著听到越来越多,再看到婆婆那反应,她立刻明白过来,自己听到了一些绝不该听到的秘密! 她追隨黛綺丝这么久,对这位婆婆的性情再了解不过。 生性多疑,心狠手辣。 “婆婆绝对不会顾念什么旧情,为了保守秘密,她一定会杀我灭口!”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她本能地想要转身逃跑。 但在两位顶尖高手面前,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他们的感知。 此刻。 她刚刚迈出的一只脚,僵在半空,进退不得。 阿离心臟如擂鼓般狂跳,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婆婆————我————我什么都没听见———— 黛綺丝突然绽放出一抹温和慈祥的笑容,如同平日里唤她吃饭一般自然:“好孩子,別怕,没事。过来婆婆这边。” 阿离心中大骇,如坠冰窟。 她哪里敢过去? 那简直是羊入虎口! 知晓躲不过,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求饶:“婆婆饶命!阿离发誓,今日听到的一切,绝不会向任何人吐露半个字!若违此誓,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黛綺丝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语气森然:“阿离,我让你过来!” 阿离拼命摇头,泪水夺眶而出,只是一个劲地往后缩。 黛綺丝神色冷漠到了极点,仿佛在看一件死物:“好得很。果然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见老婆子不中用了连话都不听了,难怪连你亲生父亲都能反目成仇。既然你不肯过来,那就別怪婆婆心狠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话音未落。 她抬手一甩。 三朵金花成品字形,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射阿离的面门和胸口。 阿离瞳孔瞬间放大,满眼绝望。 这等凌厉暗器,连胡青牛都躲不开,更何况是她? 以她那点微末的武功,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一剎那间。 生死关头,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父亲冷漠,二娘相欺,最终定格在母亲临死前那张悽苦的脸上。 她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悲哀与不甘:“娘————女儿不孝,不能为您报仇了————” 她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两行清泪顺著脸颊滑落。 然而。 良久。 预想中的剧痛並没有传来,死亡也未曾降临。 耳边,只听到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喝:“顾惊鸿!我清理门户教训自己人,你也要多管閒事?!” 阿离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水雾瀰漫,视线有些恍惚。 但她还是清晰地看到,那道挺拔如竹般的青衣背影,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她的身前。 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將所有的危险都尽数挡下。 她一时之间竟然失了神。 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升腾而起。 顾惊鸿微微皱眉道:“龙王,何必为难一个小姑娘。” 方才,正是他及时出手,將三朵金花击落。 一来,是因为自己当面道破了秘密,才让阿离遭受这无妄之灾,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二来,阿离本性並不坏。 虽然性格乖张,行事偏激。 但这实则是源於她悲惨的童年,亲眼目睹二娘长期欺压生母,父亲无视,便一怒之下杀了二娘,却又连累亲娘惨死,隨后更是被亲生父亲满世界追杀。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性格难免扭曲。 紧接著又跟隨了黛綺丝这样的人,没有得到好的引导。 但即便如此,她的底色依然是善良的,从未滥杀无辜,主动去害过什么人。 原时间线上,就算后来被周芷若划破了脸毁容,她最终也选择了宽恕和原谅。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这些前因后果。 让顾惊鸿眼睁睁地看著弱小死在自己面前而无动於衷,他也做不到。 这严重违背了他做人的准则。 除非,这个人是从小就恶毒到骨子里的天生坏种。 阿离呆呆地跪坐在地上,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真是莫大的讽刺。 她千方百计想要討好的婆婆,为了保守秘密毫不犹豫地要杀她灭口,反倒是这个一直被婆婆视为眼中钉的峨眉派敌人,在生死关头救了她一命。 这一刻。 她才恍然发觉,自己这几年鞍前马后地跟隨服侍,究竟有多么可笑。 过去,她一直任劳任怨,只希望能討得婆婆欢心,求得一星半点的高深武学传授,好在將来面对那个狠心的父亲时,能有一丝自保之力,甚至报仇雪恨。 但现在她彻底明白了,那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妄想罢了。 婆婆从头到尾,都没有把她当成过自己人。 在婆婆眼里,她只是一个可以隨时被拋弃的工具而已。 黛綺丝怒视著顾惊鸿:“我若是不杀她,日后这秘密一旦从她嘴里泄露出去半个字,这天下便再无我容身之地!你给我让开!” 阿离听著这绝情的话语,满嘴苦涩。 她知道,此时再怎么解释也是徒劳的。 她真的没有想过要出卖婆婆,哪怕被杀,她也没动过这个念头。 但婆婆生性薄凉,根本不信任这世上的任何人。 顾惊鸿沉声道:“不管怎么说,她名义上也算是你的弟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怎能下得去这般狠手?” 黛綺丝冷笑连连:“弟子又如何?在这世上,我只信我自己!” 顾惊鸿沉默了。 但他依然稳如泰山地挡在阿离身前,寸步不让。 黛綺丝见状,气急败坏。 但她又深知自己不是顾惊鸿的对手,硬拼绝无胜算。 眼珠一转,目光微微闪烁,沉声退了一步:“好!既然顾少侠非要保她,我可以不杀她。但为了安全起见,我必须拔了她的舌头,剁了她的双手双脚。只要她成了一个不能说不能写的废人,自然就泄露不了秘密。” 闻言。 阿离脸色瞬间惨白,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种生不如死的折磨,简直比直接杀了她还要残忍百倍。 极度恐惧之下,她下意识地伸手,紧紧地捏住了顾惊鸿的衣角。 顾惊鸿回头,正好对上一双充满了惊恐无助的黑眸。 他心中暗嘆一声,转头看向黛綺丝道:“这和直接杀了她,又有何异?” 黛綺丝脸上的怒气突然收敛,出奇地平静了下来:“这么说,你今天是铁了心要管到底了?” 顾惊鸿知道,对方此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若是把她逼的狗急跳墙,那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不过,他心中早有定计。 便郑重开口道:“龙王息怒。这样如何?我带她回峨眉山,保证將她禁足在山上,绝不让她接触任何人,更不会让她有机会將秘密泄露出去半分。” 说罢,他又转头,语气温和地问道:“阿离,你可愿隨我上山?” 阿离闻言,连连用力点头:“我愿意!” 事到如今,她已经彻底看清了金花婆婆的真面目。 若是继续留下来跟隨她,或者独自流落江湖,迟早也是死路一条。 而若是能去峨眉山,哪怕是被禁足在山上,失去自由,但至少能保住一条性命,而且有这位顾少侠在,也足够安全。 但黛綺丝听了这个提议,只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显然对这个保证並不满意。 顾惊鸿也不著急,拋出了真正的杀手鐧,继续说道:“除此之外。作为补偿,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帮你拿到乾坤大挪移心法。如何?” “只要你解决了波斯总教那边的麻烦,將功折罪。到时候,阿离知不知道你的身份,也就无所谓了。而你,日后也可以光明正大地行走江湖,再也不用像现在这般戴著面具,东躲西藏。” 这番话,句句都戳在了黛綺丝的软肋上。 顾惊鸿考虑得很清楚。 除了救下阿离之外。 这番考量还有多重原因。 一来,他並不想真的把黛綺丝逼到绝境,若是不死不休,那样只会平添无数麻烦。 二来,乾坤大挪移这等绝世武学,他也颇感兴趣,想要藉机一观,触类旁通。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若是能与黛綺丝达成合作,藉助她对明教的了解和曾经的身份,或许能找到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举击杀杨逍! 虽说崑崙派那边也有线索,但世事多变,多一条路子总是好的。 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对师父许下的承诺,杀杨逍! 这个想法,可谓是面面俱到,一石数鸟。 哪怕没有阿离这档子插曲,他本来也打算找机会挑明这事。 毕竟,光靠秘密去威胁黛綺丝,始终是不保险。 对方只怕千方百计会想著除掉自己,才能得以安心。 但从威胁转为合作,那又完全不一样。 將黛綺丝变成自己杀杨逍的一把刀,才是上策。 双重保险,有这饵料吊著黛綺丝,他就不信对方还能狗急跳墙! 果然。 黛綺丝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 她死死盯著顾惊鸿,瞳孔剧烈收缩,呼吸甚至都停滯了一瞬。 她再也坐不住了。 偷盗乾坤大挪移心法,这是她这半生以来日思夜想之事,也是她摆脱波斯总教梦魔的唯一希望。 顾惊鸿竟然连这等隱秘都一清二楚! 她心中瞬间恍然大悟,同时也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看来,此事十之八九是从谢三哥那边泄露出去的!” 她暗暗咬紧了牙关。 回想当年,阳顶天教主离奇失踪,明教群龙无首。 她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和渴望,冒险潜入光明顶秘道,结果却被光明右使范遥撞破。 而后群雄激愤,逼问她为何擅闯禁地。 她一直闭口不言,只说有因。 但最终迫於无奈,她只能將自己波斯圣女的真实身份和苦衷,私下里告诉了金毛狮王谢逊一人。 之所以选择谢逊,是因为当年她和韩千叶成婚,明教高层唯有谢逊和阳顶天到场送上祝福。 她深信谢逊的人品,知道他绝不会四处乱嚼舌根。 再后来。 她不惜背负骂名,破门出教,断绝了与中土明教的一切关係。 只因为明教教规森严,非教主指定之人,任何人不得擅入秘道,她既然已经不是明教中人,便想著能以局外人的身份再次潜入。 可惜,她出教之后,接连三次试图潜入秘道,结果每一次都被守在入口处的谢逊死死挡住。 心灰意冷之下,她最终只能放弃了念头。 这么多年,她暗暗培养女儿小昭,將其送上光明顶,试图寻找机会进入秘道偷取心法。 可才刚刚起步,未能得手。 而如今。 听到顾惊鸿主动提出要帮她拿到乾坤大挪移。 她怎么可能不心动? 黛綺丝沉声:“你当真愿意助我?” 若是能得到这门绝世心法,將功折罪,她就再也不用戴著这副丑陋的人皮面具,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了。 她可以恢復原本的绝世容顏,可以和女儿光明正大地团聚。 这个诱惑,对她来说实在太大太大。 她凝视著顾惊鸿,试图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顾惊鸿的神色异常诚挚:“顾某言出必行,自然愿助龙王一臂之力。” 黛綺丝依然不敢置信:“你堂堂峨眉弟子,会这么好心帮我?” 顾惊鸿神色平静,坦然道:“不瞒龙王,我与那杨逍有血海深仇,发誓必杀之。若是你我联手,你得心法,我报大仇,这本就是合则两利的好事。” 他知道,面对黛綺丝这种多疑的女人,若是不把话挑明了说,她反而会百般猜忌,不敢合作。 至於黛綺丝会不会因为顾念昔日明教的情分而拒绝? 顾惊鸿一点都不担心。 这傢伙生性凉薄,为了抢夺屠龙刀,连对她百般维护的谢逊都能狠心算计,更何况是与她关係本就一般的杨逍? 果然。 黛綺丝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便平復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原来如此!” “好!只要你能助我拿到乾坤大挪移,別说是一个杨逍,就算你把光明顶翻过来,我也绝不多说半句!” “阿离这丫头和胡青牛的死活,我都可以不管。而且,日后只要老婆子在江湖上遇见你峨眉派的弟子,必当出手照拂!” 她心中激动不已。 在顾惊鸿身上,她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因为这个少年,实力太强。 现在的他便已经能稳稳压制自己,若是再过几年,等他內功更加深厚,剑法更加了得,这天下还有几人是他的对手? 而且通过他刚才护住胡青牛和阿离的举动可以看出,此人虽然行事霸道,但重诺守信,心诚且有底线。 与这样的人合作,至少不用担心会在背后被捅刀子。 至於这对明教会有什么影响,她才懒得管。 当年的明教,能让她稍微敬重几分的,也就只有阳顶天和谢逊两人而已。 如今,阳顶天失踪多年,只怕早已不在人世,而谢逊又疑似泄露了她的秘密,更是让她彻底断了最后一丝情分。 只要能摆脱波斯总教的梦魔,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顾惊鸿闻言,大笑道:“爽快!那就一言为定!” 他心中也暗暗舒了一口气。 不过他心里很清楚,能够促成这次合作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自己展现出了足够压服对方的实力。 若非如此,以黛綺丝的性格,才不会坐下来跟你谈什么合作,早就一拐杖敲碎你的脑袋了。 黛綺丝深深地看了顾惊鸿一眼,沉声道:“日后若有行动,你可以隨时联繫我,怎么找到我,阿离知道。” 她的心情渐渐平復下来。 虽然今日在顾惊鸿手底下连连吃瘪,还被对方利用把柄威胁了一番,但总算也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她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还在颤抖的阿离,语气重新变得冷淡:“阿离,从今往后,你便跟著顾少侠吧。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 阿离尤自感到一阵后怕,怯怯地低头应道:“是,婆婆放心。” 黛綺丝又回头看了顾惊鸿一眼:“希望你別骗老婆子————” 话未说完。 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灰影,迅速消失远处山道。 顾惊鸿只是微微抱拳,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 顾惊鸿在心中暗暗评价:“此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与她合作可以,但绝不可深交,更不能完全信任。” “不过,她这等凉薄性子,是怎么养出小昭那种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好女儿的?” 他暗暗摇头。 可惜自己现在的实力还不够做到绝对碾压,否则哪用得著这么麻烦周旋。 不过这样也好,能將其转为己用,稳赚不赔。 一切尘埃落定。 阿离这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了下来。 这时候,才发觉自己的手还紧紧地捏著顾惊鸿的衣角。 她小脸顿时一红,像触电般猛地收回了手,低著头,细若蚊蝇道:“阿离多谢顾大哥救命之恩!” 顾惊鸿笑著摆了摆手:“无妨。说到底,也是因为我才连累了你。” 他微微打量了一番阿离。 发觉这小丫头虽然年纪还小,身子骨也有些单薄,但容貌底子却极好,悄美动人,尤其是那双明亮黑眸,扑闪扑闪的,十分灵动。 他在心里盘算著,该如何安置这个小丫头。 带回峨眉山自然没问题,但该以何种身份呢? 阿离见顾惊鸿盯著自己沉思,以为他嫌自己是个累赘,心中顿时慌乱起来,眼眶一红:“顾大哥,你是不是也要丟下我了?” 她从小身世悲惨,跟著金花婆婆这些年,虽然勉强苟活了下来,但每天都得看人脸色,担惊受怕。 现在又被黛綺丝拋弃,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不安。 顾惊鸿听出她语气中的惶恐,轻嘆一声,伸手抚了抚她脑袋:“放心吧,不会丟下你的。你先隨我一起走,可好?” 阿离闻言,破涕为笑,连连点头:“我愿意!顾大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在外面乱说话的。而且我很能干,我会洗衣做饭,以前和婆婆在一起的时候,这些全都是我来做的。” 她一边说著,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顾惊鸿,极力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顾惊鸿摆手道:“別担心,我既然答应带你回峨眉,就不会拋下你。 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绝佳的想法。 “阿离这丫头本性不坏,只是从小缺乏正確的引导和关爱罢了。而且她的武学天赋也相当不错,是个练武的好苗子。若是能让她拜入峨眉门墙,加以悉心教导,日后必定能大放异彩。” “她和芷若,安寧年纪相仿,等日后她们三人长大了,一起行走江湖,那该是何等风光?或许將来还会在江湖上闯出峨眉三秀的威名也说不定!” 想到妙处。 顾惊鸿忍不住微微一笑。 > 第151章 得经(加更求月票) 第151章 得经(加更求月票) 阿离感受到顾惊鸿那柔和的目光,原本的担忧渐渐平復了下来。 只是。 她心底深处对未来命运依旧有些许不安。 她怯生生地抬起头,轻声问道:“顾大哥,我们现在去哪儿?” 顾惊鸿本在暗自思索,若是將阿离带回峨眉派,该让她拜入哪位师姐的门下比较好? 他自己暂时也没打算收徒弟。 听到阿离的问话,他索性收起思绪。 这种事不急於一时,正好趁著同行的这段时间,多观察观察这小丫头的心性和资质,再决定哪位师姐更適合她。 顾惊鸿冲她温和一笑:“去找胡青牛。” 黛綺丝已经被逼退了,危机解除。 他自然要去收取属於自己的那份报酬。 不然。 刚才那一番打生打死,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 阿离乖巧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顾惊鸿仔细辨认了一下胡青牛夫妻俩逃走时留下的痕跡,辨明了方向,便准备动身。 但刚走出没几步。 他便发现,阿离的武功底子实在太差了,根本跟不上他的步伐。 若是就这么走下去,不知要猴年马月才能追上。 这样实在是太慢了。 顾惊鸿停下脚步,转头徵询道:“阿离,你的速度太慢了。情况紧急,还是我带著你一起走吧,可好?” 阿离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那就麻烦顾大哥了————” 说著,她主动伸出了右手。 以往跟在金花婆婆身边时,若是遇到需要快速赶路或者逃命的情况,婆婆也经常这样拉著她飞掠,她早就习以为常了。 但顾惊鸿却並未去拉她的小手。 而是伸出手,隔著衣袖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阿离虽然年纪尚小,但毕竟也是个初长成的少女,男女之防,该避讳的还是得避讳一下。 而后。 顾惊鸿提气纵身,带著她化作一道青影,在远处的山林间飞速掠去。 清风拂面而过。 阿离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 感受著手臂上隱约传来的温热触感,她不禁一阵耳热。 毕竟,这和被金花婆婆拉著的感觉截然不同。 她悄悄偏过头,打量著顾惊鸿那近在咫尺的俊朗侧脸,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莫名弧度。 和这位顾大哥相处,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那根紧绷了多年的神经,终於可以稍稍放鬆片刻。 回想起此前在临淮阁酒楼的初次相见,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只觉命运奇妙。 那时候只觉得这少年长得好看。 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他带离婆婆身边。 “不过,跟著他,应该比跟著婆婆要更好吧。” 顾惊鸿的人品和气度,从种种细节就可窥见。 心安之后,少女的好奇心便抑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她忍不住开始在心里暗暗对比著两人的轻功,被婆婆拉著和被顾大哥带著,究竟有什么不同? 她惊讶地发现。 虽然顾大哥的身法在变化和诡异程度上,似乎比婆婆差了些许。 但胜在飘逸,飞掠速度也丝毫不逊。 她自然不知道。 峨眉轻功虽然在江湖上算不上最拔尖的那一档,但架不住顾惊鸿內力深厚精纯。 所谓一力降十会,在雄厚內力加持下,再普通的轻功也能化腐朽为神奇,展现出不凡之处。 不过。 顾惊鸿心里也一直有个想法,想要创出一门真正顶尖的轻功身法。 纵观天下武林,凡是轻功绝顶之人,往往都能立於先天不败之地。 比如那位青翼蝠王韦一笑,若是他想走,这世上恐怕几乎没人能拦得住他。 但想要自创一门顶尖轻功,又谈何容易? 他目前也只是有个粗略的构想,还需要在日后的实战和修炼中不断去完善。 若是能有机会弄到一门绝顶轻功作为参考,那进度肯定会大大加快。 两人一路无话。 在山林间风驰电掣。 胡青牛和王难姑两人伤势未愈,逃跑时留下的痕跡极其明显。 没过多久。 顾惊鸿便在一处巨石后发现了两人的踪跡。 胡青牛正背靠巨石,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显然是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再也跑不动了。 先前硬接了黛綺丝一掌,他受伤著实不轻。 两人听见有动静靠近。 如同惊弓之鸟般跳了起来。 直到看清来人是顾惊鸿,这才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路上,他们俩可谓是提心弔胆,草木皆兵。 生怕是那金花婆婆追杀了上来。 不过。 两人马上就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因为他们看见了顾惊鸿牵著的阿离。 王难姑瞬间紧张起来,问道:“这丫头怎么会和你在一起?顾少侠,那老婆子呢?” 顾惊鸿微微一笑,安抚道:“两位莫要紧张。金花婆婆已经被我打发走了,至於阿离为何会跟我在一起————此事说来话长。总之,她以后跟金花婆婆再无半点瓜葛。” 听到这话。 夫妻两人这才彻底鬆了一口气,也识趣地没有去多问其中的內情。 胡青牛挣扎著想要站起身来,王难姑连忙小心翼翼地將他扶住。 两人互相搀扶著,走到顾惊鸿面前,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多谢顾少侠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我夫妻二人没齿难忘!” 直到此刻。 死里逃生,危机彻底解除,那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庆幸才真正涌上心头。 此刻他们对顾惊鸿的態度,与之前在蝴蝶谷中那般高傲,简直是天壤之別。 顾惊鸿坦然受了这一拜,神色平和道:“两位不必行此大礼。如顾某此前所言,这不过是一场公平交易罢了。 ,7 胡青牛两人相视苦笑,心中只有悔恨。 若是当初在谷中能早点答应顾惊鸿的条件,又何至於落到今日这般田地,还平白多受了这么多苦楚! 经歷了这场生死大劫,他们才真正明白。 这世上,除了性命,其他的什么狗屁传承,什么医仙毒仙的面子,统统都是过眼云烟,什么都不重要! 胡青牛神色郑重道:“顾少侠放心,答应给顾少侠的东西,绝不食言。不过————此地荒郊野岭,实在是不方便抄录经书。可否容我们到附近的城镇寻找笔墨纸砚?” 顾惊鸿自然应允:“理当如此。” 他见胡青牛面色苍白,气息萎靡,便主动上前一步,一掌抵住他的后背,一股精纯温和的內力渡了过去。 胡青牛只觉右臂筋脉中原本肆虐的阴寒之气,在此刻如同春雪遇暖阳般,迅速消融瓦解。 这股折磨了他一路的阴寒劲力一除。 剩下的那些皮外伤和骨折,对他来说,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小问题罢了。 他顿时觉得浑身舒泰了许多,连忙感激道:“多谢少侠出手相助!” 顾惊鸿摆了摆手,淡淡道:“不必,你伤势恢復得快些,抄录经书的速度也能快些。” 胡青牛和王难姑对视一眼,皆是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们自然知晓,顾惊鸿对他们的態度之所以如此不咸不淡,完全是因为之前在蝴蝶谷吃了闭门羹的缘故。 两人心中更是后悔不迭。 若是当初能以礼相待,好生结交,又怎会落得今日这般尷尬的境地? 顾惊鸿確实不想惯著他们。 这对夫妻的確非凡俗之辈。 旁人遇到这种能起死回生的神医,只想尽一切办法去討好巴结,以求將来自己或亲友有难时,能求得对方出手相助。 但顾惊鸿心里清楚得很,这对顛公顛婆性情古怪至极,万一哪天突然又发起了癲,翻脸不认人,那绝对是个大麻烦。 所以,他並不想与这两人深交,银货两讫,各不相欠便是最好。 四人同行。 很快。 便来到了附近的一座城镇之中。 顾惊鸿出钱租下了一处幽静宽敞的小院。 眾人这才算彻底安顿了下来。 当夜。 胡青牛和王难姑顾不上休息,连夜掌灯抄录经书。 顾惊鸿在隔壁房间听见动静,暗暗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两个傢伙虽然性情古怪,但总算还懂得信守承诺。 次日清晨。 夫妻两人恭恭敬敬地站在顾惊鸿面前,双手捧著两本厚厚的书册,递了上去:“顾少侠,这便是我们夫妻二人毕生的心血。一本是胡青牛医典,另一本则是王难姑毒经,还请少侠过目。” 顾惊鸿伸手接过两本书册,首先翻开了那本胡青牛医典。 墨跡还透著一股淡淡的清香,显然是昨夜刚刚抄录完成的。 字跡工整,全是用蝇头小楷写就。 最难得的是,在许多生僻晦涩的药方旁边,还附有极其详尽的个人批註和心得体会。 显然,胡青牛在这上面並没有敷衍塞责,而是真的全盘相授。 这就是被迫交出和真心奉上的区別所在了。 顾惊鸿在峨眉山的功阁里,閒暇时也曾翻阅过一些医书典籍,虽然谈不上精通,但基本的医理脉络还是略知一二的,自然能分辨出这医书绝非胡编乱造。 这夫妻俩虽然性格古怪偏激,行事往往出人意表。 但作为名震江湖的医仙毒仙,这点基本的信誉还是有的,不至於在这种事情上食言。 顾惊鸿微微頷首,又翻开了那本王难姑毒经。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著诸般毒物的药性、配製方法以及如何化解的解药配方。 除了常见的毒药、毒草、毒花之外,各项活物如毒蛇、蜈蚣、蝎子、毒蛛的饲养与取毒之法,以及天下间种种稀奇古怪的鱼虫鸟兽、花木土石所蕴含的毒性,无不具载,包罗万象。 他目光快速扫过,仔细翻找著。 果然。 在其中一页,找到了上次赵敏给阿三使用的那两种奇异毒药。 “原来如此————” 顾惊鸿看著毒经上的记载,心中恍然大悟:“她送上的第一种毒药名为蚀骨膏,第二种则叫又见青。这两种奇毒若是同时使用,药性便会相互抵消,化为无毒,但若是单独中了一种,便是致命剧毒,尤其是又见青,堪称蚀骨腐髓,不过如此。” 他心中不禁一阵后怕。 上次之所以能识破赵敏的毒计,完全是因为他对赵敏那种诡计多端,喜欢玩弄人心的性格太过熟悉,从一开始就保持著最高级別的警惕,这才看穿了她的把戏。 若换作是其他不知底细的人这般做,他极有可能已经著了道。 也正是因为那次经歷。 才让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来找胡青牛夫妻俩,弄到这天下无双的医毒传承。 如今,这两本宝典终於到手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本毒经对他行走江湖的实际作用,甚至比医典还要大得多。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有了这本毒经,以后再遇到喜欢用毒暗算的高手,他的安全係数將大大增加。 顾惊鸿合上书册,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很好,辛苦二位了。” 有了这两本宝典,日后只需抽空仔细研读,不求能成为神医或者毒王,至少用以防身没有太大问题。 再者。 这两本书日后也可以作为峨眉派的底蕴。 他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不可能把所有时间都花在钻研医毒之术上。 但峨眉派门下弟子眾多,日后总能从中挑选出几个在这方面有天赋的弟子,让他们专门学习这两本宝典。 等他们学有所成,门中日后若是再有人受伤中毒,就再也不用低三下四地去求外人了。 见顾惊鸿面露满意之色,胡青牛这才彻底放鬆下来,连连摆手道:“顾少侠客气了。这些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罢了,能用它们换回我夫妻二人的性命,乃是少侠应得。” 顾惊鸿点了点头:“既然交易已经完成,那顾某就不多送两位了。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 东西已经到手,此行的目的圆满达成,就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 阿离乖巧地站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就在顾惊鸿转身欲走之际。 胡青牛突然出声喊住了他:“顾少侠,且慢!” 顾惊鸿停下脚步,诧异地回过头:“胡先生还有何事?” 胡青牛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终於开口道:“胡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恳请少侠成全!” 顾惊鸿挑了挑眉:“哦?说来听听。” 胡青牛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顾惊鸿面前,郑重地作了一个长揖:“顾少侠,我和师妹此次死里逃生,已经决意就此退出江湖,隱居山林,再也不问世事。但是,胡某心中却始终有一桩血海深仇放不下,每每想起,便如鯁在喉,痛不欲生。” 说著,这位名满天下的神医,眼眶竟渐渐泛红,声音中透著悲凉淒色。 “我有一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名叫胡青羊。当年,我曾在机缘巧合之下,救了华山派弟子鲜于通的性命。那鲜于通生得一表人才,又极其擅长花言巧语。我一时瞎了眼,竟將他引为至交好友,甚至同意將我那苦命的妹妹许配给他为妻。” “谁知,这个狼心狗肺的偽君子!他为了贪图华山派掌门之位,竟然狠心拋弃了已经怀有他骨肉的青羊,转头去迎娶了当时华山派掌门的独生爱女!” “我那可怜的妹妹,性情刚烈,遭受如此奇耻大辱,一时想不开,竟含恨自尽,以至於一尸两命!” 胡青牛双目赤红,咬牙切齿:“此等不共戴天之仇,我胡青牛发誓必报!这些年来,我曾数次暗中找上华山派,想要手刃那个畜生。但我武功低微,根本打不过他。而且那鲜于通如今已是华山派掌门,位高权重,华山派人多势眾,我根本无从下手。” “我知道顾少侠武功盖世,又嫉恶如仇。胡某今日斗胆,想请顾少侠出面主持公道,替我杀了这个卑鄙小人!” “只要少侠肯答应,我愿意將蝴蝶谷的珍藏尽数相赠!” 这桩血海深仇,折磨了他十几年,让他日夜辗转难眠。 此次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又恰好遇到了武功深不可测的顾惊鸿,他最终决定將此事託付。 说罢。 他紧张地看著顾惊鸿,双手微微颤抖。 生怕顾惊鸿会一口回绝。 毕竟,华山派和峨眉派同为武林六大名门正派,同气连枝。 要让一个名门正派的弟子去杀另一派的掌门,这其中牵扯实在太大。 王难姑也是长长地嘆息了一声,上前轻轻扶住丈夫的肩膀,眼中满是哀伤。 一旁的阿离听完这段隱秘的往事,则是气得握紧了拳头。 她从小就最痛恨那些拋妻弃子的负心汉,没想到堂堂华山派掌门,竟然也是这般道貌岸然的禽兽。 至於顾惊鸿,他心里早就知晓了这段往事。 他更知晓,鲜于通乃是杀了自己的师兄白垣才顺利上位的华山掌门,妥妥小人一个。 顾惊鸿缓缓地点了点头,神色冷冽:“此等猪狗不如的小人,人人得而诛之。” “胡先生放心,若是日后有机会,我定会將这鲜于通的斑斑劣跡公之於眾,为江湖清除这等祸害。” “至於交易之事,就免了吧,顾某並非唯利是图之人。” 一码归一码。 此前他和胡青牛夫妻交易,不牵扯无辜,所以问心无愧。 但鲜于通这种干恶不赦的人渣败类,哪怕没有胡青牛的请求,只要让顾惊鸿找到机会,他也一样会將其斩於剑下。 胡青牛闻言,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作揖感激道:“多谢顾少侠高义!多谢少侠!” 他心中更是羞愧难当。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了顾惊鸿的侠义,明白自己把人看低了。 阿离也是微微一愣。 隨即,她看向顾惊鸿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心中安全感更足了。 见顾惊鸿再次转身。 胡青牛连忙追了上去,將准备好的清单递上:“顾少侠,大恩不言谢,还请务必收下,否则我心实在难安!” “我夫妻二人走得匆忙,在蝴蝶谷中还遗留了一些药材。少侠若是不嫌弃,尽可去取了来,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我这辈子再不会回蝴蝶谷,若顾少侠不去拿,那些东西也是白白浪费了!” 他言辞恳切,极为真诚。 话说到这份上。 这回顾惊鸿没有再推辞。 他伸手接过信纸收入怀中,微微抱拳:“多谢。” 说罢,便带著阿离,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小院。 胡青牛两人站在门口,默默地目送著那道青衣背影远去。 良久。 胡青牛才长长地嘆息了一声:“顾少侠行事恩怨分明,只可惜,你我无福,未能与他深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