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清醒后,发现肚里有了娃》 第1章 掉水塘 1971年,石塘公社,第七生產队 “杨家老三,杨家老三,你媳妇儿跟儿子掉水塘里了!快去看看吧!”来人边跑边喊。 正在上工的杨景业一听这话,放下镰刀就往清水塘跑。 “哎呦,杨家这傻儿媳可真是不省心,隔三差五的找事儿,可怜了景业啊!”说话的是队里的婶子,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嫌弃。 “可不是,光一张脸好看有啥用,不当吃不当喝的!”另一人附和。 “你们懂啥,別人可不光脸好看,那身材也好得很,就是现在怀孕了,之前没怀时,那小腰细的,能勾死人!男人可不就喜欢这样的。” “哟!你啥时候看见了过?那褂子宽宽鬆鬆套身上,也看不出来啊,你別不是去爬墙角了!”一人取笑道。 “呸!你可別胡说,是去年夏日的事儿了,阿玉嫂带她傻子儿媳去河边洗澡,我看得清清楚楚,身上白白净净,我一个做女人的都忍不住掐一吧,真是滑溜溜的,可不像我们,天天上工的,一摸上去都嫌呲啦!” 话中的阿玉嫂是杨景业的娘,全名朱阿玉,村里都喜欢叫阿玉嫂或是阿玉婶。 “难怪景业把他傻媳妇儿看这么紧,这是怕別人欺负了去啊!” “可不是!队上招猫逗狗的可不少呢!” 这边的杨景业,一口气跑到水塘边,看见自家媳妇儿牵著儿子站在岸边,两张相似的脸无措地看著周围指指点点的人。 “哟!別说,杨家傻子身材还怪好!” “大肚婆一个,你还能看出身材好?” “你懂啥!这叫、这叫,哦对,叫美人出浴!” “哈哈哈哈”周围人哄堂大笑。 被议论的林棠只觉得衣服打湿贴在了身上,十分不舒服,憋著嘴巴一脸委屈,手不停地扯著衣角。 周围的人到底在嘀嘀咕咕啥,心智不成熟的林棠没听懂。 但豆豆却隱隱约约明白,这是不好的话,双手叉腰,像小狼崽子一样瞪著说閒话的人,奈何小脸肉圆圆的,又是短胳膊短腿,没有丝毫杀伤力。 杨景业赶紧脱下自己的褂子,快步上前披在林棠身上,遮住了四周若有若无的视线。 豆豆见自家爹爹来了,也不瞪人了,十分的心虚,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那高大的身影,小手还扯了扯自家娘。 奈何林棠也是同样的底气不足,討好地对杨景业笑笑。 后者黑著脸,看著不省心的娘俩,拉著林棠就往家里走。 豆豆腿短,踉蹌著脚步,小跑著才能勉强跟在后面,知晓自己犯了错,也不敢让人走慢点,最后踩在石头上,差点绊倒。 杨景业看儿子狼狈的模样,一下把人提起来,夹在胳膊下,另一只手扯著林棠,继续往家赶。 回了杨家院子,直奔右边的屋子。 “自己去把衣服换了,换完了过来!”杨景业指著旁边的房间道。 这是豆豆自己的房间,旁边就是爹娘的屋子,小小年纪便被赶出来自己睡。 进了屋,豆豆踩在凳子上,去柜子里翻了件衣服,笨手笨脚地穿起来。 旁边,杨景业也扯著自家媳妇儿回了屋,三五下把人扒乾净,露出圆滚滚、白生生的肚皮。 林棠习惯了有人伺候著脱衣穿衣,站在一旁看著杨景业忙前忙后,穿完衣服又开始给自己擦头髮。 好在现在天气炎热,也不怕落水感冒了。 等收拾完了,才把门打开,把屋外站著的小豆丁放了进来。 杨景业坐在凳子上,母子俩站在面前,低著头,双手握在一起,手指搅动,一模一样的动作,一看就是亲生的。 “说吧,为什么去水塘边玩?”杨景业看著面前装可怜的二人,没打算放过。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人说话。 “不说是吧?”杨景业一把扯过豆豆,在屁股上拍了两巴掌。 豆豆哇哇大哭,“啊!娘,救我,我要被爹打死了!” 林棠条件反射地去拉人。 “你站在那!”杨景业大吼一声。 林棠被嚇得不敢动,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流。 杨景业看到把人嚇哭了,也不打人了,站起来给人把眼泪抹了。 “哭啥?我又没打你。” 豆豆见自家娘哭了,还以为是心疼自己被打了,赶紧安慰,“娘,我不疼,你別哭!” “不疼是吧?那我再打几下,免得你不长记性!” 豆豆一听这话,赶忙改口:“疼疼疼!都要疼死了!” “你別给我嬉皮笑脸的,老老实实交代了,为何去水塘?这都多少次了?这次你不仅自己去,还把你娘带上,你不知道你娘肚里有妹妹吗?出了事儿咋办?” 豆豆一听这话,也知晓自己错了,老老实实说了原因。 “娘说要吃鱼,我带娘去抓鱼!” 杨景业一听,看向林棠,“你要吃鱼?” 林棠点了点头,想到什么又赶紧摇头,“我不吃,宝宝吃!”说完还拍了拍肚子。 之前林棠挑食,不爱吃豆腐,杨景业便和她说,肚子里的宝宝想吃,吃了豆腐,肚子里的宝宝才会长大。 之后林棠便记住了这事儿,只要有想吃的东西,便说肚子里的宝宝要吃。 杨景业听了这话,嘴角忍不住勾起,盖住了面上的严肃。 豆豆是个会看眼色的,见爹爹不生气了,偷偷呼出一口气,小小的肩膀也放鬆下来。 谁知杨景业把目光再投向自家儿子时,脸色又黑了。 要是豆豆是个有文化的,就知道这事儿叫区別对待! “你才多大,就抓鱼?那塘子能把你头给淹了!” 可不是嘛,四岁的豆豆还是个小矮子,塘子里的水位能有他两倍高了。 “我会游泳!”豆豆理直气壮。 石塘公社之所以叫石塘公社,就因为中间有个大大的清水塘,几个生產队都围绕在四周,里面淹死了不少人。 周边的小孩从会走路开始,就要学会游泳,豆豆也不例外。 “你会游泳,那你娘会吗?你把你娘带上干啥?” 刚刚还理直气壮,这会儿豆豆气焰又低了,“我娘说想去,我拦不住。” 事实確实如此,林棠平日一直待在家,一有机会就想往外跑,这次也不例外。 本来林棠是站在塘边看的,豆豆看自家娘看得乐呵,就想给人表演,在水里翻来覆去的扑腾。 塘子里的水撒向岸边,把周围的土打湿。 林棠激动起来就喜欢跺脚,一下打滑没站稳,就掉进了水塘里。 第2章 训妻儿 豆豆见娘掉下来了,也嚇得不行,赶忙去拉人,奈何自己力气小,使了牛劲也拉不上来,只能跑去周围喊人。 正巧遇见打猪草的婶子,帮著把人拉起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杨景业了解了来龙去脉,问道:“可知道错了?” 豆豆赶紧点头,“知道了!” “错哪儿了?” 豆豆掰著手指头细数,“不该自己下塘,也不该带娘去塘边玩,应该和爹爹说,让爹爹给抓鱼!” 杨景业点了点头,“行了,去自己屋里面壁!” 豆豆见爹爹终於放过自己,转身就要往外跑,突然想起自家娘,“爹要骂娘吗?” “不骂你娘,我和她讲道理!”杨景业没好气。 豆豆放心了,跑隔壁去面壁了。 小脚丫抵著墙,双手放两边,肚子吸住,这是爷爷教的姿势,爷爷可是上过战场、打过鬼子的! 没坚持一会儿,豆豆就泄了气,圆圆的肚子跑了出来,抵在了墙上,身子也左右摇晃起来,看见墙壁上有虫子在爬,忍不住手痒去戳,戳了几下又往屋外看看,没人!又玩起来手指。 这边的杨景业,还在认认真真给自家媳妇儿讲道理,但看对方眼眶红红的,怕又把人惹哭,没敢说重话。 拉著人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摸了摸对方的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林棠认真思考了下这话的意思,才摇了摇头。 “肚子呢?痛不痛?”杨景业不放心,继续问 “不痛,宝宝动了!”林棠乐呵著说。 肚子右侧鼓起,像是在安慰自家爹爹,自己很好! 杨景业忍不住摸了摸鼓起的地方,孩子像是和爹爹玩捉迷藏,手刚放上去就没了动静,紧接著另一边又鼓了起来。 林棠觉得很好玩,大喊道:“他跑这边来啦!” 说完又轻轻拍了拍鼓起来的地方,自从孩子会动以后,这是林棠每天都要玩的游戏。 等动静消散了,杨景业才继续说:“今天害不害怕?” 林棠回忆起刚刚的场景,又红了眼眶,“害怕!爬不上来!” 杨景业把人揽住,“下次不能去塘边,要是想去就和我说,我带你去,知道吗?” 想要人记住这事儿,说这话的时候故意严肃著脸,眼睛一动不动地盯著某人。 林棠以为对方又生气了,伸手去扯杨景业的嘴角,“这样好看,刚刚丑!” 杨景业一听,忍不住笑起来,当初自己被赖上,可不就因为这张脸嘛! 林棠一看更满意了,一直盯著杨景业瞧。 “这么好看?”杨景业打趣。 林棠连连点头,杨景业看对方这样,也没心思再教育人了。 晚上,杨家的饭桌上,杨奶奶也问起来今儿下午的事儿。 “听队里说,今儿棠棠掉水里了?” 杨景业点头没说话。 这人一般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能说一个字,绝对不说两个字。 杨奶奶经常吐槽自家三孙子,和他爹一个样,都是锯了嘴的葫芦,幸亏曾孙豆豆没跟著学。 “有啥事儿没,这肚子都六个月了,可不能马虎!”杨奶奶提醒。 “嗯,我这几天多关注!”说完这句又不说了。 杨奶奶翻了个白眼,“晚上別睡太实,中途起来看看,要是见红了就不好,得快些送去医院,你媳妇儿又是个不知事儿的,她知道个啥?你可別跟著马虎!” 杨景业不爱听家里人说林棠,辩解道:“她只是心理年纪小,痛不痛还是知道的,哪有奶奶说得这么严重?” 杨奶奶也知晓三孙子的性子,便不打算再说这事儿。 一旁吃饭的李秀梅却不高兴了,“整天想著往外跑,今儿还掉塘子里,三弟又耽误半天工,这要扣多少工分?” 李秀梅是杨景业的二嫂,只要林棠惹事儿了,就会不满嘀咕几句。 老二杨景邦觉得自家媳妇儿说话不好听,赶紧打断,“你废话咋那么多,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行行行!就她是你家的宝贝,说不得骂不得!” 这是杨家时常发生的场景,杨景业不好和二嫂计较,毕竟自媳妇儿確实惹了不少事儿,一般二嫂只要说得不过分,自己都当没听见,要是说得过分了,就会把二哥叫出来掰扯掰扯。 杨奶奶和杨家爹娘也都见怪不怪,晚辈的事儿自己少参与。 最不高兴的就属豆豆了,偷偷瞪了二伯母一眼,天天都说自己娘! 杨家目前有十一口人,辈分最长的就是奶奶安氏,安氏本来生了六个孩子,最后就活下来一个,也就是杨景业的爹,杨铁牛。 杨铁牛娶妻朱阿玉,二人生了四个娃,刚好两子两女。 老大是女儿,叫杨景丽,二十八岁,已经出嫁,现在在云安县人民医院上班;女婿叫周成,是县城里的人,在公安局工作,二人有一对双胞胎儿子。 老二就是杨景邦,比大姐小一岁,娶妻李秀梅,平日也是个不多话的人,他媳妇儿念叨半天,也不见得能回一句,二人生了两个娃,一儿一女,七岁的杨志云,五岁的杨志强。 老三就是杨景业,二十五,娶妻林棠,二人目前就豆豆,大名杨志明,还有个娃在肚子里,估计四个月后才出生。 老么是女儿,叫杨景秋,才十五岁,正在县里念初三,平日都住在大姐家,本来一周回来一次,但现在快中考了,有时半个月都不见回来。 杨家之前是村里有名的人家,一方面是穷的出名,一方面是穷成这样还要坚持送四个孙辈读书,也是大家津津乐道的事儿。 这也是杨奶奶发的话,不管男女,只要愿意读,砸锅卖铁也要供。 所以老大杨景丽一路顺利读到高中,还赶上好时候,在高考取消前去念了大学,毕业就被分配到县医院,嫁给了城里人,不仅丈夫有本事,公婆也不差。 至於老二杨景邦,算是家里读书读得最少的了,小学就不想读了,还是杨奶奶逼著又读了几年,把小学读完了,见对方实在不愿意,才同意回家来,跟著干农活。 前面两个哥姐都在念书,杨景业到年龄了,本来也要去,奈何家里拿不出钱了,只能推后了两年,快十岁才去的学校,不早不晚刚好赶上高考取消,只能拿著高中毕业证回家。 到了最小的杨景秋,这时家里老大已经供出来了,老二也不念了,就剩下个老三,压力小了不少,所以老四一到年纪就送去了学校。 第3章 乘凉 杨奶奶的做法是大队里大多数人不能理解的,有钱的都不一定愿意送女儿念书,更不要说没钱了。 多亏了杨奶奶的先见之明,之后杨家日子也慢慢好起来了,不说是生產大队最富的,但绝对是靠前的。 家里盖了青砖瓦房,还买了自行车!这可是生產队头几份! 要问杨奶奶为何这么做? 那就要从几十年前说起了,那时杨奶奶生在重男轻女的家里,作为安家最小的一个孩子,一直被叫做安小妹,连个正经的名字也没有。 等到了十五六岁,家里闹饥荒,就被一袋粮食换走了,给杨爷爷做了媳妇儿,陆陆续续生了六个儿女,其中四个儿子都跟部队走了,留下来老两口和两个女儿。 后来杨爷爷带两个女儿上镇上卖菜,遇到了鬼子,三人都死在了鬼子枪下,一大家子就剩下了杨奶奶。 村里都传杨奶奶是克夫克子的存在,閒言碎语把人淹没,加上家里就剩自己一个,杨奶奶觉得活著也没意思了,差点投了河。 紧要关头杨铁牛回来了,不忍丟下小儿子,杨奶奶重振旗鼓,给儿子娶媳妇,帮著养孙子孙女,为挣这一口气,让所有孙辈都去读书,读书才有出路! 这么几年下来,杨家在杨奶奶的经营下確实重焕生机,越来越热闹。 这不,一家人吃完饭在院子里纳凉,曾孙女阿云带著两个弟弟跑来跑去,爭抢著家里为数不多的玩具——竹蜻蜓。 阿云把东西飞上天,等掉地上了,两个弟弟便去捡,谁捡著了便该谁玩。 林棠在一旁看著,也十分心动,几次想起身加入,都被杨景业拦了下来。 “我也要玩!”林棠生气喊道。 杨景业耐心讲道理,“你玩不了,肚子这么大了,跑摔跤了咋办?” “不摔跤!”林棠眼睛瞪得老大,坚持要加入,奈何被人抓住了手。 见实在挣脱不了,林棠瘪嘴,“你討厌!” 杨景业见自己被嫌弃了,赶紧找上儿子,“豆豆,把竹蜻蜓拿过来给你娘玩玩。” 正巧这会儿豆豆抢到了竹蜻蜓,一听自家爹爹的话,不带一丝犹豫就把竹蜻蜓递给了娘。 “娘,就这样搓一搓,再放手,竹蜻蜓就飞上天啦!”豆豆耐心讲解道。 林棠跟著学了学,虽然没学到精髓,但竹蜻蜓也飞了出去,就是高度不够,但这也足够让林棠高兴了。 杨景业见对方又开心起来,也跟著笑,嘴上忍不住逗自家媳妇儿,“还討厌我吗?” “不討厌!你好,豆豆也好!”说著还不忘记带上自己儿子。 杨奶奶看到这场景也忍不住笑了,自家这孙子啊,也就他媳妇儿能治他了,放到以前,再怎么著也想不到这人会有这一面,见谁不都是严肃著个脸? 但想到三孙媳的情况,不免嘆一口气,这人不明不白来了自家,便赖著不走了,一直是痴痴傻傻的,也不记得之前的事儿了,连家住哪儿都不知道,不知晓有没有恢復的那一天。 这么想著也说了出来,“上次去县医院,大夫咋说的?真没有好的可能了?” 朱阿玉听了婆婆的话,回道:“上次检查就说和之前差不多,血块也没有消散,那位置也不好做手术,只能先这样了,说不定哪天就好了,也有可能一直都好不了。” 杨奶奶皱眉,“哎!多水灵的姑娘,还不知道是哪家的,都过去五年了,別人父母也不知道著不著急!” 杨景业听了这话,面上一片复杂,看著旁边一派天真的人,暗暗嘆了一口气。 林棠可不关心这些,正玩得开心呢! 只要豆豆抢著了,就拿来给自家娘玩,娘玩过了,下次就该自己啦,二人都玩得十分尽兴。 到了晚上,回了屋子,杨景业端温水给自己媳妇儿、儿子擦洗,再倒进脚盆里让人洗脚。 一大一小的两双白嫩嫩的脚丫子,在水里像鱼一样游来游去,弄得周围都是水。 杨景业刚出去拿了擦脚的毛巾回来,便看见一地狼藉,忍不住在豆豆头上拍了下。 “又带著你娘捣乱!” “嘿嘿,没捣乱,是爹爹水倒多!”豆豆自觉聪明,为自己找了好藉口,还拉上了林棠。 “娘,我们没捣乱,是不是?” 林棠赶忙点头,笑眯眯答:“是!” 豆豆听了这话,洋洋得意看著自家爹爹。 杨景业看著母子二人,摇了摇头,一手提起豆豆,夹在手臂下,就往旁边的屋子走。 豆豆大喊:“我还没擦脚!” “不用擦,天热,晾一会儿就干了。”说完把人丟床上 又提醒道:“脚抬起来,別挨著毯子,等会儿打湿了!” 可怜的豆豆躺在床上,双脚朝天不断晃悠,希望脚丫子快点干。 杨景业把儿子送去了床上,又拿了夜壶放墙角,以防豆豆夜里起夜,最后才把门从外面锁起来。 回到房间,杨景业蹲下身帮著林棠把脚擦了,又给人穿上了鞋,“去床上吧,我去倒水。” 林棠不动,“我也要抱!”说完还张开双手。 杨景业笑著摇了摇头,双手稳稳地把人抱起来,和刚刚一手提儿子的粗糙形成强烈对比。 林棠圈住了对方的脖子,眼里全是笑意。 杨景业把人轻轻放到床上,才出去倒水,顺便用这水把自己的脚也冲洗了一遍。 回到屋,林棠因为孕期怕热,已经把上衣脱了,就剩一件背心,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催促人快点上来。 “热!要扇扇子。” 杨景业也脱了上衣躺了上去,拿著床头的竹编扇子轻轻扇起来。 “阿棠。” “嗯?” “你记得沪市吗?” “不记得!”林棠想也没想的回答,仿佛回答了很多遍。 “那你记得敘州市吗?” “不记得!“同样的斩钉截铁。 敘州市在蓉省的最西边,二人现在待的地方是利州市,在蓉省的东边。 前面的两个地点,杨景业在林棠面前提了无数次,但林棠每次都一脸懵懂,不知对方在说什么。 或许天真的人无烦恼,林棠很快就睡熟,还打起了小呼嚕。 杨景业又扇了一会,摸了摸对方的额角,见不粘手了,才停下来,又在肚子上搭上被子的一角。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杨景业侧身看向身旁的人,用手描绘对方精致的脸,低声念叨对方的名字。 “林棠” “我该拿你怎么办。” 两人相遇在五年前,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经常出现在梦里,就算过了这么久,杨景业也觉得记忆犹新。 第4章 五年前 1966年6月,学校接到通知,高考取消,高等学校招生工作暂停。 此时,杨景业还在云安县第一中学念高三,本来是学校的尖子生、老师的得意门生,就等著高考后可以走出这小县城,飞往更宽阔的天地。 奈何高考的取消,给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虽然杨景业已经二十岁,但因为小时候家穷交不上学费,晚了几年上学,这不刚好赶上了这个时候。 这天,学校通知高三学生返校领毕业证书,杨景业和同村的兄弟沈建武、杨景胜一起坐牛车去了县里。 三人穿开襠裤时便一起玩,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个学校,其中杨景胜还是杨景业隔了几房的堂弟,沈建武则是村长的儿子,几年前政社合一,清水塘镇变成了石塘公社,村里也被称作第七生產大队,而沈村长改称沈大队长。 沈大队长赶著村里的牛车把三人送到了校门口,“行了,下车吧,我等会要去公社拉种子,你几个小子拿了东西自个走回去,可別到处跑!” 沈队长叮嘱完也不等人回復,赶著牛车掉头跑远,可要快点去排队,去晚了还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领上! 三人悠哉悠哉的往学校里走,其中就属沈建武最高兴。 “嘿!终於解放了,这下老头子不能逼著我念书了吧!” 沈建武是三人中成绩最差的,天天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和周围的人讲话,要不是有大队长压著,早就逃学不读了,但大队长在这方面是强硬得不行,拿鞭子打也要把人打到学校。 沈建武和杨景业同年,家里条件不差,一到年龄就去上学了,但小学前四年,隔一年就要留一次级,这不就让杨景业、杨景胜两兄弟赶上来了。 沈建武觉得没面子了,赶紧认认真真学了一年,好在顺顺利利上了初中,之后怕被两兄弟拋下,每到考试前就临时抱佛脚,胜在记性好,加上有杨景业帮忙划重点,勉勉强强也读到了高中。 现在一听高考取消了,可不是睡觉都要笑醒嘛! 杨景业和沈建武相反,小时候读书不容易,一直很珍惜机会,加上前面有大姐带头,学校的老师一听这是杨景丽的弟弟,就对人抱了极高的期待。 就连杨景邦也没逃过,最后因为自己成绩不好,又承受不住压力才不愿意读的。 但杨景业是个自尊心强的,又不愿意给大姐丟脸,觉得自己肯定能读出个名堂来,但高考突然取消了,这段时间不免有些丧气。 这不,这会儿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额头却是皱著的,和沈建武的兴高采烈形成明显的对比。 杨景胜比杨景业小两岁,但是个心细的,发现自家堂哥心情不好,看旁边的傻子还在乐呵,忍不住踢了人一脚,提醒对方收敛点。 “业哥,书上不是说东方不亮西方亮,虽然念不了大学了,但咱可以去参加招工考试,你脑子好使,指定能行!” 沈建武也反应过来,一把搂住杨景业的肩膀,“胖子说得对,男子汉大丈夫,一点小事儿就哭哭啼啼,像啥样!” 胖子就是杨景胜,家里唯一的男丁,被娘和奶奶捧在手里,啥好吃的都留给他,在这缺吃缺喝的年代还能被餵成个胖子,也是下了不少功夫。 杨景业一听对方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把人的手给拍了下来,一个字也不想回。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建武见对方这样,偷偷在后面叫『哑巴』,但也不敢让人听到,毕竟这人可跟胖子不一样,別看不声不响的,整人的时候可是下死手! 三人拿了毕业证也没立即回家,难得清閒一天,沈建武提议道县城转一圈。 “来都来了,也別急著回去,我带了三块钱!走,请你俩吃东西!” 三块钱在现在可是巨资,就连杨景业都有些心动。 先去县城供销社转了一圈,一人买了一根冰淇凌,还是奶油的,要一毛钱一根,平日可捨不得买,要吃也是吃糖水味的,一根才五分。 “咱去垃圾场转一圈,之前大头在垃圾场捡了一大块铁皮,卖了一块多呢!我们也去找找?”沈建武提议。 大头是三人的同学,平日里和杨景业没什么交集,但沈建武不一样,这人是班上的万事通,和谁都聊上几句,例如谁今天捡了钱、谁和谁拉小手了啊,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杨景业一听垃圾场本来还抗拒,但听说能赚钱,也同意去。 至於杨景胜,一般都没什么意见,只要两个兄弟同意了就行。 商量好,三人便直奔县里垃圾场,这地方在县城东边,旁边就是铁路,两条无尽的铁轨与垃圾场只隔了不到一百米,也不知道火车从这跑过时,乘客能不能闻见外面的臭味。 越走近,味道越大,沈建武差点被这臭气熏天的气味劝退,“要不算了?这也太难闻了!” 杨景业仿若未闻,捂住鼻子继续往里走。 杨景胜也跟在后面,“让来的是你,让走的也是你,你说你难伺候不?”说完觉得嘴巴里吸进了脏东西,连吐几口口水。 沈建武见两人越走越远,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真要去啊?” 见没人理自己,只能拔腿追上去,“等等我啊!” 別说,三人翻找了半个时辰,还真找到了一些东西,几根铁丝、四个牙膏皮、有洞的铝盆、坏掉的手錶,还有皱巴巴的两毛钱! 临近正午,太阳照在一大片垃圾上,气味更加难闻,三人本来热得满头大汗,加上鼻子又不通气,更加难受起来。 “差不多了!再找我都要晕过去了!”沈建武催促道。 其他两人也受不了了,便打算先离开。 一人拿著几样东西往来时相反的方向走,那边有个废品收购站,从这片荒地穿过去就不用多绕一圈。 沈建武快二十岁了,照样像没长大一样,跑铁轨上跳来跳去,一会走左边,一会儿走右边。 铁轨两边被火车磨得发亮,脚踩上去容易打滑,沈建武不好好走,偏要单脚练杂技,结果脚下一滑,就滚到对面的草丛里。 因为走的人少,草都能淹没膝盖,人躺下去还真能藏起来。 二人见了也当没看见,连个眼神都没给,继续往前走,直到一声尖叫传来。 “啊!有人!” 第5章 捡了个姑娘 “快过来看看啊!我是不是把人压死了!” “啊啊啊,全是血!” 沈建武嚇得魂飞魄散,一个劲尖叫。 杨景业二人听到了,赶紧掉头往回跑,大步跨过铁路,就看到沈建武蹲在草丛里,走进去就瞧见草堆里躺了一个姑娘,脑袋周围都是血。 杨景业颤抖著手去摸了摸姑娘的手臂,还是热的!一时之间鬆了一口气,又把手指放鼻子下面探了探。 “咋样?”杨景胜问道。 “有呼吸,还活著。” 沈建武一听这话,紧绷著的身体终於放鬆了,“那咋办?咱要管吗,荒郊野岭的也没人,要是咱不管估计就没人能发现了。” 杨景业想了想,“送医院吧。” “行!”其他两个异口同声。 “你发现的,你来背。”杨景业指了指沈建武。 沈建武刚站起来,腿还在发抖,“不行,我腿软,等会把人摔了,本来还活著,要是摔死了咋办!” 杨景业又把目光投向杨景胜,后者无辜的看著自己,哎,这是个虚胖的,多跑几步都要了老命,更不要说背人了,別到了医院,人都硬了! 杨景业只能自己上,让二人把姑娘扶起来,自己再背上,之后三人直奔县人民医院。 “大夫!大夫!这有个人伤了脑袋,快来看看。”一进人民医院门口,沈建武就大声呼喊起来。 门口的护士听见了,赶紧推著移动病床来接人。 “好了,家属留在外面。”话落,病房门关上,三个『家属』被留在了外面。 “你说人能救活吗?”沈建武这会儿放鬆了,又开始嘰嘰喳喳,就算没人理自己也说得起劲。 “要是叫咱交钱咋办?” 杨景业两兄弟的目光齐齐投过来。 沈建武一把捂住了口袋,“我就这两块多!肯定不够!” “先交吧,要是不够我去找我大姐。” 杨景业的大姐杨景丽就在县人民医院工作,一毕业就被分配过来,差不多一年了。 三人商量著,病房门打开了,“家属过来一下。” 三人赶紧围过去,“大夫,咋样,人救过来了吗?” “伤口周围的血已经干了,估计受伤好一会了,暂时缝了起来,目前看著除了头上的伤,其他地方都没事儿,之后的等人醒过来再说” “这是缴费单,你们先去把钱交了,留一人跟著去病房!” 杨景业接过缴费单一看,三块五,钱果然不够,只能去找大姐了。 杨景丽一听弟弟捡了个姑娘,也是十分震惊,正好现在是中午休息的时间,赶忙跟著来了病房。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进门就见另外两小子围在病床两边。 “这姑娘还挺好看的,白白净净的!”沈建武评价道。 杨景胜赞同,“嗯,估计是有钱人家的姑娘。” 沈建武连连点头,“她这衣服是叫布拉吉吧,还穿著小皮鞋,这玩意儿看著洋气,县城供销社卖的都没这个好看!” 说得起劲,也没看见有人进来。 “哎呦!谁打我?” 转头一看是杨景丽,气焰立马消下去,“是景丽姐啊,走过来辛苦了吧,小的给您抬一个凳子,快坐快坐!” 说完这话,一脸狗腿的把一旁的凳子抬了过来,不得不害怕啊,从小活在景丽姐的阴影下,在学校老师提,回到家自己爹也提。 经过双重影响,在沈建武的心里,景丽姐就是个顶顶厉害的人物。 杨景丽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双臂抱在胸前,下巴指了指床上的姑娘,“说吧,怎么回事儿,人是哪里发现的?” 沈建武一听这话,叭啦叭啦就把今天上午的事儿交代了,说完了还总结道:“您看,咱这可是做好事儿!” 杨景丽没应这句话,猜测著,“铁轨旁发现的,別是从火车上掉下来的吧?” 杨景业觉得不像,“那火车窗口小,又比较高,掉下来也不容易。” 沈建武抢答,“那是自己跳下来的?难道是不想活了?那也没必要买票去火车上跳啊,隨便找一栋楼不就行了,还不费劲。” 杨景丽见沈建武越说越不像样,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行了,別胡说,等人醒了问问就行,你们仨没吃饭吧?” 三人赶紧点头,翻了一上午的垃圾,还忙前忙后的救人,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走吧,姐带你们去医院食堂吃。” 沈建武和杨景胜听了这话,都屁顛屁顛跟在后面,杨景业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把人一个人留在这是不是不太好? “姐,你带他俩先去吧,吃完了给我打包一份回来,我在这守著。” 杨景丽觉得这样安排也合適,便点头同意,带著人先走了。 这时病房就剩下了一站一躺的两人,床上人的手动了一动,杨景业以为对方醒了,不自觉往前走了几步,但对方又没动静了。 不过,转头发现姑娘一直握成拳的手鬆开了,露出了一张纸条。 杨景业弯下腰,把纸条抽了出来,纸条已经被手心的汗浸湿,变得皱巴巴的,要十分小心才能不把这玩意儿撕破。 等纸条完整地打开了,才看见上面的字:蓉省,徐州市,永新县,胜利公社,第二生產大队,吴家。 徐州市虽和利州市同在蓉省,但却一西一东,来回也要几天,杨景业猜测这是对方要去的地方,但为何提前下了火车? 不等人想出个什么,床上的人动了,发出低低的呼痛声,“嗯,痛” 伴隨著声音响起,姑娘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像是蒙著雾似的涣散,愣怔了好一阵才慢慢聚焦,歪头看向面前高大的身影。 杨景业和对方的眼神对上,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姑娘也没给对方机会,像是感受到了头上伤口带来的疼痛,手往上胡乱摸,指尖触碰到纱布包著的位置时,猛得缩回手,眉头皱紧,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豆大的泪珠不断滚落,嘴里发出娇声娇气的声音。 “疼,棠棠疼!” 杨景业见了这场景,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姑娘漆黑的眼瞳被泪水冲刷,更显得乾净、明亮,被这双纯净的双眸看著,杨景业愣住了。 这时,姑娘不客气地使唤起来,“棠棠疼,你来给棠棠吹吹!” 杨景业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我?” 姑娘点头。 “这、这不合適吧!”杨景业结巴道 姑娘见对方拒绝了自己,哭得更加伤心,“哇,你討厌!你不给棠棠吹吹!” 杨景业这才反应过来,这姑娘好像有些不正常?转头快步往外走,还是找大夫来看看。 第6章 被赖上 等大夫来了,刚刚去吃饭的三人也回来了。 “我去!这姑娘睁开眼睛咋更好看,赶得上咱班班花了!” 沈建武一进门就就看到被救的姑娘醒了,圆溜溜的眼睛睁开,显得明媚纯净,忍不住惊呼起来。 姑娘被这声音嚇得一抖,怯生生看著进来的一群人。 此时病房站满了人,除了刚刚吃饭回来的三人,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大夫,一行人把病床围得水泄不通。 姑娘忍不住抓住了杨景业的手,后者也是一脸懵,这姑娘咋这么自来熟,又是让吹吹,又是抓手的,但也不敢反抗,怕把人又弄哭了。 杨景丽一脸震惊地看著两人,“你俩啥时候这么熟了?”居然连手都牵上了! 还有自家弟弟也是,平日里冷冷淡淡的,一副谁都不想搭理的样子,还真能站在那里让姑娘抓手,一动不动的,没有丝毫要反抗的意思,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建武一脸的可惜,碰了碰旁边的杨景胜,“这姑娘咋不抓我,我还离得更近呢,抓起来也顺手不是!” 杨景胜理都不想理这傻子,注意力全在这姑娘身上,也发现这姑娘好似有些不正常,眼神一片懵懂,像是孩童一般。 大夫检查了一番,得出了大概的结论,“估计是脑子里面伤到了,脑袋受创冲了神,多半是颅內受了震盪,说不定还积了点血,压著管神智的地方了,估摸这会儿心理年龄只有五六岁。” “那能治吗?”杨景业问道。 “没辙,咱医院没那精密设备,连病根都摸不全,只能先开点消肿止痛的药,先静养一段时间,看能不能缓过来,这全靠它自己的造化。”大夫说完就出去开药了。 留下来一屋子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杨景丽蹲下来看著床上的人,“姑娘,你记得你家在哪里吗?” 面对突然靠近的陌生人,姑娘往后缩了缩,抓人的手握得更紧,另一只手还不停地抠著被子,一脸懵懂地看著眼前的人,好似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那你叫啥啊?”沈建武也凑上来。 姑娘看著面前黑黑的脸,头偏向了另一边。 “她叫棠棠。”杨景业替对方回道。 姑娘一听这话,赶忙点头,“嗯!棠棠,棠棠是我!”说著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不是,他这啥意思?感情就和你说话,不和我们说话,你给人姑娘下迷魂药了?”沈建武一脸不解。 杨景业没搭理这话,反而拿出了包里的东西,“对了,她这身上有一张纸,上面写了个地址。” 杨景丽接过去快速打开看了起来,纸张已经干了,也不怕扯坏了,“徐州市永兴县,就在咱省里呀,这姑娘是要去这个地方?” 姑娘没法回答,几人商量后也只能等人养好了身体再说这事。 “行了,你仨先回去吧,我请了半天假,正好留下来照顾她,等明儿白天你们再来。”杨景丽安排道。 三人点头同意,准备往外走。 但姑娘拉著杨景业的手,死活不放。 “你去哪儿?带上棠棠!”说著就把被子掀开,一副要下床的模样。 杨景业赶紧把人按下去,“你不去,你住这里,我明天来看你。” 姑娘见人真要走了,顿时呜呜哭起来,“呜,不要,棠棠不要留下!” “她咋就赖上你了?”沈建武好奇地问。 “可能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老三,比较信任,就像那小动物一样,生出来见到谁就认谁当母亲。”杨景丽虽然是其他科室的,但多少也了解一些。 “噗呲!这姑娘把你当娘了,哈哈哈哈哈!”沈建武忍不住笑出声。 杨景胜不赞同,“你傻啊,要认也是认爹啊,咋会当娘!” “哦对对对,没反应过来,该是爹来著。”沈建武知错能改,马上纠正。 杨景业无语至极,忍不住一人来上一脚。 最后因为姑娘哭闹得厉害,杨景业只能留下来,和大姐一起照顾,毕竟姑娘虽然心智不成熟,但外表却是个大人,也不能孤男寡女的待在一起过夜。 第二日,朱阿玉听说了这事儿,也来了县里,替换下大闺女,让人去上班,自己留下来和三儿子一起照顾这姑娘。 一连几日,朱阿玉觉得自己儿子仿佛变了个人,居然当起了老妈子!哄人吃药,哄人吃饭,简直是寸步不离地守著。 “你啥时候这么有耐心了?”终於忍不住了,朱阿玉问了出来。 “她哭得烦,吵死人。”杨景业解释道。 朱阿玉不相信,按平常都作风,要是有人在三儿子面前哭闹,一准是理都不理,或是转头就走,啥时候会妥协了?也就这人嘴硬不承认。 但又真怕儿子对这姑娘上了心,毕竟是个脑子不清楚的,要是一直没好,不是拖累人嘛。 杨景业不知道自家娘的想法,不仅耐心照顾了五六天,等大夫说可以出院了,还准备把人带回家。 “你这是带孩子带上癮了?”朱阿玉坐在牛车上问道。 因为今天出院,沈建武特意赶了牛车来接几人,还拉上了杨景胜。 “阿玉婶,不是景业带上癮了,是这姑娘赖上景业了,我今儿说带她回我家,她还不乐意呢!” 沈建武难得好心一次,替人回答了,说完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还展示了一遍。 “棠棠!” 姑娘听见有人喊自己,寻声望了过来。 “今儿跟我回家,我家有好多糖,都给你吃!”沈建武拿糖诱惑,小孩子不就喜欢吃糖嘛。 姑娘盯著沈建武思考了几秒钟,才明白对方说得是什么意思,连连摇头,“不要!” 沈建武又继续问,“那你要跟著谁?” 姑娘指了指杨景业,“他!” 沈建武看向阿玉婶,一副『你看我说得对吧』 出人意料的,姑娘又补了一句,“他好看,你不好看!” 这话惹得一车的人都笑起来。 沈建武不乐意了,“嘿!我这叫阳刚之气!男人就该长这样!” 沈建武和自己老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眼睛、国字脸,加上皮肤黑,虽算不上丑,但最多夸一句端正。 而杨景业脸上轮廓分明,眉峰锐利,鼻樑高挺带著英气,显得眼睛十分深邃,唇形不薄不厚,带著微微弧度,刚好中和了冷硬,看起来俊朗但不张扬,是杨家长得最好的一个。 朱阿玉见自家儿子因为长得好被赖上,也忍不住笑出声,没想到姑娘就算傻了也是个看脸的,反而因为傻了,更能大胆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第7章 生娃娃 “这姑娘看著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姐,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没干过重活,还是早些把人送回去,別人爹妈不知道多著急呢!”杨奶奶见著孙子带回来的姑娘说道。 杨景业听了点点头,“行,过几天去县里火车站问问,看能不能买上票,买上了就送她去纸上的地址。” 朱阿玉见儿子要把人送走,顿时也鬆了一口气。 这天晚上,杨家安排姑娘和小闺女杨景秋睡西屋,这是杨景秋和杨景丽的房间,正好杨景丽没回来,两人睡著也不怕挤,景秋也十岁了懂事儿了,多少能照顾一些。 但姑娘却不愿意,第一次来杨家,一下见了这么多人,姑娘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紧张,寸步不离地跟在杨景业后面,就连上茅厕都要守在外面,要不是杨景业强硬拒绝,还给人讲道理,姑娘都想跟进去。 最后没办法,只能把人送去西屋后,哄睡著了再离开。 “这姑娘还真像老三的小媳妇儿呢!啥时看老三对人这么有耐心了,要不留下来?也別送回家了,正好老三也到年龄了。”说话的是杨家孙媳李秀梅,已经进门三年了,生了个闺女,现在肚子里还揣著个。 “留啥留,別人没爹娘啊?好好的姑娘,咋说也不能不明不白留在咱家!”杨奶奶瞪了一眼不靠谱的孙媳妇,没好气地说道。 李秀梅撇了撇嘴,“这免费的媳妇儿不要,偏要娶那贵的!”说完踏著步子就回屋了,但脚步声啪啦啪啦响,一看就是不服气。 李秀梅口中贵的媳妇儿就是村支书的女儿春花,这也是杨景业同班的同学,从小就喜欢杨景业,小时候最喜欢跟在人身后『景业哥哥』地叫著,若不搭理她,就一直哭。 杨景业嫌烦,老是躲著她,但也阻挡不了春花的热情,这不高考一取消,春花就说服爹娘来谈自己和杨景业的亲事。 杨景业本来对这事儿就没心思,从小到大也没对哪个女生有特別的想法,加上现在正为之后的安排心烦,更没心情搞这些了。 春花知晓了还得了,又缠了上来。 最后杨景业被烦得没办法,还是鬆口了,反正都要娶一个,自己又没有喜欢的,那最后到底娶谁也不重要了,只要別烦自己就行。 因为都是一个村的,知根知底,两家快速商量起两小辈的婚事来,但最后卡在了谈聘礼环节。 春花家要一百八十八块,外加三转一响,不说在村里了,就是在城里也不常见。 毕竟现在『破四旧,立四新』,大多都是要个六十六、八十八,以免有卖女儿的嫌疑,特別是在村里,家家都穷,三转一响能配上一个就不错了。 春花家不仅钱要得多,物件也一个不愿意少。 这可难住了杨家,媒婆看男方一脸为难,明里暗里把杨景丽扯出来,杨家也明白了,这是把主意打在了大孙女身上? 村里谁不知道,杨景丽刚刚定亲,对方是城里人,一家人都端著铁饭碗,娶媳妇儿给了一百二十八,还把三转一响全配齐了,现在还放在西屋呢,送过来时可是全村都来看热闹了,这摸摸,那瞧瞧,好不羡慕。 杨奶奶早已发了话,因为两家条件悬殊,怕大孙女被小瞧了,在婆家受委屈,不仅东西全让人带走,还陪嫁六十六,这钱差不多是杨景丽工作以来,上交给家里的全部了。 村里人不知道,还以为杨家会全留下来,毕竟不少人家都这么干。 春花家也打著这主意,之所以作为女方还能这么上赶著,就是看上了这些玩意儿。 最后亲事当然没谈成,媒婆来了好几次,杨家也没鬆口。 李秀梅见家里没答应也鬆了一口气,自己进门时杨家正穷,只给了六十六块,外加一台二手的缝纫机,要是老三娶媳妇儿给这么多,自己不得气死。 但春花没放弃,隔三差五的找上门,李秀梅总觉得家里不会一直拒绝,好歹是支书闺女,多少要顾一些情面。 正为这事儿烦心,就有一傻姑娘跑自家来了,不正好给老三当媳妇儿! 之后几天,李秀梅主动提出看顾这姑娘,让家里人都上工干活,反正自己肚子大了也挣不了多少工分,在家里又能做家务,还能看小闺女和『未来弟妹』。 姑娘在杨家住了几天,对家里人也熟悉了,还真愿意跟著李秀梅,准確地说是愿意跟著李秀梅的闺女杨志云,小孩这会儿刚满两岁,正是学说话的时候,两人整日嘀嘀咕咕,玩得上好。 “棠棠,吃!”杨志云把自己兜兜里的豆子递给自己的小伙伴。 棠棠不客气的接下来,还知道道谢呢,“谢谢阿云!” 李秀梅见两人相处和谐,便引著人说话,“棠棠,你喜欢娃娃吗?” “娃娃?谁是娃娃?”棠棠一脸懵懂,自己可不认识娃娃。 李秀梅耐心诱导,“这就是娃娃。”指了指杨志云。 棠棠这下点了点头,“喜欢!” “那你想要个自己的娃娃吗?” “这是我的娃娃!”纤细的手指向杨志云。 李秀梅摇了摇头,“这是嫂子的娃娃,嫂子肚子里还有一个,生出来就有两个娃娃了,”说著这话,还拉著棠棠的手摸向肚子,肚子里的娃仿佛接到自家娘的指示,动了一动。 棠棠一脸新奇,“他动了!” “嗯,娃娃在里面玩,等生出来了,阿云就有伴儿了!” “我也要娃娃!” “你想要的话,也要自己生才行。” 棠棠果然上当,一脸期待地望著李秀梅,“我要!怎么生?” “结了婚,给人做了媳妇儿,就能生娃了,你要不要给人做媳妇儿!” 棠棠连连点头,虽然不知道做人媳妇儿是什么意思,但她想要一个娃娃陪自己玩,阿云是嫂子的娃娃,只能白天和自己玩,天黑了就和嫂子回屋了,要是自己有了娃娃,肯定能回自己的屋! 县里的杨景业还不知道又有人惦记著做自己媳妇儿了,在跑了三次火车站后,终於买到去徐州市的票。 第8章 送人回家 买好了车票,二人第二天就搭上了去敘州市的火车。 本来杨奶奶安排媳妇儿和三孙子一起送,但只买到了两张票,朱阿玉便没去成。 杨景业拉著棠棠上了火车,这会儿正是上车下车的时间,四周人挤人,一不小心就要被隔开。 棠棠被陌生人围绕,害怕地抱紧杨景业的胳膊,等二人坐到了位置上也不愿意分开。 杨景业刚刚的注意力都在找位置,也没在意对方的动作,这会儿好不容易坐下来了,才发现旁边人紧紧贴在自己身侧。 手臂的肌肉触碰到一处绵软,突然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杨景业脸色瞬间变得通红。 “快、快鬆开!” 棠棠摇了摇头,反而抱得更紧,脑袋甚至埋在了对方脖子里,深深吸了口气,“臭!好臭!” 火车上挤满了人,不仅是人,还有不少家禽,加上是夏日最热的时候,可不是臭气熏天嘛,娇气包棠棠能受得了才怪。 杨景业感受著脖颈间的气息,不仅脸红了,还一路红到脖子下,估计衣服遮盖的地方也没好多少,著急忙慌伸手,要把棠棠推开。 棠棠摇头反抗,想要躲开这只大手,最后见实在躲不过,一口咬了上去。 没使多大劲,杨景业甚至感受不到疼痛,只觉得一片湿润中有东西在手背舔舐,忙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也不去推人了。 棠棠得意地又把头埋进老位置,还蹭了好几下。 周围的人看见姿势亲密的两个,开始指指点点,毕竟现在讲究男女距离,就连在街上手拉手也要被判作小资產阶级情调,或是流氓习气的残余。 杨景业皱眉听著不断传来的嘀咕声,在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糖,“棠棠,要吃糖吗,给你剥糖吃?” 棠棠一听这话,藏起来的脑袋连忙抬起来,亮晶晶看著面前的彩色糖纸。 “你坐好,我就给你吃糖。”杨景业提条件。 棠棠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起来,仿佛这是个艰难的决定。 杨景业假装剥糖纸,“你不要,我就吃了哦?”说著就要往自己嘴里放。 “要!我要!”棠棠立马坐直,隨后就伸手去抓。 杨景业忍不住笑了笑,“你手脏”,说完隔著外面的纸把糖送进棠棠嘴巴里,也没发现脸上的笑是多么宠溺。 “小伙子,你和你媳妇儿感情还真好,刚新婚没多久吧?”对面的大娘打趣道。 杨景业赶紧摇头,简单解释,“不是我媳妇儿,是、是妹妹。” 棠棠一听这话,大声喊道:“是媳妇儿!我是你媳妇儿!” 自从听二嫂说过生娃娃的事儿后,给人做媳妇儿这事就在了棠棠的心里留下印记,这不一有人提起来,就马上记起来了。 “呵呵,小伙子这是不好意思啦?你看你媳妇儿多大方,长得还水灵,有这么好的媳妇儿,还不愿意承认?”大娘以为杨景业是不好意思,才拿妹妹当藉口,现在的年轻人哦,就是脸皮薄! 杨景业也懒得解释了,反正都是不认识的人,误不误会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棠棠。 她为何要这么说,她懂做人媳妇儿是啥意思吗? “棠棠,谁跟你说给我做媳妇儿的?”车上人挤人,怕周围的人听到,杨景业这句话是凑在棠棠耳边说的。 棠棠觉得耳朵痒痒,笑著往后躲,又觉得这是个好玩的游戏,学著杨景业的样子,凑在对方耳边,悄悄说:“生娃娃,棠棠的娃娃,做你媳妇儿可以生娃娃!” 耳边气息拂过,杨景业的耳朵不受控制的动了动,然后变得通红,“谁教你的?以后不能说这话!”杨景业故作严厉。 棠棠没理解,还以为不让自己有娃娃,“不要!就要娃娃!棠棠要生——”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杨景业一把捂住了嘴。 “糖吃完了吗?再给你剥一个?”怕人再说出惊世骇俗的话,杨景业赶忙转移话题。 小傻子棠棠当然转不过弯来,注意力跟著移到了水果糖上,把刚刚没说完的话忘得乾净。 敘州市和利州市虽然不近,但也在一个省里,坐火车比坐班车快,不用转车,六七个小时就到了。 因为永新县是个小县城,还没有开通火车,二人只能在徐州市里下车,再坐汽车去永新县。 下了火车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好在汽车站就在旁边,杨景业问过路后拉著人找了过去,刚好还有最后一班通往永新县的汽车,忙卖了两张票,匆匆忙忙坐上去,杨景业才鬆了一口气。 汽车拉著一车的人在坑坑洼洼的路上行驶,车里摇摇晃晃的,人也在不停摇摆,从白天晃到了黑夜,棠棠都在车上睡著了,才到了地方。 “棠棠,醒醒。”杨景业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人。 “困,睡觉~”棠棠不满地睁开惺忪的双眼,眼底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带著一汪秋水看向面前的人,嘴角向下撇著,睡得正熟时被人叫醒,显得无限委屈。 杨景业赶紧哄人,“再坚持坚持,我们去招待所,马上就能睡觉了。” 毕竟心里住了一个小孩子,跟著自己跑了一天还不哭不闹已经很难得,杨景业面上不自觉的带上一丝心疼,把棠棠睡得乱七八糟的头髮理顺,才牵著人下车。 招待所就在车站旁边,里面亮著灯,隱隱约约看清上面的招牌——『向阳红招待所』 杨景业带著人进去要了两间房,不放心棠棠一人睡,还专门提醒要挨在一起的两间。 拿著钥匙先带人去了其中一间屋子,屋子里十分简陋,只有一张铺著粗布毯子的床,还有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此外便没有其他家具了,估计就算有也放不下,毕竟过道窄小,只够一人过。 棠棠一进屋就自觉躺在了床上,连鞋子也没脱。 杨景业忙前忙后,先帮人把鞋脱了,再拿热水壶去接水,把水倒盆里后,又给人擦脸擦手,收拾乾净了又去借了碗筷,把乾粮撕成块放进去,倒点热水泡上,再把人叫起来吃东西。 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不吃饱了再睡,半夜指定饿醒。 再次被吵醒,棠棠没有了耐心,“呜呜呜,难受~”躺在床上小脸哭得通红,大颗的泪水顺著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头。 杨景业赶忙把人扶起来,轻轻擦著眼泪,“哪里难受?” “头难受,肚子难受,屁股难受,都难受!“棠棠抽噎著说。 杨景业摸了摸对方的额头,没发烧,估计是坐了一天车晕车了,加上在车上气味不好,一直不愿意吃东西,这会儿才不舒服起来。 “先吃点东西,吃完就舒服了!”杨景业哄道。 棠棠撒娇不愿意自己吃,“你餵我” 没办法,杨景业只能拿筷子一口一口餵起来,好在棠棠也饿坏了,没一会儿就吃完了一大碗,吃饱喝足倒头就睡。 杨景业见人睡了,才回了自己的屋,拿出乾粮大口大口吃起来,也懒得掰开了,直接拿著啃,啃完再喝一口水顺下去。 第8章 谁家丟了个姑娘 第二日,因为要去下面生產队找人,杨景业早早起床,然后去旁边把棠棠叫了起来。 棠棠睡了一个晚上,现在是精神十足,走在路上蹦蹦跳跳的,这边瞧瞧,那边看看。 杨景业带著人去买包子,怕粮票不够花,只买了两个给棠棠,自己则要了一碗热汤,继续啃乾粮。 棠棠是个善良的姑娘,本来吃包子吃得正香,见对方没吃,赶紧把自己手里的递了过去,“吃!” 杨景业摇了摇头,“我不吃,你吃。” 棠棠见对方真不打算吃,才继续大口吃起来,好几天没吃肉了,加上昨天赶路又吃得不好,现在可不是吃得抬不起头嘛,一眨眼就吃完了两个包子。 看对方吃得意犹未尽,杨景业忍不住想要不要给人再买一个?最后还是算了,毕竟包里不富裕,还要留些回去路上用。 吃完早饭,杨景业去打听如何去胜利公社,得知距离不远,若走路的话要走三四个小时。 最后还是决定花几毛钱去坐公交,要是只有自己,走著去也没啥,但多了个棠棠,这姑娘一看就是个不能走长路的。 上了公交车,发现已经没位置了,杨景业只能拉著人走到一个人相对少的地方。 二人长相都不错,一上车就吸引了一车人的注意,在这灰扑扑的人群里,二人显得十分出眾,一个面容明媚,眼神清澈,宽大的褂子也遮不住窈窕的身材,一个长相俊朗,身材挺拔硬朗,只是眼神冰冷,冷漠地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公交车从永新县开往胜利公社,路面更加不平,棠棠第一次站著坐车,觉得十分新奇,身体跟著汽车摇摆,眼神一眨不眨望向窗外的风景。 杨景业怕人没站稳摔了,一手扯著对方的胳膊,一手扶著旁边的栏杆。 汽车开了十多分钟,棠棠终於对外面的风景失了兴趣,这会儿才发觉有人碰到了自己,低头一看,是旁边坐著的中年男人。 男人见眼前水灵灵的姑娘看了过来,桃花眼瞪著自己,没有丝毫凶意,反而显得可爱,忍不住咧嘴笑起来,露出了一口黄牙。 棠棠忙往杨景业这边移了一步,紧紧贴在对方身旁。 正巧公交车停了,又上来了几人,杨景业以为对方被挤住了,也没在意,还往外走了一步,把人护在椅子和自己中间。 等公交车再次启动,中年男人环顾了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再次伸出黑黄的手,摸向了棠棠。 棠棠感觉屁股上有东西,伸手打了过去,触手是一片粗糙,再次转头望过去,就看见刚刚的中年男人狠狠地瞪著自己,脸上全是威胁,棠棠被嚇得一哆嗦,躲进了杨景业怀里。 “怎么了?头不舒服?”杨景业以为对方被公交车晃晕了,才站不住的,关心地问道。 棠棠不知道怎么表示自己的感受,只是重复说著:“害怕、害怕” “不怕,马上就下车了!”杨景业拍了拍棠棠的肩膀,轻声安慰。 好在没多久就到了胜利公社,杨景业便拉著人下了车。 棠棠下车后不断摸著自己的屁股,杨景业看见一阵头痛,“棠棠!在外面不能这样!” 棠棠被凶了,更加委屈,“他打我!呜呜呜呜,屁股痛!” 杨景业脱口而出,“谁打你?” 棠棠指了指远走的公交车。 “车上有人打你?”杨景业一脸严肃,语气焦急。 棠棠点头,“嗯!打了一次、两次、两次......好多次!”掰著手指头数了半天,发现数不清。 杨景业的脸彻底黑了,难怪在车上时一直说害怕,顿感懊悔,都怪自己不够仔细,棠棠就是个傻丫头,被人耍流氓了都不知道。 去往第三生產大队的路上,杨景业一直在给棠棠讲如何保护自己,哪些地方別人不能碰啊,不能在外面脱衣服啊…… 自己也还是个十多二十岁的年轻小伙,一时说起这事儿都忍不住脸红。 当事人却听得懵懵懂懂,扑闪著大眼睛,看著一旁不断絮叨的人,也不管听没听懂,反正不停点头,点头就有糖吃!这是棠棠发现的小秘密。 杨景业见了这模样只能放弃,心想以后慢慢教吧! 以后?咋想到以后了? 现在送回去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想到这里忍不住嘆了一口气,难道自家娘说对了,自己带娃带上癮了? 一路打听著,来到了第三生產大队。 队员们看到两张陌生的面孔,都围了上来。 “小兄弟,你看著面生,来走亲戚啊?” 杨景业点了点头,“对,婶子,请问队里有没有姓吴的人家?” 婶子的大嗓门想起,“那可不少,我们第三生產大队一半都是姓吴的,你找哪家?” 杨景业一听这话,皱了皱眉,“那村里有没有哪家姑娘走丟了?” 婶子大娘们热烈討论了起来。 “哪家走丟了?我咋不知道,你们知道吗?” “我也没听说啊?是不是吴安国家,她小闺女好几天没见了!” “你可別胡说,我侄女去县里帮她姐带娃了!” “哦哦哦,我就说咋没看到,那还有谁家?” “哎呦!你们忘了,吴大全家的二丫头,都好久没看人出来上工了!” “吴二丫可不是走丟的,人家是沪市有钱人家的小姐,说是当年抱错了,现在这丫头知道了,可不是闹著要去找亲爹娘嘛!” “对对对,听说还偷了家里几十块钱呢!” “吴大全两口子对丫头可不好,儿子当成宝,女儿当成草,他家大丫就被送到了深山里,好几年都没回来,现在还想把二丫嫁给隔壁刘瘸子做婆娘,这刘瘸子可不是个好人,听说他上一个婆娘就是被他打死的,吴二丫不跑才怪!” “这两口子可真不做人,也不怕別人亲爹娘找上门来!” 眼看著话题就要偏了,杨景业赶紧打断,“婶子,除了这些还有吗?姑娘叫棠棠,有没有叫这个名儿的?” 棠棠听到了自己名字,赶紧答应,“我!我是棠棠!” 婶子们一听,都看向了棠棠。 第10章 原来是个假千金 “咦!你们看这丫头像不像吴家大丫?” “还真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桃花眼,小嘴巴,但大丫可没这么白净!” “你晓得啥?大丫是干活晒黑的,那丫头小的时候我可是抱过,可不是白白净净的,水灵得很!” “这姑娘不会是吴家的亲闺女吧,就是那个报错的假千金?” 有一个人这么说,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杨景业和棠棠被一群大娘婶子围在中间,推著往房子密集的地方走去,说是要去找吴大全两口子问问。 一行人来到了一座土房子前,婶子们在门口呼喊起来,“大全家的,快出来看看,你亲闺女找来了,快出来看看是不是啊?” “谁啊?我亲闺女早八百年就嫁人了,你眼瞎了不认识啊?还要我出来认!”中年妇人的声音传出来,语气里全是不耐烦与尖酸刻薄。 “嘿!你这人可真是好心当驴肝肺,我们说的是你那抱错的丫头,可不是大丫!”一婶子不服反驳 话音刚落,破败的院子里走出一个肥胖的妇人,这个年代能吃成这样可不少见,在杨景业心中就见到过一个,那就是堂弟杨景胜,没想到今儿又见到了一个。 胖婶子把棠棠上下打量了一样,“嘿!还真是,这一看就是我亲闺女啊!这大城市里长大的就是不一样哈,白白嫩嫩的,比吴二丫那便宜货好看多了,不亏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和老娘年轻的时候一个样!” 说著就要往棠棠身上扑,边扑边哭喊:“我的心肝啊,想死娘了,这些年来娘真的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啊,就盼著那一天能见你一面,娘就是死也能闭眼了啊!” 这话听得周围的人一脸难受。 “这大全家的脸皮可真厚,啥话都能说出来,吃不好睡不好能长一身肉?” 胖婶子见有人拆自己的台,不乐意了,“你们懂啥,我这叫、叫,哦对叫遗传,我们一家都长得胖,喝水都要长肉的,我看你们就是嫉妒,一群瘦猴子!” “行行行遗传,你们这遗传还挑人,传男不传女哈!” “啥传男不传女,大全婆娘不是女的?咋遗传上了?”眾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胖婶子见说不过了,开始赶人,“快走快走!別耽误我认闺女!”说完又要往棠棠身上扑。 棠棠嚇得不行,忙躲在杨景业身后。 杨景业伸手拦住了胖大婶,打量了对方一眼,见对方虽然胖了不少,但还真能依稀看见些棠棠的影子。 “大娘,棠棠有些人认生,你別嚇到她了。” 大娘一听这话,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还认生?这城里长大的就是小家子气!” 说完想到什么,面上又浮上了笑,“对对对,是我太激动了,快进屋里坐,她爹还没见过亲闺女呢!” “当家的,当家的,快出来,咱亲闺女回来了!” 三人刚进了院,屋子里就走出来两个胖胖的男人,一个年纪偏大,一个估计也就十多岁。 杨景业看得一阵恍惚,啥家庭啊,一家子都吃这么胖! “当家的,你快看,这是咱抱错的闺女,娃自己找回来了,你看,是不是和大丫长得一样?” 吴大全看著自家婆娘指著的人,眼睛一亮,“哎呦,还真是!”说著就要来拉棠棠。 “闺女啊,爹娘找你找得好苦啊,这次回来了可要好好陪陪爹娘!” 棠棠一见这人便想起了公交车上的中年男人,同样是漆黑的脸,一口大黄牙,瞬间被嚇得尖叫。 “啊,他要打棠棠,他要打棠棠。” 杨景业忙转身哄人,“別怕,他不打你,没人会打你。” 吴大全两口子看到这场面,对视一眼,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丫头是个傻子?” 等杨景业把人哄好了,吴大全赶忙问道:“小伙子,这丫头咋了,这是脑子出了问题?” 杨景业也没隱瞒,对方要真是棠棠的爹娘,確实应该知晓目前的情况。 胖婶子一听这话就开始大骂起来,“这砍脑壳的林家哦,把我闺女养傻了,这还咋搞,真是遭瘟倒了八辈子的霉啊,水灵灵的姑娘成了个傻子!” 杨景业一听这话,转头看向棠棠,“你可是姓林?” 棠棠听不懂,摇了摇头。 杨景业又问,“你叫林棠棠?还是林棠?” 棠棠听懂了,连连点头。 “林棠?” “嗯!林棠是棠棠!” 杨景业明白了,这姑娘还真是胖婶子口中那林家抱错的闺女,这是亲闺女回家了,就把假闺女还了回来? 正想著这事儿,就被打断。 “这傻子我们不要!我可是好好把二丫那丫头养大了,林家不能还我个傻子吧,你把人带回沪市,把二丫换回来,我亲事儿都给她说好了,嫁过去准能享福!” 胖婶子以为杨景业是林家专门派来送人的,毕竟林家家大业大,身边有使唤的人也正常。 杨景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把人留在这里,还是送回沪市? “大婶,你知道林家在沪市哪个地方吗?可否寄一封信去,让对方来接人。” 胖大婶翻了个白眼,“我哪知道?我要是知道早就找上门了,还能白白给人养闺女?誒不对,你不是他们派过来的?地址你还能不知道?” 杨景业摇了摇头,“这姑娘是我捡的,捡到后就已经不记事儿了,但是手上捏著你家的地址,我就把人送过来了。” “那你赶紧把人带走,你捡的就归你了,咋能隨便往我家送?还不一定是我闺女呢,我现在看咋越看越不像,当家的,你说是不是?” 吴大全不接话,盯著林棠看了半天,“是我家的,你走吧,把人留下。” “老头子!你说啥呢?” “你这婆娘闭嘴,你晓得啥?反正亲事儿都定下来,这如意女婿你捨得放下?这丫头虽然脑子不灵光,但是长得水灵,刘家说不定能同意。” 胖婶子转过弯,“嘿!还是你脑子好使,要是刘家不同意,咱就换一家,总能给闺女找一个好去处!” 说完又对著杨景业说道:“行了小伙子,辛苦你跑这一趟了,人留下,你走吧,家里还有一堆事儿呢,也没空招待你了!“ 第11章 林棠被打 杨景业被胖大婶推著往外走。 林棠看到了也想跟上,却被眼疾手快的父子二人拉住。 出了大门,耳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不要!放开,放开棠棠,哇” 杨景业眼前不自觉浮现出棠棠的身影,有玩耍的、有吃饭的、有笑得开心的,也有眼睛里满含著泪水的,但从没有这样尖声哭喊过。 林棠可是被人耍流氓了,都不知道反抗的小傻子,这一家人能照看好吗? 胖大婶的一言一行在杨景业的心中重现,不用细想,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杨景业停住了脚步,转身往院子里跑,入眼就是令人心惊的一幕。 吴大全的儿子吴大宝死死拉住林棠,吴大全一连往林棠脸上扇了几巴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让你跑!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和吴二丫一个样,林家有多好?你可是我的种,傻了都还想著往那儿跑,我打不死你,让你跑!” 林棠像是忘了哭泣,呆呆地望著眼前的人,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 杨景业目眥尽裂,两步跑上前,一脚踢在吴大宝身上,吴大宝吃痛放手,杨景业一把拉过林棠,把人护在身后。 “哎哟!娘的心肝啊,有没有事儿,身上痛不痛?”胖婶子一脸焦急地扑上去。 吴大全也跟著喊:“你干啥?我教训我闺女,你可別多管閒事儿!” 就在这一瞬间,杨景业做好了决定,不能把人留在这,这可是个狼窝。 “这不是你闺女!你拿什么证明这是你闺女?万事儿可要讲证据!” “啥玩意儿?不是你给我们送回来的?咋又不是我闺女了?”胖大婶脑子绕不过弯来。 吴大全却反应过来,对方不想把这傻子留下了?这怎么能行,到嘴的鸭子岂能飞了! “你少给我说些有得没的,我说这是我闺女,她就得是!你识相的话赶紧滚,不然我连你一起打!”吴大全威胁道。 杨景业没说话,把林棠推到角落,顺手在院子里拿了根棍子,就往父子二人身上打。 “娘!娘!快救我,疼死了!” 吴大宝身上全是肉,別说打架了,就是躲也不够灵活,只能满院子的瞎跑。 胖大婶也跟在后面瞎转悠,一双粗壮的大腿不停倒腾,嘴上也不閒著,“別打我儿子!没天理了啊,快来人啊,家里来了个强盗,快把人抓起来,要打死人啦!” 奈何母子两人都是胖子,没跑几圈就累得气喘吁吁,抱头蹲在院子里求情。 “別打我!別打我!求你了大哥,我可没打那傻子,都是我爹动的手,你要算帐就去找他!” 吴大全本来跑去灶房拿了一把刀,准备上前来救儿子,一听这话,气得火冒三丈。 “你个兔崽子,我可是你爹!” “知道你是他爹,別著急,马上就到你了。”说完这话,一棍子打在刀上。 吴大全被震得手麻,握不住刀柄,啪嗒一声,刀掉在了地上。 杨景业上前捡了起来,转身架在了吴大宝的脖子上,眼神冰冷地看著吴大全,另一只手拿著棍子指了指角落里的林棠。 “这是你闺女吗?”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对死人说话。 “不是!这不是我姐,我见都没见过,咋会是我姐?” “爹、爹,快救你儿子啊!哎呦,疼死我了,大、大哥,这刀能拿远一点吗?” 杨景业手中的刀可不听话,不远反近,脖子上立马出现了一丝红血丝,“你太吵了,嘴闭上。” 吴大宝连忙闭紧了嘴,双腿却控制不住的发抖,险些站不住,一股黄色的水渍流在四周,传来浓郁的尿骚味。 “当家的,快救咱儿子啊!这傻丫头咱不要了,不要了,还是儿子重要啊,我们可就这一根独苗,没有了让我咋活啊!”胖大婶急得在原地乱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傻子我不要了,赶紧把我儿子还回来!”吴大全狠狠地瞪著杨景业。 杨景业一脸嫌弃地把吴大宝踢开,胖大婶三两步扑上去,把人搂在怀里。 “哎呦!流血了啊,快,娘给你呼呼,真是心疼死娘了!这杀千刀的快滚出我家!” 吴大全见对方放了自己的儿子,迟疑要不要把人拦住,毕竟这打不能白挨了,但看到对方手里还握著自家的刀,最后还是放弃了。 杨景业见几人都老实了,一手拿刀棍,一手牵著林棠离开了吴家,等走远了,才把棍子丟在一旁的水坑里,刀用枯草捲起来放进袋子里,拿回去还能用,可不能浪费。 一路上林棠安静的不正常,让走就走,让停就停,听话的不得了。 杨景业看对方呆呆的脸上,一边脸颊高高肿起,忍不住伸手碰了碰,眼里都是心疼。 “林棠,疼吗?” 火辣辣的地方被人触碰,林棠忍不住瑟缩一下,这才回过神来,看著面前自己最熟悉的人,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流。 杨景业不顾在大马路上,把人揽在怀里,轻轻擦著眼泪,怕碰到了受伤的地方,擦得十分小心。 “不哭了,我带你回去,以后我照顾你。”知道对方听不懂这句话的意义,但杨景业还是说了出来,也是在提醒自己,承诺说出口了,就要做到。 林棠確实没明白,只记得刚刚自己被拋下,哭得越发伤心,甚至耍起了小脾气,一把把旁边的人推开。 “你不要棠棠了!你把棠棠送人了!” 杨景业瞪大了眼睛,震惊对方居然能看出来,但也因此感到更羞愧,毕竟被拋弃的滋味不好受,还不如不懂。 “对不起,是我的错,以后不会把棠棠送人了!”杨景业微微弯腰,看著对方的眼睛说。 “真的吗?” “真的!” 林棠是个不记仇的,可能是小小的脑子装不下仇,听了这话立马笑了,眼角还掛著没落下的泪水,显得可爱又可怜。 杨景业带著林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永新县。 再次来到敘州市已经是下午,去火车站发现今天的票已经卖完,只能买第二天的。 出了火车站,看著林棠越来越肿的脸,杨景业带著人去了医院,开了一瓶药膏。 拿著药膏二人再次住进了招待所。 第12章 回家 杨景业把毛巾用冷水打湿,敷在林棠脸上。 凉凉的触感附上脸颊,林棠感觉舒服极了,忍不住笑出声,双脚还在床边不停摇晃。 一连换了几次水,才开始给人抹药膏。 绿色的膏体贴在脸上,林棠觉得有些痒,忍不住伸手去摸。 杨景业连忙把人的手抓住,“別碰。” 林棠扑闪著大眼睛,一脸无辜,“痒!” “痒也不能碰,等一会儿就好了。”说完怕人偷偷去扣,还抓著两只手把人按床上。 “你先睡觉,睡著了就不痒了。”说完就坐在了床边。 今天也赶了一天的路,加上返程的时候没做成公交车,二人是从胜利公社走回永新县的,一路上走走停停也有四五个小时,这会儿林棠已经累极,躺床上没多久就睡著了。 杨景业盯著面前这张小花猫似的脸,上面红的绿的都有,再看不出原本白白嫩嫩的模样,更加坚定了把人带回家的心 只是要如何向家里人交代?这是不得不考虑的事儿。 “不要!不要打棠棠!”睡梦中的棠棠开始哭喊,双手在空中乱挥。 呼喊声打断了杨景业的思绪,赶忙握住面前无助挥动的手,轻轻拍著林棠的肩膀,“坏人打走了,没人打棠棠了,棠棠別怕。” 在杨景业的安慰下,棠棠渐渐地平復了,再次进入梦乡。 怕人中途再醒,杨景业也没回自己房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背靠椅背,勉强歇息了一晚上。 第二日,二人就踏上了回云安县的路途。 回到第七生產大队,杨家人看到原模原样回来的两人,都一脸不解,但李秀梅却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棠棠好几天没见到自己的小伙伴,迫不及待地跑去和人打招呼,“阿云,我回来了!” 阿云也是同样的高兴,李秀梅之前和阿云说棠棠走了,阿云没听懂,每天都在屋子里找,现在突然见到了,两人高兴的抱在一起。 “咋又带回来了?没找到棠棠的家吗?”杨奶奶问道。 杨景业迟疑了,要是说找到了,奶奶会不会坚持把人送回去? 最后杨景业选择把真相埋在心里。 “嗯,没找到!” 杨奶奶有些怀疑:“那地址写得这么详细,咋会找不到?” “地址所在的生產队都是姓吴的,但没有丟女儿的,说不定棠棠家不在那里,万一她是去走亲戚的?” 这么一说还真像这么回事儿,杨奶奶也想不到自家孙子会说谎。 “那棠棠就留在咱家了?”朱阿玉忍不住问。 “留下吧,也没地方送,就添一副碗筷的事儿,费不了多少粮食,就当给咱家积福了。”杨奶奶拍板决定了林棠的去留,其他人也没反对。 杨景业端著的心终於放下,別看这人表面风平浪静,其实內心也不平静。 到了晚上吃饭时,一家人才看到林棠肿著的脸。 “棠棠脸咋了,三弟你不会打她了吧?”李秀梅面上全是不可置信,白白净净出门的人,回来都快成猪头了! “没有,她、她不小心撞墙上了。”杨景业开始胡编乱造。 杨家人想著林棠平日確实是糊里糊涂、傻里傻气的,还真像是能干出这事儿的,倒也没怀疑。 就这样,林棠正式在杨家住下来了。 渐渐的,村里也传开了,杨家来了个傻姑娘,甚至有人说这是杨景业的未婚妻,现在成年了就找上门了。 还有人问到杨奶奶和朱阿玉面前,二人当然会澄清,说林棠是自己收养的干孙女或干闺女。 若是李秀梅,就会使些心眼子,不承认,也不否认,眾人一看,这里面还真有事儿? 一传十,十传百,几乎全村的人都知道了,杨景业要娶一个傻子。 当然,春花也不例外,顿时著急得不行,跑去上工的地方找了一圈,没看见人,又找上门来。 “景业哥哥!景业哥哥!” 这会儿家里只有李秀梅带著杨志云和林棠,其余人不是上工,就是去山上寻东西,就连杨景秋都去学校了。 李秀梅听到外面的声音,放下手上的鞋垫子就走了出来。 “老三没在家,你先走吧!”李秀梅见春花又来找人,只觉得对方脸皮厚,没好气赶人。 春花也不在意,追问道:“嫂子,村里都说景业哥哥定亲了,这可是真的?” “谁是你嫂子?你可別乱叫,你这金贵媳妇儿咱家可要不起,快走快走,再不走我拿扫把赶人了!” 春花丝毫不在意对方態度不好,“嫂子,景业哥哥真定亲了?你就告诉我吧,我知道了马上走!”说著还把包里装的几颗糖放在了李秀梅手里。 李秀梅见了手里的东西,立马放自己口袋里,“给啥糖啊,都是一个村的,不就是回答个问题嘛,这就告诉你!” 春花一眨不眨地看著面前的人,就怕听到了不好的消息。 李秀梅装作语重心长,“春花啊,我看你也是个好姑娘,就別缠著老三了,咱家也给不起那么多钱,这不,奶奶自己找了个孙媳妇儿,马上就要定亲了,还不要聘礼呢!” 春花一听这话,脸色一下难看起来,“我们两家不是说好了,你们家咋变卦啊!” “哎呦!话可不能瞎说,啥时候说好了?结亲可是两方的事儿,你们要的东西我们给不起,那亲事儿可不就算了,你可別赖上咱家!” “行了,你也別堵门口了,村里人看著像啥?”说完也不给人机会回话,啪一声把门关了。 回到堂屋,看见和闺女躲迷藏的林棠,“不行,还是要把这事儿坐实了才行,春花那丫头看著不像是个会放弃的!” 说著就拿出了包里的糖,“你俩別玩了,快过来坐著歇歇,我给你们拿糖吃!” 一听有糖,林棠和阿云也不玩捉迷藏了,赶紧跑了过来。 “给,阿云一个,棠棠一个” 二人接过糖,吃得美滋滋。 “棠棠,之前嫂子和你说的事儿,你还记得不?” “啥事儿?” “就是娃娃的事儿啊?” 一提醒,林棠马上记起来,“生棠棠自己的娃娃?” “对对对!棠棠真聪明,嫂子给你讲啊,咱们要......” 第13章 惊嚇 “今儿运气不好,就抓了两只野鸡,这鸡身上还没二两肉,都不够咱仨分!”抱怨的人是沈建武。 自从毕业后,三人有时间就往山上跑,基本上次次都有收穫,以兔子和野鸡为主,有一次还碰见了一只落单的野猪崽子,设置陷阱给吊了起来,拿去黑市卖了三十三块。 今日运气却一般,在山上跑了一天,也才抓了两只野鸡,还是瘦骨嶙峋的鸡,后来实在没有其他收穫,几人才往山下赶,到了山脚,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这鸡你俩分了吧。”杨景业说道。 沈建武拒绝了,“算了,你俩分,我就不要了,景业你拿回去给小傻子吃;至於胖子,你也拿回去补补,天天上山没跑几步就气喘吁吁,那喘气声都快把猎物嚇跑了,赶紧把你身子养强壮点!” 说完这话,头也不回地跑走了,剩下的两人便一人拿了一只鸡走。 杨景业回到家,发现屋子里的油灯已经全部灭了,只剩下院子里还点著一根蜡烛,杨铁牛正在椅子上编东西,一个小背篓已经初见雏形。 这东西是杨铁牛给林棠编的,阿云也有一个,林棠见了也吵著要,二人谁也不让谁,杨铁牛便打算再编一个,反正家里竹条多得是,抽下工的时间做,两三天就能做一个。 “爹,咋还不睡?” 杨铁牛抬头见儿子回来了,才把手上的东西放下,“等你,你娘和你奶都担心,我等你回来和他们说一声,免得他们睡不著觉。” “行,你直接回屋吧,我去给奶说一声。” 杨铁牛点了点头,不再说啥,转头就回屋了,父子俩都是话不多的性子,平常也是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的话最多打个招呼,有时候招呼都难得打,就点个头。 杨景丽常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家老爹和三弟有仇呢! 杨景业没进堂屋,走到了东屋的窗子旁,敲了敲,“奶,我回来了。” 杨奶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知道了,灶房里给你留了饭,去吃了睡,免得肚子难受,下次再上山回来早一点,天黑了厉害的动物都跑出来了,不安全。” “知道了奶,你也赶紧睡。” 听到杨奶奶的回应声后,杨景业去了灶房,拿出锅里的一碗粥,也不用热,这会儿身上全是汗,喝凉粥还舒服。 填饱肚子,又用缸子里的水把身上冲洗了一番,毕竟在山上跑了一天,直接睡觉肯定不舒服。 冲洗完了,杨景业才把蜡烛吹灭,摸黑回了自己屋子,像平常一样把衣服裤子脱了,只穿一条短裤便上了床,这会天热,夜里就算不盖被子也不会冷。 刚躺下,手往旁边一摸,就触到了一片滑嫩,杨景业猛地向旁边看去,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即使在黑暗里也是那么明亮。 杨景业嚇了一跳,连忙跳下了床,“你怎么在这儿?” 这声音明显发抖,看到在黑暗里白得发光的身体,杨景业一把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指向床上的人,“林棠!你给我把衣服穿上!” 林棠岂会轻易听话,不仅不穿,还光著身子跳下了床,一把抱住了床下的人。 “不穿衣服,嫂子说不穿衣服能生娃娃!棠棠要生娃娃!” 肌肤相贴,杨景业只觉得被一阵绵软包围,身体忍不住颤慄,想要伸手推开面前的人,但是触手就是一团凸起,想到是什么,瞬间收回了手,把手背到身后。 “林棠!放手!再不放手,我生气了!”杨景业威胁道。 林棠抱著人在原地跺脚,“不要不要!嫂子说你能给棠棠娃娃!” 杨景业见人不仅不放手,还抱得越来越紧,再次伸出了手,抓住两条细细的胳膊,把人丟到了床上,扯过一旁的毯子,扔在赤裸的身体上。 林棠瞬间大哭,“呜呜呜,你给嫂子娃娃,不给棠棠,呜呜呜,嫂子有两个,棠棠一个也没有!” 即使在黑暗里,也能看出杨景业难看的脸色,“你別瞎说!我没给嫂子娃娃,嫂子的娃娃不是我给的!” 林棠大吼,“就是就是!嫂子说只有你能给娃娃!” 这会儿正是黑夜,四周静悄悄的,连虫鸣声都若有若无,林棠的声音响亮,清楚地传到杨家每一处角落,吸引来了本就没有睡熟的人。 “哎呀!我咋听见棠棠的声音啦?孩他爹,你听到了吗?”李秀梅的声音传来,在夜色里同样突兀。 “奶、娘,你们是不是也听到了,我怎么觉得这声音咋从三弟的屋子里传出来的?” 伴隨著几句话,脚步声越来越近。 偏偏屋里的人还在不停地哭喊,“你討厌!只给嫂子娃娃,不给棠棠!” 杨景业急出了汗,也来不及穿衣服了,一把上去捂住了林棠的嘴,“嘘,林棠,我们玩一个游戏,你不说话,我就给你娃娃,好不好?” 林棠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不停地点头。 “景业,你在屋子里干啥,我咋听到有棠棠的声音?”问话的是杨奶奶。 “奶,你听错了,林棠那丫头早睡了。” “咋会,奶年龄大了容易听错,我还能听错吗,再说你二哥也听到了,是不是孩他爹的?” 几人都目光又落到杨景邦身上,包括杨奶奶、杨铁牛和朱阿玉。 杨景邦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点了点头。 杨奶奶转头盯著二孙媳看了一眼,不知在想什么。 李秀梅被这双苍老、锐利的眼睛盯著,手不自觉抓上了两侧的裤子,咽了咽口水,“奶,你看,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这句话越说越小声,最后也没有说完。 “好了,既然老三说没有,那就回屋吧,大半夜的不睡觉,吃饱了撑的!” 说完这句又对著杨景业房门的方向道:“景业,你也是,大晚上的赶紧睡了,明儿还要早起,可別失了分寸!” 一语双关,脑子清楚的能明白,脑子不清楚的却糊里糊涂。 杨奶奶发了话,其他人也不敢说什么,都乖乖往自己屋走。 走到堂屋,杨奶奶往左侧的西屋看去,房门大打开,放轻脚步走了进去,摸黑走到了床前,上面哪还有林棠的影子? 只剩下小孙女杨景秋独自躺在上面,正睡得香甜,丝毫不知道旁边少了一人。 杨奶奶忍不住嘆了一口气,“唉,这是啥事儿!造孽啊!” 第14章 我要娶林棠 院子外,一门之隔的房內,杨景业光著上半身跪趴在床上,结实的手臂捂住林棠的嘴巴。 林棠不停得挣扎,毯子被拉扯著往下滑,雪峰若隱若现,与玲瓏的身材相比,纯净无辜的双眸显得不合时宜。 听见屋外的脚步声渐走渐远,杨景业扯著毯子把人一圈一圈包裹起来,再丟在床上,用一只手抓住毯子的出口。 林棠被裹成了蚕蛹,费了半天力,累得满头大汗也没有钻出来。 终於憋不住了,林棠开口抱怨起来,“这个游戏不好玩,棠棠不玩了!” 杨景业听著童言童语,只觉得头疼。 “林棠,你的衣服在哪儿?” 没有人抓著毯子,林棠很容易就把手拿出来,正想指床脚,反应过来又连连摇头,“棠棠不要穿衣服,衣服没在床上!” 这不是掩耳盗铃嘛,杨景业在床上看了一圈,就发现了床脚孤零零的一坨布料,走过去拿了起来。 林棠看见了忙往床里面爬,本来就没盖严实的毯子又落了下来。 杨景业绕到床尾去抓人,林棠麻溜地跑到床头;杨景业绕到床头,林棠又跑去床尾,嘴里时不时发出笑声,仿佛这是个好玩的游戏。 杨景业没办法,三两步踩了上去,把人抓了下来,按在自己腿上,准备给人穿衣服。 林棠岂会乖乖就范? 双手双脚都在不停地挣扎,杨景业手里的背心穿了半天也没穿上,还扯大了两倍,自己也被搞得满头大汗。 “林棠!”声音严肃。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棠被嚇得不敢动,睁著无辜的双眼看著面前的人。 “手伸出来,把衣服穿上!” 林棠眼睛泛红,眼泪说来就来,“你骗人!棠棠陪你玩游戏,你不给棠棠娃娃!” 话题重提,这件事儿就过不去了? 杨景业一脸无奈,也不管人有没有在哭,手脚利索地给人把衣服裤子套了上去。 林棠刚刚被凶了,现在也不敢反抗,让伸手就伸手,让抬脚就抬脚,只是想到面前的人不给自己娃娃,林棠伤心极了,眼泪不停掉。 泪水滴在杨景业的手上,杨景业望著面前伤心的人,“你知道怎么生娃娃吗?” 林棠高高抬起下巴,就算满脸泪水,也不影响人骄傲,“知道!嫂子说了,脱光衣服,抱著你睡觉就可以生娃娃了!你这都不知道?” 自家二嫂还真能给自己找事儿,对方到底打什么主意,杨景业一清二楚。 “嫂子骗你的!” 林棠不相信,“没有!嫂子没骗棠棠!嫂子的娃娃就是这样来的!” 杨景业一时无言。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杨景业试图给人讲道理,“生娃娃就要给人做媳妇儿,这是一辈子的事儿,林棠,你现在脑子不好使,这事儿你不懂!” 林棠不干了,这人不给自己娃娃,还骂自己! “我懂,我脑子好使!你不懂,你脑子不好使!”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杨景业又捂上了对方的嘴,“我的小祖宗,你可小声点吧!大晚上的,你要干啥?” 被捂住了嘴巴,林棠瓮声瓮气的回答传出来,还刻意放低声音了,“我要生娃娃!” “你確定?” “嗯嗯!” “以后清醒了也不后悔?” 啥叫清醒?林棠不懂,不管了,先点头,点头就有好事儿! “行,这可是你说的!” 林棠眼睛放光,还记得刚刚被要求小声说话,凑到人耳朵旁悄声说:“那现在生娃娃?” “咳,现、现在生不了!” “那啥时候能生?” “要先领证结婚,成了夫妻才能生娃娃,你现在先回屋睡觉,等可以生了,我会告诉你。” 林棠小脑瓜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点头答应,“那你快一点,嫂子都有两个了!棠棠要追上!” 这东西是能比得吗? 杨景业不知道如何应付对方的胡言乱语,推著人往外走。 “以后这话不能和別人说,不然娃娃知道了,就不来了!” 林棠赶紧点头,“棠棠不说!” 把人送回房里,怕人又乱跑,又哄著人睡著了,杨景业才往外走。 一出西屋门,就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杨景业嚇了一跳。 “是我!”杨奶奶的声音传出。 “奶,大晚上的你不睡觉,站在这干啥?” “这话该我问你,大晚上的不睡觉,你跑西屋来干啥?” “我、我”杨景业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话,不管说什么,自己一个二十岁的大小伙也没有理由半夜往妹妹的屋子里跑。 “行了,也別说了,你当我不知道?林棠这丫头今晚跑你屋子里去了?” 杨奶奶人老心明,一下子就说出了实情。 “你没做啥吧?”虽然知道自己孙子不是这样的人,杨奶奶还是忍不住求证,希望对方亲口说出来。 “没做!但、但是——” 杨景业迟疑,总不能说自己把人姑娘看光了吧,这话杨景业实在无法说出口。 况且自己不仅把人看光了,还上手给人穿了衣服,在这过程中难免触碰到。 想到那场景,杨景业就忍不住脸红。 “奶,我要娶林棠!”杨景业斩钉截铁,无论怎样,自己都算冒犯了人,確实需要负责。 也就林棠脑子不清醒,要换一个正常的姑娘,遇到今天这事儿,估计要闹著上吊跳河了。 “嫁娶是大事儿,你回去想清楚,林棠这样子,说不定就是一辈子的事儿,要真做了决定,可不能后悔!”杨奶奶语重心长 杨景业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 躺在床上,林棠的点点滴滴在脑子里浮现,娶林棠的想法更加深刻,既然命运安排两人相遇,为何不去试试呢,说不定会有好结果。 一夜未睡,屋外的光刚刚照进来,杨景业就收拾好,去找了奶奶。 “想好了?”杨奶奶脸上无喜无悲,是经歷过风霜的沉稳。 “想好了,我和林棠结婚,挣钱给她治病,要是没好,我就照顾她一辈子!” “好,这话你要记住!”杨奶奶严肃叮嘱。 “你爹娘那儿,我会和他们说,给林棠的彩礼就按你二嫂的来,三转一响她也用不上,都折算成钱,你给她拿著,以后用来治病。” 杨景业点了点头,知道奶奶都在为自己著想,“谢谢奶!” “谢啥?你是我孙子,奶只盼著你们以后好好的!” 第15章 定下 杨家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吃早饭。 杨奶奶语出惊人,“阿玉,明儿去供销社把定亲要用的东西备齐了,后天请队长来吃饭,把景业和林棠的事儿定下来!” 朱阿玉瞪大了眼睛,“啥?定亲?” 杨奶奶点了点头,“对,你没听错,就是定亲,反正都住进咱家了,给你儿媳妇还是做闺女都差不多,既然景业愿意,那就成全了他。” 朱阿玉又看向了杨景业,“老三,你真想好了?林棠丫头这样子也不像是能理事儿的,你可要想清楚,这可不是能勉强的,你別不是因为春花那丫头的事儿,受打击破罐子破摔了吧,就算春花娶不上,娘也可以给你再说一个,至於林棠丫头,娘可以把她当闺女,娘来照顾她就行!” 朱阿玉怕儿子是受了春花的打击才说要娶林棠,怕人日后后悔,苦口婆心地劝慰著。 “娘,不关春花的事儿,林棠挺好的。” 李秀梅自从听到杨奶奶说要给三弟和林棠定亲,脸上便一直堆满了笑。 “我看三弟说得不错,林棠挺好,虽然没有娘家,但以后也少些牵扯不是,模样也標誌,以后指定能给爹娘生个俊俏的孙子!” 杨奶奶也知晓孙媳妇儿的心思,没拆穿,这事儿多半也因她而起,但三孙子是个有主意的,还是头倔牛,要是他不愿意,二孙媳再怎么算计也成不了,既然事情已经定下了,也懒得追究这些有得没的。 “行了!都別多问了,这事儿就这样定了!”杨奶奶拍板决定了,一家人也不再说话。 朱阿玉第二日一早便坐村里的牛车去了供销社,买了四色礼,有一刀肉、一把掛麵、两包点心、一瓶白酒。 虽然林棠情况特殊,但是杨奶奶也不愿意委屈了人,定亲的礼都给备齐了。 林棠没有娘家,没法上门,就请队长来做见证,肉和酒打算明天定亲时吃,掛麵和点心都留给林棠,回去让杨景业单独收起来。 提著一篮子的东西坐上牛车,车上的其他队员看到都问起来。 “阿云嫂,这篮子看起来沉甸甸的,又是买好东西啦?” “还是你家的日子过得好,景丽也供出来了,还在县人民医院上班,真是有出息,听说还给你找了个城里女婿?” 朱阿玉被一群人恭维,也露出来笑,嘴上却谦虚,“城里人也没啥不一样,都是吃饭喝水的,和咱一个样!” “那可不一样!到时候让这金龟婿给你介绍个城里姑娘,还有春花啥事儿?这城里姑娘都没她那么金贵呢!” 这话一说,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朱阿玉赶紧打断,“你们这嘴哦!人家春花也挺好,就是咱家配不上,以后也別提了,我家老三,她奶奶给重新说了一门亲事儿,明儿就要定亲了!” 车上的几个妇人一脸震惊,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朱阿玉招架不住,刚好也到村口了,提著篮子就跳下牛车。 “行了,不说了,改天请你们吃喜酒!”说完就快步往家里的方向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二日一早,杨家照常出门上工,留朱阿玉在家里准备今儿中午的菜。 下工时间一到,杨家人就带著大队长回来了,身后还跟著沈建武,这人非说自己是媒人,要是不是自己跑去铁轨上摔了一跤,杨景业还遇不到这么个漂亮姑娘,所以这定亲宴自己就该来吃! 多了两人,杨铁牛搬出了自家的大圆桌,满满当当地坐了一桌,桌上不仅有猪肉,还杀了一只鸡,可见杨家对这事儿也十分重视。 吃完了饭,杨奶奶拿出来两包红纸,“景业娶媳妇儿,也按照他二哥的来。” 说著打开了其中一个红纸包,递给了大队长,“这里面是六十六,是聘礼钱。” 大队长接过来数一数,“正合適!” “这另一包有一百,之前给老二媳妇儿买了个二手的缝纫机,也花了九十多,但林棠这姑娘用不上,就给她拿现钱,凑成一百。” 大队长又接了过来,数完后递给了林棠,“给丫头,好好拿著!” 林棠懵懵懂懂,觉得红纸顏色鲜亮,隨手接住了。 “林棠毕竟没有娘家,今儿请大队长来做个见证,老三的亲事儿就定下了!” 几人討论著之后成亲的日子,外面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景业哥哥,你不可以娶这个傻子!我比她差在哪儿?我们不是说好了,现在我怎么办?” 春花大声质问,仿佛对方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 杨景业黑著脸看著面前的人,“何时说好的?你家要得东西我家给不起,早就各別两宽,你赶紧走,这儿不欢迎你!” 春花一听情绪更加激动,开始大喊大叫,“我不管!我就要嫁给你!除了你,我谁也不嫁!” 快要到上工的时候,村道上零零散散的队员听到声儿,都围了过来。 “这春花也太不要脸了,哪有跑到人家里来闹事儿的。” “我看还是杨家出尔反尔在先,春花这样也正常!” “你少在这咬文嚼字,还出尔反尔?这东西给不起,还非要赖著人家啊,不是耍流氓嘛!我看那带红袖章的就应该把人抓走!” 村支书紧跟著跑了过来,听著周围的议论声,脸已经黑成锅底,快步进了院子,扯著人就往外走。 “爹!我不走!你快和景业哥哥说,咱家不要那么多东西了,你快说啊!” 支书一巴掌扇过去,仿佛用了全身力气,“你个丟人现眼的玩意儿,给老子滚回去。” 说完扯著人远离了人群,和追来的春花娘正遇上。 “让你看个人也看不好,现在好了,不晓得传成啥样,於家那边赶紧定下来,免得又出岔子!” “爹,我不要嫁去於家,我不要嫁给那病秧子!” 春花的反抗没人搭理,最后被拖回家关进了屋子。 第17章 杨家办酒 过了农忙,正遇响晴天,日头暖烘烘地照在地上,晒得人心里头也敞亮。 “这杨家今儿进门的小孙媳真是傻的?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哦?” “我哪儿知道,今儿不是要去吃酒嘛,到时候你好好看看不就成了!” “嘿!不用看,我和你们说啊,这姑娘真是傻的,我可是听队长媳妇儿说的,听说是从火车上掉下来,摔傻的!” “我还没见过傻子呢,今儿可要好好瞧瞧!” “走,咱今天快点去,找个好位置!” 村道上熙熙攘攘的人,都往一个方向走去,目的地就是杨家,今儿杨家办喜事,正是杨景业和林棠结婚的日子。 但两位新人这会儿却不在家,二人正在去公社的路上。 杨景业穿著一身崭新的蓝布干部装,头髮用水梳得服服帖帖,骑著家里的永久牌自行车,为了今天这个好日子,自行车提前便被擦拭得鋥亮,车把上繫著朵红布扎的花。 后座上坐著林棠,辫子上扎了红头绳,身穿喜庆的红格子上衣,把精致的小脸衬得越发白净。 二人要去公社,开证明,领结婚证。 到了公社那排青砖平房前,杨景业把车支在旁边,从內侧口袋里掏出两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一张是“大队长”开得介绍信,证明两人都是贫下中农出身,根正苗红,另一张是恋爱情况说明,上面有『情况属实』四个钢笔字和一枚鲜红的公章。 按理说林棠的身份不清不楚,本来开不了证明,大队长也说让人先办酒,这会儿没扯证的人多得是。 但杨景业是个认死理的,觉得没扯证就不合法,坚持要先领证。 最后多亏了沈建武,把自家老爹的印章偷了出来,还模仿老爹的字跡签上了大名,弄完了再给人还回去,到现在沈大队长都还不知道这事儿。 二人进了公社大门,管民政的工作人员接过纸,翻来覆去的看,又抬眼打量两人。 “自由恋爱?” “是,自由恋爱。”杨景业点头,又转头看向旁边的林棠。 林棠愣了愣,也跟著点了点头,大声道:“是!自由恋爱!” 说完了这句,林棠凑到杨景业的耳边,“人变了!” 杨景业也用同样小的声音回道:“嗯,沈建武不想玩了,换一个人陪我们玩。” 怕林棠在领证的环节出错,杨景业还派沈建武提前来了一趟公社,看人家是怎么领证的,有哪些程序,回到家二人照著排练了好几遍。 沈建武就演办证的工作人员,突然换了人,林棠刚刚差点没反应过来。 工作人员也没怀疑,拉开抽屉,取出两张奖状样式的硬纸,拿起钢笔,一笔一画的填上两人的名字,最后,郑重的盖上公社的大印。 泥印是鲜红的,落在纸上,也像落在了杨景业的心尖上。 “好了,往后就是革命夫妻了,要互敬互爱,共同进步,我祖国的发展添砖加瓦!”说完工作人员就把结婚证递了出去。 杨景业双手接过,觉得这纸沉沉甸甸的。 林棠也接过自己那张,看也没看,就塞给了杨景业,然后把手摊开。 “给糖!”游戏完了,该给奖励啦! 杨景业把提前准备的糖给了一颗给林棠,剩下的都递给了对面的工作人员,“甜甜嘴。” 工作人员笑嘻嘻地接过,“小两口真郎才女貌,这糖我就收下了,沾沾喜气。” 领完证,杨景业又搭载著林棠往家里赶。 回到家,院子里已经围满了人,现在讲究节俭,杜绝铺张浪费,院子里也没张灯结彩,只是在堂屋正中的墙上贴了个大红“囍”字,下面並排掛著主席像。 院子里摆了十多张圆桌,长条凳都是从左邻右舍借来的。 “这就是那个傻姑娘?还怪水灵!” “看著也不像是傻的呀?” “还別说,和杨家老三站在一块还真配,郎才女貌的,难怪杜家老三看不上支书家的闺女,这姑娘的长相能甩对方几条街了!” “长得好看有啥用,不当吃不当喝的,脑子也不灵活,我看这哪里是娶媳妇儿,给自己娶个闺女还差不多!別人春花多好,好歹是支书家的闺女,还是个高中毕业的!” “再好也不是一般人能娶得起的,要那么多东西,你能你咋不上啊,你家不是也有儿子?” ...... 自从二人进了院子,队员们齐刷刷的目光就投了过来,面上全是一脸八卦,还时不时转身和旁边的人嘀咕几句。 大队长被让到了主位,他端起了碗,清了清嗓子,“今天,是景业同志和林棠同志大喜的日子,我代表大队,祝贺他们!往后要好好学习主席著作,搞好生產,做咱第七生產大队的模范夫妻!” 大家都跟著端起碗,七嘴八舌人地说著祝福的话。 杨景业带著林棠挨桌敬酒,场面话都由杨景业说,至於林棠,只用不停点头就好,別人逗她,她也不说话,就盯著人笑,敬完一桌,杨景业就偷偷往人口袋里放上一颗糖,林棠捂著口袋,乐开了花。 酒至半酣,不知谁起了个头,队员们唱起了歌,没有喜庆的嗩吶锣鼓声,只有当下最熟悉的旋律,“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吃完了酒席,队员们散去。 到了夜晚,新人的房间里,一盏煤油灯跳动著昏暗的光。 林棠坐在床上,数著自己今天得到的糖,零零散散放在床上有十多个,“一、二、三、一、二、三...有三个!” 杨景业看到这场景笑出声。 林棠听到笑声望了过来,以为对方也想吃,大方地递了一把过来,“给你!” 杨景业也没客气,接过来放自己包里,下次哄人时继续给。 数完了糖,把糖放在枕头下藏起来,林棠自觉的开始脱衣服。 “你干嘛?”杨景业拉住了林棠的手,阻止了对方的动作。 “睡觉!奶奶说今晚睡觉不能穿衣服,棠棠听奶奶话,明早奶奶给棠棠拿饼乾!”林棠眼里没有脱衣服的羞耻,全是对饼乾的渴望。 杨景业咽了咽口水,鬆开了拦住人的手,转身把煤油灯熄灭。 刚躺上了床,林棠就凑了过来。 坚硬的手臂贴上一片柔软,杨景业再也压制不住身体的躁意,转身把林棠抱在了怀里。 “林棠,对不起,若你有清醒过来的那一天,不要生气,好不好?” 林棠哪能听得懂,顺口答了一句:“好!” 第17章 梦醒 太阳从窗户的缝隙照进来,照在床上的人身上,杨景业觉得光线刺眼,缓缓睁开了那双深邃的眼睛。 又梦见五年前的事儿了?一时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转身看著身边熟睡的妻子,和梦中的样子相比,平添了一丝成熟与柔媚,但杨景业知道,当这双桃花眼睁开,仍旧会是单纯清澈的模样,好像时光並没有在对方身上留下痕跡。 只有高高隆起的腹部,和旁边屋子里沉睡的男孩,在诉说著,这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 这五年里,杨景业每年都会带林棠去医院里检查,奈何变化不大。 几月前,县医院进了仪器,杨景丽赶忙通知了娘家人,杨景业第二天就带著林棠去了县医院,仪器一照,发现脑子里確实有血块,压迫了神经,但位置危险,手术风险大,杨景业不敢赌,又把人带回来了。 一想到这事儿,杨景业就觉得心疼不已,上前把人揽进怀里,不断地亲吻对方的脸,直到把人亲醒了。 “嗯,討厌!我要睡觉!”林棠无情的把凑近的人推开。 杨景业不放弃,把怀孕后肉肉的手握住,继续骚扰,“不睡了,该起来吃饭了。” 怎么也躲不过,最后林棠彻底清醒了,一双明亮的眼睛睁开,亮晶晶的盯著面前的人,学著对方的模样,不停地亲著杨景业的脸。 杨景业动了动头,林棠就亲在了嘴巴上。 抱著人黏糊了好一阵,肚子里的宝宝饿得不行,开始抗议了,才开始给人穿衣服。 在这几年里,杨景业教了林棠很多事儿,包括穿脱衣服,但现在林棠肚子大了些,动手不方便,又开始耍赖撒娇,不愿意自己穿。 杨景业也乐意宠著,心疼林棠怀孕不易,每天都给人伺候得明明白白。 出了屋子,早饭已经端上桌,一人一碗红薯稀饭,中间是一盘子泡菜,还有四个鸡蛋,豆豆、志强和阿云各一个,最后一个就是怀孕的林棠的。 杨景业拿起林棠的那一个,开始剥起来,动作麻利,一眨眼就剥完了,放在林棠的碗里。 等林棠都吃完了,旁边的豆豆还在认认真真和自己的鸡蛋奋斗,外壳剥地稀碎也没人管,豆豆也是个要强的小崽子,一声不吭的,也不说请大人帮忙。 最后还是朱阿玉看不过去了,接过来小孙子手里惨不忍睹的鸡蛋,“先喝稀饭,鸡蛋奶给你剥。” 豆豆鬆了一口气,笑眯眯看著朱阿玉,奶声奶气道:“谢谢奶奶!” 朱阿玉笑得露出眼角的皱纹,“不用谢,豆豆真有礼貌。” 豆豆一勺一勺地吃著饭,衣服上乾乾净净的,就连桌子上也没洒出来一滴,旁边的志强还比豆豆大一岁,都还需要李秀梅餵饭,若让他自己吃,估计能有一半吃进嘴里都算厉害了。 但豆豆就不一样了,別看人平时调皮,关键时候也是个靠谱的娃。 因为从小便有个不靠谱的娘,豆豆会走路了就被自家爹爹培养著自力更生,自己吃饭,自己穿衣脱衣,自己哄自己睡觉。 別看豆豆现在只有四岁,吃穿住行方面少有让人操心的时候,不过也有调皮捣蛋的时候,就像昨儿带自家娘去清水塘。 吃完饭,院外上工的敲锣声响起,杨家人都收拾收拾往屋外走,包括七十多的杨奶奶,也要去干一些清閒的活计,多多少少能挣三四个工分。 家里只留下了一个“大人”和三个小孩,“大人”当然是林棠了,这可是个比小孩还像小孩的大人! 好在阿云已经七岁了,性格像他爹,是个稳重的丫头,多少可以盯著点两个弟弟和自己三婶。 “豆豆,跟你娘在家好好玩,別让她跑,饿了就回屋拿饼乾,爹爹给你放桌子上了。”杨景业不放心地叮嘱道。 “好!爹爹放心,我肯定看好娘!”豆豆大声的保证,只是声音奶声奶气的,难免显得不可信。 “三叔,你放心,我能看好弟弟和三婶,昨儿院子里的鸡跑出去了,我去抓鸡,才让人给溜出去了,今儿我一定把人看牢了!”阿云仰著小脑袋和自家三叔保证,面上表情严肃,活脱脱一个小大人。 自从知晓三婶和弟弟跑了出去,还掉进了清水塘,阿云便一直自责,觉得没办好三叔交代的事儿。 毕竟还吃了三叔那么多零嘴,昨天一晚上阿云都惦记著这事儿,连觉都没睡好。 现在见三叔要出门了,阿云赶紧跑来解释,希望三叔不要觉得自己不靠谱,以后不找自己办事儿了咋整,那零嘴岂不是飞啦! 杨景业摸了摸小侄女的头,“这事儿不怪你,是豆豆调皮,三叔已经批评他了,桌上的饼乾你也拿著吃,还有志强,一人两块,你盯著豆豆,別让他吃多了,还有你婶子也是,最多吃三块,不然她中午就不吃饭了。” 阿云仔细听著三叔的话,生怕落下了一个字,等人说完了,自己还重复了一遍。 “三叔,我记住了,饼乾我和豆豆,还有志强,一人两块,三婶吃三块,对吗?” 杨景业笑著点了点头,“对,阿云真聪明!” 豆豆觉得不服气,饼乾的事情爹爹都交给自己了,为何还要找姐姐?本来是自己的任务,忍不住大声地“哼”了一声,哼完还撅著红润润的小嘴巴盯著爹爹,满脸都写著『我生气啦!』 杨景业还能看不出儿子的小心思?一把举起小崽子,往上面拋了拋。 “这嘴都能掛油壶了,你好好表现,明儿就让你发饼乾,可好?” 豆豆勉强地点了点头,“好吧,爹爹要说话算数!” “嗯,算数。” 李秀梅见杨景业还没走,开始催促起来,“三弟快走吧,可別耽误上工的时间,到时候又要扣工分了!” 这是对杨景业昨天提前下工的事儿耿耿於怀呢。 杨景业也知晓二嫂的性子,平日找小侄女干活都是给了东西的,就连侄子志强也没落下,不然李秀梅不得闹成什么样,这可不是个大方的人。 第18章 给妹妹道歉 等家里大人都出去上工了,阿云带著三婶和两个弟弟去旁边的自留地锄地,这是太奶奶交代的。 正好菜地里有一处的菜吃完了,要是在家里待得无聊,就去玩泥巴,顺便把地给刨松。 阿云拿棍子把地分成三块,“好啦!一人一块,看谁先干完,就奖励他一块饼乾!” 豆豆是个机灵的,“姐姐不对,爹说了一人两块,不刨土也有!” 阿云拍了一下豆豆的头,“现在规矩改了,不干活没饼乾吃,我已经把饼乾藏起来了,吃不吃我说了算!” 豆豆跑回了爹娘的房间,果然,桌上的饼乾不见了,又在屋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找找床上,站在凳子上翻翻柜子,好吧,果真没有。 豆豆嘆了口气,“唉!只能干活了!” 回到自留地,老实地接过小锄头,撅著屁股开始干! 志强赶紧拦住,“豆豆你耍赖,姐姐还没说开始呢!你赶紧停下来!” 这大嗓门吵死人,站在自留地边上的林棠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更不要说豆豆了,早已经皱起了小眉头。 “你太吵啦!別把我妹妹嚇到了!” 志强一听这话,也不管锄不锄地了,“才不是妹妹,我娘说了,三婶肚子不够圆,肯定是弟弟!” 听这话,豆豆更不高兴了,把小锄头丟在田里,小手叉腰,学著二伯娘吵架的样子。 “不是弟弟!是妹妹!我爹爹也说是妹妹,才不是弟弟,你胡说!” 志强有样学样,锄头一丟,小手一插,大喊道:“是弟弟是弟弟,就是弟弟!” 豆豆被气红了眼,“你是个討厌鬼,我不要和你比赛了,哼!” 说完这话,小短腿还踏了一下,转身抱著胳膊,不愿意再看后面的人。 “哼!我也不比了!”志强也转了个身。 两个小豆丁背对著对方站著,都是肉乎乎的短小身材,撅著小嘴巴,一脸不服气。 阿云看著面前生气的两人,嘆了口气,臭弟弟真难带,眼睛转了转,有啦! “行!这地不用锄了,我带三婶去吃饼乾了,你俩就待在这吧!” 志强一听吃饼乾,来了劲,也不管生不生气了,“我也要吃!” 阿云想也没想得拒绝,“不行,你没干活!” 志强为饼乾低头,一把捡起小锄头,还帮著把豆豆的也捡起来了,“豆豆,我们不吵架了,等会儿饼乾就没啦!” 豆豆思考了几秒钟,“但是我还是生气!” 志强为了饼乾爭取,“那你咋样才能不生气?” 豆豆指了指林棠的肚子,“你和我妹妹道歉,她听你说她是弟弟,她都不高兴啦!”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志强感到疑惑,“你咋知道她不高兴的?我没听到她说话啊?” 豆豆跑到了林棠的身边,轻轻摸了摸林棠的肚子,骄傲道:“爹爹说妹妹和我都是娘生的,她想啥我都知道!她还告诉我她是妹妹来著!” “是吗?我和姐姐也是一个娘,为啥我不知道姐姐在想啥,你看我都不知道她把饼乾藏在哪儿!” 豆豆眼珠子骨碌碌转,“因为我是大的,姐姐也是大的,大的才知道小的在想啥,小的可没大的聪明!” 志强恍然大悟,“哦!我就说,为啥每次我干坏事儿了,姐姐都知道!” 豆豆下巴高高扬起,“看!我说得对吧?” “嗯嗯!”志强连连点头。 五岁的志强被四岁的豆豆忽悠得团团转。 “那你快来和我妹妹道歉,她肯定在我娘的肚子里哭了,是吧?娘?” 林棠赶紧答:“是!” 母子俩配合得还怪默契。 志强向前走了几步,刚刚被提醒了,这会儿也不敢大声说话了,悄悄地凑到肚子面前说:“妹妹,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是妹妹,才喊你弟弟的,都怪我娘,你別生气,等你出来了我给你吃糖!” 志强道了歉,还承诺了给赔礼,豆豆才原谅了对方。 阿云看傻弟弟被堂弟忽悠,也没有提醒,还站在一旁看戏,就是憋不住笑出了声。 “姐?你笑啥?”志强一脸问號。 “没笑啥,你们快锄地,锄了地去吃饼乾!” 两个小傢伙一人拿了一个小锄头干起来,別说,还真像模像样的,学著大人都样子,先挖一坨土起来,再把土敲碎,只是速度有一些慢,挖了快一个多小时,也才挖了一半。 豆豆看著自己通红的手心,凑到嘴边吹了吹,又拿起锄头继续干起来。 站在田边的林棠因为视角高,刚好看到了豆豆的手,著急地下了田,“豆豆,我给你吹吹!” 別看人傻,也是会心疼人的,一连吹了好几下,还学著杨景业的样子关心人:“疼不疼?” 豆豆拍了拍胸口,奶声奶气,“不疼!娘,我是男子汉,我挖地种粮食,养妹妹,还养娘,好不好?” “好!我也挖!”说著就要去拿豆豆的锄头。 林棠能忍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刚刚被阿兰叮嘱不能下田,林棠还真坚持了好一会,看著几人在挖土,也没觉得是干活,还觉得是玩游戏,一直心痒痒。 小锄头是大人平时拿著上山挖野菜的,一只手就能握住,但是手柄比较短,林棠必须要蹲在田里,或是弯著腰才能够得著地。 这会儿肚子大了,林棠没法弯腰,只能蹲下去,结果没站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娘!你摔到没有,屁股痛不痛?”豆豆惊呼,声音吸引了另外两人。 阿云也著急地跑了过来,“三婶,你摔得痛不痛?” “不痛!”说著就想手撑地站起来,但是没有成功。 “三婶,我扶你。”阿云拉住了林棠的一只手。 “我也来!”志强拉住了另一只。 豆豆绕到了背后,“我来推!” 阿云喊口號:“三!二!一!起!” 有了三人的帮忙,林棠终於站起来了,脸上笑嘻嘻的,“好玩!” 可不是好玩嘛,就是费了三个小不点不少力气。 “走!不用锄地了,咱回家吃饼乾!”阿云挥了挥手,后面跟著一大两小三人。 “太好啦!” 去了前院,阿云拿出放在橱柜里的饼乾,一人发了一个。 饼乾是圆形的,面上还有白芝麻,一咬下去脆脆的、香香的,志强两三口就吃完一个,直溜溜地看著桌上的盘子。 阿云又给人拿了一个,“给,最后一个,吃完就没了!” 一听这话,志强吃得十分珍惜,像是磨牙般,把饼乾弄软了才吃进嘴里,嘴巴四周全是饼乾屑。 豆豆则是小口小口地吃,咬上一口还闭著眼睛品味,“嗯,真香!”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 第19章 打回去 吃完饼乾,几人又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过家家,没多久就到了下工的时间。 杨景业进了家门,手也没洗水也没喝,就来找自家媳妇儿。 “阿棠,今儿上午玩了什么?” “豆豆锄地,我看著。” “吃饼乾了吗?” “吃啦!” 豆豆见爹爹回来了也跑过来表功,“爹爹,我今天有好好带娘哦,还锄了地,还陪娘玩游戏啦!” 杨景业好奇,“你带你娘玩什么游戏?” 豆豆叭啦叭啦就开始讲,“玩过家家!我当爹爹,娘给我当媳妇儿,哥哥当宝宝,姐姐当奶奶,我还给媳妇儿做菜吃,还给媳妇儿买糖吃,我媳妇儿还亲我啦!” 『菜』和『糖』都是豆豆用泥巴捏出来的,捏地可认真,然后拿著来哄林棠,这些事儿都是跟著杨景业学的。 杨景业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没了,“你娘是我媳妇儿,不能给你做媳妇儿,下次別玩这个游戏了!” 小心眼儿的杨景业连自家儿子的醋都要吃。 豆豆却不乐意了,“不要,就要玩!” 杨景业威胁,“再玩打你屁股!” 豆豆不高兴了,“爹爹真討厌!”心里却想下次偷偷玩,不告诉爹爹了。 吃完饭,中午有一小时的休息时间,杨景业带著林棠回屋睡觉,豆豆也回了自己的房间,但是躺下来许久也睡不著,豆豆下了床穿上鞋,往院子外跑去,打算去找石头玩。 石头家离杨家院子只隔了几户人家,石头也是个不爱睡午觉的,这会儿正在院子里玩木头,见到豆豆便邀请人加入。 石头的爷爷是个木工,平常队里有谁打家具都爱找石头爷爷,有钱的给钱,没钱的用鸡蛋粮食换也行。 石头家的院子啥都不多,就是木头多,有长的、短的、粗的、细的,还有打家具磨掉的木头块,这便是石头的玩具。 “豆豆,你昨儿不是说今天上午来找我玩吗,我等了好久你都没来!” “我爹爹不让我出门,我都是偷偷跑出来的!” “我奶说你和你娘掉进水塘里啦,是不是因为这个,你爹才不让你出来的?” 豆豆觉得这事儿有点丟人,“谁说的!我没掉进去,是我娘掉进去了,我去救她才跳进水塘的,我游泳那么厉害,咋会掉水里!” 石头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你娘咋往水里跑,我娘说你娘是个傻子,听不懂人话,才往水里跑的。” 豆豆一听对方说自己娘,气急了,“你瞎说!我娘才不是傻子!” 石头反驳,“我才没有瞎说!你娘就是傻子!我娘都告诉我了,我奶也这么说!” 豆豆见对方还讲,忍不住推了人一把。 石头本来就蹲地上,一被推,就坐在了地上,也生气了,手一撑地就爬起来,指著豆豆大喊:“我奶说了,你娘是大傻子,傻子生的孩子也是傻子,你没傻是运气好,你娘肚子里的妹妹肯定是小傻子!” 豆豆气得脸通红,一把就扑在石头身上,两人扭打在一起。 石头奶奶年纪大了睡觉浅,被外面的动静惊醒,走出来一看,便惊呼起来,“哎呦!你俩干啥!好好玩不行非要打架!” 说著就上去拉架,但只是把豆豆抱起来,石头见豆豆被束缚住了,一连往对方身上踢了几脚。 石头奶奶见孙子打得差不多了,才把人拦住,假意在对方屁股上拍了两巴掌,“哎你这个臭小子,豆豆不是你好伙伴吗,你咋踢人呢!” 但巴掌声轻得都听不出声儿。 豆豆一被放开,就往家里跑,边跑边说:“我以后不和你玩了!” 石头奶奶在后面嘀咕,“脾气还不小,不玩就不玩,谁稀罕!走,乖孙,进奶奶房间来,奶奶给你拿好吃的!” 豆豆往家里跑的路上,眼泪哗哗流,嘴里不停重复:“我娘才不是傻子!我妹妹也不是傻子!” 回到了家,看见堂屋里坐著的爷爷,豆豆赶忙跑回屋,不想被爷爷看见自己哭了,这也太丟人了,自己打架不仅打输了,还打哭了!要是爷爷知道了,肯定要笑话自己! 豆豆回了房间,一下趴到床上,也不管爹爹说的衣服脏不能上床了,自己实在太伤心了,可不是因为打架输伤心,而是因为娘和妹妹被骂了才伤心。 午休时间结束,外面敲锣的声音又响起,家里大人都出门了,豆豆这才出了房间。 林棠一看到儿子就发现眼睛红红的,即使脑子不好使也能猜到对方哭过了,“豆豆,不哭!” 本来豆豆已经没流眼泪了,这会儿娘来安慰自己,又忍不住哭了出来。 林棠急得团团转,“豆豆不舒服?” 豆豆摇头,“石头打我,我以后不和他玩了!”因为不想让娘知道自己被骂傻子,石头只说自己被打了。 林棠一听这话还得了,拉著豆豆就往外走,“我帮你!打回去!” 豆豆眼睛一亮,正想答应下来,但看到林棠的肚子,还是摇了摇头,“不行,妹妹还在肚子里,娘不能去打架。” 林棠坚持,“可以!可以打!” 之前豆豆在外面被欺负了,就会拉著林棠去报仇,对方的家长也知晓林棠是个傻的,也不好多计较,只让杨景业把人管好。 但杨景业了解后,知晓都不是自己儿子主动惹事,也不会过多说什么。 怕矫正过度了,林棠被村里的人欺负时都不敢反抗,毕竟这人分不清楚好坏,只要和她说不能隨便打人,林棠还真有可能乖乖让人欺负,丝毫不还手。 要是这样还不如打回去,惹事了自己再去摆平就行,赔礼还是道歉都行。 所以这会儿林棠一听豆豆被打了,第一反应就是要去打回来,不管豆豆咋说都一定要去。 “我力气大,不怕!”说著还举了举手。 阿云见三婶拉著豆豆往外走,赶紧跑了过来,“三婶,你要去哪儿?” “找石头,他打豆豆!” “三婶,等三叔回来了再去,现在不能出去。”阿云拦在门口不让走。 但阿云再怎么样也是个小孩子,不及林棠的力气大,更何况林棠现在护崽心切,一心只想著给豆豆报仇。 阿云如何也拦不住,只能跟在后面去了石头家。 志强见人都去了,也不愿意被留下,“我也去帮忙!” 第20章 上门算帐 来到石头家,不仅石头在,石头的两个哥哥铁头、毛头也在,石头看到豆豆带了一群人来家里,也反应过来对方是来报仇的,赶紧先发制人。 “大哥、二哥,豆豆刚刚打我,你们快给我报仇!” “好啊,你这小傻子竟敢打我弟弟,看我怎么收拾你!”铁头说著就要来抓人。 林棠见了一把抓住铁头的胳膊,铁头也就八岁,怎么也挣脱不了。 “你这个大傻子,赶紧给我放开!” 豆豆见对方骂自己的娘,抱著人的大腿一口咬上去。 “啊!”铁头吃痛,抬脚就往豆豆身上踢,豆豆被踢了一脚后,忙往旁边躲。 铁头被抓住了手,也没法追上去,转了方向往林棠身上打,林棠把铁头的另一只手也抓住,铁头又开始用脚踢。 豆豆见自家娘被打,连忙扑上去,把铁头的腿抱住。 毛头和石头见大哥被压制住了,也往前冲,豆豆瞬间被两个人围攻。 志强见了大喊:“豆豆!我来帮你!” 喊完也加入了斗爭,虽然二人平常也吵架,但遇上外人时也是一致对外的。 毛头和志强扭打在一起,別看毛头比志强大了一岁,但身上没二两肉,力气也不及志强,被志强压在身上翻不了身,一口咬在志强的手上。 “啊!痛死我了!”说著另一只手就去扯毛头的头髮,毛头吃痛才放开了嘴。 这边的豆豆被铁头、石头两兄弟群攻,林棠见了手脚並用往两人身上打,一下没站稳差点滑倒。 阿云心急如焚,“三婶!” 实在没法只能加入,反正不能让自家人吃亏! 有了阿云的加入,场面一下就变了,林棠把石头抱住,阿云和豆豆一起打铁头。 “谁叫你说我娘!以后再说我娘,还打你!”豆豆小米牙咬紧,还有婴儿肥的脸上全是严肃。 最后一家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回了家。 下午下工时间到,杨家人都回了家,看见鼻青脸肿的几个小崽子,都十分吃惊。 杨奶奶把三个曾孙叫身边来,“你们干啥去了?” 阿云两边各站了一个弟弟,三人並排站得齐齐整整的,就是不说话。 林棠见他们三人都站过去了,自认为和他们是一伙的,也自觉地站在了豆豆旁边,故作严肃地看著杨奶奶。 还没等杨奶奶问出原因,外面就传来吵闹声。 “杨家老三,你给老娘出来,你看你傻媳妇儿干的好事儿,把我三个儿子打成啥样了,还有没有天理啦!” 豆豆一听这话也不敢瞒著了,大声解释,“是石头先骂娘的,他还踢我,铁头也打娘了,打了好多下!” 志强在旁边帮著说话,“对!毛头还咬我了,疼死我了!”志强脸上还留著牙印,证明自己说得是实话。 李秀梅一听就炸了,“这兔崽子,敢咬我儿子!” 说完怒气冲冲往外走,其余的杨家人也跟上。 “毛头!老娘都还没说找你,你就找上门了!你看你给我儿子咬的,都说打架不打脸,你这丑东西还专门往脸上啃,你是属狗的啊!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儿子长得好,小小年纪不学好,心思这么恶毒!” 毛头娘听了这话,头顶冒火,“你说谁还丑东西?你儿子才丑,都胖成猪了,我看过年也別杀年猪了,直接把这崽子拿去宰了就行!” “再胖也是我家养的,吃你家饭啦?你管这么多!再说咱这叫有福气,圆滚滚的一看就喜庆,不像你家毛头,瘦得跟竹竿一样,看著就晦气!” 两人骂得不可开交,眼看就要打起来。 杨奶奶赶紧上前把孙媳妇儿拉住,“好了!阿云娘,狗咬你一口,你还要咬回去?” 杨奶奶一说话,毛头娘也安静了,毕竟杨奶奶在村里也算最年长的那一批,也不是谁都能活到七十多岁。 “毛头娘,你要是来解决问题的,咱们就好好谈,你要是来吵架的,就別怪我们关门放狗了!” 石头奶奶见杨家派出了最年长的人,也不好再站在儿媳妇的身后了,“婶子,你这话说得,我们肯定是来解决问题的呀,实在是咱家三个孙儿被打得太惨了,你看看,铁头都没抓成啥样了!” 说完便把身后躲著的铁头推了出来,只见铁头满脸都是林棠被抓的痕跡,看起来確实惨不忍睹,不过石头和毛头却好很多,起码面上看不出明显的伤,至於身上就不清楚了。 杨景业握住林棠的手看了看,指甲里確实残留著一些皮屑,昨儿忘记给剪指甲了,没想到今儿就起作用了。 杨景业忍不住低下头笑了笑,悄声对林棠说:“你还怪厉害。” 林棠一脸不解的看著杨景业,杨景业又悄声道:“夸你呢!” 林棠一听,夸自己?夸自己啥?没明白,但肯定是好事儿,也跟著笑了。 朱阿玉看到这情景忍不住瞪了儿子一眼,婆婆和二儿媳在前面衝锋陷阵,结果三儿子、三儿媳在后面谈情说爱! 杨奶奶见对方一直揪著铁头的伤不放,便把阿云、志强和豆豆拉了出来。 “你別光说你家的娃,我家的三个也没好多少,阿云可是个姑娘家,你看这脖子上给人抓的,你家娃也下得去手!还有志强,这牙印可不浅,这是使了牛劲啊!豆豆也是,这娃最小,比你家石头都小,也好意思打,都成熊猫眼了!” “我家三个都伤得不轻,你家我看就铁头脸上有伤,其他的都好好的!” 毛头摸了摸头髮,自己可不好,但是娘回来时看到大哥一脸伤,就拉著几人来算帐了,自己也没来得及告状。 石头也是,虽然脸上没有伤口,但是被林棠抱起来时,背上被咬了一口,现在都还觉得疼。 这会儿毛头和石头也不敢告状,看到杨奶奶一脸严肃,加上后面还站著杨家一大家子,两人闭紧嘴巴不敢说话。 石头奶奶一对比,好像確实杨家的三个要惨一点,也不好再拿铁头说话,又扯出来了林棠,“那你孙媳妇儿咋说,她那么一个大块头,也好意思打小孩子!” 杨奶奶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我孙媳妇儿哪里块头大了?娇娇气气的一个姑娘,还大著肚子呢,要不是你家孙子管不住嘴,胡乱骂人,能有今天的事儿?” “我孙子也是说得实话,本来就是个傻子,还不让人说了?” “哦?这就是你家的规矩?几岁的娃就教著人骂傻子!我看你啊,是越活越回去了,活了大半辈子也不懂『人在做、天在看』,你这样纵容孙子作恶,也不怕报应在自己身上!” 杨奶奶的几句话,说得石头奶奶哑口无言,骂人的话噎在喉咙里无法说出来,最后只能扯著自己儿媳妇往回走,身后跟著三个垂头丧气的孙子。 “听见了吗?不管是大傻子还是小傻子都说不得,別人金贵得很,咱玩不起就躲著,可別被传染了,也成了个傻子!” 第21章 上药 石头一家一离开,李秀梅就把炮火对准了林棠。 “你这做婶子的可老实点吧!还带著侄子侄女出去打架,你看给我家志强咬的!要给你儿子出气你自己去啊,拉我闺女儿子干啥?你倒是齐齐整整的,光叫著几个小的往前冲,惹了是非也不知道护著点,还真是不是你生的你不心疼!” 阿云听了这话红了脸,觉得自家娘说得太难听,“娘你別生气,我不疼,是我自己要去的,不怪三婶!” 志强也跟著喊,“对!我是男子汉,我也不疼!豆豆是我弟弟,我要给他帮忙,奶奶不是说,一家人就要团结嘛!” 李秀梅见闺女儿子拆自己的台,又转头骂起了两人。 “还不疼?都青了,你就嘴硬吧,小屁孩一个,还男子汉,毛都没长齐!” “还有阿云,你可是个姑娘,跑去和小子打架像啥样,也不怕村里人说你閒话!” “我看你俩是被灌迷魂汤了!伤成这样都要帮著说话,以后看紧你弟弟,再跟著出去打架,仔细你的皮!” 杨奶奶也知道孙媳妇儿心里憋著气,等人说了几句,才打断,“差不多行了,都啥时候了,还吃不吃饭了?干一天活儿不累?” 李秀梅见杨奶奶说话了,也不敢再多说,气冲冲往厨房走,“一大家子吃饭,这做饭就指著我一个人,另一个就吃现成的!” 这话倒是夸张了,杨家的饭一直是朱阿玉做,李秀梅也就打个下手、洗洗碗。 因为林棠不能做饭,杨景业怕二嫂不高兴,时不时买些肉回来,或是在山上寻到了东西时,不全卖,留一些回家给饭桌上添个菜。 杨家的规矩一直都是公分和年底结算的钱算公中,平日谁要有本事做零活赚了钱,都算自己的,所以李秀梅平日吃了杨景业拿回来的东西,脸色也会好几天。 但这会儿在气头上,也不管不顾,啥话都能说,也不管真假,其实就是表达对林棠的不满。 別说豆豆了,就连林棠也听出来,二嫂说得是自己,正一脸无措地站在一边。 豆豆也不敢瞪人了,今儿这事儿確实是自己惹出来的,还害得娘挨骂,姐姐和哥哥也跟著挨打了,豆豆心里自责,眼眶都红了。 杨景业看著可怜巴巴的两人,抱起来豆豆,牵著林棠的手回了屋子。 “爹爹,我是不是做错了?” 豆豆憋著的泪水终於落下来,再配上一只熊猫眼,简直委屈得不行。 明明是石头先骂自家娘的,自己给娘出气还被揍了,豆豆忍不住哇哇大哭! 林棠见儿子这样,也忍不住哭起来,母子俩並排站一起,相似的两张脸上全是泪,看起来淒悽惨惨,好不可怜。 杨景业赶紧把人搂在怀里,哄完了大的,又接著哄小的。 “不哭不哭,不是豆豆的错,豆豆这是护著娘,是个好小子。” 杨景业难得用这么温和的语气和豆豆说话,豆豆都有些不习惯了,睁著大眼睛求证,“真不是豆豆的错?那为何大伯娘要骂娘?” “你大伯娘是心疼阿云和志强,所以下次豆豆再遇到这事儿,也不要鲁莽,回来找爹,爹给你们出气,好不好?” “爹爹咋给我出气,去打石头一顿吗?不是说大人不能欺负小孩儿吗?”豆豆一脸地怀疑,想不到自家爹爹竟然是这样的人! “咳!別胡说,爹咋可能打石头?爹去找石头爹,要是石头爹不管,爹就揍他。” 豆豆一听这话,脸上终於露出来笑。 林棠见儿子不哭了,眼泪说收就收,看得杨景业目瞪口呆。 把人哄好了,才抽出空给林棠检查,担心衣服下有伤,掀开裤子一看,小腿上还真有几处红印。 豆豆一看,生气道:“一定是铁牛踢的,我看到他踢了好几下,但是我也给她踢回去了,我还咬他了!” 豆豆说完,一脸求表扬的样子看著自家爹爹。 杨景业敷衍地回了一句,“干得好!” 注意却在林棠的腿上。 因为皮肤白净,几处红痕显得十分明显,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发青了。 杨景业挖出药膏,轻轻地抹在红痕上,面上全是心疼,“阿棠,痛不痛?” 林棠摇了摇头,想到什么又点头,“刚刚不痛,现在痛,你按它!” “好,那我再轻点。” 动作放轻了,也放慢了,就三四处位置,也涂了好一会儿才涂完。 豆豆见爹爹给娘涂完了,以为轮到了自己,十分自觉地把脸凑了过来。 杨景业双手捧著圆脑袋看了看,“你不用涂,等会儿进眼睛里了。” 豆豆觉得有道理,也不勉强,伸出小胳膊,把袖子挽上去,“还有这儿,这儿也疼!” 杨景业看了看,確实有一个牙印,夏天的衣服虽不厚,但也起到了阻隔的作用,没有咬出血。 “没事儿,印子不深,不用涂药,药膏没多少了,给你娘留著!” 因为林棠三天两头的受伤,不是这里磕著了,就是那里碰著了,家里一直备著药。 手上这瓶也没多少了,杨景业想著还要给林棠涂腿上的踢伤,这几天忙著秋收,也没时间去医院,儿子身上的伤也没多重,乾脆省著不用。 “好吧!” 豆豆是个懂事儿的,也没吵著非要涂,爽快地把衣袖放下来。 涂完了药,杨景业又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包没开封的饼乾,还有两瓶黄桃罐头,这玩意儿可是个稀罕的东西。 豆豆见到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道:“爹爹,这是给我吃的?” 杨景业对上儿子发光的眼,没好扫对方的兴,好歹是个会护著娘的孝顺娃,便又从柜子里拿了一个罐头出来。 “和你娘分著吃。” 豆豆赶紧接过来,去桌子上拿了搪瓷杯,倒了一部分,罐头和搪瓷杯不一样大,豆豆对比了半天也没看出两边是不是一样多。 最后纠结了半天,把搪瓷杯给了林棠,“娘,你吃这份,这里面的水果块大!” 母子俩坐在凳子上吃得香甜,把今儿打架的事儿忘得乾乾净净。 一瓶罐头也不多,吃完了两人还意犹未尽,一脸期待地看著杨景业手里的两瓶。 “没有了,这是给阿云和志强的,等会儿就吃饭了,没吃够就去吃饭!” 豆豆一听是给哥哥姐姐的,艰难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第22章 二嫂变脸 饭菜做好了端上桌,朱阿玉吆喝著吃饭。 杨景业拿著东西出了屋,递给了阿云和志强,“给,这是三叔的谢礼,今儿多亏了你俩。” 志强眼睛一亮,正想伸手拿,但阿云有些不好意思,拦住了弟弟的手。 “三叔,这也太多了,我们也没做啥,今儿上午你才给我们吃过饼乾呢。” “咋会没做啥?你们不是帮著打架了嘛,阿云你还帮三叔照顾三婶,志强也是,听说你见弟弟被打立马冲了上去,多亏了你俩,不然豆豆不知要被打成啥样!”杨奶奶开口夸道 阿云还是有一些迟疑,她和爹爹杨志邦一样,都是脸皮薄的人,不太好意思接受別人的好意,更何况是一整包糕点和两瓶水果罐头,在阿云心里这些都可值钱了。 毕竟现在买啥都要票,队上的人上一年工下来,也领不了几张票,少有买零嘴的时候。 杨家比其他家好不少,有杨景业时不时上山找些东西,拿去黑市换钱或票,买回来的东西主要是给林棠和豆豆吃,但每一次都会分一些给家里其他人。 另外还有杨景丽,这是个是拿铁饭碗的,回娘家也会给侄子侄女带吃的。 就算这样,罐头也不是常吃的,毕竟这东西和饼乾不一样,不好买,一年能吃上两回就十分不错了。 阿云不伸手,志强也不敢拿,但是小表情是一脸不舍,看著一堆东西不眨眼,生怕三叔把它收回去了。 李秀梅见闺女犯傻,赶忙替两人接过,“你个傻丫头,既然你三叔愿意给,咱就拿著,这是三叔奖励你们的呢!” 说完又笑嘻嘻看著杨景业,“三弟可真是客气,都是一家人,阿云和志强看著豆豆和她婶子被欺负了,也不能不管不是?那句话咋说得来著,情同手足!要真当没看见可不是白眼狼嘛!三弟还给这么多东西,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说是不好意思,手上的东西却拿著不放,又转头叮嘱两个儿女,“以后可要好好看著你三婶,不能让人欺负了,谁要是骂她了,就给我骂回去,咱可不能白吃你三叔的东西!” 李秀梅心想,只要次次都有好东西,那多挨几次打也没事儿,小孩子都皮实,打不坏! 阿云和志强一听这话,赶紧点头。 一家人看到李秀梅这样也忍不住笑出来,这人就是个『见钱眼开』的。 除了杨景邦,这人看到自家婆娘脸皮这么厚,那晒得黢黑的脸也忍不住发红,本来想叫人拿一个罐头就行了,其他的还回去,但想著对方的性子,还是算了,不然等会儿骂到自己头上来,自己可说不过。 虽然李秀梅时常抱怨林棠,但真要遇到外人说林棠傻的时候,李秀梅可是比谁都骂得凶。 就连杨奶奶也比不上,毕竟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好跟著撒泼,和村里那胡搅蛮缠的讲道理还真有点说不通。 至於朱阿玉,这是个脸皮薄的,次次和村里人吵架都吵不贏,讲道理的话说不了几句,撒泼也豁不出去,只能回家搬救兵。 这救兵最开始当然是自家婆婆,后面婆婆年纪大了,也不好意思麻烦人,幸亏大儿媳进门了,刚好替补上。 这也是一家人对李秀梅极其包容的原因,就算这人偶尔犯浑,也最多说几句。 这次李秀梅一下得了饼乾,又得了罐头,心情也好起来,还给林棠夹起了菜。 “棠棠啊,快尝尝这腊肉,我看你也没吃,来,嫂子给你夹几片,再不吃都被这群兔崽子吃完了,你可怀著娃呢,要好好补补!” 林棠见嫂子给自己夹菜,也忘了刚刚被李秀梅骂的事儿,笑嘻嘻拿碗接过,还知道夸人。 “谢谢嫂子!嫂子好!” “不客气,咱棠棠真有礼貌,这小嘴儿真甜,嫂子再给你夹一些!” 李秀梅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把林棠当小孩,愿意哄著人;至於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把林棠当大人,抱怨对方这么大个人,却啥活儿都不会干! 吃完饭,李秀梅赶紧把东西拿回屋,放好了才回来洗碗,收拾饭桌的时候还哼起了歌,显然心情十分不错。 杨景业见林棠今儿打了架,衣服裤子都是黑印子,便打算烧水给洗澡。 兑好水温,又给林棠找了套乾净衣服,才牵著人进了澡房。 林棠也知道这是洗澡的地儿,一关上门就自觉把手张开,方便杨景业给脱衣服。 粗布褂子落下,露出来圆肚子,杨景业拿葫芦勺往人身上淋水,又给抹上香皂,家里人都用的皂角,但林棠皮肤娇嫩,用皂角起皮,杨景业特意给人买了香皂。 把香皂打湿,搓出泡沫抹在身上每个地方,怕自己的手粗糙给人搓痛了,杨景业每一下都洗得十分小心,一个澡洗了半个时辰才洗完,又用干毛巾给人把身上擦乾净,重新抹上药膏后,才套上衣服裤子。 伺候完了媳妇儿,杨景业又把儿子叫上,父子俩一起简单洗洗。 因为热水不够了,也懒得再烧,倒上凉水后有一点温度就行,这会儿天不算凉,也不担心著凉生病。 给自己搓洗完,见豆豆在一旁洗得慢吞吞,手上没劲儿搓不乾净,杨景业又蹲下来伺候小的。 “爹!疼!都搓红了!” 豆豆指了指短胳膊上泛红的地方,嫌弃爹爹太用力了。 “忍忍,谁让你洗得慢,马上水就凉了。” 豆豆不服气,“那爹爹下次多放点热水!” “要求还多,下次你自己烧水,想放多少就放多少。” 不会烧水的豆豆没话说了,“哼!” 等把儿子收拾乾净,杨景业抱著人扔在了床上,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会儿天还没有黑透,林棠在床上也没睡,用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了脸,睁著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杨景业。 “盖这么严实不热吗?” 林棠这会儿怀著孩子,比一般人都还怕热,之前都是一点被子都不愿意盖,只要杨景业盖上了,就立马扯下来,杨景业没办法,只能等人睡著了再盖。 今天怎么这么听话,居然自己盖上了,杨景业觉得疑惑,伸手想把被子扯开一些。 “盖一点肚子就行,这样盖著睡觉热。” 话音刚落,就看到了光溜溜的林棠。 “怎么把衣服脱了?” 林棠拉著杨景业的手往下,“要!” “不行,肚子大了,不能做这事儿!” “要做!之前都做!”林棠坚持。 “之前肚子小,现在肚子大了,再做对身体不好!” “不要!难受!” 杨景业赶紧把人抱怀里哄,使了浑身解数总算让人舒服了,最后林棠带著满意睡著了。 杨景业感受著身上不听话的某处,又看看面前熟睡的人,没好气笑笑,“你倒是舒服了!” 由於脑子不好使,林棠对於让自己快乐的事儿总能直接提出要求,不会感到难为情,杨景业却担心再怀上孩子。 毕竟林棠情况特殊,一方面是不想让人再受苦,一方面是担心照顾不过来。 在生完豆豆后,杨景业还去医院打听了避免怀孕的方法。 正好这会儿初步倡导“一孩政策”,虽然不强制,但也建议晚生、优生、少生,还能免费领套子,不过限制数量,一月只能领一盒,好在洗完后可以重复使用。 杨景业月月都去医院报到,成了医院生育科的常客,发这东西的工作人员都认识杨景业了。 但也不是万无一失,毕竟两人睡在一个床上,有时候杨景业一醒来,就发现两人姿势尷尬,现在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这么来的。 第23章 炫耀 自从发生了和石头几兄弟打架的事儿,家里的几个娃很是老实了一阵子,大多时候都在家里玩,偶尔出去也会听阿云的话,不会到处跑。 这时林棠的肚子也七个月了,杨景业打算带著人去县里做个检查,怕林棠无法准確表达自己的感受,几乎隔一个月就会带人去一趟医院,让大夫看看身体是否健康。 豆豆听到爹爹和太奶奶说明天要去县里,也吵著要去。 “上次爹爹就没带我去,娘回来还说你们去吃了好吃的,这次我也要去!”豆豆抱著小胳膊站在床边,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走的模样。 杨景业想著最近豆豆確实表现得不错,也没有调皮捣蛋,便点头同意了。 “行,这次带你去,你快回去睡觉,不然明天起不来。” 豆豆开始讲条件,“那我要在这睡,不然你们明天偷偷跑掉了,我都不知道!” 之前杨景业確实用这藉口忽悠过人,这不,现在豆豆已经不相信自家爹爹了。 “不行!快回去睡,再磨嘰就不带你了!”杨景业威胁。 豆豆怕真不带自己了,还是妥协了,“那爹爹要说话算数,如果明天又偷偷跑掉,我就生气啦!真的真的生气,好几天都不理人的那种生气,我还要带娘去干坏事儿!” 杨景业一听,也懒得废话,提起豆豆就往外走,“看把你能的,还带你娘干坏事儿?屁股给你打肿!” 说完就把豆豆丟屋外,一把关上了门。 豆豆突然被丟下差点站不稳,等稳住了身子又去敲门,“爹爹,我不带娘干坏事儿,明天一定要叫我哦!” “知道了,去睡觉!” 豆豆见爹爹答应了才转身回屋,躺在床上时还一直嘀嘀咕咕,“不能睡著,不能睡著,我要醒著到天亮......” 后来实在忍不住困意,闭上眼睛睡成了小猪。 第二天一早,房门被敲响,“豆豆,起床,出发了。” 还在睡梦中的豆豆迷迷糊糊回一句,“出发乾啥?”说完又接著睡了。 几分钟后,豆豆突然惊醒,一下子坐起来,裤子和鞋子也来不及穿,滑下床就往外跑,“爹爹爹爹,你走了吗?” 出门刚好和杨景业撞上,“你著急忙慌干啥?鞋子也不穿!” 豆豆见爹爹还没走,也放下心来,“马上就穿!” 说完麻溜地跑回床上,先把小脚丫拍乾净,再穿上鞋子去柜子里翻找出最新的一件衣服,今儿是要去县里呢,可不能穿得破破烂烂的! 杨景业骑著二八大槓载著妻儿往县里走,林棠坐在后座,双手扶著杨景业的腰,豆豆则坐前面的槓子上,手上还拿著没吃完的馒头。 车头上掛著一个篮子,里面装著满满的菜,这是给杨景丽送去的,毕竟住在城里,买啥都要钱,杨家只要去县里便会带一些菜去,多少能省些钱。 今天杨景业是请假,其他队员还要去上工,这个时间正好是上工的时候,村道上都是人,自行车骑得很慢。 豆豆看到了路边的石头,二人已经好久没一起玩,这会儿豆豆故意给人打招呼,“石头,我爹爹带我去县里玩啦,我们还要去国营饭店吃饭哦!” 小下巴往上抬,语气忍不住上扬,这模样简直是得意得不行。 石头听了这话嘴上大喊道:“谁稀罕!” 但是小眼神却不停往自行车上瞟,看豆豆走远了,石头拉著旁边的大人,“娘,我也要去县里,你也带我去县里吃国营饭店,豆豆都去了!” “滚蛋玩意儿,你娘我不上工啊!” 石头往地上一坐就开始打滚,“不要!我就要去国营饭店,我要去吃红烧肉!” 周围的队员都看过来,石头娘觉得丟人,一连往石头屁股上拍了几下,“给老娘起来,再不起来给你丟河沟里去,还红烧肉,你看我像不像红烧肉!” 杨家人正好走过来,李秀梅看到这场景可不愿意放过。 “哎呀!石头你咋躺地上啊,这都是土的,多脏啊!哦,是想吃红烧肉啊,快叫你娘给你买,你娘疼你,你多闹几次她就给你买了!” 石头娘没好气,“你少给老娘煽风点火,这么能的,杨老三去县里咋不说带上你家阿兰、志强?这红烧肉我儿子吃不起,我看你家的也吃不上,费心费力帮著打架,受一身伤也是白挨!” “你少在这挑拨离间,谁说我闺女儿子白挨打啦?三弟可是特意送了谢礼,一整包饼乾!还有两瓶水果罐头!里面的水果可不是咱这边常见的橘子之类的,那可是黄桃!你听都没听说过吧?那玩意儿黄澄澄的,简直甜到人心里,认真说还要谢谢你家娃,咱这打挨得值!” 石头一听,也被吸引了,“黄桃罐头!我也要吃黄桃罐头,娘,你给我买!” 石头娘见儿子真被忽悠了,一脚踢过去,给娃踹到了田里,“吃屁吃!她那编故事哄你的,你个没出息的,还真当真了!” “石头啊,真是可怜的娃,我看你这打才白挨了,罐头和红烧肉一个也没吃上!石头娘也是,你咋瞎说呢,我可没哄人,家里空罐子还放那儿呢!改天来看看啊!” 周围去上工的人一听来了兴趣。 “秀梅,你家真有黄桃罐头?啥味儿的,好吃不?” “当然好吃!味道香甜得很,我吃完都没捨得洗罐头,想到了就拿出来闻闻,光闻著都咽口水!” “听你这么一说,给我馋癮都勾出来了,景业哪儿买的?我也去买一罐来尝尝!” 李秀梅被眾人围住,整个人都端起来了,“我家三弟是个有本事儿的,这可不是谁都能买到的,要不少钱呢!” 有队员不服气,“你就吹牛吧!都是地里刨食的,那杨景业哪儿来的钱和票买罐头?” 见有人反驳,李秀梅也来了劲儿,“別说,还真不一样,我家三弟可没天天去上工,那隔三差五的也去山——” 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奶奶打断。 “咳!阿云娘,你瞎说啥!景业就是运气好,救了个老太太,別人才送了几瓶罐头,哪里有你说得这么玄乎?” 李秀梅也反应过来,差点说漏了嘴,这年头山上的东西可都是公家的,私自打猎可是挖墙角!严重点都是要被批斗的。 “是是是!看我这嘴,又没管住,大家就当我胡说哈!” 第24章 检查 骑著自行车的杨景业却不知道队里的风波,脚上不停蹬著,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了。 “爹爹,咋还没有到呀?”豆豆手扶著把手,屁股坐在前槓上,脚不停地挪动。 “马上就到了,你好好坐,別瞎动,等会儿摔下去了!” “好吧!”豆豆被提醒了,努力控制著小脚丫。 “爹爹,它不听我的!你看它非要动!”没坐惯自行车的豆豆觉得双腿不听指挥。 杨景业抽空看了看,“没事儿,自行车在动,脚跟著动正常,你別故意晃荡就行。” “好噠!” 在豆豆的期盼中,三人到了县医院,把自行车锁在门口的车棚,再进去掛號。 三人来得比较早,医院的人也不多,没等一会儿就到林棠了。 “又带著你媳妇儿来检查?” 大夫已经认识了两人,毕竟现在隔一个月就来医院检查的孕妇不多,一般都是有问题才来,何况林棠和正常人不一样,大夫很难记不住。 “嗯对,这几日孩子动得有些频繁。” “行等会儿我看看,现在先称个体重。” 林棠已经能听懂称重的意思,自觉往体重秤上走。 “一百二十四,和上次比涨了七斤多,在正常范围內。” 称完体重,大夫又给林棠量血压,血压也是正常的。 之后又开始量宫高和腹围,现在只有大城市才有照腹部的机器,但云安县还是个小地方,测量婴儿的大小只能用传统的方法,也就是通过皮尺来推算。 “这两个月涨得比较多,但也在正常范围內,还有两个多月就要生了,还是控制一下饮食,毕竟你媳妇儿情况特殊,要是胎儿大了,要吃不少苦,怕到时候她不配合。” 杨景业赶紧应下来,“行!” 最后就是用木质听筒听声音,听筒发凉,放在光溜溜的肚子上时,林棠忍不住往后缩,杨景业按住了林棠的背,弯腰小声哄著,“再坚持坚持,马上就好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林棠的注意力被吸引,也不在意大夫在肚子上摸来摸去了。 “胎心正常,爱动估计是长大了一些,手脚比之前灵活了,產妇和胎儿都很好,就不开药了。” “行,谢谢大夫。”道完谢二人便往外走。 坐在走廊椅子上的豆豆无聊得不行,本想跑去走廊的尽头,看看窗外是啥,但想著爹爹的话,还是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在嘆了好几次气后,爹娘终於出来了。 “爹,我脚脚没落地哦!”说著还晃荡了一下,小短腿確实挨不著地。 “好,现在可以下来了,爹带你去吃好吃的。” 豆豆听了这话,双手一撑椅子便跳了下来,还不忘把旁边的菜篮子提上,只是力气小,提得十分吃力,加上个头太矮,篮子都快要触地了,但这也不影响脸上的高兴。 “太好啦!我要吃肉,好多好多的肉!” 林棠也跟著重复,“要吃肉!” 杨景业看向后者,笑得一脸宠溺,“行,都吃,今天让你吃个够,以后就要控制了,不能让宝宝长太大了。” 林棠没听懂,还以为不让宝宝吃,宝宝不能吃,不就是自己不能吃嘛! “不行!宝宝要吃!”林棠停下了脚步,皱著眉头看著杨景业。 “好好好,宝宝吃,你也吃,可好?” 林棠这才笑了,眉眼弯弯,盛满了星光。 说著话三人就来到了楼上的骨科,杨景丽正在给一个病人检查。 杨景业也没有进去打扰,在门口打了一个招呼,把篮子寄放在护士站就走了。 骑著自行车来到国营饭店,这会儿才十一点,还没到吃饭的时间,里面只零零星星坐了三四个人。 杨景业找了个门口的桌子坐著,照著墙上的黑板,把今天的菜色都念了一遍,“麻辣鸡、燉猪蹄、红烧肉、回锅肉、干煸排骨、番茄炒蛋、炒花菜、凉拌黄瓜、粉丝汤......” “想吃啥?” “红烧肉!”豆豆立马回道,没有一丝犹豫。 “行!要一个红烧肉,这个你娘也爱吃,还要啥?” “燉猪蹄?”豆豆觉得猪蹄啃起来香,就是肉不多。 杨景业听了摇了摇头,“燉猪蹄就算了,这东西吃了长肉,你娘现在吃不了,再来个番茄炒蛋吧,你娘爱用这个拌饭!” 豆豆是个好说话的,“好啊,番茄炒蛋我也爱吃!” “要不要蔬菜?” 这个母子俩都摇了摇头,“不要,吃肉!” 杨景业无奈笑笑,“行吧,那就再来个回锅肉,等回去了再吃素。” 商量好了要点什么菜,杨景业便去窗口告诉工作人员,还要了三碗米饭,最后给了二块四,外加一斤粮票。 等菜做好了,服务员在窗口一喊,杨景业便去端菜。 豆豆坐在凳子上,看著爹爹走过去,又走回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桌上的三盘菜。 “我吃啦?”一脸期待地望著杨景业。 杨景业把特意给儿子要的勺子递过去,“吃吧。” 豆豆赶紧舀上一坨晶莹剔透的五花肉,上面裹满了汤汁儿。 “啊呜!真好次!”嘴里爆满了肉,豆豆说话有些口齿不清。 林棠也赶紧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虽然人傻了,但是用筷子的动作早已形成程序记忆,夹东西一夹一个准。 即使林棠会夹菜,杨景业也会习惯性地照顾人,先给林棠的米饭里倒上番茄炒蛋,拌均匀了放在林棠手边,才开始吃起来。 豆豆也有样学样,爹爹不给自己拌,那就自己动手,发现盘子端起来不好倒,豆豆便一勺一勺地舀,舀了满满的四勺才满意,嚯嚯均匀后大口吃起来。 “真好吃!比家里做的番茄炒蛋好吃!” “那你下次给你奶奶说,炒鸡蛋时多放一些油,也能这么好吃!” 豆豆眼睛转了转,“奶奶做的也好吃,我不说!” “你倒是机灵,难怪你奶被你哄得找不著北!” 难得上国营饭店吃饭,豆豆和林棠都吃得停不下来,杨景业怕两人吃多了,最后一点便不让人动筷了,全都倒在一个盘子里,豆豆剩下的小半碗饭也倒进去,放在自己面前吃起来。 “爹!我还没吃够!” 林棠也跟著学,双手拍在桌子上,“我没吃够!还要吃!” 杨景业无动於衷,两三口把盘子里的吃完了,筷子一放,“没了!” 第25章 沈德旺 “哥哥姐姐,豆豆给你们带红烧肉回来啦!” 杨景业骑著自行车刚进入第七生產大队的范围,豆豆就迫不及待地把好消息传播了出去,生怕队员们不知道自己吃肉了。 “你喊啥喊?这都还没到家,你把嘴闭上!”杨景业嫌弃儿子像只花公鸡,到处宣扬。 豆豆把爹爹的话当耳旁风,眼睛左右看,寻找著石头的影子。 这会儿正是中午下工回家休息的时候,村道上有不少人,豆豆眼睛仔细搜寻,生怕错过了。 终於,在路过大队部时,看到了在一旁玩的石头,豆豆眼睛一亮,大声喊道:“石头,你看到我哥哥姐姐了吗?我给他们带红烧肉了,再不吃就要冷啦!” 石头一听,眼睛直转,跟在自行车后面跑,“我给你说他们在哪儿,你给我吃块红烧肉,好不好?” 豆豆装听不到,“哦你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啊,那我还是回家等著吧!” 杨景业被儿子的机灵样逗笑,忍不住拍了拍那肉嘟嘟的屁股,“还真是记仇!” 结果没控制好力度,加上豆豆正在看后面跟著跑的石头,也没抓紧扶手,差点摔下车,杨景业一把抓住豆豆的衣服,自行车也跟著晃悠。 “爹!你要把我推下去啊!你不要你儿子啦!”豆豆心想我就炫耀个红烧肉,我爹就不要我了? “瞎说啥!是你自己没扶好把手!”杨景业才不承认是自己的错,赶紧推脱。 “哼!明明是你推我!”嘴上这么说,手上却紧紧抓住把手,怕自家爹爹再来一次。 三人骑的车,比杨家上工的还先到家,豆豆在家里转了一圈,发现家里一个人也没有,立马又跑到门口守著,希望第一时间告诉家里人自己给带了红烧肉回来。 远远看著村道上走来的一群人,豆豆认出跑在最前面的就是哥哥姐姐,忙跑了出去,边跑边喊:“吃红烧肉啦!吃红烧肉啦!” 成功让周围的队员们都知道了,杨家今天要吃红烧肉了。 “豆豆,你家的红烧肉可以给我吃一块不?”队里的大娘开始打趣。 “婶娘,咱家今天买的红烧肉少,下次多买点,再给你吃哈!” “你这小子还怪机灵的!” “是机灵,我儿子都没这小子脑子转得快,按理说我和我婆娘脑子都好使,结果生了个死脑筋的娃,这杨家傻子还能生个聪明娃,你说这是啥道理?”说这话的是队里的沈德旺,出了名的嘴臭。 豆豆一听,也不往前跑了,凑到沈德旺面前来,“德旺大叔,这个道理你还不知道?我都知道!就是你脑子不好使唄,国辉哥哥就是像你才这么笨的,听我小姑姑说他次次考试都是倒数!我就不一样啦,我娘只是生病了,她生病前可聪明了,等我以后上学了,考试指定是第一名!” 沈德旺的大儿子沈国辉是杨景秋的同学,两人一个是班上的头名,一个是班上的尾巴,从小就爱被拿来比,偏偏还一直被分在一个班上,放假后回村里,沈国辉都是躲著杨景秋走。 队员们听了豆豆的童言童语都笑起来,有那明事理的还夸奖豆豆。 “大娘觉得咱豆豆说得对,你德旺叔可不是脑子不好使嘛,以前鬼子来村里给嚇傻的,大娘跟你说啊,他那会儿都被嚇尿了,站著一动不动也不知道躲,还是他爹给背去了山洞,不然早没命了!” 这是桂花婶,嫁来村里二十多年了,那会儿正是打仗的时候。 旁边的人也有知道这事儿的,跟著附和,“我也记得这事儿,那会儿德旺才十多岁吧?” “可不是,都过了二十多年了!” 豆豆听得津津有味,听完了还评价了一句,“德旺叔真傻!都是他害了国辉哥哥,要是换个人做国辉哥哥的爹,国辉哥哥肯定能变聪明!” 沈德旺见一群娘们把自己小时候的糗事拿出来说,还被个小屁孩嘲笑,气得脸色通红,“你们瞎胡说啥!哪里有这回事儿!” 说完便落荒而逃,也没空理会豆豆的话,留下了一群哈哈大笑的队员。 杨家的几人这会儿也走了过来,看见一群人笑得不行,感到十分疑惑。 “你们笑啥呢?说出来让大家乐乐!”李秀梅迫不及待地问道。 “说德旺小时候的事儿呢,也没啥,就是这人嘴臭,把你家豆豆惹毛了,这娃可真机灵,小嘴巴巴的能说得很,和你家老三还真不一样!”这是刚刚帮豆豆说话的桂花婶,这会儿又夸起了豆豆。 “这话你还真说对了,咱家老三就跟个闷葫芦一样,豆豆幸亏不和他爹一样,我看应该像她娘,我家棠棠好的时候估计是个性子活泼的。”杨奶奶说著。 豆豆没理大人们的谈话,早就跑到哥哥姐姐面前,一边牵一个,正想和两人说自己给带了红烧肉回来,就被志强抢先了。 “豆豆,我刚刚遇见石头啦,他闹著要来咱家吃红烧肉,你说这人可真馋,咱家凭什么给他做红烧肉,我都好久没吃了呢!” “哥,今天就能吃啦,我和爹带回来的,还是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的,可好吃了!” 志强睁大了眼睛,“真噠?” “嗯嗯!” “那我要快点回去!” 说完便拉著豆豆往前跑,豆豆又扯上了阿云,三人快步往家里衝去,连背影都透著急切。 身后的杨家人听说杨景业带了红烧肉回来,也没心情和队员们寒暄了。 “先不说了,今儿干了一上午,肚子早饿了,回去做饭了啊!”说完也不等人回復,把腿往家的方向走。 平日闷不吭声的杨铁牛居然走在了最前面,刚刚一听见小孙子的话,就紧紧跟上了三个娃的步伐。 回到家,家里的烟囱正在冒火,杨景业已经提前把饭煮上了,顺便把红烧肉也热一热,走了这一路早就吹冷了。 半个小时后,一家人坐在了饭桌边,豆豆没吃够红烧肉,还想往桌边凑,被杨景业逮住。 “豆豆,你刚刚吃过了,这是给家里人吃的。” 豆豆嘿嘿笑,“我不吃,我就闻闻味儿!” 说著还深深吸了口气,“红烧肉真香!” 杨景业觉得儿子这馋样,简直没眼看,一把提起衣领子把人送回了屋子,“睡觉!今儿起得早,现在睡午觉,不然下午没精神。” 等安顿好了儿子,才发现媳妇儿没跟著过来,走回堂屋一看,好吧,林棠已经自觉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正夹著一块红烧肉吃著。 杨景业嘆了口气,母子俩真是一个馋样!赶紧上前把人筷子收了,哄著人也回了屋子。 第26章 农忙 县里回来后,没过几天队里又忙碌了起来。 利州市位置偏南,季风气候,粮食能种两茬,一年四季都没有完全閒著的时候,只有忙和更忙。 七八月份忙著掰玉米,把玉米晾晒好后脱粒,一部分放进大队仓库,等著餵牲畜,剩下的分给队员。 八九月忙著收稻子,把稻穀晒乾后交了税,剩下的才能分到各家,这便是一年当中最开心的时候,毕竟口粮有著落了。 现在正值十月,又到了收红薯和种小麦的时间,各户的自留地也要种上越冬的蔬菜,不然冬天可没菜吃。 队里忙碌了起来,没有特殊情况不能请假,就连六七岁的小孩也被派了简单的活。 阿云也开始了每日割猪草的日子,这活儿平日是村里的老人干,但秋收是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候,男人当牛使,女人当男人使,就连老人也被分派了翻晒的活,割猪草这样轻鬆的活计就交给了小孩。 阿云带著自己的两个小兵满山遍野的跑,就往那猪草多的地方钻,一天至少能割四筐的猪草,能换两个工分。 至於林棠,则被杨奶奶带去了晒场,晒场就在大队最中间的位置,这会儿正忙著晒红薯干,这工作相对轻鬆,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干。 男人们把刚挖出来的新鲜红薯一筐一筐挑过来,堆在大队部门口的井边,带著泥的红薯圆滚滚,铺了一大圈。 先把红薯表面的泥土洗乾净,这一环节是晒场上少有的两个有力气的妇人在做,毕竟要不断挑水。 洗乾净了再给红薯削皮,杨奶奶就是做这活儿。 负责这个工序的队员们都要带上自家的苕片板,红薯在这片又叫红苕,削红苕皮的东西便被称作苕片板,这玩意儿是用木头做的,上面钉著一个锋利的、向上翘著的刀片。 几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一手拿著一个红薯,另一手用刀片一下一下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做习惯了这活儿,就算眼睛不好使了,动作也十分麻利,就是有些地方没刮乾净,这倒也不影响。 红薯刮完皮后又往后传,接下来就是切块,拿著红薯在苕推子上反覆推擦,红薯便成了厚度均匀的片状,落在了下面接著的竹筛里。 最后一步就是晾晒,把红薯铺在晒席上,中途不断翻晒,让两面都受热均匀。 林棠便被分到了这个活,等队员把切好片的红薯倒在晒席上,林棠便拿著粮耙子把红薯片推开。 这工作简单,还不用弯腰,林棠就当在玩,这几年只要是农忙,林棠都干这个活儿,不管是晒穀子,还是晒红薯,或是其他粮食,方法都一样。 见有人端了粮食过来,林棠就用粮耙子把粮食推散开,然后就找个阴凉地儿待著,等到下一轮又来粮食了,再跑去干活。 林棠都干出经验了,再也不会像第一次那样,站在蓆子旁傻等著。 只是中途到了翻面的时间,林棠老是忘记,需要杨奶奶提醒,但杨奶奶也不是次次都能记住。 毕竟晒场干活的大多都是当奶奶的人,最喜欢聊些家里长短,嘴里不说些话,感觉干活儿都没劲,这不,现在正聊得热火朝天。 “誒,这支书家的闺女回娘家好几日了吧,咋还没回去?” “可不只几天,九月份就回来了吧,这么算有大半月了呢!哪家出嫁的姑娘在娘家待这么久,真是不多见,这支书可不是个好说话的,真愿意让春花待家里?” “你们就不知道了,春花的男人不是公社干部家的儿子嘛,听说是姓於,能娶春花也是因为对方是个病秧子,连门都出不了,你啥时候见过春花男人上老丈人门?” “这么一说还真是!春花出嫁快五年了吧,她男人我可一次也没见过!” 也有人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哦!这事儿你咋知道?” “这事儿不能再真了!我也是回娘家的时候听我嫂子讲的,我娘家大嫂的堂妹的婆家嫂子就是镇上的吴媒婆,春花的亲事儿就是她说的,当年於家点名要找的就是屁股大的姑娘,说是怕儿子走了,连个后也没有!” 眾人一听,觉得这事儿还真像这么一回事儿,就连杨奶奶也竖起来耳朵,手上削皮的动作都慢了。 “春花这几年肚子可没动静,这是被赶回来了?”眾人猜测。 “不是,誒也差不多是。” “一会儿不是,一会儿是的,你倒是快说!別吊人胃口!” “你著啥急,我这不是在说嘛!” “这於家儿子上个月发烧没撑住,丟了命!春花也没给於家留下一男半女的,就被赶回来了,但是於家说得好听,人家那当干部的可会说话啦,说是自家儿子没了,也不能耽误儿媳妇,就不要春花守寡了,以后就是两家人!” “这於家可不是一般的会算计,娶春花进门前,还说进门了给人找工作,结果刚领完证就不认了,让春花在家伺候自家男人,这会儿人一走,就把春花赶回了娘家!” 杨奶奶一听这话也认同地点了点头,这动作正好吸引了其他几个婆子的注意。 “誒?杨婶子,我记得春花以前还喜欢你家景业,说非你家景业不嫁呢!” “这事儿我也记得,都怪支书狠心,拆散了这对苦命鸳鸯啊!把自家闺女给害了,你看春花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 杨奶奶赶紧摆手,“打住打住,啥苦命鸳鸯!他俩可一直没看对眼,一直都是我们长辈剃头挑子一头热,但是咱家那条件確实达不到支书的標准,这事儿就算了!” “支书要的確实多,我看他就是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儿,把闺女卖了!” “可不是,这次春花回娘家估计也不好过,他家那儿媳妇可不是个好相处的,能容忍小姑子在家住这么久?” “咳咳咳!” 几人正说得兴起,就被一阵咳嗽声打断。 “你们这一群老太太不好好干活,光在这儿閒话,工分不想要了?再说直接扣工分!” 说话的是公分员杨景兵,也算是杨奶奶的堂孙子,只是隔了好几层。 杨景兵身旁还站著黑著脸的支书。 老太太们瞬间安静了下来,好一个鸦雀无声,低著头猛干活。 等人走了,眾人才鬆了一口气。 “这杨家小子也真是,不晓得早一点提醒啊,都走到面前了才咳嗽,有屁用!” “你就是好心当驴肝肺,不是景兵提醒,你还不知道说到猴年马月,再说,要不是走近了,別人哪里听得到你在说话?”杨奶奶为堂孙子说话,往上数几代好歹是一个祖宗。 经过这一出,刚刚说得厉害的人也不閒聊了,但是没坚持多久,又聊了起来,只是再也没提支书家的事儿了,怕人杀个回马枪。 第27章 上山打猎 晒完了红薯,又种上了冬小麦,队员们才有时间给自家的自留地种过冬菜,这活儿一干完,都到了十月底,山上的树叶染上黄色,天气也变凉了,队员们都添上了外套。 这天晚上,豆豆抱著自己的枕头,啪嗒啪嗒跑来了爹娘的房间,“娘,我今天和你睡,好不好?” 豆豆很聪明,怕爹不同意,特意先问了娘。 “好!”林棠想也没想的点头,还往旁边移了移,把中间的空位留出来。 豆豆赶紧把枕头扔上床,麻溜地爬了上去,躺在了爹娘中间,一脸討好地看著杨景业,“爹,天冷了,豆豆一个人睡觉要生病的!” 说完还瘪著嘴巴,眨巴个大眼睛装可怜。 “行了,也没说不让你睡。” 因为林棠不懂事儿,怕豆豆见到长针眼儿的事儿,杨景业早早的就把人赶出去单独睡。 也就冬天温度低,林棠怕冷也不爱脱衣服了,加上怕豆豆一个人睡觉,掀被子著凉了,才允许豆豆在最冷的这三个月里,和爹娘一起睡,等天气暖和了,就又给人赶出去了。 “娘,你身上好香啊!”豆豆把脸埋在了林棠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嘆道。 林棠也伸手抱住了豆豆,眼神带著宠溺,一眼望过去竟然分不清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好似和其他当娘的一样,没有什么区別。 “豆豆也香!” “豆豆没有娘香,娘身上摸起来滑滑的,我能摸摸肚子吗?” 林棠大方把衣服掀起来,“给豆豆摸!” 豆豆滑进了被子里,把小脸贴在圆鼓鼓的肚子上,“妹妹,我是哥哥哦,今晚哥哥陪你睡觉!” 母子俩紧靠在一起,气氛十分温馨,偏偏有个破坏气氛的杨景业。 “豆豆,你睡外面来,你晚上睡觉不老实,別踢著你娘的肚子了!” 豆豆抱住林棠的胳膊,连连摇头,“不要!我就要挨著娘睡,我不乱动!” “你说了不算!”说完就把豆豆抱起来,移到了最外面,自己往里面靠,直到和林棠贴在一起。 “爹爹討厌!我睡外面要掉下去了!” “不会,我拉著你。” 豆豆撅起来嘴巴,隔著杨景业看向了里面的林棠,“娘,你看爹爹,他不要我挨著你睡!” 林棠在男人和儿子之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儿子,“要和豆豆睡,豆豆舒服,你硬!” 说完就要起身,想越过杨景业去找豆豆。 对待媳妇儿可不能像儿子那样粗暴,杨景业又开始忽悠人,“阿棠想吃肉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棠的眼睛瞬间亮了,上次吃肉还是检查时去国营饭店吃的,最近忙著上工,家里最多炒个鸡蛋来吃,林棠早就馋肉了。 “要!” “我明天上山给你找肉吃,你乖乖睡里面,让豆豆睡外面,好不好?” 在肉和儿子之间,林棠犹豫了一会儿,最后为吃食低头,“好!” 豆豆也不失望,有肉吃的话,睡外面也不是不行,“爹,我睡外面给你挡著,免得你滚下去了,你明天能不能打一只兔子?我好久我吃兔子肉了!” 杨景业见儿子又耍小聪明,没有拆穿,“行,明儿给你娘打只鸡补身子,也给你抓只兔子。” 语气里全是自信,丝毫不怕空手而归,毕竟跑了几年的山也不是白跑的,起码手艺精进了,和沈建武两人的配合也更默契,最开始还怕猎物不够分,现在只担心猎物多了不好拿下山,要是被人发现举报了可不是小事儿。 有了杨景业的承诺,母子俩带著期待入睡,就连梦里也在吃肉。 第二日一早,天都还没亮,杨景业就摸黑套上衣服,背著弓箭和刀往后山跑,与山脚的沈建武和杨景胜匯合。 “快走!昨晚给我激动坏了,咱都好久没上山了吧,再不搞点肉来吃,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今儿我特意带了个最大的背篓,不装满可不能下山!” 沈建武和五年前相比,没什么变化,脸上照样是隨时都带著笑意,就算结婚当爹了,性子还是十分张扬,没人理自己也能说得尽兴。 和沈建武不一样的是走在最后面的杨景胜,这人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身的肥肉通过这几年在山上的操练,变得紧实,是三人中块头最大的,也是长得最凶的,看上去能一拳砸死一头熊! 去年才刚成亲,前几年可把家里长辈急得不行,说一个姑娘,就跑一个,刚开始嫌弃杨景胜长得胖,后来又嫌弃人长得凶、身材魁梧,怕嫁过来挨打。 好不容易去年才说了一个山里的媳妇儿,因为家里人都是打猎的,见惯了魁梧的身材,还真看不上那秀气细条的,这不刚好和杨景胜看对眼,一个月后就进了门,现在肚里的娃都快生了。 天黑时出门,到了深山处,天才亮了起来,光线穿过高大树木照在地上,方便几人通过地上的脚印判断动物们行动的方向。 “这有个野猪的脚印,看深度应该是只成年的野猪,还没有盖上叶子,估计才走过没多久。”沈建武蹲下判断一番后说道。 杨景业在脚印的四周看了一圈,“这也还有,这处比较浅,是只猪崽。” “看来不止一只,我们要追过去看看吗?”杨景胜问道。 二人的目光都看向杨景业,意思是让对方拿主意,这么多年下来,两人都习惯了,觉得杨景业脑子好使,那就都听他的。 “跟上去看看,估计就两三只,这数量能拿下,要是再多就算了!” “行!”二人齐声答道,沿著脚印的方向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多分钟,沈建武疑惑道:“这脚印咋没有了?” “嘘!快上树!”杨景业话音刚落,树丛里就衝出来一只浑身黑毛的健硕野猪。 三人手脚並用往最近的树上爬去,野猪没收住力,一下撞到了树上,猪身摇晃了几下,就在几人觉得要晕过去时,野猪又站稳了,接著往杨景胜身下的这棵树上撞。 本来杨景胜就重,身体力量强,但是灵活度不够,没爬多高就要往下滑,在这棵不算粗的大树上摇摇欲坠。 “我的娘嘞!胖子你抓紧啊,这野猪咋就认准了你啊!野猪!快来我这边,我这棵树够粗,撞起来过癮!”沈建武扯著嗓子喊。 第28章 大战野猪 野猪浑身上下裹著黑褐色的毛,像针一般粗硬,背脊上一道耸立的鬢毛隨著动作起伏,最嚇人的是它的头部,长吻前突,一对弯而白的獠牙从下顎翻出,在晨光里闪著冷硬的光。 听到沈建武的声音,野猪转头看了一眼,眼睛里仿佛带著不屑,又接著撞杨景胜爬的这棵树。 “啥玩意儿?它这是看不起我!难道是嫌弃我太瘦了,没胖子肉多?他那都是腱子肉啊,梆硬不好吃,你快来这边!” 野猪无动於衷,继续撞著眼前的树,一下比一下用力,眼看著杨景胜就要掉了下来,沈建武被嚇得嘰哇乱叫。 “啊啊啊!胖子!胖子!抓稳啊,你娃还没生出来,可不能让你媳妇儿当寡妇啊!” 杨景胜本来就紧张得出了一身汗,一听这话,脸瞬间黑了,“你赶紧闭嘴!老子有命都让你喊没了!” “行了,建武,你下来把野猪引过去,我把绳子放过去。” 说完这话,杨景业解下身上绑著的麻绳,手指在绳结处翻飞,绳子的尾巴绕过自己所在的这棵树,又丟给了杨景胜,杨景胜在树上绕了一圈后又丟了回来。 “我下来了啊?”沈建武问道,声音里还带著紧张。 “下!” 话音落,沈建武顺著树干滑了下来,“喂!快来这边!” 野猪听出声音变了位置,转头看去,见这个人类居然站在地上挑衅自己,转头向身后冲了过去。 杨景业和杨景胜赶紧跳下树,一人抓著活扣,把活扣埋在了两棵树中间的位置,又用树叶盖起来;一人拉著末端套在旁边的树桩上,一连缠了五六圈。 这边的沈建武也在野猪追上自己前,爬上了另一棵粗壮的树。 野猪围著树干转了一圈,像是在衡量自己能不能把人撞下来。 “喂!这边来!”杨景胜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野猪立刻被吸引了过来。 二人站在活扣后十米的位置,要是没套住,也有时间爬上旁边的树。 不知是野猪运气好,还是几人运气差,野猪刚好绕过了活扣,杨景业和杨景胜赶紧往树上爬。 “建武!下树!” “好嘞” 野猪被三人逗得来回跑,总能完美错过活扣。 “这野猪成精了啊!累死人了!” 来来回回好几次,沈建武开始抱怨起来,但现在不抓还不行了,毕竟这玩意儿不抓住了,三人就没机会离开。 终於,在不知跑了几个来回后,野猪被戏弄得冒火,鼻子里发出的气都比之前粗,一个没注意,踩在了活扣里。 “啪!”绳套弹起,后蹄被牢牢锁住。 受惊的野猪发力猛衝,眼见著树根就要被连根拔起,杨景胜扑过去把树桩紧紧按住,后来的沈建武也扑在了杨景胜身上。 杨景业拿著另一条绳子往野猪身上套,然后绕著野猪开始转圈,直到把四个蹄子交叉困死。 野猪被五花大绑躺在地上,三人也累得满头大汗,四周只有野猪的叫声,和三人此起彼伏的喘气声。 “终於抓住了,头一次遇到脑子这么好使的猪,真是当猪都可惜了!”沈建武评价道,气不过还上前踹了野猪一脚。 “看看四周,估计还有。”杨景业提醒著。 三人都把背上的长刀拿出来,这还是几人赚钱后,去黑市买的杀猪刀,一刀就能把猪贯穿,但也只是家猪,像野猪这样皮厚的,不知要使多大力才能刺进去,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小心翼翼地穿过草丛,把连著的树藤砍了,才看见后面躲著的两只猪崽,看上去还没有手臂长,现在找不到母猪了,正急得团团转。 “快绑起来!这小猪崽多嫩啊,比大野猪好吃,能卖个好价钱!” 杨景业面无表情的脸上也鬆快了不少,更不要说沈建武了,要是有尾巴,不知道摇得多厉害。 把三只野猪藏在草丛里,用树枝盖起来,从外面看毫无异常,三人又在周围寻摸起来。 这会儿估计还不到正午,要是下山不知道遇到多少人,等天黑的这段时间也不能白等,不如再打一些小玩意儿。 也就爬过了一个山头,杨景胜便在茅草坡上发现了两只野鸡。 “右前方,四十米的位置,有两只野鸡。”杨景胜用气声说话,生怕惊扰了前面的小动物。 其余二人听到了都望了过去,斑斕的两只雄鸡正在土坎上梳理羽毛,羽毛炫彩夺目,阳光下闪著光泽。 几人动作统一地取下身后的弓箭,弓身是冬青木做的,弓弦是牛筋,箭是自己削出来的竹箭,射这些小动物正合適。 拿著弓箭,摆好姿势,轻手轻脚的又走了几步。 “只有两只,看咱仨谁能射中,我射左边这只!”沈建武说道。 “行!我射右边这只。”杨景胜补充 “听我口令,三、二、一,射!” “咻!”的一声,三支箭飞射而出。 左边这支被射到了脖子,野鸡瞬间倒地,右边的这只被射到了翅膀,还能扑棱几下,被紧跟著的第二支箭射到了头,也跟著倒地。 旁边被树干遮住的一只母鸡惊飞,母鸡羽毛顏色暗淡朴素,在雄鸡旁边显得不起眼,差点就被忽略。 “快!还有一只!” 三支箭齐齐射出,有两支射在了母鸡身上,母鸡从空中落下来,摔在了地上。 几只鸡被射中了也还有一口气,在地上不断扑棱,直到被三只大手抓到手里。 “有一段时间没射活物了,幸好准头没退步。”沈建武说完还看了看旁边差点射偏的杨景胜,面上是一脸得意。 杨景胜也不惯著人,“你厉害,那头大野猪就交给你了,正好你不是带了个大背篓嘛,晚点自个儿背下去!” 沈建武赶紧討饶,“胖子,胖子哥,这背野猪的活还是得你来,我可没你力气大,你捨得把我这小身板给压地上啊!” “捨得!” “哎!胖子哥真狠心!” 杨景业继续寻摸著,好似听不到二人的打闹声。 沈建武这人爱耍嘴皮子,时不时就要来这么一出,杨景业早已经习惯了。 忙活了一整天,从天黑到天亮,又从天亮到天黑,三人抓了一大两小三只野猪,八只野鸡,和七只兔子,还有十多个野鸡蛋。 天色彻底黑了后,三人便准备打道回府,一人背了一只猪,最大的母猪当然在杨景胜的背篓里,大得都快装不下,一对猪后腿还翘在背篓外。 野鸡和兔子也分別装在了杨景业和沈建武的背篓里,鸡蛋用大树叶裹了起来,放在最上面。 第29章 去黑市 三人一人背了个背篓,在山上绕了一圈,从村口的方向下来,把三个背篓藏在旁边的林子里,这会儿黑漆麻糊的,也不怕有人看见。 “这玩意儿不能全卖,我要拿一只鸡回去,好久没吃肉了!”沈建武想著燉鸡,嘴角的口水都快流下来,赶紧吸了吸。 “我也是,我媳妇儿快生了,我想拿两只回去给他补身子!”说这话的是杨景胜,好不容易娶到的媳妇儿,可是疼到了心坎里。 “那就一人拿两只,我拿一只鸡,再要一只兔。”杨景业做了决定。 “行!”最后沈建武也拿了一只鸡、一只兔,只有杨景胜都拿的鸡。 把留起来的肉挑了出来,三人便提著往家走,这会儿大概不到九点,回去骑著自行车去县里,趁著猎物新鲜,卖出去能赚不少钱! 第七生產大队虽然归石塘公社管,但公社和云安县的县城在两个方向,並且距离都差不多;队员们要是买东西,都爱去县城里,毕竟东西多,种类全;等到了办要紧事儿的时候,才会去公社。 杨景业提著鸡兔回了家,杨铁牛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坐著编东西,只要三儿子上山,杨铁牛都会在院子里等著,直到看到人平安归来。 这次就连豆豆也坐在爷爷的身边,只是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早就开始打瞌睡了。 “豆豆,你爹回来了。”杨铁牛拍了拍身边的小孙子。 “真噠?”豆豆抬起了小脑袋,往门口的方向看去,那高大的身影可不就是自家爹爹嘛! “爹爹!你给我抓兔子了吗?” 豆豆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不用等杨景业回答,就看到对方手上提著的肥兔子,后腿还在不断动著,因为是烟燻出来的,没受伤,就是害怕地瑟瑟发抖。 “好大的兔子,爹爹真腻害!”说著就把兔子一把抱在怀里,摸著软软的兔毛,豆豆笑眯了眼,激动起来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你抱好,爹鬆手了?” “好!”豆豆声音洪亮,结果兔子太重了,一直往下坠,豆豆急得趴在了兔子上。 “爹爹!太重啦,我抱不住!” 杨景业没管,反正兔子后腿已经绑起来了,抱不住也跑不掉。 “我骑自行车把猎物送到县里去,爹你別等了,没多久就能回来。”杨景业转头对杨铁牛说道。 “好,夜里看不清,你骑慢点!”说著又接过对方手里的野鸡,还有弓箭,把东西放好了才哄著豆豆回屋睡觉,这娃就为了等他爹回来看兔子,一直撑到现在。 杨景业三人一人骑著辆自行车到村口匯合,背上背篓,往县里赶去,这路线早已摸透,就算天黑也不怕走错。 进了县城,街道上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人,几人东拐西拐地来到一条巷子口,进去之前先用布巾把脸蒙起来。 入口处站著两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因为天黑,盯著三人看了许久也没认出来。 “进门费,一人一毛!” “嘿!虎头、豹子,不认识你猴子哥了啊?还收钱!” “是猴子哥啊!好久没见你们来了,怪我眼拙没看出来。” 说完又望向了三人的背篓,“这背篓看著不轻啊,这是装满了好东西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样子,就那山上抓的,其他的我们可弄不到,邓老大在吗?” “在,昨儿刚回来,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那就好,不说了,我们进去了!” “行!” 因为三人隔三差五的跑黑市,黑市背后的人都认识了几人,为了方便打交道,也怕暴露身份被查到,三人还给自己取了个代號。 杨景胜就叫胖子。 沈建武叫猴子,本来就是瘦条的身材,叫这名字容易记。 至於杨景业,沈建武出主意说叫墩子,这样三个一看就是一伙的,但杨景业实在嫌弃,打死也不用,最后取了个老三,正好自己在家排行老三。 这条巷子是县里最大的一条黑市,背后的人叫邓彪子,是不是真名就不知道了,大伙儿都叫邓老大,是个四十多的汉子,听说和上面有关係,收的东西都是卖给县里有本事儿的人。 现在快十点了,也还有零零散散的人在里面,有卖东西的,也有买东西的,虽然不及白日多,但在这夜里,估计也是县里最热闹的地方了。 三人背著背篓走进来,一下子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大兄弟,这是来卖货的?卖的啥?” 沈建武摆了摆手,“有人买了。” “邓老大?” “对!” 眾人一听,也不打听了,都散了开。 最开始三人来黑市也是散著卖,价格飘忽不定,总要花时间在讲价上,拉扯半天才能卖出去。 多来几次后,吸引了邓老大的注意,毕竟都是野物,数量还不少,便说要一起拿下来,开得价格也適中,三人便同意了,之后次次都是直接送到邓老大那里,省了不少事儿。 沿著巷子一直往里走,在一棵桂花树旁右拐,再走五十米,就到了一户人家,门是现在少见的铁门,普通人一般都是用木门,毕竟这铁门要不少钱,也不是人人都买得起。 这会儿铁门紧闭,沈建武上前敲了敲,一般来黑市都是沈建武负责交谈。 “谁啊?”里面传来个年轻的男声。 “是我,猴子!” 话音刚落,铁门就打开,“猴子,好久不见,真是稀客啊,你们再不来,我们都以为你找到新买家了呢!” 沈建武一脸不认同,“你这话说的,这县里哪个有咱邓老大本事儿大?能一下子拿下这么多货物,给钱还爽快,我可不捨得另寻买主,不是瞎费神嘛!” “你这话说得对,还是你有眼光!” 说话间屋里传来低沉的男声,“徐阳,谁来了?” 徐阳就是刚刚给三人开门的人,是邓彪子的下手,也是邓彪子最信任的人,外出办事儿时都会把黑市全权交给对方,是黑市的二把手。 “叔,是猴子他们。”徐阳毕恭毕敬地回道。 邓彪子听到回答也走了出来,“带啥好东西了?” 这是一个个头中等的男人,大方脸,皮肤很黑,时常皱眉,脸上的褶子很多,不像是四十多岁,倒像是五六十岁。 沈建武热情地迎了上去,“今儿没打到那珍贵的动物,不过数量不少,一只大野猪,两只小猪仔,还有五只野兔、四只野鸡,快,把东西都倒出来,给邓叔看看!“ 三人麻溜地把东西倒出来,一一摆在地上。 沈建武指著一地的猎物,介绍起来,“今儿才打的,下山就马不停蹄地送过来,野猪都还是活的,用绳子抓的,一个伤口也没,兔子是烟燻出来的,也没伤口,就野鸡用了箭,这玩意儿有翅膀会飞,不然还不好抓,但都是公鸡,肉多还漂亮!” 野鸡中母的要比公的小不少,三人都拿回去准备自己吃,公鸡能卖得上价,便送来了县里。 邓彪子把猎物都检查了一遍,才点了点头,“嗯,不错,是新鲜的,就按之前的价格来,徐阳,给他们算算。” 说完就回了屋,留下徐阳给大家称秤。 第30章 杀鸡 “大野猪带皮8毛一斤,野猪崽子9毛,鸡7毛,兔子9毛,一共210,外加235斤粮票,票要不要换成钱,或者是其他票据?” 因为都是带皮毛称的,价格要少一些,加上野猪肉柴,就是在黑市,也和家养的猪价格差不多,要是卖去供销社,估计只有六毛;野鸡的毛也没用,算是最便宜的;兔子就不一样了,兔毛可以做衣服、手套等,价格相对高一点。 三人商量了一番,都没要票,毕竟家里的还没用完,这票也是有时间规定的,到期没用完就作废了。 最后又多拿了42块钱,加上本来的210,一人分了84块,差不多是县里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了。 兜里揣著钱,三人內心都十分激动,自行车蹬得脚下生风,不一会就回到生產队。 因为大门从里面关上了,杨景业便从墙上翻了进去,简单清洗一番后就回了屋,怕吵醒床上睡觉的母子俩,也没有点煤油灯,摸黑上了床。 豆豆这会儿睡在外面的位置,杨景业轻手轻脚给人抱起来,放到了最里面,位置很小,豆豆被挤在林棠和墙壁中间,连手臂都放不下。 杨景业思考著要不要把媳妇儿往外移一点,怕把人吵醒了,最后还是放弃了,儿子的话,將就睡吧! 第二天一早,林棠和豆豆都醒了,杨景业还睡得正香。 “娘,爹昨晚带回来了兔子和野鸡,我们今天可以吃肉啦!”豆豆压低的声音传了出来。 林棠刚刚还迷迷糊糊的,这会儿瞬间清醒了,“吃肉?” “嘘!娘,我们要小声点,爹爹还在睡觉!” 林棠赶忙放低了声音,“大懒猪!” 这是杨景业之前用来称呼豆豆的,林棠也学了去。 豆豆难得帮杨景业说了话,一脸认真地解释起来,“爹爹昨天去抓兔子了,好晚才回来,今儿要多睡一会儿!” 林棠跟著重复,“多睡会儿!” 母子俩自以为声音很小,但还是吵醒了一旁的人。 杨景业翻个身把林棠揽怀里,“你和豆豆嘀嘀咕咕说啥呢?” 林棠看著突然醒来的人,一脸兴奋,“豆豆说吃肉!” 豆豆也跟著问,“爹爹,今天做肉吃吗?” “吃!” “那吃鸡还是吃兔子?”豆豆接著问。 “都吃。” “哇哦!过年啦?”在豆豆心里,只有过年才能这么奢侈。 “没过年,你娘不能吃兔子,一起做了,我们吃兔子,你娘吃野鸡。” 村里的习俗是怀孕的女人不能吃兔子,因为兔子是三瓣唇,怕吃了后生出来的小娃娃,嘴巴长不好。 杨景业也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但家里的长辈一直坚持,林棠只要怀孕后家里也很少吃兔子,就怕林棠不懂事,吵著要吃。 一家三口收拾好出了屋子,杨家人都在院子里坐著聊天,这几日田里没什么活,队里也难得休息几天。 “起来了,灶房的锅里温著稀饭,这会儿还热著,你们快去吃。”朱阿玉见杨景业出来了,便叮嘱道。 家里都知道昨儿杨景业上山了,肯定会起来的晚,早上也都静悄悄的,免得把人吵醒了,还特意留了饭,怕饭放冷了,中途还加了一把火。 志强见豆豆起床了,也赶紧跑了过来,“豆豆,今儿中午吃鸡,我看见爷爷给鸡烫毛啦!” 豆豆跟著点头,“我知道!我昨天晚上就知道啦,是我爹爹打回来的哦!” 豆豆一脸骄傲,觉得自家爹爹可厉害了,要不是太奶奶不让出去说,自己肯定要出去宣传一番,让小伙伴们知道,自家又要吃肉了,特別是石头,真想跑去他家去说一声啊! 但是太奶奶说,爹爹去山上抓鸡的事儿要是被別人知道了,就会把爹爹抓走,关起来,豆豆不想爹爹被抓,一直憋得很辛苦。 还好有志强在,志强十分捧场。 “嗯嗯!三叔真厉害,不像我爹,都抓不到鸡,抓鱼也没有三叔厉害!”志强丝毫不掩饰对自家爹的嫌弃,声音特別大,正好被一旁的杨景邦听清楚。 豆豆看见一旁脸色发红的二伯,好心为对方说了几句。 “奶奶说二伯干活厉害,是咱家挣工分最多的!连我爹爹都比不上!” 志强一听,也觉得有道理,“那我爹爹也挺厉害的哈!” 杨景邦低著的头又悄悄抬了起来,还是小侄子会说话,不像自家这个臭小子,净说些气人的话! 杨家一大家子上工,就属杨景邦最卖力,就没有哪天不拿满工分的,农忙的时候甚至能拿十二个工分,是生產队最高的標准。 但要是让这人上山抓只鸡,这人能紧张到腿抖,老觉得有人会看到,跟做贼一样,这也是之前不小心看到红袖章带著人游街,留下了阴影。 正是因为不能像三弟一样赚山上的钱,读书上也不如家里的姐妹,杨景邦总觉得自己差了兄弟姐妹们不少,只能在种田上使力气。 年底算工分的时候,是杨景邦最开心的时候,因为家里每人都会夸自己一句,这能让杨景邦高兴好几天。 至於杨景业,大多时候也能赚满工分,但是经常请假,要么是带林棠去检查身体,要么是上山打猎,虽然都是农閒的时候,但一年加起来,也有不少工分。 豆豆几口吃完了饭,就跑去看杨铁牛杀鸡,这会儿鸡毛已经快拔完了,只剩下一些细小的软毛。 “爷爷,我来帮你,我眼睛好使!”说完这句,豆豆就凑了上去。 志强也跟上,“我也来,我眼睛也好使!” 杨铁牛严肃的脸也浮上笑容,“好好好!你俩来帮爷爷检查检查,这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了,也不知道拔乾净了吗?” “这里!爷爷这里还有毛!”豆豆惊呼,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事儿。 “哟,还真是。” “这里也有!”志强的声音也响起。 “好,这就拔。” 祖孙三人配合著,很快就让野鸡变得光溜溜,估计连一根毛也看不见。 “爷爷,兔子杀了吗?”见鸡处理完了,豆豆又关心起了肥兔子。 “兔子不杀,你太奶说兔子改天再吃,还能养几天。” “啊!爹爹说一起吃!”豆豆大声强调,生怕今儿吃不成兔子了。 “那你去问问你太奶。”杨铁牛又把皮球踢了出去,反正自己在家里就是个听吩咐办事儿的。 “好!”豆豆屁顛屁顛往前院跑,一边跑还一边喊。 第31章 鸡兔都吃 太奶!太奶!” 杨奶奶正在前院晒太阳,杨景业也给林棠抬了个椅子坐在一旁,大夫说多晒太阳对身体好,这会儿临近中午,日头正好,太阳晒到身上暖烘烘的。 小奶音从身后传了过来,“太奶,今儿不吃兔子吗?” 杨奶奶本来被太阳晒得打瞌睡,又被曾孙子的声音吵醒,“今儿吃鸡,兔子过几天再吃,一下吃完了,不是又许久不能吃肉了?” “可是豆豆都好久没吃兔纸啦,上次吃兔纸还是豆豆三岁的时候,不是,是两岁的时候!” 其实豆豆也记不清上次吃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过了许久,反正记不住就开始瞎说。 “哪有那么夸张,两月前才吃过,就是过中秋的时候,你忘啦?”朱阿玉在一旁提醒。 豆豆见太奶奶和奶奶都不站自己这一边,可怜巴巴的眼神望向了自家爹爹。 “奶,一起吃了吧,那野鸡肉少,分一分一人也吃不了多少,把兔子做了,兔子肉多,都能多夹几筷子,要是之后单独吃,阿棠吃不了,估计要闹。” 杨奶奶看了一眼三孙子,这是觉得野鸡不如家鸡大,怕自家媳妇儿不够吃? “就你宠媳妇儿!行吧,都做了,兔子拿来红烧,野鸡燉著吃,把鸡腿、鸡翅膀都留给棠棠,她男人辛苦打的呢,让她吃个够,要是都进咱嘴里了,怕是老三下次都不愿意抓啦!” 杨奶奶笑著开玩笑,一家人也跟著乐呵。 豆豆见太奶奶同意了,赶紧往后院跑,要和爷爷说一声。 “你看三弟,多疼棠棠,你能不能跟著学学,让你打只鸡来吃,简直要了你的命!”李秀梅眼里都是羡慕,没好气地对杨景邦抱怨。 杨景邦刚刚才被儿子嫌弃,这会儿又被媳妇儿嫌弃,简直有苦难言啊,幸好有小棉袄帮著说话。 “娘,爹也疼你呢,你看他天天给你倒洗脚水,你骂他、打他,他都不还手!” “別瞎说!我啥时候打你爹了?我就轻轻拍拍!知道你是你爹的亲闺女,娘不说他了,行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李秀梅也知道闺女说的是实话,自家男人也就嘴笨胆小,但是干活一把子力气,床上也能干得很! 重要的是对自己好,屋里的事儿都由自己做主,这么想著,心里也觉得一阵甜蜜。 杨奶奶看著院子里的几对夫妻,心里感嘆,这日子还是要自己过啊! 村里都说二孙媳泼辣,是个不好相处的,她確实是心眼小,但只要装得下这个小家就行。 要自己看啊,二孙媳和景邦正合適,一个精明,一个老实,別人觉得景邦被媳妇儿欺负,其实他乐意著呢!他就想被人管著,有人关注著他,不知道心里多美。 至於三孙媳,村里又说这是个傻的,觉得景业过得辛苦,杨奶奶早就看出来,这也是个乐在其中的! 简直把媳妇儿当闺女疼,別人说一句都不行,和其他人说话,多说一句都不耐烦,和他媳妇儿说话,恨不得把口水说干! 再看儿子儿媳,两人这么多年也没红过脸,村里还说两人都是没主意的,要是自己翘脚了,这个家得乱套。 杨奶奶觉得村里人都是睁眼瞎,儿子杨铁牛可不像他婆娘,阿玉是真老实,但铁牛平日不爱拿主意,就是犯懒、不爱动嘴! 其实心里啥都有数,好歹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从小就是兄妹里最聪明的,脑子不好使能从战场上活著回来? 看著一院子的人,再想想县里的两个孙女,杨奶奶感嘆,这日子是越来越好过了哦,都能一顿吃两个肉菜了,要是往前数几年,一只鸡都要分几次吃,鸡兔同吃更是想都不敢想! 野鸡肉柴,要多燉一会儿,中午便简单兑付了,一家人闻著灶房飘出来的肉味,都觉得碗里的饭香了不少。 吃完饭,家里三个小的也不往外跑了,最多在门口玩玩,就算小伙伴来叫,也不愿意出去。 “咦?队里谁家燉肉了,咋这么香!”这是路过杨家院子的队员。 豆豆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捂嘴偷笑,有好东西不能炫耀,虽然忍著难受,但听见大家议论,心里也跟著偷乐。 但这会儿不是做晚饭的时间,只有几家的烟囱在冒烟,很容易就猜出香味是从杨家冒出来的。 村里的翠花婶寻著味道找了过来,“豆豆,你家吃肉啦?” 阿云不停给豆豆眨眼睛,让人不要说漏了嘴,看豆豆一直没说话,乾脆替对方回答了。 “翠花婆婆,咱家没吃肉!”说完这话,脸皮薄的阿云红了脸,面上都是心虚,这不明摆著告诉別人自己说谎了嘛! “嘿!你这丫头,还怕婆婆吃你家肉啊?这附近就属你家肉味儿最浓,烟囱都还冒著烟,不是你家,还能是谁家?” 阿云一听这话,赶紧回头看了看,滚滚白烟从烟囱口冒出来,阿云说谎被抓包,脸更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豆豆眼珠子转了转,太奶奶只说不能和队里的人讲爹爹上山的事儿,但没说不能讲今天吃肉呀! “哎呀!还真是冒烟啦,咱家今天做肉啦?我们都不知道呢,还以为香味是从別家跑过来的!” 翠花婶一听,也没怀疑,继续开始套话,“豆豆,我看你姑姑都没回来,也没见你爹出去啊,你家哪儿来的肉,是不是山上抓的?” 豆豆开始装傻,“阿婆,山上能抓肉吗?我咋不知道,哥哥姐姐,你们知道吗?” 阿云和志强立马摇头,小脸上全是严肃,齐声道:“不知道!” “阿婆,你看我们都不知道,你咋知道的?你去抓过吗?快和我说说,我也去抓!” 翠花婶嚇得连连摆手,“你个小兔崽子,別瞎说!我可没去山上抓过肉,都是听別人说的!” 豆豆装作失望的表情,还嘆了一口气,“哎!我还以为阿婆知道呢!” 翠花婶见这样套不出话,又换了一种问法,“你爹昨儿咋没来上工,我一早就看到他往山上跑,是去忙啥了?” 这杨景业隔三差五的请假,不是带媳妇儿检查,就是给县里的大姐送菜,对一个傻子和出嫁的闺女还能这么上心?指定是藉口!自己早发现了,一请假,杨家就能吃上肉,哪来的那么多肉票? 还有大队长儿子和铁栓家的独苗,这三个从小就玩得好,三人请假也一起请,要是送傻子去检查,带上兄弟干啥?肯定去山上了。 翠花婶心想,这次一定要问出来,到时候去威胁杨老婆子,起码要给一只鸡当封口费,不,要两只! 第32章 再次上山 三个小不点不知道自家已经被盯上,还想著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阿婆,我爹爹昨天没上山,你肯定老了眼睛不好使,看错了,就像我太奶奶一样!我爹爹是去给我大姑姑送菜,我还没醒就出发啦,等我醒来床上就只剩下我和娘了!”豆豆半真半假地回道。 “嘿!你这小子咋说话的,我看你眼睛才不好使,再胡说,我打你屁股!”语气里带著威胁,还举了举手。 豆豆转头大声往院子里喊,“救命啊!翠花阿婆要打人啦!” 志强也跟上,“太奶、娘,救命啊,豆豆要被打啦!” 院子里的人听到声儿,赶紧走了出来,杨奶奶打头走在最前面,这翠花可不是个好人,惯会占便宜。 那狗鼻子比谁都灵,一闻到谁家有肉味儿了,就找上门去,生產队里年轻的小媳妇儿还真有因为脸皮薄,不好拒绝,给出去几片肉的。 “翠花,你干啥?跑上门来打我家豆豆?”杨奶奶板著脸,语气十分不好。 “误会误会,我逗这娃的!”翠花婶笑著解释。 “你也是,一大把年纪了,还不知道分寸,看把咱家豆豆嚇的!” 翠花婶没应这话,转移了话题,“杨婶子,你家这是又吃肉了?” “家里养的鸡摔断了腿,站不起来了,今儿杀了吃了!” “是吗?你家这鸡摔得还真是时候!”翠花婶面对杨奶奶也不敢直接要肉吃,说了一两句就走了。 这会儿秋末,天黑的比往常早,很快好菜就被端上桌,一盆红烧兔,一盆燉鸡,还有一碗红皮萝卜。 杨奶奶动筷夹了一块兔肉,其他人也迫不及待地动起筷子来。 比起色香味俱全的红烧兔,燉鸡都变得不太受欢迎了,林棠也不愿意夹,筷子直奔著红烧兔而去。 “这个辣,你吃这个燉鸡。”杨景业拦住了林棠,把鸡腿夹到了林棠碗里。 “要吃这个!”林棠指著兔肉,坚持要吃。 杨景业没办法,从里面夹了一块萵笋放林棠碗里,“你尝尝,是不是辣?” 杨家人都爱吃辣,就连红烧的菜也会放不少辣椒,里面的萵笋被汤汁儿浸入味儿,顏色变深了许多,一看就够味。 但林棠却不是个能吃辣的,咬了一口就不吃了,“辣!” 杨景业把剩下的半块萵笋夹过来吃了,又给人倒了碗鸡汤,“喝点汤就不辣了。” 林棠也不吵著吃红烧兔了,吃燉鸡也吃得很香。 豆豆吃一口兔肉,就夹一块鸡肉,这样能解辣,但最后小嘴还是被辣得红彤彤的,就算这样也不放下筷子。 最后两盆肉被一家人吃得乾乾净净,这晚,一家人都是带著满足入睡的。 第二日一早,杨景业再一次在天不亮时起床,收拾收拾就往山脚赶,趁著这几天休息不上工,三人说好多跑几次山。 秋末的山野,草木已经开始枯槁,寒气在晨雾里初露端倪,总感觉比前天上山还冷了不少,杨景业走在最前头,脚上那双磨薄了的解放鞋踩得落叶沙沙响。 杨景胜闷声跟在后面,肩上背篓隨著步子轻轻晃,只有沈建武的嘴閒不住。 “前儿那头野猪,膘是真厚,就是野猪肉不值钱,得亏重量够,不然还赚不到多少,这回啊,非得寻个更金贵的!”沈建武咂著嘴,声音在清寂的山里格外亮。 杨景业没回头,只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眼睛左右看,不停地扫著坡上的灌丛。 最后面的杨景胜接了话,“能打著啥,还得看山神爷赏不赏!” 约莫走了一个钟头,在一片背风的缓坡下,杨景业忽然停了脚,几株野毛桃树(当地对獼猴桃的俗称)缠著一棵老枯树,藤蔓上悬著不少椭圆形的果子,深褐色,毛茸茸的。 “哟!好东西!”沈建武眼睛一亮,抢先凑了过去,他捏了捏低处的几个。 “软的,熟透了。”说著便小心翼翼摘下来,撕开皮就往嘴里送。 “甜!摘一些回去,给我闺女尝尝,她指定爱吃!” 沈建武只有一个闺女,才两岁,可谓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走哪儿都想著她。 “先捡硬的。”杨景业发话,声音稳实,也想带几个回去给媳妇、儿子吃,毕竟这玩意儿一年当中只有这段时日才有,遇到了可不能错过。 去年也摘了一些回去,林棠吃得停不下嘴,但是家里人多,孩子也不少,也不能紧著她一人吃,最后反正也没吃多少,但杨景业一直记得,这次可要多摘一些。 杨景胜也动手摘起来,“软的揣怀里暖著,等会儿口渴了就能吃,硬的放背篓里带回去,也不怕压坏,回去放米缸里焐几天就能吃。” 长在下面的很快就被摘完,沈建武朝手心啐了两口,便噌蹭地往枯树上爬。 “我爬上去,摘了扔下来,你俩在下面接著!” 高处光照足,果子也多,沈建武两腿盘住树干,像个猴子似的探身去够。 “接著!”沈建武喊。 一颗硬实的毛桃准確地向杨景胜的位置落下去,杨景胜正在解衣襟,著急忙慌地用衣角兜住,动作有些笨拙,脸上却乐呵呵的。 “你这人,也不给个准备的时间!” “嘿嘿,你是娘们不成,磨磨唧唧的!”沈建武又开始嘴臭,手上动作却不停。 杨景业在树下,仔细地將沈建武丟下来的毛桃捡进背篓,每个都轻轻摆放,偶尔还抬头指挥。 “左边那枝,对,转过去些。” “不要那边的,太青了,晒不到太阳,熟得慢,先留著。” 沈建武越爬越高,怀里渐渐揣满了熟透的软果,衣襟鼓出一块,甜丝丝的香气隱约飘下来。 “我的娘嘞!这玩意儿破了,衣服都给我弄脏了,黏糊糊的!”他嘴里不閒著,也没管弄脏的衣服,继续摘著。 “这支也太多了,这回怕是米缸要装满了嘍!胖子,接著!”又是一个漂亮的拋物线。 突然,高处的沈建武动作顿住了,整个人贴在树干上,像凝固了一样,几秒钟后,他压低了嗓子,那调子却因激动而发颤。 “嘘!別出声!看对面!山坡上!” 第33章 抓羊 杨景业和杨景胜立刻循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对面是片陡峭的石板坡,岩壁间点缀著枯黄的草,除此之外啥也没有。 “啥东西?我咋没看到,哥,你看到了吗?” 杨景业也摇了摇头,“就看到一堆草。” 站在高处的沈建武却清晰地看到,在那一片赭石与枯黄之间,几点灰褐色的影子正在缓缓移动。 “是羊!”声音又兴奋又紧张。 “好几只!搞不搞?” “搞!”杨景业没有丝毫犹豫。 沈建武也不摘毛桃了,大气不敢出,抱著树干,一寸一寸往下溜,落地时也没发出一点声响,把身上熟透的毛桃放在一边。 三人把背篓里装著的粗麻绳和投石网拿出来,投石网是用皮绳和石头做的,皮绳交错成网状,中间缀著布兜,四周都掛著石头。 这还是杨铁牛给三人做的,之前打仗时经常没有吃的,只能自食其力,好在队伍里有老猎人,便跟著学了捕猎的方法,后来看杨景业爱往山里跑,便把自己学的本领传授给对方。 这投石网抓猛兽不行,抓野羊正合適,野羊头顶有角,掛在了网上就不好挣脱,加上有四周的石头拖著,一准跑不快。 三人拿著工具绕过灌木丛往旁边的石壁走去,脚步轻快,怕发出声音被发现了,也怕动作慢了,羊都跑走了。 毕竟不是家羊,山里的野羊更警觉,身影也更精瘦,跑起来十分矫捷,可不是人能追上的。 距离羊群几十米时,才看到领头的是头公羊,个头不小,估摸著得有七八十斤,头上那对角向后盘曲,像两把厚重的弯刀,在淡薄的日光下泛著乌沉沉的光泽。 它身侧的皮毛是灰褐色的,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但臀部和后腿那一片醒目的白毛,像贴上去的雪块,这是这一带特有的岩羊,机警得很,常年在险峻的岩壁上活动,肉味鲜美,皮毛厚实,比野猪值钱多了。 三人都屏住了呼吸,山风似乎都停了。 儘管已经儘量放轻了动作,还是惊扰了羊群,带头的公羊转头往四周看去,发出低低的咩咩声,羊群开始骚动,领头羊带著羊群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东西耳朵真好使,这都能听见,咋搞?”沈建武低声询问。 杨景业眼神锐利,飞快地扫视地形,心里已有了盘算,他压著气音,短促地分配,“胖子留在这,我绕过去,去下风处拦截,建武爬到岩石对面的树上,等会儿往羊群里射一箭,左右都没办法绕不过去,羊群受惊了只能往前后跑。” 分配完又把投石网丟给了杨景胜,自己拿著麻绳原路返回,准备绕一圈去下风处。 沈建武也跟在后面,不能確定羊群的位置,便找一棵树爬上去,正好看到羊群停在了下面一百米的位置。 “还要往下风处走一百多米,那儿有凹洼,它们像是在那边喝水!” “行!” 来到羊群正对著的位置,沈建武背著弓箭,轻手轻脚往树上爬。 “等会儿射准一点,別往一边射,最好射在正中间,不然羊群只往一边跑!”杨景业在树下不放心的叮嘱。 沈建武挥了挥手,“没问题!我办事儿你放心!” 沈建武对自己射箭的准头可是十分有信心,没准等会儿还能射到一只羊呢,虽然成年羊皮厚不好射,但这小羊细皮嫩肉的,用点力说不定真能成! 这么想著,沈建武舔了舔发乾的嘴唇,眼里闪著光,之前的嬉笑全收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往下方看去,找找有没有合適的目標。 杨景业旋即转身,继续往前面的密林走去,绕过了羊群,借著树木和石块的掩护,快速而无声地向坡下移动,找好躲藏的位置,向沈建武的方向挥了挥手。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林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杨景业紧紧盯著羊群即將跑来的方向,手上的绳子缠绕,绳头变成了一个圈。 突然,左边矮沟方向传来一阵“扑稜稜”的响动,夹杂著几颗滚落的碎石声,羊群向四周散开。 树上的沈建武大喊:“来了!” 一眨眼的功夫,眼前就出现好几只野羊,正惊惶地向这边飞奔而来,蹄子敲在石板上,发出“噠噠”的脆响,在空寂的山谷里迴荡。 距离在快速拉近——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领头的公羊那弯刀似的角已清晰可见。 杨景业突然站了起来,左手攥著套索,右手將绳圈缓缓抡开。 杨景业能感受到麻绳在掌心摩擦,套索越抡越圆,发出和风碰撞时的呼呼声。 直到领头羊靠近,杨景业瞬间撒手,绳圈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准確地像那对弯角的后颈飞去,套索落下的瞬间,杨景业往身后的草丛退了几步,绳索瞬间绷直,但他没有硬拉,这样容易拧断羊颈,而是借著野羊往前冲的势头,向侧前疾跑几步,將绳子斜斜地带向一旁的草丛。 野羊被突然出现的力量拽得偏离了方向,重重摔倒在草丛里,它立刻挣扎著要站起来,四蹄乱蹬。 杨景业迅速移动,让绳索在旁边的树上绕了几圈,利用树木的力量抵消野羊的拉扯。 野羊不停往大树上撞去,一下比一下用力,最后竟把自己撞得晕头转向,眼看著就要站不稳,往地上栽去。 杨景业瞅准时机,解开缠在树上的绳子,把野羊的四肢都捆住。 同时,对面的杨景胜也看准了一只最大的野羊,把投石网扔了过去,网掉下来的瞬间,就把野羊困在身下。 网大,很容易被周围岩壁上的尖峰掛住,加上有网边石头都重量抵抗,野羊一下就放慢了速度。 杨景胜赶忙追了上去,用网把野羊缠起来,最后一把抓著羊角,把整只羊都提了起来。 “胖子!快,有只羊崽子往你这边跑,被射伤了腿,跑不快!”沈建武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杨景胜转头往后面看去,羊群已经跑光了,就剩下一只羊崽子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的,边跑边叫。 也不用工具了,杨景胜徒手就把羊崽子提了起来,羊崽子的四肢乱蹬,叫声又尖又急,其中一只后腿上还插著一根竹箭,显然是沈建武射的。 第34章 再去黑市 三人匯合,合力把投石网裹著的羊放了出来,也用绳子绑起来,至於羊崽子,怕伤口的血流完了,还扯了里面的旧衣服给包裹了起来。 “今儿这运气好,一来就发现这值钱的玩意儿了!”沈建武语气里全是高兴。 “还是你眼睛好使,那草都长得有腿高了,你还能看到这玩意儿!”杨景胜忍不住感嘆。 这一夸,沈建武更得意,“那是!咱这眼睛,动的静的都逃不过,不单眼睛好使,这射箭的准头也好,刚好射到了大腿,不怕羊羔子射死了不值钱,还能减慢逃跑的速度,一抓一个准!” 沈建武夸起自己来就没完没了。 杨景胜没好气打断,“行了,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赶紧去把那毛桃摘完,也好去其他地方看看。” 三人提著野羊又来到刚刚发现毛桃的地方,速度麻利地把藤子上的摘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发青的,还有小个的。 摘下来的毛桃堆了小半个背篓,地上还铺著一堆发软的,正好忙了一阵也口渴了,肚子里还唱起了空城计,三人乾脆就地而坐,把软了的毛桃吃了,反正放背篓里也容易磕坏。 等填饱了肚子,三人继续往四周寻摸。 因为山羊没有野猪重,背著爬山也没那么费力,几人也没找地方藏起来,直接放到背篓里,毕竟这东西要叫,声音还不小,无论藏在哪儿都容易被发现,一来一回的还能有剩? 又走了半个时辰,发现一片长满荆条和野艾的坡地,兔子洞多得像筛子眼。 杨景业的手指拨开一丛枯草,露出个碗口大的土洞,“新鲜的!” 洞口边缘的爪印还清晰,几粒黑亮的粪球散在附近,像缩小了的黑豆。 杨景胜也抓起一把洞口的浮土,在掌心捻开,“土是潮的,还有股暖烘烘的草腥气,一准有兔子!” 三人放下背篓,在附近仔细搜寻,狡兔三窟,这东西不是一般的聪明,不把洞口找全了,怕是一只兔子也抓不到。 不出一炷香功夫,三人就找到了六个洞口,蜿蜒分布在三十米左右的坡坎上,有的藏在刺棵下,有的隱在岩缝里。 “这窝兔子精,別人三窟,它六窟!”沈建武忍不住低声感嘆。 “你这脑子咋不好使了?洞多说明兔子多啊!”杨景胜忍不住说。 “你俩小声点,这兔子胆小,要是知道有人了,还能跑出来?”杨景业皱眉提醒,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的坡地扯了几把干透的艾草,又折了些半枯的松枝。 二人也赶紧就地找东西,准备去堵住多余的洞口。 堵洞也是门巧活,不能光用石头泥块,兔子急了能刨开,几人便先找些带刺的荆条团成团,塞进洞口深处,再糊上湿泥,拍实了,最后压上大小合適的石块,缝隙里还要插几根硬树枝,一连放了三四层东西才罢休。 五个洞口一一封好,最后留下的那个主洞口,斜斜地朝向坡下,洞口的泥土光滑得像用久了门槛,一看就经常有兔子出入。 沈建武有些摸不著头脑,“咋不留这个,我看这个洞还大!” “那洞太高了,烟都是往上走的,这处最低,烟自个儿会往上钻!” 杨景业低声解释,又从怀里掏出火柴,“嚓嚓”几下,小心地吹了吹,先点燃带上山的报纸,这些都是上山必备的东西,再压上山坡上干透了的艾草和松枝,浓烟立刻起来了。 杨景业找了片大叶子,对著浅坑扇风,推著那团浓烟,一丝一缕地往洞里钻。 沈建武和杨景胜拿著投石网蹲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洞口。 时间慢了下来,山间只有松枝燃烧的噼啪声,和叶子扇动的呼呼风声,烟持续地灌进去,洞口像一张不停吞咽的嘴。 大约半盏茶功夫,洞里传来细微的动静,像是爪子焦急刨土的窸窣。 “快了。”杨景业声音压得极低,话音未落,一道灰影猛地从洞口窜出! 沈建武“呀”一声,差点跳起来。 就见那灰影刚探出半个身子,就结结实实地撞进早就张好的、固定在洞口侧上方的网里。 麻袋里立刻爆发出剧烈的挣扎,灰兔子在网中翻滚扭动,网口早就缩小,刚好留出洞口的大小,容易进去,但是不容易出去。 沈建武手指穿过网洞,按住灰兔子的身子,用细绳缠在两只后腿上,熟练地一收一扎,灰兔子就安静了下来,只微微颤动。 “还有!”杨景业侧耳听了听洞里的动静,继续扇风。 果然,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相继冲了出来,同样一头栽进麻袋。 这下洞口安静了,等沈建武把三只兔子绑完,洞口都还没动静。 就在三人以为里面没有了,准备收网时,又有一只大兔子带著三四只小兔子钻了出来,烟呛得它晕头转向,出洞后竟在原地打了个转,才被杨景胜手忙脚乱地罩住。 杨景业解开旁边一个被封的洞口查看,烟已灌满了整个洞穴,迅速扒开其他封堵物,用长竹竿往深处捅了捅,確保没有遗落。 “嘿!这兔子还怀崽了!肚子真大,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生了!”沈建武的声音传出,语调上扬。 杨景业检查完六个洞口也走过去看了看,“是怀崽子了,这只就不卖了,拿回去养著吧!” 不知是不是一上午把运气都耗光了,下午的时间几人只抓了三只野鸡,其他的猎物一样也没看见。 天还没黑,三人就往山下赶,踩著夜色到了山脚,把猎物藏在老位置,便拿著毛桃和兔子回家骑自行车。 怀孕的那只给了沈建武,杨景业和杨景胜把四只兔崽子分了,这么小也卖不了多少钱,不如拿回去养大了吃肉,剩下的都送去了黑市邓彪子那里。 野羊比野猪贵,加上四只兔子和三只野鸡,一共卖了近三百,照样不要粮票,多给了四十块,三人分摊三百四,一人得了一百一十三块多。 上山两次,就赚了接近两百,几人心里十分火热,出了邓彪子家,见外面有卖麦乳精的,杨景业大方地买了三袋,打算两袋放屋里,给媳妇儿补身子,一袋给家里,奶奶和侄子侄女都可以吃。 沈建武和杨景胜见了,也心动了,一人买了两袋。 第35章 上山找兔草 队上休息了两三日,大队长又吆喝著上工,三人也没接著上山,请假频繁了也不太好,不说其他队员会不会有意见,就是上山打猎这事儿也容易被猜到。 家里的大人去上工了,豆豆几人也没往外跑。 杨景业昨儿带回来的两只小兔子,几人正是感兴趣的时候,今天看了一整个上午也不嫌腻,午睡起来了又跑后院来看。 “姐姐,能把兔子抱出来吗?”豆豆眨巴著眼睛,问著阿兰。 阿云摇头拒绝,“不行,兔子抱出来就会跑掉!” 为了养这两只兔子,杨铁牛还编了一个没有底的竹围,有豆豆的大腿高,这会儿兔子小,也不怕它跑出来,等长大了就要换一个。 “那兔子吃啥,它今天都没吃东西,肯定饿了!”说这话的是志强,开始担心兔子没吃的饿肚子,毕竟对於小馋猫志强来说,饿肚子可是一件十分难受的事儿。 “没事儿,奶奶说他们下工了会带兔草回来。” 豆豆一听这话,觉得等到大人下工也太晚了,“那兔子会不会饿坏了,要不我们去摘一些兔草回来?” 志强也来了兴趣,“好呀好呀!但是我不认识兔草,姐姐认识吗?” 阿云有点迟疑,“认识是认识,只是三婶在睡觉呢,等她醒了要是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林棠因为肚子大了,最近开始嗜睡,下午要睡近两个小时才会醒。 “我去看看我娘醒了吗!”说著豆豆就往屋里跑去,没一会又跑了出来。 “我娘睡得好香,肯定要好久才会醒,我们先去摘兔草,我们跑著去,就能在她醒之前回来啦!” “去吧去吧!”志强也不停催促。 阿云本来还在纠结,见两个弟弟都想去,加上自己也想给兔子餵吃的,便同意了。 “好吧,那我们跑快点!” 话音刚落,三个小傢伙就往院外跑去,还把大门给轻轻拉上了。 阿云提著篮子,带著两个弟弟来到了后山,这里每隔几米就有一株兔草,阿兰先拔了几株给两个弟弟看,让二人照著样本找了起来。 “这有一个!”豆豆语气里都是兴奋,撅著小屁股就开始拔,草离土的瞬间,豆豆没来得及收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呦!”豆豆忙起身拍了拍屁股,又继续找起来,不一会儿两只手上就拿满了。 “姐姐你看,我拔了好多!”豆豆的语气全是骄傲。 “我也是!”一旁的志强也捧著一把草过来,准备放进阿兰身旁的篮子里。 “哎呀!你们找错啦,这个不是!这个才是,你们看,兔草的叶子边边上是直直的,这个是蒲公英,边边上像爷爷用的锯子!” 原来豆豆和志强把蒲公英和兔草搞混了,几乎有一半都是拔的蒲公英,別说,这两种草还真有些像,都是长条的叶子。 因为找错了东西,豆豆和志强只能重新找,耗费了不少时间。 屋里的林棠也在三人出门后不久醒来,套上衣服出了房门,见院子里没有人,林棠又去后院看了看。 “豆豆!”林棠把家里每个地方都找了一遍,一个人也没见著。 这时院子的大门打开了,门外站了一个林棠不认识的年轻女人。 林棠歪了歪头,精致的小脸皱在了一起,“你是谁?豆豆呢?你知道豆豆在哪儿吗?” 门外的女人笑了笑,面上全是亲和,“知道啊,豆豆在后山呢,我刚刚看著他跑出去了,还有你家的阿兰和志强,我带你去找他们,可好?” 林棠想也不想地点头,“好!”说完还主动牵上了姑娘的手。 女人突然被不熟悉的人牵了手,有些不习惯,一脸不自在地看向林棠,正想要甩开,就感受到一阵柔软顺滑的触感。 低头一看,对方白皙细腻的手,和自己粗糙蜡黄的手形成了明显的对比,女人面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分不清是难受,还是嫉妒的。 忍著內心的不自在,女人拉著林棠,绕到杨家房子的后面,从小路往后山的方向走去,手越握越紧,脚步也越走越快。 “太快了!肚子里宝宝难受!”林棠的另一只手摸著肚子,语气里全是委屈。 女人转过头来看著林棠,眼神里是来不及收回的冰冷,嘴角勉强扯出了一丝微笑,“你不想快点见著豆豆吗,他在后山等你呢,你再不走快点,我就不带你去了哦!” 林棠被女人冷漠的表情嚇到,不敢再说话,儘量加快脚步跟在后面,只是走得踉踉蹌蹌。 后山的几人终於摘完了兔草,把篮子装得满满当当,提著篮子往家走去。 “咦?门怎么打开了,我们走的时候不是把门拉上了吗?”阿云语气里全是疑惑。 豆豆惊呼,“是不是我娘醒了,然后跑出来找我了?” 一边说著,一边往院子里跑,打开爹娘的房间,床上哪还有娘的身影,豆豆又往后院跑去。 “娘!你在哪儿?” “三婶!我们回来啦!你快出来!”志强也跟著喊。 把家里每个角落都找完,也没有林棠的身影。 “我娘肯定跑出去了,我要去找她!”豆豆语气十分焦急,转头就往外跑。 “豆豆,我们一起去!”阿云和志强也跟著跑了出去。 三人围著杨家的外围转了一圈,都没有看见林棠的影子。 豆豆急红了眼,忍不住哭出了声,“哇!我把我娘弄丟了!” “豆豆,你先別哭,我们去三叔上工的地方看看,说不定三婶去找三叔了呢!”阿云也急得不行,拉著豆豆往田边跑去,心想三婶一定要在三叔那里啊,不过阿云的希望註定落空。 豆豆问了好多个队员,才找到了田里干活的杨景业,四周除了一群男人,连一个妇人都没有,更別说林棠了。 “爹!我、我娘不见了!哇!我娘丟了!” 杨景业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挖地的锄头差点落在脚上,立刻丟下工具往田埂上跑去。 “你说啥?你娘在哪儿?” 豆豆已经哭得满脸通红,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还不断打著哭嗝,已经说不清楚话了,“我、我娘找不到了!” 杨景业满脸严肃,“哪里丟的?” “家、家里,我、我们...”豆豆已经伤心到解释不清楚。 杨景业又把目光投向侄女,“阿云,你婶子在哪里丟的?” 阿云这会儿也红了眼眶,“家里丟的,婶子在屋子里睡觉,我们去山上挖草,回来就找不到婶子了。” 杨景业一听,拔腿就往家的方向跑,后面远远跟著三个娃娃。 第36章 秀梅大战长舌妇 “阿棠!阿棠!” 杨景业快步跑回家,先在房子里找了一圈,没见著人,又往房子周围寻去,一边找一边喊,大冷天也急出满头汗。 住在杨家附近的人家,杨景业挨个找上门,询问对方有没有见过林棠,但得到的消息都是否认,杨景业没办法,只能往更远的地方找去。 田里上工的队员们也都知道了这事儿,都在议论。 “听说这杨家的傻媳妇儿不见了?” “对,我刚刚还看见豆豆了,这娃哭得可伤心了!” “誒,你说会不会被队里那些不干正事儿的汉子带走了?” “这话可不能瞎说,小心杨家的人来扇你嘴巴子,这一家子都是护犊子的!” “嘿!我就和你们隨便说说,你们不说出去,谁能知道?” “你这隨便说说也说得太过分了,咋能造人黄谣呢?也不怕被红袖章的抓住,杨家还有个在警局做事儿的姑爷呢,谁敢惹他家的人?” “婶子说得不对,这傻子又不记事儿,找个咔咔角角把人欺负了,估计这傻媳妇儿都记不住是谁干的!” “那可不是!別看这傻媳妇儿脑子不好使,身材却不错,从背后看都看不出是个大肚婆,次次出门,那些男人的眼睛都要粘上去了,也就杨家老三看得紧,不然早让人得手了,我看啊,这次准是!” 队员们都在猜测林棠的去向,很快就被杨家的人听个正著。 “你们几个臭婆娘,管不住嘴老娘就给你撕烂,我家棠棠就是找不到路了,马上就能找回来,你们再嘴臭,我等会儿回去挨个在门口泼一盆粪水,让你们说话臭得熏人!” 李秀梅本来忙著回去找人,路过队里一群爱说閒话的婆娘,立马停住脚开始大骂。 一群妇人见说別人的閒话被抓了个现行,面上都十分不自然。 “哎呦秀梅,大冷天的你火气咋这么大,我们就是开玩笑的,你可別当真哈!” “对对对!我们这不是干活干得无聊,隨便说著玩的!” 李秀梅可不管几人的解释,“说著玩?那我也拿你们家的事儿说著玩玩!” “李大娘,听说你和第六生產大队的吴老黑有一腿?我看你家小儿子还真和吴老黑有点像,李叔知道这事儿不?” “花婶,我前几天听翠花婶说,你家小闺女和队里的马知青钻了小树林,说得还真像一回事儿,你可要把闺女看好咯,现在好多知青都闹著回城,別到时候吃干抹净,拍拍屁股就走了!” “魏嫂子,你说你有时间管別人家的閒事,咋没时间把自家的男人看住啊?这魏大哥天天翻周寡妇的墙头,闹得生產队的人都知道,等周寡妇大了肚子找上门了,怕是就要让你下堂了,有你哭的!” “......” “哎呦!你们这啥表情啊?別生气,我这不是閒得无聊,说著玩玩,別当真哈!” 李秀梅无差別地攻击完每一个人,也不管真的假的,通通往外说,没有的事儿也能现编出来,说完也不管有没有人理,继续往家里赶。 留下几个说閒话的嫂子大娘,脸上黑成了锅底,还有旁边看热闹的其他队员,面上全是偷听到八卦的兴奋,有的人甚至忍不住问了起来。 “李大娘,你家小儿子真是吴老黑的娃?我就说嘛,这李家只有生丫头的命,咋突然冒出个小子,原来不是李家的种啊!” “我呸!再瞎说老娘撕烂你的嘴!我家老么和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看就是亲生的!” “这吴老黑我还真见过,你家老么確实和他亲爹一个样,和吴老黑一样的尖脸,跟个猴子一样!” “哈哈哈,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还真是!” 队员们嘰嘰喳喳,討论完李大娘的事儿,又接著討论花婶和魏嫂子等人的事儿,被议论的人急得面红耳赤,奈何只有一张嘴,如何也说不过一群人,也尝到了背后说人閒话的恶果。 李秀梅不知道自己的话引发了这样的效果,要是知道了,估计能笑出声。 这会儿李秀梅已经跑回了家,和杨家的其他人遇上。 “秀梅,你往大队部左边走!” “阿玉,你往大队部右边的方向找找!” “铁牛,你去大队部前后看看,特別是那片竹林!” “景邦,你腿脚快,去后山看看,不用爬太上去,棠棠大著肚子,估计爬不了多高,就绕著低处找一圈!” “我在家附近再找找!”杨奶奶冷静地吩咐。 安排完了,又看向几个小的,“你几个就別乱跑,在家里待著,阿云,你看好弟弟们!” 豆豆哭著摇头,“太奶奶,我不要待在家里,我要去找我娘,她看不到我肯定会害怕的!” 自从豆豆出生后,就一直和林棠待在一起,偶尔有分开的时候,也是杨景业带著林棠去检查身体,但这也会提前和豆豆讲。 这还是豆豆第一次和林棠分开,却不知道对方的去向。 豆豆心里十分害怕,不知道是不是母子俩的感应,豆豆总觉得娘出事儿了,但不知道如何表达出来。 “豆豆听话,和哥哥姐姐待在家里,万一你娘回来了,看见屋子里没人,又跑出去了咋办?” “你还小,村里的队里的路都没认清,要是也跑丟了,家里人是不是又要费工夫找你?”杨奶奶耐心和豆豆解释。 但这会儿的豆豆听不进去丝毫的道理,只想去找娘,一向听话的人也开始吵闹起来。 “不要!我就要去找娘!我认得路,不会走丟的!”说著就要往外冲。 杨奶奶一把抓出哭成花猫一样的曾孙子,竟被小傢伙带著往前走了几步,终於还是妥协了,“行,你和太奶奶一起,太奶奶带你去找你娘!” 说完又转头叮嘱曾孙女,“阿云,你和志强在家里等著,要是你婶子回来了,就让志强出来喊人。” 阿云赶紧点头,“太奶奶,你放心,我哪儿都不去,就守在门口!” 豆豆便拉著杨奶奶往四周找去,大队各处也分布著杨家的其他人,后来大队长也组织著队员开始找人。 整个生產大队都是呼喊林棠的声音。 第37章 林棠出事儿 呼喊声把住在山脚下的蔡老婆子喊了出来。 蔡老婆子年纪和杨奶奶差不多,但是身体没有杨奶奶硬朗,早就不上工了。 蔡老婆子的丈夫、儿子都死在了战场,蔡家只剩下了她一人,公社对於烈士的媳妇、亲娘还是很重视,特別是蔡老婆子情况特殊,受了打击,身子也不太好。 公社便给大队下发通知,只给蔡老婆子安排轻鬆的活计,等人上了年纪,就不再强迫上工,每月还给发几块钱的补贴,和一人份的口粮。 蔡老婆子性格孤僻,平日也不爱和人接触,出门也是在房子周围坐坐,忙活一下自留地的菜。 “你们可是在找杨家的那个小儿媳?长得很標誌的那个,还大著肚子。”蔡老婆子叫住了一个队员问话。 被叫住的人正是杨景胜,见旁边突然伸出来一根棍子,杨景胜嚇了一跳,回过神才说道:“对对对!景业哥的媳妇儿是大著肚子的,蔡奶奶可是见到过?” 蔡老婆子点了点头,“被一个年轻媳妇儿拉著上了后山,看著像是支书家的闺女,我记得好像叫春花?我看杨家那小儿媳也没反抗,两人还拉著手,看著不像是被强迫的。” “景业哥媳妇的脑子转不过弯,估计是被忽悠上山的,蔡奶奶麻烦指一指是哪个方向,我叫队里人去找!” 蔡老婆子指了指自家屋子正对著方向,刚好就从菜园边上的小路上去的,自己就是整理菜地的时候看到的。 杨景胜听了就往队里跑,边跑边喊,“人在后山,大家快去后山找,顺著蔡家的菜园子上去!” “景胜小子,你看到?真在后山?” “我没看到,是蔡婶子看到的,说是支书家的春花带上去的!” “啥?还有春花的事儿!” “哎呦!你不记得啊,春花之前就喜欢景业呢,现在还念念不忘?” “这是想把人丟在深山餵狼?可別是打著寡妇配鰥夫的主意啊!” 杨景胜见大家都在猜测,就是不往山上找,赶紧催促,“大娘婶子,这事儿把人找到了再说,现在先干正事儿!” 等大娘婶子们上了山,杨景胜接著向其他队员传播,让人都往后山找,很快就传到了杨景业的耳朵里,转身就向蔡家的方向跑去。 边跑还边盘算著春花的事,这人几天前还在下工的路上堵自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被自己呵斥了一番,不会真把主意打到林棠身上吧?越想越心慌,杨景业恨不得脚上装了风火轮,能快点跑上山。 大半个生產队的人都往后山聚集,没有找到林棠,但找到了春花。 “春花!林棠在哪儿?你把她带去哪儿了?”杨景业语气里全是焦急。 “景业哥,我哪儿知道林棠在哪儿,我这刚从后山挖野菜下来,可没有看到林棠的影子!”春花强装镇定,语气紧绷,一只手握拳放裤缝,一只手紧紧握著一把野菜,只是这菜少得都不够抄一盘。 李秀梅扯著春花往她刚刚下来的方向走,“春花,你不要狡辩了,刚刚有人看著你带著我家棠棠上去了,你赶紧把棠棠的位置告诉我们,要是出了事儿,我们家绝对不会放过你!” 队员们也跟著附和,“对!春花你赶紧老实交代,你心思咋这么歹毒,跟你个傻子过不去!” “你还磨蹭啥!快把位置说出来,等会儿天就黑了,再找不到人就麻烦了,要是林棠有个好歹,杨家能放过你?小心被关进牢里去!” 耳边全是嘰嘰喳喳的指责声,春花抵不住压力,指了指左前方,“就在板栗林旁边!” 杨景业一听,拔腿就往板栗林跑去,这位置都有几百米高了,也不知道林棠咋爬上去的,杨景业心里充满了担忧。 一群人跟在后面又来到了板栗林,找了一圈也没看见林棠的影子。 李秀梅忍不住推了春花一把,“人呢?你不是说在板栗林,这里咋没有?” 春花连连摇头,“我不知道,她刚刚真的在这儿,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呀!人在那儿!”不知谁大喊一声。 “在哪儿?”杨景业寻著声音跑了过去。 “在坡下面!躺在草丛里,你们看那里是不是有个人?”说话的队员指了指板栗林背后这片背风的斜坡。 “还真是!真有一个人,这是滚下去了?” 杨景业感觉心跳都要停止了,连滚带爬往下冲,离得越近看得越清,还真是林棠,躺在草丛里一动不动,脑袋周围都是血。 “林棠,林棠,你醒醒,你別嚇我!” 杨景业的声音颤抖,伸手摸了摸鼻下,还有呼吸!赶紧把人抱起来,往坡上走。 队员们看到杨景业手上的血跡,都惊呼起来。 “流这么多血,肚里的娃娃还能保住吗?” “是头上,头上流的,你看后脑勺,头髮都被血打湿了!” “还真是!这是把头磕著了?脑袋可伤不得啊,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哦!” “呀!裤子!裤子上也有血!” “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肚子里的娃娃不受影响才怪!” 杨家人都跟著杨景业往山下跑,只有李秀梅把混在人群里的春花扯了出来。 “春花!是不是你乾的?是你推下去的,对不对?” “不、不关我的事儿,我就把她带到板栗林,是她自己掉下去的!不关我的事儿!” 春花也嚇到了,刚刚一鼓作气扯著人上了山,想的就是,只要林棠出事儿了,自己就能嫁给杨景业了,但没想到被人看到了,现在林棠真出了事儿,春花反而害怕起来。 “你说谎!我家棠棠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是腿脚却没问题,你不推她,她咋会掉下去?” “嫂子,真不是我推的,我发誓,要是我推的就天打雷劈!我就把她带到了这儿,我也不知道她咋掉下去的啊!”春花已经急得语无伦次。 不过这话倒是真的,春花胆子再大也不敢直接推人,她把林棠带到板栗林后转身就走。 林棠对四周很陌生,本来就害怕,见春花跑了,赶紧追了上去,结果没踩稳就滚下了山坡,脑袋还磕在了石头上。 跑在前面的春花没看到身后发生的事儿,为了不被怀疑,还去摘了野菜,只是心里发慌,摘了一小把就打算回去。 李秀梅不相信春花的话,扯著人往山下走,“是真是假我们去找警察说,你休想跑掉,走!跟我回去!” 李秀梅觉得林棠的伤一看就不轻,不说要花多少钱,就是人也受罪,都是春花害的,可不能让人躲起来,先把人拖回家关起来再说。 第38章 二次伤害 这边的杨景业抱著林棠往山下跑,跑得气喘吁吁也不敢停下,怕把人顛著了,也不敢跑太快。 刚跑下山,沈建武已经把牛车赶到山脚了,在杨景业下坡去救人时,沈建武就猜到要去医院,赶紧回家赶车,还抱了一床旧被子放牛车上。 杨景业赶紧把棉被对摺,才把人平放在板车上,担忧碰到后脑勺的伤口,一直扶著林棠的脑袋。 “大夫!大夫!快来看看!”杨景业抱著林棠衝进医院,不断呼喊著。 “快把病人放在床上!怀孕多久了?” “快八个月了!” “行!先在外面等著,我们给病人做检查!” 杨景业在床边迟迟不愿意离开,“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媳妇儿!一定要保住大人!” 大夫正给林棠检查头上的伤口,也没功夫理人。 沈建武把人扯出了病房,“我们先出去,別打扰大夫救人!” 刚出了病房,就见著朱阿玉和杨铁牛来了,想著杨景业著急忙慌来医院,肯定没带钱,特意骑自行车送来的。 “老三,棠棠咋样?大夫怎么说?”朱阿玉语气焦急,从医院外跑进来,气都还没喘匀就问道。 杨景业蹲在病房门口,低著头没说话,看著双手上沾染的血跡,已经干透了,手指不停的颤抖,脑子里全是林棠苍白的脸。 沈建武见了,主动接了话,“婶子,大夫还在检查,结果还没出来。” 朱阿玉点了点头,看著蹲在地上的儿子,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几人又等了小半个时辰,病房的门终於打开了,门外的四人赶紧围上去。 杨景业蹲这么久,腿早就没了知觉,踉蹌著往前冲,险些摔倒,好在杨铁牛看到了,赶紧把人扶住。 “大夫,我媳妇儿咋样?有没有事儿?” “病人的头部可是受过伤?我看后脑勺上有个旧疤痕。” “对!五年前磕到的,之后什么也不记得了,智力就和小孩子差不多!”杨景业赶紧解释。 大夫听了这话,皱了皱眉,“这次又伤到了相近的地方,目前不知道会不会加重,病人还怀著孕,也不能用机器照照,先观察著,等娃生出来了再来看看,至於现在,先等病人醒过来。” 大夫也不敢把话说太满,这样的病人,伤到脑神经的,还真有一直沉睡著的,特別是这姑娘还是二次受伤。 朱阿玉一听这话,嘴巴张了张,想到林棠身下流的血,忍不住问道:“大夫,孩子这是保住了?” 大夫点了点头,“血止住了,孩子暂时保住了,不过胎像不是很稳,现在月份也大了,隨时都有发动的可能,之后要多多观察,就算人醒了,也要臥床一段时间。” “好!大夫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照顾!” 说完了情况,大夫又进了病房,没一会就开了几张单子出来,嘱咐几人去缴费,杨铁牛赶紧接过单子,往楼下走去。 杨景业跟著大夫的脚步进了病房,只见林棠侧躺在床上,头上裹了纱布,嘴唇发白,杨景业走上前拉住林棠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脸上,“阿棠,你一定要好好的!” 话音刚落,人高马大的汉子也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不一会儿就天黑了,这么多人待在病房也住不下,朱阿玉见儿子脸色不好看,本想让人回去休息,自己留下来照顾林棠,但杨景业死活不同意。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最后朱阿玉不放心地走了,病房里只剩下了杨景业和林棠二人。 杨景业坐在椅子上,紧紧握住林棠的手不放,一整个晚上都是这个动作,困得不行了也是趴在病床上睡,就怕人中途醒来了,自己却不知道。 第二日,朱阿玉带了两人的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来了医院。 “你看你这样子像啥?鬍子拉碴的,棠棠醒来肯定嫌你丑,先回去休息一天,这里交给娘,你明儿再来换娘!”朱阿玉催促三儿子回家去。 杨景业摇了摇头,“不用。” 说完就接过盆,去水房打了水,然后浸湿毛巾给林棠擦拭起来,先把脸和脖子上沾染的血跡擦乾净,又重新换了水擦手和脚,擦脚时发现林棠双脚冰冷,又把脚放到肚子上捂著。 朱阿玉摇了摇头,去医院找大女儿要了个玻璃瓶,接满了热水拿回病房。 “把这个放棠棠脚边,这可比你那肚子有用!” 杨景业接过来摸了摸,確认不烫手才放了进去。 “娘,你帮我看著一下,我出去一趟。”说完就去朱阿玉带来的包裹里翻找起来,拿上自己的一套衣服和毛巾就出门了。 不到半个小时,杨景业又回来了,哪里还有刚刚邋遢的样子?脏衣服换了,脸上也收拾乾净了。 朱阿玉还能不知道,这不就是怕林棠醒来了嫌弃自己嘛! 因为杨景业不愿意回去,朱阿玉提著换下来的脏衣服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又来了,一手提著给杨景业带的饭,一手牵著眼睛都哭肿的豆豆。 豆豆已经快两天没见到娘,加上爹爹又没在家,虽然爷爷奶奶都说娘在医院治病,过几天就回来了,但村里人都在传林棠那天被出事的情景,什么昏迷不醒、满头鲜血,就差说人不行了。 说的人多了,豆豆想不知道都难,哭闹著一定要来医院,谁哄都不行,甚至连饭都不吃了。 家里人实在没办法,只能让朱阿玉把人带来医院。 “娘!”豆豆见著病床上的林棠,就跑了过来,手脚並用地就想往病床上爬。 杨景业赶紧把人抱了起来,“你娘在输液,別碰著了!” “那我娘啥时候能醒?”豆豆的大眼睛肿得只剩下了一条缝,还努力地睁开。 “快了!”杨景业看著病床上的人,顺口答道。 豆豆挣扎著从杨景业的怀里下来,走到了林棠的面前,伸手摸了摸林棠头上的纱布,“娘,你疼不疼啊?” 林棠当然不能回答。 豆豆把小脑袋凑了过去,“娘,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到了下午,豆豆如何也不愿意跟奶奶离开,小短手抱著床位的栏杆,“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我娘!” “这里没你睡的地方,先回去,改天再让你奶带你来!”杨景业说完,抱起豆豆就递给了朱阿玉。 豆豆大喊:“那我明天就来!” 杨景业看著儿子湿润的眼眶,心软了,“你要是留下来,只能和爹一起睡小床,晚上挤著了可別哭!” 豆豆赶紧点头,“我不哭!我不怕挤!” 就这样豆豆也留了下来,晚上趴在杨景业身上睡觉,父子俩寸步不离地守著林棠。 第39章 醒来 又过了三天,林棠依旧没有甦醒的跡象,就算有营养液吊著,整个人也瘦了一圈,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爱动了。 杨景业一天比一天著急,找了好几次大夫,大夫也没有办法,只能让人做好心理准备,有可能明天就醒来,也有可能一辈子也醒不过来。 杨景业和豆豆轮流在林棠耳边说话,大夫说这样说不定会让病人有反应,杨景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从早说到晚,这几日说的话,估计比这辈子都多。 这天,杨景丽难得休息,一早起来就做了一顿好吃的给父子俩送过来。 见豆豆这几天一直待在病房里,都不像以往那样活泼了,杨景丽心疼小侄子,便说带豆豆去小公园坐船。 豆豆本来想留下来守著娘,但又確实没有坐过船,心里有些期待,在杨景业的劝说下,牵著大姑姑的手走了。 病房里就剩下杨景业一个人守著,和往常一样开启给林棠按摩的工作。 大夫交代了,病人躺在床上不能动,久而久之肌肉就萎缩了,每天按摩能减少肌肉萎缩的速度,杨景业每天都会照做,还特意找人学习了一番。 刚把林棠的双手按摩完,正准备按摩双腿时,林棠的手指动了动。 杨景业愣了愣,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盯著林棠的手指一动不动,然后再次看到林棠的手指弯了弯。 杨景业这下確定了,自己没看错!心开始激烈跳动,转身就往病房外跑,打算去把大夫叫过来看看。 杨景业离开病房的瞬间,床上的林棠睁开了眼睛,一脸疑惑地看了看周围,这是哪儿?好像是医院?自己这是跳下火车后被救了?刚刚清醒的林棠还搞不清状况。 “对!刚刚手动了一下!”杨景业的声音带著激动与期待,和大夫一起走进病房,刚好和林棠对视。 “阿棠!你醒了!有没有不舒服?”杨景业衝到床边,一向稳重的人也变得不淡定了,紧紧握住林棠的手。 林棠看到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满脸疑惑,特別是对方还抓著自己的手,林棠用力把手扯了出来,皱著眉说话,“你是谁?是你救了我?” 杨景业瞪大了眼睛,突然有些无措,仿佛回到了五年前那个夏天,那时的林棠也是什么都不认识、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眼神比现在懵懂。 杨景业的脑子里混乱,都没有发现林棠此刻的眼神清明,哪里还有之前的童真? 大夫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淡定地走上前来,“头还痛吗?” 林棠摇了摇头,“不痛,但是有点晕。” “还记得以前的事儿吗?你如何受伤的?” “记得,跳下火车伤的!”林棠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大夫和杨景业对视了一眼,毕竟之前已经知道病人是滚下山坡摔的,至於记忆为何错乱,大夫一时也拿不准。 杨景业赶紧补充,“第一次受伤就是摔下火车伤的。” 大夫一听,也明白过来,病人这是把这五年的记忆丟失了?只记得智力受损之前的事儿?为了確认,大夫又问了起来。 “那现在是几几年?你多大了?” 林棠一脸『你问傻子吗』的表情,仿佛在说这么简单的问题谁不知道?但看在对方是大夫的份上,还是老实回答了,“1966年啊!我十八岁了!” 不说大夫了,就是杨景业也看出来,林棠是真忘记了这五年的事儿,但看对方神智已经清醒,杨景业觉得高兴又复杂。 高兴对方好了,不再呆呆傻傻的,复杂的是自己被忘了个乾净,不知道如何开口和对方解释这五年发生的事儿。 大夫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检查了一下伤口,“病人虽然忘了这五年的事儿,不过智力恢復了,这也是好事儿,至於头部的血块是消散了,还是偏移到了其他地方,等病人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拍片后才能確认。” “这几日多吃点有营养的,最近消耗了不少,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稳定,儘量少下床,再好好养一段时间。” 大夫交代完了就离开了房间,留下面面相覷的两人。 林棠听了大夫的话,觉得一头雾水,孩子?谁有孩子?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肚子,仿佛这个动作做了无数遍,已经形成条件反应。 触手的瞬间就感受到腹部高高凸起,和记忆中平坦的手感完全不一样,林棠满脸震惊,微微抬起头往下面看去,只见圆圆的肚子高耸,连脚尖都看不到。 “我怀孕了?”林棠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看到的,转头向杨景业確认。 杨景业莫名其妙地开始紧张,咽了咽口水,“嗯!八、八个月了。” 林棠瞪大了眼睛,“孩子的爸爸是谁?” 杨景业双手握拳又鬆开,眼睛一闭一睁,像是豁出去一般,“是我!” 林棠又问,“我摔下了火车,是你救的我?” 林棠记得自己情急之下跳下了火车,一阵天旋地转后,就感受到脑袋传来的刺痛,之后的事儿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杨景业赶紧点头,把沈建武和杨景胜拋在了脑后,“对,是我救了你!” 林棠面色十分不好看,语气生硬地质问,“你这是挟恩图报?不要脸!我昏迷在床你也下得去手!你就是个大流氓!” 林棠刚刚醒来,完全分不清楚状况,还以为自己之前一直在昏迷中,被趁人之危了,一睁眼就被大著的肚子惊住了,现在心臟还在剧烈跳动。 虽然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也不能在不经过自己同意的情况下,做这些事儿,一时之间无法接受现状。 杨景业听了对方的话,赶紧摇了摇头,“不是!我没有!是、是...” 正想著该如何解释这件事儿,就被林棠打断。 “不是?没有?这孩子不是你的?你没有趁我不清醒的时候做那些流氓事儿?” 杨景业一听,话里的事好像都是事实,但当时確实情况特殊,杨景业只觉得著急又紧张,竟不知道如何开口解释这些事儿,心里不断地组织语言。 林棠觉得对方的沉默就是默认,更加气愤,也不想给人解释的机会,“你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杨景业站在原地不动,“你身体还没恢復,別激动。” “我的身体我知道!你先出去!”林棠指了指门外,见人还不动,生气地拍了拍床,结果扯到头上的伤口。 一阵疼痛传来,林棠皱眉,忍不住娇呼出声,“啊!好疼!” “阿棠!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去请大夫?”杨景业俯下身,把林棠摸著头的手拿了下来。 林棠见对方突然靠近,不顾头上的疼痛,立即把人推开,“都怪你!你出去!你出去我就不痛了!” 杨景业没办法,只能妥协,“好好好,我出去,你別激动,我现在就出去!”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林棠忍了许久的眼泪落了下来,渐渐的越哭越厉害,怕外面的人听到,林棠紧紧捂住了嘴巴。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大家要这样对我?” 林棠觉得无限委屈,脑子里浮现的不止有醒来后看到的场景,还有离开沪市前,发生的所有事儿。 在林棠的心里,这五年仿佛没存在过,记忆还停留在自己跳下火车的瞬间,只觉得自己才离开沪市不久,那些事好似就在眼前,清晰、深刻的痛苦提醒著自己,那些都是真实的。 第40章 回忆(一) 1966年,沪市。 “长江,你说这高考取消了,咱家棠棠是不是考不了大学了?” 说话的女人穿著干部装,面容秀气,眉毛细长偏淡,眼睛虽是单眼皮,但不算小,也別有一番韵味,此时女人皱著眉头,显然是对刚刚得知的消息十分不满。 坐在女人旁边的男人也四十出头,穿著崭新的中山装,正在看报纸。 “对,咱家棠棠也是运气不好,刚好赶上这个时候。” “真是可惜了,棠棠聪明伶俐,次次都考第一名,比她哥哥都还厉害,老师都说就是个当大学生的料子呢,结果突然出了这事儿,你说这政策也是,早不改、晚不改,偏偏这个时候改!” 男人听了,觉得这话不妥,赶紧打断,“阿芳!这种话可不能说,上面的决定总有他自己的道理,我们照做就行!” “我就和你说说嘛!你那么凶干嘛?”女人儘管上了年纪,对於撒娇卖痴也是信手拈来。 男人一听,哪还有看报纸的心情,连忙把人搂怀里,“是我的错,阿芳你別生气。” 女人见男人道歉了,也顺杆子下,继续问起了之后的安排,“那咱家棠棠怎么办?这丫头就盼著读大学呢!还有你娘,到时候肯定要笑话我们母女了!” “我娘的话你別听,不管是林豪还是林棠,都是咱俩亲生的,有啥好比较的?” 说完这话又仔细想了想,“这突然取消高考,高中学生没了去处,现在各个岗位都是热板凳,大伙儿都想坐,我们也先给棠棠找个工作,免得以后越来越难找,我估计之后还会有大动作,也不能让这些无业青年在街上瞎晃荡吧!” 女人却觉得这不是事儿,“別人难找,你这个机械厂副厂长指定没问题,到时候就在你们厂里给安排个轻鬆的,棠棠可是咱娇养长大的宝贝,不能让人去吃苦!” “行!没问题!” 此刻还在学校上课的林棠还不知道,自己参加高考的机会已经没了,被爸爸林长江和妈妈何芳安排了其他去处。 林棠放学回家后,才得知高考取消的事,觉得不敢相信,自己就盼著去念大学呢,免得奶奶总说自己是个丫头片子,不如大哥厉害,这高考取消了,可不是没办法证明自己比大哥厉害了嘛。 “爸爸妈妈,这事儿是真的吗?学校里老师怎么没说,你们是不是听错了?” “棠棠,爸爸理解你的心情,但这確实是真的,京市那边已经下发通知了,我们沪市估计也快了。” 何芳见女儿不高兴,赶紧安慰,“棠棠,没关係,就算不能高考了,也能让你爸爸给你找个好工作!” 林棠心想,自己才不要爸爸给找工作呢,到时候奶奶肯定又要说自己没本事了,只能靠家里的大人! 林棠的爷爷奶奶十分重男轻女,加上林棠的大哥林豪是老两口带大的,林棠则一直跟著爸爸妈妈,这让老两口更加偏心。 林长江和何芳十分恩爱,林奶奶每次和儿媳妇闹矛盾,儿子都不站在自己这边,林奶奶便觉得是媳妇儿吹了枕边风,把自己儿子抢走了,便把主意打在孙子林豪身上。 林豪一出生,林奶奶以年轻夫妻不会带孩子,搬进了机械厂家属院,儘管何芳心里十分反感,也不好直接拒绝。 林奶奶好歹比何芳多吃了几十年的饭,一进门就掌握了家里的说话权。 何芳那一套在男人面前还管用,但遇到了杨奶奶这样精明的人就不行了,你不是要装柔弱嘛,那我就让你装!那么柔弱的如何能带得了孩子,我来带! 除了吃奶的时候,林奶奶简直是抱著孙子不离手,家属院的人问起来,林奶奶就说自家媳妇儿身体弱,自己多做一点,让人好好休息。 家属院的人也知道何芳往日的做派,那就是个身娇体软的,还真像个体弱的,大家便都夸林奶奶是个好婆婆,说何芳有福气,只用享福就行了,听得何芳是有苦难说。 这会儿林长江还不是副厂长,只是厂里的一个中级工程师,平日里忙得不著家,对於何芳的委屈、困难也束手无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最后导致林豪只和奶奶亲,一吃饱了肚子,就不让何芳抱了,何芳伤心又难过。 后来林长江被外派到蓉省,何芳立即表示要跟过去照顾,恨不得马上抱著儿子远离婆婆。 但林奶奶藉口孙子离不开自己,也要跟过去,要么就把孙子留下,反正林豪现在也一岁了,可以断奶了,留在沪市还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何芳纠结再三,想到这一年里婆婆带给自己的精神折磨,最后选择把儿子留在沪市,反正三年后就回来了,到时候再把儿子接过来,这时候儿子也才四岁,年纪小不记事,再培养感情也不迟。 但事实註定与何芳设想的相反。 三年后何芳抱著林棠归来,林豪见了一家三口和谐相处的模样,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原来奶奶说的是真的,爸爸妈妈有了妹妹,已经把自己忘了,与爸爸妈妈团聚的期待沉入谷底,林豪死活都不愿意回家属院,只说爷爷奶奶的家才是自己的家。 错过了小孩子最需要母亲的这三年,加上林奶奶在旁边不断说何芳的坏话,何芳与大儿子的关係冷淡。 儘管何芳不停地討好,林豪想要的玩具二话不说就买,林豪想去的地方也立刻骑车去,但林豪还是不愿意跟何芳回家属院。 努力了一段时间后,何芳也放弃了,把精力都投到了林棠身上,仿佛这是自己的精神寄託。 为了证明自己也会带孩子,何芳从小就和林棠灌输要好好学习、一定不能比哥哥差的想法,加上林奶奶也喜欢和何芳別苗头,比较谁带出来的孩子有出息,时不时就要贬低一下林棠。 这导致林棠从小就有一颗好胜的心,大哥考第一,那自己也要考第一,大哥读最好的中学,自己也要读,大哥念了大学,自己也要去,反正要给妈妈爭气! 但高考的突然取消,给林棠打了个措手不及,仿佛一下子没了目標,就盼著消息是假的。 等上面正式下发了通知,林棠最后一点期望也没了,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 林长江见女儿连著几日都没精神,便拿钱让林棠和同学出去玩玩。 林棠不想让爸爸担心,加上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便接过这笔巨资,叫上最好的朋友去附近散散心。 等心情好了,就开始找工作,谁说不考大学就比不上大哥了?要是靠自己的本事儿找到一个好岗位,肯定也能让妈妈有面子! 想通了的林棠又恢復以往朝气蓬勃的样子,每天早出晚归,玩得十分尽兴,还不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会带给自己带来更大的衝击。 第41章 回忆(二)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进!” “林厂长,外面有人找,说是蓉省来的!” “蓉省来的?” “对!是个小姑娘,十多二十岁的样子。” 林长江一时有些摸不著头脑,自己虽然在蓉省呆了三年,但是至今还有联繫的只有敘州市第一机械厂的几个工程师,但这几人都和自己年龄差不多,並且都知道自己办公室的电话,一般有事都是电话交流,交流的內容也与工作有关。 对於这突然找上门来的人,林长江想了半天也猜不出是谁,特別是来人还是个姑娘,这更让人觉得困惑了。 这会儿正好快到了下班的时候,林长江也没让人把姑娘带进来,打算自己去厂门口看看。 林长江刚走出大门,就听见保卫科的人打招呼,“林厂长下班啦?” “嗯对,老刘,刚刚不是说门口有人找我,在哪儿呢?” “哦对!差点忘了,就在对面大树下,这姑娘也没说您的名字,只说是个姓林的工程师,还说二十多年前去过敘州市机械厂的,我这仔细一想,二十年前被外派到蓉省的只有三个,也就厂长你姓林了。” “但这姑娘除了这两点外,啥也说不出来,我也不能隨便让人进去不是?” 林长江点头表示理解,“行,老刘你继续守著吧,我去问问这姑娘。” “好嘞!林厂长慢走!” 林长江径直往树下走去,即使离了有些距离,也可以看出姑娘家里条件一般,穿著一身发白的衣服,上面打满了补丁,脚下的布鞋还露出了大拇指。 在距离姑娘差不多十多米的距离时,姑娘抬起了头,林长江一下子愣住了,这脸也太熟悉了,简直和年轻时候的妻子一模一样,特別是眉眼,同样的淡眉、单眼皮。 姑娘看著面前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一时有些拘束,不停地扯著衣角,想要把衣服上的褶皱拉平。 “小姑娘,你找我有什么事儿?”林长江的语气轻和,像是怕嚇住面前这胆小、紧张的人。 姑娘没回话,反而问起了问题,“你姓林?” “对!我姓林!” “你二十年前可是在敘州市第一机械厂工作?还在市医院生了个女儿,现在十八岁了?” 林长江忍不住皱眉,这姑娘怎么对自家的事这么清楚?想要弄清楚情况,林长江也没有隱瞒,点了点头。 姑娘一看,顿时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突然双膝跪地,大喊道:“爹!我才是你女儿啊,当年被別人换走了!” 林长江被这话惊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但看著对方和妻子相似的面容,林长江无法说出反驳的话。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正是下班的时候,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投来异样的眼光,就连保安室的老刘几人也不停地探头出来看,一个年轻的姑娘跪在四十多岁的厂长面前,这是有八卦啊,恨不得凑在跟前去听听! 林长江也反应过来,二人现在的姿势十分不妥,连忙把人拉起来,“你快站著说话,跪著像什么样?至於你说的事儿,再和我讲清楚一些,不然我无法確定你说的是真是假!” 姑娘被拉了起来,怕对方不相信自己说的,一口气把知道的所有事儿都吐出来了。 原来姑娘就是从永兴县胜利公社跑出来的吴二丫,几月前吴家开始给自家的宝贝儿子吴大宝说亲,奈何家里一向是挣多少用多少,身上没有一丝积蓄,只能把主意打到吴二丫身上。 正好隔壁生產队的刘瘸子死了媳妇儿,吴大全两口子便找人说和,刘瘸子还真看上了吴二丫,愿意花大价钱娶人进门。 刘瘸子的作风是远近闻名的,吴二丫当然知道,在家里闹著不愿意嫁过去,最后不仅没成功,还被打了一顿关起来,吴二丫觉得不能这样下去,打算去大姐家躲躲。 吴二丫开始装作妥协、听话的样子,吴大两口子观察了几天,看吴二丫確实老实了,就把人放了出来。 吴二丫立即行动,当天晚上就收拾行李,准备跑去深山里找大姐,但走到爹娘的房间门口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吴二丫忍不住靠近,想听听爹娘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他爹,你说咱把二丫嫁给刘瘸子,是不是太过分了,这刘瘸子才打死一个婆娘呢,咱二丫过去能活下来吗?” 吴大全听了这话,没好气道:“你这婆娘就想些没用的,你管她能不能活下来?反正不是咱俩的种!再说这丫头命大,小时候几次发热,咱俩没管都活了下来!” “你说得对,这死丫头是个命大的,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姑娘,能投生到这样的好人家,估计也是个有福气的,嫁到刘瘸子家正好,要是给刘瘸子生了个大胖小子,咱俩也可以跟著沾光!” 吴大全撇嘴,表示看不上,“能沾啥光?这就是一锤子买卖,你当刘瘸子是傻的啊?盼著沾这死丫头的光,还不如想想咱亲闺女!” “切!大丫婆家穷得要死,嫁出去都多久了,也没见她回来一次,就是个白眼狼!你还指望她孝敬咱俩啊?” “嘿!谁和你说大丫啦?我说的是咱亲生的二闺女!换去林家的那个!” “这个我们不是去市里机械厂问过了嘛,別人林家早就回沪市了,哪里还找得到?” 吴大全翘著二郎腿,手不断敲著床边,装作一副高深的样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可是去第一机械厂打听过了,林工程师本来就是沪市机械厂的工人,等咱有钱了,就去沪市,去机械厂挨个问,总能找到人不是,到时候见到咱亲闺女了,还怕没钱花?” “这倒是个好主意,就是不知道咱家何时能挣到钱?” “你慌啥?总有那一天的嘛!” 屋子內的夫妻俩不知道,二人的谈话被外面的吴二丫听得一清二楚,难怪自己从小就不受爹娘欢喜,就连大姐也比不上,以前以为是自己长得不如大姐,现在才知道另有原因。 吴二丫在堂屋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提著包袱回了房间,还去找大姐干嘛!直接去找亲爹娘,亲爹娘是有钱人,自己可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之后吴二丫越发懂事勤快,等吴大全二人彻底放心下来后,偷拿了家里所有的钱,还拿好处忽悠了队长儿子,帮忙写一张介绍信,再偷偷盖上章,最后买了火车票来了沪市。 第42章 回蓉省 林长江听了吴二丫的话,已经信了个七七八八,自己妻子生孩子时,病房里確实住了一对姓吴的夫妻,二人来市里做工,大出血才住进的医院。 与吴二丫的长相相比,林棠的外表確实与夫妻俩毫无关联。 回想起林棠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只有在还有婴儿肥的年纪,被周围人说长得像自己,但后来林棠抽条了,脸上的婴儿肥消失,露出了精致的鹅蛋脸,就再没有人说林棠长得像自己或妻子了。 反而是恭维两人烧了高香,才生了个这么標致的闺女,以往听了这些话只觉得骄傲、长脸,从没有思考过其中的奇怪之处。 林长江把吴二丫带回了家,何芳看著家里突然出现的陌生姑娘,也愣住了。 吴二丫一看见何芳,就知晓这是自己亲娘,毕竟实在太像了,吴二丫再次跪了下来,眼泪忍不住哗哗流,“娘!我是你亲闺女啊!我终於见到你了!” 吴二丫的激动把何芳嚇了一跳,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自己丈夫,“长江,这是啥情况,这姑娘咋乱认人呢?” 林长江摇了摇头,“没乱人,这就是咱俩的闺女,当年抱错了。” 之后林长江便把来龙去脉说了说。 何芳知道后,一时无言,愣愣地看著面前的吴二丫,脑海里又浮现出林棠的身影,自己疼了快二十年的闺女,竟然不是亲生的,而自己的亲闺女,却在遥远的蓉省受苦。 看著穿著破烂衣服的吴二丫,何芳心疼得掉眼泪,立刻拍板决定了吴二丫的去留。 “二丫,你奔波了一路不容易吧,走,妈给你拿衣服,好好洗洗,再睡一觉,別担心,以后你就住家里了!” “妈?”吴二丫重复著陌生的称呼。 “对,以后就叫妈妈,这是你爸爸,我们城里面都这么叫!” “好,妈妈!爸爸!”吴二丫立刻叫了一声,终於露出了这一路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哎!”何芳和林长江异口同声地应道,也忍不住笑出声。 之后何芳去林棠的房间,找了一件没上过身的新裙子,“这是棠棠的裙子,你俩一样大,你还比她瘦一些,肯定能穿得下!” “棠棠?” “对,认真算算,棠棠还比你早出生半个小时,以后就是你姐姐了,你俩好好相处!” 吴二丫一听这话,也知道棠棠就是那个抱错的姑娘,面上扯出了一丝笑,“我穿姐姐的衣服,姐姐会不高兴吗?” 何芳赶紧摇头,“不会,她有一柜子呢,好多都没上身,你隨便穿,等棠棠晚上回来,再让她送你一两件!” 一柜子的衣服?这得有多少件啊,自己长这么大,穿过的所有衣服加起来,也装不满半个柜子。 晚上,林家的门再次被打开,比人先出现的,是传过来的声音。 “爸!妈!你们的宝贝女儿回来啦!”林棠的语气欢快,显然今天玩得十分愉快。 “哟?今天去哪里玩了?这么开心!” “去书店了,发现了好几遍好看的游记!” 林棠一边说,一边小跑快来,到了饭桌前,看著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一个陌生的女孩,忍不住问道:“妈,这是哪家的姑娘呀,长得和你好像,是姥姥姥爷那边的表姐吗?我怎么没见过啊?” 何芳摇了摇头,“是咱家的,她叫林霞,以后就是你妹妹了,你们要好好相处。” 对,就在这相认后的两个小时里,何芳已经给吴二丫取了个新名字,原来的名字太土,一看就不像林家人。 现在改名叫林霞,寓意灿烂、美好,並且朝霞与晚霞出现在昼夜交替之时,也代表著转折,何芳希望林霞有新的开始! 林棠听了妈妈的话只觉得一头雾水,自己何时多了一个新妹妹,直来直去的林棠忍不住问了出来,“妈妈,这个妹妹哪里来的?怎么突然出现在了家里,以后也要一直住在咱家吗?” 何芳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否应该把真相告诉林棠,毕竟这也是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要是得知了真相,会不会承受不住? 林长江看著疼爱了十多年的林棠,又望向刚刚回家的林霞,一时也觉得进退两难。 林霞怕自己留下来的事情有变化,主动问道:“爸爸妈妈,要不我和姐姐说?” 林长江与何芳赶紧点头,正感到为难呢,就有人接下了这个皮球,心想霞霞可真是贴心。 “姐姐,其实我们俩抱错了,十八年前......” 林霞带著口音的声音不断在耳边迴荡,林棠觉得自己好似听不懂了,爸爸妈妈对自己这么好,自己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呢? 但看著林霞与妈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眼,林棠无法再欺骗自己。 林霞很快就讲完了来龙去脉,看著不说话的三人,林霞又开始打圆场。 “姐姐,你別担心,以后咱俩都是爸爸妈妈的女儿,我会乖乖听你话的,我还会帮你洗衣服,还会帮妈妈做饭,我会做的事儿可多了,姐姐別赶我走,好不好?” 林霞说著说著眼泪就掉了下来,好似很害怕被赶走,手里的筷子也放了下来,不停擦著掉落在裙子上的眼泪。 “姐姐对不起,我把你的裙子弄脏了,等我的衣服晾乾了,我就有穿的了,你放心,我一定把裙子洗乾净了再还给你!” 何芳见了心疼得不得了,起身走到林霞身边,把人揽在了怀里,“没事儿,你棠棠姐姐的衣服很多,这件就送给你了,你之前的那件就不穿了,都破成什么样了,妈妈再给你做新的,这几日就先穿棠棠的!” 林长江也跟著附和,“对对对,霞霞別伤心,以后你和棠棠一样,棠棠的衣服多,分你一些也够穿。” 两人现在一心安慰林霞,也没顾及问林棠的意思。 林棠看著面前的一家三口,自己仿佛成了外人。 之后的几天,林棠和林霞住在了一个房间,现在的家属房都偏小,林长江因为是副厂长,才分了一个套二的房子。 林霞和林棠在一起总是小心翼翼,动不动就哭,最后林棠实在受不了了,忍不住发了脾气。 林霞边哭边道歉,动静引来了何芳,何芳以为是林棠欺负了林霞,还把人说了一顿。 被娇宠长大的林棠崩溃地大哭起来,自己的漂亮衣服没了,吃饭的位置没了,整个厂里的人都在传自己是林厂长家的假千金,好多小伙伴也不愿意和自己玩,现在就连妈妈也爱自己了。 林棠拿出手提箱,收拾东西要回蓉省,去找自己的亲爸妈! 何芳和林长江赶紧拦住,之后还劝了好几天,但见林棠和林霞的矛盾越来越大,后来都不愿意待在一个房间里,最后只能妥协,嘱咐林棠,要是在蓉省待得不开心,可以再回来。 林霞见林棠坚持要回蓉省,也跟著天天哭,好似在责怪自己。 等林长江给林棠买了火车票,林霞还帮著做要带上火车的乾粮,说这是自己对姐姐的亏欠。 就这样,林棠带著无限的悲伤上了火车,上车后也不愿意吃林霞做的东西,准备花钱在火车上买盒饭,但翻找行李时,发现带来的钱票都不见了。 林棠饿了两天,加上不习惯坐长途火车,难受得头晕还没力气,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才打开了林霞准备的吃食,里面几个白面馒头、几个煮鸡蛋还有一瓶肉酱。 林棠把肉酱夹在馒头里,大口吃起来来,吃饱喝足,林棠就来了困意,躺在床铺上睡了过去。 第43章 拐卖 醒来后,林棠发现一个中年女人坐在自己的床铺边上,穿著沾满污渍的衣服,林棠都能闻到从她身上传过来的臭味。 “婶子,麻烦你別坐我床上!” 婶子听到声音转头看向林棠,方方正正的大脸盘子十分突出,立刻就大声哭了起来,“闺女啊,別和娘生气了,娘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 方脸婶子哭著哭著就往林棠身上扑,林棠差点被臭晕过去,赶紧伸手去推对方,只是睡了一觉后虽然头晕好转了,但身上还是软绵绵的,如何也推不动这粗壮的婶子。 林棠一下子就慌了,向对面床铺上的几人求助,“大叔、大娘,这人不是我娘,你们能不能帮我叫一下乘警?” 方脸婶子一听,哭喊得更大声,“棠棠啊,我是你娘啊,特意从敘州市过来接你的,你不能做过有钱人家的小姐后,就把亲娘忘了啊?” 说完这话,方脸大婶又和对面的乘客解释到,“大哥大姐,你们別听这丫头胡说,这是我十八年前抱错的闺女,在有钱人家长大的,现在別人知道了,要把亲生的闺女换回去,特意叫我来把丫头领回家,结果这丫头过了十几年的富裕生活,竟不愿意跟我回去了,你们说,亲儿女哪有嫌弃爹娘穷苦的,这不是让人寒心嘛!” 对面的乘客一脸瞭然的表情,刚刚还怀疑这大娘是在拐卖小丫头呢,毕竟一人穿得邋里邋遢,一人穿得乾净整洁,还真不像一家人,现在听了对方的话才明白过来,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一出,赶紧跟著劝慰林棠。 “小姑娘,你就乖乖跟著你娘回去吧,又不是亲生的,別人养了你十多年了,还能养你一辈子不成?” “这话没错,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別人家再好,也不如自己爹娘贴心,你看你娘,不远千里的来接你,肯定是把你放心上的!” 方脸婶子见大家都帮自己说话,十分高兴地掏出一把硬糖,一人手里放了好几颗,“多谢你们了,听你们这样说,我心里好受多了,刚刚被这丫头气得心口疼,快吃糖,甜甜嘴!” “这怎么好意思?我们说得可是实话!”嘴上客气,但几人收糖的速度可不慢。 林棠在听到方脸大娘叫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就愣住了,后面又听到对方讲自己被抱错的事,林棠现在脑子不清醒,也没反应过来,还真以为对方是自己的亲妈,也没开始反抗,直勾勾地盯著床边坐著的人。 看了半天,林棠也没发现对方有一丝和自己相似的地方,突然,林棠想到了什么。 从自己下决定回蓉省,到真正出发的时间,只隔了几天,对方是如何接到消息来接自己的?並且对方也没见过自己,怎么確定自己就是那个抱错的女儿? 想著包里揣著的地址,林棠开始套话,“婶子,我这还没去过家里呢,只知道是在敘州市,但到底在哪个县、哪个生產队却不知道,婶子能和我讲讲吗?” 方脸婶子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皱眉確认,“你真不知道?” 林棠连连点头,“不知道,妹妹说会发电报到村里,让家里人来接我,让我只管坐到市里就行!” 方脸婶子一听这话,也放下心来,“你看我,知道抱错娃后,就赶紧来了沪市,也没接到电报,就怕你不跟我回家呀!” “你放心,咱家虽然在村里,但是满山遍野都是吃的,指定不比城里差!” 林棠脸上全是期待,笑著问,“那咱家那个地方叫啥?说不定我在书本里看到过呢!” 方脸婶子面上带著笑,心里却十分不屑,还书上,真以为读过书就了不起啊,不就是个书呆子,轻而易举地就被老娘骗了! “咱家在郭家坳,那里风景可比城里好,你去了肯定喜欢!” 林棠心里警铃作响,手心也不断冒汗,这地址自己从未听到过,也和纸上的地址完全不一样。 但为何对方会知道自己的情况,林棠想了半天,难道对方是在厂里听说的,然后跟著自己上了火车? 第一次出远门的林棠不知道怎么办,特別是自己现在突然生病了,浑身都没有力气,要如何才能反抗? 林棠不断在思考,儘管困意再次来袭,林棠也强撑著,直到看见路过车厢的工作人员,林棠开始大喊。 “姐姐,姐姐,快救我,这个人不知道是谁,她装作是我娘,说要把我带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工作人员听了林棠的话,停下了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方脸婶子,“大娘,这姑娘说得可是真的?” 方脸大娘没想到这死丫头给自己来这一出,又开始哭喊起来,“姑娘啊,这真是我闺女啊,被有钱人家抱错了,这丫头过了几年好日子,就不愿意跟我回家了,你问问大家,我说得可是真的?” 对面的乘客赶忙帮著说话,毕竟刚刚还吃了別人的糖,现在一个比一个说得真,好像两方人是认识的一样。 工作人员见一整个车厢的人都站在方脸婶子这一边,並且说得还真像一回事儿,便不认同地看向林棠,“妹子,这咋能骗人呢,我们也有不少事儿要忙,你乱说话不是耽误功夫嘛!” “不是!她在说谎,我说得是真的,她和我去的不是一个地方!” 工作人员一听这话,又看向了方脸婶子,“你把车票给我看看。” 方脸婶子面上出现一丝不让人察觉的紧张,一边翻找车票一边说:“我姑娘的车票是她养父母买的,坐到敘州市,我本来也是要去敘州市的,但为了来沪市接闺女,一来一回花了不少钱,现在买返程的车票钱都不够,只能先买到蓉省的利州市,打算在利州市做零工,等赚够了钱再回敘州市!” 工作人员没说话,又看了林棠的车票,上面的確是大婶口中的敘州市,但利州市也確实在敘州市的前面几站,工作人员也没怀疑,只是让大婶回自己的车厢。 “姑娘,我闺女生病了,现在连床都下不了了,我在这边照顾她,等晚上她睡觉了再回去。” 工作人员见林棠面色惨白,还真像生病的样子,也没再管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棠看著对方的背影,只觉得绝望。 方脸婶子立刻看向林棠,面上带著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闺女,刚刚说了那么多话,口渴了吧?娘给你餵点水哈!” 说著就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军旅水壶,打开盖子就往林棠嘴边凑。 林棠不断摇著头,最后还是被方脸婶子捏著鼻子灌了一口,林棠被呛住了,一大口水咳了出来,但还是咽下去了一部分,不一会,林棠就扛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之后方脸婶子只要见林棠睁眼了,就趁人虚弱、没力气,接著灌水,林棠就这样迷迷糊糊睡了好几天。 车厢的人只以为林棠在生病,看方身子跑前跑后,又是餵水、又是餵吃的,都夸她慈母心肠,就算闺女不认她,也能照顾得这么仔细。 林棠时而清醒,越发的绝望,发现自己只要眼睛动了,就会被灌水,林棠便开始装昏迷,一整天都躺在床上不动,撑住困意坚持到了半夜。 “娘,妹妹还没醒?”车厢里突然传来压低的陌生男声。 接著就是方脸大娘的声音,“没醒,估计是药吃多了,那药有安神的作用,等到了利州市,咱就带妹妹去医院看。” “哎,这趟火车咋不在云安县停?现在还要去市里绕一圈,真是瞎费功夫!” 方脸婶子小声咳嗽了一声,“要是咱的钱够,直接买到敘州市就行,也不用去云安县你大姨家里借住了,怪麻烦人的。” 男人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错了话,“估计明天就到了,娘你可要把妹妹照顾仔细,等到了大姨家,就轻鬆了!” 说完这句话,男人指了指隔壁车厢,然后就开门离开了。 方脸婶子凑近林棠,仔细观察了一番,见对方没有丝毫清醒的跡象,才跟在男人后面去了隔壁。 林棠听见一前一后离开的脚步声,才偷偷睁开眼,床边已经没了人。 听刚刚二人的对话,林棠知道今天晚上是自己唯一的机会,等下了火车,自己肯定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要如何摆脱二人呢?林棠认真思考。 虽然一天没喝药水了,自己不再昏迷,但身上还是没有多少力气,估计走几步就要倒下。 向火车上的人求助?林棠马上又否定了,这个已经尝试过,林棠没勇气再来一次,自己只有最后一点的时间了,要是车上的乘客还是不相信,只会提高对方的警惕心。 车厢里十分昏暗,只有窗外的月色透了过来,窗户! 林棠突然看向旁边的窗户,窗口很小,但完全够一个人通过,夜晚的火车开得比白天慢,自己跳下去应该也没事儿吧? 说干就干,林棠挣扎著爬了起来,把床下放著的箱子也提了上来,打开窗口,夜风扑面而来,让林棠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但箱子太大,无法扔出窗外,林棠只能放弃,本想把重要物品拿出来,但听见隔壁车厢传来的脚步声,林棠立刻决定放弃箱子里的东西,扒著窗户的边框就往外爬,用了全身力气。 就在车厢门打开的瞬间,林棠也掉下了车,耳边听见砰的一声,后脑勺传来刺痛,林棠很快就昏了过去。 第44章 伤心的豆豆 回想起离开沪市前的事,林棠便觉得心像针扎一般难受,肚子里的孩子像是感受到母亲的痛苦,不停地动了起来。 林棠感受到肚子的异常,都忘记了哭泣,手不由自主地放在肚子上,感受著上面传来的奇妙触感。 林棠更加难受,爸妈成了別人的就算了,亲生父母还没找到,肚里就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娃。 在林棠心里,自己还是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小姑娘,现在莫名其妙就要当妈了,一时接受不了。 这时,病房门打开了,杨景业拿著铝皮饭盒走了进来。 林棠像是刺蝟一般瞪了过去,“谁让你进来的!” 杨景业把饭盒放在了病床旁的桌子上,把盖子打开,“给你买了一些粥,这几天你都没吃东西,饿了吧?” 杨景业语气轻柔,一边说著,一边看对方的脸色,见对方眼眶通红,明显是刚刚才哭过,生怕再把人给惹毛了。 林棠丝毫不领情,只觉得这是侵犯自己坏人,“我不吃!你端走!” 说完这话,就闻到饭盒里飘来的米香混合著肉香,林棠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肚子也咕嚕咕嚕响了起来。 林棠现在不仅眼睛红了,就连脸颊也变得通红,心里责怪自己的肚子太不爭气了,不,是肚子里的孩子不爭气,就想著吃,不愧是坏男人的崽子,一点都没有骨气! 杨景业也听到了对方肚子发出来的声音,忍不住劝道:“先吃一点,不然身体饿坏了,难受的还是你。” 林棠艰难控制著自己的眼神,儘量不往饭盒上瞟,强行转移话题,“我包里的那张纸在哪儿?就是写著地址的?” 林棠记得自己跳下火车时没来得及拿东西,只有裙子的侧包上揣著一张纸条,昏迷前自己好像把它抓在了手里,上面写著亲生父母家的地址。 杨景业当然也记得这张纸,“放在家里了,你先吃饭,等养好身体出院了,我拿给你。” “不行!你现在就拿给我!”林棠的语气娇蛮,自以为用最狠的表情瞪著杨景业。 杨景业却觉得现在的林棠比之前多了几分生动,设想过无数次,受伤前的林棠是什么样?活泼?安静?温柔? 想过无数个形容词,但当真正面对上清醒的林棠时,却觉得这些词语都不够了,好似她本该就是这样,被娇养长大的姑娘,即使受了挫折,也有自己的那一份傲气。 “我还要在医院里照顾你,没空回家拿,等你身体好了,我们一起回去。” 林棠还能听不出来这人是在找藉口?“我不用你照顾,你现在就回去拿!” 杨景业没走,反而坐到了椅子上,还扯出大夫当藉口,“你现在身体虚弱,大夫说身边离不得人!” “那你打电话让你家里人拿过来!” “他们不知道在哪儿,过了太久了,我也记不清放哪里了,等回去后再仔细找找!” 二人一来一回,最后还是林棠妥协了,毕竟自己现在確实身体虚弱,连床都下不了,也不能把人怎么样。 林棠觉得看著杨景业就烦,对方还死皮赖脸地待在病房里,只能把被子拉起来,盖在了脑袋上。 杨景业立刻上前把被子拉了下来,“別捂住了,先把粥喝了,你身体一直不好,就一直出不了院,何时才能拿到那纸条?” 林棠想了想,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也不管有没有骨气了,伸手就去够柜子上的那一碗粥。 杨景业先一步把粥端了起来,“我来餵你。” “不用,我自己吃!” 杨景业舀了一勺送到林棠嘴边啊,见林棠一直不张嘴,只能把人扶起来,让林棠自己端著碗吃。 林棠从未觉得一碗粥能这么好吃,把饭盒里的粥都吃完了,还意犹未尽。 这时,病房的门又打开了,进来一个年轻女子,手里还牵著一个小男孩,正是杨景丽和豆豆。 豆豆一进门就看到坐在病床上的林棠,立刻冲了过来。 “娘!你醒啦!”语气里全是激动与欣喜。 杨景丽也笑著说:“这孩子,坐船坐到一半,非说要回来,还说是棠棠想他了,没想到棠棠还真醒了,果然是母子连心啊!” 此时的林棠可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娘?母子? “这是谁?”林棠指了指豆豆,问杨景业。 豆豆抢先回道:“娘!我是豆豆啊!你的宝贝儿子!你不记得我啦?” 说完这话,豆豆就拉著林棠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眨巴著大眼睛盯著林棠。 林棠立刻把手抽了回来,“你不是我儿子,我哪里来得这么大的儿子!” 豆豆听了这话,眼眶立刻红了,豆大的眼泪往下掉,“哇!我娘不认识我啦!” “爹爹!你快告诉娘,我是她儿子啊!”豆豆拉著杨景业的手就往床边扯。 林棠也望向了杨景业,杨景业被两双红通通的眼睛盯著,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开口解释,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对!豆豆是我们的儿子。” 第45章 看掛历 “不可能!”林棠想也没想地反驳。 “我才昏迷了多久?怎么会有这么大一个儿子,別不是你和其他女人生的吧!想赖在我身上?你休想!我是昏过去了,又不是傻了!” 杨景业听了这话,感觉一头黑线,你还真是傻了,傻了整整五年呢! 一旁的杨景丽也反应过来,自家三弟妹这时清醒了?还把这五年的事儿忘了?看著面无表情的三弟,还有满脸伤心的小侄子,杨景丽忍不住和林棠解释起来。 “棠棠啊,现在已经是71年了,你记得不?” 林棠瞪大了眼睛,“71年?怎么会?不是66年吗?” 杨景丽坐到了病床边,拉过了林棠的手,在手背上轻轻拍著。 林棠可能是沉浸在震惊当中,也可能是看杨景丽很和善,也没有反抗。 “不是,你是66年来咱家的,还是景业和他两个兄弟救的你,但是你伤了脑子,以前的事儿都不记得了,智力和小娃娃差不多,当时你只愿意跟著景业,说他最好看,之后就一直住在咱家,还说要给景业做媳妇儿呢!” 林棠听了这话,更觉得震惊,看了看一旁的杨景业,这人长得倒是真俊朗,自己从小就是个看脸的,只和长得好看的玩,但若说非要给对方做媳妇儿,林棠觉得这不可能是自己能做得出来的! 小时候玩娃娃家,都是家属院的小男孩们,抢著让自己当他们的媳妇儿呢,就算智力回到了小时候,自己也不可能上赶著给人做媳妇儿! 骄傲的林棠死活不相信这事儿,一脸怀疑地盯著杨景业。 杨景业被盯得不自在,难得为自己解释了几句,“大姐说的是真的,当时你羡慕二嫂有娃娃,也想要,豆豆就是这么来的,现在已经四岁了。” 说完这几句,杨景业都忍不住脸红,毕竟大姐还坐在一边呢,自己说这话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但为了不让媳妇儿误会,杨景业豁出去了。 在林棠的心里,自己还是个姑娘,突然听到生娃娃的话,觉得难为情,忍不住向杨景业反驳,“你胡说!我才不会这样!” 隨后,赶紧转移话题,“有掛历吗?我想要看看!” 杨景业明白林棠是想確认现在到底是哪一年,也没磨蹭,转身就往外走,去找护士借了一本掛历回来。 林棠接过来立刻看起来,不用翻页,就看到封面上大大的数字,清清楚楚地写著1971,真过了五年?自己已经二十三了? 事实摆在面前,林棠不得不相信,但是脑袋却像浆糊一样乱,就跳了个火车,一睁眼就过了五年? 一旁的豆豆试探性地伸出小短手,见林棠没反应,又悄悄地抓了上去,握住林棠的手指就不动了,小眼神还偷偷望著林棠,看对方有什么反应。 林棠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忍不住向床边的小崽子看了过去。 刚刚也没注意到对方的长相,现在冷静下来仔细瞧了瞧,这娃娃长得还真像自己,特別是眼睛和脸型,自己小时候也是圆脸,只是长大了才变成鹅蛋脸。 豆豆见娘也在看自己,討好地笑了笑,露出了小米牙,“娘?” 豆豆的声音带著试探,都没有刚刚坚定了,明显是担心林棠不让自己叫娘了。 好在林棠看著面前可怜巴巴的小傢伙,心软了,虽然没有说话,也轻轻地点了点头,毕竟还不习惯母亲的角色,就这点头的动作,也是林棠挣扎了几秒钟才做出来的。 豆豆见娘点头了,面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又叫了一声。 “娘!”这次的声音又坚定又响亮。 林棠这次没犹豫,又点了点头,心想这小崽子还挺可爱的,笑起来甜滋滋的,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娃娃呢,哦,除了自己小时候! 豆豆叫上了癮,又喊了一声,“娘!” 林棠这下没耐心了,“行了!我知道你是我儿子了,喊这么多次不嫌费口水啊?” 豆豆摇了摇头,“不嫌!” 但也没有再接著叫,娘好不容易承认自己是她的儿子,可不能把娘惹生气了,万一又不理自己了咋办? 杨景丽见事情说清楚了,也准备走了,把空间留给一家三口,自己就不打扰了。 “棠棠,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晚上我再给你送补汤来!” 林棠也是个有礼貌的姑娘,见对方释放了善意,也跟著笑了笑,“好,谢谢姐姐了!” “说啥谢不谢,都是一家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杨景丽心里也很满意,最起码清醒后的三弟妹是个懂礼的人,现在就盼著她快点接受景业,毕竟还有两个孩子呢,对方要是不愿意留下来,景业带著两个小娃娃也难过啊! 杨景丽和杨景业也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病房,先去医生那里了解了林棠的情况,才出了医院。 病房里的一家三口却开始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人说话。 林棠觉得气氛奇怪,加上一下子来了这么大的衝击,觉得心里乱七八糟的,便躺了下去,闭眼假寐,脑子里的思绪却不断。 豆豆见娘躺了下去,还垫著脚帮著扯了扯被子,直到盖得严严实实了,豆豆才跑到了杨景业怀里。 “爹爹,我娘她记得你吗?”豆豆一脸紧张地望著杨景业。 杨景业摇了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不记得了。” 豆豆不理解自家爹爹的苦闷,反而觉得鬆了一口气,接著问道:“娘还记得大姑姑吗?” 杨景业继续摇头。 “太奶奶呢?还有爷爷奶奶?大伯大伯娘?还有小姑姑、阿云姐姐和志强哥哥?”豆豆把一家人都报了一遍。 杨景业当然还是摇头,“都不记得了,你娘只记得生病之前的事儿。” 豆豆觉得幸好不是只忘记了自己,不然自己要伤心死了。 “那娘的病好了吗?”即使年纪小,豆豆也看出娘和平常不一样了,以前娘说话像小孩子,现在像个大人了! “对,你娘的病好了!”这大概是杨景业觉得最好的消息了,儘管对方忘了自己,但好歹智力恢復了。 “太好啦!等我回到队里,我就要告诉所有人,以后不能再说我娘是傻子啦!” 床上装睡的林棠,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居然有人骂自己傻子! 第46章 杨景丽送饭 林棠本来身体就还没恢復,在床上躺著躺著就睡著了,睡了快两个小时,最后还是被尿憋醒的,毕竟中午喝了一大碗的粥水。 林棠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惊动了旁边躺著的杨景业。 “可是要去解便?”杨景业问得十分直接,倒是让林棠脸红了。 “你、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去!” “你身子虚弱,大夫说最好不要下床走路。”话音刚落,杨景业就蹲在了床边,给林棠穿鞋袜。 林棠十分不自在,把腿往后缩,“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杨景业抓往后躲的脚,继续套著袜子,还强调道:“你肚子大了,穿鞋不方便,之前都是我给你穿的,再说我是你男人,不用不好意思!” 林棠一听,立刻反驳,“你別瞎说,你才不是我男...我丈夫!” 林棠觉得那个称呼有点难以说出口,特意换了一个。 “我没瞎说,结婚证上写得清清楚楚,我杨景业是你林棠的男人!”杨景业见对方不承认,故意扯出来结婚证。 话音刚落,就把林棠打横抱起来,径直往病房外走去。 林棠被突然的动静嚇了一跳,忍不住扶住了对方的肩膀,“你放我下来!我会走路!” 因为走廊上有不少人,林棠怕吸引了別人的注意,特意放低了声音。 杨景业听到耳边的娇呼声,忍不住笑出声,没有丝毫要放下的意思,反而把人抱得更紧了,直到把人抱到了走廊的厕所门口,才轻轻放了下来。 “要不要我扶你进去?” 林棠没理人,抬腿就往里面走,脸上被染得通红,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羞的。 偏偏杨景业还不打算放过林棠,“要是腿软就叫人,我进去扶著你,別摔倒了!” 林棠实在忍不住了,“你闭嘴!” 还扶著自己,扶著自己上厕所吗?真是不要脸,还说是自己赖上他了,肯定是藉口,指定是这臭流氓见色起义! 等林棠上了厕所出来,杨景业不给拒绝的机会,把人又抱了起来。 林棠正要说出口的话也没办法说出来,反正都抱过一次了,也不差这第二次! 刚走回病房门口,就看见提著东西的杨景丽,这会儿正好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杨景丽是来送饭的,看见举止亲密的两人,杨景丽乐开了花。 “不错不错,景业一把子力气,棠棠你要去干啥,就让他抱你去,自己的媳妇儿就该自己照顾!你现在身子还没养好,大夫说还有低血糖,可不能下地走动,要是晕倒了,这可是不得了的事!” 林棠听了这话没说话。 杨景丽也没打算为难她,特意点了杨景业,“听到了吗?景业?” 杨景业心想,不愧是自家大姐,真是个会说话的,赶紧顺杆子爬,“大姐,我知道了,我肯定把阿棠照顾得好好的!” 杨景丽给一家三口都带了饭,提了一大包东西,数一数竟然有四个饭盒、两个瓷碗,估计把家里的饭盒用完了,还借了邻居家的。 “哇!燉鸡肉!”豆豆语气十分惊喜,直溜溜地盯著那碗鸡汤。 杨景丽把鸡汤都端给了林棠,接著又打开了另一个饭盒,里面装著满满的一碗回锅肉,“鸡汤给你娘喝,豆豆和爹爹吃回锅肉,好不好?” “好!”一说给娘带的,豆豆就不愿意跟著抢了,再说回锅肉也好吃呢! 接著杨景丽又打开了另外两个饭盒,分別是一份炒鸡蛋和一份煮萝卜。 “棠棠,鸡蛋和萝卜都比较清淡,你可以吃一些!” 林棠感激地笑了笑,“好,多谢姐姐了!” 杨景丽的厨艺十分好,一家三口都吃得停不下来,这差不多是杨景业和豆豆这几天来,吃得最开心的一顿饭了,因为林棠醒了,二人不用再继续担心了。 林棠见父子俩不停地看自己,还以为两人想吃碗里的鸡肉,就夹了一块给豆豆,至於杨景业,那还是算了吧! 豆豆见娘给自己夹菜,笑得更开心了,一块鸡肉分了好几口吃,就是捨不得全部吃完,吃一口还得意地看一眼杨景业,只有自己有哦! 杨景业见儿子不停炫耀,趁人不注意就把鸡肉抢了过来,一口全吃进嘴里。 豆豆惊呼,“啊!我的鸡肉!爹爹真討厌!” 豆豆瘪著嘴巴看著杨景业,委屈得不得了。 林棠怕对方哭了,赶紧又给人夹了一块,还抽空瞪了杨景业一眼,真是不要脸,和小孩子抢吃的。 此时的林棠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有了当娘的自觉了,居然开始主动维护儿子了。 豆豆接过鸡肉,也不放进碗里了,直接用手拿著,免得自家爹爹又来抢! 吃完饭,杨景丽把空饭盒收拾好带走,杨景业拿上盆子打了热水回来,伺候母子俩洗漱。 林棠见对方竟然要给自己洗脚,嚇得死死压住被子,“不用了,我没走路,脚不臭,今天不用洗了!” “不行!你脚容易凉,必须每天洗!” 说著就不顾林棠的反抗,把手伸进被子里,抓出来一双白嫩嫩的脚丫子,这下林棠不止脸红了,甚至红到了脖子上,还有往下蔓延的趋势。 林棠看著蹲在地上给自己洗脚的男人,偷偷呼出一口热气,自己长这么大,也只有爸爸妈妈给小时候的自己洗过脚,但现在他们估计都把自己忘了吧,不然自己失踪了五年,他们为何不来找找? 自己又算什么?不过就是个假女儿,咋还在奢求爸爸妈妈的爱?人家的亲女儿都回去了,哪里还想得起自己! 这么想著,林棠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滴,在水盆里溅起水花。 杨景业抬头看了看,“想家了?是沪市的家?” 林棠不愿意承认,“谁想家了?我才不想家!” 回答完了,才反应过来,对方居然提了沪市,“你怎么知道我是沪市来的?可是有沪市的人来找我?” 林棠的眼睛带著期待,但很快就熄灭。 “没有,我、我听你说话的口音像是沪市那边的人,你的家在那边吗?” “不是!那里才不是我的家!” 杨景业看著一边掉眼泪,还一边嘴硬的人,给人递了手帕,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好,那里不是你的家,石塘公社第七生產大队才是你的家!” 豆豆见娘哭了,正觉得无措,听到爹爹提起家里的地址,也跟著附和,“对!我们的家在大队里,那是豆豆和爹娘的家!” 林棠听到小孩子充满稚气的话,扯著嘴角笑了笑,只是笑容里带著苦涩。 林棠想起离家前,看见林霞和爸妈相处的点点滴滴,也忍不住想起自己的亲生父母,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呢? “杨景业,出了院你就把纸条给我吧,我想去我、我父母家看看。” 杨景业见对方又提起了纸条,没有说话,林棠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杨景业五年前就看得清清楚楚,若告诉林棠,她能承受住这样的打击吗? 在杨景业心里,林棠是被沪市的养父母拋弃的,若是知道亲生父母也不欢迎她,林棠会不会承受不住?毕竟身体还完全没好。 不若等孩子生下来后,再告诉对方真相,到时候林棠估计跟家里人熟悉起来了,只要她感受到身后还有很多在乎她的人,是不是就能承受得住了? “你现在身子不好,不適合长途跋涉,等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林棠没有听出对方在拿自己的身体当藉口,想著多余的时间的过去了,也不差这两三个月了,便点头同意了。 第47章 见春花 第二天一早,两位穿著蓝色制服的公安同志来到病房,年长的那位姓李,面容严肃,年轻的就是杨景丽的丈夫周成,正拿著笔记本准备记录。 “林棠同志,我们是县公安局的。”李公安语气平和,“关於你从山上摔下来的事,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林棠坐起身,神情困惑,“摔下山?我是从山上摔下来的?” 林棠醒来一天一夜了,还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受伤的,昨天一下子知道太多消息,也没来得及问自己受伤的原因。 周成回去听自家媳妇儿说了这事儿,但为了避嫌,也没有和上级通报,免得別人怀疑自己会徇私。 杨景业便在一旁解释,“公安同志,她撞到头后,只记得五年前的事了。” 李公安点点头:“这个情况我们了解了,根据村民反映,是生產队的春花带你上后山的,这个你也不记得吗?” 林棠努力回想,却只感到一阵头痛,“春花?我不认识她,但她为什么要带我上山?” “这正是我们要查清的。” “有村民看见春花带你上山,不久你就摔下来了,春花说她没推你,只是带你上山采野菜,你自己不小心摔的。” 李公安接著说:“现在的问题是,你是唯一的直接当事人,但你不记得事发经过,你家里人推算是春花推的,但春花坚称自己没有推人,只是疏忽大意离开了现场,根据目前证据,我们很难认定她是否故意推你下山。” 杨景业忍不住握紧拳头,“公安同志,就算无法断定春花有没有推人,但我家阿棠摔下山也与她脱不了干係,阿棠之前神志不清,智力像小孩子,若不是春花,她肯定不会自己上山。” “杨景业同志,我们理解你的心情,既然林棠同志不记得春花了,那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根据你对春花的了解,你觉得她会故意伤害你妻子吗?” 杨景业毫不犹豫地点头,纠结再三,还是把自己和春花的恩怨说了一遍,包括春花前几天来找自己的事儿,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李公安点头记录:“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如果是故意推人,就是故意伤害罪;如果只是疏忽大意导致他人受伤,性质就不同了。” 公安问完后就离开了医院,让杨景业和林棠等消息,估计要不了几天就能出结果。 两天后,春花的处理决定下来了。 由於林棠无法提供直接证词,也没有其他目击证人看到推人过程,公安机关最终认定春花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受伤,春花被判处拘留十五天,並在公社大会上公开检討,之后还要调她去最辛苦的水利工地劳动改造一年;同时,生產大队决定扣除她回到娘家后,挣的所有工分。 林棠还不能下床,警察便让杨景业去局里签字,確认处理决定。 杨景业接到通知,就赶紧来到了警察局,李公安拿出了处理决定书,杨景业在一旁认真看了起来。 等人签了字,李公安才道:“春花提出想见你一面,说有些话想当面说,你可以选择见或者不见。” 杨景业想到病床上的林棠,心中的怒火未消,同意去见见春花,看对方到底还在打什么主意! 在县公安局简陋的拘留室里,杨景业见到了春花。 短短几天,春花已憔悴不堪,眼窝深陷,脸上还有未消的淤青,这是李秀梅把春花拉下山的过程中,见到了支书,支书觉得春花丟了自己的脸,动手打的,打完了就走,也不管春花最后的去留。 一见杨景业,春花就扑到栏杆前大哭起来,“景业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让他们放我出去吧!” 杨景业冷冷地看著她,“你现在知道怕了?推阿棠下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我没推她!我真的没推!”春花泣不成声。 “我只是,只是心里难受,想让她在后山迷路,嚇唬她一下,我没想过她会摔下去!”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杨景业咬牙问。 春花抬起泪眼,声音突然充满怨懟,“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景业哥,当年我那么喜欢你,全队的人都知道!可你寧愿娶个傻子也不要我!我嫁到於家后过的什么日子,你知道吗?那畜生身体不行,但在床上变著法折磨我!公婆把我当牲口使唤,家里的活全是我干,稍微不如意就打骂!” 春花抓住栏杆,指节发白,“我每天都在想,要是当初嫁给你的是我,我怎么会受这些罪!林棠一个傻子,凭什么得到你的照顾!” 杨景业盯著春花,眼里没有一丝温度,“林棠就算是傻的,也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更不要说她现在好了,按理说,还要多亏了你,我家阿棠也是因祸得福了,不仅没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就连脑子里的伤都好了。” 就春花发泄的时间里,杨景业就知道,对方明显就是把自己所有的痛苦归咎到了阿棠身上,在春花看来,阿棠是最好欺负的,至於其他人,不论是支书,还是於家人,都是春花不敢惹的。 明白了春花最在意的事情,杨景业便用最平淡的语气,说著最狠的话。 春花果然受不了了,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不可能!那个傻子怎么可以好!景业哥哥,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春花,你做了丧良心的事,就会尝到恶果!我们马上就要有第二个小孩了,我们一家四口会永远在一起,你这样狠毒的人,只配待在地狱!”杨景业的话依旧是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春花瘫坐在地上,突然抓住最后一丝希望,“景业哥,你签个谅解书吧!我愿意伺候你一辈子,给你生儿子,比林棠强百倍!” 杨景业感到一阵噁心,忍不住后退一步,“你给阿棠提鞋都不配!” 说完这话,杨景业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春花歇斯底里的哭喊,“杨景业!你会后悔的!那个傻子迟早会离开你!” 杨景业没有回头,走出公安局时,深秋的阳光正好,他想起医院里的林棠——她的眼神清明,说话时语气总是上扬,带著生动与自信。 第48章 好奇的林棠 想到林棠,杨景业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就连刚刚从拘留室带出来的寒冷,也被吹散了,只剩下迫不及待见到林棠的心情。 杨景业骑著自行车就往医院赶,车蹬子被蹬出了残影,路过黑市时,想到林棠这几日没胃口,不如去看看有没有水果,酸酸甜甜的,肯定开胃。 在黑市转了一圈,发现有个阿婆在卖橙子,还剩差不多十个左右,杨景业立刻包圆了,见有卖水果罐头的,也买了四瓶。 最后杨景业提著一大袋子吃的回了医院。 一进病房门,就看见林棠在给豆豆念报纸。 因为林棠在床上待得无聊,杨景业每天都会给林棠买一份报纸,一是让林棠打发时间,二是让林棠了解这几年的局势,毕竟已经过了五年,很多事儿已经和当时不一样。 “娘,这个人是坏人吗?”豆豆指著报纸上被剃阴阳头的人说道。 林棠被报纸上描述的事情惊住了,教书育人的老师何时也成了传播封建思想的罪人?这个世界仿佛变成了自己不认识的样子。 “不是!”林棠的声音斩钉截铁。 杨景业向病房外的过道看去,见没有人才放下心来。 “那他为何被绑起来了呀?” 林棠不知道如何解释,母子俩都皱巴著脸。 “阿棠,以后这种话只能在家里议论,被別人听到了,很有可能抓住话柄来拿捏你。” “豆豆也是,今天你娘给你讲的报纸內容,不可以说出去!” 杨景业严肃地教育母子俩,但看著林棠气愤的表情,又和缓了语气,“我知道你才接触这些事情,肯定接受不了,但很多事儿不是我们能管的,我们只能过好自己的生活,不隨意掺合这些事情,也不能落井下石,就是最好的了,至於之后,肯定会慢慢好起来,总会出现有能力的人,拨乱返正!” 林棠听了把报纸拍在了一旁的桌面上,“不看了!看得我一肚子气!” 杨景业看著林棠生闷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你看我给你带了啥?”说著就把布兜子里的橙子和罐头拿了出来。 豆豆忍不住惊呼,“啊!水果罐头!” 就连林棠也露出了笑,这几日吃得清淡,林棠早就觉得嘴里面没味了。 “娘,你吃橙子,还是吃水果罐头?”豆豆一脸期待地看向林棠。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林棠已经接受自己为人母的身份了,平日和豆豆相处和谐,还愿意给豆豆讲故事。 这也多亏了豆豆从杨景业那里继承来的厚脸皮,加上豆豆又是个嘴甜的娃,整天缠著林棠不放,天天娘长、娘短,句句都离不开林棠。 林棠就是再铁石心肠也做不到不理人,现在不仅给豆豆讲报纸,还愿意抱著豆豆睡觉呢,毕竟小崽子是个小火炉,抱著睡觉又暖和又舒服。 和豆豆的好待遇不同的,就是杨景业了,这傢伙每日做事儿最多,把林棠伺候得十分周到,但最多得一句谢谢,还常常被拒绝,两人的关係虽然不像几天前的僵硬,但也还隔著距离。 林棠看著一桌子的吃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加上被豆豆亮闪闪的眼睛盯著,便道:“都吃一些吧!” 豆豆瞬间笑得露出了小米牙,“爹爹,我娘说她都想吃!” 杨景业羡慕极了豆豆这个小屁孩,没好气道:“我长了耳朵,听的见,不需要你传达!” “哼!我娘就喜欢和我说话,就想让我帮她传话,是不是?” 林棠笑著点了点头,豆豆更加得意了。 杨景业突然想把这个得意忘形的小屁孩丟出去,简直是碍眼! “现在天冷,你不能吃太凉的,我去拿热水给你烫烫。”说著杨景业就从病床下拿了一个盆出来,准备去接热水。 林棠见对方这么细心,道谢的话脱口而出。 杨景业无奈地看著林棠,“阿棠,你是我媳妇儿,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 这句话杨景业已经说了无数次,只要林棠和自己客气,就会搬出这句话来,刚开始林棠还会反驳,现在已经听习惯了,都能做到完全无视了。 杨景业见林棠又不理自己,只能端著盆子出了病房。 热水盆里放了一瓶罐头、一个橙子,母子俩盯著它不眨眼,就盼著能快点吃进嘴里。 “热了吗?” 终於在豆豆问了好几次后,杨景业回答道:“好了,先吃橙子?” 母子俩连连点头,也不管先吃哪个了,反正都要吃进嘴里。 杨景业把橙子切成四瓣,给林棠递了三瓣,剩下的一半给了迫不及待的豆豆。 “你不吃吗?”说著,林棠就分了一瓣给杨景业。 杨景业笑嘻嘻接过,嘴上开始油嘴滑舌,“还是我媳妇儿疼我!” 要是有杨家其他人在这,指定要惊掉下巴,沉默寡言的老三啥时候变得这么没脸没皮了? 但对於杨景业来说,再沉默寡言下去,媳妇儿都要没了!还是得和臭儿子学,脸皮厚、嘴甜,才能有好处拿! 林棠听对方又开始不要脸,恨不得把给出去的橙子抢回来,忍不住瞪了一眼。 杨景业觉得林棠这个表情十分可爱,乐得笑出了声。 林棠感觉对方又犯病了,懒得理,继续吃著手里的橙子,吃完一瓣后,把最后一瓣给了豆豆。 懂事的豆豆拒绝了,“这是肚子里的妹妹的,娘替妹妹吃,我们一家四口都要吃橙子!” 杨景业觉得儿子给力,难得夸奖道:“豆豆说得对,我们是一家四口,好吃的要一起吃!” 林棠愣了愣,嘴上没说话,但心里却起了波澜,最后还是在父子俩的注视下,把最后一瓣橙子吃了, 吃完了橙子,杨景业又把罐头倒了出来。 林棠吃著罐头,才想起来问警局的事儿。 “这事儿落定了?” “对,处理结果我已经签字了。” “没想到你还挺受欢迎的!”林棠的语气带著调侃,想到自己因为被嫉妒,才被『情敌』伤害,脸上没有丝毫生气,全是听八卦的好奇。 杨景业故意曲解对方的意思,“吃醋了?放心,我心里只有你!” “不要脸!”在男女之事上,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林棠,又被逗得满脸通红,连八卦都不想听了,免得这人又说些流氓话! 第49章 被围观 又过了几日,林棠已经恢復得差不多,肚子里的宝宝也稳定下来了,大夫便建议林棠出院回家休养。 杨景业提前一天给生產队打了电话,让家里人赶牛车来接人。 第二天一早,杨铁牛和朱阿玉就来了医院。 杨景业扶著林棠往外走,虽然大夫说林棠可以適当走动,免得以后孩子不好生,但杨景业还是担心林棠走不稳,坚持要扶著。 朱阿玉拿著收拾好的生活用品走在后面,就连豆豆手里也抱了一个热水壶。 医院门口守车的杨铁牛,看见几人出来了,赶紧上前去帮忙拿东西。 林棠坐在垫著旧棉被的板车上,觉得十分好奇,这还是林棠记忆里第一次坐牛车,忍不住左右摸摸。 “棠棠,这次回去了要好好养养,可不能再出事儿了!”朱阿玉拉著林棠的手叮嘱。 林棠笑笑,只答“好”,那一句娘,如何也说不出口。 朱阿玉也没在意,知道三儿媳刚刚清醒过来,还不习惯也正常,毕竟把这五年的事儿给忘了。 牛车载著五人往第七生產大队走去,刚刚走到大队门口,就看见有不少地村民围在一起说閒话,隱隱约约能听到春花的名字。 牛车的声音很快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大伙儿看到车上坐的林棠,都围了过来,很快道路就被堵得水泄不通,杨铁牛赶紧拉紧了车绳。 “景业家的,听说你好了,不傻啦?” 林棠听到『景业家的』,还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愣愣地看著周围的一群大娘婶子。 “咦?不是说不傻了吗?咋还和呆子一样?” 一旁的豆豆著急了,“我娘好了!快!娘,你和大家说一句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棠满头黑线,自己是被围观的猴子吗,还说一句话!给大伙儿表演? 但见大家都盯著自己,林棠抵不住压力,还是打了个招呼,“大家好。” 別说,第一次被这这么多人围住,林棠还怪紧张的。 “嘿!还真好了啊,景业家的,你记得我是谁不?之前你掉下清水塘,还是我把你拉起来的呢!” “还有我,景业家的,我之前给你吃花生呢,你记得不?” “我还教你晒粮食呢!咱俩一起干过好几天的活,这你肯定忘不了吧?” 林棠:...我还真忘了。 林棠看著周围嘰嘰喳喳的陌生人,只能尷尬地笑笑。 朱阿玉赶紧出来打圆场,“我家棠棠不傻了,就是把这些年的事儿都忘了,不过大家放心,现在她脑子清醒了,肯定马上就能把我们队上的人记全!” 杨景业见朱阿玉解释完了,就催促著往前走,“大娘婶子们,麻烦让让,我们要回去了!” 大娘婶子们没再抓著不放,都往两边散了散。 杨铁牛赶著牛车就走,队上的这一群婆娘可真能说,口水都喷一脸,到现在后面都还传来不小的议论声,估计之后几天,自己家和支书家都是閒谈的主角了! 林棠坐著牛车在田野边穿梭,最后停在了一座青砖大瓦房前,和刚刚看到的大多数茅草屋相比,这座房子显得气派许多。 豆豆牵著林棠就往院子里走,一边大喊到:“哥哥姐姐,我回来啦!” 院子里的人听到的声音也往外走,其中就属李秀梅最积极,第一个跑到林棠身前,扶著林棠的另一只手。 被抢占了位置的杨景业,眉头轻皱,暗嘆二嫂真是没眼色啊! “弟妹,你终於好了,这可是个大喜事儿,今天奶奶说咱家要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杨奶奶乐呵呵点头,“秀梅说得对,这是我们一家的喜事儿,把家里囤的酒也拿出来,好菜就是要配酒!” 豆豆也兴奋地和志强、阿云分享自己在医院发生的事儿,特別是和自己娘相处的时光。 这是林棠清醒后,第一次见到杨奶奶,以及杨景邦一家四口,之前昏迷时,全家人都去看过一次,后来忙著上工,也只是派朱阿玉去,每天送吃送喝的,顺便把脏衣服拿回来洗了。 林棠即使不认识大多数人,但感受到大伙的喜悦,以及大家庭的热闹,脸上也带著开心的笑容。 一旁的杨景业也一直在观察林棠,见对方笑了,放下心来。 把带回来的东西收拾好,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周围,最中间的是一大盘红烧鸡,周围还有一盘韭菜炒肉、一盘油渣白菜和一盘凉拌胡萝卜。 杨奶奶夹起一整只鸡腿放在林棠碗里,这是特意留著没切块的。 “这红烧鸡没放辣椒,棠棠多吃点,你这次可是受了大罪,好在你是个有运气好的,没有造成严重后果,还因祸得福了,现在你脑袋上的毛病也好了,以后和景业好好过,咱一大家子齐心协力,日子才有奔头!” 林棠知道这是杨家辈分最高的人,在医院时已经听豆豆把杨家的人都介绍了一遍,这会儿听到对方的叮嘱,林棠没答应也没否定,只是笑笑答谢。 杨奶奶又对著朱阿玉和李秀梅道:“棠棠身体还没恢復,加上月份又大了,孩子生出来之前,就让她多多休息,家里的活就辛苦你们了。” 朱阿玉当然没有意见,毕竟林棠是自己的儿媳妇,肚子里怀的也是自己的亲孙子。 李秀梅也难得没说不好听的话,立刻点头应了下来,反正这几年多的都做了,也不差这一两个月了,现在弟妹好了,等娃生了下来,家里又多了一个干活的帮手,是好事儿! 吃完了饭,杨景业领著林棠往房间走,忙碌了一个上午,这会儿该让人歇歇,毕竟才恢復。 林棠走进屋子,入眼就是一张方桌,方桌后面就是一张可容纳三四人的大床,床边是一个放杂物的柜子,上面有许多瓶瓶罐罐,包括林棠的雪花膏、药膏,还有一些吃食的瓶子。 林棠忍不住挨个摸了摸,感觉熟悉又陌生,“这些都是我用的?” 豆豆积极回答,“对!都是爹爹给娘买的,还不让我用!” 豆豆本想著在娘面前告爹爹一状,没想到却起了反效果,意料之外的给杨景业说了好话。 林棠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高大的男人,一时有些不自在,放下手里的雪花膏,又往旁边的衣柜走去。 打开衣柜,就看见整整齐齐摆放的几堆衣物,看顏色都是女孩子穿的,不用想林棠就知道,都是自己的。 衣柜的最角落放著几件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林棠把衣服拿起来看了看,脱口而出:“这也是我的?” “不是,是我的!” 林棠只觉得手上的衣服烫手,立刻就放回来原位,恨不得收回刚刚问的话,这衣服这么大,一看就不是自己的,那还能是谁的?这不是白问嘛! 第50章 豆豆说好话 到了晚上,林棠看著迟迟不离开的杨景业,才反应过来,对方要和自己睡一张床上? “家里还有別的屋子吗?” “旁边...”豆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景业打断。 “旁边的房间放杂物了,没有空房间了!”杨景业睁眼说瞎话,在林棠看不见的地方,还偷偷和豆豆眨了眨眼,暗自决定明天就把隔壁堆满。 豆豆还搞不清楚情况,旁边不是自己的房间吗,啥时候变成杂物房了?不管了,既然爹爹说放杂物了,自己岂不是没房间了,就能一直和娘睡啦! 林棠也不了解,还当杨景业说的真话,只能忍著不自在,睡到了大床最里面。 豆豆如愿睡到了爹娘中间,笑得可开心了,抱著林棠的手,很快就带著笑意入睡。 林棠躺在床上酝酿睡意,不知是不是身体习惯了身下的木床,很快就迷糊起来,在要入睡的前一秒,林棠想到了什么,突然睁开了眼睛。 “杨景业,你不是说出院就给我纸条吗?你找到了没有?” 杨景业已经做好了决定,等生完孩子就告诉林棠真相,但现在为了让林棠放心,还是起身去柜子里,把夹在一本书里的纸条拿了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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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在家里照顾娘,只有农忙的时候才去干活,我会割猪草哦,每天能赚两个工分!”虽然这两个工分是姐弟三人一起赚的,机灵鬼豆豆直接省略了。 “豆豆真厉害。” 林棠面色尷尬地夸奖,想著自己居然还不如一个小孩子,忍不住问道:“那我在家里干什么?要上工吗?” 豆豆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 之前林棠也只有农忙的时候才去晒场帮忙,豆豆要去割猪草,也没看到过,加上年纪小,就算家里人提过,现在也没印象了。 林棠见豆豆摇头,本来就觉得没脸了,偏偏豆豆还继续补充,“娘啥也不用干,在家里玩就行,爹爹说他会赚钱养你!” 林棠暗嘆,自己以前这么懒吗?我就不信邪了,还真能什么都不做! “洗衣服呢?这个我总会干吧!” 豆豆想也没想地再次摇头,“不会!爹爹会给娘洗。” “扫地?” “房间里爹爹扫,院子里的爷爷扫。” 做饭?算了,这个实在无法问出口,不傻的时候都不会做饭,更不要说傻了,別把厨房点燃了。 豆豆还说上癮了,以为娘是想了解生病的时候发生的事儿,继续道:“爹爹还会给娘洗头洗澡,给娘梳头,给娘抹药膏,还会讲故事哄娘睡觉呢,柜子里全是爹爹给娘买的好吃的,豆豆都只能吃一点点!” 说著还用手指头比了比,试图证明自己確实吃得很少。 林棠认真听著豆豆的话,再联想到在医院里受到的细致照顾,这些確实是那个男人能做出来的事儿,更何况小孩子又不会说谎。 林棠眼神里透出的情绪复杂,说不感动是假的,但要自己立刻接受对方,林棠有些为难,毕竟在自己的记忆里,两人只认识了几天。 林棠告诉自己不能做一个没有良心的人,两人孩子都生了,也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不如先好好相处一段时间。 豆豆偷偷观察著林棠的表情,原来昨晚杨景业和林棠说的话,豆豆也听见了,加上这几天爹娘之间是如何相处的,豆豆也看在眼里,虽然年纪小,也知道他们不像之前那样亲近了,怕娘要离开,豆豆今天特意为自家爹爹说好话。 第51章 李秀梅的担心 林棠吃完了早饭,打算把碗筷洗了,便让豆豆去外面和哥哥姐姐玩。 豆豆听话地往外走,只是表情有些不开心,走到院子里还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我娘想回自己家!” 志强听了感到疑惑,“这里不就是三婶的家吗?” 阿云大了几岁,倒是理解豆豆话里的意思,“是三婶嫁人之前的家吗,就是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妈的家!” 志强拍了拍豆豆,“没事儿!我娘每次去了外公外婆家都会回来的,她都不喜欢那个家,一去就和舅妈吵架,还说只有我爹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家,三婶去了肯定也会回来!” 豆豆小小的脑袋却隱约知道,娘和大伯娘不一样,娘自从醒来后,就再也没说过这里是她的家了,昨晚还和爹爹说,生了妹妹后就要去找自己的爹娘! 想到这里,豆豆的眼眶都红了,要是娘回了以前的家,自己岂不是再也见不到娘了! 志强和阿兰看到难过的豆豆,都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如何安慰。 中午,下工的人回来了,林棠便去帮著洗菜备菜,吃完饭还主动收碗,即使杨奶奶拦住了,林棠也说自己的身体没问题了,坚持要帮忙。 在林棠心里,现在的自己就像一个白吃白住的,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干点活心里还踏实一些。 也就几个碗,林棠主动洗了,李秀梅就转身回了房间,打算歇一会,这都忙了一上午了。 “我来洗吧,你去睡午觉。”杨景业一边说,一边就去接林棠手里的抹布。 林棠挡了挡,拒绝了,“我洗,洗碗又不费力,我正好想动一动,前几天躺太久了,今早又起得晚,现在还不想睡,你带著豆豆去睡吧,我看他都要打瞌睡了!” 豆豆抬了个小凳子,坐在林棠的脚边,本想陪著林棠洗碗,结果坐一会就开始打瞌睡了,应该是昨晚听了爹娘的谈话,小崽子的心里装了事儿,一直睡不著,这会儿才困得不行。 杨景业见林棠实在不愿意放手,只能抱著豆豆回了屋,走前还叮嘱道:“若身子不舒服,就赶紧回屋躺著。” “好!” 林棠其实没做惯家务活,手上动作比较慢,好歹洗得很仔细,刚刚把碗洗完,正准备把厨房收拾一下,李秀梅就进来了。 “棠棠,你这碗洗得真乾净!”李秀梅像是还把林棠当之前那样,顺嘴夸道。 林棠被夸了,还挺高兴的,不愧是自己,第一次洗碗就洗得这么干净! “棠棠,你真把这五年的事忘完了?”李秀梅一边扫地,一边问。 “对,都不记得了。” “哎,你说这事儿搞的,好不容易病好了,记忆又丟了,三弟怕是要伤心了哦!” 林棠尷尬地笑笑,“他伤心啥?”不应该是我伤心吗? “伤心你把他忘了啊!今儿一早天不亮,我出门做早饭,就看见三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抹眼泪呢!人高马大的男人,哭得可伤心了,还不敢发出声音,哎,可怜啊!” 林棠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真的?不是二嫂看错了吧?” 李秀梅扫地的动作都停了,站直了身子,一脸严肃,“真的!比黄金还真!我还能骗你不成?当时我看著都跟著难过,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安慰,但想著我去安慰管屁用啊!俗话说,解铃还须繫铃人,谁安慰都不如棠棠你去安慰!” 林棠听了这话,支吾了一阵,才回了句,“今儿早上起风了吧,我看叶子都落了一院子,肯定是沙子吹到眼睛里了!” 李秀梅见林棠死活不接话,还找藉口,看来儿子说得是真的啊!这三弟妹別不是真想著回以前的家吧? 原来是志强今天看著豆豆伤心了,也跟著不开心,但又想不到好主意安慰豆豆,只能向自家娘求助了。 李秀梅听了儿子讲的事儿,瞌睡都不睡了,好好问了问事情的来龙去脉,昨儿吃饭就发现三弟、三弟妹两口子不如以前亲近了,就是夹个菜,三弟妹都要和三弟说一句谢谢,夫妻之间哪里需要这么客气的! 再联想起今早在院子里看到的情景,自己本来还奇怪呢,三弟一大早跑去院子里吹冷风乾啥?原来这是受了打击,睡不著觉,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默默流泪啊! 其实这倒是李秀梅误会了,杨景业虽然难过自己被忘记了,但也不至於流泪,只是今早被旁边的豆豆踢醒了,看时间不早不晚的,再睡也睡不了多久,乾脆起来了,在外面坐著醒神罢了。 但李秀梅坚信自己没看错,因为三弟妹一心想要回娘家,三弟受到了打击! 这怎么行!若三弟妹去了娘家不回来了,三弟和两个娃怎么办?不说娃年纪小,没人照顾了,就是三弟还这么年轻,肯定还要再娶,这都是要花钱的啊! 不行!一定不能让三弟妹回家! 李秀梅连午觉都不睡了,立刻下了床,穿上鞋子就往屋外走,身后男人和两个孩子的疑惑声也不管了,直奔厨房。 “棠棠啊!你这是失忆了,不记得这五年的事了,你不知道,三弟可是把你放在心尖尖上啊,平日啥活都不让你干,你要吃肉,他就上山给你打,你不舒服了,立刻就带去医院,就你这脑袋上的毛病,也费了不少钱,大夫都说不好治,三弟却不放弃,年年都要去医院看看!” “但是家里又没那么多钱,三弟隔三岔五就上山打猎,卖了野物换钱,这活可是拿命去拼,每次都偷偷摸摸的,要是被村里人发现了,就是个投机倒把的罪名,还有几次遇到了猛兽,差点把命都交代在深山里......” 李秀梅的话,有七七八八都是真的,只是夸张了不少! 林棠听了陷入了沉默,有谁能尽心尽力地照顾一个傻子呢,还是一个不能確定何时能醒过来的傻子,换作自己,肯定是做不到的。 李秀梅见林棠听进了心里,也鬆了一口气,“哎,三弟对你的感情哦,可让我羡慕坏了,咱们做女人的,都是要嫁出去的,娘家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现在遇上了这样好的人,还愁啥?赶紧抓在手里才对!你看你脑子不好使的时候,都能给三弟迷得不行,这脑子清醒了,还能不把三弟忽悠得团团转?” 这话林棠不知道如何回答,除了笑还是笑。 “行了!这地你扫吧,马上就要上工了,我抓紧时间还能躺会儿!”说著就把扫帚塞给了林棠,刚刚光顾著说话,那扫帚就在地上来回走,扫了也是白扫。 林棠接过扫帚,在地上不断挥著,只是心里装著事儿,耳边一直迴荡著李秀梅的话,这地最后又重新扫了一遍,才扫乾净。 第52章 被看光 等林棠把厨房收拾完,差不多也到了上工的时间,家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起来,把锅里温著的水倒进水壶里,就出发去上工了。 “阿棠,你在家好好休息,要是觉得无聊,可以看看这本书。”村里不好买报纸,杨景业特意找了本红宝书,给林棠打发时间。 等人都走了,林棠抬了来一把椅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看书,书里的伟人语录有些林棠已经听说过,有些还比较陌生,便都读了一遍,熟悉熟悉。 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但没一会儿头上就开始发痒,自从清醒后就没有洗过头,林棠提了几次,都被杨景业拒绝了,毕竟头上的伤口还没有恢復好,怕感染了。 林棠忍不住摸了摸后脑勺,伤口的位置早已经结痂,两边伤口比较浅的地方,痂都开始掉落,洗个头应该没事儿吧? 怕杨景业拒绝,林棠打算先斩后奏,现在就去烧水! 肚子大了,不好提水,林棠只能小半桶小半桶的倒,跑了好几个来回,才把铁锅装满一半,想著这几天也没洗澡,只是擦洗了几次,林棠打算多烧一点,把澡也洗了。 接完水,把茅草点燃放进灶膛,再盖上一层枯树枝,结果火立刻被压熄灭了,林棠拿起一旁的硬纸壳去扇,浓烟顿时扑来,林棠被呛得咳嗽。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火终於点燃了,这时林棠已经淹没在浓烟里了。 “啊!我家灶房著火啦!”外面传来豆豆的惊呼声。 “娘!哥哥姐姐!快来呀,灶房著火啦,我们快去找人来救火!” 林棠听到话里的內容,赶紧往外面跑,別真把人给招来了,那自己就丟人了! “豆豆!別喊了,没著火,都是烟子!” 豆豆见娘的漂亮脸蛋变成了小花猫,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娘,你在做饭啊?” 这语气是藏不住的怀疑,听得林棠尷尬不已,“没有,我在烧水呢!” “烧水干嘛?” “烧水洗头洗澡!” “啊?爹爹不是说娘不能洗头吗?” 林棠纠结再三,决定忽悠这个小崽子,“你爹今儿同意了!” “真的吗?” “真的。”豆豆要是再大一点,肯定就能听出林棠语气里掩盖不住的心虚了。 “好吧,我帮娘烧水,但我们要等一会儿再进去,不然会把娘和妹妹熏到的!”豆豆皱著小眉头,一脸的担心。 林棠恍然大悟,“有道理!不愧是我的崽,就是聪明!” 不一会儿,烟散得七七八八,豆豆和林棠一起进去,见灶膛里的火没熄灭,林棠鬆了一口气,赶紧又添了一把柴。 却被豆豆拦了下来,“娘,这火太小了,不能用这么粗的木头,爷爷说过,小火用小柴,大火用大柴,我们先用小柴把火变大吧!” 林棠见小崽子说得头头是道,决定把烧火的活交给他,自己坐在旁边当起了甩手掌柜。 豆豆在灶口周围忙前忙后,小小的脸上全是严肃,火小了赶紧添柴,火大了就拿木棍在里面戳一戳,別看豆豆第一次独自烧火,还干得有模有样! “好了!豆豆不用烧了,火开了!”林棠见水咕嚕冒泡,语气欣喜。 豆豆立刻鬆了一口气,大冷的天都忙出汗了,就怕水烧不起来,娘岂不是洗不了澡啦! 这会儿水是烧开了,如何抬进洗澡房又是一个问题了。 林棠打算用刚刚的办法,一次少提一点,多提几次就行了。 因为烧水和抬水耗费了不少时间,开始洗澡时都快到了下工的时候。 这段时间临近过年,田里的活都少了不少,下工的时间也提前了一个多小时。 杨景业回来见院子里没有人,又去屋里找,结果一个人影也没看见,便大声呼喊起来,“阿棠!豆豆!” 后院的豆豆听见爹爹在叫自己,赶紧答应,“爹!我在这儿!” 澡房的林棠才刚刚冲洗完,连衣服也没来得及穿,这会儿开始手忙脚乱起来,这人真是,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回来,自己还被抓了个现行! 杨景业寻著声音来了后院,见只有豆豆一人,“你娘呢?” “我娘在洗头洗澡,我给她守著!”豆豆的语气里全是骄傲,一脸求表扬的模样。 杨景业皱了皱眉,立刻上前敲门,“阿棠!你洗头了?” 林棠本来在穿裤子,听到敲门声,紧张地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人虽站稳了,却不小心把旁边的凳子踢到了。 “阿棠?你有没有事儿?”屋外的杨景业听到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语气里全是焦急。 “没事儿!”林棠的声音刚落,澡房的木门就被撞开。 林棠瞬间感受到有阳光照进来,迅速抬头,就看见破门而入的高大男人,脸上是还没有收起来的焦急。 “杨景业!”林棠惊呼出声,手忙脚乱地去捂身上的关键部位。 “你站在这儿干嘛!快点出去啊!”林棠快要崩溃了,全身上下都变成粉红色。 杨景业不仅没出去,还把门给关上了,自然地走到林棠跟前,“怎么不擦乾就穿衣服?这会儿天冷,把衣服打湿了容易生病。” 说完这话就去墙上取下来一条毛巾,“这张是咱家的,不能记错了。” 杨景业拿著干毛巾就往林棠身上招呼,还去拿林棠怀里的衣服。 林棠紧紧抱著衣服不鬆手,瞪著面前的人,眼里是藏不住的紧张,“你鬆手,先出去!我自己擦!” 杨景业见面前强装镇定的人,笑了笑,丝毫不把对方的话当一回事儿,“不好意思?胆子这么小?我之前还给你洗澡呢,咱俩娃都快有两个了,你身上那个地方我不知道?” 说著话还去摸林棠的肚子,示意不停踢肚子的娃安静一点,別把自家媳妇儿踢疼了。 林棠听著对方这么直接的话,加上肚子上的触感,脸更红,“你別说话!” 杨景业怕真把人惹急了,也不准备逗人了,“好,我不说话,我给你穿衣服。” 趁林棠不注意,把她怀里的衣服扯下来,“別抱著了,等会儿捂湿了。” 林棠瞬间就没了遮挡物,光溜溜的呈现在杨景业面前,伸手去抢衣服还被抓住了手,挣扎了好一会儿,谁也不愿意妥协。 “豆豆还在外面,等会儿家里人就来后院了,你猜豆豆会和他们说什么?说我帮你洗澡?还是说我和你一起洗澡?” 林棠一听这话,也不挣扎了,乖乖让杨景业给自己擦水,然后穿衣服。 等收拾齐整了,杨景业才摸了摸林棠的头髮,“没洗头吧?” “没洗!”林棠没好气,这人回来这么早,自己澡都没洗完,还被看光了,更来不及洗头了,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就好,再过几天就好了,別急,年前一定让你洗!” 林棠这才勉强同意,不能让自己邋里邋遢过新年! 到了晚上,林棠还在为下午的事儿生气,差点不让杨景业上床,最后还多亏了豆豆求情。 第53章 杀猪菜 临近年尾,队上的活少了起来,等到了小年这天,就彻底不用上工了,这也是队里杀猪的日子。 天还没大亮,生產队的晒场上就已经热闹起来,三头肥猪被关在临时搭起的木栏里,呼哧呼哧地喘著白气。 林棠被豆豆拉著手,一路往晒场赶,身边还跟著阿云和志强,至於家里其他人,早就去晒场上帮忙了。 豆豆今天格外兴奋,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嘴里不停念叨,“娘,杀猪菜可香了!去年奶奶给我捞了一块猪肝,我捨不得一口吃完,含在嘴里化了好久呢!” 志强也是满脸怀念,“猪血好吃,比猪肝好!” 阿云跟在旁边,一副小大人模样,“三婶,我跟你讲,大胖爷爷杀的猪一点都不腥,奶奶说,以前沈爷爷家开的肉铺,全县都有名!” 阿云话里的大胖爷爷,全名沈大胖,以前是在开猪肉铺的,杀猪的手艺是祖传的,队里杀猪次次都是他家出人,之前是沈大胖的爹,现在老爷子上了年纪,就轮到了沈大胖。 林棠听著三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忍不住笑了,她回到队里已经好几天了,从最初的不適应,到如今渐渐融入这个质朴的乡村生活,心態也发生了变化。 “林棠妹子,你也来啦!”迎面走来的是队里的桂花婶,手里端著个大陶盆。 “哟,气色好多了!听说你不傻了,还能识字算帐了?” 林棠微笑著点头:“婶子好,都是家里人照顾。” “那就好那就好!”翠花婶凑近些,压低声音,“景业那小子有福气,你可要好好跟他过,当初你傻著的时候,他可是忙前忙后地照顾著,队上谁不夸他仁义?” 林棠脸微红,这些日子,她確实感受到杨景业对她的好。 晒场上已经围了不少人,男人们忙著搭灶台、搬柴火,女人们则在一旁洗菜切菜,好几口大铁锅架在临时砌的灶上,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热气。 “景业家的,来这边坐!”说话的是队长媳妇,也就是沈建武的娘。 她朝林棠招手,又递过来一个小板凳,“你有身子了,別站著。” 林棠道谢坐下,豆豆立刻黏在她身边,志强和阿兰则跑到孩子堆里,看沈大胖磨刀去了。 “这猪可真肥,”队长媳妇指著木栏里最大的那头,“估摸著得有三百斤!今年收成好,猪也养得壮,大家都能多分点肉。” 正说著,杨景业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拿著件厚棉袄,“早上冷,咋不多穿点。” 他不由分说地把棉袄披在林棠肩上,动作自然却透著关切,周围几个妇女看见了,都善意地笑起来。 林棠面上发红,看著杨景业只穿了一件单衣,这棉袄肯定是刚刚脱下来的,便拒绝了,“我不冷,你自己穿吧,別生病了。” 杨景业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摸了摸林棠的手,“我刚刚帮著抬水,出了不少汗,现在热得很,你看你手都冷了,还是把衣服穿上!” “景业可真会疼媳妇!” “那是,不像我家男人,就是个大老粗!” “还大老粗?我看你就喜欢大老粗,大老粗才得劲啊!不然你家那七个娃是如何来的?年年都多冒一个出来,我看明年怕不是又要生了?” “呸!你胡说啥!” 队上妇人的嘴可不饶人,说话向来是荤素不忌,林棠听得耳朵发红。 杨景业看见媳妇儿害羞的模样,眼里带著笑意,蹲下身对豆豆说:“看著你娘,別让人挤著她。” “知道啦爹爹!”豆豆脆生生应道。 杀猪开始了。 沈大胖领著几个壮汉走进猪栏,那猪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开始焦躁地哼叫,六个汉子合力將它按倒在条凳上,猪的嘶叫声顿时响彻晒场。 豆豆大喊:“娘!快捂眼睛!” 林棠眼前一黑,感觉到一双粗糙的大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盖在眼皮上,手掌的温度好似传到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不用猜,林棠就知道是谁。 “你不是去帮忙了吗?” “人够了,我就不去了,免得沾染了臭味,你不让我上床!” “你別胡说!我啥时候不让你上床了?”林棠压低的声音也掩盖不住紧张,还往四周看了看,生怕周围的人听到,这可是大庭广眾之下! 杨景业故意凑到了林棠耳边,小声道:“前几天,我给你穿衣服,你生气了不让我上床,还有前晚,你不是说让我別挨著你?不就是嫌弃我?” 林棠感受到耳边的气息,觉得耳朵发痒,把人往后推了推,“你好好说话,离这么近干嘛!” “看!还说不嫌弃,稍微离近点都不行!”杨景业开始装无辜,面上全是委屈。 “你这是顛倒黑白!”明明是这人睡觉不老实,睡之前自己都还挨著豆豆,睡醒后就被某人抱在了怀里,手还放在不该放的地方,林棠次次都能被羞得面红耳赤。 杨景业脸皮够厚,只说是习惯了,改不过来。 林棠便威胁杨景业,再不老实,就不让他上床睡,打地铺好了! 二人的打情骂俏没人关注,就连豆豆的注意力也在前方,竖著耳朵听著杀猪的动静,儘管用小短手捂住了眼睛,但还特意留出一条缝,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 手起刀落,猪的叫声渐渐微弱,接血盆里盛满了暗红的液体,立刻有妇人撒上一把盐,轻轻搅拌,不一会儿血豆腐就能成型。 接下来是褪毛、开膛、分割。 沈大胖手法嫻熟,刀隨手动,不一会儿,整猪就被分解成块,有猪头、蹄髈、肋排、下水...,分门別类摆开。 最吸引孩子们的是猪尿泡,沈大胖特意把它完整取出来,吹足了气扎紧,递给围观的孩子们当球踢。 志强抢到了,兴奋得满脸通红,豆豆也跃跃欲试地想加入。 “小心点,別摔著。”林棠叮嘱道。 “让他玩去吧,一年也就这么一回。”杨景业轻声说。 分割好的猪肉被抬到一边,等会儿会由会计和队长按照工分簿开始分配,而猪下水和一部分边角料被投入几个大铁锅,开始燉煮杀猪菜。 真正的热闹现在才开始,五口大锅同时开火,洗乾净的猪肠、猪肝、猪肺在沸水中翻滚,再加入白菜、红皮萝卜、红薯粉条、豆腐等等。 队上派出厨艺最好的妇人掌勺调味,大勺在锅里搅动,浓郁的香气渐渐瀰漫开来。 第54章 工分换猪肉 豆豆也顾不得玩猪尿泡了,跑回来林棠身边,使劲吸著鼻子,要十分努力才能不让口水流出来。 “娘,你闻到了吗?好香啊!” 林棠確实闻到了,是一种混合著肉香、油脂的特殊气味,还挺勾人食慾的。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大家自发地排起队,手里都拿著自家最大的碗。 杨景业也去找了杨奶奶,拿了三个搪瓷碗,“你和豆豆在这儿坐著,我去排队。” 林棠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吧,坐了好一会儿了!” 三人排进队伍里,前后都是熟悉的乡亲,大伙儿一边排队,一边嘮家常,林棠虽然没加入,光听著也觉得十分有趣。 队伍缓缓前进,终於轮到了他们,舀菜的是沈大胖的媳妇,见到林棠,特意往她碗里多盛了几块,“景业家的,多给你一些猪肝和猪血,这东西补,你之前可是受了不少罪,趁著现在还没到生的时候,赶紧补起来!” 林棠虽然不记得对方,但也能明显感受到善意,连声道谢,接过满满一大碗杀猪菜。 杨景业也一手端著自己的碗,一手护著林棠往外走。 身后跟著小短腿豆豆,见爹娘都不管自己,两只手小心翼翼地端著碗,慢慢往边缘走,幸好婶子看他是个小娃儿,特意少打了一些汤,不然豆豆还端不了。 等杨景业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又不知从哪儿借来一个小板凳,把林棠安顿好后,才想起自家儿子,赶紧去人群里找起来。 这会儿豆豆还被大人围在中间,见缝插针往外走,就怕別人把自己的碗撞到了,那还吃啥? 等杨景业找到了人,接过豆豆手里的碗,豆豆才鬆了一口气,小短腿捯飭著往外跑,已经迫不及待想吃了。 豆豆没法单手端碗,杨景业只能找了个空桶,倒扣在地上,再把碗放上去。 豆豆立刻坐在地上,夹起一块肥肠就吃起来,小嘴被烫得直呵气也不肯停。 林棠看著碗里杂七杂八的下水,心里还是有些牴触,在沪市时,她从未吃过这些东西。 “尝尝看,看著一般,味道却不差。”杨景业说完,还夹了一大筷子的菜,吹了吹就送进嘴里,面上全是享受,示意对方这味道真不错! 林棠看父子俩都吃得很香,犹豫了一下,夹起一块猪血,迟疑地放进嘴里,入口滑嫩,带著汤汁的鲜美,確实不错;林棠又尝了片猪心,韧劲十足,越嚼越香;最后,她鼓起勇气夹起一块肥肠。 “怎么样?”杨景业看著她。 林棠眼睛亮了,“好吃!一点异味都没有,软软糯糯的!” 林棠这才放开胃口吃起来,不知不觉,一碗杀猪菜竟见了底,最后一口汤下肚,还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豆豆因为人小胃口也小,最后一口汤实在吃不下了,见娘居然光碟了,惊讶极了。 毕竟林棠平日里,一顿吃一点就觉得饱了,但是也饿得快,饿的时候就吃杨景业准备的零嘴,或是喝杯麦乳精。 豆豆已经好久没看见娘一次性吃这么多了,忍不住问道:“娘,你吃完啦!肚子撑不撑?” 林棠有些不好意思,摸摸肚子,“是你妹妹想吃!” 话一出口,林棠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太自然了,仿佛她已经说过无数遍。 而杨景业听到这话,眼神明显柔软下来,嘴角微微上扬。 “走,该分肉了。”杨景业站起身,伸手扶林棠。 分肉的地方更热闹,会计拿著工分簿喊名字,队长和支书监督,沈大胖掌刀,按各家工分多少分配不同部位与斤数。 轮到杨家时,会计扬声喊:“杨铁牛家,工分九千四百六,分五花肉六斤半,前腿肉四斤,猪蹄一个!” 杨家也就林棠不能干活,杨铁牛和两个儿子都是能干的,加上家里的女人也是勤快人,算下来这工分在队里还能算中上。 杨铁牛作为代表,上前接过肉。 杨奶奶看著那新鲜的五花肉,肥瘦相间,色泽红润,已经开始盘算著怎么处理了。 “这五花肉肥瘦正好,適合做腊肉,前腿肉做香肠,猪蹄留著过年燉汤。”杨奶奶安排道,觉得今年的肉分得正合適。 林棠听了,惊讶地问杨景业,“奶奶还会做这些?” “对,我们这边家家户户都会做,只是味道上会有些差距,奶做腊味的手艺,在队上是出了名的,你之前就很爱吃,现在忘记了也没关係,等哪天我再买些肉回来,这次多做一些,让你好好尝尝!” 林棠期待地点头,今儿的杀猪菜已经给了自己惊喜,这腊肉香肠肯定也不差吧! 分完肉,日头已经偏西,晒场上的人们渐渐散去,每家每户都喜气洋洋,手里端著一年到头难得一见的大盆猪肉。 回家的路上,豆豆一手拉著爹,一手拉著娘,蹦蹦跳跳地说个不停,“这次的香肠也要掛在灶台上吗,为什么不能掛在房间里面?这样每天都能闻著香味睡觉啦!” 志强听了,第一个附和,“对对对!每个房间都分一点,这样就可以在梦里吃香肠了!” 两个小屁孩的童言童语,惹得一家人都笑出声。 “放屋里?第二天还能见得著肉不?我看你俩得爬到房樑上,抱著生肉啃吧!”李秀梅的打趣声传来。 林棠听了这话,脑子里不自觉浮现那个场面,忍不住笑出声。 回到杨家院子,朱阿玉已经烧好了热水,在排队分肉时,她就提前回来了。 现在见家里人都回来了,忙迎上来,“分了多少肉?我看看!哟,这五花肉真不错,今年能做好几斤腊肉了。” “再多做一些吧,我明儿去县里买!”杨景业说道。 杨奶奶也没反对,点了点头,“行!今年棠棠好了,咱家又要添丁进口,是好事儿!就多做点,吃个够!” 说完又对朱阿玉吩咐:“等会儿给景业拿钱,一家人吃的,可不能光他一人出钱,平日已经给家里买了不少东西了。” 杨家虽然是杨奶奶当家做主,但管钱的是朱阿玉,这是个仔细的,虽然不识字,但总能用自己的方法把帐记得清清楚楚。 杨景业却拒绝了,“我来买,家里这几年已经对我和棠棠很照顾了。” 李秀梅见奶奶和老三爭著出钱,也著急得很,恨不得立刻答应下来,最后挣扎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要不就让三弟出?我们少买点?”说完这话还尷尬地笑笑。 杨景邦见媳妇儿又乱出风头,恨不得把人嘴捂住,阿云的脸和自家爹一样红,只有志强还搞不清楚情况,脸上笑开花,家里要买猪肉了,自己岂不是能多吃一些? 最后因为杨景业坚持,杨奶奶还是鬆口了。 第55章 大採购 第二天一早,杨景业天不亮就骑著自行车往县里赶,到了县城,天边才泛起鱼肚白,但供销社的猪肉摊旁已经排满了人。 城里的人除了过年的时候,厂里会分一两斤肉外,其余时候只能自己买,排队最积极,特別是年前,家家户户都想过年这几天吃好点,哪里还有村里人的机会?除非提前一天就来排队,不然还真买不到。 杨景业只能去黑市碰碰运气,这做腊肉香肠只能用家猪,家猪有油水,要是用野猪,本来就够柴了,晒乾了怕是都咬不动。 在黑市转了一圈,卖杂七杂八的倒是不少,就是没有卖猪肉的,最后杨景业买了一斤大白兔奶糖,家里的麦乳精喝完了,今天也没看到人卖,便用奶糖替补上。 看到黑市最里面围了不少人,杨景业走过去凑热闹,走近了才发现竟然是卖布料的,三四个大背篓里,装满了花花绿绿的布料。 想著家里的林棠,还有肚子里快出生的娃,杨景业打算买一些,红的、黄的、绿的、蓝的都挑一点,这个粉格子的好看,给阿棠做上衣!这是布拉吉的布料?也买一点,给阿棠做裙子! 杨景业觉得这些布料要是做了衣服,穿在林棠身上,指定都好看,忍不住多选了些,最后放了半个背篓,才收手。 “老三?” 杨景业往外走时,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转过头看去,居然是徐阳。 “还真是你啊!好久都没看到你们了,最近没上山啊?” 杨景业摇了摇头,“没,最近家里忙。” 徐阳往杨景业背篓里看了看,“买布料啊?这一半背篓的,能做不少衣服了!” 杨景业点头,想到没买到的猪肉,便问道:“邓叔那里有猪肉吗?买点回去做腊味。” “嘿!你还真问对人了,昨儿才收了几只肥猪,那膘厚得流油,今晚就要送出去了,得亏你来得早,走!带你去看看!” 杨景业跟著徐阳往里面走,打开铁门,就看见一个光著上半身的汉子在处理猪肉,大冷天也热得满头汗。 “挑挑?要哪个部位的,我让人给你切,先说好,肉隨便选,但价格可不低,这几天你也知道,猪肉正是畅销的时候,不愁卖,这几头估计过不了今晚就全拉走了!” 杨景业点了点头,知道徐阳也是个不爱说废话的,直接道:“要六斤五花,四斤后腿,半扇排骨,半个猪头,价格就按你说的来!” 杨景业想著去年家里做了排骨,家里的女人和小孩都喜欢吃,便直接要了半扇,腊猪头肉家里的男人喜欢,也要了半个。 这两个部位都是骨头多肉少的,儘管做出来好吃,也不是很受欢迎,杨景业觉得难得过年,吃得开心就行,管什么划算不划算? 怕把布料弄脏了,杨景业还找徐阳要了油布,把肉裹起来放在最下面,再把布料放在上去,最后再盖上一层茅草。 买完肉,杨景业也不在县里磨蹭了,骑著自行车就往家赶。 杨家的人知道今儿会买肉回来,都在家里等著,也没人出去嘮嗑,先把做腊味的材料准备好,就等著杨景业买肉回来了。 结果没等回来杨景业,倒是把杨景秋等回来了。 “小妹,你咋今儿才回来,刚好错过了杀猪菜,往年不是早几天就回来了吗?家里人急得不行,昨儿还给大姐打电话,说今天才回来!”李秀梅接过杨景秋手上大包小包的行李,嘴上还不停地念叨,语气里充满遗憾。 杨景秋是杨铁牛特意赶著牛车去接回来的,顺便给县里的大女儿送过去一斤肉和一大筐的菜,虽然杨铁牛出发得比杨景业晚,但只跑了一个地方,倒是比杨景业先回来。 家里的娃娃也好久没有见小姑姑了,都嘰嘰喳喳地围过去,诉说著自己的思念,那小嘴甜得不得了。 “二嫂,你身体好点了吗?”杨景秋哄好了侄子侄女,就来和林棠打招呼。 这是林棠醒来后第二次见杨景秋,第一次是在医院里,杨景秋来送补汤,还送了一双自己织的手套给林棠,说是康復礼。 和大姐杨景丽不同,景秋是个安静的姑娘,性子和朱阿玉相似,都是默默做事儿、不多话的,就连长相也是和朱阿玉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圆脸,右脸颊有个小酒窝,笑起来温柔又甜蜜。 杨景业这辈的其余三人,包括杨景丽,都更像杨铁牛,长相英气,面上有稜有角,好在长相都不丑,其中就属杨景业长得最好。 不过这话要是问李秀梅,她肯定说自家男人最好看,健壮有力,脾气又温和,哪哪儿都好,当然除了嘴巴! 林棠拉著杨景秋就聊了起来,问了问学校的事儿,毕竟在林棠心里,自己读书的时光好像就在眼前,一聊起这个,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还能给景秋分享一下中考的经验。 一大家子聊著聊著,就听见车铃声从院子外传了过来。 豆豆走到门口往外看去,高兴地通报:“我爹爹回来啦!” 话音刚落,自行车就骑进了院子。 连大人都忍不住围过来,更不要说小孩子了,不等杨景业把背篓放下来,就跳著往上看,就是身高不够。 杨景业看到回家的小妹,点了点头就算打招呼了,两兄妹都是不多话的,但杨景秋好歹还叫了一声哥。 好在互相都不在意,注意力都在装满东西的背篓上。 杨景业先把最上面盖著的茅草拿下来,再拿出奶糖,倒出一半给朱阿玉,剩下的递给了林棠。 林棠见自己拿了这么多,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见家里人都习以为常的样子,便厚著脸皮接著了。 豆豆几人见有了奶糖,也不管有没有肉了,都围在了朱阿玉身边,奶奶长、奶奶短的,最后一人得了两个奶糖。 林棠见大人都没有,就打开自己手里的袋子,也一人分了两块,大伙儿也没推辞,立刻剥开一个送进嘴里。 “这奶糖好吃,比那水果硬糖好!”杨奶奶点评道。 “当然好吃啦!我听说要贵好几倍呢,你说这玩意儿偶尔吃吃还行,要是天天吃,钱包可遭不住啊!”李秀梅说著话,很快就剥了第二块扔进嘴里。 杨景邦见媳妇儿喜欢吃,便把自己剩下的一块递了过去,“给!” 李秀梅拒绝了,“我有,你自己吃!” 志强不是个客气的,见爹娘都不要,立马蹦噠起来,“爹!爹!我吃,我能吃得下!” 李秀梅见儿子这样子,一个巴掌就拍在了志强的后脑勺,“你吃个屁!竹笋炒肉吃不吃?” 志强是个会看脸色的,立刻不蹦噠了,討好地笑笑,“不吃竹笋炒肉,没有奶糖好吃。” 李秀梅懒得理没皮没脸的儿子,转身对著自家男人道:“赶紧吃了,別投进那无底洞了!” 被称作无底洞的志强,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杨景邦,试图唤起对方的一丝父爱,然后看著杨景邦斯条慢理地打开糖纸,把最后一颗糖丟进了嘴里。 第56章 忍不住亲近 志强希望落空,小大人般嘆了一口气,然后眼前就出现了两个奶糖,志强揉了揉眼睛,我看花啦?啊!没有! “三婶!给我的?” 林棠点了点头,“拿著吧!” 说完又给阿云和豆豆拿了两个,就连景秋也没落下,但景秋觉得自己是大人了,却和小孩子一个待遇,还有点不好意思拿,最后林棠给人塞到了衣服口袋里。 吃了奶糖,杨景业就开始分布料了。 “哎呦!老三,你咋买这么多料子,这花了不少钱吧!”朱阿玉的眼里全是心疼,就算不是花自己的钱,那也是儿子辛辛苦苦挣的,咋能大手大脚呢! “娘,过年了,大伙儿都做一件衣服吧!”说完这句,杨景业就开始分布料,先把给林棠挑的选出来,剩下的也不管顏色如何,隨机发起来。 结果给杨奶奶发了个桃红的料子,杨奶奶满脸嫌弃,一大把年纪了,穿出去別人不说妖精才怪! “行了行了,景业,你把剩下的料子放在那儿,等他们自己挑,这块红色的就给景秋,我选个暗沉的就行!” 说著还去堂屋里拿了一把剪刀出来,“一人只能拿一套衣服的量,多余的裁下来,剩下的还给景业!” 李秀梅听了这话,第一个上前翻找,其余人也跟上,就连杨铁牛也给自己挑了块藏青色的料子,大伙儿也都记得杨奶奶的话,没有多选。 等布料分完了,杨景业才把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猪肉拿出来。 “呀!咋买了这么多!”看到地上的一堆肉,李秀梅惊呼起来,语气里全是激动,要不是怕把手里的布料弄脏了,肯定是要挨个摸一摸的。 朱阿玉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杨景业背上,“你这是钱多啊!也买太多了,又是奶糖,又是布料的,连猪肉也买这么多!” 杨奶奶却拦住了儿媳妇,“阿玉,行了,反正都买回来了,也不能退,这肉做成腊味能放不长时间,可以吃好久,之后也不用买肉了,不算浪费!” “不过这些確实花了不少钱,等会儿你补五十块给他!” “景业你不准拒绝,你今天买这么东西,没有一两百拿不下来,家里已经占很大便宜了,要是你不拿,这衣服我就不要了!” 杨景业见奶奶来真的,赶紧点头答应了。 旁边的李秀梅也没有不乐意,毕竟奶奶说的是真话,今天这一堆值不少钱,特別是这布料,自家可是拿了四套!占小便宜让人开心,占大便宜就让人心慌了啊! 东西该分的分,该展示的也展示完了,一家人便围坐在院子里,开始处理猪肉。 杨铁牛和杨景邦负责切肉,五花肉做腊肉,要切成一条一条的;后腿肉去皮后,切成小块,准备用来装香肠。 杨奶奶配调料,朱阿玉给二儿媳和小闺女讲解著灌香肠的要领,这些技能都是要传承下去的。 杨景业在一旁打下手,负责把要用的工具清洗乾净,然后再去后山砍一些柏树枝,准备拿回来熏腊肉。 林棠也被安排了任务,带著三个小屁孩剥蒜。 冬日的太阳最是舒適,晒在身上暖烘烘的,一家人忙忙碌碌,空气中瀰漫著花椒、八角、白酒和新鲜猪肉混合的香气。 等准备工作做好,杨奶奶把调料都拌在肉里,朱阿玉便开始灌香肠,手指被肠衣和肉馅弄得油乎乎的,却让人的心里感到异常的踏实。 香肠装好,用温水冲洗外皮,再拿竹籤在香肠上一些小洞,最后一节节掛在屋檐下通风。 至於腊肉,已经用盐和香料醃製起来,等两天后再熏制就行。 很快两天过去,杨铁牛带著两个儿子在后院的正中间,麻利地砌起一个四四方方的临时熏棚,下面铺上一层从后山砍来的柏树枝。 “这熏棚啊,门道就在这『闷』上,不能直接拿明火烤,那就不是熏,是烧肉了,外焦里生的,糟蹋东西。”杨铁牛一边说,手上动作也不停。 林棠也挺著肚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著。 豆豆和志强像两个小尾巴,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对那个小小的砖头棚子充满了好奇。 准备工作就绪,杨铁牛把茅草点燃,用一小把半湿的柏树枝盖了上去,明火瞬间被压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白烟。 一旁的豆豆和志强却开始捣乱,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趁杨铁牛转身拿树枝的功夫,嗖一下从缝隙丟进了熏棚里。 杨铁牛耳朵一动,回头瞪了一眼,两个小傢伙立马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志强又捡了根小小的枯树枝,企图从另一个缝隙塞进去,这回还没得逞,后衣领就被一只大手揪住了。 “你们两个小皮猴,搞什么乱?”杨景邦虎著脸,在志强屁股上拍了几下。 豆豆在一旁偷笑,以为自己躲过了,结果身后突然来了一脚,豆豆瞬间扑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呸!”豆豆嘴里都是土,吐了半天才吐完,一脸幽怨地盯著杨景业。 “你们丟东西进去,万一火星子溅起来把肉点著了,这一棚肉就熏坏了,就吃不成腊肉了!”杨铁牛在一旁给两个孙子讲道理。 豆豆和志强也知道错了,两个小傢伙捂著屁股,嗷嗷叫著跑到林棠身边,也不敢再捣乱了。 林棠笑著把豆豆屁股上的脚印拍掉,嘴角周围没擦乾净的土,也用手抹了抹。 不一会儿,熏棚里的烟雾已经由白色,转为青灰色,杨铁牛伸手在棚口探了探温度,“行了,把肉掛进来吧!” 晚上,林棠躺在床上,想著外面掛著的腊肉香肠,“何时才能吃啊?” “你馋了?”杨景业笑著问。 “没有!”林棠不愿意承认。 “我就问问,还没见过熏腊肉,有些好奇呢!”林棠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已经不自觉带上撒娇的语气。 杨景业好似听不清眼前那张小嘴,在张张合合的说什么,突然凑到了林棠的跟前。 林棠的话戛然而止,“你、你干什么?” “我看看,这嘴有多硬?”杨景业的声音低沉,话音刚落,就亲了上去。 “嗯!你干嘛!”林棠的手不停推著面前的人。 杨景业纹丝不动,反而把人搂在怀里,自从林棠清醒后,两人就再也没有亲近过,杨景业早就忍不住了。 直到林棠快喘不过来气,杨景业才放开怀里的人。 “你耍流氓!”林棠红著眼眶瞪著面前的男人。 “更流氓的事儿我们都做过了!” 林棠觉得热气衝上头顶,怕吵醒一旁的豆豆,压低声音骂道:“不要脸!” 杨景业照单全收,“嗯,要脸媳妇儿就没了!” 林棠被堵得没话说,只是睁著一双水漉漉的眼睛瞪著杨景业。 杨景业却觉得这样的林棠可爱又可怜,忍不住亲上了那一双灵动的眼睛,手也伸向了熟悉的地方。 林棠刚开始还在反抗,后来不知是发现反抗无用放弃了,还是因为其他,渐渐的不再挣扎,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林棠不敢相信这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咬紧牙齿想要忍住。 杨景业很快就发现对方在强忍,手上的动作更过分。 林棠对自己身体的反应感到陌生,其中的欢愉与衝动让她觉得羞耻,最后两人都闹得满头大汗。 第57章 大年三十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杨家一大家子就踏上了去县里的路。 只剩下杨景业和林棠留在了家里,林棠怀著孕,今儿县里又热闹,怕被挤著了,杨景业满脑子都装著自己媳妇儿,毫不犹豫选择留下来。 至於豆豆,难得不再缠著林棠,和哥哥姐姐们蹦蹦跳跳往县里去。 大年三十这天,家家户户都要去县里置办年货,牛车给谁家用都不合適,队长便定了规矩,牛车不载人,只能帮著拉东西,所以杨家人都是走著去的,毕竟一辆自行车也载不完,一家人说说笑笑,就算走路也热闹,能遇上不少队员。 林棠不能跟去,就坐在院里的竹椅上晒太阳,阳光洒在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上,伸手摸了摸头髮,结的痂掉了一半,痒得难受。 “杨景业,今儿都除夕了,不是说年前让我洗头髮吗?”林棠觉得自己记忆变差了,这么重要的事儿竟然能忘记。 杨景业见对方居然记起来了,也不能再装傻了,“我看看你的伤口。” 林棠把头髮掀起来,“看吧看吧,臭死你!” 杨景业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见伤口都长了新肉,没掉落的一半痂都开始鬆动了,只要不用力抠就行,洗头倒是没问题。 “不臭。”杨景业面色正常,好像没闻到异味。 林棠觉得对方一定是嗅觉出了问题,见杨景业去灶房烧水,赶紧提醒道:“多烧一点,我要洗两遍,不,洗三遍!” 林棠现在使唤起人来,比之前自在多了,没有丝毫不好意思,早就把自己说服了,这肚子里可是他的娃,就该他伺候! 杨景业看今儿天气十分好,太阳高高掛起,便点头同意让人多洗几遍。 水烧好,兑好了水温,確认不冷不热后,杨景业才搬来一把靠背椅,垫上旧棉袄,“躺这儿,仰著头,不压肚子。” “你给我洗?”林棠语气不確定。 杨景业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你肚子大了弯不了腰,站著洗要把衣服打湿。” 林棠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自觉坐到了椅子上。 杨景业的动作很熟练,大手托著林棠的后颈,另一只手试了水温,才慢慢淋湿她的头髮,指尖在头皮上轻轻揉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林棠舒服得眯起眼睛,脱口而出:“你手艺真好。” 杨景业只是“嗯”了一声,没有解释其中的原因, 但林棠话一出口,就想起二嫂和豆豆前几天念叨的话,这个男人给自己洗了五年头。 五年,林棠心里一颤,忍不住抬眼看他。 杨景业正专注地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眼神温柔得像冬日的暖阳,水珠顺著他结实的小臂滑下,打湿了衣袖,他浑然不觉,只顾著检查是否让水流进了林棠的耳朵里。 “耳朵进水了吗?有没有不舒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棠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只是摇了摇头,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化开了,软绵绵的,暖洋洋的。 洗净了头髮,杨景业用干毛巾仔细擦拭,动作十分轻柔,擦乾了多余的水分,又搬了个干凳子,让林棠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晾头髮。 然后转身进屋拿出一小包饼乾,拆开了放在她手边的矮凳上,“饿了自己拿著吃。” 这是林棠的习惯,上午和下午都会吃一些东西垫垫,杨景业十分清楚。 把林棠安排好,杨景业才去收拾洗头的水盆和椅子。 林棠的目光不自觉跟隨,高大的身影在院子里忙碌,收拾妥当后又拿起扫帚把地上的水扫到一边,每一个动作都乾脆利落,看起来踏实有力。 阳光把林棠的头髮晒得暖烘烘的,仿佛也晒进了心里。 中午时分,去县里的人还没回来,毕竟是走路,要比平日多费一些时间。 杨景业洗了手问:“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林棠摸了摸肚子,刚刚才吃了饼乾,还不是特別饿,“隨便吃点吧,晚上还得吃年夜饭呢。” 杨景业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但到底隨不隨便就自己决定了。 没多会儿,厨房传来切菜的篤篤声,接著是热油下锅的滋啦响动,番茄炒蛋的酸甜香气飘了满院。 很快就端出一大碗麵条,红黄的滷子浇在上面,葱花翠绿,还臥了个荷包蛋。 林棠看著色香味俱全的鸡蛋番茄面,忍不住咽口水,刚刚还不觉得饿的肚子也咕咕叫起来。 不管是摔傻之前,还是摔傻之后,林棠都特別喜欢吃番茄炒蛋,现在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眼睛亮了,番茄炒得恰到好处,鸡蛋嫩滑,麵条劲道。 “你这厨艺还怪好!”林棠忍不住点评著。 杨景业被夸了,嘴角忍不住勾起,其实杨景业做的最好的菜,就是番茄炒蛋和红烧肉,因为这是林棠最喜欢吃的,他特意学了,只要有机会,就会亲自下厨做这两道菜。 林棠虽然失忆了,但味觉却没有变,觉得这碗番茄鸡蛋面的味道又熟悉又好吃,是自己吃过最好吃的番茄炒蛋,不知不觉,一碗麵见了底。 放下筷子林棠才觉出撑,忍不住嗔道:“都怪你做得太好吃,晚上该吃不下了。” 这话里带著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气,杨景业听了,嘴角微微上扬,收拾碗筷时脚步都轻快了些。 午后,家里人陆续回来了。 豆豆像个小炮仗一样衝进院子,举著油纸包直奔林棠,“娘!我们今儿中午吃肉包子啦,这个是留给你和爹的!” 李秀梅跟在后头,嗓门响亮,“豆豆可真是个孝顺的,在县里死活要留两个,谁碰跟谁急!” 林棠看著眼睛亮晶晶的豆豆,心里暖成一团,忍不住摸摸小崽子的头,“娘现在饱著呢,有些吃不下了。” 豆豆忍不住失望起来,眼睛都没有那么亮了,一路上都把包子揣在怀里暖著,就怕凉了不好吃。 林棠也觉出自己的话不妥,赶紧补充道:“明早热了吃,豆豆带的包子肯定香,谢谢豆豆想著爹娘。” 说完还在豆豆脑门上亲了一口。 豆豆这才笑开了花。 第58章 答应留下 下午,杨家小院热闹起来,年味儿隨著炊烟瀰漫开。 朱阿玉系上围裙掌勺,李秀梅和杨景秋打下手,杨铁牛蹲在灶前烧火,杨景业和二哥一个劈柴一个挑水。 林棠也想帮忙,在灶房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事儿做,还被朱阿玉赶了出来,“怀著身子凑什么热闹,歇著去!” 杨景秋一边切腊肉一边笑,“三嫂,油烟呛人,你出去陪著豆豆他们玩吧” 林棠只得退出来,搬了椅子坐在院子里,这时才反应过来,啥叫陪豆豆他们玩?景秋这丫头又把自己当小孩子了!林棠忍不住嘆了一口。 真正的小孩子豆豆,正和哥哥姐姐玩过家家,用泥巴捏“年夜饭”,小手指冻得通红却乐此不疲。 林棠看著,忍不住笑了。 天色渐暗时,年夜饭上桌了。 桌子摆得满满当当,中央是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金黄的油花浮在面上,旁边是蒸得油亮的腊肠、腊肉,深红色的肉透著烟燻的香气,一条红烧鲤鱼昂著头,寓意年年有余,还有炒白菜、燉寒菜、土豆烧肉、蒜苗回锅肉、凉拌萝卜丝、豆腐丸子等等,不多不少,正好十道菜。 “十全十美,团团圆圆!”杨奶奶走到上座,皱纹里都是笑。 大人们面前倒了自家酿的米酒,林棠和孩子们、以及景秋的面前都是糖水,用奶糖化在开水里,因为是过年,朱阿玉难得大方一回,每碗都放了三块奶糖,还舀了一勺蜂蜜,甜丝丝的香气飘著。 杨奶奶举起酒杯,清了清嗓子,“又是新的一年,咱家今年工分多了不少,棠棠也好了,马上就要多一个娃娃,都是大喜的事儿,这日子啊,越过越有盼头,来年都好好的!” 大家听了这话,都笑著迎合,杨奶奶接著道:“好了,我说完了,铁牛和阿玉也说几句!” 结果杨铁牛就说了句:“你们奶说得对!” 朱阿玉见轮到自己了,憋了半天才开口,“好好上工,年底多领钱!” 杨奶奶嫌弃地瞪了儿子儿媳一眼,看小辈们眼巴巴盯著菜,也不多说了,“开饭!” 筷子从四面八方伸向菜盘,起初只有碗筷碰撞声,每个人都忙著品尝期待了好久的美味,等每样菜都尝过一遍,话匣子才打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今年这腊肉比去年香!”李秀梅夹起一片透亮的腊肉。 杨景邦赞同,“对,肥瘦正合適,不腻也不柴,去年的太瘦了,没油气!” “鱼也鲜,这酱汁调得好。”杨奶奶夸道。 杨景业默默夹了个鸡腿放到林棠碗里。 林棠摇摇头,轻声说:“我要鸡翅就好,鸡腿给奶奶。”说著把鸡腿夹到杨奶奶碗里。 杨奶奶也没拒绝,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棠棠孝顺!” 三个娃娃则盯著剩下的一个鸡腿,家里之前吃鸡大多都是杨景业打的野鸡,其中一个鸡腿固定给林棠,剩下的鸡腿和两个翅膀,三个娃娃轮流吃。 三人正想著这次该轮到谁吃鸡腿了,就看到杨奶奶夹起了剩下的鸡腿放在杨景秋碗里,“景秋最近辛苦了,奶看你都瘦了,虽然中考是大事儿,但也不能不注意身体!” 杨景秋甜甜地笑了笑,“奶,我会注意的!” 鸡腿没了,三娃虽失望,也没有大吵大闹,又继续盯著唯一的鸡翅膀,然后眼睁睁看著爷爷夹了起来,放在了奶奶碗里。 “你今儿做饭辛苦了,多吃点!” 被一大家子看著,朱阿玉还有点不好意思,点了点头,也没说话。 三娃看见鸡腿鸡翅都没了,怒刨一口饭,伸筷子去夹其他的好菜,夹不到就站在凳子上,家里的大人都不管自己,只能自食其力了! 饭后要守岁,一大家子挤在堂屋,炭盆烧得旺,瓜子花生摆了一桌,豆豆三人早不知跑哪儿野去了,估计是和队上的孩子放鞭炮去了。 林棠怀了孕容易犯困,坐了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 “棠棠你回屋歇著吧,这岁我们来守就行,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要多休息!” 杨奶奶发话,林棠也没坚持,和大家打了招呼后,就起身往外走。 杨景业见状,连忙跟上,“我回屋去守。” “三弟还真粘媳妇儿!”李秀梅打趣道。 堂屋的其他人也笑出声,就是要多黏黏,黏得越紧,感情越好! 林棠才刚刚出屋,当然能听清楚堂屋的声音,忍不住脸红,脚步都快了。 回到房里,经过刚刚那一出,林棠也没了睡意。 点燃的煤油灯的光晕染了一室暖黄,窗外隱约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和零星的鞭炮响,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杨景业也在床边坐下,把被子盖在了林棠腿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阿棠,我们一家好好过,行吗?” 杨景业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试探,带著隱隱的不確定,这是他第一次提起这个话题。 林棠没说话,心里却翻腾著这几日的点滴——他洗头时温柔的手,煮麵时专注的侧脸,夹菜时自然的体贴;豆豆举著包子时亮晶晶的眼睛;奶奶慈祥的笑;公婆时不时的关心,还有景秋的照顾......好多令人温暖的瞬间,数也数不过来。 自己离开沪市后,再次体会到完整的家,热闹,踏实,暖烘烘的。 杨景业见林棠不说话,以为她不愿意,有些紧张地握了握拳,灯光下他的侧脸绷紧。 林棠转过头,看著他紧抿的唇和眼底的忐忑,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好。”林棠的声音很轻,却清晰。 杨景业猛地抬头,昏暗灯光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反手握住林棠的手,掌心温热粗糙,却温柔至极。 杨景业突然拉过林棠,把人抱在怀里,吻上那双红润润的唇,从脸上到颈间,每个地方都没放过。 林棠没反抗,有些生疏地回应著。 衣服一件一件落下,耳边都是喘息声。 “你、你干嘛?”林棠忍不住紧张。 “阿棠,你会快乐的,无论是心里,还是...”杨景业的声音低沉。 “不行!肚子!”林棠把杨景业的手推开。 “我知道,有其他法子,你以前最喜欢了。” “胡说!”林棠全身红透,被带入了新世界,最后发现男人说的是实话,自己確实很喜欢。 窗外,不知谁家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响彻夜空。 新的一年,要来了。 第59章 装无辜的林棠 “爹娘!快开门,豆豆回来了啦!” 在外面玩了一圈的豆豆终於回来了,响亮的呼喊声和拍门声把屋子里的人嚇得一颤。 “你起来!”林棠的声音是藏不住的紧张。 杨景业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暗道这小崽子回来的不是时候,一伸手就把床头的煤油灯熄灭了。 “干嘛!我找不到衣服了!” “不用找!”杨景业把林棠抱在怀里,又接著去吻林棠的唇。 屋外传来朱阿玉的声音,“豆豆,別敲了,你爹娘睡著了,別把他们吵醒了,今晚和奶睡吧!” 心虚的林棠强忍著不发出声音,偏偏杨景业的手还不老实,林棠憋得辛苦,忍不住在对方背后拍打,又怕发出的拍打声让外面的人听到了,只能任人欺负。 屋外的豆豆听了奶奶的话,摇了摇头,“没,我爹娘没睡,灯都还亮著呢!” 说完这话,豆豆转头,“咦?” 屋子里怎么黑了?难道自己看花了眼?小短手揉了揉眼睛,好吧,窗户確实黑漆漆的,看来爹娘真睡了啊! “哎!”臭爹爹,一定是故意的,居然把自己关在了外面,今晚只能和爷爷奶奶睡了,不能把娘吵醒了,也不知道娘不抱著自己睡觉,能不能睡得踏实。 被豆豆惦记的林棠已经把儿子忘得乾乾净净了,还有了个新抱枕,就是这个抱枕太硬了些。 清晨,阳光透进窗户,杨景业先睁开了眼睛,见林棠的一只胳膊伸了出来,轻轻地给人放了进去。 因为昨晚睡得晚,杨景业想让林棠多睡一会儿,怕把人吵醒了,轻手轻脚地下床穿衣服,然后把林棠的衣服放在自己刚刚睡的位置捂起来,以免穿得时候冷。 打开房门,院子里玩的豆豆像小炮仗般冲了过来,大声质问道:“爹!你昨晚为什么不给我留门?” 杨景业怕把林棠吵醒了,一把捂住了豆豆的嘴巴,抓著棉袄把人提走了,到了远离房间的地方才放下来,敷衍地说了一句,“忘了。” 豆豆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皱著小眉头翻旧帐,“你已经忘了好多次啦!我就没忘过,以前爹爹去山里,我都记得给你留门的!” “嗯,我记性没你好。” “哼!我要和娘说,娘现在肯定能记住!”说著就往房间跑。 结果又被提起了后领子,“你娘在睡觉,別去吵她!” “那我去房间等著,我安安静静的,不吵!” “不行!就在外面等著!”林棠这会儿可没穿衣服,杨景业不想自己媳妇儿被看光了,就是儿子也不行。 “爹爹討厌!”豆豆只会这一句抱怨的话,每次杨景业做了让豆豆不乐意的事儿,都会拿出来说。 “嗯,我知道。”杨景业也听习惯了,丝毫不在意儿子的评价,还大方接受了,反正就是不放手。 今儿初一,杨家人都起得比平常晚,吃早饭的时间也晚了不少。 按照云安县的风俗,大年初一的早上都吃汤圆,里面是黑芝麻馅儿的,一人有两个荷包蛋,汤里面还要放醪糟,寓意接下来的一整年都圆满、甜蜜。 等汤圆下锅,杨景业才准备去叫林棠起床,初一的早上算是新年的第一餐,要一家人一起吃才行。 豆豆见爹爹往房间走,忙抬脚跟著,结因为腿短走不快,眼睁睁看著房门在自己面前打开又关上,然后传来落锁的声音,可怜的豆豆再一次被关在门外。 豆豆低头看著脚丫子嘆气,“唉,啥时候才能长大啊!” 屋里的杨景业看著睡得正香的人,嘴角忍不住勾起,弯腰埋进林棠的颈肩不停亲吻。 睡梦中的林棠觉得呼吸不顺,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看著眼前的男人,昨晚的光景浮现眼前,脸再次红了起来。 “醒了?穿衣服吧!”杨景业把被子里的衣服拿出来,已经捂热了。 “我自己来。”林棠拒绝了杨景业的帮忙。 但厚脸皮的人当没听见,继续给人套衣服,从里到外裹得严严实实,把人抱起来放在床边,又蹲下身开始穿鞋袜。 林棠觉得自己像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就差需要人餵饭了,若自己提了这个要求,估计这个男人也能毫不犹豫地答应,毕竟这人完全不在乎家里人的眼光。 出了房门,坐在台阶上的豆豆立刻告状,“娘,我爹又把我关在门外!” 林棠想到今早起床光溜溜的自己,瞬间明白了豆豆为何被关在门外,感嘆关得好啊!但自己是个好娘,不能把儿子伤到了,“嗯!我知道了,等会我就说你爹,怎么能把咱豆豆关在外面呢,这让豆豆多难过啊!” 豆豆连连点头,还是娘理解自己! “还有昨晚,爹也没给我留门,我都是和爷奶睡的,爷爷睡觉打呼,我都没睡好!”说著心酸事儿,豆豆是一脸委屈啊! 林棠忍不住心虚,打算继续装无辜,“啊?你爹咋没给你留门啊,他太过分了,今晚罚他睡最边边上,离我们远一点!” 昨晚的事儿即使舒服也不能常来啊,还是要节制,今晚要抱紧儿子,保持距离! 杨景业听了这话,挑了挑眉,看著面前装无辜的人,笑笑不说话,等到了晚上,睡边上还是睡著中间,可是自己说了算! 因为起晚了,林棠麻利地洗漱完,就去帮忙拿筷子、端碗。 坐在饭桌边,吃进第一口汤圆时,林棠的眼睛就亮了,皮薄馅多,真甜啊,眼看著芝麻馅儿就要流进碗里面,林棠赶紧把咬了一半的汤圆吃进嘴里。 杨景业见林棠喜欢吃,便把自己碗里的分了一些过去。 然后林棠就吃撑了,剩下的荷包蛋都吃不下,看著有个牙印的荷包蛋,林棠陷入了为难,这个时候粮食有多珍贵,林棠已经知晓,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大手大脚了。 林棠把手放在桌下,扯了扯杨景业的衣服。 杨景业当然了解林棠的食量,“吃不下了?” 说完就把荷包蛋和剩下的汤倒进自己碗里,十分自然地吃起来,甚至特意找到林棠啃了一口的地方咬下去。 家里人见杨景业又开始吃林棠的剩饭,都和善地笑笑,看来老三和棠棠的关係又亲密起来了,之前几天棠棠就算吃撑了,也不愿意让老三吃剩饭呢! 林棠被大伙儿看著,有些难为情,起身躲到院子外去了。 第60章 交代家底 大年初一,隔房的小辈都会来给杨奶奶拜年,当然杨景业哥俩也需要带著豆豆几人,去队里亲戚家走一走,不用带礼,磕个头就行。 林棠刚开始还陪著杨奶奶,结果来给杨奶奶磕头的人总爱问林棠之前的事儿,毕竟傻子不多见,傻子好了还失忆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大伙儿都稀奇得很。 后来林棠实在受不住了,就躲回了房间,正好早上没睡够,上午还能补补觉,一直睡到中午吃饭前,杨景业都拜完年回来了,林棠才醒,还是被饿醒的。 中午吃得很简单,就是头一天的剩菜,做成了大乱燉,別说看著没胃口,吃著居然还行,林棠也是第一次这样吃。 吃完了饭,一家三口就回了房间,过年期间本就不上工,队员除了嘮嗑还是嘮嗑,但林棠不想当猴子,只能躲了起来。 豆豆怕再被关在门外,学聪明了,紧紧牵著林棠的手。 进了屋,豆豆也不愿意挨著杨景业睡午觉,因为还在生爹爹的气,只能让林棠躺在中间,豆豆靠墙躺,杨景业睡床边上。 头天晚上没睡好,又跟著在外面跑了一上午,豆豆一沾枕头就睡著了。 这时杨景业才下了床,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把藏在柜子木板下面的钥匙也拿出来,一起递给了林棠。 “这是什么?盒子还怪好看的,像古代娇小姐的首饰盒!”林棠的手摸索著上面精致的花纹,忍不住点评道。 “垃圾场捡的。” “你眼光还挺好,能捡个这么好看的盒子。” “嗯!是挺好,不仅能捡到好看的盒子,还能捡到好看的媳妇儿!” “切!便宜你了!”林棠忍不住傲娇。 “对!便宜我了,不打开看看?” “什么东西?还锁起来。”林棠一边嘀咕,一边用钥匙打开锁头。 打开盒盖的瞬间,就看见花花绿绿的钱票,林棠瞪大了眼睛,“你抢钱了啊!” “没,都是打猎赚的。”杨景业简要解释一句,就不愿意多说了,毕竟打猎確实有危险,场面还血腥,还是別让林棠知道得太清楚。 把零散的钱数了一遍,发现有一千七百多,粮票也有两百六十斤的,布票和工业票也不少,好多都临近过期了,林棠赶紧挑出来。 等林棠把钱数完了,杨景业按了按盒子角落的凸起,底部就滑开,里面暗藏玄机。 “呀!这鐲子真好看!你哪儿来的?”林棠爱不释手地观察起来,顏色是翠盈盈的绿,冰透的质感是肉眼可见的。 “和一位老爷子换的。” 杨景业在两年前,救过一位被批斗受伤的老爷子,偷偷送了伤药和粮食,老爷子为了感谢杨景业,拿出玉鐲送给杨景业。 这东西就算不识货的,也能看出其中的价值,杨景业本不愿意收,但不知为何,第一眼就觉得適合林棠,便著厚脸皮说用粮食换,之后杨景业还真偷偷摸摸送了大半年的吃食,直到老爷子被儿子偷偷接走。 之前林棠傻著的时候,杨景业只给人试戴了一次,就取了下来,现在好了,便打算正式送给对方。 杨景业接过玉鐲往林棠手腕上戴,轻轻一滑就落入腕间,白嫩嫩的手一动,那汪绿色就轻轻荡漾,不紧不松的圈著,像是为她手腕生的。 “真好看,我都捨不得摘了,但这玩意儿不能戴出去吧?” “嗯,没事儿,你可以在家里戴。” “好!谢谢你!”林棠抿唇在杨景业侧脸上亲了一口,笑容甜蜜又害羞。 这还是林棠清醒后第一次主动亲自己,杨景业笑得露出了大白牙,这样明晃晃的笑容极少出现在他的脸上,可见高兴极了。 看完了鐲子,林棠又拿起盒子最下面的一个薄本子,是一本存摺,打开后,林棠看著上面的数字瞪大了眼睛。 “这么多!一、一万二?”林棠的语气充满不確定,瞪著大眼睛看著杨景业。 杨景业点头,忍不住吻上那双灵动的眼睛。 “別闹,我还没看清楚呢!”说著就无情地把人推开,一心都是这笔巨资,哪里还有刚刚亲人时的感激样。 又看了好几遍,確认真是一万二,林棠忍不住问:“都是你赚的?” 杨景业一脸淡定,“对,打猎赚的。” “打猎能赚这么多?”林棠觉得不可置信。 “刚开始赚得少,后面几年每月都有五六百。” 杨景业高中毕业后本来有机会留在县里工作,但为了照顾林棠,放弃了机会,好在之后打猎也收穫颇丰,近三年几乎每年都能赚六千多,但花的也不少。 给林棠看病是一,在吃食上也从不亏待,屋子里隨时都有不少零嘴,看著快吃完了,就立刻添补上,没有哪天让林棠的嘴空下来过。 所以五年下来,就攒了一万多,但这也是件了不得的事儿,毕竟这年头万元户可不多,整个云安县估计都没几个,其中第七生產大队就有三个,另外两个可比杨景业富多了! 杨景业把床上的钥匙拿了起来,放到林棠手里,“以后咱家你管钱,你想怎么花都行,花完了我给你挣!” 这语气带著理所应当,好似挣钱多容易似的。 林棠连连摆手,“不不不,我管不了这么多的钱,搞丟了咋办?” 林棠虽然从小吃穿不愁,零花钱也不少,但也没见过这么多钱,林长江再能干也是个拿死工资的,整个林家多半都拿不出这么多钱。 “不想当家做主?我们这边都是媳妇儿管钱的,你看咱家是不是娘管?二哥的钱也是交给二嫂的!”说完这话,把整个盒子都放在林棠手上。 林棠险些把盒子都扔出去,“我不管!我管不了!我只会花钱!”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从小到大,林棠都是有多少花多少的性子,还真没让零花钱在口袋里过夜,这钱还是待在別人手里才踏实,待在自己手里总能霍霍没了。 杨景业丝毫不在意,拍了拍存摺,“花!隨便花!” 最后两人拉扯了半天,盒子还是被放回了原位,就连钥匙也回到了柜子下的隔板里,谁用谁取就行。 林棠只留下个鐲子,这会儿都还在美滋滋地欣赏。 “这么喜欢?” “嗯!” “以后遇到了再给你买。” “好!” 第61章 年初二 大年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杨奶奶和娘家几十年没联繫了,早断了往来。 朱阿玉和李秀梅都是初三回去,对於朱阿玉来说,初二这天见大闺女比回娘家重要多了;至於李秀梅,单纯嫌弃娘家吃得差,初二大姑子回来可是要吃好的,当然不能错过。 一大早,杨铁牛就杀了一只鸡,前几天开水塘,分到了几条鱼,特意留了两条最大的,一条今儿中午吃,剩下一条给大闺女带回去,她最喜欢吃这玩意儿。 等杨景丽一家四口赶回来时,厨房的香味都飘出来了。 “外公外婆,你大外孙来啦!” “二外孙也来啦!” 小男孩的声音此起彼伏地从院外响起来,一个比一个大声。 “豆豆,文军和文兵来啦!”志强的声音充满兴奋,拉著豆豆就往前院跑。 “哦哟,这群皮猴子,今儿要把天捅破咯!”太奶奶嘀咕著,也迫不及待往前院走,好久没看大孙女了,还是想念得紧。 周成骑著自行车进了院,前槓上挤著两个小男孩,后座的杨景丽提著大包小包的东西,一家人脸上都是笑嘻嘻的。 杨景丽因为读书多,结婚晚,孩子也才五岁,比志强还小几个月,不过虽然生的晚,但杨景丽的肚子爭气,一次就生了两个大胖小子,把周家公婆乐得找不著北。 文军和文兵是胆子大的,自行车刚刚停稳,就跳下车槓,也不怕摔跤。 很快四兄弟就抱在了一起,文军抱著志强,文兵抱著豆豆,年纪相差不大的四个皮小子开始瞎乐呵。 “豆豆,你咋又长高了?可再別长了,都快赶上我了,我还是你哥呢!”文兵的语气全是不满,居然发现一段时间没见到的弟弟,又长高了不少,都长到自己眉毛这里啦,之前都还是鼻子呢,再长下去还得了! “真的?我看看!”文军一听这话也凑了过来,站到豆豆身后,用小胖手比了比,还真是! 豆豆被两个表哥夹在中间,听大家都说自己长高了,笑眯了眼睛。 从小就是四人中最小的、也是最矮的豆豆,一直对长高有执念,每天都努力吃好多,还真长高了不少,豆豆心想以后还要继续吃! “唉,一定是咱爹的问题,你看三舅舅多高,咱爹矮了他一头呢!”文军皱著眉头认真分析,坚决不承认是自己挑食的原因。 “对对对!”文兵也表示认同。 “对个屁!”被嫌弃的周成,在两个臭小子屁股上一人踢了一脚。 一旁的志强本来还没注意到豆豆长高了,这天天待在一起,有变化也不容易发现,这会儿也加入比身高的队伍,“豆豆,我俩都吃的一样,为啥你竖著长,我横著长啊!” “我也不知道。”豆豆的语气是掩不住的开心。 “行了,別比了,看大姑给你们带啥了!”杨景丽提著东西往堂屋走,身后跟了一群小崽子。 “奶,这是给你织的毛衣,爹娘,你俩也有一件!”杨景丽把袋子里的衣服拿出来,杨奶奶是暗紫色,朱阿玉是暗红色,杨铁牛是耐脏的黑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哎哟,你咋又给做衣服了,前不久才做了件夹袄,我都还没上身呢!”朱阿玉摸著毛线的料子就知道是好东西,心疼大闺女花了钱。 “娘,你学学我奶,给你就拿著,一大把年纪了,还不抓紧时间享受,那夹袄也是,快点穿起来,你搁在柜子里落灰呀!” 杨景丽是杨奶奶一手带大的,性子也和杨奶奶十分像,都是能说会道的,做事麻利,胆子还大,平时教育弟妹是经常的事儿,就连爹娘也不放过,是让杨奶奶最得意的孙辈。 “这还有三件毛线开衫,给秀梅、棠棠和景秋的,你们仨自己选顏色,大小都差不多,棠棠你等生了再穿,现在穿也行,就是扣不上扣子。” “好,谢谢大姐。”林棠赶紧道谢。 杨景丽也是思考过,三弟妹要不了几天就生了,要是按照现在的尺寸做,生了孩子穿就太大了,毛衣不贴身可不暖和,不如就按照生之后的身材做。 三件分別是红色、黄色和粉色,都是现在少见的亮色,李秀梅最大,先挑了个红色。 “三嫂,你先挑吧,这两个顏色我都喜欢,要哪个都行。” 林棠本想让景秋先挑,结果景秋拒绝了,便打算自己先选了,要是在以前,肯定毫不犹豫选粉色,但现在却想把粉色留给景秋,小姑娘穿这个顏色正好看,自己要黄色就行,这个顏色也不错,看著就暖洋洋的。 杨景丽见弟妹和小妹相处融洽也十分高兴,其实这顏色自己在买的时候就是这么计划的,但怕三人不喜欢,还是让他们自己选。 给长辈和家里的女人发完了,杨景丽又打开最后一个包裹,“这是几个崽子的线衣和线裤,一人一套,阿云,你和你小姑一样,都是粉色,小女娃穿这个顏色好看!这套蓝色的给志强,灰色的给豆豆,至於棠棠肚子里的,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就做了红色的,男女穿都好。” 豆豆一听这话,赶紧抢答,“大姑,我娘肚子里的是妹妹!女的!” “行,小女娃穿红色喜庆!” 至於两个弟弟,各得了一顶帽子,“毛线不够了,反正你俩大小伙一个,火气重,穿啥毛衣!” 一听毛线不够,朱阿玉憋不住了,“不够了你还做这么多件?你公婆那边你做了吗,要是没做把我这件和你爹这件拿去!” 朱阿玉不停地瞟向姑爷周成,生怕对方不高兴,要是回去和大闺女吵架就不好了。 “他们有,这毛线还是小雨帮忙买的,她们厂里新出的,技术还不到位,染色不够均匀,都是按成本价拿的,別说,这顏色虽然染得不均匀,但织出来还挺好看的,像是锈了花纹一样!” 杨景丽口中的小雨全名周雨,是周成的妹妹,还没有出嫁,继承了杨景丽婆婆在纺织厂的工作。 之前厂里只做布料,毛线还是今年新添加的生產线,技术暂时不过关,也没往外销,全是內部处理了,周雨大小也是个坐办公室的,加上周母之前的人脉,一次性买了不少。 周成看见丈母娘一脸担心的样子,也跟著安慰,“娘別担心,这毛线不贵,你们放心穿,这都是我和景丽该孝敬的!” 朱阿玉听了这话,才放下心来。 就这样,衣服发完了,剩下的是一些吃食,朱阿玉留了一些在桌上,其他的都收了起来,不然家里的几个娃娃一天就能造完! 第62章 杨景业带娃 中午的饭食和年三十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鸡、鱼、香肠、腊肉都有,还切了猪头肉给几个男人下酒。 周成直呼猪头肉好吃,杨铁牛大方说,等会儿切一块带回去。 吃完饭,周文军两兄弟就闹腾起来了。 “三舅,你上次不是说带我去山上玩吗?”文军抱著杨景业的一只腿,不让人走。 文兵看了,也跟上,“对!三舅,做大人要说还算数,不能骗小孩子!” 平日里志强都有些怕杨景业,觉得三叔总是黑著脸,就连豆豆都不敢隨便撒娇提要求,但现在有了两个调皮蛋带头,也不虚了,衝上去吊在杨景业腿上。 就这样,杨景业的大腿上,前后左右都吊著一个小娃娃,怕把人甩下来后踩到了,不敢隨意走动。 杨景业虎著脸开始赶人,“下来!我之前说长大了带你们上山,你们还没长大!” 文军不认同这话,“你没说长大多少,我长一岁也是长大了,我不管,我要上山!” “我也要上山,三舅舅是大骗子,啊啊啊啊!”文兵放声叫,想要把人吵死。 志强也瞎叫唤,“啊啊啊啊!上山!三舅是骗子!” 豆豆懵了,“志强哥,我爹不是你三叔吗?” “哦哦哦,喊错了,三叔大骗子!”志强是个知错会改的小屁孩,立刻纠正了。 林棠看著被几个娃娃缠住的男人,忍不住笑出声,面上全是幸灾乐祸。 杨景丽和周成两口子见儿子去烦三弟了,也在一旁看笑话,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巴不得有人能把这两小祖宗带走,带不走收拾一顿也行,在家里被他们爷奶宠得不像样,两人一有要动手的意思,周父的鸡毛掸子就落到周成身上了。 最后还是杨奶奶受不了,发话了,“行了,都闭嘴,吵得我头疼,景业你把这几个带去山上转转,我们也好在家说说话,不然耳边没个清净的。” “太好啦!”几个崽子见得逞了,都欢呼起来。 林棠本来也想去山上走走,但看著高高隆起的肚子,嘆了一口气,啥时候才能生啊。 杨景业看到林棠面色失望,打发几个娃娃去找工具,自己也带著林棠往外面走,转了一圈后啥都没拿,直接转回了房间。 “你想去?”杨景业从后面抱著林棠,手自然放到肚子上。 “嗯!” “等生了后带你去,好不好?到时候只带你一人!” “豆豆呢?” “扔家里!”杨景业说得毫不犹豫。 林棠乐了,“豆豆会气坏的。” “气他的,你开心就行!困吗?现在睡午觉?” “好!” 杨景业给林棠脱了外套,扶著人上了床,林棠揽著杨景业的脖子不放手,然后往下拉了拉,在对方唇上蜻蜓点水般亲了好几下。 杨景业往下压,加深了这个吻。 “三舅!你跑哪儿去啦?”外面传来小孩的呼喊声。 林棠怕他们突然闯进来,把上方的男人推开了,声音带著亲热后的喘息:“去吧,我睡了。” 杨景业再次落下一吻,“好,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嗯!” 一出门,就看见豆豆带著其他几人往这边走,手上还拿著铁铲,志强手里也拿著锄头,文军不知在哪儿找了个大棍子,和文兵一前一后的抱著,显得十分费力,只有阿云拿的背篓是有用的。 “都放回去,这些用不上!” “啊?三舅,这是我们的武器!” “太重了,拿著你们爬不动山!” “好吧!”小崽子们往后院走,背影都是失落。 最后杨景业只带了个小背篓,里面放了一把弓箭和几根细麻绳。 “二哥一起?”怕自己一个人管不了五个娃,杨景业打算再拉一个人。 杨景邦连连摆手,“我不去!” 最后还是景秋主动报名,“三哥,我去,我帮你看著几个娃!” “行!”杨景业领头往后山走去,身后跟著五个萝卜头,垫后的是景秋。 “景业,去哪儿啊?带这么多娃!”队里的人见杨景业身后跟著一群小孩,好奇地问道。 “带他们去后山玩玩,两个侄子县里长大,还没去山上逛过。” 队员表示不理解,“那也要春夏的时候去才合適呀,冬天山里光禿禿的,野果都没了,有啥好逛的!” 机灵鬼文军是个自来熟,不管认不认识都能和对方说几句,“爷爷,你们这儿可比我们县里好多啦,就算光禿禿的也好看,我们先上去熟悉熟悉,等春夏了再来!” 队员见这娃这么活泼,也乐呵了,“你这小短腿,能不能爬上去哦?” “能!你別看我小,在育红班可是跑步第一名哦!”文军一脸骄傲。 队员也配合,“嗐!厉害啊!” 带著几个娃,杨景业不敢去深山,怕遇到了猛兽,也担心几人中途爬不动了,所以走到山腰上就不再往上走了,只在周围转悠。 “三舅,你找啥呀?”文兵好奇地问。 “找兔子洞,还有野鸡,你们也去找找看!” “好!”小崽子们一下就来了兴致,在地上埋头寻找。 “三叔,这有一个洞!”志强惊呼起来。 杨景业满头黑线,这么大的声音,有东西都嚇跑了,“这洞太小了,是耗子洞。” 找了大半个小时,才找到有兔子的新洞,杨景业教几人堵洞口,按照老方法熏烟,最后跑出来三只兔子,虽然个头不大,也足够让崽子们高兴了。 “三叔,你再抓一只,我都没有抱的!”三只兔子不够分,就算阿云不和弟弟们抢,也还有一个人没抱上。 “抱著干啥?放背篓里!”真是不够张扬的,抱手上等著队里人发现啊? “爹,今儿怎么没有野鸡呀?”豆豆好奇地问,平日里爹爹上山都会抓野鸡回家的,这次居然没遇上。 “你们太吵了,野鸡一听到动静就跑了。”杨景业简单解释,其实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外一点是几人所在的位置离山脚太近,野鸡也不爱跑这边来。 “那我们不说话啦!”豆豆立刻用小手捂住嘴巴,还示意几个哥哥也安静下来,今儿一定要抓到鸡才行,自家娘不能吃兔子,这点豆豆一直记著呢,要是没有鸡,娘岂不是只能看著大家吃? 杨景业对这个位置可不抱希望,本来打算带著几个娃在山腰处转一圈,就把人送下去,自己再去深一点的地方找找。 就在杨景业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几个娃也逛够了的时候,眼前居然还真出现一只落单的野鸡,扯著几个崽子就躲在了草丛后面。 第63章 做衣服 文军和文兵两兄弟自从来了杨家后,杨景业就开始了一拖五的生活,每日带著几个崽子满山遍野的跑。 保准到了晚上,一扔到床上就秒睡,杨奶奶直呼耳根子都清净了不少。 一连玩了十天,周成才来把两个皮猴子接回去。 “志强、豆豆,你们要不要去我家玩?”文军和表兄弟们玩了好几天,这会儿要回自己家了,还有些捨不得。 “阿云姐姐,你也去!”文兵想到了平日对自己很好的阿云,也点名邀请。 周成听了这话,瞪大了眼睛,要再来几个皮猴子,还不把家属楼闹翻天,赶紧找藉口,“文军文兵,你爹我就这一辆自行车,载不了这么多人!” 志强和豆豆本来还来了兴致,正想问家里人的意见,就被大姑父泼了冷水。 这时杨景业说话了,“没事儿,在后座两边绑两个竹篓,一边坐两三个娃没问题!” 这几天自己可受了不少罪,大姐夫也別想跑掉,正好把豆豆甩出去几天,免得他天天想著粘著棠棠! 周成听了小舅子的话,简直是满头黑线,还找不到藉口拒绝。 杨景业就当对方默认了,十分自觉把后院的竹筐拿了过来,用麻绳和棍子绑在了后座,“行了!” “爹!快抱我,我要坐进去试试!”豆豆兴奋极了,蹦蹦跳跳向杨景业伸手。 “三叔!我也要,我和豆豆坐一个筐筐!” 杨景业立刻把四只皮猴子放进竹篓,准备去抱阿云时,阿云连忙摆手,“三叔,我就不去了,我在家和小姑姑玩!” 杨景业没勉强,把家里今天准备的菜放在豆豆几人怀里,“抱好了,別碰坏了!” 然后又面向周成,“姐夫,走吧,我给你扶著点。” 就这样,周成载著一车的小孩往县城赶去,场面十分壮观,特別是几个崽子第一次这样坐车,掩不住的兴奋,一路上吸引了好多人的目光。 周成觉得耳边全是嘰嘰喳喳的声音,已经能想到之后的几天,自家会被多少邻居找上门了,希望老爹老娘能扛住吧! 豆豆走后,林棠还有些不习惯,总感觉身边少点什么,杨景业反而十分满意,总算能一个人霸占著媳妇儿了。 这天日头暖烘烘的,李秀梅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膝上铺开一块粉色的布料,正拿著画粉比划著名裁剪,这还是杨景业前几日买的。 朱阿玉端著针线箩筐出来,也坐在了一边,笑道:“这顏色真衬阿云,给丫头做开春衣裳?” “可不是嘛。”李秀梅手下不停。 “这料子金贵,我琢磨著给她做件贴身上衣,再做件外褂子,套著穿,要是裁了裤子,整日泥里土里滚,可惜了这好顏色。” 林棠想起小侄女阿云那安安静静的性子,哪里像二嫂说的这样,“二嫂,我看阿云乖巧得很,怎么不做条裙子?小姑娘穿裙子多精神。” 李秀梅手下顿了顿,摇头笑道:“裙子好看是好看,可咱这地方,沟沟坎坎的,跑跳起来哪方便?还是上衣实在,热了单穿,冷了捂里头,四季都能上身。” 话虽这么说,她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不知何时蹭到身边的闺女。 阿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粉盈盈的布料,听了三婶的话,那眼睛里“噌”地亮起小火苗,满是渴望。 林棠瞧见了,心里一软,加把劲儿劝,“阿云眼瞅著也要上学了,总得有件好看的裙子,小姑娘家,哪有不爱俏的?” “娘~”阿云语气带著撒娇,手揪著李秀梅的衣角,那模样任谁看了都心软。 李秀梅到底没扛住,手在阿云屁股上拍了一下,笑骂道:“就你机灵!行行行,做条裙子,可先说好,裙子只能过节、走亲戚的时候穿,平日上山要穿裤子,不然磨坏了,看我不揍你!” 阿云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难题接著就来了,李秀梅捏著布料发了愁,“这裙子该咋个做法?我可从没做过。” “这有啥难!”林棠一下子来了精神。 她从小就是个爱琢磨穿著的,每次得了新布料,总能想些別致样子,就连好多小伙伴都找自己出主意呢。 林棠立刻起身回屋,拿了铅笔和旧本子出来,就著膝盖画开了。 “二嫂你看。”林棠一边画,一边细细讲解。 “上身就照著衬衫的样子,领子咱们换个样,不要尖的,做成圆乎乎的娃娃领,俏皮;腰这儿收一收,缝上些半指宽的褶子,裙摆放得大大的,走起路来飘飘荡荡,就跟花骨朵一样!” 寥寥几笔,一件別致的小裙子就在纸上有了模样。 李秀梅拿起来一看,“好看是好看,就是这也太费布料了!” 本来这布料可以做两件上衣,要是按纸上的样式做,恐怕要把料子用完,李秀梅总觉得有点浪费。 杨奶奶接过纸,凑在眼前,眯著眼认真看起来,“哟!这样式新鲜!看著就洋气,还是棠棠有主意,秀梅,就按这个来,別怕浪费,好衣服都费料!” 连安安静静看书的杨景秋,也被吸引了过来,她放下手里的书,探身看了看图纸,“真好看,比我那些城里同学穿的还好看。” 李秀梅一听,也不纠结了,仿佛已经看见自家闺女穿著新裙子,成了全生產队最打眼的小姑娘。 “棠棠,要不给志强画一套,按你的想法来!”李秀梅见林棠有这本事儿,也没忘记在大姑子家的儿子。 林棠也不推辞,略一思索,又画起来,“做工装背带裤吧,胸前一个大贴袋,两侧裤腿各有一个插袋,方便装小玩具。” 想到志强圆滚滚的身子,林棠又补充道:“背带做成可以调节的,罩在棉袄外,或者是单穿都精神。” “二嫂,要不我给你块灰色的布,你拿去做上衣,就做最简单的衬衫,你那块蓝色的做裤子,一共做两套,他们两兄弟一人一套!” 林棠有了当娘的自觉,打算把屋里的灰布拿给二嫂,帮著把豆豆的也一起做了,不然哥哥姐姐都穿新衣,就豆豆一人没有,那多可怜。 “行!”李秀梅立刻答应了下来。 旁边的景秋看著图纸,手指无意识地卷著辫梢。 林棠一抬头,正对上景秋那想开口又不好意思的眼神,心里顿时明白了,笑著撕下另一张纸,“景秋,你也来一条?我给你画个长裙的样子,你上学穿?” 景秋立刻点头,不带丝毫犹豫的。 林棠笔尖沙沙响,这回画得更细致了些,“领子也用娃娃领,显得文气,前襟从上到下钉一排小扣子,最好用包布扣,要是找不到,换成塑料扣也行,但是顏色要是浅色,腰这里系上一条同色的腰带,打个蝴蝶结,裙长到脚踝上面一点。” 图纸完成,景秋接过去,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线条,喜欢得不行,平常內向文静的人,此刻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立刻拿了图纸和那块桃红色布料,找朱阿玉去了。 怕朱阿玉看不懂,还跟在一旁,小声又仔细地解释。 杨家的衣服,往日都是朱阿玉和李秀梅做,杨景秋其实也会,但手艺还赶不上自家娘,可不愿意拿著裙子来练手,做坏了自己得哭死。 “亏得家里有这铁傢伙,不然这细细密密的针脚,不知要熬到什么时候去。” 朱阿玉说的“铁傢伙”,就是堂屋角落里放著的缝纫机,家里已经用好几年了,机身有些旧了,漆面斑驳,却擦得乾乾净净。 当初杨景丽出嫁时,周家送来一台崭新的,杨奶奶原封不动让孙女带回去。 不过周家已经有一台了,多的只能放一旁积灰。 杨景丽是个有主见又念著娘家的,要是把新的送回杨家,担心婆家有意见,又怕娘家不肯要,但两台机子確实又用不上,便把新的留给了婆婆,旧的送回了娘家。 第64章 提前发动 等刘秀梅把豆豆的新衣服做好了,两个小崽子都还没有回家。 因为没法量尺寸,衣服是照著豆豆旧衣服的大小做的,適当放宽了一些,可以多穿一两年。 林棠比划著名背带裤,嘴里不断夸讚,“二嫂手艺可真好,感觉和老师傅也不差什么了。” “是你设计的衣服好看!”杨景业只想夸自家媳妇儿。 林棠也不谦虚,“那是!改天也给你画一套!” 杨景业面上带著惊喜,“你给我做?” 林棠一脸『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我不会做衣服,只会画图样!” 杨景业並不打算勉强人,愿意给自己画一套,也是林棠的心意嘛,最起码心里还念著自己。 “没事儿,娘会做,你画出来交给娘就行!” 朱阿玉小时候家里吃不饱饭,就被爹娘送去布庄学针线活,拿工钱抵吃食,长大点了还能帮家里挣钱,一直到出嫁前才被接回来,就连李秀梅的针线活都是朱阿玉教的。 现在还没有开始上工,家里都忙著一些杂活,女人做衣服,男人收拾自留地,至於林棠和杨景业,他俩不算在这里面,趁著豆豆不在家,每天黏糊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肚子里的孩子,什么时候才能生出来啊?”林棠摸著酸痛的腰,就盼著快点把娃生出来。 杨景业坐在林棠身后,把一只手伸到前方,帮她托住肚子,另一只手不断在腰上按摩,希望能给林棠减少一些压力。 “快了,估计就下个月了。” 这事儿还真不禁念叨,当天晚上林棠就觉得肚子发紧,总感觉往下坠,没有经验的林棠还以为是自己晚上吃多了,等到了半夜,才被逐渐加强的痛感痛醒。 “啊!疼!”林棠忍不住呻吟出声。 杨景业听到怀里人的动静,立刻惊醒,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棠棠?” “疼,肚子好疼!”林棠蜷著身子,额头沁出冷汗。 杨景业心里一紧,掀开被子查看,手刚碰到林棠的裤腿,就感觉到一阵湿意。 他心道不好,连忙小心褪下她的裤子,借著昏暗的灯光一看,果然破水了。 已经当过一回爹的杨景业知道,破水了就不能再走动,立刻稳住心神,一边给林棠拉好被子盖住,一边快速套上自己的棉袄棉裤,只是穿衣服的双手忍不住颤抖。 “棠棠別怕,是破水了,咱们得去医院,你先躺著,千万別坐起来。”他声音沉稳,但动作又快又急,说完便大步衝出房间,用力拍响了杨铁牛老两口那屋的门板。 “爹!娘!快起来!棠棠破水了,要生了!” 屋里很快传来窸窣的动静,杨铁牛披著外套拉开房门,脸上还带著惊醒的茫然,一听儿子的话,彻底清醒。 “破水了?这才八个多月!”朱阿玉也赶了出来,脸上写满焦急。 “顾不上月份了,爹,你快去大队长家借牛车!娘,你帮忙收拾点棠棠和孩子要用的东西!”杨景业条理清晰地安排著,自己则返回屋里陪著林棠。 杨铁牛趿拉著鞋就衝出了院子,朱阿玉也赶紧回屋点灯,翻箱倒柜地收拾起来。 房间里,杨景业紧紧握住林棠的手,林棠正经歷又一次阵痛,疼得牙关紧咬。 “棠棠,疼就喊出来,別咬著嘴唇。”杨景业用另一只手掰开她紧咬的唇,轻轻抚著上面的牙印。 林棠完全忘记了上一次生產的过程,此刻只觉得这疼痛前所未有,陌生又可怕。 “棠棠,不怕,我在。” “咱们这就去医院,大夫都在呢,肯定没事。”杨景业低头,用额头贴著她汗湿的额头,低声不断安慰,嘴唇也不断亲吻著林棠的脸颊,带著抚慰的意思。 “你和孩子都会平平安安的。” 院子里传来响动,是杨铁牛赶著牛车回来了,朱阿玉也收拾好了两个包袱。 杨景业用一床厚棉被將林棠严严实实裹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来,稳稳地走出了屋门。 车板上已经铺了一层乾燥的茅草,上面还垫了一床旧棉絮。 杨景业將林棠轻轻放上去,让她侧躺著,头枕在朱阿玉递过来的软包袱上。 动静吵醒了觉浅的杨奶奶,老太太披著衣服走了出来,连声叮嘱,“棠棠別慌,第二回生比头一回顺当,景业,阿玉,你们照顾好她!” 苍老的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知道了娘,您快回屋,別冻著!”朱阿玉应了一声,和杨铁牛一起坐上牛车前辕。 杨铁牛一扬鞭子,牛车吱呀呀动了起来,朝著县城方向驶去,路上坑洼不平,煤油灯的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路,勉强辨清方向。 杨铁牛全身紧绷,眼睛瞪得老大,既要儘量避开顛簸的地方,又要赶速度,寒冬的夜里,竟急出了一脑门的汗。 杨景业侧身坐在板车边,一只手始终隔著被子轻轻放在林棠身上。 阵痛一阵紧过一阵,林棠的呻吟压抑不住,杨景业的心也跟著一抽一抽地,只能不停抚著林棠的脸,在她耳边说著鼓励的话。 “快到了,棠棠,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 不知过了多久,县城房屋的轮廓终於出现在视野里,牛车直奔县医院,深夜的医院静悄悄的,只有值班室亮著灯。 杨景业抱著人快步走进去,值班医生和护士很快被惊动,林棠被送进检查室。 值班的女医生检查后,面色镇定,“宫口还没开全,破水了,不能站著走动,平躺,把屁股垫高,以免羊水流失过多。” 杨景业赶紧帮著把林棠安置在推车上,垫高她的下半身。 “大夫,我媳妇儿还没到日子,才八个半月,而且大半个月前她摔了一跤,当时见了红,孩子虽然保住了,但会不会有影响?” 医生又仔细检查询问了一番,语气缓和了些,“胎位是正的,胎心现在也稳,早產可能跟上次摔跤有些关係,但目前看產妇和胎儿状况还算稳定,別太担心,先送病房观察,等宫口开全。” 林棠被推进一间狭小的病房,疼痛越来越密集剧烈,像是有东西在肚子里狠狠搅动。 林棠终於忍不住,带著哭腔骂起来:“杨景业!你个混蛋!都是你!我不生了!痛死我了!” 杨景业半点不恼,握著她的手连连认错,“是是是,都是我不好,以后不生了,棠棠你疼就掐我,骂我,都行!坚持住!” 听他这么说,林棠反而哭得更凶,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没想到生娃这么痛! 第65章 圆圆 一直到天蒙蒙亮,林棠脸色苍白,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终於,护士进来检查后说:“宫口开全了,进產房!” 產房里,林棠被安置在產床上,双腿被分开架起,冰冷的器械感和陌生的姿势让她更加恐惧。 “来,阵痛来了就用力!憋住气往下使劲!”大夫的指令清晰。 林棠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向下,脸憋得通红,一次,两次……几次用力后,孩子却还没出来 林棠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乾了,瘫软下来,喘息著说:“大夫,我没力气了。” “別说丧气话!”接生的中年女大夫声音严厉却带著力量。 “孩子不算大,你又是第二次生產了,肯定能生!別泄气,攒攒劲,再来!” 坚定的话给了林棠信心,深吸一口气,在又一次宫缩时拼尽全力。 “好!很好!看见头了!再来一点,对!快出来了!” “哇——”一声清脆响亮的啼哭声响起。 林棠一直紧绷的心骤然鬆开,疲惫和脱力感瞬间笼罩全身。 “是个女孩!四斤五两,虽然是早產,但哭声还挺亮的!”护士麻利地清理著孩子,简单包裹后放到林棠眼前让她看了一眼。 是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傢伙,正张著嘴使劲哭。 林棠看著,她迷迷糊糊地想:豆豆还真猜准了,这小屁孩天天念叨妹妹,这下该高兴了,就是这闺女也太丑了! 清理后,林棠和孩子被一起推出了產房。 守在门口的杨景业,眼珠布满红丝,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过来,“棠棠!你怎么样?还疼不疼?” 林棠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虚弱地眨了眨眼。 旁边的护士解释道:“產妇刚生完,虚脱是正常的,好好休息,补充营养,慢慢恢復;孩子是女孩,这几日天气比较冷,需要注意保暖。” 朱阿玉小心翼翼抱著襁褓里的小孙女,看著比前面几个孙子、孙女小了一圈的模样,心疼得直念叨:“这小胳膊小腿,咋这么细哟。” 杨铁牛也凑过来看,搓著手问:“大夫,这小丫头没事吧?” “体重不算特別轻,生出来哭声也大,各器官发育应该没问题,细心餵奶,能养壮实。” 其实四五斤的体重在这年头十分常见,好多足月出生的孩子也才这个体重,只是杨家对於怀孕的媳妇儿,一向照顾得周到,前面几个孙子孙女生出来都有六七斤,才显得小丫头瘦弱了些。 极度疲惫的林棠还没回到病房就沉沉睡去,被移动时也毫无反应,再醒来时,已经下午,还是被饿醒的,肚子里空得发慌。 林棠睁开眼,发现病房里只有杨景业守在床边,正一眼不眨地看著她。 “醒了?渴不渴?”杨景业立刻端来温水,小心餵林棠喝了几口。 “你睡了一上午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饿!”林棠点头,声音沙哑。 朱阿玉和杨铁牛已经回家了,说是下午会给林棠送汤过来,但杨景业怕林棠饿坏了,打算先去外面买一些垫垫。 “等著,我这就去弄吃的!”杨景业转身快步出了病房。 林棠这才有空仔细看看周围,床边放著一个简易的婴儿床,里面那个小小的襁褓动了动,她侧过身,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娃娃露出来的小脸蛋。 “又黑又红,还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一点不像我。”林棠低声嘀咕,语气里带著第一次见这么小的孩子,那种新奇又有点嫌弃的复杂情绪。 谁知那小娃娃仿佛听懂了似的,小嘴一瘪,忽然“哇”地哭了起来。 林棠嚇了一跳,顿时手忙脚乱,“哎,別哭別哭!我没说你丑!你这是碰瓷啊!” 想起小奶娃都是要喝奶的,她是不是饿了?林棠忍著身下的不適,笨拙地、极其缓慢地坐起来,然后僵硬地把那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奶娃娃抱到怀里。 林棠解开病號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试著把奶娃娃凑到了胸前。 小傢伙立刻停了哭声,小脑袋本能地蹭了蹭,准確找到目標,张开小嘴含住,用力吮吸起来。 安静的病房里,只听见细微的吞咽声。 林棠低头看著怀里这个闭著眼睛、拼命吃奶的小生命,觉得好不可思议,自己竟然生了一个娃!哦不是,是两个娃!差点忘了豆豆。 一种奇异又温热的感觉从心底瀰漫开来,林棠忍不住用指尖,轻轻地碰了碰孩子鼓动的脸颊,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温柔的弧度。 这时,帘子“唰”地被拉开,杨景业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粥闯了进来,恰好看到这一幕。 林棠一惊,下意识想拉衣服遮挡,脸上飞起红晕,“你怎么不吱声就进来了!” 杨景业愣在一旁,看著媳妇儿怀中安稳吃奶的女儿,不仅没躲避,还坐到了床边,手从后面放到了林棠的肩膀上,凑近林棠的耳朵,“不用不好意思,这里我也吃过!” “你別瞎说!你闺女还在呢!” “她听不懂,再说,我瞎没瞎说你不知道啊?” 林棠选择转移话题,“你给我带的什么吃的?” “红糖小米粥,医院食堂买的,先垫垫,等会儿娘会送吃的来。” “好!” 等奶娃娃吃饱了,林棠才开始填饱自己的肚子,把一整碗小米粥都吃了个乾乾净净。 “你闺女的名字想好了吗?”林棠看著杨景业怀里的奶娃娃问道。 “你取吧,豆豆就是我取的。” “豆豆是大名?”林棠满脸嫌弃。 杨景业面上却是意味深长,谁家娃都快五岁了,亲娘还不知道娃的大名啊,也就自家这个小祖宗了。 “豆豆是小名,大名是杨志明。” “哦!”林棠面色尷尬,转头看向了窗外,这不能怪自己,都是失忆搞的事儿! 夫妻俩商量了好一会儿,终於定下了闺女的名字,叫杨志昕,这依然是杨景业取的。 “昕”代表黎明和晨光,这是小丫头出生的时候,还和“明”字相对应。 “小名叫圆圆吧,正好今儿是正月十五元宵节,而且圆圆听起来,就和豆豆是亲兄妹!”林棠想了半天,才想出个小名。 杨景业表示赞同,“行!圆圆好听!” 第66章 嘴馋的豆豆 在医院住了两天后,杨景业才去办了出院手续,准备带著林棠出院。 这时候好多妇人生產,都是上午生,下午就回家,但因为林棠是早產,杨景业坚持要让人多住两天,好在医院生產的人少,床位够,大夫也尊重病人的意思。 刚刚把病房的东西收拾好,房门就打开了,朱阿玉带著豆豆和志强走了进来。 今天杨铁牛和朱阿玉去了周家送红鸡蛋报喜,豆豆得知娘生了,也不愿意在周家玩了,一定要跟著回家。 “娘!我来看你和妹妹啦!”豆豆一进病房就兴奋地喊起来。 杨景业赶紧提醒,“小声点,你妹妹还在睡觉!” 豆豆立刻把小嘴巴捂住,大眼睛滴溜溜转,轻手轻脚地走到婴儿床旁,看著里面的小豆丁,豆豆张大了嘴巴,这也太小了吧! 志强也跟著跑过来,和豆豆一样,踮著脚丫子,扒著围栏往里面看,看完了忍不住凑到豆豆耳边小声嘀咕:“豆豆,我觉得妹妹有点丑!” 豆豆一听这话就不干了,小腰一叉,转身瞪著志强,“我妹妹才不丑,你胡说,明明很好看!” 但是怕把妹妹吵醒了,豆豆的声音极低,没法用声音来表示自己的不满,只能用表情了,满脸都写著『我生气了』。 林棠忍不住偷笑,这小崽子还真会睁眼说瞎话,他是如何说出『妹妹好看』这句话的?別人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自家这是哥哥眼里出西施啊! “娘,你说,我妹妹是不是特別好看?”豆豆见志强一直不改口,便来找林棠帮忙。 林棠尷尬笑笑,“额...还行还行!” “看!我娘说我妹妹长得行!” 志强懵了,三婶是这个意思吗?自己咋觉得哪里不对呢?算了,好看就好看吧,自己是哥哥,不能和弟弟计较,他眼睛不好使,已经够可怜了! 兄弟俩的爭执,最终以志强的退让结束,在豆豆的要求下,志强还夸讚了妹妹好几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边的杨景业把带来的物品收拾好,提著大包小包的东西,扶著林棠出院了。 就连豆豆和志强手里也抱了水壶和陶瓷盆等,朱阿玉则抱著新出生的圆圆,这会儿天还冷,用包被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就留下一条缝隙透气。 林棠也没好多少,袄子外面还套了杨景业的军大衣,帽子围巾手套样样齐全,差点就迈不开腿了。 回到了家,林棠立刻就被赶回了房间。 “棠棠,別在院子里站著,今儿没太阳,风也不小,快回房间待著!”杨奶奶拉著林棠就往房间走,一进门立刻把门关上,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的。 林棠脱了外套坐到了床上,旁边放著小奶娃圆圆。 “奶,圆圆都出生两天了,怎么还不睁眼啊?” “正常,圆圆早產了近一个月,难免比其他孩子弱一些,咱好好养,估计要不了几天就睁眼了,我看这眼缝长,以后肯定也是个大眼睛!” 二人正说著,圆圆这小傢伙就哇哇大哭起来。 林棠已经十分熟悉了,立刻把手放在圆圆嘴边试试,发现小傢伙不张嘴,那应该是尿尿或是拉粑粑了,打湿了尿片不舒服。 林棠赶紧呼喊外面的男人,“杨景业!你闺女哭啦,快来换尿片!” 外面的杨景业听到林棠的声音,抬腿就往房间走,十分自然地给小圆圆收拾起来,还用温水洗得乾乾净净。 杨奶奶看著动作麻利的孙子,满意地点头,“棠棠,就是要让景业干,你坐月子可不能累著了,免得以后老了吃苦!” 说完这话,杨奶奶就拿出一个红封,“这是给圆圆的,你替她收著!” 林棠知道这是云安县的习俗,公婆和大姐昨天都给了,林棠也没客气,通通接下,然后一起塞给了杨景业。 回家后,林棠就正式开始了自己的坐月子时光,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然后干得最多的事儿就是餵奶。 朱阿玉因为心疼小孙女早產,每天不是鸡就是鱼,隔三差五的还买个猪蹄燉汤,家里的鸡都杀得差不多了,就留了两只母鸡下蛋,其余的都是杨景业去山里打的,就连鱼也是摸黑去水塘钓的。 林棠刚开始还吃得乐呵,没几天就腻了,这东西毕竟没放什么调料,林棠只能让杨景业和豆豆帮忙喝点。 但杨景业总要討点福利才愿意。 豆豆就不一样了,对於自家娘的要求,那是义无反顾,但是喝了几天也腻了,又拉上了志强和阿云。 林棠的月子没坐几天,家里的娃都胖了一圈。 朱阿玉见小儿媳的奶够多,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燉汤的频率改成了两天一次,终於让林棠鬆了一口气。 —————— “哇哇哇!” 小奶娃的声音响起,吵醒了熟睡中的林棠。 林棠眼睛都还没睁开,就把衣服掀起来,把小奶娃按在了胸前,顿时,哭声就被吞咽声代替了。 房门也在这时候打开了,豆豆小跑了进来,“娘,妹妹醒啦?” “嗯,她饿了。” “娘你饿了吗?我给你把饭端过来吧!” “不用,等会儿娘自己出去吃。” “可是爹爹说要让豆豆好好照顾娘,不能让娘出门吹风!” 林棠透过门往外看去,“今儿没风,还有太阳,可以出门的。” 豆豆思考了好一会儿,不知到是爹说得对,还是娘说得对,但爹这会儿不在,也不能问问,最后决定还是听娘的。 “行,那娘你要穿厚点!” “好!” 生產队早在正月十五后就开工了,杨景业请了几天假,在家照顾媳妇孩子,等林棠的身体恢復了一些,才开始上工,走前还叮嘱豆豆要好好照顾林棠。 豆豆趴在床边上,看著努力喝奶的圆圆,小奶娃和刚出生时相比,变好看了不少,成了个货真价实的“好看妹妹”! “娘,妹妹吃得好香,这个是不是很好喝啊?” “娘也不知道,不过妹妹喜欢喝是因为她只能喝这个。” 豆豆又馋又好奇,“娘,我也想喝。”说完还眨巴著大眼睛开始卖萌。 “不行,你大了,可以喝麦乳精,和这个味道应该差不多!” “可是爹爹年纪更大呀,为什么爹爹可以?” 话落的瞬间,林棠脸色通红。 这几日因为补汤喝太多,林棠的胸脯总是鼓鼓的,圆圆每次都喝不完,留在里面堵得难受,最后杨景业说他有办法。 林棠便让对方试试,刚开始还觉得难为情,后来身上轻鬆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儘管二人很注意,没想到还是被豆豆看到了。 林棠选择不承认,“你肯定看错了!你爹那么大了怎么会喝奶?” “但是我昨晚上都听到妹妹哭了,还听到娘说妹妹只能喝完一边,然后爹说他可以帮忙!”豆豆回忆著半夜醒来时听到的话,还复述了一遍。 “没有!豆豆肯定做梦了!”林棠用最坚定的语气忽悠小崽子。 豆豆还真动摇了,“是吗?” 林棠赶紧点头,“肯定是,豆豆不是最爱做梦了吗?这肯定也是做梦发生的事儿!” “好吧,那我真的不能尝尝吗?” 林棠看豆豆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是心软了,“可以,但是你要答应娘,昨晚的事儿,哦不是,昨晚的梦是我们的秘密,不能告诉其他人!” “连爹爹也不说?” “对!” 豆豆立刻点头,看来娘还是和自己第一好,爹爹肯定是排在后面的! 最后林棠弄了一个碗底的奶水,豆豆如愿以偿地试了试,结果只喝了一点就不愿意喝了,心想妹妹真可怜,只能吃味道这么差的东西! 第67章 满月 自从杨景业开始上工后,白日里都是林棠一个人带娃,一到晚上,杨景业就会把圆圆接过去,让林棠好好休息,就连半夜餵奶的活都承包了,每次都是在林棠迷迷糊糊的时候,小圆圆已经在爹爹的帮助下填饱了肚子。 这样的日子过了小半月,林棠再次提起了去找亲生父母的事儿。 “再过几天我就出月子了,我想去敘州市看看。” 杨景业看著林棠期待的眼神,纠结再三,还是把五年前的事儿说了出来。 “其实我带你去找过他们,刚刚捡到你的时候就去了,但他们、他们有自己的心思,只想把你送到別人家换聘礼,我也和队上的大娘婶子打听过,吴家人只爱儿子,大女儿就是被送去了大山里……” 林棠一直低著头,面上愣愣的,像是在听別人的故事。 杨景业怕林棠受了打击,赶紧劝慰道:“棠棠,没关係,你还有我们,我、豆豆和圆圆永远是你的家人。” 林棠这时才抬起来头,扯了扯嘴角,只是笑容显得十分勉强,“我不难受,反正也没见过,你不用担心我。” 杨景业知道林棠只是嘴硬,但又不知道如何安慰人,只能把林棠揽进怀里,轻轻拍著对方的背。 林棠此刻的心情很复杂,表面上看著平静,其实心里却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没有怀疑杨景业所说事情的真假,只是自己长期以来的期待突然落空,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还要去敘州市吗?林棠默默问自己,亲生父母並不欢迎自己,就算是回去看看也显得毫无意义,但如果真的一眼也不看,会不会后悔? 之后的几天,林棠和之前一样,並没有什么变化,照样是白日里带孩子,晚上和家里人说说话,好似吴家的事情並没有给林棠造成影响。 杨景业认真观察了几天,见林棠心情不错,以为对方放下了敘州的事,自己的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一直到林棠出月子,圆圆小朋友也满了一个月,这个时候讲究勤俭,不宜铺张,一家人便商量著在家里热闹热闹,既是庆祝,也是一份朴素温暖的心意。 这天一早,林棠就给闺女换上了赶製许久的新衣裳,小小的蓝底碎花棉袄,衬得圆圆越发白净喜气,这还是小傢伙出生以来头一回穿全新的衣服,之前裹的都是哥哥豆豆留下来的旧衣服。 如今这一身崭崭新的,头上还戴了顶同色布头缝的软帽,帽檐边上细心地缀了一小朵布花,都是林棠自己设计,朱阿玉照著做的。 整个小人儿收拾得乾净齐整,圆圆的脸蛋像剥了壳的鸡蛋,眼睛黑溜溜的,躺在林棠怀里不时咂咂嘴,露出那还没长牙的“无齿”笑容,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杨奶奶从林棠手里小心接过曾孙女,搂在臂弯里细细端详,“哎哟,真是个喜庆的胖娃娃!和刚出生那会儿可大不一样了,瞧这脸蛋肉乎乎的,胳膊腿儿也结实,不过啊,和咱们豆豆小时候不太像哩。” 林棠抿嘴笑著点头,“奶说得对,圆圆长得是像她爹多些,这眼睛、这鼻樑,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正在一旁踮脚张望的豆豆一听,立刻挺起小胸脯,脆生生接话,“我长得像娘!” 林棠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小屁股,眼里满是笑意:“对,你像我。” 得了肯定的豆豆更得意了,在他心里,娘可比爹好看多了,像娘说明自己也好看。 他瞅了瞅奶奶怀里的妹妹,又偷偷瞄了一眼正在院子里忙活的爹,不禁有点替妹妹发起愁来,妹妹咋长得像爹呢?以后可千万別跟爹一样老是板著脸,那可太嚇人啦! 阿云和志强也围在一边。 志强好奇地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圆圆蜷著的小手指,又忍不住想戳戳那圆鼓鼓的脸蛋。 阿云赶忙拦住弟弟,小声提醒,“你轻点儿,妹妹太软了,可別弄疼她了。” 將近晌午,大姐杨景丽和小妹杨景秋也回来了。 没有带文军和文兵两个臭小子,因为周成要上班,杨景丽怕一个人管不过来,便偷偷带著小妹来了,这会儿两小子还在育红班里待著呢。 杨景丽特地托关係去新生儿科换了两张奶粉票,给小侄女带了两袋珍贵的奶粉。 还在念书的景秋则用自己省下的零花钱,买了一对鲜亮的红色蝴蝶头绳,她轻轻把头绳放在圆圆的襁褓边,笑道:“等咱们圆圆头髮长长了,扎起来一定好看!” 屋里笑语喧譁,灶间也热气蒸腾。 按照老辈传下的习俗,满月这天要给孩子“剃胎髮”,寓意从头开始、健康平安。 以前家里孙辈的胎髮都是杨奶奶抄刀,但这会儿杨奶奶上了年纪,曾孙子辈的便交给了朱阿玉。 林棠抱著圆圆坐在屋子中央,朱阿玉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敷了敷娃娃的头顶,一边细声哄著,一边利落地动著小剃刀。 圆圆竟也不哭闹,睁著乌亮的眼睛四处看,不一会儿就变成了小光头。 朱阿玉將一撮头髮用红丝线仔细缠好,交给林棠收著。 剃完胎髮,便是简单的“满月宴”,虽不能大操大办,但杨家也尽力张罗了一桌好菜,一盘象徵圆满的红鸡蛋,每人分得一个,中间还放著烧鸡、蒸排骨、辣椒炒肉等好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杨奶奶清了清嗓子,端起面前的酒杯,看向被抱在杨景业怀里的圆圆,慈爱地说道:“今天咱家圆圆满月了,太奶奶不盼別的,就盼你顺顺利利长大,以后和哥哥一样,做个胖乎乎的健壮孩子。” 大家纷纷跟著说起祝福的话,就连几个小崽子也学著大人的样子,举起了装著麦乳精的杯子。 “祝妹妹越长越像娘!”这是豆豆说得话,显然是对妹妹长得像爹这事儿耿耿於怀。 “祝妹妹快点长大,这样就能吃肉肉了!”这是小吃货志强。 阿云也一脸害羞地端起了杯子,“妹妹越来越漂亮,等长大了我给妹妹梳辫子!” 阿云只有两个弟弟,很羡慕队里有姐妹的小伙伴,一直盼著自己也能有个妹妹,这样就可以打扮她了。 林棠看著可爱的儿子和侄子侄女们,摇了摇圆圆的手,“你们的祝福圆圆收到了,等她长大了就能和你们玩啦!” 圆圆仿佛真感知到了这份属於她的热闹与祝福,在林棠的话音刚刚落下时,就咧开那没有牙齿的小嘴,甜甜地笑了。 第68章 买车票 圆圆满月后的第二天,林棠趁著家里人都去上工,豆豆也和哥哥姐姐们上山挖兔草,把圆圆用碎花布兜紧紧绑在身前,骑著自行车往县里赶去。 到了县里,林棠一边打听,一边走,终於找到了火车站,这里人声鼎沸,挑著担子的、背著包袱的人挤来挤去,空气中飘著杂七杂八的味道。 林棠把圆圆往怀里又紧了紧,好不容易穿过拥挤的人群,寻摸到了售票窗口,里面坐著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脸绷得像块硬板子,没半点笑意。 “同志,请问有去敘州市永新县的票吗?”林棠踮著脚,儘量让自己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 那姑娘头也没抬,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划拉著,嗓门硬邦邦的,“永新县才修了火车站,是新站,一天就上午一趟车,今儿的早开走了。” 林棠又接著追问,“那明天呢?明天有票吗?” “明天也没了,后天还有一张余票,要不要?”姑娘终於抬眼瞥了她一下,眼神里带著几分不耐。 林棠攥了攥口袋里的钱,心里七上八下的,她能预料到,这趟敘州之行多半不会顺顺噹噹,亲生父母若真像杨景业说得那样,指不定会说出什么难听话,或者是做出什么难堪事。 林棠不想让杨景业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这是她自己的牵绊,理应由她自己了断。 思忖片刻,林棠咬了咬牙,“要!我就要后天的,一张!” 接过那张印著黑字的硬纸车票,林棠像揣著个烫手山芋,赶紧塞进贴身穿的小褂口袋里,又用手按了按,確认藏严实了,才抱著圆圆,骑著自行车往家赶。 这会儿生產队还没到下工的时候,村里的小路上静悄悄的,只有自家院子门口,阿云正领著两个弟弟,蹲在地上扒拉著泥土玩。 远远看见林棠回来,豆豆立刻像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小短腿跑得飞快。 “娘!你去哪儿啦?我刚刚一直没找到你,还以为你又走丟啦!”豆豆一把抱住林棠的裤腿,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豆豆刚刚挖了兔草回来,在家里找了一圈也没看到林棠,差点就要去找大人回来帮忙了,好在阿云拦住了,让豆豆再等等。 林棠弯腰揉了揉豆豆的头髮,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没去哪儿,在家里待得闷得慌,带你妹妹出去转了一圈。” “哦!”豆豆重重一点头,拉著林棠的手晃了晃,热情地说,“娘,等我下次去后山挖兔草,一定把你也带上!咱俩一起,你就不闷得慌啦!” 林棠心里一暖,笑著点了点头:“好啊,到时候娘跟你一起去。” 到了晚上,一家四口挤在床上,两个小傢伙都已经睡熟了。 豆豆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掛著浅浅的笑意,想来是做了什么好梦;圆圆蜷缩在包被里,呼吸均匀,小拳头紧紧攥著。 杨景业侧躺著,看著平日里嘰嘰喳喳、总爱缠著他问东问西的媳妇,今儿个竟安安静静地望著房顶,眉头还微微皱著,一时有些不习惯。 往日睡前,林棠总爱追问以前的事儿,“我以前都干过哪些傻事?”、“生產队里那个谁谁谁,是不是总爱说人閒话?”、“你当初为啥要把我捡回来呀?”...... 可今儿个,她心里装著事儿,哪里还有那份閒心。 杨景业伸出胳膊,把林棠往怀里揽了揽,大手在她后背轻轻摩挲著,感受著手下细腻的肌肤,声音低沉而温柔,“怎么了?咋这么安静?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有啥事儿跟我说,咱一起想办法。” 林棠把杨景业的手从后背拉下来,紧紧攥在手里,“別闹!我在想事情呢。” “想啥事儿这么费神?”杨景业捏了捏林棠的手心,“跟我还藏著掖著?说出来,说不定我能给你出出主意。” 林棠抿了抿唇,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直跳,她知道,要是现在告诉杨景业自己已经买了去敘州的火车票,而且只买了一张,他指定得急眼,说啥也不会让自己一个人去。 思来想去,林棠还是摇了摇头,“没啥大事,就是这几天总待在家里,闷得慌,想找点事儿做。” 杨景业琢磨著,平日里林棠就待在这一亩三分地的,如今醒了神智,肯定会觉得无聊。 杨景业觉得林棠和村里其他妇人不一样,总让她在家带孩子,確实委屈了她。 “棠棠,你想出去工作吗?要是想,我回头问问大姐,县里若是有人卖工作,咱就把它买下来。” “那圆圆咋办?”林棠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她確实不想一辈子都待在村里,以前那么用功读书,可不是为了天天在家带孩子、洗衣做饭的。 “圆圆你放心,可以放家里让奶带,给她餵奶粉就行,晚上你回来再餵奶。” 林棠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块,毫不犹豫地答应,“行!就这么办!” 说完这事儿,林棠翻身坐到了杨景业身上,捧著对方的脸就亲了下去,手还不老实地往下摸。 杨景业立刻抓住了。 “干嘛?就允许你摸?我不能摸啦!”林棠语气不满,本来还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有些心虚,想要给某人一些福利的,居然被拒绝了。 “还不行,大夫说这事儿要两个月过后才行!” “你啥时候问的?我怎么不知道?” “咳!几年前的事儿,刚生完豆豆的时候。”杨景业含糊道。 “那我们换个法子,就像你之前那样。”说完这句,林棠的脸已经变得通红,把头埋在杨景业胸膛上,不敢抬头见人了。 “你想了?我可以伺候你。”说著杨景业就反客为主,把人压在了身下,不一会林棠就一丝不掛了。 望著油灯映在墙上的光影,感受著身上的快意,林棠整个人都在颤抖。 许久后,杨景业钻出了被子,再次把人揽进了怀里。 “你难受吗?”林棠问著还在喘息的男人。 杨景业摇了摇头。 林棠往下瞟了瞟,表示不信。 杨景业笑出来声,“忍不住!” 林棠把手放进了被子。 看著男人一脸享受的表情,林棠心里的愧疚少了一点点,希望后天对方发现时,能记起今晚的事儿,应该不至於太生气吧! 第69章 豆豆哭闹 第二天下午,家里的大人午睡起来去上工,林棠也立刻跟著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蓝布包袱,开始往里面收拾东西。 麦乳精、饼乾、水果糖,这些都是家里常备的零嘴,她一股脑全塞了进去;又找了个军绿色的水壶,准备明早给它灌满温水,就连陶瓷杯也没落下,虽说来回也就两三天的时间,但林棠可不想委屈自己。 正收拾得认真,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噠噠的脚步声,豆豆揉著惺忪的睡眼,站在房门口,小声问:“娘,你在干嘛呀?” 今儿中午豆豆和妹妹一起睡在隔壁,是林棠特意忽悠过去的,就是想趁这个时候收拾东西。 没想到这小崽子居然醒这么早,林棠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包袱往身后一藏,脸上挤出笑容,“没、没干嘛呀,娘看柜子里太乱了,收拾收拾。” 豆豆迈著小短腿走过来,扒著柜子门往里瞅了瞅,歪著脑袋说,“乱吗?我咋看著挺整齐的呀?今早爹爹给我拿饼乾的时候,还整整齐齐的呢,娘你是不是在藏啥好东西?” 林棠被问得哑口无言,尷尬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豆豆的头髮,“还不够整齐,娘再继续收拾收拾,你去隔壁看看妹妹醒了没,要是醒了,先给她盖好小被子,別著凉了。” 林棠赶紧找了个藉口把豆豆支走,然后迅速把蓝布包袱塞进衣柜最里面,用几件厚棉袄盖得严严实实,確认看不出破绽了,才鬆了口气。 到了晚上,林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心里一会儿想著亲生父母,这时候已经没有了期待,只有对不堪的畏惧,以及了断牵绊的决绝;一会儿又想著杨景业,要是他知道了会不会生气?还担心豆豆和圆圆,他们在家会不会哭闹?圆圆吃不了母乳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惯奶粉。 越想越乱,原来不知不觉间,这父子三人已经在自己心里扎根,想著这些事儿,林棠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结果第二天早上差点睡过头。 “娘!娘!快醒醒!太阳都晒屁股啦!”豆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棠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一看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屋里,洒在地上一片金黄。 “坏了!”林棠心里暗叫一声,赶紧爬起来,胡乱地穿好衣服,拿起藏在衣柜里的蓝布包袱,就往外走。 刚走出房门,豆豆就从院子门口跑了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娘,你要去哪儿呀?是不是又要出去转?我也要去!” “不行!”林棠看了看日头,心里急得不行,生怕赶不上火车,语气不由得有些生硬。 豆豆被她严肃的语气嚇了一跳,愣在原地,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看著林棠手里的蓝布包袱,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死死扯著林棠的衣角不放手。 “娘!你是不是不要豆豆了?你是不是要回你以前的家,不回来了?” 豆豆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林棠的手背上,烫得她心里一揪。 蹲下身子把豆豆揽怀里,又擦了擦小崽子的眼泪,林棠语气放软了些,“傻豆豆,娘怎么会不要你呢?娘就是去敘州看看,看完了就回来,娘保证,绝对不会丟下豆豆和妹妹的!” “我不信!”豆豆摇著头,小手攥得更紧了,“娘要是不回来咋办?我要跟娘一起去!娘带上我吧,我能自己走路,还能帮娘拿包裹呢!” “不行!”林棠咬了咬牙,“你在家好好看著妹妹,等娘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要是妹妹饿了,就去叫爹爹或者太奶奶他们回来泡奶粉,知道吗?” 林棠一边说,一边掰开豆豆的手,可豆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拽著林棠的衣角,被扯开了又立刻扑上来,抱著林棠的大腿,小脸也埋在她的裤腿上,哭得撕心裂肺,“我不!我就要跟娘一起去!娘不带我,我就不放手!” 母子俩拉扯的动静,引来了几个路过的生產队队员,大家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著。 “欸?景业家的,这大清早的,背著包袱要去哪儿呀?”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婶子开口问道,眼神里带著几分探究。 “可不是嘛,还带著包袱,该不会是要跑路吧?”另一个婶子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我就说嘛,她以前傻的时候还能乖乖待著,如今清醒了,怕是看不上咱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想回她以前的大城市啦!” “你咋知道人家是大城市的?” “嘿!你別不信,当初她一来队里我就猜到啦!那手滑溜溜的,不像是干过活的,指定是大城市的小姐,和家里人走散了,才落到咱这边当山鸡了!” “就是就是,我也记得!这山鸡有了做凤凰的机会,还能留下来?”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豆豆的耳朵里,小傢伙哭得更伤心了,抱著林棠大腿的手也更紧了,“娘!你別丟下我!別丟下我和妹妹!” 林棠又急又气,怕引来了更多人,更怕耽误了火车,赶紧抬起头,对著围观的婶子们解释道:“婶子们別瞎说!这里就是我家,我还能跑去哪儿?今儿只是去县里大姑姐家看看,家里小妹住在那里,我去瞧瞧,正好把包裹里的东西送去;豆豆这孩子,非要撵路,吵著闹著要跟我一起去,我正劝他呢。” 说完这话,又转头对著豆豆道:“好了,別哭了,娘带你一起去!” “娘,你真的带我去?”豆豆听到这话,哭声一下子停住了,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眼睛里带著一丝希冀。 林棠看著儿子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看了看日头,咬了咬牙:“真的!娘带你一起去!” 豆豆立刻破涕为笑,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紧紧牵著林棠的手,生怕她反悔。 母子俩去找了阿云,让她帮忙看著圆圆,等圆圆哭了,就去田里喊大人回来泡奶粉,交代完便急匆匆地赶到大队门口,刚好赶上了去镇上的牛车。 第70章 倚老卖老 一路顛簸,好不容易到了火车站,就听见广播里喊著去永新县的火车即將出发。 林棠不敢耽搁,牵著豆豆,跟著拥挤的人群往火车上挤。 人太多了,你推我搡,豆豆的小肉脸被挤得变了型,紧紧攥著林棠的手,生怕一鬆手就走丟了,嘴里还小声念叨著,“娘,好多人啊!” “嗯!豆豆別怕,娘在呢,抓紧我的手。”林棠一边安慰豆豆,一边用力往前挤,好不容易才带著豆豆上了火车。 好在豆豆年纪小,个头也不高,火车上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这年代坐火车的,啥人都有,挑著鸡鸭的、背著大包小包的,豆豆这样的小不点,比起那些行李来,確实占不了多少位置,验票的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还是豆豆第一次坐火车,满眼都是好奇,东看看西瞅瞅,但也不敢鬆开林棠的手。 等火车缓缓开动,周围的人群稍微鬆动了些,林棠才扶著座椅靠背,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但是座位上已经坐著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娘,穿著一件灰扑扑的衣裳,头髮用一根头绳扎著,正眯著眼睛养神。 “大娘,麻烦您让一下,这是我们的座位。”林棠以为是大娘坐错位置了,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客气些。 谁知那大娘眼皮都没抬一下,稳稳地坐在座位上,慢悠悠地说:“哎呦,姑娘啊,你看我这腿脚不方便,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你这座位要不就让我坐坐?现在不都说尊老爱幼嘛,我看姑娘你也是个心善的,面相也好,指定愿意做件好事积积德。” 林棠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遇上倚老卖老的了!她也不恼,反而笑了笑,弯腰就把豆豆往老太婆腿上一放,语气轻快地说:“行啊大娘!既然您讲究尊老爱幼,那我儿子就麻烦您多照顾照顾,您可得抱稳了,別让他摔著。” 说完,林棠还对著豆豆眨了眨眼睛。 豆豆多机灵啊,立刻就接收到了自家娘的信號,在老太婆腿上扭来扭去,像条泥鰍似的不安分,一会儿扯扯老太婆的衣襟,一会儿又想去拔她头上的头绳。 那头绳脏得发黑,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林棠心想等会儿一定要给这豆豆洗个手! 这边的豆豆还不知道自己被娘嫌弃了,已经站在老太婆腿上,小手抓著座椅靠背,晃来晃去,完全一副皮小子的模样。 “哎哟喂!你个兔崽子!”老太婆被扭得齜牙咧嘴,伸手想去推豆豆,“快给老娘下去!硌得我腿都疼死了!” “大娘,您可別动我儿子呀。”林棠立刻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委屈”。 “您刚刚不是说要尊老爱幼嘛,我儿子还小,您多担待点。” 老太婆被林棠堵得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索性拍著大腿撒泼起来,“快来人啊!大家快看看啊!这母子俩合伙欺负老人啦!我一把年纪了,坐个座位容易吗?她不仅不让我坐,还让她儿子折腾我!” 林棠也不含糊,立刻拔高了嗓门,比老太婆喊得还响,“大家快来看看啊!这里有个偷孩子的!她抱著我儿子不放!快来人抓小偷啊!” “偷孩子?哪里有偷孩子的?” “在哪儿呢?孩他爹,快看紧咱家宝儿!” 一听“偷孩子”,火车上的乘客们立刻炸开了锅,带孩子的都赶紧把自家娃紧紧抱在怀里,纷纷朝著林棠这边望过来。 很快,两名乘警就挤了过来,沉声问道:“谁偷孩子?” 林棠立刻举起手,指著那老太婆,大声说:“同志,就是她!她抱著我儿子不肯放手!” “你胡说!”老太婆急得脸都红了,大声反驳道,“是这个死丫头非要把孩子塞给我的!我根本就没偷孩子!” 就在这时,豆豆十分配合地在老太婆怀里挣扎起来,朝著林棠的方向伸著胳膊,带著哭腔喊道:“娘!救我!我不认识她!她抓著我不放!” 乘警一看这情形,心里立马有了数:这母子俩看起来柔弱,那老太婆眼神闪烁,一看就不对劲。 乘警立刻伸手把豆豆从老太婆怀里抱了过来,递给林棠,然后对著老太婆严肃地说:“大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老太婆嚇得连连摆手,脸色惨白,“不!我不去!我没偷孩子!我是被冤枉的!这都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跟我们去了就知道了。” “同志,我怀疑她不仅抢座位,还是逃票上来的,你们可得好好查查。”林棠在一旁补了一句,她可是记著上次的教训,怕乘警不重视抢座位的事儿,故意拿偷孩子当幌子。 乘警闻言,立刻看向老太婆,“你的车票呢?拿出来看看。” 老太婆的眼神瞬间变得心虚起来,支支吾吾地说:“车、车票,掉、掉了!对,不小心掉了!” 林棠立即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车票,递了过去:“同志,这是我的车票,你看看,座位確实是我的。” 乘警接过车票看了一眼,又对照了一下座位號,確认座位確实是林棠的,便不再跟老太婆废话,直接架著她往车厢连接处走去。 老太婆一路挣扎著,嘴里还不停地喊著“我是被冤枉的”,但没人理会她。 林棠这才鬆了口气,抱著豆豆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豆豆也紧紧抱著包袱,小脑袋转来转去,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人,刚才的害怕早就拋到九霄云外了。 林棠赶紧用水壶里的水沾湿了帕子,把豆豆的手擦了一遍。 到了饭点,火车上的广播开始提醒乘客们可以去买饭了,林棠不打算吃火车上的吃食,只想去接一点热水。 不敢把豆豆一个人留在座位上,便一手抱著包袱,一手牵著豆豆,慢慢挤到了接热水的地方。 接好热水,母子俩又慢慢挤了回来,发现座位还空著,显然,刚才那一出,让周围的人都看明白了,林棠可不是个好惹的软柿子。 把热水倒进陶瓷杯里,冲了一大杯麦乳精,林棠又拿出饼乾,递了几块给豆豆,“来,豆豆,吃饼乾,要是觉得太干了,就喝麦乳精顺顺。” 豆豆接过饼乾,小口小口地啃著,又喝了一口麦乳精,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豆豆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小声对林棠说:“娘,真好吃,比家里吃的香多了。” 林棠也拿起一块饼乾,就著麦乳精慢慢吃了起来,“不都是家里拿的,味道还能不一样?” 豆豆连连点头,“不一样!” 林棠看著豆豆满足的样子,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 看著外面一晃而过的风景,林棠知道前路未知,极有可能不顺利,但她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一趟,无论结果如何,见完亲生父母,她就立刻回利州,安安心心跟杨景业和孩子们过日子。 第71章 到达永新县 火车哐当哐当地向前开著,蓉省这边多山,窗外一直都是起伏的山丘,或高或矮的,零星还坐落著几座房子。 豆豆吃饱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面,看什么都新鲜,时不时还和林棠分享一下自己的发现。 等最初的兴奋劲过去,豆豆才开始有些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困了就靠在娘身上睡会儿。”林棠把豆豆往怀里搂了搂。 豆豆摇摇头,只是声音都带著困意,“娘,我们要去哪儿呀?还有多久才到啊?”这个问题,从在村里被林棠拉著走时豆豆就想问了,但一直被眼泪和慌乱堵著,上了火车又被新奇占据,直到现在安静下来,才又浮上心头。 林棠沉默了一下,看著儿子依赖又带著一丝不安的眼睛,不想瞒著他,“娘是去一个地方,见两个人。” 她斟酌著词语,“是娘的亲生爹娘,就像豆豆有爹娘一样,娘也有生下我的人。” 豆豆的困意跑了一半,眼睛睁大了些,“那他们喜欢娘吗?就像爹爹和娘喜欢我一样?” 在豆豆小小的世界里,当爹娘的就没有不喜欢孩子的,家里的太奶奶喜欢爷爷,爷爷奶奶也喜欢爹爹、二伯和两个姑姑,所以小傢伙十分自然地问了出来。 但这个问题像根尖刺,轻轻扎了林棠一下,她扯出一个笑,摸了摸豆豆的头,“好像不喜欢,但娘没有见过他们,所以要去看看呀,豆豆陪娘一起去,好不好?” 豆豆十分疑惑,还有孩子没见过自己的爹娘吗?本来想接著问下去,但看著林棠面上好似带著伤心的情绪,豆豆打算把自己的困惑埋在心里,然后用力地点点头,“好!” 似乎觉得自己肩负了重大使命,豆豆往林棠怀里又蹭了蹭,“我陪娘去。要是他们不喜欢娘,我们就回家!爹和我,还有妹妹、太奶和爷奶都可喜欢娘了!就连志强也说我娘比他娘好呢!” 自从林棠醒了后,志强就觉得三婶比自家娘温柔多了,还会给自己零嘴吃,也不会打骂豆豆,已经在豆豆面前说过好多次,想要和豆豆换一个娘,但豆豆岂能愿意? 童言稚语,却像一股暖流,熨帖了林棠有些焦躁的心。 “对,我们看看就回家。”林棠低声重复,像是说给豆豆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午后,车厢里瀰漫著一种昏昏欲睡的气氛,各种气味混杂,汗味、食物味、家禽的臭味,还有煤烟飘进来的气息。 林棠的过道旁边坐著一位大娘,大娘带了好几只鸡,被她捆绑在一起,塞在座位下的竹筐里,偶尔发出几声鸡叫声,但大娘丝毫不受影响,已经睡得昏天昏地,打呼声此起彼伏。 车厢里的乘客也见怪不怪,只有林棠被吵得皱起了眉。 好在豆豆不受影响,没有抵过困意,靠在林棠身上睡著了。 林棠手上轻轻地拍著豆豆的背,想要小崽子睡得更踏实,自己却丝毫没有困意。 怕再次遇到人贩子,林棠的一只手紧紧捂著內袋里的车票和钱,包裹也牢牢夹在自己和豆豆的中间,最多闭著眼睛养神,一有人靠近,就立刻睁开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广播里终於传来带著浓重口音的通知:“永新县到了!永新县下车的旅客,请拿好您的行李准备下车!” 林棠叫醒豆豆,让他喝了点水。 豆豆揉著眼睛,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小声问:“娘,天黑了,还没到吗?” “到了,下一站就是。”林棠理了理豆豆的衣服和头髮,把刚刚睡开的扣子扣在一起,拿起包裹,紧紧牵著豆豆的手,顺著人流往车门挪动。 火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一股比车厢里清新些的空气涌了进来,林棠深吸一口气,拉著豆豆踏上了站台。 永新县火车站不大,看起来比较新,墙上还残留著庆祝建成的標语,但是和云安县火车站比起来小了不少,甚至有些简陋。 低矮的站房旁,是粗糙的水泥台,下车的乘客並不多,很快就四散开去,四周只有一盏黄白的电灯还亮著。 林棠站在站台上,一时有些恍惚,这就是她血缘意义上的故乡,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站在门口往外看去,街道不宽,並且两边都是黑漆漆的,林棠牵著豆豆又走进火车站,找到了一个工作人员,客气地问道:“叔,请问这附近有招待所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工作人员见是一个姑娘带著一个小孩,语气和缓道:“丫头,出门右转就是,叫向阳红招待所,门口写有招牌,有介绍信就能住。” 介绍信?自己可是偷偷跑出来的,哪里来的介绍信。 这时候外出都要审批,控制盲流,维护城市和乡村的稳定,也要防范反革命分子和阶级敌人流窜作案。 其实没有介绍信连车票都买不到,只是云安县火车站卖票的工作人员不知是忘记了,还是偷懒,竟然没有问林棠要。 这也是林棠运气好,要是换一个人,肯定是来不了敘州的。 林棠道过谢,牵著豆豆找了一处角落,坐了下来。 “娘,我们不去找住的地方吗?”豆豆不吵不闹,安静地待在林棠怀里。 “娘没有介绍信,我们先在火车站將就一晚上,明早就可以坐车去下面的公社了,来,娘抱著你睡。” 豆豆摇了摇头拒绝了,“我不困,娘睡,我守著娘!” 母子俩正说著话,就发觉一个黑影挡住了光,抬头一看,发现是刚刚问过话的工作人员。 “丫头,旁边是值班室,你们娘俩去里面歇息吧,大晚上的,你带著个小孩子也不安全。” 工作人员以为林棠是没有钱,才不去招待所的,便让人去旁边的值班室住一晚,里面虽然简陋,但起码保暖,不用吹风。 “不用了,多谢叔。”即使见对方面色和善,林棠也没办法放下戒备心。 工作人员指了指林棠身后的门,继续劝道:“不用担心,值班室就在你后面,害怕的话,进去把门反锁上就行,外面打不开。” 林棠一听这话,点头同意了,等工作人员走了,先带著豆豆去了厕所,胸前堵得难受,林棠费了半天的劲才把奶挤出来一点,怕外面的豆豆跑开了,还时不时喊一句。 第72章 值班室休息 等收拾完了,又让豆豆解了便,母子俩才进了值班室。 大门確实和工作人员说得一样,有一个门锁,是卡扣的,从里面关上了,外面就打不开了。 林棠把门锁上了,才开始打量这间小屋子,里面只有一个单人床,还有一个桌子和一把椅子,其余的便没有了。 把水壶拿出来,里面是在火车上接的热水,还是温的,兑麦乳精正合適,要是再冷一点,估计就化不开了。 等填饱了肚子,林棠才抱著豆豆合衣躺在小床上,坐了一天的火车,早已经疲惫不堪,不一会儿就睡著了。 同一时间,杨景业抱著哭泣的圆圆坐在床边,小傢伙即使是睡著了都还在委屈抽噎著,因为喝不惯奶粉,到了晚上饿极了,才勉强喝了一点。 杨景业的眉头紧锁,脸色黑成了锅底,心里一直想著林棠和豆豆,也不知道母子俩到达敘州没有?路上顺不顺利?担心发生意外,杨景业愁得睡不著。 今上午还没有下工,阿云就找了过来,让杨景业赶紧回去,说是棠棠带著豆豆去县里了,现在圆圆醒了,在家里饿得一直哭,让自己回去泡奶粉。 杨景业跑回了家,发现朱阿玉已经把奶粉泡好了,只是圆圆没吃过这东西,有些不习惯,餵进去都吐了出来。 杨景业去后院看了自行车,发现车子还在,棠棠若是去看大姐,为何不骑车?想到这里,杨景业立刻骑著车往县里赶。 猜到林棠可能去找亲生父母了,杨景业直奔火车站。 在火车站找了一圈,发现没有人,才去了杨景丽家,果然,杨景丽说林棠没有来过,杨景业更加確信林棠是去敘州了。 於是立刻回家开了介绍信,又拿了林棠的照片,然后回到了火车站,和卖票的工作人员打听。 对方看了林棠的照片立刻想起来,还真记得前两天有这么一个人来买过票,毕竟林棠长得实在好看,忘记都难。 但工作人员拒绝泄露乘客的信息,杨景业便拿出来结婚证明,告诉对方林棠是自己的妻子,还偷偷给塞了好处,工作人员才鬆口,告诉杨景业,林棠去了永新县。 杨景业立刻买了第二天的火车票,离发车时间还早,怕家里人担心,又骑著车回了生產大队,准备和家里人说一声。 这时才发现林棠留了一张纸条,就放在房间的桌子上,上面清清楚楚写了自己要去一趟敘州,见完亲生父母后,立刻回来,让杨景业別担心。 还別担心!杨景业看了信后,深深呼出一口气,庆幸的是对方还愿意回来,但又在心里默默发誓,等把人抓回来了,一定要好好收拾一顿! 这边的林棠,还不知道自己男人马上就要找过来了,正抱著儿子睡得香甜,只是半夜惊醒了好多次,確认四周安全才敢继续睡,最后一觉睡到了大天亮,等值班室外有人敲门了,才醒过来。 林棠赶紧收拾好,带著豆豆去和工作人员道了谢,又留下几块饼乾做谢礼,才离开了火车站。 “大爷,请问胜利公社的第三生產大队要往哪边走?”林棠找了个面容和善的老爷子问道。 被问的大爷打量了林棠一眼,见对方带著孩子,还说著外地口音的普通话,热情地指点:“胜利公社啊,有点偏嘍,走路要走好几个小时,你先去汽车站吧,坐公交车去最多大半个小时,到了公社,再问问有没有去生產队的牛车或者拖拉机,若是没遇到,走上几里地也能到。” 林棠没想到这么周折,道了谢后,连忙牵著豆豆往汽车站赶。 永新县的街道不宽,两边多是灰扑扑的平房,偶尔有刷著標语的砖墙,豆豆好奇地四处张望,小手却紧紧抓住林棠,不愿意鬆开一秒,显然陌生的环境让豆豆也紧张起来。 赶到汽车站一问,去胜利公社的第一班公交车已经出发了,只能坐下一班,两个小时后才出发。 林棠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这会儿车站里上只有母子两人,好多乘客都是在中途上车,不会来汽车站等著。 林棠拿出吃食填饱肚子,母子俩著著急急赶过来,还没有吃早饭,幸亏带的东西多,昨天吃一天了都还有剩,今早又留了一些给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剩下的刚好够这顿吃,好在林棠带了钱票,到时候再买就行。 在公交车里苦等了两个小时,终於出发了,车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直到所有位置都坐满,过道上也站满了人。 路不平,顛簸得厉害,豆豆被林棠紧紧搂著,瞪大了眼睛看著两旁快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 半个小时后,母子俩下了公交车,没有遇到去第三生產大队的牛车,只能走路去。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走了好一会儿,林棠蹲下身,给豆豆擦了擦脸上的灰,“豆豆累不累?” 豆豆本来已经无精打采了,一听林棠问话,马上又挺起小胸膛,“不累!我还能走!” 林棠心里发酸,心疼儿子跟著自己一路奔波,但心里的那股倔劲还在,向著未知的前方,固执地前进著。 “娘,我们什么时候回家?”豆豆小声问,他说的“家”,显然指的是利州那个有爹、有妹妹、有志强哥哥和阿云姐姐的家。 “等娘办完事,我们就回家。”林棠承诺道,目光望向道路前方那一片陌生土地,那里有给了她生命,却可能並不期待她出现的人。 林棠的手心微微出汗,既有一丝即將揭开谜底的紧张,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就这一次,看清了,也就放下了。 来到第三生產大队的入口,林棠停下了脚步,她的手心有些出汗,心跳得厉害。 豆豆仰头看著她,“娘,是这里吗?” “应该是。”林棠的声音有些乾涩,蹲下身,摸了摸豆豆的头。 “豆豆,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都紧紧跟著娘,別怕,好吗?” 豆豆似懂非懂,但看到母亲异常严肃的神情,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林棠站起身,牵著豆豆,一路打听,来到了一处破败的房子前,在门口停顿了许久,终於叩响了门。 第73章 到达吴家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略显刺耳的女声。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面色苍老,带著几分精明与不耐烦的妇女出现在门口,这显然是吴大宝的娘,也是林棠的亲生母亲徐大妮,只是没有第二个女儿可以卖,一家人的伙食下降,整个人都瘦了不少。 徐大妮打量著门口的林棠和豆豆,很快就把人认出来,毕竟这几年林棠都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年轻漂亮,仿佛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跡,非要说有变化的话,也只是多了为人母的温婉。 徐大妮在林棠虽然朴素但没有一个补丁的衣服上扫过,又看了看她手里拎的包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和不易察觉的盘算。 “你又来这里干啥?” 林棠看著这张苍老的面容,很容易就看出,与自己有不少相似之处,林棠喉咙有些发紧,无法喊出那一声“娘”。 “大、大娘,您还记得我吗?” 徐大妮的眼神瞬间变了变,那目光像鉤子一样,似乎想从她身上刮下点什么,“认识,咋不认识?不就是我那在城里长大的亲闺女!咋啦?想著来报老娘的生恩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林棠的脸上闪过惊愕,想过无数种可能,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 徐大妮的声音提高了些,她猛地拉开门,朝屋里喊,“大宝爹!你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屋里一阵响动,一个身材干瘦、脸色黝黑的男人走出来,正是吴大全,他眯著眼看向林棠,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林大成的嘴上还叼著叶子烟,吸了一口又吐出来,上下扫视林棠的目光同样不含温情,只有审视。 “嫁人了?这是你娃?”吴大全声音粗哑。 林棠稳了稳心神,才点了点头,“嗯,这是大的,还有个小的才满月。” “就你俩来的?你男人没来?” “没。” 吴大全和徐大妮对视一眼,眼神交流著什么。 徐大妮脸上挤出一丝算不上热情的笑,“先进屋,先进屋说。” 屋子低矮昏暗,有一股淡淡的臭味,像是东西放坏的酸味,又有常年抽菸留下的菸草味,家具都是缺胳膊断腿的,处处透著拮据。 徐大妮拉过两张吱呀作响的凳子让林棠坐下,豆豆紧紧贴著母亲,大眼睛警惕地看著这两个陌生的“外公外婆”。 虽然从没有见过两人,但豆豆知道娘的爹娘就是自己的外公外婆,只是现在豆豆无法叫出口。 徐大妮倒了两碗凉水放在沾满污渍的桌面上,隔了两个人的距离,林棠也可以看见里面飘荡的残留物,忍著不適偏开了脑袋。 徐大妮便开始絮絮叨叨说起这些年“家里不容易”,掏光家產给吴大宝娶媳妇儿,现在家里没钱了,差点孙子都养不起了。 林棠一直没有接话,等徐大妮絮叨完,吴大全才把烟杆子放下。 “你嫁去哪个地儿?” “就在敘州市,隔壁的县。”林棠留了个心眼,没说实话,怕豆豆说漏了嘴,还捏了捏他的手。 “永寧县?”吴大全继续问道。 “嗯对!”林棠想也没想的点头。 “你男人是做啥的?” “没做啥,整日下地上工。” “上次送了回来的那个?” “是他。” 吴大全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怀疑,“看你这样也不像是个会干活的,地里刨食的能养得起你?” 林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切,有的只是疏离的打量,以及对她现状毫无掩饰的探究。 尤其是当徐大妮得知林棠的丈夫也是地里刨食的社员时,她眼中那近乎直白的嫌弃与不满,深深落在林棠的心里。 “你说你,当初要是嫁到邻村那户人家去,不知要比现在好多少!人家虽然腿脚有点不方便,可家里条件好啊!哪像现在!”徐大妮语气里满是惋惜。 “我看你要不离了算了,那刘瘸子新娶的婆娘也是个短命的,你现在改嫁到他家,立刻就能过舒坦日子啦!” 这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林棠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杨景业告诉她的话,此刻被亲生母亲亲口证实,甚至带著理直气壮的算计。 原来,在他们眼里,自己真的不是失而復得的骨肉,而是一件可以计价、未能卖出好价钱的货物。 这些复杂的话豆豆听得半懂,他感受到娘身体的僵硬,以及屋子里让人不舒服的气氛,伸出小手紧紧握住林棠冰凉的手指。 林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微弱的期待之火已然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清明和疲惫。 林棠打断了徐大妮的抱怨,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今天来,就是想亲眼看看,確认一下,现在看到了,也知道了。” 林棠站起身,拉著豆豆就往外走,“以后,各自安好吧。” 徐大妮见林棠要走,伸手就想拦住,“你这死丫头,回来一趟也不说带点东西孝敬我和你爹,这包里都有啥?我看看!” 林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她一把將包裹放在身后,声音陡然变冷,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里面什么也没有,我治傻病花了不少钱,还想找你俩借点钱,哪里有钱买东西?” 徐大妮一听这话,立刻变了脸,“我呸!还借钱?没钱!” 林棠不再看那对脸上写满算计和失望的两人,牵起豆豆,转身就往外走。 吴大全快步走上前把门关上,“好不容易来一趟,多住几天吧!” 林棠心里一紧,强装镇定,“不待了,我男人只给了我一天的时间,要是今儿不回去,他肯定要带人找上门来,他脾气不好,到时候肯定是喊打喊摔的!” 吴大全听了这话,也想起几年前挨打的场景,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被门打开,“下次来带点东西,空著手像啥?我和你娘好歹生了你一场,没有我们把你好二丫换了,你能过十多年的好日子?” “知道了。”林棠怕被拦下,忍著噁心答应下来。 隨后拉著豆豆走出门,等隔了一段距离,都还能听见里面大骂的声音。 “真是个破烂玩意儿!光著手就来了,还想来借钱,老娘都还没找她要彩礼钱呢……” 林棠加快脚步,把那些污言秽语甩在身后。 走了好一段路,豆豆仰著小脸,满眼担忧,“娘,你咋了?你不高兴,他们欺负娘了?” 林棠低头,看著儿子清澈的眼睛,她蹲下来,紧紧抱住豆豆温暖的小身体,脸颊贴著他柔软的头髮,眼眶终於抑制不住地发热。 但这泪水不单是委屈,还是一种如释重负的酸涩。 “没有,他们没欺负著娘。”林棠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著一种轻鬆。 “娘只是看清楚了一些事,放下了一些事,豆豆不怕,娘有豆豆,有圆圆,有你爹,咱们的家在利州,不在这儿。” 林棠站起身,重新牵好豆豆的手,回头望了一眼远处那破败的土房子,眼神平静无波。 隨后,她转身,朝著来时的方向走去,太阳暖烘烘的,將母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步伐比来时更加轻快、坚定。 第74章 被收拾 回到了胜利公社,没有遇到返程的公交车,林棠和公社的社员们打听了一番,得知下午四点还有一班车,但这会儿还早,林棠打算先去填饱肚子。 “豆豆,饿不饿?我们去找国营饭店,吃点热乎的,吃完就回家。” “回利州的家吗?” “对,回利州,回咱们自己的家。” 胜利公社的国营饭店很小,门口的板子上只写了四五样菜,这会儿已经过了中午吃饭的时间,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最后母子俩一人吃了一碗麵,其他的东西都卖完了。 填饱了肚子,林棠拉著豆豆去通往县城的路口等著。 一直到太阳快下山了,母子俩才回到永新县的县城,趁著卖票的工作人员还没下班,林棠赶紧去买了火车票。 “介绍信拿出来看看?”这位工作人员显然是个负责的,坚持要林棠把介绍信拿出来。 林棠脑子里不断想著办法,“介绍信丟了,但我確实是云安县的人,这次来永新县是走亲戚。” 工作人员铁面无私,拨通了清水塘公社的电话,確认那边的確有林棠这號人后,才把票卖给林棠。 买好了票,林棠带著豆豆去供销社买吃的,很快母子俩就提著一斤鸡蛋糕回到了火车站。 今晚火车站值班的人换了一个,不再是昨晚的那个大爷,对方见林棠母子在角落里坐著,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毕竟这年头多得是住不起招待所、在车站过夜的人。 等夜色降临了,外面的火车轨道上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这是有火车进站了。 林棠把豆豆抱在怀里,头埋在豆豆的背上,闭著眼睛养神。 豆豆却被火车的声音吸引,一脸好奇地望著出站口的方向,看著出站的乘客们。 突然,豆豆大喊道:“爹爹!” 林棠立刻抬起头,就和十米外的高大男人对上,看著男人黑著的脸,林棠十分心虚。 “你、你咋来了?”林棠討好地笑笑。 杨景业面无表情,把林棠从头到脚地打量一番,见对方除了有些疲惫外,並没有其他不好的地方,端著的心终於放下。 抱起一旁激动得蹦蹦跳跳的儿子,扯过林棠手上的包裹,杨景业转头往火车站外走。 別看豆豆平日爱和爹爹顶嘴,但两天不见了,豆豆还是十分想念爹爹的,紧紧抱住了杨景业的脖子,还朝著林棠挥了挥手,“娘,快来!” 杨景业走到了门口,见林棠没有跟上,转头往后看。 被男人沉默地盯著,林棠自觉抬腿跟上,看著全身上下都释放著低气压的人,林棠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说啥。 杨景业熟门熟路地来到了旁边的向阳红招待所,“开一间房。” “是夫妻吗?有没有结婚证和介绍信?” “有。”杨景业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结婚证明和临走前找大队长开的介绍信。 给了住宿费后,杨景业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钥匙,带著林棠和豆豆往二楼走去。 时间过得真快,上次来还要定两间房,这次只用定一间,还多了个小崽子豆豆。 进了房间,杨景业去接了热水给母子俩擦洗,虽然忙碌不停,但就是不和林棠说一句话。 这还是林棠第一次见杨景业生气,眼神围著对方转,只要对方看自己一眼,林棠立刻討好地笑笑,活脱脱一个狗腿子样。 奈何杨景业就像个铁面关公,连表情都不给一个。 这边的豆豆,因为奔波了两天,现在又见了爹爹,一下子有了安全感,擦洗乾净后很快就睡著了,被杨景业放在了床的角落。 林棠见儿子睡著了,立刻就跨坐在杨景业身上,“难受!”语气娇嗔,眼睛水润润的,眼看著就要哭出来。 杨景业哪里还抵抗得住,“哪里难受?” 林棠挺了挺鼓鼓的胸脯,“这里!堵得难受!” 这两天没有餵奶,林棠都是趁上厕所的时候挤一挤,只是不能排乾净,最多只能缓解一二,现在见男人来了,立刻就开始撒娇。 林棠见杨景业终於理人了,立刻吻上的对方的嘴唇,手上也不老实,麻利地开始脱对方的衣服。 很快,夫妻俩就坦诚相见了。 床头、床尾,甚至在桌子上,林棠刚开始还享受,后来被折腾得够呛,声音从婉转变得沙哑。 “不要了!你不是说要两个月吗?”林棠无力地挣扎。 “嗯,大夫说最好两个月,但我看你这么能折腾,一月就行了!”说完这话,又在林棠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啊!痛!” “不痛你不长记性!还乱跑吗?” “不、不乱跑了!”和刚刚的装模作样不同,林棠这次是真哭出来了。 一直到三更半夜,房间里才安静下来,林棠胸口不堵了,但是身体其他地方却难受起来,特別是某处的酸软感,让人想忽视都难。 杨景夜给林棠收拾乾净,才抱著睡梦中都还在抽噎的人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林棠醒过来时已经到了中午,早就错过了火车出发的时间。 “都怪你!”林棠一巴掌拍在杨景业的背上。 “嗯,我重新买了。” 其实杨景业今早天刚亮,就拿著林棠的车票去了车站,想买林棠旁边的座位,结果附近的座位都没了,剩下的座位都是分开的,杨景业便重新买了第二天的票,正好让林棠多睡一会儿。 “娘!快起来吃早饭,哦不对,是吃午饭!” 豆豆的话听得林棠脸红,忍不住在杨景业的腰上掐了一下。 某人若无其事,把打包回来的饺子端到林棠面前,还打算餵对方吃饭。 林棠夺过筷子,“我自己来!” “你不是说手酸吗?现在好了?”杨景业语气十分正经,却说著不正经的话。 “你闭嘴!別打扰我吃饭!” 饭后,林棠除了上厕所外,都没有下过床,一直躺到了晚上。 只有杨景业带著豆豆出去转了一圈,顺便买回了吃食。 林棠白天睡多了,晚上也睡不著,总感觉全身不自在。 杨景业看著对方惨兮兮的样子,一时有些后悔昨晚的鲁莽,手不轻不重地给林棠揉著腰。 “不会怀孕吧!”林棠摸向肚子,紧张地望著杨景业。 “不会!”杨景业的语气篤定。 “为何?生孩子不就是这样生的,你別想骗我!” “我去做手术了。”杨景业简要解释了一句。 但是林棠没听懂,“什么手术?” 杨景业嘆了口气,不说清楚点这傻媳妇儿还不明白啊,“结扎。” 林棠等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原来上次得知林棠不想再生孩子后,杨景业就去问了大夫,如何能长久避孕。 现在计划生育还没有强制推行,医院几乎没有来询问这个的,大夫虽然不解,但还是给了两个方法,一是女方带环,二是男方结扎。 杨景业了解后,不想让林棠受罪,就自己去做了手术,也没让家里人知道。 林棠震惊不已,联想起自己在过年期间说过的话,原来这人不声不响地干了一件大事儿,本来还想问问对方恢復得怎么样,但回想起昨晚的情景,好吧,不用问了,恢復得极好! 第二天一早,一家三口按时起床,收拾好后就去了火车站。 火车轰鸣著往家的方向跑去,这次有杨景业在身边,林棠放鬆了不少,不用担心再有不怀好意的人靠近自己。 豆豆也敢在座位附近溜达了,还找了同车厢的小孩子说话,等玩累了才回来,吃过午饭,就坐在杨景业怀里沉沉睡去。 林棠望著窗外的风景,和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別,但心中那片缠绕多日的迷雾终於散尽,竟然觉得外面的景色也好看了不少。 亲生父母那冷漠算计的面孔,让林棠对杨景业、对豆豆和圆圆,以及对利州那个温暖的大家庭,生出了无比清晰而强烈的眷恋。 她的心终於完完全全定下来了,那点对血缘虚无縹緲的执念,已彻底消散。 林棠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还有他怀里沉睡的豆豆,面上带著轻鬆又幸福的笑,她现在十分想念襁褓中的女儿,也不知道这个小傢伙有没有哭。 第75章 林棠吵架 又奔波了一天,一家三口在天黑前才到生產大队,大队门口围了很多饭后出来消食的队员,远远就开始打招呼。 “景业,这是把你媳妇儿抓回来啦?” “这次你可要学聪明点,別再惯著,那女人就是这样,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可不是,脑子一清醒了就想著往外跑,还把你儿子拐走了,真是不像话!” 杨景业本不想理这些爱说閒话的人,但是见对方越说越过分,偶尔有几句帮林棠说话的声音,都被掩盖住了,杨景业忍不住反驳,“我媳妇儿我乐意惯著!” 几人一听这话,面上表情更夸张,“哎哟!你可別不当回事儿,等人跑了找不到了,有你哭的!” 林棠见一群人当著自己的面都指指点点,连走几步就到了几人跟前,“嫂子,你嘴这么臭,是你男人没打够吧,我看你说得对,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景业,快和我讲讲这是谁家的婆娘?你去和她男人说说,也该给她紧紧皮了,免得出去见人就叫!” “还有翠花婶,你叫花子不当了,改当搅屎棍啦?我看你这还不如当叫花子呢,遇到缺心眼的还能赏你一口肉,当搅屎棍只有討打討骂的份!” 林棠醒来后也在队里待了两个多月了,別的没学到,但是骂人的功夫见长,深得二嫂李秀梅的真传。 但村里的妇人也不是好惹的,立刻骂了回来,“你这死丫头真是嘴臭!几天不见脾气见长啊,跑出去和哪个野男人学的?” 说这话的嫂子叫芳丫,確实是个心黑的,居然造谣林棠偷男人。 林棠立刻把杨景业拉了过来,“还能跟谁学的?当然和我男人学得,我可不像嫂子你,句句把野男人掛嘴边,这是对大哥不满意啊?那嫂子快点给我们展示展示,你都跟野男人学了些啥?” 芳丫被林棠气得头顶冒烟,忍不住吼道:“我呸!你瞎说啥!谁偷男人了!” “你啊!嫂子喊这么大声干啥?我们都知道你偷男人了,这是要人帮你宣传宣传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眼看著二人就要打起来,这时候芳丫的男人走了过来,本来这段时间就怀疑自家婆娘,和隔壁的鰥夫不清不楚,刚刚站得远也没听清楚,还以为对方承认了,快步走上前,扯著人就往家里走,“你个死婆娘,竟然敢偷男人,看我回去咋收拾你!” 有了这一出,周围的人都安静了,林棠突然和缓了语气,“婶子大娘们多担待,我这才走亲戚回来,奔波了好几天,身上累得不行,难免有些火气,大伙儿別放在心上。” 刚刚插不上嘴的桂花婶立刻附和,“这有啥,都是那些臭嘴娘们瞎说,我就说你是去走亲戚了,她们还不信!” 林棠立刻笑出声,从包里拿了一块鸡蛋糕出来,递给了桂花婶,“还是婶子讲理!我这不是把以前的事儿记起来了嘛,特意回去和父母说了一声,不然他们还不知道我嫁人了,只是前几天的车票只有一张,我和景业才分开去的,哪里知道村里传成了这样子!” 林棠知晓名声对一个女人的重要,也不想自己的事儿被队员们瞎传,便真真假假地解释起来。 杨景业见林棠十分自然地说出父母二字,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与悲伤,好像对方就是不相关的人。 杨景业终於放心了,回来的这一路也不敢问,就怕提起来让林棠难过,好在她自己已经放下。 周围的人见桂花婶得了好处,就跟墙头草一样,立刻就换了说法。 林棠可不是好忽悠的,把剩下的两块鸡蛋糕分给了最开始帮自己说话的两个嫂子,给大家打过招呼后就往家走了。 杨景业还是第一次看林棠和队里的女人们吵架,刚刚看得不眨眼,就怕对方吃亏了,结果发现丝毫没有需要自己的地方。 之前还以为林棠即使是嘴硬,那也是个外硬內软的,肯定干不过队里的婆娘,今天这一出让杨景业目瞪口呆,都快走到家门口了,还一直盯著林棠看。 “你盯著我干嘛?不认识啊!” 杨景业乐了,由衷地夸讚道:“你吵架还挺厉害!” 林棠的下巴高高抬起,“那是!以前只是没有我发挥的机会!” “好!下次有谁和咱家吵架,让二嫂带上你。” “行!”林棠立刻点头,今儿突然发现吵架还挺有意思的! 回到家,只有杨奶奶和杨铁牛老两口在家里,三人都十分自然地招呼林棠,也没有问她前面两天的事儿。 “回来了,吃饭没?没吃饭让你娘给你们做点。”杨奶奶询问著。 杨景业摇了摇头,“还没吃,我们自己简单做点就行。” 林棠立刻想到了小闺女,“奶,圆圆呢?” “在我屋里,这会儿正在睡觉,这两天你不在,圆圆吃不惯奶粉,饿得不行了才吃一两口。” 林棠一听,心疼极了,抬腿就往东屋走,进门见圆圆躺在包被里,只露出了个小脸蛋,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林棠总觉得小傢伙瘦了一圈。 轻轻地把人抱起来,忍不住亲了好几口,杨景业和豆豆也围了过来,挨个在圆圆脸上亲了亲。 不知是不是闻到了亲娘的味道,圆圆转动了一下小脑袋,睁开了水灵灵的大眼睛,隨后小嘴一瘪,立刻就委屈地哭起来,估计是这两天没吃饱,哭声都是细声细气的,比往日小了不少。 “哦哦哦!圆圆不哭,我们这就去喝奶奶!”抱著闺女回了房间,林棠立刻就解开衣服,给圆圆餵奶。 小傢伙大口大口吞咽,喝得又急又快,林棠都怕把人呛著了。 填饱了肚子,圆圆也不愿意躺在床上,只要林棠一放下就哇哇大哭,即使是杨景业抱也不愿意,没办法,林棠只能抱著闺女吃饭。 吃完饭,就见杨景邦一家回来了,阿云和志强跑在前面,见著豆豆就高兴地抱在一起,好像分开了许久似的。 李秀梅也一脸兴奋的凑过来,“棠棠,我刚刚遇到桂花婶了,她说你和队里说閒话的婆娘们吵架了,还夸你嘴皮子溜呢!” 林棠没想到这事儿这么快就传到了家里,有些不好意思了,“额,是他们胡说八道,我实在忍不住了。” 李秀梅双手一拍大腿,“骂得好,那些婆娘就是嘴不饶人,你就是要厉害点才行,不然不知道要被传成啥样呢!” 林棠赞同地点头。 这时李秀梅突然又支吾了起来,纠结了好一会,才道:“那个,棠棠,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话音刚落,堂屋里的其他人也偷偷地看了过来,特別是杨奶奶和朱阿玉,那耳朵像是要竖起来一样。 林棠笑著摇头,“不走,这里是我家,还能走哪儿去?” 李秀梅立刻点头,“对对对!看我这问的啥,你男人和儿子闺女都在这儿,当然要留下来!” 第76章 生意上门 林棠回家没几天,景秋就骑著自行车从县里回来了,一脸兴冲冲的,刚把自行车停好,就直奔堂屋。 “咦?上周不是才回来过吗,这周咋又跑回来了?”朱阿玉放下手里的针线,满脸疑惑,小闺女现在正是初三学习紧的时候,往常催著回家都不乐意,没想到这回竟连著两周主动往家跑。 景秋喘著气,拽著自己身上的裙子下摆,急著说:“娘!你再给我做一件这裙子唄!我们班同学见了,都稀罕得不行!” 原来景秋实在太喜欢这条新裙子,虽说还在初春的季节,气温还没有升高,她也硬著头皮穿去了学校,外面就套了件棉袄,冻得鼻尖通红也捨不得脱下来。 班上同学一看见,立马围了上来,摸著手感软和的布料,听说是景秋家里人做的,都惊得直咂舌,纷纷夸这裙子比供销社卖的成衣还洋气。 还有好几个姑娘私下找景秋,说自己也想要一条,愿意自带布料,再给手工费。 景秋觉得这事儿靠谱,但也没敢擅自答应,特意赶在周末跑回来问问家里人的意思。 朱阿玉听完来龙去脉,脸上犯了难,迟疑道:“景秋啊,这事儿算不算私下做买卖?要是被人揭发了,那可咋整?” 景秋胆子本就不大,被娘这么一说,脸上的兴奋劲儿立马淡了大半,小声嘀咕:“那、那我们小心点,偷偷摸摸的,应该没啥事儿吧?” 林棠抱著圆圆坐在一旁,见婆婆和小姑子这就打了退堂鼓,立刻开口,“这怕啥!咱们不承认是做买卖,那些找咱们做衣服的姑娘,肯定也不会主动往外说,到时候真有人问起,就说是亲戚朋友帮忙做的,这不就结了?我瞧著村里不少人都拿『以物换物』当由头,背地里不还是做买卖?只要没人抓住实打实的把柄,谁也管不著!” 李秀梅也跟著附和:“我看行!咱队里不也常有婶子大娘找娘做衣服吗,也没见谁说啥呀?都是心甘情愿的事儿!” 朱阿玉听两个儿媳妇这么一说,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但又想起个新问题,“那行吧,但你那条裙子的布料,是你三哥上次去县城里买回来的,这顏色、料子,估计不好找,要是你同学买的布料不一样,做出来不是这个效果,人家不满意咋办?” 林棠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这算啥事儿!都穿一模一样的,反倒不稀罕了,到时候我画一本图样册,让小妹把同学带到学校门口僻静处,或者是大姐家里,让她们自己挑样式,我还能根据她们带的布料、高矮胖瘦给推荐,毕竟小妹这条裙子的款式,也不是人人穿都合適,有的姑娘肩窄,有的腰粗,得量身选样式才合適!” 杨景秋眼睛一下子亮了,拍著手说:“对呀!这办法好!” 朱阿玉早就见识过林棠设计衣服的本事,见她愿意费心画图样,彻底放了心,“还是棠棠你有主意!有了现成的图样,我做出来的衣服一准是八九不离十的,到时候挣了钱,我跟你分!” “娘,可別忘了景秋!”林棠笑著说,“这活儿是小妹牵的头,她也出了力,到时候咱仨一起分!” 一想到自己马上能挣钱了,林棠心里也乐开了花,恨不得立马回屋去画图样。 李秀梅怕自己落了空,赶紧插话,“小妹,你多找几个同学来!到时候娘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可以帮忙呀!我这手艺虽说赶不上娘,但在咱队里也能排上號,都说名师出高徒,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朱阿玉见二儿媳一脸期待,也没扫她的兴,笑著点头,“你这手艺確实不错,比刚嫁过来时强多了,前阵子你给阿云姐弟仨做的小衣服,裁剪的正合適,针脚也又细又匀,到时候你也一起帮忙做。” “好嘞!”李秀梅立马应了下来,脸上笑开了花。 杨景秋把家里的意思敲定,又匆匆跟娘和嫂子们商量了几句做衣服的细节,就急著往县里赶,生怕去晚了,同学们改了主意,连饭都没留下来吃。 林棠也不含糊,转身就去杂物房翻出一个旧本子,找了几页空白纸,坐在桌边就开始画图样。 先画的是这会儿能穿的外套样式,第一件是两用衫,直线裁剪,不掐腰,袖口收得略紧,领口是简单的小方领,胸口缝了一道窄窄的细布贴边当装饰,不扎眼还显利落。 第二件是简单的款袄子,领口和袖口可以缝了一圈针织边,既保暖又好看,適合小姑娘穿。 接著画里面穿的单衣,之前林棠去县里,发现现在的姑娘们都爱穿衬衫,便画了不少款,照样用確良面料的,只是把领子换了花样,有小巧的小圆领、利落的小方领、稍微带点尖角的领子,还有镶了细牙边的领口,每款都简单大方,不张扬。 看著本子上简单的样式,林棠觉得有些单调,想到之前去大队部门口看的电影,里面的女主角都穿了马甲,林棠也画了上去,用针织的,领口再织上简单的菱形纹,配著衬衫穿,刚好露出一点花纹,洋气又不惹眼。 最后画的是裙子,都是过膝的长度,符合当下的风气,有收腰的的確良直筒裙,腰间缝了一根同色的布带,能稍微显出腰身;也有不收腰的宽鬆款,裙摆略宽一点,走路方便;还有百褶裙,褶子压得平整,领口大多是小圆领,袖口要么是收口的,要么是短短的泡泡袖,但泡泡不能做得太大,免得惹眼。 林棠一边画,一边回想之前在医院时看过的报纸,上面有不少戏里女演员的穿搭,还有一些国外电影的小插图,她借鑑了里面简洁大方的思路,又结合不同姑娘的身材和当下的审美,调整了领口、袖口和裙摆的细节。 林棠这设计衣服的本事儿,还多亏了小时候,那会儿家隔壁住著机械厂的厂长,他的妻子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从小学画画。 因为林棠长相漂亮,厂长夫人经常把林棠带回自己家玩,还主动教林棠画画,甚至会给林棠做衣服、送吃食等等。 那会儿还没有开始闹革命,也没人批判资產阶级,街头都是鲜活的亮色,女人们有的穿布拉吉,有的穿学生装,甚至还有穿旗袍的;男士也有穿中山装、列寧装,还有夹克,顏色也不局限於现在的素色。 林棠从小跟著厂长夫人研究画画和穿搭,受到了不少薰陶,这会儿设计衣服可谓是信手拈来,不一会儿就画了好几页。 “哎!就是没有彩色的笔,要是涂了顏色指定更好看!”林棠嘴巴里嘀咕著,因为没有彩笔,只能在旁边標註顏色,总感觉有些单调。 第77章 春种 林棠的图样册子还没画完,就到了春种的时候,这个时候家里人都要上工,就连林棠也不意外。 “要不你別去了,我给大队长请个假,你在家带圆圆就行。”杨景业知道林棠没怎么干过农活,担心她受不住,皱眉说道。 林棠想了想,家里人都干活,就连豆豆几个小崽子也能赚工分,就自己一个吃白饭的,这咋好意思? “不用了,我先去试试,说不定能干下来呢!” “那我去和大队长打个招呼,让他把你安排到娘和二嫂那边,方便照顾。” 队里上工都是几人一个组,负责一块田地,如干得慢了,肯定会被人嫌弃,但和自家人就不一样了。 杨景业为了方便媳妇儿偷懒,特意想了这个主意。 第二天,一家人早早就起来了,为了白天干活有力气,早上还炒了一块咸肉,林棠因为在餵奶,额外得了一个鸡蛋。 吃完饭,杨奶奶拿了个竹篓出来,下面垫了家里的旧棉衣。 “棠棠,给,干活的时候就把圆圆放进去,免得背著费力。” 林棠接过竹篓,“行,我知道了奶。” 收拾好家里,再把水壶灌上,外面就敲响了上工的锣。 顿时全家出动,一个跟著一个往外走。 林棠被分配的活是种玉米,还是和朱阿玉、李秀梅一组。 杨景业先陪著林棠走到干活的地方,把闺女放在竹篓里安顿好后,还叮嘱了几句。 “你隨便乾乾就行,別把自己累著了,这才第一天,要是干不动了,就留在那儿,等我下工了来帮你干!” 这依依不捨的样子,惹得附近的队员都往这边看。 林棠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放心,我肯定不逞强,快走吧,你那边肯定都催你了!” 杨景业脸皮厚,不怕人打趣,又交代了几句,才离开了这块地。 “棠棠,我来挖窝,你负责丟玉米就行,秀梅盖土。”朱阿玉安排道,特意给林棠分了个轻鬆的活。 林棠跟在婆婆身后,每个坑丟两三粒玉米种就行,连腰都不用弯。 干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林棠见朱阿玉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主动接过了挖地的锄头。 “娘,我来挖吧,你来放玉米。” 朱阿玉拿著锄头的手不放,“没事儿,你没干过,不会用巧劲,等会儿手打起泡了,还是我来,我干惯了,你撒种就行!” 李秀梅见两人拉扯,赶紧把自己的锄头递了出去,“棠棠,你来盖土算了,让我歇会儿,等会儿我去换娘!” 林棠见二嫂也累得不轻,便同意了,婆媳三人轮著撒种,每人都能休息一会。 虽然盖土比挖土轻鬆不少,但也要不停地弯腰,林棠干了一会儿就开始出汗,双腿也开始酸软,一直咬牙坚持著。 等快要受不住时,竹篓里的圆圆大哭起来,林棠才放下手里的活。 “圆圆估计饿了,我先抱她去餵奶了。” “行,我们也歇一会儿,喝口水。” 林棠找了个隱蔽的位置坐下,周围有草堆,还有一棵大树挡著,这才解开衣服的扣子给圆圆餵奶,有包被盖在外面,也不怕有人会看到。 等圆圆填饱了肚子,林棠也歇得差不多了,便接著去干活。 越往后越累,一整天干下来腰酸背痛,晚上躺在床上,林棠忍不住嘆了口气,上工可真不容易啊。 杨景业见林棠满脸疲惫,心疼极了,手不轻不重地给林棠揉捏著。 “你明天別去了吧,我给大队长请假。” “別!你可別去请假,我今儿还看到大著肚子的嫂子都上工呢,我咋就不行了?这第一天干不习惯,等多干几天就好了!” “那是他们男人没本事儿,养不起媳妇儿,我养得起,咱家有钱,用不著你上工,你要是怕二嫂不高兴,就买些肉回来给家里人补补,二嫂这性子,只要有好处啥都好说!” 林棠忍不住笑了,“二哥要是知道你这么说二嫂,肯定得揍你!” 杨景业挑了挑眉,“他打不过我。” 这一天晚上杨景业劝了半天,林棠还是坚持去上工,还在之后干了好几天也適应了。 等玉米种下了,田里的活不忙了,林棠便抽空把图册画完,还去供销社买了一盒彩色铅笔,把衣服都添上顏色,立刻就好看了不少。 “我下午要去县里,给景秋把图册送过去,这都四月了,这时候做衣服正合適,那些小姑娘我最了解了,就喜欢漂亮衣服,春夏的衣服可比冬天好看,做出来刚好能穿!” 杨景业认真听著林棠的念叨,“行,我也一起去,正好去问问大姐工作工作的事儿,上次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后续了。” 之前二人商量要给林棠在县里买一个工作,杨景业立刻託付大姐杨景丽帮忙看看,自己也抽空去县里的大厂问了一圈,只是这会儿的工作可不好找,好多人家为了让儿女不下乡,全家出力找工作,就这样也有大批量的知识青年没躲过。 杨景业拉著林棠的手,总感觉上了几天工后粗糙了不少,迫不及待想给林棠找个工作,总比去上工轻鬆不少。 吃过了午饭,杨景业把自行车推出来,林棠坐在后座,两人就往县里赶,至於圆圆,刚刚才喝过奶,这会儿睡得正香,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醒来,就留在家里让杨奶奶看著。 到了县里,直奔纺织城厂家属院,杨景丽家便住在这里,本来他们家分的是警察局的家属院,但是距离县医院的位置太远,特意找人换了个房子,刚好纺织厂家属院在县医院和警察局的中间,周父周母也住在这边,还能帮忙带孩子,简直是一举两得。 二人算计著时间出发的,到了这边刚好是杨景丽下班的点儿,几人在家属院门口就遇上了。 “嘿!你俩今儿咋来了?”杨景丽笑著招呼。 “咋不把圆圆带来,上次回去,见小丫头水灵了不少,这又好久没见了,还想得很!” 圆圆是个淡定又安静的姑娘,只要娘在身边,换了个人抱也无所谓,上次被杨景丽抱了大半天,也一点反应也没有。 杨景丽喜欢得不行,一直说还没有见过这么安静乖巧的小奶娃,恨不得抱回家里,到现在都还一直念叨。 “圆圆可真招人疼啊,和家里几个臭小子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之前还说豆豆是个好带的,结果圆圆比豆豆都还好带,你说这送子娘娘也是,把乖孩子全都送去了你家!” 林棠確实觉得豆豆和圆圆都是乖孩子,不过还是安慰道:“文军和文兵也不错,都是机灵的娃,大姐这话他俩听了怕是要伤心了!” 杨景丽面上是掩不住的嫌弃,“他俩才不伤心,不仅心大,胆子还大,整天给我惹事!你要是喜欢,我和你换,你把圆圆给我养,也让我体会下带闺女儿的快乐。” 第78章 送图册 杨景业也不管这是不是玩笑话,立刻接话,“圆圆不行,豆豆可以!” 林棠笑了笑,开始吐槽杨景业的偏心,“大姐你不知道,他平日里天天嫌弃豆豆,啥都让豆豆自己干,说是男子汉要有担当,对闺女就不一样了,听见圆圆哭了,比谁都跑得快!” 杨景丽笑道:“我也喜欢闺女,你看你和二弟妹都有闺女了,只有我天天被两个臭小子气得不行,还真想用他俩换一个闺女回来!” “大姐你別想了,你那俩小子狗见了都嫌,谁愿意给你换?我看你和姐夫抓紧时间再生一个比较靠谱!”杨景业见大姐打自己闺女的主意,故意这样说。 这话惹得杨景丽一个巴掌拍了上去,“生屁!再来个儿子我要少活好几年!” 碍於大姐的威严,杨景业不仅不能还手,还要站在原地等著人打,怕对方抓著不放,赶紧转移话题,“姐,之前问的工作的事儿,有眉目了吗?” “我正想和你们说呢,我让我文军奶奶去问了,好不容易找到几个,都是干体力活的,也不適合棠棠,轻鬆一点的又要求学歷,我看棠棠以前也读过不少书吧,要不去办一个毕业证?” 林棠点了点头,“姐,我是高中毕业的,就是毕业证掉了。”当初离开沪市的时候,林棠把自己的证书都带走了,但是跳火车的时候没有带下来。 “没事儿,我们改天去县高中问问,看有没有办法可以补齐一个。”杨景业说道。 一行人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杨景丽家,这是个一套二的房子,杨景丽夫妻俩住一间,杨景秋和两个侄子住一间,不过中间用布隔开了。 “大姐,景秋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这个点估计已经放学了。” 杨景秋上了初中就一直住在杨景丽家,本来是可以住校的,但杨景丽知道县初中的住宿环境不好,之前自己读书的时候,带去的粮食还经常被食堂的人剋扣,幸好自己得老师和校长看中,把食堂工作人员做的事儿投诉了,这才好了不少。 但杨景秋的性子,杨景丽十分了解,就怕这傻姑娘被欺负了不吱声,坚持要让她住自己家里来。 別看两姐妹年纪相差大,景秋出生的时候,杨景丽都去外面读书了,没有一起长大,也正是因为这样,杨景丽把小妹当女儿一样照顾,不管是学习上,还是为人处世方面,都会指点。 “姐!我回来了!”果然是禁不住念叨,正说著景秋,这丫头就开门进来了。 “咦?三哥三嫂,你俩今儿咋来啦?” “这不是图册画完了,我给你送来。” 景秋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立刻接过画册看起来,“三嫂,你也太厉害了,这衣服画得真好看,特別是这件衬衫,加上花边还真好看了不少,还有这条裙子,袖子真好看,像云朵一样!” 景秋翻来覆去地看,把图册看完了,还捨不得放下,又接著往前面翻。 杨景丽在厨房里都能听到客厅的声音,,见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妹妹突然这么兴奋,也跑出来凑热闹。 “呀!还真是好看,前几天一直听景秋说你会设计衣服,我还以为就是平常的简单样式呢,没想到这么洋气!” 就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新衣服的,杨景丽也不例外,虽然平日里是个工作狂,但也会花心思在穿搭上,看到这些衣服的图案,忍不住连连夸讚,立刻坐在景秋身边和她一起看,还对杨景业挥了挥手。 “老三,你去厨房把菜炒了,我都切好了,你个大男人站著也听不懂!”这语气十分自然,一听就知道从小到大没少使唤弟弟妹妹们干活。 杨景业见兴致高昂的三个女人,摇了摇头,往厨房走去了。 “棠棠,你看我穿这个咋样?搭在白大褂里面,合適不?”杨景丽指了指一条尖领的收腰直筒裙。 “可以呀,大姐眼光好,这件的款式正合適大姐这个年龄,到时候把腰带换成皮质的,指定更好看,工作的时候穿在白大褂里面,还能露出一点裙摆,再搭配一双小皮鞋,肯定是医院里最洋气的女大夫!” 杨景丽听了这话,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仿佛看到自己穿著裙子去医院,同事们羡慕的眼神了,“行!我就做一条这裙子,到时候让娘给我做,她手艺好!” “好,我回去给娘说,正好家里还有一块淡蓝色的料子,我看拿给大姐做裙子合適!”林棠想著上次杨景业买的布料,还有一大半没用呢。 “好!到时候做出来我给钱,不能让你们吃亏!” 林棠听了连连摆手,“大姐说这个不是见外嘛,之前你给家里人做了好几套毛衣,不也没收钱?” “这是两回事儿,上次的是年礼,但你这次画图纸是为了做买卖,我这个做大姐的,当然要支持支持!” “大姐穿著裙子去医院里转一圈,再帮我们宣传一下,就是支持了,钱就不收了,上次景业买了一大堆布料,家里人都得了,这块本来就该是大姐的!” 杨景丽见林棠死活不愿意收钱,也妥协了,“行!这次就当我得了个便宜,你放心,到时候我穿著裙子去每个科室都转一圈,肯定能给你拉不少生意,医院的女大夫都不差钱,就是工作忙,没什么时间去挑好看的衣服,咱们可以把价格定好一点!” 杨景丽给林棠出主意,甚至还说自己的小姑子周雨,能帮忙拿瑕疵布。 林棠没推辞,立刻答应下来,毕竟自己出布料还能多赚一些,若让顾客提供,就只能赚手工费了。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吃饭的时间,杨景丽便招呼著大家吃饭。 “姐,还是等姐夫和文军、文兵回来一起吃吧!”林棠说道。 “不用,这几天县里不知从哪儿跑来了一批地痞流氓,你姐夫忙得很,为了方便出警,一直住在警察局宿舍里,好几天没回来了,那两个皮小子也被我送去他爷奶家了,家里就我和景秋。” “地痞流氓?”林棠表示疑惑。 “对!你们也回去和生產队的人说说,天黑了千万不要单独来县里,特別是小姑娘些,前几天县里有好几个年轻姑娘独自出门,结果就被那群流氓侵犯了...” 第79章 犯罪团伙 原来前段时间,县里突然出现了一群犯罪团伙,专门在夜里动手,不仅抢钱,遇到年轻的姑娘,还把人迷晕了带走,等把人折磨得不行了,才趁著夜色丟在大街上。 杨景丽作为警察家属,很快就得知这群人是从隔壁县里跑过来的团伙,在隔壁县侵犯了十多个姑娘,作案手段嫻熟,周围的县都派人去支援,对方见下手困难,才跑来了云安县。 这会儿初三学生还要上晚自习,杨景丽担心妹妹被盯上,立刻给老师请假,让景秋一下课就和初一、初二的学生一起回家,这会儿天没黑,人又多,不怕犯罪人员动手。 景秋听从姐姐的安排,每天下课铃一响,就收拾书包往家赶,连作业都是拿回家做。 杨景丽担心儿子打扰小妹学习,加上周成不在家,自己一个人搞不定两个臭小子,就打包送到公婆家,反正都在一个家属院,每天下班后去看看就行。 林棠听得十分专注,连碗里的饭都忘记吃了,忍不住感嘆道:“这也太嚇人了!” “可不是!你俩吃完饭也赶紧走,马上就天黑了,要不然在这儿睡一晚上也行,等明早再回去。”杨景丽建议道。 杨景业摇了摇头,“不用,我们等会儿就走,骑自行车快。” 林棠也点了点头,“对,圆圆还在家里,这会儿应该醒了,不知道在家里闹没闹。” 说完又对景秋道:“那册子你明天上午拿去给同学看看,让她们先挑选著,我后天再来县里,正好后天放假,你把想做衣服的人都带出来,我给他们量尺寸。” “行!三嫂你儘管交给我,我肯定能办好!”杨景秋拍胸脯保证,像是接到了重大任务一般。 商量好,林棠和杨景业就赶紧离开了。 出了家属院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走在大街上,发现已经没有多少人在路上閒逛了,偶尔遇到也是两三个走在一起,就没有落单的,显然是被作案团伙嚇住了。 纺织厂在县城东边的位置,二人回家要穿过整个县城,走西边的路口出去。 越往县城口走,人越少,等出了县城,走到村道上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走开!別碰我!” “救命!救命啊!” “景业哥,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林棠抓著杨景业衣摆的手收紧,低声问道。 “听到了,是个女生。”杨景业看向声音传过来的方向,距离村道旁五十米的草丛里,有两三个人影在晃动。 “咋办?不会是那伙人吧?”林棠的声音是控制不住的紧张。 杨景业没回答,又往前骑了几十米才停下,把车丟进了旁边乾涸的沟里,又拉著林棠躲了进去,扯了几把草,盖在林棠的头上,只要不发出声音,完全看不出这里面有一个人。 “你躲在这里,我过去看看,千万別出来!” 林棠不放心,“要不还是报警吧!” “来不及,一来一回要不少时间,等警察来了估计都跑了!別担心,我刚刚看了,人不多,最多两三个,我能应付得过来。” 要是人多,杨景业也不敢衝动行事儿,但只有两三人,杨景业打算走近一点去看看。 叮嘱完林棠,杨景业才大步朝著那边的草丛里走去,靠得越近,脚步越轻,直到走到草丛边上,杨景业才弯腰蹲下来,透过缝隙观察里面的情景。 好在今晚月亮又圆又亮,清清楚楚照在几人的身上,有两个男人拉著一个年轻的姑娘,其中一个男子把姑娘抱在怀里,手放在对方身上不断揉捏著,另一个背对著杨景业,正在扯姑娘的衣服,姑娘拳打脚踢地反抗著。 杨景业就近找了一块石头,轻手轻脚地靠近,突然手臂一挥,石头朝著背对著的男子扔了过去,男子瞬间倒下,压在姑娘的身上。 “谁!”另一人见同伴昏过去了,紧张地惊呼道。 杨景业趁对方被两个人压在身下,立刻拿著木棍就冲了上去,在对方身上打了好几下,一点力气也没收住。 男子挣扎著站起来,转头就想往旁边跑,杨景业立刻跟上,一脚把人踹在地上,挥起棍子就打在对方头上,这一下控制住了力道,怕一棒子把人命打没了。 身后的姑娘赶紧把身上的男人推下去,双手颤抖著把衣服整理好,整个人摇摇欲坠,满脸惊恐。 “他、他不会死了吧?” 杨景业摇了摇头,没说话,转身往草丛外走。 姑娘赶紧跟上,“你去哪儿?” “去附近借绳子,把人捆起来。” “我能不能一起去?”姑娘看著也就十多岁,刚刚差点被人侵犯,现在十分怕被丟下。 杨景业点了点头,带著人去了路边,“棠棠,我回来了,出来吧!” 林棠立刻顶著一头草从沟里站起来,著急地问道:“你没事儿吧?有没有受伤?” 杨景业先把林棠拉起来,才回道:“没受伤。” 这时林棠才看到旁边站著的姑娘,对方可怜巴巴地站在一边,衣服裤子都是皱著的,脸上也脏兮兮的,有泪痕,也有污渍。 林棠把怀里的手帕递了出去,“给,擦擦吧!” 姑娘迟疑了一会才接过,“谢谢。”声音细若蚊蝇,显然是还没缓过神来。 杨景业不敢把林棠留在原地,带著人去附近的人家借麻绳,对方一听附近来了犯罪团伙,也十分紧张,立刻叫了十多二十个男人,一起把人捆起来送去了县警察局。 杨景业本来想著把晕倒的人和被救的姑娘,交给这些队员,自己就带著林棠回去了。 但姑娘受了惊嚇,一直拉著林棠不放,不愿意跟著一群人走,二人没办法,只能陪著一起去了警察局。 警察问清楚了来龙去脉,又拉著一群人做笔录,这时被绑的两人也醒了。 这才知道对方不是犯罪团伙的人,只是县里的社员,平日里招猫逗狗,不干正事儿,这次也是听说犯罪团伙的事儿,才冒险抓了一个姑娘,想事后甩锅给对方,没想到被抓了个现行。 而这姑娘叫高月月,是县高中的学生,今儿也是做值日才走得晚了一点,结果就被人打晕了,背去了县城外。 高月月的爹娘得了消息,很快就赶来了警局。 杨景业这才发现,高月月的爹竟然是自己高中的数学老师。 高老师见自己曾经的得意门生救了自己的女儿,拉著杨景业的手好一阵感谢,“今儿多亏了你,不然月月就毁了,哪天一定要来老师家里,老师要好好感谢你!” “高老师不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杨景业见对方这么这么热情,十分不习惯。 “用!咋不用了?其他人遇到这情况,估计就躲起来了,老师没看错人啊,你不仅学习好,还是个正直的小伙!”高老师十分激动,一定要感谢杨景业。 杨景业没办法,只能答应改天去高老师家做客。 高老师怕杨景业只是嘴上隨意应下的,还定了时间,“我看就周天中午吧,正好老师放假,把你媳妇儿和孩子都带上!” 杨景业看向林棠,见对方点头了,才应下来。 第80章 见景秋同学 忙完了警局的事儿,二人赶紧骑自行车回了村里,担心圆圆没吃上奶哭闹,杨景业脚蹬踩得飞快,刚一进院门,就听见小奶娃的哭声。 朱阿玉抱著圆圆在院子里哄著,豆豆和志强也在一边做怪脸逗圆圆,只是小丫头丝毫不领情。 朱阿玉见儿子、儿媳妇儿回来了,终於鬆了一口气,“快给圆圆餵奶,都哭好一会儿,这丫头也是倔得很,死活不吃奶粉。” 林棠接过闺女就往屋子里走,看著小傢伙满脸泪花,心疼极了,“要不这工作先不找了,圆圆又不愿意吃奶粉,等她断奶了再去找吧!” 杨景业看著可怜巴巴的小闺女,也十分心疼,但他也在意媳妇儿的感受,“以后每天都给圆圆试一下奶粉吧,说不定哪一天就愿意吃了。豆豆之前也这样,刚开始吃不惯,现在吃得多香。” 林棠想著豆豆每次盯著奶粉袋子时的馋嘴样,忍不住笑了笑,“行,那我们试试,每天兑一次,先给圆圆喂,剩下的给豆豆喝。” “这小子怕是要乐坏了。”杨景业笑道。 门口玩耍的豆豆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探出了小脑袋,“娘,你叫我?” 林棠心想这小崽子耳朵还怪好使的,“没叫你,我和你爹说,以后每天给你喝一次奶粉。”不过是妹妹喝剩下的,当然这句话林棠很自然地吞下了。 豆豆的眼睛瞬间亮了,“真噠?” “对!” “之前爹爹不是说,奶粉要留给妹妹喝吗,还说我只能喝麦乳精呢!”豆豆不知道爹娘为何改了主意,一脸好奇地问著。 “额...你和妹妹一起喝,这样你们都能长高高了。” “好!那我以后负责餵妹妹,餵完了我再喝!”豆豆是个好哥哥,主动给自己揽活。 林棠看著懂事的儿子,忍不住夸讚道:“豆豆真棒,以后餵妹妹奶粉的事儿就交给你了,就是妹妹现在还不习惯喝,说不定要哭闹。” 豆豆摆了摆小短手,“没事儿!我教妹妹喝,若是她哭了,我就抱抱她,奶说妹妹最喜欢我了,我抱他,他肯定就不哭了!” 豆豆果然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起来,就让林棠兑奶粉。 等奶粉兑好了,林棠抱著圆圆坐在小椅子上,豆豆就拿勺子开始喂,小表情十分严肃,像是把这个当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没想到圆圆还真吞进去了,一连吃了三勺,之后就不愿意张嘴了,但和前几次相比,已经进步了不少,显然十分给豆豆面子。 “娘,圆圆不喝了。”豆豆皱著小眉头。 “没事儿,我们明天再喂!” “那剩下的呢?”豆豆面上的严肃被期待取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棠。 “剩下的给豆豆喝!”话音刚落,豆豆就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嘴巴周围也留下一圈奶渍。 “娘,真好喝,你也喝!”豆豆努力举起碗,凑到林棠嘴边。 林棠轻轻地抿了一小口,奶香味確实要比麦乳精浓一点。 —————— 很快又过了一天,正好是和景秋约定好去量尺寸的时间,也是要去高老师家吃饭的这天。 想著高老师说让带上孩子,杨景业便把豆豆放在前槓,林棠也抱著圆圆坐在后面,一家四口齐齐整整往县城走去。 先是去了杨景丽家,这会儿客厅里已经有好几位姑娘在等著了,一眼看过去,大约有七八个人,身上穿的衣服料子都不错,而且一个补丁也没有,一看家境就挺好。 “姐姐,你就是景秋的三嫂吧?你长得可真俊,难怪画出来的衣服也这么好看!”一个穿鹅黄色上衣的圆脸姑娘率先开口,模样活泼,一看就是开朗性子。 见人家这么大方,林棠也笑了,“你也好看呀!衣服再漂亮,也得人衬才行,你们这个年纪正是该打扮的时候,等新衣服做出来穿上身,一定像花骨朵似的,又水灵又娇艷!” 听林棠说起衣服,姑娘们立刻嘰嘰喳喳討论起各自看中的款式来。 “姐姐,我喜欢你画的那条百褶裙,黄色的那条!可我家没有黄布料,只有绿的,不知道做出来好不好看?” “姐姐,还有我,我喜欢那件泡泡袖衬衫,我特意让我妈去供销社买了白色的確良布呢!” “我也喜欢这件!但我没买到合適的布,景秋说没布也能做,姐姐我可以多加钱!” “……” 一群小姑娘左一声“姐姐”右一声“姐姐”的,嘴甜又热闹,林棠听得眉眼弯弯,心都软了,说话也不自觉放轻了语气。 “大家別急,咱们一个一个来。没布料也没关係,我这儿有,就按成衣的价格算;有布料的,只收手工费就行。” 接著,林棠挨个给她们量尺寸,景秋就在一旁帮忙登记。 “你想做百褶裙这套是吧?上身搭的领子可以改一改,换成娃娃领,更显活泼,也不会显得太成熟。”林棠对著一个长相可爱的圆脸姑娘建议道。 小姑娘立刻点头,“行!都听姐姐的!” 第二个姑娘身材微胖,就是刚才说要做泡泡袖衬衫的那位,林棠担心泡泡袖会显胖,特意推荐了另一款。 “你更適合这件,小尖领显得脖子修长,腰身这里收一点,肯定显瘦。要是实在喜欢泡泡袖,袖子也可以带一点点弧度,你看这样行不?”林棠边说边在草纸上画,寥寥几笔,一件衣服的轮廓就出来了。 姑娘见林棠语气认真又透著自信,很快就被说服,高高兴兴定了纸上新画的样式。 一个一个接著量,有的姑娘还一口气定做了两套,就这么一个多钟头的工夫,林棠已经接下了十套衣服的活儿。 忙完了,景秋就把同学们都送出了家属院,林棠也给圆圆餵了奶。 杨景业这才带著媳妇小孩去供销社买礼品,准备带去高老师家。 第81章 高家 杨景业和林棠来了供销社,买了一斤饼乾和两瓶白酒。 买完东西,二人就往县高中赶,高老师的家就在县高中对面,几人刚刚走到县高中门口,就看见高月月站在街道旁了。 这是高老师怕杨景业找不到,特意叫女儿在这里等著。 高月月见杨景业几人来了,笑著招了招手,快步迎了上来。 “月月,等很久了吧?”林棠主动打招呼,今儿上午忙著量尺寸,差点忘记了时间。 高月月摇了摇头,“没等多久。” “这是棠棠姐的孩子吗?”高月月主动去牵豆豆的手。 不等林棠回道,豆豆就主动地做自我介绍,“对!我是棠棠姐的孩子,我叫豆豆,这个是我妹妹,她叫圆圆,我妹妹可爱吧?” 高月月看著自来熟的小崽子,忍不住揉了揉豆豆的小胖脸,“可爱!你和你妹妹都可爱!” 豆豆已经是个五岁的小朋友了,十分不满意对方用可爱来形容自己,“我是男子汉!不可爱!圆圆才是可爱,豆豆是帅气!” 这是豆豆新学的词语,是前几天林棠给小崽子穿衣服的时候说的,豆豆立刻记住了,遇到谁都说自己是帅气的男子汉。 这话把几人都听乐了,高月月赶紧改口,“好好好,是我说错了,豆豆是帅气的男孩子。” “嗯!”豆豆这才满意了。 说说笑笑间,很快就到了高老师的家。 高老师热情地邀请几人进去,见杨景业还带了东西,责怪道:“怎么买东西了?该是我们请你吃饭的,还让你破费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买多少,老师別嫌弃。” “嫌弃!我嫌弃,等会你俩就给我带回去,给家里孩子吃!”高老师故作生气。 林棠和杨景业都笑笑没接话。 高老师的太太叫江玉娟,是个很温柔的人,见几人来了,出来打了个招呼,就继续进厨房忙了。 林棠本想把圆圆交给杨景业,自己去厨房帮忙,却被高老师拦了下来。 “棠棠是吧?你坐这里吃水果,厨房的事儿交给你们师娘就行。”高老师说完,还递给林棠一个橘子,然后又拿了一个,剥开了递给了豆豆。 “谢谢爷爷!”豆豆接过橘子,不客气地吃起来,因为个子不够高,坐在布沙发上脚都碰不到地,腿还不停地晃著,显然是对橘子的味道十分满意。 “这孩子真有礼貌,以后肯定和你一样,是个读书厉害的。”高老师慈爱地看著豆豆。 “老师过奖了,这孩子平时也皮得很!” 豆豆听爹爹这么说自己,不满地撅起了小嘴巴,偷偷地瞪了爹爹一眼。 几人聊了几句,江玉娟就开始招呼吃饭了,圆圆也暂时被安排在了沙发上。 高老师把自己珍藏的酒拿了出来,“来,景业,我敬你一杯,前天的事儿多亏了有你,老师现在想起来还后怕不已,你也知道,老师就月月这一个姑娘,要是出事儿了,不是要我们老两口的命嘛。” 十多年前,江玉娟生高月月的时候大出血,命差点没保住,之后身子也不太好,大夫特意叮嘱不能再怀孕。 等高月月大了,江玉娟的身子才慢慢养好,但这会儿也上了年龄,夫妻俩也断了再生一个的想法,把心思都放在了高月月身上。 不过这事儿也遭受了不少流言蜚语,特別是还住在村里的时候,七大姑八大姨的唾沫差点把江玉娟淹死。 后来高老师心疼媳妇儿受辱,在县里租了个房子,带著媳妇儿、闺女搬了上来,之后全心扑在教学工作上,三年前被提拔为教导主任,也分配了房子。 高月月承载了父母殷切的希望,也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次次都考年级第一,给夫妻俩长了不少脸。 “月月爹说得对,要不是你们,我们家就完了,师娘也敬你们一杯!”一向少言的江玉娟也忍不住说道,想到那天闺女差点就被欺负了,江玉娟的眼眶都红了。 “师娘別多想,我们能救月月,说明老天保佑月月不会出事儿,以后肯定是顺顺利利的。”林棠握著江玉娟的手安慰著。 江玉娟抹了抹眼睛,“对!你说得对,不说这些了,你俩快夹菜吃,尝尝师娘的厨艺!” “来,豆豆,婆婆给你夹一个鸡腿!” 豆豆赶紧端起碗接过,心想月月姐姐家可真好,还能吃鸡腿,在家里鸡腿都轮不到自己吃呢! 几人边吃饭边聊天,高老师还问起来杨景业的近况。 “当年你正好赶上了取消高考,真是可惜了,我这么几年带的学生,没一个有你聪慧,我记得校长还想留你在学校工作呢,结果你这小子说要回去娶媳妇儿,不愿意当老师!” 杨景业那会儿才刚和林棠结婚,担心没人照顾她,才把学校的工作推了,好在之后打猎也赚了不少钱,也算是塞翁失马了。 “你要是现在还愿意来县高中工作,老师可以帮你牵个线。”高老师承诺道,现在自己也是主任了,招一个老师的权利还是有的,特別是能力这么强的老师,来了学校也是添砖加瓦的事儿。 杨景业却摇头拒绝了,“不用了高老师,不过我还真有其他的事儿想找老师帮忙。” “哦?什么事儿?你儘管说,只要老师能帮得上,一定不说二话!” 杨景业看向林棠,“是我媳妇儿,她也是高中毕业的,但毕业证掉了,能不能补办一个?” 高老师也看了看林棠,回忆了好一会儿,確认自己的確没有见过林棠,“你不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吧?” 林棠摇头,“不是,我在沪市读的高中。” “我就说,这么標致的丫头,要是我们学校毕业的,我肯定会有印象!但若不是,这毕业证就不好补办了。” 杨景业皱了皱眉,“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办法倒是有,但是肯定不能直接补办,毕竟学生信息这部分不归我管。管这个的是学校的沈老师,你应该也记得吧?这老头子是个认死理的,之前有老师为了给家里的孩子找工作,拿好处给沈老师换毕业证,结果他把人告到上面去了,搞得人工作也丟了。” “你们要是想要毕业证,只能以插班生的身份进入高三,先把学籍登记上,等六月的时候再来参加毕业考试。” 林棠觉得这样也没问题,“那插班要考试吗?” 高老师点了点头,“要,不过这个不用担心,入学考试是我负责的,到时候我把卷子提前拿给你,你在家里背熟了再来。” 林棠却摇了摇头,“不用了高老师,我自己考就行。”她对於学习还是十分有信心的,毕竟忘了其中的五年,这高中的时光仿佛在昨天,高三的知识也还清晰地停留在脑子里。 “行!有志气!”高老师笑著说,自己平常在工作上也是个严谨的人,这次也是因为对方救了月月,才愿意昧著良心徇私一回,但若对方能自己考上,当然好事儿。 第82章 参加入学考试 紧接著几人又说定了考试时间,就在四月中旬,林棠还能有半个月的时间翻翻书,虽然有信心通过,但抱抱佛脚底气更足。 事情定下了,饭也吃完了,杨景业二人提出离开。 高老师没拦著,但是坚持要让二人把提来的东西带回去,还额外准备了一大袋的吃食,有奶糖、几瓶肉罐头和两袋奶粉,显然是前晚知道了杨景业家里有两个孩子,特意准备的。 杨景业推辞不过,见高老师都快生气了,只能收下。 回到家,林棠先去给圆圆餵了奶,然后取出上午记录款式和尺寸的本子,转身就找婆婆和二嫂商量做衣服的事。 “娘,二嫂,景秋的同学一共订了十套衣服,样子和尺寸我都记在本子上了,咱们照著做就成!” 李秀梅一听“十套”,眼睛都瞪圆了,接过本子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忍不住念叨:“哎哟,这么多!” “棠棠,那这钱,咱们怎么分呀?”李秀梅心里藏不住话,紧接著就问出了最关心的事。 这段时间相处,林棠也摸清了二嫂的性子,虽然爱计较,倒不藏坏心,什么都摆在脸上,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反而放心。 “自备布料的,我收四块三的手工费,里头给景秋三毛介绍费。你和娘做一套,工钱两块。”林棠说得乾脆。 还有些姑娘没带布料,林棠也能提供。 前几天去大姐家,她买了些残次布,虽有点小毛病,但做衣服时都能避开。这些就按供销社卖的成衣算,一套二十多块,林棠也按每套两块给工钱,剩下的算自己的,这样既赚手工费,也赚点布料差价。 粗粗一算,这十套下来,林棠少说能挣三四十块,差不多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李秀梅和朱阿玉听了,一点意见也没有,平时给生產队的人做衣裳,最多也就收两个鸡蛋、一碗花生……,两块真是“巨款”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商量定,婆媳俩就分起工来,朱阿玉特意把样式简单的分给二儿媳,复杂的都留给自己。 眼下正是农閒,下工比平日早,二人时间也宽裕,家里顿时响起了“噠噠噠”的缝纫机声,从早到晚,难得清静。 连做饭的活儿,林棠也主动揽了过去,如今她已会做几样简单的菜,味道虽一般,但总算能入口,一家子也没谁嫌弃。 想到不久后的入学考试,林棠又把杨景业的高中课本翻了出来,幸好蓉省和沪省教的內容相差不大,她隨手翻翻,心里便有了底,拿到毕业证的信心也更足了。 就这样到了考试前一日,十套衣服全都做好了。 林棠打算考完就给景秋同学们送去,特地跑到大队部,往纺织厂家属院打了个电话,告诉景秋明天中午来学校门口取衣服。 第二天一早,杨景业骑著自行车载著林棠去了县高中。 校园里静悄悄的,偶尔能看到来去匆匆的老师,还有几群说说笑笑的学生们,灰扑扑的墙面上还刷著些標语,有督促学习的,也有充满革命激情的。 两人径直来到高老师的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高老师,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女教师,头髮梳得整齐,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布衫。 她见到林棠,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里带著几分严肃,“你就是林棠同学?听高主任说你之前一直在沪市上学?” “对!我在沪市的高中毕业的,但是毕业证掉了,来咱们学校重新考一个。” “行,这次考试主要是语文、数学、政治三门,时间各一个半小时,准备好了吗?” 林棠点点头,心里虽有些紧张,但更多是踏实,那些课本她翻得熟,题型也不陌生。 考场设在隔壁的空教室,只有她一个人考,木课桌有些斑驳,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能看见浮动的灰尘,显然这间教室不常用。 卷子发下来,林棠先扫了一遍题目,语文多是背诵默写和阅读分析,数学有代数也有几何,政治则是论述题为主。 和前几天复习的內容大差不差,林棠沉下心,拿起钢笔一笔一画写起来,只花了两个多小时就写完了。 女老师接过厚厚一沓试卷,略略一怔,“都答完了?” 林棠“嗯”了一声,这才觉出手心有点汗。 批卷时,正好高老师是教数学的,亲自把林棠的数学卷子找了出来,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咦”出声,“你这解题思路清楚,步骤也完整,哎,这最后一道还能这样算?这个解法漂亮!” 被请过来的语文老师也指著作文直点头,“你看这字写得端正,段落也清晰,尤其是这篇《我眼中努力的人》,写得朴实,但有真情实感,不空泛。” 政治老师翻著论述题,也露出笑意,“观点正確,结合了实际,还能提到最近报纸上刊登的內容,不容易。” 高老师听著同事们的议论,脸上渐渐露出笑容,他拿出一张成绩单,认真合计分数。 最后,高老师抬起笔,在总分栏写下一个数字:284。 “了不得!”高老师摘下眼镜感慨,“这成绩放咱们应届生里也是拔尖的,林棠同学,你毕业这么多年,还能考到这个程度,確实用心了。” 高老师把成绩单递给林棠,语气上扬,“成绩很好,现在就给你办理入学,你底子扎实,这几个月也不用来学校,等六月份直接来参加毕业考试,这毕业证准没问题。” 林棠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看著上面鲜红的分数,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第83章 疑似旧人 考完试,林棠和杨景业又急忙赶往县第一中学,老远就看见景秋和几个同学站在校门口,正翘首张望。 一见他们,小姑娘们眼睛顿时亮了,纷纷挥手。 “棠棠姐,你可算来了!我们盼了好久了!” “就是呀,天天想著新衣服呢!” “好好好,咱们找个偏僻的地方,我把衣服拿给你们瞧瞧。” “姐,去我们宿舍吧!” 林棠一想,宿舍还能试穿,马上点头答应,两人以“家长送生活用品”为由,应付过学校看门的师傅,跟著景秋和同学们拐了好几个弯,走进一栋宿舍楼。 林棠把怀里的圆圆递给景秋,又从杨景业手里接过那个大包袱。 “景业哥,你在楼下等会儿吧,我发完衣服就下来。”到底是女生宿舍,杨景业上去不合適。 到了宿舍,在大家期待的目光里,林棠解开了包袱。 “这条百褶裙是你的。” “这件衬衫是你的。” “这是我的!我带来的就是这个花色的布!” “对,给你。”林棠记性好,谁订了哪件,心里清清楚楚。 不过有姑娘心急,嫌她分得慢,自己上手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衣服都到了各人手里。姑娘们拿起衣服就往身上比划,眼里都是光。 “来,都穿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万一有不合適的地方,我拿回去改。”林棠话音才落,姑娘们就欢欢喜喜换起了新衣。 “景秋,你看我穿这裙子好看不?” “好看!整个人都洋气了!要是再配双小皮鞋,肯定更俊!” “那我这件呢?” “你这件也好看,这顏色显得你都白了几分!” 宿舍里有面挺大的镜子,不知是哪位同学自己置办的,大家都爭著抢著往镜子前挤。 “文静,你都照多久啦,该我啦!” “我哪儿照久了?刚才明明是春桃在照!” “我们这么多人,你照这么久,別人怎么办?” 眼看要闹起来,林棠赶紧笑著打圆场,“別急別急,咱们排个队,一个一个来,正好我也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就这样,姑娘们挨个走到镜前,一个个盯著镜中的自己,嘴角扬得高高的,显然对新衣裳满意得不得了。 最后一圈试下来,竟没有一件需要修改!林棠心想,婆婆和二嫂的手艺真是没得说,尺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姑娘们付钱也爽快,当场把剩下的一半工钱结清了,还有两个已经拉著林棠,商量起下一套要做什么样式了,估计是手里零花钱还不少。 林棠把两人要的衣服记录好,又给圆圆餵了奶,这时候几个同学都还在討论新衣服,几人还把自己的衣服换下来,又去试了试其他人的。 林棠打了个招呼,便打算抱著圆圆往宿舍楼下走了。 “三嫂,我送你下去吧!”景秋和同学们说了一声,也跟著林棠走了。 “三嫂,等这几人穿著新衣服去班上了,肯定还有不少人想做,特別是其他几个班级的,到时候我再打电话回家!”杨景秋一脸兴奋地说道,自己所在的班是年级上成绩最好的,大多人的重心都在学习上,不像其他班,整天聊的话题都是吃和穿,肯定有更多的人愿意做衣服。 这次自己就说了几句话,居然得了三块钱,虽然不是特別多,但也是自己第一次赚钱,景秋巴不得再多给三嫂介绍一些人,这样自己还能继续赚。 “景秋,你马上就要中考了,这事儿就只能休息的时候做做,可不能耽误你学习!”林棠不放心地叮嘱道。 杨景秋面上难得浮现出骄傲的神色,“三嫂放心,现在都不教新知识了,一直都在复习,以我现在的成绩,每天少学习半小时也没影响的,就当是放鬆了。” “嗯,你自己把握好就行。” 二人说著话,很快就来到了楼下,杨景业看见二人下来,赶紧上前接过林棠怀里的圆圆。 “好了,景秋不用送了,我们自己出去就行。”林棠向景秋挥了挥手,就和杨景业顺著原路出了校门。 “回去了?”杨景业一边骑车,一边问著林棠。 “去供销社给豆豆买点零嘴吧,今儿出门没带他,小崽子说不定要在家哭鼻子了!” “惯的他,家里那么多零嘴不够他吃?” “不一样,我俩出门了,还记得给他带东西回去,说明是念著他!” “就这会儿念著,刚刚不是忘乾净了?”杨景业故意拆台,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往县里供销社骑去。 林棠坐在后座,看到两侧的墙边上贴了很多通缉令,上面还有几张男人的人像,忍不住问道:”这是之前那个犯罪团伙?还没抓到吗?” “没,姐夫说这些人像都是根据受害人的描述画出来的,到目前为止一个也没抓住,好在现在加强了巡逻,已经將近半个月没有人被害了,估计是逃窜到了其他地方。” “那就好,不过这人一直没抓住,总是没法让人彻底放心。” 二人说著前段时间发生的案子,很快就到了供销社。 林棠想到家里的水果罐头吃完了,就买了几罐,特意用今天刚到手的钱买的,还没揣热的几十块,就这样轻轻鬆鬆地花出去。 卖完东西,二人便打算回家了,自行车刚走了一小段路,林棠突然惊呼出声。 “停车!快停车!” 车还没停稳,林棠就跳下了后座,把怀里的圆圆塞到杨景业怀里,快步往旁边的巷子口跑去。 留在原地的杨景业一头雾水,看林棠神色紧张,立刻把车停在路边,抬腿往小巷里追去。 连著转了两个弯,杨景业才追到林棠,“棠棠,怎么了?” 林棠没回答,看著空空荡荡的小巷,大声喊道:“文月!是不是你?” 四周传来阵阵回音,就是没有人响应,整条巷子都只有林棠一家三口。 “算了,可能是我看看错了。”林棠失望地说道。 “是你之前认识的人?”杨景业迟疑地问道。 “嗯,刚刚看到一个人,很像我之前的朋友。” 经过这么一出,林棠回去的路上都没有说话,之前还以为自己已经把沪市的人和事儿拋在了脑后,结果遇到个相似的人,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以前的种种。 “棠棠,你想回沪市吗,要是想,我可以陪你回去看看。”杨景业以为林棠是想念沪市了,才会这样,他见不得林棠这样难受,希望她能一直张扬快乐。 林棠摇了摇头,想著杨景业看不到,才开口道:“不用,沪市不是我的家,我已经享受了十多年,该还给別人了。” 这会儿二人已经出了县城,路上几乎没有人,林棠把脸贴在杨景业的背上,把六年前的事粗略地说了一遍。 杨景业是皱著眉头听完了,心疼林棠遭遇的变故,忍不住开口表决心,“棠棠,我会一直对你好,这点不会变!” 林棠笑了,故作娇蛮,“嗯!你必须对我好!” 杨景业见对方语气上扬,才放下心来。 第84章 新学的手法 五月里雨水渐渐多了起来,后山上的菌菇一茬接一茬地往外冒,队里的大人们多半要出工,这上山捡菌子的活儿,自然就落在了各家老人、或者小娃的肩上。 杨家孩子里年纪最大的是阿云,可这丫头还没满八岁呢,往年都是跟著大人身后转,从没单独带著弟弟们上过山。 平时挖个野菜,也只在山脚边转悠,可捡菌子不一样,得往林子里钻,越往里走,菌子个头越大,种类也越多。 家里人也不放心让几个娃娃自己进去,毕竟之前也没捡过几次,山里的菌子认不全,万一混了毒菇进去,可是要命的事。 林棠从没干过这活儿,一听要上山,心里直痒痒,“要不我带他们去吧?你上次不是说等我生了孩子就能上山了么?” “你不认识路,也不认识菌。”杨景业说得直接,自己媳妇是城里长大的,连自家菜园子里种的几样菜都才认齐全,更別说山野间的菌子了。 林棠还不死心,“我可以跟著学呀!今儿队上好些丫头都上山了,我跟著她们走就行。” “哎哟,棠棠你可不懂。”李秀花在一旁笑著搭话,“村里人上山,那都是各找各的,要是碰上一窝好菌子,恨不得蹲著身子躲著摘,就怕別人瞧见跟过来抢。你跟在人家后头,不是討骂么?” 林棠没话说了,“那真没別的法子了?” 杨景业看她那一脸嚮往的模样,心里软了下来,“我明天请个假,带你们去。” 正好这几日队上活儿不紧,工分给得少,不如上山多捡些菌子,城里人就好这一口,送到黑市能卖出价钱,比挣工分划算多了。 二嫂李秀梅一听也动了心思,“我也请!我今天瞧见好几个婆娘请假,不是『头疼了』就是『脚扭到了』,哪有那么巧的?肯定是偷偷上山了。” 別说李秀梅,连婆婆朱阿玉也犹豫起来,山里的菌子不是天天都有,就这阵子最多,多捡些回来晒乾了,能吃上一年呢! 杨奶奶见儿媳妇和孙媳妇都眼巴巴望著自己,手一挥,“行!想去的都去!反正这几日农閒,请假容易,等过些天忙起来,要插秧了,可就不成了。咱们家去这么多人,爭取捡个几百斤回来,多的让景业拿去卖了,挣的钱给你们当零花!” 杨奶奶一锤定音,一屋子人都高兴起来。 “奶,您放心!去年您不是嫌鸡樅菌没吃够么?明天我准把眼睛擦亮了,多给您找些回来,让您吃个痛快!”李秀梅嘴甜,哄得杨奶奶笑开了花。 “太奶!我也要去,我也能捡菌子!”豆豆见大人说定了明天上山的事,却没提自己,急得直跺脚。 志强也赶紧嚷起来:“还有我!今天大牛、石墩、有宝,还有木头、铁头他们,都上山啦,我也要去!” 志强把小伙伴们的名字报了个遍。 他俩今天在山脚边张望了半天,眼看那么多人往山上去,差点就没忍住跟上去。 最后还是豆豆拼命把志强拉住了,家里大人交代过,偷跑上山是要挨揍的,豆豆为了保住自己的屁股,费了好大劲才把哥哥劝住。 杨奶奶看著两个闹腾的曾孙,心想也都五六岁的年纪了,是该学著帮家里干点活,队里好些这个岁数的娃都已开始跟著大人上工了,就算是做点轻省活,每天也能挣一两个工分,自家虽不指望他们挣工分,但也不能养得五穀不分。 “行,你们也去,不过太奶可有任务交给你们,这次上山,每人必须认会五种以上的菌子。回来太奶要考你们,要是没过关,后天就不准去了!” “好!太奶,我这么聪明,肯定能认一百种!”天真的豆豆开始说大话。 “我能认两百种!”志强紧跟其后,还伸出两根手指比划著名。 阿云淡定地站在一边,看著两个弟弟犯傻,她一点儿不担心,去年她就认得七八种了,今年肯定能认更多。 商量完第二天上山的事,林棠一家四口便回屋休息了。 林棠躺在床上,想著明天能进山,兴奋得睡不著,翻来覆去好一会儿,直到被杨景业轻轻按住。 “精神这么好?那我们做点別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好呀!”林棠答得毫不迟疑,即便在黑暗里,也能看见她发亮的眼睛。 “你点灯干嘛?” “我想看著你!” 话落,很快两道呼吸就缠在一起,喘息声与压抑的轻吟响起,煤油灯伴也隨著墙上的影子摇晃。 想著第二天要早起上山,杨景业没敢太折腾,两三回后就放过了林棠,从背后揽过光裸的身体,二人相贴著睡去。 第二天清晨,一大家子人起得比平时都早。有的在灶间准备乾粮,有的在院里收拾背篓和竹篮,各自忙活,井井有条。 只有林棠和杨景业还在房间里,为圆圆的口粮奋斗著。 “这样能行吗?要不还是把圆圆抱上去?”林棠坐在床边,看著面前低头忙碌的男人问道。 “可以,马上就挤满一碗了,抱著不好爬山,摔著就不好了。”杨景业手上动作不停,专心致志地干著手里活。 这是杨景业特意去医院找了通乳的大夫学的手法,刚开始不熟悉,挤半天才挤出来一点,还会把林棠弄痛,现在掌握了技巧,已经弄得越快越好,不一会就装满了两碗。 “好了,我拿去井水里冰著,能喝两三顿了,要是不够,再添一顿奶粉就行。” 好在现在圆圆已经愿意喝奶粉了,家里的两袋奶粉已经被兄妹俩造完了,杨景业又去买了几袋回来,完全不怕不够吃。 “那去了山上,没有了圆圆,我要是涨奶了咋办?”林棠说著,眼神看向鼓鼓的胸脯。 杨景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马上出门了,你別招惹我!” “我哪有!我和你说正经的事儿!”林棠瞪著眼睛强调,自己可没勾引人,是这男人禁不住诱惑! “怎么办?你不清楚?山上没人的地方多得是!” “哦!”林棠强装镇定。 第85章 送你去见太爷 吃过早饭,天还灰濛濛的,杨景业便领著林棠、朱阿玉、李秀梅,带上三个小崽子,一行人往后山走去。 走了小半个时辰,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几个人低下头,开始仔细在草丛里、树根边寻摸起来。 “哇!这个蘑菇好看,红彤彤的!娘,送给你!”志强摘下一朵顏色鲜艷的红蘑菇,兴冲冲地就要递给李秀梅。 李秀梅一见儿子手里那抹扎眼的红色,脸一下子拉得老长,抬手就把蘑菇打掉了,“你个傻小子!想毒死老娘啊?这玩意儿吃下去,立马就能去见你太爷了!” “太爷?娘,你还见过我太爷?我咋没见过?我只见过太奶!太爷有太奶好不?他能给我糖吃吗?”志强完全搞不清状况,一脸天真地追问。 “吃糖?请你吃鞋底子要不要!”李秀梅说著就脱下布鞋,照著志强的屁股“啪啪”拍了好几下,“上山前咋交代的?不准乱摘!你转头就给老娘整这齣!再瞎摘,真给你扔山下去,立刻送你去见你太爷,让他亲自管教管教你!” 志强疼得哇哇直叫:“娘!娘!我错了!我不见太爷!也不要鞋底子!” 李秀梅怕儿子不长记性,结结实实收拾了他一顿,又揪著他到旁边的小水沟,把那双小胖手搓得通红才罢休。 一旁的豆豆本来也瞧见一朵顏色鲜亮的蘑菇,正想学哥哥摘来送给林棠,一扭头就看见志强挨了揍。 豆豆伸出去的小手“嗖”地缩了回来,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胖屁股,然后屁顛屁顛跑到林棠身边,结果没留神脚下横著的树枝,“啪嗒”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跟头。 小傢伙手脚並用地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土,拉著林棠的手直晃悠,“娘,我可不像哥哥!我娘这么好,不能被毒死拉!你也要小心点儿,別挖到有毒的,我还不想去见太爷!” 去见太爷就要被鞋底子招待,豆豆心里门儿清,自己才不傻呢! 林棠蹲下身,替小崽子拍乾净衣裳,“好,娘一定认真跟你爹学。” “嗯!我也要跟爹爹学!” “不行,我教不过来,”杨景业只想带著媳妇儿,顺口就把儿子支开,“你去跟你奶,你奶认得的菌子比我多。” 豆豆一听,小脸狐疑,“爹,你能行吗?要是不行,就让奶教我娘好了。” “不用你操心!你爹我本事大著呢!” “好吧!那你可得认真教哦!”豆豆像个小大人似的嘱咐完,这才跑回朱阿玉身边。 朱阿玉忙把调皮的大孙子叫到身边,“志强,等会儿好好跟著你娘学,不然回去太奶考你,你要是不及格,明天可就上不来了。” 志强抽噎著点了点头,“好,但我想跟著奶!”志强偷偷看了眼李秀梅,觉得自家娘太凶了,要是等会又找错了菌子,岂不是还要被打。 朱阿玉怕两个男孩凑一起调皮,到时候管不过来,学著杨景业找藉口,“你娘找菌子比我厉害,你跟著她找的更多!” 一旁的李秀梅见儿子嫌弃自己,带著威胁道:“不想跟著我?” 志强嘿嘿笑,“想!我最想跟著娘了!” 商量好,几人便分头行动。 林棠跟著杨景业,朱阿玉带著阿云和豆豆,李秀梅领著刚挨完训的志强,不过几组人隔得並不远,时不时互相喊一嗓子,確保彼此都在附近。 “棠棠,你看,这是鸡油菌。”杨景业蹲下身,指著一簇金黄油亮的菌子,那菌子伞盖不大,边缘微微捲起,顏色黄澄澄的,真像凝固的鸡油。 “这东西烧汤、清炒都行,味道鲜,还带点果香味。挖的时候得小心,从旁边下铲,別把根弄断了,不然土进去了不好收拾。” “长得真像小块鸡蛋黄呢!”林棠瞧著喜欢。 “对,你试试。”杨景业递过小铲。 林棠学著他的样子,小心地从旁下铲,轻轻一撬,一朵完整的鸡油菌就出来了。“看,我挖出来了!” “不错。”杨景业夸道。 又走了几步,杨景业拨开一片矮草丛,露出一朵肥厚敦实的菌子,“来,这边还有牛肝菌。” 牛肝菌的伞盖是褐色的,又大又厚,像个小蒲扇。 “这牛肝菌肉厚,摸著结实,炒熟了有嚼劲,跟吃肉似的,找的时候专挑这种伞盖厚实、没虫眼的,挖的时候也得贴著根,儘量別伤著菌子。” “这也太大了!”林棠忍不住惊嘆。 “这还不算最大的,运气好能碰见比巴掌还宽的。”杨景业边说边利落地挖起那朵牛肝菌。 “这菌子味道扎实,用猪油蒜片一炒,香得很。” 两人接著又找到了鸡樅菌和青头菌。 鸡樅菌灰白修长,这菌子特別鲜,煮汤一绝,挖的时候要顺著菌杆深挖,下头常常连著白蚁窝,那是它长出来的地方。 青头菌则是淡绿色的伞盖,带著深色斑点,不过这种菌一定要煮熟才能吃,不然容易中毒,好在炒出来滑嫩爽口,队上的人都十分喜欢。 没过多久,两人的篮子里就铺了大半。 “娘!你在哪儿呀?”豆豆的喊声从林子另一头传来。 林棠站起身,朝著声音方向挥了挥手,“在这儿呢!” 豆豆寻声钻了过来,扒著爹娘的篮子瞅了半天,再回头看看自己沉甸甸的小篮子,小脸一扬,“爹!你不行呀!我们的篮子都快满啦!” 豆豆的身后背著个小背篓,这是杨铁牛特意做的,小孩子背正合適。 他特意让奶奶和姐姐把挖出来的菌子,放在自己的背篓里,特意跑过来和爹娘炫耀,也不嫌背篓重。 说完,豆豆转身就跑了,那小小的背影透著十足的骄傲,要是有条尾巴,保准翘到天上去了。 “你不行啊,景业哥。”林棠笑著道,那模样简直不要太挑衅。 杨景业挑眉,“我行不行你不知道?昨晚没伺候够?” “呸!谁和你说这个了!”林棠赶紧看了看周围,確定都离两人很远,才鬆了一口气。 杨景业见对方神色紧张,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哦,我还以为没把你餵饱呢!” 林棠扑过去捂住男人的嘴巴,“你快闭嘴!” 杨景业拦住林棠的腰,在对方屁股上拍了拍,才道:“好!” 第86章 记仇的杨景业 到了中午,几伙人聚到一块平坦的石头坡上,把带来的馒头、肉酱和水壶拿出来,就著山风简单填饱了肚子,歇了口气,便又散开继续采菌。 中途也遇到了队上的其他几拨人,彼此心照不宣,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景业哥,我背心好像打湿了。”林棠感受著涨奶带来的不適,扯了扯杨景业的衣袖,低声说道。 “嗯。”杨景业没多说,拉著林棠七拐八拐的,来到一个隱秘的地方,周围都是树丛,中间还有一个一米多深的坑,是以前捕猎时留下的废坑。 杨景业先自己跳了下去,確保下面安全了,才朝著林棠伸手,“棠棠,跳下来,我接住你。” “好。”林棠没有一点犹豫,立刻扑向了男人。 杨景业抱著人坐到了地上,又把林棠的衬衫扣子解开。 “嗯~”林棠坐在杨景业的腿上,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望著天上的蓝天白云,手不自觉抚摸著杨景业粗硬的头髮。 “可以了!”林棠感受到对方不老实的手,开始挣扎起来。 “不是说我不行吗?我们试试看,到底行不行?” 林棠把人推开,想把衬衫扣子扣起来,“不要,在外面呢,娘他们就在附近,等会儿过来了怎么办?” 杨景业抓住林棠的手,阻止对方扣衣服的动作,“不会,这地方隱秘,我们刚刚绕路走过来的,他们不知道。” 说完这话,杨景业就把林棠换了个姿势,两人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林棠紧张极了,死死捂住嘴巴才能不发出声音,好在上衣还掛在身上,多少有些安全感。 “可、可以了吗?” 杨景业十分记仇,“我不行?” “没,你行!” “多行?”杨景业语气加重。 林棠撑在土墙上的手握拳,上面的土灰扑簌簌往下掉。 “別!” “回答我!” “很行!特別行!” “真乖。”温热的呼吸喷在耳边,杨景业含住了林棠的耳垂。 搂在林棠腰间的胳膊坚实有力,手指上的老茧有些扎人,却让人心安,过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二人相拥著坐在地上,鼻尖都是土腥味,还有淡淡的其他味道。 林棠面色潮红,心尖的颤动还没有平復,第一次在外面,和往日的滋味確实不相同。 “娘!奶说回家啦!你们在哪儿?” “嘿!这个老三,跑哪儿去了,不是说就在附近找嘛!” “他们过来了,我们快上去!”林棠赶紧从杨景业的怀里退出来,扒著坑壁就要往上爬,只是身上还没缓过来,软绵绵的没力气。 杨景业推著林棠往上面送了送,很快二人就拿著背篓和家里人匯合。 这会儿几个人的背篓都装得满满当当,连三个娃娃的小背篓里也塞了大半,不好这么明晃晃地背下山,特意在面上盖了一层草做遮掩。 杨景业怕媳妇儿和孩子们背著沉甸甸的背篓走山路不稳当,专挑平缓好走的小道领著大家往下走。 “我方才瞧见一窝鸡樅,才刚冒头,我拿乾草给它盖住了,过两天再来,准能长开。”李秀梅意犹未尽地说道,要不是背篓实在塞不下了,她还真捨不得下山。 “菌子长得快,顶多明后日就起来了,到时候可別忘了!”朱阿玉在一旁提醒。 “忘不了,我做了记號的!” 几人边说边往山下走,越靠近山脚,遇到的人越多,走不了几步就能碰上相熟的。 “哟,阿玉,你家今儿是全家出动啊?来了这么多人,背篓都装满了吧?” “哪里哪里,就装了个底,上头都是草,扯回去餵鸡餵兔子的。” “是嘞是嘞!我这儿也是一背篓草!”对方心里门儿清,却也不拆穿,笑呵呵应和著。 这段日子,队上就没有哪家是“规矩”的,家家户户都上山捡菌子,谁也不担心有人去告发了,就算公社真派人来,还能把整个生產队都抓走不成? 回到家,背篓里的菌子“哗啦啦”全倒在了后院空地上,杨奶奶看著满地新鲜的菌子,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好了,志强、豆豆,过来给太奶瞧瞧,今儿认会了几样?” 志强忙去拉阿云的手,心想有姐姐在旁边,总能提醒自己两句。 杨奶奶哪会看不出他的小算盘?“不用拉你姐,阿云今儿肯定认真帮忙了。你瞧她背篓里倒出来的菌子,清一色都是能吃的,多乾净!” “別磨蹭了,你俩还想不想明天上山了?” “想!”豆豆立刻跑了过去。 杨奶奶拿起一朵肥厚的褐色菌子,“这是啥?” “牛肝菌!”豆豆声音响亮。 志强赶紧跟著重复:“牛、牛肝菌!” “这个呢?”杨奶奶又拎起一朵淡绿色带斑点的。 “青头菌!” 接著拿起一朵表面坑坑洼洼、形似蜂窝的菌子。 “羊肚菌!”豆豆答得毫不犹豫,这菌子肚子圆圆鼓鼓的,奶奶说像小羊的肚子,虽然豆豆也没见过小羊肚子到底啥样,可这句话他记得牢牢的。 志强又跟著学了一遍。 “太奶!志强耍赖,他老跟著我说!” “我才没有!是你说得太快了!” “是你太慢了!” “你太快!” 眼看这“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杨奶奶赶紧打断,“行了行了,別吵吵!下一个志强来!这朵是啥?” “呃……”志强抓抓脑袋,“鸡樅菌?哦不对!鸡油菌?” 李秀梅看著儿子那副傻愣愣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跟你爹一个样!老娘的聪明劲儿你是半点没学著!” 趁著天还没黑透,一家人手脚利落地把菌子分拣开来。 品相完好、个头匀称的单独放在一边,这些是要送到县里换钱的;有些磕碰了的、断了根的,则另放一处,大的切片,小的挑出杂质,摊在竹匾上晾晒。 难得有这么多新鲜菌子,当晚就做了两大碗,一盘腊肉炒杂菌,一盆菌菇汤,热气腾腾,鲜得掉眉毛。 林棠就著炒杂菌,足足吃了两碗饭,“这菌子也太香了!明儿咱们还上山不?” “上啊!”李秀梅第一个响应。 晚饭后,杨景业趁著夜色去了县里的黑市,把挑出来的两麻袋好菌子出了手,这些菌子品相好、个头大,统共卖了九十三块钱。 按杨奶奶之前说好的,今天上山的人人有份,连阿云、志强和豆豆也都按“半个人头”算。 最后林棠一家分到了四十二块。 “这菌子可真值钱!”林棠捏著钱感嘆道。 “要我说,还是三弟有本事,门路找得好,换个人去卖,指定卖不上这价钱!”李秀梅数著手里的票子,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要不是天黑了看不清路,她恨不得立刻再奔山上去。 第87章 参加考试 之后的一段时间,林棠几人天天往山里跑,直到农忙插秧的时候才停手。 农忙期间,林棠也跟著下地插秧,可她动作慢,分到的地块总干不完,好在有杨景业帮忙,他自己收工后就会赶来替她把剩下的活儿做完。 一直忙到七月,田里的活计才渐渐轻省下来,林棠总算能喘口气,歇一歇了。 这天,生產队的喇叭忽然响了起来,“杨家老三,杨家老三,大队部有你的电话,赶快来接电话!” 杨景业把怀里抱著的圆圆递给林棠:“我去大队部接个电话。” 到了大队部,他又等了几分钟,电话才再次响起。 “是景业吗?” “是我,高老师?”杨景业听著声音耳熟,试著问道。 “对,是我。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说,下周一就毕业考试了,记得让你媳妇儿来一趟。” “行!” “早上七点半前得到,先到班上去,別忘了啊!” “知道了,老师。” 林棠没想到考试日子来得这么快。这段时间太忙,她把这事忘了个乾净。乍一听消息,心里不由得有点发紧。 “景业哥,你说我不会考不过吧?” 杨景业侧过脸看她一眼:“这么没信心?” “也不是,就怕万一呢?” “没有万一,你上次考得那么好,高老师都说你稳过。” 林棠立刻点点头:“我也觉得!这毕业证我能拿一次,就能拿第二次!” 掰著手指头数了几天,转眼就到了周一早上,依旧是杨景业骑著自行车,载著林棠去了县城。 到了学校门口,杨景业还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似的,帮她检查了一遍文具,两支钢笔、一瓶墨水、草稿纸,都齐了。 確认没落下什么,他又叮嘱道:“別紧张,你肯定没问题。我在外头等你。” 林棠笑著挥挥手:“好!等我好消息吧!” 说完她便转身进了学校,她的学籍掛在高三年级一班,考试地点也在那儿。 “同学,请问高三一班往哪儿走?”林棠叫住一个路过的女学生问道。 “就这栋的三楼,上去左转,楼梯口旁边那间就是!” “哎,谢谢同学。” 林棠按著指引,很快找到了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学生,正嘰嘰喳喳说著话,没几个在认真看书。 见她进来,全班的目光一下子聚了过来,说话声也低了下去。 “咦,这是谁呀?是不是走错教室了?” “她长得真俊!” “她身上那裙子也好看,我还没见过这种样式呢!” “要不,咱们上去问问?” 还没等那几个姑娘起身,高月月就快步迎了上来:“棠棠姐,你的座位在这儿!” 林棠上次入学考试成绩突出,本就被分到最好的班级,正好高月月也在这个班,高老师想著女儿能照应一二,便去找了一班班主任说情,对方看了林棠的试卷,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高月月知道林棠今天要来考试,特意搬了套桌椅放在自己后头。 班上的同学见高月月认识她,立刻有几个围了过来。 “月月,这是谁呀?怎么来咱们班了?” “这是林棠,你们可以叫她棠棠姐,是咱班上的插班生,之前请假了,今天来参加毕业考试。”高月月简单介绍道。 姑娘们见有熟人牵线,立刻熟络起来,拉著林棠就问起她身上的裙子。 “棠棠姐,你这裙子真好看,是在省城买的吗?我在县里都没见过这样子!” 林棠见她们眼睛发亮、满脸兴趣,心里一动,这生意不就来了嘛! “这裙子是我自己画的样子,家里人给做的,外面买不著。” “自己画的?” “棠棠姐你可太厉害了!” “就是就是!” 大家嘰嘰喳喳地夸著,语气里满是佩服。 林棠趁热打铁:“你们要是喜欢,我也可以帮你们设计一身,按你们的个头身材来,保准又合身又好看!” “真的?棠棠姐你看我適合啥样的?” “还有我!我老觉得自己穿衣服显胖,有没有我能穿的样式?” “棠棠姐,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高月月不愧是个学霸,立刻明白了林棠的意图,顺势帮腔,“画样子得费不少工夫吧?你还要带圆圆呢,要不…还是算了吧?” 刚才说自己穿衣服显胖的那个女生一听,生怕林棠真不做了,赶忙说:“棠棠姐,我可以给钱的!”话一出口才觉著不太对,立刻改口,“不不,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我可以拿东西换!” “对!我也可以换!”马上有人跟著附和。 林棠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露出为难,“样子倒能画,可你们拿去別处做,师傅不一定做得出来,里头有些细巧的讲究呢。” 高月月默契地接话:“棠棠姐,你不是说家里人会做吗?我看你这裙子针脚又密又匀,这手艺比县里老师傅都不差!要不让你家里人帮著做?你还能隨时盯著,咱们也放心。” “是呀是呀,月月说得在理!”有个姑娘压低声音凑近林棠,“能不能请你家里人帮忙做?我们给工钱!” 旁边几个女生也连连点头。 “干什么呢?马上考试了,还聚在一块儿嘀嘀咕咕!” 还没等林棠应声,一班的班主任吴雪就走了进来,看见好几个人围著林棠,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就是林棠?” “是的,老师好。”林棠礼貌地打招呼。 “不要仗著自己学习好,就不把考试当回事。一会儿就开考了,你自己不重视,也別影响其他同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棠的衣著,语气更硬了几分:“还有,这里是学校,不是让你博人眼球的地方。” 高老师之前告诉吴雪,林棠不来学校是因为要在生產队上工干活。吴雪便先入为主,以为林棠是个特別刻苦的农村姑娘,能在村里自学考上县高中,很不容易。 可今天一见林棠穿得整洁鲜亮,模样又出眾,她心里的印象一下子翻了篇,当即给林棠贴上了“爱打扮、不踏实”的標籤。 第88章 吴雪的不喜 林棠心里一阵无语,这老师眼神不大好吧?自己哪儿不重视考试了?才说几句话就耽误大事了?怎么就博人眼球了? 可今天最重要的是顺顺利利考完试、拿到毕业证,她不想节外生枝,也懒得爭辩,万一得罪了人,对方在试卷上使点绊子,那才麻烦。 吴雪进教室后,所有人赶紧回到自己座位,班里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吴雪拿出一张名单,“我念到名字的去其他班考,剩下的留在这儿。李建国、郭红兵、杜大强……去二班;张嵐、杨国军、陈刚……去三班。” 这次考试是按成绩排考场,排名靠前的留在一班。 林棠也被留了下来。 念完名字,教室里少了一小半人,不一会儿,又进来几个別班的学生。 九点整,考试准时开始,先考政治,时间两小时。 林棠照例把卷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见题目都不难,这才提笔开写。 监考老师正是吴雪,她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后,竟停在了林棠身后,一动不动地看著她答题。 林棠起初还抬头瞥过两眼,后来越写越顺,心思全扑在卷子上,周遭一切都被她拋在了脑后。 等写完最后一笔,她林棠搁下钢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这才发现吴雪居然还站在自己身后。 林棠对自己的卷子很有把握,她乾脆往椅背上一靠,大大方方把卷子摊在桌上,看吧,让你看个够。 考完政治,林棠收拾好文具出了教室,她没打算在学校吃饭,正准备去找在校门外等著的杨景业,那几个之前说要订衣服的姑娘就快步跟了上来。 “棠棠姐,等等我们!”穿蓝格子衬衫的姑娘叫住她,“你刚才说的帮我们设计衣服的事儿,还算数不?” “算数呀!”林棠停下脚步,笑盈盈地说,“你们真想做?” “真想!”另一个剪了齐肩短髮的姑娘抢著说,“我早就想有条像你身上这样洋气的裙子了,百货商店卖的成衣都宽宽大大的,穿上像套了个麻袋!” “就是就是,棠棠姐,你什么时候能帮我们画样子呀?我们怕你过几天忙起来就顾不上啦。” 林棠想了想,“这样吧,我明天考试的时候,把画册带过来,你们可以先看看样子,选定喜欢的款式。” “太好了!”姑娘们互相看看,脸上都露出笑容。 “那明天中午我们还在这儿等你!” “行。” 林棠跟她们道了別,快步走出校门。杨景业果然推著自行车等在那儿,车把上掛著一个布兜。 “考得咋样?”他迎上来问。 “挺顺的。”林棠接过他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就是班主任老师好像对我有点意见。” “怎么了?” “嫌我穿得『招眼』,还说我影响其他同学复习。”林棠撇撇嘴,“不过我没理她,考试要紧。” 杨景业皱了皱眉,但看她神色轻鬆,也没多说:“先吃饭吧。” 两人骑著自行车去了国营饭店,点了一盘酸菜鱼,一盘麻婆豆腐,还有一份饺子和二两大米饭。怕林棠吃不惯,杨景业特意嘱咐了少放辣,好在林棠现在吃辣的本事儿有所进步,这点程度倒是不怕。 “对了,刚才班上好几个女同学想找我做衣服,我让她们明天找时间看画册选样子。”林棠边吃边说。 杨景业点点头:“那你明天把画册带上,不过別耽误考试。” “放心,我心里有数,肯定要考完了再说这些。” 吃完饭,林棠就回了教室,还有时间趴著休息一会儿。 下午考语文,题目比林棠预想的还要简单些,阅读题是一篇工厂先进分子的报导,这篇文章林棠恰好读过,做起来毫不费力;就连作文也是以农民工为主题,要是以前,林棠还写不出来,但现在是得心应手,就把这段时间生產队干活的事儿写出来,又有真情实感,还积极向上。 监考的依旧是吴雪,她在林棠身边停留的时间依旧长,但林棠这次连头都没抬,全神贯注地写自己的卷子。 交卷时,林棠注意到吴雪收走自己试卷时,目光在上面多停留了几秒,面上带著满意的神色。 林棠知道吴雪是语文老师,自己这份试卷的好坏,对方肯定一眼就看出来。 第二天一早,林棠特意提前到了教室,她怀里除了文具,还多了一本厚厚的画册,这还是杨景业知晓姐夫要去省城开会,特意托他买的。 本子又大又厚,可以画上百套衣服,也不怕经常翻页弄坏了。 当初林棠得到这个礼物时,高兴坏了,把人好好的奖励了一顿,这奖励的法子不好说,但是两人都很满意就是了。 林棠一进教室,昨天那几个姑娘眼睛就亮了,几乎要站起来招手。 林棠却看到吴雪已经坐在讲台前,正低头写著什么,像是在批改卷子,她连忙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讲台方向,又悄悄拍了拍怀里的画册,做了个“下午”的口型。 姑娘们会意,强忍著兴奋坐了回去,只是时不时偷瞄林棠一眼,眼神里满是期待。 上午的考试科目是数学,林棠答得很快,检查一遍后,离交卷还有半个多小时,她往四周看了看,心里想著那几个姑娘的身型,都適合哪些样式的衣服。 下午考试时间结束,一班的同学都回来了,吴雪又说了几句话,为学生们的高中时光简单做了个总结,叮嘱大家毕业后要好好为社会做贡献。 林棠等吴雪离开教室后,才拿出画册,几个姑娘立刻围了上来,还有其他几个被这阵仗吸引过来的人,小小的课桌旁顿时挤满了脑袋。 “哇这么多样子!” “这件衬衫领子好看!” “我喜欢这条背带裙!” 画册里不仅有之前那本草纸上的样式,林棠这段时间还抽空画了一些別的,每款都標註了適合的布料和大致做法。 高三一班正好在楼梯旁,其他班级要下楼,也要从这儿过,好多人看见里面围了一群人,嘰嘰喳喳地討论著,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儿,都走进来看热闹。 林棠见突然围了这么多人,眼看著还有越来越多的架势,心里也有些紧张,可別被人举报了。 “等会儿!大家安静点,这人太多了,我们去你们宿舍商量吧!” “行!棠棠姐,你跟我走!”一群人呼啦啦又往宿舍楼去。 第89章 火爆的生意 人太多了,把房间挤的没了空位,林棠扯著嗓子才能保证让大伙儿都听到。 “大家別急,我先把画册翻给你们看看。”林棠站在凳子上,把画册放在胸前,一页一页翻著,还会顺道介绍几句。 “好了,看完了,你们要是有喜欢的,可以和我说,拿不准我也能帮著介绍!” 同学们爭先恐后往林棠那边挤,高月月见场面控制不住了,赶紧帮忙组织,“別著急!一个一个来,先排队!” “月月,量尺寸的时候要站直,用软尺仔细量,注意不能贴太紧了,也不能松,轻轻贴著就行!这肩宽、胸围、腰围、衣长都要量……”林棠忙不过来,就教了高月月量尺寸的方法,这样自己只用负责推荐款式,再顺便记下来就行了。 “你选好了吗?喜欢哪件,我记下你的名字和想要的款式。” “棠棠姐,我能做两件吗?”一个带著髮夹的姑娘怯生生地问,“我过年攒了点压岁钱,想再做两套裙子。” “行呀!不过得一件一件来,我家里人手不够,快不了,只能先做一件,第二件要晚一些。” “没事没事,我愿意等!” 这群姑娘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马上就高中毕业了,都面临著找工作,或者是相看嫁人的事儿,不然就要下乡了。无论是工作还是相看,漂亮衣服都是必不可少的事儿。 加上这个时候能让丫头读到高中的,肯定都是条件不差,又疼女儿的,还能拿不出做衣服的钱?就是高月月都忍不住定了一件,不过林棠不打算收她手工费,就当是感谢月月今天帮忙了。 最后统计下来,竟然有二十三套衣服的订单!林棠仔细记下每个人的名字、想要的款式、有没有自备布料等信息。若自备布料,自己就在宿舍里等一会儿,让人回家拿。 “大家放心,尺寸我都记牢了,等衣服做好,我让月月通知你们。” “棠棠姐,工钱怎么算?”有人小声问。 “有布料的,半身的衣服手工费两块三,一套的四块三;用我家布料的,按成衣算,大概十八块到二十六块不等,具体看款式和用料,像衬衫用料少就便宜些,裙子费布料,都是二十多一条。” 林棠打算跟之前一样,“先付一半定金,取衣服时付清剩下的钱就行。” 同学们一听,这个价钱和县里买成衣的价格差不多,而且样式好看得多,大家都没异议,纷纷拿出定金交给林棠。 有今天新加入的同学了,身上没准备那么多钱,也借了同学的余钱,凑够数额后递给林棠。 揣著订单和定金,林棠脚步轻快地走出校门。杨景业还在老地方等著,见她一脸笑意,心里也有了数,“都定下了?” “定下了,二十三套呢!”林棠坐上自行车后座,声音里透著雀跃。 “娘和大嫂这几天又有的忙了,就是家里的布料不够了,上次去大姐家拿的都用的差不多了,咱再去大姐家一趟吧!” “行!”杨景业没有异议,掉头就往纺织厂家属院去。 这会儿杨景丽的小姑子周雨也下班了,听说嫂子的娘家弟妹又要买瑕疵布,立刻答应下来,反正自己是个管事儿的,拿几匹、十几匹的完全不成问题,还能赚一些辛苦费。 一周后,生產队的喇叭又喊了起来,“林棠,林棠,大队部有电话!” 林棠小跑著过去,接起来一听,是高老师爽朗的声音,“林棠啊,毕业考试通过了!成绩很好,你来学校一趟把毕业证领了吧。” “太好了,谢谢高老师!”林棠心里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对了,你那些衣服做好了没?月月回来说,她们班的同学都盼著呢,天天催她来问问!” 高月月知道自家爹要给棠棠姐打电话,特意嘱咐他帮著问一句,同学们催促是真,自己也迫不及待穿上新衣服呢! “做好了做好了,正想这两天送去呢。”林棠笑著说,“那我明天上午来学校?” “行,我给月月也说一声,这丫头估计要高兴坏了!” 第二天,林棠背著个大包袱,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十六套做好的衣服,这都是朱阿玉婆媳俩加班加点做出来的,缝纫机都踩得冒火了,就是这样,都还有七套没做,不过这七套都是定了两套的同学的,林棠提前和她们说过,第二套会晚些做。 大包袱实在是太扎眼,林棠只能放在学校外面,让杨景业守著,自己先去了高老师办公室,接过那张印著红章的毕业证书。 薄薄一张纸,虽然是第二次拿了,林棠还是觉得稀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林棠,你们两口子不一般哦,都是年级第一!以后豆豆和圆圆肯定不得了!”高老师笑著打趣。 林棠没来之前,自己女儿常年霸榜第一,林棠来了后,月月都退居第二了,高老师完全没有不舒服,反而觉得骄傲,第一名是自己亲自招进来的,第二名是自己女儿,这也不是谁都有的脸面! 林棠听了高老师的话,也想到了家里的儿女,豆豆確实是个聪明的,但圆圆暂时还看不出来,不过这也没关係,聪不聪明都是自己的好宝! 从办公室出来,林棠去了女生宿舍,叫了几个同学背著书包去校门口,把衣服都拿了进来。 等再次回到宿舍,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大家都在翘首以盼著。 林棠在大家期待的目光里,一套套分发,让她们当场试穿。 “哎呀,正合適!腰这里掐得真好!” “这袖子果然显瘦,棠棠姐你太厉害了!” “比我之前在裁缝铺做的那件强多了!” 宿舍里欢声笑语,林棠被围在中间,耐心地帮著整理衣领、调整腰带。 “这样捲起来更精神,也凉快。” 那姑娘照著门口掛著的半块破镜子左看右看,喜不自胜,“棠棠姐,等剩下的做好了,我还想再做一身!” “行呀!”林棠笑著应下。 看见大家都十分满意,林棠也开心得不行,这钱就到手了!等这十多个姑娘穿出去,说不定还有別的同学也想做呢! 第90章 找工作 这之后的一段时间,果然像林棠预料的那样,找她做衣服的人越来越多,隔三差五,大队部的电话就会喊她的名字。 起初还只是高三的同学和他们的家人,后来连高一、高二的学生也托人来问。杨家那台缝纫机,从早到晚“噠噠噠”响个不停,简直快要踩得冒烟了。 杨奶奶看著儿媳妇和孙媳妇们忙得脚不沾地,白天要上工,收工回来还要接著做衣服,怕她们身子累垮,便拍板做了决定,大儿媳和二孙媳以后只上半天工,三孙媳天天要往县城跑,一来一回费时费力,乾脆就不赚工分了,专心忙衣服的事儿就行。 “娘,这样是不是太扎眼了?”朱阿玉胆子小,听了安排心里直打鼓,“队上的人会不会说閒话?万一被人猜出咱在干啥,举报了可咋办?就算猜不到,肯定也传得难听,准说咱家一群懒婆娘,景秋再过几年也该说亲了,名声受了影响可不好。” 杨奶奶一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怕啥?实惠揣进自己兜里才最要紧!为了那些不相干的话耽误正事,那才叫傻!至於景秋,更不用愁!能信这些閒话的人家,那是脑子不清醒,我还瞧不上呢!咱景秋模样好、性子稳、书又念得好,將来准是个高中生,谁家娶了她,那是谁的福气!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往后提亲的,怕是要踏破门槛!” “对!奶奶说得在理!”林棠第一个举手赞同,这几天她又要跑县里,还得上半日工,忙得跟陀螺似的,感觉后头总有鬼在撵。 现在不用上工了,林棠便把全副心思都花在了拓展“业务”上,一边联繫新的客源,宣传自家做的衣服 ,一边也没忘记找工作的事儿,时不时往县里各个单位去打听。 工作的事儿一直没著落,正让她有些气馁时,转机却从大姐杨景丽那儿来了。 这天林棠刚骑著自行车进院子,杨景业就迎上来告诉她,“棠棠,大姐刚才来电话了,说工作有信儿了。” 林棠眼睛一亮,“啥工作?” “县成衣厂的,听说他们厂长看上你做的衣服了,想招你进厂。” “成衣厂?”林棠有些意外。 “嗯,大姐让你晚点往家属院回个电话,她跟你细说。” “好!”林棠算著杨景丽下班到家的时间,去了大队部。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杨景丽的声音,而是杨景丽小姑子周雨清脆的嗓门,“是棠棠姐吗?我是小雨,我来跟你说说成衣厂的事!” 原来,纺织厂和成衣厂是兄弟单位,关係很近,前两天成衣厂的厂长带著生產科主任来纺织厂看新布料,那位主任一眼就相中了周雨身上穿的裙子,这裙子正是林棠为了感谢周雨帮忙买布料,特意送的。 主任觉得这样式新颖別致,便问周雨是哪儿买的,还想派人去“取取经”,得知是亲戚自家做的,生產科主任当场眼睛就亮了,直说这是人才,想把人招进厂里的设计部门。 林棠听完来龙去脉,心里有了底,便答应第二天去成衣厂面谈。 第二天一早,林棠换了身乾净利落的衣裳,去了县成衣厂。 厂子大门挺气派,白底黑字的牌子掛著,门卫听她说是厂长约来谈事的,进去通报了一声,便让她去了办公楼。 厂长姓寧,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灰色的中山装,说话还算和气。生產科主任姓季,就是看上周雨裙子的那位,看著更急切些。 “林棠同志,坐。”寧厂长指了指面前的椅子,“你的情况,杨景丽同志和我们大致说了,你做的衣服,小季也拿给我们看了,確实有点意思,和市面上常见的款式不太一样。” 季主任接过话头,笑容满面,“是啊林棠同志!我们厂主要生產供应百货商店和供销社的成衣,现在上面鼓励丰富產品花样,你这手艺和想法,正是我们需要的!我们想特招你进设计室,专门负责画些新样子,怎么样?” 林棠心里怦怦跳,面上还是稳住了,“谢谢厂长、主任看得起,不知道这工作具体是做什么?工资待遇怎么算?” 寧厂长和季主任对视了一眼,寧厂长开口道:“工作嘛,主要是根据厂里的生產计划和布料情况,设计新的服装款式,每个月有任务指標,不多,刚开始要求每月能画出三到五个能投產的新款就行!” “工资待遇方面,按咱们厂技术员的標准来,一个月三十五块,粮食关係也可以转到厂里。” 一个月三十五块,在县城里算是很不错的固定收入了,林棠却微微蹙了下眉,她想起自己这段时间接的私活,光是那十几套衣服,净赚就不止这个数。 季主任察言观色,又补充道,“林棠同志,进了国营厂,那就是端上了铁饭碗,粮食、劳保福利都有!” 之后他话锋微微一转,语气变得郑重了些,“不过,既然成了国家职工,主要精力就得放在厂里的生產任务上,那些私下接的零散活儿,恐怕就不能再做了,这也是为了集中精力搞好厂里的设计工作嘛。”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来了厂里,就不能再接私活了。 林棠的心沉了一下,三十五块的死工资,看著稳定,却要把现在更赚钱、也更自由的路子彻底掐断。她快速在心里盘算,自己在家做,虽然不稳定,但赚的多,时间也灵活;进了厂,稳定是稳定,可就被拴住了,收入还少了一大截。 寧厂长见她低头不语,以为她是嫌工资低,便道:“林棠同志,三十五块不算低了,很多老师傅也就这个数。而且你这是为社会主义建设做贡献,意义不同啊!” 林棠抬起头,露出一个礼貌又略带歉意的笑容,“厂长,主任,我明白,这份工作机会非常难得,我也很感谢组织的看重。只是这毕竟是大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回去跟家里老人、男人好好商量一下,您看,能不能让我考虑两天?” 寧厂长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好勉强,点点头:“行,那你回去商量商量,我们確实很需要你这样有能力的人才,两天后,给我个准信儿。” “哎,好的,谢谢厂长,谢谢主任。” 林棠客客气气地告辞出来,走出成衣厂大门。她心里那桿秤,是偏向了自家那台踩得冒烟的缝纫机的,只是不好明著说,林棠打算过两日再打电话来厂里,就说家里人不同意自己外出工作。 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供销社,林棠正骑著车,忽然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第91章 意外之喜 林棠剎住车一看,原来是高老师的爱人江玉娟。 “江师母!”林棠笑著打招呼。 江玉娟拎著个布兜走过来,关切地问:“棠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上次听老高提了一句,说你一直在打听。” 林棠摇摇头,“今天倒是去成衣厂谈了一回,但感觉不太合適。” “哦?”江玉娟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那巧了,我这儿倒有个信儿,咱们供销社最近在招人。” 原来江玉娟就在供销社上班,还是统计科的科长,这次招人是內部消息,没有对外张贴告示,只有几个领导知道,刚好就有江玉娟,但家里只有一个女儿,已经去了县初中当老师,江玉娟立刻就想到了林棠,正琢磨著怎么通知她呢,没想到就在门口遇上了。 江玉娟悄声解释,“虽说是內部消息,可每个领导手里都想塞人,主任不好明著偏袒谁,就定了两条,第一是至少高中学歷,第二是要参加考试。今天下午就组织,知道的人不多,就怕知道的人多了。” 林棠一听,心里活络起来,在供销社工作,接触的人多,消息也灵通,说不定还能带动衣服的销路,她几乎没犹豫,“江阿姨,我想试试!” 正好她今天为了去成衣厂,特意穿了件挺括的白色確良衬衫,配一条深灰色直筒裙,整个人看起来乾净又精神,眼下也不用回家了,跟著江玉娟在附近简单吃了午饭,就来到了供销社的侧门。 侧门很大,足足有四五米宽,这会儿正大打开著,时不时有社员拿著东西进去,估计是去里面的收购点卖自家的农货。 林棠来时,门口已经等著七八个人了,有男有女,一个穿红色布拉吉的姑娘声音最响,林棠还没走近就能听到。 “我姑父是社里副主任,这次招人他好早就跟我说了,让我好好准备。”这话显然是假话,这招人的事儿昨儿才决定的,还能“好早”就说了? 旁边另一个梳著两条长辫子的姑娘也不甘示弱,“我妈是门市组的组长,她也让我来试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透著“这岗位早有人选”的意思,穿戴也最是扎眼。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著干部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都是来考试的?跟我进来吧。” 大家跟著他去了三楼,走进一间会议室,中年男人站定后说:“这次招两个岗位,一个在储运组,一个在收购组,两个组都归採购科管,你们自己选,选好了就分开站,左边的是储运组,右边的是收购组。” 林棠几乎没多想就选了收购组,主要是在供销社的收购点工作,不用经常往外跑,对她来说正合適。来的几个姑娘也都和她选了一样,男同志则基本选了储运组,人群很快分成了两小拨。 “我是供销社人事科的廖科长,这次考试由我亲自监考。”中年男人拿起一叠试卷,神情严肃,“考试时间一个小时,题目是我出的,没经过第二个人手,你们只管凭自己本事答。” 林棠拿到试卷,迅速扫了一遍,大部分是计算题,比如“一级大米收购价两毛一斤,农户交来288斤,该付多少钱?”;还有一些问答题,都是收购工作中常会遇到的实际问题,考验处理能力;最后是几道必不可少的政治题。 题目不难,比高中毕业考试简单多了,林棠埋头写起来,笔尖沙沙作响,不到四十分钟就答完了,她又仔细检查了两遍,这才抬起头看向周围。 只见那个自称副主任侄女的姑娘正咬著笔桿,一脸焦躁,试卷上空白了一大片。其他人也多半皱著眉头,写得磕磕绊绊。林棠心里有些诧异,这题真的不难呀。 “时间到!交卷。”廖科长收齐试卷,示意大家坐回原位,“稍等一会儿,当场改卷,当场公布结果。”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听见廖科长用红笔批改的“唰唰”声,人不多,卷子很快改完了。 廖科长拿起一张名单,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上面登记的分数。 “储运组:杜建波,44分;张辉,57分,於晓英,69,吴成仁,83分。” “收购组:杜艷梅,57分;赵茜,66分;钟静,75分;何冬梅,81分;林棠,92分。” “92分?谁啊这么厉害?” “不可能!”那个穿红色长裙的何冬梅猛地站起来,就是那自称是副主任侄女的那一位,她声音又尖又利,“怎么会有人考92?肯定是题目漏出去了!” 廖科长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试卷是我一个人出的,也是我一个人印的,绝对公平!今天你们能坐在这儿考试,已经是有人递了『敲门砖』,但能不能留下,凭的是真本事!” 他环视一圈,语气不容置疑,“其他人可以回去了!林棠和吴成仁是哪两位?你们俩跟我来。” 林棠赶紧起身,和另一个被点名的男青年一起跟著廖科长出了会议室,那男青年还朝林棠友善地点点头,林棠也回了个微笑。 他们被带到一间小办公室,廖科长关上门,示意两人坐下。 “你俩以后就是供销社的职工了,有些话我得先交代清楚。”廖科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 “收购组的工作,主要是负责接收生產队和社员交上来的农副產品,像粮食、鸡蛋、乾货这些;储运组呢,要跟著货车下乡调货、收货,体力活儿多一些,但也能长见识。” “工资待遇方面,头三个月是试用期,每月工资28块,转正后定级,收购组一般定『二级办事员』,每月工资36块5毛;储运组如果是跟车岗位,有出车补助,一次是五毛,加起来差不多有四十左右。粮食关係可以转到社里,按月发粮票,具体標准根据工种定。” 廖科长抬头看了看两人,“你们是城里户口,还是农村户口?” 吴成仁道:“科长,我是城镇户口。” 林棠也接著回:“廖科长,我的户口在村里。” 这话引得二人都看了过来,大家都知道这次招工面向的是供销社领导家的孩子,没想到还能有个村里的。 廖科长虽然意外,但也没多问,继续道:“我给你开个证明,你要回生產队把户口和粮食关係迁上来,三天后来报到,正式上班,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两人摇了摇头,异口同声道。 “好,那就这样,三天后,早上八点,准时到人事科找我。” 廖科长合上本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林棠同志,92分不容易,好好干。” “谢谢廖科长!”林棠站起身,声音清脆地应道。 第92章 换个新花样 走出供销社时,已经到了落日时分,夕阳的光正铺满街道,林棠心里却像揣了一团火,脚步都还有些飘乎乎的,不敢相信工作的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36块5!虽然比不上她接私活赚得多,但这可是正经工作,有粮票、有保障,最重要的是还能认识更多的人。 林棠推著自行车,脚步轻快,两三下就骑上了车子,迫不及待地往家赶,想把好消息早点告诉家里人。 刚到杨家大院门口,就看见一家人除了还在屋里干活的朱阿玉和李秀梅,都坐在院子里纳凉。 豆豆眼尖,第一个看见她,像个小炮弹似的衝过来抱住她的腿,“娘!你回来啦!工作找到了吗?” “棠棠,怎么这么晚才回?”杨景业也立刻起身迎上来,他本来想陪著去,可家里请假的人多,他再走就太显眼了,担心了一整天,见林棠迟迟不归,差点就要去县里寻人了。 “成衣厂的活儿没谈拢,但碰巧遇上了师母,她说供销社在招人,让我去试试,下午就考了。” 屋里正踩著缝纫机的朱阿玉和李秀梅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也放下手里的活计走了出来。 “供销社?”李秀梅眼睛一亮,“是当售货员不?” 俗话说“听诊器、方向盘,实在不行售货员”,这年头售货员可是顶吃香的工作,李秀梅一听“供销社”三个字,自然就往这头想。 “不是售货员,是收购员。” “已经定下了?”杨奶奶放下手里的竹条,认真地看过来。 “定了,下午考试,当场出结果,三天后上班,这几天得把粮食关係转上去。” “哎哟哟!”杨奶奶顿时笑开了,拉住林棠的手轻轻拍著,“咱家棠棠可真出息!这是咱家第二个端上铁饭碗的了!好好好!” 豆豆也跟著蹦跳欢呼:“我娘有工作啦!我娘有工作啦!” 李秀梅当然也高兴,只是心里还惦记著做衣服的进项,“棠棠,你去上班了,那这做衣服的活儿,咱还接吗?” 杨奶奶怕林棠为难,抢先开口道:“还是得以供销社的工作为重,这是铁饭碗,稳当,將来还能传给孩子。做衣服赚得再多,终归没个定数,这段日子咱也攒了些了,该知足,要是耽误了正经工作,那就先放放。” 林棠心里一暖,握住杨奶奶的手,“奶,您放心,工作不耽误做衣服,反正都是娘和嫂子做,我就负责设计和找客源,等去了县里上班,找我的客人反而更方便,接触的人也多,说不定单子还能更多呢!” 李秀梅一听,脸上的担忧立刻变成了笑,“那敢情好!这可是双喜临门!” 晚上,一场运动后,林棠躺在杨景业怀里,感受到粗糙的大手摩擦著后背,身体还在轻微颤慄。 “你要不要也来县里找个工作?”林棠沙哑著问。 杨景业端起床头的水壶,倒了一杯水餵给林棠后才道:“暂时不用,我隔三差五上山一趟,也能赚不少钱,不比上班差,还能照顾照顾家里。” 怕林棠每天骑车,一来一回太辛苦,又补充道:“上班的话,我送你去,到点了再来接你。” 林棠知道男人是心疼自己,心里也觉得甜蜜,再次扑倒在对方身上。 “不累?”杨景业挑眉。 “瞧不起谁?”话音刚落下,林棠就在对方嘴上亲了一下,然后不得章法地磨蹭著,时不时还咬一口。 “小狗呢?还没学会?我教你!要这样……”杨景业一个翻身就反客为主。 “不、不用你送、送我,我自己去!”林棠忍著身体传来的异样,断断续续地说著,自己骑车就一个来回,要是杨景业送,可就是两个来回了,林棠也是会心疼男人的。 “专心点!”杨景业不满意对方在做这事儿的时候,还想著其他事儿,故意使坏。 第二日天还没亮,林棠就被圆圆的哭声吵醒的,这个小傢伙现在已经快九个月了,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每天都是家里醒得最早的。 林棠连眼睛都没睁开,习惯性地翻身侧睡,然后就感受到衣服被掀开,杨景业把闺女塞到了林棠怀里,还调整了小傢伙吃奶的姿势,隨即就听到了小傢伙咕嘟咕嘟的吞咽声。 这声音就像催眠曲,还不等圆圆吃完,林棠又睡著了,再次醒来时已经天亮了。 “走,出发!”林棠抱著圆圆往外走。 昨晚二人商量了半天,一个坚持要送,一个坚持不让送,最后各退一步,决定给林棠买一辆女士自行车,这车轻便,上下班骑车不费力,一来一回轻轻鬆鬆就到了。 杨景业先从兜里掏出两张叠得方正的纸递给林棠,这才推著家里的二八大槓出门,等林棠打开一看,一张是户口迁移证,一张是粮食关係转移证明。 “你已经办好了?”林棠又惊又喜。 “嗯,昨儿下午找支书开的。”村支书是春花的爹,杨景业怕他因为之前春花的事为难林棠,特意自己跑了一趟,好在事情办得挺顺当。 林棠没想到杨景业不动声色就把事儿办了,心想自家男人可真靠谱,她心里又暖又软,凑近小声道:“你真好。” “有奖励不?”杨景业转头看她,眼里带著笑。 林棠脸一热,腰杆儿似乎更酸了,“昨晚,昨晚不是奖励过了?” “昨晚是昨晚,今晚是今晚,两码事。” “那、那不能再用那个姿势了。”林棠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像蚊子哼。 “啥?我没听清。”杨景业故意侧过耳朵。 林棠飞快地瞟了眼四周,没人,又看看怀里懵懂的圆圆,孩子还小,肯定听不懂,她红著脸,鼓起勇气又说了一遍,“我说,不能像昨晚那样,太累了。” 杨景业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无声地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行,那咱换一个新花样。” “好。”林棠把脸埋在他后背,小声应道,心里却莫名有点痒痒的期待。 第93章 说酸话的人 到了县里,两人先去派出所落了户口,又到粮管所把粮食关係转成了商品粮,从今往后,林棠也是按月领粮票的“城里人”了。 办完正事,两人才往供销社去。 站在供销社门口,林棠心里生出一种奇妙的熟悉感,仿佛已经和这里有了看不见的联繫。 买自行车这类贵重物品得上三楼,两人沿著水泥楼梯上去,一眼就看见靠墙摆著一排鋥亮的自行车,凤凰、永久、飞鸽几个牌子都有,玻璃柜檯后面坐著个女售货员,正低头写著什么。 “同志,看看自行车。”杨景业开口道。 售货员抬起头,打量了他们一眼,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想买哪种?男式还是女式?” “女式,轻便点的。”林棠接话。 售货员指著一辆淡绿色车架、弯梁的自行车,“那看看这款凤凰二六的,女同志骑最合適,上下车方便,车把也轻巧。” 她边说边把车推过来,手指弹了弹车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全链罩,不夹裤脚,轮胎是加厚的,耐用。” 林棠接过车,握著车把轻轻转了转,手感確实轻,“能试试吗?” 售货员没说话,审视的目光落在林棠和杨景业身上,把二人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確保两人的穿著不像买不起的,才道:“院里试,別骑远。” 杨景业帮著把车拎到楼下小院,林棠骑上去蹬了两圈,感觉比家里那辆二八槓轻快得多,拐弯也灵活。 “怎么样?”杨景业问。 “好骑,不费劲。” 回到柜檯,杨景业已经开始问细节了,“这车什么价?要几张工业券?” “一百五十六块,十四张工业券。”售货员报完价,又补充道,“这车可是紧俏货,你们来得巧,昨天刚到的,要是想要,得赶紧定。” 这话其实是半真半假,女士自行车可没那么受欢迎,这年头家家穷,买一辆车都是全家骑,社员们都觉得二八大槓最方便,前后都能驮人,像杨景业家里这样,能买两辆的可不多。 林棠心想,这价格不便宜,好在他们不缺钱,光是自己这段时间卖衣服赚的,都有这么多了。 杨景业同样没犹豫,从包里拿出一个布包,数出票款,递了过去。 售货员点清后,脸上笑容真切了不少,利落地开了票,“凭这张提货单去仓库提车,新车得好好保养,上点黄油,別淋雨。” 杨景业接过提货单后,没直接去仓库,反而拉著林棠往旁边的柜檯走去。 林棠感到疑惑,“去哪儿?不去提车吗?” “等会儿提,现给你买个手錶。” “手錶?家里不是有吗?” 二人房间里有个男士手錶,是杨景业买的二手的,已经用了好几年,平日就放在床头,方便看时间,杨景业若是上山打猎,也会带上。 “买一个你上班的时候带,家里那个你带著太大了。”杨景业简单解释著,他不仅觉得林棠带著大,还觉得那东西太旧了,自己带著还行,要是给林棠带,总觉得委屈。 二人最后挑选了一块上海牌的全钢手錶,花了一百二,加外加十张工业票。 杨景业本来还想买梅花牌的,这玩意儿是外国货,要三百块。林棠觉得没必要,就是个看时间的东西,上海牌已经够用了。 杨景业最后还是遵从林棠的决定,二人买了手錶才拿著提车票去仓库。 提了车,杨景业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螺丝、剎车,確认没问题,才让林棠骑上,他自己则把圆圆用背带裹在胸前,稳稳地跨上家里的旧车。 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骑回生產队,立刻引来了路旁村民的目光和议论。 “景业家的,这新车是你的?” “是呀婶子,刚买的。”林棠放慢了速度,爽快地应道。 “哦呦!你家可真行,第二辆车都置办上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吶!” 也有人酸溜溜地说起了风凉话:“景业家的也太能败家了,家里有车还买这么个小玩意儿,能拉货还是能载人?中看不中用,估计没骑多久就得散架!要是我儿媳妇这样,非把她腿打断不可,男人挣点钱多不容易,也不知道省著点花!” 林棠可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她捏住车闸,停下来看著那人:“婶子,那是你男人没本事。不光你男人没本事,你儿子估计也够呛,不然你跟你儿媳妇能过得这么紧巴?不像我家,男人个个顶用,有会打仗的,有会种地的,还有会读书的。你说,嫁到这样的人家,能不享福吗?”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提高了些:“哎哟,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告诉婶子,不仅我有福气,我男人福气也不差!娶了我这么个脑子灵光的媳妇,供销社的工作,我说考就考上了,往后我也是端铁饭碗的人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面,围观的村民立刻嗡嗡地议论开。 “真找著工作了?” “早上听你二嫂提了一嘴,我还当她说笑呢,竟是真的?” “棠棠,你这工作是干啥的?能买到供销社的处理货不?” 林棠笑吟吟地说:“能不能买到处理货,得等我上了班才知道。不过以后大伙儿要是往供销社送东西,我儘量给评个公道价!我这工作啊,就是收购员,专门收农副產品的。” “哎呦!景业家的,你可太能耐了!” “了不得!以后我家东西可就指望你多关照啦!” 这年头,家家户户养的鸡鸭、种的瓜菜、攒的鸡蛋废品,都得往供销社交售,可不是谁都有胆量往黑市跑的。 听说林棠是干这个的,村民们的態度立马热络起来,以往去卖东西,收购员多半爱搭不理,大伙儿大气不敢出,现在不一样了,供销社里也算有“自己人”了。 连刚才说酸话的婶子,也挤出一脸笑,凑上前討好,“哎呀!都是婶子嘴快胡说,景业家的你別往心里去!你这模样一看就是有福气、有本事的!哪像我哟……” “哟?我不败家了?”林棠故意反问。 “不败不败!这么能干的人,別说一辆自行车,十辆也配骑!” “还要打断我的腿?” “谁说的?哪个天杀的胡咧咧?我第一个不答应!” “婶子不知道这天杀的是谁?” “啊?忘了忘了,你大人有大量,別计较,以后我家东西要是送去供销社,能不能通融通融?” 林棠可记得清楚,上次在村口说閒话的就有她,这种人嘴坏心窄,最会见风使舵,“那得看婶子送来的东西怎么样了,要是东西跟婶子的嘴一样坏,那可就说不准了。” 说完,林棠脚下一蹬,轻巧的自行车便滑了出去,很快將那些或羡慕或討好的议论声甩在了身后。 第94章 第一天上班 两天后的清晨,六点半,林棠准时起了床,第一天上班,她怕迟到,特意打算早些出门。杨景业七点半也要上工,两人差不多同时起来。 吃过早饭,杨景业把一个裹得方方正正的布包递给林棠,“我打听过了,供销社有食堂,但要自备饭盒和粮票,我给你装好了,里头还有半包饼乾,要是中途饿了,记得垫一口。”这消息是他特意打电话托高老师帮著问来的。 看著眼前这个事无巨细、叮嘱个不停的男人,林棠心里一暖,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把脸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听著里面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景业哥,你有时候真像我爹。” “……”正说得认真的杨景业一下子被噎住了,低头看她,“那昨晚,在床上的时候,怎么不叫爹?” 方才那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林棠红著脸轻捶他一下,“呸!我这是夸你细心周到,你咋啥都能扯到那事儿上去?” 杨景业一脸理所当然,“你是我媳妇儿,我看见你就想……,管不住!” “快別说了!”林棠赶紧捂住他的嘴,还紧张地朝门外望了望,確定没人听见才鬆口气。 杨景业懂得见好就收,“行,不说了,留著晚上再说。” 经过早上这一出,林棠骑自行车去供销社的路上,脑子里还时不时闪过那些话,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完了完了,真是被这男人给带坏了! 到了供销社,林棠熟门熟路地绕到侧门,这里才是工作人员进出的地方,里头有专门停自行车的位置。 云安县的供销社分前后两部分,前面是一栋三层楼的门市部,专门对外售货;后面也是一栋三层小楼,一楼是收购点和库房,二楼是食堂,三楼则是各科室的办公室,像统计科、人事科等等,都在那儿。 两栋楼之间是个宽敞的院子,侧门右手边是自行车棚,院子当中还停著一辆崭新的大货车,院子若是不大,这车还真开不进来。 林棠停好车,仔细锁上,这才拿著布包往三楼去,打算先找廖科长报到。 按记忆找到廖科长办公室门口,门还关著,她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刚七点半,廖科长估计还没到。 这会儿走廊里已有不少人经过,几乎每个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打量她几眼,然后压低声音交头接耳地走开。 林棠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只被围观的猴子,她不时看看表,终於捱到七点五十,廖科长夹著个公文包走了过来。 “廖科长早!” “早,来多久了?” “刚到一会儿。” “记得你家住村里?路不近吧?以后八点前到就行,不用赶这么早。”廖科长对林棠印象不错,虽然是农村姑娘,但没放弃学习,不然也考不出92分的成绩。 “哎,记住了,谢谢科长关心。”林棠应著,跟著廖科长进了办公室。 “先坐会儿,等吴成仁到了,我带你俩下去熟悉岗位。” 结果吴成仁一直没到,办公室里只剩林棠和廖科长,一时安静得有些尷尬。 廖科长轻咳一声,主动问起林棠的家庭情况。这些没什么好隱瞒的,林棠便简单说了说。 又过了好一阵子,吴成仁才推门进来,只见他衣服裤子皱巴巴的,喘著粗气,进门就连连鞠躬,“廖、廖科长,对不起,我来晚了!” 原来他第一天上班,还没適应,早上睡过了头,醒来都快八点了,连早饭也顾不上吃,胡乱套上衣服就往这儿赶。 林棠悄悄瞄了眼手錶,八点二十! 廖科长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等吴成仁紧张得额头冒汗了,才开口:“下不为例,人家住村里的都能准时到,你住县里反而迟到?” “是是是,科长说得对!我一定长记性,绝对没有下次了!” 见他態度诚恳,廖科长没再多说:“走吧,带你们去岗位看看。” 两人跟著廖科长下到一楼,这时候,一楼大堂已经忙碌起来,有称秤的,有数钱付帐的,还有不少社员背著背篓、提著篮子排队等候。 “这一楼大堂就是咱们供销社的收购点,平时社员交售东西都来这儿。林棠,你以后就负责这块,验货、定级、过秤、开票,还得和农户打好交道,做到公平公道,既不能剋扣社员,也不能让社里吃亏。” “好,廖科长,我记住了!” 简单交代完林棠的工作,廖科长领著两人往左边走,推开一扇小门,进了一间屋子,屋子不大,中间摆著一张长桌,四周放了几把椅子,靠墙是一排柜子,里头塞满了帐本和单据。 “这是採购科的办公室,不过你们平时主要在旁边收货,这儿待得少,主要是放帐本、收货单和出货单的地方。” 听完林棠的安排,吴成仁见一直没提自己,忍不住问:“科长,那我呢?” “你在储运组,但这几天组里的人都下乡採购了,估计得过两天才回来,你就先在收购组帮帮忙,搬搬货,等他们回来再过去。” “行!”吴成仁赶紧点头。 接著,廖科长又带两人去看了最左边的库房,库房比办公室大多了,里头整整齐齐码著好几排货架,上面分门別类堆著各式货物。 “这是咱们社的库房,进出都要登记,没允许不能隨便进,你俩就在外头看看吧。” 逛完一楼,廖科长领著他们回到大堂,朝一个三十多岁的短髮妇女招了招手,“小张,过来一下。” 等人小跑过来,廖科长对林棠介绍:“这是你们收购组的组长,张雪梅,在这儿干了十多年了,经验丰富,你以后好好跟著学。” 说完,又转头对张雪梅说:“这是新来的收购员林棠,算数尤其好,你带带她,以后你也能轻鬆点。” “这是储运组的吴成仁,这两天也先跟著你,等小钟他们回来,再过去。” 张雪梅齐耳短髮,方脸盘,穿著衬衫黑裤,浑身透著一股干练劲儿。 林棠连忙打招呼,“张组长好,以后请您多关照。” 张雪梅点点头,语气爽利,“別客气,看你年纪不大,叫我雪梅姐就行。” “哎,雪梅姐!” 廖科长交代完,便转身上楼了,留下林棠和吴成仁。 第95章 莫名的敌意 “咱们收购组就三个人,活儿不难,说白了就是收货、给钱。我主要负责验货和定级。” 张雪梅说著,指了指正在称秤的一个年轻姑娘,“那是徐娇娇,管过秤的。” 她又指向徐娇娇身后坐著打算盘的一个女同志,“那是周丽娜,统计科临时借调过来的,主要负责记帐、算钱。原先干这活儿的人嫁到外地,把工作卖了,新来的总算错帐,关科长就把她调去了储运组,正好社里新添了辆大车,就是院子里那辆,现在缺人手,这位子空出来,才招了你。” 张雪梅提到的“关科长”全名关建国,是採购科的一把手,收购组和储运组都归他管,本来坐办公室就行,但他是退伍军人出身,閒不住,平时就爱跟著车下乡跑收购,所以林棠今天没见著。 介绍完基本情况,张雪梅又叮嘱林棠,“既然廖科长说你算数好,那你今天先跟著周丽娜学记帐,抓紧这两天弄熟,周丽娜毕竟是借调的,迟早得回统计科,这摊活儿最后还得你来接。” “行,雪梅姐,我一定认真学。” 张雪梅领著林棠找到周丽娜,交代几句,便忙自己的事去了。 林棠瞧不出周丽娜的具体年纪,看著和自己差不多大,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喊“姐”,跟著人学东西,嘴甜点儿总没错。 “丽娜姐,我叫林棠,接下来几天麻烦您了。” 周丽娜手上打算盘的动作没停,抬头笑了笑:“麻烦啥呀,我巴不得你赶紧学会,这算是帮我大忙了!” 她说的是实话,原本在统计科,她只管发工资,一个月就忙那么几天,清閒得很,突然被借调到採购科,一下子忙得脚不沾地,就盼著早点有人接手,好回统计科去。 “会用算盘吗?”周丽娜问。 “会的,姐。” “那好,你来算,我来记。” “成!”林棠接过算盘。 这时,前头传来徐娇娇清脆的报数声:“二级小麦,十三斤半!” 周丽娜赶紧递过来一张价格表:“货品价目都在这儿,前两页是养殖类,三四页是农作物,这两类最多,后面是杂项。” 林棠接过价目表,快速翻到小麦那栏,上面明明白白標著一级、二级、三级的单价,二级正是一毛六一斤。 林棠的手指在算盘上灵活拨动:“丽娜姐,二级小麦一毛六,十三斤半,总共两块一毛六。” 周丽娜刚才一直盯著她的动作,见算得没错,便在本子上记下数字,然后给等候的社员付了相应的钱票。 “不错啊林棠,算盘打得这么溜,以前干过这行?” 林棠摇摇头:“没,这是我头一回出来工作。” “那你是真有天赋!妥妥的记帐员料子。”周丽娜笑得眼睛弯起来,“这样吧,记帐的活儿也交给你,我在旁边看著,错了我就提醒,多练练,你上手更快。” 不等林棠推辞,她就把帐本推了过来:“瞧,每样东西记一行,先写品名,后面是等级、单价、数量,最后是钱票数额。” 帐本格式清晰,林棠一看就明白,等下一个社员上前时,她便独自操作起来,看货、查价、打算盘、记帐,一气呵成。 称秤的徐娇娇见了林棠熟练记帐的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哟,新来的手脚倒快,可別光图快,算错了数目,那可不是闹著玩的,得自己赔上!” 林棠手上动作一顿,心里有些莫名,抬头看了对方一眼,確定这人自己根本不认识,那对方哪儿来这么大的敌意? 一旁的周丽娜看出她的疑惑,趁徐娇娇转身的功夫,压低声音飞快说道:“別理她!她就那样儿,原先记帐那位置空出来时,她就想换,嫌过秤搬东西累!廖科长考过她,数儿是能算对,可那速度,慢得够呛!真要让她干,咱们这点儿货得收到天黑去!所以科长才让我先顶著,他再招人,这徐娇娇不敢跟我甩脸子,还指著从我这儿领工资呢!这不,换了你,她就憋不住啦。” 原来如此,林棠心里有了底,这没来由的恶意,不过是嫉妒罢了。 过了一会儿,徐娇娇那边又称完一样东西,报数时语气又冲又硬,完了还不忘补一句:“听清楚了没?可別算岔了,连累大家!” 林棠抬起头,脸上带著笑,声音却清亮:“徐同志放心,廖科长既然说我算数厉害,那我肯定仔细著,这活儿嘛,还是得有金刚钻才敢揽瓷器活,您说是吧?” 这话像根针,直直戳到徐娇娇的痛处,她脸一沉,把手里的秤桿往桌上一磕:“你这话啥意思?说谁没金刚钻呢?” “谁急就说谁唄。”林棠不紧不慢。 “你!”徐娇娇火冒三丈,指著林棠就要开骂,“你个新来的,嘚瑟什么?不就是仗著自己长得好,也不知道走了哪里的关係,才进来的!別不是爬上哪位领导的床吧!” 旁边排队的社员都伸著脖子看起了热闹。 “吵什么!”组长张雪梅快步走过来,眉头紧锁,“上班时间,像什么样子!” 林棠立刻垂下眼,语气带了点委屈,“雪梅姐,我没想吵,我就是头一天上班,想好好干,不知道徐同志为啥总看我不顺眼,说些丧气话,刚刚还、还造谣,说我……这话要是传到我男人那里,我还活不活了?我可是凭真本事儿进来的啊!” 林棠说著说著,眼眶都快红了。 徐娇娇更气了:“你放屁!明明是你先挤兑我的!” 张雪梅看看盛气凌人、满脸通红的徐娇娇,又看看眼圈微红、抿著嘴的林棠,心里天平自然偏了,徐娇娇想换岗那点心思她门儿清,猜也猜到是怎么回事。 “徐娇娇!”张雪梅声音严厉起来,“有多大本事干多大活,这是社里的安排!你要是不满意现在的工作,不安心干,我就去跟廖科长反映反映,储运组那边正好还缺人!” 一听“储运组”,徐娇娇像被掐住了脖子,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储运组活儿又重还得跟著车跑,有时候还要在外头过夜,她一个刚结婚的年轻媳妇儿,可不想去,之前被调走的周蓉就是个例子,想到周容,徐娇娇立刻老实了。 第96章 带圆圆上班 周容就是之前算错帐被调去储运组的女人,三十多岁了,丈夫是机械厂的工人,生病去世了,机械厂的活是技术活,周容干不了,只能卖了,换成供销社的工作,但这记帐的活,周容也是干得磕磕巴巴,算错帐不说,还赔了半个月的工资。 换到了货运组,她还鬆了一口气,自己有一把子力气,加上死了男人,也不打算再嫁了,名声这些周蓉不在乎,她更图储运组的工资,比收购组高几块,这才是要紧的,有钱才能养活一大家子啊! “我、我没不安心。”徐娇娇蔫了,小声嘟囔著,回到自己的秤位,只是时不时还瞪林棠一眼,后来报数时,她故意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林棠侧耳听了听,坦率地说:“徐同志,声音有点小,我没听清。” 徐娇娇没好气:“你聋啊?” 一直在旁边冷眼瞧著的周丽娜开口了,声音平平板板:“我也没听清,徐娇娇,你早上没吃饭啊?马上月底了,该发工资了,你要是气虚,就拿这钱买点红枣桂圆补补,別耽误工作!” “发工资”三个字像道紧箍咒,徐娇娇一哽,偷偷瞥了周丽娜一眼,终於老实了,报数的声音也恢復了正常。 她可不敢得罪周丽娜,工资数额是死的,可那些票证发早发晚、给哪个批次的,里头可有说道,万一给她些快过期的,够她心疼好久。 没了徐娇娇捣乱,林棠做事顺畅多了。 很快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侧边的大门暂时关上,收购点和前面的门市不一样,中午是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的。 周丽娜帮著林棠把帐本、钱票锁进办公室的抽屉,叮嘱道:“这些东西可得看紧了,千万不能出差错。” “嗯,我记住了,丽娜姐。” 两人上了二楼食堂,在食堂吃饭要给钱和票,但饭菜比外头便宜,每天都有两荤两素一汤,今天中午的是肉沫茄子、鸡蛋炒苦瓜、炒丝瓜和凉拌莧菜,汤是冬瓜汤。 林棠打了肉末茄子和炒丝瓜,又要了碗冬瓜汤和二两米饭,总共花了三毛一分钱加二两粮票。 周丽娜去找统计科的老同事坐了,林棠自己找了个角落,吃得津津有味,大师傅手艺不错,她吃得乾乾净净。 吃完饭下楼,林棠看见一个女同事抱著个几个月大的婴儿走进食堂,那孩子看著比圆圆还小些。 回到一楼办公室,张雪梅也在里面歇著,林棠便问了这事。 张雪梅喝了口水,说:“社里没明说允许,但大傢伙儿都理解,只要不影响工作,带一带没事,就是等孩子会跑会跳了,就不能带来了,怕碰坏东西。” 林棠心里一动,想起了家里的圆圆,这会儿景秋已经中考完了,四个侄子侄女都归她管。 景秋带孩子林棠是不担心的,但要是能把孩子带来,既能餵奶,也省得她在家吃奶粉,上午她观察了,忙是一阵一阵的,总有空閒的时候。 林棠试探著问:“雪梅姐,那我明天能把家里的小女儿带来吗?才八个多月,很乖,不闹人,我就是想著餵奶方便些,今儿没带来,小丫头在家只能喝奶粉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哭闹。” 其实圆圆现在已经愿意喝奶粉了,但林棠总觉得委屈了小傢伙,特意把这话省略了。 张雪梅想都没想就点头:“行啊,带来吧!当妈的都这样,我当年也带过孩子来上班,喝奶粉又贵又没母乳养人,理解。” 解决了这桩心事,林棠踏实了不少。有了上午的铺垫,下午干活越发得心应手。 廖科长中间下来转了转,见林棠已经完全上手,满意地点点头。 周丽娜为了能早点回统计科,更是把林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弄得林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成,小周你后天就回统计科吧,那边月底发工资也忙了。”廖科长一锤定音。 周丽娜高兴得直笑。 晚上七点,林棠骑著车回到家,天还没黑透,一家人正等她吃饭。 饭桌上,杨奶奶关切地问:“棠棠,头一天上班累不?同事好处不?” 林棠扒著饭,只捡好的说:“不累,活儿简单,同事都挺照顾的,中午食堂伙食也好,有肉菜呢!还能休息一个钟头。” 杨奶奶听了直念好,还嘱咐林棠好好干,吃饭也別不捨得。 李秀梅见二人说完了,才插话:“上一批衣服都做好了,你明天捎去县里?” “行,我明天中午抽空送去。” 吃完饭,洗漱完,林棠把圆圆搂在怀里餵奶,看著女儿白嫩的小脸,心里软成一片,她对靠在床头的杨景业说:“景业哥,跟你商量个事儿,我想明天把圆圆带去上班。” 杨景业放下手里叠著的衣服,有点担心:“带著孩子,不影响你工作?” “不会,圆圆多乖啊,除了饿基本不哭。我们组长说了,只要不影响工作就行,她以前也带过!而且带著圆圆,餵奶方便,比吃奶粉强。” 杨景业看林棠坚持,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点了点头:“那行吧。” 第二天一早,杨景业把一个垫了旧棉絮的长竹篮牢牢绑在林棠的自行车后座上,里面还放著圆圆的尿布和几个小木玩具。 “棠棠,这竹篮你把她放在你工作的地方,忙的时候就把圆圆放在里面,我还放了几张尿布,脏了的,带回来我洗。” “行,我知道了。”林棠把圆圆背在身后,用包被绑起来。 豆豆本来在吃早饭,见妹妹要跟著娘去上班,立刻放下了筷子,“娘,你要带妹妹去吗?” “对,带上妹妹,娘好给她餵奶。” “那我也要去,我帮娘带妹妹!” “不行,供销社只让带不能走路的小孩!” 豆豆眼咕嚕直转,“那、那……我可以装作不会走路,到时候娘也抱著我进去!” 杨景业把调皮的儿子抱了起来,“你这么大一坨,还让你娘抱,你想累死她啊!” 林棠把自行车立在一边,走过来摸了摸豆豆的头,“不行哦,豆豆个子太高了,別人一看就知道是大孩子了,肯定不会让你进去,到时候你只能在门口坐著了。” “那我就在门口坐著!娘放心,我肯定不乱跑!”豆豆觉得只要跟娘一起去,就算在门口待一天也可以。 “但是娘肯定会担心豆豆的,万一被人贩子抓走了,豆豆岂不是见不到爹娘了?” “啊?好吧~”豆豆也怕被人抓走,他可不想离开爹娘和妹妹。 林棠见豆豆这可怜样,承诺对方等休息了带豆豆去县里看电影,小崽子这才高兴起来。 第97章 破坏工农团结 把豆豆哄好了,林棠算好时间出发,提前十分钟到了供销社,这会儿收购点还没什么人,她解下篮子,提到自己的工位旁放好,又轻轻把还在熟睡的圆圆放进去,盖好小薄被。 张雪梅和吴成仁前后脚来了,接著是周丽娜,徐娇娇是最后一个到的,迟了几分钟,好在还没开始收货,张雪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周丽娜一坐下就看见了地上的篮子,探头一看,惊喜地小声问:“林棠,这是你孩子?” “嗯,我家小的,八个多月了。” 周丽娜瞪大了眼,“你都有孩子了?还有几个?看著你还像个小姑娘呢!” 林棠笑了,“我快二十五了,哪里还是小姑娘?” “哎呀,那我可亏了,我才二十二,还让你叫了那么久姐!”周丽娜性格爽朗,立刻说,“以后叫名字就行。” 周丽娜轻手轻脚地走到竹篮边,认真打量著睡著的圆圆,压低声音说:“这孩子真好看,是闺女吧?和你一样白净,我都想抱回家了!” 徐娇娇站在桌子外面,虽然看不到里面的场景,但听到周丽娜的话,那股子彆扭劲又上来了,她撇了撇嘴,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屋里每个人都听见:“哼,再好看有什么用?养大了还不是別人家的,白费粮食!说到底,就是个赔钱货。” 林棠无语极了,心里十分火大,这人说自己就算了,连孩子都不放过! “徐同志,你这话说的,是在骂你自己呢,还是骂你娘?我家圆圆是我们全家的宝贝疙瘩,她爹疼,她娘爱,爷爷奶奶和太奶奶都当眼珠子似的捧著!倒是有些人,自己觉得自己是个『赔钱货』,就以为天下女孩儿都跟她一样不值钱,这想法,可要不得。” “你!”徐娇娇被噎得满脸通红,尤其是听到“骂你娘”几个字,更是火冒三丈,要不是隔著桌子,手指头都能戳到林棠鼻子上,“你別血口喷人!谁觉得自己是赔钱货了?” “吵什么吵!都干活去!”张雪梅眼看又要吵起来,板著脸喝止。 正巧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个头髮花白、穿著打补丁褂子的老爷爷,身后还背著一个背篓,“同、同志,俺来卖点花生,是在这里卖不?”老爷爷声音乾涩,带著显而易见的侷促。 徐娇娇的一腔邪火正没处撒,见状立刻调转了枪口,没好气地冲老爷爷嚷:“磨蹭啥?把背篓拿过来!没看正忙著吗?” 老爷爷赶紧费力地走进来,一瘸一拐的,动作稍慢了点。 徐娇娇更不耐烦了,嘴里不乾不净地嘀咕:“笨手笨脚的,耽误工夫!就这点破烂玩意,能值几个钱?真是的!” 老爷爷低著头,黝黑的脸膛涨得有些发紫,嘴唇嚅动了两下,却什么也没敢说,只是把腰弯得更低了。 林棠在旁边看得心头火起,立刻站了起来,“徐娇娇同志,请你注意態度!你这样说话,是在欺压劳动群眾,破坏工农团结!廖科长可是说过,要我们热情服务、公平买卖,你都忘了吗?” “工农团结”这几个字,在当下分量极重,林棠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徐娇娇的气焰瞬间被灭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见张雪梅也沉著脸盯著自己,周丽娜更是一脸“你活该”的表情。 徐娇娇到底不敢再放肆,只能憋著一肚子气,铁青著脸,动作粗鲁地扯过麻袋,低吼道:“倒出来!称秤!” 老爷爷这才鬆了口气,忙不迭地將花生倒进秤盘里,等接过林棠递出去的钱后,连声道谢后,才离开了收购点。 林棠接著算下一个帐目,人越来越多,忙得都无法顾及圆圆了,好在圆圆十分给力,等早上最忙的这一阵过去,小傢伙才醒了,也不哭不闹,小手抓著篮边,一使劲,竟坐了起来,然后仰头就去够林棠的裤腿,“啊”地叫了一声。 “哟,醒了!”林棠赶紧把女儿抱到怀里,圆圆饿了,小脑袋直往妈妈怀里拱,宽鬆的衣服被拉扯著贴到了身上,那不小的胸脯显得越发明显。 吴成仁没结婚,还是个单身汉,看到这情景脸都红了,立刻把头转向了一边,只是眼神还是忍不住往这边瞟。 林棠心思全在女儿身上,没注意,她对张雪梅说:“雪梅姐,我去旁边餵下孩子。” “去吧,我守著就行。” 林棠抱著圆圆进了隔壁小办公室,关好门,解开衣襟,小傢伙立刻满足地吃起来,小手无意识地抓著,小脚丫一晃一晃。 餵饱了,拍好嗝,林棠才抱著女儿出来,周丽娜立刻凑过来,“给我抱抱!哎呀,这小模样,比睡著的时候还好看!林棠,你男人肯定也长得俊吧?” 林棠把圆圆递过去,笑道:“是,圆圆像她爹多些。” 周丽娜抱著软乎乎的小娃娃,喜欢得不行,“我家就一个小子,才两岁,正是调皮的时候,我一直想要个闺女呢!让我多抱会儿,说不定闺女就来啦!” “她沉,別累著你。” “不沉不沉,轻飘飘的,抱著舒服。” 圆圆也乖,被周丽娜抱著,不认生,还咧开没牙的嘴笑。 一上午,圆圆安安静静,一声没哭。 快到中午时,周丽娜才万分不舍地把孩子还给了林棠,没办法,她可没奶餵。 林棠餵饱了圆圆,这才去食堂吃午饭,吃完饭,她没多耽搁,跟张雪梅打了声招呼,便骑上车出了供销社,赶往县初中。 她得趁著午休,把做好的衣服给高月月她们送去,这次的订单就是她牵头的,林棠也是安照景秋的標准,给一点介绍费。 这会儿放暑假,高月月还没正式上班,林棠直接去她家里就行。昨天就打过电话,林棠一进屋,就看到已经有人在等著了。 知道林棠要回去上班,大家动作都很麻利,很快就试好了尺寸,又付了尾款。 林棠也和大家说了,自己在供销社上班,以后若需要做衣服,直接找过来就行。 一来一回,刚好在下午上班前回到供销社,这时林棠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好在下午来卖东西的人少,能好好休息一会儿。 第98章 到齐了 林棠对新工作是十分满意的,虽然有忙的时候,但也有清閒的时候,这比在生產队上工轻鬆多了。 周丽娜见林棠已经完全熟悉了,收拾收拾就迫不及待地回到统计科,马上就月底发工资了,若自己再不回去,这管工资的活被別人顶上了,自己得哭死。 没了周丽娜在旁边守著,林棠更自在了些,就是圆圆不习惯,小傢伙见前两天逗自己玩的阿姨不在了,还转著小脑袋四处找。 好在今儿储运队的人回来了,储运队本来有四个人,组长叫钟德江,手下管著关宏伟、董开林和周容,除了周容外都是大男人,现在又多了个吴成仁,凑够了五人。 “我嘞个乖乖,这老廖可以啊,给咱採购科送来这么个標致闺女!”说话的是採购科的科长关建国,他看著林棠感嘆道,这大嗓门吸引了圆圆的注意,小傢伙也扯著嗓子回应。 “啊!” “啥声音?” 林棠把篮子里的闺女抱了起来,“科长,是我家小闺女,还在吃奶的年纪,我就给带这儿来了,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耽误工作的!”怕对方有意见,林棠赶紧保证。 谁知关科长毫不在意,摆了摆手,然后越过桌子就把林棠怀里的圆圆接过去,“这丫头长得好!白白胖胖的,看著就结实!” 不愧是部队里出来了,评价娃的第一標准就是结实,只要结实,就是好娃! “二叔,给我抱抱!” 软绵绵的娃瞬间被几个大男人围住,其中最积极的就是关宏伟,他是关科长大哥家的儿子,也是储运组的记帐员,別看他和关科长有亲属关係,但也是凭真本事儿考进来的,只不过平日里不著四六惯了,关科长怕他惹事儿,特意把人从人事科调过来的,在自己手底下待著,好管教。 这会儿关科长一听侄子又喊错了,一脚就踢过去,“这里没你二叔!少攀关係,叫科长!” “行行行!科长!关科长!你把这丫头给我抱抱唄!” “不给,你要是把人摔了,你赔得起啊?老光棍一个!懂啥抱孩子?” 关宏伟虽然叫关科长二叔,但完全是关科长当儿子养大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关科长的大哥在灾荒的那几年经常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留给弟弟吃,结果小小年纪就把身子搞垮了,好不容易结婚生子了,却在关宏伟几岁的时候生病走了,大嫂也丟下儿子改嫁了。 关科长见老爹老娘一大把年纪的,还要养孙子,身边也没个人帮衬,就退伍回来了,还把侄子接到了身边。 夫妻俩把侄子当亲生儿子一般养大了,在找媳妇儿上又遇到了难事儿,把关科长两口子愁得不行,要是一直单著,两口子百年了也没脸下去见大哥啊! 这话惹得一群人哈哈笑,別看关宏伟一惊一乍的样子,其实这人都二十五了,这年纪算是大龄青年了,早就该当爹了! 但这人心思没定下来,相看一个,他就搞黄一个,次数多了,就出名了,供销社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事儿。 “科长,我不是老光棍,我会抱,你给我抱抱唄!”还不等关科长同意,董开林伸手就去接对方怀里的圆圆,自己家有三个臭小子,隔三差五就被邻居找上门,要不就是被老师请家长,整日都被气得头顶冒烟,就稀罕別家的小闺女。 “誒誒誒!我还没抱够呢,你著急啥!”关科长抱著圆圆不鬆手,但又怕拉扯起来把圆圆弄痛了,到底还是鬆手了,只是忍不住又在董开林屁股上踹一脚。 董开林丝毫不在意,早就摸透了关科长的性子,这人虽然爱动手动脚,但是啥都不往心里去,最討厌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和上下都打成一片,完全没有当领导的架子。 站在一旁的吴成仁见大伙儿都围著圆圆转,好像没看见自己似的,挤上前来自我介绍,“关科长好!我是吴成仁,是储运组新来的员工!” 关科长把吴成仁上下打量了一眼,嫌弃道:“你这也太瘦了,不够结实!我刚还以为是收购组的,我看你这样子,估计连小周都比不上!老钟,交给你了,把人好好练练,一个月內我要看到效果!” 小周就是周容,虽然是女人,但是有一把子力气,也是很得关科长看中的,毕竟有力气的多半都结实! 关科长口中的老钟全名钟德江,是储运组的组长,也是个退伍军人,只要没事儿的时候,就爱拉著组里的人操练,这会儿听到关科长的话,立刻保证道:“行!科长放心,不说一个月了,半个月就能让你看到效果!” 吴成仁站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还不知道自己的美好生活就快结束了,即將进入水深火热中。 林棠工作的第四天,终於把採购科的人认全了,她一边整理著今天的单据,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点。 关科长和气爽朗,一点领导架子都没有;钟组长,严肃是严肃了点,但做事一板一眼,听雪梅姐说这是个靠谱的人。 哦,对了,还有那个关宏伟,人是挺热心,就是嘴贫得很,没个正形。 这么一想,林棠对往后的上班日子,倒是充满了期待!当然,那个徐娇娇得排除在外! 今儿储运组的人没出车,都聚在收购点帮忙或閒聊,比平时热闹了不少,说说笑笑间,下班的点儿就到了。 林棠把圆圆用背带仔细绑在身前,准备回家,小圆圆似乎也明白了要回家,却有点捨不得今天陪她玩了好久的“新朋友”,扭著小身子,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朝正在收拾东西的董开林和关宏伟“啊啊”地叫。 关宏伟一看乐了,几步凑过来,轻轻握住圆圆的小手指晃了晃,故意逗孩子:“咋啦小圆圆?捨不得关叔叔啊?要不要跟叔叔回家呀?” 旁边的董开林不干了,插话道:“去你的!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圆圆刚才明明是指著我!她是喜欢我这个董叔叔,你就是沾个光。” “嘿!董开林你这就是嫉妒!”关宏伟梗著脖子,一脸“你不懂”的表情,“我关宏伟长得浓眉大眼,丰神俊朗,哪大姑娘小媳妇看了都得多瞅两眼,別说几个月的小娃娃了,这叫魅力,懂不懂?” “魅力?我看是没力!”董开林嗤笑一声,“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真有姑娘喜欢你,你倒是领一个回来让大家瞧瞧啊?光说不练!” 关宏伟抬了抬下巴:“你懂啥?我这叫寧缺毋滥!像我这么优秀的男同志,那不得好好挑挑?万一娶个母老虎回家,那日子还能过吗?天天暗无天日的!” 关宏伟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地瞟了董开林一眼,全採购科谁不知道,董开林是个怕媳妇儿的,前阵子两口子拌嘴,脸上还被挠了几道红印子,好几天没消,成了科里一时的笑谈。 董开林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像是被踩了尾巴:“你、你少胡说八道!我那是让著她!总比你强,你连个『母老虎』都娶不上呢!” 被林棠抱在怀里的圆圆,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脸上写满了新奇,连小嘴巴都惊讶地微微张著,听到激烈处,她还“啊!啊!”地叫两声,像是在给双方“助威”。 林棠看著这两人越吵越来劲,正犹豫著要不要劝一劝,组长张雪梅推著自行车过来了,她见林棠的表情,瞭然地笑了笑,低声道:“甭管他俩,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感情越吵越好,咱採购科的保留节目了。” 她话音刚落,那边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居然异口同声地反驳:“谁跟他感情好!” 关宏伟:“雪梅姐你可別瞎说!” 董开林:“就是!” 张雪梅冲林棠无奈地摊了摊手,那意思分明是“你看吧”,然后利索地骑上自行车走了。 林棠环顾四周,发现其他同事果然都是一副见怪不怪、乐呵呵看戏的模样,她也笑了,摇摇头,不再操心,脚下一蹬,骑著车带著圆圆出了院子。 只有背上的小傢伙,还努力扭著脖子往后看,显然对没能看完的“热闹”意犹未尽。 第99章 豆豆要上学 回到家,林棠的自行车刚在家门口停稳,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林棠的腿。 “娘!娘!我也要上学!我要和哥哥姐姐一起去上学!”豆豆仰著小脸,嘴巴瘪著,眼圈红红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哭腔和委屈。 林棠赶紧把圆圆解下来递给迎出来的杨景业,蹲下身抱住儿子:“怎么了豆豆?慢慢说,谁不让咱豆豆上学了?” 豆豆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抽抽噎噎地说:“今儿、今儿爷爷送小姑去高中,二伯娘送阿云姐和志强哥去村小报名,就、就剩我一个在家!哇!他们都去上学了,为啥不让我去?我也要念书!” 豆豆越说越伤心,把满是泪痕的小脸埋进林棠怀里。 林棠心疼地拍著儿子的背,柔声安抚了好一会儿,等豆豆哭声稍歇,才想起问杨景业:“景业哥,志强怎么也今年去了?他比豆豆大不了多少啊?” 杨景业点了点头,解释道:“那小子调皮,把二嫂屋里的热水瓶给摔了,二嫂气得够呛,说阿云去上学了,没人管他,怕他更无法无天,索性一块儿塞学校去,让老师管著。” 其实,阿云已经八岁了,去年就该上学了,但那时候家里情况特殊,林棠还是个傻媳妇儿,两个孩子又小,大人们私下商量时,被懂事的阿云偶然听到。 那会儿朱阿玉就担心大孙女去上学了,三儿媳和两个孙子没人管了,不过杨奶奶觉得这不是问题,说一人带一个去上工,肯定管得过来。 阿云却觉得奶奶说得有理,把上学的事默默压在了心里,主动跟大人说“明年再去”,想著等一年,弟弟们大点,肯定会懂事儿一点。 但阿云怕大人们不同意,也没说实话,只说自己还没做好准备,杨奶奶见曾孙女打定主意要晚一年,也同意了。 林棠用袖子轻轻给豆豆擦乾眼泪,耐心地解释:“豆豆乖,阿云姐姐八岁了,早就到了上学的年纪,志强哥哥也满六岁了,差不多也该去了,可我们豆豆才五岁多,还小呢,学校多半不收,咱们明年再去,好不好?” “不好!不好!”豆豆使劲摇头,眼泪又涌了上来,“爷爷今天送完小姑回来,说、说文军哥和文兵哥也是今年上学,家里就我一个没学上了!而且,我快和志强哥哥一样高了!我不小了!” 豆豆挺起小胸脯,努力证明自己“长大了”。 看著儿子哭得伤心又执拗的小模样,林棠心里一软,想想也是,阿云和志强都去了学校,留豆豆一个人在家,確实孤单。 林棠抬头看向杨景业,商量道:“景业哥,要不明天我带豆豆去学校试试?看老师收不收?孩子这么想去,在家里也闷得慌。” 杨景业看著眼泪汪汪的儿子,点了点头:“行,试试吧,就怕人家嫌他小。” 豆豆一听这话,立刻不哭了,用力抹了把脸,充满期待地看著爹娘。 次日清晨,因为今天林棠轮休,杨景业要上工,便由林棠独自带著豆豆去学校。 石塘公社有三所小学,只有一所在上面的公社里,其他两所都在下面的生產队,其中离杨家最近的,就是建在第六生產队的村小。 走在田埂上,豆豆紧紧牵著林棠的手,走著走著,他忽然仰起头,小声问:“娘,要是、要是老师真不要我,咋办呀?” 小傢伙脸上没了昨日的兴奋,反而透出些紧张。 不等林棠回答,豆豆又飞快地摇摇头,像是给自己打气:“不会的!豆豆聪明!老师肯定会要我的!” 那副又担心又强装自信的小模样,让林棠又好笑又心疼。 豆豆確实有底气,前阵子景秋在家带侄子侄女,知道阿云要念书,就开始教她认字、算数,怕志强和豆豆捣乱,索性把这俩也划拉进来一起教。 豆豆年纪最小,学东西却一点不含糊,天天还要跟阿云姐姐比赛谁学得快、认得多,阿云怕被弟弟比下去,也学得格外认真,姐弟俩拼著劲儿往前冲。 只有志强坐不住,老是走神,景秋性子软,捨不得打骂,志强就更皮了,后来还是阿云“告状”,李秀梅结结实实收拾了志强一顿,他才老实下来。 豆豆心想,阿云姐姐会的我都会,志强哥哥坐不住都能去,我肯定也行! 不一会儿,母子俩就走到了学校门口。这所学校是附近几个生產队娃娃读书的地方,灰瓦白墙,看著简朴却整洁。 林棠拉著豆豆走到门口,见里面人不多,不像是在报名那么热闹,便向守门的老大爷打听:“大爷,今儿还能报名吗?” 老大爷头髮都花白了,眯眼看了看他们:“最后一天啦,要上学的前几天就来了,明天就正式开学了,你们再晚点,报名都结束了!在那边那屋,快去问问吧。” 母子俩赶紧找到报名处,负责的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正低头整理名册,听到动静抬起头,和气地问:“给孩子报名?读几年级?多大了?” 林棠忙说:“老师好,读一年级,孩子五岁多。” 女老师看了看豆豆的个头,微微蹙眉,温和但有些为难地说:“五岁多啊,有点小了,怕坐不住,跟不上,要不,明年再来?明年肯定收。” 豆豆一听这话,急了!他挣脱林棠的手,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站到女老师桌子侧前方,两只小手紧贴著裤缝,挺直了小腰板,深吸一口气,用清脆响亮的童音开始背诵: “《悯农》其二,唐,李绅。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閒田,农夫犹饿死。” 背完一首,稍顿一下,立刻接上:“《池上》,唐,白居易。小娃撑小艇,偷采白莲回。不解藏踪跡,浮萍一道开。” 接著又是第三首…… 豆豆一口气背了三首古诗,中间一点磕巴都没有,背完了,眼巴巴地看著错愕的女老师,急切地说:“老师,我、我还会算数!你考考我!我真的能上学!” 小傢伙越说越急,眼眶眼看著又要红了,他求助似的扯了扯林棠的衣角,“娘,你跟老师说,我会算数的,对不对?” 女老师確实愣住了,她还没见过这么小却这么流利背诗的孩子。 第100章 虎父无犬子 这时,一个头髮花白、微微驼著背的老先生走了过来,女老师看见了,连忙起身把位置让出来,“校长。” 老校长点点头,目光落在豆豆身上,饶有兴趣地问:“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呀?” 豆豆大声回答:“我叫豆豆!” 林棠赶紧补充:“校长您好,豆豆是小名,大名叫杨志明。” “杨志明?姓杨啊?”老校长喃喃重复了一句,忽然想起什么,笑著问豆豆,“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杨景秋的?” 豆豆眼睛一亮:“认识!那是我小姑!” “那杨景丽也是你姑?” “对!是我大姑!” “杨景业?” “是我爹爹!”豆豆答得又快又脆。 老校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哟”了一声,对女老师说:“怪不得呢,虎父无犬子啊!杨家那几个孩子,景丽、景业、景秋,个个都是读书的好材料,聪明又肯用功,我可是印象深刻。” 老校长慈爱地摸了摸豆豆的头,“行,这孩子,收下吧!杨志明小朋友,欢迎你来我们学校。” 豆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秒,才猛地反应过来,激动得小脸通红,赶紧道:“谢谢爷爷!谢谢校长爷爷!” 老校长被他逗笑了:“不用谢,以后啊,好好学习,爭取像你爹、像你姑姑们一样厉害,考上中学,考上高中!” 豆豆用力点头,挺起胸膛,用最大的声音保证:“我一定好好学习!我以后,要比我爹,比我姑姑们,都厉害!” 那副小大人似的、充满志气的模样,把校长和女老师都逗得笑了起来。 “有志气!” 回家的路上,刚刚还紧张万分、在校长面前保证要当“最厉害学生”的小大人杨志明同学,一走出学校大门,瞬间就变回了那个活泼好动的小豆豆。 他像一只出了笼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走在田埂上,也不需要紧紧牵著林棠的手了。 一会儿蹲下去扯一把野草,编个歪歪扭扭的小环;一会儿又跑开去摘几朵田地边的黄色小野菊,献宝似的递给林棠。 “娘,给你花!” “娘,我给你编个手环!” “娘,你看,那有个虫,真丑!” “娘,我是小学生了!我明天就能背书包去上学了!” 太阳照在豆豆身上,小傢伙跑来跑去,玩得满头大汗也没停下脚步,那小小的身影里,充满了无忧无虑的快乐和对外面世界满满的憧憬,哪里还有半分来时的紧张和忐忑。 林棠跟在后面,看著儿子欢快的背影,手上带著快要散架的“手环”,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漾开了温暖的笑意。 回到家,豆豆像只欢快的小麻雀,一路衝到堂屋,满心都是要上学的喜悦,他眼睛滴溜溜一转,见堂屋里没人,又跑去后院,找到了正在给兔子餵食的阿云和志强。 “阿云姐!志强哥!”豆豆跑过去,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我也能上学啦!校长爷爷收下我了!明天我就和你们一起去!” “真的?!”志强一听,把手里的兔草一把丟进兔窝,也高兴地蹦起来,“太好了豆豆!以后咱俩又能一起了!”两个小崽子顿时高兴得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阿云也停下餵兔子的手,文静地抿嘴笑了:“豆豆真棒。” 兴奋劲儿过去,现实问题就来了,因为志强和豆豆都是临时决定去上学,家里根本没准备新书包,朱阿玉从屋里翻出两个用得有些年头的军绿色斜挎包,洗得发白,上面密密麻麻打了好些补丁,用的布头顏色也不一,看起来花花绿绿。 志强和豆豆接过挎包,小脸立刻垮了下来,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撅起了嘴,再看看阿云身上那个新挎包,对比简直不要太明显! 阿云的是李秀梅特意扯了块厚实的深蓝色布料,自己踩著缝纫机做的,方方正正的,外侧还贴心缝了两个带盖的小口袋,一个可以放铅笔橡皮,另一个大概能塞手帕,又结实又板正,挎在阿云身上,和鲜亮的裙子形成对比,显得格外清爽好看。 志强眼里满是羡慕,蹭到正在灶间忙活的李秀梅身边,扯著她的衣角,央求道:“娘,我也想要个姐姐那样的新书包,这个太旧啦!” 志强嫌弃地拎了拎手里那布满补丁的旧挎包。 李秀梅正在洗米,手上沾著点水,闻言斜撇了儿子一眼,没好气地说:“要新书包?要个屁!你个败家玩意儿,刚给老娘摔了个热水壶,那玩意儿多金贵你不知道?没揍你第二顿就不错了!还想新的?你不爱好,不配用新的!这旧的正好,扛造,配你合適!” 李秀梅心里头算盘拨得噼啪响,以闺女阿云那仔细稳重的性子,这新书包用上两年,估计都磨不破边角。 可要是给了志强这皮猴子?两天!保准不是这里刮个口子,就是那里扯个洞! 还不如等以后闺女用上几年,再给她做个更新更好的,这旧的顺理成章传给儿子,这才叫物尽其用,不浪费! 其实李秀梅刚嫁进杨家时,多少有点重男轻女的思想,觉得儿子才是顶门户的,可杨奶奶是个明白人,家里几个孩子,无论男女,都一视同仁,甚至对读书好的大孙女更看重些,这么多年潜移默化下来,李秀梅那点偏心思早不敢明著露了! 尤其后来她发现,嘿,杨家的闺女好像都隨了根儿,脑袋一个比一个灵光!大姑子景丽、小姑子景秋,都是读书的料,再看看自家阿云,安静懂事,杨奶奶也说这是个善良、孝顺的。 李秀梅心里那桿秤,早就悄悄摆平了,甚至开始担心自己若是偏心了儿子,寒了闺女的心,將来闺女有出息了,不管自己可咋办? 前段时间李秀梅还悄悄找了景秋,问了问两孩子的学习情况,景秋可是说了,阿云是个读书的苗子!可把她乐得好几晚没睡踏实,越发认定闺女是隨了姑姑们的聪明劲儿,不像志强,那榆木脑袋,跟他爹一个德行! 第101章 中毒 志强一听娘又提起热水壶,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小鸡,蔫了!屁股上那顿“竹笋炒肉”的痛感仿佛又隱隱传来,志强缩了缩脖子,赶紧改口,还拉上同盟。 “娘,我不要新挎包了!这旧的、旧的也挺好看的!是吧豆豆?” 豆豆正低头研究自己手里这个“五彩斑斕”的旧书包,补丁红一块、蓝一块、灰一块,早看不出原本军绿的模样。 好看吗?豆豆小眉头拧著,额,志强哥说好看,那就好看吧!他立刻选择紧跟哥哥的步伐,用力点头,声音响亮:“好看!这个书包好看!” 李秀梅看著俩小子那言不由衷却又努力表现的样子,被逗乐了,手上忙个不停,把洗好的米倒进锅里,才道:“算你俩还有点眼光!行了,別在这儿碍事,玩去吧!明天好好上学是正经!” 很快到了第二天,林棠需要早早去供销社上班,送三个孩子第一天去学校的任务,就落在了杨景业肩上。 虽然学校就在第六生產队,走路不过二十多分钟,但孩子们第一天去,总怕他们找不对教室,或是怯场。 杨奶奶想著,今天先让孙子带三娃认认路,送一趟,以后就可以让他们跟著生產队里其他上学的孩子结伴走了。 院子里,阿云仔细地背好她的深蓝色新书包,又拍了拍身上新做的裙子,確保没有一点褶皱,也没有污渍,才放心。 志强和豆豆则挎著那两个充满“歷史感”的军绿旧包,虽然昨儿嘴上说了“好看”,但此刻看著姐姐的书包,眼里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羡慕,不过,更多的是对第一天上学的新奇和期待,那点羡慕很快被兴奋压了下去。 杨景业推著自行车出来,车上掛著给林棠带的布包,装的都是女儿圆圆的东西。 林棠看了看整装待发的三个孩子,尤其是眼睛亮晶晶的豆豆、强装镇定却不时扯一下书包带的志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都准备好了?走吧!” 林棠是和几人一起走的,等到了分叉口的地方,才骑上了自行车,“到了学校,听老师的话,好好念书!” “娘,我知道啦!” “三婶,我也知道啦!” “好,那我带著圆圆走了。”话音刚落,林棠脚一蹬,就跑远了。 林棠照常骑车到了县里,收购点刚开门不久,正收拾著呢,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组长张雪梅抬头看了一眼,见来人两手空空,便和气地问:“同志,您是要卖东西吗?还是走错门了?买东西的门市部在前面。” 那男人摆摆手,脸上带著点焦急:“不是,我不买也不卖,我是关建国关科长家一个院子的邻居,昨儿晚上,他和他侄子关宏伟中毒了,这会儿还在医院躺著呢!我来是替他们叔侄俩请个假的!” “什么?中毒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收购点里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纷纷围了过来。 连在隔壁办公室的钟德江、董开林几人也闻声快步走了出来。 “严不严重啊?” “人没事吧?怎么中的毒?” “在哪家医院?”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著,脸上都带著真切的担忧,关科长为人厚道,关宏伟虽然贫嘴但热心肠,在科里人缘都不错。 来人嘆了口气,把事情原委仔细说了一遍,时间得退回到昨天傍晚…… 昨天关建国和关宏伟下班回到家属院的家里,一推门,屋里冷锅冷灶,静悄悄的,两人心里明了,自家媳妇儿(二婶)肯定是带著孩子们回乡下看老人去了,今天又不凑巧没在家。 肚子饿得咕咕叫,叔侄俩大眼瞪小眼,关建国一挥手:“得了,自力更生吧!我做!” 关建国是经歷过困难时期的人,对吃食向来不讲究,信奉“熟了就行”,他要是动手,多半是一锅乱燉、一锅出,有啥煮啥。 关宏伟可是被他二婶精细养大的,就怕中途折了!所以在吃上颇有要求,一听二叔要下厨,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他可不想虐待自己的胃,“別!二叔,求您了!您那手艺,还是我来吧!” “你来就你来!老子能给你做就不错了,还嫌弃!我看你能做出个啥?” “嘿嘿!二叔养了我这么久,也该我孝敬你了,你就坐一边等著吧!” 关宏伟在不大的厨房里翻找了一圈,眼睛一亮,墙角的菜篮子里,居然堆著大半篮子新鲜的菌子,水灵灵的。 “嘿!有菌子!”关宏伟乐了,扯著嗓子朝外喊。 “二叔,二婶今年捡的菌子不错啊!咱就炒个杂菌,鲜得很!”他想起往年二婶做的菌子那叫一个香,口水都要下来了。 说干就干,关宏伟麻利地清洗、切片、下锅爆炒,不一会儿,一盘油亮亮、香喷喷的炒杂菌就出了锅,叔侄俩就著这盘“山珍”,狼吞虎咽地干掉了好几碗米饭。 然而,乐极生悲,饭吃完没多久,两人就开始觉得不对劲,先是头晕眼花,天旋地转,紧接著胃里翻江倒海,吐得昏天黑地。 关建国到底是经验丰富些,强撑著发软打颤的腿,挪到厨房菜篮子边,眯著昏花的眼睛仔细一看,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那篮子里,赫然躺著几朵顏色鲜艷的蘑菇,混在能吃的菌子里,虽然不多,但一眼就能看到,这分明是毒菌啊! 关建国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趴在桌边哼哼的侄子背上:“关、关宏伟!你个、你个混帐!就算对老子有意见,也不能下毒啊!” 关宏伟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有气无力,委屈得想哭:“二叔!冤枉啊!我、我真不认识哪些有毒啊!咋搞?不会真要了我的小命吧?哇!我还没娶媳妇儿呢!儿子也没生一个,连个后也没给我爹留下,下去了,他肯定要打死我,呜呜呜——” “你瞎嚎啥?还不去叫人来,把我俩送医院啊!你还真想去见你爹啊!” “二叔!我没力气了!欸?你咋变成两个了?哦!三个?” 第102章 看望 最后,还是关宏伟拼著最后一点清醒,连滚爬爬地挪到门口,用脑袋撞响了邻居家的门,然后就瘫倒在门口不省人事了。 邻居听到外面的动静打开门,就见一人趴在门口,顿时嚇得魂飞魄散,赶紧喊人,七手八脚地把两人送去了县医院,又想法子打电话到乡下,叫回了心急如焚的关二婶。 关二婶急匆匆赶回来,这才捶胸顿足地想起来,那篮子菌子是她小闺女学著捡的,孩子刚开始认,根本分不清好坏,她本来想著回家再仔细挑拣一遍,结果乡下突然来电话,说公爹摔了一跤,她心急火燎地就走了,把这茬忘得一乾二净! 万幸的是,送医及时,两人洗了胃,用了药,人是清醒过来了,就是浑身软得像麵条,一点力气都没有,医生说得住院观察几天。 听邻居讲完这惊心动魄又让人哭笑不得的经过,钟德江等人都鬆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中午休息时,钟德江便招呼张雪梅、林棠、董开林几个,买了点水果,结伴去医院探望。 县医院的病房里,关建国和关宏伟叔侄俩並排躺在两张床上,脸色都跟刷了白灰似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关宏伟正在那儿“哎哟哎哟”地小声哼唧,一会儿说头疼得像要裂开,一会儿又说肚子不舒服。 关建国听得心烦,抓起搭在床栏上的外套就扔过去,盖住了侄子的脸:“闭嘴!吵得老子脑仁疼!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 他心里窝火得很,要不是现在手脚发软,真想下床给这不著调的侄子两下。 关宏伟把衣服扒拉下来,露出一张惨兮兮的脸,转头就衝著坐在床边的关二婶告状,声音拖得老长:“二婶~~你看我二叔!我都这样了,他还打我!” 关建国脸更黑了,斥道:“男子汉大丈夫,躺在这儿哼唧啥?娘们兮兮的,像什么样子!” “二婶~~”关宏伟睁著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学著小孩样瘪嘴看著关二婶。 这是他惯会用的招数,从小到大,只要关建国发飆,他就跑到关二嫂面前去装可怜,十次有八次都能免了挨打。 关建国气得肝疼,挣扎著想撑起身:“你小子再给我做这副死样子……” 关二婶眼疾手快,一伸手就把自家男人按回了床上,要是平时,她可按不住这当过兵的大块头,只有自己被按著收拾的份!但现在嘛,轻轻鬆鬆! “你给我老实躺著!”关二婶没好气地数落关建国,“宏伟不认识菌子,你也不认识?他炒好了你就吃,也不知道检查检查?活该你受这份罪!” 关宏伟在一旁猛点头。 关二婶的矛头立刻又转向侄子:“你也给我消停点!多大个人了,媳妇媳妇不找,菌子菌子不认识,一天到晚没个正形!我跟你二叔以后老了,你可咋办哦!” 她念叨了几句,看著侄子那惨白的脸,到底还是心软了,语气缓和下来:“这回肯定得瘦好几斤,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养得这么壮实,要是你爷奶见了,不得心疼得掉眼泪?回去得好好给你补补!” 关建国立刻接话:“他年纪轻轻补啥补?我这一把老骨头了,被这臭小子嚯嚯成这样,才该补补!” 关二婶白了他一眼:“你补个屁!” 她心里想,还补?补足了力气好更起劲地折腾自己是吧?都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收敛点,真是不知羞! 本来在快四十的年纪了,还生了个小闺女,村里的人就在背后议论自己老蚌怀珠,这会儿都四十五了,要是再不小心揣上了,那真能让人笑掉大牙! 关建国被噎得转开头,正好瞥见门口探头探脑的几张熟悉面孔。 钟德江他们早就到了,还在门口看了会儿“戏”。 “老钟?你们怎么来了?”关建国忙道。 几人这才笑著走进病房。 钟德江走到床边,关切地问:“老关,宏伟,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得厉害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关建国摆摆手,强打精神:“还行,能忍,就是明天原定去郭家坳收货,我怕是去不成了。” 钟德江点头:“你放心,那边我会带队安排好。” 关建国嘆了口气,“就是宏伟也去不了,少了算帐的人可不行!这几天月底,统计科正是忙的时候,估计抽不出人临时顶替。” 话落,关建国顿了顿,商量著问林棠,“小林啊,你愿不愿意顶替宏伟,跟储运组跑一趟?主要是记帐、核数的活儿,你在收购点也干熟了。” 林棠想了想,问:“这趟要去几天?” 钟德江答:“去郭家坳,在大山里头,路不好走,一去一回,加上收货的时间,得两天。晚上借住在老乡家,你要是去,可以跟周蓉同志住一间,她已经跟著跑过好几趟了,经验丰富了不少,也有个照应。” 林棠看看病床上唉声嘆气的关宏伟,又看看一脸期盼的关科长和钟组长,点了点头:“行,科长,我去吧!就是收购点那边……” 张雪梅立刻接话:“收购点你放心,这两天我和娇娇多辛苦点,忙得过来。” 关建国鬆了口气,瞅了瞅床上的侄子,又半开玩笑地对张雪梅说:“雪梅,这两天就辛苦你了,要是实在忙不过来,就来医院把这小子抬回去,让他躺著也能帮你们算算数!” 张雪梅被逗笑了:“科长您就安心养病吧,让宏伟也好好休息,大不了我们收慢点,两天一晃就过去了。” 探望完病人,一行人回到供销社,快到下班时,储运组的周蓉特意找到林棠。 周蓉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长相比实际年纪老了不少,看著都有四十了,显然是被生活磨的,毕竟一个人养一大家子可不容易。 “林棠,明天要进山,你回家准备一下,衣服穿朴素点,最好是旧衣服,耐磨,打补丁的也没事,千万別穿得太好看了,更不能穿裙子,长袖长裤就行!” 林棠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这是出於安全和方便的考虑,立刻点头:“好的周姐,我记住了。” 第103章 杨景业不放心 晚上,杨家。 吃过晚饭,林棠就回屋收拾行李,先去柜子里把旧衣服找出来。 杨景业正在洗圆圆今天换下来的尿布,见林棠忙前忙后的,忍不住问道:“棠棠,你找啥?” “找旧衣服,明儿我要跟著社里的人下乡。”林棠一边翻找著,一边说了要跟车下乡两天的事。 杨景业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下乡?去哪儿?” “去一个叫郭家坳的地方,钟组长说在大山里。” “郭家坳?”杨景业停下动作,仔细想了想,摇头,“没听说过。非得去吗?不能换个人?” 他语气里满是不放心。 林棠解释道:“最近社里忙,关科长和关宏伟都住院了,实在抽不出別人,我去也就是记帐,跟著大部队,没事的。” 杨景业放下手上的尿布,走到林棠身边,开始一项一项地叮嘱,神情严肃:“出门在外,一定要跟紧同事,千万別自己乱跑!陌生人给的东西,吃的喝的,一律不能要!我给你多装点乾粮和水,就吃自己的,零钱分开放,贴身装好,晚上睡觉警醒点……” 林棠知道他是担心,耐心地听著,等他终於说完,才握住他的手,温声道:“嗯,我都记下了,景业哥,你別太担心,周蓉姐经验丰富,我会跟紧她的。” 等说完这话,林棠才反应过来,这人刚刚在洗尿布!立马放开了握住男人的手,闻了闻自己沾湿的手指,总感觉有味道! “你都没洗手,就来拉我!” 杨景业无辜脸,“我没碰你,是你拉的我。” 林棠回忆了一下,好像確实是自己先去握手的,那自己也不能承认!林棠十分淡定地去洗了手。 天刚蒙蒙亮,林棠就赶到了供销社,因为要出门两天,她没带圆圆,把小傢伙留在了家里,只带了一大包行李,也不知道杨景业装了啥,沉手得很,赶得上圆圆重了! 这次去郭家坳的一共五个人,组长钟德江、司机董开林、储运组的吴成仁和周蓉,再加上临时顶替记帐的林棠。 董开林已经发动了那辆绿色的大货车,发动机“突突”地响著,钟德江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林棠跟著周蓉和吴成仁来到车斗后面。 车斗又高又深,林棠抓著冰凉的铁栏,试了两次都没爬上去,有点狼狈。 吴成仁个子高,长腿一跨就上去了,站在车斗里看著林棠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林棠脸一热,转头瞪了他一眼,心里嘀咕:笑什么笑!不就是长得高一点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来,小林,踩著这儿,手给我。”周蓉已经利落地上了车,蹲在车斗边,朝林棠伸出手,她力气大,一把就將林棠拉了上来。 车斗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摞在一起的竹筐,周蓉熟门熟路地走到一个筐子旁,从里面抽出几个用茅草编的厚垫子,拍了拍灰,递给林棠一个:“垫著坐,山路顛得很,不然等会儿屁股都得给你顛成八瓣。” “谢谢蓉姐!”林棠接过垫子,麻溜地坐下,这会儿也顾不上垫子干不乾净了,反正她今天特意穿了婆婆朱阿玉那件洗得发白、袖口还磨毛了的旧褂子,裤子也是自己那条洗得灰白的黑裤子,都是耐脏耐磨的“工作服”。 货车缓缓驶出县城,林棠坐在车斗里,左右和头顶都是封住的铁皮,只有后面敞著口,她望著不断倒退的风景,看著楼房渐渐被田野取代,田野又被连绵的青山和茂密的树林吞没。 越往里走,路两旁的野草灌木越见疯长,空气里都带著一股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味。 车子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顛簸前行,林棠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被晃移位了,屁股更是早就坐得发麻,忍不住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快十二点了。 “蓉姐,”林棠侧过身,问靠在筐边闭目养神的周蓉,“咱们还有多久能到啊?这都走了一上午了。” 周蓉睁开眼,没直接回答,反而问:“小林,你戴表了?几点了?” “马上十二点。” “那还得差不多两个钟头。”周蓉坐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脖子。 “山里路烂,车开不快,看著远,其实直线距离没多远,我这是第二回来了,上次也是下午两点左右才到。” “要这么久?”林棠算了算,“那来迴路上就得六个多钟头?一天刚好够跑一趟,为啥咱们不收了货当天就回去?” 周蓉耐心解释:“郭家坳在深山坳里,政府修通这条路,就是想盘活山里经济,让老百姓的东西能卖出来,换钱换票。可里面的人出来一趟太难了,得翻好几座山,所以上面给咱们社里下了任务,最多隔两个月,就得进来收一次货。” “你別看只隔了两个月,山里人家攒的山货、鸡蛋、皮毛可不少,没大半天根本收不完!等收完天都黑透了,这黑灯瞎火走山路,不安全,啥事儿都可能碰上!所以都是头天来,收完住一晚,第二天再回。” 林棠听了,点点头:“也是,安全第一。” 她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阵响亮的“咕嚕咕嚕”声,两人循声看去,只见吴成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尷尬地笑笑:“那个,早上出门太急,没吃饱。” 周蓉问:“带乾粮了吗?这都晌午了,正好垫垫。” 吴成仁赶紧从隨身的布包里掏出几个用油纸包著的肉包子,还挺大方,先递了一个给林棠:“林棠同志,给,尝尝?” 林棠摆手:“不用不用,我带了。” 她打开自己的包袱,里面是用纸包好的几块鸡蛋糕,还有一个军绿色的水壶。 这次出门杨景业给装了两壶水,一壶里面兑的麦乳精,特意叮嘱林棠今儿就要喝完,怕放到明天就酸了,第二壶就是白开水了,专门备著明天喝的。 吴成仁见林棠不要,又看向周蓉,犹豫了一下,把手里那个包子掰了一半递过去:“周蓉姐,你也吃点?” 周蓉看都没看那半个包子,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硬邦邦的粗麵饼子,咬了一口,含糊地说:“我吃这个就行。” 吴成仁訕訕地收回手,自己啃起了包子。 第104章 出洋相 林棠拿出鸡蛋糕,招呼道:“我带的有多,吴同志,蓉姐,你们也吃点儿?” 吴成仁立刻不客气地拿了一块:“谢谢啊林棠同志,你这鸡蛋糕看著就好吃!” 周蓉却依旧摇头,声音平淡:“不用,我吃饼子就行。” 她要养两个老人和三个孩子,吃食上一向节俭,也不愿意占別人的便宜,就怕自己还不上人情。 林棠听张雪梅提过几句周容的情况,知道对方不容易,现在见她一口饼子一口饼子地硬往下咽,看得林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想著周容昨儿对自己的叮嘱,林棠开口道:“蓉姐,你带杯子了吗?我这有水,给你倒点,顺顺。” 周蓉顿了一下,想著白水不算什么贵重东西,才点点头,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有小缺口的饭碗,“没带杯子,带了这个。” “碗也一样,能喝水就行。”林棠接过碗,拧开自己的水壶,倒了满满一大碗。 周蓉接过来,刚凑到嘴边就愣住了,碗里的液体奶白奶白的,一股熟悉的香甜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哪是白开水,分明是冲好的麦乳精!这玩意儿金贵,她男人还在的时候,她也喝过几回。 周容赶紧把碗递迴去,语气坚决:“小林,这太贵重了,我不能喝,你快收回去!” 林棠没接,晃了晃手里的水壶,发出水声:“蓉姐你喝吧,我这儿还有好多呢,我家里人怕我路上渴,给我灌了满满一壶,叮嘱我今天必须喝完,不然放到明天该酸了,那多浪费?你就当帮帮我。” 周蓉看著林棠真诚的眼神,又看看碗里冒著热气的麦乳精,犹豫片刻,终於没再推辞,她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那熟悉又陌生的香甜滑过喉咙,一瞬间仿佛勾起了许多久远的、带著暖意的回忆,只是麦乳精能再喝到,男人却回不来了。 周容嘆口气,赶紧甩甩头,把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就著这难得的甜水,大口咬下手里干硬的饼子,用力嚼著。 下午一点半左右,货车开始沿著一个长长的山坡缓缓下行,车身微微前倾,周蓉感受到变化,立刻对林棠说:“小林,快到了,你手上那块表,赶紧收起来,藏好了。” 林棠心里一紧,下意识捂住手腕,压低声音问:“蓉姐,怎么了?难道,村里人会抢东西?”她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些不好的画面。 周蓉摇摇头,语气有点无奈:“那倒不至於明抢,但得防著点,特別是村里那些半大孩子!郭家坳太偏了,没有老师愿意来,学校也建不起来,小孩儿没念过书,也没人好好教,手脚有点不乾净。” “上次关宏伟来,晚上睡觉把一双新皮鞋脱在门口,早上起来就没了,愣是没找著,最后他是光著脚丫子走回停车地方的,可把他气坏了,骂了一路。” “噗——”林棠想像了一下关宏伟光脚跳著骂人的滑稽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她利落地摘下手錶,塞进褂子內侧缝的一个小暗袋里,贴身放好。 旁边的吴成仁也听到了,赶紧把自己腕上的手錶擼下来,他凑到林棠旁边,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那什么,林棠同志,你那个暗袋能不能帮我也藏一下?我这儿没地方放。” 林棠愣了一下,那暗袋可是贴身的,放別人的手錶实在不合適,她面露难色,婉拒道:“吴同志,你这手錶太贵重了,我怕我毛手毛脚给弄丟了,还是你自己找个稳妥地方放好吧。” 吴成仁见林棠不肯帮忙,只好悻悻地把手錶塞回自己包裹的最底层,嘴里嘟囔著:“那我可得捂严实点!” 越靠近山脚,山路反而越平整了些,显然是经常有人走动的缘故,车子不再那么顛簸。 刚能看到远处山坳里散落的茅草屋顶,村口就传来了一阵带著浓重乡音的、兴奋的吆喝声: “来嘍!大汽车来嘍!” “快!快回去把屋里的东西搬出来!供销社的同志来收山货啦!” 大货车“嘎吱”一声,停在了郭家坳村中央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车轮捲起的尘土慢慢落下。 周蓉率先利落地跳下车斗,转身朝还在车上的林棠伸出手:“来,小林,扶著我,慢点下。” 林棠抓著周蓉结实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往下跳,可她在车斗里蜷坐了半天,腿脚早就麻了,落地时只觉得两条腿又软又酸,根本使不上劲,膝盖一弯,整个人就往地上滑。 “哎哟!”林棠低呼一声。 “小心!”周蓉反应极快,另一只手猛地托住她的胳膊,稳稳地將她架住,“坐久了血不流通,腿麻了吧?先別急,缓一缓。” 林棠借著力道站稳,看著周围盯著自己的村民,脸有点红,不好意思地道谢:“谢谢蓉姐,差点出洋相。” “这有啥,头一回都这样。”周蓉不在意地摆摆手,拉著林棠走到驾驶室那边,又接过她的包裹。 “东西放驾驶室里,锁上门安全。” 这时,钟德江锁好了另一侧的门,走过来问:“都还有东西要放吗?没有我就锁车了。” 见几人都摇摇头,钟德江这才掏出钥匙,“咔噠”一声把驾驶室的门也锁上了。 他们刚收拾停当,一个皮肤黝黑、满脸深刻皱纹,但精神矍鑠的老头子就笑呵呵地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著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老头子老远就扬起手,声音洪亮:“钟组长!董同志!周同志!可把你们盼来嘍!” 他目光扫过林棠和吴成仁,笑容不变,“哟,还来了两位新同志,欢迎欢迎!” 钟德江上前和他握手:“郭队长,又来打扰了。” “这话说的,我们巴不得你们天天来打扰呢!”郭队长哈哈笑著,忽然想起什么,朝他们身后张望了一下。 “哎?关科长呢?这次咋没见著关科长?还有小关同志?” 钟德江解释道:“关科长家里临时有点事,请假了,这次来不了。” “哎呀!那太可惜了!”郭队长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遗憾。 “我今年特地多闷了两罈子苞谷酒,就想著关科长来了能喝个痛快!他没这口福嘍,看来只能咱们几个慢慢喝了。” 说著,热情的目光在钟德江几人身上转了一圈。 钟德江一听“酒”字,连忙摆手,表情也变得严肃了些:“郭队长,酒可不行!我们这是出来办公事,上面有规定,工作时间严禁饮酒,怕误事,这规矩可不能破。” 郭队长却不当回事,依旧笑著想拉钟德江的胳膊:“哎哟,钟组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这山高皇帝远的,就咱们这几个人,喝一点快活似神仙,谁能知道?不影响你们收货!” 钟德江微微侧身,避开郭队长的手,语气坚定:“郭队长,真不行,规定就是规定!咱们还是先抓紧时间办正事吧,眼看天色也不早了。” 钟德江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朝著渐渐聚集过来的村民们抬了抬下巴,“还得麻烦您维持一下秩序,让社员们排好队,咱们这就开始,早收完大家都安心。” 郭队长见钟德江態度明確,知道劝不动,只好訕訕地收了劝酒的心思。 第105章 「有序」的场面 郭队长招呼完钟德江几人,转头又朝村民们吆喝起来:“都听见没?供销社的同志时间紧!排好队排好队!一家一家来!別挤!老规矩,插队的今天不收他家的!” 在郭队长的指挥下,扛著麻袋、挎著篮子的村民们虽然急切,但还是慢慢挪动著,在货车旁歪歪扭扭排起了几条队伍。 林棠站在周蓉身边,看著这还算有序的场面,小声对周蓉说:“蓉姐,我看大伙儿挺规矩的嘛,没人乱挤。” 她原本听董开林和周蓉说了些之前的事,心里还有点打鼓。 一旁的董开林耳朵尖,听到了林棠的话,忍不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压低声音道:“林棠同志,你可別被眼前这假象骗了!头两回来那才叫热闹,人挤人、背篓撞背篓,跟打仗似的!我们带的那杆新秤,都让人给挤掉地上摔坏了!” “最后还是关科长发了大火,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把本子一合,说『不收了,走!』,扭头就要去开车,这帮人才嚇得消停下来,求爷爷告奶奶地保证排队。” 他撇撇嘴,用下巴指了指那些看似老实的村民,“等著瞧吧,现在排队是老实,等一会儿验货、过秤、算钱的时候,那才有得拉扯,討价还价、以次充好……花样多著呢!” 钟德江本来正在翻找收购清单,听到董开林越说声音还不自觉有点拔高,旁边已经有排队的村民好奇地探头往这边看了,他眉头一皱,几步走过来,抬手就照董开林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清响,一听就没省力气。 “就你话多!”钟德江瞪了董开林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警告,“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没数?这是在人家的地头上,把话说难听了,惹毛了人,你看咱们今天还走不走得成!” 董开林“哎哟”一声,缩了缩脖子,脸上又是委屈又是悻悻,他不敢大声反驳,只敢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的音量嘟嘟囔囔。 “我这不是就跟咱们自己人说说嘛,他们又听不到,组长你现在下手咋这么重,越来越粗鲁了,肯定是跟关科长学的!” 董开林摸著后脑勺,还在那儿小声念叨钟队长“粗鲁”,结果话音未落,后脑勺又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我打的就是你!”钟德江瞪著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严厉,“小声说也不行!记著,这是在別人的地头上!管好你的嘴,別给老子惹麻烦!老老实实干你的活!” 董开林缩了缩脖子,这回彻底老实了,揉著脑袋转身去搬秤和筐子。 收购工作正式开始,排在最前面的是个四五十岁、面色红润的大娘,她身后跟著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两人用扁担挑来了好几袋东西。 大娘先乐呵呵地搬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解开绳子,露出里面晒得乾爽、个头均匀的各式菌干。 “同志,看看俺家今年的菌子,晒得可干了,俺都挑拣过好几遍,乾净著呢!” 钟德江上前,抓了一把仔细看了看色泽,又凑近闻了闻味道,点点头,朗声报出等级:“嗯,收拾得是乾净,没碎渣,一级杂菌!” 周蓉接过布袋,利落地过秤,然后转交给坐在小桌后的林棠。 林棠快速翻看价目表,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一阵响,报出钱数,一边写收购单一边好心提醒了一句:“大娘,您这菌子品种有好几种,价格不一样,下次要是能分拣开来卖,比如鸡油菌归鸡油菌,牛肝菌归牛肝菌,说不定总价还能再高点。” 大娘一听,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连连道谢:“哎哟,谢谢闺女提醒!俺们山里人不懂这些,就知道是菌子,你人真好,心善!” 她打量著林棠清秀的脸,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闺女长得真俊,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嫁人了没呀?” 林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笑著答:“嫁了,大娘,孩子都有了。” 她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阵不小的嘈杂声,抬头一看,只见董开林正和那位挑担子的中年汉子爭论起来,两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董开林指著地上一个敞开的麻袋,里面的大米顏色有些黯淡,仔细看还能见到细小的黑色米虫在爬动,“同志,你这米真收不了!都长虫了,不符合收购標准!” 中年汉子黑著脸,梗著脖子:“咋收不了?这是米虫!家家粮食里都可能有点,吃的时候挑出来就行了,又吃不死人!你们城里人就是讲究!” “这不是讲究不讲究的问题,是有规定!这样的米我们不能收!”董开林语气很硬,没有转圜余地。 “凭啥不收?”中年汉子似乎被激怒了,上前推了董开林肩膀一把,“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山里人,故意刁难?” 眼看两人越吵越凶,火药味渐浓,钟德江赶紧快步走过去,挡在中间,脸上堆起客套但疏离的笑:“这位同志,別激动,別激动,这確实不是刁难,我们收了这样的米,回去交不了差,卖不出去啊,上面查下来,我们都要受处分的。” 原本还在和林棠笑眯眯说话的大娘,一听这话,脸色“唰”就变了,她几步衝到钟德江面前,手指头差点戳到他脸上,嗓门又尖又利。 “放你娘的屁!什么交不了差?分明就是你们不想收!嫌麻烦!俺家的米是不如新米白净,那你给算二级、三级不行吗?非要一口咬死不收?你们就是黑心肠,变著法儿欺负我们这些山里老实人!” 林棠看得目瞪口呆,眼前这个叉著腰、口沫横飞骂人的妇人,和刚才那个笑眯眯夸她、问她嫁没嫁人的,简直判若两人。 幸好这时郭队长闻声赶了过来,他一把將夫妻俩拉开,沉著脸呵斥:“闹什么闹!还想不想卖了?人家同志说了不符合规定,那就搬回去!把家里好的新米搬来!哪来那么多废话?” 他顿了顿,眼光扫过钟德江等人,又补了一句,语气有些微妙,“城里人身子金贵,吃的东西讲究,万一吃出毛病,你赔得起吗?” 这话听著像是打圆场教训村民,可里面那点“城里人娇气”的意味,钟德江几个人精哪会听不出来?只是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都默契地没接话茬,只想赶紧继续收货。 又顺利收了几户的东西后,轮到一个头髮花白、身形乾瘦的老婆子,她背著一个几乎快散架的破旧背篓走上前,里面装满了晒乾的、根须状的药材。 “同志,俺卖点川连。”老婆子声音沙哑,她所说的川连也叫黄连,只是当地习惯叫川连。 钟德江检查了一下,药材干燥,品相不错,便道:“嗯,晒得可以,按一级收。” 老婆子顿时笑得满脸褶,连声道谢:“哎哟,谢谢同志!你真识货!” 周蓉接过背篓,准备连篓带药一起先称总重,然后倒出药材再称皮重,这是標准流程,能避免虚重。 第106章 乱搞男女关係 就在这时,老婆子急忙伸手按住背篓边沿,脸上堆著笑:“不用倒出来,同志,这破篓子轻得很,最多两三斤,你直接扣掉就行,省得麻烦。” 周蓉比董开林会说话,也笑了笑,手上动作却没停:“大婶,还是倒出来称准,万一估多了,让您吃亏多不好?再说,这篓子您不还得拿回去装东西嘛。” “这破篓子送你了!同志你辛苦,拿回家使去!”老婆子很是“大方”地说。 周蓉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心想自家再困难,也不至於用这快散架的玩意儿啊,她嘴上说著“谢谢大婶好意”,手下却猛地一用力,將背篓里的川连“哗啦”一下全倒在了旁边铺著的油布上。 这一倒,真相大白!只见表面一层乾燥完好的川连下面,埋著的那些全都顏色发黑,甚至长了明显的霉斑! 周蓉脸色一沉,立刻喊:“钟组长,您过来看看!” 钟德江过来一瞧,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好傢伙,差点就被这老婆子糊弄过去了!这要是收回去,別说奖金,这个月工资都得赔进去! 他当即沉声道:“老人家,你这货不行,底下都霉变了,我们不能收,你背回去吧。” 那老婆子一听,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双手拍打著地面,扯开嗓子乾嚎起来:“哎呀!没天理啊!说好了要收的,转头就变卦啊!你们这些当官的,欺负我一个老婆子啊!我活不了了啊……” 她嗓门洪亮,哭天抢地,引的后面排队的人踮著脚看。 钟德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正头疼怎么处理这滚刀肉,却见周蓉“哐当”一下把秤砣放下,几步走到老婆子旁边,也一屁股坐下了! 周蓉的声音比老婆子还响,还带上了一丝哭腔:“大娘啊!您可不能这么害我啊!您这以次充好的货我要是收了,回去工作就丟了啊!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男人死了,公婆也上了年纪,几个娃张著嘴等饭吃,就指著我这点工资活命呢!我要是没了工作,我就带著一家老小搬到你们郭家坳来,住您家里,让您养著我们啊!” 钟德江眼睛一亮,立刻有样学样,也坐到了地上,扳著手指头算:“我的工资要是被扣光了,我家六口人就得喝西北风!一人一个月最少30斤口粮,六个人就是180斤,老人家,您家粮够吗?要不先借我点?” 董开林和吴成仁对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也二话不说坐了下来,都是一脸愁苦。 一时间,供销社来收货的五个人,四个都坐地上了,只剩下林棠还坐在椅子上发愣。 林棠眨眨眼,反应过来,那还等什么?她也赶紧从椅子上出溜下来,坐到了周蓉旁边,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到了。 排著长龙的村民们原本还在看热闹,这会儿见收货彻底停了,才真急了,他们手里都等著卖东西换钱票呢! “李婆子!你別闹了!赶紧把东西拿回去!” “就是!耽误大家工夫!” “得罪了供销社同志,以后不来收了,看你咋办!” “快走快走!” 人群里一个中年汉子挤出来,臊得满脸通红,一把拽起还在乾嚎的老婆子,连拖带拽地把人往后拉,老婆子一边挣扎一边不乾不净地骂著。 钟德江见人走了,这才拍拍屁股站起来,把地上那些发霉的川连胡乱装回破背篓,踢到一边,等著对方回来取。 林棠坐回椅子上,悄悄鬆了口气,心想,我的妈呀,这验货、过秤的活儿可真不好干,啥人都能碰上,幸好自己只是个算帐的,她还在暗自庆幸,却不知道,麻烦很快就找上她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四十来岁、眼神精明的大姐悄悄挪到林棠桌子侧面,趁人不注意,飞快地將一把用油纸包著的红薯干塞进林棠的外衣口袋里,然后压低声音,指了指旁边一袋刚过完秤的芝麻。 “大妹子,帮个忙,俺家这芝麻多好啊,又饱满又乾净,咋能是二级呢?你给通融通融,按一级写唄?姐忘不了你的好。” 林棠嚇了一跳,连忙把兜里的红薯干掏出来递迴去:“大姐,这不行,这我不能要。” 那大姐不接,以为林棠嫌少,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妹子嫌少?你放心,只要你给俺按一级算,俺这就回家再给你抓一把更好的来!” 林棠坚决地把红薯干放到桌上,耐心解释:“大姐,不是东西多少的问题,供销社收货有明文规定,价格、等级都不是我能隨便改的,而且我们分工明確,验货定级是钟组长和周姐的活儿,我就是个算帐记帐的,真没这个权力。” 林棠看了一眼后面越来越长的队伍,语气温和但態度明確,“您要是觉得二级的价格不合適,不愿意卖,可以把芝麻搬回去,后面还有很多社员同志等著呢。” 这话说得在理,却也丝毫没留討价还价的余地,那大姐的脸色顿时由討好变成了恼怒,她一把抓回桌上的红薯干,另一只手伸到林棠面前,硬邦邦地说:“行!给钱吧!二级就二级!” 林棠按二级的价格算了钱,数好递给她。 大姐接过钱,狠狠瞪了林棠一眼,朝旁边地上“呸”地啐了一口唾沫,阴阳怪气地嘀咕道:“哼,长得一张狐媚子脸,装什么正经?不就是个算帐的,牛气啥?要是换个男同志来,早就通融了!我看你就是故意刁难!” 林棠本来不想跟她在工作场合计较,但这话实在太过分,污衊她工作不公还人身攻击,她心头火起,“唰”地站起身,双手往腰上一叉,就开始回懟。 “哟!大姐,你这话我可就听不明白了!” 林棠声音拔高,確保周围人都能听见。 “换个男同志来就通融了?怎么著,听你这意思,你这『通融』的门路,还专门衝著男同志开啊?你是不是觉著,这世上办事儿,就只剩下你想的那种『歪门邪道』了?大姐说得这么顺口,这事儿可是常干啊?” 林棠往前逼近半步,语速快得像扫机关枪。 “我林棠坐这儿,挣的是清清白白的工资!我可不懂,也不会,更不屑走什么不乾不净的路子!你要是好这口,爱跟男同志『通融』,那是你自个儿的事儿,可別把別人都想得跟你一样!” 她这话说得又刁又毒,句句没提“乱搞男女关係”,可字字都往那上面引。 那大姐的脸一下子红得发紫,气得嘴唇直哆嗦:“你、你胡咧咧啥!谁、谁爱跟男同志通融了!” 林棠可不管她,火力全开,指著后面排队的人群,“大傢伙儿都看著呢!我按规矩办事,她塞东西我没要,她倒好,规矩讲不过,就开始往人头上扣屎盆子,还扯什么男同志女同志!” “咱们新社会,妇女能顶半边天,工作看的是本事和规矩,不是看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你要再满嘴胡唚,耽误了大家卖货,耽误了供销社办正事儿,这责任你担得起吗?我看你就是思想有问题!” 这一顶“思想有问题”的大帽子扣下来,又牵扯到耽误公家事,那大姐彻底慌了神,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你、你、”了几下,最终狼狈不堪地扭头钻出了人群。 第107章 郭才家的 忙活了一整天,所有人都累得够呛。等日头彻底沉下山坳,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的霞光时,排队卖货的村民终於只剩下零星几个了。 林棠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正准备给最后一位大娘结算,眼角余光瞥见小路那头又晃过来一个人影。 那是个身材高大壮实的男人,月光还没完全亮起来,昏暗的光线下,林棠最先看清的是他左脸上的疤痕,贯穿大半张脸,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嘴角紧紧抿著,整张脸透著一股子不好惹的凶悍气。 男人径直走向旁边地上那个装著霉变川连的破背篓,一把拎了起来。 林棠看著他的脸,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这张脸,怎么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这么有特点的脸,如果见过,不该忘记啊,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正好旁边来拿钱票的大娘还没走,林棠压低声音,微微抬了抬下巴,朝那男人的方向,装作隨意地问:“大娘,那位同志是谁呀?看著怪面生的。” 大娘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哦,他呀,是王婆子的孙子。” 大娘的嗓门不小,带著点替他说好话的意思,“是不是看著挺凶?其实人心肠不坏,村里谁家有个力气活,喊他一声,他都肯帮忙的。” 林棠笑了笑,附和道:“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心里却更加疑惑,那点似曾相识的感觉挥之不去。 也许是林棠的目光停留得久了些,也有可能是大娘的声音太大,那拎著背篓的男人忽然转过头,冰冷的视线像刀子一样直射过来。 发现看著自己的是个模样俏丽的年轻姑娘,他脸上那股凶气瞬间变了味,嘴角咧开一个饶有兴致的笑容,目光毫不遮掩地在林棠身上来回扫视,特別是在她因哺乳期而显得饱满的胸前,刻意停留了好几秒。 林棠心头猛地窜起一股恶寒,她立刻垂下眼,侧过身,假装专注地拨弄算盘,避开了那道令人不適的视线。 总算把最后几户的帐结清,郭队长热情地招呼道:“钟组长,各位同志,忙了一天,饿坏了吧?走走走,家里饭都做好了,粗茶淡饭,別嫌弃,垫垫肚子!” 几人没推辞,前几次来也都是这么安排的。 郭队长家的房子在村里算是顶好的,宽敞的院子,两侧厢房就有七八间,他们每次来都借住在这里。 饭桌上摆著三大盆菜,清炒土豆丝、葱花鸡蛋、还有一盆香气四溢的燉鸡肉,虽然花样简单,但分量实在。 郭队长和他媳妇一个劲儿地劝菜:“別客气,多吃点!肉管够!” 大家也確实饿了,纷纷动起了筷子。 正吃得尽兴,院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怯生生地,“请、请问,供销社的同志在吗?” 钟德江放下筷子站起身:“在,哪位?有什么事?” 一个穿著灰扑扑衣服的年轻妇人挎著个篮子站在门口,即使是穿著打满补丁的衣服,也掩饰不了秀丽的面庞。 “同志,我婆奶奶下午那背篓川连,里面混了不好的,给大家添了麻烦,实在不好意思,我把里头好的都挑出来了,想麻烦您再给称称,看看还能不能收?” 林棠原本背对著门口,只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心里莫名一动,她转过身去看。 只一眼,林棠的呼吸几乎停了,眼睛瞬间瞪大,那张脸虽然瘦削憔悴了许多,皮肤也被山里的风吹得粗糙,但那眉眼轮廓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文……” 一个熟悉的称呼差点衝口而出! 就在这时,门口的妇人猛地抬起头,目光与林棠对上,她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隨即抢先开口,声音拔高了些,语气却有点怪:“呀,这位女同志长得可真俊!我在村里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儿,跟、跟花蝴蝶似的。” “花蝴蝶”在这会儿不像是夸人的话,意思是说女子穿得花里胡哨的,去招摇过市。 周容几人一脸怪异地看著对面的女人,都以为这人是村里出来的,没见过世面,才说错话。 但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噠”一声打开了林棠记忆的锁。 小时候她爱漂亮,总穿新裙子,大院里的玩伴们就给她起了个外號叫“花蝴蝶”,那会儿她还挺得意,觉得这名字配自己。 现在会这么叫她的,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林棠更加確信,眼前这个瘦弱憔悴、衣衫破旧的村妇,竟然真的是白文月!之前在县里,自己没看错! 但她应该在千里之外的沪市啊!怎么会出现在这蓉省深山里?还成了一个老婆子的孙媳妇?最重要的是,她为什么不敢认自己? 林棠心里瞬间翻江倒海,无数疑问和担忧拧成了一团乱麻。 钟德江已经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篮子里的川连,点点头:“嗯,这些挑出来的是好的,还按一级算吧。” 林棠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抓住机会开口,“钟组长,秤还在货车上,我去拿吧。” 她看向白文月,语气儘量自然,“这位同志,你跟我一起去吧,称完了直接放车上,省得你再跑一趟。” 白文月立刻点头:“哎,好。” 旁边的周蓉也放下碗站了起来,“小林,你不会使那大秤,我跟你一起去。”她其实是看天色已黑,不放心林棠单独跟个陌生村民出去。 就在两人准备动身时,郭队长发话了,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热情,“哎呀,急啥!饭还没吃完呢!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哪能让同志们饿著肚子干活?” 郭队长转向白文月,语气隨意却带著吩咐的意思,“郭才家的,你先回去,这点东西,明天一早供销社同志走之前,你直接送到货车边儿上就行,一样的!” 林棠心里著急,面上却笑著说:“郭队长,不碍事,我这正好吃得差不多了,出去走走消消食。” 第108章 相似的口音 郭队长不赞同地摇头:“林同志,你这可就是见外了!是不是菜不合胃口?吃得太少了!” 他转头对自家媳妇嚷,“孩他娘,快,再给林同志盛碗饭,多舀点鸡肉!” “不用不用,真吃饱了!”林棠连忙摆手,还得挤出笑容,“婶子手艺真好,我都吃撑了,真得走走。” 郭队长见劝不住,眼珠子一转,“那行,不过天黑,路不好认。” “孩他娘,你陪著林同志和周同志去一趟。” 他特意强调,“你可把路带好了,別让同志们走岔了。” 林棠心一沉,这分明是不想让她和白文月单独相处!她故意说:“婶子还没吃完呢,別麻烦了,让这位郭才媳妇带路就行,她是村里人,肯定认识路。” 郭队长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她呀,嫁过来没多久,白天还行,晚上这山路七拐八绕的,可不好走。” “是不是啊,郭才家的?” 这最后一句问向白文月,目光扫过去,虽然脸上还带著笑,但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警告,被一直紧盯著他的林棠捕捉到了。 白文月握著篮子的手明显收紧,指节泛白,她低下头,声音细弱,“是,我晚上不太认路。” 郭队长满意地转回头,对林棠露出“你看我说得对吧”的表情,“还是让你婶子带路,稳妥!” 林棠知道再坚持反而惹疑,只好点头:“那麻烦婶子了。” 三人出了郭家院子。 林棠故意放慢脚步,凑到白文月身边,关切地问:“同志,你这篮子看著不轻,我帮你提会儿吧?” 不等白文月回答,郭婶子快走一步,硬生生插到了两人中间,把二人隔开,笑道:“不重不重!晒乾的东西,轻飘飘的!咱们山里人做惯了活,这点不算啥!” 说完这话,郭婶子立刻岔开话题,“林同志,你家里姊妹几个呀?都跟你一样俊不?” 林棠一边留意著白文月的反应,一边故意答道:“我家在沪市,还有两个妹妹,比我好看。” 月光还算明亮,林棠紧紧盯著郭婶子的脸,对方听到“沪市”两个字,面色纹丝不动,只是夸张地“哎哟”一声。 “难怪呢!大城市来的姑娘,就是水灵!跟咱们山里人不一样。” 林棠笑笑,突然话锋一转,看向白文月:“我听这位同志刚才说话,口音还有点耳熟,有点像我们那边的调子呢,同志,你也是从沪市来的吗?” 郭婶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復,但没逃过林棠的眼睛。 “林同志你肯定是听岔了!”郭婶子语气坚定。 “郭才家的是咱们蓉省本地土生土长的,隔壁公社的,就是个山窝窝里长大的丫头!她平常就不爱说话,难得开次口,语调怪怪的,这句像这里,那句像那里,做不得数!” 林棠见对方胡乱找藉口,又拉著周容问,“蓉姐,你刚刚可听清了,这位同志说话的语调是不是和我很像?” 周容一直都觉得林棠的普通话说得很好听,总带著点说不出来的调调,现在听说她是沪市来的,暗道原来如此。 “小林,你这么一说,我听著也有点像。” 周容其实没太听清,但察觉到林棠似乎有意试探,便顺著帮了一句腔。 郭婶子脸色有点难看,扭头看向白文月,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逼迫,“郭才家的,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咱本地人?咱这山鸡窝里,哪飞得出沪市的金凤凰?” 白文月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声音小的差点听不清,“是,我是本地的。” 郭婶子这才笑了,“林同志你看,她確实是咱这边的人!咱快走吧,称完赶紧回,夜里凉。” 到了货车旁,林棠和周蓉拿出秤,给川连过了重量,算了钱票交给白文月。 就在这时,不远处又传来脚步声,一个高大的黑影慢慢走近,正是今天下午那个面色不善的男人。 他先跟郭婶子打了个招呼:“婶子,这么晚还出来?” 郭婶子点了点头,“你说你们家也是,大晚上的,咋能让家里的小媳妇儿独自出来?要是出了事儿咋办?” “婶子说的对,是我们的错,下次指定不会了。” 隨后,男人的目光落到了白文月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也不吱一声。” 白文月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手指攥紧了刚刚才接过的钱票,声音发颤,“我、我把好的药材挑出来了,拿来换点钱,放家里也是糟蹋了。” “换完了?”男人问,眼睛却瞟向林棠和周蓉。 “嗯,换完了。” 郭力这才正式看向两位供销社的女同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两位女同志真是负责啊,这么晚还办公事,这跑山里的活儿,女人干著不容易,家里男人不心疼?” 他这话像是说给两人听,但那黏腻的、带著审视的目光,却只落在林棠一个人身上。 林棠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没搭腔,目光在他和白文月之间飞快地扫视。 周蓉往前半步,挡了挡林棠,语气平淡地接话:“工作嘛,没啥辛苦不辛苦的,都一样干。” 郭婶子忍不住瞪了一眼不老实的郭力,也赶紧打圆场:“就是就是,都不容易,事儿办完了,咱就回吧,天黑了。” 说著,郭婶子率先转身往回走。 林棠站在原地没动,看著白文月。 白文月接触到她的目光,往后退了几步,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几不可查地、飞快地摇了一下头,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哀求。 男人没注意到这些小动作,看著林棠不走,脸上笑容更深,带著点挑衅:“这位女同志,怎么站著不动?捨不得走?要不去我家坐坐?” 林棠心头警铃大作,立刻收回目光,转身快步跟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周蓉,彻底无视了男人的“邀请”。 走出去几十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女人惊呼,在寂静的山村里格外清晰。 林棠猛地回头。 月光下,只见男人將白文月粗暴地按在了货车的铁皮车厢上,她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粗布上衣被高高撩起,露出一片雪白。 男人的脸埋在其中,一只困住雪白的腰肢,另一只手隱藏在更过分的地方。 第109章 病秧子 白文月的脸上全是麻木,看林棠望了过来,又被羞耻取代,伸手去推面前的男人。 男人感受到反抗,脸色变得阴狠,“不愿意?” 白文月死死咬住嘴唇才能不发出声音,感受到身体上的痛感,她忍不住微微发抖。 “说话!不愿意?” “愿意。” “愿意什么?” “愿意、愿意被你欺负。” “真乖,这不叫欺负,这叫疼爱你,知道吗?” “知道。” “重新说!” “愿意被你疼爱。” “这么听话,今晚多奖励你几次,就去病秧子的房间里,在桌子上,或者是躺在他身边也行,我们还没试过呢!到时候,记得叫得大声点!” 白文月面色惊恐,“不、不,別这样,求你了!” “又不听话了?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男人像扛货物一样,一把將不断挣扎的白文月扛上肩头,转身就朝著村里更黑暗的方向走去。 林棠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血液仿佛瞬间衝上头顶,又急速冷却,她看得清清楚楚,白文月是在反抗,那绝不是情愿的!一股强烈的衝动让她想追上去。 可是,追上去又能怎样?她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明显有问题的深山村里,能做什么?救不了文月,说不定连自己也要搭进去! “小林!发什么呆?快跟上!” 周蓉回头喊她,声音里带著催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棠猛地回过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小跑著追上了郭婶子和周蓉。 郭婶子见她跟上来,鬆了口气似的,嘴上却念叨著:“林同志,跟紧点,这黑灯瞎火的,山里路杂,走丟了可不好找。晚上说不定还有野牲口下山呢。” 郭婶子看著林棠姣好的侧脸,心里暗想,村里那么多討不上媳妇的光棍汉,要是撞见这么个落单的漂亮城里姑娘,那还能有好事?要是个普通人家的,失踪了就失踪了。 但这姑娘看著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的啊,浑身的气度遮也遮不住,又是公家的人,真出了事,非得闹翻天不可,以后这收购的线说不定都得断。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各怀心思。 林棠满脑子都是白文月被扛走时那绝望的眼神,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疼又闷。 “婶子,”林棠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乾涩,“刚才那个就是郭才?” “不是啊,那是郭力,是郭才的弟弟。”郭婶子显然是没看到刚刚那一幕,还以为林棠什么也不知道。 林棠听了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心里被排山倒海的惊悸填满。 “郭力对他嫂子还挺好,大晚上的还来接她。”周容意味深长地说。 郭婶子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含糊道:“啊,可不是,郭才那孩子身子骨不行,病懨懨的,床都下不来,家里外头的事,不都得靠他兄弟郭力张罗嘛。” “郭力这孩子,撑起一大家子,不容易,他对一大家子都不错,都说长嫂如母,郭力这也是尊重他嫂子呢。” 郭才下不了床?长嫂如母?林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 所以,刚才郭力对“嫂子”那种肆无忌惮的举动,以及文月丝毫不敢反抗的表现……林棠不敢再深想下去,双手在身侧紧紧握成了拳。 回到郭队长家,其他人都才刚刚吃完饭,林棠藉口今天的帐目还有点需要整理,找郭婶子要了一小截点燃的松木棍,去了郭家安排的屋子,这是她和周蓉今晚要睡的房间。 一进屋,林棠立刻反手把门栓插上,又举著火把仔细检查了房间的窗户和门缝。 確认安全后,她才颤抖著手,从贴身的衣服內袋里,摸出那张在交易时被白文月偷偷塞进来的纸条。 纸条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潮乎乎、皱巴巴,林棠小心翼翼地在昏黄跳动的火光下展开,上面只有五个用疑似烧过的树枝炭条写下的字,笔画歪斜颤抖: 救,別去警局。 林棠的心“砰砰”狂跳起来。 別去警局?为什么?难道,这里的警察局,也有他们的人?所以文月才被困在这里,求救无门? 除了这一点,林棠想不到其他原因。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棠嚇得浑身一抖,差点叫出声,她飞快地把纸条塞回最贴身的口袋,深吸一口气,儘量让声音平稳:“谁呀?” “是我,小林,开开门。” 周蓉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林棠稳了稳神,走过去打开门。 周蓉端著盆热水进来,疑惑地问:“怎么还把门閂上了?” 林棠勉强笑笑,找了个藉口,“身上有点痒,刚脱了衣服看看是不是被什么虫子咬了。” 周蓉不疑有他,反而关切道:“严重吗?要不要我去找郭队长问问,看有没有土药膏?” “不用不用,就一点点红,估计明天就好了。”林棠连忙说。 周蓉这才放心,一边拧毛巾一边说:“山里虫子是多,又毒,你第一次来不习惯,我上次来也被咬过,痒了好几天,好在只是痒,没大事。” 夜深了,周蓉累了一天,很快传来均匀的鼾声。 林棠躺在硬板床上,睁大眼睛望著黑漆漆的屋顶,手一直按在藏著纸条的那个口袋位置。 文月到底经歷了什么?是怎么从繁华的沪市落到这步田地的?自己该怎么救她? 无数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这一夜,林棠彻底失眠了。 而在村子另一头的郭才家,同样有人一夜未眠。 被粗暴折腾到后半夜的白文月,看著房间的一片狼藉,望向男人离开的背影,又转头看著躺在床上虚弱的另一人,他被气得大口喘气,呼气声断断续续,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了。 白文月低头,自己赤裸的身躯上面一片青青紫紫,这副模样让她觉得噁心,连衣服都没穿,光著身子就往外走。 白文月踉踉蹌蹌地走到井边。 初秋,山里的夜风已见寒冷,她看著幽深的井口,脸上是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死了吧,死了就解脱了,这个念头疯狂地拉扯著她。 可是,就在这一刻,林棠的脸庞、偷偷递出纸条时指尖相触的微颤、小时候一起玩耍的笑声、爸爸妈妈从小到大对自己无微不至地照顾,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闪过。 不!不能死! 林棠来了!她认出自己了!她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的!这次不是自己一个人了,有希望了,一定有希望逃出去的! 求生的欲望像一点微弱的火苗,在冰冷的绝望中重新燃起。 第110章 活著才有希望 想通了这点,白文月猛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郭力此时正躺在床上。 看到白文月,他冷冷地说:“回来了?还以为你捨不得那病秧子呢。” 白文月怕又惹恼了他,赶紧解释,“没、没有,我身子不舒服,走得慢些。” 这句话让郭力很是得意,打量对方满是痕跡的身躯,像是在欣赏一件作品。 “不舒服就好,老子就是要让你不舒服,等哪天肚子里揣上老子的种了,你就能舒服了,懂了吗?” “懂、懂了。” “过来躺著,站著还怎么怀娃?” 白文月听话地躺在了郭力身旁,任由对方粗糙的大手,在肚子上不轻不重地抚摸。 “这次给我老实点,要是娃再弄掉了,你也別想活了!我有得是办法收拾你!毕竟郭兴和郭吉还没媳妇儿呢。隔壁的房嫂子可是要伺候五六个男人,若你再怀不上,也和她一样!” 白文月不敢反抗,顺从地点了点头,等郭力睡著了,才起身去衣柜里拿衣服。 从破烂的衣柜里翻出一件稍微乾净点的旧衣服换上,她又走到井边,打起一桶冰冷刺骨的井水,用一块破旧的毛巾,发狠似的用力擦洗著自己的身体。 皮肤被粗糙的布和冰冷的水摩擦得发红、刺痛,白文月却毫不在意,仿佛想用这种方式,洗掉今夜的屈辱与骯脏,特別是某个部位,她打了好几桶水冲洗才作罢。 白文月知道,她绝对不能怀上畜生的孩子,就算死,她也不会让畜生得逞。 九月的深山,半夜寒气侵人,冷水激得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但这冰冷的刺痛,反而让她浑浑噩噩的大脑清醒了些,让她更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著。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棠就爬了起来,动作麻利地收拾好东西。 等到钟组长几人也陆续起来,郭队长家的早饭也摆上了桌。 林棠心里装著白文月的事,堵得慌,一点胃口也没有,胡乱扒拉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回到货车停靠的空地,那里已经又排上了二十来个村民,都是昨天没来得及,或者今早才从家里翻找出东西的。 好在人不多,钟德江几个手脚麻利,一个多小时就全部收完、装车了。 后车斗里货物堆了大半,剩下的空间,几个人只能挨挨挤挤地坐在最靠后的位置。 林棠上车后一直没吭声,眼睛望著车外飞速倒退的山林,眉头微锁。 周蓉看了她几眼,忍不住问:“小林,咋了?是不是昨儿身上被咬了,人不舒坦?” 林棠回过神,摇摇头:“没,就是没睡踏实。” 旁边的吴成仁立刻接话,揉著后腰抱怨:“我也没睡好!那炕硬得跟石板似的,硌得我腰酸背痛!被子也薄,后半夜冻醒好几回!” 周蓉白了他一眼:“免费住的地方,还挑三拣四?就一宿,將就一下不就完了。” “那是,周姐说得对。”吴成仁嘿嘿一笑,他是个閒不住的,见林棠不说话,又扭头跟周蓉嘀咕起来。 “周姐,你发现没?这郭家坳里,咋没啥年轻小媳妇儿?昨儿收货,瞅来瞅去,净是些大娘大婶,偶尔看见一两个年轻的,东西一放下就被家里人叫走了,跟防贼似的。” 吴成仁从小就是个爱美的,无论走到哪里,那眼睛就喜欢往漂亮姑娘身上瞅一瞅。 昨儿他也是这样,结果发现这里的年轻姑娘也太少了,好不容易遇到几个,自己刚刚看过去,就被对方旁边守著的男人恶狠狠地瞪了。 周蓉想了想,说:“这地方太偏太穷,估计小伙子不好討老婆,姑娘也都想往外嫁,一来二去,村里剩下的光棍汉肯定不少。” “嘖嘖,”吴成仁咂咂嘴,颇有点庆幸。 “还是我命好,没投生在这种地方,不然就我这条件,怕是也得打光棍。” 他下意识抻了抻自己虽然旧但一个补丁也没有的衣角。 周蓉心里门儿清,吴成仁家境肯定不一般,嘴上却只笑了笑。 林棠本来还在想事情,但听见他们的閒聊,立刻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 是啊,昨天她也注意到了,年轻女性几乎不见踪影,仅有的几个也是惊鸿一瞥,被严密地看著,这些都是十多二十岁的年纪,只要放下了货物,就被家里人催著回去。 再联想到郭队长和郭婶子对白文月那种异乎寻常的“关注”和防备,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林棠脑中越来越清晰。 这村里的年轻媳妇,恐怕很多都是来路不正的!所以才要严防她们与外人接触! 林棠越想心越沉,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她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回去,和杨景业商量对策。 货车终於在林棠焦灼的期盼中,顛簸著驶回了云安县,开进了供销社的后院。 车刚停稳,林棠就第一个跳了下来,看看手上的表,才下午四点多,还没到下班时间。 可林棠哪还有心思去点卯对帐?她找到组长张雪梅,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焦急:“雪梅姐,我想请几个小时的假,早点回去。” 张雪梅看她脸色確实不好,很爽快地点头:“行,你去吧,下午这会儿也不忙。” 一旁的徐娇娇听了,撇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哟,才出去『歷练』两天,回来就摆谱啦?这假请得可真勤快。” 林棠这会儿根本没心思理会她的酸话,只当没听见。 张雪梅也蹙眉看了徐娇娇一眼,转而温和地对林棠说:“快回去吧,孩子小,离了妈是不行,都两天没见你了,估计在家里闹呢!这儿有我们,要不了多久就下班了,估计没什么人来卖货了,你放心走就行。” “谢谢雪梅姐!”林棠道了谢,推上自行车就衝出了供销社大院。 她几乎把自行车蹬得飞起来,心里那团火和焦虑催促著她,以最快的速度冲回了第七生產队。 这个时间,杨景业还在上工。 林棠一路问,一路找,终於在大队部旁边的地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杨景业正挥著锄头,结实的胳膊肌肉一鼓一鼓,汗水浸湿了他后背的粗布汗衫。 若是平常,林棠少不了要驻足看一会儿自家男人干活时的英气,可今天她全然没了心思。 第111章 找大姐夫商量 “景业哥!”林棠喊了一声,声音带著急促。 杨景业闻声抬头,看到是她,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立刻放下锄头,几个大步跨上田埂:“棠棠!回来了?路上顺不顺利?” 两天没见,他深邃的眼睛里满是思念,目光粘在她脸上,几乎要化出水来。 林棠看了看四周劳作的其他社员,压低声音:“景业哥,你何时下工?我有事跟你说!” 杨景业见林棠脸色严肃,不是寻常模样,知道是重要的事儿,他指了指旁边一小块还没锄完的地:“就剩那儿了,马上完!你先回家?圆圆在那边树荫下的篮子里。” 话音刚落,林棠就听到一阵“啊啊啊”的急切叫声,她扭头看去,只见自家小闺女正躺在田边树荫下的竹篮里,努力昂著小脑袋。 一看见她,小傢伙激动地要爬出篮子,那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瞬间亮了,隨即小嘴一瘪,金豆子“啪嗒啪嗒”就往下掉,委屈得不行。 “估计是饿了,你先抱她回去喂喂。”杨景业温声道。 “好!”林棠心疼坏了,赶紧过去把哭成小花脸的圆圆抱起来,搂在怀里轻声哄著,快步往家走。 到了家,林棠赶紧解开衣襟,小傢伙立刻凑上来,急切地吮吸起来。 吃了两天米糊和奶粉,可算又吃到熟悉的“口粮”了,两边都吃空了,圆圆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奶嗝,窝在妈妈怀里,小手紧紧抓著林棠的衣襟,仿佛怕她再跑掉。 林棠却有些忧心,感觉两天没怎么喂,奶水好像少了些,要是前几天,两边的奶肯定是吃不完的,看来得弄点下奶的东西吃吃,不然闺女要挨饿了。 正想著,院子门被推开,杨景业带著一身汗气和泥土的气息回来了。 他进屋,反手掩上门,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棠,两步上前,一把就將圆圆抱了出来,放在了床里侧,转身把林棠压倒,寻著地方就吻了下来。 那力道带著浓浓的思念和急切,滚烫的呼吸喷在林棠颈间。 “景业哥!等等,有、有正事!”林棠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偏著头躲闪,用手去推他坚实的胸膛。 杨景业的手臂却箍得更紧,唇沿著她的下巴往下移,含糊道:“什么正事,等会儿再说。” 林棠喘著气,看著一脸好奇坐在旁边的圆圆,急了,眼看男人的大手也开始不老实,她腾出一只手用力扯了扯他的短髮:“杨景业!你听我说!是急事!关乎人命的大事!” 杨景业这才把头抬起来,看了林棠一眼,又埋了进去,含糊的声音问道:“什么事儿?”说著话的同时,他的手还放在林棠的衣服里,不老实地动著。 林棠已经顾不得耳边那粗重的呼吸声了,快速地將郭家坳的见闻,如何认出白文月,白文月偷偷塞纸条,以及村里种种诡异之处,连同自己的猜测,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她说得又急又快,气息都有些喘不匀。 杨景业刚开始还一心二用,后来完全听进去了,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也变得越来越锐利,放在林棠衣服下的大手一动不动,完全没心思想这些了。 “你是说,你那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很可能被拐卖到了郭家坳,那地方还有不少这样的女人,而且当地的警察里可能有他们的保护伞?”杨景业沉声总结,语气凝重。 “对!文月纸条上写『別去警局』,一定是她报过案,但没用!” 林棠急道,“景业哥,我们得救她!可郭家坳几百號人,我们俩肯定不行,报案又怕打草惊蛇,景业哥,你说怎么办?” 杨景业是在农村长大的,对某些阴暗角落里的勾当並非一无所知,小时候总听说谁家找了童养媳,谁家卖了闺女,谁家又买了媳妇儿…… 好在石塘公社离县里近,现在可不敢做这些事儿,就怕被上面的人抓住,但那些山坳坳里就不一定了。 杨景业沉吟道:“你的猜测,十有八九是真的,那种天高皇帝远的大山里,什么腌臢事都可能发生。” “直接去县警局肯定不行,市里范围太大,我们也不知道水有多深,找姐夫!他是警察,又是自家人,信得过,而且他就在县局,能摸清內部情况。” “对!找姐夫!”林棠眼睛一亮。 两人打定主意,等家里人下工回来,简单交代了一句有事去大姐家,便骑车直奔县城纺织厂家属院。 不巧,周成还没下班。 杨景丽见弟弟、弟妹一脸严肃地找来,忙问出了什么事。 杨景业只含糊说:“找姐夫打听点要紧事。” 杨景丽看他们神色,知道不便多问,便说周成今天值班,让他们直接去公安局找。 两人又立刻骑车赶到县公安局。 值班室里,周成正在整理文件,看到他们很是意外:“三弟,三弟妹,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出啥事了?” 杨景业看了一眼值班室里另外两个低头写材料的民警,知道这事儿不能让太多人听见,“姐夫,有点急事,想单独跟你聊聊。” 周成见他们面色凝重,点了点头,起身带他们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堆放旧档案的小房间,顺手关上门。 “这里隔音还行,平时没人来,说吧,什么事这么急?” 杨景业开门见山:“姐夫,你们局里,有没有姓郭的警察?” “姓郭的?”周成略一思索,“有啊,有好几个呢,郭副局长就是,还有治安二组的郭组长,底下还有几个姓郭的办事员,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这些人有没有从郭家坳里出来的?”杨景业继续问。 “郭家坳?我没听过这地方,是咱们县的?” “是,在深山里,从县城开车进去要大半天。”林棠急切地接过话,“姐夫,你能想办法查查,这几个姓郭的,籍贯是不是郭家坳吗?这特別重要!” 周成看著两人紧张的神情,心知事关重大,没有多问,立刻起身:“你们在这儿等著,別出声,我去查內部档案。” 房间里只剩下林棠和杨景业,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门被轻轻推开,周成闪身进来,手里拿著几张纸,脸色比刚才出去时沉肃了许多。 “查到了。”周成把纸放在桌上,指著上面的信息。 “郭副局长,还有那两个普通办事员,籍贯一栏写的都是『云安县青山公社郭家坳生產大队』。” 第112章 郭副局 果然!林棠的心一沉。 杨景业问:“姐夫,这个郭副局长什么来头?山里出来的,能坐到副局长?” 杨景业並没有看不起山里人,但他知道,这里面的人读书都不容易,若是没文凭又没人脉的话,还真难做到副局长的位置。 周成解释道:“他是退伍军人,打过鬼子,立过功,转业到地方后,因为能干,手腕也硬,从队长一路升上来的,在局里確实很有分量。” 顿了顿,周成看向林棠,“三弟妹,你之前在郭家坳,到底遇到了什么?现在可以详细说了。” 林棠深吸一口气,將白文月的事情,以及郭家坳的诡异情况,连同“別去警局”的纸条,详细告诉了周成。 周成听著,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猛地一拳捶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低吼道:“这帮畜生!” 他这一捶,震得桌上几页纸滑落在地。 林棠下意识弯腰去捡,其中一张是画像通缉令,她拿起来一看,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画像上的男人,细长上调的眼睛,紧抿的嘴角,贯穿左脸的疤痕……正是郭力!那个在月光下扛走白文月的恶魔! “是他!”林棠的声音发颤,指著画像,“郭力!我在郭家坳见过他!就是他欺负文月!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街上贴过抓犯罪团伙的通缉令,里面有他!” 周成一愣,猛地抢过那张通缉令,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向林棠,眼中爆出锐利的光芒:“你確定?你看清楚了?就是在郭家坳见的?” “千真万確!就是他!”林棠用力点头,手中的这张画像和郭力那张令人不適的脸,此刻清晰无比地重叠在一起。 “原来如此!原来藏在这儿!”周成握著通缉令,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压抑著激动。 “半月前,附近几个县联合侦查一个流窜作案的犯罪团伙,侵犯了十多个年轻姑娘,有时也抢劫,我们布控了好几次,每次都被他们提前溜了!带头侦查的就是郭副局长!狗日的!原来贼喊抓贼,把人都藏回自己老巢了!难怪火车站汽车站都摸不到他们的影!” 周成猛地停下脚步,看向林棠和杨景业,语气斩钉截铁:“郭家坳这案子,恐怕比我们想像的还大,还黑!这不仅仅是一两起拐卖,很可能是一个有组织、有保护伞的犯罪窝点!” 周成冷静了一下,对两人严肃交代:“你们俩,现在立刻回家,跟往常一样,该干嘛干嘛!这件事,对谁都不能再提,包括最亲的家里人,一个字都不能漏!要是打草惊蛇了,那些畜生什么都干得出来,你们的朋友就更危险了。” “我会立刻向绝对信得过的上级秘密匯报,放心,我们一定会把她们救出来,把这伙王八蛋连根拔起!” 林棠和杨景业重重地点头。 林棠紧紧抓著杨景业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她以为只是拐卖妇女,没想到还牵扯出这么大一桩案子! 第二天,林棠照旧带著圆圆上班,可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明显地心神不寧。 忙的时候倒还好,一有空閒,她就忍不住发呆,思绪早飞去了那云雾繚绕的深山。 张雪梅看出了林棠的不对劲,趁著喝水的功夫,走到她身边,关切地小声问:“小林,这两天咋回事?老是魂不守舍的,家里有啥事儿吗?” 林棠回过神,赶紧摇头,扯出个笑,“没,雪梅姐,可能就是前两天进山有点累,还没缓过来。” 张雪梅將信將疑,但也没多问,只是拍拍她肩膀:“注意身体,有啥难处就说。” 这焦虑的等待终於在几天后有了回音。 周成直接找到了供销社,藉口说家里有事,把林棠叫了出去。 两人骑车回到杨景丽家,一进门,林棠就看见客厅里除了大姐和两个侄子,还坐著一个穿著笔挺警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 周成关上门,神色郑重地介绍:“棠棠,这位是我们公安局的安局长。” 林棠连忙打招呼:“安局长好。” 杨景丽是个有眼色的,知道他们有要事谈,起身说:“你们聊,正事儿要紧,我带两个小的去我公婆那儿待会儿,免得吵著你们。” 说著,杨景丽还从林棠怀里接过了圆圆,熟练地哄了哄,“圆圆乖,跟大姑玩去,让你妈办正事。” 好在圆圆对这位大姑不算陌生,虽有些不安,还是没反抗,乖乖地被抱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三人。 周成先开口,语气带著十足的信任:“棠棠,安局长是我老领导,我能有今天,全靠局长栽培,这事儿,局长绝对靠得住,你放心说。” 安局长点了点头,目光沉稳地看著林棠,开门见山:“林棠同志,首先我得代表局里感谢你!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很可能牵扯到一个盘踞多年的犯罪团伙。” 安局长没有绕弯子,接著问了林棠许多关於郭家坳的细节,比如村子的布局、大概人数、见到白文月的具体情形、郭力等人的样貌举止等等。 林棠仔细回忆,一一作答,说到白文月被扛走那段,声音仍止不住发颤。 安局长听得很认真,末了,他手指轻轻敲著膝盖,眉头紧锁:“难办啊,郭家坳地方太大,又远在深山,我们对里头的情况两眼一抹黑。” “最关键的是,局里现在有『內鬼』,郭副局经营多年,手下也有不少他的人,这次找你来谈话,都不敢在局里,就怕被有心人看到,没有確凿证据,我动不了他,强行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到时候那些被拐的妇女处境就更危险了。” 林棠的心提了起来:“那就没办法了吗?” “办法有,但需要你和你们供销社的同志配合。” 安局长看著林棠,“你上次去郭家坳,除了你,还有谁?” “有钟组长、周蓉姐、董开林和吴成仁,他们都是储运组的人。” 林棠答道。 “他们几个对郭家坳熟吗?” 林棠想了想:“周容姐是第二次去,吴成仁和我一样,都是头一次,只有钟组长和董开林去的次数比较多,还有前段时间请假的关科长和关宏伟。” “不过我估计他们对郭家坳都不算熟,每次去就是收货、住一晚,没机会在村里走动。” 安局长有问:“这几人你了解吗?为人咋样?靠谱?” 林棠想了想,把这段时间自己和他们相处的感受说了说。 “关科长和钟组长都是退伍军人,为人正派,周姐心善稳重,董开林和关宏伟嘴贫点,但没啥坏心眼,应该都信得过,就吴成仁有些小心思,不过也不像是会做坏事儿的。” 安局长沉吟片刻,似乎在心里掂量著,最后下了决心。 “好,明天我会亲自去找你们供销社主任谈,安排採购科储运组再去一趟郭家坳,我们这边也会派可靠的人,冒充你们车队的人一起进去,先摸清里面的具体情况。” 安局长看向林棠,目光带著期许和一丝歉意,“林棠同志,你也得去,你是唯一认识白文月的人,估计只有你能获取她的信任,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想办法再和她確认些情况,了解更多內幕,当然,我们会全力保障你的安全。” 林棠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我去!安局长,只要能救出文月,揪出那些坏人,我一定配合!” 第113章 再去郭家坳 杨家,夜晚。 林棠把白天见安局长的事,以及自己很快要再进山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杨景业。 杨景业一听,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你还得去?不行,太危险了!那郭力就是个亡命徒!” 杨景业越想越不放心,“明天我去找姐夫,我得跟你一块儿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事情很快定了下来。 安局长理解杨景业对媳妇儿的担忧,又有周成为其做保,考虑到他知晓內情且可靠,便特批他以“编外协助人员”的身份加入这次行动。 为了保密和行动便捷,供销社这边最终只定了关建国、钟德江和林棠三人参与。 公安局则由安局长亲自带队,加上他最信任的周成和侦察一队的黄队长。 到了出发日,天还没亮透,几人就在货车旁集合了。 气氛有些凝重,没有一个人在说笑,都是一脸的气愤和严肃,就连关科长和钟组长也浑身都是退伍军人的气势,正为自己之前的粗心感到悔恨,现在一心念著为民除害。 货车再次驶向深山,越靠近郭家坳,林棠的心跳得越快,手心里全是汗,脸上不自觉就带出了紧张。 坐在她对面的安局长看见了,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顛簸的车厢里显得很轻鬆。 “林棠同志,放轻鬆点,咱们这回啊,就是替县养猪场去收几头好猪,学学人家山里的养猪经验,別绷著脸,自然点。” 关科长会意,也笑著接话,声音洪亮:“就是!我听说郭家坳那猪,吃的是山野菜,喝的是山泉水,养得那叫一个膘肥体壮,就是性子野,劲儿大,不好抓,咱这回可得跟人家好好『配合』,把猪顺顺噹噹地『请』上车。” 杨景业坐在林棠身边,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道:“没事,有大家在,就像安局长说的,咱们是来『买猪』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安局长瞥了杨景业一眼,讚许地点点头:“小杨同志这心理素质不错,稳得住,要不要考虑以后来我们局里帮忙?” 杨景业摇摇头,诚恳地说:“局长您高看我了,我就是不放心媳妇儿,干警察,我没那本事。” 因为出发得早,下午一点左右,货车就开进了郭家坳。 郭队长见到去而復返的供销社货车,满脸疑惑地迎上来:“钟组长?关科长?你们这不是刚走没几天啊?是不是上次收的东西有啥问题?” 钟德江跳下车,笑著摆手:“郭队长,瞧您说的!郭家坳的东西都是顶好的,运回县里抢著要呢!没问题!” 郭队长鬆了口气,目光隨即落到安局长、周成这几个生面孔身上,带著询问。 关建国自然地往前一步,指著安局长介绍:“郭队长,这几位是县国营养猪场的同志,他们厂里最近闹猪瘟,折了不少猪,听说你们郭家坳的猪养得好,特意跟车过来取取经,顺便啊,也想挑两头好猪买回去,不然县城里的肉供应都快跟不上了。” 郭队长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点山里人的自豪,打量了一下安局长几人:“哦!原来是养猪场的工作人员啊!欢迎欢迎!正好有几头猪可以出笼了,走,带你们去看看!” 安局长立刻换上一种混合著焦急和务实的神態,主动上前和郭队长握手,自我介绍:“鄙姓安,是养猪厂的厂长,唉,別提了,这帮小子没伺候好!” 安局长回头佯装不满地指了指周成、黄队长和杨景业,“都是厂里的饲养员,好好的猪给养病了!这回专门带他们来,好好跟你们学学真本事!” 安局长演得惟妙惟肖,那一脸心疼的表情,看著还真像一回事儿,加上周成几个都长得健壮结实,皮肤黝黑,確实像是常年干体力活的。 周成立刻配合地低下头,一副惭愧的样子;黄队长则陪著笑,连连保证一定认真学习;杨景业没那么夸张,但也诚恳地点了点头。 郭队长心里那点疑虑彻底打消了,反而升起一股被城里人认可的得意,嘴上却谦虚道:“安厂长客气了!咱们山里土法子,瞎养,没啥可学的。” 一行人往村里走。 安局长一边走,一边状似隨意地和郭队长聊天,眼睛却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四周的房屋和路径。 “郭队长,你们这猪圈,建得挺远啊?这每天餵食打扫,不方便吧?” “不远不远,几步路的事儿!”郭队长摆手,“建在村里头,味儿太大,乡亲们有意见,建在外头好,猪草也多,顺手就打了。” 这时候下面的生產大队养猪都是有指標的,但郭家坳仗著地处偏远,没人管,养了二十多头,每年都能靠这个挣不少钱。 就是这猪多了,味道就大了,只能把猪圈建在了村子的外围。 安局长听了点点头,看著周围的一圈一圈房子,讚嘆道:“你们生產队规模还挺大,这么远的地方,能养这么多人,看来是郭队长管理有方啊。” “哪里哪里,这咋会是我的功劳哦!全靠祖宗选了这个好地方,虽然偏僻了,但吃喝不愁,一年四季山里都有各种各样的吃食,偶尔还能抓几只野物,不仅如此,村后面还有一大片平地,刚好是晒得到太阳的好地方,次次播种都收穫丰富!” 安局长羡慕地点点头,“既然后面有平地,从那个方向下山岂不是更方便,咋在村前面修路?” 郭队长摇了摇头,“平地后面就是山坡,那坡陡得很,人走都要往下滑,更不要说修路了,整个郭家坳就只有前面那处最平缓,所以政府才修在那里。” 安局长一听,眼睛都亮了,只有一个出口啊! 说著话,就到了那片用石块垒起的高墙院子,围墙足有两米多高,看起来很结实。 关科长仰头看了看,感嘆:“这墙砌得可真高,费了不少功夫吧?” “可不是嘛!”郭队长嘆了口气,“山里晚上不太平,野猪、狼啊,闻著味儿就来了,墙矮了,辛辛苦苦养大的猪可就给野兽加餐了,不垒高不行。” 安局长摸著下巴,也打量著围墙,像是行家一样估算著:“这么高、这么厚的墙,里面还有好几间圈舍,没个大半个月,怕是建不起来吧?” 郭队长一听,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声音也高了些:“安厂长,这您可小看我们郭家坳了!哪用那么久?三五天就搞定了!” 第114章 传授土法子 安局长一脸不信,“嘿!郭队长,你这不是唬人嘛,这么大的地方,三五天能建完?怕不是把我当三岁小孩骗?” 郭队长一听,急了,“我们全村两三百號人,壮劳力上百个,齐心合力,三五天就能把这围墙和圈舍给搭起来!別说这一处了,再多一两处也难不倒咱!” 安局长適当地露出惊讶又佩服的表情,竖起大拇指:“哦?了不得!真是人多力量大,团结就是力量啊!佩服!” 说话间,几人进了院子,里面並排五六间猪圈,有的关著哼哼唧唧的小猪崽,有的圈里是油光水滑、正在槽边拱食的大肥猪,膘肥体壮,看著確实精神。 郭队长来了劲头,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语气里满是自豪:“安厂长,各位同志,瞧瞧咱这猪!养得好吧?咱这山里养猪,跟你们厂里用精饲料餵不一样,但有咱的土法子!” 郭队长指著猪圈里剩下的食槽残渣:“你看,咱主要餵的是山里打的猪草,像灰灰菜、马齿莧、野莧菜,春天还有蕨菜,剁碎了拌点麩皮、豆渣,秋天红薯下来了,红薯藤、红薯块也是好东西,偶尔煮点玉米掺和进去,那猪吃得可香了!” 安局长適时提问:“光吃这些,长膘能快?” “光吃这些当然慢点,但咱有招啊!”郭队长神秘地笑了笑。 “咱这后山有不少野果子,秋天落了一地,捡回来丟进去,猪可爱吃了,听村里的赤脚大夫说还能助消化!” “最重要的是,咱这山里水质好,清凉,猪喝了不爱生病;再一个,咱这猪圈你看,底下垫了干黄土和乾草,隔三差五就换,保持乾净,病也少。” 郭队长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呢,咱老一辈传下来些土方子,比如猪要是不爱吃食了,就去挖点鱼腥草、蒲公英拌进去,清热。” “夏天蚊子多,就在猪圈边上种点艾草,烧点干艾叶熏熏,驱蚊防病。这些法子虽土,但管用!咱这猪,一年到头难得闹回病。” 周成赶紧凑上前,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郭队长,您这经验太宝贵了!我们厂里就是太依赖买的饲料,这些土法子都没试过!这回真得好好学!” 安局长也跟著附和,“还是郭队长厉害!你仨把法子都给我记住了,再把猪养死了,就別在养猪场干了,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周成点头哈腰,“厂长,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一定把猪当祖宗照顾!” 黄队长也赞同,“对!这次就算我死了,这猪也不能死!” 两人完全就是一副狗腿子的样子。 杨景业脸皮没这么厚,只说了句:“厂长放心。” 周成不满意杨景业的演技,不停地给他眨眼睛,谁家下属在上级面前这么理直气壮啊! 好在郭队长完全沉浸在当师傅的兴奋中,叭叭说个不停,也没注意到周成几人之间的眉眼官司。 安局长看著那几头大肥猪,满意地点头,亲自上前挑了两头最肥硕的:“就这两头吧!看著就精神!” 郭队长眉开眼笑:“安厂长好眼力!这两头正是咱圈里最好的!您看是现在过秤,还是明天来?” 安局长看了看天色:“明儿一早吧,称好了直接赶上车,利索!今晚还得再叨扰郭队长了。” “没问题!我家屋子多,敞开了住!”郭队长满口答应。 一行人又往回走。 趁郭队长不注意,安局长迅速给林棠递了个眼色。 林棠会意,快走几步,赶上郭队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请求,“郭队长,跟您打听个事儿,上次我们来收货,有个女同志卖了一筐川连,品质特別好,我们拉回去,一下就被抢光了,我自己想留点都没留住。” “我记得大伙儿好像叫她『郭才家的』?是个挺年轻的媳妇儿,您看,方不方便指个路?我想去她家问问,看还有没有存货,我想换点儿。” 郭队长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川连啊?那玩意儿好些人家都有晒,林同志你想要,我让人给你收点来就是了,何必自己跑一趟?” 林棠摆摆手,语气坚持:“那不一样!我就看上她家那份了,晒得乾爽,处理得也乾净,比一般的强,其他家的肯定没这么齐整!麻烦您指个路就行,我自己去问问,不会耽误多少工夫。” 郭队长看她態度坚决,犹豫了一下,说:“这样啊,那等到了家,我让你婶子跑一趟,去郭力家问问看。” “哎,那也行!谢谢郭队长!”林棠立刻笑著道谢。 回到郭队长家院子,郭婶子正在收拾东西。 林棠热情地迎上去:“郭婶子!还认得我不?” 郭婶子抬头,也笑了:“认得认得!这么俊的姑娘,才过了多少天,哪能忘!” “郭婶子,我有点小事想麻烦您。” “啥事儿?儘管说!” 林棠便把事情又说了一遍,特意强调,“郭队长说了,麻烦您带我去郭力家一趟,问问川连的事儿。” 郭婶子一愣,下意识看向自家男人,眼神带著询问,不是说儘量不让外人隨意在村里走动,尤其是去別人家里吗? 林棠站在那儿,神情自然坦荡,仿佛郭队长刚才就是那么交代的。 连郭队长自己被她这么一说,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没讲清楚了。 这时,旁边的关科长適时地开口,带著点上级对下属的责备口吻:“林棠,咱们住郭队长家已经够打扰了,怎么还这么多事儿?那鼻子下面就是嘴,自己打听打听不就找到了?別老麻烦郭队长和郭嫂子。” 关科长这一“责备”,反而让郭队长不好再推脱了,怕对方真自己跑了出去,他挥挥手,对自家婆娘说:“行了,你带林同志去一趟吧,快去快回。” 林棠赶紧道谢。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安局长这时也插话了,“对了,要是有多的,也给我捎点,川连可是好东西!” 说著,安局长又指著杨景业,“小杨,你跟著去,要是东西多,帮著拿拿,別让女同志受累。” 郭队长立刻开口,说可以让自家婆娘带回来。 安局长却摆摆手,一副很有风度的样子,“那哪行!咱们男同志,得照顾女同志嘛!就这么定了。” 话说到这份上,郭队长也不好再阻拦,只能看著林棠和杨景业,跟著自家婆娘,朝著郭力家的方向走去。 第115章 再见白文月 三人跟著郭婶子,来到了郭力家那处略显孤僻的院子外,郭婶子站在院墙外,朝里喊了一嗓子:“郭才家的?在屋不?” 里面传来白文月的声音,“在呢,婶子。” 白文月一边应著一边走出来,看到林棠的瞬间,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那惊喜几乎要溢出来,但看了眼旁边的郭婶子,她又飞快地低下头。 再抬起来时,白文月脸上已经恢復了那种山里小媳妇常见的木訥和拘谨,“婶子,您咋来了?这不是供销社的同志吗,这是有啥事儿啊?” 林棠抢在郭婶子前面开口,语气自然,带著点笑意:“是我,同志,你上次卖的那批川连可真好,我们拉回去一下就分光了,我这次来,还想跟你换点,你家里还有存货不?” 白文月点了点头,面上全是自家东西被看上的高兴,“还有!还有一点,前几天又晒了些,我去给你拿。” 她说著转身往屋里走。 林棠立刻跟上:“行,我看看成色。” 郭婶子见状,也迈步跟进去。 林棠像是没察觉,白文月却脚步顿了顿,回头对郭婶子侷促地笑了笑:“婶子,屋里乱,您就在院里坐会儿吧,我马上拿出来。” 郭婶子看了看不算宽敞的堂屋,还是摇了摇头,“没啥,村里都这样,有啥乱不乱的,自己人!” 白文月只能领著林棠和郭婶子,一起进了旁边一间堆杂物的偏房,从角落里拖出半麻袋东西,拍了拍,“就这些了,同志你要多少?” 林棠蹲下身,装作仔细检查的样子,解开袋口翻看里面的川连:“品质跟上次差不多,挺好,我都要了,回去分点给同来的安厂长他们。” 林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哎哟,忘带秤了,不过我看你是个实诚人,你直接说说这有多少斤吧!” 白文月想了想,“晒乾了轻,大概二十斤左右,是吧?郭婶子帮著提一提,您有经验!” 郭婶子走上前,提起袋子试了试重量,“差不多!” “成,你们说二十斤就二十斤。” 林棠爽快地说,背对著门口方向,从內侧口袋里掏出一卷用手帕包著的钱,小心翼翼地数著。 “反正不是给公家收的,咱们私下换,不用算那么清楚,就按供销社收的一级价,三块钱一斤,二十斤正好六十块。” 林棠把卷好的钱递过去。 这会儿大家都习惯在內衣內裤上缝个口袋,把钱放里面,免得掉了。 郭婶子在门口看著林棠那遮遮掩掩掏钱的样子,以为这城里姑娘脸皮薄,有男同志在不方便,也没起疑,反而附和道:“林同志这价给得公道!” 白文月接过那捲钱,手指触到林棠掌心时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没数,直接揣进了自己打著补丁的衣兜里,低声道:“谢谢同志。” “东西买好了,咱就回吧,別耽误工夫。” 郭婶子催促道。 “哎,好。” 林棠应著。 杨景业立刻上前,轻鬆地提起那半麻袋川连。 三人走出院子,林棠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看向还站在屋门口望著他们的白文月,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同时,林棠的右手,看似无意地轻轻拍了拍自己外套上的口袋。 白文月的目光追隨著林棠的动作,看到那个拍口袋的暗示,嘴角终於抑制不住地向上弯了弯,也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钱,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回到郭队长家,一群人坐在院子里,喝著粗茶,继续热络地聊著天。 话题紧紧围绕著养猪经、山里的收成,没人提起半句刚才出去“买川连”的细节,也没人表现出对村子有任何多余的兴趣。 安局长和关科长更是把“务实”、“取经”的表演贯彻到底,时不时问些养殖或山货的问题,彻底打消著郭队长可能残留的最后一丁点戒心,绝对不提出去閒逛的事儿。 夜深了,郭家坳陷入沉睡,只有风声和偶尔的狗吠,估摸著郭队长一家都睡熟了,几个人影悄无声息地摸出了厢房。 院墙不高,但对林棠来说还是费劲,杨景业在下面托著她,压低声音:“脚踩那儿,手扒住墙头,对,用力!” 林棠心一横,眼睛一闭,胳膊使劲,总算笨手笨脚地爬了上去。 看著黑乎乎的地面,林棠深吸口气,往下一跳,正好被墙下张开手臂的杨景业接了个正著,稳稳落地,几乎没发出声音。 安局长像一头警觉的老豹子,无声地扫视著周围黑黢黢的房屋和道路,確认没有异常。 他压低嗓音,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周成,黄队,你们两个,把村子外围和主要道路摸一遍,重点是確认是不是真的只有一个出入口,有没有隱蔽的小路,注意安全,千万不能被发现了!” “是!” 周成和黄队长低声应道,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安局长看向杨景业和林棠,“我们仨,去见白文月,行动!” 郭力家的围墙比郭队长家矮了不少,这次连林棠都没费太大力气,在杨景业的帮助下翻了过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安局长蹲在阴影里,捏著嗓子,学著野猫叫:“喵——喵呜——喵——”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足够清晰。 院子里依旧没有动静。 安局长皱了皱眉,正准备再叫一次。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的门轴转动声响起,西侧那间房的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瘦削的身影闪了出来,正是白文月。 她赤著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几乎没发出声音,快步朝他们藏身的角落走来。 林棠立刻从阴影里迎上去,两人瞬间紧紧抱在一起。 林棠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这副身子的单薄和轻微的颤抖,骨头硌得人生疼,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却死死咬著唇不敢哭出声。 白文月更是把脸埋在林棠肩头,身体剧烈地起伏著,拼命压抑著濒临崩溃的抽噎。 安局长適时地现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能安抚人心的力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找个安全的位置。” 第116章 竹林秘话 白文月猛地从林棠肩头抬起头,胡乱抹了一把脸,用力点了点头,冰冷的手紧紧拉住林棠的胳膊,引著三人躡手躡脚地穿过院子,打开后院一扇破旧的小木门。 门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很好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白文月低声道:“这边是林子,平时很少有人来,后面没住人家。” 安局长迅速环视四周,竹林深处漆黑一片,地形確实隱蔽。 他点了点头:“时间紧迫,白文月同志,长话短说!” 安局长直奔主题,“小林同志说你是沪市人,你怎么会流落到这里?把你知道的,关於你是怎么来的,这个村子什么情况,都告诉我们,这关乎能不能把你,和可能像你一样的人救出去。” 白文月靠著挺拔的竹子,出来时把发出动静,把人吵醒了,也不敢穿外套,就一件单薄的褂子,冷得她发抖,但眼神在黑暗中却奇异地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混合著激动和终於看到希望的亮光。 林棠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白文月身上,杨景业自觉把衣服给了林棠。 白文月拢了拢衣服,深吸了几口带著竹子清冷气息的空气,开始讲述,声音因为压抑和回忆的痛苦而有些沙哑,却努力保持著清晰: “是六九年,秋天。” 白文月的思绪回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午后,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 “齐家的小孙子办周岁酒,我爸妈带著我去吃席,中午在国营饭店吃的饭。吃完饭,齐家那个新进门的儿媳妇,特別热情,招呼我们一群年轻人,说旁边新开了家电影院,有內部票,请我们去看电影。” 提到齐家媳妇儿,白文月的面色有些异常,她忍不住看了看林棠。 林棠以为白文月是担心自己,她摇了摇头,表示不在意。 林棠小时候很喜欢和齐家的儿子齐文贤玩,因为齐文贤是小伙伴里长得最好看的小男孩,只要玩娃娃家,林棠都喜欢选他做自己的新郎官。 齐家父母也喜欢可爱活泼的林棠,便开玩笑说让林棠当自己的儿媳妇,林长江、何芳夫妻俩觉得齐家条件好,还真答应了。 所以林棠和齐文贤从小就定下了娃娃亲,但齐文贤越大,长得越丑,林棠嫌弃死了,碍於两家的关係,也不敢明著表现,只能躲著人。 要不是白文月刚刚提起齐家,林棠已经將这事儿忘得乾净了,別人娶不娶媳妇儿也不关自己的事儿。 白文月顿了顿,看出林棠毫不在意,又继续说,“都是爱热闹的年纪,谁不爱看电影啊?我就跟著去了。我是最后一个进去的,齐家嫂子特意拉著我,让我坐在她旁边的角落位置。” “电影放到一半,正精彩的时候,齐家嫂子递给我一瓶汽水,玻璃瓶的,盖子都帮我拧开了,她说那那瓶是我的,新口出的口味,让我快尝尝好不好喝,別客气。” “我跟她其实不算熟,但人家这么热情,我也不好推,就接过来喝了。” 白文月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喝完没多久,我就觉得不对劲,头晕得厉害,眼皮子重得抬不起来,困得不行,迷迷糊糊的,就听见齐家嫂子在我耳边喊我。” 『文月?文月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这么差?我扶你去医院看看吧?』 “我想说我没有不舒服,就是困,可舌头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发不出声音,然后就有人架著我胳膊,把我从座位上扶起来。 “电影院里面黑,人都盯著屏幕,谁也没注意,等到被扶出电影院大门,太阳光猛地刺过来,我勉强睁开眼一看。” 白文月的牙齿轻轻打颤,“扶著我的人,根本不是齐家嫂子!是个我从没见过的男人!脸很凶!我嚇坏了,想喊,想挣开,可浑身软得像一团棉花,站都站不稳,哪有力气反抗?” “那男人二话不说,一把就把我打横抱起来了,嘴里还大声嚷嚷!” 『媳妇儿!媳妇儿你別嚇我!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正好,有个赶著牛车的大婶路过,那男人就喊住她!” 『大婶!行行好!我媳妇发病了,晕过去了,能不能捎我们一段,送我们去医院?』 白文月闭上眼睛,认真回忆,那个大方脸、看起来很热心的赶车大婶的模样清晰浮现。 “大婶停下车,忙不迭上来帮忙,让我们快上牛车,说救人要紧,她送我们去医院!” “但他们是一伙的!是母子!那个男人把我抱上车,那个大婶就是后来一直看著我的人!牛车顛簸著,我不知道被带到了什么地方,我只记得是一个黑乎乎、脏兮兮的房子里,从那天起,他们每天就给我灌一碗稀粥,那粥里肯定加了东西,吃了就昏昏沉沉,想睡,没力气,又保证我饿不死。” 白文月的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屈辱和恨意,“那几天,那个男的,动不动就、就对我动手动脚,好几次,我衣服都被他……要不是那个老女人拦著,说没了清白就卖不上好价钱,我早就被他欺负了!可就算那样,他也……” 白文月说不下去了,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林棠紧紧搂住她,感觉到她的颤抖,自己的心也像被刀割一样。 白文月缓了好一会儿,才能继续说下去:“过了大概四五天?我也记不清了,他们把我弄上了火车,我中间有几次稍微清醒点,拼命想求救。” “有一次,我拉住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的手,用尽力气喊救命,说他们是人贩子,让他帮我报警。” “可那个男的立刻掏出了盖著红戳的介绍信,还有一张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结婚证!他对著车厢里的人哭诉,说我是他媳妇,得了重病,他倾家荡產带我来沪市的大医院治,可钱花光了,病没治好,我受了刺激,脑子不清楚了,不愿意跟他回老家,还骂他没本事。” “那个老女人,就在旁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帮腔,说她儿子可怜,家里实在没钱了,治不起了,只能把儿媳妇带回去將养著。” “车厢里的人,都信了他们!一群人指著我骂!” 『你这女人怎么不知好歹』、『你男人多不容易』、『这就是命,得认』、『这母子俩真是仁至义尽了』…… 没人信白文月,也没人帮她。 “我就这样,被带到了蓉省,又不知道倒了多少趟车,走了多少山路,最后被卖到了郭家坳,成了郭才的『媳妇』。” 白文月抬起头,看向安局长和林棠,眼神空洞,“郭才是郭家的大儿子,是个病秧子,据说活不了几年了,他爹娘花了『大价钱』买我,就是想给郭才留个后。” 之后发生的事儿,白文月没法说出口,她觉得耻辱,也觉得噁心。 第117章 偏心的郭父郭母 郭才是郭父、郭母的命根子,郭母怀著他的时候,郭父打猎被熊伤了腿,不能下地了,郭母只能挺著大肚子、满山遍野地找吃的。 怀孕的人都尿多,郭母有一次憋急了,就寻了个隱蔽位置方便,意外从山坡上发现了一株人参。 郭母艰难地爬了上去,十分仔细地把人参挖出来,结果下坡的时候脚一滑,摔了下来,肚子里的郭才早產了,生下来和病猫似的,都说养不活,让郭母放弃了。 但郭母觉得郭才是家里的福星,因为这娃自己才会去解便,才有机会找到了人参。 郭母拿著人参去了城里,卖了大价钱,还翻山越岭把郭父抬去了药馆,治好了腿。 这下不仅郭母了,就连郭父都觉得大儿子旺自己,一定要把人治好。 二人拿著卖人参剩下的钱找了好多地方,大夫们都束手无策,只说吃好睡好,精细养下来,说不定能长大。 郭父郭母没办法了,又找上了半仙,半仙一看郭才,便说这孩子本来是个长寿的,但拿自己的寿命给他爹续命了,能活到三十岁就不错了。 郭父郭母顿时觉得晴天霹雳,把娃抱了回去,精心养成年了,看著儿子越来越虚弱,连床都下不了了,赶紧花光家里所有积蓄,买了个媳妇儿回来,就是想著给大儿子留个血脉。 和郭才的待遇不同,郭力是郭才四岁的时候生的,生他还是因为郭母没奶了,想著再生一个孩子,大儿子就有喝的了,这会儿母乳在村里人眼里可是最有营养的。 郭母调养身子就调养了一年,啥法子都用过了,才怀上郭力,她一直觉得郭力不给力,拖著不投胎,让大儿子两年都喝不上奶。 郭力出生后,郭母也没怎么管他,精力都在郭才身上。 因为郭才大了,胃口也大了,郭力也没喝过几口母乳,经常饿肚子,一直是喝米汤长大的。 郭力面对爹娘的偏心,对大哥和父母的仇恨一直掩埋在心里,直到爹娘花大价钱买了白文月后,彻底爆发了。 郭家坳偏僻,结婚还是按照老式习俗来的,但郭才下不了地,是郭力抱著公鸡代替著大哥完成所有礼节的。 既然拜堂都代替了,乾脆洞房自己也一起效劳了吧,看著白皙漂亮的新嫂子,郭力心中被贪念填满。 晚上,趁家里人都睡著后,他摸黑去了大哥房外,透过虚掩著的门缝,看见被郭母脱光了绑在床上的白文月。 这时,郭才起身都困难,更不要说做那事儿了,他贴在白文月身上,贪婪地吸著女人陌生的体香,即使身体虚弱,脸上色眯眯的表情也是明晃晃的。 被绑著的白文月脸上全是厌恶与惊恐,白皙且凹凸有致的身体不断颤抖。 屋外的郭力看得身上火热,等郭才抵不住困意睡过去时,他推门走了过去,打横抱著白文月回了自己的房间,之后发生的事儿不言而喻。 贴著红喜字的新房里,新郎官沉沉睡去,隔壁简陋、空旷的房间里,旧木床摇晃了一个晚上。 天快亮了,白文月被穿戴整齐、抱回了新房,喜服盖住了一身的痕跡,却盖不住她绝望的心。 白文月討厌黑夜,因为只要阳光不见了,妖魔鬼怪就跑出来了,她辗转在两个房间,被恶魔隨意地欺压、折磨。 同住一个屋檐下,郭父郭母不可能毫无察觉,但是当知晓大儿子那方面不行后,他们选择了退让,就当借种了,只要大儿子走后,能有后人烧香祭拜就行。 从此郭力更加猖狂,白文月彻底搬来了隔壁,各种姿势、各种汤药轮换,只为让她肚子里揣上小恶魔。 三月后,迟迟没来的葵水让她担心、害怕,白文月知道,她有了,她开始计划第二次的逃跑。 白文月开始装吐,开始不吃不喝,郭母担心孩子出事儿,带著白文月出了大山。 来到县医院,大夫检查后,確认白文月怀孕两个多月,但是母体虚弱,需要好好补补。 白文月趁著大夫把脉的时候,递出去一张纸条。 大夫很聪明,检查的时候发现了白文月身上的痕跡,怀疑她遭受了折磨,所以若无其事地收下纸条,找机会偷偷看了,又让护士去警局报了案,自己也找藉口拖著白文月不让走。 警察来了,白文月以为自己有救了,但她连警局都没去,就被两个警察押著送回了郭家坳,对方让她好好在郭家坳待著,別想些有的没的。 白文月这次的所作所为,惹恼了郭力,它不顾肚子里的孩子,收拾了白文月一顿。 白文月没反抗,她感受到小恶魔的生命在流逝,故意说郭力有娘生没娘爱、是个灾星…… 这些话让本就生气的郭力失去了理智。 最后,白文月得逞了,孩子没了,她身体上很痛,但心里有种扭曲的得意,看著跳脚的郭父郭母,懊悔的郭力,她笑得痛快,只是笑著笑著就哭了。 又在郭家坳生活了一年,老天没有眷顾她,频繁地折腾下,肚子再次大了。 郭家人有了第一次的教训,把白文月看顾得更严,就连她去茅厕都有郭母看著。 白文月没反抗,她很配合,还会找郭母要补汤喝,说肚子里的孩子需要营养,一有空就给肚子里的孩子做衣服。 白文月身上散发出上母爱让郭家人放下了戒心,她適时告诉郭母,书上说母体要多运动,孩子生下来才强壮。 郭母觉得白文月有文化,相信了,带著她去附近串门,还会带著她去挖野菜,做些简单的活,就为了让肚子里的孙子健康长大。 然后,郭文月从山坡上滚下来了,孩子没了,这次她没有笑,反而泪流不止,不是因为身体上的痛苦,而是因为那个流掉的孩子。 这是她想要的结果啊,为何会那么痛,心里两个小人在拉扯,一个说她做得对,恶魔的血脉就是小恶魔,以后会伤害更多的人;另一个指责她心狠,孩子是无辜的,他什么也没做,为何不给他一个机会? 两次的流產让白文月伤了身子,之后的月事一直不准时,次次都痛得人下不了床,孩子当然也怀不上。 郭母便带白文月去看大夫,第一个疗程的药吃完后,白文月身子好转,郭母看到了希望,又带著白文月去了第二次。 第118章 郭队长的儿子 这一次,白文月遇到了林棠,她又惊喜又害怕,周围全是郭家坳的人,她不敢轻举妄动,这一群人什么都做得出来,说不定还会连累林棠。 郭家人在县城里是有落脚点的,就是郭副局的房子,出来一次不容易,每次都会在这里休整一晚上,再回山里。 几人去郭副局家里时,林棠看见了一晃而过的白文月,追了上去。 在林棠追上来前,郭副局家里的院门关上了,林棠继续往小巷深处跑。 白文月隱隱约约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眶红了,心里忍不住发颤,她一直没有把真实的名字告诉郭家坳的人,他们也不关心自己叫啥,人人都喊她郭才家的、郭才媳妇儿,“白文月”这个称呼已经两年多没人喊了。 白文月觉得自己有了希望,身上总是藏著那张纸条,就盼著再见到林棠时,能递出去。 她以为这个机会还要过很久,起码要等到下一次去医院时,为此她总是找机会把药倒掉,就为了拖延调养好身子的时间。 但两年没眷顾她的老天,这次站在了她这边————林棠来了郭家坳。 揣著的纸条终於送了出去。 听完白文月的敘述,竹林里一时间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安局长紧握的拳头关节捏得发白,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压低的怒骂:“一群灭绝人性的畜生!” 林棠的眼泪好像流干,她紧紧攥住白文月那双冰凉粗糙的手,仿佛想把自己的力量和温度都传递过去。 方脸婶子?母子?放了迷药的粥水?一切都那么熟悉,这不是自己在火车上的遭遇吗?林棠的脑中思绪纷飞。 安局长迅速从愤怒中抽离,恢復了一名老警察的锐利,他沉声问道:“那个齐家的儿媳,绝对有问题。” 白文月用力点头,声音带著恨意:“就是喝了她的水,我才浑身没劲的!” “那对拐卖你的母子,是惯犯吧?他们后来还来过郭家坳吗?”安局长追问关键。 “来过!他们就是郭家坳的人!村里人都管那方脸婆子叫『蔡婆子』,她儿子叫郭强,而且,郭强是郭队长和蔡婆子的小儿子。” “什么?”安局长瞳孔一缩,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惊愕,“郭队长?他不是有媳妇儿吗?哪儿又冒出个蔡婆子?” 白文月吸了吸鼻子,將她从村里妇人的閒言碎语中拼凑出的真相道出:“蔡婆子是郭队长头一个媳妇儿,听说也是被拐来的,比郭队长还大几岁,郭队长十五六岁就和她成亲了,生了两个儿子。” “后来,蔡婆子不知怎么找机会,带著大儿子跑了,剩下小儿子郭强没人管,老村长,也就是郭队长他爹,才又给郭队长说了现在的媳妇儿,是他家远房亲戚,但不知道是不是作孽多了,一直没怀上孩子。” 白文月顿了顿,继续道:“再后来,蔡婆子自己又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年轻的姑娘,说是她亲侄女儿,『嫁』给了郭队长最小的弟弟,也就是现在县里的郭副局长。” “说是嫁,其实就是卖,蔡婆子从中拿了一大笔钱!村里人眼红啊,在山里討个媳妇多难!一看这路子,都去求蔡婆子帮忙!” “从那以后,每隔一两年,就有一个、两个姑娘,被蔡婆子『送』进郭家坳,刚开始只有蔡婆子一人,郭强虽然是她生的,但一直是现在的郭婶子带大的,后来长大了,才被蔡婆子带出去,跟著一起干这丧尽天良的营生!” “这些事儿,都是我听村里那些婶子大娘拉家常时说的,她们都巴望著蔡婆子来,觉得自家儿子能不能娶上媳妇就靠她了,为了这个,她们愿意把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全掏给蔡婆子。” 说实话,那些钱拿到蓉省其他地方,也不是娶不到媳妇,但愿意把闺女嫁进这深山老林的,家里都穷,姑娘也面黄肌瘦,哪像蔡婆子介绍的,都是读过书、水灵灵的城里姑娘。 村里人觉得,这样的媳妇生出来的娃才聪明,所以但凡条件好的,都是找蔡婆子“说媒”,只有家里穷的,才会走正当途径找媳妇儿。 安局长的心越来越沉,他明白了,蔡婆子才是这条罪恶產业链最顶端、最关键的毒瘤,“蔡婆子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去年过年的时候。” “有没有规律?下一次大概什么时候?” 白文月思索著,提供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最近肯定要来!前段时间,郭力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大笔钱,他和他爹娘商量,让郭队长联繫蔡婆子,再『介绍』一个姑娘过来。” 白文月的声音低下去,带著一丝自嘲的悲凉,“我知道,因为我一直没怀上,吃药又费钱,郭力已经没耐心了,他觉得,花钱给我调养,不如直接找个新的。” “一大笔钱?”安局长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是不是大概半月前?” 白文月仔细回想,“不是,至少过了一个半月了,是六月的事,那会儿他出去了十多天,回来就背了一口袋钱,藏家里后又出去了一趟,第二次回来才是半月前,但貌似这次没怎么拿钱回来。” 安局长猛地一击掌,声音压抑著兴奋:“这就对上了!六月,那伙人在邻县抢劫了一个厂长家,捞了一大笔,然后半月前流窜到我们县,侵犯了十多个姑娘,但是钱没抢多少,之后就销声匿跡了!” 安局长立刻追问,“蔡婆子具体什么时候来,你知道吗?” 白文月摇头:“具体日子不清楚,两地太远了,平时联繫都靠郭队长。” 安局长眉头紧锁,陷入沉思,片刻,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白文月,那眼神里有歉疚,“白文月同志,我很抱歉,今晚,我们不能带你走。” 林棠闻言,急切地想开口,被安局长抬手制止。 他继续解释,声音低沉而有力:“如果现在带你走,一定会打草惊蛇,蔡婆子拐卖了这么多人,还没被发现,一定是极其狡猾,稍有风吹草动,她多半就不会再出现。” “不抓住她这条毒根,只端掉郭家坳这个窝点,用不了多久,她还会把罪恶的手伸向其他姑娘,製造新的悲剧!我们必须等她入瓮,把她和这个犯罪窝点一锅端掉!这需要、需要你再多忍耐几天,你能理解吗?” 白文月瘦弱的身体在夜风中挺直了,她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神变得异常清醒和坚毅,“我懂!安局长,棠棠,你们放心!三年都熬过来了,我不怕再多等这几天,只要能抓住他们,救出更多人,我怎么样都行!”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男人粗哑的、带著睡意和不耐烦的喊声。 第119章 与猪同车 “白文月!死哪儿去了?” 是郭力! 白文月脸色一白,急道:“那个畜生醒了!你们快躲起来!” 她指了指身后,示意林棠他们退回竹林深处。 三人刚在茂密的竹丛后蹲下藏好,就听见脚步声和开门声,然后是白文月故作平静地应了一声。 “你他娘的大半夜不睡觉,跑后院搞什么鬼?”郭力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我、我听见有野猫叫,怕吵醒你,就出来赶一下。”白文月的声音带著惯常的怯懦。 接著是郭力拉开后院门查看的动静,手电筒的光柱在竹林边缘胡乱扫了几下,拖拉的脚步声在竹林外围响起。 林棠屏住呼吸,紧紧靠在杨景业身上。 光柱最终没有深入,郭力似乎没发现异常,只听见他不耐烦地呵斥:“赶个屁的猫!滚回去睡觉!再瞎跑打断你的腿!” 接著是粗暴的拉扯声和房门被用力关上的闷响。 竹林里的三人又一动不动地等了好一会儿,確认院子里彻底没了动静,才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沿著房屋阴影绕了一大圈,回到了郭队长家。 厢房里,周成和黄队长早已返回,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见到他们平安归来,才长舒一口气。 “怎么样?”安局长顾不上喘气,立刻问。 黄队长压低声音匯报:“局长,我绕著村子外围摸了一圈,这郭家坳真是名不虚传,就是个大山坳子,三面都是陡峭的山崖,根本爬不上去,唯一稍微平缓的出口,就是村口那条政府修的路,確实只有一个口子。” 安局长点头,看向周成。 周成的脸色更严肃些:“村口有人巡逻!都是村里最强壮的汉子,还牵著两只大狼狗!我差点被狗发现,没敢太靠近,远远看著,至少得有十几个人,一直蹲到凌晨两点左右,他们还换了一次岗。” “一个出口,有巡逻队,还有狼狗……”安局长眼神冷峻。 “难怪这么多年,进来的人就没能逃出去的,这里是铁了心要打造成一个法外之地的『土围子』!” “这郭家坳的情况是摸清了,但今儿还不能救人。” 一旁的周成听到不能立刻救人,急了,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点:“局长!咱不救人吗?那白文月同志咋办?咱可是警察,不能放著坏人不管啊!” 安局长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轻,声音却压得极低:“救?拿什么救?就凭咱们现在这六七个人,闯进去给人送菜吗?打草惊蛇都是轻的,搞不好全得折在这里!我要是把命丟在这,局里可就真成那姓郭的一手遮天了!那老小子早就想把我弄下去了!” 周成被拍得缩了缩脖子,也知道自己刚才急躁了,訕訕地低下头,他这副样子,倒是让屋里过於紧绷的气氛略微鬆弛了一瞬。 安局长环视眾人,声音斩钉截铁:“今晚到此为止,都抓紧时间休息。” “记住,我们的目標不是现在逞英雄救一个人,而是要把这窝毒蛇连根拔起,救出所有被困的人,回去之后,从长计议,制定万全之策。” “这事儿,光靠咱们局现在这情况不够,得请外援,得让信得过的兄弟单位帮忙。” 安局长揉了揉眉心,语气带著深深的自责和疲惫,“我这张老脸算是丟尽了,自家后院被蛀空了都不知道,这回,怕是要被老胡那傢伙笑话惨了。” 周成在一旁听著,心里却想,笑话就笑话吧,能用局长一个人的面子,换几十个受害者的安全和彻底剷除毒瘤,值了!太值了! 后半夜,没人能真正睡著。 林棠脑子里反覆迴响著白文月的话和火车上的情景,杨景业知道她难受,特意留在了林棠房间,默默握著她的手。 连心理素质最过硬的安局长,也一直睁著眼,望著漆黑的天花板,脑海里推演著各种可能性和行动计划。 第二天天刚亮,几人强打精神,像没事人一样,在郭队长家吃过早饭,然后去猪圈把昨天挑好的两头大肥猪赶出来,过秤,付钱,客客气气地道別。 郭队长还沉浸在“城里养猪场领导都来取经”的虚荣里,丝毫没察觉异常。 回去的路程,对坐在货车后斗里的林棠几人来说,成了新的煎熬。 两头受了惊嚇的大肥猪在有限的空间里躁动不安,浓烈的猪臊味和粪便气味在顛簸中瀰漫开来,熏得人头晕眼花。 车刚在供销社后院停稳,林棠就第一个跳下车,衝到墙边弯下腰,“哇”地一声吐了出来,脸色煞白。 杨景业同样难受,他一脸担心地看著林棠,轻轻拍著她的背,等林棠吐完了,杨景业扭开水壶递了出去,“漱漱口。” 连安局长也是面色发青,扶著车栏缓了好一会儿,看著林棠这么个水灵灵的姑娘,和自己闺女一个年纪,被这一趟折腾得不成样。 他有些內疚,走到林棠身边,递过去一块乾净的手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郑重。 “小林同志,这一趟,辛苦你了,也委屈你了,你放心,你和你朋友受的罪,不会白受!等这个案子彻底了结,我亲自给你们请功!” 林棠摇了摇头,“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就是等蔡婆子母子俩抓住了,我能不能去警局看看?” 林棠想確认,那两人是不是自己在火车上遇到的人? 当初,她被遗弃的慌乱填满,脑子里乱糟糟的,也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最初的头晕是第一次坐长途火车造成的,火车上的人贩子趁自己虚弱灌了迷药,让自己之后一直昏昏沉沉的。 这段时间,林棠见识过了人性的险恶,才反应过来,最初的不適就是吃了林霞准备的吃食造成的! 六年前,单纯的林棠根本就想不到,人还有这么坏的时候!她要搞清楚,林霞是否参与的这件事儿! 安局长以为林棠只是好奇,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问题!这事儿好办,到时候我让周成通知你,儘管看!” 第120章 逮捕行动 之后的事情,便按照安局长的部署紧密展开。 郭家坳的案子,因为涉及本县公安系统的“內鬼”,为了绝对保密和行动顺利,主要侦查和抓捕工作移交给了邻县公安局经验丰富的胡局长带队,安局长、周成、黄队长等人全力协助配合。 行动组在距离郭家坳村口约一公里外的山林里,设下了隱蔽的观察点,日夜蹲守。 这一等,就是十天,山里的蚊子凶悍,昼夜温差大,条件极其艰苦,但没人抱怨。 第十天下午,观察哨传来了激动而压低的声音。 “局长,有情况!一辆牛车!三个人!朝村口方向来了!” 安局长和胡局长立刻举起望远镜,只见崎嶇的山路上,一辆慢悠悠的牛车逐渐清晰。 车上坐著两个人,赶车的是个一脸横肉、眼神警惕的年轻男人,旁边是个脸盘方正、透著精明和冷漠的老婆子,牛车后部的草堆上,似乎还蜷著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形。 胡局长眯著眼,用胳膊肘碰了碰安局长,“老安,瞅瞅,那个老婆子,是不是就是你说的蔡巫婆?” 安局长仔细辨认,低声道:“面相和年龄对得上,大方脸,旁边那男的和郭队长有几分像,应该就是郭强,关键是牛车上那个人,看身形是个年轻姑娘,状態不对。” 安局长当机立断,“老胡,派个人上去,確认一下,別打草惊蛇。” “还用你说!” 胡局长朝身边一位早已换上破旧衣裤、脸上抹了灰的女警员打了个手势。 那位女警员点了点头,像一只灵巧的豹子,悄无声息地钻出隱蔽点,在树林的掩护下快速迂迴,绕到了牛车前方的山路拐弯处。 然后,她装作匆匆从山里下来的村妇,脸上堆起朴拙又热情的笑容,迎向了牛车。 “哎哟!蔡婶子?是蔡婶子不?等等俺!” 女警挥著手,声音带著山里口音。 牛车上的蔡婆子立刻警惕地看过来,眼神像刀子一样上下打量:“你谁啊?” 女警员一副熟络又略带巴结的样子,“婶子,您贵人多忘事!俺是郭家坳的媳妇儿啊,去年过年您回来,俺还说要给您送自家醃的酸菜呢!咋不记得啦?” 蔡婆子听她说得有名有姓,时间也对,再看她一身破衣烂衫,面黄肌瘦,心里的戒备稍微鬆了松,被一种惯常的、对山里穷亲戚的轻视取代,敷衍地“哦”了一声,“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有啥事?” 女警员目光好奇地瞟向牛车后面蜷著的人,嘖嘖两声:“哎哟,这姑娘真俊!不愧是城里来的,看著就洋气!这回又是哪家的福气哟?肯定是郭力家吧?他可盼了好久!” 蔡婆子撇撇嘴,语气不以为然:“啥福气不福气,城里人也是人,都是爹生娘养的,以后就是咱山里的媳妇儿,一样干活生孩子。” 女警员凑近些,压低声音,一副精明打听的模样:“婶子,这好货色,郭力家这回出了这个数吧?” 她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蔡婆子有些得意,又带著炫耀,也伸出手比了个“六”。 “这个数!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六百?” 女警员咋舌,隨即脸上露出討好的笑。 “婶子,您看,要是价钱合適,不如给俺家小叔子唄?他年纪也不小了,家里也攒了点钱。” 女警员话音刚落,蔡婆子眼神闪烁,盘算著是不是能两头吃价,介绍给谁家都行,只要价钱给到位就行。 “你家能出多少?” “能出……” 那女警员脸上的卑微討好瞬间消失,眼神锐利如电,口中冷喝一声,“我出个锤子!” 同时,女警员身形暴起,一记乾净利落的侧踢,带著劲风,结结实实地踹在蔡婆子腰侧! “哎哟!” 蔡婆子惨叫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从牛车上翻滚下来。 旁边的郭强见状,怒吼一声“娘!”,红著眼就扑了上来。 就在这一剎那,四周寂静的山林仿佛瞬间“活”了过来!数十个矫健的身影从草丛、树后、岩石旁猛扑而出,如猛虎下山,瞬间將蔡婆子和郭强死死按在地上,麻利地反銬起来。 牛车上那个被药物迷昏的年轻姑娘也被迅速救下。 当天深夜,在確凿证据和蔡婆子等人的初步口供下,由胡局长统一指挥,调集的上百名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如神兵天降,彻底封锁了郭家坳唯一的出口,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村中。 睡梦中的郭队长、郭力等主要案犯被一一擒获,无一漏网。 那些被高墙、大山和恐惧囚禁了不知多久的年轻妇女们,在惊愕、茫然之后,终於看清了来人身上的制服和那张张关切正义的面孔,她们颤抖著,哭泣著,最终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郭家坳的罪人被暂时捆绑在了大坝中央,留下几十个人看管,剩下的警察又赶回了云安县县城,潜伏在警局周围。 安局长组织局里的所有的人开大会,周成和黄队长协助,学著蔡婶子的法子,给所有人下了迷药,怕伤了身子,还请了县医院的大夫协助,让人浑身没劲儿,又不至於昏迷。 安局长也是迫不得已用这法子的,就怕双方打起来,造成严重伤害,也怕误伤了无辜的人,毕竟谁是敌、谁是友,还要审查过后才知道。 天,终於要亮了。 严刑拷打了一个月,一群胆小怕事儿的人把所有事儿都吐露出来,互相指责、推諉。 人口买卖、团伙作案,这两起事件,皆源自郭家坳,最大的罪人是蔡婆子,二十年,她一共给郭家坳送来了三十二个“媳妇儿”。 其次是郭副局,他是团伙作案的头子,副手就是他儿子和郭力,这一群人一共侵犯了二十三个姑娘,抢夺了六户人家。 警局里的內鬼也被抓了出来,除了郭副局和两个郭姓的办事儿员外,还有三个办案队的人,都是郭副局提拔上来的人。 在拷问中,蔡婆子还供出了一个想不到的人物————林霞,也就是齐家儿媳。 她是人口买卖的参与者,林棠、白文月和张慧珍都是由她交给蔡婆子的。 张慧珍就是准备送到郭力家的第二个媳妇儿,也是沪市来的,算是林棠发小的妹妹。 张慧珍和林棠都是幸运的,一个在进入郭家坳前被救了下来,一个自己跳了火车,躲过了这场灾难。 不幸的只有白文月,三年的折磨让她仿佛变了一个人,这三年都没睡过一个好觉,每晚都被噩梦困扰,身上的痕跡能消散,但心里的创伤,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痊癒。 第121章 故人之妹 因为林棠是受害人之一,她被传召来了警局。 在配合警方完成详细的笔录后,林棠立刻打听到了白文月,以及其他被解救出来的姑娘的安置处,她们被暂时安排在县警察局附近的招待所里。 林棠找过去时,白文月和一个小姑娘正住在一个双人间里。 那个小姑娘就是张慧珍,才十五岁,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惊嚇过度,这两天只肯黏著最熟悉的白文月,坚持要和她住在一起。 看见林棠推门进来,张慧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终於有了点属於她这个年纪的活泼神采。 她几步跑过来,拉住林棠的手,声音清脆却带著见到熟人的激动,“棠棠姐!真的是你!我刚才听文月姐说了,我还有点不敢相信呢!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好看!” 张慧珍像小时候一样,亲昵地晃著林棠的胳膊,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 “棠棠姐,你当年走得也太突然了,连个招呼都没打!我姐后来念叨了好久呢,一直惦记你!” 张慧珍的姐姐张慧玲,是和林棠、白文月从小玩到大的好姐妹。 张慧珍比她们小了八九岁,从小就是个甩不掉的小尾巴,林棠她们出去玩要是敢不带她,这小丫头能哭得震天响,直到姐姐们投降带上她为止。 林棠离开沪市已经六年了,眼前的小姑娘褪去了儿时的婴儿肥,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越来越像她姐姐张慧玲。 林棠拉著她的手,上上下下地看,怎么也看不够,心里又是疼惜又是后怕。 “慧珍,你都长这么大了,上高中了吧?家里都还好吗?你姐慧玲呢?她是不是已经嫁人了?” 林棠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张慧珍用力点头:“嗯!我姐前年结的婚,娃都生了,肚子里又揣上一个啦!我也上高中了!” 说到高中,张慧珍小脸一垮,气愤地跺了跺脚,“可我才念了几天啊!就被林霞那个坏女人给算计了!就是她,串通了齐文思把我约出来,结果我一觉醒来,人就在火车上了!嚇死我了!” 她提到的齐文思,是齐文贤的妹妹,和张慧珍是同班同学,也算从小跟在林棠她们这群大孩子后面玩的。 林家、齐家、张家、白家,四家的长辈都是沪市机械厂的骨干,不是厂长、副厂长,就是高级工程师,关係紧密,孩子们自然也是一块儿长大的。 只是年纪大些的哥哥姐姐们陆续工作、成家,玩伴圈就剩下了齐文思和张慧珍这两个最小的。 张慧珍气鼓鼓地讲述起那天的经过,“那天是礼拜天,文思约我去公园玩,结果到了那儿我才发现,她居然把林霞那个坏女人带去了,还带著齐小川那个捣蛋鬼!我一看就火大,转身就要走!” “林霞?” 林棠对这个名字很敏感,怎么又是她! “对!就是她!” 张慧珍提起这个人就一脸嫌弃。 “我最烦的就是她了,装模作样的,把厂里其他人哄得团团转,最可恨的是,她把你赶走了,还抢了齐文贤!” 张慧珍继续说:“齐文思那个傻丫头追上来,跟我解释说,是她嫂子非要跟著来,她也没办法,哼!这臭丫头真是不把我的话放心里,等我回去了一定要让她长记性!” 齐文思性子软,又有点傻乎乎的,虽然一开始也不喜欢林霞,但她不会摆脸色。 林霞多会装可怜啊,整天跟齐文思说自己在乡下过得多苦,几年下来,齐文思慢慢就被她哄住了。 那天林霞知道小姑子要出去玩,便说自己也想去,齐文思知道小姐妹不喜欢自家嫂子,就拒绝了。 林霞立刻就开始她那套了,眼睛一红,说自己从来没坐过船,但是不想为难文思,既然她不愿意,自己就不去了。 虽然说著不为难齐文思,却越哭越大声,把齐文贤和齐小川都引来了。 齐小川那个小混蛋就喊『姑姑欺负妈妈』,齐文贤也心疼他媳妇,发话让文思必须带著林霞一起玩。 “看我真的翻脸了,林霞倒是『识趣』,说自己不玩了,让小川跟著两个姑姑玩就行,我还以为她真走了呢!” 张慧珍恨恨地说。 “我是不喜欢齐小川,但他就是个四岁的小屁孩,又是文思的侄子,我总不能跟个娃娃计较吧?就让他留下了,林霞装模作样地叮嘱她儿子要听姑姑的话,然后自己走了。” “文思看她嫂子那『失落』的背影,还有点不忍心,居然替林霞跟我说好话,说什么『我嫂子也挺可怜的,在乡下长大没念什么书,干很多活』……” 张慧珍说到这,气得跺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嘿!我一听更火了,这臭文思,简直是叛徒!这么快就被恶势力策反了,我看她就是个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傻子!我哪里还忍得住,立刻就和她吵起来了。” 两个小姑娘正爭论著,一扭头,发现齐小川不见了!这下两人也顾不上吵了,赶紧分头去找。 “我就是那时候遇到那个老巫婆的!” 张慧珍想起蔡婆子,还是心有余悸。 “那老婆子,跟我说看见一个四五岁的男孩跑到公园旁边的小树林里去了,我再討厌齐小川,也不能不管他啊,就赶紧往树林里跑。” 蔡婆子当时跟在张慧珍后面,眼神就像在看一块肉,嘴里还嘀嘀咕咕说什么,“年纪小,身子骨倒长得不错!” 张慧珍跑进去没多远,还真看见齐小川了,那臭小子,看见张慧珍追上来,嬉皮笑脸地跑得更快! 张慧珍在后面喊破嗓子让他停下,他理都不理,仗著人小,在杂草堆里乱钻,七拐八拐就把张慧珍带到了个特別偏的地方。 …… “然后我背后突然冒出个男人,一把捂住我的嘴和鼻子,我闻到一股怪味,人就迷糊了,再醒来,就在火车上了。” 张慧珍说著,拳头握得紧紧的。 “回去我非得把齐小川揪出来揍一顿不可!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帮著干坏事!” 发泄完对林霞母子的怒火,张慧珍又恢復了点活泼劲儿,还有閒心拉著林棠的手安慰。 “棠棠姐,你別难过,幸亏你没嫁给齐文贤那个丑八怪!他不仅长得丑,还眼盲心瞎!生个儿子也丑!他呀,就配跟林霞那种坏女人锁死,你可千万別为他们伤心!” 第122章 娘家人 林棠被这丫头的气话逗笑了,摇摇头,语气平和而坚定,“我不伤心,慧珍,齐文贤那个人,我早就忘了,六年前我就嫁人了,现在孩子都有两个了。” “啊!” 张慧珍吃惊地瞪大眼睛,绕著林棠转了一圈,像发现新大陆似的。 “孩子都有两个了?棠棠姐,你看著一点没变啊!不像我姐,生完我侄子就胖了一圈,腰都和水桶一样粗!” 林棠笑著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话要是让你姐听见,看她怎么收拾你。” 张慧珍吐了吐舌头,嘿嘿笑道:“姐姐们可別告我状啊!” 一旁一直安静听著的白文月,心思比张慧珍细腻得多,她看著林棠,眼中带著担忧,欲言又止。 “棠棠,孩子他爹是……” 白文月没把话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她害怕林棠也像自己一样,被迫怀上了不该有的人。 林棠明白她的担忧,心中一暖,又觉酸楚,她握住白文月的手,轻轻摇头,將自己当年的经歷简单道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当年是跳了火车,被人救了,孩子他爹是正经人家,对我很好。” 林棠看向白文月,补充道,“你也见过他的,就是那天晚上,陪我和安局长去郭家找你的那个人。” 白文月愣了一下,仔细回忆。 那晚在竹林,除了沉稳威严的安局长,確实还有个身材高大、沉默的年轻男人,一直护在林棠身边,她当时心神俱乱,还以为那也是警察。 “是他啊。” 白文月喃喃道,紧绷的肩膀明显鬆了下来,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欣慰。 “那就好,那就好,幸好,你没和我一样。” 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那庆幸里,夹杂著一丝无法掩饰的落寞和伤痛。 白文月下意识地抚了一下自己的小腹,那里曾有过不该存在的生命,也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 林棠察觉到了她细微的动作和情绪,心里像是被拳头攥住,她更紧地握住白文月冰凉的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安慰起,只能传递著无声的支持。 “文月,都过去了,以后会好的。” 张慧珍没注意到两人之间涌动的沉重情绪,她的注意力被“林棠丈夫”这个话题吸引了,好奇地追问白文月。 “文月姐,你见过棠棠姐的丈夫?长得帅不帅?配得上咱棠棠姐不?” 白文月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看著张慧珍充满好奇的脸,忍不住笑了笑,点了点头,“帅!你也知道你棠棠姐的眼光,不好看,她能嫁?” 张慧珍立刻来劲了,拉著林棠的胳膊晃,“棠棠姐!哪天带我去见见姐夫唄?我可得替你把把关,看看是谁把咱们机械厂的『一枝花』给摘走了!” 林棠看著眼前两张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以及想要把爱人介绍给娘家人的衝动。 林棠笑道:“不用改天,就现在!他就在楼下等著呢,你们俩也算我娘家人了,走,下去让他请咱们吃饭。” 张慧珍一听,立刻欢呼起来,拍著手,“好呀好呀!我这几天担惊受怕的,吃不好睡不好,感觉自己都饿瘦了!今天可得好好吃一顿,补回来!” “行,想吃什么隨便点。” 林棠笑著应道,一手挽住白文月,一手拉著雀跃的张慧珍。 “咱们走吧。”林棠带著白文月和张慧珍下了楼,一眼就看见抱著圆圆、牵著豆豆等在路边的杨景业。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將那道挺拔的身影和路过的人形成明显的差距,突出得亮眼,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景业哥!”林棠快步走过去,先指著身边的两位朋友介绍。 “这就是我跟你常提起的文月,那晚你见过的;这是慧珍,是我在沪市最好的朋友慧玲的妹妹,也是从小看著长大的小妹。” 接著,林棠又转向白文月和张慧珍,脸上带著温暖的笑意,语气里是自然而然的亲近与自豪。 “文月,慧珍,这就是我丈夫,杨景业;这是我家老大,叫豆豆,快六岁了,大名叫杨志明;这是小闺女,圆圆,大名杨志彤,还没满一岁。” 两边人互相打了招呼。 杨景业对著白文月点了点头,眼神温和,对张慧珍也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豆豆好奇地打量著两个陌生的阿姨,圆圆则在爸爸怀里扭著小身子,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性格活泼的张慧珍立刻就被两个小娃娃吸引了,尤其是可可爱爱的小短腿豆豆。 她蹲下身,笑嘻嘻地伸手去揉豆豆肉乎乎的小脸,“哎呀,棠棠姐,你儿子长得可真可爱!这小脸,肉嘟嘟的,手感真好!” 豆豆如今也是读过书、有“见识”的小学生了,一听“肉嘟嘟”,立刻挺起小胸脯,一本正经地纠正。 “慧珍姐姐,我娘说了,我这是在长身体,所以才会『壮实』!等我身体长完了,肉就会变成大大的力气,会跟我爹一样帅气!” 他说完,还偷偷瞟了一眼自家爹爹。 张慧珍被逗乐了,也没管这称呼差辈了,从善如流地改口道:“对对对,是壮实!我们豆豆现在就这么俊,以后长大了,肯定比你爹还帅!” 这话可说到豆豆心坎里去了,小傢伙眼睛“唰”地亮了,主动拉住张慧珍的手摇晃,仰著小脸確认:“真的吗?慧珍姐姐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姐姐从不骗人,咱们走著瞧!” 张慧珍拍著胸脯保证。 一旁的白文月,目光却一直落在杨景业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身上。 圆圆正好奇地看著这个陌生又漂亮的阿姨,不哭不闹,乖得让人心软。 白文月看著看著,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混合著喜爱、羡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林棠,“棠棠,我、我能抱抱圆圆吗?就一会儿。” 林棠看到她眼里难得的神色,心里一酸,连忙道:“当然能!隨便抱,她不怕生。” 说著就从杨景业怀里接过圆圆,快速塞到白文月手中。 白文月接过那团柔软温暖的小身体,动作有些生疏却极其轻柔,她低下头,一眨不眨地看著怀里的小婴儿。 圆圆也回望著她,忽然咧开了小嘴,露出一个无邪的笑。 白文月的心瞬间像被什么击中了,酸酸软软的,她忍不住想,如果、如果自己那两个没福气的孩子还在,大的那个肯定能跑能跳的,小的那个是不是也快出生了?是不是也会像圆圆这样可爱?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刺得她一个激灵,她用力甩了甩头,近乎残酷地在心里否定自己。 不!想什么呢!那是罪犯的血脉,是自己受辱的印记,怎么可能和圆圆一样! 白文月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张纯真的小脸上,感受著这份不带任何杂质的温暖。 第123章 张慧珍的表演 就这样,张慧珍牵著蹦蹦跳跳的豆豆,白文月小心翼翼地抱著咿咿呀呀的圆圆,林棠和杨景业走在两侧,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往国营饭店走去。 到了饭店坐下点菜,白文月看著菜单上的价格,下意识地皱眉。 过了三年紧巴巴、看人脸色的日子,她对“粮食”和“钱”有种近乎本能的谨慎,加上和杨景业还不算熟,更不好意思多点,只轻声要了一个酸菜粉丝汤。 张慧珍看了一眼,小嘴一撇,“文月姐,来饭店哪能光吃素呀!咱得吃点好的,补补!来个红烧肉吧!” 但她毕竟也是懂事的姑娘,知道不能太破费,点了一个红烧肉后也就不再吭声了。 最后还是林棠做主,又加了一盘宫保鸡丁、一盘鱼香肉丝和一份油渣烩白菜,凑了五个菜,有荤有素。 “都別客气,今天这顿,既是给文月和慧珍压惊,也是庆祝咱们久別重逢!” 林棠笑著说道,给每人都夹了一筷子。 饭后,林棠和杨景业把两人安全送回了招待所,这才带著孩子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中午休息有空,林棠就会跑到招待所来,陪白文月和张慧珍说话。 六年漫长的分別,加上各自经歷的巨大变故,三人之间有说不完的话。 尤其是张慧珍,这丫头天生是个“小喇叭”,憋了一肚子机械厂的八卦新闻,这会儿可算找到听眾了。 她绘声绘色地讲著这几年来家属院里发生的大小事,其中最“精彩”的,莫过於林家和齐家结亲的始末。 在確认林棠真的已经完全不在意齐文贤那个人之后,张慧珍便毫无顾忌地开始“情景再现”,学起林霞当年勾搭齐文贤的种种做派。 只见她捏著嗓子,扭扭捏捏地摆出副姿態,眼神还故意瞟向虚空中的“齐文贤”,开始无实物表演起来。 “文贤哥哥~,这是我熬夜给你做的衬衫,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接著,她又换上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表情,“文贤哥哥~,他们是不是都看不起我是村里来的?都不愿意跟我玩……” 然后,张慧珍猛地转身,眼神崇拜地闪烁著,“文贤哥哥~,你长得真好看,脾气又好,学问也高,以后谁要是能做你媳妇儿,那真是天大的福气呢!” 演到这里,张慧珍自己先受不了了,做了个夸张的呕吐动作,“呕——真噁心!” “你们说林霞这个老妖婆,她是怎么对著齐文贤那张大胖脸亲下去的?还夸他『好看』!我的天,她这话是怎么说出口的?良心不会痛吗?哦,她根本没良心!” 张慧珍那活灵活现的模仿,和毫不留情的吐槽,把林棠和白文月逗得前仰后合,笑声不断。 连被林棠抱在怀里的圆圆,也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著戏精附体的慧珍阿姨,时不时“哦”、“啊”地叫两声,像个最捧场的小观眾。 张慧珍以前是规规矩矩喊“文贤哥”的,自打齐文贤和林霞搅和到一起后,这丫头就再没给过他好脸色,提起他都是直呼其名“齐文贤”。 用她姐姐张慧玲的话说,这叫“划清界限”。 张慧玲也是个炮仗脾气,每次在院里碰见齐文贤,那眼神和话语都能把他刺得抬不起头。 除了林、齐两家的“恩怨”,张慧珍说得最多的,还是白文月的家人。 “文月姐,白叔和白婶这三年,真的老了好多。” 张慧珍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心疼。 “他们从来没放弃找你,隔三差五就去派出所问消息,那里的警察同志没有不认识他俩的,白叔头髮白了一大半,白婶眼睛都快哭坏了。” 张慧珍顿了顿,继续说:“还有文涛哥,他去年高中毕业了,既没去找工作,也没心思谈对象,每天就骑个自行车满沪市转,总觉得说不定在哪条街上就能撞见你!” 白文涛是白文月的弟弟,高中毕业没工作,本来是要下乡的,幸好街道和厂里领导都体谅,同情白家就剩他这一个孩子在身边,没硬让他下乡,不然白家父母不知道怎么过。 提起家人,房间里刚刚还轻鬆的气氛一下子沉鬱下来。 白文月的眼泪无声地滚落,她用手捂住脸,肩膀微微抽动,“是我不好,是我不孝,让爸妈这么担心,还耽误了文涛的前程,他从小就念叨想去当兵,都是因为我……” 林棠赶紧坐过去,搂住她的肩膀,柔声安慰,“文月,別这么说,这怎么能怪你?你是受害者啊!现在好了,马上就能回沪市了,白叔白婶和文涛看见你平安回去,不知道得多高兴!只要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比什么都强!文涛还年轻,等你回去了,他安心了,再去实现当兵的梦想也不迟。” 张慧珍也用力点头,语气认真,“是啊文月姐,林棠姐说得对!一家人团聚比什么都重要!你就算为了白叔白婶,为了文涛哥,也得打起精神,把以后的日子过得好好的,开开心心的,这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事儿!” 张慧珍虽然年纪小,即使再粗心,这几天同吃同住,也发现了白文月的异常。 她从不过问白文月这三年的具体遭遇,但看著对方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沉静,还有偶尔出神的样子,以及眼底深藏的惊惧和悲伤,也晓得对方过得不容易。 林棠在的时候还好,三个人说说笑笑;林棠一走,白文月常常会对著窗户发呆,吃饭也吃得很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张慧珍知道,文月姐一定吃了很多很多苦,对方的状態让她联想到了,小时候见到过的一个闹自杀的人,她担心文月姐也想不开。 张慧珍不知道该怎么抚慰那些深重的创伤,她能做的,就是故意讲各种家属院的趣事糗事,怪模怪样地学林霞和其他討厌的人,想尽办法逗白文月开心一点。 她猜想,文月姐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家人,所以也常常提起白叔白婶和文涛哥的不易,强调他们对文月姐的思念,强调文月姐对他们的重要性。 张慧珍想让文月姐知道,她是被深深爱著和需要著的,她有必须好好活下去的理由。 这番苦心没有白费。 白文月在大哭一场之后,精神状態確实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一些,眼里有了更明確的光,那是对回家的渴望,对亲人的思念。 白文月开始期盼著能快点回到沪市,早日见到父母和弟弟。 第124章 决定去沪市 就在她们在招待所互相倾诉、彼此安慰的时候,县公安局那边的侦办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郭家坳的案子脉络基本理清,证据链逐渐完善,通过审讯蔡婆子、郭力等人,沪市那边的暗线和协助者也被供了出来,其中最关键的一环,就是林霞。 安局长立刻与沪市警方取得了联繫,很快,林霞以及其他几名涉案的从犯在沪市被控制。 然而,被拘留后的林霞態度顽固,对许多关键细节闭口不谈,却提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要求————她要见林棠。 白文月说,只有见到林棠,她才愿意配合做完整的口供。 实际上,因为云安县这边的人全部招供,此案人证、物证已相当充分,林霞开不开口,並不影响对她罪行的认定和判决。 但办案的警察看她被拘后不吃不喝、態度抗拒,为了更顺利地推进案件,还是將她的这个要求传达给了林棠。 但到底来不来,全凭林棠自己,警局这边不作要求。 接到消息的林棠,心情复杂地纠结了很久。 去见林霞?那个毁了她过去平静生活、又间接造成了白文月和张慧珍等人悲剧的始作俑者之一?林棠心里本能地抗拒和厌恶。 可是,沪市,不仅仅是林霞在那里,那里还有自己最好的朋友慧玲。 有林棠阔別六年,承载了无数童年和青春记忆的街巷。 杨景业得知这个消息后,表示支持林棠的所有选择,若她愿意去,自己很乐意陪同,並且期待著去了解林棠过去的一切。 最终,林棠做出了决定。 她要去沪市。 不仅是为了应对林霞那个荒唐的要求,更是为了去见一见慧玲,送文月和慧珍回家,也带著最爱的人去告別早已远去的过往。 沪市这边的张慧玲,在接到妹妹平安消息,又意外得知林棠和白文月也在云安县后,简直欣喜若狂。 这个即便当了妈、怀了二胎也风风火火的姑娘,在电话里就哭著嚷著要立刻买票过来,被家人和警察好说歹说才劝住。 这事儿更加坚定了林棠去沪市的心,她在电话里向张慧玲保证,自己很快就会去沪市看她。 张慧玲这才算是勉强消停下来,但每天都数著日子盼著呢。 既然决定了要去沪市,手头供销社的工作就得暂时交接一下。 好在关科长知道林棠这次请假和郭家坳的大案有关,非常痛快地批了假条,还让她放心去办事。 这天下午,林棠正在屋里收拾行李,门外传来一阵嘰嘰喳喳的欢快叫声,是豆豆放学回来了。 小傢伙像只小炮弹似的衝进家门,书包都没顾上放好,就满屋子找娘。 “娘!娘!你快看!”豆豆手里攥著两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跑到林棠面前,“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小脸兴奋得通红。 “我考了两个一百分!” 豆豆上学两个多月了,昨天是小学期中考试,也是小傢伙人生第一次正式考试,没想到来了个“开门红”,语文数学双双拿了满分。 林棠放下手里正在叠的衣服,拿起卷子仔细翻看,两门卷子上都打满了红勾,字体虽然稚嫩,但也还算整整齐齐,卷面也乾乾净净的。 林棠脸上顿时绽开笑容,一把將儿子搂过来,在他脑门上“吧唧”亲了一口。 “哎哟!我儿子可真厉害!第一次考试就考双百!真给娘长脸!说,想要啥奖励?娘给你买!” 豆豆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坐在凳子上,小手撑著肉嘟嘟的脸颊,身子一摇一晃地想著:“奖励啊,我还不知道呢!娘,我能想一想再告诉你不?” “行!慢慢想,想好了告诉娘。”林棠爽快答应,继续手里的活儿。 豆豆看著床上摊开的包裹和娘正在收拾的衣裳,眼珠子转了转,问道:“娘,你又要出门啊?这次去哪儿?” 林棠一边叠衣服一边答:“嗯,去沪市。” “沪市?”豆豆歪著小脑袋,对这个名字很陌生,“沪市是哪儿?” “是娘小时候长大的地方。”林棠解释道。 豆豆更疑惑了,小眉头皱起来:“可是娘的娘家不是在敘州吗?上次我们还一起去徐州看过的,叫、叫敘州市永新县,嗯!就是这个名字。” 小傢伙记性好著呢。 “娘,你不是说了以后再也不去敘州那个坏地方了吗?”豆豆问道。 林棠笑著摇头:“沪市和敘州不是同一个地方,敘州是娘亲生父母待的地方,但我没跟著他们生活,沪市才是娘真正长大的地方,离这里很远。” “很远?”豆豆来劲了,追问道,“有多远?比去敘州还远吗?” “嗯,远多了。”林棠比划了一下,“要坐好几天的火车呢,大概得四五天才能到。” “四五天?!”豆豆惊讶地张大嘴巴,掰著手指头算了算。 “去五天,回来又是五天,那加起来要十天!这也太远啦!我岂不是要和娘分开好久好久?” 小傢伙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不舍。 “娘办完事就儘快回来。”林棠摸摸他的头安慰道,“豆豆在家要好好上学,听爷爷、奶奶和太奶奶的话,等娘回来,给你带沪市的好东西当礼物,好不好?” 豆豆嘆了口气,小大人似的,又问:“那爹爹去吗?妹妹去吗?” 林棠点了点头,“爹爹要陪娘一起去,保护娘,妹妹还小,要吃奶,也得跟著去。” “啥!”豆豆一听,立刻不干了,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爹爹去,妹妹去,就我不去?不行不行!我也要去!娘,带我去嘛!” 林棠失笑:“你去?那你不上学啦?” 豆豆挺起小胸脯,一脸“这都不是事儿”的自信,“回来再上唄!老师教的东西简单得很,我都会!就算少上几天课,我肯定还是能考第一!” 那得意的小模样,简直要翘尾巴。 林棠看著儿子这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行吧,等你爹晚上回来,娘跟他商量商量。” 豆豆这才满意,充满期待地点点头,还不放心地叮嘱:“娘,你一定要好好和爹爹说,这就当我考两个一百分的奖励,我不要其他礼物了,好不好?” 豆豆觉得,陪著娘去沪市,可比其他东西都重要多了。 第125章 土包子 就在母子俩商量著要如何说服杨景业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二嫂李秀梅高亢的“河东狮吼”。 “杨志强!你给老娘站住!你个猪脑子!看看你姐考九十八!你连她一半都考不到?说!是不是又没认真听讲!” 紧接著就是志强杀猪般的哭嚎和求饶声:“娘!別打了!疼!屁股真要开花了!娘你听我解释啊!” 屋里的林棠和豆豆相视一眼,都忍不住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能清楚地看见外面的场景。 志强边躲边狡辩:“娘!姐姐比我大两岁呢!她当然比我考得多!你要是把我先生出来,我肯定也能考九十八,不,考一百!” 嘿,这歪理!李秀梅举著细竹条的手顿了顿,心里一琢磨,好像有点道理?小孩子嘛,年龄小的坐不住,脑子发育也晚点,要求是不能太高。 李秀梅正要把手里的“家法”收起来,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房檐下的林棠和豆豆。 李秀梅顺口就问:“豆豆,你期中考试考多少分啊?让二伯娘听听。” 她身后的志强立刻挤眉弄眼,双手合十,对著豆豆做出无声的哀求,那小模样可怜又滑稽,把林棠都给看乐了。 豆豆这下可犯了难,小脑瓜飞速运转,是说谎呢?还是说实话呢? 老师说过,好孩子不能骗人,可要是说了实话,志强哥这顿打肯定逃不掉了! 豆豆求助地看向自家娘亲。 林棠接收到儿子的信號,笑著开口打圆场:“二嫂,豆豆才五岁多,刚上学,我和景业也没指望他考多好,以后能一次比一次有进步就行。” 李秀梅一听,心里自动理解成:哦,肯定是考得不咋地,三弟媳在给孩子留面子呢。 她也不好再追问,顺著台阶下,“三弟媳说得在理!志强也不算大,这次就算了,下次要是还考这么点,看老娘不收拾你!” 李秀梅瞪了儿子一眼,终於收起了竹条。 志强如蒙大赦,拉著豆豆,一溜烟跑没影了。 夜晚,林棠心不在焉地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后天就要出发去沪市了,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这次回去,不仅要面对林霞那个罪人,十有八九还会见到林父林母,那对养育了她十几年,却又在她人生转折点上,分开了六年的养父母。 林棠自己都理不清对他们到底是什么感情,要说还有期待?好像真的也没多少。 但要把他们完全当成陌生人,似乎也做不到,毕竟朝夕相处了十几年,那些细碎的日常、曾经有过的温情,不是说割捨就能彻底割捨乾净的。 杨景业看著身边翻来覆去、明显睡不著的媳妇儿,一个翻身就把人抱住。 那带著薄茧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林棠的脸颊,声音低沉含笑:“睡不著?那咱干点別的事儿,助助眠。” 话音落下,根本没给林棠拒绝的机会,滚烫的唇就覆了上来,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接著,一件件衣裳被隨意地扔到了床脚。 杨景业把人亲得气喘吁吁、眼神迷离之后,才稍微退开些,他粗硬的头髮蹭过一片细腻柔滑的肌肤,林棠的眼睛开始涣散。 昏黄的灯光下,白得晃眼的肌肤,与紧贴著的、充满力量的古铜色肌肤形成鲜明对比,无声地诉说著亲密。 前一阵子为了郭家坳的案子奔波,好不容易尘埃落定,林棠的心思又全扑在了照顾白文月和张慧珍身上,两人確实很久没有这样亲近了。 杨景业今晚格外有耐心,像对待最珍贵的瓷器,与往常的节奏完全不同。 就在这意乱情迷的当口,林棠忽然想起件事,断断续续地开口:“豆豆闹著、闹著要去沪市……” 杨景业愣了愣,隨即皱了眉头,显然不满意林棠在这种时候分心想別的,握住她腰肢的大手惩罚性地稍稍用力一捏。 “你干嘛!”林棠惊呼出声 “专心点。”杨景业的声音哑得厉害,带著不容置疑。 林棠不服气,在他汗湿的背上挠了一下,“你是老头子吗?慢吞吞的!” “老?慢?” 接著,杨景业用行动证明了自己。 看著怀里满脸红晕、眼角还带著湿意的女人,杨景业满足地笑了笑。 他伸手將她黏在脸颊的汗湿髮丝轻轻理到耳后,又在她额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大手则体贴地在她酸软的腰肢上不轻不重地揉按著。 等两人都收拾清爽重新躺下,杨景业才接上刚才的话头:“豆豆想去?” 林棠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像只慵懒的猫。 “那就带著吧。”杨景业一锤定音,“带这小子去他娘长大的地方看看,也让他这小土包子开开眼,见见世面。” 林棠忍不住笑,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胳膊,“土包子?那你呢?” 杨景业的手下意识揉著,“我?我是大土包子,大土包子有本事,把沪市来的娇小姐拐回了家,还生了两个小土包子。” 林棠被他这说法逗得“噗嗤”笑出声,心里那点关於沪市的烦闷也被冲淡不少:“你就偷著乐吧!” 杨景业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著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实实在在的得意,“我不偷著乐,我明著乐。” …… 两天后,天还没大亮,林棠的房间门就被打开,寒意扑面而来。 这是林棠、白文月和张慧珍启程坐火车回沪市的日子。 火车票是公安局统一安排的,杨景业原本不在名单內,林棠特意去找了安局长说明情况,问对方能不能帮忙多买一张票,挨著一起就行,车票钱他们自己出。 安局长当时很爽快,摆摆手,“嗐,提什么钱!小杨同志这次协助我们办案,出了力,这票就当是局里给的补助了,路上带著孩子不容易,多个人手好!票我来解决,保证给你们安排在一块儿。” 在安局长的安排下,杨景业也蹭到了一张免费的票。 第126章 出发沪市 十一月的蓉省,早已是寒冬景象,清晨的火车站,寒风裹挟著湿气刮在脸上。 林棠用厚实的包被把圆圆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大眼睛,自己则围著围巾,抱著孩子,快步朝车站入口走去。 杨景业跟在她身后,两只手拎满了大小包袱,步履沉稳。 最惹眼的是豆豆,这小傢伙斜挎著他的宝贝书包,虽然还是旧的,但不影响小崽子对它的珍视。 不说肩膀上了,就连脖子上也掛著一个沉甸甸的军用水壶,手里还紧紧抱著一个装满了乾粮、鸡蛋的布袋子。 豆豆小脸憋得通红,呼哧呼哧地跟著,努力不掉队。 一家四口,就数抱著圆圆的林棠看起来最“轻省”。 白文月和张慧珍已经等在火车站入口处了,两人也都穿上了厚棉袄,手里提著简单的行李。 一眼看见“全副武装”、像个小搬运工似的豆豆,两人立刻心疼了。 白文月小跑著迎上去,不由分说就接过豆豆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豆豆,给文月阿姨拿,这个重。” 张慧珍也赶紧上前,帮豆豆把脖子上的水壶取下来,掂了掂分量,忍不住衝著林棠嘀嘀咕咕。 “棠棠姐,你也太会使唤咱豆豆了!这水装得满满的,多沉啊!小心把我们豆豆压得不长个儿了!” 豆豆一下子卸下重负,偷偷舒了口气,却挺起小胸脯,用还带著奶味的声音认真说:“谢谢文月阿姨,谢谢慧珍阿姨,我是男子汉,要帮爹爹照顾娘和妹妹,不怕辛苦!” 白文月看著他懂事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不行,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髮。 “豆豆真乖,是好孩子。” “呜——!” 悠长而响亮的汽笛声传来,去往沪市的列车缓缓进站了。 站台上等待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提著大包小裹的人们开始爭先恐后地往车厢门口挤。 “跟紧了!別走散!” 杨景业提高声音,用身体护著林棠和豆豆,顺著人流往前走。 他们的票在一个臥铺车厢里,一个小小的隔间,左右各有上中下三层铺位,一共六个铺。 为了方便照顾孩子,安局长给林棠一家四口安排了一个下铺和一个中铺。 白文月和张慧珍各占了一个上铺,剩下的两个铺位,安排的是另外两位从郭家坳被解救出来、同样要返回沪市的姑娘。 大家见了面,彼此点点头,眼神里都有一种劫后余生、同病相怜的复杂情绪,但更多的是对归家的渴望。 蔡婆子团伙这些年拐卖的三十多个人,但这次愿意並有条件返回原籍的,只有十多个,不到一半。 这些人大多是刚被拐去不久,或者还没有生育孩子的。 剩下的人,出於种种原因,拒绝回家,有的觉得无顏再见父母和兄弟姐妹,有的舍不下身上掉下来的那块肉,最终选择了留在当地。 这些后续的安置与心结,就是政府和妇女主任需要去面对的漫长工作了,此刻,都暂时与这节归家的车厢无关。 车轮撞击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火车载著满心的期盼与近乡情怯,一路向东,朝著沪市驶去。 几天后,当列车缓缓驶入熟悉的沪市火车站,透过车窗看到那些久违的、带著浓厚都市气息的建筑和站台时,林棠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一种混合著亲切、感慨、物是人非的复杂心绪扑面而来。 火车停稳,车门打开。 林棠照样是抱著圆圆,杨景业提著行李、护著豆豆,一家人相携往外走。 白文月、张慧珍和另两位姑娘也依次下了车。 站台上人声鼎沸,接站的人群翘首以盼。 他们一行人刚刚在站台上站稳,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见一声撕心裂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呼喊: “文月!月月!我的闺女啊!” 只见人群里,一对头髮花白、面容憔悴苍老了许多的中年夫妇,互相搀扶著,眼眶通红,正跌跌撞撞、不顾一切地朝这边挤过来。 那是白文月的父母。 白母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在看到白文月身影的瞬间就已汹涌而出。 旁边的白父也没好多少,嘴唇剧烈地哆嗦著,死死盯著女儿,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在他们身后,一个高高瘦瘦、肤色黝黑、眼神却亮得惊人的青年,像一头衝出笼子的鸟,抢先一步衝到了最前面。 他就是白文涛,白文月的弟弟。 这个去年高中毕业后就一门心思寻找姐姐、放弃了所有个人打算的青年,此刻脸上满是狂喜、不敢置信和巨大的心痛。 他衝到白文月面前,猛地停住脚步,张开双臂,却一时不敢触碰,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姐、姐姐!真是你?你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 白文月早在听到母亲那声呼喊时,整个人就已僵住,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三年非人的折磨,无数个日夜的绝望思念,在看到亲人脸庞的这一刻,全都化作了决堤的泪水。 “爸!妈!文涛!!” 白文月哭著扑进母亲的怀抱,父亲和弟弟也立刻紧紧围拢上来,一家四口抱头痛哭,那哭声里积压了太多太多的痛苦、担忧、悔恨,以及失而復得的巨大悲喜。 周围的人群以为这是归来的下乡青年,也纷纷投来同情和瞭然的眼光,毕竟这样的场面,常常出现在沪市的火车站。 这边的哭声未歇,另一道中气十足、带著哭腔又夹杂著怒火的女性嗓音就炸响了: “张慧珍!你个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啊?!你把我跟你爸的心都操碎了!” 只见一个剪了齐耳短髮、衣著体面,此刻却毫无形象可言的妇女,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冲了过来。 她正是张慧珍的母亲,是一位看起来就干练、张扬的妇人。 张母的眼圈也是红的,但动作可一点不含糊,伸手就要去揪张慧珍的耳朵。 “哎哟!妈!妈!轻点!这么多人看著呢!” 张慧珍嚇得一缩脖子,灵活地躲到林棠身后,嘴里哇哇乱叫。 “我不是回来了嘛!我错了还不行嘛!你到底知不知道真相啊?是坏人抓的我,不是我乱跑!” “你还敢顶嘴!我让你周末別瞎跑!让你离那齐家的那两口子远点!你听了没?啊?耳朵塞驴毛了?差点把命都丟外头!”张母又气又心疼,追著女儿要打。 张慧珍就绕著林棠和杨景业“抱头鼠窜”,母女俩一个追一个躲,场面一时间鸡飞狗跳。 第127章 突发情况 这场面虽然闹腾,却奇异地冲淡了白家那边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氛围,连白父白母都忍不住从泪眼中分神看了一眼。 “好了好了!慧玲妈!孩子平安回来是天大的喜事!別打了,快看看,孩子瘦了没!” 说话的是另外一个中年男人,他个子不高,面上带著和蔼的笑容,赶紧上前拉住张母。 这就是张慧珍的父亲,虽然眼里也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喜悦。 这时,一个挺著明显孕肚、穿著宽鬆棉服的年轻女子,在丈夫的搀扶下,激动万分地快步走了过来。 这人正是张慧玲,和张慧珍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像张母。 六年不见,张慧珍已为人妇,即將成为两个孩子的母亲,但此刻看著林棠和白文月,眼里闪烁的依然是少女时期,那份毫无保留的亲近和激动。 “棠棠!” 张慧玲声音带著哭腔和难以置信的喜悦。 “真的是你!电话里听说我都不敢信!你、你一点都没变!不对,更好看了!” 张慧玲想伸手抱林棠,却碍於肚子太大,动作有些笨拙。 林棠的眼泪也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把圆圆往旁边杨景业怀里一塞,上前轻轻抱住张慧玲,生怕碰著她肚子。 “慧玲!是我!你都要当两个孩子的妈了,咋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林棠又哭又笑,打量著好友。 “怎么样?身体还好吗?肚子这么大了还跑来接站!” “我没事!好著呢!就是太想你了!” 张慧玲紧紧回抱了一下林棠。 这时,白文月也鬆开父母,走到张慧玲旁边,“慧玲,还有我,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不知是不是见到了父母,白文月的语气也难得带上了几分小姑娘的娇嗔。 张慧玲把白文月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眼泪流得更凶,“文月,你、你受苦了……” 张慧玲看著瘦了一圈的人,心里难受极了,想开口安慰,又怕自己情绪太激动。 这边的张慧珍也哄好了张母,跑到了张慧玲面前,不满地抱怨:“姐!你咋不问问我?我可是你亲妹妹,这么快就把我忘了?我看你一点都不担心我!” “担心个屁!”张慧玲不愧是张母的亲闺女,伸手就想去扯张慧珍的耳朵。 张慧珍可不是个老实的,还能站著不动?她双腿一倒腾,就跑开了。 张慧玲忽然脸色一变,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肚子,“哎哟!” “姐?你咋了?別不是又耍小聪明,想骗我?我给你说,没门哈!”张慧珍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自己绝不会上当的模样。 “痛!真的痛!”张慧玲胖胖的脸皱巴在一起。 “怎么了慧玲?”她丈夫立刻紧张地问。 张慧玲又是尷尬又是著急,“好像、好像羊水破了,这孩子,也太会挑时候了!” 这下可好!接站现场顿时更乱了套。 张母急得直跺脚,“哎哟我的祖宗!快!快去医院!车子就在外面!” 白家那边也暂时从团聚的悲喜中惊醒,连忙说:“快去!孩子要紧!” 就这样,原本计划先安顿再敘旧的一行人,兵荒马乱地扶著突然发作的张慧玲,急匆匆挤出火车站。 坐上事先安排好的车子,风风火火直奔医院而去。 这小汽车还是机械厂借来的,特意用来拉行李的,现在也派上了用场。 车子的后备箱放行李,但人却只能坐下五个,林棠便说让张慧玲一家五口先去医院,他们坐公交车过去。 白文月担心小姐妹,也不愿意回家,白家父母和白文涛自然紧紧跟著,一刻也不愿分开。 在这片混乱与忙碌中,林棠被杨景业簇拥著,往公交车停靠的位置走去,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嘈杂的人群和街道对面。 忽然,林棠的脚步顿住了,像被钉在了原地。 马路对面,熙攘的人行道旁,静静地站著一对中年夫妻,正是林长江与何芳,她的养父养母。 何芳穿著深色的棉袄,面上虽然带著疲惫,但和六年前相比,並没有太大的变化。 看到林棠后,何芳的面上,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表情。 与何芳不同的是林长江,他的脸上写满了激动,嘴唇张了张,眼眶泛红,脚下不自觉地向前挪了一步,似乎想穿过马路走过来。 但下一秒,何芳猛地伸出手,一把用力地拽住了林长江的胳膊,將他牢牢拉住。 她的目光隔著川流不息的自行车车流和人海,与林棠遥遥对上,那眼神里有审视,有纠结,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懟,唯独没有林长江那种近乎失態的激动和迫切。 林棠的心猛地一沉,刚刚因好友重逢而生出的暖意瞬间冷却了不少。 她僵在那里,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们是来接我的?还是因为林霞的事,来找我的?是不是想来替他们的亲生女儿求情、辩解? 正当林棠心绪翻腾、不知所措时,一只温暖的小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豆豆仰著小脸,指著正缓缓驶近的公交车,焦急地催促:“娘!公交车来啦!文月阿姨说就是这趟!我们快上去吧,你看人都挤上去好多啦,再不上就没位置了!” 杨景业也察觉到了林棠的异样,顺著林棠目光的方向,他迅速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眉头微蹙,然后当机立断,一手稳稳抱著圆圆,另一只手轻轻揽住林棠的肩膀,带著她往前走去。 “先上车,棠棠,有事后面再说。” 林棠就这样有些恍惚地,被杨景业和儿子半推半拥著,挤上了那辆人满为患的公交车。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车子缓缓启动,將站台上的一切景象渐渐拋远。 林棠不知道的是,公交车驶离后,马路对面,一场压抑的爭吵爆发了。 林长江猛地甩开何芳的手,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失落和怒气,“你拉著我干什么?!你没看见棠棠吗?我们好不容易打听到她今天回来!就差这几步路!” 何芳的脸也绷紧了,毫不示弱地反驳,声音带著惯有的尖利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第128章 林父林母吵架 “我拉著你?我是让你別那么上赶著!我们是长辈!来车站接她,已经是给她天大的面子了!按理说,就该她来拜见我们!” “我们白养了她十八年,供她吃穿读书,欠她的吗?你瞧瞧她刚才那样,明明看见我们了,装没看见!扭头就上车了!没良心的东西!你不说她也就算了,还来怪我?” 林长江气得胸口起伏,指著何芳,手指都在抖,“你、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別以为我不知道!到底是来接棠棠,还是想来替小霞说话?你心里清楚!” “你怕棠棠记恨,影响小霞是不是?何芳,到了这个时候,你是不是还要一味偏袒小霞?” “我偏袒她怎么了?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亏欠了她!” 何芳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但更多的是执拗,和一种破罐破摔的衝动。 “林棠现在不是过得挺好?张家不是说她嫁人了嘛,你看到她旁边的那个男人了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还有那么大个儿子!” “我们小霞呢?小霞现在在局子里!她这辈子都要毁了!林长江,你的心怎么就那么狠,真打算不管小霞了?她是你的亲闺女啊!唯一的亲闺女!” 老两口的爭吵淹没在车站喧闹的声浪里,就算有人听见了,也毫不在意,最多瞥一眼,就匆匆离开。 而载著林棠一家的公交车,已驶入沪市繁华的街道,带著她去迎接新的生命。 到了医院,几人一边打听一边找,很快就在生產室门口瞧见了张慧珍一家子。 林棠快步走过去,抓住张慧珍的手就问,“慧珍,慧玲怎么样了?进去多久了?” 张慧珍摆摆手,脸上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我姐啊,心大著呢!大夫刚看了,说宫口都开全了,再晚点儿送来,估摸著在火车站就能给我生个小外甥出来!” “啊?这么快?”林棠吃了一惊。 “可不是嘛!” 原来张慧珍因为妹妹和两个小姐妹要回来,兴奋了好几天,肚子有些异常也没注意,还以为是自己太激动了,娃也跟著激动。 昨晚才发觉肚子有些胀痛,和生老大的感觉一样,怕被押来医院错过接你们,愣是没吭声! 心想著,生老大的时候痛了一天一夜,这个肯定也快不了,结果呢,二胎本来就没一胎那么磨人,再加上她今天跑上跑下这一折腾,可不就发动得快了嘛! 两人正说著话,產房里突然传出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哇——哇——!” “生了!生了!”张母第一个跳起来,拍著大腿直喊。 林棠忍不住在心里感嘆,这也太快了!想当初自己生圆圆的时候,可没这么利索。 正想著,產房的门开了,一个大夫抱著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走出来,脸上笑呵呵的。 张慧玲的丈夫於建平一个箭步衝上去,急吼吼地问:“大夫!我媳妇儿咋样?她没事吧?” “好得很!”大夫乐了,“我就没见过精力这么旺盛的產妇,生完就嚷嚷著要下床,说惦记著要见什么人,我们好说歹说才给按住了。” 张母一听大闺女没事,心放回肚子里,赶紧凑过去接小孙孙,嘴上忙不迭地问:“大夫,是男孩还是女孩呀?” “是个胖小子!”大夫笑著把襁褓递过去。 张母“哎呦”一声,喜得见牙不见眼,竟忍不住当场轻轻解开包被一角,瞅了一眼,確认了真有小牛牛,嘴咧得更开了。 “好!好!好!”张母一连说了三个好,显然十分开心。 这张家只有两个闺女,当初张慧玲找对象,那可是下了“血本”和心思的,是她自个儿相中了农村出身的老实人於建平。 为啥特意挑他?就因为於家啥都不多,就是儿子多!於母生了七个儿子,还不算没养住的。 张慧玲是自己找了媒婆,特意去村里“选妃”似的挑人,一听是机械厂书记的千金要说亲,村里適龄的小伙子差点挤破了头。 先是筛掉长得丑的、个子矮的、邋遢的、牙黄的,怕未来孩子爹脑子不灵光,张慧玲还自己出了几道脑筋急转弯考他们,最后胜出的就是於建平和另一个汉子。 张慧珍分別和两人处了几天,请吃饭、看电影,最后老实巴交的於建平胜出。 两人认识不到十天就领了证,把张父张母嚇得不轻,坚持让小两口婚后住张家,美其名曰“没分到房,暂时借住”,其实是怕闺女受委屈。 后来张慧玲还拿自己的积蓄,给於建平在机械厂买了个工作,条件就两条:工资全交,生的第二个孩子,无论男女都得姓张。 於建平哪有不答应的?没娶慧玲前,他吃饱穿暖都成问题,心里不知道多感激媳妇儿“解救”了自己。 现在家里兄弟谁不羡慕他?他敢不听话?后面排队想“替补”的人多著呢! 毕竟慧玲有本事,是书记千金,长得好看,身材也好,肉乎乎,胸脯鼓屁股大,抱著睡觉別提多舒服了! 於建平看著丈母娘怀里哇哇哭的娃,心里暗暗鬆了一口气,他自个儿其实不在乎生男生女,他亲娘生了那么多儿子,不照样没过上好日子? 但张家需要个男孩啊!现在有了这个姓张的男娃,於建平觉得自己在家里的地位都更稳当了!本来还琢磨著,要是这胎还是闺女,就把大儿子改姓张,现在看是不用了。 林棠怀里抱著圆圆,小傢伙第一次看见比自己还小的娃娃,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个襁褓。 林棠见了,便把圆圆抱近些,指著小婴儿轻声说:“圆圆,你看,这是弟弟。” 圆圆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小脸一本正经地“哦”了一声,那模样逗得旁边大人直想笑。 在火车站时,张母光顾著收拾小闺女张慧珍了,也没仔细看林棠的孩子,这会儿瞧见林棠怀里白白嫩嫩的圆圆,忍不住凑过来夸: “哎哟,这闺女长得可真好!皮肤隨了棠棠,白净!这小脸盘和五官,看著像她爹,以后保准也是个俊俏姑娘!” 一直乖乖站在旁边的豆豆立刻仰起小脸,脆生生地接话:“婆婆,我妹妹像爹,我像娘!” 张母低头一看,乐了:“哟!还真是!棠棠,你可真会找男人,更会生娃!瞧瞧这俩孩子,多招人疼!我现在有俩孙子了,就盼著啥时候再添个孙女哟!” 第219章 挣著邀请 没聊多久,张慧玲就被推出来了,她脸色还有点白,精神头却足,一眼看到林棠,就开始张罗起来,声音虽虚,调门却不低: “棠棠!你们来了!听我的,都住我家去!就住慧珍那屋,我都收拾好了,让慧珍跟我挤挤,孩他爹去睡客厅!” 张慧玲话音刚落,白母也赶紧上前,拉住林棠另一只手:“棠棠,还是去我们家住吧,我们家人口少,房间宽绰,住得开!” 张母立刻不干了:“那哪儿行!去我家!我家有大宝,豆豆和圆圆去了有玩伴,小孩子就得和同龄人一块儿,不然多无聊!” 白母反驳:“我们家也不无聊呀!让文涛带著两个孩子玩,他可有耐心了!再说了,你们家刚添了丁,挤挤攘攘的,孩子夜里哭也吵,还是住我们家清净,让棠棠好好歇歇。” 两家人都清楚,多亏了林棠,自家闺女才能脱离苦海,这份感激沉甸甸的,又知道林棠如今回沪市,养父母那边情况复杂尷尬,肯定不能回那个“家”。 於是,她们不约而同地收拾好了房间,想把这份温暖和接纳实实在在递给林棠。 林棠心里暖烘烘的,但住宿的事,她在火车上就想好了,连忙客气地婉拒:“白婶,张婶,你们的心意我领了,真不用麻烦,我们这一大家子人,住谁家都添乱,我们住招待所就挺好,方便。” “那不行!”张母把孩子往病床边一放,一把拉住林棠的手。 “棠棠,沪市就是你家!回家了哪有住外头的道理?你和慧玲一块儿长大,在我眼里也是我闺女!闺女回家,哪有往外推的?” 白母也上前,不由分说从林棠怀里接过圆圆抱著,那架势,好像抱著孩子林棠就走不了似的,“听话,棠棠,就去家里住。” 林棠心里又感动又有点无奈,最后只好再三保证: “张婶,白婶,我肯定去!两家我都去玩几天,好好陪你们说话,但今天刚回来,东西也多,先去招待所安顿一下,好不好?我保证,等收拾好了,忙完了警局的事儿,一定上门叨扰!” 好说歹说,磨了半天,张母和白母才勉强同意林棠先去住招待所。 虽然拉扯得有点累,但那扑面而来的、毫不作偽的热情,確实像一股暖流,把林棠心头从车站带出来的那点寒意衝散了不少。 又陪著张慧玲坐了一会儿,看她开始打哈欠犯困了,林棠一家和白文月一家才告辞离开,先到医院附近找了个饭店填肚子。 吃完饭,白文涛开著那辆借来的小汽车,把林棠一家送到了附近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国营招待所,看著他们进了门,才载著自家人离开。 林棠到前台开了间標间,房间比在永新县住过的招待所宽敞,有两张床,东西也齐整些。 豆豆一进屋就撒了欢,东瞅瞅,西摸摸,小马驹似的在房间和卫生间之间跑了好几个来回才消停。 林棠却早就累得直不起腰了,她强撑著给圆圆餵了奶,又给小傢伙简单擦了擦小脸小手,自己胡乱抹了把脸,就一头栽倒在床上,几乎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剩下的烂摊子,自然全扔给了杨景业。 这男人任劳任怨,先把兴奋过度的豆豆拎去洗漱,塞进被窝;又检查了圆圆的尿布,轻轻拍哄;接著把带来的行李一一归置好;最后才打了水,给林棠擦洗了一遍,再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利落。 等他终於躺上床,伸手把熟睡的媳妇儿捞进怀里时,窗外天色都还没暗,显然是没到睡觉的时候。 但一家人又累又乏,连晚饭都省了,从下午一直睡到第二天天光微亮。 期间只有圆圆半夜饿醒,哼哼唧唧,被警醒的杨景业抱到林棠身边,吃了顿迷糊奶,便又沉沉入睡。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透亮,林棠就醒了。 这一觉睡得扎实,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就是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赶紧前胸贴后背。 一家人收拾利落,便出门寻吃的。 到了国营饭店,林棠要了三碗鲜肉餛飩,又给圆圆单独点了一份蒸蛋,特意叮嘱不放任何调料。 热腾腾的吃食上桌,杨景业用小勺挖著嫩滑的蒸蛋,餵圆圆,小傢伙吃得直拍桌子,小脸上满是满足。 豆豆也埋著头,呼呼啦啦连吃了好几个,才放下勺子,疑惑地抬头:“娘,这抄手咋和咱家那边的不大一样?” 林棠笑了,吹了吹勺里的餛飩:“这个啊,叫餛飩,和云安县的抄手有点像,都是包肉馅儿,可皮不一样,抄手皮厚实些,餛飩皮更薄,透亮儿的。” “哦!”豆豆恍然大悟,又拿起筷子进攻自己那碗。 圆圆吃完蒸蛋,意犹未尽,乌溜溜的眼睛就盯上了杨景业碗里的,伸著小手去够爹爹的勺子。 杨景业没拦著,用勺子尖舀了点几乎化了的餛飩皮,小心送到闺女嘴边。 圆圆“啊呜”一口含住,小嘴嚅动几下,眼睛倏地亮了,这可是她头一回尝到带咸鲜味的东西! 这下可不得了,小傢伙来劲了,嘴里刚咽下去,就“啊啊”叫著,小手直挥,好歹又从她爹那里混到了好几口餛飩汤。 吃饱喝足,一家人便往警察局去,林棠心里惦记著事儿,想儘快把林霞这桩麻烦了结了。 到了警局,刚说明来意,接待的同志一听“林棠”这名字,立刻热情地迎上来。 “哎呀,林棠同志!可算把你盼来了!辛苦了辛苦了,大老远跑这一趟。”警察搓搓手,有些无奈。 “实在是没法子,罪犯林霞死活不开口,咬定了必须见你一面,不然什么都不说,我们这也是……” 林棠摇摇头,语气平静:“没关係,警察同志,我理解,配合公安机关办案,儘快把事情弄清楚,才是最重要的。” 警察见她这么明事理,不由得竖起大拇指:“林棠同志,你真是好样的!觉悟高!等这案子结了,我们一定给你送面锦旗!那咱们抓紧时间?不过按规定,只能你一个人进去见,家属得在外头等候区等著。” “行,我明白。”林棠点头,转身对杨景业低声说了几句,无非是“看好孩子”、“我很快出来”。 杨景业“嗯”了一声,大手在她肩上按了按,传达自己的支持与安慰,“去吧,有事就喊。” 第130章 警局见林霞 林棠跟著警察穿过走廊,左拐右拐,来到一处相对封闭的区域,眼前是一间小小的审讯室,透过一面特製的窗户,能看见里面坐著个人。 警察停下脚步,低声嘱咐:“林棠同志,你就在这儿跟她说,为了你的安全,避免嫌疑人情绪激动有伤害行为,请不要有任何肢体接触,也別靠太近,我们在隔壁房间,隨时能看见听见这边的情况。” 林棠点点头。 警察转身进了旁边的一扇门。 现在,只剩下林棠,和窗子里面那个低著头的人。 林棠静静站了快一分钟,里面的人一直没抬头,乱糟糟的长髮披散下来,几乎遮住了整张脸,身上皱巴巴的衣服脏得看不出原色,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充满怨气的雕塑。 终於,林棠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林霞,你不是要见我吗?” 里面的人猛地一颤,倏地抬起头! 確实是林霞。 可林棠几乎要认不出了。 那张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下面掛著浓重的青黑。 她的眼睛死死盯住窗外的林棠,先是茫然,然后是极度的惊愕和难以置信。 “林棠?”声音嘶哑乾涩,像砂纸磨过木头,显然是许久未开口说话。 林棠今天穿了一件灰蓝色的棉袄,没扣扣子,敞著怀,露出里面鹅黄色的毛衣,下身是笔挺的灰色长裤,脚上一双擦得乾净的小皮鞋。 这身打扮並不张扬,却处处透著整洁、得体,让人一看上去,就知道林棠的日子过得不错。 她的脸庞也比六年前更丰润了些,肤色健康,眼神清亮,整个人站在那里,气色好得扎眼。 这模样,和铁窗里那个形容枯槁、浑身散发著颓败和戾气的林霞,简直是云泥之別。 林霞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鉤子,在林棠身上刮过,最后死死钉在她脸上。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嫉妒,更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凭什么?凭什么你还能过得这样好? 林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依旧嘶哑,“听说你嫁人了?” 林棠只淡淡点了下头,没接话。 林霞像是急於抓住什么,语速加快,带著一种恶意的揣测和期盼:“呵呵呵,无父无母,又没娘家撑腰,估计也嫁不了什么像样的人家吧?特別是你这样的长相,在蓉省那穷乡僻壤的地方,有脸蛋、没本事儿,怕是被吃得骨头都不剩,日子难熬吧?” 说完这话,林霞死死盯著林棠,急切地想从林棠脸上找到一丝窘迫、一丝不如意。 仿佛只有確认林棠过得悲惨,她这六年扭曲的恨意、如今身陷囹圄的绝望,才能找到一点点可悲的平衡。 林棠本不想搭理林霞,但看著林霞那副样子,想著六年前的爭执与算计,忽然改了主意,她不想让林霞如愿。 林棠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著点“烦恼”的笑意,语气轻鬆得像在拉家常。 “是啊,是不太好。” 林霞眼神一亮。 紧接著,就听林棠用抱怨实则得意的口吻继续说:“天天不是鸡就是鱼,肉都没断过,硬是给我养胖了不少!你看这脸,这腰,我都嫌没以前好看了,可我男人偏说这样才好,看著有福气!你说说,这人是不是没眼光?” 林霞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林棠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往前稍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姐妹间”说私房话的调调。 “哎,我跟你说,他有本事也就算了,偏偏那张脸还长得招人!你是没看见,我们那附近的大姑娘小媳妇,有事没事就往他跟前凑,那眼珠子瞟的哟,为这,我可没少生气!每次瞅著他那张脸,我就悔啊!” 林霞的呼吸粗重起来。 “悔我小时候眼瞎!”林棠一拍手,表情夸张,“怎么看上张家那个破烂货?跟只癩蛤蟆似的!当初要是真跟那种人生了娃,生出来的不就是小癩蛤蟆嘛?哪能像我现在这俩孩子?” 林霞的手指抠进了掌心。 “不过啊,这俩娃也让人头疼。”林棠蹙起眉,一副“甜蜜的负担”模样。 “大的那个,才五岁,非闹著要上小学!上了就算了,还给我考个双百回来!你说他脑子这么灵光,让別的孩子咋活?每天放学回来也不消停,就围著他妹妹转,抢著洗尿片、讲故事……弄得我这个当娘的,倒像个閒人,我都怕附近的人说閒话呢!” 林棠嘆口气,又指指窗外大概杨景业他们等的方向,“小的那个更不省心!长得太俊了,跟洋娃娃似的,带出去谁都抢著抱,烦都烦死了!哎,林霞,你说我这日子,是不是也挺『不好过』的?” “你闭嘴!!!” 林霞的理智那根弦,终於在林棠这连番“抱怨”中彻底崩断!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一下子扑到窗前,双手抓住冰冷的铁栏杆,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脸死死贴在栏杆缝隙间,狰狞地嘶吼: “你闭嘴!林棠!你少在这儿编瞎话骗我!我不会信的!你得意什么?你等著!你早晚会下地狱的!” 林棠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下地狱?林霞,该下地狱的是你!你的心肝都被毒汁泡黑了!害了那么多人,你就等著烂在这牢里,烂在泥坑里,一辈子也別想再见天日!” “是你!都是你害的!”林霞疯狂地摇晃著栏杆,发出哐啷的巨响,眼球凸起,血丝密布。 “是你抢了我十八年的人生!是你!要不是你占了我的位置,偷了我的人生,我会变成今天这样吗?啊?!都是因为你!” “饿肚子的应该是你!被打被骂的应该是你!被卖给瘸子当媳妇儿的也应该是你!这才是你应该过得日子,你是个贼,抢了我的生活!” 林棠胸膛起伏,但声音却异常清晰冷静:“你错了,林霞。那十八年,不是我抢的,也不是我要的。你因为这恨我,算计我,甚至给我下药,好,这些帐,都可以算在我头上,就算我还给你的!” 林棠话锋一转,目光像是带著刺,“可文月呢?慧珍呢?她们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她们哪里对不起你?你怎么就能对她们下那样的毒手?你的心怎么就那么歹毒!” “歹毒?哈哈哈哈!”林霞尖笑起来,笑声癲狂。 “她们没做错?她们错得离谱!我才是林家的女儿!一切都是我的!” “可她们呢?从你滚出沪市那天起,她们就拿那种眼神看我!张慧玲,白文月!她们凭什么为你打抱不平?凭什么看不起我?在家属院里拉帮结派,孤立我!让所有人都看我的笑话!” 第131章 恨意的来源 原来,林棠离开后,林霞以林家真正千金的身份回到家属院,林父职位不低,自然有不少人巴结討好。 唯独张慧玲和白文月,因著和林棠自小到大的情分,认定了是林霞挤走了好友,虽然不至於主动找茬,但从来不给林霞好脸色,彻底无视她。 跟著张、白两家玩得好的子弟,也都有样学样,偌大的家属院,年轻人无形中分成了两派。 林霞毕竟是后来的,根基浅,站在她这边的寥寥无几。 这种被孤立、被比较的日子,像毒虫一样啃噬著林霞的心,就算是表面上巴结她的人,也会在背后议论,说她小家子气,说她永远比不上他们口中“大方得体”的林棠。 看著眾星捧月的白文月和张慧玲,林霞觉得那本该是自己的样子,她羡慕他们自信张扬的模样,多希望让她们也体会一下自己的痛苦。 恨意,就这样日益滋长。 有了第一次对林棠下手的“经验”,林霞的胆子越来越大,她利用白文月性子软、脾气好,以“解释误会”、“想念姐姐林棠留下的东西”为由,忽悠人去看了场电影,然后交给了早就联繫好的郭强。 之后,林霞又想故技重施对付张慧玲,可张慧玲是个炮仗脾气,见她就骂,根本近不了身,约了好几次都约不出来。 这更激起了林霞的怨恨,於是,她把目標转向了张慧玲的妹妹,单纯活泼的张慧珍。 她先修补和小姑子齐文思的关係,再通过齐文思,把慧珍约出来,又哄骗儿子齐小川玩“躲猫猫”,將人引到偏僻处…… 林棠听著林霞歇斯底里的控诉,整个人愣住了,她没想到,根源竟在这里,文月和慧玲对自己的维护,竟成了她们遭难的导火索。 一股强烈的愧疚和心疼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臟,紧接著,是对林霞这种扭曲逻辑的极致厌恶,种种情绪翻搅在一起,让林棠一时说不出话,脸色微微发白。 林霞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棠那一瞬间的恍惚和痛苦,她像是终於找到了致命一击的缺口,笑得更加畅快而恶毒。 “怎么了?难受了?哈哈!林棠,你看见了吗?你就是个灾星!扫把星!谁靠近你谁倒霉!张慧玲、白文月、张慧珍……她们都是被你害的!你心里是不是很痛啊?是不是觉得对不起她们啊?哈哈哈哈哈!” 那尖利的笑声像针一样刺著林棠。 她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混乱已被一片清冷的坚定所取代。 林棠摇了摇头,看著里面状若疯癲的林霞,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不,你说错了,害了她们的,是你那颗骯脏恶毒的心,不是我!该难受、该痛悔终生的是你,林霞!你就好好待在这铁窗里,用你的一辈子去赎罪吧。” 林棠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而我,文月,慧珍,慧玲……我们都会好好活著,活得比谁都幸福!你的所作所为,改变不了任何事,只会把你自己拉下地狱!” 说完,林棠不再看林霞一眼,乾脆利落地转过身,朝著来时的路走去。 身后,铁窗內。 林霞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僵在原地,瞪著林棠消失的方向,那双被仇恨灼烧得通红的眼睛里,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绝望。 林霞抓著栏杆的手缓缓滑落,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著冰冷的铁栏,一点点瘫软下去,最终跌坐在骯脏的水泥地上。 一直强撑著的某种东西,轰然倒塌。 冰凉的泪水,终於毫无预兆地衝出眼眶,瞬间模糊了她狰狞而绝望的脸庞。 压抑的、痛苦的呜咽,从喉间溢出,在死寂的囚室里低低迴荡。 林棠从警局那栋灰扑扑的楼里走出来时,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脚步从坚定,变得缓慢,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茫茫的,还陷在刚才与林霞对峙的激烈情绪里,没完全抽离出来。 杨景业一直等在外面,视线就没离开过门口。 见她这副模样出来,杨景业心里一紧,立刻大步上前,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温热宽厚的手掌,一把將林棠有些颤抖的手紧紧裹住。 那股暖意和力道,让林棠飘忽的心神稍稍定了定,她抬眼看向杨景业,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什么力气。 就连一向活泼好动的豆豆,也察觉出娘不对劲了。 小傢伙仰著小脸,看看爹凝重的脸色,又看看娘苍白的脸,黑葡萄似的眼珠转了转。 他把小手伸进自己棉袄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这是昨天离开医院时,张母塞给他的,有好几颗,豆豆吃了一些,剩下两颗一直揣著没动。 豆豆踮起脚,把两颗奶糖都放到林棠冰凉的手心里,声音软软的,带著点小心翼翼的安慰:“娘,吃糖!这糖可甜了,吃了它,你心里就甜了。” 手心那两颗带著孩子体温的糖,像是一颗小小的火种。 林棠鼻子驀地一酸,她用力眨眨眼,把那点湿意压回去,摸了摸豆豆的头,声音有些发哽:“谢谢豆豆,娘没事。” 林棠原本的计划,是带杨景业和孩子们去中山东一路逛逛,让这从蓉省小县城来的爷仨,也见识见识这號称“远东第一街”的气派与繁华。 可此刻,她心里沉甸甸的,堵得慌,什么看街景的兴致都没了。 但就这么回招待所干坐著,只怕心里更乱。 林棠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对杨景业说:“咱们就在附近隨便走走吧,转转。” 杨景业深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 一家四口,便沿著马路漫无目的地走起来。 一开始,豆豆还像个小尾巴似的,紧紧跟在林棠身边,一会儿指指天上飞过的鸟,一会儿学两声奇怪的叫唤,想逗娘开心。 可没多大一会儿,小崽子的注意力,就被这沪市街头截然不同的景象给牢牢吸走了。 “爹!你看!小汽车!又一辆!哇,那个更亮!”豆豆拽著杨景业的裤腿,兴奋地指著马路上穿梭的车辆。 確实,这里是沪市,就连街上跑的小汽车,都比云安县多了不知多少,更別提那如潮水般的自行车流了,叮铃铃的铃声此起彼伏,一辆挨著一辆,匯成一道道移动的河流。 第132章 偶遇前未婚夫 看著四周渐渐熟悉的街景,那些沉淀在记忆深处的画面被一点点唤醒,林棠纷乱的心绪,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她打起精神,指著前方路口一栋气派的西式建筑,对杨景业和频频回头的豆豆介绍著。 “看那边,拐过去,就是中山东一路了,以前我们叫它『外滩大道』,路一边是黄浦江,另一边,都是这种又高又大的石头房子,听说以前是外国人的银行、洋行,样式都不一样,晚上开了灯,从江对岸看过来,特彆气派。” 连林棠自己也没发觉,她的语气里带著一种久別重逢的怀念。 “娘,那里是啥?”豆豆指著一栋有著尖尖屋顶和彩色玻璃窗的房子。 “那是以前的海关大楼,顶上那个大钟,到点就会响,声音能传好远。” 林棠说著,目光投向另一条岔路,眼神柔和了些,“往那边走,不到两条街,就是我以前读的初中,学校门口有几棵特別大的梧桐树,夏天树叶密得能把天都遮住,放学的时候,我们几个就爱在树下买冰棍吃。” “冰棍?”豆豆咽了咽口水。 “嗯,那时候的冰棍可没现在花样多,最常见的就是『光明牌』的赤豆冰棍和盐水冰棍,四分钱一根。” “赤豆冰棍里面有一颗颗煮得烂烂的甜红豆,盐水冰棍就是冰冰咸咸的,特別解渴!卖冰棍的老爷爷推著个盖著厚棉被的木箱子,一掀开被子,冷气就冒出来。” 林棠说著,仿佛又尝到了那股简单纯粹的甜凉滋味,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微笑。 “还有啊,”林棠挽住杨景业的胳膊,往另一个方向示意。 “那边,再走一段,有家『人民电影院』,是我和文月、慧玲她们最爱去的,门口贴著大大的海报,都是些新片子,只要一出新的,我们就抢著去买。” 那些和好友们共享的、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隨著敘述,变得清晰而温暖,暂时驱散了心底的阴霾。 “棠棠?” 正当林棠沉浸在回忆中,轻声细语地讲述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迟疑的、带著点不確定的男声。 林棠一怔,转身看去。 只见几步开外,站著一个身材发福的男人,脸圆圆的,穿著时下常见的深蓝色干部装,只是因为肚子太大,扣子险些扣不上,崩扯开的衣缝显得有些滑稽,他正一脸惊讶地望著她。 这人看著有点眼熟,可林棠愣是卡壳了,一时对不上號,她微微蹙眉,带著歉意客气地问:“你是?” 那胖男人明显愣住了,脸上迅速掠过一丝窘迫,连耳朵尖都有些发红。 他搓了搓手,声音低了些:“我、我是齐文贤啊,棠棠,你不记得了?” 齐文贤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甚至有一丝隱秘的受伤,他忍不住想,林棠小时候还跟在自己后面,还说长大要给自己当媳妇儿呢!这才几年,就把我忘得这么干净了? “齐文贤?”林棠这下真惊著了,眼睛瞬间瞪大,上下仔细打量对方,这、这是齐文贤?记忆里那个清瘦的少年,怎么、怎么膨胀了这么多? 六年前自己离开沪市时,他虽然已开始发福,但绝没到现在这个程度,简直像是吹起来的气球,大了不止一圈! 齐文贤被林棠毫不掩饰的惊讶目光看得更加尷尬,乾笑两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圆润的下巴:“这些年,是、是胖了不少” 林棠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赶紧收敛表情,顺著他的话乾巴巴地接了一句:“哦,挺好,挺好,心宽体胖,说明你日子过得顺心。”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觉得彆扭。 齐文贤的笑容更勉强了。 顺心?他媳妇儿林霞现在还在局子里关著,家里乱成一锅粥,孩子哭爹喊娘没人管,爹妈觉得出了这么个儿媳妇丟尽了老齐家的脸,气得差点把他们父子俩扫地出门。 这日子,跟“顺心”二字哪有半点关係? 他甩开这些烦心事,目光再次落到林棠身上,这次带著更仔细的打量。 她穿著虽不扎眼,但料子版型都好,衬得人身段曲线极其好,比六年前更多了几分成熟韵致。 齐文贤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衝动更强了,明明知道妻子林霞害过林棠,自己本该躲著走,可刚刚一眼就认出她,脚就是不听使唤,非要追上来,想和她说说话,哪怕就几句。 齐文贤的目光里,后悔、怀念,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爱慕,混杂在一起,几乎是不加掩饰地流淌出来。 杨景业可不是瞎子。 从这胖男人叫住林棠开始,他周身的气压就在稳步下降。 此刻,他手臂一伸,极其自然又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林棠揽到自己身边,手掌稳稳扣住她的肩膀,目光淡淡地扫向齐文贤,开口问林棠,语气平静无波: “媳妇儿,这位是?” 林棠被他揽得微微一僵,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力道,心里莫名有点虚。 她迟疑了一下,才说:“这是、这是齐文贤,我小学同学。” 林棠知道杨景业的性子,要是让对方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前未婚夫,那自己估计要完蛋了! 齐文贤连忙点头,像是要强调什么,补充道:“对,我和棠棠都是机械厂长大的,从小就认识,以前天天在一块儿玩儿。” “哦?是吗?” 杨景业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到齐文贤圆滚滚的身材,和那张泛著油光的脸上,眼神里明晃晃的,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种近乎直白的嫌弃。 杨景业侧过头,用一种仿佛只是单纯好奇的语气问林棠:“媳妇儿,你以前不是总说,你只乐意跟长得好看的一起玩儿吗?” 这音量別说齐文贤了,就连周围五米以外的人都能听得清楚。 林棠脚趾瞬间在鞋子里抠紧了,她脸颊发热,偷偷伸出手,在杨景业结实的后腰上轻轻掐了一把。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噎人!这让她怎么接?说“是”?那等於当面打齐文贤的脸,多尷尬,好歹小时候还吃了別人不少东西! 说“不是”?那岂不是拆杨景业的台,还显得自己心虚? 第133章 癩蛤蟆一只 面对杨景业的问题,林棠支支吾吾半天,才含糊道:“那个,有的人小时候长得还行,就是长大了,变化有些大。” 这句“还行”,听在齐文贤耳朵里,竟像是一点安慰,他完全忽略了林棠后半句。 齐文贤挺了挺那挺不起来的胸膛,带著点追忆往昔的神情说道:“我小时候,在家属院里也算排得上號的,那会儿棠棠还总跟在我后面,玩家家的时候,非要让我当她的新郎官,还说长大了要给我做媳妇儿呢!家里的长辈还真把棠棠的话当回事儿,竟然说著要定娃娃亲。” 顿了顿,齐文贤目光复杂地看了林棠一眼,意有所指地嘆道,“唉,真是世事难料啊,要是没有六年前那些事儿,说不定……”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在场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杨景业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变,甚至还勾了勾嘴角,仿佛在听什么有趣的事。 只是搂著林棠肩膀的手,骤然收紧了些,他忽然低笑一声,目光扫过齐文贤如今的模样,又落回林棠脸上,语气平和,甚至带著点笑意: “是吗?排得上號啊?这么看你们家属院的男的,长得是有多丑?但我想著,我媳妇儿眼光也没那么差啊,看来是你变了不少啊?” 杨景业微微俯身,靠近林棠耳边,用清晰而亲昵的声音说,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瞥向齐文贤。 “媳妇儿,你倒是没怎么变,你啊,从小就是喜欢长得周正好看的,当初能一眼相中我,死活要跟我回家,还闹著要给我生娃娃,可不就是看我这张脸还过得去?要是当初凑上来的是只『癩蛤蟆』……” 杨景业故意停顿,看向林棠,眼底却没什么温度:“那指定就不是现在这个结果了,媳妇儿,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林棠被他那看似带笑实则冰冷的眼神看得一个激灵,后背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这还是她头一次听杨景业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估计是气得不轻。 林棠赶紧点头如捣蒜,无比肯定地说:“对!对!幸亏你长得俊!不然哪能有豆豆和圆圆这么好看的娃!” 这话说得又快又急,求生欲极强。 齐文贤的脸色彻底黑了,拳头捏紧又鬆开,手指尖都忍不住发抖。 他死死盯著杨景业,那眼神要是能喷火,估计早就把杨景业烧成炭了,然后拿回去取火,温暖自己受伤的心。 齐文贤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火气,转向林棠,语气硬邦邦的: “棠棠,没想到你都当妈了,孩子都有两个了,看著是挺好的,哪天带孩子来家里玩玩?我爸妈其实一直挺念叨你的,还说后悔当初没拦住你。” 这话说得艰难,带著一种试图挽回点什么的无力感。 林棠现在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尷尬到令人窒息的现场,她胡乱点了点头,敷衍道:“哦,好,到时候再说吧!那个,我们还有事儿,先走了啊!” 说完,她几乎是半拉著杨景业,逃也似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逛逛”,气氛彻底变了调。 杨景业抱著圆圆,牵著豆豆,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头,他抿著嘴,一言不发,下頜线绷得紧紧的,周身都散发著“生人勿近,熟人也別来烦我”的低气压。 生人確实到处都是,至於熟人,目前只能是林棠咯! 林棠跟在他侧后方,几次想开口找点话说,可一看他那冷硬的侧脸,话就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这男人心里憋著气,醋罈子怕是打翻了好几缸。 又默默走了一段,林棠觉得这纯粹是煎熬,乾脆停下脚步,小声说:“要不咱別逛了?反正我看你也没心情。” 杨景业脚步一顿,终於转过头来看她,眼神深得望不见底。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硬邦邦的:“我咋没心情?我心情好得很!” 说完,他也不等林棠反应,忽然弯下腰问豆豆:“豆豆,想不想去看昨天那个小弟弟?” 豆豆正觉得这沉默的逛街无聊呢,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大声说:“想!” “好,那咱就去。” 杨景业直起身,左手把圆圆往上託了托,右手牢牢牵住豆豆,转身就朝著医院的方向,迈开长腿走了回去。 整个过程,完全没徵求林棠的意见,甚至没多看她一眼。 林棠愣在原地,看著他毫不犹豫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小跑著跟上。 心里嘀咕,这醋劲也太大了吧!而且这男人脑子是什么做的?昨天从医院来警局,也就走过一次,他居然就把路线记得清清楚楚,一点弯都没绕,直奔目的地。 到了医院病房,只有张慧玲和她丈夫於建平在。 杨景业脸上已换了一副平静的表情,跟张慧玲打招呼,“打扰了,豆豆这孩子,闹著要来看小弟弟,在外面待不住,就带他过来了。” 张慧玲正靠在床头喝鱼汤,闻言笑道:“哎呀,豆豆来看小弟弟啦!真不巧,小宝脸上起了点小红疹子,我妈刚抱他去找大夫瞧瞧,一会儿就回来。” 杨景业点点头,从善如流地说:“没事儿,让这小子等等就行,不过,我和棠棠等下还有点別的事要办。” 杨景业低头对豆豆说,“豆豆,你在这儿跟张姨玩,等著看看小弟弟,我们办完事来接你,好不好?” 豆豆虽然有点捨不得爹娘,但想到能看小娃娃,还是乖乖点头:“好!” 张慧玲立刻热心地说:“行!豆豆放我这儿你们放心!圆圆也留下吧?要是饿了,我这儿有备著的奶粉,能餵她,你们赶紧去忙正事!” 她以为杨景业说的还是警局或林霞案子相关的事,才这么催促著。 杨景业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正香的圆圆,摇了摇头,语气温和道:“圆圆就不用麻烦了,这丫头睡著了,我们带著就好,不碍事儿,豆豆留在这玩就行。” “那也好。” 张慧玲也没多想,点头答应了,还把柜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给豆豆吃。 於是,林棠就这么晕头转向地被杨景业带出病房,又晕头转向地被他拉著,一路沉默地走回了招待所。 第134章 爹爹会治病 进了房间,杨景业反手就把门锁“咔噠”一声扣上了,那声音不大,却让林棠心里莫名一跳。 只见杨景业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將熟睡的圆圆放在小床上,仔细掖好被角。 然后,他转过身,直直往林棠走去。 林棠被他那沉静幽深的目光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景业,你听我说,那个齐文贤他……” 话没说完,杨景业已经几步跨到她面前。 他什么也没说,手臂一伸,一把揽住林棠的腰,猛地將人带进怀里。 林棠低呼一声,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杨景业!你干嘛!放我下来!我话还不说完呢,你先听我解释解释啊!”林棠捶了他肩膀两下。 杨景业充耳不闻,径直走到大床边,手臂一松,不是轻轻放下,而是带著点惩罚意味地,把人“丟”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林棠被摔得弹了一下,刚撑起胳膊要起身,一个高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下来。 杨景业双手撑在林棠头两侧,將她牢牢困在自己身下。 两人的脸离得极近,林棠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暗色,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滚烫温度和平日里截然不同的侵略气息。 “你快放开!”林棠心跳如擂鼓,声音有些发颤。 杨景业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吐在她耳边,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只喜欢长得好看的?嗯?” “小时候玩家家给他当新娘,还闹著要嫁给他当媳妇儿?” “要是没有六年前的事儿,说不定?” “他爸妈还后悔没拦住你?拦住你干啥?住到他家里去?当齐家儿媳妇儿?” 杨景业一连串的反问,又急又沉,带著浓浓的醋意和压抑的火气,他捏住林棠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眼神锐利如刀,连给林棠回话的机会都没有,继续道: “林棠,你给我看清楚,现在谁是你男人?谁和你扯得结婚证?” “谁和你睡一个被窝?谁跟你生的娃?” “谁才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人?” 连著几个问题砸过来,隨即,杨景业的吻带著惩罚和宣告的意味,不容抗拒地落了下来,堵住了林棠所有未出口的解释或辩白。 这个吻不像往常那般温柔克制,而是充满了霸道的占有欲,仿佛要將齐文贤那令人不快的目光、那些意有所指的话语,统统从她这里覆盖、抹去。 被这样“粗暴”的对待,林棠心里忍不住生出一些气恼,越发反抗的厉害,手脚都开始挣扎,就没有一处老实的。 杨景业以为林棠不愿意,更加生气,乾脆用其他法子把人困住,林棠起初还试图推搡,但很快就在他那不容置疑的力道和炽热的气息中败下阵来。 “说话!嘴可没给你捆住,咋不说了?刚刚不是挺能说的?还夸別人长的好看!” “你胡说!我哪里说他长得好看了,我明明说他小时候长得还行,大了变样子了,哪里说了“好看”二字!”林棠觉得对方顛倒黑白,忍不住反驳。 “还行?林棠啊林棠,你小时候眼光这么差啊,这样的人也能说好行?” “嗯?还行吗?”因为用力,杨景业的声音更加低沉,像是从压著的嗓子里泄露出来的,模糊得差点听不清。 林棠受不住了,眼眶都红了,“不行不行!他不行,就你行!” 杨景业没打算轻易放过,粗糙的手放进被子里,嘴上也接著问:“我哪里行?” “呜!哇!你欺负我!”林棠忍不住哭了出来。 “这不叫欺负,这叫疼爱你,让你长记性!嗯?你还没说呢,我哪里行?” 林棠受不住了,“哪里都行!长得行,床上、床上也行!” 这话夸得杨景业紧绷的嘴角都放鬆了,他满意了,忍不住笑了笑,粗鲁渐渐变成了另一种复杂的心悸。 “知道就好!以后再敢让那些『小时候』的『癩蛤蟆』靠那么近,用那种眼神看你,我饶不了你。” 房间內的温度慢慢攀升,窗外沪市的寒冷被隔绝在外。 深色的窗帘遮挡住外面光线的变化,二人完全沉浸在兴奋中,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其他一切事物,只剩下了彼此。 医院的豆豆,一直等到天黑了,才等来匆匆赶来的杨景业。 张慧玲关切地问:“事情办好了?顺利吗?” 不愧是安局长夸过“心理素质好”的人,杨景业面上没有丝毫异常,“办好了,挺顺利的,多谢你们帮忙看豆豆,我这就接他回去。” 这话回的,可不是“办好了”嘛,被办的人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连床都下不了了。 林棠此时一个人躺在被窝里,揉著手腕处的红痕,开始反思自己儿时的“花心”,回忆著还有没有其他“癩蛤蟆”,要是有,可要避著点才行,若再遇到了,这腰怕是不能要了! 但因为太疲惫,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医院里的张慧玲对这些毫不知情,一听杨景业说事情都解决了,放心地点了点头。 “办好了就行。” “豆豆,明儿再来看弟弟哦,就来家里看,明儿就出院了,可別跑空了!”张慧玲笑著叮嘱豆豆。 小傢伙今儿蹭了好多吃的,肚子都鼓起来了,连连点头,“好!慧玲阿姨,我记住啦!” 出来医院,豆豆摇了摇杨景业的手,“爹爹,我娘咋没来接我?” “今儿跑了一下午,你娘累倒了。” “跑了一下午?这事儿很难办?” “嗯,难办,但爹都给办好了。” “那你送娘去医院了吗?生病要吃药的!” “不用,这病爹会治。” “哇,爹还会治病?那娘得了什么病呀?” “眼瘸的病!” “额……”豆豆心想,跑了一下午,不应该腿生病吗,为什么娘是眼睛生病?搞不懂搞不懂,还是回招待所看看吧! 父子俩的对话飘散在沪市的街道,等回到招待所才停止,因为林棠睡著了,父子俩怕吵醒了她。 豆豆是个孝顺孩子,躡手躡脚走到林棠面前,凑到林棠面前认真看。 杨景业把人提起来,放到了旁边的床上,低声说:“干嘛?別打扰你娘睡觉!” 豆豆也放轻了声音,“我就看看,不是说我娘的眼睛生病了嘛,我瞧瞧好了没!” “不用看,治好了,下次再犯病,爹接著治!” “哦!”豆豆一脸怀疑,但这大晚上的也看不清,还是明早起来问问娘吧! 第135章 哪里不满意 因为头天下午被某个人变著法子折腾得不轻,林棠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日头爬得老高,明晃晃的阳光透过招待所的窗帘缝儿刺进来,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 林棠撑著酸软的腰,慢腾腾地翻身坐起来。 这一觉睡得太沉,脑子跟团浆糊似的,半晌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然而身体各处传来的清晰提醒,尤其是腰腿间的酸胀和某些隱秘处的异样感,瞬间让她回想起昨日的“狂风暴雨”。 林棠脸上驀地一热,忍不住抬手拍了一下床板,小声嘀咕起来:“臭男人!真是太过分了!谁还没点过去啊?翻旧帐算怎么回事!哼,你自己不也有那个什么春花的前科吗?我都没跟你计较呢,你倒是说起来我!” 林棠自言自语,越说越觉得有理,声音也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在没人的时候,把昨晚被“压制”的气势找补回来一点。 林棠越想越觉得又羞又恼,羞的是想起昨儿那些让人脸红的画面,恼的是杨景业那毫不讲理的醋劲和“惩罚”手段,腰酸背痛更是直接证据! 可嘀咕归嘀咕,林棠心里其实明白,杨景业那是太过於在乎她了,只是这表达方式也太“激烈”了点!也不是人人都有他那体力的。 就在林棠自个儿跟自个儿较劲的时候,“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正是她嘀咕的对象——抱著圆圆的杨景业。 林棠瞬间闭了嘴,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 可嘴上停了,眼神却没饶人,她抬起头,狠狠瞪了罪魁祸首一眼,企图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愤怒。 但这眼神落在杨景业眼里,哪儿有半分凶狠?刚睡醒的林棠,头髮有些蓬乱,脸颊还带著熟睡后的红晕,眼睛水润润的,那一瞪,倒更像是娇嗔。 杨景业心尖像被羽毛搔了一下,他抿了抿微微上扬的嘴角,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某些旖旎片段,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娘!你醒啦!” 一个欢快的小身影紧跟著从杨景业腿边挤了进来,是豆豆。 小傢伙跑过来,趴在床边,献宝似的说:“爹爹刚刚带我和妹妹出去吃早饭啦!还给娘带了生煎包回来!可香啦!” 生煎包!这玩意儿好几年没吃了,林棠肚子里的馋虫立刻被勾醒了,什么抱怨、腰酸都暂且拋到了脑后,那眼睛睁得又大又圆。 “真的?”林棠也顾不上跟杨景业“眼神对峙”了,立马掀开被子下床,趿拉著鞋就钻进厕所洗漱。 没一会儿,林棠就清清爽爽地出来,接过杨景业递过来的油纸包,打开一看,几个圆鼓鼓、底部焦黄的生煎包还冒著丝丝热气。 林棠迫不及待地捏起一个,小心咬开薄皮,吸掉里面鲜美的汤汁,然后啊呜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一连吃了好几个。 杨景业坐在她旁边的床沿上,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她纤细却软和的腰肢,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看著她鼓鼓的腮帮子,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不生气了?” 林棠动作一顿,把嘴里那口鲜美的肉馅咽下去,抬起眼,很郑重地点了点头:“生!咋不生!” 她想起昨晚的“遭遇”,脸颊又有点发烫,压低声音控诉,“你昨天太过分了!居然、居然用那样的法子欺负人!” “哪样的法子?” 杨景业非但没被质问住,反而將嘴唇凑近她通红的耳廓,气息灼热,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慢条斯理地问。 “说来听听?我咋记得你昨天也挺……嗯?” 他故意顿了顿,回味般低语。 “声儿真好听,脸上也享受得很,我还真不知道,你是不满意哪个姿势呢?要不今晚咱们换个你满意的?” “你、你!” 林棠脸色瞬间爆红,像熟透的虾子,手里的生煎包差点拿不稳。 她手肘往后一顶,想把身后这个没脸没皮的人推开,“我吃饭呢!別、別打扰我!快走开!” 对面小床上自己玩著的豆豆,眼见爹娘又凑到一起说悄悄话,还不带自己,不乐意了。 小傢伙哧溜一下滑下床,跑到两人面前,仰著小脸,充满求知慾地问:“爹爹,娘,你们说什么呢?我也要知道!” 杨景业瞥了儿子一眼,大手依旧稳稳箍在林棠腰上,面不改色地说:“我和你娘说大人之间的话,你个小娃娃凑什么热闹?等你长大了,找你自个儿媳妇儿说去。” 豆豆一听,小脚一跺,气鼓鼓地说:“爹爹真討厌!等我长大了,我就娶个媳妇儿,然后像队上招南婶子对她公爹那样,把你赶出去!还不给你饭吃!” 招南婶是第七生產队有名的厉害媳妇儿,她公爹偏心小儿子,偷偷把家里的好东西往小叔家搬,被她发现后,直接连人带铺盖卷给轰出了门,当时闹得可大了,豆豆这小机灵鬼还跑去看过热闹,这会儿活学活用上了。 杨景业嗤笑一声,半点不怵:“臭小子,你看清楚了,现在咱家那房子是老子一砖一瓦盖起来的,要赶也是我赶你,等你成年了,麻溜儿滚出去自己过去,別在这儿打扰我跟你娘的清静日子。” 豆豆小嘴嘟得能掛油瓶,脑子转得飞快:“你能盖,我也能盖!等我盖了更大更好的新房子,我就把我娘接过去住!” 豆豆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得意地补充,“我还要娶个特別能干、特別听话的媳妇儿来伺候我娘!爹爹,你能娶媳妇儿来伺候我娘吗?你不能吧!” 小傢伙觉得自己抓住了爹爹的“致命弱点”。 杨景业额角青筋隱隱跳动,被儿子的“孝心”噎得一时无语,自己要真娶个“媳妇儿”来伺候林棠,这屋顶能让她掀了。 豆豆见状,以为自己大获全胜,立刻转向林棠,眼睛亮晶晶地问:“娘!以后你就跟我住,好不好?我让我媳妇儿好好伺候你!” 第136章 不老实的手 林棠被这童言童语逗得又想笑又暖心,点点头:“好呀。” 但林棠立刻又纠正道,“不过豆豆,媳妇儿是娶来好好疼、一起过日子的,可不是专门用来伺候老娘的,知道吗?” 豆豆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从善如流地改口:“行吧,那我到时候就好好疼我媳妇儿,也疼娘!我伺候你们俩!” 杨景业凉凉地插话:“你伺候得过来吗?臭小子,你娘是你爹的媳妇儿,自己的媳妇儿自己伺候。” 杨景业紧了紧手臂,把林棠搂得更贴实,“我媳妇儿用不著你管,她喜欢跟你爹待一块儿,昨儿还抱著你爹不撒手。” 豆豆完全没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不乐意了,小胸膛一挺:“自己的老娘我自己照顾,你也去照顾你的老娘!我要是照顾不过来……” 豆豆眼珠转了转,下了狠心,“那我就不娶媳妇儿了!就照顾娘一个!” 杨景业被他这“孝心”弄得哭笑不得,低头看向怀里脸颊緋红、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林棠,意有所指地问:“是吧,媳妇儿?这小子现在说得好听,等他真长大了,眼里还能有谁?你要是真跟了他过去,还能有昨晚上那么舒坦的日子过?” 杨景业最后一句话,特意压低声音,语气也曖昧极了。 林棠一听,这浑人又开始口无遮拦,嚇得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紧张地看了一眼懵懂的豆豆和旁边床上兀自玩耍的圆圆。 林棠压低声音嗔怪:“你胡说什么呢!孩子还在呢!” 话音刚落下,掌心就传来温热潮湿的触感,杨景业竟然故意舔了一下! 林棠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耳根红透:“你、你干嘛呀!恶不噁心!” 杨景业非但没收敛,揽在她腰后的那只大手反而开始不老实,顺著她的腰线往下滑,在她圆润挺翘的臀肉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低笑道:“不噁心,我亲其他欺负的时候,你反应也没这么大啊?嗯?你还没回答我呢,真要跟他过?” 那手不仅捏,指尖还有意无意地往更敏感的地方探了探。 林棠浑身一僵,立刻反手去拍他作乱的大手:“快放开!” 杨景业无动於衷,继续自己的探索,另一只手把林棠反抗的两只手一起抓住。 一旁的豆豆虽然听不懂爹娘具体在说啥,但看见娘伸手去扒拉爹,立刻衝上来“助阵”,小爪子也去扣杨景业的手腕,努力想把他拉开:“放开我娘!不许欺负我娘!” 杨景业手臂稳如磐石,任由儿子像只小树獭似的掛在自己手腕上,面不改色地对林棠说:“媳妇儿,告诉豆豆,咱们是不是在玩游戏?” 他说著,后面那只手更加过分地按揉了一下。 林棠忍不住轻“嗯”了一声,身体下意识想扭开,却被杨景业手臂一收,更紧密地按向他那只大手。 这下是结结实实、完完全全地覆盖住了。 林棠双腿条件反射般併拢,又羞又急,赶紧对豆豆说:“对、对!豆豆,娘和爹在玩游戏呢!你快去陪妹妹玩,妹妹一个人躺床上多无聊!” 豆豆一脸狐疑,看看娘通红的脸,又看看爹面色平静的表情,“真的吗?” “真的真的!是游戏!” 林棠连连点头,生怕这小祖宗再刨根问底。 “那我也要玩!” 豆豆信了,扒拉杨景业的手更起劲了,“爹爹你把手拿开,该我玩了!” 杨景业完全无视了腿上掛著的“小掛件”,手臂微微用力,將林棠又往自己身上按了按。 感受著与掌心相贴的身体在轻颤,他低头,几乎是贴著林棠的耳朵,用气音追问,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说,以后跟谁住?” 那大手实实在在地提醒著林棠,不说脸上了,就连身上竟也开始发热了。 她识时务者为俊杰,立刻回答:“跟你住!跟你住!” 豆豆一听,小嘴一瘪,委屈巴巴地看著林棠,大眼睛里立刻漫上了水汽:“娘……” 林棠心一软,赶紧补充:“跟你,还有豆豆、圆圆一起住!我们是一家人,当然要住在一起啦!” 豆豆这才笑了,但立刻又想起关键问题:“那我媳妇儿呢?她住哪儿?” 林棠被问得头大,只想赶紧结束这“酷刑”,脱口而出:“住!都住进来!一起住大房子!” 林棠心想,我的小祖宗誒,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吧!等你小子真长大娶了媳妇儿,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都两说呢,现在爭这个干嘛! 安抚了豆豆,林棠又转向杨景业,“好了,都说跟你住了,快放开!” 杨景业捏了捏,低声道:“昨晚才,这么快就恢復了?” 林棠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没有!你的错觉!快放开,再这样我生气了!” “好,现在放开,晚上可就不会放开了。” 等杨景业鬆了手,林棠赶紧躲进被子里,把衣服裤子都换了,中途杨景业还趁豆豆没注意,把手伸进被子里捣乱。 林棠的裤子穿半天也没穿进去,最后弄得满头大汗。 一家三口就这么鸡飞狗跳、又暖又闹地折腾了好一阵,林棠才终於找到机会,彻底摆脱了杨景业的“钳制”,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利落。 等林棠终於走出招待所房间,重新呼吸到外面清新的空气时,才觉得身上的潮热散去。 而身后,杨景业抱著圆圆,带著还在嘰嘰喳喳问“爹爹我们等下去哪儿玩”的豆豆,嘴角噙著一丝满足又得意的浅笑,慢悠悠地跟了上来。 “棠棠!” 刚走出招待所大门没几步,林棠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她下意识转过头,看见不远处站著的两个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林长江与何芳,她养了十八年,也叫了十八年爸妈的人。 林棠的脚步像是被钉住了,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惊讶,也有几乎快察觉不到的悸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被往事缠绕的滯涩感。 在原地踌躇了几秒钟,林棠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带著杨景业和孩子们走了过去。 第137章 两块钱的见面礼 “爸,妈。” 林棠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哎!哎!棠棠!” 林长江几乎是立刻就应了,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眼眶都有些泛红,上下打量著林棠,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相比之下,何芳的反应就平静得多,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她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林棠身上扫过,又很快移到杨景业和孩子身上,那眼神里带著审视和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林长江像是这才注意到林棠身边的人,他搓了搓手,指著杨景业和两个孩子,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棠棠,这、这是你丈夫?和孩子们?” 林棠点点头,侧身介绍道:“嗯,这是我爱人,杨景业;这是我们的儿子,小名叫豆豆;这是小女儿,叫圆圆。” 林棠介绍完,又轻轻拍了拍豆豆的背,“豆豆,叫外公,外婆。” 豆豆仰著小脑袋,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他心想,咋又冒出来外公外婆了?之前不是去永新县见过外公外婆吗? 不过小傢伙机灵得很,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能感觉到气氛有点怪怪的,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口,声音清脆:“外公好!外婆好!” 杨景业也隨著林棠,客气而沉稳地叫了声:“爸,妈。” “哎!好!好!你们好!” 林长江连声应著,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透著一种近乎手足无措的欢喜。 林长江一边答应,一边把手伸进上衣口袋摸索,摸了半天却空空如也,这才想起什么,脸上闪过一丝尷尬,连忙扭头看向旁边的何芳,带著点討好的语气: “你看我,一高兴啥都忘了!阿芳,快,快拿些钱,这是咱第一次见外孙、外孙女,连个见面礼都没准备,拿点钱让孩子自己买点喜欢的糖啊玩具啥的。” 何芳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脸上闪过明显的不情愿,但眼下好几双眼睛都看著她,尤其是林长江那急切的眼神。 何芳抿了抿嘴,最终还是伸手去翻自己的口袋,掏了半天,摸出两张一块的纸幣。 她走上前,动作有些僵硬地往豆豆和圆圆的小手里各塞了一块,语气平淡地解释:“出门急,没带钱包,就这些了,拿著吧。” 林长江脸上更尷尬了,赶紧打著圆场:“你看你妈,真是老了,记性差了,这么大的事儿都能忘。” 转而又热切地看向林棠一家,林长江提议道,“正好,这马上也中午了!棠棠,女婿,带孩子一起回家去!咱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这红包啊,吃完饭爸一定给孩子们补上,包个大的!” 林棠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摇了摇头,语气客气却疏离,“不了,爸,我们刚吃过早饭没多久,还撑著呢,真的不用麻烦了。” 看了看孩子们手里那两块钱,林棠补充道,“爸妈赚钱也不容易,这钱已经能买不少东西了,不用再破费了。” 何芳哪里听不出这是客气推拒的场面话?她嘴角一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隨即抬高了些声音,话里带刺地说: “听听,六年不见,还真是生分得可以!林长江啊林长江,你巴巴地到处打听人家住哪儿,又火烧火燎地拉著我赶过来,结果呢?人家连顿家里的饭都不乐意吃。” 何芳目光转向林棠,眼神凉凉的,“也是,毕竟早就是两家人了,怎么能凑一起吃『团圆饭』呢?『团圆饭』那是自家人关起门来吃的!別人可没把咱当一家人!” 林棠以为自己早就筑好了心防,可何芳这番话,还是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 心口猛地一沉,那股熟悉的钝痛又泛了上来。 十八年的朝夕相处,那些曾被珍视的温情,难道就这么轻易地被抹去了吗? 何芳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让原本就有些微妙的气氛降至冰点,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街上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杨景业一直静静站在林棠身侧,此刻,他伸手握住了林棠有些发凉的手,轻轻捏了捏。 看著林棠瞬间苍白的脸色,杨景业眉头紧锁,心里涌起一股立刻带她离开这里的衝动。 就连小小的豆豆,也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个“外婆”的不友善,他偷偷抬起眼皮,瞪了何芳一眼,小嘴巴撅得老高,都能掛个油壶了。 最后还是林长江硬著头皮打破了僵局。 他先是略带责备地看了何芳一眼:“阿芳!你胡说什么呢!棠棠怎么就不是一家人了?我养大的闺女,一辈子都是我闺女!” 转头又对林棠赔著笑,林长江的语气缓和下来,“棠棠,你別往心里去,你也知道,你妈她、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她这是气你这一走就是六年,连个信儿都没有,心里记掛又找不到人,著急呢!真的,你在家那会儿,她没少念叨你,总担心你在外头吃苦!” 林长江说完,眼神殷切地看著林棠。 林棠听著这些话,心里却一片清明,她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养父为了缓和局面说的场面话。 林棠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轻声说:“嗯,知道了。” 林长江见林棠似乎没有当场翻脸或离开的意思,暗暗鬆了口气。 他搓著手,又提议道:“那个,这附近有个小公园,环境还不错,既然不急著吃饭,要不、要不咱一家人去那边走走?晒晒太阳,说说话?你看,今儿难得天气好呢!” 林棠看了一眼紧紧抓著自己手的杨景业,又看了看一脸懵懂的孩子,点了点头:“好。” 一行人便朝著公园的方向走去,气氛依旧有些沉闷的尷尬。 林长江努力找著话题,他弯下腰,和迈著小短腿的豆豆说话:“豆豆,是第一次来咱们沪市吧?” 豆豆对这个笑容和蔼、说话温和的外公印象不坏,仰起脸答道:“嗯!第一次来!” “觉得沪市好玩吗?” 林长江笑著问。 “好玩!” 豆豆来了精神,“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哦?豆豆都吃过啥好吃的了?给外公说说。” 林长江顺著孩子的话问。 豆豆立刻掰著小手指头,如数家珍地开始报菜名:“餛飩!蟹壳黄!生煎包!还有蝴蝶酥!” 第138章 信和电报 小傢伙记性好,昨天今天吃过的、娘提起过的,全记住了。 林长江乐了,摸了摸豆豆的头:“豆豆真聪明!吃这么多好吃的都记得住!” 一旁的何芳听了,十分嫌弃地撇了撇嘴,心里嘀咕,乡下孩子,土包子一个,没见过世面,难得吃点城里东西,可不是记得清清楚楚,有什么好夸的。 这一老一少的对话,好歹让凝滯的空气流动了一些。 没走多久,就到了林长江说的小公园,公园中央有个不大的人工湖,湖边停著几艘供游客划的小船。 林棠停下脚步,指了指那些小船,对杨景业说:“景业哥,你带豆豆和圆圆去划会儿船吧,豆豆来这几天还没正经玩过呢,让他开心开心。” 林棠知道,养父母特意找来,绝不是单纯见一面,接下来的谈话,恐怕不会愉快,她不想让孩子,尤其是懂事儿的豆豆,看到或听到那些不堪的內容。 杨景业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但他眉头微蹙,看向林棠的眼神里满是担忧,低声说:“不急,先陪你们走走,划船等会儿再说。” 杨景业实在不放心让林棠独自面对这对明显来意不善的养父母,尤其是那个言辞刻薄的何芳。 林棠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没事,去吧,不用担心我。” 林棠给了杨景业一个“我能应付”的眼神。 杨景业见她坚持,不再多言,抬眼看了看湖边的地形。 最后目光落在离湖边不远、地势较高的一处凉亭,那亭子四面通透,毫无遮挡,在湖面上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情形。 “那你们去那亭子里坐坐,我带他们玩一会儿就上来。” 杨景业指了指凉亭,这既是说给林棠听,也是说给林长江和何芳听,意思很明白,他就在眼皮子底下看著呢。 “好。” 林棠点头应下。 等杨景业一手抱著圆圆,一手牵著兴奋的豆豆走向码头,林棠才转身对林长江和何芳说:“爸,妈,我们去亭子里坐坐吧。” 三人走进凉亭坐下。 没了豆豆童言童语的调剂,气氛一下子又沉闷下来。 林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湖面,杨景业他们刚上船,豆豆似乎太兴奋,在船上乱动,被杨景业低声训斥了一句。 小傢伙立刻抱著胳膊,扭过小身子,气鼓鼓地“哼”了一声,那赌气的模样让林棠忍不住嘴角弯了弯。 林长江见林棠忽然笑了,也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湖上那温馨又带点小插曲的一幕。 林长江沉默了片刻,语气有些感慨地问道:“看你们一家子这样,棠棠,这几年,你应该过得还不错吧?” 林棠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淡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嗯,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 林长江喃喃道,像是鬆了口气,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低沉下去。 “你这一走就是六年,一点音信都没有,家里,都挺担心你的。” 一直沉默的何芳,此刻终於再次开口,一上来就是带著怨气的指责:“是,担心得吃不下睡不著!当初我们还特意往蓉省你亲生父母那边写过信,就怕你在那边受委屈!结果呢?等来一封电报,让我们別多管閒事!” 何芳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尖利起来,“你看看你现在,小日子过得多有滋味!怕不是早把我们这对养你长大的父母,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林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苦笑:“妈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可不是忘到九霄云外了么?” 林棠抬眼,直视著何芳,声音清晰而冷静,“这还得『谢谢』林霞,要不是她,我能被逼得跳下火车,摔成个连爹娘都不认识的傻子?” “要不是命大,遇到了景业,我这条命早就没了!至於您说的信和电报,呵,信,我没收到,那电报,更不是我发的。” “爸,妈,你们心里应该最清楚,那电报到底是谁的手笔吧?” 何芳的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起来,眼神躲闪了一下。 林长江却是一脸震惊和焦急,他猛地抓住石桌边缘,身子前倾:“跳火车?摔、摔傻了?棠棠,你、你没事了吧?有没有落下啥后遗症?现在都好了吗?” 他的关切之情溢於言表。 何芳怕林棠再说出更多不利於林霞的话,立刻抢过话头,语气急促:“你看她现在的样子!面色红润,穿戴整齐,说话也牙尖嘴利的,哪里像有后遗症?肯定是早就好了!” 何芳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带上哭腔,悲切起来,“哪像我们小霞,现在人不人鬼不鬼地关在里头,这辈子、这辈子都完了啊!我可怜的小闺女哟……” 提起林霞,她脸上的刻薄迅速被一种真切的悲伤取代,眼圈也跟著红了。 林长江不满地瞪了何芳一眼,语气带著责备:“你提小霞干什么!那是她自己做错了事!犯了法!就该受到惩罚!这事儿我们能管得了吗?” “怎么不能管?” 何芳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她“腾”地一下站起来,指著林长江,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林霞是我们的亲闺女!身上流著我们的血!哪能说不管就不管!她要是从小在我们身边长大,好好教育,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都是吴家那对黑心肝的夫妻!是他们换了我们的孩子,又没好好养她!他们的孩子,我们可是掏心掏肺养到了十八岁!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错!小霞、小霞她也是受害者啊!” 吼完这些,何芳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忽然转身,“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林棠面前! “棠棠!” 何芳仰著脸,泪水顺著脸颊流下,她抓住林棠的手腕,声音淒切。 “妈求求你了!你放过小霞吧!她是你妹妹啊!当初她还喊你姐姐呢!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也活不下去了啊!棠棠,看在我养了你十八年的份上,你去跟警察说说,说你不追究了,行不行?啊?妈求你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让凉亭里外零星几个散步的人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 第139章 何芳的要求 林棠被林芳拽得身子一歪,她试图去扶何芳的胳膊:“妈!你先起来!有话起来说!” 可何芳像是铁了心,死死跪著,挣扎著不肯起:“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棠棠,妈求你了!” 林长江看著外面的行人,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又羞又急,也上前去拉何芳:“阿芳!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丟不丟人!棠棠和小霞都是我们的孩子,你有什么话好好跟棠棠说不行吗?非得这样!” 林棠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最后一点侥倖和暖意也彻底凉透了。 她一点也不意外,养父母今天找来,果然不是为了看她过得好不好,而是为了他们身陷牢狱的亲生女儿。 “妈,你起来吧!” 林棠提高了声音,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语气也冷了下来。 “就算我不追究,也没用!林霞害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白文月!还有张慧珍!她们的家人能答应吗?法律能答应吗?” 何芳听到这话,不仅没鬆手,反而抓得更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林棠的肉里,她仰著头,眼神里带著一种疯狂的希冀。 “那你去求求白家!求求张家!你们关係不是最好吗?你去说,他们肯定听你的!棠棠,妈求你了,你帮帮你妹妹吧!她还那么年轻,不能一辈子关在那种地方啊!妈给你磕头了!” 说著,何芳竟真的作势要磕头。 林棠闭了闭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没想到,何芳为了林霞,竟然能无耻到这种地步,提出这样荒谬的要求。 林棠猛地睁开眼,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林霞是你亲闺女,文月和慧珍也是白家、张家捧在手心里的亲闺女!这种求情的话,我没脸去说,更不会去说!” 林棠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至於林霞对我做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就当她拿这十八年的人生,跟我两清了!” 林棠昨天在警局已经签了“被害人放弃追究责任申请书”,但警察明確告知她,拐卖人口属於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犯罪,由警察局立案侦查,她的放弃只涉及赔偿部分,不影响对林霞的定罪和量刑。 “两清?!” 何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用力摇晃著林棠。 “怎么两清?!都是因为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要是没有你,小霞不会变成这样!这是你欠她的!是你该做的!你凭什么不帮?你必须帮!” 何芳此刻情绪彻底失控,力气大得惊人,林棠被她晃得头晕,手腕生疼,怎么也挣不开。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带著风疾衝过来,是杨景业! 他把怀里的圆圆往地上一放,隨后赶过来的豆豆也赶紧扶住妹妹。 杨景业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攥住何芳的手腕,用力一扯,便將她的手从林棠胳膊上掰开,然后顺势將林棠拉到自己身后护住。 他站在林棠身前,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隔开了何芳疯狂的目光。 杨景业脸色铁青,眼神冷得能结冰,看著被林长江勉强扶住的何芳,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威慑人的意味: “药,是林霞自己下的;人贩子,是林霞自己找的;路,是她自己选的,这些,跟林棠没有半点关係!” 顿了顿,杨景业语气更加冷硬,“一个心肠本来就坏透了的人,做出什么恶事都不奇怪,別把她的错,硬栽到別人头上!” 说完,杨景业不再看呆若木鸡的林长江和状若疯癲的何芳,转身揽住脸色难看的林棠,低声道:“我们走。” 林棠被他半护在怀里,听话地跟著他往外走。 “棠棠!” 身后传来林长江嘶哑的、带著痛苦的呼唤。 林棠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他们,轻声说:“爸,就这样吧,以后、以后我们大概也不会再见了,你们,保重身体。” “林棠!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何芳尖利的声音划破空气,她猛地推开林长江,像一头受伤的母兽般想朝林棠扑过来。 “我们好不了!小霞完了,我们这个家也完了!都怪你!都怪你!!” 好在林长江死死抱住了她:“阿芳!你冷静点!別闹了!” 何芳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哭喊著,咒骂著。 林长江一边艰难地制住妻子,一边抬头,望向林棠和杨景业逐渐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地、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眼圈通红。 走了好一段距离,林棠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下,养父用力抱著情绪崩溃的养母,两人拉扯的身影显得有些狼狈和淒凉。 那个曾经承载了她十八年悲欢的“家”,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在这一刻,仿佛都被定格在了身后。 林棠收回目光,不再犹豫,紧紧握住杨景业温热的手,离开了这个承载了太多复杂记忆的公园。 今天之前,想到这个公园,脑子里全是儿时的欢声笑语,以后怕是要被其他东西给覆盖了。 杨景业看著林棠的侧脸,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便开口道,语气儘量放得轻鬆:“棠棠,昨儿不是说好了,要带孩子们去第一百货商店看看吗?现在正好有空,要不去那儿?” 豆豆立刻领会了他爹的意图,赶紧伸出小手拉住林棠的手,轻轻晃了晃,仰著小脸,眼巴巴地说:“娘!去商店!你昨儿还说,那里有好多好多好吃的,比街上还多!” 孩子柔软的小手和充满期待的眼神,像一阵暖风,吹散了林棠心头的阴霾。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烦乱的情绪压下,努力扬起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好,咱就去第一百货!给豆豆和圆圆买好吃的,也看看有啥家里需要的。” 林棠知道杨景业和豆豆是在转移她的注意力,这份体贴让她心里暖融融的。 一家人便朝著南京路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就看见了那座气派的六层大楼,正是第一百货商店。 外墙是简洁的黄色,大玻璃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確实是沪市最繁华的地標之一。 豆豆看著眼前这栋比云安县任何建筑都高、都气派的大楼,小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溜圆,都看呆了。 第140章 瞧不起人的售货员 林棠看著这熟悉的地方,失落的心情,渐渐被一种久违的购物衝动覆盖。 她好笑地伸手,轻轻把儿子快要合不上的下巴托上去:“傻小子,看呆啦?走,跟娘进去见识见识!” 一进商店大门,嚯!里面真是人山人海,有穿著体面、熟门熟路的本地人,也有像豆豆一家这样,带著好奇和兴奋神情东张西望的外地旅客。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活生生的市井气息。 沪市的针织品全国有名,林棠目標明確,拉著豆豆的小手,先挤到了纺织鞋帽柜檯。 这里已经排了好几个人,她赶紧拉著豆豆站到队伍末尾。 因为顾客多,柜檯后的售货员大姐动作麻利得很,问价、拿货、收钱、找零,一气呵成,头都不怎么抬。 没多久就轮到了林棠。 “同志,麻烦您,要六双男士的线袜,藏青色、灰色各一半;八双女士的,黄色、浅灰各一半;再要八双小孩的,顏色鲜亮点。” 林棠早就盘算好了,家里每人送出去一双,多出来的留个小家,可以换洗。 这第一百货卖的纯棉线袜,又厚实又细腻,可比家里用粗布做的,舒服多了。 售货员大姐一边听著,手底下已经飞快地动作起来,嘴里还利索地报著价:“男士的一双八毛五,女士的七毛,小孩的五毛,一共是十四块七毛,加九张工业卷” 售货员噼里啪啦打著算盘,转眼就把林棠要的袜子都找齐了,用牛皮纸一包,麻绳一扎,递了过来。 “哎,谢谢同志!” 林棠接过袜子,付了钱和布票,把这一大包先塞给旁边当“力工”的杨景业。 接著,她又挤到了卖日用百货的柜檯,柜檯里摆著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 林棠凑近了些,问里头一位梳著两条辫子的年轻女售货员:“同志,请问有友谊牌的雪花膏吗?” 那女售货员正对著个小圆镜整理头髮,闻言抬头,目光在林棠身上那件料子不错的灰蓝色棉袄和鹅黄毛衣上扫了一眼,態度还算可以:“有,你要几瓶?” 林棠想了想,奶奶不喜欢用这玩意儿,可以给她买点心,婆婆朱阿玉得送一瓶,大姐和小妹各一瓶,二嫂也要送一瓶,自己留三瓶备用。 友谊牌是玻璃瓶装的,比常见的铁盒雪花膏更细腻滋润,在云安县经常断货,不好买,这次得多囤点。 “要七瓶。” 林棠说。 “七瓶?” 售货员有点惊讶,看了林棠一眼,確认道,“友谊牌的可不便宜,二块二一瓶,还要工业券。” “嗯,我知道,要七瓶。” 林棠肯定地点点头,已经开始掏钱和工业券了。 售货员见状,也不再说什么,利落地开了票,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七瓶用淡粉色纸盒装著的雪花膏。 这边林棠在“扫货”,那边豆豆自打进了商店,那双眼睛就跟不够用似的,滴溜溜到处乱转,看什么都新奇。 可坏就坏在小崽子个子太矮,挤在大人堆里,不一会儿就被人墙挡得严严实实,啥也看不见了。 豆豆急得直跺脚,扒拉著大人的腿想往外钻,还差点把一个大叔裤子扯掉。 大叔大叫一声:“干啥?耍流氓啊!我可是有媳妇儿的!” 喊完了,抓住裤腰带低头一看,居然是个小屁孩,大叔尷尬地笑笑,赶紧挤走了。 豆豆一脸懵,还看了看自己的小手。 耍流氓?啥是耍流氓? 等林棠把计划內要买的东西都置办得差不多了,一股脑又塞给已经快要变成“移动货架”的杨景业后,才终於有空閒。 看著儿子急吼吼的小模样,林棠笑著拉住他的手:“走,豆豆,娘带你去看看卖玩具的地方!” 玩具柜檯在另一头,相对人少些。 豆豆一看到玻璃柜檯里那些花花绿绿的玩具,眼睛瞬间亮了!他迫不及待地踮著脚尖,两只小手扒在柜檯边缘,小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看得入了迷。 铁皮青蛙、小喇叭、彩色橡皮球、木头小手枪……还有他最眼热的一套带著环形铁轨的铁皮火车! 一个穿著深蓝色工作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中年女售货员走了过来,看著豆豆那副恨不得钻进柜檯里的样子,眉头皱了皱。 等了半天见孩子光看不说话,对方以为又是那种只看不买、来自小地方的孩子,便有些不耐烦了,挥挥手:“小朋友,看看就行了啊,別老趴这儿,挡著別人了。” 豆豆正全神贯注呢,被这么一说,有点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林棠正好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悦,她把手轻轻放在豆豆头上,往前一推,豆豆的小胖脸立刻贴在了柜檯上,肉都挤变形了! 林棠完全没注意,此刻正抬著下巴看售货员,问道:“儿子,看上哪个了?” 豆豆一听娘问,立刻来了精神,也没管脸被挤了,挥著小手指向那列红色的铁皮火车,脆生生地说:“娘!我喜欢那个!带轨道的火车!” 林棠便对那售货员说:“同志,麻烦您把那套铁皮火车拿下来给我们看看吧。” 售货员打量了一下林棠,虽然穿著还算整洁,但带著的这小孩子,说话明显是外地口音,又看了看林棠身后抱著孩子、提著大包小包、同样不像本地人的杨景业,脸上的不屑更明显了。 售货员没动,也抬了抬下巴,语气有点冲:“那套铁皮火车带轨道,要六块钱,还得两张工业票!你们有吗?”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买得起就看,买不起就別费劲了。 林棠眉头皱了起来,她最烦这种看人下菜碟的。 她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票,放在柜檯上,语气也不太好:“同志,钱和票都在这儿!你拿下来给我们看看,合適我们就买,不合適,我们也不会弄坏你的商品。” 售货员一看那叠得整整齐齐的钱和工业券,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尷尬,態度收敛了不少。 她咕噥了一句什么,转身小心翼翼地把那套铁皮火车连著轨道从柜檯里拿了出来,放在玻璃檯面上,但还是不忘提醒:“看看就行,小孩手没轻重的,可別乱摸,摸坏了要让你们赔的!” 豆豆刚才被呵斥得缩了回去,这会儿又蠢蠢欲动,但听到售货员的话,有点不敢把手伸出去,抬头眼巴巴地看著林棠。 林棠给了豆豆一个鼓励的眼神,笑著说:“儿子,隨便看,仔细看看喜不喜欢,娘说了,合適就给你买!” 有了娘的“圣旨”,豆豆胆子大了,他伸出小手,先是轻轻摸了摸火车头冰凉的铁皮,又好奇地拨弄了一下小小的铁轨连接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林棠弯下腰,问他:“豆豆,就想要这个了?” 豆豆头都没抬,全部心神都被眼前的铁皮火车占据了,用力地“嗯!”了一声,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第141章 吃洋人饭 林棠笑了,直起身对售货员说:“同志,就这套,我们要了,麻烦包一下。” 付了钱票,林棠又想到一直乖乖被杨景业抱著的圆圆,小丫头虽然不吵不闹,但也不能忘了。 她的目光在柜檯里搜寻了一圈,最后被一个穿著少数民族服饰、梳著两条小辫子的棉布娃娃吸引了。 娃娃做得挺精致,脸蛋圆圆的,看著就討喜。 “同志,再麻烦您,把那个穿花衣裳的布娃娃拿给我看看。” 这次,售货员没再多话,利索地把娃娃拿了出来。 林棠接过,捏了捏,手感柔软,也没什么线头,便决定也要了。 给了钱后,林棠立刻递给了圆圆,小丫头抱著这个新玩具,虽然还小,但咿咿呀呀的样子,可爱极了,兴奋地口水都流出来了。 买完了自家用的、孩子玩的,林棠又想起接下来还要去白家和张家拜访,人情往来不能空手。 她又挤到菸酒柜檯,买了两瓶还算体面的白酒和两包“大前门”香菸。 接著转到副食品柜檯,称了两斤红糖,买了两罐麦乳精和四瓶水果罐头,这些在当下都是拿得出手的礼物。 等从第一百货商店出来,杨景业两只手里已经提满了东西,脖子上还掛著装吃食的网兜,林棠则搂著小闺女。 豆豆也像捧著宝贝似的,紧紧抱著装铁皮火车的大纸盒,小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笑容。 “走,咱再去第一食品店逛逛!就在旁边!” 林棠兴致勃勃地招呼。 逛了这么一圈,花钱买了这么多好东西,之前的不快似乎真的被冲淡了不少,她恨不得逛个天昏地暗,把看上的都搬回家。 刚走到第一食品店门口,一股混合著糕点、糖果、熟食的香甜气息就扑面而来,勾得人食慾大动。 店里更是琳琅满目,玻璃柜檯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吃食,五顏六色的糖果、码放整齐的糕点、散发著酥香味的饼乾…… 別说豆豆和圆圆了,就连林棠自己,闻著这熟悉又诱人的香味,都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 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暖融融的烟火气啊! “要两斤五香豆!苔条饼、蝴蝶酥、杏仁酥各称两斤!秋梨膏要四瓶!” 林棠熟门熟路地点著单,想到家里的老人或许更喜欢软和一些的,又补充道,“再要两斤云片糕!” 杨景业这会儿是彻底腾不出手了,新买的这些吃食,只能由林棠,和紧紧抱著自己火车的豆豆分担了。 一家人就这样,真正成了“大包小包”,心满意足却又有些狼狈地挪出了食品店,准备先回招待所放下东西。 逛了这么一大圈,体力消耗不小,几人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 林棠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虽然兴奋但明显有些走累了的豆豆,提议道:“咱先把东西放回去,我带你们去吃个新鲜的!去德大西菜社,吃西餐,怎么样?” “西餐?” 豆豆眨巴著大眼睛,没听说过。 “就是洋人吃的饭。” 林棠简单地解释了一句,脸上带著点小得意和期待,“走,放好东西,娘带你们开开洋荤!我们坐公交车去,不走路了!” 德大西菜社坐落在一条相对安静些的街上,门面不算特別张扬,但玻璃擦得透亮,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铺著白色桌布的方桌和高背椅,环境显得乾净,却有点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推开门,一股不同於中餐馆油脂香气、而是混合著奶油、烤麵包和某种香料的味道飘了过来。 里面果然人不多,零星几桌客人,都穿著得体,低声交谈著,只有刀叉偶尔碰到盘子的清脆声响。 一个穿著白衬衫、外面套著黑色马甲,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男服务员迎了上来。 他脸上带著標准的微笑,目光在林棠一家四口身上快速扫过,语气客气但疏离:“同志,请问几位?有预定吗?” “四位,没有预定。” 林棠倒是很坦然,她以前和小伙伴攒钱来过两次,虽然隔了多年,但基本规矩还记得。 “这边请。” 服务员將他们引到一张靠窗的四人桌。 一路走过来,原本在街上、商店里还嘰嘰喳喳像个快乐小麻雀的豆豆,被这里安静又高级的氛围给彻底震慑住了。 小傢伙紧紧挨著林棠,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看著那些亮晶晶的玻璃杯、叠成花的餐巾、还有別人桌上他没见过的刀叉,小嘴巴闭得紧紧的,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弄出太大动静。 那副想打量又不敢放肆的“小土包子”样,看得林棠心里好笑不已。 不过杨景业面上依旧沉稳,抱著圆圆坐下的动作也很自然。 服务员递上来两份菜单,印刷精美,上面是中文和看不懂的外文对照。 林棠接过,熟练地翻开。 杨景业则把菜单推了出去,“你点吧,看著来就行。”他虽然面上镇定,但对这些外国名字的菜式一头雾水,乖乖听安排就行。 林棠看了看,心里有数了,抬头对等待的服务员说:“同志,麻烦要三份炸猪排,三份罗宋汤。” 她记得德大的炸猪排外酥里嫩,罗宋汤酸甜开胃,是比较经典的搭配。 点完主菜,林棠的目光被旁边一桌吸引。 那桌一位女士面前,放著一小块三角形的蛋糕,雪白的奶油上点缀著一颗鲜红的樱桃,看起来诱人极了。 豆豆显然也看见了,小傢伙的眼睛瞬间黏在了那块蛋糕上,小嘴巴不自觉地动了动,悄悄咽了下口水,那馋样儿遮都遮不住。 林棠心里一乐,转头对服务员补充道:“再要三个奶油蛋糕。” 给孩子们一人一个,自己和孩他爹也尝尝味儿。” 服务员记下,收走菜单,转身离开了,脚步轻快无声。 等餐的时候,豆豆终於忍不住了,他扒著桌子边缘,小声问林棠:“娘,那个白白的是啥?好吃吗?” 他指的是刚才看到的奶油蛋糕。 “那是奶油蛋糕,甜的,等会儿端上来你就知道了。” 林棠低声回答。 豆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东张西望,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先上来的是罗宋汤,深红色的浓汤盛在白色的汤盘里,里面看得见软烂的土豆、胡萝卜、牛肉和捲心菜,香气扑鼻。 第142章 机械厂家属院 豆豆小心翼翼地拿起白色的汤勺,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唔!” 小傢伙眼睛一亮,忍不住想发表评论,但看周围的人都安安静静的,又把话憋了回去,只是小幅度地朝著林棠猛点头,用口型说“好吃!” 炸猪排很快也上来了。 厚厚的猪排被炸得金黄酥脆,放在白瓷盘里,旁边配著土豆泥、一小撮黄色的酱和几片蔬菜。 林棠帮豆豆把猪排切成小块,又教他怎么用叉子叉起来吃。 豆豆叉起一块,蘸了点酱,塞进嘴里。 “咔嚓”一声轻响,外皮酥脆,里面的猪肉却很嫩,带著汁水。 陌生的香料味和淡淡的辛辣让豆豆皱了皱小鼻子,但嚼了几下后,又觉得別有风味。 “娘,这个有点怪,但又挺香。” 豆豆憋不住,用气音跟林棠分享感受。 最让豆豆期待的奶油蛋糕终於上桌了。 小小的三角形蛋糕,洁白细腻的奶油散发著香甜的奶味,豆豆拿起小叉子就吃起来。 小傢伙幸福得眯起了眼睛,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完全沉浸在甜蜜的滋味里,一小口一小口,吃得无比珍惜。 杨景业也尝了尝蛋糕,评价道:“太甜了些,不过你肯定喜欢。” 他更喜欢扎实的炸猪排。 这顿饭吃得安静又略显拘谨。 刀叉毕竟不如筷子顺手,豆豆有几次差点把猪排块戳飞,紧张得小脸都绷紧了。 圆圆则由林棠和杨景业轮流餵了些捣碎的蛋糕和软烂的土豆。 终於吃完,结帐离开。 一走出西菜社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回到喧闹的街上,豆豆才仿佛重新活过来一般,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咋样?豆豆,西餐好吃吗?” 林棠笑著问他。 豆豆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认真想了想,才说:“挺好吃的,特別是那个白蛋糕,最好吃!猪排也香!” 顿了顿,豆豆皱了皱眉,补充道,“就是、就是没有在国营饭店吃饭得劲儿,我都不敢大声说话,也不敢问那是啥!” 林棠和杨景业听了,相视一笑。 孩子的感受最真实直接,西餐新鲜,但对於习惯了热闹烟火气的普通人来说,確实少了几分自在和畅快。 “行,下回咱还去国营饭店,点一大桌,让豆豆隨便说话,好不好?”林棠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好!” 豆豆立刻大声响应。 一家人吃饱了西餐,肚子里装著些新鲜又有点陌生的洋味儿,溜溜达达地回了招待所。 刚迈进招待所大门,前台那位年轻女工作人员就抬起头,衝著林棠喊了一声:“同志,请问您是林棠同志吗?” 林棠停下脚步,有点意外:“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工作人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摺叠好的纸条,递了过来:“今天下午,有位姓张的女同志来找您,看您不在,就留了张纸条,叮嘱我一定转交给您。” 林棠接过纸条,道了声谢,展开一看。 这纸条是张慧珍写的,先是抱怨林棠一直没来家里玩,又说明天家里做了好吃的,让林棠一家一定要去。 林棠看完,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本来也计划著,今天买了礼品,明天就上张家和白家拜访,这下正好。 第二天上午,一家人收拾妥当,提著昨天在第一百货买的大包小包礼品,出发前往机械厂家属院。 这条路,林棠闭著眼睛都能走。十八年的时光,每一座房子、每一棵树仿佛都还印在记忆里,她在前面熟门熟路地带路。 家属院里还是老样子,几栋红砖楼房,楼下的空地被大家种了菜,还扯了几根晾衣绳,上面飘著各色床单衣物,几个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还有几个孩子在空地上玩石子。 “哎呦!这是林副厂长家的棠棠吧?” 刚走进院子没多远,一个拎著菜篮子的大婶就眼尖地认出了林棠,停下脚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嘖嘖,这么些年没见,你可真是一点没变啊!还是咱家属院当年最水灵的一枝花!” 林棠也立刻认出了对方,是以前住隔壁楼的徐婶,她笑著打招呼:“徐婶!是您啊!您看著才是一点没变呢,还是这么精神,跟我走那年差不多!” “哎呀,这小嘴甜的!” 徐婶笑得见牙不见眼。 旁边一位头髮花白、拄著拐杖的老婆婆也眯著眼仔细看了看林棠,颤巍巍地开口:“棠棠,还认得我不?” 林棠赶紧上前一步,扶了扶老人的胳膊,语气亲热:“认得认得!黄婆婆!您身体还硬朗吧?看著气色真好!” 黄婆婆连连点头,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硬朗!硬朗!吃得香,睡得著!就是眼神不大好嘍,差点没认出来!” 黄婆婆的目光移到林棠身后的杨景业身上,打量了一下,问:“这是你男人?” “哎,对。” 林棠侧身,把杨景业让到前面一点。 黄婆婆上下仔细瞧了瞧杨景业,咂咂嘴,由衷地夸道:“哎呀,长得可真俊!瞧这身板,这相貌!难怪能把咱厂里最標致的姑娘娶回家去!般配!真般配!” 林棠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拉了拉豆豆:“豆豆,快叫人,这是徐奶奶,这是黄太婆婆。” 豆豆乖乖地挨个叫了。 小傢伙聪明机灵,再加上怀里大眼睛忽闪的圆圆,又引来两位老人家一阵夸。 林棠怕再寒暄下去没完没了,耽误正事,便笑著说:“徐婶,黄婆婆,我们今儿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了,回头有空再找您们聊天啊!” “好好好,快去忙吧!” 徐婶和黄婆婆笑眯眯地目送他们离开。 等林棠一家走远了几步,隱约还能听到身后传来压低了的议论声,是家属院里其他几个闻声凑过来的大娘婶子: “誒?不是说林家之前那闺女,嫁给乡下种地的了吗?说是山旮旯里出来的?我看著不像啊!那男同志,多精神!” “就是!那通身的气派,哪像泥腿子?两个娃娃也养得好,胖嘟嘟的,真想抱抱!” “咦?你们看,他们没往二號楼林副厂长家走啊?” “可不是嘛!林副厂长家在二號楼,他们这方向……是去三號楼张书记家!” “估计就是去张家!我早上瞧见张书记家的嫂子,提了老大一个篮子去买菜,鸡鸭鱼肉的,说是今天有客人!” “请客?那指定就是棠棠了!哎哟,这是和林家闹矛盾了啊?回家属院也没去林家看一趟!” …… 第143章 上门拜访张家 林棠把那些隱约的议论和探究的目光都拋在了身后,没走多远,就到了三號楼。 张家住在二楼,此刻房门大敞著,里面传出来热热闹闹的说话声、笑声,还有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叮噹声,一听就知道人不少。 林棠一家提著东西走进去,发现里面果然坐了一屋子的人,不仅有张家人,还有白父、白母,以及白文月姐弟俩。 显然,这是张、白两家特意凑在一起,给林棠一家接风呢! 张母正端著盘水果出来,一眼看见林棠,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忙不迭地迎上来:“棠棠来了!哎哟,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张母的目光落到林棠和杨景业手里提得满满当当的东西上,笑容一收,嗔怪道,“你看看你们!来就来了,还买这么多东西干啥?这不是见外嘛!” 她眼尖,一眼瞥见网兜里露出的酒瓶子,更是“哎呦”一声:“这酒得多贵啊!你这孩子,咋乱花钱呢!” 林棠笑著把东西往客厅的柜子上放:“张婶,没买多少,这儿是两份,” 她指了指白母,“正好白婶也在,我就不用再多跑一趟了,省事儿。” 白母一听还有自家的,也好奇地围了过来,一看袋子里,不仅有酒,还有烟、麦乳精、水果罐头和包得严严实实的糕点,立刻不赞同地看向林棠。 “棠棠,这可不行!今儿是你张婶做东请客,我家那顿还没请呢!哪能先收你这么重的礼?快,等会儿你自己提回去,留著给孩子们吃!” 林棠也不接话,灵活地绕过两位挡在面前的婶子,嘴里说著:“哎呀,张婶,白婶,我先去看看慧玲和小宝宝!礼不礼的,等会儿再说!” 说完,她熟门熟路地就往张慧玲的房间钻。 白文月见状,抿嘴一笑,也立刻起身跟了过去。 张慧珍屁股刚离开沙发,也想跟进去凑热闹,结果被眼明手快的张母一把薅住后衣领:“你往哪儿跑?过来帮忙!你姐她们几个说私房话,你个小丫头片子凑什么热闹!” 张慧珍被她妈拽得一个趔趄,不满地跺脚:“妈!我哪儿小了!我都多大的人了!哪个小丫头能像我似的,经歷过这么多大风大浪?” 张慧珍挺了挺胸脯,有点小得意,“我看啊,有些事儿,妈您自个儿都未必赶得上我呢!” 张母被她气笑了,伸手作势要拧她耳朵:“我赶不上你?就你这记吃不记打、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猪脑子,我能赶不上你?我看你是皮又紧了!差点连小命都丟了,还不长记性!” 別的母女久別重逢可能还会稀罕几天,张母就不一样,张慧珍平安回来后,她是又后怕又生气,逮著机会就给小闺女“紧紧皮”,进行安全教育,生怕这缺心眼的丫头再出什么岔子。 最后还是白母笑著打圆场:“行了行了,厨房那点活,咱俩老太婆弄弄就行了,让孩子们自己说说话去吧,难得聚这么齐。” 张慧珍一听,立刻顺杆爬,笑得见牙不见眼:“就是就是!谢谢白婶!还是白婶最好了!” 话音刚落,这丫头就呲溜一下就从张母手底下钻出去,躥进了张慧玲的房间,还不忘把门带上。 这边,杨景业也被张父和白父热情地拉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加上白文涛,几个男人很快也聊了起来,话题无非是工作、孩子,还有沪市和蓉省的不同。 张父和白父小时候也是在村里长大的,过得苦日子,还能聊几句种田的事儿。 张慧玲家的大儿子于大宝,今年四岁,虎头虎脑的,他早就得了妈妈的吩咐,家里今天会来个小哥哥。 看到被林棠带进来的豆豆,他小跑过来,歪著头问:“你是不是叫豆豆哥哥?” 豆豆点点头,有点新奇地看著这个比自己矮一点的小豆丁,“我是叫豆豆,你是大宝弟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豆豆这小子在家里向来都是最小的,只有他叫別人哥哥姐姐的份,这会儿居然有人叫他“哥哥”,一股小小的责任感油然而生,心里美滋滋的。 于大宝用力点头,转身就从玩具箱里拿出自己最喜欢的铁皮青蛙和木头积木,大方地分享:“豆豆哥哥,我们一起玩!” 两个小男孩很快蹲在地上,头碰头地玩开了,圆圆则被白文涛接过去抱著,逗弄著。 房间里,四个女人关上门,终於有了说私房话的空间。 张慧玲半靠在床头,旁边放著睡得正香的小宝。 林棠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小宝抱起来,轻轻掂了掂,仔细端详著小傢伙的眉眼,笑著对张慧玲说:“我看著小宝好像不太像你呀?” 张慧玲撇了撇嘴,一脸“別提了”的表情:“可不是嘛!生了俩,大的像他爹,小的还像他爹!就没一个隨我的!半点我的优点都没遗传到!气死我了!” 林棠被她的模样逗乐了,安慰道:“孩子还小呢,再长长,说不定眉眼就隨你了,再说了,像建平也挺好,看著就可靠。” “算了算了,指望不上!” 张慧玲挥挥手,一副认命的样子,隨即话锋一转,眼神里带上关切和好奇,压低了声音问: “对了棠棠,你前两天不是去警局见那个黑心肝的了吗?咋样?有没有狠狠骂她一顿?扇她两巴掌解解气?” 林棠把小宝轻轻放回张慧玲身边,摇了摇头:“骂倒没怎么骂。” 林棠想起当时的情景,嘴角微勾,“不过,我故意把我现在过得多好、男人多俊、孩子多聪明,一样样说给她听,估计把她气够呛。” 张慧玲一听,嘿嘿笑起来,拍了下大腿:“这法子好!气死她!比骂她还解恨!” 隨即张慧玲又皱起眉,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你说这林霞,心肠咋就能黑成这样呢?跟咱们无冤无仇的,不对,跟文月和慧珍更是八竿子打不著,她咋就能下得去手?” 听到这话,林棠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浮现出一丝愧疚。 第144章 郭家的「传统」 林棠低声说:“文月,慧珍,说起来,这事儿可能还是怪我,林霞是恨我占了她在林家十八年的位置,觉得我抢了她的好日子,我走了,她对付不了我,就迁怒到你们身上了,是我连累了你们。” “棠棠!你快別这么想!” 白文月立刻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 “林霞那个人,就是骨子里坏!跟正常人想的不一样,她能算计到我,是因为我当年太傻,太容易相信人,没长脑子似的,还跑去跟她看什么电影!” 提起这个,白文月至今仍然后悔不已。 张慧玲也连连点头附和:“就是!文月说得对!她就是纯坏!你看她咋没算计到我头上?还不是因为我见她就烦,根本不理她那一套!” 说著,她又忍不住瞪了旁边的张慧珍一眼,恨铁不成钢,“还有你!文月是傻,你是彪!那齐小川跟你有啥关係?那就是个小混球,在家属院横行霸道,我看丟了才好!你还傻乎乎地跑去找!” 张慧珍被姐姐说得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不服软:“我那不是、那不是看他是个孩子嘛!谁知道他娘那么不是东西,连自己儿子都利用!” 林棠赶紧打圆场,轻轻拍了拍张慧玲的胳膊:“好了慧玲,彆气了,你这还坐著月子呢!再说,这事儿真不怪文月和慧珍,坏人处心积虑要算计,谁第一次遇到能想到那么多?” 林棠嘆了口气,“要怪,就怪林霞心思太毒。” 张慧珍见姐姐火力被转移,立刻来了精神,她往前凑了凑,脸上露出那种“我知道个大八卦”的兴奋表情,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哎!棠棠姐,我跟你说个事儿!你肯定不知道!” 林棠被她勾起了好奇心:“啥事儿?” 张慧珍眼睛亮晶晶的,闪著幸灾乐祸的光:“就那个齐小川!林霞的儿子!你猜怎么著?他不是齐文贤的种!” “啊?” 林棠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张慧玲和白文月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显然她们早就知道这个重磅消息。 张慧珍更来劲了,语速飞快:“真的!齐家不知道咋发现的,反正就是怀疑了,偷偷带著孩子去医院做了那个什么亲子鑑定!结果出来,嘿!真不是齐家的孙子!” 林棠瞪大了眼睛,消化著这个信息:“真的假的?那孩子是谁的?” 一个离谱的猜测浮上心头。 张慧玲接过话头,撇撇嘴:“这谁说得准?就算真是,林霞那性子,她能承认?” 她显然觉得这事儿噁心又丟人。 张慧珍却一脸篤定,小声道:“这事儿可说不定!我现在越看那小子,越觉得他跟郭家坳那个郭强,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特別是那脸型和那嘴巴,贼像!文月姐,你说是不是?” 白文月回想起那个孩子的模样,也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是挺像的,齐家已经把孩子送回林家了,我前几天在院子里远远看到过一次,確实很像郭强。” 顿了顿,白文月继续补充道,“林家现在,估计也乱成一锅粥了。” 林棠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喃喃道:“还能这样……”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郭家坳那些混乱的关係,蔡婆子给郭队长生了儿子,让郭婶子养。林霞给郭强生了儿子,让齐家养,这郭家的男人,是有什么奇怪的“传统”吗? 这消息实在太劲爆,以至於后来张母喊开饭,林棠坐到饭桌上时,还有点恍惚,夹菜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她心里甚至冒出个念头,要不是前几天刚跟养父母闹成那样,她还真有点想去林家“参观”一下,亲眼看看那个齐小川,到底有多像郭强! 不过,她没想到,这个机会,很快就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来了。 ………… 没一会儿,饭菜就做好了,张母在外面张罗著吃饭。 难得聚这么齐,大家都有说不完的话,大人们围著饭桌,边吃边聊著家长里短、时事见闻,气氛热络。 可小孩子们早就坐不住了。 于大宝只比豆豆小一岁,正是猫嫌狗厌、精力旺盛的年纪。 他好不容易交到一个能玩到一起的新朋友,心里跟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似的,哪里还能乖乖坐著,听大伙儿閒聊? 于大宝几下扒拉完碗里最后一点饭菜,撂下筷子,就扭著身子想往桌子下出溜,眼巴巴地看著豆豆,又看看张母:“外婆!我吃完了!豆豆哥哥也吃完了!我们想下去玩!” 豆豆被他一催,也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小仓鼠似的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然后学著大宝的样子,用期待的眼神望向林棠:“娘,我也吃饱了!” 张母看著两个小傢伙猴急的样子,笑骂道:“两个皮猴子!就知道玩!” 她看了看窗外亮堂堂的天光,又看了看豆豆,毕竟是客人家的孩子,有点不放心。 于大宝机灵了,看出外婆的担心,拍著小胸脯保证:“外婆!我带豆豆哥哥就在楼下坝子里玩!绝对不乱跑!我知道哪儿好玩!” 这家属院管理还算严,大门有传达室的老头看著,生面孔一般进不来。 于大宝又是从小在这里养大的。 张母想了想,便鬆了口:“行吧,去吧!大宝,你可是小主人家,豆豆第一次来,要照顾好豆豆哥哥,別去危险的地方,也別跟人打架,听见没?” “听见啦!” 于大宝响亮的应了一声,迫不及待地拉住豆豆的手。 “豆豆哥,走!我带你去看我的秘密基地,还有好多其他小伙伴呢!” 两个孩子像两只被放出笼的小鸟,欢呼一声,手牵著手,“噔噔噔”就跑下了楼,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间。 张母目送他们离开,转过头,注意力又全放回了林棠身上。 她见林棠和白文月吃饭细嚼慢咽,碗里下去得慢,生怕她们客气拘束没吃饱,手里那双筷子就没停过,一个劲儿地往他们碗里夹菜。 “棠棠,这红烧肉燉得烂乎,你肯定爱吃的!来,这块肥瘦正好!” “文月,你也是,多吃点!瞧你瘦的!这鸡腿肉多!给你!” “还有这鱼肚子,没刺!赶紧吃!” 转眼间,林棠的饭碗就被堆成了一个小山尖,全是油光红亮的大肉硬菜。 第145章 小孩打架 林棠看著这碗扎实的分量,心里又是温暖又是发愁,这也太多了!她努力吃了一阵,感觉已经撑到嗓子眼了,碗里却还是满满当当。 林棠悄悄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旁边杨景业的脚,趁张母转身盛汤、其他人都没注意的当口,用勺子飞快地將自己碗里的大半肉都拨到了杨景业碗里,还衝他眨了眨眼。 杨景业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面不改色地接受了,默默地把菜都吃了。 林棠这才鬆了一口气,努力对付起自己碗里剩下的部分,就在她刚把最后一口饭送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时候,外面飘来了一阵吵闹声。 “啊啊啊!你骂人!你才是土包子!” “就不准你们在这儿玩!滚回乡下去!” 一阵小孩子尖利的爭吵叫骂声,混著哭腔,突然从楼下传了上来,清晰地飘进了窗户。 张家住在二楼,客厅旁边的窗户正好对著楼下的公共活动坝子。 屋里人多,这窗户这会儿开著透气,楼下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饭桌上热闹的谈笑声戛然而止,都竖著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那吵闹声越来越响,夹杂著推搡和更激烈的叫骂: “你胡说!豆豆哥哥才不是土包子!你才是坏蛋!我打死你!” 这是于大宝带著哭腔但异常愤怒的吼声。 “大宝?” 张母最先听出自己孙子的声音,脸色一变,手里的筷子放下了。 张慧珍反应最快,“腾”地一下站起来,侧耳听了两秒,皱著眉说:“这声音,还有那个蛮横劲儿!肯定是齐家那个小霸王!又在欺负人了!” 她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坐不住了。 林棠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豆豆可別吃亏!杨景业也放下碗筷,脸色沉静但动作迅速地站了起来。 “下去看看!” 白文月也紧张地跟著起身。 几个人也顾不上客套了,脚跟脚地衝出张家门,急匆匆往楼下跑。 张母和白母年纪大些,也焦急地跟在后面,嘴里念叨著:“可別打坏了孩子!” 刚跑到一楼单元门口,坝子里的情景就一目了然。 只见几个六七岁大的孩子围成一个小圈,圈子中间,于大宝正和一个长得敦实、穿著蓝色海军条纹衫的男孩扭打在一起! 那男孩正是齐小川,和大宝差不多高,但胖乎不少,力气也大些,他把大宝压在了下面,两人滚在地上,你揪我头髮,我掐你胳膊,都涨红了脸。 而豆豆呢?他正站在两人旁边,著急地拉架,嘴里喊著:“別打了!你们別打了!” 仔细一看,这小子机灵得很,他看似在拉架,实际上是两只手死死抱住齐小川的一条胳膊和半边肩膀,让齐小川没法腾出手来专心打大宝,这完全是拉偏架啊! 大宝也趁机挥著小拳头,虽然没什么章法,但也气势十足。 “齐小川!你给我住手!” 张慧珍跑在最前面,一声大喝,衝进孩子堆里。 她好歹也是半个大人了,一手一个,硬生生把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小男孩给分开了,护在自己身后。 齐小川被打断了战局,很不服气,梗著脖子,脸上还有一道被大宝指甲划出的红痕。 他瞪著张慧珍,又看看被张慧珍护在身后、正朝他做鬼脸的大宝和一脸“无辜”的豆豆,气得直喘粗气。 张慧珍叉著腰,指著齐小川的鼻子就训:“齐小川!你又欺负人了是不是?谁教你的骂人是土包子?啊?你们家大人就这么教你的?有没有点礼貌!” 齐小川在家里横惯了,哪里受过这种当眾训斥,尤其是被一个大人训。 他眼圈一红,不是委屈,是气的,猛地一跺脚,指著张慧珍尖声叫道:“你个死丫头!欺负小孩!你等著!我回去告诉我外婆!让我外婆来打死你!” 说完,齐小川恶狠狠地瞪了大宝和豆豆一眼,撂下一句“土包子等著瞧!” 转身朝著林家所在的那栋楼哭喊著跑走了。 “嘿!你这小兔崽子!还告状!” 张慧珍被他气得够呛,想追上去理论,被后面赶来的白文月拉住了。 “算了,慧珍,跟个被惯坏的孩子计较什么。” 白文月劝道。 这时,林棠和杨景业也快步走到了豆豆身边。 林棠蹲下身,仔细检查儿子:“豆豆,有没有伤著?他打到你没有?” 豆豆衣服上沾了点灰,小脸也跑得红扑扑的,但眼神亮晶晶的,不像有事。 豆豆摇摇头,有点兴奋地说:“娘,我没打架!我拉架呢!是那个坏小孩先骂人,还推大宝弟弟!” 他还不忘维护自己的新朋友,“大宝弟弟是为了保护我才和他打的!” 于大宝这会儿也被张母拉过去上下查看,除了衣服脏了、头髮乱了,手背上有点红印子,倒也没大碍。 于大宝听到豆豆的话,立刻挺起小胸膛,大声告状:“奶奶!就是齐小川!他说豆豆哥哥是乡下土包子,说我们坝子不欢迎土包子,让豆豆哥哥滚!还推豆豆哥哥!我才打他的!” 张母听了,又是心疼自家的两个孩子,又是气齐家那孩子没教养。 原来于大宝带著个生面孔的豆豆下来后,其他小孩子都好奇地围上来,还问豆豆是哪里的。 齐小川一听是蓉省,就联想起外婆在家里说的话,觉得那里不是好地方,便说豆豆是土包子,不让豆豆在这里玩。 于大宝也是一家人宠著的,见小伙伴被骂了,立刻就骂回去了,接著两人就打起来了。 林棠看了看齐小川跑走的方向,又看了看不远处闻声出来看热闹的几家邻居,那些邻居接触到她的目光,都有些訕訕地移开了视线,低声议论著什么。 林棠把豆豆揽进怀里,心里那股火气噌噌往上冒。 “真是什么样的娘,教出什么样的儿!” 张慧珍还在愤愤不平,“林家现在也不知道怎么管这孩子的,越来越野!” 白文月嘆了口气,“林家现在估计也焦头烂额吧,何婶子本来就偏疼林霞,现在对这孩子,怕是疼的和眼珠子一样。” 一场热闹的接风宴,被这突如其来的孩子衝突搅和了,大家也没了继续在楼下说话的心思,安抚好两个孩子,便准备回楼上。 上楼前,林棠忍不住又望了一眼二號楼的方向。 她现在对齐小川那张脸,有了清晰的印象,確实,就像慧珍说的,那眉眼、那蛮横的神態,活脱脱就是郭强的缩小版,让人想忽略都难。 第146章 何芳找上门算帐 一行人又回到张家,本来午饭就接近尾声,又被这么一闹,谁也没心思再坐回饭桌上了。 大家转移到了客厅,沙发不够坐,就搬来凳子,围著那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大人们边看边聊。 但没消停多大一会儿,张家的房门就被“砰砰砰”地敲响了,那声音又急又重,带著一股子火气十足的架势。 张母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瓜子,站起身:“指定是何芳找来了,我去看看。” 她对何芳的来意心知肚明。 张慧珍一听,也“噌”地站起来:“妈,我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门一打开,外头站著的果然是何芳,她一手紧紧牵著脸上还带著怒气和泪痕的齐小川,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用手背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张口就是哭腔: “张嫂!你可要给我家小川评评理啊!慧珍她、她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能欺负小孩子呢!” 何芳的声音又尖又利,穿透力极强,恨不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我们家小川已经够可怜的了,亲妈也不在身边,你们张家不愿意帮忙写那个什么谅解书就算了,那是大人的事儿,我们也不强求。” “可你们怎么能、怎么能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啊!他还这么小,懂什么呀?” 她边说边把齐小川往身前推了推,指著孩子脸上那道浅浅的红痕,“你看看!看看这脸!孩子回家委屈得直哭,说被大人打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张慧珍一听这话,火气“轰”地一下就烧起来,她往前一步,挡在张母前面,毫不客气地反驳: “何婶!你少在这里顛倒黑白!明明是你家齐小川先欺负人!嘴也臭得很,逮著人就骂!还动手推人!大宝看不过去才和他理论的!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我们欺负他了?你这不是恶人先告状!” 何芳立刻瞪圆了眼睛,声音拔得更高:“我家小川欺负人?他才多大点?比你家大宝还小半岁呢!他能欺负得了谁?张慧珍,你说话要讲良心!” “我讲良心?整个家属院谁不知道,你家这齐小川就是个小霸王!” 张慧珍手一挥,气势十足。 “他仗著个头大,今天打这个,明天骂那个,抢玩具、揪小姑娘辫子,哪样没干过?我看他就是欠管教!今天不过是踢到铁板了!” 她们在门口这么一吵吵,声音很快就吸引了左邻右舍,有好几户人家都悄悄打开了门缝,或是站在自家门口、楼梯拐角处张望,窃窃私语声渐渐大了起来: “哎哟,又是齐家那宝贝孙子惹事了吧?” “可不嘛!那孩子真是,上星期还把我孙女辛辛苦苦叠的纸飞机抢去撕了,我说了他两句,好傢伙,晚上就拿小石子砸我家玻璃!” “託儿所的阿姨都头疼,隔三差五就有家长去找,都是被他欺负的。” “听说齐家都不想要这孙子了,这不,在林家住好几天了?林副厂长,哦不对,林科长家现在是真热闹。” “出了那样丟人的闺女,还能不热闹?我看这孙子也够呛!” 这些议论声虽然压低了,但断断续续飘过来,何芳听得清清楚楚。 她猛地扭过头,想要找出是谁在嚼舌根,可那些探头探脑的人立刻缩了回去,或是移开视线,她根本对不上號,只能气得脸色发青。 齐文贤的父亲前几年升了厂长,那时候林霞在家属院走路都带风,大伙儿对齐小川的横行霸道再不满,看在齐厂长的面子上,也只能忍气吞声,私下抱怨。 林家当时也势头正好。 可自从林霞拐卖人口的事儿爆发,林长江因为家风问题影响恶劣,经常请假心神不寧,工作也出了紕漏,被厂里从副厂长降成了后勤科科长。 家属院的风向立刻就变了,以前巴结何芳的人少了一大半。 等齐家把亲子鑑定结果一出来,直接把齐小川送回了林家,一家子都觉得这事儿丟人,也没到处说。 家属院的人虽然不清楚具体內情,但猜测声也不断,觉得齐家这是不想要,这个“人贩子”生的孙子了! 那些家里孩子曾被齐小川欺负过的,心里別提多痛快了,睡觉都能笑醒。 何芳这会儿哪里肯承认自家孙子有问题?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指著齐小川,对张慧珍吼道: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家小川回家说得明明白白,是那个新来的乡下孩子,还有你家大宝,两个人合起伙来打他一个!到底是谁欺负谁?啊?你们张家仗著人多势眾,就这么顛倒黑白吗?” 林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被墙壁挡著,看不见门口的何芳,但何芳那套蛮不讲理的说辞,却一字不落地钻进她耳朵里。 她只觉得一阵荒谬。 记忆里那个虽然有些小心思、但至少表面上还讲究体面、讲道理的养母,仿佛彻底消失了,只剩眼前这个为了维护亲生女儿的血脉,可以睁眼说瞎话、胡搅蛮缠的陌生妇人。 旁边的豆豆,原本乖乖坐著,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特別是那个有些尖利的女声,他觉得有点耳熟。 小傢伙好奇心重,躡手躡脚地溜到门边,探出个小脑袋,想看看是谁。 结果,正好和目光扫进来的何芳对了个正著! 何芳一眼就认出了豆豆! 她心里那股因为林霞、因为孙子被“欺负”、因为听到閒言碎语而积攒的邪火,仿佛瞬间找到了最直接的宣泄口。 何芳猛地用力,一把推开还挡在面前的张慧珍,抬腿就往张家客厅里冲! 张慧珍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踉蹌了一下,幸好有张母扶著。 “好哇!我说怎么这么大阵仗呢!原来是来稀客了啊!” 何芳衝进客厅,眼睛扫了一圈,就瞪著坐在沙发上的林棠身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林棠!你可真是有出息了啊!回了沪市,不先回家看看把你养大的爹妈,倒先跑到外人家里,合起伙来欺负你妹妹的儿子!你的良心呢?啊?被狗吃了吗?” 林棠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何芳预想中的惊慌或愧疚,只有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丝嘲讽的弧度。 第147章 高攀不起 林棠看著何芳,声音清晰而冰冷: “家里人?何婶,您可別抬举我了!我林棠,可不配当你们家的人。” 顿了顿,林棠继续说:“当你们家的人,代价太大了!一个不留神,轻则被下药拐卖,重则连小命都要丟掉!” “我看你们这一大家子家,老的唯老不尊,胡搅蛮缠;小的有样学样,蛮横霸道;中间那个,呵!就更厉害了,下药、拐卖、害人,哪样丧良心的事儿不敢做?这样的『家』,我可高攀不起。” “你——!” 何芳被林棠这番话堵得胸口发疼,手指颤抖地指著林棠,脸涨得通红。 在何芳心里,林棠一直都是听话懂事儿的,小时候还会为了给自己爭脸面,熬夜得学习。 但六年没见,没想到林棠会如此犀利,如此不留情面。 积压的羞怒瞬间衝垮了理智,何芳竟然猛地扬起手臂,朝著林棠的脸就狠狠扇了过去! “棠棠!” “娘!”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 眾人都没料到何芳会突然动手,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好在林棠一直警惕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左臂,挡在了脸侧。 “啪!” 一声脆响。 何芳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林棠的小臂上,力道之大,让林棠整条胳膊都瞬间麻了,隔著衣服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何芳见一击不中,更恼羞成怒,还想再打第二下。 “住手!” 一声低沉的怒喝响起。 一直沉默站在林棠侧后方的杨景业,一步跨上前,一把攥住了何芳再次扬起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何芳疼得“哎哟”一声。 杨景业脸色铁青,眼神冷得能冻死人,他居高临下地盯著何芳,声音不大,却带著强烈的压迫感: “林棠现在是我杨景业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杨家的人!『岳母』您要是想隨意动手打人,是不是也该问问,我答不答应?” 杨景业微微倾身,声音更冷,“还是说,您想念亲闺女了,想找个由头,也进去陪她住几天?” 这话里的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何芳被他冰冷的目光和话语嚇得一激灵,手腕更是疼得钻心。 她用力挣扎,嘴里却不服输地尖叫:“什么你杨家的人?我养了她十八年!她身上流的虽然不是我的血,但我花了多少心血!我想管教就管教!轮得到你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杨景业冷哼一声,鬆开了手。 何芳立刻缩回手,手腕上已经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 林棠揉了揉发麻刺痛的手臂,心里一阵心惊,这一巴掌要是真落在脸上,肯定要肿起来,说不定还会破相。 何芳,这是真狠心啊,专挑脸打。 林棠看著何芳那副气急败坏却又不敢真的再动手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甚至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讽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妈。” 她开口,用了这个称呼,语气却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妈了。” 何芳猛地抬头,死死盯著她。 林棠继续道,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客厅里所有人都听清:“您有这份閒心和力气来『管教』我,这个您早已经不要了的养女,不如多花点心思,好好管教一下您那亲外孙。” 林棠的目光扫过躲在何芳身后、正偷偷对她做鬼脸的齐小川,意有所指,“老话说,孩子隨根儿,当妈的不走正道,当爹的……” 林棠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確保只有离得最近的几人能听清,“当爹的就更厉害了,强姦、抢劫、拐卖人口……啥事都做得出来!” “您要是再不管,再这么一味护短惯著,今天他骂人打人,过个十年八年,怕不是要把他亲爹妈做过的那一套,再原样来一遍?” 这番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何芳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眼神里闪过无法掩饰的惊慌。 何芳甚至下意识地猛地扭头往后看了看,確定门口那些看热闹的邻居离得远,应该没听见林棠最后那几句低声的话,才偷偷鬆了口气。 显然,关於林霞和郭强之间具体的齷齪,以及郭强的累累罪行,何芳是知情的,恐怕是上次去警局探望林霞时,林霞亲口告诉她的。 何芳又惊又怒,偏偏还不敢大声反驳林棠最后那致命的指控,只能强撑著,色厉內荏地低声呵斥: “你、你少在这里瞎说八道!胡说!污衊!我家小川好得很!聪明得很!用不著你在这里假惺惺地操心!” 说完,何芳像是生怕林棠再说出什么更可怕的话,一把拽过还在状况外的齐小川,几乎是用拖的,仓皇地快步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用她能发出的最大音量,试图挽回一点顏面,对著齐小川,实则说给所有人听: “走!小川!跟外婆回家!以后记住,离这些没良心的、从山沟沟里出来的泥腿子远点!他们不配跟你玩!” 话音隨著她“砰”地一声摔上张家房门,留下客厅里一片寂静,和门外隱约传来的、何芳拉著孩子急匆匆下楼的脚步声。 张家客厅里,所有人都沉默著。 林棠站在原地,揉了揉依旧发麻的手臂,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彻底斩断过往的释然。 最后,还是张慧玲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站著干啥,都坐著呀!难得聚一起,可別为了这糟心玩意儿毁了心情!咱继续说,对了,刚刚聊到哪里了?” 张慧珍迟疑,“额……聊到、聊到林霞了,正说她判了啥罪呢!” 张慧玲满脸嫌弃,“不说她!换一个!” 林棠笑了笑,“咋不说?说来听听呀?我还不知道呢?知道这黑心肝的下场,也能高兴高兴!” “棠棠姐说的对!我和你说啊……”隨后,张慧珍就叭叭地说起来。 昨日警局已经定下了林霞的处理结果,因多次作案,以及不正当男女关係,林霞被判处了十五年,押送劳改农场改造。 第148章 给点甜头 ——林霞番外 林霞,那时还叫吴二丫,缩在自家破败的土屋墙角,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將吴父吴母吐露的秘密,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隨后,一股狂喜混杂著滔天恨意,猛地从心底窜起! 原来自己不是吴大全和王翠芬这对泥腿子的种!自己是沪市有钱人家的姑娘!是被他们故意调换回来,替他们那个亲闺女挡灾受穷的! 这一刻,吴二丫觉得过去十八年吃过的苦、受过的打骂,都有了答案,也都有了出口。 一个坚定的念头在她心里迅速生根发芽,回去!一定要回去!拿回属於自己的一切!让那对黑心的养父母和那个占了她位置的假货,统统付出代价! 吴二丫知道,光靠想没用,得有计划。 首先,她需要一张能离开这个鬼地方的介绍信,还需要路费。 吴二丫在村里姑娘里算是模样周正的,说话做事儿也活络。 村里不少年轻后生都爱围著她转,给她献殷勤,送点零嘴、头绳什么的。 吴二丫为了从这些傻小子手里抠出点好处,也常常给点甜头,让拉个小手,说几句软话,最多允许他们在没人的地方抱一下,亲个脸。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其中条件最好的,就是生產队长家的小儿子,吴行军。 吴行军仗著爹是队长,手里有点小权,也大方些,吴二丫跟他周旋得最多,除了最后那一步,该给的“甜头”几乎给遍了。 这次,吴二丫觉得能帮上大忙的,只有这个吴行军。 她瞅准一天上工歇晌的功夫,故意落在后面,等吴行军凑过来时,她眼波一转,带著点儿哀愁,小声说:“行军哥,心里闷得慌,陪我去玉米地那头说说话唄?” 吴行军早就被迷得五迷三道,哪有不应?乐顛顛地跟了去。 钻进茂密闷热的玉米地深处,吴二丫转过身,脸上已经掛上了欲泣不泣的表情:“行军哥,我、我在这家实在待不下去了,吴大全他们不是人,天天打我骂我不说,还想把我卖给隔壁村的瘸子换彩礼!行军哥,你帮帮我,给我开张去县里的介绍信吧,我就想出去躲躲!” 吴行军搂著她的腰,嘴里喷著热气,“二丫妹妹,別哭啊,哥心疼!至於介绍信,好说,好说。” 他手上开始不老实,往衣服里探,“不过,哥帮你这么大忙,你咋谢哥?” 吴二丫心里骂了句“色胚”,面上却强忍著,像往常一样半推半就,想著糊弄过去:“行军哥,你、你先帮我开信嘛,等我从县里回来,给你带城里的好吃的!” “回来?二丫,你当哥是傻子?” 吴行军却不吃这套了,他手上用力,把人箍得更紧,嘿嘿笑著。 “你家穷成那样,还拿得出钱买好吃的?再说,你一要介绍信,哥就知道你想干啥!想跑?跑出去还能回来?哥这好处,不就打水漂了?今儿个,咱得把事儿做实了,哥才放心!” 吴二丫心里一沉,知道今天怕是不能善了,为了那张能改变命运的纸,她心一横,牙一咬,不再剧烈挣扎,只是带著哭腔:“行军哥,你轻点,別在这儿,有人……” “怕啥!这地方鬼都不来!” 吴行军见她鬆口,更是急不可耐,用力把人往铺满玉米叶子的地上一按。 半推半就间,吴二丫倒在了混杂著泥土和植物气息的玉米地里。 吴行军就是个毛头小子,最多偷看村里娘们洗澡,头一回吃荤,折腾了许久才喘著粗气停下。 可当吴二丫伸手要介绍信时,吴行军却叼著根草茎,斜眼看她:“这就完了?一张介绍信,就值一回?” 吴行军显然是想一次吃个够本。 吴二丫又恨又急,却毫无办法。 之后几天,吴行军又找各种藉口,把她拉到后山僻静处、芦苇茂密的水塘边…… 像猫戏老鼠一样,將她那点残存的自尊和羞耻心彻底碾碎。 最后,吴二丫麻木了,甚至还生出些隱秘的快感。 这时,吴行军才心满意足地把一张盖了红戳的介绍信拍在吴二丫手里,还捏了她脸蛋一把:“去吧,飞出这山窝窝,別忘了哥的好。” 介绍信到手,吴二丫片刻不敢耽搁,她偷了吴大全藏在柜子底下的一叠毛票。 装了两件破烂衣服,揣上几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馒头,就踏上了去敘州市的路,然后挤上了开往沪市的绿皮火车。 钱不够,只买得起站票。 火车上人挤人,空气混浊,吴二丫缩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地上,屁股被冰冷坚硬的车板硌得生疼,路过的人稍不注意就踢她一脚。 几天下来,吴二丫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更难受的是饿。 黑面馒头早就啃完了,火车上的盒饭、鸡蛋糕香气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可那价格让她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飢饿和疲惫啃噬著她,但想到即將抵达的沪市,想到那个富贵体面的“家”,吴二丫又生生把这苦楚咽了下去,转化成更深的恨意。 吴大全,徐大妮,还有那个占了鹊巢的假凤凰!你们等著! 坐上火车的第三天,吴二丫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冒金星,她蜷缩著,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旁边座位上的一对母子。 那母亲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面相有些精明刻薄的老婆子,儿子则是个二十出头、长得一般但一身腱子肉的汉子,他们座位就在吴二丫蜷缩位置的正前方。 这两人,正是蔡婆子和郭强。 吴二丫的眼睛死死黏在了他们手里的吃食上,今天早上是黄澄澄、鬆软喷香的鸡蛋糕,配著冲得浓稠的麦乳精。 中午,那老婆子竟然从乘务员那里买来了带荤菜的盒饭!油润的肉片和米饭的香气,勾得吴二丫胃里一阵痉挛。 吴二丫的目光,又落在那大口吃饭的郭强身上。 看著他鼓胀的肌肉,粗壮的手臂,吴二丫莫名想起了吴行军,心里泛起一种复杂难言的滋味,有点厌恶,又有点期待。 这汉子看著比吴行军更有本事儿,有种蛮横的劲儿,要是把人拿下了,这带肉的盒饭,自己也能吃了。 这念头冒了出来,就无法压制了。 第149章 混吃混喝 吴二丫深吸一口气,把头髮弄得更加凌乱些,眼眶用力憋红,然后可怜巴巴地挪到蔡婆子母子的座位旁。 她也不说话,就倚著旁边的椅背,眼巴巴地看著郭强手里吃剩的半块鸡蛋糕,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郭强正无聊地东张西望,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一直偷看他们、这会儿又哭得梨花带雨的年轻姑娘。 郭强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晃了晃手里的鸡蛋糕:“咋?饿了?想吃?” 吴二丫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抹著眼泪,开始用带著浓重蓉省口音的普通话,断断续续地诉说起来: “我、我去沪市,找我亲生爹娘,我养父母,不是人,从小打我,不给我饭吃,还让我干最重的活,听说我亲爹娘在沪市,我偷跑出来的……” 吴二丫把在吴家受的苦添油加醋说了一遍,重点突出自己的悲惨和无助。 周围一些乘客听了,不由得唏嘘,纷纷指责那没良心的养父母。 有几个心软的大娘大嫂,拿出自己带的乾粮分给她。但这会儿家家户户都缺吃的,好东西当然捨不得给出去,多半都是冷硬的饼子或窝头。 “姑娘,別哭了,先垫垫肚子。” “对,我这也有,接著!” 吴二丫一一接过,低声说著谢谢,心里却嫌弃得要命。 这些东西,她在吴家都吃腻了!她的余光,始终瞟著郭强和他娘。 郭强从始至终,没动过要分食物给她的念头,但他那双眼睛,却像沾了胶水一样,黏黏糊糊地在吴二丫的脸上、身上来回打量。 那眼神放肆得让吴二丫心里发毛,却又隱隱有一丝得意,看,就算这么狼狈,我还是有吸引力的。 这时,蔡婆子开口了。 她拍了拍吴二丫的手,语气显得很慈祥:“哎哟,可怜的闺女哦!这世道,啥黑心肠的人都有!闺女,你別怕,我们娘俩也是去沪市的!我在那边有亲戚,这回就是去给亲戚帮忙的!之前啊,我在沪市待过好些年头,熟得很!你晓得你亲生父母住哪儿不?要是知道个大概,大娘说不定能帮你打听打听!” 吴二丫心里警铃微动,但又怕自己太急切把人得罪了。 她不敢说实话,怕对方起別的心思,眼珠一转,故意说得含糊又有点底气:“我、我听村里人说,好像是在沪市的粮油厂上班,还是个当官的,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粮油厂?” 蔡婆子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几分,脸上露出夸张的惊喜。 “哎呀!这可真是巧了!我那亲戚,就是在粮油厂做工的!闺女,我跟你说,粮油厂我可熟得很!哪个车间,哪片家属院,我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可不是熟嘛!蔡婆子为了“拓展业务”,搞清楚沪市各大工厂里哪家有待嫁的闺女、哪家闺女长得標致、屁股大,可是下了苦功夫的。 粮油厂、机械厂、纺织厂、食品厂……这些大厂的分布和人员情况,她心里门儿清! 蔡婆子脸上笑开了花,转头就对坐在靠过道位置的郭强说:“强子,你个大老爷们,坐啥坐!没看见这闺女累得都站不稳了?快起来,让闺女坐会儿!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郭强咧咧嘴,倒也听话,慢腾腾地站了起来,把靠窗的座位让了出来,自己则挤到了过道站著。 蔡婆子热络地拉著吴二丫的手,把她按进那个还带著郭强体温的座位。 “闺女,快坐!坐里面靠窗,还能看看风景!你头一回出远门吧?人生地不熟的,可不敢一个人乱闯!接下来这几天,你就跟著大娘,啊!等下了火车,大娘一准儿送你到粮油厂门口!保管你找到家!” 吴二丫坐在柔软的座位上,差点舒服得喟嘆出声。 她抬起头,一脸感激涕零地看著蔡婆子,声音哽咽:“大娘,您、您真是菩萨心肠!我要是真找到我爹娘了,一定让他们好好报答您!” 蔡婆子摆摆手,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这些干啥!大娘帮你,是看不得人受苦!再说了,” 蔡婆子凑近些,压低声音,“我听你这口音,也是咱蓉省那块儿的吧?咱这可是老乡见老乡!出门在外,老乡帮老乡,那不是应该的嘛!” 周围几个听到对话的乘客,纷纷点头,夸讚蔡婆子: “这大娘心善!” “是啊,出门遇到好心人了!” “妹子你就跟著大娘吧,这一看就是个好人,到时候也能快点找到你爹娘!” 就这样,吴二丫心安理得地坐在了原本属於郭强的位置上,哪怕郭强就杵在她面前的过道上,高大的身影时不时挡住光线,投下压迫性的阴影,她也只当没看见。 想著对方手里的好东西,吴二丫还偷偷把衣服往下扯了扯,露出点微微起伏的位置。 坐过了这舒坦的椅子,谁还愿意回到那又冷又硬、满是灰尘的地上去?吴二丫打定主意,这位置,她是不会再让出去了。 至於那个郭强,他爱站哪儿站哪儿!既然他心肠好,不如再做点贡献! 之后更让吴二丫满意的是,每到饭点,蔡婆子总会“心疼”她,分给她一小块鸡蛋糕,或者把自己饭盒里的肉片拨一两片给她,嘴里念叨著:“闺女正长身体,又受了苦,多吃点,补补。” 为了这一口难得的油荤和精细粮食,吴二丫的嘴也越发甜了,“大娘”叫得越来越亲热,最后乾脆改了口。 “乾娘!您对我这么好,比我亲娘还亲!我要认您当乾娘!” 蔡婆子一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拍著吴二丫的手背连声说:“好!好!乾娘就认下你这个闺女了!乾娘这辈子啊,就生了强子他们几个臭小子,一个贴心的闺女都没有,天天羡慕別人!这下好了,我也有闺女了!还是这么標致、懂事的闺女!” 两人“母女情深”,看得旁边不知情的乘客嘖嘖称讚。 只有站在一旁的郭强,嘴角始终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看不懂的笑,目光在吴二丫故作乖巧的脸上,和那拉低的衣领处,来回看。 火车轰隆隆地向前奔驰,载著各怀心思的三人,驶向那座繁华又陌生的城市。 第150章 夜晚的刺激 到了晚上,车厢里的灯昏暗下来,蔡婆子便说把自己的座位让给站了一天的郭强,嘴里念叨著:“强子,来,坐著歇歇脚,咱娘俩轮著坐,都不累。” 吴二丫这时候適时地抬起头,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羞愧,细声细气地说:“乾娘,还是我让吧,我这都坐一天了,哪能让您一直站著呀!” 她嘴上说得情真意切,可屁股就像是焊在了那柔软的座位上,连挪动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蔡婆子摆摆手,笑眯眯的:“不用不用!闺女你坐著!乾娘坐了一天了,腰都僵了,正好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吴二丫立刻顺坡下驴,露出一个乖巧又疲惫的笑容:“那、那行吧,乾娘,您站累了就叫我哈,可千万別强撑著,我先眯一会儿,等会儿睡醒了就换您!” “哎!好闺女,快睡吧!” 蔡婆子答应得爽快。 吴二丫心想,这世上还真是傻子多,这婆子既然要显著她心善,自己也乐得配合,毕竟这舒服座位是实打实的,至於让座?说说而已,谁当真谁傻。 时间过了凌晨,车厢里充斥著各种鼾声、磨牙声,吴二丫其实睡不著,但紧紧闭著眼,呼吸放得平稳,甚至都控制住不咋动。 她可不敢“醒”,万一“醒”了,蔡婆子真叫她让座怎么办? 就在她全神贯注装睡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只粗糙、带著厚茧的大手,悄无声息地、试探性地从她侧腰的衣服下摆伸了进来,贴上了她腰间的皮肤。 吴二丫浑身一僵,条件反射地想扭身推开。 但电光火石间,她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今儿“乾娘”对自己嘘寒问暖,可郭强这“乾哥哥”却一直没明確表態,或许这是个机会? 吴二丫强行压住反抗的本能,不仅没动,反而像是睡得不踏实似的,轻轻地、带著鼻音“嗯”了一声,身体微微动了动,把原本交叉抱在胸前、形成无形阻挡的手臂“无意识”地放了下来,垂到了身体两侧。 摸就摸吧!反正自己身上没钱,也不怕他偷!这郭强是个关键,要是能借著这个机会把他拿捏住,这一路岂不是更稳当?说不定到了沪市,还能多个使唤的人! 没有了手臂的阻挡,那只大手像是得到了默许的信號,立刻变得大胆起来,带著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一路向上游走,粗糙的掌心磨蹭著细嫩的皮肤。 郭强靠在椅背上,侧著头,看著吴二丫紧闭的眼瞼下微微颤动的睫毛,嘴角勾起一抹瞭然又轻蔑的嗤笑。 他早就看出这女人在装睡!刚才不过是试探,见她非但不反抗,还“配合”地撤掉了防线,他心里那点本就没什么掩饰的欲望,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手上的力气也更重了,带著一种蛮横的占有意味。 吴二丫胸前的衣服被顶得高高隆起,形状明显,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才能压住喉咙里差点溢出的呻吟,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慄。 当那只大手得寸进尺,开始往下滑,试图探进她裤腰的时候,吴二丫终於“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眼圈瞬间就红了,泪光盈盈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郭强,声音带著颤抖的乞求:“哥,別、別这样,这里,这里都是人,要是看到了,我就活不了了!” 郭强凑得更近,湿热的气息喷在她耳边,吊儿郎当的表情瞬间变得凶狠,压低声音:“別哪样?嗯?” 他另一只手用力掐了一下她的腰,“你以为今天的鸡蛋糕、肉片是白吃的?这座位是白给你坐的?天下有这好事?” 吴二丫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威胁和恶意嚇了一跳,按住他的手不由得鬆开了,她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周围。 鼾声依旧,昏暗的光线下,所有人都沉浸在睡梦里,连蔡婆子也不知去了哪个车厢。 没有人会注意这个角落。 “想不想喝麦乳精?还有奶糖?白米饭?”郭强继续诱惑。 吴二丫心一横,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气,她挣扎著,或者说,故作姿態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身子一软,直接跨坐到了郭强结实的大腿上,双手顺势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掛在他身上。 吴二丫仰起脸,对著郭强,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刻意的、黏腻的勾引:“那、那我就不坐椅子了,坐哥哥腿上,好不好?” 不等郭强回答,她又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至於那些吃食,也还给哥哥!” 话音刚落,吴二丫竟然主动仰起头,吻上了郭强带著烟味的嘴唇。 郭强愣了一下,隨即眼底爆发出强烈的兴味和征服欲,他没想到这女人这么上道,这么放得开! 郭强毫不客气地反客为主,一手紧紧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她本就凌乱的衣襟,脑袋埋了下去。 火车规律的轰鸣和满车厢的鼾声,恰好掩盖了这角落里压抑的喘息和细碎的呜咽。 昏暗中,两个身影紧密交叠,进行著一场心照不宣的、骯脏的交易。 就在两人意乱情迷、难捨难分之际,车厢连接处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吴二丫嚇得浑身一激灵,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郭强腿上弹开,手忙脚乱地坐回了窗边的座位。 此刻她上衣扣子全开,露出大片白花花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郭强斜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惊慌失措、满脸潮红地慌乱扣著扣子的模样,心里那股邪火和满足感更盛了。 他舔了舔嘴唇,心想,真他妈看不出来,穿上衣服瘦了吧唧、一副可怜相,脱了还挺有料,够味儿! 郭强从包裹里扯出了一件外套,盖在吴二丫腿上。 看著对方的动作,吴二丫心里一紧,把自己的破包裹也放在了大腿上。 等乘警进了这间车厢时,两人都闭眼靠著椅背假寐。 吴二丫心里很紧张,特別是那大手在包裹压著的位置作乱,还有越来越过分的趋势。 郭强却很兴奋,借著夜色和外套的掩饰…… 他嘴角忍不住翘起。 等乘警终於走了,吴二丫紧绷的身子才放鬆下来,接著,她被郭强抱著回到他怀里。 宽大的外套从后面围上来,袖子在腰间打了一个结。 …… 第151章 算计反被困 从那天夜里开始,吴二丫白天陪是慈祥的“乾娘”蔡婆子说话,到了晚上,身边坐著的就换成了沉默但手脚不规矩的“乾哥哥”郭强。 夜里紧张刺激,白天她就补觉,既然甜头尝到了,那座位就是她的了! 伙食档次也肉眼可见地提高了,鸡蛋糕管够,偶尔还能吃到肉。 吴二丫对自己这“等价交换”来的舒適生活,相当满意。 郭强就更不用说了。 他本来不缺女人,但那些要么是使手段弄来的、哭哭啼啼要死要活,要么就是像完成任务,哪有吴二丫这么识趣,这么主动? 最重要的是,在这挤满了人的车厢里,在无数鼾声的掩盖下,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儿,那种隨时可能被发现的风险感和违背世俗的刺激,让他觉得格外爽快! 日子就这么在火车的哐当声中滑过。 “二丫,快,把这缸麦乳精喝了!马上就下火车了,攒点力气,等会儿人挤人的,可別虚得挤不下去!” 蔡婆子把那个印著红双喜的陶瓷杯递到吴二丫面前,里面是冲得格外浓稠、香气扑鼻的麦乳精。 吴二丫闻著那甜腻的奶香味,一点没客气,接过来“咕嘟咕嘟”几口就喝光了,末了还舔了舔嘴唇。 这可是她该得的!这段时间为了“安抚”住郭强那个蛮牛,可费了她不少力气和心思! 当然,她自己也没亏。 这火车坐得,別人都是愁眉苦脸、面黄肌瘦的,她却都圆润了一圈,晚上还能偷偷“快活快活”,比在吴家村的日子不知舒坦多少倍! 吴二丫丝毫没察觉,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深渊,反而为自己的“聪明”和“魅力”沾沾自喜。 蔡婆子接过喝得一滴不剩的杯子,脸上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几乎算是慈爱的笑容:“好喝吧?浓不浓?” “嗯!好喝!可浓了!甜丝丝的!” 吴二丫真心实意地夸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可不!” 蔡婆子压低声音,带著点调侃,“你强哥特意交代的,让我多放几勺!就怕饿著他这『好妹妹』了呢!” 蔡婆子心里却在冷笑,为了盖住那点子迷药的味道,老娘我可是下了血本了!多金贵的东西啊!就怕药力不够,出了岔子,让这到手的肥羊跑了! 她打量著吴二丫明显丰腴了些的身段,眼神像在掂量牲口,这不知羞的死丫头,这段时间倒是养肥了一圈!吃了老娘多少好东西,都得给老娘连本带利地吐出来!呵,羊养肥了,就该宰了卖钱了! 吴二丫对蔡婆子眼底的盘算一无所知,还沉浸在即將抵达沪市、见到亲生父母的激动和对自己“手腕”的得意中。 她故作害羞地低下头,声音软糯:“乾娘,这一路,多亏了您和强哥照顾,等我找到了亲爹娘,安顿下来,就立刻联繫您!到时候,我和强哥的事,就能定下来了!” 吴二丫说得情意绵绵,仿佛真是个对情郎许下终身的单纯小姑娘。 但她心里打的却是另一副算盘,等下了火车,趁著人多混乱,立马就甩开这对土包子母子! 一个乡下泥腿子,也想娶我?做梦!等我找到了当工程师的亲爹,成了机械厂家属院的千金小姐,什么样的文化人、干部子弟找不到?你们也配? 不一会儿,火车发出长长的汽笛声,缓缓驶入沪市火车站,站台上黑压压全是人,喧闹声震耳欲聋。 吴二丫心里盘算著开溜的路线,正准备隨著人流往车门挤,突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徵兆地袭来! 眼前发黑,脚下发软,像踩在棉花上,要不是周围人挤人支撑著,她当场就能瘫倒在地。 “哎呦!二丫!你咋啦?脸色这么白!” 蔡婆子惊叫一声,立刻“焦急”地扶住她摇晃的身体,“是不是人太多,闷著了?喘不过气?” 郭强也立刻挤过来,一把將几乎软倒的吴二丫半扶半抱起来,声音“关切”: “娘,妹子好像晕得厉害!我背著她,咱们快挤下去,找个通风人少的地方缓缓!” 蔡婆子连忙点头,一手提著行李,一手在前面开路:“对对对!快!先下车!二丫,撑住啊!等你好点了,乾娘立马送你去粮油厂!” 同车厢的乘客看到这一幕,无不感慨: “这大娘母子真是善心人啊!” “是啊,这一路对这姑娘多好,跟亲闺女似的!” “姑娘这是福气,遇到贵人了!” “快让让,让这小伙子背著妹子先下!” 没有人怀疑。 在大家眼里,这就是一出感人至深的“他乡遇故知,危难伸援手”的好戏。 於是,眾目睽睽之下,蔡婆子提著行李在前,郭强背著已经彻底陷入昏睡的吴二丫在后,顺利地隨著人流挤下了火车。 然后,脚步匆匆,七拐八绕,很快就消失在上海站复杂的人流和巷道里,直奔一处早就准备好的、隱蔽的院子。 晚上,吴二丫是被身体一阵强过一阵的、撕裂般的剧痛和难以忍受的折腾弄醒的。 火车上虽然刺激,但毕竟环境所限,郭强总是不能尽兴。 如今到了自己的地盘,关起门来,他彻底放飞了自我,像一头不知饜足的野兽。 “嗬,醒了?挺能睡啊!老子折腾一下午了,你才醒!” 郭强喘著粗气,汗水滴在她身上,语气带著残暴的满足感。 一下午?吴二丫脑子懵懵的,像一团搅乱的浆糊。 她试著动了动,立刻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绑在床柱上,呈一个屈辱的“大”字型。 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特別是某处带来的强烈感觉,让人想忽视都难。 恐惧,冰冷的恐惧,瞬间攥紧了吴二丫的心臟! 但她强撑著,面上还努力挤出一丝扭曲的、討好的笑,声音发颤:“强、强哥,你,你这是啥意思呀?快,快把二丫鬆开嘛……” “啥意思?” 郭强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迫她看著自己狰狞的脸。 “你不明白?火车上不是你说要给我生儿子?老子这不是在满足你!让你早点怀上!” 吴二丫心里骂遍了郭强祖宗十八代,脸上却不敢表露,反而扭动著被绑住的手腕,用她能发出的最娇媚的声音说: “那、那强哥你把二丫绑著干嘛呀?快给我解开嘛,咱、咱换个姿势,我听村里的大娘婶子们说,有些姿势,更容易怀男娃呢!你把我绑著,咋换呀?” 郭强折腾了这么久,本来有些疲惫了,一听这话,眼睛又亮了,火“噌”地又冒了上来。 他正想伸手去解绳子,外头突然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强子!出来一下!娘有话跟你说!” 是蔡婆子的声音,十分严肃,估计是要谈正事儿。 第152章 像当厂长女婿 郭强有些不耐烦,在吴二丫布满青紫掐痕的身上又重重捏了一把,粗声道:“等著!老子出去一趟!” 他隨便套了件裤子,光著膀子就过去开了门。 蔡婆子就站在门口,连门都没关,显然不在乎屋里是什么光景,母子俩就站在门口聊了起来。 吴二丫被绑著的姿势极其尷尬,床尾正对著房门。 她艰难地偏过头,刚好和门口蔡婆子扫进来的目光对个正著! 那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打量货物般的估量和毫不掩饰的嫌弃。 吴二丫羞愤欲死,下意识想用被子盖住身体,可却被紧紧固定著,一动也不能动。 蔡婆子只瞥了一眼,就嫌恶地移开了视线,抬手在郭强结实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压低声音骂道:“你是牲口啊?把人折腾成这样!这身上还有块好地儿吗?要是伤狠了,破了相,或是里头落了病根,还怎么卖得上好价钱?” 郭强不以为然地抹了把汗:“卖钱?这个不卖!留著给我当媳妇儿!郭家坳那些没出息的都能买上媳妇,我郭强就不能有个自己中意的?” “你中意个屁!” 蔡婆子啐了一口,“听娘的,这个不要!娘回头给你找个城里的姑娘,保管比这个好看,还有文化,生出来的娃也聪明!这个野丫头,哪配得上我儿子?” 郭强脸一黑,梗著脖子:“我不要那些!那些女人,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碰一下跟要她命似的,哭丧著脸,没劲儿!就吴二丫好,识趣,得劲儿!我就要她!” “你!” 蔡婆子气得直戳他脑门。 母子俩就站在房门口,你一句我一句地爭执起来,声音虽然压著,但每一句都清晰地钻进了吴二丫的耳朵里。 卖钱?当媳妇?城里姑娘? 吴二丫如遭雷击,浑身冰冷,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粉碎。 原来、原来根本不是她算计了他们,而是从一开始,她就落进了这对母子精心编织的陷阱里!什么好心乾娘,什么老乡帮忙,全是骗局!他们早就盯上她了! 巨大的恐惧和被愚弄的愤怒交织,让她几乎快喘不过气,但更深的寒意从心底冒起,她现在就像圈里的肥猪,任由他们討论是“卖”还是“留”。 因为郭强的固执,吴二丫的去留暂时没定下来,但她一直被绑在床上,只有需要大小解的时候,郭强才会解开她脚上的绳子,扔给她一个破木桶,让她就在床边解决,然后立刻又把脚绑上。 怕吴二丫逃跑,房间里连块破布都没有,她一直赤身裸体,像一只被剥光了待宰的牲畜。 就这样被关了足足半个月,不见天日。 最终,蔡婆子似乎妥协了,她对郭强说:“行吧,你非要留,娘也不拦著了,但你要把心也留住才行!光绑著有什么用?得让她心甘情愿跟你!只有人心留住了,人才能真正留住!” 郭强见老娘服软了,折腾吴二丫更狠了,变著花样,就盼著她能早点怀上他的种,好像这样就能彻底拴住她。 但吴二丫不想怀! 她做梦都想去机械厂找亲生父母,当她的千金小姐!她开始拼命忽悠郭强,把自己编造的那个“粮油厂工作”的亲生父亲,升级成了“粮油厂厂长”,对郭强描绘著美好未来: “强哥,你想想,我爹要是厂长,那你就是他女婿!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还用干这些提心弔胆的买卖?坐在办公室里就能拿钱!” 郭强被她描绘的前景说得心动了,谁不想当人上人?但他也不傻,怕吴二丫一出去就翻脸跑路。 於是他把她继续锁在屋里,自己跑去粮油厂打听。 结果问了一圈,粮油厂压根儿没派人去过什么蓉省,更没有什么领导丟了女儿。 郭强知道自己被耍了,怒气冲冲地回来,抓著吴二丫的头髮就把她往墙上撞: “妈的!敢骗老子!粮油厂根本没你这號人!说!你到底是谁?再不老实交代,明儿就给你送回蓉省,咱俩领证,以后你也別想再来沪市!” 吴二丫被打得眼冒金星,知道糊弄不过去了,为了保命,也为了留在沪市,只好哭著说了部分实话: “我、我记错了!强哥!是我记错了!不是粮油厂,是、是机械厂!对!是沪市机械厂!我亲爹是机械厂的!” 郭强將信將疑,又跑去机械厂附近打听,这一打听,还真让他打听到了。 机械厂副厂长林长江,二十年前的確去蓉省支援过,回来的时候还抱著个闺女,年纪和吴二丫一样! 郭强心里有了底。 在决定送吴二丫去“认亲”的前一晚,他把她从床上拽起来,捏著她的脸,恶狠狠地警告: “吴二丫,老子最后跟你说一次!明天送你去机械厂,你要是敢耍花样,敢去报警……” 他另一只手用力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你这肚子里,说不定都有老子的种了!老子要是进去了,没关係!但咱俩在火车上乾的那些好事,还有这些天你是怎么伺候老子的,老子一定让你那个当副厂长的亲爹,还有全厂的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到时候,你看看你那体面的爹娘,还要不要你这个『好女儿』!你猜,他们是认你,还是把你当破鞋一样扔出来?” 吴二丫被他眼中疯狂的狠戾嚇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得像筛糠,连连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不敢!强哥我不敢!我一定乖乖的,找到我爹娘,就、就让他们认你这个女婿!你等著当副厂长的女婿吧!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郭强看著她这副嚇破了胆的样子,总算满意了些,鬆开了手。 窗外,是沪市陌生的夜空。 吴二丫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对未来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以及一丝绝境中生出的、扭曲的期盼。 而郭强,则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成为“厂长女婿”后,作威作福的好日子了。 命运的齿轮,在骯脏的交易和谎言中,继续向前碾压。 就这样,吴二丫摇身一变,成了“林霞”,踏进了那个她梦寐以求的机械厂家属楼。 她贪婪地呼吸著这里的空气,觉得连灰尘都带著城里人的“高级”味儿。 最初的狂喜过后,林霞很快陷入了新的自卑和不安。 她见到了林棠——那个取代她过了十八年好日子的假千金。 林棠是那么漂亮、得体、有学问,说话做事儿也自信张扬,一看就是被精心教养长大的。 站在林棠身边,林霞觉得自己像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身上的土气怎么也洗不掉。 她更加不敢对任何人提起郭强,那段经歷是她急於掩盖的污点,是埋在华丽新袍子下的虱子,一想起来就让她浑身发痒,羞愤难当。 可郭强怎么会放过她? 第153章 郭强找上门 郭强就像嗅到米油气味的老鼠,很快就找上门来。 林霞为了躲他,连家属院大门都不敢轻易出。 郭强等了几次没堵到人,竟然胆大包天地翻墙进了家属院,一路摸到了林家楼下,装作林家的远房亲戚,打听到了林家所在的楼层,敲响了林家的门。 那天下午,家里只有林霞和林棠在。 林棠待在房间里不知干啥,林霞在客厅心不在焉地择菜,等爸妈回来了,就能接著扮演“勤快贴心”的好闺女了。 听到敲门声,林霞以为是爸妈回来了,把择好的菜放在最明显的位置,才迫不及待地跑去开门。 门一开,看到门外那张熟悉又令她恐惧的脸,林霞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想关门。 郭强却早有准备,一只脚抵住门缝,力气奇大,硬生生挤了进来。 “你、你怎么来了!快出去!” 林霞声音发颤,压得极低,眼睛紧张地瞟向林棠紧闭的房门。 郭强却大咧咧地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像打量自己地盘一样环视著这整洁的客厅,然后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林霞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跟前,另一只手不规矩地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声音也压低了,却带著浓浓的威胁和调笑: “怎么?二丫,哦不,现在该叫小霞了?穿上好衣服,住进大楼房,就把以前的事儿、以前的男人,全忘了?要不要哥哥帮你好好回忆回忆?” 林霞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她拼命挣扎,又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只能压低声音哀求:“强哥!你別、別在这儿!求你了!我『姐姐』在屋里呢!” 郭强挑了挑眉,顺著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扇关著的房门,非但没收敛,手上的动作反而更过分了。 林霞怕得要死,生怕林棠突然出来看到这一幕。 她脑子一团乱,情急之下,伸手捂住了郭强的嘴,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门外推搡:“出去说!我们出去说!” 郭强被她推著,半推半就地退到了门边上,他抱住林霞的腰不放,另一只手拉开捂在嘴边的手,嗤笑一声: “呵,我现在是该叫你二丫呢,还是叫你小霞?改了个洋气名字,连睡过的男人都不认了?咋的,想给咱以后儿子换个爹?” 林霞哪推得动他?又怕走廊里隨时有邻居经过看到,急得满头大汗。 她不敢在走廊纠缠,只能拽著郭强的胳膊,慌慌张张地把他拉进了旁边的厕所,反手把门锁插上。 厕所空间狭小,郭强一进来,就把她狠狠压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大手毫不客气地去解她衣服的扣子,动作粗鲁,完全不给她反应的机会。 “强哥!不行!这里真不行!” 林霞带著哭腔,徒劳地挣扎。 “咋不行了?” 郭强手下不停,语气恶劣,“不让你长点记性,你能记住你是谁的人?能听话?” 林霞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一半是怕,一半是表演出来的。 她抽噎著说:“不是我不听话,是、是我爸妈!他们、他们不同意!强哥,我爸妈是文化人,最要面子了!我要是现在跟你……惹他们不高兴了,咱俩还能有啥好处?啥都捞不著!” 林霞看著郭强似乎停顿了一下,赶紧继续忽悠,还特意把祸水往林棠身上引。 “再说了,家里还有个『姐姐』呢!她长得比我好看,书读得比我多,爸妈现在心里还疼著她呢!我要是不表现得乖一点、爭气一点,他们早把我这个亲生的忘到脑后去了!” “强哥,你放心,等我先把爸妈哄住了,在这个家站稳了脚跟,咱们的事儿不就好说了吗?到时候,我风风光光嫁给你!” 郭强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姐姐?那个假闺女?” 林霞见他感兴趣,心里恶毒的念头像毒藤一样疯长,她故意用酸溜溜的语气说: “对啊!长得可好看了,白白净净的,跟画报上的人似的!哪像我,在乡下泥地里滚大的,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郭强果然被勾起了兴致,猥琐地笑了笑:“再好看,也是个假货!泥腿子生的种,就该滚回她该待的泥坑里去!那里才是她的家!” 林霞立刻顺著他的话,装出委屈巴巴的样子:“可、可我爸妈现在疼她啊!她自己也巴不得赖在这儿呢,哪会愿意回去?” 郭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黄牙,捏住林霞的下巴: “你少在这儿跟我装!你那点小心思,当我看不出来?行啊,只要你把人给我弄出来,哥哥我指定给她找个『好去处』,保管她再也回不来,给我心肝儿出气!怎么样?” 林霞心里的恶意得到了回应,差点笑出声,她赶紧忍住,主动凑上去在郭强的大脸盘子上亲了一口,声音甜得发腻: “强哥!你真好!等那个碍眼的送走了,这林家,不就全是咱俩的了吗?” 郭强被她亲得心头火起,手上用力。 “现在知道哥哥好了?那我帮你这么大一忙,你不得好好『感谢感谢』哥哥?” 说著又要动作。 林霞这次没剧烈反抗,只是扭著身子撒娇:“现在真不行嘛~~强哥,你那么厉害,万一、万一怀上了,我爸妈肯定能看出来,他们脸皮薄,非得气死不可!还是等把『姐姐』的事儿办妥了,咱们再去领证!到时候我风风光光嫁给你,你想怎样都行,好不好?” 郭强盯著她看了几秒,似乎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最后,他恶狠狠地把人紧紧抱住,粗重的气息喷在林霞耳边:“那你给我记牢了!这事儿等老子给你办成了,你要是再敢耍花样,耍小心思,看我怎么收拾你!” 之后,在林霞的里应外合、以及蔡婆子母子熟练的配合下,林棠被忽悠著踏上了那趟开往蓉省的火车。 林霞在站台上,看著火车开走,心里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 火车上,起初一切顺利。 郭强和蔡婆子看著被药倒的林棠,以为大功告成,谁知林棠竟在中途醒了过来,还趁著他们不备,毅然从飞驰的火车上跳窗逃生! 郭强看著空荡荡的、只剩下凌乱被褥的铺位,脸色铁青,狠狠踹了一脚车厢壁:“妈的!咋搞的?这死娘们,胆子忒肥!火车都敢跳!等到了下一站,老子下车回去找!” 蔡婆子气得直拍大腿,压低声音骂:“找个屁!等你磨蹭回去,人家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说不定警察都招来了!你想自投罗网啊?真是晦气!白跑一趟,还搭进去车票钱!” 第154章 罪孽终有清算 林霞后来得知林棠跳车跑了,又气又怕,偷偷找到郭强埋怨:“你怎么连个人都看不住!这点事儿都办不好!” 郭强也一肚子火,梗著脖子反驳: “火车跑那么快!跳下去不死也得残!这跟你把她卖到山沟沟里当媳妇儿,有啥区別?说不定更惨!” 林霞心里没底,但也只能祈祷事情真像郭强说的那样,林棠已经非死即残,再也构不成威胁。 经此一事,她和郭强算是彻底绑在了一条船上,手里都沾了不乾净。 林霞更不敢想著报警了,那等於把自己也送进去!但她心里,从未真正想过要嫁给郭强。 特別是后来得知林棠还有个未婚夫在机械厂,她便偷偷去看过。 齐文贤长得白净,戴副眼镜,说话文縐縐的,虽然有些微微发福,但完全就是林霞想像中的“文化人”样子,她看一眼就迷上了。 再看看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郭强,林霞心里那点嫌弃就更重了。 齐文贤因为从小和林棠定了娃娃亲,心思单纯,几乎没怎么和女孩儿打过交道。 林棠长大后,嫌他性子软、长得也文弱,平常都是躲著他走,更別说亲近了。 所以,当热情主动、又会撩拨手段的林霞出现时,齐文贤和林霞之间,就像嫩豆腐遇上了老油条,很快就成了对方的囊中之物。 林霞使尽浑身解数,把齐文贤迷得晕头转向,甚至婚前就半推半就地和他有了肌肤之亲。 齐父齐母都是体面人,看不上林霞那股子矫揉造作和掩藏不住的小家子气,对她一直不冷不热。 可耐不住儿子喜欢,又出了那档子事,为了脸面,只好捏著鼻子让儿子把她娶进了门。 婚后,林霞为了討好公婆,著实伏低做小、勤快了一阵。 可齐父齐母很是清高要强,反而越看不上她这套。 林霞碰了几次软钉子,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便把希望全寄托在儘快生下齐家的长孙上。 她想著,只要有了儿子,看在孙子的份上,公婆还能不对她好? 可齐文贤实在让她失望。 他婚后心宽体胖,越来越富態,那方面的能力却跟他的人一样“虚”,每次都是草草了事,毫无趣味可言。 林霞是尝过郭强那种狂风暴雨般滋味的人,齐文贤这点动静,在她看来简直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对比之下,郭强的强壮和蛮横,竟然成了一种让她心痒难耐的诱惑。 二人结婚好一段时间,肚子都没动静,林霞觉得是齐文贤没本事儿。 没办法,林霞只能又偷偷找上了郭强。 看著穿著崭新布拉吉、头髮梳得油光水滑的林霞,郭强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她,嘴角掛著讽刺的笑: “哟,这不是厂长家的儿媳妇吗?咋还屈尊降贵,跑到我这破烂地方来了?” 林霞扭著腰肢贴过去,熟练地抱住他的胳膊,开始诉苦,把责任全推给父母和齐家: “强哥~,你別笑话我了!我心里苦啊!我早把我们的事儿跟我爸妈说了,可他们死活不同意,嫌你是农村的,硬逼著我嫁给了齐家那个废物!可那齐文贤,根本不算个男人!我想你想得心口都疼了!” 她拉著郭强的手往自己胸前按。 送上门的好处,郭强哪有不要的道理?他一把將人扯进屋里,反手关上门,语气不善:“心口疼?行,哥哥给你好好检查检查!” 郭强心里憋著气,气林霞言而无信,嫁了別人,还来耍弄自己。 这次他丝毫没留情,把林霞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天,直到她哭爹喊娘,连连求饶,最后是扶著墙、腿软得几乎走不动道,才勉强在天黑前溜回了家属院。 临走前,林霞还从隨身的小皮包里掏出一叠钱和粮票、布票,塞给郭强,声音娇软: “强哥,你把这屋子拾掇拾掇,被子床单都换成细棉布的,你这粗布磨得人家身上疼死了!你也买点好的吃,把身体养得壮壮的,以后咱儿子才能更壮实不是?” 郭强接过钱票,在手里掂了掂,眯起眼看著她:“啥意思?別人养小的,你也想养我?” 林霞又像水蛇一样缠上去,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眼神勾人:“你刚刚不是『检查』过了?这里面装的可全是你!你怎么会是『小的』?咱俩的事儿在先,你怎么著也该是『大的』!” 林霞压低了声音,表情带著报復与算计,“这齐家,可是块大肥肉!想吃肉,哪能不先下点本钱?但这孩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只想和你生!以后咱生他个五六个,都让齐家养著!等孩子们长大了,这齐家、林家的钱和人脉,还不都是你儿子的?到那时候,强哥,你还愁啥?” 郭强被她描绘的这幅“借鸡生蛋”、坐享其成的美妙蓝图彻底吸引了。 是啊,自己冒险奔波,不就是为了钱和好日子吗?如果这样就能得到,岂不是更好! 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林霞很快怀上了。 生下齐小川后,她仗著功臣的身份,在齐家稍微得了点脸,行事也更加肆无忌惮。 她甚至偶尔会偷偷带著齐小川去见郭强,美其名曰“让儿子认认亲爹”。 后来,又在郭强的渠道和帮助下,她接连对白文月和张慧珍下了手,这不仅仅是因为对林棠的迁怒和嫉妒。 在机械厂家属院,白家和张家也是数得著的人家,周围有的是人巴结。 白文月温柔嫻静,张慧玲爽利泼辣,张慧珍活泼可爱,她们都是在阳光下、在父母宠爱中长大的女孩,拥有林霞极度渴望,却永远无法真正拥有的底气和明媚。 她们不经意间的无视,或是隨口一句带著沪市口音的玩笑,都能刺痛林霞那根敏感又自卑的神经。 林霞总觉得她们在背后议论自己,看不起自己这个“乡下回来的”。 这种日积月累的嫉恨,像毒液一样腐蚀著林霞的心,现在她不仅要把林棠拉下来,还要把这些活在光里的女孩也拖进泥潭,让她们尝尝地狱的滋味。 这样,林霞扭曲的內心似乎才能得到一丝可悲的平衡。 所以,林霞对她们下手了。 和郭强一起,把她们像货物一样送走了。 最终,林霞因拐卖人口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而郭强与蔡婆子,罪行累累,恶贯满盈,被依法判处死刑。 铁窗之內,不知她可曾后悔,可曾在午夜梦回时,想起玉米地里的挣扎,火车上的交易,厕所隔间里的密谋,以及那些被她亲手推入深渊的、鲜活的人生。 一切罪孽,终有清算之日。 第155章 车站送別 十二月过了大半,沪市的火车站冷风颼颼地刮著,已经到了一年里最冻人的时候。 林棠一家在沪市待了不短的日子,该办的事办了,该见的人见了,如今大包小裹地收拾齐整,准备启程回蓉省了。 白文涛正帮著杨景业,把最后几个沉重的行李包裹扛上火车车厢连接处,两个男人都是一头汗。 张叔和白叔要上班,就派唯一的男子汉白文涛来帮忙。 林棠则留在站台上,抓紧最后的时间和前来送行的朋友们告別。 白文月紧紧拉著林棠的手,眼眶早就红了,声音哽咽:“棠棠,这一別,又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见了,你可一定、一定要常写信来!有啥事儿,高兴的不高兴的,都跟我说说!” 张慧珍也凑在旁边,吸著鼻子,故作凶巴巴地说:“就是!棠棠姐,你可不能回了蓉省就把我们忘了!有空、有空就回来看看!沪市也是你家!” 就连于大宝也感受到了离別的气氛,紧紧抱著他的好哥们豆豆不撒手,把自己最宝贝的一个木头小飞机塞到豆豆怀里,奶声奶气却格外认真地说: “豆豆哥哥,这个送给你!你坐火车的时候玩!不能把我忘了!” 豆豆像个小大人似的,接过飞机,另一只手用力拍了拍大宝的肩膀,一脸郑重: “大宝弟弟,你放心!我们是好哥们!我肯定不会忘了你的!等以后我再来沪市,还找你玩!” 两个孩子这副“兄弟情深”的认真模样,把旁边原本伤感的大人们都给逗笑了,冲淡了不少离別的愁绪。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迟疑的男声插了进来,“棠棠?”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齐文贤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台,手里还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正有些侷促地站在几步开外。 张慧珍一看见他,眉毛立刻就竖起来了,没好气地问:“齐文贤?你来干啥?” 这语气里的不欢迎简直要溢出来。 齐文贤被她这么劈头一问,更窘迫了,脸皮有点发红,支支吾吾地:“我、我那个……” 最后还是张母看不过去,轻轻拍了一下张慧珍的胳膊,假意责怪:“嘿!你这孩子,咋说话的!” 她转脸对齐文贤,语气缓和了些,“文贤啊,是你爸妈让你来送送棠棠的?” 齐文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哎,是,是的张婶,我爸妈,他们今天厂里有点事,走不开,就让我、让我过来送送。” 说著,他把手里那个网兜往前递了递,目光看向林棠,“棠棠,这是一点吃的,火车上时间长,你们、你们路上垫垫肚子。” 那网兜里能看到桃酥、罐头,东西不算少。 林棠看了一眼,心里只觉得麻烦,立刻客气地摆手拒绝:“不用了,齐文贤,谢谢你,也谢谢齐叔齐婶,张婶和白婶她们准备了好多吃的,再拿真的吃不完了,你带回去给家里人吃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齐文贤却很坚持,手没收回去,声音低了些:“拿著吧,家里还有,这点东西,不算啥。” 张慧珍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忍不住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的声音嘀咕:“假惺惺,早干嘛去了?现在跑来献什么殷勤,装啥好人……” 她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杨景业放好行李,从车厢踏板上跳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林棠面前、手里还拿著东西的齐文贤,眉头不自觉地就皱了起来,周身的气压仿佛都低了两度。 林棠敏锐地察觉到自家男人的情绪变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起了上次在街头偶遇后,某人在招待所里那番激烈的“惩罚”。 她可不想再经歷一次,尤其是在火车上! 林棠赶紧抢在杨景业开口前,朝著送行的眾人挥了挥手,语速都快了几分:“好了好了!火车马上就要开了!大伙儿都回吧!谢谢大家来送我们!张婶,白婶,我们上去了啊!” 说完,林棠几乎是“抢”过白文月怀里抱著的圆圆,转身就麻利地踏上了火车踏板,一头钻进了车厢,背影透著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杨景业深深地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齐文贤,没再多说,只是朝著张母、白母等人点了点头,沉声道:“张婶,白婶,我们走了,保重。” 说完,也跟著上了车。 “呜——!” 汽笛长鸣。 没一会儿,火车缓缓启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 豆豆半个身子都探出车窗,用力挥舞著小手,大声喊著:“张奶奶白奶奶再见!文月阿姨再见!慧珍阿姨再见!大宝弟弟再见——!” 站台上,送行的人们也跟著火车小跑起来,不停地挥手,喊著“一路平安”、“常写信”。 就在火车开始加速,即將驶离站台的那一刻,一个眼熟的网兜“嗖”地一下,从窗外被扔了进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林棠他们这个臥铺的小桌板上! 正是齐文贤送的那个包裹! 杨景业的目光落在那个包裹上,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凉颼颼的:“呵,念念不忘啊,人都走了,东西还得追著送进来。” 林棠头皮一麻,连忙摆手,恨不得指天发誓:“不关我的事!我真没要!我也不知道他会扔进来!我、我这就给他扔下去!” 说著就要去拿那个包裹。 “不用。” 杨景业伸手按住了包裹,语气平静,“打开看看是什么,人家跑这么一趟,怪『辛苦』的,別『浪费』了这番『好意』。” 林棠听著他这明显口是心非、带著醋意的话,心里直打鼓。 完了完了,醋罈子又翻了!这齐文贤真是害人不浅! 杨景业说完,也不等林棠反应,自顾自地解开了网兜。 里面露出两包油纸包的桃酥,一包大白兔奶糖,两个铁皮肉罐头,东西確实不少。 但最扎眼的,是压在罐头下面的一封信!信封上还工工整整写著“林棠亲启”。 杨景业两根手指夹起那封信,目光转向林棠,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著一种刻意的“徵求”:“写给你的,我能看吗?” 他那眼神,平静之下仿佛藏著威胁,林棠觉得,自己要是敢说个“不”字,今晚,不,可能现在就没好果子吃! 而且她心里也打鼓,谁知道齐文贤那个拎不清的会在信里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156章 齐文贤的信 林棠立刻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语气坚决:“扔了吧!我不看!你也別看!反正、反正是无关紧要的人,写的无关紧要的话!” 最后半句,林棠特意加重了语气,强调的意味十足。 但杨景业完全无视她的表態,手指一动,已经麻利地拆开了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他展开信纸,目光扫了上去,又问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要我念给你听吗?” “不、不用了!真不用!” 林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杨景业不再说话,目光快速在信纸上移动,一目十行。 他脸上神情自始至终没什么变化,既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別的情绪,平静得让林棠心里更没底了。 林棠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小心翼翼地试探:“他、他是不是瞎写什么了?你別信!都是造谣!我小时候可老实了,一心只想著读书学习,別的啥心思都没有!” 杨景业看完,把信纸折了一下,抬眼看向她,语气淡淡的,却问了个致命的问题:“他以前,经常这样给你『瞎写』?” 林棠被呛得咳了一声,连连否认:“没!没有!绝对没有!从来没人给我瞎写过信!” 小时候那些男孩子塞的纸条算吗?应该不算吧!林棠心虚地想。 “哦。” 杨景业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然后把折好的信纸往林棠面前一扔。 “那你自己看吧!別浪费了人家的心意。”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就往车厢连接处的开水炉走去。 林棠愣了:“哎?你去哪儿?” “接热水。” 杨景业头也没回,声音飘过来,人已经走远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车厢那头,林棠才鬆了口气,做贼似的飞快捡起那封信,展开看了起来。 越看,林棠的眉头皱得越紧,脸上表情也越来越无语。 齐文贤在信里,先是痛心疾首地表示当初娶林霞是“被蒙蔽”、“迫於无奈”,如今已经和她“一刀两断”,孩子也“妥善处理”了。 然后话锋一转,开始暗示林棠,说蓉省乡下生活清苦,若她觉得不好过,隨时可以回沪市,他一定会好好照顾她和孩子们。 接著又夸豆豆和圆圆聪明可爱,羡慕杨景业有“这么好的福气”,最后竟然还说,要是孩子是他的,他一定“当眼珠子疼”,“捨不得让他们在乡下吃苦”…… 林棠看得简直想翻白眼,把信纸揉成一团,心里吐槽,这人有病吧?当便宜爹还当上癮了?谁跟你『我们』?谁要你『照顾』?还乡下吃苦!我日子过得不知道多滋润!真是阴魂不散! 林棠不知道杨景业到底看了多少,又信了多少,心里七上八下的。 等看到杨景业端著两茶缸热水稳稳噹噹地走回来时,她立刻堆起笑脸,殷勤地迎了上去,接过他手里的茶缸。 “景业哥,你可真勤快!刚上火车就想著去打热水。” 林棠声音放得软软的,开始灌迷魂汤。 “我嫁给你啊,真是享了天大的福了!你是世界上第一好的男人!有本事,会赚钱,还会照顾人,又体贴……咱村里谁不羡慕我找了个这么好的男人?都说我命好呢!” 杨景业把茶缸放在小桌板上,听著她这噼里啪啦一顿夸,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大表情,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眼神也柔和了些许。 林棠偷偷观察著他的神色,心里暗暗鬆了口气,看来哄好了?这事儿,应该过去了吧? 到了晚上。 硬臥车厢里的灯早就熄了,只有走廊尽头留著昏暗的光。 此起彼伏的鼾声在车厢里迴荡,豆豆在下铺睡得四仰八叉,圆圆在中铺林棠身边,也睡得香甜。 林棠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一下,然后,她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轻轻抱了起来。 林棠困得睁不开眼,含糊地问:“干嘛呀?” 杨景业没回答,只是把她放到下铺,豆豆已经被他挪到了中铺圆圆旁边。 然后,高大的身躯覆了上来,带著灼热体温的吻,不容拒绝地落了下来,带著比白天明显得多的情绪,有些凶狠地啃咬著她的唇瓣。 林棠一下子被亲醒了,缺氧让她脑子发懵,好不容易得了空隙,小声喘息著抗议:“杨景业!你干嘛!孩子们还在呢!” 杨景业贴著她的耳朵,声音低沉沙哑,带著危险的气息:“跟我过,辛苦了?嗯?” 林棠瞬间明白了这“辛苦”指的是什么,肯定是齐文贤信里那几句“乡下清苦”、“捨不得孩子吃苦”的屁话! 她心里把齐文贤骂了一万遍,赶紧表忠心:“不、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就是、就是……” 林棠急中生智,红著脸凑到他耳边,用气音飞快地说,“就是有时候晚上有点『辛苦』。” 杨景业明显愣了一下,隨即,抱著林棠的手臂收得更紧,惩罚性地在她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低笑了一声,热气喷在林棠颈窝:“嗯?什么意思?说清楚。” 林棠被他捏得轻哼一声,脸更红了,扭著身子躲闪,声音更小了:“別,我是说,跟你过,特別好,就是床上有点『辛苦』嘛……” 这话取悦了杨景业。 他胸腔震动,发出低沉愉悦的笑声,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缓和下来,带著点无奈和纵容:“嗯,知道了,下次,我注意。” 然而,“注意”的结果就是,这个吻持续得更久,更深入,带著一种宣告主权和彻底驱散某人阴影的意味。 等林棠再次被抱回中铺躺好时,只觉得嘴唇又麻又肿,火辣辣地疼,摸上去还有点刺刺的。 林棠躺在黑暗中,听著下铺男人平稳下来的呼吸声,忍不住捂著脸,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小气鬼!醋罈子!” 话音刚落,下铺就传来杨景业清醒而带著一丝戏謔的声音:“嗯?你说什么?没听清。” 林棠浑身一僵,立刻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快速回答:“没什么!我说困了!睡觉!” 车厢里,只剩下火车规律的哐当声,和渐渐均匀的呼吸声。 第157章 年前开塘抓鱼 回到蓉省,日子眨眼就到了年底。 林棠供销社收购点那边正好放三天假,她索性决定年后再去上班,安心在家准备过年。 到了年二十九,天才蒙蒙亮,清水塘附近就围满了人,乌泱泱一片,比赶大集还热闹。 大人扛著筐、拎著桶,孩子们像撒欢的小狗,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兴奋得小脸通红。 今天可是公社年前的重头戏——开塘抓鱼! 这清水塘是公社共有的財產,周边九个生產队都指著它。 每年腊月二十九开塘,抓上来的鱼按人口平分,但哪个生產队抓得最多,还能额外多分五十斤!这可是实打实的奖励。 因此这抓鱼活动也是一年一度的竞技大赛,由公社干部亲自组织,各队都摩拳擦掌,派出的都是最强劳力。 林棠抱著快满一岁、已经能被人牵著摇摇晃晃走几步的圆圆,站在人群外围。 小丫头第一次见这场面,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好奇地东张西望,只是,入眼都是大屁股! 至於豆豆?早就跟脱韁的野马似的,拽著他堂哥志强,泥鰍一样钻到了最前排,扒著塘埂,伸长了脖子往已经开始放水的水塘里瞧。 “各队注意!准备!下水!” 公社干部拿著铁皮喇叭一声令下。 “噗通!噗通!” 早就挽好裤腿、赤著脚的汉子们,像下饺子一样,呼啦啦就往还有些冰凉的塘水里冲,溅起大片水花。 按规定,每个生產队出十五个壮劳力,杨家今年两个儿子再次入选,这几年,他们兄弟俩都是队里的抓鱼主力。 豆豆一看他爹下水了,立刻化身全场最卖力的助威队,两只小手放在嘴边,卯足了劲大喊:“爹爹!加油!爹爹!抓大的!” 旁边的志强也不甘示弱,指著塘里一个身影跳起来:“哎!我爹!我爹抓住一条了!好大!” 豆豆踮脚一看,果然,二伯正满脸是笑地抱著一条扑腾的大草鱼,往岸边的筐里送。 小傢伙急了,小手指著水塘中央,声音又尖又急:“爹爹!爹!在你后面!大鱼跳起来了!誒誒誒,左边!哦不对!那是你右边!后面后面!” 塘里一片混乱,水花混著泥浆到处散。 但奇异地,杨景业好像真能从这片嘈杂中,精准捕捉到儿子那快要喊劈了叉的声音。 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朝岸边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激动得小脸通红、嘴巴张得能看见小嗓子眼的豆豆。 杨景业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转身更麻利地搜寻起鱼影。 到底是没辜负儿子的期望,杨景业眼疾手快,没多大一会儿,就接连往岸上扔了七八条肥硕的大鱼,引得周围一片叫好。 豆豆这才心满意足,小胸脯挺得老高,有閒心开始“巡视”其他“战场”了。 结果这一看,就让他发现了“敌情”! 只见第六生產队那边的浅水区,有几个半大小子偷偷摸摸溜下了水,正笨手笨脚地想帮著自己队的大人围堵漏网之鱼! 那几个小子豆豆认得,都在第六生產队的小学上学,平时没少打照面。 豆豆立刻不干了,小脚一跺,指著那边就喊起来:“犯规!他们犯规!小孩不能下水!快上去!快上去!” 周围的大人听见了,都笑起来,没人当回事。 一个大叔还揉了揉豆豆的脑袋:“小豆丁,急啥?那水放了半天了,底下全是烂泥,滑得很!那几个小崽子下去,走两步摔一跤,能帮上啥忙?添乱还差不多!” 豆豆见没人管,更不乐意了。 他看著那几个在泥水里扑腾的几个小子,虽然狼狈,但显然很投入,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身子,嗯!比他们“壮”! 一个念头“噌”地冒了出来。 豆豆转身对志强说:“志强哥!咱也下去!给我爹帮忙!不能让他们占便宜!” “好!” 志强也是个不怕事大的,积极响应。 两个小崽子根本没给大人反应的时间,扒著塘埂,出溜一下就滑进了齐膝深的泥水里! “爹!我来给你帮忙啦!” 豆豆豪气十足地宣布。 “豆豆!等等我!拉我一把!太滑了!我站不起来!” 志强刚跳下去,就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在泥浆里挣扎。 豆豆闻言,赶紧转身去拉他,结果人没拉起来,自己脚下也一滑,“噗通”一声,也摔了个四仰八叉。 等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互相搀扶著从泥浆里爬起来时,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从头到脚糊满了黑乎乎的泥浆,活脱脱两个看不清衣服顏色的小泥人!只有眼白和偶尔露出的牙齿是白的。 岸上有眼尖的大婶看见了,赶紧扯著嗓子喊:“景邦家的!景业家的!快来看你家那俩小子!跳塘里玩去了!” 李秀梅正在不远处和人嘮嗑,一听这话,嗓门立刻拔高八度: “啥?!杨志强!你这不省心的兔崽子!敢往泥塘里跳!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 她一边骂一边风风火火往塘边挤。 林棠也嚇了一跳,这寒冬腊月的,水多凉啊!她赶紧抱著圆圆,也跟著往人堆里挤,心里著急:“豆豆!快上来!別冻感冒了!” 好不容易挤到前排,林棠一眼就看见了在一群高大汉子中间,那两个格外“突出”的小矮墩。 两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浆里跋涉,走得歪歪扭扭,时不时还互相拉拽一下,免得再次摔倒。 “豆豆!上来!听见没有!” 林棠提高了声音。 豆豆听见娘的声音,抬起糊满泥巴的小脸,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挥舞著小泥手,兴奋地喊:“娘!你等著!我给你抓鱼!回去给你燉鱼汤喝!补身子!” 林棠又气又急:“不用你抓!让你爹抓就行!水太冷了,快上来,等会儿该生病了!” “我不冷!娘,我真的不冷!我都出汗了!你看!” 豆豆为了证明自己,抬手就往脑门上抹了一把,想展示“汗水”,结果给自己额头上又添了一道泥印子,看起来更滑稽了。 这边李秀梅也到了塘边,看著泥猴似的儿子,尤其是他身上那件刚上身没几天、崭新的棉袄,此刻已经看不出原色,火气“噌噌”往上冒: “杨志强!你个败家玩意儿!老娘才给你做的新衣裳!你就敢穿著往泥坑里跳!你给老娘滚上来!今天不把你屁股打肿,老娘跟你姓!” 志强一听要挨揍,嚇得一缩脖子,也顾不上“帮忙”了,扯著豆豆就往水塘更中间、人多的地方钻,嘴里还念叨: “快走快走,我娘发火了!” 等觉得离岸边足够远了,志强才停下来,灵机一动,三下五除二把自己那件糊满泥的棉袄脱了下来,穿著毛线衣打了个哆嗦。 他瞅准一个路过、看起来面善的大叔,一把抱住人家的腿,也不管认不认识,仰著脏兮兮的小脸就喊叔。 “叔!叔!帮帮忙!帮我把衣服带上去唄!给我娘!我娘就在岸上,嗓门最大,长得最凶,哦不,长得最、最精神那个!” 志强到底没敢说“最凶”。 那大叔低头一看,是个圆溜溜的小泥鰍,乐了,还真接过了那件沉甸甸的泥棉袄:“行!叔给你带上去!快去找大鱼吧,玩好了就上去,別冻著!” 李秀梅在岸上接过那件泥袄子,气得又骂了两句,也没管那冻得发抖的儿子,还是对衣服的心疼占了上风。 她也顾不上揍人了,拎著衣服转身就往家跑:“这败家玩意儿!我得赶紧回去用清水泡上,干了就不好洗了!” 林棠这边还悬著心,怕豆豆冻病。 旁边一位有经验的大婶笑著安慰她: “景业家的,別太担心,这塘泥啊,看著凉,人在里面走动费劲,一会儿就折腾出汗了,反而不容易著凉,就是这衣服,嘖嘖,怕是要好好搓洗嘍!” 林棠听了,稍稍放下心,再看著豆豆在泥水里那兴奋雀跃、跌跌撞撞却乐在其中的小模样,心想还是算了,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让孩子撒个欢吧,衣服脏了再洗就是。 塘里的豆豆可不知道他娘的心理活动,正艰难地找鱼、抓鱼。 第158章 光屁股耍流氓 现实是残酷的,水塘底部的烂泥又滑又黏,他小短腿陷进去拔出来都费劲,走三步就得踉蹌一下,五步必摔一跤。 时不时还被忙著抓鱼的大人碰一下,撞得东倒西歪,別说抓鱼了,能站稳都算本事。 十多分钟过去了,豆豆一条鱼没摸著,自己倒成了移动的泥塑。 再一次,他踩进一个深泥坑,小身子晃了晃,努力想保持平衡,结果还是“噗通”一声坐进了泥水里,这回泥浆直接没到了他胸口。 小傢伙挣扎了几下,发现泥巴吸著力,凭他自己的力气,根本起不来。 正著急呢,眼瞅见他爹杨景业拎著条大鱼从旁边经过,豆豆眼睛一亮,伸出小泥手,一把就抓住了杨景业的裤腿。 “爹!爹!救我!拉我一把!” 周围太吵,杨景业没听清,只觉得裤腿一沉。 低头一看,脚边是个分辨不出五官的小泥人,完全没认出是自家儿子。 杨景业还急著去堵鱼呢,以为是哪个捣乱的孩子,顺手就像拔萝卜似的,揪著小泥人的后衣领,一把將人从泥坑里提溜起来,隨手往旁边不那么陷脚的地方一丟,转身就走了,动作乾脆利落。 不论是平日里多沉稳的人,到了现在,也是要强的,不愿意被別的男人比下去,特別是自己媳妇儿还在一旁看著呢! 豆豆被丟下后,脚下又是一滑,“吧唧”再次坐倒。 他看著爹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泥浆。 “哎!我爹真靠不住!” 豆豆的大眼睛到处看,寻找下一个目標,没一会儿,他又看到了熟人。 正是沈建武,他此刻正撅著屁股在浅水区摸鱼。 豆豆吸取了刚才的教训,这回学聪明了,等沈建武走到近前,他瞅准机会,猛地扑过去,两只小泥胳膊死死抱住沈建武的小腿,嘴里嚷著: “建武叔!是我!豆豆!我站不起来了,你行行好,给我扯起来唄!” 沈建武正全神贯注盯著水面下的鱼影,冷不丁腿被抱住,嚇了一跳,也没仔细看,以为又是哪个皮孩子捣蛋,不耐烦地甩了甩腿:“谁家的小屁孩!鬆手!別捣乱!耽误我抓鱼!”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往前迈步,把腿抽出来。 可他忘了,自己下水前只是把裤腿挽到了膝盖以上,忙活了半天,裤腰带也鬆了不少。 豆豆抱得又死,他这么用力一挣,只听“刺啦”一声轻响,紧接著,沈建武只觉得下身一凉! 他的裤子,竟然被豆豆这么一抱一扯,直接从胯骨上褪了下去,滑到了膝盖! 两条光溜溜的结实大腿,连同半个白花花、挺翘的屁股蛋子,瞬间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哎呦喂!沈建武你干啥呢!耍流氓啊!” “哈哈哈哈哈!沈建武裤子掉啦!没想到这小子屁股还挺白!” “嘖嘖,瞧那屁股翘的!一个大男人长这样!” “沈建武!你注意点影响!我媳妇儿还在上头看著呢!別污了她眼睛!” 岸上塘里,瞬间爆发出震天的鬨笑声和调侃声,几个相熟的老爷们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沈建武的脸“唰”地一下红成了猴屁股!他手忙脚乱地赶紧把裤子提起来,繫紧裤腰带,羞愤交加! 低头一看,罪魁祸首还抱著他小腿呢,虽然糊满了泥,但那咧嘴傻笑、露出一口小白牙的模样,咋长得这么像豆豆? “好哇!豆豆?是你小子?” 沈建武又气又好笑,一把將豆豆拎起来,照著他那同样糊满泥巴的小屁股,啪啪就是结结实实几巴掌。 “让你小子扯我裤子!” 豆豆被打得吱哇乱叫,在空中扑腾。 “哎哟!建武叔!我错了我错了!別打了!再打屁股开花啦!” 沈建武打了几下出了气,听到这熟悉的討饶声,更是確认了:“还真是你个小崽子!去趟沪市回来,胆子肥了啊!” 豆豆见他停了手,赶紧討好地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是我呀建武叔!我就是去沪市玩了几天,你就不认识我啦?” 確认是自家好兄弟的儿子,沈建武那点报復心理更理直气壮了,他眼珠一转,坏笑一声,接著,大手一伸,也抓住了豆豆的裤腰,用力往下一扯! “誒!誒!建武叔!你干嘛!” 豆豆只觉得小屁股一凉,惊呼出声,赶紧伸手去捂。 可惜晚了,他整个圆滚滚、白嫩嫩的小屁股,也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中! “哈哈!豆豆的屁股也露出来啦!” “哎哟,这娃屁股真圆!” “棠棠养得好啊,一看就没少吃肉,肥嘟嘟的!” 又是一阵善意的鬨笑。 林棠:……这是谁?不认识!不是我家崽子! 沈建武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然后像扔麻袋似的,把光著屁股的豆豆往旁边一个水坑里一拋。 “走你!” “噗通!” 豆豆再次摔进泥水,溅起好大一片泥浆。 这回他倒霉,还呛了口水,嘴里全是泥腥味。 “呸!呸呸呸!苦死啦!建武叔你欺负人!” 豆豆一边吐口水,一边朝著不远处的志强喊,“志强哥!给我报仇!抓住建武叔!扯他裤子!” 志强早就看得跃跃欲试,一听召唤,立刻响应:“好嘞!豆豆你等著!看我的!” 於是,接下来的画风就变了。 两个小泥人也不琢磨抓鱼了,就认准了沈建武,迈著小短腿,在泥浆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追著他跑。 只要一靠近,就扑过去抱腿,分工明確,一个抱左腿,一个抱右腿,然后齐心协力往下扯裤子! 沈建武被这两个牛皮糖缠得烦不胜烦,抓鱼的效率直线下降,还得时刻提防走光。 最后还是他爹沈队长看不下去了,觉得自己儿子太丟人现眼,又一直被小孩追著扯裤子,影响队里抓鱼进度,乾脆把他叫上岸,换了个更稳重的劳力下去。 没了“仇敌”,豆豆和志强这才消停下来,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抓鱼大业上。 忙活了一上午,清水塘终於见了底,肥硕的大鱼在浅浅的泥水里扑腾,被汉子们一条条扔进筐里。 豆豆也终於有了收穫,他在一个浅水洼里,徒手按住了一条慌不择路、只有他巴掌长的小鯽鱼! 小傢伙高兴坏了,生怕鱼跑了,赶紧把小鱼塞进自己棉袄里面唯一还算乾净的口袋里,用手紧紧捂著。 然后,小傢伙哼哧哼哧,艰难地跋涉出泥塘,爬上了岸。 “娘!娘!你看!我抓到鱼了!” 豆豆兴奋地跑到林棠面前,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条已经半死不活的小鱼,双手捧著,献宝似的举到林棠跟前,小脸上满是自豪。 “给你!回去燉鱼汤!补身子!” 林棠看著眼前这个除了眼白和牙齿,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小泥人,闻著他身上浓重的泥腥味,下意识地抱著圆圆后退了两三步,脸上露出尷尬的微笑: “好、好!娘谢谢豆豆!豆豆真厉害!你快先回去!让热水洗个澡,把衣服换了!让你爹或者你爷爷给你洗!娘得看著妹妹!” 豆豆有些失望娘没有立刻接过他的“战利品”,但还是乖乖点头,“哦!好吧!” 他依旧小心翼翼地捧著那条小鱼,不肯放下,一路跟捧著什么稀世珍宝似的,走回了家。 到了家,豆豆把小鱼放进一个破瓦盆里,还特意跑到正在院子里,正在处理大鱼的爷爷跟前,郑重其事地叮嘱: “爷爷!这条小鱼是豆豆抓的!专门给娘燉汤补身子的!你一定要处理乾净点哦!” 杨铁牛停下刮鱼鳞的手,看看盆里那六条还在蹦躂的大草鱼、大鲤鱼,再看看孙子盆里那条小得可怜的鯽鱼苗,忍俊不禁,但还是非常配合地重重点头: “行!爷爷知道了!这条小鱼啊,就专给你娘吃!放心,保证没人跟你娘抢!” 豆豆这才彻底满意了,笑得见牙不见眼,大声宣布:“对!娘吃豆豆抓的!我们吃爹爹抓的!” 正在屋里给豆豆找乾净衣服的林棠,听到儿子这分配方案,再回忆起那条小拇指长的鱼苗,忍不住扶额,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我的『好』儿子!” 院子里,阳光正好,年的味道,混合著鱼腥气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质朴,热闹,满是生机。 第159章 年后復工 新年的热闹劲儿还没完全过去,林棠的假期就结束了。 这天一早,她收拾妥当,准备去供销社上班,和以前不一样的是,这次她是一个人出门,没带上圆圆。 圆圆这小丫头,就在过年的前几天,突然学会了走路,虽然还摇摇晃晃,但已经开始满院子探索了,就连摔跤都不怕。 按照供销社那不成文的规定,怕刚会走路的娃娃好奇心太盛,碰坏了东西或是在仓库里出意外,林棠便把她留在了家里,由婆婆照看著。 林棠刚走进收购点那熟悉的院子,正在整理票据的张雪梅就瞧见了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迎了上来。 “棠棠!回来啦!” 张雪梅拉著林棠的手,关切地问,“这一趟出去,咋样?路上还顺利不?事情都办妥了?” 林棠点点头:“嗯,雪梅姐,都挺顺利的,就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张雪梅摆摆手,爽快地说:“辛苦啥呀!咱们这儿还是老样子!你不在的时候,帐目都是宏伟帮著算的,那小子脑子灵光,没出岔子。对了,跟你说个好消息,咱们储运组又招了好几个小伙子,现在两辆大车都能满负荷跑起来了,收上来的东西也多了!” 两人正说著话,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带著点酸溜溜味道的声音,是徐娇娇。 她手里拿著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著柜子,眼睛却斜睨著林棠,开口问道:“林棠,你这次去沪市出差,可是见了大世面了!咋样?有没有凭著咱供销社的名头,给咱们这儿爭取点啥好东西回来啊?人家沪市,好东西可海了去了!” 这次林棠去沪市的真实原因,是配合调查郭家坳的拐卖案,供销社里只有主任、关科长和钟组长少数几个人知道。 怕郭家坳有余孽没抓完,对林棠造成影响,对外统一口径是说林棠被市里供销社“借调”,去沪市兄弟单位“支援工作”了。 徐娇娇也只当林棠是公费出去见世面、捞好处了。 林棠看了徐娇娇一眼,没立刻接话,她不太想跟这个爱挑事的多纠缠。 徐娇娇见林棠沉默,以为她是没捞到好处,心虚了,脸上那点假笑立刻掛不住了,撇撇嘴,声音也尖利起来: “哟,真没用啊!別人被借调出去,多少都能给单位申请点紧俏货、新样品回来。那可是沪市!大地方!你倒好,去了一趟,就空著俩爪子回来了?” 徐娇娇越说越来劲,声音也控制不知足的放大,还故意嘀嘀咕咕,“也不知道是靠著啥本事拿到的这名额!咱们这儿干了多少年的老同志都没轮上呢,有些人这才来几个月,就能代表供销社出去支援了?哼,谁知道里头有啥门道……” 林棠本来不想搭理她,但这人越说越不像话,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走关係、没能力,她要是再不吭声,倒显得真理亏了。 林棠转过身,正视著徐娇娇,语气平静,但话却毫不客气:“徐娇娇同志,我是凭著自己的业务能力和工作表现,得到领导信任,才被安排出去支援的!不像有些人,在岗位上干了好几年,工作还是稀里糊涂,得不到赏识!自己笨,不反思,反倒看不得別人进步?这思想可要不得。” 顿了顿,林棠继续说: “再说了,出去支援兄弟单位,那是为了互相学习、共同进步,是为了好好干活!哪能整天就琢磨著给自己单位捞好处?你这思想,是不是太不端正了?咱们都是人民的一份子,讲的是奉献和互助,怎么能把好处、利益掛在嘴边?难怪主任当初不选你去,就是怕你这斤斤计较的劲儿,出去了反而给咱们供销社丟脸!” “你!你说谁丟脸了!林棠!你別在这里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徐娇娇被林棠这一番连敲带打的话噎得脸色通红,尤其是最后那句“给供销社丟脸”,简直戳中了她的肺管子。 她气得把手里的抹布一扔,张牙舞爪地就想朝林棠扑过来,看架势像是要动手。 “徐娇娇!你干什么!” 张雪梅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她,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严厉。 “上次你因为乱嚼舌根,被关科长叫去谈话批评的事儿,你是不是忘了?这才安分几天?又想惹事?是不是真想去把腿摔断的红英婶替下来,天天去扫大院、倒痰盂才舒服?” 徐娇娇被张雪梅这么一拦一嚇,尤其是听到“扫大院、倒痰盂”,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她知道张雪梅虽然是普通职工,但资歷老,为人正派,说话在科长那儿也有分量,要是她去申请,说不定自己真能被看去做卫生工作。 狠狠瞪了林棠一眼,到底没敢再闹,嘴里不乾不净地嘟囔著,转身去旁边拿秤桿,路过的地方都传出砰砰响。 一场小风波算是暂时平息,之后的一上午,虽然没什么说话声,但气氛还算和谐。 毕竟年味儿还没散尽,该卖山货土產换钱过年的农民,早在年前就差不多卖完了,这会儿来交售东西的人很少,大家的工作也清閒,主要精力都放在整理年前的帐目和准备开春的收购计划上。 到了中午,院子里传来大货车的轰鸣声,是储运组的车回来了。 关科长从车上跳下来,一眼看见林棠,便走过来,语气和蔼地问:“小林,回来啦?沪市那边,事情都还顺利?处理好了?” 林棠知道关科长问的是林霞案子后续,以及文月几个受害者的情况,便点点头,诚恳地说:“都处理好了,谢谢科长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 关科长是知情人之一,见林棠神色放鬆,便放下心,转身又去指挥小伙子们卸货入库了。 就在这时,一个娇嗲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响了起来: “哎呦~成仁哥!你小心点呀!这袋子沉,你挑个小点儿的嘛!来,我帮你搭把手!” 只见徐娇娇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正在从车上扛麻袋的吴成仁身边,脸上堆满了甜得发腻的笑容,伸著手作势要帮忙,那声音语调,跟上午针对林棠时那刻薄样儿,简直判若两人。 吴成仁正扛著一袋山货,见有人搭话,也没多想,隨口道:“哦,没事儿,我扛得动。” 等吴成仁帮著把一车货都卸完,拍拍身上的灰,才注意到徐娇娇还跟在自己旁边,他皱了皱眉,语气有点无奈地说: “娇娇姐,你別叫我哥,我比你岁数小呢!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我这还没对象呢,你这么叫,让人听见了容易误会。” 徐娇娇立刻捂著嘴“咯咯”笑起来,身子还扭了扭:“哎呀,啥姐不姐的,多见外!你以后就叫我娇娇就行!” 说著,徐娇娇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水果硬糖,不由分说地塞到吴成仁手里,“给!今儿带的糖,分你几块甜甜嘴!干活辛苦了!” 第160章 主任的侄子 站在办公室门口看到这一幕的林棠,简直目瞪口呆,完全搞不清状况。 自己才离开不到一个月,这徐娇娇和吴成仁就这么熟络了?她一脸疑惑地看向旁边正在整理框子的周蓉,用眼神询问:这啥情况? 周蓉会意,撇了撇嘴,拉著林棠往二楼食堂走的路上,才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跟林棠解释: “棠棠,你是不知道!这吴成仁,是咱们主任的亲侄子!年前有一次主任来视察工作,这小子没注意,当著大伙儿面喊了句『舅舅』,露馅了!” 周容说著,又嫌恶地回头瞥了一眼还在跟吴成仁套近乎的徐娇娇。 “自打那以后,这徐娇娇的脸皮啊,算是厚到天边去了!只要一有机会,就围著吴成仁打转,中午吃饭都恨不得贴到人家身上去,那殷勤劲儿,嘖嘖,我看著都害臊!” 林棠更惊讶了:“徐娇娇?她不是结婚了吗?她男人……” “是结婚了!” 周蓉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鄙夷。 “她男人跟我家那短命的在一个厂,不过工种不一样,她男人是跑长途的司机,一出车就是十天半个月不回家,我们那片家属楼的人,谁不知道她徐娇娇是什么德行?只要是单身汉,她就能凑上去跟人家『聊得来』,靠著撒娇卖痴,没少从那些傻小子手里骗吃骗喝、蹭东西!” 周蓉打开了话匣子,边走边跟林棠倒豆子。 徐娇娇这毛病,打小就有,对女人一个样,对男人又是另一个样,就靠这手,才从村里嫁到了县城,又哄得她男人花钱给她买了这么个工作。 结了婚倒是消停了一阵,可她男人老不在家,她哪耐得住寂寞?刚开始连结了婚的邻居都敢招惹,后来被人家的婆娘堵著门抓花了脸,才收敛了点,只敢找单身的了。 她婆婆没少跟她男人告状,可徐娇娇会装啊,一哭二闹三委屈,又没真被人捉姦在床,她男人半信半疑,最后也不了了之。 这徐娇娇,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只要好处实实在在落她口袋里了,別人背后说几句閒话,她全当没听见,还觉得是那些女人嫉妒她『受欢迎』呢! 徐娇娇刚到供销社的时候,第一个盯上的就是关宏伟,觉得人家小伙子高大精神,又是科长的侄子,要是把人哄住了,这採购科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结果呢?关宏伟那是啥人?眼光高著呢,嘴巴更是不饶人,当场就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还嚇唬她说要去贴大字报揭露她。 这不要脸的,就怕横的,徐娇娇这才老实了,不敢去惹关宏伟。 后来吴成仁来了,徐娇娇一开始也试探过,发现这小子虽然花钱大手大脚,但只花在自己身上,对別人抠门得很,本来都放弃了。 结果,前段时间一听他喊主任『舅舅』,好傢伙,那热情一下就又起来了! “你等会儿瞧瞧,她都恨不得长在吴成仁身上!” 听完周蓉这一大段科普,林棠总算明白了来龙去脉,心里对徐娇娇这人更是无语。 两人说著话,走到了食堂二楼。 刚过完年,肚子里油水足,林棠这会儿就想吃点清淡的,只要了一份凉拌菠菜和醋溜土豆丝。 周蓉更节俭,只打了一份菜汤,主食是自己从家带的粗粮饼子,用开水一泡就能吃。 两人刚坐下没吃几口,就见吴成仁端著饭盒走了过来。 他看到林棠饭盒里只有素菜,眉头微微一皱,很自然地把自己的饭盒往前一推,里面赫然是几块油光红亮的烧鸡。 “林棠同志,怎么就吃素啊?来,尝尝这烧鸡,味道还不错。” 吴成仁说著,就要把鸡块往林棠饭盒里夹。 林棠嚇了一跳,赶紧把自己的饭盒往回挪了挪,客气但坚定地推辞:“不用了不用了,吴成仁,你自己吃吧!我这两天就想吃点清淡的,谢谢啊!” 吴成仁有点訕訕的,刚要把饭盒收回去,徐娇娇就像个影子似的,“啪”一声把自己的饭盒放在了周蓉旁边的空位上,一屁股坐在了吴成仁正对面。 徐娇娇瞟了一眼那烧鸡,又看看林棠,语气酸溜溜地开口:“哟,成仁,你这烧鸡,林棠可以吃,那我能不能也尝一块啊?林棠人家有男人疼著,家里好吃好喝的,哪看得上这点肉?” “不像我,男人常年在外跑车,婆婆又厉害,在家里连口肉都难吃上,就盼著有人能心疼心疼我呢!” 徐娇娇这话说得哀怨婉转,眼神还直往吴成仁脸上飘。 吴成仁脸色有点尷尬,看了一眼林棠,见她没什么反应,才不大情愿地说: “能吃,你夹吧。” 徐娇娇立刻眉开眼笑,毫不客气地伸筷子夹走了最大的一块鸡腿肉,放进嘴里夸张地嚼著,还不忘继续她的诉苦表演。 周蓉在桌子底下偷偷扯了扯林棠的衣角,对著林棠挤眉弄眼,脸上憋著笑。 林棠也心领神会,对著周蓉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两人都看透了徐娇娇那点小心思,只觉得可笑。 吃完饭,还有半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 因为今天储运组的人回来得多,隔壁的办公室坐满了閒聊打盹的人,有点吵,林棠便回了中间的收购点,打算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 刚趴下没几分钟,迷迷糊糊间,林棠忽然觉得肩背上一沉,好像有什么东西盖了上来,带著一点陌生的皂角味和体温。 她一惊,立刻抬起头,转头一看,睡意全消。 竟然是吴成仁! 他正站在自己身后,而自己背上,披著的正是吴成仁那件半新不旧的工装外套! 见林棠醒了,吴成仁脸上露出一个自以为温和体贴的笑容,解释道:“棠棠,这会儿天还冷,你这么趴著睡容易著凉,盖上件衣服暖和点,你放心,我身体壮,不怕冷!” 林棠脑子还有点懵,第一反应是,谁关心你冷不冷了啊!隨即才注意到吴成仁对她称呼的变化。 之前他都是规规矩矩叫“小林同志”的,这会儿怎么直接叫上“棠棠”了?这亲昵的称呼让林棠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里警铃大作。 林棠立刻站起身,动作有些匆忙地把那件工装外套拿下来,塞回吴成仁手里,语气带著明显的疏离:“不用了,吴成仁同志,我真的不冷!谢谢你的好意,你快把衣服穿好吧,別感冒了。” 吴成仁抱著被退回来的衣服,脸上那点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见林棠已经转过身去整理桌面,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只好訕訕地“哦”了一声,抱著衣服低头回了隔壁办公室。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收购点另一角的桌子上,原本也趴著“休息”的徐娇娇,此刻正微微侧著头,从臂弯的缝隙里死死盯著这一幕。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里面翻滚著浓浓的嫉妒和怨恨,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手心。 第161章 莫名其妙的徐娇娇 第二日,供销社收购点依旧清閒,大傢伙儿就坐在办公室里,整理票据,聊些閒篇,等著偶尔上门的村民。 等了小半天,才迎来今天第一个客户,是一个穿著补丁棉袄的老汉,用背篓背著沉甸甸的东西走进来。 张雪梅迎上去,帮著把背篓卸下来,才看见里面装著大米,抓了一把米在手里捻了捻,又仔细看了看成色,才点点头。 隨后,她回头对徐娇娇和林棠说: “新米,颗粒饱满完整,没啥碎米子,算一级。” “好嘞!” 徐娇娇应了一声,提起那杆大秤,准备和那老汉一起把米袋子掛上秤鉤。 可就在她弯腰去抓麻袋的时候,突然“哎哟”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痛苦不堪,捂著肚子就蹲了下去,手里的秤桿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娇娇,你咋了?” 张雪梅嚇了一跳,赶紧问道。 徐娇娇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声音虚弱:“雪梅姐,我、我肚子疼得厉害,今早起晚了,怕迟到,就胡乱扒了几口昨晚剩下的冷稀饭,估计是吃坏肚子了。” 喘了口气,徐娇娇求助地看著张雪梅。 “雪梅姐,你搭把手,帮我把这秤桿提起来吧,我这会儿肚子绞著疼,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张雪梅看她確实疼得很,也没多想,点点头:“行,那你指给我看掛哪儿,我跟你一起。” 徐娇娇面上闪过一丝喜色,面上却依旧痛苦万分,她挣扎著站起来,一只手还捂著肚子,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把米袋掛上秤鉤,其实大部分力气都是张雪梅出的。 两人合力,总算把沉甸甸的米袋掛稳了。 张雪梅提著秤桿,慢慢调整著秤砣的位置,让秤桿保持平衡。 “雪梅姐,你、你帮我看一下,现在多重了?” 徐娇娇有气无力地靠在桌边,伸著脖子往秤星上看,眼睛眯著,嘴里不停嘟囔。 “我这会儿头晕眼花的,咋看都看不清,好像、好像是六十七斤?雪梅姐,你瞧瞧是不是?” 张雪梅凑近了仔细看,认真辨认了一下,才肯定地点点头:“嗯,是六十七斤!没错。” “哦,六十七斤!” 徐娇娇重复了一句,像是確认了,又像是鬆了口气。 林棠在旁边桌后,已经根据等级和重量,飞快地算好了钱,从抽屉里数出相应的钱票,递给那卖米的老汉。 老汉接过钱,仔细数了数,確认无误,道了谢,高高兴兴地走了。 这边钱货两清,徐娇娇突然又“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捂著肚子弯下腰,脸上表情比刚才更痛苦了: “不行了不行了!雪梅姐,我得去趟茅房!实在憋不住了!正好这会儿没人,我快去快回!” 说完,也不等张雪梅回应,她捂著肚子就小跑著衝出了办公室。 张雪梅看著她匆匆跑走的背影,摇摇头,嘀咕了一句:“这徐娇娇,真是,早上没人时好好的,一来人卖东西就开始肚子疼。” 她这话音刚落,院子里又传来了动静,好几个挎著篮子、背著背篓的村民说笑著走了进来,看样子是一起约好来卖鸡蛋或山货的。 “得,又来人了。” 张雪梅嘆了口气,准备自己去过秤,她走到那杆大秤旁,习惯性地去拿秤砣,手一摸却摸了个空! “咦?秤砣呢?” 张雪梅低头在地上、桌边找了一圈,都没看见那个沉甸甸的铁秤砣。 她眉头皱了起来,有点生气了。 “这个徐娇娇!上个茅房怎么还把秤砣拿走了?也不怕掉茅坑里!” 没有秤砣,这秤就是个摆设,根本没法称重。 几个村民等著,有点不耐烦了,但也不敢说出来,张雪梅还解释了几句。 好在徐娇娇回来得不算太慢,没一会儿就捂著肚子走了回来,脸上还带著解脱后的轻鬆。 张雪梅一见她,就没好气地问:“秤砣呢?你拿著到处跑啥?没看见来人了等著称东西吗?” 徐娇娇似乎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这么多人,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哎哟!你看我!刚刚肚子疼得太急了,顺手就、就给拿走了!都没反应过来手里还拿著东西!” 徐娇娇一边说,一边赶紧从身后拿出了那个秤砣,放回秤桿旁边。 见张雪梅还想说什么,她立刻转移话题,脸上堆起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对著等待的村民们说: “对不住啊各位婶子大叔,刚有点小事儿耽搁了!来,咱们这就称!雪梅姐,等会儿再说我,先给婶子们称东西,別让人等急了!” 徐娇娇这態度,跟往日里对村民爱搭不理、甚至挑三拣四的模样截然不同,弄得几个老村民都有些意外,互相看了看,没说什么。 徐娇娇这一反常態的热情,反而让一直冷眼旁观的林棠心里更加生疑,心里隱隱觉得,今天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下午下班前,照例要把当天收购来的东西清点入库。 管库房的是大家都喊魏叔的老职工,五十多岁,头髮半白,在库房干了小十年,经验老道。 他有个绝活,东西上手一提,重量就能估个八九不离十。 这会儿,魏叔拿著帐本,一样样清点核对,轮到那袋大米时,他像往常一样,单手抓住袋角,用力往上提了提,掂量了一下分量。 隨即,他眉头就皱了起。 魏叔翻开帐本,找到大米那一栏,看著上面“六十七斤”的记录,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不对,这大米没六十七斤。” 徐娇娇一直跟在旁边,闻言立刻跳了出来,大声反驳道:“咋会不对?魏叔,你可看清楚了!今儿就收了这一家大米,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六十七斤!还是雪梅姐和我一起称的!” 徐娇娇转头看向张雪梅,急切地问,“雪梅姐,你记得不?就是今早第一个来的那个老汉!咱们一起看的秤,六十七斤!” 张雪梅也皱起眉头,努力回想上午的情形,没错,是这个数,她点了点头:“嗯,是六十七斤,我记得。” 魏叔却摆了摆手,语气是十足的坚定: “你们记错了,或者看错了!这米,我上手一提就知道,顶多六十斤!绝对没有六十七!差著六七斤呢,手感差远了!不信,咱们现在就拿秤来重新称!” 第162章 栽赃陷害 说完,魏叔不等她们反应,自己转身去库房里拿出了那杆大秤和秤砣,就在库房门口,把一袋大米掛了上去。 他调整著秤砣,秤桿很快平衡了,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去看那秤星。 “六十斤整!” 魏叔指著秤星,声音洪亮,“你们自己看!是不是六十?” 竟然真的少了整整七斤! 魏叔的脸色严肃起来,他看著张雪梅和徐娇娇,又扫了一眼旁边的林棠: “我就说是六十吧!看看,是不是你们称的时候看错了?这可不是一斤两斤的误差,七斤大米呢!差得太多了!这问题必须找出来,是谁的责任谁承担!帐物对不上,我这库可没法给你们入!” “不可能!我绝对不可能称错!” 徐娇娇的声音突然拔高,几乎是在尖叫,她指著张雪梅,“就算我一个人可能眼花了,雪梅姐还能一起眼花吗?我俩可是一起盯著看的!六十七斤,没错!” 徐娇娇的声音又大又尖,在安静的供销社后院显得格外刺耳。 这下子,不仅收购点的人,连其他科室准备下班的人,还有路过的一些职工,都被吸引了过来,好奇地围成了一个圈。 供销社的邵主任正好也从楼上办公室下来,准备回家,看到这边围了这么多人,便走了过来,沉声问道:“怎么回事?围在这儿吵吵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徐娇娇一见主任来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抢上前一步,语速飞快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解释完来龙去脉,她重点强调: “主任,这大米是我和雪梅姐一起过的秤,清清楚楚六十七斤!收完就放在我们办公室桌子后面的临时柜子里了,一直没动过!那柜子的钥匙,只有管帐的林棠有!” 徐娇娇这话一落,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林棠身上,眼神里有惊讶,有怀疑,也有看热闹的兴味。 邵主任是认识林棠的,而且印象很深,郭家坳那个大案子能破,这姑娘立了功,他心里並不太相信林棠会做这种事,但眼下眾目睽睽,他必须公正处理。 邵主任看向林棠,语气还算平和:“小林同志,这柜子的钥匙,中午有没有离过手?或者给过別人?” 林棠面对眾人的目光,心里虽然因徐娇娇的指控而恼怒,但面色还算平静。 她摇了摇头,清晰地说:“主任,钥匙一直在我身上,没有给过任何人!而且,我今天也没有私自打开过那个临时储物柜。” “你撒谎!” 徐娇娇立刻叫嚷起来,指著林棠的鼻子,“你说没开就没开?谁信啊!上午、下午大家都在办公室,你当然没机会拿!肯定是趁中午我们都去食堂吃饭了,你偷偷拿的!我记得清清楚楚,你今天中午是最后一个来食堂的!雪梅姐可以作证!” 周围看热闹的人一听,议论声一下就大了起来: “哎哟,看著挺斯文一姑娘,不像干这种事的啊!” “人不可貌相!你看她身上那件棉袄,样式多新颖,料子也好,我在外匯大楼见过类似的,贵著呢!咱们一个月工资怕都买不起!她哪来那么多钱?说不定就是手脚不乾净!” “就是!听说她之前出差了,她不在的时候可没出过这种岔子,怎么她一回来就出问题了?我看啊,八成就是她!” “好了!都给我安静点!” 一个带著威严的女声响起。 说话的是江玉娟,她拨开人群走进来,目光扫过那些议论纷纷的人,“事情还没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主任自有公断!你们在这里瞎猜忌、乱扣帽子,像什么话!” 江玉娟是统计科的科长,在供销社很有威信,她一开口,那些嘀嘀咕咕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林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回想起今天上午徐娇娇一系列反常的举动,一个清晰的脉络在她脑中逐渐形成。 林棠抬起头,看向邵主任,声音足够让所有人都听清。 “主任,各位同志,徐娇娇说是我偷拿了六斤大米,好,我们先不说我有没有动机,就说这六斤大米也不是个小数目,用袋子装起来也不小!如果真是我中午拿的,我想问问,我怎么把它悄无声息地带出供销社?或者说,我把它藏哪儿了?” 顿了顿,林棠目光扫过眾人。 “我今天一整天都没离开过供销社大院,门口保卫科的同志可以作证!既然东西没带出去,那就一定还藏在院子里的某个地方!我建议,主任现在就安排人,在咱们供销社大院里仔细找一圈!” 林棠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脸色开始发白的徐娇娇,“只要东西找到了,是谁拿的,自然就清楚了!” 邵主任觉得林棠这话在理,点了点头:“小林同志说得对!东西没长腿,既然没出这个院子,就一定能找到。” 邵主任立刻提高了声音,“保卫科的同志呢?去问问,今天中午有谁带东西出去了?” 保卫科的科长就在人群里,马上回答:“主任,我问过了,今天中午除了几个空手出去吃饭的,没人带大件东西出去,林棠同志確实没出去过。” “好!” 邵主任当机立断: “那咱们现在就发动在场的同志,一起在院子里找!重点找那些角落旮旯、能藏东西的地方!一定要把这六斤大米找出来,把事情弄清楚!” 林棠第一个行动起来。 她心里已经有了明確的搜寻方向,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而是直奔两个地方: ——茅厕和旁边的自行车棚。 林棠先衝进女厕所,忍著气味,仔细检查了每一个隔间,甚至看了看男厕,用棍棒翻了翻废纸篓,一无所获。 她又走出来,在厕所周围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林棠望著茅坑,想到徐娇娇平日抠搜的样子,就算她拿了什么东西,估计也捨不得丟进去。 接著,林棠转身走进旁边的自行车棚,车棚里停著不少职工的自行车,有些杂乱。 里面已经有好几个,被主任號召来找东西的职工在转悠,但大多心不在焉,嘴里还抱怨著耽误下班,並没有认真翻找。 林棠没有理会他们。 她先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车棚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有些地方因为下雨或泼水,显得有些凹凸不平。 她用脚轻轻踢开几个看起来稍微鼓起的土包或落叶堆,下面除了石头就是碎砖,什么都没有。 第163章 真相大白 林棠一边找,一边用余光观察著院子里的徐娇娇。 只见徐娇娇也装模作样地在院子其他地方东翻西找,但她明显心神不寧,眼神像受惊的老鼠一样四处乱窜,尤其是不自觉地、一次又一次地瞟向车棚的方向。 她那种紧张,根本不是认真找东西的状態,更像是害怕东西被找到的恐慌。 林棠心里更加篤定。 她站起身,开始逐一检查自行车棚里的自行车,包括车把、车座、车架…… 最后,林棠停在了一辆半新不旧的女式自行车上,这辆车的车座上绑著一个用旧毛线勾的套子,林棠认得,这是统计科周丽娜的车。 吸引林棠注意的,是这辆车前头的铁线车筐。 车筐里放著个灰色的、鼓鼓囊囊的旧布包,看起来像是装饭盒或杂物的。 但布包旁边,似乎还压著个黑乎乎的东西,露出一角。 林棠走过去,伸手拨开那个旧布包,下面赫然是一个沉甸甸的铁秤砣!正是收购点使用的那种! “主任!您快来!” 林棠立刻高声喊道。 听到呼喊,邵主任,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人都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徐娇娇也挤在人群里,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手指死死绞著衣角。 “秤砣?怎么在这儿?” 魏叔一眼就认了出来,弯腰把秤砣从车筐里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眉头立刻皱得更紧了。 “不对!这个秤砣重量不对!” 邵主任沉声问:“这自行车是谁的?” 人群里,周丽娜一脸莫名其妙地挤出来:“主任,是我的车,怎么了?” 她看到魏叔手里的秤砣,更是惊讶,“这秤砣,不是我的啊!我车筐里就放了个装饭盒的布包,哪来的秤砣?” 魏叔没回答周丽娜,而是拿著秤砣快步走回库房门口,那里还放著秤桿。 他把这个秤砣掛上去,又隨手拿了一袋十斤的盐掛上秤鉤,调整位置。 很快,魏叔抬起头,语气肯定地说: “这个秤砣有问题!它標註的是二十斤的秤砣,但实际上,只有十八斤左右!如果用这个秤砣去称东西,每称二十斤,实际上都会少两斤!” 魏叔看向那袋出问题的大米,解释道: “六十斤大米,如果用这个缺斤短两的秤砣去称,按照它的误差,显示出来的重量差不多就是六十七斤!刚好对得上!” 人群里发出一片恍然大悟的“哦”声,看向徐娇娇的眼神立刻变了。 林棠立刻站出来,指著身体微微发抖的徐娇娇,声音清晰地向邵主任举报: “主任,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今天上午,就是徐娇娇称的这袋大米!她先假装肚子疼,让雪梅姐帮她一起看秤,误导雪梅姐確认了『六十七斤』这个错误重量!然后,她藉口上厕所,拿走了有问题的秤砣!” “我怀疑她就是那时候把这个做过手脚的秤砣换上的!不然,谁上厕所会专门拿著个沉甸甸的铁秤砣去?怕被人发现,她才把这个假秤砣放到了周丽娜同志的车筐里,企图嫁祸!就算没人发现,她也能找机会把称拿回来!” 徐娇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尖声反驳:“你胡说!林棠!你血口喷人!我、我上午是肚子疼,拿秤砣是顺手!后来我就放回去了!这秤砣是在周丽娜车上发现的,关我什么事?说不定是你自己偷了米,故意把秤砣放她车上,想诬陷我!” 周丽娜本来就是个爽利脾气,一听这话也火了,指著徐娇娇就骂: “徐娇娇!你少在这里攀咬別人!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把这脏东西放我车上是什么意思?哦!我想起来了!上个月因为领工资的事儿,我跟你有过口角,你一直记恨我对不对?你这是报復!故意想让我也沾上嫌疑!主任,这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邵主任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他看著徐娇娇,沉声道:“徐娇娇,证据摆在眼前,林棠同志的分析也合情合理!你还有什么话说?” 徐娇娇嘴唇哆嗦著,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我、我没有,不是我!我没有偷米,这秤砣不是我放的!” 邵主任见她死不承认,失去了耐心,对保卫科的干事说:“去报警吧!这事儿既然没有人承认,那就请警察局的同志来调查,偷盗公家財物,还蓄意栽赃同事,这性质可就严重了!到时候不仅要把钱赔上,说不定还要去劳改农场接受教育改造。” 一听“报警”、“劳改农场”,徐娇娇最后一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哭著喊道: “別!別报警!主任!我承认!是我、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我错了!求求你別报警!我赔钱!我把米钱补上!求你了主任!我不能去劳改啊!” 徐娇娇终於承认了。 邵主任看著她这副样子,又是生气又是厌恶,他沉吟了片刻,说道:“看在你是初犯,也还没造成实际损失,报警就暂时免了。” 徐娇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道谢:“谢谢主任!谢谢主任!” “但是!” 邵主任话锋一转,语气严厉。 “惩罚绝对不能少!第一,这六斤大米的钱和粮票,按照收购价,从你下个月工资里双倍扣除!” “第二,罚款五块钱,同样是工资里扣,这部分就给林棠同志,当你隨意栽赃的赔偿!” “第三,写一份深刻的检討和保证书,把你怎么换秤砣、怎么偷米、怎么企图栽赃的过程都写清楚,明天一早贴到供销社的宣传栏去,公示三天!让大家都引以为戒!” 徐娇娇听到要贴检討书,脸都绿了,这意味著她以后在供销社彻底没脸见人了,但她不敢反驳,只能哭著点头。 但邵主任还没说完。 “鑑於你品行不端,手脚不乾净,已经不適合在收购点这么重要的岗位工作了!从明天开始,你调去后勤组,接替摔伤腿的红英同志,负责打扫整个供销社大院和公共厕所的卫生!” “打扫卫生?” 徐娇娇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邵主任,那活儿又脏又累,是社里最被人看不起的。 “对!打扫卫生!” 邵主任冷声確定著。 第164章 来了新同事 “扫多久,就看你的表现!等红英同志腿好了,如果你表现好,认识错误深刻,或许还能考虑把你调回来。如果还是不知悔改,偷奸耍滑,那你就一直扫下去,让红英同志来干你这称秤的活儿!” 徐娇娇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彻底没了声音,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处心积虑想陷害林棠,最后却落得个要去扫厕所的下场。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边走边摇头议论。 林棠看著失魂落魄的徐娇娇,心里没有多少快意,只觉得这种人又可悲又可恨。 她转身,和一脸后怕与歉疚的张雪梅、还有为她打抱不平的周丽娜一起,默默地推著自行车往外走。 第二天一早,林棠踩著点走进供销社收购点的小院,刚进办公室门,她就发现里面多了个生面孔。 是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圆脸姑娘,梳著两条齐肩的麻花辫,穿著一身洗得发白,但很整洁的粗布衣裳,正有些侷促地站在桌子旁边,拿著块抹布,小心翼翼地擦著桌面和那杆大秤的秤桿。 听到脚步声,姑娘抬起头,看见林棠,脸上立刻浮现出靦腆又带著点不知所措的笑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打招呼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棠心里猜到了几分,主动笑著走上前,温和地问:“同志,你是新来的?是接替称秤工作的?” 姑娘见林棠態度亲切,明显鬆了口气,连忙点点头,声音很小。 “嗯,是,我、我娘是咱们供销社的清洁工,前两天不小心把腿摔断了,领导照顾,让我暂时来顶她的岗,今天又被调来了收购点。” 林棠瞭然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哦!原来你是红英婶的女儿啊!怪不得我看著有点面善,眉眼是挺像的,欢迎你来!我是林棠,管记帐的。” 姑娘见林棠这么好说话,心里的紧张又消减了不少,也小声地做了自我介绍: “林姐好,我叫杜小萱,以后,还请林姐多指教。” 林棠看出她还是有些放不开,便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鬆地安慰道: “嗐,別这么客气小萱,以后咱们就在一个办公室干活了,互相照应!这儿的活儿其实不难,熟悉了就好,可比打扫卫生要轻鬆多啦,风吹不著雨淋不著的。” 杜小萱听著林棠温和的话语,看著她带笑的眼带睛,紧绷的心弦渐渐放鬆下来。 她来之前听娘提过收购点的人都不错,尤其夸了林棠,说她好相处,从被给卖货的村民脸色瞧,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杜小萱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干,不能给娘丟脸。 上午的工作平平常常,偶尔有村民来卖点零散东西,杜小萱虽然有些手生,但在张雪梅的指点下,也算有模有样地完成了过秤。 林棠则在一旁飞快地打算盘记帐,配合得渐渐默契。 只是,这平静时不时会被院子里一道怨毒的目光打断。 徐娇娇穿著一身打著补丁、专门用来干脏活的旧衣服,手里拿著个大扫帚,正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著落叶和灰尘。 她的目光时不时就穿过窗户,狠狠瞪向办公室里正在熟悉秤星的杜小萱,那眼神里的嫉妒和怨恨几乎要把人烧穿。 杜小萱无意间抬头,好几次都撞上徐娇娇那恶狠狠的眼神,嚇得她心里直打鼓,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同事。 杜小萱有些不安地小声问旁边的林棠: “林姐,外面那个打扫的同志,是不是、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她怎么老是那样看我?” 林棠顺著她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徐娇娇又瞪过来,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徐娇娇这是把自己被调去扫厕所的怨气,全撒在了无辜顶岗的杜小萱身上。 林棠收回目光,拍了拍杜小萱的手背,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地安慰道: “小萱,你別理她!有些人啊,是自己心眼长歪了,看什么都觉得是別人挡了她的道,跟这种人计较,那是浪费时间,你就当她眼睛有毛病!看谁都像欠她二百五十块钱似的!咱们干好自己的活儿就行,身正不怕影子斜。” 杜小萱虽然年纪小,但也听懂了林棠话里的维护和暗示,心里踏实了不少,用力点点头:“嗯!林姐,我明白了。” 过了一会儿,人事科的廖科长下来送一份文件。 张雪梅接过文件,眼珠一转,故意扬声问道:“廖科长,有个事儿问问您,咱们供销社最近是不是又招了新的清洁工啊?我看这院子里打扫的人,好像比往常多了似的。” 廖科长被问得一愣,推了推眼镜:“没有啊?就原来那些人,红英嫂子摔了,现在是她闺女小萱在收购点顶岗,清洁工那块暂时还没安排固定人顶呢,就让徐同志先干著,怎么了?” 张雪梅做出一脸疑惑的样子,指了指窗外慢悠悠晃荡的徐娇娇:“哦?没有吗?那我咋看徐娇娇同志打扫咱们这一个小院儿,就从早上上班扫到现在,快一上午了还没扫完呢?我还以为是她一个人负责不过来,社里又给配了人手,分担了其他区域的活儿呢!” 廖科长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转头看向林棠和杜小萱,求证似的问:“她真扫了一上午?” 林棠和杜小萱对视一眼,默契地齐齐点头。 林棠还“好心”地补充了一句:“是啊廖科长,徐娇娇同志可能身体还没適应新工作,比较仔细,扫得是慢了些。” 廖科长的脸色更沉了,他把手里的文件夹往胳肢窝下一夹,二话不说,转身就大步流星地朝院子里走去。 收购点里,林棠她们虽然听不清廖科长具体说了什么,但透过窗户,能清楚地看到廖科长站在徐娇娇面前,脸色严厉,手指点著地面,显然是在训话。 而刚才还一脸怨气的徐娇娇,此刻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不住地点头哈腰,嘴里估计在不停地认错保证。 这会儿徐娇娇心里又憋屈又害怕,她之前还以为称秤累,今天真拿起扫帚才知道,那点活儿跟打扫卫生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大冷天的,扫帚又重,院子又大,落叶灰尘扫也扫不完,腰弯一会儿就酸得直不起来。 她磨磨蹭蹭,本想偷点懒,没想到被廖科长逮个正著,听著廖科长毫不留情的批评,她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第165章 陌生男人 廖科长训了足足有好几分钟,最后指著还没打扫乾净的院子角落和通往办公楼的路,严厉地说:“今天打扫不完,不准下班!我明早一来就检查,要是有一个地方不过关,你这清洁工的活儿也別想干了!社里不缺混日子的人!” 徐娇娇脸都白了,连连保证:“是是是,廖科长,我一定打扫乾净!一定!” 廖科长这才气呼呼地走了。 於是,到了正常下班的时间,林棠、张雪梅、杜小萱她们锁好办公室的门,推著自行车有说有笑地离开时,还能看见徐娇娇孤零零的身影,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下,费力地挥动著大扫帚,清理办公楼前的台阶和走廊。 徐娇娇满脸疲惫,动作迟缓,与往日那个掐著点下班、总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徐娇娇判若两人。 徐娇娇一直干到天色完全黑透,供销社大院里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才终於拖著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把扫帚、簸箕放回工具间,推著自己那辆旧自行车,摇摇晃晃地出了大门。 夜风一吹,浑身是汗的她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两条腿又酸又痛,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平日里蹬自行车十分钟就能到的家,她今天蹬得异常艰难,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二十多分钟的路,她硬是花了快半个钟头,才拐进自家住的那片老旧居民区的小巷。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两边住户窗户里透出的零星光亮,勉强能看清坑洼不平的路面。 徐娇娇又累又气,心里把林棠、杜小萱、廖科长骂了个遍,只顾低头蹬著沉重的脚踏板。 刚在一个拐角处转过弯,她突然觉得自行车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紧接著车把不受控制地往一边歪去! “哎哟!” 徐娇娇惊叫一声,慌忙从车上跳下来,差点摔个趔趄。 她稳住身形,又惊又怒地转头往后看,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挡了路。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沉默地立在自行车后,刚才正是他伸手拉住了徐娇娇的车后座。 徐娇娇定睛一看,先是一愣,隨即认出了来人,紧绷的神经莫名一松,但语气里还是带著惊魂未定的嗔怪:“三、三哥?是你啊!嚇我一跳!你咋在这儿?” 被称作“三哥”的男人往前凑了半步,巷子深处微弱的光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上,脸上带著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男人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点熟稔的调笑:“嗯,是我,路过,瞅著像你,今儿咋回来这么晚?这都啥时辰了。” 一听这带著点关心的询问,徐娇娇满肚子的委屈和疲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她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左右看看確定周围没人,身子一软,几乎要倚到男人身上,声音带著哭腔就开始诉苦: “三哥~~,你快別提了!我今儿可被一个贱人给害惨了!” 徐娇娇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怎么被林棠“设计”、怎么被调去扫院子、怎么被廖科长训、怎么加班到现在才回来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突出自己的无辜和可怜。 “三哥你说,我冤不冤?那称秤的活儿多轻鬆啊!现在可好,去扫大院,扫厕所!我今儿这腿和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走路都打飘!” 她说著,还故意晃了晃身子,显得柔弱不堪。 男人听著,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曖昧,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揽住了徐娇娇的腰,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那只大手温热有力,隔著薄薄的旧工作服,几乎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粗糙。 “腿不舒服?” 男人的声音更低了,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那只揽在腰上的手,开始不老实地顺著她棉衣的下摆缝隙,悄然往上滑,贴上了她腰间温热的皮肤。 “哥帮你揉揉?” 徐娇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浑身一颤,非但没有推开,反而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彻底软倒进男人怀里,嘴里发出一声似抗拒又似邀请的轻哼。 徐娇娇停靠在墙边的自行车失去了支撑,“啪嗒”一声歪倒在地,车轮空转了几圈,在寂静的小巷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徐娇娇仰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精准地捕捉到男人的嘴唇,主动吻了上去。 男人毫不客气地回应,两人立刻在狭窄昏暗的巷角纠缠在一起,喘息声渐渐粗重,夹杂著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脚抬起来,” 男人喘息著,声音沙哑,“不是说痛?哥给你好好揉揉。” 徐娇娇很配合,顺从地將一条腿抬起,搭在了男人结实的手臂上。 单薄的棉裤滑落下去,露出一截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白腻的小腿。 脚下是堆叠的衣物。 狭窄的角落,温度却在攀升,过了一会儿,徐娇娇那条支撑在地上的腿开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整个人几乎完全掛在男人身上,声音又娇又媚,带著喘息:“三哥这只腿,也、也痛~” 男人低笑一声,语气里带著掌控一切的得意:“呵,等著。” 男人双臂用力,猛地將徐娇娇整个人抱离了地面。 徐娇娇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交叠双腿,避免摔下去,两人的身影在墙角的阴影里彻底融为模糊的一团。 紧接著,黑暗静謐的小巷深处,响起了压抑而急促的喘息声、女人娇媚难耐的低吟,各种曖昧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持续了许久,小巷的动静才渐渐平息,只剩下夜风吹过巷口的呜咽。 杜小萱在收购点干了几天,小姑娘虽然性格不算八面玲瓏、嘴皮子利索,但胜在老实本分,手脚勤快,交代的活儿都踏踏实实做完。 有张雪梅在旁边时不时提点两句,这几天下来,倒也没出什么大差错。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这天上午,收购点刚开门没多久,来卖东西的村民就比往日多了不少,许是春耕前各家都有些需要变现的零碎山货、存粮,不大的收购点里很快排起了小队。 林棠倒还好,她对各种货品的等级、单价早就烂熟於心,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报价、记帐一气呵成,效率很高。 但杜小萱这边就有点捉襟见肘了,人少的时候她还能从容应对,这人一多,问价的、催促的、自己心里一著急,就开始手忙脚乱起来。 第166章 杜小萱出错 “誒!姑娘!明明是我先排到这儿的!你咋先给他称上了?” 一个挎著鸡蛋篮子的大婶不满地嚷嚷起来,指著旁边一个刚放下背篓的老汉。 杜小萱脸一红,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婶子!我、我没看清顺序,这就给您称!” 她手忙脚乱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又去接大婶的篮子。 没消停多久,给一个嫂子称黄豆时,她看著秤星,嘴里一瓢,把“二十八斤”报成了“十八斤”。 那卖黄豆的嫂子一听就不乐意了,声音也高了起来: “啥?十八斤?姑娘你可看仔细了!我在家明明称过,就是二十八斤!这怎么到了你们公家的地方,还带缩水的?可不能这样坑我们老百姓啊!” 杜小萱急得额头冒汗,连声道歉,又赶紧重新提起秤桿仔细看,果然是二十八斤,她红著脸更正,少不得又说了好些好话。 最后还是张雪梅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活儿过来帮忙打圆场,安抚了那位嫂子几句,才算是平息了小小的风波。 林棠本来正专註记帐,听见这边几次三番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收购点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中年男人。 她认得,这是供销社的夏副主任,此刻夏副主任眉头微蹙,背著手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忙乱不堪的杜小萱身上,脸色有些严肃,但一直没开口说话。 杜小萱在又一次报错数后,也终於发现了门口视察的领导。 她心里咯噔一下,本来就因为人多忙不过来而紧张,现在被领导这么盯著,更是觉得后背发毛,生怕再出错。 越是害怕,动作就越发僵硬迟缓,称秤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之后还因为没拿稳称,撒了一地的红豆,好在这玩意儿不怕摔,大伙儿手忙脚乱地帮著捡起来。 这么一来,直接拖累了整个收购进度,原本一上午能轻鬆完成的工作,硬是拖拖拉拉,一直到临近中午吃饭,才勉强把排队的人都打发走。 收购点里终於清静下来。 夏副主任这才踱步走了进来,他没看別人,径直走到还在低头收拾秤砣、满脸羞愧的杜小萱面前,语气带著严肃与不满,“杜小萱同志,你下午下班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也不等杜小萱反应,转身就走了。 杜小萱的脸瞬间白了,手指紧紧攥著衣角,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知道今天上午自己的表现糟糕透顶,给收购点添了乱,她更害怕的是,这份临时顶替娘的工作,会不会因为自己笨手笨脚就给弄丟了?那娘治腿的钱可怎么办?治好腿后还能回来吗? 整个下午,杜小萱都心不在焉,做事更加小心翼翼,却也更加迟钝。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杜小萱儘管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愿意,还是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挪地往楼上的主任办公室走去,背影看著都透著担忧与害怕。 林棠收拾好东西,看著杜小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嘆了口气,想安慰也无从说起。 她刚推著自行车走出供销社大门,就听见有人喊她。 “棠棠!” 林棠回头一看,居然是大姑姐杨景丽,正站在路边朝她招手。 “大姐?你咋来了?” 林棠推车走过去,有些意外,“是有啥话要我带回去给爹娘?” 杨景丽笑著摆摆手,“不是不是,是这么回事儿!” 她脸上带著点兴奋,“上次你不是给我做了条裙子吗?开春了,我前天穿去医院上班了,好傢伙!我们科室那几个姐妹,还有隔壁护士站的,看见了都围著问!都说样子好看,料子也舒服,问我在哪儿买的,也想做一条呢!我寻思著,这不就是个机会吗?所以赶紧来找你,看你能不能帮著再设计几样?她们都想要!” 林棠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这可是好消息! 年前年后事多,她画册上的款式好久没更新了,最近订单確实少了些,正琢磨著趁初春天气回暖,该添些新样子呢。 这次去沪市,林棠在百货商店和外匯商品店可没白逛,见了不少新颖的款式和搭配,脑子里正有不少新想法。 “行啊大姐!这是好事儿!” 林棠爽快地应下,“过两天我抽空去趟医院找你,把新画的图样带上,让姐姐们挑!” “那可太好了!” 杨景丽高兴地说,两人又閒聊了几句,才各自分开。 因为头天晚上在家琢磨新裙子样式,画图画得有点晚,第二天早上林棠一不小心睡过了头。 眼看上班时间快到了,她连早饭都顾不上吃,急匆匆就往县里赶。 气喘吁吁地赶到收购点,林棠发现办公室里只有张雪梅一个人在整理票据,平日里总是最早到的杜小萱,竟然还没来。 想到昨天夏副主任找她谈话的事,林棠心里一沉,该不会,真因为表现不好,被辞退了吧? 没等林棠的疑惑持续多久,夏副主任就背著手,领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林棠和张雪梅抬眼一看,跟在夏副主任身后的,竟然是穿著整齐、脸上带著刻意討好的笑容的徐娇娇! 夏副主任清了清嗓子,开口宣布: “经过观察决定,专业的事儿,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干更合適!杜小萱同志在称秤岗位上表现欠佳,难以胜任;而徐娇娇同志在清洁工岗位上,也未能完全达到要求!从今天起,两人的岗位调换回来,徐娇娇同志回到收购点,继续负责过秤工作。” 顿了顿,夏副主任看向张雪梅,“张组长,你是老职工了,经验丰富,徐娇娇同志这次回来,你要负责监督和指导,確保她严格遵守工作纪律,之前犯过的错误,绝不能再犯!” 没等张雪梅表態,徐娇娇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满笑容,语气无比诚恳: “夏主任您放心!张姐您也放心!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以前的错误了!我一定服从安排,认真工作,绝不再动任何歪心思!感谢领导给我这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夏主任您真是大人有大量,御下有方,咱供销社多亏了有你!” 徐娇娇一番保证加马屁,说得流畅无比。 夏副主任似乎很受用,点了点头,又交代了两句便离开了。 第167章 徐娇娇变了 徐娇娇,就这么又回来了。 林棠心里一阵膈应,但也无可奈何,这几天正赶上邵主任出差,供销社里確实是夏副主任说了算。 林棠看著徐娇娇那掩饰不住的得意眼神,心里猜测,这背后估计少不了徐娇娇的“活动”和夏副主任的某种“关照”,只是眼下邵主任不在,她也只能静观其变。 唯一让林棠稍感意外的是,徐娇娇这次回来,似乎真“老实”了不少。 连著好几天,她都没再阴阳怪气地说些酸话,干活虽不算特別积极,但至少规规矩矩。 到了中午在食堂吃饭,更让人跌破眼镜的一幕发生了,徐娇娇竟然主动打了一盘不算便宜的凉拌白肉,端著餐盘,径直坐到了林棠和张雪梅中间。 徐娇娇把那盘白肉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脸上挤出十二分的“真诚”和“歉意”,开口道: “林棠,雪梅姐,以前是我不懂事,做了不少糊涂事,说了不少浑话!两位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见识,我想明白了,咱们收购组就咱们三个人,应该团结互助,可不能闹內訌让人看笑话!以后啊,我一定好好工作,咱们互相帮衬著点儿!” 林棠看著她这番表演,心里警铃大作,完全摸不透这人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乾脆沉默著没接话。 张雪梅倒是笑了一声,话里有话地说: “哟,看来这清洁工的活儿是没白干,出去锻炼几天,还真长进了不少!” 张雪梅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伸筷子夹了好几片白肉,还顺手给林棠也夹了两三片,“棠棠,吃!別客气!” 张雪梅也不知道徐娇娇打什么主意,但她心想,管你是真悔改还是假惺惺,这送上门的肉不吃白不吃!想起徐娇娇之前惹的那些麻烦,这肉她吃得心安理得! 一盘白肉本就没几片,张雪梅夹了两筷子,剩下的自然归了徐娇娇。 这顿饭,就在一种微妙而怪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饭后,三人回办公室午休。 今天储运组出车了,隔壁大办公室空著,有长条椅可以躺著休息。 “呀!娇娇,你这脖子上……” 张雪梅刚脱了外套,一抬眼正好看见正在脱外衣的徐娇娇,忍不住低呼一声,眼神里带著促狭的笑意。 “我说呢,今儿咋这么大方,还请我们吃肉,这是你家那口子回来了?把工资上交了,底气足了?” 林棠闻言也望过去。 只见徐娇娇里面穿了件低领的薄毛衣,领口处,一片曖昧的红痕清晰可见,从脖颈侧一直向下蔓延,隱没在衣领之下,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格外扎眼。 徐娇娇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她迅速把刚脱下的外套胡乱搭在自己上半身,正好遮住了那些痕跡,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是回来了。” 张雪梅却不肯放过这个话题,继续笑著打趣:“你们这小年轻的,就是不一样!难得见一面,估计是小別胜新婚?这露出来的地方都这么战况激烈,衣服底下……岂不是更没法看了?嘖嘖!” 徐娇娇脸皮再厚,被这么当面调侃也有些掛不住,她赶紧翻了个身,背对著张雪梅和林棠,声音闷闷的:“雪梅姐!你別笑话我了!中午就这点时间,赶紧睡吧,下午还得上班呢!” 张雪梅哈哈一笑,也躺了下来。 “行行行,这就睡!你昨晚估计折腾了一宿,是该好好补个觉!” 之后几天,徐娇娇继续延续她的『好人』人设,她不仅不再挑事,还时不时带些瓜子、花生、水果糖之类的零嘴到收购点,分给大家吃。 林棠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秉承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想法,她刻意和徐娇娇保持著距离,对方递过来的吃食也一概婉拒。 可徐娇娇就像看不懂脸色似的,脸皮厚得惊人,没事就往林棠跟前凑,找些鸡毛蒜皮的话说,热情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棠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总觉得徐娇娇这反常的热情背后,藏著什么不好的心思。 瞧,这会儿刚上班没多久,徐娇娇又提著一个布袋子进来了,嘴里招呼著: “来来来,大家尝尝,我家自己炒的南瓜子,香著呢!” 今天储运组的人也在办公室等著出车,看到徐娇娇这做派,几个小伙子都面面相覷,一脸惊讶,谁也没好意思主动上前去拿。 周蓉悄悄对林棠使了个眼色,用口型问:“这唱的哪出?” 林棠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看不懂。 徐娇娇见没人动,脸上笑容不变,提著袋子一边给每个人桌前抓一把,一边说著: “大家別客气,都尝尝!以前是我不懂事,做了不少糊涂事儿,现在想明白了,咱们都是一个单位的同志,应该团结友爱,关科长、钟组长,来你俩多抓点,之前多谢你们包容我!” 徐娇娇挨个分著瓜子,只是走路的姿势显得有些奇怪,双腿好像並不拢似的,迈步很慢,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彆扭。 关宏伟是个直肠子,接过瓜子也没多想,一边嗑一边大咧咧地问:“徐娇娇,你走路咋一拐一拐的?腿摔了?” 徐娇娇分瓜子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隔了好几秒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啊,对,是、是骑自行车不小心,撞墙上了,摔了一跤。” 旁边的周蓉听了,抿嘴笑了笑,眼神在徐娇娇身上转了转,意有所指地开口: “这可不像摔跤摔的,娇娇啊,就算你家男人回来了,那事儿也得悠著点啊!我今儿早上上班,正好看见他们车队发车了,这一走又得个把月,接下来你就能好好歇歇了!” 顿了顿,周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调侃,“就是啊,这刚开了几顿荤,接下来又要吃素了,不知道你习惯不?不过我看你们这劲头,说不定啊,你肚子里都已经揣上娃了!这几天可千万好好养著,別大意!秦婶子老早就盼著抱孙子了呢!” 周蓉这话说完,办公室里几个结了婚的妇女都会意地笑了起来,眼神曖昧,只有毛头小子关宏伟和吴成仁听得面红耳赤,忍不住偷偷往徐娇娇腿上瞟。 徐娇娇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心里把那个不知轻重的“三哥”骂了千百遍。 第168章 三哥找上门 下班后,徐娇娇推著自行车,故意绕了远路,从家属区另一条更僻静的小巷回家,避开了可能遇到熟人的路线。 到了半夜三更,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徐娇娇睡得正沉,被一阵重物落地的轻微声响和窗户被风吹动的哐当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起身,打算去关严窗户。 刚坐起来,借著窗外微弱的天光,她猛然看见床前立著一个高大的黑影! “啊——!” 徐娇娇嚇得魂飞魄散,惊呼声差点衝口而出。 那黑影动作极快,一步跨到床前,带著湿气和水腥味的大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別叫!是我!” 徐娇娇惊魂未定,心臟狂跳,听出是三哥的声音,这才稍微放鬆,但隨即又被巨大的恐慌包裹。 徐娇娇用力掰开男人的手,压低了声音,带著惊怒:“三哥?你、你怎么进来的?!快出去!这太危险了!等会儿我婆婆醒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想把男人往窗边推。 男人却顺势转身,大剌剌地坐在了床沿上,甚至往后一倒,半躺了下来。 黑暗里,男人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和不悦:“今儿下班,绕路了?故意躲著我?” 即使看不清他的表情,徐娇娇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目光里的阴鷙和那股令人心悸的控制欲,她身上那些尚未消退的伤痕似乎又开始隱隱作痛。 徐娇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没有再推拒,而是抬腿上了床,躺在了男人身边,声音放得又软又媚,带著哀求:“三哥,今儿,能不能放过娇娇?我身上真的不舒服,还疼著呢。” 男人却只是冷嗤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舒服?姓秦的回来了,伺候了他几天,就不愿意跟我了?嗯?” “不是!三哥,绝对不是!” 徐娇娇连连摇头,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你上次说的话,我都记著呢!你不让我跟他……我、我都儘量避著了!就是三哥你太、太厉害了,我这两天真的难受得紧,走路都费劲,今儿还被人看出来了。” “现在秦峰又走了,要是再出现痕跡,別人肯定能猜出来,娇娇就不能做人了,呜呜呜~,三哥疼疼娇娇~” 男人对徐娇娇的解释和求饶无动於衷,他动作粗暴地扯开徐娇娇单薄的衣服,三两下就將她剥得精光,冰冷的空气激得徐娇娇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听没听话,我要亲自检查一下才知道。” 男人的声音在黑暗里如同毒蛇吐信。 “乖,手拿开。” 徐娇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抵抗,她想到前天晚上的情景,身子忍不住发抖。 徐娇娇的手不小心碰到了男人的衣服口袋,里面鼓鼓的。 徐娇娇心里一紧,把手放进口袋,立刻摸到了那熟悉的物件。 徐娇娇抱住男人的头,“三哥,不用那东西,好不好,娇娇受不住,求你了~” 男人继续自己的动作,把人摆成自己喜欢的姿势,又摸索著把油灯点亮,眼神上下打量,看著全身上下没一处好地儿,满意地笑了,像是欣赏一件优秀的作品。 “前晚,是我给你办事儿的报酬,没点好处就想老子给你办事儿?岗位要回来了,就开始躲我了?有这好事儿?今儿还绕路,你知道我在巷子里等了多久?放心,我不要求多了,我今晚等了多久,你就……” 不一会儿,房间里便响起了木床的吱呀声,混合著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与窗外渐渐变大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诡异而令人不適的交响曲。 好在今晚的雨够大,给这场交易蒙上了一张遮羞布。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徐娇娇瘫软在床上,目光空洞地看著旁边柜子上,仿佛感受到,煤油灯也在不停地晃动,身上传来的不適与疼痛,让她意识都有些模糊。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如同窗外冰冷的雨丝,悄然渗入她的心底,自己当初的选择,真的对吗?这条路是不是走错了? 但下一秒,这个软弱的念头就被徐娇娇狠狠掐灭。 不!不能犹豫!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三哥答应过的,他会帮自己!工作不是已经要回来了吗? 只要听话,只要把他伺候好了,其他的东西,林棠有的,那些看不起她的人拥有的,她徐娇娇,总有一天也能得到!一定! 第二天,徐娇娇破天荒地没有准时出现在供销社。 一直等到快九点,收购点开门营业都有一会儿了,徐娇娇的婆婆秦婆子,才拉长著一张脸,慢吞吞地晃悠到了收购点办公室门口。 “那个,我是徐娇娇的婆婆,来给她请个假。” 秦婆子语气硬邦邦的,脸上全是不耐烦和嫌恶,“她说她感冒了,病得起不来床。” 张雪梅问:“严不严重啊?要请几天假?” 秦婆子撇撇嘴,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就请一天!又不是啥金贵身子,还要请多少天?请多了,不晓得要扣多少钱!败家玩意儿!” 秦婆子对徐娇娇这个儿媳妇是十二万分的不满,平日里在家油瓶倒了都不扶,懒得出奇,偏偏儿子一回来,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那股子矫揉造作的劲儿,看得她眼睛疼。 昨天走路那歪歪扭扭、双腿发软的样子,简直把老秦家的脸都丟尽了!她既嫌弃徐娇娇不知羞、没人样,心里又矛盾地盼著她能赶紧给老秦家生个孙子传宗接代。 今天早上,徐娇娇確实一副病懨懨的样子,脸色潮红,声音嘶哑,说自己浑身酸痛,头痛欲裂,肯定是发烧了。 她央求秦婆子帮她去请假,秦婆子本不想管,但看著徐娇娇那副似乎真病得不轻的模样,又听她虚弱地提了一句,说她肚子里,很有可能怀了自己的大孙子了,不能逞强去上班,万一累出个好歹…… 秦婆子这才被“孙子”两个字拿捏住,不情不愿地来了供销社,可她又心疼钱,只肯给请一天假。 第169章 春风得意的徐娇娇 此刻,徐娇娇还躺在秦家那张惨不忍睹的木板床上,小腹的阵阵酸痛,和下身传来的异样,让她丝毫不想动弹,完全没有胃口吃饭,甚至连抬起手臂穿衣服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 徐娇娇强忍著不適,挣扎著爬下床,踉蹌地走到柜子前,从最底层翻出一个廉价的、巴掌大的圆形铁皮药膏盒。 她抠出一些散发著刺鼻气味的、褐黄色的膏体,颤抖著手,涂抹在身上那些红肿青紫、惨不忍睹的伤痕上。 劣质的药膏刺激著破损的皮肤,带来一阵火烧火燎般的刺痛,特別是那最红肿的位置,连碰都不敢碰,徐娇娇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她迅速涂完药,像丟掉烫手山芋一样把药膏盒塞回原处,然后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带著余温的被褥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寒意,也似乎稍微缓解了一些疼痛。 黑暗中,徐娇娇的牙齿紧紧咬著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然而,当她想起三哥凌晨离开前,在她耳边留下的那句低沉而充满诱惑的承诺时,身上的疼痛仿佛真的减轻了些许。 徐娇娇的眼神在昏暗的房间里逐渐变得幽深,里面混杂著委屈、痛苦,以及一种扭曲的光芒,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能得逞了。 …… 今儿徐娇娇没来收购点上班,林棠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连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脆悦耳。 时间在专注的工作中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下班的时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林棠推著自行车,和几个同事说说笑笑地走出供销社大门。 等回了第七生產队,还没进自家大院,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嘹亮的、带著委屈和疼痛的哭嚎声,中间还夹杂著杨景业压著火气的训斥,还有小男孩求饶的哭喊。 林棠心里“咯噔”一下,是豆豆?还是圆圆?出什么事了?打架了?被欺负了?各种不好的念头瞬间挤满了她的脑子。 院门敞开著,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杨景业带著怒意的声音传来,“能耐了你!还敢带著妹妹乱跑!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哇——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別打了!哇——” 这是豆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林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几乎是跑著衝进了屋子。 只见堂屋中央,杨景业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著根细竹条,豆豆站在他对面,小脸哭得跟花猫似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两只小手紧紧捂著自己的屁股,一抽一抽的,看著好不可怜。 而更让林棠心头髮紧的是,旁边的小凳子上,婆婆朱阿玉正抱著圆圆,小丫头额头上赫然鼓起一个青紫色的大包,像个小寿星公,眼睛也红红肿肿的,显然是狠狠哭过一场,此刻正委委屈屈地缩在奶奶怀里,小嘴撇著,时不时还打个哭嗝。 “这是咋回事?” 林棠声音都变了调,几步衝到朱阿玉身边,小心翼翼地去查看圆圆的额头,手指还没碰到,心就先疼得揪了起来。 “圆圆!娘的乖宝,告诉娘,头怎么了?谁打的?啊?” 林棠心疼得不行,语气里也带上了著急,抬眼就看向杨景业,“你发什么火,孩子都伤成这样了!豆豆,你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和妹妹了!” 杨景业见媳妇儿回来,他把手里的竹条往地上一扔,没好气地指著还在抹眼泪的豆豆: “你让你这俩臭小子自己说!看他今天干了啥好事儿!” 豆豆被他爹一指,嚇得又往后缩了缩,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认错: “娘,呜呜呜,没人欺负我们,是我不好,我没看好妹妹,呜呜,我做了错事儿,害妹妹受伤了!” 一旁的志强也你好多少,豆豆还能解释几句,这小子已经抽噎地说不出话了,看著比圆圆这真正受伤的人还惨。 林棠看这情形,也知道不关別人的事儿,是自家儿子搞事情了!她强压住心疼,先把圆圆从朱阿玉怀里接过来,搂在怀里轻声哄著: “圆圆乖,不哭了,娘回来了,告诉娘,头还痛不痛?” 林棠仔细看了看那个鼓包,还好,没有破皮流血,就是肿得厉害。 圆圆被娘抱著,见著熟悉的人,委屈劲儿又上来了,小嘴一瘪,金豆子又要往下掉。 林棠赶紧从口袋里摸出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甜滋滋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圆圆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小嘴巴一动一动地吮吸起来,眼泪也神奇地止住了,只剩下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 林棠又问了一遍:“圆圆,头还痛吗?告诉娘。” 圆圆含著糖,眨了眨还红著的大眼睛,竟然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地说:“糖糖,甜。” 显然,美味的奶糖已经成功覆盖了额头的疼痛,这小丫头简直记吃不记打。 林棠哭笑不得,又指著她的眼睛:“那眼睛呢?眼睛痛不痛?怎么红红的?” 圆圆还是摇头,小手甚至想去抓额头上那个鼓包,被林棠眼疾手快地拦住。 “不能碰哦,圆圆乖。” 小丫头便又安心地缩回娘怀里,专心对付她的奶糖去了,仿佛那摔出来的大包,都跟这颗糖一样,甜过就忘了。 见圆圆確实没什么大碍,精神头也不错,林棠这才稍微鬆了口气。 她把圆圆重新交给婆婆抱著,转身走到还在抽噎的豆豆面前,蹲下身,用袖子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鼻涕,语气严肃但不再像刚才那样焦急: “豆豆,现在好好跟娘说,今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志强哥哥,带妹妹去哪儿了?妹妹头上的包是怎么来的?不许撒谎,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豆豆看著娘平静但认真的眼神,知道躲不过去了,他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旁边一直缩著脖子降低存在感的志强,也被他爹杨景邦拎了过来,小哥俩並肩站著,像两只霜打的小茄子。 原来,今天下午阳光正好,豆豆和志强在院子里玩弹珠,玩著玩著就觉得没意思了。 豆豆看著坐在小椅子上,乖乖玩布娃娃的圆圆,眼珠一转,一个“绝妙”的主意冒了出来。 “志强哥!” 豆豆凑到志强耳边,小声说,“咱们带圆圆出去玩吧!” “带她?” 志强看了一眼路都走不稳当的小堂妹,有点犹豫。 “她这么小,走得慢,还爱哭,带她干啥?” “哎呀,你不懂!” 豆豆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 “我妹妹长得最好看!比你们队的妞妞、丫丫都好看!眼睛最大!皮肤最白!我带她出去,让其他人都看看,我豆豆的妹妹,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妹妹!” 豆豆心里美滋滋的,想像著小伙伴们围著圆圆惊嘆羡慕的样子,觉得自己这个哥哥简直太有面子了! 第170章 抱出去炫耀 志强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 圆圆確实长得像年画上的福娃娃,带出去肯定拉风。 两个小子一拍即合,趁著朱阿玉在厨房忙活,杨景邦和杨景业还没下工,悄悄溜到圆圆身边。 豆豆蹲下,用自认为最温柔的声音哄道:“圆圆,哥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外面可好玩了,有花花,有蝴蝶,还有甜果子吃!” 圆圆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哥哥,又看看志强哥哥,小脸上露出好奇的笑容,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她伸出小手:“哥,抱!” “哎!哥哥抱!” 豆豆顿时豪情万丈,使出吃奶的力气,把沉甸甸的圆圆抱了起来,差点一个趔趄往后倒,好在志强在旁边护著,三个小豆丁就这样鬼鬼祟祟,又意气风发地溜出了家门。 一开始很顺利,豆豆抱著圆圆在村里显眼的地方溜达,果然引来了不少村里玩耍的孩子。 “豆豆,这是你妹妹?真白净!” “哇,她眼睛好大!像葡萄!” “豆豆,让我摸摸她脸行不?” …… 听著小伙伴们的夸讚,豆豆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下巴抬得老高。 志强也与有荣焉。 玩了一会儿,有人提议玩捉迷藏,豆豆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完全忘了身旁还有个小累赘。 负责找人的孩子开始背过身数数:“1、2、3……” 其他孩子“呼啦”一下全散开,各自寻找藏身之处,就连志强也不见人影了,早把小圆圆忘乾净了。 豆豆这才慌了神,拉著圆圆跑不快,眼看就要数到二十了!他急吼吼地环顾四周,瞅见不远处生產队的草垛有个缝隙。 “快!圆圆,咱们藏这里!” 豆豆扶著圆圆,手忙脚乱地想把她往草垛缝隙里塞。 草垛的洞口对他们小孩来说刚好,但对圆圆这种笨手笨脚的,就有点勉强。 小丫头懵懵懂懂,配合著往里钻,可胖乎乎的小身子卡在中间,小屁股还撅在外面。 “圆圆!快进去点!屁股!屁股收进去!” 豆豆急得直跳脚,伸手去推圆圆的屁股。 圆圆被推得不舒服,扭了扭身子,不但没进去,反而把洞口堵得更严实了。 豆豆自己的半个身子也暴露在外。 “找到啦!豆豆在那儿!草垛后面!” 找人的孩子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他们露出的马脚。 豆豆和圆圆,成了第一批被抓住的倒霉蛋。 轮到豆豆找人了。 他把圆圆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著,叮嘱道:“圆圆,你乖乖坐在这儿,不许动!哥哥去找人,很快就回来!找到他们就贏了!” 说完,就急吼吼地衝出去,到处找藏起来的小伙伴。 圆圆很听话,真的乖乖坐著,好奇地看著哥哥跑来跑去。 可是等了好久,哥哥还没回来,她坐不住了,小心翼翼地挪下石头,迈著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著豆豆刚才跑远的方向走去,嘴里含糊地喊著:“哥、哥,带圆圆” 地上不平,有碎石和小土坑,圆圆走著走著,脚下被一根凸起的树根一绊,“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额头正好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哇——!!!” 惊天动地的哭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草坝。 豆豆正趴在一个柴火堆后面,听见妹妹的哭声,心里“咯噔”一下,什么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跑出来。 只见圆圆趴在地上,额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大青包,小脸哭得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豆豆嚇得魂飞魄散,跑过去想把妹妹抱起来,又怕碰疼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也跟著哇哇大哭起来:“圆圆!妹妹!你別哭!哥哥错了!哥哥不该丟下你!呜呜呜,咋办啊?” 志强和其他孩子也闻声围了过来,看到圆圆头上的大包,也都嚇傻了。 闯了大祸的两个小子,哪还敢回家?豆豆抱著哭得直打嗝的圆圆,志强在旁边团团转,最后两人躲到了村子后面的老槐树下“商量对策”。 “咋办啊豆豆!圆圆头上这么大个包,回去肯定要被揍死了!” 志强哭丧著脸。 豆豆看著妹妹额头上触目惊心的鼓包,心里又怕又悔,眼泪吧嗒吧嗒掉。 “都怪我,我不该带妹妹出来,更不该丟下她,呜呜呜,圆圆摔了个大包,要是变丑了咋办?” “要不,我们去找阿才爷爷吧?他是大夫,能给妹妹看看。” 向阿才是队上的赤脚医生,豆豆生病时去过两次。 “不行!” 志强立刻反对,小脸上满是“智慧”的光芒。 “阿才爷爷知道了,肯定会告诉我爹和三叔的!那咱们不还是得挨揍?” “哦!豆豆,我记起来了!我娘有次切菜割了手,我爹就去后山扯了一种叶子,捣烂了敷上,很快就好了!咱们也去找那种叶子,给圆圆敷上,包消了,不就没人知道了?” 豆豆一听,觉得这主意简直天衣无缝!既能治好妹妹,又能免去皮肉之苦! 他立刻破涕为笑:“志强哥你真聪明!快!咱们去找那种叶子!” 两人把圆圆安置在树下,叮嘱她別乱跑,还拜託了熟悉的小伙伴帮忙照看著。 圆圆这会儿哭累了,抽抽搭搭地坐著,他俩见了,一头扎进了后山的草丛里。 但他们根本分不清哪种是止血消炎的草药,只凭著模糊的记忆胡乱揪了几把看起来绿油油、有点像的野草叶子。 跑回树下,豆豆找了两块相对乾净的石头,把叶子放在上面,用另一块石头吭哧吭哧地砸,直到砸出绿色的汁液。 然后,他用小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团烂糊糊、散发著青草怪味的“草药泥”,就要往圆圆额头上的大包敷去。 “哥,不!” 圆圆看著那团绿乎乎的东西,瑟缩了一下。 “圆圆乖,敷上就不痛了,哥哥给你吹吹。” 豆豆学著大人的样子,鼓起腮帮子对著鼓包吹了吹,然后郑重其事地把“草药泥”糊了上去。 绿色的汁液顺著圆圆的额头往下流,有些流进了她的眼睛里。 “啊!痛痛!哇!” 圆圆立刻难受地闭上眼睛,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汹涌而出,小手想去揉眼睛。 “別揉!圆圆別揉!” 豆豆和志强都慌了,赶紧抓住圆圆的小手。 可汁液刺激得眼睛生疼,圆圆哭得更大声了,小脸皱成一团,眼泪混合著绿色的草汁,別提多狼狈了。 这下,两个“小神医”彻底傻眼了,看著妹妹眼睛红肿、额头糊著不明绿色物体,还哭得撕心裂肺的惨状,什么绝密计划都拋到了九霄云外,巨大的恐惧和愧疚淹没了他们。 “完了完了,豆豆,妹妹眼睛会不会瞎啊?” 志强带著哭腔问。 豆豆嚇得脸色发白,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他和志强合力,一个抱上身,一个抬腿,像搬运什么易碎品一样,踉踉蹌蹌地抬著还在哭泣的圆圆,朝著赤脚医生向阿才家走去。 第171章 认错 向阿才一看圆圆这架势,又是大包又是绿汁糊眼,也是好气又是好笑,他赶紧用乾净的温水给圆圆清洗了眼睛和额头,仔细检查了一下,確定眼睛只是被刺激,没有大碍,额头的大包需要涂消肿药。 等把圆圆收拾乾净,便让两个垂头丧气的小子把人送回了家,自然也没忘了跟刚下工回来的杨景业和杨景邦“好好”描述了一番两个小子的壮举。 於是,就有了林棠回家时看到的那一幕。 杨景业已经气得打了了豆豆几下,正等著林棠回来“会审”呢。 听完豆豆抽抽搭搭、夹杂著志强补充的完整敘述,林棠简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她看著眼前两个灰头土脸的皮小子,眼睛肿得像桃子,再看看怀里虽然顶著个大包的可怜闺女,她已经啃完糖,开始好奇玩自己的衣服扣子。 林棠心里那股火气渐渐被无奈和后怕取代。 她拉过豆豆和志强,让他看著自己,语气严肃:“豆豆,志强,你们现在知道错在哪儿了吗?” 豆豆低下头,小声道:“我不该、不该偷偷带妹妹出去,还不看好她,让她摔跤!” 志强跟著补充:“还有我,我不应该乱出主意,乱给妹妹敷东西,差点伤了妹妹眼睛,三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说著,兄弟俩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悔恨。 林棠摸了摸他们的头,声音缓和下来:“知道错就好!第一,你们是哥哥,带妹妹出去可以,但必须告诉大人,而且要时时刻刻看好她!妹妹还小,走路不稳,需要人牵著、抱著,你怎么能丟下她自己跑去玩?” “第二,遇到妹妹受伤,第一时间应该找大人,找阿才爷爷这样的医生!你们自己乱弄,万一用错了药,让妹妹伤得更重怎么办?那不是害了妹妹吗?你看今天多危险!” 豆豆用力点头,哭得打嗝:“娘,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一定看好妹妹,有事就找大人,呜呜呜……” 志强也在旁边小声保证:“三婶,我也错了,我再也不出餿主意了!” 林棠又看向怀里懵懂的圆圆,亲了亲她还有些红肿的额头,柔声道:“我们圆圆今天受委屈了,也嚇坏了吧?以后要记住,走路要慢慢走,看见石头要绕开,摔倒了要大声喊哥哥,喊爹爹娘娘,知道吗?” 圆圆似懂非懂,但听到娘温柔的声音,还是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甜甜地应了一声:“嗯!” 一场风波,终於在孩子的哭声中开始,又在林棠的教育,和圆圆无忧无虑的笑声中暂告段落。 当然,豆豆和志强接下来几天的零嘴肯定是没有了,还得负责给圆圆洗几天的衣服,放学回家后,也不能出去玩,要好好陪著圆圆,以示惩戒。 …… 第二天,请了一天假的徐娇娇,踩著上班的点,满面春风地回到了收购点。 她今天显然刻意打扮过,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还別了个时兴的有机玻璃发卡,身上穿了件崭新的確良衬衫,外面套著供销社统一发的蓝布罩衫,但领口故意翻出来,衬得那衬衫格外扎眼。 最惹人注意的是她脸上那副容光焕发,眼角眉梢都带著藏不住笑意的模样,跟昨天早上那副病懨懨、走路都彆扭的样子判若两人。 徐娇娇一进门,就从隨身拎著的布兜里掏出两小包,用褐色油纸包著的东西,分別放在了林棠和张雪梅的桌上。 “林棠,雪梅姐,尝尝这个!朋友给的,说是外国货,巧克力!可甜了!” 徐娇娇声音清脆,带著一股子显而易见的炫耀和示好。 张雪梅拿起那小包东西,看了看上面印著的看不懂的外文字母,又掂了掂分量,有些惊讶: “哟,巧克力?这东西可金贵!供销社来了都得抢破头,还得要外匯券呢!娇娇,你朋友够大方的啊!” 林棠看著桌上那包巧克力,又抬眼看了看徐娇娇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得意劲儿,心里非但没有一丝高兴,反而警铃大作。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徐娇娇这几天反常的热情和今天这份过於贵重的礼物,都让她觉得极不寻常。 她没动那巧克力,只是淡淡地说:“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吃不惯太甜的东西,你留著自己吃吧。” 徐娇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喜气洋洋的样子,也不坚持,转而把那包巧克力收回来,撕开自己那包,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夸张地眯起眼。 “哎呦喂!真香!真甜!到底是外国来的好东西!” 她今天似乎心情特別好,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著桌上的东西,一边时不时就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徐娇娇也没跟著打扫卫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节奏,眼神偶尔飘向窗外,又迅速收回来,嘴角始终掛著那抹意味深长的、仿佛知道了什么天大喜事的笑容。 张雪梅被她这反常的愉悦劲儿弄得有点莫名其妙,忍不住问道: “娇娇,你这是捡著钱了还是咋的?从进门到现在,嘴就没合拢过!有啥喜事儿,说出来我们也跟著高兴高兴?” 徐娇娇闻言,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张雪梅,又瞟了一眼低头看帐本的林棠,故意拖长了声音,语气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得意。 “喜事儿?嗯,也算吧!其实就是在家好好休息了一天,想通了不少事儿,觉得这人啊,就得往开了活!该是你的,跑不了!不该是你的,强求也没用!休息好了,心情自然就好了!你们说是不是?” 她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暗示什么,眼神在林棠身上似有若无地扫过。 林棠捏著钢笔的手指微微一顿,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更重了。 徐娇娇这副样子,绝不仅仅是“休息好了”那么简单,她肯定在谋划著名什么,而且目標很可能就是自己。 上午的时间在徐娇娇时断时续的哼唱声中过去,她显然是真的高兴,还不是一般的高兴。 到了中午,林棠惦记著家里额头还顶著大包的圆圆,匆匆扒了几口饭,就跟张雪梅打了声招呼,提前离开了食堂。 她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径直去了县人民医院。 掛號,排队,好不容易见到医生,林棠仔细描述了圆圆摔伤的情况和额头鼓包的状態。 医生检查了她带去的,之前向阿才给开的草药膏,又给开了一小盒更具消炎消肿功效的西药药膏,嘱咐要按时涂抹,注意观察孩子有没有噁心、呕吐等异常。 林棠地把药膏揣进怀里,付了钱,急匆匆地赶回供销社。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林棠盼著回家给圆圆涂上药,再看看小丫头的情况,也没閒聊,到点就往外走。 然而,当她走到停自行车的地方时,却傻眼了。 第172章 自行车坏了 她那辆半旧的二八女式自行车,前轮完全瘪了下去,软塌塌地贴在地上。 林棠蹲下身仔细一看,轮胎上並没有看到明显的钉子或玻璃碴,但用手一捏,能感觉到明显漏气。 “怎么回事?早上来还好好的!” 林棠心里著急,找管库房的人借了打气筒,试著打了打气,但气筒刚压下去,就听见嘶的漏气声,显然不是简单的慢撒气,而是扎破了洞。 这下麻烦了!没有自行车,走路回家得一个多小时,估计天都黑了,还危险,她必须得先把车修好。 林棠无奈,只能费力地把瘪了胎的自行车从车棚里推出来,准备去街上打听一下哪里有修自行车的铺子。 供销社门口这条街主要是机关单位,修车铺子得往居民区或者厂区那边找。 林棠推著沉重的自行车刚走出供销社大院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了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和徐娇娇哼歌的声音。 只见徐娇娇也推著车出来了,她今天似乎一点都不急著回家,步伐轻快,脸上依旧掛著那抹愉悦的笑容。 看到正在路边费力推车的林棠,徐娇娇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异样光芒,但很快就被关切取代。 “林棠?车坏了?” 徐娇娇推著车凑过来,目光落在林棠那瘪掉的前轮上,“哟,这胎扎得可不轻啊!得补胎了!” 林棠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继续推著车往前走,准备去前面路口问问摆摊的大爷。 这时,统计科的周丽娜也骑著车从后面过来,她的车铃鐺好像坏了,按下去只发出“噗噗”的闷响。 周丽娜皱著眉,试著又按了几下。 徐娇娇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招呼道:“丽娜姐!你这铃鐺不响了吧?我中午吃饭时好像听你提了一句。” 周丽娜停下车子,有些意外地看著突然如此热情的徐娇娇,点了点头:“是啊,不知道咋回事,突然就不响了,按著费劲。” “巧了不是!” 徐娇娇一拍手,脸上笑容更盛,语气热络地分享著。 “我知道个地儿修车手艺可好了!就在机械厂旁边,国营的修车铺,老师傅经验老道,补胎、修链条、弄铃鐺,啥都会!关键是价格公道,不像有些私人摊子乱要价!丽娜姐,你要修铃鐺,不如去那儿试试?保准给你弄好!” 周丽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心弄得有点莫名其妙,心里嘀咕这徐娇娇还真是说变就变,前几天还阴阳怪气,今天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但她確实不知道哪儿修车靠谱,听徐娇娇说得有板有眼,便有些心动。 “机械厂旁边?远吗?” 周丽娜问。 “不远不远!骑车过去也就十来分钟!比在街上乱找强!” 徐娇娇积极指路。 “就沿著这条路一直往东,过了招待所,看到机械厂的大门,从旁边小路拐进去,第二个巷口就是,门口掛著『为民修车铺』的牌子,好找!” 周丽娜点头道谢,蹬上车子就走了。 路过林棠时,周丽娜一脸疑惑,“林棠,你去哪儿?咋不出城?” 周丽娜是值得林棠住在下面的生產队,现在见她往城里跑,十分不解。 林棠无奈摇头,“我车胎坏了,打算修好了再回去,不然走夜路危险!” 周丽娜眼睛一亮,“害,真是巧,我的车铃也坏了,要不咱们一块儿去机械厂旁边的那个铺子看看?听说师傅手艺极好,我们一路,还能有个伴,免得师傅忽悠人。” 林棠原本打算在附近找地方修,但听周丽娜说得具体,她急著回家看孩子,便点了点头:“行,丽娜姐,我们一起去看看。” 周丽娜跳下车,和林棠一起推著走,见林棠推得费力,周丽娜又帮著林棠把车子架在自己的自行车后座上固定好,两人一个骑一个扶,朝著机械厂的方向而去。 骑了差不多十多分钟,果然看到了徐娇娇描述的那个“为民修车铺”。 铺子不大,门口堆著些旧轮胎和零件,一个穿著油腻工作服、头髮花白的老师傅正坐在小板凳上抽菸。 看到有客人来,老师傅站起身。 周丽娜先说了铃鐺的问题,师傅拿起来摆弄了几下,用小扳手这里拧拧,那里敲敲,没几分钟,再一按,“叮铃铃”清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好了,小毛病,接触不良。” 师傅擦了擦手,“给五分钱就行。” 周丽娜付了钱,本想等著林棠,但林棠觉得自己的问题比较麻烦,估计要费不少时间,就催著周丽娜先走了。 周丽娜见林棠真不在意,点头同意了,“行,那你在这儿修车,我先回去了啊。你放心,我看师傅手艺確实不错,肯定要不了多久就能给你修好。” 等周丽娜走了,林棠把自己的坏车推过来给老师傅看。 老师傅检查了一下,扒开外胎看了看內胎:“哟,这洞还不小,估计是骑到钉子或者碎玻璃上了,得补胎,你这內胎磨损也有点严重了,补好了也可能容易再坏,以后骑车注意点。” “行,师傅,麻烦您给补快一点,我著急回家。” 林棠恳切地说。 “这可快不了,不补结实咋行?等著吧,补胎得一会儿。” 老师傅说著,开始熟练地拆卸车轮。 林棠看著天色,心里著急,怕家里人尤其是杨景业担心,她看到修车铺旁边有个小招待所,便走过去,跟门口值班的大姐好说歹说,借用了招待所前台的电话,往大队部打了个电话。 林棠简短说了自行车坏了在修,可能会晚点回去,让他跟家里人说一声別担心,又问了问圆圆的情况。 得知小丫头没事,正跟豆豆在院子里玩,林棠才稍微放心,掛了电话,付了五分钱电话费。 回到修车铺,老师傅还在忙活。补胎是个精细活,打磨、涂胶、贴补丁、压实……每一步都急不得。 林棠只能耐著性子等著,看著日头一点点西斜。 等师傅终於把补好的轮胎装回去,打好气,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没问题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街上的行人已经稀少了许多,路灯还没亮起来,四周显得有些昏暗。 林棠赶紧付了两毛钱补胎费,谢过老师傅,跨上自行车就用力蹬了起来。 她得赶紧出城,赶在天完全黑透前回到村里。 出了机械厂这片相对热闹的区域,通往城外的路变得冷清起来。 这是一条老路,两旁是低矮的民房和围墙,隔一段路才有点亮光,但光线昏黄,行人和车辆更是很少。 林棠心里有些发毛,不由地加快了蹬车的速度,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突然! 第173章 出事儿 “哐当——!” 自行车前轮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车把瞬间失去控制,狠狠地向左边歪去! “啊!” 林棠惊呼一声,身体出於本能,在车子倾倒前猛地向右侧一跳,踉蹌了几步,总算站稳了脚跟,没有摔倒在地。 但自行车却哐啷一声摔在了路上。 林棠惊魂未定,还没来得及去看撞到了什么,或者检查车子有没有摔坏,就感觉到身后一股带著汗味和烟味的劲风猛然袭来!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带著厚厚的茧子,如同铁钳般,从后面猛地捂住了林棠的口鼻! 力道之大,几乎让她窒息,另一只胳膊则紧紧箍住了她的上半身,將林棠牢牢锁住! “唔——!” 林棠的惊呼被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沉闷的呜咽。 她瞳孔骤缩,心臟狂跳得几乎要衝出胸腔!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林棠。 是抢劫?还是……? 林棠想挣扎,想呼救,但身后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捂著她口鼻的手几乎要將她憋晕过去。 林棠拼命挣扎,手脚並用,可身后那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一直死死勒住她。 口鼻被紧紧捂住,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开始发黑,星星点点的光斑在视野里闪烁,隨即,整个人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男人感觉到怀里的人软了下去,喘著粗气左右看了看,確认巷子两头没人,一把將昏迷的林棠扛上肩头,像扛一袋粮食似的,飞快地消失在了迷宫般的小巷深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棠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这会儿虽然是春季,但夜晚的气温极低,身下是冰冷粗糙的水泥地,寒气顺著单薄的衣服钻进骨头缝里。 林棠想动,却发现手脚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著,勒得手腕脚腕生疼,根本使不上劲,头也晕得厉害,后脑勺那里一跳一跳地疼。 林棠的意识缓缓回笼,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地回忆著发生的一切。 修车铺,天黑赶路,突然的撞击,捂住口鼻的大手…… 她被绑架了!但是谁?为什么?图財还是其他?那些更可怕的念头,林棠不敢往下想。 她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是费力地转动眼珠,借著门外透过门缝渗进来的一丝微弱昏黄的光线,打量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应该是住人的地方,墙角有一张木板床,铺著看不出顏色的被褥。床边歪歪扭扭摆著一张掉了漆的小圆桌,上面放著个陶瓷碗。 最特別的是,这屋子有两扇窗户,一扇在前面,比较大,隱约能看到外面有光;另一扇在后墙,很小,方方正正,像是那种老式房子的后窗,此刻关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点光。 林棠被丟在靠近门口的地上,手脚被绑,像个破麻袋一样蜷缩著。 门外隱约传来说话声,一男一女,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断断续续能飘进来几句。 林棠的心猛地揪紧,她咬紧牙关,儘量不发出一点声响,像一条虫子一样,用肩膀和腰腹的力量,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往门边挪动。 粗糙的水泥地面磨得她膝盖和手肘生疼,但她不敢停。挪到门边,林棠侧过耳朵,屏住呼吸,全力捕捉外面的声音。 “哥,你把人绑回来干啥?” 是那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焦急和指责,“爹都不在了,你做这些有什么用?娘不是说了吗,让咱们好好过日子,以前的事儿就算了!你这是干啥呀!” 紧接著,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著压抑的愤怒和一股子狠劲儿:“你闭嘴!那是你娘,不是我娘!我娘早死了!你少在这儿跟我说这些!” “哥!” 女人的声音带著哭腔。 “娘养了你这么些年,从小把你拉扯大,你咋能这样说!我看你就是狼心狗肺,和你那恶毒的亲娘一样!”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声,隔著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闭嘴!你不配提我娘!” 男人的声音彻底变得凶狠,像被激怒的野兽。 “要不是她,你能过上这么滋润的日子?啊?你身上那些漂亮衣服,柜子里吃不完的零嘴,哪一样不是用我娘的钱买的?你穿的时候、吃的时候咋不说噁心?现在用完了,嫌弃上了?贱人!” 女人似乎被打懵了,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著悔恨和痛苦:“我要是知道那些钱,是通过丧良心的手段赚来的,打死我,我也不会用!打死我也不会用!” 男人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和不屑。 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是哀求:“哥,我求你了,赶紧把人送回去!等警察发现了,你就等著和爹一样,被枪毙吧!你不能一错再错了!” “枪毙?” 男人毫不在意地嗤笑一声。 “我早就不在乎了,我就算被枪毙,也得拉个垫背的!正好我爹我娘都在下面,到时候一家团聚,也挺好!” 林棠听到这里,心里渐渐有了猜测。 爹?枪毙?丧良心的手段?这几个词串联在一起,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脑海里炸开。 郭家坳! 这男人是郭家坳的余孽?是郭家的人?林棠知道郭强和蔡婆子几个主犯已经判了死刑,能为他们报仇的,只能是郭家坳的余孽了! 门外传来推搡的声音。 “行了,这事儿我一个人干的,跟你没关係!你赶紧走!” 男人的声音冷酷无情。 “哥!” “老子让你滚啊!” 男人打断她,隨即,声音变得阴惻惻的,带著明显的威胁,“不过,等你离开这儿了,就当做什么也没看到过,要是敢说出去,呵,也行!我不介意多拉一个下地狱!” “特別是平安那小子,你不是挺疼他吗?前两天还闹著要来找我玩呢,嘖嘖,小孩子真可爱,要是带著,一定很好玩儿吧?” 女人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你!你这个疯子!平安是你侄子!他才多大?你简直就是畜生!” 男人反而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渗人:“我当然是畜生,不是畜生,能干出这种事儿?行了,你走吧!別坏了老子的好事儿!” 第174章 想办法逃跑 接著,是拉扯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又“砰”地关上。 女人的脚步声在外面停留了片刻,似乎想敲门,又似乎怕惊动什么,最后,传来一阵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林棠的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不敢多停留,趁著外面还没动静,赶紧挪回原来的位置,躺下,闭上眼睛,努力调整呼吸,装出还在昏迷沉睡的样子。 果然,没一会儿房间的锁就被打开,接著门被推开了。 沉重的脚步声走到她身边。 林棠感觉到一股带著汗臭和菸草味的浊气靠近,一只穿著硬底鞋的脚踢了踢她的腿,力道不小,疼得她差点叫出来。 “嘖,睡得还挺死。” 男人嘟囔了一句,似乎在確认她是否还昏迷著。片刻后,脚步声远去,门再次关上,隨后传来锁门的声音。 林棠躺在冰冷的地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等了一会儿,確认没有动静,她才缓缓睁开眼,在黑暗中大口喘气。 林棠感受著手腕上的錶带,確定手錶还在,她更加肯定,对方不是劫財的,肯定就是为了报仇了! 她把绑一起的双手抬到眼前,借著门缝那点微光,努力辨认手腕上的表,圆盘上的夜光指针模糊地显示,十点过一刻。 从修车铺出来,骑车到出事地点,再到被背到这里,最多不超过一个小时。背著一个人肯定走不快,也走不远!这里肯定还在县城范围內!自己还有机会! 林棠再次打量起这间屋子。 床,桌子,两扇窗户。 结合刚才那个女人离开的方向,林棠猜测,前面那扇大窗户应该对著院子或大门,从这里出去,很容易被发现。 后面那扇小窗户,很可能对著小巷,甚至是直接通向外面的路! 希望的火苗在心底燃起,林棠深吸一口气,开始缓慢地、像虫子一样,一点点挪向墙角,那里的墙壁有一道凸起的稜角,应该可以摩擦绳子。 她刚挪到墙角,背过身开始用绳子在稜角上用力蹭,门外突然又传来脚步声! 林棠嚇得心臟几乎停跳,立刻停止动作,顺势躺倒,闭上眼睛。 门开了,男人走进来,手电筒的光柱在屋里晃了晃,他看到林棠挪了地方,愣了一下,走过来,蹲下,手电筒的光直直打在她脸上。 林棠强忍著刺眼和恐惧,让身体保持鬆弛,呼吸儘量绵长均匀。 “渍!睡这么死,还能翻身?” 男人嘀咕著,粗糙的大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捏了捏她的脸。 林棠几乎要忍不住颤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確认人还“睡著”,男人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像拖麻袋一样,又把她拖回了屋子中间的地上。 衣服被扯得翻起来,后背和手臂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火辣辣地疼,林棠死死咬住牙关,把惨叫闷在喉咙里。 男人把她丟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出去。 林棠依旧没有的,她没听到走远的脚步声,也没听到锁门的声音,林棠知道,人还在门外! 果然,男人此刻正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眯著眼往里观察。 林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適时地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唔”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著门,然后继续发出细微的、绵长的呼吸声,还故意带出一点点鼾声。 门外传来男人一声嗤笑:“睡得跟死猪一样!” 接著,是锁门的声音,和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棠在黑暗中死死咬著嘴唇,几乎咬出血来,她没有立刻动,而是又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確认外面彻底安静了,才再次开始行动。 林棠再次挪回墙角,背过身,用绳子对著那道凸起的稜角,开始用力地、快速地摩擦。 粗糙的麻绳摩擦著墙壁,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下都像是在林棠心上拉锯。手腕被勒得生疼,皮都磨破了,但她不敢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长,“嘣”的一声轻响,绳子断了! 林棠激动得差点叫出来,她顾不上手腕的剧痛,赶紧解开脚上的绳子,手脚都解放的那一刻,她几乎要虚脱。 林棠躡手躡脚地走到前面的大窗户边,悄悄往外一推,发现窗户是铁链子扣住的,中间有个缝隙,可以往外看。 外面是个不大的院子,堆著些杂物,院门紧闭,月光下能看到院墙很高,从这里出去,必然要经过院子,太容易被发现。 林棠立刻转向后面的小窗户,这是那种老式的木格窗,中间镶著玻璃,里外都有插销可以锁上,林棠试著推了推,纹丝不动,插销从外面別住了。 林棠的目光在屋里急速搜寻。 床边那个裂了口的粗瓷碗!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拿起瓷碗,借著桌子抵挡,用力一掰,碗应声裂成两半,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林棠又找到一块垫桌子腿的半截砖头,脱下自己的外衣,把砖头仔仔细细地包住。 回到后窗前,林棠把碎瓷片锋利的一边对准玻璃,外面包著衣服的砖头在后面轻轻敲击。 “咚,咚,咚”声音被衣服包裹著,沉闷而轻微,但在寂静的夜里,每一下都让她心惊肉跳。 敲了十几下,碎瓷片在她左手掌心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立刻涌出来,滴在地上。 林棠顾不上疼,死死盯著那片玻璃。 终於,“咔”的一声细响,玻璃上出现了一道裂缝!她换了个位置继续敲,裂缝越来越大,最后,一小块玻璃啪嗒一声掉在外面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林棠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僵在原地,屏住呼吸,听著外面的动静。 隔壁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林棠不敢再等,飞快地伸手从打破的缺口探出去,摸索著,找到了外面的插销,咔噠一声打开。 窗户开了! 林棠深吸一口气,也顾不得穿衣服了,把砖头连带衣服一起放在旁边,然后双手撑住窗台,用力一撑,整个人翻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几乎只能容两个人通过的黑暗小巷!没有院子,没有围墙!林棠眼中迸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她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左边跑去,那边有光亮,林棠觉得肯定有人还没入睡。 然而,她刚跑出十几步,巷子深处不知道谁家养的狗被惊动了…… 第175章 寻著血跡追人 “汪汪!” “汪汪汪!” 狗开始狂吠起来,在寂静的夜里炸开,声音大得能传遍半条街! 林棠心里狂跳,脚下不敢停,跑得更快了,伤口滴下的血洒了一路。 隔壁屋里,那个叫三哥的男人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狗叫声不对劲!他一个翻身下床,连鞋都没穿好,抓起手电筒就衝进关押林棠的房间。 手电筒的光柱一扫,地上空空荡荡,只剩下一截截断开的麻绳,和一件散乱的衣服! 男人几步衝到后窗前,看到大开的窗户,和窗台上还在往下滴的、殷红的血跡! “操他娘的!” 男人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拿起手电筒,也纵身翻出窗户。 他站在巷子里,手电筒左右乱照,黑暗的小巷像巨兽的口,两边都深不见底。 男人正纠结往哪边追,手电筒的光柱扫到地上,几点暗红色的血跡,在泥土路面上清晰可见! 他猛地回头,窗台上也有血跡!对上了!男人立刻转身,沿著血跡的方向,往右边狂奔而去! 林棠不知道自己的手一直在滴血,恐惧和求生的本能让她忘记了一切疼痛,她只知道拼命跑,跑出这条黑暗的巷子,跑到有人的地方! 然而,身后越来越近的、急促的脚步声告诉她,那个人追上来了! 眼看就要被追上,林棠用尽全身力气,扯著嗓子尖叫起来: “救命啊!!抢钱啦!!抓小偷!!小偷放火啦!!快来人救火啊——!!” 喊破天的呼救声在寂静的深夜里爆开,撕裂了黑暗,惊醒了无数沉睡的人。 周围的房子里,一盏一盏的灯亮了起来,有人推开窗户探出头,有人披著衣服打开门,议论声和询问声渐渐响起。 林棠看到前方巷子口有光亮,有人影晃动!她使出最后的力气,朝那边衝过去!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从后面猛地扯住她的胳膊!男人追上来了! “救命!杀人了!救命啊!” 林棠疯狂挣扎,握紧手里还没丟掉的碎瓷片,反手就往男人身上狠狠扎去!锋利的瓷片划破男人的手臂,鲜血喷溅。 “臭娘们!” 男人吃痛,更加暴怒,一把夺过碎瓷片扔掉,不顾一切地把林棠往巷子深处拖。 已经有几个人循声往这边跑了,手电筒的光柱在远处晃动。 男人急红了眼,举起手里的铁皮手电筒,对准林棠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砰!” 林棠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所有的声音都瞬间远去,身子软了下去。 男人喘著粗气,把林棠往肩上一扛,一个转弯就把人丟进了路边的废桶里,还用旁边的一堆杂物盖住。 隨后,男人灭掉了手电筒,转身走了出去。 “郭弛,你看见有女人跑过来吗?刚刚还在喊救命呢?咋一眨眼就不见了?” 被叫做郭弛的男人正是那位三哥,此刻他捂住肩膀上的血跡,一脸痛苦地对著一群人解释,“快!在东边!我看到劫匪扛著人往右前方跑了!我拦住了一下,肩膀都给我刺伤了!你们快追,別让人逃走了!” “行,你快找东西捂住,等会儿血流干了,我们这就去追人!” 隨即,一群人转身,呼啦啦往右前方跑去。 等人都走了,郭弛扛著昏迷的林棠,猫著腰,飞快地消失在左边更深的黑暗里。 后面几个被惊醒的邻居跑过来,只看到地上几点血跡,和远处越来越模糊的喊声。 “右边!快往右边追!” 一群人,乱鬨鬨地,举著手电筒,朝著完全错误的方向跑远了。 而林棠,再次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 杨景业接到林棠电话的时候,心里就隱隱有些不安。 电话那头,林棠不高兴地说,自行车坏了,在修,可能会晚点回去。 他当时就提出,要不自己骑车去接林棠吧,可林棠说不用,修好就回,让杨景业別折腾了。 掛了电话,杨景业在队部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担心。这大晚上的,一个女的骑夜路,万一路上有个啥闪失…… 杨景业突然站起来,跟队部值班的人交代了一声,推出自己的二八大槓,一蹬脚踏,就往县城方向衝去。 这会儿的夜风格外冷,刮在脸上刺刺地疼,杨景业却觉得浑身冒汗。 他蹬得飞快,两条腿像是不知道累似的,骑了好几年的旧车发出急促的哗啦声。 越往县城骑,杨景业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就越强烈,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这种感觉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到了机械厂附近,杨景业剎住车,四处张望。 街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零星几家还透著光。他瞅见机械厂大门口有个值班室,一个老大爷正缩在里头烤火。 杨景业把车一支,大步走过去,敲了敲窗户:“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这附近有个国营修车铺吧?在哪儿?” 老大爷抬起眼皮看了看他,指了指旁边一条黑黢黢的巷子:“往里走,第三个口子右拐,门口掛著牌子,自己找。” 杨景业谢了一声,转身推著车就往巷子里钻。巷子又窄又深,两边是高高的围墙,路灯隔老远才一盏,昏黄的光根本照不透这黑暗。 杨景业摸索著找到那条岔路,果然看见一个用铁皮焊的牌子,上面写著“国营修车铺”,只是这会儿,铺子的铁皮门拉得严严实实,从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杨景业走到门口,抬手“砰砰砰”地拍响了铁皮门,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响亮。 但没人应。 杨景业继续拍,力气更大,整个铁皮都在震颤。 “谁啊!” 里面终於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敲什么敲!都几点了!不修车!明天再来!” 杨景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焦躁,儘量让声音平稳:“师傅,我不是来修车的,是来找人的!有个二十多岁的女同志,傍晚那会儿来您这儿修过车,您还记得不?我有急事找她!” 里面沉默了几秒,接著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然后铁皮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且睡眼惺忪的脸,正是傍晚那个修车师傅。 他手里还拎著个手电筒,照了照杨景业,没好气地嘟囔:“大半夜的,嚇我一跳!你谁啊?找什么人?” 杨景业连忙从兜里掏出根烟递过去,態度放得很低:“师傅,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打扰您休息了。我媳妇儿,二十来岁,个子高挑,今儿穿件灰蓝色棉袄,傍晚来您这儿修过车,您还有印象吗?” 第176章 著急的杨景业 师傅接过烟,別在耳朵上,皱著眉头回忆了一下,“二十来岁的女的?” 他浑浊的眼睛忽然一亮,“哦!你说的是那个长挺白净、说话斯文的姑娘吧?记得记得!今儿就俩姑娘来过,一个修车铃,一个补胎,她俩一起来的,修车铃那个走得早,补胎这个走得晚一些,咋了?她没回家?” 杨景业的心猛地揪紧,追问道:“她什么时候走的?走了多久了?” 师傅想了想:“得有大半个时辰了,快一个小时了吧!我给她弄好,她付了钱,就骑车走了,当时天都黑透了。” 大半个时辰!从县城骑回生產队,最多半个钟头!按理说,林棠早就该到家了! 杨景业的声音都变了:“师傅,这附近哪儿能打电话?最近的!” 师傅被他这急切的样子弄得一愣,指了指巷子口的方向:“你出巷子,往右走,有个招待所,那儿前台有电话,给人家几分钱就行。” 杨景业二话不说,拔腿就跑,自行车都顾不上推,就那么撂在修车铺门口。 师傅在后头喊:“哎!你车!” 他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先放这儿,回头来取!” 师傅嘆口气,把门完全打开了,又把车子推进去,他没好气地嘀咕著:“真是有钱烧的!还放这儿!一眨眼就给你偷了,等会儿別以为是老头子我偷的,我可说不清!” 杨景业一路狂奔到招待所,衝进大堂,跟前台大姐说明了情况,借了电话就打回生產队。 电话接通,他让对方赶紧去他家看看,林棠回去没有。 等待的那几分钟,像是过了许久,杨景业不停地祈祷,林棠一定要回去了,一定是自己刚刚骑得太快,错过了。 终於,电话响了。 杨景业註定失望了。 他紧紧握住话筒,那边传来二哥杨景邦焦急的声音:“老三!弟妹没回来!爹还去村口守著了,一直没见人影,咋回事?你不是去接了?没接著?” 杨景业强撑著镇定,对杨景邦说:“二哥,你现在赶紧去队上,借一辆牛车,沿著县城到村里的路慢慢找!边走边看,注意路上有有没有啥情况!我这边再想办法!” 不等杨景邦答应,杨景业就匆忙掛了电话,又衝出招待所,去修车铺取了车子,骑上就往公安局冲。 修车铺的大爷张张嘴想骂几句,但看著一脸焦急的杨景业,也知道是出事儿了,皱眉摇摇头,在门口站了好几分钟才回去。 夜里的冷风灌进杨景业领口,他完全感觉不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林棠一定要好好的!林棠绝对不能出事! 公安局的值班室里,几个警察正在喝茶聊天,杨景业闯进去的时候,把他们都嚇了一跳。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我媳妇儿失踪了!” 杨景业的声音沙哑,带著无法掩饰的颤抖。 一个中年警察站起来,示意他冷静:“同志,你先別急,慢慢说,什么时候失踪的?什么情况?” 杨景业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今天下午林棠打电话,自己又去修车铺问询,以及到现在人还没找到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警察听完,皱了皱眉:“同志,你媳妇儿有没有什么仇人?或者最近跟谁有过节?” 杨景业脑中飞快地思考著。 仇人?林棠之前傻了好几年,清醒后接触过的人不多,唯一可能结下生死大仇的,就是郭家坳那伙人贩子!但案子已经结了,郭强和蔡婆子都判了死刑,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不对!还有! 杨景业忽然想到,林棠曾经跟他吐槽过,供销社那个徐娇娇不好相处,两人还有过节,最近这人反常得很,又是送东西又是笑脸相迎,跟换了个人似的。 林棠还说过,总觉得那人背后憋著什么坏,当时杨景业还叮嘱林棠別吃对方的东西。 难道是她? 杨景业把这个猜测也说了出来。 警察一听,立刻重视起来。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警察忽然插话:“郭家坳?难道真还有余孽没抓住?” 郭家坳的案子太大,是县里近十年来最大的案子,就算已经结案几个月了,局里也常常提起,就没有人不知道的。 中年警察摆摆手,“先別瞎猜,要讲证据。” 他转向杨景业,“你刚才说,你爱人是和一位同事一起去修车铺的?那个同事是谁?” 杨景业刚刚太急,完全没想起这人,现在警察提醒,他才反应过来,那个同事说不定知道什么。 可是杨景业不知道这人是谁。 警察立刻分工:“小辉,你带两个人,去那个修车铺附近勘察一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周二,你们几个跟我,和这位同志一起去供销社,找那个女同事和徐娇娇问话!” 一行人分头行动,杨景业跟著几个警察,骑著车直奔供销社。 供销社的大门早就关了,门口的值班室里还亮著一盏灯。 杨景业扑过去敲门,一个五十来岁、穿著旧棉袄的大爷打开门,正是保卫科的陈叔。 陈叔一看来的是警察,身边还跟著个满脸焦急的年轻人,瞌睡都嚇醒了,“警、警察同志?这、这是咋了?” 警察亮出证件,“老同志,別紧张,就想跟你打听点事儿,今天下午下班的时候,你看见林棠同志了吗?” 陈叔想了想,“林棠?哦,收购点那个姑娘?看见了看见了!她今儿下午推著车出去的,车子前轮没气了,我还问了她几句,她说是去修车,跟我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警察追问:“她一个人走的?” 陈叔摇摇头:“不是,她跟统计科的周丽娜一块儿走的,周丽娜的车铃好像坏了,也要去修,两人是一起出的门。” “她们去的哪个修车铺,你知道吗?”警察继续问。 陈叔点头,“知道知道!是徐娇娇介绍的地方,说是机械厂旁边有个国营修车铺,手艺好还便宜。我亲耳听见的,徐娇娇跟周丽娜说的,还指了路。” “徐娇娇”三个字再次出现,杨景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几个警察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说:“大叔,林棠同志和这个徐娇娇同志,平时关係怎么样?” 陈叔想都没想,撇了撇嘴:“关係?一般般吧,之前还闹过一场大的呢!那个徐娇娇,因为称大米的事儿出了差错,被调去打扫卫生了,前几天才调回来的。” “不过还別说,调回来之后,这徐娇娇跟变了个人似的,见谁都笑,热情得不得了。我当时还跟保卫科的其他同事嘀咕,说这人咋转性了,跟换了魂似的。” 几个警察都皱起眉头,他们办过不少案子,深知人的性格不可能无缘无故大转变,除非心里有鬼! 第177章 找到徐娇娇 警察继续问,“大叔,您知道徐娇娇家住哪儿吗?” 陈叔摇摇头:“这我可不清楚,得问人事科。人事科的廖科长就住在后面的家属院,三楼,楼梯左手边第二户,你们可以去找他问问。” 话音未落,杨景业已经转身冲了出去。 几个警察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杨景业跑得飞快,三步並作两步衝进家属院,一口气爬上三楼,找到廖科长家的门,也顾不上礼貌了,抬手就是一顿猛敲,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廖科长正窝在家里看那台七寸黑白电视,电视机里正放著一部老电影,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砸门声嚇得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廖科长定了定神,放下手里的花生,心有余悸地走去开门。 门一开,看见外面站著一个满脸煞气的年轻人,还有他身后几个穿制服的人,廖科长的腿当时就软了,话都说不利索: “警、警察同志!这、这这这,是有什么事?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从来没干过坏事!” 杨景业顾不上跟他解释,直接问:“廖科长,徐娇娇家住在哪儿?麻烦您快告诉我!” 廖科长一听是问徐娇娇,知道不是自己家出事,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但隨即又为难起来:“徐娇娇?这个咱们供销社人多,我记不太清,得回办公室翻翻职工档案。” 杨景业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走!现在就回去翻!” 廖科长被拽得一个踉蹌,忙说:“哎哎哎,你慢点,我一把老骨头了!” 几个人又呼啦啦冲回供销社办公楼。廖科长腿脚慢,走不快,杨景业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实在等不及,一把抓住廖科长的胳膊,往背上一甩,直接把人背起来了! “哎哟喂!” 廖科长惊呼一声,两条腿在空中乱晃。 他一只手死命抱住杨景业的肩膀,另一只手还得护著自己的脑袋。 廖科长本来就头髮稀疏,这会儿上了年纪,头顶更是光溜溜的,平日都爱戴帽子,这会儿出门急,也没拿上。 好不容易从侧面梳了一綹长长的头髮,盖住前面那块不毛之地,这会儿被风一吹,那綹头髮往后一飘,整个鋥亮的额头全暴露在空气里,凉颼颼的。 等到了办公楼,杨景业没停下,背著廖主任大步流星就往楼上冲,上楼的时候脚步飞快,顛得廖科长上气不接下气。 廖科长也顾不上头髮了,两只手死死箍住杨景业的脖子,差点没把人勒断气。 他心里还纳闷,这便衣警察劲儿可真大!行动力也太强了!把人民的安全看这么重,真是个好警察!等林棠同志找到了,一定要提醒她给人送一面锦旗才行! 廖科长误会了,但杨景业这带头指挥的模样,確实比警察还像警察! 好不容易衝到人事科门口,杨景业把廖科长放下来,廖科长腿都软了,扶著墙直喘气,手哆嗦著掏出钥匙,开了半天才把门打开。 几个人衝进档案柜,翻了半天,终於找到了徐娇娇的住址,机械厂四號家属院,二楼7號。 杨景业看了一眼,把纸条往兜里一揣,转身又冲了出去。 几个警察气喘吁吁地赶紧跟上,心里都在嘀咕,这同志是干哪行的?跑得也太快了! 留在办公室的廖科长扶著门框,看著他们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长出一口气,然后下意识把那綹头髮,重新整理好,盖住光亮的额头。 隨即他嘀咕了一句:“这大半夜的,別又是徐娇娇想不开犯事儿了!” 杨景业骑著自行车一路狂奔,冲在最前面,有他带头,几个警察也不好缓口气,咬牙紧紧跟上。 很快一行人就回到机械厂,到了徐娇娇家门口,杨景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 门里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杨景业不確定是不是徐娇娇。 他捏著嗓子,换了副和气的腔调:“隔壁的,家里鸡蛋吃完了,孩子闹著要吃,想跟你们换几个鸡蛋。” 里面沉默了几秒,年轻女人又开口,语气带著不耐烦,“没鸡蛋了!你去別家换吧!” 话音刚落,另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声音炸响:“嘿!你个傻婆娘!家里刚买的鸡蛋,怎么会没了?我看你就是嘴馋,想自己偷吃!撑不死你!” 接著是窸窸窣窣翻找东西的声音,脚步由远及近。 “谁要换鸡蛋?” “你要换几个?我跟你说,我家的鸡蛋都是今儿才买的,新鲜得很,我这可是精挑细选的,比供销社的鸡蛋都还大!一毛钱一个,不二价!” 门被打开了,一个头髮乱糟糟的老婆子探出头来,脸上带著迫不及待的表情。 这老婆子正是徐娇娇的婆婆魏婆子,她显然是想趁机赚个差价,把自家的鸡蛋高价卖出去。 然而,还没等魏婆子看清楚,一只大手就从外面猛地伸进来,一把扣住了门框! 杨景业的脸出现在门缝里,眼神死死盯著眼前的人:“徐娇娇在不在家?” 魏婆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嚇得往后一缩,下意识地指了指身后探头探脑的年轻女人,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就是徐娇娇!你们有事儿找她!我可啥都没干!那些东西也不是我拿的!跟我没关係啊!” 魏婆子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徐娇娇从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手里,哄来的零嘴和布料…… 完了完了,肯定是东窗事发了!警察这是来抓人的!她可不能被牵连进去! 徐娇娇在看到那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时,脸色已经“唰”地白了一层。 这会儿见婆婆这么一说,她定了定神,眼睛一转变道:“警察同志!那些东西都是我借的!真的!都是借的!我以后肯定还!你们可不能因为这事儿抓我!再说、再说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儿,他们愿意给,我、我也没强迫人家……” 她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小,喉咙里不停地咽口水,紧张得眼珠子直转。 杨景业哪里听得进去这些乱七八糟的!他三两步跨过去,一把揪住徐娇娇的袄领子,力气大得直接把人提得脚尖离地,脸色铁青。 “林棠在哪儿?!” 徐娇娇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被她压下去,挣扎著说:“你、你这人怎么回事!林棠?她是我同事,下班就各回各家了,我怎么知道她在哪儿?又不可能来我家!” “你少在这儿耍心眼!” 杨景业手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头隨时会爆发的野兽。 “林棠今天去的就是你介绍的那个修车铺!她到现在还没回家!说!她在哪儿?” 第178章 三哥是谁 几个警察赶紧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两人分开,一个年轻点的警察按住杨景业的肩膀低声劝:“同志,同志!冷静点!你这样也问不出什么,交给我们处理!” 年长的警察走上前,目光锐利地盯著徐娇娇:“徐娇娇同志,今天下午,是不是你给林棠同志和周丽娜同志指路,让她们去机械厂旁边的修车铺?” 徐娇娇连连摆手,脸上挤出委屈的表情:“冤枉啊警察同志!我就知道周丽娜的车铃坏了,好心给她推荐个修车的地方,我又不知道林棠的车也坏了!她自己要跟著去,关我什么事儿啊!” 话音刚落,她扑通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著大腿就嚎上了:“没天理啦!好心给人帮忙还帮出罪来了!警察半夜上门抓人啦!我冤死了我!大家快来评评理啊!” 魏婆子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也扑过去抱住警察的腿:“你们这是欺负妇女啊!我儿子刚出车走,你们就跑来家里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一大群男人闯进来,是想干啥?我不活啦!” 別看这婆媳俩平日见面就掐,关键时刻倒是配合默契,一个嚎一个闹,把寂静的巷子吵得鸡飞狗跳。 几个警察被闹得脑仁疼,年长的那个一挥手:“行了!別在这儿演戏!跟我们走一趟,回局里慢慢说!” 审讯室里。 徐娇娇缩在椅子上,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睛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对面的警察。 她已经换了好几套说辞,但就是绝对不承认自己害了林棠。 “警察同志,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徐娇娇抹著眼泪,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知道我以前嘴贱,得罪过人,可我真的没害过她!我就是、就是看她不顺眼,顶多背后说几句坏话,我哪敢害人啊!” 审问的人正是之前一起去郭家坳的黄队长,他是刑侦队的老手了。此刻黄队长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徐娇娇,那目光像能把她整个人看透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审讯室的门开了,一个警察递进来一个本子,黄队长仔细看完了,才继续开口:“徐娇娇,我再问你一遍,今天的事,跟你有没有关係?你要是现在说实话,还可以算是主动交代,从轻处理。你要是心存侥倖,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徐娇娇的脸色越来越白,但她还是咬紧牙关,摇著头:“我不知,我真的不知道!” 黄队长也不急,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行,你不知道,那我问你点別的。你婆婆说,你表哥最近经常来找你,他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徐娇娇浑身一震!眼睛瞪得老大! 黄队长心里有数了,继续追问:“你前几天下班后,回家很晚,去哪儿了?跟谁见面?都干什么了?” 徐娇娇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想起三哥那阴鷙的眼神,想起他说“帮自己出气”时那玩味的笑,后背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黄队长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徐娇娇,你知不知道,你那个『三哥』是谁?” “你跟他混在一起,帮他做事,你以为你能摘乾净?到时候他进去了,你觉得他会替你隱瞒?他要是把你供出来,你猜法院会怎么判你?知情不报,包庇罪犯,甚至协同作案……” 黄队长每说一个字,徐娇娇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的嘴唇都开始发抖。 黄队长继续,“今天的事,是不是他让你乾的?” 徐娇娇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说不出话来。 黄队长走回座位,语气稍微放缓,“徐娇娇,现在交代,还来得及!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们可以认定你是被蒙蔽的,减轻责任。你要是还心存侥倖,等我们抓到他,他把你咬出来,到那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徐娇娇瘫坐在椅子里,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到挣扎,最后变成彻底的崩溃,她双手捂住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说,我全说……” 原来,这个“三哥”是几个月前主动找上徐娇娇的。那天她下班回家,在巷子口被一个男人拦住,男人说自己是她远房表哥,路过这里来看看她。 徐娇娇一开始不信,但男人说出了一些她娘的事情,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徐娇娇慢慢就信了。 “他说他叫三哥,从小在乡下长大,最近才进城找活干,我问他大名,他不说,我也就没追问。” 徐娇娇抹著眼泪,“他对我挺好的,经常给我带东西,鸡蛋糕、水果、还有那巧克力……他说是他干活挣的,我就信了。” “后来呢?” 黄队长追问。 徐娇娇声音更小了,“后来我调去了打扫卫生,他看我不高兴,就说可以帮我调回去,没过多久,我果然回去称秤了,我想他这么厉害,就想让他帮我教训一下林棠,但我只是让他嚇嚇人,没让他做其他事儿,真的!” “他住在哪里?” “朝阳巷,具体哪一户我不知道,三哥从来不让我去,每次都是他来找我,或者约在巷子口见面。” “今天的事,是不是他让你做的?” 徐娇娇点头,眼泪又涌出来:“他让我今天一定要让林棠晚一点回去,还让我把林棠的车胎扎爆了,我不做,他、他就。。。” “他说就是想帮我出口气,让林棠吃点小亏,我以为、我以为就是车胎被扎个小眼儿什么的,也不是啥大事儿,就同意了。” 黄队长冷笑一声:“车胎被扎个小眼儿?你知道林棠现在失踪了吗?你知道她可能出什么事了吗?” 徐娇娇彻底傻了,她猛地抬起头,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发出一个颤抖的声音:“失踪?” 徐娇娇此刻还没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那个“三哥”根本不是要帮她出气,他是在利用她,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知不知道『三哥』的真名?有没有听他说过老家在哪里?或者认识什么人?” 黄队长继续追问。 徐娇娇拼命回想:“他没和我说大名是什么,但他有次说漏嘴了,提了一个叫“郭双”的名字,我追问了,三哥才说这是他妹妹,其余的便没提了。“ 姓郭!郭家坳? 黄队长和记录的警察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八九分。 第179章 发现自行车 朝阳巷离机械厂不远,是县城最旧的区域之一,巷子七拐八绕,低矮的土坯房挤在一起,夜里连路灯都没有几盏。 徐娇娇交代完,警察立刻组织人手赶往朝阳巷。 杨景业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带队的黄队长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这人刚才那一身力气和那股拼命劲儿,关键时候说不定能帮上忙。 一行人骑著车,穿行在漆黑的巷子里。手电筒的光柱晃来晃去,照著两边斑驳的墙壁和紧闭的木门。 就在经过一条岔路的时候,杨景业猛地捏住剎车,整个人几乎从车上跳下来。 “等等!” 他指著路边一个黑黢黢的角落,声音都提了起来:“那是我媳妇的车!” 手电筒的光柱照过去,看得更清晰,是一辆二六女式自行车,歪倒在墙根下,正是林棠骑的那辆!车身上沾著泥土,像是被人隨意丟弃在这里。 黄队长立刻下令:“周二,你带两个人留下,在附近仔细搜查!其他人,继续跟我往朝阳巷!” 杨景业弯下腰,伸手摸了摸车座,凉的。他死死盯著那辆歪倒的自行车,仿佛想看见林棠在这里遭遇了什么。 杨景业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站起身,跨上车子,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前冲。 朝阳巷到了。 杨景业跟著黄队长一行人刚拐进巷子,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人声鼎沸,手电筒的光乱晃,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快!这边!” 黄队长带著人循声找过去,刚转过一个弯,就被眼前的情景惊住了,巷子中间的空地上,站著黑压压一群人,少说有二三十號,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披著衣服、趿拉著鞋,举著手电筒、煤油灯,围成一圈嘰嘰喳喳,活像赶集。 一见有穿制服的警察过来,人群立刻“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嚷嚷: “有人报警了?快看,警察同志来啦!” “警察同志!你们来得正好!咱这儿来劫匪了!” “对对对!劫匪!拿刀的!可嚇人了!” “警察同志,你们可得帮我们把人抓住啊!不然我们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黄队长皱了皱眉,提高声音压住嘈杂:“都別吵!一个一个说!什么劫匪?劫匪在哪儿?” 一个三四十岁、穿著秋衣套棉袄的中年男人抢在前头,嗓门最大:“就刚才!没多久!那劫匪还砍伤人了!我们追出去老远,也没找到人影!” “伤员在哪儿?严不严重?” “受伤的是不是个年轻姑娘?” 黄队长和杨景业几乎是同时开口。 中年男人被两人同时发问弄得一愣,摆摆手:“不是不是!受伤的是个男的,看著伤得不重,还能跟我们说话呢,这会儿去换药了。”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景业一听是男的,心里那块石头不但没放下,反而揪得更紧了,林棠是女的,受伤的不是她,那她现在在哪儿?是跑了,还是…… 黄队长继续问:“你们有没有看清劫匪长什么样?认不认识?” 人群又炸开了锅: “没看清啊!黑灯瞎火的,就看见个人影!” “我们追过去的时候,早跑没影了!” “也不知道是往东还是往西,那受伤的说往东边了,但追过去一个人影也没看到!” “就那个受伤的见过!他离得近!” 黄队长眼睛一亮:“受伤的那个人在哪儿?我们需要找他问话!” 人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居然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子忽然指著人群边缘一个缩头缩脑的男人:“吴祥子!刚才我看见你跟那受伤的说话了!是你家亲戚吧?” 被点名的男人叫吴祥子,三十出头,长得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精明的。 他刚才听见警察要找那个受伤的,正想趁著人多悄悄溜走,结果被老头子一句话叫住,顿时僵在那里,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黄队长锐利的目光扫过去,吴祥子只觉得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同志,那个受伤的,跟你是什么关係?” 黄队长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 吴祥子搓著手,磕磕巴巴地说:“是、是、是我亲戚家的小孩,叫郭弛,家里闹分家,被赶出来了,暂时借住在我这儿,就、就几天,马上就搬走!” 黄队长和杨景业交换了一个眼神。 郭弛!这名字从没听过,但姓郭! 杨景业追问:“他有没有一个妹妹?叫郭双的?” 吴祥子愣了一下,想了半天:“妹妹?好像是有个妹妹,我见过一两次,但叫啥名儿我真不知道。” 杨景业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郭双!那是郭弛的妹妹!徐娇娇刚刚才提到过。 “他现在住哪儿?” 杨景业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带我们过去!” 吴祥子连连点头,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走,一边走一边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不该贪那几块钱的房租!这下好了,惹上警察了! 吴祥子心里那个悔啊!这院子是他爹娘的,老两口去外地照顾刚得的大孙子,让他帮忙看房子。他想著空著也是空著,不如租出去赚几个钱花,又怕爹娘知道,只敢偷偷摸摸租短期。 这个郭弛找上门的时候,他简直乐开了花,这人正好要短租,租金还给得高! 可租房子得看证件啊,他吴祥子虽然贪钱,但不傻,万一租给坏人怎么办?他让郭弛出示有身份证號的证件,郭弛那时候还自称“三哥”,为了租房,没办法才透露了真名。 吴祥子当时还得意自己精明,现在才知道,这精明是要命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跟在吴祥子后面,黄队长一看这阵势,立刻停下脚步,对后面跟著的居民们说: “各位街坊,都先回家吧!外面不安全,我们警察会把事情处理好的。放心,劫匪跑不了!” 正好这片区域的居委会负责人也在人群里,黄队长让他负责监督,把人都劝回去,不许出来凑热闹。 等那些看热闹的街坊被劝走,巷子里终於安静下来,吴祥子这才带著几个警察,绕到那排房子后面,准备从后门进去。 刚走到后窗的位置,吴祥子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差点叫出声来。 那扇窗户,玻璃碎了一大块! 第180章 你追我逃 黄队长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吴祥子的嘴,用气声警告:“別出声!” 吴祥子拼命点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指著窗户,满脸都是“完了完了”的惊讶表情,这老爹老娘回来了,不把自己打一顿啊! 他在心里已经把郭弛骂了八百遍,这王八蛋!房子是租给你住的,不是让你拆的!这玻璃碎了要赔钱的! 黄队长鬆开他,轻手轻脚地靠近窗户,掏出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 光束扫过屋內,床上被褥凌乱,地上有散落的绳子,墙角还有血跡!他仔细观察,屋里確实没人。 黄队长朝身后的几个警察打了个手势,自己率先双手撑住窗台,一个翻身,悄无声息地落了进去。落地的时候,只有极轻微的“咚”一声。 杨景业紧跟著翻进去,脚刚沾地,眼睛就准確扫到了地上的东西,几截断开的麻绳,切口毛糙,像是被什么东西磨断的。 他弯腰捡起来,手指摩挲著断口,心里一阵激动,林棠挣脱了!他自己磨断过绳子,知道那种感觉! 手电筒的光柱继续移动,照到了墙角,一根暗红色的髮带,静静地躺在那里。 杨景业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弯腰捡起来,手都在抖。 是林棠的!今天早上出门,她扎的就是这根髮带! “是她的!” 他的声音沙哑,眼眶瞬间就红了。 黄队长走过来,接过髮带看了看,又看了看地上的断绳和破碎的玻璃窗,脑子里飞快地拼凑出刚才发生的一切:“绳子是被磨断的,玻璃是从里面砸碎的,林棠同志自己挣脱了!她从这扇窗户逃出去了!” 杨景业攥紧那根髮带,指节都发白了。 “然后呢?那个郭弛呢?去找人了?” 黄队长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外面是个小院子,黑漆漆的,空无一人。 他再次回到后面的小巷,蹲下身,用手电筒照著地面,很快就发现了线索,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跡,从屋里一直延伸到小路。 “看!” 黄队长指著血跡。 “林棠同志逃跑的时候受伤了,血滴了一路,郭弛应该是追出去了!” 他顺著血跡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不对,这血跡怎么往这边走了?” 杨景业也发现了,血跡在院子外绕了一圈,忽然又折回来,朝著院墙的方向去了。 黄队长站起身,目光扫过院墙,忽然明白了什么,“刚才那群居民说的劫匪,估计就是郭弛!林棠逃出去之后,他追上去,两人应该发生了衝突。林棠喊救命,惊动了附近的居民。郭弛为了脱身,故意把人群引开!”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黄队长顿了顿,目光落在院墙上一处新鲜的擦痕上,“然后他又回来了!他根本没跑远!就在附近!” 杨景业二话不说,翻身就往外爬。 黄队长一把拉住他,“冷静点!这样没头苍蝇一样找,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我们先循著血跡,找到林棠逃跑的路线,看看她到底往哪个方向去了!她既然能自己挣脱,说不定这会儿已经跑到安全的地方了!” 杨景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黄队长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林棠逃跑的路线,確定她的去向。 几个人重新回到后窗的位置,用手电筒仔细照看地面。顺著血跡的方向,他们穿过小巷,拐进另一条更窄的胡同,一路追踪过去。 但没走几步,血跡就断了,几人只能扩大搜寻的范围。 又找了大约一百里的范围,血跡不仅再次出现,还变得密集起来,地上有好几滴,还有踩踏的痕跡。旁边是一堵矮墙,墙上也有血跡。 黄队长蹲下查看,忽然指著墙根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这是什么?” 手电筒的光束照过去,一个摔碎的瓷碗片,边缘锋利,上面还沾著已经乾涸的血跡。 杨景业猛地抬头,“那个受伤的郭弛!他身上有伤!居民说他受伤了,还去换药!那伤就是林棠扎的!” 黄队长也明白过来,立刻对身后的几个警察说:“分头行动!你们几个,去附近的卫生所、医院,找一个身上有刀伤的男人!记住,姓郭,叫郭弛!还有,林棠同志可能也在医院!” 杨景业却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就往回跑。 黄队长喊他:“你干嘛去?” 杨景业头也不回:“去吴祥子家附近找!郭弛他受了伤,还背著人,不会跑远的!” 黄队长愣了一下,安排两人去医院问问,隨即一挥手:“跟上他!” 几个人又折返回吴祥子家的方向。杨景业跑在最前面,两条腿像不知道累似的。 …… 郭弛躲在暗处,屏住呼吸,看著那一队警察举著手电筒从巷子里走过。 光束从他藏身的柴垛边扫过,差一点就照到他身上。他的心跳得厉害,后背全是冷汗,怀里抱著昏迷的林棠,手臂上被碎瓷片划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疼得他直咬牙。 等警察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咬著牙把林棠重新扛上肩膀,猫著腰,往巷子更深处跑去。 跑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林棠那只受伤的手还在流血!一路上滴滴答答的血跡,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郭弛停下脚步,把林棠放下来,借著微弱的月光看了看她的手,掌心里一道深深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 郭弛四下张望,看见路边有个烂泥坑,几步走过去,蹲下,抓了一把湿漉漉的、带著臭味的黑泥,狠狠按在林棠的伤口上! 昏迷中的林棠疼得眉头皱了皱,但没有醒过来。 郭弛用泥巴把伤口死死糊住,又撕下自己衣服上的一块布条,胡乱缠了几圈。 確认血不会再往下滴,又忍痛给自己的伤口上抹泥巴,隨后重新把人扛起来,继续跑。 郭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人发现!警察既然找来了,说明那个贱人徐娇娇肯定招了。 他得跑,跑到那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等天亮了,一切就都好办了!怀里这个女人一定不能交出去,妈的,要不是她,自己也不会落到这一步! 第181章 提前动手 林棠是被剧烈的顛簸震醒的。 后脑勺传来的剧痛让她差点呻吟出声,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把声音咽了回去。 眼睛眯开一条缝,借著月光,她看见自己被一个男人扛在肩上,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脚步声。 她醒了。 但她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让自己的呼吸频率发生变化。她只能保持著昏迷时的软塌塌的姿態,任由这个男人扛著自己,往未知的黑暗里走去。 林棠脑子里飞快地转著,这人是谁?为什么要抓自己?要把自己带到哪儿去?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 冷静下来的林棠,终於感受到了手上的剧痛。 那只被碎瓷片划开的手,此刻像是被火烧一样疼。她微微转动脑袋,往下看,手被一块脏兮兮的布条胡乱缠著,但伤口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糊在上面,黏糊糊的,还散发著一股臭味。 林棠心里一动,这个男人用泥巴糊住她的伤口,是为了不让血滴下来!他现在扛著自己跑,肯定是在躲避追踪!也就是说,有人来救自己了! 希望的火苗在心底燃起。 林棠强迫自己更冷静,她偷偷伸出另一只手,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摸到了那只被泥巴糊住的伤口上。 林棠用小拇指的指甲,一点一点,把糊在伤口上的泥巴抠下来,动作必须轻,轻到扛著她的男人完全察觉不到。 泥巴下面是血肉模糊的伤口,指甲碰到的时候,疼得她浑身发抖。林棠咬著嘴唇,尝到了血腥味,才忍住没有叫出声。 抠完了泥巴还不够。 林棠忍著钻心的疼痛,用指尖狠狠按在伤口上,用力一压!伤口再次裂开,温热的血涌了出来,顺著手掌往下滴。 一滴,两滴,三滴…… 血滴在黑暗的路上,无声无息。但林棠知道,只要有人在追,这些血跡就是最好的路標。 郭弛此刻全部心思都在躲藏和赶路上,完全没有察觉到肩上的人已经醒了,更没有察觉到,那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开始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扛著林棠,七拐八绕,穿过几条荒僻的小巷,最后来到一片废弃的荒地。 荒地的尽头,立著一座破破烂烂的土坯房,那是十几年前被抄了家的碾米房,主人早就不知去向,房子也塌了一半,门窗都没有,只剩下几堵歪斜的墙和一个漏风的屋顶。 郭弛扛著林棠钻进碾米房,把人往地上一扔! 林棠的身体摔在冰凉坚硬的土地上,疼得她差点叫出声,但她死死忍住,继续保持昏迷的姿势。 郭弛喘著粗气,在黑暗中摸索著寻找能绑人的东西。 碾米房里空空荡荡,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地上散落著破箩筐、烂麻袋。 他不敢开手电筒,怕光引来追踪的人,只能借著从破墙缝里透进来的月光,一点一点地翻找。 林棠眯著眼睛,看著那个黑影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心里跟著紧张。 郭弛翻了半天,终於在一个破箩筐底下找到一截麻绳,绳子不长,也就两米左右,根本不够把人手脚都绑住。 他想了想,把林棠拖到一根粗壮的木柱子旁边,让她背靠著柱子坐著,然后用那截麻绳在她手腕上缠了两圈,又绕著柱子缠了几圈,最后打了个死结。 林棠的手被绑住了,但腿还是自由的。她依旧闭著眼,保持著昏迷的姿態,心里却在飞速盘算著下一步该怎么办。 郭弛绑完人,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他盯著面前这张脸,月光从破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正好照在林棠脸上,那是一张即使狼狈不堪也掩不住清秀的脸。 郭弛的眼神变了。 他从上到下打量著林棠,目光越来越阴鷙,越来越危险。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天亮,警察既然已经找到朝阳巷,肯定很快就能追踪到这里,也许再过一两个小时,这座破碾米房就会被包围。 计划泡汤了。 这个女人,这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女人,自己拼了命绑来的女人,就这么白白放走? 不!郭弛不想等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扯开林棠的外套!扣子崩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棠再也装不下去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疯狂地挣扎起来!双脚拼命地踢向郭弛,嘴里发出最大的声音: “救命——!!救命啊——!!有人吗——!救命——!!” 郭弛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嚇了一跳,隨即暴怒,伸手就去捂林棠的嘴!另一只手去压她乱踢的腿! 但林棠疯了一样地挣扎,他顾得了上面顾不了下面。 林棠看准了位置,用尽全身力气,一脚狠狠踢向郭弛两腿之间最脆弱的地方! “啊——!!” 郭弛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捂著襠部蹲在地上,疼得脸都扭曲了。 林棠趁这个空档,拼命想挣脱手上的绳子,但麻绳太粗,柱子太粗,她挣不开! 郭弛缓了几口气,脸色铁青地站起来,眼神里的凶光几乎要溢出来。他不再去捂林棠的嘴,反正已经惊动了人,捂也来不及了。 他直接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压住林棠的腿,然后伸手,狠狠去扯林棠的裤子! “嘶啦” 裤腰被扯开,外裤被他一把拽了下去! 林棠绝望地尖叫著,挣扎著,但腿被压住,手被绑住,她什么都做不了! “你个畜生!你是谁??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抓我!!”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嘶喊。 郭弛停下动作,抬起头,月光照在他狰狞的脸上,那表情扭曲得像个恶鬼。 “无冤无仇?”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姓郭!你毁了我全家!你害得我爹被枪毙,我娘被判死,我整个家族都毁了!这叫无冤无仇?” 他的手再次伸向林棠最后那层单薄的布料,月光下,林棠惨白的脸上满是泪痕和绝望。 “我们的仇大了!今天,就在这儿,咱们好好算算这笔帐!”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砰!!” 一声闷响! 郭弛整个人像被一辆飞驰的卡车撞上,猛地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上!他蜷缩著身体,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根本爬不起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从黑暗里衝出来的猛兽,站在林棠面前! 是杨景业! 他喘著粗气,眼睛血红,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脚,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杨景业衝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畜生压在自己媳妇身上,撕扯她的裤子!那一刻,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念头:打死他! 但媳妇要紧。 杨景业颤抖著手,弯腰把林棠被扯掉的裤子提上去,又用手扯住那截绑著她的麻绳,发了疯似的撕扯,但看到林棠手上的伤口,杨景业立刻放轻了动作,颤抖著终於把绳子解开。 然后,杨景业一把將林棠紧紧抱进怀里,抱得那样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棠棠,棠棠……” 他声音沙哑,眼眶滚烫,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只能一遍一遍喊著她的名字。 林棠被这熟悉的体温包围,终於从那噩梦般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她浑身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嘴唇抖得根本发不出声。 她只能死死抓住杨景业的衣服,把脸埋进他胸口,像一只终於找到巢穴的雏鸟。 但是,后脑勺传来的剧痛再次袭来,眼前一阵阵发黑。林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隨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棠棠!棠棠!” 杨景业惊慌失措地喊著,但怀里的人已经软软地倒了下去。 门外,黄队长带著几个警察冲了进来,手电筒的光柱照在蜷缩在地上呻吟的郭弛身上,也照在紧紧抱著林棠、满脸泪痕的杨景业身上。 “抓住他。” 黄队长简短地命令。 几个警察上前,把瘫软如泥的郭弛从地上拎起来,反剪双手,“咔嚓”一声戴上手銬。 第181章 郭弛的身份 黄队长走到杨景业身边,蹲下身,看了看林棠的脸,又探了探她的鼻息,鬆了口气:“人没事,应该是晕过去了,快,送医院!” 杨景业抱起林棠,大步往外走。 夜风吹过,带著初春的寒意,他却觉得浑身滚烫。怀里的人轻得很,却承载著他全部的恐惧、愤怒、心疼,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身后,被押著往外走的郭弛忽然发出一阵癲狂的大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啊!你们这群畜生,不得好死的畜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黄队长皱了皱眉,示意警察把他嘴堵上。 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夜风呜咽,和远处隱约传来的狗叫声。 杨景业抱著林棠衝进县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他把林棠放在病床上,手还紧紧攥著她的手,不肯鬆开。 值班医生是个三十来岁的短髮女人,此刻一脸疲惫,显然是被从睡梦里叫起来的。她先给林棠检查了手上的伤口,那道口子又深又长,肉都翻出来了,看得杨景业心里直抽抽。 “这伤怎么弄的?” 医生一边消毒一边问。 “碎瓷片划的。” 杨景业声音沙哑。 医生点点头,没再多问,麻利地清创、缝合、包扎。林棠疼得在睡梦中皱紧眉头。 处理完手上的伤,医生又仔细检查了她的后脑勺。那里肿起一个大包,按上去硬邦邦的,但没有破口,也没有流血。 医生用手电筒照了照她的瞳孔,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说:“目前看没有明显的外伤,但脑袋的事情不好说,得等人醒了再观察。如果明天醒来没有头晕、噁心、呕吐的症状,应该问题不大。” 杨景业没说话,只是一脸愁容地点头。 医生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杨景业坐在床边,握著林棠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脸。 那张脸比平时苍白许多,眉头微微皱著,嘴唇乾裂,额头上还有蹭上的泥印子。他伸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本想找东西擦拭,又不想离开半步。 杨景业这会儿心还在狂跳。刚才那一幕,那个畜生压在棠棠身上,他不敢往下想。要是自己晚到一步…… 他狠狠闭了闭眼,把那些可怕的念头甩出去。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林棠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棠棠!” 杨景业整个人扑过去,脸都快贴到林棠脸上了。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林棠眨了眨眼,看著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景业哥。” “在呢在呢!” 杨景业眼眶一下就红了,“我在这儿呢!” 林棠想伸手摸摸他的脸,才发现手上缠著厚厚的纱布。她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没事,不疼。” 杨景业一把抓住她的手,贴在脸上,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下来:“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快急疯了。” 林棠看著他哭,心里又酸又暖。她从来没见这个男人哭过,哪怕別人觉得再累再苦的活,他都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现在却像个孩子一样,抓著她的手掉眼泪。 “我没事了。” 林棠轻声说,“真的没事了。” 杨景业哭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什么,赶紧站起来:“你等著,我去打个电话回家!奶他们肯定急疯了!” 林棠点点头。 杨景业快步出去,找护士台借了电话,打到大队部,让人转告家里,人找到了,没事,在医院,明天就回去。 等他回来,林棠又睡著了。他没再吵她,就那么坐在床边,守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林棠醒过来,感觉精神好了不少,头也不怎么晕了。 医生来查房,又检查了一遍,確认没什么大碍,可以出院。 但出院之前,还得去一趟公安局,做笔录。 公安局里,黄队长亲自接待了他们。一看见林棠,他脸上露出笑容:“林棠同志,没事吧?昨晚可把我们急坏了。” 林棠摇摇头:“谢谢黄队长,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黄队长招呼他们坐下,“来,把昨晚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我们知道你受了惊嚇,但这事关案子,得弄清楚。” 林棠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从修车铺出来,到被人袭击绑架,最后得救的全过程。 林棠讲得很平静,但杨景业在旁边听著,手一直攥得紧紧的。 黄队长一边听一边记录,时不时问几个细节。等林棠讲完,他合上笔记本,长出一口气:“行,基本清楚了,林棠同志,你这次能逃出来,全靠自己机灵!要不是你磨断绳子,又一路滴血留下记號,我们没那么快找到你。” 林棠问:“那个郭弛到底是什么人?” 黄队长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这个人,来头可不小。” 他顿了顿,开始讲述昨晚审讯的情况。 郭弛被抓进来之后,关在审讯室里,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问他叫什么,不答;问他住哪儿,不答;问他为什么要绑架林棠,还是不答。 他就那么低著头,像根木头一样坐在那儿,偶尔抬起头,用那种阴惻惻的眼神盯著人看,看得人心里发毛。 审问的警察换了好几拨,软的硬的都试过了,没用,他就是不开口。 “行,” 黄队长最后说,“你不开口,我们也有办法,查他身份!” 查身份的第一步,是找他的妹妹。 郭双的住址,是从徐娇娇那里问出来的,那个“三哥”时不时就要去一趟下面的和平公社,徐娇娇当时还以为对方有新欢了,闹一场才知道那是他妹妹。 警察找过去,果然找到了。 郭双是个快二十岁的姑娘,长得很普通,穿著也很普通,看起来就是个老老实实过日子的普通人。 当警察敲开她的门,告诉她“你哥哥被抓了”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先是错愕,然后是惊慌,但紧接著,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释然? “知道了。”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自从昨天去见了郭弛,知道他干了那么一件事,郭双就慌得很,父亲当初被抓已经给她留下了阴影,实在不想牵扯进这些事儿。 在审讯室里,郭双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郭弛和她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两人只相差几天,一直是她亲娘带大的。 审问的警察愣了一下,“郭弛的亲娘是谁?” 郭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就是蔡婆子,我爹的第一个女人,也是、也是我姑婆。” 这句话一说出来,整个审讯室都安静了。 蔡婆子!那不是郭队长前面的媳妇儿吗?怎么又跟郭全扯上关係了? 郭双交代完,被带出去了。 警察们面面相覷,好半天没人说话,最后还是黄队长先开口:“这郭家真够乱的。” 徐娇娇那边,压力早就扛不住了。她被关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全招了,怎么认识“三哥”,怎么被他哄骗,怎么帮他做那些事,包括那天故意给林棠指那个修车铺。 她哭著喊著说自己真的不知道他是坏人,说自己是被骗的,说自己是冤枉的。 但不管她怎么喊,该担的责任一样也跑不了。 最后,即使郭弛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也不影响对他的判决。绑架、故意伤害、强姦未遂……隨便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加上他跟郭家坳案子的牵连,这牢饭,他吃定了。 林棠听完黄队长的讲述,整个人都愣住了。 郭弛是郭全和蔡婆子的儿子? 她想起郭家坳那个混乱的地方,想起蔡婆子那张精明的脸,想起郭队长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想起林霞、郭强那一摊烂帐,现在又加上郭全。 林棠心里翻涌著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这些人,这些事,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她、把文月、把慧珍,把那么多无辜的人,都缠在里面,而现在,这张网终於要被彻底撕碎了。 第183章 蔡丽嵐 蔡婆子这个名號,也是她年纪大了后,才开始叫的。 可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后来心狠手辣、把人命当儿戏的女人,曾经也有过一个好听的名字——蔡丽嵐。 蔡丽嵐蓉省省城人,家里行四,上头有一个大哥,两个姐姐,她是她娘四十岁时生下来的老来女,按理说该是掌上明珠,可现实恰恰相反。 蔡家重男轻女。大哥是宝贝疙瘩,两个姐姐是干活的劳力,蔡丽嵐嘛,是多余的。 1949年,蔡丽嵐十五岁。 那年秋天,二姐要生孩子了,发电报回娘家,想让娘家去个人帮忙照应。 二姐夫是二婚,住在隔壁县,家里开著一间榨油厂,条件在整个县里都是数得著的,当初能娶到年轻貌美的蔡二姐,全靠这份家底。 蔡母接到信,眼珠一转就有了主意。她正忙著给大孙子张罗相看人家,哪有空跑那么远?可二女婿那边又不能得罪,万一以后有个啥事,还得指著人家帮衬呢。 “丽嵐。” 蔡母把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小闺女叫过来,“你二姐要生了,你收拾收拾,去照顾她几个月。” 蔡丽嵐抬起头,手上还滴著水:“我一个人去?” “咋?还要人抬你去?” 蔡母翻了个白眼。 “火车就两三个钟头的事,到了你二姐夫会去接。多大的人了,还怕走丟?” 蔡丽嵐低下头,没再说话,她习惯了,从小到大,她的意见从来不重要。 大哥要读书,家里供著;大姐要出嫁,家里备嫁妆;二姐嫁得好,家里巴结著。 她呢?五六岁就开始帮大哥带孩子,小侄女一哭,挨骂的是她;侄女摔了,挨打的也是她。即使家里有条件,但她一天学堂没上过,一个字不识,家里的活她干最多,吃的却是最差的。 蔡丽嵐心里不是没有怨,可怨有什么用?在这个家里,她连大声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也许离开几天也好,至少不用天天听大嫂指桑骂槐。 第二天一早,蔡母塞给她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把她送到巷子口:“到了就在门口等,別瞎跑,你二姐夫会来接你,別让人操心。记住,机灵点,別给你二姐丟人!” 蔡丽嵐攥著那几张票子,挤上了去隔壁县的火车。 她第一次坐火车。 车厢里人挤人,到处都是扛著大包小包的乘客,空气混浊得让人喘不过气。蔡丽嵐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紧张地抱著怀里的小包袱,里面是她仅有的两件换洗衣服,还有娘给二姐准备的一块红糖。 火车开动了,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蔡丽嵐趴在窗边,看得入神,她从没出过远门,省城的街道都没逛全过,更別说坐火车看外面的世界了。 “小姑娘,一个人出门啊?”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蔡丽嵐转头,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坐在她旁边,穿著乾净的蓝布衣裳,脸上带著和气的笑,手里还抱著一个包袱。 蔡丽嵐有些紧张,但看对方笑得和气,便小声应道:“嗯,去隔壁县看我二姐。” 女人眼睛一亮,“哟,那可巧了!我也是去那边走亲戚的!你二姐家在哪个位置?说不定咱们还能同路呢!” 蔡丽嵐没去过二姐婆家,之前两人结婚,蔡母为了省火车钱,没让蔡丽嵐去,让她和侄女留在家里,其他人倒都去了。 蔡丽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二姐夫说到车站接我。” “那行,到时候咱一块儿下车。” 女人笑著,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花花绿绿的硬糖。 “来,小姑娘,吃糖!这是我家自己做的,可甜了!” 蔡丽嵐看著那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她在家里很少能吃上糖,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分到一两块。现在这糖就在眼前,花花绿绿的,看著就馋人。 “拿著呀!” 女人把糖塞到她手里,“別客气,咱俩有缘分,遇见了就是一家人!” 蔡丽嵐推辞不过,接过糖,小心地放进嘴里。 真甜,甜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 女人看著她吃糖的样子,笑容更深了,眼底却闪过一丝谁也没察觉的精光。 火车开了两个多钟头,到了隔壁县的火车站。蔡丽嵐跟著那个女人下了车,站在人来人往的站台上,四处张望著寻找二姐夫的身影。 “你二姐夫没来?” 女人问。 蔡丽嵐尷尬摇摇头:“可能、可能有事耽误了?” 她娘为了省发电报的钱,选择写信过去,但这要耗费不少时间,蔡丽嵐不知道,她二姐现在都还没拿到信呢。 “那咋办?你一个人在这儿等?” 女人露出关切的表情。 “要不这样,你先跟我走,我亲戚家就在附近,你去打个电话问问,总比在这儿乾等著强。” 蔡丽嵐犹豫了一下,娘確实通知了二姐,可万一真有事耽误了呢?站台上人来人往,她一个小姑娘,心里其实挺害怕的。 “那、那麻烦您了。” 她小声说。 “不麻烦不麻烦!走吧,不远,就在前头。”女人笑著拉起她的手,热情地带路往前走。 蔡丽嵐跟著那个女人,走出了火车站。她不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没能回头。 那女人带著她七拐八绕,越走越偏僻。蔡丽嵐渐渐觉得不对劲,想停下来,却被那女人紧紧拉著,“快了快了,再走几步就到了!” 等蔡丽嵐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几个男人从路边的房子里衝出来,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拖了进去。 那女人站在门口,接过其中一个男人递过来的几张钞票,点了点数,满意地揣进怀里。 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蔡丽嵐,脸上还带著那副和气的笑:“小姑娘,別怪我,这年头,谁不是为了活著呢?” 门“砰”的一声关上。 蔡丽嵐的世界,从此坠入黑暗。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破旧的土坯房,泥巴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牲畜的臭味。她躺在炕上,手脚被绑著,嘴里塞著破布,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第184章 郭仓与郭全 门开了,进来一个中年女人,端著一碗带著油花的汤水,走到炕边,把她嘴里的布扯出来,把那碗东西灌进她嘴里。 “喝!这是鸡汤!瘦不拉几的,赶紧给老娘把身子养好,以后好给咱家生个大胖小子,要是不听话……哼!” 蔡丽嵐被呛得直咳嗽,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说话,想求饶,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女人看她喝完了,又塞上布,转身出去了。 门外传来说话声: “娘,这姑娘能行不?看著瘦巴巴的,能生儿子不?” “行不行的,生了才知道,这可是老娘花了一大笔钱娶的城里媳妇儿,你还挑上了?” “那、那给谁当媳妇儿?” 女人哪里不知道对方的心思,翻了个白眼,“给你,老二还小,再等等。” “好嘞,谢谢娘!儿子一定努力,让你早点抱上孙子!” 蔡丽嵐躺在炕上,听著这些对话,眼泪流干了,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她知道,自己被卖了。 卖到这个地方,叫郭家坳,买她的人家,也是姓郭,是村里的村长。她將被嫁给村长家的大儿子郭仓。 办酒席那天,是郭家坳最热闹的日子。村里人都来了,挤在郭家那个破院子里,等著看新媳妇。 蔡丽嵐被按著换了身红衣裳,头上盖了块红布,像个木偶一样被推来推去。 就在拜堂的时候,外面忽然一阵骚动。 “徵兵啦!解放军来徵兵啦!” 人群顿时炸了锅。 蔡丽嵐把头上的红布扯了下来,她看见一个穿著军装的年轻人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拿著个本子,正跟村长说话。 村长家老二郭全,就站在那年轻人旁边,脸上带著决然的表情。 “老二!你疯了!” 村长婆娘扑过去,抓住儿子的胳膊,“你报名干啥?你走了咱家咋整?万一出了点事儿,你还让不让老娘活!” 郭全甩开她的手,梗著脖子说:“娘,家里的钱都给大哥娶媳妇儿了,我比大哥小不了几岁,以后我找媳妇儿咋办?爹娘没办法,我自己想办法!当兵能挣军餉,能立功,我自己挣前程!” 村长脸色铁青,但当著外人面不好发作,只能狠狠瞪著儿子。 郭仓站在新娘子旁边,脸上的喜气全没了,只剩下愧疚。他看著弟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郭仓心里不是滋味,村里人家都穷,娶个媳妇儿不容易,他知道家里的钱確实都拿来给他娶媳妇儿了,弟弟啥也没落下。 可这会儿弟弟说要去当兵,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那天晚上,本该是洞房花烛夜。 郭仓坐在床边,看著缩在墙角发抖的新媳妇儿,心里乱的跟一团麻似的。他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找到了爹娘。 “爹,娘,我想让、想让我婆娘给老二留个孩子。” 他低著头,声音闷闷的。 村长两口子愣住了。 郭仓继续说:“老二这一去,能不能回来都不知道,他连媳妇儿都没娶上,万一、万一有个好歹,连个后都没有。我想著,让我婆娘先跟老二……爹娘放心,我、我昨晚没动她!” 村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你看著办吧。” 村长婆娘想说什么,被男人瞪了一眼,也闭嘴了。 郭家坳穷,穷得叮噹响。娶不上媳妇儿的汉子满村都是,兄弟几个合娶一个媳妇儿的,也不是没有。只是没想到,这种事有一天会落到自家头上。 就这样,蔡丽嵐从郭仓的屋里,搬进了郭全的屋里。 和郭仓相比,郭全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郭仓老实,木訥,整天就知道埋头干活,一天说不了三句话。郭全不一样,他长得比哥哥好看,眉眼间带著股机灵劲儿,嘴也甜,会说话,会哄人。 “丽嵐!” 他摘了山里的野果子,洗乾净了递到她手里。 “尝尝,这个可甜了,我在山上找了半天才找到的。” 蔡丽嵐看著他,接过果子,咬了一口,真甜,甜得她眼眶都酸了。 郭全坐在她旁边,絮絮叨叨地跟她说山里的新鲜事,哪座山上野兔多,哪条溪里有鱼,哪个山洞里有蜂窝。 他说得眉飞色舞,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要把所有有趣的东西都讲给她听。 蔡丽嵐听著,心里那层冰,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蔡丽嵐从记事起,就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在家里,她是多余的;被卖到这里,她是货物。可郭全不一样,他把她当个人,当个能说话的人,当个值得討好的姑娘。 日子一天天过去,蔡丽嵐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 她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郭全已经收拾包袱,跟著徵兵的人走了。走之前,他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说:“等我回来。” 蔡丽嵐摸著肚子,看著那个远去的背影,第一次,为一个男人掉了眼泪。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走进了她心里。 郭全走后,郭家人把她看得更紧了。 村长婆娘一天三顿给她做好吃的,鸡蛋、红糖、老母鸡,但凡能补身子的,都往她嘴里塞。郭仓也不再去乾重活,就守在家里,怕她跑了。 “丽嵐,你多吃点。” 村长婆娘端著碗,脸上堆著笑。 “肚子里可是咱老郭家的种,得养好了。” 蔡丽嵐低著头,一口一口吃著,她在等,等孩子生下来,等自己能走动了,就跑。 可人心是肉长的。 又过了几个月,她生下一个男孩,郭家人取名郭弘。 那孩子生下来的时候皱巴巴的,像个红皮老鼠,可抱在怀里软软的,暖暖的,蔡丽嵐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看著那张小小的脸,那张脸上,有郭全的影子。 她想跑的心思,第一次动摇了。 孩子一天天长大,会笑了,会翻身了,会咿咿呀呀地叫了。蔡丽嵐每天抱著他,给他餵奶,给他换尿布,给他唱歌。那些歌是她娘小时候哼过的,她记不全,就瞎编著唱。 郭弘听她唱,就咧著嘴笑,露出没长牙的牙床。 蔡丽嵐想,也许就这么过下去也行? 可命运不给她选择的机会。 郭弘才半岁,还没有断奶,有一天,郭仓闯进了她的屋子。 第185章 郭弘与郭强 郭仓站在门口,表情复杂,“丽嵐,老二走了,孩子也有了,你该搬回来了。” 蔡丽嵐愣住了,“搬、搬回去?” 郭仓见她脸上的错愕,皱著眉头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嗯,你本来就是我媳妇儿,跟我拜堂的是我!老二那事儿,是特殊情况,现在情况过了,你该回我屋了。” 蔡丽嵐拼命挣扎,可她哪里挣得过一个干惯了农活的汉子?她被拖出郭全的房间,拖回郭仓的屋里,门从外面锁上了。 那天晚上,郭仓不顾她的反抗,强行占有了她。 蔡丽嵐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流,她想起了郭全,想起了他的笑,想起他说“等我回来”。 可现在,她等不了了。 没多久,她又怀孕了。 这次是郭仓的孩子。 怀孕让她不得不给郭弘断奶。好在山里有野羊,郭仓每天去挤羊奶回来,煮开了餵孩子。郭弘喝不惯羊奶,哭了好几天,哭得蔡丽嵐心都碎了。 几个月后,她生下第二个儿子,取名郭强。 郭强一落地,郭仓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抱著孩子满院子转。村长两口子也乐得合不拢嘴,杀鸡燉肉,给蔡丽嵐补身子。 可蔡丽嵐的心思,全在郭弘身上。 郭强喝奶的时候,她偷偷把郭弘叫过来,撩起衣服给他餵几口。郭弘已经能吃饭了,可她还是想让他吃几口母乳,那是她能给他的,仅剩的一点偏爱。 两个孩子轮著吃,奶水很快就跟不上了。 郭仓发现了,冲她发火:“你干啥?!郭强还小,奶水得留给他!郭弘都多大了,吃饭就行!” 蔡丽嵐不说话,只是抱著郭强,低头餵奶。 可第二天,她又偷偷叫郭弘来吃。 郭仓撞见了,二话不说,一巴掌扇过去! “啪!” 蔡丽嵐捂著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 郭仓指著她骂:“我告诉你,郭强是我儿子!郭弘是老二的种,老二能不能回来还不知道,以后这娃都靠老子养!奶水得留给郭强,要是再让我看见你餵郭弘,我让你好看啊!” 蔡丽嵐咬著嘴唇,没吭声,可她心里记下了。 郭仓对郭强这个儿子宝贝得不行,等孩子满一岁时,他翻山越岭去县城买零嘴,上山抓野兔野鸡,给孩子办周岁宴,恨不得把最好的都捧到他面前。 郭弘呢?什么也没有。 那天吃饭,郭强伸手去抓郭弘碗里的肉,郭弘不让,两个孩子抢起来。郭仓看见了,二话不说,一巴掌把郭弘扇到地上! “你多大的人了,还跟弟弟抢?让著他点会死啊?” 郭弘趴在地上,眼泪汪汪,不敢哭出声。 蔡丽嵐看著这一幕,心里的那点犹豫,彻底消失了。 她要走,带著郭弘一起走! 蔡丽嵐自从和郭仓发生了关係,那逃跑的心思就越发强烈,现在有了郭弘的事儿,更加坚定她的想法。 反正郭强有亲爹疼,有爷奶宠,没人能欺负他。可郭弘不一样,他亲爹去打仗了,能不能回来都不知道。爷奶现在不当家了,只能靠郭仓,可郭仓心里只有郭强。 她不能让郭弘留在这个家。 一天夜里,蔡丽嵐悄悄爬起来,偷了郭仓藏在柜子底下的钱,抱起熟睡的郭弘,出了门。 月亮很亮,照得山路白花花的。她抱著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跑,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就怕遇见山里的野兽。 郭弘醒了,揉著眼睛想哭。蔡丽嵐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小声说:“乖,不哭,娘带你去找外公外婆。” 郭弘眨眨眼,不哭了,乖乖趴在她怀里。 蔡丽嵐看著和郭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脸,感嘆这孩子命苦,从小没爹疼,自己要是再不管他,这孩子这辈子就毁了。 郭仓那个畜生,根本不把他当儿子,她一定要把他带走,带到一个没人欺负他的地方。 前几天,蔡丽嵐故意跟郭家人说想去县城买东西,郭家人看她对孩子这么好,早以为她定下心了,高高兴兴带她去了一趟。 她把县城的路记在心里,把火车站的位置也偷偷打听,记下了。现在,这条路派上了用场。 走了两天,蔡丽嵐终於跑到县城,摸到火车站,她买了最早的一班车票,去省城的。 火车开动的时候,蔡丽嵐抱著郭弘,看著窗外渐行渐远的山,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郭全,想起他的笑,想起他对自己的叮嘱…… 但她必须要走,她不能留下。 郭弘在她怀里睡得正香,小脸粉嘟嘟的,嘴角还掛著一丝笑。 蔡丽嵐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娘会保护好你的,谁也不能再欺负你。”她轻声说,眼里的溺爱快满出来,这是她心上人唯一的血脉,蔡丽嵐恨不得命都给他。 火车载著她和她最后的希望,驶向一个未知的未来。她不知道,这一走,就把自己彻底推向了另一条路。 蔡丽嵐抱著郭弘,站在娘家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 四年了,整整四年。 她不知道自己敲门之后,会面对什么。 怀里的郭弘已经睡著了,小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呼吸均匀。这孩子一路上不哭不闹,乖得让人心疼。蔡丽嵐低头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终於敲响了门。 “谁啊?” 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蔡母那张苍老了许多的脸。 母女俩对视的那一瞬间,蔡母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来。 “娘。” 蔡丽嵐开口,声音沙哑。 蔡母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丽嵐?是丽嵐!我的老天爷啊——!” 她一把抱住女儿,哭得稀里哗啦。蔡父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失踪四年的小闺女,老泪纵横。 一家人抱头痛哭了好一阵,才想起来让进屋。 蔡母赶紧去灶房,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麵条,上面还臥了个荷包蛋,端到蔡丽嵐面前:“快吃快吃!饿坏了吧?这娃儿是你生的?哎哟,长得可真俊!” 蔡丽嵐低著头,大口大口地吃著麵条,眼泪掉进碗里,咸咸的。四年了,她没吃过一碗热乎的家常面。 蔡母坐在旁边,看著女儿圆润了不少的脸,心里有了计较,这丫头在那边过得应该不错,不然能养这么胖? 等蔡丽嵐吃完,蔡母开始打听:“丽嵐啊,你这几年,过得咋样?那家人对你好不好?” 蔡丽嵐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著娘那张带著期待的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了实话,“我是被拐卖,那个女的用一块糖把我骗走,卖到云安县去了。” 第186章 大嫂逼嫁 蔡母的脸色变了。 蔡父的脸色也变了。 “拐、拐卖?” 蔡母的声音都尖了,“你是说,你不是嫁人,是被卖去的?” 蔡丽嵐点头。 老两口脸上的心疼和喜悦,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表情,有失望,有嫌弃,还有一丝隱隱的担忧。 靠钱买媳妇儿的地方能是什么好地方?蔡父蔡母心里大概能猜到。 蔡母乾笑了一声:“那、那地方咋样?穷不穷?” “穷!山沟沟里,穷得叮噹响。” 蔡母不说话了。 蔡母心里那个失望啊!原以为小闺女是嫁了好人家,日子过得滋润,才养得白白胖胖的,以后说不定能帮衬娘家一把。 结果呢?是被拐卖的!穷山沟里出来的!这要是传出去,老蔡家的脸往哪儿搁? 晚上,蔡大哥和蔡大嫂回来了。 蔡大嫂一进门,眼睛就盯在蔡丽嵐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等吃完饭,碗一放,她就拉著蔡丽嵐的手,把这几年的日子细细盘问了一遍。 问完了,蔡大嫂的脸拉得老长。 “丽嵐啊,不是嫂子说你,你这事儿办得可真不地道。”她一开口,语气就不对劲。 蔡丽嵐愣住了。 蔡大嫂继续说:“你大侄子几年前就娶媳妇儿了,去年生了个大胖小子,咱们家现在七口人挤在这三间屋子里,转个身都难。你这一回来,住哪儿?” 蔡丽嵐张了张嘴:“我……” 蔡大嫂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啥,可你也得体谅体谅我们吧?你一声不吭失踪四年,爹娘差点哭瞎了眼,结果你是被拐卖的?说出去谁信?还带著个拖油瓶回来!这名声传出去,你大侄女都十五六了,正是说亲的年纪,让人家知道有你这么个姑姑,谁还敢上门提亲?” 蔡丽嵐的脸色白了。 蔡大嫂站起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今晚你凑合一宿,明天去住招待所!家里实在没地方了。” 蔡丽嵐转头看向爹娘。 蔡父低著头,吧嗒吧嗒抽著旱菸,不敢看她。 蔡母乾咳了一声,小声说:“丽嵐啊,你嫂子说的也是实话,家里確实挤,而且家梁晚上要哭闹,你回来一趟也辛苦,晚上睡不好觉就不好了,还是去招待所住好,清静!” 蔡家梁是蔡大嫂的孙子,也是蔡母的曾孙,这会儿还没满一岁,是家里人的心头肉。 蔡丽嵐的心,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她站起来,拉著郭弘的手,往外走。 “丽嵐!” 蔡母在后面喊了一声,想追,被蔡大嫂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街上没什么人,昏黄的路灯照著坑洼不平的路面。蔡丽嵐牵著郭弘,不停往前走。 “娘,我们去哪儿?” 郭弘小声问。 蔡丽嵐摸了摸郭弘的头,“去客栈住。” 等蔡丽嵐带著郭弘来了记忆中的地方,却发现客栈早就关门了,蔡丽嵐不知道这会儿公私合营,个人的盈利场所不是被上面徵收,就是关门了,这客栈也就荒废了。 蔡丽嵐记起嫂子刚才提过“招待所”,便跟路人打听。好心人指了指方向,说往前走两条街就是。 母子俩走了两条街,终於看见招待所的牌子。蔡丽嵐刚想过去,忽然从黑暗里窜出来几个戴著破头巾的壮汉,一把抢过她肩上的包袱! “哎——!” 蔡丽嵐惊叫,伸手去抓,却被一个壮汉狠狠推倒在地! 几个壮汉翻看包袱,发现没什么值钱的,骂骂咧咧地跑远了。 蔡丽嵐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包袱里是她仅剩的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从郭家坳带出来的那点零钱,全没了。 郭弘嚇得躲在她怀里,不敢出声。 招待所就在前面,可她没钱了。 蔡丽嵐抱著儿子,在街边坐了很久,最后还是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回了蔡家。 门敲了又敲,敲了又敲,好半天,蔡母才披著衣服出来开门,看见是她,脸拉得比驴脸还长:“咋又回来了?” “钱被抢了,没地方住。”蔡丽嵐声音沙哑地解释著。 蔡母想说什么,后面传来蔡父的声音:“让她进来吧,好歹是自己闺女。” 蔡母看了一眼儿子儿媳的屋,见里面没动静,才侧身让开。 蔡丽嵐又住回了娘家。 可这一次,日子比从前更难熬了。 邻居们的閒言碎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往耳朵里钻: “听说了吗?老蔡家那个小闺女回来了!” “可不是嘛!说是被拐卖到山沟沟里去的!” “嘖嘖嘖,一个姑娘家,被拐卖好几年,谁知道都经歷了啥……” “还带个孩子回来呢!也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种……” 蔡丽嵐不敢出门,就窝在家里干活,一日三餐她包了,洗碗刷锅她包了,扫地抹桌她包了。晚上没地方睡,就带著郭弘在灶房打地铺,铺一层稻草,盖一件破棉袄。 郭弘才三岁,本来是个活泼的孩子,刚来的时候还会笑,会问“娘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现在不问了,也不笑了,整天缩在角落里,眼神躲躲闪闪的,听见大声说话就发抖。 蔡丽嵐看著他,心像刀割一样。 即使这样,蔡大嫂也容不下她。 大嫂又来找她说话了,这次脸上带著笑,“丽嵐啊,嫂子给你找了个好人家。” 蔡丽嵐一愣。 蔡大嫂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省城医院的大夫!有文化,有本事,一个月工资好几十块呢!就是年纪大了点,三十多了,可人家不嫌弃你,愿意娶!” 蔡丽嵐沉默了一会儿,问:“他知道我有孩子吗?” “知道知道!人家说了,最喜欢小孩,愿意帮你养!多好的事儿啊!”蔡大嫂拍著胸脯保证。 蔡丽嵐看著角落里畏畏缩缩的郭弘,想起他在郭家坳被郭仓扇的那一巴掌,想起他这些日子在蔡家的惊恐和沉默。 她不能让儿子再这样下去了。 “我嫁。” 她说。 蔡大嫂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就去找蔡父蔡母。蔡父蔡母本来有些犹豫,但蔡大嫂一句话就说服了他们: “爹,娘,你们养闺女一场,第一次出嫁没收到彩礼,这次可得补上!这彩礼钱啊,留著给咱家梁读书!咱老蔡家几代了,说不定能出一个大学生呢!” 蔡家几代都只有一个儿子,蔡父蔡母是一儿三女,蔡大嫂和蔡大哥更是只有一儿一女,蔡大嫂目前也只有蔡家梁一个孙子。 老两口一听“家梁”、“大学生”,眼睛都亮了,啥都同意了。 第187章 再嫁 接下来的两个月,是蔡丽嵐回娘家以来过得最好的两个月。 蔡大嫂对她前所未有的好,一日三餐有肉有菜,还专门买牛奶给郭弘喝。郭弘瘦下去的小脸很快又圆润起来,眼神里也有了一点光。 蔡丽嵐想,也许这回真能过上好日子了。 嫁人那天,热热闹闹的,男方那边来了一群人,吹吹打打把她接走了。 临走前,蔡大嫂拉住她,一脸关切地说:“丽嵐啊,今天人多乱得很,你带个孩子过去不好看。不如先把郭弘留在家里,让你侄女看著,等三天回门,你再把他带过去,多好!” 蔡丽嵐看看人群,又看看紧紧抱著她腿的郭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弘儿乖,娘三天就回来接你。” 她蹲下来,亲了亲儿子的脸。 郭弘使劲点头,小脸上带著笑:“娘,我等你!” 蔡丽嵐站起身,跟著迎亲的队伍走了,她不知道,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儿子了。 三天后,回门。 蔡丽嵐迫不及待地赶回娘家,一进门就问:“弘儿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蔡大嫂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那个,丽嵐啊,你听我说!” “弘儿呢?” 蔡丽嵐的声音尖了。 蔡大嫂往后退了一步:“他、他不在家,送人了。” “什么!” 蔡大嫂飞快地说:“你那个男人自己就有两个儿子,人家根本不愿意养你的孩子!我跟他说,孩子留在蔡家,不用他管,这门亲事才能成啊!不然你以为对方那么好的条件还能娶你?做啥梦呢!” 蔡大嫂就是两边瞒著、两边忽悠,才促成了这门亲事,那两个月她对他郭弘那么好,也是为了把人养胖了,那些生不出孩子的人家,就喜欢圆鼓鼓的小男孩。 蔡丽嵐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蔡大嫂索性摊牌了,“你放心,我找了个好人家,別人没孩子,指定把郭弘当亲儿子,保准郭弘去享福!” 蔡丽嵐疯了一样扑上去,一把掐住蔡大嫂的脖子:“你把弘儿送哪儿了?!说!说!” 蔡大嫂被掐得翻白眼,拼命挣扎。蔡母蔡父跑过来拉架,好不容易才把两人分开。 蔡丽嵐喘著粗气,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不说我今天杀了你全家!” 蔡大嫂拿了一大笔介绍费,不愿意把地址说出去,但蔡丽嵐跑去厨房拿了一把菜刀,抵在蔡家梁的脖子上,这小子害怕得哇哇哭。 蔡大嫂嚇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报了个地址。 蔡丽嵐衝出家门,一路狂奔。 可到了那个地方,哪里有什么人家?是一片荒地,连房子都没有。 假的!地址是假的! 蔡丽嵐站在荒地里,风吹过来,凉颼颼的,她忽然蹲下来,抱著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哭。 郭弘不见了。 她的儿子,她拼了命从郭家坳带出来的儿子,被人卖了,卖到哪儿不知道,卖给谁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不知道。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最后站起来,眼睛红得像要吃人。 蔡丽嵐回到蔡家,二话不说,抓起一根棍子,衝进屋里,“哐哐哐”把能砸的东西全砸了!桌子翻了,碗碎了,镜子裂了,柜子上的瓶瓶罐罐全扫到地上! 蔡大嫂抱著蔡家梁躲在墙角,嚇得浑身发抖。 蔡父蔡母缩在一边,大气不敢喘。 那个二婚男人今天回门日也跟来了,站在门口看著屋里一片狼藉,脸色铁青,他觉得彩礼啦精神有问题,后悔了,转头对蔡大嫂说:“这亲事作罢!彩礼退回来!” 蔡大嫂不想退,可人家有权有势,她哪敢不放?最后退了大部分,男方懒得再拉扯下去,骂骂咧咧地走了。 蔡丽嵐又住回了娘家。 可这回,没人敢再赶她走了。蔡大嫂抱著小孙子躲回了自己娘家,不敢回来。 蔡丽嵐天天出去转,到处打听谁家新得了三岁的儿子,一条街一条街地问,一户人家一户人家地敲,可每次都是摇头,都是“不知道”。 三个月过去了,什么都没找到。 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蔡丽嵐爬起来,偷了爹娘压在箱子底下的钱,走到侄女蔡小凤的床边。 蔡小凤住在阳台临时搭建的小床上,之前她和蔡丽嵐一起住,但她大哥结婚后,就挪出来了。 “小凤,跟姑姑走,姑姑带你去过好日子。”蔡丽嵐轻声说, 蔡小凤睁开眼,看见是小姑,二话不说就爬起来,穿上衣服,跟著她走了。 蔡小凤是蔡丽嵐一手带大的,当年蔡大嫂生了孩子,见是个女儿,一天都不愿意带,全扔给小姑子。 蔡丽嵐背著这个侄女,从她几个月背到她三四岁,比亲娘还亲,她被拐卖时,这丫头都十二岁了。 蔡小凤对姑姑的感情,比对爹娘深得多。 “姑姑,我们去哪儿?” 蔡小凤小声问。 “去一个好地方,能让你过好日子的地方。” 蔡丽嵐拉著她的手,消失在夜色里。 她本来想带走蔡大嫂的小孙子,那是她的心头肉,带走了能让她痛一辈子。可蔡大嫂自从她发疯那天起就有了防备,回娘家也把孩子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地守著,她下不了手。 那就带走蔡小凤!大嫂不是想靠小凤换彩礼吗?她就偏偏不让她如愿! 身后,省城的灯火越来越远。 前方,是一片未知的黑暗。 蔡丽嵐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她知道,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那个曾经胆小懦弱、任人宰割的蔡丽嵐,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后来的蔡婆子。 蔡丽嵐带著蔡小凤,一路顛簸,又回到了郭家坳,这地方她逃出去的时候,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回来,可现在,她无处可去了。 站在村口,她看著那些熟悉的土坯房和山峦,心里五味杂陈。 有人认出了她,一路小跑去郭家报信。等蔡丽嵐走到郭家门口的时候,郭母已经拄著拐杖站在那儿了,脸上的表情,比冬天的山风还冷。 “你害死我老头子,你还有脸回来?逃走的人是你,摔死得也应该是你!”郭母的脸上全是憎恨与愤怒。 在得知郭弘也下落不明后,郭母恨不得打死蔡丽嵐。 蔡丽嵐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188章 荣归故里 郭母的拐杖狠狠杵在地上,一下一下:“老头子是怎么死的?是去找你!翻山越岭去找你,摔下山崖摔死的!你呢?你带著我孙子跑了!现在孙子在哪儿?啊?!在哪儿!” 蔡丽嵐低下头,眼泪往下掉。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她把郭弘弄丟了?说她被亲嫂子卖了儿子?说这些,有用吗? “娘!”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是郭仓。 几年不见,郭仓老了许多,脸上带著疲惫和沧桑。他身边站著一个年轻女人,瘦瘦小小,看著有些眼熟。 这人是郭母娘家的侄女,比郭仓小好几岁,当初郭母拖著病体回娘家求来的,就为了有人帮著带郭强。 郭仓看了蔡丽嵐一眼,眼神复杂,有恨,有怨,也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跟我来。” 他说。 郭母想拦,被他挡住了:“娘,她好歹是郭强的亲娘。” 郭母气得直哆嗦,但最终还是没再说话。 郭仓把蔡丽嵐带到村里一间破旧的空房子前,房子四处漏风,屋顶的茅草都烂了,地上积著厚厚的灰。 “你就住这儿吧。” 郭仓说,又从肩上卸下一袋粮食,“这是给你的,省著点吃。” 蔡丽嵐看著那袋粮食,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郭仓转身要走,忽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说:“老二可能要回来了,仗打完了,他立了功,听说要转业去警察局。” 说完,他走了。 蔡丽嵐站在破房子里,心跳得像擂鼓,郭全居然要回来了! …… 蔡丽嵐自从知道那消息后,就在郭家坳盼著等著,但郭仓给的粮食不多,蔡丽嵐只能带著蔡小凤漫山遍野找吃的。挖野菜,摘野果,偶尔能捡到几个野鸡蛋,就算是开荤了。 蔡小凤年轻,长得也水灵,很快就引起了村里单身汉们的注意,那些光棍汉们有事没事就围过来,帮著挑水、砍柴、挖地,爭著抢著献殷勤。 蔡丽嵐看在眼里,心里有了计较。她想在这些男人里挑一个,给蔡小凤做女婿,以后自己也能跟著过点好日子。 可还没等她挑出来,郭全就回到郭家坳。 那天傍晚,蔡丽嵐正在山坡上挖野菜,忽然听见村里传来一阵喧譁。她直起腰,往村里看去,一群人围在一起,嘰嘰喳喳说著什么,中间站著一个穿军装的高大男人。 是郭全。 蔡丽嵐手里的野菜筐“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钉在那儿,一动不动。 三年了。 三年不见,他比以前更壮了,肩膀更宽,腰板更直,站在那里像一棵松树,军装穿在他身上,衬得他英气逼人。 蔡丽嵐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什么侄女婿,什么过好日子,她全忘了,她眼里只剩下那个男人,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可郭全看见她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从老娘那里听说了这几年发生的事,爹是怎么死的,郭弘是怎么丟的,蔡丽嵐是怎么跑的…… 那些事,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上。 郭母拉著他的手,老泪纵横,“全儿,你是我和你爹的亲儿子啊,你要是再跟那个女人有牵扯,娘就从山上跳下去!你看著办吧!” 郭全跪下来,对天发誓:“娘,您放心,我这辈子绝不会再理那个女人。”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站在外围的蔡丽嵐都能听见。蔡丽嵐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可她不死心。 郭全是她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当年他还是个泥腿子的时候,她就被他迷住了,现在他当了三年兵,身体更强壮,还成了即將上任的警察,她怎么可能放手? 她开始想办法。 那天晚上,郭家人办酒席,庆祝郭全荣归故里,即將要去县里当警察。蔡丽嵐瞅准机会,偷偷溜进郭家,在郭全的碗里下了药。 那药是她从村里赤脚大夫那里偷拿的,给村里畜生配种用的,她不知道对人有没有用,但实在是没办法了。 酒席散了,郭全醉醺醺地回到自己屋里,没多久,蔡丽嵐推门进去…… 第二天早上,郭全醒来,看见身边躺著的人,脸色铁青。 “你!” 他气得说不出话。 蔡丽嵐看著他,眼里带著一丝决绝:“阿全,我是真心喜欢你,你不理我,我只能这样。” 郭全狠狠瞪了她一眼,穿上衣服,摔门而去。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 郭母知道后,差点气疯,她拄著拐杖衝到蔡丽嵐门口,骂了整整一个时辰,什么难听骂什么。 骂完了,她忽然冷静下来。 郭母找到了蔡小凤。 郭母脸上挤出笑,“小凤丫头,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家老二?” 蔡小凤愣住了。 郭母继续说:“你看,你姑姑那样子,配不上我家老二!可你不一样,你年轻,长得好,又是清白身子,你要是嫁过来,就能进城,住楼房,吃商品粮,当警察太太!” 蔡小凤的心动了,她见过郭全,那个穿著军装、高大英气的男人,不说村里了,比省城不少男人都强,而且他是警察,以后跟著他,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至於姑姑…… 蔡小凤想起姑姑对自己的好,心里有些愧疚,可那点愧疚,很快就淹没在对未来好日子的憧憬里。姑姑对她再好,能给她楼房住吗?能给她警察太太的身份吗?不能! 蔡小凤答应了。 郭全见到蔡小凤的时候,眼睛亮了。 蔡小凤和蔡丽嵐长得很像,眉眼间有六七分相似,但更年轻,更水灵,她站在那儿,低著头,脸微微红著,像一朵刚开的桃花。 郭全心里那点对蔡丽嵐的念想,瞬间转移到了这个侄女身上。 他怕蔡丽嵐捣乱,特意去找她,留下一笔钱:“这是给你的补偿,以后咱们各走各的路,你別再找我了。” 蔡丽嵐看著那沓钱,又看著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郭全带著蔡小凤走了,去城里简单办了个酒席,把人娶进门。 蔡丽嵐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可一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就是那一夜,那荒唐的、用药物促成的一夜。 第189章 未完成的遗愿 蔡丽嵐摸著肚子,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郭全已经娶了蔡小凤,他们正在城里过好日子,她就算去找他,他也不会娶自己的,更何况情敌是自己的侄女,她如何也下不了死手。 蔡丽嵐想了很久,她想到了被送走的郭弘,肚子里这个是他同父同母的弟弟或妹妹,生下来会不会长得很像郭弘? 最后蔡丽嵐还是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她不想让郭全知道,也不想让蔡小凤知道,她怕郭家人知道了,逼著她把孩子打了。 刚好肚子大的时候是冬日,穿厚点也看不出来,等快生的前两月才瞒不住,被村里人看出来。 但这会儿已经不能打掉了,最后郭母看在孩子的份上,找了人接生,蔡丽嵐又生下了一个男孩。 那是她的第三个孩子,她给他取名叫郭弛,小名叫阿三。 郭弛生下来的时候,皱巴巴的,很小。 蔡丽嵐抱著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起了郭弘,这个孩子果然和郭弘刚出生时一模一样,就连额角的痣都一样。 郭弛出生后没多久,蔡小凤也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叫郭双。 郭母想了个办法,对外就说郭弛和郭双是龙凤胎,一起抱回警察局家属院,让蔡小凤一起带大,反正就相差一个月。 蔡小凤没有拒绝,她住著郭全分的房子,吃著商品粮,过著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养一个孩子也是养,养两个也是养。 加上对姑姑的愧疚,她对郭弛不比郭双差。 蔡丽嵐没办法,只能同意,她一个单身女人,带著孩子,能去哪儿?能给孩子什么?她只能偶尔回去看看郭弛,把无处安放的母爱,全部倾注在这个小儿子身上。 郭弛和郭弘越长大越像,蔡丽嵐看著他,就像看见了郭弘。她每次去城里,或者是蔡小凤带著孩子回郭家坳,她就抱著郭弛发呆,想著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儿子,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郭弛的出生,时刻提醒著蔡丽嵐她还有一个儿子,她又开始打听,花光了郭全给的那笔钱,又花光了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 可人海茫茫,一个被卖掉的孩子,就像一滴水落进大海,根本无处可寻。 为了继续找下去,蔡丽嵐必须赚钱。 机缘巧合之下,她认识了一个拐卖组织的人,那人说,只要她肯帮忙,就能分到钱。 蔡丽嵐犹豫了很久,她知道这是犯法的,知道这是丧良心的事,可她太想找儿子了,太想了。 蔡丽嵐咬咬牙,加入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刚开始只是帮忙带路,帮忙望风,帮忙传递消息。后来胆子大了,开始亲自上手。再后来,她赚的钱越来越多,本事越来越大,乾脆单干。 这时候郭强已经十多岁了,能帮忙做事儿了,蔡丽嵐回村里找上了郭强,让他给自己当帮手。 都是亲儿子,但十个手指头都有长短,这些腌臢事,蔡丽嵐捨不得让郭弛沾手。她想,等找到郭弘,他们两兄弟一定要让他乾乾净净的,过上好日子。 至於郭强,自己多给一些钱,也能弥补。 因为蔡丽嵐一直来看郭弛,送钱又送吃食,他也一直都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蔡丽嵐是自己的亲娘,也知道他还有一个亲哥哥,叫郭弘,被人卖了,找不到了。 后来郭全当上了副局长。 那位置,少不得蔡丽嵐这些年挣的钱在中间出力,她只有一个要求————对郭弛好,那些脏事烂事,不能让郭弛沾手。 郭全答应了,犯罪团伙的事儿他找了村里的堂侄来帮忙。所以最后郭家坳的案子被清算时,郭弛作为“无辜人员”,没有被牵连。 可郭全被枪毙了。 蔡小凤带著郭弛、郭双从家属院搬出来,身无分文,只能住桥洞。因为名声扫地,被其他叫花子欺负,连个好地方都抢不到。 郭双受不了了,她托人给自己说亲,瞒著家里的破事,嫁去了乡下,还带著蔡小凤。 对方比她大不少,不知道郭家的底细,只当母女俩死了男人,被族亲欺负,才出来嫁人。 可嫁人带娘已经不容易了,更別说带著大小伙郭弛。 郭弛有手有脚,哪里能靠姐姐姐夫过活,且他自尊心强,受不了白眼,选择继续住桥洞。 为了活下去,郭弛开始偷东西。 攒了点钱后,他在县城租了个小房子,开始花钱找人打听郭家坳的案子。他想知道,到底是谁害得他家破人亡。 很快就打听到了林棠。 他又叫人打听林棠在供销社的事,发现了徐娇娇。那女人蠢得很,男人常年不在家,一看见好处就跟苍蝇见了屎一样往上扑。 郭弛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切入点。他花点钱买了些小东西,鸡蛋糕、水果糖、雪花膏,隔三差五往徐娇娇跟前凑。 果然,没几天就把人哄住了,滚在了一起。 后来徐娇娇被调去打扫卫生,哭著跟他诉苦。郭弛托人给副主任送了礼,没几天,徐娇娇就调回来了。 从那以后,徐娇娇对他死心塌地。 郭弛说,要帮她报仇。 徐娇娇兴奋得一晚上没睡著。可她怎么拖住林棠?那女人精得很,对自己有戒心,肯定不会听自己的话。 郭弛早就想好了,让徐娇娇把林棠的车胎扎了,再把她引到机械厂旁边的修车铺。那地方偏僻,好下手。 徐娇娇照办了,她以为郭弛就是想嚇唬嚇唬人,出出气。 徐娇娇不知道,郭弛是想学他娘,把林棠卖了。他连买家都找好了,第二天就送过去。只有这样,才能告慰他娘蔡婆子的在天之灵。 可林棠跑了,还引来了警察。 郭弛躲在碾米房里,想著撑不到天亮了,那就先把人办了,然后先奸后杀,反正不能让她死得太容易。 可他没得逞,杨景业那一脚,踢碎了他所有的计划。 最后,郭弛因杀人未遂,被判无期徒刑。 徐娇娇作为从犯,被供销社开除,判处五年农场劳改。 她被押上车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立刻就发现了路边站著的丈夫。 徐娇娇又哭又喊,让男人不要忘记自己,记得来农村看望自己,还说她都是被三哥骗的,两人什么也没发生。 姓魏的男人往旁边吐了一口口水,厌恶地瞪了一眼徐娇娇,头也不回地走了。 至於郭弛,他坐在囚车里,低著头,一声不吭。 郭弛想起他娘蔡婆子死前跟他说的话:“阿三,娘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可娘不后悔!娘唯一后悔的,是把你哥弄丟了,你要好好活著,別学娘,若有机会,一定要去把你哥找到!” 郭弛抬起头,看著灰濛濛的天,一直面无表情的人突然开始流眼泪,他没听娘的话,没有好好生活,也没去找大哥,不知道去了下面,娘会不会怪自己没有完成她的遗愿? 郭家的事,到这儿,算是彻底了结了。 第190章 村口风波 第七生產大队。 现在正值农閒,地里没活了,家里没活了,一帮老娘们儿就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嗑著瓜子,纳著鞋底,东家长西家短地扯閒篇。 谁家媳妇儿昨天回娘家了,谁家男人打媳妇儿了,谁家孩子又偷东西了……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不出半天,全队都能知道。 昨天晚上那通电话,就是这么传出去的。 当时杨景业从县里打电话回来,让杨景邦去半路找人。接电话的时候,大队门口正好有几个婶子在场,竖著耳朵听得一清二楚。 这不,才过了一晚上,今天一早,全村就传遍了。 “听说了吗?杨家那个小媳妇儿,一宿没回来!” “可不是嘛!杨景业大半夜骑车出去找,也没找著!” “哎哟喂,这大晚上的,一个年轻媳妇儿不回家,能干啥去?” “还能干啥?肯定是……” 那人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剩下的话不用说出来,大家都懂。 豆豆今天正好不上学,小傢伙一早起来,没看见爹,也没看见娘,奶说爹娘出去办事儿了,很快就回来。 他等啊等,等到了日头老高,实在坐不住了,就跑到村口去等。 豆豆想,娘回来肯定走这条路,他在这儿等著,第一个就能看见娘! 可他没想到,村口那群婶子大娘,正等著拿他开涮呢。 “哟,这不是豆豆吗?” 翠花婶第一个看见他,眼睛一亮,扯著嗓子喊起来。 “豆豆,过来过来,婶子问你个事儿!” 豆豆认得这人,是他奶说的“长舌妇”,平时就爱东家长西家短地嚼舌根。小傢伙不想理她,把头一偏,假装没听见,继续往村口那条路张望。 翠花婶见他不搭理,也不恼,反而凑过来,笑嘻嘻地问:“豆豆,听说你娘一晚上没回来?去哪儿了呀?” 豆豆扭过头,瞪了她一眼,还是不吭声。 翠花婶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声音也大了起来,生怕旁边的人听不见:“哎哟,这孩子,问他娘去哪儿了,咋不说话呢?又不是哑巴!” 旁边的石头娘立刻接话,阴阳怪气的:“翠花婶,你这就不懂了吧?豆豆哪里是哑巴,人家这是替他娘害臊呢!一个当娘的,大半夜不回家,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去了?孩子就算知道了,能好意思说?” 豆豆的小脸憋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终於忍不住了,衝著石头娘大喊:“你才做见不得人的事儿!你全家都做见不得人的事儿!欺负小孩子,背后说人坏话,你最不要脸!” 石头娘脸色一变,瞬间成黑脸了,伸手就去抓豆豆:“嘿!你这小兔崽子,敢骂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豆豆哪会站著让她抓?小傢伙身子一矮,哧溜一下就从她手底下钻了过去,绕著老树跑起来,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喊: “救命啊——!石头他娘打小孩啦——!快来人啊——!疼死我啦——!” 那声音又尖又亮,撕心裂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真被打得多惨呢。 其实石头娘连他一根头髮丝都没碰著! 石头娘被他绕得头晕眼花,追了好几圈,愣是连衣角都没摸著,气得直跺脚。 “你瞎喊什么?!我还没打著呢!你给我站住!今天不让你长记性,我跟你姓!” 豆豆跑得更欢了,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做鬼脸,“跟我姓?那你得先嫁到我家来!可是我家才看不上你!就连我爷都嫌弃,你还没我奶好看呢!”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忍不住笑出声。 这石头娘可比朱阿玉小一辈,豆豆居然拿她和自己奶奶比!大伙儿顿时觉得小孩子眼明心亮。石头娘是长脸,脸上又没肉,看著確实比真实年纪老不少。 石头娘气得不行,她最在意別人说她长得老了。 翠花婶见石头娘一个人追不上,居然也凑上来帮忙,伸著胳膊拦豆豆的去路。 豆豆正跑著,差点撞她身上,紧急关头一个弯腰,从她腰侧溜了过去,跑过去的时候还顺带用肩膀顶了她一下。 翠花婶上了年纪,腿脚本来就不利索,被这一顶,整个人往前踉蹌了好几步,差点摔个狗啃泥。她捂著腰,脸都白了,也加入了追人的队伍。 “哎呀!这小兔崽子!敢撞我!別跑!” 旁边也有几个婶子看不过去,开口劝: “哎呀,跟个孩子计较啥呀,都散了吧散了吧……” 可石头娘和翠花婶哪听得进去?两个人围追堵截,非要抓住豆豆不可。 站在一边的石头也跑过来凑热闹,拍著巴掌给他娘加油:“娘!加油!打死豆豆!打死他!” 豆豆被两个人追得气喘吁吁,眼看就要被堵住了,忽然听见一声暴喝: “谁他娘的敢打我家豆豆!” 李秀梅从田埂那边衝过来,老远就听见豆豆的喊声了。她三两步跑到跟前,看见两个大人追著一个孩子跑,气得眼珠子都红了,二话不说,捡起地上的棍子就往石头娘身上招呼! “啪!” 棍子结结实实打在石头娘背上,疼得她“嗷”一嗓子叫出来。 李秀梅一边打一边骂:“你个不要脸的老娘们儿!两个大人欺负一个孩子,你还要脸不?你儿子就在旁边呢,你没处撒气只管打他!我豆豆再咋样也轮不到你教训!” 石头娘被打得抱头鼠窜,翠花婶在旁边想拉偏架,也被李秀梅一棍子抡过去,嚇得赶紧躲开。 场面彻底乱套了。 第191章 支书偏心 石头见他娘挨打,也不喊加油了,衝上来就想帮著打架。 豆豆一看,也扑上去,两个小子抱在一起滚在地上,你一拳我一脚,打得尘土飞扬。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赶紧去喊人。 石头奶奶听见动静跑过来,一看自己儿媳妇被追著打,正处於被动,也加入了战局,开始拉偏架,拦著李秀梅,不让她挥棍子。 杨家那边,和杨家玩得好的几个媳妇儿,见这阵势,也赶紧跑去喊朱阿玉和杨奶奶。 没一会儿,老树下就围了一大群人。你拉我扯,你推我搡,骂的骂,喊的喊,打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住的最近的支书,听见动静跑过来,扯著嗓子喊了好几声,又让几个壮劳力上去把人分开,才算平息下来。 “都给我住手!像什么话!一个生產队的,打成这样,好看啊?!”支书脸黑得像锅底。 石头娘披头散髮,脸上还有几道血印子,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她確实是被打得最惨的,李秀梅那几棍子,大半都招呼在她身上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脸就开始哭嚎:“支书啊!您可得给我做主啊!我好好在这儿坐著閒聊,她衝过来就打我啊!我这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肯定被打折了!痛死我了!” 翠花婶也捂著腰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我们好好的,她上来就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秀梅一听就炸了,“放你娘的屁!你们两个大人追著我侄子打,我打你们怎么了!豆豆才多大?六岁的孩子!你们要不要脸?!” 豆豆站在旁边,小脸上掛著几道抓痕,头髮乱糟糟的,衣服也滚了一身土。但他一点不怂,挺著小胸脯,指著石头娘和翠花婶喊: “她们骂我娘!说我娘不要脸!说她不守妇道!她们先骂人的!” 支书皱了皱眉,看向石头娘:“是这样?” 石头娘眼珠转了转,死不承认:“谁骂她了?谁骂了?我们就是閒聊,说说家常,谁知道那孩子听啥了?他自己听岔了,还怪我们?” “你胡说!” 豆豆急得直跳脚。 “你明明就骂了!你说我娘大晚上不回来,做见不得人的事儿!翠花婶也说了!你们都说!” “行了行了!” 支书一挥手,制止了又要吵起来的双方。他先看向石头娘,语气不咸不淡的: “石头他娘,你也是。別人家的事,你操那么多心干啥?你管好自己家那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你看看你家那仨小子,天天在外面野,前儿个还从山坡上滚下来,磕得满头血,你有那閒工夫管別人,不如管管自家孩子。” 石头娘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又不敢。 支书又转向李秀梅,语气稍微重了点: “景邦家的,你也是!一大把年纪了,动手打人像什么话?你把人打坏了,不得赔医药费?再说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杨家一群人,“要想別人不说閒话,自己就不要做出格的事!不然你管得住这一张嘴,还能管得住全生產队上百张嘴?” 这话听著像是各打五十大板,可细细一琢磨,味道不对了。 什么叫“自己不要做出格的事”?林棠做什么出格的事了?不就是一晚上没回来吗?怎么就成“出格”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李秀梅听出来了,旁边几个机灵的也听出来了,支书这话,明著是说石头娘多管閒事,暗著是在点杨家呢。 意思不就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谁都知道,支书跟杨家有旧怨。当年春花那事,闹得沸沸扬扬,两家这些年几乎不走动了。可人家毕竟是支书,是当官的,在一个生產队里,低头不见抬头见,要是没犯什么大错,谁也不能把他怎么著。 李秀梅气得脸都红了,张嘴就要骂回去。 “秀梅!” 杨奶奶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一只手按在李秀梅胳膊上,轻轻拍了拍,示意她別衝动。 然后,杨奶奶抬起头,看著支书,脸上带著笑,可那笑,没到眼睛里: “支书说得对,打人確实不对,这嘴啊,长在別人脸上,咱也管不住!谁爱说啥说啥唄。” 说完这话,顿了顿,杨奶奶的目光慢慢扫过石头娘、翠花婶,还有那几个平时爱嚼舌根的。 “不过老话说得好,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棠棠是什么样的人,她自己心里清楚,我们家里人清楚,那讲道理的人肯定也清楚!有些人啊,嘴上说说也就罢了,可別到时候说出事来,把自己搭进去,万事儿人在做,天在看!” 石头娘撇撇嘴,小声嘀咕:“能有啥事!就知道嚇人!我说的可是实话!” 话音还没落,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进来: “都在说我啥呢?我咋听见我名字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林棠推著自行车,站在那儿。 阳光照在她身上,衣服整整齐齐,头髮一丝不乱,脸色红润,精神头十足。要不是手上缠著一圈纱布,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李秀梅眼睛一亮,第一个衝上去,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哎呀!棠棠回来了!谁说我们棠棠不见了?!这不是在这儿嘛——!” 她一边喊,一边使劲儿给林棠使眼色,挤眉弄眼的,那意思明摆著:快说点啥,堵住这帮长舌妇的嘴! 林棠心里有数,她笑笑,把自行车支好,走到人群中间,大大方方地说: “哟,这么多人在这儿,是在聊我吶?我这一晚上没回来,让大家担心了是不是?” 石头娘和翠花婶对视一眼,都不吭声了。 林棠继续说:“昨儿个我下班回来,自行车坏了,去修车铺修车!结果你们猜怎么著?正好遇见坏人了!供销社出了违法分子,我帮著警察同志抓人来著。事情来得突然,也没来得及往家里捎个信,让大家跟著操心了。” “抓坏人?!” 人群里有人惊呼。 “啥坏人?抓住了吗?” “棠棠你这手可是抓坏人受伤的?” 林棠点头,一脸正气:“可不是!好在坏,抓住了!抓了好几个!警察同志还表扬我呢,说要给我发奖状!哦对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扫过石头娘和翠花婶,笑眯眯地说,“警察同志还说了,不仅做坏事儿的,就连那些造谣誹谤、乱传瞎话的,也要抓!这叫扰乱治安,不仅要罚款,还得关几天呢!” 第192章 林棠想上山 李秀梅立刻配合,眼睛瞪得溜圆:“啥?乱说话也要抓?!” “那可不!” 林棠一本正经。 “造谣可是犯法的!有些话说出来,比偷东西还严重!警察同志说了,要是有人传瞎话传得太过分,就去报警,一抓一个准!” 李秀梅立刻把目光转向石头娘和翠花婶,那眼神,恨不得立刻就去报警。 石头娘一脸紧张,一把拽起还坐在地上的儿子,一瘸一拐就往外走,嘴里念念有词:“哎呦,我想起来了,我家锅里还烧著水呢,別把房子点著了!” 翠花婶也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天:“这天看著要下雨,我回去收东西!” 两人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没影了。 支书见状,乾咳了一声,开始打圆场: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乡里乡亲的,有点小矛盾正常,说开了就好了。咱们一个生產队的,闹大了不是让別人看笑话嘛。” 杨奶奶点点头,不紧不慢地接话,“支书说得对,这事儿確实不算严重,要是村里管事的处理得公道,谁愿意闹大呀?可要是拉偏架,那也没人愿意受委屈,是不是这个理?” 支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乾巴巴地点点头:“杨婶说的是,说的是,那、那都散了吧,马上中午了,回去吃饭。” 人群渐渐散去。 林棠一家也往回走。 杨奶奶走在最前面,不紧不慢的,李秀梅走在后面,还沉浸在刚才的“胜利”里,兴奋地跟林棠说刚才怎么打的架,怎么骂的人。 杨奶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棠一眼。 “棠棠,昨晚到底咋回事?”杨奶奶的语气带著担忧。 林棠知道瞒不过去,但也不想让老人家担心,她斟酌著说:“奶,就是自行车坏了,去修车,结果遇上点事,路上见有人偷东西,帮著警察录了口供。” “录口供录一晚上?” 杨奶奶的目光落在她缠著纱布的手上。 “手上的伤咋弄的?” 林棠轻轻转了转手腕,“不小心划的,不碍事,就是小伤口,医生包得太夸张了。” 杨奶奶盯著她看了一会儿,没再追问,只是说了一句:“没事就好,以后要是下班晚了,就让景业去接,別一个人走夜路。” 林棠点点头,心里暖烘烘的。 回到家,圆圆正在院子里玩,看见林棠,小丫头张开手就跑过来,嘴里喊著:“娘——娘——” 林棠一把抱起她,亲了亲她的小脸。 圆圆搂著她的脖子,笑得咯咯响。 豆豆刚刚一直拉著林棠的衣角,这会儿才仰著小脸问:“娘,你手痛不痛?” 林棠摸摸他的头:“不痛,娘没事,倒是你,脸上咋回事?跟人打架了?” 豆豆想起刚才的事儿,再次皱起小眉头,瞪著眼睛说:“她们骂你!我、我就给娘报仇!” 林棠蹲下来,认真地看著他:“豆豆,娘知道你护著娘,娘特別高兴!但是下次別跟人打架了,你受伤了娘会难过的,知道不?” 豆豆点点头:“知道了。” 这小子嘴上应得敷衍,心里却想,下次谁要再说娘,他还是会衝上去! 因为出了绑架那档子事,供销社那边特意给林棠批了几天假,让她在家好好休息。 林棠一开始还挺享受这难得的清閒,天天睡到自然醒,起来逗逗圆圆,晒晒太阳,日子过得跟老太太似的。可这清閒劲儿也就维持了两天,到了第三天,她就坐不住了。 林棠凑到正在院子里劈柴的杨景业身边,一脸討好,“孩他爹!咱们进山逛逛唄?” 杨景业手里斧子一顿,抬头看她:“进山?” “嗯!” 林棠点头如捣蒜。 “你看这天多好,不冷不热的,山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咱们去转转,摘点野菜野果,运气好还能打个野鸡啥的!” 杨景业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明白,这是在家待腻了,想出去放风呢。 想想也是,前两天受了那么大惊嚇,天天闷在家里也不叫个事,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行!” 杨景业点头答应了。 林棠眼睛一亮,正要欢呼,就听杨景业又说:“不过得早点回来,別走太深。” “知道知道!” 林棠满口答应,转头就去找背篓。 圆圆被朱阿玉抱在怀里,小丫头看见娘要走,立刻伸出小手,嘴里喊著:“娘,娘,抱窝!” 林棠走过去,亲了亲她的小脸:“圆圆乖,跟奶奶在家,娘去给圆圆摘果果吃。” 圆圆眨巴眨巴大眼睛,想了想,大概觉得“果果”比“娘”更有吸引力,居然没闹,乖乖缩回奶奶怀里,还衝林棠挥了挥小手。 林棠乐了,这小没良心的。 至於豆豆,这会儿正跟志强他们在学校念书呢,压根不知道娘要进山。等他回来发现错过了,估计得哭一鼻子!不过林棠也不心疼,那小子皮实,哭完就忘。 “对了!” 林棠忽然想起什么。 “前儿沈建武不是来找你进山吗?你当时推了,要不这次叫上他们?人多热闹。” 杨景业想了想,点头,“行,我去叫。” 他把斧子放下,擦了把汗,先去了杨景胜家。 杨景胜正蹲在院子里修箩筐,旁边他媳妇儿徐小娟正抱著儿子在晒太阳。 杨景胜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是杨景业,咧嘴笑了:“三哥,咋有空过来?” “进山去不去?” 杨景业问。 杨景胜眼睛一亮,手里的箩筐往地上一扔,噌地站起来:“去!啥时候?现在?” 杨景业看他那迫不及待的样,忍不住笑:“急啥,把弟妹也带上,你嫂子也去,人多热闹。” 徐小娟在那边听见了,一点没犹豫,把手里的儿子,往正在后院餵鸡的婆婆怀里一放,就往杂物房跑,“我去拿背篓!” 等把东西拾掇好,准备出门了,徐小娟才跑和婆婆说了一句,“娘帮我看著点,我和景胜上山逛逛,看有没野果给志康摘点回来!” 杨志康是两人的儿子,和圆圆差不多大,这会儿听到自己的名字,还仰著小脑袋张望。 老太太愣愣地抱著孙子,半天才反应过来,衝著她背影喊:“哎!你们可小心点,別去太深的地方!” 但人早就走远了,当然没人回答。 第193章 啃一口 杨景业又去了沈建武家。 不用问,沈建武这人,一听进山,两眼放光,放下手里的活,就嚷著立刻出发。 他媳妇儿何丽红正在屋里纳鞋底,听见动静出来,还没开口问,就被沈建武一把拉住:“丽红!进山去!快收拾!” 何丽红愣了一下,看看沈建武那兴奋劲儿,又看看门口的杨景业,笑了,“哟,三哥,这是去山上放风啊?嫂子可要去?” 杨景业点头,“嗯,你嫂子也去,人多热闹。” 何丽红一听林棠也去,立刻来了兴致:“那行,我这就收拾!” 沈建武在旁边嘿嘿直乐,被他媳妇儿瞪了一眼,也不恼。 六个人在山脚下会合,背上背篓,拿著镰刀,浩浩荡荡往山里走。 这回带了女人,男人们特意放慢了脚步。平日里他们进山,那是大步流星,恨不得飞起来;今天走走停停,看见路边的花啊草啊,还得停下来介绍几句,这是啥,那是啥,能不能吃,有啥用,但主要都是杨景业在给林棠讲解。 徐小娟和何丽红走在最中间,林棠跟在两人后面,三个女人嘰嘰喳喳,比树上的鸟还热闹。 沈建武在最前面带头,一边走一边吹牛,“丽红,你今儿可算赶上好时候了!让你见识见识你男人的本事!不是我吹,这山里的野物,见了我都得绕道走!” 何丽红回头瞥他一眼,似笑非笑:“是吗?那你前天进山,打著了啥?” 沈建武被噎了一下,脸皮抽了抽,硬著头皮说:“我前天那是、那是踩点!对,踩点!你懂不懂?猎人进山之前都得先踩点,看看猎物在哪儿,不然瞎打能打著?” 何丽红笑出声:“哦,踩点!那你踩出啥名堂来了?说说唄,咱今儿应该往哪儿走?” 沈建武眼珠转了转,一指北边,“那边!北坡那几棵桑葚树,我前天看的时候刚红,今儿去,肯定有不少黑的了!甜的!” 何丽红挑眉,没想到这大嘴男人还真能说出个名堂,“还有呢?” “还有……” 沈建武想了想。 “绕过桑葚林,往前走两三百米,有一片山莓!我上次摘了一兜子回去,宝丫吃得停不下嘴,这回多摘点,让她吃个够!” 宝丫是沈建武的闺女,三岁了,小丫头长得跟沈建武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圆脸大眼睛,可爱得很。 林棠听他说起宝丫,也想起自家那两个了。豆豆那小子,要是知道娘进山没带他,估计得气成河豚。圆圆倒是不懂,但等她吃到山莓的时候,肯定美得冒泡。 “那咱就去桑树林那边吧!” 杨景业说,他看林棠那馋样,就知道她心里想啥。 其他人也没意见,带著媳妇儿呢,总不能去打野猪。 桑树林不远不近,走了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几棵老桑树长得枝繁叶茂,满树的桑葚,紫的紫,红的红,黑的亮晶晶的,看著就馋人。 林棠第一个衝上去,摘了一颗黑得发亮的塞嘴里,甜得眯起眼:“嗯!好甜!个大汁水还多,也就离村里远,不然指定让那些小娃给摘了!” 何丽红和徐小娟也围上来,一人占一棵树,边摘边吃,手指头舌头全染成了紫红色。 沈建武说自己火眼金睛,他精挑细选一颗餵给何丽红,何丽红张嘴吃了,夸了一句“还不错”。 沈建武美得不行,又摘一颗往自己嘴里塞,嚼了两下,忽然凑到何丽红跟前,嘿嘿一笑:“丽红,你嘴上沾了桑葚汁。” 何丽红下意识要擦,沈建武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对著她嘴就啃了一口! “哎呀!” 何丽红被他亲得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自己嘴上也染上了桑葚的紫色。 旁边几个人都笑疯了。 何丽红脸涨得通红,一边擦嘴一边追著沈建武打:“沈建武!你疯了!这么多人看著呢!” 沈建武绕著桑树跑,一边跑一边笑:“怕啥!自己媳妇儿还不能亲了?你刚才不也吃了我的桑葚吗!” 林棠笑得直不起腰,冲何丽红喊:“丽红,別害羞!建武这是稀罕你呢!照这个劲头,你家老二怕是快了!” 何丽红脸更红了,追沈建武追得更凶。 杨景胜正好从树上跳下来,见沈建武跑过来,伸腿一拦,把人截住了,“沈猴子,往哪儿跑?” 沈建武被他拦住,还没来得及骂,耳朵就被追上来何丽红一把揪住。 “哎哟!疼疼疼——!媳妇儿我错了,真错了,以后再也不亲你了!” 沈建武捂著耳朵求饶,那模样要多惨有多惨。 何丽红揪著他耳朵不撒手,嘴里骂著:“让你耍流氓!让你不长记性!” 杨景胜在旁边幸灾乐祸,“嫂子,可劲儿收拾!他皮厚,打不坏!” 林棠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靠在杨景业身上直喘气。 杨景业低头看她,见她笑得眉眼弯弯,脸上也带了笑。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说:“我也稀罕你一下?” 林棠脸上的笑一僵,赶紧把他凑过来的大脑袋推开,压低声音说:“回去再稀罕!给你稀罕个够!” 杨景业挑眉:“我想怎么稀罕就怎么稀罕?” 林棠想起昨晚某个过分的要求,脸微微发热,瞪他一眼:“你要是今儿打著野鸡了,就你说了算!” 杨景业乐了,“打野鸡?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吹牛!” 林棠撇嘴,她刚刚上来,可是一只野鸡也没看见呢! 杨景业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她耳廓上,“那说好了,等我打著野鸡,今晚你可得隨我安排!就算反悔,我也不会放过你。” 林棠耳朵尖都红了,硬著头皮说:“谁怕谁?” 杨景业的手飞快地在林棠屁股上捏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那你今晚撑久点。” 林棠嚇得赶紧往旁边看,还好,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沈建武两口子身上,没人注意这边。 她狠狠瞪了杨景业一眼,杨景业只当没看见,嘴角噙著笑,转身去摘桑葚了。 桑葚摘了大半篓,几个人手嘴都紫黑紫黑的,互相看著笑。 林棠看看篓子,“行了,差不多了,再摘吃不完,浪费。” “那去找山莓?” 沈建武问。 “走!” 第194章 好男人是夸出来的 沈建武带路,一行人绕过桑树林,往他说的那片山莓地走。山莓长在矮坡上,一丛一丛的,红艷艷的小果子藏在叶子底下,看著就喜人。 林棠正要衝过去摘,被杨景业一把拉住。 “等等。” 他皱著眉,四下张望。 杨景胜也停了下来:“三哥,咋了?” 杨景业说:“你们有没有发现不对劲?” 沈建武一脸茫然:“啥不对劲?” “野鸡。” 杨景业说。 “这片林子,按理说该有野鸡,可咱们从进来到现在,一只都没看见,连羽毛都没见著。” 沈建武挠挠头:“我前天也没见著,我还纳闷呢。” 杨景胜皱眉:“难道来了大傢伙?” 杨景业摇头,转头在周围的地面看了看,“不像,没看见什么大脚印,要是有野猪或狼,肯定有痕跡。”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警觉起来。 杨景业直起身,对几个女人说:“你们摘山莓的时候別走远,就在这块坡上,我们三个在周围转转。” 林棠点点头,知道他们是为安全著想。 三个男人散开,在附近转了转,没发现什么异常,野鸡確实一只没见著,但也没发现猛兽的痕跡。 “怪了!” 沈建武嘀咕。 “野鸡去哪儿了?” 杨景业想了想,“难道是有人来过?把它们惊走了。这山里採药的、砍柴的,虽然少,也不是没有。” 杨景胜点头:“有可能。” 几个人没再深究,回到山坡上,和自家媳妇儿一起摘山莓。 山莓这东西娇贵,一碰就破,只能轻手轻脚地摘。三个女人摘了小半篓,就不敢再摘了,怕带回去都烂了。 “够了够了!回去给孩子们尝尝鲜。”何丽红说著,看著红通通的玩意儿,她都能猜到自家姑娘肯定乐得找不了北。 徐小娟也点头:“这东西放不住,摘多了也是浪费。” 一行人收拾东西,开始往回走。 沈建武凑到何丽红身边,贱兮兮地问:“媳妇儿,我今天表现咋样?是不是很厉害?这野果说找就找,一点冤枉路都没走!” 何丽红白他一眼:“厉害?你厉害在哪儿?就吃了顿桑葚,摘了点山莓,这就叫厉害?” “我这不是带著你们找到地方了吗!” 沈建武不服气。 “你知道这片山莓多难找吗?我那天可是找了一天呢!”其实沈建武那天也是找野物,结果没找到,瞎猫碰上死耗子,才撞上了这些野果。 何丽红懒得理他,快走几步,跟上林棠。 沈建武在后面追:“哎!媳妇儿你別走啊!书上写了,好男人都是夸出来的!你別不好意思,没人笑你!你看景业这么厉害,多半是嫂子夸的,他俩要不了一会儿就凑一起说悄悄话!” 杨景胜在旁边笑,“建武哥,你別追了,再追嫂子该打你了。” 杨景业也瞪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山风吹过来,带著草木的清香,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落在每个人身上。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还想打野鸡呢?早就被嚇得跑远了! 杨景业走在林棠旁边,大手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她的手,没说话,只是握著。 沈建武看见了,又忍不住嘴贱了,“呦呦呦!媳妇儿你看,景业又要拉著嫂子说悄悄话了!可別小气啊,说出来我们听听!” 林棠赶紧把握住自己的大手甩开。 杨景业面无表情,趁沈建武不注意,一个伸腿就把人绊倒了,吃了一嘴的泥巴。 这人终於老实了,不说林棠两口子了,就是还忍不住跟他媳妇儿贫嘴,何丽红骂他他也不恼,嘻嘻哈哈的。 杨景胜两口子走在后头,偶尔传来几声笑,明显是看笑话呢。 回程的路走得慢,大家边走边聊,忽然,杨景胜脚步一顿,压低声音喊了一句:“等等!” 几个人同时停下来,顺著他目光看过去,前面不远处的灌木丛边,两只野鸡正低头啄食,羽毛在阳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一只大些,一只小些,浑然不觉危险降临。 三人对视一眼,多年的默契让谁都没出声。 杨景业轻轻把背篓放下,从腰间抽出竹箭,搭在弓上。杨景胜和沈建武也悄无声息地散开,呈扇形包抄过去。 林棠几个女人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不敢动。 “小的那只归我,你们射大的。” 杨景业压低声音,眼睛死死盯著猎物。 “行。” “嗖——!” 三支竹箭几乎同时离弦! 谁知那两只野鸡机警得很,箭还没到,它们就扑棱著翅膀腾空而起!竹箭擦著羽毛飞过去,扎进了后面的草丛里。 “操!” 沈建武低呼一声。 “太久没打猎,手生了!” “追!” 杨景业一声令下,三人拔腿就往前冲。 林棠在后面喊了一声,杨景业头也不回,只丟下一句话:“棠棠,你们去那边灌木丛后头歇著,別乱跑!” 话音刚落,三个人就躥出去老远,很快就消失在树林里。 何丽红愣愣地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半天才说:“这跑得也太快了!” 林棠拉著她往灌木丛那边走:“走吧,咱们別添乱,等著就行。” 三个女人在灌木丛后头找了块乾净地方坐下,竖起耳朵听著远处的动静。 “嗖——嗖——” 竹箭破空的声音时不时传来,夹杂著沈建武的大嗓门:“別让它跑了!左边左边!” “你挡著我了!” “哎呀!射中了没?” “没!快追!” 徐小娟捂著嘴笑:“建武哥这嗓门,野鸡没被射死也得被他嚇死。” 何丽红嫌弃地滋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渐渐停了。又过了一会儿,三个人影从树林里钻出来,沈建武手里拎著两只野鸡,晃来晃去的,脸上带著得意的笑。 “打著啦!” 他扬著手里的野鸡,冲何丽红喊,“媳妇儿,你看!你男人的本事!” 何丽红站起来,看了一眼那两只野鸡,“三个人一起追半天才追著,可不是你一个人的本事,別脸大把功劳揽自己身上。” 沈建武不服气,拎著野鸡凑过来:“你瞅瞅这肉多结实!跑得飞快,我可是出了大力气!” 杨景胜走过来,催促道:“行了行了,等会儿再看,先回去!这天色不早了。” 杨景业走在最后,手里还握著弓,他看了林棠一眼,嘴角微微勾了勾,那眼神明晃晃的————野鸡打著嘍。 第195章 今晚隨我安排 林棠偏过头去,假装没看见,可脸上却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脑子里莫名想起刚才在桑树林里他说的话——“今晚隨我安排”。 她心里怦怦跳了两下,腿竟有点发软。 林棠暗暗骂自己没出息,又不是头一回,怎么还跟个小姑娘似的。可那心跳就是压不下去,只能拼命转移注意力,盯著沈建武手里的野鸡看。 几个人正准备往回走,杨景业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目光落在坡下一棵老树脚下,那里长著一丛杂草,杂草中间,探出一个暗褐色的小伞盖。 杨景业眯起眼,顺坡走下去仔细看,隨即眼睛亮了。 “灵芝!” 沈建武一听,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伸手就要去碰:“哪儿哪儿?我看看!” “啪!別动!” 杨景业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沈建武捂著被拍红的手,一脸委屈:“咋了?灵芝还不让碰?” 杨景业蹲下来,指著那株小伞盖说:“你看清楚,这玩意儿现在还是幼芝,没长成呢!这会儿摘了,卖不上价,浪费了。” 沈建武凑近了看,果然,那伞盖还没完全展开,边缘还带著浅色。 “那咋办?就这么放著?” 他挠挠头。 “这还有两株!” 杨景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几个人围过去,果然,就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又有两株灵芝冒出头,一株大些,两株小些。 沈建武在周围转了一圈,忽然又喊起来:“哎哟喂!这儿还有一株!这是捅了灵芝窝啊!” 林棠几个女人也凑过来看稀奇。 林棠蹲在杨景业旁边,小声问:“这值钱吗?” 杨景业点头:“值!等长大了,品相好的,一斤至少能卖好几十!这几株要是长成了,顶得上咱好几年的工分。” 林棠站在山坡上眼睛亮了。 杨景胜忽然想到什么,皱起眉头:“三哥,这地儿虽说偏,可万一被別人发现咋整?咱又不能天天守在这儿。” 杨景业站起来,四下看了看,周围杂草丛生,都快没过膝盖了,確实是个偏僻角落,一般人不会往这儿走。 “这地儿远,村里人不敢来。等会儿咱们把草復原,踩塌的地方弄一弄,不容易被发现。”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建武急了,“那咱啥时候来摘?总不能干等著吧?” 杨景业指了指那株小灵芝,“这会儿摘了,人家收灵芝的一看就是幼芝,给不了几个钱。等七八月,孢子成熟了,伞盖长开了,那会儿才是最好的。咱们带工具来,连根挖,晒乾了卖,价格至少翻倍。” “翻倍?” 沈建武眼睛都直了,瞬间不急了,“那还等啥?赶紧把草弄好!” 三个人立刻行动起来,七手八脚把刚才踩塌的杂草扶起来,又把脚印用树枝扫平。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让那一片看起来跟周围没啥两样。 “行了。” 杨景业直起腰,“记著位置,七月再来。” 几个人心满意足地继续往回走。 刚走到一处高点,杨景胜忽然停住,指著另一边的山坡下面:“三哥,你看那儿!” 杨景业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山坡底下,有一条窄窄的小沟,溪水从山上流下来,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杨景业眯著眼观察了一会儿,这小沟之前咋没发现?他认真观察了周围的环境,才说,“这小沟的水,估计是从山顶那条小河分流下来的,不晓得是不是有落石掉了下来,把水堵了,才成分支了。” 杨景胜点头表示赞同,“这水看著乾净,估计有鱼呢!” 沈建武眼睛又亮了,“有鱼?那还等啥?” 杨景业带头往前走,“把你嫂子她们带过去,在旁边歇一会儿。” 沈建武又是第一个响应的,“行行行!正好我水壶喝完了,过去灌点水!” 几个人分別扶著自家媳妇儿,往山坡下走。 走近了小沟,才看清这水有多清。溪水浅浅的,刚没过脚踝,底下是其形各异的石头,水草隨著水流轻轻晃动。认真看,能看见几条巴掌大的小鱼在水草间游来游去。 “真有鱼!” 徐小娟惊喜地喊。 沈建武已经开始挽裤腿了:“那还等啥?下去抓啊!” 杨景胜拦住他:“你手那么笨,能抓著?” “那你抓?” 杨景胜看向杨景业,杨景业指了指地上,“用篮子兜。” 林棠把自己的小背篓贡献出来,里面的野菜已经被腾到別人的背篓里了。杨景业接过背篓,挽起裤腿下了水。 沈建武和杨景胜也下去了,三个人围成一个半圆,杨景业把篮子沉在水里,另外两人慢慢赶著鱼群,往篮子的方向逼近。 鱼机灵得很,感觉到水波动静就四散游开。可这三个男人配合默契,你堵我截,折腾了好一会儿,还真让他们兜住了几条。 “抓著了抓著了!” 沈建武兴奋地喊,伸手从背篓里捞出两条还在蹦躂的小鱼,直接往自家媳妇儿在的地方一扔。 何丽红躲开飞过来的鱼,骂道:“你能不能轻点!扔我身上了!” 沈建武嘿嘿笑:“媳妇儿,不能怪我,是这鱼不听话,等会儿就给它烤了,给你吃了消气!” 林棠和徐小娟见沈建武又开始耍宝,又觉得好笑,又感到同情。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抓了七八条鱼,还有几只小河虾。 杨景业说差不多了,够吃了。 沈建武意犹未尽,但也没坚持,爬上岸来,浑身湿漉漉的,被何丽红嫌弃地推到一边晒太阳。 生火是杨景胜的活。他捡了些乾柴,掏出火摺子,没一会儿就点起一堆火。 处理鱼的时候,大家才发现一个问题————没带调料。 “没盐?” 沈建武傻眼了。 “这鱼没盐能好吃?” 杨景业说:“烤熟了试试。” 鱼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河虾就直接放在石板上,用火烤得滋滋响。 没一会儿,香气就飘出来了。那是一种纯粹的鱼香,带著一点点焦,闻著就让人流口水。 沈建武第一个忍不住,伸手就去拿,被烫得直甩手。 何丽红骂他:“急什么急!又没人跟你抢!” 鱼烤好了,外皮焦黄,里面的肉雪白,冒著热气。林棠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带著一丝天然的甜味,虽然没有盐,但意外地好吃。 她眼睛亮了,“嗯!好吃!” 沈建武也顾不上烫了,大口吃著,含糊不清地说:“真香!比放了盐的还香!” 河虾更鲜,剥开壳,虾肉弹牙,带著淡淡的甜。 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吃著烤鱼烤虾,聊著有的没的,山风吹过来,带走烤火的燥热,说不出的愜意。 林棠吃完了手里的鱼,站起来想去溪边洗洗手,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第196章 鸡爪黄连 林棠蹲下来,盯著旁边草丛里一丛绿油油的植物,眼睛越睁越大。 “景业哥!你过来看看这是啥!” 杨景业走过去,看了一眼,没认出来:“啥?” 林棠激动得声音都高了:“黄连!这是黄连!鸡爪黄连!” 杨景业愣了:“黄连?” 林棠拼命点头,指著那丛植物的根茎处:“你看这个根,黄黄的,一坨一坨的,像不像鸡爪子?我在收购点收过这东西,见过一次就记住了!这叫黄连,晒乾了可值钱了!” 沈建武耳朵尖,听见“值钱”两个字,“噌”地就躥过来了:“多值钱?一斤多少?” 林棠想了想收购点的收购价,“一级的,至少十二一斤!” “十二一斤!” 沈建武忍不住惊呼,“我的个亲娘誒!” 何丽红也跑过来了,蹲下来看著那丛黄连,眼睛放光:“这么多,能挖多少?” 林棠看了看那一片,心里估算著:“这得有几十株吧,晒乾了怎么也有十几斤?” 杨景胜已经开始挽袖子了:“那还吃啥鱼哦!快挖!” 刚才还围著火堆吃烤鱼的几个人,瞬间全围到那片黄连旁边了。杨景业从背篓里拿出镰刀,蹲下来开始挖。 沈建武没工具,急得团团转,最后找了根树枝,跪在地上刨。 几个女人也不閒著,帮著扒土、捡根、拍泥。 林棠一边挖一边说:“挖的时候小心点,別把根弄断了,断了的价钱就低了。” 沈建武连连点头,动作轻得跟绣花似的,嘴里还念叨:“小心,小心!这可是十二一斤!” 何丽红看他那样子,忍不住笑:“刚才抓鱼也没见你这么仔细。” 沈建武头也不抬:“抓鱼能吃,这能卖钱!能一样吗?” 几个人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挖了一大堆黄连根茎。林棠挑了几株大的留了种,小的又埋回去,说让它们再长长。 等收拾完,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赶紧走。” 杨景业背上背篓。 “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几个人匆匆往回赶。沈建武走几步就要回头看背篓里的黄连,生怕它长翅膀飞了。 何丽红骂他:“你能不能好好走路!摔了更亏!” 沈建武这才转回头,可嘴角的笑一直没下去。 杨景业走在最后,看著前面这一群人,再看看自己背篓里的野鸡和黄连,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今天这一趟,值了。 野果这东西,各家采的各家得,每家都装了小半篓子。至於那两只野鸡,一大一小,杨景业拎著那只小的掂了掂,说:“小的归我,大的你们俩分。” 杨景胜和沈建武也没意见,当场就把那只大野鸡一分为二,一人拎著半边,脸上都笑开了花。 至於那些黄连,这会儿天已经黑了,也不好处理。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先都放在杨景业家,明早再一起收拾,该晒的晒,该晾的晾,等晒乾了再拿去卖。 林棠点头说行,心里盘算著明儿得早点起来,这东西可金贵,不能糟蹋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推开院门,里头灯火通明,一家人都没睡。朱阿玉和杨奶奶坐在院子里纳鞋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豆豆、志强、阿云几个小孩围在一块儿,蹲在地上玩挑石头,你一下我一下,比得正专注。 圆圆坐在豆豆旁边,手里攥著块小石头,学哥哥的样子往地上戳,也不知道戳的是啥,反正挺认真。 “豆豆!圆圆!” 林棠一进门就喊,“快来看,娘给你们带啥了!” 几个小脑袋齐刷刷转过来,眼睛齐刷刷亮起来。 林棠把背篓往地上一放,揭开上面的布,露出满满当当的桑葚和山莓,紫的紫红的红,在油灯下泛著光,看著就馋人。 “哇!” 豆豆第一个扑过来。 “桑葚!山莓!好多!” 志强和阿云也跟著跑过来,几个小脑袋挤在一起,盯著那堆野果,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圆圆还小,腿短跑得慢,等挤进去的时候,已经被哥哥姐姐们挡在外头了。小丫头急得直跺脚,扯著林棠的裤腿喊:“娘!娘!窝看看!窝看看!” 林棠笑著把她抱起来,让她趴在背篓边上。 圆圆低头一看,愣住了。 她头一回见这玩意儿,紫不溜秋的,不知道是啥!但看哥哥姐姐们那么兴奋,小丫头也知道肯定是好东西,伸手就抓了一把,往嘴里塞。 “哎呀!圆圆!” 林棠来不及拦,就看见小丫头塞了满嘴,嚼了两下,整张小脸都染成了紫色,跟小花猫似的。 豆豆几个本来还在等著洗,一看圆圆已经吃上了,也忍不住了,伸手就要抓。 “等等等等!” 李秀梅眼疾手快,一把把背篓拎起来。 “洗了再吃!没洗吃了拉肚子!” 几个小孩眼巴巴看著那背篓被拿走,小脸上全是懊恼,早知道刚刚动作快点呢,咋还不比不上小不点圆圆呢! 李秀梅拎著背篓,这才觉出分量不轻,她看向林棠,有些惊讶:“棠棠,这哪儿摘的?山脚那片早就被队里那帮皮猴子薅禿了,我连味儿都没尝著过!” 林棠笑笑,“山上,多走了几步,有好几棵呢!嫂子要是想吃,下次咱们一起去。” 李秀梅连连点头:“那可说好了!下次可不能忘了我!” “忘不了。” 李秀梅端著背篓去洗野果了,几个小孩跟在后头,寸步不离地守著,生怕果子飞了。 林棠看著他们那小样,忍不住笑。 桑葚和山莓这东西,本来就娇贵,顛簸了一路,好些都压出汁水了。最多放到明天,再久肯定得坏。所以今晚,一家人可劲儿造。 李秀梅洗了好几大盘子,往院子里的石桌上一放,大人小孩都围过来。你一把我一把,吃得满嘴满脸都是紫色。 圆圆头一回吃,甜得眯起眼,见哥哥姐姐们比自己吃得快,小丫头急了,抓了两把在手里握著,只是手太小了,两把加起来也没几个。 豆豆在旁边给她剥山莓,剥一个餵一个,自己都顾不上吃。 杨奶奶也尝了几颗,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山里的东西就是好,比山脚那些小个的甜多了。” 朱阿玉点点头,手里也没停。 等吃得差不多了,几个小孩开始比谁的舌头最黑。 “我黑!” 豆豆张大嘴。 “我黑!” 志强不甘示弱。 “我!我!” 阿云也凑热闹。 圆圆听不懂,但也学著哥哥们张大嘴,“啊啊”地叫。 林棠凑过去一看,好傢伙,一个个舌头紫得发黑,跟中毒了似的,笑得直不起腰。 杨景业没跟他们闹,吃了几颗就停手了。他站起身,进了厨房。 灶膛里添了柴,大锅里烧上水。等水开了,他提著桶去了后院,兑好温水,才出来叫林棠。 第197章 討要奖励 “水好了,去洗洗。” 林棠正抱著圆圆逗乐,听见这话,低头闻了闻自己,跑了一天,身上確实黏糊糊的,也就闺女不嫌弃自己了! 她把圆圆递给朱阿玉,回屋找了乾净衣服,往后院走。林棠进去,把门掩上,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热水冲在身上,一天的疲惫好像都冲走了。 洗完澡,林棠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放在旁边的篓子里,等会儿杨景业洗完了自己,会顺手一起洗了,这是两人早就形成的默契。 林棠擦著头髮往前院走,想著去找圆圆睡觉。 结果找了一圈,自己屋没有,堂屋没有,院子里也没有。 她最后去了豆豆那屋。 门虚掩著,里头点著一盏小油灯,林棠轻轻推开门,往里一看,忍不住笑了。 床上,两个小人儿头挨著头,挤在一个被窝里,正嘰嘰咕咕说著悄悄话。 “圆圆?” 林棠轻声喊。 “明儿再玩,娘抱你回去睡觉了。” 圆圆听见娘的声音,立刻伸出小手要抱,结果还没等林棠过去,就被豆豆一把抱住了。 “娘!” 豆豆一本正经地说,“今晚我带妹妹睡!我给妹妹讲故事,哄她睡觉!爹娘今天辛苦了,要好好休息!” 林棠心里一暖,自家儿子可真贴心呢! 她走过去,蹲下来,抱著豆豆亲了好几口:“豆豆真乖!娘的好儿子!” 圆圆急了,伸著小手去拉林棠,奶声奶气喊:“窝!窝!亲窝!” 林棠笑著又去亲圆圆:“好好好,亲圆圆,亲圆圆!圆圆也是娘的乖宝宝!” 母子三个黏糊了好一阵,豆豆才催她:“娘,你回去睡吧,妹妹交给我!” 林棠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捨地出了门。 门刚关上,豆豆就鬆了一口气,抱著圆圆偷笑。 “妹妹,” 他压著嗓子,兴奋得不行,“咱们明天就能吃烤鸡啦!还有烤鱼烤虾!” 原来,就在林棠洗澡那会儿,杨景业来找过豆豆,跟他谈了个“交易”。 杨景业告诉儿子,今晚他要是能带著妹妹睡觉,把妹妹哄睡了不哭不闹,明天就给这小子烤鸡吃,还有烤鱼,烤河虾,管够! 豆豆当时一听,眼睛都亮了,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出“懂事好哥哥”的戏码。 过了好一会儿,豆豆嘴巴都快说干了,这故事也从西游记,讲到和尚挑水了,圆圆终於睡著了,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嘴里还吧唧吧唧的,估计在梦里也还在吃桑葚呢! 豆豆凑过去,在妹妹脸上亲了一口,含糊地嘀咕:“吃顿好吃的可真不容易!” 话音刚落,小傢伙眼皮也撑不住了,脑袋一歪,沉沉睡过去。 杨景业洗完衣服,晾好,轻手轻脚地去儿子屋里看了一眼。床上,两个小人儿抱在一起,睡得正香。 杨景业满意地点点头,心想儿子这事儿办得靠谱,改天再上山给这小子摘点野果。 他轻轻带上门,迫不及待地回了自己屋。 推开门,里头静悄悄的。 油灯还亮著,林棠躺在床上,盖著薄被,已经睡著了。呼吸绵长,偶尔还发出小小的呼嚕声,今天確实累得够呛。 杨景业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心里又爱又痒。 他轻手轻脚上了床,把香喷喷的媳妇儿搂进怀里。温热的,软软的,还带著刚洗完澡的皂角香。 杨景业的手不自觉就放到了熟悉的地方。 林棠是被憋醒的。 胸口闷得慌,呼吸不畅,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光溜溜的了,某人正埋在被子里,不知道忙活什么。 “唔!景业哥~~” 她困得睁不开眼,声音软绵绵的。 “別!快拿开!太困了!”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你睡你的,我拿我的奖励,不影响你睡觉。” 林棠脑子还是懵的,含糊地问:“啥、啥奖励?” 被子里的人没抬头,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抓、抓野鸡的,奖励,你忘了?这可不行!” 杨景业惩罚似的…… 林棠瞬间清醒,终於想起来了,白天在山上,她说过的那句话————“要是打著野鸡了,就隨某人安排。” 她的手下意识抓住杨景业的头髮,想把人拉上来。 可那人纹丝不动,反而更来劲了。 被子拱起一座小山,林棠的手渐渐没了力气,从抓改成摸,最后软软地搭在他头上。 “你、你轻点~” 她声音发颤。 没人回答。 只有被子里传出的细微声响,和偶尔漏出的、压抑不住的低吟。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映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夜深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屋里,被子下的小山还在起伏,偶尔传出一两声含混的呢喃,很快又被吞没在夜色里。 这一夜,註定有人睡得沉,有人劳累了大半晚。 第二天一早,杨景业到点就醒了,他是个精力旺盛的,无论头天几点睡,第二天都雷打不动按时起床。 他睁开眼,侧头看向旁边的人。 林棠还睡著,脸睡得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嘴唇微微张著,睡得正香。 杨景业就这么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就翘起来了。 睡梦里的林棠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背对著他。被子滑下来一点,露出光裸的后背,上面星星点点,全是昨晚留下的红痕。 杨景业的目光落在那些痕跡上,喉咙动了动。 某个部位又不听话了。 他忍不住靠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低头,嘴唇贴上她的后背,一点一点,细细地啄吻那些红痕。动作很轻,像是为昨晚的鲁莽道歉,又像是回味。 林棠被这痒酥酥的触感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往后一拍,手正好拍在他脸上,嘴里嘟囔了一句:“走开~” 说完,她往床里面滚了滚,躲开他的骚扰,又睡过去了。 杨景业摸了摸被拍的脸,笑了。 他没再闹林棠,伸手把被子理了理,轻轻拉上来,盖住林棠露在外面的肩膀,又把枕头边的头髮拨开,露出林棠的脸,就怕这女人闷在被子里呼吸不过来。 做完这些,杨景业才轻手轻脚下床,穿好衣服,出了房间。 先去隔壁。 推开门,两个小傢伙还睡著。豆豆四仰八叉占了大半张床,腿压在圆圆身上。圆圆小脸挤在枕头里,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杨景业走过去,把豆豆的腿搬开,又把闺女抱起来。 “唔~” 圆圆被弄醒了,揉揉眼睛,看清是爹,小嘴一瘪,又要睡过去。 “乖,醒了,该起了。” 杨景业给她套上小衣服,动作麻利得很。 穿好衣服,抱去洗脸。热毛巾敷在脸上,圆圆终於清醒了点,开始咿咿呀呀地说话,虽然只有一两句懂。 杨景业一边给她擦脸一边“嗯嗯”地应著,配合得挺好。 等把闺女收拾利落,早饭也端上桌了。 朱阿玉今儿煮的粗粮米,凉拌了泡菜,一盆菜汤,还有一盘炒鸡蛋,油汪汪的,看著就香。 豆豆自己穿好衣服跑出来,在堂屋里看了一圈,没看见林棠,转身就往外跑。 杨景业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后脖领子,“跑哪儿去?” “喊我娘吃饭!” 豆豆理直气壮。 第198章 处理黄连 “用不著你。” 杨景业把他按回凳子上,“你娘昨天爬山累著了,今儿让她多睡会儿。” 豆豆愣了一下,昨晚光顾著吃桑葚山莓,把这茬给忘了,这会儿杨景业一提醒,这小子又想起来了,小嘴一嘟,不乐意了。 “为啥去山上玩不叫我?” “你上学。” “那为啥不等我放假了再去?我还能帮你们提东西呢!这样我娘就不会累著了!”豆豆振振有词。 杨景业低头,从上到下打量了儿子一眼。 那眼神,让豆豆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果然,杨景业开口了:“你太矮了,还没背篓高,能帮啥忙?” 豆豆一听,炸了!他一蹦就从凳子上跳下来,踮起脚尖,使劲往上跳:“我有背篓高了!我去年就有背篓高了!爹爹胡说!” 杨景业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敷衍道:“嗯,我胡说。” 那语气,那表情,明摆著就是哄小孩。 豆豆气得脸都鼓了,可他又拿他爹没办法,小傢伙眼珠一转,凑到杨景业座位旁,抱著他爹的胳膊,难得开始撒娇: “爹爹,你下回带我,好不好?不能把我扔下了!豆豆会难过的!” 他说著,使劲眨巴眼睛,想挤点泪水出来配合一下气氛,可眨了半天,眼睛都眨酸了,一滴泪都没有。 豆豆放弃挣扎,眼睛一转,爬上凳子,拿起筷子,给杨景业夹了一大筷子鸡蛋,笑得一脸討好:“爹,你多吃点!昨儿辛苦了!下次叫我帮忙!” 杨景业看著碗里那堆鸡蛋,又看看儿子那张堆满假笑的小脸,嘴角抽了抽。 “下次再说。” 他把鸡蛋拨了一半回去。 “先吃饭,等会儿上学迟到。”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豆豆“哦”了一声,拿起筷子刨了几口饭。刨著刨著,又想起什么,抬头威胁道: “你要是下次不带我玩,以后我长大了也不带你!就带我娘,把你留家里!” 杨景业完全无视他,三两口把自己的饭吃完,端起圆圆的碗,开始餵闺女。 豆豆哼了一声,小声嘀咕:“爹爹真討厌!” 杨铁牛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下次爷带你们去!这山爷跑了几十年了,哪儿有果子,哪儿有蘑菇,没人比爷更清楚!” 豆豆和志强眼睛瞬间亮了,就连阿云也直直盯著杨铁牛。 豆豆赶紧拿起筷子,给杨铁牛舀了一大筷子鸡蛋:“爷爷真好!” 志强有样学样,见盘子里的鸡蛋没多少了,又把自己碗里的拨给爷爷。 阿云也爭著表现,给她爷舀了一勺汤在碗里,笑嘻嘻说:“爷爷喝汤!” 杨奶奶在旁边看著,摇摇头,忍不住开口了:“这几个猴崽子,平时吃饭抢得跟什么似的,筷子都不带停的。今儿倒好,一个个大方起来了,又是夹菜又是舀汤的。嘖嘖,这也就是有好处的时候才想起你们爷爷!” 几个小的被说得不好意思,嘿嘿傻笑。 杨铁牛倒是不在意,乐呵呵地说:“我就乐意吃他们夹的菜,香!阿云舀的汤也不错,喝著顺溜!” 朱阿玉在旁边跟著笑。 豆豆见了,立刻又给他奶分了一筷子鸡蛋,笑嘻嘻说:“奶,你也有!” 阿云给她曾奶奶碗里也夹了一筷子。 杨奶奶假装板著脸:“哼,我不带你们去山上,也能吃?” 阿云点头,一脸认真:“能吃。” 豆豆很会看眼色的,见曾奶没笑,怕自己上山的机会泡汤了,立刻討好:“曾奶奶是家里老大!志强哥,你说是不?” 志强抱著碗,连连点头:“嗯!是老大!我爹说家里都听曾奶的!” 杨奶奶被这几个猴崽子逗乐了,绷不住笑了出来:“哎呦喂,平时没见你们嘴这么甜,今儿倒是说起好话来了。行行行,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她放下筷子,在衣服包里掏了掏,拿出来几颗花生糖,给几个小的每人手里塞一颗。 这还是过年时,杨景丽给老人家买回来的,香甜脆口,杨奶奶很是喜欢。 “拿著吃!吃完赶紧去上学!好好听课,考了好成绩,有更多的糖吃!別说上山了,就是下河,曾奶也发话让你们爹带著去!” 豆豆和阿云眼睛闪闪发光,攥著手里的糖,恨不得立马飞去学校,考个好成绩回来。 就连志强也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今儿上课不能打瞌睡了,要认真听课! 吃完早饭,碗筷刚收拾完,院子里就传来脚步声。 “三哥!嫂子!起来没?” 沈建武的大嗓门隔著老远就传进来了。 林棠在屋里听见这声音,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糟了!睡过头了! 她慌慌张张坐起来,扯过衣服就往身上套。套了一半,才想起自己身上那些痕跡,又赶紧翻出一件领子高点的穿上,对著镜子照了照,確定遮住了,才推门出去。 院子里,沈建武和杨景胜两口子都来了,正跟杨景业说话。 林棠一出来,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她站在那儿,头髮还有点乱,睡眼惺忪的,跟面前这群精神抖擞的人一比,显得格外不同。 “额……” 林棠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来这么早?” 沈建武“噗”地笑出声,挤眉弄眼地说:“嫂子,昨儿累著了吧?没事儿,今儿你动嘴安排就行,我们动手!保证给你干得漂漂亮亮的!” 他说完,还跟杨景业对了对眼神,那討打的模样,明摆著话里有话。 杨景业脸都黑了,抬腿就是一脚,直接踹他屁股上! “哎哟!” 沈建武捂著屁股跳起来,跑出去老远,嘴里还嚷嚷,“三哥你踢我干啥!我说错啥了?” 何丽红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活该!让你嘴贱!” 说话之间,杨景业把给林棠留的饭端出来,她很快吃完了,就去了后院。 林棠没磨蹭,拿起一株黄连,就讲解: “这玩意儿,我在收购点见过几次。处理的时候,第一步先把根上的泥土洗乾净,但不能泡水太久,泡久了药效就跑了。” 何丽红与徐小娟认真点头,蹲下来开始收拾。 林棠继续说:“洗乾净之后,要把那些细鬚根剪掉,只留主根,这些鬚根不值钱,晒乾了也没人要。” 杨景胜拿起剪刀,开始剪鬚根。 沈建武凑过来,也想动手,被何丽红一把推开:“你手那么粗,別剪坏了!一边待著去!” 沈建武委屈巴巴地蹲旁边看。 林棠笑了笑,又说:“剪完之后,要放在通风的地方吹乾,不能暴晒,一晒就发黑,失了药效,就卖不上价了。” 杨景业在旁边听著,问:“晾到啥程度算好?” 林棠想了想:“干透了就行,你一掰就断,断面是黄的,那就是好了。要是还发软,那就是没干透。” 几个人分工合作,洗的洗,剪的剪,晾的晾,院子里很快就摆满了一排排黄连根茎。 沈建武就负责来回翻动。 过了一会儿,杨景业去端了一碗水,递给林棠,小声问:“累不累?要是累了就去歇著,这些我们干就行!” 林棠瞪他一眼,没说话,接过碗喝水。 杨景业嘴角翘了翘,也没再问,转身继续干活去了。 林棠看著他背影,仿佛又被提醒了昨晚的事,脸再次发热。她赶紧低头喝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第199章 拋夫弃女 大家边说边处理,院子里热闹得像赶集。 李秀梅本来是在家里洗衣服,听见这边笑声不断,拎著棒槌就过来了。 朱阿玉也从厨房探出头,擦擦手,搬个小板凳坐过来帮忙。人一多,活儿干得更快了,嘴也没閒著。 特別是李秀梅和何丽红,这两人凑一块儿,简直就是一台戏。一个嗓门大,一个嘴皮子利索,你一言我一语,把村里那些家长里短翻了个底朝天。 “哎,丽红,你听说没?前几日有宝他爹娘打架,他娘又回娘家了!” 李秀梅一边剪鬚根一边说。 “咋没听说?有宝他爹也是,媳妇儿是用来疼的,咋能动不动就打人?是我,早就不干了,跟谁过不行?非要选个窝里横的?” 何丽红撇撇嘴。 沈建武赶紧附和:“那可不是,像我就疼媳妇儿!” 何丽红没好气,“我们女人说话,你別插嘴!” 接著她又说起来其他家的事儿。 林棠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不眨,手里活都慢下来了。 何丽红见了,说得更起劲了,身子往林棠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嫂子,我和你说个事,景兵媳妇儿跑啦!” 林棠听得云里雾里,眉头皱起来:“景兵是谁?这名字咋这么耳熟?” 李秀梅“嘿”了一声,放下手里的黄连。 “队里的工分员啊!你忘了?他爹是杨铁贵,跟咱家隔了几房,算是景邦的堂弟呢!上回分鱼你不是还见过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棠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哦哦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看我这记性!” 她接著问:“跑啦?跑哪儿去了?” “回城了!她家闺女蓉蓉才三个月呢,连奶都没断,这当娘的真是狠心!” 何丽红一拍大腿,继续替杨景兵抱不平:“当初蓉蓉娘刚下乡的时候,瘦得跟麻秆似的,干活连自己都养不活,一顿饭就啃半个窝头。你说景兵这是图啥?这样的人也能看上?” 李秀梅赶紧接话,一脸“你懂什么”的表情: “这哪是景兵看上的?是贵婶子!你也知道贵婶子的性子,最是和善不过了。当初她和蓉蓉娘分一起干活,蓉蓉娘干不动,贵婶子一个人出大力不说,还天天拉著人回家吃饭。” “那蓉蓉娘也是会来事,说了几句好话,给几块糖,就把贵婶子哄得团团转,还以为遇到好闺女了,非要给说给景兵!” 贵婶子就是景兵的亲娘,他爹杨铁贵,村里人都喊贵伯。 杨铁牛和杨铁贵虽然隔了几房,但好歹都姓杨,红白喜事都会去帮忙。有啥大事儿,族长也会组织一起商量。所以杨景兵家的事儿,杨家人比村里其他人清楚不少。 当然,林棠除外。 她那会儿还傻著呢,醒来后白天大半时间又不在家,村里这些人情世故,她知道得真不多。这会儿听得最认真的就是她。 徐小娟也插嘴了,“贵婶子是真良善,村里像这样的婆婆可不多。当初蓉蓉娘还没嫁过去,贵婶子家里做啥好吃的,都会把她叫过去呢!燉个鸡,煮个肉,都留著给她。” 杨景胜和杨景兵家住得近,他爷爷和景兵爷爷是亲兄弟,关係更近些。 杨景胜点点头,赞同媳妇儿的话,“確实,贵婶子那人,没得说。” “可不是嘛!当初蓉蓉娘嫁过来,两年肚子都没动静,搁別人家早骂开了!贵婶子愣是没说过一句重话!村里有人故意挑事儿,问咋还不要孩子,贵婶子还说,蓉蓉娘以前过得不好,身子亏了,得养胖了再怀,不然留不住,伤身子!连她不去上工的事儿,贵婶子都没说啥!”李秀梅越说越气愤。 林棠也一脸认同,“这么看,贵婶子確实是个好婆婆。” 何丽红一拍膝盖:“那可不是!” 接著,她忽然压低声音,身子又往前凑了凑,神神秘秘地说:“不过景秀可看不惯她嫂子了。” “景秀?” 林棠问。 “景兵的妹妹!” “上回我去山上挖野菜,遇见她了,她跟我倒了一肚子苦水!说那蓉蓉娘仗著自己是城里来的,傲气得不行,家里啥活都不干。景兵和贵婶子在地里累一天回来,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偏偏贵婶子是个傻的,被那女人几句花言巧语就哄住了,还说她是城里的文化人,娇气也正常,让儿子多体谅。” 李秀梅摇头嘆气:“唉,这婆婆当的……” 何丽红继续说:“景秀还说,那蓉蓉娘一有不如意,就不让景兵进屋睡觉!这两口子不睡一块儿,能怀上孩子才怪呢!” “我估摸著,蓉蓉娘就是嫌弃咱们这些泥腿子!你说这人是不是贱?嫌弃你就別嫁啊!嫁了又不好好过日子,算怎么回事?”李秀梅撇嘴,剪根须的动作都中了不少。 顿了顿,李秀梅声音更大了:“现在好了,娘家来信就跑了!景兵找过去,你猜怎么著?人家早就又嫁人了!你说这事儿办的!真是个黑心肠的,咋能两头吃?” 林棠听得心里也有些不適了,想起那个才三个月大的孩子,忍不住心疼:“就是苦了孩子,三个月还吃奶呢。” 徐小娟嘆口气,“可不是嘛!现在贵婶子每天抱著蓉蓉满村跑,见著谁家媳妇儿奶孩子就凑过去,好声好气地求人家给口奶吃。好在咱村今年生娃的多,东家餵一顿,西家餵一顿,匀一匀,这丫头也能填饱肚子。” 李秀梅恨恨地说:“那黑心肠的女人,早晚遭报应!” 何丽红拍拍手上的泥:“行了行了,不说她了,说起来就气!干活干活!” 人多力量大,说说笑笑间,这黄连一天不到就处理完了。 洗乾净的,剪好鬚根的,一排排摆在檐下通风。第二天,几个人又上山了。 在那黄连窝附近转了几圈,仔细搜寻,居然又发现了好几株。虽然没有昨天那几株大,但加起来也不少。 几人乐得合不拢嘴。 第200章 老友重逢 把採摘的黄连全都处理好后,林棠也该回收购点上班了。 那天一早,她骑著自行车刚到车棚,还没来得及锁车,就被一群人围住了。供销社的同事们七嘴八舌,嘰嘰喳喳,像一群麻雀。 “哎呀,小林同志!你可算回来了!” 统计科的一个大姐第一个衝上来,拉著林棠的手上下打量。 “没事吧?听说那天可凶险了!” “可不是嘛!” 旁边门市部的小赵接话,“那徐娇娇,平时看著就是嘴碎了点,谁能想到心肠这么黑!” 林棠笑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又被另一个人拉住了。 “小林同志,这回可多亏了你聪明!听说那天全靠你给警察留线索,才抓到那坏人的?” 人事科的小姑娘一脸崇拜。 林棠摆摆手:“没有没有,就是碰巧。” 江玉娟一脸心疼地拍拍林棠的手,“哎呀,棠棠你就別谦虚了!大伙儿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啊,你这日子肯定过得和和美美的!” 林棠心里一暖,一一谢过大家的关心,才脱身往收购点走。 进了办公室,张雪梅正在整理票据,看见她进来,赶紧走了过来,“小林!可算回来了!这几天没你在,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林棠笑著抱了抱她:“雪梅姐,让你担心了。” 张雪梅拉著她,往旁边一指:“来,给你介绍个新同志,这是代二雷,以后就跟咱们一块儿干活了。” 林棠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正站在那儿,长得浓眉大眼,一脸憨厚,见林棠看过来,有些靦腆地笑了笑。 “代同志好。” 林棠主动打招呼。 张雪梅在旁边解释:“廖科长说,称秤这活儿费力气,还是安排个男同志合適。正好二雷同志之前是下乡知青,干了几年农活,最不缺的就是力气。这几天咱们搬货都轻鬆了不少!” 代二雷挠挠头,憨厚地笑:“应该的,应该的。” 林棠也笑了,“那感情好!欢迎代同志来咱们收购点,以后互帮互助!” 代二雷连连点头,认真说,“林同志放心,以后重活只管交给我!” 换了新同志,林棠觉得上午收货都顺利了不少。代二雷確实有力气,搬起东西来一口气都不喘,很快就帮大家把货全送去了库房。下班的时间都比平时早了十多分钟。 林棠收拾好东西,骑上车就往家赶。 刚骑到院门口,她愣住了。 院子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小板凳上,跟豆豆说著什么。 那背影,那侧脸…… 林棠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扶著自行车站在大门口,半天没动。 “娘!” 豆豆眼尖,第一个看见她,挥舞著手里一个崭新的铁皮文具盒,兴奋地大喊。 “你快进来啊!文月阿姨来啦!还给我带礼物了呢!” 白文月转过头,看见门口愣著的人,笑著站起来,朝她挥挥手:“棠棠,咋啦?看呆了?” 林棠这才回过神来,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几步就跑进院子,一把抓住白文月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抖了:“文月?你、你咋过来了?” 白文月反握住林棠的手,“我来下乡了。” “下乡!” 林棠眼睛瞪得老大。 白文月点点头,笑容里带著点苦涩:“出了沪市也没別的亲人,就想著来云安县找你。怎么,不欢迎啊?” 林棠连连摇头,眼眶都有点热了:“欢迎!怎么不欢迎!我做梦都没想到你能来!” 这事儿说来话长。 白文月当初失踪了好几年,又经歷了那些不堪的事,加上案子闹得大,沪市机械厂家属院就没有不知道的。就算白父是厂里管事儿的,也堵不住悠悠眾口。 不当面说,背后也传得不像样。 “遭好几个男人糟蹋了” “孩子都生好几个了” “伤了身子不能生”…… 什么难听的话都传出来了,一盆盆脏水往一个受害者身上泼。 白家的亲戚刚开始还心疼白文月,流言蜚语听多了,也怕影响自家孩子的前程,轮番来劝白父白母,赶紧把女儿嫁出去,嫁得远远的,省得拖累家里。 白文月经歷了那些事,哪有心思想嫁人的事?一提就摇头。 白父白母心疼女儿,不觉得她丟人,反而担心她走不出阴影,以后孤独终老。老两口商量来商量去,想著找个上门女婿,有爸妈和弟弟看顾著,总没人敢欺负。 托人放话出去,倒是有人来说亲。 可来的都是什么人?不是缺胳膊少腿的,就是一把年纪的老光棍,甚至还有拖家带口想住进家属院占便宜的。 白文涛气得想打中间人。他本来都准备报名参军了,这会儿也放心不下家里,打算推了这事,留在家人身边照顾。 白文月看著头髮几乎全白的父亲,和半夜偷偷抹泪的母亲,又看著弟弟决心要为自己放下前程,心里像刀割一样。 那些流言,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那些打著“为你好”旗號实则嫌恶的亲戚…… 她受够了。 最后,白文月瞒著所有人,偷偷报名了下乡。 白父白母知道后,当然不同意。可白文月跪在他们面前,哭著求了一夜,保证等事情平息了就回沪市,老两口才含泪鬆了口。 白父本想托关係把女儿安排到沪市下面的生產队,近一点,好照应。可又担心太近了,那些破事也传过去,到时候再不得消停。 白文月说:“爸,送我去蓉省吧。就去棠棠在的那个地方,我们互相有个照应。” 白父对蓉省印象不好,女儿就是在那儿出的事。可拗不过闺女,最后还是点头了。 於是,白文月就来到了清水塘公社,第七生產大队。 林棠听完,紧紧握著白文月的手,眼眶红红的,“来得好!来得好!以后咱俩就在一块儿了!” 她转头对杨奶奶说:“奶,文月是我最好的朋友,让她住咱家吧?知青点人多,挤得慌,不如家里方便。” 杨奶奶看著白文月,笑得一脸慈祥:“行啊!家里房间够,儘管住!我们棠棠难得来个亲人,可得好好招待!” 白文月心里一暖,但摇摇头:“杨奶奶,谢谢您!不过我住知青点就行,都是一个村的,以后我有空就过来,不打扰你们。” 她是个有分寸的人,这一大家子人,住进来难免不方便。再说,她也不想给林棠添麻烦。 林棠知道她的性子,见白文月坚决不鬆口,也没强求,只是说:“那今晚必须留下来吃饭!这你总不能不答应吧?” 白文月笑了,故意说:“你就是不留我,我也要厚著脸皮不走的!婶子刚才还说给我燉鸡呢,我不吃完可不会走!” 第201章 双抢 这会儿厨房里已经飘出一阵浓郁的肉香,朱阿玉听到院子里的说话声,探出头来,文月,婶子把两只鸡腿都留给你!你可得多吃点!” 朱阿玉平时话不多,是个闷头干活的,今天这么主动跟白文月搭话,可见是真心喜欢她。 当然,也有点不好意思,白文月今天来,带了一大堆东西,布料、糖果、点心,还有小孩子的文具,非要留下,怎么推都推不掉。朱阿玉这薄脸皮的人,只能想著好好招待一顿,把人情还回去。 饭桌上,朱阿玉果真把两只鸡腿单独留著,没切块,全夹到白文月碗里。 白文月看著碗里那两个大鸡腿,又看看旁边几个孩子,实在不好意思吃独食。她把一个鸡腿夹给圆圆,正想著另一个给谁,杨奶奶发话了。 “鸡腿你自己留著吃!这还有別的部位呢,不用担心孩子。” 林棠也给她夹了两筷子回锅肉,“就是就是,你吃你的。家里养著好几只鸡,山上也时不时会抓些野鸡,亏不著他们!” 豆豆很懂事,抱著碗说:“嗯嗯,文月阿姨你吃!我吃鸡爪爪就行!” 志强和阿云也点头。 白文月心里暖烘烘的,低头咬了一口鸡腿,香得眯起眼。虽然她在沪市,爹娘也都把好的留给自己,但突然接收到这么多人的好意,还是有些感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吃完饭,又聊了好久。 白文月给林棠讲沪市的朋友亲人,讲张慧玲家小宝又长胖了,讲白文涛最终还是去参军了,讲林父林母现在一心教养外孙...讲著讲著,天都快黑了。 林棠和杨景业送白文月去知青点。 “文月,以后有啥事,一定来找我!別自己扛著。” 白文月点点头,眼眶有点热:“嗯!我们是啥关係?你放心,我肯定不和你客气!” “那就好!” 杨景业走在旁边,没说话,只是默默跟著。 到了知青点门口,白文月冲他们挥挥手:“行了,回去吧,改天有空了就去找你。” 林棠点头:“好。” 看著白文月的背影消失在门里,林棠才转身往回走。 这批知青下乡的第二天,正好赶上了双抢。 所谓双抢,就是抢收小麦、抢插水稻。一年当中最累的时节,偏偏赶上一年的日头最毒的时候。天不亮就得起,天黑透了才能回,中间除了吃饭,几乎不歇气。 就连豆豆的学校,也放了几天农忙假,老师学生都得回家干活。 这天,天还没亮透,杨家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朱阿玉起得最早,灶房里灯火通明,锅碗瓢盆响成一片。今儿的活重,早饭也做得格外扎实,白米饭管够,一人一个煮鸡蛋,中间一大盘腊肉炒豇豆粒,油汪汪的,香气馋得人流口水,旁边还有一盆冬瓜汤,清清爽爽的。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呼嚕呼嚕吃得香。豆豆扒了两口饭,夹一筷子腊肉,嚼得满嘴流油,另一只手上,还拿著剥得坑坑洼洼的鸡蛋。 杨景业闷头吃,时不时给旁边的林棠碗里添点菜,还把自己的鸡蛋分了出去,但林棠没要,反而把自己的蛋黄夹给了杨景业,有好菜她就不乐意吃蛋黄了。 正吃著,外头传来“哐哐哐”的锣声,上工的锣响了,比平日早了小半个时辰。 “走了走了!” 杨铁牛放下碗,抄起镰刀就往外走。 杨景业、杨景邦几个也赶紧起身,呼啦啦往外涌。朱阿玉和杨奶奶也顾不上收拾碗筷,拎著水壶和草帽跟上。 就连豆豆也挎著个竹筒,气势汹汹地走在后面。小傢伙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噔噔噔”跑回来,凑到林棠跟前。 “娘!” 他仰著小脸,一脸认真,“我今天好好干活,挣工分给你买衣服穿!” 林棠正收拾碗筷,听见这话,心里暖得跟什么似的。她蹲下来,把豆豆揽进怀里:“好,娘等著你挣工分买衣服!不过这几天热,你別硬撑,累了就歇歇,知道不?” 豆豆拍拍小胸脯:“娘你放心!我不怕累!” 他说完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等这几天麦子割完了,我就去捡麦穗,回来蒸馒头!新麦子做的馒头可好吃啦!” 林棠笑著点头:“行,娘等著!” 豆豆这才心满意足地跑远了。 林棠看著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笑著摇摇头,继续收拾碗筷。 田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金黄的麦浪在阳光下翻滚,一眼望不到边。大人们弯著腰,挥舞镰刀,刷刷刷地割著麦子,汗珠子砸在地上,瞬间就被乾裂的土地吸乾。 孩子们也没閒著。大点的孩子跟著大人割麦子,小点的就负责递麦秆、抱麦穗。还有一拨孩子在晒场上赶麻雀,那些小贼机灵得很,专等人走了就来偷吃。 豆豆最爱赶麻雀了。那活简单,还能用箩筐扣几只,烤著吃,香得能吞掉舌头。 可惜今年他没分到那活。 小傢伙嘆口气,抱著自己的水壶,跟著志强和阿云往麦田走。他们今天的任务是抱麦秆,大人把麦子割下来,放在地上,他们就得一趟一趟抱到田埂边,堆整齐,等会儿有大车来拉去石碾场。 豆豆跟著杨铁牛负责一块田。不巧的是,旁边那块田,正好是石头家的。 豆豆一看是他们,小脸就绷紧了。 他可不想比那三个傢伙差! “志强哥!阿云姐!咱们快点!不能让石头他们比下去!”豆豆喊了一嗓子。 说完,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抱起一捆麦秆就往田埂跑。 志强也是小孩子心性,见他这么来劲,也跟著跑起来,哼哧哼哧跑得一头汗。阿云比他们大几岁,本来想慢慢走,见两个弟弟这么积极,也不好意思偷懒,加快了脚步。 三个小孩你追我赶,抱了一趟又一趟。 大人们割麦子的速度,愣是没跟上他们抱麦秆的速度。没一会儿,田埂边的麦秆就堆成了小山。 豆豆跑到杨铁牛跟前,急得直跺脚:“爷!你能不能快一点?麦子都没了!” 杨铁牛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汗,看著热得小脸通红的孙子,心疼地说:“豆豆,不用著急。你去旁边阴凉地方歇歇,等麦子堆多了再来抱。” 豆豆头摇得像拨浪鼓,大声说: “爷!我是公社小当家,农忙干活不嫌累!割麦插秧不怕晒,长大要把建设干!” 他边说边瞥了瞥旁边,石头那三兄弟正往树荫底下走,准备歇著呢。 豆豆的小下巴扬得高高的。 “好!”一声喝彩从身后传来。 豆豆回头一看,是沈队长带著的人,他们正笑眯眯地走过来。说话的正是沈队长身旁那个干部模样的男人,像是在巡逻检查的公社领导。 “说得好!小当家!” “有你们这群小娃娃,咱们生產队后继有人啊!”领导的嗓门大得能传遍半块田。 第202章 田鼠洞之爭 沈队长也与有荣焉,他和领导介绍了几句,又转头夸奖豆豆,“杨志明小同志,今儿表现不错,等会儿让你景兵叔多给你算一个工分!” 周围干活的人都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 豆豆的小脸“腾”地红了。他抿著小嘴,使劲忍著笑,可眼里的光藏都藏不住。最后到底没忍住,露出两颗小白牙,大声说:“谢谢队长爷爷!” 这一夸,小傢伙干得更来劲了。 他瞅瞅朱阿玉割麦子的速度,觉得太慢了,跑过去就想接她的镰刀。 “奶!你歇会儿!我来帮你割!” 朱阿玉嚇了一跳,赶紧把镰刀藏到身后:“可不敢!这玩意儿割著肉可不是闹著玩的!” 豆豆一本正经地说:“奶,我是心疼你辛苦了,让你歇著去。” 朱阿玉听得心里暖暖的,摸了摸他的头:“奶不累,你去抱麦秆吧。” 豆豆“哦”了一声,又跑回田埂边,抱起一捆麦秆继续跑。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头皮发麻。 好在人多力量大,忙活了几天,田里的麦子就割完了。大人们直起腰,捶著后背,往树荫底下走。可孩子们还不能歇,该捡麦穗了。 捡麦穗不算工分,但捡到的可以带回家。晒乾了磨成面,蒸出来的馒头可香了。 豆豆早就准备好了。他挎著个粗布口袋,第一个衝进田里,弯著腰开始摸索。 割过的麦田里,到处散落著零星的麦穗。一根一根捡,当然慢。但要是能找到田鼠洞,那就不一样了!那些小贼最会偷,一个洞里能藏好几把麦穗。 豆豆一边捡一边找洞,眼睛瞪得溜圆。 可他运气不好。旁边几个小孩,这个喊“我找到了”,那个喊“我也找到了”,就他,半天了啥也没发现。 豆豆急了,弯腰弯得更低,几乎贴著地面找。 找了快半个时辰,豆豆终於发现了一个洞口。 那洞口不大,圆溜溜的,一看就是新挖的。洞口旁边堆著新鲜的泥土,泥土里混著碎麦壳和几颗饱满的麦粒。 豆豆的心“砰砰”跳起来,激动得手都抖了。 他正要蹲下去挖,忽然被人从后面猛地一推,整个人扑倒在地,啃了一嘴泥! “呸呸呸!” 豆豆爬起来,回头一看,是隔壁队的几个大孩子,领头那个长得高高壮壮,正蹲在他发现的洞口旁边,拿著根棍子往里捅。 “你干啥!这是我发现的!”豆豆急了,衝过去。 大孩子头也不回,嗤笑一声:“你发现的?你说你发现就是你发现的?明明是我们先看到的!” 旁边几个大孩子跟著起鬨:“就是就是!我们早就看见了,只是过来晚了点!” “你们胡说!我找了半天才找到的!”豆豆气得脸都红了。 志强和阿云听见动静,赶紧跑过来。 一看这架势,也急了。 志强指著那几个大孩子跺脚,“你们欺负小孩子!等会儿我们去找大队长告状!” 阿云也气得不行,“就是!你们那么大个人,欺负我们生產队的,要不要脸?” 那几个大孩子有些心虚。 这时,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忽然开口了。 “哟,告状?羞羞脸!一点事儿就告状,你们是小娃娃啊?”说话的是铁头,他从人群里钻出来,脸上带著幸灾乐祸的笑。 接著,铁头转向那几个大孩子,阴阳怪气地说:“你们別理他们!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这豆豆想占便宜,抢你们的洞!” 豆豆被冤枉了,气得眼睛都红了,“铁头!你胡说!明明是我先发现的!” 铁头翻个白眼:“我说的是实话,谁胡说了?” 那几个大孩子听了铁头的话,又硬气起来。领头的那个站起来,往豆豆面前逼了一步,“听见没?有人作证!你再胡搅蛮缠,別怪我不客气!” 豆豆看著他那个大块头,又看看旁边几个帮腔的,再看看幸灾乐祸的铁头,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 他忽然闷头衝过去,一头顶在那个大孩子肚子上! 大孩子没防备,被顶得往后退了两步。豆豆趁机衝过去,一屁股坐在洞口上,死死占住。 “你们要动我,我就打电话找我大姑父!他是警察!专门抓坏人!我让他把你们抓去牢里关起来,接受教育!” 他仰著头喊。 万能的大姑父又被豆豆搬出来了。 这话一出,那几个大孩子脸色都变了。 领头的那个支支吾吾,他虽然爱欺负小孩子,可也是怕警察的。万一这小孩说的是真的,那…… “我、我大度点,这个让给你了!” 他挥挥手,招呼自己人。 “走走走,咱们去別处找!” 几个大孩子灰溜溜地走了。 铁头急了,衝上去拉住那个领头的袖子:“哎!你们別走啊!他骗人的!他大姑父忙得很,哪有时间管这儿的事!你们快抢回来啊!” 那大孩子正觉得丟了面子,憋著火呢,被铁头这么一拉一喊,火气全冲他去了。他猛地甩开手,用力一推。 铁头踉蹌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背篓里的麦穗撒了一地。 豆豆眼睛一亮,大喊起来:“快捡麦穗啦!这儿好多!大家快来!” 周围的小孩早就盯著这边呢,一听这话,呼啦啦全围过来,爭著抢著捡地上的麦穗。 铁头急哭了,趴在地上护著自己的麦穗,大喊:“这是我的!你们不能动!” 可没人理他。 铁头的两个弟弟赶紧帮忙捡,可他们三个人哪护得住那么多?转眼间,地上就乾乾净净,一颗麦穗都没了。 豆豆没去抢,他才不稀罕坏人的东西呢。豆豆只是坐在自己的洞口上,捂著嘴偷笑。 等那群人散了,豆豆才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兴奋地招呼志强和阿云:“快来快来!咱们挖!” 三个人围著洞口,小心翼翼地往下挖。 洞口小,里面却大得很。挖了没多深,一堆金灿灿的麦穗就露出来了! “哇——!” 三个人同时惊呼。 那麦穗一堆一堆的,估摸著有三四斤!直接把豆豆的粗布口袋装得满满当当! 周围的小孩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个个羡慕得不行。然后转头更加认真地找起来,恨不得也掏出一个大洞。 豆豆抱著沉甸甸的口袋,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么多麦穗,能磨多少白面啊!蒸出来的馒头,肯定又香又甜! 他想起早上跟娘说的话,心里美滋滋的。 回去就给娘蒸馒头吃! 第203章 丁心玉和王静柔 农忙那几天,真是把人累脱了一层皮。 林棠自己还好,毕竟在收购点上班,不用下地。可她担心白文月,头一回参加双抢,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隔三差五就叫她来家里吃饭,今天燉个鸡汤,明天炒个肉菜,恨不得把人养胖一圈。 好在白文月之前在郭家坳那几年,什么苦没吃过?干农活虽然累,但比起那些提心弔胆的日子,这点累反而让她觉得踏实。每天累得倒头就睡,一觉到天亮,也没心思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林棠看在眼里,放心了不少。 农忙一过,那些晒了快一个月的黄连也干透了。 这天早上,林棠和杨景业在家里商量。 “明儿我去上班,顺便把黄连带去收购点卖了?” 林棠问。 杨景业正蹲在地上,把干透的黄连往麻布口袋里装,他想了想,摇摇头。 “要不我拿去黑市看看?” 林棠一愣:“黑市?” “嗯。” 杨景业拍拍手上的灰,“那边价格高,比收购点至少多卖两三成。” 林棠皱起眉,她知道杨景业隔三差五去黑市卖野物,有固定的出货渠道。可这几十斤黄连不是小数目,要是被巡逻队抓到,金额够判的。 “会不会太危险了?” 杨景业站起来,握住林棠的手,捏了捏,“没事,晚上去,那会儿巡逻队早休息了。就算遇上个別值班的,乌漆麻黑的,一个转身就看不见了。” 林棠想了想,点点头:“那行,你们小心点。” 决定了要去黑市,杨景业便打算再打些猎物带著,能多卖点钱。他拿了工具,出门去找沈建武和杨景胜了。 林棠正好今天休息,便拿著给白文月做好的衣服,去了知青点。 知青点在生產队外围,三座土坯房围成一个半敞的院子。左右两边各一排厢房,男生住左边,女生住右边。中间是简易的厨房和杂物房,锅碗瓢盆堆了一地,几只鸡在院子里啄食。 右边的厢房有两间,每间住了三四个人。白文月来得晚,被分在靠外的那间。 林棠来过好几次,熟门熟路。她在门外敲了两下,听见里面有人应声,便推门进去。 屋子不大,三张小床靠墙立著,床上铺著薄薄的褥子,叠得整整齐齐,每人还有一个小柜子放在床边,可以放一些私物。 白文月的床在最外边,靠著门。这会儿天热,门口反而凉快,要是到了冬天,这位置可就遭罪了。 这会儿她正坐在床边缝衣服,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林棠,脸上露出笑。她把针线放下,拍了拍床边:“棠棠,来坐这儿。” 话还没说完,对面床上的人就站起来了,“棠棠姐!你来啦!” 丁心玉三步並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林棠的手,脸上笑得像朵花,“快坐快坐!文月姐那针线还没收好呢,等会儿別扎著你。来,坐我这儿!” 她一边说,眼神却不停地往林棠手上瞟。 林棠心里明白,这人是看自己带东西没有。她没说什么,顺著丁心玉的拉扯坐到她床边。 另一个姑娘也开口了,她叫王静柔,人如其名,安安静静的,说话也细声细气。她给林棠倒了杯水,递过来:“棠棠姐,今儿咋来这么早?没上班?” 林棠接过水,点点头:“嗯,今儿休息,来给文月送点东西。” 说著,她把带来的包袱解开,拿出一套衣服。 上衣是暗绿色的粗棉布,样式简单大方,適合干活穿。但领口配了白色的花领,花边还做了撞色的处理,一下子就不一样了,別致得很。裤子是深灰色的,耐脏耐磨。 “文月,试试看,要是不合適,我拿回去让二嫂改改。”林棠把衣服递过去。 白文月点点头,也没脱外衣,直接把上衣套在身上试了试。大小刚好,毕竟是量身定做的。 王静柔在旁边看著,眼睛亮了:“这衣服真好看!样式简单,可就是不一样!难怪村里人都说,棠棠姐家的嫂子大娘们都长了一双巧手呢!” 她说著,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棠棠姐,我今年努力干活,等年底拿了钱,买了布料,能不能也请你帮我画个样子,让秀梅嫂子帮著做做?” 杨家会做衣服的事儿,村里人都知道。不过大伙儿平日不富裕,也就过年过节,或者嫁人娶媳妇的时候,才会找上门。林棠也不白做,收十几个鸡蛋,或者一只鸡一只鸭,换点东西贴补家用。 林棠笑著点头:“行啊,到时候你来找我。” 丁心玉在旁边听著,偷偷撇了撇嘴。 她还以为林棠今天会带什么好吃的来呢,结果就一套衣服?那她能蹭到什么好处? 之前林棠来送零嘴,总会分给她和王静柔一些。毕竟一个屋住著,林棠想著给了东西,两人也能帮衬白文月一二,免得她受欺负。这知青点虽然人不多,但总有那么几个爱挑事的。 王静柔確实好相处,拿了东西手软,干啥都拉著白文月。丁心玉就不一样了,是个势利眼,有东西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没东西的时候就摆脸色。 这会儿见林棠没带吃的,丁心玉的热情就淡了几分。她站起来,对林棠说:“棠棠姐,你起来一下,今儿天气好,我收拾床褥出去晒晒。” 王静柔赶紧说:“我不晒,今儿晒被子的人多,我明儿再晒,棠棠姐你坐我这儿!” 林棠起身,让丁心玉抱了被子出去。她来回跑了两趟,把底下垫的褥子也搬出去了。 这时候布料金贵,床单被套好多人都不爱洗,怕当天晒不乾没得换,又怕洗多了容易坏。所以隔三差五拿出去晒晒,去去潮气,就算是讲究了。 等丁心玉出去了,林棠才从包袱里又掏出两把奶糖,递给白文月,又顺手给王静柔塞了两颗。 王静柔脸都红了,连连摆手,“不不不,棠棠姐,我不能要!之前已经吃了你好多东西了,这给文月姐就行!” 白文月也皱眉,把糖往回推,“棠棠,你又来!衣服也就算了,確实是需要的。这奶糖你自己带回去给豆豆圆圆吃!我带来的都还没吃完呢!” 第204章 向冬至看上文月 林棠不听她们的,直接把糖塞进白文月的柜子里,“豆豆在换牙,得少吃糖!圆圆有奶粉吃,不差这个。你瞧瞧你,农忙这几天都瘦成啥样了?每天泡几颗奶糖吃,补补。” 她顿了顿,故意板起脸,“你要再这么瘦下去,我就写信回沪市,告诉白叔白婶!” 白文月被她这话噎住了,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笑了,“行行行,我吃,我吃还不行吗?保证十天半个月就胖回去!” 王静柔在旁边看著,眼里满是羡慕。 她在家是老小,哥姐们都不爱带她玩。加上性格內向,也没什么朋友。这会儿看著林棠和白文月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话,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让她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酸溜溜的。 王静柔忍不住开口,开玩笑说:“棠棠姐你放心,以后我监督文月姐,保证她每天吃糖!” 林棠笑了,“那感情好!这奶糖你就更应该收了,就当监督费了!” 王静柔还想推辞,林棠已经把糖塞进她手里。她低头看著那两颗奶糖,心里热热的。 正想说什么,门外有人经过,王静柔赶紧把糖攥在手心,藏进兜里。 林棠在知青点待了好一会儿,跟白文月说了些体己话,等快到中午做饭的时间了,才起身往家走。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晒得人头皮发烫。 林棠觉得没走几步就出汗了,等离家还有一百来米,她远远看见田埂边围著一群人,七八个婶子嫂子挤在树荫底下,手里纳著鞋底,嘴上没閒著。 走近几步,风把几个词吹进耳朵里——“白知青”、“支书”、“向冬至”…… 林棠脚步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来。她不声不响地走过去,站在人群外围,竖起耳朵听。 “嘿,你说向冬至这小子,眼光还怪高的!那一群女知青,他偏偏选了最標致的白知青献殷勤!” 一个穿蓝布衫的嫂子说得眉飞色舞。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的婶子撇撇嘴,“这哪里是他眼光高?我看他是打著白知青是新来的,不知道他家那事儿的主意呢!” “可不是嘛!当初春花那事儿闹的,隔壁几个村都知道。冬至这小子啊,也是被他姐连累了!你看现在谁家愿意把姑娘嫁过去?不嫌丟人啊?”这是一个矮胖的嫂子,说著话手里还在纳鞋底。 林棠心里一紧。 春花,这名字她太熟了。 当初春花差点害得自己一尸两命,这事儿虽然是她清醒前发生的事儿,但她也忘不了,毕竟后脑勺的疤时刻提醒她呢。 蓝布衫嫂子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我听说这白知青和景业家的,都是沪市来的呢!两人一块儿长大的,你看景业家的天天往知青点送东西,两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我看这事儿悬!当初春花差点让景业家的一尸两命,这白知青能同意才怪!” 可另一个声音响起来,矮胖嫂子表示不赞同,“我看不然!再好哪里有男人重要?向冬至再怎么说,也是个高中生呢,家里还有个支书当爹!那白知青娇娇软软的,要是不想干活,嫁去支书家还真是个法子!” 林棠的脸色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不知谁故意咳嗽了一声,咳得惊天动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那几个嫂子一愣,互相你拉我我拉你,嘰嘰喳喳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 矮胖嫂子转过头,看见林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挤出个尷尬的笑:“哎呀,景业家的!今天没上班啊?” 林棠笑了笑,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今天休息,出来转转。这都快吃饭了,嫂子们咋还不回去?” “哎呦!你看我,聊得都忘时间了!等会儿你叔肯定骂我!我先回了!” “等我等我,一起走!” “誒,我娘还等著我扯一把葱回去呢!” 一瞬间,人群就散了,几个嫂子各找各的藉口,拎著东西就往回跑。 林棠站在原地,看著她们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灶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还有杨奶奶和朱阿玉偶尔的说话声。杨铁牛和杨景邦估计去整理菜地了,没在家。 堂屋里,“噠噠噠”的缝纫机声响得欢快。 前些日子林棠又接了一批单子,都是供销社同事的。在那儿工作的,最不缺的就是布料。 但凡有点残次品,大半都是內部消化了。加上里面工作的女人多,最喜欢凑一块儿议论,不是八卦別人的家事,就是说衣服的样式。 林棠因为要宣传生意,常常把自己收拾得齐齐整整,简直是个活招牌。 这不就有人找上门了?一传十十传百,光是供销社,每月都能定出去十多套衣服。 加上这段时间天热,林棠又更新了画册,本来已经平缓的生意,又开始往上冒。 朱阿玉和李秀梅忙得脚不沾地。前段时间农忙,耽搁了不少活儿,这一閒下来,两人门都不愿意出了,就守著缝纫机赶工。 林棠站在院子里,心里憋著事儿,总觉得不吐不快。 她抬脚就往堂屋走。 李秀梅正踩缝纫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手上动作没停:“棠棠回来啦?文月那边咋样?” 林棠没接话,直接问:“二嫂,这段时间你听没听见村里说向冬至的事儿?” 李秀梅一愣,脚底下慢了半拍:“向冬至?他能有啥事?不就是说亲相看的事儿?” “那你知道他跟谁相看吗?” 李秀梅不屑地撇撇嘴,“他家的那样的,正经人家谁愿意相看?但凡愿意的,不是想卖女儿换钱的,就是长得奇奇怪怪的。就这样的,向冬至还看不上呢!都耽搁好几年了,这事儿还没定下来。” 李秀梅想了想,又说:“我记得他就比三弟小三四岁,这会儿应该有二十三四了!再拖下去,真成老光棍了!” 林棠见她好像不知道向冬至的目標是白文月,便把刚才在田埂边听到的话说了出来。 “我刚才回来,听见几个嫂子在说,向冬至最近对文月献殷勤……” 话还没说完,李秀梅的脚猛地一踩,缝纫机“嘎”地一声停了。 “啥!” 她眼睛瞪得溜圆。 “向冬至?看上文月?” 第205章 杨景萍 下一刻,李秀梅的嘴就跟开了闸似的,骂人的话往外冒:“癩蛤蟆想吃天鹅肉!谁给他的脸?一家子黑心肝的玩意儿!” 她喘口气,连珠炮似的继续骂: “那向老头就是坏头子!当初想把春花嫁咱家,还惦记大姐的彩礼!你说这人心黑不黑?幸亏这亲事没成!” “还有他家向秋收,那也是个奸的!一看妹妹名声臭了,赶紧找人说和,把人『卖』给个病秧子当媳妇儿!他也狠得下心啊?再怎么说也是亲妹妹!” “更別说春花了!要是我家有个这样的小姑子,我乾脆一根麻绳吊死了,丟人啊!” “这向冬至,以前我还觉得是个好的,书读得不错,平日见面嘴也甜,和气得很。谁知道咬人的狗不叫啊!” 林棠听得瞪大眼睛,插不上嘴。 李秀梅还没骂完,喘了口气,凑近林棠压低声音:“棠棠,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別往外传。” 林棠的心提了起来:“啥事儿?” “两月前我娘家爹过生日,我不是回去一趟嘛!结果我带回去的肉,他们居然不做,想让老娘吃素!嘿!我当场就不干了,跟我哥嫂吵了一架,气得连夜就往回赶!你猜怎么著?” “怎么著?” “我走到村口的时候,天都黑透了。正好看见向冬至从村里往外走,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似的!我一看就知道肯定没好事儿,我反应多快啊!拉著你二哥就躲起来了!” 林棠的心跳快了一拍,“然后呢?” 李秀梅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有兴奋,有纠结,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然后……” 她压低声音,想到了杨奶奶的话,又挣扎了一会儿,“要不还是不说了?” 林棠瞪大了眼睛:“啥!” 这二嫂,搞啥呢! 李秀梅张了张嘴,一脸纠结地看著林棠,欲言又止,“算了算了,奶之前都和我说了,这事儿不能往外说!” 她嘴上说著算了,脸上却明明白白写著“你快问我啊,快接著问我啊”。 林棠心里好笑,面上却配合得很,凑过去拉住李秀梅的手,“二嫂,咱俩可是一家人,你咋能说一半藏一半呢?再说了,我这性子你还不知道?我可不是那乱传话的人!你放心,我绝对咽进肚子里,连景业都不说!” 李秀梅犹豫著:“真的?” 林棠举起手,就差指天发誓了,“我保证!绝对不告诉第二个人!” 李秀梅这才鬆了口气,压低声音凑过来,“那行,我跟你说了,你可千万烂在肚子里!” 林棠连连点头。 李秀梅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声在说: “当时我跟你二哥躲在沟里,大气都不敢出!就看见向冬至出来后没多久,铁昌叔家的景萍妹子也从那队里出来了!” 林棠心里一惊,杨景萍?她见过,上个月这姑娘结婚,还来找她做衣服来著。 “那向冬至扯著人就往林子里面钻!” 李秀梅说得绘声绘色。 “我一看就知道大事不好啊!虽说隔了好几层,但好歹都姓杨!这景萍妹子跟我男人可是一个字辈的,哪里能看著她吃亏?我拉著你二哥就跟进去了!” 接著,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又气又鄙夷。 “结果你猜怎么著?那不要脸的,抱著景萍妹子就啃!手还伸进人家衣服里了!嘴里还哄著,说: 『萍萍你给我吧!你放心,只要这事儿成了,你爹娘就不会反对了,到时候我肯定对你好!』 我呸!不要脸!” 李秀梅故意学著向冬至的腔调,学得跟真的似的,最后把自己都噁心住了。 “敢情这是知道铁昌叔不愿意,打算先上车后补票啊?我给你讲,那景萍妹子也是个傻的,居然还真同意了!我那个急啊!” 林棠听得心惊肉跳,拳头都攥紧了,担心真让人得逞了。 李秀梅继续说,“我赶紧学猫叫,一边学一边拉著你二哥假装路过,故意大声说话,说进林子里找猫。向冬至那个不要脸的,听见动静,穿上衣服就跑,也不管景萍妹子了!” 她喘了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好在我聪明,装作没看见那两人,在林子里转了好几圈,等確定景萍妹子回去了,才走的!” 林棠听完,脑子里浮现出,上个月昌婶子急匆匆来找她做嫁衣的样子,当时她脸上虽带著笑,可当自己一提要去家里给景萍量尺寸,就面色勉强,说是景萍身材和自己差不多,照著做就行。 当时林棠还以为是要出嫁的姑娘害羞,现在想来,怕是对方不乐意这亲事儿? “难怪铁昌叔这么著急把闺女嫁人!原来是担心被那不要脸的嚯嚯了!”林棠脱口而出。 李秀梅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我当晚回来就把这事儿告诉了咱奶!奶说这事儿她来办,让我把嘴巴闭紧了!向冬至的名声毁了不要紧,但景萍不一样,传出去了,就真要嫁去向家了!” 李秀梅说完,又叮嘱林棠: “棠棠,这事儿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景萍现在已经嫁人了,要是传出去,她婆家容不下她的!” 林棠郑重点头:“二嫂你放心,我晓得轻重。” 两人正说著,灶房那边传来杨奶奶的声音,“秀梅!棠棠!吃饭了!” 李秀梅一激灵,心虚地站起来,忙不迭往外走:“来了来了!奶你歇著,我来端菜!” 杨奶奶端著碗进来,狐疑地看了李秀梅一眼,又看了看林棠,好在没问什么。 饭桌上,林棠心不在焉地扒著饭,脑子里全是向冬至的事儿。 这人是支书的儿子,表面上斯斯文文的,谁知道背地里这么齷齪?景萍的事要是真成了,那姑娘这辈子就毁了。 现在他又盯上文月…… 林棠越想越不安,给圆圆餵饭都差点餵到鼻子里去,等母女俩都填饱了肚子,她抬腿就往知青点跑。 这会儿刚吃完饭,知青们都在屋里歇著。 林棠站在门口喊了一声,白文月迎出来,她找了个藉口:“文月,我新画了几个花样子,你跟我去看看,帮我参谋参谋?” 白文月没多想,跟著她就往外走。 第206章 麂子 等走远了,確定周围没人,林棠才拉著白文月的手,压低声音问:“文月,向冬至那个人,你认识不?” 白文月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你听村里人说了?” 林棠点点头,把今儿上午婶子大娘们说的话,大概说了一遍。 白文月嘆口气,“我也就见过他几次,不知怎么的,他非要给我送鸡蛋送糖果,还抢著帮我干活。我拒绝了好几回,他就像听不懂人话一样,还是往跟前凑。” “我本来想著,他是支书的儿子,次次说话都带著笑脸,不好直接打人脸,怕闹得太难看,谁知道传得到处都是?连丁心玉都跑来问我,是不是和他谈对象了。”白文月表情懊恼。 林棠听著,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冒,“文月,这人可不是个好东西!你可得离他远点!” 她把李秀梅看见的事儿挑著能说的说了,当然,杨景萍的名字没提,只说撞见过向冬至不乾不净的事。 白文月面上带著厌恶。 林棠继续说,“你別怕他!这村里也不是支书一手遮天,还有大队长呢!他不敢明著给人小鞋穿。下次他再往跟前凑,你就骂他!骂狠点,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白文月点点头,“我知道了棠棠,你放心,下次他来,我就把他骂走。” 林棠这才鬆了口气,拍拍白文月的手,“有事儿就来找我,別自己扛著。” 白文月一时竟觉得对方像自己妈,忍不住笑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尽围著我转了。” 林棠见对方真放心上了,才往回走。 但她想著,自己也不是一直在家里待著,平日上班的时候,得让家里人帮忙看著点才行。 林棠回家便和家里人说了这事儿,大家都应了下来。 ………… 到了下午,豆豆放学回来了。 林棠难得这个点在家,便主动揽下了辅导作业的活。平常这都是杨景业乾的,但这会儿他还在山上没回来,等回来还要去黑市,估计是没时间了。 三个孩子趴在堂屋的方桌上,摊开作业本,一人占一角。 给三个人辅导作业可不是个简单的活。 豆豆和阿云还好,回家了第一件事就是主动写作业,头都不抬一个,铅笔在本子上划得“沙沙”响。 林棠凑过去看了看,豆豆那本算术题已经写了一半,字跡工整,答案全对。阿云也是,写得飞快,一看就是都会的。 志强就不一样了。 这孩子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左扭扭右转转,一会儿摸摸铅笔,一会儿抠抠桌子,写几个字就说“三婶,这题我不会”。 林棠凑过去一看,一道减法题:54减28。 她耐著性子讲:“志强你看啊,8减去4个,还差几个……” 志强一脸懵懂地看著她,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也微微张著,那表情明明白白写著————我听不懂。 林棠又讲了一遍,换了种方法,掰著手指头数。 志强还是那副表情。 第三遍,林棠语气加重了。 志强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十个手指头,不够数。他又抬起头,无辜地看著林棠。 林棠只觉得一股气血直衝天灵盖,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衝著院子里喊: “二嫂!二嫂你来一下!” 林棠现在只想把这臭小子丟给他亲娘,自己的儿子自己辅导,她实在没这个福气啊! 李秀梅一看儿子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就知道咋回事了。她二话不说,往志强旁边一坐,拿起作业本:“哪道题不会?” 志强指了指那道减法题。 李秀梅看了一眼,耐著性子开始讲。讲了一遍,志强摇头。讲了两遍,志强还是摇头。 讲到第三遍,李秀梅忍不住发火了,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棍子,在桌上“啪”地拍了一下。 志强嚇得一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哭什么哭!给我算!今天算不出来不许吃饭!” 志强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边哭一边掰手指头。豆豆和阿云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低著头假装自己很忙,生怕战火蔓延到自己身上。 林棠在旁边看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志强边哭边写,写错了擦,擦完了再写,眼泪把作业本都打湿了。写到天黑透了,终於把作业写完了。 李秀梅拿过来检查了一遍,虽然字跡歪歪扭扭,但好歹都对了。她把尺子往桌上一扔,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去洗把脸吃饭!” 志强如蒙大赦,抱著作业本就跑。 吃完饭,刚收拾好桌子,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林棠迎出去,杨景业正好推门进来。她把工具接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没看见伤,才鬆了口气,“今天咋样?” 杨景业难得脸上带了点得意,“还不错。” 林棠知道他这性子,向来不会把话说太满,“还不错”三个字,估计就是很不错了。 她去灶房打了一碗凉粥,递给杨景业,“先垫垫。” 杨景业两三口喝完,把碗一放,进屋去背那袋黄连。 “晚上你先睡,別等我。” 林棠点点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村口,沈建武和杨景胜已经等著了。 三个人匯合,从路边的草丛里扒拉出藏好的背篓,背在身上,蹬著自行车就往县里赶。 今儿收穫是真不错。打了十多只野鸡野兔,还抓了一只麂子。 那麂子灵巧得很,三个人围追堵截,费了好大功夫才逮住。好在没伤著皮毛,这玩意儿浑身是宝,肉值钱,血也值钱,茸更值钱。 杨景胜背著那只麂子,走在中间。沈建武和杨景业一左一右,把他护在中间。 麂子被绑得严严实实的,身上盖了好几层野草,最上头还铺了一层长著野果的藤条。万一路上遇见人,看著就像背了一筐野果。 几人来到黑市,守门的还是虎头和孢子。 杨景业几个每次来都是同进同出,虽然捂得严实,还是被猜出来了。 “猴子哥!今儿带了啥好东西?” 沈建武故意皱著眉,嘆了口气:“就打了些野鸡野兔,大傢伙都学精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只能摘点野果凑数,也不知道邓老大收不收。” 虎头看了看他们背上的背篓,“猴子哥有本事,这次不行,下次肯定能行!再说,你们次次都把货送邓老大这儿,肯定有些情分的,野果估摸著也收。” 沈建武鬆了口气,抱抱拳,“借你吉言了!” 第207章 深夜惊魂 三个人往巷子深处走。 开门的依旧是邓彪子的副手徐阳。 “进来。” 三个人闪身进去,徐阳把门关好。 杨景胜把背篓放下,扯开上面的藤条和野草,露出底下还在喘气的麂子。 徐阳眼睛一亮,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这玩意儿我做不了主,得请邓叔来看。” 他转身进屋,没一会儿,邓彪子就出来了。他围著麂子转了几圈,越看越满意,不住点头。 “这玩意儿卖得少,也没个固定的价格。这样,咱们也不按斤称了,这东西看著精神不错,茸也刚长出来,嫩!一口价,一百八,再给五十斤肉票,要是不要票,就二百!你们看行不行?” 沈建武和杨景胜都看向杨景业。 杨景业心里飞快地算了笔帐,这麂子估摸著五十斤左右,算下来三块多一斤,是猪肉的三倍。这个价,不错了,要是换別的地方,靠不靠谱不说,估摸著还卖不到这个数。 “行,就按邓叔说的办!” 邓彪子正要转身进屋,杨景业又把另一个背篓提过来,解开麻布口袋,露出里面的黄连。 “邓叔,再看看这个。” 邓彪子眼睛又亮了。他本来都打算让徐阳扫尾了,这会儿又凑过来,抓起一把黄连仔细翻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不错,处理得好,看著是新货。” 沈建武赶紧接话:“邓叔真是博学多才,连药材上都懂!这玩意儿確实是我们才晒乾的,费了好些工夫!邓叔看看,能不能多给些?” 邓彪子被人拍惯了马屁,这会儿也笑了,“好说好说,咱们打交道好几年了,我这性子你们也知道,十八一斤,你们看行不行?” 沈建武心里狂跳,面上却努力稳住。 十八一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林棠之前说过,供销社收是十二一斤!他们来之前估摸著黑市能给到十六就顶天了,没想到邓彪子开口就是十八! 杨景业心里满意,面上依旧沉稳,“这东西我们也是头一回弄,不知道价格咋样。邓叔说多少就是多少,我们信得过。” 邓彪子满意地拍拍手,“行,就这么定了。” 前面两样值钱的定好了价,剩下的野鸡野兔就好说了。 “邓叔,鸡兔还是老价格?”沈建武问。 邓彪子挥挥手,“鸡兔每斤各加五分。” 三个人心里又是一喜,老价格本来就不低,再加五分,这一趟赚大了。 徐阳拿来秤,把鸡兔过了秤,又把肉票换算成钱。 最后帐算下来,麂子二百块,鸡兔六十二块,黄连七斤六两,按十八一斤算,邓彪子给凑了个整,三样加起来,整整四百块! 三个人背著重物来的,这会儿轻飘飘地走出院子,心情却比来时重了,被钱压的。 沈建武出了门,实在忍不住,压低声音说:“这趟真不错啊!” 杨景胜也在旁边嘿嘿笑。 杨景业使眼色,让两人淡定。 三人骑著自行车离开了黑市,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建武憋了一路,终於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兴奋道:“业哥、胖子,明儿咱们再上山找找!看还有没有黄连!这玩意儿这么值钱,不多挖点亏大了!” 杨景胜也连连点头,“对对对!有一处就能有第二处!这玩意儿跟蘑菇似的,说不定一窝一窝的!” 杨景业正要说话,忽然耳朵动了动。 他压低声音,“小声点。” 沈建武一愣,“咋了?” 杨景业没回头,声音压得更低,“后面有车。” 两人立刻噤声,竖起耳朵听。 果然,寂静的夜里,除了他们自己的车轮声,还有另一阵“哗啦哗啦”的链条声,远远地跟在后面。 杨景业微微侧头,余光扫了一眼,大概一百多米开外,两辆自行车正不紧不慢地跟著。 他放慢了速度,沈建武和杨景胜也默契地跟上,三个人並排骑著,谁也没说话,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这会儿都晚上九十点了,街上黑灯瞎火的,按理说早该没人了。 过了一会儿,后面的自行车拐进了一条小巷,声音渐渐远去。 沈建武鬆了口气,小声说:“多半是加班晚归的工人,嚇我一跳。” 杨景业没接话,耳朵还竖著。 果然,没一会儿,那种“哗啦哗啦”的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更轻,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离得也更远。 杨景业往后瞥了一眼,几乎快看不见车影了,只能隱约看见两个黑点在移动。 “还跟著,估计发现我们警觉了,故意离远。” “抢劫的?”杨景胜握车把的手紧了紧。 杨景业脑子飞快地转著,黑市出来就被盯上,八九不离十是衝著他们兜里那四百块钱来的。 “应该是从黑市跟出来的,別往回走了。”他当机立断。 说完,杨景业一拐车把,带头拐进一条岔路,往城西方向骑去。不管怎么样,绝不能让他们知道生產队的位置。 换了方向后,杨景业加快了速度,两条腿蹬得飞快。沈建武和杨景胜也咬著牙跟上,链条声急促得像催命的鼓点。 果然,后面的车辆也提速了。 自行车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杨景业在城里七拐八绕,专门挑那些窄得只能过一辆车的巷子钻。可后面的人像狗皮膏药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又转过一个弯,沈建武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看得他头皮发麻。 “娘的!五六个人!”他压低声音骂。 后面黑压压一片,至少五六辆自行车,正拼命蹬著追上来。 “三哥!咱不会把命交代在这儿吧!” 杨景业头也不回,咬著牙蹦出两个字,“用力蹬!” 三个人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车轮子都快蹬出火星子。可后面那些人明显是地头蛇,对这片熟得很,抄近道堵截,距离越拉越近。 又转了几个弯,杨景业忽然一拐车把,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这条巷子两边是矮墙,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下车!” 他低声吩咐。 三个人跳下车,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贴著墙根往巷子深处摸了几步,躲在一个拐角后面。 外面的自行车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巷口。 “人呢!” 一个粗哑的嗓音响起来,带著怒气。 “刚才明明看见拐进来的!” “分开找!仔细搜!我刚刚看得清清楚楚,那猴子从邓老大屋里出来的时候,脸上红光满面的,绝对赚了大钱!妈的,肯定有上百块!”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散开,手电筒的光柱在巷子里乱晃。 杨景业屏住呼吸,从墙角探出半个头。手电筒的光扫过来好几次,差点照到他们藏身的地方。 “戈老大,这边没有!” “我这边也没有!” 那个带头的人是戈麻子,经常来黑市收东西,之前还想买几人的野物,但给价低,被杨景业拒绝了。 这会儿他气得直跺脚,“操!到嘴的肥肉还能飞了?给我仔细找!” 第208章 分钱 就在他们乱成一团的时候,杨景业给沈建武和杨景胜打了个手势。三个人悄无声息地从墙角的阴影里摸出来,像三只捕猎的豹子。 杨景业手里攥著一条麻绳,就是之前绑猎物用的那种,结实得很。他瞄准了离得最近的戈麻子,突然从暗处窜出去! 戈麻子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就被绳子套住了!杨景业手脚麻利,三下两下就把绳子套在柱子上,戈麻子越挣扎,绑得越紧,这是他们在山上抓野猪练出来的手法,又快又狠。 “唔——!” 戈麻子喘不过来气,想喊,被杨景胜一把捂住嘴。 但动静还是惊动了其他人。 “谁?” 几个手电筒同时照过来。沈建武已经抄起一根不知从哪儿捡的木棍,衝上去对著最近的一个就是一棍! “哎哟!” 那人惨叫著倒地。 剩下的三个见势不妙,抄起傢伙就衝过来。巷子里顿时乱成一团,棍棒相击的声音、惨叫声、骂娘声混成一片。 几人放倒一个,又迎上下一个。好在三人平时在山里跟野猪都搏斗过,不是一般的默契,这几个人根本不是对手。 没一会儿,五个人全躺地上了,哎哟哎哟地叫唤。 沈建武喘著粗气,拿棍子戳了戳离得最近的那个,“娘的,敢劫你爷爷!活腻歪了!” 杨景胜抹了把脸上的汗,问:“业哥,咋搞?要不去警察局?” 沈建武一听,忍不住踢他一脚,“你傻蛋啊?去警察局?那警察不把咱三一块儿端了才怪!” 戈麻子被捆在地上,一听这话,眼珠转了转,赶紧开口,“猴、猴子哥!咱们一时想差了!您高抬贵手!这事儿闹大了,您去黑市的事儿也瞒不住,大伙儿都討不著好!” 沈建武又踢他一脚,“我討不著好,也不能让你好过!敢把主意打到老子身上,谁给你的胆子?” 他还要再踢,杨景业拦住了。 “建武!” “去找邓老大!” 这麻烦是从黑市带出来的,他得管,不然也没法立威啊,到时候还有人愿意把东西卖给他? 沈建武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对对对!就该找他!” 被绑的五个人一听到“邓老大”三个字,脸色全变了。有一个挣扎得最厉害,裤襠那儿忽然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飘出来。 “我的娘!还嚇尿了!就这点胆子也敢出来抢劫?”沈建武捂著鼻子往后退了一步,嫌弃得不行。 杨景业和杨景胜看著人,让沈建武骑车往回赶。 没一会儿,邓彪子就带著一群人过来了。 他脸上的表情阴得像是刚从底下爬上来的,走到那五个人跟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圈。 戈麻子一伙人缩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邓彪子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身后的人一拥而上,像拎小鸡似的把五个人拎起来。 邓彪子这才转向杨景业三人,脸上的阴狠收起来,换上一副歉意的表情,“猴子,是我管理不周到,让你们兄弟仨受惊了。” 沈建武摆摆手,一脸大度,“邓叔,这话就见外了!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是这几个不长眼的不懂规矩,跟邓叔没关係!” 他往前凑了凑,脸上带著不怀好意的笑,“邓叔正好拿这几个杀鸡儆猴,让其他兄弟也知道知道,咱邓叔虽然和气,可也不是好惹的!” 邓彪子闻言,拍拍沈建武的肩膀,“还是猴子你会说话。” 这三兄弟有本事,隔三差五给他弄来好东西,他可不希望因为这点破事把人得罪了。 邓彪子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票,也不数,直接塞给沈建武,“拿著,喝酒压惊。” 沈建武心里激动不已,双手却摆得飞快,“哎哟邓叔,这可使不得!我们哪能拿您的钱!” 虽然他嘴上说著不要,但两只手却死活不碰那个口袋一下,脸上的笑却越来越大,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邓彪子哪能看不出来这小心思,把钱往对方口袋按了按,“让你拿著就拿著!这么晚了,快回去吧,这几个交给我就行。” 沈建武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下,一脸正色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了!今晚让叔破费了!改天我们兄弟再抓个好东西,给叔补身子!” 邓彪子笑著点头,转身带人走了。 三个人骑上车,往城外的方向走。 夜风一吹,沈建武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后背的衣裳都被汗湿透了。 “今晚可真够刺激的!” 杨景胜也心有余悸,“多亏业哥机灵,不然把人带回家里,可要出大事儿了。” 沈建武又来了精神,嘿嘿一笑,“怕啥?就那几个怂包,再来十个也不够你哥打的!” 杨景业懒得理他,只顾闷头蹬车。 到了村里的分岔口,三个人才停下来。 沈建武把自行车往路边一靠,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那沓钱,蹲在地上数起来。杨景胜凑过去,举著手电筒给他照亮。 “乖乖,十七块!还带几张工业票!” 杨景胜凑过去看了看,也咂了咂嘴,“这邓老大还怪大方的,十七块,顶得上別人半个月工资了。” 沈建武把钱在手里掂了掂,“大方是大方,不过他给咱们这十七块,回头肯定得从那几个不长眼的身上,加倍要回来!没点手段,能管这么大个黑市?” “这倒是。”杨景胜表示认同。 杨景业在旁边不耐烦了,打断他俩,“行了行了,別说了,先把钱分了,这都多晚了!” 他从沈建武手里拿过那沓钱,加上自己兜里的,蹲在地上重新数了一遍。 “417块,一人139!” “业哥,这么分不对。” “咋不对?” 沈建武蹲下来,一脸认真地说:“猎物那部分,咱们平分没问题。但黄连不一样,那是嫂子发现的,也是嫂子教咱们处理的。我和胖子商量过了,黄连的钱我们拿三成就行。” 杨景胜在旁边附和:“业哥,就按建武说的分。” 杨景业皱起眉头,看了他俩一眼。月光下,两人脸上都是认真的表情,不像开玩笑。 “虽然是你们嫂子出的主意,但这力大伙儿都出了。这样,我们多拿一成,你们各拿三成。” 多拿一成,就当是替自家媳妇儿领个感谢费。再多拿,就不好了。 以前就他们三兄弟,怎么分都行。现在多了两个弟妹,万一拿多了,回去她们有意见,影响兄弟感情就不好了。 沈建武一听就不干了,嗓门都大了起来,“三成?三哥你这是打我们脸呢?回去我媳妇儿肯定骂我脸皮厚!” “就是就是,嫂子出的力,我们就是出个苦力,拿三成已经占便宜了。”杨景胜帮腔。 沈建武继续说,“最少也要一半!你和嫂子拿一半,我和胖子拿一半!反正也就这一回,等下次再挖到了,你想多拿我还不乐意呢!” 杨景业知道二人不是假客套的,他想了想,点点头。 “行,那就这么办。” 最后杨景业分了162块,几张工业票他没要,让两人分了。 “行了,回吧!” 沈建武和杨景胜也上了车,三个人往各自家的方向骑去。 第209章 被跟踪 自从发现了黄连值钱,几个人隔三差五就往山上跑。 这大半个夏天,满山遍野都快被他们翻了个遍。但凡个头大点的黄连,全给挖出来了,晒乾了攒了一大袋,估摸著能卖好几百块。 一直到了八月,杨景业掐著日子算了算,灵芝该熟了。 他跟沈建武和杨景胜商量,“就明儿吧,你嫂子明儿休息,咱们一块儿上山。” “可算等到日子了!我这几宿都没睡踏实,做梦都梦见那灵芝在跟我招手呢!”沈建武搓著手,兴奋得不行。 杨景胜也乐呵呵地,“业哥,咱带啥傢伙?” “和平常一样,镰刀、背篓、麻绳,再带点乾粮。那玩意儿金贵,得连根挖,不能伤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六个人就碰头了。 刚走出村口,迎面就碰上一个婶子,正是山脚德旺家的。她挎著个篮子,看样子是去自留地摘菜,看见几个人这阵仗,眼睛就亮了。 “哟,小娟,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翠花婶凑过来,眼神在几个人身上扫来扫去。 “这几天天天往山上跑,这山上有金子不成?” 沈建武嘿嘿一笑,“婶子,您这话说的!这不是天热嘛,我家蓉蓉闹著要吃野果,我给她摘些回去。” 德旺家的撇撇嘴,一脸不以为然,“丫头片子一个,这么惯著干啥?有那工夫,多下地挣几个工分不好?闺女家家的,早晚是別人家的人,养那么金贵干啥?” 沈建武一听这话,脸色就不好看了。 他这人平时嘻嘻哈哈的,可谁要是说他闺女,那跟戳他肺管子没两样。 “婶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家蓉蓉是宝,你才是丫头片子呢!活该干一辈子活!” 德旺家没想到一向笑嘻嘻的人突然变脸,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你说啥?” 沈建武嘴皮子利索得很,噼里啪啦就往外冒,“我说您啊,年轻时候是丫头片子,老了是老丫头片子,一辈子就知道干活,也不知道图啥!我家蓉蓉有爹疼有娘爱,將来指定是要去城里当工人的!你要是有那閒工夫管我闺女,不如回去管管你家国辉,养了个傻不拉几的儿子,连个高中都考不上,也不知道有没有本事儿討媳妇哦!” 翠花婶气得脸都绿了,“你、你……” 林棠在旁边憋笑,使劲抿著嘴。 杨景业轻咳一声,拉了拉沈建武,“行了,走吧,再磨蹭天都热了。” 沈建武“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跟上,留下德旺家的一个人在原地跳脚。 走出一段路,沈建武还在嘀咕,“什么人啊,我疼我闺女碍著她啥事了?” “建武哥,你那张嘴可真够损的,国辉娘这回怕是要气好几天。” 沈建武翻个白眼,“活该!她一天到晚就知道嚼舌根,我这是替天行道。” 几个人说继续说笑著往山里走。 走著走著,杨景业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他侧著耳朵听了听,压低声音说:“有人跟著。” 几个人一愣,脚步不停,但都竖起耳朵听。 果然,身后的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虽然很轻,但瞒不过常年在山里打滚的人。 沈建武脸色一变,“妈的,不会是国辉娘吧?” 杨景业摇摇头,“不像,一个人,脚步重,应该是个男的。” 杨景胜急了,“咋办?业哥,咱绕过去?” 杨景业脑子飞快地转著。这片山他熟得很,哪儿有沟哪儿有坎,闭著眼睛都能走。 他嘴角微微一勾,压低声音说:“跟上!带他溜一圈。” 几个人会意,跟著杨景业往旁边的岔路走。这条路看著像是往山上去,其实走不多远就有一条沟,沟里长满杂草,一不留神就能踩空。 几人走在前面,故意加快了脚步。后面的人果然跟上来了,脚步急促,追得很紧。 走到那条沟跟前,杨景业打个手势,带著几个人贴著沟边绕了过去。 后面那人怕跟掉了,追得太急,根本没注意脚下。 “哎哟——!” 一声惨叫,紧接著是重物落地的闷响,还有树枝折断的声音。 几人笑得笑得幸灾乐祸。猫著腰,借著灌木的掩护,迅速钻进旁边的林子,七拐八绕,很快就消失在树林深处。 走了好一会儿,確定后面再没动静,才停下来喘口气。 “哈哈哈哈!那孙子肯定摔沟里了!让他跟著!该!”沈建武忍不住放声大笑。 杨景胜也乐,“业哥,你这招太损了。” 杨景业面不改色,“走吧,正事要紧。”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终於到了那棵老树跟前。 “我的个亲娘誒!”何丽红惊呼。 那几株灵芝,比上次看见的时候大了整整一圈。暗褐色的伞盖油亮亮的,边缘泛著金色的光,厚实得像几把小伞,挤挤挨挨地长在树根底下。 沈建武激动得手都在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摸了摸,又缩回来,又摸了摸,嘴里念叨著: “哎哟喂,我的宝贝儿,我的心肝儿,我可算等到你了……” 杨景胜在旁边看得好笑:“建武哥,你这是看灵芝还是看媳妇儿呢?” 沈建武小声嘀咕:“比媳妇儿还金贵!媳妇儿天天见,这玩意儿一年就一回!” 说完还看了一眼何丽红,確认对方没听到才鬆口气。 杨景业从背篓里拿出小铲子,蹲下来,开始小心翼翼地挖土。林棠在旁边打下手,把挖出来的土捧到一边。 沈建武急得不行,在旁边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轻点轻点,三哥你手稳著点,哎哟我的命根子,可別碰坏了!” 杨景胜被他念叨得烦了,懟了一句:“猴子,你啥时候把命根子割下来种地上了?还能长出灵芝来?” 沈建武瞪他一眼:“滚蛋!我说的是这灵芝!这灵芝就是我的命根子!” …… 挖了好一会儿,第一株灵芝终於完整地挖出来了。根须乾乾净净,伞盖完好无损,足足有巴掌大。 接著挖第二株、第三株……一共九株,一株比一株精神。 刚好一家三株,很快就顺利分完。 沈建武蹲在那儿,把自己那三株灵芝排成一排,左看右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一株给我媳妇儿收著,这一株给我闺女留著,这一株卖钱!”。 “猴子,你这才刚挖出来,就分完了?”杨景胜调侃。 “那可不!这叫有规划!” 林棠在旁边抿著嘴笑,“建武,这玩意儿得晒乾了才能卖,不能就这么放著。” “知道知道,嫂子你放心,我拿回去肯定好好晒,一天翻三遍!” 杨景业把自家的灵芝小心地放进背篓,用乾草垫好,又在上面盖了一层布,这才站起身。 “走吧!天黑前得下山。”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原路返回。 第210章 发现野鸳鸯 走了一段路,杨景业忽然放慢脚步,往四周看了看,“换条路走,走人少的,免得遇上人。” 沈建武点头,“对对对,咱们这背篓里的东西可经不起盘问。” 几个人拐进一条偏僻的小道,绕了个大弯。这路平时没人走,杂草都快没过膝盖了。 走著走著,林棠忽然停下脚步,指著前面:“你们看!那是什么?” 几个人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棵歪脖子老树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藤蔓,藤蔓上掛著一串串紫黑色的果子,在阳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野葡萄!这玩意儿可甜了!” “这下好了,正好用来打掩护。” 可不是嘛,背篓里装著灵芝,万一碰上人不好解释。要是上面盖一层野葡萄,任谁也看不出底下藏著什么宝贝。 几个人兴冲冲地跑过去。那葡萄藤爬得老高,一串串果子掛在高处,紫得发黑,看著就馋人。 沈建武二话不说,把背篓往地上一放,搓搓手就开始爬树。他手脚麻利,三下两下就躥了上去,坐在树杈上,一边摘一边往嘴里塞,嚼得满嘴都是紫色的汁水。 “甜!真甜!你们也上来啊!” 他含糊不清地喊著。 何丽红在树下骂他,“你倒是摘了递下来啊!自己吃独食呢?” 沈建武嘿嘿一笑,掰了一根树枝掛著葡萄串往下递。杨景胜和徐小娟在底下接著,林棠也帮著捡,没一会儿就摘了小半篓。 沈建武摘完这根葡萄藤,又瞄上旁边那棵更高的。他滑了下来,跑到旁边那棵树下,往高处爬,刚爬到一半,忽然整个人定住了。 沈建武举著手,保持著一个奇怪的姿势,一动不动。 何丽红在树下喊,“你干啥呢?看见鬼了?” 沈建武挥了挥手,眼睛直直地盯著远处,脸上表情又兴奋又紧张。 何丽红又喊了一声,见他都不应,气得直跺脚。她也顾不上別的了,找了一棵矮点的树,扒著树干就开始往上爬。 杨景胜一看,也来拉著徐小娟就往另一棵树上爬。 林棠站在树下,看著几个人跟猴似的往树上躥,心痒得不行。她转头看向杨景业,眼睛亮晶晶的。 杨景业还能说啥?嘆了口气,找了棵枝丫多的老树,拍了拍树干,“上来吧。” 林棠乐了,踩著树枝往上爬,杨景业在后面托著她,生怕她摔了。 等爬到能看清的位置,林棠顺著沈建武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她愣住了。 前面不远处的林子里,一棵大树底下,一个男人正把一个女人按在树干上。那男人光著下半身,白花花的,在干什么,不言而喻。 林棠的脸“腾”地就红了。 一只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她的眼睛。 “別看。” 杨景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闷闷的。 林棠急了,伸手去掰他的手,“你干嘛!让我看看!” 杨景业的手捂得更紧了。 “凭什么你能看我不能看!” “我没看。” “你骗人!你肯定看了!” 两个人正较著劲,旁边的树上传来何丽红的声音,“哎呀!我看不见!沈建武你下来,让我看看!” 沈建武装没听见。 何丽红赶紧从自己那棵树上跳下来,跑到沈建武爬的那棵树下,跳著脚去扯他的裤子。 “你下来!让我看看!” 沈建武正看得入神,没留神她来这招,裤子被扯得往下一滑! “哎哎哎——!” 他手忙脚乱想去提裤子,一个没稳住,整个人从树上摔了下来! “砰!” 一声闷响,沈建武四仰八叉摔在地上,尘土飞扬。 这边的动静太大了。 对面林子里的男人听见声音,提起裤子撒腿就跑,一溜烟消失在树林深处。 那女人被扔在那儿,光溜溜地趴在树干上,她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衣服,捂著脸,也跑了。 等沈建武齜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扶著腰往那边看,哪儿还有人影? “跑了?我还没看清是谁呢!”他一脸遗憾。 杨景胜和徐小娟从树上下来,摇摇头,“没看清!等我们调整好位置,就看到个光溜溜的背影在跑。” 几个人齐刷刷看向杨景业和林棠。 林棠一巴掌拍在杨景业胳膊上,气鼓鼓的,“都怪你!捂我眼睛干啥!说不定我就看出来了!” 杨景业面不改色,乾咳一声,“这东西不能瞎看,长针眼。” 何丽红听这形容,眼睛都亮了,“真是野鸳鸯啊?” 沈建武点头,一脸遗憾,“可惜我那位置不好,那男人背对著,没看清脸!” 何丽红追问,“那女人呢?看清没?” 沈建武眼珠一转,义正言辞地说:“我怎么能看別的女人!那可不能做对不起你的事!” 他心想,那女人趴树干上,就看到个后脑勺在晃悠,我哪看得出是谁! 何丽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信你个鬼”的表情。 刺激看完了,葡萄也摘够了。几个人把葡萄盖在背篓最上面,收拾收拾,继续往山下走。 一路上,沈建武还在嘀咕,“可惜了可惜了,就差一点点……” 何丽红踢他一脚:“你还想看清咋的?摔那一跤没摔够?” 沈建武嘿嘿一笑,躲开她的脚。 晚上回到家,林棠洗了澡,躺在床上,还在琢磨白天的事。 杨景业躺在她旁边,半天没说话。 林棠都快睡著了,忽然听见他开口: “是支书。” 林棠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啥?” 杨景业重复了一遍:“山里那个男的,是支书。” 林棠的瞌睡虫一下子全跑了,她噌地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支书?!他都五六十了,还有这兴趣爱好?” 杨景业没说话。 林棠又问:“那你看清那女人是谁没?” 杨景业摇摇头,“没看清,反正不是支书媳妇儿。支书媳妇儿一直是短头髮,那女人是长头髮。” 林棠一拍大腿,懊恼得不行,“我的个乖乖!都怪你!捂我眼睛干啥!说不定我就看出来了!” 杨景业侧过头看她,眼神有点深:“想看?” 林棠点头:“嗯!” 下一秒,杨景业就翻身压了过来。 “让你看个够。” 林棠还没反应过来,嘴就被堵住了。 半个小时后—— “唔!景业哥,我不看了~” 林棠的声音软得能滴出水。 杨景业无动於衷。 又过了一会儿—— “景业哥!我真的不看了!你饶了我吧!” 林棠开始求饶。 杨景业俯在她耳边,热气喷在耳廓上:“真不看了?” 林棠呜咽著,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不看了!再也不看了!” 杨景业低低笑了一声,终於放过了她。 第211章 向冬至帮忙 这段时日见天往山上跑,三家的钱包都鼓了不少。但农閒时间过得快,眼见著就到了秋收的时候。这时候再请假就不行了,几个人只能老实下来,该下地下地,该上班上班。 秋收不比双抢轻鬆多少。金黄的稻浪一眼望不到边,大人们弯著腰挥舞镰刀,汗珠子砸在地上摔几瓣。 林棠虽然不下地,但也心疼家里人和白文月,每天去供销社上班前,总要割些肉带回家,让朱阿玉燉了给大伙儿补补。 今儿杨家吃的是林棠昨天带回来的猪蹄。怕烧不软乎,朱阿玉特意中午就燉上了,小火慢煨了一下午,那香味飘得半个村子都能闻见。 一家人下了工就马不停蹄往家赶,当然也不忘叫上白文月。 白文月现在也不跟杨家客气了。她每次收到沪市寄来的包裹,就往杨家送东西,一来一往的,关係好得跟一家人似的。 杨奶奶都快当她是亲孙女了,甚至念叨过:“要是再有个孙子就好了,把人娶回家刚好。” 林棠今天下班早,到家时已经把米饭蒸好,还煮了一盆白水菜,配著红烧猪蹄正好解腻。 等人都齐了,饭菜端上桌,一双双筷子全往那盆红烧猪蹄招呼。连吃几块,等心里的馋劲儿过了,大伙儿才开始聊天说话。 最先开口的是李秀梅,她啃著猪蹄,想起什么似的,问白文月:“文月,今儿跟向冬至一起干活,那小子没欺负你吧?” 白文月摇摇头,“没有,那么多人看著,他也不敢做啥。” 她没说的是,那人不仅没欺负她,还抢著帮自己干活,只是她一次都没接茬。 林棠皱了皱眉:“咋跟向冬至分一起的?支书故意的?” 李秀梅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肯定是!那向冬至仗著自己是支书儿子,平日都干最轻鬆的活,不是衝著文月,他能下地?” 杨奶奶放下筷子,一脸严肃地说:“文月,你可得注意些!別理他,那一家人都不安好心!要是那小子憋不住干出格的事儿,你就喊一嗓子。明儿我跟大队长说一声,把秀梅和阿玉安排在你旁边干活。” 白文月心里一暖,点点头:“知道了,奶。”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社员们就下地了。 白文月跟著李秀梅、朱阿玉往田里走,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田埂上,正往这边张望。 是向冬至。 他见白文月来了,脸上立刻堆起笑,小跑著迎上来:“文月!昨儿累不累?要是累著了,今儿就少干点,交给我就行!我力气大,干得快!” 白文月没接话,垂著眼睛绕开他往前走。 李秀梅倒是接了话茬,笑眯眯地说:“冬至啊,你还怪热心肠的!不过你放心,文月能干得很,哪那么容易累著?” 向冬至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秀梅又开口了: “倒是你嫂子我,上了年纪,不行咯!腰酸背痛的,干一会儿就想歇。咱冬至这么良善,肯定不介意伸把手,对吧?” 向冬至脸一僵,下意识想拒绝。可白文月正好转过头来看他,那眼神淡淡的,让他心里一紧。 他硬著头皮点点头:“那、那是当然,文月和嫂子家关係好,我肯定愿意帮衬著。” 李秀梅笑得更开心了:“那就谢谢冬至啦!” 接下来的一上午,李秀梅充分展示了什么叫“不客气”。 “冬至啊,帮我倒碗水来!” “冬至啊,我去解个手,你帮我割一会儿!” “冬至啊,这捆稻子太重了,你帮我扛一下!” …… 刚开始向冬至跑得挺积极,一趟一趟的,脸上还带著笑。可李秀梅喊他的次数越来越多,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解手,只要她离开,就让向冬至帮忙干一会儿。 跑到后来,向冬至的脸都黑了。可白文月在旁边看著,他只能咬著牙继续干。 给別人干活了,自己那部分自然就耽搁了。 到了晚上,大伙儿都下工了,向冬至还在田里哼哧哼哧地干。月亮都升起来了,他才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家。 李秀梅倒是开心得很,回去的路上嘴都合不拢。 第二天一早,李秀梅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田里,正准备继续“麻烦”向冬至。可她找了一圈,没找到向冬至的影子。 连白文月也不见了。 李秀梅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只能自己先割著稻子,等休息的时候,在田里找了一大圈,才在脱粒的地方看见白文月。 脱粒这活儿,可比割稻子辛苦多了。 全靠蛮劲把稻子往桶壁上摔打,一下一下,直到把上面的穀子全打下来。干这活的人,胳膊甩得跟风车似的,一天下来,两条胳膊能肿一圈。之后还有人检查,穀子没去乾净的,肯定要扣工分。 平日这活儿都是男人干,或者是力大又想挣满工分的强壮女人。怎么轮也轮不到白文月啊。 李秀梅走过去的时候,白文月正机械地重复著摔打的动作,额头上全是汗。两条胳膊明显在发抖,每摔一下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李秀梅脸色难看极了,“文月,你咋来脱粒了?支书安排的?” 白文月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声音都是虚的,“这位置本来是丁心玉在干,她今早起来把脚崴了,托我给她请假,结果支书就让我顶替一下。” 丁心玉是知青点干活最厉害的那批,比好多男生都能干,常常挣满工分,就为了年底能多拿钱寄回家里。 李秀梅一听就炸了,“村里又不是没人了!顶替也不能叫你啊!” 她说著就要去找支书理论,白文月伸手想拦,可她累了一上午,哪有力气?李秀梅一把扯开她的手,大步流星就往场坝走。 场坝上,支书正背著手巡视,旁边向冬至在翻晒穀子,干得那叫一个悠閒。 李秀梅衝过去,气都没喘匀就开口:“支书!您咋让女孩子去脱粒?那不是为难人吗?” 支书慢悠悠转过身,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说:“李秀梅同志,你说话可得注意態度!伟人可是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咋丁心玉同志可以脱粒,白同志就不行了?她们是下乡支持国家建设的,可不能搞特殊。” 顿了顿,他继续意味深长地说:“那些偷奸耍滑,让男同志帮忙干活的行为,可是资本家才有的做派。” 李秀梅哪里听不出来,这是在点她呢!看来是昨儿自己使唤向冬至的事,支书记在心上了。 她装没听懂,“妇女能顶半边天,但不代表男人就能躲起来当怂包!特別是向冬至,人高马大的小青年,哪能跟小孩子抢活干?他干的活,还不如我家志强多!” 第212章 投诉信 支书皱起眉,脸色沉了下来。 “他家冬至昨儿干活干到深夜,回家路上摔了一跤,今早差点起不来!就这样都要撑著来上工,我作为支书,当然要支持这种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只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只能给他安排个稍微轻鬆点的活,等人好了,自然送到最辛苦的岗位。” 这话说的,但凡长了眼睛的都不信。 向冬至站在那儿,红光满面的,胳膊腿都好好的,哪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这时,向冬至忽然往前走了两步,用只有李秀梅和白文月能听见的音量说: “文月,我爹这是心疼我呢!你若受不了了,就和我说,他肯定要帮『自家人』的。” “自家人”三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支书瞪了儿子一眼,到底没说什么,想了想,他乾脆把话挑明了: “白同志,你虽然是大城市来的,但这会儿户口也迁到咱们第七生產队了,以后能不能回去,还难说得很。” 支书的目光在白文月身上扫了扫,“你也二十好几的人了,村里这个年纪的妇人,早是几个孩子的娘了!我家冬至既然喜欢你,我们也不嫌你年纪大。若是你点头同意了,以后在这村里,肯定没人欺负你。” 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带著明晃晃的威胁,“女人啊,到底还是要靠男人!你可要想清楚,今儿上午的日子可不好过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文月手指攥紧了衣角。 李秀梅的火气上来了,张嘴就要骂。 白文月忽然拉住她的胳膊,用力捏了捏。 李秀梅一愣。 下一秒,白文月眼睛一闭,软软地往下倒。 “文月!” 李秀梅一把抱住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胳膊又被捏了一下。 她愣了愣,隨即明白了什么。 下一刻,李秀梅的嗓门就炸开了:“来人啊!支书逼死知青啦!” 她抱著白文月,哭天抢地,“大伙儿快来看看啊!好好的姑娘,应国家號召下乡支持建设,结果被癩蛤蟆看上了!逼良为娼,不不不,逼良为妇啊!” 白文月躺在她怀里,心里默默腹誹:我谢谢你啊,差点憋不住真睁眼。 李秀梅继续嚎:“支书逼人家乾重活,把人累晕倒了!还威胁人家要做他向家的儿媳妇!没天理了啊!” 支书的脸黑得像锅底,指著李秀梅:“你、你別瞎说!是她自己身体不好,跟我有什么关係!” 可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议论声嗡嗡响成一片: “嘖,向冬至追白知青这事儿,谁不知道啊?昨天还献殷勤,今天就让人去脱粒,这不是明摆著吗?” “支书这是想逼人就范呢!仗著自己是支书,欺负人家外地来的姑娘!” “可不是嘛!白知青多好一姑娘,干活从来不偷懒,见了人就笑盈盈的。咋能这么欺负人?” “支书家这事儿办得不地道啊!” …… 支书的脸越来越黑,偏偏又不好发作。 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让让!都让让!” 沈队长挤了进来。他看了躺在地上的白文月一眼,又看向支书,脸色不太好。 “赶紧的,把人抬去赤脚大夫那儿!” 沈队长一挥手,招呼几个妇女帮忙。 “老向,你这是干啥?当著这么多人逼人家姑娘,你支书还要不要当了?” 支书脸一横,“老沈,你少在这儿多管閒事!有那閒心,不如管管你家那天天往山上跑的儿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干倒买倒卖的事儿,占社会主义便宜。总有哪天被抓个现行,你就知道哭了!” 沈队长冷笑一声,“你少祸水东引!建武就上山摘几个野果,哪扯得上倒买倒卖?这山是公社的,山上的野菜野果也归公社,哪个社员不能摘?我看你家婆子、儿媳也没少拿篮子往上跑!” 支书被他噎住,脸色铁青。 沈队长摆摆手,“行了行了,你把人气晕了,药钱你得出!別想躲责任!” 支书咬咬牙,这么多人看著,他也不好明说不管,只能挥挥手让向冬至跟上去看看。 向冬至早就想跟过去了,得了这话,拔腿就往赤脚大夫家跑。 白文月这一“晕”,就睡了一天。 等下午林棠下班回来,听到消息赶紧跑去看她,她才悠悠转醒。 林棠本来担心得不行,还是李秀梅悄悄告诉她文月是装的,她才按捺住送人去县医院的心。可这人一直不醒,她心里也一直悬著。 “你可算醒了!” 林棠鬆了口气,又心疼又好笑。 “咋样?真晕了?” 白文月接过她递来的水,喝了一口,这才笑著说:“上午可累死我了,睡一觉,舒服不少!” 林棠竖起大拇指,“睡得好!你不知道外面都传成啥样了,估计向家人今晚睡不著觉了。” “这事儿可不能这么算了!我今晚回去就写封信去公社,告支书欺压知青!” 白文月看著她,眼里带著感激,“棠棠,麻烦你了。” 林棠没好气地拍她一下,“我们之间还说这些!你再客气,我真不理你了!” 白文月笑了,抱著她胳膊哄,“好啦好啦,知道你对我好!不过你这脾气是越来越大了,肯定是被杨景业宠坏的!也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了。” 林棠得意地一扬下巴:“那是他的福气!” 之后几天,白文月都在“装病”,心安理得地躺著休息。 林棠说到做到,当晚就写了信,第二天一早就送去公社。 公社接到信的第二天就派人下来调查了。队里有不少证人,加上白文月声泪俱下的“控诉”,支书被狠狠批评了一顿,还让他写了书面检查,在村里通报。 虽然没有撤销他的职务,毕竟没造成实质伤害,但之后的评优、晋升,他想都別想了。 经此一事,支书也不敢明著为难白文月了。就连向冬至,也被他管著,不许往白文月跟前凑。 可向冬至哪里忍得住? 他还是偷偷出现在上下工的路上,拦住白文月,塞给她一些小东西。怕白文月拒绝,丟下东西就跑,白文月烦不胜烦。 这天傍晚,向冬至又堵住了白文月,手里捧著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文月,这是我特意选的,你尝尝!” 白文月没接,“你吃了饭来知青点门口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向冬至愣了一下,隨即脸上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连连点头:“好!好好好!我天黑了就来!” 白文月没理他,转身就走。 向冬至站在原地,盯著她的背影,痴痴地发呆。 他看不见白文月脸上的冷漠,也听不见她语气里的疏离。 向冬至只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第213章 白文月不见了 今儿林棠下班回家,骑到半路,忽然被路边几个小孩拦住了。 “婶子!婶子!” 几个半大孩子举著个小木桶,冲她喊。 “要不要小河虾?刚捞的!” 林棠捏住剎车,单脚撑地,往那桶里看了一眼。这一眼,口水差点流出来。 小半桶河虾,个个活蹦乱跳的,在桶里弹来弹去,有的还往外蹦。那青灰色的虾壳在阳光下泛著光,看著就新鲜。 林棠想起之前在山里吃的烤河虾,那滋味儿,现在想起来还馋。 她把车停好,蹲下来看。 几个孩子见她有兴趣,七嘴八舌地介绍起来: “婶子,这是咱今儿下河捞的!可新鲜了!” “烤著吃可好吃了!撒点盐,香得能吞掉舌头!” “要是用油炒,就更香了!我娘说河虾用韭菜炒,天下第一鲜!” 林棠伸手进桶里抓了一把,那些小虾在手心里弹跳,凉丝丝的,精神得很。 “咋换?要是合適,我全要了。” 几个孩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他们也就是碰碰运气,没想到一来就遇著个大客户! “八毛!” 最大的那个抢先开口。 “一块!” 另一个赶紧说。 “一块五!” 最小的那个喊得最响。 喊完,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愣了,他们显然是第一次做生意,连价格都没商量好。 林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几个孩子的脸“唰”地红了,最小的那个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头埋进桶里。 林棠心里估摸著,这小虾少说也有三四斤。她看了看几个孩子,穿得都破破烂烂的,补丁摞补丁,膝盖和胳膊肘都露在外面,一看就是附近村子里的穷苦人家孩子。 “这样,我给你们两块,你们一人五毛,行不行?” 几个孩子连连点头,最大的那个高兴得差点把桶扔了,赶紧把桶往林棠手里塞,“婶子,桶也给你!送你了!” 林棠接过桶,又从兜里摸出几颗水果糖,给几个孩子一人分了两颗。 “拿著吃,下次再捞著好的,还来找我,就去供销社侧门。” 几个孩子攥著糖,连连点头。 林棠把桶掛在车把上,重新跨上车。骑出老远,还能听见身后几个孩子嘰嘰喳喳的声音: “五毛!我有五毛钱了!” “明天再去,攒够了钱买双新鞋!” “我要买肉包子吃!” 林棠嘴角翘起来,一路上都哼著歌,到了家,她提著桶就往厨房跑。 “快看快看!看我买了啥!” 林棠把桶举起来,跟献宝似的。 李秀梅正在灶台边忙活,伸头一看,眼睛都亮了,“哎哟!这么多小虾子!今儿有口福了啊!” 朱阿玉也凑过来看了看,“这东西养不住,一会儿就死,乾脆全做了,吃个够!” 林棠点头,“行!反正人多,吃得完。” 她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没找著白文月,“二嫂,文月呢?咋没来?” “文月让人带话来了,说知青点有事儿,今儿不过来吃了。” 林棠“哦”了一声,又说,“那等会儿做好了,留一碗出来,我给文月端过去。” “行。” 有了小河虾,杨家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香。 朱阿玉手艺好,把小虾用韭菜爆炒,红绿相间,油汪汪的,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一家老小围坐在桌前,筷子跟打架似的,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得满嘴流油。 刚好今天景秋也回来了,人多热闹,一盆虾差点不够吃。 林棠费了好大毅力,才忍住没去动留给文月的那碗。等填饱了肚子,她赶紧端著那碗虾,往知青点走。 知青点这会儿也吃完饭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林棠熟门熟路地往白文月住的那屋走,推开门,只看见王静柔一个人在屋里纳鞋底。 “静柔,文月呢?” “棠棠姐来啦,文月姐刚刚出去了。” “去哪儿了?” 王静柔摇摇头,“不知道,刚吃完饭就走了。” “出去多久了?” 王静柔想了想,“估摸著,小半个时辰了吧。” 林棠皱起眉头,文月在村里也没別的熟人了,大晚上的,能去哪儿? “你看见她和谁一起出去的没?” 王静柔放下鞋底,有些不好意思:“文月姐走的时候,我去后院洗衣服了,回来还是听心玉说的,具体得问心玉。” 她站起身,朝隔壁喊了一声,“心玉!心玉你过来一下!” 隔壁没人应。 王静柔又喊了两声,才听见那边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干啥干啥?叫魂呢?” 过了一会儿,丁心玉磨磨蹭蹭地过来,脸上带著被打扰的不悦。 “棠棠姐来找文月姐,你刚才看见文月姐去哪儿了没?跟谁一起的?” 丁心玉张嘴正要说话,眼神忽然落在林棠手里端著的碗上。 那碗里是满满一碗炒河虾,红艷艷的,还冒著热气,香味直往她鼻子里钻。 丁心玉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散了,眼睛都亮了,“哟!这是炒的小虾?我还没吃过呢!看著就好吃!” 她往前凑了凑,吸了吸鼻子,一副馋得不行的样子,“文月姐刚吃完饭,肯定吃不下这么多!这虾放一晚上,味道可就不好了……” 她这话说得,明晃晃的暗示。 林棠当没听见,又问了一遍,“心玉,你看见文月去哪儿了?” 丁心玉的目光艰难地从那碗虾上移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我、我哪知道她去哪儿了?就看见她往外走,外头也没人喊,黑灯瞎火的,我啥也没看清。” 林棠盯著她的脸,没有漏掉那瞬间的不自然。 “真没看见?” 丁心玉眼神躲闪了一下,“真没。” 林棠点点头,“那算了!我把虾先端回去,等文月回来了,静柔你跟她说一声,让她来我家一趟。你也一起来。”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丁心玉一听,居然没自己的份!急了,伸手拦住林棠,“哎等等等等!” 林棠停下脚步,看著她。 丁心玉乾咳一声,说:“天太黑了,我確实没看清楚人。但我好像、好像听见文月姐在跟一个男的说话。” 林棠的心猛地提起来:“谁?” “听著有点像、像支书儿子的声音。但我也不確定啊!就听见几句,没听真切。” 她看林棠脸色不好,又补了一句:“不管是不是,文月姐单独跟男同志出去,也不太好!棠棠姐你快去找找!” 说著,丁心玉的目光又黏在那碗虾上,“这碗虾你就放这儿,我帮你看著!保证不让人动!你端著怪费事的!” 林棠一听事关向冬至,哪还顾得上虾?她隨手把碗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转身就往外跑。 第214章 找人 王静柔反应快,见丁心玉伸手就要去够那碗虾,一把把她推开,抱起碗就往自己柜子里锁。 丁心玉扑了个空,气得脸都绿了,指著王静柔破口大骂: “王静柔你个贱蹄子!你干啥?!那是人家端来的,你凭啥锁起来!” 王静柔锁好柜子,转过身来,脸上带著难得的硬气,“这是棠棠姐端给文月姐的,不是给你的!” “我又没说要吃!我帮她看著!” “你看个屁!你那眼珠子都快掉碗里了!” “你!” 丁心玉气得直跺脚。 “你个死丫头片子,平时看著闷声不响的,敢骂我!” “我就骂你怎么了?你啥德行我不知道?文月姐平时对你多好,有好吃的都分你一份,现在文月姐不知道去哪儿了,你不著急,就惦记著吃的!你还是不是人?” 丁心玉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指著王静柔的手直抖:“你、你、你……” “你什么你?” 吼完,她推开丁心玉,也跑了出去。 丁心玉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骂骂咧咧的声音追著王静柔的背影: “王静柔你给我等著!你个小贱人!平时装得跟个鵪鶉似的,今天倒会咬人了!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夜风吹过,把她的骂声吹散了。 远处,林棠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里。 林棠和王静柔在附近转了一大圈,从知青点门口找到晒穀场,从晒穀场找到村口,愣是没看见白文月的影子。 “文月!” 林棠压低声音喊,怕引起太多人注意,只敢小声叫。 没人应。 夜风吹过,路边的玉米叶子沙沙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藏著。林棠心里越来越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王静柔拉著她的袖子,声音发抖,“棠棠姐,文月姐不会出事吧?” “你在这儿等著,我回去叫人。” 林棠转身就往回跑,一口气衝进院子,:“二嫂!二嫂!” 李秀梅正在屋里收拾碗筷,听见这动静赶紧跑出来,“咋了咋了?” “文月不见了!好像和向冬至一起!”林棠喘著气。 李秀梅一听,把围裙往桌上一摔,骂开了,“又是向家那个不要脸的!我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上次的事儿还没长记性,这回又敢来!” 杨景业从屋里出来,脸色沉了下来,“別慌,分头找。” 朱阿玉和杨奶奶也出来了,杨奶奶虽然年纪大了,但脑子清醒得很。 “景业,你跟你媳妇儿一路,往偏僻的地方找!秀梅,你跟你男人一路,去竹林那边。阿玉,你跟景秋去河边看看。我就在知青点门口等著,万一文月回来,好给你们报信。” 几个人分头行动,各自拿著手电筒出了门。 林棠和杨景业往知青点后面的山坡走。这片山坡没人家,平时只有白天砍柴的人才会来,一到晚上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照出一片片晃动的树影。 林棠也不收著声音了,扯著嗓子喊:“文月!文月!” 声音在山坡上迴荡,惊起几只夜鸟,“扑稜稜”地飞走。 杨景业忽然停住脚步,一把抓住了林棠的手腕。 林棠一愣,下意识闭上嘴,竖起耳朵听。 夜风里,隱隱约约传来什么声音。像是挣扎声,闷闷的,被人捂住了嘴的那种挣扎声。 杨景业的目光落在斜前方的一片灌木丛里。那里,树枝在剧烈地晃动,明显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林棠的血“嗡”地一下衝上脑门,抬腿就往那边跑。 杨景业紧紧跟上。 拨开最后几根树枝,眼前的一幕让林棠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怒火在里面燃烧。 灌木丛里,向冬至把白文月压在身下,一只手死死捂著白文月的嘴,另一只手正在扯她的衣服! 白文月的头髮散乱,脸上全是泪痕,拼命挣扎著,可她的力气哪比得上向冬至? “畜生!” 林棠尖叫一声。 杨景业已经冲了过去,一脚狠狠踹在向冬至身上! “砰!” 向冬至整个人被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翻了两个滚。他还没反应过来,杨景业已经扑上去,一拳砸在他脸上,紧接著反剪他的双手,膝盖死死压在他背上,三两下就把他制住了。 “老实点!” 向冬至疼得齜牙咧嘴,脸被按在地上,吃了一嘴的泥,呜呜地叫著,挣扎著想爬起来,可杨景业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根本动不了。 林棠已经衝到白文月身边,蹲下来一把抱住她。 白文月的衣服皱皱巴巴的,领子被扯开了,扣子掉了两颗,露出一截锁骨。好在裤子还好好地穿在身上,一看就没让人得逞。 林棠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紧紧抱住白文月,声音发颤,“文月!文月你没事吧?啊?” 白文月在她怀里剧烈地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林棠出现的那一刻,她绷紧的神经终於鬆了。刚才那十几分钟,她仿佛又回到了郭家坳,回到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那种绝望、恐惧、无助,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林棠感觉到她在发抖,心疼得跟刀割似的,把她抱得更紧了,“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景业也来了,没人能欺负你了。” 白文月趴在她肩上,终於“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林棠拍著她的背,等她哭了几声,才轻轻鬆开她,帮她把衣服整理好。那几颗掉落的扣子找不到了,她就用自己的外套裹住白文月,繫紧了。 “文月,这个畜生,绝对不能放过他。”林棠看著白文月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白文月咬著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林棠站起身,拉著白文月往外走,回头对杨景业说:“你看好了,绝对不能让他跑了!我回去拿绳子,咱们把他绑去县里警察局!” 杨景业点头,脚底又用了点力,压得向冬至“哎哟”一声惨叫。 林棠拉著白文月快步往山下走。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事儿不能闹得人尽皆知。再怎么说,这种事传出去,吃亏的都是姑娘家。最好的办法,就是趁支书家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把人送警察局。 到时候罪名定下来了,支书家就算想耍什么心思也耍不了。甚至为了不被连累,只能憋著。 白文月跟在她身后,脚步还有些踉蹌,但比刚才镇定了许多。 身后,山坡上传来向冬至的哀嚎声,和杨景业低沉的呵斥声,估计是这人想逃跑。 这一夜,註定不会平静。 第215章 连夜进城 刚走到山脚,迎面就碰上了杨景邦和李秀梅。 李秀梅打著手电筒,光柱在林棠二人脸上一晃,顿时惊呼出声。 “哎哟我的老天爷!文月!这是咋了?发生啥事了?谁欺负你了?” 李秀梅几步衝过来,上上下下打量著白文月,看见她衣衫不整,脸上还有几道刮痕,头髮乱得跟鸡窝似的,声音都变了调。 白文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林棠拦住李秀梅,语速飞快,“二嫂,现在先別问!赶紧回家拿绳子,景业还在后山林子里等著呢!人抓住了,得绑去县城。” “是向冬至那个畜生?” 林棠点点头。 李秀梅扭头对杨景邦喊:“你还愣著干啥?快去给景业帮忙!我回去拿绳子!” 杨景邦没多问,把手里的手电筒往李秀梅怀里一塞,转头就往知青点后面的林子跑,几步就消失在夜色里。 李秀梅拉著林棠和白文月往家跑,三个人气喘吁吁地衝进院子。 李秀梅衝进杂物间,翻出一捆麻绳,又扯了一条麻袋,一股脑塞给林棠。 “你们送过去,我去大队部借牛车!” 她说著就往外跑。 没一会儿,牛车就从第七生產队里驶出来,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往县城赶去。 牛车上坐著五个人,赶车的杨景邦,负责看顾的杨景业,五花大绑的向冬至,还有互相拥抱著、坐在车角的白文月和林棠,几人都是一言不发。 到了公安局门口,两个值班的警察正在打瞌睡,听见牛车的声音,探出头来看。 杨景业跳下车,几步走上去:“同志,报案。” 警察一看这阵势,立马清醒了,赶紧把人往里让。 审讯室里,警察翻开本子,准备做笔录。林棠心里鬆了口气,这人正是大姐夫周成。 周成也看见了几个弟弟、弟媳,微微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公事公办地开口: “姓名?” “白文月。” “为何要报案,发生了什么?” 白文月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原来今天傍晚,白文月把向冬至约出来,就是因为烦透了,想之前强塞的东西都还给他,再把话说清楚,让他死了这条心。 向冬至满心欢喜地来,结果被泼了一盆冷水,他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低头看著怀里的东西,又抬头看看白文月,脸色变了又变。 向冬至挤出个笑,“文月,你这是干啥?我送你的东西就是你的,哪有退回来的道理?” “我不要!你以后也別送了,咱俩不合適。” 向冬至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他一把抓住白文月的手腕,“不合適?你凭啥说不合適?我对你咋样你看不见?我爹是支书,我家条件在村里数一数二,我本人长得也不差,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白文月疼得直皱眉,使劲挣他的手:“你放开我!” “不放!你跟我来,咱俩好好说说!”向冬至红了眼,扯著她就往后面走。 白文月刚发出惊呼声,就被他捂住了嘴,挣不开,被一路拖到了知青点后面的山坡上。那里偏僻,晚上根本没人来。 到了林子里,向冬至把白文月往树上一按,眼里冒著光:“文月,你今儿必须给我个准话!你要是同意,咱俩就处;你要是不同意……” “那可由不得你了!” 白文月拼命挣扎,可哪里挣得过他?向冬至捂住她的嘴,开始扯她的衣服。 关键时候,林棠和杨景业找来了,白文月听到自己的名字,拼了命地反抗。 周成点点头,合上本子,示意旁边的警察:“把那个带进来。” 向冬至被押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著泥,衣服皱巴巴的,五花大绑的绳子还没解。他看见白文月,眼神闪了闪,又赶紧低下头。 “向冬至是吧?说说吧,怎么回事?” 向冬至低著头,半天不说话。 周成敲了敲桌子:“问你话!” 向冬至抬起头,脸上忽然挤出个委屈的表情,“警察同志,我冤枉啊!我跟白文月是两情相悦,谈对象呢!她平时对我笑,跟我说话,还收我送的东西,这不就是愿意的意思吗?今天她叫我去知青点,我还以为是要跟我確定关係呢!”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也大了。 “谁知道到了那儿,她又反悔了!我一时激动,就、就……可那也是因为她先勾引我的!不然我咋会这样?” 白文月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 向冬至梗著脖子,“你收我东西了!你不愿意收我东西干啥?” 周成皱起眉头,看著他这副无赖相,冷笑了一声。 “向冬至,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你刚才那番话,我可是全记下来了!要是跟事实不符,那就是做偽证,罪加一等。” 向冬至的脸色变了变。 周成继续说:“白文月同志刚才已经说了,知青点有证人亲眼看见你把她拖走。我们已经派人去请了。等证人到了,你这话还能不能站住脚,可就难说了。” 这话其实是周成故意诈他的,果然,向冬至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周成没错过这变化,继续说:“你最好想清楚,现在交代,还能算你主动坦白。等证人到了,你再改口,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向冬至的的眼神开始躲闪,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哪里还有刚才那股无赖劲儿? “我、我……” 他支支吾吾,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大。 周成不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向冬至的心理防线终於崩溃了。 “我、我说,是我、是我没忍住,我喜欢她,可她老躲著我,我就是想嚇唬嚇唬她,没真想把她咋样……” 周成冷笑,“没真想把她咋样?衣服都扯开了,你跟我说没真想?” 向冬至不说话了,低著头。 周成在本子上刷刷刷地记著,“所以,你承认是你把人强行拖到林子里,意图不轨?” 向冬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周成合上本子,站起身,冲旁边的警察点点头:“带下去吧。” 向冬至被押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了白文月一眼。 那眼神里,有怨恨,有不甘。 白文月別过头,不看他。 做完笔录,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街上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扫大街的工人在忙活。 林棠抬头看了看天,长长地吐了口气,“走吧,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忙了一晚上,大家都飢肠轆轆的。 到了国营饭店,杨景业买了几个肉包子,一人分了两个。包子还冒著热气,皮薄馅大的。可几个人都吃得心不在焉,白文月那个包子,半天才啃了两口。 “我去招待所打个电话,请一天假。”今天村里肯定不消停,林棠不放心白文月一个人。 杨景业点点头:“好,你昨晚熬了一宿,回去好好歇歇。” 等请了假,几人便赶著牛车往村里走,走到半路,太阳就升起来了。 第216章 支书上门要人 林棠靠在杨景业肩膀上,困得眼皮直打架,可心里惦记著事,又睡不著。快到村口的时候,杨景邦忽然“咦”了一声。 “你们看,咱家门口咋围了那么多人?” 林棠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杨家院门口黑压压围了一圈人,隱隱约约还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杨景邦扬鞭催了催牛,加快了速度。 牛车还没停稳,就听见人群里传出一个尖利的女声: “你们杨家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把我儿子交出来!不然我跟你们没完!” 是向冬至的娘,向婶子。 林棠的脸沉了下来。 人群看见牛车过来,自动让开一条路。几个人跳下车,往院子里走。 向婶子一看见白文月,眼睛都红了,嗷的一嗓子扑过来:“你个狐狸精!你把我儿子骗哪儿去了!” 白文月往旁边一闪,向婶子扑了个空,差点摔个狗吃屎。 李秀梅眼疾手快,一把把白文月拉到自己身后,挡在她前面。 林棠走上前,“向婶子,你找我们干啥?” 向婶子站稳了身子,指著她鼻子骂:“你少给我装蒜!昨晚你们把我儿子绑走了,当谁不知道?!” 林棠笑了一声:“绑你儿子?婶子你可別瞎说,我们是送他去个好地方了,包吃包住,以后不用你跟支书操心了!有人帮你们管儿子呢!” 向婶子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啥意思。 支书站在人群里,脸色铁青,听出了话外音,他上前一步,“景业家的,你別跟我打哑谜,冬至到底在哪儿?” 林棠也不绕弯子了,直接说:“在警察局!他耍流氓,被抓进去了。” “啥!” 向婶子尖叫起来。 “是你们送去的?我跟你们拼了!” 她张牙舞爪就要扑过来,被支书一把拽住。 “你给我消停点!再闹滚回去!”支书狠狠瞪了她一眼。 向婶子被他这么一吼,不敢动了,眼泪哗哗往下流,扯著支书的袖子:“他爹,你可得救救冬至啊!那牢里哪是人待的地方啊!” 支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转头看向林棠几人,语气缓和了不少: “景业家的,都是一个村里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冬至和白知青的事儿,我们都清楚,他俩处对象呢,哪来的耍流氓?昨儿冬至还跟我说,白知青答应跟他谈对象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林棠还没开口,李秀梅先笑了。 “哟,支书,你这话说的,你儿子说处对象就处对象啊?那我还说向冬至非礼我呢,你信不信?” 周围有人笑出声。 支书脸黑了一瞬,没理她,继续盯著林棠。 “支书,这事儿你跟我说没用!人已经送警察局了,搞没搞错,警察自有分辨!你现在去县里,说不定还能见一面。再晚点,要是送去劳改了,那就真见不著咯!” 李秀梅继续阴阳怪气,“劳改怕啥?你家春花不是在水利工地吗?给点钱通融通融,把姐弟俩分一块儿,互相照顾多好!” 向婶子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李秀梅:“你、你!” 支书脸上也掛不住了,知道留在这里也没用了,拽著自家婆娘就往外走。 “走!去县里!” 向婶子被他拖著,一边走一边哭,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支书两口子走了,院子里的热闹却没消停。那些看热闹的婶子嫂子们,一下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景业家的,昨儿晚上到底咋回事啊?” “那个向冬至真耍流氓了?” “白知青没事吧?没吃亏吧?” “这种人活该被抓!支书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也有那不安好心的,问的话就刺耳了: “白知青,你跟婶子说实话,那向冬至到底得逞没?” “要真得逞了,你以后可咋整啊?这名声可就……” 人群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哼,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要是不守妇道,人家向冬至能专门找她?” 林棠正要开口懟回去,一个声音比她更快。 “石头娘你放什么屁呢!” 林棠一愣,转头看去,居然是丁心玉。 石头娘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乾笑著说:“哎呀,丁知青,你听错了吧?我啥也没说啊!” 丁心玉双手叉腰,“你可別躲!我刚刚听得清清楚楚,那话就是你说的!你那张臭嘴,我隔著八丈远都能闻到味儿!” 她指著石头娘的鼻子,噼里啪啦往外骂:“敢情男人不要脸,还怪女人受欢迎啊?你这是什么歪理?我看你就是嫉妒文月姐!你那张脸,皱得跟老树皮似的,哪个男人能看上你?你不守妇道都没人要!” 石头娘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丁心玉骂:“你个死丫头片子,老娘受不受欢迎,还稀得告诉你?我看你们这群女知青就是不老实,搞得我们村里乌烟瘴气的!” 这话可是把知青点所有人都得罪了。 旁边几个女知青纷纷围上来: “石头娘你说话注意点!” “我们怎么乌烟瘴气了?我们天天干活挣工分,哪里不老实了?” “就是!我看你就是欺负我们知青,我要去公社告你!”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都给我住嘴!” 一声大喝,人群自动让开。大队长沈队长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难看得很。 他指著石头娘,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那张嘴是不是欠缝?一天到晚惹是生非!人家白知青遭了这么大的罪,你不说安慰两句,还说风凉话?你还是不是人?” 石头娘不敢吭声。 沈队长继续,“知青是响应国家號召来支持咱们建设的,是咱们生產队的宝贵人才!谁敢破坏团结,別怪我不客气!” 他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声音洪亮:“今天这事儿,到此为止!谁再嚼舌根,別怪我把她拉去大队部好好说道说道!” 人群慢慢散开了。 林棠站在原地,看著丁心玉,愣了好一会儿。她怎么也没想到,丁心玉会开口帮忙说话。 王静柔见她面露疑惑,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棠棠姐,昨晚你们去县里之后,我回去把那碗小河虾给心玉了。” “我跟她说,让她帮忙作证,是向冬至强行把文月姐拖走的。” 林棠恍然大悟。 果然,丁心玉那边教训完石头娘,就一脸討好地凑过来了。 “文月姐,这村里不要脸的人可比城里多,以后要是谁再瞎说,你儘管找我!我可会吵架了!”丁心玉笑得跟朵花似的。 “心玉,多谢了。”白文月真诚道谢。 丁心玉摆摆手,“谢啥谢!” 她眼珠转了转,凑近一点,“就是那个,要是下次再有小河虾啊,或者其他好吃的,文月姐你要是吃不完,我帮你解决!保证不浪费!” 白文月听得一头雾水,她压根还不知道小河虾的事。 林棠在旁边笑了,接过话头:“行了行了,心玉,这都是小事儿!下次要是再遇上,我买了分你一斤!只要文月不吃亏,啥都好说!” 丁心玉眼睛一亮,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了!我跟文月姐吃住都一起,以后肯定不让她受欺负!” 王静柔在旁边急了,就怕自己被落下,也赶紧表態:“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跟文月姐一屋的!” 林棠笑著点点头。 第217章 后患 支书老两口骑著自行车,一路紧赶慢赶,到了县警察局。 向婶子第一次进警局,只觉得腿都软了,差点站不稳。支书也好不到哪儿去,脸色铁青,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淌。 进去一问,警察对刚刚发生的事儿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向冬至?交代了,判了两年体力劳动。” 向婶子一听,差点晕过去。 支书扶住她,强撑著问:“同、同志,能不能通融通融?我们愿意给钱,多少都行!” 警察把眼一瞪,“给钱?你这是想贿赂公职人员?信不信连你一块儿抓进去?” 支书嚇得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我就是隨口一说!” 他忽然想起李秀梅那句风凉话,抱著试试看的心態问:“那、那能不能把我儿子和我闺女安排在一个地方?我闺女也在劳改,就在水利工地……” 警察打断他,“你想得倒美!我咋知道你闺女是谁?敢情一家子都不是好的啊!再囉嗦,真把你当同案犯抓了!” 支书被懟得哑口无言,拉著还想哭闹的向婶子,灰溜溜地出来了。 打那以后,两家的关係就彻底恶化了。 以前见面好歹还点个头,面子上过得去。现在倒好,隔著老远看见,就当没这个人。 支书每次碰见杨家人,那眼神阴惻惻的,盯得人浑身不自在。 他心里头那个恨啊!闺女再亲,那也是泼出去的水,儿子才是传宗接代的根。向冬至被判两年,他老向家这脸往哪儿搁?以后回来了,娶媳妇儿都难! 在他看来,这事儿全怪杨家。 要不是杨家人多管閒事,把人绑去公安局,他儿子早把白知青拿下了,这会儿说不定连孙子都怀上了! 杨景业心里也明白,这事儿没完。他私底下叮嘱家里人,这几天都留点神,干活仔细些,別让人抓到把柄。 杨家大多数都点头,表示同意。 李秀梅却撇嘴,“怕他个球?还能把咱们吃了?” 林棠规劝嫂子,“小心驶得万年船。” 话是这么说,可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过了几天,志强和豆豆放学回来,一人赶著两只鸭子,往清水塘那边去放。 这是他们每天的固定任务。鸭子放水里,他们就能玩一会儿。 今儿天气好,太阳暖洋洋的。两人把鸭子赶下塘,就在岸边捡石头打水漂玩。豆豆技术不行,扔一个沉一个,急得直跺脚。 志强教他,“要这样,侧著扔,让它转起来!” 正玩得起劲,豆豆一抬头,愣住了。 “志强哥!鸭子呢?” 两人赶紧往塘里看,四只鸭子全没了! 再往旁边一瞧,我的个老天爷!那四只鸭子不知什么时候跑上了岸,正往旁边的田里钻,在刚移栽好的油菜苗地里,吃得欢实呢! “快追!” 豆豆大喊一声,撒腿就跑。 志强也反应过来,跟著衝过去。 两个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连滚带爬地衝进油菜地。鸭子被嚇得扑棱著翅膀乱窜,他俩在后头追得东倒西歪,一脚深一脚浅,踩倒的油菜苗比鸭子吃的还多。 “嘎嘎嘎!” 鸭子叫。 “你们別跑!” 豆豆喊。 “给我站住!” 志强吼。 追了半天,总算把四只鸭子全逮住了。豆豆抱著一只,志强抱著两只,腿中间还夹著一只,两人站在田里喘成狗。 喘匀了气,低头一看,傻眼了。 那块油菜苗地,被鸭子啃了一片,又被他们踩倒一片,东倒西歪的,跟遭了灾似的。 “完了完了完了……” 大冷天豆豆急出了一身汗。 “志强哥,这咋办?” 志强也慌,“赶紧走!趁著没人看见!” 两人抱著鸭子就跑,刚跑出田埂,就撞上一张黑沉沉的脸。 支书站在那儿,背著手看著他们,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刚刚也没说下去帮帮忙。 “跑什么?” 豆豆和志强僵在那儿。 支书走到田边,低头看了看那片惨不忍睹的油菜苗,“好啊,好得很!这油菜苗是队里刚移栽的,你们家的鸭子吃得挺好嘛。” 他转身就走,丟下一句话:“回去让家里大人来赔偿!” 当天晚上,支书就带著人上门了。 “一共毁了多少,我让人数过了。” 他站在院子里,背著手,脸上带著虚偽的笑,“按队里的规矩,得赔,不多,五块钱。” 李秀梅一听就炸了,“五块?!支书你抢钱呢?就那一片苗,能值五块?” “李秀梅同志,你这话就不对了。那油菜苗是队里统一培育的,种子、肥料、人工,哪样不要钱?再说了,你家这是牲畜破坏集体財產,按规矩得加倍赔偿!五块,已经是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了。” 李秀梅还想吵,杨景业拦住了她。 “赔。” 他说。 李秀梅急了:“三弟!他就是故意讹咱们!” 杨奶奶也开口了,“既然是我家孩子乾的,赔就是了!也让孩子知道,做错事儿要付出代价,可不能养出那黑心肝的玩意儿!” 杨奶奶知道,若不赔,支书就能一直闹。闹到大队,闹到公社,耽误的工夫、丟的人,比五块钱值钱。 李秀梅气得直跺脚,但也没话说了。 杨景业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支书。 支书接过去,当著他们的面数了数,然后揣进兜里,“还是景业同志明事理,行,这事儿就了了。”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以后啊,可得把孩子和牲口看紧些,再出什么事,可就不是五块钱能解决的了。” 等他走了,李秀梅才骂出声:“这个老东西!摆明了是故意找茬!” 豆豆和志强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 豆豆走到林棠身边,拉住她的手,小声说:“娘,是我不好。” 林棠嘆口气,“行了,以后长点记性。” 支书除了整天盯著杨家外,当然也不会放过知青点的白文月。 那天,轮到挖红苕的活儿。 白文月早上出门前,肚子不舒服,去茅厕耽误了几分钟,到地头的时候,比別人晚了一小会儿。 支书站在那儿,看见她来了,嘴角就勾起来了。 第218章 村口堵人 “白知青,你这思想觉悟可不行啊。” “大家都到了,就你一个人迟到。这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咱们生產队还干不干活了?” 白文月张了张嘴,想解释,支书已经摆摆手,“行了,不用说了!今儿你去那块地挖。” 他伸手一指,是山坡上最陡的那块破地。 那块地大家都知道,坡度大,土又松,站都站不稳。有经验的老把式都怕在那儿干活,一不留神就滚下来。平时都是分给最能干的那拨人,还得互相照应著。 白文月看著那块地皱眉。 支书见她不出声,继续道:“怎么?嫌活重?要不你回去歇著?” 白文月咬了咬牙,没说话,拎著锄头就往那边走。 山坡上的地確实难挖。她一脚踩下去,土就往下滑,差点摔倒。站稳了,挥起锄头挖两下,又滑一下。没一会儿,膝盖就磕破了皮,手上也磨出了血泡。 白文月咬著牙坚持,可进度慢得可怜。 就在这时,沈队长来巡视了。 沈队长站在山坡下,往上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再转头看向在一旁监视的支书,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老向,那姑娘咋安排到那儿去了?她没经验,摔了咋办?” 支书面不改色,“她自己迟到,就剩了这一块地,我按规矩安排活,有啥问题?” “按规矩?按规矩那地是给熟练工乾的!你给个新来的知青安排那儿,安的什么心?出了事儿,你能担待?” 沈队长也不管支书咋说了,直接冲山坡上喊:“白知青!下来!去下面那块地平地上挖!” 白文月如获大赦,拎著锄头就往下跑。下了坡,腿都有点软。 沈队长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支书,不轻不重地说:“老向,咱俩虽然不对付,但有些话我还是要说!你儿子那事儿,是他自己作孽,怪不了別人。你要是公报私仇,欺负人家一个外来的姑娘,传出去,你这支书的脸往哪儿搁?” 支书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没说话。 沈队长也不等他回话,转身走了。 十一月过半,地里的活儿总算告一段落。 油菜点好了,红苕收完了,积肥、修整田埂的活儿也都干完了。村里人终於能歇一口气,趁著入冬前的这段空閒,该补房子的补房子,该攒柴火的攒柴火。 杨景业几人却閒不住,他们早就盯上这几天了。支书要去隔壁县走亲戚,得两三天才能回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一大早,三个人就背著背篓上了山。 沈建武一路走一路嘀咕: “这个老东西,盯得跟贼似的,害得咱一个月没敢上山!再这么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杨景胜也跟著抱怨,“可不是嘛!上次差点被他撞见,我这心里到现在还突突。” 杨景业没说话,只是闷头走路。 今天的收穫不算好,只有十几只野鸡野兔,连个大傢伙的影子都没见著。不过三个人也挺知足,总比空手强。 天黑透了,三个人背著背篓往村外骑。正要拐弯上大路,忽然听到一声惊呼。 “站住!” 一个黑影从路边的沟里跳出来,拦在路中间! 沈建武嚇得“嗷”一嗓子,差点从车上摔下来,“我的个亲娘誒!” 手电筒的光照过来,照出一张阴笑著的脸。 是支书。 “好啊,总算让我逮著个现行!杨景业,你们几个大晚上不睡觉,骑车去哪里?还有这背篓,里面装的什么?” 沈建武心都凉了半截。 杨景业却异常冷静,低声道:“別停,直接冲。” 杨景胜迟疑,“冲?他站那儿呢!” “冲!”杨景业一蹬脚踏板,自行车直直朝支书衝过去。 支书站在那儿,压根没动。他心想,老子站这儿,你们还敢撞人不成? 眼看著自行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要撞上的前一秒,杨景业猛地一拐车把,贴著支书的胳膊“嗖”地擦了过去! 支书嚇了一跳,连忙往旁边跨了几步。 沈建武和杨景胜也紧跟著,一溜烟从他身边冲了过去。 等支书反应过来,三个人已经骑出去十几米远了。 “站住!给我站住!” 支书气得跳脚,在后面追了几步,哪里追得上?他指著远去的背影破口大骂。 “杨景业!你们给我等著!这事儿没完!” 声音在夜风里飘散。 三个人一口气骑出去老远,直到看不见村口的影子,才慢慢停下来喘气。 杨景胜抹了把脸上的汗,心有余悸,“三哥,现在咋办?还去黑市吗?” 杨景业摇头,“不去了,这事儿肯定没完。” 沈建武气得直拍大腿,“真是遇到霉神了!今儿就抓了十几只野鸡野兔,连个大傢伙都没有,就这样还能被盯上!咱们咋这么背?” “不管有没有大傢伙,只要抓到东西了,都算挖社会主义墙脚。现在回去,肯定会被堵在家里搜。”杨景业皱眉。 杨景胜急了,“那咋办?这些东西总不能扔了吧?” 沈建武也捨不得,“就是!好不容易打来的,扔了多可惜!” 杨景业想了想,“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绕一圈再回家,等会儿他带人来了,咱们就说啥也不知道。” “藏哪儿?这要是被发现了,不是便宜別人了?” 沈建武挠头。 “是啊,山上不安全,万一被野狗、野猪刨了……” 杨景业沉吟片刻,忽然说:“送到山脚蔡奶奶家。” 沈建武眼睛一亮:“蔡奶奶?” 杨景业点头,“嗯,她一个人住,又是烈属,没人敢进去搜。到时候咱们孝敬几只给她老人家,她肯定不会往外说。” 沈建武一拍车把,“这主意好!” 三个人分工合作,把野物分出一部分留给蔡奶奶,剩下的藏在她家地窖里。蔡奶奶果然是个明事理的,什么也没问,只说“自己啥也不知道”。 藏好东西,三个人扛著自行车,从山上的小路绕了一大圈,各自回了家。 果然,一个小时后,院子里就闹腾起来了。 第219章 夜半搜查 林棠和婆母、二嫂正在堂屋里研究衣服样子,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放下手里的活往外走。 院子里站著一群人,支书打头,身后跟著几个穿中山装的公社干部,还有几个戴著红袖章的红卫兵。 杨景业正好从屋里出来,一脸“刚睡醒”的模样,看见支书,还愣了一下: “支书?这大晚上的,你带这么多人来干啥?” 支书也愣了,上下打量著他:“你、你咋在家里?” 杨景业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大晚上的,我不在家,在哪儿?” 支书被他噎住,一时说不出话。 公社干部皱起眉头,看向支书,“老向,你是不是弄错了?” 支书急了,指天发誓,“不可能!我亲眼看见的!他们三个人,背著背篓,从村口往外骑!我拦都拦不住!” 他越说越来劲,“那背篓里全是野货!我亲眼看见的!还有一只大肥猪!那傢伙,那么大!” 他张开双臂比划著名,眼睛瞪得溜圆,为了让公社干部重视,他谎话张口就来。 林棠在旁边听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支书瞪她,“你笑什么?” 林棠忍住笑,一脸无辜地说:“支书,你是不是梦游呢?我家景业今天白天就去山上砍柴了,天黑前就回来了,之后一直在家里待著,哪来的什么野货?” 李秀梅也接话道:“就是!还大肥猪呢!支书,你这话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那野猪多凶啊,三弟一个泥腿子,能打得过?你当他是武松呢?” 几个公社干部听了,脸色都不太好看。 红卫兵领头那个却不想就这么走了,他们最喜欢做搜查的事儿了,总能顺一些好处。 “是不是弄错了,进去搜搜就知道了!我们干惯了这活,又不费什么事。” 林棠知道,不让人进去,这事儿肯定过不去。她看了杨景业一眼,杨景业微微点头。 林棠便说:“搜可以,但不能把东西弄坏,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天天认真下地干活,从来没干过对不起集体的事。就因为得罪了支书,就被人这样冤枉,还希望各位同志给我们做主啊!” 她越说越委屈,眼眶都红了,声音带著刻意的哭腔。 李秀梅反应很快,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嚎开了: “哎呀!没天理啦!支书公报私仇啊!我们杨家人老老实实干活,清清白白做人,凭什么被这样冤枉啊!” 李秀梅一边嚎,一边拿眼睛瞟那几个干部,嘴里还不经意地冒出一句:“我姐夫还是警察局的呢,等他回来我得好好说道说道,让他看看这些当官的是怎么办事的!” 公社干部一听“警察局”三个字,脸色瞬间带上了谨慎。 其中一个摆摆手,对红卫兵说:“进去看看就走,注意点,別把人东西弄坏了。” 红卫兵也不好乱来,进屋转了一圈,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连床底下都用手电筒照了。哪有什么野货?连根野鸡毛都没见著。 支书不死心,亲自进去转了一圈。灶房、柴房、杂物间,连茅厕都探头看了,啥也没有。 他站在院子里,喃喃道:“不可能啊,我明明看见的……” 沈建武那个活宝,这时候从人群里冒出来,幽幽地来了一句:“支书,你该不会是撞见鬼了吧?这大晚上的,黑灯瞎火的,最容易看花眼了!” 支书一咬牙,指著沈建武和杨景胜说:“还有他们两个!他们是一伙的!肯定在他们家里!” 於是,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往沈建武家去。 沈建武家住村中央,一进院子,他就开始演上了。 只见沈建武此刻一脸惊恐,“哎呀,支书,你这是干啥呀?今儿咋跟变了个人似的?没影的事儿,偏偏说得跟真的一样,该不会是、是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附身了吧?” 红卫兵领头皱眉:“別搞封建迷信!” 沈建武缩著脖子,指指旁边的林子,声音发抖:“我没有迷信,我就是、我就是害怕。你们看那林子,黑咕隆咚的,我小时候亲眼看见有人在那儿上吊……” 正说著,一阵冷风“呼”地吹过,树枝哗啦啦响。 沈建武“嗷”一嗓子,躲到沈队长身后,抓著他爹的袖子喊:“爹!爹我害怕!那上面是不是有个人影?你们快看看!是不是有个人影掛在树上?” 他这么一喊,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往那林子看去。 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可那风吹得人心里发毛。 沈队长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怂!那是树杈子,什么人不人的!” 他转头对几个干部苦笑,压低声音说:“几位同志別见怪,我这儿子小时候经歷过鬼子进村,那年村里好多人受不住折磨,自杀了,他小小年纪就见过那场面,之后一到晚上就神神叨叨的,总说看见那些……唉,也是可怜。” 大队长嘆口气,眼神里带著几分不忍。 几个干部面面相覷,心里那点不自在更浓了。 “行了行了,赶紧搜吧,搜完就走。” 东西本来就不在这儿,自然什么也搜不出来。 支书还不死心,想带著人往杨景胜家跑一趟。 公社干部已经彻底没耐心了,站在门口挥挥手:“差不多行了,走!” 支书苦苦哀求:“再看看,再看看,肯定在他家的。” 干部瞪他一眼,“看什么看?什么都没有!老向,你闹也闹了,搜也搜了,还想怎样?” 支书不敢吭声了。 一群人闹腾到半夜,最后啥也没捞著,灰溜溜地走了。 支书不仅没抓到人,还得自掏腰包,请那几个干部和红卫兵吃了顿饭,又塞了几十块钱,才算把人安抚住。 杨景业站在暗处,看著那群人走远,目光冷冷地落在支书佝僂的背影上。 他心里明白,这事儿不算完。不过支书这回吃了这么大的瘪,下次再想闹,就得掂量掂量了。 杨景业转身回了家,林棠还没睡,坐在床边等他。 “走了?” “嗯。” 林棠嘆了口气:“这支书,啥时候才能安分点?” 杨景业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这事儿交给我。” 第220章 誹谤 因为头天晚上的事,林棠睡得很晚,第二天差点起不来。 等她睁开眼,外头天都大亮了。她一个激灵坐起来,抓过床头的手錶一看。 坏了,要迟到了! 林棠慌慌张张套上衣服,脸都顾不上洗,推著自行车就往外跑。一路上蹬得飞快,等衝到收购点门口,已经是一头汗。 张雪梅正在里头整理票据,看见她晚来了,也没生气,“哟,小林,今儿咋这么晚?我还以为你要请假呢。” 林棠喘著气,不好意思地说:“雪梅姐,对不住对不住,昨儿家里有点事,睡晚了。” “没事儿,反正这会儿也不忙,快进来歇歇,喝口水。” 林棠接过她递来的搪瓷缸,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坐到工位上,她翻开帐本,开始清点钱盒里的资金。可算盘珠子拨著拨著,心思就飘远了。 也不知道支书今天会不会继续为难家里人?那老东西吃了这么大的瘪,肯定不甘心。明著不敢来,暗地里还不知道憋什么坏水呢。 她又想起杨景业昨晚说的话,“不彻底收拾一回,这人肯定老实不下来”。 自家男人那语气,听著是要搞事情。可他能从哪儿入手呢?支书再怎么说也是支书,在村里经营这么多年,根深叶茂的…… 林棠正想著,门口进来一个人。 是个老婆子,六十来岁的样子,头髮花白,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胳膊上挎著个篮子。她把篮子往地上一放,露出里面的几袋子米。 “同志,卖米。” 老婆子声音沙哑。 “大娘,这是今年的新米?”张雪梅边看袋子边问。 “可不是嘛!你瞅瞅,这米多好,白花花的!生產队刚分的,我们家捨不得吃,拿来换点钱。” 张雪梅伸手搅和了一下,抓了一把在手里看了看,確实是好米。 雷二平过了秤,林棠又按收购价算了帐,“大娘,一共七十二斤,按一级算,一斤二毛,总共十四块四毛,你看对不?” 林棠数好钱,递给老婆子。 老婆子接过钱,低头数了数,忽然眉头一皱,“同志,你这不对啊!” 林棠一愣:“咋不对?” 老婆子把钱往柜檯上一拍,声音尖了起来:“你看看,这才十三块四!少了一块!” 旁边有人开始嘀咕:“这姑娘看著挺实在的,不会真少给钱吧?” “难说,年轻人嘛,毛手毛脚的。” “……” 林棠皱眉,把那沓钱拿过来重新数了一遍。確实是十三块四,难道自己真数错了? 她又数了一遍,还是少一块。 大娘见林棠这表情,底气更足了,“我这人虽然不识字,但数钱还是会的!十四块四和十三块四我还分不清?你们公家的人,咋能这样糊弄老百姓?” 林棠简单解释了几句,正想拿钱给人补上。但抬头时发现了老婆子得意的表情,林棠反应过来,这事儿不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钱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著零钱,都是今天刚备好的。 林棠仔细回想刚才数钱的过程,一张大团结,四张拖拉机,两张大桥,加起来確实是十四块四,她数了两遍才递出去的。 老婆子见林棠把那一块钱收回去了,脸上带著愤愤不平的表情,手还在比划:“你们这些吃公家饭的,就是看不起我们农村人!以为我们好欺负是吧?我告诉你,我这人虽然穷,但不受这窝囊气!” 林棠没接话,只是盯著她的脸看。 老婆子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闪了一下。 林棠心里一动。 她没再说什么,低头把自己面前的钱盒子整个打开,把里面的钱全倒出来,一张一张开始数。 老婆子见她数钱,反而安静下来了,站在那儿看著。 林棠数完,又翻开支票簿核对了今天的收购记录,然后抬起头,严肃地看著老婆子。 “大娘,你今儿来得早,我这里目前只收了三个人的东西。第一个卖鸡蛋的,二块二;第二个卖干蘑菇的,七块五;第三个就是您,十四块四。三笔加起来,一共二十四块一。” 她把钱盒子推过去:“您看,我这里现在剩的零钱,还有七十五块九,加起来刚好一百!要是真少给了您一块,那这钱盒子里的钱就应该多一块,现在可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老婆子的脸色变了,但嘴上还不认输:“你、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讹你?” “讹没讹的你自己知道!我刚才数钱的时候,数了两遍才给您,可是当面点过的!” 老婆子眼咕嚕一直转,“我哪里看清楚了?肯定是你自己藏起来了,想从我这儿贴补上去!” 林棠把衣服口袋全翻出来,没好气说:“我这都是空的,今儿来了就没离开这位置!你要是非说没拿够,那我们就请警察来查,这钱到底在谁身上,一搜就知道!隨便冤枉人,可是要被关起来教育的!” 老婆子抓著衣服的手握了握,“啥?就这点事儿,还找警察干啥?” 刚刚那一瞬间,林棠看著对方不自觉摸了摸衣服袖子,她突然伸手,“您左边袖子里,咋鼓鼓囊囊的?” 老婆子下意识用手去捂,可已经晚了。 一张一块钱的纸幣,从她袖口里被扯了出来,啪一声拍到桌子上。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大娘,您这一块钱可在这儿呢,別再弄丟了!”林棠把钱又递迴去。 老婆子站在那儿,强装镇定,“这是我自己带来的!” “哦,是吗?这钱可都是有编號的,我们供销社给出去的钱,都登记了编號,我现在就对对,要正是我们给的,呵!这誹谤罪可躲不过!” 钱上確实有编號,但这登记的事儿却是林棠故意唬人的。她说完就翻开本子,装作要对一对那一块钱上面的编號。 老婆子果然被嚇住了,一把扯过钱,嘴唇哆嗦著,“我、我记错了,出门前换衣服了,没带钱出来,肯定是刚刚没拿稳,这钱不小心掉袖子里了!” 林棠冷笑,“是吗?这钱还真是成精了,自己都能找地儿钻了!” 周围的人都噗呲笑了,指著老婆子议论起来。 老婆子拿著背篓,灰溜溜地往外走,下阶梯时还差点绊倒了。 张雪梅从头看到尾,这会儿她冲林棠竖起大拇指,“行啊棠棠,我还以为真要报警呢,没想到几句话就把人忽悠住了,还是你聪明!” 林棠摇摇头,“哪里聪明咯,这事儿也是怪我,刚刚给钱时没盯著她数,差点让人钻空子了!” 之后林棠也不敢再一心二用了,把支书的事拋在脑后,专心干自己手里的活。 至於杨景业口中收拾人的办法,还是回去再问。 第221章 大队部看戏 等下班后,林棠骑著自行车就往家赶。 好在这会儿农閒,家里人都没上工,院子里静悄悄的。她找了一圈,最后在自留地里找到了杨景业,他正拿著锄头翻地,干得不紧不慢。 林棠把自行车往边上一靠,走过去,直接问:“景业哥,你说的那个收拾人的法子,到底是啥?我今儿想了一天,差点犯错误!” 杨景业抬起头,看了林棠一眼,继续翻地:“別急,好好等著。” 林棠急了,“等?等到啥时候?” 杨景业摇摇头,这事儿也不是他说的算,当然看当事人识不识趣咯。 林棠拿他没办法,只好耐心等著,但时不时也要问一句,就怕人忘记了。 就是问了好几次也没后续,渐渐地林棠都不抱希望了,谁知一个多月后,又等来了。 这会儿七四年的新年都快过完了,村里还沉浸在过年的气氛里。小孩们穿著新衣裳跑来跑去,大人们走亲访友,喝酒打牌,难得清閒。 这天晚上,杨景业把在堂屋嘮嗑的林棠叫出来,拉著她的手就往外走。 林棠摸不著头脑,“这大晚上的,去哪儿?” “不是想看戏吗?这就带你去!” “看戏?村里又没唱戏的,看啥戏?这电影不是才放完?” 杨景业没解释,只是拉著她往前走。 今晚的风很小,月光很亮,照得路上白花花的,不用打手电筒也能看清。杨景业牵著林棠,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大队部门口。 大队部是几间土坯房,平时村干部在这儿办公,开大会也用这儿。最边上有一间空屋子,是当年吃大锅饭的时候建起来的,后来改成杂物房,收成好的时候用来暂时储存粮食,还添了一张床,给晚上值班守夜的人用。 这会儿天冷,粮食在过年前就分下去了,也用不著守夜,那屋子应该空著才对。 可林棠走近了,却发现那屋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杨景业拉著她,轻手轻脚地绕到窗户边。 这房子修了好多年,窗户的木头被虫蛀了,一戳就往下掉木屑,窗户的缝隙也很大。杨景业示意林棠往里看。 林棠凑过去,从那破洞里往里一瞧,瞬间愣住了。 屋里点著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照著两张脸。 一张是支书的。 另一张,是石头娘的! 林棠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捂住嘴,才没叫出声来。 屋里,石头娘坐在床沿上,翘著二郎腿,嗑著瓜子。支书坐在她边上,手揽在她腰后面,两人贴得不能再近了。 但这会儿支书脸上带著不甘和狠毒,嘴咂吧著在说话。 林棠竖起耳朵,都快贴到窗户上了,想要听听对方说的什么。 “石头娘,你帮我盯著点杨家,有啥风吹草动就告诉我。上次让他们跑了,还害我吃了瓜落,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石头娘“呸”地吐出一片瓜子壳,斜眼看他:“盯著杨家?你说得倒是轻鬆,也不晓得李秀梅那婆娘多厉害,上次我才被她骂惨了,也没见你帮我!这次再来,没点好处可不行!” “再说,人家这心里难受著呢,你不得安慰安慰?” 支书又黑又老的脸往她跟前凑了凑,手往上一挪一抓,嘿嘿一笑:“好处?我没给你好处?” 石头娘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翻个白眼:“就那仨瓜俩枣,够干啥的?我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支书也不恼,反而凑得更近,手不老实地移动起来,“那这样呢?这样够不够?” 石头娘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嘴里还骂著“老不正经”,身子却软了,往他身上靠。 两人嘀嘀咕咕,调笑了几句,很快就滚到了床上。 “你个老不死的,赶紧把灯灭了,等会儿把人引来了,我还活不活了?” 隨即煤油灯晃了晃,“噗”地灭了。 林棠站在窗外,看得目瞪口呆。 之前杨景业確实说过,和支书在山上廝混的是石头娘,但她总怀疑杨景业看错了。支书那张脸,皱得跟老树皮似的,石头娘也才三十出头,咋能看上他?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而且这俩人胆子也太大了!山里没人就算了,居然敢跑到村里来,在大队部的屋子里胡来! 杨景业拉著林棠,悄悄退到远处,才压低声音问:“看清了?” 林棠点头,一脸难以置信,“真是石头娘!我滴个乖乖,他俩啥时候勾搭上的?这支书都能当她爹了,也下得去嘴!还有这石头娘,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居然这么不要脸!” 杨景业冷哼了一声,三个孩子?呵! “这事儿我盯了好久了。” 林棠恍然大悟,难怪他这段时间天天往外跑,连过年都不踏实,动不动就“出去转转”,原来是在盯梢! 其实支书和石头娘的秘密基地都是在山上,但这会儿天冷,山上待不住。这屋子空著,没人来,可不就便宜他们了。 林棠想想也是,过年前粮食就分下去了,不用守夜,这屋子閒置著,门一关,谁知道里头干啥? 林棠看著杨景业,忽然有点明白他想干啥了,“你是想……” 杨景业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没一会儿,沈建武和杨景胜也摸黑过来了,几人显然是约定好了的。 沈建武兴奋得跟年还没过完似的,走路都一跳一跳的,压低声音问:“业哥,里头开始了?” 杨景业点头。 沈建武眼睛放光,忍不住凑去窗口前看了看,確定里面正在紧要关头,才红著脸跑回来。 至於林棠,早在两人来时,就羞得不说话了。 “那还等啥?干他娘的!”沈建武就差兴奋地转圈了。 杨景胜也迫不及待,“三哥,你说咋整?” 杨景业低声说了几句。 沈建武听完,一拍大腿:“放火!这主意好!” 杨景胜见对方激动地控制不住声音了,赶紧把人嘴捂住,“小声点!等会儿发现了!” 林棠却被这主意嚇了一跳,赶紧拉住杨景业,“放火!这可不行!把房子烧了咋办?” 沈建武扯开杨景胜的手,“嫂子你放心,就烧对面那间会议室,我爹都说好几遍了,那房子是建国后没多久修的,现在到处漏风,一到下雨天就漏水,早就想推了重建。烧了正好,省得拆!” 杨景胜也点头,“对,那会议室和杂物间是隔开的,中间隔著好几米呢,烧不过去。” 林棠这才鬆了口气,但还是有些担心,提醒道:“那也得小心点,別真把整个大队部烧了。” 沈建武拍著胸脯保证,“嫂子你就瞧好吧!我办事,你放心!” 第222章 支书的种 几个人分工合作。 杨景业和杨景胜去抱柴火,都是从自家院子里抱的乾柴,堆在会议室门口。隨后拿出火柴,“嚓”地划著名,往柴火上一扔。 沈建武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確实烧起来了,才跑远了,打算去找人,这戏台子已经搭好,要人多才热闹啊! 怕杂物间的人听见了,提前跑出来,他都是拍门,小声喊,等走远了,才放大了声音。 “著火啦!大队部著火啦!快来救火啊!” 没一会儿,各家各户的灯就亮了,人声嘈杂起来。有人拎著桶,有人端著盆,都往大队部跑。 沈建武喊得更起劲了,一边喊一边指手画脚,“快!快!水!这边这边!” “哎呦!真烧起来了啊,哪个砍脑壳的乾的哟!” “快,孩他娘,把几个娃都叫起来,去帮忙,咱家离得近,別一会儿引燃了!” “……” 火势本来就不大,加上人多,还没等沈建武跑回来,先来的人就把火扑灭了。只是那间会议室的大门被烧得够呛,两边的墙也黑了一大片。 沈队长赶来了,看著被烧的会议室皱眉。他一转头,看见自家儿子站在外围,表情比谁都丰富,可手里啥也没拿,一滴水都没浇。 他吼了一嗓子,“沈建武!你喊人的功夫都把火灭了,搞这么大的阵仗,老子差点嚇得厥过去!” 沈建武缩了缩脖子,“爹,我这不是担心则乱嘛,这天干火热的,我怕收拾不住啊!” 沈队长气得踢他一脚,沈建武灵活地躲开。 就在这时候,沈建武忽然指著杂物间的窗户,又喊起来: “哎!你们看!那窗户里是不是有人影?是不是放火贼躲在那儿?” 他这么一喊,所有人都往那边看去。 那窗户黑洞洞的,啥也看不清。可沈建武已经带头衝过去了,一脚踹在门上,嘴里喊著: “出来!別躲了!我看见你了!” 门被他踹得“哐当”一声响,里头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沈建武不管不顾,又踹了一脚,门“咣”地开了。 几束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照出屋里的情景。 床上,两个人正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支书光著上半身,裤腰带还没系好,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石头娘披头散髮,衣裳扣子扣错了,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肚皮。 两人站在那儿,像两尊泥塑,一动不动,隨后开始东躲西藏,但这屋子就这么大,躲哪里去都容易被看见。 人群炸开了锅。 “哎哟喂!这不是支书吗?” “石头娘?她咋在这儿?” “我的个老天爷!这是干啥呢?” “还用问?你看那床,那衣裳,还能干啥?” “难怪啊!这石头娘次次撒泼吵架,支书都拉偏见,原来是爬人床上去了啊!呸!不要脸!” 支书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石头娘低著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里。 沈建武站在门口,一脸“惊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支书?石头娘?你们这是在、在救火?这“火”还有点大啊!哎哟!咋也不该让支书给你消火啊,咋地,石头爹不管用了?” 他这话一说,周围“噗噗”笑倒一片。 沈队长走上前,看了看屋里的情景,又看了看自家儿子那张装傻充愣的脸,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忍住,嘀咕了一句:“你个兔崽子,也不知道提前给老子打个招呼!说不定还能多叫点人呢!” 沈建武嘿嘿一笑,小声道:“等下次!” “我呸!还有下次?不够丟脸的!” 支书终於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想解释:“我、我是来、来检查仓库的,正好遇见石头家的,她说和男人吵架了,躲这里哭呢,我好歹也是一村支书,不能不管。” 石头娘赶紧接话,“对对对!我、我和当家的吵架了!支书心善,安慰我来著!” “就安慰到床上去了?” 人群里有人冒出一句,又是一阵鬨笑。 支书的脸彻底黑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第二天,全村都知道了。 第三天,公社也知道了。 支书被停职反省,写检查,在全村大会上做检討。石头娘被她男人狠狠打了一顿,差点没被打死,最后还是她婆婆拦著,才捡回一条命。 杨景业站在人群里,看著台上低头念检討的支书,面上是难得的笑容。他要记清楚,今儿林棠上班,可是答应了,晚上要学给她听的! 李秀梅凑过来,埋怨道:“你们那天咋不叫我看戏啊,多可惜,这不比坝子里的电影好看?” 旁边的沈建武听见了,拍胸脯保证:“二嫂子,下次再有这种戏,我叫你!业哥脸皮薄,不好意思,我就不一样了!改天我拿布料来,嫂子帮我做一件褂子,以后我看戏准忘不了嫂子!” “行!不说一件了,只要你有料子,我做几件都行!” ………… 本来以为这事儿就完了,谁知几天后,石头家又闹了起来。 李秀梅这才怕错过,拔腿就往外跑,在人群里挤了半天,钻到了最前线。 等她看完戏回来了,一脸兴奋地和家里人表演。 “娘、三弟妹!咱之前还说石头三兄弟不像木匠家的娃,他们爹、爷又老实,手艺又好,结果生了三个儿子,偷奸耍滑的,之前还说是像他们娘,哪里知道这都不是木匠家的娃,全是支书的!全是!” 李秀梅扯著嗓子强调,见观眾们都瞪大了眼睛,喝了口水,满意地点头,接著又比又划地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村里没人知道,这木匠儿子不行,才让自家媳妇儿去借种,结果石头娘借上了癮,一连生三个都还不老实。木匠儿子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毛病,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事儿传出来了,木匠儿子觉得丟人,忍不住和婆娘动手。 石头娘刚开始还忍著,但她也不是好欺负的,次数多了,就把木匠不行的事儿说了出去,这就捅了篓子了,毕竟这事儿是木匠儿子最在乎的事儿,夫妻二人双打,闹得附近的人全知道了。 最先受不了的不是木匠一家,是向家,当家的丟了官,整天被人指点。好在之前当支书的那几年,积累了一些关係,拿钱財铺路,把户口迁去了利州市的另外一个县。 关键人物走了一个,木匠家渐渐地也消停下来,石头娘也不敢得瑟了,彻底老实了。 第223章 意外来客 向家和木匠家那点破事,在村里被议论了许久。一直到春耕开始了,大伙儿累得跟牛似的,这个话题才慢慢淡下去。 春耕这日子,真是熬人。 天不亮就得起,天黑了才能回,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等春耕一过,家里人都瘦了好几斤。杨家底子厚,不愁吃喝,好歹还能扛住。那些穷点的人家,更是瘦得只剩一层皮。 比如说朱家。 朱家是朱阿玉的娘家,也在云安县,不过是红星公社的,和清水塘公社中间隔了两三个公社。坐班车要一个多小时,走路就更久了,起码大半天。 当年朱阿玉嫁到杨家,可以说是被“卖”过来的,就穿了一身破烂衣裳,其余啥也没带。朱家老两口把彩礼全扣下了,一毛钱都没给闺女陪嫁。 婚后也不消停,三天两头来打秋风,攛掇女儿拿婆家的东西贴补娘家。好在杨奶奶是个厉害的,不仅没让他们占到便宜,还成功把单纯的朱阿玉“洗了脑”,让她彻底变成了杨家人。 后来两家就淡了,一年见个一两次。孩子们小的时候,朱阿玉也带回过娘家,可杨家的孩子和朱家堂叔家的几个孙子不对付,次次去都打架。 那帮孩子还会號召村里小孩,群攻杨景丽几个。朱阿玉气得不行,偏偏朱家爹娘拉偏架,向著自家侄子,觉得这外孙再亲,也是外姓人了。 朱阿玉差点和娘家闹翻。 后来还是朱家爹娘低了头,多次从中说和,才勉强维持著表面的和谐。但之后再去,都是朱阿玉和杨铁牛单独去,再没带过孩子。 所以这次朱家突然来人,一家人都吃惊不小。 这天下午,杨家院子里忽然热闹起来。 朱阿玉正在灶房忙活,听见外头有人喊,擦擦手出来一看,愣住了。 院子里站著七八个人,她爹娘,三弟两口子,四弟两口子,还有个五六岁的小娃娃。 朱家爹娘比杨奶奶小了了十多岁,但看著和杨奶奶差不多大,老两口生了两儿两女,老大是朱阿玉,老二也是闺女,最小的是两个儿子。 当初生完第一个孩子,一看是个丫头,差点被扔了,最后到底没捨得,毕竟是第一个孩子。 之后朱父朱母抓紧怀第二个,结果还是闺女。朱母被婆婆针对,没出月子就下地干活。 为了在婆娘站稳,朱母拉著男人拼了命地造娃,就是天不如人意,又连生了三个女娃,全都被送人了。说是送人了,但真实情况谁也不知道。 一直到朱母三十多了,才生下老三老四。特別是老四,就比杨景丽大了几岁。 这朱家也是奇了怪,是出了名的阴盛阳衰,朱老三、朱老四也是求子困难,朱老四好歹生了一个儿子,取名朱天宝。但朱老三努力大半辈子,也只得了四个闺女。 可见朱天宝这个独苗多宝贝了,今儿来的唯一孙辈就是他,五六岁了,还被大人吃力地抱在怀里,刚一落地,就开始找朱阿玉要吃的。 “大姑!你家也太远了,差点没给我累死,快把好吃的拿出来,我肚子都叫一路了!” 朱阿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也没理侄子的话,先给她爹娘打招呼。 “爹,娘,你们咋来了?” 朱母笑得一脸褶子,把手里那筐菜往地上一放,“这不是想你了嘛,过来看看你!” 杨奶奶从堂屋里出来,看见这阵势,脸上没有丝毫开心。两亲家好几年没见了,这会儿突然出现在眼前,只觉得几十年前干仗的场面还记忆犹新。 “亲家来了?进屋坐吧。” 一群人呼啦啦进了堂屋。 林棠和李秀梅也闻声出来,站在门口看著这群不速之客。 朱母一进门,眼睛就开始到处打量。这房子虽然盖了好几年,但好歹是砖瓦房,比家里的老房子敞亮多了。她心里估摸著,这杨家这几年是真发了。 朱父咳嗽一声,扯了扯她的袖子,朱母才收回目光,开始寒暄。 “哟,这两个就是新媳妇儿吧?” 朱母看著林棠和李秀梅,眼睛亮了起来。 “长得可真俊!这身段,这脸蛋,一看就和咱村里人不一样,是城里来的吧!” 林棠笑著叫了一声外婆,便没说话了。倒是李秀梅,一听对方夸自己是城里人,这土生土长的村里婆娘,差点把嘴咧到了耳朵根。 朱母顿时觉得这媳妇儿是个好说话的,走到对方跟前,上下打量,伸手就要摸,“这屁股,又大又圆,肯定能生儿子!好,好!” 李秀梅往后一躲,脸上笑容僵了僵。 朱母见对方不让摸,心里嘀咕小家子气,又转向林棠,夸得更起劲了,“这个更好!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有福气!这屁股也不小,肯定也给杨家添了男丁了吧?” 林棠嘴角抽了抽,勉强笑笑。 朱母夸完,话锋一转,抱怨起自家儿媳妇:“不像我家老三家的,都生了四个丫头片子了,还没生出个带把的!唉,愁死我了!” 老三家的今儿也来了,站在后头,脸一下子就黑了。 朱母却跟没看见似的,继续夸老四家的:“还好老四家的爭气,给咱朱家生了个宝贝孙!不然我们老朱家可就绝后了!” 老四家的那个得意,下巴抬得高高的,还故意瞥了她三嫂一眼,把站在脚边的小娃娃又抱了起来,看儿子面上疲惫,还一脸心疼地去擦脸上没有的汗。 那五六岁的娃娃被她娘抱著,眼睛滴溜溜转,脸上全是作为男孙的骄傲,显然是被成功洗脑了。 老三家的哪受得了这个?她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哟,娘,您这话说的,好像是我故意不生儿子似的!我看这是隨了根了!我娘家妈、我娘家妹妹,都生了好几个儿子,到我这就不行了,那能是我的问题?” 朱母脸色一变:“你啥意思?” 老三家的走了一路,早累了,不紧不慢地找凳子坐下,这才继续开口,“我能有啥意思?我就是想说,这生儿子的事儿啊,得看男方家的种行不行。您当年不也是生了五六个闺女,才生出老三老四的?村里谁不知道?” 朱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胡说八道!” 老三家的冷哼一声,“我胡没胡说,您心里清楚!要我说,这朱家的种就是不咋样,您中间生的那三个闺女,以为送人了就没人知道了,哦,到底是送走了,还是……也没人知道哈!” 她没往下说,但那意思谁都懂。 朱母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她骂:“你给我闭嘴!” 老三家的见周围人都听得认真,越说越来劲,“我闭嘴干啥?我说的都是实话!您当年做的那些事,老天爷都记著呢!我这生了四个闺女,那是替您还债呢!” 第224章 不要脸的朱家 朱母捂著胸口,直喘粗气,话都说不出来了。 老三家的这才收了声,脸上带著一丝得意。 朱父在旁边乾咳一声,平日在家里闹就算了,出门走亲戚还这样,也不怕別人看笑话,他瞪了老三媳妇一眼,又看向朱母,“行了,別在这儿丟人现眼了,说正事!” 朱母深吸几口气,压下火气,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忽然问: “景秋呢?咋没见著?” “小秋在县城念书呢。”朱阿玉简单解释。 朱母眉头皱起来,“还在念?不是都成年了吗?念那么多书干啥?” “下半年才满十八,等六月份,小秋就高中毕业了。” 朱母的脸拉下来了,开始她那套老掉牙的说辞,“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浪费钱!早点回来干活,找个婆家嫁了才是正经!你看我们那会儿,谁读过书?不也照样过日子?” 林棠本来在旁边听著,没打算插嘴,可这话她实在听不下去了。 “外婆,您这话说的,就是因为书读少了,才会这么想。” 朱母没想到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外孙媳妇儿会开口反驳,她皱眉看向林棠。 林棠继续说,“您看看我奶,听说比您大十多岁,可这一眼看过去,一点也看不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妹妹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杨奶奶在旁边嘴角微微一翘,没说话。 “我奶为啥显得年轻?就是因为有文化、有见识,才能养出有本事的儿孙,后半辈子都在享福!再说我,要不是读到高中,咋能去供销社工作?以后咱景秋肯定也一样,是拿铁饭碗的人!” 朱母的脸色变了又变,刚开始被说老,心里十分不高兴,可一听到“供销社”三个字,她的眼睛又亮了。 “啥?你在供销社工作?” 朱母几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到林棠旁边,拉著她的手,脸上的笑堆得跟花似的。 “哎呀,我说你看著就像城里人嘛!长得俊,说话也好听,原来这么有本事,我家景业福气好啊!” 朱母夸了几句,话锋一转:“那个景业家的啊,你在供销社上班,能不能帮外婆买点东西?你看我们乡下人,买啥都不方便……” 林棠笑眯眯的,“行啊外婆,好说好说,只要给钱就行。” 朱母脸上的笑僵了僵,“还给钱?” 林棠一脸无辜,“那可不?买东西不给钱,那不成了偷了?我虽然在供销社上班,可东西也不是我家的,得按规矩来。” 朱母乾笑两声,“你看你这孩子,说的啥话!咱是一家人,还分这么清干啥?” 林棠依旧笑眯眯的,“外婆,正因为是一家人,才更要分清楚,免得以后闹矛盾,亲戚都做不成。” 朱母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按往常她早就撒泼了,但这次来是有目的的,不好闹僵。 朱父乾咳一声,又瞪了这不省心的老婆子一眼,“行了,说正事!” 朱母这才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阿玉啊,娘这次来,是给你家景秋找了门好亲事。” 朱阿玉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杨奶奶就开口了:“什么亲事?” “是咱老四家的娘家弟弟!那小伙子长得可精神了,人也老实,家里条件也好!” 老四家的在旁边帮腔,脸上堆著笑:“对呀对呀,那是我亲弟弟,跟咱家可是亲上加亲!大姑姐,你说是不是?” “你想啊,景秋要是嫁到我家,那就成我儿子的舅妈了,咱们两家这关係,多近啊!” 其实是老四家的觉得大姑姐家条件好,才想著把侄女说给弟弟,到时候能不对儿子好? 朱母被说服了,为了自家宝贝孙子,特意跑这一趟。 杨奶奶脸色沉了下来。 杨铁牛也忍不开口,“你娘家弟弟?那个子还没阿玉高的?” 老四家的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杨铁牛没打算给人留面子,继续说,“是不是前几年来你们村,每次都能看见他在你家蹭吃蹭喝?还有一回,因为偷看老三家的大闺女上茅厕,被老三媳妇追著打?” 这话一出,堂屋里静了一瞬。 杨家几人的脸彻底黑了。 朱阿玉也想起来了,气得手都抖了,当初她回来,还当笑话讲给孩子们听呢!就怕家里孙子也学成了这样子。 李秀梅一拍大腿,“哎哟我的天!偷看人上茅厕?这什么人啊!还想娶咱景秋?” 老四家的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那、那都是误会,再说,那会儿孩他舅还小呢,这会儿长大了,也懂事儿了,肯定不会再做这事了!” “误会个屁!你当我们杨家是啥?垃圾堆啊?什么破烂玩意儿都往咱家送?” 李秀梅骂起来。 朱老三的媳妇儿在旁边幸灾乐祸,捂著嘴笑。 林棠也忍不住了,冷笑道:“这亲事倒是想得挺美!把景秋嫁过去,成了你儿子的舅妈,好给你儿子当牛做马是吧?你当咱家没人了?” 老四家的被懟得说不出话。 朱母还想说什么,杨奶奶已经站起身,指著门口,“滚。” 朱母站起身,想要解释,“亲家母……” 杨奶奶厉声打断,“谁是你亲家母?当年你卖闺女,我们认了,毕竟养了一场。这些年你打秋风,我们也没计较,阿玉次次回娘家都不是空著手!可你今天带著这么个破烂货,来打我孙女的主意,当我杨家人是死的?” 杨奶奶瞪著眼睛往前一步,朱母嚇得往后退。 “滚出去!再让我看见你们打杨家孩子的主意,別怪我不客气!” 朱父脸上掛不住了,拽著朱母就往外走,“走走走,我就说这事儿不靠谱,你非要来!” 老四家的还想说什么,被她男人拉著,灰溜溜地往外走。 就是她儿子,也不知道咋教的,走之前还顺走了堂屋放著的几个橘子,这玩意儿可是稀罕货。 老三家的走在最后,脸上带著笑,像是啥也没发生过似的,冲林棠她们挥挥手,这才跟著出去了。 院子里那筐菜还放在地上,没人去拿。 杨奶奶看了一眼,“把那筐菜扔出去。” 李秀梅二话不说,拎起筐就往外扔。 那筐菜在地上滚了两圈,撒了一地。 朱家人走了一段路,又跌回来,把菜又装回去,这才骂骂咧咧走了。 朱阿玉站在原地,即使知道娘家爹妈不靠谱,没把自己当亲闺女,这会儿也忍不住眼眶发红。 李秀梅挽住她的胳膊,往屋里走,“娘,別难过,那种娘家,不来往也好。” 朱阿玉点点头,没说话。 杨奶奶走过来,“行了,做饭去吧!景秋那丫头,有咱们看著,谁也欺负不了她。” 之前一家人都把景秋当小孩子,这会儿才回过神来,小丫头已经是大姑娘了,等几个月后一毕业,就开始说找工作、相看对象的事儿了,家里人都心情都有些复杂。 第225章 夫妻情趣 四月份正是天气最好的季节,不冷不热的。这时候农作物都下地了,生產队的人终於能抽出空来,上山搞点吃的了。山里的野菜野果可不少,正是尝鲜的时候。 晚上吃饭的时候,朱阿玉端著碗,忽然说起这事儿,“今儿我看见桂花嫂弄了不少好东西下来,有折耳根、蕨菜苔,还有不少刺老芽呢!那一筐,满满当当的,可馋人了。” 李秀梅眼睛一亮,筷子都放下了,“真的?刺老芽都有了?我就喜欢吃那玩意儿,一年就这几天能吃到。” “可不是嘛,我寻思著,明儿咱也上山找找去。”朱阿玉提议。 李秀梅立刻拍板,“行!明儿早点出发,多摘一点,再晚几天,怕是要被別人薅光了。” “咱带些乾粮和水,多摘点儿,给你大姐送去一些。景丽这丫头最喜欢吃这个了,往年送少了都念叨。” 李秀梅点头:“对对对,大姐上回还说城里买不到呢。” 两人三言两语就商量好了。 林棠在旁边听得认真,她咬著筷子,一脸羡慕地看著婆婆和二嫂,恨不得明天也跟著去。 夜深了,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 林棠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想野菜的事。折耳根拌著吃,脆生生的;蕨菜苔炒腊肉,香得能吞掉舌头;刺老芽焯一下水,蘸著酱油吃,又嫩又鲜……这些都是家里做过的、季节性的菜。 她越想越馋,恨不得明天请假。 正想著,身上的人不满意了。 杨景业埋头苦干半天,发现自家媳妇儿居然走神了,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林棠“哎哟”一声,娇嗔道:“干嘛?” 杨景业抬起头,月光下那张脸似笑非笑的,“你说干嘛?你舒服完了,就不管我了?” 林棠脸一红,打了他一下:“哎呀!你別胡说!我哪里、哪里……” 杨景业挑眉,“哦?刚刚享受的不是你?” 林棠含糊地“唔”了一声,没听清说什么。她一个翻身,咕嚕嚕滚到床里面,把被子往身上一卷,裹得跟个蝉蛹似的,只露出一个脑袋。 “景业哥,我大后天才休假呢!你带我去山上挖野菜唄?再叫上文月,她肯定也乐意去!你带我们去有野果的地方,我记得去年摘的野果可好吃了!” 林棠说著,想到那酸甜味,嘴里已经开始分泌口水了。 杨景业看著她那馋样,嘴角翘起来:“馋了?” “嗯!” 林棠使劲点头。 杨景业欺身过来,隔著被子压在她身上,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我也馋了,今儿我吃饱了,过几天也让你吃饱,想吃多少都有。” 林棠还没反应过来,杨景业已经开始扒拉她的被子了。 “哎!你干嘛!我要睡了!” “你睡你的,我忙我的。” “杨景业!你!唔……” 反抗无效。 最后,林棠为了雇这男人当“导游”,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欞照进来。 杨景业早就醒了,看了看身边的林棠,睡得正香。他看了看桌上的闹钟,快到了上班的点了。 叫醒她?还是让她继续睡? 杨景业纠结了几秒钟,以他对林棠的了解,要是今天因为这事儿迟到,请了假,回来肯定给他甩脸子。说不定连床都不让上了,这事儿他又不是没经歷过。 杨景业认命地嘆了口气,伸手把光溜溜的人从被窝里捞出来,开始熟练地给人穿衣服。 林棠被弄醒了,不满地哼哼唧唧,眼睛都睁不开,身子软塌塌地靠在他身上,一点不配合。 “抬手。” 杨景业说。 林棠不抬手,反而把双手缠在杨景业脖子上,整个人掛在他身上,嘴里嘟囔著:“困~再睡一会儿!” 杨景业低头看林棠,忽然笑了,他一把將人又放回床上,高大的身子覆上去,“不想起?那接著睡?我打电话给你请假?” 林棠感觉到身上某处异样,一个激灵,眼睛“唰”地睁开了! “不准请假!”她一把推开他,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 上次就因为晚上闹得太厉害,第二天没起来,只能在家里装病。结果家里人担心坏了,以为她生了大病,非要去看大夫。搞得她躲在屋里不敢出门,最后还是被二嫂李秀梅撞见,调侃了好几天——“棠棠啊,这病怕是三弟治的吧?” 再来一次,她还活不活了! 穿好衣服,林棠站在门口,忽然想起昨晚被欺负的事。她转过身,伸手抬起杨景业的下巴,一脸傲娇地说: “小业子,今儿去把路线看好了!后天要是没摘到好东西,本小姐饶不了你!” 说完,她手故意在某个关键位置一按,然后拔腿就跑! 杨景业脸都黑了。 等林棠推著自行车出来,杨景业两三步追上去。 林棠听见脚步声,紧张得不行,飞快跳上车,头也不回地喊:“你別过来!我要上班了!” 话音刚落,自行车就冲了出去。 杨景业也不说话,迈开腿就跟在后面跑。 於是,村里人就看见了这么一幕——林棠在前面骑车,杨景业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著跑。 “哟,景业家的,咋啦?你男人惹你生气了,罚他跑步呢?” “杨老三!你这是晚上没折腾够,把精力消耗在跑步上?” “哈哈哈哈!” “你这个混人!你看你说的,老三媳妇儿头都抬不起来了!” “小心老三等会儿揍你!” “揍我干啥?我说的不是实话?队里谁不知道,这杨家老三最疼媳妇儿了!说不定是捨不得分开,特意去送人上班呢!” 林棠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忍不住回头瞪了杨景业一眼:“你快回去!” 杨景业不说话,继续跟著跑。 出了村子,四周没什么人了。林棠正鬆了口气,忽然感觉自行车后座一沉。杨景业追上来,一把扯住了车后座! 车子左右摇摆,眼看著就要摔倒,林棠嚇得尖叫:“啊——!快放手!” 两人就这样歪歪扭扭骑了二三十米,最后还是林棠妥协了,捏住剎车,把车停下来。 她跳下车,气呼呼地瞪著杨景业:“你要干啥!” 杨景业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忽然挑了挑眉:“小业子?嗯?喜欢太监?想要废了它?” 第226章 杨景兵加入 林棠想起自己早上那声“小业子”,还有那偷袭的动作,顿时心虚了,赶紧討饶。 “我就是瞎叫的!你大人有大量別计较!我还要上班呢,等会儿迟到了咋办!” 杨景业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弯腰,一把將林棠抱了起来! 林棠还以为杨景业要当场算帐,嚇得几哇乱叫,脚在空中乱踢,“杨景业!你干嘛!这是大路上!你放我下来!” 杨景业在林棠屁股上拍了一下,不轻不重的,“老实点,我送你去上班。” 话音刚落,他把人往自行车后座上一放。 林棠懵了,“你送我上班干啥?” 杨景业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点无奈的笑意,“腿不痛了?腰不难受了?” 林棠一愣,这才觉得身上哪哪都不舒服,腰酸腿软的,她嘀咕道: “还不是怪你!谁让你那样的……” 杨景业挑眉,“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屁!” 林棠坚决不承认。 “我说了!是、是你把我嘴堵住了!” 隨后,林棠赶紧转移话题,“你要送我就直接说嘛,干嘛跟著跑,让人笑话!” 杨景业跨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说:“我乐意。” 別看这人平时闷声不响的,偶尔还是会搞怪。按他的话说,这叫“夫妻间的情趣”。 林棠坐在后座上,偷偷笑了。 就这样,杨景业骑著车送林棠上班,又骑著车回去。等到下午下班前,他又准时出现在供销社门口。 林棠嘴上说著“麻烦死了不用送”,心里却美滋滋的。下午还没到下班时间,她就忍不住探头往外张望。 张雪梅正在旁边嗑瓜子,看见她这模样,忍不住笑了,“小林,望啥呢?脖子伸这么长?” 林棠赶紧缩回脑袋,埋头翻帐本,装出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没望啥,就是低头太久了,活动活动。” 张雪梅哈哈大笑,“別装了,还活动活动?是找你男人吧?来了呢,在那门口坐著。” 她站的位置靠外,刚好能看见大门侧方。杨景业正坐在门口的石墩上,也不著急,就那么等著。 张雪梅感嘆道,“你俩结婚都好几年了,感情还这么好,我看著老三也快来了吧?” 林棠笑了笑,含糊道:“来不了,生两个就够了。” 她没说杨景业结扎的事,这事儿要是说出去,估计明天整个供销社都知道了。毕竟在这年头,男人主动结扎,比大熊猫还稀罕。 张雪梅也没多想,只当她隨口一说,“行吧,咱把东西都搬去仓库,等会儿到点就走,別让人等急了。” 林棠一听,赶紧开始整理帐本,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 最后,活干完了,也到点了。 张雪梅见確实没人了,就主动说,“行了,你先走吧,剩下的我收拾。” 林棠也不客气,收拾好东西,快步往外走。 在林棠的期盼下,终於到了她休假这天。 头天下午下班时,她特意绕路去了知青点,邀请白文月明天一起上山。 白文月还没开口,丁心玉就凑过来了,“棠棠姐,能不能带上我啊?我也想去!” 王静柔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著,没说话,但那渴望的眼神也藏不住。 “行,都去都去。人多热闹。” 白文月却有些不好意思,“棠棠,带这么多人,会不会太麻烦?” 林棠摆摆手,“麻烦啥?山里又不是我家的,谁去都行。” 回到家,林棠把这事儿跟杨景业说了。杨景业听完,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倒不是嫌人多,就是想著自己一个人带著一群女人上山,嘰嘰喳喳的,估计能吵得人脑仁疼。杨景业想了一会儿,起身往外走。 “去哪儿?” “再叫点人。” 杨景业就把沈建武和杨景胜两口子都叫来了。 第二天一早,八个人在山脚碰头。 林棠看著这一群人,自己都笑了,“好傢伙,咱这是赶集呢?” 沈建武背个大背篓,手里还拿根棍子,一副老猎人的架势,“人多好办事!今儿咱把山里的好东西全薅光!” 丁心玉和王静柔站在一起,两人之前都是和知青点的人在山脚转转,不敢走远了,这也是头一回跟这么多人上山,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 刚没走几步,就遇见从另一条小路走过来的杨景兵,这人可是大队的得力人手,干活的时候要忙著几公分,閒了还要帮忙算帐,很难见他往山上跑。 杨景胜主动打招呼,“景兵哥?你也上山?” 杨景兵点点头,“蓉蓉现在能吃些东西了,最喜欢山里的野果,我去给她摘点儿。” 沈建武一听,热情地邀请。 “哎呀景兵哥,你咋不早说?来来来,跟我们一起!我找野果最厉害了!你天天忙著上工的事儿,也不咋往深山里走,一个人去能找著啥?跟著我们,保证你不空手回来!” 杨景兵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们?” 沈建武一挥手,“麻烦啥?人多热闹!再说,这么多女同志,就缺保鏢呢!” 杨景兵的闺女才一岁,三个月的时候她那知青娘就跑了,是贵婶子抱著满村蹭奶给养大的。 沈建武自己也有个闺女,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自然也看不得蓉蓉那丫头受苦。 杨景兵见对方真心邀请,也没再客气,“行,那就麻烦你们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山里走。 刚开始那段路好走,几个人说说笑笑,跟春游似的。沈建武走在前头,嘴里没閒著,一会儿指著这棵树说“这上面有鸟窝”,一会儿指著那片草丛说“这底下有野兔窝”。 走了一个多小时后,路就不好走了。 这是往深山里去的路,平时没人走,杂草都快没过膝盖了。地上坑坑洼洼的,时不时还要翻过倒下来的枯树干。 林棠开始喘了,她扶著杨景业的胳膊,额头上汗都出来了。 “还走得动吗?” 林棠缓口气,“走得动!” 她回头看了一眼白文月,想去拉她一把。可她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哪还有力气拉別人? 白文月倒比她强一些,虽然也喘,但步子还算稳。她在农村干了几年活,体力比林棠好多了。 “不用管我,你跟紧豆豆爹就行,我还有力气呢。” 丁心玉和王静柔互相搀扶著,走得也不轻鬆。特別是丁心玉,嘴里开始嘀咕了。 “这还有多远啊,我腿都软了!”她开始后悔了,早知道这么难走,就不来了! 第227章 不搞对立 沈建武是个合格的导游,比杨景业靠谱多了,见女同志们快力竭了,还知道在前面大打气,“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会儿!酸甜的野果就在眼前了,等会儿吃个够!” 何丽红扶著沈建武的胳膊,喘著气骂他:“你个骗子!刚才就说快了,这都多少个『快了』了?” 杨景胜和徐小娟走在最后,两人倒是不紧不慢的,徐小娟还笑著说:“没事,就当锻炼身体了。” 又走了一刻钟,终於到了地方。 “到了到了!你们看!”沈建武指著前面。 眾人顺著他的手指看去——眼前一片山坡上,密密麻麻长满了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丛上掛满了黄澄澄的小果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金子。 “黄泡!” 丁心玉惊呼一声,腿也不软了,人也不累了,第一个衝过去。 林棠也顾不上累了,拉著白文月就往那边跑。 黄泡这东西,熟了之后黄澄澄的,又甜又香,摘一颗放进嘴里,汁水在舌尖炸开,甜得眯眼。 几个人钻进灌木丛里,一边摘一边吃,满嘴都是黄色的汁水。 “哎呀这个好大!” 丁心玉举著一颗,得意地晃。 王静柔没说话,默默地摘,嘴里也没停。 杨景胜摘了一大把,选了最大一颗,往徐小娟嘴里塞,“媳妇儿尝尝,甜不甜?” 徐小娟嚼了嚼,“甜!” 说完又摘了一颗塞他嘴里,“你也尝尝。” 两人在那儿你一颗我一颗,跟餵鸟似的。 沈建武看见了,冲何丽红挤挤眼:“来,我也喂喂你,看看这爷们餵的,是不是比自己吃的甜?” 何丽红把碍事儿的人推开,“学啥学,赶紧摘!” 摘了一会儿,每个人的手上跟涂了黄漆似的。填饱了肚子,也摘了大半篓,几个人才捨得停下来,找了块乾净的地方坐下休息。 刚摘完了黄泡,沈建武又想起其他的,“哎,等会儿咱去摘香椿吧?前面不远有几棵香椿树,这会儿指定正嫩呢!” “真的?香椿我馋好久了!村里那几棵树,每次都被小孩抢光,我一棵都捞不著。” “走走走!摘香椿去!”林棠顿时觉得不累了,拍拍屁股就想走。 其他人也一样,收拾收拾,跟著沈建武继续往前走。 这段路比刚才更难走。山坡有点陡,地上又滑,走一步滑半步。 林棠、何丽红与徐小娟都有自家男人扶著。白文月本来和丁心玉、王静柔互相搀扶,但三个人確实不如两个人方便,走得跌跌撞撞。 白文月便让两个人走前面,她跟在后面就行。忽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小心!”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白文月的胳膊。 白文月站稳了,抬头一看,是杨景兵。对方见她站稳了,很快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提醒:“路滑,小心点。” 白文月愣了一下,“谢谢。” 杨景兵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在了她旁边,不远不近地跟著,过了一会儿还找了一根不粗不细的棍子递给她。 “杵著走吧,省力!” 白文月见棍子上的小刺都被削掉了,看著光洁不刺手,估计也费了一番功夫,但两人也没啥交集,她正纠结拿不拿,杨景兵就塞了过来。 “顺手捡的,先跟上,等会儿掉队了。” 白文月见確实落下了,忙转头跟上,心想等会儿下山了分一点果子给对方,他不是说有闺女吗,小孩儿估计都喜欢这玩意儿。 有了棍子,白文月確实觉得轻鬆不少。 但好景不长,沈建武带几人从小河边穿插过去,这里的土偏湿润。白文月脚下又是一滑,好在她反应快,自己稳住了。 杨景兵的手已经伸出来,见白文月站稳了,又缩了回去。 白文月觉得有什么东西一晃,她转头看过去,杨景兵正低著头看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白文月皱眉,自己看错了? 又走了二十多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香椿林出现在山坡上,密密麻麻的香椿树,嫩芽红彤彤的,看得人流口水。 “我的个老天爷!这得有多少啊!” 女人们欢呼一声,衝过去找矮的地方摘。男人们更利落,三两下就爬上树,骑在树杈上,一把一把往下擼。 杨景业一边摘一边说:“多摘点,明儿去县城给大姐送去。还有邓叔那边,也送些。” 沈建武附和:“对对对,去年给邓叔送了十多斤,他还嫌弃不够吃呢!这回得多送点。” 丁心玉正在树下接著,听见这话,好奇地问:“邓叔是谁啊?” 她知道林棠姐有个大姑姐,听说还是县城的大夫呢,但这邓叔,確实没听说过。她又是个憋不住话的,当即就问出来。 沈建武面不改色,“哦,一个远房亲戚,住在县城边上,去年我们去走亲戚,给他带了点香椿,他吃得可香了,今年念叨好几回了。” 这语气閒聊似的,任谁也不知道,这邓叔就是黑市里的邓彪子,几人打哑谜般,就把去黑市的事儿定下了。 丁心玉也没再追问。 这地方偏僻,平时没人来,香椿树都没被摘过,嫩芽又肥又嫩。一群人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带来的几个背篓全装满了。 下山的路上,多了沉重的背篓,速度就慢下来了。 连几个男人都累得直喘气,更別说女人们了,只能走一段,歇一会儿。 好不容易走到山脚,迎面就遇上一群人。 打头的是沈德旺,身后跟著他没念书的儿子沈国辉,还有几个挖野菜的婶子。他们看见这一行人背篓都装满了,眼睛都亮了。 “哟,这是摘了多少啊!” 沈德旺凑过来,眼珠子在背篓里转来转去,“这么多香椿,还有折耳根?你们这是在哪儿摘的?” 沈建武打著哈哈,“就是瞎转悠,运气好碰上了,具体在哪儿,我也记不清了。” 沈德旺不信,转头看向杨景业,“杨老三,你读书的时候脑子就好使,指定记得住吧?” 杨景业看他一眼,摇摇头,直接绕过他往前走。 沈德旺脸上掛不住了,嗓门大了起来,“哎哟,这是帮外不帮里啊?带知青满山跑,也不说照顾一下本村人!咱们可是一个生產队的!” 旁边几个婶子跟著附和: “就是就是!有好地方也不说一声!” “咱也是村里人,咋也比知青点的人亲啊!” 林棠脚步一顿,笑眯眯地看著沈德旺,“德旺叔,你这话说得可不对。” 沈德旺冷哼一声,“咋不对?” “这知青的户口都迁到咱村里来了,好多还嫁给了咱村的大哥当媳妇儿,哪里还分什么里外?您这不是搞对立嘛?” “再说,知青们上工是比不上咱们,可人家有文化呀!咱村的扫盲班,他们可是出了大力的!哪能让人饿著肚子?我们带他们上山找吃的,那是得了沈队长认可的!沈队长说,这叫帮助知青自食其力,不拖队里的后腿!” 第228章 野菜大卖 林棠故意把事儿往大的上扯,还把大队长搬出来了。 刚刚还附和的婶子脸色变了,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装作埋头找野菜。 沈德旺还能说啥,一不小心就被戴上搞分裂的帽子!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下山当晚,杨景业几人就把香椿收拾好,骑著车往县城赶。 黑市里,邓彪子看见那一筐筐嫩生生的香椿,立刻发话了: “这玩意儿虽然比不上肉贵,但也不便宜,比一般蔬菜畅销多了。你们儘管送,有多少我收多少!” 沈建武乐得合不拢嘴,说明儿接著送。 从黑市出来,三人又骑上车,往大姐杨景丽家去。 这会儿虽然天黑了,她家堂屋里却热闹得很,几个邻居正围坐在那儿,看那台九寸黑白电视机。 杨景业敲门进去,把背篓往地上一放。 “姐,给你送点东西。” “哟!香椿!还有折耳根、刺老芽!你们上山了?” 旁边看电视的邻居们一听,全围过来了。 一个胖婶子看著那嫩生生的香椿,十分眼馋,“哎呀,这都到吃香椿的季节啦!看得我口水都出来了!” “可不是嘛!这香椿嫩得很,一看就是好货!” 本来不感兴趣的老大爷也伸著脖子往里瞅,“这折耳根也好,凉拌著下酒,绝了!” “景丽啊,还是你好,隨时都有娘家人惦记你,哪像我们哦,想吃点野菜,也没人送啊!”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夸著,眼睛却都盯著那背篓,意思很明显,想蹭点尝尝。 杨景丽心里门儿清,脸上却不动声色。要是人少还能分分,这么多人呢,送了她吃啥? 再说,这些人也不全是好的!当初自己刚嫁过来的时候,可没少在背后说閒话。觉得周家一门三职工,居然娶个村里媳妇儿! 好在后来,杨家隔三差五送东西来,有地里的菜,山里的野果,河里的鱼虾,甚至还有野鸡野兔。她每次收到东西,都要在门口多站一会儿,等人看见了才提进去。 慢慢的,那些閒话就没了。现在这些人,只有羡慕的份咯! “景丽啊,这香椿你分我一把唄?我用鸡蛋跟你换!我家鸡刚下的,新鲜著呢!” “我家有米,新打的,换你点折耳根行不?” 老大爷更直接,用手比划了一下,“我给钱!” 杨景丽故作为难,“哎呀,这可不行!这不是投机倒把嘛?我弟弟们可是好公民,不能干这事儿!再说,这么多人看著,传出去多不好。” 她嘴上说著不行,手却开始整理背篓里的东西,把香椿一把一把拿出来,又拿起折耳根看了看,嘴里念叨著: “这香椿真嫩啊,打两个鸡蛋一炒,能香迷糊了!这折耳根也好,根根都肥……” 沈建武在旁边配合,一脸得意地说:“姐,我们都是挑好的送过来,你换著吃,吃完了我们再去山里摘!” 杨景业看著他俩一唱一和的,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邻居们急了。 胖婶子第一个表態,“景丽,你放心!我们绝对不说出去!这就是邻里间互相帮助,哪里就扯到投机倒把了?” 长脸身子跟上,“对对对!谁要是敢说出去,咱一起孤立她!下次也別让她来你家看电视了!” 她说著,眼睛还往旁边几个碎嘴的邻居身上瞟。 那几个碎嘴的赶紧摆手,“你们看我干啥!我指定不说!我也想换点呢,我男人最喜欢折耳根了,凉拌著下酒!” 杨景丽还是一脸纠结,表情从坚定慢慢变成犹豫,一副“怕做坏事又捨不得让邻居们失望”的模样。 邻居们一看,劝得更起劲了。 等所有人都表了態,都保证不会说出去,都愿意拿东西来换,杨景丽这才“勉强”点了头。 “哎!换换换!这东西確实稀罕,一年就这段时间有!我一个人吃独食,让你们眼馋,显得我多没良心似的!” 杨景丽转头看向杨景业几个,“景业,你和建武、景胜明儿再送些来!可不能苦著我这帮好邻居!” 沈建武竖起大拇指,一脸崇拜,“丽姐大气!不愧是咱村第一个大学生!要是我,可不敢冒这险!不过我看婶子们也都是好人,一个个跟传说中的观音菩萨似的,难怪丽姐对她们这么好!” 几个婶子被他哄得哈哈笑,嘴都合不拢。 杨景丽又叮嘱道:“我对她们好,也不能亏了你们!明儿上山可小心点,別贪多!特別是那些悬崖峭壁,千万不能去!上次景业爬树摘刺老芽,摔下来差点把腿摔断了!这次千万別冒险!” 杨景业立刻懂了大姐的意思,但他实在不好睁眼说瞎话,只是点点头。 杨景胜没反应过来,一脸懵地开口:“丽姐,业哥啥……” 他正想问啥时候摔的,但刚起个头,就被沈建武狠狠掐了一下。 “傻!可不是傻得很嘛!这玩意儿再好吃,哪有命值钱?姐你放心,这次我一定看著他!” 杨景业凉凉地看他一眼。 沈建武心虚地眨眨眼,演戏呢!演戏!別当真! 有那上道的婶子立刻拍著胸脯保证,“你们放心!要吃口好的,確实不容易,不能让你们白冒险!说个价,我们绝对不占便宜!” 沈建武沉吟了一下,“既然都是姐的邻居,那就是一家人,哪能占姐姐们的便宜?这样吧,香椿五毛一斤,刺老芽四毛,折耳根二毛五……” 这价格,比邓彪子那儿贵了一毛。 有婶子皱起眉头,“香椿供销社才卖四毛呢!” 杨景丽一听,脸就拉下来了,“那你们去供销社买去!正好我弟弟们也不用冒险了!” 旁边一个嫂子眼疾手快,伸手就抓了一把香椿,“我不嫌贵!供销社的虽然便宜,但哪有这个新鲜?还要票呢!就这,我去两次都没买到呢!” 她这一动手,其他人也急了,纷纷伸手去抢。 “给我留一把!” “我也要我也要!” “这刺老芽是我的!” 一眨眼的工夫,背篓里就空了大半。 刚才嫌贵的那个婶子急了,大喊起来:“哎哟!给我留点!我也要!” 杨景丽“哎呦”一声,赶紧护住背篓:“你们別抢啊!我还没吃上呢!快还一些回来,明儿再给你们送!” 抢到的人笑嘻嘻的,“景丽,你就多等一天嘛,反正是你家弟弟送的,还怕吃不上?” 杨景丽一脸无奈,“行行行!没拿到的报个数,我算算还要多少,就按刚刚那价。” “你们瞧瞧这菜,多好!哪是供销社能比的?供销社那香椿,买一斤起码有半斤是压伤的,还有老得咬不动的,送我我也不吃!” 几个婶子连连点头,七嘴八舌地报数: “我要三斤香椿!” “我四斤折耳根!” “刺老芽给我留七斤!我娘家妈也爱吃!” “我家小姑子肯定也想要,给她带几斤……” 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订出去七八十斤。 沈建武一脸兴奋,“业哥,咱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不?趁著月亮好,再跑一趟?” 杨景业看他一眼:“演戏还没演够,真想不要命了?” 第229章 供不应求 第二日天刚刚擦亮,几个人就在村口碰头了,直奔山上那片香椿林。 今儿需要的量大,几个人分头行动,一人负责十几棵树。一直忙到下午,太阳开始偏西了,三个人的背篓才装得满满当当。 下山的路上,几人控制好速度,算计著到了山脚,天也刚黑,遇到的人比昨天少了很多。几人在家就把菜称了称,留出几十斤给杨景丽那边的邻居,剩下的全送去黑市。 邓彪子那边爽快,过秤、算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竟然说明儿还要! 沈建武哪有不答应了,卖不卖的出去,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事儿啊! “有有有!邓叔您放心,我们几个就是累死,也得给您送来!” 从黑市出来,几个人又马不停蹄往家属院赶。杨景丽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昨儿那几个婶子都在,旁边还站著好些生面孔,有年轻的媳妇儿,也有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嘰嘰喳喳聊得热闹。 看见杨景业几个背著背篓过来,人群一下子就围上来了。 “来了来了!” “哎呀,总算来了,我等了一下午了!” “快让我看看,香椿嫩不嫩?和昨天一样不!不一样我可不要哈!” 沈建武把背篓往地上一放,还没来得及说话,几只手就伸进来了。 “这把是我的!我昨儿订的三斤!” “哎你拿错了,那是我的!” “別抢別抢,我先来的!” 场面一下子就乱了。 杨景丽赶紧挤进来,护住背篓:“別抢!一个个来!谁订的多少,报名字!” 昨儿那个胖婶子仗著快头大,挤在最前面,“我订了三斤香椿,两斤刺老芽!” “我两斤折耳根,一斤香椿!” “……” 旁边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妇女伸著脖子问:“还有没有?我也想买点!” “我闺女昨儿回来说你们这有新鲜香椿,我特意从城东赶过来的!”另一个老太太也期待开口。 杨景丽愣住了,看向那几个昨儿订菜的婶子。 果真有婶子不好意思了,小声说:“我这不是跟老姐妹显摆了一下嘛,谁知道她们都馋了!” 这一下,要菜的人比昨儿多了一半不止。 沈建武傻眼了,看看背篓里的菜,又看看眼前这群眼冒绿光的人,咽了口唾沫:“这、这不够分啊。” 这问题就来了,订了的人要拿够数,没订的也不愿意空手走,拿著菜打死也不放手。你爭我抢,差点吵起来。 “我先来的!凭啥不给我?” “我昨儿就订了!你今儿才来,排后边去!” “那也不能一点都不给我吧?我中午就来等著了!” “你来得早关我啥事?我昨儿就交了定钱的!” 眼瞅著就要打起来,杨景业上前一步,拦在中间,“都別吵!” “今儿的情况確实没料到,这样,今儿没拿够的,等会儿稍微优惠点,算给大家赔个不是。明儿我们接著送,保证让大家都能吃上。” 拿少的一听能便宜,也不吵了,乐呵呵地交钱走人。 新来的人,也勉强分到了一点点,估计够炒大半盘的。 人群散了,几个人的背篓也空了。 回去的路上,沈建武就开始琢磨了,“三哥,这要菜的人越来越多了,咱几个忙不过来啊。” 杨景胜也附和,“是啊,今儿摘了一整天,差点没累趴下!明儿要是再翻一倍,咱就是累死也摘不够。” “要不把我家丽红叫上?她干活比我还利索!” “那我把小娟也叫上,她挖折耳根是一把好手,眼神好得不行,那刚出苗的嫩芽儿也能看得清楚!” 杨景业想了想,“都叫上,再加一个景兵。” 沈建武一愣:“景兵?” “嗯,他家有自行车,到时候可以跟咱们一块儿送菜。” 除此之外,杨景业也觉得景兵那小子靠谱,昨儿带他去一次了,那小子指定记住位置了,但今儿也没去,下山时看见他在半山腰找呢,明显是不好意思来抢地盘。 几人是一起长大的,对方的性子沈建武也清楚,“对对对!景兵那人实在,干活靠谱!再说他一个人养闺女,以后说不定还要出钱娶媳妇儿,確实不容易。” 几个人商量定了,骑著车往村里赶。 回到家,林棠还没睡,看见杨景业进来,她放下手里的活,眼睛亮晶晶地问:“今儿卖得咋样?” 杨景业从怀里掏出一沓钱,递给林棠,“不错,卖完了,差点不够,明天还得再多摘点。” 林棠接过来数了数,眼睛瞪大了,“十六块三?你们还没分?” “分了!这都是我的。” 林棠简直不敢相信,又数了一遍,还真是十六块三! 她抬起头,一脸震惊,“野菜这么值钱?一天就能赚十几块?虽说比不上打猎,可这安全啊,还比上班赚得多多了!” 林棠捏著那沓钱,脑子里已经开始转起来了,忽然想起白天在供销社的事。 “对了,今儿张姐还跟我抱怨,说供销社的香椿不够新鲜。她买回去的,好多都压坏了,扔了一半。” “明儿我拿一把咱自家的送给张姐,咱这香椿多好?供销社卖的那些,都是跋山涉水从山里运出来的,搬下车的时候好多都不像样了。张姐一看,肯定能比出来。” 杨景业听懂了她的意思,这是要借著张雪梅的嘴,把生意扩散出去。 林棠继续,“张姐的男人是粮厂的,她住在粮厂家属院,认识的人多。要是她觉得咱的菜好,帮她那些邻居带个话,那不就……” 林棠没说下去,只是笑眯眯地看著杨景业。 “行!就是人手不够。” “要是粮厂那边真能打开,就叫上二哥二嫂一起上山。” 杨景业“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透,杨景业、沈建武、杨景胜三个人就去了杨景兵家。 杨景兵正在院子里餵鸡,看见他们三个一起来,笑著迎上来,“咋了?又要上山?” 沈建武笑嘻嘻地说:“嘿!景兵,还真让你说准了,今儿跟我们上山,帮忙摘野菜去!” 杨景兵没多问,把鸡食盆子一放,擦了擦手,“行,等我拿背篓。” 他这乾脆劲儿,让沈建武都有点意外,“不怕让你白干活啊?” 第238章 扩大市场 杨景兵憨厚地笑笑,“要是只有你,说不定还真能干出这不要脸的事儿!但业哥和景胜就不一样了,咱都是一家的,他们叫我去,肯定是好事!问那么多干啥?” 沈建武不笑了,扑过去就要揍人。 几人在山脚和徐小娟、何丽红匯合,杨景兵在周围看了一圈,问杨景业,“今儿嫂子咋没在?上班去了?” “嗯,她过几天才休。” 杨景兵又问,“那不叫江知青她们几个了?” 沈建武摇头,压低声音说,“这次摘的野菜不是自家吃的,要送去县城!这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熟的可不能叫,万一嘴不严,把咱出卖了,那就麻烦了。” 杨景兵点点头,迟疑了一下,又说:“我看白知青跟业哥家的嫂子玩得挺好的,听说她俩都是从沪市来的,应该不至於说出去吧?” 沈建武摆摆手,“我不是说白知青!那嫂子的朋友,当然靠谱!我指的是另外那两个,特別是那个丁心玉,咱跟她也没说过几句话,她之前在知青点可没少惹事。” 提起丁心玉,沈建武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当初丁心玉刚下乡那会儿,闹著不愿意干活,吃饭又抢著吃,把自己的份额吃完了,还惦记別人的,搞得知青点整日不消停。大队长被她气得够呛,三天两头去调解。 后来大队长下了狠心,定下规矩——不干活就没粮食,借粮也不能超额。丁心玉这才老实下来。她想往家里寄钱,可自己那点工分哪够?只能拼命干,拿满工分才行。 所以这名字在大队长家可是频繁被提起,沈建武想忘记都难。 沈建武这会儿说得唾沫横飞,“你是不知道,那丁心玉,不光粮食,连晒乾的野菜都要往家里寄!上次咱带她上山,就属她摘得最多。好在我留了个心眼,故意绕了好几圈,保证她找不著地方!” 何丽红在旁边听著,忽然反应过来,一脚踢在沈建武小腿上,“好啊!我说那天咋一直没走到,敢情是你故意的!” 沈建武抱著腿跳起来,齜牙咧嘴的,“哎哟!你踢我干啥!我这不也是为了大家嘛!” 徐小娟拉住何丽红,“丽红姐,你还別说,建武哥做得对!昨儿我上山的时候,那丁知青还问我地方呢!我说记不清了,她还不信,一直跟在我后头转悠了大半天,真是个不会看脸色的!” 何丽红一听,也皱眉了,“这人確实不要脸!带她一次就不错了,还想赖一辈子啊?” “可不是嘛!” 说说笑笑间,很快就到了老地方。 可是连著摘了几天,这片的野菜已经不多了。几个人忙活了大半天,才装满一个背篓。 好在附近隔几十米就有一片,几个人分散开,你摘一片我摘一片,总算把带来的五六个背篓全装满了。 下山的路上,何丽红累得直喘气,“不行了不行了,我这腿明天肯定废了。” 沈建武扶著自家媳妇儿,“再坚持会儿,咱这背的哪里是野菜,都是一沓一沓的票子啊!” 何丽红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走!再来一背篓我都扛得动!” 到了杨家院子,几个人开始收拾。 自行车只有四辆,得想办法多装。他们从家里拿了些中等大小的背篓,把野菜分类装好,用棍子和绳子架在自行车两边。这么一弄,倒也稳稳噹噹,一辆车能驮两三个背篓。 刚收拾好,院子外传来自行车的声音。 林棠回来了。她把车一停,就兴奋地跑过来,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我同事雪梅姐也要野菜!她要了四十斤!” “四十斤?真的假的?”沈建武猛地站起来。 林棠喘著气说,“我今儿早上和她说了,她中午就回去了一趟,问了问那些婶子嫂子们,一共订出去四十斤!” 沈建武一拍大腿,“好傢伙!刚才还担心今儿摘的卖不完呢,这下好了,生意来了!” 几个人都乐了。 等到天黑透了,几个人才骑车往县城赶。林棠也跟著去了,她好歹也是“前线人员”之一。 先去杨大姐那儿送了菜,然后拐去粮厂家属院。 刚到门口,几个人正想著找人打听张雪梅家住哪儿,就听见一声喊: “小林!这儿呢!” 张雪梅正坐在楼下石凳上,跟几个邻居閒聊。看见他们来了,赶紧站起来。 有邻居好奇地问:“雪梅,这谁啊?大晚上的。” “我表妹!给我送些乡下的吃食来。” 说完,她转向林棠,使了个眼色,“妹啊,赶紧把姐的东西拿出来。这大晚上的,你也別在这等著。你让我准备的东西还没凑齐呢,明儿姐给你带过去。” 林棠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让她把四十斤野菜留下,钱明天再带过去,省得在这儿乾等著。毕竟这么多人去人家家里,確实不合適。 林棠赶紧招呼杨景业他们,把称好的野菜搬下来。 “辛苦姐了,明儿我给姐带些別的花样尝尝。”林棠一脸感激地说。 张雪梅挥挥手,乐呵呵应著,把他们送走了,这活儿她可不是白乾的,能拿不少好处呢! 走出一段路,杨景胜回头看了一眼,“嫂子,你这同事人还挺好的。” “是挺好的,雪梅姐热情,平时也爱帮助大伙。不过这次她估计也不全是帮咱白忙活,我听她下午那意思,应该会提点价,赚点差价。” 杨景业想了想,“那具体的你明儿再问问,看看今晚交易顺利吗?要是雪梅姐愿意长期干,咱可以接著送,总比咱们分散著卖强。” “行,那我明儿和雪梅姐確认一下,问问她是想赚差价,还是怎么著。要是不赚差价,咱也可以给点分成。” 这会儿背篓已经空了一半,剩下的是要送去黑市的。 杨景业刚刚特意先把自己车上的和杨景兵车上的卖了,他看了看剩下的野菜,很自然地转向沈建武: “建武,你跟景胜去送那两个厂吧,我们在这儿等著。” 杨景兵虽然为人不错,但毕竟不如他们仨之间的关係,去黑市的事儿就不和他说了。 沈建武一听就反应过来,“行,你们等著。” 杨景兵站在路边,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又看了看剩下的杨景业和林棠,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耐心蹲在路边,揉著酸胀的腿。 第231章 景秋被欺负 第二日,林棠特意提前去了供销社。 没想到张雪梅比她还早,已经站在收购点门口等著了。一看见林棠,张雪梅就迎上来,拉著她的手,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棠棠!昨儿那四十斤不够分啊!我拿回去还没捂热呢,就被抢光了!今儿能不能让你家那口子再送几十斤过来?” “这有什么不行的?就是又要麻烦雪梅姐帮忙卖货了。” 张雪梅摆摆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我也不瞒著你,其实我每斤都加了一些钱。昨晚就赚了两块!还有免费的野菜吃,这事儿落谁头上都是好事儿,和该我感谢你才对。” 说著,张雪梅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到林棠手里,“昨晚收的钱,你数数。” 林棠接过来,也没数,直接揣进兜里,雪梅姐的为人她还是知道的。 张雪梅回想起昨晚记下的数量,掰著手指道:“今晚再要十五斤香椿,十斤折耳根,十斤刺老芽。” 她又掏出一沓钱,“今儿的钱提前给你,按照昨儿那价钱算的,就当我提前买的。” 林棠见她这么爽快,也不客气,把钱收了,“行,我中午打电话回去说一声,再给姐送些別的菜尝尝,这两天山上的野葱正嫩呢,包饺子香得很。” 张雪梅乐得合不拢嘴,“那感情好!到时候我来馋馋他们,肯定有人要买的!” 就这样,野菜生意算是固定下来了。杨大姐那边每天几十斤,张雪梅这边每天几十斤,剩下的送去邓彪子那儿。 一连忙了大半月,把山上的野菜都薅禿了,才停下手。 这时候已经到了五月份,开始收油菜了。地里忙得很,再也没时间上山。 林棠这天骑著自行车去上班,看著路两边黄澄澄的油菜籽,心里已经开始冒美食了——炸丸子、炸油糕、炸洋芋花…… 都是需要油多的菜。等把自家分的菜籽油领回家,就让婆婆给安排上! 反正这段时间到处都在收菜籽,是油价最便宜的时候。到时候要是油不够,花钱买就行了。 杨家条件好,算是吃油的大户,每年都要格外买的。那些穷一些的,捨不得吃,也十分愿意换出去,不论是给钱还是给票,或者是布料,都行。 果然,今儿刚到上班的时间,就有村里人来卖自家分的油菜籽了。光一个上午就来了十多个,这些都是油菜收得早的队员。 林棠忙得脚不沾地,中午下班都晚了几分钟。 她收拾好东西,想起还要去县高中给景秋送衣服,怕对方等急了,饭都顾不上吃,骑著车就往学校赶。 到了学校门口,林棠却没看见景秋的影子。 她停好车,走到门卫室,敲了敲窗户。守门的大叔探出头来,立刻就认出来了。 “又来给你妹子送东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棠点点头,“大叔,您看见景秋了吗?她说好在这儿等我的。” 大叔想了想,“你妹妹啊?一打铃就出来了,刚刚还站门口呢,咋一眨眼就不见了?是不是又进去了?你去她们班上看看。” 林棠谢过大叔,把车停好后,拿著包裹进了学校。 高三一班在哪儿她不知道,一路问过去,好不容易才找到。 教室里还有几个学生,正在低头看书。林棠往里张望了一下,没看见景秋,但看见一个眼熟的姑娘,是她那儿的老主顾,做过好几次衣服。 “小丽!” 林棠冲她招招手。 於小丽抬起头,看见是林棠,赶紧跑出来,“棠棠姐!你来找景秋?” 林棠嗯了一声,“昨儿打电话给景秋,约好在校门口等我,我没找著,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於小丽压低声音,“景秋一下课就出去啦,姐没遇上?” 她往四周看了看,確定没人,才凑到林棠耳边,“棠棠姐,你是不是来送衣服的?” 於小丽的眼睛盯著林棠手里的大袋子,那期待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林棠把袋子递给她,“嗯是来送衣服的,你先拿著,我再出去找找,看是不是错过了。” 於小丽接过袋子,抱得紧紧的。 林棠叮嘱道:“袋子先別打开,等景秋回来了,你们去宿舍试,不合適让景秋记下来。” 於小丽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这儿人多眼杂的,我懂!” 林棠又沿著来的路往外走,一路仔细看著两边,就怕错过了。 结果出了校门都没遇上。 她站在门口想了想,忽然想起夏天的时候,景秋会去门口旁边的小巷等,里面凉快。林棠便抬脚往巷子里走。 巷子不深,两边是斑驳的老墙。林棠走了没几步,忽然听见深处传来说话声,隱隱约约的,像是在吵架。 她忍不住好奇,心想景秋是不是也去看热闹了?便加快脚步往里走。 走近了,声音越来越清晰。 “听到没!以后离文博哥远一点!再看见你和他说话,我让你好看!”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乡下来的土包子,也配跟文博说话?” “莹莹,你看她还不服气呢!都不理咱们,我看还是得给她点顏色看看!” “对对对!让她长点记性!下次再敢勾引文博,就不是说几句话的事了!” “瞧她这模样,装得跟什么似的,指不定心里怎么想呢!这些乡下人,看见城里男生就走不动道!” 林棠听得皱眉,这些姑娘咋说话这么难听?紧接著,她就听见一个带著哭腔的声音。 “我没!我跟他都不熟!你们咋冤枉人!” 这声音好熟悉,是景秋! 林棠几步衝过去,一把推开围著的几个人,挤到中间。 站在中间的人不是景秋还是谁? 只见景秋这会儿被人围成一圈,手指紧紧揪著衣角,眼眶都红了。看见林棠,景秋愣住了,眼泪立刻就掉下来,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第232章 小巷的对峙 林棠把景秋护在身后,冷冷地看著面前这几个姑娘。 打头那个叫王莹莹,没穿校服,上身穿著洋气的粉色衬衫,下身是蓝色半身裙,一看就是头头,这会儿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旁边几个跟班缩头缩脑的,穿著普普通通,但眼神里还带著挑衅。 林棠也是读过高中的,这一看就是那些不认真读书,只知道拉帮结派的人,忍不住冷笑一声。 “怎么著?欺负人欺负到我妹妹头上了?” 王莹莹上下打量林棠一眼,嗤笑一声,“你谁啊?我们说话关你什么事?这么爱管閒事儿?” “我是她嫂子。” 林棠往前站了一步。 “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可都听见了,威胁我家景秋,还要给她点顏色看看?怎么著?这是学校还是黑社会?” 王莹莹看林棠长得不错,心里难免嫉妒,她最不喜欢比自己长得好看的,暗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和那杨景秋一样,都是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你管我们说什么?她勾引我文博哥,我警告她两句怎么了?” 林棠冷笑一声,“勾引?你哪只眼睛看见她勾引了?就因为她跟人家说了几句话?你问问你自己,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还是那狗屁文博肚子里的蛔虫?你凭什么就认定是她勾引?” 王莹莹被噎住了,她一向最喜欢强词夺理,平常周围又是巴结她的,很少遇见和自己唱反调的,没有吵架的经验,当然说不过林棠。 王莹莹见自己的小姐妹们都不开口帮忙,狠狠瞪了她们一眼,平日里的好东西真是餵狗了! 旁边一个扎马尾的跟班心里一紧,小声嘀咕:“要不是她勾引,文博哪里会天天往一班跑!” 林棠耳朵尖,一下就听见了,转头盯著那个扎马尾的,“你再说一遍?谁天天往一班跑?我妹妹在这学校读了三年书,年年三好学生,每次考试年级前五!学校哪个老师不喜欢?这受欢迎还是她的错了?別人咋喜欢往她跟前凑,不往你跟前凑,不知道反思啊?” “仗著人多,隨意欺压、围堵同校的学生,这就是你们在学校学的?真当自己是资本家小姐了?还想养几个丫鬟在身边使唤?” 扎马尾的被她这一连串的话砸下去,懵了,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林棠又看王莹莹,语气更冷了,“你们今天这事儿,咱们没完!我这就去找你们老师问问,这种隨意欺负同学、冤枉人的学生,学校打算怎么处理?” 王莹莹没想到林棠会紧抓不放,一听她要去找老师,立马硬气起来,“找老师?你找啊!谁怕谁啊?我大伯可是学校的王老师!” 林棠心里一动,难怪这么张狂,原来是有背景的。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反而笑了:“王老师?哪个王老师?教什么的?” 王莹莹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大伯是教务主任!你去找啊,看他是帮你还是帮我?” 就因为这王老师,王莹莹的班主任都不咋管她,管严了就被谈话,没办法,只要王莹莹不在班上嚯嚯,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盼著赶紧把这祖宗送走。 林棠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很,“行,教务主任是吧?那我倒要去问问这位王主任,他侄女在学校里拉帮结派、欺负同学,他是管还是不管?要是他不管,我就去找校长。校长要是也管不了,我就去文教局问问!这学校到底是教书育人的地方,还是养大小姐的地方?” 王莹莹的脸色变了,那几个跟班的脸色也变了。 她们再怎么说,也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平时仗著王莹莹的大伯在学校里横行霸道,可真要把事情闹到校长那儿,闹到文教局,那可就不是闹著玩的了。 几个跟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往王莹莹身后缩。 王莹莹脸上掛不住了,她狠狠地瞪了景秋一眼,撂下狠话:“杨景秋,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你要是再敢靠近文博哥,我让你好看!別跟没断奶的小孩子似的,这么大了还找大人出头,丟不丟人?” 说完,她一挥手,“我们走!” 几个跟班如蒙大赦,跟著她呼啦啦往外走。 经过景秋身边时,王莹莹还故意撞了她一下,景秋往后退了一步,扶住墙才站稳。 林棠想去追,被景秋拉住了。 “三嫂,算了。” 景秋小声说,眼眶还红著。 林棠看著她那委屈巴巴的样子,心疼得不行,拉著她的手说:“走,咱们找个地方说话。” 巷子口有棵老槐树,树底下有块石头,林棠拉著景秋坐下。 景秋低著头,手指揪著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棠揽著她的肩膀,轻声问:“跟嫂子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景秋吸了吸鼻子,好一会儿才开口。 原来这事儿还得从上个月说起。 学校里搞文艺匯演,每个班都要出节目。景秋是班里的学习委员,被选去当主持人。跟她搭档的,是二班一个男生,叫文博。 他长得是挺好看的,家里条件也好,会弹钢琴,会拉二胡,还会写毛笔字。学校搞活动,经常是他主持。 景秋和文博一起排练,放学后经常待在一块儿,文博人也挺好的,说话和气,从来不摆大少爷的架子。景秋没主持的经验,文博还会教她。两人排练了半个月,慢慢就熟了。 活动结束后,景秋以为这事儿就完了,谁知道文博突然“爱学习”了,三天两头拿著一本书,跑到一班来找她请教问题。 每次来都带点小东西,说是感谢费。景秋不收东西,但脸皮薄,不好意思一直拒绝对方,毕竟之前排练时,对方还一直传授经验呢。所以景秋偶尔也会给对方讲讲,但大多时候都会以没空拒绝。 林棠听著,心里大概有数了。 景秋继续说:“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反正我就是把他当普通同学,可王莹莹不这么想。” 王莹莹也是二班的,听说是和文博一个家属院长大的,从小就认识。 景秋听同学们八卦过,只要是跟文博走得近的女同学,王莹莹都会把人叫出去『谈话』。 隔壁班有个女生,因为给文博送了一封信,被王莹莹堵在厕所里骂了一顿。王莹莹的跟班有和那女生住一起的,为了討好王莹莹,故意在家附近传閒话,说对方在学校不学无术、勾引男人。没多久,那个女生就退学嫁人了。 第233章 革委会秦主任 林棠皱起眉头,“这么囂张,就没人管?” 景秋摇摇头,“她大伯是教务主任,老师都睁只眼闭只眼。再说她外公好像是什么领导,更没人敢惹了。” 林棠沉默了,难怪刚才那几个小姑娘那么张狂,原来是背后撑腰的人还不少。 景秋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还努力扯出一个笑,“三嫂,算了。反正没多久就毕业了,我躲著她点就是了。” 林棠看著妹妹那副懂事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她站起身,拉著景秋的手,“走,咱们去找校长。” 景秋嚇了一跳,赶紧往回缩,“三嫂!別去了!同学都说她外公是革委会的领导,惹不起的!” 林棠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惹不惹得起,是另外一回事。但今天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让她欺负?” 景秋还想说什么,林棠已经拉著她往学校走了。 校长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门虚掩著。林棠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门进去,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戴著一副老花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进来的是两个姑娘,一个不认识,一个很眼熟,他摘下眼镜,问:“你们是?” 林棠往前站了一步,“校长好,我妹子杨景秋是高三的学生,我是她的嫂子,今天来,是想跟您反映个情况。” 校长一听名字,也记起来了,这杨同学成绩极好,经常考第一呢。 校长示意她们坐下,语气温和,“说吧,什么事?” 林棠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景秋怎么被选去主持,怎么跟张文博认识,怎么被王莹莹堵在巷子里威胁。她说话不紧不慢,条理清晰,把前因后果都讲得明明白白。 “校长,我来找您,不是想闹事,我就是想问问,这样的学生,学校打算怎么处理?拉帮结派、欺负同学、威胁恐嚇,这是学生该有的样子吗?这样的风气,把学校的同学都带坏了,以后谁还有心思学习?要是传出去,別人怎么看咱们学校?” 校长听著,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景秋同学的情况,我知道了。王莹莹这个学生,確实有些性格问题。我会找二班班主任说说,让他多加教导。” 林棠一听就不乐意了,教导几句就行了? “校长,这惩罚是不是太轻了?我看王同学话语里都十分傲气,完全不把同窗放眼里!这样的学生如何能留在学校?不是影响其他人吗!” “景秋家长,您別激动,王莹莹同学確实做得不对,我会让她写一封检討,並全校通报批评!” 杨景秋一点也不意外,每次王莹莹犯错,最大的惩罚就是写检討了,这检討会贴在公告栏。但次次字跡都不一样,一看就不是她写的! 林棠不说话,还是一脸不满意。 校长也看出来了,他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这,开除她恐怕做不到。毕竟她没有动手打人,平常確实会言语上不恰当。但学校不能因为几句话就放弃一个学生,你说是不是?” 林棠听出来了,这是打太极呢。 校长继续说:“其实,王莹莹这个学生,家庭条件比较好,从小被家里人惯坏了。我们老师有时候也难做,跟家长沟通吧,人家不配合,我们也不落好。” 校长心想自己心里也苦啊!上次他请王莹莹妈妈来学校,话稍微说重了一点,王莹莹妈妈当场就发火了,自己被喷了一脸口水不说,第二天就接到了文教局的电话。 校长回想起这事儿,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林棠懂了。 校长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人家背景硬,后台大,校长也得看脸色。 林棠沉默了一会儿,“校长,能不能冒昧问一句,王莹莹家里到底是什么背景?” 校长犹豫了一下,学生的家庭情况他確实不好隨意告知,但怕对方紧抓著不放,要是惹恼了王莹莹家就不好了,便好心提醒道:“她外公姓秦,是革委会政治部主任。” 林棠哎呦一声,这官还挺大! 政治部主任,那可是实打实的实权人物。难怪校长这么为难,换谁来,也得掂量掂量。 林棠知道,这事儿估计就这样了,再待下去也没用,要是得罪了校长,景秋就更难了。 林棠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校长,今天麻烦您了,我知道您也有难处,不强求您做什么,只希望以后,能多看顾一下景秋,別让她再受欺负。” 校长点点头,语气诚恳,“你放心,我会跟班主任交代的。景秋是个好学生,年年三好,学校不会放任不管的。” 林棠道了谢,拉著景秋出了办公室。 一路上,林棠没说话。 景秋跟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她,也不敢吭声,总觉得自己给嫂子惹麻烦了。 走出校门,景秋终於忍不住了,拉住林棠的袖子:“三嫂,你別难受了,反正没多久就毕业了,我躲著点她就是了,没事的。” 林棠停下脚步,看著她。 景秋努力挤出个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可那红红的眼眶,藏都藏不住。 林棠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傻丫头,我不是难受,我是想,怎么才能帮你把这口气出了。” 景秋愣了一下,赶紧摇头,“三嫂,你千万別去!那可是革委会主任!惹不起的!” “我知道!我没那么傻,去跟人家硬碰硬。但你放心,这口气,嫂子一定帮你出了,革委会主任再厉害,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 说完,林棠拍了拍景秋的肩膀:“行了,去吃饭吧。衣服我给於小丽了,你去找她拿。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千万別憋在心里,知道吗?” 景秋点点头,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泪花憋回去。 “三嫂,你路上慢点。” 林棠“嗯”了一声,骑著车走了。骑出老远,她回头看了一眼。 景秋还站在校门口,冲她挥手。 林棠转过头,继续往前骑,心里想著那个名字——革委会政治部,秦主任。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 第234章 打探消息 当天下午,林棠坐在收购点的工位上,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可脑子里想的全是上午那档子事。 她当然明白,王莹莹敢这么横,根子就在她那个革委会当官的外公身上。至於她那个大伯,再厉害也就是个教务主任,肯定没有校长说话管用。只要把那个秦主任搞定了,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 可问题是,怎么搞定? 林棠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得先找到这人住在哪儿。 第二天中午,林棠提著个篮子来到了供销社。 篮子里装著半篮野果,是昨儿杨景业特意上山摘的,红彤彤黄澄澄的,看著就馋人。她抓了几把分给张雪梅和代二雷,剩下的放在桌子底下。 张雪梅接过果子,咬了一口,眯著眼说:“嗯,甜!小林,你们那山上的野果子可真多,隔三差五就有新鲜的。” 林棠笑笑,一边吃一边隨口问:“雪梅姐,你知道革委会那些人住哪儿不?” 张雪梅隨口道:“应该在革委会附近的家属院吧?具体我也不清楚。” 代二雷在旁边听了,摆摆手,“不全是在家属院,革委会那位置好,附近的地都修了房子,家属院就只有一栋,不够住,好多当官的都没住里面。” 张雪梅一脸不信,“当官的不住,难道给底下的小嘍囉住?哪都没这道理的!肯定是当官的先选!” 代二雷得意起来,蹺著二郎腿说:“雪梅姐,你这可说错了!在別的厂子是这样,革委会可不一样!” 张雪梅来了兴趣:“咋不一样?” 代二雷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他们查抄了好多资本家的房子!那些有关係的,早就搬进去住了,独门独院的,谁还看得上那拥挤的家属楼?” 张雪梅眼睛瞪大,“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 代二雷一脸“我见多识广”的表情。 “我一个表舅,他家旁边住的就是革委会当官的,那房子可气派了,二层小楼!还有后花园,十多个房间,就一家人住,哪像我表舅?一座院子分了十多户!” 张雪梅嘀咕,“真是人和人不同命咯!十多个房间归一户,十多户人家住一处!” 代二雷笑了,“嘿雪梅姐,你这说的跟绕口令一样,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嘛!” 林棠听著,心里有了计较,她问:“那当官的全都住这种好房子?” 代二雷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没认识的人在革委会。” 他好奇地看著林棠,“你打听这个干啥?” 林棠面不改色,隨口说:“没啥,就是觉得革委会那些人看著挺气派的,隨便问问。” 代二雷也没多想,继续吃他的果子去了。 中午休息时间,林棠提著篮子出了门。她一路打听,七拐八绕,找到了革委会家属院。 说是家属院,其实就是一栋五层的红砖楼,挤在一块不大的空地上。楼下种著几棵芙蓉树,树荫底下有几个小孩在玩抓石头。 林棠没急著往里闯,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提著篮子,笑眯眯地朝那几个小孩走过去。 树下,四五个小孩正蹲在地上玩抓石头,嘰嘰喳喳的,热闹得很。 最大的看著七八岁,最小的也就四五岁,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玩得正起劲。 林棠走过去,蹲下来,笑眯眯地问:“小朋友,你们在玩什么呀?” 几个小孩抬起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大人,有点警惕。但看见林棠手里那篮子红红黄黄的野果,眼睛又亮了。 “抓石头!” 最大的那个男孩说。 林棠从篮子里抓出一把野果,递过去:“婶子请你们吃果子,带我一个好不好?” 几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奇怪於一个大人居然找自己玩?但看著一篮子野果,还是没忍住,见最大的动手了,也齐刷刷伸手,一人抓了一把。 果子又甜又新鲜,几个小孩吃得满嘴都是汁水,很快就跟林棠混熟了。 “漂亮姐姐你会玩抓石头吗?” 一个羊角辫玩得快鬆散的小姑娘问。 这小姑娘吃了果子,嘴也甜得不行,林棠刚刚自称婶子,她偏偏叫姐姐,哄得林棠都高兴不少,又给对方抓了一把。 “会啊!我小时候可厉害了,你们看!” 林棠捡起几颗小石子,手指翻飞,一颗一颗接住,动作又快又准。 几个小孩看得眼睛都直了,拍著手喊:“姐姐厉害!姐姐教我们!” 林棠就蹲在那儿,陪著他们玩了大半个中午,抓石头、扔沙包、跳格子,玩得不亦乐乎。 等玩累了,几个人坐在树下歇著。 林棠又开口了,“咱们都是好朋友了,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呢!” 小孩们爭先恐后地报名字: “我叫许小军!” “我叫李大毛!” “我叫魏珠珠!” “我叫尹建设!” 林棠一个一个认真听完,笑著说:“你们这儿姓啥的都有,就是没有和我一个姓的!” 几人果然上道,异口同声:“姐姐姓啥?” “我姓秦,这个姓可少了!你们家属院有没有姓秦的呀?” 几个小孩歪著脑袋想了想。 “有吗?” “好像没有。” “不几道。” 一个剃著光头的小男孩急了,刚才他一直想说话,可总被人抢了先,这会儿他扯著嗓子喊:“有!有!我家隔壁的秦主任就姓秦!” 其他小孩一听,恍然大悟。 “对对对!秦主任姓秦!” “我也想起来了,秦主任!” “嘿嘿嘿,秦姐姐你看,你这姓氏也不少呢!我们这儿都有!” 林棠故意露出不相信的表情,“秦主任?你们说有就有?万一你们瞎编的呢?” 光头小男孩急得直摆手,“秦姐姐,我没骗你!我们这儿真有一个秦主任!我爸爸就归他管!”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秦姐姐我悄悄告诉你哦,我爸爸可害怕秦主任了!每次提起他,都不敢大声说话!” 林棠心里一动,面上却装著吃惊,“哦?秦主任这么凶啊?那他家小孩子岂不是惨了?你们认识他家小孩不?” 光头小男孩点点头,“认识啊!秦子铭就是他家的!不过他今天去託儿所了,不然就带过来给你看看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秦姐姐,秦子铭一点也不惨!他爷爷可疼他了,给他买了好多玩具!比我们的都好!” 第235章 打入內部 林棠继续问,“那他爷爷长什么样啊?凶不凶?” 几个小孩七嘴八舌说起来: “不凶,看著挺和气的!” “个子高高的,头髮有点白!” “上次还给我们糖吃呢!” “对对对,还让我好好读书来著,我娘说当官的就喜欢读书好的!” 林棠听了一圈,心里大概有数了,她又接著问了些问题,可毕竟是小孩子,除了对秦子铭的羡慕,別的也问不出来。 林棠心想,还是得跟大人打听才行。 於是,第二天下午,林棠又来了。 这回她没带野果,换了一篮子蔬菜——水嫩嫩的黄瓜,绿油油的空心菜,还有几个红彤彤的西红柿,都是自留地里刚摘的。 刚走到树下,那几个小孩就围上来了。 “秦姐姐!你来了!” “我们等你好久了!” “今天带什么好吃的?” 林棠笑著摸摸他们的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头一看,树下多了几个婶子,正一脸警惕地看著她。 原来,昨儿那几个孩子回家,嘴里念叨“秦姐姐”、“秦姐姐”的,当家长的一听就警觉了。这年头拐子多,专盯著小孩下手。今天她们特意等在这儿,就是想看看这个“秦姐姐”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个穿著蓝布褂子的婶子走过来,上下打量著林棠,开口问:“妹子,你看著面生啊,不是咱家属院的人吧?” 林棠面上却笑得自然,“不是不是,我家里菜种多了,吃不完,就想著拿来城里,分给亲戚一些。昨儿来了,亲戚不在家,我等了好久也没遇上。想著大老远提来的,总不能又提回去,就分给这些小孩子了。” 她说著,晃了晃手里的篮子,“今儿又提了点新鲜蔬菜过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上。” 几个婶子一听,眼睛就亮了,这是来换农產品的“远房亲戚”啊! 这种事儿在城里常见得很,乡下亲戚拿东西来换点钱,大家都心知肚明,谁也不说破。 那个蓝布褂子婶子凑过来,看著篮子里的菜,眼睛都移不开了,“这黄瓜真嫩!这西红柿也红!” 旁边一个小孩扯著她袖子喊:“奶!我想吃西红柿!” 蓝布褂子婶子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馋,她压低声音问林棠:“妹子,你这西红柿和黄瓜咋换?” 另一个婶子也不甘落后,挤过来问,“这空心菜看著不错,能换不?” 林棠心里乐了,面上却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小声说了个价,比供销社便宜不少,还不要票。 几个婶子一听,二话不说就掏钱。 篮子不大,东西有限。反应慢的还没挤进来,菜就没了。 没买到的婶子懊悔得直拍大腿,拉著林棠问,“妹子,你明天还来不?我提前等著!” 林棠点点头,“应该还来,家里菜多。” 几个婶子这才满意地散了。 林棠提著空篮子往回走,心里有了计划。今儿才第一次来,跟这些婶子还不熟,不能急著打听,免得对方起了疑心,要是把自己当反叛份子就不好了,毕竟自己打听的人是上面当官的。还是得再混几天,混熟了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林棠天天中午提著篮子来。 今天带黄瓜,明天带豆角,后天带茄子。价格又便宜,几乎是半卖半送,可把那些婶子乐坏了。 有的婶子过意不去,还拿糖块、糕点给她,非让她收下。 几天下来,林棠和那几个婶子已经混得熟络了。 这天中午,她照旧提著篮子过来,刚把菜分完,就一脸庆幸地拍拍胸口说:“哎呀,幸好婶子们人少,不然这点菜还真不够分的!” 那个蓝布褂子婶子,林棠已经知道她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婶,这会儿她连连点头,一脸得意说:“可不是嘛!咱们几个都商量好了,这事儿偷偷的,谁也不告诉!免得人多了,你这点菜还不够抢的!” 旁边穿碎花褂子的李婶也凑过来,“还是多亏了秦妹子,你这时间选得好!大中午的,没什么人出来。要是下午来,那可就不一定了,特別是那些下班的,准能撞上!” 林棠点点头,“我也这么想的!这里面住的都是革委会的同志吧?大伙儿都说革委会待遇好,食堂的伙食肯定差不了!我就想著,他们中午肯定不会回家吃饭,才专门挑这个时间点来的,免得把我抓了可咋整?” 林棠说著,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打量著几个婶子:“婶子们这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这当官的家属就是不一样,哪是我们村里人能比的?” 几个婶子被她夸得脸上笑开了花,嘴上却谦虚著: “哎呀,秦同志说笑了!” “我可不是当官的家属,我家那口子就是个打杂的,干了好几年了,也没升上去!” 周婶也摆摆手,压低声音说:“按理说,我们这些小嘍囉可没资格住进来,还是託了领导的福呢!” 林棠一脸惊奇,“这当官的还挺好!做好了下属的后勤保障,下属才能好好工作不是?” 她抬头看了看那栋家属楼,“不过这家属院看著就一栋楼啊,能住得下整个革委会的人?” 几个婶子对视一眼,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 “那哪能住得下?当官的都不住这儿!” “对对对,人家把房子让给我们这些底下人住呢!” 李婶撇撇嘴,露出一个“你懂的”的表情,“人家也有自己的心思!只有家属院『不够住』了,他们才有藉口搬出去住更好的房子嘛!倒也让咱们蹭了点好处。” 林棠羡慕得不行,“这地方就够好的了,还有更好的?难怪人人都想当官呢!” 周婶却摆摆手,“也不是所有当官的都这样!咱革委会也有不贪图享乐的,比如秦主任,人家就怎么也不肯搬出去!” 李婶也跟著夸,“可不是嘛!秦主任最是和气了,从不贪图便宜,做事儿最讲究公正!” 林棠心里一动,面上却装出单纯的样子,“这秦主任还挺好的,想必他的儿女也优秀吧?不都说龙生龙、凤生凤嘛?” 几个婶子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精彩起来。 第236章 家属院的八卦 周婶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小秦,我跟你说啊,那秦主任啥都好,就是家里不太平!” 李婶立刻接话,一脸八卦,“何止不太平哦!简直是三天一小吵,十天一大吵!” “可不是嘛!前几天才刚吵过一场大的!”另一个平时话少的张婶也忍不住了,凑过来说。 周婶一拍大腿,绘声绘色地讲起来,“那秦玉茹,真以为自己改了秦姓,就是秦主任的亲闺女了啊?脸咋恁大呢?还想把王莹莹那丫头安排进革委会!她咋不上天呢?” 李婶抢著说,“这秦玉燕才是货真价实的亲闺女呢!知道了能愿意?跟在家属院留了眼线似的,也不知道谁传的话,气得当天就跑回来,跟秦玉茹大吵一架!” “我也听到了!我家就住秦主任隔壁呢,你没看到哦,两姐妹差点打起来,吵得眼红脖子粗的!秦嫂子就在旁边抹眼泪,这后妈真是不好当啊,不敢帮亲闺女,也不乐意帮后闺女,进退两难啊!” “切!你就知道人家为难了?摆在面上的东西,当然不好明著偏帮,背地里不知道做了啥呢!” 林棠听得眼睛发亮,赶紧问,“这秦玉茹是谁啊?不是秦主任的亲闺女,还敢缠著要工作?还有这秦玉燕,名字咋这么像?” 几个婶子见她一脸好奇,立刻像是找到了知音,七嘴八舌地把这事儿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原来,秦主任和他现在的媳妇儿是二婚,两人各自带了一个女儿过来。 大女儿秦玉茹,是秦母带来的,进了秦家后改姓秦。小女儿秦玉燕,是秦主任的亲闺女。婚后两口子又生了个儿子,叫秦继伟。 这秦母嫁给秦主任是高嫁,不好光明正大偏帮自己闺女,便端著柔弱姿態,谁看不说一句后娘难为?加上秦玉燕本来就是个炮仗性子,也不愿意被冤枉,整日大吵大闹,给后娘脸色看。 她小小年纪,哪里看得清后母的算计?別人挖了陷阱,她不仅主动跳,还顺手给自己埋了! 所以经常被秦主任收拾,和后娘、便宜姐姐的关係也越发僵硬。加上两姐妹只相差了一岁,一直在一个班读书,小时候爭衣服爭吃食,长大了爭工作爭男人,就连生了孩子,也要比谁家的后辈更有出息。 等到了当娘的年纪,秦玉燕才觉得翻身农奴把歌唱!因为秦玉茹生王莹莹的时候伤了身子,之后肚子一直没动静,就再没怀上过! 秦玉燕却一口气生了两个儿子!这是她最得意的事儿,经常在外面说秦玉茹是『不下蛋的母鸡』! 张婶摇摇头,“这话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孩子都十多岁了,秦玉燕还拿著说!” 李婶忍不住笑笑,“就这招最管用啊?说其他的,玉燕又说不过,只有这事儿能气得玉莹吃不下饭!你没看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闺女身上呢,说是想让她那不长眼的妹妹看看,就算是只有一个闺女,那也比她儿子厉害!” 接著李婶婶嘆了口气,“可惜啊,那莹莹完全不懂她娘的苦心!小时候管得紧,还能好好学习,大了就憋不住了,开始不学无术,考试次次垫底!我侄孙女高二,这些事儿都是她和我说的呢!” 想到什么,李婶压低了声音,“前一个月革委会招工,名额少得很,只有上面的人知道,根本没往外传,我们都是等结果张贴了才知道的!” 张婶撇嘴,“可不是,我还看见秦玉燕那大儿子就榜上有名呢!” 这事儿还是秦主任让大外孙去试一试的。至於王莹莹,秦主任选择性忘记了,提都没提!谁不知道那丫头考试垫底?去了不是丟自己的脸嘛! 好在秦玉燕大儿子爭气,还真考上了。秦玉燕那个得意哦,跑去她好姐姐面前炫耀,话里话外都是『我儿子有本事』、『你家那个可不行』。 张婶学著秦玉燕的样子,捏著嗓子说:“哎呀,姐姐,我家继明考上革委会啦!以后就是吃公家饭的人了!莹莹那孩子还小,以后还有机会的嘛!” 周婶笑得直拍大腿:“秦玉茹当场就炸了!非说大侄子没那本事,肯定是她爹找了关係!闹著一定要把王莹莹也弄进去,不然就是当继爹的一碗水没端平!” “这话说的,秦主任能乐意?他亲儿子就在里面,现在亲外孙也进去了,要是再托关係把外孙女弄进去,这多难看?不知道传成啥样!” 那秦玉燕更不可能同意了,自己儿子好不容易爭口气,能让那死丫头占了便宜?要是真让她进去了,自己还拿什么炫耀? 几个婶子说得热火朝天,林棠听得津津有味。她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些信息。 看来,这秦家內部,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太平。 林棠脑子里转个不停,面上却还是那副单纯好奇的样子,继续听婶子们八卦。 几人说得正在兴头上,忽然听见一声咳嗽。 周婶眼尖,往旁边一瞄,脸色微微一变,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说:“別说了,王玉燕来了!” 一瞬间,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几个婶子立刻住了嘴,脸上换上客套的笑。 周婶主动迎上去,热情地打招呼:“玉燕啊,今儿咋这个时间来?没上班?” 王玉燕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列寧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笑,但那笑看著总有点別的意思,像是得意,也像是幸灾乐祸。 “今儿休息,顺便回来看看我爹娘。” 其实王玉燕哪儿是“顺便”?她故意挑中午这个点来的!来早了要干活,来晚了没饭吃,这时候来刚刚好。顺便还能看看,她那后娘有没有背著自己给亲闺女开小灶。 秦玉茹的工作一般,就在旁边的纸壳厂上班。那纸壳厂就两间屋子,也没个做饭的地方。秦玉茹每天中午都回娘家吃饭,吃完还能睡个午觉,美其名曰“离得近”。 就为这事儿,王玉燕心里一直不痛快。她觉得她爹挣的钱,都给不相干的人嚯嚯了。隔三差五就来个突袭检查,看那母女俩有没有背著人吃好的。 第237章 林棠装嫩 家属院里谁不知道她那点心思?但大伙儿都是人精,谁也不说破。 周婶笑眯眯地夸道:“玉燕你可真是孝顺,隔三差五就回来看你爹娘,我要是有这么个闺女,睡觉都要笑醒啦!” “可不是嘛!咱们这几个,谁不羡慕秦主任有福气?” 王玉燕被夸得高兴,脸上那点假笑也真了几分,摆摆手说:“为人子女的,不都这样嘛。” 她本来想三两句打发了这群女人,赶紧回家看看情况。可一转头,眼睛忽然亮了。 人群里站著一个水灵灵的姑娘,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大又亮,站在那儿跟朵花似的。 王玉燕两三步就走过去,一把拉住林棠的手,上下打量著,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哎哟,这是谁家的丫头?长得可真水灵!多大了?” 林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还没开口,旁边的婶子们就抢著介绍了: “这是附近村子里的小秦!” “你说这巧不巧,跟你一个姓呢!” 一听是“村子里”的,王玉燕脸上的热情立刻就淡了几分,拉著的手也鬆开了,语气里带了几分居高临下,“乡下的啊?咋跑这儿来了?城里这么大,不怕走丟了?” 林棠把她那点变化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但脸上还是那副靦腆的笑。 “我家就外婆住乡下呢,爹娘不放心,让我下班了回去陪著,反正离得近,不耽误上班。老太太閒不住,就爱伺候那点自留地,菜多得吃不完!”林棠的面上都是淳朴的笑意,仿佛是个不知世事的小姑娘,两三句就把自己家里的事儿交代了。 “婶子,我来城里,是因为大舅、二舅、三舅和四舅都住城里,从小他们就疼我,给我买自行车、手錶的。我这也不能忘了他们啊,想著送点菜去,免得他们花钱买。谁知道这几天都没在家,还多亏了这些婶子,不然我还要提回去呢!” 她这一番话说得行云流水,情真意切,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孝顺、有工作、还有好几个“疼她的舅舅”当后盾的香餑餑。 几个婶子听得一愣一愣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在想:好傢伙,这丫头深藏不露啊!前一秒还以为就是个乡下来的穷酸丫头,后一秒就成金疙瘩了! 王玉燕眼睛又亮了,比刚才还亮。她反手握住林棠的手,一捏,哎呀!软乎乎的,一看家里就好,没干过活! 王玉燕热情得跟刚才判若两人,“小秦是吧?你多大了?在哪儿工作?爹娘是干啥的?” 林棠羞涩地低了低头,“年方二八,在机械厂財务科工作,我爹也是机械厂的,不过前不久刚刚调去隔壁县分厂当副厂长了。” 林棠確实“年方二八”,不过是二十八,不是十八。得亏她平时不怎么晒太阳,长得白白嫩嫩的,看著也就二十左右,还真没有人怀疑。 王玉燕脸上的笑更深了,满意得不得了,“机械厂財务科?那可是好单位!你爹还是副厂长?哎哟,这可是正经的好家庭!” 她拉著林棠的手不放了,眼睛直往林棠脸上瞄,越看越满意,忽然问:“小秦,你有对象没?” 林棠脸一红,低下头,声如蚊蚋,“本来亲戚介绍了一个,对方家里给他找了个成衣厂的工作,可还没上岗呢,就被人告了,说他读书的时候不老实,整日带头欺负同学。成衣厂的领导怕招进来破坏工人团结,给辞退了。我爹娘就不愿意了,说不能找个没工作的,怕以后没保障。” 王玉燕听得连连点头,一脸愤慨,“这种品行可不行!你亲戚咋这样?不是害你嘛!闺女我跟你说啊,我家也有个这样侄女,还没毕业就惹了不少祸,真是愁死她娘了!就这样的人,还想进革委会呢,我呸!” 林棠瞪大眼睛,一脸天真,“啊?革委会的领导能愿意?要是那些被欺负的人举报了,不就坏事儿了嘛!听说这革委会最是注重团结友爱了!” 王玉燕心里一动,眼睛都亮了,举报?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要是王莹莹的名声臭到那些领导面前了,她爹那么要脸的人,肯定不会再管她!到时候別说革委会了,就是废品站也別想去! 王玉燕看著林棠,简直像看宝贝一样。这丫头不错,一来就给她出了个好主意! 她拉著林棠的手,热络得跟亲闺女似的,“小秦啊,婶子跟你说,我家有个儿子,跟你一样大,刚高中毕业!在革委会工作!长得俊得很,你俩站一块儿,不晓得多般配!” 旁边几个婶子听了,表情一言难尽。 俊得很?就那包公脸还俊?那孩子她们也是看著长大的,黑得跟煤堆里扒出来似的,还老相,看著比实际年龄大好几岁!老天爷还真是公平,给了好脑子,就不给好长相! 要是小秦真跟他走一块儿,那不是一朵鲜花插牛粪上嘛? 周婶张了张嘴,想提醒一句,刚开口:“玉燕啊,这……” 王玉燕头也不回,手一挥就打断了她,“周婶你別插嘴,我跟小秦说话呢!这姻缘讲究先来后到,我先开口的,你可不能插队!” 周婶訕訕地闭了嘴,跟其他几个婶子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 王玉燕继续热情洋溢地介绍:“小秦,我跟你说,我儿子可有出息了!革委会的工作,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他一考就得了个第一名!你要是嫁过来,那可是享福的命!” 林棠低著头,小声说:“婶子,这、这也太突然了,我、我得回去问问我爹娘……” 王玉燕一听有戏,更来劲了,“应该的应该的!这么大的事儿,肯定要跟爹娘商量!” 她一把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刷刷写了地址,撕下来塞到林棠手里,“这是我家的地址,你回去跟爹娘说了,要是他们同意,就来找婶子!婶子买肉招待你!” 林棠接过纸条,攥在手里,“害羞地”头都不敢抬,小声说:“那、那我先回去了,还得上班呢。” 说完,林棠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骑上自行车,一溜烟就没影了。 王玉燕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笑得合不拢嘴。 几个婶子面面相覷,小秦啊小秦,你可长点心吧!可別真被这王玉燕给忽悠了。 这会儿林棠在大家心里就是个单蠢的傻丫头,卖菜赔钱!找对象被骗!要是自家姑娘,不得愁死啊! 第238章 名声尽毁 秦玉燕这人,虎起来是真虎。 自从那天在林棠这儿得了启发,她回去一宿没睡踏实,翻来覆去地想这事儿。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行动起来。 她先把自家大儿子从床上揪起来,按在饭桌前,问了个底朝天。 “你跟娘说实话,那个王莹莹,在学校到底都干了些啥?” 大儿子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脸懵,“娘,你咋对王莹莹那丫头感兴趣了?” “你別管,就说你知道的!” 大儿子虽然跟王莹莹不在一个班,但在一个学校,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少知道一些。 “她啊?就那样唄,仗著有个当教务主任的大伯,在学校里横著走!看见哪个女生跟那文家小子说话,就把人堵厕所里谈话。我离开学校的前一天,还听说她把一个农村来的女生的饭盒打翻了,说人家『土包子不配在学校吃饭』……” 秦玉燕越听眼睛越亮,听到最后,一拍桌子,“好!好得很!” 大儿子被嚇得一哆嗦,“娘,你、你没事吧?我和你说,你少掺合二姨家的事儿,別到时候……” 话还没说完,秦玉燕就穿上外套就往外跑。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先去了学校,找了些学生,七拐八绕地打听到几个受害者,把王莹莹那些烂事翻了个底朝天。然后,她咬咬牙,掏钱请人写了几张状子。 每一张状子上都写著一个“受害者”的故事,中心思想只有一个:王莹莹欺负人! 秦玉燕这回聪明了,特意让人写字跡不一样,口吻也得不一样的。还特意挑了大半夜,等家属院和革委会门口都没人了,才偷偷摸摸去贴。 三张贴在家属院大门口,三张贴在革委会大门口,剩下的几张,贴在了附近的电线桿上。 贴完,秦玉燕躲在暗处看了半天,越看越满意。 你个秦玉莹!明儿就等著丟脸吧!秦玉燕想著当初被抢男人的经歷,就狠的咬牙,只有等对方跌入地狱了,她才能满意! 第二天一早,家属院门口就热闹起来了。 上班的、上学的,都堵在大门口,对著那张状子指指点点。 “哎哟喂,这是写的啥?” “王莹莹?那不是秦主任的外孙女吗?” “可不是嘛!你看看这写的,在学校欺负同学,带人堵厕所,还翻人书包抢东西?这还了得?” “嘖嘖嘖,这哪是工农子弟的作风?简直是资本家小姐的做派!” “难怪秦主任不让她进革委会,这要进去了,还不得翻天?” “可不是嘛!要真让她进去了,我指定要去闹的!” 几个婶子围在那儿,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唾沫横飞。议论声越来越大,路过的人都要停下来看一眼。 秦玉燕混在人群里,听著这些议论,心里那个美啊。 本来想说故意帮忙说几句,好洗清自己的嫌疑,但这会儿也高兴得忘乾净了。 秦玉燕她光顾著得意,忘了这事儿,不光能让王莹莹丟脸,还能让她爹秦主任,也跟著丟脸。 秦主任今天出发的早,没注意这一出,等革委会门口,才撞上这热闹。他拨开人群,看了一眼那张状子,手指发抖,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秦主任!秦主任您没事吧?谁家孩子都这样,好好教就行了,別把自己气坏了。” 大伙儿虽然嘴上安慰,但脸色都微妙得很。 秦主任摆摆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铁青著脸进了办公室。 关上门,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家门不幸啊! 中午,林棠没去家属院。她不放心景秋,提著点吃的,去了学校。 校门口人来人往,她没进去,找了一个路过的学生,掏出几块糖递过去,让人帮忙去教室叫景秋出来。 没一会儿,景秋就跑出来了。 “三嫂!你咋又来了?” 景秋跑得有点喘,脸上带著笑。 林棠拉著她往巷子里走了几步,上下打量著,问:“这几天咋样?那个王莹莹,有没有再找你麻烦?” 景秋摇摇头,笑著说:“没有,三嫂你別担心了。” 其实王莹莹確实天天来她们教室外面转悠,看见她就瞪一眼,但没真做什么。景秋不想让嫂子操心,乾脆说没有。 两人正说著话,忽然听见巷子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 “你这死丫头!你到底在学校干了啥!知不知道家属院都传成啥样了!以后你还要不要嫁人?还要不要找工作了?!” 林棠立刻收了声,竖起耳朵,拉著景秋往墙边靠了靠。 那声音尖锐刺耳,带著一股怒气,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紧接著,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带著哭腔和委屈,“啊!疼死了!娘,你干嘛掐我耳朵!我在学校还能干啥?不就是上课写作业嘛!” 是王莹莹! “学个屁!就学了个不成样的,都让人找上门来了!你给我想想,最近得罪了谁?” 王莹莹被揪著耳朵,齜牙咧嘴的,一脸不自然。 她能得罪谁?学校里那些不要脸的小贱人可多了!她不嚇唬嚇唬,她们就跟没见过男人似的,一个个往文博哥面前凑! 秦玉茹一看闺女那表情,就知道她果然干了坏事儿,气得又拍了她几下,“你要死啊!赶紧给人道歉去!看能不能把名声挽救回来!最好带著人去家属院,跟大伙儿解释解释!” 王莹莹炸了,一把甩开她的手,“我不道歉!我又没做错!凭什么道歉!” “你还嘴硬!” “我没错!” 母女俩在巷子口吵成一团,最后王莹莹一把推开她娘,气冲冲地跑了。 “我去家属院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秦玉茹追了两步没追上,站在原地直跺脚,嘴里骂骂咧咧的。 等人走远了,林棠才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果然不是亲侄女,下手这么狠。” 景秋没听清,歪著头问:“三嫂,你说啥?” 林棠赶紧收了笑,“哦,我是说,这王莹莹看著气得不轻,回来还不知道要干啥。你这几天没事儿別出教室,免得她把气撒你头上。” “好,我知道了。” 林棠又叮嘱了几句,才放她回去。 第239章 文家的嫌弃 还真让林棠说对了。 王莹莹回来后,跟疯了一样,把她怀疑的人都找了一遍。 先找班上的,再找隔壁班的,一个接一个地逼问。结果不但没找到幕后黑手,反而把这事儿传得人尽皆知。 本来只有家属院和革委会的人知道,现在好了,半个学校都知道了。 走到哪儿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小声议论。那些小姐妹也开始躲著她走,王莹莹顿时没了往日的威风,王莹莹气炸了,可一点办法都没有。 秦玉茹在家也是焦头烂额,想去家属院帮闺女解释,可一出门就被人围著问,问得她哑口无言,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躲回家。 这事儿闹到最后,王莹莹最难受的不是名声毁了,而是被文家嫌弃了。 文博家可不一般,他爷爷是军官退下来的,当年带兵打过仗,立过功,在这县城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王莹莹的爷爷年轻的时候,在文爷爷手下当过联络员,靠著这点老交情,王家才勉强在文家附近蹭了间屋子住著。 文爷爷念旧情,把王爷爷当老战友看,对王莹莹也还算和气,不反对孙子跟她接触。可文家父母就不一样了。 文博他爸在部队里当干部,他妈是军区医院的医生,眼光高得很。本来就觉得王家背景一般,配不上自家。那王莹莹又是个跳脱性子,整天嘰嘰喳喳的,没个稳重样,文家父母早就看不上眼。 这回好了,学校那些事儿一传出来,文家父母彻底嫌弃了。 “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来著?那丫头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这是正经人家的姑娘能干出来的事?” 文博他妈把那张状子拍在桌上,这还是秦玉燕专门绕了一圈,给她送过来的。 文博他爸拿起来一目三行,“以后让博儿离她远点。” “我这就跟博儿说清楚,再敢跟那丫头来往,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当天晚上,文博就被他娘叫过去,耳提面命地训了一个时辰。 文博想说什么,被他娘一眼瞪回去。 “你別以为我不知道,那丫头在学校里为啥欺负人?还不都是因为你!现在她名声毁了,你要是再跟她走近,被赖上了咋办?” 文博本来就对王莹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现在为了那零花钱,连最后的“兄妹之情”也掐断了。 第二天,王莹莹去文家找文博一起去上学,才知道对方早走了。 她照常去文博他们班门口晃悠,文博看见她,就跟没看见似的,扭头就走。王莹莹追上去喊他,他脚步更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王莹莹发觉不对,自己这是被文博哥拋弃了?肯定是那些瞎话传到了文博耳朵里! 不行,她得想办法治治那些人! 王莹莹想找人去嚇唬嚇唬她们,能干这活的,当然得是革委会的人!正好她家有关係。 可她去找秦主任的时候,碰了一鼻子灰。 秦主任正因为她的事儿丟脸,看见她就烦,几句话就把王莹莹打发了。 王莹莹又不乐意去找二姨家的表哥,她娘和二姨不对付,知道了肯定要收拾自己! 王莹莹只能去找外婆。 外婆心软,看见外孙女哭得梨花带雨的,心疼得不行,搂著她直安慰,立刻就把小儿子叫来,让人明天去一趟学校,给撑撑场面。 秦子铭本来不想管这閒事,可老娘发话了,他也不能不听,勉强答应跑一趟。 王莹莹这才破涕为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明天要怎么在那些人面前好好显摆显摆。 第二天,秦子铭果然来了。 他穿著革委会的灰蓝色工作服,胳膊上戴著红袖章,胸口別著徽章,从头到脚一副“公家人”的派头。 秦子铭先去了一趟校长办公室,往那儿一坐,淡定开口: “校长同志,最近学校里有些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的,影响很不好。我们革委会高度重视这件事,希望学校方面能加强管理,杜绝这种不良风气。” 校长陪著笑,连连点头,“是是是,秦同志说得对,我们一定加强管理。” 王莹莹那个得意啊,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她挽著秦子铭的胳膊,在学校里招摇过市,走几步就停下来,故意提高声音说: “舅舅,您这工作服真好看!革委会的就是不一样!” 秦子铭板著脸,“嗯”了一声。 又走几步,王莹莹再次开口,“舅舅,您说那些乱传閒话的人,要是被抓到了,会怎么样啊?” 秦子铭哪里不知道外甥女的心思?他也想快点把这事儿兑付过去,便配合地说:“按规矩,得送去学习班,好好教育教育。” 王莹莹得意地扫了一圈周围,看见那些学生都躲著走,心里那个美啊。 走到教学楼门口,正好有几个女生在那边说话。 王莹莹有了阴影,总以为她们在说自己,眼睛一瞪,拉著舅舅就过去了,“你们刚刚是不是在说我?” 几个女生嚇得脸都白了,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们什么都没说!” 王莹莹哼了一声,“谁要是再敢说閒话,我就让舅舅抓了他!看他还敢不敢!” 那些学生都不敢吭声。 这天正好是周末,下午放学的时候,校门口人特別多。王莹莹挽著舅舅,从教学楼一路走到校门口,那阵仗,跟检阅似的。 景秋也在人群里。 她放学后在校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踮著脚往外看,找她三嫂。找了半天,终於看见林棠推著自行车过来了。 “三嫂!这儿!” 林棠把车停好,往校门口看了一眼,见人山人海的,好奇地问:“今儿咋这么多人?平日这个点不都走得差不多了吗?” 景秋便把王莹莹找人的事儿说了。 林棠顿时就感兴趣了,“哦?她舅舅来了?” 景秋点头。 林棠把自行车往旁边一靠,“那咱们也看看,等会儿再走。” 景秋愣了,“三嫂,你不怕她看见你?” 自己刚刚可是躲著走呢! “看见就看见唄,这光天化日之下,她还能做啥?再说了,我倒是要看看,她那有本事儿的舅舅,长啥样?” 第240章 相似之人 林棠在校门口又等了几分钟,才看见王莹莹从里面走出来。 那丫头个子不高,气势倒是不小,下巴抬得高高的,走路带风,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见她身边那个穿制服的舅舅。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学生,有羡慕的,有害怕的,也有偷偷翻白眼的。 林棠的目光却没落在王莹莹身上。 她盯著旁边那个男人,个子不高,偏瘦,脸型方正,眉眼之间看起来很熟悉。 到底像谁?总感觉在哪里见过,林棠没想多久,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张阴狠的脸。 她拉著景秋往人群里走了走,“旁边那个就是她舅舅?穿制服的?” 景秋点点头,“嗯,王莹莹说在革委会上班。” 林棠盯著那人的脸,嘴里嘀咕了一句:“太像了,太像了!” 景秋没听清,“三嫂,你说啥?” 林棠回过神来,含糊地说:“哦,我说像,像一个老熟人。” 景秋以为她说的是在沪市的亲人,便没多问。林棠也没再解释,只是又看了那人几眼,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著什么。 等王莹莹和秦子铭走远了,她才收回目光,拍了拍自行车后座,“走吧,回家。” 景秋跳上车,搂住她的腰。林棠蹬著踏板,载著她往村子的方向骑。 一路上,林棠都没怎么说话。景秋以为嫂子在想工作上的事,也没打扰,只是安静地坐著,看两边的田埂往后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两人刚骑著车进院子,一个肉嘟嘟的小身影就扑了过来。 “小姑姑——!” 圆圆扎著两个小揪揪,穿著碎花小裙子,像个小炮弹似的衝过来,一头扎进景秋怀里。 景秋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就把小侄女抱起来,在她白嫩嫩的小脸上亲了好几口,“圆圆想姑姑没?” 圆圆连连点头,小脸蛋上的肉一颤一颤的,眼睛亮晶晶的:“想!天天想!” 回答完了,那小眼神就开始往景秋的书包上飘,看一眼书包,看一眼景秋,看一眼书包,再看一眼景秋。 那意思,谁还不明白? 景秋一般两三周才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会给几个小的带点小玩意儿。豆豆和志强大了,倒没那么在意。圆圆不一样,两岁多的小娃娃,每次就盼著姑姑回来给她带好东西。 景秋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今儿下午光顾著看戏,把这事儿忘得乾乾净净! 她脸上有点尷尬,訕訕地说:“圆圆,小姑今儿忘记带东西了,下次再补上,好不好?” 圆圆的笑容一下子垮了,小嘴噘得老高,都能掛油瓶了。但她倒也没闹,只是可怜巴巴地看著景秋,认真提醒:“下次不忘!” 说完还拍拍景秋的手,“下!放圆圆下!” 景秋抱著她又亲了一口,“好好好,小姑记住了,下次一定不忘!” 等景秋把她放下来,圆圆转头就扑向刚停好车的林棠,一把抱住她的腿,仰著小脸喊:“娘!宝宝想娘!” 林棠乐了,故意板著脸说:“这会儿想起你娘了?刚刚眼里全是你小姑,哪儿还看得见你娘?” 林棠说著,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口袋,一脸遗憾地说:“本来今儿还特意买了两对头绳,打算给圆圆和阿云一人一个。看来圆圆是不想要了啊?那全给你阿云姐了,好不好?” 圆圆眼睛瞪得溜圆,急得直跺脚:“不!宝宝要!没忘娘!” 说完,她拉著林棠的手往下扯,等人蹲下了,踮起脚尖,噘著小嘴去亲林棠的脸,“吧唧”一口,还故意发出好大的声响,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亲完了,圆圆又举起小拳头,往林棠肩膀上捶,一边捶一边问,“苏不苏?苏不苏服?” 话都说不利索的小人儿,一脸认真地討好她娘。 林棠忍著笑,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皱了皱眉说:“还是累,要继续按。” 圆圆二话不说,小拳头捶得更起劲了,“咚咚咚”的,还挺有节奏。 捶了好一会儿,小丫头累得气喘吁吁,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时不时抬头观察林棠的表情,看她满不满意。 林棠看她那小样儿,终於忍不住笑了,“好了好了,舒服了。” 圆圆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双眼亮晶晶地看著林棠,那眼神明晃晃地写著——我的头绳呢? 林棠从口袋里掏出两根新头绳,一对红色的,一对鹅黄色的,都是时兴的样式,上面还带著小塑料花。 圆圆想也没想,一把抓过红色的,塞到林棠手里:“娘!换!换!” 林棠笑著给她扎上。 小丫头美得不行,扎好头绳就跑了,挨个去大人面前显摆。先跑到杨奶奶跟前,仰著小脸问:“太奶奶,圆圆好不好看?” 杨奶奶布满皱纹的脸,笑得褶子都深了不少,“好看好看,我们圆圆最好看!” 圆圆又跑到朱阿玉跟前,“奶奶,圆圆漂亮不?” 朱阿玉摸摸她的小脸,“漂亮,跟年画上的小仙女似的。” 再跑到李秀梅跟前:“二伯娘,圆圆美不美?” 李秀梅一把抱起她,“美!美得很!咱村就数圆圆最俊!” 圆圆被夸得心花怒放,小脸红扑扑的,得意得不得了。等每个人都夸了一遍,她才心满意足地跑去后院找小动物玩,摇头晃脑地显摆著自己的头绳,也不管这些畜生听不听得懂。 等阿云回来了,圆圆非要姐姐也戴上那根鹅黄色的,小姑娘和姐姐头挨著头,嘰嘰喳喳地比谁的更好看。 晚上,该睡觉了。圆圆赖在林棠屋里不肯走,非要跟娘睡。 “娘,宝宝跟你睡嘛~” 她抱著林棠的腿,小脸蹭来蹭去,跟只小猫似的。 杨景业在旁边哄了半天,“圆圆乖,跟哥哥睡,爹过去给你讲故事。” 圆圆摇头,“不要!爹讲故事不好听!娘讲得好听!” 林棠在旁边偷笑,也不帮忙。 最后还是杨景业连哄带骗,说“明天给你摘野果子吃”,圆圆才勉为其难地跟他走了。 等杨景业把闺女哄睡,再回到自己屋时,林棠已经躺在被子里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就露出一张脸。 杨景业看了她一眼,皱眉道:“这么热的天,盖这么严实干啥?” 林棠没说话,就直勾勾地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杨景业伸手往被子里一探,入手就是一片滑腻。 他愣了一下,隨即嘴角翘起来,低头凑到她耳边:“这么等不及?等会儿可別討饶。” 林棠嘴硬,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吐气,“切,谁討饶了?咱决战到底!” 杨景业用行动回应了这份挑衅。最后输的是谁,当然不言而喻。 第241章 景业罚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杨景业套上衣服,去外面打了盆热水回来,给两人擦了擦。等再次躺上床,正准备酝酿睡意时,林棠忽然开口了。 “欸,景业哥,我今儿遇到个跟郭弛很像的人。” 杨景业一下就没瞌睡了。 郭弛!这人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这可是当初绑架林棠的人! “没看错?” “没。” 林棠翻了个身,面对著他杨景业。 “在景秋学校门口看见的,是高三一个女学生的舅舅,那学生还跟景秋有些衝突呢。” 杨景业眉头皱起来:“啥衝突?” 林棠便把前段时间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她越说越来劲,完全没注意到杨景业的脸色越来越黑。 等她说到“那个秦玉燕还说要给我介绍对象”的时候,被子被掀开了。 巴掌声响起。 林棠还没反应过来,屁股上就挨打了,顿时觉得火辣辣疼。 “哎哟!你打我干啥!” 她摸著被打的地方,一脸委屈。那表情,跟圆圆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杨景业板著脸,“这事儿咋不早说?” 林棠不服气,伸手要打回去,“就是件小事儿!我也没做啥,就说了几句话而已!都是他们自己狗咬狗!” 杨景业一把抓住林棠的手,又打了两下,“还没做啥?別人都要给你介绍对象了!咋了,我没满足你?” 林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忍不住炫耀被夸“小姑娘”,说漏嘴了。 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强装镇定:“我、我忽悠她呢!那都是编的!我是不是十八岁,你不知道啊?再说,人家虽然二十八了,但確实是十八岁就跟了你啊!你倒是说说,现在和以前比,有变化没?” 杨景业可不吃这套,把她翻过来摁住,盯著她问,“去家属院卖菜,打探消息,编故事忽悠人,你胆子不小啊?” 林棠想解释,可杨景业根本不给她机会。今晚註定是没法善了了。 等杨景业终於消停,林棠气得把被子一裹,滚到床角去,拿后背对著他。 杨景业伸手去拉她,她就张嘴咬人。 “属狗的?” 杨景业捏著她的下巴,不让她咬。 “你才属狗的!” 林棠甩开他的手,又往墙角缩了缩。 两人你躲我抓,折腾了好一会儿,最后林棠实在没力气了,瘫在那儿一动不动。 杨景业把她捞回来,搂在怀里,声音放软了:“乖,不闹了,跟我说说,那秦家舅舅的事儿?” 林棠翻了个白眼,语气冲得很:“有啥好说的!我又不认识!这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得是!” 杨景业也不恼,伸手抚了抚她的背,一下一下的,跟顺毛似的。 “彆气了,你好好想想,我记得之前警察局审问蔡婆子的时候,不是说她生了三个儿子?老大被送走了。” 林棠愣了一下,气也顾不上生了,脑子飞速转起来。 “对!” 她猛地坐起来,“说是叫郭弛来著!她嫂子想让她改嫁,就把孩子送走了!” 林棠抓著杨景业的手臂:“欸,你说这人会不会就是?” 杨景业摇摇头:“不知道。” 林棠又躺回去,盯著天花板发呆,“也是,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再说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谁知道那孩子被送到哪儿去了?” 杨景业没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揽了揽。 林棠窝在他胸口,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人的脸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越看越觉得像。可像又能怎么样呢?就算真的是,跟她又有什么关係? 林棠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嘟囔了一句:“算了,不想了,管他是谁呢!” 杨景业低头看她,已经睡著了。他轻轻拉好被子,把她露在外面的胳膊塞进去。 窗外月光如水,照得屋里亮堂堂的。杨景业盯著天花板,也想了很久。 那张脸,真的有那么像吗?他觉得改天也去看看,最好再找人打听一番。虽然郭家坳的事儿和他没关係,但也要確定这人没有危险才行,他无法再接受林棠有一丝冒险的可能。 第二天一早,林棠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这会儿家里只有圆圆和景秋在,其他的,不是上工就是上学。 林棠吃著家里人留的饭,时不时再餵一口贪吃的圆圆。 “景秋,马上就毕业了,你想好干啥没?” 景秋皱眉,“我想留县城里工作,不然总觉得这书白读了,但现在工作也不好找,大姐说帮我问问呢。” 其实这会儿班上好多同学都提前拿了毕业证,去工作了。景秋看著也心急,每周都会去各个厂门口问问,看有没有招工的,就是没啥结果。 “要是实在找不到,我就先回家来上工吧,总不能当閒人,顺便也能带带圆圆,现在天气也热了,圆圆又能走了,在阴凉地方肯定待不住,到处跑晒黑了咋整?“ 圆圆知道晒黑了就是变丑了,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不黑!圆圆不黑!” 说著还拿自己带著小藕节的手,去和林棠比,这一比,不得了了,还真比林棠黑一点,圆圆哇一声就哭了。 “呜呜呜,娘,不美,宝宝不美了!” 林棠赶紧放下筷子,把小傢伙抱怀里哄,“没呢,咋不美?娘看著咱圆圆美极了,你问问小姑姑,是不是?” 景秋没想到,几句话就把人引哭了,这会儿赶紧点头,“美!又美又白!你看你比姑姑白多少?” 圆圆睁著湿漉漉的眼睛去看,嗯!確实白不少呢!小傢伙瞬间得了安慰,噗呲笑了,惹得两个大人哭笑不得。 见把人哄住了,两人才又说会工作上的事儿。 “我明儿也去供销社问问,看有没有卖工作的,要是有,可以买下来。” 景秋有些担心,三嫂確实好说话,但家里还有二嫂呢。再说,兄弟姐妹四个,大姐的工作是自己分配的,二哥三哥都没有买工作,她也不好意思花家里太多钱。 林棠也看出来了,她知道小姑子是个多思多虑的性格,便说:“钱的事儿不用担心,我和你三哥借给你,你拿工资还就行了,反正家里也不要求工资上交,算下来两三年就能挣回来。” 景秋感激点头,她晓得这时候工作不好找,想不花钱、不託关係得一个,確实不容易。 第242章 工农兵大学 很快就到了六月,景秋正式毕业,把所有东西都搬回了家里。 大包小包堆了半院子,豆豆和志强跑前跑后地帮忙搬东西,圆圆也跟在后面凑热闹,抱著装衣服的包裹,吭哧吭哧地走,走两步歇一步,小脸憋得通红。 “圆圆,那个不用你搬!” 景秋赶紧去接,小丫头还不乐意,抱著枕头不撒手,非要自己拿。 林棠在旁边笑:“让她拿,她能拿动。” 圆圆一听娘发话了,挺起小胸脯,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屋里走,就是走几步就摔了一跤,好在有包裹垫在下面,倒也没摔出问题。 家里人见了,忙转头当做没看到。大家都了解圆圆的性子,好几次摔跤哭,都不是因为摔痛了,而是因为觉得丟脸了!別看年纪小,可是个爱面子的小丫头。 这会儿圆圆费力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往周围看了一圈,见没人注意,偷偷笑了,又继续干活。 接下来几天,景秋不用上学了,反而比上学时还忙。 一是要找工作。县里的招工信息她天天盯著,供销社、粮站、邮局、学校,哪儿有动静她就往哪儿跑。 二是要帮林棠的忙,量尺寸、推销款式。她认识的同学多,这会儿不是忙著相亲就是忙著找工作,最需要一两件像样的衣服撑场面。林棠的生意借著这股东风,红红火火地又旺了一把。 倒是这工作这事儿,不是说有就有的。 县里的招工名额少,竞爭大,景秋跑了好几个地方,都碰了壁。她白天强撑著笑脸,晚上躲在被子里偷偷嘆气,翻来覆去睡不著。 “实在不行,就在家里歇一段时间,找工作的事儿慢慢来。” 朱阿玉心疼闺女,试探著说。 景秋摇摇头,没说话。就在她打算放弃考试招工,打算按林棠说的,花钱买个的时候,学校忽然传来了好消息。 班主任打电话来了村里,说景秋拿到了上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 按照往年来说,招生指標都是层层下到县、公社、厂矿、部队,不直接分到高中。但今年名额多了几个,县里便特意打了招呼,给县高中也分了两个,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儿。 校长连夜翻看了这届高三学生的成绩,排名第一的就是景秋。 消息是大队部转过来的。那天下午,景秋正在院子里帮林棠裁布,听见有人喊“杨景秋电话”,她愣了一下,还以为是关於工作的事儿,扔下手里的剪刀就跑。 等她从大队部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脸上带著笑,眼眶却红红的。 “咋了?谁欺负你了?” 林棠嚇了一跳。 景秋摇摇头,忽然一把抱住她,声音发颤:“三嫂,我拿到大学推荐了!” 院子里静了一瞬。 “啥!” 李秀梅第一个反应过来,手里的鞋底子都掉了。 “大学!你说大学?” 景秋使劲点头,眼泪终於掉下来了:“嗯!工农兵大学!老师说今年名额多,县里给高中也分了两个,我是第一名!” “哎哟我的天爷!咱家出大学生了!又要出大学生啦!”李秀梅惊呼著说,还故意加重了那个“又”字。 朱阿玉从灶房里衝出来,围裙都没解,手在围裙上使劲擦著,激动得说不出话。 杨奶奶连拐杖都不管了,快步从堂屋里出来,比平日都灵活了不少。林棠见了,赶紧去扶,可別摔著了! “真的?真的考上了?” 景秋也跑过去扶住杨奶奶,把老师的话又说了一遍。 杨奶奶听完,颤抖著一把抓住景秋的手,攥得紧紧的,好半天才说出一个字:“好!” 最高兴的要数几个小的。 豆豆第一个蹦起来,拉著景秋的袖子问:“小姑小姑,大学是啥?是不是比高中还大?” 志强也跟著起鬨,“是不是上了大学就能当官?就能吃公家饭?” 阿云没说话,站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景秋。 圆圆听不懂,但看大家都高兴,也跟著拍手,小巴掌拍得啪啪响,嘴里喊著:“大学森!” 杨奶奶站院子里,看著外面不断涌过来恭贺的人,腰杆挺得笔直。 她想起当初供景丽、景秋读书的时候,村里多少人说过风凉话,现在呢?后悔去吧!羡慕去吧! 杨奶奶接过林棠递过来的拐杖,往地上一杵,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阿玉!” “娘,咋了?” “去!买一斤肉,不!买三斤!再杀一只鸡!今儿咱家请客!把大队长请来,把族里的长辈都请来!好好吃一顿!” 朱阿玉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拿钱。 “娘,要不要再买点酒?家里的酒前几天做鱼刚用完。”李秀梅在旁边提醒。 “买!买好的!今天高兴,不差那点钱!” 几个小的听见有肉吃,又蹦起来了:“吃肉!吃肉!” 一院子的人,笑声能飘出二里地。 傍晚的时候,院子里摆了两桌。 沈队长来了,杨家的几个长辈也来了,院子里热热闹闹的,比过年还喜庆。 朱阿玉的手艺那是没得说,光是猪肉就做了三个菜,红烧排骨、回锅肉、肉圆子汤,鸡是干煸的,干香乾香的。菜端上桌,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沈队长端起酒杯,先敬了杨奶奶一杯,“老婶子,恭喜恭喜!你们杨家可真是出人才啊!前头景丽是大学生,这景秋又是大学生!咱们整个公社,你们家是独一份!” 杨奶奶笑得合不拢嘴,端起碗喝了一口,“都是孩子自己爭气,我就是个种地的,啥也不懂。” 旁边一个族里长辈接话,“老嫂子你可別谦虚,要不是你当初咬牙供她读书,哪有今天?咱们村里,谁不佩服你?” 杨奶奶摆摆手,嘴上谦虚著,腰杆却挺得更直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更热闹了。 李秀梅坐在阿云旁边,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鸡翅、肥五花,专挑好的往闺女碗里塞。 志强在旁边眼巴巴地看著,今儿用的大圆桌,他手短不好夹菜,又有客人在,不敢站凳子上吃,便拉了拉李秀梅的袖子,“娘,我也想吃鸡翅。” 第243章 景秋被投诉 李秀梅头也不回,“一边去!你学习不好,吃了也白搭!” 志强委屈得嘴巴都瘪了,可怜巴巴地看著他爹。 杨景邦看不下去了,给他夹了一块鸡脖子,“吃吧吃吧,別看鸡脖子肉少,但香的很。” 志强也没嫌弃。 李秀梅眼里哪里还有儿子?还在给阿云夹菜,嘴里念叨著:“阿云啊,你可要向你大姑小姑学习,以后也考个大学!娘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 阿云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吃著碗里的菜,眼睛亮亮的。 杨景邦没吭声了,他已经预料到了,今晚媳妇儿一准要教训自己,说什么“拖累了儿子”、“让人脑子不够好使”之类的。 他决定今晚就去和儿子相依为命,让这母女俩稀罕个够! 志强还不知道他爹的想法,正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小姑,你以后当了大学生,是不是就不用干活了?” 景秋笑著给他擦了擦嘴,“还是要乾的,不过乾的活不一样。” 豆豆一听便举著筷子,“我知道!大学生是要坐办公室的,不用晒太阳干活,还有工资拿!” “对!豆豆说的没错,以后也和你小姑学,当个文化人!”大队长乐呵呵说。 “嗯!”豆豆毫不犹豫点头。 有杨铁牛陪著,来的客人都喝红了脸,说的话也开始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说杨家风水好,一会儿又说杨家祖上出过状元,肯定是文曲星又投生回来了。 沉浸在喜悦中的杨奶奶,顿时被嚇醒了,几句话就把话题引开了,等人吃好喝好,便吩咐杨景业兄弟俩,把人安全送回去。 过了几天,景秋把资料都准备好了,骑著自行车去学校领介绍信。 刚进校门,她就觉得不对劲。 路过的学弟学妹们看见她,都停下来,交头接耳地嘀咕什么。有人偷偷看她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著什么,边说边往她这边瞟。 景秋是高三的学霸,年初还在全校大会上分享过学习经验,学校里认识她的人不少。 平日里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是羡慕、佩服,偶尔还有几个小女生追著她问问题。可今天,那眼神里透著古怪,有同情,有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景秋加快脚步,直奔校长办公室。 推开门,校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写著什么。看见她进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景秋稳住心神,主动打招呼:“校长好。我来拿介绍信。” 校长没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嘆了口气:“景秋啊,这推荐信,不能给你了。” 景秋愣住了,脑子“嗡”的一声:“为啥?” 校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疲惫:“文教局那边来了电话,说收到了关於你的投诉信。” “投诉?” 景秋急了。 “我天天在学校,没干过任何违规违纪的事!我连迟到都没有过!谁投诉我?投诉我什么?” 校长摆摆手,示意她別急:“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情况我都清楚,你是个好学生,从来没给学校添过麻烦,可问题是……” 校长顿了顿,斟酌著措辞,“这事儿重点不是你做没做,而是他们觉得你做没做。” 景秋的脸色白了。 校长看著她,眼里带著心疼,“景秋啊,读不了工农兵大学也没关係,你是块好料子,走到哪儿都能发光发热。去工厂、去学校,哪个岗位不能干出成绩来?你还年轻,路还长著呢。” 景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校长办公室的。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可她觉得浑身发冷。 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 奶奶挺直的腰杆,阿娘红了的眼眶,哥哥嫂子们的笑声,还有那一桌子菜…… 她要怎么跟他们说? 说名额没了?说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被人换了下来? 景秋站在走廊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使劲忍著,没让它掉下来。 “景秋学姐!”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景秋回头,看见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小姑娘跑过来,脸圆圆的,跑得气喘吁吁。她认出来了,是低年级的学妹,叫陈小敏,以前一起做过班级卫生检查。 “学姐,你、你去校长办公室了?” 陈小敏跑到她面前,喘著气问。 景秋点点头,没说话。 陈小敏看著她脸色,什么都明白了,她一把拉住景秋的手,声音里带著不平: “学姐,肯定是王莹莹搞的鬼!昨儿红榜上贴的还写著你和文博学长的名字,今儿就换成她了!学校谁不知道她不学无术?她有什么资格拿这个名额!” “红榜?” “在那边贴著!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陈小敏拉著她就走。 红榜贴在教学楼前面的公告栏上,周围围了一圈人。景秋挤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张大红纸。 上面写著两个名字。 第一个是张文博,后面跟著一大串夸奖,多才多艺、品学兼优、为学校文艺活动做出突出贡献、是全校同学学习的榜样……洋洋洒洒写了好几行。 第二个是王莹莹。 字少得可怜,就那么几句——“团结同学、热爱劳动、积极要求进步”。 景秋盯著那几行字,眼睛都看直了。 周围的人看见景秋来了,议论声更大了。 “景秋学姐来了。” “哎,可怜,明明是她考第一的!” “有啥用?人家有关係!咱普通人咋比得过?” 景秋听著这些话,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哗地就下来了。她转身就跑,跑得飞快,谁喊都不回头。 眼泪被风吹散,糊了一脸。景秋看不清路,只是凭著本能往前跑,一直跑出校门,跑到那条熟悉的巷子里,才停下来,蹲在墙根底下,抱著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巷子口有人走过,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又走了。景秋哭了很久,哭到快天黑了,才慢慢站起来。 第244章 县城找人 今儿供销社进了一批好布,林棠一眼就看中了。想著景秋马上要上大学了,怎么也得做两身像样的新衣裳,她买了好几匹。 下班回到家,林棠抱著布料兴冲冲地喊:“二嫂!二嫂你快来看看!” 李秀梅从堂屋里探出头,看见那一摞布料,赶紧迎出来帮忙抱:“哎哟!这么多好料子!花了不少钱吧?” 林棠把布料摊在桌上,“给景秋做,你和娘也一人得一套!前段时间可把你们忙坏了,不能光做不穿啊!你看,这块烟青色的做外套,这块浅格子做衬衣和裙子,这块深灰的做裤子……你帮我想想,做啥样式好?” 李秀梅拿起布料摸了摸,嘖嘖称奇:“这料子真好,滑溜溜的,估计不是咱这边的料子吧?” “可不是嘛,苏城来的!我抢了半天才抢到的。” 现在林棠的画册已经有厚厚两本了,两人翻了好几遍,又对著布料比划了半天,也没定下来做哪套。 “乾脆把景秋叫来,让她自己选。”林棠提议。 李秀梅头也没抬,“景秋还没回来呢。” 林棠看看天色,皱了皱眉:“啥时候去的?” “上午就去了!你说办理推荐信咋这么麻烦?要一整天的工夫。” 林棠也没多想,暗嘆读工农兵不容易,流程也太多了,然后继续跟李秀梅討论样式。 可等到天擦黑,队上的牛车都回来了,景秋还没影。 朱阿玉坐不住了,在院子里转来转去,“这丫头,咋还没回来?不会出啥事吧?” 杨铁牛也担心,嘴上却说,“別瞎想,许是路上耽搁了,见天晚就在景丽家住了。” “住景丽家也会打个电话回来啊,景秋这丫头你还不知道?最是心细了!”杨奶奶担忧地说。 杨景业从屋里出来,“我打个电话问问大姐。” 这电话一接通,便得知景秋今儿跟本没去家属院,家里人更著急了,毕竟这会儿天彻底黑下来了。 林棠和杨景业骑上自行车,顶著夜色往县城赶。 到了县城,两人先去了学校。 校门口冷冷清清的,走读的学生早放学了,只有几个住校生进进出出。看门的大爷正坐在传达室里听收音机,看见有人敲门,探出头来。 “大爷,您看见杨景秋了吗?今儿来学校办手续的。” 林棠著急地问。 “杨景秋?哦,那个女娃中午就走了。” “中午就走了?”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爷点点头,嘆了口气,“可怜见的,好好的名额被人顶了。你们回去好好安慰安慰,那丫头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看著就让人心疼。” “大爷,您说名额被顶了?被谁顶了?” 林棠问。 “你们还不知道?那红榜上的名字都换了,杨景秋换成王莹莹那丫头!这世道,唉!” 林棠一听王莹莹的名字,就知道这事儿不简单,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景秋。 “大爷,谢谢您!” 她拉著杨景业就走。 两人站在校门口,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先去大姐家看看,景秋跟大姐亲,说不定已经去找她了。”杨景业提议。 林棠点头,两人骑上车就往杨景丽家赶。 杨景丽正担忧地等在家里,这会儿见二人来了,也顾不上寒暄,“景秋找到没?” 林棠摇头,把名额被顶的事说了。 “啥!被人顶了?不是说通知都下来了吗,还能临时换的!哪个丧良心乾的!” 杨景业沉著脸,“大姐,这事儿等会再说,现在先找人,景秋中午就离开学校了,这都过了大半天了。” “我去找她同学问问!你们去学校附近找找,每条小巷都別放过!她一个人,能去哪儿!”杨景丽一边安排,一边往外走。 周成也跟上,“我把孩子送他们爷奶那里,跟你们一起找。” 几个人分头行动。 杨景丽去找景秋平时玩得好的同学,周成去车站和公园附近转,杨景业和林棠沿著学校周围的巷子一条一条地找。 林棠骑车骑得满头大汗,也不敢停。 天已经黑透了,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零星的几盏路灯,两人边喊边看,喊得嗓子都哑了。 找了快一个小时,忽然,林棠看见前面公园的亭子里,有个人影蜷缩在石凳上。 “景秋!” 她扔下自行车就衝过去。 亭子里的人抬起头,果然是景秋。 她缩在角落里,愣愣地发呆,看见林棠,隨即眼泪又涌了出来。 “三嫂。” 景秋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林棠一把抱住她,心疼得不行:“傻丫头,你跑这儿来干啥?知不知道家里人有多担心?” 景秋趴在她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三嫂,对不起,名额没了,我对不起家里人,奶奶肯定要失望了,哇!” “胡说什么!” 林棠搂著她,声音也哽咽了,“这又不是你的错!你考了第一名,凭啥不能上大学?名额被人抢了,那是抢名额的人不要脸,跟你有什么关係?” 景秋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可我,我不知道怎么跟家里人说,你们那么高兴,还专门请了客。” 林棠拍著她的背,心里又气又疼:“怕啥?家里人谁会怪你?你奶要知道了,骂的也是那些不要脸的人,还能骂你?” 杨景业站在旁边,脸黑沉沉的,这会儿也开口了:“先回去,这事儿,我找人问问。” 杨景业先去旁边的招待所打了电话回村里,让家里別担心,人找到了。然后沿著街去找杨景丽和周成,林棠带著景秋先回了大姐家。 景丽回来的时候,一眼看见景秋,又气又心疼地拍了她两下,“你这死丫头!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我快急死了?” 景秋低著头不说话。 杨景丽骂完了,又心疼得不行,拉著她坐下,语气软了下来,“行了行了,別哭了,不就是个工农兵大学嘛,有啥了不起的?我们医院今年刚进来一个工农兵大学毕业的,你猜咋样?啥都不会!连个简单的包扎都做不好,就知道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 第245章 查秦家 杨景丽转头示意周成把门关上,才压低声音继续说,“我跟你说实话,现在这世道,老师不敢教,学生不敢学。那工农兵大学里,真材实料的有几个?大半都是走后门进去的!你去了,我还担心被带坏了呢!不如先找个工作,既能挣钱,又能学本事,哪点不比上大学强?” 景秋愣愣地看著大姐,心想上次大姐可没这么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安慰自己的。 杨景丽可不管,继续叭啦,“再说,我妹子这么优秀,还怕没出路?县里那么多厂子,只要咱有钱,哪个不行?你三嫂和你周雨姐,都是高中毕业,现在不照样干得好好的!” 林棠在旁边点头,“你大姐说得对,景秋你別钻牛角尖。” 景秋吸了吸鼻子,终於点了点头。 等景秋情绪平復了,林棠和杨景业才带著她往回走。 人一走,杨景丽就把周成扯过来,揪著他的耳朵就拧,“你给我去打听打听,顶了景秋名额的到底是哪个王八蛋!” 周成疼得齜牙咧嘴,又不敢躲,他知道媳妇儿是把刚刚没撒出去的气,撒自己头上呢! “哎哟哎哟,轻点轻点!你不是说不稀罕那大学吗?” 景丽瞪他一眼,“你听不懂人话啊?我那是安慰景秋的!那丫头心思重,不好好宽慰,一准要躲被窝里哭好几天!这工农兵大学,能上就上,上不了拉倒,我还怕她出去受欺负呢!” “但是!”景丽加重了语气。 “这名额就算咱家拿不到,也不能隨隨便便让別人抢了!你给我想办法查清楚,背后到底是谁在搞鬼!” 周成揉著耳朵,“查!肯定查!咱杨大夫的妹妹也敢欺负,没长脑子啊!” 景丽瞪他,“明儿就去!” 周成忙答应下来。 杨家人接到电话时,就知道了大概情况。 杨奶奶坐在堂屋里,脸色铁青,朱阿玉也坐在旁边抹眼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秀梅可憋不住,一开口就骂上了,“这些文化人咋这么不要脸?咱村里有个齷齪事,骂几句就完了,最多泼桶粪水。哪有这样抢人家前程的?也不怕被雷劈了!” “就是!丧良心!”朱阿玉跟著附和。 李秀梅越骂越来劲,“也不知道是谁抢的,一准就不是好东西!不是自己的东西,吃下去也不怕噎死!等哪天让我碰上,看我不撕了她的脸!” 杨奶奶咳嗽一声,“行了,別骂了,等孩子回来,別给她添堵。” 李秀梅这才住了嘴,可还是气得直喘气。 没一会儿,景秋回来,院子里的人全收了声,一个个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秀梅想上去安慰,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小妹別难过,二嫂改天偷偷去找个半仙,买点符纸,咒死那个抢你名额的人!再拖半仙给你送个工作!” 杨奶奶见孙媳妇儿又说些不著四六的话,挥挥手把人赶走了。 “秋儿,听奶奶说,这世上的事,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今儿你被人抢了东西,老天爷都看著呢,早晚要还回来的。” 杨奶奶见孙女肿著的眼睛,心疼极了,拍拍她的手,“咱先把苦吃了,往后就都是顺顺噹噹的。別怕,有奶奶在,有这一家子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就算再难受,觉也要睡,饭也要吃。可杨家的气氛,跟几天前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天的红烧肉、干煎鸡,有多香;这几天的饭桌,就有多安静。 家里的孩子也感觉到气氛不对,不吵不闹的,每天早睡早起,乖乖吃饭、老老实实写作业。 这天,杨景业和林棠一起出了门。一个去供销社上班,一个去县里办事儿。两人在路口分了手,各自去干自己的活了。 杨景业很少白天来黑市这条街。平日里都是摸黑来摸黑走,踩点似的,从没正眼瞧过这地方的模样。 今儿一瞧,倒叫他吃了一惊,这条窄巷子里,人头攒动,比夜里还热闹。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心里感嘆,这世上还是胆大的人多。 拐进邓彪子住的那条巷子,杨景业敲了敲门。开门的还是徐阳,看见是他,愣了一下,“哟,老三?今儿咋这会儿来了?就你一个?” 杨景业点点头,“来找邓叔打听点事儿。” 徐阳压低声音,“昨晚忙到大半夜,邓叔这会儿还没醒呢。你等会儿?” “行。” 徐阳把他让进院子,倒了杯茶。 杨景业坐在那儿,一杯茶喝了小半个时辰,才听见里屋有动静。 又过了一会儿,邓彪子披著件外套出来了,头髮还支棱著,脸上带著刚睡醒的倦意。看见杨景业,他也没意外,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缸子灌了一大口水。 “说吧,啥事儿?” 杨景业没绕圈子,“邓叔,想请您帮忙查一家人。” 邓彪子抬眼看他,“哪家?” “革委会政治部的秦主任。” 邓彪子端著茶缸子继续喝,脸上没什么变化,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杨景业看在眼里,他当初选邓彪子当固定买家之前,可是仔细查过的,还偷偷跟了一两天,把他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这人上面的关係,不是一般的大。一个革委会主任,在他眼里还真不算什么。 “麻烦邓叔帮忙打听一下,这秦主任在工作上表现如何,还有就是他家在文教局有没有人,若方便的话,再查查他家那小儿子,是不是亲生的。” 邓彪子放下茶缸子,没问为什么,直接点了头,“行。” 杨景业从怀里掏出一沓钱,递过去,“本想给邓叔买酒,但我的路子窄,能搞到的叔都能搞到,叔能搞到的,我就不一定了,只能辛苦叔了。” 邓彪子看著那沓钱,没接,反而笑了,他平时和瘦猴说话的时候多,那小子嘴皮子溜得很,什么话都能接,没想到老三这闷葫芦,说起话来也不差。 邓彪子把钱推回去,“行了,钱就不收了,等事情办妥了,你给我送点山里的好货来。” 杨景业也没推辞,把钱收回来,“成!明儿我就上山,不弄到好的,绝对不下来。” 邓彪子乐呵呵地拍了下桌子,“那我就等著了!” 杨景业站起身,告辞出来。 这事儿,慢慢来。 第246章 秦家底细 惦记著对邓彪子的承诺,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杨景业就出门了。他先去找了杨景胜,又去敲沈建武家的门。 杨景业和两人说了,要打野物还人情的事儿,两人没犹豫就答应帮忙。 “走走走!我正寻思著好久没上山了,手都痒了!” 三个人背著傢伙,趁著晨雾往山里走。这一趟运气不错,忙活了一整天,搞到了一只大野猪,膘肥体壮的,少说也有百来斤。另外还有几只半大的小猪崽,加上十多只野鸡野兔。 下山的时候,杨景业把两人叫住,“这次抓的东西,主要是给邓叔还人情,还是按黑市的价格来,等会儿跟我回去一趟,把钱给你们。” 沈建武一听就摆手,“说这些干啥?景秋也是我妹子,给妹子办事儿,当哥的还能要钱?再说了,那邓叔平时没少照顾咱,这回还人情也算上咱的!” 杨景胜跟著点头,“就是就是,三哥你跟我们客气啥?等事情打听出来了,要帮忙你吱一声!出主意我是不行,但套麻袋打人,我能出大力!” 杨景业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先不用套麻袋,没抓住把柄,打一顿也不管用,痛一会儿就完事儿了。” 他没把两人的拒绝当真,回去照样给人拿了钱,可两人死活不要。杨景业不好再说什么,便把野鸡野兔和小猪崽全分给他们,自己驮著那头大野猪去找邓彪子。 “业哥,这会不会太少了?”杨景胜问著。 “不会,人情也不是一次还完,以后还有来往的。再说,这一头野猪也能卖上百块了。” 两人这才不说啥,拿著各自分的猎物回了家。 杨景业也出发去了黑市,邓彪子正在院子里点货。看见杨景业扛著那么大一头野猪进来,便收拾了一处空地,方便人放下。 邓彪子围著野猪转了一圈,看到没有大伤口,拍拍猪背,满意地点头。 “运气好,碰上它出来找食。” 邓彪子让人把野猪抬下去分切了,才招呼杨景业坐下,给他倒了杯茶,也不绕圈子,直接开口: “你让打听的事儿,我查得差不多了。” 杨景业端起茶杯顺了顺,认真听著。 “那秦家有两兄弟,秦老大在革委会,秦老二在文教局。这家人是十多年前才搬来蓉省的,说是从河省那边过来的。” “那会儿文教局还叫文教科,秦老二给科里捐了不少书,才换了个小科员噹噹。这人会来事儿,满心眼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前几年那阵仗你也知道,不少人都被拉下台了。文教局文化人多,领头的被清算得差不多了。他刚好趁这机会出了头,举报了好几个人,一路往上爬。就连他哥秦老大,也是靠他送进革委会的,两人配合,查抄了不少人,现在一个当了革委会政治部的主任,一个当了文教局副局长。” 杨景业听完,心里有了数,这两兄弟升得这么快,背景肯定不乾净。 邓彪子又说,“至於秦老大的儿子,就是那个秦子铭,来蓉省的时候都好几岁了,附近的人也不清楚是不是亲生的。” “不过,我的人特意找了对门的老婆子聊天,倒是套出来一些话。之前秦家吵架,他家大闺女怪秦老大对儿子比对自己好,说了句『亲生的不帮,偏心个抱养来的』,就被秦老大喝住了。但那老婆子说自己年龄大了,耳朵不好使,也不確定听没听错。” 杨景业把这话记在心里,道了谢,起身告辞。 晚上回到家,林棠还没睡,坐在床边等他。 “打听著了?” 杨景业点点头,把邓彪子说的事大致讲了一遍。 林棠听完,眉头皱起来,“这么说,秦家在文教局有人,景秋那事儿八成就是那秦副局乾的!” “十有八九,明儿我再去县里一趟,看能不能再打听一些事儿出来。” 林棠拉住他的袖子,有些担心,“你小心点。” 杨景业拍拍她的手,用嘴堵住了那些没说出口的叮嘱,等把人折腾够了,林棠也没心思想这些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又一起出了门。在路口分了手,林棠往供销社去,杨景业往文教局的方向骑。 文教局在县城西南边,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门口掛著牌子,看著挺气派。杨景业把自行车停在远处,蹲在路边,盯著进进出出的人。 他得找个能搭上话的人。 等了一会儿,一个穿著皱巴巴衬衫的年轻男人从里面出来,头髮乱糟糟的,衣服扣子还扣错了一颗,一看就是个混日子的。杨景业看准了,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过去。 “兄弟,跟你打听个事儿。” 那男人低头看见钱,左右瞟了一眼,飞快地揣进兜里,脸上立刻堆起笑:“你说你说。” “我是下面大队的,村里想办个村小,但局里不同意,说是生源不够。我听说文教局的秦局长好说话,你能帮我指认一下不?” 那男人收了钱,態度好了不少,蹲在杨景业旁边,跟著他一起盯著来往的人。 杨景业趁机搭话,“这传言口水真的?秦局长真这么好说话?” 男人撇撇嘴,本来不想搭理这个乡下人,但想到兜里的两块钱,还是开口了,“咋不好说话?你刚刚给了我两块钱,我不也挺好说话的?” 杨景业心里有数了,这秦副局长,是个向钱看的主儿。 没一会儿,男人指了指一个拿著公文包从里面出来的中年男人,“那就是秦局长。” 杨景业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那人穿著中山装,手里夹著公文包,走路的架势倒是有几分派头。可看著不像读书人,长得壮实得很,脸上也没什么文气。 邓彪子打听到的年纪不小了,可这人看著也就三四十的样子,比实际年龄显年轻。 男人任务完成,拍拍裤子站起来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说了句:“你要找秦局长帮忙,最好多准备点钱,说话也客气点!这人看著笑嘻嘻的,其实……” 他冷笑一声,没说完,摆摆手走了。 杨景业把秦老二的脸记住了,也离开了。他骑车绕到文教局家属院后面,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翻墙进去。 邓彪子给的地址他还揣在兜里,掏出来看了看,三號楼306。 这个点,上班的上班,买菜的买菜,楼道里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杨景业上了三楼,306就在楼梯口对面,旁边有个窗户。他探出头看了一眼,左边就是306的阳台,阳台是水泥台面的,没封,楼下也没人。 杨景业翻身跳过去,轻手轻脚地落了地。 第247章 翻墙入室 阳台和客厅之间有个木质的小门,门没锁,杨景业推门进去,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完全不像单身男人住的地方。 邓彪子说过,秦老二的妻子和儿女在河省时出了事,被火烧死了,他这才离开伤心地,来了蓉省。这些年好多人给他介绍,他都推了,说是忘不了亡妻,在文教局里还算个“痴情人”。 可杨景业走进臥室,一眼就看见床上有几根长头髮。 他挑挑眉,打开衣柜。左边掛著几件男式衣服,右边——两条女士裙子。 杨景业没动,又打开旁边那一扇。柜子最里面,有一个铁製的保险柜,看著就结实,他拉了拉门,纹丝不动。 杨景业把柜门復原,又去书房转了一圈,书架上摆著几排书,看著像那么回事。可看了一圈,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更没有什么“不合规”的。 重要的东西,估计都在那个保险柜里。杨景业翻窗出去,原路返回。 逛了一圈,也到了中午,杨景业骑车去了供销社。 林棠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看见他来了,有些意外,“你事儿办好了?” “还没,正好中午了,来找你一起吃饭。” 杨景业没骑车,他把车停在了供销社,和林棠一起並肩往国营饭店走。 “景秋那事儿,有办法了?” “还没,但秦家肯定不乾净,我再跟一段时间,总能找到入手的地方。” “那你小心点,要是太麻烦,就叫上大姐夫一起,別一个人硬来。” 杨景业应了一声,没多说,他今儿乾的这些事,不能摆到明面上。大姐夫是公职人员,还是別让他掺和了,等找到证据再说。 林棠回头看了杨景业一眼,看出对方在敷衍自己,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杨景业察觉到林棠的目光,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別担心,我有分寸。你男人你不知道啊,床上这么厉害,这些事儿还能差?” 杨景业很少说这么直接的话,这会儿也是故意这样,想转移林棠的注意力。 林棠果然瞪了他一眼,紧张看看周围,“在外面呢,你收敛点!別事儿没办成,把自己关革委会去了,这不正好羊入虎口?” 杨景业不屑地呵一声,“等著吧,那秦家得意不了多久了。” 吃完饭,和林棠分开后,杨景业没急著走,先去供销社门市部买了一斤水果糖,骑著车又往文教局家属院去了。 家属院门口有个传达室,看门的大爷正坐在那儿打盹。杨景业把车停好,走过去,主动打了个招呼。 “大爷,忙著呢?” 大爷睁开眼,上下打量他,“你找谁?” 杨景业也不著急,从兜里掏出纸包,打开,递过去,“大爷,吃块糖,甜甜嘴。” 大爷没接,眼睛盯著那糖,嘴上却说:“无功不受禄,你找我啥事?” 杨景业把糖往他手里一塞,“就是打听点事儿,大爷別客气。” 大爷这才接了,剥了一颗放嘴里,砸吧砸吧嘴,剩下的全揣进口袋,这糖带回去给孙子吃正好。 “说吧,啥事儿?” 大爷的態度软了不少。 “家里给我在文教局买了个工作,过几天就要交接了,就是住处还没解决,想来问问,这家属院还有空房子不?” 大爷一听是文教局新来的,警惕心彻底放下了,他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说:“文教局人少,这家属院没住满,好些房子都借给隔壁水利局了,他们那边人多,挤不下。” 杨景业脸上露出喜色,“那敢情好!就是不知道哪些房子还空著?” 大爷瞥他一眼,“咋?你还挑上了?有的住就不错了。” 杨景业摆摆手,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大爷,我也不瞒您,我这人打小就信点这个,算命的说过,我和三有缘!住房子得住第三间,房子朝向也得是三点的方位。小时候我爹娘不信邪,结果头三年我病殃殃的,差点没养住!后来家里重新盖房子,换了朝向,又给我安排了正房第三间,这才健壮起来。” 杨景业一脸认真,说得跟真的似的,“再后来我读书,也一直在三班,坐第三排第三列。” 大爷瞪大了眼睛,“真这么玄乎?” 杨景业点点头,表情诚恳,他实在学不了沈建武那一脸真诚忽悠人的模样,只能儘可能把故事讲得像那么回事。 大爷咂咂嘴,“可这公家的房子,哪能为了你一个人换朝向?” 杨景业嘆了口气,“我也知道,所以就不指望方位了,想著选个號数总行吧?比如三號楼,三楼层,三零三房间?” 大爷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登记簿,翻了翻,摇摇头:“三零三有人住了。” “那三零六呢?六好歹是两个三组成的,说不定更顺,六六大顺嘛。” 大爷又翻了翻,“三零六也有人了。” 杨景业脸上露出失望,试探著问:“住的谁?好说话不?您说我找他换换,他能同意不?” 大爷合上登记簿,慢悠悠地说:“三零六住的是咱文教局的秦副局长,我就是个看门的,跟他没打过交道。平日见著倒是好说话,笑呵呵的。” 杨景业懂了,这是不愿意透底呢,他又抓了一把糖过去。 大爷接了,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我听別人说啊,这秦副局別看是个副的,但他跟咱林局长走得近,林局长又经常出去开会,这局里差不多都是秦副局说了算!就算是钟副局,也不敢说啥。” 杨景业见对方终於说了点关键信息,便把剩下的糖都递过去,见大爷口袋放不下了,他直接放到了对方抽屉里。 “大爷,您给我好好讲讲局里的关係,別到时候我去了犯错误。” 大爷这回一点没犹豫,乐呵呵点头,“一座山哪能容两只老虎?钟副局见秦副局这样,当然不乐意!现在林局长又要退了,两人都盯著那个位置呢。” “那大爷看他俩谁更容易坐上那位置?您给算计算计,到时候我別站错了队!” “嘿!你个小囉囉,还站啥队?待边上看看热闹得了!至於是谁厉害啊,我看是秦副局!这人出手大方,手下有不少帮忙办事儿的人!” “秦副局这么厉害,看来房子是换不来了啊!那您帮我看看,三零六附近还有空房子不?挨近一点,说不定还能沾沾秦副局的福气。” 大爷又翻开登记簿看起来,“三零六旁边的三零四就空著,正好三零四对面就是三零三,你要是分了这儿,不刚好被三包围嘛?我看也不错。” 杨景业点点头,一脸认真地想了想,“行,我回去跟爹娘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影响。” 他谢过大爷,推著自行车往外走,脸上还带著点愁苦,像是真在为房子的事发愁。 出了家属院大门,杨景业的脸立刻变得冷漠,骑上车就拐进旁边的小巷。骑了一段,把车停在隱蔽处,绕了一圈,又翻墙进了家属院。 这次他没去三零六,从三零六的阳台翻过去,去了隔壁的三零五。 第248章 嫂子和小叔子 到了下班时间,三號楼渐渐热闹起来。 楼道里传来小孩子的吵闹声,你追我赶,脚步噔噔噔地响,夹杂著大人的叮嘱和骂喊。 “別跑那么快!哎呦!你这小兔崽子,才晒乾的衣服,差点给老娘撞掉,小心我找你娘告状!” “玩啥玩!作业写了没?” …… 各家各户的饭菜味从窗户缝里飘出来,有炒青菜的清香,有燉肉的浓香,还有一家不知在做什么,辣味呛得人直打喷嚏。 杨景业蹲在305的阳台上,从护栏缝隙往下看。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有拎著菜篮子的妇女,有背著书包的学生,还有几个刚下班的中年男人,步履匆匆。 等了约莫一刻钟,他看见秦老二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这人走路很有特点,频率不快,但步子大,腰板挺得笔直,手里夹著那个公文包,看见熟人点点头,笑一下,然后又匆匆往前走,看著確实像个体面人。 杨景业一直等到天完全黑透,楼道里的动静渐渐小了,各家各户都关上了门。他又等了片刻,確定隔壁没动静了,才从阳台翻过去,轻手轻脚地落在306的阳台上。 脚刚落地,就听见门响。 杨景业浑身一僵,贴著墙根蹲下来,屏住呼吸。是走廊那边的大门开了,他还以为是秦老二要出去,结果传来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二良,我给你带了炸排骨,快来尝尝。” 二良,杨景业心里默念了一下,想起来邓彪子说过,秦老二叫秦二良,他大哥叫秦大良。就是叫这么亲密,也不知道是谁? 他透过门缝往里看。 发现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著一件灰蓝色的列寧装,头髮烫过,微微卷著,收拾得利利索索。虽然上了年纪,但五官底子好,皮肤也白净,看著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秦二良坐在桌边,没动那饭盒,眉头微微皱著,“咋又来了?昨儿不是才来过?来这么频繁,別人说閒话咋整?我现在可是关键时候,能不能升上去就看这会儿了!” 女人没把他的態度当回事,挪了把凳子挨著他坐下,整个上半身贴了上去,声音软绵绵的,“我这不是做了好吃的,惦记著你嘛!再说,我来你大哥也吩咐我过的!这家属院谁不知道,你们兄弟俩感情好,老大家里吃点好吃的,就要给老二送过来,没人会多想。” 秦二良的脸色缓和了些。 “也是,你隔三差五送东西过来,他们都习惯了。上次连著几天没来,对面大婶还问我是不是跟大哥闹矛盾了。” 秦二良一边说,一边打开饭盒,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 杨景业蹲在阳台,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 这是秦老大的媳妇儿? 这事儿他还真猜对了,这人確实是秦大良的二婚老婆,叫吴桂云。 刚搬来蓉省时,秦家一大家子是住一起的,后来兄弟俩都分了房子,两个小家才分开。 不过吴桂云常说秦二良不会做饭,一个人不知道把自己过成啥样,隔三差五就给秦二良送吃的、穿的。 秦大良还以为是自家媳妇儿念著老二当年帮自己找了革委会的工作,特意找机会报答,他还得意自己找了个这么贤惠的媳妇儿,逢人就夸。 也没想到是这么个“贤惠”法。 吴桂云看著秦二良吃排骨,脸上带著笑,又往他身边凑了凑,“二良,这回的事儿,多亏你了。莹莹那个名额,要不是你帮忙,哪能轮到她?” 秦二良嘴里嚼著排骨,含糊不清地说:“莹莹是你孙女,就是我孙女,我还能不帮忙?” 吴桂云回想起自己求人帮忙时,做得那些事儿,撇撇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满,“话是这么说,可名额下来的时候,你咋没想到莹莹?还给了一个外人!要不是莹莹跑回来哭著跟我说,我还不知道呢!” 秦二良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他放下筷子,伸手揽住吴桂云的腰,另一只手顺著衣摆探了进去,“我一个副局长,哪里会管这些小事儿?下面的人报上来,我看差不多就批了,哪知道报的不是莹莹?要是真提前知道了,肯定直接给咱莹莹啊!” 秦二良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好了,反正名额已经拿到了,这过程就不说了。你还没说,咋感谢我呢?” 吴桂云被他捏得扭了一下,指著那碗排骨,娇嗔道:“这不是感谢费?” 秦二良摇摇头,一脸不满足,“这哪里够?一个名额就值一碗排骨?” 吴桂云拍了他一下,声音又软又黏:“那你还想要啥?” 別看这人上了年纪,撒娇卖痴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秦二良二话不说,一把將人抱起来,往臥室走。 杨景业蹲在阳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本来是想找机会搞到保险柜的密码,哪想到撞上这么一齣戏。现在倒好,人家进屋了,他在阳台上乾等著,吹著夜风,听著屋里断断续续传出来的动静。 那动静,实在不堪入耳。 “你个死鬼!急啥!” “说,我跟秦大良,谁厉害?” “你!你厉害!” “真的?別不是哄我!” “哄你干啥?” 吴桂云的声音带著几分嫌弃,“他那个没用的,就比你大几岁,脸上全是褶子,到了床上跟七老八十似的,哆嗦两下就完事儿!扫兴!” 秦二良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故意在她肩上那处红痕上咬了一口,力道不轻。 吴桂云“嘶”了一声,“你属狗的啊!” 秦二良冷笑,“他那么没用,我看你还挺乐意的,这痕跡,不是我留下的吧?” 吴桂云急了,搂住他的脖子表忠心:“我心里一直装的是你!要是先遇见你,还有秦老大什么事?这十多年我过得也是煎熬,恨不得不管不顾搬过来住算了!” 秦二良的语气软下来,低声安慰,“再忍忍,很快就没他的事了,到时候,我带你去过好日子。” 两人都是五十来岁的人了,在这方面倒是开放得很。什么花样都敢来,什么话都敢说。 第249章 搞个相机 这东西要是拍下来了,秦家差不多就完了。这年头虽然没前几年那么严重,但对於乱搞男女关係这事儿,还是零容忍。更何况是亲兄弟的媳妇儿,传出去,別说升官了,这身皮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屋里动静越来越大,杨景业实在听不下去了,轻手轻脚地翻回了走廊。 今儿虽然没弄开保险柜,但也知道了个重大消息。杨景业翻身离开家属院,踏著夜色找到自行车,骑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林棠正准备睡觉。 “咋样?” 杨景业把今晚看到的事简单说了说,林棠听得目瞪口呆,“秦老大的媳妇儿?跟秦老二?这、这也太不要脸了!” “可惜没相机,不然拍下来,够他们喝一壶的。” 林棠想了想,“要不去照相馆借一个?” “行,我明儿我去问问。” 第二日一早,杨景业又骑车去了县里。这次他没去家属院,直奔国营照相馆。 照相馆在县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门面不大,橱窗里摆著几张放大的照片,有穿军装的年轻人,有抱著娃娃的老太太,还有一家几口挤在一起的合影。 杨景业推门进去,柜檯后面坐著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正在擦镜头。 “同志,相机能外借不?” 杨景业开门见山。 中年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他一眼,摇摇头:“不行,公家的东西,不外借,要拍只能在店里拍,加钱的话,我们也能派人出去拍外景。” 杨景业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放在柜檯上,“我可以给钱,还能给押金,不用你们的人拍,我借走,坏了赔。” 中年人看了一眼那钱,还是摇头,“不是钱的事儿,这相机金贵,弄坏了谁负责?你就算给钱,这玩意儿也不好买!再说,你拿去干啥我们也不知道,万一拍了不该拍的东西,我这饭碗还要不要了?” 杨景业还想再磨几句,中年人已经低头继续擦镜头了,一副没得商量的架势。 他只好出了门,推著自行车准备去下一家,县城里一共有两家国营照相馆,结果刚走没几步,身后有人喊。 “哎!你等等!” 杨景业回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从照相馆里追出来,穿著件皱巴巴的蓝布褂子,头髮乱糟糟的,看著二十出头,脸上还带著没睡醒的倦意。 “你借相机干啥?” “出去玩,顺便拍点东西。” 年轻男人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说:“我可以借给你,只要钱到位了,这些都好说。” 杨景业打量他一眼,“你在里面工作?私自外借相机,你们店长知道吗?” 年轻男人“嘖”了一声,一脸不耐烦,“你管他知不知道?那是我亲爹!我说能借就能借!你就说要不要吧?” 杨景业心里有了底,这是个关係户,看著倒是好说话,估计是想偷偷赚外快。 “带胶片的,多少钱?” 男人比了个一。 “十块?” 杨景业故意问。 男人瞪大眼睛,声音都高了八度,“一百!十块买胶片都不够,你还想借相机?做梦呢!” 杨景业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男人急了,一把拉住他袖子,“哎哎哎,你急啥?这一百块不仅包含相机,还带二十张胶片,我还能帮你洗出来!你出去找人洗,不得花钱?” 杨景业停下脚步,摇摇头,“那也太贵了,我刚刚看了价目表,你们这儿照相,四寸的一张也才一块吧?二十张也就二十块,加上相机租借费,一天五块,我借三天,一共三十五,你看行不行?” 男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合著我就赚十五块?那还不够我挨一顿打的!这事儿被我爹发现了,我可討不著好!我给你讲啊,我爹打人可是下死手的,上次我偷拿胶捲出去卖,被他知道了,追著我打了三条街!” 他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道还没消的青紫,“你看看,你看看,这都半个月了还没好!你这钱还不够我买药呢!” 杨景业看了一眼那淤青,面不改色,“四十!啥药这么贵,二十还不够?你给我说说,我给你买,我家医院有人。” 这话他可没瞎说,他家还真有人在医院,买点药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男人愣了一下,没想到杨景业还能这么接话,他挠挠头,又嘀咕了几句,最后咬咬牙:“行吧行吧,我再少点,十块一天,三天三十,胶片和冲洗算你二十,押金三十,一共八十!不能再少了!再少我真不干了!” 杨景业想了想,从兜里数出八十块出来,但没递过去,“我钱都带著,你去拿相机,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男人收回蠢蠢欲动的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你去后门等著,我马上来。” 杨景业推著车绕到照相馆后面,没一会儿,后门开了一条缝,男人探出头,把他让进去。 他从一个旧柜子里翻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个海鸥牌照相机,边缘磨损严重,漆都掉了好几块,看著跟要散架似的。 杨景业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眉头皱起来,“这玩意儿能行吗?” 男人没好气地说:“你就给了八十,我哪敢偷好的给你?要是你拿著跑了,我不要命了?这可是公家的东西!” 他见杨景业不说话,瞥了瞥对方手里那沓子钱,又放低了语气,“別看这玩意儿破,拍照是没问题的,也就是旧了没人用,我才敢拿出来,別的那些新的,我可不敢动!行了,你凑过来点,我教你怎么用。” 男人把相机举起来,比划著名说:“这个是快门,这个是光圈,这个是调焦距的。你看著这个取景框,里面有个小黄点,对准了就行。光线暗的时候快门按慢点,別手抖……” 杨景业认真听著,把每个步骤都记在心里。 男人又翻出二十张胶片,教他怎么装片、怎么倒片、怎么避免曝光。两人嘀嘀咕咕在屋里捣鼓了小半个时辰,杨景业总算把这玩意儿摸透了。 “行了,回去自己多摸索摸索,拍废几张就熟了,三天后这个点来还,別迟到!” 杨景业把相机装进布包,掛在车把上,骑车走了。 第250章 文教局大会 六月的最后一天,文教局发工资,照例开了全员大会。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著,也吹不散闷热的空气。底下的人有的在偷偷算这个月能拿多少钱,有的在交头接耳说閒话,还有的乾脆闭著眼打瞌睡。 林局长坐在台上,清了清嗓子,全场这才安静下来。 他先说了几句场面话——什么“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半年就过去了”,什么“这半年大伙儿辛苦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底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 说到正题,林局长翻开桌上的笔记本,开始点评各部门这月的表现。 “办公室这个月文件处理得不错,及时准確,值得表扬,但是!”他话锋一转,眼镜片后面的目光扫了一圈。 “考勤方面有所鬆懈,上周有三天,下午上班时办公室只有两个人,其他人去哪儿了?是去办事了还是溜號了?这个要查清楚。” 办公室里几个年轻人低下头,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教研室这个月下乡调研,跑了好几个公社,工作扎实,材料写得也详细,各个学校需要改进的地方,都写得很清楚。”林局长满意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不过,调研报告交得太晚,拖了整整一周,下次注意时效,还有村小的改进,记得及时追踪。” 教研室主任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是被肯定的得意。至於时效问题,他选择性忽略了,要想工作做得好,那就不能做急活嘛! “人事科!”林局长声音沉下来。 “这个月有个学校的教师名额申报,材料来回改了三次才通过。第一次缺章,第二次缺签字,第三次数字对不上!这种低级错误,不应该出现在你们科室,我想著你们也没新人啊!” 人事科科长的脸涨得通红,低著头不敢吭声,心里暗骂那几个兔崽子。 林局长又点了几个科室,有表扬也有批评,一碗水端得平平的。最后他合上笔记本,扫了一圈台下,“下个月的工作重点是招生和教师培训,各科室提前做好准备!”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几下,又很快停了。 接下来轮到两位副主任发言。 每次这种场合,秦二良都主动让著钟副局先上,他在旁边笑眯眯等著,一副不爭不抢的样子,不过私底下可不是这么回事。 钟副局站起来,慢慢走上台。 他五十出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中山装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连风纪扣都系得紧紧的,和他平日为人处事的风格很一致。 钟副局站定后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底下的人不自觉地把身子坐直了。 “我先说几句。” “这个月的工作,总体来看,有成绩,也有不足。成绩我就不多说了,刚才林局长已经讲了,我重点说说不足。” 台下有人悄悄嘆了口气,显然已经猜到了,钟副局又要走只批评不表扬的路子了。 果然,钟副局翻开手里的本子,一条一条地念: “第一,工作纪律鬆懈。上周我抽查了两次,上班时间有人在走廊里閒聊,有人趴在桌上睡觉,还有人嗑瓜子!这是机关单位,不是菜市场。” “第二,文件质量下滑。有些科室报上来的材料,错字连篇,语句不通,態度极不认真,还比不上小学毕业的,哪里是做文化工作的!特別是財务室的,说的就是你们,把头低著干嘛,这时候知道丟人了?再让我发现,都滚回去別干了,这活儿有的是人干!” “再说说这投诉。下面公社来办事的同志反映,有科室推諉扯皮,一件事跑三四趟还办不成。这叫什么?这叫官僚主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钟副局的声音越来越大,台下的人越缩越低。有人低著头假装记笔记,有人在桌子底下偷偷撇嘴,还有几个年轻的互相使眼色,一脸的不耐烦。 钟副局又说了一刻钟,从工作纪律讲到思想作风,从文件格式讲到待人接物,几乎把每个科室都点了一遍。表扬的话屈指可数,批评的话倒是一箩筐。 最后他合上本子,说了句“希望大家下个月改进”,就板著脸下了台。 掌声稀稀拉拉,比刚才还少。 秦二良把大家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不紧不慢地走上台。 “钟副局说得对,工作纪律確实要抓。”他先笑著附和了一句,语气却软和得多。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月任务重、时间紧,大家加班加点,確实辛苦,难免出现问题,也能理解。” 底下的人抬起头,脸色好了一些。 秦二良继续说,“办公室的文件数量,这个月比上个月多了三分之一,这是实打实的成绩。再说財务科的,管著上百个老师的工资,出些小毛病也能理解,只要最重要的数额对的上就行。还有这投诉问题,咱们接触的人形形色色的,难免有脾气不太好的,我们多担待,要实在忍不了,就来找我诉诉苦,其他的帮不了,这开导人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秦二良特意把钟副局批评过的人,都宽慰了一遍,隨后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放得更柔和了。 “咱们文教局,从局长到科员,都是为国家教育事业服务的。最重要的是,大家要互相理解,互相支持。林局长刚才说了,下个月的重点是招生和教师培训。这是硬仗,得靠大伙儿齐心协力才能打好。” 总结完,秦二良笑著点了点头“我就不多说了,大家早点下班领工资去吧。” 台下响起一片笑声,掌声比刚才热烈得多,还有人大声说“谢谢秦副局”。 秦二良摆摆手,一脸谦和地走下台。 散会后,大伙儿说说笑笑地往外走。秦二良夹著笔记本,不紧不慢地回自己办公室。一路上,不少人跟他打招呼。 “秦副局,您刚才说得太好了!” “就是就是,还是您体谅我们!” “秦副局慢走啊!” 秦二良一一笑著回应,等走到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关上门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就没了。 他冷著脸走到办公桌后面,把笔记本放下,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第251章 宋美芝 他没回头,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找这下班的时间来匯报工作,刚要开口打发,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腰。 秦二良浑身一僵,转头看了一眼大门,確认已经被反锁了,他鬆了一口气。 “你干啥?”秦二良压低声音,把对方的手扯开,“这是在局里,等会儿有人进来看到了咋整?” 来人叫宋美芝,是办公室的文员,也是他的下属,这会儿她噘著嘴,一脸不满地撒娇:“人家把门反锁了,谁能进来?” 秦二良瞪她一眼,“那你也不能隨时隨地往这儿跑,別人又不是傻?你生怕看不出我们有点啥?” 宋美芝跺了跺脚,手往桌上一撑,一屁股坐了上去,顺势揽住他的脖子,声音又软又黏:“这会儿大家都忙著下班,谁还注意到我进来了?再说,你之前还求著人家进来呢!咱俩在这儿做那事儿的次数还少了?以前咋没说要避嫌?” 美人送上门,秦二良的手也开始不老实了,嘴上却还在硬撑:“以前是以前,这段时间是特殊情况,你不知道?” 宋美芝故意解开衬衫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小背心的边缘。 “我看你就是瞎担心,刚刚散会我还听到不少人在夸你呢!那钟副局哪里是你的对手?这正局的位置,还不是手到擒来?” 秦二良得意地挑了挑眉,手上更用力了,“多亏了美芝姑娘帮我宣传,望美芝姑娘再加把力,只要我坐上那位置,就提你当小组长,如何?” 宋美芝这段时间確实出了大力。她整日在同事中间传话,说要是上台的是钟副局,大家的日子肯定水深火热;换成秦副局就不一样了,秦副局多体恤下属啊!这话传了几轮,不少人心里都有了偏向。 那不老实的大手在身上游走,宋美芝感受到身体里的衝动,手抱得更紧了,心里嘀嘀咕咕,这秦二良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有本事,比家里那瘦竹竿好多了。 她来回摸著那健壮的肌肉,凑到秦二良耳边吐气,“你就知道给人家画饼,那小组长的事儿都说多久了?不给我来点实在的?这几天我可是把口水都说干了!” 秦二良的手顺著她衣摆探进去,低笑一声:“说没说干,要检查检查才知道啊。” 小皮鞋落在地上,房间里的温度骤然升高。 突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秦副局,林局长让我给您送文件。” 秦二良被嚇得一激灵,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人推开,裤子一提,遮住了露在外面的半个屁股。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去,但衣服已经整整齐齐穿好,又变成那“人模人样”秦副局。 桌上的宋美芝比他狼狈得多,只有上半身的衬衫松松垮垮掛在身上,里面的小背心被推到了锁骨,关键位置全露在外面。 秦二良低吼一声,“赶紧穿上!” 宋美芝跳下桌子,脚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外面又响起敲门声,比刚才急了些,“秦副局,您还在吗?” 另一个声音也跟著响起,是个年轻女同志,“这么久没回应,估计走了吧?要不你去安保处借钥匙,给秦副局放桌上算了。” 秦二良一听,赶紧应了一声:“我在,麻烦稍等一下。” 他一把扯起宋美芝,毫不怜香惜玉地把她推到办公桌底下,又弯腰捡起地上的鞋子和衣物,一股脑塞进去。 “別出声!” 秦二良环顾四周,確认没有遗漏,才快步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著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手里拿著文件。 “秦副局,林局长让送来的。”年轻男人把文件递过来。 秦二良接过去,笑了笑:“辛苦你们跑一趟,刚才茶水打翻了,在收拾,没听见。” 年轻男人往门缝里看了一眼,只看见办公桌后面露出的一截桌角,什么都没瞧出来,他收回目光,热心地说:“这收拾卫生的事儿,哪能秦副局亲自干!现在保洁估计下班了,我去拿拖把过来,您放著別动。” 年轻男人是林局长的助理,等林局长退了,这秦副局估计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了,他正想找机会巴结一番呢。 “不用不用,都到下班时间了,不耽误你们,我自己来就行。” 年轻男人又劝了几句,见秦二良实在不需要,才说了句“秦副局再见”,就和旁边的女同事一起走了。 走出去几步,还能听见他故意放大的声音,正在跟同事夸:“秦副局人真好,一点架子都没有……” 在这夸奖声中,门关上了。 秦二良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办公桌后面,宋美芝正蹲在地上,光著脚,衣服扣子扣错了位,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带著惊慌。 她透过缝隙瞪了秦二良一眼,真是个没用的,一来人了就不管自己死活了!要不是为了那小组长的位置,她才难得伺候! 过了一会儿,秦二良再次打开门,往走廊看了一眼,见外面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又等了片刻,確认这层楼的同事都走完了,才回头冲宋美芝挥挥手,“快走。” 宋美芝光著一只脚穿鞋,另一只鞋找不到了,她在地上转了一圈,才从桌底下扒拉出来,气呼呼地穿上,对著小镜子理了理头髮,才拉开门,飞快地溜了出去。 到了家属院楼下,天已经黑透了。楼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有人在门口跟邻居聊天。 秦二良夹著公文包,像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往家属院走。 等到了九十点,楼里也安静下来了,秦二良正洗漱完,准备睡觉,大门就被敲响了。 “谁啊?”秦二良下床穿鞋子,不耐烦地问著,自家嫂子昨晚才来过,今天不该来啊! “我!”特意放低的女声传来。 是宋美芝,她身上的衣服一件换了,和白日里那正式的工作装不同,这会儿穿在身上的是一条掐腰小裙子,十分合身,长度也只到膝盖。 这灯下看美人啊,把那五六分的美貌硬是拔高了几层,秦二良把人一把扯进来,搂著人就往房间走,继续今天下午没完成的事儿。 窗帘晃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却被屋里的动静,和夏夜的晚风吹散了。 第252章 偶遇王莹莹 杨景业在305待了好几个小时,耳朵一直竖著听隔壁的动静,见机会来了,这才趁著机会翻过去。他小心翼翼地踩著管子,一寸一寸地挪到窗户外面。 窗户留著一道缝隙,是他下午趁没人时偷偷弄开的。怕秦二良发现关上,他还特意把上面的环扣弄鬆了,就算想关也关不严实。 杨景业透过缝隙往里看,一眼就认出屋里的女人不是昨晚那个吴桂云。这女人年轻些,穿著打扮也洋气,一口一个秦副局,任谁来也知道是上下属关係。 杨景业心里啐了一口,这秦二良一把年纪了,倒是一点不閒著。昨儿是大嫂,今儿是下属,明儿还不知道是谁。这脸皮,城墙拐弯都没他厚。 杨景业踩在水管上,一手扶著窗台,身体悬在半空,姿势彆扭得很。他小心翼翼地举起相机,对准窗户缝隙,屏住呼吸,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轻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杨景业心跳快了一拍,赶紧停下来听动静。屋里没什么反应,秦二良还在专心奋斗著。他鬆了口气,又拍了两张,总觉得后面还有更劲爆的东西,没捨得把胶片用完。 拍完照,杨景业又返回阳台,蹲在角落里等著。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没一会儿就听到关门的声音,是那女人走了。 杨景业又翻到窗户边,想看看这人会不会起来开保险柜。要是开了,趁人不注意打晕了就行,他在山里放倒过野猪,放倒个人还是有把握的。 可这秦二良就跟死过去似的,躺在床上纹丝不动,呼嚕声断断续续的,一听就是真睡著了。 杨景业在窗外等了半天,那人也没动一下。他只能放弃,心里盘算著是不是该找个人学学开锁的技术,这么等下去,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今儿下午他差点想把那保险柜整个搬走,手都摸上去了,才发现这玩意儿居然是焊在柜子上的,纹丝不动。能让人这么费心思藏的东西,里面肯定有料。 杨景业轻手轻脚地翻出窗户,原路返回,顺著水管滑下去。落地的时候蹭了一手灰,在裤子上蹭了蹭,推著自行车出了巷子。 到家的时候,林棠正坐在床边,脸拉得老长,气鼓鼓的。 杨景业把相机放好,才走过去,他可不想自己媳妇儿看到那些辣眼睛的东西,虽然他特意“善良”了一把,没拍那些露骨的,也没把女人的脸拍下来,大概能看出两人关係不一般就行。 这事儿肯定要闹大的,除了那吴桂云,杨景业並不想把其他女人拖入绝境。 “咋了?不高兴了?” 林棠瞥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还好意思问?你这事儿咋还没办成?” 杨景业一脸问號,今早不是还在担心他的安全?咋过了一个白天就嫌弃上了? “豆豆惹你了?还是圆圆?” “圆圆和豆豆乖得很,咋会惹我生气?” 林棠瞪他一眼。 “那为啥?” 林棠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原来这段时间景秋工农兵名额泡汤的事儿,在村里传遍了,村里人难免跑家里来八卦,还有人幸灾乐祸。 林棠看不过去,正好今儿休息,便拉著景秋说去县城转转。一来看看街上行人穿的衣裳,找找新样式;二来逛完了还能看场电影,散散心。 两人骑著车到了县城,一路走走看看,倒也自在。走到外匯商店门口时,景秋忽然停下脚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橱窗。 “三嫂,你看那件裙子!”景秋的声音终於有了点起伏,不像之前那样闷闷不乐了。 林棠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橱窗里掛著一件碎花连衣裙,淡蓝色的底子,白色的小碎花,领口和袖口镶著细细的蕾丝边。料子一看就好,软软地垂著,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真好看。” 林棠也看直了眼,见景秋难得有兴致,便说去瞧瞧。 景秋拉住她,有些犹豫,“三嫂,听说外匯商店要外匯券才能进,咱没有。” “没事儿,咱就离近点看,不进去。”林棠拉著她就往门口走。 到了门口,林棠果然没急著进去,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目光在来来往往的人里扫了一圈,最后锁定一个看著面善的中年妇女。那女人穿著体面,手里拎著个布包,像是常来逛的。 “大姐,”林棠笑眯眯地凑过去,“跟您换点外匯券行不?我用工业券跟您换,多给您算点。” 那女人上下打量她一眼,见林棠穿得整齐,说话也客气,便点了点头。两人在门口嘀咕了几句,换了十块钱的外匯券。 景秋在旁边看著,小声说:“三嫂,你可真行。” 林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有啥?走吧,进去看裙子。” 外匯商店里人不多,冷冷清清的,倒是那些商品一个比一个精致。进口的巧克力、洋酒、手錶,还有那些花花绿绿的布料和成衣,摆在玻璃柜里,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两人直奔那件碎花裙子,刚要伸手去摸,一个尖利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哟,这不是杨景秋吗?” 林棠回头一看,是王莹莹。 王莹莹这会儿毕业了,穿著比在学校是大胆多了,还烫了捲髮,这会儿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高高的,嘴角掛著一丝不屑的笑。 景秋的脸瞬间气红了,拉著林棠的袖子想走:“三嫂,咱们走!” 林棠没动,站在原地,紧紧盯著王莹莹。 王莹莹往前走了两步,眼睛在两人身上溜了一圈,嗤笑一声:“这地方你们也敢来?有外匯券吗?没钱就別在这儿丟人现眼,土包子就是土包子,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旁边几个顾客听见动静,都往这边看过来。 林棠不慌不忙地笑了,“这话说的,我们有没有外匯券,跟你有什么关係?这商店是你家开的?还是说,你是门口看门的,见个人就要查查有没有票?” 有人“噗嗤”笑了一声。 王莹莹脸一红,声音更尖了:“你!” “我什么?”林棠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我们进来看一眼,又没偷没抢,碍著你什么事了?倒是你,这么著急赶人走,该不会是自己心里有鬼吧?” 王莹莹脸色变了,眼睛瞟向景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我有什么鬼?倒是有些人,工农兵大学的名额都没了,还有心思逛商店呢?要是我啊,早躲在家里哭去了,哪有脸出来见人?” 第253章 不同的女人 景秋手指攥著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林棠往前一步,把景秋挡在身后,“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你说的是那个被人抢走的?抢名额的人可不简单呢,家里有关係,文教局有人,革委会也有人!一个考试垫底的人,忽然就拿了推荐,这里面的门道,谁不清楚?” 林棠看著王莹莹不自在的脸,声音里带上了笑,“不过话说回来,有些人就算拿了名额,也不一定读得下去。工农兵大学是要真才实学的,可不是会撒泼打滚就能毕业的!到时候毕不了业,那才叫丟人现眼呢。”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大了起来。有人认出了王莹莹,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这不是那个王莹莹吗?我就说,这样的人还能拿工农兵名额?之前那事儿闹得沸沸扬扬!” “可不是嘛,敢情是抢別人的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人家家里有关係!” 王莹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著,想拿家里的关係压人,又想起外婆的叮嘱,让她这几日少惹事,就怕关键时候出问题。 王莹莹狠狠地瞪了林棠一眼,又瞪了景秋一眼,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噔噔噔的,走得飞快,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身后传来几声低低的笑。 林棠看著她的背影,淡淡地收回目光。她转身看向景秋,小姑娘还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但腰板挺得直直的。 “三嫂,咱们还看裙子吗?” “看!咱不看!做亏心事儿的可不是我们!” 话是这么说,但到底因为王莹莹的出现,破坏了心情,林棠见景秋也心不在焉的,便嘆了口气,“算了,不看了,改天再来。” 两人出了外匯商店,推著自行车往回走。景秋一直没说话,林棠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刚才懟王莹莹的时候痛快是痛快,可这会儿心里还是堵得慌。 骑到半路,景秋忽然开口:“三嫂,你说她真能顺顺利利去上大学吗?” “上个屁!你等著,不是靠自己本事儿爬上去的,改天就给她拉下来,准能让她摔个头破血流!” 景秋不知道这话的真假,但听著也觉得解气,嫂子说的对,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呢! 景秋不气了,倒是林棠,回到家后越想越气,在屋里坐了好一会儿,才被圆圆转移了注意力。 到了晚上,见到杨景业就憋不住了,“你是没看见她那样子,鼻孔朝天,好像全世界就她最了不起似的!呸!敢说我是土包子,她才是土包子!她全家都是土包子!穿得跟个花蝴蝶一样,丑死了,辣眼睛!” 杨景业看著活灵活现的媳妇儿,脑子里浮现起她刚清醒时的模样,样子倒是没变,就是这嘴皮子,长进了不少啊! 杨景业忍不住在那水润润的唇上亲了一口,才道:“彆气了。” “我能不气吗?”林棠瞪他一眼,她正在生气呢,这人不是破坏氛围嘛! “你那边到底啥时候能成?你到底能不能行?不行我来想办法!” 杨景业咬了林棠一口,“你说我行不行?等著吧,这事儿已经有眉目了!” 因为这事儿,杨景业之后更积极了,连续蹲了几天,虽然没打开保险柜,但相机里的胶片倒是用了不少。 不同的女人,不同的时间段,进进出出306。他蹲在阳台数了数,光是拍到的就有三个,没拍到的还不知道有几个。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这秦二良难不成给人排了班?周一吴桂云,周二宋美芝,周三又是另一个?不然怎么从来没见过撞在一起的?这时间管理,比生產队的排工还精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三天傍晚,吴桂云又来了。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著就是床板的吱呀声。杨景业嘆了口气,认命地举起相机,对准那道缝隙。 等了小半个时辰,里面的动静终於消停了。 秦二良靠在床头,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雾,慢悠悠地开口:“有件事儿,你去办一下。” 吴桂云正在穿衣服,手一顿,“啥事儿?” “让秦大良去检查机械厂设计部。”秦二良弹了弹菸灰,语气轻描淡写的,“听说他们又搞出来一个新玩意儿,你让他想办法,把设计图弄出来。” 吴桂云的手停在扣子上,半晌没动。 “咋了?”秦二良斜眼看她。 吴桂云犹豫了一下,“上次我让他去查钢铁厂的厂长,他还一直问我哪儿来的消息,我说买菜听人说的,我看他也没全信。这次要拿设计图,他能听我的?” 秦二良不当回事儿,嗤笑一声:“管他信不信,查了就行。他从中也能捞不少好处,我看他乐意得很。” 吴桂云坐到床边,声音低了些,“好处是能拿,可那都是跑跑腿的事儿。这次可不一样,要拿东西呢!” 秦二良把菸头摁灭,语气冷下来,“你真把他当傻子?这都多少次了,他估计早猜出来了。我看他就是揣著明白装糊涂!当个傻子就能拿好处,是我也乐意当傻子。” 说到这儿,秦二良的眼神变得阴冷,“正好这次试探一下,你直接让他拿设计图,就说卖给隔壁县第二机械厂的,看他愿不愿意干。要是愿意,以后咱就不用花心思忽悠人了。” 吴桂云低著头,半天没吭声。 “咋?不愿意?” 吴桂云摇摇头,声音发虚,“我不是不愿意,我是怕,他万一不干呢?” 秦二良冷笑一声,从床上坐起来,脸上的表情全变了,阴惻惻的,“不愿意?占了这么多便宜,现在说不愿意?” 他伸出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吴桂云脸色一白,往后挪了挪。 秦二良盯著她,语气又软下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行了行了,这事儿你好好想想,这会儿先回去,別让他起疑心。” 吴桂云却没动,她低著头,声音闷闷的,“我看、我看还是下次再说吧,这设计图肯定重要,咱直接让子铭来办,免得、免得出了差错。” 秦二良鬆开手,上下打量著她,眼神变得玩味起来:“咋了?一起睡了十多年,睡出感情了?捨不得了?” 吴桂云连忙摇头,脸上挤出笑,往他身上贴,“我哪儿有?我有现在的日子,多亏了你!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不是替你办事儿,我才懒得伺候他呢!” 秦二良没说话,就那么看著她。 吴桂云心里发虚,怕他不信,乾脆钻进被子里,使出浑身力气討好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 杨景业在窗外蹲著,把这段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里。 第254章 开保险柜 机械厂设计部?设计图? 几个词在杨景业脑子里转了几圈,越转越觉得事情大条了。这不是普通的贪污受贿,这是要偷国家机密啊。机械厂搞的那些东西,都是用在国防上的,图纸要是流出去,那可不是坐牢的事儿了。 他脑子里一直在转,这事儿比他想的严重得多。本来只是想帮景秋把名额要回来,没想到挖出这么大一个瓜。 屋里又折腾了好一阵,动静才消停下来。吴桂云没走,抱著衣服去了外面的厕所。 吴桂云不停搓洗著身上的痕跡,今儿为了討好秦二良,废了不少功夫,自己这样子回去估计很容易被发现,得收拾乾净才行。 吴桂云手上动作不停,心里一直想著秦二良交代的事儿,觉得这事儿越来越难办,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杨景业本来都准备走了,刚才听了那么劲爆的消息,保险柜的事都差点忘乾净了。可他里面的秦二良没睡,套了个裤子就下床了。 杨景业听到衣柜门打开的声音,想也没想就翻回窗户边。 秦二良果然蹲在地上,手指在保险柜上按来按去。杨景业没盯著保险柜看,那个角度看不清。他的目光落在床对面的小镜子上。 那镜子很小,塑料壳还是红色的,一看就是哪个女人留下的。杨景业前几天就发现了这面镜子,特意调试过位置,保证站在窗口就能从镜子里看到保险柜的密码锁。 当然,要是有人动了镜子,他就只能採取第二条方案,把人打晕了带走。 好在今天没人动。 秦二良的手指在密码锁上按了几下,杨景业死死盯著镜面,把那串数字记在心里。 秦二良从保险柜里摸出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关上柜门,去客厅等吴桂云了。 杨景业蹲在窗外,心跳得厉害。 没一会儿,吴桂云从厕所出来,脸上带著水汽,秦二良把金条递给她,语气中带著施捨:“给秦大良,一根金条换一张设计图,够可以了吧?” 吴桂云接过来,塞进包里,看了看手錶,有些发愁,“今儿太晚了,又装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心里虚得很,要是遇到打劫的咋办?这金条要不改天再拿,下次我来早点。” 吴桂云面上隱隱带著期待,希望这事儿能拖就拖,她总觉得不安,设计图丟了,机械厂能不查吗,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了咋整。 秦二良也不知有没有看出吴桂云的心思,不过他也觉得金条贵重,不能出岔子,“我送你。” 秦二良没给吴桂云拒绝的机会,换了衣服,就出了门,吴桂云只能跟上。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杨景业从阳台翻进去,直奔保险柜。 屋里那股气味还没散,另外还混杂著烟味,杨景业只觉得难闻又噁心,他屏住呼吸,蹲在保险柜前,把刚才记下的数字按了一遍。 “咔噠”一声,锁开了。 杨景业拉开柜门,入眼就是黄澄澄的一层,金条码得整整齐齐,少说也有几十根。 保险柜分两层,下面一层是金条,上面一层是文件。杨景业没动金条,把文件一份份拿出来翻看。 有几张纸上印著密密麻麻的数字,一行一行的,他看不懂,估计是密码本之类的东西。还有一本名册,上面写满了名字。另一本是帐册,標註著日期和数字。 杨景业把这几样东西都摊开,举起相机,一张一张地拍。最后几张胶片刚好用完,他长出一口气。 就在他收拾东西的时候,名册里掉出一个信封。 他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照片。 第一张拍的是文教局大门口,灰扑扑的两层小楼,门口停著一辆小轿车。第二张是个小花园,花圃修得整整齐齐,看不出是哪儿。第三张很像县高中的一处角落,有棵歪脖子树,旁边是围墙。他不確定,但看著眼熟。 翻到最后一张,杨景业愣住了。 照片上是一栋青砖瓦房,门口左右两边各蹲著一只石狮子,院墙很高,能看见一棵大树从墙头探出来,枝繁叶茂的,还掛著两三个果子,大小看著是柚子。 杨景业一眼认出,这是支书家的房子。 那房子是以前的地主盖的,后来原主人死的死、批斗的批斗,石狮子也作为“封建残留”被拉去沉了塘。但那棵柚子树一直在,年年都有孩子去偷柚子,豆豆和志强就偷过好几回,被支书媳妇追著骂也不怕。 杨景业知道,支书不是清水塘公社本地人,是从外县迁过来的。后来不知走了谁的门路,不仅当上了支书,还住进了这处好房子。 杨景业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记下了每一张的细节,然后把东西原样放回去,关上保险柜,退出房间。 他没回家,骑著车直奔杨景丽家。 杨景丽和周成已经睡了。敲门声把两人吵醒,杨景丽披著衣服出来开门,看见是弟弟,面上立刻带上担忧。 “咋了?家里出事儿了?”她一把抓住杨景业的胳膊。 杨景业摇头,“家里没事。” 杨景丽鬆了口气,又瞪他一眼:“那你这大半夜的跑来干啥?嚇我一跳!” 杨景业进了屋,把今儿晚上听到的事说了一遍。 周成原本还迷迷糊糊的,听到关键部分,一下子清醒了,身子直愣著,脸色越来越沉。 杨景丽听完,一巴掌拍在杨景业肩膀上,“你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人就往別人家里钻?要是被发现了咋办?要是从楼上掉下来咋办?” 杨景业往旁边躲了躲,“不会。” “不会个屁!”杨景丽骂完弟弟,又转头去掐周成,“你看看你,还是个警察,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出来,还得靠我弟弟!” 周成被掐得齜牙咧嘴,又不敢躲,只能连连点头:“是是是,是我们的问题……” 杨景丽骂了几句,也知道事情严重,收了手:“行了行了,別耽搁了,赶紧去警察局,这事儿得好好查查,別真让人得手了。” 周成却摇头,“不能去局里。” 杨景丽一愣:“为啥?” 周成看了杨景业一眼,“这事儿太大了,谁知道局里还有没有……”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郭家坳那事之后,局里清了小半的人,周成都有阴影了,总觉得是身边还有奸细,对谁都留了个心眼。 “去找安局长,这事儿得他亲自盯著。”周成站起来,三两下套上衣服。 两人出了门,杨景丽留在家里等消息。 第255章 洗照片 安局长住在县城另一头,敲门的时候,他人已经睡了。听见是周成的声音,披著衣服出来开门,脸上还带著睡意。 “出什么事了?” 周成没绕弯子,把事情简单说了,安局长的睡意一下子没了,把两人让进屋,关上门。 “有名单?你记得里面的名字吗?”他看著杨景业。 杨景业摇头,“我没记,但我拍了照片。” 安局长眼睛一亮,“拍下来了?” “嗯,还有帐本和一些文件,都拍了。” 安局长站起来,抓著杨景业就往外走,“走!去照相馆!” 杨景业没想到,安局长带路来的照相馆,就是他借相机的那一家。 门开了,探出头来的正是那个拒绝他的店长,穿著件皱巴巴的衣服,头髮乱糟糟的,一副被从被窝里揪出来的模样。 安局长显然认识他,喊了一声:“老刘。” 老刘全名刘镜川。他爹当年跟洋人学了照相的手艺,开了县里第一家照相馆,大半辈子和镜头打交道,才给儿子取了这么个名字。 这照相馆原本是他家的,后来局势不对,老刘主动把店铺充了公,还把所有的积蓄捐给了部队。上面为了犒劳他,让他留在店里当负责人,连后院的住处也没收缴。 因为这档子事,老刘跟公家有了来往,之后但凡有洗照片的活儿,都找他。 这会儿被突然叫醒,老刘也没多问,只是点点头,“底片呢?” 安局长朝杨景业示意了一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刘的目光落在杨景业身上,打量了几眼,他觉得这人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还以为是警察局新来的。 杨景业面上不显,心里却有点不自在。他把包里胶片递过去,那台快散架的旧海鸥也露了出来。 老刘不认识杨景业,但他认识这台相机,低头盯著看了几秒,眉头就皱起来了。 “警察局来新人了?”老刘转头问安局长。 安局长摆摆手,“不是,这是个热心群眾,帮我们办过不少事儿,勉强算个编外人员吧。” 老刘“哦”了一声,心里有了数。要真是警察局的,报了身份他还敢不借?估计又是自家那个兔崽子乾的。 他转身往里走,嘴里念叨著,“你们等著,我把显影叫过来,两个人快些。” 安局长没反对。 刘显影是老刘的儿子,虽然看著不著调,洗照片却麻利得很,和他那名字简直相得益彰。显影成像,老刘虽然嘴上嫌弃儿子,也不得不承认这名字取得好。 没一会儿,刘显影揉著眼睛从后院出来,迷迷糊糊的,还在打哈欠。一抬头看见杨景业,瞌睡虫全跑了,眼睛瞪得溜圆。 他看看杨景业,又看看自己老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那表情,像吞了个苍蝇似的,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杨景业面色不变,跟没事人一样。 刘显影一脸怀疑地跟著老刘进了暗房。 门刚关上,就听见里面传来“啪啪啪”的声响,紧接著是刘显影的惊呼和求饶,“爹!爹!別打了!我错了!” 安局长在外面听见了,喊了一声:“老刘?咋了?” 老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还喘著气,“没啥,这小子毛手毛脚,把东西打翻了,我收拾他呢!” 安局长摇摇头,“你可真是,孩子都多大了,也不给人留点面子。且不说现在有要紧事,你要打也等弄完了再打啊!” 老刘应了一声,“行!” “你给我等著!” “还不快洗,愣著干啥!” 暗房里,老刘一直瞪著儿子。他前半生过得舒適,但最近几年就艰难了,老爹直接被嚇没了命,自己也怕有人追究以前的事儿,日日谨慎,就怕踏错一步。谁知道这不省心的胆子这么大,要是被发现了,一家人都討不著好。 刘显影捂著屁股,疼得齜牙咧嘴,心里把杨景业骂了百八十遍,这顿打绝对逃不了了,那押金休想让我全退! 两人在暗房里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等照片一张一张显出来,刘显影的眼睛越瞪越大。他拿著照片反覆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兴奋,又从兴奋变成八卦。要不是他爹在旁边盯著,他恨不得把每张都翻来覆去看个十遍八遍。 老刘咳了一声,刘显影才依依不捨地把照片递出去。 安局长接过来,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周成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没好到哪儿去。 两人同时看向杨景业。 杨景业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这事儿他实在不好说出口,刚才只说了机械厂和保险柜的事,那些照片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 这会儿躲不过了,只能硬著头皮解释了一句:“我也没料到,想著多点把柄,就拍了几张。” 刘显影在后面惊呼起来,“你这是拍几张嘛!二十张胶片,十六张都是!” 他掰著手指头数,一脸痛心疾首,“你说你咋不把女主角拍清楚点!这都看不清脸!哦,只有三张露了脸,看著还是同一个!” 露脸的当然就是吴桂云了,杨景业故意的,他实在没兴趣看別人做那种事儿,都是在开头时拍两张亲密照就躲起来了。 老刘忍不住又踹了刘显影一脚,“丟人现眼的玩意儿!让你洗照片,你管別人拍啥!” 刘显影机灵地躲到安局长后面,嘴里还强辩,“我这不是想看看都有谁嘛!妈这段时间不是给我找对象吗?万一遇到了照片里的人,不是把你儿子嚯嚯了!” 这藉口找得实在太勉强,安局长和周成没忍住,笑出了声。 安局长笑完,正了正脸色,和周成去研究那几张家保险柜的照片。 刘显影趁机凑到杨景业身边,压低声音说:“你这技术不行啊,没拍清楚不说,角度也没找好。下次再有这活儿,叫上我一起唄!我帮你拍,还能多送你几张胶片。” 杨景业没说话,把手伸出来。 刘显影一愣,“干啥?” “押金。” 刘显影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偷偷看了一眼老爹,老刘正瞪著他,眼看著就要抬脚走过来。 刘显影咬著牙,跑去自己藏钱的地方,翻出那三十块钱,塞到杨景业手里,那表情,跟割肉似的。 杨景业接过钱,揣进兜里。 刘显影眼巴巴地看著那钱进了別人口袋,心都在滴血。 从照相馆出来,街上已经有几个扫大街的工人在忙活,估计要不了两小时就天亮了。 安局长站在门口,拍了拍杨景业的肩膀,“这回的事,辛苦你了,等查清楚了,一定给你申请奖励。” 杨景业摇摇头,“奖励倒不是要紧的,我妹妹那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被人顶了,希望这事儿能查清楚。” “一定!” 三个人在巷口分了手。安局长和周成往局里走,杨景业骑上车,往家的方向去。 第256章 深夜探宝 杨景业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一家人这才知道他夜不归宿。朱阿玉心疼儿子,赶紧去灶房热了饭菜端上来。林棠坐在旁边,想问什么又没开口,看他吃得差不多了,才叮嘱道:“吃完了去睡会儿。” 杨景业点点头,扒完最后几口饭,回屋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偏西了。他是被院子里一阵嘰嘰喳喳的吵闹声吵醒的,豆豆和志强几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只竹鼠,风风火火地跑来找杨铁牛。 “爷爷!爷爷!你帮我们分一下!” 豆豆的声音十分响亮,隔著墙都能听见。 杨景业翻了个身,完全分不清这会儿是白天还是黑夜,总觉得过了许久。 院子里,四五个七八岁的小孩围成一圈,蹲在地上盯著那只竹鼠。那竹鼠肥嘟嘟的,毛色油亮,被绳子拴著腿,还在挣扎。 “这是大牛发现的!” 一个瘦高个的男孩指著竹鼠。 “是我想的办法!” 另一个不服气。 “要不是我拿石头砸它,它就跑了!” “那我还帮忙堵了呢!” 几个孩子吵成一团,谁也不让谁,最后还是大牛拍板:“別吵了!分肉!一人一份!” 这话一出来,大家都安静了,可怎么分又成了问题。 “我要腿!” “我也要腿!腿上的肉多!” “那我要中间那节!肉最厚!” “我要头!头有脑子,吃了聪明!” 豆豆蹲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只竹鼠,也跟志强商量起来,“咱俩要哪块?” 志强咽了咽口水:“都行。” 杨铁牛被吵得头疼,蹲下来看了看那只竹鼠,也就比巴掌大一点,分四五个人手里,还不够塞牙缝的。 心想自家也不缺这口肉,不如让两个孙子把肉让出去。可一抬头,看见豆豆和志强眼巴巴地看著他,那眼神亮得发光,这话就说不出口了。 算了,好歹是孙子自己抓的。 杨铁牛嘆了口气,手起刀落,利利索索地把竹鼠分成了几份。怕孩子们闹,还特意去拿了秤,一份一份地称。 “这块二两一。” “这块一两九。” “这块二两整。” 几个孩子连秤都看不懂,偏偏要凑过来装模作样地数刻度,然后满意地点头。 大牛拎著自己那份,学著大人过年时分肉的模样,掂了掂,一脸认真地对杨铁牛说:“杨爷爷,你做事公平!下次我们抓了,还找你分!” 杨铁牛嘴角抽了抽,心想,可拉倒吧,再来几次我可受不了。 他摆摆手,“行了行了,拿回去给你娘,让她炒著吃。” 几个孩子欢呼一声,一鬨而散。 朱阿玉在灶房里看见了,笑著跟李秀梅嘀咕:“景丽几个小的时候,也没见你爹多有耐心,现在倒好,陪著孩子闹腾,还拿秤称上了。” 杨铁牛假装没听见,背著手回了堂屋。 等天黑了,家里人都睡了,杨景业才把林棠拉到一边,把那几张照片的事说了。 林棠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问:“支书家?是不是藏著什么东西?” 杨景业:“去看看?” 林棠二话不说,起身就去翻找手电筒。 两人摸黑出了门,沿著村后的小路往支书家走。月亮还没上来,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虫子在叫。林棠走得急,差点被树根绊倒,杨景业一把扶住她。 “慢点。” “知道了。” 林棠稳住身子,小声说,“你说他家能藏啥?” “去看看就知道了。” 支书家的院子在村子东头,四周的人家比较少,还没进去就能看见柚子树从墙头探出来,在夜风里沙沙响。 杨景业推开院门,吱呀一声,在夜里格外响。手电筒照进去,便看到一院子的落叶,一阵风吹过来,树叶沙沙晃动。 不知为何,林棠心里有点毛毛的,看著黑漆漆的院子不敢进去。 杨景业看她没动,“怕了?” “谁怕!”林棠鼓起勇气,抬脚往里走。 堂屋的门没锁,一推就开,两人先拿手电筒在屋里照了照,屋里陈设简单,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一些破破烂烂的家具,墙上掛著领袖像。 留下的东西都有一层灰了,一看就很久没人进来了,看不出什么异常。 两人低头认真找,只要是家具遮挡的地方,全都费力搬开看了看。连灶房里的柴火堆都掀开了,就是什么也没有。 想起电影里演的场景,林棠天马行空,心想说不定有密室呢,便这里敲敲,那里打打,不过啥反应也没有。 找了小半个时辰,林棠泄了气,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你是不是你记错了,不是这地儿?” 杨景业站在院子里,盯著那棵柚子树,没说话。 月光终於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树上,影子落在地上,歪歪扭扭的。他忽然想起照片里那棵探出墙头的柚子树,拍照片的人,为什么要把那棵树拍进去? “走,回家拿铁锹。” 他拉起林棠。 “干啥?” “挖挖看。” 两人又摸黑回家,从杂物间翻出两把铁锹,扛著往回走,林棠一边走一边嘀咕:“真要挖啊?万一是你想多了呢?” “回去了也睡不著,挖挖看吧。” 到了柚子树下,杨景业选了个位置,一铁锹下去,土翻上来。林棠也帮著挖,两人轮著来,一锹一锹地刨。 挖了十几锹,什么也没有,杨景业换了个位置,又挖,还是没有。 林棠累得直喘气,“再换个地方,没有就不挖了!” 杨景业抹了把汗,围著树转了一圈,在树根另一侧站定,几锹下去后。 “哐!” 铁锹碰上了什么东西,声音闷闷的,不像石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紧张起来。杨景业放慢动作,把周围的土一点一点扒开,露出一个木箱的角。那箱子不大,四四方方的,看著挺沉。 “真有东西!” 林棠声音都变了。 杨景业把周围的土清乾净,准备去抱箱子,刚用力就愣住了,这玩意儿还挺压手。最后还是林棠搭把手,又用铁锹撬了撬,才把箱子从坑里挪出来。 第257章 金条去处 箱子上掛著一把铁锁,锈跡斑斑的,杨景业用铁锹一撬,“咔”一声,锁断了。 两人蹲在箱子前面,对视一眼,林棠咽了咽口水,伸手把盖子掀开,手电筒的光照进去,金晃晃的一片。 金条! 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一根一根,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林棠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 杨景业也愣住了,他见过金条,在秦二良的保险柜里。可就两层,这是实打实的一箱子,一个人抬著都费力。 林棠半天才回过神来,压低声音问:“这、这是哪来的?” 杨景业没回答,心里想著其他几张照片,那些地方是不是也藏著好东西?会不会已经被挖出来了,特別是文教局那张,秦二良可就是在文教局工作的。 “怎么办?” 林棠看著杨景业。 杨景业把箱子盖上,“带回去。” 两人把土坑填平,把脚印扫乾净,费力抬著箱子和铁锹回了家。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进了屋,两人蹲在箱子前面,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堆金条上,黄澄澄的,晃得人眼晕。 林棠咽了口口水,“这得多少根啊?” 杨景业数了数,“大概五六十根。” 两人对视一眼,懵了。 本来是心血来潮跑来探宝,想著能翻出点什么东西就不错了,谁承想真挖著了,还挖出这么贵重的东西。这下倒好,真挖著了又不知道咋办了。 林棠蹲在那儿,盯著那堆金条看了好一会儿,摸摸这个,戳戳那个,“要不咱交给警察局?” 杨景业点点头,没意见。 两人商量好,把箱子往床底下一塞,就躺回了床上,但谁都没睡著。 林棠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堆金条,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杨景业被刺得睁开眼,见林棠还缩在被子里,他伸手推了推,“起来了。” 林棠哼哼唧唧地往被子里缩,不肯起,“再睡一会儿!” “得去县里了。” “等会儿嘛!” 林棠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昨晚本来就没睡几个小时,睡著了也不踏实。她做了一夜的梦,梦里全是金条。梦见有人追她,要抢她手里的金子。她拼命跑,躲到这儿躲到那儿,可怎么也躲不掉。最后金子还是被人抢走了,她气得破口大骂,骂著骂著就被叫醒了,这会儿正觉得气不顺呢。 杨景业看她那样子,忍不住问:“捨不得了?” 林棠从被子里探出头,想了想,摇头又点头,纠结得很,“这玩意儿不是咱的,拿著也心慌,但是……” 林棠嘆口气,声音小了下去,“头一回见这么多金子,多少还是有点捨不得。” 杨景业看她那样子,嘴角翘了翘,“要不给你留一两根?” 林棠眼睛瞬间亮了,从床上坐起来,“真的?” “真的,我辛苦跑这么几天,发现了这么大的事,拿两根就当辛苦费了。反正里面有几十根,少这么点没影响。” “可不是!” 林棠连连点头,光著脚跳下床,把箱子从床底下拖出来。她蹲在箱子前面,挑了半天,选了最底下两根品相完好的,上面没什么划痕,乾乾净净的。 她把金条攥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刚好留给豆豆和圆圆。” 林棠把金条用布包好,塞进柜子最里面,又拿衣服盖住。拍了拍手,心里踏实了不少。 “走吧,送东西去。”林棠这下完全没有不舍了,就想把这玩意儿赶紧脱手出去。 两人一人骑了一辆自行车。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把箱子放进背篓里,上面盖了一层菜叶子。任谁也想不到,这背篓里装著这么重要的东西。 一路骑到县城,很快到了公安局门口。 值班的警察都认识杨景业了,总觉得这人来了,就没小事儿,赶紧去叫了安局长。 安局长把杨景业带去了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只留了自己最信任的几个人。 “这是啥?”安局长指著箱子问。 杨景业没说话,直接把盖子掀开了。 安局长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箱子里码著的几十根金条,把整个办公室都照得亮了几分。旁边几个警察也凑过来看,一个个目瞪口呆,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显然都没见过这大场面。 甚至有人掐了自己一把,像確定是不是真的。 “这、这……”安局长说话都不利索了。 杨景业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说。 安局长听完,好半天没说话,他拿起一根金条掂了掂,又放下,长长地吐了口气。 “好傢伙,这秦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估计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这地儿多半是太偏了才逃过。” 他抬起头,看著杨景业和林棠,脸上露出几分讚许:“你们两口子,觉悟高!这东西要是藏著不报,谁也不知道,你们倒是二话不说就送来了!” 旁边几个警察也连连点头,七嘴八舌地夸。 林棠被夸得不好意思,心里总想著家里那两根金条,这夸奖她实在不好意思应下来啊!倒是杨景业面色如常,心安理得收著,林棠暗暗嘀咕这人脸皮厚。 安局长把箱子盖上,让人先收好,又招呼两人坐下。 杨景业见金条的事儿解决了,便问了问案子,“安局长,那事儿有进展了吗?” 安局长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挥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等门关上了,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也不是外人,我就跟你透个底。” “名单上那些人,我们查了,大部分都是经过秦大良的手,被弄去农场的,甚至有的被逼上了绝路,他们的身份都不简单啊!” 说到这儿,安局长的语气全是可惜与憎恨。 杨景业皱眉,“没了?” 安局长点点头,没细说,只是咬牙切齿道:“等过几天,抓了现行,就能收网了,一个都別想跑!” 杨景业知道是机械厂那事,想著肯定是秘密行动,便没多问。 “那我们先走了,您要是有需要的地方,儘管来说。” “行。” 第258章 秦家旧事 这事儿一查就查了小半月。林棠每天照常上班,心里却一直惦记著。这天她刚到收购点,就听见张雪梅和代二雷在柜檯那儿嘀嘀咕咕,说得热火朝天。 “你们说啥呢?”林棠凑过去。 张雪梅一把拉住她,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棠棠你来得正好!你知不知道,昨儿下午公安局在机械厂抓了卖国贼!动静大得很,整个厂都围起来了!” 代二雷也不停地点头,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气愤,“我昨儿回家刚好路过机械厂,亲眼看见的!” 他把手里的东西一放,比划起来,“好傢伙,警察都来了十多个,大门口围得水泄不通。那卖国贼被押出来的时候,头上套著黑布,手銬脚镣叮叮噹噹响。旁边围观的工人气得直骂,有的大姐还扔烂菜叶子,要不是警察拦著,我看他们能衝上去把人揍死!” “听说这人还是革委会的,一家子全被抓了!你说这革委会还是管咱老百姓的呢,咋能干这事儿!这叫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时看著人模人样的,谁知道肚子里装的都是坏水!” 林棠心里有数了,秦家那事儿,有结果了。 果然,下午下班回到家,她还没来得及跟杨景业说,就见他已经坐在堂屋里了。今儿他被传去做笔录,刚回来不久。 “你都知道了?”林棠放下包,坐到他旁边。 杨景业点点头,把知道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这个“秦二良”,根本不是真正的秦二良。 他本名叫石井陆生,是远岛男人来华国后跟当地女人生下的孩子,从小在远岛管辖区域长大。那边的人从小就给他灌输那一套,把他训练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特务。 真正的秦二良是个军人,执行任务的时候被杀害了。石井陆生和秦二良长得有几分相似,远岛残余势力看中这一点,便设局让秦二良丟了性命,然后让石井陆生顶替他的身份,混进了部队。 为了不被发现,石井陆生装失忆,还狠心把自己弄成了猪头脸。说自己在战场上受了伤,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组织上给他时间休养,战友们也同情他,谁也没往別处想。 可他能骗过別人,骗不过枕边人。 秦二良的妻子跟他同床共枕好几年,丈夫的细微变化,她比谁都清楚。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睡觉的习惯,甚至身上那颗痣的位置,都不对。 她起了疑心,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终於確认这个人不是自己的丈夫。她打算上报组织,可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石井陆生发现了。 刚开始石井陆生试图拉拢她,说只要她闭嘴,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可对方也是一名军医,父母都是抗战牺牲的,抵死不从,骂他是卖国贼、畜生。 石井陆生一不做二不休,把大人和两个孩子打晕了,趁夜里放了一把火。房子烧得精光,一大两小三条人命,全部葬身火海。 石井陆生放完火就跑了,假装去山上给妻儿抓野物补身子,回来就对著火堆嘶吼,没人拉著仿佛都要衝进去,人人都道他可怜。 演了一段时间的苦情戏,石井陆生甚至把自己饿瘦了,折磨得不成人样,就算头上的伤好了,也没人看出他不是以前的秦二良了。 但石井陆生还是怕部队里待久了,露出马脚,便藉口头风病没好,申请提前退伍,回了户籍所在地河省。 秦二良十多岁就从军了,他爹娘和大哥根本不知道回来的是个冒牌货。可有一个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秋姑。 秋姑是秦家的养女,比秦大良还大几岁。她三四岁的时候,家里吃不上饭,被一袋粮食换到了秦家,给秦家当闺女,帮著带下面的两个弟弟。可以说,秦二良就是她一手带大的——餵饭、哄睡、洗澡、洗衣裳,全是她的活。 后来打仗又闹灾荒,秦二良为了口吃的投了军。留下的秦大良没条件说媳妇,秦家爹娘便改了口,对外说秋姑是童养媳,两人凑合著成了亲。 “秦二良”回来的时候,秋姑还在城里做工。那几年日子苦,她和秦大良成亲好几年,也只生了个闺女,就是秦玉茹。为了能让闺女吃饱穿暖,秋姑跑去城里给人洗衣服,大半个月才回来一次。 等冒牌秦二良在村里混熟了,秋姑才从城里回来,一眼就认出这人不是她一手带大的二弟。 可秋姑从小在村里长大,大字不识几个,为人直来直去,藏不住话,她当面就问:“你不是二弟,你是谁?” 石井陆生三言两语就把她糊弄过去了,说战场上受了伤,容貌变了一些,记性也差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秋姑將信將疑,但也没再追问。 第二天一早,秋姑就掉进了井里,淹死了。 巧的是,那天早上,吴桂云正好来秦家借井打水。 吴桂云和秦大良同龄,两人算得上青梅竹马,当初秦家拿不出聘礼,她爹娘把她嫁了別人。婚后没多久,男人就病死了,留下个遗腹子,生下来是个闺女,婆家嫌弃,把母女俩赶回了娘家。 吴桂云为了不被哥嫂嫌弃,抢著干活,天不亮就去挑水,那天她刚推开秦家院子的大门,就看见秦二良把自家嫂子敲晕了,丟进了井里。 吴桂云嚇得魂飞魄散,刚要喊人,秦二良就发现了,两三步跑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石井陆生把吴桂云拖进屋里,刀抵在脖子上,压低声音说:“你要是说出去,这就是你的下场!” “听说你还有个闺女吧,自己好好想想,你要是走了,你爹娘、哥嫂会怎么对她?吃不饱穿不暖,饿成皮包骨,还是送別人家当童养媳?” 吴桂云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地流,嘴里不停地重复:“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求你了,放过我!我真没看见!” 石井陆生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鬆了手,不仅放她回去,还帮她把两桶水挑满了。 他心里盘算著,这年头,华国女人最在意的是贞洁。她是个寡妇,要是自己占了她的身子,她还敢有二心吗? 第259章 拿下吴桂云 没过几天,吴桂云抵不住哥嫂的压力,又来秦家挑水。没办法,要是不来秦家,只能绕过大半个村子,去村中央的公共水井了。她再能吃苦,也是个女人,两三趟下来,今天別想干其他事儿了。 吴桂云还是躲在草堆了,等“秦二良”走了才进去,没想到转身就被人堵院子里了。 石井陆生连哄带嚇,就把人拉进自己房间,跟她发生了关係。 一个“鰥夫”,一个寡妇,乾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吴桂云之前那个男人是个病秧子,哪里见识过这些?对石井陆生是又爱又怕,彻底被他拿捏住了。 两人偷偷摸摸过上了没羞没臊的日子,可村子里慢慢开始传閒话。 秦家接连死了两个儿媳妇,村里人都说秦家人命不好,克妻。秦大良本就浑浑噩噩,媳妇死后更是天天酗酒。他爹来劝,被他一把掀开,老人家倒地不醒,本就病痛缠身,躺了几天就去了。没多久,秦母也跟著走了。 不到半年,秦家一大家子就剩下三个人。流言蜚语传得更厉害了,说秦家不知是遭了啥报应。 石井陆生不受影响,隔三差五就藉口家里没女人,把吴桂云叫来给侄女缝补衣服,没多久,吴桂云的肚子就大了。 她嚇坏了,这年头,寡妇偷人是要沉塘的。 石井陆生也不想窝在这个村子里了。他劝秦大良离开家乡,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秦大良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点了头。 临走前,秦大良主动提出要带上吴桂云,他对吴桂云念念不忘,以为她愿意来帮忙带孩子,是心里还有自己。 石井陆生求之不得,他对秦大良另有安排,又不想娶吴桂云。他从小在那种环境长大,身边要是躺著个人,连觉都睡不踏实。 再有就是,自己要是和吴桂云在一起了,估计这便宜大哥心里会有疙瘩,以后哪里会安心替自己办事儿? 现在两人凑一块,正好。 吴桂云也鬆了口气,她心里一直藏著秋姑的事,跟秦大良在一起,比跟那个杀人犯在一起踏实。 秦大良被吴桂云哄得团团转,甚至以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 可惜后来奔波劳碌,孩子没保住。吴桂云伤了身子,医生说再难怀孕了。秦大良觉得对不起她,对她更加好了。 这时候,石井陆生提议收养个儿子,说这样秦玉茹姐妹俩长大了也有个依靠。 两人被说服了,刚到蓉省的时候,石井陆生就帮忙寻了个男孩,这人正是郭弘。 郭弘其实是石井陆生背后的人送过来的,小小年纪就受过训练,是他安插在身边的帮手。 后来的事,林棠大概都知道了。 石井陆生进了文教局,又把秦大良弄去了革委会。兄弟俩互相照应,一路往上爬。 在查抄第一户有钱人家的时候,石井陆生得了一箱子金银珠宝。他翻看箱子的时候,发现箱底有个暗格,里面藏著几张照片。 照片拍的分別是两处房子的大门、一面荒废的后院、一个花坛…… 石井陆生顺著照片找过去,很快就发现,其中一张照片,拍的正是那户人家的另一处小公寓,这会儿已经被公家收了,东西被人偷得差不多,什么也没翻到。 他不死心,半夜摸去大门口挖洞,还真让他挖到了一箱子珍珠。 后来他游说上级,把那栋小公寓改成了文教局的办公地点。革委会那边,他也给秦大良出主意,选了那户人家的另一处房子作为新址。 他借著工作之便,在革委会后花园推倒重建之前,从秦大良那儿顺走钥匙,连夜把东西挖了出来,这次是一箱子字画。 第三处是县高中,那学校以前叫明英学堂,是那户人家捐钱建的。石井陆生攛掇秦大良带人去抄了学堂,赶走工作人员,把学校改私为公。中间交替那段时间没人管,他很轻鬆就把东西弄出来了。 可最后一张照片,他怎么也找不到。 那棵柚子树,他翻遍了所有抄家的记录,都没找到对应的房子。 石井陆生只能把心思转到查抄其他人身上。上面给他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大半都经过秦大良的手被处理了。有的去了农场,有的下放去了生產队,甚至有的受不了折磨,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后来秦大良上了年纪,在革委会待久了,心思也重了,不是次次都能被忽悠。有时候吴桂云的枕头风都不管用了。 秦大良渐渐地起了疑心。 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年,自家二弟做事越来越不像话,手伸得越来越长。他一开始还以为老二只是跟哪个大人物搭上了线,自己跟著蹭点好处,何乐而不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不知道。 可后来,他听说了一两件下放人员策反的事。那可不是闹著玩的,毕竟有不少人经过自己的手,被拉下来的。老二却一直躲后面,啥事儿都不沾。 秦大良开始心虚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著,总觉得自己脖子上也悬著一把刀。他怕老二哪天翻了船,连累自己一起沉,也怕那些人找自己算帐。 慢慢的,秦老二再让吴桂云传话,他就开始推三阻四,能躲就躲。 可吴桂云不干了。 “你咋回事?老二让你办点事,你推来推去的,像话吗?” 秦大良闷著头抽菸,不吭声。 “我跟你说话呢!”吴桂云走过来,一把夺下他手里的烟,“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秦大良把脸扭到一边。 吴桂云气得不行,可又不能把他怎么样。她心里急,秦二良那边催得紧,这边死活不鬆口,两头不是人。 秦大良看著她那副著急上火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怎么次次都向著老二? 这不是自己媳妇儿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秦大良开始留意。留意吴桂云每次去老二家的时间,顿时就发现问题了,一去就是大半天!有时候走路姿势不太对,有时候脖子上会多出些红印子,问她咋了,她说是蚊子咬的。 秦大良又想起每次两人做那事的时候,吴桂云总是不让开灯。他摸黑著完事,连媳妇儿的脸都看不清。以前他还以为是媳妇儿不好意思,也没多想,只当人皮薄。 现在想来,自己真是个傻子。 一大把年纪了,害羞个屁! 分明是怕他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第260章 到厂检查 秦大良开始留意。留意吴桂云每次去老二家的时间,顿时就发现问题了,一去就是大半天!有时候走路姿势不太对,有时候脖子上会多出些红印子,问她咋了,她说是蚊子咬的。 秦大良又想起每次两人做那事的时候,吴桂云总是不让开灯。他摸黑著完事,连媳妇儿的脸都看不清。以前他还以为是媳妇儿不好意思,也没多想,只当人皮薄。 现在想来,自己真是个傻子。 一大把年纪了,害羞个屁! 分明是怕他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秦大良心里像吞了只苍蝇,噁心又吐不出来,可他没闹,也没问。他怕,怕闹翻了,老二背后的人找他算帐。他一直觉得那些人是上面的大领导,不然为何总和有钱人,或者是当官的过不去? 秦大良只能忍著,继续装糊涂。等吴桂云和他说了偷机械厂设计图的事,他死活不答应,就连看到了那根金条,他也狠狠压制住內心的衝动。 “我不去。”他把被子一蒙,翻过身去。 吴桂云急了,“老二说了,这事儿成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我说不去就不去,你爱找谁找谁,这东西要是被抓了,我后半生岂不是要去牢里过!”秦大良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我看你还是去劝劝老二,咱也拿了不少好处了,以后就算退休了,也能过得有滋有味,这冒险的事儿还是少做!” 秦大良甚至开始反过来劝吴桂云,“你也是,好日子不想过了?你以为就抓我一个人呢?你这个中间传话的,也討不到好!” “我也看出来了,老二后面的人是有本事儿的,要是被发现了说不定还能把他捞出去,我俩可不一样,到时候肯定把咱俩推出去顶罪!你好好想想,这几年是不是全是我们冲在前面,他就躲在后面拿好处!” 吴桂云当然知道,她可比秦大良更了解秦二良,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不敢反抗。这人可是会动手杀人啊! 吴桂云又劝了半天,嘴皮子都磨破了,秦大良就是不鬆口,最后她没办法,只能把这事交给秦子铭。 秦子铭十分好说话,吴桂云还没说金条的事儿,他就点头答应了。 其实秦子铭和秦二良还有点竞爭关係,他早就想把人挤下去了,这些年自己带头干了不少事儿,结果功绩全是对方拿。 这次的任务可是关於机械厂机密,要是办下来了,秦子铭打算彻底脱离秦二良,把东西直接送给上面的人。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可秦子铭不知道的是,公安局的人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 国营132机械厂 此刻,设计部的研发室里,老研究员陈坤正捏著铅笔,对著桌上一叠核心军用部件图纸反覆比对,眉头拧成了川字。 他刚刚才从郁主任办公室出来,对方的话还在耳边迴荡。 陈坤甩甩头,麻利地把紧要的资料全部整理出来,他在研发室里转了一圈,最后直接把资料隨手丟一堆废纸里了。 与此同时,厂门口的收发室外站了一群人,带头的就是秦子铭。 “师傅,辛苦辛苦,我是革委会的秦子铭,今天来咱们机械厂做涉密专项清查,上级刚下的通知,得仔细查。” 秦子铭把证件往柜檯上一放,眼神严肃地盯著里面的人。 看门的师傅是个老实人,见革委会的人来了,连忙起身打招呼:“秦同志快请,清查是应该的,我们机械厂守著军工机密,半点马虎都不敢有。” 秦子铭笑著应著,转身就往厂区里走,他先逛了车间,踩著满是机油的地面,接过工人师傅递过来的资料,看似认真地检查工具机保养记录,实则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过车间的保密柜位置、原料库的入口。 秦子铭指著库门上的登记薄,语气沉了几分,“同志,你这登记薄怎么漏填了昨天的入库记录?这可是贵重原料,漏记就是违规,出了问题谁担责?” 这话一出,旁边的库管员脸瞬间白了。 秦子铭见状,嘴角忍不住勾起,心里冷笑,先敲个小警钟,让厂里的人知道我是“真清查”,后面才好办事。 见工人们面带紧张,他心里很得意,等库管员再三认错,就差快哭时,才放缓语气,拍了拍地方的肩膀,“不过我看前面都记得很仔细,估摸是初犯,下次注意就行,我这也是为了厂里好,別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库管员连忙点头哈腰,秦子铭这才满意地离开,一路逛到行政楼,秦子铭停下脚步,整理了下工作服的领口,脸上的笑又堆了起来,对著迎上来的郁主任拱手。 “您就是郁主任,久仰久仰,我是革委会的秦子铭,今日来做清查,还请多配合。” 郁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厂工,这会儿也连忙笑著招呼,“秦同志里面请,我们机械厂一定全力配合。” 秦子铭跟著郁主任在各个部门都看了看,脚步慢悠悠的,眼睛却四处瞟。 路过资料室时,他故意停下,翻了翻桌上的技术手册,看似隨口问:“郁主任,咱们厂里最重要的就是图纸了吧,这可是涉密资料,都是怎么管的?別出什么紕漏才好。” “秦同志放心,这些图纸都不归资料室管,是设计部的研究院单独管理的,研发室也有锁,平日出入都要检查的,绝对没违规的。” 秦子铭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跟著走进设计部的办公区。 他逛了设计部的大半区域,最后站在研发室前,停下了脚,转头看向郁主任,语气依旧和缓,“郁主任,我看了一圈,其他地方都还行,就是设计部的核心区域,我还没去查,按清查要求,得进去看看,確认没有违规存放的情况。” 郁主任连忙摆手,“秦同志,不是我不配合,研发室是军用核心区域,全是绝密图纸,按规定不能让外人隨便进,这是厂里的纪律,也是保密条例,我做不了主啊。” 秦子铭见状,脸上的笑瞬间收了几分,“郁主任,话可不能这么说,上级可是通知了,整个利州市的国营单位都要大检查,咱们机械单位更是重点关注对象!你不让我进,万一真出了问题,这责任谁来担?到时候別说你,整个机械厂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郁主任面上全是纠结。 秦子铭见他犹豫,又补上一句,语气倒是软了几分,“郁主任,我也是按上级命令办事,不是针对谁,你就让我进去看一眼,我只查有没有违规,看完就走,绝不耽误你们工作。” 第261章 秦家落网 郁主任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头:“那秦同志,只能看,不能碰核心图纸,这是底线。” 秦子铭脸上立刻堆起笑,拍了拍郁主任的肩膀,“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走进研发室,脚步慢悠悠的,眼睛扫过每一张桌子、每一个文件柜。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陈坤旁边的桌子上,那里放了一叠图纸上。 就在这时,设计部的詹科长走了过来,伸手拦住了秦子铭,“秦同志,这些都是军用绝密图纸,不能对外泄露,还请遵守保密条例。” “詹科长,你这就见外了,我是革委会的人,不是外人。辛苦跑这一趟,也不是为了挑刺,主要是为了给咱们机械厂爭取荣誉。等我回去把这些研究成果报给上级领导,咱们整个机械厂都能受嘉奖,到时候给你们评先进,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詹科长的表情软了下来。 秦子铭见了,继续忽悠人,“我在革委会说话还是管些用,保证给你们爭取最高的奖励!你们这么辛苦搞研发,不就是盼著能被上级认可吗?” 詹科长立刻笑了,转头看向陈坤,扬了扬下巴,“老陈,把图纸拿出来,好好给秦同志讲解讲解,回去了也好传话!” 陈坤心里冷笑,面上却装作纠结的样子,嘆了口气,“詹科长,这些都是绝密图纸,按规定不能外传。” 詹科长伸手拍了陈坤一下,笑著说:“你小子就是死脑筋!秦同志是自己人,又不是外人,让你拿你就拿!再说,大家都等著拿奖金呢,你別扫了大家的兴!” 陈坤装作犹豫了半天,最终嘆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那叠提前准备好的图纸,放在桌上,开始讲解起来。 秦子铭凑上前,脸上掛著认真的笑,眼睛却死死盯著图纸上的关键参数,嘴里不停点头,时不时发出“嗯”“原来是这样”的感嘆。 其实他根本看不懂这些军用图纸的技术细节,心里早就被马上要达到目的的兴奋填满。 等陈坤讲完,秦子铭立刻鼓起掌,脸上满是讚赏,“咱们机械厂的科研人员厉害!能搞出这么优秀的成果,太不容易了!就是这东西太复杂了,听得我云里雾里的,回去怕是传达不到位啊!我看还是把这图纸拿回去,等领导看过了,再给你送回来。我保证,一定帮你们把奖金申请下来!” 这话一出,周围有两三个研究员脸上满是惊喜的笑容,他们根本不知道秦子铭的真实目的,只以为真的能拿到奖金和荣誉,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但其余大多数人都十分焦急,不停看向陈坤。 陈坤突然伸手,把图纸抢了回去,“秦同志,图纸很重要,我不能给你。” 秦子铭心里一紧,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和,心里却暗骂陈坤多事。 他刚想开口,詹科长已经伸手从陈坤手里拿过了图纸,又塞回秦子铭手里。 “老陈,你別固执了!秦同志拿回去上报也是为了厂里好!再说,你脑子这么好使,就算没有图纸,核心技术也都记在脑子里了,怕什么?” 陈坤看著詹科长,又看了看秦子铭,最终还是嘆了口气,不再说话,只是眉头依旧拧著,一看就是迫於无奈。 秦子铭紧攥著图纸,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也不想继续检查了,领著人就往外面走,步伐比来时不知道快了多少。 刚走出行政大楼,秦子铭的脚步突然顿住。 阶梯下不知何时站了几个穿警服的人,为首的正是安局长。他身后的警察们呈半弧形站著,不声不响,却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秦子铭强压著心底的慌乱,脑子里飞速转著,怎么会?清查流程走得滴水不漏,怎么会有警察埋伏? 安局长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他。 秦子铭强装镇定,往前迈了一步,“安局长,这是做什么?我们革委会清查组正忙著检查厂里的安全工作,你这带著人堵路,不合规矩吧?”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把包往身后藏了藏,眼神飞快地扫向四周,想找脱身的机会。 安局长依旧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身后的两名警察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秦子铭的退路。 “革委会清查组的?清查什么?” “安局长,你问这么多干啥?我是受上级领导的命令来办事儿的!我们革委会的工作,貌似不归你们警察局管吧?” “受哪个领导安排?是革委会主任?副主任?还是你私下里的岛国上级?”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秦子铭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开始躲闪,不敢再和安局长对视。 他的机灵劲儿全没了,只剩下慌乱,安局长怎么会知道他的后台?不会是故意诈自己的吧? 安局长扯过秦子铭的包,“人证物证俱在!你身为革委会人员,勾结境外势力,骗取军工绝密图纸,这是铁证如山!” 秦子铭还想挣扎,“我是革委会的!你们不能抓我!我要找革委会领导!” 不仅是秦子铭,革委会今天来机械厂的所有人员,一併都被带回局里协助调查。 警员们应声上前,扭住秦子铭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他还在不停叫囂,骂著警察“乱抓人”“目无王法”…… 秦子铭被押走的身影消失在厂门口,机械厂的人还围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乖乖,秦同志是革委会的人啊,怎么会偷图纸?”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扒著人群边缘,声音压得极低,眼里满是震惊。 “谁能想到啊?我早觉得这姓秦的不对劲!以前检查可从未进过科研室,这次进去不说,还非要把东西带出来!” …… 至於秦大良和吴桂云,警察上门的时候,两人正在家里吃饭。 吴桂云端著碗,看见穿制服的人进来,筷子“啪嗒”掉在地上。秦大良倒还算镇定,放下碗,站起来,“同志,什么事?” “跟我们走一趟。” 两人这会儿才知道,之前做的那些事儿,不是上级领导间的爭斗,全是特务的算计。 秦家两个女儿女婿也未能倖免,当然也包括王莹莹,在事情查清楚前,这些都是可疑人员。 至於关键人物秦二良,不,应该说是石井陆生,他是此次行动的核心,被警察局的人跟踪了好几天,在昨晚和身后人接头时,被抓了个现行。 第260章 物归原主 秦家的事儿在县里闹得沸沸扬扬,文教局也受了牵连,从上到下查了个底朝天。林棠每天上下班都能听见有人议论,说什么的都有,可谁也说不出个准信。 景秋倒是不怎么提这事儿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林棠看得出来,这丫头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 这天下午,林棠刚回家,就发现院子里十分热闹。 一辆陌生的自行车停在门口,村里好些人围在附近嘰嘰喳喳。 堂屋里,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上位,端著茶缸子,笑得一脸和气,正是县高中的校长。 杨奶奶坐在对面,腰杆挺得笔直,朱阿玉站在旁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给人倒茶,一会儿又去拿瓜子。 就连二嫂李秀梅也站在堂屋门口,伸著脖子往里瞧,想进去又觉得不合適,兴奋得直搓手。 “校长同志,您喝茶。”朱阿玉把茶缸子往前推了推。 校长接过来,笑著说:“別忙了,別忙了,我今天来是送好消息的。”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景秋,眼神里满是欣慰:“杨景秋同学,经过组织研究决定,你的工农兵大学名额恢復了,这是录取通知书,你拿好。” 景秋愣在那里,好半天没动。 “拿著呀!”林棠在后面轻轻推了她一把。 景秋这才回过神来,双手接过信封,手指都在发抖,她低下头,看著信封上那几个字,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哎哟,哭啥!这是好事!”李秀梅终於忍不住了,从门口衝进来,一把搂住景秋的肩膀,“咱家出大学生了!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校长看著这一家人,笑著点点头,“杨景秋同学,你的情况组织都了解,这次能恢復名额,也是因为你本身成绩优秀,完全符合条件。” 景秋抹著眼泪,使劲点头。 朱阿玉站在旁边,嘴唇哆嗦了半天,终於憋出一句:“校长同志,您、您吃过了没?我去做饭!” 校长连忙摆手:“不麻烦了不麻烦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那哪行!”李秀梅嗓门大得很,“您大老远跑来,蹬自行车多辛苦,哪能饭都不吃一口!” 杨奶奶也发话了,“阿玉,去杀只鸡。” 朱阿玉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院子里跑。 校长拦都拦不住,只好留下。 李秀梅搬了把椅子挨著校长坐下,开始打听:“校长同志,这工农兵大学,要读几年啊?” 校长耐心地解释:“一般是两到三年,看专业。有工科、农科、医科、文科,还有师范类,专业是统一分配的,不能自己选。” “那咱景秋分到啥专业了?”李秀梅追问。 “杨景秋同学分到了师范类,学制两年。” “师范?就是出来当老师的?” “对,杨景秋同学性格沉稳,又有耐心,学问也好,当老师很合適。现在国家缺教师,师范生毕业就是干部身份,分配工作,挺好的。” 景秋听了,开心道:“我喜欢当老师。” “校长同志,我听说上这个大学有补助?”李秀梅到底还是没忍住,问出了最关心的事儿。 一旁的杨奶奶忍不住瞪她一眼。 “有的,单位推荐去的是带薪学习,像景秋这种从农村去的,每月有近二十块的生活补助。” “二十块!那比好多上班还强呢!”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豆豆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了,扯著校长的衣角问,“校长老师,我小姑要去哪儿上学啊?远不远?” 校长低头看著他,笑著问:“你是景秋同志的侄子?” “嗯!”豆豆挺起小胸脯,“我叫杨志明!” 校长摸摸他的头,“你小姑要去蓉省师范大学,在省城。” “省城!那不是好远好远?” “是有点远,坐火车要大半天呢。” 豆豆想了想,又问:“那我能不能去看小姑?这么久没见,我肯定会想她的!” 旁边的圆圆也开口了,奶声奶气说:“想姑姑!” 这话把大伙儿都逗乐了。 “到时候娘和爹带你们去省城。”林棠在后面接话。 豆豆这才满意了。 吃完饭,校长要走了。一家人送到门口,朱阿玉还往他车上塞了一袋子鸡蛋和腊肉,校长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杨景秋同学,九月一號报到,別迟到。”校长上车前回头说。 景秋使劲点头:“不会的,校长。” 自行车骑远,村里人站在路边,看著车屁股越走越远,还在议论纷纷。 “杨家的丫头可真出息!” “谁说不是呢?上回名额没了,我还以为没戏了,谁知道又回来了!” “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杨奶奶站在门口,看著车消失的方向,腰杆挺得笔直。她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站著的人,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自从景秋的名额回来后,家里的喜气就跟灶膛里的火似的,烧得旺旺的,一连好些天都没散。 杨奶奶走路都带风,朱阿玉做饭都比平时多放一勺油,李秀梅更不用说,逢人就显摆:“我小姑子要上大学了!师范!出来当老师!” 之前家里气氛不对,几个小的也老实了好一阵子,吃饭不抢了,说话不吵了,连志强都知道写完作业才出去玩。 可小孩子嘛,都十分会看脸色,这会儿见家里大人们心情好,天天笑眯眯的,胆子也肥了。 这天下午,志强趁著李秀梅在屋里做衣服,偷偷摸摸溜出来,拉著豆豆就往村外跑。 “志强哥,去哪儿?”豆豆被他拽得踉踉蹌蹌。 “清水塘!大牛他们说去打水漂!” 豆豆眼睛一亮,也不问大人了,撒腿就跟上。 到了清水塘边,大牛、石墩、有宝已经在了。几个小子围成一圈,正在捡石头。石墩蹲在地上,专挑那种扁扁的、滑溜溜的石头,捡一块在手里掂掂,不满意就扔了,又捡一块,又扔了。旁边已经堆了一小堆他看不上眼的。 “你们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大牛说著还拍拍手上的灰。 志强擼起袖子,“哪能啊!我打水漂可厉害了!上次能打七八个!” 有宝不服气,“七八个算啥?我能打十个!” 豆豆也蹲下来挑石头,嘴里嘀咕:“我能打十二个!” “吹牛!你才多大?” 豆豆不服气地站起来,“我爹教我的!我爹打水漂能打二十多个,满塘飞!” 几个小孩嘰嘰喳喳,谁也不服谁,最后决定比赛。 大牛先来,他挑了一块最满意的石头,侧著身子,手腕一甩,嗖嗖嗖,石头在水面上弹了四下,沉下去了。 “四个!”石墩在边上数,声音大得跟报幕似的。 有宝第二个,甩出去,弹了三下。 轮到志强,他深吸一口气,甩腕,石头在水面上跳了五六下,才不甘不愿地沉下去。 “六下!志强第一!”石墩喊。 第261章 游泳抽筋 豆豆最后一个,他学著杨景业的样子,身子侧过去,胳膊抡圆了,嗖!石头飞出去,在水面上弹了好几下,最后一下弹得老高,落在对面的水草里。 “六下!也是六下!” 正吵得热闹,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切,多大了还玩打水漂!小孩子才玩这个!” 几个人回头一看,石头兄弟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塘埂上,看著他们。 自从村里传出那些风言风语后,就没人愿意跟他们玩了。铁头只能整天带著两个弟弟在村里晃悠,逮著谁就找茬。 大牛哼了一声,“我们玩什么关你啥事?” 铁头往前走了两步,双手叉腰,“有本事比赛游泳啊!打水漂有啥好玩的?” 豆豆不想理他,拉著志强要走。 可小孩毕竟是小孩,大牛很快被激起好胜心,拉著豆豆不让走,“比就比!你们派谁?” 铁头看了看两个弟弟,挺起胸膛,“我们仨一起上!要是我们这边的人得了第一,你们就管我们叫爹!” 石墩是个胖乎乎的娃,脑子转得慢,这会儿一脸天真地问:“爹不是只有一个吗?你们三个人,我管谁叫爹?” 有宝在旁边捅他一下,“你傻啊?谁说爹只能有一个了?我娘说铁头他们就有两个爹呢!” 石墩恍然大悟,“是哦!” 铁头仨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你们比不比!说这么多废话干啥?真是孬种!还没开始就认输了?这么想管我叫爹?”铁头气急败坏地说。 豆豆本来不想理他们,可这话说得太难听了,小脸一下子绷起来:“谁孬种了?比就比!等会儿输了可別哭鼻子” 石头仰起下巴,“哭的是小狗!” 铁头数了数,不满道:“比赛要公平!你们五个人,我们三个人!” 大牛也反应过来 ,“行!我们不占你们便宜!这样,我们这边也出三个!” 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了一会儿,最后定下来,大牛、志强、还有豆豆上场,石墩当裁判,有宝在旁边加油。 石墩手里攥著个树枝当发令枪,他偷偷看了一眼铁头他们,又看了一眼大牛,眼珠转了转,忽然大喊一声:“开始!” 大伙儿都没反应过来,只有离他最近的大牛“噗通”一声跳进了水里,剩下的这才回过神来,噼里啪啦往下跳,水花溅得老高。 “你耍赖!”铁头一边划水一边骂。 石墩站在岸上,捂著嘴偷笑。 一群孩子在水里扑腾,有的蛙泳有的狗刨。最大的就是大牛和铁头了,两人游在最前面,你追我赶,谁也不让谁。 有宝蹲在岸上,扯著嗓子喊:“大牛哥加油!大牛哥加油!” 石墩也跟上:“铁头慢点!別累著啦!” 几人约定游到中间那个小浮漂就调头,大牛和铁头几乎同时摸到浮漂。 豆豆排在第四,哼哧哼哧地狗刨著,游一会儿抬头看一眼,前面是大牛和铁头,你爭我夺;第三名是志强哥,比他快了半身;最后面是石头,慢吞吞的,垫底跑不了。 石头急了。 他看见铁头和大牛都调了头,越来越近,眼珠转了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大牛游过来的时候,石头忽然扑过去,一把抱住大牛的腰! “你干啥!”大牛嚇了一跳,使劲挣。 石头不撒手,死死箍著他,两条腿还缠上来。大牛被他拖得往下沉,呛了好几口水,拼命挣扎。 铁头从旁边游过去,看了一眼,没停,继续往前游。 石头等自家大哥游远了,才鬆开手,自己划了几下,假装没事人一样继续游。 大牛被他鬆开后,却没浮上来。他刚才挣扎得太厉害,脚突然抽筋了,使不上劲,扑腾了两下,整个人往水里沉。 “大牛淹死了!大牛淹死了!”石墩在岸上看得清清楚楚,嚇得哇哇大哭。 豆豆听见哭声,回头一看,大牛在水里起起伏伏,手乱挥著。 “志强哥!救人!”豆豆想也没想,调头就往回游。 志强也看见了,赶紧跟上去。两人一左一右架住大牛的胳膊,拼命往岸边拖。大牛比他们高半个头,沉得像块石头,两人拖得气喘吁吁。 “我没力气了。”志强喘著粗气,胳膊都在发抖。 “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了!”豆豆也没好哪儿去,小脸憋得通红。 “石墩!快去喊人!”豆豆冲岸上喊。 石墩抹了把眼泪,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哭,嗓门大得老远都能听见,“救命啊!大牛淹死了!救命啊!” 没一会儿,呼啦啦来了一群人,杨铁牛跑在最前面,看见水里几个孩子在扑腾,二话不说,鞋一脱就跳下去。 大牛被捞上来的时候,趴在岸边吐了好几口水,脸色发白,嘴唇都是青的。大牛娘从人群里挤进来,看见儿子这副模样,又气又心疼,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你个死孩子!让你別下水你非下!你不要命了!” 大牛被拍得咳嗽了两声,缓过劲来,嘴一瘪就要哭:“是石头!他拖著我,不让我上岸!我脚抽筋了,使不上劲!” 大牛娘一听,眼珠子都红了,“石头那兔崽子在哪儿!” 她转头一看,哪儿还有石头兄弟的影子?那仨早跑没影了。 大牛娘扯著大牛的胳膊,“走!去石头家!我倒要问问他们家大人,这是人干的事吗!” 志强正想跟上去看热闹,耳朵忽然被人揪住了。 “哎哟哎哟!”他疼得直叫唤。 “谁揪我耳朵!” “你老娘我!杨志强!你长本事了啊!偷偷跑出来玩水!还敢下去!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志强缩著脖子,小声说:“娘,我、我是救人,真的!你不信问豆豆,我们是做好事儿呢!” “救人?”李秀梅揪著他耳朵不放,“你自个儿那三脚猫的狗刨,能救谁?没把自己搭进去就算好的了!” 豆豆缩在旁边,也不敢说话。 李秀梅扫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还有你!回去让你娘收拾你!” 两个小子蔫头耷脑地跟在李秀梅后面,灰溜溜地往家走。 两人回去倒是没挨打,却被罚了五天不准出门。 五天!豆豆和志强脸都垮了,这可比挨打还厉害! 头两天还好,豆豆在家看看书,逗逗圆圆,倒也过得去。可到了第三天,他就坐不住了。家里的小人书也翻烂了,连墙角蚂蚁搬家都看了大半天。 这天早上,林棠推著自行车准备去上班,豆豆忽然衝出来,一把扒住后座不放。 “娘!我跟你去上班!” “你去干啥?別捣乱。” “我不捣乱!我会算帐!能帮你收东西!”豆豆抱著后座不撒手。 林棠正要喊杨景业,豆豆一溜烟就跑了。 林棠摇头失笑,骑出院子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豆豆蹲在门槛上,两只手托著下巴,可怜巴巴望著她,那小模样,活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狗。 第262章 老妇卖布 出门前耽搁了一会儿,林棠到收购点的时候,已经踩在迟到的边上了。 她喘著气把自行车停好,三步並作两步往里走,张雪梅已经在那收拾柜檯了。 上午没什么人,稀稀拉拉来了两个卖鸡蛋的,很快就走了。快到中午的时候,一个老婆子背著个鼓鼓囊囊的麻布卷,颤颤巍巍地走进来。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髮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一双手粗糙得跟老树皮似的。 “同志,你们收布不?”老婆子把麻布卷放在柜檯上,小心翼翼地解开绳子。 张雪梅走过去,把那捲麻布展开看了看,麻布织得不算密实,空眼大,有些地方还不太均匀,看著不像是机器出来的,她摸了摸,摇摇头,“婶子,这布空太大了,没达到收购的標准,收不了。” 老婆子脸上的笑一下子垮了,急得直搓手:“同志,您行行好,便宜点也成,我家老头子病了,在床上躺了好几天,等著钱买药呢。” 张雪梅为难地看看她,又看看那捲布,嘆了口气:“婶子,这布是您自己织的?” 老婆子点点头,“家里买不起机器,我自个儿编的,手笨,缝隙就大了点。” 她说著,眼圈就红了,“我有个亲戚在文水公社,那边有个生產队专门种苧麻,还办了织布坊,他说这玩意儿织出来能卖钱呢,我就找他要了点种子,在家里边边角角种了一些,本来想织些布做夏衣,自家穿穿也划算,谁知道老头子说病就病了。” 张雪梅听著,脸上露出几分不忍,可规矩就是规矩,她也不能坏了章程,“婶子,公社收的麻布,確实都是文水下面那些生產队专门送来的,质量有保证,私人的布我们很少收,您这布质量確实差了些,我要是收了,回头也过不了库房的关。” 老婆子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可也不敢闹,只是站在那儿,可怜巴巴地看著那捲布,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林棠在旁边看著,心里不太是滋味。她走过去,拿起那捲布看了看。布確实织得粗糙,孔眼大,可摸著手感还行,软塌塌的,看著透气。 林棠想了想,压低声音对老婆子说:“婶子,这东西您要不换给我吧,您说个价。” 老婆子愣了一下,没想到事情还有转机,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抓著林棠的手,声音都发抖:“同志,您看著给,多少都行!” 林棠不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转头看向张雪梅。 张雪梅想了想,说:“麻布没有棉布值钱,最粗的一般两毛一尺,好一点的能卖三四毛。” 老婆子赶紧接话,“就按两毛算!不不不,一毛八也行!同志,您看著给就行!” 她生怕林棠嫌贵不要,声音都急得变了调,定了价又主动让了两分。 林棠看著她那张满是沧桑的脸,还有那双紧紧攥著衣角的手,心里一软,“就按两毛算吧。” 林棠把布展开,和张雪梅一起量了量,那捲布看著不小,量下来足足有六十尺。林棠算了算,从兜里掏出十二块钱递过去。 老婆子接过钱,连声说:“谢谢同志!谢谢同志!您真是好人!我家老头子有了救命钱啊!” 等人走远了,张雪梅才嘆口气,拍拍林棠的肩膀,“你啊,心善!不过这布买得也不算亏。” 林棠把那捲布叠好,好奇地问:“咋说?” 张雪梅把布接过去,展开比划著名,“这布摸著粗糙,可用处大著呢!可以做蚊帐,透气;做鞋面,结实;还能做防尘布、麻袋。多搓洗几遍,等它软和了,还能做夏衣,透气又凉快,比棉布舒服。” 林棠点点头,想起刚才老婆子说的文水公社,便问了一句:“雪梅姐,文水公社那个织布坊,你了解不?” “了解点,文水那边好几个生產队都种苧麻,专门织麻布,织好了就送到咱们供销社来,再由供销社送到各个地方的国营厂去。不过咱县里现在就一两个生產队在大规模种,其他都是小打小闹,產量不算大。” 林棠又问:“这麻布除了家里用的那些,还能做啥?” 张雪梅掰著手指头数,“用处多了去了!防尘布、麻袋、拉绳、粮袋面袋,还有抢险用的布,都用得上。这麻布结实,比棉布耐用,还便宜。就连医院里的纱布,也有用麻做的。” 林棠眼睛亮了亮,“那供销社需求大不大?目前种植的生產队能满足不?” 张雪梅摇摇头,“满足啥啊!这玩意儿要用机器织,织得越精细的越值钱,但机器也贵啊,听说要两三百一台,下面的生產队最多买两三台,织出来的供销社能全拿下。” “前几天领导开会,主任还说隔壁县要申请一批麻布过去,说是要做沙袋防水灾,这阵子雨水多,好几个地方都遭了灾。加上天热蚊虫多,做一套蚊帐就要不少呢,这麻布紧俏得很。” 林棠听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看著手里那捲麻布,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张雪梅看她那样子,笑著问:“咋了?动心思了?” 林棠笑了笑,没接话,把布收好,继续翻帐本去了。可心里那点想法,却像种子一样,悄悄冒了芽。 林棠心里揣著事儿,等下了班,她骑著自行车就往家赶。到了家,她连车都没停稳,就扯著嗓子喊:“景业哥!景业哥!” 杨景业从堂屋里出来,看她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问:“咋了?” “有好事!”林棠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拉著他就往里走,“叫上爹娘和二哥二嫂,我有事儿商量。” 杨景业看她一脸认真,也没多问,转身去喊人。 没一会儿,一家人都聚在堂屋里了。杨奶奶坐在上首,杨铁牛和朱阿玉坐在旁边,孙辈们也围在周围。 林棠把那捲麻布拿出来,放在桌上,把今天的事儿说了一遍。 “……雪梅姐说,隔壁县正急著要麻布做沙袋防水灾,供销社那边缺口大得很。我就想著,咱村那几片山坡,种粮食收成不好,年年就种点红薯花生,要是改种苧麻,办个织布坊,说不定能行。” 杨铁牛拿起那捲麻布摸了摸,皱著眉没说话。 李秀梅倒是先开了口,“种苧麻?那玩意儿咱也没种过啊,能成不?” 第263章 队上开会 “文水公社那边有人种,我寻思著可以去学。咱村那几片山坡,背风向阳,种苧麻正合適。又不占好地,不影响种粮食。” 杨景邦是个稳重性子,从不敢做冒险的事儿,这会儿也犹豫开口,“办作坊要盖房子、买织布机,得不少钱吧?队上能同意?” 杨景业確觉得这事儿靠谱,“钱的事儿可以想办法,关键是这东西种出来、织出来,不愁卖。隔壁县等著要货,供销社也能收,销路是现成的。” 杨铁牛放下手里的布,“种苧麻倒不是不行,那几片山坡閒著也是閒著。可这事儿不是咱一家说了算的,地是村里的,得大伙儿点头。” 杨奶奶敲了敲拐杖,“那就找队长商量去,这事儿要是能成,对咱村是好事。” 一家人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先去找沈队长探探口风。几人饭都没吃,就呼啦啦去了沈队长家。 沈队长正在院子里乘凉,看见他们来了,搬了几把椅子出来。杨铁牛也不绕弯子,把来意说了。 沈队长听完,没急著答应,先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才说:“文水公社办作坊的事儿,周围大多都听说过,销路我倒是不担心。可这作坊不是想办就能办的,得上头批。咱村以前也没搞过这些,申请递上去,人家能给批不?” “队长,咱村这几年交粮从来没落过后,工分也评得公道,在公社那边是有口碑的。办作坊是响应號召搞副业,又不是搞歪门邪道,只要咱把申请写得清楚明白,公社那边应该不会卡。”杨景业认真分析。 沈队长想了想,又说:“就算上头批了,盖房子、买织布机,钱从哪儿来?队上的底子你们也知道,刚还完了之前修水道的贷款,帐上没几个钱。” 林棠怕这事儿打水漂了,赶紧出主意,“钱的事儿可以想別的法子。村民自愿出资,到时候赚了钱,一部分按比例分给出资的人,一部分按工分算给每家每户。这样既能凑够本钱,大伙儿也都有干劲。” 沈队长看了林棠一眼,有些意外,“你倒是想得周全。”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这事儿不小,我得再琢磨琢磨。再说了,村子和山头都是大伙儿的,要搞副业,得大家同意,光咱几个人点头可不行。” 杨铁牛点点头,“那是自然,你先想想,要是觉得有门,咱就开个会,让大伙儿议议。” 沈队长答应下来。 过了两天,村里敲锣开大会。 这锣一响,全村都知道有大事了。男人们扛著长凳,女人们拎著鞋底,孩子们在后面追著跑,乌泱泱一大片聚到晒穀场上。 沈队长站在前面的石碾子上,手里拿著个铁皮喇叭,扯著嗓子喊:“都静一静!静一静!今天开会,有个事儿跟大伙儿商量!” 等人声渐渐小了,他才接著说,“咱村东边那几片山坡,年年种红薯花生,收成也就那样。我跟几个老把式合计了一下,那地背风向阳,土质也好,种苧麻正合適!” 底下顿时嗡嗡起来。 石头娘第一个跳出来,“苧麻?那是啥玩意儿?能吃还是能喝?种那玩意儿干啥!” 沈德旺也跟著起鬨,“就是!好好的地不种粮食,种什么麻?队长,你可別被人忽悠了!” “种了麻谁织?你会织还是我会织?到时候卖不出去,烂在手里算谁的?”翠花婶也尖著嗓子喊。 这些都是村里不好相处的,平日不管是谁说话,都爱唱几句反调。 “你们急啥?队长话还没说完呢!”沈建武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给自己爹撑场面。 沈队长也瞪了那几人一眼,继续说:“种苧麻是搞副业,不耽误种粮食。县里正缺麻布,隔壁县也要货,销路是现成的。咱村要是办个织布坊,织出来的布供销社全收,不愁卖!” 有婶子就是文水县嫁过来的,这会儿也开口发表意见了,“队长,我娘家那边有人种过苧麻,这东西確实不挑地,山坡上就能长。要是真能办起来,我第一个支持。” 对!閒著也是閒著,试试怕啥?” 石头娘“呸”了一声,“试?拿啥试?拿钱试?到时候赔了算谁的?你们以为都和队长家一样啊,家底厚,亏了也不心疼!我家可是口袋空空,亏了拿裤衩子赔啊!” 李秀梅一听就不乐意了,“石头娘,你这话说的,好像就队长家占便宜似的?队上搞副业,赚了钱是大家的,又不是光给他一家的!” “就是!”何丽红帮腔,“你啥都不干,光等著分钱,那才叫占便宜!” 石头娘被噎得说不出话,瞪著眼乾著急。 沈德旺又开口了,“就算种出来了,织布坊就能办起来?盖房子买机器不要钱?咱队上帐上有几个钱,大伙儿心里没数?” 沈队长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这样吧,能不能行的,我们投票决定,一户人家一票,不准重复投票,现在同意的,户主把手举起来!” 刚开始举手的没几个,渐渐的多了起来。这一数,同意的比不同意的多了不少。 大队长满意点头,“钱的事儿,我想了个法子。队上出资一部分,剩下的,每家每户自愿投钱。等赚了钱,七成留队上,年底跟种地的工分一起算;剩下三成,按比例分给出钱的人。” 这话一出,底下又热闹起来。 “投钱?投多少?” “赚了咋分?亏了咋办?” “我可不投!万一亏了呢?” 第一个表示投钱的,是村里的一个老汉,“我投十块!” 沈德旺冷笑一声:“十块也好意思说?你平时不是挺能吹的吗?” 老汉嘿嘿一笑,“我吹不吹的,好歹真金白银往外拿。有些人啊,光会动嘴皮子,一分钱都捨不得掏,还好意思笑话別人?” 沈德旺脸一红,不吭声了。 沈队长敲了敲喇叭,“行了行了,別吵了!愿意投的,报个数!不愿意的,也不勉强。只一点,到时候赚了钱,別眼红;亏了钱,也別闹!丑话说在前头,愿赌服输!” 顿了顿,沈队长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拍在桌上:“我带头,出两百!” 底下一下子炸了锅。 第264章 筹够资金 “两百!队长你疯了吧?” “我的天,两百块!队长你家是不是挖到金子了?” “嘖嘖嘖,队长就是队长,出手就是不一样!” 沈队长面不改色,“队上搞副业,我当队长的不带头,谁带头?还有没有?赶紧报!” 林棠在人群里扯了扯杨景业的袖子,杨景业站起来:“我们也出两百!” 这下底下更热闹了。 “杨家也出两百?乖乖,这杨家也是有本事儿啊!” “可不是嘛!” 李秀梅坐不住了,也站起来扯著嗓子喊:“我们出一百!” 杨奶奶昨儿就说过了,这投钱的事儿,各自的小家决定,分了钱也不用上交。这事儿他们几个老傢伙就不参加了,等著年底按工分拿就行,要是他们也投,就过於惹眼了。 沈德旺眼珠一转,阴阳怪气地说:“哎哟,杨家这是要分家了?咋兄弟俩分开算啊?” “就是就是!老二家出一百,老三家出两百,这公婆没把水端平吧?是不是好东西都留给小儿子了?”这是村里起鬨的婆娘。 李秀梅一听就炸了,叉著腰就开骂:“你放屁!谁分家了?我公婆好著呢!已经交代了,我们和老三想投多少就投多少,赚了钱自己拿著,不用上交!有些人啊,自己命不好,嫁了个穷鬼,一辈子没摸过几张票子,看见別人拿钱就眼红!” 她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你们家连一百块都拿不出来,还有脸笑话別人?有本事你也拿钱支持队上工作啊!光会动嘴皮子,算啥本事?” “我家棠棠可是半个城里人,一个月工资都好几十,別说两百了,两千都拿得出来!至於我呢,就没这么大本事儿了,只能投点“小钱”啦!哎呦,这一百块的小钱,也是我公婆之前分给我们的,不像有些人,分家了也拿不到一分钱,还要看婆婆脸色过日子!是不是啊棠棠?” 在李秀梅同志提到“两千”二字时,已经有好多人盯著林棠看了,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可李秀梅同志偏偏不放过她,还要点名发言! 林棠见躲都躲不掉,只能咽了咽口水,含糊地“嗯”了一声,“公婆好,奶也好,咱俩有福气。” 周围那些小媳妇儿听了,眼睛里的羡慕都快把人灼烧了!杨家媳妇儿管钱?公婆不插手?这日子过得也太舒坦了吧! 那些当了婆婆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暗骂杨家带坏了风气,媳妇儿管钱,这还得了? 沈队长见话题越跑越偏,赶紧敲喇叭,“行了行了!景邦景业都在一个户口上,就按一家算!到时候分了钱,你们自己回去再分!” 杨景邦和杨景业齐齐应了一声。 新上任的支书坐在前排,一直没吭声,他看了看沈队长那两百块,又看了看杨家那三百块,咬了咬牙,“我出一百五!” 底下又是一阵议论。 接著陆陆续续有人报数。贵婶子出了八十;桂花婶出了四十;有宝他爹出了三十块;大牛他娘出了三十五…… 也有抠抠搜搜的,石头娘捏著几毛钱,犹豫了半天:“我出五毛。” 沈队长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一两毛的就別开口了!你不嫌丟人,我都懒得算!” 石头娘脸一红,把钱又塞回去了。 翠花婶看一大把一大把的票子,恨不得抢过来揣自己兜里,在人群里嘀咕:“出那么多,到时候亏了看你们哭的!” 沈建武耳朵尖,回头懟了一句:“亏个屁!你就等著年底分钱的时候哭吧!” 大伙儿鬨笑起来。 最后算下来,凑了三千一百多块,沈队长喜得直拍大腿,“好!比我想的多!这下不用找公社借钱了,作坊批下来的希望也大了!” 他收了钱,让会计一笔一笔记清楚,又叮嘱道:“都记好了,谁出的多少,到时候分钱按这个算,丑话说前头,要是到时候眼红闹事,就扣公分!” 眾人应著,三三两两地散了。 月光下,晒穀场渐渐安静下来。杨家人走在最后面,豆豆困得直打哈欠,趴在杨景业肩头。圆圆早睡著了,被林棠抱著。 李秀梅还在兴奋,拉著徐小娟嘀嘀咕咕,“你说咱这作坊要是办成了,年底能分多少钱?” 徐小娟笑著摇头,“哪儿那么快?地还没种呢,再快估计也要明年吧?” “没事儿,我等得起!我刚刚可是认真数了,我家在村里能排前十名!要是加上老三家的那份,一准是第一!” “还是你家厉害!”徐小娟看著李秀梅得意的模样,顺嘴夸道。 杨奶奶走在后面,听著儿媳妇们嘰嘰喳喳,忍不住笑著摇头,见村里人都离得远,便没阻止老二家的。 这事儿定下来后,村里嘰嘰喳喳热闹了许久,有的怕自己投的几十块亏了,还找人去那种植苧麻的生產队打听了一番,確定不会亏钱了才放心下来。 这天,沈建武跑来了杨家,在院子里扯著嗓子喊:“业哥!业哥!我爹叫你去一趟大队部!” 杨景业正在后院给圆圆做小篮子,听见喊声,把手里的竹条放下,才抱著一旁看得认真的圆圆往前面走。 “你建武叔来了,篮子等会儿爹再给你做,好不好?” 圆圆似懂非懂点头,“好!” “哎呦,咱小圆圆在家呢,来给建武叔抱一个,建武叔给你糖吃。”沈建武一见到这白白嫩嫩的小娃娃,声音都细了几分。 圆圆一听有糖吃,也不让他爹抱了,伸著手就往前扑,“叔,吃糖!” “嘿嘿,糖在叔家,等会儿给你拿!” 圆圆一听没糖,扑到一半的小身子立刻顿住,转身就抱住杨景业的脖子,埋进去不动了。 沈建武瞪大眼睛,“你这丫头机灵啊,不见好处还不让抱,这性子好,以后你爹也不愁被臭小子骗了!” 杨景业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自家丫头才多大?“行了,別说废话了,大队长叫我干啥?” 沈建武嘿嘿一笑,拍著胸脯说:“好事儿!你去了就知道了!” 杨景业看他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也没多问,抱著圆圆,跟著他出了门。 第265章 当小队长 到了大队部,沈队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面前摆著个搪瓷茶缸子,茶都泡得发黑了。看见两人进来,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杨景业坐下,沈建武也大大咧咧地往旁边一蹲,时不时逗一逗圆圆,把小丫头气得咬紧小米牙瞪著他。 沈队长没绕圈子,直接开口:“景业,叫你来,是有个事儿跟你商量。我琢磨著,让你当小队长,专门负责作坊那摊子事儿。” 杨景业一愣,眉头微微皱起来。 他这个人,从小就不爱跟人多打交道。让他上山打猎,闷头干活,怎么都行。让他去跟一群人扯皮拉筋,那还不如去挑大粪。 这些年在地里干活,跟队里人处得还行,可那是各干各的,井水不犯河水。真让他当负责人,免不了要在队员中间拉拉扯扯,今天这个找你说条件,明天那个找你诉苦,想想就头疼。 “队长,这事儿我怕干不了,您还是另找人吧。” 沈队长早就料到他会有这反应,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你先別急著推,我琢磨这事儿好几天了,想来想去,全村就你最合適。” 杨景业摇头:“建武就挺好,嘴皮子利索,人也活络。” 沈建武在旁边一听,眼睛都亮了,腰板挺得笔直。 沈队长瞥了儿子一眼,一脸嫌弃,“他?吊儿郎当的,走路都没个正形。我要是厚著脸皮把他推上去,別人能服?估计村里大半的人都要跳出来反对,到时候我还落了个不公正的名声!” 沈建武缩了缩脖子,嘿嘿乾笑两声,也不恼,从小被嫌弃到大,早习惯了。 沈队长继续说:“你不一样!你从小读书好,脑子好使,办事也稳当。咱村办作坊,这是头一遭,从上到下没经验,得有个能拿主意的人。你不上,谁上?” 杨景业还是摇头。 “上!爹爹上!” 这是圆圆的声音,这丫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就在旁边瞎起鬨。 “哟!咱圆圆都知道呢!” 沈队长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顿,声音大了些,“你还不如个娃娃!你以为我愿意找你?你那闷葫芦性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我也不想费这个劲!可你看看咱村这些人,有几个见过世面的?见了公社领导腿都打颤,话都说不利索,那不是出去丟人现眼吗?” “再说了,办作坊不光要种苧麻,还要培训、织布、找销路。公社那边批下来的资料,都是字儿,那些人字都认不全,你给他们也看不懂,你让我交给谁?” 杨景业不说话了。 沈建武在旁边捅了捅他的胳膊,“业哥,你就答应了吧,你当头儿,我给你当副手,跑腿的活我全包了,你就动动脑子就行。” 他嘿嘿一笑,眼睛里全是兴奋,“到时候咱俩都不用下地了,多好!” 杨景业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沈队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到底是点头了,“行吧,我先干著,您继续寻摸人,要是找到更合適的,就换回来。” 沈队长才不管他后面那句,乐呵呵地一拍大腿:“行!那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好好想想,到底怎么个章程,心里先有个数。” 杨景业站起来,点点头,转身往外走。沈建武屁顛屁顛地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爹挤了挤眼。 沈队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低头继续喝茶了,算是默认了让他当副手的事儿。也不能怪自己徇私,这杨家老三脑子是好使,但性子和闷葫芦似的,给他配个能说会道的下手正好,动静结合才能把事儿办成嘛! 傍晚,林棠下班回来,推著自行车进院子,就看见杨景业坐在房间的方桌旁边,低著头,手里拿著一支铅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她把车停好,走过去一看,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著几行字,什么“厂房选址”、“织机採购”、“人员培训”、“销路对接”,一条一条列得挺清楚。 “这是作坊的规划?大队长让你写的?”说著,林棠就在他旁边坐下。 杨景业点点头,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林棠听完,眼睛亮了,“这是好事儿啊!交给你,我还放心些,要是交给別人,我怕咱投的那两百块钱打水漂。” 杨景业把铅笔放下,伸手把她揽过来,抱在腿上,笑著埋在林棠脖颈间,“就这么信任我?” 林棠搂著他的脖子,手不停在粗立的头髮上抚摸,笑得眉眼弯弯:“那可不是!” 杨景业的手揉著那柔软无骨的腰肢,舒服地嘆口气,“那我可要认真干了,免得亏了,惹媳妇儿生气,到时候不让我进房间了咋办?” “你知道就好!”林棠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又凑过去看那本子,两人一言一语的商量起来。 “这机器你打算在哪儿买?” 杨景业想了想,“等公社批下来了,拿著证明去机械厂申请。就是不知道咱县里的机械厂做不做这个,要是没有,还得去隔壁几个县看看。” 林棠皱眉,心想跑来跑去可真麻烦,这小队长也不好当啊,“那明儿我去机械厂问问,正好我们供销社跟他们有业务往来,我认识財务科的人,打听打听不费事。” 杨景业点头。 林棠又补充道:“要是县里没有,咱可以托文月发电报去沪市问问,那边的机器,应该比咱这儿的先进。” 杨景业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沪市那边工业发达,织布机肯定有。到时候真用得著,就让白叔帮忙联繫联繫。” 两人又商量了好一会儿,把能想到的事儿都捋了一遍。天彻底黑下来,朱阿玉在外面喊吃饭,林棠才从他腿上跳下来,拉著他的手往灶房走。 “走吧,先吃饭,明儿我上班,先去机械厂打听。” 杨景业“嗯”了一声,把那本子合上,揣进兜里。 院子里飘来饭菜的香味,圆圆在灶房门口扒著门框喊:“爹!娘!吃饭!有肉肉!”奶声奶气的,说到吃肉肉时,还忍不住吸溜了下口水。 把林棠乐得哟,跑过去抱起闺女,就在她小脸上亲了好几口,“这么喜欢吃肉肉啊?明儿娘再给咱们圆圆买,好不好?” “嗯!买肉肉!” 第266章 纺织机有著落 第二天中午,林棠趁著休息时间,骑著自行车就往机械厂跑。她心里惦记著织布机的事儿,饭都没顾上好好吃,揣了两个馒头在路上啃。 机械厂的大门气派得很,两扇铁柵栏门关得严严实实,旁边有个小门,门卫室里坐著一个五十来岁的大爷,戴著老花镜,正捧著茶缸子看报纸。林棠把车停好,走过去敲了敲窗户。 大爷抬起头,上下打量她一眼:“找谁?” 林棠笑眯眯地说:“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咱机械厂做不做纺织机?” 大爷的眉头立刻皱起来,放下茶缸子,一脸警惕:“你问这个干啥?你是哪个单位的?” 林棠一愣,没想到这大爷这么严肃,她赶紧解释:“大爷,我是下面生產队的,我们村想办个织布作坊,需要买几台纺织机,我听说机械厂可能做这个,就来问问。” 大爷还是没鬆口,把报纸叠了叠,慢悠悠地说:“纺织机?咱厂不做这个,你走吧。” 他之所以这么谨慎,也是因为前段时间抓了间谍,厂领导说了,自己这看门的也是第一道防线,不能出岔子!要是这女同志是別的机械厂派来打听情报的,自己可不会被忽悠! 林棠不死心,又凑近了些:“大爷,我真是下面生產队的,我们队长姓沈,这事儿还要上报公社呢。我自己也是在供销社工作的,我还认识你们財务科的黄主任呢,你们厂之前的福利,就是通过我们供销社买的!您放心,我真不是骗子!您告诉我一声,要是厂里不做,我也好去別处想办法。” 大爷听她提到工作单位,又提了財务科的黄主任,脸色才缓和了些,他摘下老花镜,看了林棠一眼:“你们真要办作坊?” “真的真的!”林棠连连点头,“钱都凑了,地也看好了,就差机器了。” 大爷沉吟了一下,这才说:“咱厂不做纺织机,前些年做过一批,后来不做了。你要买,得去外省看看。” 林棠心里有数了,谢过大爷,转身走了。她骑上车,心想县里没有,那就得靠沪市那边了。 下午下班,林棠连家都没回,骑著车直奔知青点。 白文月正在屋里看书,看见她来了,有些意外:“棠棠?咋这时候来了?” 林棠把车停好,拉著她就往里走:“文月,有事儿找你帮忙!” 两人进了屋,林棠也不绕弯子,直接问:“文月,白叔不是在沪市第一机械厂嘛,你知不知道厂里做不做纺织机?” 白文月想了想:“做的,不光纺织机,缝纫机、弹花机都做。我走的时候,听说还研究出了磨麵机、压米机,还开了生產线,说是专门做这些有关吃穿住行的机器。” 林棠眼睛一亮:“那能不能帮我问问?我们生產队想买几台,以队里的名义订购。” 白文月笑了,“这有什么不行的?也不用发电报,直接打电话就行。这会儿正好是下班时间,我爸应该在家。” 林棠拉著她就往外走:“走走走!去大队部打电话!” 两人骑著一辆车,风风火火地到了大队部。大队部的干部听说要联繫沪市机械厂问机器的事儿,態度好得很,连忙把电话让出来,还问要不要帮忙拨號。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就行。”林棠客气地拒绝了,看著白文月拿起电话,拨了一长串號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 “餵?找谁?”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听著利利索索的。 白文月笑著说:“方阿姨,是我,文月!麻烦您叫我爸接电话,我有急事。” 那头愣了一下,隨即高兴起来,“文月啊!好好好,你好久没打电话来了呢!前儿我还听你妈抱怨,说你和文涛一样,出去了就野了,也不知道记掛记掛家里的爹娘!好啦,等著,我这就去叫!” 沪市机械厂家属院里,方毓秀放下电话,小跑著上了楼。 白家正在吃晚饭,白母夹了块排骨放到白父碗里,嘴里念叨著:“多吃点,最近瘦了。” 白父端著碗,扒了口饭,没搭腔。 这时楼下忽然传来喊声:“老白!老白!你家文月打电话来了!” 白父筷子一顿,看向白母:“你听见没?” 白母也愣住了:“好像是喊文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放下碗筷,快步走到阳台上。 楼下站著好几个邻居,都在冲他们招手,方毓秀嗓门最大:“老白!你家文月从蓉省打电话来了!快去接!” 白父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楼下跑,白母跟在后面,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扶著墙稳住身子,嘴里喊著:“慢点慢点!” 白父气喘吁吁地跑到电话亭,拿起话筒,声音带著激动:“文月?是文月吗?” “爸,是我。”白文月的声音从千里之外传过来,听著有些远,但清清楚楚。 白父的眼眶一下就红了,白母挤过来,把话筒抢过去:“文月啊,你咋样?吃得好不好?瘦了没有?你说呢这丫头也是,头两个月还知道打电话回来,后面就把我和你爹拋脑后了!要不是还有信件寄回来,我都以为你把我们忘了!” 白文月头两个月怕父母担心,便厚著脸皮去大队部打电话,打了几次后,大队部领导看不过去了,提醒她不能占公家便宜,偶尔一次还行,要是隔三差五就来,知青点的都跟著学,这像啥! 白文月便改为写信,一个月写一两封,和打电话比也不差啥了,就是听不到声音。 “妈,我挺好的,棠棠照顾我呢!今天打电话是有正事,你把电话给爸呢!” 白母十分不舍地把话筒递给白父,白父清了清嗓子:“什么事?你说。” 白文月把生產队要办织布作坊、需要买纺织机的事儿说了一遍。 白父听完,沉吟片刻,“有公社的证明就行,我能帮你们申请几台,你们要多少?” 白文月看向林棠,林棠摇了摇头,白文月便说:“爸,村里还没定,我先问问有没有,確定的数额我改天报给你!” “行。”白父答应得爽快,“不过得走正规手续,证明开好了寄过来。” “好!”白文月又跟父母说了几句家常,才掛了电话。 第267章 拒绝徇私 白母在旁边认真听了全程,等回家了才叮嘱道:“这事儿你可上心!要是办成了,村里看在机器的份上,也能对文月好些。” 白父点头:“我知道。” 白母又说:“我前段时间听说这机器紧俏,你能申请几台?” 白父想了想,“四五台应该没问题。” 白母不满意了,“才四五台?別人开厂用的,不搞个十台八台怎么够?” 白父瞪她一眼,“你当这玩意儿是大白菜?说买就买?一台三百多!我能申请,也得別人钱够啊!再说闺女也说了,是办小作坊,规模没那么大。” 白母这才不吭声了,拿筷子敲来敲碗,“行了行了,先吃饭,饭都凉了。” 林棠得到了准信,心情好得不得了,骑著车把白文月送回知青点。其实也没几步路,也是刚刚急著打电话,才骑车去的。 刚进院子,江心玉就迎上来了,一脸热络:“文月姐,棠棠姐,你们咋去这么久?打了半天电话?” 白文月隨口说:“多问了几句。” 江心玉眼珠转了转,凑了过来,“听说是要买织布机?这事儿有眉目了?” 林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江心玉自顾自地说:“要是机器有著落了,那可太好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新机器回来了可不能隨便嚯嚯,还是要有文化的人来操作才放心,你们说是不是?” 白文月淡淡地说:“机器是村里出钱买的,怎么安排领导说了算,我们服从安排就行。” 江心玉忍不住撇撇嘴,“这机器的事儿多重要啊,文月姐要是帮了队里的大忙,队里可不得拿出诚意来感谢你?少说也要给两三个岗位啊!” 江心玉就只差说自己把岗位给自己了。 她见两人没回应,还想接著说,但林棠已经跨上自行车,冲白文月摆摆手:“我走了,明儿再来。” 骑出去老远,还能看见江心玉站在知青点门口,嘀嘀咕咕说著什么,只是文月理都没理她。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 李秀梅在灶房盛菜,听见自行车声,探出头来:“棠棠回来了?快进来吃饭!” 林棠把车停好,走进堂屋,故意嘆了口气。 李秀梅端著碗出来,看她那副样子,紧张地问:“咋了?机器没著落?” 林棠摇头,一脸愁苦:“县机械厂不做纺织机。” “啊?”李秀梅手里的碗差点掉了,“那咋办?机器搞不到,作坊是不是办不成了?要是真不成,得赶紧把钱拿回来才行!” 她说著就要往外走,林棠一把拉住她,忍不住笑出声:“二嫂你急啥?我话还没说完呢!” 李秀梅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林棠胳膊上:“你个死丫头!故意嚇唬我!” 林棠躲了一下,笑著往杨景业身后藏:“別打別打!我说正事!县里没有,但沪市有!文月她爸在沪市第一机械厂,能帮咱申请!” 李秀梅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白叔说了,有公社的证明就行。所以啊,二嫂的钱跑不了,等著分红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秀梅高兴得直拍手,又追著林棠打了两下,这回是真用力了,但也没多重。林棠觉得跟挠痒痒似的,呵呵笑著躲来躲去。 圆圆正坐在门槛上啃手指头,看见李秀梅追著她娘打,小脸一下子就垮了,她噌地站起来,迈著小短腿衝过去,张开两只小胳膊,拦在李秀梅面前。 “二伯娘!不许打我娘!”奶声奶气的,偏偏一脸严肃,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李秀梅愣了一下,蹲下来逗她,“二伯娘没打你娘,跟你娘闹著玩呢。” 圆圆不信,回头看看林棠,又转过来瞪著李秀梅,小嘴噘得老高:“打人不对!不是好孩子!” 一家人都笑了,杨奶奶笑得直咳嗽。 志强蹲在院子里,幸灾乐祸地喊:“我娘被圆圆教训了!” 豆豆也跟著起鬨:“圆圆厉害!难怪奶说她是咱家的小辣椒!” 圆圆不知道“小辣椒”是什么意思,但听哥哥们的语气,应该是夸她的,小胸脯挺得更高了。 李秀梅被这小人儿弄得哭笑不得,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圆圆往后一缩,警惕地看著她。 “好好好,不打了不打了。”李秀梅举起双手投降,“你娘是宝贝疙瘩,二伯娘不敢打了,行了吧?” 圆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扑进林棠怀里,小脸在她腿上蹭了蹭,奶声奶气地说:“娘,圆圆帮你!” 林棠心里暖得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把闺女抱起来,“好,娘谢谢小圆圆。” 闹够了,一家人才坐下来吃饭。 林棠边吃边问,“你手续办好了没?” 杨景业点头,“今儿我去公社跑了一趟,证明和准办证都拿回来了。” “那明儿我就寄出去。”林棠夹了块鸡蛋放到圆圆碗里。 “行,明儿我带人去文水县学习种苧麻。” 李秀梅一听,眼睛就亮了,筷子都放下了:“三弟,你打算带谁去?” 杨景业说:“还没定,明儿跟队长商量一下。” 李秀梅满脸堆笑,“你看你二哥咋样?他老实,干活厉害,又不偷懒。带你二哥去,他准能学会!你不知道,你二哥记性可好了,去年咱家打桌子椅子,他去买木头,人家说了一遍尺寸,他全记住了,回来一根都没错!” 杨景邦坐在旁边,脸涨得黑红黑红的,伸手扯了扯李秀梅的衣角,小声说:“行了行了,別说了。” 李秀梅瞪他一眼,“我说的是实话!你扯我干啥?” 杨景邦不敢吭声了,低著头扒饭。 李秀梅继续说:“三弟,你二哥咋样你也知道,你就带他去唄,他肯定好好学,不给咱家丟人!” 杨景业还没来得及说话,杨奶奶开口了,“秀梅,行了。” 杨奶奶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说:“不能啥好事儿都轮到咱家,大队长让景业领头,是看中他公正又能干。要是景业徇私,把自家人全塞进去,別人咋想?这作坊还没办起来,人心就先散了。” 李秀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著头,筷子在碗里戳了戳,小声嘀咕了一句:“谁家得了好处不是想著自家人啊!” 杨奶奶听见了,也不恼,只是说:“別人咋做是別人的事,咱杨家人不做那让人戳脊梁骨的事。该景业带的,他自然会带。不该带的,你说了也没用。” 李秀梅不吭声了,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又抬起头,冲杨景邦使了个眼色。杨景邦假装没看见,埋头吃菜。 李秀梅忍不住踩了这不爭气的一脚。 第268章 上门学艺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杨景业就起来了。他洗漱完,到灶房喝了碗粥,揣了两个馒头,推著自行车出了门。 村口,沈建武和蔡建军已经等著了。 蔡建军是个三四十岁的汉子,黝黑精瘦,一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可干起农活来,村里没几个比得上。关键是他还读过几年书,能写会算,是大队长精挑细选出来的人选。 “业哥,东西带齐了没?”沈建武搓著手,一脸兴奋。 杨景业抬头示意了下前面的布包,“带了。” 三人正要出发,大队长沈队长快步跑著,从后面赶上来,手上还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等会儿等会儿,我还有点事交代。” 等走近了,才喘著气从包里掏出两条烟、两瓶酒,塞到杨景业车后座上,“这是队上准备的,到了地方给人家宋队长,別空著手去,不好看。” 杨景业点头,其实他怀里还揣了一包烟,和不少钱票的,现在大队长准备了,那自己备下的也能省下了。 沈队长又叮嘱道:“去了好好学,態度放低些,人家肯教多少是多少。咱是去学本事的,不是去跟人家比高低的!建武,你这小子虽然干活不行,但是嘴皮子厉害,去了就多开口。建军,你眼睛放亮点,多看看人家怎么种、怎么管,记在脑子里。” 沈建武拍拍胸脯,“爹,您放心,我这张嘴您还不放心?保管把宋队长哄得高高兴兴的!” 沈队长瞪他一眼:“你也別你太能说了,到时候嘴上没把门的,得罪了人还不知道!景业,你记得看著点!” 沈建武嘿嘿一笑,不吭声了。 蔡建军倒是稳重,点头道:“队长放心,我带了本子和笔,到时候记下来。” 沈队长又交代了几句,才挥挥手:“去吧,路上慢点。” 三人骑著车,沿著土路往文水公社方向去。太阳刚升起来,照在路边的庄稼上,露珠闪闪发亮。沈建武骑在最前面,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心情好得不行。 “业哥,你说咱要是学成了,这作坊办起来,咱是不是就不用下地了?”他回头喊。 杨景业没理他。 蔡建军在后面笑:“建武,你就想著偷懒,本来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还想咋休息?” “那可不!”沈建武理直气壮,“我这是给咱村做贡献,怎么能叫偷懒?” 说说笑笑,骑了一个多时辰,到了文水公社,又问了几个路人,七拐八拐,才找到第四生產队的地界。 远远地,几人就看见一片绿油油的庄稼地。那苧麻长得比人还高,杆子笔直,叶子宽大,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一片绿色的波浪。 沈建武第一个跳下车,把自行车往路边一靠,几步就衝到地边。杨景业和蔡建军也跟上去,蹲在地头,眼睛都看直了。 “好傢伙,这长得也太好了!”沈建武伸手摸了摸离得最近的一株苧麻,那秆子比拇指还粗,叶子绿得发黑,“咱那山坡上要是能种出这个,那可发了!” 蔡建军蹲下来,扒开根部看了看,又捏了捏土,嘴里念叨著:“这土质跟咱那边差不多,向阳,排水也好……” 三人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一声大喝:“干什么的!” 几个人从地里钻出来,有扛著锄头的,有拿著镰刀的,还有几个光著膀子的壮汉,虎视眈眈地盯著他们。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农,皮肤晒得黝黑,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手里握著一根扁担,在地上“篤篤”敲了两下。 “你们是哪个村的?来偷苧麻的?”老农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沈建武嚇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摆手:“大爷大爷,不是偷东西的!我们是清水塘公社的,来学习种苧麻的!” “学习?”老农上下打量他们,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停在地头的自行车,脸上的警惕一点没少,“学什么习?这玩意儿有啥好学的?走走走,別在这儿碍事!” 旁边几个壮汉也围上来,手里傢伙什举得高高的,一副要赶人的架势。 杨景业站起来,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介绍信,递过去:“大爷,我们是正经来的,有公社的介绍信,想找你们宋队长,麻烦您指个路。” 老农接过介绍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递给旁边的人看了看,几个人嘀嘀咕咕了一阵,老农的脸色才缓和了些,把介绍信还回去,指了指村子方向,“往前走,看见一棵大槐树右拐,第二家就是。不过宋队长在不在,我可说不准。” “谢谢大爷!大爷精神气真好,这架势嚇我一跳,有您在,我看你们大队的安全问题肯定不用操心!”沈建武嘴甜得很,给大爷夸得一脸舒畅,才拉著杨景业走。 三人推著车往村里走了一段路,沈建武才小声嘀咕:“好傢伙,差点被人当贼打了。” 蔡建军也心有余悸:“这地方的人,护地护得真紧。” 到了村口大槐树下,三人右拐,找到第二家。院门开著,院子里有个中年男人正在洗脸,看见他们进来,直起身子,用毛巾擦了擦手。 “你们找谁?” 沈建武满脸堆笑,“您是宋队长吧?我们是清水塘公社的,来打听一下苧麻的事情,这是我们的介绍信。” 宋队长接过介绍信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客气,他把介绍信还回去,指了指院子里的板凳,“坐吧。” 三人坐下,沈建武把带来的菸酒递过去,“宋队长,这是我们队上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宋队长看了一眼,没接,只是摆摆手:“东西先放著,你们说说什么事吧。” 沈建武把来意说了一遍,村里想办织布作坊,要种苧麻,听说第四生產队种得最好,特意来学习取经。 宋队长听完,脸上的客气彻底没了,他把毛巾搭在肩上,在对面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不是我不教,这些年,来我们这儿打听的人不少,来一个我教一个,来两个我教一双。可后来呢?学了点皮毛回去,种出来的东西不行,还怪我们没教好。” 第269章 失望而归 他嘆了口气,“再说,这东西种多了,价格就下来了。我们队上靠这个吃饭,要是满世界都种,我们喝西北风去?” 沈建武赶紧说:“宋队长,我们村就那几片山坡,种不了多少,不会跟您抢生意的。再说了,我们也打听过了,供销社对麻布的需求量可大了,就算多来几家也吃得下!” 宋队长摇摇头,“话是这么说,可谁知道呢?你们回去吧,这事儿我帮不上忙。” 他把菸酒推过来,站起来,做出送客的架势。 沈建武急了,站起来拉住宋队长的袖子:“宋队长,您再考虑考虑!我们一路赶过来不容易,您有什么条件,儘管提!” 宋队长看他一眼,把袖子抽回来:“没什么条件,就是不能教,不然村里人的唾沫星子能把我淹死!你们走吧。” 杨景业一直没说话,这会儿站起来,朝宋队长点点头:“打扰了。” 说完,提著菸酒就往外走。 沈建武愣了一下,追出去:“业哥!你就这么走了?” 杨景业没回头,“人家不愿意,你还能硬逼?” 沈建武急得直跺脚,可也没办法,只好跟上去。蔡建军走在最后,出了院门,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苧麻地,心里不太甘心。 三人推著车往村外走,一路上谁都没说话。走到地头时,蔡建军忽然停下来,把自行车往路边一靠,又钻进地里去了。 “建军叔!你干啥!”沈建武喊。 蔡建军蹲在地头,扒开一株苧麻的根部,仔细看了看,又站起来,捏了捏叶子,闻了闻土。他掏出本子和笔,飞快地记著什么。 “哎!那个谁!你怎么又进来了!”地里有人喊,是刚才那个老农,拎著扁担又过来了。 沈建武赶紧跑过去拉蔡建军,“走走走,別惹事了!” 蔡建军被拽著往外走,手里的本子还没合上,嘴里嘀咕著:“我看他们这地,行距比咱那边宽,株距也大,估计是怕太密了长不好……” 老农追到地边,扁担在地上敲得“咚咚”响,“你们再不走,我真喊人了啊!” 沈建武连连赔不是,推著车就跑,杨景业也赶紧骑上车,三人一溜烟出了村子,骑出去老远,才停下来喘口气。 “白跑一趟。”沈建武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垂头丧气。 蔡建军蹲在旁边,翻著本子,上面记了几行字,都是刚才匆匆看的:“也不算白跑,至少知道行距株距了。” “那有啥用?又不知道怎么种、怎么管。”沈建武嘆气。 休息了一会儿,三人骑上车往回赶,一路上谁都没心思说话,沈建武的小曲也不哼了,闷头骑车,车軲轆碾过土路,扬起一片灰尘。 回到村里,刚好到了大中午休息的时间,这会儿天热,上工的时间都安排在上午,和下午三四点后,这会儿地里没一个人在。 三人直接去了大队部,沈队长正等著,看见他们进来,赶紧站起来:“咋样?学著了没?” 沈建武摇摇头,把事情说了一遍。沈队长的脸沉下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嘆了口气:“唉,人家不愿意教,也不能硬来。” 蔡建军把本子递过去,“队长,我就记了这些,行距株距,还有他们那块地的朝向,別的就没法了。” 沈队长翻了翻,又嘆了口气:“行吧,总比啥也没有强,你们先回去歇著,我再想想办法。” 三人出了大队部,各自散了。谁也没注意到,墙角后面蹲著个人,把他们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当天下午,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全村。 “听说没?杨景业他们去学种苧麻,人家不教!” “那咋办?作坊办不成了?” “钱都投进去了,不会打水漂吧?” 人心惶惶的,到了晚上下工时间,一群人就涌到了大队部门口。 沈德旺打头,翠花婶跟在后面,还有几个平日爱闹事的,吵吵嚷嚷的,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队长!退钱!我们不干了!” “就是!种个苧麻都学不会,还办什么作坊?趁早把钱拿回来,省得打水漂!” 沈队长从屋里出来,看著这群人,脸色铁青,“吵什么吵?万事开头难,这才刚开始,你们就急著退钱?等作坊办起来,赚了钱,你们別眼红!” “赚什么钱?种都没学会,拿什么赚?队长,你可別忽悠我们了。我们一家老小就那点积蓄,全投进去了,要是亏了,你赔啊?” “就是!我们家出的虽然不多,可那也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队长,你就別撑著了,赶紧把钱退给我们吧!” 后面几个人也跟著起鬨:“退钱!退钱!” 李秀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挤进人群,叉著腰就骂开了,“沈德旺,你出的那点钱,还不够我家孩子买糖吃的!还好意思在这儿嚷嚷?翠花婶,你投了多少?三块还是五块?这点钱你也好意思来退?” 沈德旺脸一红,“杨老二家的,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你家底厚不在乎,我们可不一样!” “不一样?”李秀梅嗓门更大,“不一样你就別投啊!当初队长说了,自愿的,没人逼你!现在还没开始呢,你就唱衰,你是盼著作坊办不起来是不是?” “谁唱衰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个屁!”李秀梅啐了一口。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杨景业从人群后面走过来,脸色沉沉的。他看了看闹事的那些人,又看了看沈队长,低声说:“队长,这些人就是老鼠屎,这次就算把他们安抚下来,往后作坊遇到点困难,估计还得闹。不如趁早让他们退出去,省得以后麻烦。” 沈队长皱著眉,犹豫了好一会儿,终於点了头。他站到台阶上,敲了敲手里的搪瓷茶缸子:“都静一静!” 人群安静下来,齐刷刷看著他。 “你们要退钱,行。”沈队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退了这一次,以后作坊赚了钱,你们別眼红,也別想再投!” 第270章 退钱 沈德旺撇嘴,“不投就不投,谁稀罕!” 翠花婶也跟著说:“就是!能赚什么钱?不亏就烧高香了!” 沈队长也不再多说,让会计把帐册拿出来,就在大队部门口摆开桌子:“要退的,排队!一个一个来!” 沈德旺第一个衝上去,把投的那十块钱领回来,攥在手心里,数了又数,生怕少了一分。翠花婶跟在后面,领了五块,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两人领完了钱,却不走,站在旁边嘀嘀咕咕。 沈德旺凑到还没退钱的人跟前,压低声音说:“你们还傻站著干啥?赶紧退啊!这作坊办不成的,早晚得黄!” 翠花婶也跟著劝,“就是!你们看看,学种苧麻都没学回来,拿什么办?趁早把钱拿回来,放自己手里踏实!” 旁边几个本来还在犹豫的,被他们这么一说,心里也打鼓了。有两个咬了咬牙,也上去把钱退了。一个退了十五,一个退了二十,都是投得少的。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动。 沈德旺还不死心,又去劝有宝他爹,“欸,你家投了三十呢,不退?到时候亏了,你媳妇不跟你急?” 有宝他爹吃了口嫩黄瓜,慢悠悠地说:“退啥?別人两三百的都不担心,我还怕啥?你真当別人是傻的啊,拿钱撒著玩?” 沈德旺碰了一鼻子灰,又去劝杨铁贵,人家理都没理他,直接走了。 最后算下来,退回去的总共三百来块。沈队长把帐册合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还有没有人要退?没有的话,这事儿就翻篇了。从今天起,作坊的事,跟退钱的人没有半点关係。以后赚了钱,你们別来找我哭!” 人群渐渐散了。 李秀梅站在大队部门口,看著那群人的背影,啐了一口,“什么东西!就那几块钱,也值得闹这一场?” 沈建武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笑嘻嘻地说:“二嫂子,你可真厉害,一个人骂贏了一群人。” 李秀梅白他一眼,“少拍马屁!你还是想想怎么把技术学回来吧!要是真亏了,我还能骂得更厉害,保管连骂三天三夜,让你觉都睡不了!” 沈建武嘿嘿一笑,“嫂子放心!保准让你得不了机会骂我!” 杨景业站在旁边,看著手里的帐册,心里没有一丝难受。虽然技术还没学回来,但也借这机会,把闹事儿的人清出去了,以后估计能和谐不少,至於技术,总有一天能学到,毕竟这玩意儿不是秘密,不然这第四生產队的的咱学到的?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杨奶奶几人正坐在堂屋里等著,圆圆已经在里屋睡著了,豆豆还在院子里跟志强追著玩,被李秀梅一声吼回去洗漱。 “咋样?”林棠给杨景业倒了碗水。 杨景业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钱退了一批,不过在作坊开张前,把麻烦解决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学习技术。” 林棠想了想,说:“县里有个农科站,你知不知道?” 杨景业点头又摇头,他倒是听说过,就是不知道在哪儿。 “就在城边边上,废品收购站旁边,咱县里的农业技术,都归他们管。还有新华书店,说不定有种植苧麻的书。明儿我休息,咱俩去县城跑一趟?” 杨景业点头,“行。” 两人商量好后,就去洗漱,杨景业想著林棠明儿不用上班,心里隱隱浮现了期待,今晚能尽兴了吧?这想法刚冒头,万年冰山脸都忍不住带上了微笑。 “爹?你笑啥?” 豆豆和他爹一起洗澡呢,见对方莫名其妙笑了,正一脸问號地望著。 “没干啥,你赶紧洗,洗完了去睡觉!” 豆豆嘟嘴,“我洗完了还要洗衣服呢!你不是说让我自己洗自己的衣服吗?” “明早起来洗,反正不上学。” “不行!我们和大牛哥说好了,明早要去山上玩,我没时间洗!” 豆豆现在可是家里的大忙人,每天的任务都排满了,要玩,还要找野菜、挖虫子餵鸡鸭兔。 杨景业皱眉,“我给你洗,赶紧把泡沫冲了,去睡觉!” 豆豆没想到自己爹这么好,一脸惊喜地望著他,“真的?不用我还回来吧?” “不用,別废话,赶紧洗!” “好!” 洗著洗著,豆豆真心夸道:“爹,你真好,我以后也给你洗衣服,连裤衩子都给你洗,洗得乾乾净净的!” 杨景业瞥豆豆一眼。 豆豆以为自家爹不相信,“真的!我给你洗的乾乾净净的,香喷喷的!不过你的裤衩子太大了,肯定有点废肥皂,要不用皂角给你洗?” 杨景业懒得理,乾脆自己动手给豆豆搓洗起来。 豆豆手空出来了,心里想法更多了,继续喋喋不休,“爹,你裤衩子咋这么大?你看我的多小!” “闭嘴!再说我给你丟出去!” “哼!本来就是,你要少吃点,大裤衩子不好看,你看小的多可爱!” 杨景业彻底无话可说了,两三下把人搓洗乾净,再把自己的衣服穿上,接著就把光溜溜的豆豆提出去。 豆豆也是知道害羞的小少年了,捂著自己“小巧”、“可爱”的关键部位瞎叫唤,“爹!没穿衣服!老师说没穿衣服是耍流氓,我不要耍流氓!咱家还有女孩子呢!” 杨景业充耳不闻,把人丟进了隔壁的房间,转身就把门锁上。之后杨景业手脚麻利的去后院把水收拾了,两步化作一步就回了房间。 这会儿林棠已经躺床上了,天热,她只穿了背心和短裤,也没盖被子,纤细白皙的一双腿露在外面,背心很短,口子也低,林棠又侧睡著,胸前的起伏引人遐想。 杨景业咽了咽口水,故意没关煤油灯,脱鞋、上床一气呵成,“今天累不累?我给你按按?” “好啊!”林棠想也没想就同意,一个翻身就趴在了床上。 粗糲的指腹在后腰上按著,没几下就往下移,很快短裤就被孤孤单单地扔在床角,林棠全身上下都被按摩个遍,任她如何反抗,始作俑者都不停止,最多粗喘著气安慰几句。 第271章 农机厂 第二日一早,两人比预计时间晚起了不少,出发时气温都升高了,林棠就没给杨景业个好脸子。路上杨景业又是道歉,又是低声许诺,终於在到达县城前,把人哄好了。 农科站在县城东边,挨著公路收费站,两间平房,灰扑扑的,门口掛了块木牌子,字都褪色了。院子不大,停著一辆自行车,墙角还堆著几袋化肥,空气里飘著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两人把车停好,敲了敲门。 “进来。”里头有人应声。 推门进去,屋里也很简陋。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靠墙立著个种子架,上面摆著几个玻璃瓶子,贴著標籤,看不清写的什么。墙上贴著领袖画像,还掛著一本大大的日历,翻到了八月。 桌子后面坐著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著件皱巴巴的白衬衫,正低头看报纸。看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眼:“什么事?” 林棠笑眯眯地说:“同志,我们是下面生產队的,想跟您请教种苧麻的技术。” 那人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苧麻?这东西我们这不熟,你们去文水公社问过没?” 林棠嘆口气,“去过了,人家不教。” 那人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说:“不教我也没办法,我们这儿主要是搞水稻、小麦、玉米这些大田作物的。苧麻这东西,种的人少,我们也没啥经验。” 杨景业把介绍信递过去,那人接过来看了看,態度稍微好了些,但也没热情多少,敷衍地说了几句,“苧麻这东西,喜温、喜湿,怕涝。选地要选排水好的,別种在低洼处。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杨景业又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支,那人接过来,夹在耳朵上,脸上终於有了点笑模样。 “同志,您这儿有没有苧麻种植的书或者资料?借我们看看也行。”林棠趁机问。 那人想了想,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过来:“这是省里发的《经济作物种植手册》,里面可能有,你们自己翻翻,有没有苧麻。” 册子很薄,没几页,两人站在门口就翻完了,水稻、小麦、玉米、棉花、油菜,都有,就是没有苧麻。 那人看他们翻完了,摊摊手:“没有也没办法,不过种田的道理都差不多,你们可以借鑑借鑑別的作物。施肥、除草、病虫害防治,大同小异。” 这人对种植也是一知半解,估计是托关係进来了,就混了个文职工作,平日连田地都很少下。 杨景业把册子还回去,道了谢,两人出了门。 “走吧,去新华书店。”林棠提议。 新华书店在县城正街上,三间门面,玻璃橱窗里摆著几本新书,门口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前几年查得严,书店里的书被抄了不少,现在好些架子都空著,看著稀稀拉拉的。 两人推门进去,柜檯后面坐著个中年女人,烫著捲髮,正低头织毛衣。听见动静,她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去,继续织。 林棠和杨景业分头行动,一人一边,在书架上翻找。农业类的书不多,零零散散挤在一个角落里,有的书脊都裂了,纸页泛黄。 两人找了半天,把能翻的书都翻了一遍,挑出十来本跟农作物有关的,摞在地上,蹲在那里一本一本地翻。 林棠蹲得腿都麻了,膝盖酸得不行,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杨景业也蹲在旁边,翻一本看一本,放下一本又拿起一本。 柜檯后面的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去。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这回不织毛衣了,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同志,这儿是书店,不是图书馆。这书是卖的,不是借来看的。要看书,付了钱回家看去。” 林棠赶紧站起来,从兜里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塞到那女人手里,笑著说:“大姐,我们想买一本关於种苧麻的书,不知道哪本里头有,您能不能帮我们指指?” 女人看了看手里的糖,脸色缓和了些,把糖揣进兜里,语气也没那么冲了,“苧麻?我倒是没注意,这有上千本书呢,我哪能本本都知道?你们要翻也行,动作轻点,別把书弄皱了。” “谢谢大姐!”林棠连连点头。 两人接著翻,又翻了小半个时辰,终於找到了两本。 一本是《经济作物栽培技术》,里面写了二十多页关於苧麻的,密密麻麻的,从选种、育苗、移栽、田间管理到收割、沤麻、晾晒,写得挺全。 另一本是《农村实用技术手册》,薄一些,苧麻只占了五六页,但条理清晰,分门別类,什么阶段做什么,一目了然。 两人蹲在地上,翻来覆去比对了半天。 林棠说:“这本厚的写得全,但看著费劲,这本薄的清楚,可內容少。” 杨景业想了想,“都买。” “都买?”林棠看了看书架上標註的价格,这玩意儿不便宜呢。 “学技术不能省,这钱大队长肯定愿意批。”杨景业把两本书都拿起来,去柜檯结帐。 出了书店,太阳已经偏西了,两人在路边买了两个带馅儿的烧饼,就著水壶里的凉水啃了,骑上车往回赶。 回到村里,沈队长还在大队部等著,看见两人回来,赶紧迎上来:“咋样?找著法子了没?” 杨景业把两本书递过去。 沈队长接过来,翻开看了看,很快就找到折页的地方,仔细看起来,“好傢伙,写得这么细!” “嗯,写得很清楚,可以先让识字的人看,看明白了,再在扫盲班上讲给大伙儿听。”杨景业提议道,这是他在回来的路上想得法子。 沈队长点点头,把书揣进怀里:“行!我先看这本,你看另外一本,过几天交换!咱俩看完了,再往下传。” 杨景业没意见。 接下来几天,沈队长白天干活,晚上捧著书看,看得眼睛都花了,可越看越有信心。苧麻这东西,没那么难种。只要地选对了,肥施足了,管好了,產量不会差。 杨景业可比大队长看得快,看完了的功夫顺便写了笔记,方便传给更多的人,没几天就把两本书啃完了。 第272章 开工大干 扫盲班重新开了课,以前是教认字,现在改成了教种苧麻。上课的老师也换了,沈队长自己上,又拉上沈建武当副手。杨景业本来也该上,可他嫌当老师费口舌,推给了沈建武,自己站在边上监督。 “你可得好好讲。”沈队长不放心地叮嘱儿子,总觉得这人不靠谱,自己读书的时候都不认真,还好意思教別人。 沈建武不爱当学生,却有当老师的癮,想著能上台指点江山,心里就觉得爽快,这会儿拍著胸脯保证,“爹你放心,我还能讲不明白?你在下面看好了,保证比你讲得清楚!” 开课那天,扫盲班坐得满满当当的。以前认字的时候,有人打瞌睡,有人开小差,还有的乾脆不来。这回不一样,沈队长放话了,谁学得好,以后作坊招工,优先考虑。 这话一出,谁还敢不认真? 沈建武站在前面,手里拿著书,摇头晃脑地讲:“苧麻这东西,喜温、喜湿、怕涝。选地要选背风向阳的,排水要好。种之前要深翻土地,施足底肥……” 底下的人听得比上课还认真,有人记笔记,有人小声討论,还有的举手提问。 沈队长坐在后排,看著这一屋子的人,心里美滋滋的。照这个劲头,年底公社扫盲评比,咱村绝对拿第一! 趁著中途休息的时间,大队长又站起来补充了一句:“大伙儿好好学,等学完了,咱搞个考试。谁考得好,就奖励作坊做工的名额!” 底下一下子炸了锅。 “真的?队长,你不是哄我们吧?” “考第几名能进?” “要考啥?光考苧麻还是啥都考?” 沈队长摆摆手,“都静一静!考啥到时候再说,反正你们好好学就是了。” 有人高兴,有人发愁。高兴的是那些认得字的,心里有底。发愁的是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后悔当初没好好上课。 杨家人里,就属李秀梅听得最认真,次次都坐在前排,还拿著笔在本子上记。那本子是志强用完的,翻过来在背面写。好久没动笔了,她写的歪歪扭扭,可好歹能认出是什么字。 除了学技术,地里的活也不能耽误。 苧麻的最佳种植时间是二三月,也就是惊蛰前后。那时候气温回升,雨水多,成活率高,当年就能收一两季。再就是秋末冬初,十月中下旬的样子,这时候种下去,不算冷,越冬后开春猛发,產量稳。 眼下是八月,正是开垦土地的好时候。 沈队长把山坡那片地划出来,按人头分了任务。投了钱的各家各户都出了人,扛著锄头、铁锹,天不亮就上山,天黑了才回来。 山坡上,人声鼎沸,锄头起落,泥土翻飞。沈建武带头干,光著膀子,晒得黝黑,汗珠子顺著脊背往下淌,他平日下地赚功夫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认真,和上山打猎相比,都不差了。 “大伙儿加把劲!早点把地开出来,早点种上苧麻,早点赚钱!”沈建武扯著嗓子喊。 眾人应和著,干活更有劲了。 可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有部分没投钱的,也被分到这片地干活。这些人干活慢吞吞的,锄头举起来,半天才落下,挖两下就歇一歇,时不时还跑到树荫底下乘凉。 还有几个娘们嘴上说得热闹,手上却不出力的。別人一趟一趟地往地里运农家肥,她们就蹲在地里偷摸择野菜。 那些投钱的人家,当然看不下去了,“嘿!二狗子,你能不能快点?磨磨蹭蹭的,天黑也干不完!” “急啥?地又跑不了!再说了,我又没投钱,干那么卖力干啥?” “你没投钱,可你拿工分!干得少工分就少,你自己看著办!” “你有本事儿告状啊,等我工分扣完了,家里粮食不够吃,我正好赖在你家!” “呸!你个不要脸的!” 两边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把沈队长引来了。 “吵什么吵!还干不干活了?” 大牛他爹也是气愤的一员,指著偷懒的那几个就开始告状,“队长,你看看他们,磨洋工!一上午就挖了那么一小片,別人都干了好几个来回!” “谁磨洋工了?我这不是在干吗?我身体不好,干不快,咋了?” “队长,你可不能偏心!我们投的钱退了,可工分还是照样挣,凭什么说我们偷懒?” 沈队长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投了钱、干得热火朝天的人,心里有了数。 “行了,別吵了!你们几个没投钱的,去东边那块地翻红薯秧。这边的事,让投了钱的干。” 二狗子还想说什么,被沈队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那些婆娘倒是乐意,红薯秧那边虽然工分不高,但是轻省啊,她们拎著锄头就走了。 等没投钱的都跟著走了,山坡上清静了不少,再没有偷懒的,全都是闷头干活的。 沈建武低声嘀咕:“早该这样了,又不出力又不出钱,还想轻轻鬆鬆赚工分,哪有那么好的事?” 就这样,上午和半下午开垦土地,下午去大队部学习种植知识。村里人累得够呛,可一想到作坊办起来能赚钱,谁也没喊停。 不到一个星期,整片山坡连著的地全开垦出来了。土块敲碎,石头捡走,杂草根刨乾净,一垄一垄整整齐齐,看著就舒坦。 接下来是施农家肥,各家各户的猪粪、牛粪、鸡粪全拉上山,一担一担地挑,一锹一锹地撒。山坡上臭烘烘的,可谁也没嫌臭。肥越多,地越肥,苧麻长得越好。 沈队长站在地头,看著这片被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土地,满意地点头。 “等十月种下去,明年开春就能收了。”他对杨景业说。 杨景业也看著那片地,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著。 扫盲班上六天,就休息一个晚上。 这天刚好是休息的时候,李秀梅拿著本子来找林棠,“棠棠,你帮我看看这一段,我没太懂。”李秀梅把本子递过来。 林棠接过去一看,是苧麻育苗那部分,什么“种子处理”、“浸种催芽”、“苗床准备”,写得挺详细,可也確实绕。 第273章 上进的秀梅 林棠认真看了看密密麻麻的笔记,忍不住小声笑,“二嫂,你这是要考大学啊?” 李秀梅头也不抬,一本正经地说:“我也就是没赶上好时候,要不是家里穷,这高中我肯定考得上!” 林棠连连点头,“是是是,二嫂最厉害了,我看大队长说得这工作,非你莫属!” 说著,林棠翻开那本厚的书,照著上面讲给她听,个別难理解的,还给翻译翻译。 杨景邦坐在旁边,看著那本书就头疼,这会儿他悄悄站起来,躡手躡脚地往外走。 “杨景邦!你站住!”李秀梅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 杨景邦僵在原地,回过头,訕訕地笑:“我、我去看看志强作业写完了没。” “志强作业用你看?他写得比你好!”李秀梅走过去,一把把他拽回来,按在椅子上,“你也听听!到时候作坊招工,你不想去?” 杨景邦苦著脸,“我去田里干活也一样挣工分,干啥非得进作坊?” 李秀梅戳他脑门,“你傻啊?进了作坊,风吹不著雨淋不著,不比下田好?你就是没有享福的命!” 杨景邦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趁李秀梅不注意,一缩脖子,撒腿就跑。李秀梅追了两步没追上,气得直跺脚。 “你看看他!志强就是像了他爹,才那么不长脑子!哪像我家阿云,次次考试都能进班级前三!”李秀梅叉著腰,气得不行。 林棠拉著她坐下,“行了行了,二嫂,二哥不学你学唄,有你给志强做榜样就行啦,志强看你这么认真,多少也会受些影响。” 李秀梅这才消了气,又拿起本子,认真地听林棠讲。 圆圆坐在旁边,抱著自家奶奶给做的布娃娃,歪著头看她们,奶声奶气地问:“娘,二伯娘要考试吗?” “对,二伯娘要考大学。”林棠逗她。 “那圆圆也要考!” 李秀梅乐了,一把抱起圆圆:“好好好,咱圆圆將来也考大学,考比小姑还好的大学!” 圆圆不知道大学是啥,但她知道这是好事,家里人只要一说起这事儿就高兴,这会儿也像模像样往本子上看。 只是没听一会儿,圆圆就被林棠轻柔的声音催眠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被杨景业抱回床上时,都还迷迷糊糊地嘀咕考大学,真让人哭笑不得。 村里忙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也到了景秋去省城的日子。 这可是杨家的大事儿。朱阿玉提前大半个月就开始忙活,又是裁布料做新衣裳,又是换棉花弹棉絮,忙得脚不沾地,就怕小闺女去了城里被人看不起。 最后,新衣裳做了两身,一身藏青色的列寧装,一身碎花的衬衫,都是时兴的样式。棉被絮了薄厚各一床,全是绵软的新棉花,还特意买了个被套,洗得乾乾净净的。 李秀梅按照朱阿玉的吩咐,帮著收拾行李,挑挑拣拣,这个也带上,那个也带上,最后装了四个大袋子,鼓鼓囊囊的,堆在堂屋角落里,跟小山似的。 景秋看著那堆行李,哭笑不得:“娘,我是去读书,又不是去搬家。这么多东西,我怎么拿?” 朱阿玉不以为然,“有拿不了的,到时候家里人送你上火车站就行了。出门在外的,啥都不方便,多带点总没错。” 杨奶奶坐在旁边,手里拄著拐杖,也慢悠悠地说:“你娘说得对,穷家富路,东西带齐了,心里不慌。” 景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四个大袋子,別说景秋一个人拿不了,就是再加一人也够呛。偏偏杨景业要负责村里的副业,走不开;林棠又要上班,请不了长假。送人的任务,最后落到了老二两口子身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杨景邦倒是没什么反应,该干啥干啥。李秀梅就不一样了,知道后兴奋了好几天,逢人就说:“我们要去省城了!送我小姑子上大学!” 私下里,她拉著杨景邦嘀咕,“这可是公费旅游啊!车票队上报销,还能去省城开开眼界,美得很!” 杨景邦憨厚笑笑,“媳妇儿,我们是去送人,不是去玩的。路上照顾好景秋,可不能光顾著看热闹。” “还用你说!有我在,指定把景秋安全送达,我看你这木脑子,也是沾了我的光,才能出去玩玩。” 杨景邦也不反驳,只笑著看著媳妇儿,见她把衣柜里的衣服全挑出来了,最后配了三身最像样的行头。 出发的头一天晚上,林棠把景秋叫到自己屋里,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布包,塞到景秋手里。 景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钱,五块、十块的,叠得整整齐齐。 “三嫂,你给我这么多钱干啥?”景秋赶紧把钱往回推,“娘已经给了我钱了,学校还给补贴,我够花的!这钱你拿回去,给圆圆和豆豆买好吃的。” 林棠把钱又塞回去,按住她的手,“你娘给的是你娘的,这是我当嫂子的心意,你拿著,別推了。” 景秋还是不肯收,两人推来推去,钱掉在地上,又捡起来。 林棠把布包系好,硬塞进景秋的衣服口袋里,故意板著脸说:“你在外面,也没家人在身边,包里鼓鼓的才有底气,平日也多个心眼,別谁说的话都信,有事儿就打电话回来。” 景秋的眼眶红了,低著头,声音发哽:“三嫂,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了。” 林棠拍拍她的手,声音放软了,“说什么傻话,我们是一家人,豆豆和圆圆你带的时间可不少,就当我帮他们给姑姑的孝敬了。” 景秋咬著嘴唇,笑了笑,到底还是把钱收下了。 林棠伸手给她擦了擦,笑著说:“行了,把眼泪收回去,等会儿眼睛肿了,奶和娘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景秋破涕为笑,抱著林棠的胳膊,靠在她肩上,好一会儿才鬆开。等她回了房间,李秀梅也来了,又给景秋塞了二十块钱,叮嘱几句才离开。 这次景秋没拒绝了,哪有收了三嫂的,不拿二嫂的?她把一叠钱收好,心想以后一定要好好回报家里。 第274章 送別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杨家的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杨铁牛把牛车赶到门口,杨景邦和李秀梅把四个大袋子搬上车,等收拾好,几人也该出发了。 景秋背著一个帆布包,站在院子里,被一家人围著。 杨奶奶拉著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到了学校,好好读书,別念叨家里,出去了,一定要学个明白才行!有啥事就给家里写信,打电话也行。” 景秋点头:“奶,我知道了。” 杨奶奶又说:“学校发的钱票,別捨不得吃,钱不够了跟家里说。” “嗯。” 杨奶奶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只是拍了拍她的手,站到一边去了。 朱阿玉站在旁边,一直在抹眼泪。她昨晚就没怎么睡,翻来覆去地想闺女要走了,心里空落落的。之前景丽出去读书的时候,她都没这么担心,知道那丫头是个厉害的,就没人能欺负得了。 可这会儿看见景秋背著包站在那儿,眼泪就止不住了,这小闺女是几个子女里最像自己的,性格软,就怕出去了被欺负。 “娘,你別哭了。”景秋走过去,揽住她,“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放假就回来。” 朱阿玉擦著泪,“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別让娘担心,信件写频繁一点,每周都给家里打电话,到时候娘给大队送礼,他们不会有意见的。” “我会的。” 李秀梅在旁边看著,有点受不了这氛围了,吵架她行,但搞煽情她浑身不自在,“娘,您放心,有我跟景邦呢,保证把人安安全全送到!” 朱阿玉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才鬆开手。 牛车出了院子,往县城的方向走。 杨景业和林棠骑著自行车跟在后面,林棠今儿特意请了一个小时假,就是为了送景秋去火车站。 到了火车站,杨景丽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牛车过来,赶紧迎上去,“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赶不上了!” 不愧是当大姐的,见面第一件事就是从兜里掏出一把票子,“拿著,路上买点吃的。”她不由分说,把钱塞进杨景秋包里,完全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杨铁牛在外面守著牛车,杨景业和杨景邦把四个大袋子扛进站,李秀梅跟在后面,帮著拎小件的东西,进站后就东张西望的,看什么都稀奇。 车站里人不少,有送行的,有等车的,吵吵嚷嚷的。检票口排著长队,杨景业先帮忙把行李送上车,他在前面开路,景秋和李秀梅跟在后面,几个人挤过人群,好不容易才找到位置。 车厢里人很多,过道都挤满了,杨景业把行李放好,才转过身,看著杨景邦,“二哥,到了打个电话回来。” 杨景邦已经没工夫说话了,眼睛紧盯著行李,就怕有人偷了,这会儿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杨景业没再说话,拍了拍景秋的肩膀,转身下了车。 汽笛响了,火车缓缓启动,几人挥手告別,虽然有不舍,但心里更多的是高兴和期待,景秋是去奔自己的前程呢。 不过景秋走后,家里人刚开始都不习惯,拿碗筷都习惯多准备一个人的。 其中就属朱阿玉最不適应,前几个月景秋在家,一天到晚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她身边,喊一声就有人应。现在人走了,她心里空得慌,一天到晚念叨著等人送消息回来。 “景秋咋还不打电话?”她坐在灶房里择菜,择著择著就停了手。 林棠在旁边帮著烧火,安慰她:“娘,才走两天,估计还没安顿好呢。等安顿下来了,肯定打电话回来。” 朱阿玉点点头,又嘆了口气。 过了几天,杨景邦和李秀梅回来了,两人风尘僕僕的,可精神头十足。一家人围在堂屋里,听李秀梅讲省城的见闻。 “我的天,那学校大得很!一眼望不到边!光教学楼就好几栋,还有图书馆、实验楼、宿舍楼,不过就是学生太少了,大多地方都空落落的!这不是浪费嘛!”李秀梅一脸可惜。 “景秋住的宿舍也好,现在房间多人少,屋子里摆了好几个架子床,不过一间只住两个人,清净又乾净。她的室友我们也见了,就是咱隔壁县的人,看著挺和气的,娘你放心,我还请那姑娘吃饭了呢,保证给景秋把关係处好!” 杨景邦在旁边补充,“学校食堂伙食也不错,有菜有肉,比咱村里大多人家都吃得好。” 朱阿玉听著,终於放心了。 景秋的事放下了,村里的活又紧了起来。 山坡那片地开垦出来了,接下来就是施肥。科技肥金贵,队上只买了几袋,大部分还得靠农家肥,像是猪粪、牛粪、鸡粪,还有草木灰,一样一样地往地里送。 沈队长在大队部开了个短会,说:“山坡面积大,咱每家每户出两桶粪水,不够的队上再想办法。” 杨奶奶想著家里晚辈可是投了不少钱,把地养好才能有回报啊,便第一个站起来表示支持,“我家人多,粪坑里货多,出四桶!” 沈队长竖起大拇指:“杨婶子大义!” 杨奶奶摆摆手,“应该的!地肥了,苧麻长得好,作坊办起来,大家都有钱分。” 这话说得敞亮,底下的人纷纷点头。可也有那小心思的,嘴上不说,心里盘算著怎么省。 最后有几家出的那粪水顏色淡得很,一看就是兑了水的。特別是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半桶粪兑了半桶水,挑到地里的时候,稀得跟茶汤似的。 这年头,化学肥不便宜,大多还得靠村里自產的。粪坑里的脏东西,一下子就值钱了。公家的田地年年都要施肥,各家的自留地也不能省。连著几天,整片山坡臭烘烘的,太阳一晒,那味道能飘出二里地。 山坡旁边住著几户人家,天天闻著这味儿,骂娘的话都能编成顺口溜了。 “这天杀的,臭得老子睡不著觉!” “我做梦都在闻屎味,睁开眼还是屎味!” “等苧麻种出来,要是不赚钱,我跟他们没完!” 第275章 河边洗澡 沈建武从地头路过,听见这话,笑嘻嘻地回了一句:“婶子,您忍忍,等麻布织出来了,让我爹先分你们一些,睡觉时包头上,肯定就闻不到了!” 那婶子气得拿扫帚追他,“你个兔崽子,还包头上!你想憋死老娘啊!” 沈建武跑得飞快,一溜烟没影了。 黑了,村里人结伴著往河边走。 地里臭烘烘的,身上也臭烘烘的,得去河里洗洗。河水清澈见底,深浅刚好,天一黑,不少人都愿意出来。大伙儿已经形成了默契,女人在上游,男人在下游,中间隔著一段距离,谁也看不见谁。 林棠以前也去,那时候她脑子还不清楚,傻乎乎的,別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去年她倒是厚著脸皮去了,但那细嫩的肌肤在月光下白得亮眼,村里的婆娘说话又直,能逗得她羞红了脸。还有那脸皮厚的,动手动脚,这里戳戳,那里摸摸,感嘆杨老三的福气好。 林棠不想给人当猴耍,大多时候都在家里洗。要是实在想去河里,就让杨景业陪著,去更上游的地方,绕过村里人,找一块清静的水域。 今晚就是这样。 林棠端著个木盆,里面放著两人的换洗衣服。杨景业走在前面,手里拎著个手电筒,光柱在地上晃来晃去。两人绕过村子,沿著河岸往上走,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老地方。 那是一处河湾,水流平缓,岸边有一棵歪脖子柳树,垂下来的枝条正好挡住视线。月亮掛在半空,照得水面银闪闪的,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虫子在叫。 林棠把木盆放在石头上,试了试水温,凉丝丝的,舒服得很。她三下两下脱了衣服,溜进水里,舒服得嘆了口气。 杨景业在后面脱衣服,动作不紧不慢的。林棠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那副结实的身体看得清清楚楚,她满意点头,不愧是自家男人啊,得劲! 林棠靠在岸边,仰著头看月亮,愜意得很。杨景业在旁边游了一会儿,过来揽住她的腰。 林棠躲开,笑嘻嘻地潜进水里,憋著气,躲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月光透过水麵,朦朦朧朧的,能看见她的身影在水下晃来晃去。 杨景业等了一会儿,不见她上来,喊了一声:“棠棠?” 没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回应。 杨景业心里一紧,猛地扎进水里,伸手去捞。刚碰到她的胳膊,林棠就钻出来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水珠顺著脸颊往下淌。 “骗到你了!”她笑著说。 杨景业的脸黑了一下,把她拽过来,在她屁股上啪啪拍了两下,不轻不重。 林棠不乐意了,挣扎著转过身,扑过去就咬在他前胸上。这一口可不轻,杨景业皱了皱眉,没吭声,等她咬够了,才低头看著她。 “咬够了?”他声音有点哑。 林棠心虚地鬆开嘴,看见那地方留了一圈牙印,討好得摸摸。 杨景业没给她后悔的时间,弯腰抱住她的双腿,一用力,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林棠失了平衡,惊叫一声,赶紧抱住他的脑袋。 “你干嘛!”她紧张地往四周看,生怕有人来。 杨景业不说话,只是抱著她,往岸边走。水声哗哗的,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 林棠的心跳得厉害,脸埋在他肩膀上,不敢抬头。 柳树的枝条垂下来,把两个人遮住了。河水轻轻拍打著岸边的石头,虫子的叫声忽远忽近,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又悄悄探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水面的涟漪才渐渐平息。 林棠已经站不稳了,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杨景业身上。他把她抱到岸边的石头上坐著,用衣服给她擦身子,动作很轻,尤其是擦到那些红痕处,更像是对待易碎的娃娃。 “以后还敢骗我?”杨景业低声说。 林棠瞪他一眼,可那眼神软绵绵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收拾好了,杨景业蹲下来,背对著她,“上来。” 林棠趴到他背上,双手搂著他的脖子,舒服得眯起眼。杨景业站起来,稳稳噹噹地往回走。 月亮很亮,照得路白花花的,就算被打手电筒,也看得很清楚。 走了一会儿,到了那片山坡附近,风一吹,那股臭烘烘的味道又飘过来了。林棠皱起鼻子,嘀咕道:“咋走这里?臭死了,等会儿澡白洗了。” 杨景业加快了脚步,“你抱紧,我走快点,不会沾上。” 他走得快了,背上的林棠跟著顛簸。她刚刚洗完澡,身上只穿了件薄衬衫和裤子,里面空空荡荡的,那软绵绵的地方在杨景业坚硬的背上蹭来蹭去,没一会儿,他的额头上就冒汗了。 这澡,確实白洗了。 快要走过山坡的时候,林棠忽然抬起头,往那片地里看了一眼。 月光下,山坡上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確实有人,不止一个,正在地里弯腰挖著什么。 林棠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凑到杨景业耳边,压低声音提醒著。 杨景业脚步一顿,侧头往山坡上看了一眼。他的目光沉了沉,没说话,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更快了。 到了家,他把林棠放下来,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要去破地?”林棠拉住他。 “嗯,別担心,我多找几个一起去,你在家待著,別出去。” 林棠点点头,看著他出了门,心里七上八下的。 杨景业先去了沈队长家,敲开门,把情况说了。沈队长一听,脸就沉了,抓起手电筒就往外走。 “我和建武分头行动,再叫上几个人,別打草惊蛇。” 沈队长点头,几人分別去叫了几个信得过的汉子,最后抄著扁担、铁锹,摸著黑,悄悄往山坡上摸去。 到了坡下,杨景业打了个手势,几个人散开,从两边包抄。 月光下,那几个黑影还在埋头挖土,一点没察觉。他们这会儿待的位置,正是施了科技肥的地方。 “谁?!”有人听见动静,抬起头。 第276章 吃里扒外 手电筒的光柱一下子全亮了,照在那几个人脸上。几个人被晃得睁不开眼,本能地往后退,手里的铁锹掉在地上,哐啷作响。 “別动!”沈队长大喝一声。 沈建武第一个衝上去,一把揪住最前面那人的衣领,“妈的,敢来偷肥料!” 那人挣扎著想跑,被杨景业一扁担拦住了去路。几个人被围在中间,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过,只好蹲在地上,缩成一团。 沈队长走过去,手电筒的光照在最前面那人的脸上,不是本村的,但看著熟悉,估计就是附近生產队的。 “哪个队的?” 那人低著头,不吭声。 沈建武踢了他一脚,“我们队长问你话呢!哑巴了?有胆子偷东西,没胆子承认?小心手给你宰了!” 那人哆嗦了一下,小声说:“第六生產队的。” 第六生產队,隔壁村的。 沈队长皱起眉头,又问:“谁让你们来的?你们怎么知道这儿有肥料?”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不说话了。 杨景业蹲下来,手电筒的光在那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不紧不慢地说:“不说也行,把你们送到公社去,让公社领导处理。偷肥料,破坏生產,这罪名可不轻。到时候不光你们几个倒霉,你们生產队的干部也得跟著吃掛落,他们被骂了,你们家里人可討不著好。” 那几个人脸色都白了。 领头那个咬了咬牙,声音发颤,“是、是你们村的人说的,说是山脚那块地施了化肥,肥力足,让我们来挖……” “我们村的?谁?” 那人犹豫了一下,终於说出了一个名字。 沈队长脸色铁青,朝著旁边呸了一口:“走!回去!” 第二天一早,那个从第六生產队嫁过来的媳妇儿就被叫到了大队部。 她姓吴,大伙儿都叫吴嫂子,嫁过来好几年了,平时看著老实巴交的,谁也没想到她会干这种事。沈队长问她话,她开始还不承认,后来被那几个人指认了,才哭著跪下来求饶。 “队长,我是一时糊涂!我娘家兄弟说想弄点肥料,我就、我就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说漏嘴了!” 沈队长黑著脸,半天没说话。 沈建武忍不住骂了一句,“你这不是糊涂,你这是吃里扒外!咱村办作坊,你娘家眼红,你就帮著偷?你还有点良心没?” 吴嫂子哭得更厉害了,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沈队长嘆了口气,挥挥手,“起来吧,现在是新社会,做错事儿了就按规矩处理,你这样子像啥?” 吴嫂子爬起来,踉踉蹌蹌地被自家男人扯走了。 沈队长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吸了好几口,才说:“景业,你看这事儿……” 杨景业想了想,“我记得她家没投钱,估计是觉得偷了,也不影响她啥。不能算了,村里没投钱的有不少,避免那些人跟著学,还是要杀鸡儆猴。让队上记一笔,扣掉部分工分做为惩罚,再取消她家进作坊的资格。” 沈队长不停地摸索椅子把手,这吴嫂子是他本族的堂媳妇儿,他也不愿意罚得太狠,但想著苧麻的事儿刚起头,要是不把人嚇住,其他队员要是跟著学,那作坊还搞啥?最后他还是点头了,“行,就这么办。” 这事儿传得比风还快,没半天功夫,全村都知道了。 尤其是那些投了钱的,气得不行,放下手里的活,结伴找上门去,吴嫂子家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骂声此起彼伏。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咱们村办作坊,你娘家眼红,你就帮他们偷?你还有没有良心?” “就是!投了钱的人谁不盼著好?就你,胳膊肘往外拐!” “你男人也是,管不住自己媳妇儿,丟人现眼!” 吴嫂子的男人沈德厚被骂得抬不起头,蹲在门口抽闷烟,一句话都不敢回。他爹娘也来了,指著吴嫂子的鼻子骂:“你个丧门星!害得我家扣工分,还被人戳脊梁骨,你咋不去死!” 吴嫂子缩在灶房里,一声不吭,眼泪流了一脸。 可这事儿还没完。队上扣了她家一个月的工分,算是惩罚。沈德厚回家就把气撒在她身上,摔了碗,砸了盆,骂骂咧咧的。 吴嫂子心里苦,可没人听她说。 这天傍晚,林棠骑著自行车往家赶。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路两边的庄稼地静悄悄的。她骑到清水塘附近时,忽然看见塘埂上站著一个人。 那人背对著路,面朝水面,一动不动。晚风吹著她的头髮和衣角,整个人像根钉在岸边的木桩。 林棠捏住剎车,单脚撑地,仔细看了看。是个女人,穿著灰扑扑的衣裳,看著有些眼熟,可她一时没认出来。 正犹豫要不要走,那女人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林棠心里“咯噔”一下,扔下自行车就衝过去。 “哎——!你干啥!” 那女人听见喊声,非但没停,反而加快脚步往水里走。水已经没到小腿了,林棠来不及多想,扑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腰,两个人一起摔在塘埂上,滚了半圈,差点滑进水里。 林棠死死箍住她,不让她再动。那女人挣扎了几下,没挣开,趴在地上不动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哭了出来。 “你放开我!让我死!我不想活了!娘家也怪我,男人也怨我,就连孩子都不和我亲了,我还活著干嘛!” 林棠喘著粗气,把她从塘埂边拖回来,自己也累得够呛。她坐在地上,看著那女人的脸,还真没认出来,毕竟她平日都在上班,也就和附近几家比较熟。 但看著对方一脸绝望,林棠语气软下来,“嫂子,有啥事不能好好说?非得走这条路?跳下去就啥都没了,我看嫂子还年轻,以后啥都说不定,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呢!” 吴嫂子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她盯著林棠看了好一会儿,认出她来了。那眼神一下子就变了,从绝望变成怨恨,像淬了毒的刀子。 第277章 救人反被打 “是你!”她的声音沙哑,带著恨意,“是你男人!是他提议扣我家工分的!你们杨家,没一个好东西!少在这儿装好人!” 林棠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吴嫂子猛地扑过来,一把揪住她的头髮! “啊——!”林棠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像被撕裂了一样。她想掰开吴嫂子的手,可那人像疯了一样,死死攥著不撒手。 林棠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她一拳打在吴嫂子手腕上,又一把抓住她的头髮,用力往后扯。两人在地上翻滚,尘土飞扬,谁也不肯鬆手。 吴嫂子干惯了农活,要是以前,林棠肯定不是她的对手,但这几天吴嫂子被全家人嫌弃,连饭都吃不饱。这会儿她浑身没力气,刚开始还能跟林棠打个平手,可没几下就撑不住了。 林棠把吴嫂子按在地上,一只手揪著她的头髮,另一只手压住她的胳膊,膝盖顶住她的腰。 “还打不打了?”林棠喘著气问。 吴嫂子挣扎了几下,挣不开,趴在地上直哭。 林棠鬆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她的脸上火辣辣的,被指甲划了一道红印子,头髮也乱了,要不是脸好看,估计都要被认成疯婆子了。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路过的人。 “哎哟!打起来了!快来人啊!” 喊声一传十,十传百,没一会儿,塘埂上就围了一圈人。李秀梅跑在最前面,气喘吁吁地挤进来,一看是林棠,眼睛瞪得溜圆。 “棠棠!咋回事?你咋跟她打起来了?” 林棠还没来得及解释,吴嫂子不服气,又从地上爬起来,两三步就朝著林棠扑过去。 李秀梅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林棠趁机就踢了吴嫂子一脚,吴嫂子哎呀一声,挣扎地更厉害了,很快就挣脱李秀梅,和林棠又打了起来。 李秀梅赶紧上前去劝架,嘴上喊著:“別打了別打了!有话好好说!”可手上只拉吴嫂子一个人,林棠那边她碰都没碰。 旁边几个婶子也上来拉架,倒是有几个公正的,但大多都和李秀梅一样,拉著吴嫂子的手不放,让林棠打。 吴嫂子被几个人拽著,动弹不得,气得直骂:“你们杨家仗势欺人!你们不得好死!” 李秀梅叉著腰回骂:“谁仗势欺人了?你偷肥料还有理了?寻死觅活的给谁看?要死也找个人少的地方啊,天黑了再来有谁看得见?偏偏选了这下工下班的时候,不就是做戏嘛!有种现在跳下去,死了老娘还能大方一回,凑钱给你买棺材!” 吴嫂子气得浑身发抖,可她真没胆子挣脱拉著她的人,继续寻死,这胆子被打散了,就难聚起来了。这会儿打也打不著,骂也骂不过,只能干瞪眼。 他男人沈德厚也来了。 他本来在自留地干活,听说自己媳妇儿在塘边跟人打架,扔下锄头就跑过来。挤进人群一看,自己媳妇儿被几个人拉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鼻血都出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们干啥!”他衝过去,想把人拉开,虽然这段时间不待见自家媳妇儿,但也不能看著人被欺负啊! 杨景业早就来了,但见林棠处於上风,就一直在旁边没动。这会儿见沈德厚衝过来,他一步跨上前,挡在他面前。 “你想干啥?”杨景业的声音不高,可冷得像冰。 沈德厚瞪大了眼睛,“你们打我媳妇儿,还不让我拉?” “你媳妇儿先动的手。”杨景业盯著他,“你要是不服,咱俩练练。 沈德厚犹豫了一下,可看见自己媳妇儿那惨样,火气上来了,一拳就挥过去。杨景业偏头躲开,反手抓住他的胳膊,一拧一推,沈德厚踉蹌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打人了!杨家打人了!”沈德厚爬起来,又要衝。 两人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尘土飞扬。杨景业力气大,动作快,没几下就把沈德厚按在地上,膝盖压著他的背,让他动弹不得。 “继续打?”杨景业问。 沈德厚趴在地上,脸贴著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吴嫂子见男人被打成这样,又爆发了,挣脱开就衝过来,伸手往杨景业脸上抓。 杨景业偏头躲过,吴婶子想继续,就被跑过来的林棠扑倒了。 一眨眼的功夫,两边又打了起来,杨景业没再留情,挥拳的功夫还能转头关注一下林棠那边的情况。 豆豆今天放学早,跟志强在路上玩,听说清水塘有人打架,两人撒腿就跑过来看热闹。志强个子高,挤在前面,豆豆在后面蹦著往里看。 “谁打架?谁打架?”志强踮著脚尖,使劲往里瞅,一边说著,还回头拉豆豆一把,两人很快挤进去。 “豆豆!是三叔三婶!哇!三叔好厉害,呼呼哈嘿!三叔,加油,把他踢飞!誒誒誒!娘,你快帮三婶!拉住坏人!” 志强一个看戏的,急得不行,恨不得加入战斗。 豆豆就比他紧张多了,见他娘头髮乱糟糟的,脸上红了一块,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敢打我娘!”小少年握紧拳头,像个小炮弹一样衝过去,抱住吴嫂子的大腿,张嘴就是一口! “啊——!”吴嫂子疼得尖叫,想甩开他,可豆豆咬得死死的,像只小狼崽。 吴嫂子的儿子本来躲在人群后面,嚇得直哭。看见自己娘被咬了,也衝过来,推了豆豆一把。豆豆鬆了口,转头瞪他一眼,一拳打在他肩膀上。 “你敢推我!”豆豆喊。 “你打我娘!” 志强本来就心痒痒,这会儿见豆豆动手了,也不甘落后,衝上来帮忙。两个小子打一个,沈德厚儿子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哭得嗓子都哑了。 场面彻底乱了,男人打男人,女人打女人,小孩打小孩,打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沈队长赶来了,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几个人这才停下来。 杨景业鬆开沈德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林棠理了理头髮,把豆豆拉到身边。李秀梅还揪著吴嫂子的袖子,不肯鬆手。 第278章 杨景业抹药 沈队长黑著脸,看了看两边的人,又看了看周围看热闹的村民,没好气地说:“像什么话!都散了!忙一天了,还有精力打架,今晚的扫盲班多上一个小时!” 周围都是哀嚎声,眼睛死死盯著罪魁祸首——吴嫂子,他们选择性忽略了杨景业和林棠,都知道杨景业是作坊的负责人,就怕把人得罪了,就没了进作坊的机会了,毕竟沈德厚家就是个例子。 沈德厚从地上爬起来,扶著自己媳妇儿,灰溜溜地走了。吴嫂子低著头,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也不敢闹事了。 他家的娃也被打得鼻青脸肿,加上穿了条不合身的裤子,这会儿腰上的绑带鬆了,露出了半个屁股,小男娃一手提裤子,一手抹眼泪,追在爹娘后面跑。 这边的杨家人就是另一个画风了,几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回走。 志强走在最前面,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他旁边的豆豆就显得丧气不少,这小子嘴巴周围血糊糊的,一脸担心地问:“娘,我这牙还能长起来吗?” 他现在正是换牙的时候,其中一颗门牙本来就鬆了,今儿那一口没收力,刚好给他扯掉了,打架的时候没注意掉落的牙齿,打完了才开始担心,还趴地上找半天,想让人给接回去。 林棠刚刚还给嚇一跳,认真检查后,確认是掉牙了才放心,“能长起来,你是换牙了,就像志强之前那样,这几天別舔,免得以后长歪了。” 豆豆这才放下心。 李秀梅在后面也笑得合不拢嘴,一路上小嘴叭叭不停,“棠棠,你开头那几下,发挥得不太好,应该扯她头髮的,让她动都动不了。还有那个沈德厚,就他那小身板,还敢跟三弟动手?真是不自量力!” 杨景邦走在旁边,小声说:“你刚才拉偏架,拉得太明显了……” 李秀梅瞪他一眼,“別瞎说,我啥时候拉偏架了?咱是拉偏架的人吗!我看你真是眼睛瞎了你脑子!”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景邦赶紧闭嘴。 林棠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脸上那道红印子又疼起来,她嘶了一声,伸手摸了摸。 杨景业走过来,看了看她的脸,眉头皱起来:“回去擦点药。” “没事,就破了点皮。”林棠满不在乎。 杨景业没说话,拉著她进了屋,翻出药膏,给她涂上。动作很轻,可林棠还是疼得齜牙咧嘴。 “轻点轻点……” 这会儿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院子里飘来饭菜的香味。林棠费了不少体力,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將就把面上的涂了,身上的打算等晚上洗完澡再涂也不迟。 吃完饭,家里人便去大队部上扫盲班了,家里几个孩子也跑去凑热闹,就留下了杨景业和林棠两人。 林棠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髮,杨景业从外面进来,把刚刚放进柜子里的小瓷瓶又拿出来。 “过来,涂药。”杨景业把煤油灯挪到床头,调亮了灯芯,火光跳了跳,屋里亮堂了不少。他伸手把林棠拉过来,不由分说就开始解她的衣扣。 “哎,我自己涂就行,刚刚洗澡看过了,没多严重!”林棠按住他的手。 “我再检查检查。”杨景业面不改色。 “检查啥,身上的都没破皮,过几天就好了。”林棠往后缩。 杨景业根本不听她的,三下两下把人扒了个精光。煤油灯的光照在她身上,白生生的皮肤上果然有几处抓痕和青紫,胳膊上一道,肩膀上一块,腰侧还有一片乌青。 杨景业的眉头皱起来,把药膏倒在指尖,一点一点往那些伤痕上涂。药膏凉丝丝的,林棠嘶了一声,缩了缩肩膀。 “疼?” “不疼,就是凉。”林棠嘀咕,“都说了没事,你非要把人扒光了看……” 杨景业不说话,低著头,仔细地把药涂匀。他的手指粗糙,可动作很轻,像在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涂著涂著,那手就不老实了,从腰侧慢慢滑到小腹,又从腹往下…… 林棠立刻併拢双腿,瞪他一眼:“你干啥?那儿又没受伤!” 杨景业抬眼看著她,火光在他眼里跳了跳,声音低下来:“昨晚你不是说伤著了?我瞧瞧,好了没。要是没好,给涂点药。” 林棠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想起昨晚自己隨口说的那句“你弄疼我了”,哪是什么伤,不过是撒娇罢了。她伸手去推他,可那点力气跟挠痒痒似的,杨景业纹丝不动,一只手就扣住了她的两个手腕。 “让我看看。”他凑过来,热气喷在她耳边。 林棠毫无反抗之力,被人压著好好“检查”了一番。结果就是,那“伤”完全好了,能继续折腾了。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映在墙上,两个人的影子晃来晃去。 一个多小时后,家里人回来了,嘰嘰喳喳討论著今天上课的內容。屋子里面的林棠听见了,忙用手捂住嘴巴,艰难咽下那情不自禁的声音。 “娘,哄圆圆睡觉!”小圆圆在外敲著门提醒著,虽然她现在大多时候都和豆豆一起睡隔壁,但还是需要大人给哄睡著了才行。 杨景业放轻了动作,但似乎没有停下去开门的意思,还能分神回復一句,“我给你娘涂药,去找奶奶带你洗澡,洗完了你娘就来哄你了。” 圆圆很好说话,萌萌地点点头,也不管里面的人听到没,隨即就跑去找她奶了。 林棠听见脚步声远了,才鬆开手挠在男人健壮的胳膊上,“快点!爹娘都回来了!” “快不了!別担心,圆圆爱玩水,她洗澡能洗大半个小时,你放鬆点!” “你混蛋!” “嗯,我混蛋。” 过了好一会儿,杨景业才掐著在圆圆洗完澡的前一秒,出了房间,怕两个娃进去,又反手把门扣上了。 第二日,林棠休息,难得睡个懒觉。 太阳都升得老高了,她还窝在被子里不想起来。圆圆早就醒了,趴在床边玩布娃娃,时不时凑过来亲她一口,奶声奶气地喊:“娘,起床。” 林棠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再睡一会儿,娘昨晚睡太晚了。” 圆圆皱眉表示不解,昨晚自己回来的时候,爹不是说娘睡著了,不能给自己讲故事吗?小脑瓜转不过弯,又凑过去亲林棠,口水糊了她一脸。 第279章 结梁子 林棠被弄得哭笑不得,正要起来,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多人。脚步声、说话声、骂骂咧咧的,混在一起,越来越近。 她赶紧起来穿衣服。出来时,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黑压压一片,全是生面孔。打头的那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黑,方脸,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站在院子中央,眼睛扫来扫去,一脸来者不善。 他身后跟著二三十號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脸色都不好看。有几个年轻后生手里还拎著扁担,虎视眈眈的。 吴嫂子站在那中年男人旁边,脸上还带著伤,青一块紫一块的,眼睛红肿,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她身后还站著几个女人,估计是她娘家的姐妹嫂子,一个个叉著腰,嘴都准备好了。 杨家人都站在堂屋门口,面无表情地看著这群人。就连豆豆几个小的也看出不对劲,赶紧跑去杂物间,搬出铁锹、扁担之类的,一脸紧张地盯著外面堵著的人。 李秀梅从灶房衝出来,手上还沾著水,可嗓门已经喊开了,“干啥干啥?你们这是干啥?抄家呢?” 打头的那个中年男人向后抬了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安静,隨后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洪亮:“我是第六生產队的队长,姓吴,今儿来,是替我们村的闺女討个公道!” 李秀梅冷笑一声,“討公道?你们村的闺女在我们村干了啥,你们不知道?偷肥料还有理了?” 吴队长脸一沉,“那是队上的事,队上已经处理了,按理说就过去了。可你们把人打成这样,算怎么回事?”他指了指吴嫂子脸上的伤,“看看,看看!这还是人吗?我们村的闺女嫁到你们村,不是来挨打的!” 他身后的人跟著起鬨。 “就是!打人犯法!” “赔钱!道歉!” “不能就这么算了!” 院子里吵成一锅粥。 杨景业从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没说话,只是看著这群人。他的目光不急不躁,一个个扫过去,那些起鬨的声音渐渐小了些。 林棠把圆圆安顿好了,才走出来,站在杨景业旁边。 李秀梅可不怵,叉著腰就开骂了:“你们搞清楚没有?是你家闺女先动的手!我家棠棠好心救她,她反过来揪人头髮!你们还好意思来要公道?要不要脸?” 吴嫂子低著头,不敢吭声,她旁边的娘家姐姐站出来,嗓门比李秀梅还大,“救什么救?我家妹子哪里想不开了?她会游泳,就算想不开也不会跳水塘啊!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推的!你们杨家仗著人多,欺负我们没人?” 李秀梅气得要扑过去扇巴掌,被林棠一把抱住了,“谁欺负谁了?你们家闺女自己偷肥料,被队上罚了,想不开要跳塘,我家棠棠把她从塘边拉回来,还挨了一顿打!你们不感恩就算了,还倒打一耙?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谁也说服不了谁。 沈建武从人群里挤进来,站在杨景业旁边,笑嘻嘻地看著对面那群人,“哟,第六生產队的啊?难怪公社都说第六生產队的最不要脸,干了坏事还能倒打一耙啊!” 吴队长瞪他一眼,“你是谁?” “我?一个公道人罢了!”沈建武装模作样地说著,目光在吴嫂子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那几个年轻女人,忽然笑起来,“你们村的姑娘,都这样?偷东西、跳塘、还打人?嘖嘖嘖,这名声传出去,以后谁还敢娶你们村的闺女?” 这话说得损,对面那几个年轻女人脸都红了,吴嫂子的娘家姐姐气得直哆嗦:“你、你!” 沈建武摊摊手,“我什么我?我说的是实话!” 吴队长脸色铁青,可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 杨景业这会儿开口了,“吴队长,你们村的闺女嫁到我们村,就是第七生產队的人。她犯了错,队上理应惩罚,惩罚的內容也是上报公社的。她之后想不开要寻死,被我媳妇救了,这事儿,从头到尾,我们占著理。” 顿了顿,杨景业扫过对面那群人,“你们要来討公道,行。那咱们就把事情摊开说,吴嫂子恩將仇报,先动手打人,是事实。我家媳妇脸上还有伤,身上也有淤青,该要赔偿的是我们,这可以去医院验验。你们要还觉得是我们欺负人,那咱们也可以接著去公社,我看公社是站有理的一方,还是站频繁闹事儿的那一方。” “经过上次那事儿还没长记性?我们有胆子去,你们有胆子吗?这公社干部估计都让你们得罪光了吧,次次收成垫底不说,队员也管不好,三天两头的惹事儿。” 吴嫂子的娘家姐姐还想反驳,被吴队长一个眼神制止了。他盯著杨景业看了好一会儿,又看看林棠,再看看周围那些第七生產队的村民,一个个虎视眈眈的,显然都不愿意吃亏。 这会儿第七生產队的人越围越多,大伙儿全拿著傢伙事儿,还对著中间的人指指点点,估计一声令下就能衝过来。 吴队长心里清楚,再闹下去,討不到好。本来他就不太想来的,但自己也是新上任,既怕村里人说自己不管事儿,也怕放任这些人单独出来惹了事儿,这才跟过来盯著的。 见这情景,隔壁队的开始怂了,他们也没想到第七生產队这么团结啊,吴队长赶紧给自己找台阶下,“行,今天这事儿,我先记著!回去我再问清楚,要是你们说的属实,那就算了;要是不属实,哼!別怪我们不留情,咱走!不和这些莽夫计较!” 李秀梅“呸”了一声,“来就来,谁怕谁?下次来的时候多带几个人,別不够打的!” 周围的队友都开始附和,还以为要干场打的,没想到对方这么怂! 吴队长当没听到,转身就走。 吴嫂子还想说什么,结果娘家人都快步走了,她简直是进退两难,不知道该留村里,还回娘家。最后一跺脚,也跟著跑了。 李秀梅站在门口,衝著吴嫂子喊:“欸!你跑啥啊?这是不要婆家选娘家啦?那下次再来就是客了,记得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准备茶水!” 这话逗笑了村里人。 杨奶奶拄著拐杖出来招呼了一圈,感谢了一番主动来撑场子的队员们,才让人散了。 那群人走远了,村子又恢復了平静。这场衝突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可谁都知道,两个生產队是结下樑子了。 第278章 种植时间到 第七生產队动作不小,隔壁几个生產队都听说了。毕竟是清水塘公社第一个种苧麻的,有羡慕支持的,也有唱衰看笑话的。 第六生產队因为之前偷肥料的事记恨著,到处传:“他们连种植方法都没学到,就瞎种,这不是盲人过河吗?一准亏钱!” 这话传来传去,还真有人信了。有闺女嫁到第七生產队的人家,还跑来劝他们別瞎折腾了。 给村里人气得不行,发誓要干出个名堂。以前村里內部虽然也有分歧,可当面对外人的时候,大伙儿还是很有骨气的,一致对外。 在大伙儿的期盼中,天气终於转凉,到了九月底,该种苧麻了。 村里人熟读了那两本书,知道最稳当的种植方式是用老麻兜分苗,不用育苗,不用种子,当年栽,来年就能收。杨景业和沈队长商量,去文水县问问,看能不能拿东西换一百多个麻蔸回来。 说到这儿,大伙儿都很纠结。上次去学种植,被人赶出来,这回换麻蔸,怕也不好说话。 沈建武说:“要不然自己育苗?” 说完他自己就摇头了。 育苗成活率极低,小苗怕晒、怕旱、怕草、怕积水,这会儿买农药又贵,听说很容易一片死光,长得也慢。现在都快十月了,要是播种育苗,明年才能移栽,年底勉强收一茬,时间上就亏了。 杨景业想了想,“种子育苗长出来的麻,品质也乱七八糟。有的高,有的矮,有的粗,有的细,纤维不统一,织出来的布质量差。老苗分蔸就不一样了,一个苗蔸能切四五块,长出来和老麻一个样。” 想著那一片山坡,杨景业皱了皱眉,“就是这片坡地要不少麻蔸,很难换够。咱先试试,能换多少换多少,剩下的自己育苗。” 沈队长一听,觉得这法子靠谱,“行,你们明天就去问问。” 杨景业摇头,“后天吧,我媳妇儿后天休息,让她一起去。” 沈队长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林棠在供销社收购点工作,文水公社但凡来卖过东西的,多半见过她。有她在,说不定能帮忙说几句话。再说,林棠有文化,脑子活,不会拖后腿。 “行,那就后天。” 到了那天,天刚亮,杨景业几人就出发了,这次没叫蔡建军,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叫上了杨景胜,这人块头大,要是有人动手也不怕。 沈建武骑著车走在最前面,前槓上绑著两袋粮食,还有几匹布,是队上准备的,打算用来换麻蔸。 林棠坐在杨景业车后座上,手里拎著个布包,里头装的是大队长给的钱票,钱是大伙儿投资的,票是杨景业和杨景胜几人换给队里的。 文水县有好几个种苧麻的生產队,最大的是第四生產队,就是上次把他们赶出来的那个。几人商量了一下,不去了,去了也是碰钉子。先去规模稍小的第五生產队,离清水塘公社也最近。 骑了大半个时辰,就到了第五生產队的地界。 远远就看见一片苧麻地,比第四生產队的小不少,可也整整齐齐的,绿油油的。沈建武眼睛一亮,恨不得立刻搬回自家田里。 三人推著车进了村,打听到队长家的位置,敲了门。 队长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周,长得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沈建武把来意说了,又把粮食和布匹搬下来,摆在院子里。 “周队长,我们想换点麻蔸,用粮食换也行,用钱票换也行,您说个数。” 周队长看了看那两袋粮食,又看了看布匹,一脸不舍地摆了摆手,“换不了,你们去別的村问问。” 沈建武急了,“可是嫌东西少?这好说啊,咱可以商量商量,粮食不行,还可以用这个啊!”她指了指林棠身上挎著的包。 周队长摇头,“不是我不换,我们队上也要靠这个生活的,换出去了不是影响自家的销路嘛!” 沈建武赔著笑,“周队长放心,我们不多要,您匀我们几十个就行。” 周队长还是摇头。 林棠往前走了一步,笑著说:“周队长,我是县里社供销社收购点的。我们主任说了,苧麻这东西,种多少都能收。你们也不用担心东西多了,竞爭就大了,放心,销路肯定不用愁。” 周队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凑过来,仔细看了看林棠,小声说:“爹,我好像见过她,上次去供销社卖麻,就是她收的。” 周队长的脸色缓和了些,可还是摇头,“同志啊,真不是我不帮忙,我们队上刚起步,田里种苧麻也才两年,之前一直是育苗,今年收成才好点。麻蔸我们自己都不够用,哪能分出去,你们去別的队问问吧。” “像隔壁第四生產队就不错,他们量多年份够,比我们好了不知多少!”周队长一脸羡慕地说,不过他心里也知道这事儿难成。 隔壁队的確实脑子活,就是村里几个带头的不好说话,两队算起来也是邻居了,也没见得他们通融一二,整体和防贼一样,不准外村人靠近一步,这换苗的事儿肯定悬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磨也没用了,沈建武把粮食和布匹搬上车,四人出了村。 “去下个队吧。”杨景胜嘆气。 杨景业没说话,骑上车往前赶。绕过第四生產队,几人直接去了第三生產队。 这个队比第五生產队还小,苧麻种得也少。进了村,几人还没开口,就被人拦住了。 “你们干啥的?”一个壮汉挡在路中间,手里还拎著锄头。 沈建武赶紧说明来意。 那壮汉听完,脸一拉,“换什么麻蔸?没有!走走走!” 后面又来了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往外赶人。沈建武还想说什么,被人推了一把,差点摔倒。杨景业伸手扶住他,四人被推推搡搡地赶出了村口。 沈建武气得脸都红了,“这什么人啊!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的!” 第279章 遇见熟人 林棠面色也不好看,回头看了一眼第三生產队的村子,零零散散几块苧麻地,苗才到膝盖,一看就是今年刚种的。心想就算人家肯换,也匀不出多少来。 “走吧,去下一个队。” 沈建武蹲在路边,不想动,“去了也是白去,上次第四生產队不给好脸,第五队不换,第三队也不行,剩下的那些队,种得可能还不如这几个,去了有啥用?” 林棠没泄气,把沈建武车筐里的水壶拿出来,递给他,“喝口水,歇歇,咱再去第二生產队问问,总不能空著手回去。” 杨景业站在旁边点点头,表示支持,不到最后一个村子,肯定是不能说放弃的。 四人骑著车,又往第二生產队赶。 快到村口的时候,路边有个老太太正弯著腰在地里拔草。林棠没在意,骑车过去了。可那老太太抬起头,正好看见她的侧脸,忽然喊了一声:“哎——!那个同志!你等等!” 林棠捏住剎车,回头一看。老太太扔下手里的草,快步走过来,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哎呀,是你啊!我可算又见到你了!”老太太拉著林棠的手,激动得不行。 林棠仔细一看,也认出来了,就是上次在收购点卖麻布的那个老婆子。 “婆婆,您咋在这儿?”林棠有些意外。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这就是我家啊!文水县第二生產队的!上次多亏了你,我才能给老头子买上药。他吃了药,好了不少,现在能下地走动了!” 她说著,眼圈就红了,“同志,你是我们家的恩人啊!不仅给我换麻,还给了我一斤肉票,我家老头子可不是缺营养嘛,全靠你啊!” 林棠赶紧摆手,“婶子,您別这么说,我就是顺手的事,你有麻,我有钱票,咱就是交换。”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不放,又看了看旁边的几个汉子,发现全都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猜想是赶路累著了,便热情拉著林棠往里面走,“丫头,走,带著你几个兄弟去我家喝口水,歇歇脚。看你们满头大汗的,这一路没少跑吧?” 林棠想著带来的水確实喝完了,便抬脚跟上了。 一路上,老太太还问林棠来队里可是要找亲戚,林棠便把自己的来意简单说了说,隨后又问:“婶子,你们队上种的多吗?” “不算多,我们村也是这几年才学著种的,就在前面了,你等会儿就能看看。” 林棠看看杨景业,后者点点头,四人和老太太一起进了村。 第二生產队的苧麻地確实比第五队的少了很多,但也规整得很整齐,一垄一垄的,长得也壮实。杨景业边走边看,心里有了点数。 老太太家在村子中间,三间土坯房,院子不大,收拾得挺乾净。她家老头子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有人进来,赶紧站起来。 “老头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恩人!”老太太指著林棠。 老头子面上立刻布满感激,颤巍巍地走过来,握著林棠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同志,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这条老命……” 林棠被弄得不好意思了,“大爷,您別这样,这都是互惠互利的事儿。” 老太太搬出凳子,倒了水,非要他们坐下歇歇,又端出一盘自家晒的红薯干,招呼他们吃。几人推辞不过,坐了下来。 “婶子,您这红薯干晒得真好。”林棠夸了一句。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一脸骄傲地说:“那是!村里谁不知道,就属我家的红薯干最好吃了,你要是喜欢,就多吃点,放心,这玩意儿自己种的,不值钱,等会儿再带点走。” 林棠摇头拒绝了,老太太屋里看著也不富裕,这红薯干再便宜,也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杨景业和杨景胜也是,尝了一个就停手了,也就沈建武不会客气,抓了一把就往嘴里塞,嚼得嘎嘣响,被杨景业瞪了一眼才停下。 老太太搬了把小板凳,坐在林棠旁边,问:“你们来我们队上,也是想换麻蔸?” 林棠点头,听到这个“也”字,猜到这事儿估计有人来过了,这次多半成不了了。 果然,老太太听完后想了想,说:“队里的,大队长估计不会同意,倒是我家那几垄苧麻,是前年种的,年份短了点,没老麻好,可也比育苗强。你们要是要,我倒是可以全给你们。” 几人都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沈建武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问:“婶子,您家有多少?” “不多,就几分地,这玩意儿再好也不能吃,种多了就没地儿种菜了,可不行。” 说著,老太太就嘆口气,“老头子这一病,我也顾不上了。你们要是不嫌弃年份短,换给你们也行。” “婶子,您想换什么?粮食?钱票?” 老太太眼睛一亮,“粮食我家倒是不缺,你们要是有票,给我几张布票、工业票就行。我想给老头子做身新衣裳,再买个暖水壶。” 林棠拍了两下包,连忙说:“有有有,布票、工业票都有。” 沈建武在旁边搓著手,又问:“婶子,您知不知道村里还有没有別的人家愿意换?” 老太太想了想,“我们队上种苧麻的不多,就那么几户。我娘家在隔壁第四生產队,他们队上种得最早,都是老麻,用那个分切最好。我回去帮你们问问?” 沈建武一听“第四生產队”,脸上的笑就僵了。他摇摇头,把上次去学种植被赶出来的事简单说了说。 老太太也觉得这事儿不好办,可她还是想帮忙。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们队上的不行,但队员各家也种有,像我娘家兄弟几个,他们跟我关係还行。我回去问问,不一定能成,可试试总比不试强。” 老太太是个急性子,说著她就要往外走。 林棠赶紧站起来,“婶子,我们骑车载您去,省得您走路,还能节约点时间,不成也不耽误你回来干活。” 老太太也不客气,分別打量了杨景胜和沈建武一眼,最后在沈建武期待的目光下,坐上了杨景胜的车。老太太心想这小子壮实,看著就稳当。 第280章 討价还价 一路上,老太太也一直在琢磨这事儿。她娘家人虽然因为种苧麻分了不少钱,可票证这东西,有钱也难买。要是能换些票回去,那可比拿钱还实在。 她越发觉得这事儿能成,还催著杨景胜骑快些。到了第四生產队村口,老太太才让几人停下。 “你们在这儿等著,我一个人进去问。等会儿要是被队里的人认出来了,怕又被人赶。”老太太说著就朝里走。 林棠点头,指挥著让其他几人把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免得一眼就没发现了。 好在村口有种了一排大树,树荫很浓,三辆自行车停在树干后面,差不多也能遮得七七八八,不走近还真不容易发现。 几人也站在树荫下,望著村里的方向,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业哥,你说能成不?”沈建武问。 杨景业摇头表示不知道。 林棠倒是觉得这事儿有把握,“老太太是个热心人,她肯帮忙,总比我们自己瞎撞强,说不定还能帮忙劝几句,自家人总比外人说话好使。” 沈建武嘆了口气:“也是。” 老太太娘家在村子中间,家里姓方,住著一栋新修的青砖瓦房,在这片新房子中间倒不是很显眼。这第四生產队队一看就比周围的队条件好,一路上有十多二十家都修了新房子,不用问都知道副业搞得红火,包里不差钱啊! 老太太推开院子门,她大嫂正坐在门口择菜,看见姑子回来了,手里空空,连个布包都没拎,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哟,回来了?”大嫂的语气不冷不热,怕对方又来打秋风,忍不住问,“又缺钱了?” 老太太没跟她计较,毕竟前段时间哥嫂確实借了一些钱,自家这条件一时半会儿还不了,她现在回娘家总觉得底气不足,就像这会儿被对方瞧不上了,还得笑著回话,“嫂子,这回不是借钱,是好事儿。” 大嫂不信,撇撇嘴,“你还能有啥好事儿?” 老太太也不绕弯子,把来意说了,她总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法子,介绍起来就滔滔不绝,心想自己可是给娘家人找了个好生意。 大嫂听完,手里的菜也不择了,站起来就往屋里走:“他爹!他爹!你妹子来了,快出来,有大事儿呢!” 方大嫂嗓门大,不仅把方家老大从正屋喊出来,就连两边住著的老二、老三也跟著出来了。兄弟三个,老大精瘦,但精神气足,老二壮实,上了年纪也一身腱子肉,老三圆脸,一看就是日子过得不错的人。 这方家地皮宽,新建房子时也没申请另批,就围著院子建了三座,原先的正房扩大了,建了一座归老大,左右两边分別给老二、老三,从外面看就和一家人一样。 老太太见兄弟几人都齐了,便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方老大听完,没吭声,蹲在门槛上,点了根叶子烟。倒是老三先开口了,“老姐,你是说,有人要换老麻蔸?拿票换?” 老太太点头,“人家说了,粮食、钱票、布票、工业票,都行,你媳妇儿前段时间不是说想买收音机嘛,这不刚好来了个机会,错过了可没有了,我也是看你们是我亲兄弟,才特意跑一趟的,换了人,我还难得折腾!” 老三眼睛亮了,凑过来问,“真的?能给多少票?” 老太太摆摆手,“人家在外面等著呢,你们要是愿意,我把人叫进来,你们自己谈。” 老二是家里性子最稳定的,这会儿总觉得这事儿不靠谱,闷声说,“咱家这苧麻种得好好的,换出去干啥?明年还想扩种呢。” 老三见二哥又唱反调,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傻啊?公家地里那么多,咱偷偷挪几十蔸出来,少种点不行?家里的换了票,给孩子们扯布做衣裳,就扯那啥子不拉几!洋气!这不比种苧麻强?年年都拿钱,也没见得分点票!” 老大也觉得老三说得有道理,这人一贯是家里脑子最灵活的,他把菸头在地上摁灭了,站起来,说:“听老三的!咱家的麻蔸,年份长,根茎壮,分切出来比別家的都好。人家要是给得起价,换一些也不是不行。” 老二还是犹豫,“可队长说了,不让往外卖……” “不是卖,是换!”老三纠正他,“咱换点票,自己用,队长还能管到家里来?你別傻缺地往外说就行!” 老大点头,又问老太太,“妹子,那些人靠谱不?” “靠谱!那个女同志是供销社收购点的,上次就是她收了我的布,我才有钱给你妹夫买药。人家是公家的人,不会坑咱们。” 老大想了想,拍板,“行!你去把人叫进来,我们谈谈。” “不行!他们之前来过村子了,大队长那死脑筋把人赶出去了,还是我们出去商量算了,要是认出来,这事儿一准泡汤!” 方老二一听,更不愿意了,奈何干不过两个兄弟,也被强拉著往外走,一路上都唉声嘆气的。 老太太完全无视自家老二,乐呵呵地转身出去了,心想这事儿成了,嫂子弟妹们还不得感谢自己,这借钱的恩情也算还了一部分了。 她一路小跑到村口,冲林棠招手,“丫头!我大哥他们同意了!” 林棠几人大喜,赶紧站起身迎过去。 沈建武还把包里的香菸拿出来,走上前,一人散了一根。三个老头子看著手里的稀罕玩意儿,忍不住点头,就连方老二心中的不愿都减少了。 “你们想要多少?”方老大开门见山。 杨景业说:“你们有多少,我们就换多少,价格可以商量。” 方老大想了想,正要伸出两根手指,就被旁边的方老三拍下,方老三抢先道:“三毛一蔸,可以换一百五十蔸。” 沈建武倒吸一口凉气,“三毛!这也太贵了吧?算下来四十五了!” 不说沈建武几人了,就连方老大和方老三都睁大眼睛看著方老三,一脸吃惊的模样。 第281章 深夜交货 方老二面不改色,心里却把大哥、三弟骂了个狗血喷头,做生意哪有直接报底价的!居然还瞪自己!简直是不长脑子,这不明摆著告诉別人自己好忽悠嘛! 他儘量忽视望著自己的几双眼睛,强装镇定道:“我这可是老麻,种了四五年了,根茎粗壮,分切出来能分四五块,比你们自己育苗强多了!三毛一蔸,哪里贵了。” 不过三个老头一眼就被几人看清,沈建武直接摆了摆手,“你这个太贵了,可不是真心换,低一点,这一百五十蔸我们全拿下,不然我们换几家问问,我看你们村里种这个的也不少。” 方老大一听,还真怕对方去找其他人来,忙问:“那你们给多少?” “一毛八!” 方老三一听,来了脾气,拉著兄弟两人就往里面走,“换个屁!你打发叫花子呀!” 林棠见了,赶紧把人拉回来,配合著唱红脸,“欸誒誒,老爷子们,我也知道种这么几年不容易,这样,我们理解你们,你们也体谅体谅我们,大家都退一步!” “你这姑娘说话倒是比那小子好听,这样,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们让点,二毛五!” “不行不行,二毛五也高啊,我去別的队也买过,別人可是卖两毛的!” “那你咋不去別的队定?” “这不是他们数量不够嘛,大爷啊,我们队可和你们比不了,那是穷得喝稀饭,只能混个水饱!我看你们过得多滋润,各个都长了一身肉,就当帮帮我们,再少点行不行?” 沈建武看出老大爷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打算换个战术,哭穷示弱。 果然,方老二拍了拍自己的圆肚子说:“行,我们也做回好事儿,再降点,二毛二!再低就算了!这钱呢,我们一半要换成票,工业票、布票和糖票这些都要,要是有自行车票更好!” 沈建武看向杨景业,见对方点头了,才答应下来,“行!就按大爷的价格来!” 说好价格,几人又开始商定时间,“你们什么时候要?” 杨景业说:“越快越好,我们队上地都整好了,就等著种。” 方老大说:“行,你们后天晚上来拉。这几天我们就去自留地里挖,一定挑最壮的给你们。” “那就这么说定了。”杨景业伸出手。 方老大跟他握了握,又叮嘱了一句:“这事儿別往外传,队长那边,不好交代。” 杨景业点头:“放心。” 事情定下来了,几人离开时心情都不错,先把老太太送到村口,对方还拉著林棠的手,依依不捨的。 “丫头,啥时候再来家里玩。” “行,等我啥时候休假了就来看婶子,这次多谢您了。” 老太太摆手,“谢啥?你才是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这点小事不算啥。” 两天后的傍晚,天刚擦黑,杨景业、沈建武和杨景胜三人就出了门。沈建武特意换了身深色的衣裳,说是“好藏”。 杨景胜笑他:“你又不是去做贼,穿那么黑干啥?” 沈建武振振有词:“小心驶得万年船。” 三人骑著车,趁著夜色往第四生產队赶。月亮还没上来,路黑黢黢的,只有车軲轆碾过土路的声音。 到了村口,几人停车在旁边等待,没一会儿方老三就来接他们了。 进村的路上,方老三怕动静太大,还让几人推著车走,连手电筒也关了,摸黑走到方家院墙外。 方老三让人进去后,立刻把院门关上了。院子里堆著一捆捆苧麻蔸,用草绳扎得结结实实,码得整整齐齐。 方老大见了几人,立刻鬆了一口气,前几天也没要个定金,他们也怕被骗啊!方老大指著那堆麻蔸,“一百五十蔸,一棵不少,分成了三堆,一堆五十蔸,你们点点。” 杨景业蹲下来,隨手翻了翻,根茎粗壮,切口整齐,一看就是挑过的。他站起来,点点头,“不用点了,信得过叔。” 沈建武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过去:“票都在这儿,按说好的数。” 方老大接过去,就著屋里的灯光仔细看了看,確认无误,递给方老三。方老三也亮著眼睛点了一遍。 方老二从屋里搬出一捆绳子,帮三人把麻蔸往自行车上绑。一捆一捆的,后座上绑满了,车把上也掛了一些。 方老大站在门口,往巷子两头看了看,回头低声说:“出去的时候动静小点,队里有巡逻的,別让他们撞见。” 沈建武一愣,“你们队里还有巡逻的?” 方老三得意地压低声音,“咱队上家资这么多,那田里的东西能卖不少钱,可不是要有人早晚守著?”说著,他指了指村东头,“这会儿巡逻队应该在后山那边,你们从西边出去,绕一下,別走大路。” 杨景业点头,推著车带头往外走。 三人出了院门,猫著腰,沿著墙根往西边摸。沈建武走在最后,推著那辆绑得摇摇晃晃的自行车,走一步,麻蔸晃三晃。 等上了小路,几人才鬆了口气。沈建武跨上车,正要蹬,后座上的麻蔸忽然一歪,“哗啦”一声,好几捆掉在地上。 “坏了坏了!”沈建武赶紧跳下来。 后面的杨景胜怕撞上掉下来的麻蔸,猛地一拐车把,车轮打滑,连人带车撞到路边的树上,“哐当”一声响,车倒了,麻蔸撒了一地。 “小声点!”杨景业压低声音喊。 杨景胜从地上爬起来,揉著胳膊,疼得齜牙咧嘴,可不敢出声。 可村里的狗还是被惊动了,“汪汪汪”地叫起来,一声接一声,整个村子都醒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噼里啪啦的,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 “有人!那边有动静!” “快去看看!” 杨景业一把拽起沈建武,三下两下把掉在地上的麻蔸捡起来,往车上一捆,绳子一勒,拍了拍,“快走!” 沈建武急得满头大汗,跨上车就蹬,可越急越乱,车把歪歪扭扭的,差点又摔了。杨景胜跟在他后面,胳膊疼得使不上劲,骑得也慢。 眼看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近,脚步声越来越响——“干啥的!站住!” 第282章 帮手 就在几人心里发紧的时候,村子另一头忽然传来几声大喊: “来人啊!这边有人偷苧麻!” “哎哟,好几个人呢!快来帮忙!” 那声音又大又急,在夜里格外响亮。 杨景业听出来了,是方家几个老头子的声音。 巡逻队的人一听,立刻调转了方向,手电筒的光柱往那边晃去,“快!去那边!別让贼跑了!” 只剩下两个人还往这边追,其余人都往相反的方向跑去。沈建武趁机猛蹬几下,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冲了出去。杨景业和杨景胜也跟在后面,一溜烟拐进了岔路。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手电筒的光也渐渐模糊了。 三人骑出去老远,確定没人追上来,才停下来喘气,“我的妈呀,嚇死我了!”沈建武声音都发飘。 杨景胜揉著胳膊,疼得直抽气:“我这胳膊怕是扭到了。” 杨景业看了他一眼,“还能骑不?” 杨景胜动了动胳膊,齜牙咧嘴的,可还是点了点头,“能。” “走。”杨景业跨上车,头也不回。 第四生產队里,方老大和方老三继续扯著嗓子喊。 巡逻队的人衝过来的时候,方老三指著村尾的方向,一脸焦急,“往那边跑了!我看见好几个人影,扛著麻袋!” 方老大也跟著附和,“对对对,往东边跑了!快追!” 只要方老二心虚地低头,不敢说一句话。 好在巡逻队的人十分紧张,完全没注意到他,二话不说,举著手电筒就往村尾追去。 等人跑远了,方家三老头赶紧回来院子,把院门关上,插好门閂。 方老三靠著墙,长长地吐了口气,“这几天可別带人来家里了,等把苧麻种上了再说,免得露馅。” 方老大点头,继续补充:“还有老二你,管好嘴,別往外说,要是怕人看出来,这几天就少出去。” 方老二嘆了口气,想起堂屋桌上的一沓钱票,才点点头。 老麻蔸买回来后,大队长立刻张罗著分蔸种植。可老麻蔸数量不够,种植和育苗得同时进行。偏偏又赶上秋收,地里忙得脚不沾地。村里人累得够呛,连扫盲班都不得不停了。 杨家的几个孩子也放了秋收假。阿云最大,带著弟弟妹妹们出门干活。一大早,朱阿玉就给圆圆换了一身旧衣裳,把小丫头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圆圆,你跟奶奶一起,奶奶给你摘野果子吃,好不好?”朱阿玉蹲下来,哄著闹脾气的圆圆。 圆圆摇头,小辫子甩来甩去,“不要!我要跟哥哥姐姐一起!” 朱阿玉又哄,“田里可累了,太阳又大,把你晒黑了咋办?和奶一起,奶给你找凉快的地儿待著。” 圆圆还是摇头,小嘴噘得老高,“圆圆不怕累!要去帮忙!” 朱阿玉好说歹说,圆圆就是不听,眼眶都渐渐红了,水汪汪的,看著就要掉金豆子。 豆豆可心疼了,从旁边跑过来,拉住奶奶的手求情,“奶,我带妹妹去!我肯定看好她,不让她乱跑!” 圆圆赶紧点头,奶声奶气地重复,“不乱跑!” 豆豆又说:“我可以教圆圆干活,让她学本领!” 圆圆立刻跟上:“学本领!” 那机灵的小模样,惹得一家人都笑了。朱阿玉也绷不住了,点了点圆圆的鼻子,“行行行,圆圆去帮忙,可要听哥哥的话,別乱跑。” 圆圆使劲点头,扑过去抱住豆豆的腰,仰著小脸喊:“哥哥走!挣工分!” 到了田里,大队长给孩子们分了任务——挖土豆。 这活往常都是大人干,孩子们只用搭把手就行,但这次秋收任务重,大队长只能捡些轻鬆的活分出去。 这土豆地在山坡下面,土质鬆软,一锄头下去就能翻出一窝。阿云和豆豆负责挖,圆圆和志强负责把刨出来的土豆捡进篮筐里,等装满一筐了,就搬去给记分员计数。 阿云比豆豆大几岁,力气也大些。她抡起小锄头,一锄一锄地挖,动作有模有样的。豆豆跟在旁边,也挖得起劲,可毕竟年纪小,挖十多下就得歇一歇。 志强蹲在地上,把翻出来的土豆往篮筐里捡,嘴里数著:“一个、两个、三个……” 圆圆在旁边也跟著学,小手捧著一个大土豆,举起来给豆豆看,“哥哥!大!” 豆豆抬头看了一眼,笑著喊:“圆圆真厉害!继续捡!” 圆圆高兴了,小脸笑得跟朵花似的,把土豆放进篮筐里,又去捡下一个。她人小,手也小,一次只能拿两个,可她跑得勤,一趟一趟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旁边还有几个认识的小伙伴,大牛、有宝、石墩也在,各占了一块地。大牛挖得也快,家里兄弟姐妹不少,这会儿土豆堆了一小堆,冲豆豆喊:“豆豆,你们太慢了!我们都快装满一筐了!” 豆豆不服气,抡起锄头挖得更用力了。志强也加快了速度,圆圆跟著跑来跑去,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都是汗,可一点不喊累。 大人们从地头路过,看见这群孩子干得热火朝天,忍不住夸。 “哟,阿云这丫头,挖得真像样!” “大牛也不错,比他爹小时候还利索!” “还有那个小不点,杨老三家的吧?跑得可真勤快!” 圆圆知道杨老三是爹爹,听出对方在夸她,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跑得更快了。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头皮发烫。可孩子们有小伙伴们比拼著,谁也不肯歇,一个个跟小老虎似的,在地里忙活著。 晚上回了家,林棠一进门就愣住了。 豆豆和圆圆蹲在院子里洗手,两张小脸晒得红扑扑的,跟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红薯似的。豆豆还好,皮实一些,圆圆就不行了,白嫩嫩的小脸蛋红得发亮,鼻尖上还脱了一小块皮。 林棠心疼坏了,赶紧走过去,把圆圆拉进怀里,低头看她的脸,“哎哟,我的小乖乖,咋晒成这样了?疼不疼?” 圆圆还没开口,豆豆就凑过来解释:“娘,圆圆可厉害了!今天捡了好多土豆!” 第283章 捡秋 圆圆从林棠怀里探出头,小嘴开始嘰嘰喳喳:“圆圆捡了大大的!好多好多!哥哥挖,圆圆捡!志强哥也捡!”说著说著,有些地方记不清了,就扭头扯扯豆豆的袖子,“哥哥说,圆圆忘了……” 豆豆帮她补充,圆圆在旁边使劲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圆圆跑得快!叔叔夸!比大哥腻害!” 志强在旁边不服气:“那是你捡得少!你一次拿一个,我一次拿好几个!” 圆圆不理他,继续跟林棠匯报:“圆圆还帮大牛哥捡了!大牛哥说谢谢圆圆!”她顿了顿,歪著小脑袋想了想,“还有还有,圆圆听娘话,多喝水!哥哥倒的!” 小丫头把能说的都说完了,一脸期待地看著林棠,小嘴抿著,眼睛亮晶晶的,那意思明明白白——娘,快夸我呀! 林棠哪能不懂?她一把抱起圆圆,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圆圆真厉害!比娘小时候还能干!” 圆圆笑得露出了小米牙,又跑去豆豆面前炫耀:“哥哥,娘夸圆圆!” 豆豆摸摸她的头:“你本来就厉害。” 林棠又拉过豆豆,看了看他的脸,也晒红了,不过没圆圆那么严重,她摸摸他的头,“豆豆也厉害,带著妹妹干活,是个好哥哥。” 豆豆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棠看著一群给力的小傢伙们,忍不住许诺道:“等秋收过了,带你们去县城看电影!” 豆豆眼睛一亮:“真的?” 圆圆只看过场坝里的露天电影,虽然次次都能看睡著,但也觉得是个好玩、热闹的项目,这会儿也跟著喊:“电影!电影!” 阿云和志强凑过来:“三婶,我们也去吗?” “去去去,都去!”林棠挥挥手。 几个孩子欢呼起来,院子里笑声一片。 月亮爬上来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圆圆窝在林棠怀里,仰著小脸让娘给涂芦薈,小手还摸著林棠的脸,奶声奶气地说:“娘,圆圆明天还要去挖土豆。” “还去啊,不拍晒?” “不怕!” “好,明天还去。” 圆圆满意了,突然觉得脸有些痒,忍不住去抓,被林棠及时阻止,小丫头也不反抗,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这充实的日子重复了许久,刚开始大伙儿都信心十足,没两天蔫了,次次出门都要拖到最后一刻。几个孩子掰著手指头数日子,一天,两天,三天……终於盼到了秋收结束的这一天。 晒穀场上的最后一批稻穀也归了仓,队上的大喇叭难得安静下来,不再扯著嗓子喊上工。大人们三三两两从地里回来,脸上带著疲惫,可嘴角都是翘著的。明天不用天不亮就起来,可以睡个懒觉了,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舒坦。 孩子们更高兴,志强拉著豆豆,挤眉弄眼地问:“豆豆,明天是不是可以去看电影了?” 他故意提高了声音,就是想让周围的小伙伴们都听见。果然,旁边几个孩子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豆豆哪能不懂志强的心思?他挺起小胸脯,大声说:“嗯!我娘说了,秋收一结束,就带我们去看电影!” 这话刚落下,周围的小朋友就呼啦啦围过来了。 “真的假的?你们要去看电影?” “看什么电影?在哪儿看?” “豆豆,你娘真答应了?不会是哄你的吧?我爹就经常这样,说带我去赶集,结果到了那天又说没空。” 豆豆不干了,小腰一插,下巴抬得老高:“我娘才不会骗人!她每次说到做到!是不是,圆圆?” 圆圆正蹲在地上拔野草,听见哥哥叫她,抬起头,小脸上一本正经:“嗯!娘不骗人!” 志强得意地环顾一圈,“听见没?我三婶说话最算数!” 有宝凑过来,眼巴巴地问:“豆豆,你娘能不能也带我去?我也想看……” 大牛一听有宝都开口了,也不甘落后:“我也想去!我还没看过电影呢!” 豆豆被围在中间,小脸涨得通红,想答应又不敢,正不知怎么办才好,阿云开口了。 她是几个孩子里最大的,一向懂事,这会儿看了看小路两边的田野,纠结了几秒钟,便拉住豆豆的胳膊,轻声说:“豆豆,要不咱过几天再去?” 豆豆一愣,“为啥?” 阿云指了指田里,“你们看,这田里还有好多落下的小土豆呢,麦穗也掉了不少。咱先把地里的捡乾净,再去也不迟。” 豆豆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收割过的田里,確实零零散散地躺著一些不起眼的小个土豆,麦茬间也藏著不少穗子。每年秋收完,田地就归孩子们“接管”了,谁捡到算谁的。自家不捡,那不是便宜了別家吗? 豆豆想了想,觉得阿云姐说得有道理,也点头同意了,“行,那咱先捡地,捡完了再去。” 志强不太情愿,嘴巴嘟得能掛油瓶:“好不容易放假了,还要捡地……” 阿云看他一眼:“你不想捡也行,到时候別吃我们捡的土豆,电影也別看了,任务都完成不了,还想看电影?老师不是说了,先劳动再享受,不能做社会主义的蛀虫!” “誒誒誒!我捡!我捡!”志强赶紧改口,自家姐姐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肯定是因为娘总让阿姐和姑姑们学习,这阿姐咋不挑个好的学,应该学习小姑啊,多温柔!咋能学大姑呢,凶死了! 几个孩子商量好了,约好明天一早下地。周围的小伙伴们听了,也纷纷盘算著自家的线路规划,嘰嘰喳喳地散了。 夕阳西下,把几个孩子的影子拉得老长。豆豆牵著圆圆走在最前面,志强唉声嘆气地跟在最后,一路上还在嘀咕:“捡完地真能去看电影?三婶不会忘了吧?” 豆豆嘆口气,无奈回头安慰了几句,“我娘说了算数,就是算数!你要实在不放心,今儿我回去提醒一下,顺便问问我娘咱哪天去,总要选她休息的那天才行。” 志强这才高兴了,咧这个大嘴巴,“好呀好呀,豆豆你一定要问清楚,我好提前准备啊!” 阿云白了他一眼,“你要准备啥?钱还是票?” “嘿嘿,我哪有钱,准备好心情啊!提前知道,我就能多高兴几天,这可是划算的买卖!” 话音刚落,豆豆和阿云对视一眼,默契选择不再搭理志强,加快脚步往家赶去。远处炊烟裊裊,到了吃饭的时间啦! 第284章 看电影 在几个孩子的期盼中,总算到了林棠休息这天。 一大早,圆圆就醒了,光著脚丫就从隔壁跑到林棠床边,趴在被子上喊:“娘!起来!看电影!” 林棠迷迷糊糊睁开眼,小丫头已经把被子扒拉开,凑过来亲了她一口。 “好好好,起来起来。”林棠笑著坐起来,把圆圆抱到床上,看见她黑乎乎的小脚丫,动作比脑子反应快,用力一甩,圆圆又落回了地上,踉蹌几步后,睁著大眼睛蒙蒙地看著林棠。 吃过早饭,林棠开始发愁,她一个人带不了四个孩子。阿云倒是大了,可圆圆太小,路上不放心。她只能叫上了自家男人。 两辆自行车,杨景业载著豆豆和志强,林棠载著阿云和圆圆。 阿云坐在后座,抱著圆圆,担心妹妹掉下去,她两只手紧紧箍住妹妹的小肚子。 圆圆觉得今早喝得牛奶都要被按出来啦,小丫头也不说话,紧紧抿住嘴巴。 就这样,阿云还是不放心,屁股往前挪一挪,圆圆立刻被挤得贴在林棠背上,小胖脸都变形了,可一点也不影响她笑眯了眼,心里只想著看电影咯!看电影咯! 志强坐在杨景业后面,晃著腿,东张西望。路过村口的时候,正好碰见几个婶子在树下纳凉。 “哟,你们这一大家子去哪儿啊?”一大婶扯著嗓子问。 志强挺起小胸脯,大声说:“去县城!看电影!” “看电影?看什么电影?咱村里不是也有放电影的,还不给钱呢,可別花那冤枉钱去县城看!” 志强心想场坝里看,哪里有电影院洋气?这气势不能输,“场坝里放的都是过时的,电影院的好看得很!我三婶请我们看!还给买汽水呢!” 几个婶子嘖嘖感嘆,“哎哟,这杨老三家的也太大方了,不单带自家孩子看,连哥嫂家的也带上了!” “志强豆豆,回来给婶子讲讲,演的啥。” “行!”志强大声应著,得意洋洋地走了。 圆圆坐在林棠后面,只要看见爹爹快超过自己了,就大声喊:“娘!快!得第一!” 阿云被她晃得坐不稳,赶紧搂紧:“圆圆別动,等会儿掉下去了。” 圆圆这才老实了,乖乖趴在林棠背上,只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看向杨景业,確认爹爹没打算超过,才放下心。 到了县城,杨景业把车停在国营饭店门口。几个孩子下了车,站在门口东张西望,鼻子使劲吸著飘出来的香味。 杨景业要了两笼小笼包,几碗豆浆,又给孩子们每人加了个茶叶蛋。豆豆和志强咬一口包子,吸一口豆浆,吃得满嘴流油。 阿云就要吃得秀气些,一方面也觉得县城东西贵,又是三叔三婶请客,她不好意思敞开肚子吃,还不停瞪著志强,暗示对方收敛点。 志强哪里不懂?一个转身就侧坐著,和他姐耍心眼呢。阿云气得不行,桌下的腿正想去踢他,志强那脚就和长了眼睛一样,一抬一挪就躲过了,接著伸手又拿了一个包子,掰开后递了一半给阿云。 “姐,这包子都透油了,一看就好吃,分你一半!”说著就討好地笑笑。 阿云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我吃饱了,给豆豆吧,你也少吃点!等会儿撑坏了!” 林棠刚刚可是看清楚了,阿云就拿了两个,还分了半个给圆圆,哪里就吃饱了?这丫头就是心疼钱呢!咋这么懂事啊,按理说阿云出生后也没过过苦日子,杨家的伙食一向比村里大多数人家好,但阿云和弟妹们都不一样,不管买啥都会因为价格纠结一番。 林棠夹了一个放阿云碗里,“再吃点,出来的时候也没吃饭,要是没吃饱,等会儿看电影肚子咕咕叫,可不是吵到人啦?” 志强赶紧附和,“就是就是!” 阿云这才继续吃。最后三个小孩差不多都吃了两三个,林棠也差不多,吃得最多就是杨景业了,一口气干了五个。 圆圆吃得最少,出门前喝了奶,坐这后就抱著那半个包子啃了半天,小丫头嚼得可香了,嘴角沾了一圈油。 “好吃吗?”林棠问她。 圆圆使劲点头,“好吃!娘,下次还来!” 林棠给她擦擦嘴,“行,下次还来。” 吃完早餐,几人出发去电影院。电影院在县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门口已经排了长队。杨景业把自行车锁好,对林棠说:“你们等著,我去买票。” 话音刚落,几个小的就吵起来了。 “我也去!” “爹爹带我去!” 圆圆扑过去抱住杨景业的腿,仰著小脸喊:“爹,抱圆圆去!” 杨景业低头看看闺女,又看看旁边三个眼巴巴的娃,“我带他们去吧,你站著等著,那边太挤了。” 几个孩子欢呼一声,跟著杨景业往售票口走。圆圆被他抱著,趴在肩头,冲林棠挥手:“娘,圆圆买票!” 林棠笑著冲她挥手,目送他们排进队伍。 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上,人来人往。林棠站在旁边等著,百无聊赖地看著墙上贴的电影海报。 这时候,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他穿著件的確良白衬衫,头髮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带著笑,凑到林棠跟前,自来熟地开口:“同志,你是来看电影的?” 林棠看了他一眼,不认识,往旁边挪了半步,“嗯。” 那男人跟著挪过来,又问:“你看过这片子吗?我第一次来,不知道好不好看。” 林棠不想搭理他,可出於礼貌,还是回了句:“还行。” “那就好那就好。”男人搓搓手,又往前凑了凑,“你一个人来的?要不要一起看?我请你。” 林棠皱眉,正要说话—— “娘!票买好啦!”圆圆小跑著扑过来,手里攥著票,仰著脸兴奋地冲林棠喊。 杨景业刚刚给了钱,就看见林棠身边站了个陌生男人,立刻喊他闺女过去喊人了。 那陌生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看看圆圆,又看看林棠,笑容僵在脸上。 林棠接过票,冲那男人笑了笑,语气平淡:“我不是一个人,和我丈夫、儿女一起。” 第285章 小八嘎 那男人尷尬地“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走到林棠旁边。杨景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人缩了缩脖子,赶紧转身走了。 “走吧。”杨景业拉著林棠的手,往影厅走。 豆豆和志强跟在后面,一人举著一张票,雄赳赳气昂昂的。阿云拉著圆圆,圆圆还回头冲那男人的背影喊了声“叔叔再见”,嚇得那人走得更快了。 电影是一部战爭片,叫《平原游击队》。豆豆和志强看得眼睛都不眨,紧张得攥著拳头。阿云也看得认真,不时小声跟圆圆解释“这是好人”“这是坏人”。圆圆看不太懂,可银幕上的人打来打去,她觉得热闹,也跟著拍手。 林棠其实看过这部片子,她频繁走神,心思飘来飘去。 后排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人在低声说话。林棠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隱隱约约看见两个身影靠在一起,脑袋挨著脑袋,在做什不言而喻。 林棠赶紧转回头,脸上有点发热,心想这人也太大胆了。 杨景业一直注意著林棠,这会儿也顺著她的视线往后瞥了一眼,面上毫无变化,像是没看见似的。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揽住林棠的肩膀,把人拉近了些。 林棠以为他有事,侧头问:“干嘛?” 杨景业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刚才找你说话的人是谁?认识?” 林棠一愣:“不认识啊。” “那你理他干嘛?”杨景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棠解释:“哦,他说第一次来电影院,问我哪部电影好看,我就简单说了几句。” 杨景业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靠在林棠肩上,闭上眼睛,像是睡著了。林棠以为他对电影不感兴趣,也没管他,注意力又被后排那对男女勾走了。那两人动静越来越大,她忍不住又回头瞥了一眼。 杨景业忽然伸手,把她的脑袋掰回来,声音低低的:“这么想看?” 林棠嘿嘿笑,不说话了。 杨景业忽然凑过来,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林棠嚇了一跳,本能地想躲,却被他的手揽住了后颈,吻得更深了。 “不、不行……”林棠小声抗议,声音闷闷的。 “刚才不是羡慕?”杨景业的气息喷在她脸上。 “我哪有!”林棠脸都红透了。 “嗯,我有。”杨景业说完,又亲了过来。 银幕上,枪声炮声响成一片。后排的动静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前排的几个孩子看得入了迷,谁也没注意到后面发生了什么。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来。 志强伸了个懒腰,忽然盯著林棠的脸,歪著头问:“三婶,你嘴咋这么红?” 豆豆也凑过来看,一脸紧张,他又看了看杨景业,更惊讶了:“爹,你的嘴也红了!” 林棠的脸“腾”地烧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杨景业倒是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对几个孩子说:“电影院里有蚊子。” “有吗?”志强挠挠头,“我们咋没看到?” 杨景业语气认真得很:“蚊子喜欢往角落里飞,你们坐中间,太热闹了,它不敢去。” 豆豆恍然大悟,拍拍胸脯:“哦!那下次娘坐中间,我跟爹坐边边去!” 杨景业看了自家儿子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这孩子,该说他孝顺呢,还是不孝顺? 圆圆听不懂,只顾拉著林棠的手往外走,嘴里喊著:“娘,下次还来!圆圆还要看电影!” 林棠红著脸把闺女抱怀里,跟著人群往外走,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这电影她最多看了半个小时,接著就被那不要脸的男人打扰了! 出了电影院,阳光正好。几个孩子嘰嘰喳喳地討论著电影里的情节,豆豆和志强还在爭论谁更厉害。 杨景业走在后面,看著林棠红透的耳朵尖,嘴角微微翘起来。 这电影,看得值。 几个孩子在县城瀟洒了大半天,回来以后,那炫耀的劲儿,恨不得全村都知道。 豆豆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绘声绘色地讲电影里的情节:“那个李向阳,可厉害了!骑著马,拿著枪,砰砰砰,一下子打死好几个鬼子!”他比划著名,小脸通红。 志强在旁边补充:“还有那个鬼子队长,叫松井,坏得很!最后被李向阳一枪打死了!”说著还做了个开枪的动作,“啪——!倒下了!” 圆圆紧跟著就躺地下,这可是在家排练过的,也只有看不懂电影的圆圆乐意当这个坏人,被两个哥哥忽悠地团团转,还扯著小奶音喊:“啊啊啊!八嘎!”小拳头举得高高的,惹得一群小孩看得一愣一愣的。 大牛听得入了迷,咽了口唾沫,“真的那么好看?” 豆豆挺起小胸脯,“那可不!我娘说了,下次还带我们去!” 一小孩扯著自家娘的衣角,“娘,我也要去县城看电影!” 他娘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看什么看?你爹一个月挣几个钱?” 小孩瘪著嘴,又去找他爹了,可要问问爹一个月挣多少钱,够自己看电影不? 旁边几个孩子也吵著要去,有的被大人哄著,有的被说了一顿,还有的乾脆被揪著耳朵拎回了家。石头娘一边走一边骂:“杨家的孩子就是事儿多!看个电影有啥了不起的?咱不去!”她家孩子被拽著,一步三回头,眼泪汪汪的。 豆豆看著那群散去的小伙伴,有点不好意思了。阿云拉拉两个弟弟的袖子,“好了,咱不说了,等会儿惹的人家挨打。” 豆豆点点头,牵著圆圆回家了,也只有这丫头还惦记著演戏,这情节都没走完,咋能提前回去?阿云蹲著给她讲了好一会儿,圆圆才同意回家演给太奶看。 晚饭时分,大队长沈队长散著步,溜溜达达来了杨家小院。 杨奶奶刚欣赏完自家小辈们的表演,看见他进来,挥著手招呼道:“队长来了?吃饭没?去屋里吃点?” 沈队长摆摆手,“吃了吃了。” 他搬了把椅子坐下,掏出菸袋,又收了回去,看了看院子里,“景业呢?找他商量点事。” 第286章 买机器盖房子 杨景业从堂屋出来,手里还端著碗,扒了口饭:“队长,啥事?” 沈队长也不绕弯子,“买纺织机的事,之前说好了让白知青的父亲帮忙,可到底买几台,咱还没定下来。” 林棠从灶房端了碗茶水出来,递给沈队长,在旁边坐下。 沈队长嘆了口气,“咱筹了二千八百多块,前期没花啥钱,买老麻蔸和种子也就几十块。大头是盖房子和买机器。你们算算,一台机器多少钱?” 林棠想了想,“上次文月说了,沪市那边的纺织机,铁木结合的,差不多三百一台。再加上换票的损耗,估计三百一二的样子。” 沈队长掐著指头算了算,“那咱买三四台,就得一千多。盖房子也要好几百,总不能把钱全花光。下次再想筹钱,可就难了。村里人都不富裕,上次还有人闹著退钱呢,接下来要是没点甜头,谁还愿意往外拿?” 杨景业放下碗,就地蹲在旁边,“队长,我琢磨著,买五台。刚好白叔也说过,他能做主给咱申请五台。” 沈队长一愣,“五台?那得一千五六!盖房子的钱呢?” 杨景业说:“我打听过了,第四生產队的作坊里有六七台纺织机,都是隔壁县產的,全木质的。咱这个可是铁木结合的,性能比他们的好。” “现在那片坡都没种满,肯定还要接著种,这苧麻又是一年三收,等全部都长起来,產量也大了,机器不够用,还得再买。到时候还要再托人,麻烦不说,也耽误事。不如一次买够,省得以后折腾。” 林棠是知道苧麻的需求的,这会儿也支持,“队长,景业说得有道理。咱这作坊刚起步,机器是根基。根基打牢了,以后才能做大。现在省这一台的钱,以后可能亏更多。” 沈队长抽了口烟,没吭声。 杨景业没再继续劝,等人思考会儿,这事儿最终也是要沈队长做决定的。突然,他拍了下大腿:“行!就买五台!一千五六,咬咬牙也拿得出来。” 林棠在心里算了算,“那盖房子的钱就得省著点了。” 沈队长点点头,“青砖的暂时只盖一座,用来放成品布,免得漏雨打湿了。其余的都用土坯,能省不少。等以后有了收入,再把土坯房推倒重建。” 杨景业点头:“这样行。” 沈队长站起来,“那就这么定了,明儿我就张罗盖房子的事。” 第二天一早,沈队长就带著人去了苧麻坡旁边,选了一块地势平坦、离水源近的地方。他拿步子量了量,又让人打了木桩,拉了绳子,画出了地基线。 “就这儿了!”他大手一挥。 盖房子的人手都是本村的,每家每户出一个汉子。沈队长为了省钱,可是抠到了极致——连工分和粮食都省了,就打著“为村里义务劳动”的名头。 “咱村办作坊,是大家的事。出点力气,应该的!”沈队长站在坡上,对著来干活的人说。 底下没人敢吭声,有几个刺头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就怕被打上利己主义的名头。 沈建武倒是积极,扛著锄头第一个下地:“干!早干完早赚钱!” 大队长家也只能派他,总不能大队长自己干,村里可还有不少事儿。不过开工前,大队长也是给自家儿子打了招呼,让人做好带头作用,要是让自己听到对方偷懒,一准给腿打断。 杨家出的就是杨景业了,不仅要干活,还要做好监督工作。 一连忙了好几天,地基挖好了,土坯开始一块一块地垒。 房子动工以后,白文月给家里发了电报,说了村里需要五台纺织机的事。大队长也把清点好的一千六百块钱送到知青点,白文月给匯去了沪市。 钱寄出去以后,沈队长是又激动又焦虑。白天在大队部或是工地忙活,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媳妇说他:“你烙饼呢?” 沈队长嘆气,“一千六百块啊!要是路上出了岔子,我就是倾家荡產也赔不起啊!” 队长媳妇儿没好气呸呸几声:“別瞎说,这寄匯款单能出岔子?都是公家的人在办,你別瞎操心。” 沈队长不吭声了,可还是睡不著。半夜起来抽了两卷叶子烟,才迷迷糊糊闭眼。 杨景业倒是不怎么担心,可看著沈队长时不时就到他面前嘆气,也不好多说,只是宽慰一两句。 沈队长敷衍回应,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机器啊机器,快点来吧。 盖房的活儿忙了將近一个月,一座新崭崭的屋子就立在了山坡脚下。青砖的那间不大,但结实,门窗都安得严严实实,专门用来放成品布。 旁边几间土坯房连成一排,也宽敞亮堂,风从窗户吹进去,乾爽得很。沈队长站在屋檐下,左看右看,满意得直点头。 屋子刚晾了几天,纺织机也在大伙儿盼星星盼月亮中,被运来了云安县。 白父在机器上火车前就发了电报,让这边凭证明及时去车站领。沈队长知道后,算著时间,提前两天就去了火车站。 第一天没到,第二天没到,第三天他又去了。火车站的工作人员都快被他问烦了,一看见他就摆手,“还没到还没到,叔您明天再来吧。” 沈队长陪著笑,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 到了第四天,他一个人蹲在站台上,百无聊赖地数铁轨。忽然,汽笛长鸣,一列货车轰隆隆地进站了。沈队长腾地站起来,伸长脖子往车厢上看。 车停了,几个搬运工跳下来,开始卸货。沈队长一眼就看见了那几个大木箱,上面写著“沪市第一机械厂”的字样。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拔腿就往那边跑。 “同志!同志!这是我们村的!第七生產队的!”他掏出证明,手都在抖。 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点点头:“对,就是这五台,签个字,领走吧。” 沈队长签了字,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儿他一个人来的。 第287章 白父白母到 前几次来火车站,沈队长倒是喊了不少人,结果都白跑,这次压根没料到能到,连牛车都没赶。 他正发愁,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同志,您就是第七生產大队的负责人吧?” 沈队长回头,看见一对五十来岁的夫妇站在身后。男人穿著中山装,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的;女人穿著藏青色的列寧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看著就是城里人。 “我是白文月的父亲,这是我爱人。”男人伸出手,“机器是我们帮著联繫的,顺道来看看闺女。” 沈队长愣了一下,隨即紧紧握住白父的手,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哎呀呀,两位同志好!我是第七生產队的大队长,这次可帮了我们大忙了!谢谢!谢谢!” 白母笑著说:“沈队长別客气,文月在你们村,多亏你们照顾。” 沈队长连连摆手:“哪里哪里,白知青可是个好同志!干活踏实,从不偷懒!”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哎呀,我得赶紧打电话回村里,让人赶牛车来!今儿就我一人来的,啥也没准备。” 沈队长跑到车站办公室,借了电话,打回大队部。接电话的是会计,沈队长扯著嗓子喊:“快!让建武和景业赶牛车来火车站!再去隔壁生產队借一辆!机器到了!五台!全到了!” 那头传来一阵欢呼声,电话就掛断了。 村里早就炸开了锅。 消息传得比龙捲风还快,不到一刻钟,全村人都知道机器到了。孩子们追著牛车跑,大人们扛著扁担、提著绳子,自发地往村口聚,就等著帮忙抬机器呢。 不过聚集的人太多了,杨景业只点了几个家里有自行车的,外加上几个健壮的骑著自家的车子一起。就这样,几辆自行车围绕著牛车,呼啦啦往县城赶。 到了火车站,一看见那几个大木箱,沈建武眼睛都直了,“好傢伙,这么大!”他围著木箱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跟摸宝贝似的,好似那眼神都能把木箱子盯穿。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木箱搬上牛车,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沈队长小心翼翼地在旁边护著,生怕磕了碰了。 牛车慢悠悠地往回走,县城道路两边站了一长串看热闹的人。 进村的时候,场面更是热闹。孩子们在前面跑著喊:“机器来了!机器来了!”大人们从家里探出头来,有的站在路边看,有的乾脆跟在后头走。其他生產队的人也闻讯赶来,站在田埂上伸长脖子看。 “嘖嘖嘖,这就是纺织机?看著真气派!” “第七生產队咋这么有钱,纺织机都能买好几台!” “听说这机器是沪市来的,那边可是大城市!” 沈建武坐在牛车上,腰板挺得笔直,冲路边的人喊:“这是沪市第一机械厂出的!铁木结合的!比隔壁县的全木质的强多了!”一边说著,一边还指了指旁边的白父,“这位就是沪市机械厂的领导!专门帮我们联繫的!” 白父笑了笑,没说话。 可周围人一看就觉得白父白母不一般,皮肤白净就不说了,气质也很出眾,一看就是家里条件不错的城里人,大伙儿的眼神火辣辣的。 “哎哟,沪市来的领导!” “难怪能买到这么好的机器!” “他们队能有这本事?认识这么大的领导!” 沈建武更得意了,好像这关係是他家的一样。 知青点里,白文月正坐在床边看书。王静柔和丁心玉也在旁边做自己的事儿,好不容易休息,三人都懒得出去凑热闹。 不过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喧譁,有人喊:“白知青!白知青!你爹娘来了!” 白文月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站起来,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 跑到山脚新修的作坊旁,正好看见白父白母从牛车上下来。 白母一眼就看见了闺女,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文月!”她跑过去,一把抱住闺女,上上下下地打量,“瘦了!瘦了!” 白文月也红了眼眶,抱著娘不撒手。 白父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嘴上却安慰自己媳妇儿:“別哭,孩子好好的,虽然瘦了,但看著精神多了。” 白文月笑著点头,鬆开娘,又去抱白父,喊了一声“爸”,声音就哽住了。 沈队长在旁边看著,等人聊了几句,才插话道:“白同志,你们难得来一趟,晚上就住我家,我回去就让孩他娘把房间收拾出来。” 杨景业也跟著邀请,“对,白叔,白婶,知青点没空屋子,你们难得来,还是住我家吧,棠棠肯定也想你们了。” 白母想了想,还是选择住到杨家,“多谢大队长好意了,不过棠棠是我侄女,这么久没见了,也想寻这丫头好好说会儿话,我们还是去景业家住。” 沈队长也没坚持,又说:“那今晚去我家吃饭!算是村里请的!”他转头看向杨景业,“景业,你们两口子也来,还有白知青,咱们好好坐坐。” 白父客气道:“沈队长,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沈队长大手一挥,“你们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吃顿饭算啥?就这么定了!” 林棠下班回来,听说机器到了,白父白母也来了,赶紧放下包,转身就往知青点赶。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丁心玉的声音,积极热情得很,听著比谁都亲热。 “白叔叔,您尝尝这个,这是我们自己在山上摘的野果,可甜了!” “白阿姨,您坐这儿,这儿椅子高一些!” “白叔叔,您喝水,我刚倒的,温的!” 林棠走进去,看见丁心玉又是倒茶又是介绍,忙得团团转,倒比白文月还像白家的闺女。白文月站在旁边,插不上嘴,脸上带著无奈的笑。 白母正被丁心玉拉著说话,一抬头看见林棠,眼睛就亮了。她站起来,一把拉住林棠的手,拉著她坐到旁边的凳子上,刚好就把丁心玉的位置给占了。 第288章 白父要名额 “棠棠!你来啦!这几个月真是麻烦你了,多亏你照顾文玉!” 林棠一脸不赞同,“婶,你这说的啥话,文月是我最好的朋友,应该的,再说,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我家俩娃可是吃了文月不少东西!” 白母挥挥手,“儘管吃!你快给我说说,俩孩子都喜欢吃啥,等我回去了多寄点过来!” 几人聊得认真,丁心玉在旁边被晾著,脸上的笑有点掛不住。可她又不好说什么,只好訕訕地倒了杯水,放到林棠面前。 白父也坐在院子里,跟几个知青聊了几句。其他人打了招呼就走开了,只有丁心玉厚著脸皮留下来。 几人也没聊多久,杨景业就来了,说大队长那边准备好了,请几人过去吃饭。 白父站起来,冲白文月说:“走吧。” 丁心玉跟著站起来,眼睛往白文月那边瞟,等著有人邀请她一起。可谁也没开口全都当没看见。 丁心玉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僵住了。她咬了咬嘴唇,到底没跟上去。 等人都走了,她一个人回了屋。白文月走得急,白父白母带来的包裹还放在桌上,没来得及收。丁心玉走过去,伸手就要翻。 “你干啥!”王静柔一把推开她,护住包裹。 丁心玉不乐意了:“我就看看,又没拿!你激动啥?” 王静柔依旧挡在前面不让,“这是文月姐的东西,你別动!” “你就不想看看有啥?”丁心玉伸手去够。 “我不想!”王静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两人拉扯了好一会儿。王静柔平时看著文文静静的,这会儿硬气得很,瞪著眼说:“你再这样,我告诉文月姐去!” 丁心玉这才鬆了手,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看就不看,有什么了不起的。还真当东西是你的了……” 王静柔不理她,把包裹收进自己柜子里锁好,打算等文月姐回来了,再还给对方。 大队长家,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酸菜鱼、燉鸡、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盆白米饭,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沈队长破例拿出了一瓶藏了好几年的白酒,给白父倒上。 “白同志,我先敬您一杯!”沈队长举起杯,“您帮了我们村这么大的忙,我代表全村,谢谢您!” 白父跟他碰了一下:“沈队长客气了,文月在你们这儿,多亏你们照顾。” 沈建武在旁边插话:“白叔,您放心,文月妹子在我们村,谁也不敢欺负她!”他拍著胸脯,一副大哥模样。 酒过三巡,白父问起作坊的事:“这作坊打算怎么搞?机器到了,人安排好了没有?” 杨景业放下筷子,认真地说:“白叔,我们打算先培训一批工人,从村里识字、手脚麻利的人里选。机器到了,先调试,调试好了就去县里买点现成的麻线试工。” 白父点点头,又问:“招工的人员定了吗?” “还没完全定,主要看培训后的表现。” 白父看了一眼自家黑了不少的闺女,又转向沈队长,笑著说:“文月高中毕业,脑子不笨。要是有用得到的地方,沈队长儘管使唤。就当自家孩子,別客气。” 沈队长多精明的人,一听就明白了,他立刻接话:“白知青可是城里派到队里的人才!上工从不偷懒,记性好,学东西快。我们村的扫盲班,她也帮著上了不少课。这样的好同志,可不能埋没了!” 说完这话,见白父面色带著笑,大队长立刻拍板道:“作坊招工,算白知青一个!就帮著做管理工作,文化人不能埋没了!” 白父得了保证,脸上露出更满意的笑,“对了,这次我带了基本纺织机的维修手册,刚刚忘拿了。” 沈队长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脖子都伸长了几分:“手册?维修的?” 白父点头,转头对白文月说:“那几本册子放在下午给你的包裹里了,明天翻出来拿给沈队长。” 他又叮嘱白文月:“进了作坊好好干,机器出了问题,手册里找不到解决方法的,就发电报回沪市,我去生產间帮你问。” 沈队长听得心花怒放,看著白文月的眼神,就像看一座移动的金矿。他端起酒杯,又敬了白父一杯:“白同志,您这份情,我们村记一辈子!” 白父摆摆手,“沈队长別这么说,文月现在是队里的人,那我也算得上半个村里人了,咱就是一家人。”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半小时,桌子上的菜吃得乾乾净净。沈队长喝得脸通红,拉著白父的手不肯放。 月亮爬上来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林棠拉著白母,杨景业扶著白父,一行人慢慢往杨家走。 身后,沈队长站在门口,还在喊:“白同志,明天再来啊!” 白父回头挥挥手,笑得一脸醉意。这顿饭,吃得值,给闺女换了个轻鬆活,这样他也能放心不少,老婆子这下不会吵著把人弄回来了。 今儿他可是观察过了,村里条件也不差,村民们就没几个面黄肌瘦的,大多都是积极向上的模样,这沈队长倒是治理的不错。 把闺女留在这民风淳朴的乡下,总比回城里听流言蜚语好,毕竟到现在都还有不少人问当年的事儿了,打著关心人的口號,谁不知道是想看笑话? 机器拉回来了,村里就要选人学习纺织了。这怎么选、怎么教,又是个问题。 回到家,把白叔和白婶安顿好了,林棠和杨景业才回到房间,商量起学纺织技术的事儿。 圆圆和豆豆已经睡著了,兄妹俩抱在一起,还打著小呼嚕。因为隔壁的房间给白父白母了,这几天圆圆豆豆两人都要和爹娘睡。 “景业哥,我有个主意。周雨不是在县城纺织厂上班吗?托她帮忙找个师傅,来村里教几天,咱付学费。” 杨景业想了想,点头:“行,你明儿下班的时候去问问。” 林棠答应下来。 第二天一早,林棠睡著睡著,怀里就滚进来一个肉圆子,蹭来蹭去就把人蹭醒了。 第289章 寻师傅 “娘,宝宝和娘睡?”圆圆高兴极了,昨晚她是睡著后才被抱过来的,没想到一睁眼就能看到娘,抱著人撒了好一会儿的娇,才放手让林棠去上班。 林棠也没等到下午下班,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就骑著车去了县城纺织厂。 纺织厂林棠经常来,门卫都已经认识她了,没等她说话,门卫就主动去帮忙喊人了。 “棠棠姐!”周雨很快就跑出来,拉著她的手,笑盈盈的,“是不是上次的布用完了?我跟你说,厂里新出了一种布料,顏色可嫩了,又不艷,正適合十多二十岁的姑娘穿。有几匹染坏的,我已经打了招呼了,给你留著!” 周雨这么积极,是有原因的。林棠为了感谢她帮忙买瑕疵布,隔段时间就送她一套新衣裳。周雨刚结婚没几年,正是爱美的年纪,对林棠的手艺喜欢得不行。 林棠笑著摆手:“料子我都要,不过这次来不是为了料子的事。想请你帮个忙,找个会用纺织机的师傅,去我们村里教几天。” 周雨一愣,“纺织机?你家买纺织机干嘛?是不打算在厂里拿布料了?打算自己织布?” 她一连好几个问题砸下来,语气都急了。用不上纺织厂的布料,岂不是就用不上自己了?一年几套新衣裳,全飞了啊! 林棠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我们村搞了个作坊,种苧麻织麻布。这麻布可比不上你们厂里產的料子,我肯定要一直赖著你的,不然真以为新衣裳那么容易穿?” 周雨这才放心,嘿嘿笑了:“嚇我一跳!行,我下午回厂里帮你问问。不过这教学可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事,在职的经常请假影响不好。我给你找退休的吧,或者那种把工作让给家里孩子的,她们时间多,也能配合你们。” 林棠连连点头,“行!学费可以商量,钱票或者粮食都行。” 周雨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到时候你们自己谈学费。” 没几天,周雨就捎来口信,说人找到了。 对方姓曹,从纺织厂退下来的,手艺好,性格也好。她把工作让给了家里的晚辈,现在閒在家里。 周雨特意挑了曹婶子,也是因为对方家里条件不好,孩子多,夫妻俩生了五个娃,只留了两个在身边,就是接替他们工作留下来的。 可工作换人后,工龄从头算,收入对半砍,还要时不时接济三个下乡的孩子,算是家属院最拮据的人家之一了。 周雨找她,既是看中她的手艺,也是想帮她拉拔一下,挣点外快。 林棠听了,心里有数了。 这天下午,林棠下班后特意绕路去县城接曹婶子。 曹婶子四十出头,精瘦,利落,一双眼睛亮得很。她背著一个旧布包袱,站在纺织厂门口,旁边是她男人曹老头和周雨。 林棠到了,还没来得及开口,曹婶子就冲曹老头和周雨挥挥手,“行了,你们回去吧!” 又转向林棠,“妹子,咱走!” 林棠愣了一下,这麻利劲简直了!“婶子,您不问问我学费怎么算、要教几天?您也不怕我是骗子啊?” 曹婶子翻了个白眼,跨上自行车后座,“我一把年纪了,兜里一个子儿没有,就两件破衣服,有啥好骗的?再说,小雨那丫头我看著长大的,还能帮你做局骗我?” 林棠被她说得一愣,隨即笑了,確实是自己犯傻了。 林棠骑著车往村里走。路上,曹婶子问了几句作坊的事,林棠一一说了。曹婶子也只是点点头,没再说话。 到了村里,林棠直接把曹婶子带到了大队部。沈队长正坐在那儿看报纸,看见人来了,赶紧站起来,倒水让座。 “曹师傅,辛苦辛苦!”沈队长热情招呼。 曹婶子也不客气,坐下就开口:“沈队长,学费的事,我想过了。我不要钱,要粮食,一天三斤粗粮,包吃包住。我保证把人教会,最多十天。人数你们自己定,只是人多了,时间肯定会长一些。” 沈队长心里算了算,三斤粗粮一天,十天就是三十斤,不算便宜,但也不是不能接受,“行!那您看,五台机子,需要多少人?” 曹婶子想了想,“五台机子,选七八个人就行。多的替换,或者打下手。以后要是人不够,也能让她们带著学。” 沈队长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定了!八个!明天就开始!” 曹婶子被安排住在大队长家,沈队长媳妇特意收拾了一间乾净屋子,铺了被褥。 招学徒的消息一传出去,村里就炸了锅。 上到四五十岁,下到十多岁的,全跑来报名。大队部门口排起了长队,嘰嘰喳喳的,比赶集还热闹。 沈队长站在台阶上,敲了敲手里的搪瓷茶缸子:“都静一静!听我说!” 人群安静下来,齐刷刷看著他。 沈队长清了清嗓子:“这次招学徒,有几个条件。第一,四十五岁以上的,不行。年纪大了怕跟不上。” 话音刚落,底下就有人反对了。 “队长,你这是瞧不起人!我今年四十八,一口气能挑两桶水,比村里好多男人还厉害!咋就跟不上了?”说话的是桂花婶,平日谁不夸她干活麻利,居然有被嫌弃的一天,这哪里行? 沈队长不急不忙地说:“不是说你体力跟不上,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织布是个细致活,要是织错了,浪费了村里的料子,算谁的?”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就是!队长说得对!”附和的人心里都打著小算盘——去掉四十五岁以上的,竞爭就小了。 沈队长又说:“还有,十六岁以下的,不行,手上没力气。” 这次倒是没人反对,那几个半大的孩子瘪著嘴,退到了人群后面。 “年龄就选十六岁到四十五岁的女队员!”沈队长总结道。 这时人群里冒出个声音:“咋就不能选男的了?现在讲究男女平等,咋滴,大队长你还重女轻男啊?” 说话的是二狗子,村里有名的赖皮。这话惹得大傢伙哄堂大笑。 第290章 问题考核 沈队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二狗子,你別躲!行啊,你要想参加也可以。等会儿我让你婶子拿块破布来,你给他缝上,也让大伙看看,你这绣花针使得好不好?” 二狗子赶紧缩脖子,嬉皮笑脸地说:“哎哟喂!叔你可听错了,刚刚那话不是我说的!我一个大男人,咋能拿绣花针?” 沈队长懒得理他,继续说:“虽然遵循自愿报名,但要是人多了就耽误教学质量了。队上已经商量好了,先选二十五个人去学,最后留下八个学得好的进作坊。至於这二十五个人选,通过队员投票决定。” “景业,你登记一下报名的人。” 杨景业拿出本子和笔,坐在桌子后面。女人们排著队,一个一个报名字。一圈下来,登记了六十多个,队里但凡符合年纪的全报了。 沈队长看著那名单,头都大了:“这不行啊,这么多人,投票都不好投。” 杨景业想了想,出主意道:“队长,不如出题考考,就考那本苧麻种植手册上的知识。大伙儿学了几个月,但凡认真一点的,肯定能学到不少。” 沈队长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之前上课时就说了,要考试选人的,这次就安排上!” 沈队长拍板定下后,当场就有几个人退出了。这些都是平日里上课摸洋工的,与其等会儿啥都答不出来丟人,不如现在就下来。 沈队长把本子翻开,让报名的人排队,一个一个回答。题目也是他现编的,可灵活得很——平日里那些尖酸刻薄的妇人,他就挑个难的问题;做事踏实认真的,就稍微放点水,选个简单的。 底下看戏的人哪能不知道?可谁也没吭声。这可是跟分红有关的事,谁也不想拿这个开玩笑。 “苧麻播种前,种子要怎么处理?” “育苗的苗床,要选什么样的地?” “移栽的时候,株距和行距是多少?” 一个个问题拋出去,答得上来的留下,答不上来的淘汰。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就淘汰了二十八个人。这些人里,有的是人品不够格的,有的是脑子確实不好使的。 有几个被淘汰的还不服气,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答不上来,也没脸闹,只能和旁边人嘀咕几句,找藉口说自己运气不好,遇上了难题。 最后剩下三十六个人,其中就有李秀梅。她站在人群里,挺著胸脯,一脸得意,还不停给林棠眨眼睛。刚刚大队长问李秀梅的题,刚好是之前她请教林棠的,你说这运气咋这么好! “现在投票!一家一张票,选二十五个人出来。大家投票前可要想好了,这人选出来,是要为队上服务的,要干纺织的细致活。谁手艺好,谁更適合,你们心里比我这个老头子清楚。现在可不是讲谁跟你关係好的时候!” 沈队长说完,底下安静下来,大家接过纸条,低头写名字。有几个凑在一起商量,被沈队长瞪了一眼,赶紧散开。 投票结束,杨景业和沈建武当场唱票。一个个名字念出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李秀梅的名字念到的时候,她差点跳起来,使劲掐了一把杨景邦的胳膊。杨景邦疼得齜牙咧嘴,不敢吭声。 最后,二十五个人选定了。 沈队长把名单念了一遍,叮嘱道:“选上的,明天一早来大队部,曹师傅开始教学。没选上的,也別灰心,以后还有机会。咱村的作坊刚起步,以后要是扩大,还要招人。只要你们好好干,都有机会!” 底下有人点头,有人嘆气,三三两两地散了。 李秀梅拉著林棠,兴奋得脸都红了:“棠棠,我选上了!你看见没?我选上了!” 林棠笑著恭喜她:“二嫂厉害!” 李秀梅得意洋洋:“那可不!我这些日子可没白学!” 杨景邦在旁边小声提醒:“媳妇儿,咱还是低调点,又不是你一个人选上的,队长不是说还要淘汰十多个,万一……” 李秀梅瞪他一眼:“万一啥?话说出来前好好想想,小心老娘把舌头给你剪了!” 杨景邦赶紧摇头:“没万一!我媳妇儿厉害!第一厉害!肯定能留下来来!” 这怂样,惹笑了一家人。 秋收过了,田里的活儿就少了。分了二十多个去学纺织,又派了一部分人去看顾苧麻地,人手完全忙得过来。剩下的活儿,也就是规整规整田地,再种些冬菜。这时候请假容易多了,有时候甚至轮流上工。 閒下来的人多了,跑山上的也就多了。这个季节,山里可有不少好东西——野柿子、山枣、蘑菇,还有那一片板栗林。 说起这片板栗林,林棠还真有些渊源。当初她就是从那林子里摔下去,才把脑子摔好的。 李秀梅前几天还掛在嘴边:“那地儿可是棠棠的福地,你休息的时候多去转转,说不定捡的板栗都比別人多。” 林棠听了只是笑,可心里也惦记著。 这天正好是她休息,白父白母后天就要回沪市了,难得来一趟,错过了多可惜。林棠便招呼上白文月一家,说要带他们去山上捡板栗,体验体验乡下的生活。 白父白母还没捡过板栗呢,一听就来了兴致。白母换了双旧布鞋,白父把裤腿扎进袜子里,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白文月看著爹娘那样子,忍不住笑了。 杨景业准备好背篓、手套等装备,免得毛栗壳扎手。 就连豆豆和圆圆都准备好了,豆豆背著小背篓,圆圆拎著个小篮子,站在门口催:“快点快点!去晚了板栗被別人捡光了!” 圆圆跟著喊:“光了!光了!”也不知道懂不懂啥意思,反正喊得挺起劲。 志强和阿云也来了,李秀梅要上课,让他俩跟著。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往山上走。 板栗林在山的北坡,树又高又大,枝叶遮天蔽日。风一吹,树梢哗啦啦地响,熟透的板栗球从树上掉下来,“啪嗒”一声砸在地上,裂开嘴,露出里面油亮亮的栗子。 豆豆第一个衝进去,蹲在地上捡,两只手忙不过来,嘴里还喊著:“这个好大!这个也好大!” 志强跟在他后面,专挑裂开的板栗球,用脚一踩,用棍子一拨,圆滚滚的栗子就滚出来了。 第291章 捡栗子 圆圆人小,蹲在地上,伸出小胖手去捡地上的栗子。可板栗球浑身是刺,她不知道,一把抓上去,被扎得“哎哟”一声,赶紧缩回手,眼泪汪汪地看著林棠。 林棠蹲下来,把板栗球用脚踩开,把里面的栗子捡出来,放到圆圆的小篮子里,教她:“圆圆,这个有刺,不能用手抓,要用脚踩,或者用棍子拨。” 圆圆点点头,学著她娘的样子,用小脚丫去踩板栗球。可她人小力气小,踩了几下没踩开,急得直跺脚。豆豆跑过来,一脚帮她踩开,把栗子捡出来放到她篮子里。 圆圆高兴了,仰著小脸喊:“哥哥厉害!” 豆豆得意地挺起胸脯。 白父白母第一次捡板栗,觉得新鲜得很。白母蹲在地上,一个一个地捡,比谁都认真。白父用棍子拨开落叶,底下藏著不少栗子,他像发现宝藏一样喊:“这儿有!这儿也有!”这模样还真像个老小孩。 白文月跟在父母旁边,时不时递过去一个布袋。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照在她脸上,笑容淡淡的,很好看。这几年自己让父母操坏了心,这会儿见两人难得这样高兴,恨不得时光都停下来。 白文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杨景兵什么时候也来了。他背著一个大背篓,远远地站在林子边上,犹豫著要不要过来。 林棠看见了他,冲他招招手:“景兵,这儿板栗多,过来捡!” 白文月听到喊声,才转头望过去。 杨景兵憨憨地笑了笑,走过来,却不往白文月那边去,自己在旁边找了个地方蹲下,闷头捡。捡著捡著,就离白文月越来越近了。 白母眼尖,看了他一眼,也没多想,只以为这边板栗多,把人引过来了。 太阳渐渐偏西,几人的布袋都鼓了起来。白父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笑著说:“差不多了,再捡就拿不动了。” 杨景兵站起来,看了看自己背篓里的板栗,又看了看白父脚边的布袋,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把自己背篓里的板栗往白父的布袋里倒。 “白叔,这些你们带回去,代表村里感谢你们帮了大忙。”他的声音不大,憨憨的。 白父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你们自己留著,我们够吃了。” 杨景兵端著背篓,不知该不该倒,眼巴巴地看向白文月。 白文月被他看得不自在,想著板栗怎么做都好吃,便答应下来,“爸,您就收下吧,拿不动可以寄回去,沪市的板栗可贵了。” 这好处自家拿了,回头再给送些其他的东西过去就行,正好他家的蓉蓉还小,就喜欢吃那些零嘴。 白母来回看了看闺女,又看了看这个陌生的小伙子,心里有些狐疑,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没好意思问。 白父见闺女开口了,也不好再推辞,笑著收下了:“那就谢谢你了,小伙子。” 杨景兵笑得很开心,十分积极地帮白父拿东西,怕人拒绝,提上袋子就跑。 林棠看著那高大的背影越走越远,嘴角翘得老高,笑得意味深长。 杨景业瞥了她一眼,低声说:“你笑什么?” 林棠抿著嘴,摇摇头,“没什么。”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挨著山头了。几人说说笑笑,脚步轻快。圆圆走不动了,趴在杨景业肩头,小脸红扑扑的,手里还攥著两颗板栗,捨不得鬆开。 刚进村口,就碰上了李秀梅。她刚从曹婶子那里下课,手里还拿著本子,看见几人背著大包小包,眼睛一亮:“哎呀,捡了这么多板栗!” 豆豆举起手里的篮子:“二伯娘,我们捡了好多!还有杨景兵叔给的!” 李秀梅凑过来看了看,咽了口唾沫:“这么多,烤著吃多好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几个孩子一听,眼睛全亮了。 “烤板栗!烤板栗!”志强第一个喊。 其他几个孩子也跟上,耳边闹哄哄的,林棠赶紧答应下来,“行行行,烤。” 今儿白父白母去知青点吃饭了,昨儿托林棠买了肉,留了一些在杨家,剩下的今晚都带了过去,说是要请知青们吃饭。林棠猜想,白叔和白婶多半是想替文月打好关係,毕竟吃人嘴短嘛! 院子里,李秀梅搬了个铁盆,又找了些乾柴,在院子角落架起火来。杨景邦帮著劈柴,杨景业把板栗洗乾净,在每颗板栗上切了个小口,能说是防止烤的时候爆开。 火升起来,铁盆里噼里啪啦地响。板栗放进去,没一会儿就飘出了香味,甜丝丝的,闻著就馋人。 几个孩子围在火盆旁边,眼巴巴地看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圆圆蹲在最前面,小手扒著盆沿,被烫了一下,“嘶”地缩回去,又忍不住伸过去。 “圆圆,离远点,烫。”林棠把她往后拉了拉。 圆圆不情愿地退了一步,可眼睛还是死死盯著盆里的板栗。 过了好一会儿,李秀梅用火钳夹出一颗,捏了捏,说:“熟了熟了!” 孩子们欢呼一声,伸著手去接。李秀梅把板栗分到各人手里,叮嘱道:“小心烫,吹吹再吃。” 豆豆接过板栗,在两只手里倒来倒去,一边吹一边剥。剥开壳,里面的果肉金黄金黄的,冒著热气,咬一口,又香又糯,甜到了嗓子眼。 “好吃!”豆豆含糊不清地喊。 志强吃得快,一颗接一颗,腮帮子鼓鼓的。阿云斯文些,慢慢地剥,慢慢地吃,还不忘记给它娘剥两个。 对比狼吞虎咽的儿子,李秀梅再次感嘆,还是姑娘贴心啊! 圆圆人小,手也小,剥了半天没剥开,急得直跺脚。好不容易剥开一点,一用力,里面的果肉碎了,碎成好几瓣,黏糊糊地粘在壳上。 圆圆看著手里碎掉的板栗,小嘴瘪了瘪,嫌弃得不行。她左右看了看,最后把碎板栗塞到杨景业手里,一脸討好地说:“爹,你吃。” 杨景业还没反应过来,圆圆已经从他手里拿走了那颗完整的,一口塞进嘴里,捂著嘴笑,像只偷腥的小猫。 杨景业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团碎板栗,又看了看闺女鼓鼓的腮帮子,嘴角翘了翘,把那碎板栗塞进嘴里,嚼了嚼。 “这丫头,精得很!”李秀梅笑著点点圆圆的鼻子,也动手帮她剥起来。 第292章 深夜消食 圆圆吃了二伯娘的板栗,抱著人亲了下脸颊,给李秀梅高兴坏了,一连给小丫头剥了十几个才停下手。 “好吃不?”林棠问圆圆。 圆圆咽下嘴里的板栗,又伸手去够那一堆剥好的,勉强能抽空回林棠一句,“好吃!” 十多个吃完了,小手指著盆里:“娘,圆圆还要。” 林棠又给她剥了几个,圆圆啊呜就是一个,吃得满嘴都是,小脸花得像只小花猫。 志强看著她的脸,哈哈大笑:“圆圆,你脸上有灰!” 圆圆伸手一擦,擦得更花了。志强笑得直不起腰,阿云也忍不住笑。 月亮爬上来了,院子里亮堂堂的。铁盆里的火渐渐小了,板栗也吃得差不多了。圆圆窝在林棠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圆圆困了,回去睡吧。”林棠抱起她。 圆圆趴在她肩上,小手还攥著半颗板栗,捨不得放下。 豆豆和志强还在抢最后几颗,你一颗我一颗,谁也不让谁。 杨景业站起来,把火盆收拾了,又把院子扫乾净。 林棠磕著最后一颗板栗,想起白天的事,凑到杨奶奶身边,压低声音问:“奶,那贵婶子家的景兵,为人咋样?” 杨奶奶正在帮忙收拾板栗壳,抬头看了一眼林棠,又继续忙活,“景兵啊,是个好孩子。孝顺,读书的时候成绩也不差,干活踏实,村里倒是没说他不好的。” 想到什么,杨奶奶嘆了口气,“就一点,太一根筋了。” 林棠追问:“啥?” 杨奶奶擦了擦手,“当初蓉蓉娘吵著要回城看望父母,你贵婶子一家都不同意。那会儿蓉蓉刚出生没多久,也不能坐火车,她要是回去探亲了,娃咋办?可景兵这小子,背著他爹娘,偷偷给他媳妇儿开了介绍信。” 林棠皱眉:“然后呢?” “然后?然后那女人回了城里,就不回来了。”杨奶奶摇摇头,“景兵买了火车票去找人,谁知道人没叫回来,反而带回了离婚证明。你贵婶子气得不行,躺在床上好几天没起来。景兵也不听劝,就说心没在这儿了,强绑在一起也没用。” 林棠沉默了一会儿:“这话……倒也没错。” “是没错。”杨奶奶嘆气,“就是苦了蓉蓉,小小年纪没娘疼。你贵婶子想给景兵重新找一个,他也不同意。姑娘领回家了,他就躲起来,连面都不见。你贵婶子气得直骂,可拿他没办法。” 林棠想了想,问:“那他是不是还想著前面那个?” 杨奶奶摇头,“我看不像,他前面那个,也是你贵婶子看上的。那姑娘依我看啊,就是不想上工,天天凑到你婶子面前献殷勤。你婶子家条件不错,也不用靠儿媳妇上工,想著找个有文化的倒也合適。谁知道最后跑了。” 林棠听完,仔细想了想。杨景兵看著確实是个好人,家里闺女还不到两岁,娘又走得早。文月之前伤了身子,要是两人看对眼了,岂不是无痛当妈? 不过这事儿还是要看文月自己。若真跟景兵走到一起了,可得让杨景业好好敲打敲打,绝对不能让文月受委屈! 她正想著,手里捏半天的板栗凉了,塞进嘴里嚼了嚼,甜味已经淡了。 晚上,圆圆窝在林棠怀里,已经睡著了。林棠翻来覆去,肚子胀得难受。板栗吃多了,不消化,胃里像塞了块石头。 杨景业躺在她旁边,闭著眼,却没睡著。听她翻来覆去,伸手揽住她的腰:“怎么了?” “吃撑了。”林棠小声说,声音娇娇气气的。 杨景业睁开眼,在黑暗里看著她,嘴角微微翘了翘:“我帮你消消食?” 林棠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圆圆抱起来,轻手轻脚地放到床最里面,用小被子围好。小丫头睡得很沉,翻了个身,继续呼呼。 杨景业转过身,把林棠拉进怀里,手开始不老实。 “你干嘛?”林棠推他,声音软绵绵的。 “帮你消食。”杨景业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林棠被他吻得喘不过气,迷迷糊糊地想,这消食的法子,怕是越消越胀。 床板吱呀吱呀地响,林棠咬著嘴唇,不敢出声。可动静还是大了些,圆圆忽然翻了个身,小手在空气中抓了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小丫头看见自己被丟在一边,爹娘却紧紧抱在一起,一脸懵,小嘴瘪了瘪,眼看就要哭。 杨景业眼疾手快,一把扯过被子,把两人盖得严严实实。他心里庆幸——今晚豆豆去找志强睡了,不然更热闹。杨景业暗自决定,明天把圆圆也送过去,兄弟姐妹一起睡,热闹! 林棠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轻轻拍著圆圆,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歌谣。小丫头被拍了几下,眼皮又沉了,翻个身,又睡过去了。 林棠刚鬆一口气,热浪再次席捲而来。 “你轻点!”她小声抗议。 杨景业没回答,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人眼睛疼。林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动。 杨景业已经穿好衣服了,坐在床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起来了。” 林棠哼了一声,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去。 杨景业没再叫,直接把她扶起来,开始给她套衣服。自己乾的坏事儿,就得自己擦屁股。 林棠迷迷糊糊地任他摆弄,等衣服穿好了,才不得不睁开眼。她坐在床边,头髮乱糟糟的,眼睛还没睁开,忽然猛地拍了拍被子,大喊一声:“不想上班啊!” 这一嗓子,直接把睡梦中的圆圆嚇醒了。小丫头一个翻身坐起来,顶著一头乱髮,跟自家没良心的亲娘对视了几秒。反应过来后,眼眶就红了,小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棠的瞌睡一下子全醒了,赶紧把圆圆抱进怀里,连声哄:“圆圆乖,娘不是故意嚇你的,娘是吼被子呢!被子不听话,娘骂它!” 第293章 捡了个娃 圆圆趴在林棠肩上,抽抽噎噎的,小身子一抖一抖。 杨景业在旁边看著,嘴角抽了抽,蹲下来,摸摸圆圆的头:“圆圆不哭,爹今天带你去县城玩,好不好?” 圆圆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著他:“真的?吃肉包包?” “真的。”杨景业点头,“咱去给大姑送板栗,再去买饼乾和肉包。” 圆圆吸了吸鼻子,这才止住泪,小手抹了把脸,奶声奶气地说:“那圆圆不哭了。” 林棠鬆了口气,赶紧去洗漱。 吃完早饭,杨景业把昨晚分出来的板栗绑在自行车前槓上,又把圆圆抱上后座。林棠换好衣服出来,看见圆圆抱著车凳坐在后面,小丫头挺著胸脯,一脸得意,不停晃动著小脚丫。 豆豆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著:“爹,我也想去。” 杨景业头也不回:“你上学。” 志强不死心,“三叔,你不能偏心。” “你去和你娘说,她同意不上学,就带你。” 志强:...你真当我是傻子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圆圆坐在后座上,冲哥姐们挥手,好不得意:“圆圆去县城!买饼乾!” 志强瘪著嘴,羡慕得不行。阿云拉著他的书包带子:“走吧,再不走迟到了。” 几个孩子背著书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杨景业也蹬著车,往县城方向骑去。 到了供销社门口,林棠跳下车,把提前准备的布袋拿出来,把圆圆绑在杨景业后面,这样就不怕小丫头坐不稳,掉下去了。 “娘再见!” 林棠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圆圆乖,听爹的话。” 圆圆使劲点头。 杨景业骑著车,先去了县医院。杨景丽的候诊室还没人,看见弟弟带著闺女来了,笑著迎出来:“哟,圆圆来了!” 圆圆扯了扯杨景业手里的布袋,“大姑!板栗!圆圆和哥哥捡的!” 杨景丽接过布袋,掂了掂,笑著摸摸圆圆的头:“谢谢圆圆,大姑晚上回去吃。” 从医院出来,杨景业又带著圆圆在县城里转了一圈。先去供销社门市部买了饼乾,又去新华书店门口看了看,给几个孩子买了几本新出的小人书。圆圆坐在自行车前槓上,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爹,那个是啥?” “那是路灯。” “爹,那个是啥?” “那是公交车。” 圆圆问了一路,杨景业答了一路,不厌其烦。等吃到包子了,圆圆的小嘴巴才停下来,因为没空说话了。 从县城出来,往村里骑。路两边是收割过的田地,光禿禿的,偶尔有几只麻雀飞过。 骑到半路,圆圆忽然竖起耳朵,拉了拉杨景业的袖子:“爹,有娃娃哭。” 杨景业放慢速度,侧耳听了听。路边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爹,真的有!”圆圆急了,指著路边的草丛,“那儿!” 杨景业停下车,仔细一听——还真有。细细的,弱弱的,像小猫叫,又像婴儿的哭声。声音从几十米外的草堆后面传来。 他把圆圆抱下来,牵著她的手,往那边走。草丛后面是一堆乾枯的玉米秆,堆得半人高。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杨景业把最上面的玉米秆掀开,底下放著一个竹篮子,篮子里裹著一个旧布包。布包里面,是一个婴儿。 很小,看著没出生几天。脸上皱巴巴的,露出来的皮肤泛著红紫色,嘴唇发青。身上就裹著一块脏兮兮的破布,风一吹,冷得直发抖,哭声越来越弱。 圆圆还没见过这么小的婴儿,看得一眨不眨,凑过去,小手轻轻碰了碰那破布,奶声奶气地说:“爹爹,是妹妹!带回家!圆圆的妹妹!” 杨景业蹲下来,把婴儿连篮子一起端起来。小东西轻得不像话,像一团棉花。他看了看四周,空旷的田野,一个人也没有。估计是被人故意丟在这儿的。 天已经冷了,这孩子要是留在这儿,怕是活不过今晚。 杨景业把篮子放在自行车后座上,用绳子固定好,又把圆圆抱上前槓。圆圆扭著身子,不停地往后看:“爹爹,妹妹掉下去了没?” “没有。” “爹爹,妹妹哭了没?” “没哭。” “爹爹,妹妹睡著了没?” “不知道。” “那我看看!”圆圆脖子都扭酸了,也没看到妹妹睡没,被杨景业的外套遮了个掩饰,就这样圆圆也不肯转回来。 杨景业骑著车,加快速度往村里赶。 到家的时候,朱阿玉正坐在院子里择菜。看见儿子回来,正要说话,就看见后座上的篮子,愣住了。 “这是啥?” 杨景业把篮子解下来,递过去:“捡的。” 朱阿玉揭开破布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哎呀!这是个娃娃!” 圆圆忙小跑过去,踮著脚尖往篮子里看,小脸笑成一朵花:“奶奶,是圆圆捡的!是圆圆的妹妹!” 朱阿玉把孩子抱出来,小东西早已经不哭了,闭著眼,小嘴一吸一吸的,像是饿了。她掀开包裹一看,確实是个丫头,摸了摸孩子的脸,冰凉冰凉的,心疼得不行。 “快!去冲点奶粉!估计刚生出来没几天,谁家的娃娃哦,咋这么狠心。”朱阿玉抱著孩子往屋里走。 杨奶奶从堂屋里出来,看见那孩子,皱了皱眉:“哪来的?” “景业在路上捡的。”朱阿玉说。 杨奶奶走过来,看了看那孩子,嘆了口气:“造孽啊!这么冷的天,扔在路边,不是要她的命吗?” 这年头確实有丟孩子的,大部分都是女娃,但杨家人只听说过,这还是第一次遇见。 等朱阿玉兑好了奶,便拿勺子慢慢喂,小奶娃一看就饿坏了,刚咽下去一口,就急忙张开嘴嗷嗷叫。 圆圆跑过来,拉著她的手,一脸稀罕,“妹妹乖乖,吃奶奶,长高高。” “你捡的时候身边有没有放东西?”杨奶奶问道。 “没,就一个篮子,里面除了一个娃和一块破布外,什么都没有。” 杨奶奶嘆口气,“这是不打算认了啊!暂时先养著吧,明天去公社问问,看谁家生了孩子。” 第294章 志强被嫌弃 小丫头喝完奶就睡著了,小嘴还一吸一吸的,像在梦里还在吃。朱阿玉见她睡踏实了,把孩子抱到床上,翻出家里的旧棉布,裁了一块当包被。 不是不捨得用新的,是这旧的软和,小奶娃的皮肤娇嫩,用这个正好。 接著,她又打了盆温水,把婴儿身上那块脏兮兮的破布解开,小心翼翼地给她擦身子。小婴儿瘦得很,估摸也就三四斤,身上还有没脱落的脐带痂,皱巴巴的,看著就让人心疼。 圆圆全程跟著,趴在床沿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见小奶娃皱了皱眉,她赶紧提醒:“奶奶,轻点!妹妹疼!”说完想到什么,赶紧捂住嘴,就怕把妹妹吵醒了。 朱阿玉放轻了动作,笑著说:“圆圆这么小就知道疼人了?” 圆圆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嗯!圆圆是姐姐!” 这丫头只当过妹妹,还是第一次当姐姐呢,村里虽然有几个比她小的,但家里都带得糙,圆圆嫌弃別人不好看,每次別人挨近点,她就躲远了。 这小奶娃虽然也不见得多乾净,最起码是自己捡的啊,圆圆对她有別样的情感。还跑去衣柜旁,翻了套衣服出来,说是要送给妹妹穿,大方极了。 小奶娃被擦洗乾净,换上乾净的衣服和包被,在睡梦中还舒服地哼唧了两声,可见是被伺候好了。 圆圆爬上床,挨著小奶娃躺下,侧著身子,小手轻轻地拍著被子,嘴里念叨:“妹妹乖,姐姐在呢。” 等家里其他三个孩子放学回来了,看到家里多出来的小奶娃,吃惊极了,作业都不做了,围在床边嘰嘰喳喳的。 “他好小,这小腿还没我手臂粗!” “就是,比圆圆以前还小!” “我抱抱有多轻!”志强蠢蠢欲动地伸手。 圆圆见了,急了,忙把志强挤开,“不行不行!我妹妹小,奶奶说不能抱,你只能看看!” “好吧!”志强语气失落。 圆圆怕他还要动手,紧紧贴在志强手边,挨这么近,难免有些汗味传来,特別是志强这种好动的,下课了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圆圆嫌弃地皱皱鼻子,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志强哥,你离远一点好不好?” “为啥?你放心,我不抱她!” “妹妹说让我离远点,我们吵到她睡觉啦!”小丫头以为自己很聪明,要是嫌弃志强哥太臭了,他生气不带圆圆玩了怎么办? 豆豆几人瞪大了眼睛,“圆圆,你听到她说话了?你肯定听错了,小婴儿不会说话的。” 圆圆坚持,“她说啦!和圆圆说悄悄话哦!”接著小丫头就扯著志强和豆豆往外走,两人也没反抗,脚跟著就出了屋子。 没一会儿,林棠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床上躺著三个小人儿,阿云和圆圆,外加一个小奶娃。圆圆听见动静,一骨碌爬起来,跑到门口拉住林棠的手,兴奋得小脸通红:“娘!娘!今天捡了个妹妹!圆圆的妹妹!” 林棠被她拽到炕边,低头一看,一个裹在碎花棉布里的婴儿,小脸皱巴巴的,睡得正香。她看向杨景业,杨景业把路上捡孩子的事简单说了。 林棠把孩子抱起来,掂了掂,轻得跟没有似的,“这么小,谁这么狠心?” 杨景业说:“明儿去公社问问,看谁家丟了孩子。没人认,再商量。” 李秀梅也从门外进来,凑过来看了看,嘖嘖两声:“这小模样,跟咱们圆圆小时候有点像呢。”她转头看向圆圆,笑嘻嘻地说,“圆圆,你跟你爹不愧是父女,都喜欢捡人。你爹当年捡了你娘,你现在捡了个妹妹!” 白母正在旁边喝水,一听这话,来了兴趣:“哟?还有这事儿?棠棠是被捡回来的?” 李秀梅嘴快,不等林棠开口,就把当年的事说了一遍——林棠怎么从火车上摔下来,摔傻了,怎么赖上杨景业,非跟人家回家,连孩子都生了。 白母听得眼睛都亮了,笑得合不拢嘴:“哎呀,棠棠从小就喜欢好看的!不好看的还不乐意跟人家玩呢!” 林棠被两人一唱一和地调侃,脸都红到耳朵根了,强装镇定道:“谁不喜欢好看的?生的娃都顺眼不少,就像我家圆圆和豆豆一样!” 李秀梅捂著嘴笑:“那可不!长得丑晚上都下不了嘴!” 杨奶奶正在旁边择菜,一听这话,忍不住瞪了这不著四六的孙媳妇一眼。朱阿玉也赶紧捂住圆圆的耳朵,可动作慢了一步。 圆圆已经从奶奶手下挣脱出来,一脸好奇地问:“二伯娘,啥叫下不了嘴?下嘴吃东西吗?” 李秀梅的笑僵在脸上,乾咳两声,硬著头皮解释:“呵呵……是吃东西。二伯娘是说,人长得好看了,看著就下饭。就像咱看圆圆一样,吃饭的心情都好了不少,能多吃一碗呢!” 圆圆听懂了,笑得可开心了,还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好看!还下饭!” 李秀梅鬆了口气,悄悄抹了把汗。 晚上吃饭的时候,圆圆不挨著林棠坐了,捧著碗小跑到李秀梅身边,奶声奶气地说:“二伯娘,圆圆给你当下饭菜!” 李秀梅一口饭差点喷出来,憋著笑点头:“好好好,圆圆最下饭了。” 一桌子人都笑了。圆圆不明所以,也跟著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洗漱完,朱阿玉把小奶娃抱回了自己屋,准备带著睡。圆圆今晚居然不吵著跟林棠睡了,自己抱著小枕头,趿拉著鞋,顛顛儿地跟在奶奶后面,头都不带回的。 “圆圆,你不跟娘睡了?”林棠在后面喊。 圆圆摆摆手:“圆圆陪妹妹!妹妹害怕,圆圆保护她!” 林棠哭笑不得,看著小丫头跟著奶奶进了屋,门都关上了。 没了小奶娃,屋里就剩两个人。灯一吹,林棠躺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主动投到了杨景业怀里,“今晚就咱俩。” 这暗示意味十足的话,杨景业秒懂,手指顺著她的衣摆滑进去,指腹粗糙,带著薄茧,在林棠腰侧慢慢摩挲。 第295章 白父白母离开 林棠抖了一下,主动攀上了男人肩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眼神暗沉。 动静渐渐大了,床板吱呀吱呀地响。林棠咬著嘴唇,手往后支撑在杨景业腿上,声音断断续续:“你说,那孩子的爹妈,要是找不到,怎、怎么办?” 杨景业望著上完美绽放的女人,伸手扶住了对方,声音低哑:“看你,你想留就留,咱家养得起,不想留,就找户好人家……” 杨景业借力,林棠的手忍不住抓了抓,没说话。风很大,吹来吹去,月光晃得更厉害,偏偏谁也不肯认输。 第二天一早,杨景业套好牛车,把白父白母的行李搬上去,白文月和林棠也跟著坐上牛车。沈建武被大队长派来送行,骑著自行车跟在旁边。 白父白母在村里住了几天,跟杨家人处出了感情。白母拉著朱阿玉的手,眼圈有点红:“阿玉姐,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以后有空,来沪市玩。” 朱阿玉也觉得不舍,不停点头,“妹子你放心,文月跟我半个闺女一样,我肯定帮著照顾她。” 几人又互相叮嘱了几句,还是林棠怕错过时间,提醒了一句,才依依不捨地分开。牛车动了,白父白母坐在车上,回头冲杨家人挥手。 到了车站,一行人就要分开了。白文月站在旁边,拉著白母的手不肯放。白母拍拍她的手:“行了,又不是不回来了。过年放假,回来看看。” 白文月“嗯”了一声,鬆开手。 等火车走了,林棠也要去上班了。牛车和自行车在村口分了路,沈建武赶著牛车慢悠悠往回走,杨景业骑著那辆自行车,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他先去了昨天捡到孩子的那个生產队——丰水公社第五生產队。路边有几户人家,他停下车,敲了第一家的大门。 开门的是个老太太,围著灰布围裙,手上还沾著麵粉。 “婶子,跟您打听个事儿。”杨景业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递过去,“咱这附近,最近有没有人家生了娃娃?” 老太太接过糖,脸上有了笑模样,想了想说:“有啊,前街老李家生了个大胖小子,后街张家生了个丫头。你找哪家?” 杨景业问:“生丫头那家,在哪儿?” 老太太指了指自家屋子后面,“往前走到头,右拐,第三家就是。不过那丫头生下来没几天,听说身子弱,也不知道现在咋样了。” 杨景业道了谢,推著车往后街走。到了老太太说的那家,还没进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婴儿的哭声,细细的,有气无力的。 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又看看院子——晾衣绳上掛著几块尿布,还有小衣裳,乾乾净净的。杨景业心里有数了,这家的丫头还养著呢,不是这家。 杨景业转身离开,又去了旁边的生產队。这个队比刚才那个小,房子也旧些。他把车停在路边,看见一个老头蹲在墙根晒太阳,走过去递了根烟。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最近这附近有没有人家生了娃娃?” 老头接过烟,別在耳朵上,眯著眼想了想:“几天前老刘家生了个娃,后山坡老赵家,前天也生了个娃,不过那娃命不好,生下来就没气了。赵老婆子说已经埋到后山坡了。” 杨景业心里一动:“后山坡老赵家生的是女娃?” 老头点头,“是女娃,老六家倒是生的男娃,咋了,你问小孩干啥?不能生?想抱一个”老头上下打量杨景业,想不到这么大一块头,居然是个不中用的! 杨景业忍不住咳嗽一声,赶忙否认,“没,就是问问,家里娃没奶吃了,想借一些,请问这老赵家怎么走?” 老头也不知信没信,倒也没多问,十分热情地要带路,“走吧,顺著这条路上坡,看见一棵歪脖子树,旁边就是,跟上!” 杨景业推著车就跟上,走了一段路后,就到了老头子的家,老头子便让杨景业自己去,说就在前面,没几步就到了。 前面的路很窄,两边是乾枯的杂草,好在没一会儿就看见那棵歪脖子树,旁边是一栋土坯房,院墙塌了半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院子里好几个小丫头,大的七八岁,小的三四岁,穿得破破烂烂的,正在院子里劈柴的劈柴,烧火的烧火,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屋里传来一个老婆子的骂声,嗓门十分尖利,“吃了老娘几个月的好东西,白吃了!又给老娘生了个丫头片子!赔钱货!早知道怀上了就找人看看……” 院子里那几个小丫头完全无视这粗鲁的谩骂,显然是习惯了,反而是院外的生人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几人都停下来,挤在一起,害怕地不敢说话。最小的那个躲在大姐身后,露出半张脸,眼睛怯生生的。 杨景业站在院门口,还没开口,屋里走出来一个老婆子,五六十岁,脸黑黑的,三角眼,颧骨很高,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 “你找谁?”老婆子上下打量他,一脸警惕。 “听说你家生了孩子,孩子可在家里?” 老婆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拉得老长:“那是个没福气的,生下来就断了气,你问这个干啥?” 杨景业没接话,又问:“埋哪儿了?” 老婆子不耐烦了,挥手赶人:“你谁啊?又不是认识的人,咋这么爱管閒事?哪来的哪待去!” 杨景业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是有关苧麻的知识点,他基本上隨身带著。这会儿翻开第一页,上面什么也没写。杨景业举起来,对著老婆子晃了一晃,又收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说:“我是公安局的,有人举报你们丟弃儿童,过来调查一下。” 老婆子不认识字,还真以为警察来了,这会儿脸一下子白了,忽然一拍大腿,往地上一坐,嚎啕大哭起来:“天杀的!谁的心肝这么黑啊!我家孙女没了,本来就难受,还跑来戳我的心窝子!不怕天打雷劈啊!” 她哭得惊天动地,鼻涕一把泪一把。 第296章 小奶娃去留 这时,屋里衝出来两个男人,一个老的,六十来岁;一个年轻的,三十岁左右。两人都是皮肤黝黑,看著老实,这会儿一左一右扶著老婆子,连声劝。 老的那个抬起头,一脸歉意地对杨景业说:“同志,对不住。家里出了事,老婆子受了刺激,您多担待。” 杨景业看著他们,没说话。 老婆子哭了一会儿,见“警察”还不走,忽然翻了个白眼,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往后倒。老的那个赶紧扶住,年轻的那个掐人中,两人手忙脚乱地把人抬进屋里。 过了好一会儿,老的那个才出来,赔著笑:“同志,您看这……孩子確实没了,埋在后山坡,咱就別打扰了,让孩子安心去吧!” 杨景业从一家人的反应也猜出来了,他转身往外走。老的那个一直站在门口,看著他走远了,才转身进屋,门关上了。 杨景业走到坡下,推著车,正要骑上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叔!叔!你等等!” 他回头,看见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从坡上跑下来,正是刚才院子里最大的那个。这秋冬的季节里,她还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单衣,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的布鞋露著脚趾头。 小丫头跑到杨景业跟前,喘著粗气,两只手紧紧攥著衣角,一脸紧张又纠结地看著他。 杨景业停下脚,“有什么事?” 小丫头咬著嘴唇,挣扎了好一会儿,眼眶红了,声音发颤:“叔,我跟你说我妹妹的事,你能不能、能不能別抓我娘?” 杨景业看著她,点了点头:“你说。” 小丫头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睛,声音小小的:“我妹妹没死,我奶嫌弃她是女孩,把她扔到大马路那边去了,就是有两棵大柳树的地方。” 杨景业心里一震,虽然刚刚已经猜到,但亲耳听见还是忍不住反感,这可是活生生的命啊! 小丫头继续说:“我昨天早上还去看过,妹妹睡著了。晚上我又去,妹妹就没了,叔,你能不能帮我找找?”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著杨景业。 “要是找到了,给你家送回来?” 小丫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不能送回来!送回来了,我奶肯定还要扔的。我娘说,警察局里的都是好人,肯定能帮我妹妹找到收养的人家……” 杨景业沉默了一会儿,看著小丫头那双红肿的眼睛,心里软了,“孩子已经找到了,在警察局。你们家要是不要,我就送给別人收养了。” 小丫头愣了一下,隨即使劲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可嘴角是翘著的:“好!好!送给別人!” 她说完,转身就往回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冲杨景业鞠了一躬,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上坡,消失在院墙后面。 杨景业站起来,跨上自行车,往村里的方向骑。风从耳边吹过,带著冷意。他想起家里那个裹在碎花棉布里的婴儿,瘦得皮包骨,哭起来声音细细的,像小猫叫,真是个可怜的娃啊。 等林棠下班回到家,头一件事就是问杨景业打听的情况。杨景业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说。 林棠皱著眉头听完,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人们都没开口说话,小孩子们倒急著发言了。志强第一个举手,嗓门一如既往地洪亮,“把妹妹留下来!咱家养!” 李秀梅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要收养也是你三叔三婶家收养,你爹和我可没那么会挣钱,养你这个討债鬼就费了不少力气。” 说完一抬头,发现一屋子人都盯著自己看,李秀梅不自在地笑笑,到底还是没忍住,又补了一句:“这娃又不是小猫小狗,给口吃的就能自己长大。养了就不能不负责,不光管吃管住,还要供她读书呢!” 圆圆听出二伯娘的意思了,小脸急得通红,忙说:“要养要养!我自己养!我把零食给妹妹吃,麦乳精也给妹妹喝!”说著跑到林棠身边,扯著她的袖子不停地晃。 林棠见闺女这副著急的模样,心里很是纠结。这么大的事,不是立刻能拍板定下的。她蹲下来,拉著圆圆的手,认真地说:“圆圆別著急,这事爹娘还要想想。养孩子不是件容易的事,要是咱家没有能力把人养好,还不如送到更爱她的人家,对不对?” 李秀梅一听,立马接话:“可不是嘛!这方圆百里还是有好几家夫妻生不出娃的,抱过去了肯定当眼珠子疼。” 圆圆怕她娘答应二伯母的话,可怜巴巴地望著林棠,小嘴抿得紧紧的,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娘,妹妹好养,你想想,想想好不好!” 林棠摸摸她的头,应了一声。 一家人刚吃完饭,村里就陆陆续续来了几批人。都是听说了杨家捡了个小奶娃,跑来看热闹的。这还是朱阿玉白天抱娃出去蹭奶,传开的。 没一会儿,白文月也来了,身后跟著王静柔。 王静柔一进门,眼睛就往周围看了一圈,小声问:“棠棠姐,娃呢?我能看看不?” 林棠笑著带她们进了屋,小奶娃刚喝完奶,正睡得香,小脸皱巴巴的,嘴还一动一动的。 王静柔坐在床边,眼睛亮晶晶的,想抱又怕自己抱不好,两只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一副跃跃欲试又不敢的样子。林棠见了,把小奶娃轻轻抱起来,放到王静柔怀里。 王静柔下意识地把臂弯收紧,小奶娃被勒得不舒服,瘪了瘪小嘴,小身子开始挣扎,眼看就要哭出来。 白文月赶紧伸手接过去,一边熟练地把娃托好,一边轻声说:“手不能太僵硬,要这样托著后脑勺,另一只手托著屁股,让娃躺著舒服。”她说话的声音轻轻的,动作又稳又柔,小奶娃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又安心地睡过去了。 林棠看著白文月那副自然而然的样子,心里很软,她抱孩子的姿势,比许多当妈的都熟练。 王静柔在一旁嘖嘖称讚:“文月姐,你抱得真好!像抱过好多娃似的。” 白文月笑了笑,没说话,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婴儿,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她小时候也帮著照顾弟弟,之前在沪市时,慧玲生孩子,也帮著照顾过,这会儿可不是熟练嘛。 第297章 圆圆带娃 林棠看在眼里,没吱声。 白文月把小奶娃放回炕上,盖好小被子,直起身后才小声问林棠:“这孩子,你们想好了没有?是留下还是送人?” 林棠嘆了口气:“还没想好,这几天再商量商量。” 白文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其实想说这孩子怪可怜的,还是留下吧。可转念一想,养大一个娃要费多少精力,自己跟林棠关係再好,也不能替人家做主。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婴儿,轻轻拉了拉被角。 晚上,圆圆被朱阿玉带去睡了。屋里只剩下林棠和杨景业。 灯灭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脸上。林棠翻了个身,面朝杨景业,把白天想的事说了出来。 “景业哥,我还是觉得不太想留。” 杨景业没说话,静静听著。 “我现在要上班,你又要管作坊的事。要是把娃留下,肯定又要麻烦娘。娘现在还要带圆圆呢,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林棠的声音闷闷的,“再说,咱已经有圆圆和豆豆两个小孩了,要是再来一个,也不知道能不能把水端平,端平了又觉得对圆圆和豆豆不公平;端不平,那还收养別人干啥?” “可那娃確实可怜,就这样送出去,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好……” 杨景业伸手揽住林棠,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他是明白了,媳妇儿不想养,但又担心別人养不好,“这事交给我,我去县城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家里没娃的。你放心,我肯定会打听大人的人品,家里的条件也挑好点的。咱选个近一点的,平常也能去看看孩子。” 林棠靠在他肩上,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圆圆就顛顛儿地跑来了。她爬上凳子,趴在桌子上,眨巴著眼睛卖萌,“娘,你想好了没有?” 林棠看著闺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发苦。她知道圆圆肯定不满意这个答案,可还是说了实话。 “圆圆,娘和爹商量过了,这妹妹,咱家不留了。爹去给她找个好人家,离咱家近一点的,到时候带圆圆去看她,好不好?” 圆圆愣住了。 她的小脸一点一点地垮下来,眼眶慢慢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最后“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林棠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好!不好!妹妹是圆圆的妹妹!不送给別人!” 林棠抱著她,轻轻拍著她的背,心里也难受。圆圆哭了快十分钟,嗓子都哑了,才慢慢停下来。哭倒是不哭了,可开始耍小脾气了。她从林棠怀里挣出来,坐到椅子上,背对著大伙,小腰板挺得直直的,那小背影一看就气呼呼的。 林棠看看时间,上班要迟到了。她给杨景业使了个眼色——你等会儿接著哄。 杨景业点点头,但没有立刻上前,他端起碗,气定神閒地开始吃饭。 圆圆还等著爹爹来哄自己呢,她偷偷转过头,一看——爹爹居然在吃饭! 小丫头的嘴巴撅得更高了,忍不住“哼”了一声,又插著小腰,把椅子转了个方向,弄出好大的动静。 杨景业听见了,嘴角勾了勾,又夹了一筷子菜,完全没有要理圆圆的意思。 圆圆的小眼睛撇了又撇,见爹爹真的不来哄自己了,她嘆了口气,小背影一下子耷拉下来,肩膀都垮了。 杨景业见她情绪稳定了,才放下碗筷,走过去,把闺女抱到怀里坐著。 圆圆扭了扭身子,不肯看他。 “圆圆,想养妹妹?”杨景业问。 圆圆不吭声,小嘴噘著,可脑袋还是轻轻点了一下。 “那谁照顾妹妹?” “圆圆自己照顾。”声音闷闷的。 杨景业不急不慢地说:“你还不会洗衣服,也不会梳头髮,洗澡也要人帮忙,晚上还要人念故事哄睡,闹脾气还要人餵饭……” 圆圆听著听著,脸就红了,她想起屋里睡著的妹妹,立刻大声保证:“以后我自己洗衣服!自己梳头髮!自己洗澡!不要娘给念故事了,我给妹妹念故事!” 杨景业没鬆口,“不仅要念故事,你还要给妹妹餵奶。她拉粑粑了,你还要给她换尿片、洗屁股。” 圆圆听到“洗屁股”三个字,小脸皱了一下,一脸嫌弃。可为了把妹妹留下来,她豁出去了,拍拍小胸脯,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好!我给她洗屁股!” 杨景业看著闺女那副视死如归的小模样,终於绷不住笑了,“行,那妹妹就暂时留下来,以后交给你照顾了。要是照顾不好,就送到別家去。” 圆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好!圆圆照顾妹妹!” 从这天开始,不,应该说是从此刻开始,杨景业就变成了一个“严父”。他放出话去——谁也不许帮圆圆照顾小奶娃,就让圆圆自己来。 朱阿玉心疼孙女,可三儿子发了话,她也不好明著帮,只能在旁边动动嘴皮子。 小奶娃饿了,哇哇大哭,声音细细的,像小猫叫。圆圆急得团团转,手忙脚乱地去拿奶瓶。 奶瓶是圆圆之前用过的,橡胶奶嘴,玻璃瓶身。圆圆把奶粉舀进瓶里,舀了三勺,又倒了大半瓶温水,盖上盖子,使劲摇晃。 奶洒出来不少,流了圆圆一手,她也没功夫管了,急忙把奶瓶塞到小奶娃嘴里,小奶娃吸了两口,呛住了,咳了几声,哭得更厉害了。 圆圆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把奶嘴拔出来又塞进去,塞进去又拔出来,小奶娃被折腾得够呛。 朱阿玉在旁边急得不行,一边指导:“圆圆,奶嘴要朝上,別堵著娃的鼻子。慢点喂,让她歇口气……” 圆圆照著奶奶说的做,小奶娃终於含住了奶嘴,咕嘟咕嘟地喝起来。圆圆站在床边,双手托著奶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小脸上全是汗。 朱阿玉看著孙女那副小模样,心疼得不行,也心疼小奶娃被折腾,嘴里念叨著:“你爹也真是的,让你这么小的娃干这活……” 圆圆没听见,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小奶娃身上。小奶娃喝完奶,打了个奶嗝,闭著眼又睡了。圆圆长长地吐了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 不过她不知道更头疼的事还在后面呢! 第298章 带妹蹭奶 小奶娃吃饱了就拉。圆圆刚歇了一口气,就闻到一股臭味。她凑过去一看——尿布上黄澄澄一片。 圆圆捂住鼻子,脸皱成一团。 杨景业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换尿布,洗尿布,不然等会儿干了洗不乾净。” 圆圆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义无反顾地衝进屋里。那背影,看著像是去打仗的。 她先把小奶娃的包被解开,又把尿布打开。里面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圆圆不知从何下手,小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缩回来又伸出去,最后咬咬牙,捏著尿布的一角,把它拽出来。 小奶娃的腿上沾了屎,圆圆的袖子上也沾了屎。她“啊”了一声,想去擦,结果把屎抹到了床单上。她手忙脚乱地去擦床单,又把屎抹到了被子上。圆圆弄越乱,越乱越急,最后整张床上到处都是黄澄澄的印记。 朱阿玉站在门口,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场面是真的。她忍不住回头瞪了三儿子一眼,然后转头就走,意思很明白,谁出的主意谁收拾烂摊子!老娘不伺候了! 杨景业进屋,看了看那一床的狼藉,又看了看闺女那张小花脸,没说话,把床单被套全拆下来,抱到院子里去洗。至於尿片,他就不管了,那是圆圆的活儿,自己要是做完了,哪能让小丫头知道厉害。 圆圆站在院子里,面前放著一个木盆,盆里泡著那条沾满屎的尿布。她盯著尿布看了半天,也不愿意上手,转头又看看旁边正在洗床单的爹爹,圆圆大眼珠子转圈儿。 等杨景业起身去接水的时候,圆圆飞快地捏住尿布的一个角,把它提起来,然后丟进了爹爹的洗衣盆里,还用被套盖住,干完就跑了。 杨景业回来,很快就发现盆里多了一块尿布,又看见那个做贼心虚的小背影一溜烟消失在门后,忍不住摇了摇头。到底还是心疼占了上风,他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把那块尿布也洗了。 杨景业蹲在院子里搓床单,越搓越觉得不对劲。这洗屁股、换尿布的活,说起来是折腾闺女,其实是在折腾自己。他想了想,换了个法子。 杨景业偷偷把奶粉藏了起来。 圆圆去拿奶粉的时候,发现奶粉罐子空了,急得跑来找杨景业:“爹爹,奶粉没了!妹妹饿了!” 杨景业蹲下来,一脸认真地说:“圆圆,这是你自己的妹妹,你要自己养。没奶粉了,你想办法。” 圆圆眨巴著眼睛:“咋养?我没奶啊……” 她想了想,忽然低下头,把自己的小衣裳掀起来,露出圆滚滚的小肚子,一脸认真地说:“我试试吧,说不定有呢。” 杨景业的脸彻底黑了。他把闺女的衣服拉下来,把人抱到腿上,好好教育了一顿:“你是小孩子,没有奶!妹妹要喝奶,得去村里刚生完娃的婶子家里要。还有,以后不准隨便掀衣服,下次再发现,爹打屁股!” 圆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圆圆没奶,生宝宝的婶子有奶?” “对。” “那我去找婶子换!用糖果换!” 杨景业怕她把小奶娃摔了,特意找了几块长长的布条,把奶娃绑在圆圆背上。小奶娃虽然不重,可裹著包被,又缠了好几层布,圆圆背在身上,觉得跟背了几块砖一样,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 就这么背著妹妹,手里拎著个小篮子,一步一步地往村口挪。 路上的大人看见一个三岁的娃背著一个才几天的婴儿,都停下脚来准备逗逗。 “哟,圆圆,你背著你妹妹去哪儿啊?” 圆圆挺起小胸脯,气喘吁吁地说:“我去给妹妹要奶!妹妹饿了!” “咋不让你奶奶背著?你这么个小不点,背得起吗?” “我背得起!这是我的妹妹,我要自己养!” 大人们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夸她厉害。圆圆被夸得美滋滋的,走得更起劲了。 可小奶娃和大人不一样,一天要吃好几顿,每隔两个钟头就得餵一次。圆圆刚歇了一口气,妹妹又哭了,她又得背著妹妹去要奶。 刚开始小丫头还觉得好玩,路上的叔叔婶婶都夸自己厉害。可次数多了,圆圆就泄气了。她的小腿走得酸疼,肩膀被布条勒出了红印子,小脸被风吹得乾巴巴的。 圆圆蹲在门口,问杨景业:“爹爹,能不能给妹妹餵水啊?” 杨景业看著她,反问:“你光喝水不吃饭,行不行?” 圆圆想了想,摇摇头:“不行!要饿坏噠!肚子咕咕响!” “嗯,妹妹也会饿坏。” 圆圆没法了,只好接著跑,还顶著她那鸡窝头,这当然也是杨景业交代的,让圆圆自己照顾自己。这不,圆圆自己扎给自己扎了一天辫子后,就开始放飞自我了。忙得脚不沾地,谁还有心思在乎这些细节啊! 精致的小姑娘,转眼就变成了潦草小娃,头髮乱飞,衣服污渍斑驳。林棠只觉得辣眼睛,深吸一口气,才忍住插手的衝动。 到了晚上,圆圆已经累得眼皮都睁不开了,趴在炕上呼呼大睡。杨景业肯定不会叫醒她,偷偷给小奶娃冲了奶粉,餵得饱饱的。他还特意叮嘱林棠,让她去和那几户蹭奶的人家串通好口供,就说是当爹爹的心疼闺女,晚上替她跑的。 没几天圆圆知道了,感动得泪汪汪的,抱著杨景业的大腿,仰著小脸说:“爹爹,妹妹咱不养了,还是送给其他人吧。” 杨景业依旧很稳得住,“咋不养了?不是你捡回来的吗?妹妹送出去多可怜。” 圆圆瘪著嘴,声音闷闷的:“太辛苦了。” 杨景业这才点头:“行,那爹爹明天就去问问,谁家需要小孩。” 圆圆吸了吸鼻子,想了想,叮嘱道:“爹爹,你可要认真找,一定要给妹妹找个好的爹娘,就像我家一样!” 杨景业摸了摸她的头:“嗯。” 圆圆把脸埋在他腿上,蹭了蹭,小声说:“爹爹,那妹妹送走了,我还能去看她吗?” “能。” “那她以后还会叫我姐姐吗?” “会。” 圆圆满意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趴在爹爹腿上,没一会儿就睡著了。小丫头觉得妹妹送出去了,带娃的活就不归自己了,终於能好好休息了。 杨景业看著一眨眼就开始打小呼嚕的闺女,这姐妹情,好像也没多少? 第299章 找到收养人家 做好圆圆的思想工作后,杨景业就开始四处寻找收养人了。倒是有两三户没孩子的,可要么是家里条件一般,要么是夫妻俩不好相处。 有一户男人倒是老实,可女人尖酸刻薄,杨景业去的时候,那女人正叉著腰骂邻居家的孩子,把人孩子骂得直哭。杨景业转身就走了,这样的人家,孩子送去不是受罪? 又过了几天,终於找到了合適的人选。 夫妻俩都是云安县的工人,男人姓陈,在家具厂上班,女人姓周,在家附近接些零活。两人都是三十岁,结婚七八年了,一直没个孩子。这年头,三十岁还没生小孩,閒话可没少听。厂里有人说三道四,家里老人也催,两口子急得不行,可越急越没用。 听说杨家有个捡来的小奶娃要找收养人家,两人都很积极,当天就托人捎了口信,说想来看看。 杨景业去县城跟他们见了一面,聊了小半天。男人话不多,看著老实,女人心细,问了很多孩子的事——生下来多久了,吃奶吃多少,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杨景业一一回答了,心里暗暗点头,这女人是真心想要孩子的。 两人商量好了上门的时间。 消息传到杨家,白文月比谁都捨不得。这几天,她几乎每天都来,只要是休息的时间,大半都泡在杨家,帮给小奶娃换尿布、冲奶粉、哄睡觉,动作越来越熟练。 这天傍晚,白文月又来了。她坐在床边,把小奶娃抱在怀里,轻轻地晃著。小丫头睡得正香,小嘴一吸一吸的,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东西。 白文月低头看著她,轻声说:“棠棠,明儿就要送走了?” 林棠点点头,坐在她旁边:“嗯,明天上午来。” 白文月沉默了一会儿,把小奶娃往怀里拢了拢,声音有点闷:“也好,那户人家听著是个好的,娃娃去了能当唯一的小公主,又生活在县城,长大了上学也方便。”顿了顿,白文月嘆口气,“就是捨不得。” 林棠没说话,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奶娃的脸,小丫头皱了皱眉,又舒展开了。 白文月抬起头,脸上带著勉强的笑意,“我就是来看看,明儿就不来送了,免得看著难受。” 林棠拍拍她的手:“文月,咱好好调养身子,叔婶给你寄的吃食,你要按时吃,把身子养好了,你以后肯定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白文月没接话,只是低下头,把脸贴在小奶娃的包被上,闭上眼睛。她也不知道,为啥第一眼看到小丫头时,就觉得亲切,忍不住把人抱怀里疼著。 第二天上午,陈家的两口子来了。 男人穿了一身乾净的中山装,女人穿著碎花棉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两人手里提著大包小包——两斤红糖,一兜鸡蛋,还有一块红布。按照老辈人的说法,抱养孩子要带这些,图个吉利。 圆圆躲在堂屋门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红红的,昨晚哭过了。她看著那对陌生男女,小嘴抿得紧紧的。 朱阿玉把小奶娃从屋里抱出来,包被换成了新的,是她昨晚连夜缝的。小丫头刚喝完奶,精神头好得很,睁著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东看西看。 女人一看见孩子,眼眶就亮了。她伸出双手,轻轻地接过去,抱在怀里,低头看著那张粉嫩嫩的小脸,忍不住哦哦晃悠起来。 “这孩子真好看。” 男人凑过来,看著小奶娃,搓著手,想碰又不敢碰。女人把孩子的包被撩开一点,让他看。男人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奶娃的手指,小丫头握住了,男人笑得嘴都合不拢。 朱阿玉在旁边叮嘱:“这孩子吃奶急,冲奶粉的时候水温要晾凉,別烫著。她肠胃弱,一天拉三四次,尿布要勤换,洗了要拿开水烫过再晒……” 女人连连点头,一边听一边记。男人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把朱阿玉说的话一条一条记下来。 圆圆一直躲在门后,不吭声,等林棠把孩子接过来时,圆圆才从挪出来,小跑著过去扯了扯林棠的衣服。 等林棠蹲下后,圆圆低头看著小奶娃,小嘴瘪了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忍住了,没哭。 “妹妹,”圆圆小声说,“你要听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姐姐会去看你的。” 小奶娃打了个哈欠,完全不知道现在是啥情况。 女人看著一家子面上都带著不舍,怕对方不捨得把孩子给自己了,忙说:“小妹妹你放心,婶子一定把娃娃照顾好,当亲闺女疼。” 圆圆没说话,虽然同意把妹妹送出去了,但她还是觉得是对方抢走了妹妹,对这面善的婶子怎么也喜欢不起来,她把手抽回来,转身跑进了屋里。 林棠把孩子递给杨景业,转身进去就看见圆圆趴在凳子上,小脸埋在短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她走过去,把闺女抱起来,圆圆搂著她的脖子,终於哭出了声。 陈家两口子抱著孩子走了。男人推著自行车,女人坐在后座上,怀里紧紧搂著那个碎花包被。小奶娃在包被里睡著了,不知道自己在被带往一个新的家。 朱阿玉站在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眼圈红红的。圆圆这才从林棠怀里探出头,冲那辆自行车喊了一声:“妹妹!” 自行车没停,拐过村口的另一条道,看不见了。 圆圆趴回林棠肩上,不说话了。 接下来的几天,杨家安静了不少。 朱阿玉做饭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往灶台边的空地上看一眼,那里原本放著小奶娃的竹篮。她嘆口气,继续切菜。 圆圆最难受,她坐在门槛上,抱著布娃娃,不说话,也不出去玩。 下午,朱阿玉抱著圆圆,婆孙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圆圆闷闷不乐,朱阿玉也跟著掉两滴眼泪,总觉得那对夫妻照顾不好奶娃娃,都没经验呢! 李秀梅从外面回来,看见这一幕,愣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娘,您咋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朱阿玉赶紧抹了把脸,板著脸说:“圆圆难受,我安慰她呢。” 圆圆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著李秀梅,奶声奶气地说:“二伯娘,我难受呢!今晚给圆圆燉蛋羹好不好,加点肉沫,圆圆吃了能开心点。” “行!给你燉!可別难过了。”李秀梅忍著笑,进屋去了,这婆孙俩真逗,跟演电影一样。 第300章 培训出结果 吃蛋羹的时候,圆圆暂时忘记了妹妹,但到了晚上,又想起来了。她前几天都是和妹妹睡的,这下妹妹走了,她也不去找奶奶睡了,抱著小枕头回了林棠和杨景业的屋,爬上床,往最里面一缩,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林棠去拉她的被子,发现小丫头在被窝里哭,枕头都湿了。 “圆圆想妹妹了?”林棠轻声问。 圆圆在被子里“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林棠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抱在怀里。圆圆趴在她肩上,抽抽噎噎的:“娘,要不把妹妹带回来吧?” “妹妹去新家了,那里有新的爹娘疼她。她过得好,圆圆应该高兴,对不对?” “对,可是我过得不好!” “我明儿去接回来?”杨景业说道。 圆圆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接回来还是你照顾,和之前那次一样。” 圆圆不说话了,纠结了好一会儿,把眼泪一抹,“算了,还是不接了,我有爹娘照顾,妹妹也要有爹娘照顾才行!” 圆圆绝对不说是自己怕了。 可杨景业却不放过她,“那你难过了怎么办?这几天都哭好几次了,爹看著心疼,还是给你接回来吧。” 圆圆伸出了两根手指头,“我、我就难过三天,真的!明天就不难过啦!” “那妹妹想你了怎么办?” “我去看她!过两天就去,对不对?娘?” 林棠噗嗤一声笑了,“对!等娘下次休息就带你去。” 圆圆满意了,把脸埋进林棠胸前,撒娇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睡觉。 得了林棠的承诺,圆圆不再“悲春伤秋”了,就盼著等娘休息了,能去看妹妹呢。 但圆圆振作起来了,杨家又多了另外一个伤心人,就是李秀梅,因为作坊的培训结果出来了。 那天晚上,李秀梅从大队部回来,脸色就不太好。她把本子往桌上一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呼呼的。 杨景邦端著碗,小心翼翼地问:“咋了?” “咋了?你还好意思问!”李秀梅瞪他一眼,“我排第九名!第九名!就要八个人,我刚好卡在外面!” 杨景邦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李秀梅越说越气,手指头戳著桌面:“都怪你!当初要不是你乌鸦嘴,说我不行,我肯定能进!你那张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杨景邦小声辩解:“我没说……” “你没说?你没说也是那个意思!”李秀梅不依不饶,又转头看向志强,“还有你!一天到晚不省心,害我花时间来管你!这时间要是用来复习,我说不定还能进步几分!” “老娘生了你有啥用,连你姐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自己不认真学习,还影响你老娘!前几天就不应该搭理你!考零蛋就考零蛋,关老娘屁事!” “哎呦!真是气死人!男人孩子都靠不住!” 志强端著碗,低著头扒饭,大气都不敢出。 圆圆很有眼色,又坐回了林棠旁边,前几天她都是挪到二伯娘身边去当“下饭菜”的,刚刚一看二伯娘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小丫头立刻退缩了,又回了老位置。 圆圆觉得自己“下饭”的作用不够大,没看到二伯娘唉声嘆气,连饭都没吃几口嘛! 杨奶奶放下筷子,慢悠悠地开口了:“行了,彆气了。作坊的工作虽然轻鬆,可等苧麻產量提起来了,整天泡在里面,一天也就挣十个工分。算下来,一个月还抵不上你做几件衣服的钱呢。” 李秀梅愣了一下,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林棠也跟著劝:“二嫂,反正你投了钱,到时候等著拿分红就行。要真选上了,我还担心没人做衣服呢!就像奶说的,田里活虽然累,可空閒时间多,特別是现在农閒的时候。你手艺好,多做几件衣裳,比在作坊里挣得多。” 李秀梅转著眼珠思考了会儿,脸上的气慢慢消了,嘴上还不服软:“那倒是,我做的衣裳,村里谁不说好?就是那桂琴说话忒气人了,居然说志强脑子不好使就是像我,连纺织工都考不上!你说她咋能骂人呢!志强哪里像我了,明明就像你二哥!棠棠你说是不是?” 李秀梅一眨不眨地盯著林棠,一副你不好好说,我就不高兴的模样。 林棠立刻懂了,二嫂最生气的不是没考上纺织工,这对她来说,还没比“志强像自己”威力大。 “志强確实像二哥,父子俩长得一样呢,脸型和五官都一样。”林棠不好直接说侄子和二伯哥脑子不好使,便换了一种说法。 李秀梅点点头,自行补齐:“可不是,不仅长得像,性格也像!都不爱学习!得亏阿云像我,不然生了两傻子,等老了我可就惨了!“ 志强见娘说自己是傻子,完全不在意,反而高兴三婶把娘哄好了,他端起碗继续香喷喷地吃起来。 杨景邦这会儿也赶紧点头:“怪我怪我,你是咱家最聪明的!” 李秀梅瞪他一眼:“你少拍马屁!” 杨景邦嘿嘿一笑。 志强给圆圆使了个眼色。圆圆眨巴眨巴眼,捧著自己的小碗,顛顛儿地跑到李秀梅身边,奶声奶气地说:“二伯娘,圆圆还给你当下饭菜!你多吃点!” 李秀梅绷不住笑了,把圆圆抱到腿上,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还是圆圆贴心!不像有些人,只会气我。” 圆圆被夸得美滋滋的,挺著小胸脯,得意地看了志强一眼。志强翻个白眼,埋头扒饭。 月亮爬上来了,院子里又热闹起来。纺织工都事儿过去了,小奶娃的事也慢慢过去,日子还得往前过。 圆圆偶尔还会问起妹妹,可已经不哭了。她知道妹妹在县城过得好,有新的爹娘疼。她答应过要去看妹妹的,等爹娘有空了,就带她去。 又过了几天,终於等到林棠休息了。夫妻俩准备带著几个孩子去县城看那小奶娃,同行的还有白文月。本来朱阿玉也打算去的,但这几天她有些咳嗽,担心去了传染给孩子,便留在了家里,说等下次再去。 因为人多,骑自行车带不下,杨景业去大队部借了牛车。沈建武帮忙把牛车赶到门口,笑嘻嘻地说:“三哥,你们这是全家出动啊?” 杨景业没理他,把木板铺好,又垫了两床茅草垫。林棠抱著圆圆上车,豆豆和志强抢著往上爬,被李秀梅一人拍了一巴掌。 第301章 多了一个娃 “急什么?摔了咋办?” 白文月最后一个上车,手里拎著一兜鸡蛋和两袋奶粉,是给陈家带的。 牛车慢悠悠地往县城走,圆圆坐在林棠怀里,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可一点不觉得冷,嘴里不停地念叨:“妹妹,姐姐来啦!姐姐来看你啦!” 豆豆逗她:“圆圆,小妹妹又不认得你。” 圆圆不服气:“认得!妹妹记得圆圆的声音!” 志强在旁边笑:“她才几天大,啥也不懂。” 圆圆急了,扭头看林棠:“娘,妹妹认得我对不对?” 林棠笑著点头:“认得认得,圆圆的声音最好听,妹妹肯定记得。” 圆圆满意了,冲两个哥哥做了个鬼脸。 到了县城,杨景业直奔陈家所在的街道,他记性好,来过一次就记住,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巷子不宽,两边是灰扑扑的砖墙,几家门口堆著蜂窝煤。陈家在最里头,木门漆成深绿色,门环上繫著一条红布,大概是抱养孩子时图吉利系的。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婴儿的哭声,细细的,有气无力的。 圆圆耳朵尖,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从林棠怀里挣下来,迈著小短腿就往里跑。 林棠在后面喊:“圆圆,慢点!” 圆圆已经衝进了院子。 院子里不大,晾衣绳上掛著几块尿布,陈家嫂子怀里正抱著一个娃不停地哄著,嘴里“哦哦哦”地念叨,可怀里的孩子根本不买帐,哭得小脸通红。 而地上也放著一个竹篮子,篮子里铺著旧棉被,棉被里居然也躺著一个婴儿。 圆圆跑过去,扯著陈家嫂子的衣角,踮著脚尖往她怀里看:“婶婶,我要看妹妹!” 陈家嫂子完全没料到突然来了这么多人,这会儿脸色有些不自然,低头看了看圆圆,又看了看脚边的篮子,指了指说:“妹妹在那儿呢。” 圆圆愣了一下,蹲在篮子边,低头一看,篮子里的小婴儿裹著一块旧包被,小脸皱巴巴的,嘴唇发乾,哭得嗓子都哑了。 圆圆伸出小手,轻轻地拍著包裹,奶声奶气地哄:“哦哦哦,妹妹不哭,姐姐来看你啦!” 篮子里的孩子哭得更凶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白文月几步上前,弯腰把孩子从篮子里抱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摇晃。她皱著眉,低头看著那张小脸,几天不见,这孩子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脸色也不好,嘴唇都起皮了。 陈家嫂子抱著怀里的孩子,有些尷尬地招呼几人:“哎呀,你们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家里啥都没准备,孩子他爹也不在家。你们看我这忙的,家里乱糟糟的,真是惹人笑话了。” 林棠没接话,她的目光落在陈家嫂子怀里那个孩子身上,那孩子裹著朱阿玉做的碎花包被,吃得白白胖胖的,哭声都比篮子里那个有力气。 豆豆凑到篮子边,看了看白文月怀里的婴儿,又看了看陈家嫂子怀里的那个,歪著头说:“婶婶,我小妹妹瘦了,没前几天好看了。” 陈家嫂子的笑容僵了一下,赶紧解释:“小孩子就是一天一个样!这娃可能是到了新环境还不適应,有些认人,这几天喝奶喝得少。” 这话能哄住孩子,却哄不住几个大人,小奶娃生出来没几天,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还没到认人的时候呢。 林棠指著陈家嫂子怀里的孩子,问:“嫂子,家里咋有两个小孩?” 陈家嫂子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支支吾吾地说:“这、这是亲戚家的孩子,家里没人带,让我帮忙带一段时间,等过段时间就接回去了。” “是吗?这孩子送过来,难道没送衣服和包被?我看他裹的,都是我娘给娃娃做的那套。” 陈家嫂子的笑容更僵了,表情很是心虚,“那孩子家里穷,送过来也没有一身像样的衣服,我只能挪一些过来给他套上。这还多亏了你家,不然我可要手忙脚乱了。” 林棠没接这话,转头看著白文月怀里的婴儿。小丫头还在哭,嗓子已经哑了,小脸憋得发紫。 “嫂子,家里奶粉在哪儿?让孩子继续哭下去,嗓子该哭坏了。” “丫头是要娇气一点,她才喝完奶,这会儿不饿呢。” 林棠不乐意了,“这孩子在我们家的时候可不娇气,喝完就睡,哪有这样哭的时候?指定是饿了!你快把奶粉拿出来,给她喂喂。” 陈家嫂子没办法,只能转身进屋去拿奶粉。 林棠跟进去,接过奶粉袋子一看,里面少了一半。这袋奶粉还是从杨家走的时候,朱阿玉给装上的,满满一袋。这才几天,就下去这么多?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和另一个孩子一起吃的。 林棠没说什么,拿了奶瓶出来,兑了奶粉。白文月接过去,把奶嘴塞进小奶娃嘴里。小丫头含住奶嘴,咕嘟咕嘟地喝起来,喝得又急又猛,像是饿了许久似的。 圆圆蹲在旁边,小手轻轻摸著小奶娃的包被,嘴里念叨:“慢点喝,慢点喝,別呛著啦!” 等小奶娃喝完奶,打了个奶嗝,终於不哭了,闭著眼,小嘴还一动一动的。白文月把她竖起来,轻轻拍著背,小丫头打了个嗝,吐了一小口奶,又睡著了。 林棠看著陈家嫂子,语气不咸不淡:“嫂子,把娃娃的衣服收拾收拾,家里孩子想得很,我先带回去住几天,过几天再送回来。” 陈家嫂子脸上的笑彻底掛不住了,她把怀里的孩子放到篮子里,走过来,伸手要接白文月怀里的那个,“妹子,这可使不得。这孩子才来我家没几天,我还没稀罕够呢。你们这就抱走了,我晚上想孩子咋办?” 白文月没把孩子递过去,反而往后退了两步。 陈家嫂子訕訕地缩回手,“要不这样,你们过几天再来?等我跟孩子处熟了,你们再来看,到时候再接回去住两天也行。” 圆圆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插嘴:“婶婶,妹妹喜欢圆圆,不喜欢婶婶。你看我一来她就不哭啦!她跟婶婶待在一起的时候一直哭!我要是和不喜欢的人待在一起也难受,妹妹和我一样!” 陈家嫂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乾笑了两声:“这孩子现在就是我亲闺女,闺女就是要和娘待在一起才开心呢!你看你是不是也最喜欢和你娘待一块儿?” 圆圆找不到话反驳了,急得回头看林棠。 第302章 孩子我来养 林棠懒得再跟她扯这些虚头巴脑的,抬手看了看篮子里那个睡得正香的孩子,语气十分淡漠,“嫂子,我看你这两天也忙不过来,亲戚家的孩子还没送走,两个娃你一个人带,太累了。我先把这个带回去,等啥时候你把亲戚家的孩子送走了,我们再给你送回来。你放心,我家人多,肯定能把娃带好。” 说完,林棠冲白文月使了个眼色。 白文月懂了,转身抱著孩子就往外走。 陈家嫂子“欸欸”了两声,想追上去,可她一个人哪能拦住这么多人?急得在门口直跺脚。 林棠走到门口,想到了什么,忽然又停下来,“对了嫂子,娃娃走的时候,家里把合適的衣服都带上了。麻烦嫂子把衣服拿出来,免得回去没得换。哦,你亲戚家那个孩子身上的也脱下来,还有那袋奶粉也装上。” 陈家嫂子脸上的肉抽了抽,到底是要脸面的人,不想闹得太难看。她咬了咬牙,转身进屋去收拾东西。 “现在天气凉了,换衣服不用那么勤,带一套就能换得过来。”陈家嫂子一边翻柜子一边说。 林棠知道,娃娃送走的时候,婆婆可是一口气给娃娃做了四套换洗的。她皱著眉,一脸没得商量的样子,“都装上!女孩子就要穿乾净点,换著花样穿才行。” 陈家嫂子觉察出林棠不高兴了,没再多说什么,把衣服都装进布包里。 林棠见对方完全没有动另外一个孩子的意思,转身就把人抱起来,动手开始脱衣服。一眨眼,孩子就光溜溜的了,林棠一看,是个男娃。 陈家嫂子的脸彻底黑了。 林棠把孩子塞回陈家嫂子怀里,“嫂子別送了,赶紧找个被子给娃裹起来,別感冒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陈家嫂子赶紧把孩子塞进被窝里,背对著林棠,不理人了。 林棠也没管她,提著布包就出门了,当然也没忘记文月拿来的礼。 上了牛车,几个大人的心情都不好。但孩子们倒是不懂大人的心思,围著小奶娃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圆圆趴在篮子边,小手轻轻拍著包被,嘴里念叨:“妹妹,姐姐带你回家哦!回去姐姐给你讲故事!” “圆圆,带回去还要送回来的。”志强在旁边逗她。 圆圆不上当:“那我可以再来看她!” “你又不认得路。” 圆圆哼了一声:“我娘认得!” 在孩子们的嘰嘰喳喳声中,杨景业赶著牛车,走到巷子转弯处,看见墙根下坐著几个老婆子,正嗑著瓜子聊天。他把牛车停在路边,跳下来,走过去。 “婶子们,跟您打听个事儿。” 几个老婆子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警惕得很,谁也不接话。 “陈家最近抱养了个孩子,您几位知道不?” 一个老婆子摆摆手:“不知道不知道,你问別人去。”其他几个也跟著摇头,有的低头嗑瓜子,有的扭头看別处。杨景业站了一会儿,没人理他,只好转身回去。 牛车继续往前走,刚拐过弯,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伙子!小伙子!等等!” 杨景业勒住牛,回头一看,一个花白头髮的老婆子小跑著追上来,气喘吁吁的。 林棠赶紧下车,扶住她:“婶子,您有事儿?” 老婆子喘匀了气,拉著林棠的手,眼睛往四周瞟了瞟,压低声音说:“你们是不是打听陈家的事?陈家的事我熟啊,你们想知道啥?” 林棠和杨景业对视一眼。 老婆子搓了搓手指头,笑眯眯地说:“就是……摆龙门阵费口舌,你们能不能请老婆子我喝瓶汽水?也润润嗓子嘛!” 林棠懂了,从兜里掏出五毛钱递过去。老婆子接过来,塞进袖子里,脸上的笑更浓了。 “我跟你们说啊,陈家那两口子,抱养了两个娃。” 林棠皱眉:“两个?” 老婆子点点头,有探头看了看白文月怀里的孩子,“你们抱著的这个是他家领养的闺女吧?这个女娃是先领养的,后来晚了一天,又抱了一个,是个男娃,听说比你们家那个大几天。他们託了好几个人帮著找孩子,第一个抱回来了,没来得及通知其他人,结果那边又给送了一个。两口子一商量,觉得家里也不是养不起,就都留下了。” 林棠没说话,白文月抱著孩子下了车,站在旁边听。 老婆子继续说:“陈家两口子啊,在咱们这一片,平时看著挺老实的,从来不跟人起衝突,还经常邻居忙呢!这几天我去她家串门才知道,两口子有点重男轻女。” 说到这儿,老婆子看了看周围,確认没人看见,才放低声音继续说,“男娃喝奶的时候,奶粉泡得浓浓的;女娃喝奶,就是水多奶粉少。那小女娃饿得晚上直哭,哭得隔壁都听得见!我这都一把年纪了,还被吵的睡不著觉,我去和他们理论,让给小丫头餵饱,他们不不听呢,说是奶粉不够了!” “陈家男人工资是高,可家里又没有母乳,供两个孩子喝奶粉,咋遭得住?这俩娃又没有出生证明,连奶粉票都领不到,只能去黑市换高价奶粉。一罐奶粉多少钱?他们哪捨得两个都餵饱?” 老婆子说完,嘆了口气:“你们家这个女娃,可怜哦。这几天瘦了一大圈,我看著都心疼。” 林棠的脸沉下来,白文月的眼眶红了。 老婆子还以为林棠几人是娃娃的亲爹娘,又叮嘱了一句:“你们別以为把娃送他们了就能享福了,孩子还是要跟著亲生父母才行!” 林棠没解释,谢过老婆子,上了牛车。 听了老婆子的话,几人都很气愤。回去的路上大伙儿都没说话,只有几个孩子围著小奶娃嘰嘰喳喳。 牛车走了快一半,白文月忽然开口了,“棠棠,这孩子留下来吧,我来养,就当自己的亲闺女了。” 林棠张了张嘴,劝慰的话到底没说出来,只是问:“你想好了?” 白文月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奶娃,小丫头睡得很沉,小嘴一吸一吸的。她轻轻摸了摸那张干得起皮的小脸,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想好了,我这辈子估计也没有生孩子的机会了,养一个闺女正好。以后我们娘俩过,挺好。” 第303章 取名瑶瑶 顿了顿,白文月的声音低了些:“再说,我一看这孩子就觉得亲近,跟自个儿生的似的。前面几天没见著,心里想得很,晚上都睡不著。” 林棠看著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支持你,有啥要帮忙的就说一声。” 白文月抬起头,冲她笑了笑,眼眶有点红:“还真需要你们帮忙,带著孩子不好跟其他人一起住,我想在知青点旁边单独盖一间屋子。房子盖好前,娃只能先放你们家了。” “这没问题,家里人多,能帮著带。” 白文月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奶娃,想著既然决定要留下来了,就不能娃娃、娃娃地叫了,还是要取一个正经名字才行,她皱著眉想了许久,才说:“孩子就叫白惜瑶吧,珍惜的惜,美玉的瑶,小名瑶瑶。” 圆圆趴在篮子边,听见了,立刻跟著喊:“瑶瑶!瑶瑶!妹妹叫瑶瑶!”喊了两声,又转头冲林棠叫,“娘,妹妹有名字了!瑶瑶!好听不?” 林棠笑著点头:“好听。” 圆圆满意了,又趴回去,凑到小奶娃耳边,奶声奶气地喊:“瑶瑶,姐姐叫你,你听见没?” 小奶娃在睡梦中动了动嘴,像是在回应。圆圆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回到杨家,几人见孩子被带回来了,都很意外。朱阿玉从灶房出来,围裙还没解,看见白文月怀里的小奶娃,愣了一下:“咋又带回来了?” 林棠把陈家的事说了一遍。大家听完,都气得不行。李秀梅第一个跳起来,“什么东西!重男轻女?那当初別要啊!要了又不好好养,把娃饿成那样,丧良心!” 她骂著骂著,声音低了下来,脸上有点掛不住,当初把孩子送走的主意,她是最支持的。这会儿总觉得对不起孩子,偷眼看了白文月好几回。 她记得当初送走时,文月是最不舍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才打算抱回去单独带。这还没嫁人呢,带个娃娃也不知道能不能说上对象,看来自己要帮忙寻摸寻摸才行! 白文月倒没在意,抱著瑶瑶坐在椅子上,轻轻晃著。朱阿玉凑过来,摸了摸瑶瑶的小脸,心疼得不行:“这几天怕是没吃饱过,你看看这小脸,都凹进去了。” 圆圆趴在炕沿上,仰著小脸说:“奶奶,瑶瑶以后不走了吗?” 朱阿玉看了白文月一眼,后者笑了笑,朱阿玉这才摸摸圆圆的头:“不走了,以后瑶瑶就留在咱村了。” 圆圆欢呼一声,转身就跑出去,冲院子里喊:“豆豆哥哥!志强哥哥!瑶瑶不走了!瑶瑶是我妹妹了!” 李秀梅站在旁边,搓著手,期期艾艾地凑到白文月跟前:“文月啊,你真要养?这可不是闹著玩的,一个人带孩子多累……” 白文月笑了笑:“累点不怕,总比让孩子在別人家受苦强。” 李秀梅连连点头,声音都大了几分:“呵呵这倒是,你放心,有咱这一大家子在,搭把手就能把孩子健健康康带大!你有啥需要帮忙的,儘管说!” 白文月道了谢。 李秀梅这才踏实了,转身去灶房帮忙做饭,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孩子领回来了,白文月就开始张罗盖房子。她没打算盖多大,一间小屋,够娘俩住就行。知青点后院有块空地,一直荒著,长满了杂草,盖一间小屋正合適。 白文月去找大队长商量。大队长因为纺织机的事,对白文月很是感激,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知青点的人也没觉得有影响,后院那块地平时也没人去,长草都长了一人高。丁心玉倒是酸了两句,说“一个人住多宽敞啊,我们这儿挤死了” 林棠当时就回了一句“你有钱也盖啊” 丁心玉这才老实了。 没两天,房子就动工了。 大队长找了几个村里的壮劳力帮忙,杨景胜、杨景邦都在其中。杨景兵也来了,他不是大队长找的,是自己主动来的。 不过这个白文月可不知道。 “景兵,你家里不忙?”杨景胜问他。 杨景兵闷头搬砖,应了一声:“不忙,蓉蓉她奶带著,我没事。” 白文月每天在知青点做饭,可知青点人多,锅灶就一个,轮到她做的时候,前面的人刚用完,后面的人又在催。她忙活半天,常常到了饭点还没做好。加上柴火用得多了,有人就有意见了。 “文月姐,你这两天柴火用得有点多啊,后院那堆都快没了。”说话的是个年轻女知青,语气不冷不热的。 白文月还没开口,另一个又接上了:“就是,以前一捆柴能用三天,现在两天就没了。文月姐,咱都是下乡知青,是应该互相帮衬,但也不能没底线嘛,一天两天还行,总不能整个工期都这样。” 白文月皱眉,她多用柴火是提前和知青点的组长说过的,其实她也没占知青点多少便宜。柴火是用多了些,可她每天都会做一道荤菜,最差也是炒鸡蛋,每次做都给大家留一碗,就当柴火费了。 大多数知青都很乐意,毕竟柴火一整个山头都是,荤菜可不一样,要吃得有肉票。 白文月这才知道,组长並没有和所有人沟通好,还是有不高兴的人,其实这两人也不是真的不高兴,只是嫌留的东西少,“一人夹两筷子就没了”,想著闹一场,能多换些好处。 丁心玉在旁边嗑瓜子,看热闹不嫌事大:“人家要请人盖房子,当然要用柴火咯,你们多担待嘛。”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林棠那天来帮忙,正好听见这几句阴阳怪气。她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拍,声音不大,厨房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文月,別在这儿做了,去我家做。”林棠擦擦手,“家里灶大,人多,还能帮把手。正好家里崽子都馋肉了,你给他们吃,总比给那几个知足的强!” 白文月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麻烦?” “麻烦啥?我娘还念叨你呢,说让你直接搬过去住,反正也没几天,过去了还能多陪陪瑶瑶呢!”林棠不由分说,把菜篮子里的肉一提,就往白文月房间走。 白文月没再推辞,把东西收拾收拾,搬去了杨家。 第304章 送饭时的曖昧 白文月搬走后,耳边確实清净不少,但知青点没了免费的荤菜吃,都开始责怪那几个闹事的。他们只能来请白文月回去。 白文月哪能同意?她可是记得当初自己被针对的时候,没一个替自己说话的! 来人只能灰溜溜走了。 房子盖了几天,白文月每天在杨家做好饭,提著篮子送去给干活的师傅们。 这天,她燉了一锅白菜豆腐,又炒了一盘鸡蛋,装了两个大盆子,放进竹篮里。李秀梅帮她提著粥桶,两人一块儿往后院走。 刚拐过知青点的墙角,杨景兵就跑过来了。 “我来我来。”他伸手去接白文月手里的篮子。 白文月躲了一下,“不用,不重。” 杨景兵不听,直接把篮子提过去了。他的手背蹭到了白文月的手指,两人都愣了一下。 白文月把手缩回去,低头看路。杨景兵把篮子换到另一只手上,耳根有点红。 “这东西重,下次我去帮你提。”他说。 白文月摇摇头:“没事,也就几步路。” 李秀梅来回看著两人,有情况啊!她咧开嘴直笑,“哎哟喂,景兵你咋能偏心呢,没看我这手上也提著嘛!光管文月,不管你嫂子我啊!” “我还说哪天帮你说个媳妇儿呢,誒,老了老了,没別人小姑娘吸引人了,想当初老娘也是村里一枝花,现在这么大个人站这里,当没看见一样!” 杨景兵尷尬了,一把抢过李秀梅手里的,“嫂子,我这就帮你提!”说著杨景兵转头就往里面走,背影都透著落荒而逃的滋味。 到了后院,几个汉子正蹲在地上干活,看见杨景兵提著篮子过来,杨景胜第一个站起来:“哎哟,景兵,你什么时候跑去的?我们都没注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景兵没理他,把篮子放在石板上,拿出碗筷分给大家。 白文月跟过来,揭开盖子,把菜一样一样端出来。白菜豆腐还冒著热气,炒鸡蛋金黄金黄的,香味飘得老远。 杨景胜吸了吸鼻子,咽了口唾沫:“白知青手艺真好!这豆腐闻著就入味。” 旁边几个人也跟著附和,白文月笑了笑,说好吃就多吃点。 这边杨景兵把菜分好,又去拿碗盛粥。白文月伸手要接,他侧身让开,自己一碗一碗地盛,端到每个人手里。 吃完了,杨景兵站起来,把碗筷收拢,端到井边去洗。 白文月跟过去:“我来吧,你去歇著。” 杨景兵没让,蹲在井边,拿丝瓜瓤一下一下地擦碗。水花溅到他袖子上,他也没在意。 白文月站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但这人死活不放手。 杨景兵洗完了碗,站起来,在裤子上擦擦手,看了白文月一眼,又移开目光,“文月,你改天空了,带孩子来家里玩。蓉蓉上次见了瑶瑶,回去一直念叨,说要跟妹妹玩。” 白文月想起那天蓉蓉和圆圆一起抢著看瑶瑶的样子,两个小丫头挤在床边,头挨著头,谁也不让谁,忍不住笑了。 杨景兵看著她笑,眼睛就移不开了。冬日的阳光洒下来,落在她脸上,照得人白的发亮。 白文月察觉到那道目光,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那眼神里有点什么,她说不清楚,心却忽然跳快了。 “你看啥?”她问,声音不自觉地带了点嗔意。 杨景兵张了张嘴,脑子一热,话就溜出来了:“看你好看。” 话音刚落,他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朵根。白文月也红了脸,两人就那么站著,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仅存的几片枯树叶子飘然落下。 “洗、洗完了,我去干活了。”杨景兵把碗往篮子里一塞,转身就跑,差点被井台绊了一跤。 白文月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墙角,深吸一口气,低头把碗筷收拾好,提著篮子往前院走。 瑶瑶带回来后,大伙儿先把陈家忘了,谁知没过两天,陈家的人就找来了。 他们是天黑前来的,估计是等陈家男人下班后才出发的。陈家嫂子打头,陈家男人跟在后面,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一进院子,陈家嫂子面上才勉强有些笑意,四处张望,嘴上还说著:“孩子呢?我们来接孩子了,好几天没见了,心里想著呢!” 林棠从屋里出来,挡在门口:“嫂子,孩子不在。” “不在?去哪儿了?” “我看你家已经有小孩了,就给別家收养了。” 陈家男人的脸沉下来:“啥?收养?这孩子是我们家的,你们凭啥给別人?” 李秀梅从灶房探出头来,“你们家的?你们好好养了?把孩子饿得皮包骨,嗓子都哭哑了,还有脸说是你们家的?” 陈家嫂子脸上掛不住,慌忙解释起来,“这可真是误会了啊,只是孩子来的突然,我们还没买到奶粉,才省著餵的,这不,我男人前几天就新买了两大袋,这次一定不会饿著丫头,一准好吃好喝供著!” 陈家確实买了两袋奶粉,但不是给瑶瑶准备的,是林棠上次把奶粉带走了,专门给家里的宝贝儿子买的。 不过就算她这么说,杨家人也没一个相信的。 “好吃好喝?”李秀梅走出来,叉著腰,“男娃喝浓的,女娃喝稀的,你管那叫好吃好喝?隔壁婶子都说了,咱家瑶瑶饿得晚上直哭,哭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陈家男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瞪了自家媳妇一眼。偏心居然还让人发现了,这不是影响自己名声嘛,现在都说女人半边天,自己的顶头上司就是个女人,最討厌那些重男轻女的人家了,要是传出去,自己升迁的事儿能卡一辈子! 他懒得再扯其他的,非要杨家把孩子还回来,“我们养了就是我们的!你们把孩子送出来了,哪有后悔的?送出来的孩子泼出去的水,你们懂不懂?” 圆圆本来在屋里玩,听到有人来抢妹妹了,倒腾著小短腿就往外跑,手里还拿著给瑶瑶擦脸的毛巾,仰著小脸看著陈家嫂子,奶声奶气地说:“婶婶,瑶瑶不喜欢去你家,去你家不能穿新衣服,还不能吃饱饭,那不是受罪嘛!” 这话还是她跟李秀梅学的,说话时挤眉弄眼的,连表情都学了个十成像,就是夸张了些。要不是场景不对,林棠都要笑出来了。 陈家嫂子被一个小娃娃懟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第305章 搬家暖房 陈家男人见对方坚持不把娃送回来,抬脚想往屋里闯,“孩子呢?我看看!” 杨景业挡在门口,个子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著他:“孩子已经落户了,有户口本。你要看,去派出所看。” 陈家男人的脚步顿住了。 白文月从知青点赶过来,转头就去豆豆原本那屋,把户口本拿出来了,“这孩子,我收养了。户口已经上了,不管你们怎么闹,也要不回去的。” 她展开派出所开的户口证明,上面写著“白惜瑶”,还有出生时间和性別等,清清楚楚。 林棠也走过来,“你们走吧,孩子归谁已经定下来了!你们也別埋怨,这事儿本来也是你们做的不对,当初愿意收养孩子的多得是,最后能给你们,也是因为嫂子说家里没有其他娃,谁知道转头又抱一个回来!” 陈家男人盯著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一把拽住陈家嫂子就往外走。 “可是……”陈嫂子想说什么。 被她男人打断了,“走!不给就不给!就是个丫头片子,有啥稀罕的?没了咱俩这城里爹娘,反而跟了个泥腿子,是那丫头没福气!” 陈家嫂子被拽著往外走,脚步踉蹌,差点摔一跤。出了院门,陈家男人鬆开手,黑著脸走得飞快。 陈家嫂子追上去,怨气全撒在他身上:“都怪你!我说什么来著?让你早买奶粉回来,別把丫头饿坏了,你不听!还说小丫头吃得少!现在好了,人跑了,啥也捞不著!” 陈家男人回头瞪她:“怪我?还不是你没带好!你要是上点心,人家能反悔?” “我没带好?我一个人带两个娃,你倒是搭把手啊!整天就知道上班,回来就知道躺著!” “我上班不累啊?你以为挣钱容易?”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凶,把刚刚受的气都撒在对方身上。 等气撒完了,陈家男人才闭上嘴,闷头走了一阵,又憋出一句:“那户人家看著虽是村里的,但家里条件估计不错,院子里自行车都停了两辆!家里女人一个比一个穿得好!有这门亲戚在,平日肯定能帮衬著,养大了还能多个闺女养老,肯定比儿子细心。现在好了,啥也没了。” 陈家嫂子哼了一声:“现在知道说了?早干嘛去了?” 两人又互相嫌弃起来,拌了几句嘴后,谁也不理谁了。 院子里,李秀梅趴在门口看著他们走远了,才转身回来,拍著胸脯说:“幸亏棠棠有先见之明,提前把户口上了,不然还有得扯呢!” 白文月把瑶瑶抱出来,轻轻放进篮子里,盖好小被子,笑了笑:“可不是,我本来想著等房子修好了再上,棠棠非说早点办好。现在看来,幸亏没坚持。” 林棠在旁边剥花生吃,头也不抬:“早办早踏实,跟那种人,没什么道理好讲,也就表面老实,內里一准比谁都坏!” 说完陈家的事儿,李秀梅搬了把椅子,坐到白文月旁边,压低声音说:“文月,那个景兵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白文月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整理瑶瑶的包被,没接话。 李秀梅嘿嘿笑,也不追问,只是说:“景兵这人,老实,靠谱,就是一根筋。你要是也有意思,那还真合適。” 白文月没抬头,耳朵尖红透了。 林棠在旁边看戏,完全没有要帮好朋友解围的意思,那翘起来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好心情。 白文月的房子只盖一间,需要的时间也短,没多久就盖完了,只需晾几天就能搬进去。 搬家这天,白文月请了杨家人过去吃饭,也算是暖房。 林棠一大早就过来帮忙。李秀梅也来了,繫著围裙,擼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朱阿玉抱著瑶瑶,圆圆跟在旁边,手里拎著两个鸡蛋——是她从鸡窝里掏的,非要送给文月阿姨。 白文月的房子虽然只盖了一间,但绝对够住,比一般房间大不少。里面做了隔断,分为外屋和里屋。里屋放了床和衣柜,外屋摆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平日客人来了也方便。窗户朝南开,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 最让人意外的是,旁边还多了一间小厨房。土坯垒的,不大,但锅灶齐全,烟囱已经冒过烟了。 这是厨房还是杨景兵得知白文月想单独开火后,特意招呼人帮忙盖的。那土坯砖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找的,白文月说给他钱,他死活不要,说是別人送的土坯砖,不花钱。 “別人送的?”林棠笑了笑,“那可真是个大方的別人。” 这土坯砖虽然不值钱,但费工夫啊,要泡土、捏土、装模、晒乾等等,不给別人点好处,谁愿意白送啊! 白文月低下头,假装没听懂,去灶台边收拾碗筷了。 李秀梅从屋里探出头来,冲林棠挤挤眼。林棠抿著嘴笑,没说话。 中午请的客人不多,杨家人、大队长、村支书,再就是几个平日跟白文月处得好的知青。沈队长带了一瓶酒,支书带了一兜鸡蛋,都说是来“燎锅底”的。 白文月本也想请杨景兵,可纠结了半天,还是没开口。她实在找不到藉口邀请人家,更怕来了后其他人起鬨,毕竟她目前並不確定自己的心思啊。便想著到时候多给他家蓉蓉一些零嘴,就当还人情了。 林棠和李秀梅在厨房帮著做菜。朱阿玉带著瑶瑶在里屋,圆圆趴在床沿上,一会儿看看瑶瑶,一会儿又跑出去看看灶台,小鼻子使劲吸著香味。 “文月阿姨,做什么好吃的?”圆圆踮著脚尖往锅里看。 白文月笑著夹了一块鸡蛋,吹凉了塞到她嘴里:“尝尝咸淡。” 圆圆嚼了嚼,眼睛一亮:“好吃!咸淡正好!” 李秀梅在旁边笑:“你个小人精,还知道咸淡?” 圆圆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知道!我帮奶奶尝过的!” 菜端上桌,不算丰盛,但样样用心。白菜燉粉条,炒鸡蛋,腊肉炒蒜苗,一盆红烧排骨,还有一大碗蛋花汤。 沈队长倒满酒,举杯说:“来,我们祝贺白知青搬了新屋子,有啥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白文月端著碗,站起来,面带感激:“谢谢沈队长,谢谢大家。” 支书也说:“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有困难就说,队上能帮的儘量帮。” 正吃著,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第306章 不请自来的男人 “姨姨!姨姨!” 是蓉蓉的声音。 白文月放下筷子迎出去,就看见杨景兵抱著蓉蓉站在院门口,另一只手里提著两条鱼,还活蹦乱跳的,用草绳串著。 “景兵哥?你咋来了?”白文月愣了一下。 杨景兵有些侷促,把蓉蓉往上顛了顛,眼睛不看白文月,声音不太自然:“蓉蓉想妹妹了,闹著要来,我带她来看看。” 蓉蓉趴在他肩上,嘴里含著手指头,笑嘻嘻地看著白文月,伸手要她抱。她记得这个姨姨,每次见了都给她好吃的。 白文月看了杨景兵一眼,没拆穿他,蓉蓉才一岁多,话都说不利索,哪知道“想妹妹”是什么意思?可人都到门口了,总不能赶走。 “进来吧,正好吃饭。”白文月侧身让开。 杨景兵应了一声,跟在后面。经过厨房门口,他把鱼放进了装了水的桶里,“秀梅嫂子,菜够不,不够用这鱼添道菜。” 李秀梅主动接过鱼,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哟,景兵你还带鱼来?客气啥!不过你这鱼中午可用不上了,晚上留给文月单独吃吧!” 说完她转身进了外屋,跟林棠咬耳朵:“你说他是不是专门挑饭点来的?” 林棠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回:“我看是!” 对面的沈队长看见杨景兵进来,招呼他坐下:“景兵来了?来来来,坐这儿。” 支书也笑著说:“景兵,你们家蓉蓉还真是个小人精,知道白知青这里有好东西哇,天天往这儿跑,连带著你这个爹也跟著跑!” 杨景兵被说得脸上有些掛不住,低头给蓉蓉餵了口菜,假装没听见。 圆圆可不管这些,凑到蓉蓉跟前,拉拉她的小手:“蓉蓉,你来看瑶瑶?瑶瑶在睡觉,你不能吵她。” 蓉蓉眨巴著眼睛,指著里屋:“瑶瑶,不觉觉!” 两个小丫头鸡同鸭讲,谁也不耽误谁。 饭吃到一半,沈建武端著酒杯,冲杨景兵挤眼睛:“景兵哥,你今天来得可真巧,正好赶上饭点。” 杨景兵闷头吃饭:“蓉蓉闹的。” “哦——蓉蓉闹的。”沈建武拉长了声音,跟旁边的人挤眉弄眼。 杨景邦闷笑了一声,被李秀梅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赶紧绷住脸。 圆圆挨著蓉蓉坐著,小声跟她说话:“蓉蓉,你爹又来了,他昨天也来了,前天也来了。” “嗯!天天来!”蓉蓉其实没听懂,她还以为圆圆姐姐在邀请自己呢,说完还咧著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吃完饭,杨景兵帮著收拾碗筷。白文月去厨房洗碗,他跟过去,站在门口,也不进去,就那么看著。 “我来洗。”他说。 白文月头也不抬:“不用,你带蓉蓉回去睡午觉吧!” “蓉蓉跟圆圆玩呢。”杨景兵没走,站了一会儿,又说,“厨房还缺啥不?缺了跟我说,我去弄。” 白文月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门口,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脸上带著点侷促,眼神却很认真。 “不缺。”白文月低下头,继续洗碗。 杨景兵“哦”了一声,没走,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把两条鱼处理了,还让白文月趁新鲜做了。 李秀梅从灶房后面绕出来,跟林棠咬耳朵:“你看看,他那个眼神,恨不得黏在文月身上。” 林棠笑著摇头:“二嫂,你少说两句。” 李秀梅嘿嘿笑,到底没忍住,又说:“我看这事儿,八九不离十。” 暖房后没几天,就到了年底。对於村里人来说,年底最重要的事儿就是算工分、分肉分钱。今年虽然队里搞了副业,但还处於投钱的阶段,苧麻也没长成,钱自然跟往年一样,不多也不少。 山坡那片苧麻已经长得近半人高了,绿油油的,风一吹哗啦啦响,离成熟也不远了。沈队长每次路过都要停下来看一会儿,脸上的褶子笑成一朵花。 年初二,杨家大闺女回来了。 杨景丽带著男人周成,还有两个双胞胎儿子,大包小包进了村。 圆圆第一个看见,顛顛儿地跑过去,仰著小脸喊:“大姑!大姑!” 杨景丽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周成,弯腰把圆圆抱起来,亲了一口:“圆圆又重了!” 圆圆搂著她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大姑,圆圆想你了!” 杨景丽笑得合不拢嘴:“大姑也想圆圆。” 进了院子,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坐下。杨奶奶坐在上首,看著几个重外孙,高兴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朱阿玉端出花生瓜子,又去灶房忙活。 杨家今年也做了腊味,屋檐下掛著几串香肠,油亮亮的,看著就馋人。 志豆豆蹲在院子里,眼珠子一直往那串香肠上瞟。他凑到志强跟前,小声说:“志强,咱去后面烤香肠吃吧?大牛哥说烤香肠可好吃了,咱俩还没吃过呢!” 志强咽了口唾沫,可一想到他娘的脾气,缩了缩脖子:“你去跟奶奶说,我可不敢。” 豆豆也不敢,他眼珠一转,看见了正蹲在地上玩的圆圆。 “圆圆!”豆豆凑过去,笑嘻嘻的,“你想不想吃烤香肠?” 圆圆抬起头,眨巴著眼睛:“烤香肠?” “可香了!”志强比划著名,“拿火一烤,滋滋冒油,咬一口,满嘴流油!你还没吃过吧?” 圆圆咽了口唾沫,眼睛亮晶晶的,小脑袋使劲点了点。 文军在旁边帮腔:“烤香肠特別好吃,比煮的香一百倍!” 圆圆被几个哥哥一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站起来,拍拍小裙子上的灰,顛顛儿地往灶房跑。 “奶奶!奶奶!” 朱阿玉正在切菜,低头看著小孙女:“咋了?” 圆圆仰著脸,小嘴甜甜的:“奶奶,圆圆想吃烤香肠!” 朱阿玉愣了一下,还没开口,灶房门口已经探进来好几颗脑袋——志强、豆豆、文兵、文军,一个接一个,跟排队似的。 “奶奶,圆圆还没吃过烤的,要不给她试试?” “对!外婆,我娘说女孩子要见世面的,哪能连烤香肠都没吃过!” “就是,这不是惹人笑话嘛!” 嘰嘰喳喳,吵得朱阿玉脑仁疼。她放下菜刀,叉著腰,看著这一群小討债鬼,没好气地说:“你们忽悠圆圆的?还烤香肠,也不怕把自己烧了!” 几个小子嘿嘿笑,谁也不承认。 朱阿玉被闹得没法,从墙上摘了两根香肠,递过去:“拿去拿去!只准烤两根!阿云,你看著他们,別把房子点了!” 阿云正坐在屋里看书,被点了名,不情不愿地放下书,跟著一群小的出了门。 志强接过香肠,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但两个香肠也不够吃呀,他不敢多要,又跑进杂物房,翻出几个土豆和红薯,兜在衣服里,一溜烟跟上去。 第307章 火烧起来了 文兵文兵第一次回乡下,看什么都新鲜,跟在后面跑得欢。 圆圆小短腿跑不快,落在最后面,急得直喊:“等等圆圆!等等圆圆!” 几个哥哥利用完就把小傢伙忘了,只有阿云回头,看她那副小模样,停下来等她,牵著她的手走。 豆豆几人跑到家后面的竹林边,找了块空地后,才停下。 志强捡了些乾柴和竹叶,豆豆从兜里摸出火柴,划了好几下才点著。火苗躥起来,几个人围成一圈,眼巴巴地看著那两根香肠。 “谁来烤?”志强举著串香肠的树枝问。 “我我我!”豆豆伸手。 “我先!”文兵也抢。 “我还没烤过呢!”文军不甘示弱。 最后还是阿云出了个简单的法子,轮著烤。 志强先来,他烤了几下,香肠冒油了,赶紧传给豆豆。豆豆手忙脚乱地翻了几下,传给文兵。文兵烤得最久,香肠开始发黑,传给文军的时候已经黑了一圈。等轮完一圈,两根香肠快变成了黑炭。 志强看著手里的黑棍子,有点怀疑人生:“这、这还能吃吗?” 豆豆咽了口唾沫:“应该能吃吧?” 文兵文军没见过这阵势,面面相覷,“吃!这可是肉!就算黑了都好吃!” 圆圆凑过来,看了看那根黑乎乎的东西,小鼻子皱了皱,到底是没忍住,伸手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小脸皱成一团,吐出舌头:“苦!” 几个小子才不管苦不苦,一人掰一块,吃得满嘴黑。志强嚼得嘎吱响,还含糊不清地说:“嗯,好吃!下次再烤!” 豆豆点头:“对对对,下次少烤一会儿。” 文兵文军也跟著吃,吃得满手是灰,谁也不嫌弃。 圆圆又啃了一口,实在咽不下去,左看右看,最后把手里的黑炭塞到豆豆手里,奶声奶气地说:“哥哥喜欢,哥哥多吃!” 豆豆看著手里那块黑乎乎的东西,嘴角抽了抽。可到底是自己妹妹塞的,他咬咬牙,一口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 阿云在旁边幸灾乐祸:“豆豆,圆圆对你是真好啊!谁都不给,就给你!” 豆豆嘆口气,妹妹的爱很是“沉重”。 香肠吃完了,几个人又把火堆里的土豆和红薯扒出来。外皮烤得焦黑,掰开里面黄澄澄的,冒著热气,又香又甜。 这回圆圆可不嫌了,捧著一块红薯,小口小口地咬著,吃得满脸都是。 文军吃得快,被烫了一下,嗷嗷叫。 阿云在旁边摇头,拿竹片给他们削了一人一根当筷子,总算没那么狼狈了。 吃完了,阿云站起来拍拍土:“行了,把火灭了,回去。” 志强还没玩够,蹲在火堆旁边,眼珠转了转:“咱们发大炮吧!” 文军好奇:“啥是发大炮?” 志强一脸得意:“我玩给你们看!”他四处找了找,捡起一根手臂粗的棍子,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一棍子抡在火堆上! “砰——”带著火星子的木炭飞出去老远,有的落在空地上,有的落在竹叶堆上。 几个小的眼睛都亮了,文军第一个叫起来:“好玩!我也要!”文兵跟著去捡棍子。 志强又抡了几棍子,火星子满天飞。文兵文军学著他的样子,把火堆打得七零八落。几个人还比赛谁打得远,一个比一个使劲。 阿云皱著眉,正要阻止,忽然脸色一变,落在竹叶堆上的火星子借著风势,燃起来了! “別玩了!著火了!”阿云大喊。 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火苗已经躥起半人高,竹林里噼里啪啦地响。 大伙儿傻眼了,转头一看,圆圆离火堆最近,裤子都点燃了!小丫头嚇得不停跺脚。 豆豆跑过去,拿袖子扑火,其他几个也围过来,叠罗汉似的把圆圆压身下,小丫头身上的火瞬间就灭了。 但竹林里的还烧著,阿云顾不上骂他们,转身就往家里跑,边跑边喊: “救火啊——!竹林著火了——!” 几个小子这才回过神来,跟著跑。圆圆被志强一把抱起来,跌跌撞撞地跟上去。 杨家几人听见喊声,提著水桶、扛著铁锹就往外跑。好在发现及时,火很快被打灭,只烧黑了十几根竹子,没酿成大祸。 杨景业黑著脸,看著站在面前排成一排的小崽子们。 几个娃娃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圆圆站在最边上,小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可怜巴巴的。 杨景业看著志强:“你带头的是吧?” 志强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李秀梅赶来了,一看这阵势,伸手就要揪志强的耳朵:“你个死孩子!让你野炊!让你玩火!差点把竹林烧了!” 志强躲了一下,没躲开,被揪得齜牙咧嘴。 杨景丽看著文兵文军,脸拉得老长,抄起烧火棍就开始打,左一下,右一下,打得啪啪响。 豆豆被杨景业踢一脚后,就没理他了,不过他大姑打自家儿子时,担心“冷落”了侄子,会顺便招呼几下。 豆豆觉得大姑打人比自家爹狠,痛得直往林棠这边躲,又被他狠心的娘给推到二伯娘这边,接著蹭打。 杨奶奶拄著拐杖站在门口,见打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走出来,“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像什么话!” 几个小的鱼贯而入,在堂屋里排成一排。杨奶奶坐在上首,也没讲道理,直接拍板把四个娃吃肉的权利给剥夺了,这可比挨打狠。 “祖奶奶,圆圆也不能吃吗?”小丫头眨巴著哭红的眼睛,奶声奶气地,说著嘴一瘪,又要哭。 圆圆觉得自己可委屈了,香肠没吃成,新裤子还被烧了个大洞。回家后那棍子虽然没落到自己身上,但看著哥哥们鬼哭狼嚎也不好受啊! 杨奶奶绷不住了,嘴角动了动,忍住了,“圆圆和阿云今天不是主犯,可以吃!以后不能学这几个臭小子,那竹林烧了,把你们卖了也赔不起!” 几个小的齐声应了,老老实实站著,谁也不敢动。 朱阿玉端了一盆热水出来,挨个给他们擦脸。擦到圆圆的时候,小丫头还抽抽噎噎地心疼自己裤子呢,朱阿玉觉得好笑,嘴上却不饶:“下次还跟哥哥们去不?” 圆圆使劲摇头:“不去了!圆圆自己玩!” 志强在旁边小声嘀咕:“我也不带你了……” 圆圆瞪他一眼,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理他了。这个臭哥哥,今天差点把自己烧了!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圆圆专门吃肉,香死他! 志强不知道妹妹的心思,和豆豆几个並排罚站。月光照在他们脸上,一个个耷拉著脑袋,像霜打的茄子。 这个年,倒是过得热闹 第308章 头麻开割 过完年开春回暖,第七生產队地里早前分蔸栽种的苧麻,齐刷刷冒出嫩绿的麻尖,沾著春日的露水,一天比一天长得旺。 村里人都按著种植书本仔仔细细打理,按时鬆土追肥,半点不敢马虎。转眼入了五月,日头渐渐燥热起来,分蔸栽种的那一片苧麻早已长得枝繁叶茂,秆子很是粗壮,绿油油的一大片。 一旁育苗移栽的麻株还矮上半截,两相一对比,长势好坏一眼就能看出来。 眼瞅著头麻到了成熟收割的时候,整个第七生產大队彻底热闹起来,家家户户都摩拳擦掌,就等著开镰割麻。 这是队里搞苧麻副业以来头一回割头麻,意义不一样。 天刚蒙蒙亮,生產队的麻地里就聚满了人,手里握著磨得锋利的割麻刀,零零散散站成好几排。 这还是因为田地里还有其他活,只能抽一部分过来,没被选上的还在失落呢! 大队长背著手走到人群前头,清了清嗓子,神色郑重地开口讲话,“老少爷们都安静听我说!今年是咱们大队第一年种苧麻,也是头一回收割头麻,这麻收成好不好,直接关係到咱们全队年终分红,家家户户能不能多攥点现钱!” “割麻有讲究,下刀要稳,秆子留茬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坏了麻根影响下一季生长。都按平日里教的法子来,手脚麻利点,互相搭把手,不许偷懒耍滑,也不许胡乱糟蹋麻秆!今天咱们齐心协力,把这头麻顺顺利利收回家!” 几句场面话说到村里人的心坎里,底下的人纷纷应声点头,个个干劲十足。 交代完注意事项,大队长侧过身,朝人群里的杨景业扬了扬下巴:“接下来割麻的秩序、干活的进度,就交给你盯著了,我去地里看看。” 眾人的目光顿时都落到了杨景业身上。 男人依旧是那副清冷寡言的模样,只微微頷首,目光扫过整片麻地,“分片区割,两人搭配,抓紧时辰,別耽误日头。” 村里人都知晓杨景业的性子,是人狠话不多的,有他监督著,谁也不敢敷衍。隨著一声开工的招呼落下,唰唰的割麻声瞬间响彻整片麻地。 日头渐渐升高,热气裹著苧麻独有的青草木香瀰漫开来,地里人声鼎沸,说笑的、喊人的、比速度的,热闹得不成样子。 忙活大半天,整片地里的头麻全都收割完毕,一捆捆翠绿的麻秆整整齐齐堆成小山,看著就让人心里踏实。 割麻只是头一道工序,后续还要剥皮、浸水、捶麻,一道都不能少。队里早早分好了工种,考上纺织工位的妇女专门等著后续织布,没考上的就分配去做剥皮浸麻的粗活。 李秀梅当初心心念念想进纺织小组,结果手艺差了点,稳稳噹噹落了选。虽然得了家里人的安慰,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 这次就仗著自家小叔子是负责人,拐弯抹角暗示了一番,硬是给自己谋了个剥皮的活计。 李秀梅心里打著好算盘,下地割麻要顶大太阳晒得脱皮,剥皮待在阴凉棚子底下,不用风吹日晒,可比下地轻鬆多了,就算没考上纺织工,也不算吃亏。 她美滋滋搬著小板凳往剥皮棚里一坐,刚拿起一根麻秆准备上手,旁边几个休息的婶子就忍不住开口打趣起来。 “秀梅啊,还是你有本事,没考上纺织工还能捞著轻鬆活,谁能比得过你哟?” 这话听著是夸奖,语气里的调侃谁都听得明白。 旁边另一个大婶也跟著接话,“可不是嘛,咱们老老实实下地晒大太阳,有人靠著亲戚就能躲清閒,这福气真是羡慕不来。当初纺织考核要是靠亲戚,你说不定早就选上咯!” 李秀梅手里剥麻的动作猛地一顿,当即就来了泼辣性子,“说话別阴阳怪气的!干什么活不是为队里出力?割麻就低人一等了?这活儿今早有的是人抢著干!你要不愿意,就去地里换人来,谁不想要这满工分?” 另外一个婶子打圆场,“秀梅说的对,剥皮轻鬆,但工分也少嘛,各有各的好!” 李秀梅见几人不说话了,才把注意力转回到手里的活。 剥皮讲究手法灵巧,要顺著麻秆的纹路,把外层的青皮完整撕下来,留下內里柔韧的麻纤维。手脚快的妇人三两下就能剥好一根,麻皮完整好看。 李秀梅就是其中一个,估计是因为有做衣服的经验,她手比周围一圈人都要灵活不少,见此李秀梅得意挑起嘴角。 等棚子里的麻皮剥得差不多,就该转运到河边浸水沤麻。 村边的河水清澈平缓,一捆捆剥好的麻皮被整齐码好,压上石块沉入水中,靠著河水浸泡发酵,褪去杂质,麻丝才能变得柔软洁白。 头麻收割的第一天,就在这样热热闹闹的过去。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疲惫,眼底却藏著满满的期盼,谁都清楚,这一季苧麻丰收了,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有盼头。 忙活了小半个月,头麻总算全都处理利索了。只是今年头一回试种,分蔸的麻数量本就不算多,前前后后忙活剥皮、浸水、捶麻,最后织出来的麻布统共也就七八匹。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杨景业送林棠去供销社上班。顺路就把这几匹麻布捆得结结实实,直接拉去供销社卖掉换钱。 钱到手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把钱款全数交给了大队长。 大队长记完帐后,也没急著收起来,反倒故意提著鼓鼓囊囊的钱袋子,不紧不慢地在村里主干道上慢悠悠转了一圈。 谁都知道,当初大队提议搞苧麻副业的时候,村里就分成两拨人。一拨愿意掏钱投份子,咬牙跟著队里干;还有一大半人横竖不看好,说种麻白费力气,根本赚不到钱,死活不肯投钱入股。 如今实打实的现钱揣进兜里,大队长这明晃晃的举动,就是故意给那些当初不支持、看笑话的人添添堵,让他们好好看一看,搞副业是真能挣上钱的。 第309章 吃里扒外的人 这下村里立马就炸开了锅。 当初掏了钱入股的人家,个个扬著下巴走路,脸上得意得藏都藏不住,逢人就乐呵呵嘮这事。 反观那些当初捨不得出钱、坚决没入股的村民,心里酸溜溜的,羡慕得眼睛都发红,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嘴硬得很。 几个人凑在大树底下扎堆嘮嗑,有人撇著嘴不以为然:“就这点钱有啥好显摆的?七八匹布能换几个子儿?真分到家家户户头上,撑死一人也就一两块钱,够干啥的?谁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把当初的本钱赚回来,有啥好得意洋洋的?” 这话刚落,旁边入股的村民当场就不乐意了,立马懟了回去:“你懂啥?现在才只是头麻,刚成熟一小部分而已!一人能分一两块,往后麻越长越旺,下一茬就能分三四块,再过些日子七八块都不在话下!大半片麻地都还没到收割的时候,明年大批麻长起来,到时候赚的钱能让你数都数不清!” 两边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热闹。 这边大人还在为分钱的事爭得面红耳赤,那边半大的孩子们早就顾不上这些了。 大牛一路小跑著衝到杨家院门口,扯著嗓子就喊:“志强!豆豆!走不走啊?上山抓知了猴去,这会儿正是多的时候,去晚了就被別人抢光了!” 屋里的两个小子一听抓知了猴,眼睛瞬间亮了,啥烦恼都拋到脑后。 志强第一个蹦出来,“走走走!现在就去!我早就想去了!” 豆豆也赶紧跟著跑出来,兄弟俩隨手揣上个小竹篓。这次圆圆学机灵了,头都没回个,就待在林棠边上,听她读小人书。 院子外的三个男娃一溜烟就往村后的山坡跑。钻树林、扒草丛,忙活了好一阵子,忙活了两三个小时,竹篓里也装了不少知了猴。几人累得满头大汗,才说说笑笑准备往村里走。 刚绕到苧麻地旁边的坡坎处,豆豆眼尖,一下子就瞥见麻地里蹲著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弯著腰不知道在偷偷薅什么。 志强脑子傻乎乎的,压根没往坏处想,还凑过去探头看,一脸天真地开口:“哎?那人蹲那儿干啥呢?难道苧麻地里的知了猴更多?要不咱们也过去看看,多抓几只?” 豆豆当场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压低声音拉住他:“你是不是傻?苧麻小苗才多矮,草又稀稀拉拉的,哪来那么多知了猴?这人肯定是来偷东西的!你忘了去年村里偷科技肥的事了?” 大牛也反应过来,瞬间收敛了嬉闹的神色,赶紧拉住两人,轻手轻脚躲进旁边的深草丛里,屏住呼吸偷偷观察。 躲稳之后,几人凑在一起小声商量该咋办。 志强一拍胸脯就嚷嚷:“怕啥!咱们三个直接衝出去,当场把这个人拿下,看他还往哪儿跑!” 大牛气得一巴掌狠狠拍在他脑门上,没好气地低声骂:“拿下个屁!就咱们三个半大娃娃,人家是成年大人,等下没把贼拿下,反倒被人家一把拎走,把你卖到外乡给別人家当儿子,有你哭的时候!” 志强摸了摸被拍疼的脑袋,半点不害怕,还傻乎乎摇头辩解:“不可能的!我娘都说我皮实得很,吃的又多,还不听话,送出去都没人稀罕,也就她不嫌弃我!” 豆豆和大牛听完瞬间都无话可说了。 这都啥紧要关头了,哪是討论有没有人嫌弃他的时候?再磨磨蹭蹭耗下去,等会儿偷麻的人察觉不对劲,早就跑没影了! 豆豆立马拿定主意:“你们俩就在这儿好好躲著,千万別出声,也別乱跑,我赶紧跑回村里喊大人过来抓人!” 两人连忙点头应下,乖乖蹲在草丛里藏好,豆豆转身拔腿就往村里疯跑,跑得满头大汗,一口气冲回家里。 进门就扯著嗓子大喊:“爹!爹!不好了!山坡苧麻地里有人偷东西!快去抓人啊!” 杨景业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二话不说抄起墙边的扁担就往外冲。隔壁的杨景邦听见动静,也赶紧拎起一把铁锹跟在后头。 杨铁牛没跟著跑,先去周边喊了几个队员,一群人急匆匆朝著后山坡狂奔而去。 等赶到苧麻地,当场就把偷麻的人堵了个正著。 凑近一看,根本不是其他队的,是本村游手好閒的懒汉,二狗子和翠花婶家的小儿子朱广收。 地上还散落著刚被他们薅出来的好几棵苧麻小苗,嫩生生的根须都被扯断了,看著就让人心疼。 这季长高的头麻早就收割完了,地里留下来的全是刚冒头没多久的新小苗,正是往后丰收的指望。 沈大队长也被人急匆匆请了过来,蹲下身看著被糟蹋的小苗,心疼得脸都铁青了,连忙招呼眾人:“赶紧把这些小苗小心捡起来,完好的都给移栽回去,能活一棵是一棵!” 安排好了,沈大队长才沉著脸训人,“你们两个安的什么心?这种刚长出来的小苗都还没成型,偷回去能有啥用?纯纯是糟蹋集体的东西!” 二狗子和朱广收眼神躲闪,压根不敢直视大队长,还想著耍小聪明狡辩。 朱广收缩著脖子支支吾吾:“大、大队长,我们不是偷,就是看这片苧麻长得太密了,苗挤著长不好,我们想著挖出来几棵分散移栽一下,也是为队里好……” 这话一出,沈大队长当场被气笑了,上前一人狠狠踹了一脚,“你当我眼瞎是不是?还长得太密?这一片都快被你们薅禿嚕皮了,密个屁密!满嘴谎话,一点实话都没有!” 林棠和李秀梅也跑来凑热闹,她站在人群后面,把两人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忽然想起下午下班时撞见的场景,立马开口提醒: “大队长,我傍晚下班回村的时候,亲眼看见这两个人在村口偷偷跟第六生產队的人凑在一起说话,嘀嘀咕咕好半天,神色鬼鬼祟祟的,说不定是第六生產队的人在背后搞鬼使坏。”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大多都有了猜想。 第310章 惩罚 自打上次两个生產队闹偷肥料的事情之后,第七大队和第六大队的关係就大不如从前,暗地里一直別彆扭扭,互相看不顺眼。 沈大队长一听这话,火气彻底压不住了,隨手抄起旁边一根细木棍,对著两人身上就抽了下去。 两人被绳子绑著躲都没地方躲,疼得哇哇哭喊,求饶声一阵比一阵悽惨,挨了好几下之后,再也不敢撒谎狡辩,终於老老实实全交代了。 原来是第六生產队眼红他们这边苧麻副业做得好,想要买苧麻小苗回去自己栽种,又明知道第七大队肯定不会同意转让,就暗中找上村里这两个不务正业的混混,拿粮票和现钱收买他们。 这会儿不说沈大队长了,周围其他人也气急,忍不住上前狠狠踹了两脚,指著两人破口大骂:“真是吃里扒外的东西!胳膊肘往外拐,忘了自己是哪个大队的人了!” 一旁的翠花婶原本还想上前护著自家儿子,看见儿子引起了群愤,嚇得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半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就怕把自己也扯进来。 沈大队长当即当场宣布惩罚结果:二狗子和朱广收一人扣除一百个工分,当做给大队的赔偿。 这话刚说出口,翠花婶立马就急了,再也顾不上害怕,当场就开始撒泼闹事:“大队长这不公平!苧麻小苗都已经移栽回去了,又没造成多大损失,凭啥扣这么多工分!” 更何况翠花婶家至今还没分家,一大家子十几口人过日子,工分都是拢在一块算的。 一听小叔子犯的错要连累整个家里扣工分,老大朱广丰的媳妇儿第一个就不乐意了,死死瞪著不爭气的小叔子,眼神里满是怨气,恨不得当场给人两耳刮。 反观一旁的二狗子,倒是半点不在乎。他本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汉,平日里上工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本来挣的工分就少得可怜,全靠偷鸡摸狗、上山乱寻摸混日子,根本不在乎扣不扣工分,听见惩罚依旧吊儿郎当,脸上看不出半点害怕。 沈大队长把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看在眼里,心里门儿清,这人心底指不定还憋著啥坏心思。 人群里的李秀梅也忍不住和林棠吐槽:“就二狗子那点工分,帐本上恐怕连一百个都凑不齐,这下扣完指不定还要倒欠队里工分。等到年底分粮食的时候,拿不够口粮,保准又起歪心思,回头又偷偷摸去別人家偷东西,到时候麻烦事还多著呢!” 旁边几人也纷纷点头附和,都觉得这惩罚对二狗子压根起不到教训的作用。 林棠皱著眉思索了片刻,上前走到沈大队长身边,认真提议:“大队长,依我看,扣全家工分確实不妥,朱家一大家子人无辜受牵连,容易闹出更多矛盾。二狗子本身也不在乎工分,罚了也起不到震慑作用。” “不如换个法子,谁犯的错就单独惩罚谁,不连累家人。” “现在苧麻都割了,正是补肥的时候,我看这活就交给他俩吧,再找个人看著,不到下工的时候不能歇!” “行!这主意好!”队员们都兴奋地附和起来,还爭抢著当监督员。 最后这个监督员还是给杨景业了,正所谓一事不烦二主,这主意都是他媳妇儿出的,刚好让他来实行。 最重要的是,杨家两人都不敢惹,绝对能老实干活。 有杨景业在一旁盯著,二狗子和朱广收心里再不服气,也不敢偷懒耍滑,早晚脏活累活抢著干,半个月的惩罚老老实实熬完,再也不敢动偷鸡摸狗的心思。 日子一晃就往前赶,两个月过去,队里的苧麻迎来二麻收割,大傢伙儿有了头一回的经验,割麻、剥皮、浸水、捶麻样样顺手,织布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等到十月天凉下来,三麻彻底长成,一旁育苗移栽的那片苧麻,也到了收割头麻的时候。 虽说育苗种出来的麻,纤维粗细、韧性比不上分蔸栽种的,可这是头一年收成,村里人半点不泄气,都琢磨著往后多追肥、勤打理,肯定能把麻养得越来越好。 十月正巧赶上秋收,玉米、稻穀、红薯全扎堆往回收,社员们白天忙地里的庄稼,抽空就打理苧麻、织布,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连坐下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好不容易等麻布全织好、粮食彻底晒乾入仓,两拨东西一起装车运出村子,大伙才总算能鬆口气。 到了县城,杨景业和沈大队长直接分开行动。沈大队长带著一拨人,拉著粮食去粮站上交。 杨景业则领著几个壮实的队员,推著板车,把满满一车麻布送去供销社收购点,村里几个妇人也跟著一起来,一来是帮忙搭把手,二来也想进城逛逛,凑个热闹。 前两次队里產量少,每次就几十匹、一百多匹布,都是杨景业和沈建武两个人单独来送。这次不一样,足足攒了几百匹麻布,板车堆得老高,好几个人搭手才拉得动。 到了收购点,几个妇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你推我我推你,都想找机会去找林棠说情。毕竟林棠在这儿当记帐员,想著让她帮著说句话,看看收购价能不能往上提一提,多卖一分是一分。 推搡了半天,最后还是昌琼婶子磨磨蹭蹭,挪著小步子走到林棠身边。她脸上堆著笑,先拉著家常:“景业家的,在这儿上班忙不忙啊?累不累?” 林棠手里拿著帐本,抬头笑了笑:“还行,不辛苦。” “那可不,”昌琼婶子立马接话,语气里满是羡慕,“你这工作好啊,坐在屋里记记帐、算算钱,风吹不著雨淋不著,哪像我们这些没文化的,只能在地里刨食,乾的全是体力活,还是你们会读书的人有出息。” 寒暄了几句,昌琼婶子终於说到正题,压低声音问:“婶子问你,这麻布收购评级子,是不是都你们这儿的人说了算啊?” 林棠如实回道:“不是我,评级归雪梅姐管,她是收购组的组长,说了算数。” 第311章 杨景业摔倒 昌琼婶子张了张嘴,后面求情的话刚到嘴边,就见收购组的张雪梅已经翻完了麻布,手里拿著笔,乾脆利落地报了数:“这批麻布整体品相不错,纤维密实、织得也平整,全按一级算!” 张雪梅早就认识杨景业,知道他是林棠的丈夫,前两次来送布,就知道这队里的麻布质量扎实。这次检查也没刻意刁难,看著布的品质过得去,直接给了最高等级,连那几匹稍次一点的,也都一併归到了一级里。 昌琼婶子一听一级价,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把到嘴边的求情话咽回肚子里,转头就拉著林棠笑:“景业家,还是你面子大!我看这负责人,指定是看在你的份上,才给咱按最高级算的!” 林棠连忙摆手,认真解释:“婶子可別这么说,这跟我一点关係都没有。全是咱们队里人能干,麻种得好,布也织得用心,雪梅姐向来公道,布品质好,她绝不会为难咱们。” 林棠见昌琼婶子嗓门这么大,赶紧看了看周围,到时候有同事误会了,可不好,不说对自己有影响,还拖累了雪梅姐。 昌琼婶子也明白过来,忙不迭点头,“是是是,你说得对!” 等她回到一起过来的队员中间,立马换了副神情,皱著眉一脸责怪地说:“我早就说不用来求情,你们非攛掇我去。人家都是公家单位的人,办事公道得很,咋能搞那些走后门的歪门邪道!” 这话一出,几个妇人都憋著笑,谁也没戳破她,明明最开始提议来找林棠的就是她,这会儿倒成了明事理的正义使者。 大伙看著麻布评了一级,都乐滋滋的,也没人跟她计较。只是心里都清楚,这次能全按一级算,一方面是布確实不差,另一方面也少不了林棠的情面。这几百匹布里,明明有十几匹织得稍差,达不到一级標准,张雪梅压根没严查,摆明了是放水了。 评级结束,戴二雷和林棠一起动手清点麻布数量,来来回回数了三遍,確定一共是三百五十六匹。 林棠又坐回桌前,扒拉著算盘噼里啪啦一算,抬头说道:“一级布三块五一匹,三百五十六匹,总共是一千二百四十六元。” 说完就把扎得整整齐齐的钱,推到杨景业面前,语气平淡:“你点点数,核对清楚。” 杨景业二话不说,拿起钱就当著眾人的面,一张一张当面数起来。两口子一个算帐一个数钱,全程公事公办,脸上没半点夫妻间的亲昵,跟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看得旁边的社员们暗自佩服。 钱数核对无误,一行人歇了口气,拉著空板车往村里赶。刚到村口,就被早早等在这儿的村民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男女老少嘰嘰喳喳地凑上来,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卖得咋样?价格好不好?” “这次卖了多少钱啊?快说说!” 昌琼婶子最是积极,往前一站,仰著嗓子喊:“一千二百四十六!整整一千二百多块!” 这话一落,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响成一片。 “我的娘哎!这么多!” “第一次才卖三百多,第二次七百,这次直接破千了!” “算算算,三次加起来都两千四百多了!” “照这势头,下次卖布,咱们投进去的本钱,肯定能全赚回来,还能净赚!” 村民们个个脸上笑开了花,你一言我一语,兴奋得满脸通红,之前投钱的人家,更是腰杆都挺直了,走路都带著风。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村子,第七生產大队彻底沉浸在喜悦里,家家户户都盼著年底赶紧到来,等著分红分钱。 好不容易熬到年底,队里按著老规矩,先杀年猪、吃杀猪菜,热热闹闹聚完餐,再给社员们分钱。 杀猪的场地就设在队里的晒穀场,一口大铁锅支起来,柴火烧得旺旺的,全村人都过来帮忙、凑热闹。 杨景业长得高大有力,被喊去帮忙按猪,几个壮劳力一起上手,刚把猪摁在杀猪凳上,杨景业脚下一滑,没站稳,整个人直直往后摔了下去,不偏不倚,正好摔在旁边一堆猪屎上。 现场瞬间安静了两秒,紧接著爆发出震天的笑声,男男女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有的捂著肚子蹲在地上,有的扶著旁边的人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杨老三踩狗屎了!” “景业,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开年就踩屎,今年要发財啊!” 人群里,属豆豆和志强两个半大小子笑得最欢,蹦蹦跳跳地跑到杨景业面前,指著他沾满猪屎的衣服,笑得直跺脚,半点不怕人。 杨景业手撑地,想站起来,结果一个打滑,又摔了下去,压住了另一坨屎。 林棠彻底没忍住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她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那个场面太好笑了!一向稳稳噹噹的杨景业,四仰八叉趴在地上,手上还沾了泥,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懵。 林棠越笑越大声,还退后两步躲李秀梅背后,心想可別被看见了,等会儿是扶还是不扶?那肯定是不扶的,大男人一个,不能拉著媳妇儿一起丟脸! 杨景业从地上爬起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身上的土,又低头看了看鞋底,走到旁边的草垛上蹭了蹭。 整个过程,一句话没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林棠注意到,他耳朵尖红了。 处理了鞋底,避免再次滑倒的可能,杨景业的眼神在一片鬨笑声里扫过,精准地找到了躲著的自家媳妇,直勾勾地盯著她。 林棠嘴角还扬著,被他这么一盯,瞬间打了个寒颤,赶紧收住笑容,尷尬地走上前:“你、你先回家换身衣服吧。”话虽这么说,可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杨景业看著她,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嫌弃?” “没有!绝对不是!”林棠连忙摆手,急著解释,“我这不是担心屎干了,沾在衣服上,后面不好洗嘛!” 杨景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头看向不远处,躲得老远的小女儿圆圆,小姑娘攥著奶奶的衣角,还不会隱藏情绪的她,一脸嫌弃。 杨景业沉默了几秒,抬脚就往家里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带著点急匆匆的劲儿。 林棠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偷偷乐,要不是这加快的脚步,她还真以为,这人一点都不在意自己摔在了猪屎上呢! 第312章 被圆圆嫌弃 杨景业换了身乾净的蓝布褂子,重新回到晒穀场的时候,热闹劲儿已经掀到了顶峰。 大铁锅咕嘟咕嘟冒著泡,满满一锅杀猪菜燉得正香。猪血切成方块,五花肉切得厚实,萝卜、豆腐、白菜在锅里翻滚交融,再撒上一把蒜苗,浓郁的肉香混著各种调味香,直衝鼻尖,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长凳短凳,高凳矮凳,放得满满当当。全村人围坐在一起,嘮嗑的、呼嚕喝汤的,一片嘈杂,是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候。 林棠特意给杨景业留了满满一碗,上面铺著大块的五花肉,还浇了两勺燉得入味的汤汁。 杨景业刚坐下,屁股还没挨稳凳子,旁边的小丫头圆圆就“嗖”地一下挪开了,小短腿使劲往边上缩,抱著胳膊,皱著小鼻子,一脸的嫌弃。 她那双大眼睛瞟来瞟去,就是不看他爹,还小声地跟邻座的阿云嘀咕:“阿云姐姐,爹爹身上还有臭臭的味道吗?” “没啊,我只闻到了香味!” “啊?我闻到臭味啦!”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落在杨景业耳朵里,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那声嫌弃,只是端起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五花肉,准备往嘴里送。 圆圆隔著两张凳子的距离,鼻子又使劲嗅了嗅,小眉头皱得更紧了,总觉得鼻尖还有臭味。她想到那两坨压扁的猪屎,瞬间觉得碗里的杀猪菜都不香了,那屎就是碗里这只猪拉的! 林棠在旁边看得忍俊不禁,伸手轻轻拍了拍闺女的后脑勺,小声逗她:“那是你爹身上的烟火气,香得很,不许胡说。” “不香,臭臭的……”圆圆撅著嘴,往林棠身边挪了挪,试图离她爹远一点。 杨景业慢条斯理地把那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面无表情。他抬眼扫了一眼圆圆缩成一团的小模样,喉结动了动,放下筷子,把自己那碗热气腾腾的杀猪菜往旁边一搁。 然后,他伸出手,稳稳地扣住了圆圆的小胳膊。 圆圆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她爹像拎小鸡似的,一把拽进了怀里。 男人的怀抱宽阔又有力,带著刚洗完澡的皂角味,瞬间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隙都不给留。 “啊——!爹爹臭!放开我!” 圆圆嚇得吱哇乱叫,小短腿在半空中使劲蹬,两只小手死死抓住杨景业的衣襟,身体往后仰,脑袋拼命往后扭,恨不得离她爹十万八千里远。 她那副张牙舞爪、惊恐万分的样子,逗得周围的村民们哈哈大笑,有人起鬨: “景业啊,被你家小千金嫌弃了啊!” “哎呦,圆圆,本来你爹就丟面了,你再这么嫌弃他,等会儿肯定得哭鼻子!” 杨景业却半点不在意那些人的调笑,只是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小丫头抱得更紧了,另一只手还斯条慢理地夹菜吃。 被禁錮住的圆圆在怀里扭来扭去像条泥鰍,杨景业眼神里虽然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 居然嫌弃他爹臭?那就让小丫头“臭”个够吧! 圆圆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手脚並用地挣扎:“不要不要!我不要跟臭爹爹坐一起!我要娘!” 林棠伸手想把闺女接过来,却被杨景业躲开了。 他就那么抱著怀里还在吱哇乱叫的圆圆,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燉得软烂的白豆腐,递到圆圆嘴边,“吃饭。” 圆圆紧闭著嘴,死活不张开,还在哼哼唧唧地抗议。挣扎了半天,也没挣开她爹铁钳似的手臂。 最后累得气喘吁吁,小脸蛋涨得通红,只能气鼓鼓地坐在杨景业怀里,一边装模做样地抽噎,一边还用手背抹眼泪,戏十足,心里把她“臭爹爹”骂了八百遍。 热热闹闹的杀猪菜吃完,晒穀场上的碗筷收拾乾净,就到了全村人最盼著的分钱环节。 大队长和村支书搬了张旧木桌,搬了两条长凳,往晒穀场正中间一坐,桌上整整齐齐码著一沓沓毛票和整钱,看得人眼睛发亮。 男女老少立马围拢过来,挤得里三层外三层,个个伸长脖子,大气都不敢喘,就等著听分钱的准信。 等人都到齐、安静下来,沈大队长先清了清嗓子,拿起手里的帐本,开口说场面话。 “乡亲们,今年咱们大队的收成,是这几年来最好的一年!不光地里的粮食大丰收,咱们办的苧麻织布副业,更是挣了实打实的钱!这都是大傢伙儿齐心协力、没日没夜干出来的,来年咱们接著拧成一股绳,日子肯定更红火!” 村支书也跟著补了几句,夸大伙干活踏实,劝大家往后更要齐心,把副业办得越来越旺。 话音落,就到了最关键的分钱算帐。 大队长拿著帐本,大声念道:“今年咱们前后卖了三回麻布,统共赚了两千四百块!当初说好的规矩,七成归大队,跟全年工分绑在一起,给全队社员分;剩下三成,也就是七百二十块,按各家投钱的比例,分给当初入股的人家!” 底下瞬间炸开了小声的议论,杨景业和林棠对视一眼,心里都算著数,他俩当初投了两百块,按比例一分,实打实拿到了六十块。 两人心里都挺意外,本想著第一年能回本一点就不错了,没想到直接拿回了近三分之一的本钱,这收益比预想的好太多。 可有人欢喜有人愁,几家投钱多的人家,拿著钱左看右看,反倒觉得不满足,撇著嘴跟身边人嘀咕:“才分三成就这么点?这钱都是我们投本钱担风险挣来的,多分点怎么了?” 这话一飘出来,旁边没投钱的村民立马不乐意了,当场就懟了回去:“你们还不知足?三成不少了!这苧麻地用的是村里的地,割麻、织布、捶麻,全是全村人一起出力气乾的,难不成好处全让你们占了?好意思吗!” 投钱的人一听,火气也上来了,扯著嗓子吵:“怎么不好意思?当初队里要搞副业,你们一个个缩头缩脑,一分钱不肯投,生怕赔本!要不是我们敢掏钱撑著,这副业早就黄了!现在挣钱了,你们眼红啥?那山坡地,不用你们帮忙,我们自己也能种!” “谁眼红了?当初是说好的分三成,现在反悔算怎么回事!” “就是,干活的时候没少你们一份,分钱就想多拿,没门!” 第313章 房间里的二重唱 林棠边上的李秀梅,一听旁边吵起来了,也兴奋起来,耳朵竖起来认真辨认“自己人”的声音,只要是投钱那方说的话,她能立刻回一句: “就是!”“说的对!”“可不是这样!” 主打一句,不让“自己人”的话落地上。 林棠见二嫂眼睛瞪得像铜铃,赶紧把人拉住,就怕她也衝过去和人干起来。 两拨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差点就要动手推搡,好好的分钱现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沈大队长看著底下越吵越凶,脸色一沉,抓起桌子上的搪瓷缸,狠狠往桌上一拍,“哐当”一声响,又扯著嗓子大喊:“都別吵了!安静!” 这一嗓子下去,吵嚷的人群瞬间熄了声,纷纷看向台上。 “和气生財!咱们刚挣点钱,就开始內訌、闹彆扭,乾脆这副业別干了,大家都別想挣钱!都是一个村的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心不往一处想,劲不往一处使,还想发家致富?做梦!” 看著底下那些不服气的人,大队长继续说道:“当初投钱的时候,就明明白白说好分三成,白纸黑字、人人都听见了,现在反悔没用!你们投了本钱,这次也拿回了三分之一的本钱,剩下的七成收益,也有你们的份,全都算在大队工分里,到时候一起分!” “咱们是一个集体,活是全村人一起乾的,总不能让投钱的吃香喝辣,没投钱的就吃糠咽菜?真要那样,往后谁还跟你齐心干事?都把心放宽点,別盯著眼前这点小钱,往后麻布卖得多了,大家都能挣大钱!” 一番话说得在理,大队长又点名了几个带头闹事儿的。底下那些闹意见、不满意的人,一个个低下头,满脸心虚,再也不敢吭声,全都老老实实听著。 爭执平息,分钱顺顺利利往下进行。 拿到钱的人家,一个个喜笑顏开,尤其是当初投了钱的,手里攥著多出来的票子,走到哪儿炫耀到哪儿,腰杆挺得笔直,逢人就说当初投钱的眼光好。 没投钱的村民,看著別人手里多拿的钱,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一个个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抽过去的自己几巴掌!当初咋就那么固执,不听劝不肯投钱,白白错过了这么好的挣钱机会,现在只能看著別人眼红! 晒穀场上,有人得意,有人懊悔,有人欢喜,有人嘆气,可不管怎么说,手里攥著实打实的钱,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日子,是真的越来越有盼头了。 分完钱,大伙儿还不肯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杨奶奶和李秀梅也留下跟几个老姐妹说话。 圆圆被几个小姐妹拉著去跳房子,小丫头摆摆手说“娘你们先回”,头都不抬。 林棠和杨景业只好自己先走。 到了家,林棠把分来的钱放进木盒子里,刚把盒子塞进柜子,腰间一紧,整个人被腾空抱起。 “啊——!”林棠惊叫一声,本能地搂住杨景业的脖子,“干嘛?” “睡午觉。”杨景业的声音闷闷的。 两人倒在床上,床板吱呀一声。 林棠还没反应过来,不仅外套和毛衣被脱了,就连秋衣都被撩起来了,冷气激得她一哆嗦。 “睡午觉你脱我秋衣干嘛!” 杨景业没理,低头埋在她怀里,故意咬了一口。 “嘶!你属狗的啊!”林棠推他的头。 杨景业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盯著她,过了两秒,才慢悠悠地开口:“嗯,我属狗。” “今天,好不好笑?” 林棠愣了一下,上午?踩狗屎的时候?她噗嗤一声又笑了,笑到一半赶紧捂住嘴,可肩膀还在抖。 “我没笑!没笑!真的!我那是心疼你来著!”她睁大眼睛,一脸无辜。 “你说他们咋这么坏?全都笑你,也没一个来扶你的!太坏了!” 杨景业不说话,就那么看著她。 林棠被他看得心虚,赶紧伸手去扒他的裤子:“我看看,摔伤没有?刚才人多没好意思,现在检查检查。” 迟来的关心在大半天之后终於到了。 杨景业没拦她,甚至很配合,三下两下把自己脱了个精光,往床上一躺,两只手枕在脑后,一副“隨你检查”的模样。 林棠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这人皮糙肉厚的,別说伤了,连块青紫都没有。 “看完了?”杨景业问。 “嗯!”林棠上下打量男人精壮的躯体,特別是急於表现的某处,咽了口唾沫。 “挺好,没伤著。” “那该我看了。” 杨景业翻身把人压住,嘴唇贴著她的耳廓,“你上午笑得很开心。” “我没有。”林棠的声音发虚,这事儿咋还没过去,不过男人这话咋听著有些委屈? “笑了。”杨景业的手在林棠腰上,不轻不重地捏著,“我都听见了。” 林棠抿著嘴,不敢笑了。 可杨景业不打算放过她,估计是为了报仇,这小心眼的男人把之前林棠不愿意配合的,都用了一遍。 大冬天的,林棠香汗淋漓,中途一度想反抗,都被人扯著脚拉了回来。 过了许久,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杨奶奶她们回来了。 林棠紧张得浑身一僵,推杨景业的肩膀:“回来人了!快起来!”杨景业没动,甚至变本加厉,一把把人抱起来,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这下离房间门更近了。 桌面冰凉的,激得林棠一个颤慄,差点叫出声。她死死捂住嘴巴,眼睛瞪著杨景业,又气又急。杨景业站在她面前,扣住她的腰,不让她动。 “棠棠?老三?圆圆回来没?”朱阿玉的声音传进来。 林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杨景业面不改色,隨手拉过旁边的棉衣披在林棠肩上,接著手往下滑,把林棠往自己怀里推。 “娘,我们睡午觉,圆圆在外面玩。”他的声音稳稳噹噹的,听不出任何异样。 朱阿玉“哦”了一声,嘀咕了一句“我去找那丫头回来”,转身就出了院门。 脚步声远了,林棠才长长地吐了口气,浑身无力地趴到杨景业肩膀上。 杨景业嘶了一声,低头看她,眼里带著笑,闷骚得很。 “属狗的!”林棠骂他,心想这人太小气了,白日里不就笑了笑嘛,谁知別人记了这么久,回家就把气撒自己身上,太过分了! “嗯,我属狗。”杨景业敷衍应著,见林棠的手撑不住了,身子一直往后退,就把人整个把人抱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后,把人抵在了门上。 房门摇晃,发出咚咚咚的声音,林棠羞极了,不停拍打在杨景业身上,和敲门声形成了二重唱。 第314章 老太勇闯黑市 小年的年味还没散,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这是一年里最热闹的日子。 林棠在供销社上班,要一直上到大年三十当天,上午的供销社挤得水泄不通,乡里乡亲都来卖农產品,然后置办年货,买糖果的、扯布匹的,闹哄哄的忙个不停,好在下午人流稀鬆,队里特许她们提前下班。 在供销社上班最大的便利,就是能抢到紧俏货。林棠早几天就跟门市的同事打好招呼,托人留了酥脆的饼乾、纸包的水果糖,还有黄桃罐头、山楂罐头,外加过年燉肉用的木耳、腐竹等乾货。 下班推著自行车出门,车把上、后座上全掛满了包裹,一路骑著,回头率十足,那羡慕的眼神只差把林棠盯出个洞了。 还没进杨家院门,灶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就直往鼻子里钻,燉鸡的鲜香、炒肉的油香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林棠把车子停在院角,先钻进灶房,伸手就从盘子里抓了块燉得软烂的鸡爪子,啃得津津有味。 吃了两口,她才反应过来,四下扫了一圈,没瞧见白文月的身影,心里顿时犯了嘀咕。 自打白文月下乡到这儿,每逢过年过节,必定早早来杨家帮忙,择菜烧火、端盘洗碗,跟自家人一样亲近,今天这时候还没露面,实在太反常。 林棠嚼著鸡肉,转头问一旁忙著切菜的李秀梅:“二嫂,文月咋还没来?往常这时候早到了。” 李秀梅手里的菜刀顿了顿,立马放下活计,凑过来一脸神秘八卦,眼睛都亮著:“你还不知道呢?文月今儿一早专门过来说了,今年不来咱家过年咯!” 说完她就闭了嘴,挑著眉看著林棠,嘴角憋著笑,摆明了等著林棠追问。 林棠配合著挑眉:“不来咱家?那她留知青点过年?” “知青点?咋可能!”李秀梅摆摆手,声音压得更低,“是去杨景兵家!我听知青点的妹子说,刚开始景兵去说的时候,文月还不同意,后来是贵婶子亲自跑了好几趟,专门把人请去家里过年的!” 林棠闻言,半点不意外,反倒觉得情理之中。大半年前她就看出杨景兵对白文月上心,事事惦记,有啥好东西都想著往白文月跟前送,而白文月对他也没有牴触之意。 偏偏两个性子温吞的人,磨磨蹭蹭大半年也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如今看来,是终於要有眉目了,这事估计全村人都看在眼里,就等他俩开窍。 “今上午我跟贵婶子一起上街,那阵仗可大了!”李秀梅越说越激动,忍不住拍了下大腿,“贵婶子是真捨得花钱,背篓里塞满了肉和菜,沉得都提不动,还是我帮著搭了把手。她还拉著咱娘,偷偷打听事儿呢!” 林棠顺势问道:“打听啥?” “还能打听啥,问文月爱吃啥!”李秀梅笑得一脸瞭然,“咱娘也乐意撮合他俩,一五一十都说了,说文月不吃辣,不爱吃肥肉,就爱吃炒冬笋、燉排骨,尤其喜欢甜口的糖醋排骨。” “贵婶子记在心里,转头就去肉摊买排骨,可你也知道,这排骨平日里没人稀罕,过年反倒成了紧俏货,她挤了半天,就买到两根品相不咋好的,骨头多肉少,老太太心里不舒坦,嫌太少了!” 林棠听认真,“那后来咋办了?” “你猜贵婶子干了啥?”李秀梅故意卖了个关子,见林棠摇头,才大声说道,“她拉著咱娘要去黑市!你也知道咱娘那胆子,小得跟老鼠似的,一听去黑市,嚇得脸都白了,死活不肯去,说被人抓住要挨批斗的。” “贵婶子急了,当场就一把鼻涕一把泪,拽著咱娘的胳膊不放,问她是不是不想自家儿子娶媳妇,还说景兵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喜欢的,不把握住,被外村人抢走了咋办!最后还放狠话,说咱娘不陪她去,就绝交,不认这个老姐妹了!” “可把咱娘急得团团转,说又说不过,躲又躲不开,差点都急哭了,我在旁边看得差点笑岔气!” 林棠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忙说道:“你咋不劝劝,俩老人都上年纪了,真气出个好歹可咋整。” “劝啥,我压根没给她们吵起来的机会!”李秀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直接去黑市把排骨买回来了!看我拎著排骨,刚才还吵吵闹闹的俩人,立马和好了,围著排骨乐呵呵的!” 林棠瞪圆了眼睛,一脸惊讶:“你真去黑市了?那地方多危险啊,被纠察队抓到就糟了!” 李秀梅拍著胸脯,“那可不,我这胆子大吧!不说咱娘有福气呢,得了我这么个孝顺媳妇儿,就偷著乐吧!要真让俩老太婆勇闯黑市,老胳膊老腿的,逮著了都跑不了!” 说著又突然凑近林棠,压低声音,眼神还有点不好意思,“棠棠,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千万別往外说,这事儿我谁都没讲。” “你说,我保证不告诉別人。” 林棠刚凑过来,李秀梅就后悔了,“算了,这事儿还是不说了,万一你说漏嘴了咋整!” 林棠难受了,“ ……二嫂,不带你这样啊,逗我玩呢!还说今天买的水果罐头分你一罐,我看二嫂肯定是看不上了,还是全留给豆豆圆圆吧!” “誒誒誒,我咋看不上了,给你说给你说!可別这么小气。” 林棠抬抬下巴,“那你可要好好讲讲,我看值不值一瓶罐头!” “就是那买排骨的钱,我凑了个整,多报了五毛钱。”李秀梅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我这也是冒著生命危险去的!万一出事了可不是闹著玩的,多拿五毛钱算啥?再说这排骨能討咱文月开心,文月开心了,媳妇儿就有著落了,这钱花得值当!” 林棠顿时无语,哭笑不得地看著她,就为了五毛钱,二嫂还能耍这点小心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李秀梅见她这表情,连忙转移话题,搓著手笑道:“棠棠,你说的罐头,啥时候拿出来吃啊?” 林棠无奈摇头,心想这一瓶罐头都能抵好多个五毛了!这二嫂虽有些小心思,但也是个让人乐呵的,今晚就让她吃上罐头! 不一会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很快开席,杨家一大家子围坐在堂屋,大圆桌上摆满了菜,鸡鸭鱼肉齐活了,还有林棠买回来的罐头,满满当当一桌子。 大人小孩举杯庆祝,说说笑笑,就连最小的圆圆也吃得满嘴是油,完全不用大人管,夹不到的,就趴桌子上去,小屁股翘得高高的。 杨奶奶看著一屋子儿孙,脸上满是慈祥的笑意,一顿年夜饭吃得温馨又热闹。 第315章 除夕夜表白 吃完饭,林棠和杨景业吃得撑得慌,便一起出门,在村里慢悠悠散步消食。 夜里的村子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亮著灯,偶尔传来鞭炮声,两人並肩走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说说孩子的趣事,聊聊队里苧麻作坊来年的打算,气氛安稳又愜意。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知青点附近,旁边的小树林里,隱隱传来说话声,林棠一听那声音,就觉得格外熟悉,立马拉住杨景业,放轻脚步,偷偷往树林里挪。 夜色昏暗,月光透过树枝洒下斑驳的光影,杨景兵和白文月並肩站在树下,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站著,气氛有些侷促,又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温柔。 杨景兵攥著衣角,手心都冒出了汗,平日里干活利索的汉子,此刻说话都有些结巴,眼神真挚又紧张: “文月,我、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打心底里想跟你过日子!瑶瑶我也打心底里疼她,以后要是真在一起了,我一定把她当亲生女儿对待,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你信我。” 白文月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没有应声,夜色里看不清她的神情,却能感受到她的犹豫。 见她不说话,杨景兵瞬间急了,连忙伸手,从贴身的衣服夹层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著的小盒子,递到白文月面前。 “文月,这是我这几年攒的钱,一分一厘都存在这里,全都给你。以后咱们要是结婚了,我挣的所有工分、钱票,全都交给你保管,我绝不多花一分,家里的事全都听你的!” 白文月看著那个小盒子,又看了看他急切的模样,心里微动,忍不住轻声嘀咕:“你把这东西放衣服夹层里揣著,就不嫌硌得慌吗?” 杨景兵愣了一下,隨即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不硌,一点都不硌。” 他没说的是,这盒子揣在自己身上好几天了,一直想找机会跟文月说,可每次话到嘴边,又紧张得说不出口。毕竟文月是沪市来的城里姑娘,自己又是个二婚,总觉得配不上,就一直揣著,直到今天才忍不住坦白心意。 看著杨景兵眼底的忐忑与恳切,白文月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可深埋在心底的过往,却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扎著她,她没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心意。 沉默片刻,她抬起头,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带著颤抖,“景兵,我不能瞒你。我以前嫁过人,还怀过两次孩子,后来孩子流掉了,我自己的身子也伤了根本,医生说,我以后大概率不能再怀孕了。” 说完,她直直地看著杨景兵,眼神里有悲痛,有忐忑,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把自己最不堪的过往全盘托出,不想有任何隱瞒。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昏暗的光线下,杨景兵没有丝毫嫌弃,眼底翻涌的全是心疼,他瞬间明白了。 明白了白文月为何总是对他忽近忽远,为何前一天还能好好说话,第二天就刻意疏远,为何他送的东西她从不轻易收下,就算推脱不掉,也会变著法把人情还到蓉蓉身上,原来她心里藏著这么大的委屈,这么深的伤疤。 没有丝毫犹豫,杨景兵上前一步,伸手紧紧將白文月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又坚定,声音哽咽,满是心疼: “文月,咱不难过,都过去了。不能生就不生,咱们已经有蓉蓉和瑶瑶了,两个闺女刚刚好,我都喜欢!以后咱们一起好好把两个孩子养大,供她们读书,让她们以后去城里工作,安安稳稳过日子。真要再生一个,我还怕自己挣的工分养不过来呢,这样正好。” 白文月靠在他怀里,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打湿了他的衣襟,她哽咽著开口,满是担忧:“景兵,你真想好了?不后悔吗?还有你爹娘,我要是不能生,他们不会同意的。” 文月知道,村里大多数老人都是想抱孙子的,铁贵叔和贵婶子虽然好说话,但免不了也这么想,她不愿嫁过去之后,因为这事闹得家里鸡犬不寧,不如提前就说清楚。 “我想得清清楚楚,这辈子都不后悔!”杨景兵抱得更紧了,语气无比篤定,“我爹娘那边你放心,之前他们总担心我打一辈子光棍,知道我喜欢你,我娘还说我癩蛤蟆想吃天鹅肉呢!现在你愿意跟我过日子,他们高兴还来不及,绝不会有意见!” “就算真有意见,我也能处理好,大不了我就跟他们说,是我自己身子出问题了,不能生,实在不行,我找景丽姐帮忙,开个证明啥的,这事不就彻底解决了。” “文月,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求你了,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说到最后,杨景兵的眼眶都红了,声音带著浓浓的恳求,这个老实憨厚的汉子,此刻满心都是眼前的人,生怕被拒绝。 白文月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在他怀里失声哽咽,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不安、忐忑,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她伸手,轻轻推了推杨景兵埋在自己脖颈间的脑袋,杨景兵以为她要拒绝,心瞬间沉了下去,难过地红了眼眶,哭声都控制不住。 就在这时,白文月抬起手,轻轻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哽咽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压抑的吞咽声,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 杨景兵先是浑身一僵,满眼震惊,反应过来后,瞬间反客为主,伸手紧紧把人抱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骨血里。 太过激动,力道没控制好,白文月肩头微微刺痛,忍不住往后仰了仰头,杨景兵立刻追了上去,將她轻轻抵在身后的树干上,温柔又用力地回吻著。 压抑了许久的心意、委屈、欢喜,在这一刻彻底倾泻而出,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第316章 偷看被发现 不远处的树丛后,林棠躲在树枝后面,看到文月诉说过往时的紧张与悲伤,也跟著红了眼眶。 后面杨景兵抱住白文月时,她还以为是杨景兵强迫人,急得要衝出去,刚迈开腿,就被身边的杨景业一把拉住,拽了回来。 “你干啥?別衝动。”杨景业压低声音,拉住她的手腕。 “我怕景兵欺负文月!我得去看看!”林棠压低声音反驳,挣扎著就要往前冲。 “景兵不是那样的人。”杨景业死死拉住她,语气沉稳,“这是人家两个人的私事,咱们別掺和,我带你走远一点,在附近等著,等文月回知青点了咱们再走,行不行?” “不行!我不走!”林棠乾脆抱住身边的树干,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小声说道,“这是我最好的姐妹的终身大事,我要亲眼看著她安稳了才放心,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怎么能错过!” 两人就这么小声爭执了几句,等再转头看向树下,就看到两人相拥亲吻的画面,动作亲昵又炙热。 林棠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满脸错愕,小声嘀咕:“啥、啥玩意儿?我就跟你爭了两句,错过了啥?这进度也太快了吧!” 她惊得往后退了一小步,脚下没注意,正好踩在一根乾枯的树枝上,“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刺耳。 树下的两人瞬间分开,白文月脸颊通红,慌乱地整理著衣角,头埋得低低的,害羞得不敢抬头,杨景兵也满脸窘迫,连忙开口:“谁?谁在那里?” 林棠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尷尬得脚趾都能抠出地缝,想躲都来不及了。 杨景业看著她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索性拉著她从树丛后走了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四目相对,现场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气氛尷尬到了极点。 白文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低著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杨景兵也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挠著头,心里却默默嘀咕,这景业哥和嫂子也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林棠脑子飞速运转,急急忙忙开口“狡辩”,声音都带著慌乱:“那、那个,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就是吃完饭散步,路过、路过这里,啥都没看见,真的!我们啥也没听到,啥也没看到!” 越说越乱,越描越黑,她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这话谁听了都不信。 杨景业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却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假装不认识身边这个慌乱失措的人。 白文月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立马低下头,耳朵尖都红透了,小声说道:“棠棠,景业,你们……” “我们马上走!马上就走!不打扰你们了!”林棠连忙拉著杨景业的胳膊,转身就要跑,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对著白文月挤了挤眼睛,小声说道,“文月,好事啊!恭喜你!我们真的啥都没看见!” 说完,拽著杨景业,头也不回地往树林外跑,留下原地更加尷尬的两人,在月光下,满脸通红,却又忍不住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温柔。 杨景兵和白文月把终身大事定下来之后,结婚的事儿立马就提上了日程。 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白文月远在沪市的爹娘,总得提前告知一声。 当白父白母收到女儿的信,得知她要嫁人,嫁的还是当初那个隔三差五就来献殷勤、抢著帮忙干活的杨景兵时,老两口著实嚇了一跳。 前不久,他们才刚接受女儿下乡收养孩子、自己莫名当了外公外婆的事,那颗心还没彻底放平,如今又来这么一出,半点惊喜都没有,满心全是担忧。 就怕女儿在乡下识人不清,再受委屈,两人一刻也坐不住,立马跟单位请假、买火车票,急急忙忙往蓉省赶,短短一周,就再次踏上了这边的土地。 老两口走得太急,连电报都没顾上发,下了火车,自然没人来接。好在这不是第一次来,多少有了些经验,两人在车站门口,咬咬牙偷偷花钱找了辆牛车,托著隨身的包裹,一路顛簸,往第七生產队赶。 赶到村里的时候,正是下午,大部分社员都在田里上工挣工分,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子,搬著小马扎坐在村口树下纳凉、嘮閒话。 她们一眼就认出了白父白母,当初白父来村里,帮著运送纺织机,全村人都记著他的好,个个都把他当成贵客。 “哎哟,这不是白知青的爹娘吗!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可不是嘛,看著气色比上次还好!是不是知道闺女要办喜事,特意赶来的?” “恭喜恭喜啊!景兵那小子可是个老实能干的,配咱们文月,正好!” 几个老婆子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热情得不行,句句都围著闺女结婚的喜事说。 可这会儿,白父白母心里还没认可杨景兵这个女婿,满心都是对女儿婚事的顾虑,被大家这么围著道喜,脸上只能掛著勉强的笑,应付著点头,嘴里含糊地应著,心里却急得不行,半句真心的喜庆话都说不出来。 这会儿,杨景兵正在田埂上,拿著工分本监督社员们干活,手里的笔不停记著,一丝不苟。 突然,这几天生病在家的有宝,撒著欢往田边跑,扯著嗓子大喊:“景兵叔!景兵叔!快別记工分了!你老丈人、丈母娘来村里了,就在村口呢!” 有宝这大嗓门传得十分远,完全看不出生病的样子,连隔了好几块田地的有宝娘都听见了,直呼这小子肯定是装病,要请他吃竹笋炒肉! 离得更近的杨景兵当然听得更清楚,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本子上,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你、你说啥?我丈人?” 他压根没接到半点信,文月都没说她爹娘会不会来、啥时候来,怎么突然就到村口了! 反应过来后,杨景兵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捡起笔,工分本也顾不上仔细收,胡乱揣进兜里,平日里沉稳麻利的样子,彻底没了踪影,手心都冒出了汗,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有宝,你快去村尾作坊,喊你文月阿姨赶紧过来!快!”杨景兵对著小孩喊完,自己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抹了把脸上的汗,往村口赶去。 第317章 杨景兵见岳父母 等他急匆匆跑到村口,一眼就看到了被老婆子们围著的白父白母。杨景兵咽了口唾沫,走上前,腰杆不自觉地弯了弯,满脸都是討好的笑意,紧张得说话都有些结巴: “伯、伯父,伯母,一路辛苦了,应该提前说一声呢,我好去接你们!” 白父白母抬眼,上下仔细打量著杨景兵,眼神里带著审视,从他的头髮丝看到脚底板。 杨景兵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头都不敢抬,一个劲地傻笑,等老两口打量完,又点头回应后,才忙开口:“快,去我家歇著,喝口热水,我爹娘肯定也在家等著呢!” 说著,就伸手想去接白父白母手里的包裹,小心翼翼地引著两人往家里走。 刚到杨景兵家,他爹杨铁贵、他妈贵婶子就得了消息,慌慌张张从田里赶回来,忙著招待城里来的亲家。 杨铁贵本就是个老实巴交、不善言辞的庄稼人,看著眼前穿著体面、一看就是城里有钱人的亲家,心里顿时犯怵,只觉得自家是实打实的高攀了,莫名的心虚。 他双手不停摸索著裤缝,来回搓著,除了刚开始红著脸,憋出一句“欢迎欢迎,快进屋坐”,之后就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贵婶子心里也压力山大,看著自家老头子这副不中用的样子,急得不行,只能自己硬著头皮顶上。 她一会儿给白父白母端茶倒水,一会儿又翻箱倒柜,拿出家里攒著的点心、水果糖,忙得脚不沾地。其实她也不知道该说啥,只想著不停忙活,就不用尷尬地对著亲家没话找话了。 折腾了好一会儿,白母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拉住还想往厨房跑的贵婶子,笑著让她坐在旁边:“他嫂子,別忙了,我看你们刚刚从田里回来,快坐下歇会儿,不用这么客气。” 贵婶子嘿嘿笑著,连连点头:“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嘴上说著,暗地里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杨铁贵,使劲给他使眼色,让他说两句话,別一直杵著。 杨铁贵假装没看见,把头偏向一边,想躲过去,结果刚转头,就对上白父看过来的目光,他只能尷尬地嘿嘿笑两声,又立马把头转向另一边,直愣愣盯著桌上的糖果点心,一个劲地憨笑。 不了解他的人看了,还以为这人脑子不灵光,哪有主人家直勾勾盯著吃食傻笑的,弄得屋里气氛越发尷尬。 杨景兵坐在一旁,几次张了张嘴,想开口缓和气氛,可话到嘴边,又紧张得咽了回去,始终没说出一个字。 就在这满屋子尷尬,谁都不知道说啥的时候,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嘹亮的哭声瞬间打破了僵局,解救了所有人。 贵婶子立马站起身,往屋里跑,嘴里喊著:“哎呦,我的小祖宗醒了,我去看看!” 杨铁贵见状,也连忙跟著起身,大声说:“我也去!你一个人弄不过两个孩子!” 杨景兵下意识也想跟著往里跑,可刚起身,就对上白父投来的目光,他只能艰难地停下脚步,小声解释:“是瑶瑶,文月收养的那个小闺女,在屋里睡觉呢。” 白母一听,立马反应过来,眼睛亮了些,连忙起身往屋里走,快步从贵婶子怀里接过瑶瑶。 怀里的小丫头还掛著眼泪,眨巴著眼睛看著她,软乎乎的,白母心瞬间软了。白父也走上前,接过杨铁贵怀里的杨景兵女儿蓉蓉,温柔地看著孩子。 白文月之前给家里写信,早就说了杨景兵的情况,知道他带著一个女儿。当初老两口收到信,第一反应是反对这门亲事,可冷静下来一想,闺女身子受损,没法再生育,要是男方没孩子,日后难免因为这事闹矛盾,如今有个孩子,反倒能少些纷爭。 有两个孩子在院子里闹腾,周围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之前的尷尬一扫而空。 白母抱著瑶瑶,越看越喜欢,总觉得这小丫头眉眼间,跟文月小时候一模一样,忍不住和孩子脸贴脸的,亲了又亲,稀罕得不行。转头看向贵婶子,满是感激:“他嫂子,真是辛苦你了,一下子帮著带两个孩子,肯定费神费力。” 贵婶子笑得一脸憨厚,“不辛苦,瑶瑶可乖了,吃了睡睡了吃,一点都不闹人。蓉蓉也长大了,懂事得很,还能帮著照看妹妹。大队长也体谅我们家,给我派的都是家门口的轻鬆活,每次瑶瑶一醒,蓉蓉跑出门喊我一声,我立马就能回来,一点都不麻烦。” 白母故作生气地皱起眉,念叨著:“文月也真是不像话,收养了孩子就该自己好好带,哪能全推给你。等她来了,我非得好好说说她!” 贵婶子连忙摆手阻拦,忙帮著文月解释:“可不能怪文月,不是她不带孩子,作坊里全是机器,咔嚓咔嚓的太吵,瑶瑶又小,睡不踏实。我反正也要照看蓉蓉,带一个是带,带两个也是带,都是自家孩子,我乐意得很!文月要是真找別人帮忙带,我还不开心呢!” 白母听了,心里越发感动,连著说了好几声谢谢,又不停夸贵婶子会带孩子,把两个娃养得胖乎乎的,乾乾净净,看著就招人疼。说著,她连忙朝白父使了个眼色,让他把隨身包裹里的礼物拿出来。 白父点点头,打开包裹,从里面翻出两套崭新的花布小衣裳、两盒包装精致的饼乾,还有一对彩色的布娃娃,全都递到蓉蓉面前,温和地问:“蓉蓉,这是婆婆给你买的,喜欢吗?” 蓉蓉是个特別懂礼貌的小姑娘,看著眼前的好东西,眼里满是喜欢,却不好意思伸手拿,转头看向奶奶贵婶子,等贵婶子笑著点了点头,她才欢欢喜喜地把东西抱在怀里,小声说了句:“谢谢婆婆。” 低头看了看白母怀里没有礼物的瑶瑶,小丫头纠结了一小会儿,立马从白父怀里滑下来,抱著其中一套小衣裳,走到白母身边,奶声奶气地说:“给妹妹,妹妹穿。” 白母心里越发欢喜,心想就冲这孩子的懂事,就能看出杨家一家人都是心地善良的实在人,她对这门亲事的顾虑又少了几分。 白母笑著摸了摸蓉蓉的头,“好孩子,真懂事,这些都是给你的,妹妹的礼物,婆婆也准备了,在袋子里呢,等会儿让妹妹带回知青点。” 蓉蓉一听,立马高兴地点头,抱著礼物笑得更甜了。 第318章 接亲遇小叛徒 几人围著孩子,热热闹闹聊了没一会儿,白文月才从作坊里匆匆赶来,跑得满头大汗,一进门看到爹娘,更高兴了,快步走上前。 几人又閒聊了几句,看著屋里人多,白父便站起身,客气说道:“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忙活了,跟文月的知青点坐坐。” 贵婶子连忙起身挽留,热情地说:“住家里就行,知青点那么多人,挤得很,家里有空房间,我马上就收拾出来,宽敞得很。” 白母笑著客气拒绝:“不了,你们也忙活半天了,我们住棠棠家就行,上次来就住她家,已经住习惯了。” 贵婶子见她態度坚决,也就没再多做挽留,叮嘱了几句,目送他们离开。 到了知青点,白父白母跟著白文月,走进她新搭的小屋里,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白母看著屋里虽然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忍不住夸讚:“这屋子虽小,倒也五臟俱全,还有单独的厨房,做饭倒是方便,不用跟其他人挤著。” 白文月笑著点头,顺口说道:“厨房是景兵找了几块砖,亲手帮我搭的,做饭確实好。” 白母闻言,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又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墙角新做的木柜子,花纹雕得精细,结实又好用,又夸了一句。 白文月立马接著说:“之前的旧柜子太小,有了瑶瑶之后,孩子的东西多,放不下,景兵就找村里的木匠,帮忙做了这个新柜子。” 这屋子本就不大,没一会儿就看完了,全程只要是老两口夸奖、觉得好的地方,白文月总会不自觉地提起“景兵”,句句都护著、念著对方。 白母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直呼,真是女大不中留,这心里全是自家对象了。 一行人进里屋坐下,白母拉著白文月的手,才开始轻声念叨她:“你这孩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谈婚论嫁这么大的事,不声不响就自己定下来了,还有瑶瑶这孩子,来歷也没跟家里说清楚,就收养在身边,就不怕日后孩子的亲爹妈找过来吗?” 白文月靠在母亲身边,慢慢把当初捡到瑶瑶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包括刚开始把孩子送给別人,却得知孩子被苛待,实在不忍心,才又抱回来自己收养的事,全都说了。 白母听完,心疼极了,轻轻晃著怀里的瑶瑶,“真是个苦命的孩子,以后就在咱们家过日子,有外婆外公、有你娘,再也不会受委屈了。” 说完瑶瑶的事,白母话锋一转,认真看向白文月:“娘再问你最后一次,杨景兵这个人,你是真的认定了,不后悔?” 白文月眼神坚定,脸上不自觉泛起红晕,用力点头:“我认定了,景兵是个好人,对蓉蓉好,对瑶瑶也好,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爹。” “那他对你呢?”白母追问。 白文月脸颊更红,声音温柔却篤定:“他对我也很好,事事都想著我,护著我。” 白母看著女儿眼里的光,无奈又欣慰地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行,既然是你认准的人,认准的日子,娘和你爹都支持你。你记住,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受了什么委屈,都要往家里写信,跟家里说。我和你爹就你和文涛两个孩子,只要你们过得好,我们就知足了。” 白文月眼眶泛红,用力点头,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哽咽:“娘,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日子过好的。你之前不是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我前半辈子,把这辈子的苦都吃完了,往后剩下的,全都是好日子。” 白母听著女儿这番话,紧紧握著白文月的手,连连点头:“对对对,我闺女往后肯定能过上好日子,娘信你!” 白家老两口看著女儿眼神坚定,满心都是对杨景兵的认可,再加上对杨景兵的观察,確定对方是踏实肯干、待人真诚的,便放下心来,不再反对这门婚事,两人的婚期也火速定了下来。 白父单位请假时间有限,没法久留,办婚礼的日子就定在了五天后。 好在贵婶子早就盼著这一天,自打知道杨景兵和白文月互相有意,就悄悄开始筹备结婚的一应物件,里里外外忙活许久,就连新郎新娘当天要穿的崭新的確良衣裳,都早早做好备好,就等著喜事临门。 这两年的婚礼,不比前些年管控得严苛,接亲、送亲的老仪式慢慢恢復了几成,尤其是在乡下村子里,办得更是热闹。 婚礼这天,天刚蒙蒙亮,整个第七生產队就热闹起来,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喜气洋洋的。 杨景兵穿著一身崭新的蓝布褂子,精神抖擞,带著沈建武和杨景业、杨景胜几个本家兄弟,浩浩荡荡往知青点去接新娘。 知青点这边,白文月的屋门早被堵得严严实实,阿云、志强、豆豆三个半大孩子,再加上充数的圆圆和蓉蓉,五个小不点排成一排,死死抵著门,说啥都不让开。 沈建武趴在门缝上,故意逗著门后的蓉蓉,扯著嗓子喊:“蓉蓉,你咋胳膊肘往外拐呀?你爹来接你娘,你不帮著你爹开门,反倒堵著门,这是干啥嘞?” 圆圆一听,瞬间急红了脸,紧紧攥著门把手。这蓉蓉可是她今早特意拉来堵门的,之前志强还不乐意,说蓉蓉肯定不帮新娘子这边的,她还拍著胸脯打包票,要是蓉蓉叛变了,她就把明早的鸡蛋给出去。这要是真被忽悠走了,她的脸可就丟大了! 圆圆连忙凑到门边,大声喊:“蓉蓉,別听他的!文月姨姨以后就是你娘,你得帮著娘,不能帮爹!娘香喷喷的,爹臭烘烘的,娘生气了,就不抱著你睡觉啦!” 说完怕没说服力,还威胁道:“蓉蓉,你可千万別当小叛徒,要是当叛徒,以后我再也不带你去摘野花、涂指甲了!” 蓉蓉立马跟著点头,小奶音脆生生的:“不当叛徒!帮娘!不开门!” 沈建武不死心,继续哄著:“傻丫头,你不开门,你爹就进不来,没法把你娘娶回家,那你娘就不是你娘了,你以后就没娘疼了,快开门!” 蓉蓉还差两个月才满三岁,哪里听得懂这些绕弯子的话,瞬间就被忽悠住了,小眉头皱成一团,站在原地左右为难,小嘴一瘪,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可想到今早奶奶反覆叮嘱,今天是大喜事,不能哭,又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纠结了好一会儿,小丫头心里只想著,不能让自己没娘,得让爹把娘接回家。趁著志强、豆豆、圆圆没留意,她踮著小脚,偷偷伸手去拉门扣,想把门打开。 豆豆眼尖,一眼就瞅见了,大步上前,一把按住门扣,伸手拦住了她。 第319章 热闹的婚礼 蓉蓉年纪小,力气压根比不上豆豆,使劲挣扎也没用,心里的委屈一下子爆发出来,张开嘴,“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声音又尖又细,震得人耳朵发疼:“娘回家!我要娘回家!” 圆圆被她哭得赶紧捂住耳朵,几个孩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嚇了一跳,生怕把孩子哭坏了,无奈只能鬆了手,乖乖打开了房门,让杨景兵一行人进来接亲。 房门一开,杨景兵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炕沿上的白文月。她穿著一身崭新的橘红色確良褂子,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抹了淡淡的腮红,眉眼温柔,满是娇羞。 白父白母站在一旁,虽有不舍,却也带著欢喜。按照规矩,新娘出门要带陪嫁,白家虽远在沪市,却给闺女备足了陪嫁: 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鋥亮的半导体收音机,还有六床绣著鸳鸯的新棉被,一口描花大木箱,箱子里装著白母给闺女置办的新衣裳、鞋袜。 因为时间来不及,这些都是白母花高价买的现成的,都是顶顶体面的物件,一眼就能看出,白家老两口把这个闺女捧在手心里疼,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她。 杨景兵上前,和白文月一起给老两口磕了头,隨后小心翼翼地背著白文月出门。 鞭炮声一路响个不停,一行人热热闹闹,往杨家走去,引得沿途村民纷纷驻足围观,满是羡慕。 小不点蓉蓉眼泪一抹,丝毫没犹豫就乐呵呵跟著她爹娘跑了,队伍最后面跟著几个垂头丧气崽子,其中就属圆圆最不高兴,心想下次文月姨姨再结婚,一定不让蓉蓉来了。 好在她没把这话说出来,不然肯定逃不了一顿打。 办酒席的场地就设在杨家院子里,白父白母从沪市远道而来,这边没有亲戚,便直接请来杨家吃席,一起热闹。 贵婶子为了这次酒席,可是下了血本,一来是真心高兴儿子终於成家,娶到了称心如意的媳妇;二来也是怕儿媳妇是城里来的,酒席办得寒酸,让白文月和她爹娘受委屈,让人看不起。 村里寻常人家办喜酒,顶多就请几户亲近的亲戚、队里的干部,摆个三五桌就算热闹。可贵婶子不一样,几乎把全村家家户户都请了过来,自家院子里摆了近十桌,外面的村道上,都一溜摆开桌子,一眼望不到头,场面壮观极了。 就连帮忙做饭的人,都有好几十个,全是村里厨艺好的队员。搞得满院子都是饭菜香,人声鼎沸,喜气洋洋。 开席之后,大傢伙儿端著酒杯,新郎新娘轮番给双方家长、乡里乡亲敬酒,恭维声、羡慕声此起彼伏,说不完的吉利话。 “贵嫂子真是有福气,儿子娶了这么能干又標致的女知青,真是好缘分!” “可不是嘛,贵嫂子这次是真大方,听说光彩礼就给了两百八十八块,图个吉利,还给新媳妇买了手錶,春夏秋冬的衣服也各做了两套,真是重视!” “白知青那么能干,又有文化,人又善良,不多给点,哪能娶回家嘞!” “你们不知道吧,白家爹娘才是大方,彩礼一分没留,全给闺女带回来了,另外还倒贴了几百块陪嫁,那自行车、收音机,全是娘家给买的,真是疼闺女!”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个个都羡慕不已,纷纷夸讚杨景兵有福气,白文月嫁对了人,双方家长都是明事理、疼孩子的。 酒席上全是热闹的祝贺声,可偏偏,也有那见不得別人好、说丧气閒话的人。 林棠正坐在桌边,给圆圆夹菜,无意间就听到隔壁桌,一个穿著灰布褂子的婶子,压低声音跟身边人嚼舌根,语气尖酸。 “哼,风光啥呀,我可听说了,这白知青都二十七八了,老大不小了,不然能嫁给咱村里二婚的杨景兵?还主动从城里嫁到乡下,给人当后妈,指不定是身上有啥毛病,嫁不出去才找的他呢!” 这话一入耳,林棠瞬间就沉下脸,放下筷子就站起身,径直走到那婶子桌前,“陶三婶,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文月是城里来的知青,有文化、能干又善良,她跟景兵是真心相爱,景兵踏实肯干,俩人好好过日子,咋就成了上赶著嫁过来?” “文月心地好,才疼蓉蓉、把她当亲女儿,搁你嘴里就成了丟人的事?她这样善良也是遗传了我白叔白婶,不然村里的机子可没人帮忙!大喜的日子,你在背后这么编排別人,安的什么心?敢情那作坊分的钱你没拿?这不是恩將仇报嘛!” 陶三婶没想到林棠能听到,还直接过来对峙,一时有些慌,却还是嘴硬:“我又没说你,你管得著吗?” “都是一个村的,管不住嘴瞎咬人,我就有权利说句公道话!”林棠寸步不让。 一旁的李秀梅见状,立马走过来帮忙,“陶三婶,你有这閒工夫说別人,不如操心操心自家闺女!你家闺女二十五了还嫁不出去,你心里不著急,反倒来编排別人?文月有个家底厚实的娘家,你闺女可没有,现在连个二婚的都不愿意娶,再拖下去,怕不是要找个能当她爹的人?” 一番话说得又快又狠,还直戳陶三婶的痛处,对方被懟得脸色通红,周围的目光全都聚了过来,陶三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要不是捨不得一桌好菜,指定要逃回家,这会儿只能厚著脸皮拿起筷子,灰溜溜地低著头吃饭,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看著她这副模样,林棠和李秀梅才冷哼一声,回到自己的座位。 坐下之后,李秀梅才凑近林棠,小声跟她解释:“你別跟这种人生气,她就是心眼坏!” “她家那大闺女,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和下面弟弟妹妹差了七八岁,陶三婶怕没人帮衬家里,成年了都不愿意嫁出去,来提亲的一个个都推了,逼著闺女在家干活!” “后来闺女二十出头了,她想捞一大笔彩礼,这谁娶得起?娶回去,被老丈人家扒一辈子皮?现在闺女都二十五了,更不好嫁人了,陶三婶又盯著二婚的、缺胳膊少腿的,连景兵她都惦记上了!” “贵嫂子又不傻,当然没同意,她就一直记恨,今天看景兵娶了好媳妇,就故意说閒话噁心人,真当大家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呢!” 林棠听完,才恍然大悟,下意识抬头看向最前面的主桌,仔细看了看白父白母的神色,见他们正跟贵婶子聊天,压根没听到这边的爭执,才彻底放下心来。 其实就算听到了也不怕,只是她不想让文月在大喜的日子里受委屈,更不想让白家老两口听了伤心,担心女儿在乡下被人欺负、过得不好。 这场小风波很快过去,酒席上依旧热闹非凡,欢声笑语不断,新郎新娘挨桌敬酒,满院都是喜庆的氛围。他们时不时就对视一眼,脸上透著幸福,终於迎来了属於自己的好日子。 第320章 遇隔壁卖麻布 白文月和杨景兵那场热闹隆重的婚礼,在村里被人津津乐道了好一阵子,家长里短、彩礼陪嫁,天天都有人念叨。 直到春耕时节来临,大傢伙儿全都扎进田里忙活,这股喜事话题才慢慢淡了下去,心思全放到了农活和苧麻副业上。 春种一结束,今年的头麻就到了采割的时候。当初分蔸栽种的那片苧麻,如今已经长了一年半,麻秆粗壮、纤维密实,就连后来育苗移栽的那大半亩,也长势喜人,绿油油的麻叶铺满了整个山坡。 这次头麻收割的总量,算下来快抵得上去年三次收割的总和,消息一传开,整个第七生產队都沸腾了。 尤其是当初掏钱投股的人家,个个喜笑顏开,心里打著算盘,照著这个长势,等到秋天收二麻的时候,当初投出去的本钱,铁定能全部赚回来,往后再卖麻布,可就是纯赚的了。 头麻割完拉去河边浸泡处理,再悉数运回作坊后,杨景业一刻也没耽搁,立马带著队员们给苧麻地施肥、补栽。 一年到头,五月是苧麻补栽最合適的时节,气温、湿度都正合適,苗子栽下去成活率最高。 要是等到七八月割二麻,或是十月份割三麻的时候再补栽,天气要么酷热要么乾燥,苗子栽下去肯定不及五月的存活率。 好在这次头麻大丰收,队员们个个干劲十足、心气儿高,对杨景业的安排,没有一个人说二话、拖后腿,没几天工夫,就把整个苧麻坡打理得整整齐齐,缺苗的地方全都补栽妥当,就等著往后长势更好。 自打队里办起苧麻织布的副业,社员们的农閒时间大幅缩短,地里的农活、坡上的麻、作坊里的织布,连轴转个不停。 可以说,整个第七生產大队,林棠算是最清閒的那批了,只用上班就行,下班后的时间都是自己的。 像杨景业他们,平日里打猎都要抽空,整个春天也就进山两三次,还没等歇口气,春收的农活儿又接踵而至,一直忙到立秋前后,清閒日子过了一两天,又到了收割二麻的时候。 这天,杨景业带著沈建武和几个壮实队员,把满满几大车织好的麻布,拉到县城供销社收购点。刚把板车停稳,就撞见了另一批来卖麻布的人,认真一瞧,竟是隔壁第六生產队的人。 沈建武一看是他们,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凑到杨景业身边,压低声音没好气地吐槽:“这群人,鼻子比狗还灵,咱们这边靠苧麻挣了钱,他们闻著味就赶上来了,学得倒快!” 杨景业轻轻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別衝动,“別瞎说,苧麻种植又不是咱们队独家承包的,人家看著效益好,想学著想种植,咱们也拦不住,都是各凭本事干活。” 自打上次第六生產队派人来偷苧麻苗,被当场抓包后,两个生產队就几乎断了来往,路上碰见都不怎么说话。 谁也没想到,他们竟然瞒著所有人,偷偷种起了苧麻、织起了麻布,瞒得严严实实,直到今天来卖布才露了馅。 第六生產队的人个个扬著下巴,脸上满是得意,觉得自己也跟上了挣钱的路子;第七生產队的队员们则满脸不满,心里憋著一股气,觉得对方是跟风抢生意。 但不管两边心里怎么较劲,收购点只按规矩办事。张雪梅作为收购组组长,秉持著先来后到的原则,先上前检查第六生產队的麻布。他们的麻布数量不多,只装了一辆牛车,堆在板车上看著就稀稀拉拉。 张雪梅隨手翻了几匹麻布,捏了捏麻纤维的密实度,又看了看织布的针脚,抬头看向六队的吴队长,“你们这是第一次织布?” 吴队长立马堆起一脸討好的笑,连连点头:“是啊张组长,咱们队头一回搞这个,特意找了队里手艺最拔尖的妇女织的,费了不少心思呢!” 张雪梅微微点头,客观点评起来,“这麻布品质参差不齐,好的那几匹密实度还行,差的麻纤维太细、织得稀疏,针脚也不匀。我也就不跟你们分开评级、分开算帐了,综合下来,这批布统一按二级算。” 吴队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却也不敢反驳,连忙应著:“好好好,二级就二级,谢谢张组长通融。” 轮到林棠算帐记帐,她坐在桌前,脸上掛著温和的笑,一边低头记录,一边隨口跟吴队长搭话,“吴队长,你们队真是厉害,第一年种苧麻,就能织出布来,真不简单。今年一共种了多少亩啊?” 吴队长见这记帐员姑娘笑容和善,压根没认出她是第七生產队的人,更不知道她是杨景业的媳妇,只当是供销社的普通工作人员,老老实实回话,“不多不多,就开荒开了一亩半的坡地,刚起步试试水。” “那可真不错,”林棠笑著夸讚,又顺势问道,“如今这苧麻老苗蔸金贵得很,不好买,你们本事挺大啊,从哪儿弄来的麻苗?” “嗨,也没咋费劲,就是挨个跟周边生產队打听,每个队匀上几蔸,东拼西凑的,就凑够一亩半的苗了。”吴队长毫无防备,把实话全说了出来。 一旁的沈建武听得咬牙,小声跟身边的人嘀咕,“还匀的呢,一准是偷別家的!这村偷几蔸,那村偷几蔸,可不就凑够了!上次还差一点把咱们队的麻苗偷了,真没出息!” 他语气虽是不屑,但也知道分寸,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没惊动六队的人。 “原来是这样,那也不容易。我看这布的纹路,不像是纯手工织的,是用机器织的吧?” 一提这个,吴队长立马来了精神,得意地抬了抬下巴,“那可不!咱们这布跟別家纯手工的不一样,是机器织的!就是队里人第一次操作机器,没经验,手艺生疏,织得不够好。同志,下次我们肯定能织得更密实、更齐整,到时候你们多通融通融,给我们评个一级,行不?” 第321章 不好的消息 林棠笑著点头,语气公允,“那是自然,收购点只看货品品质,只要你们的麻布质量达標,跟別家一级布一样好,肯定按一级评级给钱,公道得很。” 跟六队的少量麻布比起来,第七生產队的麻布简直是压倒性的阵势。 一辆接一辆的板车摆满收购点门口,整整齐齐、码得老高,麻布匹数多、品相看著就扎实。 刚才还一脸得意的吴队长一行人,看到这阵仗,脸上的骄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羡慕和嫉妒,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几车麻布,面色复杂。 等到张雪梅上前检查,隨手翻看了几匹,全程没多犹豫,直接朗声说结果: “麻布密实均匀、针脚齐整、品质上乘,全部一级!” 这话一出,吴队长身后的一行人脸上的羡慕直接拉满,个个脸色难看,却又无话可说。 吴队长觉得自家队员没出息,盯著別人的东西看,丟了脸面,当即拉著脸低声说教:“瞎看什么看!別人能做到的,咱们以后也能做到!不就是第一次没做好嘛,往后谁更有本事还说不定呢,咱们走著瞧!” 沈建武本就心里不痛快,一听这话,立马不甘示弱,阴阳怪气地回懟: “哟,还走著瞧?有些东西可不是想学就能学到的,也不看看咱们用的是啥!那是沪市机械厂產的高级织布机器,织出来的布又密又齐整!不像有些,用著破机器,织出来的布不三不四,好点的能凑合用,差的也就只能当麻袋使,谁能比得过咱们!” 吴队长被懟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挑不出话反驳,只能憋著一口气,领著队员们拿了钱,灰溜溜地走了。 杨景业一行人拿到卖布钱,核对清楚后,也拉著空板车,意气风发地回了村。 一回到队里,沈建武就憋不住心里的事,到处跟社员们念叨,把第六生產队种苧麻、织麻布,还来供销社卖布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出去。 不出半小时,整个第七生產队就全都知道了消息,家家户户都在议论。 在社员们心里,別的生產队种苧麻、搞织布,那是人家的自由,管不著也不想管。 可偏偏是隔壁的第六生產队,之前还偷过自家麻苗,现在又跟风挣钱,那心里就憋著一股劲,非得跟他们一较高下,绝不能让他们比下去。 当天夜里,天黑透之后,队里竟悄悄冒出十多个黑影,不约而同、也没提前商量,一个个摸黑往第六生產队的方向去。 夜里村里的狗被惊动,叫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把天喊破,嚇得第六生產队的人心里发慌,以为来了坏人,纷纷拿著锄头、扁担跑出来查看,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却啥也没发现,只能满腹疑惑地回了家。 而第七生產队的这些黑影,早就借著夜色掩护,把第六生產队的苧麻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一共种了多少亩、麻地具体在哪个山坡、织布作坊藏在哪里,全都打探得明明白白! 甚至还带回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第六生產队用的织布机,是快要散架的老旧二手机器,跟他们队的新机器根本没法比! 至於这二手机器的消息是谁传出来的,大伙儿谁也说不清,却全都选择性地信了。作为整件事的暗中推动者,杨景业自始至终没露半点痕跡,深藏功与名。 六队跟风种麻织布的事刚被搞清楚,没过几天,林棠又从供销社带回了更不好的消息。 “这阵子越来越多生產队瞅著麻布挣钱,全都跟风搞起来了,今天光供销社收购点,就来了四个生產队卖麻布,还有不少零散的农户自己织了来卖,堆得收购点到处都是。” 杨景业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如今麻布供大於求,用脚想也知道,往后价格铁定要往下掉,辛辛苦苦种麻、织布,到头来赚的钱只会越来越少,之前的忙活就都白费了。 思量片刻,杨景业站起身,“走,咱们去找沈队长,好好商量商量往后的路子,再不想办法,咱们这作坊就难了。” 两人一路快步走到沈队长家,沈建武也正好在,正蹲在院子里擦锄头,见他俩过来,立马起身打招呼。 沈队长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抽著旱菸,听杨景业把眼下麻布泛滥、行情变差的情况说完,重重嘆了口气,菸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满脸无奈。 “景业啊,这事儿我也能想到,东西多了不值钱,往后收购价肯定要往下降。好在咱们早先就把投的本钱、买机器的钱全赚回来了,作坊里那几台织布机,和坡上那一大片苧麻,就算是白赚的,往后哪怕少挣点,只要不亏本,队员们心里也不会有怨言,不至於闹起来。” 沈队长想著,能保本不亏,就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毕竟乡下搞副业,本就不是百分百长久的稳当钱。 可杨景业却不认同,脸上满是不服气,眼神坚定,压根不想就这么妥协。 当初带著队员们开荒种麻、建作坊,没日没夜地忙活,大傢伙儿齐心协力熬了这么久,要是就只能挣两年的快钱,之后就放弃,那他当初费这么大劲搞副业,还有什么意义? “队长,咱们不能就这么隨遇而安!活是大傢伙儿一起干出来的,既然结果还未確定,就该想办法把作坊长久办下去,让队员们一直能挣上这份钱,而不是看著行情差了,就撒手不管。” 一旁的沈建武也跟著点头,一脸赞同,“爹,我看景业说的对,当初咱们开动员会,一场接著一场,大傢伙儿信心满满要把副业搞起来,你咋能说放弃就放弃呢?这可不是你的性子!” 沈队长一听,立马吹鬍子瞪眼,抬手就想拍他一下,没好气地急道:“老子啥时候说要放弃了?我这不也是没头绪,让你们年轻人一起想办法嘛!我这年纪大了,头脑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思路,咱们队里这副担子,早晚也得交到你们手上!” 这下大伙儿都沉默了,抓耳挠腮地开始想主意。 第322章 作坊转型 沈建武挠了挠头,琢磨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想出个法子,“要不咱们把麻布卖远一点?蓉城周边生產队种麻的太多,咱们就往那些没种苧麻、產量少的偏远县城销,物以稀为贵,肯定能卖上价!” 杨景业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泼冷水:“卖远一点?咱们靠啥运?就用自行车驮?还是用牛车拉?偏远地方来回一趟,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费时又费力。” 沈队长也跟著摇头,一脸不赞同,“你这是餿主意!队里又没汽车,牛车、自行车损耗大,赚的那点钱,还不够贴补车子损耗的,再搭上那么多人力,搞副业本来是为了让队员们过好日子,这么一折腾,人都累垮了,还过啥好日子!纯粹是瞎折腾!” 沈建武被两人说得哑口无言,耷拉著脑袋,再也没了声响。 一时间,屋里陷入了沉默,几人都在绞尽脑汁想办法。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听著的林棠,突然开口,“既然单纯卖麻布的人太多,咱们拼不过量,那咱们就换个路子,卖和別人不一样的东西!” 沈队长立马抬起头,满脸疑惑,“不一样的?麻布就都是麻布,还能变出啥花样来?” 林棠笑著点头,慢慢说出自己的想法。 “咱们不直接卖生麻布,改成做成品卖。比如用麻布裁成衣服、做床单被套,条件好的人家还能买窗帘,这些样式我都能帮忙画图设计。不过有一样最关键,咱们得学著给麻布染色,要是一直都是这种黄巴巴、白乎乎的原色,做出来的成品不好看,肯定没人愿意买,染成蓝的、红的的、青的,样式好看了,自然有人抢著要。” 这话一出,沈建武瞬间又精神起来,拍著大腿凑过来接著补充,“还有还有!咱们还能用剩下的麻绳编东西!把麻线搓粗点,编成手提箱、针线收纳篓、筐子,这手艺跟村里编竹篮的手法差不多,村里人一学就会,这些小物件拿到城里,说不定真能卖出去!” 沈队长听完两人的主意,愣了愣,琢磨了半晌,突然把菸袋锅子往桌上一丟,“好!这主意我看行!既能把咱们的苧麻全用上,又跟別的生產队拉开了差距,不跟他们抢著卖生麻布,这条路子走得通!” 他当即拍板,看向杨景业,语气郑重:“景业,这事儿还是交给你牵头负责,尤其是你媳妇儿说的染色法子,你多费心,咱们好好打听、慢慢研究,一定要把这技术学会,把这成品副业,彻彻底底办起来!” 杨景业站起身,眼神坚定,“队长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好。” 一场关於作坊转型的商议,就在这小小的堂屋里敲定,原本低迷的局势,瞬间又有了新的盼头。 把作坊转型做成品的事敲定后,杨景业便一门心思扑在了找染色法子上,要给麻布染色,最先想到的门路,就是县城里的国营纺织厂。 隔天一早,他就赶去了纺织厂,想著找厂里的师傅请教一二。 可染色手艺是纺织厂吃饭的本钱,属於核心技术,厂里的师傅个个守口如瓶,任凭杨景业怎么说,都没人愿意隨意透露,这一趟跑下来,半点收穫都没有,算是白跑了。 杨景业不肯放弃,又想起之前研究苧麻种植时,在新华书店找书取经的法子,连著两天泡在新华书店,翻遍了农业、手工类的书籍,却始终没找到一本讲布料染色的。 这天晚上一家人吃饭,杨奶奶看著杨景业这两天天天早出晚归、跑上跑下,脸色透著疲惫,忍不住开口问起来。 “景业啊,这两天忙前忙后地跑啥呢?麻布不是顺利卖出去了吗,趁著这会儿空閒,咋不多歇歇,再过段时间要秋收,还要割三麻,又有的忙了。” 杨景业扒拉著碗里的饭,也没打算瞒著家里人,“奶,我在找给麻布染色的法子。” 杨奶奶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有些惊讶,“染色?给织好的布料染顏色?” “对,就是给咱们队里作坊织的麻布染,让布的顏色好看些,要是能做出花纹就更好了。” 杨奶奶思索片刻,突然想起了什么,“这事儿,你倒是可以去问问住在山脚的蔡老婆子,她是苗族人,年轻时跟著娘家人学过蜡染的手艺,那手艺绝著呢。” 说到这儿,杨奶奶下意识放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唏嘘,“蔡老婆子的娘家,早些年是镇上开布铺的,有好几间店面!家里的布全是自家染、自家做,手艺在镇上远近闻名。” “只是这都过去好几十年了,那会儿世道乱,后来又闹了几场运动,她早就和娘家断了联繫,村里知道这事的老人,也没剩几个了。她命苦,儿子为国捐躯成了烈士,要是没这点功劳,凭著她娘家的成分,她自己都要被牵连,这些年一直一个人孤零零过著,性子也变得孤僻了。” 林棠一听蔡老婆子的名字,立马想起了,当初被春花鬨骗著拐上山,就是蔡老婆子给指了路,自己才能得救,这蔡婆婆算起来还是她半个救命恩人呢。 后面听婆婆说,家里还送过几次谢礼,只是蔡老婆子不喜人打扰,收了两次就不让人去了。 想到这,林棠连忙看向杨奶奶,“奶,那蔡婆婆肯定懂染色,尤其是最关键的固色法子,她肯定知道对不对?” 杨奶奶肯定地点头,“多少精通些,她年轻的时候,一双手常年被染料染得五顏六色,洗都洗不掉,一看就是跟著家里学了真本事的。后来嫁了人,成天操持家务活,手上的顏色才慢慢淡了。” 林棠听了,立马轻轻推了推身边的杨景业,“现在天晚了,咱们明天一早带点米麵、糖果过去拜访婆婆,好好跟她请教。” 杨奶奶也表示支持,“棠棠说得对,蔡老婆子一个人过日子,平日里也冷清,你们多带点东西,也是份心意。”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林棠和杨景业就忙活起来,装了半袋白面、两斤红糖,还有林棠从供销社买的鸡蛋糕和奶糖,用竹篮提著,一起往山脚蔡老婆子的小院走去。 第323章 拜访蔡老婆子 蔡老婆子的院子孤零零坐落在山脚下,院墙是土坯垒的,里面是的房子倒是红砖,是公社出资给搭建的。 现在院子里还种著几分菜地,院门虚掩著,透著一股冷清的味道。 杨景业轻轻敲了敲院门,喊了两声,院里迟迟没有动静。又等了一会儿,两人才推开门走进去。 只见蔡老婆子坐在屋檐角落的小板凳上,手里捻著细绳,头也没抬,全程无视两人,仿佛没看见一般,果真如传闻中那样,性子古怪、不爱搭理人。 林棠心里有些忐忑,脸上依旧带著温和的笑,主动开口打招呼:“蔡婆婆,我们是杨家的,今天过来看看您。” 蔡老婆子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的活计没停,半句回应都没有。 林棠尷尬地站在原地,自顾自说了好几句关心的话,可不管她说什么,蔡老婆子都始终一言不发,场面一时僵住。 见这情形,林棠悄悄拉了拉杨景业的衣袖,示意他跟自己走,隨后放下手里的竹篮,拿起院子角落里的锄头,二话不说,开始帮著打理院里的菜地。 翻土、除草、拢垄,两人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把乱糟糟的菜地收拾得整整齐齐,杂草也除得乾乾净净。 忙活完,林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走回蔡老婆子身边,“蔡婆婆,还有別的活要做吗?我们都能帮忙。” 这时,蔡老婆子终於停下手里的活,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杨景业,声音沙哑乾涩,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杨家的?” 杨景业连忙上前一步,恭敬点头,“是,蔡婆婆,我爹是杨铁牛。” 蔡老婆子微微眯起眼。 “安水琼是你奶?” 这话一出,杨景业瞬间愣住了,平日里家里人都喊奶奶,大名是从来没听人叫过的,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点头,“对,我奶姓安,大名就是安水琼。” 这名字还是小时候杨奶奶讲故事时提到过,要让杨景业回想,他不一定能想起来,只不过这名字从別人嘴巴里说出来,他才觉得有些耳熟罢了。 蔡老婆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唏嘘,上下仔细打量了杨景业一番,又转头盯著林棠看了好一会儿。 “她倒是运气比我好,还能留下个儿子,现在也能守著儿孙过安稳日子了。” 这话里藏著太多心酸过往,杨景业和林棠听了,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静静站著。 好在蔡老婆子也没打算让他们回话,沉默片刻,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你们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见蔡老婆子终於肯开口问缘由,林棠也不再兜圈子,把来意一五一十说了。 “蔡婆婆,我们想做衣服、被套这些成品,可不会染色,想跟您请教染色的手艺。” 蔡老婆子听完,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没有说话,只是转头愣愣地盯著院里打理好的菜地,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身的气氛又沉了下来。 杨景业和林棠面面相覷,不敢出声打扰,就这么安静地等著。 过了好半晌,林棠才试探著轻声喊了一句:“蔡婆婆?” 蔡老婆子这才回过神,看向两人,沙哑著嗓子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凝重,“学染布?你们胆子倒是大,就不怕被人抓去批斗,说搞资本主义压迫人?” 林棠连忙摆了摆手,耐心解释起来,“蔡婆婆,您误会了,不是我们自己私下做,是替咱们生產队的集体作坊问的,这是正经的集体產业。” 蔡老婆子满脸不解,“作坊?村里还能开作坊了?” “能开的!”林棠笑著点头,语气篤定,“咱们的作坊是全队集体办的,公社早就盖章同意了,合法合规,赚的钱全都按工分给队员们分发,不搞私人那一套。” 蔡老婆子这些年一直深居简出,口粮都是大队长派人送上门,就连柴火和清水,大队长也安排人轮流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蔡老婆子平日里只用守著自己的几分自留地,两耳不闻窗外事,压根不知道村里、外面早就变了天,政策也宽鬆了不少。 现在听完林棠的话,她缓缓点了点头,“挺好,世道变好了。你们在院子里等著,我去给你们拿样东西。” 说完,她站起身,慢慢走进里屋。 没一会儿,蔡老婆子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本线装的旧册子,纸张泛黄,边角都磨破了,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蔡老婆子把册子递给杨景业。 “这是我娘家人传下来的染色、固色法子,家里的晚辈认了字,就必须背下来。我和娘家断了联繫后,怕这门手艺断了传承,就凭著记忆自己默写出来了。现在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精力也跟不上,没法手把手教你们,也懒得费神,这本册子你们拿回去,里面的法子能学多少,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林棠双手接过册子,如获至宝,心里满是感激,“谢谢蔡婆婆!我们回去一定组织队里的人好好学,绝不辜负您的心意!至於这册子,就和前年投钱一样,让村里干部商量出一个数额,到时候作坊的成品卖了钱,按照分红比例,给您送分成!” 蔡老婆子摆了摆手,仿佛毫不在乎分不分钱,“我一把老骨头了,吃穿用度国家都管了,要钱没用。我只有一个要求——等你们作坊赚了钱,在村里建一所学校,让村里的女娃都能去读书认字!” 这几年她行动没以前方便了,大队长便安排村里妇人,轮流帮忙洗衣服,过年过节,还安排人给她洗头洗澡。 但村里妇人都有事忙,也有可能是觉得麻烦,便把这活打发给家里的小辈。有这些姑娘时不时来陪她说话,倒也让小院热闹了不少。 小丫头们活泼、淳朴,没有大人们的小心思,蔡老婆子也能容忍她们在院子里嬉戏。偶尔心情好了,还能和她们聊几句,这才知道,这些丫头居然没一个去上学的! 提到这些女娃,蔡婆子眼神里透著期许,“我小时候,娘家不管男女,全都要读书认字,没一个是睁眼瞎!现在世道进步了,反倒有那么多女娃被留在家里干活,不让上学,太可惜了。女娃读书也能知事明理,哪里就比男娃差?” 第324章 目標建学校 林棠听到蔡老婆子的话,竟觉得眼眶发热,重重地点头,语气无比郑重:“婆婆,您放心!我回去立马跟大队长说,等咱们的成品卖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在队里盖学校!到了上学年纪的娃,不管男孩女孩,全都送进学堂读书,一个都不落下!” 蔡老婆子见林棠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下来,脸上终於露出了进门以来第一个真切的笑容,眉眼都舒展了开来,满是欣慰。 两人又陪著蔡老婆子说了几句话,才小心翼翼捧著染色册子,辞別老人,径直往大队部赶去,要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沈队长。 到了大队部,沈队长正趴在桌上写著什么,见两人急匆匆赶来,连忙放下笔。 杨景业把寻到染色法子的事一说,又提起蔡老婆子的手艺,沈队长猛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哎呀,我怎么把她忘了!蔡婶子早年是布铺小姐的事,我確实听说过,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事儿要是你们不提,我彻底忘乾净了!” 林棠笑著接过话,又把蔡老婆子拒绝分红,唯独要求队里建学校、让女娃读书的事,原原本本跟沈队长说了。 沈队长听完,当即一拍桌子,语气鏗鏘有力,“建!必须建!等咱们第一批染色成品卖出去,赚到钱,立马就动工建学校!咱们队的娃,以后再也不用跑远路去隔壁大队上学,省得六队的吴队长,总觉得咱们是沾了他们的光、占了他们的便宜!” 林棠连连点头,“叔,您说得对,要想把队里发展好,就得先把教育搞起来,特別是女娃,不能一辈子被家务活耽误。咱们得定下规矩,不然有些重男轻女的人家,还是不肯送女娃上学。” 沈队长本就看不惯队里那些极端重男轻女的人家,之前他就发现,村里考出去的两个大学生,全都是女孩子,从那以后,他更篤定丫头片子一点不比男娃差,甚至更爭气。 当下他便坚定拍板,“你放心,规矩我来定!等学校建成,就从作坊的收入里拿出一部分,补贴孩子们的学费,不收大伙多少钱。村里人都爱占便宜,这么一来,不用咱们催,都愿意把娃送进学堂!要是再有那死性不改、死活不让女娃上学的,咱们就扣他家工分!我看没了工分、分不到粮食,他们还敢不敢拖著不让娃上学!” “还是叔有主意!”林棠心里佩服,也不喊大队长了,直接改口喊叔,显得亲近。 “有叔您带领著,咱们第七生產大队,指定能越办越好,早晚能成为咱们蓉省数一数二的生產大队,叔您就等著去市里、去省里领荣誉奖状吧!” 沈队长被说得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戴著大红花,在全公社的大会上领奖状、做发言的场景,乐得合不拢嘴。 “借你吉言!只要咱们大傢伙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把作坊办好,把学校建起来,不出几年,咱们七队肯定能扬眉吐气,变成全地区的模范大队!到时候,不光咱们队里的社员能过上好日子,孩子们也都能读书成才,我这个当大队长的,就算累点也值了!” 三人站在大队部里,看著手里的染色册子,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盼,仿佛已经看到了作坊红火、学堂书声琅琅的好日子。 自从队里敲定转型做麻布成品,林棠就彻底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她要去供销社上班,记帐、对帐一刻不得閒。 下午一下班,顾不上歇口气,就立马拉著婆母、二嫂,抱著蔡婆子给的染色册子,在院子里照著书本上的法子反覆试验染色。 杨景业那边也丝毫没閒著,染色用的全是天然植物染料,他得带著队里几个壮劳力,漫山遍野地搜寻染料植物。 找到之后,挑出最新鲜的一部分给林棠做试验,剩下的全都小心翼翼移栽到作坊附近的山坡上,还找队里最会种地的老人管理,方便往后隨时取用。 可这些野生染料植物並不好找,几个人把周边的山头翻了个遍,还是有几样关键染料没找到踪跡。 没办法,只能去黑市找邓彪子帮忙寻摸现成的,再去种子站买种子,在队里的空地里专门开闢出一小块地来种植。 等所有染料、工具全都准备妥当,林棠特意跟供销社请了几天假,专心扎进作坊里,带著织布的几个嫂子,用上次特意预留的几匹上好麻布,开始试製成品。 队里开会早就商量好,第一批先做三类產品:实用的床单被套、日常能用的麻布包,还有透气耐穿的夏季单衣,至於麻绳编织的篮子、收纳篓,就全权交给沈建武带著手艺人负责。 有了做衣服、缝被套的活计,家里的缝纫机可就派上了大用场。 可大队长心里犯嘀咕,要是再花大价钱买几台新缝纫机,万一后续成品卖不出去,这笔帐就不好算了,一时间迟迟拿不定主意。 最后还是林棠出了主意,提议租借队里社员家里的缝纫机,还率先表態,自家的缝纫机第一个拿出来支持队里。 大队长一听,立马拍板定下,“就这么办!缝纫机也算上工,给算满工分,绝不让大伙吃亏!” 这么一来,队里立马有三四户人家响应,纷纷把家里的缝纫机搬到了作坊。 当初没考上织布员的李秀梅,凭著一手好针线、好裁剪手艺,被破格招进作坊当编外人员,不用风吹日晒下地干活,还能拿满工分,可把她乐坏了,每天早早就来作坊忙活,干活格外卖力。 一切准备就绪,染色实操正式开始。 林棠先带著大家从最简单的单色染色入手,按照册子上写的配比,把煮好的植物染料倒进大染缸,再把洗净浸湿的麻布慢慢放进去,不停翻动、浸泡,最后捞出来晾晒、固色。 第一缸染出来的,是清一色的藏蓝色麻布,虽看著比原色好,却略显单调。 有个嫂子摸著染好的布,忍不住犯嘀咕,小声跟身边人说:“这单色的布素净,要是做成衣服,总觉得少点花样,怕是不好看,也不好卖吧?” 第325章 染布 林棠听了,笑著接过话,“嫂子放心,布的顏色素净没关係,只要咱们把样式设计好,裁剪得合身板正,做出来的衣服绝对不难看。而且单色布做床单、做布包,耐用又耐看,实用性强著呢。” 等单色染色练得熟练了,林棠才开始教大家做蓝印花布。 她提前用硬纸板刻好花鸟、祥云、简单几何图案的花版,铺在浸湿的麻布上,刷上防染浆。 晾乾后再放进染缸染色,等染好捞出来,把防染浆刮掉,乾净的麻布上就印出了整齐好看的蓝白花纹。 “我的娘嘞,这也太好看了吧!” “没想到咱们还能做出这么带花纹的布,跟城里供销社卖的还好看!” 在场的嫂子、妇女们全都看直了眼,一个个围上来,伸手轻轻摸著布上的花纹,满眼都是吃惊和欣喜,嘴里不停发出讚嘆声。 白文月是作坊的管理人员,这会儿也站在其中,看著蓝白相间、清爽雅致的花布,眼里满是喜欢,忍不住伸手摩挲著。 “这花布太好看了,我都想买几尺回去,给家里两个丫头做裙子穿啦!” “那可不!这种蓝印花布,做床单被套也合適,顏色耐脏,花纹又好看,拿到市面上,肯定抢著要!”说话的是李秀梅,她正抱著胳膊一脸得意。 隨后,林棠又教大家做扎染。 用绳子、皮筋把麻布按照不同手法綑扎、打结,再放进染缸浸染,拆开之后,每一块布都有独一无二、晕染自然的花纹,有的像云朵,有的像浪花。 没有蓝印花布精致,却更有韵味,最重要的是手法简单,看得眾人又是一阵惊嘆。 把几种染色法子全都教完,林棠才跟大家说道:“其实咱们还有更好看的蜡染手艺,只是现在蜂蜡太难找,而且蜡染要纯手绘,一寸一寸地描花纹,一小块布就要花上一两个小时,费时又费料,眼下咱们的条件还做不了。” 妇人们听得满心好奇,纷纷围上来追问:“蜡染是啥呀?听著就稀罕,难道比这蓝印花布还好看?” 李秀梅一听,又来了精神,麻利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块小小的手帕。 “你们快看,这就是蜡染出来的!” 眾人立马凑过头去,只见那块手帕不大,底色是清爽的浅蓝色,上面手绘著简单的小雏菊、蝴蝶图案,画工算不上特別精细,却胜在顏色鲜艷饱满,正是乡下村里人最稀罕、最喜欢的样式,看著格外討喜。 李秀梅扬著下巴,满脸骄傲,“这可是我家棠棠亲手做的,就做了一小块,整个生產队就这么独一份!一般人我都不给看!” 妇人们看得眼馋,不停追问林棠,什么时候再做蜡染,能不能也討一块。 “大家別急,现在咱们条件有限,等往后日子好了,能找到固定的养蜂人,买到充足的蜂蜡,咱们一定试著做蜡染,到时候做出更好看的成品。” 林棠在作坊里带著大家上手实操,把染色、裁剪的手艺全都教给眾人,等大伙都熟练上手、能独立干活了,她才回供销社继续上班,作坊里的日常负责人就交给了白文月。 林棠每天下班之后,就来作坊里查看进度、指点问题,趁著休息时间,还不停画裁剪图纸,设计衣服、床单的样式。 从那以后,作坊外面的院子里,每天都掛满了各色各样的麻布,藏蓝、豆绿、粉红,还有带花纹的蓝印花布、扎染布,风一吹,五顏六色的布块隨风飘动,格外惹眼。 每天都有队里的社员,趁著歇晌、收工的功夫,跑到作坊门口看热闹,看著这一匹匹好看的染布,一个个脸上都洋溢著欣喜,对队里的副业充满了信心,嘴里不停夸奖。 “还是林棠有本事,读过书就是不一样,啥手艺都能琢磨会!” “这布做得这么好看,不愁卖不出去,咱们七队这下要扬眉吐气了!” “我看这也不单是她们的功劳,还要多亏了蔡婆子,是她把祖传的手艺说出来了呢!” “哦哟!蔡婆子可真不藏私,咱可要好好谢谢,明儿我就去给她收拾院子去!” “可不是,正好今晚要做包子,让我家小子送几个过去!” …… 说著说著,就有不少婶子、嫂子动了心思,想进作坊干活,既能学手艺,又不用下地风吹日晒,还能拿满工分,比下地干活强太多。 一时间,杨家院子天天都闹哄哄的,每天都有好几拨人来找林棠说情,变著法子奉承她: “林棠啊,你看我闺女,手脚麻利得很,学东西快,你让她进作坊,肯定不给你添麻烦!” “可別听她的,她闺女懒得出奇,下地都偷懒,哪能干得了精细活!我儿媳妇勤快,手脚也乾净,才適合进作坊!” “林棠侄女,你本事大,在队里说话管用,你就帮我说说情,让我家那口子进作坊唄,往后你有啥活,我隨叫隨到!”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为了抢名额互相揭短,吵得不可开交,把杨家院子闹得鸡犬不寧。 林棠被吵得头都大了,无奈地解释起来,“各位婶子、嫂子,作坊招人不归我管,我就是帮著队里搭把手、教教手艺,做不了主的。” 可这些婶子压根不听,“我们早就问过沈大队长了,大队长说他不管招人,招不招人、招谁,全听你的!” 林棠顿时无语,心里暗自嘀咕,这明明是队里的集体作坊,啥时候招人这事归自己说了算,沈队长这是把难题全推给自己了。 看著这些婶子一个个堵在院子里,得不到准话就不肯走,林棠没办法,只能好声好气地安抚。 “大家先回去,眼下十月底的三麻还没收割,麻布原料不够,作坊目前不缺人手。等下月底收完三麻,原料充足了,队里肯定会统一招人,大家趁这段时间,在家好好练练裁剪、缝纫的手艺,到时候优先招手艺好的,大家赶紧回去准备才是正事!” 眾人一听这话,才算是得到了准话,一个个满心欢喜地离开了,杨家院子这才终於安静下来。 第326章 成品定价爭议 没过多久,作坊里第一批麻布成品就全部赶製出来,连之前剩余的边角麻布都用得一乾二净。 杨景业牵头,带著村里的“运输队”,拉著满满一车成品,直奔县城第一供销社。 “这都是你们队作坊做出来的?我还以为你们只卖生麻布,没想到竟做出了这么多好看的成品!” 张雪梅很是意外,她伸手一一翻看,摸著精致的花纹,连连称讚,其他工作人员也凑了过来,热热闹闹地围在一起看稀奇。 张雪梅却犯了难,“我们供销社收购点,向来只收生麻、原麻布,从来没收过这种加工好的成品,没有定价標准,我也不知道该按什么价格收,得请示上面的领导。” 不巧的是,负责採购定价的关科长刚好外出办事,不在供销社,工作人员只能找来了供销社里职位最高的邵主任。 邵主任背著手下楼,一言不发地翻看起桌上的成品。 沈建武见状,上前卖力介绍起来,“主任,您可別小看这是麻料,我们队里的嫂子们,每一匹布都提前用温水反覆搓洗、晾晒了好几遍,摸起来比市面上別家的麻布柔软多了,一点都不磨身。” “还有这顏色,全是用山上的天然植物染料染的,固色牢,不褪色,没半点害处,花纹都是我们一点点印、一点点扎出来的,费的功夫数不清!” 邵主任心里其实早就满意了,这批麻布成品做工扎实、样式新颖,比市面上的粗布耐用,价格又比的確良划算,拉进柜檯肯定好卖,可他面上却丝毫不显露,故意板著脸,装模作样地开口: “再柔软也是麻布,料子成本就摆在这里,没法跟细布、的確良比。这样吧,床单被套七块一套,连衣裙样式还算新颖,五块钱一件,单上衣两块,挎包三块。” 沈建武一听,立马急了,“主任,您这价给得也太低了!供销社柜檯里,隨便一套细布床单都要十几二十块,样式好点的连衣裙更是要十好几,您给我们的价连三成都不到,我们光染料、人工、功夫钱都回不来,这实在不行!” 邵主任眉头一皱,“外面卖的都是细布、的確良料子,手感、品相都比麻布强,你这麻布料子,根本没法比。” “的確良是好看,但不经穿、不耐磨,洗几次就变形,咱这麻布多结实,穿个三五年都没问题!”沈建武不服气,一把扯过连衣裙和挎包,指著说道。 “您看这连衣裙,领口、袖口都做了花边,样式跟城里百货大楼的比都不差,还有这挎包,里面做了两层隔层,外面还缝了两个小兜,上学、出门背著都方便,洋气又实用!” 邵主任还想压价,杨景业却没再纠缠,默默把桌上的成品一一收拾好,对著邵主任微微頷首,“多谢主任招待,既然定价谈不拢,我们就不打扰了,云安县还有第二、第三供销社,我们去那边问问看。” 这话一出,邵主任当场就愣住了,拿著一件上衣的手顿在半空,接著衣服就被杨景业扯回去了。 云安县一共三个供销社,第一供销社就是今天来的这个,离七队最近,也是最热闹的,若別人提云安供销社,都默认是这个。 另外两个位置偏僻,生意远不如这边,可杨景业真要拉去別处,这批好货就跟第一供销社没关係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暗暗著急,纷纷看向邵主任,这批货一看就好卖,要是就这么放走,实在太可惜。 一旁的林棠本来想帮忙说情的,还没开口,沉默了好一会儿的邵主任,就退步了。 “行了,看你们是队里集体產业,也不容易,就破例给你们涨涨价。挎包五块二,连衣裙七块,上衣、裤子统一三块七,床单被套十一块四,这个价格不能再高了!” 旁边的林棠估摸算了算,她平日也做服装的生意,知道批发卖的话,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当即对杨景业点了点头。 之后张雪梅和关二雷清点、检查,林棠在一旁帮忙核算,最后整整给出四百一十五块二! 沈建武心里激动得快要跳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却还想故作淡定,伸手从林棠手里接过一沓整齐的零钱。 可那不停颤抖的双手,早就暴露了他內心的狂喜,连指尖都在发抖,半天都没把钱装进布袋子,惹得旁边人偷偷发笑。 沈建武也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前两次卖麻布就比这次的收入多,但这些东西好像就用了几匹布吧?做梦都没想到能卖这么多!要是三麻收割了,全做成这些,可不是发了? 一行人拉著空板车,揣著满心欢喜,辞別供销社眾人,踏上了回村的路。 他们刚走,供销社里的工作人员就再也按捺不住,围在一起议论纷纷,个个都对这批麻布成品讚不绝口。 “邵主任,这批货真不错,好看又耐用,不如咱们留下来,当成职工福利分了多好!” “就是啊,麻布结实耐穿,染色也好看,比自己去外面买划算多了!” 邵主任没好气地瞥了眾人一眼,“不过年不过节的,哪来的福利发放?” “那我们自己花钱买也行啊!”周丽娜忍不住提议,“这麻布裙子样式洋气,日常穿正好,挎包也实用,我看和裙子搭配起来很合適!” “是啊主任,我们都想买,这货放在柜檯也是要卖的,不如让咱们自己人先挑挑!” 一时间,供销社里的工作人员全都跃跃欲试,人人都觉得这批麻布成品物美价廉,满心都是想买的心思,足以见得这批货有多受欢迎。 这边杨景业几人刚走到村口,就被早早等候在那里的村民团团围住。 村里人早就知道今天他们要去供销社卖成品,家家户户都惦记著,上午收工后全都聚在村口,个个伸长了脖子,等著消息。 “景业,咋样啊?货卖出去没?” “卖了多少钱?快跟大伙说说!” 不等杨景业说话,沈建武就一把將沉甸甸的钱袋子,直接丟到了他爹沈队长怀里,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 沈队长慌忙接住钱袋子,入手瞬间就感觉到了重量,心里又激动又紧张,当场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 一沓沓纸幣露出来,看得周围人眼睛都不眨,他蹲在地上,仔仔细细数了起来,结果数完两遍,两次数额都不一样,急得额头冒了汗。 旁边的社员看著他这副模样,纷纷笑著起鬨,“大队长,你是不是数不清楚啊?要是不会,我们帮你数,保证分毫不差!” 沈队长没好气地瞪了起鬨的人一眼,“去你的!我这是太激动了,一时数错了!” 说完,他又认认真真数了两遍,“数清楚了!整整四百一十五块二!” 第327章 技术人员工分 话音刚落,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惊呼! “我的娘嘞,四百多!” “景业,这次的成品,用了多少匹麻布啊?” “六匹。” “六匹!” “六匹生麻布,咱们自己卖,最多也就卖一百二十块!” “我的天!做成成品,竟然多赚了三倍还不止!这也太挣钱了!” 社员们个个满脸震惊,眼神里满是欣喜和激动,议论声此起彼伏,整个村口都沸腾了。 沈队长激动得心都快要跳出来,连话都说不连贯,“快、快!赶紧把作坊里干活的嫂子们全都叫过来,咱们去大队部开会!” 刚说完,他又猛地拍了下脑袋,连忙改口,“不行不行!等会儿,一定要等景业媳妇儿林棠下班回来一起开!这功劳少不了她!” 杨景业听了,很是心疼林棠。天天上班就够累,下班还要操心作坊的事,当即开口阻拦。 “不用了,棠棠户口已经迁到供销社那边,算是供销社的职工,之前也只是帮忙,现在再插手咱们队作坊的事,不合適,我们自己商量就行。” 沈队长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態度坚决,他心里清楚,这批成品能卖这么高的价格,一方面靠蔡婆子的染色方子,另一方面全靠林棠设计样式、画图纸,尤其是那些连衣裙,他一个老头子看著都觉得好看,不然根本卖不上价。 “你这话说得不对!”沈队长语气格外认真,“林棠是嫁到咱们村的媳妇,不管户口在哪,都是咱们七队的人!这次能卖这么多钱,她功劳很大!今天的会议一定要等她过来!到时候该算工分算工分,该多分成就多分成就,一切都好商量,反正不能亏待了她!” 说完,不给杨景业半点拒绝的机会,沈队长揣著钱袋子,转身就急匆匆往大队部赶,准备张罗开会的事,留下满村口依旧欢腾不已的村民。 林棠下班从供销社回来,刚走到村口,就有相熟的婶子笑著迎上来,催著她往大队部赶,说全队的骨干都在那等著,就差她一个人。 等林棠推开大队部的木门,屋里坐得满满当当,沈队长、支书、妇女主任...,还有作坊里几个牵头的嫂子,全都在。 大伙脸上还掛著没散去的喜色,见她进来,立马腾出个靠近桌前的位置。 沈队长率先开口,“林棠同志,今天喊你过来,是有正事跟你商量。这次咱们成品能卖这么好,你要记一功!往后作坊还要接著做成品,我想著,设计这块就全权交给你,也不用天天守在作坊里,就抽空画画图纸、设计新样式,每天下班去作坊转一圈,指点指点大伙就行。” “队里给你按技术工算,每天记八个工分,只要作坊生意能做下去,那无论颳风下雨,每天都给你算!还不耽误你供销社的工作,你看咋样?” 这个数额是队里几个领导提前商量好的,他们之前还没觉得林棠组织的这事儿能成,结果今天把钱拿回来了,大伙儿都吃了一惊,对於大队长的决定很是支持,觉得这八个工分给得值当。 林棠没想到一来就听到这么大个消息,低头思索了起来。 其实就算队里不给工分,都是乡里乡亲的,队里开口请她帮忙,她也拉不下脸拒绝。 可如今拿了这份技术工分,就得担起这份责任,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 更何况现在队里能赚钱了,工分比开作坊之前值钱多了,当初自家还往作坊里投了两百块钱,往后每年分红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少的收入。 思量清楚,林棠便笑著应下,“行,队长既然信任我,那我就接著负责设计。我保证抽空把图纸画好,下班也去作坊转转,绝不耽误作坊的进度。” 沈队长见她答应,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在场的人也都鬆了口气。 紧接著,眾人便围著作坊后续的生產,细细商议起来。 “眼瞅著十月底就要收三麻了,这次成品赚了大钱,咱们別再卖生麻布了,等三麻一收割,全部织成布,做成成品卖,爭取再多赚一笔!” 说到这儿,支书想到前两次卖的麻布,只觉得心在滴血,这是亏了多少啊! 林棠闻言,也不再梭边边,把难处提了出来,“全做成品当然好,可咱们现在人手不够,尤其是会用缝纫机、懂裁剪的人太少,赶工的时候根本忙不过来,得再招一批手脚麻利、会用缝纫机的妇女。” “招人这事简单,全权交给你负责!”沈队长想都没想就拍板,眼里满是对林棠的信任,隨后又想起关键问题,连忙追问,“对了,现在作坊里的缝纫机都是借的,不够用,要不要再添置几台?” 林棠毫不犹豫地点头,“必须得买,借的机子总归不方便,而且人手一多,机子根本不够用,耽误干活。” 沈队长看著桌上的营收,大手一挥,“正好这次卖成品赚了四百多,加上作坊帐上原本的结余,拿这笔钱,再买四台新缝纫机回来!” “不行不行,步子迈得太大了!一台新缝纫机要一百五,四台就是六百块,还不算托人换工业票花的钱,咱们刚赚钱,一下子把钱全投进去,万一后面成品不好卖,咱们连周转的钱都没有!” 带头反对的是支书,他一向做事谨慎,和做事儿胆大、有衝劲的沈队长完全是两模两样,自从上任后,就经常和沈队长吵得面红耳赤。 一时间,屋里陷入沉默,支书说的是实在话,大伙都觉得有道理,可又不想错过扩產的好机会。 就在这时,杨景业开口,给出了折中主意,“不用买全新的,咱们可以买二手的。我托城里的朋友打听打听,不少单位淘汰机子、或者家里不用的。二手缝纫机不用票,价格也能便宜將近一半,三四百块就能拿下四台。” 这话一出,沈队长眼前一亮,连原本反对的支书,都瞬间鬆了眉头,看向杨景业的眼神满是讚许,“买二手机子,既能省下钱,又能解决机子不够的问题。景业还是你想得周全,有本事!” 杨景业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满,“这事儿我也只是有个门路,不確定一定能买到合適的,我先托人问问看。” “儘管去试!放心去办!” 沈队长带头表態。 “需要送礼、需要打点,队里统一出钱,不用你个人掏一分!就是要辛苦你多跑几趟了,到时候成没成,叔都请你吃饭喝酒!”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后续招人、买机子的事宜一一敲定,原本还有顾虑的事,全有了稳妥的安排。 第328章 亲自上手检查 回到家时,家里人早就吃过了晚饭,特意把杨景业和林棠的饭菜盛出来,温在灶上的铁锅里,粥香混著菜香,一掀锅盖就飘了出来。 天色已经擦黑,忙活了一天俩人都乏了,也没多磨蹭,端著碗筷三两下就把饭吃乾净,收拾好锅碗瓢盆,简单洗漱一番,便上了床歇息。 屋里熄了灯,只剩窗外淡淡的月光透进来,林棠往杨景业身边靠了靠,轻声问起二手缝纫机的事。 “你明天打算去哪寻二手的缝纫机?” 杨景业搂著她,手习惯性去摸林棠的肚子,“先去县城成衣厂问问,看他们有没有老旧要淘汰的机子,实在不行,就去找邓彪子,他在城里路子野,兴许能搭上线。” 林棠皱著眉头,细细分析起来,“成衣厂的缝纫机都是吃饭的傢伙,能淘汰下来的,多半是零件全坏、修都修不好的废机子,真能用的,人家绝不会往外卖,別白跑一趟。” “你说得在理,那我明天先上山一趟,要是能打到野物,拿去找邓彪子,他多半愿意帮忙。” 一提起上山,林棠突然像是想起了要紧事,轻轻推了杨景业一把,把那不老实的手抓了出来,“哎,这会儿山上的黄连和灵芝,是不是都成熟了?” 杨景业闭著眼回想,“是,去年就是十月中下旬挖的,正是採挖的好时候。” “那你们明天別光想著打猎,直接去去年的老地方挖药材!”林棠立马来了精神,小声叮嘱,“这几天板栗熟透了,村里大半人都往山上跑捡板栗,山上人多热闹,你们挖药材反倒不显眼,不会被人惦记。” 杨景业这段时间一门心思扑在苧麻作坊、卖成品的事上,天天连轴转,竟把这挖药材赚钱的门路给忘了。 林棠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把河边黄连的位置、山坳灵芝的方位,一一细细叮嘱,生怕自家男人找错了地方。 说著说著林棠突然顿住了,“你干嘛?谈正事儿呢!” “这也是正事儿,你月事走了吗?” 林棠支支吾吾,“你別转移话题,赶快想想准確位置,別到时候搞错了!” 杨景业不接茬,“错不了!你先回答我,完了没?” 林棠不说话。 杨景业把手放到林棠裤腰上,“那我自己检查检查。” 林棠反抗起来,每次杨景业在她完事儿后都特別过分,说是要把前几天欠的都討回来。这次她抓著裤子誓死不从,奈何力气没对方大,很快就缴械投降。 “別这样,难受!” “乖,马上就好了!” 许久后,林棠累得发不出声,男人却还不知足。 “媳妇儿,挪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不要,到底好了没?”林棠实在受不了,抬腿去踢杨景业。 却被人抓住脚踝,顺势往怀里一拉,林棠忍不住闷哼出声,接著就断断续续抽泣起来,只是声音过於婉转,不知是哭还是撒娇。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窗外还是灰濛濛的一片,杨景业就轻手轻脚起了床。 他怕吵醒熟睡的林棠,动作放得极轻,先把两人昨晚换下来的床单、衣物搓洗乾净,晾在院子里的绳子上,才拿上小锄头、背篓,轻手轻脚出了门,去找沈建武和杨景胜。 最先去的是河边的草滩,鸡爪黄连就爱长在这阴湿的树荫下、石缝里。 等三人赶到地方,一眼就看见成片的黄连苗,翠绿的叶子挨挨挤挤,底下的根茎粗壮饱满,全都长得熟透了。 “我的娘嘞!这么多!比上次还多!”沈建武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两三步衝上去。 三人拿著小锄头,小心翼翼地挖著,指尖沾了泥也顾不上,没一会儿就挖了小半背篓。 也不是第一次挖了,都有经验了,个个根茎完整,一看就能卖上价。 挖够了黄连,三人又拐进侧边的山坳,去年就是在这挖到了好几株野生灵芝。 可等赶到地方,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原先长著灵芝的枯树根、土坡上,光禿禿一片,连根灵芝的影子都没有,地上的杂草被踩得乱七八糟,泥土也被翻鬆了,痕跡清清楚楚,明显是有人来过。 杨景业蹲下身,摸了摸地上还不算紧实的土,眉头微蹙,“看这痕跡,应该就是这三五天內被人挖走的。” 杨景胜脸色一垮,满脸懊恼,“唉!来晚了一步!早知道咱们就提前抽时间上来,白白丟了一笔钱!” 沈建武最是不甘心,绕著不大的山坳跑了一圈,犄角旮旯、树根底下全翻了个遍,別说大灵芝,就连刚冒头的小灵芝苗都没找到。 他气得直跺脚,忍不住骂咧起来,“这人也太贪心太不讲究了!挖就挖吧,大的拿走也就算了,连丁点大的小苗都不留,根拔得乾乾净净,太缺德了!咱上次还是等小的长成才挖的呢!” 骂了好几句,他还是气得的,一脸憋屈,满心的期待全落了空。 这一趟上山,灵芝连根都没摸著,三人站在山坳里,心情七上八下,说失落吧,还有半背篓黄连撑著,不算空手而归;说高兴吧,没挖到灵芝,又著实可惜,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咋形容。 三人背著黄连,慢悠悠往山下走,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还沉浸在灵芝被挖走的遗憾里。 走到半山腰一片缓坡时,沈建武心里憋著气,走路都没看路,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一下,突然一滑,身子一歪差点摔个屁股墩,他慌忙伸手往旁边土坡上一撑,指尖摸到一截毛刺刺、硬邦邦的东西。 “哎?这是啥玩意儿?” 沈建武瞬间忘了鬱闷,好奇地扒开上面的杂草和浮土,一截黄褐色、带著鬚根的粗根茎露了出来,他定睛一看,立马扯著嗓子喊,“业哥!胖子!快来看!是野生山药!” 杨景业和杨景胜立马凑过来,顺著藤蔓往下一看,果然是成片的野生山药,藤蔓缠在草丛里,底下的根茎又粗又长,藏在土层里,一看就长势极好。 刚才还垂头丧气的沈建武,瞬间来了精神,脸上的鬱闷一扫而空,耍宝似的蹦了一下。 第329章 收穫猪头猪蹄 “哈哈哈!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灵芝那小子跑了,山药兄弟等著咱们呢!这东西燉汤补身子,拿到邓彪子那也能卖钱,一点不比灵芝差!” 说著,沈建武立马扔下背篓,直接上手刨土,“你俩愣著干啥呢,快来帮忙啊,我看这一片有不少,再磨嘰下去,天黑都挖不完!” “你慢点!別把山药挖断了!”杨景业无奈喊住他,蹲下身接过锄头,慢慢顺著根茎刨土。 这一片不仅有山药根,还有小山药豆,也被他们全找出来,揣进兜里。 三人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挖出八九根又粗又长的野生山药,满满当当装满了几个背篓。 看著背篓里沉甸甸的黄连和山药,三人心里的遗憾彻底烟消云散,刚才的憋屈全没了踪影,三人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回去的路上,还嘰嘰喳喳,说改天有空再来转转,说不定其他地方也有山药呢。 山路啃啃哇哇,这会儿天色也有些暗了,杨景胜身子壮,脚下一个没踩稳,脚底打滑,整个人顺著陡峭的山坡直直摔了下去,连背著的满满一背篓药材也跟著翻滚坠落。 “胖子!” 沈建武嚇得脸色骤变,失声大喊,想都没想就扔下自己的背篓,心急火燎顺著陡坡往下追,一边跑一边念叨: “你这大块头,身子笨成这样也不知道小心点!这么陡的坡,可千万別摔出个好歹啊!要真像景业媳妇儿那样摔傻了,也不知道你家小娟嫌弃你不!” 杨景胜一路翻滚,也没听清沈建武的话,不然肯定要气得和他打一架。 几个翻身后,杨景胜狠狠撞在一棵楨楠树上。这树长得高挑笔直,却只有巴掌粗细,被他这么一撞,树干剧烈晃动,满树树叶哗哗作响,簌簌往下掉落。 就在这时,“咚”的一声闷响,一坨硕大乌黑的东西,硬生生从树枝上掉了下来。 竟是一个足足半米宽的巨型野蜂窝! 蜂窝重重砸在地上,当场摔裂成两半,密密麻麻的野蜂瞬间炸开,黑压压一大片嗡地四散飞出,铺天盖地。 杨景业紧隨其后衝下坡,刚赶到就撞见这嚇人场面,根本顾不上查看杨景胜怎么样,脸色一变,扭头就朝著旁边密林狂奔。 沈建武嚇得魂都快飞了,脑子一片空白,紧紧跟在杨景业身后乱窜,嘴里吱哇乱叫。 “啊啊啊,这死蜂子!疼死老子了!咱们不会命交代在这山里吧!这些蜂子有毒没毒啊!” 蜂群嗡嗡作响,紧追不捨,杨景业根本没空跟他废话,高声大喊: “別扎堆!分开跑!” 沈建武慌忙转身避让,慌不择路,没看清前方,狠狠一头撞在树干上,眼冒金星,差点直接晕过去。 杨景业一路狂奔几十米,眼看前方就是山涧溪水,毫不犹豫纵身一跃,直接跳进清凉的水里,整个人沉了下去躲避蜂群。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蜂鸣声渐渐散去,杨景业都快憋气憋死了,这才忍不住缓缓浮出水面。 確定蜂群都走后,他才上岸,瞬间就觉得手臂火辣辣疼,低头一看,两只手背密密麻麻全是红肿的蜂包,又红又肿,格外显眼。 他却顾不上手上刺痛,第一时间转头去找另外两人。 只见沈建武瘫坐在树下,狼狈不堪,双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高高鼓起,整张脸肿得像发麵馒头。 沈建武拿手捂住脸,不停得喊痛,动静大的像是在生孩子。 杨景业看著他这模样,实在没忍住,低头憋笑,好半天才开口:“赶紧去水边用凉水冰一冰,別拿手捂著,不然疼得更厉害。” 沈建武挪到水边,低头一看水面倒映出自己的脸,当场发出一声悽厉尖叫:“我的天!我丰神俊朗、一表人才的大小伙子,怎么肿成这鬼样子了!” 他一边哀嚎,一边破口大骂野蜜蜂缺德不长眼,骂完蜜蜂又转头怪罪杨景胜。 “都怪胖子!好好走路不看路,平白无故连累我遭这份罪!” “等会儿回去不知道要被笑成啥样!” “家里娃还认识我这当爹的不?” “我这辈子英俊形象全毁了!” 嘴都肿成那样了,也不影响他喋喋不休,夸张又滑稽的模样,让人觉得好笑。 三人好不容易在杨景胜摔倒的地方重新匯合,才发现一件更离谱的事——杨景胜刚才摔下去直接摔晕了,安安静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等两人引走蜂群他才甦醒,从头到尾一只蜜蜂都没蛰到他。 不仅毫髮无伤,他一睁眼就围著摔碎的大蜂窝团团转,满脸兴奋,“我的天,这蜂窝也太大了!里面肯定全是上好野蜂蜜,快找大叶子,咱们赶紧包起来带走,別让蜂蜜流光了!” 沈建武气急,“你有没有良心啊!我都被蛰成猪头了,你还有心思惦记蜂蜜!” 杨景胜丝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开口,“大男人一个,矫情啥呢!反正都挨蛰了,我安慰你几句也不管用,不如少说几句,说不定这大嘴巴子能提前消肿!” “誒誒誒,你这啥表情,本来就成猪头了,眼睛再瞪也不能变大!这样吧,这蜂蜜回去多分你两份,补偿你还不行嘛!” 沈建武愤愤不平,又看向杨景业,满脸委屈嘟囔:“凭什么啊!胖子傻人有傻福没被蛰,咱俩一起跑的,你也没怎么挨蛰?难道蜂子看脸蛰?觉得你长得不好看懒得叮,就专挑我这种俊小伙下手?哦不,下嘴!” 杨景业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爭辩,弯腰去捡散落一地的山药。 沈建武这才瞥见杨景业的双手,肿得跟猪蹄一模一样,瞬间心里平衡不少,故作关切地问道:“你也被叮这么狠啊,是不是伸手去扇蜜蜂了?” 那幸灾乐祸的模样,半点看不出是真心关心。 杨景业继续无视,总不能说自家媳妇儿是个看脸的,昨晚才惹得人不高兴,他一路逃窜时,下意识伸手护住脸,就怕脸被蛰坏,惹媳妇嫌弃,到时候怕是床都不能上! 几人立即就去找了芭蕉叶,用水清洗后,把蜂窝包了起来,沈建武还真用他那猪头脸当藉口,多分了几块小的。 几人都不打算把蜂蜜卖了,难得遇上一会儿,还是留给家人补身子。 第330章 被嘲笑 下山的路上,三人背著沉甸甸的东西,边走边商量后续。 “业哥,这黄连是晒乾卖还是直接卖湿的啊?晒乾肯定更值钱。”沈建武摸著脸提议。 “直接卖湿的,队里急著要缝纫机,一刻都不能等。咱们赶紧把东西拿到黑市,找邓彪子出手,他看在这些上好的野黄连、野山药的份上,也能多上心,帮咱们好好寻摸二手缝纫机。” 沈建武和杨景胜对视一眼,立马点头同意,眼下作坊扩產才是头等大事,哪能等得起慢慢晒黄连。 三人一路赶回村,到家后把摔碎的蜂窝妥善放好,顾不上歇口气,也顾不上沈建武那张肿得不像话的脸,骑上队里的自行车,火急火燎往县城赶。 一路顛簸到邓彪子家门口,沈建武上前敲门。 没一会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徐阳叼著根烟,吊儿郎当地探出头,一眼就瞅见杵在最前面的沈建武。 只见他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唇外翻,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邓彪子嚇得往后一退,眉头一皱,第一时间就想关门撵人,好在瞥见后面站著眼熟的杨景业和杨景胜,才收回关门的手。 “你谁啊?杵这儿嚇唬谁,真是怪人!”邓彪子语气不善,上下打量著沈建武。 沈建武尷尬得抠脚,捂著脸訕訕解释:“阳哥,是我啊,瘦猴!我这是上山不小心被野蜂子蛰了,不是啥怪人!” 邓彪子这才仔细辨认,勉强看出点沈建武的影子,嗤笑一声,侧身让他们进门。 “我说你小子,上山是捅了马蜂窝了?蛰成这副德行,差点没认出来。” 进了屋,三人把带来的湿黄连、野山药往桌上一放,全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邓彪子也被请了出来,上手翻了翻,面上的满意藏不住,这野黄连根茎饱满,野山药又粗又嫩,都是市面上抢手的货。 沈建武也不怕他那馒头脸把人嚇住,凑上前把目的说了,“邓叔,这些山药按市场价卖,黄连算我们孝敬你的,麻烦你多费费心,帮咱们队里寻几台好用的二手缝纫机。” 没想到邓彪子直接摆手拒绝。 “咱们一码归一码,各算各的!我邓彪子做事讲规矩,帮忙找缝纫机不是啥难事,我明天就叫手下人去打听,你们过两三天来听信儿就行。这黄连、山药,我按黑市价格给你们结算,一分不少。” 说到这儿,邓彪子瞥了沈建武的脸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你们要是真想感谢我,別的不用,就把你们搞到的野蜂蜜送我点。这玩意儿是稀罕货,有钱都难买!” 不愧是道上混的,不用沈建武解释,一眼就看出来,对方是上山捅了蜂窝,估摸那蜂蜜肯定差不了。 沈建武愣住,没想到对方不要免费的黄连,反而看上了家里的蜂蜜。 “咋?不愿意?”邓彪子挑眉,语气带著几分施压。 沈建武猛地回过神,连忙摆手,笑得一脸討好,“愿意!咋不愿意啊!彪子哥开口,我们一百个愿意!本来也想著给你送点的,就是那蜂窝从树上掉下来,沾了不少树叶泥巴,还没来得及收拾,我们急著找你办事,就先过来了,等收拾好,下次铁定给你送过来!” 邓彪子这才满意点头,不再多言,拿起算盘噼里啪啦一算。 新鲜湿黄连確实不如乾的值钱,好在邓彪子给的价格实在,直接按六块钱一斤算,一共十八斤,一共一百零八块。 野山药价格便宜些,两块三一斤,不过数量多,足足四十七斤,算下来一百三十一块。 从邓彪子家出来,三人骑上自行车往回赶。 沈建武还在忍不住吐槽,摸著自己的脸一脸不舍:“这邓彪子眼睛也太尖了,咱们啥都没说,他居然一眼就看出来咱们捅了蜂窝,还惦记上蜂蜜了!” 杨景胜落后一个车身,跟著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咱们也是第一次弄到这么好的野蜂蜜,本来还想留著自己吃,这下倒好,留不住了。” “没事,那蜂窝大得很,蜂蜜多,给邓彪子送小半出去就行,剩下的足够咱们几家分著吃,他能痛快帮忙找缝纫机,比啥都强。”杨景业出声安慰著。 沈建武想想也对,顿时不心疼了,捂著自己还在疼的脸,满心盼著过几天能顺利拿到二手缝纫机。 好在邓彪子路子广,也就三四天功夫,七台保养得妥妥帖帖的二手缝纫机,就用板车稳稳驮回了第七生產队。 消息一传开,整个七队都炸了锅,男女老少都跑来看稀罕,七台缝纫机整整齐齐摆在作坊里,黑漆发亮的,別提多气派,队里作坊扩產的事儿,算是彻底落了实。 林棠特意选了休息时间,等下午供销社一下班,就径直往杨景兵家走,要跟白文月好好商量明天作坊招工的事儿,把人手配齐了好赶三麻的活儿。 刚推开杨景兵家院门,就闻到玉米面饼子的香味。 白文月正坐在堂屋门口择野菜。 小蓉蓉攥著块糖,乖乖蹲在娘脚边,时不时抬头把手里的玉米饼子递到白文月嘴边,母女俩依偎在一起,看著就格外暖心。 “棠棠来啦,快坐快坐!” 白文月立马放下手里的菜,起身给林棠搬来小板凳,顺手把蓉蓉搂进怀里,指尖轻轻捋顺闺女额前的碎发,满眼都是为人母的温柔。 林棠坐下,直奔正题,“文月,机器都准备好了,咱们得赶紧把招工定岗的事儿定死,三麻马上就要收割,可不能耽误了作坊开工。” 白文月点点头,心里早琢磨过这事,“我正想跟你说,七台缝纫机,刚好招七个纺织工,一人一台,分工明確不耽误事。” “而且现在麻料越產越多,之前剥麻、捻线都是临时凑人手,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根本跟不上织布的速度,起码得再招三个专人,专门干剥麻捻线的粗活。” “还有染色的活儿也得单独招人。”林棠立马补充。 “之前作坊试生產,量小,都是让织布的嫂子们顺带手染布,可马上三麻大批量下来,还要做单色、蓝印花、扎染,工序多又精细,再让她们兼顾,两边都干不好,必须得有专门的染色工,趁著没开工,培训一下技巧。” 第331章 作坊招工考核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细细盘算起来。 剥麻捻线费人手,定3个人;7台缝纫机对应7个纺织工,刚好匹配;染色工要细心懂技术,定3个人。 再留2个灵活人手,帮忙整理布料、打下手、运送物料。 里外一算,刚好十五个人。 “就这么定!考核就按岗位来,干啥活考啥本事,全程公开,不搞半点虚的!”林棠一拍手,把考核方式也敲定下来。 两人说话的间隙,小蓉蓉攥著两块水果糖,迈著小短腿噠噠跑到白文月面前,先把一块糖塞进娘的手里,软糯地喊: “娘吃糖,甜滋滋。” 白文月一把將蓉蓉抱进怀里,在她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亲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林棠看著这温馨的模样,故意逗她:“蓉蓉真偏心,就给娘吃,棠棠姨姨都没有糖吃,姨姨好伤心呀。” 小丫头瞬间皱起小眉头,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攥著手里仅剩的一块糖,小脸蛋纠结得通红。 她捨不得给,又怕棠棠姨姨真的难过,小手攥得紧紧的,进退两难的模样可爱极了。 林棠伸手装作要去抢白文月手里的糖,小丫头一下子急了,立马把自己手里的糖递到林棠面前。 “不抢娘的!姨姨吃蓉蓉的!” 林棠也不客气,果真接过糖就剥糖纸。 小丫头瞬间委屈了,紧紧盯著林棠的动作,小嘴一瘪,眼眶都红了。 她每天只能领两颗,这会儿全没了,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眼看下一秒就要哭出声,小模样可怜巴巴的。 谁知林棠剥好糖纸,直接把糖块塞进了蓉蓉的小嘴巴里。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蓉蓉一下子愣住了,眨巴著大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尝到甜味,立马咧开小嘴,露出甜甜的笑容,伸手紧紧搂住白文月的脖子,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开心得不行。 白文月把大闺女抱在怀里,双手下意识轻拍她的后背,满眼都是宠溺。 自从她嫁给杨景兵,这孩子当晚就抱著自己的小枕头,屁顛屁顛跑进爹娘的房间,说什么都要跟著白文月睡。 小丫头自打有记忆起就没见过亲娘,平日里看著別的孩子有娘疼,还偷偷躲在被窝里抹过眼泪。 如今有了白文月全心全意疼她,天天黏在娘身边,整个人变得活泼又开朗,再也不是之前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了。 这温馨的画面,唯独刚从地里回来的杨景兵满脸无奈,靠在门框上直嘆气。 她们娘俩腻歪,自己倒成了多余的,天天睡觉多个小电灯泡,想跟媳妇亲近会儿都不行,把她抱出去她就哭,偏偏文月还护著,这日子真是悲伤与欢乐交加! 跟白文月把招工考核的事全商量妥当,天已经擦黑了,林棠辞別母女俩,快步回了自家院子。 刚进门,就见婆婆朱阿玉在收拾灶台,二嫂李秀梅在院里搓洗衣服,林棠连忙喊住两人,说起作坊招工考核的事。 “娘,二嫂,明天咱们作坊在晒穀场正式招工考核,你们俩也去参加考试。” 李秀梅一听,立马停下手里的活,站起身满脸不解和不满,开始嘟囔起来。 “棠棠,你这是何必呢?我不是早就进作坊当编外人员了吗?之前试生產的时候,我还帮著做了好几天衣服,裁剪、缝纫我样样都行,还用得著跟她们一起参加考核?不是多此一举!” 林棠耐著性子细细解释起来。 “二嫂,之前是试生產,临时找人帮忙,现在作坊生意稳了,缝纫机也配齐了,要正式公开招人,全生產队统一考核,公平公正!” “放心,你们去参加,就是走个过场,免得队里其他人说閒话,到时候流言蜚语多了,不好收场。” 婆婆朱阿玉立马点头,十分支持三儿媳的工作,“棠棠说得对,公事公办,咱们不能搞特殊,参加考核是应该的,免得別人背后嚼舌根,娘明天一定去。” 可李秀梅还是心里打鼓,满脸担忧,拉著林棠的手不停追问,“棠棠,你跟嫂子说实话,我这手艺,能不能考过啊?要是考不上被刷下来,我这脸可往哪搁,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林棠笑著安慰,语气十分篤定。 “二嫂,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整个生產队的嫂子、婶娘们,论针线活和裁剪、缝纫的手艺,没人比得过你和娘。” “我敢说,要是二嫂你排第二,那就只有娘能当第一,其他人的手艺,赶你们都差一大截,稳过!” 李秀梅还是不放心,生怕林棠是故意安慰她,又追著问了好几遍。 林棠耐著性子,一遍遍夸她手脚麻利、裁剪比谁都规整.... 把李秀梅夸得身心通畅,脸上的愁容一扫而光,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连连说明天一定好好表现。 第二天一早,作坊门口的坝子就挤满了人,全是想来作坊干活的妇女,个个摩拳擦掌,嘰嘰喳喳议论不停。 “听说就招十五个人,考核还严,也不知道能不能选上!” “作坊现在赚大钱了,工分高还不用风吹日晒,我一定要考上!” “你们看,林棠她婆婆和二嫂都来了,肯定是內定好的,咱们都是来陪跑的!” 喧闹声中,林棠和白文月、杨景业一起走到场中央,现场瞬间安静了不少。 林棠站在高处,清了清嗓子,高声公布考核规则: “今天考核,全程公开公正,按岗位分工考核!剥麻捻线考速度、麻线均匀度;纺织工考缝纫机操作、布料缝製平整度;染色工考染料调配、基础固色,手艺说话,不搞半点特殊,谁手艺好谁上岗!” 考核正式开始,晒穀场划分出三个考核区域,各个岗位的考核有条不紊地进行。 林棠和白文月全程盯著,打分丝毫没有偏袒,杨景业则在一旁维持秩序。 没过多久,所有考核全部结束,林棠当场公布十五名录用人员名单,朱阿玉和李秀梅凭藉扎实过硬的手艺,双双考上纺织工,名字赫然排在前列。 名单一公布,立马有两个平时爱搬弄是非的婶子跳出来闹事儿,指著林棠大声嚷嚷: “不公平!我们不服!凭啥你婆婆和二嫂都考上了?肯定是你走后门、放水了!” 第332章 按摩惹火 李秀梅本就心直口快,一听这话立马炸了毛,衝上去跟她们对质。 “你们別胡说八道!老娘凭真本事考上的,谁走后门了?自己手艺不行,別在这污衊人!” “就是不公平!你弟媳妇是负责人,肯定给自家亲戚开绿灯!”两个婶子不依不饶,越吵声音越大,引得围观的社员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林棠脸色一沉,上前拉开激动的李秀梅,眼神淡定地看著闹事的两人,“既然你们不服,说我偏袒家人,那咱们就当场比试!” “朱阿玉同志和李秀梅同志考的是纺织工,你们谁不服,儘管上来同台比拼!现场用缝纫机干活,谁缝的布料平整、针脚均匀,谁就贏,全场社员都是见证,绝对公平!” 闹事儿的两个婶子对视一眼,仗著胆子站了出来,非要跟李秀梅、朱阿玉比出高低。 四人当场坐在缝纫机前,林棠一声令下,同时开始缝製布料。不过短短几分钟,四件成品就全部做好。 林棠拿起四件布料,高高举起来给所有人看:其中两件针脚歪歪扭扭,甚至还有几处漏针、跑线的地方,差距一目了然。 在场的人看了,心里跟明镜似的。 林棠放下布料,眼神扫过全场,“手艺好坏,大家都看清楚了!我再问一遍,还有没有人不服?还有没有要上来比试的?” 现场鸦雀无声,刚才还囂张闹事的两位婶子,低著头满脸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棠语气加重,当眾立威。 “既然没人不服,这事就到此为止!往后出了作坊,谁要是再敢瞎嚼舌根,造谣说作坊考核不公、说我林棠走后门,那就別怪我不客气!到时候肯定上报给大队部,看是罚挑粪,还是扣公分,绝不姑息!” 一番话掷地有声,大伙儿都没想到平日里笑嘻嘻的林棠,严肃起来还挺厉害的。 没人唱反调后,考核结果彻底敲定。 上午招工定岗全部敲定,下午作坊就紧锣密鼓开始岗前培训。 一道道工序挨个教明白,林棠来回走动指点,一站就是整整一天。 等到晚上回到家,林棠浑身酸软,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平日里在供销社收购点都是坐著记帐算帐,根本不用来回奔波,今天不停踱步、弯腰示范、挨个纠正手法,一整天下来腰酸腿胀,浑身疲惫不堪。 夜深洗漱完毕,杨景业特意打了一盆温热的泡脚水,端到床边,小心翼翼托起林棠的双脚放进水里。 温热的泉水包裹著双脚,林棠瞬间觉得舒缓了不少酸胀,深深嘆口气后,居然开始打瞌睡。 杨景业拿了个小凳,坐在盆边,耐心轻柔地给她按著脚底、小腿,动作温柔又仔细,满眼都是心疼。 “天天这么折腾,比你上班累十倍不止。要不队里这些琐事,你就別管了,推了算了,何苦自己熬著。” 林棠靠在床头,轻轻摇头。 “不行,刚开始上手,肯定有些忙,过段时间就好了。再说我已经答应大队长了,哪能言而无信?” 杨景业指尖微微用力,揉著她酸痛的腰侧,又低声提议:“那乾脆把供销社的工作卖掉,安心管咱们村里的作坊。赚的估计不比供销社少,还不用天天往返县城。” 林棠想了想,依旧拒绝。 “不用,你放心,嫂子们已经能上手了,之后也有文月看著,也不需要我全天盯著,每天下班过去转一圈、看看图纸、检查质量就够了。这供销社是正经安稳的工作,轻易不能丟。” 杨景业见媳妇儿態度坚决,也不再劝,继续认真的按摩起来。 温热的水汽氤氳屋內,杨景业先按摩了脚底,又往上揉捏小腿肚。 林棠感受到温热的触感顺著肌肤蔓延开来,忍不住舒服地哼唧。 这声音引人遐想,杨景业按摩的手一顿,看著媳妇儿因泡脚,泛起潮红的脸,与之前在身下绽放一般,某处不免开始蠢蠢欲动。 杨景业的指尖轻轻摩挲脚踝、小腿,愈发有往上的趋势,不过动作温柔繾綣,床边的女人毫无知觉。 直到睡衣被掀起,男人的呼吸也渐渐贴近,林棠才睁开朦朧的眼睛。 昏暗的灯光下,两人距离极近,杨景业望著林棠疲惫又温柔的眉眼,眼底情愫渐浓。 气氛慢慢曖昧升温,细碎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他俯身靠近,低声呢喃,温柔又繾綣。 白日所有的疲惫,都在彼此依偎里慢慢消散,夜色温柔,满室潮热与婉转。 —— 没过几日,山坡地里的三麻迎来大面积收割,整个第七生產队忙得热火朝天。 作坊里更是日夜不停,剥麻、沤麻、捻线、织布……流水线一样有条不紊,家家户户女人都干劲十足。 做成衣成品远比单纯卖生麻布繁琐复杂,打包、分类、对帐格外麻烦,整整十天,才凑齐满满一车送往供销社。 可干活的嫂子们个个满心欢喜,丝毫不怕麻烦。 若是只织麻布售卖,一个多月麻料用完就彻底清閒,閒下来只能下地风吹日晒乾农活。 可现在做成各类成品,囤积的三麻足够作坊忙碌整整两三个月,天天都有高额工分拿,再也不用閒著无事。 村里因副业忙个不停,林棠每天供销社、作坊两头跑,日子过得顺当又红火,谁成想,家里的小子竟在学校闹出了大事。 这天下午,太阳还高高掛在天上,村道上就走出来一群学生。 田里忙活的人抬起头来一瞧,都十分吃惊,这不是还没到放学的时间吗,咋都回来了? “嘿!你们別不是逃学吧,咋回来这么早?” 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志强作为代表发言,“叔,今儿学校有活动,咱提前走了!” 说完也不管別人信不信,志强带头跑走了,等隔了老远,他才停下来嘆口气,“豆豆,你说咱回去咋解释啊?会不会挨打?” 阿云也一脸愁容,“挨打倒是其次,咱之后咋办?都不去上学了吗?” 阿云是个爱学习的,要是真不能上学了,她肯定得难受坏了。 第333章 集体逃学 志强看著家里两个学霸,面上浮现一丝悔意,“哎,都怪我,早知道我就忍著,不和他们计较了!还把你们给连累了!” “连累啥呀!我才不想上学呢,志强你可真仗义,走的时候还记得把我叫上,不愧是我哥们!”说这话的是有宝,这明显也是个不爱学习了,眼里没有对逃学的恐惧,只有对不用读书的惊喜。 和有宝一样的还有周围几个小的,看志强的眼神简直是在看英雄。 但没等他们纠结多久,学校的老师就找来了。 “志强娘在不在!赶紧出来!学校老师告状来了!” 不知谁在外面扯著嗓子喊,院里人全都愣了。 李秀梅刚起身拉开门,就见几个孩子的班主任程老师,正一脸愁容的站在门口。 “程老师快进,豆豆他娘,快给程老师端水!程老师一路辛苦了,可是志强这小子在学校闯祸了?” 程老师接过林棠手里的碗,喝了一口水后,才把这次的目的徐徐道来。 原来是因为志强在学校打了架,还带著一群学生逃学! 李秀梅脸瞬间红透了,衝上去一把拽过志强,抄起边上的棍子就往他身上打。 “你个不爭气的东西!让你上学是去惹事的?还不快给老师认错!” 志强梗著细细的脖子,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攥紧小拳头犟著,哪怕屁股挨了两下,也半分低头认错的意思都没有,满脸都是不服气。 “二嫂,咱先问问孩子!” 林棠赶紧上前拦住李秀梅,把志强护到身后,“咱家娃你还不了解,虽然调皮,但也不会平白无故闹这么大,还是先问清楚缘由,別冤枉了娃。” 一旁的豆豆见志强受了委屈,已经抽噎得说不出话,立马站出来,眉头皱得紧紧的,一五一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原来课间休息的时候,六队的吴东力疯跑,不小心把志强撞倒在地。 志强的膝盖磕破一大块皮,疼得直咧嘴,让吴东力道歉,结果对方斜著眼睛瞥他,压根不搭理,转身就想溜。 志强气不过,上前拽著他不让走,两人不知咋的,当场扭打起来。 一开始就他俩单打独斗,可周围的学生都拉偏架——六队的帮吴东力,七队的护著志强,打著打著,俩人的架直接变成了两队学生的群架,乱作一团。 其他队的学生看闹得太凶,赶紧跑去叫老师,偏偏志强的班主任程老师请假不在,只好叫了数学老师吴盼雨。 这吴老师是六队的人,吃六队的粮、挣六队的工分,摆明了护著自家人! 明明是吴东力先撞人、拒不道歉,她却不分青红皂白,刚开始还各打五十大板,最后竟指著志强的鼻子骂他拉帮结派、不团结同学,还说吴东力是不小心的,反过来指责志强小题大做,三言两语就把所有过错全推到了志强身上! 志强当场就红了眼,跟吴老师爭辩。 吴东力更是囂张得不行,叉著腰冲志强喊:“不服你就滚!这学校是我们六队盖的,有本事你们七队自己建学校去!” 他明知道七队没有学校,娃们只能来六队上学,才故意这么欺负人!周围六队的学生也跟著起鬨,全撵七队的孩子滚。 豆豆气急了,看著志强通红的眼眶,当场拉著他的手说“咱不受这窝囊气”。 隨后他拽著志强和阿云就走出了教室。 班上但凡第七生產队的学生,没有一个犹豫,全都气冲冲地跟在后面,一个不落! 走到学校门口,志强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七队的娃要低人一等?脑子一热,他直接跑去低年级教室,把七队所有上学的娃全喊了出来, 不管是四年级、三年级,就连刚上学、还没半人高的小不点,都迈著小短腿、气鼓鼓地跟在后面。 呼啦啦几十个孩子,排成一大串,浩浩荡荡地集体逃学,那场面,整个学校都看傻了! 校长得知后立马赶来,查清事情原委,当场把吴老师狠狠批评了一顿,又赶紧把请假的程老师叫回来,专门处理这事。 林棠听完,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半点不含糊,“这事从头到尾,就不是我家孩子的错!当老师的首要就是明辨是非,要是连公道都主持不了,只会偏心护短,不如趁早让位!” “孩子们都是交了学费、交了口粮上学的,凭啥在学校里还要分三六九等,平白受这委屈?” 程老师一脸为难,上前拉著林棠劝和。 “豆豆家长,你消消气,吴老师这次確实处事不公,校长已经狠狠批评过她了。但志强带头拉著其他班的孩子逃学,也確实闹得太大了,这事要不就大事化小,让孩子回来继续上学,我以后多照看七队的娃,绝不让他们再受委屈。” “这不是闹事,是孩子们反对不公!”林棠寸步不让,眼神坚定。 “吴老师冤枉七队的孩子,必须当眾给志强道歉,那个姓吴的同学,也要给所有七队的学生道歉!” 程老师脸色更难了,苦著脸嘆气,她就是个下乡知青,全靠六队照拂,也不敢把人得罪狠了。 “豆豆娘,吴老师是六队队长的亲侄女,平日里就仗著身份横惯了,学校其他老师也不敢和她计较。你就当为了孩子,小事化了,闹僵了,孩子们以后在学校更不好过,我保证,以后我天天盯著,绝不让他们受半点气!” 李秀梅也气急,特別是刚刚还衝动之下,打了儿子好几下,这会儿悔死了。 “啥亲侄女,敢情是靠关係上位的?还敢给我儿子脸色看!呸,真是个不要脸的,老娘明儿就去找她算帐!” 不管程老师怎么劝,杨家人始终没鬆口,態度十分坚决。 程老师没办法,只能愁眉苦脸地回去转达。 消息很快传遍七队,那些跟著逃学的孩子家长也忙问了家里的娃,得知確实有人被不公对待,特別是在两队闹僵之后。 现下还有娃被老师冤枉、受了这么大委屈,个个气得火冒三丈,全都找上门,要跟李秀梅、林棠一起给孩子们討公道。 第334章 上学校算帐 第二天一早,林棠牵头,几十个七队的家长,领著那群逃学的娃,浩浩荡荡直奔六队学校,直接堵在了教师办公室门口。 吴盼雨出来后,竟先发制人,指著杨志强,就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这小子简直无法无天!不光在学校打架斗殴,还煽动几十个学生集体逃学,把整个学校搅得鸡犬不寧!” “你们这些当家长的也是,能不能长点脑子,一把年纪了还被孩子忽悠,他们胡说八道,你们还真信啊?真是管教无方!不趁现在纠正过来,以后有你们哭的!” 大伙儿都被她的厚顏无耻给惊住了。 李秀梅反应过来就开始破口大骂,“你才是不长脑子,道德败坏!还当老师,当屁的老师!老娘等会儿就去公社告你,仗著你们六队队长身份作威作福,咋滴?新中国都成了,还想当土皇帝?” “可不是,我看这队长也不是个好的,不然能徇私?乾脆连这队长一起告!” 她一个人可骂不过一群人,被围在中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一万个不服气,觉得几人是小题大做,故意给她难堪。 林棠见对方没话说了,才摆了摆手,让嫂子们安静,“吴老师,你既然冤枉了孩子,就应该道歉!还有那姓吴的同学,也必须出来认错!若做不到,这学校咱也不敢念了,把学费都退回来!” 说到钱,就不好办了,周围的老师也开始劝吴盼雨,让她道个歉把事儿解决了。 校长也在一旁盯著,加上七队人多势眾,吴盼雨没办法,只能撇著嘴,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道歉的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半点诚意都没有。 吴盼雨都道歉了,吴东力也不敢囂张了,老老实实认错。 林棠也不跟她多纠缠,把孩子们留下,领著家长们转身离开。 吴盼雨以为事情解决了,甚至还因为这事儿,故意给七队的学生甩脸色,比之前还过分。 却不知林棠一行人直奔公社,她教师的身份,也在被工作人员查证后,取消了。 这事刚了结,七队的沈大队长就坐不住了。 作坊如今帐目宽裕,手里有了閒钱,他一想到七队的娃,常年在六队学校看人脸色、受委屈,心里就又气又心疼。 当天,沈大队长就揣著材料,火急火燎往公社跑,正式申请在七队修建小学校! 公社刚开始还不愿意批,觉得六队那边的事儿已经处理了,况且清水塘公社的小学已经够多了,足足有三个呢! 后来还是沈队长承诺,队上自己出资建设,教师工资也自己负责后,公社才勉强同意,给批了下来。 大队长立马召集队里所有壮劳力,砍树、和泥、拉砖、垒墙,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热火朝天地盖起了教室,誓要给七队的娃,建一所属於自己的学校,再也不用看別人脸色、受半点委屈! 转眼到了十二月初,恰逢周末,许久没回家的杨景秋终於回来了。 她这次回来的目的,就是要帮著面试新小学的老师。 杨景秋今年六月份从工农兵大学顺利毕业,如今在县城初中当人民教师,体面又安稳,是全家人的骄傲。 对於大队长来说,杨景秋也是自己在学校唯一的人脉,只能把人请回来帮忙了! 小姑娘一进门,家里大大小小孩子立马围了上来,嘰嘰喳喳围著问学校趣事、县城新鲜玩意儿。 小圆圆更是黏在她身边撒娇卖萌,又是拉手又是依偎,抱著小姑的头,亲了满脸的口水,一刻都不肯离开。 好在杨景秋不嫌弃她,还翻出带回来的零嘴哄几个侄子、侄女。 “志强,这都上五年级了,你这成绩有长进没?要是再垫底,可没资格吃小姑买的东西哦!” 杨景秋之前可是家里最好说话的,这当了老师后,果然不一样了,说话一套一套,把志强拿捏得死死的! 志强剥糖纸的手一顿,心里却嘆气,读书的时候天天和老师打交道,没想到放假了,也躲不过“老师”的折磨啊! 好在他脸皮厚,面上强装镇定,“嘿嘿,小姑,我有进步呢,这段时间听课都认真了不少,老师还夸我了!你放心,等期末了,我一定考个好成绩回来!” 坐他旁边的豆豆,一脸问號,脱口而出:“谁夸……”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志强塞过来的糖给堵住,“豆豆,不用羡慕我,我就被夸一两次,你和姐可是天天被夸,说起来我还要向你们学习呢!” 说完还偷偷捏了一下豆豆,提醒他说话小心一点,体育老师夸,那也是夸嘛!反正都是学校的老师,可不能分那么清楚! 这小动作,家里大人都看见了,已经懒得搭理他了。 把孩子们赶走后,一家人围坐著嘮家常,气氛热闹温馨。 “景秋,年纪也不小了,在学校有没有合心意、相处好的男老师呀?”林棠隨口问道。 一句话说得杨景秋脸颊瞬间通红,羞涩地低下头,手足无措,格外不好意思。 一旁李秀梅也跟著打趣。 “都二十岁的大姑娘了,正是谈对象的好年纪,遇到靠谱合適的,完全可以处处。” 杨景秋说不过嫂子们,只能慌忙转移话题,“好不容易回家一次,咱提点开心的!” “说说咱村子里的作坊呀!本来我还以为是小打小闹呢,结果规模都搞这么大了!“ “现在县城里最火、最抢手的衣服、床单,还有洋气麻布挎包,全都是咱们村里作坊做出来的!大街小巷人人都喜欢,走在街上到处都能看见,连学校里都有不少!咱们家作坊可太厉害了!” 话都说到这儿了,几人只能放过景秋。 “这还多亏了你三嫂呢,居然说通了蔡婆婆,把染色的法子献出来了!这可是家传的好东西,没想到蔡婆婆这么大方!” “这么说蔡婆婆確实心善!” “可不是!不过也有你三嫂的功劳,那图纸画的多好看呢!以前只知道棠棠会设计衣服,没想到包包也画的这么好看!” 林棠失笑摇头,“二嫂,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光画可不成,还得需要你和娘这样的手艺人呢!” “那確实是,我也为村里出力了!这学校能建起来,也有我的功劳!” 两人互相夸讚著,只有朱阿玉没说话,觉得两个儿媳的脸皮也太厚了些。 学校建好后,村里的娃也没有立刻转学,而是打算把这学期念完,反正也没几天了,得把学费花完才行,不能便宜了六队! 第335章 震慑村里人 时间一晃就到年底,作坊所有成品全部外销一空,刚好迎来年末休整。 分红的喜气裹著寒风,在七队大队部的院子里飘得到处都是。 不过在算工分前,大队长先公布了一件大事儿。 他站在土台子上,手里攥著铁皮大喇叭,等全场彻底安静下来,才脸色一正,当眾宣布。 “都听好了!趁著今天所有人都在,咱说一件正事儿!年后开春,咱们七队自建的小学校就彻底完工了!队里所有满七岁的娃,不管男娃女娃,必须统统送进学校读小学,一个都不能少,谁敢落下,我找谁算帐!” 这话一落地,现场立马炸开了锅。 不少盼著娃读书的家长,当场就扯著嗓子叫好。 “大队长做得对!咱们有自己的学校了,再也不用送娃去六队看人脸色,早就该让娃读书识字!” “支持!娃多读书没坏处,总比一辈子下地强!” 赞成的声音刚起,立马就有几个思想老旧的老汉、妇女站出来反对,一个个撇著嘴、摇著头,满脸不乐意。 其中就属德旺家的喊得最大声。 “大队长,这没必要啊!女娃家读啥书?早晚都是要嫁人的,是別人家的人,上扫盲班识俩字就够了,上学纯属浪费学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德旺家的是村里出了名的重男轻女,她家就儿子沈国辉一人上过学,下面的丫头全留在家里干活。 旁边一个老汉也跟著附和。 “就是!读书有啥用?不当吃不当喝的,还不如让娃在家割猪草、带弟弟妹妹,好歹能帮家里搭把手,七八岁的娃正是能干的时候,送学校多耽误!” 几句话说下来,沈大队长当场就沉了脸,把手里的喇叭往台子上一拍,“哐当”一声,震得全场瞬间安静,他指著那几个人,劈头盖脸就骂: “放屁!全是老封建、老顽固!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男女都一样!男娃能读书长本事,女娃凭啥就不行?” “谁再敢说女娃不用读书,就是搞封建迷信,公然跟政策对著干,我立马上报公社,好好整治整治你的老思想!” 那几人一听要扣帽子、上报公社,瞬间就蔫了,不敢再硬刚,只能退一步,陪著笑商量。 “大队长,实在不行晚两年上行不?娃满八岁再去,在家多干两年活,也能给家里省点事。” “不行!半分都不能晚!”大队长寸步不让,气哄哄得能喷火。 “满七岁就必须送校,家里小的,谁生的谁带!带不了,那晚上就把裤腰带拴紧,实在没事儿干,就去山坡上拔草!” 这话確实有些没羞没臊的,不过村里人都脸皮厚,还有人调侃那几个反对的。 几个妇人依旧不服气,嘟囔著:“老娘给了她命,还不能帮忙下家里?再说,七岁娃也太小了,屁股上跟长了钉子似的,根本坐不住,去了也是瞎闹腾!” 沈大队长一听,直接抬手指向人群里的豆豆,“坐不住?你看看杨老三家的豆豆,人家五岁就上一年级,回回考试都是全班第一!你家娃坐不住,不是娃的问题,是当爹妈的脑子不行,反倒拖累娃没出息!” 这话懟得那妇人满脸通红,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她要是再反驳,不就等於承认自己脑子不行、教不好娃吗? 眼看没人再敢吱声,沈大队长直接放出狠招,拿著喇叭高声宣布: “我也知道大伙心疼钱,今天就给大伙吃定心丸!咱们学校的老师,工资全按队里的工分核算,不单独给钱!这样学费也能减半,不管一年级还是高年级,一律一块五,书本费全包含在內,一分额外费用都没有!” “可要是谁敢故意不送娃上学,拖著不让娃去读书,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一学期罚款六块,年底直接从家里工分里扣,一分都少不了! 扣下来的罚款,拿来奖励给考试成绩好的娃!” 这话一说完,全场彻底没了反对的声音! 大伙心里一算帐,一学期六块钱,一年就是十二,都够八个娃交学费了! 谁也不傻,这笔帐再清楚不过,大伙儿可不敢再拿自家工分开玩笑,刚才还嚷嚷的人,全都乖乖闭了嘴。 沈大队长见状,又开始打一棒子给颗甜枣,苦口婆心地劝: “大伙都好好想想,读书绝对不亏!娃们识文断字,能长见识、明事理,將来毕业了,还能当老师、进工厂做工人,这可是铁饭碗!哪样不比下地风吹日晒强?” “你们看看杨家景丽、景秋俩闺女,全是读书读出来的!现在工作体面,人人都羡慕!” 沈建武也赶忙附和,拿六队的事儿激人。 “如今咱们队作坊赚了钱,家家户户都宽裕,谁也不差这一块五的学费,別让六队的人看笑话,说咱们七队全是睁眼瞎!” 大队长见儿子这么上道,满意点头,这话他个当大队长的不好说,免得別人说他带头搞分裂,儿子就不一样了! 接著他又把目光转向在场的半大孩子,声音拔高,放出最后一个重磅规矩: “所有娃都给我听好了!进了学校就好好读书,不准调皮捣蛋、不准逃学旷课!要是期末考试不及格,差几分,你家大人就去队里粪坑,挑几桶粪!差一分挑一桶,粪不够就割猪草,也是一分一筐,绝不姑息!” 这规矩一落,全场家长瞬间慌了! 一个个立马伸手扯过自家娃,揪著耳朵反覆叮嘱。 “听见没!给我好好学!敢考不及格,让我去挑粪,看我不把你屁股打开花!” “必须考及格,咱家可丟不起这个人!” …… 孩子们的反应更是截然不同。 一心嚮往读书的娃,开心得不行,蹦蹦跳跳,满心盼著开春上学。 杨志强这种最不爱学习、就爱调皮捣蛋的,当场就垮了脸,耷拉著脑袋,苦哈哈地站在那,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考不及格,亲爹、亲娘被拉去挑粪,自己回家挨打的惨状,愁得直嘆气。 林棠站在人群里,看著这热闹又好笑的场面,忍不住转头跟身边的白文月、李秀梅笑著夸讚起来。 “还是大队长有办法,恩威並施,这下上学的事彻底落实了!往后就算有家长想给娃请假,在家帮著干活,也得先想想挑粪的惩罚,再也不敢隨便耽误娃读书了!” 夸完半天没听见李秀梅搭话,林棠疑惑地转头一看。 只见李秀梅脸上掛著极其勉强的笑,嘴角一个劲地抽,眼神还时不时瞪向一旁垂头丧气的志强。 这可是挑粪的预备选手啊! 任谁也高兴不起来呢! 第336章 给景秋说亲 这下,全场再也没人反对上学的规矩,多了大人对娃读书的叮嘱,和几家欢喜几家愁的別样滋味。 好在说完学校的事儿,大队长就开始发钱了!再没人嘀嘀咕咕,反而期待赶紧把钱领回来。 今年靠著麻布作坊副业增收,家家户户年终收入比往年足足翻了好几倍,全村男女老少把大队长挤得水泄不通。 领到钱的,脸上笑开了花,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嘮嗑,念叨著今年作坊增收、日子红火,也不计较那读书的几块钱了。 杨铁牛作为一家之主,也排在队伍里,他家当初投资金额最多,老二、老三两家的分红,全部匯总在一起近五百,再加上全年工分折算,一次性领到足足九百八百的巨款! 一家人没有分家,钱財统一由老人保管,具体各家各房怎么细分,等著回家关起门来慢慢算。 这么一大笔钱,引得全村人无比羡慕,一时间上门攀关係、给杨景秋介绍对象的人家络绎不绝。 朱阿玉本就操心小女儿的婚事,这会儿满心欢喜地打听,结果介绍来的小伙子要么游手好閒、要么品行不靠谱,没一个正经合適的。 其实这也正常,景秋现在户口都迁走了,算是有文化的城里人了,那脸皮薄的,也不好意思找人说亲,觉得自家孩子配不上。 也就那狂妄自大的,才会开口说和,人以群分嘛,介绍的人当然是不三不四的。 朱阿玉尷尬笑笑,支支吾吾也说不过別人,好在李秀梅泼辣,当场就忍不住骂人,直言这些人不要脸,眼瞎的人家才会和他们结亲。 晚上回到家,朱阿玉愁得睡不著,满心担忧小女儿的婚事。都二十岁了,这个年纪在村里还没定下,可是极少数了。 “娘您別著急,景秋有文化、有正式工作,性子、长相都不错,好人家多得是,缘分慢慢来,不用將就不靠谱的人家。”林棠耐心劝慰著。 李秀梅也说,“景秋现在都住县城,可不能找村里的,这不是异地分居嘛!咱得给她在城里找!” 朱阿玉很快被劝住。 等过了新年,来到年初二这天,出嫁的大女儿杨景丽准时回娘家拜年。 一大家子热闹团圆,朱阿玉心里早就打好了主意,特意找藉口把杨景秋打发出去,让她带著几个小孩子去院子外面玩耍。 隨后她拉著大女儿进了堂屋,压低声音郑重託付。 “大丽,你妹妹年纪也不小了,婚事还没个著落!你婆家亲戚多、有都住城里,帮著多上心,给景秋挑一门靠谱好亲事!” “要人品端正、工作稳定、家境清白的,千万不能像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家一样,委屈了你妹妹。” 杨景丽当即点头答应,她心里也十分疼爱景秋的,不用老娘说,其实早就开始寻摸了,而且已经有了待定的人选。 这次回娘家,本就打算和家里人说说,没想到娘还先提起来了。既然这样,过几天就可以相看起来了。 杨景丽行动力极强,年刚过完,就通知家里人来县城想看男同志了! 恰逢周末,国营饭店饭菜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几张木桌全坐满了吃饭的人。 杨景秋攥著衣角,侷促地坐在桌边,脸上还泛著淡淡的红晕。 她身旁坐著朱阿玉、林棠和杨景丽,朱阿玉一遍遍叮嘱小女儿別紧张,正常说话就行。 话倒是这么说,其实她自己也有些紧张,毕竟是头一次带闺女相看,前面几个大的都是自己找的,搞那洋气的自由恋爱! 在场四个人,也就林棠和杨景丽自在些。 没一会儿,就有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男的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长了一张圆脸,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 女的估计四五十了,穿著簇新的衬衫和裤子,头髮也梳的很整齐,林棠猜测还抹了头油。 杨景丽见过景秋的相亲对象,这会儿挥挥手,把人引了过来。 几步路的功夫,中年女人全程抬著下巴,眼神扫过杨家几人,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高傲。 两人刚坐下,男方母亲连句客气话都没有,直接抬手喊服务员,“来一份红烧肉、一条红烧鱼、一份香煎豆腐、再弄个鸡蛋汤!要好的,別上差的!” 点完菜,她才斜著眼看向景丽,语气带著十足的优越感,“你就是她姐姐吧?长得还挺像,听说你在医院上班?还有个当警察的男人?” 旁边的正主听他娘这么说,也没反应,一直抠手指,看著老实又木訥。 杨景丽皱眉,勉强点点头,心里却想这男的咋回事儿,人都不喊一下!还有这女的也是有毛病,不问她妹子,问她干嘛! 男方母亲完全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噼里啪啦的话一股脑砸下来。 “我今天能来,就是给你面子!你妹子虽说也在城里工作,但是在农村长大的,免不了有一股穷酸气!” 说著,她一把拉过身边的儿子,满脸得意,“你看我儿子,老实本分,还是铁路局的正式工,端的铁饭碗,多少城里姑娘抢著嫁!” “他还不抽菸不喝酒不耍钱,婚后绝对靠谱!家里就他一个男娃,以后嫁过来,没有妯娌矛盾,吃香的喝辣的,绝对亏待不了你!” 夸完儿子,她立马话锋一转,开始提要求,语气强硬得不容反驳: “不过我对儿媳妇要求可不低!” “第一,必须孝顺,婚后每天下班先伺候我和他爹,洗衣做饭家务全包,一点都不能偷懒!” “第二,工资必须全额上交,由我掌管,我也是为你们好,年纪轻轻没经验,啥时候把钱花完了都不知道!” “第三,进门就赶紧生大胖小子!” “第四,你虽是老师,不能总把心思放工作上,家里的事永远排第一,娘家的事少掺和,更不能贴补娘家!” 这话一出,林棠几人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景秋更是紧紧握住拳头,恨不得起身就走。 杨景丽冷笑一声,“阿姨,我听您这要求,不是找儿媳妇,是找免费保姆加生育工具吧?” 第337章 相亲遇奇葩 “又要上班挣钱,又要全包家务,还要生儿子伺候公婆,您儿子这铁饭碗,是能娶到金刚不坏的神仙媳妇唄?普通姑娘可扛不住!” 男方母亲立马瞪向杨景丽,正准备开口,就被林棠岔过去了。 “阿姨,您儿子这么『优秀』,还没找到对象,多半全赖你吧!这样的婆婆,谁敢进门哦,比地主家的周扒皮还狠毒,看把你儿子嚇得,连句话都不会说,难道是哑巴?” “我呸!你才是哑巴!儿子,说话,让她们好好听听!” 男人被这么多人盯著,突然涨红了脸,“我、我不是哑、哑巴!” 林棠挑眉,“不是哑巴,是结巴啊!我家小妹可不嫁结巴!本来就有个恶毒婆婆了,到时候再生个小结巴,还活不活了!” “你闭嘴!你才是结巴,你全家都是结巴!”男方母亲气得拍了下桌子,拔高声音,“一家子嘴臭得很,这样的媳妇儿我家才不敢娶!” 杨景丽炸了,语气越发犀利,“呸,当谁愿意嫁啊!二十多岁了还没断奶,啥事都离不开娘,乾脆一辈子跟著你过得了,別出来耽误人家好姑娘!” 男方母亲被懟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杨家几人说不出话,当即拽起身边的儿子,“走!这亲不相了!什么人家,一点规矩都没有!” 说完,母子俩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连刚点的饭菜钱都没付,扬长而去。 看著两人消失的背影,景秋鬆了口气,心里又委屈又庆幸。 林棠连拉过她的手,“別怕,这种人家本就不是良配,早看清早好,咱们不稀罕。” “什么玩意儿!”杨景丽还没气过,在原地跺了跺脚,“当初介绍人还拍著胸脯说,这小子老实本分、好相处!”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相处个屁!他妈更是不要脸,真当自己儿子是金疙瘩!以后相亲我一定好好把关,绝不让这种奇葩再来祸害咱妹!” 朱阿玉也搂著小女儿,连连嘆气。 林棠指了指没动的饭菜,笑著招呼大家,“好了,人都走了,彆气坏自己!菜都上齐了,可不能浪费,咱们吃!就当庆祝摆脱烂人!” 几人还真化悲愤为食慾,把一桌饭菜吃了个乾净。 自那以后,景丽又托亲戚朋友,接连给景秋介绍了好几个相亲对象,有靠谱的,也有不靠谱的。 最后结果是都没成。 一次次相亲受挫,景秋本就害羞內敛,心里早就不耐烦了,又不敢当面反驳热心张罗的姐姐,只能偷偷躲著。 杨景丽一喊她相亲,她就藉口备课、改作业、看学生,能躲就躲,能拖就拖。 几次下来,景丽被气得够呛,指著景秋直呼:“你这死丫头,又放我鸽子!好心当驴肝肺,这婚事老娘也不管了!” 谁知道杨景丽刚放话不管,才过了两个月,这天周末,景秋从学校回来,整个人都不对劲。 进门打个招呼后,就一直低著头,坐在堂屋凳子上,不停抠衣角。 林棠最先看出端倪,笑著上前问道:“景秋,是不是有啥事发生了?” 景秋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不摆明了有大事儿发生嘛! 家里人从没见过她这模样,这下全都围了过来,嘰嘰喳喳问发生了啥。 景秋被看得越发不好意思,头埋得更低,耳朵都红透了,憋了半天,终於小声挤出一句话。 “爹、娘,我、我自己谈了个对象。” 这话一出,全家人都愣住了,这丫头不一直和闷葫芦一样吗?从小就不爱和男娃玩,居然能自己找个对象! 大家纷纷开始追问:对方是干啥的?哪里人?认识多久了?人品咋样? 景秋脸烫得厉害,小声嘟囔:“是、是我班上学生的大哥。” 眾人更好奇了,连忙催著她说说经过。 景秋抿唇笑笑,慢慢回忆起两人相识的点滴,脸上不自觉泛起温柔的红晕。 前段时间,她班上有个叫顾新宇的男娃,调皮捣蛋得很,作业天天拖欠,课堂上也总走神,成绩一落千丈。 景秋苦口婆心劝了好几次,这小子依旧我行我素,实在没办法,只能让他回家喊家长来学校,当面沟通学习问题。 第二天,顾新宇领著他母亲来了。 顾大娘看著精明又和善,一踏进办公室,瞧见眉眼温柔的景秋,眼睛瞬间就亮了,立马堆起热情的笑意,態度格外亲近。 景秋给人倒了杯热水,认认真真说起顾新宇的学习问题,语气诚恳又耐心,还说了不少引导孩子学习的法子。 顾大娘全程听得连连点头,嘴上不停说著“麻烦杨老师费心”,眼神却不停观察景秋。 “杨老师对学生这么上心,咱家小宇运气真好,遇到这么负责的老师!” 顾大娘先笑著狠狠夸了一通,拉近距离后,才柔声顺著话头问,“杨老师看著可真年轻,也就二十出头吧?” “对,马上二十一了。” 顾大娘不动声色地套著话,情商高得半点不让人觉得唐突。 “哟,比我家老大还小呢,难怪我看著亲切呢!长得也清秀,说话温温柔柔的,听著舒服!” 景秋不好意思笑笑,不知道话题咋绕到自己身上了? 顾大娘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杨老师这口音,听起来是咱们本地人吧?家住哪里呀?这么好的姑娘,想必早就处对象了吧?” 景秋心思单纯,只当是热心长辈的隨口关心,几句话把问题回答了,就绕回来到学生身上。 顾大娘也没继续追著问,拍胸脯保证回去会好好管教儿子,不让老师操心,说完就扯著顾新宇的耳朵走了。 第二天放学,景秋刚收拾好教案,准备关门回家,顾新宇就急匆匆跑了过来。 小伙子挠著脑袋,眼神躲闪著含糊说道:“杨老师,我妈说还有事跟您商量,让您出校门一趟。” 景秋没多想,只当是顾大娘还有些细节没交代清楚,抱著教案,跟著顾新宇就走出了学校大门。 第338章 景秋谈对象 刚到校门口,就见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站在路边,穿著一身笔挺的邮电局藏青制服,衬得整个人精神干练。 见到景秋,男人立马大步走上前,脸上带著温和得体的笑意,大大方方开口自我介绍起来。 “杨老师你好,我叫顾新迪,今年二十四岁,在县邮电局当干事,家里就我和小军两个兄弟,爹娘都是本分好相处的人,家境还算稳妥。” 一番自我介绍说完,他笑著抬手,朝不远处的公园示意:“杨老师,你也下班了,我请你去人民公园逛一逛,咱们慢慢聊?” 景秋当场愣在原地,完全没反应过来,还真以为对方是来操心弟弟学习的,当即皱著眉,认真开口。 “顾同志,要是小军的学习问题,咱们在这里说就行,要不然就回我办公室谈,不用跑那么远,太麻烦了。” 顾新迪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看著眼前单纯又较真的姑娘,一脸哭笑不得。 “学生问题?不是、不是说相亲吗?去办公室相亲,这、这实在不太合適吧?” “相亲?”景秋猛地瞪大了眼睛,脸颊瞬间爆红,几秒的时间就从脸颊红到耳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声音都带著几分慌乱。 “谁相亲?我什么时候要相亲了?” 两人同时一愣,齐刷刷转头看向一旁的顾新宇。 只见顾新宇摸著后脑勺,一脸尷尬又心虚的笑,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小声嘟囔:“我、我忘记跟杨老师说了……” 话音刚落,不等景秋和顾新迪反应过来,这小子转身就撒丫子狂奔,双脚倒腾得比兔子还快,眨眼就没了踪影! 其实他才不是真的忘记了,压根就是故意不说! 要是自己的班主任,以后变成了亲嫂子,那他在学校里的一举一动,岂不是全被盯著? 作业再也別想偷懒,调皮捣蛋立马就被告状,他顾新宇可不傻,才不干这种赔本买卖! 要不是担心被大哥揍,他都不想把杨老师带出来呢! 景秋站在原地,尷尬得脚趾都快抠出地缝,攥著教案的手指都紧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顾新迪很快回过神,收敛了神色,眼神温和又真诚,半点不逼迫,轻声跟她解释起来。 “杨老师,没关係,是这小子调皮。昨天我娘来学校见了你,回去就一直夸,说你有文化、有耐心,是个顶好的姑娘,特意让我今天来见见你。” “我也到了成家的年纪,想找个合心意、靠谱的姑娘共度余生,刚才我的条件也都跟你说了,你要是不反感我,咱们就去公园走一走,隨便聊聊,不用有压力,行吗?” 景秋悄悄抬眼,飞快瞥了顾新迪一眼,他身形挺拔,谈吐稳重又有分寸,看著就让人觉得安心,最主要的是长得好看! 景秋心里不自觉小鹿乱撞,心跳得飞快。她害羞地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了一句:“好。” 两人並肩往公园走去,一路上,顾新迪格外体贴,刻意放慢脚步配合她,也不打探隱私。 两人时而聊一聊邮电局工作的趣事,时而说说景秋班上的学生,虽说第一次见面,確有说不完的话。 景秋这个性子內敛的,也都说得嘴唇发乾。 顾新迪倒是细心,给人买了一瓶汽水,喝了汽水又接著聊,谁都没提出要回去的意思。 越聊,景秋越发觉得,这人比之前相亲的那些对象好上太多。 旁边的顾新迪也不遑多让,看著身边害羞温柔的景秋,他眼神里的好感和欣赏藏都藏不住,只觉得这就是自己一心想找的姑娘。 接下来一段时间,顾新迪隔三差五就来找景秋,送零嘴、约吃饭、看电影…… 一来二去,两人慢慢熟悉起来,也顺理成章地確定了恋爱关係。 杨家眾人听完景秋的这番讲述,心里都鬆了口气,觉得这个顾新迪听著確实不错,比之前那些奇葩相亲对象靠谱太多了。 可毕竟只是听景秋一面之词,没见过真人,到底放心不下。 一直在家中沉默寡言的杨铁牛,难得郑重地开口发话:“光听说是不行,人品咋样、性子如何,得见了人才知道。景秋,下周末,把人带回家里来,我们全家都见见。” 景秋闻言,脸颊更红了,低著头,满心羞涩又期待,轻轻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事。 到了约好的周末,天刚亮景秋就起了床,她住在学校的员工宿舍,同屋的是另外一个老师。 这会儿对方还没醒,景秋轻手轻脚地把自己收拾好,这才匆匆出了宿舍楼,站在大楼外等著。 她心里既紧张又欢喜,时不时就往院门口瞟。 没一会儿,院门外就传来自行车的铃鐺声。 顾新迪骑著车来了,车头掛著满满当当的礼物。一路上,他都不停地问景秋家里的情况,虽然早就知晓了,但这会儿太紧张了,只好没话找话。 难得稳重的人也窘迫起来,让景秋好笑不已。 到了杨家,顾新迪把车头上的东西都取下来,有两包红糖、两盒桃酥点心、一匹的確良布料,还有两瓶好酒,全是年代里上门做客最体面的东西。 “奶奶好,大爷、大娘好,哥、嫂子们好,今天麻烦你们了。”顾新迪进门就挨个喊人,隨后恭恭敬敬把东西递出去,態度很是谦逊。 看得杨铁牛微微点头,杨奶那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景秋站在一旁,偷偷抬眼瞄他,心里也对自己的眼光感到满意。 朱阿玉连忙招呼他坐下,端上提前晾好的白开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不算尷尬,却又带著几分打量。 没等长辈们开口,急性子的李秀梅就往前凑了凑,开启了连环拷问,半点不含糊: “小顾是吧?我是景秋的二嫂,我就直说了!你在邮电局一个月工资多少?” “二嫂好,我工作两年了,现在一个月五十四,还有一些票据。” 李秀梅满意点头,小妹一个月三十八,可不能比这儿少! “那你家里有几间房?以后结婚了是跟父母同住,还是单独住?” 第339章 羡慕嫉妒 “家里三间,爹娘一间,我和弟弟各一间。结婚的话,单位能分房,但要等入职三年后,也就是明年。若今年结婚,就要和爹娘住一段时间。” 顾新迪说得很认真,也没说大话,倒是让杨家人满意不少。 李秀梅却没打算放过他,“你平时喝酒打牌不?会不会疼人?以后要是景秋嫁给你,谁管钱?家务一起做,还是景秋一个人做?” 一连串问题问下来,语速又快又密。 好在顾新迪记忆力好,条理清晰地一一应答,“二嫂,我不打牌,偶尔会陪我爹喝些酒,都不多,不会醉。钱归景秋管,家务我也会做,肯定不会让景秋受委屈!” 李秀梅满意点头,还想再问,一旁的杨奶奶看不下去了,伸手拍了下李秀梅的胳膊,故意板著脸装作不满。 “你这丫头,哪有这么盘问人的?没看到把孩子嚇得,少说两句!” 顾新迪却摆手说没事儿。 林棠笑著打圆场。 “奶,二嫂也是关心景秋,怕咱小妹受委屈了,说起来她也是看著小妹长大的呢。现在问清楚了,也知道顾同志为人稳重,只要以后说到做到,咱们杨家,绝对没有半点閒话。” 顾新迪连忙点头,郑重表態,“奶那放心,我说话算数,肯定一辈子对景秋好!” 中午朱阿玉做了一大桌好菜,小鸡燉蘑菇、炒鸡蛋、凉拌野菜……满满摆了一桌子,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顿饭。 顾新迪全程礼数周全,给长辈夹菜,说话得体,越看越让人满意。 吃完饭,几个孩子就围了上来。 豆豆、志强几个,早就盯上了这个未来小姑父,圆圆拽著顾新迪的衣角,奶声奶气喊著:“抓鱼!去河沟抓鱼!” 顾新迪平日里在单位上班,好几年没做这种事了,顿时有些为难,下意识看向景秋求助。 景秋心里憋著笑,故意把头扭到一边,装作没看见,摆明了要看他的热闹。 豆豆双手抱胸,满脸嫌弃地上下打量顾新迪,小眉头皱得紧紧的,那眼神明晃晃写著:你连抓鱼都不会,还想娶我小姑? 顾新迪被一个小屁孩看得不自在,好胜心瞬间上来了,立马挺直腰板,跟著孩子们就往门外走。 “走!抓鱼就抓鱼,我小时候也喜欢去河沟里抓鱼,厉害著呢!” 顾新迪跟著孩子们刚出门,景秋也笑著跟去看热闹,这边院子里可就热闹了。 周围的邻居婶子、大娘,早就听说杨家的准姑爷上门了,还是县里某个局里的正式工。 这会儿见人出门了,一个个揣著八卦的心,扎堆往杨家涌。 朱阿玉本就心里欢喜,性子內敛也忍不住想炫耀,却又不好太张扬,只是温声细语地跟大伙说:“孩子是邮电局的干事,人老实稳重,对景秋也上心,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李秀梅可藏不住话,立马凑上前,巴拉巴拉补充,语气带著十足的得意,比朱阿玉还像当娘的。 “什么普通人家!他爹娘可是双职工,家里条件好著呢!还有个小儿子,就在景秋班里上学,未来婆婆第一眼见到景秋,就喜欢得不行,一门心思认定咱们景秋当儿媳妇!” 眾人听得连连羡慕,不停夸景秋有福气,找了个好人家。 偏偏有个平时爱嚼舌根的喜凤婶,撇撇嘴,酸溜溜地来了一句:“条件这么好,还这么老实,该不会是这小伙子身上有啥毛病吧?不然咋能看上咱们农村姑娘。”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林棠脸色一冷,直接抬眼看向喜凤婶,“婶子,你儿媳妇可是有毛病?” 喜凤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驳:“你胡说啥呢!我儿媳妇好得很,有啥毛病!” 林棠挑眉,“那不就得了,你儿媳妇没毛病,还能看上儿子,难道是眼神不好?” 喜凤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林棠带坑里了,气得跳脚,“你这丫头,好心没好报!我不过关心两句,你反倒挖苦我!” “我也是关心你,隨口问问你媳妇儿眼睛有没有问题,真要有毛病,趁早去卫生院治。治好了,趁早离了再选个好的,也不亏。” 喜凤婶气得不行,偏偏又说不过林棠,怒气冲冲地走了。 其他婶子连忙打圆场,劝杨家人別往心里去,还有人陪著笑脸,凑上来討好。 “他大娘,你家准姑爷这么优秀,家里还有其他兄弟不?给我家闺女也介绍介绍,我闺女勤快能干,保证挑不出毛病!” 李秀梅一听,哈哈大笑,打趣道:“婶子,他家就剩下一个弟弟顾新宇,还在景秋班里读初中呢,跟你家老大可不合適!我看你家刚满十岁的小么妹,倒是合適,不过也要等几年啊!” 一句话逗得全场哈哈大笑,那婶子也不恼,笑著说等几年也愿意。院子里满是热闹的八卦声,朱阿玉被围著,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这边院子里不平静,村头的小河沟那边,更是闹得热火朝天。 志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指挥著顾新迪拿著竹筐,蹲在河沟最前面堵截,自己和豆豆则脱了鞋,挽起裤腿,从河沟上游往下赶,一边跑一边用树枝拍打水面,把小鱼小虾全往竹筐方向赶。 景秋站在河沟边,紧紧拉著跃跃欲试的圆圆,这小丫头也不想想自己个子够不够,一心想衝下去抓鱼。 远处顾新迪蹲在水里,死死盯著水面,半点不敢马虎,就怕让未来侄子失望了。 忙活了整整一个多小时,还真收穫不小,小鱼小虾装了大半桶,活蹦乱跳的。 朱阿玉想著顾新迪今儿带这么多东西,就没打算要,直说让他带回家吃。顾新迪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可一头汗、满脸泥渍的志强和豆豆,却不满意了。 两人凑在一块,脑袋抵著脑袋,嘀嘀咕咕小声商量,眼神还时不时瞟向顾新迪,明显憋著坏,盘算著下次一定要想个更难的招,好好考验考验这个未来小姑父! 第340章 爭抢管理权 景秋对象上门的热乎劲还没散,七队就迎来了今年头麻的收割季。 前两年在林棠和杨景业的提议下,队里特意扩种了好几亩苧麻,去年风调雨顺,麻秆长得粗壮结实,头麻產量直接翻了一倍还多,一捆捆苧麻堆在晒穀场,像座小山似的。 原先的小作坊库房早就塞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沈大队长没办法,赶紧批下一块空地。 队里组织壮劳力连夜赶工,又盖起一间宽敞的大库房,才把新收的苧麻、半成品布料全部安置妥当。 林棠趁著供销社轮休,又在队里精挑细选了几个手脚麻利、做事踏实的妇女,补进作坊帮忙。 整个作坊天天机器轰隆、人来人往,忙得热火朝天,连空气中都飘著麻线的味道。 如今作坊所有成品全走县供销社的正规渠道外销,不光在本地卖得火爆,还源源不断往周边公社、县城销售。 七队的麻布作坊,一下子成了全公社响噹噹的明星副业。 沈大队长走到哪都被人夸,脸上倍有光彩,队里社员更是人人干劲十足,家里有適婚青年的,都成了香餑餑。 可老话讲得好——树大招风。 作坊赚得多、名声太响,全公社都盯著这块肥肉,没过几天,麻烦就主动找上了门。 这天刚过晌午,公社的通讯员骑著二八大槓自行车,风风火火衝进七队,直奔大队部。 “沈队长,王书记请你立刻去公社办公室,有要紧公事商量!” 沈大队长一听,当即喜上眉梢,转头就喊上杨景业。 “景业,快!跟我去公社!肯定是咱们作坊干得出色,公社要给咱们发奖状、发奖励,搞不好还有化肥、粮食补贴!你是作坊总管,功劳最大,必须跟我一起去领赏!” 杨景业心里隱隱有些不安,这时间点也不是公社开大会的时间啊! 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却也没推辞,回家换了件乾净的褂子,跟著沈大队长往公社赶。 两人一路兴冲冲,敲门推开公社书记办公室的门,脸上瞬间愣住了。 屋里不光坐著公社王书记,还有管副业、管財务的几个干部,个个脸色兴奋,端著茶杯看向两人的眼神,简直像盯一块肥肉。 沈大队长陪著小心打招呼,“王书记,各位领导,找我们过来,是有啥指示?” 王书记抬了抬眼皮,指了指旁边的板凳,让两人坐下,他先是不痛不痒夸了几句七队副业搞得好,为公社爭了光,紧接著话锋一转,直接露出了真实目的。 “老沈、杨同志,你们队里的副业还是太小打小闹了,不如趁现在风头好,大伙儿都认可,抓紧时间把规模搞大,销往更远的地方。” 沈大队长觉得这话正合自己心意,忙跟著附和,“书记说的对,我们也是这样想的,队里前几天又分栽了一片山坡的苧麻,等这段时间忙过了,就把作坊扩大!” “不错,你们也算有眼界,不过如今作坊规模大了,你们队里自己管理,难免不规范、不成体系。”王书记抿了口茶水,慢悠悠开口,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 “公社党委研究决定,派专人过来,接手管理作坊,把你们的小作坊,升级成公社直属的麻布厂区,统一生產、统一销售,以后厂里干活的社员,直接发公家工资,不比挣工分更体面?” 这话一落,沈大队长噌地一下站起身,脸涨得通红,“王书记!您这是要抢咱们七队的作坊?” “什么抢!说话注意分寸!”管副业的干部一拍桌子,厉声呵斥。 “这是为了扩大生產、带动全公社共同发展!你们作坊能赚钱,全靠公社供销社帮你们外销,没有公社撑腰,你们的麻布能卖出去?现在公社统一管理,是帮你们把產业做大,不是害你们!” 沈大队长內心不忿,觉得对方就是看队里赚得盆满钵满,眼红了,又不好明著硬抢,才打著“统一管理、產业升级”的幌子,把作坊的管理权硬生生夺过去,把七队辛辛苦苦做起来的產业,变成公社的! 沈大队长气得浑身发抖,攥著拳头据理力爭,“领导们,这作坊从无到有,每一分都是我们七队老少的血汗!” “苧麻坡是社员一锄头一锄头开垦的,作坊是大家凑钱、出力盖的,前两年刚起步没钱买原料、修机器,多少社员把家里卖鸡蛋、卖粮食攒的家底都掏出来入股!” “现在作坊赚钱了,公社要接管,那我们入股的社员怎么办?那些白天黑夜熬在苧麻坡、手上磨满血泡的队员们怎么办?这是我们七队全体队员的心血,不能说接管就接管,不是寒了大傢伙的心嘛!” “寒什么心?你这话说的太难听了!”王书记脸色一沉,不以为然地摆手。 “公社算过帐,你们这作坊搞了两三年,前期投的那点本钱,早就连本带利赚回来了,甚至赚了好几倍!而且公社也不占你们便宜,当初谁投了钱,只要有记录的,公社一分不少全额退还,绝不亏待!” “再说了,作为公社的生產队,不能只顾著自己富!公社还有好几个队,年年工分低、社员吃不饱饭,你们发展起来了,就有责任帮扶其他队,不能太自私!” 一番话,倒打一耙,把七队的辛苦付出全盘否定,把公社的贪心算计,说得冠冕堂皇! 沈大队长还想爭辩,王书记直接拍板定调,“公社也不是不近人情,等以后厂区扩大招工,优先考虑你们七队的人!每年再从厂区收益里,拿出一成给你们七队,就算租你们的厂房和苧麻坡,这事就这么定了!” “一成?绝对不行!”沈大队长急得直跺脚,刚要开口,杨景业一把拉住他,示意他冷静。 杨景业看得明白,公社既然下定了决心,这事根本没有回绝的余地,硬扛只会让七队吃更大的亏,当下只能沉下心,儘量为队里爭取更多利益。 他站起身,语气恳切,却句句戳中要害,“各位领导,我们完全理解公社带动全队发展的苦心,可七队的难处,还请领导们多体谅。” “前两年作坊连年亏损,社员们没日没夜干活,拿著最低的工分,没有一个人抱怨;入股的社员,有的甚至把给娃娶媳妇的彩礼钱都投了进来,就盼著作坊能好,队里能富。” 第341章 结果落定 这一番诉苦下来,干部们的脸色好看了不少,有一两个脸皮薄的甚至羞得低下了头。 杨景业见对方有了鬆动,开口接著说。 “公社有能力的多,若打算接手,我们服从安排。但每年一成的收益,实在太少了!七队几百口人,全靠副业分红贴补家用,一成收益,连给入股社员分红都不够,只会彻底寒了大傢伙的心,往后公社再有其他安排,谁还愿意出力?” “还有招工的事,作坊里的工人,都是我们七队一点点练出来的熟手,懂技术、会操作,要是换成其他队的生手,厂区生產立马就得停摆,耽误產量、影响销路,损失的还是公社。” 杨景业寸步不让,拋出谈判底线,“我们不提过分要求,就两个条件!” “第一,每年给七队的收益分成,提高到三成;第二,厂区招工,我们七队的队员必须占七成,既能保证生產不停顿,也能帮扶其他队!” “不行!绝对不行!”王书记和几个干部当场摇头拒绝。 “厂里的收益要发工资、买设备,还要出资支持公社发展,例如修路、办学校这些,你们若拿了三成,不是耽误了公社?这不是舍大家顾小家吗!这种思想不行!” “七成的招工名额更是不可能!其他生產队还等著做工养家餬口,你们占七成,別人怎么办?必须给其他队留活路!” “那书记你们愿意给多少?”队长接话。 “分红最多给你们再加半成,就按一成半算,招工名额既然你们想得个准话,那就分你们队四成!” “不行,这太少了,要真这样我们也没脸回去了,如何面对乡亲父老?不如一根绳子吊在这儿算了!”杨景业语气强硬,一副谈不好就上吊的架势。 大队长眼前一亮,“欸,正好,我车兜里还放著队里產的麻绳呢,作坊出品,必是精品,用那玩意儿上吊绝对断不了,一次毙命!” “靠苧麻发財,用苧麻送命,这苧麻挺好,一条龙服务!嘿嘿!” 大队长这没皮没脸的样子,让公社一群干部没了法子,要是闹出了人命,他们这官也不用做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几个老头子凑在一起小声商量,心里也清楚杨景业说的是实话,若生手太多,厂区肯定要停產整顿,到头来损失的还是公社。 僵持了半天,王书记才沉著脸,不情不愿地开口,“那就各退一步!分成敲定两成,招工名额给你们七队五成,刚好一半!这是我们能接受的底线,实在不能再多了!” 杨景业知道这是到了极限,点头应下了。 “好,听公社安排,不过这些內容一定要落到纸面上才行,毕竟各位领导都是“有能力”的,把咱这作坊弄到手了,升迁是迟早的事儿,我们也担心以后派过来的干部,不了解情况,还是写下来、签字了才妥当。” 王书记不愧是老狐狸,仿佛没听出杨景业话里的阴阳怪气,只当对方祝自己早日升官,丝毫没犹豫就同意了对方的要求。 “后续公社立马派人过来对接,著手升级厂区,到时候会把合同带过来,你们也儘快做好交接准备!” 话一落,沈大队长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乾,满脸憋屈无奈。 两人从公社办公室出来,沈大队长还在唉声嘆气,“好好的作坊,咱们辛辛苦苦做起来,就这么被公社盯上抢走了,我这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啊!” 杨景业望著远处的田野,沉声安慰:“大队长,事已至此,咱们没办法硬扛。好歹把我们应得的福利爭取到了,至少不会吃大亏。” 两人一路沉默,心情沉重地往七队赶,一场关乎全队生计的风波,暂时落下帷幕,可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沈大队长跟杨景业一前一后挪回村里,大队长耷拉著脑袋,满脸愁云,哪还有半点儿去公社前的精气神,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准是没摊上好事。 早有眼尖的社员瞧见他俩回来,瞬间一传十十传百,全生產队的男女老少,呼啦啦全围到了村口,个个脸上掛著盼头,兴冲冲地凑上来打听。 “大队长,可算回来了!公社是不是给咱发嘉奖了?是不是批了平价化肥?” “咱们加大规模的事儿批下来了吗,是不是能赚更多的钱啊?” 大队长嘆口气,“规模是要扩大了,作坊变厂区……” 这话刚开头,就被兴奋的队员打断,“变厂区啦?那厂长定了没?是不是咱队里自己人?” “哎呦喂,修厂了,肯定缺人手啊,这次我要好好表现,说不定能选上!” ……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满心欢喜,都想著作坊升级成厂区,日子能更上一层楼,现场闹哄哄的,全是喜气洋洋的动静。 沈大队长被围在中间,听著大伙的期盼,心里越发不是滋味,猛地挥了挥手,粗著嗓子喊了声: “都別嚷嚷了!我还没说完,这厂都不是咱的了,高兴啥呢!”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社员们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懵了,满脸不解。 “大队长,你这话说得我们糊涂,咋就不是我们的了?作坊不还立在那儿嘛!” 沈大队长苦笑一声,把心里的憋屈全倒了出来,“公社看上咱的作坊了,要直接接管,改成公社直属的麻布厂,以后厂里的厂长、管事的,全由公社派干部来当,生產、销售、分钱,全归公社管,咱七队,每年能领两成的分红!” “两成!”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当场炸得所有人都傻了眼! 之前就算扣除出资人的分红,好歹也能给队里留七成,更別说那些出资的队员,能拿两份钱。 这下直接砍到两成,相当於辛辛苦苦忙活半天,大半好处全被公社拿走了! 社员们瞬间炸了锅,个个气得脸红脖子粗,嗓门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凭啥啊!这苧麻是咱一锄头一锄头种的,作坊是咱凑钱出力盖的,织布染色也全靠队里嫂子手巧,凭啥他们一句话就抢过去!” “太欺负人了!两成够干啥的?还不够给社员分零头的!” “不行!我们不同意!大傢伙一起去公社堵门,找领导评理去,凭啥抢咱老百姓的东西!” 几个脾气火爆的汉子,当场擼起袖子,就要往公社的方向冲,非要討个说法不可。 第342章 队员抗议 “都给我站住!闹什么闹!”沈大队长厉声呵斥,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你们以为公社是咱生產队?想闹就闹?真把公社干部惹急了,他们是不接管了,可咱的销路也彻底断了!人家供销社是听干部的,还是听咱老百姓的?到时候麻布堆在库房烂成渣,咱一分钱都拿不著,喝西北风去?” “那咱自己找销路!不稀罕供销社!”有人不服气地梗著脖子喊。 “自己卖?往哪卖?”沈大队长瞪著他,语气恨铁不成钢,“偷偷去黑市?那是投机倒把!被抓住就是坐牢、下农场改造的罪过!你们想一家子跟著受牵连?” “那、那咱去隔壁市卖!总不能他们的手,还能伸到隔壁市去吧!”又有人小声嘀咕,抱著最后一丝希望。 “去隔壁市?你有公家的运输卡车?还是想用你家那二八大槓自行车,一点点驮著麻布跑几百里地?”沈大队长一连串反问,直接把人问得哑口无言。 “路上盘查、运费、吃喝,哪一样不花钱?等运到地方,赔得底朝天,哭都没地方哭!” 现场的吵闹声渐渐弱了下去,社员们个个耷拉著脑袋,满脸憋屈又无奈。 大家都知道大队长说的是实话,胳膊拧不过大腿,老百姓根本斗不过公家。 沈大队长看著大伙垂头丧气的模样,也长长嘆了口气,放缓语气安抚。 “都別愁眉苦脸了,事已至此,咱只能接受。虽说只有两成的分红,但公社有钱,能把厂子规模扩得比现在大好几倍,產量翻番,就算只分两成,到手的钱说不定也比以前多!而且这扩大的事儿还不用咱承担风险呢!”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景业在公社,拼尽全力给咱爭来了!以后厂里招工,咱七队占五成名额!” “这是铁饭碗,拿公家工资,只要你们把手艺练扎实,都有机会进厂!別在这儿吵吵了,有这时间,不如回去叮嘱家里干活的,把手艺练精,別到时候招工选不上,丟咱七队的人!” 这话总算给大伙打了一剂强心针,眾人虽然心里还是憋著一股火,却也只能接受现实,三三两两地散了,一路走一路唉声嘆气。 等社员们都走了,杨景业才拖著疲惫的身子回了家。 晚点林棠回来了,见杨景业情绪不高,便问了起来。 杨景业把公社强行接管作坊、谈妥分红和名额的事,全说了,语气里满是无奈。 “现在最关键的,是你的事。” “以前作坊是队里的,你下班过来检查成品,时间自由,没人管束。可现在公社接管,改成正规厂区,上班时间固定,规矩也多,你肯定没法两边兼顾。你看是留在供销社收购点,还是辞了工作回队里进厂?” 林棠听完,心里很快就有了主意。 “暂时先不著急定,等公社把厂里的待遇、规矩全说明白了再说。” “行,盖厂也还要一段时间。” “確实,不过我心里,更倾向留在收购点。” 杨景业有些疑惑,她还以为林棠会选村里呢,毕竟自家媳妇儿爱睡懒觉,上班地点近些,也能晚起来一会儿。 林棠冷哼一声,“公社能这么光明正大地抢咱队里的成果,摆明了是贪心不足!嘴上说赚了钱要修路、扶持贫困队,鬼才信他们的鬼话,这钱十有八九会被那些干部私下吞了、分了,跟著他们干,少不了糟心事。” “再说,现在厂子成了公社的,多少城里有文化、会画图的人盯著设计岗位,人家公社未必稀罕我这个半吊子,我何必上赶著去看人脸色、受那份气!” 杨景业听完,看向林棠的眼神满是宠溺。 “你无论你选什么,我都全力支持你!最重要的是,绝不能委屈了你。” “你要是想留在收购点,那我也不进厂了,农忙下地、农閒上山,也不少赚;你要是想回队里,我就陪著你,到时候谁也不能给你气受!” 林棠忍不住笑了,开始打趣他。 “这麻布作坊,可是你一手张罗起来的,从开荒种麻,到成品外销,全是你的心血,现在就这么被公社抢走,你就一点都不心疼?” 杨景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意,“说不心疼是假的,不过我能从零开始,建起一个作坊,就能再搞起来第二个、第三个。而且我敢肯定,现在的局面,迟早会改变。” “咋改变?现在公社压著咱,咱根本没法反抗啊。”林棠满眼好奇地追问。 杨景业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跟她细说:“前阵子我去县里黑市卖货,发现最近政策松多了,以前到处都是巡查的,抓住投机倒把就往死里罚!现在做小买卖的人越来越多,也没人隨便抓了。” “我特意问了邓彪子,他说上面的风向变了,估计再过不久,就有大动作!以后老百姓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咱的机会,还多著呢!” 林棠看著他眼底的篤定和信心,心里瞬间踏实了,笑著靠在他肩头。 “行,我信你,咱慢慢等。不管咋样,咱一家人在一起,比啥都强!” 夜色渐深,屋里的灯光暖黄,夫妻二人低声商议著,心里都藏著对未来的期许,也默默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几天后,公社派来的管理干部,带著两个跟班,趾高气扬地踏进了七队麻布作坊。 领头的赵干部,挺著圆滚滚的肚子,双手背在身后,一双眼睛仿佛长在头顶上,浑身都透著傲慢刻薄的劲儿。 他在作坊里来回踱步,东瞅瞅西看看,全程皱著眉头,挑三拣四的呵斥声就没停过: “这地面这么脏,全是麻絮线头,就不知道好好打扫?” “布料、线团乱堆乱放,一点规矩都没有,就这么管理集体资產?” “染色池污渍这么厚,几年没清洗了?简直不成体统!” 不过片刻功夫,就把全队人辛辛苦苦打理、经营得好好的作坊,贬得一无是处。 好不容易在设计上挑出半个优点来,一问设计者居然不在,赵干部火更大了。 “上班时间不在岗,擅离职守,眼里还有没有纪律!” 沈大队长怕他刁难人,连忙解释起来: “赵干部息怒,咱这技术负责人是林棠同志,我们事先就谈好,她不用死守著作坊坐班。毕竟林棠同志的工作是新款设计,这方面最讲究灵感!哪里有灵感就在哪里忙活。而且这一年多里,她从没耽误过正事,每一个热门款都是她熬著夜赶出来的。” 第343章 夫妻双双离职 大队长解释完,其他队员也跟著附和,这態度比对赵干部好了不知多少倍。 赵干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胡说八道!集体厂子就得有上班的规矩,不点名、不到岗、不坐班,就是不负责任、玩忽职守!” 站在角落的德旺家的,瞬间逮住了报復的机会。 她之前干活偷懒耍滑,被林棠当眾抓包批评,还记过扣了工分,心里一直记恨林棠,巴不得对方倒霉。 这会儿一看公社干部怪罪林棠,立马屁顛屁顛凑上前,添油加醋地告状: “赵干部您说得太对了!这林棠就是两头占便宜,一边在供销社端铁饭碗,一边又在厂里白拿技术公分,一整天都见不到人影,也就下班了过来晃一圈,啥重活累活都不干,纯纯占集体的便宜、吃空餉!” 赵干部本就想拿捏威望高的林棠,一听这话,更是抓住了由头,当场拍著桌子大怒。 “简直无法无天!一个人占两个岗位、领两份酬劳,把集体便宜占尽了,必须立刻辞退,绝不姑息!” 所有人都看向杨景业,以为他一定会据理力爭,毕竟是自己媳妇儿,也是全厂的技术根脉,没了林棠,厂子立马就没了主心骨。 可杨景业反倒异常平静,半点爭执辩解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开口: “赵干部批评得是,是我们考虑不周。” “林棠是我媳妇,她已经认清了自己的问题,也愿意接受处理,主动辞去厂里所有技术职务,往后专心在供销社收购点上班,再也不掺和厂里任何事。” 这话一出,不光沈大队长懵了,连赵干部都愣了。 他原本还做好了硬碰硬、打压杨景业的准备,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对方直接服软,主动把林棠给踢了出去。 赵干部心里瞬间得意不已,想都没想就点头应允,没了林棠,往后他说一不二,还少了一个能掣肘的人! 沈大队长却急得满头大汗,连忙拉著赵干部求情:“不行啊!林棠同志走了,谁设计新款?厂里全靠新颖样式才能卖货,没了她,销路肯定要垮!” 赵干部满脸不屑,傲慢到了极点。 “杞人忧天!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干活的人!公社已经全县张贴告示招人了,只要公家工资发到位,会画画、懂设计的人一抓一大把,还能缺了她一个?” 沈大队长还没找到反驳的话,杨景业再次上前,语气平静地递上辞呈: “既然厂区有公社领导亲自管理,英明有方,我这个不懂公家规矩的普通人,留在这也是多余。从今天起,我也辞去厂里的管理职务,回队里安心种地务农,不给各位领导添乱,相信赵干部一定能把厂区管理得蒸蒸日上。” 赵干部彻底意外了,他原本以为,杨景业是作坊元老,全队人都信服,肯定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挤走,没想到竟然这么痛快就放手。 他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假意客套挽留。 “杨同志太谦虚了,你好歹也管理了一段时间,虽说厂长职位没法批,给你安排个车间主任还是行的,你看如何?” 杨景业冷笑一声,“多谢赵干部好意,心领了。队里能人眾多,把机会留给更合適的人就好。” 赵干部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再装模作样挽留,当场点头同意。 就这样,赵干部没费吹灰之力,就轻轻鬆鬆把厂区所有管理权,牢牢攥在了手里。顿时觉得这群泥腿子就是软柿子,极好拿捏,往后这厂子,就是自己的一言堂了。 转眼一个月过去,公社扩建施工,麻布厂区直接扩大一倍,新厂房气派敞亮,设备也添了不少。 外面看著光鲜体面极了,內里如何就不好说了。 杨景业、林棠彻底退出后,厂区彻底变了天,这些事杨景业起初压根没放在心上,也没刻意打听。 他们不知道,踏实肯乾的老队员,性子耿直,不会溜须拍马,也看不惯干部们的做派,全都被排挤、穿小鞋、剋扣工资; 反倒是那些偷奸耍滑、阿諛奉承的小人,天天围著赵干部献殷勤,把他哄得飘飘然、尾巴翘上天。 为了討好对方,还不停在背后造谣,说杨景业、林棠的坏话,反倒成了厂里的红人,受尽重用。 当初说好的,给七队五成招工名额,最后果真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刚招满就彻底卡死,再也不给七队半个名额。 厂里的主管、考勤记工的岗位,几乎全被外队的关係户霸占,七队社员里,只提拔了沈德旺、朱广收两个人。 这俩人,在七队的时候,就是游手好閒、偷奸耍滑的,还爱跟全队人唱反调,如今靠著拍马屁上位,在厂里作威作福,专门欺压七队的老乡亲。 德旺媳妇更是鸡犬升天,当上了缝纫组组长,还没上任,就得意洋洋地找上门,特意来杨家炫耀。 “哟,这不是她二嫂嘛,下班啦?跟你们说声,我现在可是厂里缝纫组的组长,整个车间的人都归我管,谁干得好谁干得不好,全凭我一句话!” 李秀梅一看她小人得志的嘴脸,当场就气炸了,“你少在这显摆!不就是靠拍马屁上位的狗腿子,有什么好得意的,丟人现眼!” 德旺家的被骂,也不恼,直接开口威胁:“姓李的,你嘴巴放乾净点!如今你可是在我手下干活,小心我扣你工资,再把你调到最苦的岗位!天天在厂里受窝囊气!” 李秀梅气急败坏,一向伶俐的人居然被气得说不出话。 林棠听见动静,快步从屋里走出来。 “你別太过分!这可是假公济私、公报私仇的小人行为,小心我们这就去找厂长说道说道。我倒是要看看,你这样胡作非为,是被谁允许的?若上头有人包庇,我们就告到公社、告到县里!总有人治得了你!” 德旺家的心里一虚,看著林棠强硬的样子,放了几句狠话,就灰溜溜地走了。 等人走后,林棠安慰了朱阿玉、李秀梅几句,让她们別跟小人置气,不值得。 李秀梅越想越气,实在憋不住火。 “这破班老娘不干了!这气谁爱受,谁受去!反正我针线活不差,在家做裙子、做挎包,也能赚钱! “棠棠,你再多拉点生意,这钱咱在家也能赚,还不用看別人脸色!” 林棠连忙应下,“行!咱不受这份罪,不开心就辞了!私下生意我来张罗,保证这钱挣的比在厂里还多!” 第344章 高考恢復 新官上任几月后,之前跟著杨景业踏踏实实干活的老队员,全都怨声载道,无比怀念之前作坊公平齐心、踏实赚钱的日子。 甚至有人结伴找上门,苦苦恳请杨景业和林棠,重新回厂区主持大局,带著大家好好干活。 夫妻俩当然不同意。 林棠早已经有了新目標,她腾出大把空閒,把心思放在给人定做衣裳上。 以前忙著村里麻布作坊,整日连轴转,根本不敢多接私活,顶多照顾几个相熟老主顾。 如今脱离了作坊,时间也多了,林棠乾脆更新了图册,照著热门电影里女主角的穿搭版型,画了一大批洋气的新款。 林棠有正经工作,为了稳妥,不好张扬揽活,便穿著自己设计的衣裳,去供销社、赶集等人多热闹的地方走几圈。 別致好看的款式格外扎眼,不断有人上前打听衣裳出处。 林棠全都推脱是朋友手艺好,自己帮忙从中牵线传话,一来二去订单源源不断,轻轻鬆鬆就接下几十个定製活计。 日子一晃,转眼就到了九月。 这天白文月满心激动地跑进杨家。 “棠棠!家里捎来消息,国家要恢復高考了!” 林棠瞪大了眼睛,竟不敢相信! “这么大好事,你说咱们要不要去参加考试?”白文月满心纠结地说著。 “当然要去!”林棠脱口而出,没有半分迟疑,“高考难得恢復,我们可不能错过!” 白文月依旧为难,“蓉蓉四岁多,瑶瑶也不到三岁,两个孩子那么小,我要是备考上学,家里孩子怎么办?” 白文月好不容易当娘,现在全身心都在孩子身上,一想到考上了就要分开,已经提前难受了起来。 “贵婶身子硬朗能搭把手,孩子爹也在家,都不是閒人,哪里就顾不过来了。” 见白文月低著头半天不肯开口,林棠想到什么,笑著推了她一把,“我看你不是捨不得孩子,是捨不得家里男人吧!担心晚上没人给你暖被窝?” 白文月抬手轻轻打了林棠一下,“別胡说八道!都过去十年了,咱们也二十九岁了,以前学的知识怕是忘光了,能不能考上一点把握都没有!” 林棠不屑地撇撇嘴,“別人不好说,咱俩谁不清楚?上学的时候我稳居第一,你万年老二,稍微捡一捡就全回来了!” 白文月隨即想起林棠离奇失忆的过往,忍不住羡慕地感慨:“说到底还是你占便宜,一清醒就过了五年,那些知识都记得清楚些!” “清楚啥哦!五年十年的,都不算短!但忘了可以慢慢捡,又不是马上开考,复习时间还算充足。” “那你就不担心孩子,还有你男人,他万一不支持呢?”白文月反问。 林棠眼神篤定,“有啥好担心的!景业当初读书成绩极好,家里这些年一直惋惜他没上大学,这次肯定跟我一起考。真考上了咱们也不走远,就报考市里大学,把孩子也带在身边读书,正好豆豆要念初中,圆圆也该读小学了,比丟在村里散漫野跑强得多。” 一番话说得白文月瞬间心动,“行!我回家好好跟景兵商量,让他也跟著搏一把!” 送走白文月,林棠当晚就把要恢復高考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全家人。 杨景业没有丝毫犹豫,全力支持。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考!我们一起复习。” 朱阿玉確有顾虑,迟疑不安地开口:“你们都快三十岁的人了,年纪这么大,学校还肯收吗?” “收,白叔说国家紧缺人才,没有条条框框的要求!” 朱阿玉便没说啥了,旁边的李秀梅又惦记起生计,“那供销社的工作怎么办?你要是一走,这铁饭碗不就白白没了?” 连小小的圆圆都耷拉著小脸,委屈地拽住林棠衣角,“娘,你去上大学,是不是就要离开家呀?之前小姑就是上学,好久好久才回来一次!” 说著说著,小傢伙难过得快要哭出来。 稀奇的是,杨家上下所有人,没有一个怀疑夫妻俩考不上,全都默认两人一考即中。 最后家中威望最高的杨奶奶一锤定音。 “考!必须考!老三和棠棠,你俩专心在家复习,別的啥都不用管!” “收购点工作,就让秀梅先顶替著,每月工资你们妯娌一人一半。要是棠棠真考上大学,这份公家工作就直接卖给秀梅,价钱你们单独商量!” “往后地里农活,他俩一概不用沾,一心一意读书备考就行。” 杨奶奶一直都是个大学迷,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娃都送进去,只是有个铁憨憨老二,死活都不去。 刚刚一听到考大学,他就躲远了,后面还跟著同样不爱读书的志强,父子俩默契退出了这场家庭会议。 李秀梅一听杨奶奶的安排,比林棠夫妻俩还要开心,当场拍著胸脯保证:“棠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活,认认真真记帐,绝对不给你丟半点脸面!” 当天晚上,李秀梅就翻出家里算盘,坐在灯下噼里啪啦反覆练习,生怕接手工作出半点差错。 高考消息尚未正式公开,几人约定严守秘密,只悄悄告诉沈建武、杨景胜几个至亲好友。 谁料两人压根没有参考的心思。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村里很快就流言四起。 大伙见杨景业整日在家,不出工,也不上山,连林棠也不去县城了,纷纷私下议论,说杨老三两口子爱偷懒耍滑,天天在家清閒享福。 还有长舌妇人特意堵在李秀梅下班路上,把人拦下后打听。 “秀梅,你是不是抢了你妯娌的工作?一家人爭饭碗,也不怕被村里人笑话!” 李秀梅淡定解释,“不是抢工作,老三两口子在家备考呢,县里革委会要招收干部,俩人抓紧看书复习,打算试一试。” 这是一家人统一好了的对外说辞, 眾人一听招公家干部,瞬间来了兴致,纷纷追问招录名额,也想让自家孩子跟著凑热闹。 李秀梅一盆冷水泼下去,“名额本来就少,哪能人人都轮得上?人家硬性要求,必须高中毕业才有报考资格。” 大伙一听自家孩子学歷不够,瞬间没了指望,转头又说起风凉话,嘲讽夫妻俩年纪一大把自不量力,居然想著进革委会。 还有人恶意挑拨:“备考也不能不下地啊,全靠著兄嫂养活,像什么样子!秀梅你別太傻,白白替他们受累!” 第345章 复习间隙的乐趣 李秀梅反而一脸得意,扬声说道:“我帮忙上班照样拿工资!而且棠棠说了,只要她考上了,这份收购点的工作就白白送给我,一分钱都不要!” 这话一出,眾人满心羡慕,再也没人挑拨是非,灰溜溜各自散开。 十月二十一日,大队部的收音机准时响起官方广播,正式向全国宣告恢復高考! 消息一出,整个村子瞬间沸腾。 反应最激烈的当属知青点的下乡知青,一个个欣喜若狂、奔走相告,到处借书、搜罗复习资料,开始日夜不休的苦读。 大队长也谅解,不会主动给知青点的人派活,但相应的工分和粮食补助肯定也没有。 杨景业和林棠顺势对外表態:之前备考革委会干部失利,如今正好赶上高考,乾脆转战大学。 一切顺理成章,没有人觉得突兀。不过依旧有不少人幸灾乐祸、冷眼旁观。 尤其是素来和杨家不对付的石头娘、德旺媳妇一伙,更是到处嚼舌根,说俩人一把年纪还痴心妄想考大学,革委会都考不中,更別说高考了,纯属脑子糊涂瞎折腾! 难听閒话满天飞,杨家却丝毫不受影响。 家里该下地干活照常干活,该上班认真上班,夫妻俩安安静静埋头苦读,日子井然有序。 杨奶奶为了不耽误两人复习,特意在家下达严格静音令。 一开始几个小孩子调皮打闹不听话,挨了几次严厉教训之后,个个乖巧懂事,走路声都轻了不少。 昏黄的煤油灯映满整间屋子,林棠和杨景业面对面而坐,桌上堆满高中课本、手抄试卷、草稿纸。 夫妻俩仿佛变回了年少时的同桌。 可整日泡在书本习题里,时间一长,难免枯燥乏味。 林棠抬头看著神色专注的杨景业,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狡黠。 “一直死学太没意思了,咱们来比赛做题吧!就用同一张综合试卷,定时答题,考完当场批改算分,输的人满足贏家一个要求,敢不敢?” 这话一出,瞬间勾起杨景业的好胜心。 想当年,俩人在学校都是稳居榜首的学霸,骨子里都带著骄傲,这会儿谁都不服谁! 杨景业深邃的眼眸看著林棠,“可以,咱凭真本事,输了不准耍赖。” “谁耍赖了?等著认输吧!”林棠撇撇嘴,当即整理好试卷,两人同时落笔,全力答题。 整场比赛,都憋著一股劲,连半点马虎都没有,答题时间一到,两人同时停笔。 最后一看结果,林棠93分,杨景业92分,险险贏了一分! 瞬间,林棠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身子往前一倾,凑到杨景业面前,刻意调侃。 “输啦输啦!咱们大学霸居然输了!杨景业,你不行啊~” 她小脸通红,眉眼娇俏又张扬,一口一个“你不行”,听得杨景业眼底眸光骤然暗沉,喉结微微滚动。 男人一言不发,长臂猛地一伸,直接將人拦腰抱起,稳稳放在自己腿上。 “你再说一遍,谁不行?” 林棠手脚並用轻轻挣扎,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可男人力气极大,牢牢圈著她,半分都动弹不得。 挣扎间,杨景业俯身,轻轻將人搁在宽大的木桌上。 她白皙的脚尖轻蜷,下意识蹭过桌上的试卷,卷子簌簌落下,铺了满满一地。 屋里煤油灯摇曳,暖意繾綣,一晃就是一个多时辰。 等一切平息,林棠浑身发软,气呼呼地捶了杨景业一下,“你不讲规矩!明明是我贏了比赛,我是贏家,凭什么受折腾的还是我!你耍赖!” 杨景业把人抱回床上,又走回来收拾散落的卷子,面上几张卷子的字体晕染开,不知被什么东西弄花了…… 杨景业面上淡定,把卷子团吧团吧丟到一边,“没有耍赖,你刚刚也很舒服,应该算是奖励才是。” “我才不要这种奖励!” “你违规,罚你一个星期都不准碰我!这才是我贏了的奖励!” 杨景业眉头微挑,显然不接受这个惩罚,“一周太久,最多三天!三天后,再比一次!” “不比了!”林棠立马摇头拒绝。 她心里很清楚,这次能贏全靠侥倖,关键在於自己对答案时,下了狠手,臭男人才会比自己低。 下次要是输了,肯定被他报復,这人最记仇了!傻子才往坑里跳! 杨景业一眼就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故意出言激她,“贏了一次就不敢比了?原来,我们棠棠是胆小鬼。” “谁是胆小鬼!我怕你不成!” “那再比一次!” “行!你等著!” 林棠向来吃软不吃硬,最受不了激將法,炸毛后立刻接下战书。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幼稚又黏糊,哪里像娃都生过两个的夫妻,反倒像十几岁情竇初开的小情侣!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两人如约再次比试。 答题、批改、出分,一气呵成。 林棠看著自己比杨景业少三分的试卷,小脸瞬间垮了,面上却强装镇定,“我是让著你的!故意放水!” 別看她仰著头嘴硬,其实底气早就弱了大半。 杨景业缓步上前,高大的身形將人牢牢罩住,“多谢棠棠让我,依照之前的赌约,今晚,你乖乖配合,不准耍赖!” 这话一出,林棠拔腿就往屋外跑,边跑边喊:“改天再说!今晚我答应圆圆了,要陪她睡觉!这几天忙著复习,都没功夫搭理人家,再这样下去,要掉金豆子啦!” 晚饭过后,林棠一溜烟躲进了隔壁屋,二话不说,直接插紧门栓,反覆推了好几次门,確认严严实实,才拍著胸口鬆了口气。 林棠心中得意,搂著圆圆沉沉睡去。 殊不知,半夜全家人都睡熟后,杨景业轻手轻脚来到屋外,两三下撬开了门锁。 看著床上睡得香甜的媳妇儿,杨景业动作轻柔地將人打包了回去。 门栓落定,躲了半夜的林棠,终究没能逃掉。 男人兑现赌约,把人好好收拾了一顿,林棠原本的傲气全消,娇嗔求饶,再也不敢跟他逞口舌之快,还差点耽误第二天的学习计划。 第346章 遇王书记 转眼就到了去领取高考志愿表的日子,天刚蒙蒙亮,杨景业就带著林棠,结伴往公社赶。 到了公社办公处,刚领完志愿表出来,就迎面碰上了公社王书记。 王书记一眼就认出了杨景业,脚步顿住,上下打量著他,脸上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当初这人在办公室里面的表现,一看就是有头脑的人,没想到回去没多久,就离开了苧麻厂。 这几个月,王书记也去下面视察过,这才发现出现诸多问题,管理混乱、货品滯销,本来以为扩大规模后,收益也能跟著上来,结果只堪堪与之前队里自主经营的时候持平,一问才知道当初打过交道的年轻人离职了! 王书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直骂得赵厂长抬不起头来。 可这会儿在当事人面前,他又拉不下脸来自揭短处,只能故作深沉,拍了拍杨景业的肩膀,含糊开口。 “杨同志啊,你说你当初非要辞职,实在是可惜了!你们年轻人有文化、有本事,就应该为人民出一份力嘛!现在要不回去接著干?想要啥位置给叔说,叔立马给你腾出来!” 王书记一口一个叔,態度好的不得了,哪里还有当初高高在上的样子? 杨景业客气地笑了笑,便直接拒绝了,谁知王书记紧追不放,他只能把高考的事说了。 “王书记……” 刚开口就被打断,“叫啥王书记,多生分?咱都见第二次了,直接叫叔就行!” 一个称呼,也不重要,杨景业懒得爭论,直接应下了,“叔,我要参加高考了,今天就是来领报名表的,这工厂实在没精力管,上次在办公室,也见了好几个有能力的干部,王书记隨便派一个,也比我强。” 王书记一时不知道这人是夸自己,还是损自己了,见其手里果然拿了报名表,便把目光转到林棠身上。 “闺女,你就是小杨的媳妇儿吧?” “嗯,我是。” “上次咱没见著,不过我去厂区巡查的时候,工人介绍说那些畅销的款式都是你设计的,今儿一看,果然啊,人漂亮了,设计的衣服也跟著漂亮!” “王书记过奖了,我们也是普通人,家里还有许多事,我们就不耽误您了!”林棠不想听这老头说些有的没的,扯著杨景业就想走,结果被人拦住了。 “誒誒誒,闺女你急啥,我话都还没说完呢!我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回来干,我让人给你开一个比供销社还高的工资!” 说完王书记仿佛很有把握,觉得林棠不会拒绝自己的邀请。 谁知林棠也把包里的报名表拿出来晃了晃,告知自己也要考试后,隨意敷衍了几句,就拉著杨景业径直骑上自行车,走了。 刚到家没一会儿,白文月和杨景兵也急匆匆赶了过来,手里攥著志愿表,脸上满是兴奋,进门就喊:“棠棠,景业,我们过来跟你们商量商量,到底该报啥学校啥专业,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四人围坐在桌子旁,对著志愿表仔细琢磨,统一的想法,就是不想离家太远,一来方便照应家里小的,二来逢年过节回家也方便。 思来想去,全都敲定了蓉省大学——省內顶尖学府,离家不远,坐火车也就半天的行程,各方面都再合適不过。 专业更是各有打算。 杨景业心思沉稳,擅长谋划管理,填报经济专业;林棠本就喜欢设计衣服、收集布料,填报服装专业,学以致用。 白文月心细严谨,填报会计专业;杨景兵从小扎根农村,懂农活,对家乡很有情感,填报农业专业,等著学成功后回来建设第七生產队! 李秀梅端著水进来,一听还有农业专业,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扭头看向蹲在门口乾活的杨景邦。 “景邦!你看!还有学种地的专业!你平日里就爱摆弄庄稼,乾脆也报名高考,去大学里好好学学咋种田!” 杨景邦本来在安安静静干活,突然被点名,嚇得一哆嗦,手里的锄头都差点掉在地上,说话都急得结巴了,“不、不行!绝对不行!我、我不是读书的料!一看书就头疼,打死我都不考!” 他挠著头,一脸憨厚地嘟囔,“等景兵学成归来,教我就行,我直接学现成的,多好!” 一句话逗得几人哈哈大笑。 没过多久,正式高考的日子如期而至。 临去考场前,全家上下轮番叮嘱。 朱阿玉天不亮就煮好了红糖鸡蛋,往林棠和杨景业兜里塞满乾粮、白开水;杨奶奶拉著两人的手,千叮嚀万嘱咐,让他们別紧张、放平心態,好好答题;就连几个孩子,都乖乖挥手,让爹娘加油。 考场里坐满了各年龄段的考生,有十几岁的学生,也有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知青,人人神色紧张。 考到一半,意外频发,旁边一个男考生,因为太过紧张焦虑,看著试卷大脑一片空白,当场趴在桌上,崩溃大哭,手里的笔都握不住,监考老师连忙上前轻声安抚,考场里一阵骚动。 林棠本来在认真思考一道阅读题,被打断后忍不住皱眉。 好在男生因为一直安静不下来,被暂时请了出去。 林棠赶紧深呼吸、调整一下心情,之后心如止水,脑海里的知识点也清晰起来。答完试卷后,还有时间仔细检查两遍。 中午考场封闭,不准逗留。 学校外,有人蹲在墙根下,啃著自带的乾粮、喝著凉白开,有人抓紧间隙,翻看书本复习,不想错过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林棠四人却去了国营饭店,简单填饱肚子后,还回招待所睡了一觉,心態平稳得很。 等到全部考试结束,考生们蜂拥而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刚一进村,杨奶奶就迎在门口,拉著两人的手,满脸急切地追问,一会问题目难不难,一会问能不能考上。 杨奶奶上了年纪,话也多起来,特別是这几年。 林棠耐著性子,认真回答,才让老人放下心来。 考完试便是漫长的等待,这段日子,煎熬又难熬。 村里陆续有知青,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拿到通知书的知青欢天喜地,鞭炮声此起彼伏,可杨家,始终没有半点消息。 之前就看不顺眼杨家的閒言碎语,再次冒了出来,说他们年纪一大把瞎折腾,根本考不上,之前的淡定全是装的。 白文月心里更是坐立难安,天天吃不下睡不著,只能频繁往杨家跑。 第347章 录取通知书 “棠棠,这通知书迟迟不来,会不会咱们真的没考上啊?” 林棠却始终淡定,半点不焦虑,反倒一门心思扑在定製衣服的订单上,“慌也没用,实在閒得很,就坐下来帮我缝衣服、锁边,我给你开工资,按劳结算。” 白文月看著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布料、订单,满脸佩服,“你也太能忙活了,刚考完试就接了这么多活!” “大部分都是考前老主顾订下的,当时忙复习想拒绝,人家都说愿意等,索性就接了。还有一些是考完后去县城里接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忙起来,免得多想。” 另一边,杨景业也閒不住,带著杨景胜、沈建武隔一天就往山上跑,这才还多了个杨景兵。 这人也是在家待不住,厚著脸皮缠上来,说是三嫂子把自己媳妇儿拐跑了,三哥要负责! 好在杨景胜和沈建武不在意。 几人打猎、採药、摘山货,拿到黑市上换钱,再买些新鲜玩意儿,剩下的就攒起来。 林棠和杨景业暗地里较著劲,比拼著往家里的木钱盒子里放钱,你挣一笔我赚一笔,没过多久,打开钱盒一数,整整攒下一千多块! 几人忙得忘了时间,通知书提起的次数也不知不觉少了。 直到这天下午,村口突然传来邮递员洪亮的喊叫声,“杨景业!录取通知书!快出来签收!” 全家人瞬间冲了出来,围在院子门口,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 “同志,有林棠的吗?” “咦?你们认识?” “对,是我媳妇儿。” “你们夫妻俩厉害啊,全考上了!给这就是林棠的,要本人签字才行!” 林棠接过滚烫的录取通知书,手心都在冒汗,稀罕几秒,就想起自己姐妹了,“同志,请问还有白文月、杨景兵的通知书吗?” “有!都有!”邮递员满脸笑意。 “整个公社,就你们第七生產队,考上的人最多!今儿又多了四个大学生,太风光了!全县都少见!” 杨奶奶和朱阿玉一人拿了一张通知书,手不停发抖,连连念叨著祖上有德。 豆豆、圆圆几个孩子,蹦蹦跳跳,满院子欢呼,杨家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消息瞬间传遍全村,李秀梅更是扬眉吐气,走路都带风,特意掐准麻布厂区下班的点,守在厂区门口,当眾炫耀。 看著工人扎堆出来,她扯著嗓子,满脸骄傲地喊:“都来看!我们杨家,一下子出了两个大学生!加上大姐、小妹,整整四个大学生!全村、全公社,谁能比得上!” 石头娘心里嫉妒,上前阴阳怪气:“得意啥!你和你男人咋不去考?你们杨家,就老二两口子没文化,丟死人了!” 德旺媳妇也在一旁帮腔,撇著嘴嘲讽:“可不是,我看你就是別人说的那啥,哦哦,主子爭气,奴才跟著囂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李秀梅半点不怵,叉著腰,泼辣回懟,“就算我和他爹没考,也比你家强!我家最起码实打实考上好几个,你家呢?毛都没有!听说你儿子沈国辉也参加高考了,咋连个通知书影子都没见著?有本事嘲笑我,不如看看你家那没出息的儿子,隨了你这个草包脑袋,一辈子没出息!” 说完又扭头看向石头娘,语气更冲:“我家景邦读书不行,我家阿云聪明,次次考试年级前三!你家石头、铁头几个,可是爭著当倒数第一,烂泥扶不上墙,还好意思说我家?也不照照镜子!” 一番话,懟得石头娘、德旺媳妇脸色铁青,灰溜溜地转身就走,围观的人一句一句恭贺,面上的羡慕藏也藏不住。 又过了几天,见再没有通知书下发到村了,沈大队长特意召集所有队员,召开全村大会。 他当眾表扬考上大学的几人,宣布队里出钱,一人奖励五块钱,还拿著大喇叭,对著全村孩子喊话,让所有人以他们为榜样,好好读书,將来考上大学,队里一律有奖励! 大会正开到一半,公社王书记,亲自陪著县里的大领导,浩浩荡荡来到七队! 县里领导拿著喜报,高声宣布:杨景业,全县高考理科状元!林棠,全县高考理科第二名!夫妻二人,包揽全县前二,是咱们县实打实的双学霸! 全场瞬间沸腾! 县领导当场重奖,杨景业三十元,林棠二十元;公社也同步奖励,杨景业二十元,林棠十五元! 领导们看著这对年轻有为、沉稳出眾的夫妻,连连惊嘆,夸他们夫妻同心、才学过人,是全县的榜样! 站在一旁的王书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口子居然这么厉害,直接拿下全县状元、榜眼! 当初他眼红作坊收益,强行夺走管理权,没眼界的下手还偷偷逼走两人,如今別人一步登天,成了全县闻名的状元大学生,前途不可限量! 王书记越想越心虚,生怕两人日后出息了,回过头报復自己,这会儿站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 可他这纯属以己度人。 杨景业和林棠,早就把当初的事拋在了脑后,这会儿看著公社一干人等,只当是看跳樑小丑,神色平淡无波。 反观沈大队长,情绪高涨,得意到了极点,看著王书记心虚躲闪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解气,故意快步上前,堵著王书记的路,不让他走。 沈大队长拍著胸脯,嗓门洪亮,“王书记,你看看!咱们七队的人,厉害吧!当初这两口子,可是咱们队里的顶樑柱,打理麻布作坊的时候,红红火火,收益翻倍,如今考大学,直接包揽全县前二,有大出息了!咱们七队的人,走到哪都是拔尖的!” 王书记脸色尷尬,只能硬著头皮附和,拼命转移话题:“是啊,年轻有为,以后好好为国家做贡献,对了两人读的啥学校啊?” 沈大队长压根不给他转移话题的机会,再次凑上前,笑呵呵地补刀,“可惜啊,好好的作坊,现在看著一天不如一天,要是一直留在咱景业手里,哪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过也能理解,万事儿都要试一试嘛,不试咋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像我这脑子就不好使,厂子要是交给我,一准倒闭,毕竟不是谁都能考全县第一、第二的!” 几句话精准戳中王书记的痛处,他脸色涨得通红,尷尬得无地自容,实在忍不住,抬腿就往苧麻厂的方向走,今儿一定要把姓赵的骂一顿,不能自己一个人受气! 第348章 启程上大学 考上大学的喜悦在杨家飘荡了许久,一转眼就到了二月,天气依旧寒冷,杨景业和林棠赴利州市报到的日子,终於到了。 天还没亮,杨家全家就都起了床,没有一个人睡得著。 朱阿玉早早熬好了粥,煮了鸡蛋,把两人的行李裹了一层又一层,棉衣、乾粮、零钱、粮票,分门別类收拾得妥妥噹噹,生怕他们在外地受半点委屈。 豆豆和圆圆年纪小,却也懂离別之苦,两个小傢伙一左一右,死死抱著林棠的腿,小脸蛋埋在大人腰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林棠蹲下身,把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鼻尖酸涩,伸手一遍遍摸著儿女的头,声音哽咽又温柔,一遍遍承诺: “豆豆、圆圆乖,爹娘去城里读书,用不了多久,爹娘在城里安顿好,立马就接你们到身边,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不要不要,我要跟爹娘一起走!”圆圆哇的一声哭出来,小手死死抓著林棠的衣角,“不要丟下圆圆,圆圆想爹娘……” 豆豆也红著眼圈,死死拽著林棠的衣角,捨不得爹娘离开。 即使再不舍,也依然要分別。 村里考上大学的一行人,统一坐著队里安排的牛车,准备往火车站赶。 林棠被杨景业扶著上了牛车,看著家门口哭成泪人的孩子和家人,眼泪再也忍不住,顺著脸颊往下掉。 牛车缓缓启动,軲轆軲轆往前驶。 圆圆看著爹娘越走越远,挣脱开朱阿玉的手,迈著小短腿,在后面一边哭一边追,小嗓子都哭哑了。 “爹娘!早点回来接圆圆!” 朱阿玉心疼得不行,快步追上去,一把抱住小孙女,自己也抹著眼泪,只能眼睁睁看著牛车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 前几天家里都还乐呵呵的,直到昨天收拾行李时,才有了一丝分別的意味,但这不包括李秀梅同志! 她正为自己白得的工作高兴呢! 当初杨奶奶让两妯娌自己商量买卖工作的钱,李秀梅把家底子都拿出来数了数,就怕不够,都准备回娘家借钱了! 为何不向公婆借? 这话说的,公婆的钱也有一半是自己的啊,那不是一个口袋挪到另一个口袋嘛! 在这上面李秀梅同志分得很清楚,娘家爹妈当年苛扣了自己的彩礼,就陪嫁了两床被子,这会儿好不容易用买工作当藉口,把钱借出来了,至於以后还不还,就是自己说了算啦! 结果钱借到了,林棠说白送! 她觉得这几年二嫂给自己赚了不少钱,这就当回馈了,还有就是两口子打定主意要去外面发展,家里爹娘就要靠二哥二嫂了,连两人的孩子也要托家里照看一段时间。 爹娘不在意,哥嫂却不一样,不能明著占便宜嘛! 这把李秀梅高兴得,连著两天做梦都笑醒,后来还是杨奶奶提醒她,让她自己花钱买布料,给林棠做几套衣服,拿去城里穿,最好一年四季各一套。 李秀梅拍胸脯,哪能各做一套?直接安排八套!换著穿!把自己对林棠的感恩之心,全续在衣服上,袄子里的棉花装得鼓鼓的。 穿得林棠不停冒汗,直呼嫂子的爱太沉重! 今早李秀梅同志还叮嘱林棠要好好念书,爭取毕业后分配个好工作! 杨奶奶听了,还夸老二家的懂事了,有嫂子如母的架势了! 完全没想到,秀梅同志是担心弟媳犯错被开除,或者表现不好不能分配工作,那自己白得的岗位是不是就要还回去了?毕竟是没花钱的,別人真叫还,她也没底气不同意啊! 林棠也不晓得她二嫂的心思,这会儿坐在牛车上,回头看著家人的身影越来越小,看著哭著追车的圆圆,心口酸酸涩涩,满是不舍。 杨景业伸手,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別哭,咱们好好读书,努力挣钱,儘早在城里买下属於自己的房子,到时候就能把豆豆、圆圆的户口迁出来,让他们去市里读书,以后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林棠靠在他怀里,攥默默点头,本来还想往后再看一眼孩子,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二嫂笑呵呵的脸,隔著一百多米的距离也让人难以忽视。 林棠顿住了,算了,难过啥?又不是不见了!还是要学习哈二嫂的精神! 一路顛簸,一行人顺利赶到火车站,登上了去往利州市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大多都是奔赴各地报到的大学生、知青,个个眉眼带笑、意气风发,满是对大学生活的憧憬。 车厢里热闹非凡,大家三五成群,热火朝天地聊著天,互相打听学校和专业。 林棠四人的车標是挨一起的,没过多久,过道另一边就坐下一个眉眼清秀的姑娘,看著二十岁出头,和林棠斜对坐著。 几人聊起学业,姑娘眼睛一亮,惊喜地开口:“你们也是蓉城大学的?我也是!我是服装系的!” 林棠瞬间来了兴致,连忙应声:“真的吗?我也是服装系的!” “太有缘了!”姑娘激动得不行,立马热情地和林棠聊起来。 第349章 火车偶遇同学 不过两人都是靠窗的位置,中间还隔了杨景业和另外一个男子,以及一个过道,確实有些不方便。 林棠当即拍了拍身边的人,“景业,你跟那同学换个座,让我们好好聊聊。” 杨景业看媳妇儿彻底把自己拋到脑后,嘴角微抿,眼底满是幽怨,却也没反驳,默默跟对方换了座位。 姑娘名叫苏晓,是下乡知青,家就在利州市本地,性格开朗又真诚。 她刚刚上车就注意到林棠身上的衣服,剪裁合身,款式洋气又耐看,和当下市面上的衣服完全不一样。 苏晓早就好奇得不行,坐过来后就满眼亮晶晶地追问,“棠棠姐,你身上这件衣服,也太好看了吧?是在哪家裁缝店定做的?我找遍了云安县的裁缝铺,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样式!” “不是外面做的,是我自己画图设计,让家里人帮忙剪裁缝纫的。” 苏晓瞬间震惊不已,满眼都是崇拜和佩服,彻底成了林棠的小迷妹。 那小嘴巴拉巴拉s说个不停,不是问著服装的样式设计,就是问穿搭配色的技巧。 林棠回答时,她听得一脸认真,还时不时发出讚嘆,夸林棠有才华、有本事。 这反应给足了林棠情绪价值,她难得被夸得不好意思,忍不住多说了一些。两人越聊越投机,,彻彻底底忽视了斜对面的杨景业。 杨景业见自家媳妇儿一整个上午,连个眼神都不分给自己,眼神颇为幽怨!哦不,还是分了一两个眼神的,把嘴巴说干后,会吩咐自己倒水! 有了人聊天,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到站。 苏晓的父母早早在站台等候,这会儿她热情地拉著林棠的手,再三邀请四人去家里歇歇脚、吃顿便饭。 林棠婉言谢绝,说要先去招待所安顿,不过两人约定好,次日上午八点,准时在蓉城大学校门口匯合,一起入校报到。 之后四人就近找了家乾净整洁的国营招待所,开了两间房,白文月和杨景兵一间,林棠杨景业夫妻一间。 刚一推门进屋,杨景业反手就把门带上,低头俯身,不由分说地吻住林棠。 带著满满一腔被冷落的幽怨,力道加重,带著几分刻意的“惩戒”。 不一会儿,林棠就只剩下几片布料掛在身上,反观杨景业却穿得整整齐齐。 林棠被逗得来了兴致,杨景业却停手了,准备把衣服给林棠套起来。 林棠懵了,眉眼含春,浑身发软,靠在他怀里喘气,“继续啊!我不要穿衣服~” “等晚上吧,先去吃饭,不然你受不住。” “你才受不住!要吃饭你招惹我干嘛!” 杨景业拿纸擦拭自己的手指,十分自觉地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先忍忍,晚上让你舒服个够!” 这样直白的话让人脸红,林棠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气冲冲往外走,心想这人太坏了,把自己弄得不上不下,却不善后! 完全没想到,对方这是报復她在火车上,只顾著跟苏晓聊天,冷落了自己! 不认肯定要吐槽他善妒又小心眼! 虽然没到最后,但两人也因为这顿“惩罚”,耽误了不少时间。等收拾妥当出门吃饭时,天色已经擦黑,白文月和杨景兵早就等在楼下。 白文月看著林棠脖颈间多出来的红痕,面上笑得曖昧,直勾勾看得林棠莫名心虚起来。 好在白文月脸皮薄,不好意思当眾说,只能凑到林棠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调侃。 “你们俩呀,咋这么腻歪?大半个白天就这样,到了晚上还得了!可別耽误了明天报到哦!” 林棠被说得脸颊更烫,轻轻掐了白文月一把,才让人闭上嘴。 第二天一早,四人收拾妥当,准时赶往蓉城大学。 刚到校门,就看到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苏晓,旁边还站著一身干练的苏妈妈,两人笑著朝他们挥手。 匯合后,几人一起走进梦寐以求的大学校园,校园宽敞整洁,到处都是朝气蓬勃的新生,满是浓厚的书香气息。 入校后便分头行动,各自前往自己的院系报名点,办理入学手续、领取宿舍钥匙。 杨景业动作麻利,快速办完自己的,就折返回来,帮著林棠跑前跑后。手续办理完后,他拎著林棠的所有行李,送人去女生宿舍。 领到宿舍钥匙的那一刻,林棠惊讶了,苏晓竟然和自己住同一间宿舍,还是上下铺! 缘分使然,两人都开心不已。 苏晓的妈妈也陪著女儿一起来宿舍,帮忙收拾床铺,她对林棠格外热情,看著杨景业对林棠呵护备至,还夸林棠找了个好丈夫。 “以后你们俩住一个宿舍,又是同班同学,一定要互相照应。晓晓,特別是你,可不能隨便任性耍小脾气!还有棠棠啊,周末別在宿舍將就,跟著晓晓回家,阿姨给你做家常菜吃!” 林棠连忙道谢,满心暖意。 杨景业动作麻利地帮林棠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又一遍遍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有事第一时间去找他,才满是牵掛地离开,约定好下午再来找她一起吃饭。 至此,四人正式开启大学生活,全新的日子,就此拉开序幕。 第350章 宿舍矛盾 傍晚天色擦黑,蓉城大学女生宿舍准时亮起日光灯,白晃晃的灯光照满整间宿舍。 刚入学第一天,大家收拾完床铺行李,六人或坐在床边,或靠著柜子,一句接一句地凑在一起閒聊。 本该是和睦相处的氛围,没聊几句,就僵住了。 因为话题扯到了家庭出身上,等挨个报完籍贯住址,差距一下子就显现出来了。 宿舍六个人,除了林棠和圆脸小姑娘於若男外,其他四个全是实打实的城里姑娘。 穿著最贵的张青曼,是宿舍里家境最好的,父亲是单位干部,向来眼高於顶,打从进门就透著一股优越感。 刚开始对林棠十分客气,看林棠的气质,还以为她也是有实力的,结果一听林棠家在村里,眼神立刻从吃惊变成鄙夷。 “穿得这么好看的,我还以为都是城里家境好的,原来竟是个乡下出来的。我说林棠,你怕不是把家里所有好衣服,全都套在身上了吧?没必要这么打肿脸充胖子啊!” 这话摆明了是羞辱,林棠眉头瞬间皱起。 一旁的苏晓比她反应还快,立马从床上坐起来,对著张青曼大声反驳:“张青曼你別胡说八道!棠棠姐多得是好看的衣服,还是市面上买不到的,你想要还没有呢!真是没眼光!” 原来今天下午,苏晓借著帮林棠整理柜子的由头,把她带的衣服全看了一遍。 这一看就收不住手了,她觉得每一件都特別好看,要不是有分寸都想套自己身上试试,馋得快流口水了! 后来还是林棠担心这妹子把口水滴自己衣服上,才送了她一条八成新的连衣裙。 苏晓喜欢得不行,下午直接就穿上了,哪怕天凉都捨不得脱下来! 张青曼听著,满脸不信,认定是苏晓是在帮林棠撑场面,这会儿斜著眼看向林棠,颐指气使地命令起来。 “光说有什么用,拿出来给大家开开眼啊,我倒要看看,乡下丫头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好衣服!” 林棠本来不想跟她一般见识,被这番无理取闹彻底惹恼,语气带著十足的不耐烦:“你算谁?我凭什么要拿给你看?想看我的衣服可以,正好你是城里娃,钱多!乾脆拿钱买门票得了,只要钱给到位,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张青曼瞬间被噎得脸色铁青,拍著桌子站起身,指著林棠破口大骂,“我就说!乡下来的就是钻钱眼子里了,三句话不离钱,浑身都是铜臭味!我看你就是家里的蛀虫,掏空全家老小的家底,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全然不顾家里人的死活,自私自利!” 她身边两个女生也是城里的,家境比张青曼差一大截,中午被张青曼一顿国营饭店的饭菜收买,一心想著巴结討好,此刻也跟著附和。 “就是,看著穿得体面,没想到这么小气,看看衣服都不肯。” “乡下出来的就是上不了台面,眼界短,哪里像青曼这么大方,不仅衣服隨便看,还请我们吃饭呢!” 三个人抱团,矛头全都对准林棠。 林棠见这觉实在睡不了了,也气场全开,“张青曼,管好你身边的狗腿子吧,再吵下去,老娘直接泼水了,要是被子打湿了,只能让那两个丫鬟躺地下,给你当垫子了!嘴那么臭,也不知道被熏得能不能睡著!” 张青曼拔高声音,“粗鲁!野蛮!一点教养都没有!” “是是是,我乡下来的,没素质,不懂你们城里的规矩,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打扰我这个乡下人休息,就按我们村里的法子解决,一巴掌扇过去,到时候丟人的可不是我!” 张青曼和两个跟班还真怕林棠不管不顾,万一闹到宿管那里,岂不是成了笑话,丟人的是她们自己! 三人敢怒不敢言,只能憋著一肚子火回了自己床铺。 而宿舍另一个农村姑娘於若男,才十六岁,是整个宿舍年纪最小的,因为户口被报大了两岁,才赶上高考机会。 面对这场爭吵,小姑娘嚇得全程躲在被窝里,一声不敢吭。她今天上午才被张青曼奚落一顿,这会儿都有阴影了,甚至开始后悔自己报错了专业! 小姑娘恰巧睡在林棠对铺,完全没胆子像林棠一样骂回去,这会儿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气场全开的林棠,眼底满是崇拜、敬佩。 林棠还不知道,不知不觉间自己又多了一个忠实小迷妹。 宿舍彻底安静下来,林棠躺在狭窄的宿舍床上,心底默默嘆了口气。 刚入学第一天,就遇上这种糟心事,往后的四年时间,宿舍生活必定是鸡飞狗跳!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儘快搬出去,远离这些是是非非。 第二天一早,林棠顾不上吃饭,第一时间就找到班主任办公室,郑重申请校外住宿。 可班主任听完,直接摇头拒绝,说学校有硬性规定,大一新生必须集体住校,便於管理,必须等到大二,才能提交外宿申请。 一句话,彻底浇灭了林棠的希望。 她垂头丧气地走出办公室,满心都是烦躁鬱闷,一想到还要在乌烟瘴气的宿舍里,熬整整一年,就一个头两个大。 第351章 她是我情妹妹 转眼两个月过去,林棠早已適应了大学的课业节奏,宿舍里的日子虽矛盾不断,但也称的一句热闹。 张青曼三人依旧时不时甩脸色,可林棠压根不放在眼里,平时空閒的时间都和杨景业待一起,晚上即使回宿舍了也有苏晓和於若男两个人搭话,宿舍自然分成两派。 这天专业课刚上完,班主任就走进教室,笑著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同学们安静一下,跟大家宣布一个重磅好消息!咱们学校,联合市里国营成衣厂,专门举办全市大学生服装设计大赛,面向咱们全系所有学生,有意向的同学,课后都可以到我这里报名!”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嘰嘰喳喳的议论声瞬间响起。 班主任接著往下说:“参赛要求很简单,自主设计服装图纸,再按照图纸做出完整的成衣,到时候统一提交作品参赛即可。” 话音刚落,底下就传来一片犯难的声音,个个满脸发愁: “才刚入学三个月,啥本事都没吃透,这比赛比啥啊,不纯纯去丟脸吗!” “是啊,做衣服又要自备布料、针线,这些东西都紧俏得很,算下来成不可不少!” “对啊老师,问个实在的,参赛做好的成衣,比完赛还能拿回自己手里吗?別到时候东西交上去,拿不回来了,白白亏一大笔!” 班主任笑著摆手,耐心解释:“大家放心,所有参赛作品,比赛结束后都能原样拿回!不光如此,本次比赛奖品丰厚,奖金更是诱人!” “一等奖两名,每人奖金两百元;二等奖两名,每人奖金一百元;三等奖三名,每人奖金五十元;就算没进名次,还有五个创新奖,奖金也有三十块!” 这话一出,全班同学集体倒吸一口凉气,一个个眼睛都瞪直了,满脸不敢置信! 要知道,这年代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两百块简直是天价巨款,谁听了不心动! “我的天!居然这么多奖金!也太大方了吧!” “可不是,就算拿不上一等奖,拿个创新奖都够吃好几个月了!” 班主任看著眾人激动的模样,笑著补充:“比赛奖金,全部由市成衣厂赞助提供!到时候评委由学校老师、成衣厂技术骨干和厂领导一起担任,但凡获奖的作品,设计图纸都要转交成衣厂,批量生產上市。” 林棠坐在座位上,闻言心里瞬间瞭然。 说白了,就是用高额奖金当诱饵,公开徵集优质设计稿,说得好听是举办比赛,本质就是有偿收设计图,只是换了个体面名头罢了。 不过奖金实打实,对她来说,刚好是个展露设计能力、赚钱攒钱的好机会,这次比赛,她非参加不可。 下课铃声一响,苏晓就拉著林棠、於若男,凑在教室角落,小声商量参赛的事。 “学校的设计比赛,你们俩要参加吗?” 林棠直言:“要啊,去试试,你呢?” 苏晓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就不去凑数了,我当初报服装系,就是单纯喜欢漂亮衣服、想穿好看的裙子!” “但这两个月学下来,我算是认清自己了,我就只会穿,根本不会设计,也不会做。每次上缝纫课,老师一见我就嘆气,搞得我心虚得很!哎,不过我也知道自己半点天赋都没有,就不糟蹋布料了!” 一旁的於若男也摇头,“我也不参加了,我没有多余的钱和布票,买不起做衣服的布料。” 说完於若男还有些不好意思,小圆脸上露出憨厚的笑。 这三个月相处下来,林棠早就把於若男的家境摸得一清二楚,心里满是心疼这个小姑娘。 於若男亲娘在她不记事时就没了,爹后续娶了后妈,没过多久又生了弟弟妹妹,在家里彻底成了多余的拖油瓶。 她爹有了儿子哪里还看重她,连户口都不上心,直接把於若男和后妈带过来的姐姐报在同一年,硬生生把她年纪报大两岁。 好在亲妈的娘家在同村,娘舅那些一直护著她,爹和后妈才不敢太过苛待她,连她读书上学的机会,都是外婆咬牙帮她爭取来的。 后妈看不惯她学习比自己闺女好,又心疼学费,故意逼著她跳级,就想让她跟不上课程,主动輟学回家干活。可於若男骨子里爭气,一路跳级依旧稳居年级第一,甚至因为上错年龄,赶上了第一次高考,硬生生考上了好大学。 不过上大学后的生活费、学费,家里一分钱都不肯出,全靠国家发放的基础补贴度日,平日里吃穿用度极尽节俭,一分钱都捨不得乱花,这会儿根本拿不出参赛的布料。 林棠看著她侷促的模样,柔声开口:“没事,钱和补票我全都有,可以借给你,不用你花钱,也不用你急著还,等你以后手头宽裕了再说。” 於若男闻言,感动得眼泪哗哗的,不过还是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拒绝了。 “棠棠姐,我不是客气,我真的不行。我娘以前在村里手巧,会帮乡亲缝补衣服换鸡蛋,小时候总让我打下手,做久了我也就会了针线活,之后她便把接的活全塞给我做,村里人也满意。” 说到这儿,於若男有些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我手艺好呢!考大学时还请教了高中老师,专门报了会做衣服的专业,可来之后我才明白,我在村里做的那些衣服,样式老土又难看,根本拿不出手!” 小姑娘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地盯著林棠,“棠棠姐,你设计的衣服最好看,你去参赛,一定能拿大奖!我不会设计,但是我针线还能过关,我可以给你打下手,帮你裁剪、缝製成衣!” 林棠心里一暖,她早就见识过,於若男的针线手艺堪称一绝,不用缝纫机,纯手工缝製,针脚都笔直平整,完全不比机缝的差。 刚好自己擅长设计画图,最厌烦繁琐的缝製手工,这样安排,简直是天作之合。 “行!咱们分工合作,我负责画款式,缝製成衣的活就交给你!咱们一起拿奖,奖金下来,我分你五十!” 於若男连忙摆手,说一分也不要,林棠却执意要分,心里更是暗暗感嘆,离了老家李秀梅,老天爷又给她派来手艺绝佳的於若男! 最后两人爭了好久,才定下十块的手工费,这已经比市场价高不少了,於若男觉得很是不安,但也知道棠棠姐是在帮自己。 第352章 学校小树林 一旁的苏晓看两人都有活干,顿时急了,拽著林棠的胳膊,晃来晃去撒娇:“棠棠姐~,那我呢!我也要帮忙,我不能光看著你们忙活!” 林棠被她缠得没办法,思索片刻,安排了个可有可无的活,“给你安排最关键的后勤保障岗!” 苏晓眼睛一亮,好奇问:“后勤保障?具体是干啥呀!” “你家在本地,门路广,帮我搜罗一些市面上少见的花色布料,有特殊料子帮我留意置办,这个任务至关重要!” 苏晓立马拍著胸脯,底气十足地保证:“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噹噹!” 下午上完课,林棠如约和杨景业在学校食堂吃饭,两人特意挑了个偏僻安静的角落坐下。 林棠一边吃饭,一边跟杨景业说起比赛的事,“我报名参加学校的服装大赛了,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忙著画图、找合適布料,可能会忙一些。” 杨景业闻言,给她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才开口回应,“好,你安心忙自己的事,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一定要和我说。” 交代完,两人继续低头吃饭,吃到一半,一个穿著乾净衬衫、长相清秀的女学生,端著饭盒径直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坐在林棠对面。 女学生笑著主动开口,“你好,我是经济系的,和杨景业同学同班,我叫李咏娟!你是哪个系的呀?” 话虽是对林棠说的,可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杨景业,满脸热情自来熟。 “我是服装设计的。” “哦,那你是景业同学的妹妹吗?” 林棠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瞬间起了逗弄的心思,她对著李咏娟甜甜一笑,“对,我是他妹妹,我叫杨景棠。” 杨景业皱眉,轻轻瞪了林棠一眼,提醒她別乱说话。 李咏娟一听,眼睛瞬间更亮了,热情得不得了,“原来是景业的妹妹!你们爹娘也太厉害了,一下子培养出两个大学生,还个个长得这么好看,太让人羡慕了!” 林棠听了,客气地回夸,“不用羡慕,你也长得好看。” 李咏娟心里窃喜,她早就看上了杨景业,长相周正、成绩顶尖,每次分组班上同学都想要和他一组,搞得自己老是抢不上。 这段时间便单独约了他好几次,看电影、逛书店、散步,杨景业次次拒绝,明確说自己已经有媳妇儿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李咏娟压根不信,认定是杨景业敷衍拒绝自己的藉口,如今见到他的“妹妹”,立马想著从林棠这里突破,拉近关係。 李咏娟热情地邀请:“景棠,周末有空吗?咱们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啊!” “我最近学业太忙了,没时间,你要是想看电影,可以约我哥哥。” 李咏娟心头狂喜,立马转过头,满眼娇羞、期待地看向杨景业,“景业,你妹妹都这么说了,你周末陪我去看电影好不好?” 杨景业慢悠悠咽下口中的饭菜,抬眸看了一眼矫揉造作的李咏娟,又转头看向身边故意扮乖逗趣的林棠,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只见他突然伸手,直接扣住林棠的后脑勺,当著李咏娟的面,重重亲在了林棠的唇上。 林棠嚇了一跳,转头看了看周围,好在没有其他人看见。 杨景业却淡定得很,还有功夫回应李咏娟,“不好意思,我媳妇儿逗你的,她不是我妹妹,是我情妹妹。” 两人本就坐在角落,餐桌遮挡住大半身影,杨景业放在椅背上的手,顺势往下,惩罚性地捏了捏林棠的臀肉。 对面的李咏娟,瞪大眼睛,羞愤交加,指著两人,脸色涨得通红,大骂一句“不要脸!” 隨后端起饭盒,狼狈不堪地转身跑远了 林棠拍开作乱的手,笑得浑身发抖,还故意戳了戳他的胸口,“杨景业同志,可真有你的啊,都追到食堂来了,魅力不小啊。” 杨景业幽幽地回懟,“杨景棠同志也不差,上周下课,主动帮你拿书包的男同学,前天早上,帮你买早饭的男同学……身边这么多乐於助人的同志,还是你的魅力大。” 林棠听完,嘴角笑意一收,端起自己的饭盒往外走,“呵,彼此彼此!” 杨景业快步跟上。 走出食堂,夕阳已铺满校园的小路,两人並肩走在林荫道上,慢悠悠散步消食。 没走一会儿,天色就完全黑了,路过校园后山的小树林,里面光线昏暗,两人隱约听见细碎的动静。 林棠弯腰一看,竟是一对男女躲在树林深处,亲热依偎。 林棠凑近杨景业,兴奋分享自己的发现,“咱们这是撞见好事了,没想到大学里的同学,这么大胆。” 话音刚落,手腕突然被杨景业轻轻一拉,直接把她拽进了对面僻静的树林深处。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男人將林棠抵在粗糙的树干上,眼底满是浓烈的爱意与隱忍的情愫。 杨景业低头,用力地吻上林棠。 林棠的衣服扣子被解开,她抱著男人的头,看著树林间晃荡的光影,要不是有大树抵靠著,早就发软坐在地上。 没一会儿,林棠听见旁边小路的动静,她知道是那对小情侣离开了,身子一僵,双腿条件反射的併拢。 “放鬆些,他们走了。” 温热的呼吸扫过林棠的脖颈,惹得她浑身轻颤。 “周末,跟我去校外招待所,好不好?”杨景业的嗓音低沉沙哑,带著满满的渴求, 林棠脸颊发烫,羞得把头扭到一边,声音娇媚:“不行,我还要赶比赛的设计稿,没时间。” 杨景业闻言,喉结滚动,低头又轻轻咬了咬她泛红的唇角,一下接著一下,带著淡淡的惩罚意味。 “忙完比赛,周末跟我出去住,不准再推。” 林棠被他弄得浑身发颤,羞得不行,只能乖乖点头,“好,等比赛结束,就去。” 杨景业依旧不满足,手臂收紧,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只住一天不够,要住两天,全程听我安排。” 林棠被他抱得动弹不得,感受著他滚烫的体温,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只能乖乖应下。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杨景业笑的得意。 “手拿出来,我要回去了。” “等会儿,你好了,就不管我了?是不是没良心,嗯?情妹妹?” “闭嘴!” “哦,不是情妹妹。” “那是杨景棠?嗯?景棠同志!” 最后,林棠在门禁前一分钟回到宿舍。 面对两个妹妹的追问,林棠羞耻找藉口,麻利收拾好换洗衣物,躲进了洗漱间。 第353章 比赛开始 备战设计比赛的日子正式开启。 这天上完课,宿舍眾人各忙各的,林棠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五六张手绘设计图纸,一张张平整铺在桌面。 每一张图纸的款式都新颖独特,有温婉的长款连衣裙、简约的工装套装、精致的分体半身裙,完全甩开当下老土的老式成衣款式。 苏晓和於若男立马凑了过来,脑袋挤在一起,眼睛瞪得圆圆的,满眼惊艷,嘴里的夸讚根本停不下来。 “我的天!棠棠姐,你也太厉害了吧!这款式也太好看了,比市里百货大楼卖的新款还要洋气十倍!” “每一张都好好看,我根本挑不出来最差的!特別是这连衣裙!” “我喜欢这个分体裙装!要是有一天能穿上就好啦!” 两人嘰嘰喳喳的惊嘆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显眼,瞬间惹来了对面床铺张青曼三人的注意。 张青曼正坐在床边擦护肤雪花膏,闻言嗤笑一声,满脸讥讽,“嘖嘖,不过是刚学了点皮毛,画几张乱七八糟的图纸就得意成这样?我看你们是痴心妄想,別到时候拿著一堆土里土气的款式去参赛,当眾丟人现眼,让全校看笑话!” 她身边的跟班高月蓉,好奇林棠的图纸到底长什么样,听见这话顺势起身,探头就要往桌边凑。 苏晓眼疾手快,身子往前一挡,直接把图纸遮得严严实实。 只见她眼神警惕,毫不客气地吼道:“站住!不许看!想偷学我们的设计?门都没有!” 高月蓉被当场戳破心思,脸色一僵,立马恼羞成怒,“你真是没救了!好好一个城里出身的姑娘,天天围著两个乡下人打转,现在看著浑身都是土气!” 另一个跟班唐芳燕也连忙附和,“月蓉说的对,晓晓你赶紧离他们远点,跟著乡下人能学到什么好东西。” 苏晓压根不惯著她们,“我没见识?那你们俩倒是有见识!开学三个月,天天两套衣服来回换,穿的都是好几年前的老旧款式,还好意思嘲讽別人?棠棠姐,你说是不是!” 林棠淡淡抬眼,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的衣服,“唐同学身上这件碎花衬衫,是三年前电影《决裂》里女主角的同款样式吧,前两年还算流行,现在早就过时了。” “至於高同学身上的条纹褂子,款式太老旧,我都记不清是哪年的款,看著版型老旧偏大,多半是捡的你母亲的旧衣服吧?” 这话半点不掺假,精准戳中两人的痛处。 要说衣服数量和成色,整个六人间宿舍,就属高月蓉和唐芳燕最寒酸。 就连省吃俭用的於若男,临走前外婆都特意给她做了两套崭新的纯棉衣裳,款式简单利落,比这两人的旧衣服体面太多。 林棠话音刚落,一旁的於若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反应过来又赶紧捂住嘴巴,小脸憋得通红。 唐芳燕见说不过林棠和苏晓,只能狠狠瞪了於若男一眼,眼神凶狠。 苏晓把於若男护在身后,火力全开继续回懟:“瞪什么瞪!天天跟在张青曼屁股后面溜须拍马,端茶倒水、跑腿打杂,恨不得给人洗裤衩子伺候,怎么?你们家张大小姐,居然没赏你们两件像样的旧衣服穿?” 张青曼见自己两个“朋友”被懟得顏面尽失,立马放下手里的雪花膏。 “苏晓你別乱说话!现在人人平等,哪有什么小姐丫鬟!她们只是看我第一次离家读书不习惯,多照顾我一些,算是同学互帮互助,你別搞这种资本主义歪风说辞!” 林棠闻言,嗤笑出声,一语戳破她的虚偽:“人家晓晓可从没说谁是丫鬟,是你自己急著给別人安排身份,这么著急对號入座?”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尷尬到极致。 唐芳燕眼眶唰地就红了。 “林同学你误会青曼了!我们之间从来没有高低之分!现在领导人一直提倡勤俭节约,我们家里都是紧跟政策,衣服穿好几年都捨不得换,是节俭,不是买不起!没想到这份朴素,居然会被你们当眾嘲笑!” 她说得声泪俱下,眼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看著可怜兮兮。 高月蓉立马上前一把抱住她,狠狠瞪著林棠,眼底满是怒火,一副看不惯朋友被欺负的模样。 可林棠压根不吃这套白莲花卖惨的戏码。 “哦?照你这么说,你们勤俭节约、紧跟政策,那岂不是说明张青曼平日里被你们特殊照顾,娇生惯养,根本不懂得节约,违反领导人的號召?” 唐芳燕脸色瞬间紧张。 她哪里还敢哭,立马三两步跑到张青曼身边,急急忙忙解释起来,生怕对方误会了。 一场爭吵下来,张青曼三人吃瘪到底,憋屈又难堪。 林棠几人也打算,以后不在宿舍商量比赛的事,免得天天被这帮小人盯著搅局、偷学思路。 往后几天,三人一有空就去空教室画图、裁剪、打版,全身心筹备比赛,效率极高。 反观张青曼三人,每天晚上回宿舍,都故意大声聊天,一口篤定比赛第一名必定是张青曼的。 林棠觉得比电影还好看,关键是免费的! 数日转瞬即逝,全市高校服装设计大赛正式在校大礼堂拉开帷幕。 大礼堂座无虚席,全校服装系师生、市国营成衣厂的领导,全部到场,场面盛大隆重。 开场先是服装系主任上台致辞,简单讲述了本次大赛的意义,鼓励同学们踊跃展示自我,发挥专业特长,为国营成衣厂注入新鲜设计灵感。 隨后市成衣厂厂长上台讲话,言辞恳切,直言本次大赛择优收录设计稿,优秀作品將批量投產,面向全市发售,给年轻人提供施展才华的平台。 讲话结束,正式进入作品展示评比环节。 所有参赛学生按序號依次上台,展示自己的手绘图纸与成品成衣。 林棠本次参赛的作品,是一套復古温柔风的收腰拼接连衣裙,上半身简约修身,领口做了別致的小翻领设计,下摆错落拼接碎花布料。 既贴合年代朴素审美,又跳出老旧死板的款式,雅致又灵动,一眼望去格外亮眼。 林棠走下台,静静看著台上一件件展出的作品,心里瞭然。 同学们刚入学,功底浅薄,设计出来的款式大多老旧普通,无非是市面上隨处可见的衬衫、直筒裙,毫无新意。 不过也有小部分的作品很別致,能看出是十分有想法的。 第354章 设计被抄袭 苏晓凑在林棠耳边嘀咕:“棠棠姐,我看这些款式都没法跟你比,咱们这次稳贏!” 於若男也连连点头,“对!棠棠姐的设计最好看!” 两人说话声音没控制住,音量稍高,引得周围不少参赛学生侧目看来,有人面露不满,偷偷翻了个白眼,觉得她们太过张扬自大。 林棠连忙拉了拉两人的衣袖,“嘘,咱们別张扬。大家的作品都很用心,各有各的风格,审美不同而已。” 两人这才收敛神色,乖乖闭了嘴,但心里依旧无比自信。 就在这时,苏晓盯著前方上台的一道身影,眉头猛地皱起,“哎?不对!张青曼这件衣服怎么这么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话音刚落,一旁的於若男也惊呼出声,满脸不敢置信,“这、这不是棠棠姐的设计吗!!” 她记忆格外深刻! 当初林棠在宿舍摊开一堆图纸討论,其中唯一一套分体式上下裙装,就是这个款式!因为款式独特,她印象特別深,一眼就能认出来! 林棠原本站在后排,视线不算清晰,听见两人的话,心头一沉,快步往前挤了几步。 这哪里是眼熟! 简直是一模一样! 无论是版型、裙摆剪裁、分体结构...都和她当初没选用的那张图纸,半点不差! 林棠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径直迈步上前,站在张青曼面前,语气冰冷:“张青曼,你这件作品,不是你设计的吧!” 张青曼正在台上享受眾人的目光,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强装镇定,反倒倒打一耙。 “你胡说八道!纯属污衊!这是我熬了好几天熬夜设计出来的作品!你自己设计不出好东西,就嫉妒我,故意当眾抹黑我!” 高月蓉、唐芳燕立马衝上台护住她,指责林棠无理取闹、心胸狭隘、嫉妒同学。 苏晓和於若男哪里愿意落后! “就是抄袭!这是棠棠姐早就画好的图纸,我们亲眼见过!你就是偷偷照搬別人的设计!” 几人各执一词,场面瞬间混乱嘈杂,台下师生纷纷探头观望。 负责巡场的老师见状,快步上前制止,得知原委后,立刻通报了系主任和成衣厂厂长。 两位领导快步赶来。 苏晓立马高声告状:“主任!张青曼的参赛作品是照抄的!这衣服款式是林棠早就设计好的,她偷偷照搬过来参赛!” “主任,您別听她胡说,林棠和苏晓同学在寢室里就经常欺负人,嘲笑我们穿著简朴,现在比赛也不愿放过我们!” 唐芳燕又开始装委屈了,她那瘦弱的模样还真挺唬人。 主任果然皱眉,“怎么回事?比赛现场严禁闹事,有什么证据,拿出来说话!不能凭空污衊同学抄袭!” “石主任说的对,既然举报抄袭,那你把你的作品拿过来对比一下。”这话是夏厂长说的。 “主任,这款式不是我本次参赛的作品,是我赛前设计的备选图纸之一。我为了这次比赛,一共准备了七张设计稿,最后择优选了另一张参赛,这张废弃图纸,我一直收在画册里。” “那就拿出你的原稿对比一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图纸就在包里!” 林棠当即低头翻找隨身帆布包,把里面所有手绘图纸全部掏出来,一张张翻看。 可几张图纸全部翻完,唯独少了那张分体裙装的设计稿! 高月蓉瞬间得意洋洋,“呵呵呵!找不到证据了吧!我就说你是故意造谣!根本就是你嫉妒青曼设计好!赶紧给青曼当眾道歉!” 周围人也有开口附和的。 “仗著自己有点小聪明就胡乱冤枉人,太恶劣了!” “对!主任,必须严肃处分!” 石主任看著林棠,语重心长地劝导:“同学,比赛重在公平公正,不要把私人宿舍矛盾,带到正规比赛里来!” 林棠捏著图纸的手微僵,百口莫辩,图纸凭空消失,她一时根本无法自证清白。 就在这窘迫的时刻,一道低沉熟悉的男声骤然从人群后方响起,穿透所有嘈杂: “她没有污衊,这图纸,確实是林棠画的。” 林棠猛地转头,居然是杨景业! 原来杨景业今天特意请假两节课,就是为了来看媳妇比赛,他都没提前告诉林棠,只想安安静静在台下看,没想到撞见这场污衊对峙。 刚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成衣款式上,没人留意展板角落压著的设计图纸,它被唐芳燕刻意用身体遮挡大半。 可杨景业站在侧面,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图纸的笔触、线条,是林棠独有的手绘风格,纸张的纹路、材质也很熟悉,是他之前特意精挑细选后,送给林棠的专属画本! 杨景业迈步上前,指著展板上那张单薄的图纸,“这张纸,是从林棠的画本上撕下来的。” 林棠定睛看去,这才发现,对方不知是懒、还是蠢,居然没有临摹,直接把自己的原稿贴了上来! 林棠立刻转看向身旁的於若男,语速极快地吩咐:“若男,你现在跑回女生宿舍,我抽屉最上面,放著一本黑色封皮的画册,还有柜子里掛著的那套分体式套装,全部帮我拿过来!快!” 於若男是三人中跑得最快的,这还多亏了她上下学的经歷,路远又没交通工具,几年下来双腿全是肌肉。 这会儿她二话不说,拔腿就往礼堂外冲,一路飞奔回宿舍。 短短几分钟,於若男抱著画册、拎著崭新的成衣,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眾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两样物品上。 林棠当著所有人的面,翻开黑色画册,画册最中间,確实缺了一页纸,撕口参差不齐。 把张青曼展板上图纸拿过来一对比,边缘缺口严丝合缝,一分不差! 更別说纸张材质、油墨笔跡,也都一模一样! 再看拎过来的成衣,和张青曼参赛的成品放在一起,唯一的区別,仅仅是张青曼没买到合適的面料,用了其他的代替。 这套衣服,是秀梅同志送给林棠的谢礼。那时候天气还热不起来,就一直收在柜子里没穿,寢室里也没人见过。 真相就摆在面前,全场譁然。 张青曼三人无可辩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再也没有刚刚的囂张跋扈。 全场同学立刻转换了矛头,纷纷指责张青曼抄袭卑劣、小人行径! 系主任脸色铁青,当场宣布:“张青曼同学恶意偷盗他人设计稿,是作弊行为!取消本次活动的参赛资格!后续的处理结果,学校商议后再公布!” 第355章 得奖 抄袭风波尘埃落定,赛场很快恢復秩序,正式进入最终评审打分环节。 石主任和夏厂长,带著专业教师和厂里三四名技术骨干,亲自下场、逐一观摩所有参赛作品。 大多学生的设计大多中规中矩,逃不开当下年代的老式版型,几位评委看过一眼便匆匆略过,神色平淡。 倒是中间几个学生的设计新颖,让人驻足认真观察细节。夏厂长面上总算好看了几分,心想今天没白来! 等走到林棠的作品面前时,一行人眼神更是发亮,反覆观摩打量,甚至还上手翻看细节。 夏厂长常年深耕成衣製作,眼光毒辣独到,这会儿连连点头讚嘆:“好设计!版型利落、配色高级,兼顾美观和日常穿著,比我们厂里许多老师傅设计得还要出彩!” 身边的技术骨干也纷纷附和。 “確实,这收腰设计太巧妙了,层次感很足!放到市面上去卖,绝对是爆款!” “这学生才入学两个月吧?能做出这种水准,太难得!” 几人围著林棠的成衣和图纸细细研究,夸讚声络绎不绝。 很快,评分统计完毕,主持人上台,开始现场公布比赛最终名次。 按照大赛规则,奖项从低到高倒序公布,先念创新奖,再依次揭晓三等奖、二等奖,最后公布含金量最高的一等奖。 五个创新奖逐一念完,没有林棠的名字。 苏晓和於若男紧紧攥著手,心里又紧张又期待,悄悄对视一眼,互相打气。 紧接著公布三名三等奖,依旧没有熟悉的名字。 隨后两名二等奖名单出炉,还是与林棠无关! 两人有些紧张了,即使刚刚信心十足,这会儿也忍不住忐忑。反观林棠却淡定得很,好像参加比赛的不是自己! 能稳压一眾参赛学生,稳居最后的,只剩下唯一一个名额! 主持人抬高声音,朗声宣布: “本次全市大学生服装设计大赛,一等奖获得者——服装系新生,林棠!”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礼堂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林棠身上,因为刚刚抄袭的事,大伙提前认识了她,现在满眼都是羡慕和敬佩。 林棠从容淡定地走上颁奖台。 系主任递上鲜红的荣誉证书。 夏厂长则把两百元的现金交给林棠,还笑著拍她的肩膀,满眼器重:“同学前途无量,好好学,未来可期!” 台上灯光耀眼,荣誉加身,林棠落落大方鞠躬致谢,长相和气质都不错,引的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杨景业当然也不例外,因为比赛开始时耽误了,他已经错过了第三节课,即使迟到了也要坚持看完颁奖。 比赛落幕了,按照赛事规定,所有获奖作品的设计图纸由厂里统一保管、生產,参赛成衣归参赛者个人所有。 林棠顺利拿回自己精心製作的参赛裙子,还揣著沉甸甸的两百元奖金,心里也忍不住欢喜。 她事先就和於若男、苏晓说好,奖金按劳分配。这会儿就抽出二十块,递到於若男面前, “若男,这是说好分给你的报酬,辛苦你这些天帮我缝製衣服。” 於若男还是不好意思收下,一个劲推辞:“棠棠姐,我不用的,我就是自愿帮忙的,能跟著你学东西我就很满足了!” 但几番推拒之下,最后还是拗不过林棠,小心翼翼接过钱,攥在手里。 轮到苏晓时,林棠刚要抽钱,却发现苏晓根本不看现金,一双眼睛直勾勾盯著桌上那套获奖的连衣裙。 林棠瞬间懂了她的心思,失笑一声,直接把成衣递过去,“看你喜欢得紧,钱就不给你了,这套裙子送你,就当是你的辛苦工资。” “真的吗!”苏晓狂喜,立马紧紧抱住裙子,如获至宝,开心得快要跳起来。 就在三人说说笑笑收拾东西时,夏厂长带著厂里的技术骨干快步走了过来,直奔林棠这边。 “林同学,今天看了你的作品,我们全厂上下都特別欣赏你的设计天赋。那套被抄袭的分体套装,我们也想买下,你看可以吗?” 旁边的资深技术骨干也连连附和,眼神热切地盯著林棠:“小林同学的设计思路太超前了,那两套都是精品,我们真心想合作!” 林棠略一思索,当即点头应允。 那张分体式裙装图纸,刚刚被那么多人见过,早就不算独家机密,市面上只要有心人模仿,很快就能復刻出来。 成衣厂愿意主动上门沟通、正规收购,也算讲规矩守道义。 林棠爽快答应卖出那张图纸,夏厂长也十分大方,给了八十元的图纸费,毕竟不是比赛,这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谁知成衣厂的人没打算走,又惦记上其他的。 “你之前说自己设计了好几套图纸,除了参赛的,剩下的图纸能不能拿来让我们看看?有合適的,我们成衣厂全部高价收购!” 林棠想了想,剩下的图纸她不愿贸然答应,只委婉表示需要回去仔细考虑。 夏厂长见状,愈发看重这个心思沉稳、不贪快钱的小姑娘,当即拋出橄欖枝,诚意满满邀请:“林同学,你天赋卓绝,我们成衣厂真心想招揽你!只要你愿意,直接和厂里签聘用合同!” 怕林棠顾虑学业,他连忙补充:“你不用担心上课读书的问题!厂里有先例,支持大学生留职上学,你不用天天坐班打卡,不耽误课业!每个月只需要给厂里提供三张原创设计图就行!工资和福利全部和正式设计师一样!” 这待遇在当下简直是破天荒的优待,还没毕业,就能拿正式职工工资,妥妥的铁饭碗! 饶是如此,林棠依旧没有衝动答应,“厂长,这份邀约太贵重了,我需要回去仔细斟酌,好好考虑一番再给您答覆。” 夏厂长见她態度坚决,也不逼迫,再三叮嘱她务必好好考虑,不要错过这个大好机会,这才带著一眾骨干依依不捨离开。 两人走远后,苏晓和於若男瞬间围上来,比林棠本人还要激动,满眼羡慕。 “棠棠姐!这也太厉害了吧!听说市成衣厂的待遇特別好!换我,指定立马答应了!” 林棠只是笑了笑,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第356章 自己做老板 上午杨景业看完她颁奖高光时刻,还要赶回班级上课,就先行离开了。 这会儿林棠收拾好东西,放回宿舍后,便去经济系教学楼楼下,等著杨景业下课。 正午下课铃声一响,教学楼里瞬间涌出大批学生,人流密密麻麻。 有些上午课少,去看过设计大赛的学生,一眼就认出了站在楼下的林棠。一群学生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眼神频频落在她身上。 “那就是服装系拿一等奖的林棠吧?长得也太好看了!” “人家是真有本事,设计的裙子比厂里老师傅做的都好看!” “两百块奖金呢!顶普通人半年的工资了,太厉害了!” 议论声有夸讚有羡慕,清晰传入耳中。 就在这时,身姿挺拔的杨景业顺著人群走来,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人群中的林棠,无视身边所有人的视线,当眾伸手,牢牢牵住了她的手,温柔又霸道。 旁边同行的几个经济系室友,瞬间围过来,笑著打趣:“景业!这就是你天天掛在嘴边的媳妇儿?久仰大名啊!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原来他们整个寢室都好奇疯了。 每次聚餐、出去玩,杨景业都拒绝,说要陪媳妇儿。今天上午还特意请假去看比赛,回来后,一向话少的人,全程笑眯眯地坐在那儿,嘮了一整节课,说自己媳妇儿厉害、得奖了,可把他们好奇坏了。 几个原本想上前搭訕的男同学,看到这一幕,瞬间止步不前。 谁不知道杨景业是经济系天花板?的老师的得力助手,作业常常被老师当成全系模板。 没想到这么完美的学霸,居然还有个这么优秀的媳妇儿,两人站在一起般配得让人根本插不进缝隙。 林棠听著室友们的调侃,忍著內心的羞耻,礼貌打招呼,“你们好,以后有空我和景业请大家吃饭。” 几人也笑著应声,寒暄两句便先行离开,给两人留出独处空间。 两人並肩往食堂走去。 路上,林棠把夏厂长招工的事,告诉了杨景业,说完她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认真询问:“景业,你怎么看?我该不该答应?” 杨景业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你不想进厂给別人打工?” 林棠毫不犹豫点头:“嗯,我不太想去。” “不想去咱们就不去!现在政策风向已经变了,上面已经有人提议恢復个体私营经济,用不了多久,个人经商、开厂就会彻底放开。” 他目光坚定,紧紧握住林棠的手。以前村里的苧麻作坊,是两人一手做起来的,最后被公社收走,林棠心里一直有遗憾,虽然没说,但杨景业一直都知道。 “我当初毫不犹豫选经济专业,就是早就想好这一天。你负责设计、管理生產,我负责对接销路、统筹帐目。” “咱们自己开厂,自己当家做主,不用看別人脸色,也不用把自己的心血拱手让人。” 这番话,直接说到了林棠的心坎里。积压许久的遗憾、不甘,瞬间有了出处。 她抬眸看著事事为她谋划的男人,眼底亮晶晶的,满是欢喜和信任。 “好!就这么办!” “我下午就去学校办公室打电话,正式拒绝夏厂长的邀约!咱们不靠別人,自己做老板!” 此刻,无人注意的地方,张青曼三人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女生宿舍。 上午在大礼堂当眾社死、被全系师生指指点点的屈辱,像一块巨石压在三人心头。 回到宿舍后,刚才强行隱忍的情绪瞬间爆发。 最先绷不住的是张青曼。 她从小家境优渥,是被家里捧著长大的,向来爱面子,这辈子从没这么丟人过! 刚刚被当眾贴上抄袭作弊的標籤,全系所有人都在背后骂她是小人,骄傲了十几年的自尊,今天被狠狠踩在地上。 张青曼死死盯著高月蓉,声音又抖又怒,带著不敢置信的崩溃: “高月蓉!你给我说清楚!” “你当初跟我说,那套设计图是你认识的高手画的,花了我整整三十块!为什么最后变成了林棠的原创图纸?啊?你告诉我!!” 面对张青曼凶狠的质问,高月蓉瞬间怂了。 她低著头,磨磨蹭蹭许久,最后破罐子破摔全说了出来: “確实没有什高手,那、那图纸是我见林棠的抽屉忘记锁,趁机拿出来的。” 一句话,直接听得张青曼头皮发麻! 高月蓉见她脸色铁青,连忙解释,语气还带著几分理直气壮的委屈: “青曼,我都是为了你啊!我就是看林棠太囂张了!仗著自己会设计,出风头,还处处跟我们作对,哪里把你放眼里!我就是看不得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才想著帮你拿个大奖,压一压她的气焰!” “你为我出气?” 张青曼简直被气笑了,眼眶瞬间通红,厉声大骂:“你这是帮我出气,还是要把我气死!” “现在全系师生都认定我抄袭!我堂堂正正读书这么多年,从来没做过半分偷鸡摸狗的事,今天被你害得身败名裂!以后我在学校怎么抬头做人?你安的什么心!” 换做正常人,此刻早就愧疚认错了,可高月蓉偏偏蠢且自私,不仅毫无悔意,反倒把所有过错全都推到林棠身上,理直气壮地嚷嚷: “本来就是林棠小气!她手里明明有六七张设计图,多一张少一张根本无所谓!大家都是一个寢室的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借一张图纸参赛怎么了?她非要揪著这点小事不依不饶,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分明就是她小心眼、故意针对我们!” “你给我闭嘴!” 张青曼彻底被她的无赖言论激怒,她虽然傲娇、看不起人,但骨子里是骄傲的,绝不会做偷人东西的事! “错是你犯的!少在这里顛倒黑白、推卸责任!我张青曼就算比不过別人,也没做过这种齷齪事!” “这件事从头到尾我都是被你蒙在鼓里的!我现在就去找系主任,把所有事情交代清楚!责任你自己承担,別想再拖我下水!” 一听要上报老师,高月蓉瞬间慌了,刚刚的囂张气焰一扫而空,立马扑上去拉住张青曼的胳膊,苦苦哀求。 “青曼我错了!你別去!我真的是一心为了你好,我就是太想让你拿第一、压过林棠了!我没有要害你的意思!你原谅我这一次行不行?” 第357章 送礼物赔罪 “为我好?”张青曼狠狠甩开她的手,眼神满是极致的讽刺。 “你这也叫为我好?为我好,就让我全校出名、被通报记过?为我好,就让我一个人担责,你自己全身而退?” “你真要是为我好,现在就老老实实把所有罪责全揽下来,別再连累任何人!” 两人在宿舍里大吵大闹,动静极大,门口路过的学生纷纷驻足侧目,探头探脑往里看。 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唐芳燕,怕事情闹大,赶紧快步衝过去关紧宿舍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她转过身,摆出一副温柔和善、劝解和好的模样,“你们俩別吵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吵得再凶也没用!咱们三个本来就是最好的朋友,有什么事好好商量,別伤了和气。” 她装得大度懂事,一副置身事外的老好人模样。 破防的高月蓉忍不了了! “商量个屁!这件事是你挑起来的!现在你知道装好人了?” 唐芳燕满脸委屈,弱弱辩解:“月蓉,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我什么时候挑事了?你可不能乱说话啊。” 见她这副模样,高月蓉不管不顾,把之前的事,全盘托出! 她们三人虽然平日里总抱团嘲讽林棠是乡下人,但私底下,都羡慕林棠的设计好,短短两个月就混得风生水起,所有老师都讚不绝口。 而最早生出歪心思、挑唆一切的,其实是唐芳燕!她在暗处旁敲侧击、不停暗示怂恿! 閒聊时,唐芳燕有意无意开口: “林棠手里图纸那么多,隨便拿一张出来参赛估计都能拿奖。” “可惜咱们没这本事,要是能拿到她一张图纸就好了,稳拿名次。” 高月蓉的贪念和歪心思被勾起。 转头骗张青曼,谎称自己认识外面厉害的设计师,三十块一张可以买来精品图纸参赛,稳拿大奖。 一心想拿奖的张青曼没有多想,爽快拿出三十块钱交给高月蓉。 高月蓉拿了钱,还分了五块钱好处费给始作俑者唐芳燕! 现在事情败露翻车,她立马翻脸不认人,装无辜、卖委屈,把所有脏水全推给另外两人! 高月蓉气得浑身发抖。 “就是你!一直暗示我、攛掇我!没你挑唆我根本不会动歪心思!我分你五块钱你也收了!现在出事了你就装不知道?不要脸!” 可惜,所有的暗示都是私下閒聊,没有任何证据!连好处费都是私下交付,没有一个证人! 最终处分结果落地:张青曼、高月蓉双双记大过,取消本学期所有评优资格。 唐芳燕全身而退,没有受到处罚。 风波彻底落幕,可曾经抱团的三人小团体,彻底土崩瓦解、碎得彻底! 张青曼恨极了高月蓉,从此对她冷眼相对,半句好话都没有;满心不甘的高月蓉,只能把所有怨气,撒唐芳燕身上。 三人决裂后,张青曼心里憋屈又难堪,不知道她咋想的,居然主动找上了林棠。 彼时林棠正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张青曼快步追上,脸上带著几分不自在,犹豫半天,才低声开口:“林棠,比赛抄袭的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从头到尾我都是被蒙蔽的!” 她高傲地抬著下巴,极力维护自己仅剩的体面。 “我张青曼再怎么样,也不屑於做偷鸡摸狗、窃取別人成果的齷齪事!那图纸是我花钱买的,我真不知道是你的东西。” 说完,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崭新的钢笔,硬著头皮递出去。 “这件事终归因我而起,让你受了委屈,这支笔算我给你的补偿!” “不用,我不需要。” 张青曼脸上瞬间掛不住了,语气带著几分执拗,“你不收,是不是压根不信我说的话?你还觉得我是故意偷你图纸?” 林棠懒得跟她多费口舌,转身就走。 谁料张青曼像是认定了,必须让人收下钢笔才行,竟寸步不离地跟在林棠身后,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一路被尾隨,林棠实在耐不住烦,停下脚步,回头淡淡看著她,“我信你是被人骗了。” 张青曼刚鬆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听林棠继续道:“公告栏的处分都贴出来了,你为自己的愚蠢买了单。我没有半点损失,自然用不著你的补偿。” 这话一出,张青曼瞬间炸毛,满脸不服:“你居然说我蠢!” “你不蠢吗?”林棠挑眉,语气直白又扎心。 张青曼被问得语塞,脸颊涨得通红,还支支吾吾地辩解:“是、是別人心思太坏,故意算计我,不是我笨!” “你也没好多少。” “真要是拎得清的人,就不会生出花钱买別人设计稿参赛的心思。” “你不准拿我跟她们那种心眼齷齪的人比!”张青曼急了,高声反驳, 说完,她趁著林棠不备,直接將精致钢笔塞进对方的书本夹缝里,不等林棠阻拦,转身一溜烟跑没了影。 林棠看著怀里的钢笔,无奈摇头。 等苏晓和於若男回了寢室,瞥见了这支新钢笔,还问了起来。 听了林棠的解释,苏晓满脸费解。 “这张青曼怕不是脑子不好吧?之前跟你针锋相对,处处找茬,现在又莫名其妙送你东西赔罪,搞不懂!若男,你懂不?” “呵呵,我是穷丫头,不太懂大小姐的想法!” 若男面上十分老实,苏晓却怀疑她在讽刺人,就是没有证据! 林棠却有些猜测。 “她从小眾星捧月惯了,身边少不了围著她转的人,现在宿舍三人彻底闹掰,没人陪著她,大小姐一时適应不了孤单罢了。” 果然被林棠猜得半点不差。 到了中午饭点,林棠三人收拾好东西,结伴往食堂走。 几人刚走出宿舍楼,身后一道身影默默跟了上来。 正是张青曼。 於若男当场愣住,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呆呆盯著突然凑过来的张青曼,一时都忘了走路。 张青曼却半点不尷尬,脸上端著理直气壮的神色,主动开口:“我已经给林棠送了赔礼,她收下了,就代表原谅我了!我们现在和好了!” 这话一出,苏晓和於若男都懵了。 她们算是彻底见识到张青曼的厚脸皮了。不过学校是公共场所,她们总不能拦著不让人走。 无奈之下,三人只能任由张青曼跟在队伍里,一起去食堂吃饭。 原本亲密自在的三人小队,硬生生多了一个格格不入又刻意凑队的张青曼。 第358章 千里寻爹娘 午后刚上完专业课,林棠正收拾书本准备回宿舍,班主任匆匆从办公室走出来,特意在教室门口叫住了她。 “林棠,你来一趟办公室,你们老家村里打电话过来了,说是家里有急事找你。” 这话一出,林棠瞬间慌了神。 她来市里上学两个多月,这还是家里第一次主动往学校办公室打电话,平常都是他们找机会打回去的。 这年头长途接电话极不方便,村里没事根本不会折腾著打过来,能打到学校来,绝对是出了大事! 林棠心头瞬间涌上无数不好的念头,来不及多想,快步跟著老师衝进办公室接电话。 听筒贴在耳边,熟悉的乡里口音传来,是嫂子李秀梅著急忙慌的声音:“棠棠!你赶紧想想办法!志强、豆豆还有圆圆,三个娃偷偷跑城里找你们去了!家里人刚刚才发现,人早就坐火车走了!” 轰的一声! 林棠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三个最大才十一岁、最小才五岁的孩子,没人带路、没人照看,居然敢偷偷坐火车来市里! 恐惧和慌乱瞬间席捲全身,她连谢谢都忘了说,匆匆掛了电话,脑子里全是孩子走丟、遇到坏人、出意外的画面。 林棠转身就往学校大门口疯跑,只想立刻去火车站找人。 教学楼门口人来人往,她跑得飞快,刚衝出楼道口,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杨景业。 显然他也接到了家里的通知,一脸焦急,早已快步赶来接她。 看到林棠脸色惨白,杨景业快步上前拉住她颤抖的手腕。 “別怕,人肯定能找到。” 两人不敢耽误,立刻直奔公交站,挤上前往市火车站的公交。 公交车摇摇晃晃往前开,林棠一颗心悬在半空,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三个孩子胆子也太大了!这么远的路,人生地不熟,万一走丟了怎么办!等接回来,我非得好好收拾他们一顿不可!” 杨景业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一遍遍安抚:“別胡思乱想,没事的。志强已经十一岁,是半大小子,个子比同龄人都高,豆豆也机灵,两个哥哥会护著圆圆的,肯定不会出事,咱们马上就能接到人。” 杨景业其实也很害怕,但他不能乱,心里一遍遍构思,等会儿若没接到人要怎么办。 二十多分钟后,两人匆匆赶到人山人海的市火车站。 杨景业快步跑去问询台核实班次,很快確认,云安县过来的绿皮火车,还有整整一个小时才到站。 漫长的一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两人守在出站口,目光死死盯著人群出口,不敢有半分鬆懈,满心焦灼。 终於,广播响起到站提示,大批旅客拖著行李蜂拥而出,密密麻麻的人群瞬间填满整个出站口。 两人踮著脚尖,睁大眼睛在人群里疯狂搜寻几个熟悉的身影,视线扫过无数人,心里越发焦急。 就在这时,一道软糯又响亮的声音穿透嘈杂人声,脆生生大喊:“娘!爹爹!” 林棠猛地转头! 人群缝隙里,小小的圆圆坐在志强的肩膀上,小手紧紧抓著哥哥的头髮,脑袋四处张望,一眼就锁定了他们! 而十一岁的志强、十岁的豆豆,两个半大孩子的个子还没成年人高,快要被汹涌的人流淹没,只隱约看见两道身影,死死护著肩膀上的妹妹。 “圆圆!” 林棠眼眶一热,抬步冲了过去,一把將女儿从肩膀上抱下来,紧紧搂进怀里,上下摸索检查,確认孩子安然无恙、没磕没碰,悬著的心才落下一半。 又气又怕的情绪彻底压不住,她抬手,啪的一下,拍在了圆圆软乎乎的小屁股上。 几乎同一时间,杨景业上前,对著两个偷偷跑出来、一脸心虚的臭小子,一人不轻不重踹了一脚, 两人几乎站不住。 孩子们都是同一个动作,揉著屁股不敢说话。 “胆子越来越大了!” 出了火车站,杨景业和林棠全程冷著脸,一言不发。 两个大男孩彻底蔫了,抿著嘴乖乖跟在身后,知道自己闯了大的祸,半点不敢吭声。 唯独五岁的圆圆懵懂无知,还看不出父母在生气,小嘴巴一路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她趴在杨景业怀里,小手搂著爹爹的脖子,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又兴奋,“娘,城里好好看呀!大学好玩吗?” 说完还小小的抱怨,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都怪你们好久不回家!圆圆都想你们了,我只能自己来找啦!” 小丫头还满脸骄傲,挺起小胸脯,“我可厉害啦!我跟著哥哥坐火车,一点都没哭,还顺利找到爹娘啦!” 看著闺女天真的模样,林棠又气又后怕。 两人没带三个孩子在街上閒逛,直接在学校附近的招待所开了一间房,安顿好孩子。 关上门,没人打扰了,该好好算帐了。 杨景业脸色严肃,让三个孩子一字排开站好,挨个手心打了几下,足够让他们记住教训。 “知不知道错在哪里?几百里的路,没有大人带著,万一走丟了、被人拐走,你们让爹娘怎么办?让家里爷爷奶奶怎么办?所有人在家急得快要疯了!” 三个孩子低著头,眼眶红红,彻底老实听话。 等孩子们情绪平復,林棠才耐著性子询问:“没有村里的介绍信,也没有大人带队,火车票怎么买的?怎么想著来市里了?” 问到这个,圆圆瞬间委屈巴巴,瘪著小嘴先哭了:“村里坏人说爹娘读了大学,就不回来了,也不要哥哥和圆圆了!哇!还说爹娘要生新小孩!” 林棠转头看向豆豆,语气放缓:“你妹妹年纪小被人忽悠,你也不懂吗?” 豆豆低著头,声音闷闷的:“我没信他们的话,就是妹妹天天晚上哭,一直念叨爹娘,我看著心疼,就想著带她来见一面,让妹妹安心。” 其实豆豆没说实话,来市里的主意是志强出的,这小子不仅想来见叔婶,还想著见世面!毕竟村里没一个出县城的小孩,他要是来了,回去就能炫耀了! “介绍信怎么来的?” 豆豆手攥紧衣角,老老实实交代:“是、是我自己写的介绍信,然后让圆圆去找大队长家的小娃玩,忽悠他们把公章偷出来,盖上去的。” 这话一出,杨景业瞬间愣住。 他莫名觉得这操作熟悉得离谱! 当年自己为了给棠棠办身份证明、领结婚证,就是找沈建武帮忙,偷偷盖公章、瞒天过海办成的事。 合著这本事还能父子传承? 第359章 送娃回家 孩子已经千里迢迢跑来,再严厉也不可能狠心把他们立刻赶回去。 杨景业和林棠对视一眼,双双跟辅导员请假,打算陪著三个小傢伙,在市里好好玩两天,免得回去了也太不踏实。 晚上,几人直奔国营饭店。 三个孩子一路奔波,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 热气腾腾的大白米饭、香喷喷的回锅肉、烂肉豇豆端上桌,三个孩子根本顾不上说话,拿起饭菜埋头猛吃。 第二天一早,两个大人带著三个小傢伙逛蓉城大学。 巍峨的教学楼、宽敞的操场,还有整齐的林荫道,都是乡下孩子从没见过的光景。 三个小傢伙眼睛都看直了,东瞅瞅西望望,对一切新鲜事物充满好奇,看什么都觉得厉害。 豆豆看著气派的大学校园,心里悄悄埋下种子,格外认真地开口:“爹娘,我以后一定要好好读书,努力考来城里上大学!” 一旁的志强听得一脸纠结,挠了挠头,认真发问:“三婶,学习不好,能考上大学吗?” 林棠揉了揉他的脑袋,“那肯定不行呀,不好好读书,是考不上大学的。” 志强瞬间嘆了口气,小小年纪一脸看破红尘的坦然,摆摆手:“那没事,考不上我也有出路!我以后来大学食堂当顛大勺的!我娘说,食堂大师傅可厉害了,天天吃白面米饭!” 说完还转头一本正经跟豆豆许诺:“豆豆,等哥当了食堂师傅,我专门给你打满满一勺菜!刚才食堂那阿姨太抠了,舀半勺还抖两下,掉下去还几块!” 圆圆立刻举起小手附和,“我我我!我跟志强哥哥一起!哥哥顛大勺,我当收钱的!” 林棠听著闺女的远大志向,心里默默吐槽:宝啊,咱能不能稍微有点出息! 几人正说说笑笑逛著校园,迎面遇上了赶来上课的苏晓、於若男,还有默默跟在队伍后的张青曼。 三人一眼就看到了几个眉眼精致、灵气十足的小孩,停下脚步,热情上前打招呼。 “棠棠姐,这三个都是你生的啊?不是说只有两个吗?” “是两个,这最大的是我侄子。” “难怪,你家孩子可真会长,一个像爹、一个像娘!” 张青曼也难得放下傲娇,眼睛一直盯著圆圆看,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 还是圆圆主动打招呼,“阿姨,你为啥一直看著我?是不是因为圆圆长得可爱!” “呵呵,是可爱,性子和你娘还挺像,一样的自信!” 林棠:…… 论自信,谁能比得上张大小姐。 等告別了三人,圆圆才凑在林棠耳边,悄悄嘀咕:“娘,那个阿姨好奇怪!” “咋奇怪了?” “她是不是想抱圆圆,又不好意思说,我都看见她偷偷伸手了!” “是吧,圆圆观察得真仔细。” “那是!” 自己可是整个生產队最可爱的崽子,好多婶子都喜欢抱自己,就是有时候太热情了,脸都快给人搓禿嚕皮了! 二伯娘还嫌自己雪花膏用太快,这不是有原因的嘛!一定是二伯娘小时候不好看,才不理解自己的烦恼! 热热闹闹玩了整整两天,三个孩子彻底玩够了、也安分了。 假期有限,两人不能长期缺课,只能送孩子们回老家。 返程一路顛簸,下了火车,两人找了附近的牛车,带著三个孩子赶回第七生產大队。 刚进村口,就被村口嘮嗑的一眾婶子、大爷团团围住。 全村人这两天都被三个孩子跑丟的事嚇得心惊胆战,见人平安回来,赶紧围上来打探情况。 圆圆小丫头得意极了,挺著小胸脯,逢人就炫耀:“我爹娘没有不要我!城里超级好玩!爹娘很快就要把我们接去城里住大房子啦!” 一眾婶子又好笑又后怕,纷纷调侃: “哎哟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小小年纪敢自己跑几百里!” “可不是!特別是这两个大的,没个当哥哥的样!敢带著妹妹乱跑,换我们家娃,早就吊起来打屁股了!” 眾人隨口打趣,谁知志强这小子嘴巴不服气,立刻回懟:“幸好我不是你们家的娃!当你家娃好可怜,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肉,还天天挨打!造孽哦!” “你这孩子,不仅胆子大,嘴巴还这么臭!” 志强越发得意,吐著舌头做鬼脸:“略略略!我就臭!熏死你!” 他全然不知,家里的暴风雨早已等候多时。 几分钟后,林棠几人刚进小院,就看见李秀梅抄起旁边提前准备好的竹棍,两三步跨过来抓人! 原来三个孩子为了来找爹娘,掏空了自己所有的压岁钱,不够买车票,志强就偷偷拿了李秀梅藏在柜子里的钱凑数。 不仅如此,三个孩子心思縝密! 临走前,他们把写好的纸条,偷偷藏在豆豆和圆圆的房间里,还用被子把枕头裹起来,偽装成人还在睡觉的样子。 等家里人找不到孩子了,进屋查看。掀开被子才发现纸条,疯了一样追去县城火车站时,火车早就发车走远了! 全家人差点急出病来! 李秀梅憋著满肚子的后怕和怒火,好不容易把人等回来了,拿著竹棍追著志强满院子打,一边打一边骂,又心疼又生气! 一场鸡飞狗跳的教训过后,家里终於彻底安稳下来。 杨景业和林棠在家安稳住了一夜。 次日清晨,就要启程返回蓉市上学。 分別最捨不得的就是两个小的。 豆豆抿著嘴,帮爹娘拿著要带走的特產,满眼不舍。 圆圆直接红了眼眶,死死抱著林棠的脖子,小脑袋贴在她颈窝里,一遍遍追问:“娘,你真的会很快接我们去城里吗?不会骗我对不对?” “娘不骗你!我们回去好好读书、努力赚钱,攒够钱就在城里买大房子,很快就把你们接到城里。” 小傢伙这才放开手。 一旁的杨景业蹲下身,认真看著豆豆,语气严肃叮嘱:“在家乖乖听话,好好读书,不许再偷偷乱跑、闯祸。这次侥倖平安无事,下次绝对不会轻易饶过你们。” “这次匆忙,没检查你的功课,下次放假回来,要是成绩退步……” 杨景业顿了顿,眼神带著十足的威慑,话没说透,却意味深长。 豆豆心头一紧,连连点头。 叮嘱完所有事,两人依依不捨告別家人,转身踏上返校的路途。 第360章 开房遇熟人 送完孩子返校,两人安安稳稳上完一天课,转眼就到周五放学。 杨景业二话不说,拿著提前收拾好的东西,就来教学楼门口等林棠,两人没有回宿舍,也没去食堂吃饭,径直走向校外的招待所。 房门刚轻轻关上,不等林棠缓过神,杨景业就扣住她纤细的腰肢,低头狠狠吻了下来。 “急什么!轻一点!” “上周就说出来,结果你故意躲著,今儿是不是要把欠著的,全还了?嗯?” “我哪里有躲著你,不是说了寢室要聚餐嘛,再说,我可没同意每周出来一次!” “那现在同意?” “不要,啊!你轻点!” 等把怀里的人欺负的站不稳了,杨景业才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毯子,铺在床上。 林棠的脚踝被抓住,眼睛朦朧的看著头顶的灯。 房间亮如白昼,所有的灯都被打开,照清楚了林棠每个表情,每个反应,杨景业配合著调整。 许久后,林棠以为一切结束了,又一阵天旋地转,她直接埋在了毯子里,呼吸间都是杨景业独有的味道。 自从林棠嫌弃招待所的被子不乾净后,杨景业次次出来都带著。 林棠这会儿已经浑身绵软,因为身体无力支撑,差点撞到到床头的板子。 “在坚持会儿,马上就好。” ———— 两人一觉睡到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欞洒满床铺。 林棠慢悠悠睁开眼,身边早已没了人影,没过多久,杨景业就提著好几袋热气腾腾的早餐,推门回来。 林棠赖在被窝里不肯起身,撒娇耍赖伸出胳膊:“我不想下床,你抱著我吃。” 杨景业伺候得很到位,依著她把人搂紧,还把早餐餵到了嘴边。 “我自己吃吧!” “不用,我餵你,昨晚不是说手腕痛?我不得赔罪?” “哼,你还好意思!” 早餐很丰富,鸡蛋饼、清汤抄手、酸辣粉,还有热乎乎豆浆配油条,看得林棠又惊又喜。 “这么多好吃的,你在哪买的呀?” “学校门口路边摆摊的,现在到处都是流动小摊。” 林棠满脸诧异,“以前不是严禁私人摆摊做生意吗?怎么都没人管了?” “政策慢慢放宽了,没有明令禁止严查,大家偷偷做点小买卖,干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估计用不了多久,个体经商就要彻底放开了。” 林棠眼睛瞬间发亮,“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店卖衣服了?” 杨景业轻轻摇头:“正规门店的手续、资质还不让办,暂时还不適合。不过咱们完全可以先摆摊试水,积累些经验。” “那太好了!暑假咱们直接去羊城进货!” 杨景业挑眉看她:“你服装设计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自己做衣服卖,非要千里迢迢去外地拿货?” “咱们没有成衣工厂,自己设计產量太少,而且新潮款式一出来,很快就会被別人抄袭模仿。我之前在云安县就是,好在那边有钱人少,传播力也没那么广,市里就不一样了,今天设计,明儿就传得到处是!” “而且苏晓之前跟我说,她亲戚去羊城倒卖收音机赚了大钱,顺带给她买了些衣服,我都看过了,款式新潮好看,要是进回来肯定特別抢手,正好我还能学习学习。” “好,暑假一到,咱们就动身去羊城。”杨景业爽快答应。 接下来整整两天周末,林棠一步都没离开招待所,一日三餐全靠杨景业出门跑腿买回来。 直到周天下午,不得不返校上课,两人才收拾东西退房。 刚走出房门,林棠双腿发软,走路都发飘,忍不住瞪著杨景业,“你也太过分了,一点节制都没有。” 杨景业低笑出声,“运动两天,休息五天,频率已经很低了。平时没事,你晚上可以多出来运动,我陪著你锻炼身体。” “谁体力不好了!再说谁家正经跑步,专门往学校小树林里钻?”林棠表示不服。 男人眼底笑意更深,低声打趣:“那下周好好比试一番,让我瞧瞧你的体力到底有多好。” 林棠昂著头傲娇道:“你等著瞧!” 两人说笑间,迎面居然撞上了熟人。 正是之前一直纠缠杨景业、还主动约林棠看电影的李咏娟。而她身边依偎的男生,竟然是林棠同班同学郭刚。 郭刚看见亲密相依的两人,瞬间尷尬万分,下意识鬆开揽著李咏娟的手,手足无措地打招呼。 “是林棠同学啊,真、真是巧!“ 林棠眼里瞬间爬满浓浓的八卦。 她还不知道,郭刚和李咏娟能走到一起,其实是因为他们两口子。 当初李咏娟被杨景业乾脆拒绝后,不甘心到处打听林棠,经由共同熟人认识了郭刚。 毕竟是一个班的,郭刚熟悉林棠大多数的基础信息,两人一来二去频繁来往,没多久就私下走到一起。 李咏娟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扬起下巴不服气:“看什么看!全世界又不是只有杨景业一个男人,你能谈恋爱,我就不能?” 林棠无语了,“我说话了?” “你的眼神说话了!” “哦,是吗,你看得真仔细!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我跟景业不是处对象,我们是领了结婚证的正经夫妻。你们俩,领证了吗?” 李咏娟脸色瞬间涨红,慌忙警告:“不关你们的事!回去不准到处乱说!” 两人没再多纠缠,前去前台退房。 结帐时才发现,李咏娟和郭刚明明开了两间独立客房,夜里却偷偷凑到一间房同住。 林棠小声嘀咕:“钱真多。” 之后就挽著杨景业离开。 身后的李咏娟和郭刚其实听到了,但两人也不敢追上去说点啥,就怕老大了把两人抓起来,说乱搞男女关係。 时光匆匆,两个月转瞬即逝,暑假很快就到来。 出发南下羊城前,两人特意去找白文月,询问要不要结伴同行。 白文月婉言谢绝:“暑假我打算先回老家,带著两个孩子去沪市看望爸妈,孩子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沪市呢。” 无人同行,杨景业便只买了两张去往羊城的臥铺火车票。 第361章 到达羊城 外出必备的介绍信,两人办理得格外顺利。 杨景业藉口前往南方沿海,考察区域市场经济发展,方便返校撰写学术报告,老师立刻盖章放行。 林棠更简单,只说外出採风,学习新潮服饰版型,精进技术。她本就是全系公认的设计天才,老师格外看重,一路绿灯轻鬆办好手续。 一路南下顛簸数日,两人顺利抵达繁华热闹的羊城。 盛夏的羊城又热又潮,刚下火车,扑面而来的热浪裹著街边的烟火气,让人浑身发汗。 两人腹中飢饿,没有急著找住处,先拖著简单的行李,找了火车站旁最便宜的露天地摊坐下。 点了两碗肠粉垫垫肚子。 守摊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老板娘,性格爽朗热情,见两人看著不像本地人,眼神还四处打量,立马主动搭话,一口地道的羊城白话夹杂著半生不熟的普通话。 “两位靚仔靚女,第一次来羊城啊?看你们这样子,不像是来走亲戚的,是来拿货做生意的吧?”老板娘一边麻利擦著桌子,一边笑著问。 这段时间她见多了这样的外地人,老板娘的摊子全靠这些人支撑起来,眼中全然没有作为本地人的傲慢。 林棠抬眼笑了笑,也不绕弯子:“老板娘好眼力,我们確实是第一次来,想进点衣服回去卖,不知道去哪拿货靠谱、价格实在,您给指点指点?” 老板娘一听是来进货的,立马来了兴致,毫无保留地支招。 “那你们可问对人了!咱羊城做服装批发的地方,就三个最顶的,各有各的好处!” “第一个十三行,最適合你们这种新手!主打平价女装,款式多、更新快,拿货叶门槛低,两三件也能卖,不容易压货!” “第二个高第街,全是最新的港风款式!样式最时髦,拿回去卖溢价高,就是价格比十三行稍贵一点!” “第三个沙河夜市,专门做大批量拿货的!量大还便宜,都是工厂直出的货,適合大批量囤货,就是不太適合量少的新手!” 林棠听得认真,就差拿笔记下了,“原来是这样,太谢谢您了!” “客气啥!都是做生意的,互相帮助嘛,以后若有机会,多来吃几迴肠粉啊!” “行!姐的手艺好,我们这指定来!” 两人正和老板娘聊著,隔壁桌两个背著大帆布包、皮肤黝黑的年轻小伙,听见他们聊进货的事,主动转头搭话。 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笑著开口:“兄弟、妹子,你们也是內地过来拿货的?” “对,你们来多少次了?”杨景业回问著。 另一个矮个子男生爽朗笑道:“那算碰著同路人了!我们是第二次来了,上次拿的货,回去没几天就卖空了,这次专门再来囤一波!” 林棠闻言心里一喜,正好打听经验:“那太好了!两位大哥有经验,我们第一次来,好多地方都不懂。对了,你们今晚住哪家招待所?附近住宿贵不贵?” 这话一问出口,两个男生瞬间尷尬了,互相对视一眼,脸色透著窘迫。 “我们、我们没地方住。” 林棠一愣:“怎么会没地方住?火车站周边不是很多招待所吗?” 矮个子男生嘆了口气,无奈解释:“我们也没有给正当的理由,大队干部不愿意开介绍信,打算直接进火车站候车室,凑活坐一整晚,熬到天亮就去进货,也能省钱。” 听完这话,林棠和杨景业瞭然。 这个年代,出门在外寸步难行,没有介绍信,別说住宿,连很多公共场所都进不去。 林棠客气开口:“那你们也太辛苦了,夜里候车室人多杂乱,一定要看好隨身的货款和行李。” “没办法,为了挣点辛苦钱!”两个男生苦笑一声,说完便低头快速扒饭,吃完还要早点去占位置。 地摊老板娘看著两人,也嘆了口气:“这年头个体户不容易,没证明寸步难行,你们年轻人敢闯敢拼,已经很厉害了!” 打听好进货信息,林棠二人在国营招待所踏踏实实休息了一晚,洗去一路火车奔波的疲惫。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就前往羊城十三行。 这会儿批发市场已经热闹起来,沿街一排帆布棚子全开了门。 南来北往的进货贩子挤挤攘攘,肩上还扛蛇皮袋,满眼都是对好东西的渴望。 林棠和杨景业揣好钱票,轻装上阵,顺著街巷往市场深处走。 两人样貌出挑、气质乾净,一看就是第一次南下拿货的外地新手,看著斯文又好说话。 刚进街口第一家棚子,老板娘就眼尖盯上了他们,立马满脸堆笑迎上来:“两位靚仔靚女进货呀?我家新款最全、版型最潮!內地最火的港风衬衫、喇叭裙全都有!” 老板娘麻利扒拉出一堆亮眼新款,掛在架子上花花绿绿,確实时髦好看。 林棠伸手摸了摸面料,版型、做工都没问题,隨口问了批发价。 谁料老板娘眼珠一转,仗著两人不懂行情,直接狮子大开口,报了个虚高的天价。 “姐,你这价格不对吧?”林棠挑眉。 “十三行的同款,我昨晚打听了底价,你这足足贵了三成,专门坑新手是吧?” 她本身就是做设计的,面料成本、做工定价大概也清楚,一眼就识破对方宰客的心思。 老板娘脸色一僵,还想嘴硬狡辩:“我家面料更好!做工更精细!一分钱一分货!” 杨景业直接拉著林棠往外走,这户在门口,却没有一个客人,一看就是个做事不地道的。 两人越走越挤,市场鱼龙混杂、人多眼杂。 正低头比对两家档口的款式,人群里突然钻出一个瘦小的身影,手指飞快往杨景业裤兜摸去,想偷兜里揣著的进货现金! 这人动作极快,看著是常年混跡市场的惯偷。 好在杨景业警惕性极高,余光瞥见动静,手腕瞬间一扣,精准攥住小偷的手腕。 “干什么的?” 低沉一声呵斥,嚇得那小偷浑身一抖,挣扎著想跑。 周围进货的人纷纷侧目,小偷见討不到好处,还怕被人围堵,立马怂了,“哥,我错了,家里弟妹已经饿好几天了,实在没办法了,求你饶了我!” 杨景业没说话,正思考著该怎么处理,就被旁边一股力量推了一下。 第362章 偷了三千块 低头一看,突然衝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看著才四五岁,瘦小得像根豆芽菜,拼尽全力狠狠撞在杨景业腿弯处! 小孩看著小,却使了牛劲。 杨景业脚下猛地一晃,身形微微不稳,就这眨眼的空档,那个年长的扒手立马挣脱开来,头也不回扎进密密麻麻的人群里,眨眼就窜出去老远。 站稳身形后,杨景业第一时间摸向裤兜,確认钱包还好好待在原处,才鬆一口气。 旁边的摊主提醒:“那人是我们这儿的惯犯,好几个人配合,要是有人抓到了,其余的就来帮忙,灵活得很,偏偏年纪还小,警察也拿他们没法。” 林棠皱眉,心想这市场也太乱了,好在这钱不是自己揣著。 下一秒,人群里猛地响起一声惊呼! “我钱包呢?我钱没了!” 这人一喊,周围所有人瞬间警觉,纷纷低头摸自己的口袋、腰包。 短短几秒,接连两三道崩溃的声音此起彼伏。 “坏了!我的货款也不见了!” “我攒了大半年的进货钱!全没了!” 眾人也反应过来,刚才两个小孩逃窜的过程里,一路横衝直撞,接连撞到了好几个拿货的商贩,趁机把人钱偷了。 一瞬间,整条街巷彻底乱了套。 所有人二话不说,顺著两人逃窜的方向疯追过去! 那个年长的孩子一看就常年混跡市场,熟门熟路钻小巷、绕摊位,三两下就彻底没了踪影。 唯独那个四五岁的同伙,腿脚太短,慌不择路之下脚下一绊,狠狠摔在水泥地面上,膝盖瞬间磕破,疼得他小脸惨白,僵在原地。 追赶的眾人一拥而上,很快就把这瘦小的小孩团团围住。 丟钱的几个商贩急红了眼,全是辛辛苦苦攒的进货本钱,合计丟了足足三千多块,是普通人好几年的收入! 一个中年大哥最先衝上来,二话不说就去翻小孩脏兮兮的破旧衣裳,里外口袋、衣角缝隙翻了个遍。 孩子的伤口还在不停渗出血珠,混著灰尘,显得狼狈不堪。 也不知道是伤口太疼,还是被眼前暴怒的人群嚇得,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 可翻来翻去,小孩身上乾乾净净,一分钱都没有! 钱肯定被跑掉的大孩子带走了! 中年大哥瞬间暴怒,抬脚就狠狠往小孩身侧踹了一下,“钱呢!你同伙呢!赶紧把人叫出来!不然老子今天饶不了你!” 小孩嚇得浑身一缩,埋著脑袋不敢抬头,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死死咬著嘴唇。 这小孩实在太小太瘦了,个头比圆圆还要娇小,衣服破烂打满补丁,脏得看不清原本顏色。 林棠觉得有些可怜,担心那大哥暴怒中没个轻重,把人打坏了,她伸手拉了拉旁边的杨景业。 后者很快接受到,上前拦住暴怒的男人,“大哥,別打了。” “他就是个小嘍囉,钱不在他身上,你打他也没用,打坏了孩子,你反而还要担责任,得不偿失。不如好好问问,或许能问出点线索。” 眾人被劝住,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 林棠蹲下身,放软语气轻声询问:“小朋友,告诉阿姨,跟你一起的大哥哥去哪了?你们平时在哪落脚?” 小孩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满眼恐惧,小声囁嚅:“我、我不知道。” 这话一出,丟钱大哥瞬间又炸了,气得脸红脖子粗: “不知道?我看你就是嘴硬!狗改不了吃屎的小贼!那是我全部身家性命钱!今天你不说出同伙下落,打死你都不够赔!” 巨大的压迫感砸下来,小孩瞬间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哭声又哑又委屈。 “我不想偷的,我真的不想!是大权哥他们逼我的!” “我不听他们的,他们就拆我家茅草房、烧我家房子!我奶奶生病了躺床上,房子没了,奶奶就活不成了!”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里,一个常年摆摊的中年阿姨闻声嘆气,主动开口解释: “唉,你们別凶他了,这小孩我认识,叫雨娃。” “家里就一个瘫痪生病的奶奶,无依无靠。市场这群惯偷团伙,一直逼著雨娃当眼线、打配合,他啥主都做不了,你们怎么逼他都没用。真要找人,不如直接报去派出所。” 话音刚落,附近的民警就赶到。 一听涉案金额高达三千余元,属於重大失窃案,民警不敢怠慢,將现场所有相关人员、目击者全部带回派出所做笔录,林棠和杨景业也配合跟著过去。 到了派出所,民警例行公事,低头看著缩在角落、浑身脏兮兮的小雨娃,严肃开口:“家庭住址报出来,我们通知家长过来。” 一听要找家里人,雨娃哭得更凶了,拼命摇头:“我没有大人,家里只有奶奶,奶奶下不了床,来不了派出所,你们別去找她!” 旁边两个认识他的本地街坊连忙作证:“警官,这孩子没说谎,他家真就一个老奶奶,常年臥病,没人管他。” 民警眉头紧锁,恨铁不成钢地训斥:“你明知道家里只剩这一个亲人,还全靠你照顾,你还不学好?要是被拘留坐牢了,你奶奶谁管?” 雨娃被问得崩溃,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我也没办法,我不听大权哥的,他们就抢我捡的废品,不让我换钱!我没钱,就买不到奶奶的药,奶奶会疼死的……” 提到奶奶,雨娃崩溃了,开始哇哇大哭:“我要坐牢了?我奶奶怎么办?我奶奶怎么办?……” 就这一句话,不停重复,喊的越来越大声。 林棠被吵得有点头疼,看著小孩可怜巴巴的模样,於心不忍。 她口袋里刚好揣著几颗水果糖,直接剥开糖纸,塞进了雨娃长得大大的嘴巴里。 瞬间,哭喊不停的小雨娃僵住了,瞪圆了乌黑的大眼睛。 甜的!是糖? 小嘴下意识吧唧吧唧抿了两下,甜丝丝的味道顺著喉咙暖到心里。 他直勾勾盯著林棠,眼里满是震惊,想要开口说谢谢,结果嘴巴一动,口水差点流出来。 小孩瞬间窘迫至极,连忙紧紧捂住嘴巴,把口水咽回去。 下一秒,雨娃小心翼翼吐出嘴里的糖,怯生生看向林棠,“阿姨,能不能给我糖纸,我包起来。” 林棠看著他黑乎乎、沾满灰尘的小手,不自觉微微蹙眉:“你包起来做什么?” “我包好带回去给我奶奶吃!” 第363章 小雨娃 一句话,瞬间戳中所有人的心窝。 林棠也不例外,“不用,我再给你两颗新的,你带回去给你奶奶。” 雨娃满眼不敢置信,眼睛亮晶晶的,“阿姨,你是大好人!” 说完怕浪费,立马把刚才吐出来的糖,又塞回嘴里含著,珍惜得不行,林棠想拦都来不及。 攥著两颗崭新的糖,雨娃转头看向刚刚作证的摆摊婶子,小声恳求:“婶子,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糖带回给我奶奶?” 婶子哭笑不得,“就两颗糖,你自己回去给你奶奶不就行了?还专门托我跑一趟?” 雨娃低下头,眼眶又红了,“我、我马上要坐牢了,我回不去了,呜呜呜……” “婶子,你千万別告诉奶奶我在外面做坏事了,你就跟她说,我在外面干活挣钱,以后给她买好多好多糖吃。” 眼看小孩又要哭出来,一旁记录笔录的民警实在听不下去了,没好气地开口:“谁跟你说要坐牢了?小小年纪瞎胡思乱想!” 雨娃猛地抬头,泪眼朦朧:“我、我不用坐牢吗?” “涉案主犯不是你,你也是被胁迫的,年纪还这么小,不用拘留。”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写两篇检討反省错误,接下来一个月,每天去十三行市场打扫卫生、义务执勤赎罪,就行了!” 雨娃鬆了一大口气,却又立马皱起小眉头,一脸为难:“警官叔,我、我不识字,不会写检討。” 民警被他逗笑:“不会写就口头反省!站在这里,当著所有人的面,好好反省自己错哪了,以后改不改!行不行? “行!我会!我最会说了!” 不用坐牢、不用连累奶奶,小雨娃瞬间精气神回来了,小小的人站得笔直。 “我错了!我不该帮坏人打配合、不该参与偷东西!我知道错了!” “我是被坏人逼迫的,但我不该妥协!应该坚决与顽固分子抗爭到底!脱身后第一时间找警察叔叔帮忙,不该被他们策反!” “以后我再也不听坏人的话了!我好好捡废品、好好干活,自己挣钱给奶奶买药!” “我以后好好打扫市场卫生,做个好人!还要帮大伙监督有没有小偷,不让大伙丟钱!” 这小嘴叭叭叭,口齿十分伶俐,聪明得根本不像四五岁的小孩,听得在场所有人都暗暗惊嘆。民警点点头,满意记下。 而林棠和杨景业做完笔录后,便重新返回十三行市场。 两人继续往里逛,避开漫天抬价的大档口,挑了一家看著货品堆得满满当当、客流极多的铺面 这家老板看著憨厚热情,嘴巴特別会说:“两位老板买衣服啊?我给你们最实在的新手价!多拿多优惠,打包算你们最低价!” 架子上摆出来的全是当下最流行的衣服,一问价格也实惠。 林棠觉得很是满意,挑了几十件新款,老板麻利打包,飞快装了满满两大蛇皮袋。 正准备付钱、拎著袋子走。 林棠心思细,总觉得太过顺利,像是有不对劲的地方,当即开口:“老板,我拆开检查一下货,没问题我们再给钱带走。” 老板笑容微微一滯,“哎呀妹子放心!我家从来不差货!打包好了拆开又麻烦!” “还是看一眼稳妥。” 林棠不顾对方阻拦,直接拆开蛇皮袋。 这不拆不知道,一拆当场翻脸! 袋子最上面铺的几件,全是好看新潮的样板货,可往下一翻,压在底下厚厚的一大摞,全是乌漆麻黑的陈年老货!给家里老人,都得嫌弃的那种! 林棠脸色瞬间冷了。 “老板,你这就不地道了吧?我们拿的是新款,你混一堆积压旧货糊弄人?” 老板见被当场拆穿,也不装和善了,立马换了副嘴脸,敷衍道:“哎呀进货都这样!新旧混搭很正常!旧款便宜,你回去打折甩卖照样赚钱!” “我们不要旧货,这批货我们不收。”杨景业把货推回去,拉著林棠就要走。 老板这下急了,生怕到手的生意飞了,“別啊靚仔!我亏本给你!所有货新旧一起算,直接对半价!这价格你去哪都拿不到!稳赚不亏!” “不用。”林棠態度坚决。 “我们做生意讲究踏实,不做糊弄人的买卖,旧货再便宜我们也不要。” 不管老板怎么哭穷、降价,两人半点不心动,揣著兜里的钱就走人。 身后老板不甘心的嘟囔咒骂。 正往前走,两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迎了上来,正是昨天在地摊上遇见的两兄弟。 兄弟二人一眼就看出夫妻俩的脸色不好,再看一眼刚刚那家档口,瞬间瞭然。 “弟妹、兄弟,踩坑了吧?” 林棠无奈点头:“是啊,第一次来不懂门道,差点被新旧混装的套路坑了。” 矮个子连连嘆气,很是感同身受,“太正常了!这边全是这个套路!专门坑外地新手!我们第一次来拿货,也被忽悠了!” 说完,两人格外热心:“你们別在临街铺面拿了,水太深!我们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两兄弟领著七拐八绕,钻进市场最深处、最偏僻的一条窄巷里。 这里不靠主街,客流很少,铺面狭小不起眼,几乎没有新手能找到,估摸是专门做熟客生意的小档口。 “这家店我们来第二次了,价格实、不混旧货,还能拼单走工厂底价!” 老板是个中年阿姨,一看老熟客带人过来,立马露出和善笑容。 “两位是新朋友第一次拿货?” “对,不过我们也是做服装店,以前在公家干,衣服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来,姐你可得把你家的好东西拿出来!“ “放心,我家不玩花样,全是当季新款,你等会儿看了绝对满意!” 这家的规矩確实透明,拼单满四百件,享工厂批发底价。 林棠没有被批发价忽悠进去,依旧保持著极谨慎,每一个款式都亲手摸面料、查走线、看版型,等確认无误后,再决定拿货。 “姐,四百件太多了,我们第一次做,不敢投入这么多,能不能少一点,我们拉回去要是好卖,下次也来您这儿!” “嘿,少一点肯定行啊,拿多少都看你自己,只是价格要高一点!” 老板娘咬死了不降价,要降价就必须走批发。 “弟妹,要不这样,我们拼单,一方两百件,刚好凑齐四百!” “行!”林棠立刻同意。 精挑细选大半小时,林棠筛出两大蛇皮袋的成衣,都是款式新潮,没有残次的。 两个兄弟看著连连夸讚,索性让老板娘完全照著林棠的款式,打包两袋一模一样的。 第364章 衣服被偷换 三人分拎货物,慢悠悠朝著十三行外面走去,就林棠一个甩手掌柜。 正午天气燥热难耐,一路走得满头薄汗。 行至半路路口,林棠见大家都口乾舌燥,主动开口:“天太热了,我去买几瓶凉水,大家歇歇再走。” 她说著便掏钱买了四瓶凉水,分给同行的兄弟俩。 两人连声道谢,气氛愈发和睦。 眾人歇凉补水后,继续赶路。 直到临近分叉路口,马上就要各自分开,高个子兄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路喝你们的水,太客气了!这大热天的,我去买几根冰棍,咱们解暑!” 不等两人推辞,兄弟俩提著袋子就跑远了。 林棠本想让他们把袋子留下来,免得费力,但想著双方也是第二次见,万一別人不信任,提出来还尷尬,也就没开口。 十多分钟后,兄弟俩才买来四根奶油冰棍,一一递到林棠和杨景业手里。 “等久了吧,这冰棍找了一圈才找到,回来的路上我都担心化了!”高个子还有些不好意思,催促二人赶紧吃掉。 吃完冰棍,四人在路口挥手道別。 兄弟二人甚至还给了家庭住址,说下次再来可以说一声,方便的话能继续拼单,隨后转身离开。 林棠打开纸条看了看,是秦川省下面的一个小县城。 看好后就把纸条收起来,拎著属於自己的两袋货物,安心返回招待所。 回到招待所房间,林棠关好房门,打算开箱清点、分类规整货品。 可当她解开绳结,翻开第一层衣服的瞬间,脸色骤然一沉。 指尖触碰到的面料粗糙发硬,完全不是她亲手挑选的柔软新款! 往下一翻,整袋衣服暴露在眼前:全是版型老旧、土气过时的衣服,甚至有些袖口还有破洞,个別局部还有污渍! 大大小小的残次问题隨处可见。 “景业,你过来看看,这是咋回事儿?” 杨景业皱眉,赶紧把另外一袋也打开,发现和第一袋一模一样! 两袋满满当当的货物,没有一件是自己精挑细选的精品新衣! “被调包了。” “怎么会?我们在店里是不是看过,而且还是看著老板娘装的!难道,是那两兄弟?” “对,应该是路上掉包的!” “只有我们那两袋是好的,他们的会不会是和老板娘串通好,给装的烂货,中途换了过来?” 杨景业沉思,“老板娘不一定知情,可能是他们去买冰棍时换的。” 林棠很是气愤,这可是一千多的货款啊,“太坏了,难怪他们买冰棍花了这么多时间!走,我们去找人!” 两人赶紧去刚刚分开的路口找人,这会儿正热,街上空空荡荡,两人跑得满头大汗都没找到人。 “棠棠,你去报警,我去火车站看看!” “行!” 林棠来都警察局,这才得知偷换货品、以次充好是这段时间经常遇到的欺骗手段,已经有好几批人上当了。 做笔录时,林棠突然想起两人留的地址,儘管知道多半是假的,她还是拿出来交给警察。 警察打电话去了秦川下面的县城,让帮忙找上面的名字——章大牛、章二牛。 一个小时后,电话打回来,得知那边確实有这两个名字,但这段时间都没有出过县城,很明显纸条內容是假的。 警察做了记录,又询问了两兄弟的外貌长相,隨即就让林棠回去等消息。 杨景业那边也没有消息,等警察来接管后,他就回了招待所,和林棠匯合。 两人统一觉得,换货的地方只可能存在两处,第一处就是杨景业去买水的时候,当时只有林棠在场,喝完水出发时想著都一样,也没在意拿的哪两袋,若是这里换的,那衣服肯定是提前装好的,也就是说老板娘一定参与了。 第二处就是在买冰棍的时候,当时两人走了许久,多半就是那会儿把袋子里面的衣服换了,回来又坐旁边歇了会儿,最后是兄弟俩先提了两袋走。 这骗局隱蔽到极致,从头一天见面就开始铺垫。 等到了今天,先是一路热心帮忙、真诚搭伴,让人放下戒备,不知不觉就把事儿办了。 猜到前因后果,两人不敢耽搁,立刻拎著所有残次货品,火速折返十三行档口找老板娘询问。 老板娘看著也很懵,两手一摊:“钱货两讫,出门概不负责。我交给你们的全是好货,你们自己路上被人调换,跟我店里没有半点关係,別在我这闹事哈!” “老板娘,我们不是来闹事儿的,就是想问问您之前见过那兄弟俩吗?” 老板娘面色有些异常,“见过,我这里的货好,他们是第二次来了,可我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对方人品、家庭背景可啥都不知道!” 林棠看出对方的不自在,便想问些別的,结果刚开口就被打断。 “行了行了,你们赶紧走,货被换了和我无关!是你们自己脑子不好使,怪谁?別挡著耽误我做生意!” 她摆出一副无赖姿態,死活不认串通调包的事实,甚至还把人往外推。 “姐,你是知道点啥吧!” “我知道个屁,赶紧走!” 林棠直接把袋子里的那一堆破烂货摆出来,接著一屁股坐在了旁边,“正好我们货没了,借的钱也赔个底朝天,姐要是我不把知道的情况告诉我们,那我们就不走了,反正也没脸回家了!” 林棠一脸赖皮的样子,把老板娘气的不行,想动手推人,又怕旁边站著的杨景业。 没一会儿就有新顾客走来,看见几人这架势,都十分好奇。 “姑娘,你这丑衣服是这家买的啊?这样的进回去也卖不出去啊,听哥的,別贪图便宜!”这是路过的一个大哥,正在劝林棠。 林棠还没说话,老板娘就急忙解释:“哎哟喂,这丑衣服可不是我们家的,您进来看看,咱家的衣服一件比一件好!” “哦,是吗?不是你家的,这姑娘坐这儿干啥?” “她的衣服买回去被人换了,偏偏说和我有关,这不赖著不走了!我也冤得很!” “別不是你换的吧?这是你们十三行的老手段了,要真是,赶紧把钱退回来!” “就是!退回来!” 周围的人都觉得是老板娘欺负人,开始嘰嘰喳喳討伐起来。 老板娘一张嘴说不过这么多人,赶紧把林棠扯了起来,“妹子!姐求你了,赶紧和人解释解释,我啥时候偷换衣服了!那衣服明明是你检查好才拿出去的!” “姐,我也没说一定是你换的啊?我和大伙儿一样,连情况也没搞清楚,你要是把那两兄弟的事说了,我也就不坐在这儿了!” 第365章 垃圾场 老板娘被拿捏了,真担心自己铺子的名声被毁了,脚一跺才不好意思开口。 “我、我確实没换货!那兄弟俩之前也来过一次,当时和另外一伙人拼单,结果被骗了,回去的中途被换了货,就和你们今天一样,也来找我算帐!我哪儿知道啊!” “中午我看他们又来了,还当他们把骗子找到了,打算重新拿货呢!” 老板娘说的半真半假,兄弟俩被骗是真,但两人想找人骗回来的事,老板娘是提前知道的。 当时兄弟俩和老板娘商量,会帮著找新顾客来拼单,但两人没有足够的现金,只能用一枚银锁扣做抵押,三天之內就拿钱来赎锁扣。 老板娘不信,说三天之內咋也不可能把衣服卖完,连回家的时间都不够。 兄弟俩却保证能办到。 老板娘见银锁扣是实心的,估计也值些钱,又想著有新顾客,就算他们不回来自己也亏不了,便同意了。 后来她越想越不对劲,那锁扣是高个子脖子上取下来的,看著很是珍视,若三天之內要过来取,衣服只能在羊城当地卖。 两百件的量,若走批发,他们白忙活一场,也赚不了钱;若单件卖,不好卖不说,三天时间也不够啊! 等两人带著一对夫妻俩来时,老板娘看著相似的场景,心里有了猜测,兄弟俩是想用那堆破衣服,掉包別人的好衣服,这样转卖给他人后,还能把自己的本金赚回来! 老板娘当时纠结了一会儿,最后也没打算拆穿,一是担心人高马大的两个汉子报復自己,二是想多赚四百件衣服的钱,便全程装糊涂。 这会儿老板娘绝口不提对方还要来换银锁,就只说当初两人也被骗了的事。 林棠二人看出对方好有事儿瞒著,但对方打死不承认,他们也没办法,便打算去把新情况告知警察。 两人刚离开摊位,没走几步就看见路边一道小小的身影。 小雨娃正乖乖拿著大扫帚、提著水桶,认认真真清扫路面垃圾,顶著满头汗完成民警罚的义务劳动。 那扫帚都有他两个长了,看著就十分费力,他居然能坚持下来,前面一段路已经被扫地乾乾净净。 “雨娃,这会儿热得很,你应该晚些时候来打扫的,路边也还有人,到了晚上估计又脏了。”林棠看到他被晒得红彤彤的,有些心疼,忍不住提议著。 雨娃见了二人满脸惊喜,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小跑著凑了过来。 “阿姨,太阳下山了,我要去市场里捡剩菜!捡完剩菜我还要去垃圾场守著,不然就抢不到好东西啦!” 別看雨娃年纪小,每天都被安排的满满的,早上去河江支流摸螺、捞小河虾卖,卖完了又去码头帮忙,做些简单的活,换取一两张粗粮饼,偶尔还能得两个包子或者鸡蛋呢! 这打扫卫生的活,可不是只能安排到半下午嘛。 儘管这样,小雨娃也觉得高兴,他现在是有警察“罩著”的人了,別人肯定不会来逼他做坏事了。 “雨娃,你也太能干了!”林棠忍不住惊嘆,她从未见过这么厉害的娃娃,小身子包揽这么多活计,却依旧乐观鲜活,隨时都是乐呵呵的。 “我不厉害,阿姨你才厉害呢!你买的那个糖可好吃了,我奶奶吃了,喝药都觉得不苦啦!等我赚钱了,就去店里买!” “那你加油,肯定能行的!” “嗯!” “阿姨,你们不是来买衣服吗?还没挑好摊位吧,要不我给你们介绍几家吧,这里我可熟了,谁家最事儿公道、衣服质量好,我心里清清楚楚的!” 雨娃这话说得十分老成,脸上还带上了些小骄傲。 林棠一听这话,心想雨娃对这里熟,说不定还真清楚点什么,连忙询问起来。 “雨娃,你一直在这边,有没有见过两个外地来进货的兄弟?一高一矮,皮肤黝黑,二十出头,两人长得很像,高的左脸有颗红豆大小的痣,矮的头髮很短,都快贴头皮了。” 小雨娃歪著小脑袋认真回想,眨了眨眼,很快对上了印象。 “我见过!我想起来了!就是前段时间来拿货的两个叔叔!” 他记忆力极好,市场来往的商贩、閒人,只要多看两眼,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小雨娃细细回忆起来。 “几天前,他们就来这边进货了,结果被市场里的一个团伙骗了!那群人说帮他们低价批量拿货,让他们先交定金,结果钱交完,就只给他们留了一堆破烂,本钱全亏光啦!” 雨娃对这事儿记得这么清楚,还是因为两人没钱后,居然跑去和他抢垃圾,仗著块头大,把垃圾场的好东西包揽了,把雨娃气坏了。 昨晚上对方没来,雨娃还高兴了好一会儿,翻找出许多有用的东西。 这件事確实和老板娘刚刚说的差不多,看来这点对方没有撒谎,两个商贩確实是被骗后,转头用一模一样的方式坑骗新人回本。 “那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落脚吗?” “我知道!” 小雨娃毫不犹豫点头,“他们没有介绍信,住不了招待所,手里钱也被骗光后,每天晚上都睡在垃圾场旁边的椅子上,等著垃圾车来了后,第一时间去反找东西!不过昨晚我没看见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家了。” 就算这样,林棠和杨景业还是打算去找找,这是目前得知的唯一落脚点。 两人不敢耽误,立刻跟著小雨娃往市场后方赶去。 废弃厂离十三行不远,拐过两三个弯就是,这里遍地都是堆积的生活垃圾,天热气味又大,林棠差点没被熏吐。 就连杨景业都忍不住皱眉。 只有小雨娃面不改色,甚至隱隱带著兴奋,两人不知道垃圾场对小雨娃来说,就是第二个家,回家了能不亲切吗? 三人一路搜寻,把整个垃圾场都走了一圈,却不见半个人影。 “阿姨,垃圾车要晚上来,到时候这边才会有人,那兄弟俩估计也是,要不我们晚点再来?” 第366章 戴罪立功 杨景业表示赞成,“这会儿刚做了坏事,他们白天估计不敢露面,晚上说不定会回来落脚。” “靠我们两个人蹲守不稳,容易被逃窜,咱先去派出所报备,申请民警协助吧!”林棠觉得在抓人这方面,其实自己也是个瞎凑数的,到时候靠杨景业一人可不行,还是需要外援。 一旁的小雨娃听得认认真真,立马点头:“叔叔阿姨说得对!我们要確保自己的安全!” 商量妥当,在垃圾场入口和小雨娃道別。 小雨娃今天的义务清扫还没结束,只能乖乖拎著扫帚水桶,继续去十三行干活。 棠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嘱咐他注意休息,隨后和杨景业快步赶往就近派出所。 申请流程十分顺利,两人理由明確,派出所的徐警官、吴警官当即决定,晚间隨同二人前往垃圾巷蹲守抓捕。 没过多久,天色沉了下来,两名民警换上便衣,四人折返十三行后方垃圾场,隱蔽埋伏,静静等候猎物落网。 傍晚的垃圾场反倒比白天更热闹。 临近垃圾车清运时间,周边拾荒的老人、流浪的孩童全都扎堆过来,等著捡能用的废品。 杂乱的人群里,一道小小的身影格外显眼。 小雨娃早早干完了街道清扫活,连家都没回,巴巴跑到垃圾场门口,踮著脚尖四处张望。 他小脑袋左转右转,心里打著小九九,美得不行:要是今晚帮警察叔叔抓到坏人,肯定算戴罪立功! 到时候警察叔叔一高兴,就不让我扫一个月的地啦!说不定还会得奖状,拿回去奶奶肯定开心!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屁孩越想越美滋滋,满心期待立功表现。 没等多久,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两辆垃圾车一前一后缓缓驶入场地。 瞬间,小雨娃的眼睛瞬间亮得闪人,把“戴罪立功、蹲守抓人”的事拋到九霄云外,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头扎进拾荒人群里,干劲十足! “垃圾车来啦!有好东西啦!” 他小小的身子灵活得不像话,在大人堆里钻来钻去,別人挤不动的缝隙他一窜就过,动作麻利又轻巧。 全程小嘴还不停碎碎念。 “这个硬塑料瓶能换两分钱!揣兜里!” “这块新一点的布料没破!奶奶可以做补丁!” “小铁片收好!多凑点能卖钱买药!” “別抢別抢!这是我先拿到的!” “你太坏啦!快还给我!先来后到你懂不懂?这是垃圾场的规矩!” …… 埋伏在暗处的四人,视线一直牢牢锁著他。 徐警官看著一刻也不閒的小不点,忍不住低笑著感慨:“这小崽子真是精力旺盛,扫了大半天地,现在还这么灵活,眼神好、手脚快,真是当警察的好苗子,长大了要是来抓坏人,绝对一抓一个准。” 林棠也笑弯了眼。 这孩子真是厉害,短短一会儿功夫,已经挑出四五件有用的小物件了,还知道偷偷塞口袋里藏好。 垃圾车倾倒完毕,轰鸣著驶离场地。 扎堆拾荒的人又忙活了一阵,隨后三三两两散去,短短几十分钟,喧闹的垃圾场就冷清下来。 空旷的场地中央,就孤零零剩了小雨娃一个。 他停下忙活的小手,又开始踮脚张望,茫然地四处找来找去。 “这孩子,是在找我们?”徐警官开口说道。 “应该是惦记著帮忙抓人。” 一旁的吴警官看著心软,起身想出去,“我叫他回去,这么晚一个小孩待在这太危险。” 徐警官立马抬手拦住,“別去!我们两个经常在十三行巡逻,那两个骗子见过我们样貌,现在若是躲在暗处观察,我们一露头岂不是暴露蹲守计划了。” “那雨娃怎么办?”林棠很是担忧。 话音刚落,就见小雨娃张望半天找不到人,嘆口气,慢悠悠朝著场外小路走去,並没有一直逗留。 几人瞬间鬆了口气。 可没安静两分钟,四人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眾人瞬间全身紧绷,提前做好突袭抓捕的准备! 夜色漆黑,脚步声越来越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期待是调包的两个骗子回来了! 等小小的人影从夜色里钻出来,眾人都十分意外——居然是小雨娃! 小傢伙一脸乐呵呵的,迈著小短腿跑过来后,还有些得意。 “我终於找到你们啦!” 徐警官压低声音严肃教育:“你这小鬼!偷偷跑回来干什么?不知道我们在执行任务吗?万一被嫌疑人发现,破坏抓捕怎么办?” 小雨娃瞬间垮下小脸,委屈巴巴瘪著嘴,“我想戴罪立功,帮你们抓坏人嘛……” 那可怜兮兮的小崽子,脸上还带著一些脏污,半点让人凶不起来。 几人对视一眼,彻底没辙了。 这黑漆漆的荒巷,让一个小孩子独自摸黑回去,確实不太安全,万一出去后撞上两个骗子,被人察觉到就不好了。 无奈之下,徐警官只能妥协,“行行行,留下可以,乖乖待著,不许出声、不许露头,听见没有?” 小雨娃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拍著自己瘦小的胳膊,强装小大人的模样,“放心!我不乱跑!我还能保护漂亮阿姨!坏人来了我还能帮你们望风!” 林棠被他逗得心头一软,伸手把小傢伙拉到身边,让他乖乖蹲在自己身侧。 夜色越来越浓,晚风穿过废弃小巷,呼呼作响,四周静得落针可闻。 夜里九点多,两道鬼鬼祟祟的黑影,探头探脑,小心翼翼从巷口溜了进来。 正是调包骗货的那两个金火兄弟! 两人全程弓著身子、脚步极轻,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確认垃圾场没人后,才敢继续往里走。 “哥,没人,放心走。” “赶紧睡一晚,明天一早坐车走,这帮人绝对找不到我们。” “那两口子傻得很,肯定会以为咱俩去火车站了!要不是怕被抓住,还真想偷偷去看看他们那熊样!” “少说点,有这精力不如快点补觉,明天可是要转好几趟公交的!你也好意思骂別人傻,之前要不是你,咱用做这勾当吗?” …… 第367章 逮捕 兄弟两人放鬆警惕,刚踏入垃圾场的瞬间! “动手!” 徐警官低喝一声! 杨景业身形率先衝出,一眨眼就移动了好几米,直扑高个子骗子! 两名民警左右包抄、封堵退路! 暗处骤然衝出三个人,嚇得两个骗子魂飞魄散! 夜色漆黑,杂物遍地,两人慌不择路,疯狂逃窜、推搡,甚至伸手掀翻堆积的废品阻拦眾人,妄图製造混乱突围。 矮个子拼命往狭窄的地方钻,高个子则抬手胡乱反抗。 杨景业侧身避开阻拦,精准扣死高个子手腕,狠狠將人按在地面! 两名民警也配合默契,很快就抓住矮个子! 短短数十秒的缠斗,两个作恶的骗子被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刚才强烈挣扎的两人立马怂了,哭喊著不停求饶。 “警察同志饶命!我们错了!我们知错了!” “兄弟、弟妹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要害你们的!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两人哭得满脸泪痕,崩溃懺悔,断断续续哭诉自己的遭遇: 他们第一次千里迢迢来进货,被市场团伙骗光所有积蓄,借来的本钱血本无归,想著家里还等著钱过日子,一时糊涂学著別人的样子调包骗货回本。 “我们也是受害者啊!那伙骗子太坏了!骗了我们一千多!我们实在没办法才做错事的!” 民警脸色严肃,厉声训斥: “別人骗你,你就可以转头骗无辜的人?这不是你违法犯罪的理由!自作自受,法理难容!” “是是是,警察同志说的对,我们愿意好好改造!认罚坐牢!只求警察同志把骗我们的那伙人也抓了!他们才是罪魁祸首!” 闹剧落幕,眾人押著两名嫌疑人,连夜往派出所折返。 刚走出垃圾巷没多远,一直乖乖跟著的小雨娃突然停下脚步,大声惊呼:“我的小铁片!我刚才捡的小铁片不见了!” 说完转身就要往漆黑的垃圾巷冲,急得快要哭了。 林棠伸手揽住他,“別跑,天这么黑,回去也找不到了。没事,你是为了帮我们才弄丟的,明天姐姐赔你一个,好不好?” 谁知小雨娃立马摇头,一脸倔强:“不要姐姐赔!我自己被揣好才掉的!” 话虽这么说,他也知道夜里太危险,只能乖乖跟著往前走,一路上小肩膀耷拉著,闷闷不乐,嘆了好几口气,心疼自己的小宝贝铁片。 一路沉默赶路,不多时就走到了雨娃家所在的小巷。 吴警官跟著进去,看著小小的身影推门进屋后,才转身继续前往警察局。 这事儿不算复杂,很快就审问完,笔录也全都做好。 兄弟俩调包所得的四袋新衣,已经低价转卖,一共卖得一千七百元。 因为急於套现跑路,出手价格比正常批发价低了足足五百。 警方依法追缴赃款,林棠、杨景业顺利拿回属於自己的一千一百元进货本金,没有亏损。 至於档口老板娘和兄弟俩人的事,就与林棠二人无关了。 一场刁钻的进货骗局,就此尘埃落定。虽歷经波折,但也让林棠和杨景业摸清了经商路上的人心险恶。 次日天光大亮,羊城的太阳早早爬高,驱散了昨夜的阴冷潮气。 林棠一早起身,就惦记起懂事的小雨娃,打算专程上门看看他,顺便请他帮忙带路挑货。 两人顺著昨晚路过的地方,找来了雨娃家所在的小巷,这里远离热闹的街道,是一处低洼空地,里面全是临时搭建的棚户屋。 低矮的茅草棚歪歪扭扭立在地上,墙面是混著黄泥的秸秆,屋顶铺著烂茅草,是城里最底层穷人的落脚处。 林棠边走边问,很快找到雨娃家的棚子。 屋里,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奶奶正坐在小板凳上搓麻绳,看著行动很是迟缓。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老人抬头,看见衣著乾净体面的二人时,手忙脚乱站起身,脸上满是侷促。 “婶子好,我们是来找雨娃的,他在家吗?” “找雨娃?是不是那孩子在外头闯祸了?你、你们別怪罪他,他年纪小不懂事,要罚就罚我这个老婆子!我给你们道歉!” 老人下意识弯腰赔罪,苍老的脸上满是焦急,生怕小孙子惹了麻烦被人追责。 林棠快步上前扶住老人,赶紧安抚:“您別慌,雨娃没有闯祸,他是个好孩子。我们是昨天受了雨娃的帮忙,今天特意过来找他的。” 一听是帮忙,不是追责,老奶奶悬著的心放下了,长长舒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啊!难为你们还惦记著他。这孩子天不亮就出门干活了,这个点应该在江边码头帮工,天天都去,勤快得很!” 说到这儿,奶奶语气里有骄傲,也有心疼。 清晨的码头热闹繁忙,商船停靠、工人忙碌,扛货搬箱的大人来来往往。 人群最边角的位置,小小的小雨娃正踮著脚尖,努力干活。 他年纪太小,大件货物根本搬不动,只能捡些轻便的小件,迈著小短腿哼哧哼哧来回跑,小脸憋得通红,满头都是细密的汗珠,却半点不肯停下。 正忙著,一个扛著大木箱的壮汉没看清脚下,侧身路过时狠狠撞到了雨娃的肩膀。 力道不小,小雨娃踉蹌著后退两步,稳稳站住后,第一反应不是揉自己发痛的肩膀,而是低头盯著怀里的货物,反覆检查有没有磕碰损坏。 確认完好无损,他才鬆了口气,轻轻动了动肩膀。 不远处看工的老板將这一幕尽收眼底,高声喊他,“雨娃!跟你说了多少次!大货经过往边上靠!別挤在中间!这帮大块头走路急冲冲,一脚就能把你踩扁!记不住是不是?” 小雨娃撅著小嘴,一脸不服气的小声嘀咕,“不是我不靠边!是他们眼睛不好使!这么大个人,都看不见我!” 这话给严肃的码头老板整笑了,走上前踹了一脚他的小屁股,“你个小不点,顶天一米出头,老子一脚就能把你踹翻,还这么大个人!下次再跑中间来,工钱给你扣光!” “知道啦知道啦!” 雨娃垮著小脸,敷衍回著,转头又乖乖搬货,勤快得不行。 林棠和杨景业站在远处,看出老板是嘴硬心软,表面严厉,实则是担心对方受伤。 两人也没上前打扰,安安静静站在路边等候。 码头帮工的小孩不止雨娃一个,零零散散有五六个,个个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只是唯独雨娃年纪最小,也最勤快、灵巧。 第368章 雨娃吵架 没过多久,晨间的货卸完了,帮工的工作也结束了。 老板递给雨娃一个铁皮水果罐头,算是今日的工钱。 小雨娃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捧著冰凉的罐头,乐滋滋揣进怀里。 这还是他第一次领到罐头呢! 虽然是瑕疵货,有一处已经凹进去了,但雨娃也觉得惊喜。 “雨娃!” 林棠笑著出声喊他。 小雨娃猛地抬头,看见两人,立马撒腿飞奔过来,“漂亮阿姨!帅气叔叔!你们怎么来这里啦?是不是又有坏人要抓,来找我帮忙立功的?” 看著小傢伙满心满眼只想戴罪立功的模样,林棠忍俊不禁。 “哪有那么多坏人!我们今天是专门来找你帮忙的,想让你带我们去十三行挑衣服。另外,昨天你弄丟的小铁片,我也打算赔钱给你。” 一听这话,雨娃小脑袋摇了摇。 “不用赔钱!铁片我找回来啦!今早天刚亮我就跑去垃圾场了,那铁片就在昨晚我蹲的地方,我一去就看到了!” 就在两人说笑间,不远处几个一起干活的小孩纷纷看了过来,探头探脑的,不知道在嘰嘰喳喳討论什么。 “哇!雨娃认识城里的有钱人!” “这两个大人穿得好洋气哦!看著就是有钱人!” 其中一个和雨娃年纪相仿的小男孩,名叫江仔,是这群孩子里最爱和雨娃攀比的。 因为两人的家境最穷,可雨娃做事勤快,嘴巴又会说,老板更喜欢他,江仔心里一直不服气,处处针对雨娃。 这会儿他抱著胳膊,阴阳怪气开口:“有什么稀奇的,雨娃爹妈都不要他了,奶奶又是个瘫子,哪里来的有钱亲戚?我看就是隨便认识的路人!” 旁边一个大点的小孩听不下去,出声反驳:“江仔你別嘴碎!大家谁不是穷苦干活的?谁比谁好过?不然能大早上来码头搬货?” “就是!你们说,会不会是雨娃的亲生爹妈找过来了?我听说雨娃是被奶奶捡回来的,不是亲生的!” 这话一出,江仔来了兴致,“我们去问问唄!” 不等眾人回答,他快步跑过去。 “雨娃,这是你的亲爹娘吗?” “不是啊。” “我就说,你要真有这么有钱的爹娘,就不用吃苦啦,不过是我们多想了!” 雨娃不想搭理这討厌的傢伙,谁知对方麵皮十分厚,居然凑到林棠面前,抢著开口。 “阿姨阿姨!你们找雨娃是不是要雇他干活?我也可以!我比雨娃力气大、干活好!雨娃能干的我全都能干!你雇我,我不要多少钱,比雨娃便宜!” 雨娃急了,立马挡在林棠身前,急声辩解:“阿姨你別信他!他不行的!他根本不熟十三行,还爱说谎骗人!你雇他肯定会被坑!我不要钱!我免费带你去!” “哦,你们找雨娃带路逛十三行啊,这个我是不熟,但我大哥熟啊,他经常去那边,阿姨你可以找我大哥带路,只用五毛钱!” 雨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嘴快把去十三行的事说漏了,顿时懊恼得不行。 “阿姨,我们是一起抓坏人的好朋友,对不对,你要站我这边,別被他骗了!我带你去不要钱的!” 雨娃生怕自己新交的“好朋友”又被抢走,拉住林棠的衣角就要跑。 “阿姨我们快走!等会儿好看衣服卖光啦!” 江仔鍥而不捨跟在后面追喊:“阿姨!便宜没好货!雨娃不靠谱的!选我!” “你才不靠谱!” “你就是!” “你你你!坏蛋江仔!” 两个小孩吵得小脸通红,眼看就要打起来。 林棠连忙拦住打闹的两人。 “江仔是吧,我们今天只找雨娃帮忙,暂时还不需要其他人。” 隨即她轻轻摸了摸雨娃的小脑袋,声音温柔又有力,“我们雨娃特別能干,就算没有有钱的爹妈,也能靠自己过上好日子,这是迟早的事,对不对?” “对!”小雨娃小胸脯用力一挺,底气十足大声回应,眼睛还亮晶晶的盯著林棠。 江仔是个欺软怕硬的,看著备受偏爱的雨娃,又酸又气,瞪了对方一眼后跑开了。 摆脱了討厌的江仔,雨娃开开心心牵著林棠的手,蹦蹦跳跳带著两人往十三行走。 一路阳光和煦,微风拂面,小雨娃心里甜滋滋的,憋了半天,才抬头看向林棠。 “阿姨,你为什么觉得我以后能过上好日子呀?我没钱、又没爸妈,只有个生病的奶奶,大家都说我是个可怜崽,这辈子就这样了!” 林棠放慢脚步,认真看著他清澈的眼睛,“因为你勤快、懂事、孝顺,小小年纪就知道赚钱照顾奶奶,还不偷懒!翻垃圾、搬东西都比別人做的好,脑子也机灵,犯了错会积极改正。”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可能一辈子吃苦?只要好好努力,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 小雨娃听得小脸发烫,憨憨笑道:“我、我真的有这么好吗?” “当然有。”林棠笑著看向身侧的杨景业,“不信你问叔叔。” 杨景业看著瘦小的娃娃,难得柔和地点了点头,“確实很好。” 得到两个人的夸奖,小雨娃开心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嘴角压根耷拉下来过。 走了一段路,林棠忽然隨口问道:“雨娃,你想不想读书上学?” 小雨娃愣了愣,立马垮下小脸,又变成了那一脸老成的模样。 “读书没用的!还不如我搬货、捡垃圾呢!” “不是的雨娃,现在辛苦干活只能赚小钱、卖力气,一辈子都累。读书能学知识、长见识,以后能做轻鬆的工作、赚大钱,还能保护奶奶,不用再看人脸色、受人欺负。” “这么说读书好像挺有用的!” “对啊!” “但我没钱读书啊!” “没关係,你现在才五岁,还有两年才到上小学的年纪,完全来得及。” 林棠蹲下身,认认真真和他约定:“你今天带我去进货,我可以给你发工资,这钱你就先攒起来。按照现在的情形,以后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十三行进货,你反正对这片熟,可以去门口守著,专门帮外地人带路、避坑。慢慢攒钱,两年肯定能攒够你小学的学费。要是到时候要还没攒够,阿姨借钱给你,等你长大了、有本事了再还我,好不好?” 小雨娃怔怔看著温柔的林棠,眼眶微微发热,最后重重点头。 “好!我一定好好干活、好好攒钱!我要读书!我要赚钱养奶奶!” 雨娃小拳头紧紧攥起,无比认真。 第369章 离开 怀揣著满满的干劲,小雨娃带路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熟门熟路穿梭在十三行的大街小巷,对这里的大小摊位、老板秉性,摸得比好多大人还透彻。 一路上,那小嘴巴叭叭个不停。 “阿姨你看这家!千万別去!这个老板娘最爱吵架!谁还价她骂谁,还喜欢偷偷少给人塞货,专坑新人!超级小气!” “还有对面这家男装摊!老板斤斤计较,大伙儿都知道他家布料差,还吹自己是最好的料子!別人摸一下都要被他念叨半天!” 走到一家女装摊位前,雨娃立马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小声爆料: “阿姨,你千万別来这家!你別看衣服好看,老板娘天天拿新款式穿身上,穿一天第二天又摆回去卖!从来不洗!好多人买回去发现衣服有味道,找她算帐她还不认!太坏啦!” 一路走走停停,小傢伙把所有黑心摊位、难缠老板一一排查乾净,小嘴说得热火朝天,听得林棠一愣一愣的。 兜兜转转,雨娃终於在市场中段,停下脚步,指著一家乾净整洁的女装档口,满意地起抬头。 “阿姨!就这家!这家最好!老板娘不坑人、不卖旧货!是整个十三行最良心的摊位!我之前就发现啦,她家来的都是老主顾!” 档口老板娘看著熟面孔的小雨娃,立马笑著打趣:“哟,今天终於让你拉著贵客啦?我们小雨娃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雨娃被夸得有点害羞,却强装镇定,主动上前帮林棠挑款式。 “阿姨你拿这个!这个最好卖!我看见街上好多姐姐都穿这个,你拿回去,肯定一天就卖光啦!” 林棠顺著他的挑选拿起衣服,款式確实新颖,是比较百搭的款式。 林棠自己也选了好几种,全是女装和小孩的,不过以成人女装为主。 等敲定好款式和数量,老板娘也报出价格。 雨娃立马往前凑了半步,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帮著砍价,“老板娘阿姨!我们是老朋友啦!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这次来了,以后她们还会来好多好多次,你再便宜一点点嘛!下次我还帮你带人!” 软糯的童音,却说著大人的话语,逗得老板娘哈哈大笑,半点招架不住。 “我倒是想听你的啊,可我昨儿才听说你去帮忙偷东西了,你介绍的人还靠得住不?”老板娘故意逗雨娃。 雨娃再能干也是小孩,果然上当。 “啊啊啊,老板娘阿姨,我已经改过自新了!以后绝对不向恶势力低头!你今早来没看见街道乾净很多吗?都是我打扫的!这是代表我想要改变的决心!” 决心都出来了,老板娘也装不下去了。 “行行行!听我们小雨娃的!再给你朋友便宜一成!这是最低价了,满意不啦?” 雨娃看向林棠。 林棠也没再讲价,这家衣服確实不错,价格比昨天那家贵一点也正常。还多亏了雨娃,轻轻鬆鬆就帮自己省下一笔钱。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羊城的晨雾还没散尽,林棠和杨景业早早收拾好了所有货物和行李,准备赶火车返程蓉省。 两人刚拎著两大袋衣物走出招待所,身后就传来噠噠噠的小短腿脚步声。 “阿姨!叔叔!” 小雨娃气喘吁吁跑过来,是特意早起赶来送他们的。 看清两人沉甸甸的行李,小傢伙二话不说,伸手就想去提林棠拿著的布袋。 林棠连忙拦住:“雨娃不用,太重了,我们自己来就好。” “我可以的!我有力气!”雨娃固执地攥住布袋边角,小身子往后使劲拽。 林棠见他这样,便把最轻的一个小包给了他。 小雨娃高兴接过,刚开始还轻轻鬆鬆,但没走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 林棠要把袋子拿回来,雨娃还不乐意,赶忙跑去前面了。 一路走到火车站,看著满头薄汗的小傢伙,林棠心里暖暖的。 进站口旁有摆摊卖早点的,热气腾腾的包子豆浆、煎饼、蒸糕,还有稀罕的奶油冰棍。 林棠停下脚步,特意给雨娃买了蒸糕和包子当早饭,看他羡慕盯著別人吃奶油冰棍,也给他买了一个。 一大早能吃上这么好的早饭就已经是奢望,更別说香甜的奶油冰棍。 雨娃瞬间眼睛瞪得溜圆,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小心翼翼捧著冰棍,生怕化掉一点,“阿姨,这个、这个是给我的吗?” “嗯,专门给你的。”林棠揉他的脑袋,“好好吃。” 雨娃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奶油在嘴里化开,甜到心坎里,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捨不得大口吃,一点点抿著,宝贝得不行。 很快检票广播响起,两人要进站了。 方才还开开心心吃冰棍的小雨娃,瞬间耷拉下小脸,眼底是浓浓的不舍。 林棠蹲下身,认真叮嘱他:“雨娃,我们回去啦。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奶奶,以后遇到难处、有人欺负你,別自己扛,直接找警察。” 她说著,把提前写好的电话號码塞到他手里,看著雨娃小心翼翼揣进兜里,再三叮嘱:“號码放好,是我们生產队的,有事隨时打电话给我们。” “嗯!我记住了!”雨娃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 两人挥挥手,转身走进车站。 小雨娃站在原地,捧著没吃完的冰棍,一直望著进站口,直到两道身影彻底看不见,才慢吞吞转身回家。 第370章 开始摆摊 一路顛簸几日,火车终於抵达市里。 两人熟门熟路来到学校旁的招待所,前台工作人员早就对这两个频繁入住的夫妻印象深刻。 见他们拖著大包小包回来,工作人员笑著搭话:“放假不回家,这是出去忙正事啦?” “嗯,出来做点小生意,赚点生活费。” “做啥生意呀?”工作人员来了兴致。 “卖衣服。” 这话一出,工作人员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追问:“在哪摆摊?要是就在学校附近,我明天一早就去看看!” “就在大学门口边上,这会儿估计还有很多学生没回家,旁边就是菜市场,人流量大,欢迎您明早来!” 一路坐火车熬了好几日,浑身黏糊糊的,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洗漱休整。 杨景业跟在林棠身后,“一起洗吧,省点时间,早点收拾完早点休息。” “別胡闹,明天还要早起摆摊干活,今晚必须早睡。”林棠说著还瞪了他一眼,都啥时候了,尽想著那事儿。 “我什么都不做,不是说早点睡?一起洗省时间。” 杨景业嘴上老实,脚步也没停,紧跟著往前凑。 下一秒,“啪嗒”一声! 厕所门被林棠利落关上,堪堪擦著他的鼻尖合上,直接把人挡在门外。 杨景业站在门口,无奈失笑,只能乖乖转身坐到床边等候。 两人先后洗漱乾净,躺倒在床上,终於静下心商量摆摊定价。 林棠靠著枕头,细细算帐:“这次拿货质量版型都好,成本也不低,上衣四块五,裤子四块,裙子七块。” 她思索片刻,敲定价格: “咱们不漫天抬价,就翻一倍吧,上衣卖十块,裤子八块,裙子十四块,性价比高,很多学生也能接受。” “行,按你的安排来。”杨景业是没有意见的,毕竟林棠在这方面是专业的。 林棠继续规划,“明天得弄个木架子掛展示款,再写个价格板,明码標价,也好卖。” 她认认真真盘算摆摊细节,正说著,一只温热的手,很是自觉地探进她的衣摆。 林棠连忙按住,“別乱动!正商量正事呢!” “嗯,我听著,你继续说。”杨景业嗓音慵懒,手上动作没停。 “你这样我怎么好好说!”林棠又气又无奈,伸手往外推他。 “那不说了。” “不行!我还没说完!” “乖,就一次,完了再说。” 男人禁錮住林棠反抗的手,俯身落下细碎的吻。 两日定的不是之前常住的那间屋子,下午来时已经定出去了。 这陌生的房间,床板不如之前的结实,微微受力就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响,断断续续,就快要盖住屋內的喘息。 杨景业说到做到,確实只有一次,只是格外绵长。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 林棠一觉睡过头,猛地惊醒时,身侧早已空空荡荡。 她慌里慌张抓衣服往身上套,刚整理好领口,房门就被推开。 杨景业提著东西走进来,手里正是她昨晚念叨的实木展示架,还有一沓崭新的衣架。 “你去哪弄的?” “附近家具厂买的衣架,木架子跟师傅要的边角料,我自己简单钉的。”杨景业走近,认真问,“会不会太小,不够展示?” “刚好,两三套样衣足够了。” 杨景业放下架子,顺势弯腰,把林棠从床上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他用鼻尖蹭了蹭对方泛红的脸颊,“还生气不?” 林棠这才想起昨晚自己被气哭的事,抬手抓了抓他的黑髮,“看你下次表现!好在你把架子提前准备好了,没有耽误摆摊,要是耽误了,哼!” 杨景业低笑出声,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好的,林老板。” 两人亲昵打闹两分钟,不敢再磨蹭,快速收拾妥当,拎著货物出门摆摊。 这会儿校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买菜的居民、留校的学生,人来人往。 林棠一边啃著馒头,一边有条不紊指挥杨景业干活,“架子放侧边显眼位置,等我来搭配样板。剩下的衣服全部分类叠好,按款式大小分开摆,这样整洁不乱,客人看著也舒服。” 杨景业做事向来利落乾净,还有些许强迫症。 他铺开一张乾净粗麻布,蹲在地上认真整理货物,每件衣服对齐边角、叠得方方正正,像一块块整齐的小豆腐块。 同款同码排成一排,视觉看著格外舒服。 今天两人先只拿出一袋货,刚好铺满整张麻布,看起来顏色丰富,很是吸引个。 林棠挑出几件版型最好看的款式,搭配成套掛在木架上。 港风小衬衫配直筒裤、碎花裙配小开衫....时髦又亮眼,一下子就成了整条街最吸睛的摊位。 刚搭配好没多久,昨天的招待所工作人员就特意找了过来。 看见架子上的成套穿搭,忍不住夸讚起来,“这衣服也太好看了!比街上老土的成衣好看太多了!” 她目光落在一条薄荷绿碎花长裙上,挪不开眼,“这条裙子看著就凉快!” “姐你身材匀称,气质好,这条绿裙特別衬你肤色,显白。你要是喜欢可以试试,你也知道我们在招待所的房间,若拿回去尺码不合適,后续隨时可以来换。” 工作人员被说得满心欢喜,连忙问价。 “別人我都卖十四,您是老熟人,给您实惠价,十三块五。” 工作人员觉得这价格確实不贵,当即爽快掏钱拿下,开开心心提著裙子走了。 有了第一个开门红,摊位瞬间聚拢了人气。 路过的女学生全都被架子上搭配精致的样衣吸引,扎堆围了过来。 大家最偏爱林棠搭配好的成套款式,不少姑娘直接开口:“我要跟架子上一模一样的一套!” 人群里还有一个圆脸微胖的女学生,盯著一条白色收腰连衣裙迟迟不敢下手,小声嘀咕:“这裙子好看,就是我太胖了,肯定穿不上,穿上也不好看。” 林棠见状连忙开口安抚,“同学你別这么想,你只是骨架圆润一点,一点都不胖!这条腰裙有余量,专门做的鬆紧收腰,遮肚子,穿上特別显瘦!” 第371章 生意爆火 女生还是犹豫,“可是白色显胖啊,我从来不敢穿浅色裙子。” “那我给你换这条蓝色!”林棠隨手抽出同版型的蓝色连衣裙,“这件也不挑肤色,你是学生吧,这条穿著上课、逛街穿都合適。” 林棠耐心给女生讲版型优势、穿搭效果。 女生被说得心动,她家刚好住在附近,便把布包压在林棠这儿,跑回家去试穿。 出来之后整个人眼前一亮! 腰身收得恰到好处,遮住小肚腩,整个人看著清爽了许多。 女生又惊喜又开心:“真的好好看!老板娘你太会挑了!我就要这条!” 她爽快付钱成交,走的时候还不停回头,打量著其他衣服,心想把钱攒够了还来。 没一会儿,又一位提著菜篮子的中年大姐停下脚步,翻看摊上的纯色棉短袖,反覆比对,还是纠结不定。 “姑娘,你这上衣十块有点贵了,隔壁摊才七八块,你便宜点,八块卖我直接买两件” “姐,一分钱一分货,您摸摸我家面料,透气,走线工整,领口还是双层加固的,您光看著不明显,穿起来就知道版型有多好啦,这款算是我这里最畅销的了,一个早上就买了五六件,再晚点还没有呢!” “您说的那便宜的,我也知道,是混纺布,摸著硬、不吸汗,洗两次就松垮掉色。和我家这正经港货可没得比!” 大姐还是拿不定主意,林棠便让她先看著,自己去招待其他顾客了,这会儿突然来了好多人。 大姐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捨不得把衣服放下,又来找林棠。 “姑娘,真不能便宜点?我也不要多了,这样,两件十九,行不?” “直接少一块啊!那我成本都不够,还要算来回的车费、住宿的,我们跑一趟也不容易。” “欸,我知道,你给我便宜点,我马上就把小姐妹全喊过来!我就住这边,认识可多人了!” “这样,我看姐也是真心买,给您最低优惠,两件便宜五毛,我不赚您多少,就当走个回头客。” 大姐上手反覆摸面料、比对做工,確实比別家好太多,立马鬆口:“行!我买了!” 顺利成交,林棠小声说不要告诉別人,不然自己要亏惨了,大姐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提著衣服开开心心去通知老姐妹了。 露天摆摊人多杂乱,有许多人想试穿,林棠怕衣服弄丟,便拒绝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问的人越来越多,错失不少生意。 林棠便让杨景业去周边问问,能不能临时租个试衣的空房间。 杨景业行动力极强,几分钟就折返回来,“旁边住户有间空屋子,一天一块钱,隨时可以用。” 林棠见位置確实很近,就在右边一二十米的位置,满意点头。 两人配合默契十足,林棠负责接待客人、推荐款式,杨景业负责收钱记帐、盯著人群防偷防盗,虽忙却不乱。 人群来来往往,没多久,一位气质成熟的大姐挤了进来,一眼盯上架子上一件可爱风浅粉上衣,执意想要这件。 林棠扫了一眼她的身形气质,温柔开口劝阻:“姐,这件款式偏小巧可爱,撑不起来你的气场。” 她翻出一件墨绿色简约衬衫,和高腰宽脚裤搭配,“你试试这套!比掛著的更適合你!” 大姐却有些不悦,“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大了,装嫩不合適?” 林棠连忙摆手,“姐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小姑娘有小姑娘的可爱,咱们成家的姐姐也有成熟女人的韵味!你这身段气质,很多小姑娘羡慕不来呢,穿这套气场十足,信我,绝对好看!” 一番话说得大姐开心不少,当即拿著套装去试衣间。 等她走出来,围观的路人全都眼前一亮! “太好看了!这身太衬你了!” “果然还是老板娘会搭配!” 大姐看著焕然一新的自己,满心欢喜,毫不犹豫直接买下。 有了这波绝佳示范,更多路人扎堆过来,全都让林棠帮忙量身搭配。 摊位前人气彻底爆了,被络绎不绝的客人挤得水泄不通,好看又平价的衣服根本不愁卖。 从早上忙到下午三点多,整整一大袋衣服全售卖一空,一件不剩! 不少晚来没买到的客人满脸著急,围著摊位追问下次出摊时间。 林棠笑著再三承诺明日早上准时出摊,眾人才依依不捨散去。 收摊回到招待所,两人洗漱乾净,安安静静坐在房间对帐数钱。 零钞、整钞一一清点完毕,最终核算下来,卖出去三百三十块!也就说,一天就赚了一百多,是好多人几个月的工资呢! 林棠看著手里的钱,眼底满是笑意:“咱们这货太好卖了,照这个速度,剩下的货不出两三天就能全部清空。” “明天我再去一趟羊城进货,摊位让妈过来帮忙看著,给你打下手,你看怎么样?” 林棠想了想,也赞同,实在不想错过这波赚钱的契机。 “我看行!但妈胆子小,不还没独自出门,让二哥陪著她一起过来,毕竟二嫂要上班走不开。再叫上建武、景胜一起帮忙,人多拿货多,咱们给他们开工资。” “行,我现在就打电话。” 招待所楼下就有公用电话,杨景业立刻下楼联繫家里。 没多久他折返回来,神色略带遗憾:“景胜来不了,他媳妇又怀了,前段时间不小心摔了一跤,现在正在医院里保胎,离不开。” “严不严重?” “听建武的语气,暂时什么大问题,就是需要臥床静养,不能劳累。” “那就好,咱就不叫景胜。明天就你和二哥、建武一起去羊城进货,你一早去买票,最好买当天晚些的,他们中午差不多就能到。我把这边最好卖的款式都记下来,你们照著大批量拿货。” “我和建武去就行,让二哥和你们摆摊,不然我不放心,若有人捣乱,你和娘不好应对。” 林棠觉得这个安排也不错。 所有规划敲定妥当,两人简单填饱肚子,早早躺下休息,养足精神,明天还有场大战呢。 第372章 家里人到来 翌日,杨景业照旧早早起身。 轻手轻脚收拾妥当,独自出门赶往火车站,顺利买下两张下午去往羊城的火车票。 来回折腾一趟,又绕去早点铺,拎著热腾腾的包子豆浆回了招待所,这才叫醒还在熟睡的林棠。 杨景业吃饭极快,两三口解决完早饭,就麻利打包要带去摊位的衣裳。 林棠看著他急匆匆的样子,隨口叮嘱:“今天只拿半袋货出去摆就行。” 杨景业动作一顿,瞬间懂自家媳妇的心思。 昨天一整袋货大半天就清空,受欢迎程度超乎想像。 他今晚就要动身去羊城进货,一来一回至少五六天。若是天天敞开卖,最多卖到后天,货就彻底空了,到时候只能干瞪著眼等货。 不如用半袋货限量摆摊,既能稳住客源,还能吊足大家的胃口,让顾客觉得衣服款式稀缺、质量难得,这样才显得珍贵,比大量甩卖高明太多。 夫妻俩都是心思相通的,无需多言,就懂得对方的意思。 因为今日出货少、不用早起去守著,两人比往常晚了一小时才动身去摆摊点。 可万万没想到,等他们慢悠悠赶到校门口,昨天好些老顾客居然已经守在原地,翘首以盼著。 一见两人过来,眾人瞬间围了上来。 “你们可算来啦!我在这等大半天了,还以为你们今天休息不出摊,我们白跑一趟呢!”说话的是一位熟脸的阿姨。 不止这位阿姨,昨天买过衣服的客人,好多都带著自家姐妹、亲戚朋友,专程赶来回购。 看著今天明显不如昨天多的衣服,大家都忍不住疑惑追问起来。 “姑娘,今天衣服怎么这么少啊?昨天满满一大摊,好看的款式多得很!” 林棠一边麻利铺布摆货,一边笑著耐心解释。 “阿姨您眼光准,也能看出咱家衣服的差別。我们这批是正经港货,质量版型都是最好的,进价本来就高,成本压得重。我们手头本钱有限,不敢大批量囤货,只能少量拿回来试水,说实话真就赚个辛苦跑腿钱。” 阿姨听得连连点头,连忙催促:“那你们可得赶紧多进货!昨天你家生意多好,这么好看的衣服,这点货哪里够卖!” 林棠故作无奈嘆气。 “我们也想多囤啊!可羊城那边好货都是抢著拿的,根本不等人。上次我去进货,人挤人,差点把我脚都踩肿了!我男人今晚就坐火车赶过去,能不能抢到同款好货还不一定呢。” 这话一出,在场原本还犹豫、觉得价格稍贵的客人,瞬间不再迟疑。 原来这衣服是稀缺好货、抢都抢不到! 眾人生怕晚一步就没了,纷纷上手快速挑选心仪的款式,挑完立马付钱,没人再纠结价格。 果然不出所料,短短两个小时,半袋衣服再次一扫而空,卖得乾乾净净。 早早收摊,两人收拾好东西,提前赶往火车站等候接人。 若家里人买到的是最快的车次,上午十一点左右就能顺利抵达市里。 林棠和杨景业站在出站口张望,原本说好只有沈建武、二哥和娘三人,可等人群涌出来,两人瞬间愣住。 视线里,不光是三个大人,杨家四个娃全都跟著来了!圆圆、豆豆、阿云、志强,一个不落! 两人还不知道,是沈建武去杨家传话的时候,恰好被耳朵最灵的圆圆听了个正著。 小丫头一听要去市里找爹娘,当场缠上朱阿玉,软磨硬泡非要跟著。 朱阿玉本就疼孙女,又容易心软,架不住她撒娇同意了。 旁边的豆豆、志强听见动静,哪里还坐得住,立马一左一右围著奶奶,小嘴甜得发腻,把朱阿玉哄得晕头转向,很快同意也带上他们。 最后抬眼一看,阿云也站在一旁眼巴巴望著,满眼期待。 朱阿玉大手一挥,乾脆全都带上,“走走走!都去!奶奶做主,咱去市里见世面!” 圆圆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还故作懂事,假意担忧,“奶奶,我们偷偷跑出去,爹娘会不会生气呀?上次爹娘还不让我们瞎跑呢。不过奶奶你第一次出远门,我实在担心,必须陪著你!不然你在外面害怕了怎么办?” 朱阿玉明知小丫头是想出去玩,可这番贴心话听得心里暖洋洋的,笑得合不拢嘴。 “別怕!有奶奶和二伯在,不算瞎跑!真要挨骂,奶奶给你们拦著!” 就这样,原定三人出行,直接变成了七人组团。 好在最后临时抢到了几张站票,堪堪全员上车,不然真得半路把几个孩子赶回家。 火车停稳,圆圆一眼看见出站口的爹娘,立马撒腿狂奔过来,死死抱住林棠的腰,黏得不行。 小脑袋蹭来蹭去,一会软糯喊想娘了,一会仰著头认真问:“娘,我是不是瘦了?你看看我!” 林棠笑著揉她的小脸,抱起来掂了掂,“没瘦,看著还重了不少。” 圆圆立马不乐意了,嘟嘴反驳:“娘眼光不好!我明明瘦了!奶奶都说我脸尖了!我是太想你和爹了,天天想的饭都吃不下!” “是真的!这孩子这阵子確实胃口差,吃得少。”一旁的朱阿玉连忙帮腔,就怕儿子、儿媳怪自己把娃娃带过来。 老太太没好意思说,圆圆根本不是相思成疾,纯粹是苦夏挑食。 正经饭菜一口不爱吃,天天惦记山上野果,自己把饭菜省下来,偷偷跟村里小孩换野果零嘴吃。 前几日还被下班的李秀梅抓了正著,狠狠收拾了一顿,数落她零嘴不能当正餐。 林棠却没被小女儿忽悠,孩子来了就来了,只要不是偷偷乱跑闯祸,出来见见世面也挺好。 上次来两人都没放假,忙著回去上课,几个孩子也没好好在市里玩,这次正好补上。 她转头看向沉稳不少的儿子,柔声询问日常学习、家里生活。 短短几月不见,豆豆褪去了几分孩童稚气,看著都稳重不少。 自从爹娘离家,他默默扛起了看管妹妹的责任,性子越来越像杨景业,唯独一张白净小脸,隨了林棠的秀气。 豆豆老老实实匯报完自己的学习,又操心起妹妹的事。 “娘,等开学了,把圆圆送去上小学吧!她最近太调皮了,天天带著蓉蓉、瑶瑶玩过家家,上次把两人的脸涂得五顏六色,汁水卡在皮肤里好几天洗不掉,贵奶奶急坏了,还带著妹妹们去县城医院看了呢。” 第373章 换市场卖衣 圆圆一听哥哥翻旧帐,气鼓鼓撅嘴:“我都认错了!还把我的零食都赔了出去!而且我也不是故意的,是她们自己说要当老爷爷、老太太,我才帮忙化妆的!” “哥哥討厌!就会翻旧帐!” 林棠被俩孩子逗笑,“哟,我们圆圆还知道翻旧帐呢?” 圆圆一本正经点头,“当然!翻旧帐的不好!” “可娘好久没见你们了,就爱听你们的事,哥哥这不叫翻旧帐,是和娘分享呢!不管是听话的、调皮的,娘都想听,怎么办?” 圆圆小大人似的嘆口气,“好吧好吧!哥哥你继续说!你说完我再说我的!” 一路回程,几个孩子嘰嘰喳喳闹个不停,热闹得不行。 阿云性子文静,全程都说的事学校的趣事、作业进度、考试情况之类的。 反观志强,从头到尾都是上山掏鸟、下河摸鱼的瀟洒日常,短短几天假期玩得彻底放飞自我,快活极了。 这会儿也到了中午,一行人先找了家国营饭店,热热闹闹吃了顿。 填饱了肚子,杨景业才带著所有人,去明日摆摊的新场地踩点。 学校门口已经摆了两天,熟客基本吃透,长期下去容易疲软,换人流量更大的综合市场交叉摆摊,客源更广。 新选的市场人流量大,住户也密集,生意估计只会更好。 杨景业提前租好了临时试衣小屋,位置近、房间也大些,比校门口更稳妥。 趁著空档,杨景业特意拉著从没做过生意的杨景邦,传授摆摊、卖货、收钱的经验。 杨景邦老实本分,第一次出来做小生意,紧张得不行,听得格外认真,恨不得拿本子记下来。 摸遍全身口袋啥也没有,乾脆一把拉过身边的阿云,“闺女,你好好听,记脑子里!等下爹问你!” 一旁的志强忍不住插嘴,“爹!这有啥难的!我都记住了!不就是卖衣服、收钱找零、盯著小偷嘛!不用这么紧张!” 杨景邦立马瞪眼,“小孩子家家別插嘴!我问你姐呢!別打乱你姐思路!” 志强瞬间闭嘴,一脸无奈。 懂事的阿云连忙开口安抚紧张的父亲。 “爹你別慌,我都记住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对帐,你算一遍我算一遍,两遍数额对得上就不会出错。你连家里几百斤粮食都算得清清楚楚,这点小帐肯定没问题的。” 女儿贴心靠谱的话,瞬间抚平了杨景邦的焦虑。他连连点头,再三叮嘱阿云明天寸步不离跟著自己。 连一旁的朱阿玉都看得哭笑不得,默默嫌弃了一番大儿子! 林棠这边也给婆婆安排了任务,就在试衣间旁边坐著,帮忙照看试穿的客人,带带路、看顾自家新衣服,虽说也就几步路的距离,也怕中途人多,衣服被人顺走了。 安排好所有分工,杨景业和沈建武把一行人送回招待所,又新开了一间房给杨景邦和两个男孩住。 两间客房都是是双床的,七个人住得宽鬆舒適,完全不拥挤。 安顿好所有人,杨景业不再耽误,匆匆告別家人,和沈建武一起赶去火车站,连夜奔赴羊城。 这边的圆圆,一进屋就看见堆放的满满当当的漂亮新衣,一头扑进衣服堆里翻来翻去,跟寻宝似的,玩得不亦乐乎。 林棠看著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心里一动。 正好有好几套合適小女孩的连衣裙,和洋气的小衬衫,乾脆挑出两套出来给圆圆和阿云。 “明天你们俩穿新衣服当模特,站在摊位旁招揽客人,行不行?” “行!” 两姐妹开心得不得了,抱著新衣服爱不释手,满心期待第二天出摊。 次日一早,全员整装出发,热热闹闹奔赴新市场摆摊。 两姐妹果然成了摊位最大的亮点!往摊位前一站,妥妥的活招牌,路过的小姑娘、家里有闺女的大人,全都挪不开眼。 “快来瞧一瞧啊!好看的衣服、裙子,谁穿谁漂亮!” 志强嗓门大,看著都不像第一次摆摊的,路过的路人都被他洪亮的吆喝留住脚步,打算过来看一看。 没多久,一位小女孩也停在摊位前。 小姑娘盯著圆圆的裙子,死死拽著妈妈衣角耍赖,非要一件一模一样的。 孩他妈很是头疼,觉得小孩子衣服穿一季就小,不值当,捨不得买,蹲下身耐心哄孩子。 就在这时,可爱的小圆圆噠噠噠跑过去,“漂亮阿姨,你家小妹妹和你长得好像,都一样的好看!皮肤白白的,穿上这条小裙子肯定比我还好看!” 小傢伙先狠狠夸了一波孩子和家长,紧接著条理清晰推销,小模样认真又专业。 “阿姨你看呀!这条裙子版型长,中间还有鬆紧腰带!今年系上紧一点能穿,明年放鬆一点还能穿,后年长高了再鬆开,依旧能穿!一条裙子能穿三四年,哪里还有这么好的事哦!” 一番童言稚语,说得真诚又有道理,逗得周围路人哈哈大笑。 女孩妈妈也被可爱的小丫头哄得心花怒放,再看著自家哭闹不止的闺女,彻底妥协。 “行!就冲你这张小甜嘴,阿姨买了!给我拿一条最小码!” 顺利成交! 圆圆很是得意,心想要把自己卖出去多少件记下来,晚上找妈妈要工资!二伯和奶奶都有,自己怎么能被落下! 摊位上人越来越多,林棠都快要分身乏术了。 一旁整理凌乱衣物的豆豆,瞥见二伯和姐姐同时对接好几个客人,算帐算不过来,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去帮忙。 別看他年纪小,算数飞快、脑子清晰,几十、十几的帐目张口就来,又快又准。 围在旁边等著结帐的客人纷纷夸讚起来。 “这小孩子也太聪明了!小小年纪算帐这么厉害!” “可不是,家教真好,闺女、儿子都能干,这小姑娘也算得不错!” 豆豆口算神速,阿云对帐细致,两人配合完美,很快排队的阿姨就少了一半。 紧绷了一早上的杨景邦彻底鬆了口气,见两个孩子完全能稳住,他乾脆接手豆豆之前的活,蹲在一旁整理货架、叠放衣服。 这时,一个满头白髮的老太太,趁著人多杂乱,悄悄伸手拿起摊位上一件纯棉上衣,快速塞进隨身带的菜篮子底下,上面用布盖住,装作买菜路过的样子,低头就要悄悄溜走。 第374章 要工资 奈何躲不过眼尖的志强! 这小子全程盯著来往路人,当场抓个正著! “站住!婆婆你偷我家衣服!” 志强大喊一声,立马衝上前死死拦住老太太去路,不让她继续走。 老太太当场变脸,瞪著眼睛嚷嚷,“小孩子乱说话!谁偷你衣服了!你咋隨便冤枉人呢!我一把年纪还会偷东西?” 老太太推开面前的半大小子,挣扎著就要往外冲。 小孩子力气终究不如大人,眼看就要被她挣脱跑掉。 关键时刻,杨景邦快步衝过来,一把攥住老太太的胳膊,不让她动弹。 老太太见跑不掉,当场开始撒泼,“耍流氓啦!有人耍流氓欺负老人啦!” 热闹的市场瞬间安静一瞬,旁边围观路人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大娘你早上没照镜子吧?一把年纪脸都耷拉下来了,谁对你耍流氓?人家小伙子眼睛又不瞎!” 这话懟得老太太满脸通红,却依旧死不悔改,拼命挣扎,又哭又闹撒泼打滚。 死活不让人碰她的菜篮子,一口咬定自己没偷,是摊主欺负老人、故意讹人。 场面僵持不下,眾人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小小的圆圆从人群缝隙里挤了进来,矮矮的个子刚好凑到菜篮子边。 趁著老太太注意力分散,圆圆小手飞快一伸,直接从篮子里,一把扯出那件崭新的上衣! 她高高举著衣服,奶声奶气地大喊:“叔叔阿姨们快看!这就是我们家的衣服!奶奶你就是偷我们衣服啦!” 铁证如山,围观人群瞬间譁然。 人赃並获,老太太无从抵赖! 林棠当即开口:“娘,你去旁边派出所报公安。” “好!我这就去!” 这片市场是杨景业提前踩点选的好地,离警察局极近,出门几步路就到,昨天他还特意叮嘱过全家人,遇事直接报警。 老太太一听真要找警察,瞬间慌了神,拼命挣扎。 別看年纪大,身子灵活得很,猛地一使劲,直接挣脱了杨景邦的手,转身就跑出人群。 杨景邦就只抓到了个篮子,抬脚就要追,被林棠出声拦住。 “二哥別追了。” 林棠看著对方转进小巷,瞬间就不见了,“东西没丟,警察来了顶多批评教育几句,没必要耽误我们做生意。” 她说著拎起地上的菜篮子,掀开上面的青菜,眼底顿时露出笑意。 篮子底下,居然还压著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看著新鲜油亮,是城里人早起排队才能买到的好肉! “这老太太贪便宜偷衣服,反倒把自己的肉落下了,也算给她长长教训!” “等晚上收摊,咱们借用招待所的厨房,把这块肉红烧了!正好全家加个菜!” 一场闹剧就这样收尾,没丟货、没吃亏,反倒白捡一顿红烧肉! 后续客源越来越多,靠著娃娃们揽客,一家人忙得热火朝天,一刻也不停歇! 接连三天,一家人都守著新市场摆摊,很快就卖得差不多了。 最后仅剩二三十套尾货时,林棠乾脆带著眾人转回最初的老摊位。 好几日没来,老顾客早就惦记著她家的港货衣服,消息一传开来,短短半小时,所有尾货直接被抢空,一套不剩。 摆摊的活动总算告一段落,林棠也可以休息一两天了。 夜里躺在招待所柔软的床上,圆圆翘著小短腿,百无聊赖扣著自己的小脚丫,隨后又歪著脑袋看向林棠,“娘,明天我们不出摊了对不对?那明天干啥呀?” 林棠靠著床头翻看这几天记的帐。 “明天不干活,专门带你们出去逛街、逛公园,好好玩一天。” 圆圆一骨碌爬起来,激动追问:“那我可以花自己的工资买东西吗?” 林棠微微一愣,“你的工资?什么工资?” “就是摆摊干活的工资呀!” 圆圆理直气壮,小眼神紧紧盯著林棠,生怕她不认帐,“奶奶有、二伯有!娘你不会打算不给我发吧?” 小丫头心里暗自盘算:要是娘真耍赖不给,那我就闹!额....不行,闹好像对娘不管用! 算了,大不了我哄奶奶开心,让奶奶给我买! 林棠哭笑不得,她压根没想著给孩子们发现金,原本打算直接买零食玩具当奖励的。 既然孩子提出来了,那是要好好商量一番。 “阿云,你想要拿工钱,还是想要三婶给你买礼物?” 圆圆立马伸手扯住阿云的衣角,“姐!选钱!有了钱想买啥买啥!礼物玩两天就腻了,钱能攒著慢慢用!” 阿云被妹妹说得心动,但又有些不好意思,“三婶,要不还是钱吧,不用多,一点点就够了。” 圆圆当场嘆气,小大人似的拍额头,“老姐!后面那句多余啦!可以不说的!” 活宝似的圆圆让朱阿玉笑得合不拢嘴。 林棠也伸手拍了下她小屁股,“行了,那就给钱吧,一人五块!” “五块!!” 圆圆直接惊呼出声,眼睛亮得像掛了星星,扑到林棠怀里猛蹭,“娘你也太大方了!全世界最好的娘就是你!” 和狂喜的圆圆不一样,阿云心里却觉得不踏实的,连忙摆手,“三婶太多了,我们就是帮忙打杂,不用这么多。” 她话刚开口,圆圆一个跟头翻过来,赶忙捂住她的嘴巴,可惜慢了半步,话已经说完了。 好在林棠拒绝了。 “不多,这几天你们早出晚归帮忙揽客、收钱,个个都辛苦,值得这钱。” 林棠觉得这几天纯利润快五百了,给孩子们分二十块奖金,根本不算事。 圆圆悬著的心落地,开心得鞋子一蹬,噠噠噠往门外跑,要第一时间把“发工资”的好消息告诉两个哥哥。 她心里小算盘打得叮噹响:这事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娘答应发钱,娘就不能后悔啦! 次日一早,一家人热热闹闹赶往市里最大的人民公园。 公园门口摆满了小摊小贩,卖小人书、玩具模型、小发卡和各种吃食的,应有尽有,瞬间把几个孩子的目光牢牢吸住。 有了工资底气十足,几个小傢伙终於能自己花钱买喜欢的东西。 豆豆和阿云直奔小人书摊位,蹲在地上细细挑选。 两人商量得清清楚楚,你买武侠故事、我买童话寓言,买回来互相交换著看,五块钱能看好几十本,划算得不行。 第375章 口水掉锅里了 另一边的志强陷入纠结,一边是心心念念的铁皮飞机模型,一边是香喷喷的麦芽糖零食。 五块钱不多不少,买了模型就吃不了零食,买零食就不够买玩具了。 他眼珠子一转,立马忽悠旁边的圆圆:“妹妹,你买米花糖唄!你爱吃甜的,这玩意儿你肯定喜欢!” 谁知平日里嘴馋好忽悠的圆圆,这次格外清醒,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我要把钱攒起来!” “你攒钱干啥?小孩子攒钱没用啊!” 圆圆握紧小拳头,一脸认真,“攒钱买房子!娘说了,以后买了房子,就把我和哥哥接到城里住,天天陪著爹娘!房子可贵了,我要帮忙攒钱!” 小傢伙年纪小,完全不知道房子不是几块钱能买到的。 倒是志强大些,比她了解的多,心想这五块钱,顶多买几块砖头! 不过志强也没打击妹妹的志气,拍拍她肩膀:“那你加油!哥支持你!”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林棠看在眼里,又暖心又好笑。 圆圆盯著摊位上雪白酥脆的米花糖,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站著看了半天都不挪步。 “小姑娘,来块米花糖啊?甜的咸的都有,酥酥脆脆好吃极了!” “叔叔,我没钱!” “额....那你站远点吧!” “为啥?”圆圆不懂,自己不是没站在正中间吗,哪里就耽误老板做生意了! “你离锅太近了,等会儿烫著。” “不会,我小心著呢!叔您放心吧,不会烫著!” “还是远点,我怕你口水滴进去了!”老板见这小丫头不动,只能说了实话,他都看著对方咽几次口水了!等会儿包不住掉进去了怎么办! 林棠噗呲一声笑了,走过去把呆住的小崽子拉远了一点,又直接让老板称了一斤米花糖。 圆圆听见,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小布口袋,“娘,这个不用我付钱吧?我要攒钱买房的!” 林棠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揉著她毛茸茸的脑袋,“不用你付,娘请我的小存钱罐吃,你的钱好好留著买房!” 圆圆瞬间眉眼弯弯,“好!娘你放心,有我帮忙,你很快就能买房子了。” “嗯,娘谢谢圆圆。” 一家人在市里吃喝玩乐了整整两天。 杨景业和沈建武才从羊城赶了回来,这次直接大手笔进了六大袋新款女装,单单进货成本就將近一千块。 原本杨景业只带了七百块本金,计划只拿四袋货。 但沈建武无条件信任自家业哥,当场自掏腰包补了三百块,又多拿了两袋,说是算自己的投资! 两人拖著六袋沉甸甸的大包,挤火车挤得满头大汗,一路护著货不敢撒手,差点没挤下车。 直到出站看见等候的杨景邦,两人才彻底鬆口气,赶紧扔过去两袋货分担重量。 林棠和朱阿玉也快步上前,合力接过一大袋。 四个孩子也爭先恐后凑上来帮忙,杨景业毫不客气,让四个小孩一人提一个袋子角,还真把袋子提起来了。 就是圆圆纯属凑数的小尾巴,小手搭在袋子角上,看著脸上都在用力,就是没什么作用。 累得是和她一起走在后面的志强,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好几次想开口让妹妹別捣乱、一边玩去。 可看著圆圆兴致勃勃的小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咬牙坚持。 一眾人大包小包回到招待所,林棠立刻拆开包装袋检查货品。 杨景业在一旁解释:“除了之前卖爆的老款,我又新加了其他款式。都是雨娃特意跟我推荐的,说最近十三行最火、拿货最多的,街上小姑娘都在穿,肯定好卖。” 林棠翻看几眼,款式確实新颖时髦,不比老款差,当即夸讚:“雨娃这小傢伙,才五六岁,眼光是真准,太会挑货了。” 旁边的圆圆听见陌生的名字,还是个小孩子,立马凑过来,“雨娃是谁呀?他为什么能跟娘一起去羊城?我都没去过!” 圆圆嘟嘴表示不高兴。 “雨娃是羊城本地的小朋友,不是娘带去的,上次帮了娘大忙。” 圆圆似懂非懂点点头,立马搂住林棠的胳膊,郑重其事宣告:“那娘要记住!你的小宝贝只有我和哥哥两个人!不许多別人!” “好好好,记住了。”林棠宠溺应声。 休整完毕,接下来几日一家人兵分两路,在市里两个点位同时摆摊。 开头四天销量火爆,出货速度极快。可到了后面两天,市里客源明显疲软,销量也渐渐缩水。 林棠估摸市里顾客的兴奋劲已经过了,继续蹲守肯定也能卖完,只是速度会慢些。 “剩下两袋货,我们不留在市里卖了,不如带回云安县卖吧?”林棠提议,反正都是要回去的,顺便卖卖货也不错。 所有人一致赞同。 云安县是他们的根据地,算是市里人口多、经济发展靠前的县城了,两袋货拿回去绝对不愁卖。 敲定计划后,眾人匆匆吃午饭,收拾好所有行李,坐车返回县城。 下午四点多抵达时,天色已晚,眾人不打算接著摆摊,决定先回村休整,次日一早再赶牛车进城。 回村的路上几个小孩都十分兴奋,就连林棠和杨景业都有些期待,毕竟离家好几个月了。 同是兴奋,孩子们和大人的想法却不一样,他们是想著炫耀呢。 天隨人愿,刚进村就遇见一群玩耍的小孩。 圆圆穿著崭新的洋气小裙子,被一群小伙伴团团围住。 小姑娘在原地转了个圈圈,裙摆飘飘,小表情得意极了,要不是头晕了,她能转一个晚上! “你们看我的新裙子!好不好看?” 一群小孩满眼羡慕,嘰嘰喳喳大喊好看,眼睛也死死盯著她的裙子挪不开眼。 圆圆小嘴巴叭叭推销,小手一拍身后的大货袋,“我就知道你们会喜欢!我娘带回来好多这样的衣服!都是城里最火的!你们想要的话,赶紧回家叫爹娘来我家买!看在你们是我好朋友的份上,我让我娘给你们优惠,便宜得很!” 一群小孩子闻言,立马呼啦啦四散跑开,飞奔回家报信。 第376章 景秋嫁人 刚回到杨家小院,林棠板凳还没坐热,村里人就三三两两找上门来。 今年村里苧麻作坊收益缩水,家家户户收入大不如前,但前两年作坊红火,家家户户都攒了些积蓄,买几套十几块的新衣服完全没问题。 大家围著一堆漂亮的衣服,爱不释手,都是村里的妇人,免不了要讲价。 好在林棠早有先见之明,特意把每件衣服价格上调了五毛钱,专门留好了讲价空间,应对熟人砍价。 人群热闹挑选时,角落里石头娘、翠花婶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还说是去读大学,结果跑去当投机倒把的了,眼里只有钱!赚完市里人的钱,回来又赚村里人的。” “就是,都是乡里乡亲的,还一分不便宜,太会算计了。” “大家別著急买,指不定多赚咱们多少钱呢!” 两人的閒话刚好被旁边几人听见,不少人瞬间犹豫起来。 就在气氛微妙的时候,下班回村的李秀梅大步走进院子,看见满院的漂亮衣服和村里人,立刻明白过来了。 都来不及和林棠打招呼,就蹲在货堆里翻来翻去,满脸夸张惊嘆。 “我的乖乖!这就是城里的港货吧?版型料子也太好了!这款式看著就是有钱人穿的!这得卖二十多一套吧?” 林棠十分配合,笑著开口:“不用二十多,上衣裤子加一起也不到二十,裙子更是只要十多块。” 李秀梅惊呼出声:“这么便宜!供销社那些老土的上衣也要十多块,料子还差!你这衣服比供销社好十倍不止!赶紧给我留两套!我换著穿,上身一准像是城里人,千万別被人抢完了!” 一旁的杨景秋见了,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后也跟著学。 “我也要我也要!三嫂,你也给我留几条裙子,这么划算的好衣服,太难得了!” 有了姑嫂两人带头捧场,气氛又热闹起来。 围观的妇人纷纷点头附和: “对啊!供销社的衣服又丑又贵!” “这衣服確实好看,要是能少点我也买两套!” “豆豆娘这就是回馈乡里,实在!咱们可得抓住机会,下次说不定就没了!” 林棠顺势拿捏分寸,故作无奈嘆气:“说实话,我在市里卖得比这贵,回来本来想只多收几毛钱,就当凑路费了,既然大家这么捧场,我乾脆不赚乡亲一分钱,按拿货价给你们!” 这话一出,大部分人都放下顾虑,纷纷麻利挑选。 短短半个时辰,直接卖出去三十多套衣服,也是惊呆了林棠。 次日一早,一家人赶牛车进县城摆摊。 云安县是他们最熟悉的地盘,哪里客源集中、哪里好卖,眾人一清二楚。 摆摊途中,还偶遇了当初村里请来教织布的曹婶子。 曹婶子一眼认出林棠,热情上前打招呼,隨口聊起了老作坊的近况,满肚子感慨吐槽。 “当初我教你们村这批徒弟织布,就算出师了也一直惦记著,刚出成品的时候,咱县城里的居民抢著买,我那时候可骄傲了,逢人就说这是我带出来的徒弟做的货!” “谁知道这半年作坊彻底走下坡路,一开始的新颖款式,周边大大小小作坊全学去了,厂里也没见到更新款式,后面更是偷工减料。” 曹婶子满脸嫌弃:“现在好了,名声彻底臭了!以前的老姐妹,都跑来问我怎么教的徒弟,把作坊做成这样!” 曹婶子可谓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当初就不炫耀了! 她也不需要林棠回应,巴拉巴拉说完,才问林棠还有没有在厂里面工作,若是在,就赶紧跑路吧。 “婶子,我已经离开一年了,现在去市里读书去了,这会儿放假了摆摊卖点衣服。” “哦哟,还是大学生呢,真厉害!婶子当初就看出来了,你这脑子聪明!我看这摊上的衣服也挑的好,我也选两件!” 林棠主动给了优惠,曹婶子十分爽快就给钱走了。 依託对本地市场的了解,仅仅两天时间,几人就把剩余所有衣服卖的差不多了。 林棠还特意留了几套出来,打算送给二嫂和两个姑姐,重点给即將结婚的景秋预留。 杨景秋和顾同志的婚期定在八月底,距离现在仅剩半个多月。 家里的陪嫁被褥、家具等,都基本置办齐全。 林棠准备给景秋再添两套衣服,外加五十块压箱底红包,这数目是提前问过二嫂的,两人给统一的標准。 八月中旬,景秋的婚期如约而至。 第二天就是景秋要出嫁的日子了,朱阿玉给两个儿媳布置了任务,给景秋传授一些“婚后生活”的经验。 林棠看著比自己还不自在的婆母,也是忍不住嘆气,好在有秀梅同志在! 秀梅同志手一挥,“没事儿!交给我吧,这事儿一定给咱小妹讲得清清楚楚!” 林棠:.....额,怎么个清楚法? 林棠决定等会儿好好听听。 秀梅同志果然是秀梅同志,进门直奔主题。 “秋啊,你和你男人到哪一步了?” 啥玩意儿!这就男人了? 不仅林棠懵了,就连景秋也懵了,完全跟不上秀梅同志的节奏。 “说话呀,愣住干啥?亲嘴没有?” “二嫂!你、你....” 林棠也噗呲笑出声,“二嫂,咱悠著点,不然给景秋嚇跑了。” 秀梅同志也恨铁不成钢啊,“真是大惊小怪,谁处对象不亲个小嘴啊,我当时还拉著你大哥钻小树林呢!给你大哥羞的呦,像小媳妇儿一样!” “景秋,那事儿啊,不能太直接,咱得先亲,亲你会不?” “二嫂,我先去洗衣服!”景秋想往外跑。 林棠还没听够呢,哪能愿意,帮著秀梅同志把人拉住了,“景秋,別害羞,谁都要有这一出的,二嫂有经验,咱好好学学!” “可不是!你不会已经到最后一步了吧?不用我教了?”李秀梅直勾勾看著小姑子。 “二嫂,你別胡说,我们、我们就亲、亲过几次。” 李秀梅笑得一脸曖昧,“那也不错,等到了明晚,也是从亲开始,节奏別太快,慢慢来,先....额,要不嫂子给你画个图吧,这事儿不好说。” “不用!二嫂,我觉得这个也不用学这么仔细,交给新迪就行!” “咋不用,咱女孩子也要懂,要学会保护自己,不然到时候难受死你!不信你问问你二嫂!” 林棠:....... 这话让她怎么答? 第377章 传授经验 好在秀梅同志也没给机会,“哎呦,瞧我把这事儿给忘了,你三嫂当初还是个傻子呢,她记得啥?还是听我的,我给你画下来!” 秀梅同志没学过画画,但经常看林棠的图纸,別说,画出来的东西还还真有些神韵。 林棠不得不佩服。 没看旁边的景秋,即使害羞,也支著脖子看得认真嘛! “学会没?” “会、会了!” “那你说说,流程是啥?”秀梅同志表示要检查学习成果了。 “先、先抱一会儿,然后就是亲,亲的时间长些,可以换、换地方,然后.....” 景秋红著脸说完了,转身忙跑走了,她还不知道真到了关键时候,她把今天学的理论知识全忘了! 第二日,顾新迪一早就带著浩浩荡荡的接亲队伍,赶来杨家。 自行车队排了长长一串,锣鼓嗩吶吹得热闹震天,十里八乡都能听见喜庆声响。 杨家更是拿出了十足的诚意。 这些年景秋交给家里的工资,长辈额外给一百,加上兄嫂和大姐的,放红包里显得格外丰厚,更別说还有四季棉被、衣服、暖水壶等等。 杨家院子也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七嘴八舌议论不停,分了两拨截然不同的说法。 大半村民是真心羡慕。 “杨家这是真疼闺女啊!陪嫁给得足足的!” “景秋命真好,嫁的人踏实靠谱,娘家还这么给力,往后日子绝对红火!” “你看那新衣服、新被褥放了七八个箱子,我还没见过这么体面的嫁妆!这顾同志真是捡著宝了!” 但也有心眼狭隘、见不得別人好的人,躲在人群里阴阳怪气嚼舌根。 “我看杨家就是冤大头!” “对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迟早是別人家的人,陪这么多东西,纯粹是肉包子打狗!” 閒话入耳,杨家眾人压根没放在心上。 自家闺女从小乖巧懂事、学习又好,值得最好的东西,何必在意旁人酸话。 吉时一到,一身红嫁衣的杨景秋泪眼婆娑,拜別父母兄长,坐上婚车。 两对兄嫂和侄儿侄女,也跟在身后送亲,按当地规矩,他们要护送新娘子她去往新家,吃了一顿后再回来。 顾家的席面是专门请厨子做的,味道十分可口,几个孩子吃得停不下嘴。 吃完饭了,杨家人就要回家了。 圆圆见小姑姑没跟上,忙说:“娘,还有我小姑,她肯定去茅厕了,我去叫他!” 豆豆赶紧把人拉住,“圆圆,小姑嫁人了,以后要在这里住,过几天再回家看你。” 圆圆顿时觉得晴天霹雳,她不是没见过嫁人的场景,但都是別人家的喜事,她完全没放心上,只记得了办喜事儿能拿红包、喜糖。 刚刚又沉浸在一桌美味里,这会儿被提醒了,立刻记起来。 “不要!小姑要回家,她要和我睡觉!哇!姑父真討厌,把我小姑抢走了!” 这段时间小姑娘每天都和姑姑睡,感情早就不一般了。 最后还是景秋听到动静,跑了出来,抱著人安慰了好一会儿,又承诺后天就回家看她,小姑娘才满意。 景秋婚事办完不过数日,杨家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苧麻厂的赵厂长竟然登门了。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往日高高在上、鼻孔看人的囂张模样,只剩下满脸憔悴狼狈。 这大半年,苧麻厂彻底跌入谷底。 供销社都不想收他们的订单了,就算鬆口收一些,价格也给的很低,工人工资大幅缩水,偌大的厂子几乎濒临停工。 走投无路的赵厂长,思来想去,全厂区唯一能救厂子的,只有被他亲手赶走的林棠。 “林同志啊!可算找到你了!当初是我不对,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说话衝动,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我一般见识!” 赵厂长姿態放得极低,不停道歉认错,紧接著拋出优厚条件。 “你回厂里来吧!只要你肯回来负责设计、把控货品,我给你开全厂最高工资,每月保底三十块!后续厂子盈利再给你分红!你看行不行?” 要是换一个人,三十块月薪令人心动的高薪。 可如今林棠摆摊做生意,日收入都远超这个数,更不可能回头收拾他的烂摊子。 “赵厂长,不必了。” “我觉得您还是高看了我,让厂子起死回生,我还没这个能力。我倒是觉得您当初说的不错,没了我,还能找到一大把的人!所以,这活儿还是另请其他师傅吧!” 赵厂长急得满头冒汗,他想起公社主任的要求,若这个月生意没有回升,自己这厂子也没法做了,到时候又不知道要被发配到哪里去! 可他好话说尽了,林棠依旧態度坚决,半分余地不留。 最终赵厂长只能垂头丧气的离开。 赵厂长一走,厨房里的李秀梅出来了,她刚刚差不多听了大半,这会儿实在忍不住幸灾乐祸。 “哈哈哈!真是天道好轮迴!当初他多看不起人,现在就多狼狈!听说书记上次来视察,快把他骂哭了!” “以前他瞧不起咱们乡下人,现在知道谁是真本事了?晚了!” 李秀梅这几句话越说越大声,像是故意说给没走远的某人听的。 赵厂长几天来,本来也想找杨景业的,但他之前在城市里呆了好几月,好不容易回来了,整天都往山里跑。 每天都能搞点好东西回来,不仅家里人填饱了肚子,钱包也更鼓了。 这天,他又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回来。林棠靠在床头,和他说起赵厂长来的事。 杨景业当然也不想接烂摊子,不过往后的日子和孩子的安排,確实要认真盘算一下。 “再过不久,豆豆就要升初中了,村里的中学师资、环境都远不如城里。圆圆也六岁了,小时候安安静静,越大越活泼,直接上小学肯定坐不住,听说城里有幼儿园,不如先送进去读一年,好適应一下,等满七岁了刚好上一年级。” 林棠开口认真规划著名。 杨景业十分赞同,“你说得对,孩子读书的问题不能耽误,圆圆其实很聪明,更別说豆豆了,进城读书是最好的选择。” 第378章 被吐一脸口水 两人说起这事儿就忙活起来,翻身下床就把所有积蓄拿出来,清点整理。 算完总帐,两人都有些惊喜。 手里净存款足足一万九千元!加上最近卖衣服的利润,总存款直接突破两万! 这年代,两万块绝对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攒不到的巨款。 林棠看著满满一沓现金,抬头看向杨景业,“咱们有这么多积蓄,够在城里买房子了吗?” 杨景业早早就打听过,这会儿点了点头:“足够了,你不是想要那种带院子的独门小院吗,市价也就一万二左右,咱们的存款绰绰有余,买完房子还能剩下一部分,等以后做生意用。” “那我们儘快回市里看房,挑一套合適的院子买下来。” “行,房子敲定了,就把孩子接进城读书,我之前打听好了,现在有政策,干部子女、进城读书的大学生,只要学校开出在读证明,就能申请农转非。” “到时候我们找学校办好手续,去派出所申请准迁证,把孩子们的户口全部迁到新房地址,读书也方便。” 林棠当即拍板,“行!那你明天就去火车站买票,后天我们出发进城看房。” 林棠想了想,又叮嘱:“这件事咱们先瞒著家里老人和孩子。万一到时候没挑到合適的房子,孩子们期待落空,该难过了。等房子手续彻底办好了,我们再告诉大家。” 杨景业点头表示支持。 后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薄薄笼罩著村子。 林棠和杨景业早早收拾妥当,只带了证件和贴身存好的现金,就准备进城看房。 临走前,林棠按著之前想好的藉口,跟婆婆朱阿玉交代: “娘,我们俩去市里处理点收尾生意,再了解一下秋冬衣服的货源,最快两天、最慢四五天就回来。” 朱阿玉毫无疑心,连连点头叮嘱两人路上注意安全。 两人刚拎著小包要出门,床上睡眼惺忪的圆圆一下子支棱起来。 小丫头耳朵尖得很,一字不落听见了“去市里”三个字,立马蹬著小布鞋蹦下床。 在大人出门前,小丫头抱著林棠的大腿死死不撒手,“娘!我也要去市里!我也要跟著!” “娘和爹是去办事情,不是去玩的,圆圆在家里等著,好不好?娘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对於林棠的诱惑,小丫头毫不心动,“我不要吃的,我可以去帮忙呀!你看我卖衣服可厉害了,做其他的事儿肯定也厉害!” 小脑袋蹭来蹭去,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个不停,故意在她娘面前装可爱呢! 这丫头聪明极了,知道这事儿她爹说了不算,便一个劲地缠著娘。 “我和你爹只买了两张票,你上不了火车咋办?” “不会!我这么小的孩子,好多都不用买票哦,娘你放心,我都坐过好多次火车啦,只要不占別人的位置就行啦!” 林棠没想到这丫头还怪机灵的,连这点都注意到了。 她想著就是进城看房,两三天便能回来,带著孩子也不耽误,就点头同意了。 她无奈捏捏圆圆的小脸:“行吧,带你一起去,但是路上必须乖乖听话,不许乱跑。” “好!我最乖啦!”圆圆瞬间喜笑顏开,蹦蹦跳跳回了自己房间,手脚麻利地把自己的换洗衣服拿上。 一家三口准备去村口坐牛车,刚走了一截路,圆圆突然往回跑:“爹娘,我先回去一下,我还有东西没拿呢!” 停在原地的林棠和杨景业懵了,“怎么了圆圆?” 圆圆往回跑了几步,担心爹娘不等自己,又皱著小眉头停下,一脸郑重其事:“我忘拿东西了!很重要的东西!你们等我一下!千万不能走哦,不然我要难过死的!” 不等两人回话,小丫头踩著小布鞋,噠噠噠撒腿就往回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裙摆都翻飞了。 林棠又好笑又无奈,只能原地等著。 没一会儿,圆圆气喘吁吁跑回来,小脸蛋跑得通红,一只手还紧紧攥著一个蓝色小包。 林棠看得稀奇:“你拿的什么宝贝?” 圆圆仰著小脸,一脸骄傲:“我的工资钱!攒的买房钱!我要带著!万一城里的房子便宜,我就把它买下来!” “你咋知道爹娘要去买房?” “我不知道啊,咦?爹娘是去买房吗?”小丫头抓住了关键信息,眼睛亮晶晶盯著林棠。 自从知道了买了房,就能搬去市里后,这五块工资她一分没捨得花,天天藏在枕头底下,睡前都要摸一会儿才行。 小丫头还给自己布置了任务,下次去市里要找人问一下,看看多少钱才能买房,若差太多了,她要赶紧想办法才行! 上次小姑出嫁,她抢红包抢得最拼,提前一晚上就背了好多吉祥话! 林棠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说漏了嘴,还被小丫头听见了,无奈摇了摇头。 “是去看房子,但不一定能找到合適的。” “没事,圆圆帮娘!” 牛车启程,一路晃晃悠悠往车站赶去,小傢伙全程护著自己的小布包,已经在思考著买什么样的房子了。 抵达市区时,刚好是中午。 一家三口在附近吃了饭,就开始寻找合適的房子。 为了方便,还是要找大学附近的才行,但在大学附近问了半天,也没听说有卖房子的。 “这东西还是要找熟人介绍。”林棠皱著眉说,刚刚问了几人,对他们都很警惕。 当地的熟人,那就是有一人了,也就是林棠的室友苏晓。 好在林棠去苏晓家吃过饭,知道苏家的位置,便寻著记忆中的位置找了过去。 苏家离蓉城大学不远,坐公交车四站就到了。 圆圆趴在公交车的窗户上,一脸稀奇地看著外面,脸上的毛髮被吹得乱飞,路上遇到小朋友,还举手和別人打招呼。 “圆圆,把嘴巴闭上,等会儿风跑进去了,会肚子疼的。” 圆圆立刻捂住嘴巴,不清不楚的说:“那窝把分吐粗来!” 然后吐出来的风吹了杨景业一脸,其中大半都是口水,给旁边站著的大婶乐得哈哈笑。 杨景业:....这傻闺女能不能丟下去! “你家孩子长得真好,性子也惹人爱!”大婶夸道。 林棠正想客气一番,圆圆便开口认下了,“谢谢婆婆,你也惹人爱!婆婆,你热不热,我给你吹风啊?” 这下不只大婶笑了,周围其他人也跟著笑。 大婶赶忙摆手,“不、不用,婆婆不热,我看你娘挺热的,脸都热红了,你给你娘吹吧!” “真的誒,娘,我给你吹吹!” 下一秒,圆圆的嘴被他爹捂住了。 林棠:....她能说自己不是热的,是羞的吗?这臭丫头搞得大半个车的人,都盯著他们一家人看! 第379章 找房子 到了苏家,只有苏晓母亲在,她看见林棠夫妻俩很是意外,对圆圆更是喜爱得不行,热情给人塞了好些糖果。 一听说他们要买房子,便介绍了隔壁的退休老大爷。 高考恢復后,许多下乡知青都往城里跑,有那房子不够住的,就寻摸在外租。 老大爷整日在巷子口摆龙门阵,刚好成了问询对象,次数多了,他也掌握了商机,专门帮老街邻里搭桥租借私房。 后面生意大了,买卖房子的也找他,连地点范围都扩大了。 大爷也不拖沓,揣著钥匙,带著一家三口挨个看房。 “爷爷,你家好有钱哦,居然有这么多房子!”圆圆看著老爷子手上的那串钥匙,眼睛都在放光。 老爷子也乐呵呵的,“这房子可不是我的,我就是个代管的!咋啦,想玩玩?” 老爷子甩了甩手里的钥匙。 圆圆忙点头,拿起钥匙就认真数了起来,发现数不清,最后依依不捨把那串钥匙换了回去。 “太多了!我以后也要买这么多房子,这样我每天都能抱著钥匙玩,摇一摇还能听音乐呢!” 自此,小丫头的心里种下了包租婆的梦! 林棠夫妻俩跟在后面,看自家小丫头拉著老爷子的手,聊得很热闹,都好笑不已。 肯定是因为留家里给二嫂带了半年,这性子越来越像她了,比阿云还像! 第一套院子位置还算靠近蓉城大学,是青砖小院。 房主是一位早年下放乡下的知识分子,前些年政策落实,终於得以回城。 可时隔多年,自家老院子早就被当初安置的几户居民住满了,一住就是好几年。 这些住户都是家里困难的,赖在院子里不肯搬走,房主软的硬的都说尽了,耗了大半年,一户都清不出去。 他年纪大了,身心俱疲,实在没精力继续扯皮,乾脆直接低价甩卖,比市价便宜足足两千块,只求快速脱手。 老爷子也没瞒著,“价格是真划算,就是人难搞,你们好好考虑。” 林棠走进院子看了一圈,几户人家挤在院里搭棚做饭,到处都堆有杂物,见几人进来,都面色不善地看过来。 林棠刚走进去几步,就退了出去。 这些住户一看家里条件就不好,对於这唯一的住处,估计拼了命也要护住。 往后少不了扯皮闹事,房子再便宜,也不敢买。 杨景业同样不满意,“叔,这套算了,低价是划算,但我们买房子是为了给孩子读书用的,不想惹麻烦。” 老爷子只能带著人离开,其实这房子他是不想接手的,但房主是认识几十年的老伙计,真要不管也不忍心。 现在已经带几批人看过了,还是不行,只能继续等候有缘人了。 大爷又带著去看第二套。 这套房子第一眼就让人惊艷! 小巧精致的独门小院,墙面够厚、门窗完好,院里还种著两棵桂花树,乾乾净净的,格局比第一套还適合小家庭居住。 虽然距离大学不算近,但周围有小学和初中,走出巷子就是街道,生活便利,也不吵闹。 圆圆一进门就喜欢得不行,拉著林棠的手嚷嚷:“娘!这个院子好好看!花花好漂亮!我喜欢这里!” 林棠也是中意的,心想要是价格合適,就敲定下来。 “这房子是我前几天才接手的,你们也是第一批来看的,房主要价一万三千八,价格不高不低,你们要满意,我就把人约出来,好好谈谈,应该还能降一点。” “行,麻烦您帮忙约一下。” 走出小巷,刚好见有几个大娘在嘮閒话,林棠便决定去打听一下。 婶子也是嘴快,一听他们要买这套小院,当即压低声音提醒:“你们年轻人可別糊涂!这房子不能买!坑死人!” “现在住的这家人根本不是真房主!就是个转租的租客!” “早年单位分给干部的家属公房,他们夫妻俩借著职务住著,后来在单位犯了事儿,工作调动去了外地,真房主马上就要回来了!他们想著临走前骗一笔,能坑一个是一个!” “之前有人差点交钱,幸好提前打听,不然钱房两空,打官司都没处说理!” 这婶子家也住附近,她家儿子本来在这家男人手下干活,对方不是个道德的,经常拿奖金威胁,暗示別人给他送礼。 仇人得意了,就是自己难受了,这婶子便时不时守在门口,搞黄一个是一个! 林棠二人都心里一惊,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当即打消了念头。 大爷也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自己居然有看错的一天,差点害了人啊! “实在不好意思,这房子確实是我才接手的,没查清楚,我带你们去看另外几套,绝对稳妥!介绍费也给你们打个对摺!” 很快几人就到了第三套小院,是老教师的私產,绝对正规私產,里面只住了老两口二人。 之所以要卖房子,也是因为当初被折腾够了,要隨子女迁居省城,离开这个让人伤心的地方。 房子是方方正正的小院,青石板铺地,角落还有一小块空地,可以种菜养花。 地理位置也不错,和第二套房子归属於一个街委会。 唯一的问题是,房东咬死一口价一万三,一分不降。 林棠磨了半天嘴皮子,老教师夫妇为人刻板,只说房子保养极好,已经是良心价,坚决不降。 双方僵持半天,半点鬆动没有。 一旁乖乖看花花草草的圆圆,见大人们好像谈不拢,小大人似的嘆口气。 小傢伙抱著自己的小布包,跑到房东爷爷奶奶面前,仰著白嫩的小脸,软乎乎开口: “爷爷奶奶,你们的房子真好看!大门好看,里面的床也好看!窗帘是奶奶自己做的吗?眼光和我娘一样好!” 先狠狠夸了一波房子,小嘴甜得人心化。 紧接著她拍拍怀里的小布包,“但我们家没有这么多钱!我攒了好久的私房钱,拿出来也不够!哎!” “但我和爹娘都是好人!我们买了,会好好爱惜你们的房子,以后你想它了,我们还能邀请你们回来看看呢!” 软糯的童音真诚又可爱,眼神亮晶晶的,满满都是纯粹的期盼。 老教师夫妇一辈子教书育人,哪里扛得住这样可爱灵气的小孩子,紧绷的脸色都柔和下来了。 老太太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圆圆的脑袋,“罢了罢了,看在小朋友这么乖的份上,我们就让一点。” 最终,原本咬死不降的房价,硬生生砍到了一万二千五! 整整便宜了五百块! 林棠和杨景业都愣住了,万万没想到,僵持半天的价格,居然被自家小女儿砍下来! 圆圆瞬间骄傲得挺起小胸脯,回头冲爹娘眨眨眼,一脸“我厉害吧”的小得意模样。 第380章 收拾行李 价格敲定,双方皆大欢喜。 接下来过户、登记也一路顺畅。 一家三口从市里办完所有手续,踏踏实实回了村。 刚踏进杨家小院,趁著全家人都在,林棠也不藏著掖著,直接拿出房本,宣布这个好消息。 “爹、娘,阿奶,我们在市里买房子了,接下来打算带豆豆、圆圆去市里读书。” 一句话落地,整个院子瞬间鸦雀无声,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几秒钟后,小院瞬间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惊嘆声响起。 李秀梅最先凑上前,“真在市里买房了?我的天!那得花不少钱吧?多少钱拿下的?” “一万二千五。” “一万二!” 李秀梅倒吸一口凉气,“我的乖乖!这么多钱!我们村里人一辈子都挣不来!你们两口子也太能干了!居然能攒下来这么多钱!” 一旁的阿云和志强却垮下来,连忙上前追问:“三叔三婶,你们要带豆豆圆圆走吗?那我们是不是要分开了?以后是不是见不到弟弟妹妹了?” 两个孩子满脸不舍,朝夕相处的玩伴,突然要分开,心里难受得紧。 “好好好!真是天大的好事!我老三两口子有出息,孩子去城里读书,以后前途无量!好好好!” 这话是杨奶奶说的,老人家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嘴就没合上过。 眾人有高兴的,也有不舍的,林棠忙安抚:“大家別捨不得,城里的房子宽敞得很,房间多。以后家里人隨时都能去市里住,也不用挤招待所,自己的住处更方便。” 自从知道了买房子的事,全家人一连震惊了好几天,才放平心態,这会儿也到了林棠一家要离开的时候了。 最激动的当属圆圆,小丫头忙前忙后收拾著自己的行李,丝毫不喊累。 別人收拾行李都是挑衣服、鞋子、生活用品,唯独圆圆,啥破烂宝贝都想往包里塞。 坏掉的发卡、缺了耳朵的布娃娃,甚至还有她前阵子在山上捡的各种小石头、乾枯的花草,一股脑全堆在床上。 短短一会儿,整张床铺被堆得满满当当。 豆豆站在床边,一脸头疼。 “圆圆,你收拾东西能不能挑有用的装?石头烂草你带去城里干什么?新房乾乾净净的,你带一堆破烂进去多乱啊。” 圆圆抱著心爱的小石头,护犊子似的搂在怀里,“这不是破烂!这是我的宝石!这个白色的最光滑,这个黑色的最亮!我要带去新房摆窗台上当装饰!” “还有这个小花,晒乾了香香的,放枕头边睡觉好闻!” 豆豆耐著性子劝导:“城里超市、小摊什么好看的玩具都有,比你这些石头好看一百倍,去了买新的不行吗?行李太重了,路上不好带。” “不要!新的没有我的旧宝贝好看!”圆圆死死护住自己的宝贝,倔强得很。 豆豆没法了,只能严肃起来。 “那石头只能挑几块最小的,花草留家里,不让放进去全压坏了.....” 圆圆纠结半天,抠著小手指犹豫许久,最终忍痛割爱:“那好吧!就留四块石头!但是娃娃我一定要带!” 兄妹俩一来一回拉扯,忙活大半天,才把家当收拾好。 收拾妥当行李,离別之日如期而至。 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志强,此刻眼圈红得厉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不停抬手胡乱抹眼睛。 他和豆豆从小从小一起玩,现在就要分开了,即使过了这么多天,他也还没做好准备。 阿云也低著头,默默擦著眼泪。 “阿云姐、志强,你们別哭,我只是去城里读书,不是不回来了。到了寒暑假,我就和圆圆一起回村了,很快就能见面的。” “豆豆,你可要说话算话,就算去城里认识了其他人,那我也是你组织好的兄弟!”说到这儿,志强打了个鼻涕泡,看起来可怜又好笑。 “肯定!你也要好好读书,以后考城里的大学,咱俩不又在一起读书了?” “额、额,其实不在一个地方读书也行,我能去看你啊!” 志强还是那个志强,一提到读书就摇头,连李秀梅都习惯了,懒得费力气教训人了。 一直开开心心、期待进城的圆圆,热闹劲儿褪去,看著难过的哥哥姐姐、依依不捨的奶奶,小脸上也染上了忧伤。 她直接跑到朱阿玉身边,紧紧拉住对方的手,“奶奶,你跟我们一起去城里住好不好?我捨不得你!” 一旁的李秀梅忍不住打趣她:“哟,圆圆只带奶奶呀?二婶我就不能上城里住啦?” 旁边的杨奶奶为了活跃气氛,也笑著凑热闹,“老了老了,看来是被我们曾孙女嫌弃咯。” 圆圆急了,连忙摆手,小脸蛋一本正经,“都带!奶奶、太奶奶、二婶、所有人都去!要是房间不够,我们就挤一挤!我和爹娘挤一张床,空出房间给大家住!” 天真的话,治癒了一家人的离別的伤感,眾人哭笑不得,心里也暖烘烘的。 半天的路程,一家四口终於抵达市里的新家。 这是一栋规整的二层小院,楼下一共四间正房,中间打通做了宽敞的客厅。 楼上一共三间臥房,左边两间户型偏小,右边一间是大主臥,楼梯就修在大主臥边上。 二楼客厅外侧连著一个露天小阳台,平时晾晒、吹风也很合適。 厨房和厕所全部修建在院子左侧,院子右侧还留出一大片平整空地,可以种菜种花、晾晒杂物。 原房主定居省城,大件家具携带不便,全部留在了屋里。 衣柜、木床、书柜、餐桌一应俱全,省去了大半置办家具的麻烦。 圆圆一进院子就彻底撒欢,拉著哥哥到处跑,兴致勃勃给对方介绍:“哥,我带你们逛新家!这里好大!好好看!” 一圈逛下来,两个孩子迅速敲定了自己的房间。 圆圆年纪小,刚来新地方还是有些胆小,想挨著爹娘,果断选了楼下靠主臥的小房间。 豆豆一眼相中了楼上最大的臥房。 房间里自带一张实木大书桌和半面墙的书柜,能装满他积攒的所有小人书。 房间分配妥当,一家人都很欢喜。 只是屋內只有大件家具,脸盆、碗筷等小件用品还没置办,暂时没法开火做饭。 简单收拾完行李,一家四口索性锁上门,找了摆摊的地方,热热闹闹吃了顿进城第一餐。 第381章 抢房子 一家人吃完饭,慢悠悠散步回小院,刚走到巷口,就看见自家大门前围了密密麻麻一堆人。 像是在议论什么,还有人指指点点,场面看著乱糟糟的。 走近一看,院子大门口,正杵著一个头髮花白、满脸蛮横的老太婆,旁边还站著一个二十出头、一脸凶相的年轻男人。 两人堵著大门,一看就不好惹。 林棠快步走上前:“你们堵在我家门口,有事?” 老太婆眼皮一翻,叉著腰大喊:“你家门口?这是我家的房子!我站在我自家门口,关你外人屁事!赶紧给我滚开!这房子跟你半点关係没有!” 林棠脸色变冷,“阿姨,这套房子我已经全款买下,过户手续、房產证全部齐全,是公家认可的私人房產,请你们立刻离开。” 这话彻底激怒了老太婆,她当场撒泼大喊,声音尖锐刺耳,传遍整条巷子。 “什么你的房子!这是我孙子的房子!是我们老杜家的祖宅!你个外来户赶紧滚出去!不然我让你在这市里待不下去!” 旁边的年轻男人也上前一步,面露戾气,恶狠狠威胁:“我劝你们识相点!赶紧把门打开,再把你们的破烂东西全部搬走!別逼著我们动手赶人!” 两人一唱一和,蛮横无理,摆明了要强占房屋。 家里的房產证是房管局认可的,若自己手里的没问题,那肯定就是对方在说谎了,林棠丝毫不慌。 “你们说这房子是自己的?那把证据拿出来!若没有,就是明目张胆强占私人房產,属於违法行为!” 年轻男人被懟得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朝林棠推过来。 就在他手掌要碰到人的瞬间,身侧的杨景业出手快准狠,抬手用力一掀,直接把壮实的年轻男人掀得连连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老太婆见状,顾不上撒泼,连忙扑过去扶孙子,確认没受伤后,又张牙舞爪朝著林棠衝过来。 可瞥见杨景业浑身能冻死人的气场,她瞬间怂了,硬生生剎住脚步,坐在地上哭喊。 “打人了!快来看看啊,小年轻欺负老人!赶紧赔钱!不赔钱今天这事没完!” 周围围观的街坊纷纷摇头吐槽。 “这老婆子真是不讲理!来了两三回了,天天堵门闹事,前段时间里面都没人,他们闹一阵就走了,今儿却刚好碰上!” “人家正经过户买房,手续齐全,她死皮赖脸说自己的,太不要脸了!” “早就听说她想抢这套房,房主都卖房搬走了,她还不死心!” 一旁的豆豆小小年纪格外沉稳,直直站在林棠身前,摆出防御的姿態。 圆圆也学著哥哥的样子,握紧拳头、呲著小米牙,气鼓鼓地看著闹事的两人,奶凶得很,就是没啥威慑力。 林棠懒得废话,直接从兜里摸出一块钱,递给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半大男孩。 “小兄弟,麻烦你跑一趟,去附近派出所把民警同志请过来,这边有人恶意闹事,想霸占私宅。” 小男孩立马接过钱,应声跑向派出所。 没过多久,两名民警匆匆赶来,维持秩序后又逐一问询。 一番详细盘问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水落石出。 原来这蛮横老太婆,是城郊生產大队的村民。这套房子的原房主,是她的三儿子。 老太婆年轻时家里太过贫困,实在没能力给所有儿子娶媳妇儿,就把十岁出头的三儿子送到城里一户人家,当童养夫,当时还收了不少入赘费。 老丈人也把未来女婿当亲儿子,还供人读书、学本领。婚后夫妻俩踏实过日子,生育了两个女儿。 在老太婆眼里,这可是件好事儿啊!女儿不算后人,唯有孙子才能继承家產。 她便想了个主意,要给三儿子过继一个孙子,以就能后继承儿媳妇家的所有东西了! 可老三夫妻俩很有主意,拒绝了母亲荒唐的要求。 前几年政策风声紧,老太婆怕被牵连,这事儿也就没再提了。如今风水轮流转,她便带著自家孙儿找上门,咬死房子是自家的,想要占为己有。 真相大白,围观群眾恍然大悟,纷纷吐槽老太婆自私蛮横、无理取闹。 这年头確实有不少关於房屋的爭纷,但像老太婆这样无理取闹的,还是少见,民警也是长见识了。 见老太婆不依不饶,便说要把人抓回去关几天。 老太婆瞪著眼睛嚷嚷:“这是我儿子的房子!我有权要回来!实在不行,我买!我出钱买回来!” 她转头看向林棠,“你多少钱买的?我给你钱,房子还给我!” 林棠淡淡报出价格:“一万二千五,一分不少。” 这话一出,老太婆瞬间脸色铁青,“你抢钱呢!一个破院子要一万多!你个黑心肝,想钱想疯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別说一万多,一千块都没见过,根本拿不出这笔巨款,纯粹就是胡搅蛮缠。 一旁刚才被掀翻、挨了教训的孙子,刚才在民警面前已经被嚇得不轻,早就没了之前的囂张气焰。 他生怕奶奶再闹下去,连累自己也被抓去拘留,忙死死拉住撒泼的老太婆。 “奶!別闹了!警察看著呢,再闹要坐牢的!” 被摔一下,脑子也摔清醒了,压低声音支招:“三叔三婶卖房子拿了这么多钱,咱们直接去找他们闹,让他们给你养老钱才对!” 老太婆被孙子强行拉扯著,骂骂咧咧的离开。 这事儿既然解决了,林棠夫妻俩也没放心上了,赶紧忙活找学校转学的事。 这套房子附近有两所中学,一所是蓉城三中,一所是合胜中学。后者因为修建在合胜街道上,才取这个名字。 至於要读哪一所,夫妻俩要好好打听一番。 当然,除了中学,还要去看看圆圆的幼儿园。这丫头一听要去上学,满脸不乐意。 “娘,我们真的要分开吗?”小姑娘扑闪著大眼睛,试图让她娘心软。 “这是白天分开,晚上还要回来睡觉的。” “但我还是捨不得,分开一会会儿就心里痛,娘带著我念大学吧!” 林棠把她的大脑袋推开,“少来,我不是你奶,这套对我没用!咱家四个人,都要上学!” 圆圆嘆口气,“小白菜啊,地里黄,被娘砍了上学堂!” 林棠:..... 第382章 学校落定 圆圆的反抗被无视,林棠继续跟周边邻里打听两所中学,发现师资、学风、升学率相差无几。 不过合胜中学距离自家宅院更近,步行十来分钟就能到,且上学路线和蓉城大学完全同向,日后接送格外省心。 权衡过后,林棠决定先带豆豆去合胜中学问询入学事宜。 第二天一早,一家三口收拾妥当,直奔合胜中学招生处。 办公室只有一位中年女老师,坐在办公桌后埋头整理资料,神色刻板,看著就不太好说话。 见三人进门,招生老师抬了抬眼皮,语气公式化地开口询问:“孩子多大?读到几年级了?” “老师好,孩子今年十一岁,刚小学毕业。”林棠语气谦和,规规矩矩作答。 老师笔尖一顿,接著追问:“户籍和学籍是本地的?哪里转来的?” “我们是刚从县城乡下迁来的,孩子之前在云安县下的生產队小学读书。” 这话一出,老师当即皱起了眉,“村里小学的教学进度、课程深度,跟城里小学根本没法比,差距很大。” “而且你家孩子年纪也偏小,底子肯定跟不上。我看不如这样,稳妥起见,让孩子回合胜小学再读一年六年级,打好基础明年再升初中。” 林棠没料到会有这样的说法,连忙笑著解释:“老师您放心,这点我们早就考虑到了。孩子这几个月在家没閒著,已经把初一的课本全部自学完了,配套习题也都刷了一遍,就是专门为转学进城读书做的准备,基础不会差的。” 可这位老师性格固执,根本听不进劝说,摆了摆手直接堵死话路:“不管学没学,学校今年的招生早就截止了,没有名额了。” 林棠闻言一愣,“老师,现在离九月开学还有好几天,麻烦您通融一下呢?孩子真心想好好读书,不会拖班级后腿的。” “通融不了。”老师態度坚决,语气半点余地不留,“今年生源很满,每个班级人数都超標了,实在塞不下人,你们还是去別的学校问问吧。” 自打上半年开始,大批返程的知青带著子女陆续回城,蓉城城区各所中小学生源多了不少,合胜中学的在校人数直接创下歷年新高。 起初学校老师还为生源充足欢喜,可没过多久就发现了大问题。 大批半路回城插班的孩子,基础参差不齐,底子薄弱,硬生生拉低了全校的平均分。 为此学校行政组专门开了会,敲定了新规矩,不再接收任何中途插班生。至於规矩的鬆紧落实,全看招生老师个人裁量。 可他们今天碰上的,偏偏是个死守规矩的刻板老师,半点通融的余地都不肯给。 从招生办公室出来,一家人的心情都沉甸甸的。 就连圆圆都嘟著小嘴,来回看爹娘,又去看他哥的反应。 豆豆这会儿確实很失落。 谁都看得出来,根本不是没有名额,就是对方嫌弃乡下小学出来的学生,打心底里不愿意收。 “哥!这学校不好,没眼光,我们找其他的!”圆圆大著嗓门喊,像是想要办公室里的人听见。 林棠也跟著安慰:“豆豆別灰心,圆圆说的对,不是你不够优秀,是这位老师看不出你的实力。蓉城这么多中学,好学校多得是,咱们不纠结这一家,接著找!肯定能找到愿意收你的好学校!” 安抚好孩子情绪,一家人稍作休整,立刻动身前往另一所目標学校——蓉城三中。 刚走进蓉城三中的招生办公室,氛围就截然不同。负责招生的黄老师態度温和有礼,没有半分架子。 她先仔细核对了林棠一家的户籍、豆豆的小学毕业证明,確认手续齐全无误后,笑著开口:“手续都没问题,咱们学校不卡生源,只要孩子入学考试成绩达標,就可以正常入学读初一。” 说完,黄老师很快找来两套完整的小学毕业统考卷,把豆豆带到一旁空置的小教室,让他单独答题考试。 趁著豆豆安心做题的空档,黄老师和林棠坐在办公室閒聊起来。 “你家孩子年纪偏小,应该是上学比较早吧?” 林棠笑著点头:“是啊,他小时候看著哥哥姐姐背著书包上学,羡慕得不行,也闹著要去学校。我们看他著实喜欢读书,小小年纪也坐得住,就乾脆送进学校了。” 黄老师闻言满眼讚许:“那可太难得了,这样主动爱学习的孩子,真不多见。” 一旁站著的圆圆立刻接过话头,小脸上满是骄傲,“对啊对啊!我哥哥超级厉害的!每次考试都是全班第一,老师经常奖励他新本子、新铅笔呢!” 黄老师被小傢伙活泼的模样逗乐了,顺势打趣:“是吗?你哥哥这么优秀,那你读书厉害不厉害呀?” 圆圆立刻摆出一副老成模样,煞有介事地摆了摆手,“我不厉害呀!您刚刚还说爱学习的人不多呢,我家有我哥一个厉害的就够了!要是我也特別厉害,別家的爹娘岂不是要气死啦!” 这番童言稚语,把黄老师逗得哈哈大笑,索性跟圆圆聊起天来,办公室里满是欢声笑语,先前的压抑一扫而空。 两人閒聊没多久,豆豆就从考场走了出来。 黄老师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距离开始做题还不到一个小时,顿时满脸惊讶。 两套试卷题量不小,正常孩子差不多要近两个小时才能做完,这孩子速度也太快了。 她当即接过试卷,拿著標准答案快速批改起来。 短短几分钟,成绩出炉——数学九十八分,语文九十五分! 实打实的高分好成绩! 黄老师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讚嘆:“成绩太出色了,完全达標!看来圆圆小朋友说的果然不假,你哥哥底子特別扎实!” “正好这几天老师们都提前返校备课了,我现在就去把一班的班主任叫过来,对接入学事宜。” 话音落下,黄老师转身出门,很快就领来一位中年男老师,是初一一班的杜老师。 杜老师一进办公室,看见屋里的陌生孩子和家长,瞬间就明白了来意。 没等黄老师开口介绍,他就直接摆了摆手,语气乾脆:“我班里人数早就够了,实在塞不下。四班还没招满,名额宽鬆,直接安排去四班就行。” 说完压根不给眾人说话的机会,藉口要回去备课,急匆匆转身就走。 黄老师看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嘖了一声,小声嘀咕:“这个老杜,真是急性子!本来还想著给你送个顶尖好苗子,你倒好,看都不看就往外推,有你后悔的” 没过片刻,四班的班主任何老师接到通知敲门进来,態度恭敬温和:“黄主任,您找我?” 黄老师把豆豆的入学情况简单说明一遍,隨即把批改好的高分试卷递了过去。 第383章 喝醉 何老师是去年刚入职的新老师,资歷最浅,不管是办公室工位、班级排序,永远都是捡別人剩下的。年级排名前十的学生,没一个在他班上。 此刻看著试卷上的高分,何老师眼底瞬间炸开惊喜的光,心里乐开了花。 这种顶尖好学生,居然能落到自己班里?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她忍不住好奇追问:“黄主任,我刚刚看见杜老师回去了,他怎么会把这么好的学生让出来?这可是难得的好苗子啊!” “还能为什么,性子太急。”黄老师无奈摇头笑道,“压根没看成绩单,只知道班里人满了,直接就拒绝了。” 何老师听得心头狂喜,赶紧把试卷揣进怀里,生怕反悔似的,“那太好了!这孩子我要了,以后就是我们四班的学生!” 说完她温和地看向豆豆:“同学你好,我是初一四班的班主任,以后就是你的老师啦。” 豆豆身姿端正,规规矩矩鞠躬问好,“老师好,我叫杨志明,小名,额,小名不重要,老师您直接喊我大名就好。” 话音刚落,一旁的圆圆立马拆台,“小名怎么不重要啦!老师,我哥小名叫豆豆!我们全家都这么叫!” 豆豆:“……” 他瞬间满脸窘迫,脸颊微微发烫,心里无比无奈。 他今年已经十一岁,马上就是正经的初中生了,在他眼里,“豆豆”这个软乎乎的小名幼稚又彆扭,一点都不符合中学生的模样! 原本满心期待来新学校、新环境,彻底摆脱这个小名,结果被圆圆这个嘴巴快的当场曝光! 何老师被兄妹俩的互动逗笑,忍不住打趣:“好,老师记住啦,豆豆是个很可爱的名字。下周一正式开学,我们教室在三楼第四间,到时候早点来,別走错啦。” 豆豆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语气带著一丝倔强:“老师,您还是叫我杨志明吧。” “没事没事,小名亲切,老师都记著。”何老师笑著安抚,格外隨和。 豆豆入学的大事彻底敲定,一家人悬著的心落了一半。 第二天,林棠和杨景业带著圆圆,去家附近的幼儿园报名。 出门前,圆圆满脸抗拒,扒著门框死活不愿意走,小嘴不停嘟囔,“娘,我真的要去上幼儿园吗?我能不能不去呀?” 这个问题她一遍又一遍確认,问了无数遍,但都是同一个答案。 好不容易出门了,圆圆一路磨磨蹭蹭,脚步拖沓得像灌了铅,走一步停三步。 最后杨景业乾脆弯腰把她扛在肩头,大步朝著幼儿园走去。 七十年代末的幼儿园生源不算多,入园名额宽鬆,园长看到適龄孩子报名,格外热情欢迎。 得知圆圆已经六岁,刚好適配大班年纪,园长当即敲定班级,还特意牵著她的小手,带著一家人在园区里参观熟悉环境。 圆圆看著空旷的院子、崭新的游乐设施,忍不住好奇发问:“园长阿姨,你们幼儿园怎么没有书本呀?” 园长温柔笑道:“图书室里有好多图画故事书呢,你要是喜欢看书,阿姨可以带你去看看。” 圆圆立马摆手,小脸上格外坦诚:“我不喜欢看书,我就喜欢玩!” 园长被她直白的模样逗乐了,笑著回应:“那可太巧了!咱们幼儿园最多的就是玩具,还有好多同龄的小朋友,天天都能一起玩游戏。” 圆圆闻言眼睛亮了,跟著园长一圈逛下来,滑梯、鞦韆、积木、玩偶看得眼花繚乱,先前的抗拒和不情愿早就拋到九霄云外,彻底爱上了这个好玩的幼儿园。 至此,两个孩子的上学事宜全部落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家里的锅碗瓢盆这些,也差不多置办齐全,林棠决定晚上做一顿丰盛的家常菜,好好庆贺一番。 庆贺乔迁新居,也庆贺孩子们顺利入学,往后一家人便能在蓉城安稳扎根、好好生活。 傍晚时分,新家的厨房烟火裊裊。 做饭分工格外明確,杨景业是家里厨艺最好的,掌勺全权交给了他。 林棠在一旁负责洗菜、切菜。 豆豆格外懂事,安静站在一旁帮忙择青菜、剥葱段。 唯独六岁的圆圆閒不住,凑在灶台边来迴转悠,帮不上半点忙,还净添小乱。 小孩子閒得无聊,蹲在地上抠了抠小脚,转头就伸手去抓案板上的大蒜,准备凑热闹帮忙剥蒜。 一旁的豆豆看得清清楚楚,立马出声制止,语气带著小大人的严肃: “圆圆!住手!刚抠完脚的手脏得很,不许剥蒜,太不卫生了!进嘴巴的东西不能胡闹!” 圆圆被当场抓包,半点不心虚,眨巴著圆溜溜的大眼睛,耍赖撒娇,“就一点点脏嘛,吹一口气就乾净啦!” “不行!”豆豆態度坚决,直接伸手把妹妹手里的大蒜抢了过来,自己低头麻利地剥得乾乾净净。 林棠看著兄妹俩的互动,忍俊不禁,伸手拉过圆圆,打了温水仔细给她洗乾净小手。 “你要想帮忙,就洗了手再干,不然要吃坏肚子的。” 一家人各司其职,厨房里满是温馨的烟火气。 今晚的饭菜格外丰盛,红烧肉、凉拌白肉、番茄炒蛋、拍黄瓜,短短半个多小时,四道菜悉数出锅。 林棠拿出提前备好的甜果酒,给自己和杨景业各倒了一杯,又给豆豆和圆圆开了两瓶玻璃瓶装的橘子汽水。 “来,咱们碰个杯!”林棠端起酒杯,眉眼温柔笑意盈盈,“庆祝我们一家人搬新家,庆祝豆豆、圆圆顺利入学,往后日子越来越好!” 杨景业抬手举杯,眼底满是温柔宠溺。 两个孩子也学著大人的模样,高高举起汽水,杯子轻轻相碰,清脆的声响落在屋里,格外治癒。 果酒入口清甜,没有半点辛辣刺喉的味道,林棠从没喝过这么顺口的酒,只当是甜饮料,不知不觉就多喝了两杯。 脸颊慢慢染上一层緋红,整个人带著淡淡的醉意。 杨景业全程纵容她,见她喜欢喝,便一次次替她添酒,眼底盛满笑意,半点没有阻拦的意思。 没一会儿,林棠彻底晕乎乎的,眼神朦朧,整个人透著一股粉面桃花的娇媚感。 酒足饭饱,桌上一片狼藉。 杨景业扶著微醺的林棠,到客厅椅子上安稳坐好,自己独自包揽了所有家务。 麻利收拾碗筷、擦拭餐桌,不过片刻就把厨房收拾得乾乾净净。 收拾完厅堂厨房,他又烧了一大锅温热的清水,端去洗漱间,让豆豆、圆圆洗澡。 两个孩子倒也听话,很快就洗漱完毕,乖乖回房间睡觉,不用大人多费心。 安顿好两个孩子,偌大的院子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屋內暖黄的灯光静静洒落。 杨景业折返回来,看著靠在椅子上眉眼含春的林棠,心头的欲望呼之欲出。 他俯身弯腰,小心翼翼將人打横抱起,朝著洗澡间走去。 第384章 开学 洗澡间不大,密闭的空间里很快升腾起氤氳水汽,灯光朦朧,氛围曖昧又繾綣。 林棠浑身发软无力,下意识伸出双臂,软软环住杨景业的脖颈,温热的呼吸带著淡淡的果酒甜香,喷洒在他的颈侧。 微醺的她眼神迷离,抬眼望著近在咫尺的男人,嗓音软糯慵懒,“景业……” 杨景业低头,目光牢牢锁住怀中人泛红的脸颊,喉结忍不住滚动,“喝晕了?”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缠绕,格外亲昵。 林棠轻轻点头,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有点晕,但是很开心。” 奔波许久,终於安家落户,孩子学业有著落,往后岁岁可期,怎么能不开心。 杨景业把林棠剥光了,在柔和的灯光下,她白得耀眼,让杨景业忍不住啄吻,连肩、脖颈、锁骨,以及..... 许久后,杨景业坐在旁边的置物凳上,把身前的女人往身边拉了拉,靠坐在自己怀里。 人影投射在墙面上,曖昧摇曳。 林棠不受控制地往地下滑去,被杨景业捞起来,慵懒靠一起。 杨景业抬手替她拢开黏在面颊上的碎发,横抱著人走进浴桶,这是他两天前买的,清洗过后,这还是第一次使用。 水位刚刚好,即使进了两个人,也没有满出来。 林棠趴在浴桶边上,伴隨著水位一起一浮,许久和忍不住往后倒,顺势被男人接住。 杨景业怜惜地亲在对方侧脸,带著茧子的大手在对方背上摩挲,能明显感受到怀里女人的颤慄。 水汽丝丝缕缕,裹挟著两人,地上有不少浴桶里冒出来的水。相拥著平静了许久,杨景业才抱著浑身无力的人出来。 进城后,一切事情安排下来后,转眼也步入九月,正是中小学统一开学的日子。 清晨的小巷,天刚亮没多久,就彻底热闹起来。 杨景业在厨房忙活早饭,林棠洗漱完便朝屋里喊:“圆圆!收拾好了没有?赶紧出来吃早饭,別磨蹭,开学第一天可不能迟到!” 房间里的小丫头一大早就在挑新衣服,爱美得不行。 她翻来翻去试了三四套小裙子,挑来挑去,最后对著镜子一比划,老老实实换上了林棠一早给她搭配好的——娃娃领白衬衫配藏青格子短裙。 这套衣服乖巧又洋气,衬得小姑娘皮肤雪白、很是灵动。 圆圆踩著小皮鞋,蹦蹦跳跳从房间衝出来,小辫子一甩一甩的。身后的小床上乱七八糟堆了一堆试穿过的衣服,也没来得及收。 餐桌前,豆豆已经端著碗吃的差不多了,看著妹妹折腾半天还是穿了第一套,忍不住吐槽起来。 “换了这么久,最后不还是一样?” 圆圆一点不尷尬,仰著小脸嘿嘿直笑,“不多换换,怎么知道我娘眼光是全世界最好的!她选的这套最好看!” 豆豆低头喝完最后一口粥,小声嘀咕:“马屁精。” 圆圆立马抬头,朝著厨房方向大声告状:“娘!我哥说你眼光不好!” 林棠也端著粥出来,哪里不懂圆圆又开始调皮了,揉了揉她的脑袋:“別拌嘴了,赶紧吃,再磨蹭真要迟到了。” 一家人快速吃完早饭,收拾好书包文具,整装出门。 为了日常接送孩子方便,杨景业前两天专门添置了两辆自行车。 蓉城大学和第三中学、以及幼儿园的方向不同,分开走路太赶,骑车最省时省力。 其中幼儿园离家最近,不过二里路程,骑车几分钟就到。 校门口挤满了送娃的家长,哭声此起彼伏。好多第一次入园的小朋友,抓著爸妈衣角死活不撒手,哭得撕心裂肺的。 唯独圆圆格格不入。 她背著崭新的小书包,站在老师身边乖乖问好:“早上好!” 小脸上笑容灿烂,全程没有半点捨不得。別的小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满心满眼都是幼儿园里的滑滑梯、积木、小玩偶。 不等林棠多叮嘱两句,她反倒小手一挥,竟开口催促:“爹娘你们快走吧!快去上你们的大学!別迟到啦!我在幼儿园可乖了!不用你们陪!” 林棠看著女儿迫不及待进去,一腔沉甸甸的母爱直接无处安放,又好笑又无奈。 目送圆圆跟著老师进了教室,夫妻俩调转车头,赶往市第三中学送豆豆。 豆豆已经是懂事的年纪,初中入学不算新鲜事,也算是省心。 到了三中校门口,他主动接过自己的书包,对著父母挥了挥手:“我进去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送走两个孩子,两人折返车头,直奔蓉城大学。 今日的蓉城大学很是热闹。 78级的新生全部入校,校园里隨处可见朝气蓬勃的新面孔。 走进教室,老同学们久別重逢,立马围拢过来。 性子较內敛的於若男也忍不住开口:“棠棠姐!你前几天咋没没回寢室住?床铺都没收拾呢!” 林棠笑著解释:“我申请校外住宿了,晚上住家里” 於若男满脸吃惊:“校外住宿?那你以后都不住宿舍啦?” “中午没课还是要回寢室午休的,不耽误上课。” 边上的张青曼也凑了过来,“林棠,我听班里同学说,你前段时间在学校门口摆摊卖衣服,赚了不少钱?是不是在市里买房了?” 自从上学期设计比赛结束后,大小姐张青曼就认准了林棠几人,死活要加入她们的三人小队。 她性子执拗,別人不带她、她就默默跟著,隔三差五从家里带零食分享,不吃还不行。 最心软的於若男实在看不下去,后来去哪儿都主动喊她一声。 久而久之,四人小团体就渐渐固定了下来,不说多和睦,倒也没什么大矛盾。 林棠闻言温和只是摇摇头,“摆摊確实赚了一点零花钱,但买房还差得远呢。主要是家里帮衬了不少,我和你们不一样,结了婚又生了孩子,总不能一直把娃扔在村里,咬牙凑了点钱安顿下来,后续还要慢慢还债呢。” 一旁的苏晓其实早就知道林棠买房了。毕竟当初林棠看房的中间人,就是她家邻居。只是林棠没主动说,她便一直闭口不提。 这会儿听见林棠鬆口,她立马笑著搭话:“原来是真搬城里住了!那下次周末我们组团去你新家做客!” “隨时欢迎。”林棠大方应下。 第385章 圆圆被欺负 开学第一天课程不多,內容轻鬆简单。 可林棠整节课都有点心不在焉,脑子里总忍不住胡思乱想:圆圆第一天上幼儿园,会不会和小朋友闹矛盾?豆豆刚上初中,能不能適应新老师新课堂? 当娘的牵掛,从头到尾都拴在两个孩子身上。 而另一边的圆圆,確实约到了困难。 她这次入园属於中途插班生。 班里的小朋友大多从小班就在一起,相处两年早就熟络起来,个个都有固定玩伴。 突然多了一个陌生的同学,大家虽然都很好奇,但也没人主动跟圆圆搭话。 晨间自由活动时,圆圆正专注地用彩色积木搭建一座小房子。 突然,一个身影猛地衝过来,一把抢走了她手中最漂亮的几块积木,还用力推了她一把。 “这是我的!新来的不许玩!” 推她的是班里的小霸王李家勇,他个子最高,平时最爱欺负人。 李家勇的力道不小,圆圆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旁边几个小朋友都没说话,低著头假装玩玩具,不敢招惹李家勇。 换做別的小姑娘,早就被嚇哭找老师了。 但圆圆从小跟著哥哥在村里野著长大,性子活泼又好强,不惹事也绝不怕事。 她睁著大眼睛,直直盯著李家勇,“老师说玩具是大家的,轮流玩!你抢东西、推人,是坏孩子!” 说完不等李家勇反应,小手飞快一捞,把被抢走的积木全部抱了回来。 李家勇看著积木被抢走了,很是生气,一用力就把圆圆推倒,压在她身上把东西又抢了回来。 圆圆还没被这样对待过,摸著磕痛的小屁股,眼眶都红了,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圆圆想衝上去抢回来,可李家勇力气太大,她根本不是对手。 就在眼泪快要掉下来的时候,圆圆一下就给抹掉,遇到坏人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她狠狠吸了吸鼻子,心里给自己打气:这个大坏蛋,才不能让他得意了! 圆圆没有像其他小朋友一样去找老师告状,而是默默观察著教室里的情况。 很快,她发现了一个扎著漂亮蝴蝶结、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名叫董小雪。 董小雪长得可爱,性格也好,周围围著好几个小朋友,都愿意跟她玩。 圆圆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她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出早上娘给她装的巧克力,隨后走到小雪身边。 “小雪,这个糖你吃过吗?可甜了。” 小雪有些惊讶,没想到新来的小朋友主动搭话,但还是礼貌点了点头,“吃过一次,可香了,不过这糖有点贵,我妈不同意再给我买了!” 圆圆挥了挥手里的糖,“没关係,我们可以做朋友呀,好朋友是要分享的!” 小雪眼睛一亮,“好啊!我们做朋友!你把你的椅子抬过来吧!” 圆圆还没动手,旁边另一个小女孩就帮忙了,“圆圆,我也想和你做朋友!” “行!”圆圆很是豪气。 “那、那这个糖....” “这糖可贵了,是我妈妈从港城买回来的,就只剩下四颗了,好像不够分啊!” 有小朋友担心自己没有,忙说:“圆圆,我也可以和你交朋友的,我把我的发卡借给你戴一天!” “我我我,刚刚我帮你抬凳子了呢!” “还有我,我明天也给你带吃的!” “好!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这样吧,把巧克力分一下就够了!” 吃了巧克力,圆圆你和大家的关係好了不少。 圆圆趁热打铁,开始绘声绘色地给周围的小朋友讲起了故事:“你们见过河里的小鱼吗?我见过!我哥哥可厉害了,能在河里抓好多好多小鱼,回家炸著吃,可香了!” “还有山里的野果子,红红的、甜甜的,满山都是,摘都摘不完!我还知道哪种果子最甜,哪种果子不能吃!” 城里的孩子,哪里听过这些新奇有趣的乡下故事,一个个听得眼睛发直,全都围了过来,把圆圆当成了中心。 小雪更是听得入迷,对这个见多识广的新朋友充满了好感。 很快,圆圆就和小雪成了最好的朋友。午睡的时候,小雪非要挤到圆圆的小床上,两人挨在一起,偷偷说悄悄话。 圆圆趁机小声问:“小雪,你觉得李家勇怎么样?” 小雪一听李家勇的名字,立刻皱起了小眉头,“李家勇最討厌了!又凶又霸道,还不爱乾净,鼻涕都不擦!我们班好多小朋友都不喜欢他!” 圆圆又问:“那你也不喜欢吗?” “对!他太烦了”小雪一脸嫌弃地说。 圆圆眼睛转了转,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那我们想个办法,收拾他一顿好不好?让他以后不敢再抢大家的东西。” 小雪眼睛一亮,接著又害怕地摇头:“他力气太大了,我们两个肯定打不贏!” “没关係,我们多找几个呀!” 小雪很快就被说动,同意帮忙找人。 下午的户外课,阳光正好。李家勇正独自霸占著滑滑梯,不让其他小朋友玩。 圆圆给小雪使了个眼色,然后悄悄召集了四五个被李家勇欺负过的小女孩。几个人围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商量了半天,一个“復仇计划”就此诞生。 趁著李家勇背对著她们,专心往上爬的时候,圆圆一声令下:“冲!” 五个小女孩像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有的拽他衣服,有的拉他胳膊,还有的轻轻打他后背。 李家勇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围攻”弄懵了,愣了几秒后,就被拖拽下来。 几人记住了圆圆的安排,有抱手的,有抱腿的,还有挥舞著小拳头的。 李家勇很快被揍得哇哇大哭。 等老师匆匆赶来时,李家勇已经哭得满脸是泪,坐在地上耍赖。 而圆圆呢,头髮被扯得有些乱,小脸蛋红扑扑的,但眼神里满是胜利的喜悦。 老师皱著眉问怎么回事。 圆圆立刻收起笑容,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条理清晰地告状:“老师,李家勇早上抢我的积木,还推我!他平时也总欺负其他小朋友!我们只是想让他知道,欺负人是不对的!” 周围的几个小女孩也纷纷点头作证。 老师也知道李家勇平时的所作所为,批评了好几次都没用,心想这新来的小姑娘真厉害,一次把人打服了,也能让这小霸王长长记性, 老师並没有过多责备圆圆,只是象徵性地说:“老师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是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老师,老师会帮你们解决的,知道吗?” 圆圆乖乖地点头:“知道啦!” 但她心里却不这么想。 哼,告诉老师多没意思,还是自己打回去最解气!下次这个李家勇再敢欺负人,还要联合大家一起打他! 第386章 被罚站 和圆圆热闹的幼儿园生活不同,三中这边的初一课堂安静又严肃。 所有同学都是刚升初中的新生,彼此互不熟悉,开学第一件事就是轮流上台自我介绍。 豆豆年纪偏小,个头在班里不算高,被老师安排在了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他的同桌是个圆滚滚的小胖子,名叫周大鹏,性格极度开朗,话多的就没咋停过。 刚坐下,他就主动打招呼,笑容憨憨的:“你好你好!我叫周大鹏!以后咱俩就是同桌啦!多多关照!” 豆豆礼貌点头,淡淡回了句你好,就安静收拾课本。 上午第二节是政治课,老师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站在讲台上一脸严肃,班上除了讲课声外,只有轻轻的翻书声。 百无聊赖的周大鹏坐不住了,从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捏在手心,又悄悄戳了戳豆豆的胳膊。 他压低声音,一脸仗义:“尝尝,橘子味的,特別甜!” 豆豆摇头,小声拒绝:“不用了,你自己吃吧,上课还是不说话了。” 周大鹏不死心,硬是要塞给他:“没事!老师在前面看不见!你低头,我餵你,绝对隱蔽!” 豆豆架不住对方过分热情,无奈妥协:“那你放我手心吧,我下课再吃。” 就这短短两句话的功夫,讲台上的政治老师眼神一扫,精准捕捉到了开小差的两人。 “第二排窗边的两个同学,站起来!上课交头接耳,无视课堂纪律!去教室最后面站著听课!” 瞬间全班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豆豆脸红得像红屁股。 这待遇一向是志强才会有的,而自己小学六年来,从没被罚过一次站,没想到初中开学第一天,就解锁了。 两人乖乖走到教室后排靠墙站著。 周大鹏满脸愧疚,耷拉著脑袋小声道歉:“对不起啊同桌,都怪我,连累你了。” 豆豆摇摇头:“没事,你还是別说话了,等会儿站教室外面去了。” 周大鹏点点头,可他就安分了几分钟,之后就开始閒不住,趁著老师转身板书,偷偷摸出兜里的糖果,快速剥开塞进自己嘴里,鼓著腮帮子咀嚼。 老师转回来了,他嘴巴立刻不动了,还认真地点点头,像是听得很认真。 老师背过身,他又咔嚓咔嚓几下。 豆豆侧头看著他胆大又憨憨的模样,属实大开眼界,比志强哥还厉害啊! 毕竟志强哥从不敢在课堂上吃东西的,就怕阿云姐回去告状了,要挨收拾的。 午课程结束,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林棠和杨景业提前骑车赶到幼儿园门口接孩子。 校门口人山人海,大部分小朋友看见爸妈的瞬间,立马扑上来撒娇抱抱,嘰嘰喳喳诉说委屈。 唯独圆圆,淡定站在班级队伍最末尾,半点不著急。 她还拉著新认识的小闺蜜,凑在一起拉鉤,约定明天带小发卡来互换著戴。 林棠站在外面喊了好几声,小丫头才慢悠悠抬头,依依不捨跟小伙伴道別,噠噠噠跑了出来。 小姑娘开口第一句话,没有软糯的问候,反倒一脸无奈,甚至有些嫌弃:“娘,你们下次来晚一些吧!骑自行车骑太快了,多危险啊!要是不小心摔倒了,我会心疼的!” 林棠:“……” 真是“贴心小棉袄”,怕耽误玩耍时间,还给自己找了个十分“孝顺”的藉口。 回去的路上,圆圆一路碎碎念,把幼儿园一天发生的事全盘托出。 说自己得了老师的表扬、交了好多新朋友、打败了抢玩具的坏小孩、拿到了大红花,小脸上满是骄傲。 杨景业听了,主要问了几句李家勇的事,见闺女没吃亏,才放下心来。 林棠对著自己男人挑挑眉,“你闺女能有吃亏的时候?她不欺负別人就好了!” 圆圆不高兴了,坐他爹车后面,小嘴撅得老高,“娘!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从来不欺负人的!” “哦?那蓉蓉和瑶瑶怎么回事儿?我次次回去都听你贵奶奶告状。” “娘胡说!我那是带蓉蓉、瑶瑶玩呢!而且我还帮贵奶奶带小孩,我觉得她对我有误会!下次回去我一定要解释清楚,不能让贵奶奶影响我们的姐妹情!” 远在千里的贵奶奶:……小祖宗我谢谢你喃,白白嫩嫩的两个小孙女,一回来就变成泥猴,那衣服隔三差五摩坏一套,她都来不及补! 林棠就这样一路听圆圆狡辩,直到骑到三中门口。 这会儿豆豆已经站在校门口等候,手里还捧著语文书,认真背今天学的內容。 旁边的周大鹏围著他嘰嘰喳喳说个不停,手舞足蹈讲著今天发生的趣事,聒噪得很。 林棠看著自家儿子一边静心看书,一边还能点头敷衍一二,心里又佩服又好笑。 她刚习惯性想喊小名,话到嘴边赶紧改口:“杨志明!” 两人闻声抬头。 林棠看著旁边的小胖子,笑著询问:“这是你新同学呀?” “嗯,我同桌,周大鹏。” 周大鹏格外自来熟,立马笑著问好:“叔叔阿姨好!小妹妹好!” 说完他立马一脸愧疚,想说今天连累豆豆被罚站的事,话头刚起,就被豆豆快速打断。 “大鹏,这事儿我和爹娘说就行,你快回家吧,明天再见。” 周大鹏愣了愣,一步三回头走了。 回家路上,林棠隨口追问:“你同桌刚刚想说什么呀?” 豆豆轻描淡写:“没什么,就是上课跟他说了两句话,被老师批评了。” 关於开学第一天就被罚站的黑歷史,豆豆是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 也幸好他没说,圆圆这个小丫头,光是听见她哥被批评了,就兴奋个不停,一个劲儿地问其中的细节。 时光匆匆,开学转眼大半个月过去。 兄妹俩彻底適应了新的校园生活。 豆豆主动跟爹娘提议:“幼儿园就在我上学路上,以后不用你们早晚接送了,我自己带著妹妹上下学就行。” 林棠和杨景业考量再三,觉得这条路人流量大,大多小孩都会走,確实安全省心,便点头答应了。 这天不用早起送娃,两人提前十多分钟就抵达了大学。 刚走进校园,就看见教学楼楼下围了密密麻麻一圈人,在议论著什么。 第387章 圆圆生病 人群中心,一个穿著粗布衣裳、满脸憔悴的农村妇人,手里还牵著一个年幼的小娃娃,正红著眼哭闹对峙。 她对面站著的男人,正是林棠的同学,郭刚。 林棠走近一瞧,很快就明白了来龙去脉。 郭刚是李咏娟交往的男友,上学期两人在招待所私会,还被他们撞见过,记忆格外深刻。 只见农村妇人泪眼婆娑,声音哽咽又愤怒:“郭刚!你对得起我和孩子吗!你考上大学进了城,大半年不回家,不管家里妻儿!村里有人进城读书,亲眼看见你跟別的女人廝混,还跑去招待所过夜!是不是真的!” 郭刚脸色青白交错,很是难堪,压低声音极力安抚:“你別在这里胡闹!有什么事出去说,在学校闹开了,影响我学业,对你也没好处!” “出去?我今天就要你说清楚!”妇人死死盯著他,“你敢不敢对著孩子发誓!你在城里没有別的女人!没有背叛我们母子!” 郭刚眼神躲闪,只能反覆劝说妇人冷静、別闹事。 围观学生越聚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原来郭刚老家有老婆孩子啊!还在城里谈对象!” “妥妥的脚踏两条船!太坏!” “那你们知道他在城里谈的对象是谁不?” “不知道,我连他有媳妇儿都不知道呢,一天到晚卡不到人影!” 人群角落,李咏娟死死咬著嘴唇,脸上全是难堪、屈辱,甚至有些慌乱,很怕別人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城里对象! 她怎么也没想到,谈了一学期的男友,居然早已娶妻生子。 没一会儿,学校辅导员快步赶来,快速疏散围观学生,將哭闹的妇人和脸色狼狈的郭刚一併带走,回去单独调查调解。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零星几人留在原地议论。 就在林棠两人准备离开时,脸色惨白的李咏娟快步追了上来,声音带著颤抖:“杨景业,你们等等,我有话跟你们说。” 她姿態和上次见面时的高傲完全不一样,带著浓浓的哀求:“这件事,求你们不要往外说,不要传出去,好不好?” 林棠看著她一脸紧张,也有些唏嘘,“我们对你的私事从来不感兴趣,也不会到处乱传。” “但你要清楚,亲眼看见的估计不止我们两个,我们能不说,但管不住別人的。” 一语戳破真相。 李咏娟脸色愈发难看,说了句谢谢,转身飞快跑远。 “你说这事儿学校会怎么处理?” “要是郭刚已婚生娃的事儿是真的,估计会被严肃处理,正好杀鸡儆猴,据我知道的,这事儿还真不少。” 林棠嘆口气,“確实,李咏娟也是可怜。” 但这事儿两人也只是议论几句,之后发生了啥就不知道了。 ———— 清晨的小院安安静静,天光大亮,早已过了平日起床的时辰。 往常只要林棠喊一声,圆圆一准一骨碌爬起来,嘰嘰喳喳闹个不停。 可今天不一样。 林棠摆好早饭,进屋喊了两三声,床上的小丫头一动不动,埋在被窝里睡得沉沉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棠快步走过去,伸手直接把软糯的小身子从被窝里捞起来。 指尖刚贴上对方的皮肤,滚烫的温度瞬间烫得她心头一紧。 发烧了,还烧得格外厉害! 怀里的圆圆迷迷糊糊睁开眼,呼吸热热的,往日灵动的大眼睛此刻也雾蒙蒙的。 她往林棠怀里软软一靠,带著浓重的鼻音撒娇,“娘,我难受,脑袋晕晕的,肚子也好疼~” 林棠急得不行,立马喊来杨景业。夫妻俩不敢耽搁,决定立刻带孩子去医院看病。 里头的动静吵醒了刚收拾好书包的豆豆。 少年看见妹妹满脸通红、病懨懨的样子,书包一扔就衝过来,“圆圆怎么了?要去医院吗?我也要跟著去!” 看著哥哥著急的模样,圆圆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杨景业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我们会照顾好圆圆,你先去学校,路上顺便帮圆圆跟老师请假。等放学回来,圆圆肯定就好了!” 豆豆看著爹娘篤定的样子,又怕耽误圆圆去医院,只好咬著唇点头,再三叮嘱好好照顾妹妹,才背著书包出门。 夫妻俩火速赶往市医院,排队掛號、看诊,全程脚步不停。 坐诊的老医生摸了摸圆圆肚子,又看了看舌苔,一问饮食情况,立马確诊:“典型的积食內热,吃太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消化不开,积在肚子里烧起来了。” 医生缓缓道出根源,听得林棠无比无奈。 自从圆圆上次在幼儿园分享巧克力后,班里小朋友都开了窍,纷纷私藏零食,躲著老师分享、偷吃。 昨天幼儿园午饭伙食极好,红烧肉配白米饭,圆圆胃口大开,扎扎实实吃了满满两碗。 白天课间,小伙伴们又悄悄掏出自带的鸡蛋糕、奶油饼乾,一群小孩凑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圆圆嘴馋全都尝了个遍。 晚上放学跟著爹娘逛夜市,看著小摊的酸辣粉、冰镇冰棍眼馋,缠著林棠买了一份,酸辣开胃越吃越上头,冰棍更是一口不剩啃乾净。 大半夜小傢伙就肚子胀疼,只是这丫头心大,迷迷糊糊翻个身就睡过去了,半点没跟爹娘吭声。一夜积食发酵,直接烧成了高烧。 医生开了专门消食退热的药,再三叮嘱:这三天饮食必须清淡,白粥青菜为主,油腻、甜食、生冷一概不能碰。 听完医嘱,圆圆瞬间耷拉下小脑袋,又心虚又可怜,小手紧紧抱著林棠的胳膊,眨巴著湿漉漉的大眼睛卖萌。 “娘,我错啦~以后再也不乱吃东西了!你別告诉欣欣老师好不好?我不想被老师批评!” 林棠捏捏她发烫的小脸,態度坚决:“不行,必须告诉老师。偷偷带零食、上课偷吃本来就是错的,做错事就要认罚,没有隱瞒的道理。” 圆圆瞬间垮脸,再三嘆气。 夫妻俩取完药,正站在走廊伺候圆圆吃药。 三楼走廊尽头,妇產科手术室门口的身影,瞬间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不是別人,正是同班同学郭刚。 第388章 大出血 郭刚此刻也瞥见了林棠二人,他瞳孔微微一缩,硬生生装作没看见,飞快偏过头,刻意避开两人视线。 林棠顿时来了八卦的兴致,心理大戏疯狂上演,餵药的动作都慢了不少。 好傢伙!脚踏两只船不说,如今直接闹到妇產科来了! 杨景业很是了解林棠,默契接过对方手里的药,刻意放慢速度餵圆圆,让林棠认真看个够。 就是咱圆圆,被苦得皱紧了眉头。 没等多久,手术室大门推开,两名护士扶著脸色惨白的李咏娟走了出来。 医生一边整理病歷,一边严肃叮嘱注意事项:“术后身体很虚弱,最好臥床休息两天。严禁碰凉水、吃生冷辛辣,短期內更不能同房,再买些补气血的来吃!” 字字句句,清晰传入耳中,林棠更加肯定发生了什么。 只见李咏娟面上毫无血色,整个人虚弱得风一吹就倒。 林棠心里把郭刚骂了八百遍。 平日里在学校温和有礼,谁能想到是个彻头彻尾的坏种!隱瞒婚史骗女学生感情,还搞大人家肚子,如今让对方伤身又伤心。 李咏娟这会儿也看到林棠二人了,错愕之后,还勉强笑了笑。 林棠心里吐槽归吐槽,面上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李同学可是生病了?看著脸色也太差了!” 她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咱们女人啊,最容易气血亏空,我当初生家里小的,產后身子虚了大半年,天天头晕乏力,还好孩他爹靠谱,天天给燉补品,慢慢才把身子养回来。就是这些补气血的东西太贵了,但为了身子著想,可不能捨不得....” 林棠明著关心,实则是想提醒李咏娟找郭刚要补偿。 郭刚的脸色肉眼可见难看起来,终於忍不住强行打断:“每个人体质不一样,有些人补多了反而伤身。” 李咏娟听了郭刚的话,扶著对方胳膊的手一紧,强撑著对林棠点了点头,“谢谢,我会好好注意休养的。” 场面尷尬,没说两句,两方匆匆错开。 等走到大门了,李咏娟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 她死死拦住郭刚,又怒又委屈:“事情闹成这样,我身子也毁了,以后咱俩也別牵扯在一起了,两百块!一刀两断!不然我直接闹去学校,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 郭刚觉得对方要太多,两百块可是他一年多的补贴! 郭刚瞬间翻脸,偽装的温情尽数褪去,一脸刻薄:“两百块?你抢钱呢!当初谈恋爱你情我愿,是你自己贴上来,现在出事了凭什么怪我?” “你敢闹去学校?儘管去!反正我结婚了,孩他娘最多气几天,后面还是要和我过日子!你呢?你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墮胎、乱搞男女关係的名声传出去,以后谁还敢要你?” 字字恶毒,彻底寒了李咏娟的心。 她哭得浑身发抖,崩溃大吼:“是你骗我!你隱瞒婚史骗我谈恋爱!但凡你早说你有老婆孩子,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种人渣!”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引来了一圈路人围观。 就在爭吵最激烈的时候,一道身影猛地从人群外衝进来! 正是郭刚从老家赶来的原配妻子!今天跟著郭刚出门,结果在医院附近跟掉了,找了半天才找到。 她看著丈夫旁边站著的李咏娟,瞬间红了眼,衝上去就狠狠撕扯打骂起来。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抢我男人!毁我家庭!我打死你这个狐狸精!” 现场瞬间大乱。 围观群眾越聚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 “原来是原配抓外室啊!怪不得闹这么大!” “刚刚看著小姑娘从妇產科出来的,该不会是怀孕打胎了吧?” “这男的太不是东西了!家里有老婆,还在外面乱搞!” 郭刚赶紧上前拉架。他当初也是因为受不了辛苦的农活,才娶了当地的妻子,成功吃上了软饭,哪里拉得住拼命撒泼的妻子。 混乱拉扯间,没人看清是谁推了一把,李咏娟重心不稳,尖叫一声,直接从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狠狠摔了下去! 短短几秒,她的裤子迅速被暗红血色浸透,触目惊心。 眾人瞬间惊呼出声! 恰巧此时,林棠一家三口走出医院,再次遇到了郭刚几人。 圆圆吃完消食药反应极快,夫妻俩赶紧找厕所,这才在医院耽搁这么久。 现在圆圆拉了一通之后,瞬间浑身轻鬆,之前的头晕发烫、肚子胀痛彻底消失,精气神又回来了,边走边到处看稀奇。 一家三口刚踏出门诊大楼,圆圆就看见人群混乱、有人摔倒流血。 昨天刚参加了幼儿园“学习雷锋”的活动,小丫头满腔热血、正义感爆棚。 她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咻的一下衝出去,大声喊:“娘!有人摔倒流血了!我们快去救人!不能见死不救!” 林棠和杨景业不敢耽搁,快步跟上。 林棠第一时间蹲在李咏娟身旁,不停喊对方的名字,杨景业则衝进医院,呼喊医生护士急救。 混乱中,郭刚和他老婆见闹出大事,嚇得魂飞魄散,正偷偷摸摸往人群外围溜。 眼尖的圆圆一眼看穿,扯著嗓子大喊:“各位雷锋同志!坏人要跑啦!快拦住他们!就是这两个叔叔阿姨把人推倒的!” 清脆响亮的童声穿透嘈杂人群。 第389章 翻书包检查 “雷锋同志们”瞬间回过神,一拥而上,把快要溜走的郭刚夫妇又抓了了回来。 有人当即高喊报警,所有人死死堵住路口,不让两人逃走半步。 郭刚妻子彻底慌了神,开始大声哭喊:“不是我!不关我的事!是她自己站不稳摔下去的,我没有推人!你们別冤枉好人!” 可现场目击证人几十个,大伙儿看得清清楚楚,任她狡辩也无济於事。 很快民警赶到现场,立刻控制住闹事两人,开始逐一问询取证。 没过多久,接到消息的李咏娟父母匆匆赶来。 老两口看著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的女儿,再听完围观群眾们夸张的复述,气得浑身发抖,当场衝上去追著郭刚拳打脚踢。 郭刚妻子想上前帮忙拉扯,直接被民警拦下。 民警很懂人情世故,任由悲痛的老两口发泄片刻,才上前分开三人。 这时手术室再次传来消息:李咏娟墮胎后大出血,身体严重受损,大概率会影响生育,一定要好好调理。 老两口听闻噩耗,指著郭刚放狠话,说这事儿绝不罢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身败名裂。 这场惊天狗血闹剧,闹得整个医院人尽皆知。 林棠一家三口更是看完全程,见人没生命危险后,没有再多停留。別人家的爱恨纠葛,终究和他们无关。 两人看圆圆状態良好,活蹦乱跳半点病气没有,乾脆直接调转方向,送小丫头回幼儿园上课。 一进班级,林棠没有半点偏袒,直接找到欣欣老师,一五一十把圆圆和小朋友偷带零食的事情全盘托出。 站在一旁的圆圆小脑袋耷拉著,偷偷抬眼瞄老师,只要老师看过来,她就不停对著老师尬笑,眨巴著大眼睛疯狂討好,试图矇混过关。 欣欣老师听完前因后果,也很是无奈。开学再三强调禁止带零食,这群小傢伙居然阳奉阴违,抱团偷吃! 为了杜绝风气,老师立刻让全班小朋友背起小书包排队站好,挨个翻包检查。 重点严查了和圆圆走得近的几个小朋友,果然收穫满满。 糖果、饼乾、蛋糕、乾果……五花八门的零食全部被翻了出来,摆满小半张桌子。 圆圆连同几个一起偷吃的小伙伴,乖乖排成一排,耷拉著脑袋挨批评,一个个像被霜打了的小青菜。 其中的罪魁祸首圆圆,被小朋友们直勾勾盯著,这小丫头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好朋友的眼睛。 倒是后排的李家勇看著圆圆挨骂,忍不住幸灾乐祸,还对著圆圆挤眉弄眼。 圆圆本来就难受,一看他嘚瑟的样子,瞬间气鼓鼓的,小拳头悄悄举起来,隔空对著他挥了挥,暗暗示威。 谁知小动作刚好被欣欣老师逮了个正著! 老师严肃开口,“杨志昕!你还不服气?” 完了! 老师连大名都喊出来了,明显是真生气了! 圆圆立马收回小拳头,瞬间变脸,“没有没有!欣欣老师我超级服气!我知道错啦!以后再也不偷偷吃零食了!” 她小嘴巴叭叭的,一本正经忽悠:“老师你別生气呀!生气会长皱纹的,会长丑丑的!你要是变丑了,隔壁二班的小奇老师就要变成幼儿园里第一漂亮啦!这怎么可以!我们欣欣老师才是那个最美的!你们说对不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被批评的小朋友赶紧应和。 欣欣老师:“……” 明明是严肃的批评现场,硬生生被这群小朋友的甜嘴整得没了脾气,无奈摇头。 幼儿园外的林棠二人,在安顿好圆圆后,马不停蹄赶回蓉城大学,赶著上第三节课。 林棠到教室时,离正式打铃还有两三分钟,整间教室嗡嗡作响,起码有大半同学都在议论郭刚的糗事。 此前,郭刚瞒著已婚消息、在校欺骗女学生的事,已经传开,班里没人料到平日里和善的同班同学,背地里是这般品行。 就连朝夕相处的室友,也半点不知情,还以为对方一直单身呢。 张青曼眼尖瞧见林棠进门,立马拽著身旁於若男调换座位,兴冲冲挤到林棠桌边,一双眼睛满是看热闹的八卦。 “林棠,你上学期不是每个周末都要去招待所住嘛,刚刚有同学说,撞见郭刚和女孩子结伴也去了招待所,你有没有碰到过他俩?那女孩子你认识不?” 林棠虽说早就知道,可李咏娟还要在学校继续读书,把这事儿说出去实在不妥,便摇了摇头。 “我出门大多是忙著置办物件,寄回家里,也不是每个周末都去招待所的,哪有这么凑巧撞上的。” 张青曼瞧林棠好似真不知道,只能作罢,立马扭过身子缠上苏晓。 接连几日,校方都会收到李咏娟父母递交的举证材料,一条条证据摆得明明白白,证实郭刚隱瞒婚史、欺骗自家闺女的事。 最后学校以品行败坏、违背校规为由,正式下发通知將郭刚开除学籍。 被撵出校门的郭刚心里憋著怨气,离校当天,径直衝到经济系教学楼楼下,堵截李咏娟。 彼时李咏娟刚养好身体返校,正和同学结伴下课。 郭刚当著来往无数学生的面,指著李咏娟破口大骂,“当初明明是你主动贴上来,如今出事反倒倒打一耙,到处告状!你就是个毒妇,落得不能生育的下场纯属活该!” 第390章 李咏娟的追求者 周遭路过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围观。 班上同学都知道李咏娟前阵子请假休养的事,加上她这会儿面色憔悴,大傢伙本就心生疑惑,再联想起郭刚的一番话,顿时觉得听到了真相。 甚至有不少人追问李咏娟,郭刚说的是不是属实。 李咏娟被这么多人盯著,好似觉得没穿衣服般难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郭刚见她手足无措,骂得愈发囂张难听。 就在场面即將失控时,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快步从人群里站出来,挡在李咏娟身前。 这人是杨景业班上的张科迅,他喜欢李咏娟的事儿,班上几乎都知道。 张科迅生气等著郭刚:“你胡乱造谣!咏娟是我的对象,前些日子请假,也是因为生病了要休养,她向来嫉恶如仇,就是看不惯你品行不正,才实名举报,你怀恨在心就刻意造谣报復!” 这话一出,围观的同学打趣起鬨:“可以啊张科迅,啥时候把人追到的?我们咋不知道?藏得够深!” 张科迅耳根唰地泛红,“暑、暑假的时候定下来的。” 一眾看热闹的学生又向李咏娟求证,当事人愣在原地,完全没料到会有人挺身而出、替自己解围。 迟疑片刻,李咏娟点了点头。 一旁的郭刚气急败坏,“对象?李咏娟你不要脸!说完脚踏两只船,你不也是!一个男人伺候你还不够?要找两个?” 说完他又看向张科迅,“捡了双破鞋,还当成宝呢!前几天她才去医院打胎,这事儿你不知道吧!真要把这不能生的娶回去,以后等著绝后吧!” 这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围观人群顿时动摇,不少人想起往日撞见郭刚和李咏娟结伴吃饭的事,看向李咏娟的眼神渐渐变了味道。 李咏娟实在忍不住,一个巴掌扇在了郭刚脸上,她用了十足的力气,直接给郭刚扣下来一层皮。 郭刚反手就要打回来,被张科讯及时拦住,脑子转得飞快,忙转移话题: “之前我和郭刚一同追求过咏娟,咏娟样貌品性样样出眾,追求者多再正常不过,她看清郭刚人品卑劣,才选择和我在一起,这人就是气不过,才造谣!大家千万別信!” 这夸奖的话听得眾人一脸怀疑,更別说当事人了,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张科讯不觉得自己夸张了,但他也怕自己隨口编造的事,惹得李咏娟不悦,不停侧头看向身旁的人,满眼忐忑。 此时,人群后的林棠和杨景业早就离开了,分別跑去办公室找来学校主任和门口保安。 老师带著两名保安匆匆赶到现场,严肃开口:“郭刚你已经被学校开除,不许在校內无端造谣、损毁女同学名誉,请立刻离开。” 郭刚还想张口反驳,两名保安一左一右架著他,硬生生拖拽著带出校园。 风波暂歇,围观人群还在小声议论,林棠走上前,刻意提高了声音:“前几日在医院碰到你,医生不是说你重感冒,太严重,不能仓促出院,怎么身子没养好就著急返校上课?” 李咏娟领会林棠的用意,眼眶微微一热,“多谢关心,医生开了调理的药,按时服药慢慢休养就没问题。” 旁人听罢,大多信了只是一场恶意造谣,三三两两散开离去。 林棠夫妻俩也跟著人流往校外走,没走多远,身后便传来两声呼唤,回头一看,是李咏娟和张科迅追了上来。 李咏娟脸上满是愧疚,郑重对著二人躬身道谢:“今日多亏你们出手帮我解围,之前我做事张扬,还说了难听话,在这里跟你们赔个不是。” 那事儿不严重,也过去好几个月了,林棠完全没放心上,几句安慰过后,林棠夫妻俩转身离开。 剩下李咏娟与张科迅並肩站在路边。 四下行人渐渐稀少,张科迅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率先开口:“刚刚说咱们谈对象,全是我情急之下编的谎话,你別往心里去,等这件风波过去,咱们就对外宣布分手。” 话音落下,他又压低声音碎碎念,“要是能假戏真做,那也不是不行!” 张可续眼里的期盼藏都藏不住,脑补出往后朝夕相伴的画面,他忍不住咧嘴偷笑,模样朴实又傻气。 李咏娟却摇头,“这事儿对你不公平。” 张科迅连忙摆手,眼神真挚:“我真心喜欢你,谈不上什么公平不公平。” 沉默片刻,李咏娟还是吐露实情:“郭刚说的不全是假话,我確实流掉了孩子,还留下病根,往后不一定能再怀上。” 张科迅瞪圆双眼,攥紧拳头愤愤不平:“郭刚这个人实在太歹毒!方才就该狠狠揍他一顿出气!” 怒气过后,他认真看向李咏娟:“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难过。要是你愿意试著和我相处,不生孩子也没关係,我家里兄弟姐妹多,爹娘带孙子孙女都带烦了,我要是不生,说不定他们还高兴呢!” 李咏娟被这份纯粹的善意打动,但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回绝,“眼下我暂时没有谈对象的心思,先安心养好身体,再把学业完成了,其余的事情暂时放一边。” 经过这事儿,李咏娟已对情爱满心戒备,不愿再轻易踏进去。 张科迅也表示理解,没再多说什么。 第391章 圆圆不见了 时光匆匆,一晃整整一年过去。 昔日上初一的豆豆,已然升入初二,个头拔高不少,妥妥的小帅哥一枚,成绩依旧稳居年级前列。 而闹腾了一整个幼儿园的圆圆,也顺利从幼儿园毕业,马上要成为一名小学生。 恰逢漫长暑假,如今改革开放的风气越来越松,城里做生意的人也越来越多。 林棠和杨景业早已规划好后续事业,打算趁著暑假多跑几趟羊城,好攒够一笔启动资金,等手头充裕,就建一个厂子,彻底告別流动摆摊,把服装生意稳稳做起来。 出发之前,夫妻俩原本打算按照之前的惯例,把两个孩子送回云安县,自己也好踏实做生意。 可计划刚说出口,立马遭到了圆圆的强烈反对。 小丫头一听要被送回老家,不能跟著爹娘去羊城见世面,立刻黏著林棠耍赖撒娇。 “妈!我不要回老家!我长大了!可以帮你看东西、数货、收钱!我很能干的,带我一起去羊城好不好!” 来城里一年多了,兄妹俩也被同化,改口喊起了爸妈,很少再喊爹娘了。 林棠耐著性子劝说:“羊城路途远,来回折腾太累,你乖乖跟著哥哥回老家,等我们回来给你带新裙子。” “不要新裙子!我就要跟你们去!” 圆圆拉扯半天,见硬缠没用,立马跑到豆豆身边。 “哥!你赶紧求求爸妈!我们一起去羊城,我们都没去过呢,你就不想见世面吗!” 谁料豆豆果断拒绝了她的求助。 “我想早点回老家,志强隔三差五就往市里打电话,次次打好久,怕是攒的零花钱全都砸在电话费上了。我再不回去,以他那急性子,指不定又偷偷扒火车、跑来城里找我们。” 圆圆瞬间蔫了。 求助哥哥失败,小丫头暗暗嘆气,小大人似的感慨:果然万事只能靠自己! 她不肯死心,又噠噠噠跑到杨景业身边,仰著小脸眼巴巴望著自家爸。 结果杨景业全程甩手掌柜,只淡淡拋出一句话:“这事你妈说了算,我做不了主。” 圆圆绷不住了,嘴巴一瘪,当场哇哇大哭起来。 哭声响亮夸张,一边扯著嗓子嚎,一边偷偷睁著湿漉漉的眼睛,时不时瞟向林棠,暗中观察亲妈的態度,企图用眼泪打动对方。 可林棠心意已定,任由她哭闹,半点不为所动。 哭了半天没人哄,圆圆见常规方法没用,乾脆换了新招数。 她不知从哪儿拿了一块碎布,捏在手里,一下一下擦拭眼睛,时不时还抽噎一下,完全一副“林黛玉”的模样,也不知道哪里学的。 一家三口就静静站在旁边,看著小丫头一本正经耍宝演戏,最后也没撼动她信念坚定的妈。 为了节省赶路时间,林棠不打算亲自送孩子回老家,提前和白文月夫妻俩打好招呼,托他们回去时,也帮忙把豆豆和圆圆带上。 出发去火车站这天,怪事发生了。 圆圆不见了! 屋里屋外、院子角落,几人找了一圈又一圈,连个人影子都没看见。 眼看火车发车时间越来越近,再耽误就要误车,林棠只好分工:“景业,你先带著豆豆去火车站和文月他们匯合,別错过车次。我去左右邻居家问问,看这臭丫头到底躲去哪儿了!” 她万万想不到,调皮的圆圆压根没出门。 昨晚半夜,小丫头就偷偷摸摸钻进了爹娘臥室的床底下,蜷缩在角落藏得好好的。 全家闹哄哄找人时,圆圆都没被吵醒,正蜷在床底睡得昏天暗地。 林棠去邻居家当然没找到人。 那边的杨景业送豆豆坐上返乡火车,独自折返回家。 夫妻俩匯合后,继续在家翻箱倒柜找人,越找心里越慌,一颗心悬在半空。 好好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大半天,邻里街坊也都说没见过孩子。 两人急得额头冒汗,正要出门去派出所报警,房间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夫妻俩对视一眼,立刻衝进臥室。 低头一看,床底下小小的身影正笨拙往外爬! 正是消失许久的圆圆! 她睡迷糊了,忘了自己躲在床底,下意识像在床上一样猛地坐起身,结结实实一头撞到了坚硬的床板,疼得闷哼一声。 小丫头手脚並用地爬出来,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饱满的额头磕出一块通红的大包,脸蛋、鼻尖、衣服领口全沾满灰尘,白白嫩嫩的小脸直接变成脏兮兮的小花猫,头髮也乱糟糟贴在脸上,看著可怜又好笑。 见爹娘脸色严肃,圆圆瞬间心虚,小声怯怯喊了一句:“爸,妈,我……” 说完还不忘伸手摸向自己红彤彤的额头,委委屈屈瘪嘴:“我、我撞到头了,好痛!” 林棠又气又急,积攒半天的担忧瞬间化作火气,伸手就把小丫头扯到身前,对著她的小屁股啪啪拍了三下。 力道不是很重,压根不疼。 可圆圆是天生小戏精,下一秒就开启夸张模式,扯著嗓子吱哇乱叫,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本来夫妻俩找孩子找了许久,动静就闹得不小,左右邻居早就默默关注著这边的动静。 此刻震天动地的哭声一传开,街坊邻居立马涌进院子,七嘴八舌地劝,生怕林棠真的气急打坏了孩子。 人群里最著急的,就是隔壁的慧君婶。 慧君婶老两口儿女都不在身边,两个儿子在外务工,女儿嫁得远,平日里家里冷冷清清,格外孤单。 自从林棠一家搬来,会撒娇会嘮嗑的圆圆,是第一个主动上门和她亲近的小孩。 平日里圆圆串门陪她说话,哄得老人开开心心,慧君婶是实打实把对方当成亲孙女疼,做点好吃的,都会给圆圆留一份。 这会儿见圆圆哭得悽惨,慧君婶立马心疼坏了,快步上前一把將圆圆搂进怀里护著。 圆圆见有人撑腰,底气瞬间十足,刚刚的假哭也变成真哭,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趴在慧君婶怀里不停告状。 “婆婆!我磕到头了!好痛!我娘还要把我送回老家,当没人管的小白菜,还打我屁股,都肿了!呜呜呜,我太惨了,没人疼没人爱……” 第392章 好大一个包 慧君婶捧著圆圆的小脸,看著额头红肿的大包,心疼得眼眶都红了,小心翼翼对著红肿处轻轻吹气。 “哎哟我的乖乖,撞这么大个包,得多疼啊!婆婆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说著还想伸手去扒圆圆裤子,想看看屁股是不是真的被打肿了。 圆圆瞬间死死攥紧裤腰,拼命摇头躲闪。 开玩笑!根本没打疼,脱裤子立马露馅! 慧君婶只当小孩子怕羞,也不勉强,转头就对著林棠数落起来。 “棠棠啊,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这么凶孩子!你看额头撞得这么严重,多让人心疼!孩子想跟著父母、不想回老家,那是黏你们、亲近你们,这么小的娃,何苦这么逼著!” 周围邻居也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小孩子家家的,別太严厉了!” “看著都心疼,还好只是磕个包,这么漂亮的小脸蛋,要是磕出口子就坏了!” 林棠站在原地,有苦说不出。 这群热心邻居哪里知道,这完全是小丫头自导自演的一出大戏! 好不容易劝走一眾邻居,院子才安静下来了。 没了观眾、没了靠山,圆圆立马蔫蔫的,小手紧张扯著衣角,眼神东飘西飘,心虚不敢看爸妈。 林棠见她额头上越来越鼓的包,也顾不上教训了。 自己就吃过磕坏脑子的亏,深知头部受伤不能大意,当即带著圆圆去医院检查。 一番拍片问诊下来,医生確认只是普通皮外伤,没有任何內伤,好好休养几天就能消退,夫妻俩这才彻底放下心。 回家路上,圆圆精气神满满,居然还惦记著去羊城的事。 “爸爸!我脑袋不痛了,小伤而已,完全不耽误去羊城进货!你买票了吗?没买赶紧买啊,可不能影响你们赚钱啊!” 说完又转头对著林棠,露出一口小白牙,討好地咧嘴傻笑。 林棠看著这精怪的小丫头,彻底没了脾气,无奈嘆气:“行了,买三张票,带你一起去。” 圆圆瞬间喜出望外,开心得原地蹦跳,一连串彩虹屁张口就来。 敲定行程后,一家三口顺利踏上前往羊城的火车。 时隔半年,再次来到羊城十三行,刚走到街口,几人就看到了熟悉的小小身影。 正是雨娃。 小小的少年穿著朴素的旧衣服,手里拿著大扫帚,认认真真在街边清扫路面,动作熟练又麻利。 林棠快步走上前打招呼:“雨娃?你怎么还在这里扫地?之前不是说只罚扫一个月吗?” 雨娃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露出喜出望外的笑容,“林阿姨!你们又来羊城了啊!” “对啊,来进衣服的,你呢?怎么还在这儿扫地?又犯错了?” “我没有犯错!这是徐警官特意帮我找的临时工,每天就扫两个小时,不耽误读书,还能赚五毛钱的工钱!” 如今的雨娃,彻底改头换面,再也不是当初街头小小流浪崽的模样。 一旁的圆圆好奇盯著眼前瘦小的少年,心里暗暗嘀咕:这人就是娘之前提起过的雨娃啊!怎么这么黑! 圆圆忍不住开口:“雨娃弟弟,你这么小就上学啦?是上幼儿园吗?” 其实雨娃和圆圆同岁,都是七岁,只是之前常年挨饿,身形瘦弱矮小,看著比同龄人小一大截,实际比圆圆还大几个月。 雨娃乐呵呵摇头,“不是幼儿园,我开学就上二年级啦!” 圆圆瞪大了眼睛! 她开学才刚刚读一年级,眼前看著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弟弟,居然已经要读二年级了! 好强又爱面子的小丫头不肯露怯,故作淡定地点点头。 林棠看著踏实上进的雨娃,心底格外欣慰。看得出来,自己当初劝他读书的话,他全部听进去了。 雨娃格外热情,主动问道:“林阿姨,你们这次是又来进衣服吧?现在十三行大变样了,扩建了好大一片,新开了好多铺面,我带你们逛!” 林棠正愁不熟新铺面的情况,当即笑著应下。 一路上,雨娃嘰嘰喳喳和林棠分享自己如今的生活,眼里满是对生活的期盼。 他平日里白天认真上学,放学就来十三行扫街挣钱,扫完地顺路去垃圾场捡些可回收废品;放假没事,就去火车站帮人指路、介绍住宿,赚点介绍费。 “我现在一个月最少能挣二三十块,寒暑假活多,挣得更多!”雨娃笑得朴实又骄傲,“等我攒够钱,以后我也要读书考大学!” “林阿姨,我等会儿请你们吃冰棍,之前都是你请我,我现在也能请你吃啦!” 一旁的圆圆彻底被震撼了,围著雨娃不停追问。 “雨娃弟弟!捡垃圾真的能赚钱吗?好不好玩呀?” “能的!运气好一天能挣一两块,不过也有运气差的时候,一分没有!” “那你天天挣钱,还有时间写作业吗?” “有啊!我课间、午休抽空就写完了,绝不耽误功课!” 圆圆一口一个“弟弟”叫得顺口,雨娃也乐呵呵应著,压根没察觉称呼顛倒了。 一路上,雨娃一边卖力给林棠介绍新铺面,一边耐心应付圆圆层出不穷的小问题,忙得分身乏术,却半点不烦躁。 上次林棠寒假来羊城,行程匆忙,只待了短短一天,当时也没能偶遇雨娃,彼时的十三行还只有那些老旧摊位。 这次再来,可谓焕然一新。 扩建后的市场摊位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各式新款服饰、配饰花样翻倍,处处都是新气象。 一家三口跟著雨娃逛了整整大半天,精挑细选敲定了所有货物。 除了往年好卖的各式连衣裙、衬衫、短裤,这次林棠还特意多进了一大批精致的小玩意儿:头花、胸针、髮夹和各色棉袜,都是年轻姑娘喜欢的抢手物件。 全部货物清点打包完毕,整整塞满了八大蛇皮袋! 站在十三行出口,几人都愣住。 圆圆和雨娃合力试著抬最轻的一袋,结果雨娃那头勉强离地了,圆圆这头却纹丝不动,小丫头憋得脸蛋通红。 周围不少扛货的扁担师傅在揽活,见状纷纷上前自荐。 林棠乾脆让雨娃帮忙介绍两个。 雨娃立马挑了两个平日里踏实靠谱、收费公道的扁担师傅,帮忙运送货物回招待所。 第393章 办厂 货物安置妥当后,雨娃信守承诺,执意要请客,给一家三口每人买了一支最贵的奶油冰棍。 林棠哪里愿意占小孩子的便宜,笑著说要请雨娃吃顿热饭。 雨娃摆手推辞,“不用了林阿姨,你都给我介绍费了,本来这都不该收的!我就先回家了!” 圆圆这会儿已经和他混得格外熟,死死拉住不让走,嚷嚷自己还有好多问题没问完。 架不住小丫头的热情挽留,雨娃迷迷糊糊跟著几人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次日一早,一家三口收拾好所有行李货物,踏上返程的火车。 这次货物实在太多,为了避免列车工作人员阻拦、不让超量携带行李,他们特意多买了一个臥铺铺位专门堆放货物。 一路顛簸奔波,好不容易回到蓉城家中,一家三口彻底累瘫,连著踏踏实实休息了两天,才缓过旅途疲惫。 邻里街坊早就摸清了他们进货的规律,见他们归来,立马上门打听新款。 加上之前积累的一大批忠实老顾客,口碑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不到半个月时间,八大袋货物全部清空,卖得一乾二净。 彼时暑假尚且过半,时间充裕,夫妻俩趁热打铁,再次马不停蹄奔赴羊城补货。 就这样一直忙到开学前,一家三口才收拾行囊,返回云安县老家,不过也就待了三四天,毕竟要开学了,读书的事还是不能耽搁的。 大学课堂照常开课,这天课间休息,教室里热闹閒聊,苏晓和张青曼凑在一起低声討论最近的新鲜事。 “咱们学校最近是不是进了一批二手缝纫设备?我看实训教室机子多了好多,以后上课终於不用排队抢机子了。”苏晓隨口说道。 张青曼点点头,接话解释:“我知道,是市里第二成衣厂淘汰下来的机子。那厂子现在效益差得很,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閒置了一大批设备,低价处理给咱们学校了。” 这话瞬间让一旁静坐看书的林棠心头一动。 “第二成衣厂?是哪个位置的国营厂?现在厂子彻底停工了吗?” “就在兴隆街道那边,离市区不远,我家就在那片住。”张青曼毫不避讳直言,“我这几次回家路过,厂区里面冷冷清清的,工人基本都清退完了,看著快要倒闭的样子。” 这年头国营老牌厂子效益滑坡,早已不是稀奇事,林棠听闻並不意外。 但她敏锐嗅到了商机。 他们每隔几个月会摆摊一段时间,但都靠零散拿货,而且这生意不怕麻烦的都能做,估计要不了两年就赚不了钱了。 还是要找正规场地,自己设计款式、批量生產才行。 空置国营成衣厂、全套缝纫设备,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建厂条件! 一整天上课,林棠心里都惦记著这件事,脑子里反覆盘算建厂规划。 傍晚放学回家,吃过晚饭,林棠拉著杨景业坐在小院乘凉,將白天听到的消息全说了出来。 “我想把第二成衣厂买下来,开一间属於我们自己的私人服装厂,就是不知道他们卖不卖,还有这资金,也不晓得够不。” 她条理清晰分析利弊:“现在摆摊终究是小打小闹,风吹日晒还不稳定。国营厂有现成生產车间,只要租下来,招一批熟手工人,我们就能批量生產自己设计的衣服,做专门供货的生意。” 杨景业向来相信她的能力,听完当即点头:“你设计的衣服好看,这確实是个好机会,周末我们过去实地看看,找厂长详谈。” 转眼到了周末,夫妻俩早早收拾出门,直奔兴隆街道的市第二国营成衣厂。 远远望去,曾经热闹红火的国营大厂,如今尽显萧条破败。 厂区大门斑驳掉漆,墙角长满杂草,寂静得听不到半点机器轰鸣的声音。 保安大爷这会儿正在打瞌睡,一听两人找厂子,也没多问几句,敷衍指了个方向让他们自己找去。 两人先在厂里逛了一圈,很容易看清厂子的布局。 最大的那栋是核心生產车间,里面摆放一些缝纫机、锁边机、熨烫设备,机器虽看著老旧落灰,但没有特別大的损坏,估计调试后能正常投產。 另外还有两栋小楼,一栋两层小楼是办公区,也就是保安大叔指的位置。 另一栋小平楼估计是仓库,里面只摆了几个空架子。 简单逛了一圈,两人顺利找到厂长,是个面色愁苦、鬢角发白的中年男人,这两年厂子连年亏损,压得他喘不过气,一下子就老了不少。 开门见山说明来意后,厂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却又赶紧恢復沉稳的神色。 厂子连年亏空,大批量工人清退,需要赔付工资补贴,厂里资金早已见底。 他早前想批量变卖设备抵债,跑去市第一成衣厂议价,被对方狠狠压价,哪里还捨得卖。 后续零散卖了一批给大学,数量少、杯水车薪,根本填不上窟窿。 如今有人愿意整体接手厂区、租用设备,无疑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厂长斟酌片刻,缓缓开口:“同志,厂子是国家国营资產,政策规定只租不卖。但我可以把整个厂区、以及所有閒置机器设备,整体租给你,咱签租赁合同。” 林棠和杨景业对视一眼,“那我们先商量一下。” 两人打完招呼就走出办公室,没走多远,就近简单商量下,等会儿还要告诉对方结果。 “你觉的如何?”林棠问。 “租也行,毕竟地方这么大,若买我们也不一定能拿下,加上厂子急需用钱,肯定不会同意我们分批次还帐,租的话压力小点,不放心就一次性多签几年。” 林棠表示同意,两人很快商量完,回去告知厂子结果。 接下来便是一来一回的价格拉扯。 厂长率先报价:“整套厂区带全部设备,月租一百二十元,一年一千四百四十元,年付租金,你们最少租五年!” 显然两人刚刚出去时,厂子也认真思考了价格。 第394章 回村招人 这个价格不算离谱,但对於大多数人来说,压力不小,也还有还价的空间。 “厂长,我清楚厂子现状,长期空置设备老化,而且厂区周围也无人维护,后续修缮都是成本。若您愿意降到一年一千二,我们就租下。” “不行不行!一下少三百多,我怎么和上面交代?最多少四十!” 林棠也表示为难,“厂长啊,我们也是第一次做生意,要考虑成本的,这样,您降到一千三,我们可以多租几年,这样能盘活閒置国营资產,也算帮厂里减负!何乐而不为呢?” 厂长迟疑了,“那你们要租多少年?” “十年!” 厂子瞪大了眼睛,“一次性付清?” 杨景业接话,“先付一半,剩下的写下字据,一年后结清。” 若真说一次性给,不明摆著告诉別人自己钱多,好敲诈嘛! 厂长犹豫再三,空著也是白白损耗设备,若按照一千三一年来,十年就是一万三! 而且签下合同就能拿六千多,刚好能解决大半工人工资拖欠的问题。 双方又拉锯了一会儿,最终敲定合作: 租期十年,年租金一千三百二,分两次付,厂区全部场地、所有閒置缝纫生產设备,全权交由林棠二人使用,厂里不干涉私人生產经营。 另外,杨景业还要求,签订合同必须市里领导在场,作为证人签字。 厂长也同意了,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时间跨度十年,不能確保靠谱,谁愿意拿出来啊! 双方敲定细节,约定工作日去公家部门走流程、签正规租赁合同。 厂房的事解决了,下一步就是买原布料,並招人投產。 林棠想起苏晓家里有人在织布厂工作,当初自己比赛的布料可就是她找的。 於是林棠先回学校找苏晓商议。 “啥?你要办厂?” “对,我想买大批量的布料,晓晓,我记得你亲戚在布厂工作,能帮我牵个线不?” 苏晓还没完全回过神,没想到林棠能有这么大的动作,“你也太厉害了,我连设计衣服都还没学透,你都开始办厂了!” “就是这原布確实麻烦,开厂的话量肯定多,我二叔虽然能帮忙买一两匹,但大批量还是需要上面批条子的。” “行,厂子本来就是接手国营的摊子,我签合同的时候问问领导,估计没问题,毕竟成衣厂脱手对他们来说是好事,还能提高布厂的销量。” 旁边的於若男佩服地看著林棠,居然开始爭取工作了! “棠棠姐,你开厂子是不是要招人啊?你看我怎么样?我课余时间可以过去帮忙!您到时候看看,若觉得合格,再给我工资,也不用太多,按工作量或者时间来就行,可以不?” “当然可以!”於若男確实有做衣服的天赋,这种人才林棠当然不会错过。 反观苏晓和张青曼,两人当初填报服装专业也是懵懵懂懂,本身对做衣服、搞设计毫无天赋。 见於若男要跟著林棠,也有些羡慕,正思考著自己能干哪些活呢! 国庆小长假来临,林棠打算回云安县老家招工。 村里人大多了解,还有大批妇女在苧麻厂做过工,都是踩机子、做针线的熟手,上手极快,远比在城里招陌生工人速度快。 回到老家,一家人听说林棠租下国营大厂、自己开服装厂的惊天消息,都炸开了锅。 “棠棠,你这步子迈得太快了,又买房子,又开厂!”李秀梅是一脸羡慕啊,她本来也想学妯娌,把娃送市里读书,结果买房子的钱都还没攒够,別人都开厂了! “就是个空壳子,啥都没有呢,赚钱的事还要慢慢来!” 朱阿玉也是心惊胆战的,“这一下要投不少钱吧?到时候要卖多少衣服才能赚回来啊!” 杨奶奶是对老三夫妻俩最有信心的,这会儿摆摆手,“啥时候?快都很!老三两口子办事儿我放心,等你厂子运转起来了,老婆子我可要去看看!” “行,没问题!到时候我亲自来接奶!” “对了,厂子的事儿我还需要娘帮忙呢?” “我?啥忙,你儘管说!” “娘做衣服手艺好,想请娘去城里工作,到时候给你发工钱!” 朱阿玉一辈子勤恳踏实,听闻儿媳需要自己帮助,二话不说全力支持,“不用工钱,你先把钱攒起来,不是说还欠著別人一半钱嘛!” 要是自己欠著好几千,怕是连觉都睡不了啊! 林棠却没同意,“娘可別这么说,该是您的,就是您了,况且我还要招其他工人呢,就在咱村子里找,麻烦娘和嫂子帮我宣传一下,一定要会做衣服的熟手!” “要多少个?” “工资给多少?” 婆媳俩嘰嘰喳喳询问起来。 林棠定的薪资待遇,对村里人来说,绝对算不上少: 基础底薪十八元每月,做多得多、额外计件提成,正常勤快女工月收入可达三十至五十元;厂区还包吃包住,每月固定四天假期,可攒在一起连休,方便女工定期回乡探亲。 消息传遍全村,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十里八乡的妇人全都眼红不已,这待遇比国营厂还稳,更別说和务农相比了,更是强百倍! 当然也有保守村民心存疑虑,觉得私人建厂不靠谱,怕干几个月倒闭白忙活,迟迟不敢报名。 报名结束后,林棠拉著朱阿玉、李秀梅、杨奶奶四人一起筛选人选。 本著知根知底、踏实勤快的原则,层层挑选,最终敲定十五名女工,清一色都是前两年苧麻厂裁员下来的老手艺人,针线活熟练、能吃苦,完全適配服装厂工作。 一切敲定,出发这天,两辆牛车早早候在村口,十多名女工背著简单行李,满心期待准备跟著林棠进城务工。 谁料队伍刚要出发,意外骤然发生! 人群里一名报名女工的丈夫,疯了一样衝过来,死死拽住自家媳妇的行李,死活不让走。 紧隨其后的还有对方的婆婆茴香婶,指著林棠破口大骂:“你这人安的什么心!专门回村拐骗乡下人!女人家家往外跑,迟早学坏不顾家!你这是故意破坏別人家庭!” 第395章 意外 妇人叫纪东燕,男人叫沈立平。 她家两个孩子也围著娘腿边哭闹不止,死死拽著衣角不让娘离开。 老实和善的朱阿玉连忙上前,耐心帮林棠解释,“茴香嫂,我儿媳妇儿是真办厂,哪里是骗人啊,我们一个村的,这还信不过?” “信个屁!你傻,老娘我可不傻!我看你媳妇儿就是出去跑野了,才回来霍霍人,你不劝著还跟著跑,是不是脑壳有包!” 朱阿玉著急得不行,越急越说不过,十分担心这些人都不去了,那儿子儿媳的厂子咋办! 林棠懒得浪费口舌,直接问牛车上的当事人,“嫂子,去留你自己说了算,毕竟这活儿是你自己干。” 纪东燕性子本就软弱,出来也是背著家里人的,这会儿让人拦住,还真迟疑起来。 茴香婶见状,立马放狠话逼迫,“你今天敢踏出村口一步!我明天就托媒人,给我儿子重新娶个媳妇进门!你以后別想回这个家!” 这话彻底嚇住了胆小的纪东燕,她瞬间没了外出做工的底气,默默拿著行李下了牛车,不好意思再看林棠一眼。 得逞的茴香婶依旧不肯罢休,对著围观村民不停挑拨造谣。 “大家可別被骗了!城里哪里有这么好的事!前阵子我娘家侄女就是被人骗出去打工,到现在都联繫不上,指不定被拐到哪里去了!这都是骗人的圈套!” 这番话动摇了不少村民的心思。 原本已经上车的两个妇人,心里越想越害怕,犹豫再三,也默默提著行李下车,放弃了这次务工机会。 林棠神色淡然,不强求、不挽留,“我办厂找村里人就是为了拉拔乡亲,若真骗人,我学校在哪儿,公爹和阿奶也一直在村里,哪里跑得了?但出去做工讲究自愿原则,不愿意去的我绝不勉强。” 剩下的嫂子都没动,还有劝刚刚下车的赶紧上来,不能错过机会。 林棠可没等他们犹豫,喊了一声,牛车重新整装,启程赶去火车站。 就在人群散开之际,外围突然传来一声清亮大喊:“等等!林棠姐!等等我!” 眾人循声望去,是喜凤婶家的闺女——秀桃。 十七八岁的秀桃她快步衝上前,满眼恳切看著林棠,“林棠姐!我想去城里做工!我会做衣服、会踩机子,手艺不比村里婶子差!你带上我吧!” 紧隨跑来的喜凤婶气得满脸通红,衝上来死死拉扯闺女,一边拽一边骂:“你疯了!好好在家待著!女孩子家家往外跑什么!老老实实在家待嫁!不准去捣乱!” 喜凤婶这些日子一直忙著给秀桃说亲,秀桃百般牴触,喜凤婶更不愿意闺女出去了,就跑脱离了家里,越发管不住。 母女俩在村口拉扯爭执不休,耽误了大把时间。 眼看赶火车的时间越来越紧,再耗下去全员都要误车,林棠只能先带著眾人先行出发。 路上,何丽红忍不住和林棠八卦:“喜凤婶也太狠心了,明知道那些亲事坑闺女,还硬逼著秀桃嫁,就是为了换彩礼给她家儿子攒钱!秀桃这孩子可怜,小时候读书成绩好,干活也肯吃苦,偏偏摊上这么个偏心娘,没读两年就不让读了,当初老师还来劝呢!” 车上一眾婶子纷纷嘆气心疼,连连感慨喜凤婶太过自私,从不为闺女的后半辈子考虑。 一路顛簸抵达县城火车站,村里妇人大多都是第一次出远门,个个紧张忐忑,紧紧攥著自己的行李,就怕跟丟了。 有人心里实在没底,小声打趣缓解紧张:“棠棠啊,我们真跟著你进城干活,不会被拐跑卖掉吧?” 旁边年长的婶子立马笑著调侃:“一把年纪的老婆子,谁乐意买咱们!別瞎操心,实在不想去,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问话的妇人訕訕一笑,“我哪里说不去了,这不是开玩笑嘛!” 火车即將到达,所有人等待检票进站,谁也没料到,远处两道身影狂奔而来! 是李秀梅,带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秀桃! 原来秀桃压根没有放弃。 牛车走后,喜凤也不再拉扯闺女。 秀桃藉口捡柴,立马绕一圈跑去村委会,求大队长开了外出的介绍信。 沈大队长知道他家的情况,没多犹豫就开了,“去了没赶上就回来,一个人別到处跑!” 秀桃点头,怕腿慢没赶上,便求村里有自行车的人家送她去县城。 但大家都怕喜凤婶找上门算帐,没人敢帮忙。 倔强的秀桃二话不说,凭著双脚一路往县城狂奔,居然追上了骑车去上班的李秀梅。 她也是运气好,因为志强和阿云去县城念初中了,每天早上都是李秀梅载著两人,今儿还是因为志强突然拉肚子,跑路边方便了,才让秀桃追上来。 李秀梅二话没说就帮忙,为了速度快,还把闺女儿子赶下车。 两人这才顺利在林棠离开前到达! 秀桃跑得满脸通红,顾不上喘息,衝到林棠面前:“林棠姐,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能吃苦!衣服也不差,婶子们都知道,只要您带我走,工资、工资我也可以少要点的!” 林棠看著小姑娘眼里的倔强和不甘,心生惻隱,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火车马上到站,我们赶时间,如果你能买到同一趟车票,就跟我们一起走。” 话音落下,轰隆隆声响起,火车即將进站。 秀桃转身就往售票窗口跑,爭分夺秒排队买票。 她一直把自己所有的钱揣身上,虽然不多,但买一张去市里的票还是够的。 这边的一眾婶子也跟著林棠排队上车,找到位置后没人说话,全都默默看著窗外,打心底里希望这可怜的姑娘能顺利跟上。 几分钟后,秀桃顺利买到了候补票! 隨著火车鸣笛声响起,秀桃跟著大部队,踏上了去往市里的火车。 关门的那一刻,她紧绷多日的肩膀终於放鬆,眼底亮起了期待的光亮。 林棠也暗自替秀桃高兴,虽然她知道带走对方会有一些麻烦,例如喜凤婶,她极有可能找上门闹事儿。 但林棠不愿让这个会为自己积极爭取的姑娘,抹掉眼底的光辉,她应该有更好的前程才是。 第396章 开工热火朝天 火车稳稳停靠在市里站台。 一行人提著简单行李走出车站的瞬间,眾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瞪大眼睛望著眼前的城市景象。 宽阔平整的大马路、整齐气派的楼房,还有往来行人乾净时髦的穿著,连自行车都比县城多了一倍不止! “我的乖乖!这市里也太繁华了吧!” “你看那楼房,好几层高!” “还有路边的商店,啥都有,比咱们县里热闹多了!” 婶子们凑在一起,嘰嘰喳喳议论,眼神里满是新奇和拘谨,脚步都下意识放轻,生怕自己乡下人模样闹出笑话。 出了车站,林棠带著眾人排队等公交。 这是大部分婶子这辈子第一次坐公交车,一个个攥著衣角、贴著站在一起,浑身不自在。 公交车到站开门,车上坐著不少市里本地人。 看著一群穿著朴素、带著乡土气息的农村妇女涌上来,几个城里人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下意识往窗边挪位置,还有人小声嘀咕。 婶子们在村里骂架时也是个厉害人物,这会儿脸皮却薄了,一个个低著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眼看有一个女人越说越过分,林棠当即抬眼看过去,不卑不亢开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家都是交一样的钱坐车,一不偷二不抢,还有高人一等的?真那么有本事,別做公交车啊,直接拿钱买一辆小汽车多好,没人和你挤!” 车上所有人都望过来,看著林棠和那个嘴臭的女人。 林棠正定自若,那位城里人却心虚低下了头,当对方说的不是自己,之后一路都安安静静的。 很快,一车人抵达兴隆街道,市第二成衣厂就在眼前。 远远就看见厂门口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於若男提前好几天就过来驻守厂房了,这几日所有运回厂区的布料、线材,全是她一人清点入库、分类整理,把仓库打理得整整齐齐。 看见林棠带著一大队人赶来,她立马笑著迎上前。 “棠棠姐,你们可算到了!” 林棠笑著点头,顺势侧身,给两边互相介绍:“这是我大学同学於若男,以后负责厂里物料、质检。若男,这些都是我从老家招来的熟手女工,以后和你一起做衣服。” 一听於若男是正经大学生,在场所有婶子满眼敬佩,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年头大学生金贵得很,是十里八乡的稀罕人物。 一群一辈子种地的农村妇人,哪里想过自己这辈子居然能跟大学生一起共事,心里底气都足了不少,越发觉得这份工作靠谱。 眾人內心感慨,看向林棠的眼神愈发感激敬重。 隨后林棠带著大家参观厂区。 一楼依旧保留原本的办公室格局,后续用来办公、开会、接待客户。 二楼已经被她提前简单收拾了一下,改造成员工宿舍,一共六间屋子,每间都整齐摆放五张二手小床。 不过目前只住满了三间,剩下三间空著,留著后续扩招新人。 原本林棠打算让婆婆朱阿玉跟著自己回小院住,厂里住宿简陋,不如家里舒服。 可朱阿玉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她心思细腻,担心老姐妹们第一次进城,人生地不熟,容易慌神。她留在厂里住著,能陪著大伙儿,也能帮著照看宿舍、打理琐事。 再者新厂房刚起步,空荡荡没人守著也不踏实,她留下来正好帮儿媳守厂,让人放心。 “我在这儿住挺好,等熟悉工作后再回家住也不迟。” 林棠见婆婆已经决定好,便不再多劝。 第二天一早,林棠的私人服装厂,正式开工! 所有女工穿戴整齐,並排站在生產车间,眼神期待又紧张。 林棠站在眾人面前,做开工致辞: “大家都是我从老家招来的熟人,知根知底、踏实肯干。但既然来了我厂里干活,我就一句话:多劳多得!我不会不剋扣一分工资,但那混日子的,也別想留下来。 咱们厂子刚起步,以后慢慢扩招,等来了新人,在场的就是老员工了,我会从中挑选优秀的当组长,工资自然也会涨上去!好了,我也不多说了,以后我们一起挣钱,发工资了回村里让人羡慕去!” 一番实在接地气的话,听得眾人心里热火朝天。 林棠见几人迫不及待干活的模样,便拿出提前画好的新款设计图,又搬出三套精致完整的样衣。 这三套样衣,全是於若男这几日照著设计图,手工打版、赶製出来的成品。 一套碎花收腰连衣裙,长短刚好到膝盖,適合年轻姑娘日常穿;一套翻领通勤套装,短衬衫配直筒半身裙,特別適合机关单位、工厂女职工穿,洋气又不张扬;最后一套是改良的背带百褶裙,搭配娃娃领上衣,版型甜美可爱,一看就是为初高中的学生设计的。 林棠將工人分成三组,每组负责一套款式。 一群熟手婶子围上来,小心翼翼摸著面料,越看越喜欢,嘴里不停嘖嘖称讚。 “我的妈呀!这也太好看了!比县城商店卖的还洋气!” “可不是,做出来绝对不愁卖!” …… 所有人心里暗暗庆幸,自己当初果断报名,跟对了人! 新厂正式运转起来。 虽然人手不多,只有十五六个工人,但个个都是久经磨练的熟手,手脚飞快。 开工头两天,一天稳定產出一百三四十套成品,產量已经远超普通小作坊。 厂里唯一留下的门卫徐大爷,在国营厂干了十几年,他每日打扫完厂区卫生,就习惯性往生產车间转悠,看了两天忍不住给林棠提建议: “林厂长,咱们这样全套单人做太慢了!厂里以前做大货,全是分工流水线,专人专岗、各司其职,速度能翻一倍!” “裁剪的专门裁剪、锁边的专门锁边……熟能生巧,越做越快!” 林棠瞬间醍醐灌顶,立马採纳建议,重新调整工位。 果然正如徐大爷所说,流水线一旦跑通,效率肉眼可见提高。 短短两三天时间,日產量直接飆升到两百套,又快又稳,成品做工也更规整统一。 林棠心里十分认可徐大爷勇於提意见的行为,当即表態:“徐大爷帮厂里提了好建议,这个月单独给加五块钱奖金!” 徐大爷笑得眉眼都皱在一起。 第397章 外销遇困难 原本徐大爷只负责看门、打扫院子,如今得了认可,更是事事上心。 每天扫完地、关好外围门窗,就立马扎进生產车间来回巡查,这里看看走线,那里摸摸做工,盯得比谁都认真。 一群婶子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干活都不敢喘气,生怕哪里做得不好被挑毛病。 性子最开朗活泼的昌琼婶实在憋不住,笑著打趣:“徐大爷,你现在天天盯著我们这群老太婆看,莫不是看上咱们谁了?我们可都是有家有室的人,家里老头子都好好的,你可別瞎惦记!” 一句话逗得全场女工哈哈大笑。 徐大爷老脸通红,板著脸反驳:“看上个屁!我是盯著做工质量!你们少偷懒磨洋工!再胡说八道,我就找林厂长告状,扣你们绩效!” 昌琼婶不服气,当场回懟:“我哪偷懒了!我手脚就没停过!你这是没事找事!我还要告你扰乱我们干活呢!” 两人一来一回斗嘴打趣,枯燥的做工时光瞬间热闹不少。 这几日林棠还要兼顾大学课业,不能天天守在厂里,只有没课的时候才过来巡查。 这天上午她刚上完课,顺路在菜市场买了一大筐新鲜肉菜,打算带回厂里给眾人当第二天的食材。 结果骑车赶到厂门口,大门紧锁,推都推不开! 於若男跟著一起过来,站在门口哭笑不得:“这徐大爷不会是没人管,跑去哪里偷懒去了吧?” 林棠无奈摇头,“哪里是偷懒,肯定又扎进生產间凑热闹去了,一门心思想著挣奖金,把看门主业忘乾净了!” 此刻车间里,徐大爷还在跟昌琼婶斗嘴较真,谁也不让谁。 还是一旁的朱阿玉看不下去,出面温和劝住两人:“好了好了,都好好干活,別闹了。” 朱阿玉一向和善,但好歹是厂长婆婆,两人多少还是会给面子,悻悻停下拌嘴。 徐大爷气冲冲往外走,刚踏出生產车间,一眼就看见大门口站著的林棠和於若男,赶紧迈大步,飞快跑去开门。 “哎呦林厂长,实在对不住,光顾著看做工,忘了守门,让你久等了!” 林棠没有严厉批评,只是认真叮嘱:“徐大爷,我知道你上心厂里生產,这份心意很难得。但守门是你的主业,厂子大门要时时刻刻都有人看著。万一有客户上门拿货、谈生意,大门紧锁没人应,生意直接就跑了。” 徐大爷连连点头,直说不会有下次了。 他现在格外珍惜这份工作,待遇比之前国营时还好,他万万不想被辞退。 林棠没再计较,想著他是本地人,人脉熟,顺势开口问道: “徐大爷,我打算给厂里弄个正规小食堂,你认不认识做饭好吃、人品靠谱的阿姨,愿意来厂里专职做饭的?” 徐大爷当场一愣,隨即满脸惊喜。 他在老成衣厂干了十几年,从前厂里几百號人,都从没开过食堂,工人全是各自回家吃饭。 没想到如今林厂长接管了,人不多,还专门想著给工人建食堂! 他立马拍胸脯保证:“林厂长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在这边住了一辈子,街坊邻居都熟,我回去好好寻摸,一定给你挑个最麻利、做饭最好吃的!” 林棠点点头,“不著急慢慢找,我先找人把生產间后面的空地收拾出来,搭建个独立的食堂。” 现在人少,在空办公室做饭,凑活一点也没关係,以后厂子扩招、人越来越多,正规食堂必须安排上,免得有安全隱患。 厂房流水线彻底步入正轨,没几日功夫,仓库的就堆满了好几个货架。 衣服做得再好,卖不出去就是死库存。林棠又要上课,又要负责厂里设计、生產,打通对外销售渠道的重担,就落在了杨景业身上。 这会儿蓉省的服装市场,话语权牢牢捏在国营大厂和老牌供销社手里。 私人小作坊、新开的私人厂房,在这些老牌商户眼里,就是不入流的杂牌,连上桌竞爭的资格都没有。 杨景业第一天跑渠道,专门挑了市里两家最大、客流最好的门店拜访。 第一家是老牌百货商店,算是蓉城资歷最老的服装售卖点。 负责採购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主任,端著国营单位的铁饭碗,满脸傲慢。 杨景业提著精心整理的样衣上门,刚自报是自家服装厂的货源,对方眼皮都懒得抬,挥手就赶人。 “私人厂子?那算了,不用看。我们百货大楼只收大型国营成衣厂的货!你们小作坊没有资质,做工全凭瞎糊弄,卖出去出了问题,谁担得起责任?赶紧走,別耽误我们正经工作。” 杨景业耐著性子,想把样衣递过去:“主任,您可以看一看款式,我们是专业人士设计的,设计师是蓉城大学的学生,版型比国营款更贴合普通人身材,质量也经得起查验。” 可对方压根不接,身子往后一靠,满脸嫌弃:“大学生?这才开放高考多久?最多读了两年,哪里比得上別人十多二十年的老师傅!你来之前已经有不少私营作坊来问了,那衣服也就表面看著光鲜,一穿啥也不是,上不了我们的货架!” 第一次洽谈,彻底无果。 杨景业没有气馁,转头直奔第二家——城郊中心供销社。 这家供销社覆盖周边好几个街道,拿货量极大,是他重点爭取的渠道。 谁知这里的营业员更加势利刻薄,扫了一眼朴素无標的样衣,当场嗤笑出声。 “这年头什么人都敢开厂卖衣服了?国营厂出来的衣服都有正规印记,就算有问题我们也能退回去,你这无名无姓的,卖完了就跑,到时候我们找谁去?” “再说了,老百姓买衣服就认国营牌子,你这些衣服摆货架上,十天半个月都卖不动,我们可不敢压货!” “不会,我们厂子就在兴隆街那边,租用的第三国营厂的旧址,有问题肯定能退!” 营业员摆摆手,“你这光凭一张嘴,我咋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可以和我过去看看,亲自挑选衣服,能避免不少问题。” “算了算了,你找其他人吧,我们忙得很,哪有功夫跟你瞎跑!” 任凭杨景业怎么解释,对方油盐不进,几句话直接把他打发走。 第398章 棠锦爆火 接下来大半天,杨景业顶著大太阳,跑遍了街道大大小小四五家代销点。 结局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带著根深蒂固的偏见,瞧不上私人小厂的无標成衣,要么委婉拒绝,要么冷言嘲讽,一整天下来,一套衣服都没谈成。 傍晚时分,杨景业提著沉甸甸的样衣,满身疲惫回到厂区。 看著车间里热火朝天赶工的女工,看著仓库堆积的成品,他眉头紧锁,压力十足。 晚上回家,夫妻俩坐在小院里復盘问题。 杨景业如实把跑渠道的遭遇说了一遍。 林棠听完也皱紧眉头,“难道像以前那样摆摊卖?不行不行,这也太慢了!” 之前她只想著做新款、做质量,却忽略了市场销售问题。国营货贏的不是款式,是有標识、有名头。 既然比资歷、比不过老牌国营厂,那她就另闢蹊径,做特色、做高端差异化的品牌! 林棠眼神一亮,当即拍板:“他们嫌我们没牌子、不上档次,那我们就自己造牌子。” “我们先定製统一的衣服领標,再搭配上精致的专属包装袋,这样就能和普通杂牌拉开差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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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新颖耐看的版型,再对比货架上老旧的国营款,高下立判。 主任心里的偏见瞬间消了大半,“行了,你们厂长是个大忙人,我就不见了,这衣服你们咋卖?价格合適我们就先订一部分试卖。” “分体的两套卖四十,连衣裙三十六。” “啥玩意儿?这也太贵了!” “衣服贵是因为值这个价,毕竟光是包装我们就费了不少成本,要真便宜了,顾客还以为不是好货。” “那也不能高这么多,我们这边进的上海货都才二十五,你自己算算这高了多少?” “那主任觉得多少合適?” “分体三十,连衣裙二十六。” 杨景业立刻开始收拾成衣,“那算了,我还是卖给第二百货算了,我刚刚才从哪儿过来,他们的唐主任本来是要三百套的,也是我们囤货没这么多,我又想扩大宣传范围,才来找的您这的。” 主任见杨景业要走,赶紧拦住,“誒誒,价格可以慢慢谈嘛,我和你说啊,第二百货的位置可没我们好,你全卖给他了,也不知道啥时候才卖完!这样,你再降一些,我多拿一些!” 杨景业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像是做出巨大退步,“价格定了的,不能再降,但满一百套可以打折。” “打几折?” “一百套九折,两百套八点五折,三百套以上八折。” 主任见对方实在不愿意让步,便拿了一百套试卖。 隨后杨景业又去了其他几个供销社,有了精致的包装,確实被收购员们高看一眼,单一天就卖出去了大半囤货。 接下来两天,杨景业继续找渠道,林棠则在各个售卖点蹲守,看自家衣服的反馈。 刚开始確实没人买,都嫌贵,林棠便找了苏晓、张青曼几个,穿著衣服去街上閒逛。 大伙儿立刻发现棠锦牌衣服的別致,有不少人前来问,局面彻底反转。 以往顾客买衣服只认国营,如今但凡有点积蓄的,都要买一件棠锦来撑场面。 第399章 招聘工人 短短一个月,棠锦成衣的名气传遍蓉城。 所有服装店、供销社都抢著订货,谁拿到棠锦的货,谁的生意就火爆,积压、滯销就是不可能的事! 棠锦的口碑越传越远,不止蓉城本地,就连隔壁汉州市都听闻了棠锦这个品牌。 这天厂里来了个姓赵的老板,是汉州最大的服装批发商,之前还因为投机倒把被关进去过,出来后市场宽鬆了,他趁著手里有人脉,又把这倒卖的事业捡起来了,现在手里握著全市大半供销社、临街门店的供货渠道。 赵老板听说蓉城出了个款式吊打国营厂的新品牌,当即亲自驱车,专程赶来考察,直接堵在了棠锦成衣厂的门口。 杨景业客气將人请进办公室。 “赵老板,这就是我们林厂长。” 赵老板性格爽快,开门见山:“林厂长,我这次专门过来,就是想拿你们棠锦的独家货源!你们现在的夏款我听说卖疯了,但款式还是偏少,我想跟你们长期合作,多要款式、多拿新品,秋冬款要是合適,我也要提前锁单!” 林棠闻言內心十分惊喜,面上却淡淡的,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绘画册。 整本画册全是她这段时间亲手绘製,大部分是接下来秋冬准备出的款式。 “这件大衣,还有这些运动套装,是我们之后强推的。” 赵老板看直了眼,“太好了!这些款我全都要!” 赵老板越看越激动,立马敲定,“夏天快完了,在售款我就每种拿一百套,画册里这几套秋冬款,我提前预定,各三百套!你说的运动套装,要四百套!以后你们出新款,麻烦通知我一声!” 订单量极大,但赵老板深諳行规,立马开始议价: “林厂长,我拿货量这么大,而且我能包揽汉州全市的渠道,以后你们不用费心跑那边的市场,你批发价必须给我降三成,长期合作!” 林棠不慌不忙,“赵老板,您也是有见识的,我们棠锦和普通杂牌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至於您说的拓宽市场,我们完全不担心,好东西还怕巷子深?你能找过来,汉州其他老板也能找过来!” “誒林厂长,你就太小瞧我不是,整个汉州市做衣服的,就没有比我量足的,一订就是大几百套,其他人来绝对没这胆子,咱俩都爽快点,你直接说能让多少?” “两成!按照我们厂里最大的折扣,给您打八折!” “八折?不能再少了?” “不能!”林棠態度坚定,却也给出让步空间,“价格不能再降了,但汉州区域,我们可以做到不发第二家代理!” 这点倒是戳中赵老板的心思。 做生意的最怕同款扎堆、新品滯后。 林棠的条件,看似没降价,实则给了他垄断整个汉州市场的红利,比降价划算! 赵老板想通透了,当即一拍桌子:“成交!” 双方当场敲定合同,预付一半定金,锁定夏、秋双重大单,正式达成跨市长期合作! 赵老板揣著合同,满心欢喜离去,心里篤定:棠锦这个牌子,不出半年,绝对火遍周边所有市县! 自此,棠锦成衣彻底走出蓉城,正式开启跨市供货,很快其他市区也派人来,生產间彻底进入爆单状態。 春夏补货、秋冬预订单厚厚一叠。 厂里原本十多名工人,哪怕全员加班赶工,从天亮忙到点灯,日產量封顶也只有三百套出头。 面对堆积如山的订单,这点產能根本杯水车薪。 交货期迫在眉睫,再不加人扩產,不仅赚不到钱,还要违约赔定金,刚打响的“棠锦”招牌也会受到影响。 林棠当即决定,直接对外公开招聘! 如今市里各大国营厂持续亏损裁员,大批工人下岗待业,还有不少返城知青找稳定活计。 林棠觉得招一批技术成熟的工人,应该不难。 第二天一早,杨景业手写的招聘启事,就端端正正贴在厂区大门最显眼的位置。 招聘规则写得清清楚楚,招收全职缝纫工、裁剪工、整烫工,优先录用熟手; 底薪二十元,外加高额计件提成,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外加包吃包住,每月四天带薪休假。 消息一出,瞬间在周边传开。 这年头国营厂收益缩水,能给出这么高工资的活计,简直是凤毛麟角。 尤其是第三成衣厂的下岗工人,个个有手艺,在家閒得心慌,听说厂区重新招人、待遇还远超从前,一大早便成群结队赶来排队。 其中就属看门徐大爷最搞笑了。 “誒胡婶,你也来排队啊?” “可不是,我的本事老徐你也知道,当初可是年年拿奖金的,你帮忙和新厂长说说唄?” “这可不行,我们林厂长是个正直的,不搞那些玩意儿,我看以你的收益完全不用担心,一准选上!” 胡婶笑开了花,“是不是哦!我要真选上了,请你来家里陪老头子喝酒啊!” “行!我就等著了!” 徐大爷和这个打完招呼,又找其他熟人,特別是以前嘲笑他是看门狗的,他能拉著人得瑟半天! 短短一个多时辰,厂门口排起长长的队伍。 林棠和於若男、杨景业三人,搭起简易面试台,按照工种统一面试、当场考核手艺,择优录取。 临近中午,队伍末尾突然走来三个青春靚丽的姑娘。 三人说说笑笑,原本是周末出来逛街的,遇到这边围了一群人,便过来看热闹。 三人看见招聘单,心里动了赚零花钱的心思,也凑过来排队报名。 走近一看,发报名单的居然是於若男!三个人都满脸惊讶! 这三个,全是於若男的同班同学,当然也是林棠的,只是这会儿林棠被应聘者挡住了,她们没看到罢了。 短暂错愕过后,三人立马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套近乎。 “若男,你在这里做工啊!” 於若男也很意外,“对啊,你们咋来这边了?” “我们来应聘的!棠锦出的衣服太好看了,我们要是进来工作,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说话的是潘琴美,她长了一张小圆脸,一看就是个单纯性子。 她刚说完,就被旁边的冯欣洁拉住袖子,“若男,你也知道我们是对口专业的,总比那些大娘婶子好,进来也能和厂里添砖加瓦!” 於若男扯出个尷尬的笑,还添砖加瓦!当自己不知道她是个半吊子啊! “这、这有些不合適,厂里要招全职的熟手,每天有產量要求的。”於若男就差说你们不合格了。 第400章 走后门 果然,冯欣洁不高兴了,“那你怎么进来的?不是也要上课吗?” 冯欣洁知道於若男是乡下来的,肯定就不是托关係进棠锦的,那为何拦住他们?怕抢她的饭碗? “我是厂子刚成立的时候进来的,这会儿规定不一样了,你们若是有设计的能力,可以带著稿子来应聘,若是生產间的工人,肯定要上全天的。” 潘琴美有些失望,“若男,我设计课都不及格的,哪好意思拿稿子过来,不过我缝纫机用得好,你能帮我和老板说说情不?” “琴美,这事儿真不行,招聘单也写清楚了,不是我做主就能改的。” 一直没开口的刘倩倩,和冯欣洁对视一眼,两人表情意味深长。 “若男,你是不是不想让我们进去啊?不然怎么问一下都不愿意!” “就是!你可真自私!我倒要问问你们老板,是不是真不招大学生了!”说著冯欣洁就拉著刘倩倩往里面挤。 “誒誒誒,你俩没长眼睛啊!咋插队啊!”被推开的婶子们不愿意了。 “我们是找厂子谈事情的!”冯欣洁一脸高傲,还真把周围的婶子唬住了。 走进去一瞧,“咦,那中间的不是林棠吗?” “你认识林厂长?”一个大婶问道。 “厂长?” “对啊!棠锦就是林厂长的牌子啊,听徐老头说,那个棠字就是林厂长的名字!” 冯欣洁和刘倩倩张大了嘴巴。 从前只听说林棠放长假了,会摆摊做生意,她们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小打小闹赚点生活费。 万万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人家直接自创品牌,当起大老板了! “林棠!原来这厂子是你开的啊!你也太厉害了吧!”冯欣洁直接往最前面走去,完全不顾林棠正在和別人讲话。 刘倩倩也连忙附和,“可不是!棠锦的衣服在班上可火了,原来是你的牌子!” 於若男著急忙慌跟过来,想把人拉走,等会儿聊,谁知竟被两人甩开了。 “那可太巧了!我们正好想来面试找份活干!林棠,咱们都是同班同学,你通融通融,给我们开个小门唄!” “对对对,我们课余时间多,隨时能来帮忙,工资隨便给点就行!” 和两人的厚脸皮不同,潘琴美整个人都呆住了,嘴巴迟迟合不上,就一双大眼睛不停眨巴。 旁边的热心大婶伸出手,帮著把她下巴抬了上去,“姑娘,別把口水滴溜下来了!” 这位热心大婶恰巧就是刚刚和徐大爷说话的胡婶,她今儿可是穿得新衣服,这丫头挨自己这么近,到时候衣服打湿了,给厂长留下不好印象咋办! 潘琴美尷尬笑笑,胡婶继续嘀嘀咕咕:“这是林厂长认识的啊,不会真走后门吧,到时候名额岂不是少了?” “谁知道呢!国营厂都有找关係的,这私营的更不好说!” 婶子们的话被冯欣洁二人听到了,她们对加入棠锦更有把握了。 在她们看来,同学关係摆在这,林棠现在发达了,肯定愿意卖人情、顺水推舟收下她们。 可林棠神色平静,没有半分鬆口的意思,“谢谢你们看好我的厂子,但是抱歉,这次我只招全职、长期在岗的工人。” 想著好歹是同学,林棠温和解释起来:“现在厂里订单很多,流水线是闭环运作,每个岗位都是定岗定责,需要全勤在岗赶工期。你们还要上课、有课业任务,要是过来上班的话,不说跟不上生產节奏,也会耽误学业的。” 冯欣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敢相信林棠居然直接拒绝自己。 刘倩倩也不甘心,继续软磨硬泡,“那於若男咋就可以?我们也可以和她一样,没课就来!周末、节假日全都泡在厂里!咱们同学一场,你何必这么死板啊?” “就是啊,又不占你名额多少,隨便安排个轻鬆岗位就行,我们可以少拿点工资!” 林棠见两人拿同学情胁迫,也不高兴了,“若男的工作是生產组长,她是靠手艺拿下岗位的,你们若有她的本事,我通融一下也行,问题是你们自己没能力,实操课的成绩不用我提醒你们吧?” 林棠觉得当下的场景刚好可以立威,便立刻转向面试的人: “厂里每一条规矩都是对著所有人的,公开招聘、一视同仁!现在工期紧、订单重,我要对所有合作商、以及所有在岗工人负责,绝对不搞特殊人情岗!” “我们棠锦奖罚分明,只要好好干,钱包一定鼓,要是以为进来了就能偷奸耍滑,就別做白日梦了!” 两人没想到林棠不同意就算了,还拿自己做作筏子,脸立刻沉下去。 最后瞪了一眼於若男,就憋著一肚子火气离开了,只留下了在一旁兴奋看热闹的潘琴美。 “你也想应聘?”林棠问。 潘琴美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应聘,就是在这儿看一会儿,可以吗棠棠姐?” 她眼巴巴看著林棠,就怕被赶走,好在林棠同意了,让她自己找地方待著去。 潘琴美便跑去找於若男了,闹著要帮她发报名表。 “琴美,你不走吗?” “不走啊,棠棠姐说欢迎我留下来的!” 於若男:.....我咋没听到“欢迎”二字? “你不会是要抢我工作吧?”於若男一脸警惕,捏著报名表不放。 她知道潘琴美和自己很像,都是会做衣服,不善设计的,之前小组作业的时候,两人都常常和林棠在一组,好在对方在其他寢室,没有自己和棠棠姐熟! “不抢啊,我帮忙是因为喜欢棠棠姐,可不是因为工钱!”潘琴美一脸得意。 於若男想说我也是,但想到那笔丰厚的工资,她把这话又咽了下去。 而走出厂区大门的刘倩倩二人,在远离人群后,就开始埋怨起来。 “真没想到林棠现在这么会摆架子!发达了就不认同学了!一点情面都不讲,太冷血了!” “就是,不就是开个厂子吗,还端起老板架子来了!” 两人越想越气,心里暗自记了一笔,私下打定主意,回到学校后,要好好说道说道这件事! 这些细碎的怨念,林棠全然不在意。做生意最忌人情泛滥、规矩鬆散。 今天为同学开特例,明天为亲戚破规矩,厂子迟早人心涣散、彻底乱套。 在场排队的一眾面试者,全程看在眼里,心里越发觉得棠锦是个靠谱的工厂,打定主意要好好表现,爭取留下来! 第401章 谣言 后续面试无比顺利。 林棠严格考核手艺、速度和稳定性,层层筛选,最终新添加了三十二名新工人。 其中有一大半都是原先第三成衣厂下岗的熟手,完全不用担心上手问题。 新员工全部入职到位后,林棠重新划分流水线岗位,老员工带新员工,仅仅一天磨合,全厂產能直接翻倍! 交货压力慢慢缩小,估计不用多久,便有余货销往更远的地方,这方面的推销当然就靠杨景业了,他还把沈建武叫来了。 沈建武是不带犹豫的,他媳妇儿都跟著林棠跑了,自己在村里也是独守空房啊! “业哥你可以啊,我还以为就小打小闹,没想到规模搞这么大了!”沈建武跟著杨景业在厂里逛了一圈,越看越佩服。 “只要是你嫂子能干,设计的衣服受欢迎。” “哎呀,咱也是沾上嫂子的光了!对了,你叫我来是安排啥活?不会是让我踩缝纫机吧!”沈建武看了一圈,除了生產间有人,其他地方就一个看门的大爷! 杨景业是一脸嫌弃,“让你来跑销售。” “这个我行啊!现在就去跑?”沈建武已经迫不及待了,想起上次媳妇儿拿工资回家那得瑟样,他羡慕得很啊! 那女人能赚钱了,底气不是一般足,到了晚上居然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那晚自己可是躺床上被压榨乾了,本想第二天报仇,结果別人屁股一拍走了!他这次来除了要干正经活,也要干不正经的活,一定要让那婆娘知道好歹! 杨景业见沈建武著急忙慌就想往外跑,赶紧把人按住,“销售的事晚点再说,咱先去进一批机器回来,这会儿勉强够用,要是再招人就不够了。” “还要再招?” “对,现在我们的衣服只在蓉省销售,以后肯定要往更远的地方推广。”、 “那再招人能不能把胖子叫上?这次我走,还是他赶牛车送,我总感觉心虚得很,这胖子不会在村里抹眼泪吧!” 杨景业:“.....这事儿还用你操心?我给他安排了其他活。” “啥活?” “负责运输队,只是现在运输队还没建起来,我先让他去学车,就在云安县学,他家小的不是身体不好,离近点也能照顾家里。” “嘿嘿嘿,我就说!那下次找工人回村里招不?你是不知道,前段时间那些婶子子轮流回村,大包小包的给村里人羡慕得不行,喜凤婶本来还想来市里找你们算帐的,结果被秀桃拿回去的工资稳住了。” “秀桃把工资全交了?”杨景业皱眉。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就算没交完,肯定也没留多少,不然喜凤婶能鬆口?” 两人边说边逛,很快就把厂里的情况介绍完了,接著沈建武才正式著手做事儿。 林棠这个周末辛苦坏了,等周一返校上课,她甚至都觉得这是轻鬆的事了。 这天林棠刚到教室门口,就发现全班二三十个同学凑在一起,嘰嘰喳喳、交头接耳。 等看到林棠踏进教室的瞬间,满堂细碎的说话声,骤然掐断。 方才还扎堆嘮嗑的同学,一个个低头看书、假装翻包,余光却时不时瞥向林棠。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说不清的尷尬和异样。 林棠脚步一顿,大概能猜出发生了什么。 前天面试拒了三个走后门的同学,今天班里就这副模样,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有人乱传閒话、搞小动作。 林棠不动声色找到座位坐下。 过了好一会儿,教室里才重新响起零星交谈,但没人再明目张胆议论林棠。 课间休息,林棠侧身看向身旁的张青曼和苏晓。 两人满脸的憋屈,见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立马凑过来小声吐槽。 “林棠,你不知道,这两天有人在班里乱造你的谣,传得有模有样,太过分了!” “对!也不知道是谁开始传得的,到处跟人说,你开厂做衣服卖钱,还私自偷拿学校教学公用的布料和线材,拿回去加工牟利!” 苏晓气得脸通红,“这不是说瞎话吗,我们都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今早还跟他们理论,就是没说过,特別是冯欣洁,说得最过分,居然说你赚黑心钱、人品有问题!我看她才有问题,別人说啥都信!” 听完这话,林棠眼神冰冷,“不是別人说了她就信,这些话估计就是她带头开始传的。” 林棠便把周末两人来面试,求走后门被拒的事情说了。 “咋这么不要脸啊!我们还一个寢室的,都没找你要工作,她成绩比我还差,也好意思!”张青曼忿忿不平。 林棠也没找人解释,认认真真把当天的课上完了。 至於冯欣洁和刘倩倩,二人还以为林棠心虚了,说得更热闹了,甚至要往其他班传的架势。 周一的晚课是开班会,一般是班主任组织。 这天班主任刚踩点进班级,还不等她开口,林棠直接高高举起了手。 “林棠,你有什么事要说?” 话音刚落,全班同学都看向这个大名人。 林棠神色坦荡,一字一句开口,“老师,我要反映一件事。这几天班上有人恶意捏造谣言,诬告我偷拿学校公用教学布料,私自做衣服售卖牟利,这些都属於不实言论。” “传播的人无凭无据,隨意诬陷同学,还挑拨了班级风气,我觉得性质非常恶劣。希望老师能帮忙彻查源头,对造谣生事者依规处分!” “我本人从未拿过学校一针一线,身正不怕影子斜,隨时可以接受核查,若有需要,也可以来我工作的棠锦工厂检查,可以提供所有物资採购单!” 全班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呆了。 没人想到林棠如此刚直,不私下找人辩解,直接当眾摊牌。 班主任愣了一瞬,隨即脸色严肃下来。 教育行业好不容易才恢復和谐,他最厌恶有人做破坏学校风气的事。 “这件事我立刻调查!清白的人不能受委屈,造谣的人也绝不姑息!” 接下来整节课,班主任暂停原本的主题,逐个找人单独问话、对证词,寻找流言源头。 在这样的严肃氛围下,八卦流言藏不住,三两下交叉印证,线索清清楚楚。 第402章 羡慕与巴结 短短二十分钟,所有证据全部锁定刘倩倩和冯欣洁二人。 就是她俩,从周六开始,挨个宿舍宿舍串门,添油加醋抹黑林棠,故意引导全班猜忌。 “刘倩倩,冯欣洁,对於林棠偷拿学校教学用具的事,你俩可有证据?” 刘倩倩二人支支吾吾,谁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那就是因为个人私慾造谣?”班主任的脸黑得不能再黑。 二人实在顶不住压力,交代了来龙去脉。 因事情已经传播到大半个专业,班主任决定上报学校,处分结果也听从学校安排。 刘倩倩和冯欣洁慌了神,知道这次闯了大祸。 趁著下课,二人匆匆找到林棠,把人拉到教学楼僻静的走廊处,主动跟人道歉。 往日里爱攀比、高高在上的姿態完全消失,只剩下慌乱和討好。 “林棠,对不起,是我们不对,是我们乱说话,你原谅我们这一次吧,以后我们再也不敢了!”刘倩倩低著头,语气仓促又心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冯欣洁也跟著附和:“对,我们就是隨口瞎说的,求你別跟我们计较,今晚我们就去每个寢室解释,你能和班主任说一声吗,可不可以不上报学校!” 林棠眼神冷淡,“是不是隨口瞎说,你们自己知道,现在这样不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嗯?这事儿已经交给老师了,你们要想求情,也別来找我,我没这权利。” 林棠说完就想走,被冯欣洁拦住了,“你怎么这样小心眼!都说了去解释了,不就是几句话吗,又没给你造成什么后果!” 林棠忍不住冷笑,“你还想要造成什么后果?” 刘倩倩没想到这猪队友这么憋不住,嚇得连连道歉,“林棠,我没这么想,这事儿確实是我做错了!我也不想瞎传的,都是、都是....” 说到这儿,她看了一眼冯欣洁,后者立刻炸了。 “刘倩倩!你什么意思!偷布料的事可是你和我说的!” “我、我也是瞎猜的啊,谁让你传出去的?” “屁!你不要脸!” 两人眼见著就要吵起来,林棠不想在这儿耽搁时间,快步往外走了。 很快,学校的处分就下来了,刘倩倩二人因恶意造谣、诬陷同学,予以全校公开通报批评、书面检討存档,还要扣除本学期品德评分。 处分下来之后,班里又悄悄冒出杂音。 有几个和她们关係交好的同学,私下嘀咕,说林棠得理不饶人,一点同学情面都不留,非要把人逼到受处分、留污点。 但更多明事理、三观正的同学,纷纷站出来替林棠说话: “本来就是她们做错在先,求人走后门被拒就造谣报復,换谁都忍不了!” “可不是!谁愿意吃哑巴亏啊!” “你们说,这棠锦真是林棠创立的啊,她也太厉害了!” 林棠对所有议论充耳不闻,不解释也不反驳。 第二天上课,林棠特意带了三套棠锦最新款成衣来学校,目前还没销往市面上,可谓是独一份。 林棠当著全班的面,大大方方送给了这几天公开帮自己说话、立场正直的三位同学。 三件崭新精致的品牌成衣递出去的瞬间,所有人眼睛都看直了。 之前还暗自嘀咕林棠心狠的人,瞬间闭了嘴,满脸羡慕,恨不得赶紧说几句话巴结。 “这衣服是厂里新设计的,目前还没上市,我估摸著你们的身形拿的大小,等会儿回去试试,不合適可以再换,也可以帮忙提一些建议,看有没有需要精进的地方!” 三人十分激动,不知道该不该拿,这衣服可是有钱也不一定抢得到啊,林棠说送就送,出手太大方了。 林棠见三人迟疑,主动塞进了她们包里。 “誒誒誒,棠棠姐,你放我手上就行了,別把袋子弄皱啦!” 说话的同学一脸心疼,不断抚平袋子上的褶皱,剩余两人也没好多少。 他们仨都是穷学生,哪里买得起这么贵的衣服,这会儿简直觉得是天上掉馅饼! 周围有不少同学开始心动,壮著胆子上前试探:“林棠,你这衣服也太好看了!我们也想要!” 林棠神色平和,大方开口,“可以,就是这衣服还没开始往外销,数量很少,但我们都是同班同学,可以先紧著你们,我也不多赚大家的钱,你们要真喜欢,可以按內部专属折扣,肯定外面门店便宜。” 问话的同学瞬间尷尬一笑,她本来想白拿的,没想到还给钱。 “那太好了!棠棠姐,你帮我留一件!”潘琴美开心地说,接著她又不好意思起来,“就是我这个月生活费花完了,只能下个月攒钱再说啦!” 此话一出,全班鬨笑一声,气氛缓和了不少。 “没问题,別说留一个月,就是半年我都给你留!” 自这之后,班里人对林棠转变了態度,不少人会主动来问她专业上的知识,走在路上也总有人上前来打招呼。 后来几乎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林棠是棠锦的老板了,越来越多同学私下找林棠,想托她帮忙买打折的新款成衣,人人都想捡这个內部福利。 曾经的抹黑流言,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全班上下清一色的羡慕或巴结。 大家终於彻底看清:林棠早已不是普通的学生,是拥有独立品牌的正经大老板,能力早已远超所有人。 反应更快的,心里已经打起小算盘,纷纷来於若男说情,想像她一样,课余去厂里打工赚钱。 面对所有人的求职请求,於若男全部礼貌拒绝,只说等需要兼职了,会提前告诉大家。 生意越来越好,林棠也抓紧时间设计新款,但厂里只有她一个设计师,实在兼顾不过来,林棠便开始寻摸有天赋的设计者。 但有服装设计能力的人,现在属於稀缺资源,专业里倒是有几个,不过都有自己的傲气,嫌弃棠锦属於私人厂,要么直接拒绝,要么以高工资拿捏。 林棠觉得,对方的能力配不上提出的要求,便放弃了。 没办法,设计的活分摊不出去,林棠只能找人接手財务管理方面的活。 刚好白文月就是会计专业的,还完全不用担心有信任危机。等人加入的第一天,林棠便把帐单全交了出去,包括工资算计和发放。 就这样,杨景业、沈建武管外销,於若男管生產,白文月管財务,林棠一下就轻鬆了不少。 第403章 按摩 前段时间厂里爆单不断,学校课业又紧,林棠和杨景业夫妻俩简直忙得脚不沾地,陪伴孩子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家里两个孩子多数时候都是自己照顾自己。 早晚父母没空做饭,就直接给钱,让豆豆带著圆圆在外面吃食铺解决。 好不容易这天下午,厂里生產稳定,课业也提前完成,两人终於腾出空閒。 下课铃一响,夫妻提前收拾好东西,一起去学校接两个孩子放学。 先到的是小学。 放学铃声刚落,一群孩子背著书包蜂拥而出。 圆圆本来和同学边走边说,一抬头看见校门口站著的林棠和杨景业,立刻飞奔而来。 “爹!娘!” 小丫头兴奋得像只小雀鸟,书包都快甩飞了,噔噔噔扑过来,牢牢抓住两人的手。 许久没被爹娘接送,圆圆黏人的不得了,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嘰嘰喳喳碎碎念个不停。 “娘!我们最近上课好难呀!生字好多我都记不住!” “老师说再过几天就要期中考试了,我好怕考不好!” 小脸蛋皱成一小团,愁得不行。 圆圆其实一点都不笨,机灵通透反应快,就是心思从来不在书本上。 满脑子不是琢磨吃好吃的,就是想著去哪里玩,妥妥的小机灵学渣一枚。 一家三口慢悠悠走到初中部,等著接豆豆。 没过多久,小少年就背著书包走出来。 林棠笑著招手。 相比於圆圆的激动,豆豆就要淡定许多了。 “你妹妹马上期中了,你是不是也快考试了?” 豆豆点头,语气鬆弛平常,半点紧张焦虑都没有:“嗯,下周考。” 同样是期中考试,妹妹愁得脑袋发懵,哥哥却是稳如泰山,兄妹俩的反差也太大了,看著格外有趣。 杨景业牵著小闺女的手晃了晃,“今晚不忙了,爹回去给你们做大餐。” 圆圆眼睛放光,所有考试焦虑都拋到九霄云外,蹦蹦噠噠拍手叫好。 回到家,杨景业挽起袖子亲自下厨。 家里食材都准备齐全了,新鲜猪肉、活鱼,连鲜虾都有。 经过这一年多的练习,他动作利落,煎、炒、燜、燉样样熟练。 没一会儿,厨房里香气四溢,五六道菜很快摆上了桌子,色香味俱全。 圆圆最是捧场,吃得满嘴油光,不停夸她爹手艺最好。 没有口头表达的豆豆,也多吃了两碗饭,最后是扶著肚子上楼的。 吃饱喝足、收拾妥当,夜幕渐渐沉落。 平日里单独睡的圆圆,今日格外黏人,洗完澡赖在爹娘床边,不肯去小房间。 “娘,我今晚想跟你睡!” 孩子许久没黏著父母,林棠心软,便依了她。 小姑娘窝在两人中间,幸福感满满,嘰嘰喳喳说了一会儿学校趣事,没一会儿就困意上头。 林棠轻轻拍著她的背,温柔哄拍,不多时,圆圆甜甜的睡熟了。 小丫头睡得四仰八叉,小小的身子霸占了大半床铺。 杨景业凑近观察了一会儿,確认圆圆彻底睡沉,他小心翼翼伸手,悄无声息把人抱去隔壁小房间。 隨即,杨景业快步回了主臥,还带上了房门。 “累了?”杨景业问瘫在床上的媳妇儿。 “有点,最近太忙了,腰酸背痛的。” “那我给你揉揉。” “好。” 林棠翻身趴在床上,由著男人有力的手在身上按摩著,她舒服地嘆口气。 小半个时辰后,杨景业把人翻了过来,自己覆了上去,“该付报酬了。” 吻渐渐落下,又轻啄到深入,林棠觉得自己舌根都麻了,忍不住把人往外推。 杨景业没勉强,继续往下探索。 属於他们二人的温柔夜色,才刚刚开始。 天刚蒙蒙亮,杨景业就睁开了双眼,怀里空落落的,让他很不习惯。 一个翻身就贴近靠著床边睡的女人,入手细腻的肌肤让杨景业就早早起身进了厨房。难得有空顾家,他熬了软糯小米粥,蒸了白面馒头,又凉拌了一碟爽口小菜,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早饭规整摆上桌。 饭菜都端妥当,他才抬手挨个去臥房叫两个孩子起床。 豆豆素来自律,一喊就穿衣洗漱,有条不紊。 可圆圆眼皮黏糊半天,才睁开眼,在床上滚了半天,突然拔高音量尖叫一声:“坏了!我的作业还没写!” 昨晚她只顾著吃喝玩乐,吃完饭又黏著爹娘撒娇,早把课后作业拋到九霄云外。 这下小丫头彻底慌神,衣服胡乱套上,抓起纸笔就趴在餐桌边奋笔疾书,笔尖刷刷飞快,急得鼻尖都冒了细汗。 林棠三人安安稳稳坐在桌边,端著碗筷慢条斯理喝粥吃菜,时不时还点评一句饭菜好不好吃。 圆圆吸吸鼻子,早饭的香气一个劲往鼻子里钻,可她完全腾不出嘴吃饭,只能眼巴巴看著一家人享用早饭,委屈得小嘴瘪成一条线。 紧赶慢赶,直到出发前一秒,圆圆才潦草把作业胡乱收拢进书包。 她隨手抓起桌上一个白面馒头,三步並两步衝到院门口,麻利爬上自行车后座。 “爹!出发!骑快点!” 杨景业骑著车全速往前赶,堪堪在上课铃敲响的前一秒,把小姑娘送到小学大门口。 圆圆抱著书包连蹦带跳往教室狂奔,狼狈又好笑。 林棠这边,早先就把吃饱饭的豆豆,提前送去了初中校区,这才没让少年迟到。 初中教室里,早自习还没正式开始,一眾学生凑在一起小声说笑打闹,教室里吵吵嚷嚷。班主任何老师推门走入的瞬间,喧闹声骤然停歇。 眾人定睛一看,何老师身后还跟著一位陌生女生,长得很是眉眼清秀。 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到女孩身上,好奇地打量著。 何老师走到讲台旁,“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这位同学名叫许晚禾,因为家里工作调动,从外地转到咱们班就读,往后大家多互相帮扶,和睦相处。” 说完,何老师目光扫过每一处,最后对著豆豆身旁的周大鹏开口:“周大鹏,你收拾一下桌椅,搬到唐雪琪旁边去,许晚禾同学就坐你这里。” 这事儿何老师早想这么干了,周大鹏啥都好,就是话太多了,给他调去班长旁边,好好管管! 唐雪琪就坐在豆豆后两排,这会儿一脸嫌弃地看著周大鹏,心想自己可没杨志明脾气好,这人要是话多了,让他好看! 第404章 新同桌 周大鹏的脸色垮了下来,满心不情愿,可当著班主任的面不敢顶嘴嘟囔,只能蔫头耷脑抱起书本文具,慢吞吞搬到后方的座位落座。 “周大鹏,你最好老实点,不然我去你家里找你爸妈告状!”唐雪琪一来就威胁。 “ 你是小学生吗,还告状!” “切,我是不是小学生你不知道?” 两人刚坐一起就开始斗嘴,能想到之后有多热闹了。 空位腾出来,许晚禾拎著布书包走过来坐下。 豆豆见新同桌过来,主动笑著打招呼:“你好,我叫杨志明。” 谁知许晚禾只是微微抬眼,淡淡瞥了他一下,极轻地点了下头,半个字都没多说。 热脸直接贴了冷板凳,豆豆面上一僵,只能默默把头转了回来。 之后一整个上午,两人只有挪身子出去时,才会有短暂的交集。 这会儿豆豆只需客气开口,说一声麻烦让一下。 许晚禾要么点头,要么只吐出一个“嗯”。 几次下来,杨志明也慢慢收回了主动交好的心思。人家摆明了不爱搭话,他也没必要凑上去。 只是內心嘆口气,这同桌也是特別,要么说个不停,要么一句不说,就不能综合一下嘛! 中午在食堂吃完饭,豆豆独自回教室刷题。 没过一会儿,许晚禾径直走到他课桌前,突然开口,“你就是红榜上考第一的那个?” 豆豆正低头看题,没太听清,抬头疑惑:“啥?” 许晚禾微微蹙眉,又重复了一遍,“年级红榜第一名,是不是你?” 豆豆莫名有种骄傲感,但还是谦和点头,“上次考试,確实是我。” 他倒也没刻意张扬,其实自从转来这所初中后,大大小小测验、统考,豆豆几乎次次拿年级第一。 许晚禾微微抬起下巴,“那你最好继续努力,马上期中考试了,到时候第一名,可就不一定是你了。” 说完,她不等豆豆回应,转身直接坐回自己座位。 杨志明看著她的侧脸,一阵莫名其妙。他好好坐著刷题,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个宣战对手。 下午第一节课,正是数学课。 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一元二次方程题,题型绕弯、容易算错,是班里这段时间的难题。 老师接连点了三四个同学上台作答,结果要么思路跑偏,要么列式错误,没有一个人做对。 台下同学全都齐刷刷埋下脑袋,生怕下一个被叫到的是自己。 数学老师无奈嘆了口气,目光一扫,直接点名:“杨志明,你来。” 豆豆从容起身走上讲台,他思路规整,用常规配方法一步步推演,很快顺畅写完整道题,答案完全正確。 老师点头夸讚:“步骤很標准,不错不错!这道题还有没有其他的解法?” 话音刚落,一直安静坐著的许晚禾举起了手。 老师也有些意外,“许同学,你上来试试。” 这是她转来的第一堂数学课,老师也想看看她的底子。 许晚禾下笔飞快。 她没有用死板的常规步骤,直接用因式分解巧解,方法更精简,速度也更快,同样得出標准答案。 短短几十秒,利落收笔。 写完她侧头看向杨志明,眼底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得意,像是无声炫耀自己的解法更优。 谁知杨志明半点没有不服,等人回到位置后,他坦然一笑,真诚开口:“你这个方法確实好,比我的更简单。” 这下轮到许晚禾愣住了。 她本来做好了比拼的准备,甚至以为杨志明会面露尷尬、不服气。 没想到对方这么坦荡,直接大大方方承认她的解法更好。 她僵了两秒,原本浑身带刺、高高在上的气势瞬间软了大半。 抿了抿唇,小声回了一句:“那当然。” 之后的一节课,两人之间僵持尷尬的氛围,悄悄鬆动了一丝,中途还討论了一下问题。 傍晚放学,林棠和杨景业照旧准时在校门口接上兄妹俩,一家人骑车慢悠悠回了家。 刚踏进门,书包还没放稳,圆圆脚底下跟抹了油似的,转身就想往院子外冲,去找隔壁小伙伴疯玩。 结果步子还没迈开,后领衣襟猛地一紧。 豆豆伸手稳稳揪住她的后领,把人直接拽了回来,语气平平却不容商量:“作业没写完,不准出去玩。” 圆圆被吊得微微踮脚,立刻垮起小脸,“哥~我就玩一小会儿!天黑之前肯定回来写!好不好嘛!” 小丫头对著哥哥撒娇求饶,小手扒著对方的手腕晃来晃去。 圆圆软磨硬泡,花样百出。 豆豆油盐不进、態度坚决。 圆圆见求哥哥没用,眼珠子一转,蹬蹬蹬跑到客厅找爸妈撑腰。 “爸妈!哥哥欺负我!他不让我出去玩!” 林棠和杨景业正商量晚上吃什么,这会儿对视一眼,双双当起甩手掌柜。 “你们兄妹俩的事自己解决,妈不管。” 杨景业也跟著点头,两人都猜到这丫头又在耍心眼了。 爹娘完全不帮腔,圆圆瞬间蔫了,嘟囔著哥哥小气,却也只能认命准备写作业。 杨志明想带她去自己的房间,安静不吵闹,適合刷题练字。 圆圆立刻摇头拒绝:“我就在楼下客厅写!你去你房间写,咱们谁也不打扰谁,免得你又嫌弃我吵!” 圆圆一副我是为你著想的模样。 被豆豆一眼看穿,“不行!你一个人在楼下,东摸西摸走神,写到天黑都写不完。” 话音落下,他不由分说牵著圆圆的手腕,直接把人拎上了二楼。 二楼是豆豆单独居住的区域,最大最宽敞的一间房间归他,靠窗还摆著一张超大书桌,兄妹俩並排坐著写作业,半点不拥挤。 一开始圆圆还老老实实低头写字,可没坚持几分钟,小毛病就全冒出来了。 一会抠抠笔桿,一会抓抓脑袋,一会又盯著窗外发呆,笔尖半天落不下一个字,嘴里还时不时唉声嘆气。 豆豆余光看得清清楚楚,一次次出声提醒:“专心点,別走神。” 反覆提醒好几遍,圆圆依旧磨磨蹭蹭。 杨志明彻底没了耐心,冷声道:“今天作业写不完,不准睡觉。” 圆圆委屈瘪嘴,小声嘀咕:“哥你太坏了!” 吐槽归吐槽,她不敢真的惹哥哥生气,只能耷拉著脑袋,强迫自己静下心写字。 好不容易熬到全部写完,圆圆长舒一口气,飞快把作业本胡乱塞进书包,抬脚就想溜下楼疯玩。 结果又是刚起身,就被豆豆一把拦住。 “急什么?拿来我检查,合格了才能走。” 圆圆一脸不情愿,慢吞吞掏出作业本。 第405章 新邻居 这不看还好,一看豆豆太阳穴突突直跳。 字跡歪歪扭扭也就算了,满满一面习题,大半都是错题,甚至还有漏题的地方。 豆豆拿起笔,把所有错题一一圈出来,密密麻麻画了一整页。 “全部订正,改完再走。” 圆圆看著满页红圈,瞬间垮了小脸,“老师都没让订正,你怎么这么严格啊!” “在家里,我说了算。”豆豆態度坚决,“不改完,晚饭都別想吃。” 这下圆圆彻底绷不住,眼眶一红,吧嗒吧嗒掉起了小金豆。 她一边抽抽搭搭抹眼泪,一边乖乖低头订正错题,模样可怜又好笑。 看著妹妹委屈巴巴的小模样,豆豆心软了。 他轻轻嘆了口气,放缓语气:“行了,別哭了,等会儿作业打湿了咋办?这次订正完,正確率能到八十,我就让你出去玩。” 圆圆一听有希望,立马擦乾眼泪,认认真真埋头改题,不过时不时还小声抽噎两下,看著格外可怜。 全部订正完毕,杨志明核对一遍,正確率刚好七十九,差一点点达標。 可看著小花猫一样的圆圆,他哪里还捨得较真,无奈摇摇头,“行了,过关了,去玩吧。” 话音刚落,圆圆书包都来不及收拾,撒腿就往楼下冲,小短腿跑得飞快,咚咚咚的脚步声响彻楼道,生怕哥哥反悔。 杨志明看著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心都提起来,担心妹妹跑得太急摔著。 他刚准备出去看看,就听见外面传来叮叮咚咚的动静。 起初还以为是圆圆跑得太急摔了,跑下楼去看,才发现声音不是自家院子的,是隔壁閒置的大院子搬来新住户,这会儿正在搬家呢。 而圆圆早就跑出去凑热闹。 豆豆对这事儿没兴趣,打算上楼去看书,刚准备进房间,就听见圆圆的惊呼声,豆豆忍不住去阳台敲了敲。 结果看到圆圆挤在人群最前面,正仰著小脸,甜甜地跟一个清秀的女生说话。 豆豆定睛一看,瞬间怔住。 站在隔壁院子里的女生,不正是他新来的同桌许晚禾嘛! 圆圆围著她嘰嘰喳喳打转,小嘴跟抹了蜜似的,不停夸讚:“姐姐你好漂亮!你皮肤好白呀!比我们班上所有女生都好看!” 小孩子的夸奖直白又真诚,让一向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许晚禾,嘴角都忍不住翘起来。 她从院子里的行李里,掏出一颗包装精致的进口巧克力,递到圆圆面前。 圆圆瞬间瞪大了眼睛,又不好意思隨便拿,连忙摆著小手谦虚起来,“姐姐,不用给我,这个看重好贵的!” 许晚禾摇摇头,“没事,家里还有很多,不用客气。” 圆圆一听这话,立马不再推辞,美滋滋接过巧克力,当场就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浓郁丝滑的甜味在舌尖炸开,她眼睛唰地亮了,“好好吃!不愧是仙女姐姐才有的巧克力!比我家里的好吃多啦!” 阳台上的豆豆抬手抚额,这丫头,前一秒还哭唧唧,下一秒就开始哄人,脸皮也太厚了。 这边圆圆吃得心满意足,热络地开启话题,“漂亮姐姐,你在哪里上学呀?” 许晚禾淡淡应声:“三中。” “三中!”圆圆激动得蹦了一下,“我哥哥也在三中!初二四班!姐姐你是哪个班的呀?” “我也是初二四班。” 这句话一出,圆圆满脸不可思议:“真的假的?!这也太巧了吧!我哥叫豆豆,不对,大名叫杨志明,你认识他对不对?” 许晚禾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隨即轻轻点头,“嗯,认识,杨志明是我同桌。” “哇,我们也太有缘啦!” “姐姐我跟你说!我哥超级霸道的!就是个小魔鬼!” 圆圆顿时打开了话匣子,完全没察觉楼上自家哥哥已经黑透的脸色,当著许晚禾的面,开始疯狂吐槽对方。 “他天天就知道学习学习,一点都不好玩!对我超级严格,每天必须写完作业、改完错题才能出去玩,写错一点就凶我!跟个小老头一样,一点也不好玩!” 小丫头嘰嘰喳喳,把刚才被抓写作业的委屈全都倒了出来。 阳台上的豆豆听得额头青筋直跳,他忍无可忍,衝著楼下大喊:“杨志昕!” 猛地被喊大名,圆圆浑身一僵,下意识应声:“到!” 话音落下,她抬头直直对上二楼阳台上,亲哥那张风雨欲来的冷脸。 四目相对的瞬间,圆圆瞬间心虚了,“额,哥,这么远,你肯定没听到我在说啥对吧?” 豆豆没应声。 圆圆討好笑笑,“我在夸你呢,多亏了你监督我,不然我肯定不能按时完成作业!” 一旁的许晚禾看著兄妹俩这好笑的幕,难得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还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你妹妹,还挺可爱的。” 豆豆看著楼下做贼心虚的小丫头,又气又无奈,“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杨志昕,今晚不用回来了!” 说完,他懒得搭理那臭丫头,转身回房间看书去了。 楼下的圆圆对著许晚禾訕訕傻笑,“姐姐你別听他的!我哥就是小气爱记仇,我可是我爹娘的心肝宝贝,哪里能隨便送人呀!” 许晚禾看著她古灵精怪的模样,笑意更深,心底对这个聒噪的小丫头、还有那个第一名的同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熟悉感。 临近傍晚,炊烟裊裊,家家户户都准备起了晚饭。 院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林棠开门一看,是隔壁新搬来的许奶奶。 许奶奶手里提著一个乾净的搪瓷小饭盒,眉眼慈祥的样子,带著些许客气。 “小棠啊,家里刚搬过来,也没什么像样的东西,煎了一盘排骨,拿来给你们尝尝。往后邻里街坊,还得互相照应照应。” 林棠连忙侧身把人迎进院子,“婶子您太客气了,远亲不如近邻,以后咱们互相照看是应该的。” 她热情给许奶奶倒了茶水,两人坐著閒聊了几句。 寒暄过后,许奶奶笑著开口:“我听我们家晚禾说了,她跟你家小子是一个学校、一个班级的呢。” 林棠闻言一脸诧异,“是吗?这我还真不知道,也太巧了。” 一旁蹲在旁边啃排骨的圆圆,立刻仰起小脸,“对对对!妈,晚禾姐姐不仅和我哥哥一个班,还是同桌呢!” 小丫头吃得嘴边全是油花,把徐奶奶逗得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暖意。 “你们家两个孩子平时上学,是大人送,还是自己去呀?” “大多时候都是哥哥带著妹妹一起上学放学,倒也省心,偶尔我和景业空閒,就骑车送他们一趟。” 第406章 一起上学 许奶奶点头,眼底带著一丝期许,“那能不能麻烦你们家两个孩子,往后上学带上我们晚禾?” 晚禾这孩子性子冷,从小到大没什么玩伴,也不爱跟同龄人扎堆,许奶奶一直都很愁。 但今儿看孙女被圆圆哄得那么开心,心里也鬆快起来,想著两家能走近些,对孙女肯定没坏处。 “不瞒你说,他们家是刚下放返城回来的,在这边没什么熟人。晚禾也一直没个玩伴,要是三个孩子结伴上下学,安全又热闹,不知你们方不方便?” 许奶奶没说往年下放吃苦、顛沛流离的日子,可话语里的心疼和无奈,谁都听得出来。这些年发生的事,磨得孩子性子孤僻寡言,不爱与人亲近。 不等林棠开口应允,性子热忱的圆圆立刻点头,爽快应下:“方便方便!太方便啦!奶奶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在大门口等晚禾姐姐,我们三个一起去上学!” 许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伸手摸了摸圆圆的脑袋,连连道谢:“真是个乖巧热心的好孩子。” 聊了片刻,许奶奶便客气告辞回了隔壁院子。 晚饭时分,餐桌上正摆著许奶奶送来的香煎排骨,色泽油亮、香气扑鼻。 豆豆夹起一块尝了一口,眼睛一亮,“爸,你厨艺最近倒是长进不少,排骨做得这么香。” 杨景业瞥了他一眼,“这是不是我做的,隔壁许奶奶刚送来的。” 杨志明尷尬笑笑,赶忙找话圆,“难怪味道不一样,不过吃起来再香,我还是觉得爹做的家常菜最顺口。” 一句话哄得杨景业和林棠都笑了。 林棠暗自感慨自家儿子年纪不大,倒是个妥妥的高情商,兄妹俩一个比一个会说话。 吃著排骨,豆豆隨口问:“咱们隔壁也是利州市本地的?怎么最近才搬过来定居?” 杨景业刚刚去帮隔壁搬东西,倒还真知道一些事。 “嗯,许家老两口都是这里的人,许叔是市人民医院的老中医,早些年政策原因去乡下劳作改造,熬了许多年,今年政策落实,才平反返城,调回市里工作。” 林棠轻轻点头,眼底带著唏嘘:“原来是这样,能平安回来就好。就是看著家里人丁单薄,只有老两口带著一个小孙女,其余亲人不知身在何处,这些年怕是受了不少苦。” 提起前些年下放动盪的岁月,一家人都沉默轻嘆。 那几年风雨飘摇,无数读书人、技术人才被迫下放劳作,受尽磋磨,能平安熬到返城的確实不多,其中辛酸外人难以体会。 只有圆圆懵懵懂懂扒著米饭,看著爹娘哥哥忽然低沉的神色,眨巴著圆溜溜的大眼睛,左看右看。 一夜安睡,转眼到了第二天清晨。 平日里爱赖床的圆圆,今天又出了岔子。 圆圆昨晚半夜起来吃许晚禾给的巧克力,结果被起夜的杨景业抓个正著,被强压著刷了牙,折腾一会儿彻底清醒,最后半天才睡著,结果就是今早睡得格外沉。 豆豆收拾妥当,这才发现妹妹还没起床,紧赶慢赶去喊人,硬生生耽误了不少时间。 圆圆慌慌张张穿衣、洗漱,等兄妹俩匆忙踏出院子大门,两人瞬间顿住脚步。 清晨的巷口,许晚禾早已等在原地。 此刻她那张素来平静的小脸,覆著一层十分明显的不耐,在圆圆的脸上转了一圈后,最后选择瞪了一眼豆豆。 她本就习惯独来独往,早已適应一个人上学、一个人赶路,根本不需要什么玩伴。 今早若不是奶奶反覆念叨,甚至抹眼泪来威胁,仿佛自己不答应,她能哭死。 她好不容易妥协迁就家人,愿意试著合群一次,没想到第一天结伴,隔壁兄妹就迟到了。 豆豆看著她明显不悦的脸色,心里也心虚起来,连忙上前诚恳道歉:“对不起,我们起晚了,让你久等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把罪魁祸首供了出来,“主要是她,早上赖床贪睡,怎么喊都不起,耽误了时间。” 被当眾告状的圆圆缩了缩脖子,不敢反驳,笑的一脸討好。 许晚禾扫了两人一眼,连点反应都没有,就沉默转身往学校方向走,担心迟到了,一路走得飞快。 小短腿圆圆跟得哼哧哼哧的,知道是自己的错,忙跑到许晚禾身侧。 “晚禾姐姐对不起!我错啦!下次我一定早早起床,绝对不迟到让你等我了!” “姐姐你別生气好不好?要不这样吧,我明天提前十分钟,不,提前二十分钟,惩罚我也多等一会儿!” 豆豆满脸不信,“你起得来吗?” 圆圆不满望向唱反调的人,“哥!你別说话!” “姐姐,我哥就是对我有意见,你別听他的!我和你讲啊,我们一起上学,路上我可以给你唱歌、给你讲小故事,可好玩了,一点都不无聊!” 小丫头一会保证、一会撒娇,小表情时刻变化,一点点化开了许晚禾心底的鬱结。 “知道了,你嘴巴不干吗?” “不干啊!姐姐,你想听什么故事?” “到了,你进去吧,故事改天讲。” 圆圆看到小学门口,还有些失望,“哎,和美女姐姐一起走路咋过得这么快, 之前和我哥一起,我都觉得度日如年,感觉这条路有一万米长!” 说完圆圆还得意看了她哥一眼,“我新学的成语,用得好吧!” 豆豆:...... “你觉得是和我一起上学度日如年,还是等会儿迟到了,被老师罚抄写度日如年?” 圆圆赶紧看了看校门口,发现確实没有多少学生在外面了,想到上次因为迟到被罚的事,小丫头连忙往里面冲。 看著远处一甩一甩的书包,豆豆笑得很得意。 许晚禾淡淡瞥了豆豆一眼,“迟到的问题,我觉得你比你妹更应该担心这个问题。” 豆豆毫不在意,“没事儿,何老师很好说话的,我好好解释就行。再说,咱俩一起的,我要是被罚了,你也逃不了!” 许晚禾瞪了豆豆一眼,“还不怪你!明天你最好早点把你妹叫起来,要是再迟到,到了学校你就一直待在位置上吧!我不会让你的!” “切,你要是能一直坐著,我不出去也行,到时候咱俩吃喝拉撒都在座位上!” 许晚禾想到那场景,脸下一瞬就变得通红,“你怎么这么粗鲁!” 豆豆看起来是个稳重的小少年,但从小和村里的小孩一起长大,说话一向直接,这会儿完全不觉得自己哪里粗鲁了。 相比於许晚禾,她很小就跟著下乡了,但一直待在爷奶身边,老两口是多含蓄的人啊,和孙女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我说的是真话!” 许晚禾不想搭理对方,走得更快了。 第407章 让位 期中考试很快结束,没过两三天,年级排名就出来了。 课间休息,周大鹏一溜烟衝进教室,扯著大嗓门嚷嚷:“外墙红榜贴好了!想看排名的赶紧过去!” 话音刚落,班里大半学生呼啦一下全都涌出门,豆豆也顺势跟著往外走,刚挤到人群外圈,里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清清楚楚钻入耳中。 “奇怪,年级第一名怎么换人了?” “许晚禾?这人之前从没在榜首见过啊!” “不会吧,杨志明这次掉到第二名了?” 短短几句话,豆豆不用再往前挤,就已经知晓结果了。 和同学们的大惊小怪不同,他也就诧异了一秒,便回了教室。 片刻之后,许晚禾也看完榜单折返回来。 她素来情绪內敛,哪怕一举拿下年级榜首,也没有比较明显的情绪,只是看到豆豆的瞬间,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有些许骄傲。 她走回位置上,语气平静:“下次我们继续比?” 豆豆从容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不少看完榜单的同学陆续回到教室,围著豆豆打趣。 “杨志明,你可是头一回掉出年级第一啊,有啥特別的感受没?” “就是,你不会儿躲著哭鼻子吧?要不我请你吃包无花果?” “行啊,我难过死,你得买两包才行!”这些调侃没有恶意,豆豆没放在心上,还有心情给自己要好处。 这时走来一个样貌俊秀的男生,夹枪带棒地嘲讽:“哟,常胜將军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平日不是那么得意,真当自己是天才了!” 这人叫罗子奇,他长相出眾,小学阶段一直是班里眾人追捧的对象。 可升入初中后,遇到了豆豆。 豆豆不仅模样周正、成绩也拔头筹,受欢迎程度稳稳压过了他。 长久积攒的嫉妒憋在心底,平日里碰面说话总是阴阳怪气,处处看豆豆不顺眼。 这会儿抓到对方名次下滑的机会,他立刻凑上前来嘲讽。 豆豆一直觉得这人莫名奇妙,“我的成绩高低,跟你有什么关係?” 罗子奇不服气,再次拔高音量:“哟哟哟,咋不装好人了?考差了就甩脸色,还以为你多不在意成绩呢!真是够装!” 这句话刚说完,原本还带著喜色的许晚禾,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这几天她和豆豆结伴上下学,一路相处磨合,不仅把对方当成旗鼓相当的对手,也是难得合得来的同伴。 这次她贏了,虽然开心,但也不想让別人拿这事儿来刁难对方。 许晚禾直视挑事的男生,语气清冷发问:“这么说你比杨志明厉害,那这次考多少名?” 罗子奇万万没料到,一直不爱说话的许晚禾,会主动站出来帮杨志明。 猝不及防的问题,让他脸颊涨得通红。他排名处在中游偏下,哪里拿得出手,这会儿只觉得难堪至极,僵持几秒后,便转身一溜烟跑了。 挑事的人一走,四周便恢復安静。许晚禾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衣角,她压根不懂怎么宽慰別人,心里反覆斟酌措辞,才试探著小声询问:“你、你不会觉得难过吧?” 豆豆见状失笑,“没有,就一次考试,不算啥。” “真的!” “千真万確,你有时间操心这个,不如多做几道题,小心我下次把第一夺回来!” 许晚禾紧绷的神情立刻放鬆,“切,你最好是这样!要是仅仅一次不如意就消沉,我可要小瞧你了!” 转眼到了放学时间,杨志明和许晚禾轮到值日,扫地、擦黑板忙活了一阵子,出门时间比往常晚了不少。 小学校门口的学生大多散去,圆圆早就背著书包,和几个女生凑在一起閒聊。 这丫头个子最矮,周围的同学都比她高不少,也不知道这丫头咋打入进去的,这会儿还蹭著別人的零食吃呢! 她身边的同学眼尖,远远瞧见並肩走来的两人,伸手拍了拍圆圆的胳膊:“咦,是不是你哥哥姐姐过来了?” 圆圆抬头一看,立刻告別小伙伴,蹦蹦跳跳迎上前。 “哥,晚禾姐!你们成绩出来了吗,考得怎么样呀?” 连著好些天,圆圆碰面就追问两人考试成绩。 这事还要往前说,期中考试之前,许奶奶总怕孙女性子太孤僻,特意叮嘱许晚禾,去杨家写作业、並温习功课,借著结伴学习多相处,慢慢熟络起来也能被带动一下。 每次两人趴在书桌前刷题,圆圆就守在一旁托著腮旁观。 好几次遇上难题,许晚禾和杨志明各持一套解法,你一言我一语认真爭辩,谁也不肯轻易让步。 头一回瞧见这场景时,圆圆看得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世上居然有能在学习上,压住自家哥哥的人。 打那以后,她真心盼著许晚禾能在正式考试里,一举超过哥哥,谁让这臭哥哥老是取笑自己成绩差! 此刻听见妹妹急切的问话,杨志明如实说道:“你晚禾姐姐拿了年级第一,我排第二,这下称心如意了?” 圆圆当即双脚一蹦老高,“真的?太好啦!晚禾姐姐你也太厉害了!” 一行人回到家中,圆圆书包都来不及放,一溜小跑进客厅,兴冲冲把名次结果说给林棠和杨景业听。 林棠闻言,第一反应是担心。豆豆首次落到第二名,心里会不会失落彆扭? 她轻手轻脚去了二楼臥室,打算扮演一番慈母,好好宽慰几句。 可房门虚掩著,她探头往里一瞧,豆豆哪里有半分消沉落寞的模样! 这会儿正和晚禾丫头凑在一张书桌前,热火朝天地交流著什么,两人討论得很是投入,完全没看到门缝中的脑袋。 林棠摇了摇头,儿子这时压根没放在心上啊!挺好,有他老娘的大气! 林棠又折返下楼,挑了新鲜苹果、橘子,清洗乾净后切好装盘,重新上楼送进房间。 没打扰两个孩子探討功课,安静放下,就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杨志明確实没因为丟了第一失落,反倒满心欢喜。 从前他学习向来是一个人,枯燥又单调。自从多了许晚禾这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兼同桌,日子彻底不一样了。 两人常常对著一道难题各抒己见,比拼解题思路、比拼简便算法。 有了同频共振的学习伙伴,枯燥的初中课业,瞬间变得鲜活有趣。 第408章 拒绝回乡下 日子匆匆飞逝,眨眼就到了学期末。 期末统考成绩出炉,这次杨志明勉强反超,仅仅高出许晚禾一分,险夺年级第一。 虽只是一分之差,却足以让少年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难得雀跃。 冬日寒假正式来临,林棠的课业暂停,但厂里的流水线却不能放缓节奏。 夫妻俩原本盘算著,把两个孩子送回乡下老宅,交给长辈照看。 这样他们便能全身心投入厂里的年底收尾工作,免得分心顾孩子。 可没想到,兄妹俩异口同声拒绝了。 杨志明不愿回去的理由,格外清晰,他想和许晚禾一起写寒假作业! 他早已发现,看似只精通医术的许爷爷,学识渊博得嚇人。 不过是初中、高中的数理难题,老人隨手拈来,讲解通透易懂。 再绕弯的题型,经他点拨,两个孩子顿时豁然开朗,次次听得心服口服,受益匪浅。 哥哥都不回去了,圆圆哪里会同意单独回乡下? 林棠见状,索性顺水推舟,將两个孩子託付给隔壁许奶奶一家照看。 许奶奶得知后,可谓是满心欢喜。 每日天刚亮,兄妹俩就准时跑去隔壁许家报到。 二楼书房里,许爷爷专职带著杨志明、许晚禾两个钻研数学,三人常常一討论就是一上午,学习氛围十足。 楼下小院里,许奶奶则带著小圆圆悠閒度日。 閒来无事种种花草、摆弄小院,琢磨各色家常菜、小点心。 圆圆跟在一旁打下手,永远是第一个试吃的小食客,夸奖的词语总是花样百出。 许奶奶越发疼爱这个软糯机灵的小丫头。 自家亲孙女的性子隨老头子,清冷內敛、不善言辞,绝对学不会撒娇討喜那一套。 圆圆和对方是截然不同的性子,日日甜言软语不断,哄得老人心情舒畅,好似都年轻了好几岁。 这份喜爱,都快要赶超亲孙女。 这天清晨,圆圆刚跑过来,许奶奶便笑著牵起她的小手:“走,奶奶今天带你去赶集,买猪蹄回来,给你做红烧猪蹄吃!” 圆圆眼睛瞬间亮了,“奶奶做的红烧猪蹄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我做梦馋得把枕头都打湿了!” 许奶奶被哄得眉眼弯弯,温柔揉她的脑袋:“那咱们今天多买些,让我们小圆圆吃个够。” 一老一少牵著手,慢悠悠晃去集市。许奶奶不仅挑了新鲜油亮的大猪蹄,还特意给圆圆买了小零嘴。 两兄妹待在许家,虽说林棠是交了伙食费的,但按许奶奶这样的安排,肯定是不够的,林棠中途一直想加钱,都被许奶奶装生气拒绝了。 逛了一圈,篮子都快装不下了,两人才慢悠悠往回走。 刚拐进巷口,就撞见正站在门口晒太阳嘮嗑的慧君婶。 慧君婶一眼就瞅见了圆圆,立马笑著快步迎上来,走近了,眼神立刻带上几分委屈。 她捏了捏圆圆的小脸,佯装难受地嘆气:“哎哟我的小圆圆,现在有新奶奶疼你,就把你慧君奶奶拋到脑后啦?真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一眼!”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圆圆小脸一红,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她尷尬地搓著小手,还真像个“负心汉”。 偏偏许奶奶也不放过她,“圆圆,你快告诉你慧君奶奶,现在是不是更喜欢许奶奶了呀?” 慧君婶立刻接住,“是不是啊?那我可以伤心了!” 圆圆一个头两个大,好在她向来会哄人,立刻扬起甜甜的笑容,紧紧挽住许奶奶的胳膊,又伸手拉住慧君婶的手。 小丫头脑袋摇得飞快,一本正经地解释:“才没有!我两个奶奶都最喜欢!” “许奶奶可好啦,做饭特別香,院子里的花也养得最漂亮!” “慧君奶奶也厉害!唱歌好听,给我做的小衣服又漂亮又合身,我都想天天都穿著呢!” “那你今天怎么没穿?” “额,这不是担心天天穿,就穿旧了嘛,捨不得啊!” 原本吃醋的慧君婶被哄得心花怒放。 许奶奶也觉得满心熨帖。 慧君婶热情邀约:“既然圆圆心里惦记我,那今天晚就来婶家里吃饭!婶专门给你做好吃的!” 圆圆毫不犹豫,立刻用力点头,“好呀!谢谢慧君奶奶!” 一老一小逛街赶集耽误了许久,回到家天色都不早了,中午的午饭硬生生比平常迟了一个多小时。 餐桌上摆著许奶奶精心燉好的红烧猪蹄,色泽红亮软糯,热气腾腾的香气铺满整个屋子,格外诱人。 两大三小围坐在一起,豆豆和许晚禾安安静静小口进食,吃得斯文规矩。 圆圆却显得豪迈许多,直接用手拿著啃。刚开始还吃得格外香,扎扎实实扒完一碗米饭后,就放下了碗筷,摸著小肚子不肯再吃了。 许奶奶率先劝道:“圆圆再吃点,今天的猪蹄燉得软烂,多吃几口。” 连一旁的豆豆都微微侧目,有些意外:“你平时最能吃,今天怎么就吃一碗就饱了?” 圆圆不好意思地笑笑,小手紧紧捂著肚子,觉得不能把原因说出来。 许奶奶很快看透了小傢伙的小心思,笑著揭穿:“我知道了,我们圆圆哪里是饱了,是心里惦记著晚上她慧君奶奶的饭局呢!特意留著肚子呢,是不是?” 小心思被戳穿了,圆圆还有些小尷尬,只能嘿嘿訕笑两声,默认了。 许奶奶看著她不好意思的模样,慢悠悠开口忽悠:“那圆圆可得好好想清楚。你慧君奶奶人是极好的,但厨艺可比不上我,哪里有奶奶燉的红烧猪蹄好吃?你现在少吃点,晚上过去要是因为菜难吃,填不饱肚子,那可就亏大咯。” 圆圆一听,纠结起来了。 左右权衡之下,小丫头咬了咬嘴唇,重新拿起碗筷,“那我再吃一碗!” 说著,她又就著香喷喷的红烧猪蹄,认认真真扒完了第二碗米饭。 这下是真的彻底吃撑了。 饭后圆圆直接瘫坐在竹椅上,小肚子圆滚滚的高高鼓起,整个人懒洋洋的不想动,还连打了好几个饱嗝。 一想到晚上还要去慧君奶奶家吃饭,小傢伙垮了小脸,顿时愁得不行。 完蛋了! 肚子已经撑得满满当当,晚上肯定吃不下东西了! 她耷拉著脑袋,唉声嘆气,要是晚上吃得不够多,慧君奶奶肯定会难过的,人家特意邀请自己,自己怎么能不给面子嘛! 纠结琢磨了半天,圆圆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了好办法! 第409章 政府领导上门 圆圆觉得可以跑步消食!跑累了、跑出汗,肚子肯定就瘪下去了! 想到这里,她立马从椅子上蹦起来,也顾不上慵懒犯困,噠噠噠跑出大门,直奔外面的巷子口。 冬日的午后阳光暖融融的,巷子里也十分安静。 圆圆迈开小短腿,一边跑一边小声嘀咕:“多跑几圈就好了,到时候肚子就消了,晚上就能继续吃啦……” 她认认真真沿著长长的小巷来回折返,跑得小脸通红、额头冒了细细的薄汗。 跑了足足五六趟,圆圆才停下脚步,低头摸了摸肚子,可鼓起来的小腹依旧圆滚滚的,半点都没消下去。 圆圆瞬间蔫了,重重嘆了口气,只能咬咬牙,再次迈开小短腿,继续吭哧吭哧往前跑。 为了晚上的饭局,为了不让慧君婶失望,她只能努力再努力消食! 傍晚时分,圆圆收拾好自己,准时去往慧君婶家赴约。 慧君婶一下午认真研究,专门给圆圆做了两三道好菜,荤素搭配,全都是小孩子爱吃的口味。 吃饭的时候,慧君婶看著乖乖扒饭的圆圆,笑著打趣:“跟慧君奶奶说实话,这几道菜,和你许奶奶做的红烧猪蹄比,哪样更好吃呀?” 哎,难题还是来了! 圆圆嘴里含著米饭,腮帮子鼓鼓的,眨巴著大眼睛卖萌,“都好吃!慧君奶奶的菜酸酸甜甜,许奶奶的猪蹄软软糯糯,不一样的好吃!” 慧君婶被她机灵的回答逗笑,伸手轻点她的小鼻尖:“你这小机灵鬼,真是个小滑头,两边都不得罪。” 圆圆生怕慧君婶觉得自己敷衍,连忙著急证明,低下头大口大口扒饭,扒得满嘴都是,吃得格外卖力。 本来中午就吃撑了,下午好不容易跑步消食,这会儿小丫头又扎扎实实干掉了两大碗米饭。 一顿饭吃下来,肚子彻底鼓得老高,紧绷绷的,连弯腰都费劲。 晚饭结束,圆圆捂著小肚子,慢慢悠悠挪著小步子回家。 客厅里,林棠和杨景业正坐著等她回家。 见小丫头慢悠悠进门,小肚子挺挺的,可爱得不行。林棠笑著起身,伸手像往常一样把闺女抱起来顛一顛。 可一用力,竟然没抱动! 林棠愣了一下,又轻轻使劲抱了抱,依旧沉甸甸的。 她哭笑不得,捧著圆圆的小脑袋左右打量,“咱家的小宝贝这几天都吃什么好东西了?怎么沉这么多!” 圆圆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长长嘆了口气,语气无奈又傲娇:“唉,没办法呀!太惹人喜欢了,天天都有好吃的,这也是一种大烦恼!” 说完,她还认真思索起来,:“我感觉我再待城里,要变成小肥猪啦,还是赶紧回乡下躲躲吧!” 这番童言童语,直接把林棠和杨景业逗得噗呲笑出声。 日子就在这般热热闹闹、吃吃喝喝的日常里飞速溜走。 在圆圆彻底被养成小胖猪之前,年关如期而至。 棠锦服装厂停工前最后一件大事,就是结清全厂工资、发放年终奖与过年礼。 车间里所有工人齐聚大院,长桌依次排开,一沓沓清点整齐的现金码得整整齐齐,各色年礼堆放一旁,糕点、大肉、布料、自家品牌成衣礼盒样样齐全。 林棠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一张张熟稔的面孔,朗声开口: “这一年大家起早贪黑赶订单,流水线连轴转,不管是裁剪、缝纫还是质检包装,没人偷懒懈怠,厂里能一步步站稳脚跟,打通几个市的销路,功劳全在各位手上。” “现在,我们把年前的工资全部结清,一分不拖、一分不扣!还额外给每个人准备了年终奖金,多劳多得,计件排名靠前的姐妹奖金更丰厚。” “另外,厂里人人都有一份过年礼,带回家让家里人也高兴高兴,让外面的人瞧瞧,咱私营的厂不比国营的差!我们的工人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话音落下,工人们掌声四起,个个脸上笑开了花。 这里面有不少工人,家就住在城里,自从来棠锦后,总有那亲戚邻居说风凉话,什么私营厂子不靠谱、迟早要倒闭的! 她们嘴上说不过,但心里一直憋著气,这次一定要把奖金、年礼拿回去给人看看,看那些人还得意什么! 大伙依次上前签字领钱,手里攥著厚厚的钞票,怀里抱著沉甸甸的年货,心里踏实又滚烫。 年礼发放到一半,厂里来了两个令人意外的人。 是两名地方政府的工作人员,她们专程坐车来到棠锦服装厂。 “哎呦,这是在搞活动啊,咋这么热闹!” 林棠上次办手续的时候,见过二人,一胖一瘦形成鲜明对比,让人忘记都难。 林棠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前去,“两位领导好,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通知?” “林厂长,我们这次过来,是確实有正事要商议。”说话的是其中那个胖胖的领导。 “那请领导们去办公室,我们坐著聊。”林棠把发放奖品的活交给了白文月和於若男,自己和杨景业、沈建武二人去屋里陪客。 领导也没绕圈子,坐下后就直接开口了。 “这两年许多国营厂经营差,都閒置了,多亏有你们这样的人才,接手了这样的烂摊子。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关注你们棠锦,做得確实不错!” “吸纳了不少下岗工人,也算帮我们解决了閒散人员就业难题,这可是件善事啊!稳住了多少家庭生计啊!” 这一番表扬,听得林棠很不踏实,毕竟有苧麻厂的前科在,她生怕对方下一句就说不租了,或者是政府强行加入合办。 “领导们过奖了,我们厂就四五十人,也就小打小闹,影响完全比不上那些大厂!” 瘦小的领导不乐意了,“林厂长別谦虚,你们都表现地方上都看在眼里,贡献很大!” 林棠呵呵笑,只想让二人快速进入正题,可別打官腔了! 好在对方没再磨蹭,下一秒话锋一转,就切入正题。 “原先这座厂房属於国营资產,长期租赁流转手续烦琐。如今市里改制政策落地,打算將这座厂房整体作价出让,我们想来问问你,是否有意向直接买断厂房產权?” 林棠十分吃惊,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她立刻和杨景业对视,两人早有此意,就是没料到会来得这么早。 厂房长期租赁终究受制於人,买断之后才算真正扎根,当即示意对方详谈价格细则。 工作人员拿出资產评估单据,“我们提前实地核算过,整座厂房连带院內仓库、附属用房,以及后面整片的空地,一起打包转卖的话,综合评估总价三万八千元。” “考虑到你之前承租了十年,已经缴纳了一半的租金,现在累计未抵扣的租金合计6050,可以直接在总价款里一次性抵扣。” 第410章 买下厂子 林棠微微頷首,细细核算过后確认数额正確,这个卖价不高不低,也是家里目前能拿得出来的。 她看了一眼杨景业,对方也点头,两口子的想法一致,便没再讲价,只想快点把这事儿定下来。 “这价格確实公允,多谢领导体恤了。只是厂房后续我们还要持续扩建,能不能在交割手续上加急办理,开春就能拿到完整產权文书?” 之前租住时有签订条约,不能大改大建,所以林棠只在外面搭了棚子做饭,现在若买下来,就完全不用纠结了,直接把后面的空地利用起来,盖第二个生產间! 领导爽快应允:“这个没问题,鑑於你吸纳就业、带动地方经济的贡献,我们可以开通绿色通道,优先走完过户的流程。” 双方继续敲定付款节点,签约当日直接付全款,钱款交割完毕同步交付全部產权证件、土地使用证明。 送走政府工作人员,压抑许久的沈建武忍不住惊呼起来,“牛!太牛了!这么大个厂子,直接拿下了!” 杨景业瞪了他一眼,“先別声张,等流程走完了,再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沈建武立刻捂住嘴,“对!万一咱的竞爭对手知道了,出高价抢房子就不好了!” 因为棠锦的火爆,有不少冒牌货跟著学,甚至出了好几个名字相似的牌子,什么“棠花”、“绣锦”的。 好在棠锦的牌子深入人心,也没被抢走多少生意。 看到三人回来,工人们紧张地围过来。 “建武,政府的领导是来干啥呀?”何丽红抢先问道。 沈建武一脸高深莫测,对他媳妇儿摆了摆手,“没干啥,看我们厂子发展好,来慰问一下,让大伙儿好好干,明天给咱送惊喜!” “啥惊喜?不会给我们发奖金吧?”昌琼婶兴奋地问。 胡婶白了她一眼,“你做白日梦呢!我看啊,最多发一张奖状,再给咱厂长送个杯子、笔记本之类的。” 胡婶不愧是之前三厂的优秀员工,很懂得上面的套路。 林棠听著大伙儿都议论声,忍不住笑著摇头,“好了,大伙儿把收尾工作完成了,再把厂子打扫一下,就可以回家过年了,村里的明早可以去街上逛逛,买点年货,车票买的下午两点的,准时到火车站集合就行!” 工人们齐声应著,就开始干活去了,她们恨不得赶紧到明天,好好去街上消费一次。 同样期待的还有林棠,这不,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了,赶著別人上班的点,到了政府大楼。 二人补齐剩余款项,拿到崭新的產权受理回执,忍不住笑起来。 “这下厂房完完全全是咱们自己的了,往后规划厂区也不用束手束脚了。”说著,杨景业握住林棠的手。 他们在市里又多了一座房產,真是越来越好啊。 林棠开心点头,已经开始思考之后的安排了,不仅厂子要扩大,人手要继续招,设计的人才也要抓紧寻摸才行。 因为来得早,上面领导又打了招呼,一切手续都办得很快,等他们回厂里时,厂里住宿的员工还没上街呢。 大伙儿在宿舍里嘰嘰喳喳,就想挑一件最像样的衣服穿著,毕竟今天不仅要上街,还要回家啊! 因为流水线全面停工,没有机器运转的声音作为掩盖,林棠很容易就听到楼上的动静。 她没上去凑热闹,直接去了办公室,里面白文月和於若男都在,一个对帐,一个清点库存,打算把最后的事都安排妥当。 厂里只打算留下几名本地的工人轮流值班,看守厂房,应对突发情况。 还有於若男全程坐镇兜底,她细心靠谱,倒不用担心有疏漏的地方。 这活还是她主动担下来的,她家住的远,之前担心花费一直没回去,现在好不容易挣钱了,可以回去了,但听林棠说,留下的奖金翻倍,这丫头立刻改主意了。 “若男,你真不打算回去啊?”林棠又问了一次。 “不啊!我要看厂子!” “厂子不用担心,我安排了很多人轮岗。” “她们可没有我靠谱,我要盯著才行。” 白文月失笑,“我看你就是想赚那奖金,我说你那工资比我高不少,咋还捨不得路费?” 白文月管財务,而於若男不仅管生產、仓库,空了还要帮忙做衣服,给自己排得满满的,工资林棠都不好意思给少了。 “我想买房子呢,到时候把我外婆接过来。”自从去了林棠家后,她就一直惦记著房子的事儿。 於若男家里的情况,两人都了解不少,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不是有外婆和舅舅们护著,指定被啃的骨头都不剩。 也是因为这事儿,她舅妈们不高兴了,时不时就甩脸色给她看,若男自己倒不在意,但就是不希望外婆被舅妈们嫌弃。 为了这事儿,她还寄钱回去给外婆呢,就是希望看在钱的份上,能对老太太好点。 但这老太太是个外软內硬的,上次打电话回去,居然说不把钱给那几个母老虎用,要自己攒起来给外孙女当嫁妆。 於若男感动得眼泪哗哗流,知道外婆肯定不听自己的,便打定主意要赚钱买房,把外婆接过来过好日子。 林棠嘆口气,这丫头真实年龄可才十八岁,刚刚成年呢,就这么拼,年后一定给她涨工资! 不想氛围这么沉重,林棠赶紧把转让证明拿出来,“你们看这是啥?” 白文月放下笔,接过去一看,立刻瞪大了眼睛,“厂子买下来了?” “对!” “真的吗?”於若男也惊呼。 两人对著材料慢慢研究,越看越开心。 “你们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朱阿玉和昌琼婶几个也下来了。 於若男指著转让证明,“厂长把厂子买下来了,以后完全归属我们棠锦管了!” “哎哟喂,这是大好事啊!” “快给我看看!” “我也要看!” “欸,別挤,昌琼婶你不是不认识字吗?” “你管我!不认识字,看看花纹也行啊!这是咱厂长签得字吧,看多气派啊!” “昌琼婶,这是领导写的,咱厂长的名字在左下角。”秀桃热心提醒著。 “额,我就说呢,这字画得跟鬼画符一样,我都没认出来,还是左边这好,工工整整的,难怪別人说啥人就像字!” 秀桃再次热心提醒,“婶子,那词语叫字如其人,不是人就像字。” 昌琼婶忍不住瞪了秀桃一眼,“就你厉害!行了,快放起来,等会儿弄皱了!” 第411章 阿玉烫头髮 眼看时间不早了,几人便出发去逛街了,包里揣著钱,一个个可谓是底气十足。 新鲜鱼肉、糖果乾货、给自家孩子的文具零食,但凡看中的,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下,不再像从前那样攥著钱反覆掂量、捨不得下手。 路过街角的理髮店,玻璃门里能看见不少妇人在烫新式捲髮,时髦又精神。 林棠当即挽住朱阿玉的胳膊,笑著提议:“娘,正好时间够,进去烫个新髮型再回村。” 朱阿玉连忙往后缩手,“別胡闹!我这一把年纪,满脸皱纹,烫那捲发像什么样子?回村里要被村里乡亲取笑的!” “取笑啥呢,大家羡慕你还来不及呢,你看里面坐著的婶子,有好几个都比你大,娘长这么好看可不能浪费了,回去亮瞎咱爹的眼睛!” “说啥呢,都老夫老妻了,我们不搞这!”朱阿玉脸颊都泛起不好意思的红晕,一个劲拉扯林棠的胳膊想要躲开。 其他婶子也跟著起鬨。 “阿玉啊,你就听咱厂长的,咱村里人烫了不比城里人差!” “可不是,阿玉你年轻的时候可是咱村里一枝花,那些汉子为了看你,还有掉进沟里的,可笑死我了!” “哈哈哈,你可別说,当时你还因为这事儿和家里男人吵架呢,现在不计较了?” “呸!咋不计较,那男人没一个好的,我现在有钱了,家里那个要是再不听话,我就给他换了!” 婶子们不愧是经歷丰富,几句话给林棠听得一愣一愣的,朱阿玉尷尬了,恨不得把儿媳妇儿耳朵捂上。 林棠回过神来,继续和婆婆拉扯,对方固执不肯迈步,林棠再次开口宽慰:“咱们在外打拼好几个月,要是不打扮洋气点,村里人还说您跟著我出来吃苦呢!现在好好收拾一番再回乡,保管能把村里那些小瞧咱们家的人,眼睛都看直。” 这话戳到了朱阿玉的心坎里,她想起了刚刚离家时,被村里人唱反调的时候。 如今翻身,她也隱隱生出几分想体面一回的念头。 犹豫片刻,朱阿玉抿了抿嘴,终究鬆了口:“行吧,就听你的,试一次。” 等坐到椅子上,朱阿玉又后悔了,“那、那个,棠棠啊,等会儿如果不合適,能烫回来不?” “能!”林棠斩钉截铁,眼神示意理髮师加快速度。 理髮师手脚麻利,烫髮、定型一气呵成。 过了一会儿后,朱直勾勾看著镜子里的自己,一头蓬鬆的新式短髮,四周微微捲起,衬得人精神利落,气色都鲜亮不少,看著年轻了好几岁。 林棠反应很到位,围著婆婆转了好几圈,“呀呀呀,这谁家的婆婆啊,也太好看了!” 朱阿玉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抬腿就往外走。 昌琼婶几人正在外面等著,瞧见焕然一新的朱阿玉,全都眼前一亮。 昌琼婶率先凑上前,上下打量不停,“阿玉,这烫完头髮也太精神了!” 朱阿玉期待望著路边蹲著的杨景业,后者淡定点头,“还行。” 林棠:.... 朱阿玉:这儿子別要了!什么玩意儿!幸好厂子是儿媳妇的,自己要是给儿子打工,肯定要被气死! “阿玉,別听他们男人的,多洋气啊!我也烫一个!”说完昌琼婶就放下手里的年货,往门店走去。 林棠比起大拇指,“好!咱女人就要对自己好,这钱可是你们辛辛苦苦赚的,別只想著家里人,也要犒劳犒劳自己!” 有她带头,四五个婶子纷纷动了心思。 常年在家操劳、下地干活,平日里只顾著省钱养家,从没捨得给自己好好打扮一回,此刻看著变了样的朱阿玉,再也按捺不住,挨个排队进店,全都跟著烫了同款捲髮。 林棠也没催促,若火车晚点了,大不了买下一班,或者明天回去也行! 不大一会儿工夫,一眾婶娘全都换了新髮型,个个容光焕发。 原本朴素的农村妇人,稍加打理便精气神十足,拎著大包年货结伴往车站走。 一路上回头率格外高,婶子们再没有来时的胆怯,心里美滋滋的,只等著回乡好好风光一回。 火车上有乘客看见齐整整的捲髮群体,好奇地前来打招呼。 “你们也是回家过年吧?” “对,我们回云安县,婶子你去哪儿?”何丽红问道。 “呀,巧了,我也是云安县的,在洪平街道,你们呢?” “我们是清水塘公社的。” 对方满脸不可置信,这群人穿这么洋气,居然是下面生產队的! “你们来市里可是走亲戚?” 何丽红骄傲地抬起下巴,“不是,我们来城里工作,那棠锦服装厂你找到不?我们是棠锦的工人。” “棠锦!”婶子惊呼起来,棠锦的衣服谁不知道啊,虽然死贵死贵的,但样式好看啊! “那你们都是棠锦的干部?” “不是啊,我们是生產间的工人。” 婶子开始怀疑人生了,对方穿得光鲜亮丽,居然只是个工人,那棠锦的待遇得多好啊! “你们还招人不?”婶子一脸期待问。 何丽红看向林棠。 林棠和气笑笑,“年后开工会招人,准確的时间还没定,到时候会在门口贴招聘启事。” “好,那我年后早点去!”婶子激动地拍拍旁边的男人,“听到没,我们到站就买票,买初三的,这样肯定不会错过!” “婶子,不用这么著急的,我们厂里初七才开工。”林棠好心提醒。 婶子更惊讶了,“初七,我数数,今天二十九,你们放七天!” “不是,我们放八天半,昨天中午吃了年饭,就没干活了!”昌琼婶纠正,面上带著明晃晃的骄傲。 不说这婶子了,周围的人围过来打听,现在国营厂放假都是放三天的,最多的也是五天,哪里听说过放八天的啊! “我给你们讲啊,我们厂子又要扩建了,往后越做越大,大家的收入只会一年比一年高!你们可要抓紧机会啊,过年別瞎玩,多练练手艺!” 昌琼婶几人像是大明星般,被围在中间,就连一向內敛的朱阿玉,都会插一两句。 圆圆和她奶坐一起,也说得也十分起劲。 看著大伙儿激动的眼神,林棠觉得年后不用宣传,都不差应聘者了。 有了人捧场,回去的时间过得很快,下火车时昌琼婶几人都还意犹未尽。 “哎呦!我忘记和她们说今年的年礼!” 林棠:“.....婶,回去说吧,村里观眾更多,还是认识的,特別是那些和你吵过嘴的,你可以追著她说,今天说漏了啥,明天还能补上。” 婶子们觉得很有道理,坐上牛车时,不听催促赶车的大爷快点。 “老兄弟,你这牛是不是该换了,跑起来不得劲!” “可不是,这都多久了,还没跑一半!” 大爷敢怒不敢言:吵死了!一群老娘们!还带这么多东西,应该要双倍车钱的! 车子驶进村口,婶子们就迫不及待下车,大爷终於鬆了口气,他觉得再不下去,自己耳朵都要聋了。 第412章 集体炫耀 “叔,麻烦你了,这钱拿去打点酒,好好过个年。”每辆车林棠都多给了一块,总算安抚住了对方內心的幽怨,不然都怕下次回来没人愿意搭载了。 一群人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被村口晒太阳閒聊的村民团团围住。 眾人一眼就看见她们手里大大小小的礼盒、精致的成衣包装袋,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羡慕。 这就是婶子们的小心思了,临近村子时,赶紧把这些“高档货”拿出来提著,就怕別人看不到! “哎哟,这头髮咋弄的,不走近点,我都认不出来!“ “可不是,还带这么多东西回来!” “这盒子里装得啥,咋这么洋气?” “哦,你问多少钱买的啊?这是厂里发的年礼,不要钱!不过外面买可是要三四十!你说我们都是泥腿子,发这么贵的东西干啥!” “妈耶!这么贵啊,能借我穿一天不,我走亲戚用。” “啥,你问问奖金多少啊?也没多少,就比国营厂多了一倍,给家里人都买了件衣服,这钱啊还是不够花啊!” “这得好几十吧!我最近手里有点紧,丽红,你借我一点唄,年后还你。” “年后?你咋知道我们年后要扩建啊!到时候就是上百人的大厂了,还是咱林厂长厉害,托厂长的福,我昨天还见著上面的大领导呢,和我们林厂长说话,客气得不得了!” 被眾人围著打量,返乡的工人们脸上光彩十足。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细细说著厂里的优厚待遇,听得围观村民越发眼热。 当即就有不少妇人往前凑,激动地自荐起来。 “棠棠啊,你们厂里年后还招人不?我手脚麻利,针线活也会,能不能加我一个?” “我也想去!不怕吃苦,绝对服从安排!” 一群人七嘴八舌,全都惦记著服装厂的招工名额,巴不得能搭上关係进厂务工。 “年后是要招的,过几天会选个时间,大伙儿来家里面试就行。” “面试?那厂子不是你开的,都是一个村的,还搞这么多花样干啥!”只是村里一个尖酸的媳妇儿。 不用林棠开口,昌琼婶几人就开口骂回去了。 “你想屁吃呢!厂里上次招工,几百个城里人来面试,就留下来二三十个,都是层层挑选出来的!” “对!我们厂在市里可是有名有姓,不拿点本领出来,还想挣高工资,我看你也別回屋了,就躺这石头上睡一觉,马上就能进厂领钱了!” 妇人被讽刺做白日梦,想骂回去,又真怕得罪了对方,错失进厂的机会,嘴巴抽抽两下后,就躲人群里去了。 林棠夫妻俩没再参与村口的热闹,带著两个娃就往家里走,离开人群时,才看见外围站著的纪东燕。 对方面色复杂地看过来,几次张嘴都没说出个什么。 再看看被喜凤婶围著的秀桃,那一口一个宝贝闺女,不知道叫得多亲热。 林棠內心嘆气,有机会的抓不住,没机会儿的又爭又抢。 快到家门口,远远就看见院里炊烟裊裊,家里人早就盼著他们归来。 “阿云姐!志强哥!我回来啦!”圆圆激动地往里面冲。 豆豆没喊,但加快的步伐也看出他內心的兴奋。 最先出来的是李秀梅,目光第一眼就落在了婆婆朱阿玉身上,整个人当场愣住。 她难以置信地围著朱阿玉,前前后后转了整整两圈,,嘴巴一直合不拢,连声惊嘆: “娘!你这大变活人啊!” “我都快认不出你了!这头髮烫得好看,我估计你和爹站一起,跟他闺女一样!” “哪有这么夸张!”朱阿玉嘴上反驳,但嘴角却高高翘起。 “我说的实话啊!去城里待一段时间就是不一样,人都变得精神了!” 多亏了圆圆的大嗓门,很快把一大家子都引出来了。 杨铁牛更是直接看呆了,停在三米外的地方一动不动,直勾勾盯著自家婆娘。 几十年夫妻,他看惯了对方朴素节俭的模样,何曾见过她这般时髦? “爹,你愣著干啥,快来帮娘提东西啊!”李秀梅打趣著,公爹那眼神黏黏糊糊的,自己不会再多一个小叔子,或者小姑子吧! 但杨铁牛一向沉默寡言,李秀梅还是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朱阿玉不好意思了,这老头子是傻了不成,尽让孩子们看笑话。 跑出来的志强、阿云抱著豆豆兄妹俩转个不停,几个孩子许久未见,这会儿又蹦又跳,嘰嘰喳喳说个不停,清脆的笑声铺满整个院子。 孩子们兴奋够了,也围在朱阿玉一旁,爭先恐后地夸奖起来。 “奶奶好漂亮!” “对!你肯定是村里最漂亮的奶!” 四面八方的夸讚、起鬨全都落在身上,一向朴实低调的朱阿玉哪里受过这般待遇,连耳朵都红透了。 “你们一个个別瞎夸,多大年纪的人了,让人笑话。” “哪里瞎夸了!大实话!” 这次回村,林棠特意给家里每个人都准备了新年礼物。 圆圆自告奋勇当小代表,挨个分发起来。 “阿云姐,这是我给你挑的新书包,志强哥,这是哥哥给你挑的球!” “祖奶奶的新袄子,我试过啦,穿上可暖和了!” “爷爷的保温壶,要咕嚕嚕喝水!” “二伯、二伯娘的鞋子,穿上新鞋子要认真干活,早点在市里买房子,把阿云姐她们接来!” 志强和阿云齐齐看过去,李秀梅夫妻俩感受到莫名的压力。 杨奶奶呵呵笑:“说得好!咱家今年的总结让圆圆来说!” 林棠还准备了大姐和景秋的,刚好景秋学校放寒假,顾新迪又出差了,她已经回家住两三天。 此刻景秋正扶著腰,慢悠悠从里屋走出来。 她肚子已经高高隆起,临盆在即,不知是紧张还是啥的,就想要和亲娘多待一会儿,便询问了林棠厂子放假的时间,提前回来等著了。 朱阿玉看见她,立刻上前几步扶住。 这次进城置办年货,她细心挑选了好几套奶娃娃的小衣裳、小帽子,面料都是柔软透气的,还提前洗了好几遍,才拿回来了。 “小秋,这段时间有没有不舒服?”朱阿玉关心地问。 “还好,就是肚子沉得慌。” “正常,这不是要生了,等住到初二你就回城里吧,要是发动了也来得及。” “行,那娘陪我回去住一段时间?”景秋的语气难得带上撒娇。 “好,娘等你生了,再去市里,到时候还能照顾你一段时间。” “那不会耽误娘的工作吧,听嫂子说娘现在可厉害了,是厂里的骨干呢!”景秋笑著调侃。 “可不是!小秋,我可是把厂里得力干將派去照顾你了,你生完了可要好好养身子,早些恢復才行!”林棠也开起玩笑。 院里大人说笑嘮嗑,孩子们也在屋子里分享这段时间发生的趣事。 简简单单一座小院,盛满了最踏实、最滚烫的年味与温情。 第413章 躁动的李秀梅 自从林棠一行人回村后,村子里对他们家的议论就没停过。 有人羡慕林棠厂子越做越大;有人羡慕朱阿玉进城享福,如今打扮得洋气体面;也有人感慨杨家人俩能干,短短几年直接翻身成了全村最拔尖的一户。 大年三十这天,家家户户贴春联、备年夜饭,热闹腾腾。 李秀梅閒著无事,跟著村里一眾妇人上街赶集。她手里没什么要买的,纯粹是跟著大伙凑热闹。 一路上,耳边全是婶子们议论林棠的声音,李秀梅听得瞪大了眼睛。 逛完集市回村,李秀梅心里憋著满满的好奇,脚步匆匆直奔正在收拾春联的林棠。 “棠棠,我刚刚听婶子们说,你把市里厂房都买下来了?这事是真的?” 林棠手上动作不停,淡淡笑著点头,“是真的,年前刚办完的手续,一直租厂房终究不踏实,受制於人,现在厂子归自己说了算,以后扩建、整改都方便。” 这话一出,李秀梅瞬间瞪圆双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缓了好半天,才咽了口唾沫,急急追问:“那、那你厂子以后是不是还要大量招人?” “嗯。”林棠如实回道,“年后我打算再新建一间生產车间,流水线扩大规模,订单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人手肯定不够,还要大批量招人。” 李秀梅呆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脑子里反反覆覆回味这句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自己守著供销社的死工资,一辈子稳稳噹噹,却也挣不了大钱。 反观老三一家,短短一两年,从小作坊做到承包厂房,现在更是直接买下整座厂区,越做越大,前程根本看不见顶。 她坐了半天,心里越想越躁动,起身快步走到景秋房间。 此刻婆婆朱阿玉正陪著要生的景秋嘮家常,叮嘱生產时的注意事项。 李秀梅凑上前,压著心底的激动询问:“娘,我问你个事,你在棠棠厂里干活,一个月工资能拿多少?” 朱阿玉老实答道:“平时基本工资五十多一个月,这还不算年底的奖金,要是算上,一年下来可比种地划算太多了。” “五十多?!”李秀梅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直了。 她在供销社上班,算是村里人人羡慕的正经公职,体面安稳,可一个月工资也才四十出头。 没想到婆婆在私人的厂里干活,每个月都比她拿得多! “是你一个人这么多,还是大伙儿都这样?” “都这样啊,棠棠可不会因为我是婆婆,搞特殊!” 巨大的落差砸在李秀梅心上,她坐在椅子上,心神不寧琢磨了许久,心里的想法开始动摇了。 犹豫再三,她再次折返找到林棠,眼神认真,“棠棠,那、那我能不能把供销社的工作卖了,也去你厂里跟著你干活?” 林棠闻言抬眸,“想来当然可以,进厂是多劳多得,肯定比你在供销社算帐累,你一定要自己好好想清楚,別衝动。” 李秀梅嘴里嘀嘀咕咕,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和观察,“我最近一直留意著,现在镇上、街道到处都有人开私人小卖部,也不知道从哪里进的货,零食、日用品样样都卖,价格实惠、东西也稀奇,大伙儿都爱去。” “供销社的生意比之前冷清了不少,我总觉得这铁饭碗以后未必稳,说不准哪天就不行了。” 林棠听著,暗自点头。 没想到二嫂心思这么通透,居然能提前察觉到时代变化、以及国营体制的弊端,洞察力远比一般村里妇人要强。 李秀梅自顾自琢磨半天,又抬头道:“不过这也只是我瞎猜,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我还是再好好想一想。” 林棠点头,耐心劝说:“这確实是人生大事,不能一时头脑发热,你別急,慢慢考虑,也回去跟二哥好好商量商量,如果你们夫妻俩真的打算过来,年后你们两口都可以进厂干活。” “到时候把阿云姐弟俩也接到市里去,让她们去市里读书,市里的学校师资、条件都比县城里好太多。” 这句话点亮了李秀梅的眼睛! 她想起这次期末考试,再次拿下全班第一的阿云。 自家闺女脑子灵、读书又刻苦,若坚持下去,以后肯定有出息,就怕被困在小县城里,耽误了前程。 “你说得对!阿云天生就是读书的好苗子,我绝对不能因为自己的安稳,拖累了孩子!” 一瞬间,李秀梅心里那点,对供销社铁饭碗的不舍,彻底烟消云散。 比起眼前安稳的死工资,孩子的未来,才是真正最重要的事。 晚上是除夕夜,杨家摆了满满一大桌年夜饭。 这几年家里日子节节攀升,今年更是办厂扎根、买下厂房,手头宽裕,年夜饭自然格外丰盛。 满满一桌几乎全是硬菜,燉肉、红烧鱼、粉蒸肉、滷味拼盘、炒虾满满当当,素菜反倒寥寥无几,算得上这几年吃得最富足的一顿团圆饭。 一家人围坐圆桌,暖灯高照,炉火融融。大人聊著家常、说著这一年的辛苦与收穫,孩子们嘰嘰喳喳討论压岁钱如何花,好不热闹。 一顿饭吃得慢悠悠,不知不觉桌上的菜都彻底凉透,眾人才意犹未尽放下碗筷。 晚饭刚结束,院外就渐渐热闹起来。 村里人都知道,今年杨家最风光,厂里效益好,都纷纷往杨家院里凑。 还有不少拿著瓜子花生的,一看就是想说个昏天黑地。 小孩子更是成群结队,嘰嘰喳喳衝进院子,围著豆豆、志强几个孩子,眼巴巴等著玩鞭炮、看新玩具。 院子里吵得不得了,李秀梅赶忙把孩子们赶出去,让她们去外面玩。 等娃走了,大人们先是扯家常、嘮村里琐事,谁家今年收成好、谁家发生了奇葩事,东拉西扯閒话取暖。 聊得熟络了,话题自然而然绕到了林棠的服装厂上。 眾人眼神热切,语气诚恳:“棠棠,我们都听说了,你市里厂房彻底买下来了,多少钱买的啊?” “三万多,给政府签了借条,每个月还一点。”林棠没说实话,就怕钱多引人犯错啊! “妈耶!欠这么多,晚上能睡得著觉不!” “咋睡不著,你以为是你啊,別人有还钱的本事,才愿意借啊!” “可不是,棠棠,你啥时候开始选人啊,老婆子我也想试试,要真选上了,也能为厂子出一份力,你也好早点把债还清了不是?” 这话说的多好听啊,一时间满院都是自荐的声音,个个抢著要“帮”林棠还债。 林棠看著乡亲们热切的模样,也不吊著大家的心,乾脆给了准信: “大家放心,年后確实大规模招人。我定在初四统一面试选人,选好名单,初六直接跟著我们一起回市里进厂上岗。”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一片欢呼,人人脸上喜气洋洋,激动得不行。 大家心里踏实了,恨不得立刻回家练习针线,谁都不想错过这次翻身挣钱的好机会。 第414章 李秀梅当厂长 村里人热情高涨,满心期待,日子一晃,转眼就到了初三。 一大早,队长带著沈建武来了,他神色郑重,显然是有正事要谈。 杨景业和林棠连忙將人请进屋,端茶落座。 队长开门见山,缓缓说道:“景业,我今天来,是有一桩关乎咱们全村的大事找你们商量。” “咱们村里的苧麻厂算是彻底倒闭了,现在设备閒置、厂房空荒。公社最近出了政策,打算把旧厂房转让出去。” “当年苧麻厂扩大,是公社出资扩建盖房,但地皮是咱们村的。公社体恤村里,愿意按原价的七成,优先转让给我们,我觉得这也是个难得的机会。” 杨景业闻言微微点头,“叔,您的意思,是想让村里把厂子接下来,做村办副业?” 队长重重嘆气:“没错!我就是想给村里留一门长久副业,让村里人不用全都靠种地过日子。只是我翻来想去,咱们村里老实庄稼人多,真正有眼界、懂经营、能带厂子的人才太少了。” “我思前想后,整个村里,唯独你们夫妻俩最靠谱,还有办厂的经验。” 说到这里,队长认真看向两人,说出自己的打算: “我想拉著你们合伙!收购的钱,村里出六成,你们出四成,到时候也给你们管理,就当弄那啥分厂!收益按投钱比例来,你们看能不能接下这个担子,带著全村干起来?” 杨景业听完,认真思索片刻,便婉言拒绝了,“叔,谢你这么信任我们,只是我们確实有心无力。” 大队长看向儿子沈建武,想让他帮忙说话,后者赶忙转头,当没看见。 大队长手痒了。 林棠开口解释,“我们市里的厂房刚买下来,年后要扩建、带新人,事务繁杂。加上还要读书,需要长期扎根市里,离村子太远,確实没有精力兼顾村里厂子的管理。” “不过您要是真心想把厂子接下来盘活,我们可以帮衬。以后村里织出来的麻布,我们厂里可以长期收购。只是成品设计、厂子管理这一块,我们確实分身乏术,参与不了。” 队长听完,心里也理解,他来时就知道这事儿很难谈下来。 他心里没多失望,面上却无奈苦笑:“我也知道为难,算了,我再寻摸寻摸。” 队长抬起头,再度看向杨景业和林棠,语气恳切地追问:“既然你们不方便接管,那能不能帮村里看看,咱们村,到底谁最適合当这个厂长?” 林棠对村里人的底细不甚了解,便安静没有搭话。 杨景业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叔,村里年轻人里不乏机灵能干的,您常年守在村里,看人远比我们准。可以先挑一两个靠谱的暂时代管厂子,先把厂子运转起来。过个一年两年,村里考出去的大学生,若是愿意回乡发展,再把担子交接下去也稳妥。” 队长闻言重重嘆了口气,“现在的大学生,个个往城里奔,谁还愿意回穷乡僻壤的小厂子?” 他蹲在桌边琢磨半天,忽然眼睛一亮,“要不,让你娘来试试?” “嫂子跟著你们在城里待了大半年,见识眼界早就不一样了,我看说话做事都利落稳重。而且她手艺扎实,做人公道,交给她管厂子,我是百分百放心。” 这话一出,林棠瞪大了眼睛,“叔,您可別开玩笑了!我婆婆性子最是心软,厂里都是村里熟人,她更拉不下脸管事。” 队长却半点不以为意,篤定道:“这好办!咱们两头搭配著来,请你娘坐镇管生產、盯手艺,再单独请一个性子强硬、敢管敢说的村里人协助管事,互补搭配,绝对能管好。” 林棠哭笑不得:“那您得亲自问问我娘,我们可做不了她的主。” 队长当即应声,很快就找来朱阿玉。 朱阿玉一听要让自己当村办厂的负责人,嚇得连连摆手,满脸惶恐:“不行不行!我哪里有那个本事!” 说完生怕眾人再劝,她急急忙忙转身躲开,半点不肯掺和。 队长被拒,冥思苦想许久,再度眼前一亮:“有了!那就让你们二嫂李秀梅来!” 沈建武就这么看著老爹演戏,早就想好的人选,非要绕一圈才说出来,不晓得是为啥! “景邦媳妇性子泼辣,做事一点不拖泥带水。早先在小作坊帮忙时,手艺就是拔尖的,现在去供销社歷练了,帐目绝对看得明白,我看有本事、有魄力,最合適不过!” 林棠对此不置可否,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又去把二嫂叫来。 李秀梅匆匆赶来,一听队长打算让自己出任厂长,第一反应是狂喜,眼睛亮得嚇人,几乎想立刻点头应下。 一旁的杨景邦见状,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角,低声提醒:“这么大的事,別衝动,你真能管好一个厂子?到时候搞砸了咋办?” 李秀梅被他泼了冷水,顿时有些不服气,反手就拍了他一下。 但兴奋劲过后,她也冷静了几分,知道厂长担子不轻,不能草率答应。 “叔,这是大事,我要好好思考一晚,明天给您答覆。” 队长笑著点头:“行,你慢慢琢磨,不急,我先回去等你消息。” 返程路上,沈建武忍不住问道:“爹,你真打算让杨二嫂当厂长啊?” 队长老谋深算一笑:“那可不,她是景业两口子的亲嫂子。有这层亲戚关係在,往后村里厂子缺销路、缺技术,他们看在亲戚面上,绝不会坐视不管,咱们这村厂肯定能长久办下去!” 沈建武恍然大悟,“您可真是个老狐狸,算盘打得太精了!” 队长没好气瞪他一眼:“好好学著点!办事要看长远,別只盯著眼前!要不是老子想得周到,你还在村子里刨食呢,能去市里闯荡?” 与此同时,杨家院里也热闹起来。 李秀梅自打听完队长的提议,心里又激动又忐忑,还真想要接住这个差事。 她第一个找到家里最年长的杨奶奶,央求又许诺:“奶,我要是当上村里的厂长,到时候我请您当副厂长,跟著我一起管事!” 杨奶奶笑著摆摆手,態度坚决:“我可不去!一把老骨头,懒得操那份閒心!年后我就跟著老三两口子去城里享福,可不管村里的杂事咯。” 碰了软钉子,李秀梅不死心,又转头找到朱阿玉,脸上带著討好的笑意。 朱阿玉尷尬地笑了笑,“秀梅啊,不是娘不帮你。我年前就答应棠棠了,等市里厂子扩建了,要帮她管生產组、当组长!做人得讲信用,我不能出尔反尔,撂下棠棠这边的事不管,跑去村里当副厂长呀,再说我也没这能力呢!” 李秀梅不死心,又转头去找公爹杨铁牛。 谁料杨铁牛也摆了摆手,“我也有活儿!你弟妹让我年后去看管大仓库,一百多平的库房呢!布料、成品堆得满满当当,要细心靠谱的人守著!” 第415章 婆媳竞爭 家里长辈全都有了安排,没人能帮衬自己。 李秀梅转头看向一旁闷不吭声的杨景邦,泄气嘟囔:“算了,问你也是白问,啥主意都出不了。” 杨景邦一脸无奈,只觉得媳妇儿想一出是一出,昨晚才说要离职去市里,今儿又不去了,別人要当厂长了! 不过他也是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 李秀梅接连碰壁,没人搭手,心里那股想当厂长的热情,一点点被磨没了。 她看著一旁的朱阿玉,忍不住感慨道:“唉,算了,我也不去爭那个厂长了。” “不过棠棠厂里生產组长的位置,娘,我觉得还是我合適些!你虽然手艺比我好一点点,可你性子太软,哪里镇得住车间里的人?” 这话一出,朱阿玉急了,连忙反驳:“秀梅!你可別胡说八道!” 说完她立刻转头看向林棠,急急辩解,生怕儿媳妇也觉得自己不靠谱:“棠棠你可別听她的!娘现在早就不是以前那个老好人了!” “你和若男不在厂里的时候,都是我全程盯著车间的生產,我管得可认真了,你看是不是从来没出过岔子?比你二嫂有经验多了!她就会耍嘴皮子!” 林棠看著婆婆著急辩解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旁人不知道,她心里最清楚。 自打婆婆进厂干活后,就是她在厂里的“耳报神”。 平日里车间谁偷懒,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遇上小问题,她会温和提醒一句,让人及时改正;遇上屡教不改的,不听她话的,便会悄悄找林棠告状! 林棠忍著笑,顺著婆婆的话点头:“是是是,咱娘现在最厉害,管事细心、公私分明,绝对靠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被儿媳当眾夸讚,朱阿玉眉眼舒展,腰板都挺直不少,还得意瞥了二媳妇一眼。 这晚林棠在房间里计算该招多少人,杨景业和她並排坐著,手放在对方袄子里不断摸索。 “身上乾净了?” 林棠白了对方一眼,“没有!明儿有的忙,今晚老实睡觉!” 杨景业表示不信,“我检查检查。” 说完就把人抱起来扔床上去。 这床两人结婚后就用著,都十多年了,林棠落下去的瞬间,床就吱呀响个不停。 “別,等会儿塌了!” 杨景业当没听到,钻进被子里,没一会儿就扔出来不少衣物。 “乾净了,又骗我?嗯?” 模糊不清的声音传来,林棠忍不住一抖,“別!你属狗的啊!” “嗯,狗喜欢吃肉,你算算我都多久没吃了?” 林棠脚趾蜷缩,手也忍不住抓住床单,就这样也忍不住呻吟。 这男人太坏了,专门往自己的敏感点使坏。 等一切结束,林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只是脑子里还不停思考著。 “咦,你说村里的厂子,推荐曹婶子来接管,行不行?” “曹婶子?” “对!之前培训工人的时候,就是曹婶子来教的,別人在国营厂干了十多年,听说还是个小官呢!” 之前教学的时候,林棠就觉得曹婶子是个做事严谨的,关键是手艺还好,管一个小厂肯定不在话下。 “行,那我明天和队长说说,行不行让叔自己决定。” 接著两人又说了一会儿收麻布的事儿,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正月初四这天,天刚蒙蒙亮,杨家院子就被村里人围得水泄不通。 村里几乎大半妇人都挤在这里,院子里外挤得满满当当,不仅有报名的,还有家属,或者来凑热闹的。 林棠带著一家人有条不紊忙活,谁登记、谁测速度、谁维持秩序,都安排得明明明白白。 整整忙了大半天,最终敲定了十三名手艺稳、踏实肯乾的女工。 之所以不多招,林棠心里自有打算。 厂里宿舍床位有限,新的宿舍楼还在筹备中,在扩建落地之前,她不打算大批量招收本村人,避免招进来没地方安置,反而耽误大家。 后续缺口,她计划去市里对外招工,这些都是本地的,不担心住宿问题。 名单敲定、人选公布的那一刻,院子里顿时分出两种光景。 选上的十三名女工满脸喜色,一遍遍对著林棠道谢,连连保证年后进厂一定好好干活。 没选上的人个个垂头丧气,心里又悔又急。 不少脸皮厚的婶子,跑朱阿玉面前去求情,好话一箩筐,希望她能帮忙通融通融、多加几个名额。 朱阿玉最怕旁人哭求,又知晓厂里规矩严明、名额有限,自己一旦鬆口,就是坏了媳妇儿的招工计划。 怕招架不住眾人的哀求,只能匆匆躲进屋里,不敢再出来。 这时纪东燕忽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扑通一声直接跪在林棠面前,声音尖锐又委屈。 “为什么这次不选我?上次招工我明明选上了!为什么这次没有我?你是不是生气我反悔的事?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突如其来的下跪哭闹,让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林棠皱眉,伸手想把人拉起来,可怎么也拉不动,她便放弃了。 “没有针对你!上次应聘的人少,你的条件在当时够格,所以选上了你。” “可这次你也看到了,有七十多个人一起竞爭,其中一半都是苧麻厂退下来的熟手,大伙儿都卯足了劲比拼。” “我招工没有私心,只看手艺、速度,实话实说,这一轮比试下来,你的综合条件,確实比不上选上的其他人。” 纪东燕根本听不进去,只顾著崩溃大哭,死死揪著林棠的裤脚哀求:“林棠我求你了!就让我去吧!要是我婆婆知道我没选上,一定会打死我的!那么大个厂子,也不多我一个,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她死死拽著不肯起来,执意要逼林棠鬆口。 一旁被选上的婶子实在看不过去,纷纷上前帮林棠说话。 “立平媳妇儿,你也太不要脸了!上次人家选你,倒是给你机会了,这不是你自己不稀罕,现在也好意思要回来!” “就是!天底下哪有岗位专门等著你?我上次没选上,可是后悔许久,这段时间都在好好练呢!你拿不出这本事,光靠撒泼打滚有屁用!” “我们都是实打实考上来的,凭啥为你坏了规矩?” 被一院子的人当眾数落,纪东燕脸上掛不住,最后也不敢再纠缠,捂著脸跑出了院子。 本以为风波就此平息,没一会儿,蛮横的茴香婶带著自家儿媳,气势汹汹衝到院里。 “林棠!你就是故意针对我们家!” “上次我家东燕哪里是不去干活!只是家里事情多请了假!现在家事都忙完了,肯定要回厂里上班啊!” 第416章 茴香婶闹事 “你一个做大老板的人,说话不算数!专门卡我们家名额,你安的什么心?!今天这岗位必须给我媳妇留一个!不然我就去厂门口闹,我看还有没有人买你们的衣服!” 茴香婶叉著腰在院里撒泼怒骂,声音尖锐刺耳,一句盖过一句。 林棠站在一旁,神色冷淡,“哦,要真是请假,你们交请假条了?” “忘、忘记了!” “行,那算无故旷工,开除了,终身不录用!” “不行!你说开除就开除!” “对,我是厂长,我说了算。”林棠懒得再搭理对方,收拾好东西就往屋里走。 茴香婶想阻止,结果被院里一眾婶子拦住,双方当场就对骂起来。 茴香婶在厉害,也骂不过这么多人。 撒泼半天,见林棠確实不打算出来了,只能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转眼就到了初六,是眾人整装出发、前往利州市的日子。 这次杨家打算举家迁往城里常住,老老少少一个不留。 村里的老屋空置下来,朱阿玉提前託付给了靠谱的贵婶子,帮忙照看打理,索性把家里过年没吃完的鸡鸭,全都送给了桂婶子,算是答谢照看老屋的人情。 出发前,杨家院里满满当当都是收拾行李的身影。 最纠结的就是李秀梅。 她第一次去市里,还要常住,心里又期待又忐忑,看家里什么都捨不得丟下。 衣服、被褥、孩子的旧书本,堆了一大堆,手里还不停往行李包里塞,嘴里念念叨叨:“这个好用,带著省心,那个家里常用,丟了可惜。” 大包小包越堆越高,眼看快要堆成小山。 林棠看著哭笑不得,“二嫂,不用带这么多。我们又不是不回村了,厂里轮休,一个月就能回来一次,很方便。要实在忘了东西,下次回来再带上就行。” 李秀梅回过神来,看著满满一堆行李也觉得夸张,这才恋恋不捨挑拣,把一堆零碎物件又规整放回柜子。 一家人忙忙碌碌收拾妥当,天色微亮,村口已然热闹一片。 二十多个女工早早聚集在村口,有老员工,也有新加入的,全都拎著简易行李,神色紧张又期待。 村里几乎大半人都跑来送行,道路两旁站满了邻里街坊。 看著这群能走出山村、去市里大厂挣稳定工资的女人,不少人眼里都带著羡慕,羡慕她们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羡慕她们能出去见世面。 人群里还有许多依依不捨的叮嘱声。 各家的爹娘、丈夫紧紧拉著即將要外出的亲人,反覆絮叨。有人叮嘱干活要勤快,有人叮嘱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还有人叮嘱认真攒钱、別乱花销。 人声嘈杂,句句都是家人朴素的牵掛。 林棠本来都感动了一通,结果听到了喜凤婶的声音,那份感动立刻就被收回去了。 只见在最显眼的地方,喜凤婶攥著秀桃的手,耳提面命: “去了厂里勤快点,少出门閒逛。工资全部攒著,一分都別瞎花!等月底放假把钱全都带回家,娘帮你好好存著,以后都给你当陪嫁,谁都动不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秀桃乖巧应著:“知道了娘。” 心里却生出了不一样的想法,这次她买了不少年货回来,被大骂一通不说,连颗糖都没吃著,说是走亲戚用了,可她明明看到侄子们的口袋里装了不是少。 秀桃难过了几天,决定前几个月的工资,就当还了爹娘的生养之恩了,以后还是多为自己考虑。 清晨的风轻轻吹过村口,带著新春的余温。 林棠清点完所有人,確认全部到位,扬声对著眾人叮嘱了几句安全事项。 一声出发令下,二十几名工人、杨家闔家老小,踏著晨光,浩浩荡荡朝著县城走去。 因为人多,牛车搭载不了,大伙儿只能腿著去,也就杨奶奶坐在自行车后面,还是杨景业托村里人送一趟。 半天呢时间,一行人顺利抵达服装厂。 新年后的厂区乾乾净净,一看就知道值班的人有好好打扫。 林棠先给新招的女工安排住宿,之后又领著她们绕著厂区慢慢逛了一圈,耐心讲清每个区域的用途,以及车间规矩等。 新工人们一路看一路惊嘆,心里越发庆幸自己能被选上,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珍惜这次机会。 一行人逛到仓库门口时,杨铁牛脚步顿住了。 他心里最惦记的就是自己要负责的差事,別的地方都只是隨意看看,唯独对这里格外上心。 “棠棠,里头我得先熟悉熟悉。” “行!”林棠当即打开仓库大门。 杨铁牛认认真真走了一圈,仔细查看角落、门窗、锁具,越看越满意。 最后他指著仓库靠门口的空旷位置,“这地方好,我回头找些木板,在这里搭一个小隔间,晚上我就住仓库里,守著东西踏实。” “爹,不用这么辛苦,仓库白天看著就行,主要是管进货出货的事,晚上把门锁上就行,厂里还有总锁、有围墙,很安全,您晚上回家里住。” 杨铁牛却固执摆手:“那不行,这么多成品,都是值钱的东西,住这里我心里踏实,睡得安稳。” 林棠知道公公做事严谨,认准的事劝不动,便退了一步,“那爹可以两边住,这样也能多几个孩子,免得她们盼著您呢。” 一旁的圆圆立刻举起小手,“对对对!爷爷你要是不回家,我肯定会想你的!所以周末必须回来!” 杨铁牛被小孙女哄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应下:“好好好,周末铁定回家陪我的小圆圆!” 厂里工人全部安顿妥当,林棠准备带著家人回市区小院。 这次只有朱阿玉留在云安县,她要陪著待產的景秋,得晚大半个月才能进城。 来之前林棠就和二嫂说好,婆婆未到岗之前,生產组长的职务暂时由李秀梅代管,等朱阿玉来了再正式交接。 於是她主动开口:“棠棠,厂里不是还有空床位吗?我直接住厂里就行,方便我隨时盯著车间、带人干活,你带志强阿云跟你回家住就好。” 林棠耐心解释:“不急这一时,你们一家人刚进城,首先要安顿孩子上学,等孩子们学籍都落实了,你再来厂里住也不迟。” 李秀梅一听是正事,便不再爭执。 一行人呼啦啦回了小院。林棠有条不紊开始给一家人分配房间。 一楼最適合老人居住,她便把一楼左边的大房间收拾出来给杨奶奶住。 二楼有三间屋子,其中一间朱阿玉时不时会来住一天,这会儿刚好给杨铁牛。 紧邻公婆房间的另一间次臥,刚好安排给二哥二嫂居住。 两个小的便不用林棠安排了,志强直接搬进豆豆房间,两个男孩小时候也经常在一起睡的。 圆圆也不是个小气的,一回家就把自己的小房间收拾得乾乾净净,还腾出半边书桌、半边衣柜,专门留给阿云用。 一时间,整座小院热闹得前所未有。 第417章 安排工作 第二天一早,天光透亮,小院里就热闹起来。 除了杨奶奶留在家里,顺便看顾四个孩子,安安稳稳守住大后方。其余大人尽数整装到位,准时到厂上班。 年后开工第一件事,便是召开全员开工大会。 新旧员工整齐站在厂里的大坝子,个个精神饱满,脸上全是对干活的期待,没有一个垂头丧气的。 林棠站在最前面,清了清嗓子,开启新年开工讲话。 “首先,欢迎咱们新加入的十六名员工,从今天起,就正式成为棠锦的一份子。往后大家同在一个车间干活,有需要帮助的,可以询问老员工。” “过去一年,大家踏实肯干、同心协力,厂子才能稳步发展、站稳市场。现在我们告別七九,来到八零年,新的开始,厂里准备扩建车间、拓展更多外销订单,活儿多、机会多!工资待遇更是会越来越好!” “厂里规矩始终不变,多劳多得!我们欢迎手艺精、肯吃苦的人,之后希望大家互帮互带、共同进步,一起让钱包鼓起来!” 一番激励动员的讲话落地,全场掌声阵阵,所有人心里都干劲满满,特別是这次过年给了他们炫耀的机会,大伙儿都赚足了亲朋好友的羡慕,现在就打算大干一场,最好让工资再翻一翻! 紧接著,林棠正式公布新年人事任命。 “第一生產组组长,由胡正英同志担任;第二生產组组长,原定朱阿玉同志,但因对方请假,延后到岗,第二组暂时由李秀梅同志代管,等朱阿玉同志归岗后再行交接。” 胡正英也就是胡婶,一听这话,心头猛地一喜,瞬间挺直脊背,眉眼间藏不住的认真与雀跃。 这不是她第一次当小领导,之前在三厂时也做过,但三厂完全比不上棠锦,收入和產量上就差距颇大,她在心里发誓,一定不能辜负林厂长的信任! 至於李秀梅,她也没好多少,脸都笑开花了,自动忽视了代管这二字。 人事任命落定,接下来是给工人们分组。 林棠拿出昨晚熬夜整理好的分组名单,一条条清晰念出。 为了不耽误生產,她直接將全厂工人平均划分为两大生產组,每组都是老员工带新员工的搭配。 老手懂规矩、知流程,新人有干劲、肯学习,一强弱互补,既能快速带出新人,也能避免两组实力悬殊、进度失衡,最大程度保证车间生產效率。 名单念完,分组彻底敲定。 林棠简单交代了各组分工、產量目標,便挥手让眾人解散,各自归岗就位,开启新年第一天生產。 全员散开后,厂区迅速进入井然有序的工作状態。 杨铁牛早早等候一旁,开完会便跟著於若男去往仓库区域。 进到仓库,他紧跟著於若男逐一清点布匹、辅料、成品库存,认真核对帐目、盘点数量。 手里还拿著小本子,时不时写几笔,神情很是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干啥大事儿呢。 於若男忍不住,瞥了一眼对方的本子,那鬼画符一样的字差点让她笑出声。 杨铁牛也有些尷尬,呵呵笑了几声便说:“太久没写字了,回头买本练字的写写。” “杨叔不用谦虚,我们村里像你这么大的,没几个会认字呢!还是您厉害,不仅会写,还有一颗追求进步的心!” 杨铁牛被夸美了,偏偏还淡定摆摆手,“厉害啥哦,也就是当兵那几年学了点,回来了偶尔看看报纸,確实不咋写了,这不都生疏了。”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就交接完。 车间、仓库都安顿妥当,唯独剩下杨景邦还没到岗。 昨晚林棠和杨景业斟酌许久,反覆考量自家二哥的性格与能力。 杨景邦性子老实温和、不善交际,外销对接、客户沟通的工作完全不適合他。 夫妻俩最后乾脆直接询问他本人的意愿,让他选自己能胜任、做得舒心的岗位。 不愧是两口子,杨景邦第一反应是和老爹抢岗位,俩爷子还爭论了一番,最后败在老爹的拳脚下。 成衣厂男性本来就少,除了外销,就是看大门的了。斟酌许久,杨景邦最后看中了徐大爷的岗位。 许大爷年纪偏大,平日既要看守厂门,还要清扫厂区大院,夜里还要在保安室睡觉,一人身兼数职,常常忙不过来。 但他为了双倍工资,从不在林棠面前喊苦喊累,之前林棠说再招一个保安,对方还拒绝了呢! 不过现在厂区要扩大了,確实需要单独成立个保卫科。 正好杨景邦为人本分、责任心强,刚好可以补上空缺。 两人轮流巡查厂区,交换著值夜班守厂,压力均分,再合適不过。 所有的员工的岗位都敲定,车间里也响起机器的声音,很明显,两组人马各自就位。 新上任的胡组长到处巡视,重点关注新加入的员工,时不时指点一句。 而刚接手第二组的李秀梅就不一样了,她此刻正是心气最足、劲头最盛的时候,整个人浑身都是干劲。 趁著大家刚就位、还未开工的空档,立刻把自己组里的女工全都拢到一块儿,神色严肃地叮嘱起来。 “各位,新年新开始,既然咱们都分到了第二组,那就是缘分啊!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一定要一条心!” “往后上班大家踏踏实实做事,把手艺做到位,速度也要跟得上,最重要的是质量不出错!” 几个本地的老员工,本来还不把她当一回事儿,以为就是个关係户,这一听才发觉,还真是个专业的啊!那不屑的眼神立刻收敛起来了。 李秀梅继续:“咱们虽说叫第二组,但绝对不能比第一组差!这个月咱们好好拼一把,產量、质量全都要超过第一组!到时候我去找厂长,给你们申请奖励!” 她语气鏗鏘,带著一股子不服输的泼辣韧劲,听得组里人人都心生斗志。 人群里,一个刚进厂的年轻媳妇连忙上前附和,態度热忱:“秀梅嫂子放心!我们都听你的,肯定好好干,绝对不掉链子!” 第418章 较劲 话音刚落,李秀梅立刻轻轻抬手制止,神色严肃几分。 “工作场合,不许喊私下称呼!只要是在上班期间,就没有嫂子弟妹,只有职位分工,记住了,以后统一喊我李组长!” 年轻媳妇一愣,反应过来自己失了规矩,连忙端正態度,恭恭敬敬改口:“是!李组长!” 听到满意的称呼,看著眾人端正的模样,李秀梅心底的成就感瞬间拉满。 她一边安排眾人开机上工,一边在心底暗暗较劲。 这次代管组长,是她难得的机会。一定要把第二组管理好,最好做那產量拔尖、纪律最好的,还要和组员处好关係、攒足人心。 这样才能让棠棠,不,是让林厂长看到自己带队的本事,等到半个月后婆婆回城归岗,说不定考虑到她成绩突出、人心稳固的份上,就不用把这个组长位置还回去了! 这一刻的李秀梅,满心都是往上拼的心思,卯足了劲想要证明自己比朱阿玉同志更適合当组长。 而此刻远在老家的朱阿玉,正全心全意守在待產的景秋身边,半点没料到自己组长的岗位,已经被自家二儿媳惦记上,甚至暗暗盘算著取而代之了。 年后开工整整一周,棠锦服装厂一切步入正轨,运转得格外顺利。 两大生產组在胡婶、李秀梅两位组长的分別带领下,暗暗较著劲、悄悄比著拼。 两组良性竞爭、你追我赶,每天都能超额完成当日生產任务。 另一边,新建厂房需要的材料也全都到位,有杨景邦盯著,还有杨景业时不时来巡查下,完全不需要林棠操心。 她便腾出空来处理孩子们的入学大事。 开春恰逢中小学统一报名的时间节点,林棠早早就和李秀梅商量好了,將志强、阿云送进市三中就读。 最好的安排,就是让姐弟俩和豆豆同校同班,三人还能互相照应。 这天上午,林棠特意抽出时间,带著几个小孩前往市三中,諮询报名事项。 本来李秀梅也要一同去的,但这人捨不得请假,又担心自己不在,队里人放鬆了,被一组超过了咋整? 她便把这事儿交给了林棠,还说隨她做主。 林棠很是无语了一会儿,觉得这当娘的也太心大了! 一行人来到市三中,负责接待的依旧是三中的黄主任。 黄主任对豆豆的印象极其深刻,毕竟这小子成绩过於拔尖,给学校老师留下了极佳的印象。 “志明妈妈,这是又有孩子来报名?”黄主任主动打招呼。 “对,这都是志明的堂哥、堂姐,以前她们在一个小学读书的。” 一听是豆豆的哥姐,黄主任面露笑意,对两人抱了十足的期待。。 “好好好,还是先考试,考试通过了,就能转学过来了。” 两人和当初的豆豆一样,去旁边的教室开始做题,整个过程阿云一脸轻鬆,志强却抓耳挠腮,林棠母子俩很是替他著急。 很快考试结束,黄主任接过两人的卷子批改起来,先改的是阿云,黄主任面上很是开心,还时不时点点头。 “不愧是你家的孩子啊,当长辈的能念大学,小的也不差,未来的栋樑啊!” “主任过奖了。”林棠心里还虚著呢,毕竟志强的还没改,总觉得这小子要给大家一个“惊喜”! 果然,等黄主任拿起志强的卷子时,翻看几眼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额,是不是这套题做得不太顺手?”黄主任还挺好,主动给志强找了藉口。 志强是个脸皮厚的,立刻点头附和,“对对对!这题是不太顺手,我还不习惯你们学校的出题风格呢!” 阿云在內心翻白眼,你习惯哪个学校的出题风格?就没见你做过顺手的题! “那有没有带之前的成绩单?” “带了!”志强立马把包里的卷子拿出来,这几套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全是考得最好的几次。 就算这样,成绩单上的分数整体也偏中等,和豆豆、阿云的拔尖成绩形成鲜明对比。 黄主任捏著成绩单来回翻看,实在找不出夸奖的话。 “志明家长啊,你们还有其他待选的学校不?” 这意思很明確了,林棠当然听懂了,“暂时没有,三个孩子一起长大,前面分开了一年多,大家都不习惯,现在有机会了,当然想给他们送一个地方读书。” 其实林棠早就和二嫂说好,若志强考不上,就让这小子去私立的中学先念著,不过这话现在当然不能说,还能做最后一点努力。 阿云也机灵得很,立刻跟上,“三婶,志强不能上吗?要不我们去其他学校问问,看有没有学校能把我们一起收下。” 林棠故作为难,“主任,能不能通融一下,这孩子学习成绩虽然一般,但有其他天赋,运动上面特別好!” 黄主任也在思考这事儿,他实在不愿意错失阿云这样的学生,又担心豆豆也跟著跑了。 “嗯对,每个孩子天赋不一样,各有各的长处,志强是吧,你平时擅长什么?” 志强大大方方:“我喜欢运动,短跑、长跑、桌球都不错,篮球也能玩玩,在之前的学校,我每次运动会都是拿第一的!” 黄主任闻言稍稍释然。 三中本就重视德智体全面发展,不光看文化课成绩,也看重体育特长。 再加上豆豆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对象,又有阿云这个优质生源在,黄主任思考过后便鬆口了,点头同意姐弟俩插班就读。 “有带户口和转学证明过来吗?” “没,他们俩都不属於本市户口。” 现在外出务工的人多了,黄主任已经遇到几次这样的情况,倒也没多意外,“不是本地的话,按照学校规定,需要缴纳一笔借读费。” 这件事林棠已经提前打听清楚,知晓借读费还不低,也和李秀梅沟通过。 李秀梅毫无二话,明確表示孩子读书是大事,借读费她肯定出,让林棠儘管帮忙办理手续。 之后入学流程办得格外顺畅。 所有材料审核通过、费用缴清,志强和阿云顺利安插在初二四班。 第419章 厂门口闹事 孩子们顺利入学安顿,厂里生產也蒸蒸日上,一切顺风顺水,谁知这天上午,厂门口忽然闹起了事。 一名中年妇人拽著自家闺女,手里拎著一条浅色系碎花连衣裙,堵在棠锦服装厂大门口撒泼哭闹,嗓门极大。 “你们棠锦做的什么破烂衣服!坑人害人!毁了我闺女一辈子的大事!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妇人一边哭一边喊,情绪激动,没多久就引得过路行人层层围拢,门口很快堵得水泄不通。 站在一旁的小姑娘满脸通红,眼泪不停往下掉,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围观眾人议论纷纷,不清楚缘由,只当是大厂衣服出了严重质量问题。 事情原委说来简单又尷尬。 上周末,小姑娘特意穿了这条新买的裙子去相亲。 双方约在河边游船,谁料她上船弯腰扶船板的一瞬间,裙子侧边缝线直接崩开一大道口子。 春光外泄、场面难堪,当场让姑娘顏面尽失,窘迫得差点想跳进河里。 好在相亲的男生绅士有礼,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帮她遮挡尷尬,最后体面结束了相亲。 虽没有闹出更大的笑话,但这事在姑娘心里成了天大的委屈,特別是男方之后不再提相看的事,母子俩都觉得是这事儿拖累的。 这可是是自己精心挑选的金龟婿,妇人气不过,认定是衣服质量不过关,特意跑来厂门口討要说法。 杨景邦赶忙去通知,林棠紧跟著也带著於若男等人快步走出。 她上前接过妇人手里的破裙子,仔细翻看破损处,还观察了一番布料质感,很快篤定开口:“这条裙子,不是我们棠锦出產的。” 妇人一听,情绪更加激动,叉著腰高声叫嚷:“你胡说!就是你们家的裙子!你看看这標誌,是不是写著棠锦二字!” “厂子做大了就想赖帐!大家快来看!这么大的老板,居然敢做不敢认,摆明了是赖皮!以后谁还敢买你们家衣服!” 她刻意煽动围观人群,想借著舆论逼林棠妥协赔钱。 林棠不慌不忙,淡定吩咐员工:“去库房拿一条我们厂里同款式的正品裙出来。” 很快,崭新的同款裙子取来,两条裙子並排摆在眾人眼前,真假优劣一目了然,差距格外明显。 除了海棠花刺绣的顏色不一样外,各处细节破绽全都摆在眼前。 正品棠锦裙面料挺括,是定製精纺棉布,手感细腻、纹路均匀;假货面料轻薄稀软、透光度高、一摸就是廉价地摊布。 更別说接口、侧缝等细节,棠锦的全是双线锁边,对容易拉扯的位置做过防崩裂处理;假货只走了单线,针脚还稀疏,轻轻一扯就开裂。 围观群眾眼力不差,两两对比之下,谁真谁假,清清楚楚。 妇人自己也看得真切,心里已然明白自己是买了假货,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死活不肯认怂,还硬著头皮狡辩。 “谁知道呢!说不定这就是你们厂里偷工减料的次品货!流落到外面被我买到了!你们就是不想负责,才拿了一件最好的出来对比!” 林棠见对方胡搅蛮缠,忍不住皱眉,“既然你咬定是我们厂的货,那你说清楚,这条裙子你到底是在哪家店铺买的?” 妇人眼神躲闪,吞吞吐吐说不出正规店铺的名字。 林棠语气加重:“想不起来了是吧?没关係,那就直接报警。让公安过来核查假货源头,该是谁的责任,法律说了算。” 一听要报警,妇人瞬间慌了,终於老实交代:“我、我就是在街边流动小摊上买的,看著样式一样,我就买了……” 真相彻底大白。 林棠当著所有人的面,大声解释:“我们棠锦服装厂,从不供货给流动小摊贩,厂里所有成品,全部定点供应国营商店和大型百货门市,就算是私人来採购,也要有正规的资质,確定了固定营业点位,我们才会售出,路边流动小摊,绝对不可能拿到我们的正品货源。” 说完他又看向闹事的妇人,“若你还要继续吵,那就让警察来管,我们售出的衣服都有票据,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你说的这家!” 周围围观群眾全部醒悟,纷纷开口帮著棠锦说话。 “原来是路边摊贪便宜买的假货!难怪质量这么差!” “可不是,大厂正品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你还好意思要赔偿,我看你就是想占便宜!” “还好有正品对比,不然真被她冤枉了好厂子!” 眾人句句公道,说得妇人脸面尽失、哑口无言。 一旁的女儿本就满心窘迫,此刻听见所有人议论纷纷,再也忍不住,难堪地捂著脸狼狈跑远了。 妇人见大势已去、討不到半点好处,在眾人指责声中狼狈溜走。 经过这件事,林棠和领导班子专门开了一场紧急会议。 眾人一致意识到,厂子名气越来越大,款式也越来越受欢迎,市面上仿冒假货只会越来越多。 虽然每件衣服都有专属海棠刺绣標识,但这都是可以模仿的。 “不如找政府註册个正规的商標,我上次跑隔壁市的时候,听別人提过,好像去年开始就可以註册了,到时候再遇上仿冒者,只要对比自证,就可以报警。”沈建武提议。 林棠眼睛一亮,“行!那就按我们现在用的標誌来!” 之后大伙儿立刻整理资料、提交申请,前往工商局正式註册“棠锦”专属商標。 林棠也和官方確认过,一旦商標註册成功、备案生效,往后市面上再出现任何仿冒、偽造的假货,厂里都可以直接走法律程序追责、索赔,护住自家辛苦做出来的口碑和品牌。 现在申请商標的人很少,林棠也不用排队,很快就顺利审批落地。 与此同时,第二座生產厂房也竣工,水电设备全部调试到位。 厂里迅速划分区域、规整工位,於若男组织工人分工协作,有条不紊將一半机器设备搬迁至新车间。 两个生產小组再也不用挤在同一个厂房里爭抢空间,生產效率愈发提升。 也正是厂房搬迁的这一天,朱阿玉匆匆从云安县赶回了市里。 此前林景秋顺利生下一个女孩,朱阿玉放心不下闺女,特意留在县里陪护了整整半个月。 如今月子过半、景秋身体安稳,她心里记掛著厂里的工作,一刻也不肯多留,急急忙忙收拾行李返程。 第420章 组长之位落定 回城之后,她连杨家小院都没回,第一时间直奔厂房,一心赶回自己的岗位。 此刻李秀梅正带著组员给机器归置地方,一转头看见风尘僕僕的婆婆,心里瞬间咯噔一下,隱隱生出几分紧张。 但她面上丝毫不显,硬挤出一脸和气的笑容,上前打招呼:“娘,你咋这么急著回来?不多休息几天?再说小妹还没出月子呢,要不我给您买张票,您再回去照顾一阵子?” 她心里打著小算盘,只盼婆婆能心软多留在家,自己就能再多稳一段时间组长的位置。 朱阿玉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景秋她婆母细心周到,还有你们大姐时不时去看看,半点不用我操心,我留在那边反倒添乱。厂里开工这么久,我心里一直惦记著,哪里坐得住。” 李秀梅不肯放弃,继续劝说:“再好也比不上亲妈呀,再说景秋肯定也想你多陪陪,您真不用急著回厂干活。” 任凭她软磨硬泡,朱阿玉就是不接话,眼神不停在生產间里观察,摆明了一心要回自己的组长岗位。 眼见客套无用,李秀梅心里那点侥倖落空了,暗暗绷紧了神经。 两人心里都揣著事,没再多寒暄,直接找到林棠,当著面开始“抢岗位”。 朱阿玉语气温和地开口:“棠棠,当初说好的,第二组组长本来就是我的,只是我临时有事请假离岗,暂时让秀梅代管。现在我回来了,这岗位也该还给我了。” 李秀梅立刻上前一步,不肯退让,语气恳切又有理:“娘,此一时彼一时呀!” “这段时间我代管小组,从纪律、產量到人员配合,全都理顺了。组里的工人我都带熟了,大家都习惯了听我的。现在突然换人接管,工人们还要重新適应,容易打乱生產节奏,影响產量,太不划算啦!” 林棠站在中间,左右为难,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她本以为二嫂能大气鬆手,谁料这组长职位对方干上了癮,铁了心要留下来。 两边都是尽心为厂里做事,她偏袒谁都不合適。况且二嫂这段时间的表现有目共睹,但先前对娘的承诺也不好违反。 一时没有两全之法,林棠只能暂时叫停,柔声安抚两人先回岗忙活,这件事她好好斟酌一番再做决定。 说完她便转身回到办公室,一脸愁眉不展。 於若男见她神色烦闷,贴心上前询问缘由。 林棠无奈哭笑,把婆媳二人爭抢组长岗位的趣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於若男听完当即笑了,“这有什么好愁的?咱们厂子现在规模扩大、產能翻倍,刚好缺一个专项收尾组。” “之前两组做完成衣,都是自己抽空剪线头、查瑕疵,又占工时又分散精力,还容易不规整。” “不如直接把这道工序单独拎出来,增设一个独立收尾组,专门负责全线成品的质检、整烫和包装。” 这话瞬间点醒了林棠! 对啊!厂子如今產量激增,细化工序、专人专岗是必然趋势。增设收尾组,既能提升成品质量,还能完美安置多出的管理岗位,一举两得。 林棠豁然开朗,立刻起身去找朱阿玉和李秀梅,把增设新班组的方案告知二人。 朱阿玉听完,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她这几日虽不在厂,但刚刚也好生观察了一番,看得出这段时间秀梅把第二组带得极好,手下工人个个服她。 自己若突然回去接手,工人们未必愿意听自己调度。 这不就是后妈不如亲妈好的道理嘛! 到时候自己若镇不住场子,反倒落得尷尬,白白丟人。 思来想去,朱阿玉主动退让一步。 “行,第二组就让秀梅接著带。” 林棠笑看著退让的婆婆,真心实意夸讚道: “娘,您真是大气,有格局!” “可不是,还是娘通透,我还有许多向娘学习的地方,以后若遇到了管理上的问题,一定来找娘请教请教!” 李秀梅得了好处,大把大把好话往外冒,把人哄高兴了,才返回岗位。 紧接著,林棠特意把收尾组的核心权责,细细说给婆婆听。 “娘,您可別小看这个收尾组!往后厂子里所有成品,全都要经过您手里,才能过关。这可是最关键、最兜底的岗位,权力一点不比生產组长小!” “二嫂就管了第二组,但不论是第二组,还是胡婶的第一组,只要衣服做工有瑕疵,您给判定不合规,全部要打回去重做!” 这番话一出,原本只是想著体面退让的朱阿玉,眼睛瞬间亮起来! 她方才只以为收尾组就是剪剪线头、熨烫打包,是简单琐碎的杂活,比不上管生產、管產量的组长体面。 万万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收尾岗,居然手握这么大的实权! 她当即腰板一挺,底气十足地敲定:“那行!以后厂里质量这一关,就交给我,我绝对给你守得严严实实,一件残次品都不放出去!” “不过新岗位新气象,我也不占秀梅现成的人手,你之前不是还要从县城新招工吗?到时候给我全部安排新员工就行。收尾工作不难,细心踏实就能干,正好適合新人上手,我慢慢带、慢慢教。” 林棠看著婆婆瞬间干劲满满、气场全开的模样,忍不住会心一笑。 三条班组全部完善,可隨之而来的,便是款式供应跟不上產量的难题。 从前全厂款式、版型全由林棠一人独立设计,小作坊、单车间时期尚且够用,如今两大生產车间满荷运转,单凭她一人,无论如何也撑不住源源不断的新款需求。 款式跟不上,再多工人、再高產能都是空的。 因此,扩招人才、正式成立专属设计部,成了眼下最紧要的事。 这次招人,林棠不再局限於普通缝纫女工,把重心放在了稀缺的服装设计人才上。 为了挖到真正有功底、有想法的专业人才,她不惜开出远超国营服装厂的高薪待遇。 厂里大门口贴出大幅招聘启事,內容清晰直白,高薪诚聘服装设计师,不限工龄、不限出身,只看实力、只看作品。 同时她还托人在市里街巷、轻工相关单位,四处派发招聘传单,大范围搜罗专业人才,势必要把设计部稳稳搭建起来。 第421章 招设计人才 消息传开,连日来陆续有不少年轻人上门应聘设计师岗位。 只是大多应聘者拿出的图纸都平平无奇,是市面上隨处可见的基础款式,毫无新意。 林棠一一看过,始终没有满意的人选,全部婉拒。 就在她以为还要继续等候时,这天上午,一个气质清爽的年轻姑娘,拿著一叠手绘图纸走进了厂长办公室。 姑娘叫吴映曦,举止得体,主动递上自己的设计稿,大方做起了自我介绍。 林棠抬眼看向她的瞬间,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熟悉感。 她忍不住开口询问:“我看你特別眼熟,你是不是在蓉城大学读书?” 吴映曦微微一愣,隨即惊喜点头:“是的!我也是服装设计专业的,比您低一届,之前参加活动,您作为代表学生讲话,我还问过问题呢!没想到林厂长还记得我。” 原来两人竟是同校同专业、不同年级的学姐学妹! 意外的缘分瞬间拉近了距离,也让林棠多了几分期待,连忙接过对方手里的设计稿细细翻看。 吴映曦一共准备了五张手绘图纸,每张都画得精细、线条也很利落,完全不是之前的应聘者比得上的。 估计对方也是个细心的性子,五款款式风格各不相同,涵盖四季穿搭。 林棠越看越满意,眼底满是讚许,心里打定主意,这个人,就是她要找的设计人才。 放下图纸,林棠直接进入薪资与工作要求的洽谈环节。 “我给你这份高薪,对应的要求却不苛刻,每个月最少出五张完整成品图纸就行,五张里必须要有三张能通过审核,直接投入批量生產,当然,这只是最低要求,图纸当然越多越好,超过了標准就有额外的奖励。” 听完要求,吴映曦脸上掠过一丝勉强与迟疑,神色微微紧绷,没有立刻应声答应。 林棠看在眼里,轻声询问:“是不是觉得这个要求有难度?如果有难处,你可以直说。” 姑娘抿了抿唇,依旧没有开口作答,只是眼底的犹豫更重了几分。 林棠见状,耐心解释市面行情,“你可以放心,我这个標准已经是行业最低的要求了,市里任意一家国营服装厂,招聘专职设计师,每月最低要求是八到十张图纸,且大半都要落地投產,工作量比我这里高得多,底薪还不及我给你的三分之二。” “我只要求五张,也是想给你留足时间思考,我棠锦的衣服一直以精致、好品质为特点,对比於数量,更看重质量。” 这话句句属实,正是当下行业真实行情。 吴映曦心里清清楚楚,她迟疑片刻,便放下顾虑,“我明白!厂长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努力,认真出款,不辜负您的信任!” 双方达成一致,流程顺利走完,当场擬定合同,正式聘用这位学妹为设计部的一员。 有了第一位设计师打底,林棠继续面试筛选,后续又陆续招到一男一女两名设计人才。 其中的男性叫钟观林,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叔,本来是国营厂的技术人员,心里只装著设计,不怎么会搞人情世故,因此得罪了许多人,后来一气之下离职了。 他来应聘时简直是反客为主,问了林棠不少设计的问题,两人在办公室聊得热火朝天,林棠仿佛找到了知己,立刻给了设计组副组长的位置。 这设计组也是很特別了,一共就四个人,其中两个都是领导! 最后应聘上的女生叫税亚芝,她就稍微弱些了,林棠能收下,也是因为对方身上穿的衣服,看出她有设计的天赋,就是缺些系统训练。 本著按劳定薪、实力匹配待遇的原则,林棠给税亚芝开了稍低一档的薪资,工作要求也適当下调,先让他跟著其他人学习,慢慢成长。 至此,棠锦服装厂第一届专属设计部正式组建完成。 钟观林不愧是老师傅,刚入职三天,就设计出两个款式的衣服,全都投入了生產。 林棠喜得不行,当即决定要给人提工资,这等人才可要留住。 厂里一下注入了这么多新鲜血液,到哪里都看得见人影,和林棠刚接手时相比,完全是两模两样。 林棠次次来厂里,一路上总能遇见不少员工主动打招呼,一声声“林厂长”亲切又恭敬。 她每次都温和笑著应声,心底满是踏实感慨。 林棠总会想起生產大队的小作坊,那会儿刚发展到一半就被人摘了桃子,一路磕磕绊绊走到今天,拥有上百名员工,这份成就感沉甸甸的。 不过林棠的目標可不止现在,总有一天,能真正把棠锦做到大江南北,那才是咱林老板的志向。 心头的期望正翻涌著,食堂管事匆匆找到了办公室。 他脸上带著笑意,恭敬匯报厂里食堂近况,“厂长,现在厂里人数翻倍,后厨洗菜、煮饭有些忙不过来了。加上饭点集中,我们常常手忙脚乱,怕耽误大家吃饭、也怕饭菜质量跟不上。” 林棠听完瞬间回过神,略带歉意地笑了。 这些天她一心扑在扩招生產、组建设计部上,倒是疏忽了后勤配套。 “是我考虑不周了,辛苦你们这阵子连轴转,我马上敲定人手,儘快把食堂新增帮手安排到位。” 食堂管事笑呵呵道:“没事没事!厂里越办越红火,我们跟著辛苦点也心里高兴,不急这一两天!” 安抚好食堂事宜,林棠放下手头文件,赶紧张贴招聘后厨人员的单子。 办完了这事儿,她才下生產间去巡视。 如今厂里分工明確,三个组长各司其职,於若男统筹全厂生產方面的大小事务,车间运转根本不用她操心,已经很少下车间巡查。 只是这次大批量招收新员工,她才放心不下,打算去看看新人適应情况。 林棠顺著裁剪区、缝纫区一路缓步巡查,见新人虽速度不快,但个个听话肯干、认真学习,心里十分满意。 正当她往质检区走时,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爭论声。 声音不大,工人们仿佛习以为常,居然没有工人侧目张望的。 林棠却有些好奇,顺势走了过去。 只见收尾组区域里,朱阿玉正拿著两件成品外套,一丝不苟地和手下质检组员核对瑕疵。 第422章 背后议论 经过核查,最终確定这批有问题的成衣,全部来自李秀梅的第二生產组。 她对著手下组员沉声吩咐:“去把李组长请过来一趟。” 不多时,李秀梅快步赶来,“朱组长,您找我?” 两人公事公办的態度哪里看得出是婆媳俩? 朱阿玉也没有多余閒话,直接將两件不合格外套摆放在桌面上,指著瑕疵位置一一说明问题。 “你自己看,第一件外套,左右袖长不一致,长短差了近半公分;第二件前身走线歪斜,不用直尺对比就能明显看出跑偏。” 说完,她神色郑重,严肃提醒:“这周才过去四天,你们二组已经出了七件不合规的残次品,同样是招收了新人,隔壁一组,只出了三件瑕疵品。” “我理解你想冲產量,但绝对不能放鬆质量!新人上手慢可以多练练,不能为了赶速度忽略工艺!回去要严查工位,找到对应做工的人,免得再出问题!” 朱阿玉这模样,哪里还有当初老好人的样子?进步了不是一丁点! 林棠心想,改天一定要请婆婆吃顿大餐,再好好夸一夸老太太! 李秀梅看著瑕疵成衣,脸上微红,没有半句辩解,诚恳认错:“是我监管不到位,朱组长说得对。我回去立刻排查到人,严加整改,绝不能再出现这么严重的问题” 两人坦荡公正的模样,直接看呆了周围的员工们,尤其是刚来没多久的几个新员工。 这批新人刚来的时候,也私下打听清楚了厂里的关係,知道二组组长和质检组长是实打实的婆媳,还是厂长的自家人。 眾人心里下意识认定,这肯定是厂里靠关係安置亲戚、偏私护短,风气必定鬆散徇私。 甚至几人还动了歪心思,偷偷私下找过朱阿玉送礼,想著攀上关係,以后方便把自己家里人也安排进厂干活。 谁料礼不仅被朱阿玉严厉拒绝,几人还被她狠狠批评了一顿,明令禁止厂里出现送礼、走后门的歪风邪气。 那之后几人虽面上老实安分了不少,心里却依旧存著偏见,总觉得婆媳之间必定互相偏袒。 可今日亲眼所见,两人工作中分毫不讲亲情,岗位界限分明,还有错必纠! 眾人心里更是不可思议,终於明白过来,棠锦服装厂能越做越大、口碑极好,从来不是侥倖,是真的规矩严明、不搞特殊。 悄悄站在后方看完全程的林棠,將眾人神色尽收眼底,眼底扬起一抹欣慰的笑。 李秀梅从质检区回来,一踏进第二生產车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直接叫停全组手上的活,將所有员工全部召集列队站好,面色严肃,气场十足。 如今二组人员扩招,人数比从前翻了一倍多,为了方便管理,每组都细化分为三个小队,同时提拔了三名做事稳妥的老员工担任小队长,逐级负责。 此刻全员肃立,没人敢出声。 李秀梅將两件残次品高高举起,正反面展示给所有人看。 “大家都看清楚!一件袖长不对称,一件走线歪斜、工艺潦草!就这种做工,居然是我们组做出来的!不止这些,算是前面几天的,已经出了七件不合格的,比一组多出整整一倍!” 她目光扫过全场,沉声追问:“这两件衣服,是哪个小队做的?” 全场员工你看我、我看你,个个低头沉默,三名小队长也纷纷对视,无人主动承认。 看著眾人沉默的模样,李秀梅是真的动了火气。 “出了错不敢担,这就是我们二组的风气?进厂做工,手艺不行可以学、速度慢可以练,唯独责任心不能丟!” “厂里不养敷衍偷懒的人,更不养遇事推諉的人!一组新人比我们多,人家差错率依旧比我们低,凭的就是认真、细致!” “从今天起,每个小队、每个工位,都对自己的成品负责!谁出的紕漏,一查到底!直接扣分、扣绩效!” 一番严厉训话,掷地有声,全场没人敢抬头反驳。 训完话,李秀梅才让眾人归位开工。 车间机器重新运转,忙碌声响再起,所有人都紧绷著心思干活,不敢再有半分鬆懈。 可人群角落,两名新进的女工一边踩著机器,一边压低声音悄悄议论。 “要说啊,朱组长也太不给面子了,那可是自家儿媳妇,啥事儿不能私下说?我看咱组长就是觉得丟了面子,才回来发脾气的!” “你不懂,人家家里两个儿媳妇,小媳妇是厂长!朱组长哪里敢偏袒李组长?多半是怕李组长做错事,拖累了林厂长的名声,才故意查这么细!” “这么说也是,李组长也太不容易了,在厂里被婆婆挑刺抓错,回了家怕是还要看弟妹脸色,两头受气,真是辛苦。” 两人越聊越起劲,说得绘声绘色,脑补了一堆婆媳私下不和、李秀梅委屈受气的戏码。 就在两人说得热火朝天时,周遭忽然不对劲了。 旁边工位的工人虽看著埋头干活,但踩机器的力道都轻了,整个车间的气氛安静得诡异。 两人心里一跳,猛地转头——只见李秀梅就静静站在她们身后一米处,面无表情地看著。 两人瞬间僵住,脸上突然爆红。 李秀梅冷笑一声,“怎么不继续说了?我看你们俩聊得挺热闹,故事编得挺完整啊,哪天厂里搞活动,请你俩去演小品啊!” 两名女工尷尬得不行,僵硬挤出笑容,慌忙摆手解释:“李组长,我们、我们就是隨口开玩笑的,没別的意思……” “开玩笑?拿上级的私事开玩笑?看来我家的事,你们比我还清楚?昨晚是爬我们墙头偷看了?” 两人不敢接话,头埋得极低,窘迫得无地自容。 李秀梅懒得与她们废话,冷哼一声,转身继续巡查车间。 两人坐在原位心慌不已,生怕接下来李组长记仇,私下给自己穿小鞋。 而巡查中的李秀梅,压根不在意谈话的內容,只觉得这种风气不好,看来还是要扣分警示一番! 除此之外,真正压在她心头的,是频繁出残次品、无人担责的问题。 扣分只能惩戒,不能根治,她必须想出一个稳妥办法,彻底减少组內做工潦草、出错推諉的问题。 整整大半天,她一边盯守生產,一边反覆思索整改方案。 临近下班,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出了一套完善的法子。 事不宜迟,她立刻整理好思路,快步走向厂长办公室。 第423章 棠锦被告抄袭 抬手敲门,得到应允后,李秀梅端正站姿走进办公室,还恭敬喊了一声:“林厂长。” 此时白文月也在办公室整理资料,见状笑著打趣:“秀梅姐,这屋里又没外人,不用这么拘谨。” 谁知李秀梅严肃摆手,“不行,现在是上班工作时间,在岗就要守规矩,作为厂长家属,更不能搞特殊,得做好代表作用!” 白文月被一身正气的人惊住了,忍不住比了个大拇指,“李组长厉害,看来我要好好向你学习!” 林棠被两人的话逗乐了。 “林厂长,我认真想过,我们二组频繁出残次品,但又找不到出问题的人,確实需要解决” “现在我们两大生產组扩员之后,每组拆成三个小队,可每个小队內部依旧是同岗位多人混做。一件衣服经过好几个人手,出错之后你推我、我推你,小队都查不出责任人,久而久之大家都抱著侥倖心理,马虎敷衍。” 她向前半步,把自己想好的细化制度娓娓道来,“我的想法是,再次细分小队,就我们二组现有的人员规模,完全可以从原来三个小队,规整拆成六个独立小队。” “拆分之后,每一道工序只由一人负责,之后所有成衣,统一在標籤角落,缝製一个极小的小队序號標,不影响外观,只有厂里质检能看清。” 林棠听完,惊喜的看著李秀梅,“不错啊!这的確是个好办法!责任到人,谁做错谁担责,也没机会糊弄!李组长给厂里整改做了贡献,这个月奖金翻倍!” 李秀梅內心骄傲不已,高高翘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住,“奖金倒是其次,最主要是咱厂子好了,我就高兴!” “嗯,秀梅同志有態度!今晚开个会,明儿就按这法子来,但也要注意,发现频繁出错的员工后,不得歧视,可以单独拎出来重点培训,若实在不行,也可以申请换岗。” 正当生產步入极致规整的阶段,设计部的吴映曦拿著崭新的手绘图纸,紧张地往厂长办公室走。 这已经是她本月第三次上交设计稿件。 前两次的图纸,全部被林棠打回修改。 吴映曦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敲门进去。 她垂著脑袋將图纸递到林棠面前,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林棠接过图纸,低头细细翻看。 整套图纸依旧是风格普通,细节处理极其粗糙,没有一丝亮点。 林棠越看眉头越蹙,脸上渐渐没了笑意。 办公室的气氛严肃下来,林棠沉默不语的模样,更是让站在一旁的吴映曦手足无措。 半晌,林棠抬起了头,“设计没有记忆点,这件外套和我们冬款的翻领风衣十分相似,你是设计,还是照抄模仿?还有这张,配色沉闷就算了,领口、袖口也没有巧思点缀,投放到市场根本没有竞爭力,这批稿子还是过不了。” 被一语点破所有不足,吴映曦终於忍不住低声解释,声音带著几分疲惫沙哑: “林厂长,对不起,是、是我状態不好。最近家里琐事太多,我也静不下心画画,接连拖了厂里的进度,是我的问题。” 看著她满脸憔悴、精神萎靡的模样,林棠心里嘆口气。 对方入职初期交出的几款设计,其中两款应季的销量爆火,给厂里带来了极大的收益。 林棠是把她当设计部主力培养的,也不想把人逼太紧。 她不再苛责,反而温声安慰:“我知道你不是敷衍,家事要是很急的话,这个月就不用赶稿了。先把私事忙完吧,我等你调整好心態后回来,继续给设计组添砖加瓦。” 吴映曦闻言面带感动,用力点了点头,“多谢林厂长体恤,您放心,我会儘快把事情解决,不辜负您的包容!” 厂里被林棠管的井井有条,学校的功课她也没拿下。 这天课间休息,教室里同学三三两两閒谈说笑,氛围轻鬆安静。 突然,一群外班学生气势汹汹地衝进教室,堵住了门口,引得全班所有人侧目相望。 为首的女生眼神尖锐,一进门就直直锁定座位上的林棠,高声质问: “林棠!你抄袭別人的设计成果,靠著剽窃来赚钱,你良心过得去吗?!” 突如其来的指控,让整个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满脸错愕。 一口大锅把林棠砸懵了,缓了几秒才开口:“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是污衊!我们棠锦的所有在售款式,全部都是原创设计,每一款都有据可查,绝对不存在剽窃抄袭一说!” “证据?我们当然有证据!” 那女生怒气冲冲从旁边的女生手里,扯过一条裙子,狠狠一把扔到林棠怀里。 裙摆翻飞,林棠下意识接住,这是一条崭新的灯芯绒连衣裙,正是棠锦开春主打的一件爆款,后衣领还清晰绣著棠锦专属的海棠商標。 林棠翻看后,確认是厂里出售的成品。 “这衣服是你们厂生產的,这你承认吧?” “对,是我们厂的,有什么问题?” “呵!什么问题?问题大了!” 女生抬手一指身后站著的文静女生,语气十分气愤,“这款衣服,是许寻欢设计的!我们班上的同学都知道!” 被点名的许寻欢眼眶微红,面上还带著几分委屈,“林学姐,这衣服是我上学期上交的期末考试內容,原稿就在这儿,你看看,还有老师的打分呢。” 林棠拿起原稿认真看了看你,款式、细节无一差错,甚至上面的备註,还写了使用灯芯绒面料。 情绪激动的女生见林棠没说话,又开始叫囂起来,“你看清楚了吗?许寻欢的设计不仅拿了高分,全班、全系老师都亲眼见过,隨便问问都知道!” “我们都打听清楚了,你的厂子年后才开工售卖这款衣服,谁早谁晚,一目了然,你可別想赖帐!” 铁证如山,周遭围观的同学议论纷纷,一道道质疑、探究的目光,全部落在了林棠身上。 第424章 真相 “我的天,原来棠锦的爆款是偷来的?这么大的厂子居然干剽窃的事!” “难怪她一边读书一边开厂赚钱,怕就是借著上学的便利,专偷同学设计!” “人品这么差,我以后再也不穿棠锦的衣服了!” 质疑、鄙夷的声音此起彼伏,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是林棠盗取了他人设计、牟利敛財。 面对漫天非议,林棠內心狂跳不已,她知道这事儿不解决好,一定会对厂里造成影响,强压下內心慌乱,林棠冷静地开口: “麻烦大家安静下,棠锦从创立至今,一贯主打原创,我从没主动剽窃过他人的成果。” 说完,她抬眸看向人群中局促不安的许寻欢,“这款式確实和你的期末作业高度重合,其中必有误会。你们应该也听过吴映曦的名字吧,她和你们同届,是我们厂年后新招的设计师,这条连衣裙,是根据她提交的稿件投產的。” 此话一出,许寻欢的身子僵住了,下意识看向刚刚给她撑腰的女生,两人眼底同时闪过愤怒与恍然。 “原来是吴映曦!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对你好就是想让你帮她写作业!寻欢,你还一直心软护著她,现在好了吧?她偷偷拿你的稿子出去赚钱!这事没完,我们必须找主任评理!” 说完她一把拽住许寻欢,转身就要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又猛地回头,“你也一起!今天这事必须查清楚!” “我自然配合。”林棠从容跟上。 很快,三人齐聚系主任办公室。 办公桌前三方对峙,气氛凝重。 许寻欢看著低头垂泪的吴映曦,率先开口,“映曦,你为什么要偷我的图纸?那是我期末认认真真熬了好几晚画出来的作品!” 被当面质问,吴映曦紧紧捏著衣角,声音哽咽破碎:“我、我不是故意,上次去棠锦面试,我本来只带了自己的设计稿,但、但收拾图纸的时候太匆忙,不小心夹带了你的两张作业,谁知道刚好被林厂长选中投產了,我真不是故意偷的,你相信我!” 林棠无语住了,还怪自己眼光好,给挑中了? 吴映曦接著表演,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还上前拉了拉许寻欢的衣袖。 “寻欢,我们一个寢室住了这么久,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厂里因为这两款衣服发我的奖金,我一分不留全部给你!以后也不会再犯这种错了,求求你別追究,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知道了肯定会打死我啊!” 她哭得可怜又卑微。 许寻欢看著眼前痛哭的室友,心底翻涌起过往的记忆。 刚入学那会儿,她性格內向、胆子小,是热情活泼的吴映曦主动搭话,之后做什么都带著她,班上有人嘲笑自己,她也会帮忙骂回去。 朝夕陪伴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看著对方哭得崩溃,许寻欢终究心软了。 她轻轻嘆了口气,“这事,我可以不追究你。” 吴映曦瞬间抬头,眼里亮起希冀的光。 下一秒,许寻欢便坚定道:“但我没办法再和你同住一个寢室了,你去申请换寢室吧,从今往后,我们就当不认识吧!” 这句话,算是彻底斩断了两人的情分。 吴映曦虽满心酸涩难堪,却也不敢有半点异议,连忙含泪点头答应:“好,我换,我马上就去申请换寢室!谢谢你,寻欢,谢谢你放过我。” 走出主任办公室,刚才一直沉默旁观的林棠,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吴映曦。 “你和许同学之间的恩怨,我不插手,也不评判。” “但厂里的规矩,底线不容触碰。” “你冒用別人设计谋取岗位、骗取薪资奖金,这是弄虚作假。我们棠锦服装厂,最看重的就是人品与诚信,绝对容不下投机取巧的人。” 吴映曦慌忙哀求:“林厂长,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林棠態度分毫未松,“不用了,从今天起,你被厂里正式开除。这几天你抽空去一趟厂子,办好离职手续,自此和棠锦再无瓜葛。” 说完,林棠乾脆利落地离开了。 吴映曦呆呆站在原地,满心悔恨,却再也挽回不了自己亲手丟掉的一切。 中午午休,林棠特意抽空赶回厂里。 设计部如今只剩钟观林、税亚芝两名设计师,她必须及时稳住团队风气。 她將两人叫到办公室开了一场临时小会,郑重把吴映曦盗图被开除的事情如实告知二人。 末了,林棠语气严肃,再次强调设计部不可撼动的底线: “厂里允许新人进度慢、允许暂时的不足,能力是可以培养的,技术也可以打磨。但绝对不允许偷窃他人成果!” 听完始末,钟观林脸色格外难看,满心愤懣不平。他早就对吴映曦颇有微词,当下直言不讳: “这吴映曦自从进了设计部,就没拿出过什么像样的成绩,整日心不在焉,动不动就往生產车间閒逛晃悠,我看她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 话音落,他忽然想起关键问题,连忙追问:“那厂里销量很好的两条裙子,是谁设计的?” “吴映曦的室友。” 钟观林眼睛一亮,当即提议:“厂长,这才是有能力的人啊!既然我们设计部缺人,不如直接把这位原创者招进来!” 林棠心里也是同样的想法,当即应允:“可以,我下午回学校专门去问问,爭取把人招进来。” 下午上完课,林棠特意绕去许寻欢所在的教学楼。 上午剽窃风波闹得沸沸扬扬,全校不少人都在议论。 此刻林棠静静站在教室门口,路过的学生好多都停下脚步,以为上午的恩怨没结束,还要当眾对峙,纷纷驻足观望。 人群越聚越多,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林棠隨意拦下一名路过的同学,“同学你好,麻烦帮我喊一下许寻欢出来。” 那同学也没耽搁,麻溜跑进教室传话。 第425章 邀请许寻欢 不多时,许寻欢走出教室,心里还有些忐忑不安,以为林棠要追究后续影响,拘谨地问:“林学姐,你找我,还有事吗?” 林棠神色真诚,主动致歉:“上午的事,我先跟你正式道歉。” “剽窃盗图不是棠锦的本意,但確实是我厂员工犯下的错,是我们审核不严、识人不清。目前吴映曦已经被厂里开除,对你造成的影响我们可以补偿,后续也会把两款裙子下架。” 徐寻欢却比林棠还不好意思,“林学姐不用这样,也是我没收好图纸,还对你们厂里的声誉造成影响,补偿就不用给了,吴映曦已经把奖金给我了,这钱已经就够了,就当买下图纸,你们也不用下架。” 林棠上午就看出这姑娘单纯,没想到这么好说话,目光更是诚恳,“今天找你,还想真心问问,你愿不愿意来棠锦工作?我们现在急需真正有能力的设计师,你有没有兴趣加入?” 突如其来的招揽,让许寻欢愣住了,她旁边的人赶紧拉了拉。 徐寻欢眼底亮起光亮,又很快黯淡下去,带著胆怯与不自信。 “我、我才入学一年多,专业知识还不够扎实,做衣服都是跟著我妈学的,我怕没法担任。” 林棠温柔摆手,语气带著鼓励: “不必妄自菲薄,我既然主动找你,就是百分百认可你的天赋和审美。我们棠锦也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大伙儿都是边做边学,我们可以一起进步!” 这番话打消了许寻欢大半顾虑。 她思索片刻,认真点头:“谢谢学姐看得起我!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我得回家和长辈商量一下,確定了我再答覆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林棠笑著应声,“我等你的好消息。” 围观的一眾学生本以为会看到对峙的大戏,万万没想到,反倒看见了一场诚意十足的高薪招揽。 眾人惊奇又感慨,看热闹的心思散去,人群准备三三两两散开。 林棠见状,当眾大方喊话。 “刚好大家都在,我统一说一句。棠锦设计部长期招纳校內有才之人,本周六统一开放校园专场面试。只要你有设计想法,都可以带著作品来尝试。” “我们棠锦珍惜每一份用心之人,工资绝对是城里数一数二的,但我重申唯一底线——所有面试图纸,必须百分百为本人原创,若再出现吴同学这样的事,一定会走法律程序,不会再轻易了之。” 话音落下,人群沸腾。 有人立刻举手追问:“学姐!周六全天都可以吗?任何年级都能报名吗?” “我有好多自己画的稿子!能不能都带去试试?” “当然可以,欢迎你们来!” 不少心藏设计梦想的学生,都一脸跃跃欲试。 林棠看到大伙儿兴奋的样子,心里也鬆了一口气,广纳贤才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要洗脱棠锦偷盗的名声。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六的校园专场面试,由林棠和钟观林两人一同负责。 前来应聘的几乎全是蓉城大学服装设计系的在读学生,年轻、敢想、有灵气,手里个个攒著厚厚一沓手稿,態度诚恳,积极性也极高。 两人一上午认真筛选,忙得连喝水的空档都没有。 整场面试结束,一共择优录用了三位功底扎实、风格新颖的新人设计师。 加上已经敲定入职的许寻欢,原本只剩两三人的设计部,一下子扩充到了七人。 不过团队里也做了清晰的岗位区分。 钟观林、税亚芝两人不用上课,就固定全职驻厂,日常对接生產、跟进款式落地。 其余几人都是在校学生,无法全天坐班。林棠针对他们的特殊情况,定下了弹性制度。 不用日日到厂打卡,只要按时保质交齐每月图纸、完成设计任务即可。 唯独每周一次的设计部例会,所有人必须准时到场参加。 设计部人员配齐理顺,林棠这才恍然察觉,自己已经紧绷太久。 周中上课、周末驻厂,整个人连轴转了一个多月,居然没停歇过! 正好现在厂里一切安稳,林棠决定好好给自己放两天假,不跑厂、不画图纸,踏踏实实休息一天。 杨景业一听她要休息,决定紧跟媳妇儿的步伐,把所有外出事务都交给了沈建武。 现在杨景胜也学会了驾驶,已经返厂工作了,有他搭把手,完全不担心沈建武忙不过来。 周五这天,两人下课后没去厂里,直接回了家。 这会儿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孩子们还没放学,杨奶奶也去隔壁找慧君婶閒聊了。 林棠突然閒下来,居然还有些不习惯,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想起上次税亚芝送的书,她麻溜爬起来,去衣柜里翻找起来。 这书可不是一般的书,是税亚芝有次下班的时候偷偷塞给林棠的,原因是前段时间林棠没了灵感,特意找来给林棠“放鬆”的。 还说自己每次看了后,都心情舒畅,要是再照著上面做一番,晚上指定睡得很好,第二天就来了灵感。 林棠当时似信不信,当场就看看起来,结果前面几页还正常,以为就是男女谈恋爱的小说,结果没翻几页就开始脱衣服! 描述大胆直接,让林棠看得面红耳赤,赶忙揣进包里带回家,就怕別人以为她这个厂长不正常! 第二日税亚芝还找上门了,问林棠看得如何,有灵感没? 林棠当时回的啥? 没看!你有这时间看这些不良书籍,还不如多画几张图纸!。 税亚芝委屈了,说自己看书就是为了工作!又说当女人的一定要学会儿愉悦自己,心情好了,灵感噌噌就来了! 甚至还建议林棠跟著书上学学,要是学不明白,给她换本有图的!让她拿去好好调教男人。 林棠嚇得连连摆手,让她別把这玩意儿带厂里了,怎么也没想到,外表安静秀气的税亚芝,內心居然是这么奔放! 现在周围没人了,林棠便把书拿出来看起来,一看就看入迷了,別看用词直接,但故事情节好啊,看得人心痒痒。 “纪安把绳子绑在床柱上,心想应该从哪里下手.....” 熟悉的男声响起,林棠嚇了一跳,赶紧把书关上,然后藏在背后。 “你不是在洗衣服吗?咋突然进来了,一点声音都没,嚇我一跳!”林棠嘴上责怪,面上的表情却十分心虚。 杨景业挑眉,“是你看的太认真了,藏起来干啥,拿出来咱俩一起研究研究。” 林棠尷尬笑笑,“是亚芝的书,內容不太適合研究,咱还是说说厂里的事吧!” “厂里的天天说,看些娱乐书调节下也不错,而且这书我刚刚瞟了几眼,確实不错,我觉得我们可以学习学习,提高下技巧,嗯?” 第426章 夫妻「深度」探討 杨景业把人抱怀里,手一掏就把书拿出来了。 “誒誒誒!別!” “別动,认真看!咱俩老夫老妻了,害羞啥?况且这方便和谐了,有助於加深我俩的关係,你不觉得吗?” 林棠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按住封面。 “你不承认?那每次你舒服了,都抱著我不放,不是吗?” “好了,你別说了!看!看个够!” 这种书两个人看,当然没单独看自在,林棠觉得每个字都在心里蹦噠,刺激得脸通红。 “写得很细节。”杨景业认真评价。 又翻了几页,他指了指其中一排,“你也很喜欢这样,还会舒服得颤抖。” “你別说了!” “好,不说,我们直接做?” “这个我们还没试过,你感兴趣不?” 林棠抿著嘴,无法忽视內心的衝动,“好,但我要当主动的。” 杨景业挑眉,“行。” 他转身去外面准备东西了,留下面色潮红的林棠。 许久后,杨景业躺在床上,看著不停喘息的媳妇儿,“没劲了?要不换一下?” “不行!”林棠嘴硬。 等人实在累趴下了,他轻鬆就挣脱束缚,角色瞬间转变。 晚饭时间,林棠已经累得下不了床,被伺候著吃了一些糕点,就睡过去了。 “爸,我妈怎么不出来吃饭?”圆圆问道。 杨景业面色坦然,“这几天工作太累了,已经睡著了。” 杨奶奶嘆口气,“工作再重要,也要注意身体啊,你俩在一个厂,也不知道劝著点!” “知道了奶,下次我一定提醒著。” 杨景业站起来给大伙儿打饭,端给志强时,这小子突然看到杨景业手腕上的红痕。 “三叔,你手咋了?” “没咋,在厂里运送衣服的时候,不小心被绳子勒了一下。”杨景业赶忙把手收回来,还拉了拉袖子,把红痕盖住。 “爸,你下次小心点,別在受伤了,多痛啊!”圆圆一脸心疼。 “好,爸知道了。” 要是林棠在这儿,肯定会在心里吐槽,你爹乐意著呢!痛?不存在的! 难受的只有自己! 既然决定休假,杨景业便关了闹钟,两人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 院子里一阵阵清脆热闹的笑声,伴隨著踢球落地的砰砰声,惊醒了熟睡的人。 林棠睁开眼,带著刚睡醒的迷糊。 身旁的杨景业贴了过来,伸手在裸露的肩膀上捏了捏,“睡好没,身上还难受吗?” 一经提醒,林棠想起昨晚的场景,忍不住瞪了男人一眼,“下次不来了!就你一个人舒服!” “是吗?我觉得你在口是心非,昨晚说再来一次的可不是我。” “但你太过分了!你自己看看!”林棠把手举起来。 杨景业心疼地抚摸上去,“对不起,昨晚你那样看著我,我实在忍不住....” 一黑一白的手並列,谁手腕上的痕跡更严重,一目了然,林棠咳嗽了一下,赶紧把手收回被子,哪里还有底气责怪。 杨景业在背后笑得很是开心,主动给人换好乾净衣衫,一前一后走出房门。 小院空地上,此刻热闹非凡。 志强正领著巷子里的几个小伙伴踢球奔跑,少年身姿利落矫健,跑跳间活力十足。 小矮子圆圆也跟在队伍末尾,迈著短腿亦步亦趋,看半天球都没有碰到,但小丫头依旧很开心,脸蛋跑得红扑扑的。 一看见堂屋门口的林棠和杨景业,圆圆瞪圆了乌黑的大眼睛,一脸惊奇又欢喜地扑过来。 “爸妈!你们今天怎么在家里呀?” 林棠弯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今天娘休息,就不去厂里了。” “太好了!”圆圆欢呼一声,搂著她的腰撒娇,语气带著些委屈,“你天天好忙好忙,老是不在家,我都快要以为,你和爸搬去別的地方住啦!” 林棠被小傢伙软糯的话逗笑,故意打趣她:“我看你天天玩得不亦乐乎,早把爹娘拋到脑后了吧?那笑声把你老妈都吵醒了,可看不出你想我!” 这话倒是半点不假。 自从阿云姐弟搬来城里同住,院里的日子更加热闹起来,孩子们也自动形成了固定的小团体。 性子爽朗的志强,天生就有领头的气场,没几天就和巷子里同龄男孩打成一片,稳稳成了巷子里的孩子王。 而圆圆也转移了对象,开始黏著她志强哥,不管是踢球、跑闹、还是结伴出去逛,时时刻刻都跟在志强身后,乖乖当他的小跟班。 另一边,文静的阿云,和喜静的许晚禾格外合得来。 每到周末,她和豆豆便准时去隔壁许家,跟著学识渊博的许爷爷读书练字、学知识。 陪著孩子们说笑几句,就听见外面大人喊自家小孩的声音。 林棠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厨房里,杨景业正准备去厨房做午饭,杨奶奶就提著一堆吃食回来了。 “誒,你俩咋在?中午家里吃?” “对,今天歇著。”林棠回著。 杨奶奶满意点头,“是该歇著了,钱哪有赚不完的!行了,別做饭了,我买了一些吃食回来,就是没计划你俩的,志强再跑一趟,去市场那边买两碗粉,再买些滷肉回来。” “好嘞!”志强接过钱就往外跑。 杨奶奶看娃,讲究一个方便,不想做饭就买现成的,反正现在一大家子都工作,不缺人孝敬! 孩子们显然已经习惯了,等吃食摆上桌,就呼啦啦吃起来,完全没有一点意外。 “奶,这家的滷肉够味,比之前的好吃。”豆豆评价。 “今儿的滷肉是志强买的,你去的哪家?” “前面那条巷子摆的新摊位,我买来试试,不是市场那边的。” 大伙儿显然都很喜欢这道菜,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下次多买点!”杨奶奶意犹未尽。 豆豆和阿云吃的最快,放下筷子就往外跑,“奶,爸妈,我们去隔壁了,今上午还有道题没討论出来!” 说完没等人回復,就跑没影了!志强不知咋想的,也跑去凑热闹。 杨奶奶吃完要午睡,也放下筷子离开了。 桌上顿时只剩下林棠夫妻俩和圆圆。 她扒著碗边,打量著对面的爹娘,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立刻捂著小嘴憋笑,肩膀一顛一顛的。 林棠瞥见了,忍不住询问:“你傻笑什么呢?” 圆圆立刻放下小手,凑近林棠身边,“娘,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千万不能告诉別人!” “好,娘保证不说。”林棠配合著压低声音。 圆圆还扭头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外,確认没人,才贴著她的耳朵,“娘!我哥在谈对象!” 第427章 牵手亲嘴巴 这话突如其来,林棠嘴里刚含下去一口鸡蛋饼,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杨景业见状,赶紧递过来一杯温水。 林棠缓过劲来,连忙把身后的小丫头拉到怀里,好笑地追问:“你听谁说的?和谁谈?” 圆圆仰著小脸,理直气壮:“是芒种哥哥说的!肯定跟晚禾姐姐谈啊,整条巷子的小朋友都知道!” 林棠忍不住笑。 芒种是巷子里的一个男孩,和豆豆同年级不同班,平常最爱八卦、传閒话。 最近他总跟著志强疯玩,两人形影不离,惹得志强都动了转班的心思,被李秀梅收拾了一顿,才老实了。 林棠满脸无奈,耐心开导小丫头:“那是你芒种哥哥开玩笑的,你哥才多大,哪里懂什么谈对象!你可別跟著起鬨,万一传出去,影响了你哥和晚禾姐姐的友情,那就不好了。” 圆圆立刻嘟起小嘴,满脸不服气,“我没有瞎说!我哥最喜欢跟晚禾姐姐待在一起!放学不回家,周末也往许爷爷家跑,他们天天黏在一起!” 林棠被她较真的模样逗笑了,“你忘了还有阿云姐姐了?他们是三个人一起学习!哪里有三个人一起谈恋爱的道理?再说还有你许爷爷看著,怎么可能让他们胡闹?” 她伸手轻轻点了下圆圆的脑袋:“小小年纪,脑袋里净装些乱七八糟的,回头被你哥听见,可要收拾你了。” 圆圆一听要被哥哥收拾,立刻蔫了,“好吧好吧,我不说了。” 说完她又拉住林棠的手,认真叮嘱:“娘,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你千万別说出去!我帮你偷偷多观察!要是他俩牵手了,我第一时间跑来告诉你!” 林棠忍俊不禁,“你还知道谈对象要牵手啊?” 圆圆用力重重点头,“当然知道!谈对象就是要牵手的,还会亲嘴巴!” 一旁默默吃饭的杨景业忍不住皱眉,“谁和你说的?” “我看到的啊!上次天黑的时候,有个大姐姐就和她对象在巷子口,亲嘴巴!” 圆圆一脸兴奋,完全不理解老父亲的担忧。 “这是不对的!” “为什么?你和我妈都要亲嘴巴!我看见两次了!” “咳,我和你妈是夫妻,结了婚才能这样,以后谁要是这样对你,就是耍流氓!” 林棠忍不住瞪你杨景业一眼,“她才多大,你就和她说这些!” “小啥小,都知道偷看人亲嘴了!” “爸!我没偷看,是不小心看到的!”圆圆有些不高兴了。 “好好好,妈知道了!咱圆圆是好孩子,肯定知道要和男孩子保持距离,对不对?” “嗯!” 圆圆揣著和爹娘的秘密,蹦蹦跳跳跑出去找小伙伴玩。 屋里剩下夫妻俩,林棠撑著桌沿看向杨景业,“咱俩以后注意点,別给孩子造成不好影响了!” “嗯,以后锁了门再亲。” “你就不能少亲几次?” 杨景业没接话,意思很明显。 林棠转移了话题,“你说,圆圆说的那事,会不会真有几分影子?” 杨景业想都没想,直接摇头,“豆豆上学早,年纪比同班孩子都小,这会还没满十四,我看他满眼都是学习,哪里懂这些儿女情长。” 这话林棠倒是认同,自家儿子都快成老学究了! 可不知怎么,听完圆圆的分析,她心底燃起一点打听八卦的心思,不如找机会试探下? 难得的休息日,不用赶课、不用盯厂,夫妻俩难得清閒,吃完饭没事儿做了,便回房间躺著。 估计是上午睡多了,躺半天也没睡意,还是免不了聊起了厂里的工作。 林棠想起之前听建武提过外销扩张的事,顺势转头看向身侧的杨景业,“上次听建武说,咱们的外销渠道准备往北方的城市扩散了,现在进度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杨景业点头,“省內大部分市县都跑通了,铺货速度很快,销量也稳步上涨。但跑了一圈下来,也发现了不少隱患。我想著,先把现有问题整改到位,再往外省拓展,稳扎稳打才不会出岔子。” “哦?是什么问题?”林棠蹙眉。 杨景业细细道出当下最棘手的乱象。 “咱们所有成衣,都是批发给各地的私营店铺,或者国营商店,批发价是统一的,但定价权完全不在我们手里,各地售价差价极大。” “有些地方,一条街上能有两三家店铺,都在售卖咱们棠锦的衣服。店家为了抢客源,只能互相压价,利润被压得极低,还容易拉低品牌档次。” “可偏远一点的县城、乡镇,整片区域只有一家店铺代销咱们的货。对方独家垄断,肆意抬高售价。 “价格这样参差不齐,对咱们棠锦长期的品牌推广,和口碑宣传,都有不利因素。” 这番话精准点出了当下批发模式的漏洞。 “那你有什么应对办法没?直接固定卖价?”林棠问道。 “我也这么想过,但卖家阳奉阴违,我们也没法干预,不如直接换个模式。” “我们可以自己开专属直营店,只卖棠锦的成衣。所有门店统一售价,从根源上杜绝乱价乱象。” 林棠立刻懂了对方的意思,“这倒是不错,若有了专卖店,这肯定会是顾客的首选,而且专卖店可以慢慢增多,同时控制批发的数量。等店铺范围扩大了,我们就不做批发的生意了。” 这也是杨景业的想法,“我们先找一间临街铺面试水,看到底能不能行。” 林棠却摇了摇头,“这事急不得,直营店是咱们的品牌门面,不能敷衍。目前我们主推的款式还太少,门店想要撑起来、留住客源,款式必须丰富多样。” “我会督促设计组所有人提速创作,看看能不能再招一批设计新人,等款式体量足够,再落地开店。” “好。”杨景业乾脆分工,“厂里的事交给你,门店选址我来负责。” 两人一拍即合,恨不得立刻就忙起来,但这会儿也不早了,还是决定明早再回厂里。 晚上,大伙儿吃完饭,围坐在院子里散凉。 林棠突然想起中午圆圆的话,状似隨意地聊起校园趣事,“你们现在也十多岁了,班里有没有偷偷处对象、早恋的呀?” 这话一出,几个孩子都看过来。 圆圆不停和她娘眨眼睛,就怕把自己出卖了。 林棠给这丫头使个眼色,放心,老娘有把握! 豆豆面上毫无变化,只淡淡抬眸看了林棠一眼,仿佛听到了无关紧要的閒话。 反倒是身旁的志强来了兴致,立马接过话头,嘰嘰喳喳说得热闹: “没有,我们班没人谈对象,但隔壁三班有!芒种说看到他们在课桌下牵手呢!” “是吗?你们班真没有啊?” “对啊,反正我没看到,不过我觉得有好多男生心里都有喜欢的人了!” 林棠眼底笑意更深,顺势追问:“哦?那你说说,谁有喜欢的人?” 第428章 八卦的林棠 志强一脸神秘兮兮,“是周大鹏!他喜欢唐雪琪!全班好多人都看出来了!” “周大鹏?是不是那个有点胖胖的男孩?以前和豆豆同桌那个?”林棠笑著確认。 “对对对,就是他!”志强猛点头,说得头头是道, “他现在不跟豆豆坐了,挨著我们班长坐!我们班长可凶了,天天盯著我们写作业,管纪律也严得很,大伙儿都躲著她!就周大鹏不一样!被训了也不生气,每次都笑嘻嘻的,我看他绝对是喜欢我们班长!” 周围气氛一下鲜活热闹起来。 杨奶奶摇摇头,“你们懂啥喜欢哦!好好搞学习才是正道理!” 圆圆也插话,“大鹏哥我见过,班长好像没有,下周我要去看看,志强哥,你一定要给我指一指!” “好好好,我在门口等你!” “哎呦!圆圆不准去,小小年纪就喜欢凑热闹,这有啥好看的?”杨奶奶拉著曾孙女念叨。 圆圆就笑笑不说话。 林棠见儿子没点反应,也是无语了,接著把话题扯到孩子们身上:“那志强你呢?你有没有喜欢的小姑娘?” 突然被点名,志强脸上一红,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女孩子最麻烦了,我才不喜欢!” 一旁的圆圆不乐意了,鼓起小脸气呼呼反驳:“你才麻烦!你最麻烦!” “嘿,我可没有你烦,天天都赖床,吃饭还剩菜!”志强开始细数圆圆的缺点。 两人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看著俩小孩斗嘴,林棠忙把他们推边上去,转头看向安静的阿云和豆豆,继续试探: “那你们俩呢?有没有喜欢的,或者有好感的?” 阿云闻言立刻端正神色,甚至带著几分严肃:“婶婶,我们现在正是最关键的学习阶段,马上要衝刺高中了,所有心思都该放在书本上,不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说完还一本正经补充:“老师说了,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我可不想长大了徒伤悲!” 豆豆也跟著点头,语气简洁篤定:“嗯,读书最重要。” 两人这態度,完全是標准的好学生模样,半点少年悸动都没有。 林棠在忍不住暗自发笑。 看来豆豆和晚禾的事,確实是旁人胡乱起鬨,不过也不得不感嘆现在的小孩早熟,不然也不能传出这事儿了。 杨奶奶可不知道这齣,现在满意得不行,直夸他俩是好孩子。 第二天清早,杨景业吃完早饭便出了门,准备去市区街巷,实地考察一番,看能不能筛选出合適的门店位置。 而林棠也提前返回厂里,召集全新改组后的设计组人员,召开正式工作会议,部署新款创作任务,全力为第一家直营店蓄力铺路。 钟观林思索片刻,主动提议:“厂长,现在市第二成衣厂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厂里大量岗位停薪留职。我以前在那边任职,熟人多,可以过去问问,看看有没有愿意跳槽来棠锦的设计师。” 林棠当即应允:“行,这事就交给你。只要是你引荐、最终面试入职成功的,每成一个,给你十五块的奖金。” 一旁的税亚芝眼睛一亮,笑嘻嘻打趣:“组长你这下要发財了!要是招十个八个,轻轻鬆鬆赶超你一个月工资!” “这么好赚,你要不要也来试试?”钟观林笑著邀请。 林棠也顺势开口,把福利放宽到全员:“不止钟组长,设计部所有人都一样。只要你们能引荐有真本事的设计师,人人都有十五块介绍奖,多劳多得。” 税亚芝立刻摆手,乐呵呵认怂:“我可没这人脉,周围就我一个会做衣服的,这钱还是留给你们挣!” 其他人倒是摩拳擦掌,挣外快倒是其次,要是设计组人手多了,他们压力就能低不少啊! 当天临近下班,钟观林和负责人事考核的白文月打过招呼,提前半小时离岗,直奔市第二成衣厂。 这里曾是他奋斗多年的老东家,只是从前遭遇职场排挤、受人打压,万般无奈之下才离职出走。 时隔许久再次站在厂门口,心境早已天差地別。 守门的保安抬眼看见他,先是一愣,隨即快步上前热络寒暄:“哎?这不是老钟吗!好久没见你了,现在去哪高就了?” 钟观林素来沉稳內敛,这会儿却却忍不住组显摆,“哪有什么高就,就是去了一家私营服装厂餬口罢了。厂子不大,好在发展还算稳,每月几万套成衣销量,能混个安稳。”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保安当场瞪圆了眼,语气酸涩又羡慕: “我的乖乖!月销几万套还叫平平?我们成衣厂最红火那几年,都未必能卖出这个数!你这哪里是餬口,是真出息了!” 钟观林嘴角翘起。 他本就是被厂里人挤兑走的,心里难免憋著一口气,如今旧厂日渐衰败,自己却越走越顺,几句轻描淡写的话,便足够扬眉吐气。 不多时,下班时间到了。 昔日热闹非凡的国营大厂,如今早已不復当年盛况。 人流稀稀拉拉,出来的工人个个眉头紧锁,脸上写满焦虑。都担心下一个被劝退的就是自己,整片厂区笼罩著萧条低迷的氛围。 钟观林站在大门口侧边,还没主动吆喝,就被几个昔日相熟的老同事认出。 “观林?真是你!好久不见!” “你怎么回厂里来了?” 几名老技工纷纷围上来,热络搭话。 钟观林笑著打过招呼,直接说出来意。 “离职之后我进了棠锦服装厂,现在在设计部任职。目前厂子规模扩大,缺有经验、有功底的老手。” 他语气平和,暗戳戳透出底气:“我们厂子机制活,凭本事拿钱。各位老同事若是觉得,现在厂里耗人、没发展,愿意搞设计的,我可以给大家带报名表,隨时可以去棠锦面试。” 棠锦的名头谁不知道啊,厂里不少生意就是被它抢走的。 不少人来了兴致,纷纷上前询问。 “你们在棠锦做设计师,工资怎么算?有没有国营厂高?” “那不是一个级別的。”钟观林如实报出自己的基础薪资,还有设计奖金。 数字一出,围观人群瞬间譁然,一片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么高!比我们国营厂高出一大截!” “还有投產提成?做得多挣得多?” “这待遇真的少见!” 人群瞬间热闹起来,七嘴八舌开始打听其他岗位。 “那你们仓库管理员招不招?我干了好几年库管,从没有出过错!” “司机岗位缺不缺?我会开货车!” “搬运、后勤有没有缺口?我有力气能吃苦!” 国营厂如今工资拖发,人人熬日子,早就心生去意,哪里还有当初嫌弃私营厂的派头? 就在人群越聚越多,钟观林正要细说招聘规则时。 一道生硬、带著极强敌意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响起。 第429章 敌人相见 “钟观林。” “你跑到我们成衣厂门口站著干啥?简直是扰乱下班秩序,想干什么?” 眾人下意识散开一条通道。 来人眼神锐利又不善,正是当初带头排挤钟观林,逼他离职的设计组组长——高振邦。 他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带著浓浓的不满。 钟观林倒是没有多大反应,还笑著打招呼:“老高,好久不见,近来过得如何?” 高振邦紧抿双唇,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钟冠霖自顾自开口,“说起来还要多谢你当初处处提点我,在你手下干活的那些日子,实打实学了不少本事。托你的福,离开原厂之后,我才落脚去了个不错的去处。” 一番暗含意味的客套,听得高振邦黑了脸。 钟观林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目光扫过周遭一眾老同事,继续笑道:“早年在高组长管理之下,咱们设计组也算出过不少好手。可惜啊,眼下厂子连薪资都难以按时下发。 “我於心不忍,过来帮老伙计们寻一条出路,也算回报当年厂里的栽培。大伙另谋生计,厂里还能省去一大笔工龄买断的开销,於公於私都是好事,我说的没错吧?” “一派胡言!”高振邦大声呵斥,胸膛不停起伏,“厂子好好的,轮不到你在外造谣!你就是忘恩负义,存心拆第二成衣厂的台!” “高组长何必动这么大火气。”钟观林依旧笑意盈盈,“真要闹到厂长跟前说理,我猜厂长只会感激我帮忙閒置人员,绝不会怪罪我。” 高振邦正要接著爭辩,他身侧一名共事多年的中年女设计师,往前踏出一步,打断爭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钟,你方才说的安排工作,都是真话?” 这位姓陈的女工和钟观林一起工作了五六年,清清楚楚知晓对方扎实的功底,当初也替他抱过不平。 钟观林收敛玩笑神色,认真点头,“绝不掺假,棠锦正在扩招设计师,基础薪资比第二成衣厂多不少,还按成衣投產数量算绩效奖金,上不封顶。” “最重要的是,我们厂长惜才容人,不靠资歷论高低,只凭手艺定岗位。我入职没多久就升任组长,便是最好的例子。现在国营处处受限,以你的功底,过去绝对能站稳脚跟。” 一番话说得陈姐心头滚烫,在半死不活的国营厂耗了好几个月,薪资越来越少,眼前的机会来之不易,她不假思索地点头。 “那我明天就去面试!你之前说能给报名表,我什么时候取?直接去你住处找你可行?” 钟观林摆手,“不用跑家里折腾,明天上午八点,直接去棠锦服装厂门口领就行,我提前把报名表放门卫处。你要是还有手艺过关的同事,也可以一併邀约过来,我们这边的名额还有不少。” 话音落地,原本犹豫观望的老工人瞬间动了心思,纷纷围上来追问报名细则。 高振邦站在一旁,看著手下骨干被轻易说动,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拿不出半点法子阻拦,只能死死攥紧拳头,眼睁睁看著钟观林有条不紊回答大伙儿问题。 有了钟观林从老国营厂,招揽来的几名资深老手加入,棠锦设计部效率直接翻倍。 大家新旧互补、灵感碰撞,短短一周时间,就稳稳交出了十几张版型完整、风格各异的新款图纸,完全够新店开业上新、引流。 与此同时,杨景业的铺面选址也尘埃落定。 一周奔波筛选,实地对比街巷人流,他最终敲定了蓉城大学旁的临街旺铺。 铺面左右紧邻一所重点高中、两所大学,整片片区年轻群体密集、消费意愿强。 周边扎堆好几个大型干部家属院,以后客源稳定,完全不愁消费水平不够。 铺面敲定,装修立刻提上日程。 林棠亲自定风格、做陈列布局,一心赶进度,计划在下个月底顺利完工。 店铺装修如火如荼推进的同时,直营店店长招聘也同步开启。 林棠在厂区大门、新铺门口都张贴了醒目招聘启事,要求口齿伶俐、能独当一面。 可接连几天前来面试的人,无一合心意。 大多是靦腆木訥、不善言辞的中年妇人,有的紧张结巴、说话都含糊,哪里还敢主动招揽客人。 既然达不到標准,只能全部婉拒。 就在她发愁遇不到合適人选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提著布包,走到了新铺面门口。 来人是李永娟。 和当初阳光傲娇的李永娟相比,这会儿的她沉稳了不少,身上带著超越同龄人的利落。 她一直都知道林棠开厂创业,还买过好几次衣服来支持,昨儿听同学说,棠锦要在学校附近开直营店,还招聘店长,內心便有一种衝动,想过来试一试。 林棠看见她,便笑著请她进店里坐坐。 “棠棠姐,听说你在招店长,你看我行不行?” 林棠没想到对方来这里是因为这事儿,倒也认真思考了几秒,“永娟,你现在还在读书,守店可能不方便。” 林棠心里其实有些可惜的,李永娟是这几天所有面试者里最大方的一个,看她穿衣服,也知道眼光不错,还能给顾客搭配。 奈何硬性条件卡在那里。 “我们新店刚开,事情比较多,肯定需要全天守店,你的课业不能耽误,確实不太適合这个岗位。” 李永娟有些失望,认真思索片刻,才开口:“既然不能过来工作,那我能不能自己开店?专门进棠锦的衣服卖,你看行不行?” 林棠微微意外,挑眉问道:“只卖我们棠锦的款?你就这么看好我们?不怕刚开店压货亏钱?” 李永娟笑得坦荡,“我买过你们家成衣,款式新颖,比市面上大多数衣服都耐穿好看。我本来就是真心看好棠锦的发展,才想来应聘店长。既然时间对不上,那我就自己做老板,让我妈帮我看铺子!” 她接著补充:“我家里原本就有一间商铺,之前租出去了,这两天刚好租期到,马上就能收回来,一时半会儿也没人租,不如利用起来。” 林棠心里一动,追问:“你家铺子具体在哪条街?” “在高虹街道。” 第430章 请家长 听到这个位置,林棠放下了一半顾虑。 高虹街道和这边完全是两个方向,商圈不衝突,完全不存在抢总店生意的问题。 “这事不小,我得和景业商量一下,明天回学校我让他告诉你答覆。” 李永娟爽快点头:“好,我等你们消息。 当晚,林棠便把李永娟想自开棠锦分店的想法,告诉了杨景业。 “我觉得可以,正好我们想做品牌专营,现在有人愿意只卖我们的款,还是自主经营,是好事。” 林棠却还有些顾虑:“道理我都懂,就是不踏实。总店是我们自己管控,可其他的店管理权在別人手上,要是经营出了问题,会不会砸了棠锦的口碑?” 这问题確实存在,杨景业思考了一会儿,便想好了对策,“简单,我们按正规联营分店的模式签合同。” “合同上写明,店铺装修风格和总店一致,经营上要统一售价,平日换季上新、活动力度,也全部和总店同步。” 林棠不停点头,忍不住补充:“再加一条,门店必须无条件接受厂里不定期巡视,但凡出现私自乱价、服务散漫等影响品牌口碑的情况,直接取消联营资格、终止供货。” 两人越商量,越觉得在这个办法稳妥! 这样一来,不用费心管理,还能增加线下门店,一举两得。 “那你明天一早去找李永娟谈,把所有要求都说清楚,看她能不能接受。” “好。” 次日,杨景业如约找到李永娟,將事先定好的標准一一讲明。 他本以为对方犹豫、会斟酌,没想到李永娟听完连一秒都没有多想,直接点头同意。 “这些规矩我都接受!本来我就是认可棠锦这个牌子的,肯定会按总店標准来,不会乱搞。” 李永娟做事乾脆利落,敲定合作的瞬间,立刻开始行动。 “我明天就回家联繫工人,到时候让他们去总店看看,如何装修的。” “你不和父母商量下,这事还挺大的。” “没事,我家店铺不少,这家店本来就是分给我的,到时候我让我妈来当老板娘,看店,她肯定不会反对。” 李咏娟的性格就是像她妈妈,完全不用担心老太太应付不过来。 杨景业见对方底气这么足,便没再说什么,只商量好签合同的时间。 很快,棠锦服饰第一家外区分店,正式敲定落地。 总店这边有杨景业全程盯施工,装修进度十分快,不到一个月便完美竣工。 另一边李永娟的高虹街分店,也只晚了四五天,也顺利装修完毕。 林棠还去检查过,两家店铺確实风格统一,连门头都一模一样。 店铺落地到位,货品也尽数备齐,林棠敲定吉日,决定一周后正式开业。 开业前夕,她特意请了巷子里几个嘴甜灵活的小孩,帮忙沿街派发宣传单。 “姐姐婶婶们快来看看呀,棠锦开新店咯!” “打折啦打折啦” “全场八五折,不买可吃亏啦!” 圆圆更是喜人,直接把宣传单拿去学校发。 “丽丽,我觉得你妈妈好好看,要是穿上棠锦的衣服,肯定更好看!给,把这个拿回去给你妈妈看看,让她变成更美的妈妈!” “小雯,棠锦你知道不,衣服做的最好看的,他们要开店啦!赶紧让你妈妈去看看!我也是和你关係好,才特意跟你说的!” 不单在班里宣传,这丫头甚至趁著放学后,把宣传单放到老师办公室! 没错,是每一间! 这丫头哼哧哼哧跑了几栋楼,累得满头大汗,成功把手里一沓子发完了。 第二天老师一来学校,都惊呆了。 校长更是生气,以为是哪个老师利用职位方便,做推销的副业,立刻下令让人查是谁干的。 然后圆圆就被请家长了。 校长办公室里,林棠坐立难安,她本来不想来的,但孩他爹有课,还打死不愿意请假,只能自己上了。 “这位家长,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你们现在的行为,给学校造成了十分不好的影响!” “是是是,您说的对,孩子是辛苦我们的不容易,用错了方法,我们回去肯定好好和她讲。” 一旁的圆圆丝毫没觉得自己哪里错了,她又不是上课发的,明明是放学后,都没学生在了,哪里就影响了嘛! “校长,您別生气,我让我妈妈送您一套衣服吧,我们棠锦的衣服很好看的,您可以送给你太太穿!” 圆圆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要是校长太太喜欢了,就能来棠锦买衣服啦! “杨志昕!请你放端正態度!”校长忍无可忍,声音都变大了,这丫头才多大,居然公开行贿! 小老头本来就是个固执传统的,对著林棠一个劲的嘆气,觉得她当家长的不负责,带坏了小孩子。 接著,母子俩整整被教育了两个小时,才被放走。 出了学校,林棠都觉得自己脑袋嗡嗡响。 “妈,你別难过,反正我是不同意校长说的话!我这么聪明伶俐,谁不说你和爸爸教的好?” 林棠呵呵两声,你可真自信! “哎,妈知道咱圆圆能干,但下次可不能这么干了。” “知道知道,这事儿不能留下证据,下次我就口头说,或者让我的小弟们帮我传!” 林棠:...... 圆圆继续嘚吧,“好在单子老师们都看到了,这骂挨得值!” 林棠:这闺女到底像谁? 好在效果確实如圆圆所说,槓槓的!附近几条街的住户,全都知道了,棠锦服装厂要开自己的店铺了! 与此同时,总店店长人选也终於敲定。 最终被林棠选中的,是校门口招待所的那个前台,叫江辉艷。 江辉艷一年多前怀孕,胎象不稳,无奈办理停职保胎,谁知生完孩子回去,原本的岗位早已被人顶替,招待所只赔付了一笔补偿金,便彻底断了她的铁饭碗。 失业之后她一直焦虑不已,恰逢看见棠锦在招店长,立刻上门应聘。 江辉艷身材长相都不错,穿上棠锦的衣服就是现成的模特,又常年做前台接待,口齿利落,很懂察言观色。 除此之外,店里还招了一位十多岁的小姑娘打下手。 第431章 开业大卖 开业当日,街边陆续来人。 有些是为了棠锦的名头,有些是店里面的装修吸引的。 为了展示衣服,林棠在外面修了玻璃门,里面的装修以白色为主,通透大方,完全跳出了当下老式服装店昏暗拥挤的模样。 地面也贴了瓷砖,一下就高级不少。 一排排衣架整齐排列,衣服按色系、长短、风格规整悬掛,因为花大价钱买了熨烫机,衣服没有一丝褶皱。 中央是林棠定做的模特展台,陈列著最新出炉的套装。 货架侧边还专门设了试穿的屋子。 来买菜的大婶都忍不住进来看看,结果一听价格,转头就走。 林棠也没拦著,毕竟每个人的需求不同,有的追求精致高端,有的追求实用平价。 好在宣传单起作用了,不一会就有不少人陆续进店,很多都是惦记著八五折的优惠。 店內人来人往、热闹却不杂乱。 新任店长江辉艷专业沉稳,丝毫没有生疏怯场。 有人进门,她第一时间迎上前,“欢迎光临棠锦服装店,今天新店开业全场八五折,新款全部参与活动,您可以隨便看、隨便试。” 顾客多看两款犹豫不定,她也不催促,还根据个人风格耐心介绍,分寸恰到好处。 “这款收腰显瘦,日常通勤、上班上学都合適,面料耐洗不褪色。” “这款是我们的新款,现在买的很少,不容易撞衫。” “尺码我帮您参考,不合適可以换款换码,我们门店码数齐全。” 林棠看见了,满意点头,不强行推销,只根据顾客的需求贴心推荐,很是不错,看来对方十分適合这个岗位。 在看看一旁的年轻店员,也是个眼里有活的,及时整理被翻动的衣物、补齐空缺尺码,动作麻利细致。 很快,人越来越多了,有附近家属院的阿姨,也有不少大学生。 “原来棠锦这么多款式!我以前只买到两三款!” “这装修真像样,比国营商店看著亮堂!” “八五折太划算,今天多挑两件!” 林棠见了,赶紧去帮忙。 棠锦直营店开业爆火,门店客流源源不断,前三天的销售额一天比一天高,乐得林棠做梦都在笑,觉得这一步完全做对了。 可就在门店一派热闹之际,厂里却出了棘手乱子。 这天上午,厂门口忽然衝来一个穿著粗布旧衣的乡下妇人,堵在大门正中央拍腿大哭、高声嚷嚷,闹得整条道的路人都驻足围观。 来人正是从连夜赶进城的喜凤婶。 她往厂门口地上一坐,就开始撒泼打滚。 “大家快来看啊!棠锦服装厂黑心老板!欺压乡下女工!坑骗农村姑娘血汗钱!进厂干了好几个月了,一分工资都不发!吃人不吐骨头啊!” 哭骂声穿透力极强,短短片刻就围满附近居民,甚至不少正要进厂上班的工人都被迫停下脚步。 流言飞速传开,所有人都以为棠锦真的恶意拖欠工资、压榨员工。 “你个老太婆,可別胡说,我们厂里从来不拖欠工资!”徐大爷气得不行,指著对方嚷嚷。 “我呸!我哪里胡说了,你个死老头子,你是发钱的啊?咋知道没拖欠?” “你们別信她的,该干嘛干嘛去,这人都不是厂里面的!”徐大爷挥挥手,想让人群散开。 喜凤婶哪里干?人走了还怎么唱戏! “我不是厂里的,我闺女是啊!她叫秀桃,你敢说没这个人?” 徐大爷愣住了。 喜凤婶像是抓住了把柄,“你们看!我说的就是实话,他都不敢反驳!” “胡婶,你赶紧去办公室打电话,让厂长过来,这人简直不像话,我们好好开厂,生意好的不得了,还有必要拖欠工资?我看是想讹钱想疯了,张著嘴就乱说!” 徐大爷扯著嗓子吼,就怕围观的路人们误会了,影响厂里的名声! 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还能挣这么多一个月,全靠厂里,自己一定要把厂子看顾好! 徐大爷紧紧握著拳头,睁著眼睛瞪著喜凤婶,还真有几分嚇人。 没一会儿,厂里住宿的人跑出来了。 “喜凤!你干啥!”昌琼婶气急,没想到这疯婆娘能跑城里来胡闹,想把人扯进去。 喜凤婶赶紧推开,“你们看!这厂里的人都认识我,我说的是真的,他们就是拖欠工资!” “拖欠个屁!你別胡说!”昌琼婶去捂她的嘴巴。 喜凤婶学狗,一个扭头就要咬过来,嚇得昌琼婶连退几步。 “看看看!还想封口!做梦!赶紧把秀桃的工资交出来!” “娘!” 秀桃一身工服、乾净利落,匆匆赶到门口,看见满地打滚的亲娘,脸色顿时通红,又羞又恼、难堪至极。 “你咋来了?” “你个死丫头,你说我来干啥?你都好几个月没回家了?別人都回,咋就你不回,是不是厂里压榨你,不让你回?放心,娘来给你做主了!” 秀桃急得面色通红,“娘,你別胡说,是我自己不愿意回去,和厂里没关係!” “呸!秀桃,別怕,有啥说啥,娘在这儿,他们不敢把你咋样!” 喜凤婶內心演了一出大戏。 前几月秀桃都没回来,问村里其他人,都说秀桃主动加班。 本来喜凤婶还挺高兴,觉得加班了,钱就多了,还让对方帮忙把家带回来。谁知问了几轮,都说秀桃没给。 喜凤婶可不觉得闺女会忤逆自己,只觉得对方肯定被厂里欺负了,故意剋扣工资,等了好几月,实在忍不住了,便买了票来厂里蹲守。 很快,林棠到了。 喜凤见了,立刻扑上来,“你个黑心老板,还钱!” 林棠皱眉,看著不停扯著衣角的秀桃,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什么钱?” “工资啊!你別装傻!” “工资每月按时做帐,都是签字发放的,厂里从不拖欠分毫。你娘说我不发工资,你来说,你的工资去哪了?” 被当眾质问,秀桃垂著眉眼,终於低声坦白:“工资,我、我一直自己存著,没有往家里寄。” 此话一出,喜凤婶愣住了,回过神立刻去打秀桃,“你看看!你看看!挣了钱就不认娘了!白养你一场!挣了大钱只顾自己快活,一分不往家里拿!” 围观人群瞬间譁然,指指点点。 林棠没出声,她就想看秀桃如何处理,若连这点事都安排不好,也可以和她娘回去了,毕竟自己是开厂子的,不是做慈善的,要是隔三差五的来闹,还做不做衣服了? 第432章 喜凤闹事 秀桃看了一眼林棠,又看看不停撒泼的娘,突然回想起当初努力爭取工作的自己,又想起自己挣钱后,家人对自己笑嘻嘻夸奖的脸。 秀桃闭了闭眼,她知道自己不能失去这个工作。 她突然直视撒泼的母亲,一把把人推开,语气冰冷决绝: “去年的工资,我一分不少的寄回去,就当一次性还清你从小到大的生养之恩,要认真算下来,我还花不了这么多。” “从这个月开始,我每月给家里五块钱生活费,年底一次性给。” 这话利落硬气,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喜凤婶本就贪婪,哪里听得进半句,依旧赖在地上拍大腿哭喊、撒泼打滚,死咬著女儿不孝、厂子黑心。 周围不知情的路人看得片面,纷纷跟著议论。 “这姑娘也太不孝了,挣钱不养老娘。” “乡下父母拉扯大不容易,挣了钱只顾自己享受。” “难怪当妈的急得跑来厂里闹,换谁谁不气。” 流言蜚语压得秀桃脸色青白交加、难堪到极致。 就在眾人跟风指责之际,朱阿玉挤开人群,站出来直接帮秀桃说话。 “谁不孝?秀桃是最老实懂事的姑娘!” 她转头直面喜凤婶,字字鏗鏘:“你当初一心卖女儿换彩礼,给你儿子娶媳妇,哪里就真心疼过她半分!要不是秀桃自己爭气,早不知道过成什么样了!” “再说著生养之恩,我也没看你养过多久!秀桃会走路就开始干活,小的时候带弟妹,长大了上工养一大家子!如今还愿意每月给你五块,已经仁至义尽!” 林棠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婆婆能出来说话,气势还挺足。 朱阿玉也是这段时间锻炼到了,不过还是第一次当这么多人面前讲话,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没看到手都捏紧了嘛! 一番公道话,让围观群眾脸色转变,又开始对著喜凤婶指指点点。 喜凤婶被当眾揭穿老底,脸上掛不住,愈发气急败坏,但是还不肯收手。 眼见对方坚持不走,严重影响厂区秩序,林棠不再容忍,“既然你们讲不通,那就报警处理。” 话音落下,她直接让人拨打报警电话。 民警很快赶到现场,了解前因后果后,严肃告知:“继续闹事,直接带回派出所拘留教育几天。” 一听要坐牢,方才还撒泼蛮横的喜凤婶瞬间慌了神,脸上囂张气焰散尽。 她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衝上前死死拉住秀桃的衣袖,哭著求饶:“桃桃!我的好闺女!娘错了!你快救救娘!別让警察抓我啊!” 当著全厂同事的面,秀桃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身心俱疲。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林棠,“厂长,能不能让我和我娘单独说两句话?我一定把事情处理乾净,绝不再给厂里添麻烦。” 林棠頷首应允,示意两人到一旁谈话。 四下无人,秀桃彻底冷下脸,“我最后跟你说一次。” “我每月给你五块,是念一点母女情分。你老老实实待在乡下,安分过日子,以后不准再来市里,你若是安安稳稳、不再胡闹,我心情好,每月多给你两块三块,不是难事。” “你再敢闹一次,以后一分钱都別想从我这里拿到!” 喜凤婶此刻早已没了方才的蛮横,眼珠一转,立刻开始算计,打起了新主意。 她拉著女儿的手,软磨硬泡:“娘知道错了,娘以后不闹了!那你帮娘求求情,让我也留在你们厂里干活行不行?你看,要是娘留下来了,咱家挣得就多了,以后娘就不管你要钱了!而且有娘在,也没人敢欺负你!” “厂里人好的很,我看你在,才有人欺负我!而且你把厂子都得罪了,咋进去?” 喜凤想到刚刚的事,开始后悔了,“那、那再不济,你把你弟冬子接进城来!他初中毕业了,又没考上高中,天天到处晃荡,再待乡下迟早闯祸!你让他进厂找个活干!” “不可能!”秀桃一口回绝,语气坚决。 “厂里招工有规矩,只招成年员工,冬子才十四五岁,又爱贪玩惹事,进厂就是捣乱,要是把厂里的东西弄坏了,你赔得起吗?那一个机器就要几百上千!” 秀桃故意说的夸张几分,果然嚇住了喜凤婶,儿子上个月才和人打架,赔了五十块,她还真怕这人来了继续惹事。 “那让你爹来?” “我爹能干啥?” “守门啊,你看那老头子坏的很,你让你们厂长给他换了!” 秀桃忍不住翻白眼,“我是谁啊?我让换就换?你今天闹这么一出,信不信马上被换的人就是我?到时候別说五块,咱家都得喝西北风!” “你也別想把我嫁出去换钱,要是工作没了,直接吊死在家门口,我看谁还敢嫁过来!” 秀桃只想快点解决这事儿,然后去找厂长道歉,威胁的话张口就来。 喜凤婶见自己软磨硬泡被无情拒绝,又被点燃火气,抬手就要去掐秀桃胳膊。 秀桃淡淡开口:“你动手试试!这个月生活费没了,年底只给十一个月的!” “你敢!” “十个月!你看我敢不敢!” 母子俩互相瞪著。 “九个月!” “你干啥!” “八个月!” “就十二个月!我立刻走,现在就把钱给我。” 被拿捏住软肋的喜凤婶妥协了。 高举的手立刻收了回来,脸上堆出假笑,訕訕摆手:“哎呀!娘跟你开玩笑呢!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认真!” 秀桃早已看透她势利的本性,这会儿只是摇头,“我说年底给就年底给,你最好表现好点,不然扣不扣钱还是我说了算。” “赶紧选,每月五块,还是回家上吊?” 喜凤婶连忙拉住秀桃,低声认怂:“行行行!娘不闹了!你给我买张回家的火车票,我马上回乡下,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 秀桃只想赶紧把这尊麻烦神送走,一秒都不愿再多纠缠。 她不再多言,转身快步去车站,给对方买了最近一班的回乡火车票,没等喜凤婶上车,就直接走了。 回去的路上,秀桃一直在想,要是自己硬起来,娘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往回娘能拿捏自己,也是因为看出自己心疼她。 秀桃决定以后不再把家里人放在心里了,把钱捏手里,比什么都重要。 至於那五块,怎么给,给多少,还是自己说了算! 第433章 新 棠锦两家门店开业十天后,火爆的开业热潮渐渐褪去。 不再是前几天人挤人点场面,但客流也不算差,林棠任意抽时间巡店,店里面总是有顾客在。 放心不下联营分店的情况,林棠也专门抽时间去往高虹街那边瞧了瞧。 李永娟不在,接待顾客的是她的母亲。 李母待人热情活络,嘴巴利落会来事,很会拿捏顾客,把人哄的乐呵呵的。 林棠只是坐在店里短短歇息十几分钟,李母就顺利卖出好几套成衣。 看到分店运营同样稳妥,林棠心里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放下。 两家门店步入正轨,品牌口碑在利州市彻底打响,市场认可度也越来越高。 林棠和杨景业深夜復盘近况,一致认定当下是顺势扩张的最好时机,两人打算再新开两家分店。 门店选址和手续对接的琐事,依旧交给杨景业。 为了杜绝后续分店多、管理散的问题,林棠萌生了搭建专属管控团队的想法,想成立一个外检组。 专门负责全城所有门店的不定期巡查,一旦发现私自乱价、掺卖杂牌、服务散漫的门店,立刻约谈整改,情节严重的直接开除,或者取消联营资格。 夫妻俩又开启了连轴转的忙碌模式。 杨景业日日在外跑,林棠也忙著建团队、巡门店的事。两人各扛一摊,白日里几乎碰不到面,唯有每晚归家休憩,才能简单说上几句话。 连日高强度忙碌,分店的选址终於定下,一家人早早吃过晚饭,围坐在小院客厅看电视放鬆。 屏幕里正播放当下热播的影视剧片尾gg,穿著素雅的女演员气质温婉,坐在风扇前自在地吹著。 看著电视里循环播放的风扇gg,林棠心头突然闪过一个新想法。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杨景业,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彼此眼底都看懂了对方的心思。 棠锦只靠传单宣传太过局限,若是能拍一支专属品牌gg,登上电视播放,也方便以后在其他地方开店。 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压不住。 趁著休息的閒暇,两人细细商议起gg拍摄、代言人选择的事宜。 “誒,这事儿你们得问我啊!”杨奶奶积极的加入討论。 这小老太自从家里买了电视,就彻底迷上了,有时候半夜都要起来看,被杨景业逮到过好几次,说了也不改。 气得家里晚辈差点要拔电线,这小老太才收敛了。 当下影视行业渐渐兴起,不少荧幕演员国民度高,但仔细的林棠却不了解,毕竟她也没多少看电视剧的时间。 “行,那奶奶给我们介绍一下,有没有適合代言我们棠锦的演员?” “那肯定是有的啊!”杨奶奶一一例举出来,还有圆圆在旁边认真补充。 既然人逐一筛选,还去门口小卖部买了娱乐杂誌回来研究,敲定了几位风格不同的备选女演员。 第一位是当下爆火乡村生活剧的女主何素芬,她形象朴实接地气,適配棠锦日常通勤的基础款成衣。 第二位,是都市情感剧的女主李媛媛。她属於知性大方类型的,林棠大多衣服都比较適配她的风格。 第三位,是古装剧的配角陆琴瑶。长相偏甜美,受眾也偏年轻化,適配店铺的少女连衣裙。 逐一对比几人和品牌的適配度后,林棠决定还是选李媛媛。 人选敲定,新的难题却接踵而至。 两人一只在服装领域折腾,从未接触过影视圈,没有人脉如何联繫上荧幕演员? 这对接代言拍摄,成了眼下最大的难题。 但林棠敢想敢闯,既然定下了品牌升级的方向,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几经打听,林棠和杨景业终於摸清了情况。 那位合適的演员李媛媛,隶属於沪市电影製片厂,想要谈gg合作,只能亲自跑一趟沪市当面对接。 敲定行程后,林棠第一时间和白文月商量。 白文月一听要去沪市,当即就说要一起跟著去。 这两年她要不是忙著学业,要不就是忙厂里的事,还没带过两个闺女回沪市看看。 以前都是父母主动过来探望她,这次正好趁机会,带孩子回故土长长见识。 林棠当即点头同意。 厂里的事她提前安排妥当,全部暂时交给若男代管,他们一行人可以放心出门。 圆圆听说要去沪市,兴奋得不行,拽著林棠死缠烂打,吵著一定要跟著去。 “娘,我还没去过沪市,你带我去吧!” “你咋没去过,小时候还带你去玩过一段时间呢,咋忘了?” 豆豆也在旁边拆台,“对啊,上次我们一起去的,还去文月阿姨家吃饭了呢,你流口水把人家沙发都打湿了!” “没有!你肯定胡说!我才不流口水!” 圆圆直接摇头,小嘴叭叭辩解,“再说,上次不算,那时候我年纪太小,啥都记不住,等於没去过,必须再去一次!” 说著就扑到林棠怀里,嚷嚷著不公平,“为什么哥哥都是长大了才去,你看他什么都记的,娘,你再带我去一次唄,这次我肯定也能记住!” 林棠想著刚好放假了,带孩子去玩玩也没啥,正好和蓉蓉姐妹俩作伴,便同意了。 隨后林棠问豆豆去不去。 豆豆乾脆拒绝,“我要留在家里,跟著许爷爷上课读书,不能耽误学业。” “阿云和志强呢?” “三婶我们也不去。”两人异口同声,阿云的想法和豆豆一样,至於志强,他还惦记著和芒种一起“做生意”呢! 林棠也不勉强,叮嘱他们乖乖跟著祖奶奶待在家。 出发当天一大早,几家人准时在火车站门口匯合。 林棠二人带著圆圆,白文月和杨景兵带著蓉蓉、瑶瑶两姐妹,大人小孩一共七个人,浩浩荡荡排队检票上了绿皮火车。 车子一开动,窗外风景不停往后跑,蓉蓉和瑶瑶新鲜得不行。 圆圆年纪最大,乾脆主动当起小姐姐,把瑶瑶、蓉蓉两个妹妹拉到身边坐著,一路不停给她们讲故事、说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