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坏坏坏!一大爷是我爹!》 第1章 分配工作 1957年夏,烈日当头。 “站住!干什么的?” “你好同志,我是来厂办理入职的。” “介绍信拿出来看一下!” 陈平安看著眼前全副武装的保卫科战士,赶紧把介绍信和工作派遣书递了过去。 保卫科战士仔细检查了之后,脸色缓和下来,开口道: “哟!中专生啊!分配到了宣传科,挺好,那可是干部编制。” 隨即又热心的给他指了指路:“人事科进去右转,旁边那栋楼就是。” 陈平安点点头:“谢谢同志!” 完事儿接过自己的证件便迈步走进厂区。 “……” 陈平安本是一个现代人,哪曾想一次严重的车祸,再睁眼就来到了57年的四九城。 这是他穿越而来的第三天,记忆什么的也融合的差不多了。 原主陈平安是在河北涿州陈家村长大的,一直跟著村长老爷爷生活。 听老村长说,他是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在路边被捡回来的。 老村长无儿无女,把他当亲孙子养大,还供他读了书。 前几天他中专毕业,工作也分配了下来。 唯一的遗憾是,老村长前不久去世了,原主伤心过度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就换成了他这个现代人。 他没有如其他穿越者那般幸运,有系统外掛加身。 但好在工作已经落实,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今天,正是他来厂里报到的日子。 本来这一切看上去都很顺利,中专生算是天胡开局了。 但“红星轧钢厂”这几个大字让陈平安心里很不踏实。 这名字太熟了! 总感觉在哪里听过。 到底在哪儿呢? 他皱著眉想了半天,突然一个激灵——这尼玛不是情满四合院的世界吗? 坏!坏!坏! 得出这个结论,他大叫不好! 虽说没正经看过这部剧,可同人类的小说他没少看啊! 什么道德天尊易中海、招魂大师贾张氏、气运之子棒梗…… 听听这些外號! 这哪是什么四合院? 这是佛祖来了都得挨两巴掌的地方啊! “……” 他自认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又没有外掛加身,可不想跟这些人扯上任何的关係。 只是眼下这情况,似乎对他不太友好! 也许…… 也许只是名字相同呢? 这年代叫“红星轧钢厂”的厂子多了去了,未必就是那个四合院。 对! 肯定是这样! 陈平安在心里疯狂的安慰著自己。 说不定,他只是单纯穿越到了这火红年代。 没有那么多屎尿屁的破事儿, 虽然条件艰苦,但起点不低,只要踏实干,未必没有好日子过。 “……” 很快,陈平安就找到了人事科所在的那栋楼。 上到二楼,他找到掛有“人事科”牌子的办公室,敲了敲门走进去。 这间办公室不小,约莫二三十平米,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 墙上贴著好几幅標语,写的是“劳动最光荣”“艰苦奋斗,建设祖国”之类的口號。 几个办事员正伏在桌前忙碌。 见他进来,一个扎著麻花辫的女干事抬头问: “同志,您有什么事?” 陈平安开口道:“同志,我是来办理入职的。” 麻花辫女干事转头朝旁边一个中年人喊: “李哥,这位同志来办入职的。” 被称作李哥的男干部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平安脸上。 这一看,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皱了一下,带著点疑惑说: “咦,同志,你这模样……瞧著还挺眼熟的,你是不是有亲戚在咱们厂里啊?” 陈平安一愣,他在厂里可不认识谁,只好笑笑: “是吗?李哥,可能我长得比较大眾脸吧。” 李哥也没深究,脸上露出了笑容: “同志,麻烦把你的工作派遣书、介绍信,还有政审材料给我看一下。” 陈平安点点头赶紧把材料递过去。 李哥仔细看完,確认没问题,才拿出一张表格递过来: “陈平安是吧?填一下这个表,把个人信息写清楚。” 陈平安认真填好交回。 李干事將材料归档,又开了一张条子给他: “陈平安同志,你的入职手续办得差不多了。” “现在你去行政科领工牌和工服,顺便把关係落实一下。” “另外,拿著这个条子去財务科,把这月的工资也领了。” 陈平安有些意外,下意识的问道:“李干事,我这才刚报到,就能领工资?” 李哥点点头:“对,除了工资,粮票也一块儿发。” “你的粮食关係已经转到厂里了。” “我看你档案,中专毕业,户口也从涿州农村转到厂里了,是非农业户口了。” “你拿著条子去就行。” 陈平安还有点懵,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確实是解决的他眼下的难题,不然他还真的为自己的生计发愁。 这会儿李哥又补充道: “对了,其他事办完之后,你再回一趟人事科,我带你到宣传科报到。” 陈平安道了谢,这才退出人事科办公室。 到了行政科,陈平安把证明递过去。 接待他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看著挺和气,很快就把工服和工牌交给了他。 这时陈平安想起一个重要问题: 自己住哪儿? 於是乎他试探著开口问:“那个……同志,请问厂里给分房吗?” 对方答道:“同志,你现在还在见习期,暂时不分房。” 陈平安一听,瞬间有些头大。 说不上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好的是,他似乎没被分到那个四合院,也没听到“95號院”之类的字眼。 不好的是,自己眼下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该怎么办? 第2章 千万別有许大茂啊! 他脸上不由得露出些焦虑。 那中年男人察觉到了他的焦虑,又说: “同志,我看过你档案,你情况確实有点特殊。” “厂里虽然不分房,但有职工宿舍,四个人一间,你可以先住宿舍。” 听到这里,陈平安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 来到这个世界,头等大事就是有个能睡觉的地方。 虽说集体宿舍人多眼杂,不方便,但眼下得先解决有没有,再琢磨好不好。 他点点头,对那中年干事说: “同志,麻烦您帮我安排一下职工宿舍,我確实需要个落脚点。” 干事“嗯”了一声,从一叠文件里抽出一张表格递过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要住厂里宿舍,得填这个表,把情况写清楚。” “我跟你讲讲规矩,宿舍一个月房租加水费,统共一块钱,月底发工资的时候直接扣。” 这倒有点出乎陈平安的意料,他原以为是白住。 不过转念一想,一块钱也就是个象徵性的收费,还包了水电,也算不上贵。 他没多犹豫,接过表格,就著旁边的办公桌俯身填写起来。 表格內容简单,无非是姓名、年龄、籍贯、所在科室。 填好后交回去,干事仔细看了一遍,確认无误,这才拉开抽屉,取出一把用红绳繫著的铜钥匙递过来: “你分的宿舍在厂区边上,三號楼,206房间。” “里面已经住了三个职工,你搬进去,正好凑满四个人。” 陈平安道了声谢,把钥匙攥在手心。 钥匙冰凉,却让他心里踏实了些。 住处算是有了,可四个人挤一间屋,长远来看终究不是办法。 他还是想有个自己能当家作主的小窝。 “同志,再跟您打听一下,”他斟酌著开口:“咱们厂里,要怎么样才能申请分房?” 干事把表格归拢放好,抬头看他: “分房?” “那得先转正。这是最基本的。” “再一个,工龄长的、结了婚的职工,能排在前头。” 陈平安心里有了数。 说来说去,转正是第一步,是敲门砖。 可见习期按规定是一年,这时间不短。 “那我这种情况,必须干满一年才能转正吗?”他追问了一句。 “规定是这么定的,”干事语气平和: “不过事在人为。” “要是你工作干得特別好,做出了成绩,领导看在眼里,提前打报告申请转正,也不是不可能。” “明白了,谢谢您。”陈平安真诚地道了谢。 这话给了他一个明確的方向。 从行政科出来,他径直去了財务科。 他递上条子,说明来意。 窗口后的女同志核对了一下,从身后柜子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开口道: “陈平安同志,这是你本月工资,三十一块五毛。” “这是三十斤粮票,五张工业券。” “点一点,確认无误在这里签个字。” 陈平安接过钱和票证,仔细清点后,在领用簿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接著,他又用现金买了一些厂里內部流通的饭票、菜票。 这年头在食堂打饭,只认这个。 把钱和各类票证仔细收进內兜,他这才转身往人事科走去。 路上他一直在琢磨转正的事。 只有转正,才有分房的资格,工资待遇也能提一级。 对於提前转正,他心里有些底气。 穿越前,他在自媒体行业摸爬滚打多年,写公眾號、策划短视频、包括出镜都是家常便饭。 加上名校文科的底子,放在这个年代,应该算是有优势的。 最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他还可以利用信息差,比如后世出现的一些红歌,优秀作品和优秀文学作品,他都可以直接搬运。 在宣传科这个阵地上,刚好有用武之地。 老村长已经走了,在这举目无亲的四九城,他没有任何根基,一切只能靠自己。 努力干活,儘快转正,就是他眼下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么想著,人已走到了人事科门口。 李干事正拿著个搪瓷缸子喝水,看见他便放下杯子: “陈平安同志,手续都办利索了?” “都办好了,李干事。” “成,那我这就带你去宣传科报到。” 李干事说著,拿起桌上一份文件,示意陈平安跟他走。 去宣传科的路上,陈平安突然想起来一个事儿,许大茂这个放映员好像就是宣传科的。 如果…… 今天去宣传科没见著这个人,那就能证明自己先前的猜测是对的——他只是穿到了这个年代,只是厂名碰巧一样而已,並非掉进了那个“禽满四合院”的窝子。 他忍不住在心里默念:菩萨保佑! 千万別碰上许大茂! 就这么想著,很快两个人就到达了目的地。 李干事在开著的门板上敲了两下,带著陈平安走进去。 这间办公室和人事科大小相仿,约莫三十多平米。 几张三屉桌並在一起,构成主要的办公区域。 墙上除了常见的標语,还多了一些宣传画和贴在绒布板上的通知。 此时,大办公室里有几个人正伏案工作。 陈平安还没来得及细看这些人当中有没有许大茂,就被李干事径直带向科长办公室。 “张科长,人我给你带来了。” “这是新分配到你们科的干事,陈平安同志。” “他后续的工作,就由您这边安排。” 张建国闻声抬起头,放下钢笔站起身,绕过桌子走过来: “哎呀,李干事,辛苦你跑一趟。” 隨即,他的目光落到陈平安身上,笑容更和煦了些,伸出手: “陈平安同志,欢迎你啊!欢迎你加入我们宣传科!” 陈平安赶紧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张科长的手: “张科长,您好!” “好好好,”张科长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我们宣传科,是厂党委的喉舌,是连接领导和工人同志的重要桥樑,责任重大啊!” “正需要你这样有文化、有朝气的年轻同志加入,给咱们科增添新鲜血液。” “希望你儘快熟悉工作,在这里发挥才干,发光发热!” 张科长这番话,无论是出於惯例还是真心,至少这面上的欢迎仪式是做足了,让人挑不出毛病。 李干事见任务完成,便对张科长说: “张科长,人我可就正式移交给你了。” “科里忙,我先回去了。” “好好,你忙你的。”张科长笑著应道,將李干事送到办公室门口。 李干事走后,张建国转过身,重新打量了一下陈平安,语气隨和了些: “小陈啊,別紧张。” “走,我先带你认识一下科里的同志,再把你的办公位安排一下。” 第3章 入职宣传科 张建国带著陈平安走到外面的大办公室,拍了拍手,开口道: “大家手里的活儿先停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志。” 办公室里五六个人都抬起头望过来。 张建国指著陈平安: “这位是陈平安同志,中专毕业生。” “从今天起,就是咱们宣传科的一员了。大家欢迎一下。” 下面响起一阵稀稀拉拉掌声。 陈平安赶紧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各位同志好,我叫陈平安,刚从学校毕业,分配到咱们科。” “以后就是革命战友了,我年纪轻,经验少,还请各位老同志多批评、多帮助。”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快速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张面孔。 让他心头一松的是,这几个人里面,確实没有许大茂的影子。 他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看来真是自己想多了,只是厂名巧合而已。 他並没有来的情满四合院的世界。 张建国隨后把陈平安带到一个中年男人旁边。 这人看著约莫四十多岁,穿著白色短袖衬衫,戴著一副黑框眼镜。 “振华啊,”张建国开口: “你是咱们科里的老资格了。平安同志刚来,对业务不熟,以后就先跟著你。” “你多带带他,让他儘快熟悉起来。” 被叫做王振华的中年人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行,知道了科长。人就交给我吧。” 张建国显然对王振华的態度习以为常,又转头对陈平安说: “平安,老王是负责咱们厂报第二版,『生產动態』栏目的编辑,经验丰富。” “你以后就跟著他学,多看多问,儘快把业务抓起来。” “谢谢科长,我一定跟著王师傅好好学。”陈平安应道。 张建国又指了指靠窗边一张空著的桌子开口道: “平安,那就是你的工位了。你先安顿下来。” 交代完,他便背著手回了自己的小办公室。 陈平安走到那张属於自己的木头桌子前坐下。 桌面有些旧,漆面磨掉了不少。 旁边墙面上贴著几张標语,写著“认真工作,实事求是”。 他简单把桌面擦了擦,將领来的工牌放在桌角。 虽然穿越前干过自媒体,对宣传不算陌生,但初来乍到,对这年代工厂宣传科具体怎么运作,心里確实没底。 收拾停当,他转向旁边的王振华,语气恭敬地问: “王师傅,您看我现在能做点什么?有没有什么任务安排给我?” 王振华连头都没抬,续改著稿子: “我这儿正忙,没空。” 陈平安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只好应了声“好”。 没办法…… 人家老师傅不鸟他,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儿做,於是他拿起桌上那摞厂报,认真翻看起来。 报纸是四开大小,纸质粗糙,油墨味很重。 他大致翻了翻,对整个框架有了个初步了解,但具体工作流程和细节,还是云里雾里。 这让他心里有些烦躁,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陈平安同志是吧?” 陈平安转头看去,是他左边工位的一位大姐,约莫四十岁年纪,圆脸,剪著齐耳短髮,脸上带著笑意,看起来挺面善。 “哎,我是。您好。”陈平安赶紧应道。 “我姓周,是咱们科里管广播站接线的,你叫我周姐就行。” 周大姐指了指自己桌上那部老式摇把电话机: “刚来肯定有不少不熟悉的地方吧?有啥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陈平安心里一暖,总算遇到个主动释放善意的。 他確实有很多疑问,有人帮他解答再好不过了,便顺势问道: “周姐,那可太好了。我正迷糊呢。” “您能不能给我讲讲,咱们宣传科主要都干些啥?平时通过哪些方式来宣传?” 周大姐显然是个热心肠,放下手里的毛线活,笑著说: “咱们科啊,主要就是干三件事。” “一是宣传上面的政策精神和思想教育。” “二是报导厂里的生產任务完成情况和技术革新。” “三是挖掘宣传各车间的先进人物和劳模事跡。” 她指了指陈平安手里的报纸: “主要的宣传阵地嘛,一个就是这厂报,另一个就是厂里的有线广播。” 见陈平安听得认真,她继续介绍: “这其中,厂报是们最重要的渠道。” “咱们这厂报是四开小报。” “四个版块各有分工:头版是要闻版,由副科长亲自抓,主要登厂里的重大决策和上级指示精神。” “第二版就是王师傅负责的生產动態版,报导各车间生產成绩、好人好事。” “第三版是理论学习版,摘登重要文章和工人们的学习心得。” “第四版是文艺副刊,登些工人同志写的诗歌、顺口溜、小故事啥的。” “……” 周姐讲了很多,到最后陈平安心里也渐渐清晰了。 说白了,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年代,宣传科就是厂里的“喉舌”和“信息中心”,承担著上情下达、凝聚人心、鼓舞干劲的任务。 轧钢厂虽然是个万人大厂,但也没办法做到像那些日报一样,每天都更新。 厂报採用的是3日刊,也就是每周二,每周五更新。 发放的方式呢分两种: 一种是免费的,厂里所有科室、生產车间的班组,加起来差不多三百个小单位,都必须保证送到,这是为了確保重要精神能传达下去。 还有一种,是工人们自费订阅的。 这也是工会也提倡的,这被看做是关心集体、积极向上的表现。 又在办公室待了会儿,厂里的铃声就响了,这也预示著到了吃中午饭的时间。 这会儿旁边的周姐开口道:“走了平安,吃午饭去。” 第4章 食堂 跟著周大姐,陈平安走进了轧钢厂的食堂。 不愧是万人大厂,食堂里几十条长队从打饭窗口一直蜿蜒到门口。 工人们大多穿著深蓝色的工装,边排队边大声说笑,聊著车间里的趣事或是家长里短。 陈平安跟在周姐身后排进队伍里。 周姐侧过头问他:“平安,饭票都买好了吧?” “买好了,周姐。”陈平安点点头。 他上午在財务科一口气买了一百张饭票,花了二十斤粮票和两块现钱。 算下来,一张饭票相当於二两粮票加两分钱,凭票就能在厂里吃一顿。 这价格比外面实惠太多,他之所以买这么多,图的就是个心里踏实。 因为他眼下的处境真的有些寒酸。 今天来厂里报到前,他兜里就只剩下五毛钱,那真是他全部的家当。 一个被老村长拉扯大的孤儿,能读完中专已是天大的恩情,哪还有余钱? 他身上穿的这身发白的学生装,是他仅有的没打补丁的衣服。 幸好厂里发了两身新工装,总算有了换洗的。 穿越过来,无亲无故,没系统傍身,一切都得靠自己。 手里攥著这厚厚一叠饭票,才能让他感觉踏实些。 队伍缓慢向前挪动。 轮到他们靠近窗口时,陈平安的目光立刻在几个打饭师傅脸上扫过,心里提著的那根弦还没完全放下。 他仔细看了好几遍,確实没看到那个略显老成的面孔。 这下,他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如果说宣传科没见到许大茂是巧合,那食堂里再没见到傻柱,就足以证明他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他长长舒了口气,彻底安心了。 “同志,发什么呆呢?” “饭盒递过来,后面还排著队呢!” 窗口里,一个繫著白围裙的师傅敲了敲菜盆边缘,嗓门洪亮。 陈平安回过神来,赶紧把崭新的铝製饭盒递过去,同时递上饭票。 让他有些惊讶的是,这二两饭票的定量,师傅竟给了他三个二合面馒头,每个都个顶个的大。 菜也给打了两个:一勺清炒白菜,一勺飘著几点油星的燉萝卜。 这分量,別说吃饱,吃撑都绰绰有余。 陈平安心里更踏实了,至少眼下,吃饭问题是不用愁了。 打好饭菜,他和周姐在喧闹的食堂里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他瞥见周姐的饭盒里也是三个白面馒头,心里有些好奇。 他一个大小伙子吃三个勉强能吃完,周姐一个女同志,饭量有这么大? 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便忍住了。 周姐倒是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笑著问: “平安,是不是有啥想问的?” 陈平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周姐,我就是好奇,您……您这三个馒头能吃完吗?” “嗨,我当什么事呢,”周姐笑了: “肯定吃不完啊。我一个女同志,哪能吃下这么多。” “那吃不完的……” “带回家呀,”周姐很自然地说: “晚上热一热,或者给家里孩子分著吃,这不就省了家里的口粮了嘛。” 陈平安这才恍然大悟。 在这年头,像轧钢厂这样的重体力劳动单位,口粮定量相对充足,尤其是乾重活的男工,饭量都大。 但像周姐这样的女干事,坐办公室的,肯定是吃不了多少。 把吃不完的带回家,补贴家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也算是厂里福利的一种体现。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 这顿饭陈平安吃得很满足,一是分量足,吃得饱。 二是终於確认了自己没穿进那个麻烦不断的四合院世界。 只是他光顾著高兴,离开食堂时,並没留意食堂大门上方掛著的牌子,上面写著《红星轧钢厂第三食堂》。 他刚来时心里装著事,根本没注意看。 像轧钢厂这样的万人大厂,怎么可能只有一个食堂? 配备好几个食堂分散就餐才是常態。 傻柱不在这个第三食堂,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 吃完饭,他和周姐回到了宣传科办公室。 已经有几个同事先回来了,正趴在桌子上小憩。 轧钢厂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一点是休息时间,大多数人都会抓紧眯一会儿。 不过也有例外。 陈平安看到角落那个半封闭的广播台里,一位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女干事正在调试设备。 她试了试话筒,清了清嗓子,面前摊开一份稿件,隨后,清晰悦耳的声音便通过喇叭传遍了厂区: “各位工友同志们,大家好!这里是红星轧钢厂广播站。” “今天中午为大家播报的內容是:关於如何进一步提高生產积极性,爭当先进模范……” 陈平安有些好奇,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周姐: “周姐,中午休息时间也广播啊?” 周姐点点头,也小声回答: “广播分三个时段,早上七点四十到八点,中午十二点半到十二点五十,就是现在,下午下班前还有一次。” “最好的时段是早上,大家精神足,听得进去。” “下午下班的时候也不差。” “最差的就是这中午,好多人都困著呢,压根儿没几个人愿意听。” “这也算是广播站的垃圾时间了吧!” 陈平安点了点头,心里对宣传科的日常工作又多了分了解。 第5章 你自己不会找点事儿做? 下午上班后,王振华也回到了办公室。 陈平安虽然不太愿意跟他打交道——早上那钉子碰得实在不舒服。 但他心里更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必须儘快熟悉业务,儘快上手工作,最好能提前转正,这才是他在这陌生世界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跟这点不痛快相比,掌握工作流程比什么都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转向王振华,语气儘量恭敬: “王师傅,您看今天下午,我具体做点什么工作合適?” 让他没想到的是,王振华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我说你这小伙子怎么回事?” “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吗?没看见我这儿正忙著?” “你自己不会找点事做?” “该安排你的时候,我自然会安排!” “一遍遍问什么?” 这一顿数落,把陈平安说得有点发懵。 他不明白,这王振华哪来这么大的怨气? 话里话外甚至带著点敌意。 自己才第一天来,根本没得罪过他。 心里虽然很是不爽,但他还是忍了下来。 毕竟王振华是厂里的老资格,自己一个新来的,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报到第一天就跟人起衝突。 他只能把这口气咽下去,重新拿起桌上那些过期的厂报和稿件,埋头翻阅起来。 整个下午,他都在看这些材料。 收穫也並非全无,至少对厂报的写作风格和宣传科的大致工作內容有了更具体的了解。 尤其是仔细看了王振华负责的第二版《生產动態》后,他总觉得上面的文章大多流於表面,充斥著空泛的套话,刻板生硬。 在他看来,作为一份厂內刊物,除了第一版必须规规矩矩、原原本本传达上级指示和厂里重大决策外。 后面三个版块,尤其是第二版,本可以写得更加生动,更贴近工人实际,更能鼓舞干劲。 他有信心,如果让他来操作,绝对能把这个版块办得更好。 只是眼下,他还缺一个机会。 不过这事急也急不来。 在宣传科这种地方,论资排辈是常態,目前还轮不到他一个新人指手画脚。 就这样,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到了下班点儿,同事们纷纷收拾东西离开。 陈平安也收拾好自己的桌面,准备回宿舍。 这第一天上班,可以说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看来自己確实运气不错,没掉进那个麻烦的四合院世界。 忧的是,工作开局很不顺利,除了周大姐,科里其他人,尤其是王振华,对他似乎都带著一种莫名的疏远和冷淡。 他实在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 算了,先做好自己吧。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挎上帆布包离开了办公室。 …… 第二天,陈平安换上了厂里发的那身深蓝色工装来上班。 虽然布料厚实不太透气,但好歹乾净整齐。 他眼下也没別的选择,天气太热了,他不可能一直穿著那一身学生装,换洗是肯定的。 刚走进办公室,他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眼神里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陈平安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虽然昨天连续碰壁,但他还是打算硬著头皮再问问王振华,毕竟没什么比站稳脚跟、爭取转正更重要。 他刚酝酿著要开口,旁边的王振华就抬起眼皮,上下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在看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陈平安甚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怀疑是不是沾了脏东西。 看到王振华这副表情,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识趣地拿起桌上的材料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他实在是不清楚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主要是他跟王振华没有任何的过节啊! 陈平安自问自己来科室之后態度也很端正,不至於被针对吧?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的答案。 上午他有些尿急打算去趟厕所,路过楼梯间时,隱约听到里面传来谈话声。 他打眼望去,正是王振华和科里另一个李干事在抽菸。 只听王振华带著不满的语气说: “真不知道科长怎么想的,让我带这么个货色。” 李干事劝道:“老王,少说两句吧。那孩子我看著挺朴实的……” 王振华毫不客气地打断: “朴实?” “老李,你这看人的眼光真该练练了。” “他那叫朴实吗?” “那叫上不了台面!” 他哼了一声,继续说道: “你看他昨天那身土布褂子我就不说了,今天倒好,直接就把工装穿来了!” “知道的是咱科新来的干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车间的学徒工走错了门!” “我跟你说,这人啊,从哪儿来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王振华的声音带著讥讽: “搞宣传工作,那是要眼界、要品位的!” “咱们笔下写的是现代化工业建设,是苏联专家、是工人阶级的远大理想!” “你让他写?” “他见过什么是现代化吗?” “他脑子里对远大理想的理解,恐怕就止於他们村头那亩水田!” “像他这种从穷乡僻壤出来的,骨子里就缺了那份见识和文化人的底子。” “硬要他来耍笔桿子,能耍出什么花来?” “到时候稿子写得一股子苞米茬子味,丟的是我们全科的人!” “……” 听到这里,陈平安全明白了。 为什么王振华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没个好脸色,为什么今天早上会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自己。 原来这傢伙是嫌弃自己穿得土气,嫌弃自己穷,嫌弃自己是乡下出来的,没见识! 一股火气猛地窜上心头,陈平安气得差点当场骂出来。 这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乡下来的怎么了? 穿得差一点怎么了? 条件不好就不配当宣传科的干事了? 还说他没见识? 他陈平安见过的东西,是这个王振华脑子里永远想像不出来的画面! 最让陈平安气愤的是,这事儿换他还好,毕竟他见过后世的繁华。 要是换原主那孩子呢? 就活该被他这样看不起吗? 最后,陈平安不动声色的离开了。 走著瞧,倒要看看,谁他妈才没见识? 谁才当不了这个宣传干事? 第6章 机会来了 日子一晃又过去两天。 陈平安在办公室的处境依旧,每天还是看报、看材料,没人主动给他派活,更没人指点他。 自从那天在楼梯间听到王振华那番话后,他也彻底歇了请教的心思,不再去自討没趣。 转机出现在这天中午。 大家刚吃过午饭,王振华不知去了哪里,没在办公室。 这时,负责广播站兼管第四版文艺副刊的刘美丽在一旁皱著眉头抱怨: “唉,虽说中午这时间点没多少人乐意听广播,可上面规定了到点必须播。” “这周五的播音稿到现在还没著落!” “写吧,费劲巴拉写了也没啥人听。” “不写吧,又不行,真是烦人。” 旁边的周大姐周小云听了眼睛一亮,开口道: “刘干事,你看这样行不行?” 她指了指陈平安: “平安来科里也好几天了,一直没具体活儿。” “要不让他试试写这篇稿子?” “平安好歹是中专毕业,写篇中午鼓动生產的稿子,应该问题不大。” 刘美丽闻言,放下手中的茶杯,打量了陈平安一眼,眼神平淡,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討厌,只是公事公办地问: “小陈同志,你確定能行吗?” “这中午的广播稿虽说要求不如早间档高,但也不能太隨意。”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主要是围绕生產积极性来写,要朴实有力,能调动情绪,但切记不能出政治差错。” 陈平安立刻站起身,认真地回答: “刘姐,我可以。” “我会重点写工人同志们攻坚克难的精神面貌,歌颂工人阶级的力量。” “您看这样把握方向对吗?” 刘美丽点了点头,脸色稍缓: “方向是对的。” “你明天下午下班前把初稿给我,我得先审一遍。” “好的刘姐,您放心,我肯定准时交稿,也会注意语言风格。”陈平安赶紧应下。 刘美丽又嘱咐了一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稿子不要太长,广播时间就二十分钟,还要留出放音乐的时间。” “写个一千字左右就成。” “我记下了,刘姐。”陈平安郑重地点头。 刘美丽这才不再多说,回了自己的工位。 陈平安这才转向周小云,诚恳地说: “周姐,真是太谢谢您了。” “要不是您帮我爭取,我还不知道要閒坐到什么时候。” 周姐拍了拍他的胳膊,温和地笑了: “你这孩子,別总这么客气。” “大家一个科室的同志,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我看你这几天光看报纸也不是个事儿,总得有个开始。” 她压低了点声音: “王师傅那边……唉,你先拿这稿子练练手,做出成绩来,別人自然就没话说了。” 陈平安心里涌过一阵暖流:“谢谢周姐。我会珍惜这个机会的。” “光说不行,”周姐朝他手里的笔记本努努嘴: “现在啊,赶紧好好琢磨稿子怎么写才是正事。” “这算是你头一个任务,可得上心,別到时候抓了瞎,那可就真丟脸了。” 陈平安重重点头: “您放心,我这就开始构思,一定全力以赴。” 说完,他便收敛心神,开始认真思考这篇关於激励工人生產积极性的广播稿该怎么下笔。 歌颂工人、鼓舞干劲的內容,他脑子里不是没有,但感觉很多后世的理念和表达方式与眼下这个年代格格不入。 在这里,贩卖焦虑或者搞那些吸引眼球的花哨东西毫无意义,甚至可能犯错。 他需要的,是一篇既符合当下语境、思想正確,又能真正激发工人共鸣的作品。 思来想去,一个旋律和意象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咱们工人有力量》。 这首歌的精神內核与时代高度契合,非常適合用来调动积极性。 虽然直接用作广播稿不合適,但完全可以借鑑其核心精神进行改编和文字创作,进行主题升华。 以他的文字功底,他觉得完全能驾驭好。 思路一定,他立刻拿起笔,开始潜心构思,琢磨如何用有力的语言,让工友们听到广播时,能真正被感染、被鼓舞。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反覆推敲和修改中过去。 直到下班时分,陈平安看著手中这版改编自《咱们工人有力量》精神內核的广播稿,终於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相信,这篇稿子不仅不会出问题,甚至可能带来一些不错的反响。 他本想立刻拿给刘美丽过目,但抬头看见刘姐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 陈平安想了想,还是作罢。 任谁在下班时被处理工作上的事情都会不开心,他没必要去触这个霉头。 反正约定是明天交稿,时间来得及。 想到这儿,他便安心地把稿子仔细夹进笔记本里收好。 隨后,陈平安去食堂匆匆吃了晚饭,准备回宿舍。 他刚打好饭坐下,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嘿!平安!真巧,吃完一块儿回去啊!” 说话的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工人,穿著沾了些机油的工装,这人是陈平安的室友,名叫张伟,是车间的一名钳工。 进厂两年了,还住在集体宿舍。 按厂里规定,像他这样的单身青工,分房排队得靠后,优先解决的是成了家的老工人。 相处几天下来,陈平安觉得张伟这人挺不错。 懂人情世故,但不油滑,最主要的是为人实在、讲义气,才几天工夫,就已把陈平安当自家兄弟看待。 陈平安咽下嘴里的饭菜,点点头: “嗯,好。你们今天不加班?” 张伟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 “不加。今天活儿顺当,准点下的班。” “对了,平安。”他凑近点,关心地问: “今儿在科室怎么样?有人为难你没?” “要是有人欺负你,跟哥说,哥虽然就是个钳工,但咱厂里认识的人也不少。” 陈平安心里一暖,摇摇头: “没有,挺顺利的。” 他不想把科室那些破事儿拿出来说,觉得没有任何的必要。 这会儿旁边的张伟继续开口道: “那行咱赶紧吃,吃完回宿舍拿上换洗衣服,咱去澡堂好好搓个澡!” “这鬼天气,在车间里待一天,身上又是汗又是机油,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对了,我那儿还有块新开的肥皂,你先拿著用。” 陈平安知道这是张伟的好意,也不再矫情:“谢了,张伟。回头我买了还你。” 张伟一瞪眼,假装生气道: “嘿,说这话就没劲了啊!一块肥皂而已,跟我还客气?” “要哪天我没有了,肯定理直气壮蹭你的!” “赶紧吃,麻利儿的,去晚了澡堂又得排长队,那泡澡水都得浑得看不清底儿了!” 第7章 王振华再次刁难 很快,两人在澡堂洗了个澡,一身清爽地回到宿舍。 推开门,发现宿舍里另一个人也回来了。 这人叫陈亮亮,听张伟说是个技术员,还是大学生。 不过陈亮亮在宿舍里算个例外,不爱说话,也不怎么跟人交流,是那种典型的技术型人才,整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陈平安住进来好几天,也没跟他说上几句话,平时看他跟张伟也交流不多。 除了不爱说话,陈亮亮还有点书呆子气,生活自理能力稍差。 这点让陈平安觉得有点稀奇,很难想像这年代还有这样的人。 不过他心里也尊重,毕竟陈亮亮技术上確实厉害,对自己的专业钻研也热忱。 跟这种人住一块儿,起码不用担心那些勾心斗角的破事儿。 两人刚坐下,张伟就摸出根烟递过来。 陈平安也没客气,接过就吸了起来——原主是没菸癮,但他有。 这玩意儿不会因为换了具身体就不想。 正吞云吐雾著,宿舍门又被推开,一个高大身影走了进来。 陈平安抬眼一看,这傢伙真高,起码得一米八五。 他自己一米七五,在这年头不算矮了,可来人又高又壮,皮肤黝黑。 那人进来就爽朗一笑: “嘿,都回来了?伟子,给你带的。” 说著,他把目光转向陈亮亮:“亮子,过来吃梨。” 陈亮亮虽不爱说话,但別人给东西,他还是默默过来拿了一个。 这时,那大高个才注意到陈平安。 张伟在旁边开口: “对了,介绍一下,陈平安,中专毕业,分在咱厂宣传科。” 他又指了指大高个对陈平安说: “他叫赵刚,运输队的,平时走南闯北,见识广,朋友多。” “他们当司机的,出去捎点东西回来方便。” 张伟好像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你俩好像还是老乡,都是涿州那片的。” 赵刚一听乐了:“真的?平安,你也是涿州的?” 陈平安点点头:“嗯,涿州的。” “哎呀,那咱哥俩有缘分!”赵刚更热情了,把手里袋子递过来: “別光看著,吃梨!这都是我在通州路过时老乡给的。” 陈平安也没客气,用衣角擦了擦梨就啃了起来。 前几天他一直没见著赵刚,只听张伟提过宿舍还有个司机,估计就是这位。 看上去挺好相处,没什么心眼儿。 年纪跟张伟相仿,估摸著也没成家,不然也不会跟他们挤宿舍。 正如张伟说的,这年头司机是顶好的工作,“八大员”之首不是白叫的,出车有补贴,路上还能搞到各种紧俏东西,时不时往宿舍带点。 有这么一个室友,確实不错。 几人又在宿舍聊了会儿,天色晚了也就各自睡下了。 这年头没什么夜生活,大家都睡得早。 陈平安也沉沉睡著了。 …… 第二天,宣传科办公室。 大家都按点上班,跟往日没什么不同。 刘美丽抬头问:“平安,你那稿子写得怎么样了?” 陈平安应道:“刘姐,写好了,正打算拿给您看。” 他刚起身,旁边的王振华就插话进来: “稿子?什么稿子?” 刘美丽解释: “哦,老王,是明天中午的广播稿,刚好缺人写,我寻思就让平安试试。” 王振华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 “算了吧,这稿子我来写。” “他才来几天?” “对厂里情况都不熟悉,万一出点岔子,追起责来还不是落到你我头上?” “这样,我抽空写。” 刘美丽听王振华这么说,点了点头: “行,老王那你记得啊,明天中午前得给我,到时候没稿子播就麻烦了。” “放心吧。”王振华满口答应。 办公室里是个人都看得出来,王振华这就是在针对陈平安。 刘美丽也看出来了,虽然她跟王振华关係也一般,甚至有点看不上他写的东西——她觉得王振华那套太老套了,她负责文艺板块,自然瞧不上眼——但也不至於为了个新人跟王振华起摩擦。 大家都是成年人,得考虑现实。 陈平安这边,整个人都快气炸了。 这他妈的王振华! 科长让他带自己,他不帮不教也就算了,平时不给机会、不指点也忍了,现在自己好不容易有个上手的机会,他直接就给搅黄了! 陈平安真不想跟王振华起衝突,但到了这地步,他实在忍不住了,开口质问道: “王师傅,您什么意思?” “我来科室这么多天,您不教我也就算了,不让我上手工作也算了,我这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您也要给我搅黄?” “有意思吗?” 王振华面对质问,非但没半点尷尬愧疚,反而板起脸: “嘿,我说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这么没眼力见儿呢?“ “我这是在帮你你看不出来?” “你才毕业几天?工作几天?真要上去出了岔子,谁给你兜底?” “宣传科的工作是闹著玩的?白纸黑字播出去,那就是代表厂里的声音!” “你这广播稿要是用词不当,或者对生產数据理解有偏差,误导了工人同志,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我让你多看多学,是为你好,让你把基础打扎实!什么叫针对你?” “我这是为你好,为你考虑!” “要不是科长让我带著你,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这破事儿?” “我愿意写这破稿子?” 看著王振华这副嘴脸,陈平安拳头都捏紧了,真想上去给这老傢伙两拳。 恰在这时,科长从外面走了进来,见两人这架势,问道: “什么情况这是?” 王振华抢先开口: “哦,是这样的科长。刘美丽那边说明天中午有个稿子,安排给平安写。” “我考虑到平安刚来,业务不熟,怕他出错,就说这稿子不著急,我来写。” “哪成想这小子不领情,还以为我不给他上手机会。” 科长好像也没太在意,看著陈平安说: “平安啊,年轻人不要心浮气躁,慢慢来。” “后面总有上场的机会,不著急。” 说完,就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第8章 上级领导来查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天中午。 大家刚在食堂吃完饭回到办公室,科长张建国就敲了敲桌子,开口道: “刘美丽啊,今儿中午广播的时候,得拿出点热情来,可別像平时一样软绵绵的。” “工业局的周副局长下来检查咱们厂安全生產月的落实情况和技术革新成果,这会李主任正在食堂陪著吃饭呢。” “估摸著,领导正等著听咱们广播呢,可不能出岔子。” 刘美丽一听,点了点头,隨即转向王振华: “老王,昨天那稿子写得怎么样了?” “这马上可就要播了。” 从昨天到现在,刘美丽一直没催过王振华。 大家一个科室的,王振华又是老资格,她觉著不好意思催,想著到点了他自然会把稿子交过来。 王振华一听,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张著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 刘美丽看他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老王,你该不会……没写吧??” 还真让刘美丽说对了。 这广播稿本来就不归他王振华负责,他平时只盯著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昨天横插一槓子,纯粹是不想让陈平安有上手的机会,才隨口应承下来。 事后他压根没把这小事放在心上,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万万没想到,偏偏今天就碰上工业局领导下来检查! 要是平时,这事糊弄一下或许也就过去了,可今天这问题就大了。 刘美丽看他那副样子,瞬间全明白了,语气也冷了下来: “老王,这事可是你亲口答应下来的。” “本来我都安排好了,你现在拿不出稿子,我可播不了。” “这事儿要出了问题,责任可得落在你头上。” 刘美丽本来就跟王振华不太对付,科室里难免有些勾心斗角,现在逮著机会,自然要狠狠踩上一脚。 一直还算沉稳的张建国也沉声开口: “振华,这事可开不得玩笑,稿子你到底写没写?” 王振华急得满头大汗,知道推脱不过,只能硬著头皮说: “科长,我……我昨天忙,二版那边稿子出了点问题,就把这事给……给忘了。” “您看,要不……” “先將就一下,用昨天的稿子播一遍?” 他话音刚落,刘美丽立刻反驳: “老王你想什么呢?” “前几天的稿子再播一遍,工人们能没意见?” “他们本来就觉得我们宣传科就会纸上谈兵,这下被他们逮著把柄,还不得闹翻天?” “工业局的领导可都在听著呢!” “搞不好,会影响咱们轧钢厂,甚至整个工业局的评价,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旁边的张建国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这事真要是搞砸了,他这个科长也难辞其咎,肯定得跟著吃瓜落。 他看著王振华,语气严厉: “老王,刘美丽说的在理。” “拿旧稿子滥竽充数,那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工人对咱们什么情绪你不清楚?” “这稿子,你现在必须给我想办法解决!” 王振华下意识看了看墙上的掛钟,指针已经指向十二点二十八分。 广播十二点半开始,只剩两分钟了! 两分钟,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写不出来啊! 王振华哭丧著脸,彻底慌了神: “科长,这……这这不是为难我吗?” “时间不够啊!” 张建国这下是真被激怒了,喝道: “我管你怎么办?” “这事是你自己应下来的!” “你在科室工作这么多年,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难道连这点应急处理的能力都没有?” “你既然答应了,为什么能忘?” “这不是关键时刻掉链子吗?” “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没办法也得给我想办法出来!” 张建国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显然也急了。 王振华彻底没了辙,只好把哀求的目光投向刘美丽: “美丽啊,今儿这事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你播了那么多次,经验丰富,临场发挥说一段,把这关糊弄过去。” “算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刘美丽看著他,直接摇头: “老王,你真当领导是那么好糊弄的?” “一篇广播稿,少则几百字,多则上千,我怎么现场编?” “万一卡壳了怎么办?” “到时候出了差错,责任不就落我头上了?” “你想得倒轻巧!这事儿要播你自己播,你平时就写生產动態,对车间、对工人都熟,你上去说肯定没问题啊!” 这下王振华是真慌了。 让他写稿子,他自认还能应付,可让他去播音,还是脱稿? 他从来没干过,上去肯定抓瞎,绝对做不到啊! 这可怎么办? 时间不等人,眼看就十二点二十九分了,只剩下一分钟。 王振华再次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张建国,声音都带著颤: “科长,这事……这事您得帮帮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张建国盯著他,语气冰冷: “你没办法,我就有办法了?” “我告诉你王振华,今天你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要是今天出了什么问题,你就等著处分吧!” 这一下,不光是王振华慌了,张建国自己心里也是有些打鼓,连带著旁边的周小云和办公室其他同事,脸上都不同程度地露出了慌张。 紧张的气氛瞬间瀰漫开来,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盯著王振华。 王振华感受著这些目光,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现在就算办公室里的人眼神能杀人,他也变不出稿子,更没勇气自己坐到那播音台前去。 时间就在这僵持中一秒秒流逝,很快只剩下了半分钟,王振华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张建国再次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振华!今天这事是你惹出来的!” “之前在办公室里很多事,我考虑到你是老同志,是科里的老资格,都没跟你计较。” “但今天,这场面你顶也得给我顶上去,不顶也得顶!” “要是今天出了什么乱子,你也別想在科里有好日子过!” “……” 第9章 临危上阵 眼看墙上时钟的指针即將重合在十二点半,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悬了起来。 时间一到,广播却没响,那今天的问题可就真的大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喇叭里突然传来几声调试音: “喂,餵。” 这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陈平安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广播台前。 方才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王振华身上,根本没人留意到他的动作。 此刻看到陈平安端坐在那里,眾人面面相覷,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这种时候也敢往上冲? 王振华心里却偷偷乐开了花。 陈平安这一坐上去,万一出了什么问题,追究起责任来,那可全是陈平安的锅,跟他王振华半毛钱关係都没有了。 果然是从乡下来的,没见识,分不清轻重。 这时候往上冲,不是自己找不痛快是什么? 后面要是被处理了,也是活该! 他暗自腹誹,嘴角也漏出一丝得意。 旁边的刘美丽看著陈平安,眼神里却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 今天这个局面,如果陈平安不顶上去,王振华绝对是死路一条,必定会遭到严肃处理。 可这小子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偏偏在这个时候出头。 除了这两人各怀心思,周晓云则是满心担忧。 她没想到陈平安会这么衝动。 在她看来,工作机会嘛,只要肯熬,后面总会有出头之日。 现在这样冒冒失失地上去,太不理智了,简直是对自己的前途不负责任。 她真为陈平安捏了把冷汗,这要是出了岔子,恐怕就不是有没有机会的问题了,说不定连实习干事的身份都保不住,以后跟轧钢厂宣传科就彻底无缘了。 旁边的张建国也紧皱著眉头。 他没想到陈平安会来这么一出,但事已至此,已是没办法的办法,总得有个人顶上去。 可他心里依旧七上八下,完全没有底。 …… 广播台前,陈平安要说完全不紧张,那是假的。 但他清楚,这是他为数不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他不能再等,也不能再拖。 主要是他的条件不允许。 他必须儘快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否则连生存都会成问题。 现实的处境不容许他犹豫不决,不容许他优柔寡断。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话筒开了口,声音通过喇叭清晰地传遍了厂区: “全厂的工友同志们,大家好,我是宣传科的小陈。” “大家的用餐时间已过,待会儿,咱们车间的机器又要开始轰鸣了,炉膛里的火,也要重新燃烧起来了。” “今天我给大家播报的主题,叫做——《咱们工人有力量》。” …… 说实话,陈平安的普通话相当標准,加上他前世做自媒体的经歷,在语言表达和节奏把控上毫无问题。 他的声音平稳,透著一股让人舒服的踏实感。 这几句话一出来,办公室里的同事们暗自都鬆了口气。 起码这开头,听起来有模有样,没搞砸。 只是,谁也不敢真正把心放回肚子里。 接下来播报的內容才是关键,如果內容出了问题,声音再好听也是白搭,到时候照样要出大乱子。 但现在急也没用,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只能耐著性子往下听。 …… 食堂这边。 李怀德正陪著工业局的周局长吃饭。 周局长听到广播,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誒?李主任,你们轧钢厂什么时候换了男播音员了?” “我记得一直是位女同志在播啊。这年头,男播音可不多见。” 李怀德心里其实也是一团懵,他完全不清楚今天这齣是怎么回事。 但此刻他只能硬著头皮解释: “哦,周局长,是这么回事。” “我们厂里嘛,也讲究个全方位培养人才,得给年轻人一些机会。” “新来的宣传科同事在这方面有些天赋,估摸著科室里也是灵活安排,让他锻炼锻炼。” 周局长点了点头:“嗯,这样安排不错,多样化发展嘛。” 李怀德见周局长这么说,表面上鬆了口气,算是糊弄过去了,但心里依旧打鼓。 宣传科那点情况他还是了解的,基本都是些老油子,播音向来是刘美丽独一份,今天怎么突然冒出个小陈? 这要是搞砸了,麻烦可就大了。 就在这时,广播里的声音再次传来: “咱们工人的这个力量,不是写在纸面上的。” “而是咱们工人兄弟一锤子一锤子砸出来的!” “是车间里段工张师傅那晒得黝黑髮亮的胳膊。” “是轧钢线上的小李那身被汗水反覆浸透却从不叫苦的工装。” “是抢修班的小杨,为了排查故障,能在地沟里一趴就是好几个钟头。” “是锻工刘师傅,手里那抡得发酸、也绝不轻易放下的锤子!” “咱们工人的力量,就藏在这一滴滴滚烫的汗水里!” …… 陈平安这一段播完,周局长眼睛一亮,放下筷子对李怀德说: “李主任,你们轧钢厂可以啊!” “这位播音的小陈同志,我估摸著是真正下过车间,跟工人兄弟们打成一片的!” “你看他说的这些,桩桩件件都落到实处,不是假大空的套话,是实打实、经得起推敲的东西,是实事求是的!” “对嘛,这才是好文章,好的广播稿!” “就得这样实打实的內容,才能激励起大家的干劲嘛!” “这段播得好,很有水平!” 旁边的李怀德一听,也是暗自点头。 说实在的,自家轧钢厂宣传科什么水平,他再清楚不过。 以前的稿子大多浮在表面,儘是些光鲜亮丽却不著边际的虚话,他早就听腻了。 今天这几句话,谈不上多么辞藻华丽,却真真切切说到了点子上,走进了工人们的心里,连他都觉得有点意思。 而此时,许多在这个点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工人们,也个个打起了精神。 倒不是说陈平安的播音技巧有多高超,而是厂里广播一直都是女声,今天突然换了个男声,本身就很新鲜,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仔细听了几句,更是觉得有意思——什么“办公车间老王”、“轧钢线小李”,这说的不就是他们自己吗? 这就是他们每天实实在在的工作啊! 工人们內心被触动了,感觉自己真正被看到、被理解了,而不是像听以前那些套话时那样,感觉事不关己。 他们不禁开始期待,接下来,广播里还会说些什么? 咱们工人有力量? 那么这力量,究竟在哪里呢? 第10章 咱们工人有力量 宣传科办公室里的几个人,眼前也都是一亮。 他们万万没想到,陈平安能表现得如此出色,这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无论是他沉稳的播音气息,还是稿件的內容,从目前来看都挑不出毛病,甚至比以往那些稿子更接地气、更落到实处。 但总有一个人不服气,那便是王振华。 他打心眼里觉得陈平安说的这些都是流水帐,正如他先前预料的那样。 这种大白话,毫无他们宣传科该有的格局和文采,他压根看不上。 他这个人搞形式主义惯了,脑子里想的永远是该用什么华丽的辞藻、漂亮的排比,而不是思考什么样的內容才能真正打动人心。 他只是在卖弄文字,仅此而已。 …… 广播室里,陈平安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著他的播报,声音透过喇叭,传遍厂区: “咱们流的每一滴汗,到底为的是什么?” “是为了咱们轧钢厂出的每一根钢筋,明天就能铺成铁路,通到以往我们想都不敢想的大山里去!” “是为了咱们做的每一块钢材,明天就能变成拖拉机,开进北大荒,把那片荒地变成咱们国家的粮仓!” “咱们生產的每一个零件,明天也许就会装进保家卫国的坦克大炮里,让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不敢小瞧咱们的新中国!” “咱们的手是粗糙的,咱们干的活,也是最脏最累的。” “但咱们建设的,是世界上最崭新、最伟大的国家!” “工友们,咱们的肩膀,扛得起千斤的钢锭。” “咱们的意志,可以淬炼得比钢铁还要硬!” “所以,工友们,让炉火烧得更旺些吧!让咱们的號子喊得更响亮些吧!” “为了咱们脚下这片土地,为了千千万万的中国人能过上好日子,为了咱们的子孙后代,能生活在一个无比强大、不受人欺负的国家。” “干!就是咱们最光荣的回答!” “这,就是我们工人的力量!” “感谢大家的收听,今天的播报到这里就结束了。” …… 播报完毕,陈平安內心也有些不確定,有些没底。 他不知道这套思路在这个年代是否真的能被接受。 他的初衷,是藉助“咱们工人有力量”这个主题,从工友们日常工作的具体细节入手,让大家感受到自己的劳动与国家建设的直接联繫,明白奋斗的意义。 他觉得这是一条完整且清晰的逻辑链,应该是契合这个时代精神的。 当他放下话筒,从播音间走出来时,发现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著他。 一时间,陈平安被看得有些发毛,不明白这沉默意味著什么。 就在这时,张建国率先反应过来,他“啪啪”地开始鼓掌。 这掌声瞬间惊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紧接著,周小云周姐赶紧跟上,她鼓掌鼓得最起劲,眼角甚至激动得泛起了泪花,她是真心为陈平安感到高兴。 就连旁边的刘美丽,此刻也拍起了手。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也都纷纷鼓起了掌。 唯独王振华,脸色变得非常、非常难看。 掌声持续了好一会儿。 大家是发自內心的:第一,陈平安今天確实解决了科室的燃眉之急,如果不是他顶上去,即便最后处理王振华,整个科室也难免受到影响,他是科室的功臣。 其次,陈平安展现出的播音水平和文稿质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像,比他们预期要好上太多。 这时,张建国率先开口: “平安,厉害!” 周小云紧接著说:“好样的,平安!” 刘美丽也点头道:“不错哦,平安。” “陈平安,你小子可以呀!” “咱们办公室又出了一位能人!” …… 大家纷纷开口称讚。 看到大伙这个反应,陈平安心里才彻底放鬆下来——看样子,自己这一把赌对了! 不敢说立刻就在宣传科站稳了脚跟,但至少,他为自己爭取到了宝贵的机会。 以后在工作上,肯定会有更多的可能性。 想到这里,他心里总算有了底。 就在这时,接线员周姐座位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周姐赶紧跑过去接听。 “喂,这边是宣传科。” 她耐心听了一会儿,开口道: “哦,我们知道了。嗯,这样……那我先请示一下领导好吧。” 隨即,周姐把目光投向张建国: “科长,是锻工车间打来的。” “他们问刚刚念稿子的同志是谁,说要写表扬信。” 这话一出来,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没想到下面的反应来得这么快! 张建国想了想,开口道: “这样吧,你就实话实说就行。” 周姐点了点头,把陈平安的信息告诉了对方,然后掛了电话。 可刚掛断,电话又响了起来! 周姐赶紧接通:“誒,您好,这边是宣传科。好好好,知道了……” 广播是12点50分结束的。 但从12点51分开始,到12点52分、53分…… 直到下午1点钟大家正式上班,宣传科的电话几乎就没停过。 期间要不是占线,电话铃声简直要响个不停。 旁边的周小云掛完最后一个电话,这才长舒一口气: “哎呀,总算消停了。” 她拿起桌上记录的单子,匯报导: “科长,嗯,今儿一共接了13个电话,全都是各个车间打来的。” “他们要求重播今天中午的稿子,说今天下午、明天他们还都要再听一遍。” 张建国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宣传科没有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了。 搁在平时,工人们不在背后指著他们鼻子骂“吃乾饭、纸上谈兵”就算不错了。 像今天这样,各车间主动地给科室打电话,真是少之又少。 然而,就在大家以为告一段落时,宣传科的电话再次响起。 周小云赶紧接听。 不过这一次,她的脸色看起来比刚才要郑重很多,通话时还不自觉地捂紧了话筒。 过了一会儿,她才点了点头,恭敬地掛断电话。 旁边的张建国问道:“什么情况?谁打的?” 周姐转过身,声音带著一丝抑制不住的激动: “是厂办!李怀德主任亲自打来的。” “他点名表扬了今天中午的广播,说是他听过的最提气的一篇稿子!” “还说……工业局那边的周局长听了非常满意!” 第11章 接手午间广播 张建国听到周姐匯报的消息,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开了难以抑制的笑容。 最近厂里开会,没少点名批评他们宣传科,他作为科长,肩上的压力著实不小。 但他也明白,宣传工作不像车间生產,不是光靠使力气就能做好的,得有那份灵感和思路才行,否则確实难出成绩。 当初陈平安来科里,他抱著欢迎的態度,觉得年轻人思想活泛,或许能带来些新气象,但也没敢抱太大希望。 可今天,陈平安实实在在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满脸讚许地看向陈平安,开口道: “平安,听到没有?” “李主任亲自打电话来表扬你了!做得非常好!” 陈平安可不敢居功,连忙谦虚地回应: “科长,您过奖了,都是科长您给的机会,我才能上。” 张建国一听,笑容更盛: “嘿,你小子,还挺会说话。” 他的目光隨即转向旁边的王振华,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经过中午这一遭,他早已看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估摸著陈平安跟著王振华学习,这王振华也不可能真心实意地带他,差点就浪费了一棵好苗子。 他清了清嗓子,面向眾人说道: “大家手头的工作都先停一下,针对中午的广播事件,我来说两句。” 他首先看向陈平安: “首先,要重点表扬陈平安同志!在科室面临突发情况、可能造成重大工作失误的紧要关头,陈平安同志临危不乱,主动请缨,不仅圆满完成了播音任务,其稿件內容和播音水平,更是获得了厂办李主任和工业局领导的高度讚扬!” “为我们宣传科,还有咱们红星轧钢厂,都挣了脸面!” “来,大家再次鼓掌!” 大傢伙儿很是配合,办公室里再次响起“啪啪啪”的热烈掌声。 掌声停歇,张建国的目光再次投向王振华,这次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王振华同志!” 旁边的王振华浑身一个激灵。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他本来等著看陈平安的笑话,没想到这小子不仅超额完成任务,还发挥得如此出色,反馈更是空前的好! 他心里是一万个不服气,觉得陈平安说的那些他也能写,甚至能写得更好。 但眼下这情形,由不得他不服。 张建国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严厉地说道: “王振华,你作为科室里的老同志,无故遗忘重要的工作安排,在领导检查的关键时刻临阵脱逃,险些造成无法挽回的恶劣影响!” “你这是严重的失职!” 王振华试图辩解,急忙开口: “科长,我……我昨天確实是……” “行了!” 张建国直接打断,没有丝毫留情面: “我不想听你任何理由!错了就是错了!而且你觉得你那些藉口站得住脚吗?” “你这就是在狡辩!你今天在办公室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临阵脱逃这一点,你抵赖不了!” 他顿了顿,宣布了处理决定: “经过考虑,我对你做出如下处理。” “第一,你本季度的工作作风考评,记为极差!” “第二,扣发你本月的月度奖金,以及取消本年度评先进的资格!” “第三,就此次事件,写一份不少於两千字、认识深刻的书面检查,明天上班交给我!” 张建国这话说完,办公室里的人面面相覷。 说实话,这几项处罚单看似乎不重,但合在一起,尤其是对王振华这样的老资格来说,算是相当严厉了。 考评极差、扣奖金、取消评优资格,还要当眾写检討,这脸面上实在不好看。 张建国可不管这些,他环视眾人,语气沉痛: “我希望所有同志都能引以为戒!咱们宣传科是厂的喉舌,我们的工作,不允许有任何的懈怠和马虎!” “王振华同志,就是典型的反面教材!” 处理完王振华,张建国的语气缓和下来,再次转向陈平安: “平安同志,鑑於你展现出了出色的工作能力,我们也不能埋没人才。” “这样吧,从明天开始,厂里中午时间段的稿件撰写和播音工作,就由你独立负责。” “刘美丽同志今后就全身心投入到早晚时间段和文艺副刊的工作中去。” 说完,他特意看向刘美丽,询问道: “刘美丽同志,对於这个安排,你没有什么意见吧?” 毕竟播音这一块向来是刘美丽主要负责,现在把中午的时段分出去,必须徵得当事人的同意。 张建国这个处理,算是合情合理。 刘美丽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 首先,中午这个时间段的播音,在她看来確实是个烫手山芋,有些鸡肋。 现在由陈平安接手,她乐得清閒。 搞好了,她脸上也有光,毕竟这板块算是她让贤。 搞砸了,也怪不到她头上。 横竖她都能省心。 於是,她笑著开口道: “科长,我这边没问题。” 隨即,她又笑著对旁边的陈平安说: “平安啊,那以后中午这摊子就辛苦你了,有什么需要衔接的,隨时跟我说。” 她话说得热情,但陈平安却能从中听出一种明显的疏离感。 说白了,整个科室里,现在唯一对陈平安真心实意、愿意提供帮助的,估计就只有周小云了。 至於其他大部分人,在陈平安看来都非常现实。 就像刘美丽此刻的笑脸,完全是因为他今天表现突出,並且是科长当眾宣布的决定。 他並不指望能从別人那里得到多少无私的帮助。 这时,张建国再次开口: “平安啊,既然刘美丽同志这边也没意见,那中午这个板块就正式交给你了。” “你有没有信心把它做好?” 陈平安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坚定: “科长,我一定努力,爭取把中午时间段的播音工作做好!” 他等了这么久,终於等到了这个机会,必须牢牢抓住。 在办公室坐了一星期冷板凳,什么事都没沾上,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施展的平台,他定要全力以赴。 张建国满意地点点头: “那行,这事就这么定了!” 第12章 坏了!许大茂出现了! 张建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陈平安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要说他不激动,那绝对是假的。 因为至少眼下,他真切地看到了转正的希望。 他相信,只要有这个平台,自己努力拼一把,就能很快达成目標。 还是那句话,他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根基,必须抓住一切机会奋力向上。 这时,旁边的周小云凑了过来,小声对陈平安说: “平安,太好了!这下你可算是有用武之地了!” 陈平安看著周小云,诚恳地说: “周姐,真的非常感谢您。” “要不是您,这次我也不一定有这个机会。” 这话是发自內心的。 如果当时不是周小云在刘美丽面前为他爭取,他压根没机会写那篇稿子。 没有那篇稿子垫底,今天他也不敢临场顶上去。 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於周小云当初为他爭取到的那个小小机会。 周小云摆摆手,笑道: “哎呀,平安,什么谢不谢的?” “还是你自己有本事!要没真本事,別人说破天也没用。” “行了,好好工作!接下来中午这个播音时间段交给你了,你得好好想想,以后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陈平安认真点头:“嗯,周姐,我知道了。” 就在陈平安觉得一切都在向好发展时,一个声音在宣传科门口响了起来: “哟!大傢伙儿都在呢!” “我这趟下乡可累惨了,老乡们实在太热情,非塞给我两只老母鸡!” “哎呀,老母鸡我是没法分给你们了,但在老乡那儿带了点梨过来,给大家分分,都尝尝鲜!” 一听到这声音,陈平安整个人愣了一下,心里暗道不好——因为这声音他听著太耳熟了! 他抬头看去,只见门外走进来一个长脸男人,眼神活络,看上去透著股精明劲儿。 不是別人,正是许大茂! 当陈平安看清这张脸的瞬间,心直接凉了半截。 坏了! 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他真的落到了《情满四合院》这个世界里! 这会儿,许大茂那小子正拿著梨给办公室的人分。 先是负责三版的两个男同事,好像叫孙鹏和钱浩,年纪都不大,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两人拿了许大茂的东西,纷纷笑道: “可以啊,大茂!” “虽说你小子嘴有点欠,但懂得分享,不吃独食,这一点还是不错的!” 许大茂瞪了两人一眼: “得了吧你们!给你们吃还堵不上嘴?占了便宜还卖乖!” 隨即他又拿著梨走到刘美丽旁边: “来,美丽姐,这是给你的。” “给你这个我可是挑的最大个儿的,保证好吃,水甜著呢!” 刘美丽瞥了一眼,乐呵呵地收下:“行,大茂,姐承你个情啊。” 许大茂嘿嘿一笑:“美丽姐,这周末去北海公园看花,去不去?” 要不怎么说许大茂外號一血达人呢? 在泡妞这方面,他確实有一套。 但显然刘美丽没看上他,开口道: “大茂啊,不是姐不给你面子,是真没空。” 许大茂也不尷尬,笑嘻嘻地说: “行,那以后有机会再说。” 隨即他又拿著梨来到周小云这边,“来,周姐,吃个梨。” 周小云也没客气,笑呵呵拿了一个:“谢谢啊,大茂。” 许大茂的目光,隨即就落在了陈平安身上。 当看到陈平安时,他明显顿住了,眼神直勾勾地锁定在陈平安身上,还时不时皱眉,目光里充满了打量和探究。 这一盯,就是好几秒钟。 说实话,被许大茂这么盯著,陈平安心里有点发毛。 他不明白许大茂这是什么意思? 他已经儘量想跟那个院子撇清关係了,千算万算,最后还是落到这个环境里。 他现在明明还没被分配到那个院子,也没跟这些人產生任何交集啊! 这许大茂盯著自己看,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穿越者都逃不过这个宿命吗? 他怎么盯著我像看见鬼一样? 就在这时,旁边的周小云也发现了许大茂的异样,赶紧开口: “嘿!大茂!你盯著人家平安一直看什么呢?” “我告诉你啊,平安是刚分配来的,你小子可別欺负新人!” 许大茂这才回过神来,忙道: “哎呀,周姐,你说什么呢?” “我就是……愣神了……” 他隨即拿了一个梨放在陈平安桌上: “兄弟,不好意思啊,我叫许大茂,是咱科室的放映员。” “以后就是同事了,有什么事儿跟你许哥说一声!” 陈平安有些木訥地点了点头。 许大茂这才回到自己的工位,不过这傢伙一步三回头,目光还是往陈平安这边瞟,这让陈平安心里直犯嘀咕: 这许大茂,到底是几个意思?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下起码他跟那个院子还没有太多交集,当下的首要任务,是做好手里的工作,这才是头等大事。 现在的问题是,他接手了中午的广播,这意味著他每天都需要准备一篇不同的稿子並进行播报。 这对他而言,其实是个不小的考验。 不过明天还好,今天有很多车间工友打电话来要求重播今天的稿子,所以明天的內容暂时不用发愁。 但后天呢? 大后天呢? 陈平安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想了很久,他终於有了点思路: 首先,中午这个时间点的广播,主要目的就是鼓舞工人们的干劲,让大家更有积极性地投入到生產建设中。 以此为目的,稿子相对还是好把握方向的。 他可以沿用今天这篇稿子的基本框架和核心方法——那就是让每个工人都有参与感和价值感,让他们知道自己从事的工作是平凡而伟大的,他们生產的每一个零件,都在为建设国家添砖加瓦。 关键要把工人们的价值感和荣誉感体现出来。 所以,他打算把这个栏目做成一个系列。 初期可以从每个工种说起,轧钢厂里有锻工、钳工、焊工、车工……这么多工种,可以每个都拿出来做一期,形成一个“工种系列”。 后期则可以聚焦到具体的工人身上,可以是先进工作者,也可以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以他们的视角和故事来展开,这样素材就源源不断了。 就相当於把这个午间广播做成一个固定的品牌节目。 那么现在,就需要给这个节目取一个响亮又贴切的名字。 陈平安脑子里闪过很多后世知名的节目名称,比如《百家讲坛》、《感动中国》、《了不起的挑战》等等。 他仔细想了想,觉得最適配轧钢厂实际情况的,可以考虑两个方向: 一个是將《百家讲坛》平替成《工人讲坛》。 另一个是將《了不起的挑战》平替成《了不起的工人》。 第13章 《了不起的工人》 两个名字其实都不错,到底该选哪个呢? 最后陈平安考虑到,广播的根本目的是为了鼓舞工人士气、调动生產积极性。 他觉得还是《了不起的工人》这个名字更贴切,更能体现工人们的价值和风采。 隨即,他就在本子上把这个名字定了下来。 思路清晰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恐怕得经常下车间了——只有深入一线,真正了解工人们的工作和生活,才能写出有血有肉、打动人心的好稿子。 把整个工作思路都理清楚之后,陈平安的心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至少接下来该怎么干,他心里有谱了。 他坚信,只要用心去做,这个午间广播——这个曾被视作“垃圾时间段”的栏目,完全有机会越办越好,甚至超越刘美丽负责的早间和下班时段。 想到这里,陈平安对未来的工作充满了期待。 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 陈平安先去食堂吃了晚饭,然后回到了宿舍。 刚进门,就看到张伟已经回来了。 张伟一见他,立刻衝上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激动地说: “平安!今儿中午广播那小子,是你吧?” 陈平安点点头:“啊,是我。你怎么知道?” 张伟嗓门更大了:“嘿!你不知道,现在车间里都传疯了!” “都说宣传科来了个厉害人物,叫陈平安!” “也不知道是谁打听出来的。” “我中午听到你声音的时候,都不敢確定,因为说得实在太好了!” “直到他们报出你的名字,我才敢信那人真是你!” 正说著,陈亮亮和赵刚也一起走了进来。 赵刚也很热情地走到陈平安面前,满脸喜色: “平安,厉害啊!这才来几天,就在全厂出名了!我就说咱这兄弟不是一般人!” 赵刚说完,旁边的张伟抢过话头: “平安你是不知道!今天我们整个钳工车间,下午別的什么都没聊,全在说你的广播!” “老师傅们都说,多少年没听过这么带劲的广播了!全车间八成的人都在夸你!” “我们车间主任还亲口说了,这稿子写出了工人的魂!” “他说要以咱们车间的名义,给你们宣传科写表扬信呢!” 张伟说完,旁边的赵刚也连连点头: “我们运输队也差不多!你是不知道我们队里那帮大老粗,平时最烦听广播念经,但今天,好多人都听进去了!” 都说这哥们懂我们,知道咱们工人心里想什么、要什么。” “平安,你可一定得保持住这个劲儿啊!” 这时,连一向不爱说话、不善交际的陈亮亮都开口了: “平安,你今天这广播,写得很扎实。” 陈亮亮这话一说完,其他三人都愣住了。 他们比谁都清楚,陈亮亮平时惜字如金,想听他夸人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他这一开口,赵刚和张伟都激动起来,两人晃著陈平安的肩膀: “平安,听到没?亮亮都说你写得好了!那就是真的好!” “是啊!你都不知道,平时想让亮亮说句话得多费劲!” 张伟继续兴奋地说: “平安,我再跟你说个事儿!” “今儿我跟我们车间的人说,我跟你是室友,他们都不信,说我吹牛!” “我都跟他们保证了,说改天等你下车间採访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 “我还跟他们赌了一包烟呢!平安你是不知道,今儿在车间,我这腰杆挺得倍儿直!” “太爽了!哥们儿这可是沾了你的光!” 听著两位室友你一言我一语说了这么多,陈平安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至少他今天的稿子得到了最直接、最正向的反馈,效果很好。 这也给了他莫大的信心,让他有把握在接下来的工作中越做越好。 就在这时,陈平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张伟好像是钳工。 自己今天在宣传科遇到了许大茂,这说明他极有可能是真的穿越到了《情满四合院》的世界。 但他心里还是存著一丝侥倖,於是向张伟打听: “张伟,问你个事儿。” “你来厂里时间不短了,又是钳工,我跟你打听个人。” 张伟看著陈平安,一拍胸脯: “嘿,平安你问!不是我吹,我张伟別的不行,但人缘这一块自认还不错!” “只要是钳工车间的,跟我一个厂房的,就没有我不认识的!” 陈平安这才开口: “是这样的,你们钳工车间,是不是有一位叫易中海的老师傅?” 张伟一听,猛地一拍大腿: “嚯!易师傅!” “平安你可以啊,才来两天就知道他老人家了?” 说到易中海,张伟反应很大,语气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自豪: “易师傅他老人家,刚好跟我在一个厂房!” “他可是我们钳工车间的七级工,是这个!” 张伟竖起大拇指:“技术大拿,懂不懂?” “在咱们厂里,那就是定海神针!” “年年厂里的先进、劳模,都有他老人家的名字!” “而且我告诉你,易师傅为人那叫一个正派,德高望重,我们车间好多钳工都特別尊重他!” 陈平安听完张伟的描述,表情不由得有些古怪。 为人正派? 德高望重? 確定这说的是易中海? 这不闹呢吗? 易中海是什么人? 那可是道德天尊! 在四合院的同人文里,那是妥妥的反派头子之一。 怎么到了张伟嘴里,就变成一个大好人了? “……” 这一下,陈平安是彻彻底底死心了——易中海和许大茂都出现了,他还有什么侥倖可言? 这確確实实就是《情满四合院》的世界无疑了。 不过陈平安已经想清楚了,不管是许大茂也好,易中海也罢,自己儘量少跟他们沾边,少接触,不沾染任何因果,那不就没关係了? 看著陈平安在发呆,旁边的张伟又开口了: “不是,平安,你发什么呆呢?” “说说,你是怎么知道易师傅的?” 陈平安“哦”了一声,隨口编了个理由: “是这样的,我这两天在宣传科看报纸,看到报纸上刊登了他的事跡,而且这名字出现的频率还挺高的,所以就想问问你认不认识。” 张伟一听,瞭然道: “是吧!我就说易师傅是我们钳工车间的骄傲吧!” “厂里的老劳模了,你们宣传科肯定爭著报导啊,这不正常嘛!” 第14章 破纪录 第二天一早,陈平安按时来到宣传科上班。 按照惯例,宣传科每天早上都要开一次早会。 但今天早上,办公室里的气氛明显有些凝重,尤其是科长张建国,他脸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显然心情不佳。 王振华姍姍来迟。 张建国瞪了他一眼,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行了,人都齐了,现在开会。” 他首先拿起桌上的一份报表,目光扫视全场,语气沉重: “首先,给大家通报一个非常严峻的情况——关於我们厂报的个人订阅数据。”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 “上个季度末,我们厂报的平均每刊订阅量是1500份。” “现在这个数字,掉到了1200份。”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数字在每个人心里沉了沉,这才继续: “连续三个月,每个月都在往下掉!” “照这个趋势下去,下个季度是不是就要跌破1000份大关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浮现出气愤又无奈的神情: “免费的报纸发到车间,工友们都是抢著看。” “可一到要大家自己掏几分钱长期订阅,就没人愿意了!” “你们说,咱们的厂报贵吗?” “平均一张才两分钱,一点也不贵!厂里的工人都掏得起这个钱。” “但为什么就是没人愿意订呢?” “这说明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这说明我们的报纸內容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对工友缺乏持续的吸引力!” “文章不接地气,报导不痛不痒,既解决不了工友的实际问题,也吸引不了他们的兴趣!” 隨即,他拿起一份报纸在手里扬了扬,语气痛心: “这份报纸,它不仅仅是一张纸啊,同志们!” “它更是我们宣传科的脸面,是厂里交给我们的硬指標!” “订阅量再这么掉下去,下次厂办开会,我们估计又得被点名批评!” “我都不知道跟你们强调过多少次了,我现在最怕去厂办开会,每次腰杆都挺不直!” “其他部门的人都在背后戳我们的脊梁骨!” 他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死命令: “所以今天,我在这里给大家下个硬任务!每个人都必须开动脑筋!” “除了第一版——因为这一版是报导厂內大事和上级精神,由副科长亲自抓,內容相对固。” “其他的第二版、第三版、第四版,你们必须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把咱们厂报的吸引力搞上去,把订阅量给我拉回来!” “这就是我们宣传科当前最核心的硬指標!” “每个板块的负责人,都必须想办法把自己的板块做好!” 张建国这番话说完,办公室里眾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说句实在的,他们宣传科在厂里没少被工友们议论,当然都不是什么好话。 很多工人直接开口就骂,说什么纸上谈兵、狗屁不通、写的什么狗屎,反正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厂里开大会时,宣传科也当著全厂工人的面被点名批评过几次。 加上这个季度厂报订阅量连续下滑,大家心里其实都挺慌的。 说起来容易,想要改变又何尝简单? 像王振华负责的第二版“生產动態”,他有时候连车间都懒得下,全凭一些固有认知和下面的生產数据编稿子,这能有什么创新? 至於第三版和第四版,每个板块都有自己的问题。 宣传科里很多人都有那种固化的思维习惯,习惯於按部就班,从没想过要主动创新。 这就导致工人们觉得报纸没意思,不愿意花这个“冤枉钱”。 现在剩下的那部分订阅户,估摸著多半都是为了看第一版——也就是头版要闻。 这个板块正如张建国所说,是由副科长亲自抓的,主要刊登厂里的重大决策和上级指示精神,能从里面看出一些政策和风向的变化。 现在还坚持订阅的,多半都是关心这些的,根本就不是衝著后面三个板块去的。 这也让大伙儿感到压力巨大。 陈平安听到这个数据后,倒没觉得多意外。 前段时间他坐冷板凳时,没少看厂报,整体感觉就是內容僵化、脱离群眾,这些都是老毛病了。 其实他脑子里倒是有一些改进的想法,但眼下他人微言轻,而且他的工作还没涉及到厂报这一块。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先把广播栏目做起来。 至於厂报,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反正他现在也没资格去插手。 张建国那边,把那份令人沮丧的报表放下,又拿起了另外一个文件夹,脸上的阴霾总算散去了一些,语气也缓和下来: “行了,厂报的问题我们先放在这儿,下面说一下广播站的情况。” 他把目光投向刘美丽: “早间的新闻和天气预报,以及下班时段的文艺节目,反馈情况相对稳定,与以往基本持平,也没有接到不好的投诉电话。” “这一块,刘美丽同志维持得很好。” 隨即,张建国把目光转向陈平安,脸上终於有了点笑意: “最后,我们要重点表扬一下陈平安同志!” “昨天他负责的中午广播,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效果!”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说道: “根据昨天周小云同志那边的统计,我们科室一共接到了38个內线电话,全部是各个车间、部门打来,点名表扬陈平安同志和他的广播內容的!” “这还不算完,”他又拿起厚厚一摞信件示意了一下: “这是从昨天到今天早上,陆续送到我们科的表扬信,一共26封!” “这些分別来自下面的各个小组:钳工车间二组、锻工车间工会小组、运输队三班……” “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这份由钳工车间李大刚主任亲自送来的!” 他特意举起一封信,强调道: “这上面还加盖了他们车间的公章!信里重点表扬了陈平安同志,说昨天那篇广播极大地鼓舞了他们车间的士气!” 说到这儿,张建国的脸色明显好转了许多: “同志们,这个数据、这个反馈力度,已经彻底打破了我们中午时段广播有史以来的最好记录!” “可以说,陈平安同志是凭一己之力,盘活了这个被大家私底下称为垃圾时间段的午间广播!” 第15章 下车间 当然,最后张建国或许是怕陈平安骄傲,又或许是为了给他树立一个更明確的目標,话锋一转开口道: “当然啦,我们广播站的標杆依旧是刘美丽同志,她曾保持著单日最高60个表扬电话的全厂记录。” “相比之下,陈平安同志还需要继续努力。” 隨即他语气又缓和下来,补充道: “但是,陈平安同志能在先天不足的中午时段取得这样的成就,含金量十足!” “我希望大家都能有这种开拓拼搏的精神,也希望陈平安同志戒骄戒躁,继续努力!” “行了,今天早会就开到这里。” 说完,他便拿著东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开完早会,周小云就来到陈平安身边,由衷地说道: “平安,你真太棒了,真的!周姐我为你感到骄傲!” 陈平安笑了笑,態度很谦逊: “周姐,您没听科长说吗?要戒骄戒躁。” “而且人刘干事那边,还保持著单日60个表扬电话的记录呢。” 周小云听了,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信任: “没事儿平安,姐相信你!你以后一定能超过这个记录的!” 说完,还衝陈平安眨了眨眼睛以示鼓励。 除了他们两人的对话,其他同事也在偷偷討论。 负责三版的孙鹏和钱浩两人就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好傢伙,38个电话,还都是点名表扬……这新来的有两把刷子啊。” “確实,这小子运气挺好,不过后面能不能保持住,还难说。” 刘美丽这边则看不出什么表情,她城府颇深,並未多说什么。 旁边的许大茂更是压根不关心这事,他正百无聊赖地玩著指甲呢——估摸著不下乡放电影的时候,他在办公室就屁事儿没有,啥也不用干,其实这工作还挺爽的。 陈平安这边,则开始思考自己昨天的计划。 他打算把今后的午间广播做成一个固定栏目《了不起的工人》,形成一个系列。 但要做好这个系列,今天就必须下到车间去实地走访,了解真实情况,才能写出有血有肉的內容。 另外,虽然他觉得这个想法可行,但出於对领导和程序的尊重,他还是觉得应该先向张建国科长匯报一声。 反正下车间也需要申请,正好两件事一起说了。 想到这里,他起身来到科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的张建国应了一声:“进。” 陈平安推门走了进去。 张建国见是他,问道: “平安啊,有什么事吗?” “科长,您现在方便吗?” “方便,没事儿,说吧,进来坐。” 张建国很和气。 陈平安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办公桌前,態度谦逊地开口道: “科长,谢谢您刚才的鼓励和肯定。” “关於中午这个广播交给我负责,我这边有一些具体的想法,想跟您匯报一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明: “是这样的,我想把这个午间栏目改成一个固定的品牌栏目,名字我也想好了,叫《了不起的工人》。” “第一,这能为我提供长期、稳定的创作素材。” “第二,也能极大地鼓励到每一个岗位上的工人同志,让他们感受到自己的价值。” 张建国听完,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平安,你这想法可以啊!” “《了不起的工人》,这名字起得挺好!有具体的方案吗?能不能给我看看?” 陈平安点了点头,把准备好的材料递了过去: “科长,这上面是我初步的一些构思。” 张建国接过来仔细看著。 材料最上方是栏目的名字——“了不起的工人”,下面还有一句口號。 当看到那句標语时,张建国忍不住轻声念了出来: “是工匠,是先锋,更是伟大时代的建设者。” “《了不起的工人》——每一个认真劳作的你,都了不起。” 念到这儿,张建国的眼睛越来越亮,忍不住称讚道: “平安,不错啊!你这几句话写得挺提气!” “光是听著,那股积极向上的调调就出来了!” “不错,真不错!” 陈平安谦逊地回答: “科长,您过奖了。” “其实我还准备了好几版標语,暂时还没最终確定,后面需要再斟酌一下用哪个最好。” 张建国对此很是满意: “可以啊平安!有你这份肯琢磨、肯下功夫的劲头,我觉得这事肯定差不了!” 这时,陈平安顺势提出了核心请求: “科长,是这样的。” “我认为,真正能打动工友的故事,肯定不是在办公室里凭空想像出来的。” “所以我想跟您申请一下,在接下来这段时间,常態化地下到车间里去。” “利用工友们的休息时间,甚至在不影响生產的前提下,参与一些辅助劳动,和工友们多接触、多交流,了解他们工作中真实的困难、他们的喜悦和那些朴素的愿望。” “我觉得,只有我身上沾染了车间的烟火气,才能真正写出有血有肉、能引起大家共鸣的稿子。” “这样才能保证我们栏目的生命力和感染力,才能真正把《了不起的工人》这个栏目做好。” 张建国听完这番话,大喜过望,高度讚赏道: “好!好!平安,你有这个想法,我全力支持!” “你这个想法,简直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咱们宣传工作,最怕的就是脱离实际、闭门造车!” “没问题,科里面全力支持你!” 他当即拿起笔,刷刷地开出了一张介绍信,然后郑重地盖上了科室的公章。 “这是咱们科室的介绍信,你拿著它,全厂所有车间畅通无阻!” “下到车间后,需要哪个车间配合,直接找他们主任,就说是我说的!” 陈平安接过介绍信,连连点头: “谢谢科长!” 张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平安,好好干!你的態度和能力,我都看在眼里。” “你先把这个栏目做好,未来科里面更多的担子,正需要你这样有想法、有衝劲的年轻人来扛!” “先去干吧!” 陈平安点了点头,这才退出了办公室。 他回到自己座位上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这就下车间。 然而,就在他收拾东西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他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在暗中盯著自己。 他转过头扫视一圈,发现又是许大茂那傢伙在偷偷瞄他。 陈平安心里只觉得一阵奇怪和不適。 不是,这许大茂到底什么毛病? 老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虽然他內心深处实在不想跟四合院那些人扯上太多关係,但被这么一直盯著,那也不是个事儿! 今儿必须去问个明白。 第16章 就是看著有点眼熟 想到这儿,陈平安没再犹豫,主动走到了许大茂旁边。 不过他说话还是挺客气的: “许放映员,忙著呢?” 许大茂见陈平安主动走过来,有些意外。 他放下翘著的二郎腿,把正在装样子看的报纸挪开: “啊!平安同志,不忙不忙。” “怎么,有什么事儿?” 陈平安走过去,压低声音道: “那个,许放映员,我脸上是弄脏了,还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陈平安这么一问,许大茂先是一愣,反问道: “不是,陈平安同志,你这话什么意思呀?我没太明白。” 陈平安开门见山: “是这样的,我从昨天来,就感觉您老是在看我,我心里也犯嘀咕,是不是我哪做得不对,招惹您不开心了?” 许大茂这边,还以为陈平安过来找他什么事儿呢,弄了半天原来是这个。 他顿时鬆了一口气,身体往前凑了凑,也压低声音: “嗨!我当什么事儿呢!” 他语气轻鬆下来, “兄弟,你別多心啊,哥们儿我没別的意思。” 他这会又仔细盯著陈平安的脸,尤其是眉眼部位,说道: “我之所以一直看你吧,就是觉得看你特別眼熟,总感觉在哪儿见过。” “可我这脑子吧,它不爭气,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陈平安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声。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是真不愿意跟许大茂扯上过多关係。 不过细细想来,在原主的成长轨跡上,绝对跟许大茂没有过交集,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巧合而已。 於是,他故作轻鬆地开口道: “哦,这样啊。那有可能就是我长得比较大眾脸吧,您觉得眼熟也正常。” 陈平安这么说,许大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许吧……但我看你是真的眼熟。” “对了,陈平安同志,冒昧问一下,你老家是哪儿的?” 陈平安如实回答:“涿州。” 许大茂听了,点点头: “哦,涿州啊……行吧,有可能是我搞错了。” “兄弟,別介意啊,我这人呢就是好奇心重。你忙你的去。” 陈平安点了点头,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反正这事问许大茂也问清楚了,也明白了他为什么老盯著自己看。 知道许大茂只是出於好奇之后,陈平安倒也没太放在心上。 只要不是被院里那些人盯上,或者有什么其他不好的企图,他就安心了。 这会儿,看他正在桌上收拾东西,旁边的周小云开口问道: “平安,你这收拾东西准备去哪儿啊?” 陈平安回答道: “哦,周姐,是这样的。” “现在中午时间段的广播不是归我了吗?” “我寻思著在办公室干坐著,也没办法更好地了解工友。” “我打算下车间去看看,已经跟科长申请过了。” 周小云看他有这干劲,也是讚许地点点头: “行,平安,你的想法是对的!你小子踏实肯干,姐支持你!” 陈平安对办公室里这位唯一向自己释放善意的大姐很是尊敬,开口道: “那周姐您先忙,我就先下车间了。” …… 陈平安这边刚走,负责三版的孙鹏就好奇地开口了: “周姐,那陈平安去哪了?” 周小云抬头看了看:“哦,他说他要去车间看看,找些素材。” 孙鹏听了,开口道:“嗬,还没看出来,这新来的傢伙还挺勤快。” 孙鹏说完,周大姐就笑著接口: “是啊,平安是挺努力的。” “我觉得呀,就平安现在这个干劲,没准儿真能打破咱们科室里那个接线的记录呢!” 听周姐这么说,孙鹏立刻嗤笑道: “周姐,您可別给人家太大压力啊!” “打破记录?” “那可是一天60个电话!” “那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 “刘姐当年也是积累了很久才爆发那么一次。” 听孙鹏这么说,周小云忍不住为陈平安辩解道: “嘿,我说孙鹏,人家平安昨天第一次播音,就有38个电话!” “虽然离60个是有差距,但我觉得平安这么努力,肯定没问题!” 周小云说完,三版的另一个编辑钱浩则开口道: “周姐,您也別高兴得太早。” “我觉得孙鹏说的没错,广播这东西啊,新鲜劲儿一过就没人在意了。” “陈平安昨天之所以效果那么好,也是占了第一天、內容新、声音新的便宜。” “长期做,內容很快就会枯竭的,而且工人们也会腻,到时候怕是连现在的水平都维持不住。” 两人说完,旁边一直没开口的刘美丽也说话了: “孙鹏、钱浩,你俩就別说这些了。” “人家新同志来,要鼓励,有干劲是好事儿。” 不过隨即她话锋一转,对著旁边的周小云说道: “不过周姐呀,这事孙鹏他们说的也有道理。” “广播这东西,它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每一天都需要你输出。” “你让我一个星期只备一篇稿子,那我也能说得非常好。” “但稿子是每天都要的啊!” “陈平安才刚来,你可別给年轻人太大的压力。” “这稿子每天能够按时写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虽然我觉得……打破我的记录是好事儿,我也希望他打破,不过这事儿恐怕悬。” 刘美丽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明眼人都能听出来她话里那股唱衰的意味。 虽然她举的那些例子吧,听起来都是事实,但仔细一琢磨压根不是那么回事儿。 站在刘美丽的角度来说,中午这个“垃圾时间”虽然分出去了,但她可不想陈平安表现得太好。 万一陈平安来个一两天就把她的记录打破了,那她的脸往哪儿搁? 要是真让陈平安做起来了,那他这广播一姐的位置,不就保不住了吗? 虽然她对自己很自信,也觉得陈平安不可能、也没有那个实力来打破她的记录。 但陈平安的势头看著是有些猛,她心里有点儿担心,也是正常的。 周小云这边,何尝又看不出来几个人说这些话的弦外之音呢? 她本来想再开口说几句,想了想,还是算了。 她现在呀,就希望陈平安能够踏踏实实地干,到时候做出成绩来了,自然而然就能堵住別人的嘴了。 第17章 钳工车间 很快,陈平安就来到了钳工车间,找到了车间主任李大康。 李大康看著他,开口问道: “同志,有什么事吗?” 陈平安赶紧把自己的介绍信递了过去,態度恭敬地说: “李主任,您好,我是宣传科的陈平安。” “我呢,想来咱们车间採集一些工人们的工作素材,可能还要打搅一下大家。” 李大康接过介绍信一看,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你就是陈平安同志啊!欢迎欢迎!” “你昨天那篇广播稿写得好哇,我们车间好几个老师傅都在夸呢!” “你来我们车间,我们当然是热烈欢迎!” “走走走,我带你过去跟大家认识认识!” 李大康此刻確实是春风满面。 说实话,这年头各个车间之间也存在著无形的竞爭。 陈平安昨天报导的那篇稿子,已经把他们工人的精气神写出来了,现在又率先来到他们钳工车间採访,那肯定是无条件的欢迎。 到时候报导出来,全厂都能听到,他这个钳工车间主任脸上也有光不是? 很快,陈平安就跟著李大康来到了车间大伙儿干活的地方。 李大康拍了拍手,大声对著工人们说道: “大家手里的活稍停一下!我给大家介绍一位新朋友!” 隨即,许多师傅和工友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李主任这才介绍道: “同志们,站在我们面前的这位,是咱宣传科的陈平安,陈干事!” “就是昨天中午广播里,《咱们工人有力量》那篇文章的作者!” “他现在下来了,要做一个《了不起的工人》系列广播,这第一站,就选了我们钳工车间!” “我呢,希望大家能够积极配合,把咱们钳工最真实、最精彩的一面展现出来!” 这时,工位上张伟早就忍不住了,激动地喊道: “平安!你真来了呀!” 隨即他上去一把搂住陈平安的肩膀,对著旁边那些被惊动的工友大声说道: “哥几个看到没?” “这位就是我室友,就是咱宣传科昨天广播里的那个陈平安!” 隨即他对著其中一个师傅开口道: “老李,愿赌服输啊!你今儿下午的烟可得给我买了!” “……” 下面的工人们看到陈平安,反应也非常热烈: “他就是陈平安啊!” “哎呦,陈干事!你那篇《咱们工人有力量》写得可真好!” “是啊,我昨天光听声儿就觉得年轻,没想到是这么一精神小伙!” “陈干事,你那广播稿写得太好了,说到我们心坎里去了!” “是啊,我们昨天听完,下午干活劲头都足了!” “对!比之前那些念经似的广播强一百倍!” 陈平安被这些热情的工友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也感到十分温暖,他开口道: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的鼓励!” “我这次来,就是想把咱们这个新栏目做好。” “今儿来呢,就是想了解一下咱们钳工的日常,听听你们的故事,爭取写出最真实的报导!” 陈平安这边一说完,工人们再次纷纷响应: “好!这才是干实事的好同志啊!” “是啊,陈干事,你不像有些人,就知道坐在办公室里拍脑门!” “陈干事,你想了解什么?我们知无不言!” 李大康看著工友们都这么热情,也放下心来,开口道: “陈平安同志,你也看到了咱们钳工车间的热情了。” “你想知道什么、想了解什么,问他们就行。” “我这边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就先失陪了。” 不过他还是握住陈平安的手,诚恳地说: “陈平安同志,这事就真的辛苦你了!” “我们钳工车间的风采,可就靠你的笔桿子写出来了!这样,改天我老李亲自请你吃顿饭,咱食堂吃小灶!” 陈平安被李大康这热情弄得也有些不好意思,忙说: “李主任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的本职工作而已。” “您放心,我一定会全心全意报导好咱们钳工车间的事跡。” 李大康满意地点点头:“行,那陈干事,这边就交给你了。” 说完,李大康就离开了。 李大康刚走,旁边的张伟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 “平安,” 他指了指远处一个正在操作工具机的老师傅: “那位就是咱们厂唯一的八级钳工,易中海,易师傅。” 陈平安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发现不远处的一个工具机旁,站著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正是易中海。 他头髮很短,但已有些花白,除此之外,乍一看倒也没什么特別引人注目的地方。 这时,旁边的张伟继续热心地说: “平安,要不我带你过去认识认识?” “你採访易师傅,分量肯定足!” “他可是咱们厂里的老劳模了,而且年年评先进都能评上。” 张伟这么一说,陈平安內心瞬间警觉起来。 虽说这么看去,易中海倒也没什么可恶的地方,但陈平安可是知道,这易中海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四合院》的同人文看的可实在太多了! 他清楚的知道易中海那道德大棒挥舞起来能压死人,而且为了养老算计极深。 陈平安可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係。 但他面上不显,迅速想好了一套合適的说辞,真诚地开口道: “张伟,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觉得呢,咱们钳工车间每一位岗位上的工友,都是了不起的。” 他环视了一下周围这些热情的工友,继续说道: “八级工有八级工的技术和贡献,一级工、学徒工也有他们的汗水和价值。” “咱们国家的建设,靠的是我们每一个工人的力量,靠的是拧成一股绳的干劲!” “在我眼里,钳工不分高低,都是为国家做贡献的好同志。” “我今儿来,就想跟大傢伙多聊聊,听听咱们最普通、最真实的声音。” 本来陈平安这话,只是为了掩盖他不想与易中海过多接触而编的託词。 但他这话一出,旁边的工友们却被深深地触动了。 因为很多时候,像採访或者报导先进,確实会论资排辈,他们这些工级不高、资歷尚浅的工人,往往是被忽略的。 陈平安这番话,等於是看见了他们的努力和汗水,肯定了他们的价值。 於是,工友们纷纷鼓掌叫好: “说得好!陈干事,你懂我们!” “我们也是很努力在工作!” “是啊陈干事,真的很感谢你能理解我们!” “……” 第18章 王振华搅局 易中海这边,本来正专注手头的工作,並没太留意陈平安那边的动静。 他作为厂里的八级工,接受採访、被人报导实在是家常便饭,到现在早已提不起太多兴趣。 所以刚才陈平安来时,他也没多关注,心思都在自己的活计上。 但这会儿,陈平安那几句“钳工不分高低,都是为国家做贡献”的话飘进耳朵里,让他瞬间觉得……嗯,还有点意思。 以前那些来採访的人,哪个不是围著他这位八级工、老师傅打转,说尽了奉承话。 像陈平安这样,把整个车间的普通工人都看在眼里,强调“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付出”的,还是头一个。 这几句话,让他不由得对这位年轻的宣传干事高看了一眼。 他隨即抬起头,目光朝著陈平安那边看了过去。 不知为何,当易中海看清陈平安的模样时,心里竟莫名其妙地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脸上就露出了些许莫名的笑意。 他仔细打量著那个精神、谦逊的年轻人,心里暗忖: “这孩子模样挺周正,说话也踏实,是块好材料。只是这眉眼……怎么看著有点儿熟悉?” 易中海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有这种感觉,摇了摇头,暂时按下这丝疑惑,再次投入到工作中。 …… 陈平安这一早上,都是在钳工车间里度过的。 车间里的人与事,无论是学徒工还是正式钳工,他都去了解、去交流。 甚至很多钳工的辅助性工作,他还亲自上手尝试,力求做一个全方位的了解。 不过他觉得半天时间还是不够深入,寻思著下午再来一趟,反正时间上也充足。 中午食堂吃完饭,他先回到了宣传科办公室,因为今天中午的广播依旧由他负责。 不过今天相对简单,因为不少工人强烈要求重播昨天的稿子,所以他今天只需要再念一遍《咱们工人有力量》即可。 儘管是重播昨天的內容,但厂区的工人们依旧是纷纷叫好。 尤其是今天陈平安去过的钳工车间,工友们感觉更亲切了,掌声格外热烈: “说得真好啊,陈干事!” “对呀,今儿再听一遍,依旧觉得热血沸腾!” “也不知道陈干事报导咱们车间时,能不能像这篇稿子一样写得这么好?” 这时,旁边的张伟与有荣焉地开口: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那肯定的!我兄弟有这实力!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中专生,妥妥的文化人!” “而且今天也来咱们车间了,你们跟他说话也应该能感受出来,那肚子里是有点儿真东西的!” 张伟这一说完,旁边的钳工们也纷纷点头: “嗯,张伟,这事儿你说的有道理。” “陈干事今天来说的那些话,確实很有水平!” “而且陈干事他是真能体谅咱们这些底层工人的辛苦。我相信他一定能把咱们钳工车间也写好的!” 易中海这边,昨天那篇广播稿他也听了,但没太上心——主要是昨天午休太困,听著听著就睡了,没仔细品味。 今天嘛,因为见了陈平安之后,总觉得对这年轻人有些莫名的好感,所以今天他特意留了心,想认真听听这孩子到底讲了些什么。 当陈平安那篇《咱们工人有力量》再次通过喇叭响彻车间时,易中海也是暗自点头。 这孩子,说得是真好啊,写得也是真不错…… 他这回听进去了,也明白了为何能在工人中引起这么大反响。 尤其是那几句排比: “咱们流的每一滴汗,到底为的是什么?” “是为了咱们轧钢厂出的每一根钢筋,明天就能铺成铁路,通到以往我们想都不敢想的大山里去!” “是为了咱们做的每一块钢材,明天就能变成拖拉机,开进北大荒,把那片荒地变成咱们国家的粮仓!” 易中海越品味这几句话,越觉得写得好。 因为这年头,最缺的就是吃食。 一想到自己的劳动最终能为国家的粮仓建设添砖加瓦,那种参与感和自豪感是实实在在的。 他心里也对能写出这样稿子的陈平安,感到十分欣慰。 “这孩子,真有意思……” 易中海心想:“以后,得多关注一下。” …… 陈平安这边,播完中午的广播后,又马不停蹄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再去钳工车间深入採访。 他刚准备走,旁边的周姐就关切地问道: “平安,你这下午还去啊?” 陈平安点了点头: “嗯,周姐,您看明天就是休息日了,我寻思著明天在宿舍也没別的事,正好可以静下心来好好写稿子。” “所以今天就想多採集一些素材,这样周一播出的时候,准备也能更充分些。” 周小云听他这么说,讚许地点点头: “好,平安,加油!姐就喜欢你这股踏实肯乾的劲儿!” 陈平安笑了笑,这才拿著自己的笔记本等物品,再次离开了办公室。 他这一走,旁边工位上的王振华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感觉陈平安这发展势头太顺了,要是放任这么下去,这小子说不定哪天就踩到自己头上来了,这一点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但这小子现在风头正盛,科长也明显看好他,自己前两天因为广播时段闹事刚挨了处罚,眼下明著使绊子肯定不行。 必须得想想別的办法…… 很快,他眼睛一亮,也有了主意。 他也开始收拾自己桌上的东西,隨后走出了办公室。 他是这么盘算的:陈平安下车间,他也可以下车间。 反正他跟各车间的主任基本都熟络,而他作为负责“生產动態”板块的干事,下车间了解情况也是名正言顺。 陈平安现在不是要做什么广播栏目,要採访某个车间的工人吗? 行,那他也去干同样的事! 反正內容大差不差。 等採访完,他就抢先一步把稿子写出来,在陈平安的系列报导之前,他先提前发布出去。 那么,不管到时候陈平安写得如何精彩,工友们首先就会想: “这事儿不是已经报导过了吗?怎么又写?” 到时候,新鲜感和衝击力必然大打折扣。 操作得好的话,甚至可能让一部分工人觉得陈平安是跟风、抄袭,说不定还会引来一些负面的议论。 王振华自觉这招“抢先发布,釜底抽薪”相当不错。 宣传工作,讲究的就是时效性。 好菜得趁热吃,凉了就没味儿了。 说白了,他现在就是要横插一槓子,把陈平安精心准备的头道鲜汤,给搅和成剩饭。 第19章 易中海区別对待 陈平安这边正跟几位师傅聊著,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王振华。 这傢伙腋下夹著笔记本,脸上带著一种高人一等的表情。 陈平安看著这傢伙,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傢伙这个时候来八成没什么好事儿! 王振华一看陈平安这表情,便抢先开口: “哟,陈平安,你这什么表情?” “难道你能来车间,我就不能来了吗?” “我负责生產动態这个板块,来跟进一下咱们钳工车间的生產进度和好人好事儿,不是很正常吗?” “怎么,车间是你家开的呀?” “只许你来,不许我来?” 全程陈平安一句话都没说,全是这傢伙在自顾自地表演。 陈平安本来想懟他两句,但转念一想,王振华说的这个理由,他还真不好反驳。 作为负责生產动態的干事,王振华下车间名正言顺,自己有什么理由阻拦呢? 王振华这边呢,也不等陈平安回应,就转向几位老师傅,熟络地打起招呼: “张师傅,李师傅,忙著呢?” “最近车间有什么新突破啊?也跟我聊聊,回头咱们宣传科也好报导报导。” 被点名的那几位师傅表情也有些古怪,他们都是明白人,一眼就看出这王振华肯定跟陈平安之间有点儿不对付。 不过,他们虽然对陈平安更有好感,但王振华在厂里也算是老资格了。 他们也不能因为偏向陈平安就去得罪王振华。 所以,也都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勉强跟王振华聊了几句。 陈平安这边,倒也没有因为这些老师傅回应了王振华而感到失望或不满。 他心態放得很平稳,明白这只是工作往来。 他迅速调整好心態,再次回到自己的工作节奏中,不再去管王振华干什么。 他继续对著旁边的一位师傅问道: “李师傅,您刚才说这个鏗削最考验手感,能具体说说这个力度该怎么把握吗?” 陈平安这边刚问完,旁边的王振华立刻插话,抢著问道: “是啊,老李,这个问题很关键!” “你们班组在效率提升上,有没有类似的诀窍可以总结一下?” 李师傅被两个人这么一问,搞得也有些懵,但最后还是如实回答了。 陈平安就在自己的本子上把那些核心要点仔细记了下来,而旁边的王振华也装模作样地跟著记录。 整整一个下午,陈平安都感觉自己像被一块牛皮糖粘著一样——自己问谁,王振华就在旁边问谁。 自己问什么,他就跟著问什么。 说实话,这种行为挺噁心的。 不过陈平安倒是也没太在意,他觉得王振华这种做法太拙劣,格局太小。 他对自己构思的《了不起的工人》栏目充满信心,对自己的写作水平也有底气。 他来採集这些素材的视角和立意,与王振华那种浮於表面的生產动態完全不同,两人站的高度根本不一样。 所以,他压根不担心王振华能抄出什么名堂,只是这种行为確实像苍蝇一样烦人。 这时,一直在远处默默观察著这边的易中海,將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看到陈平安被王振华如影隨形地缠著,眉头不由得紧皱起来。 他这种老江湖,一眼就能看出王振华这是在故意欺负新人,给陈平安使绊子。 不知怎么的,易中海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气愤。 他对陈平安那种莫名的亲切感,此刻竟转化成了一种强烈的保护欲。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种衝动很奇怪,但心里就是有股力量推著他往前走。 很快,易中海就放下自己手里的精密工具,缓步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王振华,而是直接面向陈平安,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主动开口道: “哎,陈干事,我看你在这边忙了一下午,很认真啊。” “怎么样,採访还顺利吗?” “有没有什么特別想了解,又不太好问的?” “我在这车间年头久了,情况呢也算熟悉,你要是信得过的话,完全可以问我。” 易中海说这话时,姿態放得很低,等於是主动向陈平安递出了橄欖枝。 周围的工人们看到这情形都愣了一下——易中海可是他们车间里的技术权威、八级工! 虽然易师傅平时在车间算不上傲慢,也没有故意摆老资格的坏毛病,但也绝不是那种会主动凑热闹。 他对陈平安这態度,未免也太好了点,著实让他们有些大跌眼镜。 然而,陈平安这边,完全没有体会到易中海话语里的那份亲切和特殊关照。 同人文看得太多的他,此刻更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警铃大作,有点反应过度了。 他看著易中海,心里马上生出强烈的拒绝念头: 这橄欖枝可不敢接啊! 一旦接了,以后就被他打上『自己人』的標籤了,再想摆脱可就难了。 他可不想被算计,必须拒绝 但想归想,面上却不能得罪。 陈平安迟疑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受宠若惊又略带歉意的表情,开口道: “易师傅,太感谢您了!您能来主动指导,是我的荣幸!” 隨即他话锋一转,语气显得无比真诚: “不过呢,今天我主要是想先从最基础、最普遍的工作了解起,先把基础打牢。” “您的技术高深,经验更是宝贵,我想著,等我把这些基础的都摸透了,有了更深入的了解,我再厚著脸皮去请教您。” “那样我才能真正理解您话里的精髓,也不会浪费您的宝贵时间,我自己也能学到更多东西。您看……这样行吗?” 陈平安这话虽然说得滴水不漏,態度也极为谦卑,但归根结底,还是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现场的所有人,包括易中海本人在內,都愣了一下。 易中海这边,真的万万没想到陈平安会拒绝。 但当他看到陈平安那清澈而又真诚的眼神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年轻人很有主见,不攀附、不浮躁,心性难得。 他易中海笑著点了点头: “好,好,好!年轻人嘛,有想法,踏实!”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陈干事。” “嗯,你隨时需要,隨时来找我。那我这边就先去忙了。” 说完,易中海便背著手,神色如常地离开了。 王振华在一旁,看到陈平安居然把易中海主动递来的橄欖枝给推了出去,內心一阵狂喜: 这愣头青,还真是天助我也! 他立刻舔著脸跟上了易中海,在旁边满脸堆笑地开口: “易师傅,您別往心里去啊!” “他一个新来愣头青不识抬举!” “那我这边,刚好有几个关於技术创新的问题,想跟您深入了解一下,您看……” 易中海这边,头都没抬,语气极其冷漠地回道: “哦,王干事是吧?” “我这边没空,活紧。” “你要了解的那些,去找车间的统计员或者班组长吧。” 王振华碰了一鼻子灰,涨得满脸通红,尷尬地僵在原地。 他实在搞不明白,易中海为什么会是这个態度? 第20章 不被看好 下午四点多,陈平安觉得自己了解得差不多了,便抱著笔记本从车间回到了办公室。 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旁边的周小云就关切地问道: “怎么样,平安?今天还顺利吗?” 陈平安不想提王振华那些糟心事儿,点了点头: “嗯,周姐,挺顺利的。” 周小云鬆了口气:“顺利就好。” 陈平安这边也顾不上多说,立刻伏案开始整理今天记录的笔记。 他將那些人物对话、技术细节和鲜活故事,按照脑海里的构思,初步转化成了广播稿的框架。 虽然明天是休息日有时间写,但此刻自己状態正好,思路清晰,不如趁热打铁。 不知不觉,他就写了好一会儿,稿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这时,旁边的刘美丽端著茶杯,有意无意地踱步过来,站在陈平安身后看了一会儿,开口道: “小陈啊,你这笔记记得还挺细的嘛!” 隨即,她话锋一转: “不过姐得提醒你一句,这广播呢,是听的艺术,跟报纸不一样,讲究的是语言精炼,瞬间抓住工人的注意力。” “尤其是你这个播音档又定在中午,工人们累了一个上午,那会儿困得不行,谁有耐心听你的长篇大论,讲述某个工人怎么鏗削、怎么刮研?” 她顿了顿继续道: “你搞这么多的人物细节,想法呢是好的,但容易把好题材给作废了,变成催眠曲。” “咱们广播站的优良传统优势是快、准、精,你得把握好这个度啊。” 刘美丽这话,表面上是在提点后辈,实际上却是在唱衰,否定陈平安的创作方向。 办公室里的好几个人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陈平安也听出了这话里別样的意味,但他並没有因此恼怒,而是平静地回应道: “谢谢刘干事提醒。广播的特性呢,我明白。” 隨后,他语气坚定: “不过我觉得,工友们想听的,可能正是他们身边人的真实故事,是流淌过的汗水和攻克难关后那份真实的喜悦。” “技术活干得好不好,在毫米之间。” “故事讲得真不真,在人心之间。” “我想试试,用真实的故事和情感,来抓住工友们的耳朵。” 陈平安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虽然不卑不亢,但等於完全没有给刘美丽留面子,直接把她那套“经验之谈”给反驳了回去。 刘美丽一时也有些语塞,她准备好的后续说辞,被直接堵在了喉咙里。 她心里很不舒服,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干笑两声: “呵,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但愿工人们买你的帐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脸色明显有些发臭。 就在这时,科长张建国刚好从外面忙完回来,刚进办公室就问道: “誒,你们在討论什么呢?刚刚在外面就听到了动静。” 隨即他把目光看向陈平安:“对了,平安,今儿去车间採访得怎么样?” 这边陈平安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刘美丽就抢先说话了,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科长,平安这小伙子啊,干劲是真好!” “我看他今儿一天基本都泡在车间,这回来了就在埋头整理笔记,这干劲確实值得表扬!” 隨即她话锋一转,带著忧虑说道: “就是……我刚跟他交流了一下创作思路,感觉他这路子和节奏,是不是有点儿跑偏了?” “他这搞得像是写人物传记了,篇幅我怕控制不好。” “这周一就要播了,我真怕后续效果不好,打击了这年轻人的积极性……” 说到这儿,她还不忘补上两句: “刚刚我也跟平安说了我的担心,不过呢,这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张建国也听出了刘美丽这话里藏针的意味。 不过,他既然决定放权让陈平安去干,就打算尊重陈平-安的选择。 於是开口道: “美丽啊,我也知道你这是好意。不过既然这事交给平安去做了,就让这小伙子先去闯闯嘛。不行后面再改就是,只要不出什么大岔子就行。” 说完,他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王振华在一旁,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刘美丽与陈平安之间那种不对付。 这让他瞬间嗅到了可乘之机。 他站起身,来到刘美丽的工位旁,压低声音道: “刘干事,忙不?有点事儿跟你聊聊。” 刘美丽抬头看见是王振华,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 “王干事,有什么事儿不能在这里说吗?” 她確实对王振华观感很一般,甚至有点儿瞧不上。 王振华看她这个样子,也不在意,更不生气,只是眼神意有所指地瞟了瞟陈平安的方向,低声道: “真有事儿。我觉得……你应该有兴趣的。” 刘美丽一听,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跟著王振华来到了旁边的楼梯间。 “王干事,到底有什么事儿?你说吧。” 刘美丽抱著胳膊问道。 王振华也没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刘干事,明人不说暗话。” “陈平安那小子太狂了,你刚才也看到了,连你的话他都听不进去。” “科室里面,咱都算是老资格了,总不能看著他这么胡来吧?” 刘美丽看著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振华直接亮出底牌: “今儿他不是一天都在钳工车间採访嘛,我今儿刚好也去了。” 他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 “我是这么想的,明儿不是休息日吗?” “周一早上,你那个时段,你就直接播我的稿子。” “內容反正都是钳工车间那点事儿,等工友们早上听过了,中午他陈平安再说,还有什么新鲜劲儿?” “大家都会觉得他只是在炒冷饭,甚至会觉得他是抄袭、跟风!到时候效果可想而知……” 刘美丽听了,眉头紧皱。 说实话,她觉得这手段有点下作。 但王振华说的,確实也很有诱惑力。 陈平安对她来说也算是个威胁,真让他做起来了,对她这个“广播一姐”的影响不小。 而且这小子今天在办公室,也確实没怎么给她面子。 这让她觉得,王振华那句话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是该让陈平安知道,在办公室里,还是要讲究个先来后到,讲究个资歷辈分的。 见她犹豫,王振华在旁边趁热打铁: “刘干事,这事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这稿子你到时候就说是我王振华提供的,反正咱都是为了报导厂里的生產动態,名正言顺!” “你还省了写稿子的功夫,一举两得!” 王振华这话,確实说到了刘美丽的心坎上。 反正最后责任是王振华担著,而且她还不用费心写稿子…… 沉吟了片刻,她终於点了点头: “行吧。不过王干事,这话可是你说的,稿子是你写的,內容你得把关。” 王振华拍著胸脯保证: “放心吧,刘干事,绝对没问题!” 第21章 被抢先报导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周一。 昨儿休息日,陈平安在宿舍里对稿子修修改改,花了不少心血。 他心里卯足了劲,要把这《了不起的工人》头一篇报导做好,必须来个开门红,一炮打响。 经过他的精心打磨,觉得这篇稿子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到时候一定能引起不错的反响。 所以今天早上来上班的时候,他心情挺不错的。 刚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旁边的周小云就看著他,笑道: “哟,平安,看你精神头挺好的,是有什么开心事儿吗?” 陈平安笑了笑,隨口找了个理由: “没有,周姐。就感觉昨天放假,可能休息得比较好吧。” 周小云听了也没过多追问,转而关切道: “对了,平安,你那个稿子准备得怎么样了?” “今儿中午可就要播了呀!而且你这是第一期,开头可得做好啊,俗话说,万事开头难嘛。” 陈平安点了点头,信心十足: “谢谢周姐关心,我昨天一天都在宿舍改这个,我感觉应该没什么问题。” 听他这么说,周小云点了点头,显然对陈平安的水平还是比较相信的: “行,那周姐就期待你今天中午的表现了!” 就在这时,陈平安发现刘美丽今儿也来得特別早。 这会儿她正整理了一下东西,就往播音台那边走。 不过陈平安总觉得有点儿奇怪,这刘美丽感觉总是有意无意地用余光瞟他,搞得陈平安心里有些没底。 他心想,自己跟刘美丽也没什么过多接触,今儿这是什么情况?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没往深处想。 很快,办公室的人基本都到齐了。 时间也到了早上7点40分,这时刘美丽开始调试话筒: “喂,喂,餵……” 很快调试好了,她那略带年代感的播音腔响了起来: “全厂的工友们,全厂的工友们,大家早上好!” “下面播送一篇来自生產二版的通讯稿——《钳工车间生產动態速览:攻坚克难,力保任务》。” “在我厂党委的坚强领导和正確指挥下,钳工车间全体工友近日以来,充分发扬了不怕苦、二不怕累的艰苦奋斗精神,在生產线上兴起了新一轮的劳动竞赛热潮……” “……” 陈平安坐在办公室里,越听越不对劲——这他妈报导的不就是他准备的题材吗? 他上周忙活了两天,都是去的钳工车间,他这《了不起的工人》第一篇报导,打算报导的就是钳工车间! 怎么今儿早上刘美丽反而抢先报导这事了? 而且这绝不是巧合! 刘美丽的早间播报压根不会固定报导某个具体车间! 更何况他听到了,稿子是来自“二版”的——也就是说,这稿子是王振华提供的! 陈平安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来龙去脉——难怪前几天自己下车间时,王振华像块狗皮膏药似的贴著他,他问什么王振华就问什么! 原来打的是这个“抢先报导,釜底抽薪”的算盘! 这他妈纯纯是来噁心人的! 就在这时,旁边的周小云也回过味儿来了,她也听出了不对劲,著急地看著陈平安: “平安,这怎么回事儿?” “这不是你准备的题材吗?” “你不是前两天去的钳工车间吗?这怎么早上就给报导了?” 陈平安无奈地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说实在的,他心里倒不怎么著急。 就凭刚刚刘美丽播报的那篇稿子,虽然也是报导钳工车间,但通篇都是乾巴巴的数据、口號和领导表態,缺乏具体的人物、故事和情感细节,听起来更像是一份生產简报,枯燥乏味。 他有把握,自己写的那篇充满人情味和细节的稿子,能把早上这篇按在地上摩擦。 他真正噁心的,是王振华这下作的操作。 很快,刘美丽那边就播报完了。 她从播音台上走下来,还没等陈平安说什么,旁边的周小云就先不干了。 她看著刘美丽,语气带著不满: “刘美丽,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明明是小陈辛辛苦苦跑来的题材,准备中午播《了不起的工人》系列的,你这早上就抢先给播了!” “这让平安中午还播什么?” 刘美丽说实话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心虚的,毕竟她也觉得这么做不太光彩。 不过她还是强装镇定地反驳: “周大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 “早间播报本来就是报导各车间生產动態的,这稿子是王振华干事提供给我的,內容真实有效,我只是按稿子播报而已,这有什么问题?” “难道钳工车间的新闻,我这早间播报还不能报导了吗?” 她这一番话,先把问题全推到了王振华身上,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这会儿,王振华那边非但没有因为刘美丽把锅甩给他而不爽,反而得意洋洋地站了起来,接口道: “哎呀,我说周小云同志,消消气嘛!这都是为了工作!” “我负责生產动態,下车间了解情况,写稿报导,这不是我的本职工作吗?” “难道我看到钳工车间的同志们干得热火朝天,还故意捂著不报?” “没这个道理嘛,是不是?” 这时,负责三版的孙鹏也开口帮腔: “王哥这动作是真快啊,觉悟也高,时刻不忘本职工作,这才是咱们办公室老同志该有的做派嘛!” 钱浩在旁边嘿嘿一笑,附和道: “就是!咱们做报导的,本来就要讲个及时性。” “我觉得王哥这做得也没什么问题呀。” “而且这稿子嘛,听著还挺扎实,数据什么的都清楚,是硬货!” 很显然,整个办公室里,只有周小云选择站在了陈平安这边。 在其他几个旁观者看来,选择一个科室里的老同志,还是选择一个新来的实习生? 这站队的结果显而易见。 就在这时,许大茂这小子才从外面慢悠悠地晃进来。 不过整个办公室里,许大茂算是个例外,他好像不太愿意掺和这些干事之间的爭斗,也不愿意跟谁站队。 在他眼里,或许办公室这些干事他都看不上,他想巴结的是那些实权干部。 “这大早上的,你们这一个什么情况啊?这么热闹,到底怎么回事儿?” 许大茂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旁边的周小云忍不住开口: “大茂,你来!你来评评理,看看今儿这事他们做得地不地道!” 隨即,周小云就把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快速地说了一遍。 旁边的许大茂听完之后,斜眼瞟了王振华一下,拖长了调子开口道: “老王啊,不是我说你,这事儿……你办得可有点不地道了啊。” 第22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许大茂这话一出口,其实多少是有点不符合他平日里那精明算计的人设的。 按理说,以许大茂的圆滑,他应该像孙鹏他们一样,选择站在王振华那边,至少不会当面得罪人。 但许大茂有他自己的算盘,还是那句话——他压根就没把王振华这號人放在眼里,他想要巴结的是更高级別的实权领导。 再加上他一个放电影的,跟宣传科这些写稿的干事们工作交集不多,没什么利害关係,所以此刻也懒得惯著王振华那套。 旁边的王振华一听就急了: “嘿!许大茂,你小子懂不懂?不懂別乱说话!这里有你什么事儿?” 看王振华急了,许大茂白了他一眼,也懒得再多费口舌,耸耸肩,晃晃悠悠地回到自己位置上坐著去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陈平安这边,对於这种情况他倒没有多生气,更多的是一种对王振华此人下作手段的鄙夷。 他心里暗暗记下,以后只要逮到机会,肯定要收拾这个傢伙。 眼下虽然明知道王振华这是截胡,是恶意竞爭,但问题正如王振华自己狡辩的那样——钳工车间的事情,不光他陈平安有资格报导,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可以去报导。 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確实一下子把路给堵死了,让他一时无法从道理上直接反驳。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的跳出这个圈子。 简单点来说就是——你在一群鸡里显得特別突出,但鸡们还是会嘰嘰喳喳挑你的毛病。 但有一天你若直接变成了凤凰,翱翔九天,那它们直接就傻逼了。 所以,陈平安觉得现在压根没必要去跟王振华他们做无谓的口舌之爭。 他要做的,是扎扎实实做好自己的工作,用高质量的作品在厂里打出名声,爭取早日转正上位。 等到那时,再回头收拾王振华这种跳樑小丑,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现在在这里闹,除了给自己平添麻烦,影响心情,没有任何益处。 於是,他拉了拉旁边依旧气鼓鼓的周小云的衣角,低声开口道: “周姐,谢谢你为我说话。” “不过没关係,王干事报导的是生產动態,是数据和结果;而我报导的是工人本身,是故事和情感。” “题材看似一样,但內核完全不同。” “你不用担心,中午一切自有分晓,听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周小云看著陈平安那沉稳而认真的眼神,虽然心里还是替他不平,但也知道现在闹下去没用,只好点了点头,重重地坐了下来。 …… 与此同时,钳工车间里。 早上刚上工的工人们听到广播后,一个个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著点儿不爽。 张伟第一个忍不住,广播一停,就把手里的工具往台子上一扔,嚷嚷道: “这播的啥玩意儿啊?” “得我直犯困!数据数据,我们他妈不知道自己干了多少活吗?” “不是说好了平安中午给咱们好好说道说道吗?怎么换人了?” “这女同志播得一点劲儿都没有!” 旁边另一个工人也失望地摇了摇头: “唉,白高兴一场!我还指望著能听到咱们自己说说笑笑、怎么琢磨干活的故事呢!这播的跟车间黑板报上的总结似的,乾巴巴的。” “就是!”又一个工友接口道: “易师傅的名字就光提了个名字和优良率?他手把手教咱们找手感、传绝活的那些事儿,那才叫真本事呢!这稿子谁写的?根本不懂咱们!” “气死了!本来这次抱了这么大希望,结果就播了个这……也不知道陈干事那边中午还播不播了?”另一个声音响起。 这话一出,大部分工友都面面相覷,心里没了底。 他们想听的,是那种真正贴近他们生活、能展现他们钳工风采的鲜活故事。 结果期待了半天,就听了个官样文章。 关键是早上已经播过钳工车间了,那中午陈平安还播不播? 就算播了,效果还能有原来那么好吗?这些都是未知数。 易中海这边也是眉头紧皱。 说实话,自从前两天见了陈平安之后,他就对这小伙子印象极好,对他即將播报的內容也充满期待。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对那孩子挺上心。 今早满怀期待地等著,结果就听了这么个东西,让他大失所望,同时也不免担心起来: 是不是陈平安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他在心里盘算著,要不要哪天抽空去找陈平安侧面打听一下,如果真遇到了困难,他这个八级工、老师傅,在厂里多少还能说上几句话,能帮就帮一把。 …… 宣传科办公室里,气氛依旧微妙。 陈平安很平静,但旁边的周小云依旧是又气又担忧。 她看著陈平安,急切地建议道: “平安,要不……现在早上还有点儿时间,你赶紧再去车间转一圈,看看能不能再找点新素材?” “他们该播的差不多都播了,我觉得你应该加点新鲜东西进去,免得中午重复。” 陈平安一听,虽然內心觉得凭藉自己稿子的质量足以应对,但周小云说的也確实在理,多准备一点总没坏处。他点了点头: “嗯,周姐,你说的有道理。” “那我现在就去看看,找找有没有什么可以补充的细节,让中午的播报更鲜活。” 说完,他就拿起笔记本准备出门。 他这一动,自然又被旁边的王振华和刘美丽看在眼里。 王振华更是打定主意,要想办法拦著,不让陈平安有机会去补充素材。 就在这时,宣传科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戴著眼镜、神態沉稳的中年男人提著公文包走了进来——正是外出学习归来的副科长李向前。 李向前进来后声音洪亮地打招呼: “同志们早上好啊!我回来了!” 眾人纷纷抬头,热情地回应: “李科回来了!” “李科好,我们都挺想您的!” “……” 李向前笑了笑,摆摆手,隨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材料,径直走到王振华身边,开口道: “振华啊,这次去外面学习,上面发了一些非常重要的精神和新提法,需要儘快融入到我们后续的宣传口径里边。” “你笔头快,文笔好,帮我先把这份学习资料的核心要点整理归纳一下,形成个简报,下午厂办开会,我要用。” 李向前话音刚落,旁边的王振华眼睛一亮,隨即眼珠一转,立刻面露难色: “李科长,您吩咐的事儿,按道理我肯定是义不容辞!” “但是……真不巧了,我上午得赶紧把各车间报上来的生產数据匯总出来,今天也是必须上交的硬任务,实在抽不开身啊!” 隨即,他话锋一转,直接把矛头引向了陈平安: “哎,李科长,您要不让陈平安试试吧?” “平安是中专生,文化基础好,整理材料这正是个锻炼的好机会!” 这会儿,旁边的刘美丽也立刻心领神会地帮腔: “是啊李科,小陈呢来咱们科室也有好几天了,平时……嗯,也没什么特別紧要的事情,主要就是中午的广播。” “不过我看他前面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您交代下来的这个任务,我相信平安能够协调好的。” 两人一唱一和,表面上是给新人机会,实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目的就是要把陈平安拴在办公室里,不让他下车间。 第23章 平安,你真不著急吗? 陈平安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当然知道王振华和刘美丽打的是什么算盘——无非就是想用这个临时任务把他拴在办公室里,让他没时间再去车间补充素材,好让中午的广播效果大打折扣。 但他没有选择。这位李副科长他是第一次正式接触,领导亲自安排下来的任务,作为一个新人,他不可能、也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不过,陈平安心里倒也不慌,他对自己的稿子有足够的信心,觉得现有的內容已经足够扎实,所以並未显露出焦急的神色。 他面色平静地点头应承下来: “我知道了,李科长,我儘快在今天上午把材料整理出来。” 李向前看著陈平安乾脆利落的態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啊,平安同志,那就辛苦你了啊,看好你!” 说完,他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陈平安则拿起那份厚厚的学习资料,回到座位上开始埋头整理。 旁边的周小云看著陈平安伏案疾书,神色专注而平静,看不出丝毫的喜怒,心里反而更担心了。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急切地说: “平安,你真不著急吗?” “他们这是把你往死里逼啊!这么多材料,你一上午肯定就耗在这上面了,哪还有时间去车间?” “那你中午的广播怎么办?” 陈平安抬起头,递给周小云一个安抚的眼神,语气沉稳: “周姐,你放心。” “稿子是我亲自写的,这两天在我脑子里已经滚瓜烂熟,所有的细节、想法和描述都在我心里,他们抢不走,也压不垮。” “正好,我也可以借这个机会,整理一下关於政策之类的文件。” 说实话,看到陈平安如此沉稳,周小云是有些意外的。 虽然他依旧担心,但看到陈平安这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她的焦躁也平息了不少。 另一边,王振华看著陈平安在那儿埋头苦干,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看看!我就说啊,咱们科室里的新同志,还是要跟平安同志多学习!” “你看人家平安干事多认真,领导交代的任务就是上心!这可是我们科室里的榜样啊!” 他这一句说完,旁边的孙鹏、钱浩几个人也心领神会,跟著不咸不淡地附和了几句。 不过,陈平安压根就没理会这些閒言碎语,只是专注地做著自己手头的事情。 整整一个上午,他都在高效地整理那份学习资料。 终於,在11点半的时候,他把整理好的材料送到了李向前办公室。 “李科,您让我整理的资料,我已经整理完了,您看一下。”陈平安將文稿递了过去。 李向前有些诧异地看著他:“这么快?你小子可以呀,不愧是中专生,笔头就是利索!” 他边说边拿起陈平安整理的稿件仔细看了起来,越看越是满意,不住地点头: “不错啊平安!这事干得非常不错,条理清晰,重点突出!今儿辛苦你啦!” 陈平安看没什么问题,心里也鬆了口气,谦逊地回应道: “李科您太客气了,我新来的,还有很多不足,您过奖了。” “嗯……要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李向前点点头:“行,那你快去忙吧,辛苦了,平安同志。” 陈平安这才转身离开。 李向前看著他的背影,脸上露出讚许的笑容。 別的不说,就这份整理材料的功底和效率,確实比平时王振华做的要高出不少,他不禁在心里琢磨: 『这小子,是块好料,是不是可以重点培养一下?』 …… 很快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点。 陈平安赶紧去食堂匆匆扒拉了几口饭,就回到了办公室。 回来之后,他並没有再做其他事情,而是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过著中午要播的稿子。 其实稿子是他自己写的,基本都能背下来。 他现在做的,是在心里揣摩每一句话的语气、语调和需要传递的情绪。 广播是通过声音直抵人心的艺术,这种过电影式的默诵,比单纯看著稿纸念,效果要好得多。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吃饭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旁边的周小云焦虑地看了一眼墙上掛钟,时间已经到了11点25分。 她坐立不安,终是忍不住来到陈平安身边,小声问道: “平安,你真没问题吗?稿子没受影响吧?” “要不……你再看一看稿子?” 陈平安这才睁开眼,递给周小云一个镇定无比的眼神: “周姐,你放心。所有的內容,都在我脑子里,也在我心里面,不会出错的。” 这边王振华听著两人的互动,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孙鹏,故意抬高了声音: “孙干事,看出来没有?咱们平安同志这心態可真够稳的,有大將之风范了!” “就是不知道……待会儿播出来的东西,要是跟早上的內容撞了车,听眾们会怎么说?” “这『重复播报、浪费资源』的帽子,可不小哦……” 旁边的孙鹏立刻心领神会,附和道: “王哥说的是!这新人啊,就是容易认死理,不懂变通。一条道走到黑,可是要撞南墙的哦!” 对於两人一唱一和的嘲讽,陈平安依旧置若罔闻。 但旁边的周小云忍不住了,直接回懟道: “你们两个有意思吗?现在说这些风凉话!” 隨即她把目光狠狠盯向王振华: “尤其是你,王振华!你作为一个科室里的老同志,跟一个新来的同志这么斤斤计较,有必要吗?” 王振华听到周小云这么说,也不生气,反而摆出一副无奈又“语重心长”的样子: “哎呀,我说周小云同志啊,我看你呀,就是个操心的命!” “我这也没说他什么呀,是不是?” “新来的同志嘛,肯定是要经歷一些磨难的呀!职场可不比学校,是不是?” “那一步错,就可能步步错!” “更何况是在咱们宣传科这么重要的地方。” “我这么说,那也是好心提醒,你可別曲解我们的意思啊……” 见王振华这副惺惺作態的样子,周小云被气得不行,用手指著他:“你……!” 但“你”了半天,后面斥责的话一时也没想好该怎么有力地说出来。 这时,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戏的许大茂开口了: “哎呀,周姐,你也別跟那种人一般见识。” “我感觉呀,甭担心!我看我平安兄弟心里有数,素质过硬,不会出什么差错。” “有些人啊,怕是算盘打错了地方嘍……” 他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瞥了王振华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不屑,显然是根本没把王振华放在眼里。 第24章 轩然大波 钳工车间! 按照常理,平时这个点儿,大傢伙早就找个地方趴著眯一会儿了。 但此时此刻,钳工车间的工人们却个个无心休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討论著今儿广播的事儿,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焦灼的期待。 张伟脸上写满了烦躁,忍不住骂了一句: “妈的,这叫什么事儿?” “早上那广播听得老子一肚子火!” “那肯定不是我平安兄弟写的玩意儿,通篇领导、数据,全他妈是废话!” “咱们流了多少汗,琢磨了多少技巧,压根一个字儿都没提!” 旁边一个小学徒工小牛凑了过来,担忧地问: “伟哥,不是说你跟陈干事一个宿舍吗?那你说……陈干事中午还会播咱们车间吗?题材都让王干事给抢了,广播站一天播两次同一个车间,没这先例吧?” 张伟嗓门不由得提高了些,像是要说服別人,也像是要说服自己: “凭什么不播?” “平安亲口跟我说的,他说了要好好写写咱们!” “而且他的稿子当时我还瞅了一眼,写的是真不错!” “我太了解平安了,他不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 “再说了,今儿早上播的是什么『生產动態』,平安写的可是『咱们工人』,那能一样吗?” 他这话虽然说得硬气,但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车间墙上那架老旧的掛钟——时针分针眼看著就要指向十二点半了,他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另一位老师傅老李嘆了口气: “哎,我也知道,我是真希望能像你说的那样。” “本来我还指著平安的报导,回去好跟我家那小子显摆显摆,让他知道他爹在厂里乾的不是啥死力气活,也是有门道、有技术的!” “早上那个……算了吧,那说的是什么玩意儿?” 易中海在旁边虽然没多说什么,但同样没什么睡意,时不时地,眼神也会不自觉地飘向墙上的掛钟。 很显然,他也在等待著陈平安的声音。 不止是钳工车间,此时此刻,在整个轧钢厂—— 食堂外的树荫下,各个休息室里,三三两两的工友们也都在閒聊著广播这事儿。 …… 宣传科办公室內。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中午12点29分,距离广播开始仅剩一分钟。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陈平安——无论是像王振华那样等著看他出丑的,还是像周姐这样盼著他一鸣惊人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他身上。 就连副科长李向前这会儿也没休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通过上午那份整理得又快又好的材料,他看出陈平安是有点儿真本事的,此刻他也想听听,这个年轻人鼓捣出的新栏目《了不起的工人》,到底能播出个什么花样来。 全厂上下,无数双耳朵都在等待著。 尤其是钳工车间的工友们,內心交织著期待与焦虑,既怕中午的广播不响,又怕响起的不是陈平安的声音,更怕陈平安播得不好…… 种种复杂情绪,在寂静的等待中酝酿。 终於! 当时针精准地指向十二点半,陈平安坐到了播音台前。 他拿起话筒,先调试了一下声音: “喂,餵。” 確认设备无误后,他深吸一口气,沉稳而清晰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轧钢厂的每个角落: “全厂的工友们,中午好。” “我是宣传科的小陈,陈平安。” 当这个熟悉的声音如约响起时,许多工人,尤其是钳工车间的工友们,都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气,甚至感到一阵兴奋! 不管后续內容如何,至少,他们等来了陈平安! 紧接著,陈平安的声音再次传来,语调陡然变得不同,充满了力量与激情: “欢迎收听——《了不起的工人》!” 这六个字,他吐字清晰,字正腔圆,如同重锤般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紧接著,他的语调如同蓄势已久的浪潮,喷涌而出,充满了无限的敬意与感染力: “他们!是工匠!是先锋!更是这个时代的见证者!” “《了不起的工人》——每一个认真劳作的你,都了不起!” 陈平安说的这段开场白,运用了些许后世宣传片旁白的播音技巧,与当下这个年代略显刻板的激昂腔调有著微妙却显著的区別。 当这种更具节奏感和情感穿透力的声音,配合著如此提气的口號一同出现时,瞬间衝击了所有听眾的心灵,让许多人感觉头皮发麻! 这几乎是一种对当下广播语境的降维打击! 钳工车间里,瞬间就炸了锅! 张伟听到这段开场白,猛地一拍大腿,从工具箱上跳了起来: “我操!来了!牛逼!!” 他环顾四周,对著车间的工友们激动地嚷嚷: “听见没?都听见没?” “他说的是每一个!是咱们每一个工人!不是他妈早上那种冰冷的数据!” 他这一嗓子喊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就连一向沉稳的易中海,在听到陈平安那段开场白时,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隨即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和光彩,嘴角忍不住地上扬,自言自语道: “好!好小子啊!这开场的劲儿……对!这才是咱们工人该有的动静!” 年轻学徒工小牛则是激动地抱著旁边一名工友的胳膊: “张师傅!听到了没?他说认真劳』,他说咱们了不起!这……这词儿陈干事是怎么想出来的?咋就这么对味儿呢?比我想像中的话还要中听!” 除了他们几个,整个钳工车间都沸腾了,工友们七嘴八舌,情绪高涨: “妈的,早上的那股憋屈劲,全给他这一嗓子给喊没了!” “是啊!工匠!先锋!时代的见证者!这格局!早上那个拿他妈什么来比呀?” “都安静!都安静!听听后面咋说!” 所有人的心,都被陈平安这短短几句开场白牢牢抓住了,屏息凝神,期待著后面的故事。 第25章 工友们,听到了吗? 宣传科办公室里,所有人也被陈平安这石破天惊的开场白给镇住了,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旁边的周小云率先反应过来,她听到陈平安这番话,激动得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在胸前挥舞著,轻声却充满喜悦地喃喃: “成了!成了!我就知道!平安他成了!这开场白写得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而旁边的王振华,脑子里却是一片浆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嗡鸣: 『这……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是他写出来的?』 他完全无法將这样富有感染力和格局的文字,与那个他试图打压的新人对上號。 刘美丽坐在一旁,脸色更是难看。 她作为资深播音员,太清楚这短短几句话蕴含的分量和播音技巧了。 那台词的设计,那起承转合的气势,还有那种直抵人心的亲和力…… 完全將她早上播报的那套刻板枯燥的官腔按在地上摩擦。 她的手指不由得绞紧,一种前所未有的羞愧和强烈的职业危机感涌上心头。 …… 然而,陈平安这边可不管办公室里的人是什么反应,他心无旁騖,继续著他精心准备的讲述: “全厂的工友们,我们今天《了不起的工人》第一期,想带大家走进的,就是咱们厂的钳工车间。”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而坚定: “今天,我不重复那些冰冷的数据和响亮的口號,我想要给大家讲的,是发生在那里,关於人的故事。” “是关於成长、责任和传承的故事。” “我相信,这样的故事,在咱们厂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天天上演。” “首先,我想说的是——成长。” 他的语调变得亲切,带著一丝感慨,仿佛在和老朋友拉家常。 “在钳工车间,我认识一名年轻的学徒工,他叫小牛。” “和咱们厂很多的年轻人一样,他充满了朝气,也带著一点点莽撞。” “为了练好在老师傅看来最简单的銼削动作,他的虎口被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结成了厚厚的茧,茧子又被磨破,周而復始……” “那天我问他,『小牛,疼不疼?』他抬起头,冲我憨厚地一笑,说,『陈干事,这有啥?工人嘛,谁手上没有几层茧子?要没茧子,那还能叫工人吗?这每一层茧,都是俺的进步奖章!』” 说到这儿,陈平安的声音里带著清晰可辨的笑意和感动: “工友们,就是这样一句朴实无华的话,让我看到了什么是青春的执著,什么是咱们工人子弟最可爱的模样!” “这股不怕苦、不怕累的劲头,我相信,不只是在前工车间,而是在每一个需要从头学习的岗位上,咱们厂有无数个小牛,正在用汗水和坚韧,书写著自己的成长勋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陈平安这一大段话讲完,整个厂区的氛围瞬间被点燃了! 你能甚至能听到从各个车间方向隱约传来的欢呼声和叫好声,仿佛要把整个厂区引爆! 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学徒工们,几乎都能从小牛的故事里看到自己的影子,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而钳工车间里,被点名的小牛在听到这段话之后,更是激动得跳了起来,对著车间的工友们语无伦次地大声喊道: “听到了吗?他说到我!陈干事说到我的名字了!” “他说的就是我,就是我!他说我的茧……是我的进步奖章啊!” 他伸出自己布满新旧茧子的手,声音带著哽咽: “你们看!我这手上全是茧!我真的很努力了!” “我真的……真的很努力在进步!” 说著说著,他眼眶就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了下来。 而车间里,出奇地,这次没有人笑话他,也没有人打断他,大家都任由小牛在这里发泄、在这里激动。 因为他们都能够切身感受到小牛那种被认可的巨大喜悦,他们也大多经歷过那个笨拙却拼命的学徒阶段。 而且,主要是陈平安讲得实在太好了! 他们把一层茧子说得那么贴切,那么光荣——“进步的奖章”,他们从未听过这样熨帖又鼓舞人心的比喻! 与此同时,类似的情景在厂区的各个角落上演著。 虽然很多人不是钳工车间的,也不是小牛,但此刻,他们仿佛都从这故事里看到了那个曾经或正在努力的自己。 …… 然而,陈平安的播报並未结束。 他略作停顿,让工友们消化了一下情绪,隨后继续开口,语调也隨之变得沉稳、充满敬意: “说完了成长,咱们再来谈谈——责任。” “在车间里,还有这样一群中流砥柱。” “他们可能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是生產线上的定海神针。” “我见过一位姓李的老师傅,他技术精湛,更难能可贵的是他那份无私。” “他手底下带著好几个徒弟,为了教会徒弟那个『只可意会』的手感,他可以一遍又一遍地示范,不厌其烦。” “当看到徒弟终於突破瓶颈、掌握要领的那一刻,我在一旁,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在李师傅的眼中,闪过了那种比自己成功还要开心和欣慰的光芒!” 隨即,他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拔高了一个度: “这就是传承!这就是我们老师傅的担当和责任!” “他们把自己最好的年华、最宝贵的技术,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下一代。” “他们撑起的,不仅仅是一个岗位,更是咱们工厂的未来,是这个国家工业的未来!” 说到这里,陈平安又刻意停顿了约十秒钟,让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在空气中瀰漫。 之后,他才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调继续: “最后,让我们来感受一下,什么是——匠心。” “如果大家有机会,可以静静地站在八级工易师傅旁边。” “只要你站在他旁边,你会感觉世界都是安静的。” “他的眼神只聚焦在手中的工件和工具上,那种精准的把握,那份极致的专注,能让周围所有的喧囂都自动退散。 他曾对我说:『干我们这行,精度在毫釐之间,但匠心,在方寸之间。』” 陈平安说到这里,这篇广播稿也差不多到了尾声。 此刻,他的声音仿佛匯聚了前面所有的情感,变得高亢而充满力量: “工友们,听到了吗?” “正是这一个个鲜活的人——从青涩的小牛,到默默奉献的李师傅,再到守护匠心的易师傅;正是这一滴滴汗水,一次次无私的奉献,以及一份份对精度的苛求,才共同匯聚了咱们钳工车间的魂,也铸就了咱们红星轧钢厂的辉煌,铸就了咱们国家工业的脊樑!” “我今天想通过这个故事告诉全场的每一位工友:劳动之所以光荣,伟大之所以诞生,从来都不是因为那些冰冷的数字,而是因为,在这个平凡的岗位上,我们每一个人,都用汗水浇灌著成长,用肩膀扛起了责任!” “无论你是学徒还是大师,无论你站在哪个岗位,只要你认真劳作,恪尽职守,你就是这个时代里,最了不起的工人!” “仅以此篇,向所有奋战在一线的、平凡而伟大的工友们——致敬!” “今天的广播就到这里了,感谢大家的收听!” 第26章 热烈的反馈 陈平安將稿子最后一个字念完,关掉广播设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播音台走了出来。 说实话,他自我感觉发挥得不错,但最终的反馈如何,终究不是他主观能决定的。 他心里也揣著一份期待和些许忐忑,需要看到真实的反应才能彻底安心。 然而,他刚走出播音间,周小云就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激动地衝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因为情绪过於澎湃,简单的话语都断断续续: “平安!你……你你……你讲的真的太好了!” “太好了!我……我从来就没听过这样的稿子!” “平安,你……你你你太了不起了!” 不光是周大姐,就连平时不爱掺和这些文字事儿的许大茂,此刻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看著陈平安,肯定地点了点头,难得说了句正经话: “平安,讲的是真不赖!” “真他娘的带劲!我许大茂,服你!” 两人这番话说完,办公室里其他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陈平安身上。 虽然他们暂时没有说话,但脸上那惊嘆、佩服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振华的脸色则变得异常难看,铁青一片。 他此刻就算想鸡蛋里挑骨头,也实在找不出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一种彻底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而刘美丽看著陈平安的眼神则更为复杂,那里面交织著羞愧、嫉妒、不安,以及无法掩饰的震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只是颓然地低下头。 就在这时,两间科长办公室的门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被推开。 张建国和李向前都快步走了出来。 张建国率看著陈平安,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平安!说得好啊!好小子,讲得真不错!” “你之前给我看这个方案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行!” “没想到……没想到你小子能讲得这么好啊!真是给咱们宣传科长脸了啊!” 李向前也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眼中满是讚赏: “不错啊,小陈同志!真是没想到,你这刚来短短几天,就能把播音稿做得这么扎实,这么完善!” “而且……你之前是不是刻意练过播音?这语气语调,把握得太到位了!” 陈平安闻言,谦逊地摇了摇头: “没有,李科长,我没专门学过播音。” 李向前听到这个回答,更是惊讶地挑了挑眉,他转头看向张建国,朗声笑道: “张科,看到没有?这就是天赋啊!天赋!” “这小子连播音都没学过,就能把稿子念得那么有感情,那么打动人!” “不光是稿子写得好,这播得也好啊!” “咱们宣传科这次,可真是捡到宝了!” 张建国此刻的激动,比李向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內心的狂喜,最后,他环视整个办公室,提高了音量: “我建议!我们大家都给陈平安同志鼓个掌!说得实在是太好了!” 说完,他就带头用力地鼓起掌来。旁边的李向前立刻跟上,周小云和许大茂更是乐意之至,巴掌拍得格外响亮,那是由衷发出的讚嘆。 其他办公室的同事见状,刘美丽虽然面色还有些扭捏,但最终也缓缓抬起了手,加入了鼓掌的行列——显然,至少在此刻,她是对陈平安心服口服了。 而像负责板报的孙浩和另外几个原本持观望態度的同事,也纷纷用力鼓掌,说句实在话,他们是真的被陈平安的才华和这次完美的表现折服了。 他们再看向陈平安时,脸上早已没有了往日的轻视和不屑,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佩。 孙鹏更是直接开口赞道: “平安,厉害!陈干事不愧是文化人,写得好,讲得更好!” 唯独王振华,他僵在原地,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动作。 因为他心里清楚,经过这件事,很可能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不,或许是从今往后,他再想找陈平安的麻烦,都会变得异常困难。 至於打压? 他觉得张建国和李向前现在把陈平安当宝贝还来不及,自己若再敢伸手,这两位科长能先把他给捏死! 陈平安看著大家热烈的反应,心里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成功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桌上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周小云赶紧跑过去接听: “餵?喂喂,你好,这里是宣传科……啊?哦!好,好,好!我知道了,谢谢!” 她刚掛断电话,还没来得及向科长匯报,铃声再次尖锐地响起! 她只好又接起来。 就这样,这部电话像是成了热线,此起彼伏地响著,从中途开始就几乎没有停歇过。 很显然,这些电话都是从各个车间打来的反馈。 直到下午一点钟,上班铃声响起之后,电话的频率才慢慢降了下来。 这时,周小云才终於能歇口气,她擦了擦额角忙出的细汗,对著旁边一脸期待和询问的张建国匯报导: “科长!是……是下面各个车间打来的!他们说要给平安写表扬信!” “还有好几个车间,比如钳工车间,说要联合起来给平安送锦旗呢!” 听到这儿,张建国脸上笑得怎么也合不拢嘴: “好!好!好啊!平安,听到没有?” “都有人要给你送锦旗了!好小子,真不错!” 陈平安这边还没来得及谦虚两句,旁边的周小云又急忙补充道: “不是的科长,还有呢!” “还有很多车间在问,问平安什么时候能去他们车间调研、报导!” “比如锻工车间、焊工车间,好几个车间都在抢著问!” “他们说……说他们车间愿意全员订阅咱们科的厂报!” “就希望平安能去他们车间,也做一期像今天这样的报导!” 听到这儿,张建国一下子愣住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是真的万万没有想到,陈平安这一场广播,竟然还能產生如此巨大的连带效应,直接拉动了下滑许久的报纸订阅量! 其实道理很简单,下面的工人和车间都想让自己的劳动被看见、被认可。 就像这次的钳工车间,经过陈平安这么一报导,在整个厂里都露了脸,长了精神! 而这个年代的人,集体荣誉感强,车间与车间之间也存在著一种“比、学、赶、帮、超”的良性竞爭氛围。 钳工车间被报导得这么风光,锻工车间、焊工车间等其他车间自然也不甘落后! 为了爭这个“先进”的名声和被报导的机会,这些车间的主任甚至愿意带头,发动全车间工人订阅报纸! 这简直是张建国想都不敢想的意外之喜! 不光是张建国,旁边的李向前,王振华、孙浩以及神情复杂的刘美丽,都被这个消息彻底惊呆了! 他们太清楚现在报刊订阅有多困难,这几个月发行量一直在下滑,他们想尽了办法都没能止住颓势。 而陈平安呢? 他甚至还没正式接触报纸业务,仅仅凭藉一场广播,就点燃了工人们的热情,直接撬动了订阅市场! 说句实在话,陈平安展现出的这种能力和带来的效果,实在太惊人了,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第27章 李怀德再次表扬 下午,各车间虽然已经恢復了正常生產,但关於中午陈平安那场《了不起的工人》广播的討论,热度却丝毫未减。 钳工车间里,氛围明显与往日不同,透著一股昂扬的劲头。 一个工人一边熟练地操作著工具机,一边对旁边正埋头苦干的小牛感慨: “哎呀,今儿陈干事说的实在太好了!尤其是描绘易师傅那句『匠心在方寸之间』,我这会儿是越想越觉得有味道!咱们这钳工活,干精了,干细了,还真他娘的是门艺术!” 小牛此刻干劲十足,声音都比平时洪亮了几分: “谁说不是呢!讲的是真好!而且啊,咱们钳工车间今天干活可得都精神点儿!” “没听陈干事广播里说的吗?” “咱们可都是『了不起的工人』!” “別给陈干事的报导丟脸!” 张师傅看著小牛那兴奋劲儿,打趣道: “哎呦,小牛,瞧把你给高兴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小牛不服气道: “张师傅,难道你不高兴吗?” “陈干事他虽然点名提到了我、李师傅和易师傅几个人,可他夸的是咱们整个钳工车间啊!咱们车间这回可算是风光了!” 张师傅这回没反驳,脸上也露出了笑意,点头道: “嘿,你这话倒是一点没错。” “刚才我溜出去上厕所,顺道抽了根烟,我说我是钳工车间的,好傢伙,你是不知道,好几个其他车间的工友都围过来看我呢,问这问那的。” “那感觉……老有面儿了!” …… 隔壁的锻工车间,几个膀大腰圆的锻工也一边挥汗如雨地抡著大锤,一边扯著嗓门聊天。 一个锻工抹了把汗,带著点羡慕开口道: “听听人家钳工车间,又是『匠心』,又是『奖章』的,听著多提气、多体面!” “咱这打铁的力气活,要是陈干事能来瞅瞅,肯定也能写出非常带劲的东西!” 另一位锻工立刻附和: “就是啊!咱这活儿,火星子乱蹦,汗珠子砸脚面,叮叮噹噹的,不比他们那儿安静干活热闹、有气势?” “回头得跟主任好好说说,务必得请陈干事来咱们这儿看看!” 这时,旁边一个消息灵通的锻工插嘴道: “这还用你提醒?” “我刚可都听见了!咱主任广播一播完,就在办公室那儿抱著电话猛打呢,一直往宣传科拨!就是不知道电话打没打进去,可把咱主任给急得团团转,我还没见过主任这么著急上火呢!” 又一个锻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我刚可是听说了啊,隔壁钳工车间那个张伟,跟陈干事好像是同一个宿舍的室友!” “要不……咱待会儿去找张伟那小子说道说道?” “让他跟陈干事递个话,咱们这也算近水楼台先得月嘛,让陈干事也来咱们锻工车间报导报导!” 他这一说,旁边好几个人眼睛瞬间就亮了: “誒!这个提议好!” “对对对!待会儿咱就去找张伟!” “行!就这么定了!” …… 类似於这样的情况,在厂区的各个车间不断上演著。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从什么渠道打听出来的,陈平安与钳工车间张伟是室友的消息,迅速传开了。 工友们虽然直接接触陈平安的机会不多,但接触张伟的概率可就大得多了。 於是,张伟这边刚趁著短暂的工间休息,打算溜到车间外透口气、吸根烟,他刚走出门口,就被几个其他车间相熟的工友给“堵”住了。 锻工车间的老赵率先走了过来,一把就搂住张伟的肩膀,很客气地递上一根大前门: “伟子啊,可以啊!跟陈干事一个宿舍!这回你们钳工车间可露大脸了!” 张伟把烟接过,熟练地別在耳朵上,故作淡定地开口: “嘿,那不是嘛!平安那是我好兄弟!” “好歹跟我一个宿舍的,是吧?他报导我们车间,那不得往好了写、往足了夸啊!” 老赵乐呵呵地: “对了,张伟,你看啊,你跟你兄弟陈平安关係这么铁,他写的也確实是好!” “你看……能不能想办法,让他也来我们锻工车间转转,给我们车间也做做报导?” “你懂的,到时候只要陈干事肯提前来我们锻工车间,好处少不了你小子!多的也不说了,两包大前门!” 老赵刚开口说完,旁边一个焊工车间的年轻小伙子小李就挤了过来,他看著张伟,语气更急切: “伟哥!你別听老赵的!” “你直接让陈干事来我们焊工车间!到时候我们车间直接给你弄一条……” “就希望你帮我们美言几句,让陈干事也来咱们焊工车间指导指导工作!” “我告诉你,我们主任都发话了,只要陈干事来,我们车间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场地给场地!” 小李这番话一说完,旁边的老赵就不开心了,瞪著眼: “嘿!好你个小李是吧?跟我这儿抢人是吧?” 小李这会儿也是寸步不让: “老赵,要平时的话,高低我尊重你,叫你一声赵师傅!但现在报导车间这事,这可关係到我们车间的集体荣誉!那肯定不能让!” 然而这还不是最夸张的,后面又有其他车间的人闻讯过来加入战团。 几个人为了爭取报导优先权,爭得是面红耳赤。 张伟这边感觉面子十足,內心暗爽,但头脑还很清醒,他赶紧摆摆手,提高了音量: “行了行了!大伙都冷静冷静!” “你们说的这些呢,我都记下了!等我回去了,就跟平安提一下!” “但是你们的东西呢,我也不能要是吧?” “咱这都是兄弟车间,拿东西就见外了!” “但是先说好啊,我只是传个话,至於平安他最后怎么安排,先报导哪个车间,还得看他们宣传科的工作计划和他自己的时间,我可做不了主!” …… 除了各车间工友之间暗流涌动的爭夺,厂里面的高层领导,也有不少人留意到了今天中午这场不同寻常的广播。 这其中,就包括了李怀德。 此刻,李怀德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指轻轻地敲著光洁的桌面,脸上带著若有若无的满意笑容。 旁边一位隨行的干事见状,適时地开口问道: “李主任,今儿咋这么高兴?是有什么喜事?” 李怀德笑著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哎呀,今儿中午,不是听到宣传科那小子广播嘛,好像叫……陈平安的?” “他今儿讲的这个《了不起的工人》,真不错啊!” “有血有肉,有情有义,还提振士气,凝聚人心!” “上次他讲那个《工人有力量》,我就觉得很有想法,很新颖。” “今儿这么一听,嘿,这小子確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宣传人才!是块好料!” 旁边那干事听李怀德这么一说,立刻顺著话头提议: “李主任,既然您觉得那陈平安不错,乾脆打个电话给宣传科那边表扬一下,也表示一下领导的关係重视唄?” 李怀德一听,眼睛一亮,放下茶杯: “哎!你这倒是提醒了我!” “行!我得亲自打个电话给张建国!得跟他们宣传科好好说说,让他们一定要重点培养一下陈平安这个小子!” “这样有才华、懂方法的年轻人,说不定以后就能为咱们轧钢厂贏得很多荣誉呢!” “这可是个好苗子,绝对不能放过了!” 第28章 一大爷!你咋对平安同志那么上心? 宣传科办公室里,周小云面前的电话突然又响了起来。 她赶紧接起: “喂,宣传科……” “啊!李主任!您好,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李怀德副主任的声音: “叫你们张建国张科长听电话。” 周小云连忙点头,捂著话筒快步跑到张建国办公室门口: “科长!是李主任!他点名找您接电话!” 张建国一听,瞬间来了精神,几乎是小跑著来到周小云工位旁: “李主任,您好!我是张建国。” 电话那头,李怀德的声音带著明显的讚许: “建国啊,中午你们科那个《了不起的工人》广播,我听了!搞得非常好,非常有水平啊!” 张建国听到这里,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赶紧开口: “谢谢主任肯定!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是我们分內的事!” 李怀德在那边继续开口,语气认真了几分: “这个陈平安同志啊,稿子写得好,播得也很有感情!” “上次那个《咱们工人有力量》,我也听了,说得非常好!” “这个小同志,我看嘛,就很有潜力!是棵好苗子!你们宣传科要好好培养啊,要大胆使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目前这个栏目的势头,要在全厂树立起我们工人队伍的先进形象,提振大家的精气神!” 张建国一听,连连点头,语气坚定: “是是是!李主任您放心!” “我们这边一定认真落实您的指示,重点培养陈平安同志,集中资源,务必把《了不起的工人》办成我们轧钢厂叫得响的招牌栏目!” 张建国又跟李怀德恭敬地匯报了几句工作,这才掛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他忍不住激动地挥了挥拳头!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压力的释放和情绪的宣泄。 连续几个月厂报订阅量下滑,加上宣传科长期以来工作亮点不多,每次厂办开会,他都感觉抬不起头,没少被间接点名。 前两天李怀德打电话来肯定过一次,今天更是亲自点名让他接电话,直接表扬了整个科室的工作! 这让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憋了许久的闷气! 两人通话的內容,办公室里的眾人都基本听得七七八八。 此刻,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张建国身上。 张建国环视一圈,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笑容,尤其是看向陈平安时,目光更是充满了讚赏: “平安,听到没有?” “刚刚李主任又亲自打电话来表扬你了!” “好小子啊,真不错!真给咱们宣传科长脸!” “这样,以后呢,其他杂事你儘量少插手,你就专心做好你这个《了不起的工人》栏目!” “一定要把你这个栏目给我做精、做深、做出彩!” 『现在厂领导可是高度重视你这个节目啊!” “平安,你小子可得好好加油!” 陈平安点了点头,態度依旧是不骄不躁: “科长,您放心,我会继续努力的,爭取不辜负领导和科里的期望。” 张建国连连点头: “好!好!好!” 隨即,他又对著办公室的其他人开口道: “咱们科室的大傢伙,都是老同志了啊。” “我建议呢,大傢伙都能向平安同志学习学习!” “学习他那种敢於创新的想法和踏实肯乾的实干精神!” “我相信啊,大傢伙都要有平安同志这股子钻研业务、追求卓越的精神头,咱们宣传科以后一定会越办越好!” 说完,张建国这才心满意足地背著手,踱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刚一走,旁边的周小云便侧过头,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地对陈平安说: “平安,听到没有?” “这可是李主任第二次点名表扬你了!” 陈平安笑了笑,语气真诚: “周姐,您太客气了。” “要不是您一直支持我、帮助我,我刚来那会儿什么都不懂,也不可能这么快適应,成长这么快。” 听到这句话,周小云心里非常受用,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觉得陈平安这小伙子不仅有才,为人还谦逊周到,愈发顺眼。 让陈平安也有些意外的是,过了一会儿,孙浩跟钱浩两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一起走了过来。 这两个人,之前虽然跟自己没什么大仇,但绝对算不上和谐,甚至有时候是站在王振华那边,说过些阴阳怪气风凉话的。 此刻,孙浩率先开口,脸上带著些不自然: “平安兄弟啊,之前呢……嗯,我在说话方面,有些地方不太恰当,你多包涵,別往心里去啊。” 旁边的钱浩也是赶忙接口,姿態放得很低: “是啊,平安兄弟,嗯……你就当哥们之前有眼无珠,別跟我们一般见识。” “这以后工作上的事情,说不定我们两个还得向你多学习学习呢。” 陈平安看著两人此刻的態度,倒也没有真往心里去。 主要是他跟这两人之间也確实没什么实质性的深仇大恨,无非是他们之前跟著王振华站队,口嗨几句,但真正在工作上並未怎么刻意刁难过他。 於是,陈平安也语气平和地开口: “没事儿。孙干事、钱干事,照理来说,你们都比我先来科室,也算是老同志了。” “我这儿,需要向你们学习、请教的地方还很多。” 两人看陈平安这么客气,丝毫没有得势便张扬的架子,都是鬆了口气,笑著开口: “行!陈同志,以后呢有什么问题儘管问我们就行!” “对,需要帮忙的地方吱一声也行!” 陈平安点了点头:“行,那就先谢谢两位了。” 听到陈平安这么回答,孙浩和钱浩这才满意地离开了。 “……” 这天下午,陈平安过得非常舒心。 基本没有人再来打扰他,或者说,没有人再敢用之前那种轻视的態度来对待他。 他现在在宣传科,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虽然说还没有正式转正,但陈平安这几次的表现,已经足够有分量。 起码是贏得了科室大部分人的真心认可,更重要的是,进入了厂领导的视野,得到了重视。 这样的话,以后只要契机到了,或许……他那个提前转正的事情,也並非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理想了。 想到这里,陈平安嘴角微微上扬。 终於,在这个陌生的年代,他凭藉自己的能力和努力,算是真正有了一席之地,不再需要为最基本的生存——明天住哪里、吃什么——而担忧。 这宣传科干事的工作,便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未来在这个时代舞台施展抱负的起点。 …… 一晃,时间就到了下班点儿。 易中海这边刚走出厂门口,就看到前面推著自行车,嘴里哼著不成调小曲儿的许大茂。 看到许大茂,易中海一下就想到了陈平安的事情。 这陈平安不就在宣传科吗? 刚好许大茂也在,说不定还能从许大茂这里旁敲侧击,打听点关於陈平安更具体的消息。 於是乎,易中海加快两步,来到许大茂旁边,脸上堆起惯常温和的笑容: “大茂,下班了?咱一块儿走一段?” 许大茂侧头一看是易中海,立刻换上圆滑的笑容: “哟!一大爷!是您啊!成啊,一块儿走,正好顺路!” 顿了顿,许大茂继续开口,带著点恭维: “一大爷,今儿你们钳工车间可算是出大风头了!全厂可都竖著耳朵听呢!” 说到这儿,易中海也是点了点头: “是啊,今天这事儿,多亏了你们科新来的那个小陈干事。” “这小伙子是真不错!” “有文化,说话呢,也能说到人心坎里去。” 许大茂与有荣焉地开口: “那可不!一大爷您都不知道,平安兄弟那就是干这块的料!” “你別看他年轻,人家肚子里是真有墨水!人也沉稳!不张扬!” “我们科长啊,现在都快把他当成宝贝疙瘩了!” “厂办的李主任,今天下午还亲自打电话来表扬了呢!” 易中海听到这儿,眼神微动,脸上笑容不变: “那挺好!” “大茂啊,这陈平安同志应该来了有些天了吧?” “他跟你在一个科,你感觉……这小伙子平时为人怎么样啊?” “家里……是个什么情况?” 许大茂一听,心里顿时升起一丝不解: “一大爷,您咋对我们科的平安同志这么上心?” “难道……光是因为他报导了你们车间?” 第29章 平安跟一大妈太像了! 许大茂这么一问,易中海沉默了片刻,他最后还是决定说实话: “大茂啊,跟你一大爷说实话,不全是因为他报导得好。” 易中海声音不高,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感慨: “我呢,是真欣赏这小伙子,有本事,却不张扬。” “但不知道为啥,我总觉得跟他有种说不清楚的亲切感,看见他,心里就觉著挺踏实。” “我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就是这么个感觉。” 他跟许大茂说起这个,也没多隱瞒。 毕竟关於陈平安的许多事,他还指望著从许大茂这儿打听。 许大茂听完,猛地停下脚步,自行车前轮一歪,差点別住。 他扭过头,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易中海好几眼,隨即一拍大腿,嗓门都高了八度: “一大爷!您这么一说,我可算想起来了!” “我……我我我……” 易中海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诧异,赶紧说: “大茂,有什么事儿咱们慢慢说,不急不急。” 许大茂咽了口唾沫,像是要把衝到嘴边的话压下去,这才开口: “一大爷,不瞒您说,之前我总觉得陈平安那小子看著特別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可想破头也想不起来。” “可今儿跟您这一路走,我越看您,越觉得你俩这眉眼之间,真有几分掛相!” 易中海浑身一震,整个人愣在了原地,下意识地重复道: “像……像我?” 许大茂连连点头,语气篤定: “对啊,一大爷,这事我真没蒙您!” “之前就为这个,我老忍不住瞅他,他还特意找我问过,以为我要找他麻烦呢。” “今儿个跟您挨得近,我瞧真著了,真像!” “尤其是那眉眼,神似!而且……而且跟一大妈更像!” “对对对,像一大妈的地方更多!” 许大茂这么一说,易中海心里更是翻腾得厉害。 如果说陈平安只是像他,那之前去车间,那么多老师傅应该早就看出来了。 可没人提过这茬。 许大茂说眉眼像自己,但更多是像老伴,这倒解释得通了。 易中海曾经也有过一个孩子。 只是年头太久,他不愿去回忆了。 那是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城里乱得很,大家都往城外逃难。 当时场面混乱,又碰上了日军飞机轰炸,就在城外人挤人的慌乱中,把孩子给弄丟了。 这些年来,老伴为这事受了天大打击,身体一直不好,再没能生养,根子就在那个丟了的孩身上。 此刻听到许大茂这番话,易中海只觉得肚子里像是点了把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疼,那火团一个劲地往上顶,快要撑破他的胸口衝出来。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过,他想去抓住,又害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空想了太多年產生的幻觉。 许大茂在旁边,也瞧出易中海情况不对了。 他隨即也猛地想起来,好像听他爹许富贵早年提过一嘴,说易中海早年间是有个孩子的。 好像也是37年生人,比他许大茂小一个月,他是七月生日,那孩子是八月。 要是没丟,他俩本该在一个院里长大,算是髮小。 这下许大茂也彻底反应过来了。 他盯著易中海,声音都压低了些: “一大爷,我好像……听我爹提起过,您跟一大妈早年是不是……有个孩子?” 许大茂问完,就见易中海的脸色瞬间变得灰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没承认,也没否认。 许大茂一看这情形,心里全明白了。 他倒抽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开口: “我的老天爷……一大爷,那平安兄弟今年中专刚毕业,算下来也就二十岁左右。” “这年纪……不是刚好对得上吗?” “该不会……该不会平安兄弟就是您那个……走丟了的儿子吧?” 这一刻,胡同里的风声好像都停了,周围一下子变得极静。 易中海僵在原地,愣了很久很久,才猛地回过神。 之前许多想不通的事,一下子好像全有了答案。 为什么第一次见陈平安,就有那种莫名其妙的好感和亲近. 为什么看见那孩子在车间受点挤兑,自己就忍不住想上去帮衬. 为什么听他在广播里说出那些提气的话,心里会涌起那种压都压不住的骄傲. 为什么总想多跟他说几句话,多看他几眼……那种衝动,原来不是没来由的。 可陈平安,真的会是他的孩子吗? 易中海心里还是不敢往下断定。 他怕,怕期望越大,最后落空的失望也越大。 他不由得把目光投向许大茂,声音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乾涩: “大茂……一大爷这么些年,也没开口求过你什么事。” “这回……能不能麻烦你,帮一大爷一个忙?” 许大茂一听,眼珠转了转,立马接话: “一大爷,您这话说的,太见外了!” “咱都一个院住著,多少年的老邻居了。” “有什么事儿您儘管吩咐,能帮上忙的,我许大茂绝不推辞!” 易中海这才点了点头,斟酌著词句: “是这么个事儿……你看,要是我直接去打听,那孩子肯定会觉得奇怪,也容易膈应。” “但你跟他不一样,你们在一个科里办公,说话方便。” “你就……隨口问问,问他多大了,家里头还有什么人没有……咱们先从旁边印证一下。” 许大茂一听,拍著胸脯打包票: “一大爷,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平安兄弟要真跟您有这层关係,那他不光是您儿子,那也是我许大茂真格的兄弟了!” “远亲不如近邻,更何况还在一个办公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您放心,我一定把事给您问明白嘍!” 得了许大茂这句准话,易中海心里才算稍稍落了点实。 但他想了想,还是极力压住心里的激动,又叮嘱道: “大茂,还有件事,你得答应你一大爷。” 许大茂点头:“一大爷您说,我听著呢。” 易中海嘆了口气: “这事……先別跟你一大妈说。” “你知道的,她身体经不住,要是听了信儿,万一……我怕她太激动,再出点啥岔子。” “嗯,一大爷,我懂,这事我记心里了,指定不乱说。”许大茂应承得乾脆。 易中海顿了顿,又补充道: “哦,还有,大茂,这事儿现在没凭没据的,就先別往外传了。” “我也怕……对平安影响不好。” “明白,一大爷,我心里有数。” 第30章 食堂阿姨的热情 陈平安下了班,跟往常一样往食堂走。 可今天这一路,他总觉得有点不一样。 好像总有人在看他,目光热乎乎的,弄得他后颈子有点发痒,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等他走到食堂,里面已经排起了队。 这时,一个钳工车间的工人眼尖,瞧见了他,立刻扬手招呼: “陈干事!下班了?也来吃饭啊?” 他这一嗓子,旁边其他工人也都扭过头来,脸上带著好奇,有人问: “陈干事?哪个陈干事?” 那钳工工人咧嘴一笑,嗓门更亮了: “嗨!就是他呀!宣传科的陈平安!广播里讲《咱们工人有力量》,还有今儿中午《了不起的工人》那个!” 他这话一出口,食堂窗口前这片儿顿时就热闹开了。 好几个工人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七嘴八舌地围过来: “哎哟!陈干事!可算见著真人了!” “陈干事,你今儿广播讲得是真带劲!啥时候也来我们车间转转唄?” “好傢伙,陈干事看著可真年轻!” 这些问候朴实又真诚,带著工人特有的直爽和热情。 陈平安脸上有点发烫,只能一边点头,一边笑著应和。 正说著,一个热情的工友直接拉著他胳膊就往前带,挤到队伍最前头,对排在前面的几个人说: “对不住啊各位,插个队!” “这是陈干事,陈平安!就广播里那个!” 本来被插队的几个工人脸上刚露出点不乐意,一听是陈平安,立马阴转晴,个个眉开眼笑: “他就是陈干事啊!没事儿没事儿!” “陈干事,你站前面,你先打!” “对对对,陈干事,別客气,你先吃!” 陈平安一开始还没明白那工友拉他过来干啥,合著是让他插队! 这一下可把他闹了个大红脸。 在他来的那个时代,插队可是最没素质的行为。 再说下午吃饭也不急这一会儿。 他赶紧对大伙儿摆手: “哎呦,各位工友同志,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真心领了!但吃饭排队,天经地义,大家都排著,我怎么能搞特殊?” “我还是老老实实排后面去,谢谢各位,谢谢了啊!”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就往队伍后面走,脚下步子飞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上臊得慌。 他这一举动,又引来工友们一阵低声夸讚,都说这小伙子有礼貌,没架子,跟工人是一条心。 陈平安听著,心里更不好意思了。 好不容易排到他,窗口里打饭的是个有点胖乎乎的阿姨。 平时她总板著脸,没什么表情,今儿个看见陈平安,居然露出了笑模样: “小伙子,我刚听他们说了,你就是宣传科那个陈平安?” 陈平安愣了一下,点点头: “誒,阿姨,您好,我是陈平安。” “哎呦,可算见著真人了!” 阿姨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小伙子,你广播讲的是真好!” “句句都说到咱们心坎里去了,听著心里热乎!” “以后有空了,也多来咱们食堂转转,阿姨给你多打点肉!” “年轻人,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给咱们工人写更多好文章!” 说著,她抄起大勺子,从菜盆里结结实实地舀了满满一大勺红烧肉,咣当一声扣进陈平安的饭盒里,压得实实在在。 陈平安一看饭盒里那冒尖的肉,分量足得嚇人,赶紧推辞: “阿姨,这……这太多了,使不得,真使不得!” 阿姨把眼一瞪,故作生气: “怎么使不得?给你多打点,阿姨我高兴!” “你问问后面排队的,他们高不高兴?” 陈平安回头一看,后面的工友们果然都笑呵呵地看著他,脸上没有半分不满,全是善意的起鬨。 他没法子,只能在阿姨“不够再来添”的叮嘱和工友们的低笑声中,端著沉甸甸的饭盒离开了窗口。 找到位置坐下,他心里暖洋洋的。 倒不是因为多吃了几块肉,而是这种被大家真心认可的感觉,让他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了,很有成就感。 这顿饭,陈平安吃得比平时快不少。 他只想赶紧吃完,离开这人多眼杂的地方——工友们实在太热情,他有点招架不住。 “……” 刚回到宿舍,张伟第一个就冲了上来,激动地搂住他的肩膀: “看看!看看!咱们宿舍的名人回来咯!” 接著又说: “平安,你这回可是给咱们宿舍,也给咱钳工车间挣了大脸了!” “现在全厂谁不知道你陈平安的大名?” “你都不知道,今天我们车间主任走路都带风!” 旁边的赵刚也凑过来补充道: “何止你们主任?今天我们运输队队长也在饭桌上打听平安呢,都想著让他啥时候去我们运输队也转转、写一写。” “平安啊,你现在可是咱厂里的香餑餑了!” 这时,连一向话少的陈亮亮也走了过来,衝著陈平安比了个大拇指,认真地说: “平安,稿子,写得好。” 陈平安看著几位室友,心里也很高兴,但被这么直白地夸,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哎呀,大家快別夸我了,你们再说,我这脸都没地方搁了。” “我就是做了分內的事,一个宣传干事,本来就应该干这个。” “也就是运气比较好,碰巧大家爱听。” 张伟一听,不以为然地说: “嘿!平安,你就別谦虚了!” “干別的事兴许能靠运气,写稿子这事儿,能是运气吗?那是真本事!” “你是不知道,哥们儿我今天可算是跟著你风光了一把!” “好几个车间的工友,给我递烟塞零食,就想让我跟你递个话,请你优先去他们车间报导报导呢!” 张伟说完,赵刚在一旁眯著眼问:“合著你小子真收了?” 张伟脖子一梗: “怎么可能!我是那没分寸的人吗?” “人家是冲平安的本事来的,要收东西,那也得平安收,我收了算怎么回事?” “我就是替平安高兴!” “但再怎么高兴,也不能给平安添麻烦,是不是这个理?” 赵刚听了,这才点点头:“哼,算你小子还懂点事。” 第31章 打破纪录 第二天一早,陈平安准点走进宣传科办公室。 刚进门,就看见周小云一脸激动地冲他招手,脸上笑开了花: “平安!快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陈平安走过去,有些纳闷: “周姐,什么东西让你这么高兴?” 周小云正要翻开桌上的笔记本给陈平安看…… 科长张建国从他里间的小办公室走了出来,脸上带著压不住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大家都安静一下啊!按惯例,咱们开个早会。” 办公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下来。 张建国环视一圈,接著说道: “最近这段时间呢,科里没什么新的工作安排,大家按部就班,做好手里的工作就行。” “至於上次提的厂报订阅的事儿,各个板块的负责人都要多上心,爭取搞点创新,把咱们厂报的订阅量给拉上去。” 他话锋一转,语气明显高昂起来: “今天这个早会,重点还是要表扬一下陈平安同志!” “平安同志昨天播出的《了不起的工人》,反馈数据非常优秀!” 张建国顿了顿,刻意放慢了语速: “截止到目前为止,接线电话的数量,已经打破了之前由刘美丽同志保持的记录。”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 他们知道陈平安昨天那篇报导反响大,可谁都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真的一下子就把科里保持了这么久的记录给破了! 刘美丽那六十个电话的记录,可是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缺才创下的。 看张建国那表情,陈平安的数据恐怕远不止六十个。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屏住呼吸,想知道到底是多少。 张建国也不卖关子,声音带著几分自豪: “截止目前,我们科室一共收到来自各个车间、部门的反馈电话——一百三十七个!”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和低低的惊呼声。 “多少?” “一百三十七?” “科长,您没记错吧?” “是啊科长,这数……也太嚇人了!” 看著大家难以置信的表情,张建国很能理解。 实在是因为陈平安这数据太夸张,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这不光是打破了记录,而且是超出了一倍还多! 最关键的是,陈平安占的播音时段是中午,那可是被全厂广播站公认为效果最差的“垃圾时间段”。 能在这种时段做出这种成绩,这含金量可就太高了。 张建国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大家惊讶,其实我跟你们一样。” 他继续宣布: “除了接线电话,我们还收到各车间、班组及工人个人署名的表扬信,共计二十八封。” 这话说完,办公室里又是一阵骚动。 张建国报出的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然而还没完。 “另外,”张建国提高了音量: “钳工车间、焊工车间已经明確表示,要联合赠送锦旗一面!” “锻工车间等多个车间的主任亲自打来电话,询问报导事宜,並初步表达了联合订阅咱们科室厂报的意向。” “初步统计,潜在新增订阅量,將超过两百份!” 等张建国把这些数据一条条念完,办公室里反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这一次,大家几乎有些麻木了。 虽然昨天也零星听到些风声,说有不少表扬电话,还有车间想送锦旗、愿意为了爭取报导而订阅厂报,可今天由科长用具体数字一条条摆出来,带来的衝击力还是让他们大受震撼。 厂报订阅一下子可能多出两百份! 这是什么概念? 相对於轧钢厂这万人大厂,两百份不算多,可要知道,他们厂报的订阅量已经连续下滑了三个月,掉了近五百份。 不夸张地说,往常每个季度订阅量能往上增长一百份,那都得烧高香,谢天谢地,还得是碰上有重大事件报导才行。 像陈平安这样,还没正式接触厂报业务,仅凭一个广播栏目就能引起这么大轰动的,绝对是头一遭! 不少人心里都在琢磨,以后陈平安要是真上手负责厂报的某个板块,那订阅量得衝到什么地步? 至於那些表扬信和锦旗,就更不用提了。 愣了好一会儿,周小云第一个反应过来,用力鼓起掌来。 紧接著,许大茂、孙鹏、钱浩等人也心服口服地跟著拍手。 到最后,连刘美丽也神情复杂地抬起了手,轻轻拍著。 王振华看大家都动了,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象徵性地拍了几下。 张建国看著这场面,心里十分舒畅,自己也跟著鼓了几下掌。 掌声响了一阵,他才示意大家停下。 “平安同志,” 他看向陈平安,语气郑重: “你用你的才华和能力,不仅成功打响了《了不起的工人》这个栏目的第一炮,贏得了工友们的心,更是为咱们整个宣传科的工作打开了新局面!” “尤其是在厂报这个板块,成绩斐然,功不可没!” 他勉励道: “你呢,一定要戒骄戒躁,继续努力。” “现在不光是科里,上面也有很多领导对你寄予厚望。” 陈平安心里虽然也高兴,但面上还是保持著那份难得的谦虚: “谢谢科长,谢谢大家。”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以后我会更加努力,绝不辜负大家和领导的期望。” “同时也真心感谢科里给我这个机会。” 就在这时,副科长李向前才从外面匆匆进来,看到办公室这景象,有些诧异: “呦呵,大傢伙儿挺热闹啊?这是有什么喜事儿?” 许大茂这傢伙忍不住嘴快,抢著说: “李科,您还不知道吧?” “平安他破了咱们科里的接线记录!” “还有表扬信、锦旗,反正厉害著呢!我们这儿正替他高兴呢!” 李向前点了点头,脸上並没太多意外。 陈平安那篇稿子他也听了,確实写得相当好,有这个反响,在他意料之中。 张建国接过话头,问道: “对了,向前,你这一大早去开会,上面是有什么新精神吗?” 第32章 许大茂打听 李向前这才接过话头,说道: “哦,是这样的。” “告诉大家一个消息,刚在厂办开了个会,带回来一个重要任务——市总工会和《京城日报》那边,马上就要联合举办一场全市范围內的徵文比赛,主题是『时代楷模,奋斗先锋』。” “这是咱们宣传战线的一项重要活动,厂里上级非常重视。” 他环视办公室,语气郑重起来: “咱们红星轧钢厂作为重点企业,必须积极参与,而且要努力拿出好作品,爭取好成绩。” “这不光是个人荣誉,更是咱们全厂的荣誉。” 张建国听完,琢磨了一下,开口道: “既然这样,要不这个任务就交给平安吧?” “平安这几次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笔头子硬,思路也活泛。” “这次徵文比赛交给他,我觉得挺合適。” “大家觉得呢?” 李向前第一个表態: “张科,我同意您的安排。平安同志確实適合担起这个任务。” 他表完態,办公室里大多数人都跟著点头,觉得这活儿非陈平安莫属。 见大家都没意见,张建国便拍了板,对陈平安说: “平安,那这次徵文活动就交给你了。” “你也听李科说了,上级很重视,一定要高度重视,好好准备。” “科里会全力支持你。” “当然,也別有太大压力,我们相信你的能力。” 陈平安点头应道: “科长,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准备,爭取把稿子写好。” 张建国满意地点点头: “行,我们信得过你。” “好了,大家各自忙去吧,早会就到这儿。” 说完,他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隔间。 张建国前脚刚走,周小云后脚就凑到陈平安身边,压低声音,难掩兴奋: “平安,恭喜你啊!这可是个大好机会!” “市里举办的比赛,还是总工会和《京城日报》牵头,你这稿子要真写好了,到时候那可是要登上市级报纸的!” “好好写,姐觉得你肯定行!” 陈平安点了点头。 他心里也清楚,这確实是个机会。 虽然在厂里露了两次脸,反响不错,但还没在更大的平台上证明过自己。 他现在最迫切的是转正,如果这次徵文能拿个好名次,转正的路无疑会顺畅许多。 这时许大茂也晃了过来,咧著嘴笑: “平安兄弟,我就说吧,是金子到哪儿都发光!” “好好整,给咱们科长长脸!就凭你这笔桿子,没问题!” 孙鹏和钱浩也过来道了几句恭喜。 至於王振华和刘美丽,则没什么表示,陈平安也没太往心里去。 任务既然接下来了,陈平安便开始在心里琢磨,这篇稿子到底该怎么写。 主题是“时代楷模,奋斗先锋”,说起来不算难,但他既然参加了,目標就是衝著拔尖儿去的。 脑子里几个念头转来转去,一时还没定下最终方向。 不过他觉得这事不急在一时,可以再好好想想,谋定而后动,爭取能一鸣惊人。 眼下最要紧的,是得赶紧去车间一趟——今天中午的广播稿还没著落呢。 有了前次在钳工车间的经验,他现在也摸出了自己的工作节奏: 去车间待上一两个小时,深入了解情况,回来花个把钟头写稿,时间差不多就到中午下班。 吃完饭回来播音,正好。 他估摸著,以后大多时候的工作流程大概就是这样了。 想到这里,他收拾起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站起身。 旁边的周小云见他动作,隨口问了句: “平安,你这是要出去?” “嗯,周姐,我打算去车间转转,中午的稿子还没写呢。” “行,那你快去吧。”周小云应道。 陈平安刚走出办公室没几步,许大茂就从后面跟了上来,很是热络地凑到旁边,递过一根“大前门”。 陈平安也没客气,接过来点上。两人站在走廊里,吞云吐雾。 许大茂吸了口烟,笑著开口: “平安兄弟,这是又要去採访了?” “是啊大茂同志,打算去锻工车间看看。” “忙点好,忙点好啊!”许大茂感嘆道: “兄弟,我是真看好你,有前途!” 他话锋看似隨意地一转: “话说回来,我看你年纪不大,办事却这么稳当,字儿也写得好,文章更是没得说。” “家里父母肯定都是文化人吧?” “把你教育得真好。” 许大茂可牢牢记著易中海的託付呢。 但他又不能直接盘问,只能借著閒聊,旁敲侧击。 陈平安没多想,觉得这些基本信息没什么可隱瞒的,便如实说道: “大茂哥,您过奖了。” “其实不怕您笑话,我……从小就没见过我父母。”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適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 “平安兄弟,你这话是……怎么说?” 陈平安语气平静: “我是村里老村长捡来的,也是他把我拉扯大的。” 这话如同一个惊雷,在许大茂心里炸开了花。 这情况,不正朝著他和一大爷猜测的方向去了吗? 他內心激动,面上却尽力保持平稳,带著几分同情说: “平安兄弟,真没想到……你这么优秀,身世竟然……唉,不好意思啊,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陈平安看他这么客气,反倒有些不习惯,摆摆手: “没啥,都是事实,谈不上伤心。” 许大茂点点头,又貌似不经意地问: “对了,平安兄弟,你来科里也有些日子了,光知道你是涿州那边来的。” “有点好奇,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二十。”陈平安答道。 许大茂心头再次一震——他自己今年也二十! 这年纪就对上了!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得多问一句,毕竟有人爱报虚岁,有人报实岁。 他赶紧又补了一句,语气儘量自然: “平安兄弟,二十岁?” “那咱俩不是一样大嘛!” “我是三七年七月生人。” “你呢?” 第33章 大茂!平安他怎么说? 对於自己具体生日这事儿,他还不太清楚。 不过,他也没打算隱瞒,坦然道: “许放映员,不瞒您说,我具体的生日还真不知道。” “老村长告诉我,他捡到我的时候,我就是个裹在襁褓里的娃娃,时间也是在37年。” “所以咱俩年纪应该差不多,但具体谁月份大些,我就说不准了。” 得到这个消息,许大茂心里基本有谱了。 在他看来,陈平安八成跟一大爷有关係。 首要一点就是长得像。 陈平安的相貌,虽说不是和易中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仔细瞧,眉眼间確实有那么几分神似,而且更像一大妈一些。 这要是只跟其中一个人掛相,或许还是巧合,可跟老两口都能对上號,这事就耐人寻味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最最关键的是,陈平安的身世完全对得上——捡来的,时间刚好是1937年,而易中海家丟的孩子也正是那一年! 许大茂觉得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他心痒难耐,迫不及待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易中海,昨天他就看出易中海著急上火的样子。 於是他开口道: “平安,你这是要下车间吧?” “反正我手头也没啥急事,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去转转?” 陈平安不知道许大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就目前而言,他对许大茂印象还行,两人也没什么过节,便点了点头: “行啊,那咱就一起去。” 很快,陈平安和许大茂就来到了厂区。 陈平安今天计划採访的是锻工车间。 刚走进车间,就有眼尖的工友认出了他,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 “快看!是宣传科的陈干事来了!” 这一嗓子,引得不少工友都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了过来,脸上洋溢著朴实的笑容。 “陈干事,你是来写咱们锻工的吗?” “哎呦,陈干事,我们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来了!咱们锻工的故事也不少哩!” “陈干事,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去?” 陈平安看著大傢伙这热情劲儿,心里也是暖洋洋的,连忙表示: “各位师傅太客气了!我就是来向大家学习学习,顺便听听咱们锻工师傅们的故事。” 他这几句谦逊的话,立刻贏得了工友们的好感。 “哎呀,陈干事,你说话是真好听!” “是啊,陈干事说话有分寸,咱们听著心里舒坦!” “对了陈干事,今儿不巧,咱们车间主任不在。您要有啥事,直接问我们就行,我们肯定全力配合!”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肥胖的身影分开人群,踱著步子走了过来。 他端著架子,虽然穿著工装,但背著手,努力摆出领导的派头: “嗯——陈平安同志,是吧?” “欢迎你来到我们锻工车间,深入基层,体验生活,指导工作!”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我们锻工车间,在厂领导的正確带领下,全体工友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累的精神,这个这个……生產任务嘛,那是月月超额完成!” “嗯……感谢你来我们锻工车间指导!” “如果你有什么特別的吩咐和要求,也……也可以提出来。” 这人说这段话时磕磕绊绊,努力模仿著干部做报告的腔调,但听起来总有点滑稽,不太自然。 旁边几个年轻工友忍不住偷笑,被老师傅瞪了一眼才赶紧憋住。 陈平安看著眼前这张胖胖的脸,心里也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正是院里鼎鼎大名的二大爷——刘海中。 对这个人,陈平安最大的印象就是两个字——“官迷”。 真是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號。 “……” 陈平安忍住笑意,客气地回应道: “刘师傅,您言重了,指导可不敢当。我就是来採访和记录的,要把咱们工人师傅这种一不怕苦、二不怕累的精神,原原本本地写出来。” 刘海中听到陈平安叫他“刘师傅”,先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平安居然认识自己,这让他內心更是膨胀,脸上也觉得倍儿有光彩,笑容更盛了: “好,好,好!” “陈干事这话说得有水平!” 隨即他大手一挥,指著旁边的几个工友,拿出派头吩咐道: “老王,小李!你们几个,待会儿好好配合陈干事的工作!” “要把咱们锻工车间最优秀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向陈干事匯报!” 还別说,他这大手一挥的样子,乍一看还真有几分架势。 似乎这几句吩咐让他过足了“领导癮”,这才心满意足地转向陈平安,微笑著说: “陈干事啊,那你先忙著,有什么需要,儘管跟我……呃,跟我讲!我一定全力配合!” 陈平安点了点头:“行,麻烦您了,刘师傅。” 刘海中这才摆摆手,背著手,迈著方步离开了。 陈平安看著他那背影,心里有种感觉: 这刘胖胖,还挺逗的。 刘海中走后,旁边的几位锻工师傅才拉著陈平安热络地聊起来。 陈平安在锻工车间,不只是听工人们讲他们的日常工作,也实地观看、甚至简单尝试了一下他们的工作,深入了解整个锻工车间的流程和特点。 还是那句话,想写出打动人心的报导,起码得真正了解这份工作,才能写得真实、写得透彻。 就在陈平安全心投入採访工作时,许大茂已经悄悄溜到了钳工车间,找到了易中海。 易中海正在车床前专注地干活,旁边传来了许大茂压低的声音: “一大爷!一大爷!” 易中海抬头一看是许大茂,有些疑惑: “大茂?这上班时间,你咋跑车间来了?” 许大茂凑近些,脸上带著按捺不住的兴奋: “是您昨天让我打听的那事儿!我有点眉目了,想著赶紧来告诉您!” 易中海一听,再也维持不住刚才的淡定,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大茂,走,咱出去说,这儿人多眼杂。” 许大茂连忙点头:“行,一大爷,那咱外边儿说。” 易中海便跟著许大茂,一前一后走出了嘈杂的车间。 两人来到外面一个僻静的角落,四下看了看没人,易中海这才急切地开口: “大茂,到底什么情况?” “赶紧给一大爷说说!” 第34章 谁是最可爱的人? 见易中海如此急切,许大茂也没再囉嗦,开门见山道: “一大爷,我问清楚了。” “平安兄弟他……可能真的跟您有关係!” 听到这里,易中海只觉得自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强压下內心的翻涌,声音都有些发紧: “大茂,你……你具体说说!” 许大茂点点头,压低声音: “是这样的。” “平安兄弟他是个孤儿,是村里老村长捡来养大的,时间就在民国26年。” “今年他刚好二十岁。” 他继续分析道: “您看,这无论是孩子丟失的时间,还是平安兄弟现在的年纪,都跟您家当年那孩子的情况对得上啊!” 许大茂说完,易中海身体猛地一晃,下意识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多年压抑在心底的思念、愧疚与期盼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衝击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声音忍不住地颤抖: “真……真的?” “大茂,你没听错?” “真是捡来的?真是37年?” “你……你没拿你一大爷开涮吧?” 许大茂赶紧保证: “一大爷!您看您这话说的,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可能骗您?” “我发誓,我刚才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您要相信我啊,一大爷!” 易中海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摆手,语气带著歉意和难以掩饰的恐慌: “大茂,別……別生你一大爷的气。” “一大爷不是不信你,只是……只是我这心里……他……他怕呀……” 许大茂看著易中海此刻的模样,心里也十分理解。 此刻的易中海,不再是院里那个说一不二的一大爷,更像是一个丟失了孩子多年,骤然看到一丝渺茫希望的老父亲,脆弱而惶恐。 他赶紧宽慰並分析道: “一大爷,我懂。” “不过我觉得这事很有希望!” “您想啊,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年纪、身世、还有那相貌……全都对得上!我看啊,八九不离十了!” 他话锋一转,又道: “不过一大爷,光靠咱们在这儿猜肯定不行,得想想別的法子,进一步佐证一下。” 易中海虽然还不能完全確定,但心里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为陈平安考虑,他沉吟著说: “大茂,你的想法不错。” “但是……这事不能莽撞,万一……万一嚇著了孩子可怎么办?” “得想个周全的法子,要让他觉得是顺其自然的才好。” 许大茂理解易中海的顾虑,点头道: “一大爷,我明白。” “我这边倒是有个想法,您看行不行?” “咱们找个由头,请平安兄弟去咱们院里吃顿便饭。” “这饭桌上,喝点酒,聊聊天,有些话自然而然也就问出来了,您觉得怎么样?” 易中海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大茂,你这法子行!要不说你小子脑子活络呢!” “只是……这事可能还得麻烦你。” “你跟他一个科室,关係也近些,由你出面请他,才显得自然。” 许大茂一拍胸脯: “一大爷,这事包在我身上。” “您看这样行不行?” “我就跟平安说,咱们院里不是有您这位八级工,还有二大爷这位七级工都在厂里嘛,就说您二位听了他的广播,觉得这新来的干事工作做得特別扎实,想请他到院里吃个便饭,认识一下。” “陈平安现在乾的就是跟工人打交道的活儿,我看他还是挺愿意贴近工人的,尤其是他现在正做《了不起的工人》这个栏目,肯定也需要更多素材。” “我觉得这么说,八成能成。” 易中海一听,眼神顿时亮了不少,这个理由確实合情合理,毫不突兀。 他用力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语气带著恳切与承诺: “大茂!就按你说的这么办!” “这事……一大爷可就全拜託在你身上了!” “你放心,以后你在院里有什么事,儘管跟你一大爷说,一大爷肯定帮你!” 许大茂就等这句话呢,立刻顺杆往上爬,笑嘻嘻地说: “一大爷,这可是您说的啊!” “那以后我要再在院里被傻柱欺负,我可就真找您做主了!” 易中海此刻心情激盪,正色保证道: “放心,大茂!” “以后柱子他绝对不敢再在院里跟你动手!” “一大爷跟你保证,他要是再犯浑,一大爷第一个收拾他!” 得了这句准话,许大茂这才心满意足,乐呵呵地点头: “得嘞!一大爷,那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我抽个空就跟平安说这事。” 说完,许大茂才志得意满地转身离开。 …… 陈平安在锻工车间待了几个小时,收集够了素材便返回了办公室。 他还得赶在中午前把广播稿写出来。 有了之前做钳工车间报导的经验,这次他写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几乎是整理了一下笔记和思路,一篇內容扎实、语言生动的稿子就完成了。 这会儿还没到午饭时间,旁边的周小云见陈平安忙完了,便凑过来好奇地问: “平安,中午的稿子这么快就弄好啦?” 陈平安点点头,笑著回答: “是啊周姐,有了点经验,写得就顺手些。” 周小云讚许地点点头: “你小子,还真是吃这碗饭的料,干活又快又好。”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提醒道: “对了,科长早上说的那个徵文比赛,你有什么想法没?” 经周姐这么一提醒,陈平安才把注意力转到这事上。 他摇了摇头,如实说道: “周姐,这事我得好好琢磨一下,暂时还没什么头绪。” 周小云理解地点点头,语气却更郑重了些: “平安,这个你確实得抽空好好想想。” “这个徵文比赛可太重要了,比咱们厂里这些报导分量重多了!” “这要是能得奖,文章可是要登上市里大报纸的,不光登文章,还署你的名!” “到时候你可就在全市范围內露脸了!” 她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啊,平安,我听说要是能在这种级別的比赛里拿奖,说不定……就能提前转正!” 说完,她还意味深长地朝陈平安眨了眨眼。 陈平安神色一凛,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对周小云说道: “周姐,您放心,这事我记在心里了,一定会好好准备。” 周小云见他听进去了,这才满意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陈平安趁著这会儿有点空閒,便开始认真思考徵文的事情。 “时代楷模,奋进先锋” 这个题目很大,能写的方向很多。 他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身在轧钢厂,最近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各个车间的工人师傅,最熟悉的也是他们。 这些朴实的工人们在平凡的岗位上,日復一日地辛勤劳动,创造价值,默默奉献,他们不就是这个时代最真实、最可敬的楷模和先锋吗? 思路渐渐清晰——就写工人! 既然决定了写作对象,那么除了紧扣“时代楷模,奋进先锋”的大主题外,还得给自己的文章定一个更具体、更打动人心的题目。 该叫什么呢? 陈平安在脑海里努力搜索著合適的词句。 突然,一个响亮的名字蹦进了他的脑海——《谁是最可爱的人》! 这篇文章的立意和精神,用来歌颂平凡的工人群体简直是再契合不过了。 当然,原文是歌颂志愿军战士的,后世很多时候也用来写人民子弟兵。 他不能直接照搬標题,但完全可以借鑑其精髓和角度,进行转化。 或许可以改成……《谁是最可敬的人》? 对! 就是这个思路! 陈平安心里拿定了主意,就按照这个方向去写,聚焦工人群体的闪光点,用真诚的笔触去描绘他们。 他相信,这样写出来的文章,一定会充满力量,也极具竞爭力。 第35章 请易师傅给意见? 中午,陈平安去食堂匆匆吃了饭,回到办公室稍作调整,便开始了今天的广播。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他播音时更加从容自信。 虽然这是《了不起的工人》第二篇报导,新鲜感或许不如首次报导钳工车间时那么强烈,但他笔下真挚感人的故事,配上他那沉稳清晰、富有感染力的嗓音,以及恰到好处的语调处理,依旧在工友们中间引起了热烈反响。 他这边刚播完音,办公室的电话就铃声大作,响个不停。 接起来一听,全是下面各个车间打来的表扬和鼓励电话。 对於这般景象,办公室里的同事们似乎都已见怪不怪。 要是陈平安播完稿子,办公室电话安安静静的,那才叫稀奇呢。 下了播,陈平安便开始整理手头的工作。 这段时间,他主要聚焦两件事: 首要任务是继续推进《了不起的工人》这个系列栏目,保证每日一篇高质量稿件的產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次,便是重中之重——全力准备那份全市徵文比赛。 好在大的主题和方向已经確定,接下来就是精心打磨,力求尽善尽美,爭取在比赛中脱颖而出。 就在陈平安埋头伏案之际,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两位身著工装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钳工车间的李大康主任和锻工车间的周铁主任。 听到外面的动静,科长张建国也从里间小办公室走了出来,见到二人,笑著招呼道: “李主任,周主任!今儿是什么风把您二位吹到我们宣传科来了?” 李大康主任热情地开口道: “张科长,是这样的。” “我们两个车间的工友们,委託我们俩过来,给陈平安同志送一面锦旗!” “感谢他写出了我们工人的精气神,写到了我们心坎里!” 说著,两人便將一面卷著的锦旗展开递了过来。 那锦旗红底黄字,格外醒目,上面写著: “笔下有情颂劳动,报导传神立人心”。 落款是:钳工车间、锻工车间全体工友赠。 看到这面实实在在的锦旗,张建国脸上笑开了花。 之前电话里表扬的不少,但真正送来锦旗,这还是头一遭。 宣传科好些年了,都没收到过工友们自发送来的锦旗,这让他心里既欣慰又自豪。 他连忙双手接过锦旗,语气诚恳地说: “李主任,周主任,你们太客气了!” “宣传报导咱们工人兄弟的先进事跡,本就是我们宣传科的分內之事。” 他顿了顿,略带歉意地补充道: “之前呢,確实是我们工作上有疏忽,做得不够到位。” “但请二位主任和工友们放心,现在有平安同志带了这么个好头,以后我们宣传科一定会推出更多优秀的栏目,写出更多大家喜闻乐见的报导!” 李大康和周铁两位主任都笑著点头。周铁主任道: “张科长,锦旗送到我们就安心了。” “车间里还有活儿,我们就不多待了。” 两人说完便打算离开。 李大康主任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特意对陈平安说: “陈干事,你写得真好!” “以后爭取多写点这样的报导,我们下面好多工友,都等著听你讲故事呢!” 陈平安连忙站起身,有些受宠若惊地回应: “李主任,您放心,我以后一定继续努力,不辜负大家期望!” 李大康主任这才欣慰地点点头,和周铁主任一同离开了宣传科。 两位车间领导一走,办公室里顿时洋溢起一股与有荣焉的喜悦气氛。 尤其是周小云和许大茂,他们算是和陈平安走得比较近的,脸上都带著由衷的笑容。 张建国科长自然更是开心,他招呼钱浩道: “钱浩,你过来,找个显眼的位置,拿钉子把这面锦旗掛起来!这可是咱们宣传科全体同仁的荣誉!” 钱浩连忙应声: “好嘞科长!您放心,这事交给我!” “平安兄弟干得这么出色,我们也替他高兴!” 旁边的孙鹏也主动上前:“科长,我也来帮忙!” 两人立刻忙活起来,找地方、量位置,准备把锦旗端端正正地掛起来。 办公室里,刘美丽的表情显得有些复杂,她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看著。 王振华心里则是一阵酸涩,夹杂著些微的不服气,但很显然,此刻根本没人留意他们二人的神色变化。 就在大家还在为锦旗的事忙碌时,李向前从外面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张建国见他神色,便开口问道: “向前,什么情况?看你急匆匆的。” 李向前喘了口气,匯报导: “科长,刚在厂工会开了个会。” “工会那边要举办『劳动先锋』评选活动,需要我们宣传科配合,製作一系列宣传海报,重点展示各车间一线技术骨干的风采。” 他顿了顿,补充道: “工会这次提了个新要求,海报的设计方案,除了我们科內敲定,还需要徵求一下被报导的老师傅本人的意见,算是体现民主和尊重吧。” “钳工车间那边,他们点名希望八级工易中海易师傅能参与意见反馈。” 李向前这话一出,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孙鹏第一个开口,面带难色: “请易师傅提意见?科长,这难度可不小啊!” “谁不知道易师傅是厂里的技术泰山北斗,平时除了钻研技术,车间里的大小活动都很少参与,性子出了名的严谨,或者说……有点古板。” “让他来给宣传海报提意见,我怕他觉得这是不务正业,直接给拒了。” 孙鹏说完,旁边的刘美丽也插话道: “是啊科长,易师傅那人出了名的低调。” “上次厂报的记者想採访他,聊聊技术传承,他愣是说『没什么好说的,活干好了就行』,直接给推了。” “想让他在这事上配合我们,我感觉有点儿悬。” 不仅是下面的干事觉得为难,张建国心里又何尝不清楚易中海的脾气? 他揉了揉眉心,沉声道: “我知道大伙儿说的在理。” “但这是厂工会布置下来的政治任务,必须完成!” 他环视一圈,下了决心: “这样吧,我亲自去一趟钳工车间,跟易师傅当面沟通一下。” “好歹我也是个科长,这点面子,他总得给吧?” 李向前闻言点了点头: “科长,这事啊,估摸著还真得您亲自出马才行。” “不然,成功率確实不高。” “希望您凯旋而归!” 张建国点了点头,拍了拍李向前的肩膀,没再多说,拿起相关的文件资料,便大步走出了宣传科办公室。 第36章 让平安去试试吧 陈平安在一旁听著办公室里的议论,心里不免有些好奇。 听大家这意思,易中海跟他想像中的似乎不太一样。 这位八级钳工老师傅,真有这么高冷? 他不由得压低声音,向旁边的周小云求证: “周姐,这易师傅……真像大家说的这么玄乎?” 周小云点了点头,小声道: “平安,別的科室不敢说,但咱们宣传科经常跟下面车间打交道,像易师傅这样的高级工、技术骨干,多少还是了解的。” “他这人怎么说呢……就是不太愿意参与厂里那些宣传报导活动。” “也可能以前参与太多,觉得腻了!” “反正他为人特別谨慎,不爱惹事,就埋头干自己的活。” “我觉得科长这趟啊,够呛!” “易师傅那人,认理可不认官衔大小。” 听周小云这么一描述,陈平安算是对易中海有了个初步印象——一位专注技术、不喜交际、颇有原则的老师傅。 不过这事目前跟他关係不大,他也就没太往心里去。 …… 约莫半个小时后,张建国回来了。 只是他脸上的表情明显不怎么好看。 看他走进办公室,李向前就迎了上去,关切地问: “怎么样,科长?” “別提了!”张建国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语气带著无奈: “我好说歹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易师傅就一句话:『宣传工作你们是专业的,我个老头子什么都不懂,就不瞎掺和了。车间里生產任务紧,我得盯著。』” “你们听听,易师傅话说得是客气,可拒绝得那叫一个乾脆利落,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给留。” 旁边的孙鹏闻言开口道: “科长,这可怎么办?” “连您亲自出马都不行,那咱们这任务不是要黄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钱浩也跟著附和: “是啊,这易师傅也有点太不近人情了,不就是提个意见嘛,又耽误不了多大功夫。” 眾人正议论著,旁边的许大茂眼睛却是一亮,心里活络开来。 他心想,这事要是让陈平安去办呢? 陈平安去,易中海多半会同意! 这既能解决科里的难题,又能顺理成章地给易中海和陈平安创造一次接触的机会,岂不是两全其美? 於是,许大茂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科长,我倒是有个想法。” 张建国正发愁呢,抬眼看他: “大茂?你小子有什么主意,直接说!” 许大茂点点头,煞有介事地分析道: “科长,我是这么想的。” “您看,平安兄弟最近做的报导风生水起,在工人中间人气挺高,工友们都很喜欢他。” “说不定……让他去试试,没准儿易师傅就买帐了呢?” 他这理由找得冠冕堂皇,实则藏著自己的小心思。 “平安?”张建国一愣,下意识地摇摇头: “不行不行。” “我都请不动,平安去估计也得碰钉子。” “易师傅的脾气大家清楚,平时就认技术和活儿,什么领导面子他都不太在乎。” “平安这才来几天?” “估计易师傅更不会买帐了。” 张建国说完,旁边的钱浩也帮腔: “是啊大茂,你这齣的什么餿主意?” “这不是让平安兄弟去碰一鼻子灰吗?” “科长都不行,平安去……这事不靠谱。” 这时,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的王振华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 “哟,说不定人家陈平安同志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过人之处呢?” “万一易师傅就看他对眼,万一就答应了呢?” “科长,您就让陈平安同志去试试唄,也让我们开开眼。” 王振华这话一出,旁边的周小云立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王振华打的什么算盘,她门儿清,不就是想看陈平安出丑碰壁嘛! 连孙鹏和钱浩也都有些不满地看了王振华一眼。 然而,张建国却皱起了眉头,开始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主要是上面的任务压得紧,必须完成。 虽然让陈平安去希望渺茫,但死马当活马医,总得试一试。 於是他看向陈平安,语气带著商量和歉意: “平安啊,你看……要不你就跑一趟?” “別有太大压力,就当去试试,平常心对待。” “他要实在不愿意,咱们再想別的办法。” 陈平安一听,心里下意识就想拒绝。 他原本就打定主意要少跟那个院子里的人有过多牵扯。 许大茂是同科室的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办法避开。 至於其他人,他是能少接触就少接触。 可现在看著张建国那期待又为难的表情,话也说到这个份上了,他知道自己没法拒绝,只好硬著头皮开口: “行,科长。那我就去试试吧。” “不过……我確实没什么把握。” 张建国连忙道: “平安,没事儿,別有压力!” “你去试试就行,成不成都没关係!” 陈平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拿起相关的文件资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刚一离开,周小云就忍不住抱怨起来: “科长,您这事办得可不太地道!” “平安这才来咱们科几天?车间都没跑熟呢!” “易师傅那性子咱们谁不知道?” “您让平安去找他,那不是明摆著让他去碰钉子吗?” 她越说越气: “早上开会您还说要好好培养平安呢,这会儿就变卦了?” “果然啊,你们男人的嘴,没一个靠得住的!” 张建国被周小云这么一通数落,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大家在一个办公室共事久了,都比较熟悉,周小云脾气直爽是出了名的,平时也很好相处,他自然不可能跟她置气。 而且周小云说的也是事实,他自己也觉得这事办得有点不厚道。 这时,许大茂插嘴道: “周姐,您得对平安有点信心嘛!” “反正我觉得,平安没准儿真能把这事情成!” 许大茂话音刚落,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刘美丽开口了: “许大茂同志,陈平安同志报导写得好,这两天做出了成绩,反馈也摆在这里,大家有目共睹,这我不否认。” 她话锋一转,接著说道: “但这並不代表陈平安同志就什么都精通、什么人都能搞定啊。” “那易师傅是什么人?” “什么性子?” “你跟他一个院住著,应该比我们更了解才是。” “陈平安这趟去,大概率是徒劳无功。” “所以呀,我觉得咱们还是別抱太大希望,赶紧想想其他办法更实际。” 第37章 易师傅答应了? 陈平安快步来到了钳工车间。 说实话,他对自己这趟差事基本不抱希望。 办公室里眾人的描述言犹在耳,连科长张建国亲自出马都碰了一鼻子灰,他一个刚来几天的实习干事,凭什么觉得自己能例外? 很快,他就在忙碌的工位间找到了易中海的身影。 他走上前,略带歉意地开口: “易师傅,您好,打扰您工作了。” 易中海正专注著手里的活计,闻声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陈平安时,他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手中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下,甚至还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努力压下语气中的激动,开口道: “啊!是陈干事啊!” “你好你好!不打扰,不打扰!” “是……是有什么事儿吗?” 易中海这反应,著实让陈平安感到有些意外。 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话,但那细微的动作和异常温和的语气,总让他感觉对方透著一种过分的热情和客气,甚至……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慈祥的意味。 陈平安不確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此刻也无暇深究,便开门见山道: “易师傅,是这样的。” “科里关於劳动先锋评选的海报宣传,想徵求一下您本人的意见。” “不知道您这边方不方便?” 陈平安说完,易中海几乎是想都没想,立刻应承下来: “方便啊!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陈干事,配合你们宣传科的工作,那是应该的嘛!” “都是为了厂里好。” “这事我全力支持!” 易中海这几句话说得语气温和,態度配合得不像话。 陈平安虽然心里觉得有点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行,那一师傅,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 易中海连连摆手,目光柔和地看著陈平安,语气里带著讚许: “陈干事,你之前那个《了不起的工人》播得真好,写得也好!” “不错,年轻人,以后继续加油!” “行,易师傅您忙著,那我先回去了。”陈平安道別。 “好好好,陈干事,之后这劳动先锋评选的事儿,隨时过来找我就行!” “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直接来,我这边没问题!” 易中海忙不迭地应著,目送著陈平安离开。 往回走的路上,陈平安心里直犯嘀咕: 这跟周姐他们描述的完全不一样啊? 易师傅这不挺通情达理的嘛,哪里古板难说话了? 整个过程顺利得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 陈平安很快回到了宣传科办公室。 看他这么快就回来,张建国第一个迎上来,语气带著不抱任何希望的安慰: “平安回来了?怎么样?” “没事儿,碰钉子是常有的……” 话没说完,陈平安平静地接口道: “科长,易师傅答应了。” 张建国下意识地继续安慰: “没关係的……哎?等等!不对!”他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瞪大,赶紧追问: “平安,你刚才说什么?” 陈平安確认道: “我说,易师傅答应了。” “他说他没问题,让我们直接去找他就行,他隨时可以给我们意见反馈。” “真答应了?”张建国满脸的不可思议,“这……这这……” 孙鹏也在旁边一脸惊讶:“什么?平安,易师傅真答应了?你没开玩笑吧?” 钱浩揉了揉耳朵:“易师傅他亲口答应的?” 王振华则是满脸质疑,阴阳怪气地说: “陈平安,你到底听清楚没有?別是易师傅隨口敷衍你一句,你就当真了吧?” 陈平安白了王振华一眼,都懒得搭理他,直接无视了。 周小云好奇地凑过来: “平安,快跟姐说说,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易师傅怎么就那么痛快答应了?” 陈平安回想了一下,摊了摊手,实话实说: “周姐,我没用什么法子啊。” “我就说:『易师傅,科里有个海报,想请您提点意见,问您方不方便?』他说:『方便,应该的。』然后就答应了。就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脸上也带著几分真实的困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都说易师傅很高冷、很难接触,我感觉他挺好说话的啊?” 他这几句话说出来,听起来有点凡尔赛,但这確实是陈平安此刻內心的真实想法。 他真是这么觉得的,而且过程也確实就是这么简单顺畅。 他这一说完,旁边的张建国下意识地喃喃道:“邪了门了……” 王振华也是忍不住低声嘟囔:“狗屎运真好!” 许大茂这傢伙则在一边嘿嘿直笑,只有他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得意地开口道: “看看!我说什么来著?” “还得是咱平安兄弟!” “这就叫人格魅力,懂不懂?” 刘美丽咬了咬嘴唇。 她是清楚易中海什么脾性的,她是真没想到陈平安这么轻易就把事情搞定了。 联想到陈平安来科里之后做的这几件事,一件比一件顺当,她心里五味杂陈。 嫉妒、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彆扭交织在一起。 她对陈平安的看法很复杂,不像王振华那样单纯的排斥,但又无法像周小云那样坦然地欣赏和接纳,整个人处於一种非常拧巴的状態。 张建国见这事总算告一段落,也是长舒了一口气,用力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 “好,好,好!平安,你又立了一功,解决了咱们科的一个大难题!辛苦了!” 陈平安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也没过多去想今天这事背后到底有什么缘由,反正对他来说,就是完成了一个工作任务而已。 下午,他集中精神准备徵文比赛的稿子。 周小云说得对,如果能在这个全市性的比赛里拿奖,不仅能登报扬名,对自己提前转正也是极大的助力。 他必须在这个年代立足,站稳脚跟,所以对这件事,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 很快,下班的铃声响起。 陈平安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许大茂今天却磨磨蹭蹭的,按他平时的性子,铃没响人就该窜没影了。 陈平安刚经过许大茂旁边,许大茂就热情洋溢地凑过来开口道: “平安兄弟!那啥,哥们儿跟你商量个事儿?” 陈平安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行啊,大茂同志,什么事儿?” 许大茂压低声音,脸上堆著笑: “平安兄弟,是这么回事儿。” “那个易师傅跟刘师傅,你应该都知道吧?” “咱们厂里的高级工。” “我跟他们住一个院儿里,这不他们都听了你的广播,对你那是讚不绝口啊!” “他俩非托我问问,想著今儿晚上能不能请你到院里吃个家常便饭,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你看,你这《了不起的工人》也需要素材不是?” “这两位可都是厂里的老师傅了,肚子里的故事多著呢!” “这事啊,对你指定有好处。” 第38章 望其顾全大局 陈平安听完许大茂的话,心里瞬间警惕起来。 怪不得许大茂这傢伙磨磨蹭蹭不肯走,原来根子在这儿等著呢。 虽说从目前的接触来看,无论是许大茂、易中海还是刘海中,都没给他留下什么坏印象。 但先入为主的概念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 而且,根据他了解的那些信息,那个大杂院的水可深著呢,能够远离,还是儘量远离为妙。 想到这里,陈平安脸上露出礼貌却疏离的微笑,开口道: “大茂同志,代我谢谢两位老师傅的厚爱。” “但我一个刚来的小干事,只是做了点分內的工作,实在当不起这么隆重的招待。” “心意我领了。” 见陈平安拒绝,许大茂急忙劝说: “哎呦,平安兄弟,你这就太谦虚了!” “什么隆重不隆重的,就是家常便饭!” “两位老师傅是真心欣赏你,想跟你嘮嘮嗑。” “你就给个面子,去唄?” 陈平安態度依旧坚决: “大茂同志,真不是不给你面子。” “我最近正憋著劲儿准备全市徵文那篇稿子呢,必须爭分夺秒,好好构思。” “实在是抽不开身。下次,下次有机会再说。” 许大茂还是不甘心,继续劝道: “哎呀,平安兄弟,吃个饭能耽误多大功夫?” “你就当放鬆脑子了唄!” 陈平安停下脚步,语气认真了几分: “大茂同志,你的心意我明白。” “但这次真不行,工作要紧。” “请你务必把我的难处转告给两位老师傅,再次谢谢他们的好意了。” 许大茂见陈平安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能失望地嘆了口气: “行吧,兄弟。那可说好了,下次!” …… 陈平安这边是走了,许大茂脸上却难掩失落。 他中午那会儿可是跟易中海拍了胸脯保证,能把陈平安请到四合院吃饭的,哪成想陈平安这以工作忙未有拒绝了。 他现在正发愁,待会儿该怎么跟一大爷解释。 就这样,他闷闷不乐地来到厂门口,果然看见易中海已经等在那里了。 易中海见许大茂走过来,连忙上前几步问道: “大茂,怎么样?你跟平安说了没?” 许大茂脸上带著歉意: “一大爷,今儿这事对不住啊。” “我刚下班就跟平安说了,但他说最近正全力以赴准备那个徵文比赛的稿子,实在是抽不出空来。” 易中海听到许大茂这么说,脸上明显掠过一丝失望。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情绪,反而把关注点放在了徵文比赛上,追问道: “大茂,你说的那个徵文比赛,到底是什么情况?” 许大茂这才解释道: “哦,好像是市里工会和日报社那边联合举办的一个大型比赛。”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们科长挺重视的,说这关係到厂里的脸面。” 易中海一听,连忙道: “这是大事儿!大茂,这事儿咱不急。” “平安他文笔好,参加这种比赛,说不定真能爭个名次。” “这要是拿了奖,对他以后的工作也有好处。” “这个节骨眼上,咱们不打扰他也是对的。” “等比赛过后,咱们再想办法安排。” 许大茂没想到易中海这么通情达理,好奇地问: “一大爷,您……就不失望吗?” 易 中海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开口道: “大茂啊,失望肯定是有点的。” “但是呢,你小子还年轻,有些事可能不懂。” “我这话说出来可能不太恰当,因为现在也不確定平安到底跟我有没有关係……” “但总之,当父母的,都盼著自己孩子好。” “你说,现在正是他参加比赛的关键时刻,咱们绝对不能拖他后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许大茂一听,点了点头: “嗯,一大爷,您这么说,我倒是能理解了。” “反正只要您能接受就行,后边我再想办法约平安兄弟。” 易中海这才点了点头:“行,大茂,这事以后还得麻烦你多费心。” ……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一周就过去了。 这一周,陈平安的工作进展颇为顺利。 中午的《了不起的工人》广播栏目,如今在厂里绝对是热度最高的节目,他在工人中间的知名度和好感度也与日俱增。 至於那个徵文比赛,经过一周的反覆推敲和精心打磨,他觉得自己的稿子已经趋於完善,无论是思想深度还是文字表达,都达到了他目前能力的上限。 光是这个標题——《谁是最可敬的人?》,陈平安就觉得立意和感染力已经胜过了大部分参赛者。 再加上文中饱含真情实感的內容和精炼的文字,他对自己在此次比赛中拿到一个不错的名次,抱有很大的希望。 徵文比赛明天就开始正式投稿了,投稿期只有一天。 像这种大型比赛,通常都是以单位名义统一投稿。 到时候,他只需要把定稿交给科长张建国,再由轧钢厂工会递交给市总工会即可。 所以,今天一早来上班,陈平安就把反覆修改、誊写工整的稿子仔细装进一个文件袋里,打算抽空交给张建国。 说来也巧,他刚整理好,张建国就从办公室门口走了进来。 陈平安正准备起身过去,却见张建国阴沉著脸,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张建国走到陈平安面前,脸上带著明显的愧疚和难以启齿的神情,开口道: “平安啊……有件事儿,我……我真不知道该跟你怎么说。” 陈平安看张建国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是稳住心神道: “没事儿,科长,有什么事儿您直说唄。” “唉!”张建国重重嘆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將一份通知放到陈平安面前: “你看看吧,这是厂办刚下发到我们宣传科的通知。” “他们……他们这么做太欺负人了!” 陈平安接过那张盖著红头文件印章的通知,低头看了起来。 通知上白纸黑字明確写著: “经厂领导综合考量,为集全厂之力,爭取在本次全市徵文比赛中获得最佳成绩,此项重要参赛任务,现改由总务科李明同志代表轧钢厂参赛。” “陈平安同志前期准备工作亦很辛苦,望其顾全大局,继续安心做好本职工作。” 第39章 一大爷不好了,出事儿了 陈平安把那份通知看完,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奈。 说句实在话,无论在哪个年代,这种摘桃子、抢功劳的事情都屡见不鲜。 一个无权无势的底层小虾米,很多时候確实只能任人拿捏。 这也正是他为什么一定要努力向上爬的原因——只有站得足够高,掌握足够的话语权,才能避免成为別人案板上的鱼肉。 如果此刻的他位置足够举足轻重,厂办绝对不敢、也不会做出这样蛮横的安排。 抱怨和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说到底,他只是在厂里有了点小小的名声,连正式编制都还没拿到,拿什么去跟总务科那些背后有人的关係户爭? 更何况,这是厂办直接下发的通知,本身就代表了某种態度和背景。 最终,陈平安只是很平静地把那份通知递还给了张建国,开口道: “科长,我服从厂里的安排。” 张建国见陈平安如此克制,反而更加愧疚和愤怒,他语气激动地说: “平安,这事是科长对不起你!” “我是真没想到上面会这么安排,这太欺负人了!” 这时,李向前也从里间办公室走了出来,他拿起那份通知一看,瞬间就炸了: “服从什么安排?” “这不公平!上次开会明明说好了,人选由我们科室定!” “平安准备了这么久,白准备了?” “这说换就换,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平安你等著,我这就找厂长说理去!” 说完,李向前拿著那份通知就要往办公室外冲。 旁边的张建国一把拉住他:“向前!你冷静点!” “我刚拿到通知的时候就已经据理力爭过了,上面的態度很坚决!” “咱们再去,又能改变什么?” 李向前却梗著脖子不服: “我不管!我就要去討个说法!” 说完,他用力挣脱张建国,直接衝出了办公室。 张建国看著李向前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气,转身走过来,用力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语气带著安抚和无奈: “平安啊,没事儿,別太往心里去。” “以后这样的机会还多的是,我相信以你的实力,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这次不行,咱们就等下次!” 陈平安看著张建国,心里虽然堵得慌,有千言万语,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 “嗯,科长,我明白。” 张建国这才心情沉重地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张建国一走,旁边的周小云立刻就凑了过来,义愤填膺地说: “太欺负人了!平安,你可千万別往心里去!” “这肯定是总务科那边走了什么门路,看见有出风头的机会就扑上来了!” “科长说得对,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以后肯定还有更多机会!” 周小云说完,旁边的孙鹏和钱浩也走上前来,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安慰道: “平安,没事儿!不就一个徵文活动嘛,参加的单位那么多,哪能说拿奖就拿奖?” “就是,你现在好好做好厂里、科里的工作就行。” “你看你现在的栏目办得多好,在工人中间多受欢迎!” “相信你一定会越做越好的,別为一时的得失生气。” “是啊平安,你已经比大多数人强太多了!” 陈平安点了点头,看著几位真心关怀自己的同事,开口道: “我知道,谢谢大伙的好意。没事儿,我没往心里去。” 几人见他情绪还算稳定,这才稍稍放心,各自回到座位。 然而,就在这时,旁边的王振华又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哎呦,什么欺负人不欺负人的?” “人家厂领导这么安排,那肯定是有领导的通盘考虑嘛!” “咱们要顾全大局,个人的那点得失算什么?” “再说了,领导这么安排,那肯定是因为人家李明同志写得好、更合適呀!” “要不然人能进总务科?” “另外啊,有些人不过就是个实习生,才写了两篇稿子,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了?” 陈平安这边本来就在强压著一股火。 这个王振华,从他来厂里的第一天起就跟他不对付,各种在背后使绊子、说风凉话。 此刻,听著这刺耳的嘲讽,陈平安积压的怒火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转过身,直接破口大骂: “王振华!我他妈是杀了你妈,还是刨了你家祖坟了?” “你他妈从老子来的第一天就开始针对老子!老子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我他妈是不是给你脸了?”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信不信你再敢在这儿逼逼赖赖,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陈平安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他们的印象里,陈平安一直是个性格温和、待人礼貌、遇事冷静的年轻人,从来没跟人红过脸,大家都觉得他特別好相处。 结果这几句充满血性的怒骂,瞬间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旁边的王振华更是张著嘴,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脸色由红转白。 他本以为陈平安是个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没想到对方发起火来如此骇人! 这时,旁边的周小云率先反应过来,大声道: “骂得好!平安!有些人就是欠骂!给脸不要脸!” 许大茂也在旁边幸灾乐祸地起鬨: “嚯!平安骂得解气!这事哥们儿支持你!” 接著他又斜眼看著王振华: “王振华,你可把你那个臭嘴闭上吧!真以为谁都要卖你几分面子?” “天天在办公室里充老资格,你算个什么东西啊你?” 王振华被几个人连番怒懟,愣是一句话也回不上来,憋得老脸通红。 …… 十几分钟后,李向前垂头丧气地回来了,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 他看著陈平安,声音沙哑地开口: “平安,我……我对不住你。” “上面说,这是厂领导班子会议的决定,已经定死了,改不了。” “还让我们……要以大局为重。” 陈平安看著李向前那满脸的愧疚和奔波后的疲惫,赶紧开口道: “李科长,您千万別这么说!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您已经为我尽力爭取了,我心里真的非常感激您!” “这事……就这样吧,以后总还有机会的。” 李向前听陈平安如此通情达理,心里更不是滋味,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嘆一声,转身离开了。 许大茂在一旁,將两位科长的无奈和陈平安强压的失落都看在眼里。 他这人察言观色確实有一套,別看陈平安表面平静,但失落和不甘是难免的。 看著陈平安这样,许大茂也觉得有点不爽,但连两位科长都没办法,他更帮不上什么忙。 然而他转念一想——他帮不上,不代表別人帮不上啊! 易中海在厂里可是老资歷,说不定能想到办法? 他觉得,这事无论如何都应该跟易中海通个气。不管易中海最后能不能帮陈平安解决这个问题,至少让他知道有这么回事。 想到这儿,许大茂立刻起身,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办公室,直奔钳工车间而去。 易中海这边刚忙完手里的活计,正准备喝口水,就听到许大茂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大爷!一大爷!不好了,出事儿了!” 第40章 易中海的门路 易中海看许大茂这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有些发懵,开口道: “大茂,到底什么事儿?看你急的。” 许大茂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一大爷,要不咱出去说吧?你们这车间里太吵了。” 易中海点了点头,便跟著许大茂来到了车间外面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站定后,易中海才再次问道: “大茂,到底啥事儿?” 许大茂这才开口,语气带著不忿: “一大爷,是平安的事儿!” 一听到“平安”两个字,易中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紧张和焦急,他忍不住一把抓住许大茂的胳膊,迫不及待地追问: “大茂!到底怎么回事?” “是平安他……他出什么事儿了?你可別嚇你一大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大茂这才意识到易中海想岔了,连忙解释道: “哎呦一大爷,不是那种人身安全的事儿!” “是这么回事——厂里面之前不是安排了一个市里联合举办的徵文比赛吗?” “本来这个任务是落到平安头上的,张科长也早就安排下去了。” “平安为这事准备了好久,熬了好几个晚上!” “可今天早上,科里突然接到厂办通知,说把这个参赛机会转交给总务科的另一个人了!” “平安这不就白准备了吗?” “你说这不是欺负人吗?” “我们科长都去求情了,可上面说决定已经改了,让大家顾全大局!” “我就是觉得憋屈,替平安兄弟感到不服气!” 听许大茂这么一说,易中海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沉默著,眉头紧锁,脑子里飞快地思索著该怎么解决这个事情。 平静了片刻,易中海才缓缓开口: “这事……我知道了。” “大茂,谢谢你来告诉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心疼: “孩子……受委屈了。” “这事,我看能不能再想办法爭取一下。” 许大茂一听易中海这么说,也是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 “一大爷,您……您有办法吗?” 易中海沉吟了一下,没有把话说满,只是道: “办法嘛,总是人想出来的。” “你一大爷我这张老脸,在厂里多少还有点用。” 易中海说完,旁边的许大茂也没有再多问。 毕竟,连他们宣传科的科长去求情都没用,他也不知道易中海具体能怎么做。 不过他对易中海还是比较信任的,这位一大爷不管在院里还是在厂里,都有著不低的地位和声望。 科长办不成的事,未必代表易中海也办不成。 於是许大茂开口道: “那行,一大爷,我就跟您说这事了。” “反正我觉得这事得告诉您。要没什么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易中海点了点头:“去吧,辛苦了。” 看著许大茂离开的背影,易中海站在原地。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完全確定陈平安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但內心深处那种莫名的亲切感和牵掛做不得假。 其实,他潜意识里早就把陈平安当做自己的孩子在看待了。 一个当父母的,看到自家孩子遇到这种明目张胆的不公平对待,心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著急和心疼。 “无论如何,不能让孩子受这个委屈!” 易中海在心里暗暗发誓。 但是,这事既然是厂办那边已经正式决定了的,想要更改,肯定不是那么简单容易的。 这其中必然牵扯到人情和利益的博弈。 所以,这事他必须好好琢磨琢磨,到底该怎么办才能既达到目的,又不给陈平安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 易中海在食堂吃完午饭,正准备回去休息,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身影——李怀德。 瞬间,一个想法在易中海的脑海里成型。 你別看李怀德现在只是个主任,但他的职权和地位实际跟副厂长差不多,只是大家习惯叫他李主任,他自己也乐意听,这称呼就这么沿用了下来。 而且,李怀德这人背后关係网复杂,能量不小,可不是明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於是乎,易中海主动上前,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招呼道: “李主任,中午好呀!” 李怀德正跟人说著话,闻声转过头,看到是易中海,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讶,隨即也笑了起来: “哟!易师傅啊!难得,难得!” “您可是难得主动跟我们这些领导打招呼啊!” 李怀德这话倒没说假。 易中海就是那种典型的老技术骨干,平日里心思全在自己那摊活计上,性格也有些清高,很少主动跟厂领导们套近乎,也不太买帐。 不过,对於易中海这种有真本事高级工,厂里上上下下都比较尊重,也会给几分薄面。 易中海听李怀德这么说,也是笑了笑,话说得十分漂亮: “李主任,您这话说的太客气了。” “我呢,有时候仗著自己年纪大,手里有点技术,倚老卖老。” “但后面我也想明白了,像李主任您这样的人,为了厂里的大事小事日夜操劳,我这看到了,打声招呼,於情於理都是应该的。” 易中海虽然在厂里不爱多言,但能被称作道德天尊,嘴上功夫自然是一套一套的。 这一番丝滑的小马屁,拍得李怀德心里挺舒坦。 但李怀德也是个明白人,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他笑著摆摆手: “得嘞,易师傅,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咱也不用那些弯弯绕。” “您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易中海见对方挑明,也不再隱瞒,点了点头: “確实有点事情,想请李主任帮帮忙。” 李怀德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开口道: “这么著,易师傅,这儿说话不方便,去我办公室说吧。” “……”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李怀德的办公室。 李怀德把门关上,还给易中海倒了一杯水,这才坐下开口道: “易师傅,现在这儿没外人,有什么事儿,您就直说吧。” 易中海点了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 “是这样的,李主任。” “就是宣传科那个小陈干事,陈平安。” “不瞒您说呢,这孩子算是我一个远方亲戚家的,家里情况不太好,就指望他能在厂里有点出息,站稳脚跟。” “这不,这次上面有个徵文比赛,本来一开始名额是给他的,这孩子也为此准备了很久,下了苦功。” “对於他这样的实习干事来说,这种全市性的徵文比赛確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没想到,厂里厂办那边突然就直接换了人,让总务科的李明同志顶了上去。” “您看……您这边能不能想想办法,帮著说句话?” 李怀德听完易中海这个请求,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他確实没想到,一向不爱求人的易中海,今天主动找上门来,竟是为了一个宣传科的实习干事,而且还是个远方亲戚。 这关係听著有点远,但易中海能为此出面,恐怕没那么简单。 不过,总务科那个李明他倒是有点印象。 如果没记错的话,李明应该叫杨厂长一声“舅舅”…… 这事,现在李明顶了上去,背后恐怕就有杨厂长的影子。 想要改变这个决定,还真是不太好办。 第41章 易中海帮陈平安爭取 李怀德看著易中海,面露难色地开口道: “易师傅,您的意思呢,我明白。” “您说的那个陈平安同志,我也有了解。” “不瞒您说,我还亲自打电话去宣传科表扬过这小伙子。” “他播音这一块確实不错,稿子也写得挺好。” 他话锋一转,带著官腔: “但是呢,这事是厂办会议集体决定的。” “李明同志呢,也確实有些他的……优势。” “这……不好改啊!” 李怀德说完,旁边的易中海並没有气馁。 他虽然平时不爱多言,但厂里这些弯弯绕绕、人情世故,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对於李怀德这个人的性格和诉求,他也摸得挺透。 於是,易中海不紧不慢地开口: “李主任,我老易呢,是个大老粗工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 “但我知道,厂里要发展,离不开领导们的正確决策,也离不开我们下面工人的支持。” “我虽然只是个钳工,但在老师傅里面,说话还是有几个人听的。” 他顿了顿,继续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听说,这个季度末好像有个什么……民主评议?” “哎呀,我们这些老工人呢,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像您这样真正懂生產、关心工人的领导,能够多承担一些责任。” “到时候我们该怎么投票,心里面……自然有桿秤。” 果然,李怀德一听这话,眼睛微微一亮。 李怀德在厂里的职位,比起杨厂长確实要低一些。 但他也有自己的优势和野心,背后关係网深厚,尤其是岳父那边能量不小。 虽然他目前职位略逊於杨厂长,但两人在厂里明里暗里的较劲之处並不少。 易中海这话里的意思,他立刻听明白了——这是在用工人代表的支持,来换取他对陈平安这件事的出手相助。 说实话,他也確实需要底下这些根基深厚的老师傅们的支持,来制衡杨厂长。 想到这里,李怀德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开口道: “易师傅,您这话说的在理。” “陈平安那小伙子啊,確实是个好苗子,埋没了可惜,也影响了我们厂在这次徵文比赛中的竞爭力。” “这样吧,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再爭取一下。” 易中海听到李怀德鬆口,便知道事情成了大半,他点了点头: “那就真的太感谢李主任了!” “您放心,我们工人心里都有桿秤。到时候民主评议这块,我们知道该支持谁。” 说完,易中海便不再多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李怀德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有节奏地敲打著桌面,仔细权衡著此事的可行性。 首先,现在这个名额已经被厂办直接安排给了李明,如果现在硬要去抢回这个名额,肯定是不明智的,等於直接打了杨厂长的脸,而且能不能抢过来还是两说。 虽然民主评议得到工人们的支持很重要,但现在还没到跟杨厂长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没必要为此事大动干戈。 那么,现在最佳的方案就是——额外再去爭取一个名额! 这样,既卖了易中海和工人老师傅们一个人情,又保全了杨厂长的面子,还能让真正有才华的陈平安为厂爭光,可谓是一举三得! 想到这儿,李怀德不再犹豫,直接拿起电话,给市工业局的周副局长拨了过去。 周副局长跟他岳父关係不错,算是他能说得上话的人。 电话很快接通,李怀德对著话筒热情地开口道: “周局啊,是我,怀德。” “嗯,是的,有这么一个事情要麻烦您一下。” “是关於这次全市徵文比赛的……我们厂有个叫陈平安的年轻干事,之前咱们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还听过他播的那个《咱们工人有力量》。” “誒,对对对!就是他!这小伙子非常有才华,稿子呢我们也內部评估过了,衝击奖项的希望很大!” 他顿了顿,说出早已想好的理由: “是这样的,周局,我们轧钢厂是万人大厂,人才济济,只有一个参赛名额,实在是有点儿捉襟见肘啊……” “您看,能不能特事特办,给我们厂多协调一个名额?” “这也是为了挖掘更多人才,为了咱们整个工业体系的整体荣誉嘛!” 说完,李怀德就耐心等著那边的回覆。 终於,电话那头传来周副局长爽朗的声音: “那小子我有印象!” “那天广播確实播得不错,稿子写得是挺有劲儿!” “你这说的呢也確实有道理,一个万人大厂只有一个名额,是有点说不过去。” “行,这事我这边原则上同意了!” “到时候你把两个参赛人选的作品儘快报上来就可以了!” 李怀德收到肯定答覆,心里一喜,连忙道: “行行行!太感谢周局了!这事就真麻烦您了!” 掛了电话,李怀德马不停蹄,立刻来到了厂办。 刚好,杨厂长也在厂办办公室里。 李怀德笑著对厂办的陈主任: “陈主任啊,跟你这边匯报个好消息!” “市工业局那边呢,考虑到咱们厂是万人大厂,特批了一个额外的徵文比赛名额!” “这下好了,李明同志和陈平安同志可以一起参赛,为我们厂爭光!” “我这边刚刚已经跟周局通过电话,上面已经批覆了。” “到时候,麻烦这边把两位同志的稿子一起递上去就行!” 李怀德来这里,其实就是走个程序报备一下,毕竟参赛事宜最终要由厂办统一报送。 那陈主任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很快点头应道: “好的,李主任,我这边知道了。” 旁边的杨厂长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迅速反应了过来,他脸上掛起看似温和的笑容,开口道: “怀德主任,你这还真是……操劳啊。” “为了一个还没转正的宣传干事,亲自去局里领导那儿爭取名额,真是费心了。” 李怀德笑容不变,应对自如: “厂长,您言重了。” “我这都是为了厂里的荣誉著想嘛。” “陈平安同志虽然年轻,但他的广播栏目在工人中的反响非常热烈,说明他的文字很有感染力,有群眾基础。” “让他去试试,也是多一份力量,多一份希望嘛。” 他隨即又补充道: “当然,李明同志是大学生,理论知识扎实,思路开阔。” “他俩正好可以形成互补,各有优势。” 李怀德说完,杨厂长脸上的表情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但细微处能看出些不自然。 他们这些在核心圈层的人,多少都知道李明跟他之间的关係。 之前抢了陈平安名额这事儿,大家其实心照不宣。 现在李怀德搞这一出,虽然话说的冠冕堂皇,但无异於在他面前將了一军,让他脸上有些掛不住。 於是,杨厂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嗯,李明这孩子我是了解的,文笔、思路都不错。” “这次比赛高手如云,对於李明这边,我还是挺有信心的。” “毕竟……这孩子是个正经大学生嘛。”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继续说道: “当然了,现在能多一个名额,自然是好事。” “不过呢,最终还是要靠实力和作品说话的。” 他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虽然你李怀德爭取来了一个名额,但在他看来,让陈平安参赛多半是浪费。 一个刚毕业没几天的中专生,难道还妄想在这种全市级別的徵文比赛中,跟他著力培养的大学生外甥一较高下吗? 第42章 李怀德带来好消息 下午的宣传科办公室,原本一片安静。 就在这时,李怀德主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看到他走进来,办公室里的眾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正襟危坐。 靠近门口的孙鹏和钱浩赶紧站起身,恭敬地开口道: “李主任,下午好呀!” 就连平时有些吊儿郎当的许大茂,这会儿也难得地正经起来: “李主任,欢迎您来我们宣传科视察工作!” 听到外面的动静,里间的张建国和李向前两位科长也快步走了出来。 张建国赶紧迎了上去,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热情与疑惑: “哎呀,李主任,您来是……有什么指示吗?” 李怀德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对著张建国点了点头,隨即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室: “张科长,还有宣传科的各位同志们,我过来呢,是给大家带来一个好消息!” 所有人一听,都是一愣,互相交换著眼神,不知道这位李主任突然驾临,要宣布希么好消息。 张建国作为科长,立刻接话道: “李主任,到底是什么好消息?” “您快说说,让大伙儿也高兴高兴!” 李怀德这才不紧不慢地公布: “嗯,是这样的。” “经过咱们厂领导的多方努力和爭取,市里面特批,给我们红星轧钢厂增加了一个参加全市徵文比赛的名额!” 他顿了顿继续道: “所以,咱们宣传科的陈平安同志,將和总务科的李明同志一起,代表我们厂参赛!”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先是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所有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隨即,低声的议论和惊喜的抽气声才响了起来。 张建国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確认道: “李主任,您……您说的是真的?” 李怀德肯定地点点头,语气带著一丝自得: “这还有假不成?名额是我亲自向市里面申请下来的!” 得到李怀德的亲口確认,张建国顿时笑容满面,连声道: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旁边的李向前也是高兴得直搓手,脸上洋溢著兴奋。 因为他们两个最清楚,今天上午他们去厂办爭取时,那边的態度是何等坚决,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这才过了几个小时? 李怀德竟然亲自来宣布了这个逆转的消息! 虽然心中疑惑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此刻,喜悦占据了上风。 张建国赶紧扭头看向坐在工位上的陈平安,声音都带著激动: “平安!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谢谢李主任!” 陈平安这才赶紧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对著李怀德诚恳地说道: “李主任,谢谢您!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这也是陈平安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李怀德这个原剧中的重要人物。 他观察著对方,模样跟原剧里差不多,额头有些高,面带笑容,但眼神里透著精明。 陈平安对李怀德这个人的初步印象倒不算坏,主要是觉得这人虽然算计,但拿了好处是真办事。 而且之前他两次广播稿反响好时,李怀德都亲自打电话到宣传科表扬过,这让他印象颇深。 李怀德这边也笑眯眯地打量著陈平安,开口道: “哎呀,你就是陈平安啊?” “不错不错,小伙子长得挺精神!你的《咱们工人有力量》,还有《了不起的工人》系列广播,我都听过!” “要继续保持啊!” “咱们厂里面,就需要你这样的笔桿子和好嗓子,来带动工人们的生產积极性!” 得到李怀德的当面点名和鼓励,陈平安赶紧点头应道: “李主任,您放心吧!我以后在工作中一定会更加努力,绝不辜负领导和同志们的期望!” 李怀德笑了笑,连说了三个“好”字。隨即,他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勉励,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小陈啊,这次呢,机会来之不易,参加这个徵文比赛,要好好把握!” “我可是看好你的!你的广播稿就写得很有水平,很有感染力嘛!” “这次比赛,爭取拿个好名次,给咱们厂里爭光,也给你自己……好好爭口气!” 陈平安感受到话里的分量,再次郑重承诺: “谢谢李主任,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爭取拿出最好的作品!” 陈平安此刻心里是打心眼里的高兴和激动。 这次徵文比赛对他来说意义非凡,直接关係到他能否提前转正,是在厂里站稳脚跟的关键一步。 本来名额被抢,几乎等於宣布了死刑,他都已经调整心態准备接受现实了。 却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简直是峰迴路转! 不过,激动之余,他心里也升起一丝疑惑。 按道理来说,李怀德这样级別的领导,不可能平白无故、毫无缘由地帮他这么一个毫无背景的小干事。 他坚信天上不会掉馅饼,这是一个成年人最基本的认知。 別说他了,此刻办公室里,从张建国到李向前,再到其他同事,谁心里不存著几分错愕和不解? 就在这时,李怀德再次开口,目光落在陈平安身上: “那个……小陈啊,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几句话,单独跟你聊聊。” 陈平安虽然心里有些懵,不知道李主任要跟自己说什么,但还是立刻点头: “好的,李主任。” 说完,他便在办公室眾人好奇和探寻的目光中,跟著李怀德走了出去。 两人来到走廊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李怀德这才放缓了语气,开口问道: “小陈啊,这次比赛的稿子,准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信心吶?” 李怀德之所以这么问,除了和易中海做了那笔“交易”之外,他也是真心希望陈平安能好好发挥,爭取拿个奖。 现在,陈平安能不能拿奖,已经不单单是他个人的事了,在某种程度上,也关係到他李怀德和杨厂长之间的那点明爭暗斗——李明算是杨厂长的人,那陈平安,自然就被视作是他李怀德这边推出去的代表了。 所以,他对这事还是比较上心的。 第43章 是易师傅帮你求的情 陈平安斟酌了一下用词,谨慎地回答道: “主任,稿子我已经很认真地准备了,我对我的稿件內容是有信心的。” “但是……具体能不能被评上,还得看评委的標准和口味,我这心里……说实话,也没十足的底。” 李怀德听了,不但没失望,反而点了点头,语气带著鼓励: “哎呀,小陈啊,別给自己太大压力。” “你既然认真准备了,我心里就比较看好你!” “你的写作水平,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不错!以后在工作中也要继续保持这股认真劲儿!” 陈平安点头:“谢谢李主任鼓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应该问清楚,便试探著开口: “就是……李主任,嗯……我有点儿不明白……” 李怀德是何等精明的人物,陈平安这话只说了一半,他就知道对方想问什么了。 他也没有隱瞒,直接挑明了说道: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你这个名额,会失而復得呀?” 陈平安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虽然觉得这么直接问可能不太合適,但这確实是他心里最大的一个疑惑。 李怀德这边笑了笑,开口道: “哎呀,其实这事呢,你要谢,还得谢谢钳工车间的易中海易师傅。” “易师傅?” 陈平安非常惊讶,甚至有些愕然。 易中海? 一大爷? 怎么会是他? 看他这副表情,李怀德心里也有些不解,但他还是继续说道: “是呀,就是他。” “他可是为了你的事儿,专门来找过我。” “他呀,说你们两家是亲戚,说你这孩子是个好苗子,不忍心看你被埋没,受了委屈。” 陈平安听完,彻底愣在了原地,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怎么也想不到,背后为自己奔走爭取的,竟然是这位院里的一大爷易中海! 他们之间,什么时候有了这么深的交集? 还说是亲戚?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李怀德这边呢,也没管他这些內心活动,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道: “好了,具体怎么回事儿呢,你们自家亲戚之间慢慢聊。” “总之,机会现在是给你爭取来了!” “后面能不能成,能不能把握住,就得看你自己的了!” 说完,李怀德便转身离开。 李怀德离开之后,陈平安还独自站在原地发愣,脑子里反覆迴响著李主任刚才那几句话。 首先,他现在已经確定,自己之所以能够失而復得这个宝贵的参赛名额,背后是易中海帮自己走了关係、说了话。 可问题是,易中海为什么要帮自己? 而且,李怀德还明確提到,易中海声称自己是他的亲戚? 这……这不纯属扯淡吗? 陈平安搜刮遍了自己全部的记忆,从小到大,就没听老村长或者任何人提过,他在四九城里还有易中海这么一门亲戚啊!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陈平安心里此刻真是有点儿七上八下,没著没落的。 尤其是跟易中海这样的人沾上关係,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按道理讲,易中海虽然精於算计,是个道德天尊,可自己跟他八竿子打不著,无財无势,他算计自己图个啥呢? 可如果不算计,那这凭空冒出来的亲戚关係,又是从何说起? 陈平安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 “等等!” 他忽然想到一个关键点——易中海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额被剥夺了这事儿的? 想到这里,陈平安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影——许大茂! 这事儿,八成跟这小子有关! 陈平安不再犹豫,快步走回宣传科办公室。 他径直找到正跟人閒聊的许大茂,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大茂同志,有点儿事问你。” 许大茂见陈平安神色严肃,也收敛了嬉皮笑脸,点头道: “有啥事儿你问唄,平安兄弟。” 陈平安开门见山: “就是我参赛名额被取消这事儿,是不是你告诉钳工车间的易师傅了?” 许大茂一听,再联想到刚才李怀德亲自来通知好消息,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这多半是一大爷易中海去走动关係了! 他心里也是暗暗吃惊,没想到易中海在厂领导面前有这么大的面子。 不过,这事他肯定不能全盘托出,得含糊著来。 於是,许大茂做出一副刚刚想起来的样子,开口道: “啊,是这么回事,平安兄弟。” “就今儿中午吃饭的时候吧,我刚好在食堂遇到一大爷……哦,就是咱们厂里的易师傅。” “吃饭的时候嘛,我就提了一嘴你名额被顶了的事儿,他当时就听到了。” 顿了顿,他反而故作好奇地反问: “对了,这事……跟易师傅有什么关係吗?” 陈平安眉头微蹙,点了点头,语气带著浓浓的困惑: “嗯。刚才李主任跟我说,是易师傅帮我求的情,才多爭取来一个名额。” “李主任还说……易师傅说我是他远房亲戚。” “反正……我这脑子里面现在乱糟糟的,搞不清楚状况。” 许大茂这边听了大概,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琢磨著,易中海要是在李怀德面前帮陈平安说话,肯定不能直说两人没啥关係,含糊其辞地扯个“亲戚”关係,是最方便也最合理的说法。 此刻,许大茂的脑筋飞速转动,立刻认识到眼下是个绝佳的机会—— 一个促成易中海和陈平安见面,进一步拉近关係的机会! 於是,他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开口道: “平安兄弟,你们这具体什么情况,我呢不是很清楚。” “但是咱別的不说啊,就我们院里头那几位大爷,尤其是一大爷易中海,还有二大爷刘海中,他们可都喜欢听你的广播,夸你稿子写得好呢!” “上次我不就跟你说过吗?” “一大爷说想找机会,请你到我们院里去吃个家常便饭,认识认识你。” “当时你说要准备参赛稿子,没时间,就给推了。” 他观察著陈平安的表情,继续趁热打铁: “现在呢,你这稿子今天也能交上去了,暂时也没別的要紧事儿了吧?” “要不……今儿下班,你就跟我去一趟我们院子唄?” “真的,就是吃个家常便饭,没別的事儿!” “而且,你心里这些疑惑,是不是也可以当面问问易师傅嘛?” “你觉得怎么样?” 第44章 我怕你一大妈多想 许大茂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达了院邻的善意,又给了陈平安一个解开疑惑的渠道。 他打定主意要千方百计给易中海创造这个机会。 果然,陈平安在听到许大茂这个邀请之后,认真地思考起来。 首先,他內心还是抗拒。 说实话,基於对原剧的了解,他是真不愿意跟那个是非不断的大院有过多的接触和牵扯。 但此时此刻,无论易中海的出发点是什么,客观事实上,对方確实是帮了自己,而且是帮了一个关乎前途的大忙! 於情於理,自己再拒绝,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这其二呢,他也確实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易中海为什么要帮他? 又为什么对李怀德说他们是“亲戚”? 虽然觉得这事儿透著荒谬,但谜团就在眼前,不去弄清楚,心里总觉得有个疙瘩。 人嘛,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是不明白,就越想弄个明白。 权衡再三,陈平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大茂同志。你看……定个什么时间合適?” 许大茂没想到陈平安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心里一喜,下意识就开口道: “平安兄弟,我觉得呀,咱们择日不如撞日!” “就今儿下班之后,怎么样?” 似乎是为了增加筹码和吸引力,许大茂又赶紧补充道: “平安兄弟,我跟你说,我们院里面还有一个人,名字叫……呃,傻柱……呸!瞧我这张嘴,是何雨柱!” “他也是咱们厂第三食堂的大厨!” “我跟你说,他也可喜欢听你的广播了!” “今儿你要去,我让他当主厨,保证做的饭菜让你满意!” 陈平安听到何雨柱这个名字,心里又是一动,这大院的核心人物看来看是要一个个登场了。 他点了点头,开口道:“行吧,就照你这个安排来。” 许大茂一听,顿时激动地一拍手: “好!平安兄弟,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啊!下班咱俩一块儿走!” 说完,他就乐呵呵地走出了宣传科办公室。 出门他直奔钳工车间而去。 易中海这边正忙著手里的活计,就看到许大茂这小子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易中海不由得心里一紧,开口道: “大茂?怎么了?是……是又出什么事儿了吗?” 许大茂脸上却笑开了花,压低声音,带著邀功的语气: “一大爷!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 易中海一听,瞬间也是好奇心起:“好事儿?” 许大茂这边也不囉嗦,直接开口道: “是这样的,一大爷!平安兄弟他……他答应了!” “今儿下班,跟我去咱们院里面吃饭!” “真的?” 易中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手里的工具都差点没拿稳。 许大茂重重地点头,確认道: “嗯!真的!一大爷!千真万確!”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 “好!太好了!大茂,这事你办得漂亮!” 他激动地搓了搓手,立刻开始安排: “这样,大茂儿,我呢先去一趟食堂,我去找找柱子!” “今儿这平安第一次,第一次去咱们院子里面,那起码得好吃好喝的招待著!” “在做饭这一块,柱子肯定没问题!” 许大茂一听连连点头,这也是他的想法,开口道: “行!一大爷,这事您看著安排,准没错!” “行!” 易中海这边也不囉嗦,立刻摘下手套,就往车间外面走,看样子是迫不及待要去找傻柱安排晚饭了。 可刚走出车间门口,易中海却又猛地停下了脚步,脸上兴奋的神色褪去,换上了一丝忧虑和迟疑。 他转头看著跟上来的许大茂,开口道: “大茂,还有一个事儿啊……这一大爷我心里……有点没底。” 许大茂见状,收敛了笑容,问道: “一大爷,有什么事儿您说。” 易中海这才斟酌著开口,语气带著深深的顾虑: “你说……今儿这晚饭,地方还不能安排在我家。” “你想啊,现在这事还没確定呢,八字没一撇,要是让你一大妈看到了陈干事……” “他那模样,我怕……我怕会直接勾起你一大妈的伤心往事。” “你说这事要是確定了嘛,那还好说。” “这不关键现在还没確定吗?” “万一,我是说万一最后是咱们搞误会了,那对你一大妈的打击……可就太大了啊!” “我……我不敢冒这个险。” 许大茂听易中海这么一说,也觉得在理,点了点头开口道: “一大爷,这事还是您考虑得周到!” “您看这样行不行?” “要不今晚就把吃饭的地方定在我家。” “反正我家里面就我一个人,清静。” “到时候您让柱子直接去我家那儿做就行。您看,我家在后院,一大妈应该是看不到平安兄弟的,这样也稳妥。” 易中海听完,觉得这个安排確实不错,点头道: “嗯,大茂,这事就照你说的这么安排!晚上就定在你家。” 许大茂见易中海同意,心里也踏实了,应道: “那行,一大爷,那我就先回宣传科了。” “待会儿下班之后,您和柱子在厂门口等我就行。” “好,”易中海连声答应,“我这就去找柱子,把晚上的事情敲定。” …… 时间一晃,很快就到了下班的时间。 广播里响起下班的號子,工人们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出车间。 宣传科办公室里,陈平安还在自己的工位上不紧不慢地收拾著东西,许大茂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催促道: “平安兄弟,走走走!一大爷他们肯定都在厂门口等著了!” 陈平安看著急不可耐的许大茂,开口道: “大茂同志,稍等一下。” “我得先去一趟食堂,我估摸著我室友张伟还在那儿吃饭呢,我得去跟他说一声。” “不然的话,他晚上见我没回宿舍,该著急了。” 许大茂听了之后,虽然心急,但也知道这是正理,只好点头道: “哎呦,行吧行吧,平安兄弟,那你可快点儿啊!” “我们先去厂门口等你,咱可说好了!” “我得先去跟一大爷他们匯合,不然待会他该著急了。” 陈平安点了点头:“嗯,我会很快的。” 说完,许大茂这边就风风火火地先离开了办公室。 这时,旁边的周姐好奇地问道: “平安,你今儿这是……要跟许大茂他们一起去吃饭?” 陈平安点了点头,找了个合適的理由: “嗯,周姐,是这样的。主要是钳工车间的易师傅,帮了我好几次忙。” “我去吃顿饭感谢一下,刚好也能深入工人群体,收集点创作素材,算是跟工友们深入接触了。” 周姐听了,觉得是好事,笑著点头: “挺好的,赶紧去吧。” 陈平安这才离开办公室。 第45章 答应去四合院 他先来到食堂,目光在喧闹的食堂里扫视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正独自坐在一张桌子旁埋头扒饭的张伟。 张伟看到他走过来,有些奇怪: “平安,你今儿咋这么晚才来?” “赶紧去打饭,我等你,咱哥俩吃完一起回宿舍。” 陈平安摆了摆手,开口道: “张伟,饭我就不吃了,我晚上有点事儿,可能得晚点回来,先跟你打声招呼。” 张伟有些懵,放下筷子:“啥事儿啊平安?” 陈平安解释道: “是这样的,我们办公室不是有个叫许大茂的吗?” “然后还有你们钳工车间的易师傅,说是请我吃个饭,都叫了几次了,所以我今儿晚上得过去一趟。” 张伟这边听了之后,非但没觉得不妥,反而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可以啊,平安!易师傅可是我们车间里的技术大拿!” “他请你吃饭,这说明啥?说明领导老师傅看重你啊!说明你的宣传工作做得非常到位,入了老师傅们的法眼了!” “这是好事!快去快去!好好跟易师傅这样的老师傅聊聊,对你以后的工作肯定有很大帮助!机会难得!” 陈平安见张伟这么支持,心里也更踏实了些,点头道: “行,张伟,那我走了。” “你待会回去也跟亮子他们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张伟爽快应道:“啊,我知道了,你快去吧!別让老师傅们等久了!” 陈平安这边告別了张伟,刚准备往食堂外面走,就看到许多下工后来吃饭的熟悉面孔涌进食堂。 他们大部分都是钳工车间和锻工车间的工人,看到陈平安在这儿,好多人都主动热情地打招呼: “陈干事,下班啦?” “陈干事,今儿广播也好听!” “哎,陈干事,吃过了吗?” 就连食堂窗口打菜的阿姨,也看到了陈平安,从窗口里面探出头来,笑著招呼: “誒,陈干事这就走啦?今儿不吃点啥吗?” 陈平安一一礼貌地微笑回应著。 好不容易回应完大家的热情,他刚准备快步离开食堂,却在门口差点跟一个人撞上。 定睛一看,是一个穿著白衬衫、梳著整齐分头、看起来颇为斯文的年轻男人。 对方主动停下脚步,脸上带著一种审视的笑容,跟陈平安打招呼: “你就是宣传科的陈平安,陈干事吧?” 陈平安看著对方,这身打扮和气质在满是工装的食堂里显得有些另类。 他確信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是我。请问你是?” 旁边那个人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开口道: “总务科,李明。” “这次徵文比赛,咱们俩算是……战友?” 陈平安听完,心里立刻明白了——原来眼前这位,就是之前顶了自己名额的那个李明! 他心里顿时没什么好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就准备侧身离开。 李明却再次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指点”的味道: “陈干事,你的广播稿呢,我听过几篇,在咱们厂里的工人中反响確实不错。” “以中专生的水平来看,写得是相当有灵性,很接地气的。” 隨即,他话风一转,语气带著些许居高临下: “不过,陈干事,市里面的徵文比赛呢,和厂里面的广播稿可不太一样。” “那可是匯聚了全市的笔桿子、文化名流!” “评委的眼光也高,那种场合,更看重理论深度和文学素养。” “光靠接地气恐怕……呵呵,哎呀,竞爭非常激烈,你还是要有个心理准备。” 陈平安听完李明这一篇看似关心、实则拉踩的长篇大论,眉头微微皱起。 他实在不理解李明特意跑来跟他说这番话的意义在哪里? 这不就是明摆著仗著自己大学生的身份,来贬低他这个中专生,秀优越感吗? 在陈平安看来,这种行为实在有些幼稚和中二,他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他都懒得跟对方多费口舌,用一种敷衍的语气回道: “对,对对,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 说完,也不管李明脸上那瞬间僵住的表情是个什么顏色,陈平安直接迈开步子走了,留下李明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 厂门口这边。 易中海、傻柱,还有也凑热闹跟来的二大爷刘海中,早早就等在这里了。 这会儿看到只有许大茂一个人跑出来,易中海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焦急: “大茂,平安呢?他怎么没跟你一块出来?” 许大茂当然理解易中海的心情,他是怕陈平安临时变卦不来了,赶紧开口解释道: “哎呀,一大爷,您別急!平安兄弟是讲究人!” “他说他去食堂跟他的室友打声招呼,怕人家晚上见他没回去担心。” “他说了,马上就过来!” 易中海听了这个解释,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脸上的焦虑之色稍缓,连连点头: “嗯,行,那大茂,咱就再等等,再等等。” 这时,旁边等得有点不耐烦的傻柱开口了,带著他惯有的混不吝语气: “嘿!这陈干事广播播的是挺不错,可这懒牛懒马屎尿多,动作也忒慢了点儿吧?” 旁边的二大爷刘海中立刻端起架子,呵斥了一句: “柱子!把你在大院里说话那德性给改改!” “这在厂里面,说话注意点影响!” “人家陈干事那是考虑到自家室友会担心,这是懂礼数,是好事儿!” “你小子別在这儿瞎咧咧!” 旁边的易中海也用严肃的语气对傻柱说道: “柱子,平时呢,一大爷不跟你计较。” “但今儿这顿饭,还有待会回去了,你小子说话必须注意分寸!” “一大爷知道你没啥坏心思,可你这张嘴有时候没个把门的!” “陈干事第一次去咱们院里,也是第一次跟我们正式接触,必须要留下一个好的印象!听到没有?” 傻柱被两位大爷这么一说,也不生气,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哎,得嘞!一大爷,二大爷,我知道了!” “我就这破嘴,你们还不知道吗?” “放心,待会儿见了陈干事,我一准儿客客气气的!” 第46章 初入四合院! 很快,陈平安就来到了厂门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许大茂,当然,和许大茂站在一起的还有好几个人。 像易中海、刘海中和许大茂这三个,他是见过的。 剩下的旁边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长得老成,带著点混不吝的气质,陈平安一下就认了出来,这应该就是傻柱何雨柱了。 另外一个,长得倒是挺文秀,面相不错,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很虚浮,身子骨好像不太结实的样子。 陈平安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下,这人八成就是贾东旭了。 陈平安走近之后,略带歉意地开口道: “各位,对不住啊,抱歉让大傢伙久等了。” 易中海这边赶紧抢上前一步,脸上堆满了发自內心的笑容,连连摆手: “哎呀,不久等,不久等!” “平安同志,你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陈平安的错觉,他从第一次见易中海开始,就感觉对方对自己流露出一种超乎寻常的慈祥,话里话外都透著一个长辈对晚辈那种极致的关爱和呵护,让人心里感觉很舒服,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陈平安自己也纳闷为什么会这样,但理智又让他忍不住多想: 难不成,这就是易中海的惯用手段? 用这种无微不至的“好”来笼络人心? 不然傻柱为什么会被他“洗脑”得那么死心塌地? 虽然这么想似乎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身处这个环境,陈平安不得不考虑到这些可能性。 易中海说完,旁边的傻柱也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平安,隨即咧嘴一笑,带著他特有的直爽: “嘿!陈干事,咱俩这还是头回见著你真人呢!长得挺精神!待会儿你可得好好尝尝我的手艺,保管让你吃得开心,忘不了!” 傻柱说完,旁边的刘海中也是背著手,端著架子开口道: “嗯,平安同志,咱们院里的这些同志呢,对你可都是久闻大名了。” “今天正好,深入交流,互相学习嘛!” “我们95號大院作为先进大院,也非常欢迎平安同志你这样的年轻干事,来做深入的了解和观察。” 刘海中这话,你恍然那么一听,还真有几分领导讲话的味儿,甭管內容如何,架势是摆足了。 这官迷心態,看来对如何拿腔拿调还是颇有研究的,虽然可能说不出太多长篇大论、上得了台面的话,但这种应景的、场面上的几句,他还是能拽出来的。 陈平安心里明镜似的,但面上还是笑著点了点头,没有戳穿。 而旁边的贾东旭呢,似乎不爱说话,他只是沉默地盯著陈平安看,眼神里带著点探究,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许大茂见人都齐了,赶紧招呼道: “行了,咱也別在厂门口乾站著了。” “先回去,柱子也好开火,別让平安兄弟饿著!” 许大茂这么一说,旁边的易中海也是连连点头附和: “对对!千万不能让陈干事饿著肚子,咱们快回去,快回去!” 很快,几个人就步行著来到了95號大院的门口。 这95號大院离轧钢厂不远,步行也就十来分钟。 站在大院门口,看著那熟悉的灰墙灰瓦,陈平安心里是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这个他一直心存抗拒、想要避开的地方,终究还是踏进来了。 一时间,他心里百感交集,关於这个大院的种种“传说”和未来的纠葛,如同潮水般在他脑海中翻涌。 不过,既然今天来都来了,也没必要犹豫那么多。 他暗自打定主意,以后儘量克制,少些纠缠,只要不真正入住这里,问题应该就不大。 几个人刚踏进院门,就看到了一个中年偏瘦的男子,手里拿著个浇花壶,正在自家门口小心翼翼地浇著几盆花。 他最显眼的,就是那个用白色胶布缠了又缠的眼镜腿。 陈平安一看,心里暗道: 这不就是大名鼎鼎的“阎老西”阎埠贵吗? 阎埠贵这边听到动静,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朝这边看来。 他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 “哟!老易,老刘,柱子,大茂……回来啦?” “旁边这位是?面相生得很吶,是咱院新来的邻居吗?” 旁边的易中海连忙介绍: “哦,老阎啊,这不是咱院里的新邻居。” “这是咱们厂宣传科新来的陈平安,陈干事!他最近在厂里可是很受欢迎啊!” “我们这不就寻思著,请他来咱们院里面坐坐,认识认识。” 阎埠贵一听,脸上的笑容更盛,立刻对著陈平安开口道: “哎呦!失敬失敬!原来是陈干事啊!” “你的广播,虽然我没亲耳听过,但是啊,老易、老刘他们回来可没少夸!” “说你啦,这笔桿子硬,写的东西是真好啊!” “我啊,是个小学老师,在心里面,最敬佩的就是那些笔桿子硬、有文化的人!” “没想到啊,陈干事这么年轻,真是年轻有为!” “欢迎欢迎,欢迎来到我们院里面做客啊!” 陈平安这边也礼貌地回应道: “阎老师,您好。您过奖了,我也就是做好本职工作。” 说实话,阎埠贵给陈平安的第一印象,起码錶面上是不差的。 在他先入为主的观念里,阎埠贵那种性格,就是雁过拔毛,算计到骨子里,来他这儿没点好处肯定不行,逮著人就想占点便宜。 但今天阎埠贵说的这一番话,倒是挺体面,听著也挺舒服,与他想像中的有些差距。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这头一遭见面,身边还跟著易中海和刘海中这两位院里的大爷,阎埠贵就算真想占便宜,也开不了这个口。 这世上的人,大多都能看人下菜碟。 所以,阎埠贵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仅凭这一面之缘,还不好妄下评判。 跟阎埠贵打过招呼之后,几个人就穿过前院,来到中院。 中院这边比前院要宽敞不少,不过几家住户门口基本都堆著些杂物,拉著的绳子上晾著衣服。 公用水龙头和水池旁边,有几个妇女正在洗菜、洗衣,看到他们这一行人进来,都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有好几个妇女还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哎,一大爷回来啦!” “老易回来啦!” …… 陈平安也用目光快速扫视了一下,发现其中有一个身影比较眼熟。 她皮肤挺白,整个人的面相也比旁边那些中年妇女要显得年轻许多,更有一种少妇特有的风韵。 此人正是秦淮茹。 拋开別的不谈,傻柱之所以后来陷得那么深,你也不得不说,人家秦淮茹確实是有这个资本。 就现在来看,年轻的秦淮茹长得確实挺漂亮,身段也好——这就是陈平安此刻最直观的感觉。 但秦淮茹只是跟易中海他们打了个招呼,又跟贾东旭低声说了两句。 她跟陈平安之间倒是没有什么接触,也没有说话,只是好奇地多看了他几眼。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之后,几个人就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中院,直接步入了后院。 也不知道是不是陈平安的错觉,他感觉在中院待的时间,似乎比在前院要短很多。 几个人似乎都很赶时间,有意无意地加快了脚步。 这种微妙的急切感,让陈平安心里刚刚压下去的那点疑惑,又不自觉地冒了出来。 第47章 陈平安的身世? 很快,几个人就来到了许大茂家里。 许大茂这个时候还没跟娄小娥结婚,家里就他一个人住。 屋子里显得有些凌乱,东西摆放隨意,是典型的那种单身汉住所。 进屋之后,许大茂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平安兄弟,隨便坐啊!” “我这儿平时就我一个人,懒散惯了,就没怎么收拾,你可別嫌弃。” 陈平安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开口道: “大茂同志,你真的太客气了。” “咱都是男人,不讲究这些,隨意点挺好。” 听陈平安这么说,许大茂才鬆了口气,点头笑道: “唉,行!平安兄弟,你不嫌弃就好。” “说实话,这来的路上,我心里面还有点儿忐忑,怕你嫌我这窝乱呢。” 这时,许大茂又把话头转向旁边的傻柱,开口道: “柱子,今儿这晚饭可就全交给你了!” “平安兄弟来咱们院里面第一顿饭,务必得办得漂亮、办得扎实!” 傻柱这边一拍胸脯,保证道: “得嘞!厨房就交给我了!” “但大茂,你那好东西可別藏著掖著了,赶紧拿出来!” “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你东西不齐活,我手艺再好也白搭!” 许大茂这边倒是挺大方,开口道: “走走走,我跟你去厨房瞧瞧。” “我这儿好东西还真不少,反正平时我一个人也不怎么开火。” “但是咱可说好了啊,你小子可別乱搞,糟蹋了我这些好食材!” 旁边的傻柱一听有些不高兴了,眼睛一瞪: “嘿!我说许大茂,你小子是来找茬儿的是吧?” “我何雨柱別的地方你可以说道,但我的厨艺,是你能质疑的吗?” 许大茂也不跟他爭,连连摆手: “哎呀,行行行行,就你能显摆!走走走,去厨房!” 隨即,两个人便吵吵嚷嚷地一起钻进了厨房。 留下的人里,刘海中这边是先回了自己家,估摸著要等晚上吃饭的时候才会过来。 而易中海则留了下来,他看到陈平安站著,连忙招呼: “陈干事,走了这一路,辛苦了吧?快坐下,我给你倒杯水。” 陈平安摆了摆手: “易师傅,您不用忙活,我不渴,真不用麻烦。” 虽然陈平安拒绝了,但易中海还是坚持给他倒了一杯温开水,小心翼翼地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陈平安敏锐地察觉到,易中海在他旁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那种想靠近又有些小心翼翼的姿態,让他心里感觉挺奇怪的。 易中海仿佛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態,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对了,陈干事,你先在这儿坐一下,歇口气。我回去拿两瓶好酒!” “我那儿存著的汾酒啊,都有些年头了,一直捨不得喝。” “今天晚上咱们高兴,必须得多喝点!” 陈平安点了点头,从善如流道: “行,易师傅,那今儿晚上我们就沾您的光了。” 易中海连忙摆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嗨!陈干事,你这就太客气了!我马上去拿,很快!” 说完,他便转身快步出了门,回中院取酒去了。 屋里面顿时就剩下陈平安一个人。 这会儿,他能清晰地听到从厨房那边传来的动静。 傻柱和许大茂这对冤家,怎么说呢? 虽然现在这个阶段,两人之间的矛盾还没发展到后来那种你死我活的程度,但平日里拌嘴吵架那是家常便饭。 就比如这会儿,两个人在厨房那边也能听到不少的爭辩声。 不过,听起来两人做事儿还是有章程的——听那动静,应该是傻柱在主厨,许大茂那小子在旁边打下手。 只是,这厨房里头,就没真正清净过。 陈平安听著那熟悉的吵闹声,不由得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这,大概也算是四合院里最经典、最具烟火气的“保留节目”之一了吧。 ……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差不多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这时,傻柱总算把厨房里弄好的菜餚一一端上了桌。 今儿傻柱確实是下了功夫,做了几个硬菜,有红烧肉、还有个清蒸鱼,看著色香味俱全,很是像样。主食呢,做的也是难得一见的白面大馒头,暄软雪白。 这会儿,贾东旭和刘海中也都过来了,加上陈平安、易中海、傻柱和许大茂,屋里一共是六个人。 让大傢伙都坐下之后,作为东道主的许大茂便热情地招呼起来: “来来来,平安兄弟,赶紧动筷子!到了咱们院里了,千万別客气!” “在座的都是厂里的同事,没外人!多吃点!” 说完,他还主动给陈平安夹了一筷子菜。 陈平安点了点头,笑道:“行,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隨即,大傢伙便开始动筷。 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之后,旁边的二大爷刘海中率先举起酒杯,清了清嗓子,拿出领导的派头开口道: “来!这第一杯酒呢,我代表咱们大院,欢迎陈干事蒞临指导工作!” “也感谢陈干事,用精彩的广播,丰富了咱们广大工人的精神文化生活!” 刘海中说完,旁边的傻柱咧著嘴接话道: “嘿!二大爷,你还別说,您这几句词儿整得还挺恰当啊!” 隨即,他又把目光转向陈平安,语气实在: “平安兄弟啊,別的咱也不懂,但你在厂里面那广播,说的是真叫一个好!” “我確实可爱听了!欢迎你来我们院里面做客!” 旁边的易中海也努力保持著平静,但眼神里的热切却藏不住,他附和道: “是啊,平安……陈干事,千万別客气啊,多吃点!” “柱子呢,別的优点不多,就是这手艺还拿得出手。” “今天晚上一定要吃好、喝好,务必开心!” 说完,大傢伙一起举杯,喝了这第一杯酒。 吃了一会儿菜,又互相敬了几杯酒之后,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不再像刚开始那么拘谨了。 旁边的许大茂可是清楚今天这顿饭的真实目的,所以他这会儿见时机差不多,便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像是拉家常般开口道: “平安兄弟啊,说起来咱哥俩儿也挺投缘的。” “那第一次咱俩说话,不是你说我老盯著你看吗?我就说看你长得有点儿眼熟嘛!” “是不是那时候我还提过一嘴,问你是哪里人来著?” “嗯……你说是涿州那边的?后面呢,你还说你是被老村长收养的?” “其实啊,我对那事儿还挺好奇的。” 要是平时,问这种涉及身世的问题可能不太恰当。 但现在因为喝了几杯酒,气氛上来了,陈平安这边也没察觉到异常,更没有多想,便很自然地开口回答道: “是啊,大茂同志,你记性挺好。” “我呢,確实是被老村长捡来的。好像老村长之前说过,是他来四九城这边走亲戚,刚好遇到鬼子轰炸,兵荒马乱的。” “他在回去的路上,就把我捡著了。” “这才把我带回去,含辛茹苦地把我养大,还供我读了书。” “说句实在话,我打心眼里感激他老人家。只是……世事无常啊,你说我这刚毕业分配了工作,还没来得及好好孝敬他,老人家就走了……” 说著,陈平安的情绪也有些低落,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易中海这边看著陈平安的神情,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安慰道: “陈干事啊,节哀……老人家是好人,会有好报的。” 陈平安摆了摆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儿,易师傅,都过去了。” “咱这也要放眼未来嘛,不能老揪著过去的事儿不放。” 易中海点了点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平安同志,我听你刚才说的……你应该是民国26年生人,属牛的,对吧?” 陈平安点了点头,確认道: “是的,易师傅,我属牛。” 易中海强行压制住內心的激动,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 “那……陈干事,恕我冒昧再问一句……你有没有听你的老村长提起过,当年他具体是在什么地方……捡到你的?” 陈平安这边虽然有些疑惑易中海为什么会问得这么仔细,但看对方神情恳切,也不像有什么恶意,便还是点了点头,努力回忆著开口道: “老村长好像……好像提过一嘴……嗯……应该是在……京南门户,竇店镇那一块儿吧?” 啪嗒! 听到这个答案,易中海浑身猛地一颤,手中的筷子瞬间没拿稳,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48章 易中海確认陈平安是他孩子 易中海此时此刻的心情,真的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话语来形容。 他確定了,他已经非常、非常確定了——陈平安,就是他那在战乱中遗失的孩子! 想到这里,他心中翻涌的不知是何等滋味。 没有人清楚,他们老两口这二十多年来是怎么过的。 自从孩子丟了之后,他老伴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心中的鬱结和愧疚几乎將她压垮。 因为丟了孩子,又伤心过度,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没能再生育。 老伴一直没断过抓药、看病,可心结难解,病根难除。 也因为没有孩子,他们在院里总是扮演著和事佬的角色,几乎从不与人红脸,更別说急眼了。 很多时候寧愿自己吃点亏,能帮衬的都在帮衬。 就像对贾东旭,那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按道理,作为师傅的易中海,应该是贾东旭来孝敬他。 这年头,师傅就相当於半个爹。 你看別的老师傅,哪个不是被徒弟恭敬著、伺候著? 可到了他易中海这里,却完全反了过来。 是他这个师傅,在变著法儿地“孝敬”徒弟一家。 在院里跟人有些摩擦,也是能忍则忍。 为什么? 因为谁都知道,他是“老绝户”,没后啊! 你易中海挣再多钱、技术再好有什么用? 老了动不了,还不是要遭人欺负、看人脸色? 所以他们一直与人为善,近乎卑微地维护著和所有人的关係,就是希望老了之后能少受点欺负。 没有亲生子女撑腰,他们对院里这些年轻人,也或多或少用过些心思和手段,无非是希望將来能有个依靠,有人给他们养老送终。 但是,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就在今天,就在陈平安说出“竇店镇”这三个字的一剎那,都仿佛失去了重量,变得不再那么紧要,甚至显得有些……可笑了。 易中海心里那种百感交集、五味杂陈的复杂情绪,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 巨大的惊喜、失而復得的激动、多年寻找的心酸、对孩子这二十多年生活的想像与心疼…… 种种情绪如同海啸般衝击著他,让他感觉一阵眩晕,人都有些站不稳了。 “一大爷,您……您到底怎么了?” 旁边的许大茂看出了不对劲,疑惑地开口问道。 易中海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態。他赶紧弯腰,有些慌乱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筷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没事儿!不好意思啊,大伙儿,刚刚有些走神了,手滑了一下……大家继续吃,继续吃,不用管我。” 听易中海这么说,大傢伙虽然觉得他刚才的反应有点奇怪,但也没太往心里去,只当他是年纪大了,一时没拿稳,便又继续说说笑笑地吃起饭来。 只有易中海自己心里清楚,此刻他的內心是怎样的波涛汹涌,难以平復。 按照他內心最原始的衝动,他现在就想衝上去,紧紧抓住陈平安的手,当著所有人的面告诉他:“ 孩子!我是你爹啊!这些年……是爹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以后爹一定好好补偿你,好好对你!” 但话到嘴边,却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害怕。 他害怕自己太著急,会嚇著这孩子。 因为他已经没有办法,再次承受一次“失去孩子”的痛苦了。 你明白吗? 有些伤痛,如果从未给予希望,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那种钝痛,麻木地活著。 可如果上天给了他希望,让他找到了,却又因为自己的冒失而再次失去…… 易中海觉得,自己绝对承受不了第二次。 那会比最初的失去,更加残忍千百倍。 所以这一次,他告诉自己,一定要抓住机会,一定要把握住,但绝不能鲁莽! 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考虑好所有可能,选择一个最稳妥、最能让陈平安接受的方式,再去跟他摊牌、相认。 他几乎是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压下內心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感洪流,强迫自己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继续夹菜,只是那手,依旧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很快,这顿饭就吃到了尾声。 陈平安因为高兴,加上易中海、许大茂等人热情劝酒,確实喝得有点多了,脸上泛著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 这时,易中海赶紧起身,安排道: “大茂,柱子,你看陈干事这儿喝得有点多了。” “你俩辛苦一趟,把陈干事安全地送回厂宿舍去。这事儿就麻烦你们了啊。” 其实易中海內心无比渴望自己去送,他想多看孩子几眼,想多跟他说几句话。 但他又害怕,害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也害怕陈平安会觉得尷尬。 毕竟,无论怎么说,许大茂跟陈平安是一个科室的同事,傻柱也是年轻人,他们彼此之间应该有更多共同话题,让他俩去送是最自然、最合適的。 而自己一个老头子去送,反倒显得刻意和生分。 最重要的是,傻柱和许大茂两个人酒量都好,人也机灵,有他俩护送,黑灯瞎火的,他也放心。 许大茂听到易中海这么安排,立刻拍著胸脯连连点头: “一大爷,您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我一定把平安兄弟安安全全地送到宿舍!” 傻柱在旁边也是爽快应道: “是啊,一大爷,您放心!我们一定把陈干事安全送回厂宿舍那边,掉不了一根汗毛!” 陈平安这边只觉得头晕晕乎乎的,摆著手,口齿有些不清地说道: “不……不用麻烦大伙儿……我……我自己能走回去……” 易中海连忙上前,扶住陈平安的胳膊,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平安……你看你都喝成这样了,走路都不稳当。” “反正柱子他们酒量好,对这块也熟。” “这黑灯瞎火的,路上又不平整,让他们送送你,我们才放心。” “你就別客气了啊!” 陈平安確实感觉自己脚下发飘,脑袋发沉,知道自己是真有点过量了。 到最后,他也没再坚持,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那就麻烦……麻烦柱子哥和大茂同志了……” 许大茂和傻柱立刻一左一右,架起陈平安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搀扶著他往外走。 边走,两人还不忘细心地提醒: “平安兄弟,注意脚下啊,前面有个坎儿!” “慢点慢点,看著点路……” 一路上,傻柱和许大茂两个人都表现得非常客气和细心。 尤其是许大茂,那真的是体贴入微,问陈平安晕不晕、渴不渴,生怕他磕著碰著,或者不舒服。 这让陈平安心里其实挺温暖的,与他之前对这个大院的想像完全不同。 在他的固有印象里,这个院子应该是鸡飞狗跳,人人算计,个个都是“禽兽”。 但通过这两次接触,尤其是今天晚上这顿饭,以及此刻被搀扶回来的路上,他发现自己之前的认知似乎在被慢慢顛覆。 傻柱嘛,大大咧咧的,但心眼不坏,搀扶得很稳当。 旁边许大茂这小子,虽然感觉有点过於殷勤,但那种万事俱到的周到劲儿,也確实让人討厌不起来。 陈平安也不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广播做得好,让他们高看一眼,还是有什么別的原因。 但现在他头脑晕乎乎的,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反正,人家对他表达出的善意和照顾,是客观事实,这一点他得认。 所以,关於许大茂这个人,陈平安粗略估计,以后在一个办公室里面,或许还是可以適当交往看看的。 就从见面这些日子以来的表现,他觉得许大茂给他的印象,似乎並没有传说中那么不堪,反而……还挺不错的? 很快,几个人就到了陈平安宿舍楼下。 许大茂和傻柱还不放心,又贴心地把他搀扶上楼,直到送进宿舍,看著他安稳地躺到床上,两人才算鬆了口气。 “平安兄弟,你好好休息,我们就先回去了啊!” 许大茂轻声说道。 “是啊,陈干事,睡一觉就好了,明儿见!” 第49章 一大妈哭了 四合院这边。 傻柱和许大茂搀著陈平安离开后,易中海却自顾自地又坐回桌边,端起桌上剩下的白酒,仰头干了一杯,接著又默默倒上一杯。 他需要这火辣辣的液体来平復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绪,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巨大的的喜悦。 旁边的刘海中看到易中海这个样子,有些不解地开口道: “老易啊!今儿这是咋了?人都送走了,咋自己还喝上了?心事重重的样子。” 贾东旭也在一旁带著点关心问道: “对啊,师傅,我看您从刚才吃饭时就有点不对劲,是不是有啥事啊?” 易中海虽然已经百分百確定了陈平安就是自己的儿子,但在没有正式相认、稳妥处理好之前,他是绝对不打算跟院里任何其他人说的。 这件事太大了,也太脆弱了,他容不得半点闪失和閒言碎语。 所以,他只是勉强扯出一个惯常的、温和的笑容,摆摆手道: “没事儿,没事儿!就是今儿这酒喝得高兴,心里头畅快,就想再多喝两杯。”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大伙儿都散了吧!” “老刘,东旭,你们也早点回去歇著。” 刘海中见他这么说,虽然心里还有些嘀咕,但也没再追问,点点头: “行,那你少喝点,也早点休息。” 贾东旭也道:“师傅,那我们先回了,您也早点睡。” 看著刘海中背著手离开,贾东旭也回了中院,易中海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独自又坐了片刻,才起身慢慢收拾起桌上的残局,但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回去的路上,易中海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这件事,到底要不要现在就告诉老伴? 之前他一直瞒著,是怕万一搞错了,空欢喜一场,反而让本就身体不好的老伴更加难过、伤身,所以他处处小心,连打听都做得极为隱秘。 但此时此刻,情况完全不同了。 证据確凿,希望就在眼前,他好像改变了一些想法。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自家那老伴有多想念、多惦记他们丟失的那个孩子。 女人本就更加感性,再加上那是她十月怀胎,从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对陈平安的思念和感情,恐怕远比自己还要深、还要沉、还要痛。 这些年,老伴的身体每况愈下,何尝不是因为心里压著这块大石头,鬱结难舒? 如果告诉她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或许……对她的身体和精神,都是一剂最好的良药。 想到这里,易中海下定了决心。 无论怎么样,一定要让老伴知道这件事! 他得让她也高兴高兴,让她也看到希望! 很快,他就回到了自己家中。一大妈这会儿还没休息,就著昏黄的煤油灯光,正低著头,一针一线地纳著鞋底。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到易中海回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回来啦?我看你今儿喝了不少,脸都红了。” “要不要我给你倒杯热水,醒醒酒?” 易中海摆摆手,没有像往常一样应声,而是神情异常庄重地走到桌边,轻轻按住一大妈纳鞋底的手,低声道: “老伴儿,你先別忙了。我跟你说个顶顶重要的事情,你过来,坐下,好好听我说。” 一大妈被他这不同寻常的郑重態度弄得有些好奇,又有点莫名的心慌,忍不住道: “老易啊,咱俩都这么多年夫妻了,有啥事你直接说唄,怎么还整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易中海扶著她坐到桌边的凳子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道: “你听我说啊……这事儿,我先跟你打个底,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但你一定,一定先別太激动,平心静气地听我说完,好不好?” 一大妈看他如此严肃地铺垫,心里那点好奇变成了不安,但更多的是疑惑,她点点头: “好,我不激动。你说吧,老易,我听著呢。” 易中海看著老伴那布满细纹、写满操劳的脸,还有眼中那抹小心翼翼的期待,喉咙突然有些发哽。 他酝酿了半晌,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嘆了口气,搓著手,显得有些难以启齿。 一大妈等得有些急了,催促道: “嘿,我说老易,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有事说事,你在这磨蹭什么呢?” “到底啥事啊,让你这么为难?” 易中海这才像是终於鼓足了勇气,直视著老伴的眼睛,一字一句: “老伴儿,我跟你说……咱们的儿子……找到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一大妈整个人像是被瞬间冻住了一样,直接愣在了那里。 她没有立刻表现出嚎啕大哭或者欣喜若狂那种很炸裂的情绪,而是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个茫然的、似乎没听清的状態,看不出有多大的反应。 她愣了好一会儿,眼珠才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看向易中海,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老……老易啊……” “我是不是……听差了?” “你……重新说一遍?” 易中海何尝不理解自家老伴这种反应呢? 人在遭遇极度悲伤或者极度兴奋的事情时,第一反应往往不是接受,而是下意识的怀疑,觉得这会不会是自己的错觉,或者是在做梦。 所以他也很耐心,再次用更肯定语气解释道: “老伴儿,你没听错。” “我说,咱们的儿子,找到了!” “啪嗒”一声。 一大妈手里紧紧攥著的鞋底和针线,瞬间掉在了地上。 她整个人猛地一颤,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积蓄了二十年的浑浊泪水,像决了堤的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著她苍老的脸颊滚滚而下。 她的呼吸变得异常粗重、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仿佛有人扼住了她的喉咙,她努力地张大嘴,却好像喘不上气来。 易中海看到老伴这个样子,嚇得心臟都快跳出来了,赶紧上前,一边轻轻拍抚著她的后背,一边连声安抚道: “別激动!別激动!老伴!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你千万平復一下,缓一缓,別太激动啊!” “深呼吸……对,慢慢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一大妈才勉强从那种几乎窒息般的巨大情绪衝击中平復过来一些,但眼泪依旧不停地流。 她死死抓住易中海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哭腔: “老易……你……你说的是真的?” “咱们的儿子……真……真找到了” “?你可不能……不能拿这事儿骗我啊……” 易中海连连点头,反握住老伴冰冷的手,声音也哽咽了: “真的!千真万確!我不骗你!” “我今天已经仔仔细细对证过了!之前我还不敢完全確定,只是心里觉得那孩子看著亲切,长得……跟你年轻时候,眉眼特別像!” “后来大茂那小子也说觉得眼熟,像咱家的人。我们就……就留了心,想办法打听。” 他缓了口气,继续详细说道: “那孩子,刚好也是民国二十六年,就是37年,在竇店镇那一带被捡到的!” “时间、地点,跟咱们丟孩子的时候,完全对得上!” “说是被涿州一个老村长捡回去养大的。” “而且,老伴,你还记得吗?咱儿子小时候,右边耳朵后面,不是有一颗小米粒大小的红痣吗?” “我……我今儿晚上,借著给他倒酒,凑近了仔细看了……” “那孩子耳朵后面,真有一颗红痣!” “位置、大小,都差不多!” “全都对上了!那就是咱儿子!” 一大妈一听,所有的怀疑都被这详实確凿的证据击得粉碎,剩下的只有铺天盖地的狂喜和急迫。 她猛地站起来,紧紧抓著易中海的胳膊,迫不及待地追问: “老易!老易啊!你快告诉我!那孩子现在在哪儿?” “我……我就想看看他!我现在就想看看他!你带我去!快带我去!” 易中海连忙安抚她坐下: “老伴儿!你听我说,你先別急!” “那孩子刚刚还在咱们院喝酒来著.” “我看他喝得有点多,刚让大茂和柱子送他回去了。” 看到老伴又要站起来,他赶紧按住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道: “老伴,你听我说,我也比你更著急想认他!” “但是,你想想,那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咱们这突然衝上去,跟他说『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那不把孩子嚇坏了吗?” “他要是接受不了,或者害怕,一下子躲起来,再也不见咱们了,那可怎么办?” “咱们等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不能再把他嚇跑了啊!” 易中海的声音带著后怕和无比的慎重: “咱们现在得慢慢来,不能著急。你得这么想,孩子既然找到了,那就是老天爷开眼,是最大的好事!” “人就在眼前,总有相认的一天,对不对?” “咱们得想个稳妥的法子,让他能慢慢接受,水到渠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旁边的一大妈听著,虽然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飞到儿子身边,但理智也告诉她,老易说得对。 她流著泪,重重地点头: “嗯……老易,你说得对……不能嚇著孩子……千万不能嚇著孩子……” “我等了二十年,不差这几天……我得为孩子著想……” 虽然她嘴上说著理性的话,但她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她眼巴巴地看著易中海,带著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 “老易啊……那……那你告诉我,孩子叫什么名字啊?他现在具体在哪儿上班?住在哪?” “我……我哪怕不让他知道,就偷偷地、远远地看一眼……” “就看一眼他现在的模样,行不行?” “我就想知道,我的孩子……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长成什么样了……” 说到这里,易中海脸上绽放出骄傲和欣慰的笑容,那是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看到了无限希望的光芒。 他握著老伴的手,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老伴,我告诉你,咱孩子叫陈平安!” “可出息了!他现在呀,就在咱们轧钢厂宣传科当干事,是正经的中专毕业生,是干部编制!” “人长得精神,笔桿子也硬,广播说得特別好,在厂里可受欢迎了!” 一大妈一听,眼泪更是汹涌而出,但这次,泪水里饱含的却是无尽的欣慰、骄傲和酸楚。她喃喃地重复著: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啊……受了苦了!” “但总算盼著了!老天爷啊,你总算……开了一回眼啊……” 第50章 一大妈的爱心早餐 第二天一大早,陈平安就醒了。 或许是昨晚酒喝得有点多,睡得格外沉,也格外踏实,所以今儿醒得比平时还早一些。 旁边的张伟也醒了,一边揉著眼睛坐起身,一边开口道: “平安,我看你昨晚回来之后,那呼嚕打得可是震天响啊。” “你之前睡觉都不怎么打呼嚕的,昨天晚上这是喝了多少?” 陈平安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也没喝多少吧?可能我酒量確实不太好,加上昨儿高兴……” “我真打呼嚕了?吵著你了?” 张伟点点头: “响倒不算特別吵,就是觉得稀奇,你小子平时挺安静的,估摸著就是酒劲上来了。” “怎么样,头还晕吗?” “好多了,睡一觉好多了。”陈平安掀开被子下床,“我马上去洗漱。” “等等,我也一起。”张伟也端著搪瓷盆跟了上来。 去水房的路上,张伟好奇地问道: “对了平安,你昨儿去易师傅他们院里吃饭,聊得怎么样?” “有没有多请教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他们那些老师傅,手底下可都是真功夫,经验丰富。” “你多做访谈,多收集点素材,对你写稿子、做节目肯定大有好处啊。” “我觉得不光易师傅,那院里的刘海中刘师傅也是高级工,你跟他们多聊聊,应该能接触到不少东西。” 一听这话,陈平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容: “不瞒你说,张伟,昨儿光顾著吃饭喝酒、听他们聊天了,气氛倒是挺热闹。” “可关於工作、技术这一块的事儿……嘿,我仔细想了想,好像真是一个字都没提。” 张伟一听,很是诧异: “真的假的?” “平安,这么好的机会,你就这么白白放过了?” “那你们一晚上到底聊啥了?” 陈平安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昨晚的细节。 好像一开始都是些客套的寒暄和对他广播的夸奖,后来……后来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自己身上。 他开口道: “他们好像……挺关心我的身世问题的。” “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吗,我是涿州的老村长捡来养大的。” “昨晚他们好像对这个特別感兴趣,问得挺仔细的。” 说到这儿,陈平安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之前许大茂就问过类似的问题,按理说,许大茂可能也跟易中海他们提过自己的身世。 自己倒不是那种心思敏感脆弱的人,对身世並不避讳。 但易中海他们似乎表现得过於关心了,那种关心里,好像还掺杂著一种別样的、急切的味道。 陈平安皱起眉头,绞尽脑汁地想著,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其中……该不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隱情吧? 旁边的张伟看他这副沉思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哎呀,平安,你也別多想了。” “兴许就是人家关心你,隨口多问了一嘴呢。” “这年头,大家刚认识,也没什么太多共同话题,可不就是从这些基本情况聊起嘛。” “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师傅,尤其喜欢关心晚辈的这些事儿,实在,热忱。” 被张伟这么一说,陈平安也觉得有道理,心里那点隱约的疑惑暂时被压了下去,点了点头: “嗯,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走吧,赶紧洗漱,一会儿还得上班。” …… 与宿舍区清晨的平静不同的是,四合院这边,一大妈起得格外早,比往常要早很多。 天刚蒙蒙亮,她就在厨房里忙活开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易中海本来也没怎么睡踏实,心里装著天大的事,翻来覆去半宿,听到厨房有动静,便也跟著起来了。 他披著衣服走进厨房,看著在灶台前忙碌的老伴,轻声问道: “老伴儿,今儿这是啥情况?” “咋起这么早?” “就算要做早饭,也到不了这个点儿吧?” 一大妈手里正和著一小盆精细的白面,头也没回,声音里却透著掩饰不住的轻快和干劲: “哎呀,我这不是想著……做点好吃的嘛,所以得起早点儿准备。” 易中海一听,眉头微皱: “今儿是啥好日子吗?” “咋突然想起要做好吃的了?” 一大妈这才回过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圈还有些微红,但眼神亮晶晶的: “你昨晚不是跟我说了那么多吗?” “虽然现在咱还没跟那孩子相认,但我想著……那孩子在外面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咱这当爹妈的,心里头亏欠啊!” “总想为他做点什么,哪怕他不知道……我也想让他吃点好的、热乎的。” “待会儿啊,你就把这早饭,想办法让大茂或者柱子给他带过去,让他早上吃顿舒坦的。” 易中海一听,也明白了老伴的心思,他何尝不想呢? 但顾虑也隨之而来。 他沉吟著开口道: “老婆子啊,我知道你这是好心,是一片慈母心肠,我心里又何尝不想?” “但咱这动作……会不会太明显、太快了些?” “我是真怕太殷勤了,反而让平安那孩子觉得奇怪,嚇著他。” “咱得找个什么合適的由头呢?” “平白无故送早饭,说不过去啊。” 这会儿,旁边的一大妈一边麻利地揉著面,一边开口道: “嘿,老易,我说你这就是死脑筋,光知道干著急。” “为了咱儿子,多动动脑筋想想办法怎么了?” “你就把这吃食塞给大茂,让大茂带过去。理由还不好编吗?” “就说……就说昨晚喝开心了,柱子或者你心里高兴,今儿早上特意多做了一点好的,想著他年轻,又在厂里单身住著,早上可能糊弄,给他垫补垫补。” “再不然,就说佩服他是厂里的宣传干事,有文化,广播做得好,大家的一点心意。” “这理由不就成了吗?” “不需要多完美,只要不那么突兀就行。” 易中海一听,眼睛一亮: “誒?” “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他心里的担忧放下了一些,连连点头, “哎,好好好!老伴,还是你脑子转得快,想得周到。就这么办!” “那你可得做好一点啊,让孩子吃得顺口。” “这还用你说?” “我今儿早上绝对给孩子弄顿顶好的,让他好好补补!” 第51章 谢谢你,大茂 一大妈说著,手上的动作更利落了,但隨即,她脸上的神情又变得有些急切和期盼,转过头看著易中海,声音低了下来, “对了,老易……你看什么时候……能有机会,带我见见孩子呀?” “我这心里啊……跟猫抓似的,想得紧。” “你说,我哪怕只是远远地、偷偷地看他一眼,知道他平平安安、高高大大地站在那儿,我心里就踏实了,就开心了啊!” “老易,我想啊……我想了二十年了,我真有点……等不了了。” 一大妈说这话时,语气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相对於易中海,她对孩子的思念或许更加纯粹和浓烈。 易中海好歹已经见过陈平安好几面,说了话,甚至还一起吃了饭。 可她呢? 连儿子现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能凭著二十年前的模糊记忆和昨晚老易的描述在脑海里拼命勾勒。 你说说,她心里头能不著急,能不煎熬吗? 易中海当然理解自家老伴这种心情,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老伴的肩膀,安慰道: “老婆子,你放心,我肯定会儘量想办法,让你早点见上孩子一面。” “只是……今儿估摸著是不行了。” “他得上班,厂里人来人往,还有保卫科的人看著,你一个家属,平白无故想进车间或者办公楼也不现实。” “只能找机会,看能不能让孩子到厂门口或者附近来,让你远远瞅一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大妈一听,连忙道: “那你看这样行不行?” “你要不就再找个由头,让孩子来咱们院儿里吃顿饭?” “下次就在咱家吃!我来亲自下厨,给他做一顿好吃的!” “这不就能见著了吗?” 易中海点了点头: “老伴,你这办法行是行。” “但是呢……估摸著今天肯定不合適了。” “你想想,昨儿才刚请人家来院里吃过饭,今儿又请,还是单独请到咱家,那显得太刻意了,孩子那么聪明,肯定会起疑心。” “要不……咱们缓一缓,过几天,等我找个更自然的机会,你看行不行?” 一大妈这边,心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一刻都等不了。 但是,她也清楚易中海的担忧有道理。 过犹不及,她真的害怕因为自己的急切,反而把好不容易找到的儿子嚇跑了,那她可真就没法活了。 她捨不得,也绝不能再嚇著自己的孩子。 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復著翻涌的情绪,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著哽咽: “嗯……我懂,老易。” “我……我这二十多年都等了,熬了……也不差这几天。” “你……你好好筹划,我……我等著。” “只要孩子好,我怎么都行。” 说完,她转过身,用力地揉著盆里的麵团,仿佛要將满腔的思念和爱意,都揉进这即將为儿子准备的早餐里。易 中海站在她身后,看著老伴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也满是酸楚和希望交织的复杂滋味。 老两口把给陈平安准备的早餐仔细装进一个乾净的铝製饭盒里,小心盖好。 装好之后,他们自己才在桌边坐下,吃起早饭。 比起给陈平安准备的,他们自己的早餐就简单甚至简陋多了——两碗稀薄的棒子麵粥,一小碟自家醃的咸菜疙瘩。 而给陈平安的那一份呢? 一大妈天没亮就起来忙活,发麵、剁馅儿,蒸了整整六个白面大包子,个个皮薄馅大,用的是实打实的猪肉白菜馅。 饭盒里还放了两个煮熟的咸鸭蛋,用乾净手帕仔细包著。 这规格、这条件,在眼下这年月,对普通人家来说,绝对是妥妥的顶级款待了,只有逢年过节或者招待极其重要的客人时才捨得。 许大茂这边,因为陈平安的关係,最近跟易中海家走动得也勤了些。 今天早上上班前,他照例主动过来打声招呼。 他走到易家门口,掀开门帘: “一大爷,一大妈,吃著呢?我准备上班去了啊。” 易中海一看见许大茂,眼睛立刻亮了,赶紧招呼: “来来来,大茂,赶紧进来,坐下一起吃点!” 许大茂这傢伙向来不跟易中海见外,闻言嘿嘿一笑,一屁股就在桌边坐下了: “嘿,那就多谢一大爷了!” “不瞒您说,我这一个人过,早上是真懒得开火,经常不吃,或者路上隨便对付一口。” 一大妈这会儿也赶紧开口,语气里带著长辈的关切: “你这孩子!不吃早饭哪行?” “年纪轻轻就把胃搞坏了。” “坐著,一大妈给你盛碗粥,热乎的!” 说著,就起身去拿碗。 很快,一大妈就把一碗热气腾腾的棒子麵粥端到了许大茂面前。 等他喝了两口粥,一大妈这才像是忽然想起似的,把旁边那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饭盒往许大茂手边推了推,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意,开口道: “对了,大茂啊,这饭盒里面呢,是……嗯,是给平安那孩子准备的早餐。” “你看,你待会儿上班,顺路就给捎过去一下,行不?” 许大茂正喝著粥,一听这话,差点呛著,他抬起头,有些懵: “一大妈,我知道您是出於好心……可这……这平白无故的,我给他带早餐过去,他会不会……觉得奇怪,起疑心啊?” 一大妈早就想好了说辞,不慌不忙地压低声音道: “你放心,大妈都替你想好了。” “你就別说是我们给的,你就说是……柱子做的!” “嗯,对,就说昨儿晚上平安不是喝多了嘛,院里的年轻人一合计,担心他早上不舒服没饭吃,柱子今儿个就特意早起,多做了点好的,托你给带过去。” “反正你嘴巴活络,脑子转得快,编个这样合情合理的藉口,那还不是轻轻鬆鬆?” “这一点,一大妈绝对相信你!” 许大茂一听,眼珠转了转,想想也是,这理由听起来倒也自然。 他点了点头,爽快地应承下来: “行!一大妈,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这事就包在我身上!” “保证把这份『心意』安全送到陈干事手上,理由也编得圆圆满满!” 见许大茂答应得这么痛快,一大妈脸上的笑容更真挚了,她搓了搓手,带著感激道: “大茂啊,这事……一大妈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这样,今儿你下班了,別自己开火了,就来一大妈家吃饭!” “一大妈给你做几个好菜!” 许大茂想了想,今天確实没啥別的安排,便也不推辞,笑道: “那行!一大妈,我可就不跟您客气了!晚上准来叨扰!” 一大妈嗔怪道: “嘿,你小子!都一个院儿里住著的,说什么客气不客气的?” “这事儿啊,再怎么说,一大妈都得好好谢谢你!” “你一大爷都跟我说了,最早发现平安像咱家孩子的,就是你!” “这份情,我们老两口记心里了。” “晚上你来,你大妈绝对给你弄顿好的!” 第52章 我想了二十年啊 许大茂笑了笑,没再多说客气话,心里倒也受用。 这时,一大妈的目光不经意间瞟到窗外许大茂停著的那辆鋥光瓦亮的自行车,眼珠子忽然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对了,大茂,你那辆自行车……买的时候花了多少钱来著?” 许大茂顺著她的目光看向们外自己的“爱车”,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哦,一大妈,您眼可真尖!” “我那车才买回来没俩月呢!飞鸽牌的,260块!” “不过光有钱不行,还得有自行车票,那票可不好弄。” 顿了顿,他有些疑惑地问: “咋啦,一大妈?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一大妈这才收回目光,看了看易中海,又看向许大茂,语气里带著一种自然而然的关切和打算: “啊,我这不是寻思著嘛……平安那孩子,年纪轻轻的,又在你们宣传科当干部,是吧?” “我听说干部都有配车的说法,就算不配,有个自行车上下班、出去办事也方便、体面不是?” “我就想著……是不是也该给我们家平安置办一辆?” 旁边的易中海听了,也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过话茬: “嗯,老伴你说得对!” “这个必须有,这个完全可以有!” “买辆自行车的钱,咱家这些年攒著,那是绰绰有余。” “自行车票嘛……我舍下这张老脸,去找找厂里领导,或者跟徒弟们、老工友们打听打听,想想办法,总归能搞到一张。” “我看啊,最近就著手去办这个事,爭取早点把这孩子的『腿』给配上!” “你说,他在宣传科那么重要的岗位,在工人同志中间又那么受欢迎,有个自行车,那才更符合他的身份和形象!” “再说了,”易中海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为人父母的筹划: “平安这孩子,也到了该找对象、成家的年纪了。” “这要有辆自行车,出门办事、跟姑娘见面,那不也方便、有面子得多吗?” 一大妈一听易中海也支持,立刻来了精神,连连点头附和: “对对对!老易你说得太对了!” “不光自行车啊,我看啊,等哪个休息日,咱老两口就去王府井那边的大商场逛逛,给平安多挑几身像样的衣服!” “你看现在那些干部,不都穿中山装嘛,板板正正的,多精神!” “还有皮鞋,也得买双好的。” “那孩子这么多年在乡下,估摸著也没穿过几件好衣裳、好鞋,肯定受苦了。” “咱们都得给他准备上,置办齐了!” 老两口越说越起劲,仿佛要把过去二十多年缺失的关爱和物质,一股脑儿地都补偿给孩子,恨不得立刻就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陈平安面前。 从自行车、衣服鞋袜,说到手錶、钢笔,甚至开始盘算將来结婚的家具…… 这时,旁边一直听著没插话的许大茂,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开口提醒道: “那个……一大爷,一大妈……我知道您二位现在心情激动,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平安兄弟。” “这份心,我听著都感动。” “但是……咱们能不能先稍微冷静一下?” “您看啊,这早餐呢,我带过去,还能按照刚才商量的说法圆过去。” “可自行车这么贵重的大件儿,还有那些新衣服新鞋……” “我……我该怎么跟平安兄弟说啊?” “总不能也说柱子送的,或者院里年轻人凑份子买的吧?” “这……这实在说不过去啊,他肯定不信,反而更起疑!” 许大茂这一盆“冷水”泼得及时,让沉浸在补偿计划中的老两口瞬间清醒了过来。 对啊! 他们现在是一心只想对孩子好,可这份好若是来得太猛烈、太突兀,没有任何合理的铺垫和理由,只会把孩子嚇跑,让他觉得莫名其妙,甚至心生戒备。 一大妈脸上的兴奋和憧憬一下子被沮丧取代,她看著许大茂,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焦虑: “大茂……那……那你说,一大妈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我这心啊……你是不知道,就跟揣了二十五只小猫似的,百爪挠心!” “我憋得慌啊!” “明明孩子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不能对他好,我这当妈的……心里难受啊!” 许大茂看著一大妈发红的眼圈和易中海紧锁的眉头,心里也理解他们的煎熬。 他放缓了语气,劝慰道: “一大妈,一大爷,这事儿啊,我知道你们急。” “但俗话说,好饭不怕晚,好事多磨。” “有些事情,它就是急不来的,越急越容易出错。” “咱们现在的目標,是让平安兄弟能顺顺利利、心甘情愿地认下你们,对吧?” 他顿了顿,继续给出建议: “我的想法是,咱们可以多创造机会,多接触,多了解。” “以后啊,咱们就找些由头,多邀请平安兄弟来咱们院儿里坐坐、吃吃饭。” “这一来二去的,关係不就亲近了吗?” “他对院里的情况、对您二位的为人,了解得多了,自然就更熟悉、更信任。” “到时候,时机成熟了,再慢慢透点口风,或者找个更合適的契机相认,那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相认之后,您想给他买什么,那不就名正言顺、理所当然了?” 一大妈听著,觉得句句在理,连连点头,急切的心情似乎也找到了一丝方向和依託: “大茂,你说得对!” “是这么个理儿!就按你说的这么做!” “咱们不急,咱们慢慢来……多请他来,多走动……” 易中海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急切,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 “大茂,多亏你提醒。是得沉住气。” “那……这以后请平安来院里的事儿,还有日常的接触,恐怕还得你多费心,帮著牵牵线、搭搭桥。” “一大爷,您放心,这事儿我肯定上心!” 许大茂拍著胸脯保证,然后看了看桌上的座钟: “哟,时候不早了,一大爷咱们得走了,不然该迟到了。” “您二老放心,这饭盒,我保证安全送到!” 第53章 早餐 宣传科办公室。 陈平安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还没来得及整理东西,就看到许大茂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直奔他的座位。 许大茂二话不说,直接將一个沉甸甸、还用布裹了一圈的铝製饭盒,“咚”地一声放在了陈平安的办公桌上。 陈平安一愣,抬起头,看著笑嘻嘻的许大茂,疑惑道: “大茂同志,这……什么意思?” 许大茂早就在路上打好了腹稿,脸上堆著热络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平安兄弟,这不是想著昨儿晚上你酒喝得有点多嘛!” “今儿早上,院里的哥们儿——主要是我跟柱子他们一合计,怕你宿醉不舒服,吃不下食堂那清汤寡水的,就让柱子起了个大早,特意做了点扎实的早餐,托我给你带过来。” “你赶紧趁热吃了,吃饱了才有精神头工作嘛!” 许大茂脑子转得飞快,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事“安”在傻柱头上。 傻柱是厨子,做点好吃的顺理成章. 而且他那人直肠子,这理由说出来,比直接提一大爷一大妈要自然得多,不容易引起怀疑。 果然,陈平安一听是“柱子”做的,脸上虽然还带著点不好意思,但那份疑惑明显消散了许多。 他连忙客气地推拒: “大茂兄弟,这……这太客气了!” “昨天已经叨扰了一顿晚饭,怎么好意思再让柱子哥起早给我做早餐?” “你快拿回去,或者你们自己吃,我真不能要。” “哎呀,平安兄弟,你这就是见外了不是?” 许大茂故意板起脸,但语气依然亲热: “大傢伙儿那是真心佩服你,喜欢你,才想著照顾你一下。” “就一顿早饭,值当什么?” “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那以后有机会,你再请我跟柱子吃一顿不就行了?” “快收下,別磨嘰了,再推来推去,包子该凉了!” 陈平安见许大茂说得诚恳,又想起傻柱那人確实有股子实诚的劲头,便不再坚持,真诚地道了谢: “那……行吧,真是太谢谢你了,大茂同志,也替我谢谢柱子同志。” “嘿,平安兄弟,你这老是同志同志的,听著多生分!” 许大茂趁热打铁,拉近关係: “咱俩年纪差不多,我也不知道谁具体大点,乾脆就跟院里其他人一样,你叫我大茂,我叫你平安,或者咱直接兄弟相称,多好!显得亲近!” 陈平安想了想,觉得许大茂最近確实帮了自己不少忙,人也活络,便点了点头,露出笑容: “行,听你的,大茂兄弟。那以后就这么叫。” “得嘞!这才对嘛!” 许大茂见目的达到,心里一松,又寒暄了两句,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宣传干事的座位上。 陈平安这边,早上起得匆忙,確实没来得及吃早饭,这会儿还真有些饿了。 他解开包裹饭盒的布,刚掀开一条缝,一股浓郁诱人的香气就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是麵食发酵后特有的麦香混合著醇厚的肉香。 他完全打开一看,心里不由“嚯”了一声。 饭盒里,整整齐齐码著三个大白麵包子,个个有拳头大小,皮子雪白暄软,能隱约看到里面深色的馅料。 旁边还有两个剥好壳、切成四瓣的咸鸭蛋,蛋黄油亮亮的,看著就下饭。 这规格,在这年头,绝对算得上是一顿奢侈又实在的硬核早餐了。 就连旁边工位的周小云都闻著味儿凑了过来,吸了吸鼻子,笑道: “哟,平安,伙食不错啊!” “真香,是肉包子吧?许大茂这回可够大方的。” 陈平安也笑了笑,想著周姐平时对自己挺照顾,便拿起一个包子递过去: “周姐,来,尝一个。” 周小云连忙摆手后退: “不了不了,平安你自己吃!” “姐今儿早上喝了一大碗粥,饱著呢,一点不饿。” “再说了,这是人家特意给你带的,我吃了算怎么回事?你快趁热吃吧!” 陈平安看周姐坚持,也不再客气。 他拿起一个包子,入手还带著温热的触感,轻轻咬了一口。 包子皮鬆软却有嚼劲,里面的馅料瞬间在口中化开——是肥瘦相间的猪肉混合著清甜的白菜,调味恰到好处,咸香中带著鲜,汁水丰盈,满口留香。 这绝对是用了好料、下了功夫做的。 陈平安穿越过来之后,虽然靠著食堂也能吃饱,但像这样用料扎实、味道纯粹的家常美味,还真是头一回吃到。 不知怎么,他甚至觉得,这包子比昨晚那顿丰盛的接风宴还要好吃,还要对胃口。 他一口接一口地吃著,心里竟慢慢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那不仅仅是食物好吃带来的满足感,更像是一种……久违的、潜藏在记忆深处的温暖与安心。 有点像小时候生病时,妈妈特意熬的那碗白粥的味道; 也像离家多年后,偶然吃到一口家乡菜时,那种瞬间击中味蕾与心房的熟悉感。 一种莫名的、“家”的味道,或者说,“妈妈”的味道。 陈平安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联想弄得怔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在心里失笑: 想什么呢? 自己大概是太久没吃到这么合心意、这么有“锅气”的家常饭,有点胡思乱想了。 很快,三个大肉包和两个咸鸭蛋就被他消灭得乾乾净净。 他满足地咂咂嘴,又起身去倒了杯热水,这才舒坦地打了个饱嗝,坐回位置,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这时,科长李向前从里间办公室走了出来,径直来到陈平安桌前。 “平安,跟你说个事儿。” 李向前脸上带著一丝郑重。 陈平安赶紧抬起头:“科长,您说。” 李向前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透著期待: “就是你那篇《谁是最可爱的人》的稿子。” “昨天我已经按程序递上去了,这会儿估摸著已经送到市里徵文比赛组委会那边了。” “按照往年的惯例,结果大概这周五,也就是后天,就会公布。我先跟你透个信儿。” 第54章 第一食堂 陈平安认真地点点头: “行,科长,谢谢您告诉我。我知道了。” 李向前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但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点打探和期盼: “平安,这儿没外人,你跟科长透个实底儿……你小子,心里到底有没有点把握?” “这次要是真能拿个奖,哪怕只是个鼓励奖,那对咱们宣传科来说,可就是露了大脸了!” “你是不知道,以前厂里有些工人老觉得咱们宣传科就会写写画画、喊喊口號,是『纸上谈兵』。” “你这篇稿子要是能得到上面的认可,那可是实打实地为咱们厂爭了光,也替咱们宣传口的同志正了名!” “到时候,我看谁还敢说咱们光动嘴皮子不干实事?” 陈平安听完,心里对自己的稿件其实颇有信心,那篇经过时间考验的经典范文,在这个质朴的年代,其情感衝击力和时代共鸣性应该更强。 但他深知做人要谦虚谨慎,尤其是自己还是个新人。 於是,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诚恳地说: “科长,这个……我还真不敢打包票。” “我只能是尽全力把稿子写好,至於评委老师们怎么看,喜不喜欢这个风格,会不会选中,那真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吧。” 李向前看他態度谦逊,不骄不躁,心里反而更添了几分好感。 他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鼓励道: “好!有这个心態就对了!” “尽力而为,重在参与。” “不管结果怎么样,你这篇稿子本身的质量,科里是绝对认可的!” “行了,你忙你的吧,好好准备中午的广播稿。” “哎,好的科长。” 陈平安应声道。 李向前背著手,踱著步子回了自己办公室。 陈平安则收回心思,开始整理今天的工作。 《了不起的工人》这个系列报导,因为框架已经搭好,方向明確,加上昨天下午下车间又积累了些新鲜素材,他写起稿子来效率很高,思路顺畅。 反正厂里车间多,先进人物和事跡也不少,足够他轮流报导一阵子了。 他一边写著稿子,一边心里也暗暗期待著后天公布的结果。 这次徵文比赛,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如果真能获奖,不仅是对他能力的认可,更重要的是,將成为他提前转正的一个极其有力的筹码。 陈平安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不是那些小说里带著逆天系统或金手指的穿越者,可以轻鬆获得一切。 他只是一个拥有未来些许记忆的普通人,需要在这个物质相对匱乏、讲究根脚和出身的年代,一步步踏实前行。 他现在连个稳定的住所都没有,还挤在厂里的单身宿舍。 转正,拥有更稳定的收入和福利,乃至將来可能分到房子的资格,是他眼下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寻求发展的最重要一步。 所以,他对后天的结果,怀著一种混合著自信与紧张的期待。 无论如何,做好当下的每一件事,总是不会错的。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 周姐收拾好桌面,对陈平安招呼道: “平安,走,咱吃饭去。” 陈平安点了点头,刚站起身,许大茂也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平安兄弟,今儿中午吃饭,咱仨一块儿唄?” 陈平安没多想,便应道: “行啊,周姐,那咱们仨一起去吧。” 周姐也点了点头。她虽然对许大茂不像对陈平安那样有好感,但也不至於討厌,同科室的同事结伴去食堂,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按照惯例,周姐和陈平安一般都去离宣传科最近的第三食堂。 可这回,旁边的许大茂却开口道: “平安,周姐,今儿咱们去第一食堂吃吧,其实也远不了几步路。” 陈平安还没来得及开口,周姐先疑惑道: “誒,大茂,这好端端的,为啥偏要去第一食堂?” “咱不都在第三食堂吃惯了吗?” 许大茂早有准备,脸上堆著笑解释: “哎呀,周姐,是这么回事。我们院里头有个兄弟,叫何雨柱,就在第一食堂当厨子,手艺是这个!” 他翘了翘大拇指,接著压低声音,带著点“你懂的”表情眨了眨眼: “咱们去他那儿打饭,好歹是熟人,手底下总能多给顛点儿实惠的,油水也足些不是?” 周姐听了却摇摇头: “这也没必要啊,大茂。” “我本来就吃不了多少。至於平安,他现在去哪个食堂打菜,那些阿姨们见了都欢喜得紧,哪个不是紧著他饭盒往里添?” “还用得著特意跑远路?” 周姐这话倒没夸张。 陈平安如今在厂里工人中人气正旺,加上模样精神,食堂打菜的阿姨们確实都认识他了,给他打菜时勺子都稳当不少,生怕这招人疼的年轻干部吃不饱。 许大茂却不放弃,眼珠一转,换了个理由: “哎呀,周姐,话是这么说。” “可平安兄弟来厂里也有些日子了,老在一个食堂吃也腻味不是?” “就当换换口味,去第一食堂尝尝鲜唄!” “每个食堂大师傅手艺不一样,做的菜风味也不同嘛,说不定有惊喜呢?” 他这么一说,周姐倒是觉得有点道理,点了点头: “誒,大茂你这么一说,倒也是。” “反正离得也不远,行,那咱们今儿就去第一食堂尝尝,看看那边师傅手艺怎么样。” 旁边的陈平安对此並无太大意见,便也点头道: “行,听你们的,那咱就去第一食堂吧。”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第一食堂。 食堂里人头攒动,饭菜的香气混合著喧囂的人声扑面而来。 他们刚排好队,就有不少工人认出陈平安,热情地过来打招呼。 “陈干事,来吃饭啦!” “哎呦,陈干事,您站我前面,您先打!” “陈干事,昨儿广播里讲得真好,咱们车间老李听了干劲十足啊!” “……” 类似的话此起彼伏。 陈平安现在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场面,他在厂里確实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了,尤其是被他报导过的车间工人,对他都格外亲切和尊敬。 不过陈平安依旧保持著谦和,一一笑著谢过大家的好意,还是规规矩矩地排在队伍里。 第55章 其实是一大爷让带的 旁边的周姐看著这情景,脸上带著欣慰的笑,小声对陈平安说: “平安,你小子看见没有?” “你现在在工人同志中间这人气,可是这个!” 她悄悄竖了下大拇指: “你看咱们科室里有些所谓的老资格,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谁对他们这么客气热络的。” “所以呀,真金不怕火炼,是金子到哪儿都发光!” “你小子,就好好干,周姐看好你!” 陈平安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对於眼前这位周姐,他是发自內心地感激。 从自己刚进宣传科、懵懵懂懂的时候起,办公室里唯有周姐对他释放了毫无保留的善意,很多科室里不成文的规矩、需要注意的地方,都是周姐一点点提点他的,真像个知心又护短的姐姐。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诚恳地说: “嗯,周姐,我知道了。” “我一定继续努力,不辜负您和大傢伙儿的期望。” 而旁边的许大茂,此刻则是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仿佛陈平安受欢迎,他也脸上有光。他插话道: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平安兄弟是什么人!” “要我说啊,我平安兄弟以后的舞台大著呢,肯定不只限於咱们轧钢厂!” 许大茂说这话时,语气里透著一种毫不掩饰的亲近甚至自豪感,不像是普通同事间的客套,倒更像兄弟之间那种“我兄弟牛逼,我也跟著高兴”的劲儿。 陈平安听了,心里却觉得有些莫名。 按道理说,他和许大茂的关係虽然最近拉近了不少,但似乎还没好到这种不分彼此、荣辱与共的程度吧? 这种过分的熟络和“自来亲”,让陈平安心里再次划过一丝细微的、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他暗自思忖,却又一时理不清头绪。 很快,队伍就排到了打菜窗口。 巧的是,他们今天排的窗口,正好是何雨柱当值。 许大茂眼睛一亮,抢先一步把饭盒递过去,嘴里嚷嚷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柱子!今儿打菜,手可得稳当点,別抖啊!” “看见没,我后面可是我同事,还有平安兄弟也来了!” 傻柱本来跟许大茂就不大对付,闻言习惯性地瞪了他一眼,刚想懟回去,可目光扫到许大茂身后的陈平安时,脸上立刻“多云转晴”,堆起了憨厚又热情的笑容: “哎呦!陈干事来了!” “欢迎欢迎!来来来,把饭盒给我,今儿这肉片烧白菜不错,我给你多盛点!” 说著,手起勺落,果然给陈平安的饭盒里装了满满一勺,肉片明显比给別人多。 陈平安道了谢,接过饭盒。 他忽然想起早上那顿丰盛的早餐,便顺口说道: “何雨柱同志,还有,谢谢你啊。” 傻柱正给周姐打菜,闻言一愣,转过头,憨憨地问: “谢我?谢我啥呀,平安兄弟?” 陈平安自然而然地接道: “谢谢你今儿早上特意给我准备的早餐啊,那包子真好吃,咸鸭蛋也香。”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的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趁著陈平安装菜没完全注意,拼命对著窗口里的傻柱挤眉弄眼,嘴巴无声地做著“別说!別承认!”的口型,急得就差伸手去捂傻柱的嘴了。 可傻柱哪注意到许大茂那些复杂的小动作? 他脑子一根筋,听陈平安这么一问,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啥?包子?咸鸭蛋?” “我没给你准备啊!” “平安兄弟,你是不是记错了?” “还是別人给的?” “轰”的一下,陈平安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目光带著清晰的疑问,直直地看向身旁的许大茂。 许大茂此刻的表情堪称精彩,尷尬、慌张、懊恼交织在一起,眼神躲闪,额角似乎都有点冒汗了。 陈平安心里顿时疑竇丛生: 这许大茂,一天天的,感觉越来越奇怪了。 先是过分热情,现在又冒出来一份“来歷不明”的精致早餐…… 他该不会是对自己有什么別的想法吧? 这都弄上“爱心早餐”了? 但转念一想,按照剧情,许大茂虽然那方面有点问题,可取向还是正常的,对女人兴趣更大……这到底演的是哪一出? 陈平安是越想越觉得费解,眼神里的探究意味也越来越浓。 许大茂一看陈平安这眼神,心里叫苦不迭,知道这下彻底穿帮了。 他反应也算快,赶紧扯出个乾笑,上前半步,几乎是贴著陈平安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急说道: “平、平安兄弟!这事儿……这儿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 “咱、咱先找位置坐下,吃饭,吃饭!” “我慢慢跟你解释,成不?保证给你说清楚!” 陈平安看著许大茂那副心急火燎、恨不得立刻把自己拉走的模样,又瞥了一眼窗口后面还是一脸茫然的傻柱,心里的疑惑已经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他勉强压下追问的衝动,点了点头,沉声道:“行,咱先坐下吃饭。” 许大茂如蒙大赦,赶紧帮著端起饭盒,几乎是半推半拉地,引著陈平安和周姐往食堂角落的空座位走去。 刚坐下,陈平安没有动筷子,就这么直勾勾的看著许大茂。 许大茂这边,被陈平安盯得没办法,所以只能实话实话了: “那个平安兄弟!实在对不住啊,哥们儿確实是不应该骗你的,你別生气!” 说完他还看陈平安一眼,但是陈平安並没有开口,那意思很明显,让许大茂继续说。 许大茂这边只能硬著头皮开口道: “其实今儿这早餐,是一大爷让准备的……就是易师傅!” “易师傅?” 陈平安一愣:“他为什么要给我准备早餐啊?” “呃……” 许大茂这边吞吞吐吐,终於是找到了一套合適的说辞: “是这样的,你知道易师傅是高级工嘛!家里条件比较好,所以吃的这方面一直都不错。” “所以今儿早上来的时候,他看到我,就想到你昨晚喝多了,寻思就让我帮你带点吃的来。” “真的!” “真的就是这样!” 第56章 许大茂的解释 许大茂说完,陈平安一双眼睛依旧盯著他,目光里带著审视,但並未立刻反驳。 他心里倒不是完全不相信许大茂的话。 早餐是何人所送,许大茂现在说的应该就是实话——確实是易中海夫妇让他带的。 这一点,陈平安倾向於相信。 但问题是,易中海夫妇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大茂给出的那个理由——因为欣赏他广播做得好,所以特意关照——陈平安心里是打个问號的,觉得没那么简单。 诚然,自己广播受欢迎是事实,易中海作为厂里的老师傅、院里的管事大爷,表示欣赏也说得通。 但欣赏到特意让老伴起早做一顿丰盛早餐,还托人专门送到办公室? 这关怀的力度和方式,未免有些“过”了。 他和易中海非亲非故,接触的次数屈指可数,远没到这份上。 陈平安心想,如果是许大茂这个同科室、又惯会来事儿的同事,找个藉口给自己带点吃的,拉近关係,那倒还更符合常理一些。 毕竟大家天天见面,许大茂为人圆滑,做些人情投资可以理解。 可易中海呢? 他是八级工,是院里的“一大爷”,身份地位摆在那里。 就算再欣赏一个年轻人,表达善意的方式也有很多,请客吃饭已经是比较隆重的了,像这样细致到送早餐的“贴心”举动,实在有些超出普通邻里或工友的范畴。 要是都这么干,那欣赏陈平安的老师傅、老工人多了,刘海中怎么不送? 其他车间的老师傅怎么不送? 见陈平安这副若有所思、明显並未完全採信的模样,旁边的许大茂心里直打鼓,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往下编,试图把易中海的形象塑造得更加“高大无私”: “平安兄弟,你得相信我!” “我们一大爷,那可是院里头出了名的热心肠、老好人!” “他是院里的管事大爷,平时谁家有个难处,他都愿意伸手帮一把。” “就比如组织院里给困难户捐款什么的,他可积极了!” “尤其是贾家——哦,就是咱厂里钳工车间的贾东旭家,昨晚吃饭你也见了——他家情况特別困难,就贾东旭一个城市户口,定量不够吃,要不是易师傅经常號召大家、自己也带头接济,我都不知道那日子怎么过下去!” “说实话,有时候一大爷老让我们捐这捐那的,我心里也不太乐意……” “但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来,易师傅他这人,心肠是真热乎,是真看不得別人受苦!” “所以啊,他听说你一个年轻人在厂里打拼不容易,又这么有才,给你带顿早饭表达下关心,我觉得这太正常了!” “你得相信我说的呀!” 许大茂搜肠刮肚,把自己能想到的、能美化易中海行为的说辞几乎全倒了出来。 他哪里知道,陈平安此刻是站在一种近乎“上帝视角”的认知基础上在听他说话。 无论许大茂如何描绘易中海前期的“善举”,在陈平安固有的认知框架里,这位“道德天尊”的许多行为,其动机往往並不纯粹。 组织捐款? 那贾东旭是他徒弟,他帮自己徒弟,却常常拉著全院人一起“奉献”,这里面未尝没有道德绑架和树立个人权威的考量。 在陈平安看来,易中海或许有其热心的一面,但绝不是一个单纯无私到会无缘无故对陌生年轻人好到这种地步的圣父。 这种先入为主的认知,加上许大茂解释中依然存在的逻辑疑点,让陈平安无法完全相信这番说辞。 他断定背后肯定还有別的原因,只是这原因是什么,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 图自己给他养老? 这更不可能了。 自己连他们院子都没住进去,八竿子打不著。 易中海现在的养老备选,明明是他徒弟贾东旭,再加上一个被“拴”在身边的傻柱,怎么排也排不到自己这个外来且无甚瓜葛的年轻人头上。 不过,眼看许大茂话已说尽,脸上那焦急和恳切也不似完全作假,陈平安知道再追问下去,许大茂也未必能给出更合理的解释,反而可能让场面更僵。 他心思转动,决定暂时按下不表。 於是,他脸上露出一丝缓和的神色,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 “行吧,大茂兄弟,我信你。” “可能就是易师傅人太热心了。” “咱先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许大茂见陈平安终於鬆口,不再深究,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稍稍落地,赶紧顺著台阶下: “哎!这就对了嘛,平安兄弟!” “不就一顿早饭的事儿嘛,没必要琢磨那么深!” “都是邻居工友之间的情分!快吃快吃!” 旁边的周姐也適时开口打圆场: “是啊,平安。” “易师傅在厂里口碑一直不错,是个厚道人。” “他既然送了,也是一片好意,你別有太多心理负担。赶紧吃吧。” 陈平安对周姐笑了笑: “嗯,周姐,我知道。” “咱赶紧吃,吃完我还得回去准备中午的广播呢。” 於是,三人便不再多言,埋头吃起饭来。 只是这顿饭,许大茂吃得是心惊肉跳,食不知味;陈平安则是表面平静,心里疑云未散。 吃完饭,陈平安和周姐径直回了宣传科办公室。 陈平安迅速调整状態,投入工作,顺利完成了中午的广播。 而许大茂这边,却找了个藉口没立刻回办公室。 他脚步匆匆,直接跑向了钳工车间。 易中海老远就看到许大茂过来了,心里一直惦记著早餐的事,连忙招手示意他过来,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大茂,过来过来!” 易中海压低声音,急切之情溢於言表, “你先別说话,我问你,今儿早上那早餐,送过去没有?” “平安他……他吃了吗?他是什么反应?” 在易中海心里,任何其他事情,此刻都比不上了解儿子对那份早餐的態度重要。 第57章 易中海的小心翼翼 许大茂看著易中海这副心急火燎的样子,苦著脸,也压低了声音: “一大爷,我正想跟您说的就是这事儿!” “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这事儿……出了点岔子。”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立刻皱紧了: “岔子?什么岔子?” “到底什么情况?你快给我细细说说!” 许大茂点点头,语速加快: “是这样的,一大爷。” “我今天去送早餐,不是编了个理由,说是柱子做的嘛。我想著柱子是厨子,手艺好,多做点给他带过去,听起来也合情合理。” “可谁知道,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们偏偏就去了一食堂,还在柱子那个窗口打饭!” “平安兄弟见到柱子,顺口就说了句『谢谢你的包子』。” “我当时在后面急得啊,拼命给柱子使眼色,可柱子那个憨货,他压根没反应过来,张嘴就说『不是我送的』!” “这下可好,彻底瞒不住了!” “我没办法,只能……只能跟平安兄弟说了实话,说这包子是您和一大妈让我送的。” 易中海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十分复杂,紧张、懊恼、担忧交织在一起。 许大茂继续道: “我好说歹说,解释了一大堆,说您怎么怎么热心肠,怎么怎么欣赏他,平安兄弟这才没再追问下去,算是暂时把这事儿揭过去了。” “那……那平安知道是我送的之后,他……他什么反应?” 易中海的声音都有些发紧,眼神紧紧盯著许大茂。 许大茂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唉,一大爷,別提了。” “虽然陈干事他表面上没多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出来,他心里肯定是有想法的,而且是不太理解、甚至有些疑惑的想法。” “他虽然没明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对您这么『关心』他,是存了疑问的。” “反正啊,一大爷,我感觉今天这事儿……办得不太妙,可能有点……操之过急了。” 一听许大茂这么说,易中海顿时慌了神,一把抓住许大茂的胳膊: “大茂!那……那你跟一大爷说说,一大爷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该怎么补救?” “你说这……这好不容易才確定平安就是我那苦命的孩子,这要是因为这点事儿,把孩子给嚇著了,心生反感,甚至疏远了,那可怎么办啊!” “而且……而且这事儿我都跟你一大妈说了,她盼了这么多年,要是再……再承受一次失去孩子的打击,她可怎么受得了!” “我也受不了啊!” 看著易中海瞬间失態、六神无主的样子,许大茂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何尝不明白这对老夫妻心中那份失而復得却又患得患失的巨大恐惧与期盼? 他深吸一口气,儘量用平稳的语气安慰道: “一大爷,您先別慌,千万別慌!” “这事儿啊,咱们还是得从长计议,得慢慢来,千万不能著急。” “我觉得当下,可能就是咱们……有点太心急了,动作有点猛,反而让孩子觉得突兀,起了防备心。” 易中海何尝不明白许大茂说的在理? 但他实在是忍不住啊! 整整二十年,日思夜想的孩子,如今就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还这般优秀。 那种积压了太久的父爱、愧疚与渴望,像开闸的洪水,汹涌澎湃,让他恨不得立刻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孩子面前,去弥补那缺失了二十年的光阴。 这种近乎本能的、带有强烈补偿心理的爱意,炽热得烫人,也盲目得可怕,哪里是说克制就能立刻克制住的? 他布满老茧的手微微发颤,看著许大茂,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急切与恳求: “大茂,你说的这些,一大爷心里都清楚……” “可是,一大爷这心里头,它……它忍不住啊!” “你是不知道,我一想到那孩子可能吃了上顿没下顿,一个人在这四九城打拼,我这心就跟刀绞似的!” “你……你小子脑子活络,主意多,你可得帮一大爷好好想想办法,这接下来,到底该怎么著才好?” 许大茂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沉吟片刻,开口道: “易大爷,您先別急。” “反正吧,眼下这事儿已经发生了,话也那么说了。” “说到底,也就是一顿早饭的事儿,虽然引起了平安兄弟一点疑心,但我估摸著,问题也不会太大。” “关键是下一步!”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更像是在给易中海出谋划策: “依我看啊,易大爷,即便您再想对平安兄弟好,这接下来一段时间,咱也得稍稍收著点,千万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太急切了!” “这事啊,就跟小火慢燉一样,得一步一步来,把关係先处自然了、处熟了,以后什么都好说。” “您觉得是不是这个理儿?” 易中海连连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对对,大茂,你说得对!” “得慢慢来,不能嚇著孩子!” 许大茂见易中海听进去了,继续道: “所以啊,我的建议是,起码最近这小半个月,您这边先別有什么动静,稳住!” “该上班上班,该回家回家,就跟平时一样。” “创造机会、拉近关係的事儿,交给我来想办法。” “我在宣传科,跟平安兄弟天天见面,找机会多聊聊,摸摸他的脾性喜好,再找些由头,让你们『自然而然』地多接触接触。” “这一点,您得信我。” 易中海听得连连点头,紧紧握住许大茂的手: “哎!哎!大茂,一大爷信你!绝对信你!” “你跟平安在一个科室,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多留意,多跟我说说。” “一大爷保证,儘量……儘量不那么主动,不那么显眼,不能把孩子嚇跑咯!” “后面可就全拜託你多费心,给创造点机会了!” “你放心,以后在院里,你的事儿就是一大爷的事儿!” “之前答应你的,柱子那小子要是再敢犯浑欺负你,一大爷绝对第一个饶不了他!” 第58章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得到了易中海的再次保证,许大茂心里踏实了不少,又安慰了易中海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许大茂走后,易中海独自站在原地,摸出菸袋,划了根火柴点上。 烟雾繚绕中,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脸上布满了愁容与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父亲般的脆弱。 唉,这份心情,或许也只有他自己能体会。 一个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暗讽“绝户”了半辈子的中年男人,一个在无数个深夜里思念骨肉、心痛如绞的父亲,忽然间失而復得…… 那种极致的喜悦背后,是生怕再次失去的恐惧,是恨不得掏心掏肺却不得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煎熬。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怕出错。 看上去,真有那么几分令人心酸的可怜。 ……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两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周五。 今天,也是市里那个徵文比赛公布结果的日子。 一大早,宣传科办公室里就瀰漫著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周姐第一个凑到陈平安工位旁,脸上带著鼓励的笑: “平安!今儿可是出结果的大日子啊!” “怎么样,紧张不?” “姐可跟你说好了,要是你小子真得了奖,甭管几等奖,可得请姐吃顿好的,打打牙祭!”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许大茂也立刻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帮腔道: “就是就是!平安兄弟,你要真能拿奖,这顿饭必须请!” “我也不挑,就在咱厂食堂,吃顿小炒就行!主要是沾沾喜气!” 陈平安心里其实也有些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种等待宣判的平静。 听到周姐和许大茂的话,他笑了笑,正想著怎么回话才显得既不张扬也不扫兴——毕竟现在说请客,万一没获奖就显得尷尬;直接拒绝,又显得太小气。 可还没等他想好措辞,旁边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正是王振华。 “切!得奖?” 王振华撇著嘴,脸上满是不屑与讥誚: “我劝你们別做这白日梦了!” “真以为这是咱们厂里广播稿评比呢?” “这可是全市的徵文比赛!” “参加的都是各厂矿、机关、学校精挑细选出来的笔桿子,人家那是什么水平?” “不少都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文化底蕴深著呢!” “他一个中专毕业才多久的小年轻,拿什么跟人家爭?” “能去参与一下,混个脸熟就不错了,还想著得奖?”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王振华这话说得刻薄又刺耳,摆明了就是要给陈平安泼冷水,打压他的势头。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许大茂“腾”地一下就火了! 现在的许大茂,心里是真把陈平安当自己兄弟看待了——不仅仅是因为易中海的嘱託和许诺。 在他內心深处,还有一种更微妙的情感在发酵: 他清楚陈平安就是易中海的亲儿子,而自己和陈平安同年。 他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年陈平安没有走失,他们本该是在一个院里光著屁股一起长大的髮小,那份情谊,或许比他和傻柱那种从小打闹到大的关係还要纯粹、亲近。 这种“本该如此却遗憾错过”的想像,带有一种强烈的补偿心理和情感投射。 易中海在拼命想弥补缺失的父子情,许大茂不知不觉间,竟也生出了几分想要弥补这份“缺失的髮小情”的衝动。 因此,他维护陈平安,不仅仅是受人之託,更有一种发自內心的、不容旁人詆毁的义愤。 “王振华!闭上你的狗嘴!” 许大茂猛地转身,指著王振华的鼻子就骂开了: “平安兄弟能不能得奖,关你屁事!” “跟你有一毛钱关係吗?” “你他妈再在这里满嘴喷粪、放这些酸臭屁,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大嘴巴抽你丫的?!” 王振华被许大茂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给整懵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也涨红了脸: “嘿!我说许大茂!” “你吃枪药了?” “我说他关你什么事?” “你嘴怎么这么臭!还想打我?给你能的!” “打你怎么了?!” 许大茂梗著脖子,毫不示弱,言语间充满了鄙夷和威胁: “王振华,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老子用得著惯著你?” “你一个编排版的编辑,老子是放映员,咱俩工作有交集吗?” “我凭什么给你脸?” “我告诉你,我想揍你就揍你,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跟我比资格?” “老子爹妈还在厂里的的时候,这厂子还没叫红星轧钢厂呢!” “论根脚,你算老几?” 他越说越气,话语也越发尖刻: “你也就是看平安兄弟是个新人,脾气好,就蹬鼻子上脸欺负是吧?” “我告诉你,以后只要有我许大茂在,你想再欺负平安兄弟?门都没有!” “少拿你那一套老资格的臭架子摆谱!” “老子从小在这片胡同长大,三教九流什么人没见过?” “你也就敢在厂里这一亩三分地缩著脖子耍横,出了厂门你试试?” “你看老子有没有办法让你难受!” 许大茂这番连珠炮似的怒骂加赤裸裸的威胁,还真把王振华给镇住了。 办公室里谁不知道许大茂是个“真小人”? 这傢伙平时看著圆滑,跟谁都能嘻嘻哈哈说上几句,可要是真惹毛了他,背后下绊子、使阴招的手段那也是出了名的狠辣。 王振华这种好面子、耍耍嘴皮子功夫的人,最怕的就是招惹上这种混不吝的“疯狗”,他脸色变了又变,终究是没敢再还嘴,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算是认怂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凝滯。 陈平安看著为自己出头、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的许大茂,心里那股“许大茂对自己好得有些过头”的疑惑,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 这……真的仅仅是因为同事情谊和性格投缘吗? 虽然许大茂为他出头他还是挺开心的,內心也挺感动的。 但他总是觉得这一切哪里怪怪的! “……” 第59章 厂里可能拿奖了 就在办公室气氛因为许大茂和王振华的爭执而有些剑拔弩张、僵持不下的时候,科长张建国和副科长李向前一前一后从外面走了进来。 张建国一进门就察觉到空气中那股不对劲的火药味,但他只是目光扫视了一圈,没有立刻过问具体缘由,而是清了清嗓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咳,大家都安静一下。” 张建国声音沉稳,带著一丝刚从外面回来的风尘气: “我呢,跟李科长刚刚从厂办开了个会回来,在会上听到点风声,是关於这次市里面徵文比赛的。” 这话就像一块磁石,瞬间把所有竖起耳朵的人牢牢吸住。 无论是站在陈平安这边、真心希望他好的周姐和许大茂,还是站在对立面、等著看他笑话的王振华,甚至是其他持观望態度的同事,此刻都屏息凝神,等著下文。 张建国见大家都关注著,这才继续说下去: “嗯,听会上传来的消息嘛.” “意思是……咱们厂这次好像有戏,可能拿了奖。” “具体的名次和获奖人还不清楚,但今天下午,估计正式的通报就会下来了。” “哗——!” 话音一落,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嗡嗡的议论声。 周姐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连忙看向身旁的陈平安: “平安!听到了吗?” “咱们厂拿奖了!很有可能就是你小子拿奖了!” 她语气里的兴奋毫不掩饰。 旁边的许大茂也是一脸兴奋,用力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 “有希望啊,平安兄弟!” “咱们轧钢厂能拿奖,那你希望就很大!” 就在两人为这消息高兴的时候,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李向前向前走了半步,抬起手向下压了压,他的表情比张建国要严肃一些。 “大傢伙儿呢,先別激动,也別高兴得太早。” 李向前的声音带著惯有的审慎: “目前这只是『可能』,是『风声』,並没有正式的红头文件通知。” “在结果没正式公布之前,一切都存在变数。” 他顿了顿,看著眾人,语气更偏向於客观分析: “而且,退一步说,就算咱们厂真拿了奖,我估摸著……” “顶天了也就是个优秀奖或者鼓励奖吧。” “那一二三等奖,咱们轧钢厂……恐怕就別多想了。” “那是市里文化单位、各大报社和高校尖子们角逐的舞台。” “咱们是生產单位,术业有专攻,能拿到个优秀奖,就已经算是为厂里爭光添彩,很不错的成绩了。” 李向前这番话,是基於对歷年此类比赛结果和轧钢厂自身定位的理性认知,本意也是给办公室里骤然升温的期待降降温,避免大家期望过高,最后落差太大。 可他这话刚说完,旁边的王振华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阴阳怪气地接上了话茬: “就是!有些人啊,就是容易高兴得太早!” “李科长都说了,能拿个优秀奖就不错了!” 他话锋一转,眼睛斜睨著陈平安这边,提高了音量: “不过啊,就算真拿了个优秀奖,我看那也肯定是人家总务科的李明拿的奖!”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笔桿子硬,文章有深度,思想有高度!” “这才符合常理,符合逻辑嘛!” “我这可是对事不对人啊,纯粹是客观分析。” 他话音刚落,旁边这段时间不怎么开口说话的刘美丽也开口了,语气看似公允: “王干事这话……倒也在理。” “客观分析的话,確实是李明的贏面更大些。” “当然啦,” 她似乎才想起陈平安也是参赛者,补充了一句: “咱们科的平安同志也很努力。” “哎,不管是谁,都是为咱们厂爭光嘛,都是好事儿。” “放屁!” 许大茂一听就火冒三丈,立刻懟了回去: “你俩少他妈在这儿一唱一和地瞎咧咧!” “现在结果连个影子都没有,你们怎么就知道一定是李明拿奖,不是平安兄弟拿奖?” “凭什么我平安兄弟就不能拿更好的奖?” “在正式通知下来之前,你们说的这些,统统都是屁话!” 现在的许大茂,立场坚定无比。 无论旁人如何看衰或质疑,他就是毫无理由地相信陈平安,维护陈平安。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陈平安,在听到张建国带来的消息后,內心並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说实话,这个结果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对自己那篇凝聚了心血、结合了超越时代视角的文章有足够的自信。 拿奖是必然的,问题只在於具体是什么奖。 至於和李明比? 陈平安更是不虚。 李明是大学生不假,但他陈平安穿越前可是正儿八经的985高材生,经歷过信息爆炸时代的洗礼,干过自媒体,见识过的优秀文章和表达方式不知凡几。 单论文化底蕴和见识广度,他自信不会输给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同龄的大学生。 不过,此刻他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面色平静地看著这一切。 爭辩没有意义,结果自会说明一切。 这时,李向前再次开口打断了逐渐升温的爭论: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 “具体是谁,等下午正式通知。” “不管是李明还是陈平安,都是咱们轧钢厂的职工,都是为厂爭光!” “大家现在该干嘛干嘛,好好工作。”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陈平安身上,语气缓和了些: “我呢,內心肯定是希望咱们科的同志能有所斩获的,毕竟也是为宣传科爭光嘛。” 张建国在一旁也点头附和: “是啊,平安,別受干扰,安心工作。” ”我感觉你小子机会挺大的。这要是真拿了奖,” 他笑了笑,开了个轻鬆的玩笑: “我给你申请放一天假,好好休息庆祝一下!” 说完,张建国和李向前便不再多留,转身回了里间的小办公室。 他们一走,周姐立刻凑到陈平安身边,小声鼓励道: “平安,听到没?” “科长都发话了,拿了奖给你放假!” “姐觉得这次肯定是你!不知道为什么,姐就是相信你!” 第60章 厂里高层的较量 许大茂也凑过来,信心满满: “没错,平安!我也信你!” “什么狗屁李明,什么狗屁大学生,你的稿子工人们都喜欢,广播大家也都爱听,这就证明了一切!” “咱们就等到下午,看他们怎么说!” …… 另一边,厂办的小会议室里,烟雾裊裊。 厂里的几位高层领导刚刚结束一个简短的碰头会,此刻也正在议论著徵文比赛的风声。 “看来这次咱们厂是露脸了。” “是啊,能拿个奖不容易,毕竟是全市范围的比赛。” “嗯,如果消息属实,那获奖的同志可得好好表扬。” 大家议论的焦点,普遍都落在了总务科的李明身上。 理由很直接:大学生,理论知识扎实,文风稳重,符合主流审美和上级一贯的口味。 在大多数人看来,李明获奖是顺理成章、希望最大的。 这时,杨厂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似有意似无意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李怀德,开口道: “李主任,你之前极力推荐的那个宣传科小陈同志,叫……陈平安是吧?” “小伙子广播工作做得不错,也很努力。” “不过这次看来,可能还是总务科的李明同志更胜一筹啊。” “大学生,功底到底还是扎实些。” 他这话语气平缓,但话里话外,已经隱约將这份还未完全確定的功劳,归在了李明——或者说,归在了他更看好的、带有某种標籤的“自己人”身上。 杨厂长这话一出,旁边几位原本还在议论的领导顿时收了声,眼观鼻,鼻观心。 谁都清楚,杨厂长和李怀德这两位厂里的实权人物,表面上和气,底下却是暗流涌动,在许多事情上都有各自的考量和角力。 两人在职位上虽有高低,但论背景和实际影响力,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势均力敌。 而这次徵文比赛,看似只是一次文化活动,但在这些精明的领导眼中,其意义早已超出了比赛本身。 陈平安是李怀德看重並推上去的年轻人,代表著李怀德的眼光和影响力; 而李明,则隱约被打上了“杨厂长这边更认可”的標籤。 这已经不单单是两个年轻人的较量,更是背后两股力量一次心照不宣的、关於话语权和未来潜力的微妙博弈。 果然,李怀德听完杨厂长那番话,脸上波澜不惊,甚至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不疾不徐地开口: “杨厂长,结果毕竟还没正式公布,一切还是得以最终的通知文件为准。” “现在就下结论,恐怕为时尚早,也不太符合您一贯沉稳的风格啊。” 他顿了顿,目光平和地扫过在场眾人,声音却清晰有力: “不过呢,无论最终是谁,只要咱们轧钢厂能在这全市的比赛里获奖,总归是件大好事,是集体的荣誉。” “作为厂领导,我真心替所有参赛的、努力的同志感到高兴。” 说完,李怀德不再多言,也不看杨厂长瞬间有些难看的脸色,径直起身,拿著笔记本和茶杯,步履稳健地离开了会议室。 这番回应,姿態大方,格局开阔,轻描淡写间就把杨厂长那点夹带私货的试探给挡了回去,甚至还隱隱反將了一军。 旁边几位人精似的领导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什么都没听见,也纷纷跟著起身离开,留下杨厂长一人坐在主位上,脸色青白交错,好不尷尬。 …… 总务科这边,气氛却是另一番景象。 显然,李明也已经从某些渠道听到了风声。 此刻,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周围已经围上了几个善於察言观色、逢迎討好的同事。 “李明,行啊你!这回可是给咱总务科长脸了!” “就是!全市徵文比赛拿奖,这可是响噹噹的硬荣誉!到时候可得请客啊!” “那必须的!咱们也不挑,就食堂小灶,意思意思就行!” “要我说啊,这回宣传科可算是被咱们比下去了。他们天天搞宣传,动笔桿子,结果还不如咱们李明这大学生的一篇文章!” “嗨,那不是明摆著的嘛?派个中专生去跟正牌大学生比写文章,那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结果早就在预料之中啦!恭喜啊李明!” 听著同事们七嘴八舌的恭维和祝贺,李明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一股强烈的优越感和满足感充盈胸膛,脸上都觉得格外有光彩。 但他还是极力绷著,努力做出谦虚的样子,摆摆手: “哎呀,大家先別这么说,別这么说……” “结果不是还没正式公布嘛,现在说这些……有点早了,有点早了。” 只是,他那刻意压低的矜持嗓音,脸上那几乎掩饰不住的笑意,还有眼神里闪烁的、属於胜利者般的光芒,早已將他的真实心境暴露无遗。 …… 上午的时间在等待与议论中悄然流逝,转眼到了午休时分。 食堂里人头攒动,饭菜的香气与嘈杂的人声混合在一起。 陈平安、许大茂和周姐三人打好饭菜,刚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准备用餐,好巧不巧,迎面就碰上了端著饭盒、仿佛“恰好”路过的李明。 李明看见陈平安,脸上立刻堆起那种標准又略显刻意的得体微笑,径直走了过来。 “陈干事,中午好啊!” 李明热情地打著招呼。 陈平安对这人实在没什么好印象,上次在食堂门口对方就莫名其妙秀过一波优越感。 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也就淡淡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没打算多说话。 然而李明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这个“展示风度”和“敲打对手”的机会。 他不仅没走,反而在旁边的空位象徵性地站了站,继续开口道: “哎呀,陈干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吧?” “这次市里的徵文比赛,咱们厂好像有戏,可能拿奖了。” “你说说,咱们厂里参赛的就咱俩,这奖啊,不是你的,就是我的。” 他故意顿了顿,笑容加深,带著一种考校和挑衅的意味: “你觉得……咱们俩,谁的机会更大一些呢?” 第61章 刘海中发现了异常 陈平安看著李明这副故作姿態、等著看自己窘迫或强撑的嘴脸,心里一阵腻歪,甚至有些匪夷所思: 一个大学生,就这点城府和心胸? 非得在结果出来前,跑到竞爭对手面前来找存在感? 他懒得跟对方虚与委蛇,更不想配合对方演这齣戏,直接不耐烦地回道: “嗯嗯嗯,我觉得是你,肯定是你。” “说不定你还能拿个一等奖呢,对吧?” “你是大学生嘛,天之骄子,肯定是你啊。” “我拿什么跟你比呢?” “你最棒,你顶呱呱。” 这一连串语速飞快、明显带著反讽和敷衍意味的话甩出去,李明的脸色瞬间就有些掛不住了。 他没想到陈平安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既不恼羞成怒,也不强装镇定,反而用这种近乎“摆烂”的调侃语气把他顶了回来,让他精心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全憋在了肚子里,难受得紧。 上次在食堂门口,陈平安好像也是类似的路数…… 李明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脸上那已经有点僵硬的笑容,试图把话题拉回自己预设的“高姿態教育”轨道: “咳……陈干事,客观来说呢,你能有这样的『自知之明』,还是挺难得的。” “平心而论,我的机会確实……可能比你要大那么一些。” “不过嘛,你也別灰心,『重在参与』这句话是没错的,能参加这种级別的比赛,对你个人而言,已经是一份非常不错的履歷了。” 他挺了挺胸,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仿佛前辈在指点后进: “毕竟嘛,平台和起点不同,这是客观事实。” “你跟我相比有些差距,那也是正常的。” “別太往心里去,你还年轻,又是中专学歷,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以后啊,多学习,多积累,踏实肯干,总还是会有机会的。” 说完这番他自认为格局打开、既彰显了胜利者气度又“勉励”了对手的话,李明才心满意足,带著一种仿佛已经获胜的趾高气扬,转身走向另一桌跟他相熟的同事那边,背影都透著得意。 他刚走远,旁边的许大茂就忍不住低声骂道: “我艹!平安兄弟,这孙子是不是脑子有病?” “跑过来嘚啵这么一大通,有啥意义?” “就为了显摆他那张大学文凭?” “我呸!” 周姐也皱著眉,一脸嫌恶: “就是,感觉这人神经不太正常。” “就算真是他拿奖了,跑到你面前来这么秀一波,除了显得他小家子气,还能有啥用?” “你看他刚才那表情,嘴上说得好听,眼睛里那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这要万一最后不是他……” 周姐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那场面可就精彩了。 陈平安倒是神色如常,拿起馒头咬了一口,打断了两人的吐槽: “周姐,大茂兄弟,吃饭吧,待会儿菜凉了。” “为这种人不值当费口水。” “赶紧吃完,我等会儿还得回办公室准备下午的广播稿呢。” 见他如此淡定,许大茂和周姐也只好压下话头,开始专心吃饭。 而就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打饭窗口,排队等候的易中海,目光却一直若有若无地追隨著陈平安那一桌。 他手里攥著饭票,心思却全在不远处那个年轻人身上。 他心里跟猫抓似的,无比渴望能走过去,哪怕只是跟陈平安打个招呼,说上两句“今天的菜不错”、“工作辛不辛苦”之类的家常话。 可一想到早上许大茂的再三叮嘱——千万不能操之过急,不能嚇著孩子——他又像被泼了盆冷水,脚步牢牢钉在原地,不敢妄动。 那种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满腔父爱无处倾泻的煎熬,让他心如油煎。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远远地望著,贪婪地捕捉著儿子的一举一动,看他吃饭,看他跟同事说话…… 可只要陈平安那边稍有动作,比如抬头环顾四周,易中海就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移开视线,装作在看別处,生怕自己的目光太过灼热被对方察觉。 他这副鬼鬼祟祟、心不在焉的样子,全被排在他身后的二大爷刘海中看了个真切。 刘海中早就觉得最近易中海有点不对劲,老是神游天外,今天在食堂更是明显。 他顺著易中海偷瞄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陈平安、许大茂那一桌,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易中海,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探究和调侃: “老易,你干嘛呢?” “贼眉鼠眼地老往那边瞅啥?跟做贼似的。” 易中海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强作镇定,扭了扭脖子,掩饰道: “老刘你瞎说啥呢!” “谁做贼了?” “我这是……脖子有点不舒服,老毛病了,活动活动!” 这藉口找得实在蹩脚,刘海中压根不信。 他眯起那双精明的眼睛,又看了看陈平安,再看了看眼前明显心神不寧的易中海,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他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十足的狐疑: “老易,你跟我说实话……宣传科那个新来的陈平安,是不是……跟你有点啥关係啊?” “我看你这阵子,不太对劲。”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这事儿在他还没有跟陈平安相认之前,最好是谁都不能说。 於是乎他强装镇定的开口道: “我有不对劲吗?没有吧!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他这一说完,旁边的刘海中压根就不信,而是压低声音开口道: “老易,你就別跟我打哈哈了!” “咱两什么关係?一个院里的管事大爷,这么多年的邻居,又是一个厂里的同事,你放心,你的事儿我肯定不会乱说的。” “那孩子昨晚吃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那眉眼……跟你有那么几分相似。” “最重要的一点……跟你媳妇儿实在是太像了!” “不过你放心,这事儿我指定不会乱出去说的。” “……” 第62章 一等奖 下午三点左右,轧钢厂厂办办公室。 通讯员小刘手里捏著一个牛皮纸大信封,一路小跑著冲了进来,气喘吁吁。 “陈主任!陈主任!” 他声音里透著急切。 办公桌后的陈主任抬起头,眉头微皱,带著几分责备: “小刘,什么事这么著急忙慌的?稳重一点。” 小刘顾不上解释,快步走到陈主任桌前,双手將信封递了过去。 信封是標准的政府公文样式,左上角印著红色抬头,右下角盖著清晰的“急件”戳记。 “主任,这是市里徵文比赛组委会刚送到的,掛號信,急件!” “我一看落款就赶紧给您送来了!” 小刘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 陈主任一听是徵文比赛的事,神情立刻严肃起来,上午的风声还在耳边,说厂里可能拿了奖,虽然估摸著只是个优秀奖,但对轧钢厂这样的生產单位来说,能在市级文化比赛中获奖,已经是破天荒的头一遭,是份沉甸甸的荣誉。 全厂上下,包括他们这些经办部门,都对这事格外上心。 他接过信封,快速拆开,抽出里面那份盖著红印章的正式函件,目光迅速扫过。 然而,仅仅几秒钟后,他原本严肃认真的表情骤然凝固,眼睛瞪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又把文件举近了些,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反覆看了两遍,嘴唇微微开合,却没发出声音。 旁边的秘书好奇地探过头: “主任,怎么了?什么情况?您这表情……” 他以为只是普通的好消息,主任的反应未免太大了些。 陈主任仿佛没听见秘书的话,兀自喃喃道: “这……这怎么可能?” 秘书笑道: “主任,这有啥不可能的?” “咱们不是提前收到风声说可能获奖了吗?” “虽然咱厂是生產单位,拿个优秀奖是挺意外,但咱好歹也是万人大厂,偶尔出个彩,也不算稀奇嘛!” “这是大好事啊!” “优秀奖?” 陈主任这才像被点醒了似的,猛地將函件拍在桌上,手指重重地点在落款和鲜红的印章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你自己看看!市文化局和市总工会联合盖章的红头文件!上面写的是什么?” “『热烈祝贺红星轧钢厂选送作品《谁是最可敬的人》,荣获本次徵文比赛一等奖』!” “一等奖”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剎那间,办公室里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包括送信来的通讯员小刘,也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他虽然不完全清楚这比赛的具体分量,但从陈主任之前的態度和此刻的震惊来看,“一等奖”的意义绝对非比寻常! 红星轧钢厂拿市级徵文比赛的一等奖? 这简直像天方夜谭! 半晌,还是秘书率先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抢过桌上的文件,目光急切地搜寻確认。 “我的天……真是一等奖!” “红头文件,大红公章……作品名称《谁是最可敬的人》……作者……陈平安!” “没错,就是咱们厂的!” “轧钢厂,陈平安!” 秘书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他这一嗓子,仿佛按下了播放键,死寂的办公室瞬间“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陈主任!没搞错吧?一等奖?” “我的老天爷!这怎么可能?是不是重名了?” “重什么名!单位、作品名、作者名,白纸黑字加红章,全都对得上!” “就是咱们厂宣传科的陈平安!” “一等奖啊!” “全市的一等奖!咱们轧钢厂建厂以来头一回吧?” “这得是多大的荣誉!” 陈主任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和狂喜中冷静下来。 他再次拿起文件,仔仔细细、逐字逐句地核对了一遍单位名称、作品標题、作者姓名,甚至印章的清晰度。 確认无误后,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大家安静!文件核实无误!红头文件,联合公章,千真万確!” “就是咱们红星轧钢厂,就是宣传科的陈平安同志,拿到了本次全市徵文比赛的一等奖!” 他顿了顿,迅速发布指令,语气急促却有条理: “快!立刻行动!” “小张,原件妥善存档!小王,马上复印!原件存档备查,复印件:一份立刻送杨厂长办公室!一份送李怀德主任办公室!一份送总务科……不,等等!” 他忽然改口,脸上焕发出光彩: “一等奖!这分量完全不同了!这是全厂的光荣!” “小王,多印一些!除了厂长和主要领导,宣传科张建国那里必须第一时间送到!这是他们科的大喜事!” 秘书在旁边补充道:“主任,要不各车间、科室都抄送一份?” “这么大的荣誉,应该让全厂上下共享喜悦!” 陈主任连连点头,脸上终於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 “对!你说得对!是我高兴糊涂了!就这么办!多印,广发!” “这是咱们红星轧钢厂扬眉吐气的大日子!快,都动起来!” 命令一下,厂办办公室立刻像上了发条一样高效运转起来。 复印机嗡嗡作响,工作人员脚步匆匆,脸上都带著与有荣焉的兴奋。 这份承载著巨大惊喜的红头文件,將通过最迅速的流程,传递到轧钢厂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当然,最先送达的,必然是厂里的权力核心。 很快,杨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从秘书手中接过还带著油墨清香的复印件时,起初心情是愉悦甚至有些得意的。 在他预想的剧本里,这应该是外甥李明获得优秀奖的捷报。 然而,当他目光落在“一等奖”三个字,以及后面紧跟的“作者:陈平安”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慢慢褪去。 他眉头紧锁,捏著文件,半晌没有说话。 一等奖! 这远远超出了他最乐观的预期,对於轧钢厂而言,这无疑是天降殊荣,是能在上级和兄弟单位面前大大露脸的大事。 按理说,他作为一厂之长,应该欣喜若狂。 可是……获奖的人,不是他寄予厚望、甚至提前暗示过的外甥李明,而是李怀德力荐、那个宣传科的中专生陈平安! 这感觉就像精心准备了一场盛宴,最后主角却不是自己邀请的客人。 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既有为厂子获得至高荣誉的由衷高兴,更有计划落空、面子受损的强烈不快,还有一丝被李怀德压过一头的憋闷。 他沉默了足有一支烟的功夫,脸色变幻不定。 第63章 全厂通知 最终,多年的城府和现实考量占据了上风。 无论如何,陈平安是轧钢厂的职工,这份荣誉是轧钢厂的集体荣誉,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无可更改,也必须大张旗鼓地庆祝。 这个时候,再去纠结个人好恶或派系得失,已经毫无意义,反而显得自己格局太小。 想通了这一点,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李怀德办公室的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 “喂,李主任吗?是我。通知看到了吧?” 杨厂长的声音已经恢復了往常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喜悦: “哎呀,一等奖!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可喜可贺啊!” “你推荐的这个陈平安同志,果然了不起,是真有本事!” “为我们厂立了大功了!……对,对,这是全厂的荣誉,一定要好好宣传,大力表彰!” “……陈平安同志很优秀,厂里要给予重奖!” “……好,那就先这样,具体表彰方案我们下次会议上详细討论。” 一番看似热情洋溢、实则滴水不漏的官场客套之后,杨厂长掛断了电话。 他打这个电话,既是表態,也是掌握主动权。 与其等李怀德拿著成绩来“將军”,不如自己率先定下“隆重表彰”的基调,这样大家面上都好看,程序上也走得顺畅体面。 …… 另一边,李怀德办公室。 李怀德放下电话听筒,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真正畅快而满足的笑容。 他慢条斯理地拉开抽屉,取出一包好烟,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愜意地吐出一个烟圈。 烟雾繚绕中,他眯起了眼睛。 “陈平安……这小子,果然没让我看走眼。” “一出手就是一等奖,漂亮!”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满是讚赏。 隨即,他想起陈平安和易中海那层隱秘的关係,笑容更深了几分,眼里闪烁著精明的算计。 “没想到,易中海这个八级工,居然还有这么个有出息的亲戚。” “一个掌握顶尖技术的工人阶级代表,一个崭露头角、手握笔桿子的年轻人才……” “嘖,这笔桿子和铁拳头要是都能为我所用……” 李怀德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思路越发清晰: “这对我往后在厂里的话语权,乃至更进一步的谋划,可是大有裨益啊……” 他掐灭了烟,心中已经將如何重奖、如何宣传、如何进一步拉拢陈平安和易中海,列为了下一步的工作重点。 这份突如其来的大奖,不仅给轧钢厂带来了荣誉,似乎也给他李怀德的棋盘上,投下了一颗颇具分量的棋子。 …… 下午,宣传科办公室。 正当大家或埋头工作,或仍在小声议论上午关於徵文比赛的风声时,厂办的年轻干事小吴,手里高举著一张纸,一脸压不住的兴奋,像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张科长!张科长!喜报!天大的喜报啊!” 他这一嗓子,瞬间把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大家停下手中的活计,疑惑地看著这个平时挺稳重的厂办干事,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 科长张建国闻声从里间办公室快步走出,看著气喘吁吁的小吴: “小吴?怎么回事?看把你高兴的。” 小吴激动得脸颊发红,声音都有些发颤,他扬了扬手里的纸张,大声宣布: “刚接到市里组委会的正式通知!咱们厂!” “在这次的全市徵文比赛里,拿奖了!” 他故意顿了顿,环视一圈,看到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才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重磅消息: “而且,不是优秀奖、鼓励奖——是一等奖!” “一等奖?!” 这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旁边的周姐第一个反应过来,忍不住“啊”地尖叫了一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真的假的?小吴,你可別开玩笑!一等奖?!” 许大茂更是“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挥舞著拳头,狂喜地吼道: “我操!一等奖?” “平安兄弟!听见没?” “是一等奖!我的好兄弟!你可真他妈给咱们科长脸了!哈哈哈!” 办公室里瞬间被惊喜和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充满。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带著刻意拉高的音量,试图压过这片喧譁。 “等等!都安静!瞎激动什么?” 王振华站了起来,脸色有些难看,他盯著小吴,语气带著质疑: “小吴干事,这通知上,写清楚获奖作品和作者的名字了吗?” “兴许……是人家总务科的李明同志呢!” “李明同志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他拿一等奖,那不更符合逻辑,更符合实际吗?” “你们现在高兴个什么劲儿?” 他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泼向许大茂和周姐。 两人脸上的笑容一僵,也紧张地看向小吴。 小吴被王振华问得一愣,下意识低头又仔细看了一眼手中的复印件,然后抬起头,用无比清晰、不容置疑的声音回答道: “写了!通知上写得清清楚楚!” “获奖作品是——《谁是最可敬的人》!作者是——陈平安!红星轧钢厂宣传科干事!” “哗——!” 这下,再没有任何疑问了! 张建国早就按捺不住,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抢”过了小吴手里的复印件。 他扶了扶眼镜,目光急切地扫过纸面,然后,用微微发颤、却洪亮无比的声音,亲自宣读起来: “兹有红星轧钢厂选送作品《谁是最可敬的人》,主题鲜明,情感真挚,艺术性与思想性高度统一,经评委会慎重评审,一致决定,授予其本次全市徵文比赛——一等奖!特此祝贺!作者:陈平安,单位:红星轧钢厂宣传科!” 张建国每念一个字,办公室里的气氛就热烈一分。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宣传科办公室彻底沸腾了! 王振华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脸色青红交加,嘴唇嚅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颓然跌坐回椅子上,眼神复杂地看著被眾人围住的陈平安,心里五味杂陈。 而许大茂和周小云,则是狂喜地围住了陈平安,又蹦又跳,许大茂更是用力拍著陈平安的肩膀,激动得语无伦次: “好小子!真有你的!” “一等奖!全市的一等奖!这回看谁还敢嗶嗶!” 第64章 全厂譁然 一向性格沉稳、喜怒不怎么形於色的副科长李向前,此刻也难掩激动。 他大步走到陈平安面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陈平安的手,用力摇晃著,脸上满是欣慰和自豪: “平安!好样的!一等奖!这可是一等奖啊!” “我之前还琢磨著,能拿个优秀奖就顶天了……平安,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这意味著这是咱们红星轧钢厂建厂以来,在市级文化比赛里取得的最高荣誉!” “这是咱们宣传科扬眉吐气的时刻!” “我看以后谁还敢说咱们宣传科只会耍嘴皮子、动动笔桿子,干不出实打实的成绩!” 平时跟陈平安关係不错的孙鹏和钱浩也挤了过来,满脸敬佩和兴奋: “陈平安同志,太厉害了!一等奖啊!” “平安,这回你可给咱们科,不,给咱们全厂挣了大面子了!” 张建国也是兴奋得不行,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他走过来,用力拍了拍陈平安的另一边肩膀: “平安!好小子!” “本来说你要拿了奖,给你放一天假。” “现在?” “一天不够!我给你特批三天!” “你想什么时候休息,隨时跟我说!带薪的!这可是咱们厂破天荒的一等奖,必须重奖!” 其实,真不怪张建国、李向前他们如此失態和激动。 正如之前分析的,轧钢厂是生產单位,在这种纯粹比拼文化软实力的全市大赛中,天生就处於劣势。 能入围、能拿个优秀奖,都已经是超水平发挥,值得放鞭炮庆祝了。 谁能想到,陈平安不声不响,直接捧回了个含金量最高的一等奖! 最关键的是,这份至高荣誉,落在了他们宣传科头上! 宣传科在厂里,以前多少有点“务虚”、“边缘”的味道,不如生產车间和技术科室受重视。 如今,在一个普遍不被看好的领域,一个常常被忽视的部门,偏偏爆出了最冷的门,拿到了最硬的奖! 作为科长,张建国怎能不欣喜若狂? 作为同事,与有荣焉的大家怎能不激动万分? 此刻,整个办公室里,恐怕只有王振华一个人如坐针毡,心凉了半截。 他比谁都清楚,从今天起,陈平安和他,已经不在一个层面上了。 这全市一等奖的含金量,足以让陈平安提前转正,板上钉钉。 更重要的是,今后科里乃至厂里的资源,必然会大幅度向陈平安倾斜——只要张建国和李向前眼睛不瞎,就知道该重点培养谁。 广播、厂报、重要文稿……这些核心工作,以后恐怕都绕不开陈平安了。 他王振华那点资歷和小心思,在这样硬邦邦的成绩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以后別说摆老资格,说不定,还真得看陈平安的脸色行事了。 一想到这,王振华就觉得嘴里发苦,心里更是堵得慌。 …… 陈平安获奖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隨著厂办复印件的分发,迅速传遍了轧钢厂的每一个角落。 总务科里,气氛却格外微妙、压抑。 李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色铁青,嘴唇抿得发白,手里捏著那份复印件,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获奖的竟然是陈平安,而且还是一等奖! 这个他一直以来隱隱看不起、觉得只是运气好、靠溜须拍马的中专生,竟然以一种他无法企及的高度,將他狠狠踩在了脚下!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和挫败感,让他感觉像生吞了一只苍蝇,噁心又憋屈。 整个总务科办公室安静得可怕。 没有人欢呼,甚至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虽然这是厂里的集体荣誉,按理说大家都该高兴,但谁都清楚,这个时候任何一点喜悦的表现,无异於在李明伤口上撒盐。 谁不知道李明在厂里有靠山(杨厂长是他舅舅並非公开秘密,但大家心照不宣),而且他本人心眼不大、睚眥必报? 这时候触他霉头,以后还想不想在总务科混了? 然而,这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沉默,对李明而言,更像是无声的嘲讽和怜悯,让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坐立难安,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 与总务科的压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各个生產车间的热烈反响。 钳工车间里,机器轰鸣声暂时停歇。车间主任拿著一份复印件,站在稍高的位置,满面红光,声音洪亮: “大伙儿!都停一下手里的活!宣布个天大的好消息!” 工人们纷纷停下,好奇地望过来。 “厂办刚发下来的通知!咱们红星轧钢厂,在这次市里的徵文比赛中,拿了一等奖!” “全市的一等奖啊!大家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不?” “那是全市所有文化单位、报社、高校都参加的!” “咱们一个搞生產的厂子,能拿奖就了不得了,这回直接拿了最高奖!” “这是咱们全厂工人的光荣!” 工人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声。 “一等奖?真的假的?” “主任,谁这么牛啊?是咱们厂里的谁?” 一个年轻钳工高声问道。 车间主任低头又確认了一下通知,大声答道: “是宣传科的陈干事!陈平安!” “就那个广播里声音特好听、经常播《咱们工人有力量》、还来咱们车间採访过的陈平安同志!” “陈平安?陈干事啊!” “哦!是他呀!那就难怪了!” “陈干事拿一等奖?正常!我觉得他就有那水平!” “对对对!陈干事了解咱们,写的文章肯定说到咱心坎里去了!” “哎呀,宣传科这回可算出了个真能人了!陈干事就是他们的福星!” “这文章叫啥名啊?主任?” 车间主任看了看通知,朗声道:“文章题目叫——《谁是最可敬的人》!” “《谁是最可敬的人》?” 工人们咀嚼著这个题目,联想到陈平安平日里的採访和广播內容,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议论声也更加热烈,充满了对陈平安的认同和与有荣焉的自豪。 比起总务科那边的复杂情绪,这些一线工人们的喜悦,纯粹而直接。 第65章 表彰 当然,在所有为陈平安感到高兴的人当中,要说谁最开心、最激动,那还得是易中海。 听到工友兴奋的议论,他手里的扳手“咣当”一声掉在了铁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猛地直起身,耳朵嗡嗡作响,几乎不敢相信。 一等奖? 平安拿了一等奖? 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臟涌向四肢百骸,易中海觉得全身的血都往上涌,脸颊发烫,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 这种感觉,比他当年第一次被评为厂劳模,比他攻克技术难关拿到八级工证书时,还要强烈百倍、千倍! 这一切,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当初,他厚著老脸,去求助李怀德,去为陈平安爭取那个宝贵的参赛名额时,內心深处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笨拙的“补偿”心理——他想把自己亏欠了二十年的父爱,用这种力所能及的方式,悄悄地弥补一点。 他根本没敢奢望陈平安能拿奖,只希望孩子能有机会去试试,去经歷,別留下遗憾。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平安竟然这么爭气! 不声不响,直接捧回了最高荣誉! 这种感觉,就像亲眼看著自家精心培育的幼苗,突然长成了参天大树,还在最高的舞台上开出了最绚烂的花! 就像听说自家孩子考上了清华北大,那种难以言喻的骄傲、自豪和狂喜,瞬间填满了易中海的胸膛,让他这个平日里严肃刻板的老工人,眼眶都有些发热发酸。 他用力握了握拳,感受著指尖传来的力度,只觉得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比年轻时还有干劲! 平安有出息,比他这个当爹的自己有出息,更让他高兴! …… 类似钳工车间这种热烈、与有荣焉的氛围,在轧钢厂的各个车间、科室都在上演。 陈平安这个名字,伴隨著“全市徵文比赛一等奖”这个金光闪闪的头衔,真正响彻了全厂。 估摸从今以后,人们提起他,不再只是模糊地知道“宣传科有个挺精神的小陈干事”,而是清晰地记住: 他叫陈平安,是为轧钢厂捧回史上第一个市级文化比赛一等奖的陈平安! 当然,这件事的影响力远远没有到此结束。 厂部小会议室里,一场由杨厂长临时召集的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参会人员不多,但都是核心:几位副厂长、李怀德、工会主席、宣传科科长张建国、总务科科长,以及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气氛有些微妙。眾人落座后,杨厂长清了清嗓子,虽然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但面上依旧维持著一厂之长的沉稳和平和: “同志们,这次全市徵文比赛,陈平安同志为我们红星轧钢厂贏得了歷史性的一等奖!” “这是全厂的荣誉,我们必须高度重视,隆重表彰。” 他说这番话时,目光平稳地扫过眾人。 虽然他內心一百个不愿意如此大张旗鼓地表彰李怀德那边的人,但工会主席態度明確,领导班子其他成员也清楚这件事的政治意义和宣传价值。 作为厂长,他必须站在全厂利益的高度来推动这件事,个人好恶只能暂时压下。 李怀德立刻接过话头,声音沉稳有力: “杨厂长说得非常对。我建议,明天一早,就在上班后的广播时间,向全厂通报喜讯,並儘快筹备召开全厂表彰大会。” “地点就定在大操场。” “授予陈平安同志『厂级先进工作者』荣誉称號,颁发奖状,並给予五十元的现金奖励。” “同时,他的转正问题,应作为特殊贡献,破格、提前办理!” 他这话条理清晰,奖励方案具体,既给了荣誉又给了实惠,还解决了陈平安最实际的转正问题,可谓考虑周全。 工会主席马上点头表示支持: “我完全同意李主任的意见!这正是鼓舞士气、树立工人阶级文化典型的好机会!” “我估计,这篇获得一等奖的文章,用不了几天就会在全市的报纸上刊登。” “到时候,全市人民都会看到,都会知道咱们红星轧钢厂不仅生產搞得好,工人阶级的精神文化面貌也一样出色!” “陈平安同志那篇文章我看过稿子,写的就是咱们轧钢厂,写的就是咱们每一个平凡的、可敬的工人!” “这个表彰,我举双手赞成!” 工会主席一锤定音,代表了广大工人的声音。 其余参会的副厂长和中层干部们见状,也纷纷点头附和。 这件事於公於私都该办,而且得办好。 这时,总务科科长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陈平安同志的表现確实突出,应该重奖。” “不过……我们科的李明同志也参与了比赛,虽然没有获奖,但毕竟也代表了厂里……是不是,也適当鼓励一下?” “以示公平?” 他这话,本意是想拍拍杨厂长的马屁,给李明找个台阶下,顺便显示自己科室也有人才。 不料,杨厂长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立刻摆手打断: “鼓励?那是你们总务科內部的工作安排。” “但今天会议的重点,是表彰为厂里贏得最高荣誉的陈平安同志!就按李主任刚才提议的办!” 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李明的事节外生枝,显得自己气量狭小。 隨即,他看向张建国: “建国,你们宣传科任务很重。” “要准备好陈平安同志的发言材料,做好表彰大会的全程报导和后续宣传。” “要突出我们厂在抓生產的同时,精神文明建设和职工文化建设同样取得的丰硕成果!” 张建国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洪亮: “是!厂长!我们宣传科保证完成任务!” 杨厂长见事情议定,便宣布散会。 眾人陆续离开,他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眉头又习惯性地微微蹙起。 陈平安表现再好,终究不是“自己人”。但就像他刚才在会上表现的那样,有些事情,急不得,也勉强不得。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个宣传科的干事,就算转正了,又能如何? 还不至於让他这个一厂之长太过放在心上——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 第66章 双喜临门 张建国可没工夫琢磨领导们复杂的心思。 他一路几乎是小跑著回到宣传科办公室,心里揣著好消息,恨不得立刻飞回来告诉大伙儿。 “呼……呼……” 他气喘吁吁地推开门,顾不上喘匀气,就拍著手高声道: “大傢伙儿!手里的事儿都先停一停!我宣布个天大的好事儿!”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期待地望向他。 许大茂最是心急: “科长,到底啥事儿啊?” “看把您急的,先喝口水!” 钱浩已经机灵地起身去倒水。 张建国摆摆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水等会儿喝!我刚从厂部开会回来!会议专门研究了平安这次获得一等奖的表彰事宜!” “厂里决定,要召开全厂表彰大会,隆重表彰陈平安同志!” “哇!全厂表彰!” 周小云第一个欢呼起来: “这可是莫大的荣誉!有些老劳模都不一定有这待遇呢!” 许大茂也兴奋地直拍大腿: “平安兄弟!听见没?全厂表彰!这下你可真是出名出大发了!” 孙鹏和钱浩也投来由衷祝贺的目光。 许大茂眼珠一转,又追问道: “对了科长,具体咋表彰?光开个会?平安兄弟这可是一等奖,奖励不能少吧?” 张建国笑道: “就你机灵!厂里决定,授予陈平安同志『厂级先进工作者』称號,颁发奖状,並奖励现金五十元!” “五十块?” 这下,连一向稳重的李向前都惊讶地挑了挑眉。 办公室再次响起一片羡慕和祝贺的吸气声。 “天吶,五十块!顶我一个多月工资了!” “这奖励力度可真不小!厂里这回是真重视!” “平安,这回必须请客啊!” 许大茂已经凑到陈平安身边,揽著他的肩膀摇晃,“食堂小灶就行!咱们不挑!” 周小云也笑著附和:“就是就是,平安,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庆祝一下!” 陈平安脸上带著笑容,心里也確实高兴,点头应道: “应该的,应该的,到时候请大家一起吃顿饭。” 五十元现金奖励,在这个年代无疑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任何普通工人羡慕不已。 但此刻,陈平安內心最期盼、最看重的,其实並不是这笔钱。 钱固然重要,但对於当下的他而言,解决身份问题,提前转正,获得更稳定的工作保障和更大的发展平台,才是这次获奖带来的、更为关键和长远的“奖励”。 “……” 张建国这边,笑著摆了摆手,等大家的兴奋劲儿稍微平復,才继续开口道: “大伙儿先別激动,我这还没说完呢!” “除了奖励五十块钱现金之外,厂里面还做出一个重要决定:” “像平安同志这样为厂里做出突出贡献的,理应给予破格待遇。” “他的提前转正流程,会议决定,马上启动,提上日程!” “转正了?!” “提前转正!” 张建国这话,如同在烧红的铁锅里又浇了一勺热油,让办公室的气氛再次达到了新的高潮! 连孙鹏和钱浩,此刻也满脸喜色地围到陈平安身边,用力拍著他的肩膀: “听见没?平安兄弟!转正了!以后就是正儿八经的宣传科干部了!” “太好了!兄弟!这必须得好好庆祝!你小子双喜临门啊!” 陈平安听著周围热烈的祝贺声,感受著肩膀上传来朋友们真心实意的拍打,心中那块悬了许久、沉甸甸的大石头,终於“咚”地一声,稳稳落地。 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忍受的诸多不便,內心深处那份不为人知的焦虑与急迫,不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吗? 为了这个能够让他在这陌生时代真正“扎根”的身份。 没有人知道他平静外表下承受的压力——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突兀地降临在这个一切都迥然不同的年代,无亲无故,没有片瓦遮头。 如果不转正,失去这份赖以生存的工作,他该怎么办? 茫茫四九城,何处容身? 现在,终於成了。 转正,意味著他不仅有了稳定的收入和粮票,更意味著他被这个时代、被红星轧钢厂这个庞大的集体正式接纳和认可,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终於,可以稍微喘口气,真正开始规划自己在这个年代的人生了。 这时,张建国看著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平安,温和地开口: “平安,你小子,今天可是给了全厂、给了咱们科一个大惊喜。” “自己有什么想说的没?也给大伙儿说说。”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他环视了一圈办公室,目光在每一位同事脸上停留片刻,那些表情有关切,有好奇,也有纯粹的喜悦。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首先,真的非常感谢。感谢科长的信任,给我参赛的机会;感谢李副科长和各位前辈、同事平时的指导和照顾;也感谢……大茂兄弟。” 他说著,特意將目光转向许大茂,郑重地点了点头。 张建国他们或许不清楚李怀德为何会破例给他这个名额,但陈平安心里门儿清,这背后是许大茂给易中海递了话,而易中海…… 那位他內心复杂、暂时不愿过多接触的八级工,是实打实地为他爭取了这次机会。 这份人情,无论如何,他都得记下,也得找机会单独去表达谢意。 拋开这些纷繁的思绪,陈平安继续缓缓说道: “说点別的吧……也不怕大家笑话。我老家在河北农村,是个孤儿,被村里的老村长捡到,拉扯大的。” “老村长人好,家里也穷,但硬是咬牙供我读了书。” “我上中专有国家补贴,没花太多钱,可老村长年纪越来越大……前不久,他走了。” “我来咱们轧钢厂报到那天,口袋里,统共就五毛钱。” “浑身上下,除了这身国家发的工装,就只有一套没打补丁的学生装。” 他的语气平实,没有刻意渲染悲情,却让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我在整个四九城,举目无亲。” “我不知道能靠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我只能告诉自己,必须拼命,必须儘快转正,站稳脚跟。” “为此……还被人笑话过,说我没『样儿』,说我写出来的文章『一股苞米茬子味儿』,说我的眼光,『看到最远的地方,就是村头那几亩水田』。” 第67章 一大爷啥事儿这么乐呵啊! 陈平安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他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目光不约而同地、或明或暗地瞟向角落里面色发白的王振华。 “我跟科里很多同志可能不太一样。” “我没有根基,没有退路。” “所以我必须努力,只能向上。” 他將心中压抑许久的焦虑、孤独和紧迫感,借著这个机会,稍微释放了一些。 说完,他才觉得似乎有些过於剖白,不太符合一贯的低调,便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说得有点多了。” “总之,千言万语,还是感谢。” “这次能得奖,离不开咱们科这个集体,离不开大家的支持。” “谢谢!” 他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感性的周小云已经眼圈泛红,偷偷抹了下眼角。 她这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陈平安几乎总是穿著那套洗得发白的工装,为什么他工作起来那么拼。 那些刻薄的嘲讽,此刻想来,格外刺耳。 许大茂更是听得心头火起,一股义愤直衝脑门,他猛地扭头,指著王振华就骂: “王振华!我操你大爷的!你他妈听听!你之前说的那是人话吗?” “还『苞米茬子味儿』?” “还『村头水田』?” “你他妈吃城里粮食吃出优越感了是吧?” “良心让狗吃了!” 这一次,科长张建国罕见地没有立刻制止许大茂的粗口。 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看向王振华的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失望和严厉: “振华同志,你作为一个老同志,对年轻同事说出这样的话,进行这样的人身攻击和贬低,非常不恰当,也极其错误!” “这不符合我们团结互助的革命同志关係!” “事实证明,你的眼光和判断,完全错了!” 王振华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在张建国严肃的目光和陈平安那番平静却有力的自白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张建国不再看他,直接宣布: “鑑於你近期的一系列表现,以及考虑到科室工作的合理安排,我决定:暂时调整你的工作。厂报第二版(生產版)的编辑工作,从即日起,交由陈平安同志负责。” “你呢,先负责厂区大门口的宣传板报更新。” 说完,张建国不再多言,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办公室。 这个决定,等於直接將王振华从核心的文字编辑岗位,调到了需要动手画画、排版,且眾目睽睽、评价直接的板报岗位,几乎是明晃晃的“发配”和“架空”。 王振华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只觉得眼前发黑。 让他去出板报? 他写文章还行,画画排版根本一窍不通! 那板报出了丑,全厂上下班的工人都看得见,不得天天被指指点点、骂死? 而且这完全是体力活加技术活,比坐在办公室里审稿改稿辛苦多了! 他慌了神,也顾不上脸面,急忙起身追到张建国办公室门口,声音带著哀求: “科长!科长!你不能这么安排啊!” “我……我再怎么说也是科室里的老员工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这么搞,对我不公平!” 张建国从文件上抬起头,目光冷静地看著他: “哦?现在知道要公平了?” “那陈平安同志刚来的时候,你是怎么对他的?” “那些冷言冷语,那些刻意刁难,你给过他公平吗?” “我……” 王振华语塞。 “王振华同志!” 张建国语气严肃: “你是老同志,更应该懂得服从工作安排。” “这是基於当前工作需要和人员能力的综合考量。” “从各方面来看,平安同志对生產一线更了解,文章也更贴近工人,他负责生產版,更合適。” “我认为这个决定没有问题。出去工作吧。” 王振华看著张建国毫无转圜余地的表情,张了张嘴,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彻底明白了,张建国这次是铁了心要藉机整顿,而凭藉陈平安眼下如日中天的名声和贡献,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他灰头土脸地挪回自己的座位,感觉周围同事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许大茂冲他背影啐了一口: “活该!就你这样的,没让你去扫厕所掏大粪,都算便宜你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王振华,转而又眉开眼笑地凑到陈平安身边: “平安兄弟!看看!这真是喜事一桩接一桩啊!” “转正、奖金、还接手了厂报二版!这可是实权岗位!” “以后咱们厂里生產上的事儿,好多都得从你这儿过一遍呢!” 周小云也擦乾眼泪,真心为陈平安高兴: “是啊平安!你要是能把生產版办得更鲜活、更接地气,咱们厂报的威信和订阅量,说不定真能往上躥一躥!” “打破纪录都有可能!” 孙鹏和钱浩也点头表示赞同,看向陈平安的目光,除了祝贺,更多了几分对其实力的认可。 许大茂嘴上热闹著,心里却飞快地盘算开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得赶紧找机会告诉一大爷去! 虽然说一大爷应该知道陈平安获奖的事儿,但是具体的奖励他应该不清楚。 想到这儿,许大茂开口道: “那个,各位,你们先聊,我出去一趟。” 说完他就著急忙慌的往外跑,就想快点把这个事儿给易中海说。 很快,许大茂这边就跑到了钳工车间,老远,他就看到易中海在那儿乐的合不拢嘴。 他赶紧走过去开口道:“一大爷啥事儿这么乐啊?给你讲个更开心的事儿!” 第68章 风水轮流转! 最近这段时间,易中海倒是挺愿意见到许大茂的。 不管这小子带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反正都和陈平安有关。 只要是关於陈平安的,易中海就愿意听,就关心。 他看了眼兴冲冲跑来的许大茂,放下手里的活儿: “大茂,走,咱外边说去。” 他怕车间里人多耳杂。 许大茂会意,点点头,跟著易中海来到车间外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易中海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问: “大茂,到底啥开心事儿?” “快跟一大爷说说。” 他看许大茂那咧到耳根的笑,就知道准有好事。 许大茂嘿嘿一笑,卖了个关子: “一大爷,想必平安兄弟得一等奖这事儿,您已经知道了吧?” 易中海用力点头,脸上是按捺不住的笑意: “知道了,车间主任都宣布了!” “现在不光我们车间,估计全厂都传遍了,广播里肯定也通报表扬了。” “我是真没想到啊,平安这孩子……这么爭气!一等奖!” 他感慨了一句,隨即追问: “不过大茂,你特地跑来,不止是说这个吧?还有啥?” 许大茂这才乐呵呵地揭晓谜底: “是这样的一大爷。您现在只知道平安兄弟拿了一等奖,但恐怕还不知道,厂里具体给了什么奖励吧?” 易中海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对,对!厂里怎么奖励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茂,你知道?” 许大茂挺了挺胸脯,带著点“內部消息人士”的得意: “那当然!我们科长刚在科里宣布的!” “一大爷,我跟您说啊,首先,厂里决定明天就开全厂表彰大会,在大会上公开表扬平安兄弟!这可是露大脸的机会!” “好!这个好!” 易中海连连称讚。 他不在乎钱,在乎的是陈平安的名声和前程。 在全厂工友面前受表彰,这份荣誉对年轻人未来的发展,有实实在在的助力。 “还有呢,” 许大茂伸出五根手指,“厂里奖励平安兄弟五十块钱现金!” 五十块? 易中海自己工资高,一个月九十多块,这奖金数额在他看来不算巨款。 但他心里想的是:哪怕厂里只奖励一块钱,只要给了平安这份荣誉,他就高兴! 钱多钱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厂里这个重视的態度。 “好!奖励多少是其次,这份认可最重要!” 易中海点头,又问,“还有吗?” 许大茂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却带著更重的分量: “一大爷,还有最重磅的!” “平安兄弟……提前转正了!手续马上就能办!” “而且,我们科长还决定,把厂报最重要的『生產动態』版块,交给平安兄弟负责!” “真的?!” 易中海闻言,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高兴得直拍大腿: “大茂啊!这才是最关键的!奖金都是暂时的,这提前转正,加上实打实的重要工作安排,才是对孩子最大的支持和培养!” “”好啊!太好了!” “这孩子……是真给咱们……真给自己长脸啊!” 他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但那份发自肺腑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许大茂察言观色,適时接口: “一大爷,要我说啊,平安兄弟这次能得奖,能拿到这些奖励,也有您一份功劳呢!” 易中海一愣,眉头微皱:“大茂,你这话啥意思?我可没帮上啥忙。” 许大茂一脸“您这就谦虚了”的表情: “一大爷,您想想,当初要不是您亲自去找关係,给平安兄弟爭取到那个宝贵的参赛名额,他连展示的机会都没有,哪来的后面这些?” “您这关键的一推,功劳不小啊!” 易中海听完许大茂这番话,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他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个理儿! 虽然他没看过陈平安写的是什么,得奖全靠孩子自己的本事,但如果没有他豁出老脸去爭来的那个“入场券”,这一切也无从谈起。 “嘿……你这么一说,倒也是。” 易中海忍不住笑了起来,自顾自地点著头,心里那份参与感、那份与有荣焉的成就感,让他觉得格外满足和兴奋,比他自己得了奖还舒坦。 许大茂看著易中海那几乎合不拢嘴的“翘嘴”模样,心里门儿清,更是暗乐。 他见好就收,说道: “一大爷,我就是来给您报个喜,让您也高兴高兴。” “没啥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哎,大茂,等等!” 易中海叫住他,脸上是难得的和顏悦色甚至透著亲热: “谢谢你啊,小子!今儿晚上……別在食堂吃了。” “我让你一大妈做几个好菜,你下班来家,咱爷俩好好喝一杯!” “庆祝庆祝!我那还有点存著的汾酒,到时候拿出来!” 许大茂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去一大爷家吃饭喝酒? 这可是以前傻柱常有的待遇! 他忙不迭应下:“哎哟,那敢情好!谢谢一大爷!就这么说定了!” 转身离开车间时,许大茂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心里那叫一个美。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他在厂里也算吃得开,嘴皮子利索,但在四合院里,以前有傻柱那个莽夫压著,加上易中海明显偏袒傻柱,他可没少吃亏。 易中海作为院里的一大爷,话语权和影响力那是实实在在的。 可现在呢? 风水轮流转! 易中海明显站到他这边来了! 他以前绞尽脑汁想拉拢、討好易中海,对方总是淡淡的,仿佛能看穿他那点小心思。 现在他却发现,搞定这位一大爷,简直不要太简单! 只要把“陈平安”这三个字当成钥匙,保准能打开易中海的话匣子和笑脸,简直是手拿把掐,一开一个准儿! 许大茂乐滋滋地想著,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 第69章 傻柱傻眼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下班时间。 宣传科里,大家收拾著桌上的东西准备回家。周小云不忘笑著提醒: “平安,可別忘了啊,答应请我们吃饭的!” 陈平安收拾著稿纸,点头应道:“放心吧周姐。明天中午,食堂小灶,我请大家。” “行!那就说定了!” 周小云满意地拎起包,先走了。 陈平安没什么家当,很快收拾好,一个人先去食堂迅速吃完晚饭,便回到了厂里的单身宿舍。 他刚在床边坐下没多大一会儿,宿舍门就被推开了,张伟、赵刚、陈亮亮三人结伴回来了。 一看到陈平安在,张伟立刻“嗷”一嗓子,像颗炮弹似的蹦到陈平安床边,用力拍著他的肩膀: “平安!可以啊你小子!全市一等奖!” “牛逼大发了!” “你都不知道,今儿下午我们在车间,大伙儿都快把你夸上天了!” 他喘了口气,更兴奋地说: “尤其是易师傅!他平时除了技术问题,很少掺和咱们閒聊的。” “可今天关於你拿奖的事,他起码说了五六句好话!满脸放光!” “再加上你之前採访报导过咱们车间,现在你在我们钳工车间的人气,我看比车间主任都高!” 旁边的赵刚也笑著接口: “是啊,平安。你这拿奖的消息,全厂估计都通报了。” “我们运输队那帮大老粗,听完都朝天上竖大拇指!” “都说你小子是真有料,不光广播里声音好听,这笔桿子也硬得很!” “比从前宣传科那些……咳,反正就是厉害!” 他话到嘴边,想起陈平安就是宣传科的,赶紧把“吃乾饭的”几个字咽了回去。 就连平时话最少、性格有些靦腆的陈亮亮,此刻也看著陈平安,很认真地说: “平安,你好厉害。比我想像的……还要厉害。” 陈平安看著三位真心为他高兴的室友,心里暖洋洋的,嘴上却还是谦逊道: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哎呀,哥几个太抬举我了,这回真是运气好,碰巧了。” 张伟一听,不乐意了: “平安,你就別谦虚了!” “你啥水平,咱们同住一个屋檐下还能不知道?” 赵刚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就是!远的不说,就凭你那《了不起的工人》系列广播,在咱们厂里吸引了多少工友天天守著听?” “还有之前《咱们工人有力量》,现在车间里还时不时有人哼呢!” “一次干得好可能是运气,次次都干得这么出彩,这就是实打实的本事!” 张伟用力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 “行啦,你小子別整这些虚的。” “说点实在的,这么大的喜事,啥时候请我们哥仨撮一顿啊?” “怎么著也得表示表示吧?” 陈平安笑了,爽快道: “成!咱们一个宿舍的,正好周末大家都有空。” “就休息日,我请客,咱们去外面下顿馆子,大家觉得怎么样?” “那敢情好!” 赵刚第一个响应,隨即又很实在地问: “平安,你预算多少?” “外面饭店的行情我可都门儿清。” 他担心陈平安刚工作,没什么积蓄。 陈平安对这时候下馆子的花费確实没概念,他想了想说: “我还真没在外面吃过,不知道具体啥价钱。” “不过这次厂里奖励了五十块钱,吃饭应该够了吧?” “哎哟我的平安兄弟!” 赵刚一听,连忙摆手: “哪用得著那么多!下顿馆子,有个几块钱就顶天了,根本花不了那么多!” “咱也不用吃多好,隨便找个像样点的饭馆,炒两个菜,弄点主食,意思到了就行。” “你刚工作,身上哪有什么钱?” “咱们主要是图个高兴,庆贺庆贺!” 张伟也连连点头: “赵刚说得对!平安,咱几个光棍汉住一个宿舍,就是借你这个喜事,大伙儿一起热闹热闹,討个好彩头。” “实在不行,这顿饭我来请,我来安排也行!” “那怎么行!” 陈平安赶紧拦住: “说好了我请,就必须我请!” “就定休息日,咱们好好开心一下!” 他的语气坚决而真诚。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几个人又在宿舍里天南海北地聊开了,从厂里的趣事到车间的见闻,话题跳来跳去,笑声不断,小小的宿舍里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轻鬆与活力。 …… 另一边,易中海下班后,几乎是步履生风地往四合院赶。 平日里,他常和住一个院的傻柱、刘海中等人结伴回家,但今天他的脚步明显快了许多,把另外几人甩开了一小段距离。 傻柱扛著饭盒,紧走几步追上,纳闷道: “一大爷,您今儿是有什么急事啊?” “走这么快?” “这不就几步路到家了嘛,至於嘛?” 旁边的刘海中也有点气喘,附和道: “是啊老易,你这脚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家里有急事?” 易中海心里確实著急。他是想赶紧回去,把陈平安获得一等奖以及即將被全厂表彰、提前转正这些天大的好消息,告诉自家老伴。 孩子丟了快二十年,老伴表面上不说,但易中海知道,她心里一直压著一块大石头,整个人这些年都显得沉默寡言,鬱鬱寡欢,精气神都差了许多。 可昨天,当他小心翼翼地把找到陈平安、並且孩子就在轧钢厂工作的事情告诉她后,老伴整个人就像枯木逢春一样,眼神里重新有了光彩,说话做事都透著股久违的活泛劲儿。 今天早上吃早饭时,她甚至还主动念叨著要添置点什么,安排点什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易中海看在眼里,既心酸又欣慰。 他迫不及待想把更多关於孩子的好消息带回去,让老伴也高兴高兴,让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持续下去。 但这种缘由,他当然不能当著傻柱他们的面说。他只好含糊地找了个藉口: “咳,没啥,就是……就是嗓子有点干,想赶紧回去喝口水。” 傻柱这人直肠子,没什么眼力见儿,闻言更奇怪了: “一大爷,你们车间不有热水吗?” “您自己不也带著水壶?” “在厂里还能渴著?” 易中海被他问得一噎。 这时,旁边的许大茂“嗤”地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我说傻柱,你懂什么呀?” “万一今儿车间锅炉房检修没热水呢?” “万一一大爷的水壶忘带了呢?” “一大爷想回家喝口水,你哪儿来那么多问题?” “咸吃萝卜淡操心!” 傻柱一听是许大茂插嘴懟自己,火“噌”就上来了: “嘿!许大茂,你丫找抽是吧?” “我跟一大爷说话,关你屁事!” “再他妈废话,信不信我捶你!” 要是搁在以前,易中海多半会打圆场,或者不痛不痒地说两句。 但今天不同,他听了许大茂带来的那些关於陈平安的好消息,心情正好,看许大茂也顺眼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他得敲打敲打傻柱这动不动就想动手的臭毛病,以后……万一呢? 他可不想傻柱这混不吝的性子,將来某天衝撞了或者伤著了陈平安。 於是,没等许大茂回嘴,易中海就板起脸,严肃地对傻柱说: “柱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院里別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拳头能解决什么问题?” “咱们院是街道评的先进大院,要注意影响!” “不是我批评你,你这莽撞衝动的性子,真得好好改改!”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许大茂,又对傻柱道: “大茂好歹也是跟你一块儿在院里长大的,就算不是亲兄弟,那也是髮小。” “远的不说,邻里之间也该相互照应。” “你这动不动就要动手的臭毛病,是跟谁学的?” “我告诉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再让我知道你要打人,我第一个不答应!” 说完,易中海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傻柱,加快脚步先走了。 第70章 咱们耐心点!不著急 傻柱直接愣在了原地,张著嘴,半天没回过神来。 啥情况啊这是? 平时他跟许大茂拌嘴甚至推搡两下,一大爷顶多拉个架,从没像今天这样严厉地批评他,而且还是明显偏向许大茂!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光傻柱懵了,旁边的刘海中跟贾东旭也是面面相覷,搞不懂易中海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有许大茂,心里跟明镜似的,嘴角忍不住得意地向上翘。 嘿,一大爷办事儿还挺讲究! 说了站我这边,就真站我这边! 这感觉……真不赖! 他趾高气扬地冲还发愣的傻柱“哼”了一声: “听见没?莽夫!就知道动手!除了挥拳头你还会干啥?” 说完,他也昂著头,迈著轻快的步子走了。 傻柱被许大茂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气得够呛,朝著他的背影挥了挥拳头,低声骂道: “嘿!这孙子……真是拿著鸡毛当令箭了!” “算了,你柱爷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一般见识!” 说实话,许大茂和傻柱之间,眼下倒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更多的是一种从小到大的“冤家”式不对付,互相拆台斗嘴是常事,但还没到后来那种水火不容的地步。 易中海可顾不上身后这些,他紧赶慢赶回到四合院,一进自家屋门,就迫不及待地朝里屋喊道: “老婆子!老婆子!” “在家没?有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你!” 正在屋里忙活著准备晚饭的一大妈,突然听见易中海在院里的喊声,赶紧擦了擦手,从厨房迎出来。 看到易中海脸上掩不住的喜色,她有些疑惑: “老易,这是怎么了?” “什么事儿高兴成这样?在院子里就喊上了。” 易中海“哎”了一声,先回身仔细把家门关上,这才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地说: “老婆子,是咱孩子的事!平安的事!” “孩子?” 一大妈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孩子怎么了?” “对了老易,你得想想办法,让那孩子再来院里一趟啊!” “我这还没正儿八经瞧见过他呢!我这两天心里头啊,就老琢磨这事儿……” 这倒不怪一大妈。上次易中海请陈平安来院里吃饭时,还没最终確认身份,怕老伴见了面情绪失控或露出端倪,特意没让两人碰著。 直到后来確认了,才敢告诉她。 所以一大妈直到现在,还没亲眼见过这个失而復得的儿子。 易中海伸手,安抚地拍了拍老伴的胳膊: “老伴儿,见孩子的事儿,咱后面慢慢想办法,肯定有机会。” “今儿先跟你说个顶好的消息,让你也高兴高兴!” 一大妈连忙点头,催促道:“哎,你快说,我听著呢!” 易中海这才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是这样,市里前阵子不是搞了个徵文比赛吗?” “全市各工厂、机关、文化单位,都要派出最厉害的笔桿子参加。” “那可是全市文化人扎堆儿比拼的大场面!” “你猜怎么著?” 一大妈被吊起了胃口,嗔怪道: “哎呀老易,你赶紧说正题,別卖关子了行不行?急死个人!” 易中海嘿嘿一笑,不再绕弯子,语气里满是自豪: “咱孩子——平安!他代表咱们轧钢厂参加了,而且……拿了个全市一等奖!” “厉不厉害?” “一等奖?” 一大妈先是愣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个词的分量,隨即,巨大的喜悦像潮水般涌上脸庞,眼睛都笑弯了: “真的?!哎哟!这孩子……这孩子也太爭气了!太有出息了!老易!” 她激动得抓住易中海的手臂, “你这么一说,我……我更想赶紧见见他了!” “这一等奖,听著就了不起,可具体多厉害,我这老婆子也不太懂……” 易中海理解老伴的心情,耐心解释道: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 “像咱们轧钢厂这种上万人的大厂,也就一两个人有资格被选上去参加。” “平安就是其中一个!” “而且咱们这种单位,是搞生產的,在那种文化人扎堆的比赛里,往常都不占优势,算是『底层』的。” “可平安呢,就凭著咱们厂的身份,硬是和那些文化单位的大学生、老笔桿子们同台较量,还拿了一等奖!” “你想想这含金量!就知道咱孩子多有本事,多给咱……多给咱们厂爭脸了!” 一大妈听著,嘴角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眼里甚至泛起一点欣慰的泪光: “哎呀,老易……这孩子,真是太好了,太厉害了!” “我这心里头啊,又高兴,又……又有点酸酸的。” 她抹了下眼角: “老易,你都不知道,我现在就想立刻见著他,给他做顿像样的好饭,看看他缺啥少啥,给他添置点。” “你说,这要是……这要是能相认了,这么大的喜事,咱起码得下顿馆子,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再给他扯几尺布,做两身合身的新衣裳!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实在不行,在院里摆两桌都行!” “咱孩子这么出息,是不是?” 易中海何尝不理解老伴这番热切到几乎有些慌乱的心情? 那种为人父母,看到自家孩子有出息,脸上有光、心里骄傲又恨不得把一切好东西都捧给孩子的感觉,他同样深有体会,甚至更加强烈。 但现在,时机確实还不成熟。他看著老伴兴奋又急切的样子,稳了稳心神,握住她的手,温声劝道: “老伴儿,你的心情我都懂,我跟你一样。” “但这事,咱真不能急。我认真想过了,大茂那小子说的话,也有道理。” “太著急了,容易把孩子嚇著,反而不好。” “咱们慢慢来,一步步靠近,总会有水到渠成、坦然相认的那一天。” “孩子就在那儿,在轧钢厂,工作也稳定转正了,跑不了。” “以后接触的机会多著呢,咱得耐心点儿,啊?” 第71章 该怎么开口呢? 第二天一早,轧钢厂的操场上就黑压压站满了工人。 上万人的队伍,按车间、科室划分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主席台很简单,用红纸贴著几个醒目的大字:“徵文比赛表彰大会”。 意思很明確,这场大会就是专门为陈平安开的。 工人们心里都清楚,但没人觉得过分。 这个为厂里爭了光的年轻人,凭藉之前广播里积攒下的好感和实实在在的才华,贏得了大伙的认可。 因此,当杨厂长拿著铁皮喇叭在台上讲话时,下面出奇地安静,工人们都配合地听著。 杨厂长声音洪亮,通过喇叭传遍操场: “同志们,请安静!今天召开全厂大会,主要目的是表彰陈平安同志!” “他在本次全市徵文比赛中表现优异,荣获一等奖,为我们红星轧钢厂贏得了宝贵的荣誉!” 他顿了顿,环视台下,继续宣布: “经厂领导班子研究决定,现对陈平安同志作出如下表彰:一,奖励现金五十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二,授予『先进工作者』称號!” “三,批准陈平安同志提前转正!” 每宣布一项,台下就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下面,请李怀德主任,为陈平安同志颁奖!” 在更热烈的掌声中,李怀德笑容满面地走上台,陈平安也稳步从队列前走出。 李怀德將用红纸包好的奖金、烫金的“先进工作者”证书和奖状,郑重地交到陈平安手中。 厂办宣传干事端著那台老旧的、需要蒙著黑布的相机,为两人留下了合影。 在那个年代,能在这种场合留下黑白影像,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肯定。 杨厂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让我们欢迎陈平安同志讲两句!大家鼓掌!” 掌声雷动,许多工友都伸长脖子,想听听这个有才的年轻人会说些什么。 陈平安接过喇叭,站到台前。 他清楚,这种场合不同於广播室,言多必失,简洁得体最好。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沉稳开口: “各位工友同志,大家上午好。我是宣传科的陈平安。” 声音通过喇叭传出,清晰而平和。 “这次能在市里获奖,首先感谢厂领导的信任,给了我宝贵的机会;更要感谢咱们轧钢厂每一位工友同志!” “是大家平日里的辛勤劳动、无私奉献,给了我创作的素材和灵感。” “这份一等奖的荣誉,不只属於我个人,更属於咱们全厂每一个岗位上默默奉献的同志!” “是大家共同的努力,铸就了这份光荣!谢谢大家!” 说完,他朝著台下各个方向,诚恳地鞠了一躬。 话音落下,短暂的安静后,是更加热烈、持久的掌声和欢呼! 这番话,说到了工人们心坎里。 钳工车间的方阵里,张伟激动地跟左右工友说: “瞧见没?瞧见没!这就是我兄弟!这话说的,有水平!有档次!” 周围的老师傅们也纷纷点头: “是啊,陈干事年纪轻轻,拿了这么大奖,一点不骄不躁,还把功劳归给大家。” “虽然是客气话,但听著就是舒坦!” “没错,让人感觉这小伙子,心里头是真的尊重咱们工人!” 易中海站在老师傅们中间,听著周围的议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虽然还不能相认,但陈平安是他儿子这件事,是铁打的事实。 而且正如许大茂所说,这个奖,也有他易中海一份推动的功劳——当初那个参赛名额,可是他舍下脸面,专门去找李怀德爭取来的。 旁边一位相熟的老工人注意到了易中海掩饰不住的笑意,打趣道: “老易,乐什么呢?” “瞅你这几天,总是笑眯眯的,遇上啥喜事了?给大伙分享分享?” 另一个也凑过来: “是啊老易,你这可有点反常,以前可不这样。” “是不是家里有好事?” 易中海这才惊觉,自己最近的情绪外露得有些明显了。 他连忙打了个哈哈,掩饰道: “哎呀,没啥没啥!就是想起院里头邻居家一点趣事,走了个神。” “大家別瞎猜,专心听会,听会!” 见他这么说,眾人也就笑笑不再追问。 除了钳工车间,反应最热烈的自然是宣传科方阵。陈平安这次获奖,让一向被认为是“务虚”的宣传科结结实实扬眉吐气了一回。 许大茂在下面激动得直搓手,比自己得了奖还兴奋。 等到陈平安拿著奖金和证书下台归队,宣传科这边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和祝贺声。 杨厂长最后简单总结了几句,勉励全厂职工向陈平安同志学习,爱岗敬业、爭创佳绩,大会便在一片热闹中散了场。 工人们如潮水般退去,各自返回车间或办公室。 宣传科的几个人簇拥著陈平安往回走。 许大茂搂著陈平安的肩膀,提醒道: “平安兄弟,可別忘了啊!说好了中午食堂小灶,你请客!大伙儿给你庆功!” 周小云也笑道:“是啊平安,必须热闹热闹!科里大家都去!” 陈平安笑著点头:“放心,答应大家的,一定兑现。中午食堂小灶,大家放开了点!” 然而,回去的路上並不“太平”。 不断有其他科室的人,尤其是些热情的大姐、阿姨,特意走过来打招呼。 行政科的一位大姐笑眯眯地说: “陈干事,有空来我们科坐坐呀!我们那儿可有几个好姑娘,跟你一样有文化!” 財务科的阿姨不甘示弱: “得了吧!小陈干事,来我们財务科看看!” “咱科的姑娘不光长得俊,还会精打细算,过日子那是一把好手!跟你这文化人最般配了!” “就是,小陈同志年轻有为,是该考虑个人问题啦!” 类似这样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拉拢”和“说媒”,一路就没停过。 陈平安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一边笑著点头,一边客气地回应: “谢谢各位大姐、阿姨的好意!我这才刚转正,心思还得先放在工作上。” “以后有机会,一定到各个科室去学习採访,把咱们每个岗位上的先进事跡都报导出来!” “咱们轧钢厂的蒸蒸日上,离不开每一个岗位同志的发光发热!” 这番话说得既谦逊又周全,几位大姐听了更是满意,连连夸讚: “瞧瞧,小陈同志就是会说话!” “怪不得能拿一等奖呢,这思想觉悟就是高!” …… 就这样,一路应付著各种祝贺和“关爱”,陈平安终於回到了相对安静的宣传科办公室。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摸著口袋里厚实的奖金红包和崭新的证书,陈平安的兴奋渐渐沉淀下来,另一件事浮上心头。 办公室的同事,他安排了午饭;宿舍的兄弟,他也约了周末下馆子。 这份喜悦,该分享的人似乎都分享了。 但还有一个人。 易中海。 他心里很清楚,也很清醒。那天李怀德副厂长突然来到宣传科,点名给他这个“额外”的参赛名额时,明確提到了——是钳工车间的八级工易中海师傅,专门替他爭取来的。 无论他站在“上帝视角”对易中海这个四合院“道德天尊”有多少复杂的观感,无论易中海出於何种具体的、或许並不纯粹的目的。 但在这件事上,“论跡不论心”,易中海的这次推荐和爭取,是实实在在的关键助力。 没有这个起点,后面的一切都无从谈起。 於情於理,似乎都应该去表达一下感谢。 可怎么开口呢? 第72章 请吃饭 上午的工作在一种心照不宣的轻鬆氛围中临近尾声。 许大茂就有点坐不住了,屁股在凳子上挪来挪去,眼睛时不时瞟向陈平安。 周小云抿嘴一笑,打趣道: “许大茂,你椅子上有钉子啊?晃来晃去的。” 许大茂也不恼,嘿嘿一笑: “我这是替平安著急!说好的大餐,我这五臟庙早就敲锣打鼓准备开席了!” “平安,你发句话,咱们啥时候开拔?” 办公室里其他几位同事也笑了起来,目光都带著善意和期待看向陈平安。 陈平安合上手中的材料,笑著站起来: “现在就走吧。” “说好了,今儿我请客,食堂小灶,大家隨意点,別给我省钱,但也別浪费啊。” “噢!走嘍!” 许大茂第一个蹦起来。 “平安大气!” “放心,咱们肯定帮你『节约』,专挑那顶饱又实惠的!” 周小云也笑著收拾东西。 一行人说说笑笑出了宣传科办公室,朝著食堂方向走去。 路上免不了又遇到其他科室相熟的人打招呼。 “哟,陈干事,这是带著科室同志去庆祝啊?”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啊,您吃了没?” “还没呢,你们这架势,看来是要去改善伙食啊!恭喜恭喜!” 陈平安一一客气回应。 快到食堂门口时,迎面正好碰见钳工车间的一拨人也刚下班过来,易中海就在其中,正和两个老师傅边走边说著什么。 两拨人走近,自然停下了脚步。 “易师傅。” 陈平安率先打了个招呼,態度礼貌。 易中海看见陈平安,眼睛顿时亮了一下,脸上的皱纹都似乎舒展开,连忙应道: “哎,陈干事,你们这也去吃饭?”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陈平安身后兴高采烈的宣传科眾人,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是啊,易师傅。” 陈平安点点头,他想起了那个名额的事。 周围都是人,直接提感谢似乎不太合適,但既然碰上了,什么都不表示好像也说不过去。 他看了看身边满脸期待的同事们,又看了看易中海,心里有了决定。 他往前半步,声音不大但清晰地说: “易师傅,今天科里同事给我庆贺,我请大家在食堂小灶吃点便饭。” “您……要是不嫌弃,也一起吧?” 这话一出,陈平安身后的许大茂眨了眨眼,没吭声。 周小云和其他同事则有些好奇地看著易中海,又看看陈平安,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有这层交集。 易中海浑身微微一震,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巨大的热流和难以言喻的激动。 孩子邀请他吃饭! 虽然听得出主要是客气和感谢,但这主动的邀请,就像一道阳光,照得他整颗心都暖烘烘、亮堂堂的。 他几乎要立刻点头答应,恨不得马上就跟过去,坐在孩子旁边,好好看看他,听听他说话。 但是,他眼光余光看到宣传科那些年轻人跃跃欲试的表情,又看到自己车间几个老伙计好奇的眼神,理智很快压过了衝动。 这是孩子办公室的聚会,是同事们给他庆功,自己一个別的车间、辈分又大的老师傅硬插进去,算怎么回事? 好好的庆功宴可能就变了味。 不能给孩子添麻烦,不能让他为难。 易中海脸上的激动迅速转化为一种温和又略带遗憾的笑容,他连连摆手,语气真诚又带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哎哟,陈干事,你这太客气了!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庆功宴是你们宣传科自己人的热闹,我一个老钳工凑过去,那不是搅了你们的兴致嘛!” “不合適,不合適!” 他顿了顿,看向陈平安的眼神充满了鼓励和欣慰: “你们年轻人好好聚,多吃点,高兴高兴!” “这奖拿得不容易,是该庆祝!” “至於那点小事,提它干啥,都是厂里的事,是你自己有真本事!” “快去吧,別让同事们等急了。” 他说得合情合理,姿態也放得低,既表达了感谢,又明確谢绝了邀请,给足了陈平安面子,也保全了自己的分寸。 陈平安听他这么说,倒是对易中海又多了一份好感。 “那……行,易师傅,下次有机会再请您。那我们先过去了。” “好好好,快去吧!” 易中海笑著点头,目送著陈平安和宣传科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走向食堂小灶的隔间方向,眼里满是掩不住的慈祥和不舍。 直到他们身影消失,他才轻轻吁了口气,心里又是满足,又有点空落落的。 不过,孩子能主动邀请,这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 “老易,行啊,跟宣传科的笔桿子也这么熟?陈干事还请你吃饭?” 旁边的工友好奇地问。 易中海收敛心神,换上平常的表情,含糊道: “咳,没啥,工作上打过两次交道,人家陈干事是文化人,客气,讲礼数。” “走吧,咱们也赶紧打饭去,肚子都叫了。” …… 食堂靠里侧有两个用屏风简单隔出来的小包间,算是厂里招待客餐或內部小范围聚餐的地方。陈平安他们占了其中一个。 圆桌上已经摆上了几盘凉菜:拍黄瓜、猪头肉、花生米。 热气腾腾的炒菜也陆续上桌:色泽油亮的红烧肉、喷香的葱爆羊肉、黄灿灿的炒鸡蛋、一大盆白菜豆腐汤,最后还上了一小筐白面馒头。 这规格,在平时的食堂里绝对算得上丰盛了。 “嚯!平安,你这可真是下血本了啊!” 许大茂眼睛放光,盯著那碗颤巍巍的红烧肉直咽口水。 “大家別客气,动筷子,趁热吃!” 陈平安笑著招呼。 气氛立刻活跃起来。筷子飞舞,笑声不断。 周小云夹了一筷子黄瓜,笑道: “平安,今天台上讲得真好,不卑不亢的,咱们科脸上都有光。来,我以汤代酒,敬你一杯!” “对对对,敬咱们的一等奖!” 另一个年轻干事也举起了碗。 陈平安忙端起碗跟大伙碰了碰:“谢谢大家,都是大家平时帮忙,领导支持。” 许大茂则开口道:“嗐!平安!你就是太谦虚了!” 第73章 给易中海的谢礼 许大茂说完,旁边的周小云也接过了话头: “平安,大茂这话糙理不糙。” “你啊,就是太谦虚了。” “你自己数数,从厂广播到这次徵文比赛,哪回不是凭真本事亮眼的?” “这功劳啊,实实在在就是你自个儿的,跟我们可没多大关係,顶多算是给你鼓鼓掌、加加油。” 她话音刚落,旁边坐著的孙鹏也扶了扶眼镜,认真道: “小周说得对。平安,你就是太客气。” “这不,咱们科长上午不也说了吗?以后厂报上生產內容板块,可都指望著你呢。” “这就是科室,乃至厂里,对你最大的信任和认可!” 钱浩也笑著点头: “平安,你现在可是咱们宣传科这个顶个的『笔桿子』里,最拔尖的那个嘍!”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夸得陈平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本想再谦虚两句,但看这架势,自己越客气,大家可能说得越起劲,反倒显得矫情。 他索性举起面前的茶杯,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得,各位哥哥姐姐,咱感激的话不多说了。” “下午还得上班,我就以茶代酒,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照顾、帮衬!我先干了!” 说完,一仰头把杯里的茶水喝了个乾净。 “好!” “爽快!” 眾人笑著,也纷纷举杯示意,各自喝了一口茶水或菜汤。 放下杯子,陈平安连忙招呼: “来来来,话不多说,咱们动筷子!菜凉了可就辜负食堂大师傅的手艺了!” “哈哈,就等你这句话呢!” “这红烧肉看著就馋人!” 气氛更加热烈,筷子纷飞,大家不再客套,专心对付起眼前的美食。 陈平安一边吃著,脑海里却还在转著易中海的事。 不管怎么说,人家帮他爭取名额那事儿是实实在在的。 今天邀请被婉拒了,易师傅话说得漂亮又体面,既没让他为难,也表达了善意。 於情於理,自己都不能就这么算了。 该怎么谢呢? 送东西太突兀,空口道谢又显轻薄…… 他慢慢嚼著嘴里的馒头,忽然有了主意。买条烟吧。 这年头,烟是硬通货,也是男人之间表达谢意最常见、最不易出错的东西。 不说那些高档货,就买条中等偏上的,像“大前门”或者“飞马”之类的,一条大概两三块钱。 自己刚得了五十块奖金,这笔开销完全负担得起,既表达了心意,又不算特別贵重让人难以接受。 对,就这么办。吃完饭,趁中午还有点时间,就去厂外的供销社买一条。 回头找个机会,下班路上或者別的什么由头,给易师傅送过去。 打定了主意,陈平安心里踏实了不少,吃饭的速度也快了些。 一顿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结完帐,一行人摸著吃得滚圆的肚子,心满意足地从食堂小隔间里走出来。 走到食堂门口,陈平安停下脚步,对同事们说: “那个……大家先回办公室吧,我出去办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周小云一听,立刻问道: “办事?平安,你下午不广播啦?眼看就到十二点半了,你想啥呢?” 她指了指食堂墙上掛著的大钟。 陈平安猛地一拍自己额头: “哎哟!瞧我这脑子!” 他光想著买烟的事了,差点把雷打不动的午间广播给忘了。 “周姐提醒得对!我这真是高兴糊涂了,把正事都拋脑后了!时间快到了,我不跟你们说了,我得赶紧回去准备!” 说完,他转身就朝办公室方向小跑起来。 后面几个人看著他匆忙的背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孙鹏乐道:“嘿,看来咱们的一等奖得主也不是完人嘛,也有迷糊的时候!” 钱浩也笑著摇头:“年轻人,一高兴,忘性大点也正常。” 周小云则带著点得意: “得亏我记著提醒他,不然这小子真可能给忘了。” 许大茂却晃著脑袋,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要我说啊,周姐,你就是操心太多。” “以平安兄弟现在在厂里的人气和地位,就算他真忘了播一次,我估摸著也没几个人会说他不是。” “工友们现在多喜欢听他广播啊?偶尔一次,大家肯定也能理解、原谅。” 孙鹏听了,虽然有点酸,但也不得不承认: “唉,虽然不想长他人志气,但大茂这话……倒也不算全错。” “平安同志在工人兄弟们那儿的影响力,確实是咱们望尘莫及啊。” 周小云瞪了许大茂一眼: “去你的!许大茂,你少在这儿给平安找理由、灌迷魂汤!” “工作是工作,人情是人情,该做的事必须做好,哪能仗著大家喜欢就鬆懈?这是原则问题!” 许大茂缩了缩脖子,嬉皮笑脸: “是是是,周姐教导得对!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嘛,走走走,咱回办公室。” 几人说笑著回去了。 陈平安这边,一路小跑回到宣传科,幸好他早有准备,中午要播的稿子上午就写好了。 虽然“了不起的轧钢工人”系列已经播出了一段时间,但工人们的热情丝毫未减。 厂子太大,车间、科室眾多,还有很多没被报导到的集体和个人都眼巴巴盼著能上广播呢。 按现在的进度,全部轮一遍起码还得一两个月,这倒是让陈平安完全不愁素材,也能在工人中持续保持热度。 他稳了稳呼吸,坐到播音台前,拿起稿子,准时开始了今天中午的播报。 清澈沉稳的声音再次通过喇叭传遍厂区。 “……” 播送完毕,陈平安从播音室出来,看了看时间,离下午正式上班还有差不多半小时。 正好,可以去把烟买了。 他刚拿起外套准备出门,旁边工位上的许大茂就凑了过来: “平安,你这是又要出去?买啥去?我跟你一块儿吧,刚吃饱,正好溜达溜达消消食,睡不著。” 陈平安想了想,有个伴儿也好,便点点头: “行,走吧。” 两人出了办公楼,朝厂大门外的供销社走去。 路上,许大茂的嘴就没閒著: “平安兄弟,你刚才说要办事,到底买啥好东西去?神秘兮兮的。” 陈平安隨口答道:“哦,没啥,就是想买条烟。” “买烟?” 许大茂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一脸狐疑地看著陈平安: “买给谁的?你自己抽?不对啊,我认识你这么久,没见你抽菸这么凶啊,还一条一条地买?除非……是送人!” 他眼睛一转,露出“被我猜中了吧”的表情。 陈平安被他这敏锐劲儿逗笑了,也不再隱瞒。他和易中海之间的事,许大茂也算半个知情人,消息没少从他那儿过。 “就你精!” 他笑道,“是,打算送人。” “送谁?” 许大茂追问,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了。 陈平安平静地说: “给易师傅。” 第74章 下次可別这么破费了 许大茂那边听到是给易中海买烟之后,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平安,你给一大爷买烟?” 陈平安点了点头:“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许大茂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內心其实是为易中海感到高兴的,陈平安能主动想到给易中海买烟,这说明两人的关係確实在不知不觉中更近了一步,这离易中海的期盼又近了一点。 但此刻他更多是疑惑: “不是……平安兄弟,你为啥突然要给他买烟啊?这事儿我还真有点没转过弯来。” 陈平安看他这样,解释道: “哎呀,你也別多想。还不是因为我参加徵文比赛名额那事儿?” “这事儿你不也清楚些吗?后来李主任明確告诉我,是易师傅在厂领导面前帮我爭取的这个机会。” “这於情於理,我表示一下感谢,买条烟,不是应该的吗?” “哦——!是这事儿啊!” 许大茂一拍脑袋,瞬间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那確实是应该买!” “这事儿吧,我估摸著,一大爷在中间指定没少费心思,可能还担了点关係。” “平安兄弟,讲究!” 他衝著陈平安比了个大拇指。 陈平安笑了笑,没再多说。 两人继续往供销社走。 许大茂心情似乎更好了,嘴里不自觉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陈平安看他这副模样,有些好笑地问: “大茂同志,我这烟是给易师傅买的,又不是给你买的,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高兴?”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烟是给你准备的呢。” 许大茂闻言,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说: “嘿,你不懂。这事儿啊……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卖了个关子,心里却门儿清: 在易中海自己向陈平安坦白身世之前,他许大茂的嘴必须把严了,一个字都不能多透露。 他现在高兴,是因为看到陈平安和易中海的关係又实实在在地近了一步。 到时候,傻柱再想隨便对他动手,恐怕也得掂量掂量. 更何况,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许大茂觉得陈平安这人確实不错,有本事又不张扬,能跟他做邻居兼同事,绝对是件好事。 两人说著话,很快来到了厂外的供销社。 刚走进去,货架后面一个中年女售货员便抬了抬眼皮,公式化地问: “同志,需要点什么?” 陈平安道:“你好,我打算买条烟。” 售货员点了点头,用手划拉了一下面前的玻璃柜檯: “看看吧,要哪种?” 陈平安俯身看向柜檯里面。 烟的品种还算齐全,有最便宜的经济、战斗,也有稍微好些的北海、大前门,再好点的有牡丹。 像中华那种高档货,这里自然是没有的。 现在是57年,菸草专卖和凭票供应制度尚未完全严格普及到所有品类,像这类中等香菸,用钱还是可以直接购买的。 他仔细看了看价格,心里有了计较,指著其中一种说: “同志,麻烦给我拿一条大前门吧。嗯……能用旧报纸给我包一下吗?” 那售货员点了点头,转身从后面拿出一条“大前门”,又翻找出一张有些皱的旧报纸,一併放在柜檯上: “报纸有,自己包。” 这年头的售货员多是这个態度,让她帮你仔细包好是不太现实的。 陈平安也不介意,爽快地付了钱——两块八毛钱,確实不算小数目。 但他觉得这钱花得值。 他拿起报纸,熟练地將那条烟横竖包裹了几层,方方正正,最后將边角塞好,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包裹就完成了。 这年头送礼讲究个含蓄,不能明晃晃拎著一条烟招摇过市,用旧报纸包裹是最常见也最不起眼的方式。 拿著包好的烟,两人往回走。 许大茂问:“平安兄弟,你是打算现在去找一大爷,还是等下班再去?” 陈平安想了想: “现在去吧。下午各忙各的,不一定碰得上。这会儿刚好是休息时间,他应该在车间,送过去也耽搁不了多久。” “行,那我跟你一起。” 许大茂主动说道。陈平安点点头,没有拒绝。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钳工车间门口。 午休时间,车间里机器停转,显得比平时安静许多。 不少工友找地方靠著或坐著打盹、聊天。 易中海则独自坐在靠墙的一个工具箱旁,手里捧著一个掉了些漆的搪瓷缸子,慢慢喝著茶,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许大茂眼尖,先走了过去,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易中海听见: “一大爷,看看谁来了?” 易中海闻声,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转头望去。 当看到许大茂身后的陈平安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赶紧把茶缸子放在脚边地上,下意识地拍了拍工装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有些侷促地站了起来: “哎,陈干事?你……你怎么过来了?” 他的语气里带著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陈平安本来想直接把东西递过去,但瞥了一眼周围或休息或投来好奇目光的工友,觉得在车间里直接给东西不太妥当。 他开口道:“易师傅,咱们出去说两句话?” 易中海立刻连连点头:“哎,哎,好,出去说,出去说。” 他忙不迭地跟著陈平安和许大茂走出了车间。 三人来到车间外一个相对僻静、没什么人经过的角落。 陈平安这才將那个用旧报纸包著的长条物件双手递了过去,诚恳地说: “易师傅,这个……是给您的。” “这次徵文比赛的事,真的太感谢您了。” “要不是您帮忙爭取,我可能连参加的机会都没有,更別说拿奖了。” “一点心意,您千万別推辞。” 易中海一看那形状,再听这话,立刻明白了里面是什么。 他没有伸手接,反而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混合著欣慰和不安的神情: “哎呀,你这孩子!这可使不得!” “你比赛能拿奖,那是你自己有文化、有本事,跟我这老头子没多大关係。” “我就是顺嘴跟领导提了一句,哪值得你专门买这么贵的东西?” “不行不行,快拿回去,我不能要!” 陈平安態度很坚决,又把烟往前递了递: “易师傅,您就別推辞了。” “您帮我的那个忙,对我来说很重要,这份心意您一定得收下。” 许大茂也在旁边帮腔: “就是啊一大爷,平安兄弟一片心意,您再推,可就显得外道了。” 易中海看著陈平安诚恳的眼神,又瞥了眼许大茂,知道再推辞下去反而不好。 他这才伸出有些粗糙、沾著点洗不掉的油渍的手,將那个用旧报纸包得方正正的长条物件接了过来。 入手沉甸甸的,隔著报纸也能摸出里面整齐的烟盒轮廓。 这一接过来,心里头那股翻腾的情绪更强烈了。 欣慰、喜悦、酸楚、心疼……交织在一块儿,让他喉咙都有些发紧。 这是孩子用自己挣的奖金,特意给他买的烟。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家儿子出息了第一次孝敬自己的感觉。 他那颗老父亲的心啊…… 可一想到这烟的价格,他又忍不住替陈平安算计起来。 他摩挲著报纸包裹,嘆了口气,眼神里带著长辈独有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陈干事啊……你这孩子,也太实诚了。” “这不便宜啊。你刚工作,又才得了点奖金,该攒著,以后用钱的地方多著呢。” “给自己添件衣裳,买点好吃的,都比给我这老头子买这个强。” 他说得语重心长,“你的心意,我老易是真真儿领受了,比抽什么烟都高兴。” “可下回……可不能再这么破费了,听见没?” 第75章 易中海再次邀约 陈平安听到易中海这番带著明显关切和心疼的叮嘱,心里確实泛起了一丝暖意。 说句实在话,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带著对《情满四合院》剧情的“先知”视角,对易中海这个“道德天尊”、“养老算计者”的初始印象就是防备和审视。 可实际接触下来,眼前这个易中海——对自己处处关照、提携,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易师傅,与记忆中那个精於算计、一切以养老和稳固地位为先的一大爷形象,產生了严重的割裂感。 这种认知与现实的偏差,常常让陈平安內心感到矛盾和复杂。 但他有一点非常清楚:易中海对他的好,绝非仅仅是长辈对出色晚辈的单纯欣赏那么简单。 这份好,里面掺杂了太多欲言又止、太多超出寻常的热切与期盼。 陈平安其实早有察觉,只是本能地不愿深究,更不愿主动去捅破那层可能存在的窗户纸,生怕牵扯出自己无法应对或不想面对的关係。 可许多事情,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推著他和易中海不断產生交集,让那层隔膜越来越薄。 很多时候,他都想问一句:“易师傅,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可话到嘴边,又总是咽了回去。 他既怕得到那个隱隱预感的答案,徒增尷尬。 於是,许多疑问便化作了相处时那份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沉默。 不过此刻,感谢的话还是要说透。 陈平安收敛心神,再次诚恳地说道: “易师傅,无论如何,这事我都非常非常感谢您。” “真的。退一步讲,就算我有再大的本事,如果没有您帮我爭取到那个宝贵的参赛名额,一切都无从谈起。” “所以这条烟,真的只是我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心意,谈不上破费。” “比起您帮我爭取到的机会和认可,它实在算不了什么。” 易中海听著这些话,心里无比受用,看著陈平安的眼神愈发慈和,只觉得这孩子懂事、念情、知恩图报,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简直挑不出一点毛病。 就在这暖意融融的气氛里,他忽然想起自家老伴一直心心念念想见一下孩子。 之前总没找到合適的机会,眼下……不正是一个绝佳的由头吗? 他心思一动,带著几分期待和不易察觉的紧张,开口邀请道: “陈干事啊,感谢的话咱就不多说了,再说不就生分了嘛。” “那个……你今儿下班后,有空吗?” 陈平安闻言,想了想,今天確实没什么特別的安排,便回答道: “今天倒没什么事。怎么了易师傅?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您直接说,只要我能办到,肯定帮。” “不不不,不是帮忙,陈干事您误会了。” 易中海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笑容,解释道: “是这样的,你看啊,你得了大奖,这是天大的喜事。” “反过来还给我这老头子送这么贵重的烟,我这心里头啊,实在是觉得受之有愧,过意不去。” “这样吧,今儿下班后,你要是不嫌弃,跟我回我们院儿里,去我家坐坐。” “我让我家那口子弄几个家常菜,咱们简单吃个饭,也算是……也算是替你庆祝庆祝,你看怎么样?” 去易中海家吃饭? 陈平安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自然是拒绝更为妥当,可以避免很多潜在的麻烦和进一步的牵扯。 但话到嘴边,看著易中海眼中那混合著期盼、热情甚至有一丝恳切的目光,再联想到对方一直以来实实在在的帮助,以及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感受到的那份並非虚偽的善意…… 鬼使神差地,他到了嘴边的婉拒变成了点头。 “行吧,易师傅。那就……打扰您和阿姨了。” 陈平安应了下来。 易中海完全没想到陈平安答应得这么痛快,巨大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皱纹都舒展开了,连声道: “哎!哎!好!好!不打扰,一点也不打扰!” “那……那咱们就说定了!” “下班后,我在厂门口等你,咱们一块儿回去!” 陈平安见他如此高兴,心里那点彆扭也消散了些,客气道: “易师傅,您太客气了。能去您家做客,是我的荣幸。” “哪里哪里,陈干事您肯赏光,是我们家的荣幸才对!” 易中海笑得合不拢嘴,又確认了一遍,“那咱就说好了啊!” “说好了。” 陈平安再次点头。 易中海这才心满意足地目送陈平安和许大茂离开,转身回车间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內兜里那条烟的存在感似乎更强了,暖烘烘地贴在心口。 陈平安和许大茂回到宣传科办公室时,离下午正式上班也就差几分钟了。 周小云见他回来,隨口问了一句:“平安,刚才又出去啦?” “哦,周姐,刚出去买了点东西。” 陈平安含糊地应了一句。 周小云点点头,也没多问,转身整理自己的桌面去了。 就在这时,副科长李向前从他的小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径直来到陈平安的办公桌旁,表情比平时更严肃几分。 “平安啊,” 李向前开口道: “之前开会说了,以后厂报的生產动態板块就交给你主要负责了。” “从下周开始,相关版面內容就由你来策划采写。” “今天呢,先给你布置个任务。” 陈平安立刻收起其他心思,正色道:“科长,您说,我听著。” 李向前点点头,压低了些声音,但语气郑重: “是这样,最近不止咱们厂,兄弟单位也接连出了几起生產安全事故。” “虽然没造成特別严重的后果,但上面非常重视,三令五申要加强安全生產教育和宣传。” “咱们宣传科是喉舌,这块阵地必须守住。” “尤其是你这个即將负责生產动態的板块,一定要把安全生產这个主题突出出来,做深做透。” “你看看,是做成系列安全知识小讲座的形式,还是典型案例分析,或者是通俗易懂的安全操作规范图解……” “具体形式你可以构思,但核心要求是:必须要在厂报的生產动態版块上,形成持续的、有力的、能让人记住的安全生產宣传声势!” “这个任务很重要,明白吗?” 陈平安神情凝重地点头:“科长,我明白了。安全生產確实不容忽视。” 李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但也带著压力: “平安,你的能力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没得说,信任你。” “但安全生產宣传是个老生常谈的难题,车间主任天天喊,安全规程贴在墙上,可总有人麻痹大意,意外还是难免。” “这次上面要求我们宣传口要『別出心裁』,要『深入人心』,要切实起到警示和预防作用。” “你小子刚拿了一等奖,风头正劲,厂领导对你这方面的创新能力,可是抱了很大期望的。” “所以,你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才能让工友们真正把安全这根弦绷紧了。” 陈平安感到肩上的担子確实沉了沉,但他没有退缩,认真答道: “科长,我明白任务的艰巨性。” “我不敢保证一定能达到领导所有的期望,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一定会尽百分百的努力,爭取拿出一个行之有效的宣传方案来。” 李向前对他的態度很满意,脸色又缓和了些: “哎,你也別有太大压力。” “厂领导是看重你,才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放手去干,有什么困难或者想法,隨时可以来找我。” “总之,尽力而为,爭取做出亮点!” “是,科长。” 陈平安应道。 李向前又鼓励了两句,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陈平安坐回椅子上,眉头微蹙,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生產安全问题,在这个年代尤为突出。 他依稀记得,在原剧情的设定里,贾东旭似乎就是死於工伤事故。 这年代的工厂,机械化程度有限,很多环节依赖人工,安全防护措施、规范的操作流程普及程度和执行力都远远不够,工人文化水平参差不齐,安全意识薄弱,出事概率確实不低。 简单地把枯燥的安全手册下发,或者板著脸空洞地说教,效果恐怕微乎其微。 要想真正让这些终日与机器、钢铁打交道的工友们记住、理解並重视安全,宣传內容必须符合他们的认知习惯: 好记、易懂、形象、贴近他们的实际工作,甚至要带点趣味性或震撼性,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內,以最低的“学习成本”get到关键信息,並留下深刻印象。 第76章 新的工作任务 想到这里,陈平安脑子里有了一个大概的雏形: 最好能创作一些朗朗上口、便於记忆的安全生產顺口溜。 这种形式通俗易懂,传播力强,如果內容编得好,就像“三字经”或某些民间歌谣一样,容易在工友间口口相传。 当然,操作起来有一定难度,需要深入车间了解具体工种的危险点和操作规范,还要把枯燥的条文转化为生动有趣、不惹人厌烦的语句或情节。 但这確实是一个值得尝试的、不错的方向。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构思里,旁边的周小云凑了过来,关心地问: “平安,想啥呢?眉头都皱一块儿了。” 陈平安回过神,苦笑道: “周姐,这不刚刚李科长安排了新任务嘛,关於安全生產宣传的。” “我正在琢磨,到底用什么形式呈现效果最好,既能完成任务要求,又能让工友们真正看进去、记住。” 周小云闻言,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这事儿啊……你也別给自己太大压力。” “安全生產喊了多少年了,车间主任天天耳提面命,各种操作规程培训也不少,可该出问题的时候,有时还是避免不了。” “想单凭咱们宣传科几篇文章、几期板报就彻底扭转,恐怕……没那么容易。”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打抱不平: “而且……我觉得上面这么安排,有点把压力都推到你身上的意思。” “你刚得了奖,本来是件大好事,应该轻鬆高兴才是,结果转头就来了这么个『硬骨头』……感觉怎么算都有点划不来。” 陈平安知道周小云是真心为自己考虑,心里一暖,宽慰道: “周姐,没事的。” “科长不也说了嘛,不要有压力,尽力就好。” “厂领导可能也是希望我能用新思路试试看,未必就是一定要立竿见影。” “咱们做好分內事,问心无愧就行。” “话是这么说,”周小云摇摇头: “科长嘴上说別压力大,但厂领导那边到底怎么想,谁说得准?”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平安,姐还是相信你的能力的,以你的聪明劲儿和踏实劲儿,肯定能找到好办法,把事情做好。” “需要帮忙或者打听什么车间情况,隨时跟姐说。” “谢谢周姐,有需要我一定不客气。” 陈平安诚恳地道谢。 周小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到自己座位去了。 陈平安则重新拿起笔,在稿纸上涂涂画画,勾勒著“安全生產顺口溜”可能的结构,或者构思短剧需要哪些典型角色和衝突场景。 整个下午,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反覆推敲这个难题,试图在“宣传效果”和“可操作性”之间找到一个最佳平衡点。 时间在专注的思考中过得很快,下班的电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办公室里的安静。 铃声未落,许大茂就风风火火地躥了过来,脸上带著促狭的笑意: “走了走了,平安兄弟!可別让人家一大爷等急了!” 陈平安这才从一堆草稿中抬起头,笑著摇摇头,开始收拾桌面。 他把画满思路的稿纸小心地夹进工作笔记本里,这才起身,跟著早已迫不及待的许大茂走出了宣传科办公室。 两人来到厂门口时,远远就看见易中海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身边不出意外地又聚著几个人: 傻柱咧著嘴笑嘻嘻地站在一旁,贾东旭依旧安静地待在易中海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二大爷刘海中则挺著微凸的肚子,背著手,一副领导干部视察完毕准备回家的派头。 看见陈平安和许大茂过来,易中海眼睛一亮,连忙招手: “哎,陈干事,这边!” 陈平安走过去,一一打招呼: “易师傅,何师傅,刘师傅,贾师傅。” 傻柱热情地回应: “陈干事!欢迎再次光临咱们95號大院啊!”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拿捏著腔调开口道: “陈干事啊,年轻人工作认真,也要注意劳逸结合。” “去老易家坐坐,挺好,增进一下和工人老师傅们的感情嘛。” 他那副努力显得正式又官方的样子,配上微微发福的身材和刻意挺直的腰板,確实有种莫名的“可爱”,不过陈平安接触过几次,已经有些习惯了他这套做派。 贾东旭则只是朝陈平安靦腆地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依旧话不多。 从这两次有限的接触来看,贾东旭给陈平安的印象確实是沉默寡言,甚至有些过於安静內敛,至於他具体在想什么,陈平安也摸不透。 几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便结伴朝南锣鼓巷95號大院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易中海眉头忽然微微一皱,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光顾著高兴邀请陈平安了,还没来得及提前跟家里老伴通个气! 这冷不丁地把人带回去,老伴要是毫无准备,万一太激动说漏了嘴,或者举止失措…… 那可就麻烦大了,可能直接把孩子嚇著,把好不容易缓和的关係搞僵。 想到这里,他心急如焚,必须得抢在陈平安进门前,先回去给老伴打好“预防针”。 他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对身后的几个人说道: “那个……大茂、老刘、柱子、东旭,你们几个陪著陈干事慢慢走,聊著天儿。” “我得先跑一步,赶紧回去准备准备。” “今儿说好请陈干事来家吃饭,好多东西还没拾掇呢,得让我家那口子早点张罗起来。” 他语气儘量显得自然,带著点主人家的急切。 他这话一出,除了知情的许大茂,其他几人都有些诧异。 傻柱挠挠头:“一大爷,急啥呀?这不还早嘛,一块儿溜达回去多好。” 刘海中也疑惑地看了易中海一眼,觉得这老易平时挺稳重的,今天怎么有点毛躁。 许大茂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了易中海的“弦外之音”,马上笑嘻嘻地接话: “哎哟,一大爷,您就放心去吧!” “放心,平安兄弟呢,交给我们,保证完完整整地给您送到院儿里!” 易中海听许大茂这么说,知道这小子机灵,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心下稍安,连忙点头: “行行行,那就拜託你们了。我先走一步啊!” 说完,他竟真的迈开步子,几乎是小跑著朝95號大院的方向赶去,那急切的模样,完全不像平时那个稳重持重的八级工老师傅。 陈平安看著易中海略显匆忙甚至有些滑稽的背影,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纳闷: 不就是吃顿便饭吗? 至於这么著急忙慌地回去准备? 难道是怕一大妈来不及做饭? 不过他也只是心里想想,並没有多问。 这时,旁边的许大茂凑过来,嘿嘿笑道: “平安兄弟,大爷这就是太热情、太看重你了!” “可不是一大爷那啥啊……” 陈平安笑了笑:“大茂同志,你不用解释,我能看出来易师傅很热情。” 傻柱也乐呵呵地接话:“就是就是!陈干事,你是不知道,咱们院儿里,就数一大爷最热心肠!” “谁家有个难处,一大爷准是第一个站出来,要么组织大傢伙捐款捐物,要么亲自上手帮忙。人那是真好!” “不信你问东旭,他们贾家可没少受一大爷帮衬。” 话题突然引到自己身上,贾东旭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很实诚地点点头: “嗯,我师傅……人確实很好。帮我们家……帮了很多次。”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我师傅才好。” 他说得有些磕绊,但语气很真诚。 陈平安听到贾东旭这话,倒是没太大的反应,主要这事儿他知道。 这年头通常都是徒弟孝敬师傅,像易中海这样反过来不断贴补、帮助徒弟一家的,確实不多见,甚至可以说是“头一份”了。 陈平安只是顺著话头点了点头,没有发表什么评论。 刘海中见大家都夸易中海,觉得自己作为院里的“二把手”,也不能落后,立刻挺了挺胸脯,拿腔拿调地总结道: “嗯!这一点呢,老易同志確实做得非常到位,起到了很好的模范带头作用。” “这一点,值得我们大家,尤其是院里的年轻同志们学习。” “老易的思想觉悟,还是很高的!” “当然了,作为院里的二大爷,老易做出的许多有益於集体的决定,我都是双手赞成的!”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啊,我也没少出钱出力,积极支持!” “总体来说,我们95號大院,在街道办领导的关心下,在我们几位大爷的共同努力下,还是一个非常团结、非常和谐的先进大院!” 他这一番官腔十足、又不忘突出自己贡献的发言说完,旁边的陈平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主要是刘海中那努力模仿领导干部做报告的语气,配合著他微微发福的身材和一本正经的表情,反差感实在太强,显得有些滑稽。 其实他话里拆解出来的意思很简单:院里的好事,我二大爷刘海中也参与了,也出力了! 可偏偏要用这么一套文縐縐、绕圈子的方式说出来,確实挺有意思。 第77章 激动的一大妈 易中海一路小跑,总算气喘吁吁地回到了95號大院。 刚迈进前院,就看到自家老伴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面前放著一个菜篮子,手里慢悠悠地摘著青菜。 一大妈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自家老头这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不禁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菜叶,嗔怪道: “老易,你这慌里慌张、气喘吁吁的干啥呀?” “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让人看了笑话。” 面对老伴的指责,易中海顾不上喘匀气,脸上却先露出了一个混合著兴奋和神秘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一大妈跟前,没直接回答,而是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急切道: “老伴,先別摘了,进屋,进屋!我跟你说个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 一大妈被他这副样子弄得云里雾里,心里也跟著提了起来。 她顺从地放下菜篮子,拍打了两下手上的尘土,疑惑地跟著易中海进了屋。 一进门,易中海就反手轻轻掩上门,把外面院子里的声音隔绝了些。 他拉著老伴走到屋子中间,又刻意压低了嗓门,眼里闪著光: “老伴,我跟你说个事儿啊,你听好了,先別激动,千万稳住。” 一大妈被他搞得更加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了一起,点点头: “你说吧,老易,我不激动,啥事儿啊?”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但那份喜悦还是从眉梢眼角溢了出来: “是这样的……就是平安那孩子,陈平安,咱儿子……今儿我邀请他来咱家吃饭,他……他同意了!” “这会儿正跟许大茂、柱子他们几个一块儿往院儿里走呢,估计再有一会儿就到了!” 他顿了顿,看著老伴瞬间睁大的眼睛,继续道: “你不是一直说想见见这孩子,想亲眼看看他吗?这机会……来了!” “真……真的?” 一大妈的声音猛地拔高,又立刻意识到要控制,赶紧压低,但那份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期待已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让她浑身都有些发颤。 她双手猛地抓住易中海的衣袖,力道大得让易中海都感觉有些吃痛,声音带著颤音: “老易,你说的是真的?孩子……孩子真要来咱家?今儿?就现在?” “千真万確!这事我能骗你吗?” 易中海用力点头,感受著老伴手上传来的激动,心里又是高兴又是紧张。 一大妈得到確认,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她猛地鬆开易中海的衣袖,双手无意识地在自己的衣襟上抹了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但乾净的旧衣裳,脸上露出慌乱: “那……那老易,我这衣服……会不会太脏了?” “显得太邋遢?” “要不……要不我去换件衣裳?我穿那件过年才捨得穿的、没打补丁的,体面一点,给孩子留个好印象……” 她的声音急切,失散近二十年、朝思暮想的孩子终於要见面了! 这一刻,她身上那种属於母亲的、深沉而无措的爱意,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 这个孩子,她想了整整二十年,盼了整整二十年。 自从易中海带回確切消息,知道孩子还活著,还那么有出息,就在同一个厂子里,她的心就没有一天真正平静过。 她无数次想像过重逢的画面,可真到了这一刻,除了激动,更多的是害怕——怕自己不够好,怕给孩子留下不好的印象,怕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因为自己的疏忽而搞砸。 她急得在屋里小范围地转了个圈,眼神四处搜寻,似乎想立刻把家里最好的一切都摆出来。 易中海看到老伴这个样子,心酸又理解,他上前一步,双手稳稳地按住一大妈微微颤抖的肩膀,目光恳切而郑重: “老伴!老伴!你先別激动,听我说!” “我为什么提前跑回来?” “就是为了给你打这个『预防针』!” “我就是怕你待会儿看到孩子,太激动,太衝动,万一……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情绪控制不住,那可就麻烦了!” 他直视著一大妈已经开始泛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提醒: “你记不记得咱们之前是怎么商量的?” “这事儿,咱不能急,得慢慢来,得像文火燉汤一样,一点点暖著,一点点靠近。” “孩子在那儿,不会跑。” “可如果因为咱们太心急,把孩子嚇著了,让他起了疑心,或者觉得不自在,甚至害怕跟咱们接触了,那咱们可就前功尽弃,划不来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一大妈被易中海沉稳有力的手和严肃的话语稍稍拉回了理智。 她强迫自己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平復著过快的心跳,用力点头,声音还有些发紧: “嗯,嗯,老易,我知道,我知道的!” “你说过的,我都记著。” “我……我我一定会尽力克制住,我保证!” 看到老伴稍微冷静了些,易中海语气也放缓了,带著安抚: “老伴,我知道你心里激动,我跟你一样!” “可咱们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了阵脚。” “你的衣服挺乾净的,不用换。” “咱家平时什么样,今天就什么样,自然一点,反而更好。” “你呢,就安安心心,准备几个好菜,待会儿咱们一起高高兴兴吃顿饭。” “趁著吃饭的时候,好好地看看孩子。这就够了!” 他继续描绘著“蓝图”,也给老伴吃定心丸: “你想啊,只要这次印象留好了,让孩子觉得咱家挺温馨,咱俩也和善,他愿意来第一次,將来就可能愿意来第二次、第三次……这一来二去的,熟悉了,亲近了,感情自然就处出来了。” “到那时候,咱们再找合適的机会……那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所以,今天这『第一面』,这『第一顿饭』,印象分一定要留好!稳稳地来!” 一大妈听著易中海的分析,觉得句句在理,心里的慌乱渐渐被一种更坚定的期盼取代。 她再次点头,眼神清明了许多: “哎,哎,老易,你说得对!” “是我想岔了,光顾著激动了。” “那……那我应该怎么做?现在就去做饭?” 易中海见她听进去了,心里踏实大半,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 “老伴,不急。这样,你先看看,咱家还有什么好吃的、能拿得出手的食材,都拿出来!” “咱得让好孩子好好吃一顿!” “这个点儿,估计副食店也买不到猪肉了……” “咱家不是还有年前醃的腊肉吗?” “拿出来,切一大块,用热水好好洗洗,油放多一点,炒得香香的!” “还有,柜子里攒的鸡蛋,也別省了,都拿出来,炒个金黄金黄的鸡蛋,或者蒸个鸡蛋羹。” “总之,有什么好的,都做上!” 他想了想,又说: “待会儿人到了,我瞅空去胡同口的供销社看看,能不能买点瓜子、花生之类的零嘴儿回来,吃饭前饭后也能嗑点儿,说说话。” “反正就一个原则:让孩子这顿饭在咱家吃得舒坦,吃得踏实,觉得咱是真心实意欢迎他!” 一大妈一边听一边用力点头,眼神越来越亮: “哎!哎!老易,你说得对!” “孩子第一次来,一定得留个好印象!肯定得吃好!” “你放心,咱家的油我待会儿多放几勺!腊肉我切厚点!” “我一定拿出我最好的手艺,给孩子好好做一顿!” 说著说著,她的情绪又有些翻涌,声音带上了哽咽: “你都不知道……老易……我这个当妈的……这……这是第一次给孩子做饭啊……我……我激动啊……” 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那是积蓄了二十年的思念、愧疚、期盼和终於能付诸行动的母爱,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没有人能真正理解一个母亲失去孩子二十年,又重新看到希望,並且即將亲手为孩子做一顿饭时,那种汹涌澎湃、几乎要將人淹没的复杂情感。 她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端到陈平安面前,又觉得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完全表达內心那炽热如岩浆般浓烈却压抑太久的爱。 看到老伴落泪,易中海的眼眶也红了。 他伸出手,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擦去一大妈脸上的泪水,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老婆子啊……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心里苦,想了二十年,盼了二十年……可今天,咱不哭,好吗?” “这是天大的好事,是老天开眼,让咱们能再见到孩子,能有机会对他好。” “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儿,咱得笑,让孩子看见咱们高高兴兴的,他才能放鬆,才能愿意常来,对不对?” 一大妈在易中海的安抚下,慢慢止住了眼泪,用力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带著泪花的笑容: “嗯!不哭!我高兴!我这是高兴的!” 她用手背抹了抹眼睛,重新振作起来: “老易,那咱先把屋里再收拾收拾?我再把桌子柜子擦一遍?” “孩子来了,一定得有个乾乾净净、亮亮堂堂的环境!” 说完,她转身就要去找抹布。 易中海一把拉住她,哭笑不得: “老伴!不用!真不用!你看咱家,你平时收拾得还不够乾净吗?” “在咱们这院儿里,你说道说道,有哪家能比咱家更整齐亮堂?” “这些表面功夫都不用了!你就把心思全放在做饭上,看看怎么把饭菜做得更香,让孩子吃得开心,这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的,顺其自然,啊?” 易中海这话倒不是哄她。 一大妈因为没上班,心思全扑在家里,確实把小小的两间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窗明几净,虽不奢华,却处处透著过日子的精心。 一大妈被易中海这么一劝,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度紧张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誒,你看我,又糊涂了。” “老易,那我现在就去找腊肉,我先把腊肉拿出来泡上、洗乾净!”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做!”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许大茂的声音: “一大爷!一大妈!我们到了!” (ps:断更这么久,没想到大家都还等著,挺感动的,!) (给故事一个好的结局!im back!) 第78章 许大茂夸奖一大妈 听到院子外面传来许大茂那响亮的招呼声,屋里的一大妈心头猛地一跳,刚刚勉强平復下去的心情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腊肉,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 易中海见状,赶紧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低声快速安抚道: “老伴!別紧张!稳住!记著咱们刚才说的!” “你就安心在厨房弄饭,把心思全放在灶台上。” “外面的事儿,交给我。” “我先去把孩子接进来,你就当……就当是厂里一个討人喜欢的年轻同事来家吃饭,平常心,平常心!” 一大妈看著易中海沉稳的眼神,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才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手里的腊肉和案板上。 易中海看著她走进厨房的背影,也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换上自然热情的笑容,快步走出屋子。 “哎!来了来了!” 易中海拉开房门,笑著对院里的几人道: “陈干事,快,屋里坐!路上走著还顺利吧?” 陈平安笑著点头:“顺利,易师傅,让您久等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久等不久等,快请进!” 易中海侧身將陈平安让进屋,又看向外面的许大茂、傻柱、刘海中、贾东旭几人,热情地招呼道: “大茂、柱子、老刘、东旭,你们几个晚上要没什么要紧事,也都別走了,一块儿来家里吃!” “咱人多热闹!正好,也陪陪陈干事,你们年轻人有话说!” 刘海忠闻言,率先摆了摆手,拿捏著架子开口道: “老易啊,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今儿晚上恐怕不行。” “我们家光齐,有好一阵子没回来了,今儿个特地回来看我跟他妈,我得在家陪他吃顿饭。” “这儿子回来看老子,天经地义嘛!” 他说著,还特意看了一眼屋內的陈平安,补充道: “陈干事,你今儿在易师傅家可要吃好喝好,我这確实是有些家事需要处理,见谅,见谅啊!” 陈平安忙客气道:“刘师傅您太客气了,家事要紧,您忙您的。” 刘海中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挺著肚子,迈著方步回中院自己家去了。 许大茂和傻柱则是欣然同意。许大茂笑嘻嘻道: “一大爷,那我可不客气了啊!正好跟平安兄弟再嘮嘮!” 傻柱也挠头笑道:“成啊一大爷,那我回去先把雨水那丫头的饭给拾掇了,晚点就过来!” 贾东旭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易中海笑道:“行!那要在我家吃饭的,都別客气。” “柱子,东旭,你们先回去忙,待会儿直接过来就成。” “大茂,那你先进来,陪陈干事说说话。” “你们年轻人啊,话题多,聊得来,省得我跟陈干事两个大眼瞪小眼,再把陈干事给闷著了。” 他这话说得半开玩笑,其实也是怕陈平安第一次来家里拘束,有同龄人在旁边插科打諢,气氛能轻鬆些。 许大茂一听,立刻拍著胸脯: “得嘞!一大爷,您就放心吧!陪聊这事儿我在行啊!保证让平安兄弟宾至如归!” 说著,他就乐呵呵地跟著陈平安进了屋。 傻柱和贾东旭也各自先回家去了。 屋里暂时只剩下陈平安、许大茂和易中海三人。 易中海张罗著搬来凳子让两人坐好,又从橱柜里拿出两个乾净的粗瓷碗,摆在陈平安和许大茂面前。接著提起桌上的白瓷茶壶,给两人各自倒了满满一碗温热的白开水,热情道: “陈干事,大茂,先喝点水,走了这一路,润润嗓子。” 倒完水,易中海又道: “大茂啊,陈干事在这儿,你就多费心陪著说说话。” “我呢,去胡同口的供销社转转,看看能不能买点瓜子花生回来,咱们吃著聊。你们先坐啊!” 许大茂立刻保证:“一大爷您就放心去吧!这儿有我呢!” 易中海这才点点头,又对陈平安笑了笑,转身匆匆出了门,看样子是真急著去置办点零嘴儿。 见易中海走了,许大茂放鬆地往后靠了靠,环顾了一下四周,对陈平安笑道: “咋样,平安兄弟?一大爷家拾掇得够乾净利落吧?” “你看这桌子,这地面,鋥亮!” 陈平安其实一进屋就注意到了。 易中海家是里外两间,外间兼作客厅和饭厅,虽然家具简单陈旧,但確实收拾得一尘不染。 桌子擦得露出木纹,水泥地面扫得乾乾净净,连墙角的缝隙都没有积灰。 窗户玻璃明亮,窗台上一个小破碗里还养著几棵蒜苗,绿油油的添了几分生机。 他点点头,由衷赞道:“嗯,是挺乾净整洁的,一看就是勤快人持家。” “那可不!” 许大茂一拍大腿: “后院我那屋你上去也去过,嘿嘿,跟狗窝似的。” “咱这全院,要说家里时刻都这么利索的,除了几个特別讲究的小媳妇,就数一大爷家了!” “这可都是一大妈的功劳!” “我跟你说,一大妈那人,没得说,勤快,心细,脾气也好,在院里人缘挺不错。” 许大茂这番话,有意无意地,都是在给易大妈加分。 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易中海夫妇对陈平安的那份特殊感情,此刻自然不遗余力地说好话,希望能让陈平安对两位老人印象更好。 陈平安听了,只是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他对原剧里一大妈的印象確实比较模糊,只记得是个存在感不强、话不多、似乎身体也不大好的老妇人,在四合院的诸多风波中,她基本属於背景板,没做过什么惹人厌的事。 因此,他心里对一大妈並无恶感,但也谈不上多了解。 见陈平安反应平淡,许大茂眼珠一转,又换了个角度,开始夸一大妈的厨艺: “平安兄弟,你別看一大妈平时话不多,做饭那可是有一手!” “比咱们厂食堂的大锅菜那可强出十八条街去!” “傻柱做饭是好吃,可那是饭店厨子的味儿,一大妈做的,那是地道的家常味,吃著特別舒坦,有种……哎,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香,吃了还想吃!” 第79章 妈妈的味道 陈平安这次倒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嗯,大茂同志,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想表达的就是那种『家的味道』,或者说『妈妈的味道』『奶奶的味道』,对吧?” “外麵馆子再好吃,有时候也比不上家里亲人做的一顿合口味的家常菜,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许大茂一听,立刻猛拍桌子,一副找到知音的模样: “对对对!平安兄弟,还是你有文化!总结得太到位了!” “就是『家的味道』!『妈妈的味道』!待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 两人在外间聊得热火朝天,声音清晰地传进了里间的厨房。 正在厨房里,就著盆里的水用力搓洗腊肉的一大妈,听到外面许大茂和陈平安的对话,尤其是当“妈妈的味道”这几个字清晰地钻进耳朵里时,她浑身一震,手里滑腻的腊肉差点没抓稳掉进盆里。 “妈妈的味道……妈妈的味道……” 她喃喃地重复著这几个字,眼眶瞬间又湿了,心里涌起一股又酸又甜又疼的激流。 是啊,今天,就是今天,她终於能给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做饭了! 虽然还不能相认,还不能听他喊一声“妈”,但这確確实实是她二十年来,第一次为孩子亲手准备饭菜。 这个认知让她原本有些慌乱的心,忽然沉静下来,生出一种庄严而虔诚的感觉。 她一定要把这顿饭做好! 要做得合他的口味,要让他吃得开心,要让他记住这个味道…… 无论他將来走到哪里,或许在某一天,会忽然想起,曾经在一个普通的傍晚,在一户普通的人家,吃过一顿让他觉得温暖、有“妈妈的味道”的饭菜。 这就够了,这就是她现在全部的心愿。 听著外间传来的、属於儿子的年轻嗓音,一大妈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搔刮著,痒得厉害,恨不得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衝出去好好看看他,仔仔细细地看,把他现在的模样深深烙在脑海里。 二十年了,她只能凭想像勾勒孩子的样子,如今真人就在一门之隔,她怎么能不渴望? 可是,易中海的叮嘱言犹在耳。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急……孩子在那儿,不会跑……嚇著他,就划不来了……” 她反覆默念著这几句话,像是念著能平息內心惊涛骇浪的咒语。 如果现在出去,没有老易在旁边打圆场,她真的不敢保证自己能控制住情绪。 万一失態,万一露了馅,把这么乖巧、这么有出息的孩子嚇跑了,那她死都不能原谅自己。 於是,她强迫自己將所有翻腾的思绪、所有澎湃的母爱,都狠狠地、一丝不苟地,压进手头的事情里。 她更用力地搓洗腊肉,仿佛要將二十年的思念都搓进去;她更仔细地切配菜,仿佛每一刀都承载著无声的诉说;她更小心地控制火候,仿佛这跳动的炉火,能將她无法宣之於口的爱,一点点熬进菜餚的香气里。 “……” 没多大一会儿,易中海就风风火火地从供销社回来了。 他手里拎著两个油纸包,腋下还夹著一个小纸袋。 进了屋,他把东西一股脑放到桌上,脸上带著笑: “陈干事,大茂,来,供销社买的瓜子花生,还有些零嘴儿,你们抓著吃,別客气!” 说著,他打开小纸袋,里面是几颗用粗糙黄纸简单包著的硬糖块——这在当时也算是稀罕的零嘴了。 他小心翼翼地抓出两颗,又觉得不够,乾脆多抓了一把,直接放到陈平安面前的桌面上,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笨拙的討好和疼惜: “陈干事,你剥两颗糖吃。这……这玩意儿可甜了。” “你也揣点在兜里,回厂里宿舍,没事的时候甜甜嘴。” 在他眼里,陈平安还是个孩子,还是个从小走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的孩子。 哪有孩子不爱吃糖的呢? 他现在能想到的,就是用这些最朴实、甚至有点过时的方式,笨拙地、一点点地去弥补他想像中孩子这些年缺失的甜。 陈平安看著面前那一小堆糖,有些意外,也有些触动。 他本想摆手拒绝,觉得太让主人家破费了,但看到易中海那殷切又带著点忐忑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明白,这不仅仅是一把糖,更是这位老师傅一片沉甸甸的心意。 他於是笑了笑,真诚地说:“易师傅,您太破费了。谢谢您,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哎呀,这有什么破费不破费的!” 易中海见陈平安收下,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连摆手: “陈干事,你能来我们家坐坐,吃顿饭,已经是给我们老两口脸面了,是我们家的荣幸!” “你可千万別跟我们客气!” 易中海又张罗著把瓜子花生往两人面前推了推,然后说: “那啥,你们俩先聊著,嗑嗑瓜子。” “我去厨房给我老伴搭把手,她一个人忙活,怕慢。” 说完,他才掀开那洗得发白的蓝布门帘,进了里间的厨房。 一进厨房,就看到一大妈背对著门口,正低著头在案板前切著什么,肩膀似乎有些细微的颤动。 易中海凑近一看,发现老伴的眼眶果然又红了,鼻尖也红红的。 他心头一紧,连忙压低声音问: “老伴,你这又是咋了?怎么又掉金豆子了?” 一大妈听见声音,赶紧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下眼睛,也压低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回道: “老易啊……我,我刚刚听大茂跟……跟那孩子在堂屋说,说什么『妈妈的味道』……我就在想,我这辈子,还没给孩子做过一顿饭呢……” “我就想,就想今天这顿饭,一定得做好,让他吃好……这,这是我给他做的第一顿饭啊,老易!你……你不理解我这种心情……” 第80章 母子羈绊 易中海何尝不理解? 他心里同样翻江倒海。 他轻轻嘆了口气,握住老伴微微颤抖的手,温声安抚: “老伴,我理解,我怎么会不理解呢?” “咱俩的心情是一样的。” “但是,你也別太绷著了,放轻鬆点。” “以后啊,只要有机会,我就多邀请陈干事来家里吃饭,咱们慢慢来,天天见面的日子在后头呢!” “找个合適的机会,我再慢慢探探孩子的口风,看看他对家、对父母是个啥想法。” “咱们一步一步来,爭取早日……早日能把孩子名正言顺地接回家来住,你说好不好?” 一大妈听著易中海描绘的未来,心里那酸楚的激动渐渐被一股温暖的期盼取代。 她用力点了点头,哽咽道:“哎!老易,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 易中海拍拍她的手: “那咱现在,就安心把眼前这顿饭做好。让孩子吃得开心,比什么都强。” 老两口这才定下心神,在小小的厨房里默契地忙活起来。 他们今天真是豁出去了,拿出了压箱底的好东西。 易中海虽然工资高,是院里公认的“隱形富豪”,但老两口过日子向来节俭。 无儿无女,总让他们对未来有一份深藏的不安,总觉得要多攒点钱防老,平时在院里也儘量与人为善,就是怕老了无人撑腰受人欺负。 可如今,陈平安的出现,像一道光劈开了他们心头积压多年的阴霾。 他们想的首先不是养老有了依靠,而是那汹涌澎湃、几乎要將他们淹没的愧疚与想要弥补的渴望——孩子在外这么多年,该吃了多少苦啊! 这种补偿心理一旦爆发,是极其强烈的。 於是,平日里捨不得吃的精白面,拿出来蒸了暄软的白面馒头;攒著过年包饺子的好麵粉,擀了麵条,准备做炸酱麵;年前精心醃製、平时只切薄薄几片解馋的腊肉,这次切了厚厚一大盘;攒了许久没捨得吃的鸡蛋,也毫不犹豫地打了四五个,准备炒个黄澄澄、油汪汪的鸡蛋,再蒸一碗嫩滑的鸡蛋羹…… 凡是家里能拿出来的、他们认为好的东西,此刻都毫不吝嗇地变成了食材。 厨房里香气四溢,锅碗瓢盆叮噹作响,夹杂著老两口低声的商议和偶尔因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足足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一顿在他们看来无比隆重、倾尽所有的晚饭终於准备好了。 临端菜前,易中海又不放心地拉住一大妈,最后一次叮嘱,声音压得极低: “老伴,待会儿咱端菜出去,孩子就在桌上坐著。” “千万记住,別直勾勾盯著人家看!” “等会儿吃饭坐一起,你有的是机会慢慢看。” “这会儿要是看得太明显,孩子该不自在了,也容易露馅,知道吗?” 一大妈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眼神里既有紧张又有坚毅: “哎,老易,你说的我都记心里了,我记住了。” 易中海这才点点头:“行,那咱端上去吧。” 易中海走在前面,手里端著盛满腊肉炒青菜和炒鸡蛋的盘子。 一大妈跟在他身后,手里是热气腾腾的馒头篮和炸酱麵碗。 儘管一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当她迈出厨房门帘,视线即將触及外间那个身影时,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震得她手心都有些发麻。 二十年了……终於……终於要亲眼见到、面对面地看到那个她丟了二十多年、日夜揪心思念的儿子了! 她跟著易中海的脚步,走到桌前,先是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正抓著一把瓜子、说得眉飞色舞的许大茂,然后,才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心情,將目光缓缓地移向了坐在许大茂对面的陈平安。 只一眼。 就那么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著整洁工装、坐姿端正挺拔的年轻小伙子。 他眉目清朗,脸上还带著些许未完全褪去的书卷气,但眼神沉静,举止得体。 仔细看去,那鼻樑的弧度,那嘴角的线条,竟真的与易中海有几分隱隱的相似。 然而,更让一大妈心头剧震的,並非这些外在的轮廓,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仿佛直接撞击在她灵魂深处的感觉——那是血脉的共鸣,是母子之间天然存在的、无形的纽带。 不需要任何证据,不需要任何言语,就在目光相接的剎那,她內心深处有个声音在无比清晰地吶喊: 是他!这就是我的孩子! 就是我那苦命的、丟了二十年的儿子! 易中海的叮嘱还在耳边迴响: “別盯著看……” 可她哪里忍得住? 她的目光近乎失礼地停留在陈平安的脸上,仿佛要將这二十年的空白一眼补全,要將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深深地、牢牢地鐫刻在自己的心底。 她怕,怕极了再一次的失去,怕这只是一场过於美好的梦。 陈平安原本正听著许大茂吹牛,忽然感觉到一道异常灼热、复杂无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易大妈那双含著太多情绪的眼睛——那里有激动,有慈爱,有愧疚,有失而復得的狂喜,还有极力克制的泪水…… 如此沉重而浓烈的情感,让陈平安微微一怔,心里掠过一丝诧异和不解。 这位第一次见面的老太太,为何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但奇怪的是,这目光虽然让他感到有些意外,甚至有一丝被过度关注的不自在,却並不让他觉得討厌或冒犯。 相反,那目光深处透出的某种难以言喻的亲切和温暖,竟让他心头微微一颤,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和安心感。他 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 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和凝滯。 易中海见状,心里暗叫一声“要糟”,赶紧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轻轻碰了碰一大妈的胳膊,提高了声音,用略带提醒的语气说道: “哎,老伴,咱厨房里是不是还有一碗鸡蛋羹在灶上温著?” “你快去端过来吧,別蒸老了!” 一大妈被易中海这一碰、一说,才猛地从那种几乎要溺毙在母爱洪流中的失神状態惊醒。 她慌忙移开视线,脸上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语速有些快,显然是借著说话来掩饰方才的失態: “哎!哎!瞧我这记性!我这就去!” (感谢@爱吃虾皮熗黄瓜的阿朱的 催更符和波波奶茶!另外感谢大傢伙儿的为爱发电!这本书断更太久基本没收益,谢谢大傢伙儿鼓励) 第81章 一大妈的注视 厨房里,一大妈背靠著土墙,用力抹了把脸,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把那阵汹涌的情绪勉强压下去。 她听到外面易中海已经在招呼著摆碗筷,还有许大茂嘻嘻哈哈的声音。 不能耽搁了,菜凉了就不好了。 她赶紧揭开锅盖,灶上那碗黄澄澄鸡蛋羹正冒著热气。 她用抹布垫著手,小心翼翼地把碗端了出来。 再次掀开门帘时,一大妈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得自然了许多,只是眼眶还有些微红。 她把鸡蛋羹放在桌子中央,挨著那盘油亮亮的腊肉炒青菜。 “陈干事,大茂,菜齐了,咱们这就开饭吧?”易中海笑呵呵地说著,顺手把最后几双筷子分发好。 “哎呀,可算是等著了!”许大茂早就馋得不行,眼睛盯著那腊肉直放光: “一大妈,您这手艺光闻著味儿就能下三碗饭!” 这时,门外传来傻柱的大嗓门:“一大爷,我们来了!” 帘子一挑,傻柱和贾东旭前一后走了进来。 傻柱手里还端了个盘子,笑嘻嘻地说: “雨水那丫头吃过了,我顺道从家里带了点我醃的萝卜乾,给大家添个咸菜。” “柱子有心了。”易中海接过布包,打开倒进一个小碟子里,褐色的萝卜乾切得细细的,拌著辣椒油,看著就开胃。 贾东旭默默地把手里拿著的一小瓶散装白酒放在桌角,低声道: “师傅,我带了点酒。” “好,好,东旭也坐。”易中海招呼著,看了看那瓶酒,又看了看陈平安,笑道: “不过今儿咱们主要陪陈干事吃饭,陈干事年轻,又在厂里住著,酒就少喝点。” “我提议,咱们第一口,以茶代酒,欢迎陈干事来咱们家做客,也庆祝陈干事为咱们厂爭了光,拿了大奖!大家说好不好?” “好!”许大茂第一个响应,端起面前的粗瓷碗: “平安兄弟,这一碗必须敬你!” 傻柱也端起碗,憨笑道:“陈干事,厉害!我傻柱佩服!” 贾东旭跟著默默举碗。 陈平安连忙站起身,双手端著碗,诚恳道: “易师傅,阿姨,还有各位兄弟,太客气了。” “应该是我感谢易师傅和阿姨的款待,也谢谢大家平时在工作上和生活上的关照。” “我以茶代酒,敬各位!” 几只碗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家仰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白水,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来来来,动筷子,都別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易中海拿起一个暄软的白面馒头,掰开一半递给陈平安: “陈干事,尝尝你阿姨蒸的馒头,用的是好面,实在。” “谢谢易师傅。”陈平安接过,咬了一口。馒头確实暄软,带著粮食本身质朴的甜香。 许大茂已经夹了一大筷子腊肉炒青菜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夸: “嗯!香!一大妈,您这腊肉炒得绝了!” “肥而不腻,咸香適口,青菜也吸饱了油汁儿,比我们食堂大师傅强太多了!” 他又舀了一勺金黄的炒鸡蛋,鸡蛋炒得蓬鬆油润,火候恰到好处。 “这鸡蛋也炒得好!平安兄弟,你快尝尝!” 陈平安依言夹了一筷子腊肉,又尝了点炒鸡蛋和青菜。 腊肉咸香醇厚,带著淡淡的烟燻味,肥肉部分透明,入口即化,瘦肉也不柴。炒鸡蛋嫩滑,青菜清甜,確实是非常地道的家常味道,用料实在,火候精准,能看出来做饭的人很用心。 他点点头,由衷赞道: “嗯,確实很好吃。腊肉很香,鸡蛋很嫩,青菜也爽口。” “阿姨,您手艺真好。”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暖流,瞬间涌进了一大妈的心里。 她正拿著筷子,却几乎没怎么往自己碗里夹菜,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陈平安身上。 看著他接过馒头,看著他夹菜,看著他咀嚼,看著他点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她移不开眼睛。 当听到那句“阿姨,您手艺真好”时,一大妈只觉得心尖儿都颤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和酸楚同时衝上鼻腔,眼眶又不受控制地发热。 孩子夸她做饭好吃了…… 这简单的一句夸奖,对她而言,比任何奖赏都珍贵。 二十年的空白,二十年的思念,仿佛在这一刻,被这口她亲手做的饭菜,稍稍填补了一点点。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去夹面前的咸菜,声音有些发紧,却努力带著笑: “哎,陈干事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都是家常便饭,没什么好东西,你別嫌弃,多吃点,多吃点……” 她说著,忍不住又抬起眼,飞快地瞄了陈平安一眼。 见他正认真吃饭,她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捨不得挪开。 易中海注意到了老伴的眼神,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腿,脸上却笑著接话: “陈干事太会夸人了。你阿姨啊,也就这点家常菜拿手。” “来,尝尝这炸酱麵,酱是她自己下的,用的是肥瘦相间的肉丁,炸得透,酱也香。” 说著,他亲自挑了一筷子麵条,拌上深褐色的炸酱,放到陈平安面前的空碗里。 “哎哟,一大爷,您这可偏心了啊!”许大茂怪叫起来: “怎么光给平安兄弟拌麵,我们呢?” 傻柱嗤笑一声:“许大茂,你丫有手有脚的,自己不会拌?还想让一大爷伺候你?美的你!” “我就这么一说!”许大茂瞪了傻柱一眼,自己动手拌起面来,嘴里还不忘继续夸: “不过说真的,平安兄弟,一大妈做的这炸酱麵,那真是咱院儿一绝。” “麵条筋道,炸酱香而不腻,夏天吃起来最舒坦。你今天算是来著了!” 陈平安拌著碗里的面,酱香混合著菜码的清香扑鼻而来。 他尝了一口,麵条爽滑,炸酱咸鲜,確实非常美味。他抬头对一大妈笑了笑: “阿姨,这炸酱麵也好吃,酱特別香。” 一大妈被他这一笑,看得又是一怔,心里的喜悦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脸上也绽开一个有些侷促但无比真诚的笑容: “哎,好吃你就多吃,锅里还有呢。” 整顿饭,一大妈几乎没怎么吃。 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陈平安。 看他喜欢哪道菜,看他吃饭的速度,看他喝汤时微微蹙眉还是舒展。 每一次陈平安对某道菜表示讚许,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点头,她心里都会涌起一阵巨大的满足感,比自己吃了蜜还甜。 她太想看了,怎么看都看不够。二十年的想像,终於有了真实的模样。 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吃饭时微微鼓起的腮帮,他听许大茂胡说八道时嘴角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每一个细节,她都贪婪地想要刻进脑子里。 第82章 远方亲戚 许大茂和傻柱在饭桌上插科打諢,说说厂里的趣事,聊聊车间的见闻,气氛倒也热闹。 贾东旭依旧话少,只是默默吃饭,偶尔给易中海或陈平安递一下远处的菜碟。 陈平安一边应付著许大茂和傻柱的话头,一边礼貌地回应易中海的关照,吃著可口的饭菜。但渐渐地,他感觉到有些异样。 总有一道目光,格外专注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並不让人討厌,没有审视,没有算计,反而充满了……一种他难以准確形容的温暖和关切,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小心翼翼和紧张。 他抬起头,顺著感觉望去。 正好对上坐在他对面稍侧位置的一大妈的目光。 一大妈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看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但隨即,那双眼眸里便漾开无比亲切、甚至带著点討好意味的笑容,眼角细细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陈平安心里微微一动。 这笑容……真的很温暖,很纯粹,让他心里那点被注视的不自在悄然消散,反而生出一股莫名的亲近感。 他礼貌地对一大妈笑了笑,继续低头吃饭。 可没过一会儿,那道目光又来了。 这次陈平安没有立刻抬头,他安静地吃著饭,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里的温度。 那不是许大茂那种带著目的性的热络,也不是易中海那种混杂著欣赏与某种深意的关怀,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柔和、更……母性的注视。 为什么? 陈平安心里疑惑渐生。 他和这位易大妈,今天才第一次正式见面。就算易师傅因为欣赏他而格外热情,可易大妈这份过於专注甚至带著某种情感重量的注视,似乎有些超出了寻常邻里或长辈对出色晚辈的范畴。 尤其是,他並不反感这种注视。 相反,在这目光下,他竟奇异地感到一种久违的、类似安心的感觉。 饭吃得差不多了,许大茂正在那吹嘘自己当年跟著放映队下乡时的见闻,唾沫横飞。 傻柱一边剔牙一边懟他:“得了吧你,就你那两下子,別把人家老乡的幕布给点著了!” 眾人都笑了起来。 陈平安趁著笑声稍歇,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水,然后看向一大妈,语气温和,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开口问道: “阿姨,有个事我有点好奇……吃饭这会儿,我老感觉您好像在看我?” “是我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吗?还是我吃饭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 他问得隨意,脸上还带著笑,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可这话听在一大妈耳朵里,却无异於一道惊雷! 她正偷偷看著陈平安喝水的样子,心里想著这孩子连喝水的姿態都这么端正好看,冷不丁被这么一问,整个人都懵了,脸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拿著筷子的手猛地一抖,一根筷子“啪嗒”掉在了桌子上。 “啊?没、没有!没有脏东西!” 她慌得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去捡筷子,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再看陈平安: “我、我就是……我就是……” 她“就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急得额头都冒出了细汗,求助般地看向易中海。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滯了。 许大茂眼珠子飞快地转著,傻柱也愣了一下,贾东旭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著师娘。 易中海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但到底是经过风浪的,反应极快。他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一大妈的手背,示意她別慌,然后转头对陈平安,脸上带著一种“原来你注意到了”的恍然表情,语气自然地说道: “嗨!陈干事,让你见笑了。” “这事儿啊,怪我,怪我事先没跟你说。”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语,目光在陈平安脸上停留了一下,带著几分感慨: “其实啊,打从第一次在厂里见到你,我就觉得……觉得你看著有点面善。” “后来跟你接触多了,这感觉就更明显了。” “你长得啊……特別像我们老家那边的一个远房亲戚!” “尤其是眉眼和脸型,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易中海语气加重,说得跟真的一样: “那亲戚是我一个表姑家的孩子,小时候我们还一起玩过,后来战乱走散了,再也没了消息。你阿姨啊,这是看见你,想起那孩子了,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没嚇著你吧?” 一大妈这时也终於稳住了心神,连忙顺著易中海的话头,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努力说得清晰: “对、对!陈干事,你別介意啊。我、我就是看著你,就想起了那孩子……” “年纪应该也跟你差不多大了,也不知道现在在哪,过得好不好……” 说著,她的眼圈又有些发红,这次倒不全是为了演戏,那份对失散亲人的担忧和思念是真实的,只不过对象悄然置换了。 许大茂多机灵一个人,立刻拍著大腿接上: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怪不得一大妈老看平安兄弟!” “平安兄弟,你这长得是挺有福气的,像一大爷家的亲戚,那指定也是厚道人家!” 他这么一吆喝,傻柱也挠挠头,恍然道: “哦,这么回事啊。怪不得呢,我说一大妈今天怎么老走神。” 贾东旭也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陈平安看著易中海诚恳中带著追忆的表情,又看看一大妈那还未褪去红晕的脸和微红的眼眶,心里虽然仍觉得有一丝说不出的怪异,但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这年头,战乱离散的人太多,长相相似勾起回忆也是常事。 他脸上的疑惑散去,露出理解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阿姨,您別难过,现在国家安定,只要人平安,说不定哪天就联繫上了呢。” “哎,哎,借你吉言,借你吉言。”一大妈连连点头,心里却酸楚一片。 孩子,就在眼前啊,可这话,现在还不能说。 易中海心里暗暗鬆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陈干事,再吃点鸡蛋羹,嫩著呢,凉了就腥了。” “大茂,柱子,你们也再吃点,锅里饭还有。” 第83章 傻柱情商堪忧! 饭桌上的气氛似乎恢復了之前的轻鬆。 许大茂又开始吹嘘他放电影时的趣事,也会很识趣的带上办公室的事情,重点说陈平安的工作日常,这肯定是老两口最想听到的。 果然,老两口都是全神贯注的听著,尤其是一大妈,生怕错过陈平安的什么重要內容。 但傻柱这人,脑子有时候是一根筋。 刚才易中海说陈平安像他家远房亲戚,这事儿落在他耳朵里,不知怎么就生了根。 他一边扒拉著碗里的炸酱麵,一边忍不住又抬眼去打量坐在对面的陈平安。 这一看,心思就活泛开了。 他先看了看陈平安,觉得这小伙子確实精神,眉眼周正。 然后,他的目光鬼使神差地瞟向了坐在陈平安斜对面的一大妈。 一大妈这会儿正低头小口吃著馒头,但眼角的余光,显然还是系在陈平安身上。 傻柱的目光在陈平安和一大妈脸上来回扫了几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嘴里咀嚼的速度都慢了。 嘿……別说,刚才一大爷不提还没觉得,现在这么仔细一端详…… 陈干事这眉眼,特別是那眼睛的形状和看人时的神態……跟一大妈年轻时候,还真有那么几分说不出的相似! 不是一模一样,但那股子神韵,越看越觉得像! 他又偷偷瞄了一眼坐在主位的易中海。 易师傅正笑著听许大茂胡侃,侧脸的轮廓,那鼻樑的线条…… 傻柱心里“咯噔”一下,一个模糊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再去看陈平安,又看看易中海,再看看一大妈…… 像! 不只是像一大妈,跟一大爷……好像也有点掛像! 尤其是那眉骨和嘴唇的轮廓! 傻柱这人,心里藏不住事,尤其是在他自认为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相”时。 他那直肠子,根本不会考虑场合和別人的感受。 “哎!”他突然放下筷子,声音挺大,把正在说话的许大茂都打断了。 眾人都看向他。 傻柱指著陈平安,又指指一大妈,最后手指头晃了晃,落在了易中海身上,脸上带著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奇,大声说道: “一大爷!您刚才这么一说,我再这么仔细一瞅……嘿!您还別说!” “陈干事跟一大妈长得是真像啊!” “你们看这眼睛,这眼神儿!还有……” 他又指向易中海,“跟一大爷您,这鼻子嘴巴,也有那么几分掛像!” “我之前咋就没发现呢?这一家子坐一块儿,这么一看,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傻柱这话,像一块冰坨子砸进了刚有点热乎气的汤锅里。 饭桌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的声音——许大茂未说完的吹嘘、筷子碰碗的轻响、咀嚼声——全都消失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桌上那盏昏黄的电灯泡,光线似乎都僵了一下。 一大妈手里的馒头“啪嗒”一下掉在了面前的空碗里,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一双眼睛惊慌失措地看向易中海,又飞快地瞟向陈平安,里面盛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和……一丝被戳破的惶然。 易中海心里更是“轰”地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握著筷子的手背上青筋都隱隱暴起,但他到底歷练多,强行压住狂跳的心,努力维持著麵皮的平静,只是眼神锐利地射向傻柱,带著明显的警告和焦急。 许大茂心里直接骂开了: 傻柱这个棒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撂!这不是要把天捅破吗? 他心里急得火烧火燎,但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响,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拧著眉头,一脸不满地瞪著傻柱,声音拔高,带著明显的斥责: “我说傻柱!你胡咧咧什么呢?!吃顿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是吧?” “什么像不像的?” “一大爷不都说了嘛,是远房亲戚,长得有点像那不很正常吗?” “用得著你在这儿大惊小怪、咋咋呼呼的?” “不会说话就闭上嘴,多吃口菜!没人拿你当哑巴!” 许大茂这是想把话题强行拽回来,用“亲戚”这个挡箭牌把傻柱的“发现”定性为废话。 可傻柱要是能听懂这种暗示,他就不是傻柱了。 他被许大茂一懟,反而来了劲,梗著脖子,一脸“我说的是事实”的倔样: “我怎么胡咧咧了?许大茂,你丫少在这儿跟我蹬鼻子上脸!” “我说的是事实!陈干事就是跟一大妈像,跟一大爷也有点像!我眼睛又没瞎!” 他还觉得不够,为了证明自己没说错,竟然把话头引向了桌上一直沉默的贾东旭: “东旭!你说!你也在看呢吧?是不是有点像我说的那么回事儿?” 唰! 所有的目光,包括易中海那几乎要喷火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贾东旭身上。 贾东旭本来正埋头吃饭,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傻柱突然把他扯进来,他嚇得一激灵,手里的筷子都顿了顿。 他其实……刚才傻柱那么一说,他也下意识地看了看。 平心而论,陈干事和师娘……尤其是眉眼间那种温和的神態,確实有那么一点说不清的相似感。 跟师傅……好像也有那么一点点轮廓上的影子。 他性格內向,不喜多言,但並不笨。 看到师傅和师娘瞬间大变的脸色,还有许大茂那急赤白脸的阻拦,他立刻意识到,这事恐怕没傻柱想的那么简单。 这里面……水可能有点深。 一边是直性子的傻柱说的是“眼见为实”,一边是师傅师娘明显不愿深谈甚至有些惊慌的態度,还有许大茂的极力否认…… 贾东旭瞬间感到了压力。 他看了一眼易中海,易中海正紧紧盯著他,眼神复杂,里面有焦急,有警告,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贾东旭心里打了个突。他是易中海的徒弟,受师傅恩惠颇多,对师傅一向敬重。他不能拆师傅的台。 於是,在眾人目光的聚焦下,贾东旭那张略显木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垂下眼皮,避开易中海的视线,声音不高,带著惯有的迟疑和含糊,慢慢说道: “这个……柱子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一点?” 他先肯定了傻柱的观察,但隨即话锋立刻一转,语气更加不確定: “不过……也可能是亲戚吧,远房亲戚,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像。” 第84章 可能是亲戚 他说得很勉强,听起来更像是为了附和场面而找的藉口,但好歹是把“像”的原因,又归回到了“亲戚”这个安全范畴內。 许大茂一听贾东旭这后半句,简直如闻天籟,立刻抓住话柄,声音更加理直气壮: “听见没?傻柱!东旭都说了,是亲戚有点像!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天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我看你就是没事找事,吃饱了撑的!”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给傻柱使眼色,希望这憨货能看懂,別再往下说了。 易中海也趁机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接过话头,语气带著长辈对晚辈无伤大雅玩笑的宽容,实则是在拼命加固“防火墙”: “柱子啊,你这孩子,就是心直口快。” “像就像嘛,我刚才不都说了嘛,陈干事像我们老家亲戚。” “这亲戚之间,隔了几代,还能看出点影子来,说明咱们老易家祖上的模样周正,血脉相连嘛,好事儿!” 他儘量说得轻鬆,甚至带点自豪,想把这场意外的“外貌討论”转化为一个无害的、甚至可以拉近关係的谈资。 “陈干事,你说是不是?这说明咱们有缘啊!” 易中海笑著看向陈平安,眼神里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平安自傻柱开口说“像”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安静地坐著。 他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既没有傻柱那样的惊奇,也没有易中海夫妇瞬间的慌乱,更没有许大茂那种急於掩饰的急躁。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听著。 傻柱指出的“像”,他之前並非毫无感觉。 一大妈那莫名亲切的眼神,易中海超乎寻常的关怀,都曾让他心底划过疑问。 只是他从未,也不敢往那个方向细想。 此刻,被傻柱这么直白地、几乎是嚷嚷出来,再结合易大妈刚才惊慌失措的反应,易师傅那瞬间僵硬的脸色,以及许大茂近乎过激的阻拦和贾东旭含糊的应对…… 这些细节,像散落的珠子,被“长得像”这根线隱隱约约地串了起来。 他垂下眼,看著碗里还剩下一半的鸡蛋羹,嫩黄细腻的表面倒映著灯泡模糊的光晕。 他是孤儿。 老村长捡到他的时候,除了裹著他的破襁褓,什么都没有。 襁褓里连张字条都没留下。 他对自己亲生父母,对血脉根源,一无所知。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仅仅是易师傅口中一个“远房亲戚”的相似? 易中海是八级工,收入高,无儿无女,却对自己这个毫无瓜葛的年轻人如此热心,甚至不惜动用关係为自己爭取重要的机会。 易大妈看自己的眼神,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感…… 还有此刻饭桌上这微妙到极致的气氛…… 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却又无法完全排除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暗影,悄悄浮上心头: 难道……自己真的跟易中海家……有什么更近的关係? 会是……亲戚吗? 还是……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这太突然,太离奇,也太……沉重。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饭桌上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易中海强作镇定的脸上,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带著晚辈的礼貌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易师傅这么一说,还真是。看来我跟您家还真是有缘。” “不过,我是个孤儿,从小被村里的老村长养大,对自己的身世和亲戚,是一点都不知道。要是真能跟易师傅家攀上点亲戚关係,那可是我的福气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回应了易中海的“缘分说”,表达了自己的处境,又留下了一个开放式的、略带试探意味的尾巴。 易中海听到“孤儿”、“不知道身世”这几个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疼。他强压著翻涌的情绪,连忙摆手,语气更加热络,却也更刻意地保持著距离: “哎,陈干事,快別这么说!” “什么福气不福气的,你能来,就是咱们家的福气!” “身世的事儿……唉,这年头,不容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往前看,你现在这么有出息,比什么都强!” “对对对!”一大妈也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连忙附和,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努力说得清晰: “陈干事,你千万別多想。就是……就是看著面善,觉得亲切。” “吃饭,咱们吃饭,菜都凉了……” 许大茂也赶紧打哈哈: “就是就是!平安兄弟,別听傻柱瞎咧咧!缘分到了自然就知道!来来来,这腊肉真不错,再吃点!” 傻柱看著眾人一下子又都“正常”起来,挠挠头,虽然觉得气氛还是有点怪怪的,但一时也搞不清到底怪在哪里。 他嘟囔了一句:“我又没说错……” 但在易中海扫过来的目光和许大茂“凶狠”的瞪视下,终究还是闭上了嘴,埋头继续吃他的面。 饭局在一种看似恢復热闹、实则各怀心思的微妙气氛中继续。 第85章 易中海相送 饭桌上那点刻意营造的热闹,终究没能持续太久。 傻柱虽然闭了嘴,但气氛就像一碗搁久了的炸酱麵,表面看著还成,底下的麵条已经有些发坨,粘粘糊糊的,吃起来不是那个爽利劲儿了。 许大茂搜肠刮肚地又说了几个厂里不痛不痒的传闻,易中海勉强笑著应和,一大妈心神不寧,筷子半天才动一下,眼神总忍不住往陈平安那边瞟,又怕被发现似的赶紧收回来。 贾东旭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碗里。 陈平安则一直维持著礼貌的微笑,適时点头或接一两句话,但明显话少了很多,更多是在听。 又勉强坐了几分钟,碗里的饭菜都见了底。 陈平安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手帕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平和地对易中海说道: “易师傅,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吃得特別好,谢谢您二老的款待。” “明天还得上班,我就先回厂里宿舍了。” 他这话说得客气又自然,挑不出半点毛病。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舍和慌乱涌了上来。 他连忙也跟著站起来,挽留道: “哎,陈干事,这才几点?” “再坐会儿,喝口水,聊聊天嘛!不急不急!” 一大妈也慌忙起身,眼神里满是不舍和急切: “是啊陈干事,再坐坐吧?” “是不是……是不是菜不合口味?还是我们……” 她话没说完,自己先意识到失言,赶紧停住,只是眼巴巴地看著陈平安。 陈平安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这老两口挽留得太急切,太……诚惶诚恐了,不像是寻常主客之间的客套。 他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温和但坚定: “易师傅,阿姨,菜特別好吃,我吃得很饱。” “就是明天厂里还有点工作要准备,想早点回去整理一下。” “真的不能再叨扰了。” 许大茂见状,也赶紧站起来打圆场: “是啊一大爷,一大妈,平安兄弟刚拿了奖,厂里肯定还有事儿呢。” “今天也吃得差不多了,改天,改天再聚!” 傻柱抹了抹嘴,也嘟囔道: “嗯,吃饱了。陈干事要回就回吧,路也不远。” 易中海看陈平安去意已决,知道再强留反而不好,只好压下心里的失落,脸上堆起笑容: “那……那行。工作要紧,工作要紧。” “陈干事,我送你!” “不用不用,易师傅,您留步,几步路的事,我自己回去就行。”陈平安连忙摆手。 “那怎么行!”易中海態度坚决: “天黑了,送你到院门口!老伴,你在家收拾收拾。” 一大妈张了张嘴,看著陈平安,那眼神里的眷恋几乎要溢出来。 她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似乎也想跟著送出去。 易中海一看,赶紧轻轻碰了她一下,递过去一个“稳住”的眼神,嘴里说道: “行了,老伴,你收拾碗筷吧,我跟陈干事说两句话就回来。” 一大妈这才停住脚步,双手在围裙上无意识地搓著,眼睛却一直追隨著陈平安移动,直到他转身走向门口。 陈平安又对许大茂、傻柱和贾东旭点了点头: “大茂,各位兄弟,我先走了。” “慢走啊平安兄弟!”许大茂笑嘻嘻地挥手。 “陈干事,有空常来啊!”傻柱也喊了一嗓子。 贾东旭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易中海陪著陈平安走出屋子。 夏天的夜晚,晚上的风吹著还挺舒服。 两人並肩走到95號大院的门口。 “易师傅,真不用再送了,就这儿吧。” “谢谢您今天的招待,也谢谢您之前帮我爭取名额。”陈平安在门口站定,再次诚恳地道谢。 易中海看著站在月光下的年轻人,挺拔,清雋,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这是他找了二十年的儿子,此刻离他这么近,却又隔著无法言说的距离。 他心里酸涩得厉害,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句也不能说。他只能用力点点头: “陈干事,你太客气了。以后……以后在厂里有什么事儿,或者……或者想吃什么家常菜了,隨时来家里!” “千万別跟我们见外!把这儿……就当自己家一样!” 他说得情真意切,那份小心翼翼的期盼几乎要衝破刻意维持的“长辈关怀”外壳。 陈平安心里那根弦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点点头,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哎,我记下了,易师傅。您快回去吧,夜里凉。” “好,好,你路上当心点,看著脚下。” 易中海站在原地,目送著陈平安转身,身影慢慢融入胡同的夜色中,直到看不见了,他还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嘆了口气,转身往回走,脚步显得有些沉重。 陈平安独自走在回轧钢厂的路上。 夜晚的胡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狗吠和远处隱约传来的电车铃声。 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反覆回放著今晚的一幕幕。 易大妈那过於炽热和复杂的眼神…… “远房亲戚”? 这个解释,在傻柱嚷嚷出来之前,或许还能勉强说服自己。 可现在,结合所有的细节,这个说法显得如此薄弱,如此……刻意。 原主是孤儿。 一个对自己的根源一无所知的孤儿。 老村长捡到他时,他裹在一个破旧的蓝色碎花襁褓里,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 老村长心善,把他当亲孙子一样养大,供他读书,从没提过帮他找亲生父母的事儿——或许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这本身就是奢望。 不由得,陈平安又想到了刚刚在饭桌上想到的问题,…… 如果……如果自己真的和易中海夫妇有某种很近的血缘关係呢?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有些加速,但隨之而来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一丝茫然。 他对易中海的初始印象,带著穿越前的“先知”视角,充满了戒备和审视,觉得这是个精於算计、一切为养老打算的“道德天尊”。 可实际接触下来呢? 易中海帮他爭取了至关重要的参赛名额,在他获得荣誉后由衷地高兴,请他吃饭,送他糖,看他时那掩饰不住的关切…… 这些都不是假的。至少,对他陈平安的好,是实实在在的。 君子论跡不论心。易中海对他所做的一切,是善意的,是提携的。 他內心的那些算计,或许存在,但截至目前,並未施加在他陈平安身上,反而让他受益。 那么,如果真有血缘关係,这是好事吗? 第86章 老两口復盘 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是多了两个关心自己的长辈? 还是捲入了更复杂的情感纠葛和四合院的是非之中? 易师傅那句“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他现在想起来,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乾净整洁、饭菜飘香的小屋,確实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家”的温暖,尤其是易大妈那目光,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可是……这“家”的背后,如果真是沉重的血缘和失散二十年的故事,他能坦然接受吗? 他又该如何自处? 陈平安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世上长得像的人不少,易师傅夫妇可能只是单纯地喜欢他这个晚辈,加上无儿无女,移情作用比较强。傻柱那傢伙,说话不过脑子,不能全信。 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以后和易师傅一家相处,恐怕很难再像之前那样单纯了。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观察,也需要……好好想一想。 “……” 易中海脚步沉重地回到自家屋里时,许大茂、傻柱和贾东旭已经告辞离开了。 一大妈正魂不守舍地擦著桌子,眼睛红红的,显然又哭过了。 听到门响,她立刻抬起头,急切地问: “老易,送走了?孩子……陈干事他……没说什么吧?” 易中海关上门,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抹布扔在一边,拉著她在凳子上坐下。 屋里只剩下他们老两口,昏黄的灯光下,两人脸上的疲惫和激动都无所遁形。 “送走了,送到院门口。没说什么,就是客气道谢。” 易中海声音有些沙哑,他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今晚这事儿……嘖。” 一大妈一听,眼泪又涌了上来,抓住易中海的手,声音带著哭腔和后怕: “老易,都怪我!我……我没控制住,老盯著孩子看,让他发现了……” “还有柱子那个愣头青!他怎么能那么说呢!” “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孩子会不会起疑心?会不会……会不会以后就不来了?” 她越说越怕,身体都有些发抖。 二十年期盼,眼看孩子就在眼前,却可能因为自己的疏忽和旁人的多嘴而再次疏远,这种恐惧几乎让她窒息。 易中海用力回握老伴冰凉的手,安抚道: “老伴,別急,你先別自己嚇自己。” “今晚……是有点意外,但总体来看,问题不大。” 他毕竟年长,经歷得多,此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 “你看,陈干事虽然问了,但我用『远房亲戚』这个说法圆过去了,他当时也接受了,后来也没再追问。”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虽然有疑惑,但並没有深究,或者……他暂时愿意相信这个说法。” “至於柱子,”易中海皱了皱眉: “那小子就是缺心眼,嘴上没把门的。” “他应该就是觉得像,顺嘴禿嚕出来了,未必真想到了那层关係。” “后来大茂和东旭不也帮著打圆场了吗?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真的吗?”一大妈眼泪汪汪地看著易中海,像抓住救命稻草: “孩子真的没起疑?他……他还会来吗?” “我看会。”易中海语气肯定了一些,回忆起陈平安临走时的神情和话语: “他走的时候很客气,也说了以后有机会再来。” “这孩子,懂礼数,心也善。” “咱们对他好,他能感觉到。” “就算心里有点疑问,只要咱们稳住,別再有今天这样的紕漏,慢慢来,他总会接受的。” 听到易中海的分析,一大妈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但心里那份激盪却丝毫未减。 她抹了抹眼泪,眼神又亮了起来,开始絮絮叨叨地回忆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老易,你是不知道……我今天看著孩子吃饭,我心里那个滋味啊……又高兴,又心酸。” “你看他吃饭多斯文,多有规矩!” “夹菜知道谦让,说话也知道分寸,比咱们院里那些皮小子强太多了!” “他夸我做饭好吃呢!说腊肉香,鸡蛋嫩,炸酱麵也好吃……” “我听著,心里跟喝了蜜似的!” “二十年了,我终於给孩子做了一顿饭,还得到了他的夸奖……” “还有他的模样,老易,你看到了吗?” “那眉毛,那眼睛,特別是笑起来的时候,跟我年轻时候多像啊!” “鼻子和嘴巴隨你,有稜有角的,看著就精神,有担当!” “咱们的孩子,长得真好,真有出息!” 她说著说著,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是喜悦和骄傲的泪水。 压抑了二十年的母爱和自豪,此刻在信任的丈夫面前,终於可以尽情宣泄。 易中海听著老伴的絮叨,看著她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他何尝不觉得孩子千好万好? 他点点头,声音也柔和了许多,带著父亲特有的骄傲: “是啊,是个好孩子。” “有文化,有能力,不骄不躁,知恩图报。” “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所以咱们更不能急,不能出错。”易中海握紧老伴的手,眼神变得坚定: “柱子今天的话,也算给咱们提了个醒。” “以后咱们得更小心,更自然。『亲戚』这个说法,既然说出去了,就得用到底。” “平时多关心,多帮助,但別太刻意。让感情慢慢处,水到渠成。” “嗯!我听你的,老易!” 一大妈用力点头,眼里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 “以后他再来,我一定控制住自己,不老是盯著他看。” “我好好做饭,把家里收拾得乾乾净净的,让他来这儿就觉得舒坦,觉得……觉得像回家一样。” 第87章 室友的关心 陈平安回到轧钢厂单身宿舍时,夜已经挺深了。 筒子楼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扇窗户还透出昏黄的光。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本以为室友们都睡了,没想到屋里还亮著灯。 张伟正坐在床边洗脚,赵刚靠在被子上翻著一本旧杂誌,陈亮亮已经躺下了,但明显没睡著,听到门响立刻看了过来。 张伟一看见陈平安,立刻把脚从盆里抬起来,也顾不上擦,趿拉著鞋就凑了过来,脸上带著好奇和一点责备, “我说平安,你跑哪儿去了?” “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也没见著你人,我们还以为你出啥事儿了呢,可担心了!” 赵刚也放下杂誌坐直身体,关切地问: “是啊平安,下午一下班就没影了。没事吧?” 就连內向的陈亮亮也小声说了一句:“平安,你去哪儿应该说一声的。” 看著三张脸上真切的关心,陈平安心里一暖。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和城市,这几个同龄的室友,算是他除了工作之外最亲近的人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边脱掉外衣掛起来,一边解释道: “对不住啊,哥几个,让你们担心了。” “下午临时有点事,没来得及跟你们说一声。” 他在自己的床边坐下,接过张伟递过来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温白开,这才继续说: “是易中海易师傅,今天又请我去他家吃饭了。” “易师傅?”张伟眼睛一亮,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又请你了?好傢伙,平安,你这是真入了易师傅的眼了啊!” “我记得上次也是请你去他们院儿里吃饭吧?这都第二回了!” 赵刚也点点头,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易师傅可是咱们厂里的老师傅,技术大拿,工资高,在工人里头威望也高。” “平安,他这么看重你,是好事儿啊!” 张伟把洗脚水往旁边踢了踢,拉过凳子坐在陈平安对面,一脸认真地说: “平安,赵刚说得没错!你这可得抓住机会!” “易师傅人不错,在咱们工人堆里名声挺好,办事也公道。关键是,人家是八级工!” “在厂领导那儿都能说得上话的!” 他压低了点声音,带著点过来人的语气: “你別看你现在广播稿写得好,拿了奖,在工友们中间人气高。” “但这厂子里头,有时候光有人气还不够,还得有老师傅、老前辈替你说话,那路子才更稳当。” “易师傅这样的高级工,在咱车间里、在厂务会上,那都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他能欣赏你,愿意提携你,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赵刚在一旁补充道: “张伟这话在理。跟易师傅这样的老师傅处好关係,没坏处。” “他能教你的,可不光是技术上的事,人情世故,厂里门道,那都是经验。” “对你以后在厂里发展,肯定有帮助。” 陈平安听著两位室友你一言我一语的真心话,心里那股因为今晚饭局而產生的纷乱思绪,暂时被这份朴实的关心和提醒压了下去。 他知道张伟和赵刚是为他好。 在这个讲究师徒传承、人情关係的年代,能得到一个高级技工的青睞,对任何一个年轻工人来说,都无疑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们看到的,是易中海对他的欣赏和提携,是明面上实实在在的好处。 可他心里清楚,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易中海夫妇那超乎寻常的热情,那复杂的眼神,傻柱无意中捅破的“长得像”,还有自己孤儿身世带来的空白与疑问……这些像一团乱麻,纠缠在他心里。 但他不能跟室友们说这些。 一来这事太过离奇,他自己都没理清头绪;二来,万一真是自己多心,说出来反而显得不识好歹,辜负了易师傅的一片好意. 三来,就算真有隱情,在没確定之前,也绝不能外传。 於是,他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对张伟和赵刚说: “你们说的我都记下了。” “易师傅人確实很好,对我也很照顾。我会珍惜这个机会,跟易师傅好好学习的。” 他这话说得诚恳,既是真心感谢室友的关心,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告诫——无论背后真相如何,至少目前为止,易中海对他表现出的都是善意和提携,他应该以感恩和谨慎的態度对待。 “这就对了!”张伟一拍大腿,眉开眼笑: “咱们平安就是明白人!以后啊,跟易师傅多走动走动,准没错!” 赵刚也憨厚地笑了:“嗯,平安你心里有数就行。” 又閒聊了几句厂里的新鲜事,陈平安也简单说了说吃饭时的情形,当然隱去了那些微妙的部分,只说菜很好吃,易师傅夫妇很热情。 时间確实不早了,大家第二天都要上班,便纷纷洗漱睡下。 ……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还是准时把陈平安叫醒了。 洗了把冷水脸,和室友们一起去食堂吃了早饭,便准时来到宣传科办公室。 刚进门,就碰见了正端著茶缸子接热水的许大茂。 “哟!平安兄弟,早啊!” 许大茂一看见他,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凑过来低声问: “昨晚休息得咋样?” 他这话问得別有深意,眼睛还观察著陈平安的脸色。 陈平安知道他说的是傻柱那些话和易家的事,心里微微一嘆,面上却平静如常,笑了笑: “挺好的。” 许大茂见他神色如常,似乎真没把那事放心上,心里鬆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盛: “那就好,那就好!” 周小云已经到了,正在擦拭自己的办公桌,看见陈平安,也笑著打招呼: “平安来啦?昨晚庆祝得怎么样?易师傅家饭菜香吧?” 她昨天知道陈平安被易中海请去吃饭,还以为是单纯为了庆祝他获奖。 陈平安走到自己位置放下帆布包,对周小云笑道: “周姐早。易师傅家阿姨手艺特別好,饭菜很香。” “那就好!易师傅看著就是个实诚人。”周小云点点头,又关心地问: “对了,你刚接手生產版,有啥不熟悉的,或者需要帮忙的,隨时跟我说,別客气。” “哎,谢谢周姐,我正琢磨著怎么把安全生產宣传做得更活一些呢,有不懂的一定向您请教。” 陈平安感激地说。周小云这位大姐,是他在宣传科里感觉最温暖的存在。 第88章 新任务 几人正说著话,副科长李向前从里间的小办公室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一些。 李向前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陈平安身上,脸上露出笑容,开口道: “平安,来得正好。还有孙鹏,钱浩,你们三个过来一下,有个任务。” 被点到名的陈平安、孙鹏和钱浩立刻起身,走到了李向前办公桌前。 孙鹏和钱浩都是宣传科的老乾事了,年纪比陈平安大几岁,平时主要负责外勤採访和摄影。 李向前把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几张材料纸和一份介绍信。 他指了指材料,语气认真地说: “是这样,刚接到厂办的通知,第三轧钢厂那边,出了个了不得的先进人物!” 他顿了顿,看著三人,特別是陈平安,继续说道: “这位老师傅,姓马,叫马永贵。” “是第三轧钢厂锻工车间的一名老锻工,工龄快三十年了。” “关键是,人家在完成本职生產任务的同时,利用业余时间,自己琢磨,搞出了一套马氏四季操作法!” “四季操作法?”陈平安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对!”李向前肯定地点头,眼神里带著讚赏: “就是根据春、夏、秋、冬不同季节的气候特点,调整锻造时的火力控制、锻打节奏和淬火方式,据说能显著提高锻件质量,降低废品率,还能节省燃料!” “现在第三轧钢厂正在全厂推广,效果很不错,连工业局的领导都听说了,点名要宣传!” 他拿起那份介绍信,递给孙鹏: “这事儿现在好几个兄弟厂都知道了,都想派人去採访学习,报导一下。” “咱们厂领导的意思是,这么先进的典型,咱们红星轧钢厂也不能落后,得去好好採访,把经验带回来,更重要的是,要在咱们厂的工人中间好好宣传,树立榜样,鼓舞咱们自己的生產士气!” 李向前看向陈平安,语气郑重: “平安,这篇报导,科里决定交给你来主笔。” 陈平安微微一怔,没想到会把这么重要的採访报导任务交给自己这个刚转正不久的新人。 他看向孙鹏和钱浩,这两位老同事脸上倒是没什么不满,孙鹏甚至还对他笑著点了点头。 李向前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解释道: “孙鹏和钱浩经验丰富,负责带你和协调採访,拍照也由钱浩负责。” “但文章的核心,稿子的撰写,想由你来承担。” “你之前的广播稿和徵文,都证明了你在捕捉人物闪光点、用文字鼓舞人心方面的能力。” “这次採访先进人物,正好发挥你的长处。” 他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鼓励道: “別紧张,这是你第一次出外勤採访,跟著孙鹏和钱浩多学学。” “採访的时候多看、多听、多问,回来把马师傅这个先进典型的形象,把他的精神,还有他那套操作法的精髓,生动地写出来!” “要让咱们厂的工友们看了,不光佩服,还能学到东西,受到鼓舞!” 陈平安感受到肩上的重量和领导信任的目光,心里那点因为身世谜团带来的纷扰暂时被压了下去,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跃跃欲试的兴奋感升腾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郑重地点头: “李科长,我明白了!我一定努力,跟孙哥、钱哥好好学,爭取把这篇报导写好!” 孙鹏也笑著表態:“李科长放心,我们一定配合好平安,把这次採访任务完成好!” 钱浩比较沉默,只是点了点头,拍了拍手里那台老旧的上海牌相机,表示设备没问题。 “好!”李向前满意地笑了: “介绍信拿好,今天准备一下,等会你们就过去。” “记住,多看,多问,细节抓得越扎实,文章才越有分量!” “是!”三人齐声应道。 任务下达完毕,李向前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回了自己办公室。 陈平安拿著李向前额外给他的一份关於马永贵师傅的简单背景材料,回到自己座位上,心情有些激盪。 第一次出外勤採访,还是採访兄弟厂的先进典型,主笔重要报导……这无疑是他转正后,接到的第一个实质性重大任务。 孙鹏走过来,笑著说: “平安,別有啥压力。採访这事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关键是把人聊透。明天路上,咱俩再细说。” 钱浩也难得开口,言简意賅:“相机和胶捲我准备。” “谢谢孙哥,钱哥!”陈平安真心实意地道谢。 虽然陈平安对这事儿有把握,但是有两个老人带著,肯定是有许多好处的。 收拾了一会儿,陈平安跟著孙鹏和钱浩,前往第三轧钢厂。 穿过几条喧闹的街道,他们就抵达了目的地。 厂区规模与红星厂相仿,高耸的烟囱,轰鸣的车间,空气里瀰漫著熟悉的钢铁与煤炭的气息。 厂门口掛著醒目的红底白字横幅:“热烈欢迎各兄弟单位交流指导”,看来马永贵师傅这“四季操作法”的名声,確实传开了。 孙鹏在前头带路,熟门熟路。 刚走进厂区主干道没多远,迎面就来了一拨人。 也是三个,两女一男,看打扮和气质,多半也是同行。 两个女同志都穿著整齐的列寧装,短髮齐耳,乾净利落。 走在前头些的那个女同志格外引人注目。 她个子高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嘴角天然微微上扬,带著一种阳光般明快的气息。 她正偏头和旁边的男同事说著什么,手势轻快,显得开朗又自信。 陈平安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被吸引了过去。 看著那张朝气蓬勃、笑容明朗的脸,一股没来由的熟悉感猛地撞进他心里。 他心跳漏了一拍,这种感觉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在哪里见过? 好像也没有啊! 但陈平安眼神就是不由自主地停驻在对方脸上,一时竟有些出神。 孙鹏是老手,一看对方气度,心里就有了七八分谱。 他停下脚步,脸上堆起同行间惯有的客气笑容,主动开口: “几位同志,是不是也来採访马永贵马师傅的?” 对面三人闻声停下。 那开朗的女同志转过头来,目光清澈,落落大方地一笑,声音清脆: “是啊,同志你们好!我们是市肥料厂宣传科的,也是来学习採访马师傅的先进事跡。” “你们是……?” 她的目光扫过孙鹏和钱浩,最后,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神情略显怔忡的陈平安脸上。 四目相对。 陈平安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態,脸上顿时有些发热。 第89章 许夏 而那女同志——许夏,显然也察觉到了陈平安刚才那专注甚至有些“直勾勾”的注视。 这年头,男同志这样看女同志,容易引起误会。 不过许夏性子爽利,非但没恼,反而觉得有趣。她眨了眨那双明亮的眼睛,嘴角笑意加深,带著点善意的调侃,直接对陈平安说道: “哎,这位同志,我脸上难道有什么东西?” “还是今早头髮没梳齐整?你怎么一直瞧著我呀?” 她话音带著笑意,並不让人难堪。 旁边的孙鹏和肥料厂那位姓刘的女同志都跟著笑了起来,气氛顿时鬆快不少,但也让陈平安更窘了。 陈平安赶忙摆手,脸上臊得慌,诚恳解释: “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同志,我没別的意思!” “就是……一时走神了,实在不好意思!” 这话半真半假,態度却足够诚恳。 许夏看他急得耳根都有些红,不像轻浮之人,便也一笑置之: “没事儿!” 孙鹏趁势接过话头,互相介绍起来: “哈哈,误会误会!我们是红星轧钢厂宣传科的。” 说完他又指著陈平安: “这位是我们红星轧钢厂宣传科的陈平安同志!这次马师傅的报导,科里指定由他主笔。” “我是孙鹏,这是钱浩,都是宣传科的。” 孙鹏说完,对面的许夏也介绍道: “我叫许夏,许愿的许,夏天的夏。” 她笑容爽朗,又介绍了身旁的同事: “这位是刘姐。旁边吴哥!” 孙鹏这边热情的回覆道:“许干事,刘干事,吴干事,你们好啊!” 许夏这边目光则是放在陈平安的身上,开口道: “刚刚听孙干事说你叫陈平安?你就是那个拿了全市徵文一等奖的陈平安?” 陈平安点点头:“是我!” 许夏不由地往前半步,仔细打量了陈平安一眼,眼眸亮晶晶的: “哇!你真是啊!” “获奖名单我在报纸上看到了!真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 “哎呀,我一直猜想,能拿头奖的,多半是哪所大学的高材生,或者是经验老到的笔桿子呢!” “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应该也是中专刚毕业吧?” 她语速轻快,透著股自来熟的亲切,態度明显比方才热络了许多。 陈平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谦道: “许夏同志过奖了,运气好而已。我確实是中专刚毕业!” 隨即他反问了一句:“难道你也是中专刚毕业吗?” “对啊!我去年从市第二中专毕业,分到肥料厂宣传科。” 许夏话匣子打开了,“你那篇文章我后来特地找来读了,写得真好!尤其是写老师傅那股子钻研劲头、那种『匠心』的部分,特別打动人!” “我一直琢磨,能写出这样文章的人,该是什么样呢?今天可算见著真人了!” 她毫不掩饰欣赏,眼神清澈透亮,那是纯粹对才华的钦佩。 陈平安感受到她的真诚,心下放鬆,也笑了笑: “许夏同志太客气了。你们支援农业第一线,宣传工作意义也一样重大。” “说是这么说,不过可比不上你们钢铁战线这么『火热』!” 许夏笑答,很自然地顺著话头聊起来,问陈平安是哪里人,在厂里主要做什么宣传,那篇徵文是怎么构思的…… 两人年纪相仿,都是中专毕业的宣传干事,聊起专业和见闻,竟颇为投缘。 孙鹏和肥料厂的刘姐、王干事也在旁边寒暄了几句,互相介绍了各自厂里的大致情况。 看看时间差不多,双方还要各自去接洽,孙鹏便笑著提议: “许夏同志,刘姐,王干事,那咱们就宣传科见?估计待会儿採访马师傅,还能碰上。” “成!宣传科见!” 许夏爽快应道,又对陈平安笑著点了点头: “陈平安同志,待会儿採访的时候,说不定还得向你请教呢!” “互相学习。” 陈平安也礼貌回应。 两拨人於是在厂区主干道上分开,朝著办公楼方向走去。 走出去十几米,拐过一个堆著钢材的料场角落,孙鹏才笑著用胳膊肘碰了碰陈平安,压低声音,带著点戏謔: “行啊平安,没看出来!跟人家肥料厂的女同志聊得挺热乎嘛!” “那许夏同志,模样俊,性格也开朗,还是中专生,不错不错!” 陈平安知道孙鹏爱开玩笑,无奈道: “孙哥,人家就是客气,聊了几句工作。你別瞎说。” “我哪儿瞎说了?” 孙鹏挤挤眼: “你是没瞧见,人姑娘听说你就是陈平安的时候,那眼睛亮的!” “我看啊,有戏……”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一直沉默的钱浩,突然停下了脚步。 孙鹏和陈平安也跟著停下,看向钱浩。 钱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微微皱著,目光在陈平安脸上停留片刻,又仿佛在回想什么。 “怎么了,老钱?” 孙鹏问。 钱浩没立刻回答,而是又仔细看了陈平安一眼,才缓缓说道: “平安,刚才那个肥料厂的女同志,许夏。”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清晰地说道: “你注意到没有?你俩长得,特別像。” 陈平安一愣。 孙鹏也愣了,下意识反驳: “像?老钱你眼花了吧?人家姑娘多俊,平安也挺精神,但说像……哪儿像了?” 他嘴上这么说,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许夏的模样。 钱浩摇摇头,语气肯定: “不是一点半点像。” “是眉眼、脸型轮廓,非常像。” “尤其是侧脸线条,还有笑起来时,眼角眉梢那种神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极具分量的话: “我刚才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性別不同。” 孙鹏这回不吭声了,他皱起眉,努力回忆刚才许夏的样貌,再对比眼前陈平安的脸。 之前光顾著玩笑和寒暄,没往这方面细想,此刻被钱浩一点破,那些模糊的印象突然清晰起来…… 那眉毛的弧度……眼睛的形状和看人时的光亮……鼻樑的挺直……还有那种清爽又带著书卷气的感觉…… 孙鹏猛地吸了口气,眼睛瞪大,看向陈平安: “哎!你別说……老钱这一提,再一想……平安!” “那许夏同志跟你……还真是越琢磨越像!” “尤其是那眼神和笑起来的劲儿!” “我的天……我刚才差点就想开玩笑说你俩有『夫妻相』,现在这么一看,哪是什么夫妻相,这……这简直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才有的长相啊!” 失散多年的亲兄妹? 听到这话,陈平安愣住了! 这特么世界到底怎么了? 昨天在易中海家里吃饭的时候,傻柱没头没脑的说自己跟易中海还有一大妈很像,这事儿他还没理顺呢! 现在又跑出来一个许夏,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这咋又跟自己长得像了? 难道说自己在这个城里还有很多亲人? 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不对……不对…… 自己明明是个孤儿啊! 第90章 採访1 第三轧钢厂宣传科的办公室里,此刻热闹得像赶集。 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铺著洗得发白的蓝布,摆著几个暖水瓶和搪瓷缸子。 墙上贴著“工业学大庆”、“抓革命促生產”的標语,还有几张第三轧钢厂歷年先进生產者的光荣榜。 七八个人围在屋里,有坐有站,烟雾繚绕,说话声、询问声、记录时钢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混杂在一起。 孙鹏带著陈平安和钱浩走进去时,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 那是个约莫五十出头的老工人,穿著一身洗得有些发白但很乾净的深蓝色工装,面容黝黑,额头上深刻的皱纹像用刻刀凿出来的,一双手关节粗大,指缝里还残留著洗不净的油渍痕跡。 他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面对周围七嘴八舌的提问,显得有些拘谨,但回答得很认真,带著浓重的地方口音。 “这就是马永贵马师傅。”孙鹏低声对陈平安说,示意他看旁边一个正拿著小本本边听边记、戴著眼镜的中年干部: “那位是第三轧钢厂宣传科的刘科长,负责接待。” 刘科长看到孙鹏他们,忙里抽空走过来握手: “红星厂的同志来了?欢迎欢迎!介绍信带了吧?” “先坐,先坐,喝口水。” “马师傅正在跟第七机械厂的同志介绍情况,你们稍等会儿,按顺序来。” 陈平安交了介绍信,和刘科长寒暄两句,便和孙鹏、钱浩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 他打量著屋內的情景。 来採访的除了他们红星厂,还有刚才路上遇见的肥料厂许夏他们,另外还有两家工厂的人,看工装应该是纺织厂和机械厂的。 大家的目標都一样——採访马永贵,报导他的先进事跡和“四季操作法”。 此刻,机械厂的一个年轻干事正拿著笔记本,问得最起劲: “马师傅,您能具体说说,这『四季操作法』到底是怎么琢磨出来的吗?有没有什么契机?” 马师傅搓了搓手,憨厚地笑了笑: “契机?也没啥特別的契机。” “就是干了几十年锻工,发现夏天和冬天干活,同样的活儿,出来的件儿有时候就不一样。夏天车间热,炉火旺,淬火时水温也高;冬天冷,啥都凉……我就琢磨,能不能根据天气变化,调整调整手法和火候?” “慢慢试,慢慢记,时间长了,就总结出点门道来了。” “那这操作法推广后,具体效果怎么样?有数据吗?”纺织厂的一位女同志追问道。 “这个……具体的数儿,得问车间统计员。我自个儿感觉,废品少了,锻出来的件儿更匀实了,煤也省了些。”马师傅老实回答。 “马师傅,您这种钻研精神太可贵了!是什么信念支撑您几十年如一日地坚持技术革新呢?”又有人拋出个“標准”问题。 马师傅被问得有点懵,挠了挠头: “信念?” “俺就是个工人,把活儿干好,给国家多出点好活儿,就是本分。” “看著自己琢磨出来的法子管用,心里头得劲。” 问话在继续,多是围绕著操作法的意义、马师傅的精神境界、领导如何重视等等。 刘科长在一旁不时补充几句,把马师傅的话往更高的思想层面上引。 陈平安静静地看著,听著。 他能看出马师傅是个实诚的老工人,肚子里有真东西,但不太擅长在这么多人面前,尤其是一群拿著笔桿子的“文化人”面前表达。 那些问题,有些切中要害,有些却显得有些空泛和“套路”。 现场的气氛热烈,但总感觉隔著一层——採访者与被採访者之间,似乎还隔著办公桌、笔记本,以及某种无形的“任务”屏障。 孙鹏观察了一会儿,低声问陈平安: “平安,咱要不要也过去排队问问?我看人不少,得排一阵。” 陈平安却摇了摇头,目光看向窗外隱约能看见轮廓的锻工车间方向。 他沉吟片刻,对孙鹏说:“孙哥,钱哥,我有个想法。” “你说。”孙鹏道。 “咱们在这儿问,和其他厂问的,可能都差不多。”陈平安指了指被围在中间的马师傅: “马师傅人实在,但在这里,他说的可能都是『准备』好的,或者是被引导著说的。” “我想……能不能等他这边接待告一段落,回车间干活的时候,咱们跟著去车间,就在他工作的地方,边看他干活边聊?” 他顿了顿,解释道: “广播稿也好,之前的徵文也好,我总觉得,要写好工人,就得真正走近他们,看他们手上的活儿,听他们最朴实的话,感受车间里的温度和汗水。” “在这儿,总感觉差点意思。” 孙鹏闻言,眼睛一亮,拍了拍大腿: “嘿!平安,你这想法好!到底是拿一等奖的笔桿子,眼光就是不一样!” “在这儿问,问来问去都是场面话。” “去车间,那才是马师傅的『主场』,聊出来的东西肯定更扎实,更生动!” 一直没说话的钱浩也点了点头,难得说了句长话: “车间环境,工作状態,能拍。比在这儿对著人拍强。” 见两位老同事都支持,陈平安心里踏实了。 第91章 採访2 於是他们三人没去凑那个热闹,就安静地坐在角落,孙鹏偶尔起身去添点热水,钱浩检查著相机,陈平安则翻开笔记本,提前梳理著待会儿去车间可能想问的问题。 他想的不是那些大而化之的“精神”、“信念”,而是更具体的东西: 不同季节调整火候时,具体看炉火的什么顏色? 听锻打声音的什么变化?手上的感觉有什么细微差別? 最早试验失败时,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平时跟徒弟们怎么传授这些经验? 就在陈平安沉浸在自己思路里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咦?陈平安同志,你们怎么坐在这儿?不去排队採访吗?” 陈平安抬头,只见许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著好奇。 她身后的刘姐和王干事还在人群外围等著排队。 陈平安站起身,笑了笑:“许夏同志。我们……暂时不打算在这儿採访。” “不在这儿採访?”许夏那双大眼睛里疑惑更浓了: “那你们……?” 孙鹏嘴快,笑著解释道: “许夏同志,我们平安说了,他打算等马师傅回车间了,直接去车间里头,边看马师傅干活边聊!” “去车间?”许夏微微一怔,隨即眼睛猛地睁大了,亮晶晶地看著陈平安: “你是说……去生產一线,现场採访?” 陈平安点点头,压低声音开口道: “嗯。我觉得,要写好一个工人,尤其是一个像马师傅这样从实践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师傅,最好的地方就是他每天工作的车间。” “只有在那里,才能看到他最真实的状態,听到他最朴实的话,感受到他那些经验到底是怎么来的。” “在这儿……”他看了一眼被包围的马师傅: “大家问的都差不多,马师傅说的,也可能……没那么『自在』。” 许夏听著,一眨不眨地看著陈平安,眼神里的惊讶慢慢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钦佩和认同。 她也是在宣传科工作的,自然知道深入一线採访的重要性,但像今天这种“热门”採访,多数同行都会选择在宣传科这种“正式”场合完成,既省事,也显得“正规”。 像陈平安这样,明明有机会排队提问,却寧愿耐心等待,选择去更嘈杂、更辛苦的车间进行深入採访的做法,实在不多见。 “怪不得……”许夏喃喃道,脸上露出恍然和敬佩的笑容: “怪不得你能写出那么打动人心的文章,能拿一等奖!” “陈平安同志,你这工作態度,太扎实了!真正是沉下去採访!” 她心里对陈平安的好感,在这一刻又加深了一层。 这不仅仅是才华上的欣赏,更是对他这种务实、不浮躁、肯下笨功夫的品格的认可。 在这个普遍追求“快”和“形式”的环境里,这种踏实显得尤为可贵。 “许夏同志过奖了,这只是我觉得更適合这次採访的方式。”陈平安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你说得对!” “真正的好稿子,都是脚底板跑出来的,不是坐在办公室里问出来的!” 许夏语气肯定,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排队等候的刘姐和王干事,忽然做了个决定,转身对陈平安说: “陈平安同志,那……那我们也不在这儿排队了!” “等会儿马师傅回车间,我们跟你们一块儿去车间採访,行吗?” “我们也想学习一下这种深入的採访方法!” 陈平安有些意外,但看著许夏诚恳而期待的眼神,便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只要马师傅和车间领导同意。” “太好了!”许夏脸上绽开明快的笑容,立刻跑回去跟刘姐和王干事商量。 刘姐看了看这边,又看看前面长长的“採访队伍”,想了想,也点头同意了。 王干事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於是,两拨人合为一处,耐心地在角落里等待著。 这一等,就等了將近两个小时。 期间不断有其他厂的採访者完成提问,满意或不太满意地离开。 马师傅被轮番“轰炸”,脸上也露出了疲態,但面对每一个问题,还是努力回答。 终於,临近中午,最后一批採访者离开了。 刘科长也鬆了口气,对马师傅说: “老马,辛苦了!先回车间吧,下午还有生產任务。” 马师傅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发僵的身子。 陈平安看准时机,带著孙鹏、钱浩,和许夏他们一起走了过去。 “马师傅,刘科长,打扰一下。”陈平安礼貌地开口。 马师傅看到又有人来,脸上刚放鬆的表情又绷紧了些。 刘科长也以为他们是要补问问题的,便说:“几位同志,马师傅也累了,要不……” “刘科长,马师傅,我们不是要在这儿採访。”陈平安连忙说明来意: “我们是想,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跟著马师傅去锻工车间?” “我们想看看马师傅平时是怎么工作的,就在车间里边看边请教几个问题,不耽误太多时间,也儘量不影响正常生產。” 马师傅一听不是坐在屋里问答,而是去车间,眼睛倒是亮了一下,显然对那个环境更熟悉自在。 他看向刘科长。 刘科长有些意外,打量了一下陈平安他们,又看看许夏几人,沉吟道: “去车间採访?不过车间里环境差,又吵又热,还有安全要求……” “刘科长,我们保证遵守车间一切安全规定,绝不乱碰设备,只是跟著马师傅,问几个关於他实际操作的问题。” 孙鹏在一旁帮腔: “我们红星厂领导特別重视这次採访,要求我们必须把马师傅的先进经验学深学透,回去好好宣传。” “在车间实地看,效果肯定更好!” 第92章 採访3 许夏也连忙说:“刘科长,我们肥料厂也是抱著学习的態度来的,想更深入地了解马师傅的钻研过程。” 刘科长见他们態度诚恳,又是几家兄弟厂一起提出,想了想,便点头: “那行吧。老马,你带他们去,注意安全。別影响下午的班次。” “哎,好嘞!”马师傅答应得乾脆,显然更乐意回自己的“地盘”。 一行人跟著马师傅,穿过厂区,走向锻工车间。 越靠近,空气中那股热浪和金属撞击的轰鸣声就越发强烈。 走进车间大门,一股混合著灼热铁腥味、煤炭味和汗水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巨大的锻锤有节奏地起落,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哐!”声,火星时不时从通红的锻件上迸溅出来。 工人们穿著厚实的工作服,戴著防护镜和手套,在各自岗位上忙碌著。 来到这里,马师傅整个人似乎都活泛起来,背也挺得更直了。 他指著几台主要的设备,嗓门也大了些,介绍著车间的基本情况。 陈平安没有急於问那些“高大上”的问题。 他跟著马师傅走到一个正在加热的炉子旁,指著里面烧得通红的钢坯问: “马师傅,像现在这个天儿,炉火您一般控到什么顏色?跟冬天比,区別大吗?” 马师傅凑近看了看炉火,很自然地回答: “这时候天暖和了,炉火可以稍微压著点,你看这火色,偏亮黄就行。” “冬天冷,就得烧得更旺些,火色要更白亮一点,不然钢坯心儿里热不透。” “那怎么判断钢坯『心儿里』热透了呢?”陈平安追问。 “听声儿,看形儿。”马师傅拿起一把长钳,熟练地夹出一块烧好的钢坯,放在锻锤下: “没热透的,锻打时声音发闷,回弹也不一样。” “热透了的,声音脆生,锻起来也顺畅。”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徒弟操作锻锤,伴隨著有节奏的巨响,通红的钢坯在锤下变形。 陈平安认真听著,看著,在本子上快速记录关键词,还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 他问的问题都非常具体,围绕著实操细节:不同季节淬火水温怎么调? 靠手感还是温度计? 锻打时手下感觉到的阻力变化怎么判断是否到位? 是怎么找出原因的? 马师傅越说越顺,甚至主动拿起一些工具比划,叫来徒弟演示某个细节。 在这里,他不再是会议室里那个拘谨的受访者,而是一个充满自信、乐於分享的老师傅。 他的话里带著大量生动的行话和比喻,都是几十年经验凝结出的智慧。 钱浩端著相机,不动声色地寻找著角度,抓拍马师傅专注工作的眼神、粗糲有力的大手、锻锤下飞溅的火星,以及陈平安凑近倾听、认真记录的侧影。 许夏也跟在旁边,听著陈平安那些细致入微的提问,看著他与马师傅自然又深入的交流,心里那股钦佩之情越来越浓。 她也试著问了一两个问题,但感觉自己的问题远不如陈平安的那么“切中要害”。她看著陈平安专注的侧脸,那认真的神情,偶尔因为听到关键点而发亮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悄悄动了一下。 这种踏实、专注、又有真才实学的男同志,在这个年代,太难得,也太吸引人了。 在车间的採访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比在宣传科排队等待的时间短,但收穫却丰厚得多。 陈平安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要点和细节,心里对如何写好这篇报导,已经有了清晰的轮廓。 离开车间时,马师傅亲自把他们送到门口,黝黑的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 “陈干事,你问的这些,实在!” “是真正懂行、真想写明白咱工人咋干活的人问的!下回再来,俺还跟你嘮!” “谢谢马师傅!您今天教我的东西太宝贵了!”陈平安诚恳道谢。 两拨人一起走出第三轧钢厂。 分別的时候到了。 许夏看著陈平安,心里有些不舍,她鼓起勇气,脸上带著明朗的笑容,说道: “陈平安同志,今天跟著你们去车间採访,真是学到了好多!你採访的方式太厉害了!” 陈平安客气道:“许夏同志你太谦虚了,互相学习。” “那个……”许夏顿了顿,脸颊微红,但还是落落大方地说: “你们红星厂离我们肥料厂也不算太远,以后……以后要是有宣传报导方面的问题,我能来找你请教吗?” “或者……你有空的话,也可以来我们厂看看,我们厂也有些技术革新的小故事呢。” 这个邀请,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相当主动和明確的示好信號了。 陈平安不是木头,自然能感觉到许夏释放的善意和好感。 但他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时间也没理顺。 单纯来说,他对这姑娘印象还不错,积极阳光! 最后他礼貌地回应道: “当然可以,许夏同志。有问题我们可以多交流。今天也谢谢你们一起。” “那就说定了!”许夏笑容灿烂,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才和依依不捨的刘姐、王干事一起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还能隱约听到刘姐带著笑意的声音: “小夏,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呀?是不是对人家红星厂那位陈干事……有点意思?” “刘姐!你瞎说什么呢!”许夏娇嗔的声音传来,带著明显的羞涩,却没有否认。 第93章 標题党 陈平安、孙鹏和钱浩回到红星轧钢厂宣传科时,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 办公室里,周小云正在整理资料,许大茂翘著腿在看报纸,李明在角落里写著什么,其他几个同事也在各自忙碌。 听见门响,大家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哟,咱们的大记者们回来了!” 许大茂第一个放下报纸,脸上堆起標誌性的笑容,站起来凑过来: “怎么样,平安兄弟,採访顺利不?” “第三轧钢厂那马师傅,是不是真有传说中那么神?” 周小云也放下手里的活儿,关切地看向陈平安: “是啊平安,第一次出外勤採访,感觉怎么样?还顺利吧?” 孙鹏把相机包往桌上一放,笑著抢过话头: “顺利!顺利得很!你们是不知道,今天去採访马师傅的人那叫一个多,宣传科里挤得跟赶集似的!” “那可不,”许大茂深有同感地点头: “先进典型嘛,哪个厂不想报导学习一下?你们排上队了吗?问著啥乾货没?” 陈平安走到自己办公桌旁,放下帆布包,拿出里面记满的笔记本,脸上带著完成任务后的轻鬆笑容: “挺顺利的,周姐,大茂。排队的人是多,不过我们没在宣传科那儿乾等。” “没在宣传科等?那去哪儿了?”周小云好奇地问。 “去车间了。”钱浩难得主动开口,言简意賅。 “去车间了?”许大茂一愣,隨即拍了下大腿: “嗨!这主意好啊!在那儿採访,肯定比在办公室乾巴巴地问强!谁想出来的?” 孙鹏哈哈一笑,指著陈平安: “是咱们平安的主意!他说在宣传科採访,问出来的都是场面话,要去马师傅每天干活的地儿,才能看到真东西,听到实在话!” “这不,我们就在车间里,看著马师傅操作,边看边聊,问的可细了!” 周小云眼睛一亮,看著陈平安,讚赏地点点头: “平安,你这想法对路!真正的好文章,就得从一线挖出来!看来这次收穫不小。” “嗯,”陈平安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和简图: “马师傅人很实在,车间里聊得开,讲了很多实际操作中的细节和门道,还有他琢磨『四季操作法』时失败又坚持的过程,都很生动。” 他说著,脑海里却不自觉地闪过许夏那张明媚的笑脸,以及钱浩那句“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最近这是怎么了? 先是易师傅一家,现在又莫名其妙冒出个和自己长相酷似的许夏…… 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纠缠在他心里,让他有些摸不著头脑,甚至隱隱感到一丝不安。 他下意识地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拋开。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这篇报导写好。 “平安,想啥呢?累著了?”许大茂见他有点走神,关心地问。 “哦,没事,”陈平安回过神来,笑了笑: “就是琢磨著这报导该怎么下笔,才能把马师傅这个人和他的方法写活。” “那肯定得靠你这支笔了!”孙鹏在一旁笑道: “今天在车间,马师傅可是对你讚不绝口,说你问的问题实在,是懂行的人!” 几人又閒聊了几句今天採访的趣事,比如其他厂同行扎堆提问的场面,车间里震耳欲聋的锻打声和灼热的气浪。 办公室里气氛轻鬆愉快。 下班铃声很快响了。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陈平安没有急著走。 他重新坐下来,摊开笔记本和稿纸,拧开钢笔帽,陷入了沉思。 报导怎么写? 如果按部就班,標题可能就是《学习马永贵同志先进事跡,推广“四季操作法”》或者《老工人马永贵的钻研精神》这类中规中矩但略显平淡的题目。 內容也无非是介绍马师傅的事跡、操作法的內容、意义,加上一些精神层面的讚扬。 这样写,稳妥,符合当下的文风,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不够抓人,不够能让忙碌了一天的工友们拿起报纸就一眼被吸引,迫不及待想看下去。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后世的记忆碎片——那些曾经铺天盖地、被人戏謔又確实抓人眼球的“標题党”:“震惊!” “重磅!” “独家揭秘!” “不看后悔!” ……虽 然在后世被用滥了,甚至惹人反感,但不可否认,在信息爆炸的时代,它们最初能迅速崛起,就是因为精准地抓住了人们的好奇心。 那么,在这个信息相对匱乏、宣传报导风格普遍严肃工整的年代,如果適当地、巧妙地把这种“抓眼球”的思路用上呢? 这绝对是降维打击! 陈平安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仔细回想著今天採访到的所有细节:马师傅三十年工龄、利用业余时间摸索、根据四季变化调整操作、显著提高质量降低废品率还省煤…… 这些元素,每一个都有亮点。 一个大胆的標题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在稿纸最上方,郑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震惊!老锻工马永贵三十年琢磨出“四季操作法”,一年四季竟然要这样干活!】 写完这个標题,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勾起。 这个標题,放在当下,確实够“震惊”,够直白,也够吸引人。 它没有直接歌颂精神,而是用一个强烈的感嘆词和充满悬念的表述,把最核心的亮点拋了出来,让人忍不住想知道: 到底怎么个“这样干活”法? 定了標题,思路瞬间畅通。 他不再犹豫,埋头开始撰写正文。 他没有一开始就拔高到精神层面,而是从马师傅那双粗糙有力、布满老茧和油渍的大手写起,写他在锻锤轰鸣、火星四溅的车间里,如何专注地观察炉火顏色,侧耳倾听锻打声音的细微差別。 接著,自然引出他为什么会產生“根据季节调整操作”的想法——不是凭空而来的信念,而是几十年实践中发现的现实问题:夏天和冬天,同样的工艺,出来的活儿就是不一样。 然后,他用平实但生动的语言,描述马师傅如何像做实验一样,一点一点记录、对比、调整,失败了不气馁,成功了就赶紧记下心得。 那些具体的细节——春天炉火控到什么色、夏天淬火水温怎么调、秋天锻打节奏如何把握、冬天又如何保证锻件心部热透——都被他巧妙地编织进去,既体现了技术的含金量,又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 在充分展现了“四季操作法”的具体內容和来之不易后,他才笔锋一转,写到这套方法推广后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变化:废品率下降了多少,锻件质量如何提升,节约了多少燃料。 最后,再水到渠成地升华到马师傅这种立足岗位、刻苦钻研、勇於革新的主人翁精神,以及这种精神对全厂、乃至整个工业战线的鼓舞意义。 他写得很投入,完全沉浸在了文字的世界里。 窗外天色渐暗,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笔尖划过稿纸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停顿思考时,钢笔轻轻敲击桌面的轻响。 等他终於落下最后一个句號,长长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时,才发现办公室里早已空无一人。 看看墙上的掛钟,已经过了正常下班时间快一个小时了。 他小心地將写满字的几页稿纸整理好,叠放整齐。 收拾好桌面,这才离开办公室。 去食堂简单吃了晚饭,回到单身宿舍。 室友们照例关心了几句,他简单应付过去,洗漱后便躺下了。 身体有些疲惫,但大脑因为完成了初稿而有些兴奋,过了好一阵才沉沉睡去。 …… 第94章 震惊! 第二天一早,陈和平常一样来到宣传科办公室。 “平安,早啊!”周小云照例第一个跟他打招呼: “昨天看你加班写稿子了?怎么样,有思路了?” “嗯,周姐早。初稿写出来了,正想等会儿李科长来了,请他审审。”陈平安说著,打开抽屉,拿出了那份还带著墨香的稿子。 刚说完,里间小办公室的门开了,李向前端著茶缸子走了出来。 “李科长早!”眾人纷纷问候。 “早。”李向前点点头,目光扫过办公室,落在了陈平安身上: “平安,採访稿写得怎么样了?有难度吗?” 陈平安立刻站起来,拿著稿子走过去: “李科长,初稿我已经写好了,正想请您审阅。” “哦?这么快就写好了?”李向前有些意外,接过稿子,“我看看。” 他拿著稿子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办公室。 陈平安回到座位上,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虽然对自己的稿子有信心,但那种“標题党”的写法,毕竟和当下的主流风格有些差异,不知道领导能不能接受。 办公室里恢復了平静,大家各忙各的。 “……”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 李向前从小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好!写得好!平安,你这標题用得……绝了!” “你这小子,真是块搞宣传的料子!这篇报导,保证今天排版,下午厂报就能印出来发下去!” “我看啊,这文章一发,工友们肯定爱看!说不定能在咱厂里引起不小的反响!” 李向前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大,周小云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看向陈平安,眼里满是欣慰。 许大茂则直接衝著陈平安竖起了大拇指,压低声音但难掩兴奋: “行啊平安!把李科长都给震了!” 孙鹏和钱浩对视一眼,也都露出了笑容。 李向前手里拿著那份稿子,径直走到陈平安面前,用力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声音洪亮: “平安!你这篇报导,写得太好了!尤其是这个標题,立意新颖,衝击力强,完全抓住了先进事跡的精髓!” “內容也扎实丰满,深入浅出!好!非常好!” 他这么一夸,办公室里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大家都想知道,陈平安到底写了啥,能让一向以严谨著称的李副科长如此激动地夸讚。 周小云笑著开口:“李科长,看把您高兴的。平安到底写了啥好文章,也让我们学习学习唄?” “是啊李科长,让我们也开开眼!”许大茂也跟著起鬨。 李向前心情极好,哈哈一笑,把手里的稿子递给离得最近的周小云: “小周,你们传著看看!看看平安这篇稿子,標题是怎么起的,內容是怎么组织的!都学著点!” 周小云连忙接过稿子,低头一看標题—— 《震惊!老锻工马永贵三十年琢磨出“四季操作法”,一年四季竟然要这样干活!》 她那双温和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嘴里下意识地轻声念了出来: “震惊!老锻工……这……” 旁边的许大茂已经凑了过来,一看標题,直接“嚯!”地叫出了声: “好傢伙!『震惊』!平安,你这標题……够劲啊!” 这一下,办公室其他人更是坐不住了,纷纷围拢过来。 稿子在眾人手中传阅。每传到一个人手中,几乎都会引发一阵低低的惊嘆或议论。 “这標题……真敢写啊!不过確实吸引人!” “內容写得真细!你看这段,写马师傅看炉火顏色,跟写小说似的!” “数据也有,不是空谈精神,实实在在!” “最后这精神升华,也恰到好处,不突兀。” “平安这文笔,真是没得说!这报导一看就下功夫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带著不同程度的震惊和佩服。 他们平时写的报导,標题多是四平八稳,內容也偏重总结和拔高。 像陈平安这样,用一个极具衝击力的標题开场,內容却极其扎实、充满鲜活细节的写法,確实让他们耳目一新,也真切地感受到了差距。 陈平安站在人群中,看著同事们传阅稿子时发出的阵阵惊嘆,心里那颗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同时也涌起一股淡淡的成就感。 他利用信息差使出的这招“震惊体”,看来在这个年代,效果出奇地好。 李向前看著眼前的情景,脸上的笑容愈发满意。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好了,稿子大家都看了。” “平安这篇报导,標题大胆,內容扎实,是我们宣传科近期难得的佳作!” “我已经签字了,今天立刻送排字车间,爭取下午就让厂报和工友们见面!” “大家都向平安学习,多动脑筋,把咱们的宣传报导做得更吸引人,更深入人心!” “是!”眾人齐声应道,看向陈平安的目光,更多了几分认可和佩服。 陈平安谦逊地笑了笑,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即將引发新一轮关注的稿子,心里明白,这或许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在於工友们看到报纸后的反应。 第95章 再次引爆!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新鲜出炉的厂报被分发到红星轧钢厂的各个车间、科室。 油墨的香味混合著纸张特有的气息,在厂区的各个角落瀰漫开来。 锻工车间。 午休时间刚过,工人们陆陆续续回到各自岗位。 车间门口的读报栏前,已经围了好几个人。 “哎,都围这儿看啥呢?新报纸来了?”一个刚走过来的年轻锻工凑过去。 “快看快看!这標题……我的天!” 一个老师傅指著报纸头版下方那篇醒目的文章,声音都拔高了: “《震惊!老锻工马永贵三十年琢磨出『四季操作法』,一年四季竟然要这样干活!》” “震惊?这词儿够新鲜的啊!”年轻锻工也看到了標题,顿时被吸引了: “第三轧钢厂的马师傅?听说过,是挺厉害一老师傅。这『四季操作法』啥意思?” “往下看,往下看!”旁边的人催促。 几个人头碰头地读了起来。 文章一开头,没有直接喊口號,而是描绘了一双粗糙、布满老茧和油渍的大手,在灼热的炉火前专注地调整著风门,侧耳倾听著锻锤落下时金属的声响。 “这写的……是咱干活的样儿!” 一个老锻工忍不住出声,语气里带著惊讶和认同: “你看这段,写马师傅看炉火顏色,『春天炉火偏亮黄,夏天得再压著点,秋天要稳,冬天就得烧得发白』……” “嘿!是这么个理儿!冬天车间冷,炉子不烧旺点,钢坯芯子就是热不透!” “这儿还有呢!”另一个人指著下一段: “听锻打声音判断热透没有,『声音发闷是没热透,声音脆生就成了』!” “这话实在!咱们平时不就这么听的嘛!” “不止呢,你看后面写的,马师傅怎么根据季节调淬火水温,怎么把握锻打节奏,连最早试验失败了多少次、怎么一点点改进都写出来了!这文章,內行啊!” “可不是嘛!写得太细了,跟现场看著马师傅干活似的!” “比那些光喊『学习精神』的报导强多了!” “这谁写的?陈平安?是咱们厂宣传科那个陈平安吧?就广播稿写得好、徵文拿奖那个?” “肯定是他!这文笔,这抓细节的劲儿,没跑!” “了不得!这小伙子,是真懂咱工人,真能写啊!” 锻工车间里,类似的討论在许多个读报点同时发生著。 工人们被那个大胆又直白的標题吸引,又被文章中扎实、生动、充满技术细节的內容牢牢抓住。 他们从字里行间,看到了自己熟悉的劳作场景,看到了真正值得学习的、能落到实处的经验,更看到了一个不同於以往“假大空”宣传的、真正尊重和懂得他们的笔桿子。 钳工车间。 易中海刚指导完一个徒弟,擦了擦手,也走到了车间门口的读报栏前。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篇標题醒目的文章,以及文章末尾那个熟悉的名字——陈平安。 他的心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和酸涩交织著涌上心头。 他挤进人群,默默地將文章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地读了一遍。 越是读,他心里的震动就越大。 文章里那些关於锻造技术的细节描写,精准而內行,显然不是浮光掠影的採访能得到的。 这说明平安那孩子,是真的沉下心去车间,跟马师傅深入交流了。 这种踏实、务实的作风,和他展现出的才华一样,让易中海这个老工人打心眼里感到欣慰和自豪。 他易中海的儿子简直太棒了!! “这文章写得好啊,易师傅!”旁边一个相熟的工友凑过来,指著报纸: “你看这『四季操作法』的思路,对咱们钳工的一些精密加工,是不是也有启发?” “不同季节湿度温度不一样,对零件精度肯定有影响啊!” 易中海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激盪,点了点头,声音沉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是写得好。不光標题抓人,內容更扎实。” “能写出这样的文章,说明写文章的人,是真正下了功夫,走到了工人中间,听懂了工人的话。” “您说得太对了!”那工友连连点头: “这陈平安,是个人才!以前听广播就觉得他写的稿子对味儿,现在看这报导,更是了不得!” “咱们厂宣传科,出了个宝贝啊!” 易中海听著周围工友们对陈平安的称讚,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心里很高兴又有些五味杂陈。 他的儿子,这么优秀,这么出息,却还不能相认…… 厂办公楼,厂办。 李怀德的办公室里,烟气比平时更浓了些。 他手里拿著那份还带著油墨味的厂报,目光久久停留在头版那篇报导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好小子……”他低声自语,脸上露出了玩味又欣赏的笑容: “这標题,够胆,也够聪明。『震惊』……一下子就让人记住了。” “內容更是没得说,扎实,有料,既有技术细节,又有精神升华,挑不出毛病。”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內部號码: “喂,宣传科吗?我李怀德。找一下你们李向前副科长。”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了李向前恭敬的声音:“李主任,您找我?” “向前啊,今天厂报上那篇关於第三轧钢厂马师傅的报导,我看了。” 李怀德语气平常,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的满意: “写得很不错。尤其是標题,很有新意,內容也扎实。” “这个陈平安,是棵好苗子,你们宣传务必好好培养。” 电话那头的李向前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道: “李主任您放心!这篇报导確实是平安主笔的,年轻人敢想敢干,我们绝对会给足陈平安机会。!” “嗯,”李怀德应了一声,话锋一转: “这样的报导,以后可以多搞。要贴近生產一线,贴近工人实际,形式也可以再活泼一些。陈平安同志,可以適当给他压压担子,多锻炼。” “是是是,李主任指示得对!我们一定贯彻落实!”李向前连声答应。 放下电话,李怀德靠在椅背上,眼神深邃。陈 平安这次的表现,再次证明了他的眼光没错。 这个年轻人,有才华,有想法,更重要的是,写出来的东西工人们爱看、认可。 这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在帮他李怀德爭取工人群体的好感。 杨厂长那边,怕是要更坐不住了。 与此同时,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也看完了那篇报导。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表情有些复杂。 文章確实写得好,无可指摘。標题虽然有点“出格”,但效果显而易见。 內容更是扎实得让人挑不出刺。 这个陈平安……他放下报纸,目光落在窗外,想起了自己那个不爭气的外甥李明。 同样是年轻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更多的是警惕。 李怀德明显很欣赏这个陈平安,而陈平安展现出的能力,也確实有被欣赏的资本。 这样下去…… “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 秘书推门进来:“厂长,有几个车间的主任打电话到厂办,都提到今天厂报上那篇关於马永贵师傅的报导,说写得特別好,工人们反响很热烈,尤其是生產一线的老师傅们,都说文章写到了点子上,有的车间还要求组织学习討论。” 杨厂长沉默了片刻,摆摆手: “知道了。工人们反响好,是好事。告诉下面,正常组织学习就行。” “是。”秘书退了出去。 杨厂长重新拿起那份厂报,看著“陈平安”三个字,目光沉沉。 “……” 第96章 许夏的心思! 宣传科办公室。 下午的工作时间,宣传科的电话突然变得忙碌起来。 “叮铃铃——” 周小云离电话近,顺手接起: “喂,红星轧钢厂宣传科。” “喂,你好!我是一车间钳工班的!找一下写今天厂报上那篇马师傅报导的同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洪亮又急切的声音。 周小云一愣,隨即笑道:“您是说陈平安同志吧?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对对对!陈平安同志!麻烦你告诉他,他写的文章太好了!” “我们班组的老师傅看了,都说写到了心坎里!那些技术细节,太实在了!比那些空谈精神的强一百倍!我们佩服!让他再接再厉!” 周小云脸上笑开了花:“哎!好的好的!我一定转告陈平安同志!谢谢老师傅们的鼓励!” 她刚掛断,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锻工车间打来的,同样是讚扬和鼓励。 紧接著,又有其他车间、甚至厂工会打来的电话,內容大同小异,都是对陈平安这篇报导的充分肯定和热烈反响。 办公室里,许大茂听得眉飞色舞,比自己得了表扬还高兴: “听见没?平安!各个车间都打电话来夸你了!这下你可真是咱们厂的名人了!” 孙鹏也笑道:“平安,你这『震惊』体,算是震出圈了!” 陈平安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也暖洋洋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工人们的认可,是对他工作最大的褒奖。 李向前从小办公室走出来,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笑容: “都听到了吧?平安这篇报导,在工人中间的反响非常好!这说明我们的宣传方向是对的,要接地气,要贴近工人!大家都要向平安学习!” “是!” 眾人齐声应道,看向陈平安的目光充满了佩服。 李向前很满意走到陈平安面前:“平安!干得好!” “科长您夸奖了!” “嗐!”李向前笑了笑:“你小子就是太谦虚了!对了,之前给你安排车间安全这一块的报导,要儘快出来,下周就要下放,维持住现在的水平,我看好你!” 陈平安点点头:“科长!我会尽力的。” 李向前这边,这才点点头离开了。 陈平安现在还来不及高兴,就要著手思考安全生產的问题了,之前他就又构思过,打算弄一个三字经,或者顺口溜,方便工人们好记好传播的,不过这些好需要慢慢磨。 於是整个下午的时间,陈平安都在思考这个事儿,只是成果並不是很理想,修修改改的,没写多少也就到了下班时间。 “……” 市肥料厂,宣传科。 下班时间已经过了,许夏却还没走。 她坐在办公桌前,手里小心翼翼地把玩著一张对摺的报纸,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和一丝红晕。 这张红星轧钢厂的厂报,是她下午软磨硬泡,托在红星厂有点远房关係的表哥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 一拿到手,她就迫不及待地找到了那篇报导。 当《震惊!老锻工马永贵三十年琢磨出“四季操作法”,一年四季竟然要这样干活!》这个標题映入眼帘时,许夏的心臟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怦怦直跳。 她屏住呼吸,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越读,她眼睛里的光芒就越亮。 文章里那些生动细致的描写,那些只有真正深入车间才能捕捉到的细节,那些朴实无华却又充满力量的语言…… 仿佛將她又带回了那天在第三轧钢厂锻工车间的场景。 她仿佛又看到了陈平安专注倾听的侧脸,看到他笔下记录的一个个要点。 “他竟然……写得这么好……”许夏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拂过报纸上“陈平安”三个铅字,心里那股原本只是朦朧的好感,如同被浇灌了的幼苗,不可抑制地茁壮生长起来,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热烈。 他不仅採访深入,文笔竟然也如此了得! 这篇报导,比她想像中还要出色十倍、百倍! 標题大胆抓人,內容扎实动人,既有技术的硬核,又有人情的温度。 这样的才华,这样的踏实,在这个年代的男青年里,简直像钻石一样稀有耀眼。 刘姐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看到许夏还在对著报纸发呆,脸上那表情一看就不对劲,便笑著走过去: “小夏,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哟,红星厂的报纸?还看人家陈平安的文章呢?” 许夏嚇了一跳,连忙把报纸合上,脸上飞起两片红云: “刘姐!你……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我走路没声?是你自己魂儿都被勾走了吧?”刘姐打趣道,压低声音: “怎么,还在想那位陈干事?文章也看到了,是不是更觉得人家好了?” “刘姐!你別瞎说!”许夏嗔怪道,但语气里的羞涩和甜蜜却骗不了人。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刘姐: “刘姐,你说……咱们肥料厂,有没有什么需要跟兄弟厂宣传科交流学习的工作啊?” “或者……咱们厂最近的技术革新,是不是也可以请兄弟厂的笔桿子来帮忙宣传一下?” 刘姐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许夏的心思,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呀!想去找人家陈平安就直说,还找这么多理由!” “刘姐!”许夏的脸更红了,但眼神却带著期待和坚定: “我是认真的!陈平安同志採访扎实,文笔又好,咱们厂要是能请他来做个交流,或者报导一下咱们的先进事跡,不是对厂里也有好处嘛!” “好好好,你说得对。”刘姐笑著摇摇头: “回头我跟科长提提,看看有没有合適的机会。” “不过小夏,我可提醒你啊,女同志主动点可以,但也得注意分寸,別太著急了。” “我知道啦,谢谢刘姐!”许夏脸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找个什么理由,才能顺理成章地去红星轧钢厂,再见见那个让她心动的身影。 她轻轻摩挲著报纸的边缘,脑海里全是陈平安清雋的面容和专注的神情,一股混合著崇拜、欣赏和淡淡情愫的暖流,在她心底悄然荡漾开来。 她不知道的是,这份日益加深的“爱慕”,正悄然指向一个她永远无法预料、也绝不该发生的方向。 第97章 许夏来轧钢厂学习 第二天上午,红星轧钢厂宣传科办公室里,气氛比平时热闹几分。 因为许夏这小妮子在肥料厂那边软磨硬泡的,终於是拿到了来轧钢厂学习的介绍信,开心的不得了。 “大家都停一下手头的工作,”李向前副科长站在办公室中间,脸上带著笑容,拍了拍手: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市肥料厂宣传科的许夏同志,今天来咱们厂进行宣传工作交流学习。大家欢迎!” 办公室里响起了一阵掌声。 许夏站在李向前身边,穿著整齐的列寧装,短髮清爽,脸上带著明媚又略显靦腆的笑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频频飘向站在人群里的陈平安。 “许夏同志,欢迎欢迎!” 周小云作为科室里的大姐,率先笑著开口: “早听平安提起过,说在第三轧钢厂採访马师傅时,遇到了肥料厂一位特別认真好学的女同志,原来就是你呀!” 许夏的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摆手: “同志您过奖了!那天主要是向陈平安同志学习。” “他採访的方式,还有后来写的那篇报导,”她说著,目光又忍不住落在陈平安身上,眼神亮晶晶的: “我都看了,写得真是太好了!那个標题『震惊』,还有里面那些具体的细节,把我们那天在车间看到的、听到的,全都生动地写出来了!我佩服得不得了!” 她的语气真诚又热烈,任谁都听得出里面毫不掩饰的欣赏。 陈平安被她当眾这么一夸,有些不好意思,谦逊道: “许夏同志太客气了,那天咱们是互相学习。你的问题也提得很到位。” 李向前哈哈一笑: “看来你们年轻人交流得不错!许夏同志这次来,主要是想学习一下咱们厂在宣传报导,尤其是贴近生產一线宣传方面的经验。” “我看啊……”他目光转向陈平安: “平安,你对这块最有心得,上次马师傅的报导也证明了你深入一线的能力。” “今天你就辛苦一下,带著许夏同志在咱们厂里转转,介绍一下咱们宣传科的工作,特別是你负责的广播稿和安全生產宣传这一块。这也是个锻炼的机会嘛!” 李怀德主任之前確实吩咐过要多给陈平安锻炼机会,李向前这话说得合情合理。 许夏一听,眼睛瞬间更亮了,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开心笑容,立刻看向陈平安: “那太好了!又要麻烦陈平安同志了!” 陈平安心里有些无奈,但领导安排,又是兄弟厂的同志来交流,他自然不能推辞,便点点头: “不麻烦,李科长。许夏同志,那我们……先从办公室开始?” “好啊!”许夏声音清脆,立刻应道。 欢迎的寒暄过后,大家各自回到座位工作。 许夏便跟著陈平安,来到了他的工位旁。 陈平安的办公桌收拾得很整齐,除了必要的文具和文件,最显眼的就是几沓厚厚的、用铁夹子夹好的稿纸。 “这些……都是你写的稿子吗?”许夏好奇地问,语气里带著期待。 “嗯,大部分是之前广播站用的稿子,还有一些是徵文比赛的底稿和平时练习。” 陈平安一边说著,一边从一沓稿纸里抽出几份: “这两份是比较有代表性的广播节目稿,一个是《了不起的工人》,一个是《咱们工人有力量》系列。” 许夏小心翼翼地从他手中接过那几页已经有些磨损的稿纸,仿佛接过什么珍宝。 她低下头,开始认真阅读。 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起初,许夏只是抱著学习和好奇的心態。 但很快,她的神情就变了。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那是全神贯注的表现;她的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动著,似乎在默念那些句子;她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惊人的宝藏。 “这……这是描写钳工老师傅检修设备?”许夏指著《了不起的工人》里一段,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惊嘆,抬起头看向陈平安,眼睛里有光在闪动: “『那双饱经风霜的手,沉稳有力地握住冰冷的扳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却精准得像尺子量过一样,每一次拧动,都带著几十年经验淬炼出的节奏和信心……” 她念著念著,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 “陈平安同志,你……你怎么能把工人的手,写得这么……这么有力量,这么传神?” “这不仅仅是描写,这简直是把工人的魂儿写出来了!” 她又快速翻到《咱们工人有力量》里描写锻工的一段: “咱们流的每一滴汗,到底为的是什么?” “是为了咱们轧钢厂出的每一根钢筋,明天就能铺成铁路,通到以往我们想都不敢想的大山里去!” “是为了咱们做的每一块钢材,明天就能变成拖拉机,开进北大荒,把那片荒地变成咱们国家的粮仓!” “……” 许夏抬起头,脸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她看著陈平安,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一种近乎崇拜的情绪: “我之前只觉得你採访深入,文笔好。” “可现在看了这些广播稿……我才发现,你对工人的理解和感情,比我想像的还要深得多!” “这些文字……它们有温度,有力量,能钻进人心里去!”许夏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提高: “原来工人是可以这样被描写、被讚美的!不是空泛的口號,而是具体到一双手、一滴汗、一声锤响!陈平安同志,你……你真的太厉害了!” 她是真的被深深打动了。 这些文字所展现出的观察力、同理心和澎湃的情感,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宣传干事的范畴。 这让她对陈平安的欣赏,瞬间升华成了一种更深刻、更强烈的情感撞击。 她看著眼前这个清雋沉稳的男青年,只觉得他周身都在发光。 陈平安被她夸得实在有些招架不住,耳根都有些发热,连忙道: “许夏同志,你言重了。这些都是本职工作,写得还不够好。” “不!写得特別好!” 许夏斩钉截铁,小心翼翼地抚平稿纸的折角,眼神恋恋不捨: “我能……我能再多看看吗?这些稿子,对我启发太大了!” “当然可以,你看就是。”陈平安点点头。 许夏便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捧著那几页稿纸,在旁边找把椅子坐下,沉浸在了文字的世界里,时而点头,时而沉思,脸上表情变幻,完全被吸引住了。 第98章 易中海看许夏很满意! 这边的情景,全被不远处的周小云和许大茂看在眼里。 周小云手里拿著份文件,假装在整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许大茂,压低声音,带著笑意: “大茂,你看小许同志那样儿……眼睛都快黏在平安的稿子上了。” “我看啊,这姑娘对咱们平安,可不是一般的佩服。” 许大茂早就观察半天了,此刻挤眉弄眼,同样压低声音: “周姐,这哪是佩服啊?这分明是『那个』意思了!” “您瞧她看平安那眼神,嘖,都快淌出蜜来了!” “要我说,这许夏同志模样俊,性格好,还是中专生,跟咱们平安,那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周小云笑著点点头,眼神里满是长辈看晚辈的慈爱和撮合之意: “是啊,我看也挺合適。平安这孩子,踏实有才,就是身世孤单了点。” “要是能有个知冷知热、志同道合的好姑娘,那可就太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脸上都是那种“姨母笑”,越看越觉得陈平安和许夏般配。 而坐在另一边的孙鹏和钱浩,也注意到了这边。 孙鹏看了看完全沉浸在稿子里的许夏,又看了看旁边略显侷促的陈平安,想起那天钱浩说的“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心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但具体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他碰了碰钱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钱浩只是抬起眼皮,目光在许夏和陈平安的脸上快速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说话,又低下头摆弄他的相机了。 他沉默寡言,但观察力敏锐,有些话,说一次就行了。 过了好一阵,许夏才从稿纸中抬起头,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经歷了一场精神的洗礼。 她將稿纸小心地整理好,递还给陈平安,眼神比之前更加明亮和柔和: “陈平安同志,谢谢你让我看这些。我……我学到了很多,真的。” “能对你有帮助就好。”陈平安接过稿纸放好。 许夏看了看窗外的厂区,忽然提议道: “陈平安同志,我能不能……去车间看看?” “我想亲眼看看,你笔下那些『了不起的工人』,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创造价值的。” “而且,我也很好奇咱们红星厂的车间,和第三轧钢厂有什么不同。”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陈平安想了想,点头道:“行,那我们去钳工车间吧,那边我相对熟悉一些。” “好!”许夏立刻开心地应道。 两人跟李向前说了一声,便离开了宣传科,朝钳工车间走去。 走进熟悉的车间大门,机器的轰鸣声、金属切削声、还有那种特有的机油和钢铁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工人们在各目的工具机前忙碌著。 陈平安一边走,一边给许夏简单介绍著钳工车间的主要工序和设备。 许夏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目光好奇地四处打量著。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易中海所在的工段附近。 易中海正在一台精密鏜床前,指导著贾东旭操作。他眼神专注,不时用手指点著工件,低声讲解著要点。一抬头,正好看见陈平安带著一个面生的女同志走过来。 “平安?”易中海脸上露出笑容,停下指导,走了过来: “今天怎么有空来车间?这位是……?” “易师傅。”陈平安礼貌地打招呼,介绍道: “这位是市肥料厂宣传科的许夏同志,今天来咱们厂交流学习,我带她来车间看看。” “许夏同志,这位是我们厂八级钳工易中海易师傅,技术非常好。” 许夏立刻落落大方地笑著问好:“易师傅您好!打扰您工作了。” 易中海的目光落在许夏脸上。 就在这一剎那,一种极其微妙、难以言喻的感觉,像一丝电流般窜过易中海的心头。 这姑娘……看著怎么有点说不出的……亲切? 顺眼? 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和蔼: “许夏同志你好,欢迎来我们车间参观。” “交流学习是好事,平安在这方面很有想法,你跟他多交流,肯定有收穫。” 他这话说得自然,带著长辈对晚辈的关照,目光却不自觉地又在许夏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姑娘模样周正,眼神清亮,笑容也大方,一看就是好家庭出来的,有文化有教养。 要是……要是能和自家平安…… 这个念头一起,易中海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心里又觉得,嗯,要是真能成,那倒是桩极好的姻缘。 平安那孩子优秀,就该配这样的好姑娘。 他看许夏,越看越觉得喜欢,那种喜欢来得有点莫名,但又很真切。 这时,旁边几个相熟的工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看到陈平安带著个漂亮女同志,还是別的厂的,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陈干事,带朋友参观呢?”一个老师傅笑著打趣。 “这位是肥料厂的许夏同志,来交流学习的。”陈平安解释道。 “许夏同志,你好你好!”工人们热情地打招呼。 大家寒暄了几句,话题自然就转开了。 几个老师傅看著並肩站在一起的陈平安和许夏,眼神里都带了点別样的意味。 一个和易中海关係好的老钳工,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易中海,挤挤眼: “老易,你看平安带来的这姑娘,模样真俊!跟平安站一块儿,嘿,真般配!你说是不是?” 另一个也凑过来,小声笑道: “可不是嘛!我刚才就看著,这许同志跟平安,长得还有点像哩!” “你看那眉眼,那脸型轮廓……这就叫夫妻相!” 这些议论声虽然压低了,但车间里本就嘈杂,离得不远的许夏还是隱约听到了“般配”、“夫妻相”这样的字眼。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像染上了天边的晚霞。 她下意识地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心里又是害羞,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陈平安一眼,心跳得飞快。 而易中海听著工友们的话,心里那点“般配”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看看高大俊朗、沉稳踏实的儿子,又看看旁边亭亭玉立、笑容明媚的许夏,越看越觉得,这俩孩子站在一起,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合適。 他心里那股老父亲般的欣慰和期盼,油然而生。 虽然还不知道这姑娘具体家庭如何,但看这气度品貌,绝对差不了。 要是平安能……那真是太好了! 第99章 带许夏体验一天的工作 从钳工车间回来,已经接近中午了。 陈平安带著许夏去了轧钢厂的职工食堂。 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头攒动,喧闹声、碗筷碰撞声、打菜师傅的吆喝声响成一片。 “你们厂的食堂真大!”许夏端著搪瓷饭盆,跟在陈平安身边,好奇地张望著。 “跟你们肥料厂食堂比怎么样?”陈平安领著她排队,隨口问道。 “比我们那儿大多了,人也多,热闹!”许夏笑著回答。 她站在陈平安侧后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背影上。 看他熟练地跟排在前面的工友点头打招呼,看他微微侧头跟自己说话时清晰的侧脸线条…… 她的心又开始不爭气地怦怦跳起来。 打好饭菜,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许夏看著饭盆里的白菜燉粉条和窝窝头,又看看陈平安那份差不多但明显分量更足的饭菜,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暖洋洋的感觉。 “陈平安同志,你中午经常在食堂吃吗?”许夏挑起一筷子粉条,找著话题。 “嗯,基本上都在。”陈平安点点头,“方便。偶尔去外面换换口味。” “我看你跟食堂的师傅挺熟的?” “广播站的稿子经常需要宣传食堂的节约粮食或者卫生工作,打交道多了就熟了。” 陈平安解释得很自然,又问道: “许夏同志,今天上午看下来,感觉怎么样?跟我们宣传科预想的交流方向一致吗?” “一致!太一致了!”许夏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睛亮晶晶地说: “尤其是看了你那些广播稿,还有去车间实地感受,我更加觉得,宣传工作就是要像你这样,真正沉下去,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心去感受,然后才能写出打动人心的东西。” “坐在办公室里空想,是绝对不行的。” 她顿了顿,声音稍微放低了些,带著点羞赧但更多是真诚: “而且……我觉得你特別厉害。不仅仅是文笔好,更是一种……对工人兄弟的深厚感情和理解。” “这种感情,是装不出来的。我……我很佩服。” 陈平安被她当面这么直白地夸奖,耳根又有点热,只好低头扒拉饭: “许夏同志你太夸张了,这都是分內工作。” “不夸张,我说的是真心话。”许夏看著他,语气坚定,隨即又怕他尷尬,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我听说你们厂的广播站中午和晚上都有播音?” “今天能有机会听听吗?” “可以啊。中午就是我。” “真的吗?那太好了!”许夏脸上立刻露出期待的笑容,“我一定认真听!” 午饭在许夏有意无意地引导和陈平安有些被动地回答中度过。 许夏问了很多关於宣传工作和厂里情况的问题,陈平安都一一耐心解答。 许夏听得认真,不时点头,看向陈平安的眼神里,崇拜和好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回到宣传科,离午间广播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许夏没有去打扰陈平安准备稿子,而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翻看著李向前给她的一些宣传科工作制度文件,但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陈平安伏案书写的背影。 “滋滋……红星轧钢厂广播站,现在开始午间播音……” 熟悉的电流声和开场白从掛在墙角的喇叭里传出来。 办公室里的人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稍微休息。 许夏也立刻坐直了身体,竖起耳朵。 许夏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个发出声音的喇叭,仿佛这样就能看到播音室里的陈平安。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清晰有力,將那些关於车工安全操作的要点娓娓道来。 没有枯燥的说教,而是用平实但严谨的语言,结合了上午在车间看到的一些实际情况,提醒工友们注意卡盘紧固、切削量控制和衣袖收紧等细节。 许夏完全听入了神。她不懂车工技术,但此刻,她觉得陈平安说的每一个字都那么有道理,那么让人信服。 他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仿佛带著一种安稳人心的力量,又像羽毛轻轻搔刮著她的心尖,让她脸颊发烫,心跳如鼓。 原来他播音的声音是这样的……这么好听……这么有魅力…… 他怎么能连声音都这么吸引人? 许夏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他专注写稿的侧脸,一会儿是他带自己参观车间时认真的讲解,一会儿是这透过喇叭传来的、令人心安又悸动的声音。 她偷偷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其他人。 周小云姐一边织著毛衣一边听著,嘴角含笑,显然对陈平安的播音很满意。 许大茂靠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手指隨著广播的节奏轻轻敲著膝盖。孙鹏和钱浩也在安静地听著。 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只有她,像个发现了稀世珍宝的孩子,既想紧紧捂住独自欣赏,又忍不住因为这份“发现”而雀跃不已。 短短几分钟的播音很快就结束了。 许夏却还沉浸在刚才的声音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直到陈平安从播音室那边的小门回到大办公室,她才猛地惊醒,脸上热度未消,看向陈平安的眼神更是亮得惊人。 “陈平安同志,你……你播音也播得这么好!” 许夏由衷地讚嘆,声音里还带著一丝没完全平復的激动: “条理清晰,声音也好听,最关键的是,让人听得进去!我虽然不懂技术,但都觉得你说的特別对!” 陈平安被她夸得简直要招架不住了,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明显的窘迫: “就是念稿子而已,许夏同志你……” “我是说真的!”许夏打断他,语气无比认真。 下午的时间,许夏依旧跟在陈平安身边。 陈平安需要整理一些安全生產宣传的素材,构思那个“三字经”或顺口溜。 许夏就安静地在旁边看,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或者帮忙递一下资料。 她珍惜著每一分每一秒能和陈平安待在一起的时间。 看著他蹙眉思考的样子,看著他笔下渐渐成型的字句,看著他偶尔因为想到一个好点子而微微发亮的眼睛……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泡在温泉水里,暖洋洋,轻飘飘的。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能牵动自己的心弦。 第100章 一大爷,你確定你只丟了一个孩子? 时间在许夏的珍惜和陈平安的心事重重中,悄然流逝。 快到下班的时候,许夏知道,自己不得不走了。 她还得回肥料厂匯报今天的学习情况。 “陈平安同志,”许夏站在宣传科办公室门口,脸上满是不舍,但努力维持著明朗的笑容: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我学到了特別多东西,真的受益匪浅!” “许夏同志客气了,互相学习。”陈平安客气地回应。 “那……那我先回去了。以后……以后如果还有机会,希望能再来向陈平安同志请教。” 许夏说完,脸颊又红了红,对著办公室里的周小云、李向前等人也道了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送走许夏,陈平安轻轻鬆了口气,但眉头却並未舒展。 许夏今天跟了他一天,那种毫不掩饰的好感和依赖,他並非没有察觉。 但越是这样,他心里的疑虑就越重。那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以及钱浩和今天车间里某些老师傅无意中提及的“相像”,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上。 办公室里,许大茂看著许夏离开的方向,咂咂嘴,脸上还带著那种看热闹的“姨母笑”,转头对周小云说: “周姐,我看这事儿啊,有门儿!你看小许同志走的时候那眼神,嘖嘖……” 周小云也笑著摇头:“年轻人嘛……不过平安这孩子,是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孙鹏,看著许大茂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了过去,压低声音: “大茂,先別乐了。你有没有觉得……哪儿不对劲?” “不对劲?啥不对劲?”许大茂一愣。 孙鹏示意他再压低点声音,眼神往陈平安那边瞟了一眼,又看看门口许夏离开的方向: “你没发现吗?许夏同志……跟平安,长得是不是太像了点?”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诧异: “像?” “是有点夫妻相哈……” “不是夫妻相!”孙鹏打断他,语气认真了几分: “大茂,你仔细回想一下许夏同志的长相,再想想平安。” “那眉毛的弧度,眼睛的形状,特別是侧脸的线条,还有笑起来那种感觉……你不觉得,那不是一般的像,是……是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吗?只是性別不同!” 许大茂被孙鹏这么一点,脑子里之前那些“般配”、“夫妻相”的念头瞬间被衝散。 他使劲回想许夏的模样,再对比陈平安的脸…… 渐渐地,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一开始是疑惑,然后是惊讶,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你这么一说……”许大茂的声音都有些发乾: “好像……好像真的是!我之前只觉得他俩站一块儿养眼,没往细里想……” “现在一想,这……这哪是什么夫妻相啊!这分明是……是那种血亲之间才有的长相相似啊!” “就像……就像亲兄妹那种!” 这个结论让许大茂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下意识地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心臟砰砰狂跳起来。 平安是孤儿,易大爷一直在找丟失的儿子,现在找到了平安…… 可如果许夏跟平安长得这么像,像到这种程度……那许夏又是谁? 难道…… 一个极其惊人、甚至有些骇人的猜测,不受控制地钻进许大茂的脑子里。 他坐不住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铃声响起,许大茂几乎是第一个衝出办公室的。 他心跳如擂鼓,脑子里乱成一团,只有一个念头: 找易中海!必须马上问清楚! 他在钳工车间外面堵住了正准备下班回家的易中海。 “一大爷!一大爷!您留步,有点事儿!” 许大茂把易中海拉到车间旁边一个堆放杂料的僻静角落,脸上还带著未褪的激动和惊疑。 “大茂?啥事儿这么急?”易中海看著许大茂的神色,有些疑惑。 “一大爷,您……您跟我说实话,” 许大茂喘了口气,紧紧盯著易中海的眼睛,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您跟一大妈……当年,是不是就只生了一个孩子?” “丟了的,也就那一个?” 易中海被他问得一愣,眉头皱起: “是啊,这你不是知道吗?就平安一个孩子。” “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不对啊一大爷!”许大茂急得跺脚: “今天跟著平安兄弟的那个许夏,肥料厂的那个女干事!” “您仔细回想一下她的样子!您不觉得……她跟平安兄弟,长得特別、特別像吗?” “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这怎么解释啊?” “您不是只丟了一个孩子吗?” “那这许夏……” “轰——!” 许大茂的话,像一道惊雷,结结实实地劈在易中海的头顶!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似乎都有些发黑。 许夏……那个今天让他觉得亲切、顺眼,甚至暗自觉得和儿子般配的好姑娘…… 长得和平安特別像? 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易中海的脑海里,猛地浮现出今天见到许夏时,心头那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觉。 难道……难道那莫名的亲切感,不是因为觉得她適合当儿媳妇,而是因为…… 可是……这怎么可能?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年孩子出生,是个男孩,他和老伴欢喜得不得了,亲自带了一个多月……后来孩子丟了,他们痛不欲生,这么多年从未放弃寻找。 从始至终!他们都只有一个孩子啊! 难道?…… 易中海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手都有些发抖。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巨大的震惊和混乱几乎要將他淹没。 “一大爷?一大爷您怎么了?” 许大茂看到易中海瞬间惨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样子,嚇了一跳,赶紧扶住他。 第101章 中秋节1 关於许夏的事情,好像並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主要是接触的並不做……很多信息,也最多停留在长得像上,並没有太多实质的结果。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距离陈平安那篇引起轰动的“震惊体”报导和肥料厂许夏的来访,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秋意渐浓,四九城的天空变得又高又蓝,空气里带著一丝清冽的乾爽。 在这一个多月里,陈平安除了日常的宣传工作和午间广播,最主要的心血都扑在了李向前副科长交代的安全生產宣传上。 经过反覆琢磨、推敲,甚至请教了车间里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他那套《轧钢厂安全生產三字经》和配套的顺口溜终於成型了。 “上岗前,查装备;操作时,心要细;下班后,清现场;守规程,保平安。” “机器转,別伸手;工件飞,及时躲;油污地,慢慢走;安全帽,不能丟。” 內容朗朗上口,把车工、钳工、锻工等主要工种的常见安全隱患和防范要点都编了进去,既好记,又实用。 稿子交上去后,李向前大加讚赏,立刻安排排版,印成了小册子下发到各个车间班组,还让广播站每天定时播送。 工友们反响不错,都说“这顺口溜听著带劲,好记!”, 几个车间的主任还专门打电话到宣传科表扬,说这种形式新颖,工人们接受度高。 厂领导也注意到了,在一次厂务会上点名表扬了宣传科在安全生產宣传上的创新。 陈平安的名字,再次在厂里小小的“火”了一把。 但这些工作上的成绩和认可,在进入农历八月后,似乎被一种更微妙的情绪冲淡了。 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 厂里按照惯例,放假一天。 从昨天下午开始,厂区里的气氛就明显不同了。 下班的工人们脚步匆匆,脸上带著回家的急切和期盼。 食堂打饭的窗口排起了长队,许多人买了食堂特供的月饼和点心,准备带回家。 陈平安的单身宿舍里,也笼罩在一种节日的躁动和淡淡的离彆气氛中。 “平安,我东西收拾好了,这就去赶班车了!”张伟把最后一件换洗衣服塞进帆布包里,拉上拉链,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归家喜悦。 他家在通县,不算远,但平时也难得回去一趟。 “路上慢点,替我给叔婶带个好。”陈平安笑著送他到门口。 “好嘞!你自己在厂里好好的啊!食堂今天有加菜,记得去吃!” 张伟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小跑著离开了走廊,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接著是赵刚,他家在昌平,也收拾了个小包袱。 “平安,我走了。宿舍里还有我昨天买的几个苹果,你记得吃。”赵刚话不多,但心细。 “知道了,刚子,路上注意安全。” 最后是陈亮亮,他靦腆地跟陈平安道了別,也回家了。 喧闹的宿舍,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陈平安一个人。 他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听著窗外隱约传来的、別处团聚的欢笑声,看著对面空了的床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落感。 穿越到这个时代,成为“陈平安”,已经快三个月了。 平时忙工作,和室友们热热闹闹,和同事们说说笑笑,那种身为“异客”的孤独感被很好地掩藏著。 可到了这种万家团圆、人人归家的传统节日,那层偽装就像被戳破的窗户纸,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老村长……那个在涿州小村里把他当亲孙子养大的老人,已经去世了。 那个破旧但温暖的小院,再也回不去了。 在这个四九城,在这个轧钢厂,他好像有了立足之地,有了工作,有了朋友,有了欣赏他的领导。 可“家”在哪里? 逢年过节,该回哪里去? 一种深切的、属於游子的孤寂和茫然,悄然爬上心头。 那句古诗说得真对,“每逢佳节倍思亲”。 以前读书时只是觉得句子美,此刻才真正体会到那字里行间沉甸甸的、无处著落的思念和淒凉。 “……” 今天是正式过节的日子,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试图驱散这股不该有的软弱情绪。 没事做,在宿舍里只会更难受。 他换了身旧工装,决定去厂区里走走,透透气。 秋日午后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但厂区里比平时冷清太多。 大多数工人都回家了,机器停转,车间安静,只有少数值班的保卫科人员和像他一样无处可去的单身职工在溜达。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厂区边缘的单槓区。 这里平时是工人们下班后锻炼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 心里憋闷,他乾脆走过去,抓住冰冷的铁槓,做了几个引体向上。 肌肉拉伸的感觉,稍微驱散了些心头的鬱结。 就在他跳下单槓,拍打著手上的铁锈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的林荫道拐了过来。 是易中海。 他东张西望的,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一抬头,他也看见了站在单槓旁的陈平安,脚步猛地顿住了。 “平安?” “你……你这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晃悠呢?” “今天中秋节,没跟室友们出去?” 陈平安看到易中海,心里那点孤寂感奇异地消散了些。 他扯出个笑容,语气儘量轻鬆: “易师傅。他们……都回家了。” “我家离得远,回去也不方便,就在厂里待著,没事儿出来活动活动。” “回家了?就你一个人留在厂里?” 易中海重复了一句,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心疼和急切。 他看著眼前高大却难掩孤单的青年,想到这是自己失散了二十年的亲生儿子,中秋节,本该闔家团圆的日子,他却只能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厂区里,对著冷冰冰的单槓…… 易中海只觉得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咳嗽了一声,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突如其来的湿意压回去。 但陈平安还是注意到了。 第102章 中秋节2 他清楚地看到易中海泛红的眼眶和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痛惜。 他心里微微一动,有些不解,又有些莫名的触动。 这位易师傅……为什么每次看到自己,总是流露出这种超乎寻常的的情绪。 “易师傅,您……没事吧?”陈平安迟疑地问。 “没……没事!”易中海抬起头,已经勉强控制住了情绪,但声音还是有些发哽。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一把拉住了陈平安的胳膊: “平安!別在这儿晃了!走!跟我回家!” 陈平安愣住了:“易师傅,这……这不合適吧?今天中秋节,您一家人团聚,我个外人去……” “什么外人不外人的!”易中海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拉著他就往厂外走: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你一个人在厂里冷锅冷灶的,像什么样子?” “我找你半天了!没想到你跑这儿来了!快,跟我走!” “我老伴儿在家早就把饭做好了!就等著……就等著吃饭呢!” 他说得又急又快,那份发自內心的关切和著急,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衝垮了陈平安心里那层因为孤独而筑起的壁垒。 跟他回家…… 在这个举目无亲、万家团圆的中秋节,有人对他说“跟我回家”,有人因为看到他一个人而心疼得红了眼眶…… 陈平安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堵。 一种久违的、类似於“被需要”、“被惦记”的温暖感觉,悄悄从心底滋生出来。 鬼使神差地,他停下了想要挣脱的动作,看著易中海殷切又带著点哀求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那……那就打扰易师傅和阿姨了。我回宿舍换身乾净衣服。” 易中海见他答应了,脸上瞬间迸发出巨大的喜悦,连连点头: “好!好!快去换!我在这儿等你!不著急,慢慢来!” 陈平安回到宿舍,换下了那身沾了铁锈的旧工装,穿上了一件半新的蓝色中山装,把头髮也仔细理了理。 看著镜子里精神了许多的自己,他忽然觉得,这个中秋节,或许不会那么难熬了。 下楼,易中海果然还等在那里。见他下来,眼睛又是一亮,脸上笑开了花: “哎!这就精神多了!走,回家!” 两人一路无话,但气氛却不再尷尬。 易中海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看看陈平安,眼神里是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 走进熟悉的95號大院,节日的气氛比厂里浓烈得多。 家家户户门口都飘著饭菜香,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大人们互相招呼著,笑语不断。 “老易,回来啦?哟,陈干事也来啦?过节好过节好!”有邻居热情地打招呼。 “哎!过节好!”易中海声音洪亮地回应,透著股自豪劲儿。 掀开易家那熟悉的门帘,一股混合著饭菜香和淡淡月饼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一大妈正端著一盘刚炒好的菜从厨房出来,一眼看见跟在易中海身后的陈平安,整个人都呆住了,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稳。 “平……陈干事?” 她声音有些颤抖,眼里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亮,那是混合了狂喜、激动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光芒。 “阿姨,中秋节好。又来打扰您了。”陈平安礼貌地问好。 “不打扰!不打扰!”一大妈连声说著,慌忙把菜放到桌上,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 “快进来!快进来坐……” 屋里乾净整洁,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菜:一碗油亮亮的红烧肉,一盘金黄的炒鸡蛋,一碟翠绿的炒青菜,还有一小盆冒著热气的白菜豆腐汤。 最中间,摆著一盘自家烤的、看起来有些粗糙但散发著诱人香味的月饼。 没有外人,只有他们三个。 一大妈手脚麻利地又添了一副碗筷,拉著陈平安在桌边坐下,自己却不太坐得住,一会儿给他夹肉,一会儿问他工作累不累,一会儿又念叨著“年轻人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眼神几乎没离开过他。 那份小心翼翼又满溢出来的关爱,让陈平安心里那点“外人”的隔阂感,慢慢消融了。 “阿姨,您別忙了,我自己来,您也吃。”陈平安有些不好意思。 “哎,我吃,我吃。”一大妈嘴上应著,却还是忍不住给他碗里堆菜。 易中海拿出一瓶珍藏的莲花白,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陈平安面前的杯子倒了一点: “平安,今天过节,陪叔喝一点?不多,就一点点,暖和暖和。” 陈平安看著易中海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我陪您喝点。” 酒倒上,菜吃著,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易中海问起他安全生產宣传的后续反响,陈平安简单说了说工友们的好评。 一大妈则关心他宿舍冷不冷,食堂伙食怎么样,有没有给自己添置冬衣。 没有客套,没有试探,就像最寻常的长辈关心晚辈。 屋里的灯泡泛著暖黄的光,映照著三人柔和的面容。 饭菜的香气,酒的醇厚,还有这种被毫无保留关怀著的温暖,將陈平安紧紧包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易中海的观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最初,因为穿越者的“先知”视角,他戴著有色眼镜看易中海,认定他是个精於算计、一切为养老打算的“道德天尊”,对他过分的热情充满警惕和抗拒。 可一次又一次的接触下来呢? 易中海帮他爭取了至关重要的比赛名额,在他获奖后由衷地高兴,请他吃饭,送他糖,看他时那掩饰不住的关切…… 还有上次傻柱说他们长得像时,易中海那瞬间的慌乱和之后的极力掩饰…… 以及今天,看到他独自一人过中秋时,那发自肺腑的心疼和几乎要落泪的样子…… 这些都不是假的。至少,对他陈平安的好,是实实在在的,是滚烫的,是远超出一个普通老师傅对优秀晚辈的范畴的。 君子论跡不论心。易中海对他所做的一切,是善意的,是提携的,是温暖的。 他內心或许有他的算计和考量,但截至目前,那些算计並未施加在他陈平安身上,反而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类似“家”的关怀。 也许……是自己先入为主的偏见太深了? 也许易师傅,就是个面冷心热、喜欢孩子、又恰好觉得自己投缘的长辈? 酒意微微上涌,陈平安看著易中海慈祥的笑脸,看著一大妈不停给他夹菜时那满足的神情,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在这个团圆的日子里,在这个温暖的屋子里,他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地方可以来,有这样两位长辈惦记著,似乎……也不错。 “易师傅,阿姨,”陈平安端起酒杯,神色认真: “谢谢你们。今天……我真的很高兴。” 易中海和一大妈看著他,眼圈同时一红。 易中海重重地点头,声音有些哑: “高兴就好!高兴就好!以后……常来!” “哎!”陈平安应道,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103章 平安!我的儿啊! 今儿没有外人在,一大妈显得更加自在,却也更加……专注了。 她几乎没怎么动自己碗里的饭菜,所有的心思和眼睛,都放在了陈平安身上。 “平安,来,尝尝这个红烧肉,我特意挑了肥瘦相间的五花,燉了小半天,可烂糊了。” 一大妈用乾净的筷子,小心地夹起一块油亮亮、颤巍巍的红烧肉,放到陈平安碗里,那肉块燉得晶莹剔透,几乎入口即化。 “谢谢阿姨。”陈平安连忙用碗接住。 “谢啥,多吃点,你看你,平时在厂里食堂肯定吃不著这么实在的。” 一大妈看著他,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疼惜: “再尝尝这鸡蛋羹,我滴了几滴香油,看合不合你口味。” 说著,她拿起勺子,舀了最嫩滑、中心的那一勺鸡蛋羹,轻轻吹了吹,才放到陈平安面前的小碟子里。 易中海在一旁看著,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涩。 他端起酒杯,对陈平安示意:“平安,来,咱爷俩再走一个。今天过节,高兴!” “易师傅,我敬您。”陈平安端起酒杯,和易中海轻轻一碰。 “慢点喝,吃点菜垫垫。” 一大妈立刻把桌上的青菜往陈平安那边挪了挪,又起身去拿暖水瓶,给他的茶杯里续上热水: “喝点水,別光喝酒,伤胃。” 她做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却又细致入微。 看他酒杯空了半杯,她会轻声提醒易中海少劝点酒;看他好像偏爱那盘炒鸡蛋,下一次夹菜时,她会特意多夹一筷子鸡蛋过去;甚至看他嘴角沾了一点酱汁,她会立刻递过来一块乾净的手帕,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陈平安一开始还有些侷促,毕竟这样的照顾太过周到。 但渐渐地,在这种近乎宠溺的、无微不至的关怀下,他心底那层因为孤独而竖起的冰壳,悄然融化著。 他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细致地照顾过了。 老村长对他好,但毕竟是男人,又年纪大了,更多的是生活上的保障和淳朴的关爱。 像这样充满了生活细节、带著女性特有的细腻和温柔的照料,是他记忆里稀缺的空白。 这种感觉,陌生,却又让他贪恋。 就像在寒冷的冬夜里,突然走进一个生著炉火、飘著饭香的小屋,那种从心底蔓延开的暖意,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停留。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七七八八。 易中海脸上泛著红光,话也多了些,他看著陈平安,眼神里带著长辈的关切,语气比刚才更谨慎了些,带著明显的试探和心疼: “平安啊,刚才在厂里你说,你室友们都回家过节了。” “你……涿州那边,老村长不在了,村里总还有些看著你长大的叔伯婶子吧?” “没想著回去看看他们?” 这个问题,像一根小小的刺,轻轻扎破了此刻温馨的泡沫。 陈平安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抿了一口酒,声音平静,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易师傅,村里……是有不少乡亲,对我也都挺好。”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空茫地落在桌上的某个点,语气更轻,也更直白了些: “但我毕竟……是个捡来的孩子。” “老村长心善,把我拉扯大,乡亲们看老村长的面子,也照应我。” “可这份好,里头总归隔著点什么。” “平时没事串串门、搭把手还行。” “可到了这中秋节,家家户户关起门来,那是自家人团圆的日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一个外人,拎著点东西上门,自己觉得是心意,可人家也许觉得是负担,是打扰。” “不去呢,好像又不懂事,落了话柄。” 他抬起头,看著易中海,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地剖白著自己尷尬的处境: “所以,就不回去了。” “回去了,那老屋空荡荡的,听著隔壁邻居家的热闹声,小孩的欢笑声……心里反而更空得慌。” “不如就在厂里,清静。” 他说的很客观,甚至带著点看透世情的淡然,没有刻意渲染悲伤,但那种“无根浮萍”、“终究是外人”的疏离与孤独感,却像一层冰冷的薄雾,无声地瀰漫开来,瞬间驱散了屋里的暖意。 易中海听著,握著酒杯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喉咙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著儿子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讲述著如此冰凉的事实,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孩子是孤儿,知道老村长不在了,可他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份“孤儿”身份在传统节日里所承受的具体而微的刺痛。 而坐在旁边的一大妈—— 在陈平安平静地说出“捡来的孩子”时,她的呼吸就猛地一窒。 当听到“自家人团圆的日子”、“我一个外人”时,她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再到那句“听著隔壁邻居家的热闹声……心里反而更空得慌”……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子,在她这个做母亲的心上来回切割,碾磨! 她的孩子! 她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 就因为他们的疏忽,在外面做了二十年的“外人”! 在別人家灯火通明、闔家欢乐的时候,她的儿子却只能独自一人,守著冰冷的空屋,听著不属於自己的团圆声响,品尝著彻骨的孤独! 那画面想像起来,比直接捅她一刀还要痛苦千万倍! 积压了二十年的愧疚、思念、懊悔,还有那日夜折磨她的母爱,在这一刻,被儿子平静话语下的无尽酸楚彻底点燃,像火山一样猛烈喷发,衝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克制,衝垮了易中海所有的叮嘱和计划! “不——!!” 一大妈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剧烈,带翻了身后的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她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眼泪决堤般汹涌而出,脸色煞白,眼神却亮得嚇人,死死地、贪婪地、又无比痛苦地锁在陈平安脸上,那积蓄了太久的情感如同洪水猛兽,衝破了她所有的桎梏,化作一连串泣血般的哭喊,嘶哑而连贯地倾泻出来: “平安!我的儿啊!!” “你不是外人!你不是捡来的!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是妈对不起你!是妈把你弄丟了!” “让你在外面受了二十年的苦!吃了二十年的委屈!!” “什么空屋子!什么听別人家的热闹!” “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第104章 儿啊!我是你妈啊! 一大妈激动得语无伦次,向前踉蹌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抓住陈平安,又怕惊著他,手在空中徒劳地抓著,眼泪糊了满脸: “这儿就是你的家!这儿就是!” “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想吃什么妈就给你做什么!” “妈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过节!” “再也不让你觉得自己是外人了!!” “我的儿啊……你看看妈……你看看我……我是你妈呀!!” “我找了你二十年,想了你二十年啊!!” 最后这一声“妈”,她几乎是哀嚎出来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掏空了她积鬱二十年的所有情感,身体摇摇欲坠,全靠双手死死撑著桌面。 饭桌上瞬间死寂,只有一大妈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哭泣声在迴荡。 易中海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酒液溅湿了他的袖口,他也浑然不觉。 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椅子上,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惊恐、慌乱,还有一丝……尘埃落定般的绝望与释然? 他想站起来去扶老伴,想去捂住她的嘴,想去对陈平安解释,可身体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完了!全完了!嚇跑他了!又要失去他了! 而陈平安,在那一连串泣血般的哭喊撞入耳膜的瞬间,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泪流满面、情绪彻底崩溃、声声泣血呼喊著“我的儿”的妇人,又猛地转向旁边面如死灰、惊慌绝望的易中海。 时间、空气、思维,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我找了你二十年,想了你二十年啊!!” 这两句话,像两道最猛烈的闪电,劈开了他脑海里所有的迷雾,將之前所有零碎的、诡异的、让他困惑不解的片段,瞬间照亮、串联、夯实—— 易中海初次见他时那激动到失態的目光…… 不惜代价为他爭取徵文名额…… 一次次超乎常理的关怀和邀约…… 傻柱说“长得像”时老两口魂飞魄散的惊慌…… 易大妈那总是胶著在他身上、复杂得让他心头髮颤却又感到奇异的眼神和那些无微不至到近乎本能的照顾…… 原来如此!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远房亲戚”,不是什么“格外投缘”! 这具身体的原主,他陈平安,竟然是易中海和一大妈丟失了二十年的亲生儿子? 这个真相,如此突兀,如此沉重,却又在情感的狂潮席捲下,显得……如此顺理成章。 穿越者的灵魂带来的先入为主的戒备、对“道德天尊”的固有认知,在这一刻,被这最原始、最澎湃、最不容置疑的亲情证据衝击得七零八落。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看著眼前哭得几乎晕厥、仿佛要把二十年眼泪流乾的一大妈,看著旁边那个瞬间苍老了十岁、满眼恐惧与哀求的八级工老师傅…… 荒谬绝伦的震惊,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紧隨其后的,是巨大的茫然——他该如何面对? 如何接受? 如何自处? “……” 陈平安坐在那里,最初的惊涛骇浪过后,內心反而陷入一种奇异的平静,或者说,是一种被抽空后的茫然。 他看著眼前哭成泪人、仿佛隨时会倒下的一大妈,又看看旁边脸色灰败、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的易中海。 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抗拒,或者被欺骗的屈辱。 或许是先前那些超乎寻常的关怀已经铺垫了太久,或许是內心深处那份莫名的亲近感早已埋下种子,也或许是这具身体的血脉在冥冥中牵引…… 当真相以如此激烈的方式劈开时,震惊过后,竟有种“原来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易中海那些“算计”,此刻看来,都镀上了一层沉甸甸的父爱底色。 他不是在算计养老,他是在小心翼翼地,试图靠近、补偿自己失散了二十年的骨肉。 陈平安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著胸腔里所有的震盪和茫然。 他开口,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稳,甚至带著一丝探究的冷静: “易师傅,阿姨。” 他的称呼没变,却让易中海和一大妈同时一震,目光死死地锁在他脸上。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太突然了。” 陈平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 “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確定的?” “怎么就能肯定,我就是你们……丟失的那个孩子?” 他没有激动地质问,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怒气,只是平静地寻求一个答案。 这个反应,让原本以为会面对激烈抗拒甚至夺门而出的易中海,心中猛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孩子……孩子没被嚇跑! 他在问! 他在听! 易中海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伴,让她重新坐下,自己也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和翻涌的情绪。 他看向陈平安,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恳求,更有一种终於可以诉说的沉重。 “平安……孩子。” 易中海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他开始讲述,那是压抑了太久的寻找与確认: “第一次在车间见到你,是大茂那小子,跟我说新来的宣传干事,长得跟我挺像。” “我那时候……只是觉得你面善,看著亲切,心里头怪怪的,也说不上为啥。” 他回忆著,眼神有些悠远: “后来,大茂又打听出来,你是37年生人,老家在涿州那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著痛楚: “我跟你阿姨……就是在37年,卢沟桥事变没多久,出城逃难的时候,在一片混乱里……把你给弄丟的。” “时间,地方,大致都对得上。” “那时候,我心里就……就信了七八成。” 易中海看著陈平安,目光灼灼: “可这毕竟是骨肉团圆的大事,光凭感觉和大概不行。我得找到確凿的证据。” “上次,在许大茂家吃饭那次。”易中海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肯定: “我故意走到你身后,借著倒水的机会,仔细看了……” 他的目光落在陈平安的耳后,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那个印记: “你左边耳朵后面,靠下的地方,有一小块红色的胎记,像颗小小的硃砂痣。” 第105章 我是不是把孩子嚇跑了! 陈平安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耳后下方。 那里確实有一个小小的的东西、不明显的凸起,顏色比周围皮肤稍深,他平时自己都不太注意。 “你生下来的时候,这儿就有。” 一大妈带著浓重鼻音的声音接了上来,她死死盯著陈平安摸耳朵的手,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语气无比確定: “接生的婆子还说,这记號好,是福气……可我……我把有福气的孩子给弄丟了……” 她说著又要崩溃,易中海紧紧握住她的手,继续对陈平安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看到那个胎记,我就百分之百確定了。” “你就是我们的儿子,我易中海丟了的那个孩子。” 证据確凿。 时间、地点、相貌、独一无二的胎记……所有线索严丝合缝。 陈平安沉默著。心里最后那点“或许是误会”的侥倖,也烟消云散。 他就是易中海和一大妈的儿子,生物学上,毫无爭议。 然而,另一个更深的疑惑,却隨著身份的確认,悄然浮上心头。 他想到了许夏。 那个阳光开朗,和他长得惊人相似的女孩。钱浩说过“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孙鹏开玩笑说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 如果他和易中海夫妇有如此確凿的血缘关係,那么,和他如此相像的许夏……又是谁? 。他抬起眼,目光直视著易中海和一大妈,问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突兀的问题: “易师傅,阿姨。”他顿了顿,清晰地问道: “你们……確定当年,只生了我一个孩子吗?” “就……只有一个?” 这个问题让易中海和一大妈都愣住了。 易中海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孩子,这还能有假?” “就一个!” “你妈当年就生了你一个!我们只丟了你一个孩子!” 一大妈也连连点头,泪眼朦朧却无比肯定: “是啊,平安,妈就生了你一个,我的心肝宝贝……就你一个啊!” 他们的回答如此肯定,没有丝毫迟疑。 陈平安的心却沉了下去。 不是双胞胎? 那许夏是谁? 世界上真有毫无血缘关係却长得如此相像的人? 还是说……这里面还有什么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隱情? 脑子里更乱了。 刚刚釐清的身份线,又因为许夏的存在而缠上了一团新的迷雾。 身世真相带来的衝击尚未消化,新的疑问又接踵而至。 他觉得太阳穴隱隱作痛,心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急需一个安静的空间去梳理,去呼吸。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两位老人灼热的目光,浓烈的情感,愧疚的泪水,以及这突然压下来的沉重血缘关係,都让他感到窒息。 他需要时间。一个人,冷静的时间。 易中海和一大妈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一大妈甚至下意识地又想站起来,被易中海用力按住。 “易师傅,阿姨。”陈平安看著他们,眼神复杂,有理解,有触动,也有显而易见的困扰和疏离: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真的。” 他的语气很诚恳:“但这件事情,对我来说,衝击太大了。” “我需要一些时间……一个人好好想想,消化一下。”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语气礼貌: “谢谢你们今天的款待。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对著两位瞬间面如死灰的老人点了点头,转身,径直走向门口,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门帘落下,隔绝了屋里暖黄的灯光和那两道绝望又期盼的视线。 中秋的傍晚,天色尚未全黑,夕阳的余暉给胡同染上一层淡淡的金红色。 晚风带著凉意,吹在脸上,让陈平安有些发胀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他沿著来时的路,慢慢地往回走。脚步有些虚浮,心绪像被狂风吹过的湖面,波澜难平。 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为陈平安,他最初的想法简单而明確:努力工作,站稳脚跟,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活下去。 他警惕一切复杂的人际关係,尤其是对那个“先知”视角里是非纷扰的四合院,更是敬而远之。 住宿舍,吃食堂,和单纯的室友相处,在宣传科靠笔桿子一点点拼出成绩…… 这样的生活虽然孤独,却清晰、可控,让他有安全感。 可不知从何时起,仿佛有一种无形的磁场,一只看不见的手,將他不断地拉向那个他试图避开的大院。 一次次看似偶然的相遇,一次次超乎寻常的关怀,像温柔的蛛网,不知不觉將他缠绕。 直到今天,这张网猛然收紧,露出了它最核心的真相——血缘。 他竟然真的是易中海的儿子。 那个在原剧情里被贴上“道德天尊”、“精於算计”標籤的易中海,竟然是他生理学上的父亲。 而接触下来,这个易中海对他展现出的,是实实在在、毫无保留的父爱。 先入为主的印象和亲身感受的事实,在他脑海里激烈碰撞。 他知道易中海或许有他的私心和考量,但截至目前,那些算计並未伤及他分毫,反而让他受益良多。 有些东西,知道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身份的陡然转换,情感的沉重负荷,未来的不確定性,还有许夏带来的新谜团…… 这一切都太乱了。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 需要好好想一想,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家”,和这对满心愧疚、炽热爱著他的父母。 不知不觉,轧钢厂单身宿舍的轮廓出现在视线里。 他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 与此同时,95號大院,易家。 门帘落下后那几秒钟,屋里死一般寂静。 一大妈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眼泪无声地流淌,眼神空洞而恐惧。 她猛地抓住易中海的胳膊,手指冰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易……老易!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我是不是……是不是把孩子嚇跑了?” “他走了……他是不是再也不认我们了?” “我……我忍不住啊老易……我一听他说那些话,我心里就跟刀割一样……我忍不住啊……” 她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和后悔几乎要將她吞噬。 第106章 陈平安发烧了 易中海紧紧反握住老伴冰冷颤抖的手,试图传递一丝温暖和力量。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却比刚才镇定了一些。 “老伴,老伴,別慌,你看我,看著我。” 易中海的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你没做错。” “这事儿,迟早都要说破的。” “今天……也许是老天爷安排的机会。” 他回想著陈平安离开前的表情和话语,慢慢分析道: “你看孩子刚才,他虽然吃惊,但没吵没闹,也没说难听的话。” “他还问咱们怎么確定的,这说明……他心里也在琢磨这事儿,他没一口否认。” “他说他需要时间。”易中海看著老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大实话。” “换作是谁,突然知道自己爹妈还在世,还找上门来,心里都得乱一阵,都得需要时间缓缓。” “这不是抗拒,这是人之常情。” 一大妈听著,眼泪流得更凶了,但眼神里的恐惧稍微消散了些,变成了一种脆弱而卑微的期盼: “真……真的吗?他不是討厌我们?不是嫌我们?” “怎么会嫌?”易中海替她擦去眼泪,语气篤定: “孩子是讲理的,也是重感情的。” “咱们对他好,他能感觉到。” “只是这事儿太突然,他得自己个儿想明白。” 他拍了拍老伴的手背:“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 “给孩子一点时间,一点空间。” “別逼他,別催他。” “他就在那儿,在轧钢厂,跑不了。” “咱们也把心放回肚子里,该干啥干啥。” 一大妈用力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听你的,老易,我都听你的……我……我不去烦他,我等著……”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挣扎著要站起来: “老易,你说得对!孩子说不定……说不定哪天就想通了,就愿意回来了!” “我得赶紧的,把咱家西边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 “打扫乾净,被褥晒得暄暄的!” “万一……万一孩子哪天想回来住呢?” “隨时都能住!” 她说著,脸上还掛著泪,却已经急急忙忙地要去找抹布扫帚,仿佛只有做点什么,才能压下心里的忐忑和那灼热的期盼。 易中海看著老伴忙碌起来的背影,沉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儿子找到了,也认了。 可接下来的路,或许並不比寻找更容易。 但他心里却踏实了许多——那层窗户纸终於捅破了,无论结果如何,他们终於可以不再偽装,可以用真实的身份,去对待自己的孩子了。 “……” 回到宿舍的那个晚上,他几乎一夜未眠。 脑子里反覆回放著易中海篤定的眼神、一大妈泣血的哭喊、耳朵后面那个被忽略多年的小小胎记,以及许夏那张和自己惊人相似的笑脸…… 血缘的真相沉重如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宿命感。 但二十年的空白,穿越者的灵魂,以及对未来关係走向的茫然,又让他本能地想要后退,需要时间独自釐清。 接下来的几天,他刻意减少了与易中海的接触,在厂里遇见也只是礼貌性地点头打招呼,绝不多谈。 易中海似乎也理解他的“需要时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热情地凑上来,只是远远看著他的眼神,依旧充满了压抑的关切和小心翼翼。 这种刻意的疏远和內心的拉扯,或许消耗了他太多心神,加上秋意渐凉,早晚温差大,陈平安自己也没太注意添减衣服。 相认后的第四天早上。 陈平安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全身肌肉的酸痛给弄醒的。 他挣扎著睁开眼,只觉得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喉咙干得冒火,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刺痛。 试著坐起来,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噁心感直衝喉咙。 “唔……”他闷哼一声,赶紧又躺了回去,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虚汗。 肯定是昨晚著了凉。 他想著,年轻人,身体底子好,扛一扛就过去了。 今天还有工作,不能耽误。 他强撑著爬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公共水房,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 冰冷的水刺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头晕的感觉更重了。 看著镜子里自己苍白憔悴、眼底带著血丝的脸,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换好衣服,他几乎是扶著墙,慢慢挪到了宣传科办公室。 “平安,来啦?”周小云正拿著抹布擦桌子,抬头看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哎哟!平安,你……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跟张白纸似的!” 陈平安勉强扯出个笑容,声音沙哑:“周姐,早。没事,可能……有点没睡好。” 他走到自己座位,几乎是瘫坐下去,打开抽屉想拿出今天要用的稿子,手却有些发抖。 周小云放下抹布,几步就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 “你这可不像没睡好。是不是生病了?” 说著,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陈平安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哎呀!”周小云惊呼一声,手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来,又赶紧贴上去確认: “这么烫!平安,你发烧了!烧得还不低!” 她的声音引起了办公室里其他人的注意。 许大茂正翘著腿看报纸,闻言立刻放下报纸凑过来;孙鹏和钱浩也抬起头看了过来。 “发烧了?我看看!”许大茂也伸手试了试陈平安的额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嚯!是够烫的!跟个小火炉似的!平安,你这不行啊,得赶紧去看看!” “就是,脸都烧红了。”孙鹏也走过来,看著陈平安萎靡的样子直摇头: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烧这么厉害?” 陈平安只觉得脑袋里像有一团浆糊在搅,耳朵里嗡嗡作响,同事们的说话声忽远忽近。 他强打著精神,摆摆手:“没事……真没事,可能就普通感冒,我趴会儿,喝点热水就好了……” “好什么好!”周小云急了,“这么高的烧,硬扛著要出事的!万一烧成肺炎怎么办?赶紧的,去医务室看看!” 他们的动静有点大,里间小办公室的门开了,副科长李向前端著茶缸子走了出来。 “大傢伙聊啥呢?一大早的。”李向前问,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瘫在椅子上陈平安身上,眉头也拧了起来: “平安?你这是怎么了?” “李科长,”周小云连忙说: “平安发高烧了,烧得厉害!我们正劝他去医务室呢,他还想硬扛!” 第107章 去医院 李向前走到陈平安跟前,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又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这么烫!这还上什么班?赶紧去看病!工作先放一放,身体要紧!” 他看向许大茂,吩咐道: “大茂,你辛苦一下,现在立刻陪平安去厂医务室!” 许大茂立刻挺直腰板,连连点头:“哎!李科长您放心!我这就带他去!肯定看住他!” 说著,他就去扶陈平安的胳膊: “走了平安,別逞强了,听领导的,看病要紧!” 陈平安这会儿確实难受得厉害,头晕目眩,浑身无力,也知道自己硬撑不下去了,便不再坚持,借著许大茂的搀扶站了起来。 “那……麻烦你了,大茂。李科长,周姐,孙哥,钱哥,我……我去看看。” 他声音虚弱地道谢。 “快去吧!別说话了!”周小云心疼地催促。 李向前也点头:“好好看病,需要休息就休息,別惦记工作。” 许大茂搀扶著脚步虚浮的陈平安,慢慢走出了宣传科。 厂医务室离办公楼不远,是一排平房中的两间。一个戴著眼镜、四十多岁的女厂医正在整理药品。 “刘大夫,快给看看!我们科陈平安,发高烧了!”许大茂一进门就嚷道。 刘大夫抬头一看陈平安的样子,赶紧让他坐下,拿出体温计塞到他腋下,又看了看他的喉咙,听了听心肺。 几分钟后,取出体温计一看,水银柱直接飆到了39度8。 “烧这么高!怎么才来?” 刘大夫语气带著责备,更多的是关切: “喉咙红肿,有点炎症。” “先打一针退烧的,再掛瓶水,看看能不能把温度降下来。年轻人,生病可不能硬扛!” 陈平安迷迷糊糊地点点头。 许大茂在一旁忙前忙后,帮著拿药,找凳子让陈平安坐舒服点,又去打了热水来。 刘大夫给陈平安打了退烧针,又在旁边架子上给他掛上了点滴。 冰凉的药液顺著血管流进身体,陈平安靠在椅背上,昏昏沉沉,意识有些模糊。 许大茂就守在他旁边,时不时看看点滴的速度,帮他调整一下姿势,嘴里还念叨著: “你说你,平时看著挺精神的一个人,怎么说病就病这么厉害……” “肯定是最近太累,心思又重……” 他可是知道中秋那天易家发生的事,心里明镜似的,但不好说破。 到了中午,许大茂跑去食堂打了饭回来,有粥有清淡的小菜。 “平安,好歹吃点儿,空著肚子更没精神。”许大茂把饭盒递到他面前。 陈平安勉强睁开眼,看了一眼饭菜,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毫无食慾,甚至有点噁心。 他摇摇头,声音沙哑:“大茂,谢谢……我真吃不下,一点胃口都没有。” “多少喝口粥也行啊。”许大茂劝道。 陈平安还是摇头,闭上眼睛,眉头因为不適而紧皱著。 许大茂没法子,只好把饭盒放在一边。 下午,宣传科的同事们趁著工作间隙,陆陆续续都来看他了。 周小云、孙鹏、钱浩,连李向前也抽空过来了一趟。 “怎么样?退烧了吗?”周小云关切地问。 刘大夫摇了摇头,眉头皱著: “退烧针打了,水也掛了大半瓶,温度只退下去一点点,现在还有38度5。” “这烧有点顽固,炎症可能不轻。” 李向前听了,果断道:“厂医务室条件有限。这样拖著不是办法。” “大茂,孙鹏,你们俩辛苦,把平安送到外面的医院去!” “好好检查一下,该住院住院,別怕花钱,一定要把病看好了!” “是!科长!”许大茂和孙鹏齐声应道。 两人赶紧找来一副担架——厂里备著应急的——和钱浩一起,小心地把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的陈平安挪上去,抬起来就往厂外走。 厂区路上,不少工人看到了这一幕。 “哎,那不是宣传科的陈干事吗?怎么了这是?”有认识陈平安的工人问。 “看著病得不轻,脸煞白的,担架抬著呢!” “陈干事?写广播稿那个?哎哟,这么好一小伙子,怎么病成这样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在工人中间传开了。 陈平安因为出色的文笔和贴近工人的宣传方式,在厂里人缘很好,尤其是不少老师傅对他印象极佳。 听到他生重病被抬出厂,很多人都感到意外和担心。 钳工车间里,易中海正在一台工具机前指导徒弟调整精度。 一个相熟的工友从外面跑进来,隨口说了一句: “老易,听说了吗?宣传科那个挺有本事的陈干事,好像突发急病,烧得不省人事,刚被许大茂他们用担架抬著送厂外医院去了!” “看样子挺严重!” “咣当!” 易中海手里拿著的一把精密卡尺,直直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慌乱。 平安? 病了? 烧得不省人事? 抬去医院了?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砸得他眼前发黑,心臟骤停! 昨天见到还好好的……虽然疏远,但人是精神的啊! 怎么突然就…… “师……师傅?”旁边的徒弟贾东旭被易中海的反应嚇到了,小心翼翼地问。 易中海猛地回过神来,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工具机操纵杆,连掉在地上的卡尺都来不及捡,转身就朝车间门口衝去,脚步踉蹌,差点被地上的电线绊倒。 “班长!班长!我请个假!家里有急事!非常急!” 他衝到车间门口,对著值班班长语无伦次地喊了一句,也不等对方回答,就像一阵风似的衝出了车间大门,朝著厂医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什么冷静,什么克制,什么给孩子时间…… 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他只知道,他的儿子病了。 他必须立刻赶过去! 马上见到他! 一刻也不能等! 第108章 老两口的照顾 黑暗。 陈平安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没有边际的墨海里沉沉浮浮,浑身滚烫,骨头缝里都透出酸疼,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箏,飘忽不定,怎么也抓不牢。 耳边似乎有声音,忽远忽近,模糊不清,像是许大茂的嚷嚷,又像是其他人的说话声,还有轮子滚动的声音、开关门的声音…… 一切都被高烧带来的嗡嗡耳鸣扭曲、拉长,变得光怪陆离。 他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他试图思考,大脑却是一片灼热的空白。 唯一清晰的感受,是难受。 从里到外,无处不在的难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天。 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混沌感,终於开始缓缓退潮。 先是一点模糊的光感,透过眼皮传来。 然后,是声音。 不再是扭曲的噪音,而是一个熟悉的、带著浓重哭腔和激动颤抖的女声,很近,就在旁边: “老易!老易!你快看!孩子醒了!孩子醒了!!” 接著是一个男人疲惫但陡然拔高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小心翼翼: “什么?醒了?我看看!平安?平安?” 陈平安艰难地、一点点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和一根掛在高处的、亮著的白炽灯管。 空气里瀰漫著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 他微微偏过头。 床边,一大妈的脸几乎立刻就凑了上来,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满是泪痕,头髮也有些散乱,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迸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光芒,死死地盯著他。 “孩子!孩子!你醒了!你可算醒了!!” 一大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抖得厉害,她一边哭一边笑,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又怕惊扰了他,手停在半空,不住地颤抖。 旁边,易中海也立刻俯身过来。 他看上去比一大妈更憔悴,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身上的工装皱巴巴的,沾著些灰尘。 他看著陈平安,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平……平安?你感觉怎么样?” “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快跟……快跟我说!” 陈平安看著眼前这两张写满了极致担忧,脑子还有些木木的,反应不过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要裂开,声音嘶哑微弱:“水……” “水!要喝水!老易,快!水!”一大妈立刻像接到圣旨一样,急急地指挥著。 易中海手忙脚乱地转身,从旁边床头柜上拿起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里面是晾著的温水。 他小心翼翼地把陈平安的头托起来一点,將缸子边缘凑到他乾裂的唇边。 清凉的水流滋润了灼痛的喉咙,陈平安小口小口地吞咽著,意识隨著水分的补充,又清晰了不少。 喝了几口水,他摇摇头,示意够了。 易中海把他轻轻放回枕头上,和一大妈一起,两双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关切和紧张,仿佛他是易碎的琉璃。 陈平安缓了缓,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虚弱地问: “我……这是怎么了?外面怎么是黑的?” “孩子,你这傻孩子!”一大妈的眼泪又下来了,带著后怕的哭腔: “你发高烧,烧晕过去了!送到医院的时候都快40度了!” “这都昏迷了一天一夜还多!嚇死我们了!真的嚇死我们了!” 易中海补充道,声音里带著极力压抑的颤抖: “是许大茂和你们科里的同事送你来的。” “医生说是急性肺炎,来得太晚,烧得太高,所以才昏迷这么久。” “还好……还好送来了。” 昏迷了一天一夜? 肺炎? 陈平安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体的极度虚弱和胸腔隱隱的不適。 他目光转动,看向易中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疲惫不堪的面容,下意识地问: “易师傅……您……您一直在这儿?没去上班?” 易中海看著他,那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个混杂著心疼、庆幸和理所当然的表情: “孩子,你都病成这样了,我哪还有心思上班?”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你没事,比什么都强。”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在陈平安心上。 他怔怔地看著易中海,看著这个他生理上的父亲,这个曾经被他用最坏的恶意揣测过的“道德天尊”。 此刻,他身上没有一丝算计,没有半点虚偽。 只有作为一个父亲,看到重病孩子脱离危险后,那无法掩饰的、几乎要垮掉的庆幸,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全心付出。 一大妈在一旁,也是不住地点头,眼泪扑簌簌地掉,看著陈平安的眼神,像是看著失而復得的绝世珍宝,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他看。 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著病歷夹。 “23床家属,病人醒了?”医生问。 “醒了醒了!医生,您快给看看!”易中海和一大妈连忙让开位置,眼神急切地追隨著医生。 医生走到床边,拿出听诊器听了听陈平安的胸腔和后背,又看了看他的瞳孔和喉咙,量了体温。 “嗯,体温降下来了,38度2,还是有点低烧,但比送来的时候好太多了。”医生一边记录一边说: “肺部罗音也减轻了,炎症在控制。” “年轻人,底子好,恢復得快。” “再继续输液观察一两天,稳定了就可以出院了。” “不过以后可要注意,发烧別硬扛,尤其这么高的烧,容易出大问题,这次就是送来得有点晚,太危险了。” “是是是,医生,我们记住了!谢谢您!太谢谢您了!” 易中海和一大妈连连道谢,仿佛医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医生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离开。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一大妈立刻又凑到床边,看著陈平安苍白消瘦的脸颊,心疼得无以復加,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孩子,我的孩子……你这是怎么搞的呀?” “怎么就会病成这样?”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还是心里装著事儿?没吃好?没睡好?” “你跟妈……你跟阿姨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没告诉我们?” 她语无伦次,恨不得把所有的可能都问一遍,把所有的心疼和担忧都倾倒出来。 陈平安看著她哭红的眼睛,听著她发自肺腑的关怀,心里那片因为穿越和孤独而冰封的角落,被这滚烫的泪水,和易中海那句“什么都没有你重要”,灼开了一道更深的裂缝。 温暖的感觉,混杂著酸涩,缓缓流淌进来。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虚弱,却努力清晰: “阿姨,我没事了。就是著凉了,没注意。” “现在感觉好多了,真的,您別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一大妈哭道: “看著你躺在病床上,脸白得跟纸一样,一动不动,阿姨这心里……就跟被剜了一块肉似的!疼啊!” 易中海也红著眼眶,声音低沉: “孩子,以后千万要注意身体。工作再忙,也没有身体要紧。” “有个头疼脑热的,別不当回事,该看就看,该休息就休息。” “你要是……你要是再病倒,我们……” 第109章 一大妈餵饭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陈平安看著他极力克制的样子,心里那根弦被重重拨动了。 他能感觉到,这对老夫妻,是真的把他放在了心尖上,那份担忧和爱护,做不了假。 “咕嚕……”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腹鸣声从被子里传出来。 陈平安昏迷了一天多,几乎没进过食,刚才喝了点水,肠胃开始甦醒。 一大妈立刻听到了,她像是被提醒了什么,猛地用手背擦掉眼泪,眼睛亮了起来: “哎哟!孩子,你饿了吧?!” “瞧我这脑子!光顾著哭了!” “你昏迷这一天多,全靠输液,肚子里早就空了!” “等著!阿姨这就去给你弄吃的!” 她说著就要往外走。 陈平安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色,问道:“阿姨,现在几点了?” 易中海看了看手腕上老旧的上海表:“快凌晨四点了。” 凌晨四点? 陈平安连忙道:“阿姨,这么晚了,外面哪还有吃的?算了,等天亮再说吧。” “那怎么行!”一大妈斩钉截铁地摇头,脸上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 “孩子你等著!阿姨回家去!家里有现成的!” “之前就想著你醒来可能会饿,熬了小米粥在炉子上温著,还蒸了鸡蛋羹!” “我回去给你热一热,马上就回来!很快的!” “你刚退烧,胃里空,就得吃点软和好消化的!” 她根本不给陈平安再拒绝的机会,一边说著,一边已经急匆匆地拎起了放在墙角的一个旧布包,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带风。 “老易,你好好陪著孩子!我很快就回来!” “哎!你路上慢点!黑,看著点路!”易中海衝著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门被带上,脚步声快速消失在走廊里。 病房里,又只剩下易中海和陈平安两个人。 易中海搬过凳子,在床边坐下,目光依旧不离陈平安,仔细地打量著他的脸色,轻声问: “还难受吗?头还晕不晕?胸口闷不闷?想不想吐?” “点滴这速度行不行?手背疼不疼?” “要不要……再把床摇起来一点?躺著舒服些?” 他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语气小心翼翼,生怕遗漏了任何一点不舒服。 陈平安看著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毫不作偽的关切,感受著这份细致入微到有些笨拙的照顾,心里那片冰封的角落,融化得更快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虚弱,却带著一种真实的温度: “易师傅,我真的好多了,您別担心。” “您……您也休息一会儿吧,看您眼睛红的。” 易中海听到他语气里的关心,眼圈又是一红,连忙低下头,掩饰性地用手抹了把脸: “我没事,我不累。你醒了,我就哪儿都不难受了。” “你好好躺著,別操心我。” 他顿了顿,看著陈平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帮陈平安掖了掖被角,那动作充满了珍视。 陈平安没有躲闪。 他躺在病床上,身体依旧虚弱,高烧后的疲惫感一阵阵袭来。 但心里,却奇异地感到一种踏实和温暖。 “……” 一大妈去得快,回来得更快。 不到半个钟头,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她提著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旧藤条食盒,带著一身秋夜的微凉和急切走了进来,脸上还带著奔跑后的红晕,气息微喘。 “来了来了!孩子,饿坏了吧?” 她顾不上喘匀气,快步走到床边,眼睛第一时间就落在陈平安脸上,確认他是否安好。 易中海站起身,帮她接过食盒,放在床头柜上。 一大妈麻利地打开食盒盖子,一股混合著米香和蛋羹清香的温热气息立刻飘散出来。 最上面一层,是一个带盖的白瓷碗,里面是黄澄澄、嫩汪汪的鸡蛋羹,表面平滑如镜,撒著几粒翠绿的葱花和几滴香油,看著就让人有食慾。 下面一层,是一个更大的搪瓷缸子,里面装著熬得浓稠金黄的小米粥,米油都熬出来了,黏糯糯的。 旁边还有个小油纸包,打开是一小碟切得细细的、淋了香油的酱黄瓜,清爽开胃。 “我估摸著你醒了肯定想吃点清淡的,”一大妈一边利索地摆开,一边解释道,声音里充满了慈爱和满足: “这小米粥最养胃,鸡蛋羹好消化又有营养,酱黄瓜是我自己醃的,不咸,就著粥吃,爽口。” 她说著,先盛了小半碗小米粥,用勺子轻轻搅动,让它散热,又用小勺舀起一勺金黄的鸡蛋羹,放在嘴边仔细地吹了吹,感觉温度差不多了,才小心翼翼地递到陈平安唇边。 “来,孩子,先尝尝鸡蛋羹,小心烫,阿姨吹过了。” 她的动作是那么自然,又那么谨慎,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做世上最重要的事。 勺子稳稳地停在陈平安嘴边,等待著他张口。 陈平安看著眼前这细心吹凉的食物,看著一大妈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盼和疼爱,喉咙忽然有些发哽。 他依言微微张口,温润滑嫩的蛋羹入口即化,带著葱香和恰到好处的咸鲜,顺著食道滑下,空荡许久的胃部瞬间感到一股暖意。 “怎么样?咸淡合不合適?烫不烫?”一大妈立刻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表情。 陈平安摇摇头,声音有些哑:“刚好,很好吃,阿姨。” “那就好,那就好!” 一大妈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眼角细密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那是发自心底的快乐。 她又舀起一勺,继续仔细吹凉: “好吃就多吃点,你病了这么久,得好好补补。” “慢点吃,別急,咱们不急。” 就这样,一大妈一勺鸡蛋羹,一勺小米粥,偶尔夹一点酱黄瓜丝,耐心细致地餵著陈平安。 每餵一勺前,她必定自己先试试温度,確保不烫不凉;看他吞咽,她会轻声问“噎不噎?喝口水吧?”;看他嘴角沾了点粥渍,她会立刻用乾净的手帕轻轻擦去。 她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眼神里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那份无微不至的关怀,是陈平安两世为人,都未曾如此深切体会过的。 易中海就站在一旁看著,也不说话,只是目光柔和地在老伴和儿子之间来回移动。 看著陈平安一点点吃下东西,看著一大妈脸上那满足的、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笑容,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也泛起欣慰的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一刻,没有身份的尷尬,没有过去的隔阂,只有病房里温暖的灯光,食物氤氳的热气,和一种无声流淌的、名为亲情的暖流。 陈平安起初还有些不习惯被人这样餵食,但渐渐地,在那近乎本能般细腻的照顾下,他放鬆下来。 胃里有了热乎乎的食物,身体似乎也恢復了些力气,但高烧后的疲惫感也如潮水般涌来。 他吃了小半碗粥和大半碗鸡蛋羹,感觉有了饱意,轻轻摇了摇头。 “饱了?”一大妈立刻停下勺子,关切地问,“真饱了?不再多吃两口?” “嗯,饱了,阿姨,真的吃不下了。”陈平安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比刚才有精神了些,“很好吃,谢谢您。” “谢啥,跟阿姨还客气。” 一大妈笑著,眼里却有点湿润,她利落地收拾好碗勺,又倒了杯温水,看著陈平安喝了几口。 吃饱喝足,暖意和药效一起作用,强烈的困意再次袭来。陈平安的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就睡,孩子,”一大妈柔声说,帮他掖好被角,“好好睡一觉,睡醒了病就好得快了。” 陈平安模糊地“嗯”了一声,意识很快沉入了黑暗。 这一次,不再是高烧带来的痛苦混沌,而是安心舒適的沉睡。 第110章 陈平安的心理转变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陈平安转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向床边。 易中海和一大妈竟然还坐在那里,保持著几乎和昨晚一样的姿势。 易中海坐在凳子上,背微微佝僂,头一点一点的,显然在强打精神抵抗睡意,但一听到陈平安这边的动静,他立刻像触电般清醒过来,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瞬间聚焦。 一大妈则趴在床边,一只手还轻轻搭在陈平安的被子上,似乎只是浅眠。 陈平安微微一动的瞬间,她也立刻惊醒了,抬起头,脸上带著睡眠不足的憔悴,但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孩子,醒了?感觉怎么样?”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里带著熬夜后的沙哑和浓浓的关切。 陈平安看著他们疲惫不堪却依然强撑的样子,心里狠狠一酸。 看这情形,他们恐怕是一夜未合眼,就这么守著自己。 “易师傅,阿姨,”他声音有些发涩,“你们……一夜没睡?” “睡了睡了,眯了一会儿。”易中海连忙摆手,但那满脸的倦容和眼下的乌青出卖了他。 一大妈也掩饰性地揉揉眼睛:“不困,看著你,心里踏实。” 陈平安心里那股酸涩感更重了,还夹杂著说不清的愧疚和感动。 他撑著想坐起来一点:“我现在真的没事了,烧退了,也有力气了。你们快回去休息吧,这样熬著身体受不了。” “不行!” 一大妈立刻按住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你病还没好利索呢,我们怎么能走?我们在这儿守著,心里才踏实!” 易中海也沉声道:“平安,听你阿姨的。我们年纪大了,少睡点没事。你好好养病,別操心我们。” “可是……” “没有可是!”一大妈眼圈红了,声音带著恳求: “孩子,你就让我们守著吧。” “你躺在这儿,我们回去也睡不著,心里跟猫抓似的。” “在这儿看著你,哪怕不睡觉,我们也安心。” 看著两位老人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持,甚至带著一丝卑微的祈求,陈平安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无力的嘆息,心里却像被温水浸泡著,那最后一点因为穿越和疏离而筑起的壁垒,正在这笨拙却无比真挚的守护中,悄然崩塌。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了两下,然后许大茂探进头来。 “平安兄弟,好点没?哟,一大爷,一大妈,你们都在呢!” 许大茂拎著两包点心走了进来,看到易中海和一大妈的模样,也是嚇了一跳: “您二位这是……一宿没合眼?” “大茂来了。”易中海勉强笑了笑。 许大茂看著两位老人憔悴的脸色,又看看病床上虽然虚弱但气色明显好转的陈平安,心里明白了八九分。 他眼珠一转,把点心放下,走到易中海身边。 “一大爷,一大妈,今儿是休息日,厂里不上班。” 许大茂压低了声音,语气诚恳: “您二位听我一句劝,回去歇歇吧!这儿有我呢!我替你们看著平安兄弟,保证出不了岔子!” “那怎么行?”一大妈立刻摇头,“大茂,你的心意我们领了,可平安这儿离不开人……” “哎呀,一大妈!”许大茂打断她,语气带了点哄劝的意味: “您看看您跟一大爷这脸色,再熬下去,平安兄弟还没好全乎,您二位先倒下了!那不让平安兄弟更担心,更愧疚吗?” 他这话说到了点子上。陈平安也连忙开口: “是啊,易师傅,阿姨,大茂说得对。你们回去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我这儿有大茂在,没事的。你们要是累病了,我……我心里更过意不去。” 易中海看著陈平安眼中真切的担忧,又看看老伴强撑的样子,心里鬆动了一些。 许大茂趁热打铁,伸手去搀易中海的胳膊: “一大爷,走吧!我送你们回去!您二位踏实睡一觉,晚上再来!” “我许大茂別的不敢说,照顾病人,保管把平安兄弟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易中海犹豫了一下,终於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看向陈平安,仔细叮嘱:“平安,那……我们回去一下。” “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让大茂去叫我们,千万別自己硬撑。” “嗯,我知道,易师傅。”陈平安点头。 一大妈还是捨不得走,拉著陈平安的手又嘱咐了好几句,才被许大茂和易中海半劝半拉地带出了病房。 临走,她还不住地回头: “大茂,你一定看好平安啊!他想吃什么喝什么你记得弄!有事一定立刻来叫我们!” “放心吧一大妈!包在我身上!”许大茂拍著胸脯保证。 门关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许大茂拖过凳子,坐在陈平安床边,拿起一个苹果削了起来,嘴里也没閒著: “平安,你是不知道,你这几天可把大家担心坏了。” “周姐、孙鹏、钱浩,还有李科长,都惦记著你呢。” “哦,你宿舍那几个兄弟,张伟他们,昨天也来医院看过你,不过你那会儿还睡著,就没吵醒你。” 陈平安心里暖暖的:“谢谢大家惦记,也谢谢你,大茂,一直跑前跑后的。” “咳,咱哥俩说这个干啥!” 许大茂摆摆手,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籤递给陈平安,然后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表情也正经起来: “平安,有些话,我本来不该多嘴。” “但看你这几天病的,看一大爷一大妈那样子……我憋不住。” 他顿了顿,看著陈平安:“你们家那点事儿,我也知道……。” 陈平安拿著苹果的手微微一顿,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许大茂嘆了口气,继续说道: “平安,我不是要掺和你们的家事。” “我就是想告诉你,你是不知道,你昏迷这几天,一大爷一大妈是怎么过来的。” “当时在车间,有人传话说你病重被抬走,一大爷脸『唰』一下白得跟鬼似的,话都说不利索了,直接衝出去请假,鞋跑丟了一只都没顾上捡!” “一大妈在家听到信儿,当时就腿软得坐地上了,哭得差点背过气去,爬起来就往医院跑,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跤。” 许大茂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感慨: “你昏迷这一天一夜,他们俩就守在你这床边,眼都没合过!” “一大妈那眼泪,就没干过!一直念叨著你的小名,跟你说话,哪怕你听不见。” “医院的费用,都是他们二话不说掏的。” “一大爷把兜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了,还说不够就回家取存摺。” 许大茂看著陈平安渐渐动容的脸色,语重心长地说: “平安,我说这些,没別的意思。” “就是觉得……这人吶,有时候得看眼前,看实在的。” “我不知道你们具体怎么回事,但有一点我看得真真儿的——他们是真把你当心尖子肉疼著、护著。这份心,做不了假。” “有些关係,是老天爷定的,变不了。” “有些好,是实打实用心换的,也假不了。” “你自己个儿,好好琢磨琢磨。” 许大茂说完,也不再多言,拿起暖水瓶出去打水了。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陈平安靠在床头,手里捏著那块苹果,却没有吃。 许大茂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扇紧闭的门。 易中海衝出厂房的失態,一大妈一路的眼泪和踉蹌,守候时不合眼的疲惫,毫不犹豫掏出的医药费…… 还有刚才那一勺勺仔细吹凉的食物,那生怕他烫著噎著的眼神…… 一幕幕,走马灯般在他脑海里回放。 是啊,血缘关係改变不了。 他们对他的好,也做不了假。 他之前那些基於“先知”的戒备、疏离,还有所谓的“需要时间”,在这如山般沉重、如海般深沉的父母之爱面前,忽然显得那么苍白,甚至……有些矫情。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笨拙却无比真挚地付出,用最原始的方式爱著他这个失而復得的儿子。 而他,还在犹豫什么呢? 就因为穿越者的身份? 就因为对未来那点不確定的恐惧? 就因为怕这“亲情”里掺杂別的? 可至少到现在为止,他感受到的,只有纯粹的、滚烫的、毫无保留的爱。 陈平安缓缓闭上了眼睛。 心底最后那点冰封,在这温暖的洪流中,彻底消融殆尽。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决定,从心底升起。 第111章 儿啊!你终於叫妈了! 一个小时后,易中海老两口又回来了。 一大妈手里提著一个网兜,里面装了好几个饭盒,易中海跟在她身后。 两人脸上的倦容非但没有因为离开而缓解,反而更重了,眼下的乌青在病房不算明亮的光线下清晰可见,眼睛里布满的血丝甚至更加明显,走路都带著点飘。 许大茂正好拎著暖水瓶回来,一看这情形,愣了: “一大爷,一大妈?” “你们……你们不是说回去休息吗?” “这满打满算,一个钟头都不到!你们这……” 一大妈把饭盒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用手背擦了擦有些散乱的鬢角,脸上带著一种混杂著疲惫、焦虑和某种奇异亢奋的神情,声音有些急促: “大茂啊,你是不明白。” “这一心揪在孩子身上,哪里能睡得著?” 她转身看向病床上的陈平安,眼神瞬间柔化,像水一样: “我躺下,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平安在医院,也不知道他饿了没,渴了没,点滴打完没……翻来覆去,心里跟猫抓似的,还不如起来做点事踏实!” 易中海也点点头,声音沙哑: “回去也静不下心。乾脆就让你阿姨弄了点吃的,我们再过来看看。” 一大妈已经手脚麻利地打开了新带来的饭盒盖子。 这回的饭菜明显更丰盛些,上面一层是雪白的米饭,旁边是几块红烧排骨,排骨烧得酱红油亮,肉香扑鼻。 下面一层是清炒的小白菜和一碗撒了香菜末的豆腐汤。 她还特意对许大茂说:“大茂,你也还没吃吧?一大妈做的多,你也一起吃点儿。” 说著,就要给许大茂分饭菜。 许大茂连连摆手:“哎哟,一大妈,您可別忙活我了。” “我待会儿自己出去对付一口就行。你们这……” 他看著老两口憔悴却执拗的样子,又看看陈平安,心里嘆了口气,知道劝不动了。 他转向易中海和一大妈,语气认真起来: “一大爷,一大妈,不是我多嘴,你们这样真不行。”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们要是一直这么熬著,万一累垮了,平安兄弟病好了,看著你们这样,他心里能好受吗?” “你们这是让他病好了也不安心啊!” “大茂……你说的我们都知道,可是我们就是睡不著啊!” 这时,一大妈已经盛好了一小碗米饭,又仔细挑了两块燉得最烂、肉最多的排骨放在饭上,然后舀了一勺豆腐汤小心地淋在饭边。 她拿起勺子,习惯性地先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才递到陈平安唇边,眼神温柔又专注,轻声问: “平安,来,先吃点东西,小心烫。” 她的动作是那么自然,那么充满爱意,仿佛这二十年的空白从未存在过。 陈平安看著递到嘴边的勺子,看著一大妈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疼惜和期待,心里最后一点冰封轰然消融。 他张嘴爱心的吃了起来,刚吃一口,一大妈就开口问: “孩子,还烫不烫?烫的话阿姨再吹吹?” 陈平安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开口说道: “妈,不烫。” 此话一出,病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时间凝固。 一大妈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手里的勺子像是突然有千斤重,又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微微颤抖著停在半空。 她脸上那种惯常的、带著小心和慈爱的表情瞬间冻结,然后迅速褪去,变成了一片茫然的空白。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却仿佛失去了焦点,只是直勾勾地盯著陈平安的嘴唇,仿佛在確认刚才那微弱音节的真实性。 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似乎都衝上了头顶,又瞬间褪去,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妈? 他……他叫我什么? 是我听错了吗? 是太累產生的幻听吗? 二十年的渴望,二十年的梦境,无数次在午夜迴荡的虚幻呼唤…… 当它真的降临,如此清晰,如此平静地从儿子口中说出时,巨大的不真实感和极度的恐惧。 她甚至不敢呼吸,生怕一点点动静就会打破这脆弱的瞬间。 旁边的易中海,在听到那声“妈”的剎那,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他瞬间挺直了原本微佝的背,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睁大,里面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极其璀璨的光芒!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双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没有发出声音,没有衝过去。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陈平安,又看向僵住的老伴,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那一声呼唤,他等了太久太久! 许大茂也完全愣住了,张著嘴,手里的暖水瓶都忘了放下,眼睛在陈平安和一大妈之间来迴转动,脸上写满了震惊喜悦。 成了! 平安兄弟……终於叫出口了! 一大妈这边,愣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有些不確定的问了一遍: “孩子……你叫我……你叫我什么?” 陈平安看著母亲呆滯、恍惚,甚至带著一丝惊恐的表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用更加清晰、更加肯定、也更加温柔的声音,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我说,妈,汤不烫,刚好。” 这一次,每一个字都像带著温度的小锤,轻轻敲开了包裹在真相外面的最后一层薄冰。 “哐当!” 一大妈手里的勺子终於彻底脱力,掉在了饭盒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这声音似乎惊醒了她。 空洞的眼神瞬间聚焦,涣散的神智被这清晰无比的第二次呼唤猛然拉回现实! 不是梦! 不是幻听! 是真的! 她的儿子! 她的平安! 真的叫她“妈”了!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又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的呜咽,猛地衝出一大妈的喉咙! 紧接著,眼泪决堤般汹涌而出,不是缓慢流淌,而是近乎喷涌! 瞬间就模糊了她的视线,浸湿了她憔悴的脸庞。 她猛地抬起颤抖得厉害的双手,不是去擦眼泪,而是仿佛想要抓住什么真实的东西来確认——她一把紧紧抓住了陈平安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握得那样用力,指节都泛白了,仿佛生怕一鬆手,眼前的一切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儿……儿子!我的儿子!!” 她终於喊了出来,声音嘶哑破碎,被巨大的哽咽切割得断断续续,却充满了天地间最极致的狂喜和解脱: “你叫妈了!你终於叫妈了!妈听见了!妈真的听见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因为激动和哭泣而剧烈颤抖,却依然死死抓著儿子的手,仿佛那是她生命唯一的锚点。 二十年的思念、愧疚、绝望、期盼,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这滚烫的、幸福的、近乎嚎啕的泪水。 第112章 老两口高兴疯了! 易中海看著老伴崩溃般哭泣却洋溢著无边幸福的脸,一直强忍的泪水也终於夺眶而出,顺著他布满皱纹和疲惫的脸颊滚滚而下。 他没有出声,只是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但那更多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他转过身,肩膀微微耸动,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过於失態的样子,但那无声流泪的背影,却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酸动容。 许大茂早已偏过头去,用力眨著眼睛,想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嘴里低声念叨著: “好……太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一大妈的哭声才渐渐转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她鬆开陈平安的手,又慌忙用袖子胡乱擦著满脸的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却绽放出一个带著泪光的、无比灿烂甚至有些傻气的笑容,她看著陈平安,又哭又笑: “妈……妈这是高兴的……儿子,妈太高兴了……你別笑话妈……” “不会的,妈。”陈平安轻声说,反手握住了母亲粗糙却温暖的手,他自己的眼眶也早已湿润。 这一声叫出口,他心里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片澄明安寧。 一大妈用力点点头,像是瞬间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 她捡起掉落的勺子,在衣服上仔细擦了擦,脸上还掛著泪痕,笑容却明亮得耀眼: “对,对,吃饭!儿子,你刚叫了妈,得吃点好的补补!妈餵你!” 她仿佛进入了一种全新的状態,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也更加流畅自然,带著一种失而復得的珍视和圆满的幸福。 她细心地餵陈平安吃饭,时不时问他味道怎么样,咸淡合不合適,眼神片刻不离儿子,嘴角的笑意深深鐫刻在脸上。 易中海也平復了情绪,转回身,眼睛虽然还红著,但脸上已是舒展的笑容。 他默默站在一旁,看著老伴餵儿子吃饭,看著儿子温和顺从的样子,只觉得此生从未如此圆满过。他听到了那声“妈”,虽然儿子还没叫“爸”,但他知道,那只是时间问题。 此刻,看著他们母子相认的情景,他已经满足得无以復加。 好不容易餵完饭,一大妈又忙著倒水,小心地试了温度,才餵陈平安喝下,无微不至。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完成了一项无比神圣的使命,心满意足地坐在床边,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看著陈平安,怎么看也看不够。 陈平安看著父母虽然被巨大的喜悦笼罩,却难掩身体极度疲惫的样子,心里很不忍。 他斟酌著开口,这一次,称呼自然而然地变了: “爸,妈,”他先看向易中海,又看向一大妈,“你们听我说。” 这一声“爸”,让易中海浑身剧震,刚刚止住的泪水差点又涌出来! 他用力抿住嘴唇,重重地点头,喉咙哽咽著,只能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哎!” 陈平安继续道:“我现在真的感觉好多了,烧退了,就是还有点虚。医生也说再观察一两天就能出院。” “你们这几天没日没夜地守著我,太辛苦了。看你们的脸色……我看著心里难受。” “我已经想明白了,我们是一家人,以后的日子长著呢。” “我既然认了你们,就不会再走了,你们不用担心。” “所以,现在你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回去,好好睡一觉,把精神养足。” “不然你们累倒了,我还得照顾你们,那不成我拖累你们了吗?” 他的话情真意切,有理有据。 易中海和一大妈听著儿子这接连两声“爸”“妈”,心里像被蜜糖和最暖的阳光同时填满。 但听到让他们回去休息,两人却立刻像拨浪鼓一样摇头。 “那怎么行!”易中海第一个反对,语气急切却带著欢喜: “儿子,你病还没好利索,身边哪能离得了人?” “爸妈在这儿守著,心里才踏实!” 一大妈更是紧紧抓住陈平安的手:“平安,我的儿,妈不累!妈一点儿都不累!” “看著你,妈浑身都是劲儿!你让妈现在回去,妈也睡不著啊!你就让妈在这儿陪著你,啊?” 陈平安还想再劝,易中海却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他眼睛一亮,对一大妈说: “老伴,平安说得也对,咱们这么硬熬著確实不是办法。” 他转头看向病房里另一张空著的病床,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属於父亲的决断: “这样,我去找医生,跟医院商量商量,咱们多交点钱,把这张空床也暂时定下来!” “咱们俩就在这儿住下!既能守著平安,也能轮流休息一下!反正也就一两天的事儿!” 一大妈一听,立刻连连点头,脸上放出光来: “对对对!老易,你这主意好!咱们就在这儿住下!寸步不离地守著儿子!” “我去找护士问问,能不能给咱们再拿床被子来!”说著,她就要起身出去。 陈平安和许大茂都傻眼了。这老两口,欢喜得有点“晕头转向”,想法都开始天马行空了。 “爸!妈!” 陈平安赶紧提高声音叫住他们,真是哭笑不得: “这是医院!不是招待所!哪能说住就住?” “而且另一张床万一有別的病人要来呢?这不合適,也影响不好。” 易中海却摆摆手,一副“这事爸能搞定”的表情: “儿子,这你就不用操心了。” “爸去跟医生好好说说,咱们情况特殊,多交点钱,肯定能行!” “实在不行……爸去找找熟人!”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久违的、想要为儿子撑起一切的“霸道”。 一大妈也坐回床边,看著陈平安,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思路已经跳到了出院之后: “好好好,先不说这个。” “平安啊,等你出院了,咱们就回家住!” “你那间屋子,妈早就给你收拾出来了!” “窗户擦得亮堂堂的,被褥都是新拆洗的,晒得可暄乎了!” “就等著你回去呢!” 易中海也凑过来,脸上带著无限的憧憬和干劲: “对!儿子,你放心养病!” “爸这两天就去给你添置家具!” “打个新书桌,配把好椅子,你是文化人,看书写字得有个好地方!” “再打个衣柜,你的衣服也有地方放!保准给你弄得舒舒服服的!” “等你搬回来,你妈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想吃什么就跟她说!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脸上洋溢著对未来生活的无限期盼和浓得化不开的喜悦,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回家后,灯火可亲、三餐四季的温馨景象。 那些话里,有些安排听起来甚至有点“不顾实际”的急切和夸张,却恰恰是他们此刻狂喜心情和急切想要补偿、想要给予儿子全部幸福的最真实写照。 第113章 出院 两天后,上午。 医生做完最后一次检查,摘下听诊器,脸上露出轻鬆的笑容: “行了,体温完全正常,肺部罗音也消失了。” “小伙子,恢復得不错,可以出院了!” 病房里,陈平安已经换下了病號服,穿上了易中海特意从家里带来的乾净衣服,脸色虽然还有些大病初癒的苍白,但眼神清亮,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谢谢医生!”陈平安礼貌地道谢。 站在他身旁的易中海和一大妈,听到这话,脸上最后一丝担忧也终於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 “哎!谢谢医生!太谢谢您了!”一大妈连声道谢,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易中海也郑重地点头:“麻烦您了,医生。那我们现在就去办手续?” “去吧去吧,记得以后注意身体,別太劳累。”医生又嘱咐了一句,便离开了病房。 这两天,陈平安过得异常平静和温暖。 易中海真像他说的那样,不知怎么跟医院沟通的,竟然真的把隔壁那张空病床“包”了下来。虽然没真的让老两口都住下,但易中海大部分时间都守在这里,晚上甚至真的就在那张空床上和衣而臥。 一大妈则是白天必定在,晚上被易中海和陈平安合力劝回去休息几个小时,天不亮就又提著热腾腾的饭菜赶来。 宣传科的周小云、许大茂、孙鹏、钱浩,还有室友张伟、赵刚他们都抽空来看过陈平安,见他恢復良好,又有易中海夫妇无微不至地照顾,都放了心,没多打扰。 这两天里,陈平安和易中海夫妇之间的相处,已经没有了任何隔阂。 一声“爸”,一声“妈”,叫得越来越自然。老两口每每听到,眼角眉梢都是化不开的幸福。 此刻,收拾好简单的物品(主要是老两口带来的饭盒和换洗衣物),易中海一手提著包,一手习惯性地想去扶陈平安: “平安,走,咱们回家!” 陈平安轻轻侧身避过,笑道: “爸,我真没事了,自己走就行。” 他年轻,底子好,退烧后恢復得快,现在除了稍微有点虚,走路完全没问题。 易中海也不坚持,只是笑呵呵地点头:“好,好,自己走,我儿子结实!” 一大妈紧挨著陈平安另一边,眼睛就没离开过他,嘴里不停念叨著: “平安,以后啊,咱们就住家里了,厂里那宿舍又冷又潮,哪有家里舒服?” “妈跟你爸已经把房间给你收拾出来了,保准你喜欢!” “等回了家,妈天天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就跟妈说,鸡鸭鱼肉,还是想吃点稀罕的,妈都想法子给你弄!” 易中海也在旁边帮腔,声音洪亮,带著一股“財大气粗”的劲儿: “对!儿子,你想要什么,儘管跟爸开口!” 他侧过头,看著陈平安,眼神热切: “收音机?” “自行车?” “还是想买块手錶?” “你们年轻人现在都兴这个!你跟爸说,爸想办法,一准儿给你弄来!” 那语气,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儿子面前,补偿那缺失的二十年。 陈平安看著父母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笨拙的“弥补式”疼爱,心里暖烘烘的,又有些酸涩。他停下脚步,看著易中海和一大妈,语气认真而温和: “爸,妈,你们真的不用这样。” “我能跟你们相认,能跟你们在一起生活,我心里已经很满足,很高兴了。” “咱们一家人,以后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那些东西,我现在不缺,也不需要。” 他笑了笑,补充道:“而且,我现在有工作,有工资,以后也能孝敬你们。” 这话一出,易中海和一大妈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大妈更是忍不住,一把抓住陈平安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声音哽咽: “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懂事……” “是妈对不起你,把你丟在外面那么多年,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妈一想到你以前过的那些日子,心里就跟刀绞似的……” 易中海也偏过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压下去,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又揽住老伴,声音有些沙哑,却努力带著笑意: “好了,老婆子,別哭了。儿子说得对,这是好事儿,是大喜事!” “过去的都过去了,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他挺直腰板,看著前方熟悉的胡同口,语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走!咱回家!” 阳光正好,洒在三人身上,拉出长长的、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 走进熟悉的95號四合院大门,一种与之前作为“客人”来时截然不同的感觉,涌上陈平安心头。 这里,以后就是他的家了。 “老易回来啦?” “哟,陈干事也出院了?恭喜恭喜啊!” 前院正在晾衣服的三大妈看到他们,热情地打招呼,眼神在陈平安和易中海夫妇之间转了转,带著明显的好奇和探究。 院子里关於易家找回失散多年儿子的传闻,早就悄悄传开了。 “哎!回来了!多谢惦记!” 易中海声音洪亮地回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喜气。 他没有多解释,只是领著陈平安和一大妈径直穿过前院,来到中院自家门口。 “平安,来,看看你的屋子!” 第114章 我老易跟他拼命 一大妈迫不及待地推开自家西边那间一直空著的厢房门。 陈平安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但窗明几净,洒满了上午的阳光。 墙壁显然是新近仔细粉刷过的,洁白平整。窗户玻璃擦得鋥亮,一尘不染。 靠窗摆著一张半新的书桌,桌面上铺著乾净的蓝色格子桌布,一角还放著一个插了几支野菊花的玻璃瓶,给房间增添了几分生气。 书桌旁是一把结实的木椅。 靠墙是一张崭新的木床,床上铺著厚厚的、暄软的棉褥,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鬆软,枕巾雪白。 床单是淡蓝色的,洗得乾乾净净,散发著阳光晒过后特有的清香。 床边立著一个八成新的衣柜,擦得光亮。 墙角还有一个脸盆架,上面放著崭新的搪瓷脸盆和毛巾。 一切陈设简单,但处处透著用心。 尤其是那些乾净的布品、窗台上的野花、空气中淡淡的皂角清香,无不昭示著收拾这个房间的人,倾注了多少期待和爱意。 “这……” 陈平安有些动容。他知道老两口肯定会用心准备,但没想到会细致温馨到这种程度。 “怎么样?儿子,还满意不?” 一大妈紧张地看著他的表情,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这书桌是你爸以前用的,结实著哩!” “床和衣柜是妈让你爸昨天刚去信託商店挑的,木头好,没虫子!” “被褥枕头都是妈新拆洗的,晒了好几天,可暄乎了!” 易中海也站在门口,脸上带著期待的笑容: “是啊,平安,你看还缺什么不?” “缺什么你儘管说,爸马上就去给你置办!” 一大妈连连点头:“对对对!儿子,你想要啥就跟妈说,千万別跟爸妈客气!” “你爸工资高,咱家这些年攒了不少钱,就是给你花的!” 陈平安看著父母那急切地想要给予一切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因为接受这份厚重馈赠而產生的犹豫也消失了。 他转过身,看著易中海和一大妈,诚恳地说: “爸,妈,这房间已经很好了,我特別喜欢,真的什么也不缺。” “我现在有工作,有工资,以后在家吃住,开销更小,钱我自己能攒。” “你们二老辛苦了大半辈子,钱留著,该花在自己身上就花,该享享福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 “咱们一家人能在一起,每天能一起吃顿饭,说说话,对我来说,就是最想要的。” 易中海和一大妈听著儿子这番体贴懂事的话,又是欣慰,又是心酸,眼圈忍不住又红了。 “好,好,我儿子就是懂事……”一大妈抹著眼角。 易中海重重地点头,压下喉头的哽塞,笑道: “行!都听我儿子的!不过该添置的,以后该买还得买!” 他揽著陈平安的肩膀,走到屋外院子里,开始给陈平安介绍: “平安,既然以后住这儿了,院里的邻居你也得认认。” 他指著前院: “前院住著三大爷阎埠贵一家,阎老师是小学老师,爱算计,但人不坏。” “他家人多,三个儿子一个闺女。” 又指著中院东厢房: “那是贾家,贾东旭是我徒弟,人老实,话不多,他媳妇叫秦淮茹,带著个儿子叫棒梗。” “旁边那屋是傻柱,大名何雨柱,是咱厂食堂的厨子,人挺仗义,就是嘴有点欠,跟许大茂不对付。” 最后指向后院:“后院住著二大爷刘海中,七级锻工,好摆个官架子。许大茂家也在后院,这小子你熟。还有几户,以后慢慢就认识了。” 陈平安安静地听著,这些他“早知道”的信息,此刻从父亲口中娓娓道来,却有了截然不同的温度和意义。 他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这时,一大妈在旁边忽然一拍手,眼睛亮晶晶地对易中海说: “老易,咱儿子找回来了,这是天大的喜事!” “光咱们自己高兴哪行?” “依我看,咱们今儿晚上就在院子里摆两桌!把院里的老少爷们、婶子大娘都请来,一起吃顿饭,热闹热闹!” 她越说越兴奋:“也正好让大家都认识认识咱儿子!以后啊,咱们平安在院里走动,也好有个照应,省得哪个不长眼的,不知道这是咱易家的宝贝疙瘩!” 易中海一听,立刻觉得这主意太好了! 他以前张罗全院大会或者调解矛盾,多少还带著点“维持大院和谐”、“彰显一大爷威信”的考量。 但此刻,他脑子里想的完全是怎么让儿子更快、更好地融入这个环境,怎么给儿子铺路、撑腰。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对!老婆子你说得对!是得摆两桌!必须摆!” 他转向陈平安,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父爱和“护犊子”的强势笑容: “平安,这事儿听你妈和爸的。” “晚上咱们请客,你就跟著爸,爸带你认认人。” “以后在这院里,你有什么事,儘管说话!” 一大妈也在旁边帮腔,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直白和“护短”: “没错!老易,晚上吃饭的时候,你可得把话说在前头!” “有些话该挑明就得挑明!院里边儿,以前怎么著咱不管,以后谁要是敢针对咱家平安,给你儿子气受,那可不行!” 易中海重重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属於八级工的锐利和属於父亲的坚定: “老婆子,这些话还用你嘱咐?”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 “平安,你记住,你爸是这院里的一大爷,八级钳工。” “以后在这个院,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也不用怕任何事。” “谁要是让你受委屈了,你跟爸说,你看我整不死他。” “天塌下来,有爸给你顶著!” 这一刻,那个曾经以“顾全大局”、“道德表率”面目示人的易中海,仿佛悄然退去。 站在陈平安面前的,只是一个找到了失散多年骨肉、恨不得將全世界的风雨都为他挡在身后、充满了保护欲和些许“霸道”的普通父亲。 陈平安看著父母眼中那毫无保留的维护和疼爱,心里最后一点因为预知未来而產生的疏离和警惕,彻底消散了。 他迎著易中海和一大妈殷切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温暖而放鬆的笑容: “哎呀!爸妈,我知道你们是好意,但我也不是那种惹是生非的人,用不著这样。” 易中海佯装脸色一板: “什么不用?” “我告诉你平安,这是必须的,你不心痛你自己,爸妈可心疼!” “说要敢欺负我们家平安,我老易跟他拼命。” 第115章 老易请吃饭 夜幕降临,四合院中院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易家堂屋和门前空地上,拼起了三张大桌子。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虽然算不上山珍海味,但在六十年代的四合院里,这绝对是极其丰盛的一餐。 香气在院子里瀰漫,引得各家各户的孩子扒著门缝往外瞧,直咽口水。 易中海和一大妈忙前忙后,脸上洋溢著藏不住的喜悦。 陈平安想帮忙,被老两口坚决地按在椅子上: “你坐著!病刚好,不许动!” 院里的邻居们陆陆续续端著自家的碗碟过来了。 按规矩,谁家办席,各家都会带上一两个菜,既是添菜,也是份心意。 “老易,恭喜恭喜啊!” 三大爷阎埠贵端著盘炒土豆丝,笑眯眯地走过来,眼睛在满桌的菜上扫了一圈,又落在陈平安身上,“这位就是……陈干事?” “哎!老阎来了!”易中海笑声洪亮: “对,这就是我儿子,平安!平安,这是前院的阎老师,你叫阎老师就行。” 陈平安站起身,礼貌地点头:“阎老师好。” “哎哎,你好你好!”阎埠贵打量著陈平安,扶了扶眼镜: “早听说老易家找回个儿子,还是厂宣传科的笔桿子,写广播稿那个!了不得啊!以后咱们院里可又多了一位文化人!”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易中海,也夸了陈平安。 “老阎过奖了,孩子还年轻,以后还得大家多关照。”易中海笑著,语气里的骄傲藏不住。 接著来的是二大爷刘海中,端著盘炒花生米,挺著肚子,迈著官步。 “老易啊,这么大的喜事,是该好好庆贺庆贺!”刘海中声音洪亮,带著点领导讲话的腔调: “陈平安同志,欢迎回到四合院啊!以后在院里,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找我这个二大爷嘛!” “谢谢刘师傅。”陈平安依旧礼貌,但称呼上保持了距离。 刘海中眼神闪了闪,对陈平安没叫“二大爷”似乎有点在意,但看著易中海笑呵呵的样子,也没多说,点点头坐下了。 傻柱端著一大碗油汪汪的肉末烧豆腐,扯著嗓子就过来了: “一大爷!恭喜您老!盼了这么多年,可算把儿子盼回来了!这大喜事,必须喝两盅!” 他看了眼陈平安,咧嘴一笑: “陈干事,咱两一起吃过饭!以后你可以直接叫我傻柱,你播音我可爱听了,那稿子写得,地道!” “何师傅,谢谢夸奖。”陈平安对傻柱印象不坏,知道这人虽然嘴欠,但心不坏。 “叫啥师傅,叫柱子哥就行!”傻柱大大咧咧地放下碗,拍了拍陈平安肩膀,“以后在院里,有啥事吱声!” 许大茂来得晚些,手里却提著一瓶二锅头,还有一小包油纸裹著的猪头肉,明显是下了本钱。 “一大爷,一大妈,平安兄弟!”他声音透著亲热: “紧赶慢赶总算没迟到!这猪头肉我特意去熟食店切的,下酒最好!今儿这大喜日子,咱们必须喝痛快了!” 他凑到陈平安身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兄弟,怎么样?这阵仗,够意思吧?你爸你妈这是要把你介绍给全天下啊!” 陈平安无奈地笑了笑。 贾东旭和媳妇秦淮茹也来了。 贾东旭手里端著碗咸菜,有些靦腆地喊了声“师傅”、“师娘”,又对陈平安点点头: “陈……陈干事。”他话少,但眼神很真诚。 秦淮茹跟在后面,笑著打了招呼,把棒梗看得紧紧的,不让他乱跑。 后院的老太太也被搀扶著来了,易中海和一大妈赶紧过去迎接,安排在最暖和的位置。 很快,三张桌子就坐得满满当当。院里能来的大人基本都到了,孩子们另开了小桌。 酒菜上齐,香气扑鼻。大家看著这丰盛的席面,心里都明白,易家这回是真下了血本,也真是高兴疯了。 “各位老邻居,老少爷们,婶子大娘们!” 易中海站起身,手里端著个小小的白酒盅,脸上因为激动和酒意微微泛红,声音却异常洪亮清晰: “今儿把大家请来,没別的事,就是高兴!”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身旁的陈平安身上,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带著无法掩饰的骄傲和幸福: “大家都知道,我跟老伴,这么多年,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二十年前,兵荒马乱的,我们把孩子弄丟了……这一丟,就是二十年。” 他的声音有些哽,但很快又提了起来: “老天爷开眼!让我易中海,这辈子还能有福气,把儿子找回来!” “这就是我儿子,陈平安!”他重重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在咱们轧钢厂宣传科工作!以后,就住咱们院,住我易中海家了!” “哗——” 桌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祝贺声。 “老易,恭喜啊!苦尽甘来!” “一大爷,一大妈,这下可算圆满了!” “平安这孩子一看就有出息!老易你好福气!” 易中海听著大家的祝贺,眼圈又有点红,他仰头把手里那盅酒一饮而尽,豪气道: “这第一杯,我敬大家!感谢这么多年,街坊邻居们的帮衬和惦记!” “干了!” “干!” 桌上能喝酒的都举起了杯子。 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虽然院里面的人陈平安大部分都认识,也都说过话,但是一种还是拉著他,一桌一桌地正式介绍。 “平安,这位是后院的刘师傅,刘海中,七级锻工,咱们院的二大爷。” “刘师傅好。” “这位是前院的阎老师,阎埠贵,小学教员,三大爷。” “阎老师好。” “这是何雨柱,柱子,咱厂食堂的大厨,手艺是这个!”易中海竖了竖大拇指。 “何师傅。” “这是许大茂,你同事,就住后院,这小子机灵,以后多跟他玩儿。” “大茂我熟。” “这是我徒弟,贾东旭,人实在,那是他媳妇秦淮茹……” 易中海介绍得仔细,陈平安礼貌地一一问候,但始终用的是“刘师傅”、“阎老师”、“何师傅”、“贾师傅”这样的称呼,既不显得生分,又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感,没有隨大流叫“二大爷”、“三大爷”。 几个被称呼为“师傅”、“老师”的人,脸上表情都微微有些变化。 刘海中端著酒杯,心里琢磨:这小子,看著客气,心里有数啊。 不叫二大爷,叫刘师傅……这是不打算认院里大爷这层关係? 还是说,觉得有易中海这个亲爹在,用不著攀別的? 阎埠贵则是推了推眼镜,心想:陈平安……陈干事。 嗯,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称呼讲究。 易中海这儿子,不简单,不是那种好糊弄的。 傻柱倒没想那么多,乐呵呵地应著:“哎!陈干事,以后常来食堂,柱子哥给你留好菜!” 许大茂则是笑嘻嘻地跟陈平安碰杯,一副“咱哥俩谁跟谁”的模样。 介绍一圈下来,大家开始动筷子吃饭喝酒,气氛越发融洽。 话题自然围绕著易家找回儿子这件事,满是感慨和祝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一些,他再次站起身。 这一次,他没有端酒杯,只是双手按在桌沿,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院子里热闹的谈笑声,不知不觉低了下去。大家都感觉到了,易中海有话要说。 “各位,”易中海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和力度: “借著今天这机会,有些话,我易中海想跟大傢伙儿说说。” 第116章 老易的霸气宣言 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看向他。 连一向喜欢咋呼的傻柱,也闭了嘴,好奇地看著。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 “我易中海,在咱们院住了小三十年。承蒙大家看得起,叫我一声『一大爷』。” “这些年,院里有个大事小情,我管过;谁家有个难处,我帮过;邻里间有个磕碰,我调解过。” “我自问,做事力求公道,待人儘量宽厚。为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中有复杂的情绪闪过: “因为我没有孩子。我跟老伴,是『绝户』。”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在眾人心里激起涟漪。 这么多年,大家心照不宣的事,被易中海自己当眾说了出来。 “没儿没女的人,老了怎么办?怕没人管,怕受人欺负。”易中海的声音很坦诚: “所以,我对院里的小辈,能帮就帮,对东旭这样的徒弟,更是当半个儿子看。” “为什么?想著將心比心,等我老了,动不了了,或许还有人能念著点旧情,搭把手,给口热乎饭吃。” 这话说得实在,甚至有些直白,听得桌上不少人心里都不是滋味,尤其是贾东旭,眼圈顿时就红了。 “但是!”易中海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他看向陈平安,又看向眾人: “现在不一样了!” “我儿子回来了!我易中海,不是绝户了!” 他挺直了腰板,那股八级钳工、院里主事人的气势骤然全开: “平安,就是我易中海的命根子!是我跟老伴后半辈子所有的指望和念想!” “所以,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刘海中、阎埠贵,扫过傻柱、许大茂,扫过每一个人: “从今往后,在这院里——” “我易中海,还是一大爷,该管的事我还管,该帮的忙我还帮。” “但是!” 他语气加重,一字一顿,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谁要是觉得,我易中海有了亲儿子,就会跟以前一样,处处忍让,事事以『大局』『和气』为重,那他就想错了!” “以前我顾忌多,有些事能忍则忍,能让则让。” “可现在,谁要是敢把主意打到我儿子头上,谁敢给我儿子气受,谁敢背地里说我儿子半句不是——” 易中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石交击,在安静的院子里迴荡: “那就別怪我易中海翻脸不认人!” “我不管他是谁,有什么背景,在院里是什么身份!” “有一个算一个,我易中海奉陪到底!” “我儿子平安,性子好,不惹事。但要是有人觉得他年轻好欺负,新来的好拿捏,那我这个当爹的,第一个不答应!” “我把话撂这儿:以后在这院里,平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高兴就行!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谁要是让我儿子受了委屈,我易中海,豁出这张老脸,豁出这几十年的名声,也要跟他说道说道,掰扯清楚!” “天塌下来,有我易中海给我儿子顶著!” 话音落下,整个中院死一般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隱约传来的几声狗吠。 所有人都呆住了。 傻柱张著嘴,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都没察觉。 许大茂眼睛瞪得溜圆,忘了嚼嘴里的肉。 刘海中脸上的肉抽动了两下,握著酒杯的手紧了紧。 阎埠贵扶了扶滑下来的眼镜,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这……这还是那个处处讲究和气、顾全大局、说话做事总留三分余地的易中海吗? 贾东旭和秦淮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连后院的聋老太太,都眯著眼睛,深深看了易中海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易中海的这番“宣言”,太突然,太强硬,太……不像他了! 过去的易中海是什么样? 是院里公认的“道德天尊”,说话办事永远站在“理”和“集体”一边,哪怕自己吃点亏,也要维持表面的和谐。 对刘海中、阎埠贵这些有小心思的,他向来是安抚、平衡为主,很少正面衝突。 对傻柱的莽撞,他多是劝导。 对许大茂的滑头,他也多是约束。 他就像一块温润的玉石,光滑,没有稜角。 可现在,这块玉石仿佛瞬间被锻打成了锋利的钢刃!寒光闪闪,目標明確——只为护住他身后那个失而復得的儿子! 为了陈平安,他毫不犹豫地撕下了那层温情的、顾全大局的面具,露出了底下属於一个父亲的、近乎护犊的獠牙和锋芒! 那句“豁出这张老脸,豁出这几十年的名声”,更是让所有人心中凛然。 易中海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儿子是他的逆鳞,碰不得。 以前那些维繫人际的潜规则、面子功夫,在儿子面前,都可以不作数了! 巨大的反差,让每个人都有些回不过神。 这还是那个处处与人为善、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的老易吗? 就因为他亲儿子回来了? 就因为他不是“绝户”了? 许多以前看不懂的事,此刻仿佛都有了答案——易中海过去所有的“好说话”、“能忍让”,甚至对贾东旭超乎寻常的关照,背后都藏著那份“无后”的恐惧和卑微的养老算计。 而现在,亲儿子在手,底气十足。那份算计和恐惧瞬间转化成了滔天的护犊之情和不容侵犯的强势! 他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维繫与所有人的“善缘”来为养老铺路,他只需要牢牢护住自己的儿子就行! 过了足足十几秒,傻柱才猛地一拍大腿,打破了沉默: “好!一大爷!说得痛快!是爷们儿!” 他端起酒杯:“平安兄弟是您儿子,那就是咱们自己人!谁他妈敢欺负自己人,我傻柱第一个不答应!来,一大爷,我敬您!也敬平安兄弟!” 许大茂也反应过来,连忙举杯:“对对对!一大爷您放心!平安是我兄弟,在院里在厂里,谁敢跟他过不去,那就是跟我许大茂过不去!” 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堆起笑容,举杯附和: “老易你这话说的,平安这孩子一看就懂事,谁会欺负他?” “就是,一大爷您放心,咱们院向来团结!” “平安,以后有啥事儘管说!” 易中海看著眾人的反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但那笑容里,多了一份以前没有的、属於“有子万事足”的底气和从容。 他端起酒杯,语气缓和下来,但话里的意思依旧清晰: “有大家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喝酒!今儿高兴,不醉不归!” “乾杯!” 酒杯碰撞声再次响起,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晚起,这个院里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易中海,不再是以前那个易中海了。 而陈平安,这个新来的、看著温和有礼的年轻人,有这样一个父亲站在身后,在这四合院里,註定不会是一个可以轻易被忽视、甚至被拿捏的角色。 第117章 倒反天罡 宴席终於散了。 送走最后一位摇摇晃晃哼著小曲的邻居,关上院门,喧闹了一晚上的四合院终於重归寧静。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著残羹冷炙的桌面,空气里还飘著淡淡的酒菜香气和一丝疲惫的欢欣。 易中海脸上的红潮未退,但眼神清亮,毫无醉意。 他回身,就看到陈平安正挽起袖子,准备收拾桌上狼藉的碗筷。 “放下!” 易中海一个箭步上前,大手直接按住了陈平安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爸?”陈平安一愣。 “谁让你动手了?”易中海板著脸,语气却软和: “你病刚好,折腾一晚上还不够累?这些不用你管!” 一大妈也急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著抹布: “平安!听话!快进屋歇著去!这儿有妈呢!” “爸,妈,我真没事了。”陈平安哭笑不得: “就收拾几个碗,累不著。你们都忙一晚上了,也该歇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歇什么歇?我们高兴,不累!”一大妈走过来,直接夺下陈平安手里刚拿起的空盘子,推著他往西厢房走: “你快回屋!妈给你打了热水,泡泡脚,解解乏!” 陈平安被推著走了两步,回头还想说什么,易中海已经不由分说地开始收拾桌子,动作麻利,根本不容他插手。 无奈,陈平安只好先回了自己那间被收拾得温馨妥帖的小屋。 屋里点著煤油灯,光线温暖。 床铺已经铺好,被角掖得整整齐齐。 床边的地上,果然放著一个崭新的搪瓷洗脚盆,里面热气裊裊,旁边还搭著一条乾净的白毛巾。 陈平安心里暖融融的,又有些过意不去。 他脱下外套,刚在床边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易中海端著个冒著热气的铁皮暖水瓶走了进来。 “来,平安,水可能有点凉了,爸给你加点热的。” 他说著,就要往洗脚盆里兑热水。 陈平安“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爸!我自己来就行!哪能让您给我倒洗脚水!” 他伸手去接暖水瓶,易中海却胳膊一抬,躲开了。 “坐著!”易中海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他平时在院里调解矛盾时那种温和商量截然不同。 他把暖水瓶放在地上,自己蹲下身,伸手试了试盆里的水温。 “嗯,刚好,不用加了。”他自言自语,然后竟然直接伸手,要去帮陈平安脱鞋袜! “爸!”陈平安这回是真急了,脚往回一缩,脸都涨红了,“您这是干什么!我自己有手有脚,怎么能让您……” “我是你爹!” 易中海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异常认真,甚至带著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 “老子给儿子倒洗脚水,天经地义!” 他声音沉沉的: “你这二十年,爹没在你身边,没给你倒过一口水,没给你穿过一次鞋。现在爹想给你倒盆洗脚水,怎么了?” 他顿了顿,眼圈微微有些发红,语气软了下来,却更让人无法拒绝: “平安,你就让爸……儘儘心,行不?” 陈平安所有拒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看著父亲蹲在地上、仰头望著自己的样子,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恳求,有二十年积攒下来无处安放的父爱,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心里酸涩得厉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把脚伸了过去。 易中海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奖赏。 他小心翼翼地帮陈平安脱下袜子,將他的脚轻轻放入温热的水中。 水温恰到好处,暖流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易中海的手粗糙有力,却动作轻柔,似乎怕弄疼了他。 “烫不烫?”易中海问。 “不烫,刚好。”陈平安声音有些哑。 “嗯,多泡会儿,解乏,晚上睡得香。”易中海就蹲在旁边,看著盆里的水,好像这是什么重要的工作。 过了片刻,他又想起什么似的:“你等著,爸去给你拿擦脚布!” “爸,毛巾就在旁边……” 易中海已经起身,快步出去了。 很快,他拿著一条更厚更软的新毛巾回来——显然是从他们老两口屋里拿的。 “用这个,那个薄。”他不由分说,等陈平安泡好了脚,亲自用新毛巾仔仔细细地帮他把脚擦乾,连脚趾缝都没放过。 陈平安全程如同木偶,心里那股暖流夹杂著酸楚和一种荒谬的感动,衝击得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可偏偏,他拒绝不了这份沉甸甸的、笨拙的父爱。 这边刚擦完脚,一大妈端著个搪瓷缸子进来了,满脸笑容。 “平安,来,妈给你冲了杯蜂蜜水,放了点薑丝,驱驱寒,也解解酒气。” 她小心地把缸子递过来,“慢慢喝,小心烫。” 陈平安接过来,水温刚好,甜丝丝带著姜的微辣,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谢谢妈。” “谢啥,跟妈还客气。” 一大妈看著儿子喝水,眼里是化不开的慈爱: “晚上被子盖好,窗户妈给你关严实了,夜里凉,可別再著凉了。” “嗯,知道了妈。” 老两口又站在屋里,事无巨细地嘱咐了好一会儿,直到陈平安再三保证会盖好被子、好好睡觉,他们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陈平安吹熄了灯,躺在柔软馨香的被褥里,窗外月光透进来,院子里隱约传来父母收拾碗筷、低声交谈的细微声响。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著,但温暖的水泡脚、甘甜的蜂蜜水、还有充斥周身的那种被珍视的安全感,让他很快沉入了黑甜梦乡。 …… 第118章 浓烈的爱 老两口的屋里。 煤油灯捻得很小,发出昏黄柔和的光。 易中海和一大妈並排躺在炕上,却都没有睡意。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一大妈轻轻嘆了口气,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老易……” 她侧过身,看向身边的丈夫,眼睛里在黑暗中闪著微光: “我咋觉著……跟做梦似的?” 易中海也转过身,在黑暗中握住老伴的手。他的手心有些粗糙,却很温暖。 “我也觉著像做梦。”他的声音低沉,带著笑意: “白天看著他满院子跟人打招呼,晚上看著他喝我倒的水,泡我打的水……这心里,咋就这么踏实呢?踏实得都有点飘。” “是啊,”一大妈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总怕一睁眼,儿子又没了,还是就咱俩,守著这空荡荡的屋子……” “不会了,”易中海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儿子回来了,真真儿的,就在西屋睡著呢。以后啊,咱家再也不空了。” “嗯!”一大妈重重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忽然又兴奋起来: “老易,你说,咱儿子回来了,这日子是不是得重新打算打算?” “那当然!”易中海语气篤定: “攒钱为啥?不就是为了这一天!现在儿子有了,该花的都得花上!” “对对对!”一大妈来了精神,掰著手指头数,“首先,手錶、自行车、收音机!现在年轻人结婚都兴这个,咱平安虽然还没对象,但那也得先备上!不能比別人差!” 易中海沉吟了一下: “钱咱家不缺。我这八级工,加上你这些年精打细算,攒了不少。” “就是这票……特別是自行车票,不好弄。” “收音机票和手錶票,我想想办法,托托厂里的关係,应该能搞到。” “自行车票……確实紧俏。” 一大妈一听,不乐意了,轻轻捶了他一下: “好你个老易!你堂堂八级钳工,厂里的技术大拿,认识那么多人,连张自行车票都搞不定?我不管!反正咱儿子必须有!不能让他看著別人骑自行车眼馋!你想想办法!” “好好好,我想办法,一定想办法!”易中海连忙安抚: “你放心,我就是豁出这张老脸,求爷爷告奶奶,也给我儿子弄一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回来!” “这还差不多!”一大妈满意了,又继续规划: “还有衣服!平安那孩子,穿来穿去就那两身工装,还有你给的旧衣服。” “不行!得做新的!买好料子,做两身中山装,穿著精神!再买双好皮鞋!” “行,买!星期天我就带他去百货大楼,扯布买鞋!”易中海满口答应。 “还有吃的!以后我天天换著花样做!早餐不能糊弄,鸡蛋牛奶想办法弄!” “中午他带饭,菜盒里必须有肉!” “晚上回来,更得吃好!” 一大妈越说越起劲,“你看孩子瘦的,得好好补补!” “补!必须补!明天我就去副食店看看,有没有不要票的排骨或者猪蹄。” 易中海此刻完全没有平时算计节省的样子,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搬回来。 “对了,还有工作。”一大妈想起什么,“平安在宣传科干得好,但他年轻,保不齐有人欺负他。老易,你在厂里得看著点,该打招呼打招呼,別让咱儿子吃了暗亏。” “这还用你说?”易中海哼了一声: “我易中海的儿子,我看谁敢给他亏吃!” “宣传科的主任,我跟他有点交情,回头我再找机会跟他嘮嘮。” “平安有才华,咱再背后使使劲,让他再往上走一走。” 老两口就这么躺在黑暗里,你一言我一语,兴致勃勃地规划著名关於儿子的一切。 小到明天早餐吃什么,大到未来工作结婚,仿佛要將这二十年缺失的规划和关爱,在这一夜之间全部补上。 那些话里,有些计划听起来甚至有点不切实际,有些关怀细碎得近乎琐碎,却无不透著最朴实、最炽热的爱。 他们不再是院子里那个需要处处权衡、时时考虑“绝户”后路的易中海夫妇,他们只是一对最普通的父母,为失而復得的儿子欢喜著,忙碌著,计划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月光都西斜了,两人的谈话声才渐渐低下去,化为均匀的呼吸声。 但在沉入梦乡前,一大妈还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明儿……早点起……给平安……擀麵条……臥鸡蛋……”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平安就被一阵轻微的、熟悉的香气唤醒了。 是葱花熗锅的味道,混合著麵粉的清香。 他起身穿好衣服,推开房门。清冷的晨空气扑面而来,中院静悄悄的,其他人家都还没动静。 只有易家厨房的窗户,透出温暖的黄色光晕,里面传来轻轻的风箱声和锅铲碰撞的细微声响。 陈平安走过去,推开厨房虚掩的门。 一大妈正繫著围裙,背对著门口,在案板前用力揉著一团光滑的麵团。 灶上的大锅里水已经烧开,咕嘟咕嘟冒著白气。 旁边的小锅里,金黄的鸡蛋正在热油里滋滋作响,边缘焦脆,香气四溢。 听到动静,一大妈回过头,看到是陈平安,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平安醒啦?怎么起这么早?再多睡会儿呀!” “妈,您起得更早。”陈平安心里暖乎乎的,“我来帮您吧。” “不用不用!你快去洗漱!麵条马上就好,妈给你臥了两个鸡蛋!” 一大妈手脚麻利地將揉好的麵团擀成一大张薄薄的面片,然后叠起来,唰唰几下,切成粗细均匀的麵条。 陈平安没再坚持,去院子公用水管那儿接了水洗漱。 等他回来,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麵已经摆在堂屋的桌子上了。 乳白色的麵汤,碧绿的葱花,麵条筋道,上面稳稳地躺著两个煎得焦香金黄的荷包蛋,旁边还有几根翠绿的青菜。 易中海也起来了,正拿著抹布擦桌子,看到陈平安,笑道: “快来,趁热吃!你妈天不亮就起来和面了,就为了让你吃上这口手擀麵!” 陈平安坐下,挑起一筷子麵条送入口中。 麵条爽滑筋道,带著麦香和恰到好处的咸鲜。 荷包蛋外焦里嫩,咬一口,金黄的蛋液流出来,满口香浓。 “好吃吗?”一大妈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紧张地问。 “好吃,特別好吃。”陈平安由衷地说,大口吃了起来。 看著儿子吃得香,一大妈和易中海相视一笑,脸上的满足和幸福,比他们自己吃了山珍海味还要浓烈。 第119章 鬱闷的傻柱 一家人正吃著早饭,许大茂那张带著笑的脸探了进来。 “一大爷,一大妈,早啊!” 他声音响亮,眼睛先往桌上一扫,看到陈平安,笑容更大了: “平安兄弟,正吃著呢?不急不急,慢慢吃,我等你一起走。” 易中海和一大妈见到许大茂,脸上的笑容那是发自內心地热切。 “大茂来了?快进来!吃了没?没吃就在这儿吃点,你一大妈擀的面,香著呢!” 易中海起身招呼,语气亲近。 要不是许大茂当初那关键的发现和提醒,他们找儿子的路还不知道要绕多少弯。 加上陈平安生病期间许大茂跑前跑后的帮忙,老两口现在看许大茂,那是越看越顺眼,跟看自家子侄差不多。 一大妈也赶紧说:“对对,大茂,坐下吃碗麵,锅里还有呢!” 许大茂心里挺受用,但面上还是摆摆手,笑嘻嘻地: “不了不了,一大爷,一大妈,我吃过了才来的。” “你们快让平安兄弟吃,我就在这儿等会儿,不著急。” 陈平安看到许大茂,也笑了笑,加快了点吃饭的速度。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对许大茂观感確实不错。 从自己入职到现在,许大茂虽然圆滑,但对自己一直挺照顾,生病时更是帮了不少忙。 他心里是记著这份人情的。 “行,那你坐。”易中海给许大茂拉了把凳子,自己也坐下,看著儿子吃饭,眼里都是满足。 很快,陈平安吃完了。 一大妈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易中海则拎起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工具包,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 “走,平安。” 许大茂连忙接口:“对对,一大爷,咱们正好一路,热闹!” 三人刚出屋门,就看见傻柱和贾东旭也正准备出门。 傻柱看见易中海也拎著包出来,明显是要一起走,大嗓门立刻就亮开了,带著点他惯有的直愣劲儿: “哟!一大爷,您今儿这是要亲自押送……啊不是,亲自陪著平安兄弟上班啊?阵仗不小!” 他本意是想开个玩笑,说“押送”觉得不合適赶紧改口,但话已出口,听著还是有点糙。 贾东旭则老老实实地挨个打招呼:“师傅早,平安兄弟早,大茂哥早。” 易中海听了傻柱的话,脸上笑容淡了些,但语气还算平和: “什么押送不押送的,顺路一块儿走。柱子,你这张嘴啊,早晚吃亏。” 傻柱嘿嘿一笑,没当回事,凑到陈平安旁边,仔细瞅了瞅他的脸色: “平安兄弟,真好了?我瞧你这脸色比前几天是强多了!不过嘛……” 他习惯性地又想开个玩笑: “这从咱院走到厂里,可不算近,你这刚好的身子骨,行不行啊?” “要不要哥哥我发扬一下风格,扶著你点儿?” 他说著还做了个搀扶的动作,纯粹是逗乐子。 可这话听在易中海耳朵里,就觉得格外刺耳。 易中海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看向傻柱,声音比刚才沉了些: “柱子,平安没那么娇气。” “病好了就是好了,走路没问题。你別老说这些虚头巴脑的,听著不吉利。” 这话里的不悦已经很明显了。 傻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点訕訕地放下手: “一大爷,我这不是……不是关心嘛。得,我不说了,不说了行吧?” 他心里有点委屈,我不就是开个玩笑嘛,以前不也常这么跟一大爷逗闷子,今儿这是怎么了?这么较真。 旁边的许大茂把这情景看在眼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赶紧低下头假装咳嗽掩饰。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傻柱啊傻柱,你还看不明白形势? 现在平安兄弟是一大爷的眼珠子,你说他身子不行、走不动,哪怕只是玩笑,在一大爷听来就是在咒他儿子! 这都不明白,活该挨呲儿! 贾东旭更是大气不敢出,悄悄往后挪了半步,心里警铃大作:师傅现在听不得別人说平安兄弟半点不好,连玩笑都不行。 记住了,记住了,以后千万管住嘴。 一行人各怀心思地出了四合院,走进清晨的胡同。 这时的胡同已经热闹起来。 自行车的铃鐺声清脆地响著,赶著上班的工人们步履匆匆,互相打著招呼。 空气中飘著煤烟味、早饭的香味,还有公厕隱约传来的气味,混杂成老北京胡同特有的晨间气息。 傻柱心里还憋著刚才那股劲儿,闷头走了几步,又忍不住想找补一下。 他侧过脸,对陈平安说,这次语气认真了些: “平安兄弟,我是真觉得你气色好多了。” “那天你晕倒,可把大伙儿嚇一跳。” “以后可得注意,工作再忙,饭得按时吃,觉得睡足。” 陈平安点点头:“谢谢柱子哥关心,我会注意的。” 易中海听了这话,脸色稍霽,但紧接著傻柱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也別太拼,你看你这一病,耽误好几天工作吧?你们宣传科那摊子事,离了你是不是转不动了?”他本意是想夸陈平安工作重要,能力突出。 可这话听在易中海耳朵里,又变味儿了——怎么听著像是埋怨平安生病耽误了工作? 易中海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有点硬: “柱子,话不能这么说。平安那是生病,谁还没个头疼脑热?” “工作再重要,也比不上身体!宣传科离了谁都能转,但我儿子就这一个!”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护犊子的意味毫不掩饰。 傻柱又被噎得一愣,张了张嘴,彻底不知道该说啥了。 他算是明白了,今天不管他说什么,只要是跟陈平安相关的,在一大爷那儿都能挑出毛病来。 得,我闭嘴,我装哑巴总行了吧! 他心里憋屈得要命,乾脆加快脚步,走到了最前面,眼不见心不烦。 许大茂这时候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不高: “这人啊,有时候就是得有点眼力见儿。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得分场合,分人。明明是好心,说出来的话让人听著不舒服,那还不如不说呢。”这话明显是在点傻柱。 走在前面的傻柱肩膀一耸,猛地回头,瞪著许大茂:“许大茂,你阴阳怪气地说谁呢?” “我说今儿天气不错!”许大茂立刻换上笑脸,抬头看天,“柱子,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你。” “你……”傻柱气得够呛,但看到易中海正皱眉看著自己,只好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狠狠瞪了许大茂一眼,转过身去,把脚下的石子踢得老远。 贾东旭把头埋得更低了,心里默默记著: 不能学柱子乱说话,也不能像大茂那样拱火。 我就老老实实走路,不说话。 第120章 有了家就有了根 陈平安看著这一幕,心里也有些无奈。 他明白父亲是太紧张自己,反应过度了,但眼下这情况,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暗暗想著以后有机会再跟傻柱解释。 易中海似乎没在意这些小摩擦,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陈平安身上。 走到胡同口卖早点的摊子附近,他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钱和粮票: “平安,等一下。爸给你买两个刚出锅的糖油饼,你带到厂里,上午要是饿了垫垫。”说著就要往摊子前挤。 陈平安赶紧拉住他:“爸,不用,我早上吃得很饱了,妈擀的面我吃了满满一大碗呢。” “那不一样,年轻人消化快。”易中海坚持,“拿著,听话。” “真不用,爸。”陈平安无奈,“我中午早点去食堂吃饭就行。” 父子俩在早点摊前拉扯,引得旁边几个同院的邻居都看过来。 有人笑著打趣:“易师傅,这是疼儿子没够啊!” 易中海也不恼,反而笑呵呵地回应:“那是,我儿子,我不疼谁疼?” 傻柱在前面听见,嘴角又抽了抽,心里那点彆扭劲儿更重了。 以前我爹妈在的时候,也没见这么……这么肉麻。 这一大爷,真是变了个人。 许大茂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心里盘算著:看这架势,以后只要把平安兄弟哄好了,在一大爷那儿就是头功。 傻柱这二愣子,还跟这儿別劲儿呢,蠢不蠢。 最终,陈平安还是拗不过父亲,接过了一个用油纸包著的糖油饼。 易中海这才满意,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嘱咐:“要是上午饿了就吃,別硬撑著。凉了就別吃了,对胃不好。” “知道了,爸。”陈平安应著,手里的油饼热乎乎的,一直暖到心里。 这段插曲过后,接下来的路走得安静了许多。 。许大茂陪著陈平安,偶尔小声说两句厂里的閒话。 易中海则走在陈平安另一侧,时不时看看儿子,眼神里的满足藏都藏不住。 到了红星轧钢厂气派的大门口,上班的人流更加密集。 工人们穿著各色工装,说笑著、招呼著涌进厂区。 易中海停下脚步,从陈平安手里拿过那个糖油饼,仔细地帮他塞进挎包里,还按了按,怕压坏了,然后才说:“平安,那爸就去车间了。中午吃饭记著,去食堂挑好的吃,肉菜別省。要是不想吃食堂,就让大茂陪你去外面下馆子,回头跟爸说,爸给你报销。” 许大茂立刻拍胸脯保证:“一大爷您放心,中午我一定把平安兄弟照顾好!” 傻柱在旁边听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马屁精。”但没敢让易中海听见。 贾东旭则小声跟师傅道別:“师傅,那我先过去了。” “嗯,去吧。好好干。”易中海对徒弟点点头,目光又转回陈平安身上,仔细看了看儿子的脸,似乎想確认他真的没问题了,这才挥挥手: “行,去吧。走路看著点儿,別著急。” “爸,您也注意安全。”陈平安说。 看著易中海和贾东旭匯入前往车间的人流,身影渐渐远去,许大茂长长地舒了口气,夸张地抹了把不存在的汗,对陈平安说: “平安兄弟,我今儿可算见识了。一大爷对你,那可真是……怎么说呢,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我敢说,整个轧钢厂,找不出第二个这么疼儿子的爹!” 走在前面的傻柱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但耳朵明显竖著。 陈平安笑了笑,没接这话茬。 这份爱太满太重,他需要时间消化。 许大茂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著点狡黠: “不过傻柱那小子也是活该。他那张嘴,就没个把门的,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大爷现在啊,听不得別人说你半点不好,哪怕是关心的话,说得不对味儿都不行。” “他还在那儿瞎咧咧,不是找不自在吗?” 陈平安无奈地摇摇头:“何雨住同志也没恶意,就是说话直了点。” “直也得看对谁啊!”许大茂一摊手,“以后他就知道了。平安兄弟,你是不知道,你现在就是咱们院,不对,是咱们这一片儿,最不能得罪的人。” “一大爷那就是你的护身符,还是开了光的!” 两人说著,走进了办公区的宣传科。 一进门,那股熟悉的墨水和纸张气味扑面而来。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周小云,她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平安!你可算来上班了!身体好利索了没有?” “你是不知道,你病这几天,姐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吃饭都不香!” 陈平安心里一暖,忙道:“周姐,我没事了,全好了。谢谢您惦记。” “谢什么谢,你没事就好!”周小云走过来,上下仔细打量他,见他气色確实比之前好了不少,脸上有了血色,眼神也清亮,这才真正鬆了口气: “你小子,以后可得注意身体,工作再忙也得顾著点自己!” “年纪轻轻的,落下病根可不行。你看你这一病,把咱们科的人都嚇够呛。” 旁边的孙鹏和钱浩也放下手里的东西,围了过来。 孙鹏笑道:“平安,你是不知道,你没来这几天,咱们科都感觉冷清了不少。中午广播一停,好些个工友吃饭的时候都打听,回来就好啊!” 钱浩话少,只是点点头,目光在陈平安脸上停留了片刻,说了句实在话: “平安,看著气色好多了。欢迎回来。”眼神里是真诚的关心。 这时,里间小办公室的门开了,副科长李向前走了出来。 看到陈平安,他严肃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走过来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 “平安啊,回来了?好,好!看著是精神多了,我们也就放心了。“ “那天去医院看你,你还昏睡著,脸色白得嚇人,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以后千万记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更是你自己的本钱。” “工作上有什么不舒服,或者觉得太累了撑不住,一定要及时说,及时去看医生。“ “別觉得是耽误工作,或者怕麻烦別人。硬扛著,万一出点什么事,那才是最大的损失,明白吗?” 陈平安能感受到李向前话语里那份长辈般的爱护和领导的责任感,郑重地点头: “谢谢科长,我记住了。以后一定注意。” “嗯,记住就好。回来就安心工作,但也要循序渐进,別一上来就太拼。” 李向前又嘱咐了一句,目光在陈平安脸上停留片刻,確认他状態確实可以,这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科里的气氛因为陈平安的回归而显得轻鬆愉快了许多。 陈平安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看著熟悉的桌面——摆放整齐的稿纸、墨水瓶、那支用了很久的钢笔,。 这里,是他用文字和声音战斗的地方,是他证明自己价值、找到归属感的起点。 周小云拿著个搪瓷杯,假装过来倒水,实则很自然地就凑到了陈平安身边。 她压低声音,眼里闪著好奇和由衷欣慰的光:“平安,跟姐说实话……那天在医院,我可都看见了。” “易师傅对你……那真是没话说,照顾得那叫一个仔细。” “你现在……是不是搬过去跟他们一起住了?” 陈平安知道周小云一直像亲姐姐一样关心自己,从入职时的指点,到平时的照顾,再到生病时的担忧,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 此刻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便点了点头,轻声道: “嗯,周姐。我现在打算跟我爸妈一起住。他们……对我很好。”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周小云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那是发自內心的高兴: “平安,姐跟你说,你这么选绝对没错!你那天是没看见,易师傅和他老伴儿守在你床边那样子……哎哟,那大妈那眼泪就没断过,易师傅那么刚强的人,眼睛也是红的。他们是真把你放在心尖尖上疼啊!” 她说著,语气更加恳切,带著过来人的实在: “易师傅是八级工,技术大拿,工资高,家里肯定有底子。” “他们对你这么好,以后你啥事都不用太发愁。这比你一个人挤在单身宿舍强太多了!” “至少回家有口热乎饭吃,有人惦记冷暖。再说了,” 她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点唏嘘: “有了家人,有了根,心就定了。” “姐这心里啊,也替你踏实多了。以前总担心你一个人,没个依靠。” 陈平安听著周小云这番掏心窝子的话,鼻子有点发酸,心里暖流涌动: “周姐,真的谢谢你。从我进厂到现在,一直这么照顾我,为我操心。” “嗨!你这孩子,跟姐还说这个?”周小云摆摆手,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欣慰和满足: “咱们什么关係?姐看著你好,心里就高兴!行了,刚回来,先適应適应,別一上来就猛干。桌上的稿子不著急,慢慢来。” “有啥事就叫姐,別客气。” “哎,好,周姐。”陈平安应道。 第121章 吃小灶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陈平安重新投入工作,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处理了一些积压的稿子,整理了近期的安全生產材料。 忙碌起来,整个人反倒精神了不少。 快到中午时,许大茂早就坐不住了,时不时抬头看墙上的掛钟。 当“当——当——”的下班钟声终於在厂区上空响起时,许大茂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平安兄弟,走著!”他一脸笑容,手里已经拿好了饭盒: “今儿中午可得好好吃一顿,给你补补!” 陈平安笑著应了声,收拾好桌面,跟周小云打了个招呼,便和许大茂一起走出了宣传科办公室。 正值下班高峰,各个车间的工人们如潮水般涌向食堂方向。 厂区主干道上挤满了人,说笑声、招呼声、饭盒碰撞声,匯成一片热闹的景象。 陈平安和许大茂隨著人流往食堂走。 刚走到食堂大门口那片水泥空地,陈平安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易中海正站在食堂门口的一根柱子旁,伸著脖子,在人群中焦急地张望著。 他身边还围著几个同样穿著深蓝色工装、胸口別著红五星的老师傅,看样子都是钳工车间的工友。 易中海一眼就看见了走过来的陈平安,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喜悦笑容,远远地就挥起了手: “平安!这儿呢!” 声音洪亮,引得周围不少工人都看了过去。 陈平安和许大茂快走几步过去。 “爸,您怎么在这儿等著?不是说好我自己进去就行吗?”陈平安有些不好意思。 “等会儿怕啥!爸又不饿。”易中海笑呵呵地说著,目光已经上上下下把儿子打量了一遍,確认他脸色还好,这才满意。 旁边一个头髮花白、面容和善的老师傅笑著开口了: “老易啊,这就是你儿子?嘿!小伙子精神!一表人才!” 另一个皮肤黝黑、声音洪亮的老师傅也点头: “可不嘛!早就听说宣传科有个小陈干事,广播稿写得好,徵文还得了一等奖,原来是老易你儿子!好!虎父无犬子啊老易!” 还有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师傅拍著易中海的肩膀,语气真诚: “老易,恭喜啊!真为你高兴!找了这么多年,总算找著了!这孩子一看就是个有出息的!” 易中海听著工友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恭喜和夸奖,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腰杆挺得笔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那种自豪和满足感,藏都藏不住。 “哈哈,谢谢各位老哥哥!这確实是我儿子,陈平安!刚找回来没多久!” 易中海声音响亮,中气十足,特意在“我儿子”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他拉过陈平安,一一介绍: “平安,这位是王伯伯,跟爸一个车间的,八级锻工!” “这位是李师傅,七级钳工,技术那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这位是孙师傅……” 陈平安赶紧礼貌地挨个打招呼:“王伯伯好,李师傅好,孙师傅好……” “好孩子!好孩子!”几位老师傅都笑著应了,看陈平安的眼神十分和善。 易中海是老好人,技术过硬,人缘好,如今苦尽甘来找到了儿子,大家都真心为他高兴。 寒暄了几句,几位老师傅识趣地先告辞去吃饭了。 易中海这才拉著陈平安,兴冲冲地说: “平安,走!咱今儿不吃大灶,爸带你去吃小灶!食堂后面有小单间,菜炒得香!爸给钱!” 陈平安一愣,连忙摆手:“爸,不用破费,咱们就在食堂吃就行,挺好的。” “那怎么行!”易中海眼睛一瞪,“你病刚好,得吃点好的补补!大灶那菜油水少,没营养!听爸的,咱吃小灶!” 许大茂在旁边立刻帮腔: “对对对!平安兄弟,一大爷说得对!你是得补补!小灶的菜那可不一样,肉多油足,还有专门的师傅炒!” 易中海点点头,想起什么似的: “对,我让柱子亲自给咱们炒!他手艺好,我让他炒几个拿手菜!” 说著就要拉著陈平安往食堂后面走。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平安?” 陈平安转头一看,正是他的室友张伟,旁边还跟著运输队的赵刚。 两人正拿著饭盒准备进食堂。 “张伟,赵刚!”陈平安笑著打招呼。 张伟走过来,看看陈平安,又看看旁边一脸慈父笑容的易中海,以及笑容满面的许大茂,有些摸不著头脑: “平安,你们这是……?” 易中海虽然不认识张伟和赵刚,但见是自己儿子打招呼的人,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陈平安连忙介绍:“爸,这是我的室友,张伟,钳工车间的,这个你认识,这是赵刚,运输队的。” “张伟,赵刚,这是我爸,易中海,也是钳工车间的。” “易师傅?”张伟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看看易中海,又看看陈平安,满脸难以置信: “平安,易师傅是……是你爸?亲爸?” 他当然认识易中海! 他们钳工车间的八级工,技术大拿,厂里的劳模、先进! 是他们这些年轻工人崇拜和学习的对象!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室友,竟然是易师傅失散多年的儿子? “是啊,刚確认没多久。”陈平安笑著点头。 张伟反应过来,连忙恭敬地喊了一声:“易师傅好!”赵刚也紧跟著问好。 易中海笑容和蔼:“你们好!原来是平安的室友啊!好,好!平安住在宿舍这段时间,多亏你们照顾了!谢谢你们啊!” “易师傅您太客气了!平安是我们兄弟,互相照顾是应该的!”张伟连忙说,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以前还劝平安多跟易师傅接触,没想到人家本来就是父子!这世界可真小! 陈平安看著两个室友,心里一动。 他本来就打算这两天找机会跟室友们说一声,以后不回宿舍住了。 今天正好碰到,父亲又说要请吃小灶…… 他转向易中海:“爸,我正想跟您说呢。张伟和赵刚是我在厂里最好的朋友,平时在宿舍很照顾我。我以后搬去跟您和妈住了,也相当於跟他们道个別。” “今天中午,能不能请他们一起吃个饭?” 易中海一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满口答应:“好!好!当然好啊!平安我儿真懂事!应该的,应该的!” 他热情地招呼张伟和赵刚:“小张,小赵,走!一起!今天中午易师傅请客,咱们吃小灶!都別客气!” 张伟和赵刚都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易师傅,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易中海语气坚决,“你们是平安的朋友,那就是自己人!走走走,都跟我来!” 说著,易中海一手拉著陈平安,另一只手热情地招呼著张伟和赵刚,许大茂也在一旁笑著催促,一行人便绕过拥挤的食堂大厅,朝后面相对安静的小灶区域走去。 食堂小灶这边明显清净许多,有几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单间,通常是厂领导或者招待客人用的。 易中海找了个乾净的单间,让几人先坐下。 “你们坐著,我去找柱子安排菜!”易中海说著就出去了。 单间里剩下四个人。张伟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脸上还带著震惊和兴奋: “我的天!平安,易师傅真是你亲爸?” “这也太……太巧了吧!” “那天我去医院看你,我就看易师傅在那儿,我还单纯的以为他是欣赏你。” “没想到是你爸!” 赵刚也点头,憨厚的脸上满是笑容: “平安,恭喜你啊!找到了亲生父母,还是易师傅这样的好人、能人!真好!” 陈平安心里暖洋洋的,真诚地说: “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在宿舍,多亏你们照顾。” “我年纪小,刚进厂什么都不懂,你们帮了我很多。” “说这些干啥!”张伟一摆手,“咱们是兄弟!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嘛!不过……”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著由衷的羡慕和高兴: “你是易师傅的儿子,那可真是太好了!易师傅技术没得说,人品更是这个!” 他也竖起大拇指,“在车间里,谁提起易师傅不得说声好?” “对自己徒弟也尽心,东旭哥就是他徒弟,学得可扎实了!平安,你以后可有福了!” 许大茂在一旁插话:“那可不!一大爷对平安兄弟那是没得说!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们是没见著早上的阵仗……” 第122章 吃小灶2 正说著,易中海回来了,身后还跟著繫著围裙、手里拿著大勺的傻柱。 傻柱一进门,看见陈平安,咧嘴一笑: “平安兄弟,听说你要来吃小灶?得嘞!今儿想吃点啥?柱哥给你露两手!” 易中海笑著对陈平安说:“平安,想吃什么,儘管跟柱子说!” 陈平安忙说:“柱哥,我不挑,你看著安排就行,简单点。” “那不行!”易中海立刻反对: “简单什么?柱子,捡拿手的、好的上!红烧肉有吧?来一份!再来条鱼,要大的!炒个鸡蛋,多放油!再弄个肉片炒青菜,青菜要多!汤嘛……来个排骨汤,燉烂糊点!米饭多盛点!” 他一口气点了好几个硬菜,听得张伟和赵刚都暗暗咋舌。 这小灶的硬菜可不便宜,易师傅这是真捨得! 傻柱一一记下,笑嘻嘻地说: “得嘞!一大爷您就瞧好吧!保管让平安兄弟吃得满意!” 说完又风风火火地出去忙活了。 很快,热气腾腾的菜就一道道上来了。 油光红亮的红烧肉,肥瘦相间,香气扑鼻;一大盘清蒸鱼,洒著葱丝薑丝,浇著热油;金灿灿的葱花炒鸡蛋,油汪汪的;翠绿的青菜炒肉片,肉片不少;还有一大海碗奶白色的排骨萝卜汤,排骨沉在碗底,看著就实在。 主食是白白胖胖的大馒头,管够。 小小的单间里顿时充满了诱人的饭菜香气。 “来!都动筷子!別客气!”易中海热情地招呼著,自己却没先动,而是先拿起陈平安的碗,给他盛了满满一碗排骨汤,又挑了两块肉最多的排骨放进去: “平安,先喝点汤暖暖胃。排骨燉得烂,多吃点。” “谢谢爸,我自己来就行。”陈平安接过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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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刚也点头:“平安,搬回去好。易师傅和阿姨肯定特別高兴。” “宿舍这边你不用担心,你的铺位我们给你留著,东西也帮你看著,你想回来看看隨时回来。” 陈平安心里感动:“谢谢你们。虽然搬走了,但咱们还是兄弟,还在一个厂里,见面方便。以后有空,常来家里玩,我爸妈肯定欢迎。” “那必须的!”张伟笑著说,“到时候我们去,易师傅可別嫌我们烦啊!” 易中海哈哈大笑:“欢迎!隨时欢迎!你们来,我让你阿姨做好吃的!” 眾人都笑了起来。 这顿饭吃得格外温馨愉快。易中海不断给陈平安夹菜,看著儿子吃得香,自己就高兴。 也不忘招呼张伟和赵刚多吃。 张伟性格外向,又是易中海车间的,话匣子打开,说了不少车间里的趣事,也表达了对易中海技术的崇拜。 易中海听得眉开眼笑,对这个儿子的朋友印象更好了。 许大茂则在一旁恰到好处地插科打諢,调节气氛,讲点宣传科或者院里的趣闻,逗得大家直乐。 傻柱中途还进来了一趟,笑嘻嘻地问:“味道咋样?够硬吧?”得到一致好评后,心满意足地又去忙了。 吃完饭,易中海抢著把帐结了。 几人走出小单间,食堂里吃饭的人已经少了大半。 “平安,下午上班別太累,注意休息。”易中海又嘱咐了一句,这才对张伟赵刚说:“小张,小赵,以后常联繫!” “哎!好的易师傅!”张伟和赵刚连忙应道。 第123章 下班回家 下午的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叮铃铃——” 下班的钟声准时在厂区上空迴荡,悠长而响亮。 陈平安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將写满字跡又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的稿纸整理好,放进抽屉。成果虽然不多,但思路渐渐清晰了些,也算没白忙一下午。 “平安兄弟,下班了!走著?” 许大茂早就收拾利索走了过来,脸上是结束一天工作的轻鬆。 “好。”陈平安起身,和周小云、孙鹏他们打了个招呼,便和许大茂一起走出了宣传科。 夕阳的余暉给厂区的红砖墙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下班的人流比上班时更加汹涌,工人们说笑著,互相招呼著,脚步轻快地涌向厂门口,空气中瀰漫著归家的迫切和轻鬆。 陈平安和许大茂隨著人流往前走。 刚走到厂区大门內那片开阔地,陈平安远远地就瞧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易中海果然又等在那里了。 他站在大门旁那棵老槐树的树荫下,正和旁边的傻柱说著什么。 贾东旭安静地站在另一侧。三人都已经换下了工装,穿著家常衣服,显然也是刚下班。 易中海的目光一直在涌出的人流中搜寻,带著一种近乎执拗的期盼。 当看到陈平安和许大茂的身影时,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抬起手用力挥了挥: “平安!这儿!” 声音洪亮,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陈平安加快脚步走过去:“爸,您又在这儿等。不是说好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吗?” “爸反正也没事,等一会儿怕啥?”易中海笑呵呵地说,很自然地伸手接过陈平安肩上那个半旧的帆布挎包,“累了吧?走,咱回家。” 傻柱在旁边咧嘴笑:“平安兄弟,你爸这是怕你丟了!恨不得拿根绳儿拴裤腰带上!” 要是早上,易中海听到这话可能还会皱眉,但此刻下班了,心情放鬆,他只是笑骂了一句:“柱子,就你话多!” 许大茂也跟傻柱和贾东旭打了招呼。 一行人匯合,便朝著回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厂门没几步,易中海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转身对陈平安说: “对了平安,咱今儿先不直接回家。” 他眼睛发亮,兴致勃勃地提议: “走,爸带你去王府井!那边商场这会儿还没关门,爸去给你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再买双皮鞋!” “你看你身上这身,还是以前的旧衣服,该换换了!” 说著,他看向许大茂和傻柱: “大茂,柱子,你们要没事儿的话,跟我一起去!” “也帮平安参谋参谋,看小伙子穿什么精神!” 许大茂几乎没犹豫,立刻点头答应: “好啊一大爷!我反正回家也没啥事儿,跟您一起去!” “给平安兄弟挑衣服,我在行!” 傻柱挠了挠头,想了想。 他原本打算直接回院,但看易中海这兴头,又想到早上那点不愉快,觉得这会儿跟著去转转,缓和下关係也好,便也点头: “行吧一大爷,我也去瞅瞅。” 贾东旭这时却面带难色,小声开口道: “师傅,我……我得先回去。家里孩子还小,秦淮茹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今天就不陪您去了。” 易中海理解地点点头:“行,东旭那你先回吧,家里孩子要紧。” 几个人说定,易中海就要拉著陈平安往去王府井方向的公交站走。 陈平安却站著没动。 “爸,”他开口,声音温和但坚定: “不用这么兴师动眾。买什么新衣服啊?我这不是有穿的吗?”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洗得发白但乾净整洁的衣服: “这身还能穿。而且这个点,大傢伙都饿了,都想著赶紧回去吃饭呢。就別耽搁大家了,改天再说吧。” 易中海不以为意,摆手道: “哎呀,这有啥!饿一会儿怕啥?” “待会儿买完,大不了咱们下馆子!柱子,大茂,晚点到我家吃也行!咱先给平安把衣服买了是正事!” 傻柱和许大茂都表示没关係。 “是啊平安兄弟,饿一会儿没事儿!” “就是,买衣服要紧,一大爷也是一片心意。” 陈平安看著父亲殷切的眼神,又看看旁边附和的两人,心里明白他们是好意,但他实在不想为了给自己买衣服,搞得这么兴师动眾,还耽误別人吃饭。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更加认真了些: “爸,真不用。就算真的要买,也不急在这一时。” “等下个休息日,咱们早点起来,去买了不就行了吗?” “也没几天了。” “而且天天上班,我穿工装的时候多,平时有这身衣服足够了。” 他顿了顿,看著易中海: “爸,咱们回家吧,妈肯定已经把饭做好了,等著呢。別让她等急了。” 易中海看著儿子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客套,只有实实在在的、不想麻烦別人的体贴。 他满腔的热情和补偿心理,被儿子这平静却有力的话语轻轻挡了回来。 若是別人,易中海可能还会坚持。 但这是平安,是他失而復得、恨不得把星星月亮都摘给他的儿子。 儿子这么说了,他再坚持,反倒可能让儿子为难。 易中海心里那团火热的衝动慢慢平復下来,他仔细想了想,儿子说得也有道理。 休息日去,时间充裕,也能好好挑。確实没必要非赶在今天下班这个点,让大家饿著肚子陪著。 他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点了点头,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 “行,平安,你说得对。是爸心急了。” “那好,咱们就等下个休息日,爸早点叫你,咱们去百货大楼,好好挑!该买的,都买了!” 他这话是对陈平安说的,眼神里却满是“我儿子真懂事”的欣慰。 一场小小的“购物风波”就此平息。 傻柱和许大茂对视一眼,都没说什么。 几人这才调转方向,朝著四合院走去。 夕阳渐渐西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 第124章 关於许夏的问题 四合院里,炊烟裊裊,各家各户都开始准备晚饭,空气中飘荡著饭菜的香气和锅铲碰撞的声响。 易家门前,一大妈早就坐不住了。 她从下午就开始心神不寧,掐著点把晚饭该准备的都准备好,该下锅的早早下锅。 锅里燉著肉,咕嘟咕嘟地冒著香气,她却没心思在屋里守著。 搬了个小板凳,她就坐在自家屋门前的台阶旁,面朝著垂花门的方向,手里拿著一件正在缝补的旧衣服,可针线半天也没动一下。 她的眼睛,一直望著中院通向前院的月亮门,望眼欲穿。 每一次月亮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她都会立刻直起身子,伸长脖子张望。 看到不是自家爷俩,眼神里的期待就会黯淡下去,然后又重新燃起,继续等待。 那身影,孤零零地坐在暮色渐合的院子里,晚风吹动她额前的几缕花白头髮,脸上的神情是混合著焦灼、期盼和无限柔情的慈母模样。 后院出来倒水的二大妈看见了,笑著打趣: “易大妈,等老易和平安呢?瞧你这望的,脖子都酸了吧?” 一大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不是嘛,这爷俩,咋还没回来……” 正说著,月亮门那里终於传来了她最熟悉、最期盼的脚步声,还有易中海那带著笑意的说话声。 一大妈“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手里缝补的衣服掉在地上也顾不上了,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平安!中海!你们可回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卸下重负的轻鬆和满满的欢喜,眼睛一下子就落在了陈平安身上,上下打量著,仿佛要確认他完好无损。 “妈,我们回来了。”陈平安心里一暖,连忙应道。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一大妈拉住陈平安的手,那手温暖而有些粗糙: “上班累不累?饿了吧?妈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们了!” 她又看向后面的许大茂和傻柱,热情道: “大茂,柱子,也还没吃吧?” “快,进屋一起吃!都做了你们的份!” 许大茂和傻柱虽然眼馋易家飘出的肉香味,但也知道分寸。 人家一家团聚吃饭,他们外人总凑著不太像话。 许大茂笑嘻嘻地摆手:“一大妈,不用了!我回家吃,我妈也做好了!” 傻柱也点头:“是啊一大妈,我回屋隨便对付点就行,不麻烦了!” 两人客气了几句,便各自回了自家屋。 一大妈这才一手拉著陈平安,一手习惯性地想去帮易中海拿东西,嘴里不停地念叨: “快进屋,快进屋,外头有风……平安你冷不冷?” “累了一天了,赶紧坐下歇歇……” 陈平安被母亲这无微不至的关怀包围著,心里又暖又有点无奈,只能连声应著: “妈,我不冷,不累……” 进了屋,堂屋的八仙桌上,果然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简简单单几个菜,却透著家的丰足和温暖。 “快坐下,快坐下!”一大妈按著陈平安在桌边坐下,自己却顾不上坐,先拿起碗给陈平安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又拿起筷子,不由分说地就往他碗里夹菜。 “平安,多吃点肉!你看你瘦的!” “这个鸡蛋炒得嫩,你尝尝!” “菠菜有营养,也吃点!” 转眼间,陈平安碗里的菜就堆成了小山。 “妈,妈!够了够了,我自己来,您也吃!”陈平安连忙阻止。 易中海坐在对面,笑呵呵地看著老伴忙活,看著儿子碗里堆得高高的菜,只觉得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舒心,怎么看怎么幸福。 他也拿起筷子,给一大妈夹了块肉:“你也吃,別光顾著孩子。” “我吃我吃。”一大妈这才坐下,可眼睛还是没离开陈平安,看他吃下一口肉,就忙问: “味道咋样?咸不咸?淡不淡?” “好吃,妈,刚刚好。”陈平安由衷地说。一大妈的手艺或许比不上傻柱那种专业厨子,但这份“家的味道”,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比不了的。 一顿饭,就在一大妈不断的夹菜、询问和易中海满足的注视中,温馨地进行著。 饭菜的香气,父母关切的言语,昏黄灯光下其乐融融的氛围……这一切,像一张温暖柔软的网,將陈平安密密地包裹起来。 他漂泊了二十年的心,似乎终於找到了可以安然停靠的港湾。 感动和温暖充斥著他的胸腔。 然而,在这暖意融融之中,一个名字,一张明媚的笑脸,却像水底的暗礁,时不时地浮上他的心头。 许夏。 那个在第三轧钢厂遇到的、让他莫名觉得亲切又困惑的姑娘。 孙鹏和钱浩都说他们长得像,他自己当时也有那种奇怪的感觉。 回来后,这件事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世界上真有毫无血缘关係却如此相像的人吗?还是说……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荒谬的猜测,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他吃著饭,犹豫了片刻,终於还是放下了筷子。 “爸,妈,”他看向对面的父母,语气带上了几分郑重,“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易中海和一大妈见他这么认真,也停下了筷子。 一大妈连忙说:“儿啊,你问,有什么话你就问,跟妈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易中海也点点头,目光温和地看著他。 陈平安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开口:“妈,就是……当年您生我的时候……您確定,就只生了我一个吗?没有……其他人吗?” 这个问题,其实易中海之前私下也问过一大妈。 此刻从陈平安口中问出,一大妈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这孩子,你怎么问这个?”一大妈看著陈平安,眼神里满是不解: “妈跟你爸,这辈子就生过一次孩子,就你一个啊!哪来的其他人?” 她的回答和上次易中海问她时一样,乾脆,肯定,带著母亲独有的、对自己生育经歷的篤定。 陈平安仔细观察著母亲的神情,那诧异不似作偽。 父亲易中海也微微皱眉,似乎在思索儿子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隨便问问。”陈平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许夏的事情,难道直接说“我遇到个姑娘跟我长得特別像”?这听起来更奇怪。 他心里的疑惑没有解开,反而更重了。 父母看起来不像在隱瞒,可许夏的存在和那种奇特的相似感,又实实在在。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易中海见儿子眉头微锁,似乎有心事,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 “平安,儿啊,咱们先不想那么多,好吧?” 他的声音沉稳,带著抚慰的力量: “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才聚在一起。” “现在啊,爸跟妈对你没別的要求,就盼著你每天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 “剩下的事,有爸妈在呢,你不用操心。” 一大妈也连连点头,接过话头,语气里是毫无保留的宠爱和纵容: “是啊平安!以后你想做什么,想要什么,直接跟爸妈说就行!” 她甚至说出了一句在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父母绝不会说的话: “你要实在觉得上班累,不想上,那咱就不上!爸妈攒的钱,够养你一辈子!你就开开心心在家,妈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这话听得陈平安心头剧震,又是感动,又是哭笑不得。 他赶紧正色道:“妈!爸!你们说的这什么话!我年纪轻轻,有手有脚,还有正经工作,怎么可能不上班,让你们养我一辈子?” “工作我得好好干,还得干出点名堂来!哪能成天在家閒著?那不像话!” 他这话说得认真,带著年轻人特有的志气和责任感。 易中海和一大妈听了,非但不恼,反而对视一眼,脸上都笑开了花。 “哎哟,我儿懂事!真懂事!”一大妈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好!有志气!像我易中海的儿子!”易中海更是高兴,胸膛都挺直了几分: “平安你说得对,年轻人就得有股子衝劲!” “爸支持你好好工作!不过啊,也別太累著自己,有啥难处,一定跟爸说!” “我知道,爸。”陈平安应道。 关於许夏的疑问,暂时被压在了心底。 眼前这份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亲情,让他决定先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家庭温暖。 至於那个谜团……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吧? 第125章 阎解成挑事儿 第二天上午,陈平安除了个外勤任务。 李向前副科长给了他一个新活儿,去採访东城区一家和轧钢厂有协作关係的小五金厂,写一篇关於他们技术革新、提高螺丝钉质量的短报导。 这活儿不算重,主要是积累素材,也看看兄弟单位的情况。 陈平安拿著介绍信,骑著宣传科那辆公用的、除了铃鐺不响哪儿都响的旧自行车就出发了。 小五金厂规模不大,但老师傅们挺实在,听说他是红星轧钢厂来採访的,很热情,带著他看了改进后的衝压模具,讲了怎么解决螺丝钉滑牙、断头的问题。 陈平安问得细,记得也认真,还画了几张简单的示意图。 採访比预想的顺利,不到下午三点就结束了。 陈平安婉拒了厂里留他吃晚饭的好意,打算往回走。 想著反正离下班也就个把钟头,回厂里也干不了多少活,乾脆直接回四合院算了。 顺便把今天採访的笔记整理一下。 初秋的下午,阳光正好,不冷不热。 陈平安穿行在胡同里,心情还算轻鬆。 那些关於许夏的疑问,暂时被压在了心底。 眼下,他更愿意享受这份新生的、安稳的家庭生活。 拐进南锣鼓巷,快到95號院门口时。 刚进前院,就看见阎解成正蹲在他家屋檐底下,手里拿著个缺了口的粗瓷碗,呼嚕呼嚕地吃著不知是午饭还是加餐的麵条。 这小子今年虚岁十八,长得高高瘦瘦,皮肤因为常年在码头扛大包晒得黝黑,穿著一件洗得发灰的汗衫,袖子捋到胳膊肘,露出两条精瘦的胳膊。 他没正经工作,就在附近的货运站和码头跟著人扛活儿,钱挣得不多,倒是沾染了不少码头工人特有的粗豪和……几分流气。 阎解成一抬头,看见推著自行车进来的陈平安,眼睛眯了眯,把嘴里的麵条咽下去,嘴角扯出一个说不上是笑还是別的什么表情。 “哟呵!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院新来的……那谁吗?” 阎解成站起身,把碗隨手往窗台上一搁,趿拉著破布鞋走了过来,挡在了陈平安面前。 陈平安眉头微皱,停下脚步。 今天这架势,有点不对劲。 “阎解成同志,有事?”陈平安语气平静。 “同志?谁跟你同志?”阎解成嗤笑一声,上下打量著陈平安,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衣服和旧自行车上扫过,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听说你是我一大爷……易中海他儿子?”阎解成拖长了音调,故意把“儿子”两个字咬得很重,“嘿!新鲜啊!丟了二十年,说找就找著了?这年头,啥稀奇事儿都有哈!” 陈平安脸色沉了下来。这话里的阴阳怪气,他听出来了。 “你什么意思?”陈平安声音冷了几分。 “我能有啥意思?”阎解成耸耸肩,往前凑了凑,压低了些声音,却足以让陈平安听清,语气里满是混不吝的挑衅: “就是觉得吧,这城里水深,不是啥阿猫阿狗从乡下来,认个爹妈就能站稳脚跟的。” “你说是不是啊,陈……平安?” 他特意在“乡下”两个字上加重,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在阎解成这种混跡底层、自詡“见识广”的小年轻看来,陈平安这种突然冒出来的“儿子”,指不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巴结上了八级工的易中海。 他打心眼里瞧不起,加上今天在外头跟人赌牌九输了点钱,心里正憋著火,看见陈平安这“软柿子”,就想捏两下,找点乐子,顺便显摆显摆自己的“能耐”。 陈平安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本来也不是啥好脾气。 “阎解成!你把嘴放乾净点!”陈平安往前一步,眼神锐利地盯住他: “我是不是易中海的儿子,轮不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你再敢胡说八道,別怪我不客气!” “哟呵!不客气?”阎解成乐了,他比陈平安还高一点,又常干力气活,自觉占著优势,更来劲了,“怎么个不客气法?你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还想在四九城跟我动手?你也不打听打听,我阎解成是嚇大的?” 他越说越起劲,手指都快戳到陈平安鼻子上了: “我告诉你,別以为认了个八级工的爹就了不起了!” “在这院里,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敢跟我尥蹶子,我让你……” 他后面污言秽语还没出口,陈平安再也忍不住了! 二十年的孤苦,好不容易得来的亲情,绝不容许这种渣滓玷污! 陈平安猛地一把推开阎解成指过来的手,力气之大,让猝不及防的阎解成踉蹌了一下。 “我去你妈的!”阎解成被推得恼羞成怒,骂了一句,挥拳就朝陈平安脸上打来! 陈平安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同时一拳砸在阎解成的肋下! 他虽然不是乾重体力活的,但年轻,身体底子不差,这一拳含怒而发,力道不小。 阎解成“哎哟”一声,吃痛弯腰。陈平安顺势揪住他的衣领,两人顿时扭打在了一起! “砰!” “你他妈敢打我!”阎解成红了眼,仗著力气大,想把陈平安摔倒。 陈平安也不甘示弱,死死抵住,两人在狭小的前院空地上推搡、扭打,拳头不时落在对方身上,发出闷响。 阎解成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陈平安则咬著牙,一声不吭,只是拼尽全力还击。 前院的动静立刻惊动了中院。 一大妈正在屋里揉面,准备晚上包饺子。 隱约听到前院有吵嚷和撞击声,还没太在意。可紧接著,似乎听到了“陈平安”的名字,还有熟悉的、属於年轻人的怒吼声? 她心里“咯噔”一下,手上的麵粉都来不及拍,慌慌张张地就衝出了屋门。 跑到通往前院的月亮门一看,一大妈的血“轰”地一下全衝到了头顶! 她看见自家儿子陈平安,正和阎家那个不成器的大小子阎解成扭打在一起! 两人衣服都扯乱了,陈平安脸上似乎有点红印子,但阎解成也没討到好,齜牙咧嘴的。 虽然看起来陈平安並没吃大亏,甚至还略占上风,但在一大妈眼里,这简直是天塌了! 她的平安!她的心肝肉!竟然在自家门口被人打了?! 那一瞬间,什么温柔、什么和气、什么邻里情面,全被一股滔天的母性怒火烧得乾乾净净! “阎解成!你给我住手!!” 一声尖利得几乎破音的怒吼,从前院炸响! 那声音里的愤怒和颤抖,让扭打中的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第126章 一大妈护犊子 只见一大妈像一头护崽的母狮,眼睛通红,疯了一样衝过来,根本不管会不会被打到,直接插到了两人中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將还想往前扑的阎解成狠狠推开! “你干什么?!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一大妈把陈平安死死护在身后,手指颤抖地指著被推得倒退好几步、一脸错愕的阎解成,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阎解成被打断,又被一大妈这从未见过的凶悍样子嚇了一跳,下意识嘴硬: “谁……谁打他了?是他先动手的!” “放屁!!”一大妈根本不信,或者说,她现在根本不想听任何解释! 她只看到她的平安在跟人打架! “我亲眼看见你动手!阎解成!你个小王八羔子!无法无天了!敢在院里欺负人?!” 一大妈平时从来不说脏话,但是此时此刻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阎解成脸上: “把你妈叫出来!我倒要问问她,她是怎么管教儿子的?!教出这么个混帐东西!欺负到我家头上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厉,穿透力极强,瞬间传遍了前后院。 阎解成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混归混,但被长辈,尤其是一大妈这样平时看著最和气的人指著鼻子这么骂,也有点懵,同时一股邪火也上来了: “你……你骂谁呢?!我怎么欺负人了?明明是他……” “你闭嘴!”一大妈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头衝著阎家屋里喊: “老阎媳妇儿,你给我出来。” 阎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三大妈杨爱华繫著围裙,一脸疑惑地走出来,她们显然也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 “怎么了这是?吵吵嚷嚷的?”三大妈看到扭打后狼狈的儿子,又看到眼睛通红、气势汹汹的一大妈和她身后脸色难看的陈平安,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 一大妈看见三大妈,怒火更炽: “你看看你儿子!把我家平安打成什么样了?” “啊?” “你们阎家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大的小的没个正形,成天游手好閒,现在还学会动手打人了?!” 三大妈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她虽然知道自己儿子不爭气,但护短是母亲的天性。 再看自己儿子脸上也有伤,衣服也扯破了,立刻反驳道: “老易家的!你这话说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家解成打人了?” “你没看你儿子好好的?我家解成脸上这伤是咋来的?你怎么不说你儿子先动的手?!” “我儿子先动手?我儿子什么样我清楚!他从来不惹事!”一大妈气得浑身发抖: “肯定是阎解成嘴贱,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不然平安能跟他一般见识?” “我告诉你杨爱华,今天这事没完!你家阎解成必须给我儿子赔礼道歉!不然我跟你没完!!” “嘿!老易媳妇,你讲不讲理?!”三大妈也火了: “事情都没搞清楚,你就把脏水全泼我儿子头上?” “你儿子是你儿子,我儿子就不是我儿子了?你看把我儿子打的!要道歉也是你儿子先道歉!” “我儿子道歉?做梦!!”一大妈寸步不让,声音越发尖利: “我儿子刚回来,招谁惹谁了?凭什么受这委屈?” “你们家阎解成什么德行全院谁不知道?” “整天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我跟你拼了!!” 说著,一大妈激动得就要往前冲,被陈平安死死拉住:“妈!妈!您別激动!我没事!” “什么没事!你看看你的脸!”一大妈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摸著陈平安脸上那道浅浅的红痕,对著三大妈怒目而视, “杨爱华!我告诉你,平安是我们老两口的命根子!” “谁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豁出这条老命也不答应!!” 两个母亲在前院吵得不可开交,声音越来越大,把中院、后院的人都惊动了。 不少在家的人纷纷出来,围在月亮门和穿堂口看热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下班时间到了。 易中海、许大茂、傻柱,还有住在倒座房的几个工人,一起回来了。 刚进前院,就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一大妈和三大妈脸红脖子粗地对峙著,陈平安拉著母亲,阎解成梗著脖子站在一边,周围围了一圈邻居。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道,目光迅速扫过,第一时间落在了陈平安身上,看到他衣服凌乱,脸上有痕,眼神骤然一冷。 许大茂和傻柱也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 一大妈看到易中海,像找到了主心骨,眼泪终於掉了下来,指著阎解成和三大妈: “老易!你可回来了!你看看!阎解成他……他把平安给打了!三大妈还护著她儿子,不讲理!” 易中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原本温和的目光变得如同冰锥,直刺向阎解成。 阎解成被易中海这么一看,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硬著头皮辩解: “一大爷,不是……我没打他,是他先……” “你闭嘴!”易中海一声低喝,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抑的怒火。他先走到陈平安身边,仔细看了看儿子脸上的痕跡,又看了看他身上,確认没有大碍,但心头的火苗已经躥起了老高。 他转向三大妈,语气冰冷: “老閆媳妇,解成这孩子,平时不著调,院里大家都看在眼里。”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跟平安动手?” 三大妈被易中海这態度弄得心里咯噔一下。平时易中海说话可不是这样的,总是留有余地,讲个“理”字。今天这架势,是完全站在自己儿子那边,连问都懒得问清楚了? “老易,你这话说的,好像全是解成的错?”三大妈语气也不好了,“孩子们打架,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怎么不问问你儿子?” “我儿子我清楚!”易中海斩钉截铁,护犊之情毫不掩饰: “平安是什么性子?懂事,有礼貌,从不惹是生非!” “他刚回院里,跟解成无冤无仇,如果不是解成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他怎么可能动手?!” 这话噎得三大妈一时说不出话来。 易中海不再理会她,目光重新锁定阎解成,那眼神里的压力和怒意,让阎解成这种混不吝的都有些腿软。 “阎解成,”易中海一字一顿,声音冷硬,“我问你,你今天,跟平安说了什么?为什么动手?” 在易中海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阎解成气势矮了半截,支支吾吾: “我……我没说什么……就是……就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开什么玩笑能开到动手?!”易中海猛地提高声音,嚇得阎解成一哆嗦: “是不是又拿你那套码头上学来的混帐话,编排平安?编排我们家?!” “我……我没有……”阎解成还想抵赖。 “你没有?”易中海逼近一步,“那我问你,平安脸上这伤哪来的?衣服怎么回事?自行车怎么倒的?啊?!” 一连串的质问,掷地有声。事实摆在眼前,阎解成哑口无言。 第127章 我儿平安,就是我的命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许大茂突然开口: “哎哟,解成,不是我说你,你这就不对了!” “平安兄弟可是一大爷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儿子!那是心头肉!” “你跟人开什么玩笑不好,非扯那些有的没的?还动手?你这胆子也太肥了!” 傻柱虽然平时跟许大茂不对付,但这事他也看不惯阎解成。 这小子嘴贱手欠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欺负陈平安,那就是欺负一大爷。 他瓮声瓮气地帮腔:“就是!阎解成,你小子整天不干正事,嘴里还不乾不净!今天这事儿,就是你不对!” 周围邻居也开始低声议论,大多是指责阎解成不懂事、惹是生非的。 毕竟,易中海平日在院里威望高,人缘好,而阎解成是什么货色,大家心知肚明。 就在这时,三大爷阎埠贵也提著个布兜,下班回来了。 一进院看到这阵仗,自家老婆孩子被易中海夫妇和眾人围著指责,脸色顿时一变。 “怎么了这是?老易,出什么事了?”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快步走过来,试图维持他惯有的、讲理的文化人形象。 三大妈像看到了救星,立刻拉著阎埠贵,带著哭腔: “老阎!你可回来了!你看看!老易和他家那口子,还有这些人,合起伙来欺负咱们家!” “解成被陈平安打了,他们反倒要我们赔礼道歉!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阎埠贵听了,眉头紧锁,看向易中海,语气带著不满和质问: “老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孩子们打架,各有对错,怎么能一味偏袒自家孩子,指责別人呢?咱们都是院里管事的大爷,更要讲道理嘛!” 若是平时,易中海或许还会顾及面子,跟阎埠贵掰扯几句“道理”。但今天,不行! 涉及到平安,什么道理、什么面子,都得靠边站! 易中海看著阎埠贵,眼神没有丝毫退让,反而更加锐利: “老阎,讲道理?好,我就跟你讲讲道理!” 他指著阎解成:“你儿子,阎解成,十九岁了,成天无所事事,满嘴跑火车!” “今天,他对我儿子陈平安,说了极其难听、带有侮辱性的话!” “具体是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我易中海敢拿我几十年的人格担保,平安绝不会无缘无故先动手!” “言语挑衅在先,动手在后!”易中海声音鏗鏘: “老阎,这就是道理!今天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环视一圈围观的邻居,最后目光回到阎埠贵脸上,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你儿子,必须当著全院人的面,给我儿子陈平安,赔礼道歉!保证以后不再胡说八道,不再惹是生非!” “还有,三大妈刚才那些话,也得给我老伴儿道歉!她护著平安,有什么错?!” “如果做不到,”易中海顿了顿,眼神冷冽,“那以后咱们两家,这院里,有些事,就得重新说道说道了!”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傻柱张大了嘴,许大茂眼睛瞪得溜圆,周围邻居更是窃窃私语,满脸不可思议。 这……这还是一贯讲究“和气”、“顾全大局”、“以理服人”的一大爷易中海吗? 为了儿子,他竟然直接跟三大爷阎埠贵槓上了! 话还说得这么硬,这么绝! 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阎埠贵更是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易中海会为了一个刚找回来的儿子,如此不顾多年邻居情分,如此咄咄逼人! “老易!你……你这话太过了吧?”阎埠贵气得手指发抖,“为了点孩子间的口角,你要闹得邻里不和?咱们可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 “老邻居?”易中海冷笑一声: “老邻居的儿子,就能隨便侮辱我儿子?” “以前怎么样,我不管!从今往后,谁要是敢欺负我儿子,敢说我儿子半句不是,不管他是谁,有什么理由,我易中海第一个不答应!” “我儿子平安,就是我的命根子!谁动他,就是动我易中海的命!” 第128章 结仇 前院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易中海那句“谁动他,就是动我易中海的命!”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在每个人心里激起千层浪。 邻居们鸦雀无声,连平时最爱咋呼的几个半大孩子,都噤若寒蝉。 阎埠贵的脸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手指著易中海,气得直哆嗦: “老易!你……你什么意思?” “孩子吵个架而已,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把话说得这么绝吗?!” “上纲上线?”易中海毫不退让,声音冷硬: “阎埠贵,那是我儿子!” “我找了二十年才找回来的亲儿子!是我的心头肉!你儿子说的那些混帐话,打的不是架,是打在我易中海的心窝子上!” “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你家阎解成,今天必须道歉!当著大家的面,给我儿子赔礼!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阎解成和三大妈,最后钉在阎埠贵脸上: “否则,从今往后,在这院里,咱们两家,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以后有什么事儿,咱们走著瞧!” 易中海是直接点名、连“老阎”都不叫了! 围观的眾人心里又是一凛。这是彻底撕破脸了啊! 阎埠贵脸上掛不住了。 他是院里三大爷,好歹是个“官”,虽然是最小的,但也是要面子的! 当著这么多邻居的面,被易中海如此咄咄相逼,要是服了这个软,以后他还怎么在院里抬头? 三大爷的威严何在? 他扶了扶眼镜,强作镇定,拿出平时讲道理、摆架子的腔调,但声音里明显带著火气: “老易!虽然你是一大爷,但我好歹也是这院里管事的三大爷!” “做事要讲道理,要顾全大局!” “孩子们打架,双方都有错,你看我家解成,不也被打得不轻吗?” “凭什么让我们单方面道歉?” “没这个道理!” 他指著自己儿子脸上那点其实並不明显的淤青和扯破的衣领: “你看看!看看!谁吃亏还说不定呢!要道歉,也该是互相道歉!” “互相道歉?”易中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寒意: “阎埠贵,你儿子是什么德性,你心里没数?” “满嘴喷粪,主动挑衅!平安那是自卫!还想让我儿子跟你家那个混帐东西互相道歉?” “做梦!” 他懒得再多费唇舌,最后冷冷地看了阎埠贵一眼,那眼神里的决绝和疏离,让阎埠贵心底发凉。 “行,阎埠贵,你记住了。”易中海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从今天开始,我易中海,跟你们阎家,这仇,算是正式结下了!” “这事,咱们没完!” 说完,他不再看阎家人一眼,转身,一手拉住还在气愤难平、眼睛通红的一大妈,另一只手护著陈平安,沉声道:“平安,咱们回家。” 一大妈被易中海拉著,还不甘心地回头,衝著阎家方向愤愤道: “老易!这事就这么算了?我可不干!” “必须让他家小子道歉!必须道歉!” “凭啥这么欺负我家平安?!”她声音带著哭腔,是真心疼,也是真愤怒。 易中海脚步不停,压低声音,却足够让身边的一大妈和陈平安听清: “放心,这事怎么可能算了?但现在眾目睽睽,咱们还能上去打人不成?先回家。帐,慢慢算!” 一大妈听丈夫这么说,知道他心里有计较,这才咬著嘴唇,狠狠瞪了阎家几人一眼,跟著易中海,护著陈平安,穿过鸦雀无声的人群,往中院自家走去。 陈平安被父母一左一右护在中间,感受著父亲手掌传来的坚定力量,听著母亲压抑的抽泣和愤怒的低语,心里仿佛打翻了五味瓶。 愤怒、委屈、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澎湃的暖流和震撼。 他两世为人,从未被人如此毫无保留地、近乎偏执地维护过。 为了他,一向讲究和气、顾全大局的父亲,不惜与多年的邻居、院里的三大爷彻底翻脸,把话说得如此决绝。 为了他,温柔和气的母亲,瞬间化身为凶悍的母狮,寸步不让。 这种被父母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感觉,陌生又滚烫,几乎要灼伤他沉寂已久的心。 回到易家屋里,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那些或好奇或复杂的目光。 一大妈刚才在外头那股子彪悍劲儿瞬间没了,立刻切换到“慈母”模式。 她拉著陈平安的手,上下左右仔细打量,声音又恢復了平时的柔软,却带著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后怕: “儿啊,快让妈看看!你有没有哪里伤著?” “啊?” “疼不疼?有没有被打到哪儿?” 她轻轻摸著陈平安脸上那道浅浅的红痕,眼圈又红了: “这都红了……那杀千刀的阎解成,下手没轻没重!” “儿啊,你要是真被打著了,你跟妈说,妈现在就去他家,我挠死他我!” 说著,还真有要往外冲的架势。 陈平安赶紧拉住她,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妈,妈!我真没事!您看,好好的!” “就是蹭了一下,连皮都没破。我没吃亏,真的。”为了证明,他还活动了一下胳膊腿。 一大妈不放心,又拉著他转了两圈,仔细检查了后背、胳膊,確认確实没有明显的伤痕,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但嘴里还是念叨: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嚇死妈了……那小王八蛋,以后离他远点!”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一口气灌下去,才勉强压住心头的火气。但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个阎埠贵!还有那个阎解成!真是无法无天了!” 易中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哐当响: “敢欺负到我家平安头上?当我易中海是泥捏的?这事,你看我后面怎么收拾他们!” 他这话不是气话。在四合院这种熟人社会里混了几十年,易中海太清楚怎么不动声色地让人难受了。 要是真玩起心眼、使起绊子,能把算计到骨子里的阎埠贵玩到死! 发完火,易中海才看向陈平安,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 “平安,你跟爸说实话,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阎解成那小子,到底说了什么?” 陈平安知道瞒不住,也不想瞒。他深吸一口气,把阎解成拦路,说的那些阴阳怪气、嘲讽他是“乡下来的”、“认爹巴结”等难听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当然,那些更脏的污言秽语,他略过了,但意思已经到了。 易中海听完,刚压下去的火“噌”地又冒起来了,眼睛瞪得溜圆,额头上青筋都蹦了起来! “王八蛋!小王八犊子!他敢这么说话?!” 易中海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阎家是个什么成分?!往上数三代,也就是个小业主!摆个摊,识几个字,就了不起了?!” 他指著自己,又指指陈平安,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你爹我!往上数三代,都是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贫农出身!” “我是堂堂正正八级钳工,厂里的技术骨干,劳模!我靠手艺吃饭,挣的是清清白白的钱!” “他阎埠贵一个小学教员,挣那点死工资,算计到骨头缝里,他儿子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你?” “啊?!” “还敢说你是乡下来的?乡下怎么了?没有农民种粮,他们吃个屁!没有工人炼钢,国家建个屁!” “他阎解成倒是在城里,成天游手好閒,扛大包都扛不出个名堂,还有脸瞧不起人?!” 易中海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平安,你放心!这事爸记下了!” “他阎解成这张破嘴,还有阎埠贵今天这个態度,你看爸后面怎么跟他们算这笔帐!” “不让他们长长记性,我易中海名字倒过来写!” …… 第129章 找刘海中调解 前院,阎家。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但那些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目光,却像针一样扎在阎埠贵一家背上。 阎埠贵黑著脸,闷头走进屋。 三大妈跟在后头,嘴里还在不依不饶: “你看看老易家那两口子!什么態度!好像全天下就他们家儿子金贵!” “我家解成就不是儿子了?被打成这样,连句公道话都没有!还结仇?嚇唬谁呢!” 阎解成耷拉著脑袋,捂著还有些疼的肋下,心里有点后悔,但更多的是不服和窝火。 他觉得丟人,在院里那么多人面前,被易中海指著鼻子骂,还被陈平安打了。 “都给我闭嘴!”阎埠贵低吼一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胸口堵得慌。 他看向阎解成,脸色铁青: “说!你今天到底跟陈平安说了什么?一五一十告诉我!別想糊弄!” 在父亲严厉的目光下,阎解成不敢再隱瞒,吞吞吐吐地,把他如何嘲讽陈平安是“乡下来的”、“巴结认爹”等话说了出来,当然,他自己美化了不少,把自己说成只是“开个玩笑”,是陈平安“小题大做”、“先动手”。 即使如此,阎埠贵听完,也是气得眼前发黑。 他指著阎解成,手指颤抖:“你……你这个混帐东西!你有没有脑子?!啊?!” “那易中海是什么人?八级工!院里一大爷!厂里领导都得给他几分面子!他找了二十年的儿子,刚回来,正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的时候!” “你倒好,上赶著去触这个霉头!” “去说那些混帐话!你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是吧?!” 阎解成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我就是看不惯他那样……谁知道易中海反应这么大……” “你看不惯?你算老几?!”阎埠贵气得直拍桌子: “你成天在外面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学了点油腔滑调,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今儿要不是院里这么多人看著,我非抽你不可!” 三大妈见丈夫真动了怒,又心疼儿子,忙上来打圆场: “老阎,你现在骂解成有什么用?” “事儿都发生了!再说,老易家就没错吗?” “你看他家那口子,跟个母老虎似的,还有老易,那话说的多难听!一点情面都不讲!” “他家儿子是宝,我家儿子就是草了?” “你懂什么!”阎埠贵烦躁地打断她: “妇人之见!现在是讲谁对谁错的时候吗?” “是看后果!跟易中海彻底闹掰,对我们家有好处吗?!” 他扶了扶眼镜,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心里开始打鼓。易中海刚才那態度,绝不是说著玩的。真结了仇,以后在院里,很多事情就不好办了。 易中海人缘好,威望高,又是八级工,能量不小。 自己家呢? 成分本来就有点敏感,就自己一个小学教员撑著,儿子还不爭气…… 不行,这事不能这么僵著。 得想办法缓和。 但让自己儿子当眾道歉,这面子又实在拉不下来。 尤其是刚刚在那么多人面前放了硬话…… 阎埠贵眼珠转了转,算计的心思活络起来。 自己不好直接服软,可以找人递话啊! 院里不是还有二大爷刘海中吗? 那是个官迷,最爱管事儿,摆架子。 找他当个中间人,说和说和,面上好看点。 私下里,让解成给陈平安道个歉,这事就算揭过去了。对,就这么办! 想到这里,阎埠贵也顾不上吃饭了,起身对三大妈吩咐: “你看好他!我出去一趟。”说著,就往后院刘海中家走去。 …… 后院,刘家。 刘海中刚吃完晚饭,正剔著牙。 听到敲门声,刘海中慢悠悠地说了声:“进来。” 阎埠贵推门进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老刘,吃著呢?” “哟,老阎啊,稀客,坐坐坐。”刘海中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姿態拿得很足。他喜欢別人叫他“二大爷”或者“刘组长”,但阎埠贵同为大爷,叫他老刘,他也没法挑剔。 阎埠贵坐下,嘆了口气,把前院发生的事情,刪刪减减、著重强调了易中海的“咄咄逼人”和“不顾邻里情面”,说了出来。 最后,他愁眉苦脸地说: “老刘啊,你说说,咱们都是院里的管事大爷,平日里处理邻里纠纷,不都讲究个以和为贵、互相体谅吗?” “老易今天这做法,实在是不对啊!” “为了一点孩子间的口角,就要结仇,这像话吗?” “以后咱们三个大爷还怎么一起管事?” 刘海中听著,胖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他放下牙籤,清了清嗓子,摆出调解的架势: “老阎啊,不是我说你,今天这事,起初就是你家解成不对。” 阎埠贵心里暗骂,脸上却还得陪著笑: “是是是,孩子不懂事,我已经骂过他了。可老易那態度……” 刘海中打断他,继续拿腔拿调: “当然,老易也有问题,反应过激了。” “但是呢,老阎,你想啊,他刚找回儿子,正在兴头上,护犊心切,可以理解嘛。” “你家解成道个歉,服个软,这事不就过去了吗?多大点事儿!” 阎埠贵要的就是这话头,他连忙顺著说: “哎呀,老刘,你说的道理我懂。” “可刚才院里那么多人看著,我要是当场服软,让我家解成道歉,那我这个三大爷,以后在院里还怎么说话?面子往哪儿搁?”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 “老刘,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劳烦你,做个中间人,去跟老易说和说和?” “这事呢,就算过去了。” “回头,我私下里一定让解成给陈平安那孩子赔个不是。” “你看,这样既全了老易的面子,也保住了我的里子,咱们院里也和气了不是?” “你二大爷出面调解,这事圆满解决,也是你的功劳嘛!” 这话说到了刘海中心坎里。 调解成功,显示他二大爷的能力和威望,还能让易中海和阎埠贵都欠他个人情。 这好事啊! 他故作沉吟,摸了摸双下巴,然后点点头,官腔十足: “嗯……老阎你这个想法,倒也有道理。” “咱们作为院里的大爷,確实有责任维护院里的团结和睦。你这个忙,我帮了!” 阎埠贵心中一喜,连忙道谢:“哎呀,那可太谢谢你了老刘!还是你明事理,顾大局!” 刘海中挺了挺肚子,一脸矜持: “不过,老阎,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去帮你说说,把你这边的意思带到。” “老易那边听不听,我可没把握。” “他那脾气,你也知道,平时挺好,一沾上他儿子……” “理解,理解!”阎埠贵忙不迭点头: “只要你二大爷肯出面,老易怎么也得给你几分面子!这事成不成,我都记你的情!” 第130章 易中海变脸 刘海中背著手,迈著他自认为颇具“领导风范”的四方步,晃晃悠悠地来到了中院易家门前。他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衣领,这才抬手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谁呀?”屋里传来一大妈的声音。 “我,老刘。”刘海中拉长了调子。 门开了,一大妈看见是刘海中,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 “是老刘啊,快请进。” 虽然下午刚经歷了那场风波,心情还没完全平復,但基本的礼数一大妈还是有的。 刘海中点点头,挺著肚子走了进去。 易家屋里,八仙桌上摊著些花生、瓜子,易中海正坐在桌旁,就著一盏檯灯的光,看一张工厂发的技术简报。 看到刘海中进来,易中海放下简报,站起身: “老刘来了?快坐快坐!吃了没?没吃让你嫂子给弄点?” 刘海中摆摆手,在凳子上坐下,姿態拿捏得很稳:“吃过了,吃过了,不麻烦。” 他目光扫过陈平安,脸上露出讚许的笑容,话却是对著易中海说的: “老易啊,我这是刚吃完饭,遛弯儿顺便过来坐坐。正好,平安也在家。”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陈平安,开始了他铺垫的第一招——夸人。 “平安这小伙子,真是不错!”刘海中语气带著几分领导的肯定: “工作上踏实肯干,那广播稿写得工人们都爱听,前些日子还在市里拿了徵文大奖!给咱们轧钢厂,也给咱们四合院爭光了啊!” 他这话倒有几分真心。 刘海中虽然官迷、爱摆架子,但在轧钢厂也混了这么多年,基本的眼光还是有的。 陈平安的表现,確实亮眼。 陈平安谦虚道:“刘师傅过奖了,都是本职工作,还有领导和同事们的帮助。” “年轻人,不骄不躁,好!”刘海中点点头,又转向易中海: “老易,你有福气啊!找回这么个好儿子,有文化,有本事,还懂事!比我家那三小子强多了!” 易中海听著別人夸自己儿子,心里那点因为下午事件带来的鬱气消散了不少,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 “老刘你太客气了,光奇、光天、光福他们也挺好。平安这孩子,就是踏实。” 气氛看起来不错。刘海中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话锋看似隨意地一转: “是啊,孩子们有出息,咱们当父母的才放心。” “咱们院里的年轻人,都得像平安学习,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別整天惹是生非,让大人操心。” 他特意点了“惹是生非”四个字,眼睛余光观察著易中海的脸色。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没接话,只是拿起茶壶给刘海中倒了杯水。 刘海中喝了口水,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是该进入正题了。 他放下杯子,嘆了口气,摆出一副忧心忡忡、为院里著想的模样: “老易啊,咱们都是院里的老住户了,又是院里管事的,有些话,我得跟你嘮嘮。” 易中海抬了抬眼皮:“老刘,你说。” “你看啊,咱们这四合院,这么多户人家住在一起,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刘海中开始打官腔: “尤其是孩子们,年轻气盛,有时候说话没个轻重,闹点矛盾,动个手,都是常有的事,对不对?” 易中海没吭声,只是看著他。 刘海中继续道:“咱们作为院里的大爷,处理这些事,首要的是什么?” “是维护院里的团结,是顾全大局,是以和为贵!” “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上纲上线,闹得邻里不和,甚至……结仇,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终於把“结仇”两个字说了出来,目光紧紧盯著易中海。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发出轻微的“咔噠”一声。 屋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滯。 一大妈在厨房门口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担忧地望过来。陈平安也坐直了身体。 易中海看著刘海中,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让人心头髮紧的冷意: “老刘,你这话……是替阎埠贵来说的?” 刘海中没想到易中海这么直接,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是维持著调解人的稳重: “老易,你看你,话不能这么说。” “我不是替谁说,我是为了咱们整个院子考虑!” “咱们三个大爷,得齐心协力,把院子管好,评上先进大院,这才是正事!” “为了孩子间一点口角,闹得这么僵,影响多不好?” “为了院子考虑?”易中海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老刘,那我问你,要是今天,是阎解成对你家光天或者光福,说了那些混帐话,动了手,你也能为了『院子考虑』,轻轻揭过,让你儿子忍气吞声?” “这……”刘海中一时语塞,他当然不能!但他马上反应过来,辩解道: “情况不一样嘛!老易,我知道平安是你刚找回来的孩子,你心疼。” “可阎解成那小子也就嘴上没把门,孩子打架,能有多大事?咱们当长辈的,得大气点!” “大气点?”易中海的声调陡然拔高,刚才那点刻意维持的平静被打破了,压抑了一下午的怒火“噌”地又冒了上来: “刘海中!你让我怎么大气?” “他阎解成说的那是人话吗?!那是在往我心口上捅刀子!是在侮辱我儿子!是在打我易中海的脸!!” 他猛地站起来,胸膛起伏,指著门外: “要是有人敢这么对你儿子,你能『大气』?你能为了『院子考虑』就罢了?” “刘海中,你今天要是为別的事来,我易中海欢迎!” “但这事,没得谈!谁来说都没用!” 刘海中也被易中海这激烈的反应弄得有点恼火。 他觉得易中海太不给他这个二大爷面子了,太不识大体了! 他也站起来,胖脸上露出不满,官腔打得更足了: “老易!你冷静点!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一点院里一大爷的觉悟?” “动不动就『没得谈』、『谁来说都没用』,你这是搞一言堂!是破坏团结!” 他背著手,挺著肚子,开始上纲上线: “咱们工人阶级,最讲究团结协作!邻里之间,更要互相体谅!” “你不能因为自家的事,就置全院的大局於不顾!你这思想,很有问题!” “我思想有问题?”易中海气得笑了出来,那笑声却冷得刺骨: “刘海中!你少在这儿给我扣帽子!打官腔!” “我易中海在厂里干了快三十年,讲究了一辈子团结,用得著你来教我?!” 他逼近一步,眼睛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声音却压得极低,带著一种骇人的力度: “我告诉你,刘海中!” “別的什么事,我都可以讲道理,可以顾大局!” “但涉及到我儿子陈平安,不!行!” “谁欺负我儿子,谁说我儿子半句不是,那就是跟我易中海过不去!” “天王老子来说情,也不好使!这是我易中海的底线!” “听懂了吗?!” 第131章 刘海中,你给我滚出去 刘海中被他这毫不掩饰的护犊和决绝震得后退了半步,脸上有些掛不住,心里那股被轻视的怒火也烧了起来。他觉得易中海简直不可理喻! “老易!你……你这就是胡搅蛮缠!小题大做!”刘海中脱口而出: “为了这么点小事,你连我这个二大爷,连院里这么多年的情分都不顾了?” “你眼里还有没有集体?还有没有我们这些老邻居?!” “小题大做?” 这四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易中海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下午陈平安被推搡、脸上带著红痕的模样,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阎解成那些污言秽语和刘海中此刻冠冕堂皇的指责。 所有的理智、克制,在这一瞬间,被“小题大做”这四个字彻底烧成了灰烬! “刘——海——中!!”易中海一声怒吼,如同受伤的猛虎咆哮,震得房梁似乎都抖了抖! 他双眼赤红,手指颤抖地指著门口,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 “你给我滚!滚出去!!” “我家不欢迎你!从今往后,院里谁家鸡毛蒜皮的事儿,我易中海都不想再掺和!但是——”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惊呆了的陈平安,又转回来死死盯住刘海中,一字一顿,如同宣誓: “但是谁要是敢动我家平安一根汗毛,谁敢再为欺负他的人说半句好话!” “不管他是谁,是什么二大爷还是三大爷!我易中海,跟他不共戴天!!” “滚!!” 最后一声“滚”,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带著滔天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驱逐。 刘海中嚇得一个激灵,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怒!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指著鼻子骂“滚”过!尤其还是被一向和气的一大爷! “你……你……易中海!你简直不可理喻!疯了你!”刘海中气得浑身肥肉直颤,指著易中海,话都说不利索了: “好!好!你行!我看你能护他到几时!咱们走著瞧!” 说完,他再也没脸待下去,猛地一跺脚,转身气急败坏地衝出了易家,“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易中海粗重的喘息声,和一大妈压抑的抽气声。 陈平安完全惊呆了。他知道父亲维护自己,但没想到会激烈到这种程度! 为了自己,父亲竟然直接跟院里的二大爷彻底撕破脸,把话说得如此决绝,如此不留余地! 他看著父亲因为愤怒而微微佝僂却又异常挺拔的背影,看著母亲担忧又隱含支持的眼神,心里堵得厉害,也烫得厉害。 “爸……”他走上前,轻轻拉住易中海因为紧握而青筋毕露的拳头: “您……您彆气坏了身子。” “刘师傅他……他也是好意,想调解一下。我真的没事,以后我躲著阎解成走就是了,没必要弄得这么僵……” “好意?调解?”易中海猛地转过身,反手握住陈平安的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陈平安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坚定和保护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儿啊!这事不是你躲不躲的问题!”易中海的声音依旧带著颤,却异常清晰: “爹今天就是要让全院的人都知道!我易中海的儿子,陈平安,他碰不得!” “谁碰,谁就得付出代价!” “今天阎解成敢这么弄你,明天就可能有张解成、李解成觉得你好欺负!爹今天要是退了这一步,以后谁还把你当回事?” “爹就是要立这个规矩!在这院里,谁敢动你,爹就跟他拼命!” 他拍了拍陈平安的手背,语气斩钉截铁: “这事你別管!爹心里有数!还有那个刘海中,看不清风向,没点脑子!” “这事能劝吗?” “他能来当这个说客,本身就是没把我易中海放在眼里!我不说他,谁说他?!” 这时,一大妈也走了过来,她眼睛还红著,却坚定地站在了易中海身边,对陈平安说: “平安,你爸说得对。” “这事,妈也支持你爸。” “谁来劝都没用!咱们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谁欺负我儿子,就是不行!” 陈平安看著父母同仇敌愾、誓死维护自己的样子,所有劝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父母如此激烈反应的无奈,有对引发这场风波的懊恼,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將他淹没的、滚烫的、名为“被珍视”的洪流。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爸,妈,我知道了。你们……別太生气了。” 易中海看到儿子这样,心里的怒火才稍稍平息,化作无尽的心疼和一种“终於能保护他”的酸涩满足。 他长出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爸不气,只要你好好的,爸什么都不气。” …… 后院,刘家。 刘海中几乎是撞进家门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嘴里呼哧呼哧喘著粗气,把正在纳鞋底的二大妈嚇了一跳。 “哎哟!老刘,你这是怎么了?跟谁吵吵了?脸咋这么难看?”二大妈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 “怎么了?气死我了!!”刘海中一屁股坐在他那把“领导专座”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抓起桌上的凉茶壶,也顾不上倒杯子,对著壶嘴就灌了几大口,才稍微顺过点气。 “是易中海!易中海那个老东西!”刘海中咬牙切齿,把在易家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易中海如何“蛮不讲理”、“咆哮如雷”、“把他这个二大爷赶出门”。 “……你说说!你说说!有他这么办事的吗?!” 刘海中越说越气,巴掌拍得桌子砰砰响: “我好心好意去调解,为了院里的团结!他倒好,一点情面不讲,直接让我『滚』!” “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二大爷?!还有没有点集体观念?!” 二大妈听得也皱起了眉头:“这老易,平时看著挺讲理的一个人,怎么为了个孩子,变成这样了?” “哼!我看他是魔怔了!”刘海中愤愤不平: “真以为他儿子是什么了不得的金疙瘩了?碰都碰不得?小题大做,胡搅蛮缠!一点原则都不讲!” 他越想越憋屈,越想越觉得易中海是故意落他面子。 他刘海中在院里,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轧钢厂的七级锻工,虽然不是八级,但也不差!还是院里的二大爷!凭什么受这个气? “我家光奇,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在区里上班,跟他家平安有什么区別?” “我什么时候像他那么傲了?我什么时候为了光奇跟邻居红过脸?!”刘海中指著墙,仿佛在跟无形的易中海辩论: “这才叫觉悟!这才叫顾全大局!他易中海,就是个老糊涂!” “被个刚认回来的儿子迷了心窍!简直不可理喻!” 二大妈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老易这回是有点过了。” “再怎么著,也不能跟你这个二大爷发这么大火啊。以后这院里的事,还怎么商量?” “商量?还商量个屁!”刘海中气呼呼地说: “他易中海不是能耐吗?不是护犊子吗?” “行!以后院里的事,我看他一个人怎么弄!真当离了他这个一大爷,院里就不转了?” 第132章 许大茂站队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易家屋里已经飘起了粥香。 一大妈起了个大早,蒸了白面馒头,熬了浓稠的小米粥,还特意切了一小碟自己醃的酱菜,摆在八仙桌上。 虽然昨天气得不轻,但给儿子做早饭这件事,她一丝一毫都不肯马虎。 “平安,多吃点,昨儿就没吃好。” 一大妈不停给陈平安夹馒头,眼神里的心疼还没完全散去。 “妈,够了够了,您也吃。”陈平安心里暖烘烘的,连忙也给一大妈夹了一个。 易中海闷头喝著粥,脸色相比昨天缓和了些,但眉头还是微微皱著,显然还在想院里的事。 他看了一眼吃得香甜的儿子,心里那股鬱气才算散开一些。 只要儿子好好的,別的都不算事。 刚吃完早饭,收拾了碗筷,门外就传来了许大茂的声音: “一大爷,平安兄弟!起了没?一块儿上班去啊!” 门一开,许大茂那张带著笑的脸就探了进来,看到桌上还没完全收走的碗筷,立刻道: “哟,都吃好啦?一大妈您手艺真好,这粥味儿我在门口都闻著香!” 一大妈笑了笑:“就你嘴甜。吃了没?没吃锅里还有。” “吃了吃了,在家对付了一口。”许大茂说著,眼睛已经看向了陈平安,使了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色。 昨天的事,他可是坚定站在易中海这边的。 几乎同时,中院也响起了傻柱那大咧咧的嗓门: “一大爷!走不走啊?再磨蹭食堂该迟了!” 声音由远及近,人也跟著进了屋。 傻柱手里还拎著个空饭盒,一看就是准备去食堂上班。 “催什么催,这不正要去吗?”易中海站起身,拿过掛在墙上的帆布工具包。 陈平安也拎起了自己的挎包。 “那咱走著?”许大茂搓搓手。 “走吧。”易中海点点头,又对一大妈嘱咐了一句:“中午我不回来,你自己弄点吃的,別凑合。” “知道了,你们路上慢点。”一大妈送到门口,目光一直追隨著陈平安,直到他们拐出月亮门。 四个人前后脚出了易家,穿过中院,准备往前院走。 刚走到中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门附近,迎面就碰上了从后院走出来的刘海中。 刘海中今天穿著一件半旧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拎著个黑色人造革的提包,挺著肚子,迈著四方步。 一抬头看见易中海他们几个,他脸上的肌肉明显僵了一下。 他脚步没停,但目光扫过易中海时,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清晰无比、充满了不满和嘲讽的—— “哼!” 然后,他就把头一扭,下巴微微扬起,眼神看向別处,脚步加快,连个正眼都没给易中海,更別说打招呼了。 那態度,明显极了:我不搭理你,我跟你绝交了! 易中海脸色一沉,但没说话,只是脚步顿了一下,也拉著脸,继续往前走。 傻柱跟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他挠了挠头,二大爷跟一大爷平时见面好歹也点个头,今天这架势,跟见了仇人似的。 几人默默走到前院。路过阎埠贵家门口时,易中海脚步没停,眼神冰冷地扫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脸上的寒意几乎能冻死人。 阎家屋里似乎有人影在窗户后闪了一下,但没开门,也没人出来。 直到出了四合院大门,走在去轧钢厂的胡同里,傻柱才终於憋不住了。 他快走两步,凑到易中海身边,压低了声音,一脸困惑地问: “一大爷,二大爷今儿这是咋了?吃枪药了?谁得罪他了?我看他刚才那样子,恨不得用鼻孔看您。” 易中海脚步不停,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语气硬邦邦的: “谁得罪他?我得罪他了!” “啊?”傻柱更懵了: “您得罪他了?您咋得罪他了?” “昨天您不是跟三大爷家……跟二大爷有啥关係?” 他脑子直,昨天光顾著看阎解成那小子挨骂和易中海的雷霆震怒了,后面刘海中去找易中海说和的事,他並不清楚细节。 易中海提起这个就火大,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他刘海中,昨晚跑到我家来,当说客!替阎埠贵说情!” “说什么都是院里管事大爷,要以和为贵,孩子打架不算啥,让我算了!” “你说我能给他好脸色?” 傻柱听得目瞪口呆:“二大爷去劝和了?这……这事儿……不不也挺好的吗?大家都一个院住著。” 旁边的许大茂早就知道怎么回事,此刻接过话头,语气带著一贯的机灵和站队明確的倾向: “柱子,这事儿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得站在一大爷的角度想。” 他看了眼陈平安,又看向易中海,说得情真意切: “平安兄弟那是一大爷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心头肉!昨儿个阎解成那小王八蛋说的那些话,乾的那些事,那是打平安兄弟吗?那是在打一大爷的心!” “这事儿,能是二大爷轻飘飘一句『算了』就能算了的?” “必须得让阎解成那小子低头认错!不然以后在院里,谁还拿平安兄弟当回事?谁还不觉得可以踩一脚?” 许大茂说得唾沫横飞: “一大爷这么做,我一百个赞成!” “要我,我也得跟二大爷翻脸!” “他这不是劝和,他这是看不清风向,没点眼力见儿!” 傻柱听完,琢磨了一下,难得地没有跟许大茂抬槓,重重地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 “大茂这回说得在理!一大爷,我觉得也是!这事儿不能算!” “二大爷他……他就不该来劝!我支持您!看他今天那德行,不打招呼就不打招呼,咱还不稀罕呢!” 易中海听著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是站在自己这边,心里那口因为刘海中而堵著的气,总算顺了一些。 但他脸上还是没什么笑容,只是摆摆手: “行了,这事跟你们俩没关係。” “你们也用不著站队不站队的。我心里有数,反正这事儿,我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平安……” 他看向一直沉默走在一旁的陈平安,语气缓和下来: “你也別往心里去,好好上你的班。” 陈平安点点头:“爸,我知道。”他没有再多劝说什么。 经过昨天,他已经明白,在这件事上,父母的立场是绝对不可能动摇的。 他心中暖流涌动,同时也有一丝沉重。 自己的到来,似乎真的打破了院里很多固有的东西。 一路无话,几人到了轧钢厂,在厂门口分开。 易中海又嘱咐了陈平安几句,这才大步流星地朝一车间走去。 傻柱也奔了食堂。 许大茂则跟陈平安一起,回到了宣传科。 第133章 再次碰到许夏 宣传科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开始工作了。 周小云看到陈平安进来,关心地问了句: “平安,昨天没事吧?家里都还好?” “没事,周姐,都挺好的。”陈平安笑笑。 刚坐下没一会儿,副科长李向前就从他的小办公室走了出来,径直走到陈平安工位旁: “平安,来了正好。昨天你去小五金厂採访的那篇关於螺丝钉技术革新的稿子,今天上午抓紧时间写出来。” “內容要扎实,重点突出他们怎么解决实际生產问题的,这对咱们厂也有借鑑意义。写好了下午给我看看。” “好的,李科长,我马上写。”陈平安立刻应下。 对於这篇稿子,他昨天在採访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有了腹稿,知道该怎么切入,怎么写才能既有技术含量又不枯燥。 他铺开稿纸,拿起钢笔,稍微凝神思索了片刻,便低头刷刷地写了起来。 办公室里的其他声音渐渐远去,他完全沉浸在了写作中。 標题他擬的是《小螺丝钉里的大文章——记东城五金厂的技术革新之路》,开门见山,又点明价值。 內容上,他重点描写了老师傅们如何从一次次的產品失败中发现问题,如何一点点改进模具的精度和热处理工艺,用具体的数字和对比,来说明革新后螺丝钉合格率的大幅提升。 他还特意加入了一段老师傅的朴素话语: “咱干技术的,就得跟自己较劲。螺丝钉虽小,可它要是不结实,用到机器上那就是大事!” 一下子把技术革新和责任感联繫了起来。 稿子写得很快,也很顺畅。 不到十一点,一篇一千多字,结构清晰、內容扎实、语言生动的报导就完成了。 陈平安放下笔,轻轻舒了口气,正准备再检查一遍错別字,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许夏。 她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色的確良衬衫,衬得皮肤更白,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明媚的笑容,手里还拿著一个笔记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夏同志?你怎么来了?”周小云有些意外,但立刻笑著打招呼。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许夏落落大方地走进来,对大家笑了笑: “李科长好,周姐好,各位同志好。我是代表我们肥料厂,来咱们红星轧钢厂宣传科交流学习的。” 她目光转向陈平安,笑容更灿烂了些,语气自然地说道: “之前不是跟陈平安同志一起去第三轧钢厂採访了马师傅嘛,陈平安同志那篇报导写得实在太好了,我们科长看了都夸,碰巧昨天我们也一起去採访了五金厂,就想过来学些一下先进的报导经验。” 李向前听了,脸上露出笑容: “欢迎欢迎!互相学习是好事!平安那篇报导確实反响不错。平安啊,那你就跟许夏同志交流交流,正好你刚写完一篇稿子,也可以让许夏同志看看,提提意见嘛。” “好的,科长。”陈平安应道,心里却有些无奈。许夏对他的“关注”,他似乎越来越难推拒了。 许夏很自然地走到陈平安工位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刚写完、墨跡还未全乾的稿子: “陈平安同志,你又在写新稿子啦?我能看看吗?” “刚写完,还有些粗糙。”陈平安把稿纸递过去。 许夏接过,立刻专注地看了起来。她看得很慢,很认真,不时还点点头,用笔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记录著什么。 “这里用『跟自己较劲』来形容老师傅的钻研精神,太贴切了!”她轻声讚嘆。 “这个合格率的前后对比数据,用得真好,一目了然,说服力强!” 看完后,她抬起头,眼里满是佩服: “陈平安同志,你写东西总是能抓住最关键、最打动人的点。” “技术报导最难写得不枯燥,你这篇既有硬核的技术改进过程,又有老师傅的精神面貌,还有实际效益的数据支撑,真的写得太好了!我又学到很多!” 陈平安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许夏同志你太客气了,就是一些工作心得。” 接下来大半个上午,许夏几乎都待在陈平安工位旁边。 她问题很多,从选题怎么確定,到採访怎么深入,再到写作怎么提炼,问得很细。 陈平安也只能耐心解答。 两人一个问,一个答,气氛倒也和谐。周小云和许大茂在对面挤眉弄眼,笑容曖昧。 孙鹏和钱浩偶尔看一眼,神色各异。 中午下班铃响,大家纷纷拿起饭盒去食堂。 “陈平安同志,我能跟你一起去食堂吃饭吗?顺便再请教几个问题。” 许夏很自然地拿起自己的饭盒,跟了上来。 “……行。”陈平安还能说什么? 两人打好饭,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食堂里人声鼎沸,瀰漫著饭菜的味道。 聊了几句工作后,陈平安心里那个盘旋已久的疑问,终於按捺不住了。 他放下筷子,看著对面小口吃饭的许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许夏同志,能冒昧问你个问题吗?” 许夏抬起头,有些意外,但还是很爽快: “你问呀,只要不涉及机密,我能说的都告诉你。” “也不是什么机密……”陈平安组织著语言,儘量显得隨意: “就是有点好奇。上次听你说,你是中专毕业分配到肥料厂的?你……是哪一年生人?几月的?” 许夏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平安会问这个。 她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但很快被她用笑容掩饰过去。 “我啊,我是民国二十六年生的,阳历的话,大概是七月左右吧。具体日子……我也记不太清了,家里也没怎么过。” 她语气轻鬆地说著,但拿著筷子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些。 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七月! 陈平安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住。 这个年份,这个月份……和他被老村长捡到的日子,和他推测的自己出生时间,竟然如此吻合! 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再联想到之前钱浩、孙鹏他们说的“长得像”,联想到许夏种种让他感到熟悉又亲切的气质…… 陈平安心里的疑云不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他看著许夏那双和自己极为相似的眼眸,一个近乎荒谬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 他勉强稳住心神,装作隨意地继续问: “哦,七月啊……那挺好的。许夏同志,你家里……兄弟姐妹多吗?父母都在身边?” 这个问题似乎更触及了某些东西。 许夏吃饭的动作明显顿住了。 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著饭盒里的菜叶,沉默了好几秒钟。 再抬起头时,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眼神也有些飘忽。 “我……我家就我一个孩子,是独生女。”她声音低了一些,“我爸妈……他们都是中学老师,嗯,都在教书。” 她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补充了一句:“家里……都挺好的。” 陈平安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犹豫和不自然。 那绝不是一个在幸福家庭长大的独生女,提到父母时该有的坦然和甜蜜。 这里面,肯定有事。 但他也知道,再问下去,就太唐突,太不合適了。 毕竟他们只是工作上有过几次接触的同志,问得太深,像是查户口,很不礼貌。 “哦,老师啊,那很好,知识分子家庭。”陈平安点点头,不再追问,低头吃饭。 但心里的疑竇,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大,再也无法平静。 许夏……1937年7月生,独生女,父母是老师。 她提到家庭时的不自然。和自己惊人相似的容貌和隱约的亲切感…… 这些线索碎片,在他脑海里疯狂旋转、碰撞,却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合理的图案。 唯一清晰的,是那种越来越强烈的直觉——他和许夏之间,绝对存在著某种超越寻常同事关係的、千丝万缕的联繫。 可是自己明明问过自家爸妈,明確说过当时只丟了一个孩子。 可许夏…… 第134章 买东西1 接下来几天,陈平安心里总是縈绕著关於许夏身世的那团疑云,挥之不去。 他几次想开口问问易中海或一大妈,关於二十年前是否还有別的隱情,但话到嘴边,看著父母对自己毫无保留的关爱和满足的笑脸,又都咽了回去。 也许只是巧合?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在没有確凿证据之前,贸然提起,只会徒增烦恼,甚至可能伤害到眼前这对视自己如珍宝的老人。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到工作上。 安全生產宣传的任务迫在眉睫,他构思的“安全生產三字经”已经有了初步框架,还需要打磨。 科里的日常工作也不能落下。 忙碌,或许能暂时冲淡那莫名的疑虑。 时间一晃,就到了休息日。 星期六晚上,一大妈就念叨了好几遍: “明儿个天好,咱们早点起,去王府井给平安置办行头!”易中海也笑眯眯地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结果第二天,天刚亮,老两口就醒了,轻手轻脚地起来。 一大妈在厨房忙活,蒸了一锅白白胖胖的肉包子,熬了浓稠喷香的小米粥,还特意炒了一盘金黄的鸡蛋。 饭菜的香味飘了满屋,时间也才七点多。 一大妈解下围裙,擦了擦手,看了眼里屋还紧闭的房门,听著里面均匀的呼吸声,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抬脚就想过去叫人。 “哎,老婆子,”易中海压低声音叫住她,指了指墙上的掛钟: “这才几点?好不容易歇一天,让咱儿子多睡会儿!睡到自然醒,那才叫休息。” 一大妈一拍脑门,恍然道: “瞧我这脑子!光顾著高兴了,忘了这茬。” “对对对,让平安多睡会儿,孩子上班也累。” 她转身把饭菜又端回锅里,用余温煨著,生怕凉了。 两人就坐在八仙桌旁,也不干別的,易中海拿著份报纸,却半天没翻一页;一大妈手里纳著鞋底,针线也走得心不在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时,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听听里屋的动静,脸上是掩不住的、等待某种幸福降临的期盼和耐心。 这一等,就等到了快十点。 里屋终於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接著是开门声。 陈平安睡眼惺忪地走出来,看见父母端坐在桌旁,桌上空空如也,愣了一下。 “爸,妈,你们……吃过了?怎么坐这儿?” 易中海立刻放下报纸,脸上绽开笑容: “醒了?睡得怎么样?我们还没吃呢,等你一起。” 一大妈更是腾地站起来,快步走进厨房: “儿子醒啦?快,快去洗漱!妈把饭菜热一下,马上就好!吃完咱就去王府井!” 她手脚麻利地生火、热菜,声音里透著十足的干劲和欢快。 陈平安看著这一幕,心里瞬间明白了。 父母早就做好了饭,却因为心疼他想让他多睡会儿,硬是饿著肚子等了快三个小时。 一股酸酸暖暖的热流涌上心头,堵得他喉咙有些发紧。 “爸,妈,以后別这样了。要么你们先吃,要么就叫醒我。怎么能让你们这么等著?”他声音有些哑。 易中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轻柔却充满不容置疑的疼爱: “说这些干啥?我和你妈乐意!等你吃饭,我们高兴!快去洗脸刷牙,精神精神,今天事儿多著呢!” 陈平安被父亲推著出了屋,去公共水龙头那边洗漱。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也把那份沉甸甸的感动压回了心底。 等他收拾利索回到屋里,热腾腾的饭菜已经重新摆上了桌。 包子、鸡蛋、小米粥,简单却冒著家的暖意。 “快吃快吃!”一大妈不停给他夹包子,“多吃点,今天要走不少路呢。” 易中海也喝了一口粥,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 “吃完饭咱就坐电车去王府井。先给你买两身像样的衣裳,要料子好的,穿著精神。鞋子也得买,你这双该换了。” 一大妈接口道:“对!还得扯几尺好布,妈给你做两件贴身的衬衣、裤子。” “买的成衣哪有自己做的合身暖和?哦对了,手錶!必须得买块手錶!年轻人上班,没块表看时间怎么行?” “自行车票我早就托人弄到了,”易中海语气里带著点自豪: “永久牌的,结实耐骑。” “今天一併买了,以后你上下班、出门都方便。再买点別的,你看上啥咱就买啥!” 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眼睛发亮,仿佛不是去花钱,而是去完成一项无比神圣愉快的使命。 陈平安几次想插话,说“不用买那么多”、“我有穿的”,话头刚起就被父母更热烈的討论给淹没了。 他看著父母那副比自己买东西还兴奋的模样,心里最后那点推拒也化作了无奈又温暖的顺从。 他知道,这是父母积攒了二十年的、无处安放的疼爱,正汹涌地想要倾泻在他身上。 拒绝,反而是伤害。 一顿饭在父母的无限憧憬中吃完。 一大妈甚至顾不上洗碗,匆匆把碗筷收到盆里,就催促著: “走吧走吧,趁现在天好,人还没那么多!” 一家三口出了门,锁好屋门。 阳光正好,洒在四合院的青砖地上。 刚走到中院,就碰见前院的赵婶出来倒垃圾,看见他们穿戴整齐,尤其是易中海脸上那藏不住的笑意,便打招呼: “呦,一大爷,一大妈,这是要出门啊?今儿气色可真好!” 易中海挺直腰板,声音洪亮,透著十足的喜气: “是啊,赵婶!带我们家平安去王府井逛逛,给孩子买点东西!” 一大妈也笑得见牙不见眼,拉著陈平安的胳膊: “可不是嘛,孩子上班了,总得置办几身行头。” 赵婶看著俊朗挺拔的陈平安和喜气洋洋的老两口,眼里露出羡慕: “那是应该的!平安这么好的孩子,是该好好打扮打扮!你们快去吧!” 这一路,但凡遇到相熟的邻居,易中海和老伴儿都不吝於分享他们的喜悦,那架势,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们要带儿子去逛街买东西了。 第135章 买东西2 出了胡同口,走到大街上,正好一辆拖著“大辫子”的绿色电车叮叮噹噹地驶来。 三人上了车,易中海抢著买了票。 电车晃晃悠悠,穿过热闹的街市,朝著王府井的方向开去。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他们站在了王府井百货大楼门前。 这是一栋气派的苏式建筑,高大恢弘。 门口上方掛著红色的横幅標语:“鼓足干劲,力爭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进进出出的人流不少,个个脸上都带著那个年代特有的、对物质生活充满朴素嚮往的神情。 走进商场,一股混合著布料、糖果、肥皂和人来人往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高高的天花板上掛著日光灯,货柜一排排延伸开去。 最引人注目的是头顶纵横交错的铁丝轨道,收银员將开好的票夹在铁夹子上,用力一甩,夹子便沿著铁丝“嗖”地飞向收银台,找零和收据再“嗖”地飞回来,叮噹作响,构成商场里独特的背景音。 售货员们大多站在柜檯后,穿著统一的白色或蓝色罩衫,表情不算热情,甚至有些淡然,带著一种“商品稀缺,爱买不买”的底气。 但看到衣著体面、尤其像易中海这种一看就是老师傅模样的人,態度还是会稍好一些。 “走,先去布料柜檯!”一大妈目標明確,拉著陈平安就往里走。 来到布料柜檯,各种顏色的棉布、卡其布、灯芯绒、甚至稀罕的“的確良”陈列著。 一大妈眼睛放光,指著一种深蓝色的厚实卡其布: “同志,这个料子,扯一身衣裳的,要多少布票?”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看了一眼陈平安的身量,熟练地拿起木尺: “这小伙子身板好,得九尺半。”她又指指旁边一种浅灰色的:“这个『的確良』凉快,做衬衫好,不过要的布票多,还得加工业券。” “扯!都扯!”易中海毫不犹豫,“蓝卡其做外套裤子,『的確良』做衬衫!平安,你看这灰色行不?” 陈平安还没来得及细看,一大妈已经拍板: “行!这顏色衬我儿子皮肤!同志,两样都扯够!” 在售货员略带惊讶和周围几个顾客羡慕的目光中,易中海痛快地掏出一沓布票和钞票。铁丝夹子“嗖”地飞走,又“嗖”地飞回来。 接著是成衣柜檯。 一大妈看中了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料子挺括,扣子鋥亮。 “同志,拿这件给我儿子试试!” 陈平安试穿了一下,非常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窄,格外精神。 “好!就这件!包起来!”易中海眼睛发亮,比自己穿新衣服还高兴。 又挑了一件半袖的白色衬衫,一条深色的长裤。 售货员一边开票一边忍不住说:“老师傅,您可真捨得!这中山装是上海货,可不便宜。您家孩子穿著真精神!” 这话听得易中海和大妈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买鞋更利索。在鞋帽柜檯,易中海相中了一双黑色牛皮鞋,鞋头錚亮。 “试试这个,年轻人穿皮鞋,有派头!” 陈平安试了试,很跟脚。价格自然也不菲。 旁边一个带著孩子来买布鞋的男同志,看著易中海眼都不眨地付钱,又看看陈平安脚上崭新的皮鞋,眼神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手錶柜檯前的人相对少些,因为这是真正的大件。 玻璃柜檯里,上海牌、天津牌、钻石牌手錶静静地躺著,金属表链闪著诱人的光泽。 “同志,把那个上海牌手錶拿出来看看。”易中海指著其中一款錶盘简洁大方的。 售货员小心地取出来。易中海接过,仔细看了看机芯,又递给陈平安:“试试,喜不喜欢?” 陈平安戴上,手錶沉甸甸的,很有质感。银色錶盘,黑色指针,简洁又大气。 他知道这玩意儿在当下的价值,相当於一个普通工人几个月的工资。 “爸,这太贵了,其实……” “贵啥?我儿子戴,正合適!” 易中海打断他,直接对售货员说,“就这块了!开票!”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豪气。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一边开票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陈平安。 长得俊,穿著新中山装,手上戴著崭新的上海牌手錶……这条件,在相亲市场上绝对是顶尖的。 她脸微微有些红,开票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最后的重头戏是自行车。 来到自行车专柜,那里的人更多些。 一辆辆崭新的永久、凤凰、飞鸽自行车被架在架子上,鋥光瓦亮,散发著金属和油漆的独特气味,是无数家庭梦寐以求的“三大件”之首。 易中海亮出那张珍贵的自行车票,售货员的態度立刻恭敬了不少。 “老师傅,您要永久的是吧?这边这几辆都是新到的,您挑挑。” 易中海围著几辆永久牌二八槓自行车转了转,敲敲车架,按按车铃,又试试剎车,儼然一副行家模样。 最后他指著一辆车身漆黑、电镀件亮得晃眼、轮胎纹路清晰的: “就这辆!看著就结实!” 付钱,开发票,打钢印,上牌照…… 一套手续办下来,周围已经围了好些看热闹的人。 买自行车在任何时候都是件引人注目的事。 “嘿,永久牌的!这车好!” “这老师傅真阔气,自行车说买就买!” “瞧那小伙子,自行车手錶都置办上了,家里条件真不错!” “谁家姑娘要是找这么个对象,那可享福了!” 议论声嗡嗡地传来,夹杂著毫不掩饰的羡慕。 易中海和大妈听著,腰杆挺得更直了,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陈平安摸著冰凉光滑的车把,感受著那些聚焦而来的目光,心里也难免生出一种这个时代特有的、拥有紧俏物资的满足感和踏实感。 买完自行车,易中海意犹未尽,又拉著陈平安去买了新的搪瓷脸盆、暖水瓶、甚至一支英雄牌钢笔。“办公用得著!”他如是说。 回去的时候,可真是“满载而归”。陈平安推著崭新的自行车,车把上掛满了大包小包。 易中海和大妈手里也拎著不少东西。 回去还是坐电车,自行车另外付了点钱才让上。 一路上,易中海和大妈还在兴奋地討论: “回去我就给平安把衬衣做了,用那『的確良』,快!” “自行车得好好擦洗保养,我认识个老师傅,调链条上油最拿手!” “平安,下礼拜就穿著新衣裳,骑著新车去上班!保准精神!” 陈平安看著父母兴奋得有些孩子气的脸庞,听著他们事无巨细的规划,那些关於许夏的疑虑、工作中的压力、院里那些糟心事,似乎都被暂时屏蔽在了这个温暖充实的购物日之外。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在三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光晕。 崭新的自行车轮辐闪著光,大包小包的物质收穫,与父母那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一起沉甸甸地,填满了陈平安的心。 他知道,这些东西不仅仅是物质,更是父母二十年思念与亏欠的补偿,是他们向全世界宣告“这是我儿子,我要把最好的都给他”的方式。 这份爱,沉重,滚烫,让他有些惶恐,却又甘之如飴。 第136章 院儿里人的羡慕 易家三口“满载而归”的队伍刚一进前院,就仿佛往平静的水塘里扔了块大石头,激起了层层羡慕的涟漪。 阎解成正好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个破旧的帆布包,看样子是准备出去找点零活。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陈平安推在手里的那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槓自行车,车把手上掛满了印著百货大楼字样的纸包,易中海和一大妈手里也拎著不少东西,个个脸上都洋溢著毫不掩饰的喜气。 阎解成的脚步猛地顿住了,眼睛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盯在那辆自行车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深蓝色的新中山装、黑皮鞋、手腕上若隱若现的金属光泽……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打著他那颗年轻又虚荣的心。 同样是年轻人,人家陈平安才来院里几天? 工作体面,穿得光鲜,现在连自行车都骑上了! 而自己呢? 在装卸队扛大包,累死累活,一个月挣那点钱还得上交家里一大半,剩下的勉强够填饱肚子。 身上穿的是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工装,脚上是快磨破底的解放鞋。 强烈的对比让他心里五味杂陈,酸涩、嫉妒、羡慕,还有一丝因为前几天衝突而残留的愤懣,交织在一起。 他弟弟阎解放跟在他屁股后面,年纪小,藏不住心思,眼睛瞪得溜圆,扯了扯阎解成的衣角,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惊嘆和渴望: “哥!你快看!自行车!永久牌的!真新啊!” “还有那中山装,皮鞋……哥,你说咱啥时候也能穿上那种衣裳,骑上那种自行车啊?” 这句话像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阎解成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他脸一黑,心里那点难堪和不服气涌了上来,猛地甩开弟弟的手,梗著脖子,声音故意拔高,带著一种虚张声势的硬气: “瞧你那点出息!有点志气行不行?” “不就是几件衣裳,一辆破自行车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男子汉大丈夫,靠的是本事,不是这些外在玩意儿!” 阎解放被他吼得一愣,瘪了瘪嘴,小声嘟囔: “本事?那你本事大,你给我买一件中山装试试?给我买辆自行车看看?” “你!”阎解成被弟弟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他倒是想买,可钱呢? 票呢? 他看著陈平安那辆在夕阳下反光的自行车,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难受,又没法反驳弟弟的大实话,只能恼羞成怒地“哼”了一声,狠狠瞪了正往中院走的陈平安背影一眼,扭头气冲冲地出了院门,背影都透著股狼狈。 阎解放看著哥哥走了,撇撇嘴,转身回了屋。 屋里,阎埠贵正戴著眼镜,就著窗户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小心翼翼地修理一支快写禿了的钢笔,手边还放著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 “爸!”阎解放一进门就嚷开了,“你啥时候也能给我买辆自行车啊?就像一大爷给陈平安买的那种,永久牌的,贼亮!” 阎埠贵手一抖,钢笔尖差点戳到自己。他扶了扶眼镜,抬起头,脸上露出那种惯常的、带著精明算计的严肃: “自行车?你想啥美事儿呢?你爸我教书教了这么多年,都还没混上一辆呢,你就想上了?” “那为啥一大爷就能给陈平安买?陈平安才来多久?”阎解放不服气,指著窗外: “你看人家,新车新衣裳新手錶,全置办齐了!咱家怎么就啥都没有?” 这话可算是戳到阎埠贵的肺管子了。 为啥? 还能为啥? 易中海是红星轧钢厂的八级钳工,一个月工资加补贴小一百块! 自己呢? 一个小学教员,挣那点死工资,还得精打细算养活一大家子人! 易中海老两口无儿无女(之前)这么多年,攒下的家底能薄吗? 自己家这四个孩子,张嘴就是要吃要喝,哪有余钱置办这些大件? 可这话他能直接跟儿子说吗? 说他爸我没易中海有钱,没他能挣? 那多伤面子,多打击他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信”? 阎埠贵脸色变幻,最终定格在一种“眾人皆醉我独醒”的教诲表情上,他放下钢笔,清了清嗓子: “解放啊,你年纪小,不懂。过日子,不能光看表面,要学会算计!”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俗话说得好,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 “像老易他们家这样,有点钱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胡花海花,那是不会过日子!”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语气也篤定起来: “你看著吧,就他们这么个花法,家里那点底子能经得住几回?” “手錶、自行车、新衣裳……这一趟下来得多少钱?多少票?” “等他们把家底掏空了,到时候连吃饭都成问题,你就知道厉害了!” 他瞥了一眼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易家未来揭不开锅的窘境,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和某种自我安慰: “咱们家,虽然现在没有,但细水长流,日子过得踏实!不羡慕那些虚的!” 阎解放听著父亲这番“算计论”,看著父亲身上那件袖口磨得发亮的旧中山装,又想想陈平安那身笔挺的新装和鋥亮的自行车,心里那股羡慕非但没消,反而更浓了。 他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算计来算计去,也没见算计出辆自行车来……” 但终究不敢大声顶撞,蔫头耷脑地走到一边去了。 阎埠贵看著儿子的背影,心里其实也在滴血。 谁不想要新自行车? 他早就琢磨著,等再攒攒钱,或者运气好淘换到一张便宜的旧车票,先给自己弄辆二手的骑骑。 至於儿子? 排队去吧! …… 第137章 给自行车上牌 易家三人穿过月亮门进了中院。 刘光天正蹲在中院水龙头下面,吭哧吭哧地搓洗著一件旧工服。 刘光奇则站在一旁,洗著別的东西。 陈平安推著崭新自行车进来的动静,立刻吸引了兄弟俩的注意。 刘光天手里的动作停了,肥皂泡顺著手指滴下来都忘了。 他直勾勾地看著那辆乌黑髮亮、每一个电镀件都反射著诱人光芒的永久车,又看看陈平安身上那件挺括的藏青色中山装,脚上那双亮得晃眼的黑皮鞋,最后目光落在陈平安抬起手腕看时间时,露出的那块银色手錶上…… 他的眼睛都快看直了,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咕咚”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他碰了碰旁边也在发愣的刘光奇,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羡慕和一点点委屈: “哥……你看看人家平安哥……这一大爷对他也太好了吧?” “新车、新衣服、手錶……全置办齐了!咱们家……咱们啥时候也能这样啊?” 刘光奇没立刻说话。 他比弟弟大几岁,在区里机关上班,见识也多些,表面看起来沉稳。 但此刻,他看著陈平安那一身行头,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痒的。 他身上的衣服虽然比弟弟好点,但也都是普通布料,洗得有些发旧了。手錶他倒是有一块,是前年参加工作时,刘海中咬牙给他买的天津牌,錶盘已经有些磨损。 陈平安这一身,才是真正的“年轻干部”该有的体面模样啊! 骑著新车,戴著新表,穿著合身的好衣裳出去,那得多有面子? 办事都顺利几分! 刘光奇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是不是也该跟爸提提,给自己也置办一身像样的行头?再想办法弄张自行车票? 自己现在的工作,確实需要这些撑撑门面。 爸最看重面子,也最偏心自己,说不定能成…… 他心里想著,嘴上却淡淡道:“光天,別瞎羡慕。各家有各家的过法。” “一大爷家……情况特殊。” 他没说怎么特殊,但意思很明显,易中海以前没孩子,现在找回儿子,可劲儿补偿,这別人比不了。 刘光天听哥哥这么说,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他知道,在这个家,好东西永远先紧著大哥,然后是他爸。 他和弟弟刘光福,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新自行车? 新衣服? 想都別想。他看著陈平安被易中海夫妇簇拥著回了家,心里那股羡慕混杂著不甘,沉甸甸地压著。 刘光奇则望著易家关上的房门,眼神闪烁,已经开始琢磨晚上怎么跟父亲刘海中开口了。 东西刚搬进屋放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就被推开了,傻柱那大嗓门传了进来: “哟呵!一大爷,一大妈,平安兄弟!我老远就看见你们这大包小包的,这是把百货大楼搬回来了?” 他趿拉著布鞋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靠墙放著的崭新自行车,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 “我滴个乖乖!永久二八槓!新车!一大爷,您这可真下本儿啊!这车……花了您不少吧?” 易中海正指挥著陈平安把东西放好,闻言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拍了拍自行车座: “柱子来啦?没花多少,该花的钱就得花!平安上班了,没个车不方便。” 傻柱绕著自行车转了一圈,嘴里嘖嘖有声,伸手小心地摸了摸车把,又按了按清脆的铃鐺,脸上满是羡慕: “是这话!有个车是方便!一大爷,这车具体多少钱?” “您给我透个底,我看看还得攒几个月。我也琢磨著,等钱攒差不多了,给我家雨水也弄一辆。” “那丫头学校离得远,天天走路,我看著都心疼。” 易中海也没瞒著,说了个大概数目,又补充道:“还得有票,这票不好弄。” 傻柱听完,挠了挠头,盘算了一下:“是笔大数目……不过我再紧巴紧巴,多接点宴席,估摸再攒个大半年也差不多了。” “票……我再托人打听打听。一大爷您这路子广,到时候有消息可得告诉我一声。” 易中海点点头:“成,你有这心是好事。” “雨水是个好孩子,该有辆好车。到时候有信儿我帮你留意著。” 傻柱又跟陈平安说了几句恭喜的话,这才晃悠著出去了,心里惦记著给妹妹攒钱买车的事。 屋里总算暂时清静下来。一大妈已经开始张罗著把新买的布料、衣服归置好,易中海喝了口水,对陈平安说: “平安,別歇了,咱还得出去一趟。” 陈平安一愣:“爸,还出去?去哪儿?” “派出所啊。”易中海说得理所当然,“给自行车上牌,打钢印。不然这车就是『黑车』,丟了没处找,上路也麻烦。” “啊?自行车还得上牌打钢印?”陈平安这回是真有点懵了。 这流程他前世只在老一辈口中听说过,没想到这么麻烦。 “那可不!”易中海拿起掛在车把上的新锁和钥匙,“这年头,自行车是重要財產,都得登记在册,车架上打个钢印號码,跟人上了户口一样。走吧,趁派出所还没下班。” 一大妈从厨房探出头:“你们快去快回,我这就做饭,等你们回来吃!” 父子俩推著新车又出了门。 这次没走远,就在街道辖区的派出所。 派出所里挺忙,人来人往。专门负责自行车登记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民警,坐在一张旧办公桌后面,桌上摆著登记簿、钢印模具、锤子等工具。 看到易中海推著新车进来,民警抬头看了一眼:“新买的车?来上牌?” “对,同志,麻烦您给办一下。”易中海连忙递上自行车发票、本人的户口本和单位证明。 民警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陈平安和自行车,例行公事地问: “这车是谁骑?关係证明?” “给我儿子买的,他骑。这是我儿子陈平安,刚认回来的,户口还没迁过来,这是厂里开的证明。”易中海把陈平安的工作证和厂里开的居住证明也递过去。 民警看了看,没多说什么,拿出登记簿开始填写:车主姓名(易中海)、家庭住址、自行车品牌型號(永久pa-13)、钢圈號、发票號码……一一登记在册。 然后,他拿起那个沉重的钢印模具和一把小锤子,对易中海说:“把车架过来,打在竖樑上。” 易中海和陈平安把车抬到指定位置。民警找准地方,“鐺!鐺!鐺!”用力敲了三下,车架的漆面被压下去,露出清晰的、凹凸不平的钢印號码,前面还有代表本地区的拼音字母缩写。 “好了。”民警放下工具,又开了张小小的、硬纸板的“自行车执照”,盖上红章,和发票一起递给易中海: “保管好这执照,跟户口本一样重要。每年记得按时来验车、交税,一块二。” “哎,好嘞,谢谢同志!”易中海小心地收好执照和发票,又交了当年的一块二毛钱税钱。 第138章 张罗婚事 整套流程办完,已经是下午了。 推著这辆已经“上了户口”、有了合法身份的自行车往回走,陈平安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 这辆车,在这个年代,不再仅仅是一件交通工具,更像是一种被社会承认的、带有编號的財產和身份象徵。 回到四合院,刚进前院,就碰上了从外面回来的许大茂。 许大茂一眼就看到了自行车樑上那新鲜的钢印,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嚯!平安兄弟!一大爷!你们这动作可真够快的!车买回来,牌都上好了?”他围著车转了一圈,看著那钢印,咂咂嘴:“永久pa-13,这號段不错!一大爷,您真是说买就买,一点儿不含糊!” 易中海笑道:“那是,答应给平安买的,就得兑现。” 许大茂衝著易中海竖起大拇指: “一大爷,局气!疼儿子,您是这个!” 他又转向陈平安,脸上堆满笑容,带著点討好: “平安兄弟,你这可是鸟枪换炮了!以后就是有车一族了!羡慕死哥哥我了!” “我那个破车是厂里配的,旧得很,哪天我也得琢磨琢磨自己弄一辆。”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对了,平安兄弟,这车……你会骑吗?要不要哥教你?” “这玩意儿看著简单,刚上手可得適应適应,別摔著。” 陈平安本想说自己会,但转念一想,原主可能真不会,自己突然骑得很溜似乎不合常理,便点点头,露出一点“新手”的靦腆: “还真不太会,正想学呢。大茂哥你要有空,指点我两下?” “有空!太有空了!”许大茂来劲了,这可是拉近关係的好机会,“来来来,我把要领跟你说说!” 他接过自行车,推到前院空地上,开始讲解:“首先,这车把要扶稳,別乱晃。眼睛看前面,別老盯著軲轆。上车的时候,先滑行,左脚踩脚蹬子,右腿『嗖』一下跨过去,找著平衡再坐稳……” 他边说边示范,歪歪扭扭地骑了两圈——其实他技术也就那样,但教人显得挺专业。 陈平安忍住笑,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 等许大茂示范完,他接过车,先“笨拙”地推著走了几步,然后模仿许大茂的动作,左脚踩蹬,右腿一跨……车身不可避免地摇晃起来,他“惊慌”地“哎呀”两声,脚点了几下地。 “別慌別慌!把稳方向!”许大茂在旁边指挥。 陈平安“努力”控制住车把,蹬了几下,车子开始歪歪斜斜地向前。 他“紧张”地调整著,在院子里画起了“之”字形,眼看要撞墙,又“险险”地拐回来。 如此“惊险”地骑了两圈后,他似乎“渐渐找到了感觉”,车身越来越稳,速度也慢慢提了上来。第三圈时,他已经能比较平稳地直线骑行了。 许大茂在旁边看著,嘴巴慢慢张大了,一脸不可思议: “我……我去!平安兄弟,你这……你这学的也太快了吧?” “我当年学的时候,不知道摔了多少跟头,学了快一个礼拜才敢上路!” “你这……这才几下?就能骑这么稳了?” 陈平安“適时”地停下来,脚点地,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露出“鬆了口气”的笑容: “可能是大茂哥你教得好,要领讲得清楚。我也没想到这么快。” 许大茂绕著陈平安又转了两圈,嘖嘖称奇:“神了!真是神了!平安兄弟,你不光文章写得好,学车也这么快!真是干啥啥行!哥哥我服了!” 他这大嗓门一嚷嚷,又引得一大爷和一大妈看出来。 看到陈平安已经能骑著新车在院里转悠了,老两口別提多开心了。 眼瞅著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院里各家窗户透出的灯光成了主要光源,一大妈赶紧朝外喊道: “平安!天黑了,別骑了,快回来吃饭!小心地上看不清,摔著!” 易中海也笑著接口:“是啊平安,车明天再骑,有的是时间!” “先进来吃饭,你妈把饭都做好了!这要是磕著碰著,车是小事,人要是摔了,你妈非得心疼死不可!” 陈平安应了一声:“哎,好嘞!” 从车上下来,稳稳噹噹地支好车脚架。 许大茂见状,知道人家一家人要吃饭了,很有眼力见儿地摆摆手: “一大爷,一大妈,平安兄弟,那你们快吃饭吧,我就先回了!” 说完,冲陈平安挤挤眼,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晃悠著回后院去了。 陈平安锁好新车,跟著父母进了屋。 屋里,昏黄的灯泡已经拉亮,照著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 一大妈手脚麻利,今晚这顿饭格外丰盛:一小盆白菜猪肉燉粉条,油汪汪的;一盘韭菜炒鸡蛋,黄绿相间,看著就有食慾;还有一碗蒸得恰到好处的腊肉,旁边配著一碟自家醃的咸菜,主食是二合面的馒头,熬得浓稠的小米粥在锅里煨著。 忙活了一天,中午那顿又吃得早,陈平安確实饿了,闻到饭菜香,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快来,平安,坐下吃饭!” 易中海招呼著,自己先坐到了主位,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 一大妈给陈平安盛了满满一碗小米粥,又拿了个大白馒头塞到他手里: “饿了吧?快吃快吃,多吃点!” 陈平安也不客气,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暖烘烘的粥,胃里顿时舒坦了。 夹起一块燉得软烂入味的五花肉,就著馒头,吃得格外香。 老两口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光顾著看儿子吃了,脸上是那种“看孩子吃饭就幸福”的慈爱笑容。 吃了小半饱,速度慢下来,一家人才算真正开始边吃边聊。 一大妈夹了一筷子鸡蛋放到陈平安碗里,像是隨口提起,又像是酝酿了很久,语气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待: “平安啊,妈问你个事儿。你看,你也二十了,按说……是该张罗媳妇儿的年纪了。” 陈平安正啃著馒头,闻言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母亲。 一大妈见儿子没立刻反对,脸上笑意更浓,话匣子也打开了: “你看,你现在工作也稳定了,转正了,在厂里也干得挺好。” “这人也回到爸妈身边了。年轻人嘛,早点成家立业,也是好事儿。” “你跟妈说说,心里……有没有看上哪个姑娘?” “要有,你悄悄跟妈说,妈帮你去打听打听,或者让你爸去托人说道说道?” 易中海也放下筷子,接过话头,语气比一大妈更直接,也更透著底气: “你妈说得对!平安,你现在条件不差!” “中专毕业,厂里宣传科的干部,模样身高都没得挑!” “咱家这条件,在院里也是数得著的!你要是想结婚,爸全力支持你!” 陈平安没想到父母这么快就把话题扯到结婚上了。 他骨子里还是后世那种“先立业、后成家”、“婚姻自由、不能將就”的观念,觉得二十岁实在年轻,而且他和这时代的姑娘,三观、经歷差异太大,贸然谈婚论嫁,对双方都不负责任。 第139章 张罗婚事2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斟酌了一下语气,儘量委婉地说: “爸,妈,这个事儿……我暂时还没怎么想。工作刚稳定,我想先好好干,多学点东西。结婚……不急吧?” “咋能不急呢?” 一大妈一听儿子这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不是生气,而是著急和一种“为孩子好”的迫切, “平安,你看爸妈现在身体还好,还算年轻,是不是? 你要是结了婚,早点生个孩子,趁妈还带得动,妈给你带! 妈一天到晚在家也没啥事儿,就盼著能帮你们小两口带孩子呢!”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孙子孙女绕膝的场景: “你放心,孩子生下来,吃穿用度,妈全包了! 保证给你带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 你跟你媳妇儿,就安心上你们的班,搞你们的事业,家里啥都不用操心!妈全力支持你们!” 易中海在旁边重重地点头,补充道,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老子有钱,儿子你隨便花”的豪横: “平安,你妈说的,就是爸想的!不光带孩子,结婚所有费用,爸包圆了!” 他扳著手指头算给儿子听: “你看,结婚得要彩礼吧?现在行情一般是几十到一百,咱家不差钱,你要多少,爸给多少,只多不少!不能让女方家觉得咱小气!” “房子!房子是关键! 爸明天就去厂里打听,想办法给你申请。要是厂里暂时困难,” 易中海环顾了一下自家这间还算宽敞的屋子,毫不犹豫, “就把咱家这屋好好收拾收拾,给你们小两口当新房!我跟你妈,我们去外面租个房子住!你们年轻人,得有自己个儿的空间!” “还有结婚要用的东西,三大件咱现在有自行车了,手錶也买了,缝纫机?收音机?只要你需要,爸给你买!家具、被褥、新衣裳……所有花销,爸出!” 易中海说得掷地有声,眼睛发亮: “平安,你就安安心心过你的日子就行! 爸就一个心愿,看到你成家立业,过得幸福美满!爸这辈子挣的钱,不给你花给谁花?只要你好,爸跟你妈,心里就舒坦,就高兴!” 一大妈听著丈夫的话,连连点头,眼圈却不知不觉红了,声音有些哽咽:“是啊,平安,我跟你爸……我们就是这么想的。我们……我们就是觉得,对不起你……”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看著陈平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一想到你那么小就……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我们这心里……就跟刀割似的。 我们就想啊,现在你回来了,一定要把最好的都给你,让你啥都不缺,啥都不愁……早点成个家,生儿育女,安安稳稳的,我们这心……才能落到实处……” 陈平安看著母亲发红的眼眶,听著父亲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把他未来几十年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承诺,心里那股因为被催婚而產生的淡淡抗拒,瞬间被更汹涌的酸涩和感动淹没了。 他太理解父母的心情了。 二十年的失子之痛,二十年的愧疚与思念,如今失而復得,那份积压的情感化作了近乎偏执的补偿欲。 在他们看来,给儿子最好的物质条件,帮他儘快完成“成家立业”这件人生大事,看著他过上“正常”的、幸福的生活,就是他们余生最大的安慰和救赎。 拒绝,或者表现出不耐烦,对他们而言,可能是比丟失孩子更残忍的伤害。 陈平安放下筷子,抽出手绢递给母亲,声音放得很柔: “妈,您看您,哭啥呀?咱们一家人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別提了,啊?” 一大妈接过手绢,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 “妈没哭,妈是高兴的。” 但眼神里的期盼丝毫未减。 陈平安心里嘆了口气,知道在这个问题上,硬扛是没用的,反而会让父母伤心。 他缓和了语气,採取了一种更迂迴的策略: “爸,妈,你们的心意我都懂。我不是不愿意结婚,只是……这事吧,它得看缘分,对不对?” 他儘量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符合这个年代的“正確”观念: “我现在刚回来,工作也刚起步,认识的人不多。” “这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总得遇到合適的、互相了解、能说到一块儿去的同志才行。” “要是隨便找一个,两人处不来,那日子过得也彆扭,您二老看著不也跟著操心吗?” 他这一鬆口,虽然没有直接答应立刻找对象,但至少没把门完全关死,一大妈的眼睛立刻又亮了: “哎呀,平安,只要你愿意考虑,这就好办了!” 她抓住儿子的手,急切地说,“你没遇上合適的没关係!妈跟你爸,我们去给你张罗!托人打听!咱家平安这条件,想找什么样的姑娘找不著?” 易中海也重新露出了笑容,胸有成竹地一拍桌子: “对!包在爸身上!平安,你说你喜欢啥样的?爸心里有数!” 他如数家珍般盘点起来:“咱这条件,找对象也得门当户对!” “你看啊,爸在厂里认识人多,车间里踏实肯乾的姑娘有,厂医院的小护士,文文静静的也不错!” “要是你喜欢有文化的,供销社的售货员,百货大楼的营业员,那都是好工作,人也体面!”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眼前已经摆好了一排待选的姑娘照片: “你是中专生,现在是干部身份,咱不能找太差的!” “你放心,爸一定给你挑好的!” “你要是自己没主意,爸就多张罗几个,条件都好的,你一个一个见,慢慢挑!看上哪个合眼缘的,咱就重点发展!一定让你满意!” 一大妈在旁边拼命点头附和:“对对对!平安,听你爸的!咱不著急,但也別耽搁!” “咱们慢慢相看,一定要挑你中意的、看对眼的!千万不能將就!” “只要你喜欢,爸妈这边要钱出钱,要力出力,绝不含糊!” 陈平安看著父母这一唱一和、恨不得立刻就把儿媳妇人选摆到他面前的架势,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无奈,还有点想笑。 他知道,在这个年代,尤其是父母这辈人看来,他这態度已经算是“开明”和“配合”了。 自由恋爱固然有,但更多的婚姻还是靠人介绍、父母把关。 他实在没法再泼冷水了,只好点点头,给出一个模糊的、但足以让父母安心的承诺: “行,爸,妈,你们看著办吧。要是有……各方面都合適的同志,我愿意见见。” “但最后成不成,真的得看两个人能不能处得来,有没有共同语言。这个,就得看缘分了。” “哎!这就对嘍!” 易中海高兴地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 “平安,只要你点头,剩下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爸保证给你安排得妥妥噹噹!绝对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一大妈也长舒了一口气,仿佛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一个劲儿地给陈平安夹菜: “快吃快吃!菜都凉了!多吃点!我儿子这么俊,条件这么好,肯定能找个顶好的媳妇儿!” 第140章 李明来宣传科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完全被老两口对未来儿媳妇和孙辈的憧憬所笼罩。 他们甚至开始討论起彩礼给多少合適、新房怎么布置、孩子取什么名字……陈平安基本插不上话,只能哭笑不得地听著,偶尔点头附和一下。 吃完饭,陈平安想帮忙收拾碗筷,刚站起来,就被一大妈坚决地按回了椅子上: “你別动!你病才好利索没多久,得多休息!这点活儿妈来就行!你去跟你爸聊聊天,或者看看书!” 她不由分说地把碗碟摞起来,动作麻利地端去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陈平安和易中海坐在屋里,易中海又点起了菸袋锅,美滋滋地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眼神里全是满足和对未来的展望。 父子俩聊了会儿厂里的事,聊了聊自行车保养,话题兜兜转转,最后总能回到“找对象”这个主题上。 直到晚上八点多,一大妈不仅洗完了碗,还把陈平安换下来的衣服,连同今天买的新衣服里需要过水的,全都洗好晾在了屋里的铁丝上。 忙完这一切,她才催著儿子去洗漱休息。 “平安,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呢!” 一大妈叮嘱道,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哎,妈,您也早点歇著。” 陈平安应道。 回到里屋,躺在床上,陈平安望著黑暗中的房梁,耳边似乎还迴响著父母那些热切的话语。 他知道,一场以“爱”为名的、声势浩大的“相亲动员”,马上就要在这小小的四合院里,乃至超越这个院子,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他,作为这场“战役”的核心目標,除了“配合”,似乎暂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父母的补偿之爱,沉重,甜蜜,也带著这个时代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规划力。 他这只意外飞回的“雏鸟”,正在被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推向一条他们认为最“正確”的人生轨道。 窗外月色朦朧,四合院渐渐陷入沉睡。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易家屋里就响起了动静。 一大妈早早起来,蒸好了馒头,熬了棒子麵粥,还特意切了一小碟昨天没吃完的腊肉。 易中海也精神抖擞,比往常上班还要积极几分。 陈平安洗漱完,看著桌上比平时丰盛的早餐,又看看父母眼底那藏不住的喜气和某种更深沉的期盼,心里明白,这不仅仅是新一天的开始,更是老两口“儿媳妇计划”正式启动的號角。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有点哭笑不得,只能埋头吃饭。 “平安,多吃点,上班累。”一大妈不停地给他夹菜,眼神慈爱得能溢出水来。 “嗯,妈,您也吃。”陈平安应著。 吃完饭,易中海仔细检查了一下停在屋里的新自行车,確认锁好了,才和陈平安一起出门。刚走到前院,就碰上了也准备去上班的许大茂。 “一大爷早!平安兄弟早!”许大茂笑嘻嘻地凑过来,眼睛往易家屋里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带著点促狭: “怎么样,平安兄弟,昨晚……没被催婚吧?” 陈平安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易中海却呵呵一笑,难得地接了许大茂的话茬,语气里透著满意: “大茂啊,这事儿还得你多上心。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消息灵通,要是有合適的姑娘,记得跟你平安兄弟说道说道,也跟我们透个风。” 许大茂一听,立刻拍著胸脯,嗓门都亮了几分: “一大爷,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我许大茂別的不敢说,认识的人多!保管给平安兄弟物色几个顶好的! 要模样有模样,要工作有工作!” 三人说说笑笑往轧钢厂走去。 许大茂还在那儿吹嘘自己认识哪个供销社的漂亮售货员,哪个厂文艺队的姑娘舞跳得好,易中海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到了厂里,在车间门口分开,易中海又叮嘱了陈平安两句,才往钳工车间走去。 陈平安和许大茂则走向办公区。 宣传科所在的走廊依旧安静,但今天,当陈平安推开科室门时,却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科室里已经来了几个人,周小云正在擦桌子,孙鹏和钱浩在整理文件。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带著点疑惑和审视,投向角落里一个原本空著、现在却坐了个人的位置。 那人背对著门口,穿著崭新的蓝色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正微微仰著头,打量著墙上贴著的宣传画和锦旗,侧脸带著一种显而易见的、刻意营造的疏离感和审视意味。 陈平安脚步微顿。这个背影,他有点印象。 许大茂跟在他后面进来,也看到了那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捅了捅陈平安的胳膊,凑到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诧异和不满: “平安兄弟,这谁啊?他凭什么坐这儿?这位置以前不是空著放杂物的吗?他怎么进来的?” 陈平安没说话,目光落在那个转过身来的人脸上。 果然是李明。 李明也看到了陈平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匯。 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细微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做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冷淡和……居高临下的打量。 他很快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墙壁,仿佛那面墙比陈平安更值得关注。 陈平安心里瞭然,面上依旧平静,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始整理桌面。 对於李明,他没什么好感,之前徵文名额的齟齬,以及对方那副仗著大学生身份和杨厂长亲戚关係就目中无人的做派,都让他觉得这人幼稚且討厌。 只要对方不主动来招惹他,他也懒得理会。 许大茂却没那么好的耐性,他故意拉过椅子,在陈平安旁边坐下,弄出点声响,然后斜眼看著李明那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科室里的人都听到: “哟,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这小庙,看来是要来大菩萨了?” 周小云擦了擦手,走过来,也压低声音对陈平安说: “平安,这人你认识?一大早就来了,坐在那儿也不说话,问他有什么事,他就说等李科长。怪里怪气的。” 陈平安还没来得及回答,副科长李向前就从里间办公室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个笔记本。 他轻咳了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都到了啊,正好,宣布个事。” 李向前目光扫过眾人,在李明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口道, “从今天起,李明同志,从总务科调到咱们宣传科工作,以后就是咱们科的同事了。大家欢迎一下。” 办公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孙鹏和钱浩下意识地、稀稀拉拉地拍了几下巴掌,声音乾巴巴的。周小云抿了抿嘴,勉强拍了两下。 许大茂则抱著胳膊,动都没动,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李明就在这片不甚热烈的掌声中站了起来。 他整了整本就笔挺的中山装领口,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种程式化的、带著距离感的笑容。 “感谢李科长,感谢各位同事。” 他的声音不算小,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带著一种刻意的腔调, “很高兴能来到宣传科,与各位一起工作。希望今后,能和大家共同努力,把厂里的宣传工作,推向一个新的高度。”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毛病,但配合他那挺直的腰板、微微抬起的下巴,以及眼神里那种若有若无的、仿佛在视察而非加入的意味,就让这段话变了味儿。 好像他不是来当同事的,而是来指导工作的;不是来融入集体的,而是来提升这个科室档次的。 许大茂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第141章 李明来宣传科2 李明似乎並不在意眾人的反应,说完便坐下了,拿起桌上的一份旧报纸,自顾自地看了起来,姿態从容,却將那种“我与你们不同”的隔阂感清晰地传达了出来。 李向前又简单交代了几句日常工作,便回了自己办公室。 科室里的气氛却並未隨之轻鬆。 周小云回到自己位置,趁著整理稿纸的功夫,又凑近陈平安这边,用气声嘀咕: “平安,这人……是不是这儿有点问题?” 她悄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眉头紧锁, “看著人模人样的,怎么说话做事那股劲儿那么让人不舒服呢? 好像谁欠他钱似的,不对,欠他钱的人也没他这么傲气。” 她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担忧: “本来咱们科气氛多好啊,大家有说有笑,干活也带劲。这突然来了这么一位……我总觉得,以后咱们科,怕是消停不了了。” 陈平安手里拿著一支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划拉著。 周小云的担心,也正是他心中的疑虑。 李明在总务科待得好好的,那是管物资、管后勤的实权部门,而且有他舅舅杨厂长照应,日子应该很滋润。 为什么突然调到宣传科来? 宣传科虽然重要,但比起总务科,在很多人眼里算是“务虚”的部门。 事出反常必有妖。陈平安几乎可以肯定,这次人事调动背后,牵扯著厂里高层,尤其是李怀德和杨厂长之间,新一轮的博弈。 杨厂长把外甥放到宣传科,是想加强在宣传口的影响力? 是针对自己这个刚刚因为徵文获奖、明显被打上李怀德赏识烙印的人? 还是另有所图,比如接下来的安全生產宣传月? 或者,只是单纯想给李明换个更“適合”他“才华”的岗位? 信息太少,无法准確判断。但无论如何,李明这个人的到来,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必然会引起波澜。 以李明的性格和背景,他恐怕很难安分守己。 “周姐,別想太多。”陈平安低声安慰了周小云一句,也是说给自己听, “领导安排,咱们照常工作就是。做好自己的事,別的……兵来將挡吧。” 话虽如此,但整个上午,宣传科办公室里的气氛都透著一种微妙的怪异。 往常大家各自忙活,偶尔会低声交流几句工作,或者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周小云有时会问问陈平安稿子写得怎么样,许大茂会插科打諢说点院里的趣事。 但今天,办公室里异常安静。 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钢笔书写的沙沙声,以及李向前偶尔出来交代事情的声音。 李明独自坐在角落那个位置,面前摊著一些文件和旧报纸,看得很认真,偶尔拿起笔记录什么。 但他几乎不和其他人有任何眼神交流,有人从他旁边经过,他也只是略略抬眼,隨即又垂下目光,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莫名让人感觉不到丝毫同事间的暖意。 许大茂几次想跟陈平安说什么,瞥见李明那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孙鹏和钱浩更是埋头做事,话比平时少了八成。 这种低气压一直持续到中午下班铃声响起。 “吃饭了吃饭了!”许大茂第一个跳起来,仿佛终於解脱了一般,嗓门都比平时大了点, “平安兄弟,周姐,孙鹏,钱浩,走著?” 几人自然聚拢到一起,拿起饭盒,默契地没有招呼角落里的李明,一起往外走。 李明这时才不紧不慢地合上文件,站起身,仔细抚平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拿起一个崭新的铝製饭盒,看也没看陈平安他们这一群,径直走出了办公室,脚步方向却与他们不同——他不是去食堂,而是走向行政楼那边,显然是去找他总务科的老同事,或者……別的什么人。 “嘿!瞧见没?”许大茂一出办公室门,就忍不住了,对著李明的背影撇了撇嘴,“人家压根不屑跟咱们一块儿吃!人家有『自己人』!” 周小云也摇摇头:“这也太不合群了。以后一个科工作,这样怎么配合?” 几人走到食堂,打了饭,找了个靠边的桌子坐下。 刚一落座,话题就忍不住集中到了新来的李明身上。 “你们说,这李明为啥突然调到咱们科啊?”孙鹏扒了口饭,疑惑地问,“总务科多好啊,油水足,又清閒。” 钱浩也压低声音:“我听说,他是杨厂长的外甥? 是不是杨厂长让他来的?那咱们科……”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眼神不由得瞟向陈平安。 谁都知道,陈平安能参加徵文並拿奖,李怀德主任是出了大力的。 许大茂哼了一声,筷子在饭盒边敲了敲: “还能为啥?来者不善唄! 你们想想,之前徵文比赛那事儿,名额本来是咱们平安的,硬是被某些人用手段搞走了! 要不是一大爷和李主任帮忙,平安哪有机会拿一等奖? 现在倒好,正主儿调咱们眼皮子底下来了!这是想干嘛? 近距离膈应人?还是想找机会扳回一城?” 周小云忧心忡忡:“要真是这样,那以后科里还怎么安寧?李副科长那人……恐怕也不好管他。” “李科长也有他的难处。”陈平安喝了口菜汤,语气平静, “上面安排下来的人,他总不能拒之门外。关键还是看这位李同志,以后怎么做事。” 他顿了顿,看向许大茂和周小云: “咱们呢,该干嘛干嘛。工作上有配合的地方,按规矩来。 其他的,不理他就是了。他摆他的架子,咱们干咱们的活儿。宣传科也不是谁一个人的。” “平安说得对!”许大茂虽然不爽,但也知道陈平安说得在理, “咱不惹事,但也別怕事!他要是敢找茬,我许大茂第一个不答应!真当咱们宣传科没人了?” 正说著,几人的目光无意中瞟向食堂另一侧。 只见李明果然和几个总务科的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但当他的目光偶尔扫过陈平安他们这一桌时,那笑容便淡了下去,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不屑,隨即又转回头,继续和同伴谈笑风生。 第142章 许夏要去四合院 下午的宣传科办公室,气氛依旧维持著那种微妙的、带著隔阂的安静。 李明坐在他的角落里,面前摊著几份厂报和文件汇编,看得似乎很专注,偶尔用他那支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钢笔在上面勾画几笔。 他依旧很少主动与其他人交流,有人需要经过他那边拿东西或者去窗户边,他也只是微微侧身,目光不离纸面,连个点头示意都吝於给予。 许大茂憋了一上午,下午终於忍不住,趁著去门口暖瓶接水的功夫,溜达到陈平安桌边,压低声音,用下巴不著痕跡地指了指李明那边: “嘿,我说平安兄弟,这位爷……到底唱的哪一出啊?” “就这么干坐著?他真是来上班的?我怎么觉著像是来咱们这儿当监工的呢?” 陈平安正校对著一份安全生產宣传材料的草稿,闻言头也没抬,笔下不停,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管他唱哪出。他不惹事,咱们就正常干活。科长安排他看资料熟悉情况,也说得过去。” “我就是觉得彆扭!”许大茂撇撇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 “你说他舅舅把他塞过来,总不会就是让他来这儿看报纸的吧?” “肯定憋著坏呢!平安,你得当心点,我总觉得这孙子没安好心。” 陈平安停下笔,抬眼看了看李明那挺直的、仿佛带著无形屏障的背影,目光沉静。 他当然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李明调来宣传科,背后必定有杨厂长的考量,甚至可能牵扯到李怀德与杨厂长之间新一轮的角力。 宣传科现在手握安全生產宣传月这个重要任务,又是厂报的编辑部门,在某种程度上影响著厂內的舆论风向。 把李明这个“自己人”放进来,无论是为了分权、监督,还是为了在某个关键时刻发挥作用,都是可能的。 但这些都是高层的博弈,他一个小小的宣传干事,目前能做的也只有提高警惕,做好分內工作,静观其变。 “我心里有数。”陈平安对许大茂道,“先看看。回头……我找我爸问问,看他能不能从李主任那边探探口风。” “对!找一大爷!”许大茂眼睛一亮, “一大爷跟李主任熟,肯定能打听到消息!还是平安你想得周到。” 整个下午,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內里暗流涌动中过去了。 李明没有主动挑起任何事端,也没有试图介入任何人的工作,他就那么安静地待在他的角落,像一颗刻意保持沉默的棋子。 但这种沉默,反而更让人心里不踏实。 下班铃声响起时,几乎所有人都暗暗鬆了口气。 许大茂动作最快,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走了走了!回家!”他招呼著陈平安,又对周小云他们喊道,“周姐,明天见!” 陈平安收拾好桌面,也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李明,对方正不紧不慢地將钢笔套上笔帽,仔细地放回上衣口袋,然后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文件,这才起身,依旧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了出去,方向似乎是行政楼。 “瞧见没?又找他舅匯报工作去了吧?”许大茂凑过来,一脸瞭然。 陈平安没接话,两人一起出了办公楼。 夕阳给厂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厂门口,工人们三五成群地说笑著往外走。 易中海果然已经车等在那里了,看见陈平安和许大茂出来,脸上露出笑容。 “爸。”陈平安走过去。 “一大爷!”许大茂也笑嘻嘻地打招呼。 “嗯,下班了?走,回家。”易中海心情很好,目光慈爱地看著儿子,又对许大茂点点头,“大茂也一起。” 三人正准备往四合院方向走,忽然,一个清脆又带著点犹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平安同志!” 陈平安循声望去,只见厂门口旁边的宣传栏下,站著一个穿著浅蓝色列寧装、梳著两根麻花辫的姑娘。 她手里拿著个笔记本,脸颊被夕阳映得有些发红,眼神亮晶晶的,正有些侷促又期待地看著他。 是许夏。 陈平安有些意外,停下脚步: “许夏同志?你怎么在这儿?” 他记得许夏是在城西的肥料厂工作,离轧钢厂有段距离。 许夏见他停下,脸上闪过一抹羞涩,脚步却快了几分走过来,在距离几人两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手指无意识地绞著笔记本的边角: “那个……陈平安同志,我……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陈平安更疑惑了。 “嗯。”许夏点点头,声音轻了一些,带著这个年代姑娘家特有的含蓄和试探, “我……工作上遇到几个关於宣传稿写作的问题,一直不太明白。 想起你上次在市里比赛的文章写得那么好,就……就想来请教一下你。 不知道……你今晚有没有时间? 我……我请你吃饭,边吃边问,行吗?” 她说完,脸颊更红了些,眼睛却勇敢地看著陈平安,等待他的回答。 那眼神里的意思,其实已经超越了单纯的“请教问题”。 易中海站在一旁,看著眼前这姑娘,眼睛不由得亮了亮。 许夏他见过,之前陈平安获奖后接受“採访”时,这姑娘就表现得落落大方,模样俊,工作也好,是中专生,家世听说也不错。 最关键的是,她明显对自家儿子有好感! 老两口正愁著给儿子张罗对象呢,这现成的、看起来各方面都挺合適的姑娘不就来了? 易中海脸上笑容更盛,不等陈平安回答,便主动开口道: “是许夏同志啊!来找平安?请教问题是好事啊!不过,吃饭就不用出去破费了。” 他热情地邀请道: “要不这样,许夏同志,你要是不嫌弃,就跟我们回家吃吧! 你一大妈手艺不错,家里也方便说话。平安,你看呢?” 他看向儿子,眼神里带著鼓励和期待。 许夏这才注意到易中海,她之前跟陈平安来厂里参观时见过这位老师傅,知道他是厂里德高望重的八级钳工,连忙礼貌地打招呼: “易师傅,您好。” 听到易中海的邀请,她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下意识地看向陈平安,显然更在意他的態度。 陈平安看著许夏,又看看父亲那明显撮合的意思,心里有些复杂。 他对许夏的印象確实不错,姑娘开朗大方,有文化,也聊得来。 但心里那个关於身世的结,以及许夏之前几次听到类似话题时的微妙反应,让他始终存著一份疑虑和说不清的隔阂。 不过,父亲已经开口邀请,许夏又眼巴巴地看著,他也不好直接拒绝。 第143章 老两口热情招待 “许夏同志,”陈平安斟酌了一下,觉得有些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有个情况你可能不知道。易师傅……其实是我父亲。” “啊?”许夏明显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看看陈平安,又看看易中海,脸上满是惊讶,“易师傅是您父亲?你们……可是,之前……” 她记得很清楚,陈平安的身世档案上写的是孤儿,由涿州老村长收养长大。 易中海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却带著感慨: “是啊,许夏同志。平安是我失散二十多年的儿子,最近才找回来,相认的。 这事说来话长,也是老天爷眷顾。” “失散二十多年……才找回来……”许夏喃喃重复著这几个字,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讶、恍然以及某种更深层情绪的复杂神色,虽然她很快调整过来,重新露出笑容,但一直留意著她的陈平安,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许夏脸上看到类似的神情了。 许夏迅速调整好状態,笑容变得比刚才更加热情和亲近,她看向易中海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由衷的尊敬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熟稔感? “原来是这样!易叔叔,恭喜您!真是天大的喜事!” 她 语气真诚,然后又看向陈平安,眼神亮晶晶的, “陈平安同志,恭喜你和家人团聚!这真是太好了!” 易中海听得心里舒坦,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是喜事。所以啊,许夏同志,別客气了,就跟我们回家吃顿便饭吧? 平安他妈要是知道有同事,还是你这么优秀的女同志来家里,肯定高兴!” 许夏这次没再犹豫,她落落大方地点头,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羞涩和礼貌: “那……那就打扰易叔叔和阿姨了。谢谢您!” “不打扰,不打扰!”易中海笑呵呵的,推著自行车,“走走,回家!” 许大茂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挤眉弄眼地冲陈平安使眼色,被陈平安无视了。 一行人匯合,朝著四合院走去。 回到四合院,刚进前院,就看见一大妈果然像往常一样,坐在自家屋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著件衣服在缝补,眼睛却不时望向月亮门方向。 看到陈平安回来,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刚要起身,目光就落在了陈平安身边那个穿著浅蓝色列寧装、模样俊俏的姑娘身上。 一大妈的动作顿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隨即被巨大的惊喜取代。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脸上笑开了花: “平安回来啦!这位姑娘是……” “妈,这是许夏同志,我同事,在肥料厂宣传科工作。”陈平安介绍道,“许夏,这是我妈。” “阿姨您好!”许夏立刻乖巧地问好,声音清脆,“冒昧来打扰您了。” “不冒昧不冒昧!哎呀,这姑娘,长得真俊!快进屋快进屋!” 一大妈热情得不得了,上前就拉住了许夏的手,上下打量著,越看心里越喜欢。 模样好,气质也好,还是中专生,跟平安多般配! 老两口昨晚才念叨著儿媳妇,今天就有这么好的姑娘上门,这岂不是缘分? 她一边把许夏往屋里让,一边嗔怪地看了易中海和陈平安一眼: “老易,平安,你们也是,有客人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再多准备两个菜!” 易中海笑道:“也是碰巧,许夏同志来找平安请教工作,我就邀请人家来家里吃顿便饭。” “应该的应该的!”一大妈连连点头,已经把许夏当成了贵客,甚至隱约当成了未来儿媳妇的候选人来招待, “姑娘,快坐,別站著。平安,给许夏同志倒水!老易,把柜子里那包茉莉花拿出来泡上!” 陈平安看著母亲这前所未有的热情劲,有些无奈,但还是依言去拿茶叶缸子。许夏被一大妈拉著坐在了桌边最好的位置,有些不好意思: “阿姨,您別忙了,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能来,阿姨高兴!” 一大妈说著,又风风火火地钻进厨房,“你们先聊著,我再炒个鸡蛋,马上就好!” 屋里,易中海陪著许夏说话,语气和蔼: “许夏同志,別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你父母身体都还好吧?” “都挺好的,谢谢易叔叔关心。”许夏回答得体,目光却忍不住在陈平安身上流连,又悄悄打量著这间整洁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屋子,眼神里带著好奇和一种说不清的温暖。 不一会儿,饭菜上桌。 虽然说是便饭,但一大妈显然加了菜,除了中午的剩菜回锅,又炒了一盘金黄的葱花鸡蛋,切了一盘自家醃的酱黄瓜,主食是热腾腾的二合面馒头和稀饭。 “许夏,来,多吃点!尝尝阿姨的手艺!”一大妈一个劲儿地给许夏夹菜,几乎把她面前的碗堆成了小山,“你们年轻人上班辛苦,得吃好点。” “谢谢阿姨,太多了,您也吃。”许夏连忙道谢,小口吃著,举止文雅。 “平安,你也吃,別光顾著自己。”一大妈也没忘了儿子,但眼神明显更多地在许夏身上。 饭桌上,气氛还算融洽。易中海问了问许夏厂里的工作,许夏回答得很认真,也顺便提了几个宣传稿写作的问题,陈平安简单解答了几句。 一大妈则更关心许夏的生活,问她家住在哪里,兄弟姐妹几个,平时喜欢做什么。 许夏一一回答,落落大方,对易中海和一大妈的態度尊敬又亲近,时不时还会说两句俏皮话,逗得一大妈眉开眼笑。 陈平安大部分时间在安静吃饭,偶尔接一两句话。 他看著许夏和父母相谈甚欢的样子,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 许夏的表现无可挑剔,热情、懂事、討人喜欢。但他就是无法忽略,当父亲提到“失散二十多年”时,许夏眼中那转瞬即逝的异常。 还有,许夏对父母的这种亲近感,似乎……有点过於自然了? 不像是对同学父母的客气,倒像是……一种潜意识的熟稔? “平安这孩子,命苦,但也懂事。” 一大妈说著,眼圈有点红,赶紧擦了擦, “现在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我跟老易啊,就盼著他能早点成个家,安安稳稳的……”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了。 许夏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低下头,小口扒著饭,没敢接话,但耳朵根都红透了。 易中海咳嗽一声,给老伴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別太急,但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 陈平安心里嘆了口气,知道父母这是逮著机会就开始“推销”自己了。 他只能装作没听懂,给母亲夹了块鸡蛋:“妈,您也多吃点。” 一顿饭,在一大妈过度的热情、易中海含蓄的满意、许夏羞涩的沉默以及陈平安复杂的平静中吃完。 饭后,许夏抢著要帮忙收拾碗筷,被一大妈坚决拦住了: “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平安,你陪许夏说说话,我去洗就行!” 第144章 陈平安再次提问 陈平安只好和许夏坐到里屋。 许夏似乎还没从刚才的羞涩中完全恢復,手指绕著辫梢,找著话题: “陈平安同志,你们家人……真好。易叔叔和阿姨,对你真好。” “嗯。”陈平安点点头,“他们……是很好。” 两人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许夏的问题其实並不难,陈平安三言两语就解答清楚了。 眼看天色渐暗,许夏起身告辞。 一大妈和易中海一直把许夏送到院门口,一大妈还拉著许夏的手叮嘱: “许夏啊,以后常来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哎,谢谢阿姨,谢谢易叔叔,今天太打扰了。”许 夏礼貌地道別,又看了陈平安一眼,才转身离开。 回到屋里,一大妈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对陈平安说: “平安,这许夏姑娘真不错!模样好,工作好,脾气也好!你觉得怎么样?” 易中海也看著儿子,眼神里带著询问。 陈平安揉揉眉心:“妈,人家就是来请教个问题,您別想太多。” “我怎么想多了?我看人家姑娘对你有意思!”一大妈不服气,“你也老大不小了,遇到合適的就得抓紧……” “行了,孩子心里有数。”易中海打断老伴的话,但看向陈平安的眼神也带著鼓励,“平安,许夏这姑娘,爸也觉得不错。不过感情的事,你自己把握。反正家里全力支持你。” 陈平安点点头:“爸,妈,我知道了。我……我会考虑的。” 他顿了顿,转移了话题, “爸,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今天科里新调来个人,您可能也听说过,总务科的李明,杨厂长的外甥。” 易中海神色一正:“李明?调你们宣传科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我琢磨著,这事有点不寻常。您看……方不方便,找机会跟李主任那边……探探口风?看看上面是不是有什么动向?” 易中海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这事我记下了。明天我去找李主任聊聊。你自己在科里,多留个心眼,但也不用太担心,该干嘛干嘛。” “嗯。” 夜色渐深,四合院安静下来。 陈平安躺在床上,眼前却浮现出许夏那双明亮的眼睛,以及听到“失散二十多年”时,那瞬间闪过的、无法掩饰的复杂神情。 她到底……知道些什么?或者,感觉到了什么? 这个突然到访的姑娘,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他本就因李明到来而泛起涟漪的心绪上,又激起了另一圈更隱秘、更让人不安的波纹。 身世的谜团,似乎並未隨著与易家相认而完全解开,反而在许夏这个意外的访客身上,露出了新的、若隱若现的线头。 “……”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 一大妈照例早早起身,在厨房里忙活。 小米粥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冒著热气,散发出粮食特有的醇香。 昨晚剩下的馒头切片,准备在锅里焙一焙,变得焦香。 她又从醃菜罈子里捞出几根脆生生的萝卜乾,细细切了,淋上几滴香油拌了拌。 饭菜的香味飘进里屋,陈平安其实早就醒了。 他睁著眼,望著头顶有些泛黄的屋顶,脑子里反覆迴旋的,还是昨晚许夏那欲言又止的神情、父母过度的热情,以及自己心中那个越缠越紧的疑团。 不能再这样模糊下去了。 如果这件事搞不清楚,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不仅影响他对许夏的判断,甚至可能让他对“父母只有自己一个孩子”这个认知產生动摇,进而影响到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家庭关係。 他必须问清楚,哪怕答案可能並不简单。 起床洗漱,坐到饭桌旁时,陈平安脸上的神情带著几分少见的严肃和迟疑。 一大妈將焙好的馒头片和拌好的小菜端上桌,又给每人盛上满满一碗浓稠的小米粥,看著儿子,脸上是满足的笑容:“平安,快吃,昨晚睡得还好吧?” “嗯,还好。”陈平安接过粥碗,却没有立刻动筷。 他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易中海,又看了看身旁一脸关切看著自己的一大妈,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筷子。 “爸,妈,”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我……还是想再问你们一次。” 老两口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他。 陈平安直视著他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们真的確定,当初……妈生孩子的时候,就只生了我一个吗? 没有別的孩子了?任何別的孩子?”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让易中海和一大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这已经不是陈平安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了。 之前两次,老两口都只当是儿子刚回家,对身世好奇,或者对“独生子女”这个概念有些敏感,並没有深想。 但今天,在这个寻常的早晨,儿子如此郑重地第三次提出,而且神情如此认真,甚至带著一种必须得到答案的坚持,这让他们心头猛地一跳。 易中海眉头微蹙,放下手里的馒头,语气变得郑重: “平安,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心里有事,別瞒著爸妈,直接说。你这样问,爸这心里也不踏实。” 一大妈更是心一慌,下意识地抓住了儿子的胳膊,眼圈都有些发红了: “平安,是不是妈……妈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还是……还是你听到什么閒话了? 孩子,你有话就跟妈直说啊!” 看著母亲瞬间泛红的眼眶和父亲眼中真切的担忧,陈平安心里一酸,知道他们误会了,连忙摆手: “妈,不是,您別多想,不是您的问题,也没人说什么閒话。” 他顿了顿,知道今天必须把话摊开说一部分了,否则父母只会更加胡思乱想。 “我就是……很好奇。”陈平安斟酌著词句,目光在父母脸上逡巡, “你们难道不觉得……许夏,她跟我长得很像吗?” “许夏?”易中海和一大妈同时一愣。 陈平安继续说,语气带著一种引导: “不是一般的像,是眉眼之间,轮廓神態……真的很像。 而且,你们跟她相处的时候,有没有一种……特別奇怪的感觉? 就是很亲近,很自然,好像……好像本来就该是一家人似的?” “许夏那姑娘……”一大妈下意识地喃喃道,脑子里浮现出昨天许夏笑吟吟的样子。 被儿子这么一提醒,她心里那种模糊的感觉瞬间清晰起来! 是啊,昨天明明是第一次见那姑娘,可怎么就觉得那么顺眼呢? 看她说话,看她吃饭,看她笑起来的样子,心里头就暖洋洋的,说不出的喜欢。 她原先只当是自己盼儿媳妇心切,又觉得那姑娘实在招人喜欢,可现在…… 再仔细回想许夏的样貌……那眉毛的弧度,眼睛的形状,甚至笑起来嘴角微弯的样子……和平安小时候的照片,竟真有几分神似! 而且,那种相处时的融洽感,也並非全然是“未来儿媳妇”滤镜能解释的,那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血缘牵引的亲近。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恍然。 第145章 真相? 陈平安將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拋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爸,妈,我不是无缘无故这么问。 我就想知道,当年妈生我的时候,具体是怎么个情况? 是在医院生的,还是在家里?是谁接生的? 整个过程,你们……尤其是妈,您还有清晰的印象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一段尘封的、可能连主人都模糊了的记忆。 易中海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看向老伴。一大妈的脸色则微微发白,眼神有些飘忽,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那……那是二十多年前了,” 一大妈的声音带著不確定和一丝痛苦,生產对任何女人来说都是鬼门关,而她的那次生產,更是伴隨著巨大的失落和长久的心理创伤, “是在家里生的。那时候条件不好,也兴在家里请接生婆。” 她努力回忆著,眉头紧锁: “我记得……那天疼得特別厉害,比预想的要早。 你爸当时在厂里加班,还没赶回来。是隔壁院子的王婶帮忙去请的接生婆,好像是姓…… 姓胡?还是个姓吴?记不太清了,是个外乡来的婆子,说手艺好。” “后来呢?您看到我出生了吗?”陈平安追问,心跳不自觉加快。 一大妈摇摇头,脸上浮现出痛苦和茫然: “我……我疼得昏过去了好几次。 最后一次疼得特別厉害,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好像都亮了? 还是已经第二天了? 迷迷糊糊的,就听见接生婆在旁边说,『醒了醒了,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她看向易中海:“老易,你后来赶回来了,你看到孩子了吗?” 易中海脸色沉重地摇头: “我接到信儿赶回家的时候,你妈已经醒了,孩子也包好了放在旁边。 接生婆已经拿了钱走了。 我问她情况,她也是那么说的,生了个儿子,挺顺利,就是当妈的累晕了。 我光顾著看你妈和孩子,也没多想……”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一股寒意,时隔二十多年,缓缓爬上了这对老夫妻的脊背。 当时,他们沉浸在“有后”的巨大喜悦和对產妇虚弱的担忧中,谁会去怀疑一个“顺利”接生后的结果? 谁会想到,在那段產妇昏迷、丈夫未归、只有一个陌生接生婆在场的空白时间里,可能发生过什么? 陈平安听完,沉默了许久。 饭桌上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终於,他抬起头,看著脸色发白、眼神震颤的父母,缓缓开口,声音乾涩: “爸,妈,你们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妈在最后最关键的时候晕过去了,醒来就被告知只有一个儿子。 接生婆拿了钱很快离开。整个过程,除了那个接生婆,没有第二个人亲眼目睹孩子出生的確切情况……” 他顿了顿,几乎是咬著牙,说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大胆到近乎荒谬的猜测: “我……我问过许夏,她跟我是一年出生的,月份……也一样。”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易中海和一大妈的脑海里炸响! 一个他们从未敢想、甚至不敢去触碰的可能性,如同黑暗中的闪电,瞬间照亮了记忆的某个角落,却又带来了更深的恐惧和惊悸。 龙凤胎? 难道当初……老伴怀的是双胞胎? 生下的是一儿一女? 但在她昏迷的时候,那个黑心的接生婆,偷偷抱走了女儿? 只留下了一个儿子? 所以,他们这二十多年来,一直以为只丟了一个儿子,实际上,可能还丟了一个女儿? 而易大海瞬间想到了更多! 接生婆!外乡来的!拿了钱就走!再也没见过! 这一切……难道都是早有预谋? 老两口的手都有些发抖,一大妈更是觉得浑身发冷,碗里的粥再也喝不下一口。 这个消息带来的衝击力,甚至比当初找到陈平安时更为剧烈! 找到儿子是天大的喜事,可如果……如果女儿真的存在,而且可能就在眼前,却因为他们的疏忽和那个歹毒婆子的贪念,而流落在外二十多年,甚至可能就在他们身边而不自知…… 这种失而復得、却又得而復失的巨大落差和愧疚感,几乎要將他们淹没。 看著父母瞬间惨白的脸色和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陈平安心里也不好受。 但他知道,话必须说开。 “爸,妈,你们先別慌,也別自己嚇自己。”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这只是一种猜测,目前没有任何证据。 我之前一直问你们,你们都说没有其他孩子,所以我也没敢跟许夏深聊这个话题,怕唐突,也怕万一不是,闹出误会。” 他看了看时间,必须去上班了,但有些话得交代清楚: “但现在既然有了这个可能,我心里就有数了。 以后有机会再跟许夏接触,我会想办法,更自然、更详细地打听一下她的具体身世,比如她是哪里人,父母是什么时候收养她的,有没有什么信物之类的…… 咱们儘量小心地去证实,或者排除这个可能。” 易中海重重地喘了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对,对……平安,你说得对。这事……这事不能急,也不能莽撞。 万一……万一不是,对许夏那孩子也不好。” 他握住了一大妈冰凉的手,给她传递著力量。 一大妈也回过神来,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是后怕,是愧疚,也是无法言说的期待: “平安……妈……妈当初要是没晕过去……要是……我可怜的孩子……” “妈,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陈平安起身,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 “真相最重要。我们先弄清楚。 你们在家也先別露声色,像以前一样就行。等我消息。” 一顿早饭,吃得食不知味,心事重重。 出门上班时,易中海的脚步都比往日沉重了许多。 陈平安看著父亲略显佝僂的背影,心里也沉甸甸的。 身世的谜团,似乎比他想像的更加曲折离奇。 到了厂里分开时,易中海忽然想起儿子昨天的嘱託,强打起精神: “平安,李明那事,爸记著呢。今天有空,我就去找李主任问问。” “嗯,爸,您也別太著急,方便的时候问问就行。”陈平安点头。 第146章 易中海打听消息 来到宣传科,李明已经坐在了他的角落,依旧是那副看资料的样子。 许大茂冲陈平安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一切正常。 陈平安点点头,坐到自己位置上,开始处理工作,但心思却难免被早上那场沉重的谈话牵走一部分。 上午九点多,易中海趁著车间里一批活干完、等待下道工序的间隙,跟工段长打了声招呼,洗了手,换下沾满油污的工装外套,穿著里面乾净的旧中山装,朝著行政楼李怀德的办公室走去。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李怀德的声音:“进来。” 易中海推门进去,李怀德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抬头见是他,脸上露出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易师傅?稀客啊,快坐。怎么,有事?” 易中海坐下,也没过多寒暄,他知道李怀德时间宝贵,而且两人之前有过“交易”,也算有点默契。 “李主任,打扰您了。是有点事,想跟您打听打听。” 易中海开门见山,语气恭敬但也不卑不亢,“是为我儿子,陈平安。” “哦?平安?他怎么了?在宣传科干得不顺心?” 李怀德放下文件,身体微微前倾,显得很关心。 他对陈平安这个有才华、又算是自己这边“记號”的年轻人,確实比较关注。 “那倒不是,工作都挺好,张科长李科长也照顾。” 易中海摆摆手, “是別的事。就是他科里,昨天新调去一个人,总务科的李明,杨厂长的外甥。 平安回来跟我提了一嘴,我这心里有点不踏实,寻思著……这人突然调到宣传科,是不是上头有什么新的安排? 或者……接下来科里有什么要紧的任务? 平安年轻,我怕他不知深浅,所以冒昧来问问您,心里好有个底。” 易中海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既点明了李明和杨厂长的关係(暗示这可能涉及派系),又表达了父亲对儿子的关心和担忧,最后把问题拋给李怀德,看他是否愿意透露。 李怀德听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沉吟片刻。 他看了看易中海,知道这位老师傅在工人中威望高,也是明白人,上次合作很愉快。 而且,这件事本身也不算绝对的秘密,只是下面的人还没得到正式通知。 “易师傅,你是个明白人,我也不瞒你。” 李怀德身体靠回椅背,缓缓开口,“李明调去宣传科,確实不是普通的人事变动,跟接下来厂里,乃至市里的一项重点工作有关。” 易中海精神一振,仔细听著。 “市总工会和工业局那边,联合牵头,要搞一个『全市工人先锋文艺匯演大赛』。” 李怀德解释道,“规模不小,要求各厂选派得力人员参加, 表演形式主要是革命歌曲演唱、朗诵、快板这些。 目的是展示工人阶级的精神风貌,鼓舞生產干劲,政治意义很重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易中海:“比赛有个要求,或者说『鼓励方向』,是参赛人员最好来自生產宣传一线,比如各厂的宣传科、文艺队。 成绩优秀的,不仅个人和厂里能获得荣誉,可能还会影响到一些……年底的评优评先。” 易中海立刻懂了。这比赛是个露脸的机会,也是个“镀金”的舞台,更可能关係到一些实际利益和厂领导的面子。 李怀德继续道:“杨厂长那边,肯定是想让李明抓住这个机会。 总务科虽然好,但名不正言不顺。 调到宣传科,掛个宣传干事的身份,再代表厂里参加这种文艺比赛,就顺理成章了。 而且,宣传科现在手里有安全生產宣传月的任务,也算是个热点部门,一举两得。” 他意味深长地看著易中海: “平安的才华,我是知道的,文章写得好,思想也正。 这次比赛,宣传科肯定要出人。李明去了,自然是一个人选。 但科里也不会只派一个人。我的意思是,平安也要积极准备,有机会就上。 这不仅是个人荣誉,也关係到咱们厂里的整体形象,以及……一些其他的考量。” 话说到这里,已经非常明白了。 李明调岗,是为了爭取这个“工人文艺匯演”的参赛资格和可能带来的好处。 而李怀德希望陈平安也能参与竞爭,这既是看好陈平安,也是在某种程度上,与杨厂长那边进行的一种无形较量。 易中海心中瞭然,连忙点头: “李主任,我明白了。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回去我一定跟平安好好说说,让他努力工作,如果有机会参加比赛,一定全力以赴,不给厂里和领导丟脸!” “嗯,易师傅,你有这个心就好。”李 怀德满意地点点头,“平安是个好苗子,好好培养。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我。” “哎,谢谢李主任!”易中海再次道谢,心中有了底,也大致明白了接下来的风向。 离开李怀德办公室,易中海回到车间,心里琢磨著,晚上得把这件事,一起好好跟儿子说道说道。 下午的宣传科,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投出菱形的光斑。 李明依旧在他的角落,似乎已经“长”在了那张椅子上。 他面前摊开的是一本《群眾文艺》合集,看得很慢,手指有时在某一页停留许久,像是在推敲什么。 他依旧不参与任何閒谈,偶尔周小云或孙鹏討论稿子里的某个用词,声音稍大些,他便会微微蹙眉,仿佛被打扰了清修,但终究没说什么。 许大茂憋得难受,趁去档案柜找旧资料的功夫,又蹭到陈平安旁边,用气声说: “哎,我说,这位爷真就打算这么『静坐示威』了?一下午了,屁都没放一个。” 陈平安正修改著一篇关於车床操作安全的广播稿,头也不抬: “他不说话,不惹事,不是挺好?” “好什么呀!”许大茂撇撇嘴, “你是没看见他看咱们那眼神,就跟咱是那不懂事的泥腿子,耽误了他这文曲星下凡视察似的。我浑身不自在!” 陈平安笔下顿了顿,想起父亲可能会去打探的消息,低声道: “再观察观察吧。说不定,很快就有事让他忙了。” 许大茂眼睛一亮:“你有內部消息?” “瞎猜的。”陈平安不多说,继续改稿子。 许大茂討了个没趣,但也知道陈平安嘴严,嘀咕著“神神秘秘”走开了。 下班铃声总算响起。 今天李明倒是没磨蹭,铃声一响就合上书本站起身,依旧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 “嘿,走得还挺准时!”许大茂一边收拾一边吐槽, “平安,走,回家!这一天天的,对著这么个木头桩子,累得慌。” 两人出了办公楼,易中海果然还在老地方等著。 看见陈平安,他脸上露出笑容,但那笑容底下,似乎藏著一丝疲惫和沉重。 “爸。”陈平安走过去,敏锐地察觉到父亲情绪不太高,“等久了吧?” “没多久。”易中海跟许大茂也打了招呼,三人一起往回走。 路上,易中海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问问陈平安今天工作顺不顺利。 陈平安简单答了,也没多问。他知道父亲心里肯定装著事,无论是早上关於许夏的惊人猜测,还是可能从李怀德那里得到的消息,都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消化和诉说。 许大茂倒是嘰嘰喳喳说了一路,主要吐槽李明如何装模作样,如何不合群。 “一大爷,您说是不是?哪有人那样上班的?跟个菩萨似的供在那儿!” 易中海只是“嗯嗯”地应著,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第147章 找个机会问问许夏 回到四合院,刚进前院,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饭菜香,但似乎……还夹杂著一点点焦糊味? 一大妈繫著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著笑,但眼睛有些红肿,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回来啦?快洗洗手,马上吃饭。” 她的声音也有点哑。 陈平安和易中海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早上那番话,对母亲的衝击太大了。 饭菜上桌,比往常稍微简单些。一盘炒白菜,一盘昨天的剩菜回锅,主食是窝头和小米粥。那点焦糊味来自炒白菜,边缘有些过火。 “妈,您今天是不是没休息好?”陈平安夹了一筷子白菜,问道。 一大妈手抖了一下,强笑道:“没……没有,挺好的。 就是中午收拾屋子,有点累著了。这白菜火候没掌握好,咸淡还行吗?” “好吃。”陈平安低头吃饭。 易中海默默喝了一口粥,清了清嗓子,终於打破了饭桌上有些沉闷的气氛: “平安,今天……我去找李主任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平安抬起头:“李主任怎么说?” 一大妈也停下了筷子,关切地看著。 易中海放下筷子,组织了一下语言,把李怀德的话复述了一遍: “……就是这么个情况。市里要搞一个工人文艺匯演比赛,很重要。李明调过去,是为了名正言顺地代表厂里参加。 李主任的意思是,这是个机会,让你也上心,好好准备,如果科里选拔,要爭取。” 陈平安听完,若有所思: “全市的比赛……难怪。 这么说,李明接下来肯定会在文艺节目上下功夫。宣传科……確实是个合適的跳板。” “李主任挺看好你的。”易中海看著儿子, “他说,这不仅是个人露脸,也关係到厂里的荣誉,还有……一些別的。 反正,你心里有个数,工作上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但如果有这方面的任务,或者科里要出节目,你得积极点。” “嗯,我知道了,爸。”陈平安点头。 这消息解释通了李明的调岗,也指明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宣传科可能的工作重点之一。 对他来说,写文章没问题,但文艺表演……唱歌? 朗诵? 他得想想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那个李明,会不会仗著他舅舅,硬抢机会啊?” 一大妈忍不住担心地问,暂时从早上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比赛选拔,总要看真本事。”易中海道, “平安的笔桿子厂里公认。至於表演……再看吧。李主任既然说了,总会有些安排。咱们自己不能先泄气。” “对,妈,您別担心。”陈平安安慰道,“我心里有打算。” 话题似乎告一段落,但早上那件更沉重的事,还压在每个人心头。饭桌上又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终於,一大妈忍不住了,她放下碗,眼圈又红了,看著陈平安,声音哽咽: “平安……妈今天一天,脑子里全是早上你说的话……我……我越想越觉得……许夏那孩子,她看你的眼神,她说话的模样……还有我见她第一面那感觉……” 易中海嘆了口气,抽了口旱菸,烟雾繚绕中,他的眉头锁得紧紧的: “我也琢磨了一天。平安说得对,太巧了。 你生的时候晕过去,接生婆是外乡人,拿了钱就走,再没影儿……以前只当是丟了儿子,现在想想,要是当时真有两个孩子……”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都明白。 陈平安放下筷子,神情严肃: “爸,妈,这事我们得冷静。现在一切都是猜测。 我们需要证据,最起码是更明確的线索。” “可怎么找证据啊?”一大妈急道, “都过去二十多年了,那个接生婆谁知道还在不在世?去哪儿找?” “关键可能在许夏自己身上。”陈平安冷静分析, “如果她真是……被抱走的,抚养她长大的家庭,或多或少会知道一些情况。 就算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接生婆乾的,也可能记得她是哪里来的,当时有什么特徵,或者……有没有留下什么属於生母的东西?” 易中海眼睛一亮:“对!平安说得对! 不能直接问,但可以旁敲侧击! 平安,你跟许夏不是还算熟吗? 下次她要是再来找你,或者你们有机会见面,你试著……问问她家里的事? 比如她知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 养父母是做什么的? 当时怎么收养的她?问得自然点,就像平常聊天关心那样。” 一大妈也连连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对,平安,你心细,又会说话,你问问。妈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弄明白,我觉都睡不踏实。” 陈平安看著父母殷切又痛苦的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我找机会。不过不能急,也不能刻意,免得让她起疑心,或者觉得被冒犯。 毕竟……万一不是,咱们这么打听,对人家姑娘不好。” “我懂,我懂。”一大妈抹了抹眼泪, “就是……就是忍不住往那方面想。要真是……我可怜的孩子……” 她又开始掉眼泪。 易中海握住她的手,沉声道: “好了,先別自己嚇自己。平安不是说了吗,慢慢来,打听清楚。 就算……就算真有那么回事,现在孩子也长大了,好好的,还在眼前,这就是老天爷开眼!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他这话既是在安慰老伴,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陈平安看著相濡以沫的父母,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这个家,刚刚团聚,就面临著可能更深层的悲欢离合。 但无论如何,他们现在是在一起的,共同面对。 “爸,妈,这件事交给我。”陈平安语气坚定, “你们在家,该怎样还怎样,別露了痕跡。尤其是妈,您保重身体,別胡思乱想。 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哎,好,好孩子。”一大妈擦乾眼泪,努力露出一个笑容, “妈听你的。吃饭,先吃饭,菜都凉了。” 晚饭的后半段,气氛稍微轻鬆了一些。 三人商量著,如果许夏再来,该怎么自然地接待,怎么引导话题。 易中海甚至回忆起,当年那个接生婆好像隱约听谁提过,是从南边逃荒过来的,口音有点侉,但具体是哪里,实在记不清了。 这些零碎的信息,像散落的珠子,等待著被一根可能的线串联起来。 夜色渐深,四合院各家各户的灯火渐次熄灭。 陈平安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窗外的月光淡淡地洒进来。 李明的调岗,全市的文艺比赛,这是一条明线,关乎工作、竞爭和前途。 而许夏的身世之谜,则是一条暗线,关乎血脉、亲情和这个家庭更完整的真相。 两条线似乎暂时没有交集,却又都缠绕在他周围。 他需要更冷静,也更敏锐。无论是工作中可能到来的挑战,还是家庭里亟待解开的谜团,他都要一步步,稳妥地去应对。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或许,该主动创造个机会,再见见许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