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寡嫂,弃发妻?重生我断你帝王路》 第1章 夫君机关算尽?不如同归於尽 “知韞,你是我平生唯一的妻子,可……再等等我,等我彻底掌控朝堂,定会风风光光地册封你为皇后。” 陈玄策即將登基,这几日异常忙碌,今日特意来陪沈知韞用膳,就是为了说清这事。 他拉起沈知韞的手,只觉手指纤弱,令人心疼:“怎么消瘦成这样?” 明明他的手心温热,沈知韞却觉一片寒意。 “你已是至高无上的皇帝,还不能做主?” 陈玄策沉默嘆息:“朝堂之事,到底错综复杂。” “天下大乱,百姓苦矣,我既为天子,不该肆意而为。” “知韞,望你能体会我的不易。” 沈知韞没应声。 陈玄策知晓她心中有气,特意放低姿態好生哄她:“皇后只是虚名罢了,你依旧是后宫之主。” 他贴在沈知韞莹润如玉的脸上,带著温热的痒意,呼吸交缠,难免有些意动: “今夜我好好陪你,可好?” 声音哑得厉害。 沈知韞侧过头,避开他的接触。 陈玄策喘著气,察觉她异常的冷淡,情动之余皱眉抬头看她:“怎么兴致不高?” 沈知韞抬眸看著他。 这双眼眸紧盯著自己,话语关切,谁看了不说陈玄策情深? 越是这样,越叫她觉得虚偽可怖。 想到那些令她目眥欲裂的真相,沈知韞心臟攥得发紧,呼吸都生疼。 陈玄策见状,语气有些著急:“哪里不適?我叫太医过来看看——” 沈知韞打断他:“够了。” “天下皆知——玄策將军为妻起兵造反,引得天下英豪追隨,逐鹿天下。” “我身为沈家女,素来美名在外,如今却成了人人喊打的祸国妖妃,连带著为你赴汤蹈火的沈家也被世人唾弃,你兵不见血便打压了沈家,好手段……” 陈玄策深吸口气,眼中闪过愧疚之色:“你误会了,我从未想过这样对你。” “为我大业,实在亏欠你良多。” 沈知韞充耳不闻: “陈玄策。” “当初益州绝境,是我不眠不休为你出谋划策,逆转乾坤。扬州之战久攻不下,危急存亡,是我自毁名节,假意投诚,替你里应外合,后来一路隨军助你夺下大半城池,沈家军几近覆灭……” “若非我,你岂有今日?” 陈玄策沉默几瞬,眉眼之间晦涩不明:“你说得不错。” 他揉了揉眉心,略显无奈:“我知晓你的付出,这些恩情我始终记得。” “只是——知韞,今时不同往日,挟恩相报终究落了下乘。” 挟恩相报。 沈知韞咀嚼这四个字,突然笑出声。 他还以为自己是为了皇后之位? 她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当初——” “朔风城破之际,你可是为救汪映葭而故意来迟?” 他变了脸色:“你在胡说什么?” “我兄长身亡,可是你为了博汪映葭一笑,叫他夜间两地奔波,以致兵疲力竭,撞上戎狄大军而亡?” “甚至暴君抓我入宫,是不是你背后设计,才好师出有名?” 声音含泪,字字泣血。 “无稽之谈!简直是胡言乱语!” 陈玄策站起身,怒不可遏。 他眸光锐利,气势慑人:“谁在你耳边胡言乱语?我这就下令把他们抓入大牢,严惩不贷。” 沈知韞扯著嘴角冷笑,这人惯会装模作样:“你自然不敢承认!” “你怎么敢承认?” 似是被戳中痛处,他难以置信:“你居然把我想得如此不堪?” 沈知韞冷脸以对。 渗人的死寂蔓延。 陈玄策最先受不住,蹲下身,好声好气向她解释:“你兄长是我的左膀右臂,更是我的好兄弟,我何必呢?” “还有,我只是看在大哥去世的份上,才宽待大嫂一二。” 他甚至双膝跪地:“若你不信,我敢对天发誓,要是做了对不起你之事——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见沈知韞不为所动,他顿了顿,温声道:“我从未忘记沈家的功绩,日后你为后宫唯一的贵妃,位同副后,享尽尊荣……” 沈知韞几乎要笑出声。 她稀罕这副后之位? “我沈家付出这么多,这龙椅给我,我也坐得。” 这话传出去,何等大逆不道? 闻言,陈玄策深吸口气:“知韞,我知晓你是被人蒙蔽,一时口不择言。” “你先冷静片刻。” 沈知韞神色嘲讽,直勾勾地看著他。 清丽绝尘,容貌一如往昔,恍惚间陈玄策想起初见时的少女。 他涌起怜惜之意,伸手安抚眼前羸弱娇贵的髮妻。 “你闹性子,別叫外人听见,免得误会你我不和,传出去对你不利。” “心中要是有气,我任打任骂,毫无怨言,即便……你要坐龙椅也无妨,我现在就带你去坐。” 他话语温和,带著安抚之意。 闻言,沈知韞惨澹一笑。 果真花言巧语,难怪她以前被骗得死死的,不怪她蠢:“打一棒给个甜枣,你怎么把训狗的技巧用我身上?” “滚远些,我嫌脏。” 陈玄策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讥讽。 “也罢,我明日再来看你……” 话未说完,他呼吸一窒,腹中如被人活生生搅烂血肉,浑身血液逆流,口中不断呕出血水:“我、你这是……” 他终於反应过来,眸光一厉: “你对我下毒?” 沈知韞忍痛大笑,看著面露痛苦的陈玄策,只觉畅快: “你为了一己之私,把我当做踏脚石,活该!” “还想当皇帝?”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这些年为陈玄策隨军奔波,早就坏了身子,后来被暴君抢入宫,得知真相,鬱结於心,活不久了。 临死前要叫他陪葬! 她推倒烛火。 “轰!” 爆炸声顿起,似惊雷震地,火势冲天而起,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毁了半座宫殿…… 烈焰狂舞,空气扭曲。 意识模糊间,陈玄策伸出一只手拽住她,用力一扯,將她死死钳制在怀里,动弹不得。 他含著血水,一口咬在沈知韞肩头,用了狠劲儿,可惜她早已麻木。 沙哑阴森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你好狠的心……黄泉路上,我不会放过你……” …… 沈知韞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马车里,周遭嘈杂,隱隱听闻外头有人撕心裂肺地哭嚎: “贵人一走,我们该怎么活下去?” “求贵人们给小人一条活路啊!” 眼熟的侍女一脸忧心忡忡:“夫人別怕,崔大人一定会护我们安然离开!” 七岁的陈屹川抱臂坐在一侧,用脚踢著马车,脸上写满不耐。 沈知韞还有些恍惚,直勾勾地看著他,突然一把將他抱在怀里:“这究竟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她怎么会见到早已死去之人? 若是假的,怀中的触感又那么真实! 秋月小心翼翼:“夫人?” 她瞧见这幕,神色不忍:“夫人受惊了,將军受埋伏一事只是外头传闻,作不得数。” “无论如何,您还有小公子,得振作起来。” 她只说是“受埋伏”,却不敢直说外头传的消息是將军早已不治身亡。 沈知韞眉头一跳,似乎想起什么。 这时,原先摇摇晃晃的马车猛然逼停,引起一阵晃荡:“夫人小心!” 沈知韞紧搂著怀中的陈屹川,后背却狠狠磕在马车上,痛得她脸色一变。 痛得何其真实? 低头一看,陈屹川眉头紧皱,带著几分害怕之色:“母亲……” 沈知韞额头突突直跳。 不对劲。 她、她摸到的分明切切实实是…… 外头的动静已经不容她想下去。 夹杂著悽厉的哭嚎之声赫然在耳边响起。 她嚇得一个激灵,一把掀开帘子,看清了眼前的形势。 穿著甲冑的將士护卫在马车四周,前方城门下,乌泱泱跪著一群神色惶恐的百姓。 乍一看,竟有数百人! “贵人一走,带走城中將士们,可百姓却走不了啊!” “求贵人大发慈悲,不能走啊!” 沈知韞心头砰砰作响! 她想起来了! 这是朔风城还没沦陷之时! 守卫在马车前头,身骑高头大马的將领见状,厉声呵斥眾人退开:“谁敢拦路,杀无赦!” 崔凛鹰眸一扫,目光锐利,透露出隱隱肃杀的气息,百姓纷纷低头,不敢对视,原先激烈的求情声消弭大半。 然沈知韞知道,这只是一时罢了。 如若不好好处理,怕迎来更凶猛的反扑。 崔凛低头向她示意:“夫人请放心,属下定然把夫人与公子送回靖州,必不负將军所託。” 下一秒,他却听到沈知韞乾脆的回绝: “不必。” “我不走。” 第2章 假將军回城,稳人心 这话惊得崔凛错愕抬头,一时间对上沈知韞的双眼,连忙低头。 回过神来,他眉头微紧:“將军有言,定要保夫人与公子无虞。” 闻言,沈知韞充耳不闻,而是大大方方地走下马车,迎上周围的百姓。 他们噤声,不敢像刚刚那样高声喧譁,眼神却无声地哀求。 烫得沈知韞心头一颤。 她深吸口气:“我知晓你们听闻敌军將至,也听说陈將军在外遭不预测……” “前者为真,后者却为假。” “陈將军已然在回城路上,定会解救朔风城之危。”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暂且安抚了百姓。 可一片沉默中,有人问道:“为何今日贵人要带著子嗣家当离开,又有千百將士护送……” 这话问得尖锐,引得百姓窃窃私语,眼神满是怀疑。 气氛渐渐沉默下来,无声的焦灼蔓延,將士神情戒备起来,眼看衝突一触即发。 沈知韞循声看过去,却看不清何人问的话:“大家误会了,今日——我出城接应夫君,也就是陈玄策將军归来。” 百姓譁然:“当真?” “將军要回来了!” 她看向眾人,声音微扬:“也罢,今日我就留下,接应夫君一事便交由崔將军。” “崔將军,如何?” 沈知韞转头看向他,吩咐得极其自然,然眼神中透露出沉沉的威压。 崔凛自然不想应下。 只是碍於周围一眾百姓,以及沈知韞的身份,他这才拱了拱手,沉声应是。 待走到一侧百姓听不到之处,他却皱著眉头反问:“夫人,岂可派人冒充將军?属下不得已应下乃是情急之策……” 他顿了顿,语气微急:“恳请夫人速速离开此地。” 沈知韞冷笑一声,语气中也透露出几分冷意:“我从未说过要离开。” 上一世,她得知陈玄策遭遇不测,惊厥过去,醒来时已在车上。 秋月告知是陈玄策离开前的交代。 后来,他们在半路同样被百姓拦下。 崔凛以小公子性命为重,催她离开,最后为了安抚百姓,她留下,派人带陈屹川离开。 可谁曾想,他们径直撞上敌军? “將军有言在先,说是城中若遇险,必要带夫人小公子离开……” 一口一个將军,仿佛陈玄策的话语就是圣旨一般。 她冷眼看著崔凛。 这人是陈玄策一手提拔的亲信,平日里沉默寡言,手上功夫不错,又是个罕见的神射手。 可惜,是条忠心的狗。 “你用陈玄策来压我?” “跪下。” 他一愣,难掩错愕之態。 从前这位夫人一向对他们敬重有加,今日怎么…… 沈知韞眉头一压,语气沉下来:“莫不是陈玄策不在,你便敢不敬我?” “不敢。” 崔凛深吸口气,终是膝盖一弯,跪了下来。 “……还请夫人恕罪。” 沈知韞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接下来这场戏,便看崔將军如何將功赎罪。” 她恨不得陈玄策死,但不是在这个时候。 陈玄策守卫边疆多年,百姓对其信服,一旦確实陈玄策身死,加上戎狄逼城的消息,后果难料。 如此,她要安排一个“陈將军”归来,稳定军心,安抚全城百姓。 至於救城之计—— 靠她就行。 上辈子她为陈玄策出谋划策,可不是纸上谈兵。 沈知韞想到一人,或许可以利用一番。 秦岳。 上辈子,朔风城危急之际,是他率领自愿跟隨的百姓死守城池整整三日,最后等来陈玄策的救援。 若是无他,恐怕戎狄的铁蹄早就踏入朔风城。 沈知韞想。 那般艰难的情况下,秦岳都能拼死抵抗戎狄大军,可见其才干非凡,这次有她相助,定能比上一世更好。 陈玄策为了他的寡嫂,甘愿葬送朔风城百姓的性命。 她偏偏不叫他如意! …… 目送崔凛一行人远去,沈知韞看向其他百姓:“戎狄作乱已久,此次朔风城之危近在眼前,还请各位竭力相助,我沈知韞再次发誓——” “身为沈家人,明威將军之女,我绝不会弃城而逃。” 沈家人,明威將军。 闻言,百姓恍然,这才想起眼前这位贵人的身份。 明威將军是谁? 那可是多年为大乾作战,最后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大將军! 边疆谁不知道这位大將军? 他的女儿怎会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 “多谢贵人!” “贵人定平平安安,小的为您祈福……” 得了她的保证,百姓终於安心,欢喜应好,跟在她的马车后面回城。 马车里。 秋月跪地:“夫人,奴婢……” 沈知韞瞥了她一眼:“回去后自行领罚,再有下次,你便去崔凛身边伺候。” 她变了脸色:“奴婢知错。” 沈知韞头脑作痛,心口也隱隱作跳,还没彻底平復下来。 “母亲!” 陈屹川不耐烦道:“还走不走?” “今早出行匆忙,我甚至还未好好用膳!” 闻言,秋月把桌上果腹的点心拿出来。 “小公子恕罪,您先用一些。” 他一把拍开秋月的手:“我不吃这些。” 沈知韞冷眼看著陈屹川的举动,倒是想起来了。 这个孩子从小便被陈母娇纵惯了。 吃穿用度,无一不精。 但凡惹他不满,他定要发火,闹得將军府鸡飞狗跳。 自己想管却管不了,他只听陈玄策的话,小小年纪还学会用陈母来压制她。 陈屹川抱怨两声,抬头一见沈知韞冷冽的眼神,心中发虚,只觉她今日格外不同。 往日这时候,她早该温声劝诫,自己再顺势发一通火,哪像现在这般,一口气哽在心底不上不下。 他有些恼羞成怒,一拍桌子:“烦死了!” 沈知韞冷冷扫他一眼。 “下去。” “你说什么……” “我嫌你聒噪,叫你下去。” “凭什么要我下去!母亲今天疯了不成?” 陈屹川恼火,声音也大了起来。 沈知韞看向秋月,她一激灵,连拖带拉地把陈屹川带下去:“小公子,外头风景正好,奴婢带您瞧瞧……” “大胆奴婢!等日后见到祖母,我要叫她把你发卖了!” 沈知韞越发聒噪头疼。 时间模糊了她的记忆,叫她几乎忘记陈屹川是个多么顽劣的幼儿。 马车到將军府门口停下。 沈知韞下马车时,侍卫揪出了混在人群中的几人。 他们穿著短打,身子精壮,瞧著像普普通通的苦力汉子。 却做出怂恿百姓逼停將军府马车之事。 她问话:“就是你们故意煽风点火,挑动百姓,是嫌朔风城乱得不够快吗?” 闻言,几人低头,怕多说多错,只一味求饶。 “贵人恕罪,我们只是担心城中安危,没其他意思。” “夫人饶命啊。”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沈知韞目光落到几人身上:“我瞧你们几人身量还行,此时正值危急之际,何不加入军营效力?” 闻言,几人一愣,神情有些错愕。 其中一人张著嘴,迟疑道:“夫人,我等、我等不过是些混混,担不得如此……” 实则当兵又不是什么好差事,谁知道战事一起,他们会不会掉脑袋,更何况…… 几人眼神闪烁。 沈知韞不因几人的推脱而恼火。 她抬眸扫向跟在马车后头的百姓,看清其中一人时,她顿住。 那是个高壮的男子,面色坚毅,眉目冷沉,瞧著其貌不扬。 沈知韞挑眉,这不就把秦岳找出来了? 上辈子,陈玄策回来救城、论功行赏之时,他不见踪跡,直到两年后天下大乱,他异军突起,带著原先一帮手下,成为一方霸主。 下一秒,他主动朝这边走来。 见状,马车一旁的將士赶紧拦住他,呵斥道:“站住。” 秦岳站定,朝著沈知韞抱拳应道:“还请夫人恕罪。” “我兄弟只是担心城中无兵看守,这才衝动了,请贵人勿恼。” 他见沈知韞如此警觉,当即承认了。 沈知韞拍手一笑:“你等兄弟虽为小民,却心系朔风城安危。” “如今大战在即,何不加入军营,守卫朔风城?” 闻言,秦岳面上欣喜: “多谢贵人赏识。” 倒是有眼色。 其他几人连忙跟著道:“多谢贵人赏识。” 沈知韞目光落到秦岳身上,似有深意:“这帮兄弟果真信服你。” 秦岳心想著她是不是察觉出什么,不动声色地抬头一看,正好对上她笑意盈盈的眼神,像被烫了一般,匆匆低下头来。 沈知韞吩咐侍卫把这些人带去军营,且看秦岳的本事如何,若是能把这样的將才收为己用…… 等一切安排好后,秋月面色犹豫:“夫人当真不走了?若是戎狄蛮夷……” “城中尚有五千精兵,加上城墙坚固,粮草充足,有何惧之?” 闻言,秋月咽下心中担忧,不再多说。 沈知韞回府后没閒著,派人把城中的將领叫来,商议守城一战如何安排。 刚吩咐完,她隱隱听见外头传来的喧闹。 早就侯著的下人前来传话: “夫人,將军回来了。” 终於来了。 沈知韞一笑,站起身:“走吧,去迎接將军凯旋。” 她带著一群下人,声势浩大地来到將军府门口。 远处一群百姓伸著脖子,探头探脑。 她抬头看过去,只见远处道上一群身穿鎧甲的將士骑马而来,气势凛然。 前头的男子披坚执锐,身姿挺拔,气宇轩昂,他轻拉韁绳,利落地翻身而下。 沈知韞面上浮现笑意,上前朝他温声行礼:“將军回来了。” “晚膳已准备妥当,將军行军疲惫,快些回府休息吧。” 崔凛有些迟疑,他假扮將军已是大不敬,如今夫人又…… 沈知韞面上含笑,声音却冷,带著警告之意:“崔將军,做戏要做全。” “这还要我教你吗?” 闻言,崔凛不敢再说什么,两人並肩朝府中走去。 远处的百姓议论纷纷: “俺看不清长相,当真是將军?” “旁边那位可是將军夫人,瞧她脸上带笑的模样,怎么会不是?” “果然是玄策將军回来了!” “这下好了,咱们不用担心了……” 沈知韞叫人放出將军已归的消息,瞬间安抚了不少心慌的百姓。 在他们看来,陈玄策將军打仗厉害,在边疆素有威名。 最叫人啼笑皆非的一场战役,是戎狄蛮夷远远听闻玄策將军,便弃城而逃。 有他在,百姓则可安心。 有了这位“陈將军”,沈知韞要考虑的便是如何应对戎狄人,並借著此战,拉拢朔风城的將领,提高自己的威势,日后好叫他们为自己所用。 第3章 夫人定计谋,敌兵来袭 上辈子死前不久,沈知韞才知晓一切的来龙去脉。 因定边府防守乏力,皇帝亲派陈玄策率兵支援。 回程路上,却得知寡嫂汪映葭所在的永昌城遭难。 他故意放出自己重伤不治的消息,趁著敌军毫无防备之际,快马轻骑,奔赴永昌城救人。 却未想过消息一出,朔风城会遭遇怎样的危机。 不,他肯定想过。 只是太过自负。 他相信自己定能迅速击退永昌的敌兵,並及时赶回来。 只要及时归来,化解危机,百姓只会歌颂他救城之功,哪会追究这祸乱从何而起? 对皇帝而言,他要的是能镇平战乱的將军。 陈玄策只要能稳住边疆,就是不可或缺的栋樑,皇帝怎么会去追究他的小小错处? 可惜,终究是自负了。 正好给了沈知韞可乘之机。 …… 大堂內,几位將领坐在下首。 气氛有些沉默。 今日见眾人都不开口,骑兵校尉李汉升故意说道: “外头有何热闹,动静咋这么大?” “好了各位兄弟,贼子来袭有何惧之?怎么一个个耷眉怂眼的?” 活似窝囊蛋…… 范副將瞥了他一眼。 蠢货,现在谁还笑得出来。 崔凛走来,將领们纷纷抬头看他:“是崔兄弟!” “这几日消息闹得人心惶惶,將军他是否平安尚未可知,闹得我们也没了底……” 崔凛见眾人神情激动,把夫人要他假冒將军一事如实相告。 话一出口,眾人纷纷变了脸色。 李汉升指著他叫嚷:“你这人胆子不小啊!” 范副將沉默不语。 “说到底,也是个计策。” 其他人应道:“也是,若是得知將军不在,贼子定然气焰囂张。眼下这情况如何应对?” 闻言,眾人一静。 “我来时,刚得到最新消息,敌军已不足百里。兵临朔风城,不远了。” “算下时辰,也就一两日的功夫。” 范副將眉头深深皱起:“若是戎狄日夜兼程,怕是今晚就到了。” 今晚? 眾人心头一沉。 李汉升一拍桌子,豪气云天:“怕什么?来一个俺杀一个!” “想杀入朔风城,必须踩在俺的尸体上……” “你可闭嘴吧!” 范副將头疼:“如今之计,得赶紧商议一下计策!” “將军说得不错,这也是我今日叫你们过来的目的。” 这时,一道清亮有力的女声响起,他们纷纷看过去。 沈知韞换下清丽的襦裙,换上一袭暗色长袍,头髮高束,神色沉著冷静。 “见过夫人。” 將领们回过神来,纷纷拱手敬礼。 沈知韞道:“不必客气,正如范副將所言,戎狄即將兵临城下,我们必须做好最坏打算。” 不等眾人反应过来,她接著道: “我既是將军夫人,又是明威將军之女,將军离城前,曾托我看好城池。此次守城,也有我一份力。” 她父亲生前,镇守朔风城多年。 “朔风城占据天时地利,却欠人和,城內將士仅有五千多人。” “我已经派人去寻將军並向周边求援,在援兵来临之前,我们必须不遗余力守城。” “范副將,你乃是朔风城多年的老臣,將士们对你信任有加,稳定军心,还需靠您相助。” 范副將回过神来,拱手应是:“此乃末將义不容辞之责。” “將军临走前,託付末將等人好生看顾朔风城上下。末將定会竭尽全力,夫人安心便是。” 李汉升跟著应和:“夫人放心,这事交给属下就好。” “只要属下活著,绝不会叫戎狄贼子动夫人一根毫毛。” 闻言,沈知韞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场中几人。 崔凛。 陈玄策的亲兵,这次特意留下,替他当城中眼线。 范副將。 乃是主將不在时,代掌军权之人。 如今年逾五十,身经百战,为人谨慎,稳扎稳打。更重要的是——他曾是已故沈老將军的旧部。 宋知节。 朔风城司马,也是陈玄策一手提拔的亲信,身份上与范副將平起平坐,主管军法刑罚,后勤文书,平日里铁面无私,虽然惹得不少人抱怨,但將士们皆服从於他。 李汉升,骑兵校尉。 之前给人当打手,几年前被陈玄策发掘的將才,战场杀敌,勇猛无比,可惜有时衝动行事,偶尔坏事。 还有四门侯、仓曹掾等等。 这几人,乃是如今朔风城內权责最高的將领。 沈知韞道:“既然如此,將军便说说守城之策,拿出个章程来,叫眾人心中有底。” 闻言,李汉升指著舆图,侃侃而谈:“夫人请看。” “朔风城东西两侧山崖高耸,一向易守难攻。南门绕行过去耗时长,费力不討好,因此敌军攻城,定然大军压城,直击北门。” “因此,俺们只要派重兵把守,严阵以待,备好弓弩滚木,沸水金汁,敌人必然久攻不下。” 沈知韞面上点头。 她知晓李汉升手上有几分真本事。 这守城的计策,也是多年来打出来的经验之谈。 李汉升得意一笑,拍著胸脯道:“夫人安心將此事交予俺等兄弟。” 沈知韞突然指著后方说道:“若是有人爬上两侧高崖?” “不可能。那地方羊上去都没地方搁脚!” 话虽说得粗,但真就是这个理。 舆图上不显,然只要去城外看过,都知道攀爬极其困难,行军突袭极为不易。 范副將皱眉:“李汉升说得不错,若戎狄当真带人绕路后方,如此艰辛之地,他们粮草如何携带?补给从何而来?” “若是没了粮草补给,僵持几日,怕是不用我们出手,他们自己便出了乱子。” 沈知韞反问:“若是戎狄要速速夺下城池,只派一眾死士带三日粮食,从后方袭来,该如何是好?” 闻言,几人一愣。 仔细琢磨,也不无道理。 范副將迟疑,拱手道:“夫人所言不无道理。末將部署城防之时,定会考虑这事。” 就怕他们因固有经验,有所忽略,造成大错。 沈知韞道:“事不宜迟,现在所有人都在,正好合谋商议一番。” 这可不是无稽之谈。 上辈子戎狄意图迅速拿下朔风城,因此不择手段,集齐五百死士从山地偷袭,毫无防备之下,破城而入,险些亡了朔风城。 沈知韞想到一事:“城中守卫不足,若是收编青壮,还能收来多少人?” 李汉升立马看向范副將。 范副將瞪了他一眼。 他又不是司马,看他干什么? 这时,宋知节回话:“除去老幼、妇孺、小吏等人,適宜的青壮大概有四千来人。” 沈知韞眉头一紧:“这人也不多……” 他应道:“確实。若是將军回来,此时危急定然平安解决。” 说得陈玄策像什么神兵天將一般。 闻言,沈知韞幽幽嘆口气:“说得不错。只是……” “若將军重伤一事为假,是故意迷惑敌军之计,那他早该回城,或是派人传来消息,明言率兵在城外某地埋伏。” “然我等既未收到回信,也未见到出征將士凯旋的动静,可见……” 她顿了顿,吐出几个字:“大事不妙。” 闻言,几人齐齐变了脸色。 李汉升咬牙:“將军不在,还有俺们!” 范副將劝道:“不见將军確切消息,夫人切要杞人忧天。” 沈知韞道:“我自然知道,只是敌兵临城,必须在这要紧关头,稳定军心,因此我叫崔凛假装將军,传出假消息,叫百姓安心。” 闻言,范副將眉头一皱,没多说什么,长嘆一声:“只望將军……援军能早日赶来。” 沈知韞看向眾人: “诸位放心,我父亲、夫君为国献躯,此次我定与朔风城共存亡。” 眾人思忖著夫人话语的意思。 沈知韞笑了:“父亲擅长兵法,我曾跟在他身边学过几年,算是略通一点皮毛。我尽我所能,助力诸位。” 范副將拱手:“城內上下一心,定能度过此次难关。” 见他表態,眾人纷纷应和。 沈知韞轻笑。 若是一开始便大张旗鼓地抢夺指挥,说不得会引起將士们的非议和逆反。 如今,名正言顺地接触军务,才好有下一步的处理。 沈知韞看向眾人:“我叫崔凛假扮將军之举,已经被不少百姓看见,因此,儘快传出消息说明將军已回城,只是……受了些伤,先安抚百姓。” 后面还要作战。 “將军”迟迟不出,会引起不必要的混乱和猜忌。 崔凛拱手应是。 这时,外头有人姍姍来迟,拱手道:“不好意思各位,手头上事务紧,来得晚一些。” 他扫视屋內一圈,疑惑道:“怎么不见將军?” 沈知韞眼神微眯。 怕是听说“將军”归来,才匆匆赶来吧。 沈知韞听说过罗征此人,虽有能力,却也傲气,刚愎自用,也就信服陈玄策。 罗征见无人应话,又催促道:“不知將军在何处?” 闻言,崔凛再次把实情一说。 罗征变了脸色:“也就是说將军现在生死不知?” “夫人此举,简直是胡闹,这要是被外头得知,岂不是叫戎狄蛮子耻笑,再说百姓得知这事……” 碍於她的身份,罗征將將闭上嘴。 沈知韞余光轻扫,有几人神色不明。 她直接反问:“罗將军觉得我此举不妥?” 他绷著脸道:“不敢。” “既然如此,我还要回去整顿手中的將士,毕竟將军生死未卜,我等皆不安心啊……” “將军且慢。” 罗征敷衍一二,她却不打算放过这事:“我且问你,城外敌军为何突然来袭?” 不等罗征回话,她接过话:“就是轻信了將军身亡的消息,以为朔风城群龙无首,人心惶惶,他们可以一举拿下。” “此举並非糊弄城中將士,乃是疑兵之计,还能安抚城內百姓。” “罗將军,你即为朔风城的將领,非但商议大计时姍姍来迟,延误军机,还质疑此计,意图动摇军心,意欲何为?” 她掷地有声,一声声呵斥叫罗征脸色发涨。 “回夫人,我没有……” 她一个夫人,懂什么兵法? 沈知韞冷眼看他,充耳不闻,看向其他人:“延误军机,动摇军心,该当何罪?” 闻言,一旁的宋知节回话:“若情节严重,斩立决。” 他是司马,对军法刑法瞭然於心。 斩立决三个字一出来,罗征猛然瞪大眼睛:“夫人,我只是……” 沈知韞充耳不闻:“將军不在,为防军中动盪,更应该依军规处理。” 闻言,罗征看著屋內一眾人,额头渗出冷汗。 “来人,拿下此人,剥去甲冑!” 罗征心臟跳出嗓子眼了! “但是——” 沈知韞话语一转:“念及罗將军乃是朔风城的老將,此时又是紧要关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杖打五十,以儆效尤!” 几瞬功夫,罗征汗湿了后背,竟生出几分庆幸之意。 “罗將军,你可应?” “是、是……”他咬牙应下。 一旁早有准备的將士立马上前带罗征下去。 从质问到带罗征下去,不过片刻功夫,不给人缓神的空间。 崔凛略微忌惮地看向沈知韞。 倒是出乎意料地乾脆利落。 刚刚罗征所言,未必没有人觉得有理,只是不敢直言。 经此一事,无形之中眾人对她的態度更恭敬几分。 沈知韞朗声道:“今日处置罗將军,乃是敌军兵临城下迫不得已之举。” 雷厉风行,三言两语便將此事定性。 毕竟,她只想立威,而非引得眾人不满和恐慌。 无人提出异议。 接下来的商议很是顺利。 过了半个时辰,突然有人来报:“不好了!斥候探得敌军消息,已然不足二十里!” 呵! 竟是比他们估计得还要早! 眾人脸色一沉。 皆能预料一场恶战,近在眼前。 李汉升当即站起身: “属下请战!” 他虽是衝动,却並非鲁莽:“此时戎狄疾步行军,將士疲敝,加上天色已暗,是趁夜偷袭的好时机。” “他们携带粮草必然不多,烧了后方粮草,断了补给,便是自寻死路!” “属下以为——可战!” 第4章 首战,料事如神 他说得心潮澎湃,双目炯炯,亮得惊人,断定此次夜袭能叫戎狄措手不及。 其他几人闻言,觉得颇有道理: “若戎狄毫无防备,必能狠狠挫一番锐气。” “我以为此事可行!” 更有甚者觉得这是个立功的好时候,起身拱手:“末將率请出战!” 这些年大乾、戎狄各有胜负,自陈玄策横空出世,更是贏了好几场漂漂亮亮的仗,將领们自然有信心。 他们打算先下手为强,但沈知韞却並未冲昏头脑。 “各位將军莫要忘记,我们的目的乃是守城,確保城中安稳。” “再者,敌军情况不明,贸然出击,一旦出了差错,无疑是雪上加霜!” 闻言,有人略显迟疑,更有甚者不以为意。 沈知韞將眾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我知道李校尉一心为护朔风百姓,但城內守兵不足,实乃大患。” “既然校尉求战心切,这次镇守北门的任务就交给你,如何?” 她看著李汉升,带著郑重之意。 闻言,李汉升下意识看向范副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范副將轻咳一声,瞪了他一眼:“夫人说得不错,万一出了差错,进了敌军的圈套,死罪难逃!” 他说得直白,李汉升脸色涨红。 范副將不理会他的脸色,拱手道:“夫人慧眼如炬,我等便照您的意思办事。” 沈知韞並非无的放矢。 她隱约记得上辈子这时候发生的事情。 戎狄主帅是三王子勃律,曾与陈玄策斗得不死不休,虽败於陈玄策之手多次,但也不容小覷。 陈玄策的死讯一传开,他就当机立断,快马行军,意图迅速夺下朔风城。 为此,他毫不掩饰大军的动静,又安排在城中细作传播此事,引得人心惶惶。 更是假作精疲力尽之態,引诱城內將士出击,並派五百死士攀爬城外高崖,藉机破开东西城门。 上辈子沈知韞回城后,只听说出城的將领失利,反遭埋伏,手下將士溃败而逃。 那领头將领更是被砍断头颅,高悬杆上,成了敌军耀武扬威的战功。 城內將士动盪,本就不算充裕的守兵折了近三分之一,百姓惶恐难安,不少人趁乱出逃。 守兵焦头烂额,不得不奋力安抚,一时忽略了戎狄死士的动静,叫他们从高崖攀入,几乎破城。 无疑是雪上加霜。 想来,那个死掉之人就是李汉生。 沈知韞既然知道,必不能眼睁睁地看著此事再次发生。 得知了戎狄兵临城下的消息,加上大体决策已商议清楚,眾人速速展开行动。 李汉升召齐將士,守卫城头。 仓曹掾清点粮草,备好箭矢、火油、药材、器械等等,做好持久守城的准备。 宋知节根据斥候得来的情报,分析敌军的兵力部署,人数动向等等。 四门候各司其职,以备敌兵。 沈知韞提醒东西门候切勿轻视,夜间定要派人守候的两崖高地,打探情况。 他们拱手应下,神色间多少不以为意。 见状,沈知韞皱了皱眉,怕因两人而造成大祸。 她对范副將道:“你是老將,后方的战况由你亲自查看。” 他顿了顿,原本担心北门的情况,但转念一想有李汉升在,还有崔凛在旁协助,出不了大事。 “夫人,我托大说一句,您定要照顾好自身。” “当初老將军临死前,最念念不忘的还是您。” 说起父亲,沈知韞心头动容。 “您放心,我们定会度过此次危机。” …… 北城门前。 將士们手中各举一根火把,来回巡逻,城墙上火影重重。 远处的地平线上,戎狄大军如黑压压的潮水一般,一眼望不到边。 范副將狠狠皱眉:“斥候所言非虚,怕是有三四万人。” 三四万,是朔风城內將士数倍有余。 他说著,暗暗心惊:“幸好,没应了李汉升那廝,否则后果难料。” 李汉升嘶了一声,冷风一吹,后背也湿了几分。 这人数,耗都能把他耗死。 幸好当时夫人给他泼了盆冷水。 沈知韞打量著远处的敌兵,心头髮沉。 “沸水金汁、礌石滚木可准备好?” 一旁的李汉升连忙应和: “早已准备就绪,只等敌军靠近,立马动手。” 不出预料,戎狄很快发动攻势。 马蹄声震得大地尘土四散,在眾人心头狠狠敲响警钟。 可惜时间太急,来不及挖陷马坑,只能紧急將武库內的拒马和铁蒺藜全都堆出去。 朔风城的將士们握紧武器,肃穆以待。 却见戎狄大军靠近时,前头有魁梧大將高举一头颅,用古怪的口音大声吆喝:“陈玄策已死!被三王子亲手砍杀!” “这是他的项上人头!” “还不快投降!” “投降!” 早在他开口的瞬间,朔风城的將士就开始动手。 眨眼间,箭如雨下,密密麻麻,逼得戎狄侧身躲避,死伤不少人。 他们却冒死不退反进,嚷嚷著“陈玄策已死”,恍如千万只蝗虫在耳边嗡嗡作响,又格外囂张桀驁。 沈知韞心中一沉,这是攻心之计,逼得他们阵前大乱。 她当即站出来,朗声道: “莫要中了敌人的诡计!” “今日我亲迎將军回城,城內百姓亲眼所见!” “然將军受了伤,此时需我等为將军分忧,切勿因戎狄谣言,动摇军心!” 她掷地有声,神色坦然,叫眾人心中信服。 戎狄吆喝一阵,转身回营,只留下几百多具中箭身亡的尸体。 再没有其他动静。 朔风城的將士却不敢鬆懈。 戎狄只是一时疲敝,等他们休息好了,大战一触即发。 范副將此时难免庆幸:“夫人之计,倒是先入为主,免得眾人因將军之事而人心惶惶。” 事先告知百姓,玄策將军在府中养伤。 再加上,几位將领每日去將军府找“將军”商议计策,任何人来问,皆谨守口风。 她看向范副將:“將军不在,守城一事多依仗您了。” 他沉声应道:“还请夫人放心。” 接下来將是恶战。 果不其然。 敌军先是传遍陈玄策已死的消息,又当眾多番侮辱“陈玄策”的头颅,数次激怒朔风城將士。 有了沈知韞的吩咐,眾人即便又气又怒,也没有上当,衝动出城。 夜半时分,戎狄发起进攻,用滚木撞向城门,用云梯攀登城墙,杀声阵阵。 朔风城的將士也不是好惹的。 沸水金汁淋头,敌军如断翅的乌鸦纷纷惨叫摔下。 箭雨密布,占据地利杀伤大片敌军。 一开始稳据胜算。 可时间推移,天色泛白,城上的將士们累极,还不及喘气,底下的敌军却如源源不断,叫人心生绝望。 被急匆匆调来的城中青壮急急运送金汁沸水等物,时不时躲避远处暗箭。 为了叫將士安心,沈知韞没有后退,亲临督战,隨机应策,神色始终沉稳。 突然。 城下敌军像是约好了一般,齐声大吼:“我军已杀入东门,还不投降!” 周围廝杀声震天,一人两人说起这话,可能无人关注。 可成百上千之人说起这事,声势渐大,將士脸色大变,心中担忧敌军怕是另有计谋,一时分心,竟略显弱势。 沈知韞看出来了,戎狄真擅长攻心之策。 “胡说!” “此乃惑乱军心的诡计!范副將亲自把守,若城门有失,必燃烟警告!” 她断然否认,叫一旁护著她的崔凛传话:“传令全军,若谁因此临阵脱逃,动摇军心,当场斩立决!” 崔凛应是。 她当机立断,迅速做出反应,始终亲自守在前头,叫將士心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戎狄原先囂张得意的吼声也渐渐虚了下来。 这么久,还不见所谓早就杀入城的同袍。 与之相反,朔风將士心中底气越发足。 手头上的武器够用,占著高墙之利耗也能耗死他们! 直到天色大白,日头高悬,苦战一夜的戎狄才鸣鼓收兵,退兵回营。 將士们累瘫在城墙上,鬆了口气。 辅兵收敛城墙上的尸身,清点亏缺的箭矢、刀剑,备好沸水金汁,以备戎狄隨时再来。 沈知韞也累得够呛,精神紧绷一夜,此时鬆懈下来,眼前竟有些发黑。 她知道自己身子疲惫,一时受不住。 这时,后方有脚步声急匆匆而来。 范副將虽身上溅血,奋战一夜,精神不见颓靡,反而振奋异常:“夫人果真料事如神!” “那群贼子被一网打尽!” 她瞬间精神一震。 第5章 收拢人心,再退戎狄 范副將成功拦下戎狄暗中偷袭的死士! 他扫视城楼的情况,暗暗打量沈知韞。 心中倒是不如面上这般平静。 夫人之前考虑得何其周到? 先是安排哨塔佯装守备鬆懈,又暗中悬掛铜铃。等铜铃响起,桐油一倒,滚木礌石再砸下去,戎狄如何还能得逞? 想起夫人幼时母亲去世,老將军亲自带两兄妹长大一事,他暗暗思忖,莫不是这夫人已经得到老將军真传,危急关头才有机会展露出来? 若当真如此…… 他心头感慨,这是老將军冥冥之中又救了朔风子民一命。 沈知韞道:“您辛苦一夜,先去休息片刻,这边的事情还有我。” “戎狄不知何时再犯,还需倚靠您。” 范副將摆手:“多谢夫人关怀,此处便……劳烦夫人了。” 沈知韞坦然应下。 战事暂缓,她也有不少事情要做。 要派人检查城门是否破损,清点武器、粮草的消耗情况,清点兵力,了解伤亡情况,战功奖惩等等。 经过城墙一处时,目光瞥到不远处低头拭剑之人,主动朝他走过去:“昨日之战,你觉得如何?” 秦岳经歷一夜廝杀,正默默擦拭剑上的血痕,闻言垂眸拱手道:“回夫人,我虽是初次杀敌,但对上戎狄,国讎家恨上涌,只觉杀了个痛快。” 一旁的李汉升看过来,大笑著应和:“昨儿俺就注意到你,身手矫健,出手利落,杀了不少蛮子!” “好好干,战事结束,你起码能得个队正。” 这次守城,秦岳便被安排到李汉升手下。 沈知韞含笑应了一声:“李校尉说得不错,以你的身手和胆识,值得队正之位,若是战功不凡,甚至当上都尉也无不可。” 队正管辖五十至一百人,都尉能统领三五百人,作战时能独立镇守一处。 李汉升伸手拍他胸膛:“好小子瞧见没,夫人看重你,日后可得拿出大本事!” 沈知韞道:“有才之士,必然要厚待。” 秦岳闻言,依旧沉稳:“夫人言重,小人愧不敢当。” 她道:“何必妄自菲薄,这次以你的军功,必为队正。” 这次戎狄有人藉助云梯登了上来,是秦岳召集周围几人,配合守下那处缺口,不叫敌兵杀入,更是斩杀了戎狄一名先锋。 秦岳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不知这位夫人是当真看重了他的才能,还是试探…… “怎么了?” 沈知韞倏然抬眉。 她眉眼温和,夹杂锐意锋芒,更显颯爽英姿。 秦岳连忙低头。 沈知韞扫视一圈,见將士神色疲敝,心头一动,转头对著守在她身后的崔凛吩咐两句。 他拱手应是。 不一会儿,一整排的辅兵推来大盆,空气散发著诱人的荤香。 动静极大,引得不少腹中飢饿的將士纷纷看过去。 一开盖,香味迎面扑来。这次为了叫將士们吃好,沈知韞告知宋知节必要保证將士战时的用餐,多余的花费由將军府提供。 这次光是鸡鸭,便杀了数百只。 见眾人看过来,她扬高声音: “將士们,昨日一战,你们顺利守城,挡下敌军,勇无异常,当论功行赏!” “所有奖赏,我保证分文不少!只是当前戎狄依旧虎视眈眈,无暇分心。” “今日你们吃饱喝足,养足精神,等到戎狄溃退,再来一一领功领赏!” 下一秒,呼声震天!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得了沈知韞的保证,將士们欢喜鼓舞,原先略显萎靡的气氛也悄然一变。 辅兵给守城的將士打饭,满噹噹的粟米加上两勺冒尖的菜肉,叫他们吃了个痛快! 除此之外,沈知韞还特意去了军营,不顾脏污血腥,亲自为那些受伤的將士绑扎伤口,叫他们受宠若惊: “夫人使不得!” 沈知韞温和一笑:“尔等是为了朔风子民而伤的勇士,我不过做些小事,无足掛耳!” “我说过,但凡阵亡、伤残將士,除了朝廷拨下的抚恤標准之外,我沈知韞將额外拿出一份抚恤,待战事稍缓,亲自拿给你们……或是送到你们亲人手中。” “將士们一腔热血守卫朔风,必不会叫你们心寒。” 她说话时话语坚定,显得格外庄重。 这话一出,伤兵营里的將士们眼含热泪。 当兵若是没攀上条门路,確实不是什么好去处。 他们来此,说得好听些,是为了守卫大乾,说直白些,不过是活不下去,图个活路,好些的,想攒些餉银寄回去给爹娘。 而夫人这话,无疑是给他们打了一剂强心针。 范副將在外头等了许久,听到里头的欢呼,露出一丝笑意。 等沈知韞出来后,他才道:“此地难免脏污,夫人何必踏足?” 沈知韞坦然:“自然是为了安抚將士而来。” 闻言,他眼神微动。 为兵为將多年,他如何不知此举最能贏得將士之心? 顿了顿:“夫人用心良苦。” “你来找我,可有要事?” 闻言,范副將应道:“没什么,只是过来一瞧。” 本来怕夫人不知如何处理战后事宜,如今看来,夫人安抚人心的本事出乎意料。 要说之前是看在沈老將军和陈玄策的面上,今日之后他心甘情愿。 沈知韞也体会出微妙的差异,坦然一笑:“正好,我有事和你商议一番。” 昨日戎狄强攻来得极其迅猛,他们昨日的作战布防又要调整一番。 沈知韞目光落到远处的军营,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篤定。 她心知肚明。 戎狄之举,不过是为了加速消耗朔风城內的粮草、军械耗材,以及將士的心力防备。 她记得上辈子是三日后,陈玄策才急急而归。 估摸著这两日就到戎狄最后强攻之时。 她要拦下戎狄,不叫他们踏入朔风城一步。 …… 此时已近深秋,朔风城外北风呼啸。 不出所料,戎狄发起了前所未有的强势攻击。 顿时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杀声震天! 守城將士拉弓引箭,射下箭雨,不给敌兵有任何喘息空间。 箭上绑的碎布被点了火油,杀伤大增,每每射出,底下传来一片哀嚎之声。 然而,藉助云梯攀爬而上的敌军也越来越多,城墙上的將士正奋力將敌人砍杀於刀下。 有一人格外突出。 是秦岳。 他已是队正,指挥手下將士,死守在交战最激烈处。 自己更是站在最前头,刀法凌厉,力道迅猛,杀得敌兵不敢近身,纷纷避其锋芒,只留下一地尸体。 见状,沈知韞心中暗嘆:这等身手不凡的將才,她怎会甘心叫他为陈玄策所用? 两军僵持之余,突然,她瞧见远处戎狄的旗帜动了。 是要鸣鼓退兵…… 不,帅旗不进反退! 眾目睽睽之下,敌军主帅停在城墙之外,击鼓助威,鼓声乍响。 李汉升指著远处,惊疑道:“擂鼓之人是勃律?” 崔凛应了一声。 “此乃提升士气之举。” 也无疑是对他们的挑衅。 三王子勃律身穿一袭鎏金鳞甲,披甲挥戈,亲自擂鼓,在一片黑压压的敌兵中格外显眼。 敌兵受其影响,士气大振,攻势格外迅猛! 相距甚远,看不清模样,沈知韞却知晓此人一贯傲慢睥睨,她突然出声:“军中可有神射手?” 闻言,眾人齐齐朝她看过去。 “夫人这是……” 沈知韞指著勃律:“射杀此人,大溃敌兵。” 李汉升眯著眼估计这距离:“怕是有些难。” 此间距离甚远,百步穿杨的神射手都不一定能做到。 但只要惊动勃律,断了这鼓声便可。 想到这,他心中思索著有谁可行。 却见沈知韞转头看向一旁的崔凛:“你可敢一试?” 闻言,崔凛露出错愕之色:“属下……” 他略显迟疑。 沈知韞打断他:“我听说过你的本事,百步穿杨不在话下,这不就是你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他定然心动了。 谁不愿出人头地,贏得名望与军功? 沈知韞记得上辈子益州大战中,崔凛一箭射杀敌方主將,一战成名。 这次,沈知韞给他机会,叫他更早扬名。 她目光落到崔凛身上,似有千斤重。 他喉间发紧,迎著眾人的目光,很难否认此时心头涌起一抹衝动,血液在悄然沸腾: “属下遵命。” 寻常弓箭射不了那么远,得用强弓。 崔凛深吸口气,先抓起一把地上的尘土,缓缓撒下,观察风力和朝向。 而后,沉身拉弓,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虎如豹,手臂蓄力,肌肉隆起。 强弓被缓缓拉开,似乎即將崩裂。 下一秒,箭矢破空而出。 沈知韞定睛一看。 凌厉的箭矢径直射出,然后…… 贴著勃律的耳侧而过,他被箭气所击,踉蹌一步。 鼓声一停,有敌兵下意识分神朝后看去,便失了先机,被一招毙命。 “好!” 李汉升拍手叫好:“崔兄弟这一手可不一般,之前怎么不没听说你有这本事?” 崔凛皱了皱眉,並未露出欢喜之色。 “到底没有射中。” “……有负夫人所託。” 沈知韞目露欣慰:“何必妄自菲薄?正如李校尉所言,这已经是难得的本事。” “崔凛,记一大功。” 戎狄的进攻乱了片刻,很快便重振旗鼓。 沈知韞沉声吩咐崔凛: “继续,射断那面帅旗。” 他应好。 可旗帜跟著戎狄大军而动,崔凛心急,错失两箭。 这弓需耗费大力拉开。 他先前射出三弓,额头冒汗,右手已经忍不住发抖。 沈知韞看了他一眼。 果然,上辈子扬名的崔凛经过歷练,更显沉稳。 她拍了拍崔凛的肩膀,沉声道: “再来最后一次。” “我知晓你练武勤勉,日夜不輟,今日若你能立下大功,出人头地的通天之道便在眼前……” 声音清清冷冷,亦如沈知韞此时沉稳的神色,却如火苗般在他脑中轰然炸开。 “好。” 他哑声道,闭目深吸口气,平復心头躁动。 “嘭!” 箭矢射出,隔著廝杀声,沈知韞似乎听到对面旗帜折断的清脆响声。 “好样的!” 她欣喜又讚赏般看了崔凛一眼:“崔凛,箭折敌旗,再记一大功。” “……多谢夫人。” 因旗帜的折断,戎狄乱了一阵,攻势渐渐萎靡下来。 相隔甚远,沈知韞看见勃律眼神刺过来,冰冷刺骨。 她轻笑一声,看著戎狄缓缓退兵。 时至今日,朔风城死伤一千余人,而放眼望去,朔风城外一片尸山血海,至少上万。 待到夜间侧门悄悄打开,將士摸黑而出,拾掇一地箭矢、敌兵的盔甲刀剑。 他们动作小心,儘量不发出动静。 正是如此,这段时日朔风城內的箭矢军械勉强供上,不到无箭可用的地步。 这时,范副將的亲兵回话,言语之间,可见激动之色: “按照夫人的吩咐,私下搜查城內有异动之人,顺利抓住了戎狄细作,用瓮听法探听戎狄挖掘地道的动静之后,以烈火烟燻,將其困死於地道之中。” “一切顺利,敌兵伤亡近千人!” 戎狄利用地道爆攻,这也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 因此,这辈子沈知韞想到这事,特意派人提前断了戎狄的诡计! 幸好,一切如她所愿。 第6章 戎狄焚粮,陈玄策「救」永昌 戎狄营帐中。 勃律听闻手下的回覆,目光极其冰冷:“……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大乾之人怎么知晓本王的计策,莫非有人泄密?” 接二连三的失利惹怒了他。 下属心中一慌,还未等话说出口,只见眼前利光一闪,鲜血高高溅起。 軲轆軲轆。 人头滚到营帐门口。 帐內气氛死寂得近乎窒息。 勃律收起弯刀,神色暴虐:“不中用的人,全都杀了。” 一旁亲兵心惊异常,不敢问三王子所谓“不中用的人”有多少,有没有包括带头的將领。 要知道那人可是大閼氏的族亲,按理来说,要给大閼氏一份脸面,可如今的三王子…… 他颤颤应声。 勃律眉眼阴沉,盯著舆图上,原以为能一鼓作气拿下的朔风城。 陈玄策不在,守兵又少,何人能提前预判,三番两次坏了他的计谋? 奇耻大辱! 简直是奇耻大辱! 之前几次败在陈玄策之手,父王本就对他不满,那些兄弟更不用说,恨不得他去死。 好不容易来了个调虎离山,藉机把陈玄策调走,怎么就…… 他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不成功,便成仁。 探子传来情报,陈玄策已经在回来路上…… 他闭上眼,沉默片刻,做出一道自毁后路的决策。 焚烧粮草! 只留下一日吃食的量,把剩下的所有粮草当眾烧毁。 戎狄將士大惊失色。 可营地中砍杀的五百將士尸身还未收敛,眾人皆忌惮又恐惧,眼睁睁地看著粮草上的火烧红半边天。 勃律亲自放的火。 正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 “现在你们已经无路可退!” “要么,攻城失败,与我一道自戕於此,免得像狗一样逃回城中,成了眾人的笑柄!” “要么,休整一日,发动最后的攻击,城破之后,享尽城中的一切!” 他语气一沉:“若是有人想当逃兵,我会叫人把你们的血肉一片片割下来,哀嚎三日不死……” 被他的话语震慑,眾人心中一寒,仿佛如被阴冷的毒蛇缠住脖颈,不敢动弹。 “必胜!必胜!” 撕心裂肺的吼声迴荡在军营间,映著烧了半边天的烈焰。 …… 朔风城楼处。 沈知韞极目远眺,略微有些不安。 李汉升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渍,眯著眼睛:“俺的老天爷啊,这是把自家营地给烧了?” “烧得好烧得妙,把戎狄烧个精光啊!” 他拍手大笑。 一旁难得休息的將士也乐得大笑。 他们本就是多年的老兵,守卫边疆多年,还跟著陈玄策打过几场胜仗。 只是这次將军不在,又被调走不少守兵,心中难免不安。 只是现在不同了。 不少將士看向沈知韞的身影,心口涌起一道热意。 这段时间將军受伤,夫人一直镇守城楼,紆尊降贵,亲抚伤患。 犒劳三军,恩义並施。 將士们也是活生生的人,怎会不知好赖,心存感激? …… 永昌城。 陈玄策本是收到汪映葭的求救,说是城外被敌兵包围,危急存亡,斥候打探的消息也说有不少敌军朝永昌城而去。 因此,他不做犹豫,日夜兼程赶来,结果—— 竟是乌龙一场? 什么戎狄敌兵,不过是周围的匪徒故布疑阵,狐假虎威! 得知这个消息,原先风尘僕僕赶来的將士都坐不住了,碍於陈玄策,只敢小声咒骂:“这斥候干什么吃的,害得我们辛苦赶来……” 一番哀声载道。 陈玄策嘴角微抿,眉间压抑著几分不悦。 捫心自问,调度两万大军一路赶来,其中浪费时日不说,单单輜重消耗就是一笔令人心惊的数字。 城中守將前来迎接。 他尬笑拱手:“多谢將军千里迢迢,替我等消灭……咳、咳匪徒。” 这平白无故的,他反而还欠了陈玄策一个人情。 今日要是晚些过来,他们早把那群贼寇一网打尽,他那还能见到贼寇影子? 顾及陈玄策得皇帝看中,且是个能臣武將,日后说不得还有事求他。 欠个人情,一来二去,也算是有了走动的门道。 陈玄策回礼解释一番: “我收到求助,说是戎狄围城,永昌危在旦夕,想来是收到假消息。” 符固安眉头微挑,语气诧异: “是何人求助?” “……我大嫂,她近日暂居永昌。” 陈玄策无奈道:“想来其中出了什么差错,斥候打探消息时,还说看到戎狄往这的动静。” 符固安哼了一声:“前段时间確实有数千敌兵经过,似是暗中打探,当时禁城三日,后来发现是虚惊一场。” 永昌城是此州货物最流通的地方,生意极好,因战乱影响,人都少了十之七八。 陈玄策拱手:“说来惭愧。” 他左右扫视一圈,压低声音,有些难以启齿:“麻烦符兄,奏摺一事,还需符兄替我说道一番。” “……自然,这是自然。” “玄策將军相助,是收到我的求救。” 符固安自然懂得,擅自出兵和事急从权,其中意思可大不一样。 他转念一想,这倒是陈玄策欠他一个人情,左右耗时耗力赶来的不是他手下的兵,想到这,他笑道: “府內已备薄酒,特意为將军接风洗尘。” 他心头一动:“对了,嫂夫人如今正在城中,我叫人把她请来?” “无事,我派人告知她一声就好。” “二弟……” 这说到汪映葭,人就来了。 周围人纷纷给她让路。 汪映葭穿著一袭素衣,微风一吹,平添几抹清丽之姿。 符固安轻嘆一声,难怪陈大將军把她放心上,谁不喜欢一个美人? 她见著陈玄策,眼中泛著水雾,声音哽咽:“原来竟是我害二弟赶来,却……” 说著便要盈盈下拜。 陈玄策皱眉,叫人赶紧扶她起来:“嫂嫂何必如此?” 汪映葭有些惶恐:“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都是我的错,当时听说了戎狄消息,焦急如焚,这才……是我对不住你。” 她没忍住,流下两行清泪。 陈玄策到底不忍心,没说什么。 “……这段时间嫂嫂独居於此,消瘦了不少。” “过两日隨我一同回朔风去。” 汪映葭低著头,掩饰眼中的笑意,嘴上却道:“何须麻烦,我在这……也好,无需二弟牵掛。” 像是不愿走。 见气氛有些不对劲,符固安打圆场:“將军是永昌的『恩人』,嫂夫人自然也是,我定然尽心招待嫂夫人。” 这陈玄策为了这个嫂子,不顾一切赶来救援。 甚至不顾请旨示意,可见…… 他心中嘖嘖两声,脸上却不露出分毫。 陈玄策却道:“嫂嫂不必推辞,边关不寧,我也是担心你的安危。” “你无需有任何顾虑。” 这话说得坦然。 汪映葭一顿,盈润的双眼下意识朝他看过去,对上他视线时,却匆忙瞥开,终是动容应下。 “只要弟妹她……” 这时,远处有一將士策马而来,径直衝来: “朔风城急报!” 他来不及好好下马,直接滚落在地,竟呛出一口血来:“將军,朔风城……” 闻言,陈玄策从他手中接过信件,脸色微变。 “走!拔营回城!” 符固安知晓怕是出了什么差错,不敢阻拦,连忙说道:“来人,速去寻来粮草物资,供將军回城。” 陈玄策揉揉眉心,这段时间辗转两地,已经大半个月未曾好好休息,头疼加剧。 此时联繫前因后果,这是中了戎狄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得快点回去,若是朔风城出了差错…… 想到这,他只对汪映葭说了一声“嫂嫂不急,日后派兵护你回城”,便策马而去。 身后將领纷纷跟隨。 符固安喃喃:“怕是朔风城也出了大事,不怪这般著急。” 他转头说道:“既然將军有言,不如嫂夫人等朔风城內战事平息再回?” 闻言,汪映葭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必。” 话语一改柔弱表色: “朔风城有难,我虽是女流,但也想尽一份自己的绵薄之力,將军告辞。” 之前她被沈知韞逼迫,怕落人口实,无奈之下只得以退为进,来这永昌暂居。 为了破局,写了封求助信。 如今陈玄策果真为了她,不计后果亲自率兵赶来。 她自然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顺理成章地回去。 她算尽一切,却不料朔风城出事,莫不是沈知韞背后搞什么鬼…… 想到这,汪映葭眼眸一狠。 第7章 杀一人易,保一国难 朔风城內。 前去打探情报的斥候发现戎狄竟在自焚粮草! 眾人得知,皆脸色一变。 破釜沉舟。 读过兵法之人皆对此计聊熟於心。 这下当真棘手了。 李汉升长嘆一口气:“戎狄虽残暴,但怕沸水刀伤,见恶臭的金汁滚下去,也嚇得连连躲避,可这下……” 这下没了退路,又没有及时补给,只能不死不休! 诚然如他所言,这次戎狄倾巢而出,两三万敌兵毫不惜命一般,只为夺城。 他们踩在自己的同胞身上,借著堆起的尸身不断往上攀爬,恍如地狱里爬上人间的恶鬼一般。 见状,眾人心中一寒。 即便沈知韞已经提前告知他们,得到援军今晚归城的確切消息,气氛依旧有些凝重。 大风猎猎,沈知韞分析眼前战况,很快便下了决定:“来人,开城门!” 崔凛愕然:“夫人……” “不必多说,既然戎狄不给他们留后路,我们何必硬碰硬。” “引君入瓮,拖延时间,看他们没了后路,谁耗得过谁!” 她派传令兵吩咐下去。 她这段时间展示的机智谋略,眾人佩服,无人质疑她的举动。 眾人皆知,沈夫人师从沈老將军,研读兵书,本事非凡。 很快,如她指令所示,城门被戎狄悄然“破”开一处,敌兵见胜利在望,当即士气昂扬,红著眼嘶吼著杀入城內。 不料遭到翁城上弓箭手埋伏。 箭雨落下,死伤大半。 只是敌兵眾多,后头还在源源不断涌上来。 沈知韞此举意在拖延,可没有打算与这群没了理智的蛮夷硬碰硬。 时间一久,敌兵知道自己没了后路,急躁异常,可奋力廝杀使得体力极速消耗。 动作一下比一下吃力,眼前逐渐发黑。 不知何时,城墙上除了血腥味,竟隱隱飘来一股…… 饭菜的咸香! 有敌兵眼尖,竟看到远处的大乾將士故意当著他们的面大口啃著包子,吃得极香。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 更有甚者,故意扬著手上的肉包,囂张得意极了! 敌兵杀红了眼,之前吃的那顿早已消耗乾净,饿得飢肠轆轆,手下也越发没了章法。 突然,只见上头什么东西砸过来。 定睛一下,竟是白花花、蓬鬆香甜的大馒头! 不少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有的馒头径直滚落在地,眨眼间便被人踩成一片脏污。 他们心有戒备,担心这是大乾人故意戏耍,里头或许下了什么毒药。 但总有饿红了眼的人拿起就啃! 僧多肉少,难免有饿惨了的人开始动手爭夺。 一来二去,竟发生內斗。 自相残杀,一片混乱。 沈知韞示意城墙上的將士把馒头往外头扔去,引诱他们出城。 在里头把人餵饱了怎么办? 李汉升得知沈知韞的意思,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难掩兴奋:“夫人,何不藉机把他们一网打尽!” 这不正是大展身手,一劳永逸的好时机? 闻言,沈知韞看著底下近两万的敌兵:“穷寇莫追,困兽犹斗。” “若是把他们逼急了,我们耗光了箭矢火油,也討不了好。” “如今驱逐了他们,在戎狄那边,他们已成逃兵,就凭勃律能做出自焚粮草之事,必然容不下这群人,他们已经是死棋了。” 闻言,李汉升神色一怔。 也是,是他眼看战功近在眼前,自然想打一场漂漂亮亮的战,有些急功近利了。 “是俺衝动了。” 说句大不敬之语,他原先对夫人之言不以为意,没想到短短几日,便已是心服口服。 城下。 原先只有零星几个敌兵私下逃离,被勃律派人斩杀。 没过多久。 前头越来越多的戎狄人见攻城无望,肚子却饿得挠心挠肺,加上看大乾將士吃得痛快,心里崩溃,拼了命地往回冲。 可后头之人却为了多捞些战功,拼了命地往前挤,你踩我,我推你,发了狠,一刀砍过去。 自相残杀。 即便勃律派人斩首告诫,也无济於事。 这一幕可把城上人看乐了! 李汉升笑了半天,突然双眼瞪大,朝沈知韞半跪请旨:“夫人!属下请求出战,捉来勃律!” 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她朝外看去。 勃律周围將士仍有五六千之多。 她本想拒绝李汉升,可余光一顿,落到远处策马而来的骑兵身上。 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迅速涌上来。 迎风飘扬的旗帜上,赫然写著“萧”字! 刚刚戎狄动静之大,掩盖了脚下的轻微震动,竟叫她一时忽略了。 “是援军!” 有將士眼尖,察觉出来,高喝一声! 话音落下,越来越多人瞧见这幕,纷纷目露喜色,得知杀敌有望,他们士气大涨。 与之相反,则是戎狄的气焰越发萎靡。 沈知韞立马改口:“好,你带两千人出城,与援兵一道,活捉勃律!” “是!” 李汉升带著气势正盛的朔风將士出城,杀向勃律。 远处,援兵通过旗语,了解到当下战况,当即朝勃律逼近。 城楼上,沈知韞纵观全局,看著眼前的两股浪潮前后夹击,逐渐围困、吞噬了勃律的兵马。 “援兵已至!戎狄还不束手就擒!” 她扬高声音,掷地有声。 “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 將士们也纷纷应声,响彻云霄! …… 援兵来了。 却非陈玄策,而是定边府的援军。 沈知韞一开始便叫人快马加鞭去找定边府求助。 他们离得近,来得快。 不,是刚刚好。 勃律之举虽能逼得敌军背水一战,但一著不慎,极易反被自噬。 戎狄士兵惧怕勃律的残暴。 但正因如此,给出致命一击,必能逼其溃败。 如今,勃律已是瓮中之鱉。 沈知韞处理好手头事务,等到李汉升將人擒拿而来。 城楼处,脸上还带血污的將士们虎视眈眈,愤恨地盯著手脚被绑的勃律。 痛快不已。 就是因为此人多番强攻,他们伤亡了那么多將士。 可恨之极! 李汉升拱手,恭敬地朝沈知韞示意:“回夫人,这人便是戎狄三王子勃律。” 她居高临下地打量此人。 上辈子,陈玄策关键时刻回城救援。 勃律狼狈溃逃,回戎狄后被问罪一番,没了动静。 等到再次听闻他的消息,就是他杀了父兄,成为戎狄新一任单于。 这个心狠手辣、最后成为新任单于的勃律,这辈子就落到她手上了? 沈知韞看向李汉升,语气欣慰:“李校尉此举,乃是立了大功。” 闻言,他挠了挠头,粗声粗气道:“属下不敢邀功,是我手下一队正將其拿下。” 队正? 沈知韞似有所动。 果不其然,他道:“正是秦岳。” “他这身手真厉害,要不是俺想要活擒这廝,眼疾手快拿剑挡了一下,怕是这勃律已成了刀下野鬼!” 即便如此,勃律也受伤不浅,失血过多,虽是一副狼狈姿態,但眼神依旧狠厉,死死地盯著周围所有人,尤其是秦岳。 秦岳站在一旁,异常沉稳,闻言眉眼分毫未动,倒是有宠辱不惊的风范。 沈知韞扬笑:“好,为秦岳记首功。” 不少將士纷纷羡艷地看向秦岳,擒拿敌国主帅,还是单于的儿子,这功劳可非同一般! 怕是这回定能做上都尉,还入了大人之眼,以后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啊! 他们虽羡慕至极,可真叫他们去干,还没这本事。 “至於这勃律……” 闻言,眾人纷纷看过去,眼神满是毫不掩饰的痛恨:“杀了这人!为死去的將士报仇!” “恳请夫人杀了此人!” 群情激奋,恨不得当场斩杀这人。 但也有人心生忌惮:“勃律身份不一般,还需从长计议。” 勃律被压著跪在地上,冷眼扫视周围,依旧桀驁不训。 尤其是落到沈知韞身上时,格外瘮人。 他既输给陈玄策,这次又败给陈玄策的女人,真是…… 李汉升怒了,一脚踹过去:“看什么看,你个狗眼睛不想要了?” 沈知韞看向眾人,示意稍安勿躁。 她先是看向定边府前来援兵的萧將军:“多谢將军雪中送炭之恩,救我朔风城百姓之命。” 萧將军拱手:“愧不敢当,朔风將士上下一心,若说恩情,还抵不上玄策將军半个月前的救命之恩,实在惭愧,哦,对了玄策將军……” 沈知韞面色不变:“萧將军,其他事情稍后再议,先商议如何处理勃律此人。” 他暗中扫视周围一圈,见沈知韞发话,无人有异,心中有几分诧异:“夫人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眾人纷纷看向沈知韞。 她迎著眾人的视线,坦然说道:“我以为——杀一人易,保一国难。” 若是杀了他,確实能够宣泄將士们的怒火。 但勃律此人显然更有用处。 她不信勃律上辈子能成为单于,背后没有自己的人脉势力。 只要勃律对戎狄有用,以他为人质,戎狄有所顾忌,边疆饱受战乱的百姓才能缓和一二…… 闻言,眾人脸色微变,四目相对,似有迟疑。 沈知韞继续道:“边关连年战事不停,百姓深受其苦,我以为这便是个好时机,若是能以勃律为质……逼退戎狄不再进犯,也是一件好事。” 勃律冷哼一声,即便这时身在敌营,依旧不减睥睨之態: “做梦!” 沈知韞丝毫不怒,反而诧异挑眉。 勃律的大乾话確实说得不错。 “是不是做梦,就得看你这位三王子在戎狄地位如何?总不至於戎狄中无一人在意你的性命?” 这声反讽,勃律微不可察一僵。 被大乾人抓到,还是韜光养晦,保住性命要紧。 想到这,他不再反抗,垂下眸眼,掩去眼中的森然幽光。 甚至迎上沈知韞居高临下的神色时,他仗著自己长了副好相貌,故意勾唇一笑。 嘖。 沈知韞叫人拖他下去。 还特意吩咐一声,別真叫这人死了。 沈知韞道:“事不宜迟,我这就派人把勃律送回京城,只是城中守卫不足,还请萧將军派人协助。” 萧將军暗中观察这位陈夫人的行事,倒是出乎意料的雷厉风行。 闻言,他眉头一动,自然有几分意动。 陈玄策不在,这活捉勃律,击退戎狄之功,也有他一份。 沈知韞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分他一杯残羹,替她坐实了这份战功。 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 半夜时分,崔凛突然来报,说是勃律趁防守懈惫,逃出地牢,被將士察觉。 他似有所察地看了沈知韞一眼。 “混乱之中,勃律被人砍断脚筋,又伤了右臂,昏厥过去。” “接应他的一眾戎狄人也被一网打尽。” 沈知韞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诧异:“以防万一,这人要儘快押送回京,此事我就交由你去办。” 崔凛闻言猛然抬头,语气郑重:“属下定不辱使命。” 沈知韞一顿,提醒他:“不过勃律伤势过重,就怕……用些猛药也是应该的。” 崔凛微不可查一愣,低低应了一声。 “將士辛苦,给他们记一份功。” 等人走后,沈知韞冷下脸。 勃律確实是个棘手货色。 她怎会任由此人安然无恙地回到京中? 想来这勃律回京路上必然九死一生…… 幸好,有萧將军派人护送,正好可以证实这事与她无关。 第8章 庆功宴上告知真相 如今人质在手,戎狄心有忌惮,不敢私自动兵。 战事已缓,沈知韞估摸著时间,该早早告诉朔风城將士“真相”了。 第二日,她便举办了庆功宴,犒赏三日,分发奖赏,一一记功。 將士们无不欢喜鼓舞。 眾目睽睽之下,沈知韞语气沉稳:“李大虎出列。” 听闻这个陌生的名字,將士们纷纷愣住。 李大虎? 人群涌动间,有个黑皮汉子不知所措地应了一声。 沈知韞朝他看去,示意他上前。 李大虎攥著拳头上去了。 “我在城楼督战,见敌军攻城之际,你拿著把断刀、守在最前头,身中两箭仍死战不退,坚守数个时辰,何等英勇?” 將士们纷纷朝他看过去。 李大虎脸上傻笑著,心中却咚咚跳得快极了。 “特擢升为队正,赏银二十两。” 闻言,李大虎伸长了脖子,红著脸大声应下:“多谢夫人赏赐!” “孙根何在?” …… “崔凛何在?” “戎狄勃律战前击鼓,你沉稳镇定,一箭射向勃律,断了敌军士气,又一箭折断敌军旗帜,立了大功!” 崔凛绷著脸上前受赏,抬眸看向面前的沈知韞,眼中带著欣然的喜色。 “秦岳出列。” …… 日头已然落下,却无一人离开。 沈知韞当眾讚扬他们的功绩,是何等面上有光之事? 再说,到手的白花花银两也烫得人心头热乎。 沈知韞根据各军统领和书记官登记的战功,一一为其表功。 特意点出崔凛和秦岳两人的功绩。 一人是陈玄策的亲兵,藉此战况扬名,想来日后成就不凡。 一人表现格外突出,这次更是一把提升成都尉,叫眾人羡艷不已。 到最后,沈知韞知晓时机到了。 她话语一顿,露出几分凝重之色: “將士们眾志成城,这才共同守卫了朔风,只是事到如今,有一事……我不想隱瞒大家。” 见状,將士不明所以,神色疑惑。 “实不相瞒,將军在外援军,怕是出事,迟迟未归。” 这句话仿佛雷霆乍惊! 把眾人都震住了! “什么意思?” “是、是將军出事,出什么事?” “怎么可能?” 他们瞬间譁然,不敢置信。 不少人抓著范副將的手喋喋不休地质问,他没好气地甩开:“当时正值紧要关头,不得不隱瞒。” 说到这,他心头也沉重下来。 过了一月之久,怎么將军还没消息? 沈知韞沉声道:“如今,戎狄祸患已平,我才好说出此事。” “尔等都是保家卫国的好將士,即便……即便將军真的不在,日后我们也定能携手抗敌。” “正如这次戎狄来犯,將军不在,我们不照样护住城池?” 闻言,將士动容不已。 有人出声:“將军当真没了消息吗?会不会是途中出了什么差错?” 沈知韞闭上眼,神色复杂地嘆息一声:“我何尝不愿这是一桩误会?” “將军此次出行,率领五千將士,可时至今日没有传来一言半语,若是將军尚在,定然会派人传信提前告知,否则置我朔风城上下数万百姓於何地?” “怕是早已出事,才迟迟未收到消息!” 將士们譁然。 她话语一顿: “幸好,將军还有子嗣尚存。” 此话一出,眾人神色微变。 李汉升是个老粗人,將军出事了,他心中也难受,拍著胸膛大声保证: “夫人放心,將军不在了,俺会好好护著小公子,以后小公子成人,定要为他父亲……” 范副將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到他脑袋:“胡说什么?” “將军、將军……” 他乾巴巴地说了几句,忌惮夫人在场,不敢再多说什么。 沈知韞主动出言圆场:“好了,將军只是踪跡不明,这算是个好消息。” 总之,因陈玄策之事,原先欢欣鼓舞的庆功宴到底蒙上一层荫翳。 沈知韞却觉得痛快。 陈玄策为寡嫂,置朔风城於险境。 日后他回来之时,城內將士知晓前因后果,怎会不与他离心? 今日,没有陈玄策,没有戎狄压城,无需胆战心惊,无需牵掛朔风城数万人口的性命。 她和將领们痛饮。 有人借著酒劲大哭特哭: “前些日子我生怕半夜睡不著把这事给泄露出去,每晚上都不敢叫媳妇睡我旁边,憋得难受极了,將军安心吧,若有机会我定会替你报仇雪恨!” 沈知韞借著饮酒,掩下笑意。 崔凛今日依旧护在她身侧,见状,主动劝了一句:“夫人,饮酒伤身……” 却迎上沈知韞冷然的眼神,將未说出的话憋在口中。 沈知韞摆摆手,叫他退下。 囉嗦至极。 要是陈玄策如此,崔凛会这样说吗? 她今日难得情绪外放了些,一字一顿道:“朔风城打了胜仗,我高兴,为何不能喝酒?” 眼风冷冷扫过去,带著寒意。 崔凛拱手认错。 “……是,属下知错。” 沈知韞將酒一饮而尽,心臟却莫名急促跳动,呼吸都重了几分。 她侧头看向天边斜斜掛著的弯月。 差不多了。 …… 远处,秦岳身旁的小兵大口吃著碗里的肉,一边压低声音和老大问话:“大哥,这仗都打完了,咱们这群兄弟啥时候走啊?” 见他不回话,刘福子想到什么,瞪大眼睛,强忍住惊叫:“莫不是你当真听了这什老子將军夫人的鬼话,要留下给她……” “当、当个毛的手下!” 秦岳没好气地一手推开他。 讲句话怎么一口气没喘上来。 刘福子左右打量,见没人注意,连忙制止他: “老大啊!” “你是什么人吶,这要是被查出来,信不信那、夫人能拿你杀鸡儆猴!多好的立功机会啊……” “再说,弟几个咋办?” 秦岳斜睨著他,见他口中叭叭个不停,转头去夹他碗里的肉。 “不爱吃就给我。” “別別別啊!” 他把碗高高举起,真心实意哀嚎起来。 秦岳敷衍过刘福子之后,下意识朝沈知韞看去,看清她神色时,眉头微不可察一皱。 明明已经打了胜仗,为何她心情却……不大好? 难不成,是为那个陈玄策心忧? 正好这时,突然有人急急来报: “报——” 那人狼狈摔倒在地,呼吸剧烈起伏,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李汉升见状著急,催他: “咋的了,你快说!” 那人颤抖著声音吼道:“回、回来了!” “將军回来了!” 这几字一出来,脑中轰隆作响,眾人全都愣住了。 秦岳下意识看向沈知韞。 將军回来,她可欢喜? “將军回来了!” 將士们话语激动,带著狂喜之色! 沈知韞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 终於来了。 她露出一抹震惊的神色:“可是真的?” 说罢,踉蹌著起身,还有几分不敢置信。 “消息千真万確,小的赶紧前来回话,將军就在后头!” 沈知韞起身,走到城楼处,朝下望去。 戎狄的尸身被焚烧殆尽,但残留的血跡尚未清理乾净。 她垂眸,居高临下地向下望去。 只见夜色深重,有一群人骑著马,由远而近,扬起卷卷尘埃。 周围火把摇曳,领头那人面容不清,但双眼格外炯炯有神。 他扬高声音,带著庆幸和重逢的欣喜: “知韞,我回来了!” 第9章 三人会面,挨两巴掌 陈玄策回城一事,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范副將、李汉升等人欢欣鼓舞不说,將士们更是红著眼高呼。 他目光落到眾人身上,难掩愧疚:“这段时间,我有愧大家……” 李汉升鬆了口气: “將军能平安归来就好。” 陈玄策上前一拳锤在他胸口。 他们是多年的生死之交,可以毫不顾忌地捶肩相拥。 陈玄策出身不高,却极其懂得笼络人心,不过是一些小小举动,便叫人觉得关怀备至。 沈知韞却觉得这人虚偽至极。 突然,一道热切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她似有所动,抬眸,迎面对上陈玄策走近的身影。 耳边似乎隱隱听到上辈子临死前,他沙哑隱怒的那声“黄泉路上,我不会放过你……” 眼看著就要登基,成为至高无上的帝王,却被她害死,陈玄策心中应该恨极了吧? 猛然回忆起临死前的事情,似乎又陷入那片令人窒息的火海中,她额头渗著冷汗,脸色也绷紧几分。 陈玄策朝她走近,脚步急切,眼中翻滚著浓重的思念和愧疚:“知韞,我对不住你,如今才赶回来。” 看清她此时难看的脸色,他眉头紧锁:“可是身子不適?” “没事……” 碍於周围眾目睽睽,陈玄策没做什么,只是悄悄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我回来后,觉不会再叫你处於危险之中。” 他倒是一贯装模作样。 沈知韞面上带著笑,可心中自嘲。 像是在冷眼旁观上辈子不知真相,被人糊弄的自己。 “这段时间……发现太多事情,你受累了。” 陈玄策握紧她的手,往日柔嫩润白的双手都有些乾燥。 再看知韞如今隱隱戒备的模样,猜测她这段时日少不得胆战心惊。 他心中嘆了口气,对夫人越发怜爱。 范副將如今既是陈玄策的下属,又是沈老將军的旧部,对他安全回来一事分外欢喜,可也满心疑虑: “前些时日將军支援定边府后,为何没了消息?” 闻言,陈玄策一顿。 眾人也纷纷朝他看过去,七嘴八舌地说起来:“就是,將军你可不知道,前些日子那戎狄又打过来,好生可恶!” “要不是有夫人坐镇,怕是得吃大亏。” “就是就是!” “戎狄可是有数万人!咱也没叫他们得逞!” “將军,咱们捉了勃律!之前勃律几次逃走,可得意了,这次终於被抓著!” 闻言,陈玄策脸上难掩错愕,他温顺矜贵的夫人居然有这般本事,又觉得奇异: “知韞?” 沈知韞见他看过来,扯扯嘴角,敷衍一笑。 对啊。 是我。 是我拦下戎狄的强攻,不叫上辈子半城人殞命的悲剧再次发生。 李汉升嚷嚷:“夫人好几次提早察觉戎狄的计谋,带领俺们躲过一劫!” “知韞,原来、原来……” 他脸色从诧异,到惊嘆,再到欣慰不已:“娶到夫人,当真是我的福气。” 沈知韞笑而不语。 周围人看两人恩爱的模样,也相视一笑。 陈玄策顿了顿,看向眾人,解释自己为何这段时日迟迟未归之事: “早在半月前,我就该回来,然而收到永昌城的求助,危急关头,我只好派人回来传话,但不知传令的小兵出了何事,竟不知所踪,还误传出谣言,让你们受累了……” 他握拳,朝周围俯身:“是我对不住你们。” “將军快快请起!” “事急从权,这意外將军也无法预料。” 朔风城未遭重创,加上陈玄策態度诚恳,他们自然不会因此心生怨懟。 有人倒是说了一句:“这传令的小兵可是坏了大事!” “说得不错,怕不是敌军奸细,故意动摇军心!” 闻言,陈玄策应和:“说得不错,我回来路上得知此事,已派人去找此人下落,查清之后再定惩处,绝不姑息。” “將军仁善。” 这声讚嘆,在沈知韞耳边却显得格外讽刺。 真可笑。 她冷眼旁观,陈玄策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推卸责任,把自己洗得乾乾净净。 沈知韞余光一顿,目光落到远处一亭亭独立的女子身上—— 汪映葭。 陈玄策的寡嫂。 也是他上辈子的解语花,心上人。 她如今年二十七八,最是妇人风姿正盛之际,却素衣打扮,一根细簪,更显清丽。 注意到沈知韞的目光,缓缓走上前,温婉一笑:“弟妹,好久不见。” 沈知韞也道:“確实多日未见。” 她打量一眼,心想这汪映葭果真被陈玄策娇养得极好。 上辈子死前,汪映葭已经四十多岁,可容貌与现在相比,分毫不差,一顰一笑,极为嫵媚动人,可她端庄自矜,安分守己,从来不与外男牵扯。 除了陈玄策…… 平心而论,这样洁身自好、又风情万种的美人带在身边,確实养眼,也叫人欢喜。 只要,没有惹到自己头上。 上辈子陈玄策机关算尽,对她多番利用,敲骨吸髓,背后未必没有汪映葭的攛掇。 一旁的陈玄策注意到这幕,主动解释道:“正好大嫂暂居永昌城,我见那里不安稳,便叫大嫂回城。” “你可会怪我,没有提前告知你?” 沈知韞本想敷衍陈玄策一二,可一听这话,脸色微微落下。 什么叫做“你可会怪我”? 他是要逼自己不得不当面应和,成全夫妻体面,却不知她上辈子身因此咽尽苦水。 胸口熟悉的气闷又隱隱传来。 沈知韞清楚地知道,这是她身体残留下的错觉。 因为重生的节点前,她就因汪映葭之事,与陈玄策闹彆扭。 他自认为是个体贴、宽容的丈夫,但不耐烦沈知韞怀疑他与大嫂,捕风捉影。 因此,常常不著痕跡地透露不满,原本心心相印的两夫妻生了隔阂。 当初的沈知韞满心满眼都是夫君,她哭过闹过,也求著陈玄策保持分寸。 又在他的安抚下,多次破涕为笑,怀疑是自己疑心太过。 如今想来,只觉可笑。 “你当著大嫂的面,问这话,无非是要我回你,我不怪你。” “怎么还和以前一样——耍这种小心眼?” 沈知韞面上笑意盈盈。 陈玄策愣了。 她这话……竟是在讽刺自己? 大哥去世,嫂嫂没有孩子,也没有依仗,他帮衬一二,有何不可? 汪映葭勉强一笑,语气温柔: “弟妹別恼。” “我这次只是回来看看,原先想著帮你带带孩子,想来川儿如今大了,我也没了用处。” “我只住两日,过几日就回京去。” 沈知韞应下:“也好。” “只要別和之前那样叫人误会,毕竟孤男寡女。” 汪映葭脸色微变,暗暗搅著手帕。 “你误会了……” 沈知韞神色淡淡:“夫君回城,乃是喜事,大嫂別说惹人厌的话。” 说罢,她转身就走。 汪映葭暗恨,她这性子何其傲慢无礼,难怪不如自己得玄策喜欢…… 面上,眼中却盈著泪珠,朝陈玄策无奈一笑。 “是我不该主动提及这事。” 陈玄策本想安抚她一二。 但顾及夫人再次生闹,终是长嘆口气,心中想著晚会儿,要和知韞好好聊聊此事。 …… 等到宴会结束,眾人纷纷离开。 陈玄策与城中將领细聊了这次的战况,心中越发错愕。 这次他真得感激夫人,不然朔风城真出了什么事,他定然討不了好。 更別说,居然还抓到了勃律! 他与勃律交手多次,知晓此人有多狡猾难缠,没想到…… 陈玄策皱眉思索片刻,而后眉头一松,心中对知韞態度强硬的无奈之感消散不少。 她不过太在意自己。 怕是因刚刚那番不愉快,还和以前一样心底委屈吧? 他起身,朝院子走去。 毕竟他们夫妇恩爱,情谊深厚。 走到主院,却见大门紧锁,他有些诧异,敲了敲门,见侍女询问,他问道:“夫人呢,可歇下了?” 侍女有些犹豫。 幸好沈知韞今日躺在床上,始终没有睡意,听到动静,知道是陈玄策要来,便叫人开门。 见状,陈玄策脸色一缓,推开屋门,轻声解释:“我今日忙了些,有叫下人留门。” “刚回来,总要陪陪你。” 夜色昏暗,声音格外清朗温柔。 闻言,沈知韞起身下榻,缓步走到他面前,两人对视,近到听见对方清浅的呼吸声。 这张熟悉的面容,贯是装模作样,千方百计算计於她,害她兄长,毁她清名,一想到这,她恨意上涌,呼吸都生疼。 陈玄策低头看她,心中发软,想到她如此清瘦娇贵的女子,在这段时间为了他,强撑著守在城墙上,每日面对尸山血海,心中满是愧疚。 谁料猝不及防间,沈知韞眼风一扫,抡圆了胳膊,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啪!” 凌厉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半夜格外清晰。 沈知韞打完,手掌一片麻木,可见力道之大。 外头的侍女听到动静,心头一颤,连忙退下,不敢凑近。 陈玄策的呼吸声加重,一言不发。 良久,才道:“你可消气了?” 沈知韞冷笑一声,又打了一巴掌。 抒发了今日见面的恶气,她心中痛快多了。 第一下,可以说陈玄策是猝不及防。 第二下,已然在挑衅。 “知韞,我不想和你爭吵。” 他语气沉下去。 “我不知道你为何心中憋著这么大的火气,是因为大嫂?” “她只暂住两日罢了。” 沈知韞看他,声音冷漠至极: “就凭朔风城因你遭受一场不必要的战事,就凭死去的无辜將士,我还不能打你两巴掌?” 闻言,陈玄策心惊一瞬:“你胡说什么?” “你是怪我不该救援定边和永昌?事急从权,戎狄偷袭是谁也不能预料之事……” 沈知韞扯扯嘴角。 垂落的右手下意识攥紧,莫名有股戾气。 可惜世间不是所有事情都能一刀两断,断得乾净。 如勃律一般。 对她而言,活著的陈玄策用处比较大。 再说,要报復陈玄策,一刀杀了他,对自己而言,有太多下手的机会。 往往他在意什么,就要让他失去什么,这才是杀人诛心。 不愿和这个男人继续说什么,冷冷地丟下一句话,直接关上门。 “別打扰我。” 陈玄策被房门逼退几步,看著她的背影,察觉自己的左脸肿痛,眉头微皱。 这次回来,知韞或许真的动怒了…… 第10章 屹川起爭执,半夜事发 沈知韞不需要格外做什么,陈玄策率领回城的两万將士自然会把“真相”说出来。 比如。 汪映葭写信求助,陈玄策不顾核查情况,匆匆掉头救援。 又比如。 陈玄策为了叫永昌城的敌兵放鬆警惕,故意放出消息说他重伤不治,却不管消息传到朔风城会如何。 话说,陈玄策回来之后,沈知韞在想一事,手下可用之人太少了。 多是出嫁之后,从娘家带来的老人。 她正思忖这事,突然听见外头传来孩童的欢笑声,由远及近。 是陈屹川。 这些日子沈知韞忙於守城,无暇关注那闹腾的孩子,只叫冬青带著他。 两人多日不曾见面了。 她起身,朝外走去。 从院门出来,越过拐角,只见陈屹川正抱著手上的幼犬玩。 一旁,汪映葭正含笑看著他。 “哇它在咬我手指头,却不疼!” 陈屹川惊奇大叫: “谢谢葭姨,我很喜欢!” 汪映葭拿著手绢,为他擦拭额头的汗水:“好孩子,葭姨不疼你疼谁?” 沈知韞走上前,目光落到他怀著的幼犬,微微一皱。 陈屹川却玩得不亦乐乎:“母亲,我要养这犬儿。” 沈知韞却道:“你忘记两年前和幼犬玩闹,起了红疹,高烧三天?” “若是喜欢,平日里叫丫鬟僕人抱著,逗弄一番就是。” 闻言,陈屹川脸色瞬间耷拉下来,背过身,不去看她: “母亲好生无趣,这也要管我,你分明是不许我有半点欢喜,恨不得整日都苦苦读书,替你挣个脸面才是。” 汪映葭手足无措,有些惶恐: “是不是我多事了?” “只是想著屹川在府中烦闷,特意给他找了个小宠逗趣,没想到惹了弟妹不悦……” “我这就把小宠带走,不叫你们母子为此爭吵。” 她走在陈屹川身前蹲下,温柔哄他:“好孩子,你母亲不喜你养这个小宠,葭姨带走可好?” “日后你若是想它了,只管去找葭姨。” 闻言,原本就委屈的陈屹川嚎啕大哭,討厌极了母亲对他的管教: “你为什么要管我这么多!” “葭姨对我好,我想要葭姨做我的母亲,不要你了!” “屹川,怎么能这么说?” 汪映葭音调都高了一分,故作为难地看著沈知韞:“孩子只是一时说气话……” “不过弟妹也太仔细了。你瞧,屹川和这小犬玩得可开心了,哪有什么事儿?” 汪映葭似笑非笑。 不就是说她故意藉此发作! 沈知韞叫人把幼犬抱到一旁。 闻言,陈屹川態度激烈异常。 “我不要!” “你分明见不得我与葭姨亲近,才事事阻碍我,打著为我好的名义!” “我不要你!” 沈知韞冷声质问:“陈屹川,你这副哭闹打滚做给谁看?” “你要是嫌我多事,日后我也懒得管你。” 话音落下,陈屹川猛地转过头来。 他红著眼与母亲对视,愤怒吼道:“我才不要你管!” 声音吼得极大,小犬无措,在他怀里嗷嗷叫唤。 “川儿,这是做什么?” 陈玄策听闻动静,过来一看。 汪映葭脸色微变,眉头蹙起,万般无奈:“左不过是我的错,惹得母子二人闹了点不愉快。” 陈玄策听得眉头皱起。 “这又是怎么了?” 陈屹川抢先回话,带著哭腔: “父亲,求您让我养这个犬儿吧,我平日里读书烦闷,就想找点乐趣,可是母亲不让,她不喜葭姨送我的这个小犬!” 他说完,哭声还不断。 沈知韞的心冷了一遍又一遍。 孩子尚小,还不到明辨是非的年纪,有些事情他被人蒙蔽,或许等大了些才能看出某些人的不怀好意。 可…… 她捫心自问,上辈子她因陈屹川之死,悲痛欲绝。 重生归来,看到活生生的孩子也確实欢喜。 但忘了曾经这孩子是如何亲近汪映葭。 她怕陈母过於溺爱孩子,陈屹川被养歪了性子,绷著脸做个严母。 倒是叫人有可乘之机。 陈屹川也听信了她人的话,以为母亲刻薄无情。 她有些疲惫,不想管了。 陈玄策上前摸著陈屹川的脑袋: “不过一件小事,你喜欢就养著吧。” 顿了顿,他带著一丝警告:“但你不能对母亲这般说话。” “母亲是为你好。” “再叫我听到你说话惹母亲伤心,你上次说想要幼马,今年生辰父亲不送你了。” 闻言,陈屹川不甘心道: “母亲,我错了。” 眼中却是倔强之色。 沈知韞嘆了口气,吩咐下人等会观察陈屹川是否身子不適。 闻言,陈玄策脸色严肃起来。 陈屹川生怕父亲误会,立马摇头否认:“没有没有,父亲您看我抱它这会,分明是好好的。” 陈玄策应道:“你母亲是过於担心你,才说得重了些。” 安抚完孩子,他显然有话要说,叫汪映葭带屹川先下去。 “大嫂,劳烦你照看一下孩子。”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说罢,汪映葭牵著屹川的手离开。 从背影来看,倒真像亲母子。 陈玄策上前搂过沈知韞的肩膀,却被她躲开:“你怎么老是与大嫂不对付?” 见她眼神幽幽瞥过来,他哑然,无奈道:“好好好,不说这个。” “陈玄策。” 她终於开口了。 “你信不信,今晚陈屹川会出事?” 陈玄策皱眉:“你当母亲的,这么说孩子?” 她毫不客气地反问:“是你这个当父亲的,没把孩子放心上。” 若真放心上了,怎么不记得陈屹川儿时曾因此发红疹,高烧整晚? 闻言,他摆摆手:“好的,不说这事。” “勃律被押送去了京城,可知到哪了?” 陈玄策神色一正。 沈知韞道:“快马加鞭,怕是还有三五日便到京城。” 闻言,陈玄策无奈打消了心中的想法。 暗嘆若是早些回来,他亲自拿下勃律,一切就不一样了。 谁知嫂嫂那边…… 他心中长嘆一声,拉著沈知韞的手,面上欢喜:“知韞这次立了大功,我倒是不知道你竟有如此大的本事。” “岳丈生前纵横沙场,若他泉下有知,定然欢喜。” 是吗? 沈知韞心想。 父亲得知他当初看中的將才是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怕是恨不得从棺材板里爬出来。 他还有脸提她父亲? “怪我之前只想著叫你安稳一生,护你周全,全然不知我的知韞聪慧异常,本事非凡。” 沈知韞神色淡淡。 见状,陈玄策伸手捧起她的脸:“这是怎么了?自打我回来,就见你不甚欢喜。” 沈知韞却缓缓瞥过头。 “你做了什么,自己知道。” 陈玄策见周围无人,搂著她,一副伏低做小的做派:“我的小祖宗,气性那么高?” “还在为上次那事不高兴,大嫂是、是来了月信,我才把外衣脱了给她,真没什么的。” “你要是再误会我,我跳黄河都洗不清。” 他贯是这般。 捨得下脸面求好,百般推脱。 上辈子沈知韞不知道被他骗过多少次。 她敷衍般笑了笑:“我自然是信你的,总不能你真和大嫂有什么瓜葛,这传出去你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 却没看到陈玄策盯著她的背影,眼眸透露出一丝莫名的神色。 沈知韞知道自己会引起陈玄策的怀疑。 但那又怎样? 不过是猜测她因汪映葭生怒,对他冷淡罢了。 况且陈玄策还需用她兄长,自然不会与她翻脸。 这日睡前,沈知韞吩咐秋月今夜不得吵醒自己,再叫两个府医守著,备些治红疹药物。 府上发生了事情也好及时赶过去。 秋月知晓今日之事,应了一声。 心中却有些奇怪,夫人明明之前最是心疼小公子,恨不得处处不假手於人。 前些日子还能说是无暇顾及,可今日明明知晓小公子有事,为何像是冷了心? 但知晓如今夫人雷厉风行,不敢多说什么。 等到半夜,陈屹川院中的下人著急忙慌跑来,说小公子起了红疹,哭闹不止,求夫人赶紧过去看看。 秋月心中一怔,果真叫夫人说准了。 她不敢耽误,去请府医前来。 更不敢打扰夫人。 这夜,沈知韞睡得安稳。 府中却一片兵荒马乱。 第11章 屹川认错,城中非议 隔日,沈知韞醒后。 秋月才说起昨晚那事。 “小公子果真半夜闹出极大动静,先是院中下人,后来將军也派了人来请您,奴婢听夫人的意思,纷纷回绝了。” 沈知韞笑著递给她一根嵌东珠金簪。 秋月欢喜接下。 单是这颗东珠可抵她一年的月银! 原先拿捏不好夫人的態度,怕夫人责怪自己不理会將军来请,如今看来,自己做得不错。 沈知韞用了膳,才去看了陈屹川。 刚进院门,便听到里头的哀哀嚎叫。 陈屹川躺在床榻上,疼得哭肿了双眼眼,手臂上、脖子上满是骇人的红疹和挠出来的抓痕。 如今被府医仔细涂了药物。 可还是止不住地痒,他扭动著身子想要去挠。 汪映葭昨晚怕出事,陪了一整夜,怨沈知韞不来,现在难免多了几分不耐烦:“你抓了脸,破相怎么办?” “安分点。” 陈屹川根本听不进去,难受得厉害,浑浑噩噩地哭闹喊娘。 见状,汪映葭头疼欲裂,余光瞥见来人,拉下脸来,也没精力去关心陈屹川。 “都说做娘心疼自己的孩子,为何弟妹却如此狠心,叫屹川小小年纪独自哭闹整夜。” “川儿不哭,你娘不疼你,葭姨疼你。” 她故作埋怨。 手段一如往常。 从前,沈知韞年轻性子急,每每都会因她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语动怒,和她闹起脾气。 可事后,汪映葭又神色有愧,对她说尽贴心话,又哭诉自己命苦,丈夫早逝。 如此一来,沈知韞总觉是自己脾气急躁,误会嫂子为人。 几次下来,即便汪映葭做了一些有失分寸之事,她老以为自己疑神疑鬼。 却不知这是汪映葭耍的心计罢了。 沈知韞凉凉反问:“大嫂疼他,怎会不知他身子娇弱,害他伤成这般?” 汪映葭脸色一僵。 “不过是见屹川欢喜,便不忍心……” 沈知韞看著陈屹川此时狼狈的模样,心中暗暗嘆气。 上辈子他死得意外,自己悲痛万分。 如今见他活生生在自己面前,却觉得心寒且头疼。 想想也觉得可笑。 陈屹川伸手抓她衣袖,似乎察觉到什么令人心安的气息,哭闹声渐渐微弱,直至睡过去。 还是睡著了惹人怜。 她想起两年前陈屹川同样高烧。 汪映葭为了討好他,把自己得来的波斯猫送於他玩。 陈母得知是汪映葭的原因,只说她作为大伯母,伤了侄子,难免会被人说閒话,因此陈玄策只知孩子身子不適,发了高热。 正好这时,陈玄策处理完政事,过来看看陈屹川的情况。 见夫人在此,他脚步一顿,躲闪视线,有些愧疚道: “昨日是我没重视此事,叫屹川受了苦。” 沈知韞询问陈屹川的小廝究竟怎么回事。 小廝怕被迁怒,连忙解释:“昨日夫人发话后,將军也叫嫂夫人把幼犬拿走。” “可后来,少爷回到院中听见幼犬的动静,又去找嫂夫人……” 难怪了。 汪映葭闻言垂泪欲泣: “是我不对,不该纵容屹川。” “弟妹,此事都怪我。要是屹川出了什么事,我拿命给孩子赔罪!” 说著,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陈玄策轻咳一声: “大嫂也是好心。” 对沈知韞解释:“屹川还小,难免有些好动,大嫂膝下无子,这是把屹川当做自己孩子,这才溺爱几分,不料叫屹川受了苦。” 他弯下腰,朝她討好一笑:“自然,你是屹川的亲娘,是真正疼他之人。” 闻言,汪映葭暗暗咬牙,心中委屈得一股劲儿地冒泡。 自己是不喜沈知韞,但这事她又不知情! “大嫂,你先下去休息吧。” 沈知韞似笑非笑: “这事就这么算了?” 陈玄策心中嘆了口气:“日后你管教屹川,我们绝不插手,大嫂也……听你的。” 沈知韞毫不客气道: “既然如此,大嫂日后便不要事事打著为孩子好的名义,却偏偏做出害他之事。” 汪映葭恼火,却还得笑著应好。 又推脱自己於心不安,回去为屹川念经祈福,匆匆离开。 “大嫂毕竟照看屹川整夜……” 沈知韞冷笑,正想说什么,这时床榻上陈屹川微微睁开眼,见著沈知韞,抓著她的手,竟委屈至极,又流下泪来: “母亲……” “母亲我好难受,那犬儿害得我好痒好痛。” “我以后听母亲话,听母亲的。” 说著,呜呜哭起来。 可怜又可气。 陈玄策眉头一皱:“之前他发烧,似乎没闹得那么严重。” 闻言,沈知韞幽幽道:“那时我察觉不对劲,任由陈屹川又哭又闹,强行带他回去,只起了点红疹,烧了一夜,我日夜照顾,他不过两三日便好全了。” “他是年纪小,不记事,但你忙於公务,你母亲叫我不要用这些小事打扰你,自然不知晓原因。” 闻言,陈玄策訕訕,搂过她的肩膀:“是是,多亏了川儿有个好母亲。” 沈知韞淡淡拂开他的手。 “行了,叫府医来给他换药吧。” 陈玄策见这孩子躺在床上如此可怜模样,嘆了口气。 映葭虽喜爱孩子,但毕竟不是亲生母亲。 他也知晓,她丧夫之后,又未有子嗣,想著討好屹川,对其多加纵容。 看来,还是知韞负责。 到底是亲生母亲。 陈屹川褪去高烧后,也不说要抱幼犬。 得了父亲示意,主动找沈知韞认错: “母亲,是我错了,不该那么对你说话。” 沈知韞见状,只是隨意应了一声。 陈屹川有些不忿:“母亲,我都已经道歉了,您为何还要这般、这般……” 以前明明他说点软话,母亲就高兴得不得了,会抱著他轻声哄著。 他昨日难受极了,一直喊著母亲,可葭姨却说母亲不来…… 沈知韞却笑他:“凭什么你道歉了我就要原谅你?” “你说不要我做你的母亲,想过这话何等伤人?” “如今我伤心了,不怎么想理你。” 见陈屹川恼羞成怒离开,秋月有些担忧:“夫人,小公子到底年幼。” 哪有母亲和孩子闹出这样? 到时候在將军面前,怕得吃亏了。 沈知韞摆摆手,不在意道:“我心中自有主意。” 陈屹川那孩子简直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又懒得多花心思管教,不如叫他看看自己偏信汪映葭的后果。 …… 將军回城本是喜事。 可隨著出征將士的私语一传开,气氛却逐渐微妙起来。 自然是因陈玄策突然调兵救援永昌城一事。 朔风城內的將士原先还奇怪,为何甚少见到將军,还有人私下谣传將军疑似遭遇埋伏,重伤不治的消息。 竟是因为他要救永昌城之危,故意设计,假死企图迷惑敌军。 不料大费周章,竟是一场乌龙! “就是为了救那位嫂夫人!” “累死累活干了好几日的路,一到永昌……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收到朔风城的急报,又赶回去!” “將军到底重情重义。” “来来来,小点声……”那人左右张望,招手示意几人压低声音,“你们没听说过两人的事儿啊?” “那位嫂夫人好端端的,为何两月前突然离开朔风?” 闻言,眾人双眼放光: “怎么回事?” “哎哎哎,这可不是我说的,只是听府上的下人无意间说起啊,他们啊……” “这、这可真是……” 闻言,眾人瞪大了眼睛。 这种事情传得极快。 陈玄策不过率兵归来一两日,便闹得满城风雨。 李汉升听得手下贼眉鼠眼说著外头的消息,他挖了挖耳朵:“啥玩意儿?” “將军绝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来人忍不住摇头:“哎呀校尉大人,都传遍了!出征的將士都这么说,哪能不信啊?” “將军为救寡嫂,自私出兵援城!” 他加重了语气。 李汉升一拍桌子,派人去好好打探消息,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等听来消息,他额头忍不住跳了跳。 想起前段时间的万分惊险,若非一开始有夫人镇守,一排眾议不叫他出兵,怕是他一个心急,得著了敌军陷阱,尸骨无存。 他事后难免有些心惊。 结果是將军为了一己之私,率领將士离城多日,又故意放出假死消息打消敌人戒备,却反而为朔风城引来敌兵! 这、这这…… 他本就是个衝动的性子,如今恨不得衝去將军府上质问。 亲兵该抱腿的抱腿,该抱腰的抱腰,纷纷拦下他。 “校尉使不得!这不是叫將军记你的仇吗?” “只是谣传,作不得数!” 李汉升瞪大眼睛,呵斥那人: “不是你这傢伙一口篤定?” “你好不容易坐上校尉,带著咱们几个兄弟吃香喝辣,要是出事被贬,我可怎么办啊!” 李汉升闻言,没好气地踹了他们好几脚。 “去去去,就你们声音大,会嚎会叫!” 他当然不是无脑莽撞的性子,只是心中多是有些……不甘和失望! 怎么就为了一个女人,將军连实情都未查清,把数万大军当做玩笑? 甚至不是为了夫人…… 他下意识甩甩头,这哪能一样? 第12章 汪映葭送汤,罗徵求见 陈玄策原先不知道这事。 还是范副將找上门来,他才察觉不对。 “近日城中私传,將军为了带回嫂夫人,大动干戈奔赴永昌,为叫所谓的敌兵放鬆戒备,故意谣传假死……此事可真?” 范副將紧盯著陈玄策脸上的神情。 闻言,他眉头一紧,应了一声:“……是。” “请问將军,可是为了获取戎狄信任,故意不派人回城告知?” 陈玄策摇头:“事出有因。” “还请听我解释。” 范副將坐正:“將军请说。” 见他打定主意,势必要今日了解此事,陈玄策一时有些被冒犯的恼怒。 可范副將是沈老將军的旧臣。 他如今的班底,不少人都受过沈老將军的恩惠。 正因如此,岳丈去后,他为了让眾將士安心,任命范天雄为副將。 范天雄其人,如岳丈一般,恪尽职守,刚正不阿。 他欣赏这样的下属。 可有时候咄咄逼人,也惹人不喜。 看在他为老臣的份上,陈玄策勉强开口:“確实是场乌龙。” “我收到永昌的求救,得知有戎狄大军围城,危在旦夕,自然不能束手旁观,只是听闻敌军有近十万人,手中兵力不足,这才出此计策。” “况且我派人回来传信,只是那传信的小兵不知为何断了踪跡,这才……” 顿了顿,他轻敲了两下桌面: “我以为,勃律对朔风城早就虎视眈眈,说不定,我正是中了勃律的调虎离山之计。” 可惜,勃律及其身边人都被押送回京。 他想要问个情报,却无法。 范副將不愿被他敷衍,语气微沉:“將军未免意气用事。” “永昌城中情况如何,並未事先打探清楚,便贸然行动。” “这次若非有夫人临危不乱,冷静指挥,后果难料。” 陈玄策笑了笑。 “即便夫人不在,有您、还有李校尉、宋司马等人在,也不会轻易叫戎狄得逞。” 闻言,范副將却摇了摇头。 “將军镇守朔风城多年,上下皆听从將军调动,即便是由我掌控,一时之间也难服眾。” “就如那个罗征。” 他提起这人,轻嘖一声:“罗征虽有才能,却恃才傲物,一般人如何能指使得了他?” “府上的嫂夫人……將军若是不及时处理,怕是有伤將军名声。” 闻言,陈玄策眉头紧皱。 “事不宜迟,我这就派人处理。” “多谢范叔好意。” 到最后,他称呼一变,以表感激之意。 范副將拱手:“不敢。” 等人走后,陈玄策心中思忖,回来之后,当真诸事不顺啊。 这时,长隨出声提醒。 “將军,嫂夫人为您送来汤羹。” 闻言,他回过神来,见汪映葭从门外走进,亲自端著汤送来,想起范天雄所语,眉头微不可察一皱。 “何必麻烦嫂嫂亲自送汤?” 汪映葭却淡然一笑:“这有什么?左不过我是个閒人,平日里无事可干。” 陈玄策道:“这种事情交给下人就好。” 汪映葭一顿,听出他话语中的冷意,神色不变,依旧笑意盈盈:“也好,下次我便叫下人送来。” “你放心,我刚刚也给弟妹送了一碗,只是……” “她怕是还因为屹川一事对我不满,叫人回拒了,可惜我下午熬煮三小时的汤。” “也不怪她。” 她失落地低下头。 正等著陈玄策如往常一般安抚几句,却等了好一会儿都听不到他开口说话。 “其实,知韞说得並无道理,你我虽是自认清白,但保不齐外人如何议论,日后这等小事便无需嫂嫂操心。” 汪映葭难以置信地抬眸,猛然瞧见那张与亡夫一模一样的面容,因心中不可告人的算计,她下意识心头一紧,恼羞成怒: “既、既然自认清白,又何须介意外人非议?” 她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態,抹了把眼泪:“也罢,是我有所分寸,以后不会了。” 说罢,她把汤留下,自己匆匆离开。 见状,陈玄策打开盖子接过,用汤羹舀起一口,轻抿一口。 这肉羹汤滋味鲜甜,亦如多年前映葭的手艺。 想到过往,他眼中露出微不可察的笑意,隨即神色微怔。 终究是他对不起映葭。 “叩叩。” 门外又被人敲响了。 是谁? 是秋月,她將汪映葭送来的汤拿来:“据说嫂夫人来將军书房,奴婢斗胆过来一看。” 闻言,陈玄策想起沈知韞,有些尷尬:“你来作甚?” “夫人叫婢女把嫂夫人送来的汤给將军。” “也罢,放这就好。” 等秋月要走时,他加重语气,提醒道:“大嫂只是过来送汤,放下就走。” “是。” 秋月神色不变,行礼退下。 等人走后,陈玄策思及这汤汪映葭辛苦所做,不愿叫她心意浪费,便拿起汤羹。 刚凑近,他隱隱察觉味道有些腥臭。 但並未格外在意,直到將汤羹一口饮下。 他眉头狠狠一皱,脑中尚未反应过来,口中已將那口汤吐出来。 “噗。” 他闭上眼,再次凑近闻了一下,確定自己没有认错。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 “来人,把汤还给大嫂。” 长隨看著桌上两份汤羹,迟疑道:“是哪份?” “两份都送过去。” 將军这话冷得厉害。 长隨不动声色地抬眸打量一下,从未见他谈起嫂夫人露出这般神色,嚇得心头一惊。 …… 汪映葭一从书房出来,心中便慌乱得厉害。 她刚刚在陈玄策面前那样,一半是顺势发挥,一半是不知如何是好,藉口离开。 走在路上,她隱隱察觉周围下人神色有些不对。 她自是不放在心上。 之前她故意试探陈玄策,他態度……颇为模糊不清。 汪映葭心中暗恨且心酸,这人分明是对自己有意,可惜沈知韞嫉妒成性,他也为难…… 那时,她突来月信,身为男子,自觉避开就好,为何他下意识脱下外衣为自己遮掩? 这份默不作声的体贴和情谊,自己如何不明白? 回去后,侍女兰香见她脸色有些难看,不敢上前打扰。 这位嫂夫人的做派可真厉害阴狠,惩罚人都用些看不著伤口的狠厉手段。 上次阿香不知怎的惹得嫂夫人不悦,被她故意灌了半个时辰的泔水,经此一遭整个人伤了几日,隨后以发病为由赶出去。 院中下人谁不恶寒且畏惧? 可惜这位嫂夫人对外一向装得和善。 陈玄策派人把汤送回来。 汪映葭连连否认: “这两碗汤分明都是一样的,我亲自舀出来,味道怎会不一样?” 她语气一转:“是不是中途被人打开,还是、还是有其他原因……” 那下人见她如此无辜,有些怜意,再加上知道將军一向看重这位嫂夫人,朝她卖好准没错: “將军並未说什么,嫂夫人不必担心。” 等人一走,汪映葭瞬间冷下脸。 知道她搞的小动作一著不慎,被陈玄策察觉。 该死的沈知韞! 她心中烦躁,不耐烦地瞥了兰香一眼:“赏你了。” 闻言,兰香心臟瞬间一紧: “是。” 她当面饮下,伺候汪映葭,一切如常。 只是等回自己屋內后,她才狂吐不止,腹內翻江倒海,几乎没了半条命。 毕竟里头加进去的东西,是汪映葭亲自吩咐她动手。 抹了把眼泪,心中酸涩,又带著恨意。 想到外头谣传的风言风语,她冷笑了一声。 要是夫人立得起来,这位嫂夫人定討不了好。 到底气不过,她以牙还牙,暗暗给汪映葭的日常用膳中加了一些东西。 汪映葭根本没察觉。 还夸讚小厨房的人近日用心。 在她看来,主是奴的天,她的雷霆雨露,奴才都该受著才是,怎想过那群奴才竟然敢反了天? 兰香在一旁含笑应著,心中痛快之余,难免有些后怕。 她心想,该给自己找条后路了。 …… 朔风城內,有关陈玄策的非议愈演愈烈。 一城主將最重要的是什么? 自然是守城! 可陈玄策呢? 却做出这等令眾多將士心寒之事。 陈玄策想解释一番,发现自己放出消息,却无济於事。 不仅如此,不少人还非议他与汪映葭之事。 “据说两人小时候就是青梅竹马,如今那位嫂夫人新寡,两人又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可不就擦枪走火……” “这哪成啊,你当沈夫人是你这孬种啊,真有这事,她怎不说?” “就是就是。” “我表弟,他邻居的孙女就是將军府伺候贵人的,说是夫人和將军不合已久,两人都不在一个屋里头睡,那將军还能去哪睡?” “嘖嘖嘖!” 將军府內。 陈玄策听闻长隨的匯报。 面无表情。 他本就生得俊朗,面如冠玉,平日里脸上带笑,有了个玉面將军的私称。 如今脸色一沉,反而透露出骨子里的不怒自威。 这时,罗徵求见。 他进来后,当即下跪行了大礼,一抬头涕泗横流:“將军归来,属下不甚欢喜……” 他说了半天,陈玄策不耐烦,却没表露出什么,赐座,示意他坐下: “可有何要事?” 罗征眼神闪了闪,背后未愈伤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更別说这段时间他被遭了厌,根本没捞到什么军功。 “还请將军恕罪,是有关……夫人。” 罗征边说边打量著陈玄策的神色,从沈知韞第一次召集城中將领说起。 陈玄策听著,面上看不出喜怒。 想不到。 他这位夫人如今格外——胆大妄为。 第13章 这是她儿的买命钱啊! 沈知韞正好要去找陈玄策。 听闻秋月通传,她欣然叫人进来。 “你来得正好。” “之前战时,为了激励將士,我应给他们奖赏,拿出將军府公库上的银子分给將士,这部分我能做主,如今告知你一声。” “此外,还有几人应得的军功职务,也是我与诸位將领共同商议得出。” “你可別打了我的脸,刚提拔上去,就把人给拉下来。”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简单,乌黑垂落,倚靠在桌前,单手撑著,更显清丽婉约。 陈玄策心想,她怎么可能会对自己怀有异心? “你做事一向稳妥,我自然不会反对。” 沈知韞闻言,难得对他露出一丝笑意。 陈玄策一时竟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他失笑摇头。 这段时间自己忙得紧,竟胡思乱想。 战后要处理的事情极多,肃清残敌,修缮城墙,撰写战报,核查伤亡,发放抚恤等等。 陈玄策回来,这些大大小小的事务自然由他负责。 “之前夫人做事皆有条不紊,不如来帮一帮我?” 他將发放抚恤一事交给沈知韞。 “若是旁人,少不得从中谈饱私囊,水至清则无鱼,我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有你在,定不会生乱。” 陈玄策还主动说:“我派几人协助你可好?” 闻言,沈知韞心头一动,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这话由他说来,倒是稀奇,上辈子也没有这些事。 “怎么?” 她轻笑:“没什么,夫君不说,我也想主动帮忙分忧。” 陈玄策也笑:“我信你。” “这次夫人慧眼识人,发现好几个人才。我也没想到崔凛还有这般能耐,能拉得起三石强弓,又能一箭折了敌军旗帜,以往忽略他了。” 沈知韞道:“自然是夫君手下人才济济。” 这话不假。 崔凛也是多年后,才有时机展露手脚。 这次她特意安排崔凛押送勃律,也是给他立功的机会,更是叫他记得这份恩情——是自己助他施展抱负,青云直上。 崔凛也懂,离城內那日,恭恭敬敬地在她院外磕了个头。 当然,要是崔凛这都成不了事,也要遭受严厉惩罚。 陈玄策却不知她心中所想,又提起一人:“秦岳这人表现倒也突出,若是好生锻炼一番,是个能才。” 沈知韞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一眼: “这人確实勇武。” “改日我找他聊聊,能得夫人看重,必然是个不凡人物。” 隨即,他转了话题: “今日屹川情况如何?” 沈知韞道:“还行吧,修养几日,如今恢復不少。” “他被母亲宠溺,性子颇为顽劣,辛苦夫人了。” 气氛正好之际,他伸手想握住沈知韞,却被她下意识避开。 “自打我回来,你就处处与我避之不及。今日我们开诚布公来说说?” “何必如此?” 陈玄策再次拉过她的手,低头,缓缓將脸贴在她手心。 这人心狠似鬼,却长著副好面孔,惯会说些温言软语骗人,可做出来的事情却一件比一件不择手段。 “可是因为大嫂?” 沈知韞却似笑非笑:“难道不是你吗?” “你为救汪映葭,置数万百姓於不顾,当真以为没人知道?” “外头是如何议论,还需我一一转述?” 陈玄策解释:“此事是有误会……” 抬头与她对视瞬间,心头一软: “她误传了消息,我是因大哥早逝,怜惜大嫂守寡,因这场闹剧,对她情分已尽。” “在我心中,无论如何她也比不过你。” 这拉踩的情话说得好听。 上辈子,陈玄策也不曾娶汪映葭。 却是赏她无数珍宝,封她为超品的护国夫人。 不知多少世家勛贵为了与陈玄策搭个话,或是结个善缘,討好汪映葭,叫她在人前享尽风光。 却偏偏要跑到自己面前挑衅。 沈知韞看穿了汪映葭的虚偽做作,自然不给她脸面。 她敢来挑衅,自己就敢叫人把她打出去。 事后陈玄策得知,厉声压著汪映葭找她赔罪。 几次之后,京城中人皆知,沈知韞虽日后不能封得皇后,但在陈玄策心中,地位总归是不同的。 可汪映葭不该炫耀当初陈玄策为救她才姍姍来迟。 她口中说著可惜,眼中却是挑衅。 不怨自己押著她,灌了杯毒酒送她上路。 “知韞,你该信我。” 闻言,沈知韞轻轻应了一声:“我信你怎么不信?” 闻言,陈玄策竟有种失而復得的欢喜。 她瞧著清瘦纤弱,性子却坚韧要强,这段时间不知心中受了多少慌张后怕,总得好生安抚。 “今夜,我早些处理完政事……” 都是多年夫妻,自然明白话中之意。 他低头,却见她淡淡道:“可惜,我今日累了,要早些歇息。” 闻言,他不敢勉强,温声道: “你给我留给门就好。” “搂著你,我便觉得安心极了。” 沈知韞应好。 可转头,晚上依旧把门关上了。 陈玄策怕吵到她,特意洗漱完才来,却见大门紧闭,招来侍女问话。 秋月小声道:“夫人前段时间受惊了,睡得浅,將军……” 她说得委婉。 陈玄策无奈:“算了,我回书房睡去。” …… 汪映葭这些时日不敢再生事,只每日雷打不动地去陈屹川院子里看看。 原先陈屹川对她还有几分怨言,故意瞥过头不理她。 但汪映葭对他可谓是有求必应,这孩子拗不过几日,便慢慢鬆了口。 汪映葭心中总算鬆了口气。 又不免暗自得意。 这孩子像沈知韞,好糊弄。 见陈屹川情况好了,她也放心了,生怕留下什么病根,回京后叫老夫人怪罪。 她陪陈屹川玩乐,几日之后觉得奇怪,不著痕跡地打探沈知韞的动静。 难不成她真如此狠心,儿子这般,她还能无动於衷? 打探消息,却得知沈知韞每日轻装出行,早出晚归,去城中犄角旮旯的旧巷子里见那些平民贱奴,替他们送去抚恤银钱。 汪映葭听得消息时,正在铜镜前描眉。 她笑了。 混跡在贱民中討得好名声又如何? 玄策父子俩的欢心才最重要。 合该她做那个体体面面的將军夫人才是。 镜中女子脸色变得狠厉。 嚇得身后暗中偷窥的兰香猛然打了一个激灵。 险些手抖,扯痛她的头髮。 汪映葭心中生怨,沈知韞能如此风光,还不是因她有个好父亲,有个好兄长,更是入府便怀下子嗣,一举得男。 可怜夫君去世,也没给她留下一儿半女。 若非如此,她何必要为后路不择手段? …… 李大虎从小便好斗,常常冲在最前头,打得满身是伤回家,被爹娘劈头盖脸一通臭骂。 从军后,他也是冲在最前头的那一批。 可如今,李父李母见他回家,老眼浑浊,抱著他哭了半天。 “娘瞧瞧,哪伤到了?” “快快坐,別傻站著。” 李大虎嘿嘿一笑,拿出特意买的猪肉,得意地摇了摇: “哪有什么伤,就是破了点口子,瞧我带回什么?” “还有!將军夫人亲自赏我二十两银子,这钱给你们,建个气派的房子,叫乡亲都羡慕羡慕!” “长本事了……” 李母见他这么有能耐,欣慰异常,又偷偷抹了把眼泪。 “你活著回来就好,”李父压低声音,手指著隔壁,“林家那小子没了,你最近別老出现在他爹娘面前,记得不?” 李大虎应了一声。 一起当兵打仗,他回来了,可总有人回不来,他面对同袍的父母,心里也难受。 李母一边收拾他的东西,一边为邻居心酸:“他们家就那么一个儿子,现在没了该怎么办呦?” “虽还有个小女儿,可两口子都一把年纪了,还指望著儿子……” 说到这,因李大虎回来的兴奋淡下去不少。 二三十年的老邻居了,她们成亲时便认识,那家孩子从小跟著大虎玩,指哪打哪,她也是从小看到大。 隔壁刚停了不久的哭声又响起来。 悲戚悽惨,叫人闻之不忍。 李大虎不语,犹豫几番,对他爹娘说道:“反正我还能挣银子,林婶他们却不一样,我拿一半赏钱给他们,就说是替林毅拿回来的抚恤行不?” 李母下意识看向那几个银锭子。 这些钱,可是她原先不吃不喝苦干十年都不一定能攒下。 她狠心瞥过头去: “怎么不行,快过去!” “他们也是良善人,日后有个念头也好。” 突然,外头一片喧譁。 三人纷纷探头看过去:“这是怎么了?” 李大虎速度快,大步流星往院外探头,瞬间瞪大了眼睛:“夫、夫人?” 沈知韞带著人过来,特意给朔风城內的伤亡將士颁发抚恤。 林毅的爹娘收到实打实的银钱,泣不成声。 丧子之痛,並非一些银子能弥补的。 但这笔银子可以极大改善生活,对他们而言,是一份极大的欣慰。 “多谢贵人……” 说著,他们要跪下行礼。 却见眼前一看就是富贵的夫人上前拉住他们的胳膊,使了劲儿,不让他们行礼:“我今日过来,並非要看你们下跪。” “两位老人家培养出林千户这般优秀的儿郎,是朝廷对不起你们。” 沈知韞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她在城墙观战,看到的一幕幕比他们知道的更惨烈。 將士们都是好男儿,是一家的顶樑柱。 权势太过残酷,要他们丧了命。 闻言,林父、林母老泪纵横。 他们如今唯一的小女儿不过十四岁,红著眼搀扶著爹娘。 原先还有个大哥撑著门楣,前几年从了军,当上百户之后,也算是在村里风光一时,如今却…… 林母收了钱,每每看到便是心痛不已。 这是她儿子的卖命钱啊! 她恨不得不要! 可家中还需银钱度日,不得不收。 她想得远,这钱能用一时,可日后呢? 女儿没有哥哥撑腰,若是日后嫁人,无依无靠,他们老两口人微言轻,又该怎么办? 第14章 夫人大善,当匪当官? 沈知韞看著几人: “今日我来,还有一事。” “我名下有不少店铺,找织工绣娘,打扫跑腿的长工,若是你家女儿有意来做工,工钱每月五百文,只要不是偷奸耍滑之辈,可签订三十年的做工合同。” 惊天馅饼砸下来,林母有些惶恐:“贵人、贵人……” 沈知韞温声安抚:“这是战前,我对一眾將士的保证。” “只要將士身亡,其亲属皆可以去我名下店铺做工。不说荣华富贵,安稳度日的银钱总是不缺的。” “总不能儿郎战死,他的亲眷没了依仗?” 说到这,林母早已泣不成声,甚至忘记沈知韞还握著她的手。 “林毅是朔风城最好的儿郎,所有人都记得他的勇武。” 闻言,林母再也绷不住了,嚎啕大哭。 见状,周围人都忍不住泪目。 他们得知贵人前来,特来看看。 同一个村里的,谁人不知林毅当了武官,林父林母说起他时,总是眉开眼笑。 毕竟儿子有本事,指不定日后飞黄腾达呢! 他们私下还嘀咕,说不定林父家里会建起第一座青砖大房子。 谁知年纪轻轻就死了? 其实也不算意外,毕竟当兵啊,生死难料。 他们摇头嘆息。 不过想到这位贵人的承诺,心中倒是动容。 有了这保障,日后家中孩子从军,也算是有了条后路。 她这边安抚完林毅的父母,又看向那位小姑娘,问她是否想要去做工。 林小娘迎著贵人温柔的视线,用力点头。 “贵人,我会针线,会纺织,能吃苦,什么活都可以干!” 哥哥不在,她来替哥哥照顾爹娘! 村子里杂事多,要割草餵鸡,要挑水砍柴,要搓绳缝补,她会的事情很多。 但赚不了多少银子。 有了银子,才能给爹娘更好的生活,给他们建青砖的大房子。 沈知韞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姑娘。” 交代完事情离开后,村民这才敢开口议论。 “这位贵人是谁啊?” “刚刚我凑近听见,是陈將军的夫人,前些日子就是她带著將士打败戎狄。” “夫人竟招林小娘入城做工,我可听清楚了,只要好好干,这可是一辈子的活计!” 谁不想入城做工? 只是没那个门路。 如今听见这位贵人的亲口承诺,心生到底羡慕不已。 有人泛酸,暗暗嘀咕一句:“也不知是真是假,说不定做了一段时间就不要她了……” “你说什么?” 李大虎沉著脸看向来人。 那人被嚇得一哆嗦,连忙跑开。 李大虎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夫人离去的方向。 “大虎啊,这是怎么了?” 李母刚刚没出去,不知道咋回事。 李大虎解释一下。 手头上的抚恤还没给出去。 闻言,李母设身处地,抹了抹眼角,忍不住点头:“夫人仁慈。” 李大虎也这么觉得。 之前他只知道玄策將军的夫人是沈老將军的女儿,身份金贵。 守城战时,夫人镇守城楼,沉著指挥,能看出將门之女的勇谋。 如今,夫人为了安抚伤亡將军家属,特意登门,更有仁善之心。 有勇有谋,心怀百姓,是大善之人。 …… 沈知韞这段时日异常忙碌。 战死沙场或是重伤不治的將士,由她安排其亲属做工,保证后半辈子的安稳。 总之,將士为了大乾而亡,总不会叫他们寒心。 沈知韞庆幸这几年在朔风城立了些根本,招收的人手多些,只当做利润少些就是。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情传开,將士们必然对她心服。 將士受益,她得百姓爱戴。 互惠互利之事。 果不其然,不过几日功夫,人人皆夸沈夫人心善,为將士筹谋。 刘福子也在和秦岳念叨这事。 “这伤亡將士何其多,她、她安排得过来吗?” 他脑中稍微想了一下,连声嘖嘖。 秦岳之前战时伤到左臂,如今还未恢復好,他擦著剑,缓缓道:“君子问跡不问心,只看她做的事情是否落到实处。” 刘福子摸著下巴:“有吧,城中不都传遍了。” “咱们夫人当真人美心善,可惜……叫陈玄策娶到手了。”他压低声音,有些不忿。 自己有一次被夫人问话,余光只是瞥到她,就紧张到讲话哆嗦。 当时自己嘰里咕嚕说了什么,都忘得一乾二净,就记得、记得夫人当时夸他了,夸他勇武…… 刘福子脸色一红。 “慎言。” 秦岳沉声提醒他。 这可是在军营中,到处都是眼线。 这轻佻的话语,被人知道必然受罚。 刘福子捂嘴点头。 他又凑近一点:“这里没人。” “大哥,咱们什么时候走啊?” 当初他们被拉入军营,是迫於无奈。 如今,还不好走了。 不过杀戎狄人吗,都一样,因此前些时日也算出了大力。 他摇头轻嘆,还真是造化弄人。 十年前他还是官家子弟刘岱青,为了中举入仕苦读诗书,谁想到如今成了个刀尖舔血的武夫? 他眼珠子一转:“大哥,总不至於,你捨不得身上这都尉的官职吧?” 当官是比当匪有前途。 可他大哥又不是一般人。 秦岳原先想趁著战事一结束,就带著手下趁乱离开。 可惜那时为了防止戎狄残兵,城內外戒备依旧森严。 后来陈玄策率军归来,进出更是严密,生怕漏掉一个细作。 秦岳道:“静候时机。” 刘福子暗嘆,再不走,真要是叫大哥升上校尉了。 那时,还捨得走吗? 他拍了拍手,准备离开。 一抬头见到来人,心中一慌,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夫、夫人……” 秦岳下意识抬眸看过去,起身行礼。 沈知韞摆手:“无须多礼。” “我找你有事。” 刘福子见状,连忙说道:“小的退下。” 等他走后,营帐前只剩下两人。 秦岳心中思虑著沈知韞来找自己所为何事。 就见她一开口,便是落了一道惊雷:“前锋营的王大山、赵飞虎,弓弩营的苏合……还有刚刚那位刘福子。” 说的都是秦岳的人! 他心中起了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 沈知韞看在眼中,继续说道: “有人揭发几人鬼鬼祟祟,疑似细作。” 秦岳依旧沉得住气。 她弯了弯唇:“秦都尉,你知道为何我今日来找你吗?” 他拱手,双眼垂下:“还请夫人告知。” 沈知韞道:“那些人与秦都尉走得近,如此看来,秦都尉也值得怀疑。” 秦岳却未见惊慌:“若是夫人怀疑,如今秦某和那些人都该被抓入地牢。” 从她这温和的態度,可见一斑。 她拍手,从容不迫: “你果真是个聪慧之人,我自然不愿相信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秦都尉会是细作。” “其余几人我也查过,虽平日里吊儿郎当,偶尔犯了军规,但总体而言,有功无过。” 秦岳不语。 沈知韞笑了笑,转而问起秦岳:“秦都尉家在何处,还有什么人?” 闻言,秦岳一一回道:“家在荆州,父母早逝,如今只有我一人。” 荆州离此地数百公里,又是孤家寡人,一时半会儿没处核查。 “都尉从军,可有什么心愿?” 他道:“杀戎狄,护山河。” 这是所有有志將士的共同心愿。 皆因戎狄与大乾的恩怨已久。 先皇时期,边关连年溃败,议和了一次又一次,割了一座又一座城池。 沈老將军是主战派,也有本事,可惜因朝廷党派爭斗,没能落下什么好。 当今这位皇帝怕死的程度和先帝毫不相让,畏畏缩缩,只顾一方安寧。 因此与戎狄之间也是议和居多。 自从前几年陈玄策出师,一改往日受挫局面,打了几场利落的翻身仗,狠狠搓了戎狄的威风。 也叫不少人看到了希望,势必要拿回当初割让的城池。 沈知韞道:“好志向。” 她话语一转:“只是……当马匪如何能实现都尉抱负?”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冻住。 秦岳缓缓抬眸,眼中露出几道锐利的锋芒。 是在诈他,还是已有证据? 第15章 汪映葭诡计,鹿死谁手 沈知韞迎著他的目光,一开口便打断他的侥倖:“东风寨秦大当家,久仰。” 秦岳面色不变,心里已经在思考是该杀了眼前之人,还是以她为人质时,沈知韞又开口: “秦大当家护朔风百姓,以身入局,杀敌无数,我自是深感佩服。” 秦岳却没有应:“属下不知夫人所言,还请恕罪。” 她弯了弯眼,眼中闪烁精光,一副恍然的模样:“我还以为刘福子等人是秦大当家的人,既然如此,刘福子等人甚是可疑。” “也罢,我这就派人把他们抓起来,严加审问。” 秦岳心中一紧,见沈知韞说罢,迟迟没了动静,不动声色地抬眸一看,却正好被她抓到。 一切尽在不言中。 秦岳暗嘆一声,沈夫人果真敏锐。 他问:“夫人此举何意?” 沈知韞道:“我听说过东风寨秦大当家之事,他约束手下,定下规矩,只劫不义之財,不对普通百姓出手,更多次击杀戎狄作乱之人。” 原先朝廷见东风寨名声渐大,试图剿匪,可惜地势易守难攻,加上秦岳此人也难对付,朝廷久攻不下。 后来戎狄作乱,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我以为,秦大当家心繫百姓。” “如今我想你能得偿所愿,杀退戎狄,成为镇守一方的大將军。” 上辈子,秦岳一直蛰伏北地,等到天下大乱之时,顺势起事,打著除暴君的口號一步步做大,成为北方不容忽视的势力之一。 最后是沈知韞使计,替陈玄策除了此人。 回忆过往,她一时恍惚。 那人临终前,为了洗清她的名声,故意当眾逼自己动手,叫眾人清清楚楚瞧见他死在自己手上。 本以为这样能洗清当时的污名。 不料陈玄策怕兄长得势,默许外界继续传播风言风语,玷污她的清名。 秦岳不语。 半晌,他一改之前那副沉默寡言的目光:“夫人此举,是为谁招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他一向敏锐。 沈知韞眉眼弯了弯。 “自然是为了自己。” “无论成与不成,秦都尉为大乾奋勇杀敌,我不会落井下石。” 沈知韞离开时,注意到那个叫刘福子的小兵候在外头。 她朝此人点头示意。 上辈子,秦岳身亡,这人明明已经听从秦岳的命令逃走,却为了护一村百姓逗留一夜,被大乾將领包围。 他力竭而亡,也未动百姓分毫。 她印象极其深刻,是个忠勇之士。 刘福子嘿嘿一笑,朝她行礼。 沈知韞走出来时,余光一顿,远处帐篷外猛然缩回一道身影。 见人走远,刘福子急急忙忙窜进去,朝好大哥打探消息。 却见他眉头紧锁,格外阴沉。 怎的,这是夫人说了什么叫大哥生气了? 秦岳见来人是他,提醒道:“你行事小心些,被人发现不对劲了。” 刘福子一拍额头:“夫人发现了?难怪她今日笑得没温柔……” 秦岳冷眼看过去。 他瞬间尷尬一笑。 “哈哈、哈哈誒大哥……” “此地不宜久留,该准备离开了。” 刘福子笑意顿住。 …… 沈知韞忙碌一天回府时,夜已经深了。 却见陈玄策在院中等她。 她愣了一下,隨即神色微缓: “怎么还不去休息?” 陈玄策跟在她身后,一道坐下: “你为我奔波辛苦,我不得多多关心?” 他目光落到她身上。 她奔走一日,裤脚、鞋边难免沾上一些脏污,髮髻也不如从前那般精致,只是简单束起。 看得出来,是忙了一日。 然而双眼却神采奕奕。 不知为何,更叫他动容。 沈知韞確实有些累了。 多年金尊玉贵的生活,养得她四肢不勤。 只是再累再苦,总比笼中雀强。 命运掌握在他人之手,怎知哪一天就被人扼住喉咙? “既是夫妻,又何必多礼?” “这段时日我替你走访了城內伤亡將士家中,如你所愿,城內大扬夫君仁善之名。” 当然,是夸將军夫人仁善仁德。 “將军”只是顺带的。 “夫君可还满意?” 沈知韞歪了歪头,挑眉反问。 闻言,陈玄策欣然大笑,爱极了夫人刚刚的灵动模样。 “多亏夫人,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沈知韞垂眸,遮住眼中冷意,推了推他的手臂:“我有些困了,你也早些休息。” 陈玄策含笑道:“我留下,替夫人儘儘心意?夫人只需躺著……” 见她难掩倦意,陈玄策心软了,不好打扰她:“你休息去吧。” 他等沈知韞睡著后才离开。 听见那细微的脚步声走远,床上的沈知韞缓缓睁开眼。 这人在旁边盯著,她如芒在背,哪睡得著? 身体早已睏倦不堪,可精神越发清醒。 今日与秦岳的对话確实是形势所逼。 她没有撒谎。 军中警惕细作,同在一处军营中,有人注意到王大山等人的异常,暗中上报。 上辈子秦岳是朔风城破之际趁乱离开。 这辈子城內未乱,秦岳也没找到时机。 这要是被人告到陈玄策耳边,他派人一查,保不齐为了自保,秦岳会做出什么事情。 …… 陈屹川练完大字,汪映葭心疼地递来洗乾净的香梨,做足了疼爱模样:“快休息一下,川儿辛苦了。” 他谢过葭姨,慢慢咬著香梨,没忍住问道:“母亲近日在做什么?” 闻言,汪映葭笑容一僵。 果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母亲,自然是有要事在忙,每日出府,都没有空来看川儿。” “你若想母亲来看你,葭姨替你去说一声?” 她故意扬高声音。 陈屹川把头撇开:“……没有想她。” 汪映葭心中嗤笑,算准了这个孩子脸皮薄心气高,怎么好意思顺著她的话承认? 陈屹川无精打采地吃著香梨,神情懨懨。 午间困顿,睡醒时,他睁开眼,却隱约听见外头窗下的些许动静。 有人压低声音,话语却清晰传入他的耳中:“夫人的事要是被人知晓,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闻言,他打了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屹川起身,脚步放轻,朝外走去,侧耳细听—— 是葭姨和人在说话。 “难怪夫人如今和將军越发生疏,甚至连小公子也不过来照看,竟是因为她……” 她怎么了? 陈屹川心急,將耳朵贴得更近。 汪映葭余光瞥过去,微不可察一笑。 口中却急切地打断:“別说了,这些事情要是传出去,会连累弟妹被人耻笑辱骂的。” “时间差不多了,快去看看屹川醒了没有?” “这孩子这般懂事,原来是有这般原因,弟妹才不喜他。” 陈屹川心惊肉跳,匆忙爬回床上装作熟睡模样,脑中还在忍不住想著这事。 是什么事? 要浸猪笼,会被人耻笑? 他暗暗咬紧牙关,眼角却不自知落泪。 小廝回来时,见小公子依旧熟睡,忍不住鬆了口气。 暗中警惕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汪映葭。 原先夫人派他照看小公子,本就是小心嫂夫人。 可偏偏,上次的事情嫂夫人诚恳认错,又取得小公子的原谅,他无权叫公子疏远嫂夫人,只能紧紧盯著,生怕有一丝遗漏。 薛姑姑被嫂夫人指挥去干其他事情,派他守著,谁知刚刚他有些尿急,想著小公子熟睡,才去了一趟茅房,路上被一个姐姐问话,费了点功夫。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一圈,似乎没什么问题。 就是……小公子似乎睡得久了些。 “薛姑姑,您什么时候回来?” 他见人出现,心中一紧。 这位一向沉稳的薛姑姑却没好气地敲了他脑袋一下。 “上次挨打,还没长教训吗?” 她目光落到外头的汪映葭身上,深深皱眉。 …… 沈知韞终於收到兄长来信。 她颤抖著手,翻看查看。 熟悉的字跡叫她瞬间双眼发涩。 细细看完,她收好信,平復了许久才缓过来。 兄长之死对她而言打击最大。 上辈子,陈玄策告诉她,沈行之率军途中遭遇戎狄埋伏,当场身亡。 却从未提起,兄长那般善於作战之人,多次死里逃生,为何率领两万大军却还是被戎狄活活围杀。 后来沈知韞才知道—— 是陈玄策怕兄长会与他夺权! 如今朔风城並未出事。 她早早送出信件安抚,兄长也不因担心她的安危,私自离城被罚。 一切都有个好的开头。 她心中欢喜。 若有可能收服秦岳,算是有了极大的助力。 但是,这位梟雄擅於蛰伏,怕是难成。 这日。 她回府时,半路迎面撞上汪映葭。 重生归来,她对汪映葭很是冷淡,几次拒绝约见,对方心知肚明,因此不像往日一般,对她殷勤小意。 这次却一反常態迎了上来。 “弟妹怎回来得这么晚?” 她话语关心,想要顺势挽手以示亲昵,却被躲开。 “有事?” 沈知韞眉头一皱,上下打量她一眼。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汪映葭气笑了,故作嗔怪道: “你我是妯娌,关心你罢了。” “听说弟妹近日时常去伤兵营?那里臭烘烘的,鱼龙混杂,要是小心感染什么脏的乱的,影响屹川就不好了。” 她扇了扇风,似是好意提醒。 沈知韞反问: “听你这话是看不起伤兵?”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知韞篤定: “你就是。” “汪映葭,你別以为將士不知道夫君为了救你大费周章地来回奔波,就这般,他们也不曾因你的戏弄生怨,要夫君把你赶走,你凭什么看不起他们?” 汪映葭心头狠狠一跳。 这沈知韞怎么牙尖嘴利? “再说,若屹川有什么事,也是你害的,毕竟平日里你千方百计与他接触,指不定又害他不浅。” 说罢,她抬脚欲走。 汪映葭心有有气,上前一步便拦下她:“弟妹怎么讲话这般呛声呛气?” “除了上次幼犬一事,我自问事事待你真心,对屹川更是疼爱有加。” “莫不是嫌我碍眼,容不下我?” 又来了。 沈知韞心中有事,不想和她继续牵扯。 见她又是这番作態,轻嗤一声:“汪映葭,你的心思如何,谁人不知?” 这话一出,嚇得她心头一跳。 沈知韞神情冷淡至极,直言: “你死了夫君,可別惦记上別人的夫君。” “毕竟这种事情传出去,寡嫂和小叔不清不楚,太过难堪了,不是吗?” 汪映葭攥紧手心。 没想到沈知韞竟然敢直接挑破! “你误会了,我怎会……” “是误会就好,谁要是这么做,怕是会被人奚落一辈子。” “大嫂可千万不要误入歧途。” 汪映葭訕訕一笑。 今日这场交锋她是落了下风。 看著沈知韞离去的背影,她眼中淬了毒。 等著吧,她终有一日要当眾抓住沈知韞的把柄,叫她向自己屈辱求饶。 到那时,无人护她! 沈知韞自然察觉到后面那道阴冷的目光。 但这何尝不是她所想的? 毕竟目前看来,汪映葭体贴侄子,对外友善,没犯什么大错。 即便她院里下人揭发她表里不一,她自然能找千百种藉口,说下人是因之前犯错受罚而心中记恨。 如此—— 就逼汪映葭出手,看她走上绝路。 看看鹿死谁手。 至於陈玄策。 该死的时候再死,才是她的好夫君。 第16章 书房对峙 沈知韞去看望伤残的將士。 不少將士因伤势过重而亡。 沈知韞重金相请,除了军医之外,尽力请来附近的大夫替將士们疗伤。 药材的消耗也是一大问题。 秦岳养伤一段时间,快痊癒了,平日瞧著没什么影响。 沈知韞神色自然地询问他的病况,並未主动提起那日的交谈。 她问什么,秦岳老实回答。 临走之际,她示意秦岳安心养伤,其他无需多虑。 秦岳看著她的背影,眉头紧锁。 …… 这日,沈知韞回去后,照例去找陈玄策匯报了一下这两日的情况。 毕竟,她为陈玄策做事。 只是过去时,发现汪映葭也在那,脸上带著奇异的笑意。 沈知韞视而不见,与他商议药材之事: “军中药材消耗过大,宋司马直言银两不足,但不能叫將士无药可医……” 闻言,陈玄策应下此事,会想办法调解用度,儘快准备充足的药材。 汪映葭在一旁看著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没忍住嘆了口气。 这番举动自然是想要引起別人注意,可沈知韞却懒得搭理她。 说完,准备离开,却被汪映葭叫住。 她看著沈知韞,意有所指:“弟妹,你糊涂啊。” 这话一出,沈知韞奇怪地皱起眉。 没头没尾,这是何意? 汪映葭似乎顾及陈玄策的脸色,不敢说得太直白。 “你毕竟身份不同,何必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叫外人如何看待二弟?” 陈玄策声音微沉,提醒她:“大嫂!” 汪映葭抿唇,有些委屈:“我是不忍看弟妹走错路,若再这么下去,就怕闹出笑话,连累將军府。” “屹川还小,哪受得起这样的打击?” 沈知韞明白,这人心怀不轨,有备而来。 “大嫂你直说就是。” “別拐弯抹角,叫人生厌。” 最后那两个字,她加重音,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闻言,汪映葭脸色一僵。 下意识看向陈玄策。 他脸色也不好:“行了,这事不必多说。” 汪映葭不甘心:“明明……” “大嫂。” 陈玄策提醒她:“你该回去了。” 闻言,汪映葭咬著下唇,自嘲一笑:“原来是我多事了。但是——” “二弟为了遮掩家丑,不愿说,那我这个大嫂替你说。” “弟妹,你是否与外人不清不楚?” 落地一道惊雷。 陈玄策闭上眼,恼火汪映葭的擅自行动。 他目光冷冽地落到她身上,惊得汪映葭心里有些发虚。 隨即,她想到眼线所言,又有了底气。 “弟妹,你要如何解释?” 闻言,沈知韞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慌乱:“无稽之谈,我倒是好奇,大嫂为何诬陷我?” 心中却是冷笑一声,果然来了。 汪映葭嘆气:“我若非有证据,怎敢当面质问你。” “事到如今,坦白从宽,二弟心善,怎么也会网开一面。” 沈知韞好奇:“姦夫是谁?” 汪映葭吐出两个字: “就是你时常去看望的那个將士,叫什么秦岳的人。” “有人撞见你与他多次……私下见面。” 光是汪映葭,根本不知道军营里的情况。 她幽幽反问,眼中带著些许失落: “是夫君授意,叫人查我?” 陈玄策下意识否认,拉著她的手,低声安抚:“你信我,我从未怀疑你。” 沈知韞轻轻倚靠在他胸膛,衝著对面的汪映葭挑眉,神色有几分挑衅,说出的话语却无辜:“我不知,大嫂居心何在,为何要这样污衊我?” “这要是传了出去,我该怎么做人?” 汪映葭气得咬紧后槽牙。 沈知韞故意仗著玄策,挑衅自己! 陈玄策握著她肩膀的手缓缓用力。 “我不会叫人冤枉你的。” 沈知韞心头微跳,这话中的意思……可进可退啊。 见状,她丝毫不慌,话语一转: “若是此事没解释清楚,就怕大嫂无意间往外一说,我如何洗清污名?” “既然如此,还请大嫂把人证物证带上,一一审问对峙,可好?” 话语无奈,汪映葭却听出里头的讥讽之意。 陈玄策似乎想说什么。 沈知韞抬头,温声打断他:“夫君,你就答应我,好吧?” 他点头应好,看著对她百依百顺。 一旁的汪映葭妒火中烧,愤然应下: “请二弟把人叫来吧。” “弟妹若是害怕,咱们既然是一家人,可从轻处置。” 沈知韞却不紧不慢道:“我自认清白,有何担忧?” 陈玄策叫人过来。 但需等一会儿。 沈知韞隨意坐下,目光落到桌上的糕点,有所异动。 “饿了?” 陈玄策看她:“我叫小厨房给你煨著补汤,回去就能喝。” 又把糕点往她那推了一下:“先垫垫。” “是你喜欢的桂花糕。” 难得他记得。 沈知韞笑著应好,伸手拿起一块糕点,没给自己,反而递给他。 陈玄策含笑接过她的好意。 两人恩爱模样,汪映葭尽收眼底,嫉妒到毒液不断腐蚀她的五臟六腑。 等会揭穿她水性杨花的真面目,看她如何是好! “大嫂也吃啊,光看著我作甚?” “难不成,也想叫我餵你?” 她突然开口,嚇了汪映葭一跳,只能尷尬应下。 沈知韞冷眼看她,突然笑了:“大嫂平日里倒是閒得很,专找人盯著我的举动……” “若这一切都是你的污衊,你想好如何赔罪了吗?” 汪映葭微微勾唇,心中却篤定:“弟妹无需多说,我只是不想看你连累二弟。” 沈知韞嘲讽一笑。 汪映葭故意不叫她好过,她也不会叫汪映葭得意。 没一会,人就来了。 汪映葭又精神起来。 “你们私下见面,避开他人,不知谈了什么。” “不如请弟妹解释一番?” 秦岳被人一路带过来,心中沉到极点。 想过是不是沈知韞见他迟迟没应声,揭发他的身份。 一路上有多次机会逃离,他犹豫了。 他道,总归他能想办法离开,就看看她要做什么。 可到了將军府之后,他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同。 听到汪映葭的质问,他神情难掩错愕。 “回將军,属下只是手臂受伤,夫人宽慰一二,还请將军明鑑。” 陈玄策目光落到秦岳身上。 身姿挺拔,沉稳镇定,即便此时依旧泰然自若。 他不得不承认是个优秀的人才。 但视线在他脸上打量一圈。 眉眼坚毅,皮肤微黑,模样只算周正。 知韞喜欢玉树临风、容貌俊朗的男子,不至於看上这人。 汪映葭怒斥:“你还敢反驳,那你说,孤男寡女你们私下待在一起做什么?” “若是背后毫无瓜葛,我可不信。” 秦岳心头微动,却不敢在这时候光明正大地去看沈知韞。 听闻,將军夫妇二人多年恩爱情深,他不该毁了她。 只是这女子如此逼迫,她会怎么说? 是向將军告知自己的身份,还是…… 气氛有些微妙。 沈知韞缓缓开口:“我不知是谁在大嫂耳边胡言乱语,捕风捉影,说些似是而非的东西。” 她目光坦然地看向低头沉默的秦岳: “秦岳的爹娘住在城东的胡同里,可惜前两年去世了,只留下十五岁的小儿子,平日替別人抄书攒些银子度日,日子过得清贫。” “他在外做了几年的鏢师,一回来就遇到敌军攻城,战后也没能及时回家瞧瞧。” “我去慰问將士亲眷时,他家在隔壁,刚好得知这情况,便替他弟弟传话。” “这解释,清楚了吗?” 这话一出,几人神色各异。 汪映葭见她说得如此篤定,心中惊疑,当真如此? 第17章 秦屿 秦岳看向她的眼神,深幽异常。 沈知韞一开始点出他的身份时,他就觉得奇怪,东风寨与此地相距甚远,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 更是连他家中情况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不对劲! 沈知韞一一扫视几人:“你若不信,只管去我给的地址找人问话。” “只是秦岳的弟弟无辜,还是个瘦弱书生,別用了不好的手段。” 汪映葭眉头紧拧,她竟不怕! “弟妹可知,若是被人揭穿,后果会怎样?” 沈知韞轻笑一声,反问她:“大嫂可知泼我脏水,后果又如何?” “若是我有失体统,是否將军也脸面无光,败坏將军的名声,挑起內乱,意欲何为!” 她严声质问,掷地有声。 汪映葭忍不住心头一颤,竟有些微妙的惧意。 沈知韞缓了口气,看向陈玄策: “我今日敢把人叫来,自是坦然,也信任夫君。” “如今,还请夫君给我个清白,严厉惩戒那些企图污衊我之人,不引以为戒,就怕下次还敢犯!” “这所谓三人成虎,积毁销骨。女子的名声向来是最重要的,就怕外头的污水多了,夫君也不得不怀疑我。” 她低著头,话语坚定。 陈玄策握著她的手,满脸怜惜,安抚道:“不必查了,我自是相信你的清白。” “不。” 沈知韞却断然否认:“既然要查,就查个清楚。” 她略微沉思,报出一个地址。 “找来秦岳的弟弟,若是两人相认,不就能证明我所言不虚?” 闻言,陈玄策应了一声:“好,我信你。”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来人,去查。” 沈知韞轻轻扯了扯嘴角。 信她?真是个笑话。 陈玄策派人去找人证。 屋內又是一片死寂。 沈知韞唤来秋月,叫她弄些水果,糕点吃得有点噎。 汪映葭暗暗惊疑,垂在袖子里的手忍不住搅著手帕。 沈知韞见她的不安看在眼中,没说什么,示意秦岳坐下。 “正好,借著这个机会叫你与亲人见见面。” “也算是因祸得福。” 秦岳拱手道谢,缓缓坐下。 没一会儿,人便来了。 秦岳的弟弟名为秦屿,偏文弱清瘦,可两兄弟站在一起,还是能瞧得出相似的长相。 两兄弟见面,自然不胜欢喜。 这下,一切明了。 若非沈知韞知晓秦岳家中情况,怎会叫两人相见? 这么一说,当真是汪映葭误会了? 她难以置信,逼问秦屿当日与沈知韞见面时的情况。 闻言,秦屿拱手:“回大人,那日邻人家中有丧事,我前去弔唁,正好遇见沈夫人,她见我面善,主动问起我的姓名,这才对上,得知兄长走鏢多年,竟是回来从军了。” “我兄弟二人已有两年未见。” 秦岳握紧他的肩膀,神情复杂。 汪映葭暗暗皱眉,心有不甘,还想说什么,却被陈玄策打断,扫过来的眼神中满是冷意。 “大嫂,別太过分了。” 这一眼,汪映葭心惊肉跳。 陈玄策看向兄弟二人,给他们赏了钱,算是封口费:“此事还望两位守口如瓶。” “是。” 两人拱手。 秦岳不著痕跡地看了沈知韞一眼。 却见她正好看过来,朝他微微点头,神色安然。 似乎根本没有把今日这招放在眼中。 前段时间陈玄策就因这女子连夜调兵,以致晚归。 今日这女子又设计污衊,他们的真实对话不能明说,若非她当真找来他的弟弟,化解今日的危机,不难想像后果如何。 这样一来,她何其难堪? 两人退下。 屋內气氛死寂。 汪映葭主动道歉:“对不起,是我听信外人,误会弟妹,还请弟妹原谅。” 她面上惨澹一笑,缓缓闭上眼。 “不过,澄清了弟妹的清白,还將军府一份体面,我不曾后悔。” “毕竟你大哥去世,我也算是长辈,自然要尽力照看府中上下。” 闻言,陈玄策眉头一紧。 沈知韞心中轻笑,果真巧言令色,知道怎么拿捏陈玄策。 他虚偽狡诈,却看重同胞兄长,连带著对汪映葭也十分容忍。 想到这,她没说话,而是看向陈玄策,昏黄的光影落到她脸上,明灭不定,更显柔弱。 “此事由你定夺。” “你是我的夫君,大嫂身份特殊,此事乃家事,我听你的。” 以退为进,逼陈玄策下手。 她笑了笑,眼中满是信任。 闻言,陈玄策目光落到汪映葭身上,她满眼乞求。 “大嫂確实过分了,日后搬出府另住吧。” 汪映葭愣住:“你这是要赶我走?” “我、我也是听说这事,担心弟妹背叛了你,我也是为了將军府的安寧啊。” 她说到最后,声音哽咽,带著哭腔。 可沈知韞还不满意。 就这? 仅仅只是把她赶出府另住? 她顺著陈玄策的话道:“夫君说的也是,大嫂虽行事偏僻,但大哥早逝,得看他几分薄面。” 汪映葭恨不得撕碎了她! 她还在这里幸灾乐祸! 沈知韞朝她微微一笑,眼中带著几分讥讽和挑衅。 汪映葭胸口血液翻涌,几乎要呕血,她不想应,气氛僵持之际,见到外头来人,瞬间眼前一亮。 是陈屹川。 他听薛姑姑说,父亲想见他,便过来了。 只是没想到母亲和葭姨也在,而且葭姨……似乎哭了! 他先行了礼,忍不住问道:“葭姨怎么了?” 汪映葭眼中有泪光,下意识看了沈知韞一眼,又匆匆瞥过头,朝他安抚一笑:“没事,葭姨只是……沙子吹进眼中。” 话落,眼泪忍不住落下来。 骗人,这时候哪会有沙子。 陈屹川稚嫩的脸上,眉头皱得很紧。 “葭姨不哭。” 他出声安抚。 汪映葭连连摇头:“葭姨没事,就是以后不能每日和川儿见面,心里难受。” “那葭姨留下啊,府上那么多院子,为何要走?” 汪映葭却没应声。 笑著摸他的脑袋,无声哭噎。 陈屹川转头看向父亲:“为什么要赶葭姨走?” 陈玄策语气沉下来:“大人的事情,你別过问。” 陈屹川见汪映葭哭得越发伤心。 他心中一软,哀求父亲:“不要逼葭姨离开,葭姨那么好。” 急得都要哭出来。 沈知韞在一旁看著。 难怪汪映葭千方百计討好这孩子,她犯了错,他还能帮忙说话。 陈玄策一向是个慈父,对陈屹川疼爱有加,无所不应,但这次他態度坚决。 “葭姨只是有事离开,日后想见面也容易。” 陈屹川断然否认:“可葭姨不想离开!” “好孩子別说了,是葭姨做错事情,得罪你母亲了……” 汪映葭含著泪朝他连连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 然而下一秒,陈屹川像是被点了炮仗一般,瞬间被激怒了。 “母亲?!” “是不是母亲不喜葭姨,才要叫她离开?” 他猛然看向沈知韞,异常愤恨。 沈知韞无动於衷。 “她都说是犯了错,才要离开。” “陈屹川,你怎么不问问,她犯了什么事?” 汪映葭瞳孔骤缩。 在陈屹川错愕的神情中,她一字一顿:“汪映葭冤枉我与外人有染,毁我清名。” 她缓缓一笑:“你猜结果如何?” “若非是污衊,我哪能好端端站在这?” 陈屹川难以置信,握著汪映葭的手也缓缓鬆开。 “川儿,葭姨也是为了你父亲著想。” 就在这时,薛姑姑下跪,沉声肃然道:“回將军、夫人,奴婢有一事稟告。” 她神情格外严肃。 陈玄策正色几分:“说。” 薛姑姑目光落到地上,恭恭敬敬,说出的话却像是一道惊雷凭空落下: “昨日奴婢照看小公子午睡,却被嫂夫人派人打发离开,察觉不对劲,奴婢早早回来,却见到……” 在汪映葭心惊肉跳中,她將陈屹川“偷听”的一切缓缓道来。 话落,她叩首:“事关重大,奴婢不敢隱瞒。” “句句属实,还请將军、夫人明鑑。” 无人说话。 陈玄策当真动怒了。 他冷冽地看向汪映葭,眼中寒意森然。 他能爬上如今的地位,岂是好糊弄的? “大嫂有何解释?” 汪映葭此时双腿已经发软,怎么会这样?不是已经远远打发走这奴婢了吗? 怎么会被她瞧见! 她无助地看向陈屹川,却见他愤然甩开自己的手:“原来葭姨、你在骗我!”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叫我误会母亲,与她心生隔阂!” 她难堪至极。 泪水夺眶而出:“没有,我是真误会了,私下和侍女耳语几句。” “没想到、没想到被屹川听见。” 薛姑姑闻言,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嫂夫人为何偏偏在小公子平日里將醒的时辰閒聊,又恰好打发了伺候的人,正正巧巧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语叫小公子对夫人生了疑心?” “嫂夫人不觉得巧合吗?” 第18章 崔凛归来 闻言,汪映葭一噎,说不出话来反驳。 她默默攥紧双手,关节发白,语气艰涩:“我捫心自问,所为皆是希望將军府安寧。” “至於薛姑姑说的那些巧合,当真只是凑巧罢了。” “也罢,如今我冤枉了弟妹,一切冲我来的,我受著就算了。只希望二弟与弟妹、屹川能安安稳稳就好了。” 说罢,不等眾人反应过来,她径直跪下,朝沈知韞俯身叩首。 “今日我冤枉弟妹,我愿认错。” “还请弟妹既往不咎,原谅我的无心之失。” 她心中冷笑,把台子架在这,看沈知韞怎么办? 闻言,沈知韞转身扑到陈玄策怀中,声音发颤,隱隱沙哑: “若是刚刚我没能找来秦屿澄清,所有人都以为我与外人有染,城內传遍风言风语,我该如何自处?” “到那时候,屹川听信了她的话,不认我这个母亲,就连夫君你也……” 她没在说下去。 声音哽咽至极。 闻言,陈玄策轻嘆: “我知晓你的为人,不会怀疑你的。” 沈知韞闷闷应了一声。 却不见她眼中淡淡,今日这齣戏,不就是陈玄策在背后操控,把汪映葭当枪使? 汪映葭还跪在那边。 对沈知韞恨得咬牙切齿。 她这人好有心机,从前怎么没看出来? 贯是装得懵懂痴傻,原来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候狠狠坑她一把! 好深的心机! 陈玄策目光落到她身上。 “我多年承蒙大哥关怀,看著大哥的面上,我最后一次替你求情,今日之事,我会写信给母亲,送回京,由她定夺。” “日后,我便不再顾念大哥的情谊。” “明日一早,大嫂便一起离开。” 竟是要把她送回京去! 汪映葭一想到婆母这人,忍不住心头一颤。 下意识抬头想要求情,撞上他的眼神,话卡到嘴边却说不下去了。 她难堪地低下头,这事之后,陈玄策又会如何想她? 沈知韞似笑非笑地看了陈玄策一眼。 叫她回去之后,继续由府里好吃好喝地伺候著,这便是陈玄策想出的惩罚? 陈玄策连忙和她低声解释:“最后一次……这次之后,我们家与她的情谊已断,以后她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直接报官。” “我绝不再心软。” 沈知韞道: “最后一次……看在大哥的面上。” 她对跪著的汪映葭视而不见,看向陈屹川,幽幽嘆了口气:“川儿,如今你还误会母亲吗?” 他皱著稚嫩的小脸,眼中带著泪缓缓摇头,却不敢看她。 沈知韞心中嘆了口气。 得知薛姑姑的回话时,她没想到汪映葭竟然做出这等不耻之事,跑到孩子面前詆毁他的母亲,自己还装著和善长辈的模样。 借著今日之事,她缓缓开口: “其实这些年,我隱隱察觉屹川对我有些许生疏,我不知背后又有多少人在他耳边嚼舌根,离间我们母子。” 闻言,陈玄策神情一肃。 汪映葭猛然看向她! 果不其然,沈知韞道: “汪映葭,日后你不要接近我,不要接近屹川。” “昨日你可以叫他听见他母亲红杏出墙,改日是不是能叫他以为自己母亲是杀人犯,是细作?” “这太可怕了。” 沈知韞长嘆口气。 汪映葭还跪在那,没人叫她起来。 “我只是一时误会了,哪至於到这种地步?” “川儿,帮葭姨向父亲求求情好吗?葭姨一向疼你,把你当做亲生孩子……” 陈屹川有些不知所措。 薛姑姑忍不住道:“嫂夫人好生无礼,自己做错事情,何必逼迫一个孩子?” 这话说得不假。 汪映葭就是在逼他。 沈知韞见状,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陈屹川红著眼,似是鼓起勇气,主动说道:“葭姨她有错,可之前对我很好的地方。” “父亲,我幼时和母亲遭遇劫匪,烧了好几天,是葭姨陪伴著我,我记得……” 他隱隱记得那时自己浑浑噩噩,有人一直温声安抚著自己。 此时他话到嘴边,忍不住说道: “反而是母亲,始终见不到人,等我好了之后她才来看我!” 却不见汪映葭脸色大变。 沈知韞定定看了他几眼,沉声道: “夫君,这下无需我多说了吧。” 陈玄策脸色也难看得紧:“陈屹川,你记错了——” “那时你母亲为了护你,胸口中了一刀,你受了惊嚇,高烧昏厥,是她一直陪著你,直到你將醒之时,自己身体也撑不住,怕你担心才不叫你知晓。” 却没想到,汪映葭趁机在背后嚼舌根。 陈屹川僵在原地,瞳孔微张:“她说母亲不喜我,因为我她才受惊受难,所以好几日不曾见我。” 沈知韞不想叫孩子看到她苍白受伤的模样,阴差阳错之下竟闹出这种误会。 前世屹川死得早,她只知汪映葭此人表里不一,却不知道这些。 她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到汪映葭身上。 “汪映葭,你心思何其恶毒,离间我母子,就是为了屹川亲近你?你究竟是何居心!” 咚! 汪映葭这下跪不住了,双手撑地趴著,跪地慟哭:“没有,我、我不是……” “啪!” 沈知韞走上前,毫无预料地打了她一巴掌,惊得汪映葭直接瘫倒在地。 “你做什么?” 沈知韞蹲下身子,眼中的冷厉叫她不敢直视:“只是对你的小小报復罢了,小心点……” 小心你回京的路上,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汪映葭哭得狼狈。 可惜,陈玄策父子都不再为她说话。 沈知韞缓缓起身: “我有些倦了,不愿再继续说什么,只是——” “明日,我不愿再看到汪映葭。” 陈玄策没有反对。 陈屹川也没说什么,薛姑姑心疼地安抚他。 沈知韞朝他走近,用手绢轻轻擦拭他的泪痕:“屹川,你是母亲唯一的孩子,母亲定然爱你护你。” “之前我们母子俩误会颇多,日后母亲会好好护你。” 她伸手,將孩子搂到怀中。 下一秒,他嚎啕大哭:“母亲,她骗了我,她为什么要骗我,明明你是在意我的……” 沈知韞心想,这该去问汪映葭,她哪知道为什么? 衣襟被泪水层层晕开。 沈知韞牵著他的手:“汪映葭,你日后好自为之。” 她走过时,身后的兰香却不经意间,和她对视一眼,眼皮轻颤。 沈知韞笑了。 离开前,她转身看了陈玄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等她走后,汪映葭这才哀声求饶:“玄策,我从始至终都未曾想要伤害你与屹川。” “……你心里也有我的,不是吗?” 她轻声开口。 陈玄策神色复杂。 “大嫂过界了。” 从他为了权势,假冒身份那日起,他便永远亏欠汪映葭。 毕竟,她事到如今,也是受了自己牵累。 “你回去,与母亲认错,日后在府里好好生活,衣食住行总不会亏待你的。” “我不要!” 她语气激动起来,上前抓著他的手:“你难道要我守寡一辈子吗?” “我是个女人,也想要有人在旁陪著自己,这难道有错?” “我所做一切,就是为了与你、屹川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陈玄策胸口起伏,压下心中的惊意:“大嫂!你糊涂!” “你不要说自己对我无意,你心中有我!” 汪映葭伸手要抱他,呼吸急促异常,落下眼泪。 陈玄策一把推开她,叫人带她下去。 汪映葭不甘,可陈玄策一句话就震慑住她:“若你不怕这事传回去,被母亲知道。” “大嫂,好自为之。” 此话一出,她瞬间哑然。 婆母的手段,她可不敢小覷,若是被她知道自己不可告人的心思…… 隔日一早,汪映葭被人带回京去,连带著,还有陈玄策亲笔所写的书信。 府中主子无人相送。 沈知韞醒来时,得知此事,隨意地应了一声。 陈玄策把她赶回京去。 也不知道路上她安排的人能不能得手。 秋月过来,低声说话:“兰香昨儿夜里过来,奴婢按照夫人的吩咐问话,她选择替夫人经营布坊。拿了赏钱后,在院外跪了三个头才回去。” 沈知韞笑了:“是个聪慧机灵的。” 是兰香事先提醒薛姑姑。 薛姑姑本就心中警惕,正好被兰香暗示一番,折返回来得知实情,告知沈知韞。 她买了个好,只是为了有个好去处,沈知韞不介意帮她一把。 让她选择一笔后半生可安稳度日的银子,还是替她做事,兰香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秋月又说起一事:“听闻,崔凛刚刚回来了。” “带回了皇帝的赏赐。” 沈知韞一顿,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笑意。 “瞧我,真是糊涂,忘记和夫君说,当初萧將军所写的战报中,告知了他不在城中的消息。” “也不知道,这次皇帝会怎么说?” …… 前院。 天使传完圣旨,崔凛轻咳一声,躬身示意將军起身接旨,毕竟天使还看著呢。 天使笑道:“沈夫人此次捉住勃律,立了大功,可惜那勃律路上多次试图逃跑,最后竟把自己搞得残缺痴傻,惹人耻笑。” “不过呢,戎狄那边请了使者过来,愿意与大乾议和。” “这是大功一件呢。” 沈知韞缓缓起身,谢过皇上: “若非皇上励精图治,大乾將士英勇无畏,我怎有这个机遇?” 她荣辱不惊,说得又好听。 说话间,不著痕跡地与崔凛对视一眼,他这事做得不错,重挫勃律。 天使心中暗暗讚嘆,不愧是沈老將军之女。 隨即,他目光落到陈玄策身上,幽幽嘆了一声,这姿態当即引起眾人注意。 “將军此次离城失守,犯了大错,不少大臣倒是有些意见,指责將军飞扬跋扈,恃功矜能……” 他故意停顿一下,暗暗打量陈玄策的神色,陈玄策也適时露出几丝惶恐之態:“说来惭愧,確实是我疏忽大意,中了戎狄的调虎离山之计。” “幸好夫人与我一心,替我守下城池!” 沈知韞知道,与其把功劳让给萧將军,陈玄策寧愿她占了这份功。 天使这才说起皇帝的態度。 第19章 得封县主,教训屹川 “將军放心,皇上还是看重您的。” “皇帝念及將军过往功劳,只是小惩大戒一番……” 安排好天使,沈知韞翻来覆去地看那份圣旨,眼中满是盈盈的喜悦。 “夫君你看,皇上封我为靖安县主,这可是顶顶的荣耀,若是父亲泉下有知,定然欢喜,母亲也会以我为傲……” 她欢喜地说著,突然话语一顿,像是意识到什么,有些无措地垂眸: “你是不是生气了?因为萧將军的奏摺说了你擅离职守一事?” “这段时日那么忙,我当真忘记此事,你不会怪我吧?” 陈玄策其实心中有几分鬱气。 因汪映葭,他率军千里两地奔波,导致朔风守兵空虚,敌军偷袭。 忙碌一通,没討得了好。 然而没有將领看过萧远山的奏摺,他一时间未料到皇帝也知晓他擅自离城一事…… 然而面对夫人略显担忧的神情,他扯扯嘴角,勉强一笑: “不会,確实是我晚回,这事还得感激萧將军,若非他及时援兵,怕是难以拿下勃律。” “再说,我的知韞这般厉害,我欢喜还来不及。” 沈知韞闻言,微微弯了弯唇。 “这既是皇帝对我的赏赐,也是陈府的荣誉,想来婆母知晓,也会为我们欢喜。” 陈玄策想起母亲,轻轻应了一声。 母亲因某些事情,一向不喜知韞,同在一处屋檐下,时常有矛盾,他夹杂其中,颇觉为难。 因此他率兵戍边,知韞跟著他一起过来,为了与他长守,也为了远离母亲,好好改改屹川的娇纵性子。 母亲若是知晓她不帮他遮掩,反而自己得了赏,怕是会嫌她坏事。 沈知韞確实欢喜。 不仅是到手的封號、实打实的赏赐,还能看到陈玄策明明不爽,偏勉强一笑的脸色。 天使说是小惩大戒,实则是將陈玄策这段时间的努力付诸东流。 他之前甚至借用沈父生前的人脉来打点关係,就等著趁著合適的时机,升官职,再顺势调回京去,偏偏经过此事,一切成了镜花水月。 还落下一通斥责。 上辈子,朔风城败得更惨。 可陈玄策巧言令色,在奏摺上耍笔墨,把自己塑造成屡败屡战,不屈不挠之人。 皇帝得知他死守城池,甚至亲子丧生,为大乾鞠躬尽瘁,哪会责怪他? 怜惜他丧子之痛,皇帝给他升官职,赏金银田地,甚至还送了两位宫中的女官伺候,给足脸面。 哪曾考虑过朔风百姓死伤无数? 於是,这辈子她先下手为强。 沈知韞低头看著圣旨上的字跡,嘴角掩饰不住笑意。 这是她的第一份奖赏。 也是她在这世道中谋生的底气。 崔凛亲自安排天使的起居后,回来向陈玄策復命,告知这次去京城的所见所闻。 他下跪俯首:“此次萧將军派人同行,护送勃律回京……属下不知萧將军写明朔风城的实况,连累將军,属下愿受责罚。” 闻言,陈玄策冷哼一声:“萧远山此人有意害我,不可深交,与你何干?” 他起身,虚扶崔凛起来。 “我还不曾好好奖赏你一番,这次守城,你也立下不菲的功劳。” “往日,倒是我大材小用了。即日起,你为中军校尉,统掌亲兵营。” 崔凛心中一喜,拱手应是。 不过,皇帝这次大喜,还赏了他不少东西,可將军却受贬责…… 沈知韞一旁笑眯眯地看著,拍手叫好。 “崔凛是个人才,可惜夫君身边能人眾多,一时忽视他了。正所谓,锥处囊中,其末立见,崔凛有本事,自然出人头地之日,只是或早或晚罢了。” 崔凛朝她感激地行了一礼。 夫人所言果真不虚,他出人头地之日近在眼前,又给他立功的机会。 他自是感激不尽。 见沈知韞也在旁,他想起一事,再次跪地:“当初敌军兵临城下,属下假冒將军实属无奈之举,还请將军恕罪。” 假冒? 触及某些回忆,陈玄策心头像是被针刺了一般,瞬间心头一寒,面上却笑: “这是缓兵之计,你能安抚百姓,不叫人心惶惶,做得很好。” 崔凛见这事彻底解决,终是鬆了口气。 沈知韞在一旁看著,笑而不语。 等两人都退下后,陈玄策看著皇帝写给自己的密信,面无表情,放在烛火上燃烧,烧得一乾二净。 …… 沈知韞拿著圣旨,回去后叫秋月找个地方好好摆放起来。 秋月见状,也忍不住欢喜,瞧瞧打趣: “奴婢以后该称夫人,还是县主?” 沈知韞觉得稀奇:“叫县主吧,听著比夫人有气势。” 秋月笑著应好:“县主该用膳了。” 沈知韞听著,心头鬆快。 用了膳,下人来报,说是陈屹川来找她。 之前沈知韞打点府中下人,恩威並施,发买了不少懒惰滑头的奴僕。 她们的卖身契捏在沈知韞手中,又知道主子如今不是好糊弄的,再加上赏钱大方,因此下人自是以她马首是瞻。 如今不管谁进她院中,下人总是先通传一下,得了允许,才叫人进去。 並非从前那般,陈玄策和陈屹川能隨意进出。 沈知韞道:“叫他进来吧。” 远远的,便听到有人脚步跺得响,一听就知心情不好。 走近时,一瞧脸色。 果真如此。 “母亲,你帮我换个夫子,我不喜欢此人!” 他朝母亲不满地抱怨。 “他著实可恨,管我那般严厉,还仗著夫子的身份教训我,把我打疼了……” 说著,他举著被打肿的手,大哭起来。 “母亲快救救我!” 这孩子年纪小,上次得知汪映葭的真面目后,大哭一场,醒来后一改常態,对沈知韞倒是亲近。 沈知韞微微皱眉,眼皮一抬,从上到下打量他一番,目光落到他轻微红肿的掌心上:“你这是怎么了,被夫子打成这个样子?” 他一想起这事,就觉得委屈至极:“哪犯了什么错,就是夫子瞧不起我,故意的!” “母亲快替我教训他!最好叫父亲找人也打他一顿……” “行了。” 沈知韞摆手:“你小声点,吵得头疼。” 又问他身后跟著的小廝:“你来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闻言,小廝小心地看了陈屹川一眼,不敢撒谎:“是昨日夫子布置的功课,小公子没有完成,因此……” 陈屹川不悦大叫:“你胡说什么,信不信我把你赶出去!” 沈知韞瞬间瞭然。 陈屹川去年启蒙,她特意找到一位教书多年的学官。 他是个温和之人,对孩子也有耐心。 可惜,陈屹川不学好,更是在汪映葭的怂恿下,与她亲近玩乐。 更是暗中教唆小廝替自己完成功课。 事情被暴露后,沈知韞勃然大怒,狠狠惩罚他一顿,亲自盯著他完成功课。 他安分了一段时日,可惜又按捺不住,固態復发。 这次,更是倒打一耙,污衊夫子! 沈知韞忍不住想,为何陈母会毫无底线,將孩子溺爱到这种程度? 毫不客气地说,她愿意千里迢迢来到朔风的原因之一,就是不愿看陈屹川被陈母养废了。 沈知韞缓缓起身,原先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走吧。” 陈屹川眼前一亮:“母亲要替我討回公道?叫他向我道歉!” 沈知韞忍不住冷笑出声。 “是你,该向夫子道歉才是。” 他瞬间变了脸:“我不去!我才不要衝那个老头子道歉!” 沈知韞才不管他,冲身后的侍女请抬下巴:“冬青,带小公子过去,好好朝夫子认错。” “是。” 冬青是个武婢,手头有几分厉害功夫。 她拽著陈屹川起身,拉著往外走。 陈屹川挣扎得厉害。 “为什么要叫我道歉!你不是我母亲!” “我要叫父亲休妻,去给我找个温顺听话的母亲!” 他恼怒,故意说著伤人的话! 沈知韞眼神一冷。 养歪了的性子,到底难改过来。 又是在这不大不小的年纪。 “来人,拿藤条过来。” 闻言,秋月小心取来藤条,递给夫人。 沈知韞接过,叫冬青按住陈屹川,隨后手一抬,再一挥。 “啪——” 紧接著是陈屹川的惨叫响起。 他疼得哭出来,嗷嗷叫著,又挣扎不开,瞧著可怜。 可沈知韞始终脸色不变。 再不给他点顏色瞧瞧,这孩子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什么浑话都能说出,分明就是故意的,知道自己是他母亲,故意说给她听。 “母亲我错了!” “你別打我!好痛好痛,你这是要打死我,我还是不是你儿子!” 叫他嚎得厉害,沈知韞忍不住下手重了些。 该叫他狠狠长一波记性。 可不是所有人都像陈母、陈玄策等人纵著他! “疼、疼啊!母亲別打了,我知道错了!” “父亲救我!” 沈知韞知晓自己下手的轻重。 没理会他的求饶。 这时,陈玄策听闻院中动静,脚步加快,看清里头情况,难免愣住: “这是怎么了?” 一向温和劝导的夫人一反常態,竟拿起藤条,鞭打儿子? 第20章 混个十二当家噹噹 陈屹川撕心裂肺大吼:“父亲救我!母亲要杀了我!” 此时,鞭打丝毫未停。 陈玄策有些惊疑,不知此时该不该上前阻止,瞧这模样,怕是沈知韞会连他一起打。 见孩子鼻涕眼泪齐流,极其狼狈,他忍不住劝道:“孩子还小……” 孩子还小…… 这话沈知韞不知听到多少遍了。 陈屹川每每做错事情,总有人这么说,就连陈玄策身为亲生父亲,也愿意纵容孩子,反倒成了她的不对? 沈知韞没停。 甚至心里憋了口气,叫陈屹川知道,並非来了人他就能得逞。 陈玄策还想说什么,她一个眼神冷冽地瞥过来,他瞬间哑然,在一旁坐下,轻嘆口气,与秋月说道:“你家夫人,如今果真雷厉风行。” 秋月应和:“县主是一心为了小公子。” 陈玄策一顿。 县主? 说话间,另一边也停下来。 沈知韞越打越生气,对陈玄策说道:“夫君这时候得空,带著陈屹川去和夫子道歉。” “道歉?这是怎么了?” 沈知韞把事情一说,他点头附和:“確实该打,这孩子性子越发左了。” “只是道歉就不必了吧,川儿不喜,那就换一个夫子。” “反正日后他只需富贵此生,无需费尽心思出人头地,何必逼他?” 这话,成功叫沈知韞脸色冷下来。 “父亲疼我,愿意为我换夫子!” 一旁的陈屹川闻言,自然喜不自胜。 沈知韞却幽幽反问:“我真怀疑,他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陈玄策错愕:“怎么不是?” “只是我多年辛劳,建功立业,不就是为了让夫人与孩子安稳度日?” 沈知韞不再和他纠缠这事:“不说了,带人去向夫子道歉。” “冬青,你跟著小公子一起去。” “是。” 陈玄策无奈摇头,原先还想著替陈屹川说说话,叫夫子宽容一些,如今有眼线盯著,他也无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也罢,我带著川儿走一趟,只不过……” “日后不要打他了,毕竟年幼。” 沈知韞笑了,对他说道:“我若是对他不管不顾,那才是真正厌了他。” 闻言,陈玄策心中生了几丝波动。 见状,他不再多说什么,带著陈屹川去找夫子认错。 似乎是看父亲在身边,陈屹川胆子大了几分,哭诉著不喜欢母亲,要父亲管管母亲。 陈玄策没好气地拍了他的脑袋一下:“闭嘴吧,传到你母亲耳边,我可护不住你。” 他嚇了一下,悄悄往后看了一眼。 “母亲愿意管你,也是好事。” 他压著陈屹川向夫子认错,表示这段时间纵容孩子,出言不逊,犯了大错。 夫子见陈屹川真心认错,没再说什么。 这孩子有天资,可惜不放在正途,再说…… 他暗暗羞愧,府上给的束脩实在丰厚,他也要养家餬口。 面对將军亲自前来道歉,他出於好心提醒將军不可过於溺爱孩子。 陈玄策应好,心中却想夫人也是这般说。 或许,他之前確实过了。 …… 陈玄策带人走后,沈知韞心中还是些烦闷,她叫人推开窗,透透风。 秋月道:“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夫人乃爱子心切。” 闻言,沈知韞缓缓摇头。 她之前想得果断,若是陈屹川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她便不再费心。 可是自己的亲身骨肉,哪会不在意? 揉了揉眉心,上床小憩一会儿。 醒来后,正好秋月得了消息,拿来东西递给她。 “刚刚府外有个叫秦屿的人送来书信,说是为了感激夫人。” 秦屿? 沈知韞翻开书信,一扫而过。 不对。 沈知韞再仔细一看。 这是一封藏头信,约见时间和地址见面。 她轻敲桌面,暗暗沉思。 是秦岳约她见面,要说什么? 將信件收起,她问秋月:“冬青可回来了?如何说的?” 秋月往外探了一眼,缓缓摇头:“怕是有事耽搁了……誒人回来了。” 她朝外招手:“快来,夫人找你问话呢,小公子那边怎么样?” 闻言,冬青大步上前,连忙回话:“將军叫小公子向夫子下跪认错,训斥他日后要听夫子所言,刚刚那堂课將军还在一旁监督,似是要严加管教小公子。” 沈知韞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也该他做些什么。” 总好过之前那样。 到了晚膳时分,陈玄策带著陈屹川来与她一道用膳。 “川儿,还不向你母亲赔罪。” 陈屹川低声道:“母亲我错了,日后会尊敬夫子,完成功课,不叫您操心。” 沈知韞听著,有些诧异地看了陈玄策一眼。 “是该引以为戒,不该对夫子出言不逊。” 陈玄策摸了摸他的脑袋:“咱们川儿知错就改,快快坐下一起用膳。” 沈知韞见陈玄策在场,没什么说话的意愿,再说下午闹的那一场,著实费了她不少心力。 用了晚膳,陈玄策又跟著她一起消食。 时候差不多了,沈知韞暗示他该离开。 他却没走,而是叫人先带屹川回去。 “如今屹川年纪渐长,平日里玩伴少,若是有弟弟妹妹作伴就好了。” 沈知韞自入府第一年起,一举怀男,而后专心带著孩子。 可惜孩子两岁时便被陈母夺走,说自己大限將至,想多陪陪孙儿。 她每日只能偶尔和孩子见见。 陈母叫她继续开枝散叶,可沈知韞却迟迟不曾有孕,陈玄策娶她之前,就曾说永不纳妾,因此陈母对她越发淡淡。 她身份高,算是下嫁,没有遭到什么腌臢手段。 只是陈母偶尔不冷不热地讽刺一下。 陈玄策此时的暗示何其明显? 沈知韞要继续给他生儿育女? 做梦。 因此,只敷衍地说自己身子有恙。 陈玄策闻言,对她倒是关心:“明日一早,我再请大夫给你瞧瞧。” 她扯了扯嘴角,应好。 洗漱后,躺回床榻上,她辗转反侧。 偶尔,她会因陈玄策的花言巧语晃神,这人面上对她倒是关心,即便她多次冷脸,也始终温言相待。 但她始终不会忘记上辈子他做过的事情。 也不会忘记这辈子他用汪映葭试探自己。 …… 第二日一早,沈知韞便按照信中的地址,见到了秦岳。 秦岳是估摸准了休息时间,溜出来的。 一见面,他开门见山地说道:“还请夫人助我离开。” 因他与秦屿的关係暴露,一旦他离开,连带著刘福子、赵飞虎等人,定会引人怀疑。 当初他回来,便是听闻敌军兵临城下,赶回来救秦屿。 他不愿因自己牵扯到秦屿,特意请沈知韞相助。 沈知韞闻言,神色淡淡。 半晌,轻笑摇头:“为何要离开?” 秦岳態度倒是老实:“怕寨子里没人压著,有人趁机闹事。”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被人约束。 在刀口上舔血,常常血性上头,难以自控。 他已经三月不曾回去,虽有自己人看著,也怕出了乱子。 闻言,沈知韞轻敲桌面,反问:“那我为何要这么做?” 原先提拔秦岳,不过是试著拉拢他一把,可惜这人志不在此,要继续回去做他的马匪。 她能得到什么好处? 秦岳道:“秦某欠夫人一个人情,日后听夫人差遣。” 但,只有一次。 沈知韞自然听懂了。 暗暗嘖了一声:“怎么说,也要混个二当家噹噹。” 她狮子大开口,秦岳並不恼火。 “寨上已经有二当家了,”怕沈夫人开口,他继续说,“自然,也有三当家、四当家、五当家……” 刘福子站在后头,好意提醒:“夫人可以当我们十二当家。” 秦岳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沈知韞没忍住拍桌大笑。 “好好好,我就当这个十二当家如何?” 她反问秦岳:“要办这事,既要迅速,又要不惹人起疑心,不牵连秦屿,除了我还有谁能做到?” 总不能去找陈玄策吧? 秦岳也不矫情,起身拱手:“若是事成,夫人便是东风寨的十二当家。” 沈知韞却没应下,而是神色正经地问道:“秦大当家可曾想过东风寨日后如何?总不能做一辈子马匪?” 闻言,他眉头一紧: “夫人想说什么?” “东风寨劫富济贫,看似快意恩仇,实则危在旦夕,不仅有官兵想要荡平东风寨充当战功,还要与附近的戎狄、西夏等蛮子交手……再者在刀尖舔血的日子可是有今日没明日,过个三年五年,何人不想成家生子,安稳下来?” 秦岳一顿。 沈知韞把袖子中的地契递给他: “如今天下局势动盪,一切尚未可知,我给你一处田庄的地契,算是我的诚意,日后你们可有个安家落脚之处,若有朝一日秦大当家想通了,尽可联繫我。” “若是效忠於我,我总会给你们一个好去处,不叫你们吃亏。” 闻言,秦岳接过,摩挲两下,脸色有几分深意:“夫人大气。” 沈知韞笑了笑,转而问道:“对了,你可有什么信物?或是令牌?” “我只怕此事一过,秦大当家就翻脸不认人。” 闻言,他一顿。 刘福子嫌他拖拉,从他腰间扒拉一下,找到一枚令牌恭谨地递过去。 “夫人,请看。” “这是大哥的身份令牌,再加上有我和大山这些人作证,他总不会翻脸不认帐的。” 沈知韞含笑接过他给的令牌: “多谢了。” “既然如此,三日內,我替你们解决这事。” 刘福子喜不自胜:“多谢夫人。” 等沈知韞走后,刘福子察觉劲风扫过,急急躲开:“大哥!俺的亲大哥咧!” “你这、这不是半推半就吗,刚刚也没不想给的意思啊,现在来找我算帐了?” “反正你要是不认十二当家,我可是认的!” …… 沈知韞出来后,顺手买了一些金贵的药材,又带著一位医术精湛的女大夫,去李汉升家中。 毕竟,出府要有个缘由。 第21章 照看李母,婆母来信 李汉升已成家娶妻,生了一女。 她还有个老母,因早年困顿,坏了身子,常年臥病在床。 前两日,沈知韞听说一事。 李汉升因他娘身体不適一时分心,操练时险些被伤右臂,幸好另一人及时察觉收手,只险险划破一道口子。 陈玄策特意叫他休沐几日,好好照顾老母。 沈知韞到了李汉升的家中。 他这些年得了不少赏赐,买了一处二进的院子,月钱加上奖赏不少,但夫妻二人也非大手大脚之人,大多留著钱给老母亲看病。 李汉升的夫人姓方,是个大方爽朗的性子。 得知沈知韞请了大夫前来,自然不胜欢喜。 “听闻夫人得封县主,当真是天大的喜事。劳您心善,记掛我娘。” 沈知韞拍著她的手,亲近地聊了几句:“凭李校尉的勇武,为你取来誥命官身指日可待。” 她去看望了李母,陪她说了会话,等大夫检查好,订了药方后才与大夫一起离开。 李汉升回府时,正好那大夫取了药回来,正在细心吩咐伺候李母的婆子如何熬药。 他有些纳闷:“这是给娘换了大夫?” 之前请过不少大夫,昂贵的药也没停过,可吃了这些年,只能说不好不坏,身子没继续败坏,可也不见得好转。 方娘子下午不放心李母,与大夫一起在屋里看病。 回想那幕,她忍不住心中泛酸。 李汉升哑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 方娘子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之前咱们请错大夫了,他们说娘是气血亏损,却只温补著,没有什么效果,今日夫人特意带了一位女大夫过来,替娘仔细瞧了病情。” 碍於李汉生是个男子,她没有说得很清楚:“娘是身体亏损,今日大夫施了针,说是缓和不少。” 当时那大夫一看下面,就问李母年轻时生了几个孩子,孕后身子如何? 方娘子原先只是听说李母生了十个孩子,战乱年代,孩子活得少,只有丈夫和小姑子活著。 当时李母甚至在逃难路上还被迫生了几个孩子,身子亏损得厉害。 难怪即便婆子时常收拾,屋里依旧难掩一股奇怪的味道。 幸好刚刚沈夫人没有露出异样神色,反倒关怀备至。 方娘子想起刚刚看到那幕,忍不住嘆了口气。 她嫁进来时,便知道李汉升因照顾老娘一大把年纪都没成婚。 一开始是穷,又有老娘拖累,后来有些钱了,反而挑起人来。 她自认是个不那么小心眼儿的,但七八年给李母买药治病的银子如流水,每月都是老大一笔支出。 若非李汉生时常得赏,怕是撑不了多久,她到底有几丝怨言,对李母倒也淡淡,只是身为儿媳,儘儘孝心。 反观自己,自己出嫁前过得苦,可嫁给李汉升后,也当上使唤丫鬟的夫人。 平日里好吃好喝地养著,生了个女儿也安安稳稳地做了个月子,没受什么苦。 如今想想,当真羞愧。 李汉升闻言,面上一喜:“这么厉害,是哪家大夫?” 方娘子想了想:“这位安大夫以往名声不显,只替妇人看些病,不过好像前段时间伤兵营大夫不够,安大夫也有去帮忙。” “安大夫?” 李汉升有点印象,之前伤兵营来了一些女大夫,虽都是医伤救人,但隱隱受到其他大夫排挤。 若非看在夫人面上,若非那时情况危急,人手不足,也不会叫她们动手。 事后,那些女大夫得了赏赐,在城里得了不少好名声。 “原来这样,俺都忘记了。” 他边说,边快步走到李母屋里,询问她今日如何? 陈母五十多岁,算是高龄,年轻时吃尽苦头,年老了反倒成了享福的老夫人,每日没滋没味地喝著苦涩的汤药,不就是为了儿子多活几日? “好多了,沈夫人心善,对我很是关心。” 她说话都不如之前那般虚弱,气色瞧著好多了。 李汉升欢喜,又暗自气恼地拍了额头一下:“怪俺,之前不曾给娘请个好大夫。” “確实该请女大夫,才知晓娘的病。” 他又和李母说了会儿话,见她有些睏倦才离开。 方娘子正准备给沈夫人的谢礼。 “沈夫人这是看重你,才亲自过来为娘请大夫,明日我备上厚礼上门感谢一番。” 李汉升一把抱住她:“好娘子,多亏了你,亲一个……” “起开起开,你什么时候给我挣个誥命回来!” 隔日,李汉生特意找陈玄策道谢。 “俺娘昨日起身体好多了,多谢將军、夫人,將军记掛著俺,改日俺娘子特意登门感谢夫人,將军也帮俺告诉夫人一声。” 陈玄策一顿,笑道: “何必客气?” “你关心母亲,这是孝顺,夫人替我儘儘心意。” 李汉升是个糙汉子,不会说什么好听话,只神色感激,重重拱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晚上,陈玄策与沈知韞一起用膳,还说起此事。 “李汉升因此事特意找我道谢,我也要谢谢夫人。” 他握著沈知韞的手,细细摩挲。 原先精心呵护的双手,不再像以往那般纤细羸弱,指节分明,骨节清晰,似玉一般,温润坚韧。 如她这个人。 沈知韞轻笑。 “李校尉虽然有时莽撞,但在战场上却英勇无畏,是极称职的下属。” “我既是你的夫人,自然要帮你分忧,解决了心中忧患,他才能安心替你做事。” 这话说得贴心。 叫陈玄策动容不已。 他这些时日要应付天使,確实有些疲惫。 因他擅自离城,於是天使多番打探他率军去永昌的情况,可是受了挑拨指使,怀疑他身边有敌国细作,要排查一番。 他不能阻拦,还要配合天使,著实废了他不少心力。 沈知韞此举,叫他欣慰,心中也莫名鬆快几分。 她反手拍了拍他的手:“我平日得空,多帮衬你一点也好。” “你忙於军务,我替你走一遭,他们知晓將军牵掛,也会对你更用心。” “正好,借著这个功夫,我替你去看看范副將的夫人,年幼时爹爹把我带在身边,我还受过她的照扶,一晃多年未见了。” “她早年身子不好,在南边的一处院子里养伤,就是路程有些远,怕是得晚些才能回来。” 闻言,陈玄策感动之余,自然无不可:“我叫一队將士护送你。” 她轻声应了一声,冲他笑道: “多谢夫君了。” 陈玄策突然迟疑,开口却欲言又止,这倒是难见。 “还有一事……” 沈知韞心中暗暗思索,什么事情叫他露出这种表情。 “怎么了?” 陈玄策把怀中的信递出去。 “这是母亲送来的书信,说思念屹川,想见见他。” 意思不言而喻,就是叫屹川回去。 沈知韞眉头微微皱起。 她接过信件,打开来细看,心中冷笑一声。 不过是揭发了汪映葭泼她脏水一事,她就写来这信,故意拿捏她。 “这信我本不想给你,打算直接替你回绝,但想一想,还是尊重你的意思。” “当然,我知道你不想回去。” 陈玄策抢先说道,生怕她误解,因这事心中不快:“不过,我们出来好些年了,屹川的性子也在慢慢改好,日后总得回京城去的。” 沈知韞当然知道他为何这么说。 陈玄策从始至终都是想以军功为跳板,努力攀附到京城的权势顶峰。 直到后来,发现大乾大厦將倾,无力回天,他才断然割捨京中的富贵,再次回到朔风。 如今这么说,不过是提前告知她一声。 沈知韞挑眉。 “自然,夫君本事非凡,也不该拘束於朔风一地。” “婆母那边,还请夫君替我回绝了吧。” “等夫君调回京城那日,我们一起回去,还请婆母等一等,总要不了多久。” 陈玄策应好。 此时氛围这么好,即便还有公务要处理,他也不想早早离开,隨意找著话题与她閒聊。 “屹川今日可乖巧?” 她轻轻应了一声:“刚罚过他一顿,这孩子欺软怕硬,审时度势,怎会不乖?” 陈玄策正拿起茶杯,下意识一顿,隱隱察觉这话像是在隱射什么。 一抬眸,就见沈知韞含笑的模样,一时间又觉得是自己多想。 沈知韞见他久久不走,开始赶人了。 “夫君的军务还没处理完?这几日瞧著眼下青黑,都憔悴不少,显然操劳军务,竟像是老了五六岁一般。” 她嘆气:“你可要保重身体。” 见她若有其事的模样,陈玄策下意识看向屋中的铜镜,皱眉仔细打量一番:“真有老了这么多?” 这铜镜打磨得很精细。 只是夜间难免光线不好,显得昏暗。 他瞧著,觉得夫人所言似乎言过其实。 沈知韞摇头:“没关係,夫君是將军,成熟稳重,更叫人信服。” 陈玄策轻咳一声。 “確实如夫人所言,是该早些休息,我这便去处理军务。” 走之前,还亲昵地摸了摸她的秀髮。 看著他的背影,沈知韞冷哼一声。 陈玄策这廝说是不喜自己玉面將军的諢號,平日里却在意外貌。 等人走过,沈知韞不管昨日刚洗过,今夜又要沐发。 秋月往屋外瞧了一眼:“县主,今日风大,怕是容易头疼。” 平日里沐发都是早些时候,这样才好晾乾,可这个时辰…… 她摆摆手:“没事,总归我今日有事,晚些睡。” 一番洗漱过后,她一边晾乾头髮,一边思索著明日之事可有什么遗漏。 第22章 沈知韞「受惊」,汪映葭受罚 隔日,准备出发之际,她轻轻掀起车帘,往外一瞥。 秦岳、刘福子几人在这队伍中。 至於剩下几个,日后再想办法逃走便是。 沈知韞清晨与陈玄策道別,带著一队將士出城,不到两个时辰,陈玄策就收到夫人在外遇险的消息,再过了半个时辰,將士们护著夫人狼狈而归。 陈玄策得知消息,半路接应沈知韞,远远见马车的身影,便策马飞奔,一把掀开车帘,仔细打量一番,语气急切:“怎么样,可有受伤?” 沈知韞见到他,总算鬆了口气,语气中还带著几丝惊慌:“没什么,只是受到惊嚇。” 陈玄策扶她下马车。 沈知韞脚步一软,险些摔倒,抓著陈玄策的双手:“幸好及时掉头回来……”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急切起来: “路上遇到匪徒,他们人多势眾,有一队將士引开他们,不知现在如何了?” 陈玄策安抚般拍拍她的肩膀: “不怕,我现在就派人过去接应他们。” “先回府再说。” 沈知韞应好。 回府后,陈玄策派人了解情况,心道边关一平,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自从上次捉来勃律之后,边关暂时安定,之前不敢前来做生意的商贩都开始频频走动,拉送货物买卖。 来往商贩一多,之前销声匿跡的劫匪也起了心思。 这次,更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对陈玄策的夫人出手! 他自然大为不悦。 “来人,去剿匪。” 李汉升正想表现一番,便由他率军,前去荡平劫匪! 另一边,沈知韞因“受惊”不浅,在府中好生休息。 偶尔,还派人去问及那些引走劫匪的將士如何? 下人回话,说是不少將士零零散散归城,只有几人始终见不到人影,生死不明。 沈知韞失落不已,派人安抚那些將士的亲眷。 当然,秦岳手下几人当初在军册上登记的都是父母双亡,只有秦岳有一个亲人。 她靠在床边,手上端著秋月拿来的温补汤药,不紧不慢地搅动。 上辈子,勃律虽然没被抓,但因攻城元气大伤,两方暂时平定下来,可大乾內乱不止。因天公不作美,华中一地遭遇乾旱,闹起饥荒,百姓不堪其苦,奋起造反。 陈玄策被派去平定战乱。 平叛后,加官进爵,顺利回京。 不知如今他被贬斥,这事会不会有改变? 她还等著陈玄策离开,自己才好开始放手做事。 不过这辈子,勃律被抓,边关稳定,陈玄策被派出去的机率更大。 晚间,陈屹川得知她遭遇劫匪,过来看她:“母亲,您可安好?” 闻言,沈知韞点头:“没什么大事。” 陈屹川心底鬆了口气。 自从那日他被母亲鞭打后,母亲对他十分严厉,只是平日里叫冬青来盯他,自己不怎么来,他总觉得有些说不清的奇怪和不舒服…… 当时他说了许多难听的话,事后觉得羞愧,不该这么说,可被打的时候他气急了,故意说难听的叫她也难受。 如今,母亲无暇管著自己,这两日可以名正言顺地多玩一会。 正好这时陈玄策处理完一半公务,过来看看她情况如何。 伸手替她拿走喝完的汤碗:“怎么样?” 沈知韞缓缓摇头:“原先心头跳得还有些快,现在缓和不少,没什么不对劲。” 闻言,他脸色一缓。 看向一旁的陈屹川:“今日的功课可做好了?” 陈屹川眼珠一转:“做了。” 只是做了,又不是好好做了。 陈玄策摸了摸他的脑袋:“川儿也懂事了,知道母亲受惊,来关心一二。” 他眼中带著柔和的笑意。 父子俩瞧著其乐融融。 沈知韞看著,脸上带著清浅的笑意,可眼中却夹杂著淡淡的冷意。 毕竟她知道自己只是虚情假意。 …… 京中。 汪映葭因路上翻了马车,摔断了腿。 可她腿伤未愈,却连忙跪在地上,忐忑不安地等著陈母看完信件。 手心冒汗,忍不住攥紧衣袖。 终於,半倚靠在床榻上的陈母看完信,轻抬眼皮: “这是你做的事?” 语气听著淡淡,似乎並未动怒。 汪映葭却心头一紧:“母亲,我也是听信了谣言,这才……” 陈母打量跪在面前的女子。 眉眼含情,娇娇怯怯,是个惹人疼的模样。 可惜,举止浮躁鲁莽,人更是蠢钝如猪。 若非这副好样貌,叫玄策怜惜她几分,若非沈知韞也是个眼瞎愚蠢的,她也不知道死几回了。 陈母摆手,叫人退下,只留她亲近的嬤嬤在旁侯著。 “你要做什么?” “——是要害了玄策,还是想早早去地下陪玄文?” 汪映葭心都跳到嗓子眼,她哪能瞒得过婆母? 一想到这,她一下子泪如雨下,哭得情难自控:“母亲,我不过是、不过是思念玄文……” “当初跟著二弟离京,原是想远离这伤心地,也是为了帮你看管弟妹,可每每见到二弟,我忍不住想起玄文,再得知弟妹与外人不清不楚,传出谣言叫二弟难堪,一时间激动,便……” “啪!” 她狠狠打了自己一个巴掌。 “啪!” 又打了一个。 “母亲,是我有错,可我和玄文夫妻七载,至今未改嫁,足可见我对他是真心的。” “求您、求您了……” 她泣涕涟涟。 陈母神色丝毫未变,就这么冷眼看她。 汪映葭虽是做戏,可打得久了,脸也疼得厉害,时间久了有些不知所措,动作也慢慢僵下来。 “怎么不继续了?” 陈母冷冷反问。 她哆嗦著手,不敢停下,直到陈母再次缓缓出声:“真是吵得头疼。” 一句话,叫汪映葭顶著红肿的脸庞,跪趴在地,不敢有其他动作。 “是,是。” “一切处罚,皆听母亲,儿媳毫无怨言。” 以退为进的手段,陈母见多了: “日后,常伴青灯古佛,算是为玄文祈福。” 汪映葭一顿,颤抖著应好。 陈母又道:“若你要改嫁,我也不拦你。” “我不改嫁!” 汪映葭勉强一笑:“我愿为玄文守身。” 陈母轻哼,目光落到她正显娇艷的脸上:“再过几年,人老珠黄又后悔了,可別怪我。” 人生漫漫,她哪能忍受那么长的空虚岁月? 事后,又生冤孽。 汪映葭自然不敢应。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的情况? 出身平平,当初陈家落败,她靠著美貌和一点点心机,才能与陈玄文成亲。 此时和离,陈母、沈知韞尚在,她又能分到多少? 以她这条件若是再嫁人,不外乎当人填房或是平妻,若是对方身份高些,怕是得当妾。 她还不如好生当著陈府的大夫人。 丈夫去世那有怎样? 府里还得好好地养著自己! 御珍阁的翡翠玛瑙,新式的衣裳首饰,尽可掛到公库的帐上,何其快活? 汪映葭退下。 安静下来,陈母觉得偌大的府邸,到底是空了些。 “去给玄策写封信,叫他早些回来。” …… 汪映葭回到熟悉的院中,回忆过往,顿觉委屈。 若是玄文还在,有人护她爱她,她何须这般? 还没来得及感慨一番物是人非,就见十多个嬤嬤乌泱泱闯入院中,说了声“按老夫人吩咐”就开始把院中的古玩瓷器、摆放齐整的各式衣裳,贵重首饰通通搬走。 她恼火至极,又不得不忍下,侧著头,掩饰脸上的伤痕:“这是做什么?” “母亲叫我回来为夫君礼佛,我还要住在这里!” 为首的嬤嬤皮笑肉不笑:“大夫人礼佛,自然用不到这些东西。” “老夫人这是为了您好,叫您能静心。” 汪映葭险些气笑。 分明是见不得她好! 她勉强一笑:“话虽如此,但一些衣裳首饰,还有用,日后若是哪家宴请,自然少不得……” “大夫人多虑了。” 嬤嬤解释:“老夫人有言,既然是诚心礼佛,那就无需操心俗事。” 这是什么意思? 竟不让她出门! 汪映葭咬牙:“嬤嬤莫不是误解了母亲的意思?” 嬤嬤撇撇嘴,不回话了,转而高声指挥眾人: “小心点搬,別磕到碰到。” 这態度,显然是得了陈母的示意。 汪映葭心中不忿,想要去找陈母,刚要抬脚,却顿住。 想起之前陈母是如何处理那些坏事的丫鬟,心中不寒而慄。 她不敢说什么,咬紧后槽牙,眼睁睁地看著人把院子搬空。 不料那嬤嬤临走时,打量周遭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突然余光一顿,竟朝她走来。 汪映葭心中一紧,莫名不安。 “瞧老奴这眼神,忘记大夫人身上的头饰还没取下。” 说著,嬤嬤伸手来取。 “啊——” 最后一根稻草骤然压下,汪映葭崩溃大叫:“住手!你滚开!” 她挣扎得厉害,嬤嬤也扭曲著脸,手劲儿加重:“大夫人听话,老奴这是听从老夫人的话,老夫人说带走的东西,老奴不敢违背!” 她扯掉汪映葭头上的髮簪,耳饰,又用力拽下外衣:“大夫人放心,这事老奴等人守口如瓶,无人知晓。” 汪映葭气到浑身发颤,眼泪止不住地流。 嬤嬤咧著嘴笑了笑,满意离开。 就这样,汪映葭直到人走远之后,才敢愤恨捶地:“该死!” 所有人都瞧不起她! 隨即,她打了个寒颤。 不能出门,不能装扮,日日诵经祈福,这、这和尼姑庵里的姑子有什么区別! 第23章 陈玄策平叛,李汉生剿匪 隔日,沈知韞得知陈玄策要动兵离开。 “华中一地百姓暴动,皇帝派我前去平定叛乱,你等我回来。” 看得出他今日匆忙,坐下后灌了一大口茶水。 沈知韞轻声“啊”了一下,显然很惊讶:“这么快就要离开?” 他有些无奈,握了握她的手: “皇上这是看重我,你等著我挣军功回来,不知县主可应允?” 这模样,像是恩爱的丈夫临別前依依不捨。 沈知韞笑道:“自然,你得了军功,我替你欢喜。” 闻言,陈玄策神色一缓,眉眼柔和。 “这次走得也匆忙,还有不少事情还没安排好,我叫崔凛留下护你,你安心待在这里。” 闻言,沈知韞却摇摇头:“崔凛如今是中军校尉,正是一展身手的时候,留下护我不是大材小用?” “夫君去平叛,正是需要人手之际。” 他道:“没事,我身边还有不少人可用,李汉生这次也跟我离开。” 沈知韞一顿:“李校尉的老母多年臥病在床,他哪能安心?” “上次我去他家,他都是不小的官身,日子却过得紧巴,院中除了伺候老母的婆子和方夫人身边的侍女,就一个看门跑腿的下人、和一个洒扫做饭的婆子。” “可见这钱都花在他老母身上,你不如叫他留下,既能安心做事,又能看顾母亲?” 闻言,陈玄策想了想:“有几分道理,这次换崔凛过去?” 沈知韞给他倒了杯茶: “具体还得看夫君安排。” 陈玄策大笑:“县主当真贤惠体贴。” 他听见这几日秋月的称呼,故意打趣她。 沈知韞没好气地拂开他: “赶紧走吧,净呆在这里烦我。” 闻言,陈玄策也不得多待,无奈摇头离开。 回到书房,他派人告知崔凛隨自己出征平叛一事。 崔凛原先早得到风声,知道这次出征安排,心中正是失落,闻言自是激动不已:“替我多谢將军。” 他心头平復几分,知道自己本被安排守在城中,不知为何將军突然改了主意。 前来传话的小將与他原先就亲近,不介意透露些消息:“好像是从夫人那回来,就改了主意,叫李校尉留下看守城池,还能顺便伺候老母。” 崔凛一愣,原来是夫人…… 另一边,李汉升原先还担心这次离开很久,他娘身体刚有好转,而且剿匪一事还没办成,犹豫著是不是该主动和將军说一声,却被方娘子拦下。 “你真是不识好歹,多少人想去还没这个机会!” “这一次你要是拒了,下次將军还会考虑你吗?日后后悔了,有你好看的。” 李汉升也知道这个道理,丧丧地应了一声,起身去看了他娘,不知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出来之后,却得知了叫他留下的好消息,嘴角一咧:“將军体贴俺!俺会好好守著城里!” 等人走后,方娘子打了他一下: “什么將军体贴,明明是夫人明白你的孝心。” 见他欢喜,方娘子心中也鬆了口气: “还有——” “你现在好歹也是个官,能不能不要老是俺来俺去,你知不知道背后有人怎么笑你!” 李汉升见她动怒,连忙安慰: “好娘子別生气,我改还不成!” …… 將军府,书房后的密室里。 陈玄策的两位心腹幕僚正相对而坐。 一人姓周,多年怀才不遇,心灰意冷之下,得逢明主。 另一人姓林,曾是上一任天官冢宰的幕僚,后来因缘际会,投入陈玄策的名下。 平日里陈玄策待他们极其礼遇。 三人商议这次平叛一事。 皇帝或许对他不满,但不能否认,如今对外平叛还需倚靠他的能力。 这次华中一带旱灾可怖,颗粒无收,百姓食不果腹,暴乱频频。 暴民夺走两城,打退三波镇压叛乱的朝廷大军,皇帝震怒。 因此边关稍微安稳,他迫不及待派陈玄策出兵。 陈玄策必须打出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暂定布局之后,周幕僚问起城中的安排:“此次没个三五个月,怕是不能回来。不知城中如何安排……还是如之前那般,交由范副將与宋司马两人?” 闻言,陈玄策听出什么:“先生有何高见?” 周幕僚摇摇头:“不敢,只是上次戎狄来袭,夫人情急之下替主公决策,统揽全局,行事縝密,其才德有目共睹。” “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內,將军在外作战,夫人在城中替主公安抚人心,替您扬恩,才能更好稳定后方。” “有些事情,由夫人出面代主公行事,想来效果更佳。” 林幕僚却没说话。 他自认比周忘尘更老辣一些,不掺和上位者那些是非。 左不过將军心中自有思量。 陈玄策沉思:“先生所言不无道理。可夫人操持后勤、安抚將士已帮了我大忙,何须再让她劳心劳神?” 他温和拒绝,未见锋芒。 周幕僚微微皱眉,知道他定了主意,自是倔强难改,不再劝说。 林幕僚轻饮了口茶水,掩去嘴角笑意。 瞧他怎么说的? 主公虽是勇武过人,用兵如神,但到底心怀戒备。 权势吗,自然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才好。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即便是恩爱情深的夫人。 林幕僚微不可察地衝著对面挑眉。 老傢伙,今日赌约是你输了。 …… 陈玄策离城,沈知韞和几个將领去送別。 眾目睽睽之下,他没说什么,只叫沈知韞等著自己回来,又吩咐李汉升等將领继续消灭匪徒,稳定周边。 而后,他利落地翻身上马,只带了五百轻骑离开。 大军调动不易,皇帝早有安排,叫他统领当地周边的守兵,將暴民一网打尽。 这时候正好入冬,风吹得冷。 “该回去了。” 沈知韞转身上轿前,她顿住,看向一旁的李汉升:“李校尉,不知令尊近日如何?” 李汉升客气一礼:“俺娘好多了,说话都有劲儿了。” 闻言,她笑著应好。 “令尊身子好,我也就安心了。” 一旁的范副將询问她可安好? 昨日沈知韞受惊回城,毕竟是为探望他的老妻。 沈知韞温声道:“只是我运气不好,正巧遇到劫匪拦路,李校尉剿匪,算是为我报仇。” “只是这劫匪既然敢与官兵对上,定然有几分底气,或许是藉助地形,易守难攻……李校尉还请小心,千万別疏忽大意。” 李汉升一拍胸膛:“夫人放心,包在俺身上。” 等沈知韞离开后,他也率领三千將士去剿匪。 沈知韞回府休息去了,今日给陈玄策送行,害她一大早起来。 睡醒后,处理了一下午杂事。 她派人去问李汉升的情况。 过了好一会儿,秋月过来回话,说是李校尉依旧未归。 怕是劫匪难缠。 她知道城外有劫匪作乱,故意带著秦岳往那几个方向过去,正好叫秦岳藉机趁乱逃离。 不知秦岳可曾顺利回去? 不然,原先许下的十二当家可真成了一句空话。 第二日,沈知韞依旧没有收到李汉升的消息。 她眉头微微皱起。 不应该,李汉生带走三千將士。 劫匪千人左右,即便他们熟悉地形,可李汉升身经百战,总不会那么快便被打垮。 直到第二日夜间,依旧未收到李汉升等人的消息,沈知韞坐不住了。 她主动联繫了范副將。 范副將听闻,叫人传话:“夫人放心,城外地形复杂一时被耽搁也是常有之事,我已经派人去联络。” 即便这么说,沈知韞依旧不安心。 上辈子,或许因为戎狄只是暂缓战事,朔风少有商贩往来,那群劫匪不至於如此兴风作浪。 直到不少村庄接连出事,陈玄策才察觉劫匪狂妄,叫人剿匪。 当时率军剿匪之人是范副將,他苦苦周旋了四五日才负伤而归。 沈知韞那时因为屹川之死,臥病在床,却听下人提起,说是此次剿匪著实惊险。 这群劫匪敢在边关混乱之地做著杀人越货的买卖,自然有几分能耐,听说他们倚靠的是一处鹰嘴涧。 入口宽敞,可进去之后骤然缩紧,仅容两人宽,抬头就是一线天。 越过一线天,本以为会有路,却是三面环山的死胡同! 若是有人企图杀来,他们把人引到那里去,周边早有人埋伏在高崖两侧,备好滚木雷石,堵死首尾两头。 李汉升怕是落入圈套! 第24章 沈知韞察觉不对,罗征赔罪 事不宜迟,沈知韞当即亲自去找范副將。 他此时正在军营里操练士兵,一双锐利的双眼扫过,无人敢懈怠。 如沈老將军一般,认为练时从严,战时方能从简,將士也多一丝活命的可能。 沈知韞远远看他,想起上辈子范副將战死,被人带回来时气息奄奄的模样。 那时沈知韞因兄长之死,心中悲慟,见他如此,更是痛心。 她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开。 她儿时在父亲身边长大,有时父亲忙碌,託付范夫人帮忙照顾她。 范叔也如她亲人一般。 凉风一吹,她回过神来,上前把自己的猜测告知范副將。 闻言,他暗暗沉思。 沈知韞继续劝道:“自从得知周遭劫匪横行,我仔细打探他们的情况,也看了舆图分析,结合劫匪的动静,猜测他们有所倚仗。” 话落,范副將当即请她入帐,打开舆图,细看附近地貌。 沈知韞上前,指著某处说道: “您瞧这里,我之前听人说起,山谷隱秘处有一处鹰嘴涧……” 她把鹰嘴涧的地形和自己的猜测一一告知。 范副將眉头紧锁,显然是把沈知韞的话听进去了。 光是前几次她神机妙算,提前察觉戎狄的动静,挫伤敌军,他就不会轻易忽视她的话。 “夫人说得有理,可李汉升手中有求救的流光箭,並未发射。” 沈知韞却道:“三千將士,並非儿戏。” “两日未曾收到李汉升的消息,已经说明了问题。” “事不宜迟。” 她催了范副將一把,生怕迟了,李汉升等人落入陷阱。 闻言,范副將定定看了她一眼。 沈知韞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 不料,他目露怀念,语气欣慰: “夫人之举,倒有几分老將军的气魄。” 沈知韞心中一动,没有反驳。 “范叔,请儘快支援李校尉。” 他应好,派人召来手下將领,又率三千將士出城。 在军营里,沈知韞看著他远去的背影,一时间,竟隱隱和沈老將军重合。 她站在原地许久,平復了心情后,才要转身离开。 远处,有人瞧见她,下意识脑袋一缩,避之不及。 思及这段时间遭受的打压,原先的风光荡然无存,最终一狠心,咬牙走过去。 低著头,强掩尷尬行礼:“属下罗征见过夫人。” 沈知韞还反应了一会儿:“哦,是你。” 声音淡淡:“有事?” 沈知韞早不像上辈子那般温顺良善,自然不会对下过自己脸面的人好什么脸色。 罗征闻言,头没抬起,还弯得更低了:“属下之前狂妄无礼,惹怒夫人,还请夫人恕罪。” 他早就想好了。 將军夫人一向是个宽厚良善的性子,这些日子他可听说夫人仁心仁德之事,若他愿舍下脸面,当眾道歉,夫人定会大度原谅他。 如此,他得了夫人谅解,等將军归来后,得知此事,或许会重新重用他。 想到这,他心中苦涩骤升。 將军点將出征,略过他。 范天雄派人剿匪,也无视他。 他是个武將! 若是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那靠什么吃饭! 其他人得知他顶撞夫人,挨了板子,惹將军厌弃,自然对他一番落井下石。 谁知晓他这段时日过得何其苦闷? 可时间过去好一会,夫人还没发话,罗征原先窃喜的小心思渐渐沉下去。 “这事不是已经过去了。” 沈知韞终於开口。 闻言,罗征额间冷汗涔涔,暗生不妙,这是何意? 夫人对他如此冷淡,难不成是知道他曾在將军面前……因此记恨他? “夫人有大量,自然不会与我一般见识。” 他这副姿態,哪有当初桀驁狂妄的模样。 沈知韞眼神冷了几分,別看罗征现在是卑微,那是他落了下风。 一旦叫他得势,指不定人会狂妄成什么样? “罗將军客气。” 见沈知韞走远,罗征烦闷异常,是他想得简单了。 也是,在战场上调兵遣將、雷厉风行的女子哪是好性子? 他带著一身鬱气回府。 妻子王氏见状,连忙起身迎接:“夫君回来了?” “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罗征烦闷,叫她关了门,冲她大吐苦水。 “……不就是当初晚到,又驳了她几句,怎么就惹来这事?” “你是不知道那几个同僚瞧我的眼神,分明是看我笑话!” 他越说越气,把桌子拍得极响。 王氏无奈地嘆了口气。 成婚多年,她哪不知道罗征的性子? 早些年也是泥腿子,幸好遇上贵人提拔,顺利打了几次仗,就洋洋得意,平日里眼高於顶,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这次也是,別人都默不作声,他何苦要去顶撞夫人? 活该…… 她面上不做声。 罗征说得气急,狂饮了一碗酒。 正好女儿拿著编绳,笑嘻嘻回来,那模样瞬间扎了他的眼: “整日嬉皮笑脸,可有个女儿家的模样?要是传出去,別人又要非议我罗家不会教孩子……” 一通劈头盖脸的数落,骂到罗兰漪瘪嘴委屈。 王氏瞧著更是心疼,知道丈夫在气头上,伸手捂住女儿耳朵,不叫她听到。 等到罗征摔了一通东西,骂骂咧咧地离开后,王氏才偷偷抹了把眼泪,低声安抚女儿:“没事的,你爹只是最近被罚了,有些生气,他不是有意的。” 罗兰漪抹了把眼泪,垂头应了一声。 王氏转头,看著满地狼藉,一阵头痛。 说罗征这人確实有些本事,可他的性子却是极大问题。 若是不改,定然还会得罪贵人。 这样不是办法。 她想了一夜,一大早收拾了东西拜见沈夫人,一路上心情忐忑。 …… 沈知韞听到下人回话,有几分诧异。 左不过閒来无事,她去见一见罗征的夫人也无妨。 一见面,王氏便下拜叩首: “见过靖安县主。” 行了大礼,是有求於人。 沈知韞叫她起身。 “外人少有这么称呼我。” 王氏斟酌著用词:“县主受封一事传遍城中,我是个俗人,讲话直白了些,当时知道这个消息,想著县主是个有大本事的人,当初戎狄来犯,您打退敌军,这是您实打实得到的荣誉。” “想来称呼县主,您更欢喜。” 王氏面上笑著,心中却发虚,不知靖安县主听她这么解释,心里怎么想。 不管怎样,王氏確实是个有心人。 沈知韞开门见山: “你今日过来,可有何事?” 闻言,王氏心头一紧,低下头: “说来惭愧,是为我那不成器的丈夫前来。” “我知晓他行事確实鲁莽衝动了些,对夫人曾有不敬,但说为將,他並非没有优点。” “他曾为了埋伏敌军,三天三夜不曾动弹,捉住敌军,得了將军嘉赏,因此受了提拔。” “这些年来他操练勤勉,骑马拉弓数个时辰,甚至不曾沾酒……”可这些时日抑鬱不得志,喝醉了好几场。 “恳请夫人给他一次机会,叫他能为將军效力。” 说话间,王氏不著痕跡地打量她的神態,却见她始终神色淡淡,心中难免有些慌张。 说罢,王氏下跪,尽显恭敬。 “他叫你来的?” 王氏否认:“我没告诉他,自己过来的。” “为將者壮志难酬,確实是一憾事……”听出话语意思,王氏心头一动,露出几分激动,却听到沈知韞又问—— “你丈夫为人如何,你心里清楚,若是我帮他一把,来日得势了,难免不会记恨当初因我所受的责罚。” 闻言,王氏当即回道:“若是县主愿意相助,日后罗征以县主马首是瞻。” 沈知韞道:“你说这话,可能替你夫君做主?” 王氏重重点头:“当初罗征受將军的知遇之恩,如今又得县主相助,自然会以县主为先。” 她说的这个,沈知韞想起一事——这人上辈子因能力出眾,得了陈玄策看中,最后却背叛他。 这辈子,罗征因她得了陈玄策厌恶,没有出头的机遇,哪怎么能行? 心腹背叛和一个寻常下属的背叛,其重量哪会一样? 既然罗征见风使舵,不如成为她获取陈玄策信任的踏脚石。 ……可惜一心为他著想的夫人。 “也罢,我是看在你的面上,给他一次机会。” “叫他亲自来赔罪,若是能改掉这臭脾气,日后自然得用。” 王氏闻言,感激不尽。 回去后,她憋了一路的眼泪忍不住落下。 平復好情绪后,她擦乾眼泪,推开小妾的房门,叫醒喝醉了酒的罗征。 他不满大叫:“你疯了不成?” 王明懿居高临下,第一次这么理直气壮地告诉他: “我今日求见靖安县主,她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听著意思,是要宽容你。” 像是被一泼冷水浇下,罗征骤然清醒,反应了几秒才惊喜大叫: “真的?” “可是真的!” 他一把拽著王明懿的手:“好夫人,多亏有你。” “你得亲自去和县主道歉。” “去去去,我去就是!” 王明懿顿了顿:“不过有一个条件——以后你要以靖安县主马首是瞻。” 罗征眼神闪烁:“自然,若是夫人不、县主不再记著之前的事,我为將军鞠躬尽瘁,也愿为县主做事。” …… 另一处,山里头。 李汉升已经被围困两日,將士们带的乾粮不多,周围的野草什么的勉强一吃,也能混个两日,可再多就不行了。 他喘了口气,盘算著叫將士们吃饱肚子,准备衝破包围。 可惜,流光箭浪费了。 不然叫援兵过来,也不过再坚持半天的功夫。 谁能想到,这些劫匪的山寨里居然別有洞天! 他想起夫人临走前的劝诫,心中暗恨,確实是一著不慎,落入敌人陷阱。 也不知今日能不能闯出去…… 第25章 李汉生得救,陈屹川闹事 原先他们发现劫匪的踪跡,一路追杀过来。 本以为到了劫匪的老巢,可以將他们一网打尽。 李汉升杀入仅容一人策马而过的一线天时,心中还道这群劫匪果真找了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不料他追杀劫匪后,发现里头乃是死地! 除了来路,四下望去,皆是陡峭山崖,无处攀爬。 他们成了瓮中之鱉! 李汉升这才明白,那些引他入这死胡同之人,不过是劫匪的弃兵! 两侧高崖,劫匪探头冒出,居高临下,將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往下砸。 一声声全都砸在心头上。 一时间,李汉生愤恨自己疏忽大意,只能带著將士死扛。 转身时却发现来路被人堵死。 要从一线天穿回去,上头的劫匪可盯著呢,当即用礌石堵住! 已经被围两天了。 他们躲在山崖边暂作休息。 李汉升难得肃穆,沉著脸將携带的乾粮吃完,填饱肚子后,见將士们都吃得差不多了,拔出剑,目光极其锐利:“將士们!隨俺一起杀出去!” “杀!” 將士借著遮挡避开上方砸来的滚木,他们动不了头上的劫匪,只能原路返回。 却在搬动礌石时频频遭受攻击,反抗甚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汉升带著將士苦熬,心却慢慢下沉。 难怪劫匪有恃无恐! 占著这地势,只要拦著不叫他们出去,耗都能把他们耗死。 是他大意了! 夜色逐渐变暗,光线不好,无法轻易避开头顶砸下的滚木,不少人负伤。 李汉升面上不显,心中却焦急万分。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乱起来。 他清楚记得那百来劫匪是从这个方向而起,可他追著劫匪穿过一线天,怎么只有小几十人? 定然有条不为人知的通道。 可天色黑了,更加看不清。 难不成,今日他得折损在这…… 这时,头上有人趾高气扬地唤了一声:“老大说了,不和你们再僵持下去……” 李汉升眉头皱紧,思索著话中意思。 总不至於要放过他们,难道不怕他们事后报復? “……今日送你们一路!” 李汉生目光落到上空摇晃的火把,脑中轰然作响! 果不其然,有什么东西倒下去,刺鼻的味道瀰漫开来…… 是猛火油! 李汉升呼吸一重,目眥欲裂,这是要烧死他们! 劫匪其实也不愿这么做,毕竟底下起了火,人马都被烧光了,他们不好处理。 耗死这群人,还能搜刮他们身上的钱財、马匹、盔甲,也是一笔不小的钱財,可惜这么多天了,老大怕引起注意,下了死令要趁早解决。 他们倒了满满两罐的猛火油,不再犹豫,挥手就要把火把扔下—— “啪!” 一只利箭射歪了拿著火把的手。 惨叫声隨之嚎响! 不知从哪来的一群官兵涌出,將悬崖上的人团团围住,形势瞬间逆转! 范副將冷眼扫视这群劫匪:“来人,把他们拿下!” 听到上方传来的廝杀声,李汉升心头一紧,直到听见有人朝底下唤他们,这才彻底確定,高高悬掛的那口气终於舒泄出来! 他终於瘫倒在地,这才察觉刚刚大腿被一礌石砸中,泛出血跡。 突然,他脸色一变。 火把从上空砸下,“啪”的一声,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他瞳孔骤缩,倒映著火光! “快跑——” ……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时,天色已然泛著青边。 范副將捉住了高崖上的劫匪,又把寨子里的人一网打尽,搜刮出不菲的金银珠宝、粮草帛绢。 数量之多,令人惊嘆。 他令人把劫匪压回去,那些財物粮草也都一一送回。 李汉升手脚大开,瘫倒在地,丝毫不顾及体面。 喘息许久,才察觉自己活过来了。 刚刚那是差一点,他就要被大火烧死,幸好…… 范副將走过去,伸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下。 “如何?” 他吃痛,摆摆手:“还活著呢,帮俺瞧瞧其他人恢復好了没?” “算了,俺自己去瞧。” 毕竟是他的兵,虽然及时逃出来了,但不亲眼瞧瞧,他也不安心。 李汉升咬牙起身,面色有几分狰狞。 这腿怕不是要断了。 等他扫视一圈回来,早已大汗淋漓。 范副將刚刚点齐了人,正准备回去。 他皱著眉头:“你小心腿废了。” 李汉升咧嘴一笑:“哪有那么容易?腿废不了,人也好好的。” “再说,这次回去后,俺还得给夫人磕个头!” 给范副將的,刚刚就涕泗横流地磕过了。 “要不是夫人警觉,俺哪还有命等你回来。” 范副將想起刚刚那幕,心中也觉得后怕。 若不是早早兵分两路,派人去接应李汉升,將堆在出口处的礌石通开,里头的人哪那么容易出来? 李汉升死里逃生,又觉羞愧,亏他出发前对夫人说得信誓旦旦,哪想到如今狼狈收场? 咋还有脸面回去见夫人! …… 有人策马狂奔,率先回来復命。 沈知韞得知那边的情况,心里也鬆了口气。 幸好范副將救援及时。 这个李汉升,確实莽撞了些,该好好长长教训了! 两个时辰后,范副將、李汉生率军回城,沈知韞亲自去城门口迎接。 將士队伍后方,劫匪运著一排排木箱,是这次剿匪的胜利品。 李汉升朝她行礼,猛地磕了个头,羞愧至极:“多谢夫人救命之恩,俺有负夫人所託。” 沈知韞沉声道:“你確实疏忽大意,自行去领罚,再有下次,谁敢把將士的性命託付到你手中?” 一句话,羞得李汉升满面通红。 “夫人出言提醒,才能及时救下李校尉等人,当时情况著实惊险万分……” 范副將將这次情况一一说来,越觉后怕,若是他们晚一点来,怕是只能瞧见李汉生葬身火海。 顿了顿,他试探性问道:“夫人怎么知道,那鹰嘴涧另有小路?” 这是出行前,沈知韞私下提醒他的。 正因如此,他才顺利从那条小路攀爬而上,从而围杀劫匪。 闻言,沈知韞神色不变。 “我猜那群劫匪敢和官兵对抗,定有底气,拼兵力、武器,我们不输,那边地形复杂,他们最大的优势定是藉助地形,围杀敌人。” “我当时只是猜测,幸好没错。” 李汉生拱手,深觉佩服。 “夫人您可是救了俺一条命!” 范副將告知她这次缴获的战利品,又主动问她如何处置这群劫匪? 这是在参考她的意见。 沈知韞沉思,反问他:“杀了领头之人,其他人充入苦隶营如何?” 毕竟他们需要人手,况且不少人手中都沾著血命,去死太容易,还不如活著卖命。 “这群人严加看管,若有人违令,当即斩杀,不留情面。” 范副將拱手应是。 至於那些货物,拿一部分出来分发给这次出行的將士,剩下的充到公库里。 不过沈知韞另有想法,她打算拿出一大笔银子用来买粮。 范副將闻言,却道:“可是因为华中旱灾一事?” 其他百姓或许因消息不灵通,没能知晓,但他们知道陈玄策这次平叛的缘由,由此猜测。 沈知韞应道:“嗯,以防不备之需。” 闻言,范副將也没反对。 只是,这事需得和宋司马商议一番。 沈知韞原先想著自己不便与宋司马商议,叫范副將出面。 但他劳累奔波回来,还需休息,於是只能自己去找宋知节。 沈知韞其实不大想和这人接触。 这人最是刻薄精明,与陈玄策是一丘之貉,难怪最后成了陈玄策身边的功臣,煊赫一时。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知韞去找宋知节时,他正伏案翻看军务,闻言豁然抬头,起身行了一礼:“夫人是要把剿匪得来的钱財都拿来买粮草?” 二十七八的青年,面容孤瘦,神色淡漠,不知道心里思量著什么诡计。 沈知韞不著痕跡地避开他的视线:“我有这个打算。” 本来她还想细说一下缘由,没想到宋知节直接同意了。 “运送来这些粮草还需要一段时日,夫人稍等。” 沈知韞离开时还有些奇怪,这应得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她回到府里,心里想著这事,怕宋知节阳奉阴违,派人去告诉范副將一声,这事妥了。 暗示他私下盯一下这事。 这粮草可是至关重要,马虎不得。 范副將应了此事。 沈知韞一时閒下来,隨手翻看陈屹川的功课。 这么一看,眉头不自觉皱起来。 这时,外头有人走来,秋月探头看了一眼:“是冬青来了?” 冬青近日在盯著陈屹川,是他有什么事? 果不其然。 冬青便是来告诉沈知韞,小公子这几日懈怠偷懒之事。 敷衍功课、课堂上故意顶撞夫子…… 沈知韞叫人把陈屹川带过来。 他过来时,眼神左右乱转,显然心虚模样:“母亲,你找我何事?” 沈知韞没有劈头盖脸一通训斥,而是温声问道:“你为何顶撞夫子?” 她给陈屹川一个解释的机会。 闻言,陈屹川低下头,又故作无事般抬起头来,撇撇嘴:“那是因为夫子他教得不好,所以我说了他,母亲你给我换个夫子吧。” 沈知韞没理会他后面的话:“夫子哪里教得不好,你说说,母亲帮你分辨一下?” 他却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最后迎著母亲瞭然於心的眼神,瞬间恼羞成怒:“我就是不喜这个夫子,又怎样?” 第26章 沈知韞安抚,罗征「请教」 “夫子哪里不好?” “他、他讲课难懂,不知所云!” 那位夫子教书多年,讲课深入浅出,怎会是他所说那般? 前几日她还听过课。 陈屹川分明是故意。 隨意污衊,谁给他的胆子? 沈知韞想到什么,问他:“你是瞧著父亲离开了,就觉得没人能管你?” 他梗著脖子摇头。 “……没有。” 沈知韞缓缓开口:“叫你好好读书,是你父亲的期望,你一向是个聪慧的好孩子,自然明白父亲的心意。” 闻言,他没有说话。 沈知韞也儘量语气温和:“之前曾说了,有赏有罚,这次你故意戏耍夫子,敷衍功课,我罚你抄大字二十张,你可认?” 陈屹川不想写,神色抗拒。 沈知韞道:“我不是和你商量。” “今夜若是没写完,你不能睡。” 陈屹川猛然看向她:“你还是不是我母亲?” 他想反抗,可沈知韞不惯著他,直接叫他回去写字。 她下了命令,小廝也不敢违抗,陈屹川无奈,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去。 不料沈知韞也站起身,跟在他旁边。 陈屹川抬头看她,却听她说:“今夜我就陪著你,你什么时候写完,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陈屹川磨磨蹭蹭地去了书房,摆弄了宣纸、又沾了一会毛笔,故意胡乱写,还微微侧头去看沈知韞,试探她的反应。 沈知韞瞥了一眼:“这张字跡不正,不算。” 被她接连否定两张,陈屹川像吃了鞭炮一样炸开:“怎么不算,我不都写了!凭什么你说不算?” 他越说越气,眼眶还红了。 闻言,沈知韞没有动怒,反而更冷静: “练字不就是要写得规整?” 陈屹川闷闷不乐。 沈知韞伸手,將他轻轻抱住,声音很温柔:“你这是怎么了?可以告诉母亲吗?” 陈屹川一愣,抓著她的衣袖: “没、没有……” 语气缓和下去。 沈知韞摸著他的脑袋。 说来,两人也很少有那么亲近的时候。 突然,陈屹川低声道:“母亲不在意我……” 似乎怕被沈知韞听见,他说得很小声:“……母亲都不如之前那样关心我。” 原来如此。 沈知韞心中恍然。 陈屹川虽然年幼,但十分敏觉。 原来他察觉到自己待他不用…… 与上辈子早死的孩子重逢,本该是欣喜的,可她后来经歷太多了,性子也变得淡漠,不如之前那般全心全意地绕著他转。 毕竟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沈知韞问他,声音放缓:“所以你察觉母亲不如之前那般亲近你,你故意不好好读书,故意和夫子闹事,就是为了……叫母亲关心你一点?” 陈屹川没有应声,可眼中的泪水却不断流。 他之前仗著沈知韞的爱,肆无忌惮,如今也因为她而忐忑不安。 沈知韞心中轻嘆了口气。 “母亲怎么会不在意你?” “只是这段时日发生太多事情,母亲不得不分出一点精力处理其他事情。” 这样的说法显然不能糊弄陈屹川: “是吗?” 沈知韞重重点头,朝他弯了弯眉眼:“不然母亲罚你,何必自己也陪在你旁边?” 陈屹川有些迟疑。 他刚刚故意乱写,浪费了不少时间,见她真的坐在旁边好好陪著自己,陈屹川终於正色,提起笔端正书写,一笔一划都极为认真。 沈知韞在一旁看著,眼中带著笑意。 过了半个多时辰,陈屹川小心地拿起这写完的大字给她看:“母亲,写好了。” 沈知韞接过,借著烛光一张张地看著。 陈屹川心里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些不安:“这写得还行吧?” 莫不是又要重写? 他暗暗气恼,刚刚应该再认真一点,可写了那么多,手都酸了…… “確实写得很好。” 闻言,陈屹川猛然抬头,又低下头:“既然写完了,那我去休息了。” 沈知韞摸了摸他的脑袋,和他聊了一会:“你平日里读书觉得厌烦吗?” 闻言,他摇头:“没有,就是不想读……” 並非不喜。 他虽小,也知读书的重要性。 闻言,沈知韞又问他:“夫子好生教你读书,你为何这样待他?” “我是你母亲,自然是替你著想,若夫子真有什么不对的,那母亲答应你换夫子,可若他没有问题,反倒是你的不对。” 陈屹川吶吶,却没有说话。 沈知韞没有强求问出什么,只道:“那好,母亲看你平日里读书烦闷,想著给你找几个同窗可好?” “同窗?” 闻言,他有些好奇。 沈知韞道:“你在这里玩伴也少,母亲给你找同窗一起读书,平日里也可一起玩耍。” 更重要的是,找些家风严谨、聪明上进的孩子为友,对他极有好处。 陈屹川在京城,可是陈母的心肝。 每每宴会邀约,总会带著陈屹川一起出去,也就认识了一些身份差不多的小少爷,都是家里金尊玉贵的宝贝,总会有人性子娇纵些,相处时,陈屹川偶尔也会受委屈。 到朔风城后,陈玄策身份最高,其他孩子和陈屹川相处时,自然被父母教过,要敬著点他。 虽是恭敬,却少了些许亲近。 陈屹川平日里的玩伴少。 因此,听母亲这么说,他也觉欢喜。 见状,沈知韞记著这事,对他说道:“今日你罚抄的大字过关了。” “早些休息。” 说完,她却没走,反而轻声道:“今夜母亲陪你,你安心睡著。” 陈屹川一愣,顿觉欢喜。 也不耽误,快快洗漱好,躺上床,看了眼母亲还在旁边,又闭上眼。 沈知韞坐在床边,替他掖了掖被子。 自己承认,这段时间確实忽视屹川。 坐了一会,见他入睡才离开。 走之前,告知院里伺候的下人,若是小公子有什么事情,无论大小,皆可告知她。 隔日,沈知韞就派人去其他將领府上问话,不知他们的孩子可愿一起读书。 他们是陈玄策的下属,这对他们而言也是与陈玄策拉拢关係的好事。 沈知韞想起那位聪慧果敢的王明懿,也派人去她府上问话。 虽然,王明懿生的是女儿。 …… 罗府。 传话的人走后,王明懿神思不定。 这事……女儿家读书的少,更何况要和那些少爷相处,她有些担心。 不过,早两年她有心想为女儿请个夫子,却被罗征拒绝,说是女儿家读书无用。 府中上下乃是罗征做主,她不敢违抗,只偶尔教女儿算帐时,教她识字。 这是难得的机会。 不过。 上次她都敢帮罗征去找县主求情,还有什么不敢的? 於是,等罗征回来后,她主动提起这事。 不料罗征闻言,毫不犹豫,当即反问:“这不是好事?” “夫人你该当场应下才是,没得叫人等急了。” 王明懿有些愣住地看著他,哪想过他竟毫不犹豫:“可、可你当初不是说女儿家读书无用,何必浪费功夫?” 时至今日,她还记得丈夫说这话时的嘴脸。 皱著眉头摇摇头,似乎弹开身上的一片浮毛,那般无足轻重。 她有心想为女儿说什么,却被他不耐烦地挥开。 原来,这想法也能改得这么快。 罗征却道:“此一时,彼一时。” “夫人此举显然是为了联络各家,加强交际,乃是好事。” “可惜小儿子尚在襁褓,若是如他姐姐这般大,就可以去做小公子的伴读,哎可惜了!” 他真心实意觉得遗憾。 王明懿敷衍地应付一声。 见状,罗征不满地敲了敲桌子,谈起一事:“你说,我该儘早去,还是挑个合適的时机去请罪?” 当初他答应得好好的,可惜临行前,又生了道不明的心虚。 这位沈夫人当真不知道他在將军面前曾说过她是非? 他后来还因此事被將军惩罚,由原先的骑兵都督,成了看仓库、管麻袋的司仓参军! 惹人耻笑! 王明懿勉强笑了笑:“请罪这事,最好儘早去,才显得心意到位。” 罗征心里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若是他早去请罪,这次剿匪的战功就有他的一份。 今日那些財物被运回军营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更別说带头將领能得多少赏赐。 罗征想到这,一咬牙:“正好,明日一早我就去將军府上,顺便告知女儿入学一事。” 他又想到什么,推了王明懿一下:“你说,明日我过去,要怎么说?” 王明懿道:“左不过说得真心实意一点就好。你犯了什么错,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县主有心原谅你,自然不会为难你的。” 罗征深以为然,这么一想,又没那么紧张了。 他又斟酌一番明日请罪时该说的话,叫王明懿帮他听听看,可有缺漏。 王明懿倒不知原来他也会因这种事而心中忧虑。 认真地看了他好几眼。 罗征说到一半,见状有些不悦:“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当然有。夫君说的没什么问题,县主定然不会为难的。” 王明懿皮笑肉不笑,心中却有丝疲惫。 罗征轻哼一声,可又觉得自己大费周章地取得一个女人的原谅,著实难堪! 没关係,重新获得將军的看中,才是要事,到时候…… 第27章 愿为夫人效犬马之劳 將军府前院。 罗征今日一早便来了,和门口下人通报之后,却在府外等了许久。 周围人进进出出,无不对他侧目相视。 其中还有不少曾经的同僚。 罗征咬紧后槽牙,沉著脸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侧门打开,终於有人出来告知他:“夫人叫您进去。” 闻言,他心中鬆了口气,迫不及待要跟著进去,一抬脚,才发现双腿发麻,心中暗恨。 沈知韞是故意给他下马威。 一路跟著下人进去,他双膝下跪,行了大礼,朝她俯身而拜:“末將罗征以下犯上,顶撞夫人,实乃大不敬之罪,每每思及此事,惶恐不安,特来向夫人请罪。” 沈知韞端坐上方,闻言眼皮轻抬:“罗参军是真觉后悔,不该妄言,还是落人下风,不得不屈膝求和?” 这话问得尖锐。 罗征为何前来,两人心知肚明,可沈知韞偏偏要打碎了他的脸面。 “回夫人,两者……都有。” “但末將此次前来,是真心实意。日后愿为夫人效犬马之劳,为夫人驱驰。”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 这种人惯会討好,见风就倒。 沈知韞神色淡淡,居高临下看他,目光落到他跪著的身影,幽幽道:“罗参军当真能屈能伸。” 似是而非的夸奖,叫他后背生寒。 是他小看夫人了。 本以为夫人是个操持內务的寻常女子,不料拿捏人的姿態倒也这般厉害。 他声音有些发颤:“夫人仁厚,愿饶我一命,已万分感激。” “今后愿肝倒涂地,为夫人策马前驱。” 话落,院內安静,无人应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他有些握不准沈知韞的態度,心臟跳得有点快,不断吞咽唾沫。 半晌,沈知韞才道:“也罢,这事就算过去了。” 呼—— 罗征心头猛然鬆了口气。 他想顺势奉承夫人两句,缓和关係,刚好想起一事:“对了,末將正好回夫人一声,小女愿意与小公子一同读书。” 沈知韞反问他:“你女儿可启蒙了?读了哪些书?” 罗征一愣:“是、是,启蒙了,不过是读了基础的三字经、百家姓等等。” 他说得有些发虚,回去后得赶紧叫女儿学著点。 “……不过嘛,小女天资愚钝,学得慢,想来比不得小公子。” 他找了个藉口,又捧了陈屹川一把。 闻言,沈知韞微微皱眉。 “罗参军这说的什么话?莫不是觉得女子不如男?” 罗征身子弯得更低。 “没有,只是小女確实学得慢。” 沈知韞本想说那就算了。 不过见罗征这模样,怕是他不怎么在意女儿读书识字,只敲打他一番,便叫他回去了。 不管怎样,罗征今日总算是得到沈知韞的原谅,来时忐忑不安,走时心情通畅。 回到家中,王明懿瞧见他这模样,算是知道这事成了。 不过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事:“兰儿读书一事,县主可应下?” 罗征一笑:“自然,可惜了,之前没叫她多读一点,怕是会丟了我的脸。” “你这几日赶紧教她一些,免得到时候被夫子退学,那可丟大发了!” 王明懿比他更上心,忙不迭应好。 心中隱隱嘲讽,还不是当初他不让兰儿读书,自己只得偷偷摸摸教她,如今却后悔了。 …… 除了罗征的女儿,还有范副將的孙儿、宋知节的弟弟等二十人,皆有意与陈屹川一同读书。 沈知韞收到各方的回话,心中有了个底,又派人请来一名教学严厉的钟夫子。 原先的张夫子太过温善,陈屹川仗著自己的身份,敢顶撞戏弄他,早已失去对张夫子的敬畏,必须找个严厉些的夫子压不住这群孩子。 他协助钟夫子,两人共同教书。 上课第一日,沈知韞心里还想著这事,特意在课后和两位夫子私下沟通一番,了解孩子的情况。 目前看来,没什么大问题。 左不过是有几位孩子基础差了点。 陈屹川今日格外乖巧地做了功课,双眼发亮:“母亲,今日夫子教的东西我都会。” 夫子为了照顾其他几人,从头教起,陈屹川自然懂得多。 沈知韞摸了摸他的脑袋。 “正好,你父亲写了信回来,说是等他回来后会检查你的功课,这段时间与同窗一道好好学。” 陈屹川点头应好:“母亲放心,我绝不会叫父亲失望。” 顿了顿,他学著沈知韞从前的样子,伸手抱住母亲,有些不好意思道:“也不会叫母亲失望的。” 沈知韞一愣,隨即脸上笑意缓缓盪开:“好,母亲信你。” 学堂里,不少学子勤勉刻苦,態度端正,他自然不甘人后,力爭上游。 目前看来,一切倒是顺利。 …… 这日下午,沈知韞去巡查名下的店铺。 之前招收了一批將士的遗孀,她得亲眼看看她们在那过得如何? 於是,她和秋月两人简单出行,先去了布坊。 沈知韞扫视一圈,里头的女子低头干活,手中织线不断穿梭,没什么人偷懒耍滑。 毕竟这份活计待遇好。 她们心里知足。 林小娘也在里头,似乎有所感觉,她下意识抬起头来,正好和沈知韞对视上,愣了一瞬,当即喜笑顏开,想要起身,却见管事还在一旁,不好意思一笑。 沈知韞朝她招手,林小娘当即一喜,放心过来。 “怎么样,这段时间可还適应?” 她用力点头:“適应的,这里什么都好。” “今儿发工钱,我又能给爹娘买不少东西。” 自从来这时候,她也交到不少好友,平日里还能一起说说话,比在村子里好多了! 这么一想,她更觉感激。 沈知韞问她:“平日里月钱可按时到手?管事可有苛刻之处?” 闻言,她连忙摇头:“没有,管事姑姑对我们都很好。” “我之前淋了雨发烧,管事姑姑也叫我回去休息,还、还没扣我工钱。” 她有些心虚,这样算不算“贪”了夫人的钱? 沈知韞又问了她几个问题,见她回得很是清楚,这小丫头倒是机灵。 “爹娘都很感激夫人,给了我家一处生计,村子里也都在夸夫人善心。之前哥哥说要给家里建青砖房子,我攒几年钱就可以建了!” 她说话清脆欢快,像小鸟一般。 “嗯,这钱你们家商议著用,但多少得留些钱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沈知韞这般劝她。 她也听进去了,重重点头。 聊了片刻,沈知韞正打算叫她回去。 可她顿住,犹犹豫豫地问道: “夫人,日后我嫁人了,这活计还能继续做吗?” 沈知韞应道:“自然,说好的三十年,只要有我在,就不会变。” 闻言她展顏一笑,笑容明媚。 一个月七百文,一年八两四钱,三十年能赚多少,可是数都数不过来! 更別说若是做得好,得了奖赏,月钱会更高。 这模样,看得沈知韞心里也欢喜。 她又找了其他几人聊了一会。 她们也適应了这里的活计,平日里兢兢业业,生怕自己丟了这份差事,一个个不敢马虎。 临走前,她召来管事问话:“今日月钱发了没?” 管事笑道:“夫人来得正好,还没发呢。等著她们下工时发钱,免得无心干活。” 这倒也是。 沈知韞走后,又去其他几处店铺看了看,没什么大差错。 回府路上,却见街上一角有人下跪哀求。 这番动静吸引了不少人。 沈知韞下意识走过去一看,见旁边的百姓在那嘀咕:“这人是谁啊?” “惹不起惹不起,赶紧走吧,免得被他瞧见……” 竟是一副见惯不惯、生怕惹事的模样。 见状,沈知韞反而上前两步,想要看个仔细。 第28章 再这么看,信不信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大人,我愿意赔钱,一定赔钱,只求您宽容我几日。” 温掌柜跪在地上,抓著对方的裤脚,低声哀求,只求他不要带走自己的女儿。 宋天麟听得有些烦了,不耐烦地踹开他:“你这老货,你今日撞到了小爷,拿什么和我求情?” 他说著,目光却直白地落到一旁的女子身上。 显然意有所指。 “大人,我愿意跟你回去……” 温馨儿见状,知道宋天麟是因为自己才这般针对阿爹。 他周围护卫那么多,阿爹怎么可能撞上去? 心中大为后悔,早知道,一开始从了他就是,何苦叫父亲半辈子的心血都付诸东流? “不行!不行啊……” 温掌柜神色哽咽,气得涨红了脸。 这宋天麟是什么好货色? 欺男霸女,家中妾室如云,偏偏身份贵重,家中有人替他收拾,其他人只能咽下这苦水,较真下去,就怕上报官府反而倒打一耙! 如今在街上就敢仗势逼人,越发明目张胆。 温馨儿不顾她爹的反对,连忙哀求:“大人,我跟你走,求你饶了我爹爹。” 宋天麟见美人垂泪,嘖嘖两声,眼中满是欢喜,可见那老货一副自己玷污他女儿的模样,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不行,你爹撞伤了我,这店还得砸!” “动手!” 一声令下,他身后的护卫闻风而动,隨意乱砸,弄得一片狼藉。 “不要!” 温掌柜大呼一声,上前阻止,反倒挨了护卫一脚,踹倒在地,重重吐了口血,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爹!” 温馨儿大呼。 周围百姓瞧著也面露不忍。 “当真欺男霸女……” “你小声点,被听见了,就不怕被打?” “他背后可是……” 沈知韞看到这幕,叫秋月拿著她的身份令牌去官府报案。 自己上前一步,正好挡在温馨儿身前。 “你做什么?” 眼前突然冒出个人,宋天麟大为不悦,可目光在她脸上转悠两圈,心头的怒意奇异地平復下来,缓和了声音:“这般貌美,怎么我以前都没见过你?” 沈知韞反问:“我以前怎么也没见过你?”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指著自己,看向周围人,大笑出声:“你没见我,居然也不识得我?” “哪家小娘子……咦,居然梳了个妇人簪?” 他语气有几分不满: “要是別人嘛,那小爷可不放在心上,不过你长得好,小爷还是能笑纳一番。” 沈知韞不和他废话。 刚刚三言两语也能听出这事始末。 无外乎这人看中了那位女子,想要强纳为妾却遭拒绝,恼羞成怒,仗势欺人。 这铺子里的器物几乎被砸光了。 温掌柜满眼痛心,半辈子的心血,即便战乱也不曾受毁…… 沈知韞对温馨儿说道: “去为你爹请大夫看伤。” 这老者年弱咳血,伤得不浅。 温馨儿放心不下她爹,不敢离开,宋天麟也不会允许她离开。 果不其然,宋天麟大咧咧地站著,趾高气扬:“谁敢走?” 沈知韞眉头皱紧。 突然注意到一旁巡逻的官兵正要路过这边,她沉声道:“来人!报官!” 闻言,那群官兵朝这边看来。 谁料,宋天麟毫不畏惧地与他们对视:“诸位兄弟,我兄长可是宋司马!以后有什么事在我哥面前替你们美言几句。” 沈知韞这才明白,为何这人这般有底气,原来是朔风城司马之弟。 她没想到,宋知节这般面上恭谨之人,居然会有这样愚昧狂妄的弟弟。 似乎上辈子隱隱有所听闻,可惜时间过去太久,记得不是很清楚。 正如他所言,这话一出,那些官兵互相对视一眼,竟真的不打算管了! 为首官兵朝宋天麟拱手:“还请宋公子早些处理好。” “既然是私事,我们不便插手。” 见他们要走,沈知韞心头一冷。倒真不知朔风城中竟容他们无法无天。 宋天麟得意地冲她挑眉:“这位美娘子,以后跟著我,叫你在这朔风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何啊?” 说著,他上前想要去摸沈知韞。 “啪!” 她一手拍开,神色冷漠:“滚远点!” 宋天麟被她在眾人面前下了脸面,气到狰狞:“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来人,给我把她……” “你敢对我出手?” 沈知韞语气冰冷,掷地有声: “你就没想过,为何我一个妇人敢怒斥你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公子?” “莫非我真不怕死?” 这话一出,宋天麟脸色微变,上下打量沈知韞。 这妇人著实貌美,想来也是谁家娇养在后院里的美人,难不成…… 他眼神左右转悠,显然想到什么。 沈知韞嗤笑一声:“你再这么看,信不信把你眼珠子给挖出来?” 眾人譁然。 这话都能对著这位小霸王说? 眾目睽睽之下,宋天麟被一小女子如此威胁,眼睛眯起来,简直奇耻大辱! 这时,有人策马而过。 宋天麟闻声看去,眼前一亮: “李大哥,快来帮我。” 他想说这里有个不知好歹的女子,居然还想教训他。 不料下一秒,却听见一道冷沉的女声响起:“李汉生,拿下此人!” 宋天麟错愕地瞪大眼睛,她竟对李校尉直呼其名! 第29章 夫人叫你跪,你就得跪! 李汉升突然听见有人叫他,皱眉下意识看过去。 嚯。 又是宋知节那个紈絝弟弟。 他心中厌烦,见那边许多人围著,明显就是宋天麟的狗腿在砸铺子,怕会出事,收紧韁绳,想看宋天麟又要干什么? 谁知下一秒,他瞳孔骤缩! 夫人! 夫人怎么在这? 听闻沈知韞发话,他毫不犹豫,翻身下马,当即一脚踹在宋天麟的膝盖,毫无防备之下,他痛到在地上打滚。 惨叫声隨之响起。 一旁的打手见状,纷纷围上来扶起他家少爷,却犹犹豫豫,不敢对李汉生动手,毕竟这人他们谁不认得? “李大哥!你敢伤、伤我,不怕我哥……啊!” 他扭曲著脸愤声质问,却迎来李汉升又一脚。 若非他大腿伤势还未好全,怕是一脚就能踹得宋天麟昏厥。 周围人被这一变故惊到了。 温馨儿心头扑通扑通乱跳,知道自己这是遇到贵人了,心头酸涩动容之余,不得不大著胆子出声:“我去为爹爹请来祈福,恳请贵人……” 心中慌乱,她根本不知道说恳求贵人做什么,著急忙慌地磕了个头就要出去。 正好有个大夫就在不远处。 他原先心有忌惮,本想著等宋二少爷离开后,再出面,没想到有人伤了那小霸王。 温馨儿自然大感欢喜,连忙和大夫一起扶起她爹。 李汉升皱眉看著这情形,毫不怀疑是眼前之人干出的坏事。 他躬身朝沈知韞行礼:“夫人恕罪。” 此时难免有些后怕,夫人身旁甚至连侍女都没有,孤身一人,若真出了什么差错,他难辞其咎。 宋天麟正暗暗恼火,却见李汉升待这女人恭谨的模样,心中一沉。 他又非傻子,认不清现状,连李汉升这样的骑兵校尉都要对她行礼,怕是这女人身份不一般。 可他怎么没见过! 沈知韞皱眉,语气微冷:“这人为何敢在城內横行霸道?” 李汉升斜睨了宋天麟一眼,脸色尷尬:“因他兄长为城中司马,其他人皆对他睁只眼闭只眼。” 闻言,沈知韞冷笑:“宋知节?他倒是好大的脸面。” 李汉升尷尬低头。 实在是宋家兄弟之事太过复杂。 宋天麟前脚欺男霸女,后脚宋知节为了他弟弟,主动去找那些人家求和。 要银子的给银子,要宅子的给宅子,毫不吝嗇,就李汉生知道的,这些年宋知节自己手头的银子都赔进去了。 甚至有些人叫他收了自己孩子为弟子,教导功课,宋知节也应下,正因如此,宋天麟虽有恶行,但事情没有闹大。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宋天麟仗著他哥横行霸道,只是这次,撞到铁板上了。 幸亏夫人没出什么事,不然有他好果子吃! 宋天麟暗自紧张片刻,隨即缓和下来,之前也並非没被其他人撞见过,带去宋知节面前认罪。 可宋知节总能想办法帮他摆平。 他有何担心? 这么一想,他才察觉自己腿骨痛得发麻,心中暗恨,定要叫宋知节让这几人和他赔罪。 李汉升询问:“夫人,此人如何处理?” 闻言,沈知韞道:“当面质问宋知节——朔风城中,可是他一家独大?” 李汉升暗暗嘶了一声。 听夫人这话,看来她真生气了。 想到这,他不在说什么,叫人把宋天麟绑了去他府上质问。 “等等。” 沈知韞看向一旁吐血负伤的温掌柜,他也算是体面半辈子,却被人当街打成这副模样。 这口恶气不得不出。 “宋天麟,下跪认错。” 闻言,他骤然瞪大眼睛,下意识破口大骂:“你疯了不成!” “啪!” 李汉升一拳揍他脸上。 “怎么说话的?夫人叫你跪,你就得跪!” 宋天麟吐了口血水。 眾人窃窃私语,眼神却精光闪烁,哪想过刚刚横行霸道之人如今这般难堪? 见宋天麟还要挣扎,李汉升直接一手拽起他的衣襟,往膝盖內一踢,再把头往下一压,磕头。 温馨儿见状,心中痛快之余,又有些后怕。 如今这么折辱宋天麟,日后会不会遭到他的报復? 沈知韞看她神色,大概猜到她心中所想,蹲下身子握住她的手保证: “你放心,我是皇帝亲封的靖安县主,既然撞见此人作恶,绝不姑息。你家中铺子被砸,我也会叫他赔清费用。” 靖、靖安县主?好耳熟的称呼,似乎是…… 温馨儿瞳孔微张,声音激动到发颤:“您、您是將军夫人!” 城中谁人不知將军夫人死守城门,逼退戎狄?谁人不知她爱惜將士,仁善仁德? 温馨儿激动不能自已,她真遇到贵人了! 沈知韞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 “我不会叫你们受委屈的。先叫大夫给你爹看病,其他事情由我替你討回公道。” “谢谢您……” 她眼睛泛红,低声哽咽。 正好,这时秋月急匆匆带著官兵而来。 沈知韞留下几人看护温氏父女,叫剩下人压著宋天麟回宋府,看看宋府要怎么处理这事? 等他们走后,围观百姓一片譁然。 “你们刚刚可听清了,那女子是谁?竟是玄策將军的夫人!” “是靖安县主!” “她这是替咱们惩治那霸王!” “可怜温氏父女,不知是福是祸?” “走走走,跟过去瞧瞧……” “这可恨的宋霸王,我那侄女就是被他看中美色抢走的,可怜了!” “咦,我记得宋家不是给了一百两还是多少?” 那人愤愤不平:“那咋了?这可是我侄女的一辈子,岂是一百两银子便可换来的?” 第30章 宋府真假少爷 沈知韞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宋府。 门房探头,见自家府上说一不二的小少爷居然满身狼狈,被人屈辱地压著。 来者不善! 他脸色大变,朝里头大叫:“快去稟报老夫人,二少爷出事了!” 李汉升叫人踹开门,今日是来討公道的,何必以礼相待。 他们不过刚走到前院,就见有一老夫人拄著拐杖慌忙赶来:“我的乖孙怎么了?” 她第一眼瞧见宋天麟这副惨状,当即哀嚎一声:“住手!还不快快住手!” 可惜。 她对面之人並非府上的下人,怎会对她言听计从? 老夫人怒火中烧,这才眯起眼睛看清是谁这般对待自己的乖孙: “李、李校尉?” 她声音尖锐:“你可是我孙儿的同僚,怎能这般对待他弟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汉升沉著脸:“那又怎样?他犯了错,俺必须教训一顿,这是为宋司马好!” “好个……” 宋老夫人脸色难看,连忙叫身后的下人去把宋天麟接来,好好安抚。 不料被严厉拒绝。 “李校尉,你这是要与我宋家为敌?” 她也恼了,不管这李汉升是什么身份,指著他劈头盖脸一顿骂。 沈知韞见状,多少猜到宋天麟为何会是这副模样。 “宋老夫人,你不问问你孙儿犯了什么错?” 闻言,她这才把目光移向沈知韞,这一看,越发觉得不对劲。 刚刚她满心满眼看的都是自己的孙儿,余光瞥过这个女人,还以为是天麟又带回来的,闹上门来,不以为意。 反正宋知节都会处理好。 她老眼微眯,仔细打量她一眼,心头猝然一紧:“你是……” “沈夫人!” 天麟怎么惹到她头上去? 沈知韞道:“幸好宋老夫人还认得我,既然如此,不用废话,我直说就是——” “宋天麟此人,今日在街上强抢民女,砸坏她家中铺子,伤了她老父的半条命,这事你看如何处理?” 闻言,宋老夫人勉强一笑:“我孙儿出身富贵,长得也好,城中不少女子倾心於他,夫人会不会误会了?” “若是不小心伤及一些財物,我宋府照价赔偿,並多赔付五百两银子,您瞧如何?” 沈知韞没有回话。 宋老夫人脸上的笑意险些没有维持住:“我孙儿也到了成婚的年纪,既然看中了那位女子,正好娶那位姑娘为妻,今日巧遇夫人,是双喜临门,到时定请夫人参加婚宴。” “宋老夫人,你以为我是个蠢的笨的?” 她语气渐冷。 “他欺男霸女铁证如山,你巧言令色也改不了。” 闻言,宋老夫人脸色也越发难看。 “夫人,我孙儿是衝动了些,但请您看在我们两家的交情上,知节这些年来对將军可谓是鞠躬尽瘁……” 这是见求和不成,改为威胁了? 沈知韞冷眼看她,反问: “你的意思是,若是不能顺著你的心意放了这宋天麟,宋知节便对將军心生不满?” “……不敢。” 宋老夫人訕訕。 她见自己说不通,眼神示意下人去找宋知节过来:“还请夫人宽宥我孙儿一二,他此时满身是伤,不如先叫大夫医治一番?” “也不知谁人这般狠毒,对人下此狠手!” 李汉升见状不满:“怎么別人打他就是狠毒,他叫护卫砸了別人的店,打伤了人就无所谓了?” 那能一样吗? 宋老夫人险些脱口而出,她孙儿金枝玉叶,哪是外头的平民百姓能比得起? 李汉升哼道:“就是俺揍的,怎么样?” 闻言,她气到身子发颤,大字不识一个的莽夫,岂有此理! 沈知韞不欲拖延,就问宋老夫人:“宋天麟欺男霸女,仗势欺人,你们宋府可应?” 她断然否认:“这事我说不算,要知节回来才行。” 说到宋知节,他正巧回来,被下人连忙请过来。 宋老夫人一见他,神色精神几分,高声说道:“快快,知节啊,快和夫人求求情,救救你弟弟。” 沈知韞侧头看过。 宋知节身形孤瘦,神色带著几分若有似无的阴沉。 一见到人,李汉升挠挠头,把这事的始末说了一遍。 闻言,宋知节目光落到宋天麟身上,满脸疲惫之意。 “你究竟要我替你收拾多少烂摊子?” 宋天麟恼火异常:“我都被打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怪罪我?” “是啊,知节,什么时候了,快救救你弟弟!” 沈知韞冷眼看他的举动。 宋知节闭上眼,长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著宋老夫人:“祖母,你还要纵容天麟?” “若是不教他长点教训,日后定然……” “你这是要咒他!” 宋老夫人怒道:“哪有你这样当哥哥的?不行,天麟绝对不会有事。” 沈知韞见她这副胡搅蛮缠的模样,心中生厌:“原先还想著此事私下解决,既然宋老夫人不肯,那就对簿公堂。” “来人,带宋天麟报官。” “不行啊!” 宋老夫人脸色大变,拄著拐杖颤颤巍巍上前:“夫人吶,天麟还小,要是上了官府哪还得了?” 原先去官府她不怕的,还能借著宋知节的身份找关係,可朔风城內谁的关係大得过沈知韞? 想到这,她心中焦急冒泡,不断推著宋知节:“你快替你弟弟求情!” “难不成要眼睁睁看著他受苦吗?” 见他没什么反应,宋老夫人气急败坏,口不择言:“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你肚子里那点算计,以为我老糊涂了不知道?何必当眾惺惺作態……” 宋天麟也在一旁嗷嗷叫著,听著聒噪极了。 李汉升呵斥他:“闭嘴,再吵就打一顿。” 嚇得他连忙闭上嘴。 沈知韞冷眼看向宋知节,意有所指: “为了宋天麟求情,那是知法犯法,罪上加罪。” 闻言,他闭上眼,长嘆口气。 沈知韞不再废话,转头就去了衙门,任由宋老夫人在后面叫唤都不理会。 路上,李汉升犹豫一下,还是和沈知韞解释一番原因。 原来—— 宋知节並非宋家的孩子,不过是个被下人调换身份的假少爷。 宋老爷知道真相后,捨不得对宋知节多年的精心培养和他从小的神童之资,便叫他一起留在家中。 自此家里人对他的態度大变,並格外宠溺吃尽苦头才找回来的宋天麟。 这事不大不小,当初与宋府交好之人皆有所耳闻。 因此,宋知节在府上的身份可算是极其尷尬。 事发之时,他只是幼儿,但享受了这么多年不该享受的福分,终究是欠了宋天麟的。 所有人每日都在他耳边这么说。 因此,宋天麟在他面前可是趾高气扬,自己做了什么错事,都有宋知节替他处理。 即便他是一城司马又如何? 还不是得帮自己擦屁股? 直到,宋天麟踢到沈知韞这块铁板! 第31章 扬名之举 高堂上。 法曹参军谢淮审理此事。 他有些头疼,底下两方都不是好惹的人。 宋天麟,宋司马的弟弟,听闻之前闹过几次,都被宋司马私下解决了。 另一边的苦主虽是城中的普通商户,可他们背后,却有沈知韞。 她是什么身份? 將军对其敬爱有加,皇帝亲封她为靖安县主。 他目光不著痕跡地看过去,试图找出宋司马给他的些许暗示,眾目睽睽之下,这究竟要怎么“审”? 宋知节目不斜视,神色淡淡。 一旁有沈知韞虎视眈眈,又有围观百姓铁证如山,即便宋天麟再如何狡辩,也无济於事。 温掌柜经过大夫医治,已经好了许多,强撑著过来指证。 温馨儿搀扶著他,眼神坚定,若是今日不能把握这个时机惩治宋天麟,就怕日后她和爹爹討不了好。 沈知韞坐在一侧,看似漫不经心。 谢淮暗骂一声棘手。 毫不怀疑若是他稍有偏颇,这位夫人定不会坐视不管。 之前她对罗征手段何等严厉,他们这些同僚谁不知道?也不看看罗征下场如何? 於是,他一拍镇堂木,下了判决:“宋天麟,当街行凶,欺男霸女。为非作歹,败坏纲常,今日……” 沈知韞眼神轻飘飘扫来,他话语一顿:“没收名下资產,赔偿给温氏父女,杖责五十,游街示眾,日后若敢再犯,定斩不饶。” 这还是看在宋知节的面上,稍稍放轻了一点。 五十大板! 游街示眾! 这不是得没了半条命? 宋天麟瞬间没了力气,瘫倒在地,这下才感觉怕了,心头突突直跳,瞪著宋知节,目眥欲裂:“哥!大哥,你快帮帮我!” “你之前不都能帮我吗?” 宋老夫人也攥紧他的手臂,用力到指节发白,压低声音: “要不是天麟,这辈子你哪能这个机遇成为风光无限的司马?这辈子你都欠了他!” 宋知节垂眸:“朔风城內,我怎能只手遮天?之前就劝过二弟多回……这次他被沈夫人撞上,这事不好轻易了结。” 他的態度明了。 宋老夫人勃然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弟弟怎能被打板子,还要当街游行?以后怎么做人……” 沈知韞在一旁看著,转而看向温家父女:“你们觉得如何?” 温馨儿当即露出喜色,朝著沈知韞磕了头,又朝谢淮磕头:“多谢夫人相助!多谢大人!” “老夫人!” 见无力更改,宋老夫人一时受不住,昏厥过去。 一旁的嬤嬤连忙搀扶。 场面瞬间乱起来。 宋知节一把抱起宋老夫人,匆匆离开, 一片兵荒马乱。 而宋天麟错愕地看著这幕:“祖母!大哥別走!我、我……” 不等他说什么,谢淮挥手,带他下去。 宋天麟惊慌大叫,看著眼前逼近的官差,拼命挣扎:“救我快救我,我还有很多钱!我给你黄金百两!” 温馨儿瞧著这人如今的狼狈样子,心中大感痛快。 一日之內,从被这浪荡子当街欺辱,父亲被打,再到如今亲眼看著他拉下去受罚,大悲大喜之下,她忍不住痛哭,又给沈知韞磕了个响头。 何尝不明白,自己真是得遇贵人,死里逃生! …… 茶楼酒肆,不少人瞧见沈夫人派人压著宋天麟去官府一幕。 “这结果会怎样?” “那还用说?那对父女可是有陈夫人做靠山!” “那位少爷背后之人是宋司马!这可是陈將军的心腹,底下人谁人不给他几分脸面?” “那位宋少爷在城內得意多少年了?我瞧著这事悬吶。” “更何况宋司马也在场,谁人不顾及他几分?” “別说了,有人出来了!” 他们挡在桌下,朝外头隱秘一指。 正好瞧见宋知节抱著宋老夫人焦急出来,一群下人慌慌张张跟在后面。 有人感嘆:“这宋司马果真是孝子,可惜……” 话语未尽,但其他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確实可惜。 有这样一个弟弟,名声也不大好。 据说现在还未曾娶妻。 嘖嘖。 “这宋家老夫人都这般了,想来那位宋少爷没个好下场吧?” 待有心人前去一打听,將结果一说,眾人纷纷炸开,不少人拍手叫好:“痛快!简直是大快人心!” “这个宋家恶霸,確实得惩治一番!” “沈夫人厉害啊!” 见状,一旁有人不知想到什么,眼中闪过几分纠结,听著耳边的议论,终是咬牙快速起身离开。 都是平民百姓,哪没有经歷过被欺辱之事? 不知求到夫人面前,可有公平之时? 不过一个下午,宋天麟的惩罚便在朔风城內传开,瞬间引起热议。 据说宋老夫人不甘心,还叫人去找温家父母算帐,却正好被李汉升的人逮住,押回宋府。 又是一顿脸面大失。 不过,也有不少人议论点在宋知节身上。 可怜他被家里人拖累,乃是愚孝。 沈知韞心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出啊。 上辈子她哪会知道宋天麟这人,隱隱听说宋知节有个不成器的弟弟,他名声也不好,后来不知发生什么,与宋府脱离干係。 不少人骂他狼心狗肺,想来就是因这事? 可沈知韞却觉得——这人,在用宋府给自己造势。 知道自己身世无靠,叫陈玄策有了拿捏家人的把柄,能安心用他,又给自己找了靠山。 她可不信,宋知节会这般轻易被宋老夫人和宋天麟拿捏。 只是她没想到,隔日就有人主动跪在將军府门口求见她,大喊冤情。 秋月前来回话:“是个年岁四五十的老汉,说是乡间恶霸侵占了他老家田地,求夫人做主帮他。” 她顿了顿,有些犹豫:“夫人,这事若您不便插手,不如带他去找法曹参军审理此案?” “不。” 沈知韞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既然求到我面上,我有何理由不帮他?” 既是帮人討回公道,也是扬名之举。 “请他进来问话吧。” 第32章 张老汉討田 张老汉跟在下人后头进来。 黝黑的手指头不自觉地搓了搓,眼睛都不敢乱瞟。 也不知道这次他虎著胆子过来,结果会怎样,可他不得不来…… 到了前院,他一进去后,连忙跪下,声音都有些发颤: “拜见、贵人。” 沈知韞打量此人一眼。 面色饱经风霜,穿著一袭短打,多处缝补却不显脏乱,或许家中有心细的妇人。 手指粗厚黝黑,是常年伺候地里之人。 “快快请起,你有何事要说?” 沈知韞叫人赐座,温声说道。 张老汉吞咽了口唾沫。 暗暗懊恼,昨日在家里念叨了好几遍,怎么这时候还舌头髮颤,说得不清? “大人,我叫张大根,是张家村里头的,有二十亩的良田……” “去年我家婆子得了病,给她抓药花了七两银子,我向李老爷借了钱,今年还的……” “可原先借了三两银子,不知怎的就变成三十两,还不上钱,他就把我田给抢走了!” 张老汉语气激动起来: “我不认,只还他三两银子加利息,他就把我家给砸了……” “我当时还叫村子里的书生看过,明明是借了三两银子!写得清清楚楚!” 说到最后,已经忍不住哽咽,又跪地朝沈知韞磕头:“没了田,家里如何活啊!” “求贵人帮帮老汉!” 沈知韞叫他起来,问他借据可带来了? 他忙不迭点头,从怀里掏出借据:“带了带了。” 秋月拿上来递给她。 沈知韞细看,这借据上写的確实是三两银子。 借据通常一式两份。 李老爷手上也有一份借据。 张老汉一番哭诉,也不紧张了:“我之前想要告他,可他手上的借据却是三十两!我反被打了一顿,撵出去!” “三十两银子,老汉干啥能花得了三十两?” “大人啊,人在做天在看,哪能说谎话!” 张老汉也是走投无路才敢来將军府试试运气! 家中老婆子身子没好,底下孩子又小,没了田,没了生计,一家人怎么活得下去? 因此,昨日他在路上听人说起將军夫人的善举,他就起了心思。 这位陈夫人是个好人。 他即便没见过,也听说过她是个菩萨心肠的贵人! 反正没了田,一家人都要死,还不如拼一把! 要是这位夫人能帮他一把,他真是遇到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於是,张老汉辗转一夜,终於在天没亮的时候起床,老妻问他做什么,生怕他做什么傻事。 他怎么会犯傻? 若他没了,老妻怎么办,两个孙儿怎么活? 他走了两个时辰,日头大咧咧地晒在头顶了,他才到將军府门口。 不得不说,他走到这里,瞧著气派的將军府,下人也各个穿得体面,心里有些后悔了。 甚至担心自己这个落魄样子会被立马赶出去。 在外头等待的那一会,他心中生出些许悔意,但脚就和生根一样,死死站著不动。 幸好,贵人愿意见他! 沈知韞闻言,脸色微沉:“好,你遭遇不公,我既然知道,定然帮你。” 这话叫张老汉心中一喜,忍不住泪目。 沈知韞说罢,当即带著张老汉回张家村。 又带上一百护卫,亲自去“请”那位李老爷来商谈一番。 张家村內。 不少人在河边洗衣,窃窃私语: “今儿怎么是大根家的孙子出来打水?张大根去哪了?” “不知道啊,一整日都不见人影。” “说来大根家也可怜,听信了李守仁的话,被骗到地都被人收走!” “是可怜,幸好大根媳妇还活得好好的,不然赔了地,又没了人,那更是……” “也是,不过这日后可怎么活?之前被抢走地的天水家,不是都掛歪脖子树上,差点没救回来!” “谁叫李老爷有权有势?和那些官府里的老爷交情都好著呢,他们也是倒了大霉!” 正说著话,突然视线顿住。 远处马车缓缓驶来,后头还跟著一整排拿著刀的官兵。 嚯! “这是怎的了?” 他们四目相对,匆匆把衣物扒拉回桶里,连忙回家去,生怕衝撞到这些贵人。 张老汉人生第一次坐马车,却没精力放在这上头,偷偷掀开车帘,朝外看了又看,心急如焚。 也不知道会怎样? 李守仁认识那么多大官,夫人能不能帮他? 张老汉忐忑不安地下了车,带著这位贵人回到自己的村里子。 不少人远远瞧见,不敢跟过来,悄悄探头看著。 这张大根咋了,这般气派地回村? 这是攀上贵人了? 村长得知消息,撑著拐杖迟疑走来,询问张大根。 得知沈知韞乃是陈玄策將军的夫人,他连忙俯身行礼,以示恭谨。 沈知韞摆手叫他起来。 村长好奇问道:“不知贵人来此,是为……” “我听闻你村民之事,深感痛心,田地乃是生存之本,岂容他们肆意抢夺?” “我已叫李守仁过来对峙。” 闻言,村长瞬间明白,俯身大喜:“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不少同样被骗的人家得知消息,难以置信,跟著村长过来看看情况。 李家。 李老爷原先正躺在美妾怀里饮酒,听闻沈知韞的命令,当即呛住,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那贱民竟去找了沈夫人?” “沈夫人还要为他一贱民討公道?” 李老爷难以置信,质疑一声比一声高。 他愤恨甩手,气这个给自己惹了大麻烦的贱民,怎么当初没把他弄死! 焦急得嘴角冒泡,连忙把美妾推开:“走走走,別打扰我!” 他是什么身份? 又怎敢和沈夫人对峙? 沈夫人要处理他,不过是弄死一只蚂蚁,何必大费周章? 李老爷捏著鼻子,暗骂一声: “该死的贱民。” 沈知韞在张家村了解情况,没多久,就见李守仁的马车匆匆架过来。 马车还未停,他就连忙下了马车:“夫人恕罪,小的来迟。” 他实打实地行了个大礼:“拜见夫人。” 这番低姿態看得村里人一阵错愕,张老汉咬牙,当初他就是用这样状似和善的模样欺骗了自己! 沈知韞神色淡淡,冷声质问他是否故意弄假借据叫张老汉按压手印? 闻言,李守仁不动声色地瞥了沈知韞一眼,见她不假辞色,一路上坠著的心终於狠狠落定。 不敢起身,跪著回话:“求夫人饶命,小人有错,今日特来赔礼道歉。” 村民纷纷譁然。 就连张老汉也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轻易就承认了! 沈知韞却觉得不对劲,倒要看看他耍什么花招! 第33章 李守仁求饶 李守仁全然不顾眾人如何看他,老泪纵横:“回夫人,小人这次本就是要来向张大根请罪的,当时小人忙於他事,这借据是府上帐房著手经办。” “这回夫人派人传话,小人胆战心惊,不知犯了何错,仔细一查,才知道原来帐房疏忽大意,竟写错了借据,这才连忙赶来请罪。” “夫人放心,小的已经把那帐房赶出府去……” 他又朝张老汉俯身行了个礼: “是我对不住你,被底下人矇骗了,这就清算之前的借据,把良田物归原主,我自知理亏,到时再送上十两银子,还请老人家切勿怪罪。” 这话一出,张老汉哑然。 这还是之前对他不屑一顾,叫人把他打出去的李守仁吗? 当时他那副嘴脸,自己可记得清清楚楚。 沈知韞知道,李守仁这是见自己出面,故意避重就轻:“张老汉所受之苦,可並非你一句疏忽大意就能轻易抹除。” 闻言,张老汉深觉动容,暗暗抹了把眼泪。 这话不假,自从家里的良田被夺,老婆子整日唉声嘆气,半夜还躲著哭泣,甚至埋怨自己拖累家里,恨不得当初得了病隔天就死,这样他也无需向李守仁借钱。 他想要去找李守仁讲理,却被打出来,想要报官討回公道,却连门都进不去。 简直是天塌了。 李守仁咬紧牙关:“小的自然明白,所以也准备了赔礼……” “李守仁。” 沈知韞冷声询问:“你口口声声说是帐房出了差错,与你无关,既然如此,便把帐房唤来,我亲自审问,我再叫人取来你们两人平日的手书,比对借据的字跡,自然一目了然。” 李守仁心头狠狠一跳。 这位陈夫人可不好糊弄。 他俯身,还想说什么,却听说沈知韞又道:“……再说,即便是帐房所为,你即为主家,疏於管教,本就犯了失察之罪,更別说当时张老汉去你府上,是被你下令打出去!”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惊得李守仁忍不住哆嗦。 一抬头,见身后一排將士肃穆以待,冷眼盯著他,似乎下一秒就要当场斩杀他。 两个呼吸间,李守仁“扑通”一声再次跪下,声音发颤: “求夫人开恩。” “小人確实一时起了贪念,犯了大错,还往能將功补过,这就立马核查清楚,將田归还给张大根。” 闻言,张老汉哄著嗓子:“你承认了!夫人,他这是承认占了我的田!” 村长也跟著应和。 沈知韞朝两人点头示意,居高临下地看著李守仁:“你有意悔过,这是好事。现在,就把这事解决清楚。” “好、好……” 李守仁摸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叫管家搀扶著起来,又匆匆从怀里找到借据和帐本核对,当场撕毁张大根那张借据,对他忍气吞声地赔笑: “老人家,你之前借的三两银子已经还清了,那借据上的田地自然物归原主。” 张老汉当即眼眶泛红:“我家的田终於拿回来了。” “对对,不仅如此,我再给你十两银子赔罪,只求老人家能原谅我这次的疏忽。” 李守仁赔尽好脸色。 见状,张老汉却是呸了一声: “我拿你银子干什么?” 他还怕这位夫人一走,李守仁又故意诬陷自己。 李守仁笑了笑,没把他的话放心上,解决了苦主,他心中鬆了口气,转而对沈知韞说道:“小人自知罪孽深重,多亏夫人今日教诲,叫小人洗心革面。” 话音落下,却迟迟不见沈知韞的回话。 他心中渐觉不安。 沈知韞却没看他,而是问村长: “还有其他人如张老汉这般吗?” 闻言,村长忌惮地瞥了李守仁一眼:“是、是,村中確实还有几人也向李老爷借了银子,后来……还不上钱,抵押的田地就被夺走。” 李守仁顿时后背儘是冷汗,慌乱得不行。 听这话,是要今日一起算帐。 沈知韞道:“既然如此,就一起叫这些人过来,看看是否有冤情,是否是这位李老爷又写错了借据。” 村长连忙叫旁边的汉子去村里几家问一番。 还没等人走开,远远偷听这边动静的天水媳妇就红著眼跑来,还没喘口气,就连忙跪下: “大人,我家有冤情!和大根叔一样,原先只是借了五两银子,却被李守仁硬生生要求还五十两,没有的话,就要把抵押的田全给他,我男人不让,就被活活打了一顿,断了腿,不想连累家里还上吊了!” 她崩溃大哭,边喊边磕头:“求大人帮帮我吧!” 竟还扯到人命。 沈知韞冷冷瞥了李守仁一眼,对天水媳妇保证:“你放心,若你们遭遇欺辱,我定会帮你们。” 晚娘感激不尽,隨即恶狠狠地瞪著李守仁。 他心里如坠冰窖。 原先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夫人身份不同,自己寧愿吃点苦头,落些脸面,赔点银子就把今日这事敷衍过去。 没想到,她竟如此执著不休! 李守仁后槽牙险些咬碎,可余光瞥到那群將士,心中又是一沉。 没多久,村长就找来同样在借据上被动了手脚之人。 他们或是因为家中没粮,或是因为有人生病,才不得不向李老爷借钱,可这钱要还的时候,却成了天文数字,买了他们都还不起。 李守仁勉强为自己解释:“夫人,这其中必有……” 沈知韞身后的將士大声斥责: “县主未曾开口,哪有你说话的份?” 声音亮如洪钟,惊得李守仁一噎,不敢再说话。 沈知韞叫人把证据拿来,才好整以暇地质问李守仁:“你可以解释了。” 他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语。 一是心虚,二是怕当场被处理。 毕竟这群將士身边可是带著刀,这位陈夫人上过战场,可不是什么好惹之人。 沈知韞道:“来人,取来李守仁家中的所有帐册、地契和借贷文书,再去把人带到官府,审理此案。” 闻言,李守仁两腿一颤,竟是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可是听说了前日宋天麟之事,那可是宋司马的亲弟弟,都能被她拿下,更別说自己一个小小乡绅。 她甚至不用主动交代什么,只看今日之举,那些大人判案之时定然不敢徇私,自己这是无论如何都逃不了了? 想到这,他眼前阵阵发黑,跪趴在地,磕头如捣蒜,真心实意地哭诉: “求夫人饶命!” 第34章 李守仁,为富不仁 沈知韞派人传话时,谢淮有些诧异,前日宋天麟一事刚解决清楚,今日夫人又来了? 得知事情后,他这才肃穆几分。 这乡绅鱼肉百姓,横行乡里,夫人此举倒是一心为民。 朝堂上,苦主轮流诉冤,查封的帐册和地契文书摆在一旁,铁证如山。 苦主不仅有张家村人,还有周围几个村子的。 这下,李守仁根本无话可说,瘫坐在地。 谢淮判了案:“李守仁,为富不仁,祸害乡邻,以借贷之名,行强取豪夺之实,罪证確凿!” “没收李守仁二百亩良田,分给苦主,以做补偿,杖打五十,游乡示眾。並將其恶行写成布告,张贴在乡里。” 顿了顿,他看了一眼一旁的苦主:“还有,日后敢对张大根等人有一丝一毫的报復之举,到时候数罪併罚,就看你敢不敢来犯。” 轰—— 李守仁脑中被重重一砸,直接晕倒过去。 被打不说,这辈子被钉在耻辱柱上,名声扫地,他活著干什么…… 与之相反,那些原先被李守仁欺辱的村民喜极而泣。 官老爷在说什么? 把田还给他们就算了,还要把李守仁的田也分给他们? 他们一个接一个跪下,难以置信地磕头。 张老汉老泪纵横:“多谢夫人啊!要不是有您,我、我……” 沈知韞走上前,亲自扶起他: “老人家请起。今日之事,全非我一人之功,是朝廷法度不容践踏,也多亏谢大人秉公办案。” “是是是!”张老汉哽咽著应和,心里真心实意觉得,夫人才是行走世间,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若非由她在旁边震慑李守仁,那人怎么会认错得那么快? 其他苦主也纷纷朝沈知韞道谢。 她安抚眾人。 待几人感恩戴德地回去后,沈知韞这才看向谢淮:“今日之事,多亏了谢大人。” 谢淮连忙拱手:“不敢,替百姓秉公办事,乃是微臣的本分。” 沈知韞语气却有些冷淡:“只是有一事我不得不说……张大根为了討回公道,曾多次找官府求助,却被拒绝。” “看来官府里头龙蛇混杂,想来等夫君回来之后,还需他来整治一番。” 闻言,谢淮心中一惊。 这事捅上去,怕是得惊起不小的风波。 隨即,他心头一动,夫人今日对他说这话,莫不是有意让他…… …… 张家村里。 早有因今日之事好奇得挠心挠肺的村民坐在村口的树下閒聊。 “大根叔啥时候回来?再晚些,我娘就要抓我去做饭了。” “急什么,总归今日就能回来。” “那位陈夫人定会帮著大根叔,不叫那个李守仁得逞。呸,他还有脸叫守仁?仁个屁啊!” “就是就是!” “可李守仁有钱得很,不是还和大官有交情?” “这、这也说不准,你们没瞧见李守仁多怕陈夫人……” “哎快看,他们回来了!” 远远的,瞧见路口出现几人的身影,他们连忙迎上去。 “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事情怎么样,官老爷怎么说?” 张老汉红著眼,脸上的笑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好著呢,官老爷替我们惩罚了李守仁。” 晚娘连忙补充:“李守仁被打了,还要带著犯人用的枷锁,绕著各个乡里头游行一圈,说是要叫所有人都看看这人犯的错!” 闻言,他们眼前一亮,拍手叫好:“好啊,这狠狠出了口恶气!” 晚娘没忍住,嘴角弯了弯: “对!还把李守仁的田分给我们了,说是给我们的补偿!” “好官啊,青天大老爷啊!” 晚娘却道:“要不是有陈夫人,那官老爷哪会判得那么快?” 见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她连忙往家里跑去:“我要赶紧告诉天水去。” 张天水瘸著个腿,坐在矮凳上搓著手中的竹编。 如今他能干的东西少了,家里条件不好,光靠著媳妇一人可不成,他能干一点是一点。 不知道她去了城里怎么样? “天水!天水!” 远远的,听见有人喊他,张天水看过去,视线却被墙挡著了。 拄著根木头强撑著站起来,光这一动作就很是艰难。 “天水!” 晚娘瞧见他这模样,小跑过来,扶著他坐好:“你起来干什么?” 再看他手中的竹编,更是埋怨:“你不好好休息干嘛?” 天水没说话。 晚娘抿唇,知道这话惹他伤心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一个人,现在出事了这么沉默。 她连忙跑出去关了院门,回到屋里,把怀里护了许久的银子拿出来:“你瞧瞧,这是什么?” 张天水当然知道这是银子。 可这里头有三四十两不止! “这、这么多钱,你从哪里来?” 晚娘想笑著和他说话,眼泪却不爭气地掉下来:“傻子,当然是李守仁赔的!” “今日那么多人告他,又有证据,他推脱不了,官老爷就给他判了罪。我说我家男人被打瘸了腿,以后没法干活,官老爷就罚他给我钱,还要大夫明天过来给你瞧瞧,大夫的钱也都是李守仁出。” “这腿能好是最好的,要是好不了,那也没关係!” 晚娘话语十分坚定:“你瞧,我们有了这么多钱,以后买头牛干活,你就坐在牛后面,一个人也可以干活,对不对?” “天水啊,你別死了,你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吶!”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哽咽,抱著张天水就是一通哀嚎。 张天水也忍不住红了眼。 谁不想活? 要是能有条活路,他也想和晚娘活一辈子,可他的腿伤得太厉害了,当时村里的赤脚大夫就说了,要是没有好好医治,不仅这腿保不住,或许人也活不了。 他当时想著,与其浪费那些钱,还不如一了百了。 就是希望晚娘日后能改嫁个好男人,好好过日子。 现在有了这钱,可以买牛,还有李守仁出医药费,他可以活了。 李守仁被游街示眾那日,但凡没有农忙的村民都来看热闹。 第35章 有菩萨心肠,又不缺雷霆手段 他们指著李守仁嘀嘀咕咕。 “就是他这人,一肚子坏水,还把人逼上吊了,有人求到沈夫人面前,他才被罚。瞧这人面相,一看就知道这人心肠坏得很!” “恶有恶报这是,活该!” 李守仁戴著枷锁,刚刚受过刑,半边身子染著血,缩著脖子,不敢抬头看人。 他绕乡里游行一圈,一旁有人沉声表述他的恶行,警戒眾人。 不知从哪里泼来一股臭水,他也不敢躲开。 村民看得痛快,尤其是家里被这李守仁欺辱过的! 晚娘搀扶著张天水来看,啐了一口:“老东西,该死!” 张天水握紧她的手,今日大夫来瞧过,说他的腿用药慢慢养著,可以好。 他也跟著呸了一声。 该死的李守仁。 自此之后,沈知韞一心为民的名声传开。 朔风城上下,皆知有位菩萨心肠的沈夫人。 自然,也有宵小故意歪曲事实,利用沈夫人的善心狐假虎威,为自己谋利。 却不料夫人火眼金睛,当场问话揭穿他,嚇得他屁滚尿流。 那人被抓入大牢,狠狠打了顿板子,杀鸡儆猴。 也叫眾人明白,沈夫人虽有菩萨心肠,但不缺雷霆手段。 …… 谢淮回去后,深思许久。 沈夫人所言,究竟是何意? 当时从李守仁的书房里,查出的可不只是弄虚作假的借贷文书,还有不少与官场中人的迎来送往、时节馈赠,皆记得清清楚楚。 难怪李守仁如这些年能过得安稳,原来有这些人给他保驾护航。 如今,他垮了,沈夫人有意叫將军整顿这群人,倒是必然引来一番大动盪。 谢淮闭眸沉思。 想起临走前,沈夫人对他说的话,眉头微微一动。 难不成,夫人是想要提拔他一把? …… 朔风城盛產烈酒,若是保存得当,千里迢迢带回南方,更是能卖出十倍高价,因此劫匪被灭之后,来往之商贩更是与日增多。 一切都瞧著正好。 沈知韞收到宋知节派人送来的信件,粮草买卖还算顺利,大概再过六七日就能送来。 只是这些粮草运来,还需额外的粮仓储存。 沈知韞直接示意他多修建几处粮仓。 毕竟,她花钱从南地购来的粮草可不止明面上的这些。 沈知韞记得再过几个月,饥荒就要爆发。 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到时候朝廷自顾不暇,边疆数万大军无粮可食,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沈知韞最近空閒,正好写封信回给陈玄策。 既是问好,也是藉机打探情况。 上辈子,他平叛顺利,大概四个月后才回来,得了皇帝数不清的嘉奖,风光回京。 也不知道这辈子情况如何。 她把信交给秋月,下午把信寄出去。 秋月笑著应好。 刚退下不久,又从外头回来,说是谢淮有要事求见,有关前几日李守仁之案。 “哦?” 闻言,沈知韞轻笑:“是个聪明人,看来他也有所意动。” 说著,她起身,去前院见人。 谢淮早已在那候著,心中想著今日之举是否有些衝动,又斟酌著等会见了夫人,要怎么说话。 正想著,就见夫人出来。 他起身行礼。 沈知韞摆手,示意他坐下:“谢大人前来,有何要事。” 谢淮一顿:“说来,是为李守仁书房中找到的罪证……证实与不少官员私下勾结,夫人觉得这些官员之罪,可大可小?” 他试探性问话。 沈知韞轻笑:“谢大人,你才是法曹参军,精通刑文律法,这些该我请问你。” 她把话踢了回去。 谢淮沉思,似是斟酌话语。 沈知韞又接著道:“里头牵连的官员数量极广,若是都要一一问罪,可是件麻烦事。” 闻言,谢淮应道:“確实,涉事官员高达三十多人。” 沈知韞道:“若是等到夫君回来,以他的性子,怕是得彻查不少人。” “我与谢大人接触虽少,但能看得出,大人精通律法又通权达变,想来若是大人处理好此事,不仅是为朔风清明吏治,更是替夫君办了件实事,到时候法曹参军之位,怕是太过屈才。” 话中意思,谢淮自然听得出。 要是他办好这件差事,夫人做主,替他去將军面前討个更好的前程。 谢淮不可否认,自己心动了。 他缓缓起身,拱手:“多谢夫人。属下这就著手去办,弄出个章程,先给夫人过目。” 沈知韞含笑应好。 等人下去之后,她才想著谢淮此人,有本事有风骨,是个能臣。 可惜,上辈子陈玄策底下党派爭斗得厉害,他没什么靠山,被牵连葬送了性命。 不过,这次若是能以他为突破口,间接收服几个可用之人,倒也不错。 谢淮此人也是雷厉风行,借著李守仁亲笔所写的来往贿赂,不出三日便再来请示。 “夫人请看,恶首三人的罪责已经罗列清楚,可当即处置,以儆效尤。” 沈知韞低头细看他所写的帖子。 上面清清楚楚列举了恶首三人所犯罪行,贿赂数额甚多,足以判处斩首之刑。 她合上帐册:“不错,我前几日写信给將军,已经得到他的同意,即可动手。” “谢大人,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谢淮拱手,眼眸中略带几分激动之色:“是。” 人刚退下,就有军营的人前来通告,说是粮草送来了。 押送粮草的队伍长得一眼看不到头。 沈知韞派人核算粮草。 宋知节拱手回话:“一共二十万石粮草,可供两万將士三四个月所需,皆在这里。” 沈知韞点头应道:“多谢宋大人。这点小事,辛苦你了。” 他回话:“谈何辛苦,为夫人办事,乃是属下应尽之举。” 沈知韞笑了,顿了顿,好奇问道:“宋大人能力出眾,怎会被宋天麟这样的紈絝子弟拿捏?” 宋知节眼神一颤,露出一抹苦笑:“回夫人,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属下也是为难至极。” 沈知韞听说了。 那日回去后,宋老夫人醒来,想起自己最疼爱的孙子遭受刑罚又要游街示眾,当即愤声咒骂宋知节,气他没有为弟弟出力,说尽难听话落他脸面。 后来宋天麟游街示眾那日,宋老夫人又慟哭过去,宋知节为其连夜请来大夫,伺疾在旁,贏得孝顺美名。 她笑了笑,意味深长:“忠孝两难全,你夹杂其中,確实为难。” 第36章 但凡越过大乾,杀无赦! 沈知韞回去后,照例去找陈屹川。 只是今日见他,却是眉头紧锁,不甚愉悦。 她看了冬青一眼。 冬青摇摇头,想来陈屹川没有和她直说。 沈知韞就当做不知,如往日般与他閒聊。 陈屹川如今还不懂得掩饰情绪,没说两句,左右看了一圈,撅著嘴求母亲叫其他人都下去。 沈知韞应了他的话,等屋內只剩他们两人时,才问: “怎么了,今日见你愁眉苦脸的?” 陈屹川嘟囔: “原来母亲瞧出来了。” 沈知韞笑了笑:“那可不,平日里小嘴哪会翘得比鱼鉤还高?” 这话叫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隨即,又有些不甘心:“母亲,我是不是有些蠢笨?” 沈知韞惊诧:“你为何这般说?” 陈屹川犹豫一下,说起这几日的事情:“原先夫子教书,我懂得多,学得快,可这几日却觉得自己没了其他人厉害,尤其是那个罗兰漪,连夫子都夸她进步极大。” “甚至今日,夫子问的题目我都回答不出来,偏偏罗兰漪回答出来了!” “母亲,我今儿不开心。” 沈知韞懂了。 “我记得那个宋司马家里的三弟和范將军的孙儿读书都很不错,你怎么偏偏在意罗家那女孩?” 陈屹川想了想:“她学得快。” 其他几人原先和他差不多。 沈知韞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劝道:“你也知道,她原先读书学得晚,很多都不懂得,为何两个月她就学得那么好?” “自然是认真听夫子讲课,又花时间复习功课,查缺补漏,花费了数倍的功夫才追赶上你们,不是吗?” 陈屹川默默点头。 沈知韞知道,只是他前段时间得意了,一时间没转变心態。 “你若想学得比她好,自然要多多用功。今日你多花点时间,复习功课?” 闻言,陈屹川想了想,应好。 “总不至於明日夫子问话,我再答不上来。” 如今这位钟夫子不顾及他的身份,对他异常严厉,陈屹川其实有点怕他,也不想被罗兰漪嘲笑,就想著用功些。 既然如此,沈知韞也不在一旁打搅,回到自己院子去。 她前段时日托兄长买来的粮草,也不知到哪了。 该写个信件询问一番才是。 於是,她又给兄长寄去一封信。 算上上辈子,也有两年不曾与兄长见面,该找个合適时机见上一面。 写完信,沈知韞估摸了时间,叫秋月过去问话。 秋月回来后,却说:“小公子刚刚累了,只读了不到一炷香时间,就先休息。” 闻言,沈知韞一顿,也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第二日陈屹川回来时,显然心情更是不妙。 “母亲……” 沈知韞也不惯著他:“不是你说昨日要好好用功?” 陈屹川被问得有些尷尬。 “是、是我当时……” 沈知韞神色认真几分:“你想要学得好,定然要花费比別人更多的时间。” “毕竟,生而聪慧之人总是少数。” 陈屹川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自己不能落后於那些同窗:“母亲,我知道你说得有理。” 这次,秋月回话,说是陈屹川复习完功课,又读书一个时辰才结束。 “小公子有这个毅力,读书越发刻苦。” 沈知韞应道:“看来给他找些同窗,比我这个母亲在旁边催他读书千万遍更有用。” …… 隔日她起身时,发现天色冷了几分。 秋月拿出微厚的衣裳替她换上: “今日天凉,夫人小心別吹了风。” 沈知韞见状,却一时恍惚,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兄长那边怎样了。 沈行之是在另一处地方驻兵。 前段时日,斥候查探戎狄的动静,说是见数万戎狄大军往朔风城那处而动。 紧接著,沈行之又得知了陈玄策疑似重伤不治的消息,委实大惊,当即想要去见朔风城打探情况。 幸而收到了沈知韞的消息。 信上所写,她知晓这是戎狄的调虎离山之计,陈玄策离开之前,留下了足够守城的兵力和防护。 见上面写得有理有据,沈行之暂时安心几分。 而后便是收到戎狄大败的消息。 他彻底放心,又深觉欣慰。 从前娇生惯养的妹妹,成了稳重镇定的將军夫人。 这次,沈知韞又提醒他今年华中旱灾,粮食不足,为了以防万一,早早预备粮草才是上计。 沈行之不知道妹妹竟如此有魄力,捨得花费几乎全部身家去买粮调粮。 其实他心中也隱隱预感,今年朝廷送来的粮草便拖了许久,量也不足,大部分还是他自己筹来的。 毕竟底下还有数万嗷嗷待哺的將士。 突然,有亲兵来报,说是斥候发现敌军的异样。 沈行之当即严肃起来,朝外走去。 斥候赶忙跟上前:“就在五百里外,有约莫三万的戎狄將士往南而动。” 戎狄? 又是他们。 “不是前段时间刚刚议和,这群人又要闹什么?” 亲兵忧愁地看著外头,似是想到什么,迟疑道:“或许是冬日又要来了,戎狄缺粮?” 闻言,沈行之一正。 说得不错,前几年戎狄便是入冬前频频来犯,对著边关的百姓一顿烧杀抢掠,夺走粮食妇孺,更有甚者喜食两角羊,简直令人不寒而慄。 本以为今年能暂时稳定一段时日,没想到戎狄又坐不住。 “继续监视他们的动静。” “但凡越过大乾之地,杀无赦!” 沈行之却不知,这些戎狄將士的目標可不是他这里。 第37章 戎狄使臣议和 谢淮办事极为得力,得了沈知韞的示意后,立马开干。 先是找到与李守仁牵扯较少的官员,把证据摆到他们面前,威逼他们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罪行,又答应指证他人。 打一棒给个甜枣。 等他们签下认罪书后,答应给他们戴罪立功的机会。 自然恶首没有轻纵的余地,必须严惩。 他们不甘,叫囂谢淮怎敢私自动刑? 谢淮没说什么,只是拿出印了陈玄策私印的手信,见状他们脸色大变,当即跪地求饶。 事后,谢淮再次向沈知韞示意。 其他人虽是小惩大诫,但总要有所惩戒,因此职务空出不少。 本该有陈玄策著手,可他如今不在,则是由司马经办,但既然是沈知韞帮他討得来的机会,他是个有心人,自然要回报一二,总不能所有好处都占著。 沈知韞只道:“这事交由司马著手就好,不过我记得架阁库有个名叫余寻卿的库吏。” “听闻他善於识记,熟悉朔风城內数年户籍赋税章程,把他调去户房,想来司吏这个职务倒是適合他。” 余寻卿? 谢淮心中念叨著这人的名字,是谁? 似乎之前都没听说过。 这余寻卿是第一个主动投奔沈知韞之人。 他一心苦读,却迟迟不曾中举,为了生计便做一个小吏,不忍心余生荒废在此,便起了心思寻了她的门路。 主要是——他的投名状倒是用心。 有这机会,顺手提拔一下,试试看他的本事。 “若是他犯了什么差错,无需顾及我的脸面。” 谢淮拱手应是。 另一边,小吏余寻卿还在抄录今年朔风城的来往公文。 这活计枯燥,又没有奔头,其他人有门路的、有银子打点关係的自然都不在,留下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这时,前头动静声渐大,似乎有什么人来。 余寻卿没有在意。 不料,那喧譁声竟是朝他而来。 “余寻卿可在?” 闻言,周围几人皆朝他看来。 余寻卿愣了一下,稍稍打量那人,是书办。 他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恭敬拱手应是。 书办笑了一下,指著他道:“就是你,下午调去户房做司吏。” 户房司吏? 他瞳孔骤缩! 那可是个好差事,怎么轮得到他,难不成是弄错了? 可他又想到,这种事情书办怎么会弄错,还指名道姓叫他过去。 福至心灵,他想起前几日去拜见夫人,一时愣住。 难不成竟是……夫人? 当时他见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同窗,明明读书还不如自己,却因为家里花了银子替他打点了不少关係,攀上了个都尉,找到一个好差事。 如今两人身份之差,只叫他唏嘘。 因此,那段时日他想了许久,將这几年抄录城內档案时,观察到的官吏党派情况当做投名状,偷偷送给沈知韞沈夫人,只求她能提拔自己一二。 没想到,沈夫人很快见他,问了一些事情。 他回答时面上从容不迫,但心中到底有几分惶恐。 直到如今,他想起那双温和的双眼,心中仍有几分错愕。 书办临走前,意味深长地和他说了句:“谢淮大人亲自发话,可见看好你,你啊,日后可得用心做事。” 说罢,他便离开。 等人走后,周围人这才敢喧譁出声:“寻卿吶,你这是走了什么门路?” “好兄弟,苟富贵,莫相忘啊。” 自然,也有人看不过眼:“你当真厉害,有这关係居然瞒了这么久?” 被周围人包围,余寻卿回过神来,故作圆滑地与眾人一一回话。 处事中庸。 这是他多年的求生之道。 一旁人见他开始收拾自己东西,问道:“这就走了?” 他点头应了一声。 七八年了,他早已觉得厌倦。 去上司那边请示一番,便去了户房。 当天,他便收到了沈知韞的第一个指示。 …… 入了秋,寒风瑟瑟。 远处戎狄似乎又有所动静,派人去查,发现只是一伙戎狄人私下抢掠周围村子。 范副將派人去追杀那群人。 偷偷溜入大乾境內,杀掠他们的百姓,真当他们是好欺负的。 只是这个时候,十分微妙。 商议许久的戎狄终於要派使者远赴京城议和。 这次要在朔风城暂居一日。 此次戎狄使者乃是戎狄的大王子巴特尔,他眼神阴鷙,气势魁梧,一行人大摇大摆走进城內。 眾人皆沉著脸,肃穆以待。 李汉升在旁紧盯著他的举动,不叫戎狄人又闹出什么乱子。 巴特尔不会大乾话,叫了个译官。 李汉升险些没忍住翻个白眼。 这蛮子,比他还不如,好歹他话能说清。 译官不知听了什么,伸手摸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戎狄大王子是说……仰慕沈夫人巾幗不让鬚眉的风采,既然已到朔风城,自当拜见一下。” 巴特尔负手,缓缓点头。 正是,还不叫那个女人出来接见。 李汉升迟疑地左右瞧了一眼,可惜范副將不在,没个做主的人。 他拉著一旁的宋知节:“大人,你说这事……” “转告大王子,回绝此事。” 宋知节没废话,扯了扯,抽出自己的衣袖。 译官拱手,用戎狄语又说了什么。 李汉升暗暗奇怪,不就几个字,哪用得著说这么久? 巴特尔脸色变了又变,隨即阴沉著脸,看向为首的李汉升等人,轻嗤了一声,再次质问译官。 译官脸色僵硬几分:“戎狄大王子请问,可是大乾对他们有什么不满?若是说出来,他们会……儘量改正。” 李汉升冷笑。 不满的地方可多了去。 隨意摆摆手,催促译官:“叫他们赶紧走,赶紧离开就是。” 寒风呼啸的日头里,译官额头一片冷汗。 巴特尔听完译官转述的话,脸色阴沉,也不知道想什么。 突然,戎狄队伍里头,有三五人驾著马惊叫著跑出来,因“惶恐害怕”,手上的弯刀胡乱挥舞著。 毫不怀疑,这要是“无意间”碰到人,怕是血流一地。 巴特尔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这处好戏。 若是当场杀了大乾人,他们只能咬牙吃下著哑巴亏,毕竟这时候两国关係微妙,皇帝总不至於因马匹失控而对他们下手。 若是大乾人伤了、或杀了戎狄勇士,他们必然不会放过此事! 第38章 岂容戎狄人这般放肆? 李汉升眼尖,瞬间看出不对劲,咬牙暗恨:“这狗东西,故意的吧?” 只是“马匹失控”的戎狄人在队伍后半段,他一时赶不及过去。 这时,有一身穿大乾盔甲的將士出来,重重一拳锤向它的眼睛。 原先作乱的马前蹄腾空,发出嚎叫,突然浑身一颤,径直倒下。 坐在马背上的戎狄人本想动手,却被这一变故打乱,毫无防备间摔在地上。 下一秒,神色晦涩的大乾將士將其纷纷压制。 没一会,混乱的局势就安稳下来。 李汉升查探情况,幸而没有將士身亡。 至於那三匹马,再给它们捅几刀,叫它们死得更彻底些。 转过身,嬉皮笑脸地对戎狄巴特尔解释:“这畜生闹事,该死。” “哎呀,这群畜生活著的时候就会闹事,好不容易来人住的地方,哪想到会突然发狂?真是连畜生也不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宋知节暗暗拉他一把。 李汉升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打了这些年仗,两方早就不死不休。 如今是皇帝老爷发话,又说议和,他只能忍下。 但总不能看著戎狄又来他们地盘上狂妄无力! 什么狗屁玩意。 译官眼前又黑了一片,深吸口气,“转述”李汉升的话。 听完他的翻译,巴特尔扯扯嘴角,嘴唇边鬍鬚抖动一下,算是露出笑意。 可眼神落到那几个跪地求饶的戎狄人身上时,闪过几丝恼怒。 废物一个,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可惜大乾没有伤了人,他们又不好找藉口发作。 想到这,他冷哼一声,在朔风城暂作休整一日,明日再走。 …… 沈知韞虽然今日没出城,但派人打听了白日发生的事情。 秋月捂著眼,还有些惊慌: “啊,他们不就是故意的?” 就连秋月都能看得出来,其他人自然也能。 只是碍於两国议和,不宜闹出事来。 即便闹起来,他们也不见得好。 戎狄自然也明白,但他们偏偏要这么做,就是为了打大乾的脸面。 这一计粗暴有效。 秋月有些担心:“县主,那个戎狄的大王子当真可恶,这人长得丑就算了,怎么心眼还那么多那么坏?” 而且,而且这人要一心要求见夫人一面,也不知有什么坏心思。 沈知韞摇头:“只希望他们今日安分些。” 上辈子可没有戎狄使臣去京城议和一事。 她心有不安,吩咐李汉升今晚注意警戒,费些功夫没什么,只要没出什么大事就好。 李汉升派人回话,说是巴特尔明日就走,今晚他不休息,专门守在驛馆附近,看巴特尔能干得出什么事? 沈知韞暂时放心。 丑时初,驛馆有黑影窜动,被守在外头的大乾將士当场斩杀,说怕是有盗贼闯入。 这事惊动巴特尔,但他没说什么,只冷声叫眾人休息。 寅时初是眾人最困顿之时,突然一处房屋內起火,火势极其迅猛,烧得很快。 一时间引起不小喧譁。 幸而一旁有人守著,连忙调来水扑灭。 除了房屋烧毁,並无半丝异常。 李汉升咳嗽一声,呛出一丝黑烟,他前几日腿伤刚好,因巴特尔一顿忙碌,总觉得这腿伤似乎復发了。 他呸了一声。 狗玩意,鬼眼子贼多,真作孽。 刚刚趁著起火,巴特尔又暗暗溜出去几人,被李汉升派人拦下来了。 死了好几个,尸体还堆在那呢。 本以为起了大火后,总能消停,谁知没过多久,巴特尔派人前来质问,说是他的亲兵少了五人,说是驛站有刺客,叫他们去找出来。 李汉升没忍住,一口气骂出来: “自己吃屎还怪別人把屎塞他嘴里!” 巴特尔要打探情报,把人派出去,现在还有脸找他们要人? 可笑。 范副將也没睡,正闭目养神,闻言轻嘖一声:“粗俗。” 驛站中堂里,灯火通明。 巴特尔没睡,正沉著脸等大乾给他们一个解释。 “本王的人来到这里,怎么少了五人?是不是你们害了他们?” 见范副將与李汉升等人前来,他语气冷下来,拍著桌子大声叫嚷。 译官小心解释:“大王子请问,究竟是何人对他的亲兵下手?” “还请各位將军帮忙一二。” 李汉升斜睨了巴特尔一眼,冷笑一声:“放屁。” 巴特尔眼神一瞥,见他这姿態,当即虎目瞪大,指著他们大骂: “该死的小人,就是你们害了本王的亲兵!我要上报大乾皇帝,惩罚你们!” “把你们通通杀了!” 翻译官脸色一变,委婉转述他的话。 李汉升又呸了一口:“你告诉他——明明是你们要打探消息,叫人乱跑,关我们什么鸟事?” 翻译官深吸口气,应是。 巴特尔却全然不管,他丟了人,占了理,大乾皇帝这人最要脸面: “不给人,我就叫皇帝都杀了你们!” 一时间,双方僵持住了。 范副將心有忌惮,巴特尔虽身处敌营,却有底气。 他们吵到天色大白,眼看巴特尔今日没解决此事,不打算走了。 范副將叫李汉升留著,自己去找宋知节商议:“怎么把巴特尔赶走?” 宋知节拱手:“我有一计,不知可不可行?” 他低声说了几句,又道:“只是这般行事,就怕到时候上头怪罪下来……” 范副將咬牙:“怕什么,我……” “我来承受后果。” 一道温和坚定的女声,引得两人纷纷看过来。 “见过夫人。” 两人拱手行礼。 沈知韞也不多说什么,只道: “如今巴特尔是故意闹事,我们必须要把他赶走。” “岂容戎狄人在我大乾的城池中这般放肆?” “无论发生何事,这事是由我做主,由我承担后果。” 语气微冷,带著令人心惊的寒意。 范副將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三人对视一眼,当即著手去办。 於是,巴特尔还在与李汉升牛头不对马嘴地互骂时,余光瞥到亲兵向自己示意—— 朔风城內的大军有异动。 第39章 別是大王子又「贼喊捉贼」了吧? 他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变,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要求李汉升给他个公道。 又藉口身体疲惫,先下去休息。 驛官连忙替他带路,赶紧把两人分开。 要是再继续吵下去,也不知该如何收场。 李汉升陪著巴特尔耗了那么久,本就是仇敌,如今更是心里气喷了火,骂骂咧咧。 要不是朝廷议和,戎狄人怎么能竖著进城? 必须得横著进来! 想到还放在一旁的戎狄人尸首,他暗暗咬牙。 原先没想著杀了那几人,只是把他们拦下来,再带回去质问巴特尔。 哪想到戎狄人一个个那么决绝,被抓后毅然咬碎了口中的毒,显然是早有准备。 现在好了,这几人的尸首不拿出来,巴特尔纠缠不休。 要是拿出来,到时候又倒打一耙,污衊是他们朔风將士先动的手,他都猜到了! 李汉升骂了一晚上,嘴巴干得厉害,隨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饮下。 还有今早那事,要不是那几个將士有眼色有胆识,立马衝上去把那几匹马打死,趁机压制马背上的戎狄人,怕是又会闹出一场大祸。 有个冲在最前头的將士,叫什么……李大虎? 他记住了这人。 不愧是本家,有勇有谋,像他。 …… 巴特尔等大乾的人离开后,叫来自己的亲兵:“大乾的军队怎么了?” 亲兵皱眉,神色凝重:“属下听到大军拔营的动静,疑似出动数万大军暗中筹谋……” “属下听得懂一些大乾话,偷听几个大乾將士躲在角落说话,神情闪烁,商量著要——对大王子您下手。” “不可能。” 巴特尔断然否认。 要是大乾敢这么做,怕是要与戎狄撕破脸皮。 大乾皇帝贪生怕死,要不是拿捏了勃律那个畜生,也不至於叫他去京城一趟。 该死,勃律怎么不早早死在外头? 之前与他爭权夺势不说,现在还成了大乾要挟他们的把柄? 简直笑话! 要不是左贤王一党坚决要赎勃律回来,巴特尔恨不得他死在外头! 亲兵有些担心,毕竟双方都知道这些年的血海深仇,可不是一个议和就能抹平的。 就怕有些人为了出气,到时候暗中伤及巴特尔,他们这些人也討不了好…… “大王子,我们该儘快离开,毕竟单于还有吩咐。” 见状,巴特尔不屑一顾:“怕什么?我就不信他们敢出手。” “那个女人……” 他微微眯起双眼,闪过几丝狠厉:“陈玄策的女人果真那么聪明?几次拦下勃律的进攻?” “我倒是要会会这个女人,看看勃律是不是故意找藉口。” 亲兵知道,是大王子之前输给勃律几次,心里赌这口气,想要藉机折辱那位將军夫人,以此来出口恶气。 不知怎的,他心中有些不安。 今日他確保自己偷听时十分谨慎,没人发现,可见是真有人想要对大王子下手。 可大王子显然不在意。 巴特尔自然不信一向跟狗一样听皇帝话的大乾人敢对他动手。 昨日那场火就是他故意放的,不也没怎样? 他倒是要看看,大乾人能怎么收场! 巴特尔想清楚后,交代属下一些事情,便叫他退下去。 昨日折腾一夜,他也累了,躺在床榻上,摸了摸枕被。 不得不说,大乾的被子鬆软,虽比不上他亲手射杀的虎毛,但足够保暖。 大乾物资丰裕,该多向大乾皇帝討要些东西…… 半梦半醒间,他隱隱察觉不对劲! 一阵毛骨悚然逼得他猛然睁开眼睛,正好迎面对上砍来的利剑,他瞳孔骤缩,险之又险翻身避开。 气沉丹田,大吼一声: “有刺客!” 这黑衣人见他醒来,也不留恋,翻窗而逃。 下一秒,巴特尔的亲兵以及大乾的將士纷纷撞开门进来,挤成一团: “大王子可有事?” “刺客呢?刺客在哪?” 声音嘈杂至极。 巴特尔一口气还没缓下来,惊魂未定,要不是自己敏觉,怕不是真要断送在这了? 他破口大骂:“那么大一个人你们都瞧不见?眼睛都瞎了吗?他从窗户这逃跑,一定要抓到!” “还不快去抓人!” 眼神阴冷地盯著大乾人,咬牙切齿:“叫范天雄出来,给我一个交代!” 李大虎因为昨日的事情受了嘉奖,特意被派过来盯著戎狄人。 闻言,他故作茫然地扣扣耳朵,面上尷尬一笑:“实在不好意思,我派人找译官过来问问话,听不懂哈。” “哎呦,这嘰里呱啦说的什么?” 身后一群人低著头,压不住嘴角。 巴特尔虽然听不懂,但知道这些人笑得准没好事,他怒极:“大胆,你们居然敢笑话本王!” “把你们的官员叫来!” 他的亲兵听得懂大乾话,但说得不行,口音古怪。 李大虎愁眉苦脸:“啊?啊?啊?” 左右对视,四下为难。 僵持许久,巴特尔受不了,怒火攻心,直接拔出刀就要砍了这群小人。 “该死!” 李大虎瞪大眼睛,连忙避开。 屋里乱作一团。 终於,范副將姍姍来迟,前来制止这场闹剧。 巴特尔喘著粗气,勉强停下,呵斥范副將要给他一个交代。 “有大乾人行刺本王,若是不给本王交出这人,你们就等著大乾皇帝发怒吧。” 范副將示意他稍安勿躁,仔细听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脸色却有些微妙: “大王子,实不相瞒,我们刚刚发现了一事——” “昨夜起火,可不是你们所说的那样,是烛火无意间掉下去。” “而是有人故意用猛火油纵火。” 姍姍而来的译官一五一十地解释了范副將的话,巴特尔眼神一冷: “你是说,有人故意纵火?” “这就要问大王子了。” “我的亲兵找到半截没烧乾净的衣袖,上面被人浸满了猛火油……这衣袖上的纹路正是大王子身上这件一模一样!” 范副將毫不客气地与他对峙。 两地虽近,但分属两国,因此服饰各有不同。 巴特尔眼神眯起来。 范副將冷哼一声:“至於刚刚的黑衣刺客?” “我这前前后后可没见著有什么黑衣人,別是大王子又『贼喊捉贼』了吧?” 第40章 巴特尔连滚带爬,匆匆离开 译官一顿,还是原原本本地转述了范副將的话。 下一秒,巴特尔勃然大怒:“你敢耍我!” “信不信我杀你了!” 范副將多年的武將,自然不会把这点威胁放在眼中,他敷衍地拱手,转身就走。 巴特尔不甘心,冷著脸上前,手中的刀蠢蠢欲动。 李大虎眼神微眯,紧紧盯著他,只要他有所动作,自己便毫不客气。 巴特尔扫视一圈,周围儘是大乾人,他恼火至极,不得不咬牙忍下这口气。 “出去!都滚出去!” 他赶走大乾人,叫亲兵在周围护著他。 又等了一会,见刚刚追出去的亲兵终於回来,却是低著头下跪。 没找到人。 巴特尔眼神阴冷,一拳砸在桌上:“该死,居然敢对本王动手!” 他叫亲兵对外传话。 说他因刺客受惊,要在朔风城內再修养几日。 …… 范副將得知此事,冷哼一声: “这蛮子,还以为我们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顿了顿,他朝沈知韞拱手:“回夫人,可是照原计划进行?” 闻言,沈知韞应好。 “他要留下,那就走著瞧吧。” 巴特尔这样的性子,在上辈子自然没个好结果。 桀驁狂妄、刚愎自用,与勃律结怨已久,死前被折磨一番。 也不知道这辈子,巴特尔见到痴傻的勃律会是怎样? 这时,她察觉有道目光落到她身上,抬眸看过去,却对上宋知节的视线。 “宋大人可是有什么想法?” 她出声反问。 宋知节道:“夫人胆大心细,只是担心皇帝因巴特尔之言而大怒,怕是不好收场。” 沈知韞轻笑。 那时候皇帝自己焦头烂额,可来不及顾及这边的情况,只是这话现在不好对两人说。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宋知节拱手应是,顿了顿,似是感慨:“夫人如今,倒是与以往不同。” 沈知韞坦然看他,四目相对一瞬,他顺势垂下,不敢冒犯。 “你说,有何不同?” “夫人行事越发沉稳,临危不乱。” 闻言,沈知韞嘴角微不可察一勾:“你知道的,之前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 “当时情况何等危急,夫君都未曾传个消息回来,就连你们这些心腹老臣也没得到消息,我面上不敢露怯,可心中以为他已经身亡了。” “唉。” 她摆了摆手:“这些都过去了。当时夫君也有自己的打算,只是……” 说罢,沈知韞缓缓起身:“眼前,我们先应付巴特尔此人。” 宋知节拱手应是。 等沈知韞走后,范副將长嘆一声:“这事,確实是將军不地道。” “幸亏没出了什么岔子,否则你我等人,怕是人头难保啊。” 宋知节给他倒了杯茶,只道: “將军一向用兵如神,谋略非凡,定是有把握的。” 范副將沉默。 “无论如何,朔风城上下没受太大损伤,已是万幸。” 当时不仅是兵力短缺,更是人心动盪,幸而有夫人…… …… 巴特尔带著亲兵出门搜找刺客。 “你,转过来看看,是不是刺客!” 他们一出房门,见前头有小吏走来,立马厉声逼问。 对方又听不懂戎狄话,见他们一行人凶神恶煞,当即嚇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戎狄人上前抓住他,当场逼问。 见事情不对,身后的大乾將士立马围了上来,叫译官告诉巴特尔: “这里是大乾,容不得你们放肆,还不赶紧住手。” 译官不用多说,连忙劝巴特尔低调行事:“范將军已经去找凶手,想要很快就能有个结果,大王子不宜这时候起衝突。” 巴特尔却冷眼盯著这个译官: “你在糊弄谁?” “別以为本王不知道你为谁说话?” “今日,即便是陈玄策来,本王也要找出刺客!” 译官被他眼神一盯,背后汗毛乍起,像是被毒蛇盯住了一般: “不敢。” 巴特尔这才冷哼一声,放过他。 转头看著围上来的將士,沉声质问:“怎么了?本王要出门,你们都要拦著本王?” 见状,李大虎拱手:“不敢,只是將军有令,大王子身子不適就在屋里躺著,免得出去又出什么事……” 译官委婉翻译。 巴特尔显然不满。 李汉升听闻动静赶来,戎狄这边没人镇著,总是压不住巴特尔。 他忍著不悦,敷衍巴特尔一番,说是晚上办了一场接风宴,还请大王子稍等。 巴特尔质问他:“刺客呢?” 李汉升道:“已经在查了。” 巴特尔这才勉强应下来,晚上在所谓的接风宴上,他出言逼问范副將,甚至叫囂著逼沈知韞出来接见。 范副將也不见恼怒。 巴特尔不满,心中有气,饭也多用了好几碗。 他晾这群大乾人不敢下毒。 这日晚上,他特意叫亲兵在一旁守著,见屋內有人,他才安心入睡。 可半夜,一股莫名的凉气袭来,他战慄一瞬,猛然睁开眼,就见一道银光闪过,朝他刺来。 “啊!” 惊叫声猛然响震夜空。 眾人惊醒,纷纷朝那看去。 巴特尔的亲兵更是连忙点了灯,焦急问道:“大王子怎样?” 巴特尔疼得额头冷汗涔涔,半天没说一句话。 李汉升在一旁探头探脑: “这是伤到哪了?” 巴特尔却脸色一变,厉声道: “滚出去!去追刺客!” “本王……没事!” 所有大乾人都被赶走。 巴特尔只留下最亲近的心腹,帮自己看看伤势。 他將下裤褪去,心腹脸色微变,伤到这里…… 巴特尔喘著粗气:“怎么样?” “大王子该……找大夫来看。” 其实伤势不重,位置却关键……可是会影响子嗣! “走!赶紧走!” 绝不能在这边传大夫。 巴特尔面目狰狞,要是被人知道,传了出去,惹来眾人耻笑,他还有什么脸面活著? 勉强撒上药物止血,他咬紧后槽牙,青筋暴跳。 该死的大乾人! 这笔帐他记著,回来后绝不会放过他们! 他们今日敢这么对自己下手,明日后日是不是敢杀了自己! 一想到这巴特尔满心惶恐,趁夜吩咐亲兵收拾东西,天色刚亮,他们就匆匆离开。 出了城门,巴特尔一直高悬的心头才缓和下来,鬆了口气。 城楼上,李汉升嘿嘿一笑。 他是个粗人,不用点手段怎么逼迫巴特尔离开? 死不承认就是了! 第41章 李家村搬迁 巴特尔一行人到朔风城,再到离开的这三日,沈知韞都没出面。 在她看来,不必花精力与巴特尔牵扯,自己另有事情要做。 既然明知不久后將有饥荒,沈知韞必定要有所准备,之前调来的粮草可要確保万无一失。 距离她重生已经有半年了。 沈知韞仔细回忆这段时间的事情,梳理一番。 她重生后,改变了陈屹川外出遇敌的死局。 而后带著范天雄、李汉升等人守住朔风城,不像上辈子那样被害得折亡半城。 甚至还捉住了勃律,可谓是意外之喜,坑了陈玄策一把,得了皇帝钦赐的靖安县主名头。 不管怎么说,她掌握了一定权势。 在战中,多次出谋划策,贏得范副將、李汉升等城中將领的敬佩。 而后,她施恩於秦岳,崔凛、谢淮等人才,暗中栽培李大虎、余寻卿等小兵小吏,培养眼线,替自己拉拢可靠有本事之人。 更是借著发放抚恤金、惩治恶霸,替百姓討回公道等事,贏得城中百姓和將士的信任。 如今在朔风城內,她的声望仅次於陈玄策。 可惜,还不够。 天下大乱之际,唯有自己手中有兵,才能安心…… 沈知韞执笔,在纸上一一写著自己要做的事情。 写完,垂眸仔细看了一遍,才拿起这张纸,放在烛火上,静静地看著火焰四起,將纸烧毁乾净。 外头有脚步声走近。 陈屹川过来与她一道用膳。 “母亲。” 声音微扬,显然心情不错。 沈知韞抬眸,含笑看著他:“过来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要藉助陈玄策的权势,子嗣必不可少。 这段时间陈屹川受同窗影响,再加上钟夫子管得严,態度越发端正,学业更上心了。 沈知韞取来手帕,为他擦著额头的热汗:“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冒汗了?” 陈屹川笑嘻嘻道:“我走得急了些。” “今日可有用空陪我用膳?昨日母亲不知道忙著什么,我一日都没见母亲了。”他暗暗不满。 “不是晚上去看了你?” “那不算。” 沈知韞失笑,叫人把晚膳端来:“莲房鱼包、红烧蹄膀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边说边给他夹了些菜。 这段时间沈知韞一改上辈子对他的纵容,严厉管教一段时间,借著同窗改正了他的性子,又化解了汪映葭在中间故意產生的误解。 一时间,母子关係格外融洽。 沈知韞摸了摸他的脑袋。 如今,即便回到京中,她也不怕陈母暗中挑唆。 陈屹川离开后,沈知韞翻看这几日的帐簿。 她在朔风城內有不少铺子,粮铺、布坊等等。 已经有粮铺掌柜发现不对劲,粮价进价增高,试探性询问沈知韞是否要调高粮价? 沈知韞自然拒绝。 粮铺一旦有这趋势,再加上周边传言纷纷,百姓如何不会人心惶惶? 而且当下,除了粮价之外,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此时外头天色泛阴,寒风刺骨。 沈知韞估摸著日子,吩咐秋月几声。 李家村。 李大虎的爹娘拉著些粮食,准备去城內卖。 他们听说,最近外头粮食价高,这时候去卖,能多卖几文钱。 到了城內,打听一下,城东三间米铺还是原来的价格,其他粮铺价格都高了几文。 过去打听时,正好有人买粮,犹豫地说今日的价钱贵了。 店小二却说:“哪里贵了,没听说这段时间外头缺粮?” “嫌贵,爱买不买。” 李父原先有些欢喜,可仔细一琢磨,拉了李母一把:“这粮还是留一半吧,这几年到处不安稳,还是留著点。” 李母自然应好。 家里大事她都听李父。 反正今年家里的口粮都备好了,是不愁吃,他要谨慎些,那也没错。 他们奔波一日,卖了钱就匆匆回去。 到李家村外,远远的就见一群官兵围在那里。 李父心头一紧,冒出不妙的想法:“这是怎么了?” 过去时,只见村长与其他几个乡老都出来了,和官兵说著什么,愁眉苦脸的样子。 其他村民围在一旁说话。 他一过去,官兵就注意到,眼神扫过来:“可是李家村人?” “正是。” 他连忙应和。 “那好,上头有令,要你们明日搬离村子,不得有误。” 这话可把李父嚇到了,大惊失色:“搬离村子?这、这我们住哪?” “我住了这么久的地方,好端端的怎么要搬走?” 他连忙看向村长,满是不解。 村长嘆了口气:“是沈夫人有言,说这几日陇山会山崩,会危及村子,叫我们搬离。” “地方也安排好了,我们先搬离几日,看看情况再说。” 陇山? 李家村正是位於陇山山脚,山谷流出的河水悠悠贯穿村子,若非有战事,日子平淡寧静。 听闻是沈夫人发话,李父迟疑一下,没说什么。 他想,这迁村子可是大事,李家村可是有两百多人,沈夫人总不至於和他们闹玩笑吧? 官兵传完令,说明日这时候再来。 等人走后,其他小声议论的村民这才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这事这么突然啊?” “就是,在陇山底下住了那么久,几十年了一直都没出事……” “沈夫人总不至於逗咱们玩,可能真会出大事,听她的话吧,回去收拾东西了。” 说著,不少人三三两两回家收拾去了。 村长看了眼李父推的板车:“这是去城里买东西了?” 李父道:“是啊,家里缺了些东西,正好换了些粮去买。” 村长注意到板车里的粮:“城里粮价怎么样?不是说高了不少?” “对呀,我怕出什么事,不敢全卖了。听说外头闹饥荒,饿死了不少人,还闹出大事了,粮价这几日都变高,留在手里安心些。” 再说,若是有剩余的,晚些时候再卖一斤可以多卖几文钱。 村长摇头:“刚打完了仗,这时候又要搬迁……” 他指著一旁聚著聊天的人:“你们几个別呆在这了,赶紧回去收拾。” “明日这时候,要是官兵老爷到了,谁还没收拾好,可不会留下等你们。” 说完,他也赶紧回家去了。 今晚,註定是个不眠夜。 第42章 这要是没走,会不会被淹死? 隔日,官兵到时,李家村大多数人都已经准备好,两百多號人大包小包,拖著板车,带著院子里的鸡鸭,几乎把所有家当全带上。 有些人原先只拎了一个包裹,里头是三四日的口粮,想著过几日就回来。 还是李村长发了两通火,叫这些人重视起来,他们才匆匆回去拿东西。 李大虎也在,他见著人群里头的爹娘,担忧地看了他们一眼,默默摇头。 村长早早点齐人侯著。 官兵一到,立马就带著人离开。 他们心里头其实还有些诧异。 原先还想著李家村有人不肯,怕闹出事,因此他们特意叫了不少户籍在此的將士,就是为了说服他们,没想到这次竟是意外的顺利,没有起什么大衝突。 这事沈知韞特意和相关的官吏商议过,將其安排在张家村附近。 不仅是两地近,更是因为那里正好有块平地,能安得下两百號人。 原先便有好几间废弃的老屋子,昨日又有官兵过来扎了几间茅草屋,只是还不够。 官兵又帮忙运来木头、茅草等等,替他们再弄几间。 李家村人在这安定下来。 他们吵吵闹闹,动静大得一旁张家村的人都聚著探头过去。 “还真搬过来了!” “以后两家村子合为一家?” “哎呀,我家芳娘不就嫁到李家去了,这好呀,以后回娘家也近。” “好端端的,他们干嘛过来?” 张家村里议论纷纷。 李家村人忙碌了一日,勉强几家人缩在一处茅草屋里过夜,私下也嘀咕:“咱村子不是好好的,凭什么叫咱们说过来就过来?” “就是,说什么陇山会崩?这瞧著好好的,要是没崩,咱是不是还得再回去?” “誒,麻烦啊。” 这夜,他们安然度过。 没发生什么事。 第二日,他们继续建茅草屋,官兵在一旁帮忙,村民有些受宠若惊。 几家人私下通了气,想要去找村长说一声:“老村长啊,屋里还有东西没带过来,我们几个回去拿一下。” “不行!” 村长一口拒绝,指著几人骂道:“昨日不是叫你们该带的东西都带上吗?” “大人已经说了,不能再回去!” “你们几个,回去老实呆著。” 闻言,他们瞬间变了脸色,哀求道:“我出嫁时大舅给我打的桌子我还没带上……” “老村长,拿一下马上回来。” 李村长犹豫一瞬,还是直接拒绝:“不行。” 他还不知道这群人的德行,现在要是鬆了口,后面一个个都要说要回去了! 麻烦得很,早知道干什么去了? “官兵大人在外头盯著呢,谁敢回去就是送死。” 见状,他们只能不甘心地出去。 什么送死,哪有那么严重? 第二日,李家村民大多已经整理好自己的家当,只是住得挤,鸡飞狗跳,偶尔还传来几声惊呼和叫骂: “你家小子踩我鹅了!” “这是我家的鸡,你家的头上有坨黑毛在那头……” 一群人挤在一起,各种不方便。 嘈杂拥挤的环境,叫人逐渐烦躁起来,鸡毛蒜皮的小事出了一件又一件,李村长看在眼中,默默嘆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大人所说的陇山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这几日虽是冷了一点,也不像是会下雨的模样。 只是相信沈夫人不会故意戏耍他们。 他暗暗盯了一会,抓到有两家人私下结伴偷摸著回去拿东西。 “站住!” 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那两家人面上掛不住,又不敢顶嘴,只尷尬地回去,暗暗嘀咕:“也不知道贵人们胡闹什么,是不是故意逗我们玩儿……” 谁曾想,当天夜里。 “轰——” 凭空一声惊雷,震醒了睡梦中的人。 小儿被嚇到啼哭,眾人纷纷惊醒:“怎么了?” 惊雷之后,便是接连不断的暴雨,雨水肆意地砸在屋顶上,轰隆作响。 隱隱的,远处似乎有一声山体崩塌的巨大轰隆声,重重敲在眾人心头。 他们毛骨悚然,纷纷喧譁起来,察觉雨水从缝隙中滴落,连忙找来碗、瓮等器物接住雨水,不然这屋子里都要被淋湿了。 李父把乾粮拖到没漏雨的地方,又在上面盖了东西护著,抹了把脸,擦到打到脸上的雨水,喃喃道:“这雨咋那么大?” “哈?你说什么?” 李母歪著耳朵大声问了一句,可耳边又是雷声又是雨的,根本听不清。 李父连忙摇摇头,和她一起找来东西接雨。 终於忙完了,两人躺在茅草堆上,听著外头雷声轰轰,一时恍惚: 这雨究竟要下到什么时候? 李村长赶紧叫来几个青壮,和官兵一起冒雨前前后后看了一遍,看看哪处屋子有塌,赶紧伸手帮一把。 一通忙碌了一个时辰,回去休息时,他身上早已被水浸湿。 还没好好喘口气,老婆子就叫他赶紧换衣服,又给他烧了水,叫他赶紧喝点热的。 李村长换下湿衣服,又喝了碗热水,总算缓了口气。 “难为你了,这时候还能烧热的。” 暴雨倾盆,他心头却咚咚作响,猛然想到—— “这雨那么大啊,要是在陇山下……” 要是在陇山下,是不是会衝垮了村子,所以沈夫人才叫他们搬离? 是了。 这里地高,水往外流,可原先的村子建在陇山脚下,偶尔下雨,污水便聚著很久,还要人费力挖地,將水排出去。 他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感慨,听著这雨声,迷迷糊糊睡过去。 醒来时,天色大白,雾气瀰漫,可雨还没停。 哗啦啦地冲刷著地面,一片泥泞。 没有人再喧闹了。 所有人都躲在屋里头,听著暴雨的冲刷声,等著雨下完。 那些昨天刚不满沈夫人叫他们搬迁的村民这下完全傻住了,根本不敢再说话。 生怕叫人想起他们昨日的不敬之语。 谁能料到,究竟谁能料到这雨会突然下得那么大? 他们心中不免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幸好! 前两日听了沈夫人的话,他们早早搬来这里,没有赖著不走。 这要是没走,今日会不会被淹死? 第43章 沈知韞得尽民心 这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第二日才渐渐变小。 心存侥倖的村民们还来不及鬆口气,就得到一个更可怕的消息。 李村长哆嗦著嘴唇,声音都因惊骇而哑住了: “什么、什么叫做村子没了?” 李大虎等一眾官兵特意来查看村民情况,还去了一趟李家村那,想起陇山塌陷、掩埋村落的场景,还有些后怕:“……整个村子都被山给埋了。” “应该是昨晚上山垮了,一下子就把整个村子掩埋了,大东叔家里建的土房最高,有三层,却被埋得什么也瞧不见。” 闻言,村长脑袋嗡嗡作响。 “啊……” 他双腿一软,呆呆地瘫坐在地: “怎么就没了?” “村子没了,不就回不去了?” 李大虎赶紧扶起他:“村子没了,可人活著啊!” 他想到那副场景,心头咚咚作响,打起劲安慰村长:“您活著,我爹娘活著,村子里的人都活著!” 闻言,村长深吸口气,含著泪,用力点头。 他想到什么,握紧李大虎的手臂:“大虎啊,这件事情你说,咱们要如何感激沈夫人?” 说真的,要不是沈夫人提前叫他们搬迁,他们如今有没有人活著还难说! 真是他们村的大恩人! 李家村村民得知此事,又是一片惊叫哀嚎。 “真没了啊,我还想著雨大了些,会不会把房子淹了,哪想到一整个村子都被埋了!” “要不是官兵叫我们搬走,我们早死了!” “多亏了夫人提前告知我们,要不然……” 他们七嘴八舌地念叨起来,满是无措。 村长嫌他们吵得聒噪,赶紧叫他们先去把现在住的地方给收拾清楚。 没办法,原先的村子不能住,也回不去,谁知道被埋得有多深? 沈夫人说得对,陇山下危险,不能再住。 看来日后就只能在这定居。 前两日搭草房时,不少村民还心不在焉,这下知道彻底回不去了,才好好收拾一番。 李大虎等官兵叫来苦隶营的人挖沟排水。 不少张家村的姻亲也出来帮忙。 不管怎样,这场危难算是过去了。 …… 大雨过后,沈知韞亲自去见了李家村民。 此时泥地还有些许泥泞,马车行驶有些不便。 沈知韞並不在意,下了马车,抬眸查看情况。 张家村临水而居,虽是经歷暴雨,但大雨很快顺势流走,加上掛鉤排水,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外头的平地上,有几间新建的茅草屋,不少人进进出出,手上拿著衣物,或是准备吃食。 倒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样子。 看来,昨日的暴雨並没有对其造成很大影响。 这块地方是沈知韞特意考察过的,地势平坦,水流不易匯聚,周围有无地崩山塌的危险。 上辈子,李家村就因这场暴雨而亡了整个村子。 山崩之时正好在半夜,本是眾人熟睡之际。 恰好暴雨倾盆,李家村人都顾著处理暴雨,无暇顾及其他。 结果可想而知。 事后被人发现时,也无济於事。 除了几个命大的,还存著口气,其他早已死绝。 因此,沈知韞明知道陇山会崩,说什么也不能再叫悲剧上演。 幸好,她的名头有些用处。 李家村民虽是不解,虽是怀疑,但没有反抗。 这时,有村民注意到沈知韞一行人的动静,惊呼一声:“沈夫人来了?” 这话一出,引得其他人纷纷开过来。 村长原先还在和一个乡老爭吵建屋的位置,该不该与旁边这屋相对而建,听到动静,什么话也不吵了,直接小跑过来:“贵人吶!” 一见她,这位已经年满五十、一向沉稳的老村长忍不住心头哽咽: “贵人啊,贵人您救了我们整个村子!” 说著,便要跪下。 沈知韞上前两步,搀扶他的手,不叫他跪下:“村长这是做什么?” “快快起来。” 村长却不肯:“您这是一村人的救命之恩吶!必须得受我们一跪!” 闻言,其他村民也跟著过来,连忙应和:“对呀,我们要是还在陇山下住著,哪能活得下去?” “贵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他们抹著泪,纷纷下跪。 沈知韞今日过来,虽是存著几分私心,想要叫百姓信服,可亲眼见著他们这般,难免动容。 等他们情绪都缓过来后,才叫村民们都起来。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今日过来是看看你们的情况,这村子搬迁不是小事。” 沈知韞对村长说道:“你看看村子需要哪方面的补助,到时候联繫人告知我,我想办法替你们解决。” 李村长感激得不知道怎么好。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这好像除了感谢,他们也没有任何可以做的事情。 “夫人,这陇山可还会山崩?” 村长小心翼翼问道。 沈知韞道:“暂时不清楚,不过陇山此时危险,你得约束好村民,別叫他们趁乱回去,免得又生事端。” “是是是。” 村长连忙应道:“绝不叫他们再回去,总之人都活著就好。” 沈知韞和李村长问话,临走前又找来张家村的村长,问李家村民搬来,对他们可有碍? 张村长想了一下:“不瞒夫人,也就孩子们捡柴火可能得往远些去捡,其他的倒是没什么。” 多了两百多號人,每家总得生火做饭,这必然会有一部分影响。 不过算是小事。 张家村在河流上游,李家村在下游,用水上还是没什么问题。 只是李家村的耕地较远,怕是耕作不便,不知道会不会把耕地迁来这边。 这事沈知韞没轻举妄动,还需和相关官吏商议一番。 临走前,李家村民齐齐下跪,久久未起。 沈知韞掀开,看到这幕,良久才放下车帘。 秋月替她换下浸湿的靴袜,又把热的汤婆子递给她。 “李家村民倒是懂得感恩,县主这是救了她们全村人的性命。” 沈知韞自知是取巧,借著重生一事提前得知此事。 这场暴雨,衝垮了一座陇山,掩埋了一座村庄,却叫沈知韞的美名再次传开。 李家村民为沈知韞建生祠,念经祈福,日夜不停。 外界更是议论纷纷,都说沈夫人乃是天人下凡,才能提前制止悲剧。 第44章 沈知韞,让我看看你要做什么? 宋府,书房。 烛光昏黄,宋知节还在处理公务,神色专注。 一旁的小廝默默掐了自己一把,不敢有所动静,生怕影响大人。 外头暴雨簌簌而下,屋內却静默,唯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这时,雨声中隱隱夹杂些许刺耳的喧闹。 长隨连忙看了宋知节一眼,明白他的意思,走出去制止外头的动静。 宋知节除了刚刚顿了一下,神色未变。 依旧专心处理手中的公务。 长隨又进来了。 见大人停下看他,把刚刚的事情解释一下:“是老夫人有事找您,小的告诉老夫人您在忙,请她回去。” 事实却不如说的简单。 宋老夫人是故意派人来闹事。 之前宋知节是不予理会,步步退让,可如今…… 长隨心想,如今大人是越发厌恶他们了。 宋知节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公文揉了揉眉心。 “以后叫祖母安心修养,二弟年纪不小了,再闯祸,我也救不了他。” 闻言,长隨低头应是。 宋知节目光落到眼前的公文,手却不自觉写下三个字—— 沈知韞。 这位夫人自从戎狄逼城后,便一改往日安分守己的性子,做出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令人惊诧。 思绪翻飞,他想起那日书房前相遇,她一袭月华长裙,发间簪了朵清雅的兰花,对他说了声:“宋司马。” 算是见面问好,她牵著小公子离开。 背影纤弱,却摇曳生姿。 隨后,她眼中的柔情、暖意散去,转而眼神冷厉,带著无畏与恨意,死守城楼,与將士共同抗敌。 这段时间更是雷厉风行,不忌讳勛贵脸面,为百姓討公道。 一个人,真的会变那么多吗? 他的笔停得太久,墨水晕开,糊了大片。 回过神来,他眼神落到那三个字上,微微一动。 这时,有人前来回话,走动间,身上还带著暴雨的寒意。 来人附耳说了一些事情。 宋知节神色不变:“她做了什么?” “沈夫人否认了那些话,只说是侥倖发现陇山有异。” 她竟有这般本事,能算得到地崩…… “大人。” 长隨小心唤了一声,把药端上来:“大人,这药凉得刚好。” 宋知节回过神来,伸手接过。 这药苦涩至极,他却一口饮尽。 长隨接过药碗,轻嘆口气。 怪不得大人怨二少爷,也不喜老夫人。 前些年被二少爷欺辱,险些被淹死在水里,侥倖活下来,这身子也垮了不少,每日都需用药滋补。 就这样,老夫人只不痛不痒地罚二少爷认了个错,难怪…… 宋知节喝了多年,早已习惯这药的味道,脸色不变。 他目光幽幽,落到窗下的那盆兰花上。 沈知韞啊,让我看看,你要做什么…… …… 沈知韞回去后就发烧了。 或许是那日著了凉,还是心思过重,她烧到额头滚烫,面色薄红,闭眼躺在床上依旧睡不安稳。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做梦了。 梦到上辈子陇山崩,李家村被埋,一片哭嚎,悲声震天。 李大虎穿著將士盔甲,跪在地上扒土,十指流血,深可见骨。 沈知韞茫然站著,李家村民不是得救了吗? 不知何时,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哭声。 声音似乎从她脚边传来。 她侧头看过去——是只有上半身的陈屹川,脸上流著血泪。 另一半身子断在一旁,鲜血直流。 是了,据说他是被敌兵一刀砍成两半。 那时她得知死讯,悲痛欲绝,想要见他最后一面却被崔凛死死拦住。 他怎么也哭了? 不对啊,屹川不是还在学堂里读书? 沈知韞脑中被重重敲了一下,隱隱有种毛骨悚然的荒谬。 不对,她明明救下陈屹川,改变李家村被埋的命运! 想要后退离开,却见一双手猛然抓住她的肩膀,她抬头看去,迎面撞上一张血跡模糊的脸。 “知韞,兄长护你!” 他边说边咳血,气息奄奄,声音却坚定,胸前是数不清的箭矢,四肢更是一片血污。 沈知韞瞳孔骤缩,死死攥紧手心。 是兄长! 他是被陈玄策故意戏弄,导致来回奔波撞上戎狄大军而亡。 原来死前竟这般悽惨…… 沈知韞呼吸不过上来,仿佛有重物压在她身上一般,大汗淋漓,头痛欲裂。 她猛然睁开眼,像是溺水的人骤然得救一般深深吸气。 一旁的秋月拿著帕子给她擦拭冷汗。 沈知韞眼神一动,落到一旁目露担忧的陈屹川身上。 他现在还活生生地待在自己身边,是梦,是假的…… 秋月笑道:“小公子得知县主身子不適,连忙过来看您。” “母亲身子可好些?” 沈知韞缓缓摇头,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开口说话时声音还有些沙哑: “川儿乖,母亲好多了,你回去睡觉吧。” “我想陪著母亲,之前你生病的时候,我都不知道……” 这次从学堂回来,却不见母亲等他。 才知道竟是发了热,昏睡过去。 沈知韞笑了一下。 这段时间,陈屹川对自己倒是依赖。 “你刚刚也陪了母亲许久,再说我现在头疼,喝了药又要睡了,等明日我再找你可好?” 陈屹川抿了抿唇,见母亲神色疲惫,没有说什么,乖乖离开了。 秋月给沈知韞端来药。 她喝著,眼泪却突兀落下,在药里荡漾出圈圈涟漪。 秋月错愕,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 沈知韞却笑著摆摆手:“没什么,有些累了。” 闻言,秋月眼中满是心疼:“县主这段时间暂且休息一番。” “您是什么身份,何必事事躬亲累到自己?” 是啊,就如秋月所说,为何要事必躬亲? 自然是为了收穫人心。 沈知韞心想,可惜她身为一个女子,只能委婉行事。 这段时间陈玄策不在眼前,汪映葭又被赶走,她借著重生的便利行事,恩威並施,收敛人心,淡忘了前世仇恨。 真不应该啊…… 算算时间,陈玄策还有一个月就要回来了。 她得了民心,有了这第一步,该想办法从他手中夺权了。 第45章 夫人料事如神 如沈知韞所料,以华中一地为中心,饥荒逐渐向外蔓延。 来往商贩带来各处消息,传言华中饥荒严重,甚至易子而食,其惨状触目惊心,叫人胆颤。 消息传到边关时,引起不小喧闹。 就如朔风城內,其他家粮铺都打算藉机涨价,可城东两家粮铺价格却始终不变,只是限制了每人的购买量。 百姓见有便宜的粮,自然不会买涨价的。 其他粮铺的掌柜简直被气死了,但不敢闹事。 都是做这一行的,哪能不提早打听清楚? 他们可知道这两家粮铺都是沈夫人名下的私產,不敢做些什么。 只好私下派人打探情报,看看这两家粮铺哪来的底气居然不涨价? 莫非当真家大业大底气足? 不过正因如此,城中至今没有生乱,百姓虽非议不减,倒也安稳。 军营中。 范副將听著亲兵的匯报,眉头紧锁:“朝廷那怎样?还是没有动静?” “回副將,私下的打点也不少,可户部那边也一直推諉,这下半年的粮草至今还没有个准话。” 那他们的五万大军该吃什么? 范副將一拳捶在桌面,难言怒意:“朝廷那些囊虫,贪婪至此!” 华中的饥荒不仅是天灾,更是人祸。 谁也没想到,竟是那般巧合,一桩桩贪赃枉法之事一同爆发,才至今日这场祸事。 朝中大臣自顾不暇,更是牵累到他们。 亲兵低声道:“这段时间外头流言纷纷,將士也都有所耳闻,怕是私下都传开了,以致人心惶惶,该早日拿出个章程。” 今早底下还有两个將士因这事操练时分心,被罚了军棍。 范副將深吸口气,缓和几分: “剩下的粮够多久?” 来之前,亲兵自然打探清楚: “约莫一月半,若是紧著些,差不多两个月。” 范副將呼吸一重。 “两个月,倒是个棘手的情况。” “你先派人安抚將士,总归有我一口吃的,也少不了他们的。” 五万將士的粮食輜重可非小数! 总不能饿到將士。 再说…… 范副將眉头一紧。 之前夫人便叫他警惕戎狄的动静,不用多说,他心中有数。 先皇在时,又不是没和戎狄议和过,可结果如何,眾人皆心知肚明。 他不看好这次议和,戎狄就是餵不饱的饿狼,在暗中虎视眈眈,就等他们放鬆戒备,再狠狠咬下一口血肉。 因此,绝不能少了將士们的口粮! 眼看这饥荒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事情,各处粮草都短缺,这粮该从哪里得来…… 对了! 他想起一事,瞳孔骤缩,豁然起身。 说来,前段时间沈夫人曾托宋知节的门路运来一批粮食…… 他再也坐不住,打算现在就去找夫人。 这件事必须早点落实,他才安心。 谁知他刚起身往外走,就见有人主动求见:“见过副將,小的是將军府下人……” 正是沈知韞托人传话过来。 要说的事情与范副將不谋而合! 不用他主动上门,沈知韞早有预料,提前派人告知他。 心中一件大事终於落地,范副將欣然长嘆:“夫人料事如神吶!” 第46章 这辈子想要为她出力的人极多 范副將有了粮,大张旗鼓地运回军营。 叫所有將士都瞧瞧—— 军中並非无粮,那些只是谣言。 一辆辆粮车运来军营,浩浩荡荡,动静极大,將士们看在眼中,心也放在肚子里。 范副將打点完一切,亲自去將军府向沈知韞道谢。 “若非夫人有所准备,怕是过段时日,军中又生混乱。” 沈知韞提醒他一件事情:“近日虽有不平,但军中谣言四起,就怕有人故意在背后浑水摸鱼。” “范叔,这可並非小事。” 闻言,他应了一声:“好,这事我会放在心上,多谢夫人提醒。” 时至今日,范副將不得不承认夫人的眼界和智谋,他试探性问道: “您看这粮草之乱,何时可平?” 沈知韞却没有把话说得太绝:“再等等,等到来年春,大乾没有天灾……” 到时候,该杀鸡儆猴的贪官死了,抄家出的东西填饱了户部的口袋,一切便能安稳下来。 范副將长嘆口气。 时局动盪,辛苦皆是百姓吶。 沈知韞回想起上辈子。 那时候陈玄策外出平叛,留崔凛等亲兵守在城內。 她在府中,自然是一片太平。 可外头却混乱四起。 皆因粮食短缺,引起惶恐,抢掠偷盗等事故频发。 从神情仓皇的下人脸上,沈知韞察觉不对劲。 后来的情况更是危急至极,竟有人私下围堵將军府,后果可想而知,伤亡惨重,一时震慑不少人。 她去请范副將处理此事,他因为军中无粮而焦头烂额,底下將士抱怨不休,闹出不小的事故。 於是,她派府中亲兵护卫,协助官兵安抚百姓,施粥於民。 却被拒绝。 皆因陈玄策有言,要率先护她安危。 还是沈知韞疾言厉色,拔剑相逼,才指使得动那群亲兵,费尽口舌,委实疲惫。 看著面黄肌瘦的百姓,她心中不忍。 那年冬季大乾不好过,戎狄更不好过。 战乱来得猝不及防,他们为了掠夺过冬的钱財,粮草,大开杀戒。 朔风城险些受不住。 幸好陈玄策早早归城,击退戎狄。 这辈子,沈知韞私下调来粮草。 明面上,通过宋知节的渠道获得粮草,私下还有托她兄长相助、从粮商手中收购的粮草,就放在她名下的一处庄子里。 不会叫上辈子的粮草之乱再起。 …… 陈玄策这次平叛还算顺利。 那些暴民虽人多势眾,但不过乌合之眾,真正敢上战杀敌的人少之又少。 只要解决了领头人和几个衝锋陷阵的將领,其余人无需担心。 他率领五万大军,把暴民逼入城中。 不用再做什么,如今城里缺粮,不出半月里头便可兵不血刃。 崔凛自从上次射杀勃律失利,每日回去加强操练,这次趁乱射中了暴民里颇为棘手的一个將领,立了一功。 陈玄策大喜,好好奖赏他一番。 崔凛面上恭敬,但心中清楚,若非夫人向將军提议,他哪来立功的机会? 见暴民已是瓮中之鱉,陈玄策不再异常戒备,回军营后,唤来亲兵询问府中可有来信。 闻言,亲兵把信递给他:“回將军,这信正好是下午送来的。” 陈玄策打开一看,眉头挑了挑: “我离开这段时日倒是发生了不少事情。” 沈知韞像是閒聊一般,与他吐槽宋天麟等人的事情。 看得陈玄策失效出声。 他看完,將信纸放下:“知韞一人在府,倒也辛苦。” “这里事情结束,该早点回去见见她。” 说起沈知韞,他凌厉的眉眼略显柔和。 她一向良善,自然见不得有人囂张跋扈,仗势欺人。 不过陇山一事,竟是如此玄乎? 提前察觉陇山变故,解救一地百姓…… 晚上便有人来报:“回將军,城中有动乱,似是暴民自相残杀……” 陈玄策抬眸,站起身:“走,去看看。” 这事解决,他就能儘快回去。 …… 朔风城內。 “你们可知——如今这外界缺粮,那是因为这粮全被沈氏私下囤了!” “不可能吧?” “不然她名下的铺子哪来那么多粮?” “別看现在粮价没涨,可时间一久,只有她有粮,她想怎么涨就怎么涨!” 沈知韞叫人时刻关注外界的情况。 不像上辈子,她困於后宅,周围之人都听从陈玄策的命令。 如今沈知韞手下想要出头、出力之人极多。 因此很快打探到,有人暗中针对她。 沈知韞得知后,自然不会放任自流,而是立马叫人查清源头。 手下人办事极快。 不过一个下午便查清。 原来是城中其他几家粮铺及其背后的靠山。 左不过是妨碍了他们几家的利益,故意抹黑她,侮她名声。 只是,百姓不是一味被人忽悠:“夫人不涨粮价,那是心善。” “就是,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见不得夫人好!” “真可笑,这次饥荒不是和一些贪官有关?外头都传遍了,和夫人有什么干係?” 沈知韞下令:“来人,把那些人关入大牢,严加审问,他们散播我这个靖安县主居心叵测之言,意图扰乱城內人心,目的何在?” “就怕是细作之流,故意作对!” “查,严查!” 因她一句话,半个城的氏族豪族都被惊动。 还真查出问题! 那些人里竟有人和戎狄私下勾结联络! 沈知韞得知消息,勾了勾唇:“看来,还得继续查了。” 第47章 又抓勃律、巴特尔 牵扯到戎狄,范副將当仁不让,自己亲自审问。 花了整整两日功夫,终於撬动了那些人的嘴巴。 原来早在四五年前,他们私下和戎狄有所联络,不仅是私下高价贩卖粮草,更是贩卖了不少军营情报。 范副將把这消息告知沈知韞,看夫人要如何处理。 沈知韞態度坚决:“严惩不贷。” “即便涉事之人身份贵重,也绝不姑息。” 范副將也是这么打算的。 於是乎,这段时间內,城內將士步履匆匆,赶去抄家抓人。 城內不少氏族的宅邸一片喧闹。 百姓都不敢在路上多加逗留,口角衝突都少了,生怕被连累。 沈知韞府上每日都有人求上门。 送来的礼品一份比一份厚重。 “就求夫人见我一面吧,我家老爷绝对不会和那群蛮子有什么牵扯,该有的孝敬绝对少不了……” “夫人要什么?不管是宅邸还是黄金古玩,只想夫人能替我家老爷说句话,我绝对一一献上。” 沈知韞有言在先,將军府的门房严声拒绝。 “通敌叛国,这可不是闹著玩的,夫人既是被皇帝亲封的靖安县主,自然不会受贿。” 一旦沈知韞有鬆口的苗头,后果可想而知。 那些人怎么没想过,真叫戎狄得逞,朔风城百姓下场如何? 后面再有来送礼之人,直接被官兵带下去。 就这样,这场由饥荒引起的祸乱逐渐平息,戎狄在城內安插的钉子也被连根拔除。 此外,沈知韞派人打探巴特尔的情况,毕竟他走前,看样子不会放过他们。 手下时刻关注,说是巴特尔带回了勃律,马上就要回到戎狄。 皇帝並未因其而处罚沈知韞或是朔风將领。 一是因华中饥荒,连根拔出的贪官污吏已经忙得皇帝焦头烂额,二是皇帝还需重用陈玄策,之前已经冷落他一番。 巴特尔这次主动与大乾议和,实则是为戎狄討些好处。 以往年的经验来说,大乾皇帝对他们颇为大方宽容。 可惜,这次情况却出乎意料。 大乾自己也一团乱,能分给外人的东西自然少了很多。 巴特尔不悦,但还是带著大乾资助的粮草、文书、药材等等回去。 谁知,异变突起。 戎狄不过刚休养生息几个月,便在入冬前,再次大举进攻。 一时间边关再次震动! …… 陈玄策被那群暴民反將一军。 他们佯装內乱,有人主战,有人意图投降,投降派趁机打开城內,向朝廷官兵求助。 陈玄策手下有一將领,名叫王青,当即请求出战。 陈玄策应了。 王青仔细观察一番城內情况,確定投降派无力,振臂高呼:“隨我前去破城!” 身后三千將士跟他前往,冲向城內。 下一秒,城门缓缓关上。 竟是中了敌军的诡计! 等王青反应过来,想要离开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彻底成了瓮中之鱉。 城內廝杀声逐渐变小,转而一片欢呼。 城门始终並未再开。 陈玄策面无表情地坐在马上,见救助无望,不打算浪费人手。 看来,这场战还有得耗了。 …… 沈知韞知晓上辈子的情况,戎狄面上议和,但贼心不死,早已叫范副將等人警惕戎狄的动静。 入冬前,戎狄大军必然有异动。 於是乎,戎狄一场精心策划的夜袭,却不知朔风城的將士早已做好准备。 火光照亮敌兵错愕的神情。 廝杀声彻夜未停。 城楼上,沈知韞听著外头的动静,不曾入睡。 终於,见声音逐渐平息,她起身朝外看去。 城楼处高,能清楚地瞧见底下的举动。 底下堆著的尸身,大多都是戎狄人,之前尚未被风吹乾的血又染上新色。 远处,李汉升率军驱逐著戎狄残兵。 他经歷上次一遭,知晓分寸,只是驱赶精疲力竭的残兵,可不想耗费精力围剿。 见差不多了,再过去就到戎狄境內,他当即收兵,率军返还。 这次戎狄夜袭,虽是猝不及防,但朔风境內早有准备,且粮草充足,將士眾多,丝毫不惧,也没有任何悬念。 李汉升回来復命时,范副將正和沈知韞商议接下来的战略。 他嘿嘿一笑,拱手道:“大人,属下回来了!” 范副將皱眉:“赶个兵就能把你兴奋成这个样子?” 李汉升昂首:“自然不是。” 他也不再卖关子,主动开口: “在路上,属下抓到巴特尔和勃律两人!” 沈知韞一愣,含笑看著他: “还真是个好消息。” 李汉升摆手,叫人把那两人带上来。 巴特尔这个名字在戎狄中,意思为雄鹰。 这位大王子是在父亲的期望下诞生,並成为一位雄鹰般的勇士。 巴特尔从小便不负眾望,拥有比旁人更大的力气和更强的体魄。 他看不起出身卑微的勃律,也看不起他阴鷙如毒蛇般的性子。 可谁曾料到临死前,他竟是和自己最厌恶之人待在一起。 巴特尔被带上来时,身上的道道伤痕清晰可见,显然经歷一番苦战。 可惜,一人勇武,比不上披坚执锐的十人、百人。 时隔多日,仇人再次相见,巴特尔闭著眼,鼻孔冒著粗气,心中恨意不减。 沈知韞淡淡移开目光,落到另一人身上。 勃律啊,当时只是听崔凛说他弄残了手脚,变得痴傻,如今看来…… 所言不假。 想来日后见不得上辈子那个阴狠凶残的单于。 范副將也在看勃律,这些年他跟在陈玄策手下,与勃律也交手好几次,没想到这人居然变成这副样子。 勃律颤颤巍巍地缩在巴特尔身后,低著头,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些什么。 巴特尔不耐烦,一脚给他踹开,仰著脖子对几人说:“我是戎狄勇士,寧死不降!” 译官翻译了他的话。 李汉升冷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范副將问沈知韞:“夫人以为,这人要如何处置?” 第48章 至於勃律,死了算了 很多时候,范副將主动问话沈知韞,是一种无声的示好。 毕竟他並非做不了主,担不了责。 闻言,沈知韞从容回道:“戎狄前脚议和,后脚翻脸,不把我大乾的脸面放在眼中,今日抓住两人,自当杀鸡儆猴,一雪前耻。” 范副將看了她一眼,明白她的意思:“是。” “至於勃律……” 沈知韞居高临下地看著那双闪烁畏缩的双眼,缓缓举起茶杯:“一起杀了吧。” 巴特尔听不懂,勃律却大叫一声,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做尽丑態。 李汉生大笑:“夫人不知,属下抓住他们一行人时,这个勃律怕得厉害,手脚並用地爬。” 难怪,手脚上儘是血污。 勃律见状,也跟著傻笑,又惹来一眾笑声。 沈知韞可没有忘记—— 勃律听得懂大乾话。 但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何必在意? 范副將叫人把两人带下去。 一切的挣扎和反抗都徒劳无功。 见死到临头,刚刚討好傻笑的勃律总算变了神色,说的话清晰急切: “不要杀我,我还有用!” 这句说的是大乾话。 闻言,李汉升笑意收敛,朝沈知韞看过去。 “他装的?” 巴特尔猛然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勃律:“你没傻?” 隨即哈哈大笑出声:“一路上装得真像,还能跪下给我舔鞋……” “勃律!你好无耻!我戎狄勇士的气魄在哪?” 不顾一旁目眥欲裂的巴特尔,勃律默默攥紧自己的手心,声音哑得厉害:“饶我一命,我可为大乾效力。” “我在戎狄多年,手下有不少忠心的將士,我可以回去劝父王与大乾议和签订盟约,你们要打戎狄,我也可以做你们的眼线,替你们谋划!” 同样面对生死,巴特尔寧死不降,勃律为求生费尽心思。 两人的选择都没错。 可惜,他们都是敌人,敌人总归要死,只是早死晚死罢了。 “撒谎。” 沈知韞面色冷然。 “再说,你已是一个废人,还能做什么?” 勃律连忙应道:“我习得大乾文字,会说大乾话,我还有脑中的本事和谋略,可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范副將心惊勃律心机深沉,竟能为了求生装疯卖傻到这种地步? “此人绝不可留。” 他压低声音,劝说沈知韞。 沈知韞还没说话,见气氛不妙,勃律眼神一狠,色厉內荏: “你不过只是陈玄策的夫人,一介女流,即便是陈玄策本人在此,也不得对我等动手,我与王兄乃是戎狄的王子,不怕皇帝知道后,治你们的罪吗?” “不怕消息传到父王耳边,父王与大乾不死不休吗?到时候你们就是罪人!” 可惜了。 勃律確实聪明,没有自乱手脚。 她本来还想藉机打探一番情报。 这两人活著的价值比死得大,再说勃律说得並非毫无道理,隨意杀了两人,皇帝定然不悦。 一旁的巴特尔回过神来,不知道勃律嘰里呱啦说了什么,但总归不是好话。 他手脚受缚动弹不得,眾人对他皆没有防备,猝不及防之间,他猛然蹦起,张口咬在勃律的脖颈上,死死不鬆口。 戎狄勇士,绝不向敌人投降。 “啊!” 勃律吃痛,目眥欲裂:“你该死……” 与他扭打起来。 帐內一片混乱。 范副將见状,叫人打晕他们,將他们带下去。 “这两人被抓的消息也该叫戎狄知晓,看看他们怎么做?” 沈知韞原先见巴特尔进京议和,还想著他是不是成了戎狄一颗可有可无的废棋,用来牵制大乾。 戎狄若是想要换来这两人,或是其中一人,也该付出点什么。 只是这时候,无需和戎狄谈论公平。 …… 两人被抓的消息传回戎狄时,单于赤那身子一颤,喷了口老血。 “单于!” 眾人惊呼! 赤那怒意滔天:“第二次了!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不成?” “巴特尔简直就是废物一个!” 底下人劝他:“巴特尔和勃律都是我戎狄王子,岂可叫大乾人侮辱?” 赤那何尝不知? 巴特尔是大閼氏所生,朝中忠心的將领不少,为人勇武出眾。 至於勃律…… 原先还算得上能用,可惜人傻了废了,不堪用了。 没了也就没了。 赤那深吸口气:“去和大乾谈谈,换回巴特尔。” “至於勃律,死了算了。” 消息传回朔风城,沈知韞“好心”把这话转告给勃律。 “看来,你父王並不在意你。” 第49章 赤那兵临城下 “也是,如今你是个痴傻在外的废人,想来戎狄单于深以为耻。” 他瘫坐在地,面色狰狞,抬眸看她,眼神阴冷得渗人:“要不是你们害我,我怎会到这种境地!” 沈知韞觉得可惜。 这人为何不是真傻? “既然你没有用处,那便没了活的必要。” 不等他说话,沈知韞温和地笑了笑:“你父王如今只在意巴特尔的死活。” “至於皇帝那边,你放心……今日巴特尔把你咬得血流一地,说不定你什么时候不治身亡。” 闻言,勃律瞳孔一颤,显然心有所惧。 他已是残废,甚至连个平常人也不如,回到戎狄不过是眾人眼中的笑话! 可他不甘心! 沈知韞给他时间考虑,转身离开大牢。 范副將在大牢门口等她。 “李汉升这廝虽是立了一功,但也叫我们接了烫手山芋。” “戎狄背信弃义,狼子野心,也不知道皇帝打算如何?” 沈知韞笑了。 “皇帝那边就交由將军去头疼吧,算算时日,他前几日说平叛顺利,再过一段时日也该回来了。” “咱们把消息送去京城,皇帝回信的时间也差不多。” 巴特尔和勃律两人就关在大牢里,无人知晓里头的情况。 沈知韞一边派人去京城送信,表示惶恐,抓到巴特尔和勃律两人不知如何是好,一边叫人打探陈玄策的消息,看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日,沈知韞意外收到一份信件。 是秦屿送来。 早在秦岳离开后,沈知韞就藉机收下秦屿,叫他在谢淮手下做事,既是给他份差事,又是暗中以他为人质。 沈知韞打开信件,不出她所料,是秦岳送来。 一是告知她自己已安全回去,二是有要事相告。 他们察觉到戎狄单于的动静,正率兵往朔风城而去。 想来是要亲自逼她交出巴特尔。 这可不是小事。 沈知韞得知了这事,立马告诉了范副將,叫他做好戒备。 没想到不出两日,单于亲自率领三万戎狄兵马,於白日兵临朔风城下。 看样子,是以谈和为先。 底下敌兵如潮水涌动,有人策马上前,高声叫囂送大王子出城,否则他们就不客气。 沈知韞看向城楼上的几位將领,询问他们意见如何? 几人对视一眼。 李汉升当然不想乖乖把人送上。 “戎狄不讲道义,发现儿子被抓,他们脸上无光,现在还有脸叫咱们还人?” “再说,城中还有五万將士,怎么怕不能挡得住敌军?” 见他开口说话,后面的人也纷纷应和。 “说得不错,我们哪会受赤那胁迫?” “定与戎狄死战到底!” 见眾人所想一致,沈知韞点头,范副將当即叫人出手。 “哗——” 箭如雨下。 这无疑是挑衅之举。 戎狄躲闪不及,被射杀十几人,他们勃然大怒,又满口污言秽语。 沈知韞神色不变,叫人继续射箭,不让他们进前。 他们飞奔回去,朝戎狄单于復命。 她远远瞧著,戎狄单于赤那倒是体格雄壮,即便相隔甚远,也能看出他比旁人壮硕一圈。 听说他在马上纵横二三十年,身经百战,是个棘手的。 敌军开始变动。 范副將语气一沉:“这是要进攻了。” 李汉升扬著下巴:“正好脚伤好了,会一会他们……” 突然想起什么,他重重一拍脑袋,咧嘴笑了:“是了,俺忘记还有那个。” 范副將示意他莫要得意忘形。 罗征站在那群將领最后面,心中也有几分激动。 敌军来攻,他有立功的好机会。 却见戎狄的大军蜂拥而来,声势破天,带著摄人的锋芒和气势。 “杀!” 却在逼近城下之时,变故突起。 冲在最前头的那群人踩中陷阱,直接栽倒,尘土飞扬,后头的人眼见前方变故,一时间收不住,再次撞上去。 仅仅因为这场变故,戎狄瞬间伤亡一两千人,一片哀嚎惨叫! 沈知韞看到这幕,鬆了口气。 成了。 她早知道戎狄再来,怎么不会做好准备? 赤那厉声指挥手下將士,调整军队,再次出击,不料正面迎上沈知韞派人准备的第二道防线! 这天战场廝杀声彻夜不消。 直至天明,戎狄才无功而返。 因戎狄开局接连失利,这场战事远没有沈知韞重生时那场守城战吃力。 战后清点也可看出,大乾將士的伤亡情况较轻,是场大胜。 另一边,赤那回到营帐,忍不住发了顿火。 周围人小心翼翼,不敢触他霉头。 赤那回忆今日的败局,冷著眼:“今日在城墙上,那个女人便是陈玄策的夫人?” 他早就听说了如今这城中,陈玄策不在,唯有他夫人和手下的將领在城內。 赤那年轻时视力极好,百里之外看得清清楚楚,如今只是隱约看见城墙上的女人,叫他意识到自己真的老了。 闻言,手下將领应是。 “就是那个女人派人生擒了勃律,害他痴残,又活捉了巴特尔。” 赤那冷哼:“今日,我们也著了道。” “不过她一个女人,只是扯著陈玄策的名头罢了,那个范天雄才是真正该忌惮之人。” “勃律虽几次败在陈玄策之手,但不能否认他確实有本事,却也落败……” 赤那闭上眼,咬牙切齿。 “此次必攻下朔风城。” …… 另一头,陈玄策围困暴民多日。 终於,他们真正起了內訌。 粮草终究是最根本的问题,城中无粮,意味著他们必须儘快做出抉择。 再耗下去,无非就是所有人都死在里头。 等到第七日,城內暴民意图突围,陈玄策率军围杀。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这是一场没有悬殊的战事。 三个时辰后,那群暴民投降了。 没投降的,早已引颈受缚。 正事解决,陈玄策確实轻鬆不少,正与手下將士商议之后的事情。 崔凛这次为了护陈玄策,被人砍到左臂,幸好只是伤及皮肉,他笑著道:“恭喜將军此次又立下一功。” 陈玄策大笑,见他受伤,宽慰他两句。 气氛正好,突然有人来报。 出什么事了? 来人附耳告知陈玄策。 崔凛清楚地看见他脸上的笑意顿住,暗生不妙。 陈玄策扫视一圈,帐內都是他的心腹,因刚刚平叛了暴民,神色难掩轻鬆。 他语气冷沉,告知眾人一个令人心惊的消息:“赤那率兵强攻朔风,我们必须儘快回城!” 眾人瞬间脸色一变。 第50章 勃律求饶,兵不厌诈 赤那一旦决定死战,便不管巴特尔的生死。 巴特尔是重要,但他还有其他儿子。 戎狄的脸面,却不能任人踩踏! 他打定主意,即便大乾用巴特尔的性命威胁,他也绝不退步,势必要用大乾的血来洗刷耻辱! 想得很好,可惜现实给他沉重一击。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面对强兵攻城,为何这朔风城能死守如此之久? 已经十多日了,如今他进退两难,既攻不破朔风城,又不能退兵,可每日伤亡惨重,粮草消耗骤降,即將告罄。 最终,赤那决定奋手一搏。 总不能叫大乾人得意。 …… 这几日戎狄的情况,沈知韞看在眼中。 赤那果真是个身经百战的老手,手段很是了得。 沈知韞原先设置了隱秘的陷马坑,又安排了將士掩藏在两侧,设下绊索,撒满大量的铁蒺藜,重重安排下,戎狄依旧猛勇不减,这几日下来,害得他们也损兵折將。 死守不是办法,有人提议派兵出城。 范副將眉头一紧,看向提议的罗征:“疯了不成?不守城,偏偏要和戎狄人硬刚!” 罗征訕訕一笑,缩回去不敢再说,是他心急了。 沈知韞轻咳一声,所有將领明白她有话要说,纷纷停下,朝她看过来。 “赤那率军猛攻,我们必须將其兵力分而化之,逐一围杀……” 她將这次战略详细说来。 说罢,问眾人可有其他意见? 闻言,范副將真心实意道:“夫人所言,已然十分详尽。” 其他將领听闻,也纷纷拱手应是。 沈知韞知道,以赤那携带的粮草,差不多再过几日就要告罄,他必定会有场大动作。 她突然想起一事—— 过几日似乎会下暴雨? 上辈子没有赤那一事,但这场雨大得叫她有点印象,当时朔风城內饥荒未过,百姓祈求明年天公作美。 她正琢磨著如何利用这场雨,就见秋月上前在她耳边低语,说是牢里那位求见县主。 “勃律说他愿意与县主说和,告知县主有关戎狄的情报。” 沈知韞来兴趣了。 晾了他这么多天,勃律终於要低头了? 在大牢里,时隔多日再次见到勃律。 当时大夫简单替他包扎伤口,他倒是顽强,一声不吭地忍著伤,现在还清醒著。 沈知韞与勃律隔著柵栏,好整以暇地坐下:“你要说什么?” 牢房阴暗,勃律的脸半隱半现,晦涩莫名:“我告诉你后,你会让我活著离开吗?” 沈知韞沉默了。 良久,她嘆了口气:“我大乾讲究诚信,你给出令我满意的情报,我自然会放你回去。” 令她满意的情报。 勃律心道,果然。 他嘶哑著嗓音,说了如今戎狄国都的兵力分布,目光紧紧盯著沈知韞:“这样够吗?” 沈知韞笑而不语。 身后,秦屿低著头,在本上记录著什么。 “要是我把知道的都说了,你不让我离开怎么办?” 她含笑道:“你都说了你是戎狄王子,我没权决定你的生死。” 骗子。 勃律咬牙,眼神隱在黑暗中,死死地盯著她。 这个女人,面上柔弱无辜,贯会骗人。 待他出去,找到机会,绝对不会放过她…… 勃律只能又说了一些情报,只是他有自己心思,没有把情报说全。 沈知韞自然知道他会这么做,不过没关係,到时候用这些情报诈一诈巴特尔,看他如何就知道了。 等勃律说完,他哑声道:“这样够了吗?” 沈知韞笑著应了声:“今日辛苦三王子了,三王子先休息吧。” 见她似是要走,勃律忍不住问道:“最近有人攻城?” 他透过小窗,隱隱听到每日震天的廝杀声。 沈知韞也不瞒著:“是啊,赤那亲自前来,说是要带回巴特尔,否则绝不退兵。” 闻言,勃律脸色一变。 沈知韞笑了笑,似是全然不知他脸色有多难看:“可惜,赤那並未提到你。” “这段时间赤那久攻不下,伤亡过万,不知他粮草可够,还能坚持多久?” 话音未落,勃律当即回道:“我还有事情没说!” “有关左贤王,他与我父王有旧怨,恨其入骨,父王心知肚明,一直想办法削弱他的兵权……” 沈知韞笑意不减,示意身后的秦屿把这些情报详细记录。 “多谢三王子。” 她当著勃律的面,微微侧过头去,看向与他相邻的大牢:“对了,大王子怎么脸色如此难看?” 轰—— 勃律闻言,猛然抬头,面目狰狞:“你耍我!” 她故意的! 他私下把戎狄的情报告诉她,这事被巴特尔知道,定要与他不死不休! 沈知韞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你告诉我情报,我答应送你回去,哪里耍你?” 勃律咬牙著,正要反讽,却听见隔壁骤然响起的怒吼: “勃律!你耻於做戎狄勇士!” “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告知父王!” 巴特尔勃然大怒,声音在大牢里迴荡,即便他听不懂大乾话,但见两人私下交易,勃律定然有鬼! 勃律闭上眼,这下他是真的毫无退路。 面对巴特尔的羞辱,他充耳不闻,抬眸看著眼前貌美却心狠的女人,心中竟满是寒意,最终缓缓开口:“我告诉你想知道的所有事情,只是还有加一个要求——” “叫巴特尔死在这里。” 沈知韞乐得两人自相残杀。 她眼神示意手下堵住巴特尔的嘴,將他带走。 等挣扎声逐渐远去,她才笑著看向勃律。 “成交。” 只是勃律或许忘了,在大乾有一计叫作——兵不厌诈。 第51章 逼退赤那,夫妻一体 不出所料,赤那不间断地派人试探后,很快在傍晚大举进攻。 李汉升带著手下將士死守在敌人围攻最激烈处。 每到这时,他忍不住想到秦岳,那个小兵厉害得紧,有他在,自己还能轻鬆不少。 隨即咬牙,將怒火宣泄在眼前的敌兵上。 赤那亲自领兵,对戎狄士气的激励自然非同一般。 他们一开始便勇猛无比,硬是靠著人数和士气扛过层层陷阱,躲过礌石滚木、忍著金汁箭矢,不断从云梯攀爬而来,势如破竹。 局势焦灼得厉害。 沈知韞听著耳边的廝杀声,抬头估量著时辰,等到差不多了,示意一旁的范副將可以行动。 与此同时,敌兵不断用撞木狠狠撞向城门,终於见城门破开一口,他们眼见有了一线希望,大吼一声纷纷往里头杀去。 因城门破开,敌兵一窝蜂朝里头涌去,城墙上的压力大大减小,一改之前的焦灼,当即控制住局面。 至於底下,城门的破口仅容几人入內,更多敌兵堆在城外。 见敌兵集中聚在一起,李汉升当即叫人点燃猛火油—— 轰! 汹涌的火焰冲天而起! 瞬间叫底下的敌兵惨叫连连,死伤大片。 另一边,入了瓮城的敌兵也没討得了好。 喧囂的廝杀声掩盖了天边的惊雷,不知何时天空下起大雨。 地上淤泥混著水,一片泥泞,敌兵策马而入,直接叫马蹄深陷泥泞中,进退两难。 不仅如此,这段路也设满陷阱,一些身穿重甲的敌兵毫无防备,直接掉入深坑,被削尖的竹籤刺穿,惨叫一片。 暴雨倾盆,掩盖了视野,他们还需躲避从城上射来的暗箭,险象环生。 然而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只能咬牙前进。 猝不及防间,人群燃起一片火海! 不少人惨叫著落马,在暴雨里挣扎,想要借著雨扑灭火焰却不得。 见状,沈知韞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赤那。 大雨漱漱而下,叫人看不清远方的情景。 赤那也是。 大军似是破城了,又似没有,堵在城下的士兵又被大乾人不断用火油收割性命。 这场战事,他还没败。 隔著远远的距离,他铁青著脸,令人继续衝锋,把城门彻底撞开! “轰——” 不知是又一场惊雷落下,还是城门被破开,沈知韞眉头跳了跳。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做好一切准备,也及时配合范叔派兵迎敌,尽人事了。 招不厌旧,能用就好。 在戎狄將士毫无设想之下,顶著倾盆暴雨,范副將叫人不断点燃事先准备好的猛火油。 当时火焰窜起,烧伤大片。 加上脚下越发泥泞、难以挣扎,不少戎狄人心生退意。 “回去!” “前方没有退路了!” 不知谁用戎狄话在雨中嘶吼一声,戎狄人纷纷心生退意,见某些人作势离开,下一秒,不少人纷纷跟著离开。 內乱又生! 如今戎狄脚下淤泥难行,头上暗箭夺命,身后又有大火烧身,动弹不得。 赤那目眥欲裂,看著这幕,怒吼著叫人衝杀进去。 手下劝他,此时不占天时地利,及时退兵才是。 闻言,赤那脸色未变,一刀斩杀那名劝他退兵的手下。 人头咕咕落地。 见状,周围人脸色难看,不敢再说什么。 “死战,绝不后退!” 他沉著脸,面目狰狞。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竟泛起青边。 沈知韞见敌兵大战一夜,时机差不多了,示意底下人点燃火药。 下一秒,一阵地动山摇袭来,天旋地转。 火药爆开,敌兵被炸得血肉模糊,死伤无数。 这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无数人譁然,挣扎地离开。 赤那目眥欲裂,见著这幕,终是挫败,嘶哑著声音: “退兵……” 命令传下去,戎狄人早已顾不得说了什么,一个劲儿地往外冲。 沈知韞站在城楼上,看著敌兵远去,不知是谁又点燃了提前掩埋的火药,又是一阵惊天巨响。 他们彻底四散溃逃。 见状,所有將士都鬆了口气。 穷寇莫追。 说实话,他们这段时间也颇为不易。 李汉升想起刚刚那道震天撼地的动静,脸上兴奋未退:“夫人,这火药的威力果真厉害!” 他知道的那些火药威力弱,只是响个声。 而这,正是沈知韞上辈子得来的法子,在最艰难之际,她曾亲自做了火药自救,也是用这特製的火药,与陈玄策同归於尽。 她是以秦屿的名义叫这火药面世。 毕竟,秦屿还想保住他哥的命,自然不会隨意说什么。 沈知韞道:“確实厉害,该赏赐秦屿,以及製作火药的工匠和负责点燃的將士。” 她以秦屿的名义献上火药,说是他在书中所学。 秦屿知道自己兄长见不得人的身份,自然会替她隱瞒。 “赏赏赏,是该大赏!” 李汉升摸了一把脸上的血:“这可帮我们大忙,可惜就是產量少了些。” 凡事有利有弊,这火药威力好,但製作不易。 他有些期待:“要是之后戎狄再来,我们就站在墙上,扔几个火药下去,把他们炸死不就行了?” 范副將哼了一声:“想得倒美。” 其他人大笑出声。 隨即,眾人清点战后情况,修缮破损的城门。 沈知韞和范副將復盘这次战况,查缺补漏。 突然斥候来报: “报!將军率军已至两百里外!” 闻言,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 陈玄策不会和赤那撞上吧? 正如他们所想,陈玄策还真撞上赤那所率领的残兵败將。 一时间,新仇旧恨上涌,赤那想要杀过去,可见身后將士疲惫不堪,早已是惊弓之鸟,终是压下这口气,连忙调转方向,策马离开。 身后稀稀拉拉跟著不少將士。 远远的,陈玄策得知是戎狄人,打量几眼这群人的情况,当机立断围杀这群残兵。 等到沈知韞得知他们回来时,见他们抓了不少戎狄人。 大老远,就听见他身旁一个將领拍手抱怨:“可惜,叫赤那逃了!” “就差一点点,本来崔凛可以射中赤那,偏偏被不知哪里打来的剑撞了一下,射歪了!” 崔凛面色愧疚:“是属下骑射不精。” 陈玄策自然不会为此埋怨下属。 “你骑射如何,我们都看在眼中,何必妄自菲薄?” 又看了一眼说那话的將领,无声警告。 转过头,远远见沈知韞过来。 “知韞。” 他眼神柔和下来:“我回来了,刚刚听范副將说,这段时间多亏你了。” 沈知韞缓缓露出一抹笑:“我是为城中百姓,你有心记掛我就好了。” 见状,他神色动容了几分。 陈玄策转而看向城外满地尸身: “这里叫人收拾清楚,免得疫病横生。” 他朝沈知韞伸手,示意她上马: “来,我带你回去。” 周围不少人看著这幕,暗暗羡艷。 將军凯旋,娇妻在怀,意气风发,何等畅快? 沈知韞笑了。 只是——她为什么要做陈玄策的点缀? 忽视他伸来的手,看向崔凛: “不知崔参军可否借马给我?” 崔凛忽视陈玄策看过来的眼神,连忙下马,把韁绳递给夫人:“自然。” 沈知韞翻身上马,笑看陈玄策: “夫君,走吧?” 说著,不等陈玄策回过神,便策马直前。 陈玄策失笑,跟了上去。 风声呼啸,猎猎作响。 沈知韞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陈玄策,扯了扯嘴角。 这辈子,她不愿再被人捏著鼻子。 …… 陈玄策回来后,了解情况后,第一时间与眾人商议勃律和巴特尔该如何处置。 只是没想到,沈知韞还给了他一份惊喜。 陈玄策翻看著手中的情报,神色止不住惊嘆:“这是你从勃律口中得来的?” 沈知韞应是,把当时的情况仔细一说。 “我叫人堵住巴特尔的嘴,將他带到勃律隔壁,以此离间两人。” 说著,沈知韞还有些愧疚:“只是这些情报还未证实。” 陈玄策拉著她的手: “这已经足够了。” “勃律一向狡猾,他的话只可信五分,即便如此,这份情报也有大用。” “知韞,多亏你了。” 见状,沈知韞摇摇头:“我只是想帮你一把。” 闻言,陈玄策心头微动。 他原先还觉得叫知韞掺和到这些事情,於她一个女子而言,实属为难。 ……也没必要。 如今看来,知韞之才,远超他所想。 诚然如她所说,自己得她相助,也能轻鬆不少。 更重要的是,没有人更比她值得自己信任。 沈知韞看著他,缓缓道: “不过,勃律佯装痴傻,可见其心机险恶,又恨大乾害他残缺,若是放他回去,无异於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即便他不得重用,身体残缺,但此人不择手段,不得不防。” 陈玄策也是这么想。 他见沈知韞开口,正想听听她准备怎么做:“既然如此,敢问夫人有何高见?” 沈知韞在他身边坐下,眼神沉稳:“我以为,勃律必死。巴特尔可押回京城,或是皇帝有令,换他回戎狄也可。” “只是——” “勃律是寧死不屈,咬牙自尽而亡,巴特尔为了苟且偷生,出卖不少情报,通敌叛国,才叫大乾放过他。” 这一计,既名正言顺叫勃律去死,又能毁了巴特尔,到时候他们借著勃律给的情报行事,戎狄必然会怀疑到巴特尔身上。 人性如此。 陈玄策目光深深地落到沈知韞身上,一时未语。 她有些奇怪:“怎么了?” 陈玄策回过神来,长嘆口气,拉著她的手:“是我以前误了夫人。” “日后,还请夫人多多替我分忧。” 沈知韞靠在他肩上,声音轻缓:“你我是夫妻。夫妻一体,我本该帮你。” 夫妻一体,她夺走陈玄策的一切,也是名正言顺。 第52章 勃律寧死不降,巴特尔苟且偷生 除了戎狄两王子,眾人还对那个所谓的火药深觉惊奇。 之前他们並非没用过,可哪有这般厉害的火药?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个叫秦屿的小吏献上的。 他说是从书上看来,想要藉此献一份功,旁人皆言他不过是痴心妄想,做了半辈子的穷书生,为了攀附名利罢了。 没想到夫人愿意派工匠、给庄子、花银子给他机会一一试验。 最后竟真的搞成了! 陈玄策当时就笑道:“夫人目光如炬,慧眼识人。” 这次战后商议,沈知韞也终於能一同出席,坐在陈玄策身旁。 李汉升应和:“要不是这火药,赤那也没那么容易嚇得屁滚尿流。” “將军,多多派人造这火药,以后打仗都不用这么辛苦了!” 陈玄策指著他大笑:“行,我看你是懒了!” 沈知韞见状,忍俊不禁:“这火药配製需得格外谨慎,配方不能叫外人掌握。” 陈玄策应道:“这是自然。” “这门利器,绝不能叫外人,尤其是戎狄细作得知。” “这次我要重重奖赏秦屿……” 顿了顿,下意识想起他兄长秦岳,为救知韞而掉下悬崖。 他总觉得凭藉秦岳的身手,也该建功立业一番,这倒是唏嘘。 沈知韞应是。 很快,消息传到秦屿耳边。 原先在一起办差的小吏忍不住感嘆:“你小子,默不作声就被大人提拔了?难怪前段时间你时常休假,谢大人也从不过问,我们都还以为……”以为他身份不一般。 原先还隱隱听闻,他是得了夫人看重才进来当个小吏。 可整日见他穿著朴素,衣袖都已磨损,住的也是胡同里头,平日里吃的是最普通的乾粮,许是口袋空空,也不出去应酬。 没想到,竟不声不响得了將军提拔! 秦屿却满腹愁绪,他哪懂什么火药? 不过是夫人想要藉机提拔他,替他献了这个计。 这些日子他为了不被人拆穿,整日苦读火药制物,心中免不了发虚。 其他小吏却不知秦屿所想,背后暗暗嘀咕:“看来夫人颇有能耐,要是以后没有门路,求到夫人面前也可试试。” “就是,秦屿他凭什么?若非夫人因他兄长之死,於心不忍,他哪有这运道与我们一起办差?” “听说之前整日替人抄书……” …… 赤那率领著残兵狼狈逃回。 原先带去的数万大军,如今逃回来的只剩五千人,一路上替他断后、引开追兵,又折去一两千人。 所存將士十不足一! 赤那率兵回到戎狄边关的城池,守城大臣见此情形大惊失色。 赤那恼火异常,此趟非但没有救出巴特尔,自己还损兵折將,叫人看了笑话,可—— 他闭上眼,耳边似乎还隱隱残留著令人心颤的轰鸣。 从未想过,大乾人手中竟有如此厉害的火药! 轰炸爆开,残肢横飞。 这些日子他脑子忍不住回想这个画面,深受折磨,眼中泛著血丝,眼底也一片青黑。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製作兵器的工匠,叫他们制火药。 “就是要一炸,就能炸死百人不,炸死千人那种!” 他阴沉著脸,面目可怖。 见状,底下的工匠忍不住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如今的火药又叫霹雳炮,声如霹雳,但效果平平。 真要叫他们做出大王所说的火药,岂不是在为难他们? 赤那眼神冷冷扫过,不知因何触怒,突然暴怒起身,一脚踹开案几: “做不到?” “你们要是做不到,就给我去死!” 闻言,眾人纷纷跪下: “大王饶命!” “我等一定尽力而为不、不,是一定做到!” 他们抹著冷汗出来。 赤那脸色却不见好转。 太医战战兢兢地候在一旁,声音带著几丝颤抖:“大王伤势未愈,不宜动怒……” 赤那忍不住草木皆兵。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叫他惊疑不定。 总觉得营帐周围人影晃动,似是有人要暗害他。 赤那额头突突直跳:“下去。” 太医离开后,正好有亲兵过来稟告一事:“回大王,大乾那边传来消息——” 闻言,赤那瞬间眼神一厉。 “说叫戎狄准备好三千战马来换大王子,”亲兵吞咽了口唾沫,“至於三王子,说是、说是寧死不降大乾,自、自戕身亡……” 赤那瞪大眼睛,眼神锐利如刀: “勃律身亡?巴特尔呢?” “大王子据说无恙。” 勃律寧死不降,不就是说巴特尔苟且偷生? 再说,勃律那狼崽子多有野心,手段多狠辣,他心知肚明。 “……勃律是自戕?” 沉默半晌,他幽幽反问。 亲兵寒意顿生,不敢隱瞒:“回大王,其实外头有传言,说是……” “是三王子私下向大乾乞和,大王子暴怒异常,失手杀了他。” 但也有人说巴特尔才是叛国求和之人,可惜这话他不敢直说。 话音落下,赤那久久未言。 亲兵跪在地上,心中一阵后怕,生怕大王暴怒,一刀之下就砍了他的脑袋。 若非这两人是他的儿子,赤那忍不住拍掌大笑。 好样的,还真是好样的! 大乾一计,毁了他两个儿子! 赤那想到这,胸口一阵起伏,眼神气得通红。 “去把巴特尔换回来。” 不管怎么说巴特尔身份始终不同,在他继续留在大乾,不就是把戎狄的脸面扔到地上? 不过两三日功夫,戎狄使者便带著大乾所要的战马,前去换人回来。 巴特尔一回来,不少有意亲近的下属纷纷登门拜访。 他却顾不得回应,直接去拜见赤那。 “父王,儿臣有罪。” 正如他所想,赤那对他异常失望:“你说说,勃律之死,是怎么回事?” 勃律死了一段时间,好几日,尸身已经损坏,死因也不好看出。 闻言,巴特尔猛然抬头:“父王,勃律背叛了您!” 他將那日在大牢所闻一一告知:“勃律跪在那个女人面前,他在討好大乾人!” “既然如此,勃律是怎么死的——是你杀了他?” “没有!” 巴特尔篤定:“我伤了他不假,可后面见他时,他没死!” 他也不是蠢人:“或许是大乾人利用他,再杀了他污衊到我身上!” 赤那没有说话。 “父王难道不信我?” 闻言,赤那走上前,身姿依旧壮硕,巴特尔不知为何,竟觉得他的肩膀佝僂了几分。 “起来。” “父王信你。” 几个字,就叫巴特尔眼眶一红。 “戎狄日后还要交到你手上,你该记住今日这份耻辱,日后报復给大乾。” 闻言,他跪下重重磕头。 额头顿时一片青紫。 见巴特尔离去,赤那盯著他的背影,眼神冷下来。 “来人,再去给我查。” 第53章 解决陈府后患,才能高枕无忧 父子俩稍作休整,便要回王都,却不知远在千里外的王都,左贤王府上,有人暗暗送上一份情报。 左贤王看后,思索这次赤那战败,巴特尔被俘之事,神情晦涩难辨。 两个时辰后,终於下定决心。 动手! 他功高盖主,早已惹来赤那多年的忌惮,若不先下手为强,他日后必遭赤那血清。 见状,他立马叫来自己的心腹幕僚,將事情安排下去。 既然决定造反,绝不能让那两父子回来。 因此,在戎狄眾人都毫无防备之下,左贤王当即请来朝中大臣,以及赤那现存的几个王子商议要事。 这是一场鸿门宴。 人一来,左贤王关门,拔刀杀了王室中人。 赤那的儿子必须死,这些大臣还有活命的机会。 宴內一片混乱。 王都早已左贤王的人包围,哪家人不服他,直接杀了便是。 血腥味久久不散。 百姓人心惶惶,静若寒蝉。 另一边,赤那和巴特尔正率领剩下的將士回去,路上正遇左贤王之人。 毫无防备间,对面突然动手。 赤那目眥欲裂,嘶吼著杀过去…… …… 戎狄那边的情况,由大乾的眼线一一传回。 陈玄策特意找来沈知韞,把密信递给她。 沈知韞接过一看:“恭喜夫君。” 陈玄策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戎狄內乱,夫人又立一大功。” 沈知韞道:“这事说来也巧合,谁能想到不过是把赤那的情况暗中告知左贤王,他竟真的敢动手了?” 前几日皇帝的旨意下来,示意陈玄策见机行事,一切以边关安稳为先。 因此,陈玄策用巴特尔换来所需战马,又藉机挑起戎狄內訌。 大乾正好可以趁火打劫。 不过,陈玄策向朝廷復命后,原本想著鷸蚌相爭渔翁得利,戎狄自顾不暇之际,领了这份功。 谁知皇帝竟因他之前华中一地平叛有功,叫他回京领赏。 天使传来旨意后,陈玄策面上恭敬,实则心中难掩鬱气。 “这倒是为他人做嫁衣。” 等待的这段时间,戎狄的眼线早已传出最新的情况。 左贤王截杀赤那失败。 赤那毕竟是曾经统一戎狄十六部的霸主,这次叫他逃了。 如今左贤王占据原先的都城,自立为王。 戎狄一分为二,內乱不停,自顾不暇。 两人都想儘早搞死对方,因此戎狄现在可以说是一片混乱。 眼看著战功即將到手,偏偏这时候皇帝召陈玄策回京? 他心中难免怀疑皇帝动机。 可惜,皇帝的旨意不好抗拒。 他只能压下心头的鬱气。 当沈知韞问及此事,他毫不掩瞒,拉著她的手嘆息:“可惜了。” 怎么会可惜? 沈知韞当即安抚:“皇帝之命不可违,但戎狄这边,夫君可以安排、或是举荐合適的人选。” 陈玄策应道:“此事我还想考虑人选。” 范副將沉稳老练,但说到底,他並非陈玄策的心腹。 李汉升虽是陈玄策提拔,但鲁莽衝动,不通战略,只知猛衝猛打,极有可能坏事。 王青已死。 崔凛到底没有亲自掌过兵,且身份不高,不足以服眾。 赵莽此人虽冠绝三军,最近却越发狂傲跋扈,之前便不满自己提拔崔凛一事,多次落脸色,若是不打压一二,叫他再得力,怕是迟早会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再说其他人…… 思来想去,他始终犹豫。 沈知韞拍了拍他肩膀安抚一二:“那好,你心中有底就行。” “总归皇帝少不了赏赐,你別太过忧心。” 陈玄策失笑,她到底想得简单了些。 沈知韞转而说起另一事: “屹川昨日还来找你。” “他几月没见你,你回来后又早出晚归,时常见不到人,他多少有些委屈。” 正好,冬青带著陈屹川过来。 陈玄策见状,暂且放下心中琐事,与他说了会儿话。 秋月在一旁给沈知韞倒茶,笑著道:“小公子长大了,越发沉稳有度。” 沈知韞笑道: “作为母亲,他身子康健就好,从前他身子弱,如今体格倒强健不少。” “小公子这是隨將军。”秋月笑著接话:“再说,外甥似舅,夫人的兄长是何等精悍之將,夫人何必担心?” “这倒也是。” 沈知韞嘆了口气:“你说起兄长,我许久不见他了。” “上次见他,还是两年前他去赴任,如今两年已过,这次回京,不知可能见兄长一面?” 陈玄策想了一下:“回京途中绕行,不过花费几个时辰,这有何难?” 沈知韞语气颇为欣喜:“那好,等你回去,我和你顺路走一段。” 陈玄策这才想起一事,有些歉意:“这次回京復命,母亲说想见我们一面,不如你带著屹川同我一块回去?” 上辈子也有这事。 说是陪他回去一段时日,实则陈母见她带著陈屹川回去,多番使手段,叫她留下。 至於目的…… 那时沈知韞以为,陈母想要暗中撮合汪映葭和陈玄策两人。 陈玄策有些歉意:“这些年你隨我戍边,只有几次过年才回去。” “你放心,母亲那边我会亲自和她说,不会叫你再受委屈。” 沈知韞反问:“怎么会是受委屈?” 她真的很体贴:“我与婆母不合,倒是叫你为难了。” 闻言,陈玄策確实动容,拉著她的手:“知韞,你一向最体贴我。” 沈知韞笑了笑。 她肯定要回京的。 只有彻底解决了陈家后患,日后要做些什么事情,才能高枕无忧。 不是吗? 第54章 这辈子,她绝不会叫兄长枉死! 回去前,他们要安排好朔风城的琐事。 这段时间陈玄策早出晚归,更是不得空。 他在此地经营多年,人脉、名声皆在这,这次回京,还不知道皇帝的態度如何。 无论怎样,他找了自己提拔的下属,一一敲打,既是確保朔风城能正常运作,也是为了收揽人心,安抚眾人。 沈知韞也忙。 自从透露出要回京的口风,不少百姓自发送来自己养的菜、肉等等,虽不是贵重之物,但多少是他们的一点心意。 沈知韞不愿收。先是推拒,他们放下就跑,无奈之下,她叫人收了这些菜肉,检查无毒之后,拿去给將士们加餐。 一是不叫百姓心意浪费,二是也是为將士谋利。 这一边,秦屿特意来找沈知韞。 “夫人。” 这位瘦弱书生俯身行礼。 起身后,直言此次目的:“夫人一去,不知何时回来,火药之事夫人如何安排?” 之前对付赤那所用的火药,乃是三十多名工匠不眠不休才做出来的。 沈知韞知晓这底牌要一点点拿出。 因此,她只是在秦屿苦思不解之时,偶尔提点他几句。 上辈子这火药研製了六七年,威力可不一般。 闻言,沈知韞道:“正好,我也要找你。” “这次离开,或许到明年春才会回来。” 那时候皇帝已死,天下大乱。 “这段时间,你在这里替我守好,不要叫秘方外泄,包括……將军之人。” 她特意加重了声音。 闻言,秦屿应是,心中忍不住想……似乎夫人与將军之间,也没面上那般和睦。 沈知韞將一张纸递给秦岳。 秦岳接过一看,是製作火药的配方,与现在的有很大不同。 “你现在把这张纸背下。” 秦岳应是。 或许是当著夫人的面,他有些紧张,默念了三遍才有了底气。 沈知韞轻轻抿了口茶,等了片刻。 听谢淮说,这人平日做事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遗漏怠慢。 说难听些,是太过老实。 难怪秦岳要接他走,他不愿意。 秦岳背完,暗暗深吸口气,將纸还给夫人,眼神无意间落到她纤细的手上,连忙收回视线。 沈知韞当著他的面,伸手撕毁纸张。 “背来听听。” 秦岳拱手,將刚刚所背的东西一一说来。 一字一句,没有丝毫差错。 沈知韞笑道:“记忆果真不错。” “我知道你不愿意过刀尖舔血的日子,留在这里为我办事,我替你谋个安稳前程。等我回来,你若是想好自己的去处,我可以帮你安排一番。” 她把话说得明白。 秦屿低头拱手,神色恭敬。 “是,属下明白。” 秦屿走后,沈知韞又派人把店铺的掌柜叫来,一一吩咐他们事情。 她走之后,天高皇帝远,这边的情况便只能靠他们了。 总要敲打一下,免得徒生心思。 时隔多日,沈知韞见到兰香,別人都叫她兰掌柜。 她回话时,口齿伶俐,条理清晰,一瞧就是精明能干之人。 沈知韞低头翻阅帐簿,果然,帐簿上显示店铺的利润每月增长不少。 她私下暗访过,別人都说这位兰掌柜待人接物无一不叫人妥帖。 沈知韞心想,可不得妥帖? 不然如何应付得了汪映葭那样难缠的人? 兰香是本地人,后来才被汪映葭收到身边,靠著聪慧得了她信任。 兰香说罢,忍不住心中的激动:“夫人,若非夫人当初相助,我也不会有今日。” 她真心实意感激。 说话间,下意识摸了摸小腹。 前些日子大夫说她怀孕三月。 夫君对她看重,她孕有子嗣,可谓是人生欢喜。 “我一定尽心报答夫人恩情。” 闻言,沈知韞笑道:“何须如此?你替我看好铺子就行。” “顺便,办一件事……” …… 隨后两日,府內一顿忙碌。 等到要走的这天,不少百姓乌泱泱一片,堵在將军府外。 不知是不是要走了,沈知韞心头有些沉重。 她坐上马车,转头一看旁边的陈屹川、秋月。 一时间,恍惚想起重生那日。 那时候,也是她们三人,也是在马车上。 不同的是,那时百姓因戎狄而惶恐难安,这次却是百姓为她们离去而依依不捨。 “夫人慢走。” “贵人可还会回来?” 周围嘈杂,她只隱隱听得些许。 陈玄策策马在前,两百將士护卫在旁。 等出了城门,还有不少百姓也跟在后头。 陈玄策叫人回去,有人走了,有人却继续跟著,眼巴巴地看著。 再三叫人留下,他们齐齐磕了个头,这下留在原地。 沈知韞忍不住回头看过去。 傍晚,到驛站休息时,陈玄策过来找她,笑著打趣:“今日我还以为百姓是捨不得我,没想到竟是为了夫人。” “我一开始听说夫人甚得百姓敬爱,没想到今日一见,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知韞道:“自然是因我经常露面,为百姓做事,百姓心中感激。” “不过……他们感激我,何尝不是感激夫君?” 这反问,叫陈玄策笑出声。 他想了想,也是,知韞替他笼络人心,百姓自然感激她。 “明日便可见到你兄长了,你早些休息。我还有公务要处理。” 他有预感或许这次回去,朝中会牵连甚多。 之前因饥荒一案所造成的动盪尚未过去,他和幕僚需做好不少部署。 沈知韞笑著应下。 又叫来陈屹川,询问他功课。 他告別了之前的好友,有些闷闷不乐:“母亲,我们何时回去?” “不过一日,你就想回去了?” 沈知韞摸了摸他尚且柔软的髮丝:“母亲明天带你去见舅舅,他最是喜欢你,那个木剑就是他送的,你可记得?” 陈屹川享受著母亲偶尔的亲近,心情好了一点:“自然记得。舅舅和父亲一样,是个大將军。” 沈知韞一愣,隨即笑了:“说得不错,舅舅也是个大將军。” “以后,舅舅会成为最厉害的大將军……” 这辈子,她绝不会叫兄长枉死! 第55章 小心点,別那么快死她手上 沈知韞有些近乡情怯,坐在马车上,时不时翻开车帘往外探头。 秋月看出来了,给她倒了杯茶,故意说著討喜话逗她。 终於,马车停下。 陈玄策主动下马,和城门守兵交涉片刻。 沈知韞心有所动,朝外看去,正好对上一人目光。 那將军身姿挺拔,龙行虎步,爽朗一笑,大步朝她走来。 “兄长!” 时隔多年,再次见面,她心头一痛,忍不住落泪。 当真恍如隔世。 沈行之一早就在城门口守著。 见到自己远嫁的妹妹,也是格外欢喜。 “好端端的,怎么落泪了?” 沈知韞却顾不得掩饰失態,翻开车帘就要下来,脚还未站稳,便紧紧握著他的手臂。 “兄长,你还好好的……” 她颤声道。 陈玄策说完事情,转头看过来,颇有些诧异。 知韞一向性子稳重,平日里是人人称讚的將军夫人,难得见她露出这种神態…… 没由来的,他心中一软。 沈知韞知道现在不適合兄妹对话,勉强笑了笑:“许久未见了。” 沈行之像儿时一般安抚她,去摸摸她的脑袋,手下意识伸出去,却顿在半空中。 “正好,今日我们好好敘敘旧。” 说著,他若有所思地看了陈玄策一眼。 莫不是知韞受了不少委屈? 他心中猜测,若是如此…… 陈玄策走来,示意沈知韞先上马车:“先到大哥府上,到时候再好好说话。” 闻言,沈知韞笑著应下,眼中还带著些许湿意。 上了车马,却见陈屹川一直趴在车窗旁偷看,似在看沈行之。 突然一颤,连忙把车帘放下。 “怎么了?” 沈知韞笑著问。 陈屹川小声道:“被舅舅发现了。” 她错愕失笑,心情好了不少。 马车又行驶片刻,终於到沈行之府上。 沈知韞下了马车,迫不及待想与兄长说说话。 她跟在沈行之身后,走在后花园的路上。 “你与陈玄策,是怎么了?” 沈知韞一顿:“兄长依旧敏锐。” 沈行之敏锐,在战场上更是如此。 多少次死里逃生,就是靠他敏锐警觉,当机立断。 这次,她不得不隱瞒兄长有关重生之事,毕竟这种事情太过骇人听闻。 两人在湖心亭坐下,她左右打量一圈。 沈行之摆手,叫他的亲隨退下。 “在我面前,你就放心说吧。” 仅这一句话,沈知韞喉间发紧,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沈行之看她,慢慢眉头皱紧: “你受委屈了。” 並非疑问,而是肯定。 否则他原先幸福安乐的妹妹,不会露出这样复杂的神色。 之前她给自己写信,所做的举动也叫他意外。 他还在想,怎么短短两年不见,知韞便如此有气魄? 如今看来,倒像是被人逼著长成这幅模样。 沈知韞闻言,悲意扑面而来將她压垮,一时间没忍住,眼泪汹涌而下。 沈行之眼神冷下来,手中却轻轻地拍著她的后背:“你受了什么委屈,哥哥替你报復回来。” “陈玄策叫你难过了?” 沈知韞想抹乾眼泪,可泪水哗哗而落,在她最亲近的人面前根本掩藏不住。 沈行之也不著急,就这么坐著陪她。 好一会,沈知韞才终於平復下来。 有些羞赧地低著头,她算上上辈子,年纪不比兄长小了。 沈行之给她倒了杯茶。 “知韞,可以告诉兄长吗?” 闻言,她斟酌一下,才缓缓开口:“確实是因为陈玄策。” “他暗中打压父亲之前的老將,我曾无意间偷听,他说当初娶我,不过是利用……” 单单只是利用二字,怎么说得尽上辈子的心酸苦楚? 是敲骨吸髓,机关算尽! 可她现在如何能和兄长直说? 沈行之眉头紧锁:“这人既然无情,不如你与他和离?” 沈知韞缓缓摇头:“可我如今已经有屹川,怎能叫他因为我而受尽外人閒话?” “再说,陈玄策背后是这么说,可面上对我不差。” 她眼神微动,看著沈行之: “在那之后,我不敢信陈玄策,但是——” “只要兄长权势在握,陈玄策不敢对我不敬。” 所以这辈子,你好好当威震天下的大將军,替我撑腰一辈子可好? 沈行之眉头缓缓鬆开。 知韞看似对陈玄策一片痴心,但以他对知韞的了解来看,她从小聪慧自爱,似乎不像…… “当真不和离?” “至少不是现在。”沈知韞没有把话说死,“兄长也別暗中敲打陈玄策,我怕你这么一说,他会怀疑我向你说坏话了。” 沈行之怀疑更深了。 他当即换了话题:“这次停留几日?” “两三日,和兄长见面好好聊聊。” “也是,父亲去世后,你我兄妹见面的时候少了。” 沈知韞笑意微落。 “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沈行之本来是想再隱晦打探一下妹妹对陈玄策的態度,却不料沈知韞正色起来:“我怕不久——天下大乱,兄长该早些做好准备。” “这话怎么说?” 沈知韞道:“兄长难道看不出来?” “皇帝不慈,百姓苦矣,陈玄策刚刚平叛回来,可这两日又听闻哪里百姓起了叛乱,可见一斑。” “这次戎狄內乱,自顾不暇,正是兄长筹谋的好时机!” 沈知韞说起正事,神色严肃几分:“若是能擒拿赤那,镇平戎狄,换来大乾安寧,兄长必然居功甚伟。” 沈行之倒是笑了:“既然你看得出,自然有旁人也能看出。” 沈知韞道:“如今还有时间,我会尽力为兄长筹谋。” 她说得极为认真。 沈行之心中暗暗沉思,好生上下打量她一番。 真不一样了,比起以往那个秀外慧中的妹妹,现在的沈知韞更像是一位沉稳持重的將军夫人。 短短两年,怎会改变这么大? 他再一次感嘆。 远处,陈玄策安排好事情,见两兄妹在湖心亭对坐閒聊,微微挑眉,朝那边走过去。 “见过姑爷。” “將军来了。” 下人纷纷行了个礼,惊动了亭子里的两人。 沈知韞远远朝他招手,示意他过来。 沈行之在一旁看她。 陈玄策走来,笑看两人:“好啊,你们两躲在这里偷閒,我还没来得及和大哥好好说会话。” “你们刚刚聊到什么?” 他一顿,目光落到沈知韞身上,她眼角泛红,似是哭过一场。 沈知韞笑著给他倒了杯茶:“这么多年没见,要说的事情可多了,刚刚聊到什么时候要走。” 沈行之看向陈玄策:“我与知韞从小亲厚,嫁人后倒是要隔几年才见。” 他语气微微重了点。 陈玄策当即以茶代酒,向他致歉:“大哥不气,这不是带知韞来看你了?”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道:“好夫人,快帮我说说话。” 沈知韞噗嗤一笑。 三人閒聊片刻,气氛倒是和乐。 不过他们两人多说片刻,难免扯到如今朝堂的局势。 沈行之劝他別逗留在京城。 “京中是非之地,不如守在朔风,既能施展本领,也能坐稳一方。” 闻言,陈玄策笑著道:“听大哥的。只是皇帝之意,我不敢保证。” “若是可以,与知韞守在朔风,閒来与大哥对酒,也是人生快意之事。” 撒谎。 沈知韞心中冷笑。 这人何等利慾薰心,当她不知道? 沈行之不知真信还是假信,没再说什么,见时辰差不多了,三人一起用膳,隨后各自去休息。 陈玄策主动找沈知韞,此时她洗漱好,正对镜擦拭头髮。 灯光昏黄,照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动人。 他语气缓和下来: “你今日怎么哭了?” 未等她回话,陈玄策接著道: “別说没有。” “我以为你性子一贯坚韧,可今日见你眼角带泪,我心中也难受。” 沈知韞微微侧身看他,声音轻而淡:“我见到兄长,一时激动罢了。” 陈玄策轻嘆口气,总觉得知韞像水中花镜中月,近在眼前,却始终握不到怀中:“你难道看不出,大哥今日对我有些不满?” “他或许觉得我怠慢你了。” 沈知韞微微挑眉:“是吗?” 她恍若未觉。 陈玄策拉著她的手,语气真挚,说得坦然:“我知道,大嫂做出的闹剧叫你委屈了,是我对不起你,你尽可放心,日后绝不会再这样。” 可他却做出了暗中把她献给皇帝之事。 后来他出征在外,新帝对她强取豪夺,眾人皆知陈玄策可怜,在外替新帝做事,夫人却被新帝给夺走了。 因此,陈玄策后来起兵造反,也是师出有名。 却害苦了沈知韞! 新帝是个桀驁张狂的性子,毫不掩饰对她的宠爱,刚夺入宫中便封为贵妃,隨后更是不顾群臣反对,要娶她为后。 民间皆言沈家女惑乱后宫。 一开始她在深宫惶恐难安,绝望之时恨不得自戕,却被新帝以陈玄策性命威胁。 那时她含泪忍下,只等著夫君来救她。 谁料,一切都是一场笑话! 一场阴谋! 沈知韞轻轻扯了扯嘴角。 “夫君要是说到却做不到呢?” 见她似有所动,陈玄策当即应和:“要是我做不到,辜负於你,你把我千刀万剐都可以!” 顿了顿,他语气一转,语带笑意:“不过,我一心只有夫人,怎会如此?” 沈知韞也笑了。 她应道:“那就听你的,你辜负我了,我就把你千刀万剐。” “你可要小心点。” 这辈子小心点,別那么快死在她手上。 第56章 这辈子,她別想了! 隔日,沈知韞起身时,却得知两人不知私下商议什么,在密室里聊了许久。 怕是不好在她面前谈及之事。 她恍若未知,外出閒逛一番。 回来后,发现陈玄策在等她: “你去哪里了?” “去外面走走,见这里的油酥糕颇为新奇,在其他地方没见过,给你买了些尝尝。” 说著,她把手中的东西递过去。 陈玄策伸手隨意选了一块尝尝,味道还行,沈知韞看在眼中,心中却想——这要是下毒,他早死了。 “今早,我与大哥谈了谈。” “我有意叫他出兵戎狄。” 沈知韞愣了愣:“这事,並非夫君一人能定。” 他勾唇一笑:“话虽如此,我尽力而为,总不能叫镇平戎狄之功,落在旁人手中。” 戎狄內乱,他耗费不少心力,还用上埋伏多年的眼线和细作。 “夫君说得有理。但皇帝这次召夫君进宫,我心有不安。” “万事还得小心。” 陈玄策笑道:“你倒是谨慎。放心,一切都会安然无恙。” 沈知韞问:“那兄长意见如何?” “他自然觉得这是大功一件,镇平戎狄,也是岳父生平所愿。” 岳父,明威將军。 世人皆道明威將军勇武非凡,为护边关百姓,马革裹尸,死得其所。 可沈知韞知道,父亲时常不得志。 那时先帝面对外藩,自持天国,扯著天子的名义割礼赏赐,不过是糊弄无知百姓,谁人不知道真相——不过是先帝畏惧,退让议和罢了。 父亲有心报国,上战杀敌,却眼睁睁地看著先皇割了一城又一城。 沈知韞记得自己七八岁时,有段时间父亲被卸了官职閒赋在家。 每日依旧不忘练武,常备不懈。 后来先帝无人可用,才想起父亲,叫他为自己守卫边关。 父亲的忠心,终是耗费了 虽是达到目的,沈知韞却提不起笑意,只淡淡说了句: “若是夫君能劝得皇帝就好。” …… 沈行之聊完要事,他终於有空逗弄小外甥。 陈屹川因多年未见,对他有些生疏,不过沈行之陪了他一下午,打闹耍枪,两人便亲如父子。 陈屹川扒拉著他的背玩耍。 沈行之道:“我瞧屹川根骨不错,该好好练练,日后能跟著你父亲一起上战杀敌。” 陈屹川下意识看向母亲。 沈知韞还不知道他? 这傢伙养得多精贵,之前陈母不叫他练武,说她孙儿有大才,要培养一个状元出来,光耀门楣。 当然,这话只是私下说。 沈知韞当时不置可否,陈玄策这人虽是个儒將,擅长兵法,但才学平平,走的是投军的门路。 不过她听说,陈玄文,也就是陈玄策的大哥倒是擅长读书,还中了同进士,可惜英年早逝。 许是陈玄文无子的原因,陈母竟有意叫沈知韞再生个孩子改记在他名下,这是何等荒唐? 被沈知韞断然驳回,態度一反常態的强硬。 后来陈母没有提起,只是催著她继续为陈家开枝散叶。 因被陈母娇纵多年,陈屹川这孩子还真受不了一点苦。 想学骑马,累了两日,便不再去了,每日做马车出行。 沈知韞心想,她確实不能继续娇惯陈屹川。 “兄长说得有理,等这次离京回来,我就去给他找师傅。” 陈屹川嚇得手脚僵硬。 看得沈行之大笑出声:“你母亲从小好动,缠著她父亲习武,你呢?怎么嚇成这样?” “好了不逗你,以后不会真叫你上战场杀人,放心吧。” 逗了陈屹川片刻,沈行之想起一事:“明日就要走了?” 沈知韞应是。 这两日本就是挤出来的,天使已经回去復命,他们不能太慢。 “那好,我给你送行。” 沈知韞谈起今早之事:“听陈玄策说,他要向皇帝举荐你去镇平戎狄?” 他应了一声:“这是试探?” 沈知韞顿了顿:“我也不知道,不过对他而言,此时他手下没有比兄长更合適、更好用的將领,再说你是我的亲兄长,总不会背叛他。” “这段时间,兄长要格外谨慎,务必不要叫人抓到错处。” 沈行之应好。 “之前阴差阳错,我结识一名將才,名叫秦岳,我曾答应他若是有一日走投无路,可来投奔兄长,兄长可得记著此人。” 沈行之默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 沈知韞心头一动,忍不住说道: “若是有一日陈玄策出事,说不定我还要倚靠兄长,只希望兄长一切平安。” 他十分郑重地应下。 想起一事,试探沈知韞的態度: “之前你与陈玄策母亲不合,这次回去,可想过怎么与她相处?” 闻言,她坦然一笑: “还能怎样?不过是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 沈行之招手叫两个婢女上来。 “我再给你两个人,都是武婢,功夫不必冬青差。” 冬青也是他送来的。 只是怕这次回京,妹妹一个人孤立无援,总归要多给她一些人,才好安心一些。 “回去后,若是出了什么事,也可找吏部侍郎张崇凛相助,他是父亲生前的好友,定会帮忙。” 这是方方面面都替她著想。 沈知韞莞尔一笑:“多谢兄长。” 自己年幼时因没了母亲,被一些閒话刺痛,哭著靠在少年老成的兄长肩上。 转眼间他们都已成家,简直恍如昨日。 下午,沈知韞收拾好行李,坐上马车后,深深看著沈行之,隨后马车扬长而去。 直到再也看不到沈行之的身影。 陈玄策显然知道她心里烦闷,中途休息时,主动上了马车,安抚一笑:“等日后天下安定,我们在朔风,隨时派人护送你去找大哥。” 沈知韞看著他,扯了扯嘴角。 “好,听你的。” 你现在能笑就笑吧。 就怕你日后回京了,就笑不出来。 之后近一个月都在赶路。 因架著马车运著行囊,速度不快,只能每日提早一个时辰出发。 沈知韞坐得睏倦,后来主动骑上马。 陈屹川苦闷,可没学会骑马,只好了无生趣地坐在马车上,试著给好友写信。 终於到了京城。 眾人赶了一个月的路,总算鬆了口气。 陈玄策在驛站稍稍休整,便去皇宫面圣。 走之前,他有些犹豫。 本想劝知韞等他一起回府,可不知他进宫多久,总不能叫她乾耗著。 再说母亲得知自己回来,早就派人守著,要是知道沈知韞回京,却迟迟不回,怕是又起衝突。 “你先回府,母亲总不会为难你的。” “若是真有事,等我回来,我定站在你这边。” 沈知韞应好: “好,我等你回来。” 见他坐上马车,远远离去,沈知韞牵起陈屹川的手,含笑道: “走吧,跟母亲一起回府。”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陈府。 秋月叫人去通报一声,说是夫人和小公子回来了。 门房闻言,连忙把大门打开,欢喜异常:“夫人快快请进,老夫人得知您与小公子回来,早就侯著了。” 陈母不至於回来第一时间便下她脸面。 更何况,她自詡是个好母亲,总不愿意因她在陈玄策面前闹得没脸。 沈知韞踏入陈府。 里头的景色依旧熟悉,当初住了那么久,这次回来当真是故地重游。 一进门,便见陈母身边的邱妈妈在侯她。 “时隔多日,夫人风采如此,老夫人已在后院等著夫人与小公子。” 沈知韞带著陈屹川去见了陈母。 走在路上,她神色淡淡。 上辈子陈母只会给她使阴刀子。有些委屈她亲自受著,才感觉难堪苦楚,可说出来,外人只觉得矫情做作,大惊小怪。 后来她被新帝夺去。 第一晚便见到陈母。 第一次,陈母向她下跪,求她安分地呆在新帝后宫,不要再闹: “即便新帝日后厌了你,难道你还能回到玄策身边?” “新帝哪容得下他?外人得知,又该如何笑话玄策?” “再说真到那时,你难道能心安理得地又继续做玄策的正妻?” “沈贵妃,认命吧,你当了皇帝的宠妃,有何不好?难不成真要闹得难堪,叫皇帝因此生怒,牵连玄策、牵连你兄长不成?” 一字一句,皆像一根根刺一样扎在沈知韞心头。 她崩溃大哭。 最终抹乾眼泪,认命了。 事后,新帝倒是欢喜,赏赐陈府,又几番提拔陈玄策。 最后老妇临死前,还得知自己儿子打下天下,死而无憾。 这辈子,她就別想了! 第57章 回府,与陈母交锋 到了后院,沈知韞察觉有道居高临下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她面不改色,施施然俯了个身。 陈屹川下跪,给祖母磕头。 “孙儿见过祖母。” 陈母满眼慈爱,连忙叫他起来: “川儿快快起来,这么久不见,竟像个小大人,快叫祖母好好瞧瞧。” 屹川也记得祖母对他的疼爱,乐得与她亲近。 沈知韞在一旁坐下,看著祖孙和乐的一幕。 陈母恍然未觉。 倒是邱妈妈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一眼。 陈母和屹川说了会儿,这才看向沈知韞:“前段时间汪映葭回府,我罚她去庙里礼佛,惩戒一顿。” “知韞你心中可还不满?” 沈知韞笑了:“汪映葭给我泼脏水,若非我能解释清楚,怕母亲得知恨不得將我浸猪笼。若说对她不怨,倒是我撒谎了。” 闻言,陈母嘆了口气:“你性子一向执拗,这样可不好。” “做人当得大度豁达,这般斤斤计较,我怕屹川在你身边,被教成妇道人家的样子。” “这次你跟著玄策离开,屹川留下,我亲自带他。” 又来了。 沈知韞抬眸,不紧不慢道: “母亲说得不错,只是……” “儿媳得替二姑母抱不平,当初二姑母说了些不称耳的话,婆母怎么直到如今都没和二姑母一家走动?” 二姑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因陈府家道中落,落井下石,说了些閒话,陈母自然恼怒,与她一家断了关係。 这些年因陈玄策得皇帝重用,二姑母多次上门求和,却被拒之门外。 “改日儿媳就去和二姑母说一声,替婆母向她道个歉。一家人,自当亲近才是。” 陈母脸色微变。 沈知韞恍然未觉:“再说母亲也是妇道人家,怎么还嫌弃自己来?” 她说完,羞赧一笑:“儿媳心直口快,说了些心里话,母亲可別斤斤计较,与儿媳生气。” 陈母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这些年你在外头,倒是伶牙俐齿不少,竟还敢顶撞我了。” “母亲想多了,哪里顶撞了?” 陈母被顶得一哽,语气冷下来: “你回去吧,说了些话,闹得我有些头疼。” 邱妈妈连忙给她倒水,又吩咐小丫头拿来过来:“老夫人这几日一向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等会奴婢去请大夫来看看。” 沈知韞怎会不知这话就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儿媳回来第一日,就气得婆母找大夫上门。 这消息一传出去,怕是她在外人口中又被非议。 “母亲可知,明明是建功立业之时,皇帝为何这时候召玄策回京?” 一句话,叫陈母眉头一紧。 “什么意思?难得不是我儿平乱有功?” 沈知韞笑了: “玄策这些年功劳升得快,实则暗中得罪了不少人,其中不少身居高位,这次就是那些大臣上奏,示意——功高盖主。” 最后那几个字,她说得极轻。 但陈母悚然一惊。 她这辈子的尊容全都仰仗儿子,若是儿子出事,那她…… “玄策会怎样?” 陈母语气急促起来。 沈知韞摇了摇头:“我只是个妇道人家,怎么知道?不过路上玄策特意绕路去找我兄长,和他商议什么,说是以后还需我兄长相助。” 陈母顿了顿,皮笑肉不笑道: “咱们两家是亲家,自该相互帮助。” “对了。” 沈知韞含笑看著她:“刚刚说到什么……汪映葭是吧,儿媳以为这人犯了大错,不该再拿府上的银两养著,当自立自足,母亲以为呢?” 再绕回汪映葭这事,陈母沉默一瞬:“也罢,就照你说的办。” 沈知韞笑著应是,隨即朝陈屹川伸手:“来,许久未回来了,母亲带你回去看看。” 陈屹川看了祖母一眼,缓缓鬆开手,朝母亲走去。 陈母也没拦著,再说叫陈屹川留下的话。 等沈知韞走后,陈母摸了摸心口,跳得还有些快。 她脸色有些难看:“还不快去叫大夫。” 邱妈妈连忙应下,忌惮地看了一眼沈知韞离开的背影:“这夫人这次回来,瞧著性子越发厉害。” “怕是在外养野了。” “您该和將军说一声,免得……” 邱妈妈动了动唇,不敢直言。 陈母轻哼一声。 “她確实该敲打一下,但不是现在。” “再说,我又非那种爱挑拨是非的无知妇人。” 邱妈妈明白她的意思,这是要私下借著下人的口,叫將军知晓。 “老夫人放心,奴婢明白。” 这日,陈玄策去皇宫復命,直到晚膳时分才回来。 一回府,就听说了陈母派人去请大夫的事情。 他有些诧异:“这是怎么了?” 管家摇摇头:“老夫人一向身子不好,您也知道,老夫人年轻时受了些苦,伤及身子。” 闻言,陈玄策心中微沉。 脚步一转,先去了母亲院子。 远远的,听见下人在一旁议论: “夫人一离开,老夫人就去请大夫,显然是被夫人气到了……” “之前就听闻夫人不喜老夫人,没想到一回来就把她气成这个样子。” “是啊,听说气到心口生疼!” 闻言,陈玄策脚步一顿,直接对管家说:“非议主家,去把那几人发买了。” 管家一怔,连忙应是。 那几个下人显然听到了,纷纷跪地求饶。 陈玄策视而不见,进院去找母亲。 陈母终於见到儿子,泪眼婆娑地打量著他:“回来了,瞧你如今都瘦了。” 两人诉了一番思念之情。 陈玄策问道:“听闻母亲身子不適?明日我拿著令牌去请太医帮您瞧瞧?” 陈母一顿:“没事,老毛病了,偶尔发作一下。” “你今日面圣,皇帝如何说?” 闻言,陈玄策神色从容:“皇上赏我平叛有功,升了官,这次特意把我调回京城。” 陈母拍手大笑:“这是好事啊。” 眼神带著些许冷意。 好啊,这沈氏居然敢糊弄她! 陈玄策笑了笑:“日后就可以留在京城陪您了。” 陈母闻言,眼中又落了泪: “好、好,母亲日后可以好好陪著你,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活头……” “別说这话。” 陈玄策道:“您活著好好的,我也安心。” “是是,咱们一家人聚在一起,母亲心里头也快活极了。” 一旁的邱妈妈见状,忍不住替她抱怨:“老夫人,奴婢实在看不下去,今日夫人她……” “你怎么上了年纪,如此多嘴?” 陈母显然变了脸色,急急打断她。 陈玄策察觉有异: “这是怎么了?” 陈母笑著敷衍过去,邱妈妈显然有话要说,但当著陈母的面,却不敢再说什么。 两母子说了会话,陈母累了去休息,陈玄策却叫住邱妈妈,问她今日发生何事。 邱妈妈眼神闪烁:“老夫人告诫奴婢,奴婢不该说,还请將军不要为难。” “也罢,那我作为儿子,就体谅母亲的好心。” 说完,他转身离开。 留下一脸错愕的邱妈妈。 不是……难道將军不该询问清楚究竟发生何事? 见將军已经走远,她只能咬牙回去,老夫人还等著她回话。 另一边。 沈知韞回到自己的院子,叫人给陈屹川在这里安排一个房间。 原先他是住在陈母的院子里。 既然打算掰正陈屹川的性子,就绝不能让他和陈母待在一起。 “母亲,你和祖母不好吗?” 陈屹川虽小,但能听得出来一些。 沈知韞道:“母亲和祖母关係怎么不好?你看——” “母亲回来,第一时间就去看望祖母,祖母也替母亲惩罚汪映葭了对吗?” “祖母喜欢屹川,难道会不喜欢屹川的母亲?” 陈屹川张著眼睛看她,似是困惑不解。 沈知韞笑了笑: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这不是上月夫子刚教过的?” 陈屹川迟疑地应了一声。 沈知韞不再多说,叫人带他去洗漱休息。 这段时间一路奔波,她也累了。 这时候,秋月上来,在她耳边低语:“夫人,將军回来了。” 她回来后,借著打赏,拉拢了外院的几个下人。 暂且不知是真心做事,还是佯装討好,总归面上对夫人是一等一的恭敬。 將军回府不过一小事,有下人主动討好,跑来告知她。 沈知韞应了一声。 若是无意外,陈玄策应该会先去陈母那边问候一番。 陈母面上可是个慈爱亲和的好母亲、好祖母,自然不会直言今日受了委屈,左不过通过身边人之口,诉说委屈。 沈知韞心中瞭然。 她且看看,陈玄策如何做。 正想著呢,外头有人声响起,是下人在行礼问好。 沈知韞不动声色。 没一会,陈玄策走来,神色自然地在她身旁落座:“今日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一番。” “可累到我了。” 声音轻缓,细听之下,竟有些许亲昵的抱怨。 沈知韞推了他一把:“想休息还不赶紧去洗漱一番,来我这作甚?” 陈玄策却顺势拉住她的手:“已经回府了,我搬来与你一起住。” “不然叫府中下人瞧见,会误会你与我不合。这样传出去,对你不好。” ……你闹性子別叫外人听见,免得误会你我不合,传出去对你不利…… 他声音低沉,与她说著话,像是最亲近不过的恩爱夫妻。 沈知韞不得不承认,她心中对陈玄策此人始终深深警惕。 “府中我的閒话传得难道够少?” 她很快平復过来,转过身看他,挑眉反问。 陈玄策爱极了她刚刚那幕娇俏的模样,嘴角弯起:“哪有?” “他们都在夸你,夫人贤惠聪颖,我娶到夫人,三生有幸。” 明明是亲昵的话语,沈知韞闻言,浑身寒意乍起。 怎么能把爱她的模样装得那么像? 第58章 纳妾,又要了几次水 这段时间,沈知韞以赶路不適为由,与陈玄策分房而居。 可回到府上,哪还有藉口? 沈知韞垂眸不语。 陈玄策看著她,眼中带著些许深意:“你我是夫妻,不同住一屋怎行?” 这段时间他並非没有察觉到知韞的疏离,但因汪映葭一事,自己对沈知韞心里有愧。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越是深情繾眷,沈知韞越觉得他虚偽至极。 语气也淡下来:“我不习惯。” 陈玄策是个正常男人,也自认对夫人一心一意,怎能忍受沈知韞一而再、再而三拒绝同房? “自家府中,我不与你一屋,难道要叫外人笑话非议?” 他眉头紧锁,暗暗不满。 今日回到京城,沈知韞察觉自己情绪不对劲,但她不打算压著。 “夫君若是喜欢,可纳几个自己喜欢的,我毫无异议。” 说完,不打算再理会陈玄策,起身朝床榻走去。 突然脚步一顿。 陈玄策攥紧她的手臂,眼神发寒,带著质问和惊疑: “你这是把我往外推?” 沈知韞用力抽出手:“只是想让夫君多绵延子嗣罢了。” 这话一出,陈玄策眉头鬆开几分:“……是母亲今日又和你说了什么?” “难怪今晚见你有些烦闷。” 他放轻语气:“子嗣不急,若是有缘,该来的。只是……” “总得给它到来的机会不是?” 沈知韞想了想。 再叫她与陈玄策躺在一张床上,亲密相对,事后依偎在他怀中…… 像是一场梦魘,令她心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我累了。” 话中意思,是直白地要赶他走。 陈玄策深吸了几口气,还是没能平復心头燃起的微妙怒火。 沈知韞径直躺上床,刚刚在一旁伺候的秋月蹙著眉,上前拦在陈玄策面前,故作一脸为难:“將军……” 陈玄策心中鬱气无处疏泄,也说不明自己的心情,口不择言道: “既然如此,就叫秋月伺候我。” 沈知韞一顿,转身看向秋月,却未见他意料中的无措惊愕:“若是秋月愿意,抬她做姨娘便是。” 这话一出,秋月连忙下跪,声音颤抖:“奴婢卑微,如何能伺候將军?再说,奴婢说过要一辈子伺候夫人……” 陈玄策眼中又冷几分: “真是你家夫人的忠心婢女。”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开,肉眼可见的怒意。 等人走后,秋月还不敢起身。 將军这是要害她不成? 不选別人,非得选她,这不是故意戳夫人的心窝子吗? 沈知韞声音却温和:“起来吧。” “这事我不会放在心上。” 秋月连忙应了一声。 心中总算鬆了口气。 转而又替夫人担忧:“將军这般生气,总不是个事儿。” 其实她想说,夫人总不能一味拒绝將军。 毕竟两人是夫妻。 闻言,沈知韞躺回去,闭上眼:“管他呢。” 只是觉得万事没有坏到最后一步,她平日与陈玄策虚与委蛇,已经够委屈自己的。 另一边,邱妈妈得知陈玄策与沈氏不欢而散的消息。 “两人在屋內吵了什么,下人没听见,却真真实实地瞧见將军满脸怒容地走出来,回书房里休息了。” 她向陈母告知此事,语气满是痛心疾首:“將军定是替您去討回公道,却被这沈氏激怒。” 陈母靠在榻上,缓缓睁开眼: “哪能叫玄策在书房过夜?” “明日唤来沈氏,叫她去给玄策找几个家世清白,貌美温顺的女子。” “人一多,家里也热闹些。还不用她愁苦子嗣,岂不两全其美?” 闻言,邱妈妈笑著应和:“老夫人周到,奴婢记得了。” …… 隔日沈知韞起身时,就见秋月迟疑告诉她:“一大早邱妈妈就叫人过来,奴婢不敢放她们进来,拦在外头。” 她篤定夫人不喜老夫人,但不知会不会怪她自作主张。 悄悄抬眸看了夫人一眼。 沈知韞自然不会怪秋月,陈母找她能有什么好事? 还会明里暗里折腾她一顿。 於是洗漱完,用了早膳,去看陈屹川。 邱妈妈左等右等等不到人。 陈母神色淡淡,抿了一口茶,不轻不重地放下茶盏,“咔”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邱妈妈知道老夫人不快了,只能亲自去请夫人。 可左看右看,却始终找不到人。 终於绕了一圈,才在小公子院中见到沈知韞。 “哎呦!” 她加重脚步跑过去:“我的夫人吶,你是不知老夫人等了你多久?” “这都什么时辰了!” 沈知韞正与陈屹川说话,闻言,冷声打量她:“邱妈妈在老夫人身边伺候多久了,怎么还咋咋呼呼?” “半点规矩都没有。” 邱妈妈老眼瞪大,硬声僵笑著: “奴婢伺候老夫人二十多年了。” 见沈知韞没了动静,不再理她,邱妈妈咬牙道:“夫人,老夫人还等呢。” 沈知韞对陈屹川道:“走吧,一起去见祖母。” 到那时,陈母见她时眼神阴冷,落到陈屹川身上,瞬间柔和下来: “川儿快过来,这么大了,祖母都抱不动了。” 她与陈屹川说了会儿话,叫人先把孩子带下去。 等陈屹川走后,陈母明显又冷下来:“沈氏,你带著川儿过来,这是故意起晚了找个由头不成?” 沈知韞也直言:“这不是怕自己过来,不知道母亲要睡到什么时候,或许刚到院门,母亲正好小憩。” 陈母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我今日来找你,是有正事——” “昨日,你怎能叫玄策去书房休息?” 她语带质问。 闻言,沈知韞一愣。 “是他和你说的?” 邱妈妈连忙道:“是下人告知。” 沈知韞笑了:“母亲年纪大了,怎么还盯著夫妻房中之事?” “莫不是玄策真在我屋里休息,母亲还要叫人在底下听动静不成?好打探一下,里头我与玄策行人伦了吗,一次坚持多久,又要了几次水……” 第59章 回懟陈母,无人留他 “荒唐!” 陈母脸色一变:“你这是在胡说什么?” 沈知韞笑著扯下她的遮羞布,摆手反问:“这不就是母亲好奇之事吗?” “等会见著玄策,我与他好好说说,原来寡母对亲自带大的孩子果真不一般吶。” “沈知韞!” 陈母咬牙切齿:“你以为我不敢动你?” “光是你刚刚的不敬之语,我打你一顿,罚你每日跪地三个时辰,也是使得。” 沈知韞明显慌张起来,可配合著她似笑非笑的眼神,更显挑衅: “儿媳说错什么吗?” “母亲不是叫邱妈妈打探儿媳屋里动静?不是对玄策感情深厚吗?” “你……” 陈母第一次体会这人何等牙尖嘴利。 怒火直衝大脑,她不再废话: “来人,掌嘴。” 闻言,一旁侯著的下人纷纷上前,个个膀大腰圆,瞧著力气就大。 陈母轻勾嘴角,呼出口鬱气。 是该好好教训这人一顿。 却见她身后两个侍女立马上前相护,不过三五个呼吸,那几个下人就倒在地上,一片哀嚎惨叫。 陈母变了脸色。 “好啊,好你个將门之女,原来就是留著身边人对付婆母的!” 邱妈妈一直守在陈母一旁,连忙哽咽著应和:“老夫人,您行善一辈子,怎么遇到这样糟心的儿媳!” 两人一唱一和,沈知韞看得无趣,摇了摇头:“还有事吗?” 陈母深吸几口气,见她软硬不吃,有些落不下脸面,直接开口: “你去给玄策纳几门妾室。” “要性子温顺的。” 沈知韞淡淡道:“原来是这事,直接派人说一声就是,何必闹成这样?” 说罢,她起身离开。 两个武婢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等人走后,陈母捂著心口,哎哎叫了两声:“你说说,我怎么叫玄策娶了这个女人?”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邱妈妈心中暗道,还不是为了她的家世,能得沈老將军的提拔和看重,当时老夫人可是不胜欢喜,如今却…… “沈知韞变化太大了!” 短短两次交锋,陈母就察觉不对劲,完全想不出以前的沈知韞是何等温婉柔顺之人! “不行,该找人压压她才是。” …… 给陈玄策纳妾之事,沈知韞也过了下眼。 確实要找家世不高、性子温顺好拿捏的,若是日后有了子嗣,也好顺势收入她的名下。 只是晚上回来后,陈玄策不知从哪得来消息,沉著脸走来她院中: “听母亲说,你今日在给我挑选通房?” 沈知韞正低头翻看什么,神情专注,无非是那些通房妾室的名籍。 他气急,一把拽出她手中的名籍,將其掷於地上。 “回答我!” 沈知韞叫他捡起来: “这是屹川今日写的功课,你拿他撒气做什么?” 陈玄策一噎。 俯身捡起来,还真是。 隨即,沈知韞从他手中接过,不冷不热道:“再说,母亲惦记著我们两人的床上事,捨不得你独守空房,叫人唤我过去,敲打我一顿,叫我替你筹谋纳妾一事。” “著重要求,要性子恭顺之人。” 之前陈母不是没提过叫陈玄策纳妾之事,可他一味拒绝,甚至到最后发现母亲私自往他床榻上送人,还与她吵过一顿。 自此之后,陈母才消停几分。 如今,拿沈知韞作幌子,来堵陈玄策。 她可不愿意。 说完,沈知韞继续查看儿子功课,陈玄策沉默片刻,在她身旁坐下,语气缓和几分:“是我一时衝动,觉得你看轻了我的情谊,太过生气了。” “母亲年纪大了,想著膝下儿孙环绕,这是人之常情。” “……但我只认你生的孩子。” “那些妾室、通房,你真叫她们进府,这是害了她们。” 沈知韞缓缓抬眸,正好对上陈玄策的目光:“总不能看我们夫妻恩爱,却觉她们独守空房,徒生怨恨?” “最后只会闹得家宅不寧。” 沈知韞一时无言。 若真如陈玄策所说,日后仅有陈屹川一人,对她而言更有利。 似是为了缓和气氛,陈玄策主动靠近她,轻咳一声,想起刚刚自己的衝动之举,走近看陈屹川今日的功课,笑著夸道:“最近川儿练字大有进步。” “你把这孩子教得很好。” 沈知韞道:“他原本就好,只是被养歪了性子。” 说到这个,她不得不再次警告:“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著陈屹川变成京城里头的紈絝。” 闻言,陈玄策將手轻轻按在她肩上:“你放心。”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玉不琢不成器,我也希望看著屹川日后成才。” 沈知韞应了一声,叫秋月把屹川的功课收好。 陈玄策又与她说了会儿閒话,见她没有叫自己留下,暗暗嘆了口气,自觉起身。 走到门口,脚步一顿,见无人出言留他,默默离开。 沈知韞看著他的背影,心想,这总不是个事儿。 她得想办法解决一下。 第60章 守寡多年,她难道不想要吗? 原先陈母是想起汪映葭这人。 毕竟她曾是…… 谁知亲自去找人的邱妈妈却铁青著脸,疾步回来,在老夫人耳边低语两句。 陈母闻言,顿时瞪大双眼,一拍桌子怒斥: “荒唐!” “她是去为玄文礼佛请罪的,怎么能……” 她声音因震怒而发颤。 邱妈妈连忙安抚老夫人: “谁能想到她竟如此不要脸!老奴过去时,她正在喝安胎的药物。” “质问她孩子父亲是谁,可她死也不说,一口咬定他身份贵重,老奴估摸著不会是佛庙里六根不净的小和尚……” 陈母倒是冷静下来:“不,汪映葭此人贪恋荣华,怎么会特意保下寻常男子的子嗣?” “此人或许身份不低,或许……早有正妻。” 邱妈妈咬牙:“可她明面上还是大老爷的夫人,怎么能做出这等无耻之事?” “玄文已死,她几番为自己筹谋。你去问问孩子生父是谁……” 邱妈妈有些担心。 陈母冷哼一声:“也不知道沈氏给玄策下了什么迷魂药,为了她竟打算这辈子守著一人!” “他既然不要妾室,我隨他去。” “但定不会叫沈氏得意。” 闻言,邱妈妈应了一声,心中莫名不安。 如今沈知韞这般厉害,说她一下,明里暗里懟得人体无完肤,打不得骂不得,老夫人將汪映葭叫回来,又有何用? 总不至於,將这子嗣冒充成將军的孩子?这太过荒唐…… 陈母自然没有这么想,知道沈知韞不喜汪映葭,偏要把她带回来! 至於汪映葭回来后,会做些什么,她便不知了。 她该颐养天年的年纪,还掺合到小辈的是是非非里头去做什么? …… 汪映葭得知沈知韞一回来就断了她的银钱,自然恨极。 这不是断了她的活路! 这段时间在佛庙里头,每日早课、修行,她若是不用钱打点上下,哪能喘息片刻? 再说…… 汪映葭想到这,眼神有些闪烁。 女为悦己者容,她自然要多花些银钱,打扮一下自己。 上好的胭脂水粉也要花大价钱。 更何况,她有了薛郎的孩子,总该照顾好身子。 薛郎身份不低,只是家中母亲丧期未过,不宜嫁娶。 汪映葭深知她这身份怕是不好再嫁大官正妻,难得碰上薛郎这样有情人,她定如溺水浮萍般紧紧抓住。 说不定,就能改头换面,扬眉吐气一番! 叫沈知韞看不起她! ……还有陈玄策。 只是等她收买了佛庙中的小尼姑,买来保胎药时,却正好被邱妈妈撞见。 顿时脸色一片煞白:“邱妈妈,听我解释,这几日身子不適……” 但她怎么瞒得过眼尖老辣的邱妈妈? “邱妈妈,当初我刚嫁进府中便与你交好,已经八年了。” “再说,再说这孩子的生父身份非同一般,妈妈別为难我了。” 邱妈妈惊疑不定,不知她是不是为了保命故意这么说。 “大夫人若是不告知这孩子亲生父亲的身份,老奴如何向老夫人交代?” “大公子,当初对您不薄啊!” 汪映葭自己也不知道薛郎的身份,她要怎么说? “我已为玄文守身多年,只求后半生有一安寧之地罢了。” “求邱妈妈怜惜我,別和母亲说……” 这种大事,邱妈妈怎么敢瞒: “大夫人糊涂啊!” “婚前就叫男子占了身子,他还如何看重你?” 汪映葭自然懂,但说句不知羞的——守寡多年,她难道不想要吗? 各取所需罢了。 甚至她更迫切一些。 不仅想要能让她快活的男子,更想要对方风风光光娶她。 邱妈妈眉头皱成川字。 “老奴无法,只等得把这事告知老夫人,看老夫人如何处置。” 她离开前,特意叫人守在这里,別让汪映葭有机会与外男私会。 汪映葭自然不肯。 每隔五日,她便要和薛郎见一面,刚好就是今晚。 或许明日老夫人就下令处置她,她不得不今晚见到薛郎,和他说清情况。 汪映葭摸著腹部。 若是能母凭子贵就好了。 当天晚上,汪映葭取了仅剩的金子打点,又绞尽脑汁,谎称腹痛,这才支开其他人,有空与薛郎相见。 她低声哭诉,瞒下被邱妈妈发现一事,只说自己有孕,问他如何是好。 “这是我第一个孩子,总要安排妥当,否则没名没分地生下来,不过是苦了孩子……” 边说,边暗中打量薛郎的神情。 美人憔悴,双眼含泪,楚楚动人。 薛郎心疼,替她擦拭眼泪:“不哭不哭,我没想到你这么快便有孕,不是才几次而已?” 汪映葭心头徒然一沉。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恍若未觉,羞怯低头:“薛郎龙精虎猛……” 薛郎心中一软:“你既然有孕,我不会不管。” “只是我之前和你说过,母亲孝期还有一年多……” 那时孩子早就呱呱落地。 汪映葭笑意有些维持不住:“那我和孩子如何安排?” 薛郎从怀中拿出银票:“佛门清净之地,在这调养身子倒是极好,我改日再给你送来一些银两,你在这好好待著。” 她脸色慢慢僵住。 “你莫不是糊弄我?” 薛郎连忙解释:“没有,我只是怕你受累。” “这孩子毕竟来得意外,被外人知道不好,你不如在这养著。” 之前汪映葭与他相识,自然不会说是她犯了错,被府上老夫人赶来这里。 只说为亡夫守寡。 她总要为后半辈子谋个出路,每日在来往寺庙的人中找寻合適的人选,主动出击。 借著自己腿伤未愈,引得薛郎怜惜,主动蹲下身替她擦拭药膏。 动作格外细致温柔。 汪映葭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目光从他的乌髮、绣著金丝的衣袖、落到他乾净细长的双手。 是富贵人家出身。 借著腿伤,汪映葭多次私下表示感激,三番五次之后,两人皆心知肚明,偶尔更是借著醉酒,半推半就成了好事。 谁知,薛郎靠不住! “你府中可有妻妾?” 之前他说没有,这次再问,他眼神闪烁:“对不起……” 第61章 母亲虽有私心,但怎捨得你为难? 汪映葭打了他一巴掌,似嗔似怪:“这个孩子你必须负责,如若不然,我就带著这个孩子到你府上哭诉……” 闻言,他脸色微变:“好好,你彆气,我赔!” “等我,刚好这几日手头紧,等再过两天,我拿钱给你。” 汪映葭忍不住,又打他一巴掌。 却被他一把抱在怀中:“你打我吧,总归是我对不起你。” 闻言,她泣不成声。 然而还没等薛郎把银子送来,邱妈妈隔日就来了,说要带她回去。 汪映葭有些不安:“好妈妈求您告诉我一声,老夫人不会杀了我吧?” 邱妈妈扯扯嘴角:“怎会,老夫人把您当做亲女儿呢。” 汪映葭怎会行? 不料下一秒,邱妈妈话语一转:“她关心您,也关心您肚子里孩子的生父。” 汪映葭低头:“实不相瞒,我也……” “老奴派人跟著那位公子,打听过了。” 闻言,她猛然抬头,难掩脸上错愕:“邱妈妈!” “不然昨夜大夫人哪能如此轻易支开其他人?” 汪映葭不知为何,心生惶恐。 邱妈妈脸上的嘲讽掩都掩饰不住:“大夫人可知道,那位公子最后去了哪里?” “白马寺后头的草屋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汪映葭愣了几瞬,才反应过来:“你是说——” 她呼吸一滯,险些没缓过来。 他住草屋里? “许是,许是他刚好路过。”汪映葭勉强说道。 邱妈妈冷哼一声,打断她的自欺欺人:“什么路过?” “他就是住里头,就那几身不知从哪得到的衣服充当门面!不知是哪偷来盗来。” 汪映葭轰然倒地,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人竟真是薛郎。 “他、他穿的料子何其华丽?” “怎么不是个富贵人家?” 邱妈妈冷笑:“大夫人,回去打了腹中孽障,听候老夫人的命令吧。” “放心,老夫人留著你还有用。” 闻言,汪映葭咬牙起身:“好,我跟你回去。” 邱妈妈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向汪映葭:“正所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若非二夫人回来,您可没这个机会。” 汪映葭心头一动,这是何意,老夫人看不过沈知韞,叫两人相斗? 总归,能回去就好。 她將薛郎赠与自己的定情玉釵狠狠掷於脚下! 瞬间,玉釵断裂,四溅开来。 腌臢东西,污了她的身! …… 沈知韞威逼利诱,收买了院中的下人。 有人告诉她邱妈妈的动静,是往佛庙而去。 “那位薛公子本是前户部侍郎的三公子,三年前却被瑞王一案牵连,全家被抄。” “不过前几日,有大臣提议皇帝重审此事,似是有翻案的可能。” 这时,秋月走来,附耳低语几句。 沈知韞问:“孩子已经打了?” “小厨房的阿玉说,墮胎药已经熬煮好了。” 沈知韞不置可否。 总归汪映葭蹦躂,也奈何不了她。 之前,汪映葭污衊、詆毁,被她一一揭发,陈玄策父子俩也对她失了情意。 这次她回府,定是陈母的意思,难不成是为了挟制自己? 还是打算撮合她与陈玄策,噁心自己? 除此之外,沈知韞想不出汪映葭的其他作用。 只要他还是上辈子那个自私自利的陈玄策,在他江山未定之前,必不愿失去她兄长这样的大將,必然不敢对自己不敬。 更何况,他不是自詡深情吗? 先试探一下陈玄策的態度。 至於陈母,就麻烦了点。 这几日,外头传出她把陈母气病的消息。 虽然是真的。 但也不行啊,有碍她名声。 得想个法子一击制胜。 ……或许可以从邱妈妈下手,看看这位伺候了二十多年的老奴,知道什么隱秘。 如今朝廷上暗流涌动。 虽说时常听闻各地起义造反之事,然而京城依旧歌舞昇平,世家勛贵享尽人间极乐。 前些日子杀的那群贪官,算是堵住悠悠之口。 陈玄策作为凯旋之將,一时间引得各方势力瞩目。 皇帝赐他忠勇二字,擢升为驃骑大將军,留他在京城。 至於沈行之派去戎狄一事,也顺理成章。 沈知韞得了满意的结果,转而又为兄长担忧。 她摇头失笑,吩咐秋月出门,不料迎面撞上刚回府的汪映葭。 两方人一见面,气氛微妙起来。 “真是好巧,弟妹。” “母亲要我回府与她相伴,日后又同在一屋檐下了。” 沈知韞目中无人,径直离开。 汪映葭却怒了。 “弟妹!” 她没回头。 汪映葭扬高了声音:“弟妹这是做什么?” “故意给我甩脸色?” 这声质问尖锐,引得下人纷纷低头。 主子不和,就怕波及她们。 沈知韞这才停住,转头轻飘飘地从上到下打量她一眼:“你昨日刚喝了墮胎药,大夫没告诉你不宜大动肝火吗?” 墮胎药。 这几个字一出,汪映葭瞳孔骤缩,心臟漏了一拍,嚇得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怎么知道? 其他下人把头压得更低,大公子死了多年,哪来的胎? 见沈知韞走远了,汪映葭鬆了口气,可满脸羞臊,竟一时被沈知韞当眾压下去了,她心头慌张,连忙掩饰几句:“果然弟妹就是容不下我,往我身上泼污水。” “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定是你们几个听信了她的话,私下害我。” 闻言,下人纷纷小心应声: “不敢。” 汪映葭连忙去给老夫人请安。 这次自己著了道,若非老夫人帮她一把,自己还不痴痴守著那个污浊的血脉,日后可不得悔了半辈子! 陈母见她,眼神就跟刀子割肉一般,盯得汪映葭毛骨悚然。 邱妈妈替陈母开口:“大夫人这次犯的可不是一般的错,若是寻常人家,怕是早被浸猪笼了!” 汪映葭自知犯错,连忙跪下哭诉。 陈母眉头微皱:“你这腿……” 汪映葭尷尬地收回去,骨头长歪了,走动时还好,跪下的时候便叫人看出不对劲。 “这腿,后来没养好。” 实则是她和薛郎玩得太多了,有次不小心压到,痛得她当场冷汗涔涔。 邱妈妈贬低她不自重自爱。 见她说过了,陈母摆手:“虽是罪孽深重,何必如此刻薄?” 汪映葭咬著下唇,神色动容: “母亲,之前是我错了,日后等听您差遣。” 陈母扮白脸,邱妈妈扮红脸,一唱一和,敲打汪映葭。 却不见她转身离开之时,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意。 …… 陈玄策被封后,接手了不少职务,回来之后,已是深夜。 下人给他端汤过来,说是夫人特意吩咐小厨房备著的。 陈玄策闻言,含笑接过,轻抿一口,问起府中的情况。 下人低头,告知他汪映葭今日被老夫人接回来的消息。 陈玄策主动去找她母亲。 “这是做什么?汪映葭之前做的那些事情,母亲並非不知,这不是导致家宅不和?” 陈母叫他坐下:“母亲以为你沉稳不少,怎么如今还沉不住气?” “汪映葭,是我叫回来的。” “母亲,你这是要害我。” 陈玄策语气冷冽:“明日就把她送回去。” 陈母看儿子这么护著沈知韞,心中更是厌恶:“何必呢?原先便是你对不住他。” “若非为了能得一岳丈提拔,何必……” 言尽於此,陈母幽幽红了眼,想起当初得知另一个儿子身亡的消息。 “说到底,你对不住她。” “她在佛前跪了那么些日子,又残了腿,你何不对她宽容一点。” 闻言,陈玄策眉头皱起,却没说话。 “再者,”陈母嘆了口气,“我儿忙於政务,沈氏与我不合,屹川也被她带著身边不叫我亲近,偌大个將军府,我竟连人说话谈心都没有。” “汪氏虽是蠢钝了些,但至少能陪陪我,也是好的。” 陈母说著话,陈玄策彻底无话可说。 “既然如此……汪氏日后便留在母亲院子,无事不得外出。” “自然。” 陈母笑得慈爱:“母亲虽有私心,但怎捨得你为难?” 第62章 七皇子,裴景玉 汪映葭待在陈府,深居简出。 即便是收到清远伯府长孙的满月宴相邀,她也不得出府。 陈玄策因有事外出,叫沈知韞替他出面。 回到京城,少不了这种夫人交际场合。 那日,沈知韞装扮一番,带著陈屹川前去赴宴。 宴会上,不少人对归京不久的驃骑大將军夫人很是好奇,主动与她攀谈。 “你还得我吗?当初在女学我们是同窗。” 沈知韞一入宴,便有不少年纪差不多的夫人主动说话,说话爽朗。 闻言,沈知韞愣了一瞬。 这对她而言,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脑中隱隱记得,有个爽快、做事风风火火,敢和夫子呛气的女子,长相也隱约和眼前之人对上。 “是你……婉怡?” 后来,嫁给吏部侍郎的二子。 张婉怡瞧出来了。 “我记得你当初嫁给陈玄策,没几年就跟著他去了边关,倒是……比我能吃苦。” 她吐出这两个字,没什么坏心,单纯这么觉得。 沈知韞失笑。 “在那无拘无束,上头也没其他人压著,也算轻鬆。” 这么一说,张婉怡瞬间感同身受:“这確实。” 两人搭话,也亲近不少。 张婉怡见她带著陈屹川,眼中露出欢喜之色:“这孩子长得好,瞧著和你长得格外相似。” 陈屹川向她问好。 张婉怡笑意更浓:“我家孩子今年十岁,瞧著与你家屹川差不多,正好是可以搭伴的时候。” 温书涵也乖乖问好。 宴会上也有不少人带著孩子过来,年岁有大有小,一时倒是热闹。 陈屹川待著有些无聊,与温书涵想避开大人一起去玩。 张婉怡笑了:“左不过身旁还有嬤嬤、下人侯著,出不了什么大差错。” 沈知韞也吩咐薛姑姑一声。 等孩子自己玩儿去了,张有些好奇沈知韞在外这些年的经歷:“你这些年倒是和以前没什么变化,这边关和京城有什么不同?” “那里是不是乱得厉害,经常打打杀杀,死人多吗?” 她问得倒密。 “自然见过,乱的时候人死的也多。” “京城富庶安稳,边关虽显萧条但景色壮阔,又格外不同,若天下太平,你亲自去看看更好。” “……战乱时死的不少。” 闻言,张婉怡有些担忧,又主动说道:“若有机会,我自是要去一趟。” “可惜了,我家那个是文官,又贪图京城富庶,不想去外头那些地方。” 沈知韞一笑:“总有机会的。” 张婉怡介绍其他人与她认识。 有些人虽是从前同窗,可沈知韞记得却不甚清楚,不过借著这回,倒是好好与她们联络一番。 清远伯府的人带著满月孩子出来,宴会又热闹起来。 时辰差不多了,沈知韞出去外头看看陈屹川在干什么。 问了侯府下人,她们指了路。 沈知韞一路走过去,却不见陈屹川。 突然,一道低沉却带著几分熟悉的嗓音隱隱响起。 她猛然看过去,目光落到一旁亭子中。 有人背对著她,正蹲著身子与陈屹川说话。 是个身子挺拔的成年男子。 背影带著几分熟悉之色。 沈知韞抬步走过去,目光落到他的侧脸,瞬间如遭雷劈,双腿僵在原地。 “夫人?” 秋月小心唤了一声,沈知韞却奇怪地没有反应。 似是听到这边的动静,那人缓缓侧身看来。 一双凤眼格外深邃,风流肆意,又带著几分不羈的野性。 是裴景玉。 ……大乾的亡国之君。 “母亲。” 陈屹川抬眼看见她,扬声道。 沈知韞进退两难,不想遇见裴景玉,却不得不硬著头皮过去。 她极力稳住神色,垂眸朝裴景玉行了个礼。 “见过七皇子。” 话落,对面却没有声音。 沈知韞心头慢慢沉下来。 裴景玉不是什么好性子,上辈子皇帝一死,他上位之后,靠著蛮力镇压的血腥手段,一时间震慑了不少人。 然而大厦將倾,他无法挽回民心已失的大乾…… 裴景玉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上辈子清远伯府的满月宴,沈知韞远远看著刚过满月的孩子,瞬间想起丧身敌手的陈屹川,心中悲痛,根本不记得他有没有出现。 “沈夫人。” 沈知韞微微抬眸,却撞进他深幽异常的双眼,心头一紧:“时候不早,我来找孩子,没想到叨扰七皇子了。” 闻言,裴景玉却笑:“怎么会,我与这孩子有缘,觉得他长得甚是可人。” 不知为何,沈知韞心头平生几股寒意。 她强笑著应了一声:“既然如此,便不打扰七皇子。告辞。” 陈屹川也和他道別。 沈知韞牵著陈屹川的手离开,脊背挺直,步履从容,唯有陈屹川察觉母亲抓自己的手发紧,他有些不適:“母亲、母亲……” 她回过神来:“没注意,你手可疼了?” 陈屹川微微摇头。 沈知韞牵著他上了马车,叫车夫驾回府中。 坐上马车,她才察觉自己心慌得厉害,连忙问他:“刚刚你和七皇子说了什么?” 陈屹川道:“原先和温书涵一起,结果那人看见我,就问我姓甚名谁,母亲是谁……” “我就说了。” “他说我长得像母亲。” 是吗? 只是问这些事情? 原以为现在离天下大乱还有两三年,她还有空筹谋。 可今日见到裴景玉,她突然觉得紧迫。 ……总有些事情来得猝不及防。 这辈子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或许上辈子裴景玉也来了,只是没撞见陈屹川,从而两人没能遇到。 並非事事都以她以为那般…… 远处,裴景玉看著她牵著孩子离开的背影,面无表情。 第63章 为何他要盯著知韞? 沈知韞回去后,始终觉得不对劲。 动用兄长的人脉去打听这位七皇子这些年的情况。 裴景玉这时候韜光养晦,蛰伏在几位皇子之下,直到后来靠著端王平叛谋反一案,风头正盛的二皇子、五皇子一死一圈禁,他才慢慢有了名声。 更是在皇帝死后,名正言顺成了新帝,手段可见一斑。 隔日便有人传回消息。 说是如今这位七皇子因前钦天监落马,洗刷了身上生而不祥的灾星之名,更是趁著前两年替皇上以身挡箭的功劳,从而得了皇帝信任。 这些年著手一些事务,在朝廷上风评不错,是个能干沉稳之人。 沈知韞闻言,觉得有些割裂。 对裴景玉的评价,怎么和她上辈子认识的那暴君一点也不像? 当真是她认识那个杀万人慑一城的暴君? 也是,沈知韞心想,前朝並非没有那种上位后性情大变、或者说是毫不掩饰本性的皇帝。 裴景玉…… 她可不能叫他上位。 端王一案就是和那个薛郎有关。 不久就是裴景玉一把拉下其他皇子上位的时候。 她总得做点什么。 “你在想什么?” 陈玄策进来时,见她皱眉沉思,似是苦大仇深的样子:“別皱眉,有什么烦闷心事可以和我说说。” 闻言,沈知韞回过神来,瞥了他一眼。 现在见他,更觉得烦了。 “怎么来了?” 陈玄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听说你昨日去了清远侯府的宴会,回来就有点心事重重的模样,我担心宴会上你出了什么事情,便来看看你。” 沈知韞扯扯嘴角:“府上的下人眼可真尖,就盯著我看。” 陈玄策轻咳一声:“別怪他们,是我关心你,平日里我早出晚归,有时候你歇得早,一日都不能见上一面。” “是我的错……” 他声音温柔繾綣。 沈知韞抬眸,对上他那双含笑的双眼。 这人装得真像。 一举一动,何其情意绵绵? 可她忘不了上辈子的事情。 忘不了他是如何踩著自己,成就他的伟业。 沈知韞斜睨了他一眼。 “说的好听,不还是在我身边安排眼线?” 见她似是动怒,陈玄策连忙解释:“不是眼线……日后我叫他们谨守本分,安心做事。” “不过,我只是想关心你。” “为何昨日回来,就闷闷不乐?” 闻言,沈知韞嘆了口气:“没什么……只是宴会中突然听人说起你。” “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王公贵族多如牛毛,觉得陈府就单靠你一人,到底势单力薄。” 陈玄策有些诧异:“竟是为了这事?” “何必在意,反正我定会好好护著你,不叫你担心受怕。” “皇帝如今器重我,我又不是狂妄恣意的性子,树大招风的道理我还是懂得,更何况……” “有岳父当初留下的人手相助,不管怎样,我总会照顾好你的安危。” 他温声低语,娓娓道来,就是为了打消她心头的不安。 很难叫人不相信,这人对她一片真心。 沈知韞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你昨日去满月宴遇到不少人?” “是,都是以前的同窗,很多年未见,这次清远伯府来的人多,聊著聊著,倒也慢慢熟络起来。” 沈知韞从小便养在京城,当时在女学读书,结识不少同窗好友。 可惜母亲去世,父亲怕她在京城愁虑过重,便带她与兄长赴任在外。 后来,她结识了陈玄策,那时他是父亲看重的小將。 两人成婚后,沈知韞隨他暂住京城几年,而后又离京赴任,便与曾经的旧友逐渐生疏了。 陈玄策道:“若是无意外,我们日后便留在京城。结交几位夫人,与她们走动走动,平日里也不会太过烦闷。” 顿了顿,他似是不经意问道: “听屹川说,昨日你遇见七皇子?” 裴景玉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沈知韞眨了一下眼:“是,怎么了?” 陈玄策道:“没什么,只是七皇子这人身份不同,离他远些才是。” “皇室中人,总是目中无人,我怕你们无意间得罪於他……这事我也会私下和屹川说一声。” 沈知韞笑了笑,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凑巧遇到。” “他总不至於特意来找屹川吧?” “也是。” 陈玄策见时辰差不多了:“这几日忙得厉害,我先去书房。” “府中有什么事情,你儘管派人告诉我。” 他离开后,沈知韞却想,陈玄策可不是无的放矢,好端端地问她有关裴景玉的事情做什么? 定然是知道什么。 可,这辈子不是那些事情还没发生吗? …… 另一边,陈玄策回到书房,手下正好回来復命。 “查清楚了,確实是七皇子的人,不仅昨日特意派人跟在夫人马车身后,而且这几日还派人打探夫人的消息。” 陈玄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一只手轻敲桌面:“裴景玉,他要做什么?” 手下垂眸不语。 知道主子可不是在特意问他。 陈玄策叫他下去,继续监视外头打探的人,必要时可警告一番。 总不至於叫裴景玉隨意监视他夫人,他却无动於衷。 他刚回京,自然提前打探过京城的情况。 就他所知,这位七皇子非嫡非长,宫婢所生,比不得前几位皇子母家势大,得朝臣归附。 本事可圈可点,到底不算出眾,夺嫡一事怕是与他毫无干係。 就这样的人,为何要盯著知韞? 想到知韞刚刚看他时,清丽纤弱的模样,陈玄策突然眉头一紧,抬眸露出几分戾气。 他沉著脸,眼中阴晴不定。 若真是这样…… 第64章 那么要脸的人,是受了什么刺激? 沈行之送给她的两个武婢,一个叫紫苏,一个叫佩兰。 佩兰沉稳谨慎,紫苏大胆心细。 这次,便是佩兰发现了情况: “邱妈妈原先替自己的儿子谋了个庄园管事的差事,可惜好赌,私下当光了庄子里的家什器物,被陈老夫人发现。” “老夫人动摇关係帮他摆平外头的欠债,许是经此一遭惹了厌,他被远远发买,替府上守著京郊佃田的地租。” “可上个月,固態復发,欠下五百多两,被赌场的人逼著还钱……” “奴婢以为,可以从此人入手。” 沈知韞挑眉。 “且看看邱妈妈还在不在意。” 她必然在意。 不然怎么会大费周章,不惜多年情分向老夫人求情。 拿捏此人,就等同於拿捏了邱妈妈。 又欠债一事,张天宝不敢伸张,上次老夫人已是大怒,若是再闹到老夫人面前,怕是邱妈妈都得遭受牵连。 他心中清楚,家里过得这般富裕,可都是倚靠母亲伺候著陈老夫人。 可赌场的人逼到眼前,若是下个月没能还上,必然要先砍了他一只手才罢休。 这就给了沈知韞可乘之机。 “奴婢给了张天宝一部分钱,他把知道的一些陈府事情告诉奴婢……” 给钱,纵著他,滋养他的野心,才好叫他犯了滔天大错。 拿捏了张天宝,才好拿捏邱妈妈。 她叫佩兰去告知邱妈妈,看看她如何处理。 佩兰应下,转身去办事。 秋月默默给沈知韞端来时新的糕点:“夫人要不尝点?” 回京之后,秋月就改了称呼。 毕竟京城县主不少,怕惹了眼。 闻言,沈知韞笑著接过:“紫苏佩兰一来,你倒是心急了。” 秋月知道夫人在打趣,跺了下脚:“夫人。” 沈知韞失笑。 这时候,外头起了动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越发嘈杂。 秋月连忙起身去看看。 “沈知韞!你被……” 外头尖锐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汪映葭。 好端端的,她不在陈母那边待著,跑出来质问她作甚? 隨后声音呜呜咽咽,听的不甚清楚。 秋月疾步回来,神情还带著几分惊疑不定:“外头似乎是大、汪映葭与老夫人那边起了爭执,奴婢瞧见老夫人身边的王妈妈捂著汪映葭的嘴,神色凌厉,似是威逼,她挣扎得厉害。” 汪映葭那么要脸的人,受了什么刺激? 沈知韞心头一动,人都闹到她门前了,何不出去会会? 刚出房门,原先被几个嬤嬤压著,逐渐泄力的汪映葭一看见她,猛然瞪大双眼,目眥欲裂地朝她衝来,其他嬤嬤险些拉不住。 竟这般恨她? 沈知韞诧异挑眉: “这是做什么?” 王妈妈勉强一笑:“叫二夫人看笑话了。也不知道大夫人受了什么刺激,怕是这段时间礼佛念经,思念大公子,恨不得隨他而去,一时得了癔症,说来也是可怜……” 是吗? 沈知韞居高临下地看著汪映葭。 她头髮凌乱,眼中燃烧著层层怒火,似是压抑已久,越发汹涌。 此时沈知韞出来,那些嬤嬤也不好强行捂住她的嘴,只暗暗掐著她的手臂,暗中威胁。 王妈妈扬高声音盖过她:“老夫人牵掛著大夫人,还等著大夫人回去。” 话里话外,是用老夫人来压她。 王妈妈也知两位夫人不合,连忙衝著沈知韞行了个礼,礼数上挑不出什么差错:“老奴这就告辞了。” 沈知韞却一反常態: “且慢。” “我瞧著她有话要说,不如王妈妈在一旁侯著,看看她有何要说。” 王妈妈暗暗咬牙:“可老夫人还在等著……” “只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费不了多久。” “汪映葭,你有何事要说?” 沈知韞给了她机会,她却死死闭著嘴,眼神执拗地瞪著她,带著令人心惊的恨意。 一言不发。 透过这双眼睛,沈知韞觉得其中情绪太过复杂。 王妈妈勉强鬆了口气:“夫人您看,这还是老奴先带二夫人回去吧。” 说著,她连忙摆手,示意眾人离开。 谁料这时,陈玄策从外头正要回来。 刚刚还沉默的汪映葭猛然回过神,张口就要尖叫,却被王妈妈死死捂住嘴,即便自己的手被咬得生疼,也面不改色: “將军回来了?大夫人刚刚发了病,老奴这就带她回去。” 汪映葭却挣扎得极其厉害,不顾一切。 她有话要说! 陈玄策对她也冷淡,瞥了她一眼,便越过她,朝沈知韞走去:“既然发病,还是待在屋里好生休息。” 沈知韞觉得不对劲。 她站著没动,目光凉凉地落到汪映葭身上:“夫君看不出她有天大的委屈要说?” “说不定,是这段时间被府中下人欺辱怠慢,何不问个清楚?” 闻言,陈玄策却没有应下。 而是低声解释:“之前我偏信大嫂,叫你误会。只怕和她缠上,又惹你不快。” “至於你说的事,等会我派人告知母亲一声,母亲定然不会叫府中发生什么奴大欺主之事,你且放心。” 沈知韞可不敢放心。 背后似乎有什么事情瞒著她。 她笑了笑,不再继续谈论此事:“也好。” “说起她,我也烦心。” 转身进屋时,她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一眼。 却和执拗回头汪映葭正好对上。 她眼中的恨意,令人心惊肉跳。 好端端的,她怎么会突然爆发出这般强烈的恨意? 可沈知韞皱眉思索,自己又没做什么事情,莫非是有人故意栽赃到自己头上? 佩兰確实是个能人。 隔日她藉口出府,实则是私下与邱妈妈约在一处院子见面。 佩兰刚一现身,原先惶恐难安的邱妈妈瞬间变了脸色,下意识往后退。 “是、是你……” 邱妈妈勉强一笑:“原来是二夫人身边的佩兰姑娘。” 佩兰也笑:“今日见我,邱妈妈倒是惊讶得很。” “我也好奇——要是老夫人知道,张天宝这次不仅利用邱妈妈的身份,盗卖了库房的东西,还私下压榨佃民的工钱,引得民心生怨,会怎么做?” 闻言,邱妈妈咬牙跪下: “还请佩兰姑娘放老奴一条生路,老奴愿为佩兰姑娘当牛做马。” 佩兰不避不退:“邱妈妈,求人办事可不该只说空话,如今该拿出你的诚意。” 诚意? 第65章 老奴伺候老夫人二十多年,不敢背弃主子! 邱妈妈面色变化几瞬。 佩兰给了她片刻时间:“时候可不早了。” “明日一早,怕是老夫人就该知道,以老夫人的为人定会大义灭亲,不仅是你討不了好,你儿子张天宝更会被押进官府,这辈子都得背上污名……” 邱妈妈面色发狠,终是迟疑开口:“佩兰姑娘想知道什么?” 佩兰笑了:“这该问邱妈妈。” “什么消息,是值得我背著將军府,替张天宝解决千两赌债,好叫他日后好安心过活。” “再说,夫人只是想有个知根知底的妈妈能替她传些消息……” 闻言,邱妈妈身子逐渐瘫软下去,崩溃大哭:“老奴不敢背弃主子,伺候老夫人二十多年了……” 见状,佩兰也不和她废话。 “既然如此,这事我便不管了。” 邱妈妈不愿说,却不肯放弃: “佩兰姑娘,二夫人一向心善,之前还施粥救济百姓,您也定是个善心之人,就求您放过我儿吧。” 佩兰瞥了她一眼,自然不会应。 “邱妈妈糊涂了,是赌坊的人不会放过张天宝。” 邱妈妈许久不曾应话,只是老泪纵横:“求佩兰姑娘再容我多考虑几天,毕竟是二十多年的主僕情谊。” 佩兰垂眸看她: “也罢,邱妈妈可要想清楚,这可不仅仅是邱妈妈一人之事,更事关你的亲生儿子。” “是、是……” …… 邱妈妈回到老夫人院里。 王妈妈见她回来,连忙压低声音责怪道:“好姐姐,你昨日跑哪去了?” “可知道里头那个闹起来了?” “还叫她闯出去了!” 邱妈妈心惊一瞬:“什么!后来可安抚住了?” “自然,有我在。” 王妈妈得意一笑,又道:“老夫人此时在里头与她说话,不知说些什么,你可小心点,別触霉头。” 邱妈妈感激应下,两人在外头交谈片刻,就听见里头大门打开。 陈母出来了。 她叫王妈妈严厉看管汪映葭,不叫她隨意出去。 “……若是她再说些疯言疯语,给她餵些安神的药物,別叫她再怪叫。” 言外之意,王妈妈自然懂得。 “是。” 陈母径直离开。 邱妈妈连忙跟上。 “今儿家里的事情办好了?” 邱妈妈低低应了一声,等到屋里,她扑通一声直接跪下。 “求老夫人救命。” 陈母微不可察地皱眉:“这是做什么?” “……又是为了你那个不爭气的儿子?” 她想不出这是何原因。 “不。” 邱妈妈断然否认,磕了一个响头,再抬头时,神情愤恨:“是有人故意拿捏我儿,企图从我口中得知府上秘事!” 陈母猛然看向她。 邱妈妈似是看不见陈母脸色大变:“老奴岂会因此就背弃老夫人?” “老奴伺候您多年,在老奴心里头,老夫人比我儿子何止重要千倍万倍?” 陈母深吸口气:“谁在逼你?” 邱妈妈羞愧:“老奴不知。可那人手段何其险恶,知晓我就一个儿子,故意再诱他去赌,害他输了上千两银子,这哪赔得起?” “老奴不愿老夫人忧心,本想著私下解决,找出幕后之人,可这次回去,那人说是若我这两日不说,就叫赌坊的人来杀了我儿!” “今日不得不赶紧跑来告诉老夫人,求老夫人做主!” 她压低声音哭诉,隨即重重叩首。 陈母眼神锐利地质问:“你就没能察觉背后之人半点身份?” “老奴无能……” “或许是將军的政敌,否则何必耍手段故意为难我一个下人。” 也是。 陈母深吸口气,压抑不住的怒火:“究竟是什么人千方百计算计我儿?” “难不成是那时候……” 她隱约想起之前替张天宝出钱还赌债一事便是在六七年前。 一想到有人一直暗中计算他们陈府,难免心惊肉跳:“竟盯了这么久?” 邱妈妈眼神闪烁,一言不发。 捅破天,她定要取得老夫人相助,总不能被人拿捏。 突然,陈母冷声问她:“这件事,有谁知道?” 闻言,邱妈妈连忙回话:“这事除了老奴,便是王妈妈,还有……大夫人。” “只是那日大夫人意外偷听,叫嚷开来,不知道其他人是否把那话当真。” 陈母咬牙:“果真是个祸害,早知道何必留她一命,当初该一起……” 这事终究有伤天和,她平息胸口的怒意,勉强冷静下来。 “邱妈妈,你放心。” “你儿子的事情我会替你摆平,你盗用库房器物一事,也看在你这些年的贴心伺候下,不在追究。” 听得前面那些话,邱妈妈心中一喜,可听到后面,脸色逐渐僵硬下来。 老夫人可不是好性子的人。 哪会这般轻而易举地帮她解决。 邱妈妈不敢置喙,强笑著磕头:“多谢老夫人,老奴一定尽心尽力伺候您,日后张天宝是死是活,我也不管他了……” 陈母嘆了口气:“有些事情,知道的人太多了,人多口杂,总归会坏了事。” “邱妈妈。” “你伺候我这么多年,身后之事,我会替你安排好。” 邱妈妈猛然抬头,一脸惊恐:“老夫人!” 隔日。 沈知韞刚起身,就见佩兰脸色难看地进来,快步在她耳边低语: “邱妈妈昨日夜里死了,尸体大半夜就拉出城了。” 沈知韞一顿,心中带著寒意: “下手倒是狠辣。” 佩兰有些担忧: “外头说是邱妈妈遭贼人蒙害,老夫人大怒,誓要找出凶手为邱妈妈报仇。” “不知可会牵连到夫人身上?” 沈知韞缓缓摇头:“我们没留下什么证据,別担心。” 佩兰还在懊恼,是不是她太过谨慎,竟没想到邱妈妈会突然死去。 沈知韞却道:“这事谁也不能想到。” 尤其是邱妈妈回来第一晚便没了。 沈知韞怀疑此事和陈母有关。 谁知下午,王妈妈便带著一群人径直闯入她院中! 第66章 沈氏,何必叫家丑外扬? 沈知韞听到动静,微微皱眉,示意秋月去看看。 “邱妈妈是在老夫人院子里去世,与二夫人何干?” 王妈妈看著拦著她的下人,扬高声音:“邱妈妈被杀,老夫人说所有地方都得细查。” “还请秋月姑娘不要为难於我!” 秋月不忿反问: “这里是二夫人院子,若真有事,该向二夫人说明再办,而非像王妈妈一般擅闯进来!” 王妈妈语气徒然尖锐:“秋月姑娘是在质疑老夫人的决定?” 秋月丝毫不退:“可二夫人的院子不是所有人想闯就闯的!还请我回去和夫人通报一声,王妈妈暂且等著。” 王妈妈扬高声音,故意把话说给屋子里的沈知韞听:“二夫人此举,莫不是要老夫人亲自来请?” “还是说心虚,不敢叫人来查?” “你胡说什么?” 秋月冷声怒斥。 王妈妈要进来查,秋月拦著不让。 双方各执一词,一时间竟僵持下来。 最终,还是王妈妈冷笑一声,把话撂下:“既然如此,老奴只好如实稟报老夫人,且看秋月姑娘如何告诉二夫人。” 话里满是威胁之意。 秋月充耳不闻,对著一旁守著院门的丫鬟说道:“这几日不安稳,可得盯仔细了。” 说著,她转身回去復命。 沈知韞早与陈母撕破脸皮,不过是同在屋檐下,勉强敷衍。 如今只看王妈妈这一行人,当真来者不善。 沈知韞却想,邱妈妈总不至於直言是佩兰来教唆她叛主,若是如此,陈母早就压著她与邱妈妈当面对峙,而非乾脆了结邱妈妈。 陈母这一遭,怕是想要藉机敲打她。 沈知韞预料不错。 陈母既然查不出是何人暗中盯著她,那所有人都有错。 汪映葭小门小刑,家里没多少底蕴,且人被关著,翻不出什么大浪。 可沈知韞就不同。 家中富庶,兄长也是个能將,手下得用之人不少…… 陈母一想到这,难免心惊肉跳。 不管怎样,她定要藉此清理门户,將陈府整治地如铁笼一般。 於是,得知王妈妈鎩羽而归,她冷笑一声,示意王妈妈过来扶她: “她如今蛮横,那我亲自去请她一番,看她如何是好。” 闻言,王妈妈小心扶著,眼中带著得意之色。 老夫人此举,是为她討回脸面。 可一想到邱妈妈,她脸色便落下来,昨日邱妈妈还与她说了会儿话,谁曾想当天晚上就出事了? 她平日里虽与这位老姐姐爭著夫人看重,可斗了半辈子里,也不愿她就这么没了。 多少有些物伤其类。 沈知韞得知老夫人亲自来请,微不可察地挑眉。 还真是下她脸面来了。 秋月闻言惶恐:“奴婢是不是给夫人惹麻烦了?” 沈知韞道:“她有心挑事,与你何干?” 陈母径直走进来。 院中下人自然不敢拦她。 沈知韞带著秋月出去:“母亲怎么来了?” 她浅浅行个礼。 陈母骤然发难,语气凌厉:“沈氏,你还有把我放在眼中吗?” 沈知韞不解,微微蹙眉:“还请母亲解释。” 王妈妈轻咳一声:“二夫人容稟,昨日邱妈妈身亡,就怕贼人藏匿於府中,担忧夫人安危,特意来查询一二。” 沈知韞站著没动。 “我不知邱妈妈身亡一事,院中下人我也管束好了,並无可查的。” “二夫人!” 王妈妈语气重了几分:“老夫人亲自来请,您这是不把老夫人放在眼中吗?” 话中,周围下人纷纷低头噤声。 明显是主子们闹矛盾,她们可不敢闹出丝毫动静,引得主子迁怒。 王妈妈这话说得严厉。 要么是沈知韞退让一步,让王妈妈带人进去查。 要么是沈知韞与老夫人僵持,但身为儿媳,这般举动,叫人以为她做贼心虚,或是故意挑事。 陈母问她:“沈氏,你要如何?” 沈知韞却道:“母亲为邱妈妈查凶手,为何不直接报官?倒是劳烦您奔波。” 闻言,陈母轻咳一声:“这事传出去,不过叫府上惹来非议。” “怎么,你不愿意细查此事?” 沈知韞有意继续与她纠缠:“母亲说笑了。” “邱妈妈死得突然,这是凶杀,必须查清真相,否则邱妈妈不是白死了?” “如今的刑部尚书与我父亲曾是同僚好友,我派人告知他一声,定然会派最厉害的手下前来查案,到时候不会放过杀人凶手。” “等等。” 陈母出言制止,呼吸沉重几分,带著不悦之意:“沈氏,何必叫家丑外扬?叫旁人知晓,你是將军府的宗妇,也不怕被人耻笑?” 闻言,沈知韞也不和她硬碰硬: “母亲说的是,只是——” 她看向陈母身后的王妈妈等人:“母亲不觉得,邱妈妈死在院子里,周围的人才是最可疑的吗?” “若我是凶手,定会趁机放什么罪证,以此栽赃他人。儿媳这是害怕……” 话落,王妈妈身子一僵,周围几人狐疑地左右对看。 这话倒是不假。 陈母眼神暗了几分:“你要如何?” “报官,我怀疑凶手就藏匿於母亲身边,儿媳可不敢叫他们进来,免得趁机栽赃於我。” 沈知韞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我刚刚已经叫人去报官,还请母亲坐在院子里等待片刻。” “毕竟是二品大臣的家事,想来刑部的官兵应该来得够快。” 陈母勃然大怒:“你也知道这是家事,闹出去,难道你脸上有光?” 沈知韞扯扯嘴角。 自然没有,但总不能眼睁睁地看著旁人诬陷。 毕竟这种事情,只要当场拿出什么东西,任你如何解释也没办法弄清楚,除非能抓到真凶。 沈知韞看著陈母,心中暗道,就怕这真凶也不好抓。 可惜,即便陈母不悦,可人都去报官了,这时候也阻止不了,只能坐在院子里。 秋月带著人牢牢地守在周围。 绝不叫她们有机会下手。 第67章 陈玄文 趁著这间隙,陈母当眾敲打沈知韞一番:“你说说这次回来,府中闹了多少事情?” “邱妈妈一走,可是嚇得我心悸,险些昏过去。” 沈知韞神色愧疚:“我与夫君在外,母亲尚且安好,这一回来就……许是夫君不该回来。” 陈母眼神瞬间冷下来,被她讽刺得心中不舒服:“这话什么意思?” 她视线下移,丝毫不掩责备: “好些年了,你怎么还未有孕?未给屹川添个弟弟妹妹,也是无能。” 王妈妈得了老夫人示意,敲打她:“夫人即为將军正妻,为其延绵子嗣乃是应尽的本分。” 秋月暗暗气恼,这话要是外头人说的,恨不得替夫人骂她一顿。 偏偏她是夫人名义上的婆母! 沈知韞却不见动怒,反而嘆了口气:“母亲把这事怪到我头上了,我心里头委屈,不得不说。” “我也想再为夫君诞下一儿半女,可他……好几次房事不利,中途疲软,哪是儿媳不想的?”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氏!” 陈母原先见她一反常態,便暗叫不妙。 等她说到一半,更是忍不住打断,可沈知韞充耳不闻。 说完,沈知韞还假模假样地用手绢点了点眼角:“母亲且说,儿媳听著。” 陈母心中怒意高涨,余光瞥见周围下人,咬牙切齿:“你胡说什么?” “儿媳不敢。” “分明是你自己生不出孩子,还把这事怪到我儿身上,有何居心?” “母亲!” 沈知韞不忿:“那是將军受了伤不敢告诉您,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替他瞒著,受著委屈。” “他前几年在外伤了身子,自那之后就……” 王妈妈见老夫人动怒,连忙转移话题:“外头像是报案的人回来了,老奴带人去看看?” 说著,她示意周围下人跟著离去。 陈母见沈知韞这副懦弱样子,觉得心里有口慪火泄不出,又咽不下:“你当著眾人的面,胡说什么!” “你这心机何其恶毒?” 沈知韞不解:“母亲何必这么说?不都是自家下人,母亲身边的人最是守口如瓶,怎会往外传?” 要是传出去,定然是陈母身边的人泄密…… 陈母还想骂她,却听见外头来人了。 “是刑部来人。” 陈母神色微敛,不再说上个话题,真叫人听见了,丟脸的还不是陈府? 涉及陈玄策后院的家私,刑部也算重视,派了刑部郎中、主事、仵作等人过来。 陈母心头一突:“不过是件小事,死了个下人罢了,何必劳烦大人?” 沈知韞却不这么觉得:“邱妈妈的性命是小,可若凶手埋伏在母亲身侧,伤及母亲,这事可就大了。” “大人,还请您细查此案,抓出真凶,叫府上为邱妈妈报仇。” 郎中应了一声,带著几人去了邱妈妈被杀的屋子。 陈母嘴唇抖了几下,最终一言不发,起身离开。 沈知韞也跟著离开。 “你去做什么?” 她笑了笑:“自然是担忧母亲安危。” 到了陈母的院子,王妈妈低声向刑部的官员解释: “邱妈妈昨日从家里回来,就睡在这里,今早小丫鬟进来叫她,就发现她被灌了毒药,没了性命。见她死相悽惨,老夫人叫人早早入葬……” 闻言,刑部几人相互对视一眼。 眼中意味不明。 陈母不安地转著手中的佛珠。 眼睛盯著几人,心中暗暗思索。 王妈妈解释完后,下意识看了老夫人一眼。 沈知韞將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刑部主事问及邱妈妈昨日归家做什么,王妈妈一五一十地回復。 “或许可以从她儿子入手,查查情况。” 陈母转著佛珠的手突然一顿。 “还请几位大人找出凶手,王妈妈是伺候母亲二十多年的老人,在府中也与人为善,並未结怨,究竟是何人要这般害她?” 沈知韞开口,满脸不解。 闻言,刑部郎中若有思索。 正好这时,陈玄策听到府中消息,正好回来。 陈母见他,嘆了口气,撇过头去。 陈玄策了解原委后,看向刑部几人:“麻烦各位了。” 见沈知韞也在,他靠近低语: “这边的事情由我来,你且回去休息。” 见状,沈知韞顺势向陈母告辞,说是院子里还有事情处理。 陈母巴不得她早点离开。 另一头,紫苏打著为夫人送东西的名义入了老夫人院中,走至一半,她径直调转方向,隨即翻越院墙,找到汪映葭被关的地方。 乾脆利落地打晕门口的嬤嬤。 汪映葭听闻动静,猛然一惊。 脑中还没反应过来,身子早已先一步爬起来: “你为何要帮我?” 紫苏轻笑:“只是见不得女子受苦,被这深宅大院所桎梏。” 汪映葭咬牙道谢,隨后不顾一切向外跑去。 …… 沈知韞从院子里出来,陈玄策送她一路:“邱妈妈一事,你无需担忧,这几日定会查清此事。” 沈知韞似是心有余悸,应了一声。 转头,他们和汪映葭迎面撞上! 她瞳孔骤然一缩,死死盯著陈玄策,看著他这张熟悉的脸,怒吼: “陈玄文!你好狠的心!” 一声落下,沈知韞清楚察觉陈玄策僵了一瞬。 沈知韞原先派紫苏去打探汪映葭那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引得陈母將其禁闭。 可惜一连蹲守好几日都没听到分毫。 她想起那日汪映葭带著恨意的双眼,今日见陈母用邱妈妈一事施压她,她心头一动,想要藉机弄清汪映葭一事。 没想到…… “陈玄文?” 这不是陈玄策兄长的名讳? 沈知韞抬眸一眼,陈玄策嘴角紧抿,额头似有青筋暴跳,见她看过来,勉强解释:“大嫂这是把我当成大哥,得了癔症吧?” “你胡说!” 汪映葭上前就要拉扯他的衣襟:“你腰侧有一道伤口,我记得清清楚楚,你就是陈玄文……” “放肆!” 陈玄策难忍怒意,抓住她的手,把她顺势推开:“你看清楚,我是陈玄文的同胞兄弟!” 他拉著沈知韞就要走:“日后还是送大嫂去庙里礼佛,免得……” “不对,你就是陈玄文,我都亲耳听到了!” 汪映葭高声打断他,目光落到他脸上,一寸不落:“你故意扮作陈玄策,不就是为了沈家的权势!” “沈知韞,你看清楚,这是我的夫君!你的夫君早就死了!” 她撕心裂肺地怒吼,旁人看著,只觉得她当真疯了。 陈母听到下人的消息,心头突突直跳,由王妈妈搀扶著,几乎是小跑著过来: “还不快把她带下去,得了疯病还跑出来乱认夫君,闹成这副样子,不是叫人笑话?” 第68章 裴景玉私下就是这么唤她 一声令下,下人就去抓汪映葭。 她孤立无援,眼睛死死地盯著原先的夫君:“陈玄策就是被你杀死!” “沈知韞,你想想自己枕边躺著个杀夫凶手,以后还能睡得安稳?” 说到最后,竟是突兀笑出声。 眼角却夹杂著泪痕。 “还不快堵上她的嘴?” 陈母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看著眼前这副闹剧,沈知韞面上平静,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看汪映葭这模样,不是假话……所以这就是陈母要关她的原因? 汪映葭的夫君陈玄文死在六年前。 据说是得了急病去世。 而六年前……陈玄策曾外出剿匪,归来已是两年后! 听说他那时受了重伤,沈知韞日夜担忧,回来后瞧著尚好,就每日早出晚归,夫妻相处的时间也少。 可他记得两人相识的事情,怎么会…… 陈玄策搂著她的肩膀,用了几分力道,语气是不加掩饰的冷沉: “大嫂真的疯了。” “我们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知韞並未顺著他的力道离开,而是站著不动:“汪映葭为何会有这误会?” “我觉得,与其这事藏著掩著,不如当眾说开,免得这事传开,闹出笑话。” 她看了佩兰一眼。 佩兰瞭然,上前帮著汪映葭拉开下人。 陈母厉声道:“沈氏,你別忘了刑部的大人还在,这不是叫他们看笑话?” 沈知韞扫视一圈:“这里都是府上的人,不隨意说出去,哪会有外人知道。” “汪映葭,我沈知韞可不愿被你空口白牙污衊。” “你说清楚,我夫君怎么变成你夫君了?” 这话一出,眾人心中皆是一紧。 汪映葭刚刚挣扎一番,更显狼狈,指著陈玄策,厉色不减: “他!” “六年前害死陈玄策,取代他的身份,与你当著恩爱夫妻,听懂了吗?” “我这几日冥思苦想,怎么也不懂,原先陈玄文身体康健,好端端的怎么染上急病死了?” “原来,都是他李代桃僵想出的计谋!” 她说得激动,更是忍不住垂泪。 “竟是这般叫我守寡六年!我嫁给他后,安分守己,体贴入微,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沈知韞转而看向陈玄策。 他眉头紧皱,冷峻异常。 “无稽之谈。” “大嫂疯得不轻。” 两句话就给这事下了定义。 “看清楚,我就是陈玄策,十六岁那年从军,十八岁得沈老將军看重,与知韞相识,更是费尽千辛万苦才娶了她,你装疯卖傻,说些胡话,就想毁了我与知韞的感情不成?” “可笑。” 说著,他看向沈知韞,神色坦然:“我已经说清楚,你可千万不要因此误会。” 沈知韞眼神一动,却没说话。 汪映葭嘴唇颤抖著想要说什么,陈母抢先一步:“行了,闹成这样何其难堪。” “汪氏,你认不清夫君就算了,难道我会认错儿子?” 汪映葭咬牙怒斥:“你们都是一丘之貉!这事你也知情!” 陈母重重锤了一下拐杖:“都是我儿,我是为什么?” “你现在还在装模作样!我就是听见你和邱妈妈私下说这事,才会被你们关起来!” 汪映葭心中恨极。 这死老太婆惯会如此,说得她像是何等良善之人,却不知她最是心狠手辣! 陈母一听,当即捂著胸口,险些昏过去,幸好王妈妈及时扶著: “你、你这……” “老夫人!快叫大夫!” 沈知韞冷眼看著。 陈母昏得及时,果然如汪映葭所说,惯会装模作样。 陈玄策语气急促:“母亲!快扶母亲回屋。” 他吩咐下人行事,见汪映葭呆愣在原地,难掩厌恶神色:“来人,把大夫人带回房中,母亲没醒来前,不得出来。” “是。” 下人或抬老夫人回屋,或“请”汪映葭回去,一片忙碌。 陈玄策吩咐后,依旧坚持送沈知韞回去。 路上,他低声解释:“大嫂真的病了,我去为她找个大夫瞧瞧。” “她说的胡话,你千万別放在心上。” 闻言,沈知韞嘆了口气:“这也太疯魔了。” “你放心,我不会相信她的。” 陈玄策神色缓和不少。 “近日府中不少事情,我也心力交瘁,你能信我就好。” 回到屋內,见四下无人,沈知韞才褪去脸上强装的镇定。 陈玄策竟是陈玄文? 她脑中不断想著这话。 怎么会这样? 两兄弟一人习文一人习武,身型怎会一模一样? 难道是她忽视了…… 可惜记忆太过久远,沈知韞几乎想不起来二十岁那年,再次见到陈玄策的情景。 確实,他有段时间异常忙碌,早出晚归,有时一日都不能见到面。 再加上屹川当时不过两岁,她亲自看顾,与他相处的时间就更少了。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只是,如果陈玄策当真是陈玄策假冒,就能解释上辈子他为何对汪映葭那般纵容。 因为他心中有愧…… 沈知韞嗤笑一声。 想起上辈子临死前,陈玄策推脱不愿封她为后时,还能堂而皇之地说自己是他的髮妻…… 汪映葭真是个蠢的。 握著这样的惊天秘闻,当面戳穿,陈玄策怎么不会提高戒备? 应该在最適宜的时机,给他来个致命一击。 耳朵微动,听见秋月在外头问话。 她问道:“怎么了?” 秋月闻言,赶紧进来解释:“外头有人送信过来。” “只是送信那人说,他的妻子是夫人院子里的,不知改名了没有,奴婢一个个问过去,院子里都没有一个曾叫昭昭的。” 昭昭!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沈知韞心惊肉跳,豁然看过去,难掩眼中的错愕。 不怪她反应大,上辈子裴景玉私下就是这么叫她! 第69章 除了她,还有谁? 所以裴景玉也重生了? 她声音有些轻颤:“……把信拿给我看看。” 秋月將信递过去。 沈知韞定睛一看,这信封上的字跡眼熟得叫她心惊肉跳。 昭昭亲启。 秋月见夫人撕开信封,还有些诧异。 沈知韞却无暇顾及,而是看著里头写了什么。 裴景玉能登上皇位,自然不是个傻的,是不是上次看到陈屹川,就猜到她也重生了? 是的,他怎么会看不出? 可目光落到一片空白之时,她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 裴景玉是在试探她! 是她心慌乱神了。 重生可谓神鬼之说,无怪她对这事惶恐难安。 “你派人去府里其他院子问问有没有叫昭昭的人,若是没有,就把信还给门房……若是有人问起,门房就说见无人来问,把这信给扔了。” 秋月不知夫人为何要绕著一大圈,但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就下去做事。 沈知韞心慌,躺回床上休息。 若裴景玉当真是重生的,他必然恨死自己。 虽然那时的大乾已是民心背向,无可挽回,但最后给他致命一击的人,是她! 沈知韞必须得確认一下,上辈子那个睚眥必报的暴君是不是重生了,否则她心有不安。 下人端来晚膳,她心里想著事情,只匆匆吃了几口。 询问邱妈妈的事情查得如何? 紫苏回话:“刑部的大人还在追查,可惜邱妈妈的尸身下葬,不能判断死因,一时僵住了。” 沈知韞已经確信邱妈妈是老夫人所杀。 既然这样,到最后也查不出什么,只会不了了之。 她心头一动:“走吧,隨我一起去看看老夫人。” 沈知韞起身就走。 紫苏跟上。 可到老夫人院外,王妈妈却强笑著拦下她:“倒是不巧,老夫人正好……” 沈知韞来时,一见她守在外边,就知道陈玄策在里头。 “夫人见老夫人昏厥,心中担忧,还请王妈妈前去通报一声。” 紫苏声音清亮,这一开口,里头的人都能听见。 王妈妈正要开口拒绝,里头陈玄策走出来,见沈知韞过来,神色一缓:“进来吧。” 沈知韞朝他走去,紫苏跟在后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王妈妈一看。 “母亲身子可好?” 沈知韞见陈母侧臥在床上,主动出声。 陈玄策应道:“今日只是被大嫂的胡言乱语气到,太医说好好修养便没什么大事。” 沈知韞嘆气:“大哥已死,她何故牵连你?” “你们虽是同胞兄弟,但性子却大不相同,怎会有这误会?” 话音落下,屋內静默一瞬。 陈玄策低声道: “我也没想到,她会这般想,或许是难以接受大哥去世……” 沈知韞扯扯嘴角,不置可否。 “下人可敲打了?免得叫这等荒唐之事传出去。” 陈玄策揉了揉眉心:“嗯,她们会有分寸,毕竟卖身契还在府上。” 自沈知韞进来后,陈母一直闭著眼,似是假寐。 她却注意到陈母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微动。 “母亲瞧著睏倦,怕是也因邱妈妈一事伤神。这凶手一日没找出来,我这心里头也都不安。” 陈玄策一顿:“你放心,凶手会儘快找出,府里的事情叫你费心了。” 他缓和语气,带著安抚之意。 沈知韞摸著胸口,特意看了陈母一眼,压低声音: “汪映葭那时说邱妈妈也知道李代桃僵一事,真真假假,邱妈妈早死无对证,倒是会唬人。” 陈玄策宽慰:“邱妈妈是被凶手杀害,这事刑部已经在查了,汪映葭所说,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嗯,我自是信你。” 闻言,陈玄策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母亲刚刚醒了一阵,喝了药又睡过去,你回去吧,这边我候著就是。” 等沈知韞走后,陈母才睁开眼,烛火昏黄,显得有些面目阴沉: “汪氏不死,必有后患。” 这话一出,陈玄策眉头皱起,却没反驳:“……母亲说得有理。” 她喃喃道:“汪氏不能这时候死,无疑是不打自招。” “那些下人……也罢,不造杀孽,灌了哑药赶去庄子里算了。” 陈玄策捫心自问,不是个良善之人,那些下人把汪映葭的闹剧听得清清楚楚,已经是废了。 陈母冷不丁出口:“还有沈氏身边的下人。” “你要如何处理沈氏?” 陈母盯著自己最出眾的儿子,眼神锐利,不放过他的一丝神色。 陈玄策道:“沈氏不喜汪氏,自然不会被她胡言乱语所骗。” “她身边的人,儿子不好动手,难免落人口舌。” 陈母提了个主意:“不如,將其收为妾室?” “你知道儿子没有这个心思。” 陈母又闭上眼,声音哑了不少: “也罢,由我这个婆母动手更合適。” 陈玄策终是没有说什么。 等人走后,王妈妈小心进来。 陈母躺在床上,眼神阴沉,当真疑惑:“为何他单单不忍对沈氏下手?” 王妈妈不如邱妈妈討巧,不敢让她话落下:“许是夫妻多年,不忍心。” “当初老太爷出事,也是一力抗下所有,保老夫人您与两位公子平安。” 陈母不语,心中却笑。 那是护她吗?不过是不愿后继无人,留她照看两个儿子罢了。 “你说,沈氏会不会发现什么?” 王妈妈迟疑:“若是寻常人家,或许会怀疑,可將军手段高明,布局巧妙,自然不会轻易被人看出,即便是二夫人……” 陈母暗暗点头。 “也罢,待这阵子风波过去再说。” 然而隔日,外头却传起府上的谣言,说是陈玄策当年在战场上受了伤,不能人道,因此这些年未生育子嗣。 还有人说,陈玄策当年是死在战场上,可陈府不愿功勋白费,又捨不得沈老將军的人脉,便叫同胞弟弟桃代李僵。 陈老夫人身边的下人正是得知此事,才被她下令处死。 大夫人更是知晓真相,却被说是得了癔症,关押起来。 私下议论纷纷,说得有头有尾。 陈母格外关注这事,自然第一时间便派人打听到。 她勃然大怒: “是谁!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回想那日在场之人,她福至心灵,惊疑不定:“莫非是沈氏?” “除了她,还有谁、还有谁……” 然而沈知韞得知外头的非议时,也觉错愕。 不是她。 那是谁做的? 又知晓陈府的秘闻,又能將其一夜间传开,不被陈府的人查出? 第70章 你猜我为何知道? 陈玄策派人送来帖子,说是后日参加太傅的暮春文会,邀请不少朝中大臣,有才学子。 沈知韞接过请帖。 她知道这段时间外界都在传陈玄策之事,甚至同僚藉此打趣,陈玄策面上哭笑不得。 此举不外乎是为了打破谣言。 她本不想去,打探到裴景玉也会去的消息,又变了主意。 紫苏上前,低声耳语: “后院的打扫下人瞧见,汪映葭被私下带走了。” 自从那日汪映葭被传癔症之后,陈母对其严加看管。 沈知韞回想陈母的手段,怕是过段时间就要杀人灭口…… 她昨日那一试探,心中可以断定,陈母有问题。 所以,当初与她相识,互诉情长的陈玄策已经死了? 她经歷过上辈子死去,这辈子復生的奇异之事,诧异过后,竟慢慢接受了这事。 可…… 沈知韞摸摸心口,难以忽视心底的哀伤和荒谬之感。 原先她还以为权势將他面目可憎,原来竟是这般…… 这几日陈玄策焦头烂额。 昨日邱妈妈一事,刑部郎中看出陈府贼喊抓贼,自己毒死的下人,却非要他们给个说法。 毒是老夫人下的,却是二夫人报官,怕是其中又牵扯什么阴私。 因陈玄策身份不同,自然要给一份薄面。 陈玄策心中尷尬万分。 好歹是把这件事情给圆过去。 结果又传来谣言一事。 他见事情闹大,特意向刑部那边透了口风,抓捕这些散步谣言之人。 心中却思衬究竟是谁暗地里针对他? 沈知韞本以为外头的谣言与自己无关。 谁料陈母把她叫去。 一开口,便是严声逼问: “跪下。” 一声呵斥,叫沈知韞皱眉不解。 她站著不动:“母亲这是做什么?” 王妈妈帮腔:“老夫人发话,二夫人岂敢不尊?” “简直大胆。” 沈知韞却淡然道: “无缘无故,何故罚我?” “再说,我兄长在前线为夫君办事,可不是为了叫人故意折辱我。” 陈母幽幽道:“拿你兄长压我?” “玄策如今得皇帝信任,派你兄长办事,是提拔他,你不知好歹,反而拿腔作调……” 陈母眼神锋利,不再与她废话: “沈氏,外头那些谣言可是与你有关?” 沈知韞自然否认:“与我有何关係?” 闻言,陈母却未打消怀疑:“你想要藉此闹大,故意逼我打杀汪映葭?” 沈知韞笑了:“母亲不如查查府中的下人,怕不是被人收买了这才传出去。” “正如母亲所言,玄策得皇帝看重,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多少双眼睛盯著他?” 陈母惊疑不定,暗暗思索。 沈知韞回去后,私下也派佩兰去查查看。 隔日参加文会,沈知韞与陈玄策並坐马车而来。 “我听母亲说了昨日之事,她担心我才怀疑到你头上,实在对不住,你別放在心上。” 陈玄策温声解释。 沈知韞扯扯嘴角,应了一声。 一路无言。 到了府邸,马车停下,沈知韞与陈玄策並肩入府,看著身影,只觉得般配得紧。 只是陈玄策正好遇有同僚,沈知韞跟在府上侍女离开。 走到一半,却见地上落著块玉佩。 侍女左右看了一眼,捡起玉佩细看:“怕是府上客人无意间落下。” 沈知韞微微皱眉,觉得这块玉佩眼熟,伸手接过。 刚入手便觉得触感温润,再仔细一看,神色顿住。 侍女道:“这玉佩看不出是谁,奴婢拿去管家那边……” 正好这时,前头有个长隨疾步走来。 目光定定地落在这块玉佩上,难掩欢喜:“找到了!” “这玉佩是我主人所有,刚刚落在半路。” 闻言,侍女鬆了口气:“倒是凑巧。” 沈知韞抬眸看向这人。 是陆文进。 上辈子的锦衣卫指挥使。 她將玉佩递给侍女:“以防万一,还是得问一句,这玉佩上刻著什么?” 陆文进不假思索:“底下刻著昭昭二字。” 侍女见他说的没错,连忙把玉佩递给他。 陆文进含笑接下,又朝沈知韞行了一礼:“多谢夫人。” “您拾到玉佩,免我被主子罚,改日定亲自上门拜谢。” 沈知韞客气道:“不过一个玉佩,何足掛齿?” 说罢,两人分道而別。 沈知韞无意识攥紧手心,这究竟是有意设计,还是正巧撞上这事? 像是更沉不住气。 沈知韞又想,自己能想到这层,他怎么会想不到? 果不其然,宴会中途,一旁伺候的侍女无意间將水洒在她身上。 秋月不悦:“怎的毛手毛脚?” 周围人多眼杂,她没大声嚷嚷,怕坏了夫人名声。 侍女一脸惶恐,示意沈知韞去后屋换身备用的衣裳。 沈知韞心中似有所动。 终是起身离席。 秋月跟她多年,看出她脸色不大好,低声安慰:“只是撒了点水,换身外衣便看不出来。” “夫人不必担心。” 沈知韞想说自己不是担心这个,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到了后屋,她叫秋月在外头守著,自己抬脚,走入屋中。 下一秒,有人捂住她口鼻,气息强势地压过来。 沈知韞即便早有防备,也忍不住瞳孔骤缩。 下意识用手肘去撞他肋骨。 这些年她虽养尊处优,但儿时学的一些防身招式却没忘记。 身后之人闷哼一声,却没有放手。 “昭昭,你下手真不留情。” 话音落下,裴景玉缓缓放开手,竟是不怕她叫出声。 沈知韞心头沉下来,毫不犹豫转身就要出去,却被他一把拉住。 “这就走了?” 她猛然转身,甩开他的手,压低声音怒斥:“你疯了不成?” “我乃是皇帝亲封的县主,你是何人,敢对我不敬?” “不怕我把人叫来吗?” 屋內烛火昏黄,落在对面人的脸上,显得明灭不定。 他低低笑了一声。 觉得她这副模样格外有生气。 “昭昭,你诈我。” 他朝沈知韞逼近:“你把人叫来,伤及的也是你的脸面。” 好无耻。 知道这事始终是女子吃亏,故意拿捏她。 “外头有我的人守著,你坐下,我有事要与说。” 沈知韞缓缓转过身,忌惮地看著他。 “……你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还有,我並非你口中的那个昭昭。” 裴景玉仔细打量她的神色,突然嘆了口气:“我们该重新认识一下。” 沈知韞不语,脸色紧绷且警惕。 裴景玉压低声音: “陈玄策已死,是陈玄文故意顶替了他同胞兄弟的身份。” 眼睛直勾勾看著她:“你猜我为何知道?” 第71章 为何那么多人,父亲偏偏属意你? “因为我知道后面发生的所有事情,我会成为未来天子,而你就是我唯一的皇后。” “你我是生同衾,死同穴。” 沈知韞冷冷吐出几个字: “你疯了不成?” “我没看清你的模样,出了这个门,我们毫无干係。” 她色厉內荏,强装镇定,尾音却轻颤。 像极了上辈子的模样。 裴景玉除了刚开始那几年韜光养晦,做小伏低之外,登上皇位之后最是肆无忌惮。 如今重生,也不改性子。 见沈知韞咬死不认,他笑了一声,却趁她毫无防备,一把搂过她的腰身,俯身吻过去。 沈知韞瞳孔骤缩。 下意识打了一巴掌过去。 “啪!” 声音倒是响亮。 但这一巴掌显然妨碍不了他,他执拗地低头吻下来,带著不顾一切的衝动。 唇上的温热却如蜻蜓点水,稍纵即逝。 外头秋月听到动静,试探性唤了一声:“夫人?” 她在等自己应声。 沈知韞知道,她若假装若无其事,更会暴露了自己。 刚刚那幕叫她心头猝然绷紧,用手背用力擦了嘴唇,隨即声音强行缓和下来:“秋月,你进来替我换衣。” 她边说边往后退。 指著一旁,冷脸示意裴景玉避开。 不料他负手而立,站著不动。 面色明灭不定,只看出优越的骨相,以及眼中浅浅的笑意。 秋月听到夫人回话,当即推门而入。 门打开的瞬间,她还没瞧清里头的情况,就见沈知韞先一步走出来,一把拉著她出去。 原先带路的侍女也候在外头,见沈知韞没换外衣,有些惶恐。 生怕哪里惹了夫人,从而牵累到她。 沈知韞顺手把门关上,对神色惊疑的秋月解释道:“刚刚一路走来,水渍已经干了,不必麻烦再换。” “是。” 两人回到宴席。 张婉怡就正巧坐她边上。 见她回来,还诧异一声:“不是去换衣了?” 沈知韞摇头,和她解释一句。 张婉怡也没放心上。 “你说说,这文会是雅事,可对我来说,却十足叫人头疼,光是听这群夫人说话,也是累得慌。” 她与沈知韞低声抱怨,说话时还左右看了一下,免得被人听到。 沈知韞与她不同。 她正好藉机观察,看几家夫人之间的关係,谁家热络,谁家奉承,藉此了解她们丈夫的关係以及朝中党派的情况。 因她身上皇帝钦赐的县主名头,其他人对她多是和睦。 “你且坐著就是。你夫君是御史中丞,如今正得隆恩,不会有人不长眼故意为难你。” 沈知韞朝她举杯示意。 “张姐姐,请。” 张婉怡没好气地笑出声,回应了这杯酒。 沈知韞坐了片刻,脑中更清明几分。 今日裴景玉在她面前暴露了重生的事实,可她却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什么时候重生的,私下布局多少。 难免有些忧心,更有几分急迫。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谁知道会做什么? 有人与她閒聊,她面上坦然自若,心里却想著其他事。 突然,张婉怡指著远处那群人,略带惊异的声音响起:“可瞧见了,你家將军文采非凡。” 男客正在以文论道。 陈玄策是武將,不少人觉得他是个儒將,文采应该不差。 没想到几人出题刁难,他应答如流,更是叫人讚嘆。 正巧,远远的他见沈知韞看过来,举杯示意。 沈知韞在外与他夫妻和睦,也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秋月低声提醒:“夫人,今夜不宜饮酒过多。” 沈知韞应了一声。 张婉怡眼中带著羡慕,低声道:“原先以为你远赴边关多年,怎么会想不通跑那地,现在想想,有恩爱夫君相伴,怎么不是一件美事?” 她夫君虽是敬重她,但少不了通房妾室,庶子庶女也不少。 哪像陈玄策这般后院清净。 她想起这两日京中有关陈玄策的非议,只觉好笑:“不知何人传出这荒谬之言,小心有人盯著你们府上。” 因消息一时间在京城传开,有心之人自然能查出背后是有人出手,以为是陈玄策政敌暗中针对。 並不以为意。 唯有知晓真相之人,才觉得心惊肉跳。 沈知韞只道:“这事我也觉得奇怪。” 张婉怡见她这般,想起刚刚有不少人私下议论,一口气应下:“我定会出面帮你说说话,免得那群人在背后说笑。” 沈知韞朝她道谢。 宴会至后半场,她们一起去湖边小坐。 这里没什么人,乐得清閒。 张婉怡与她好好说了会儿话。 沈知韞上辈子在朔风城,因来往通信不便,偶尔给她们写信,如今重生,早已忘记这些事情。 只记得张婉怡的夫君在老皇帝死前被清算过,她没討得了好。 幸好娘家保住她,最后去了庙里常伴青灯。 回京后两人恢復了联繫。 此时两人坐下,倒是有不少话说。 说的多是些琐碎家事,她最近苦恼家中孩子不上进,一心玩闹。 “你可不知,底下年纪没小几岁的庶子都用功得很,虽然我儿日后吃喝不愁,可被庶子压下去,到底叫我面上无光。” 沈知韞宽慰她: “再怎么样,你才是主母,那些人越不过你去。既得夫君敬重,你要是担心,不如寻些错处打发了不敬的妾室,別叫自己心里头不舒服……” 突然,她声音顿住。 “有人来了。” 沈知韞循声看过去,竟是陈玄策。 人走近了,张婉怡才认出来,哎呀一声:“我似是吹风受凉了,就不久待了。” 说著,朝她挑眉一笑,赶紧离开,给两夫妻閒聊腾地。 沈知韞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他坐下,见周围无人,伸手要搂她:“喝了些酒,有些头晕……”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沈知韞推了他一把:“满身酒气还好意思往我这凑?” 陈玄策无奈笑了笑:“是我错了。” 他后退一些,免得叫她不舒服。 沈知韞瞥了他一眼:“时辰差不多,我们该回去了。” 顿了顿,她嘆了口气:“过几日,便是父亲的忌日,倒时你陪我一起吧。” 陈玄策一愣,低低应了一声。 或许是说到父亲,沈知韞情绪有些低落:“一晃眼,父亲去世好些年了。” “有件事情怕是没和你说过,刚与你相识,见你每日忙碌……后来父亲才说,他察觉你我之间不对劲,故意给你派了很多活。” 陈玄策摸了摸鼻子:“……其实我感觉出来,只是不好明说,只能把岳父交代的事情做好,叫他高看一眼。” “毕竟你是他的掌上明珠,我要娶你,自然得多费一番功夫。” 闻言,沈知韞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有点冷:“那你可知道,为何那么多人,父亲偏偏属意你?” 第72章 骗子 陈玄策神色微变。 “因为陈家虽有底蕴,却家道中落,需要依仗沈家。我父亲在民间声望不低,皇帝曾戏言日后要给我赐婚。” 他面上不动声色,带著笑意:“幸好我们缘分更深,没叫我错过你。” “这些年我拼尽全力,就是为了能配得上你,不叫岳父失望。” 沈知韞却面无表情。 “所以你忘记父亲曾警告你——这辈子莫要出头。” “他被先帝忌惮了一辈子,又看出当今皇帝的本性,知道威望太过定然不会有好下场,你为何不听?” 凉风吹来,原先被酒意和沈知韞难得柔情而发晕的神志猛然清醒过来,后背汗毛炸开。 “自然没忘,只是皇命在身,怕会惹祸上身。” “再说,男儿立身於世,怎会不愿为妻儿贏来荣誉?” 沈知韞却扯扯了嘴角:“是我糊涂了,父亲没说过这话。” 这话一出,陈玄策心中一沉。 他定定地看著她,呼吸都放轻了,语气重了几分:“知韞,你这是做什么?” 沈知韞看穿了他心底的慌乱: “你怎么就不记得了?” 陈玄策边起身边解释:“酒意上脑有些醉了……离席太久,该过去了。” 他转身欲走。 沈知韞却道:“你当真忘记父亲说过这话?” 他背影一顿:“好些年前的事,记得不甚清楚,无论岳父说了什么,我知道他是不愿看你日后跟著我吃苦。” “是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她声音凉凉。 陈玄策转过身,不再避开这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知韞走近,低声询问:“这些事情你自然不知道,陈玄文。” 咚。 一记重锤敲在他心口。 陈玄策面色不变。 “莫非你也相信汪映葭的无稽之谈?” “她是记恨我们感情和睦,你別著了她的道。” 沈知韞看了他好几秒,转身就走,却被他一把拉住,猛然抱紧,呼吸喷洒在他耳边: “知韞,我是你的夫君,我就是陈玄策……” 他语气沉稳有力,心中却带著说不明的慌乱。 沈知韞却笑,尖锐地吐出两个字:“骗子!” “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他一口篤定,隨著她的沉默,却逐渐发虚:“我没有骗你……” “……即便、即便我真的是陈玄文又怎样?与你夫妻多年的人是我!” 事情败露,陈玄策心中如坠冰窖,但他觉得这事並非不可挽回。 见沈知韞不语,他知道不该逼她:“我们安安稳稳生活这么多年,再说……还有屹川,他如今还小,你忍心叫他得知真相?” 他想,知韞爱著屹川,总会对他怜惜几分。 可陈玄策不知,沈知韞最恨他用自己的亲人逼她! 上辈子陈玄策伤了她的亲人,愚弄她,沈知韞早已深恶痛疾。 这时候她反应过来,为何这些年陈玄策一味放纵陈屹川,原来还有这个原因。 只是个侄子,何必大费周章培养他? 沈知韞冷然:“陈屹川大了,也该知晓真相,不该继续认贼作父。” “认贼作父?” 陈玄策双手紧紧搂著她的肩膀,咬牙切齿:“我怎么就成了贼?” “当时玄策確实身受重伤,最后重伤不治,我何尝忍心看著他去死?” “我为他找来全城的大夫,又不计费用为他买药医治,可他……” 陈玄策声音发颤:“他伤势太重了,根本救不回来。” 当时他虽中了进士,却苦於没有门路,加上被人打压针对,一味蹉跎,只好借著陈玄策的关係留在军中,企图谋一份出路。 “临死前,他还念叨著你的名字,怕自己回不去,留你一人……” 沈知韞听他说了这么多藉口,带著嘲讽之色:“所以你能理所当然地顶替他的身份?” 陈玄策咬紧后槽牙,深嘆口气: “这事太复杂了,並非三言两语就能说清。” 沈知韞冷眼看他,拂开他的手:“说到底,你是覬覦他的官职罢了。” “陈玄策靠著自己一场场实战打出来的功勋和战绩,竟被你这个小人给夺走了!” “我不比他差!” 已经被揭穿身份的陈玄文低吼: “他是厉害,可我的能耐不比他差。我大败戎狄多次,连破十二城,拓疆三百里,戎狄无不闻风丧胆。” “知韞!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护你。” 陈玄文闭上眼:“若是当初率先遇到你的人是我,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沈知韞险些气笑出声: “与我何干?” “陈玄文,你倒打一耙的本事可真厉害。” “知韞,我们回府细说可好?” 陈玄文冷静下来,扫视周围一圈:“这里毕竟人多眼杂,我不想被人看见我们爭执一事,回去后我將所有事情一五一十解释给你听。” 他伸手想要安抚知韞,却看出她眼中的牴触之色,到底没再做什么。 转身离开。 凉风吹过,沈知韞突然冷得厉害。 她趁著陈玄文放鬆戒备之际揭穿他,还真確认了这个真相。 秋月在远处把风,隱隱听到两人爭执,见將军离开时脸色不好,有些担忧地看向夫人。 沈知韞深吸口气:“我再坐一会,等会就回去。” 这时,身后又有脚步声走来。 沈知韞皱眉,以为是陈玄文去而復还,不欲理会。 就见秋月难掩诧异,连忙行礼: “奴婢见过七皇子。” 沈知韞一僵。 “尊夫人这是怎么了?” 秋月勉强一笑:“夫人身子不適,还请七皇子见谅。” 裴景玉自然不会与她计较。 “刚刚似乎听到陈將军与夫人爭执?” 他紧盯著沈知韞:“看来陈玄策伤了夫人的心。” 秋月暗暗皱眉,这人说话这般唐突。 沈知韞与他行礼:“七皇子许是瞧错了,我与夫君向来和睦,並无爭执。” “时辰不早了,臣妇也该回去了,七皇子请见谅。” 说罢,她转身就走,心里头还有一瞬紧张,不知道裴景玉会作何反应。 幸好裴景玉没有阻拦。 秋月心有不安,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见他看过来的目光,瞬间心中一突。 等走远了些,才低声告诉夫人: “这七皇子的眼神好奇怪。” “奴婢刚刚守在路口,有没瞧见七皇子,他怎会突然冒出,还说些……”奇怪的话。 沈知韞如芒在背。 拍了拍秋月的手:“回去再说。” 再次入宴,张婉怡笑意盈盈地看过去,用手掩嘴道:“你们夫妻可有不少话说。” 沈知韞面上看不出不对劲:“你又打趣我。” 张婉怡与她约了下次去她府上相聚,沈知韞应好。 这次文会上,她倒是与不少夫人互换帖子。 离席之后,坐上马车。 两夫妻静默无言,气氛死寂。 陈玄文率先开口:“玄策人死不能復生,这事爆出来对你我都不是好事。” 第73章 陈玄文,这些不够 对陈玄文而言,若证实这事,无疑是欺君之罪,皇帝绝不姑息。 当然,只要对皇帝有用,他还是能留下一条命。 对沈知韞而言,一女侍两夫,还是亲兄弟,她虽无辜,但会被人私下非议,说些香艷閒话。 陈玄文以为,瞒下这件事,对两人都好。 沈知韞何尝不知? 见她沉默不语,陈玄文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 “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这么一说,知韞这段时日与他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便能说清了。 “从什么时候知晓的?” 是回京后得知,还是在朔风城的时候就知道了? 沈知韞依旧没有应声。 见状,陈玄文闭上眼,心中暗嘆了口气。 回到府上,他们径直去老夫人院子。 陈母见两人面色凝重,一进来直接屏退下人,心生暗暗不妙。 “你们这是做什么?” 沈知韞开口:“来商议陈玄文李代桃僵,冒充陈玄策一事。” 这话对陈母而言,无异於惊雷落下。 她面色却不动声色,怕沈知韞是故意诈她:“这话何意?” 沈知韞不愿见她继续装模作样: “陈玄文已经承认了,母亲何必装傻?” 见玄文没应声,陈母看向沈知韞:“你是什么意思?” 沈知韞拍桌而起,气势惊人: “你们母子联手欺骗,还敢质问我?” “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不然我把这事传出去。” 陈母指著她,手在不停发颤: “你、你传出去,对你难道有好处?” “至少我得到一份公正,玄策也能死而瞑目。” 陈母声音发颤:“玄策最想看的便是家宅和睦,陈府兴旺啊!” 见沈知韞態度强硬,她咬牙,拄著拐杖站起身,竟是要给她跪下: “算是母亲求你,这事说不得。” 陈玄文变了脸色,连忙扶著她:“母亲这是做什么?” “你不能有事,陈府也不能有事,母亲这一跪,若是能换来安寧,没什么的。” 沈知韞站著不动。 “你在逼我。” 当她看不出来陈母的心思? 婆母给儿媳下跪,逼她將此事翻篇,不再计较。 可惜,她的膝盖哪有那么值钱? 陈玄文脸色一僵:“知韞,別再意气用事。” 陈母被他拉起来,老泪纵横:“你一向是个好孩子,这事既然你知晓,是我陈家对不住你,日后这府里便由你做主。” 沈知韞与他揭穿此事,就是为自己谈来条件。 说她心狠也好,陈玄文毕竟死了,她要为自己筹谋。 原先想要借著陈玄文的势力,在乱世中立下一安稳之处。 可裴景玉的重生叫她改变了原先的想法。 他必然要杀了陈玄文。 这次他不会放过陈玄文李代桃僵的欺君之罪。 沈知韞怕陈玄文不久后出事,牵连到自己。 她看向母子二人:“这事,得看你们拿出什么诚意。” 闻言,陈母眼神闪烁。 沈氏蛮横,看像是不会轻易罢休,不如…… 陈母想到这,看向陈玄文,借著他搀扶自己的姿势,掩藏在袖子下的手悄悄向他比划。 既然沈氏女强逼,何不一不做二不休? 陈玄文心头一沉。 沈知韞见两人沉默,也猜出陈母不怀好意: “这事,明日你们给我个交代。” 说著,她转身就走。 陈母暗暗推了陈玄文一把,逼他动手。 沈知韞一顿:“母亲別想著做些什么手脚,兄长给我送了不少人护我安稳,若是我出事,他定然第一时间知道。” “到时候,事情如何可就说不准了。” 说著,她推门而出。 佩兰在门口侯著,见门打开,不动声色地打量里头两人一眼,隨即垂眸跟在沈知韞身后离开。 沈知韞脚步微快,一路回到院中,吩咐紫苏近日紧跟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安危。 又吩咐秋月和佩兰,叫她们仔细检查外头送进院子的所有东西,尤其是送去小厨房的,免得被人下了黑手。 这些时间,院中要牢牢守著,不叫人隨意进来。 只有紫苏隱隱明白髮生什么,其他两人皆不知所以,见沈知韞如此严肃,自然把这事放在心上。 半夜,沈知韞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情。 不过她也顺利得到自己想要的,证实了裴景玉的情况,又藉机发难,与陈玄文对峙。 只看陈玄文会拿出什么诚意。 等到第二日,她醒来时,却听见秋月上来稟告,说是將军在外等她已久。 “將军已经等了半个时辰,奴婢得了夫人吩咐,不敢叫將军进来,他便留在院中等候。” 既然来了,定是想好要如何弥补她。 沈知韞也想看看,他愿意割捨什么。 洗漱穿戴好后,她去院中见了陈玄文。 一夜不见,陈玄文神色冷肃不少,见她过来,眼神微动: “你来了。” “昨日你说的,我已经想好了,进去说吧。” 他站起身,想要进屋和她仔细商议。 沈知韞却没动。 “院子里空旷,周围无人,你直说吧。” 见状,陈玄文不再说什么。 “这事始终是我欺瞒在先。我与母亲商议,可立下证据,將陈府如今名下所有房屋田契皆放在你的名下。日后我所有的功勋,都將由屹川继承。” “可好?” 听著是不错,把陈府所有值钱的东西给她,陈玄文的功勋也都给她的孩子。 如果沈知韞是个寻常的女子,只想安安稳稳坐著自己的主母之位,这样倒是得到了明確的保证。 可沈知韞不是。 她更想要陈玄文的权势、要陈玄文的兵力,也想像他一般拥有忠心耿耿的下属! 沈知韞不是个擅长操弄权术的性子,可上辈子所遭受的经歷叫她不敢鬆懈。 “若无意外,再过几年,这些东西也该都是我的。” 沈知韞静静地看著他:“陈玄文,这些不够。” 第74章 李代桃僵,窃取其位 陈玄文其实心中有预感,知韞要的不只是这些。 “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 沈知韞看著他,心头跳得有些快,话语却清晰有力: “儘快离开京城,回到朔风城,我要与你一起处理军务,名下要有忠心於自己的军队。” 她第一次在陈玄文面前暴露自己的野心。 他错愕看过来。 “有我护你安危,难道不够吗?” 沈知韞话语温和,却锋芒尽显: “照你这么说,你为何不把这些交到我手上,由我护你的安危?” “你这不是说笑?” 见她眼神冷冷瞥过来,丝毫不退让的模样,陈玄文一口应下: “……你有这般厉害的本事,若是埋於后院,確实可惜了。” “回到朔风城后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不会这么快离京。在京城的布局还未安排好,还需再等一两年。” 沈知韞却古怪一笑。 “你不怕——再不走,怕是想走都走不了。” “你这什么意思?” 见她不语,陈玄文没有再问,而是说道:“我自然答应了,就不会糊弄你,这点你尽可相信我。” “陈玄文,我好心劝你,你还是离开京城吧。” 他以为知韞是不愿待在京城,低声道:“时间上,你稍微宽容我一些。” 沈知韞看了他好一会,幽幽道: “也罢,这事你不听我的。” “你给我立下给凭据,免得到时候翻脸不认人。” 见她如此,陈玄文鬆了口气。 既然知韞要依仗他得来兵权,日后两人荣辱与共,她绝不会叫自己出事,这事便算是翻篇。 “好,取笔墨来。” 沈知韞示意下人拿来笔墨,叫陈玄文当场写下来。 目光落到他身上,却冷得厉害。 陈玄文想什么,她大概能猜到,可惜自己与他始终不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等拿到自己想要的,站稳脚跟,就能名正言顺和他断开关係。 …… 陈玄文本以为与沈知韞说和,便可打消了顾虑。 没想到外头的流言却迟迟不消停,甚至愈演愈烈。 一直打听这事的陈母心惊不已,等陈玄策回来时特意派王妈妈去等他:“你说说,是谁在背后故意与你作对?” “我本以为是沈氏为了闹大此事,栽赃到汪映葭身上,逼我出手。可如今看来另有其人!” 陈玄文这几日也在处理此事。 说实话,他对背后之人尚且摸不著头绪。 京城勛贵几何,人也不是一时半会好找出来的,更何况是谁会知道这事…… 两母子坐著商议片刻。 上次他带著沈知韞一同出席文会,以为会打消了谣言。 可这几日谣言不止。 今日早朝时,就有御史掺和他后宅不寧之事,下朝后兵部尚书还来敲打一二,这背后…… 这时候,王妈妈轻敲房门,声音带著紧张:“老夫人,老奴有要事相报。” 陈母皱眉,王妈妈再不济也不会这么没分寸,定然事情不小。 “说。” 王妈妈进来,顾不上行礼,俯身在陈母耳边说道:“下人来报,说是汪氏逃了。” 陈母心头一紧,隨即异常震怒:“怎么回事?说清楚。” 王妈妈连忙解释:“下人说汪氏被灌下半瓶哑药,原先打算关在庄子里,过几日再动手,昨日发现人逃了。” “那庄子里都是府上的人,若是无人相助,汪氏仅靠自己定然逃不掉。” 闻言,陈母瞬间反应过来,看向陈玄文:“协助汪氏之人,定然是背后算计你之人。” “查!” “给我每个角落都查仔细!” 王妈妈应是,匆匆下去。 陈母幽幽道:“这才刚回来,便出了这么多事。” “我儿,有些事情你该做取捨。” …… 陈母前脚刚派人去抓汪映葭,隔日汪映葭就出现了。 说来也是她运气好,一下子拦住五皇子出行的马车。 当即跪地,以血诉冤! 五皇子的母家舅舅也是武將,当初就是他的亲侄儿暗中打压陈玄策,两家早有旧怨在先。 且五皇子平日最是打抱不平,眾目睽睽之下,他顺势应了这事。 只是没把话说死,而是当眾表示汪氏若是隨意污衊,他也好替陈玄策洗脱污名。 他將此事告知刑部,层层上报。 因涉及朝中新贵,又有五皇子出手,当朝便传到皇帝面前。 皇帝派人处理这事。 原先陈玄策是被人假冒的谣言就传得满城风雨,眾人当做茶余饭后的笑话,可汪映葭是谁? 那可是陈玄文的夫人,陈玄策的大嫂! 由她出面告状,这让眾人严肃起来。 得知这个消息,陈母脑中一黑,险些昏过去,用了狠劲儿掐著王妈妈的手臂:“快!去告诉我儿!” 可惜慢了一步。 陈玄文也被刑部派人请来的。 得知这个消息,他面色不变,心中却一沉到底。 简单交代好手上事务,跟著人离开了。 到了刑部,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跪在地上,嗓音沙哑难听。 是汪映葭。 听闻陈玄文走来的动静,她猛然转过头来,眼中恨意浓烈到让他心惊。 他很快移开目光,看向此次的刑部侍郎。 刑部侍郎绷著脸,告知汪氏所诉冤屈:“汪氏告你欺君大罪,杀害朝廷大臣陈玄策,李代桃僵,窃取其位!” …… 消息传到沈知韞耳边,她豁然抬头。 原来是汪映葭! 当初汪映葭被陈母带走,她派人暗中跟隨,看看汪映葭被送去哪里,若有机会,也好把她带出来。 昨日刚听见佩兰告知汪映葭逃走一事,今日她就出现在大堂上。 背后若是无人相助,她必然不信。 所以……会是裴景玉吗? 想要借著这次的事情一举打压陈玄文? 她正思索著,外头陈母亲自来到她院外,却被下人拦住。 王妈妈示意下人让开:“这可是老夫人,你们怎敢拦著?” 下人虽心中忌惮,但不敢让开,毕竟她们是夫人院中的人:“还请老夫人恕罪,奴婢这就前去通报一声。” 秋月快步进来,告诉沈知韞陈母在外头。 沈知韞走到院中,示意下人放行:“母亲过来可有何事?” 陈母见她不紧不慢,心中焦急万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待在院子里?” “玄策出事了,你快去帮他说说话。” 沈知韞却道:“这事不急,慢慢说来。反而越急,越自乱阵脚,容易坏事。” 闻言,陈母心中暗恨咬牙,却没再说什么。 只道:“既然如此,你也不能什么都不管。且看看玄策那边情况如何再说。” “若是有什么对他不利的消息传出,你需要第一时间替他辩解。” 见状,沈知韞应了一声,看向一旁的王妈妈:“母亲年事已高,还不快扶她回去?” 王妈妈看了陈母一眼。 陈母冷哼一声,知道是自己太过心急了。 沈氏骄纵狂妄,迟早有她苦头吃。 等人走后,沈知韞才回屋。 汪映葭知晓秘密,对陈母和陈玄文而言,若是不能闭嘴,则必然要除掉这个人。 可真真论起来,是他们对不起汪映葭。 至於陈母…… 沈知韞暗想,该怎样让陈母也闭嘴。 第75章 公堂审案 大堂上。 此案不仅有刑部侍郎主审,还有都察院、大理寺等人在旁审听。 五皇子作为出面此案的人,坐在一旁。 陈母与沈知韞作为陈府中人,也是证人,今日也上堂了。 汪映葭跪在地上,泣涕涟涟。 明言站在眾人面前的陈玄策就是与她成婚三年,突然病逝的陈玄文。 “他定是记恨二弟的军功,趁其重伤取而代之!” “这事不严查,这不是让杀人凶手为非作歹!” “我得知这个惊天秘密后,他们母子俩意图对我下手!毒哑了我的嗓子,还把我关在庄子里,若不是我趁机逃出,怕是不久后就悄无声息地死了!” 汪映葭声音哑了大半,嘶哑难听,却难掩恨意。 陈母呼吸一紧,紧紧攥著手中的拐杖,暗恨没有早一步下手,否则她儿何必面对如今这局面。 陈玄文却神色淡然。 听闻她的告状,只是嘆了口气: “家丑不可外扬,有些事情我並不想告知外人。” “自我大哥死后,汪氏这些年来私下……多次示好。” “大哥已死,看在他的面上,我善待大嫂,没想到叫她生出这等心思。” 闻言,眾人脸色莫名。 世间女子自证清白不易。 更何况,汪映葭之前確实对“二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谊。 只是此时此刻她怎么敢认? 汪映葭尖声反驳:“你撒谎!” “根本不是这样!” 陈玄文眉头微蹙,带著无奈之色。 既为同僚,又身为男子,刑部侍郎自然偏向他这一方,觉得汪氏之言存疑。 汪映葭列举陈玄文当初身上的印记,如腰侧有一颗痣。 刑部侍郎派人带他去后屋检查。 却发现汪氏所言的地方上面只有不少纵横交错的刀伤剑痕。 陈玄文解释:“这是这些年在战场上廝杀时留下的伤口。” 闻言,一旁小吏目露动容之色,检查结束,朝他深深躬身,以示歉意。 最终陈玄文出来,小吏当场回稟,表示汪映葭所言为虚。 她猛然看向陈玄文。 “他怎么可能没有?” “明明就有的,是不是他收买了刑部的人,你们好为他作证!” “胡闹!” 刑部侍郎呵斥一声:“公堂岂容你大声喧譁?” 汪映葭被嚇了一颤,隨即抬头: “陈玄文身份存疑,他夫人定然知晓!恳请沈知韞上堂作证!” 她呼吸略显急促,猛然看向一旁神色淡然的沈知韞。 她就不信,日日相伴的夫妻,哪会察觉不出来? 可汪映葭脸色逐渐僵住。 一旁的陈母眼神冰冷,带著渗人的寒意,叫她又恨又惧。 五皇子摸著下巴,觉得此案倒是有趣,既然汪氏这么说,定然是发现什么。 后头还有不少府中下人、军中將士的口供。 刑部侍郎原先不想这事继续僵持下去,更想给陈玄文一个薄面,早早了结此案。 谁料这时候,有人走来:“正巧路过,听说五皇兄也在,还望各位勿怪。” 闻言,他脸色微变,起身相迎。 “见过七皇子。” 裴景玉虚扶起他:“不必多礼,我过来一看。” 他越过陈玄文,朝他点头示意。 神色凉薄,態度却似友善。 五皇子微不可察地沉下脸。 这人来作甚? 视线在陈玄策与裴景玉两人身上来回移动,莫不是来帮他一把,拉拢这位陈將军? 陈玄文却不这么觉得,毕竟七皇子这时候冒出来,总有些古怪。 就他所知,七皇子去年救驾一事起,得了皇帝看重,逐渐展露人前。 这人与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为何过来? 裴景玉在一旁坐下旁听。 示意眾人继续。 “刚刚说到哪了?这个原告汪氏说叫沈夫人来当堂对峙?” 第76章 原来一早就会这手段 公堂上,五皇子见裴景玉不请自来,扯扯嘴角,不著痕跡地瞥了汪映葭一眼。 就是她说有铁证如山,自己才来趟这一趟浑水。 谁想这般不中用? 眾人齐齐看向端坐一旁的沈知韞。 她眉头微蹙,带著难掩的愁绪。 刑部侍郎轻咳一声,询问她可有什么发现。 “据汪氏所言,陈玄文假冒你夫君四年之久,你可有察觉不同?” 闻言,眾人目光有意无意全都落到她身上。 陈玄文攥紧手心,即便早已和她说好条件,可难保她不会临时反悔。 不,她不会。 陈玄文篤定,至少为了屹川,她定然不会害他。 汪映葭承认之前为了自己的一些心思,她是做了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对付沈知韞。 可现在,她只恨眼前冷血无情的负心人。 若不是他,自己何必走到如今这个局面? 裴景玉也在看沈知韞。 他神態淡然,端坐在侧,眼中却晦涩不定。 此举,是为逼她一把。 所有人都在看沈知韞。 她刚刚就在想,这事自己定然要做出个態度。 沈知韞確实恨陈玄文。 但一时半会儿不能证实这事,叫他去死,可帮他…… 沈知韞可没忘记上辈子的事情。 她起身走到眾人面前,缓缓抬眸:“实不相瞒,我至今听闻此事,还觉得惶恐。” “夫君他对我极好……这些年,他为国征战,大败戎狄,身上伤痕累累,这些皆做不得假。他对我、对大乾尽心尽力,怎会、怎会是……” 沈知韞声音发颤。 却避开了身份真偽的回答。 顿了顿,她似突然想起,略显迟疑地看向汪映葭: “其实,刚刚汪氏提到四年前,那时候夫君外出征战,重伤归来,似乎……忘记了一些旧事,我只当做重伤所致,並未多想……” 陈玄文看了她一眼。 心中生起一丝寒意。 虽然偏向他这一方,为何又要说一些模糊不清…… “他就是陈玄文!自然不知道陈玄策的旧事!” 汪映葭闻言,眼前一亮,顿住咬死这一点。 “沈知韞也察觉有异!” 陈玄文却否认:“正是因为我当年重伤,这才模糊了些许记忆。” 他转头看向沈知韞:“夫人也是知情的,不会如汪氏一般怀疑我。” “陈玄文!” “你何等无耻!明明你就是假的……”汪映葭眼中带著怨毒之意,嘶声怒吼。 突然,她神色一变,咬牙表示愿意开棺验尸,以证清白。 “当初二弟的尸身运回来时,早已腐败,哪还认得清是谁?不过二弟曾在战中摔下马,被马踩断左腿,只要开棺验尸,看看腿骨可有断裂的伤痕,一切就可知晓。” 闻言,眾人大惊。 开棺验尸在大乾乃是大事。 陈母惊怒异常,猛地站起身: “汪氏!你究竟要闹到什么地步!” 说著,又看向刑部侍郎: “大人,这女子好狠毒的心思,竟让我儿死后不得安稳,眾目睽睽之下开棺验尸,岂不是要害死他一辈子!” 汪映葭自然不傻。 她明白这事十有八九会被阻止。 刑部侍郎眉头一紧,也是不赞同质疑。 见状,汪映葭顺势提出:“既然如此,何不请大夫前来查看,眼前这位陈將军腿骨是否有裂痕?” 只要伤势不能对上,即能证明! 沈知韞自然也知道陈玄策那次受伤一事,伤得极重,险些保不住左腿。 见状,她看向陈玄文,想知道他是如何应对。 刑部侍郎请来大夫去查。 这次无需避讳,直接当眾检验。 大夫摸了他的腿骨,迟疑半天,眾人纷纷等著他的回覆。 却见大夫收回手,朝刑部侍郎行礼:“回大人,这位將军左腿確实曾断裂,骨头上有断痕。” 闻言,所有人都看向陈玄文。 神色不明。 尤其是汪映葭,难掩震惊。 “既然如此,此事……”刑部侍郎鬆了口气,正要开口,却见汪映葭抢过话:“还请大人开棺验尸!若是查出棺材中人確实为陈玄文,我愿为其陪葬!” 事已至此,若证实她是诬告,定然要赔上这条命,还不如拼一把! 这话一出,沈知韞看她的眼神已然不同,带著诧异之色。 她竟对陈玄文恨到这种地步? “老夫人!” 却听闻王妈妈惊呼一声,扶著险些昏厥过去的陈母。 陈母声音发颤:“汪氏,当初叫我儿娶你,简直是陈府的祸患……” 说罢,她眼皮一翻,昏厥过去。 “母亲!”陈玄文惊呼,连忙叫王妈妈带陈母回府。 见两方各执一词,且暂时没能辨清。 刑部侍郎暗暗皱眉。 与都察院都御史、大理寺卿互相交换个视线。 他心中有了主意,猛然一拍惊堂木,压下汪映葭的喧譁。 “肃静!” “此案关乎朝中二品大臣,事关重大,又……暂无实质,待本关於都察院、大理寺再次查明人证、物证后,回稟皇帝,再做定夺。” 此事暂时陷入僵局。 裴景玉似乎真如他所言,只是正巧路过,得知五皇兄在此,特来打声招呼。 审理期间一言未发。 沈知韞全程都未看他一眼,只愁眉微蹙,一副震惊难安的模样。 却不见裴景玉好整以暇地打量她。 装得娇娇怯怯,原来一早就会这手段。 第77章 陈玄文自爆 五皇子离开前,冷眼瞥了汪映葭一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只勉强与裴景玉、其他大臣敷衍一笑,就匆匆离开了。 看样子是不打算参与这事。 陈母被王妈妈搀扶退下。 沈知韞看了陈玄文一眼,他的手段倒是叫她觉得心惊。 不管是提早收买了大夫,还是预料到这事,早早便给自己的来了这么一伤。 要么手段通天,要么心狠手辣。 沈知韞转身离开时,不著痕跡地瞥了裴景玉一眼。 怕是今日这一局面,与他脱不了干係。 陈玄文无法离开,只得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如今府中还需她来操持。 两人四目相对。 两瞬过后,沈知韞移开视线。 面上看不出什么。 坐马车回府时,陈母早已缓过来,第一时间拦住沈知韞。 看了眼周围的下人,示意眾人退后一步,这才低声逼问:“你刚刚在公堂上说的什么!” “若不是我儿心思敏捷,你险些害了他!” 沈知韞却道:“事情真相如何,母亲心知肚明。” “就因如此,必须为夫君遗忘些许旧事找到合適缘由。” “我这是在帮他。” 她说得坦然,陈母却哑然。 如今府上出了事,有些事情总得靠著沈氏。 她勉强缓和语气:“是母亲心急了,这还不是为了玄策。” 正好陈屹川得知消息,过来找他们。 他朝母亲和祖母行了礼,就问父亲的事情可结束了? 陈母闻言,不知是不是想起自己早逝的儿子,顿时眼泪就落下来。 伸手抱著他:“好孩子,你可別听外头人如何说,那些都是谣言!” 陈屹川应是。 等陈母心口不舒服回去后,屹川问母亲:“祖母说的可是真的?” 这么大的事情,他定然也听说了。 沈知韞却问:“你觉得祖母说的是真是假?” 他一顿,缓缓摇头:“我觉得谣言荒谬,父亲怎么可能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可祖母那样子又不像是若无其事。” 沈知韞拍了拍他的肩膀:“確实有人暗中针对你父亲。” “这事不会影响到你,不管结果如何,府上总归是安稳的。” 陈屹川迟疑点头。 见他离开后,沈知韞看向身后的佩兰。 “老夫人忧思过度,今日在公堂上一时激动,昏厥过去。” “……若是听谁胡乱说了府中的事情,急火攻心,怕会出现大乱子。你叫人注意些,免得又生事端。” 闻言,佩兰一顿,恭敬应下。 …… 京城不少人家关注这事,张婉怡还特意上门宽慰沈知韞,说这事不过是误会,刑部一定会还陈將军一个公道。 沈知韞笑而不语。 事情逐渐闹大。 皇帝得到刑部上报的消息时,正在垂钓:“这事也是玄乎。” 马总管低低应了一声,小心道:“可不是吗?” “陈將军確实有一同胞兄弟,模样也一比一的相似,可那胞兄早在四年前就死了,谁能想到陈將军的寡嫂汪氏突然冒出,说出了这等惊人之言?” “虽是疑点重重,可汪氏嗓子被毒了半哑,又被陈老夫人关在庄子里,怕是其中另有蹊蹺。” 皇帝没说什么。 將鱼竿甩起,扔给马总管。 一旁的小太监切下三片薄如蝉翼的鱼肉。 皇帝倒是满意:“手法不错。” 他用筷夹起一片鱼肉,亲自餵巴哥。 “尝尝味。” 至於那条花了不少人力,从南海千里迢迢运来的活苏眉,只取了两片颊肉和三片最嫩的腹肉,便没了用处。 “陈玄策这事,听著也有可行之处。” 皇帝突然开口,马总管忙著手上的事,口中却自然接过话: “毕竟是一模一样的同胞兄弟,且听汪氏所言,其生母陈老夫人背后也是知情人,若真有如此打算,也容易些。” 然而下午,陈玄文便求见皇帝,直言有要事。 在外头候了两个时辰,看著其他大臣进进出出,他神色不变,仿佛没有看到其他人打探的目光。 直到马总管出来,终於唤他进去,陈玄文才鬆了口气。 皇帝高坐在上,目光冷冽: “你要说什么?” 陈玄文跪下,一开口,便是惊人之言:“臣犯了欺君之罪。” “罪臣却非陈玄策,而是其同胞兄弟陈玄文,四年前铁山关一战,二弟重伤,弥留之际曾言戎狄未退,军中不可无主將,要罪臣代为领军,以免士气溃败,又被敌军知晓,引来大祸……” “罪臣本打算战事了结,便上报实情。然而屡立战功,皇帝频频恩赏,臣多年报国无门,得遇明主,惶恐不敢言,於是便將错就错。” “此番欺君之罪,罪臣甘愿受罚,只是天下未平,求皇上许臣戴罪立功,为大乾荡平边关,再论惩治。” 马总管在一旁听著,见陈玄文竟自爆身份,瞳孔骤缩。 谁能想到,他竟然这般大胆! 这要是惹了皇帝,怕是一念之差,他就得五马分尸! 马总管不动声色地瞥了皇帝一眼,皇帝面色倒是阴沉。 他虽服侍皇帝多年,还是猜不透皇帝的心思。 皇帝眯著眼看他,不怒而威: “陈玄文,你好大的胆子,竟然骗了朕整整四年。” 闻言,陈玄文头磕在地上,不敢动:“罪臣惭愧,感念皇上知遇之恩,不敢直言。” 皇帝一言未发。 良久,走动声响起。 他走下去,亲自搀扶起陈玄文: “当初两军对战,你暂代陈玄策,不过是无奈之举,是为大乾,更是为百姓,朕如何能怪罪你?” 闻言,陈玄文面露动容。 “这件事情,朕会下旨证明你的清白,为你扫清嫌隙,无需担忧。” “臣何德何能……” 陈玄文又跪地行礼。 马总管心知,陈玄文这次是逃过一劫。 等人走后,皇帝看向一旁的史官,语气不明:“这事记下了没?” 史官恭敬应是。 皇帝轻笑一声。 第78章 如此霸道,令人心嚮往之 若有可能,陈玄文不会轻易自爆。也知道这般行事,自己的生死就在皇帝的一念之差。 然而不依仗皇帝,真被汪映葭以及背后之人开棺验尸,到时候有些事情解释不清。 皇权至上,唯有皇帝金口一开才能为他证明身份。 其他人面上不敢有丝毫怀疑。 如此霸道,如此令人心嚮往之。 陈玄文走出皇帝的养心殿,心中的野望却在熊熊燃烧。 由皇帝发话,这事当即有了决断。 此事乃汪氏污衊朝廷重臣,证据確凿,被判流放千里,以儆效尤。 陈玄文顺利回府。 来不及鬆口气,却见府中下人神色惶惶:“这是怎么了?” 下人见他归来,又惊又喜,隨即语气急促道:“將军快去看看,老夫人不好了。” 陈玄文眉头紧锁,变了脸色。 到母亲院外,却见沈知韞候在门外,神色似有些许愁绪。 皇帝的旨意还没传到府里,她还不知道陈玄文已经无罪释放,此时见他难掩诧异:“你回来?可是……” 陈玄文朝她点头:“你放心,已经没事了。” “母亲怎么了?” 闻言,沈知韞神色落下来,眉头皱起:“大夫正好里头,情况还不得而知。” “母亲原先好好的,不知为何,又昏厥过去。” 陈玄文扫视一眼周围: “王妈妈呢?” 沈知韞朝里头看去:“在陪著母亲。” 陈玄文嘆了口气,在院里中坐下,知道此时不过干著急,主动与沈知韞说了今日去见皇帝一事 沈知韞定定地看著他: “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不过你有本事在身,皇帝看重,留你一命,也是情理之中。” 至於真正的陈玄策,再有本事又如何?人死如灯灭。 没一会儿,大夫出来。 陈玄文连忙询问情况。 却见大夫神色凝重,叫人觉得不妙。 “老夫人这是急火攻心,风邪入体,受了刺激,乃是中风之兆。” 闻言,陈玄文猛然看他,越过他,朝里屋走去。 见陈母躺著,闭著眼睛神色不寧的模样,他心头一急,连忙质问王妈妈:“母亲怎么会这样?” 王妈妈红著眼,没忍住直接跪了下去:“是老夫人得知大公子要被开棺验尸一事,一下子受不住,心悸过去,老奴心慌,连忙请来大夫……” “谁说大哥要被开棺验尸!” “莫须有之事!” 王妈妈瞪大眼睛:“都是府中那群嘴碎的,被老夫人听见,以为大公子死后还要遭受侮辱。” 陈玄文心知,怕是母亲以为真相被发现,这才受不住。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把那群嘴碎的直接打死。” “王妈妈,我已经安然回来,皇上也相信我的清白。等、等母亲醒来,你一定要告诉她……” “是。” 沈知韞在一旁看著,目光与王妈妈对视一眼,隨即移开。 她並未说什么,只嘆了口气: “原先怕请来太医,惹来议论,如今这情况,还是得请宫中的御医来看看。” “母亲年岁算不上高,不该如此。” 陈玄文低低应了一声,可以看出他神色凝重不是很好。 “府中的事情,以后要劳你操心了。” 闻言,沈知韞应好。 突然,他想起一事:“你上次为何劝我早早离京,可是……知道有这一遭?” 她抬眸看过去: “我怎能未卜先知?” “只是在边关多年,早已適应那边。你还是听我一句劝,早些离开京城,汪映葭仅凭一人能把你告上公堂,背后必定有人相助。” “好自为之。” 自那日与他说好交易后,沈知韞不在与他虚与委蛇。 她神色淡淡,异常清冷。 说罢,先转身离开。 却不见陈玄策看著她的背影,眸色幽深。 …… 汪映葭被关在牢里,得知自己的下场,惶恐不已。 隨即,强行叫自己安定下来。 如今还没到时候,一切尚未可知。 再说,那人不是说会保自己? 总归会有办法的。 过了两日,她实在熬不住了,终於在临行前一日半夜,外头起火,人声嘈杂,汪映葭心头一惊,就怕这火势烧到她这边。 外头的守兵不少都跑出去,不知去逃跑还是查看火势。 这时,有人趁机开了大牢的门,把她带走。 “你是谁?” 汪映葭自然迫不及待离开这个地方,但更害怕这人对她暗中下手。 那人低声说道:“我是五皇子的人。” 闻言,汪映葭眼神闪烁几分: “你要带我去哪里?” “之前不是答应我,说给我五百两银钱,送我去江南?” 那人脚步一顿:“自然,主子说话,我们自然会照办。” 汪映葭连忙应声,带著庆幸之意。 那人驾著马车,叫她躲在马车里头,不知去往何处。 汪映葭不动声色地看著外头,见马车要驶出城时,终於下了狠心,直接在一拐角从车上跳下。 她咬牙忍痛,四处找寻遮掩的地方。 这里是城东,她曾来过几次,找个地方躲避一阵。 那人根本就不是五皇子的人。 汪映葭心中一冷,那人怕是要来杀她! 她得逃! 然而她脚原先便受过伤,又关了好几日,身体乏力,哪里跑得动? 此时本就是半夜时候,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汪映葭呼吸发紧。 那人离她不过几步之遥。 就在这时候,身后响起打斗声。 她猛然回头,就见紫苏和那人打斗起来。 十几回合,那人倒下。 汪映葭惊呼:“是你。” 当时她被关在陈母院中时,是紫苏替她打发门外下人。 后来她跑去与陈玄文对峙,才知道——原来,紫苏是沈知韞的人。 “你来做什么?” 她可不信沈知韞会那么好心帮她。 紫苏却什么也没说,一个侧身不见踪影。 汪映葭想上前叫走她,可瞧见地上的那个男人,终是咬牙离开。 隔日,紫苏向沈知韞復命,说起昨晚的情况。 “奴婢见她离开后,仔细检查了那男子,可他身上没有带任何表示身份的东西。” “然而他能调动大牢的守兵,又拿到钥匙……” 沈知韞与汪映葭有些仇也有怨,这次帮她一把,只当做看得起她今日力抗陈玄文之举。 只是汪映葭得知陈玄文的秘密,他定然不会放过她的。 至於背后要杀汪映葭之人,左不过那几人。 第79章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动了 太医来府上再次为陈母医治,结果不尽人意。 陈母歪在榻上,张口只发出模糊的“嗬嗬”声,身体早已不受使唤,瘫在一旁。 陈屹川低著头,哭过一场,双眼红肿,默默候在一旁。 王妈妈见状,眼中动容,抹了把眼泪:“小公子这是牵掛老夫人,极有孝心,老夫人定然不愿您伤心。” 一旁的陈玄文摸了摸他的脑袋: “祖母会明白你的心意。” 沈知韞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陈母。 虽然府上请大夫好生养著,但陈母一病,府中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 沈知韞成了唯一的女主子。 同时,这些年她跟隨夫君在外,陈府所有的田契铺子都是由陈母管控的,派出去的管事都是她的人。 沈知韞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地行使陈府的管家权。 即便陈玄文,也无法质疑什么。 两人离开院子时,陈玄文主动叫住她:“府上的老人跟隨母亲多年,一些无伤大雅之事,无需过分追责他们。” “这段时间可以转卖一些难脱手的田產铺子。” 沈知韞脚步一顿。 “可是准备离京?” 之前叫他走,他又不走。 陈玄文道:“汪氏一案到底影响了府上的名声,皇帝用我,只是希望我能帮他安稳边关,何苦继续再待京城?” 况且背后算计他的人还没得手,怕是会继续生事。 府上的口风一出,看看谁会按捺不住。 想到这,陈玄文眼神一冷。 总不能白白吃了这亏。 沈知韞应下了。 回去后,她便叫府上的管事、外头店铺的掌柜过来见她,恩威並施,一一敲打。 除了个別忠心耿耿的硬骨头,大多数人皆看得清日后陈府是由谁做主,自然不敢敷衍。 说句大不敬的,即便老夫人好了又怎样? 也是仗著二夫人之前隨將军奔赴边关,才把管家大权掌握在手中。 老夫人年纪大了,日后將军府迟早是二夫人做主。 既然如此,趁著二夫人现在刚刚接手,谁率先示好,说不定日后还得夫人倚重。 沈知韞自然对那群识时务之人极其满意。 至於有些拿腔作调、倚老卖老之徒,沈知韞也不惯著,把他们都分配了陈玄文的外院里做事。 反正不扣他们的月钱。 正如陈玄文说的,宽待府上老人。 把人放在他眼皮子底下,难道还不放心,还不算恩重? 敲打完下人,又惩罚几个爱私下嚼舌根的,把陈府上下整顿一通。 陈玄文则是去陪陪屹川。 回京后,陈屹川在应天书院上学。 京中手眼灵通之人不少,不少人知道陈玄文一事。 总有些看不惯陈屹川的同窗在他面前出言嘲讽,几番讽刺。 陈屹川怎能忍得了? 先是私下吵嘴,而后打架动殴。 薛姑姑不敢隱瞒,连忙告知沈知韞。 他只要陈屹川没受委屈就好。 孩子有些气性才正常,总不能別人欺负到自己头上,还要忍气吞声。 只是这做法有些衝动了。 碍於陈玄文的身份,事发当晚,那同窗的父母就压著他上门亲自赔罪道歉。 之后没有人再敢当眾对陈屹川讽刺。 可他心里头记著这事。 无论如何,见父亲得了清白,陈屹川终於鬆了口气。 “这些日子,你为父亲忧心了。” 陈玄文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他的样子,一时有些恍惚。 他与二弟一般模样,若真有自己的孩子,定然与屹川长相极其相似。 陈屹川低头。 他对父亲孺慕,心里头却更亲近母亲。 陈玄文问他:“这段时间你在府中,觉得母亲和祖母关係如何?” 闻言,陈屹川一愣,抬头看他:“……母亲与祖母自然是极好的。” “儿子看来,母亲侍姑如母,祖母顾復情深。” 陈玄文垂眸看他,不知是这孩子愚钝,还是……有所隱瞒。 无论哪个,心里难免失望。 毕竟,他对陈母也是上心的。 当初兄弟二人中,母亲也是偏心於他,花了大价钱,又打点了人脉,供他能跟著颇有名声的先生读书。 他也爭气,靠中进士。 可惜,得人妒恨,使了手脚,他在吏部迟迟等不到任命。 这时却听闻从军的陈玄策竟攀附上沈老將军,得了他的看重,一路提拔,已是正五品的千户。 当初家里没有银子供他读书,他倒是为自己闯出一条门路。 在家这些年,母亲明白他不易,劝他先成家后立业,因此替他看中了汪家的女儿。 陈玄文婚前打听了她的性子,又私下见了一面,觉得这女子容貌清丽、性子温顺,便可有可无地应了。 可惜婚后,一切乏然无味。 他不能空读一身圣贤书。 於是,在母亲的撮合下,他去投奔二弟。 二弟对他倒是欢迎,主动告知沈老將军,替他博了个官职。 他心中自是感激。 见二弟在军中意气风发,肆意张扬,且听闻与沈大小姐关係不一般。 他偶尔自嘲,又觉唏嘘。 在军中这些年,他跟在二弟学得不少兵法谋术,也有几次借著敌兵不知他的身份,故意以陈玄策的身份迷惑敌军,设计杀敌。 一时间,玉面將军陈玄策的威名响彻边关。 同年,二弟与沈大小姐成婚。 他见二弟军功渐盛,曾谋划以此为跳板,回到京中。 只是没想到时事唏嘘。 两年后,铁关山一战,二弟深受重伤,垂危將死。 他在皇帝面前所言,是真。 当时两军对战,情况危急,若是主將身亡,必然会引得军中大乱。 因此,他遵从二弟遗愿,代替他的身份率军领將,正面迎敌。 周围的亲兵皆知晓这事。 二弟的尸身被埋在附近,为了被敌军知晓,他们秘不发丧,宣称是陈玄文得了急病而亡。 那一战极其惨烈,僵持了两个月多。 亲兵死伤无数。 陈玄文也无数次后悔,被架到这个地步。 直到皇帝的赏赐下来,升他为正三品冠军大將军,封为定远伯,食邑七百户,赐黄金八百两,京郊田庄二所,良田八百亩……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动了。 那时除了唯几的亲兵,无人知道,他是陈玄文。 第80章 踩著一眾兄弟成为皇帝,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陈玄文询问了屹川的功课后,又坐了一会。 他虽不愿把知韞想得那么坏,但……不得不防。 这时候,长隨落七主动敲响房门,说是要事。 陈玄文起身离开。 回到书房后,落七告知自己查到的消息。 昨日本是汪映葭跟著官吏,流放岭南。 陈玄文叫落七跟著,趁人不注意杀了汪映葭,並假装自杀的痕跡。 不料落七刚跟上去,就察觉不对劲。 那个头髮散落,憔悴狼狈的女人根本就不是汪映葭! 他又暗中打听,確认了身份后,立马向陈玄文匯报。 汪映葭被人带走了。 隨后他马不停蹄,搜查一些蛛丝马跡,得知前日大火,狱卒似有异动,猜测汪映葭趁机逃出去。 今日则是发现,除了他之外,还有另一队人也在搜找汪氏。 他暗中杀死一人,找出他身上的令牌,乃是五皇子之人。 “裴景诚?” 陈玄文念著这个名字。 眼神微眯,露出几抹冰冷之色。 他当初就是得罪了裴景诚的堂弟,才蹉跎多年。 一切皆因他无权无势。 对上五皇子那般的皇天贵胄,皇帝最受宠的皇子,他一个小小进士如何应对? 不过现在不同了。 陈玄文用手轻轻敲打桌面,思忖著如何下手。 裴景诚倒是能伸能屈,前几日还当眾舔著脸说是替自己洗清污名。 又是正儿八经的皇子,有些棘手了。 不过,最近朝中正在调查端王一案,不知有没有能趁机做手脚的地方。 端王是大皇子,三年前因涉嫌谋反,被皇帝当场处决。 皇帝异常震怒,处死了端王妃及其妾室、子嗣。 唯有端王府死士拼死带出嫡子还存活於世。 原先这案已是板上钉钉。 毕竟不孝父君,意图谋反,是为大逆。 然而今年兵部新上任的一官员无意间发现当初从端王府搜查出的兵器里头,在刀鞘內部、弓弩的机关卡榫等部位锈跡斑斑,早已不堪使用。 这锈跡绝非仅三年之久,猜测或许其中有异,几番犹豫,终是上报皇帝,引来一番震盪。 此事还在搜查。 若能证实有异,那么如今得势的皇子就该胆战心惊了。 正巧,皇帝名下子嗣不多,皇子更少,仅有五人。 其中一位皇子不过出生两年。 端王一死,是谁获利最大,便最先嫌疑。 陈玄文心想,这么好的机会,无论是为了震慑他人,还是以儆效尤,他都不会放过裴景诚。 另一边。 张婉怡邀沈知韞上门做客。 “府上的事情总算解决了,皇帝亲口下旨为陈將军证明清白,日后无人敢说什么。” 沈知韞笑著应了一声。 张婉怡见她如此,不由讚嘆: “这些年你確实比我更沉稳。若是我,怕是惊慌失措,脑中早已是一片空白。” “本想著这事平稳了,谁料陈老夫人又出事……” 陈府的情况,有心人打听一下便能知晓那位陈老夫人因心忧儿子,一时竟急火攻心,中风了! 据说陈將军特意请了善於此道的姜太医精细照料著。 闻言,沈知韞轻嘆了口气:“这事谁也预料不到。” “也是。就是可怜你了。” 张婉怡听说了不少,沈知韞待陈老夫人一向温顺恭敬,不少相熟的人以前都是亲眼见过。 不过私心来说,陈老夫人精明,能拿到管家权也是件好事。 左不过有那些婢女下人伺候著。 沈知韞作为主母,头上无人管束,倒也自在。 在这边坐了一下午,沈知韞便打算回去。 经过她名下的珍玉阁时,她下了马车,进去看看。 平日里哥哥有要事告知她,便是通过玉珍阁的自己人。 掌柜见她过来,连忙过来低声道:“老爷今早刚送信过来,正要告知您一声。” 在翻看帐簿之时,沈知韞不动声色地接过信件。 这段时间,沈行之正对付戎狄之事,不知有何事要告诉她。 是与戎狄有关? 正想著这事,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她瞬间心神一凝,抬头看去。 裴景玉? “沈夫人,好巧。” 他主动走来,气势却无形逼人。 沈知韞不著痕跡地收敛神色,朝他行礼:“见过七皇子……” “誒,在外何须这般?” 他伸手欲扶起沈知韞,却被她不著痕跡避开。 裴景玉笑了笑,目光落到她手中的帐簿上:“原来这是你名下的產业?难怪在这遇见。” 沈知韞扯扯嘴角,带著显而易见的戒备之色: “不知七皇子可有要事?若是无事,臣妇正打算回去。” 话落,却没有听见他的回话。 沈知韞暗暗皱眉,只怪自己运气不好,竟出门一趟,与他撞上。 正想著顺势离开,却听见他幽幽道:“本来想来玉珍阁买些东西,只是无从下手,正想叫沈夫人帮我推荐一番。” 闻言,沈知韞侧身示意掌柜上前:“我不管店內之事,只偶尔来看看帐簿,七皇子若有需求,尽可叫掌柜讲解。” 掌柜躬身上前,笑著行礼。 沈知韞说完,便要离开。 却见他问道:“还未恭喜陈將军洗脱污名,沈夫人也替他鬆了口气?” 沈知韞没有抬头,因此也没瞧见他目光落到自己脸上,意味不明。 “诚如七皇子所言。” 她行了个礼就走。 身后佩兰暗暗皱眉,思索著七皇子突然冒出,又说了这话,是何意思。 莫不是对將军不满? 跟在七皇子身后的陆文进也不知道自家主子这是干什么。 这几日在忙著对付其他皇子之事,本就焦头烂额,结果得知了沈夫人出行的消息,便带著他特意出门。 就为了和沈夫人说几句话? 陆文杰暗暗嘀咕,却不敢说什么。 要他说,七皇子还是有些束手束脚,到时候踩著一眾兄弟成为皇帝,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陆文进。” 突然被叫名字,他嚇了一跳。 “殿下。” “你瞧她的样子,当真因陈玄文安然无恙而欢喜吗?” 陆文进迟疑应是。 却不敢提及两人本是夫妻,沈夫人自然欢喜。 也不敢提醒七皇子,那人叫陈玄策,皇帝说他是陈玄策,他就是。 裴景玉却突兀笑出声,眼中寒意森森。 第81章 这辈子会不会有变故? 沈知韞回去后,第一时间看了沈行之送来的信件。 信上只是照常问好。 特意提起幼时老宅后院玩耍的水池。 沈知韞不喜沾水,哪会去玩水? 再说,兄长私下送来的信件没说什么要紧事,已经有问题了。 “紫苏。” 沈知韞唤她去老宅走一趟。 果不其然,紫苏下午匆匆回来。 怀著带著几封密信。 “奴婢在那边见到沈將军的亲兵,说是夫人一看这几封信便明白。” 封口处早已被打开,沈知韞打开一看,当即神色一凝。 那些密信是证物。 兄长追杀赤那,在他亲兵身上搜查出几封密信,正是朝中大臣与戎狄贵族联络的罪证! 事关重大,他不敢隱瞒,又怕被对方察觉。 於是,派亲兵私下乔装回京,將这些信件送来给她,再给陈玄文。 沈知韞毫不犹豫,派人把陈玄文请来。 这事与沈行之有关,不知背后之人可有察觉,是否会对他做什么手脚。 无论如何,她不能不顾兄长的安危。 …… 朝堂上,皇帝冷眼看著底下那群大臣。 心中怒火滔天! 他的嫡长子! 正儿八经的皇子,竟活生生被这群庸臣冤枉至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幕后之人何等胆大包天,胆敢构陷皇子,是不是下一次,就敢对他这个皇帝出手了? 想到这,皇帝呼吸越发急促,怒意更深! “时至今日,才有人查出当初从端王府搜查的兵器全是一堆废铁,你们当初查案时都瞎了眼不成?” “为何没有一人发现真相!” 朝臣纷纷噤声下跪,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当初负责端王一案的刑部尚书第一时间便被皇帝砍了人头,抄家流放。 原先交好的姻亲、勛贵纷纷断了关係,生怕沾惹上麻烦。 有一个侍郎因早些年刑部尚书对他有过提拔之恩,在皇帝面前为其求情,当场人头落地。 即便不少人心有不忍,知道那位尚书大人多少有些无辜,但也不敢替他求情。 当年从端王名下的庄子里搜查出龙袍和成山的兵器时,眾人皆知—— 端王完了。 若只是兵器,勉强可以辩驳一番。 可明晃晃的龙袍拿出来,则是辩无可辩。 谁人不知私藏龙袍何罪? 皇帝怒不可遏,丝毫不停端王解释,將其斩首,以儆效尤。 现在发现是有人栽赃,误会端王,全然忘记当初劝他仔细审查此案、切勿衝动行事的大臣下场如何。 皇帝自然是清白无辜,蒙冤受骗。 一切过错,都是那群不分青红皂白的奸臣所为! 一片瘮人的死寂中,大理寺卿恭敬上前一步:“微臣已有新的线索,兵器虽已损坏,庆幸的是上头的標记依稀可见,微臣察觉不少资料,终於发现这標记独属於军器监下属的一处工坊……” 五皇子的姨夫正是军器监主簿。 他瞳孔骤缩,刚想开口,又怕自己举动过激,引得父皇不满。 於是他咬牙听完大理寺卿所言,才敢出声示意:“这事儿臣也悲痛欲绝,定会协助各位大臣查个水落石出,还端王兄一个清白。” 皇帝眼神微眯。 阴测测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此事与你无关?” “无关!” 裴景诚连忙辩解,头磕在地上: “儿臣不敢大逆不道,污衊皇兄。” 说出口一瞬,惊觉失言。 下一秒,头上不偏不倚砸来一盏砚台。 裴景诚吃痛,却不敢言,额头鲜血直流。 周围大臣不敢出言求情。 皇帝喘著气,厉声道:“限你们七日內,找出诬陷端王的真凶!” “是。” 陈玄文时隔多日,再次上朝,便遇到这事。 散朝之后,他求见皇上,表明自己愿及时回边关,替皇帝分忧。 却被皇帝阻止。 “此时朝中党派林立,朝臣心思各异,正是需要陈卿帮衬的时候。” “端王一案,你协助大理寺卿,儘早查出真凶。” 闻言,陈玄文心头所动。 原先便想著如何利用端王一案,没想到刚打瞌睡皇帝便送上枕头。 再说,皇命不可违…… 想到这,他不再犹豫,拱手应是:“微臣定竭尽全力,查出谋害端王殿下的真凶,以证公理。” 行礼告辞后,他去见了大理寺卿,表明了皇帝的意思,商討许久。 见时辰差不多了,他准备回去,路上正好撞见沈知韞派去找他的人。 说是有要事相商。 陈玄文一愣,明白以她的性子,若非真有要事,不会这么说,更何况如今两人…… 他不再迟疑,叫车夫赶紧回府。 一到府上,甚至没去见臥病在床的陈母,直接找沈知韞。 沈知韞早早得知消息,见他过来,也没多说什么,示意周围下人都下去,只留下秋月、佩兰两人。 她將兄长千里迢迢送来的信件递给他。 陈玄文接过,低头细看。 脸色一变,眼中闪过惊怒之色。 “岂有此理!那些人怎么敢!” 只是与戎狄往来之人谨慎,在密信上也没透露分毫身份,只能借著上头的一些信息去推测其身份。 这事对熟知戎狄之事的陈玄文而言,並不算难。 甚至沈行之当初看到这些密信,心里头已有几分猜测。 见状,沈知韞道:“戎狄一事需儘早解决,这事……不如上报皇帝?” 陈玄文安抚她:“你放心,这事我有分晓,总不会叫你兄长陷入危险。” “你要怎么做?” 沈知韞可不想见他敷衍自己。 陈玄文道:“有了这些证据,通过里头的蛛丝马跡找出背后之人,上报皇帝,由他定夺。” 沈知韞暗暗皱眉。 “这事需儘快。” “你放心,事关通敌叛国,我定会把人揪出来。” 这话说完,一时间两人沉默下来。 陈玄文有心想和她说些什么,又觉得自己已经自爆身份,两人如今不过是相互利用。 更或许在她看来,自己不过是满心算计之人。 “……我今日本想和皇帝提议离京一事,却被拒绝。” “端王一案,这几日闹得满城风雨,待此事解决,我会再次上奏,你且耐心等待。” 陈玄文终是起身离开。 端王? 沈知韞想起来了。 上辈子也发生这事,端王被发现是有人故意诬陷,原先不少人以为是五皇子在背后出手,最后查出却是三皇子所为。 他比端王小,二皇子夭折,因此端王被害后,三皇子便成了皇帝的长子。 极有夺嫡的希望。 不过这辈子裴景玉重生了。 这事会不会有变故? 第82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还真有变故! 没几日,沈知韞就听说当初端王府搜出的报废兵器是三皇子的母家运来的,龙袍上所绣的技艺来自江南锦绣阁。 这种技艺十分独特,並非单纯的镀金金线,而是將金捶打成薄如蝉翼的金箔,夹在特製的明黄秘帛之中,再仔细捻搓而成,是锦绣阁不传之技。 那家正好是五皇子妻兄的產业。 听闻这个消息,她还愣了一下。 这么看来,端王之事是两方人马皆参与在內? 她心有怀疑,哪有这般巧合,竟与当朝风头最盛的两个皇子都有关? 这要是成了,谁最得利? 她不信別人没有察觉。 这时候,秋月从外头走来,低声说道:“將军来找您了。” 陈玄文? 这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进展? “叫他进来。” 陈玄文快步走近,对她说道: “这几日你就安心待在府里,別出府,外头……有些混乱,等事情平息了我在告知你一声。” “屹川那边,也不用去学堂了,称病在家修养几日。” 他今日回府,第一时间就来见她,可见这事严重。 闻言,沈知韞心有所感: “京中发生什么事情?” “你说清楚,我才好安心。” 见她执著,陈玄文这才开口: “端王一事,发现不少端倪。皇帝大怒,怕是接下来这几日京城少不得抄家灭族。” “要谨慎些。” 事情果然如陈玄文所言。 佩玉性子谨慎,又有武功在身,沈知韞派她出去打探消息。 她倒是每日都能带回来新消息。 今儿吏部清吏司郎中府上被抄家了。 明儿翰林院学士被全家流放。 …… 待在府里这几日,沈知韞閒来无事,去看了陈母。 王妈妈在一旁照料,见她过来,连忙朝夫人行礼,又说起老夫人这几日的情况。 “前几日老夫人气性还大,摔了不少东西,这几日瞧著似安稳下来。” 她话语小心,对二夫人的態度早已大不一般。 沈知韞看出她的示好。 “母亲这边,还需王妈妈好好伺候。” “母亲接受不了自己中风,王妈妈照顾好母亲,好处总是少不了你的。听说王妈妈的孙儿前段时间落了水,正在吃药?” 沈知韞笑道:“药材诊费皆由府上出,王妈妈安心就是。” 王妈妈连忙应好。 沈知韞见了陈母一眼,敲打了她身边的下人就离开。 秋月落后一步。 把手中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不动声色地递给王妈妈。 王妈妈一上手,便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当即喜笑顏开:“还请秋月姑娘放心,老夫人这里我会好生照料的。” 等人离开后,她亲自给老夫人清洗身子,心中暗暗嘆了一句。 老夫人莫怪,她也不想这么做,可惜老夫人对邱老婆子下手太狠了,她怕了。 总不能伺候了半辈子,叫她最后也不得好死吧? 她当然得给自己找谋划。 再不济,她的小孙孙才五岁大,可不能出事。 “老夫人您安心吧,老奴一定尽心伺候,叫您舒舒服服的……” 沈知韞回到院子休息,却听闻外头一片嘈杂。 早有下人匆忙跑来,说是外头有官兵包围。 沈知韞眉头一紧:“外头之人有说是什么身份?” 下人摇头。 这时候,陈玄文派人过来传话,说是今晚怕是不大寧静,外头將士乃是保护府上的。 闻言,沈知韞心道。 差不多了。 端王一案闹了这么久,也该落幕了。 就是不知今晚胜利之人会是谁? 心中想著事,她有些静不下心。 辗转到了半夜,却听得外头大地震动,马蹄声嘈杂。 天色微亮之际,佩兰终於回来了。 她低声告诉沈知韞:“昨日查清了端王一案,三皇子、五皇子皆有参与,皇帝已经下旨活捉两人,谁料、他们——造反了。” 佩兰显然也没预料到昨日那场闹剧:“怕是他们这段时间就已经做好准备,暗中调兵到京郊,又收买了守城的將领,昨夜皇宫发生內乱,刚刚才安定下来。三皇子、五皇子都被抓了,皇帝大发雷霆。” 这明晃晃的起兵造反,可是事实,谁敢为他们说话? “只是……” 佩兰说话时,神色有些古怪: “这两人皆说自己是为了清君侧,三皇子以为五皇子造反,五皇子大呼冤枉,直言是提前得知消息,怕三皇子构陷端王事发,一不做二不休起兵造反,他是为了救父君。” 闻言,沈知韞心中暗嘆。 好手段。 “皇帝自然不信,如今正召集朝中大臣,商议如何处置两人。” “將军呢?” 佩兰道:“將军昨日便留在皇宫,两位皇子造反之时,正是將军率领禁军守卫皇宫,不过……” “將军受伤了,似乎伤得挺重的。” 话落,她看了夫人一眼。 却见夫人神色淡淡,显然对此並不上心。 她心中明白,继续说道:“奴婢离开时,见將军已医治好伤口,正准备回府,再过两刻也该回来了。” 沈知韞含笑看著佩兰,由衷感嘆: “难怪兄长將你送来,果然是打探消息的好手。” 有她做自己的耳目,確实极其便利。 “昨日辛苦你盯了一晚上,明日无需上值,好好休息,赏钱也少不了。” 佩兰笑著应好。 沈知韞盘算著刚刚得知的消息。 起兵造反可是皇帝大忌。 经此一遭,两位皇子已经废了,即便不死,也少不了圈禁。 日后得势的人会是谁? ——裴景玉。 旁人知晓,自然以为是他运气好,上头的兄弟接连出事,肉眼可见离皇位更近一步。 可沈知韞知晓。 昨日之事,绝对与裴景玉脱不了干係。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也该动手了。 第83章 她命休矣 这些日子她蛰伏不动,暗中派人盯著裴景玉,打探得极其谨慎。 又吩咐佩兰,將暗中打听到的消息传到陈玄文的耳中。 至少得叫他知道,这场戏里头还有这位七皇子的手脚。 两刻钟后,陈玄文回府,沈知韞算著时间正好赶上。 “將军怎么了?” 陈玄文由落七搀扶著,身上染著血跡,脸色惨白。 落七边说边解释,沈知韞跟在旁边,吩咐下人赶紧去打点热水过来。 陈玄文虽受了伤,但此时尚有精神,挥手示意眾人退下。 “没想到还是叫你受惊了。” “府上可好?” 沈知韞一顿,缓缓点头:“府上没什么大事,外头也有人守著,只是你……” “小伤罢了。” 他见其他人都退下,神色舒缓几分,显然伤势不如他表现出来这般严重。 “这几日或许还会有些动乱,不过无足掛耳,要事都已经解决了。” 陈玄文见她这般担心自己,心中一软,忍不住开口:“之前五皇子暗中挑衅,且我与他早有旧怨,这次端王一案查清是有五皇子动的插手,他定免不了一死。” 即便污衊端王谋反的兵器是三皇子的人暗中运来,可这些兵器出自五皇子姨夫手下的军器营。 无论怎样,他都逃脱不了干係。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知韞问道:“五皇子、三皇子接连出事,一下子倒下两位皇子,朝中又有大变动。” “该保全自身才是。” 闻言,陈玄文应好: “我心中已有安排,只是……” “母亲意外中风,若是把她留在京中,心有不安。” 然而千里迢迢带她去朔风,也是麻烦。 这確实是该考虑的事。 沈知韞过来,也不过是面上应付,见他没什么事,便离开了。 这时,落七得了手下的消息,主动稟报:“主子,下面人来报,说是查到新消息了。” “这次三皇子、五皇子逼宫造反之举,背后有七皇子的手笔。” 落七將查到的消息细细说来,如裴景玉安插在两人身边的细作。 闻言,陈玄文眉头一紧。 他之前便想过,两位皇子接连造反,又误以为对方先一步逼宫,其中必定有误会,那会是谁有这般精妙老辣的手段,恰巧在这关键时期办成这事? 这不就是鷸蚌相爭,渔人得利? 若是七皇子裴景玉…… 他脑海中闪过那人桀驁的神色,这个蛰伏在冷宫的皇子势头倒是凶猛,且手段莫测。 昨日逼宫之时,这人一力护在皇帝身前,和造反两人相比,高低立见,倒是叫他出尽风头。 五个皇子,废了两人,一子刚出生不久,除了刚成年的十三皇子,便是七皇子。 这么一看,果然他最有嫌疑。 原先陈玄文只觉得裴景玉手段狠辣,心机深沉,再加上皇帝如今正值壮年,后事未定,本想避而远之。 然而他又得知一消息。 ——当初是裴景玉的人,协助汪映葭逃离。 也是他暗中安排汪映葭与五皇子半路相遇,当眾闹出这么一场,引得百姓纷纷譁然。 要说这人有手段有心机,陈玄文本不想招惹,可偏偏,是裴景玉先对他下手。 这下,陈玄文可不能眼睁睁地放过他:“查。” 去查出板上钉钉的证据。 …… 另一边,裴景玉还在皇宫,陪在皇帝身边。 皇帝得知两人束手就擒的消息,心中悲凉,依旧惊怒不已:“该死的逆子!平日里贯是装得孝顺乖巧,实则狼心狗肺。” 他目光落在裴景玉身上,面上欣慰:“幸好还有你陪著朕。” 裴景玉恭敬地候在一旁。 “太医刚刚来看过,一切安稳,还请父皇安心。” 皇帝目露疲惫之色。 他见状顺势离开,转身离开皇宫,瞥见远处宫人正送来滋补的汤药,微不可察地挑眉。 等他走出皇宫,正巧遇到吏部侍郎张崇凛时,他主动上前谈话。 张崇凛经歷昨晚一事,多少心有余悸,两人谈了片刻,突然听见身后一片杂乱的脚步声。 竟是那些內侍匆忙跑来。 裴景玉见状不对,叫住几人询问情况。 他们喘著气,还没开口,就听见九响丧钟! 声音沉重,连绵不绝。 皇帝驾崩! 裴景玉当场脸色大变,与张大人前去查看情况,然而给皇帝端药的內侍早已服毒自尽,马总管跪地泪崩,哭诉是有人下毒谋害! 这场意外叫人猝不及防。 大大小小的官员得知此事,连官服都没来得及穿好便赶去皇宫。 陈玄文也是。 他本想著如何借势对付裴景玉,没想到皇帝居然驾崩了! 一切来不及多想。 沈知韞得知此事,掩饰不住错愕。 是她没想到。 本打算引得陈玄文与裴景玉两虎相斗,谁料皇帝这时候去世了? 明明上一世,皇帝还活了三年之久,活到天下大乱之时才丧命,这辈子这么早就死了。 还是死在风口浪尖上。 裴景玉…… 不愧上辈子的暴君之名,果然心狠手辣,这一出手,直接把后面的路都砍断。 她思索下一步的出路。 皇帝已死,很大概率就是裴景玉上位,否则他不会杀了皇帝。 若再不做点什么,她命休矣。 第84章 皇帝驾崩 不少大臣对皇帝之死皆有异议。 他们请宗正来主持公道。 宗正扫视跪在周围眼神闪烁,显然各有打算的大臣,心中瞭然,又看向如今眾目所望的七皇子。 依稀记得当初见到这孩子是才四五岁大,被一眾皇兄不喜,没想到如今竟是他有了这天大的机遇。 宗正抬起老眼,看向眾人:“国不可以一日无君,这事得早些下决定。”只是人选…… 话虽如此,还是得查清皇帝死因。 太医在为皇帝验尸。 禁军首领派人封锁整个皇宫。 至於那服毒自戕的內侍,早有人去搜查他的住处,企图找出蛛丝马跡。 一片死寂中,陈玄文眉头紧锁。 离开之时,一切都是安然无恙,皇帝虽动怒,然瞧著身子尚好,谁能想到形势转瞬即变。 想到这,他看向跪在一旁,神情悲愴,险些哭昏过去的马总管身上。 事发之时,只有他以及一眾伺候的內侍陪在皇帝身边,对皇帝死因最清楚不过。 试药太监没尝出不对劲,死在皇帝前头。 端药的太监服毒自戕,线索一时间断了。 陈玄文不动声色地將目光移开,又落到一旁的裴景玉身上。 这个时候,可有不少人向他示好。 这时候,太医走出来,眾人皆朝他看去,他说皇帝中的毒无色无味,来源於苗疆。 禁军也从服毒太监的鞋垫內找一包白色粉末。 太医仔细一查,几人对视,可以断定是苗疆来的奇毒。 不知何人惊呼一声:“三皇子似乎就纳了苗疆女子为侧室?” 甚至纵容此女谋害了嫡女,这事还曾引来皇帝责罚,私下非议不止。 “当真是三皇子一心报復……” 闻言,眾人无不斥责。 只是如今更重要的是选出新帝,这样才好名正言顺地替皇帝报仇。 眾人对视一眼,气氛有些莫名。 “微臣以为,七皇子仁厚宽和,礼贤下士,堪为人君。” 不少人纷纷应和。 却也有提议,十三皇子虽已成年,却被皇帝生前多次夸讚,已显仁明聪睿之姿。 在这,十三皇子母族有力,累世公卿,根基深厚。 然而兵部、吏部几位尚书大人一同举荐七皇子,僵持了两个时辰,最后是太后出面,连同宗正,举荐七皇子为帝。 陈玄文冷眼瞧著。 裴景玉登基,早已是大势所趋。 即便他站出来质疑,不过是惹了眾人的眼,事后被计算。 想到这,陈玄文终是没再说话。 裴景玉神色痛惜,看向周围一力推举他的大臣,终是没有推辞。 陈玄文心中不断下沉。 跟隨眾人一道行礼,起身时目光不著痕跡地与他对上,心惊於他眼神冷冽异常。 陈玄文回到陈府,亲自去告知沈知韞此事。 “知韞?” 沈知韞得知此事,心生寒意。 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你准备一下,过几日我们离开京城,回到朔风。” “这般匆忙?” 陈玄文应道:“京中多事之秋,不如早些回去。” “那你母亲……” 沈知韞迟疑。 陈玄文很乾脆:“母亲由人在京城里伺候著,谅那群下人不敢不敬。” 要紧关头,他只能先割捨母亲。 沈知韞应好。 等他离开后,又派人告知陈屹川身边的薛姑姑,叫她做好准备。 这辈子,裴景玉显然不想看著大乾灭国,可想要整治大乾,需要耗费无数精力。 如今大乾只是面上繁荣,各地贪官污吏频频作乱,百姓苦不堪言。 大乾要乱,是迟早的事情。 她要早点离开,为日后天下大乱做好准备。 想到这,她深吸口气,拿来笔墨先给兄长写去一封信。 “夫人。” 秋月上前,压低声音道:“外头有公公带著宫中的令牌来找夫人,说是太后娘娘有请。” “令牌做不得假。” 闻言,沈知韞脸色一冷。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突然来找她。 沈知韞觉得不对劲。 叫秋月回话:“你说府上老夫人中风,我这段时间在榻前侍疾,怕染上病气,不宜进宫。” 秋月暗含担忧,前去回话。 然而来人態度强硬,且身后跟著禁军。 秋月见状,勉强一笑:“不如夫人进宫几日,可惜准备一些换洗的衣物?” 黄公公笑道:“这个奴才说不准,毕竟可得看太后娘娘的意思。” “再说,宫中哪缺这些东西?” 秋月笑著应是,连忙回去告诉夫人。 沈知韞心头一紧,派人告知陈玄文一声。 太后娘娘相邀,她既为臣妇,如何推拒? 於是,由秋月搀扶著过去,见到太后身边的黄公公。 他倒是態度恭敬:“夫人请,太后娘娘心中忧虑,正想著见夫人一面。” 沈知韞应好,上马车时一顿,想起一件事情,状似隨意地吩咐秋月: “昨日还说要去婉怡姐姐那边,如今也不知道能不能去,你派人和她说了没?” 秋月道:“夫人放心,刚刚吩咐人去传话了。” “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夜色寂静,马车平稳驶动。 沈知韞默默闭上眼。 一路绕行,到了皇宫,沈知韞谨慎地跟在黄公公身后,当真一路来到太后娘娘的宫殿外。 她没等多久,就听见里头唤她。 沈知韞深吸口气,进去后恭敬行礼。 “臣妾陈沈氏见过太后娘娘。” 一道轻缓的声音响起。 “起来吧。” “是。” 沈知韞起身,目光垂在身前。 入宫一切都需小心谨慎。 太后娘娘打量她许久,目光从上到下扫过,终是伸手叫她过来。 “还记得当初你娘带你入宫时,不过两三岁的孩童,却口齿伶俐,討人喜欢。” 似是想起过去,太后眼中带著一抹怀念之色。 “当时的小姑娘,一转眼已经是母亲了。” “过来坐吧。” 沈知韞走到一旁的小凳上坐下。 因太后娘娘的话,心中也鬆了口气。 看样子,不像是要对她做什么。 “今儿我叫你来,也没什么,只是见皇帝突然驾崩,一时间想起以前的事情,便叫黄公公请你过来说说话。” 沈知韞缓缓摇头:“太后娘娘相邀,臣妾求之不得。还请太后节哀。” 当今皇帝虽不是太后亲子,却待她体面了一辈子。 因此皇帝去世,她心里头也觉伤感。 太后拍了拍沈知韞的手:“我这个年纪了,心中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皇帝走得比我还早。” “你啊,这几日就留在宫中陪陪我,说说话就好。” 沈知韞一顿:“这是臣妾的福分,只是家中还有小儿,臣妾还需派人出去传口信。” “去吧。” “后殿也给你收拾了地方,你安心住著就是。” 太后不过说了几句,便闭眸露出些许疲惫,沈知韞瞭然,当即起身。 “太后娘娘早些休息,臣妾告辞。” 回到已经准备好的住处,秋月有些迟疑:“太后此举似是……” 並无异样。 沈知韞却觉不对劲。 平日里她与太后接触极少,怎么这时候突然要她陪著? 第85章 你要做什么 秋月与佩兰两人轮流守夜。 一夜无事。 隔日早上,皇宫內难得嘈杂。 多是一些大臣来来往往,商议皇帝葬礼与新皇登基一事。 內侍忙忙碌碌。 葬礼、登基事宜都极其繁琐,上头主子吩咐一句话,累得半死的人是他们。 沈知韞醒来,主动去见太后。 得知太后正与总管安排皇帝的丧事,沈知韞在偏殿小坐。 其中,宫女素蘅给她递来糕点,她含笑谢过,却没有用。 等了两刻钟,见外头有了动静,她猜测是总管离开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找她。 太后娘娘传她过去。 进去后,见太后娘娘神色疲惫: “你倒是有心。” 她笑了笑,示意沈知韞坐下。 “宫里头琐事不少,你来得正好,帮哀家想想如何处理。” 太后將弔唁大臣及其官眷安排一事交给她。 沈知韞犹豫一瞬,没有拒绝: “臣妾不懂这些,只是想帮太后娘娘一把,若有做得不好的,还请太后娘娘见谅。” 皇后已死多年。 皇帝一直未娶继后。 后宫大权依旧在太后手中,两位贵妃从旁协助。 太后闻言,神色和缓:“你最是聪慧伶俐,有你帮我,我正好鬆了口气。” 沈知韞含笑应下。 宫女抬来一个小桌,放在一旁。 沈知韞就坐在旁边从旁协助。 一个下午过去,到了晚膳的时间,太后就让她下去。 “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推辞不了,沈知韞顺势应下。 回去后,她心中思索,照今日看来,没什么大事。 秋月也鬆了口气。 去门外扫视一圈,见没有人后,才缓缓关上门,轻声说道:“奴婢原先还担心太后娘娘不好相处,如今看来,竟是对夫人颇为善待。” “夫人不必担心。” 沈知韞知道她是为了叫自己放宽心,毕竟来这深宫之中,谁知会突发什么事情。 见状,她神色缓和下来。 “有你们陪著,我哪会担心。” 宫人送来晚膳,瞧著也是用心的。 一连两日皆是如此。 如今快入冬了,天色深得快。 这日用了晚膳,沈知韞呆在屋里,正看著从宫外带进来的閒书。 这时,听见房门被人敲醒。 秋月起身走过去:“是谁呀?” 外头有人应道:“是我,素蘅,太后娘娘请沈夫人过去一趟。” 闻言,秋月连忙打开门。 果然是她。 “不知太后娘娘可是有什么事?” 素蘅解释:“刚刚核对名单似有出入,请夫人过去看看。” 沈知韞早已听到动静,放下手中的书本,起身走过来。 秋月心细,拿了一件外衣替她穿上。 “夜间寒凉,还是加一件外衣。” 沈知韞穿好,秋月佩兰跟上。 走在路上,正要往大殿而去。 进去后,素蘅主动行礼:“见过七皇子。” 语气极其恭敬。 毕竟宫中谁不知七皇子便是日后的天下之主。 沈知韞一僵,怎么是裴景玉? 她低著头:“见过七皇子。” 裴景玉朗声道:“不必多礼。” “皇祖母身子突感不適,下去休息,把手上的事情交託给我。” 他解释为何自己在这的原因。 “你且下去吧。” 闻言,素蘅一顿,朝沈知韞行了个礼便离开。 殿內寂静。 两人无声相视,一言不发。 秋月觉得奇怪,佩兰更觉不安。 裴景玉微微移开视线,看向这两人,却是对沈知韞说话:“接下来要说的话,你打算让她们知道吗?” 这话一出,沈知韞明白他要说什么。 秋月、佩兰无辜,若是他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怕不是为了以防万一,会不会对她们下手? 想到这,沈知韞嘴角抿紧:“既然太后不在,臣妇告退。” 她打算带著两人离开。 意料之中,被阻拦。 裴景玉语气轻缓:“昭昭,我只是想和你聊聊。” 沈知韞却不敢忘记他当初的狠辣手段。 “七皇子误会,臣妇並非您口中的昭昭,而是沈知韞。” 身后,秋月瞳孔骤缩。 昭昭?这是在叫夫人? 裴景玉定定地看著她,语气幽幽:“你是谁,我看得清楚。” “去年九月初,从你返回朔风城时起,我就知道——你回来了。” 佩兰暗暗皱眉。 这话何意? “你守卫朔风,又暗中助力秦岳,崔凛等人,拉拢人才,收揽民心,安插眼线……” 不知哪处的窗没有关紧,一阵风来,沈知韞汗毛炸开,越听越心惊。 他这是把自己查得明明白白。 可见他回来不早了。 自己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眼皮子底下。 一切与前世不同的反应,难怪他早猜到。 事已至此,她还能说什么。 裴景玉话落,殿內死寂。 佩兰浑身紧绷,暗中戒备。 这人背后一直调查夫人,如今这举动,显然对夫人有不轨之意。 沈知韞缓了口气,却是对身后两人说道: “你们出去,在外面等著。” 免得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事后要被灭口。 秋月迟疑,佩兰也站著不动。 她们出去了,这人要是对夫人做些什么…… 沈知韞看向两人,语气放缓: “出去吧,没事的。” 裴景玉也道:“你们放心,太后宫內,不会有人敢胡作非为。” 话虽如此,两人见沈知韞坚持,终是离开。 “吱——” 大门打开又缓缓关上。 殿內只剩他们两人。 沈知韞终是抬眸,忌惮地看著他:“你要做什么?” 第86章 我要娶你为妻,何人敢置喙? 本是剑拨弩张的时刻,裴景玉却大笑出声,朝她伸手,如上辈子那般:“来,昭昭,过来。” 沈知韞记得那段时间。 她一入宫便是贵妃,得尽宠爱,不少人暗中嫉恨,意图除掉她这个眼中钉。 裴景玉全然不怕,一边护著她,一边肆无忌惮地宠爱她。 张狂且霸道。 他敢叫沈知韞共坐龙椅,齐享天下。 那时裴景玉早已用铁血手段震慑朝廷,一些不怕死的大臣也被先帝杀了个乾净。 因此,眾人暗恨妖妃误国,却不敢置喙。 沈知韞得不得承认。 俯瞰眾人、万人之上的样子,確实畅快。 “七皇子,您即日为君,我乃臣妇。如今在太后宫中,若里头发生什么,怕是会影响您的名声。”她语气冷然,只能提醒他。 闻言,裴景玉没有说话,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沈知韞暗暗皱眉。 “昭昭,如你所说,我不日后就是天子,还怕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要娶你为妻,何人敢置喙……陈玄文吗?” 他笑了笑,像是恶狼终於露出几分恶意:“你难不成忘了,上辈子就是他把你亲手送给我?” “再说,你敢这么和我说话,难道不是仗著上辈子我对你的宠爱吗?”他说著令人心惊的话,脸上却带著笑。 “不然,你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冷眼以待?” 裴景玉朝她缓缓走近,气势逼人:“昭昭,这辈子我们好好相处,我娶你为后可好?” 沈知韞下意识往后退。 上辈子的情景再现。 如果这时候旁人知晓裴景玉所言,她又將背上红顏祸水的污名,重复上辈子的悲剧…… 绝不可能! “裴景玉,重来一次,你眼中只有上辈子没得到的小情小爱吗?” 沈知韞终是开口。 这句话,叫裴景玉脚步顿住。 他拍手大笑:“你终於承认了。” 已经开口,沈知韞也毫不客气地说道:“大乾已有亡国之相。” “按照上辈子的时间,再过两年便是天下大乱之时,各地百姓纷纷起义,战乱近十年。” “你就没想过如何挽回吗?” 闻言,裴景玉却是追问她: “那你呢?” “莫不是还没记住上辈子的教训,要一心辅助陈玄文?不,这也不像你……” “陈玄文伤了你,你定会千方百计地报復他。” 说著,裴景玉突然眼前一亮: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携手?” “你我有著上辈子的机遇,何愁不能早做准备,共筑江山?到时候你我並称二圣,岂不妙哉?” 说得倒是好听。 可惜,沈知韞不打算与虎谋皮。 她没有应话。 裴景玉看出来了,眼神冷下来。 “沈行之……” 闻言,沈知韞心头一动,为何提到她兄长? 裴景玉姿態慵懒,倚靠在座椅上,把玩著酒杯,看穿她不易察觉的紧张:“不必担心,我想说你兄长是个能臣,几次察觉戎狄端倪,这次还发现戎狄与朝中人勾结之事,確实敏锐。” “你知道这事?” 沈知韞转念一想,裴景玉当初是皇帝,定然知道不少消息,这辈子提前下场,自然比她占尽优势。 裴景玉示意她坐下:“这事,我可与你慢慢说来。” 沈知韞应好。 “你是皇帝,揭发了奸臣,早日稳固江山对你有好处。” 裴景玉也不故意和她绕圈子,一开口就如落下一阵惊雷:“若所料不错,与戎狄私通之人就是魏明渊。” 魏明渊? 沈知韞有些错愕。 没想到竟是他。 “可有何证据?” 裴景玉摸著下巴,迟疑想著:“你可记得上辈子魏明渊早早致仕,辞官归乡一事?” 说实话,沈知韞对其没什么印象。 但知道这人名声一向极好,做了半辈子的刑部侍郎,一向铁面无私。 “这辈子我曾想暗中拉拢,却发现……” 他故意停下,轻轻饮了口酒,知道她面上不显,心中定然急切: “却发现他与戎狄私下的罪证,打著掩护给戎狄送去情报,甚至上次巴特尔来访,还几次去了他名下的书斋,互通消息。” 若非他知晓那书斋是魏明渊,加上一桩桩一件件的巧合,否则也难把两人扯上联繫。 沈知韞道:“若有罪证,何不先发制人,將其一举拿下。” “免得朝中之事影响前线战况。” 裴景玉点头应和:“说得不错,不过啊……他现在力荐我称帝,我还不能这么早下手。” 他勾唇,笑得恶劣。 不得不说,这才是沈知韞熟知的样貌。 之前故作温和,只是表现。 她不再说话。 裴景玉暂时不愿对他动手。 可自己知道这人,虽不知真假,但提前告知兄长一声,也好叫他做好防备,小心这人及其党羽之流。 “昭昭,今晚我们相认,何不共饮一杯?” 裴景玉朝她举杯。 “国丧未过。” 沈知韞拒绝了。 正巧,外头隱隱传来脚步声,她心有所动。 “臣妾拜见母后。” 是苏贵妃。 刚刚她叫秋月、佩兰两人离场,既是为了保她们一命,也是叫两人藉机行事。 瞧,这不就来了。 …… 陈玄文打算离京,私下找人运作关係,却见紫苏突然来报,说是夫人被太后叫去宫中,恐有不测。 陈玄文当即去了苏鹤年家中。 他家女儿正是后宫贵妃之一,协助太后整顿后宫,权利不小。 这时候,宫內外进出之人不少,传递消息也方便。 陈玄文等了两个时辰,终於得到消息。 知道沈知韞在太后宫內只是协助她处理琐事,虽暂时放心,又生疑惑。 不愿她待在宫中,怕会生出其他事端。 正好后来太后宫里的黄公公替她去府上传话。 陈玄文面上自然一副安心模样,私下却花了重礼请苏贵妃能在太后说说话,直言怕他夫人愚钝莽撞,不小心得罪太后,想叫他夫人早些回府。 苏贵妃也看重他的权势,帮他一把,却不得。 只说太后看重沈夫人,待她极好,叫他安心就是。 不过也因他的举动,佩兰知道苏贵妃能帮夫人,一出去,就藉口离开,去了苏贵妃那边,求她相助。 第87章 究竟什么时候对知韞起了心思 苏贵妃在宫中多年,深諳不少密谋,得知沈知韞一事,简直心头髮紧。 不过为了陈玄文的助力,她还是咬牙前去。 “正好有事想求教母后,原来是七殿下和沈夫人在这。” 苏贵妃笑著解释。 “既然如此,就不打扰了。” 沈知韞也顺势应道: “臣妇这就告辞。” 苏贵妃应好。 “且慢。” 裴景玉开口,不容置疑。 沈知韞一顿,缓缓转过身,皮笑肉不笑:“不知殿下还有何话要说?” “昭昭,你想如何,这辈子我都隨了你的意。” 裴景玉对这个母妃视而不见,却不知苏贵妃心头惊疑不定。 沈知韞行礼告退: “家中小儿多日不见臣妇,怕是想得紧,还请殿下见谅。” 他说他的,她回她的。 沈知韞转身就走。 一旁的苏贵妃功成身退。 沈知韞看见外头的秋月和佩兰,露出笑意:“走吧。” 又看向一旁的苏贵妃,真心实意道谢:“多谢贵妃娘娘。” 苏贵妃心中缓和过来,笑著看向她:“沈夫人何必言谢。” 和聪明人不用多说,就能明白她的意思,这份恩她记在心上。 苏贵妃有事相商,主动留沈知韞在她宫中过夜。 隔日,沈知韞去找太后,太后却称病並未起身。 素蘅出现,神色带著几分歉意:“太后身子不適,这几日无需夫人相伴,曾交代奴婢若是夫人想要回去,隨时可以回去。”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知韞出宫时,宫门外早有人在等著她。 马车停在外面,陈玄文不知等了多久,掀开车帘:“知韞。” 四目相对,他上下打量一番,见她神色正好,心中缓和不少。 沈知韞看著他,微微点头,正要上马车,却见身后有人唤她: “沈夫人且慢。” 竟是马总管。 他朝沈知韞一笑,將手中准备好的木盒递给她:“这是七皇子送於您的东西,还请夫人笑纳。” 她顿住,打算拒绝。 马总管何等人精? 这些年待在皇帝身边察言观色,如何看不出她的態度,立马苦著脸: “七皇子说了,这是精心给您挑选的,这、这是他第一次给奴才安排的事,若是做不好……” 他说的话,马车內的陈玄文也听见了。 闻言,主动开口: “微臣替夫人多谢七皇子相赠。” 他下了马车,主动接过马总管手中的木盒。 马总管鬆了口气,露出笑意: “多谢陈將军。奴才告辞。” 回去路上。 马车內,两人相对而坐。 沈知韞神色不变。 陈玄文却心乱如麻,闭目沉思,脑中浮现一些平时並未注意到的地方。 上次落七曾说,清远伯府他与沈知韞不欢而散,后来却见七皇子出现在她那个方向。 裴景玉暗中相助汪映葭。 这段时间在政务上他遇到不少麻烦,苏大人也暗示他得罪人了。 这段时间,裴景玉还派人暗中盯著他们的马车,他当时察觉不对劲。 “这次在宫里,太后娘娘对你可好?你可住得安稳?” 闻言,沈知韞一顿,只淡淡道:“还好。” 陈玄文目光垂下,將木盒递给她:“你不打开瞧瞧?” 沈知韞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就盖上,隨手將其放在一旁。 態度显而易见。 “七皇子他……” “他是什么意思?” 沈知韞一顿,缓缓侧头看他,眼中浮现一丝古怪:“我不知道。” 一句话,简单否认。 陈玄文却觉得不对劲。 他觉得两人之间的关係不对劲…… 一丝苦涩蔓延,陈玄文看著她: “他对你似乎有些……” 话语未尽,两人都知其意。 沈知韞眼中满是嘲讽。 这辈子要是知道裴景玉对自己有意,会不会还像上辈子那样把自己送出去? 若真要这样,就別怪她先下手为强。 “我只是担心你……” 陈玄文声音有些乾涩。 下一秒,他道:“过两日,我们就要离开京城。” 闻言,沈知韞一顿。 “昨日,边关发来急报,说是戎狄生乱,其他將军支援无力。” 这消息来得倒是及时。 沈知韞应好,只是…… “他们早就防著你拥兵自重,怎么会允许你这时候回去?” 陈玄文语气淡薄:“他们也不想看著戎狄气焰囂张。” 沈知韞揣摩他的意思,竟是意外心惊。 这是威逼。 陈玄文瞧她绷著脸,神色一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在宫中这些日子,你也担惊受怕了。” “回去后好生休息,屹川多日不见,可想你了,正好可以陪你说说话。” 沈知韞应好。 似乎气氛又和谐了。 陈玄文全然忘记裴景玉的事情,面上也没有透露出丝毫介怀之色。 甚至沈知韞到府时,他早已派人告知陈屹川。 十分细心。 她一下马车,便见陈屹川扑上来抱住她,抬头眼睛湿漉漉的:“母亲终於回来了。” 沈知韞失笑,摸了摸他的脑袋:“不过四五日不见。” “那也很久了。” 陈屹川嘟囔著。 沈知韞拉著他的手回去:“天冷了,母亲带你回屋去。” 陈屹川转头看父亲。 陈玄文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走。 下马车时,余光却落在那个木盒上,眸色深幽。 他拿著木盒下了马车。 沈知韞回到院子里休息。 回到熟悉的地方,秋月终於鬆懈下来。 见夫人与她们平安回府,忍不住红了眼。 陈屹川好奇地看了她一眼:“秋月姑姑,你这是……” 他总算懂事了,待母亲身边的人也尊敬。 秋月连忙摸了眼眼泪:“没什么,是奴婢失礼了。” 沈知韞拉住秋月的手,打趣她:“这是叫咱们屹川都瞧见了。” “倒是我的不对。” 秋月哭笑不得。 “实不相瞒,那几日在宫里生怕自己哪里没做好,惹来麻烦……” 佩兰安抚她:“都回来了,放宽心。” “好好休息几日。” 另一边,陈玄文打开木盒,看著里头的东西,瞳孔骤缩。 半晌,他闭上眼,皱眉思索。 裴景玉,究竟是什么时候对知韞起了心思。 这份心思又有多重? 第88章 这是拿玄文的仕途逼她! 新皇登基,那日场面极其盛大。 沈知韞作为靖安县主,也出席了,相隔甚远,见裴景玉这辈子早早坐上皇位,只愿这世与他再无瓜葛。 新皇登基之初不少事情要忙。 陈玄文自请外出戍边一事,並不顺利。 被驳回来了。 他没有气馁。 最终,沈知韞不知他如何运作如何,只知他们半月后就可离开。 这几日都在为离开做准备。 陈玄文要安排好朝中的人脉,以防背后有人耍心机,陈屹川要与书院的同窗道別,沈知韞也要安排好府中事务。 临行前两日,王妈妈特意来找沈知韞,说是老夫人有话要说。 可一个中风之人,还能说什么? 沈知韞亲自过去一趟。 本不想去的,只是防止她又闹出什么事情,传到陈玄文耳边。 叫他发现什么,就不妙了。 为此,她寧愿自己麻烦一趟。 陈母一见来人是她,瞬间瞪大眼睛,泛著血丝,面目显得狰狞。 可惜,她中风瘫痪,有气无力。 沈知韞问过陈母这几日的情况,王妈妈伏著身子,说是一切皆好: “只是今儿老夫人听外头下人说起將军即將离京一事,心有不舍,因此……” 沈知韞却冷眼看著她。 “好端端的,哪来的嘴碎下人会把这话传到老夫人耳边?” “惹她清净,该当何罪。” 声音温和,其中的冷意却不容置疑。 闻言,王妈妈心头一惊,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是,是老奴管教不利,还请夫人责罚。” 说来是她心有不忍,不愿老夫人最后知道这事,一时犯了糊涂。 谁料老夫人听闻消息,瞬间变了脸色。 下午时连东西都不吃了,甚至竭力掀翻了碗盆。 可见其执拗。 王妈妈到底伺候了她半辈子,不忍心,又心里惶恐,只好过来和夫人说一声。 没想到夫人如此敏锐。 王妈妈心中一颤,连忙下跪求饶。 沈知韞不再理她。 日后亲自伺候老夫人的事情得换人了,王妈妈毕竟是陈母身边的老人,得清閒些。 她对歪在床榻上的陈母说道: “母亲安心就是,將军虽是离京,却一心记掛著您。” “这不是,要离开前还特意托我好生照顾你。” “日后府上主子少了,其他院里我多安排几个下人过来伺候,也能叫王妈妈轻鬆一些。” 这番话说得体贴至极。 任谁听了,都以为是个好儿媳。 可陈母不同。 她尖叫著,刺得人耳朵生疼。 沈知韞略显无奈。 转而看向秋月:“將军呢?可把將军请来了?” 秋月应是:“已经叫人在门口守著了,將军一回来就请他过来。” 沈知韞笑看陈母:“等会儿將军也来了,母亲有什么想说的,尽可以和他说。只是……” “將军这次离京,是奉了皇上的指令,若是母亲出了什么事儿,或將此事闹大,传出去了,面上难堪的还是將军。” “当初为了叫大哥能读书,您可是不管玄策,任由他在军中闯得头破血流,幸好最后闯出条路。” “如今玄策得了皇上看重,戍守边关,日后是青云直上,还是……您可不能拖他后腿呀。” 陈母一脸惊怒。 她如何不知道沈知韞的意思。 这是在拿玄文的仕途逼她! 好狠毒的妇人,当初、当初怎么就叫这种女人进了她家门? 可惜,即便陈母此时再恨再悔,也无济於事。 外头有人行礼问好。 沈知韞收回视线,看过去。 是陈玄文回来了。 下一秒,屋门被敲,有人推门而入。 沈知韞见他过来:“夫君来得正好,明日要走了,陪母亲说说话吧。她……” 她垂眸:“母亲心情不大好。” 陈玄文目光从她身上,移到一旁的陈母,终是浮现几抹愧疚之色。 沈知韞起身离开。 “你与母亲说说话吧,她现在这个样子,又见你要走,怕是有什么想不开的。” 闻言,陈玄文应好:“府中的事情,麻烦你了。” 她走后,王妈妈待在一旁伺候著,给老夫人捶腿。 陈母眼神示意,陈玄文瞭然,说母亲饿了,让王妈妈去帮母亲煮完面。 “母亲以前便喜欢你的手艺。” 王妈妈笑著应好。 她出去后,屋內只剩两人。 陈母绷不住了,泪眼婆娑,艰难地摇头。 陈玄文明白她的意思,却只能坐在一旁,轻拍母亲的手。 “母亲,是我对不住您。” “这次离开匆忙,我本想晚点再告诉您。” 陈母如今病重,又时常昏睡。 陈玄文替她前后请了不少大夫,却查不出问题,只以为母亲年纪大了,身子病重。 这次要走,他也只能叫陈母留在府中。 不然劳碌奔波,怕又出事儿。 再说,府上有下人舒舒服服地伺候著,也是极好。 陈母闻言,终是深深看了他几眼,闭上眼。 陈玄文陪了她许久,说了不少以前的事情,陈母就静静地听著。 这次离京,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能陪伴的时候还是多陪著些。 就怕子欲养而亲不待。 陈玄文待了半个时辰,见母亲神情疲惫,这才离开。 出去时,发现王妈妈候在门外,手中的食盒被她抱在怀里,现在还留著余温。 也是上心的。 见状,陈玄文道:“实在不巧,母亲已经睡了,王妈妈可早点休息。日后母亲便请王妈妈细心照看。” 平日他虽对母亲身边的人敬著几分,却不会像现在这般温和。 不过是看在日后远行,母亲又生了重病,只能依靠这些下人。 王妈妈笑著应好。 “將军放心,老奴一定细心照看。” 见他离开,王妈妈端著食盒入內。 老夫人果然没睡,睁著眼看她。 “老夫人可饿了?” 陈母又闭上眼。 王妈妈不以为意。 毕竟,日后她与老夫人相处的时候还长著呢。 第89章 离京,回朔风! 陈玄文离开母亲那边,脚步一顿,有些犹豫。 最终,他还是去见屹川。 过去时,里头的薛姑姑正在指挥著下人做最后的整理。 陈屹川回京只有短短几月时间,认识了一些伙伴,正在看他们送来的离別礼,又给朔风城的同窗好友写信,告诉他们自己即將回去。 “父亲!” 他一抬头,眼睛亮了。 陈玄文走过去,看著他欢喜的模样,眼神微微闪烁。 他曾想过,这次和知韞离开。 把屹川留下。 既是陪伴母亲,也是留下人质。 再者,屹川是二弟的孩子。 他该有个自己的孩子。 “你可去见了祖母?” 陈屹川点头:“今儿早上我还去和祖母说了会儿话,可祖母身子累,没一会儿就睡著了。” 陈玄文道:“日后我们离开,祖母一人留在这边,確实可怜……” 可是见屹川这副孺慕的模样,心中一软,终是压下心中的想法。 “刚刚可见了你母亲?” 陈屹川摇头:“母亲忙,这几日处理府中事情,我过去见她,她总有事情要做。” “走吧,这时候去见见母亲,刚好吃顿晚膳。” 两人过去时,正如陈屹川所言,沈知韞在忙。 得知她要离开的消息,不少夫人给她送礼以表不舍,她也要回礼。 甚至,太后也给她送来一份礼。 晚膳端来。 三人一起坐下。 在自家府中,不用讲什么食不言寢不语的规矩。 陈玄文看著一旁端庄的夫人和乖巧的儿子,时常恍然。 他们当真是和睦的一家三口。 可惜…… 他又想起木盒里的那根九鸞凤釵。 心中跟扎了刺一般。 晚膳吃完,陈玄文不知为何,落荒而逃。 沈知韞见两人走后,才拿出一份信件,缓缓打开。 是裴景玉送来的。 他愿意让她离开,看看自己与陈玄文孰胜孰弱。 沈知韞將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 一切化为灰烬。 裴景玉自觉大气,又有魄力。 沈知韞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这辈子,因裴景玉之故,京中之变极快,叫她著实错愕。 再说,明知道接下来天下大乱,她哪能安心? 借著裴景玉的手打探了戎狄在朝中的细作,沈知韞做好准备,就打算离开了。 出发这日,她离开陈府,坐上马车的那刻,回头望去,惊觉自己並不贪恋这个地方。 无论是对现在的她,还是上辈子的她而言,她都不喜欢这里。 临行前,张婉怡来见她,眼中带著些许不舍。 这辈子老皇帝死得突然,她夫君也没受牵连,她依旧能安安稳稳地做个御史中丞的夫人。 见沈知韞不过回京几月就要离开,她心有不忍。 可只能最后来见一面,道一句保重。 沈知韞也默默祝她这辈子顺遂。 马车带著行装缓缓驶过。 一路上,陈玄文与沈知韞两人相敬如宾,毕竟他们只是面上夫妻,各取所需。 她替他打点好府上,体恤下人,收揽人心,叫他无后顾之忧。 他给她想要的权势。 只是离开京城一带的繁华之地,越是靠近边关,便越察觉不对劲。 乱象渐生。 他们一行人拖家带口,后头携带不少行装粮食,即便有两百將士跟隨,也是旁人眼中的肥羊。 因此,路上偶尔遇到一些不怕死的劫匪拦路打劫,或是背后偷袭。 虽有惊无险,但总叫人心中不大平静。 越往外走,乱得更厉害了。 抢劫的人不仅有刀尖舔血的劫匪,还有不少显然落草为寇没多久的百姓。 由此可以看出,边关的局势更加不妙。 收拾了一顿乌合之眾。 陈玄文令眾人停下,暂作休息。 將士收拾一地尸身,挖个深坑就地掩埋,以防尸身腐烂,引来疾病。 陈玄文看在眼中:“攘外必先安內,回去后,先把周围一带的劫匪清理乾净。” 他们在路上知道一件大事。 永昌城的粮草被劫匪劫走了。 气得符固安派人到处搜查,却查不到。 最终咽下这口气,自己求到城內富户头上,用了些手段。 事已至此,那些富户只能捏著鼻子出了粮草。 不然这粮草不出,就怕他鱼死网破,来个杀一儆百。 由此可见,劫匪何等猖狂。 沈知韞心有所动,想到秦岳等人,不知情况如何了。 时隔许久,都没见到他们的消息。 陈屹川这几日倒是受了点苦。 原先被家里人金尊玉贵的养著,即便到了朔风也不曾见过外头的血腥一幕。 这次坐在马车上,自己偷偷往外看,见到那些劫匪,倒是被嚇到了。 可惜他们在路上,又不能及时看医。 陈玄文这才觉得前些年娇纵著陈屹川,倒是把他养得太过精细。 “下次士兵操练,我把屹川也给带去。” 他发了话,陈屹川满脸推拒却不得。 快到朔风之时,早早得到消息的李汉升带人前来接应。 “將军!夫人!” 远远的,便听见这人高呼一声。 陈玄文挥手应他。 沈知韞这段时间坐马车累了,偶尔骑马,见他过来,露出抹笑意。 李汉升策马而来,快到时翻身下跪:“见过將军!见过夫人!” “终於回来了!” 许久未见,他还是那副憨笑爽朗的模样,腿伤也早好了。 李汉升脑中一算:“都快七八个月没见了。” 算上来回的路程差不多。 陈玄文叫他起来,问他城中情况如何。 虽说他与朔风將领时常通信,可信上所写,到底不如他说的真切。 闻言,李汉升回话:“城中將士一切安好,之前沈行之將军过来领兵,將士们也听从他的安排,就是这段时间戎狄小动作不断,著实恼人。” 说到戎狄,眾人纷纷看过去。 “赤那这傢伙更是滑手,抓了他这么久都没抓到。” “就前几日,沈將军本来就要抓到赤那,又被他逃走了!” 说起这事,李汉升显然鬱气不减,眉头一瞪,满是燥意。 “也不知道赤那为何这般精明,竟能早早察觉,逃走多次。” 陈玄文道:“赤那年轻时统一戎狄,不容小覷。” 却看了沈知韞一眼,知道是背后有人告密。 看来这人的位置还不低。 多次暗中帮赤那。 这人…… 上次沈知韞告知他这事,他也暗中查过。 人选,是有几个怀疑的,只是不大確定,得当场见了这几人再说。 沈知韞知道的比他更清楚。 恨不得替兄长当即把叛徒抓出来。 只是李汉升说兄长得明日下午才回来,这才作罢。 第90章 他最不衝动,最不刚愎自用了! 回到熟悉的朔风城,以往的將领官吏纷纷迎上来。 陈玄文忙於应酬,了解这段时间城內的情况,直至半夜才归来。 沈知韞回到府上。 近一年没回来,府上有人打理,她一时恍惚,以为自己出行两三日。 她先是安排人收拾行装,又召来原先府上的管事,店里的掌柜,一一问话,忙碌一下午。 沈知韞处理完一眾事情,得知陈玄文回府的消息,叫人去把他请来。 没一会儿,陈玄文过来找她。 他心知肚明,口中却问: “知韞找我,是为何事?” 沈知韞请他坐下:“当初在京城所言,將军不会忘了吧?” 闻言,陈玄文瞭然。 “自然没有,这事我也有所筹划,只是下午时向范副將了解將士的情况,如今分不出人手给你。” “这段时间戎狄平民私自过境,抢掠財物粮草,需安排將士轮流看守,再加上各地暴乱,不少流民逃窜,不少人落草为寇,扰乱周遭,也需人手处理。” “回来路上你也瞧见了,那群人何等猖狂。” 沈知韞抬眸冷眼瞧著他。 扯著嘴角,露出几分薄凉的笑意:“陈玄文,你我当初约好,你现在想要反悔?” “我没这个意思。” 他道:“如你所说,我想要帮你。可问题是——” “將士们都有任务在身,无法拨出多余的人手。” 沈知韞神色自然地说道:“既然如此,我正要和他们一起出任务。” 闻言,陈玄文一顿: “你打算做什么?” 沈知韞並非一味等著陈玄文主动把东西给她。 这掌兵权既是她想要的,她就主动去要。 今日下午,她便派紫苏去打探消息,紫苏是兄长的人,在城內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就剿匪一事,不如交给我。” 他眉头一动,似有诧异。 “……你要和他们一起去?” 沈知韞理所当然地点头:“不亲自过去瞧瞧,怎么能得知情况?” 闻言,陈玄文似是想说些什么。 沈知韞早已提前抢过话:“我既然主动开口,便是心有把握。” “剿匪一事可指派给哪位將军?我与他一道出发。” 陈玄文沉默几瞬。 “暂时还没定下人选……不如问问他们的意思?” 沈知韞知道,他这是怕下面的人碍於他的脸面难做。 闻言,她应好。 “你儘管去问,无论是谁来。” 原先沈知韞曾想,要不要自己去组建一支新兵。 但现在时机不对。 她需要儘快展示出自己的手段,叫人信服。 隔日一早,陈玄文便叫人传话。 “……夫人想替將军分忧,若李校尉有意,可去將军府告知一声。” 李汉升把陈玄文的亲兵送走后,挠了挠头。 本来他是负责军中巡逻与守备,听说了夫人要带兵一事,有些诧异,又觉得情理之中。 以夫人之能,自当掌兵,只是听这意思,是日后都要听候夫人差遣。 李汉升有些心动。 但又有些犹豫。 他现在干得也好好的。 回去后,他与娘子一说。 方娘子道:“既然是將军发话,可见是看重夫人,若是去夫人手下做事,定少不得好处。” “此时夫人手中无人,你若是投到夫人名下,必得其看重。” 这个道理李汉升一琢磨,也明白。 方娘子见他这般,一巴掌拍他后背上:“犹豫啥!” “夫人之能,我不清楚,你难道还不清楚?” “这可是討好夫人、建功立业的机会,你不是要给我討个誥命回来?” 闻言,李汉升琢磨一下。 一咬牙,干了! “总归夫人之前救了我一命,也是报恩,又不亏。” 再说要真是没人去,夫人落了脸面也不好。 反正他这辈子能得校尉也差不多到头了。 他满意,娘子……满意。 確定之后,他隔日就派人去告诉將军府一声。 显然。 陈玄文对此有些惊讶。 李汉升可非一般的將才,单看他能毫无根基一人闯至如今,便能看出他的能耐。 该说这人有情有义? 陈玄文应了此事。 除此之外,晚间还有一小將李响犹犹豫豫也报了此事。 陈玄文对此人印象不深。 他年纪不小了,近四十的年纪还是一副尉。 陈玄文依稀记得这人性格木訥,做事兢兢业业,却在战场上失了圆滑,好几次都因此而错失良机,反倒受罚。 对此人,陈玄文可有可无。 隨后,就把这两人的消息交给沈知韞。 沈知韞得知有这两人主动愿意投入她门下,仔细了解了他们的生平。 李汉升,是个老熟人。 不过她对另一人印象比较少。 想来之前也少见。 事不宜迟,沈知韞把两人叫来,安排接下来的任务。 军营里头。 李响去找李校尉。 他先是主动说了自己投城夫人一事,李汉升有些诧异。 “好啊,日后便是你我两人一起做事。” 李响有些木訥,只拱手应好: “是、是这样的,我不知夫人是何性情,只是这辈子碌碌无为,想要博个出路。” 之前將军见他几次把事情弄坏,终是对他冷落。 他心知肚明。 这次,也不过是为了爭口气。 李汉升笑著拍他的肩膀:“夫人啊……” 他想起之前那次惊险万分的守城战:“夫人最忌有人衝动行事,刚愎自用,若她有吩咐,老老实实地照著办就好。” 闻言,李响鬆了口气。 他最不衝动,最不刚愎自用了。 第91章 看来將军极其信任夫人 沈知韞隔日就见了两人。 她先是看向李汉升,这是个老熟人,为人勇武,略显莽撞。 而后把目光看向他身后的李响。 是个武吏出身,本事一般,胜在听从调遣。 这些年倒是不得志,之前一战因他不懂变通,错失良机,导致大败,已经十多年未得晋升。 这种人用得好,是个听话的手下。 用不好,怕是会给自己找麻烦。 沈知韞没说什么废话,当即给两人安排了任务。 “这次剿匪的范围大了不少。” 她指著舆图,说话时神情凌冽,语气从容,叫人信服:“你们看这边,朔风南侧禹州和青州两处都有发生暴动,百姓弃城而逃。” “有些化作流民,逃亡安定之地,有些就蛰伏在附近,以抢劫打掠为生。” “正因如此,这一块地方,流民作乱极其严重。” 沈知韞回去的路上,接连遇到四五股不下千人的流民,正因如此,他们眼馋队伍里的財物和粮草,才合力杀来。 事后,陈玄文直接叫人砍下为首几人的头颅,將其悬掛在前方骑兵的马上。 正因看到这一幕,陈屹川才忍不住作呕。 沈知韞这次要做的,就是平盪周围的劫匪。 那些未杀人的流民,倒是能放过一马,若是早已杀人,放出去日后徒生祸乱,还不如当场斩杀。 她花了两盏茶的功夫,和两人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李汉升对此早有准备。 至於李响,他认真听完,確认了自己的任务之后,也下去做准备。 这次战事既是沈知韞所需,也是他的扬名之举,他自然极其重视。 另一边,宋知节匯报完这段时间朔风城的兵马、將士情况之后,沉默一瞬。 陈玄文抬眸看了他一眼,看出了什么:“你想说什么?” 宋知节轻咳一声:“听说了夫人想要亲自领兵去剿匪一事,心有迟疑。” “哦,这事。” 陈玄文示意他无需担心:“夫人得了岳丈的几分真传,耳濡目染,也会得不少兵法。” “之前对战勃律,不贏得漂亮?” 话虽如此,但那次是守城战,倚靠著朔风城千百年不断累实的城墙,起码占著六分的胜算。 这次主动出城剿匪,谁知会有怎样的危机? 情况难定啊。 陈玄文自然也想到这层: “再说,还有李汉升在。” “他虽偶尔莽撞,但知韞性子谨慎,倒是互补。” “再说,派给他们足足有三千人,总不会叫她出事。” 宋知节笑道:“看来將军极其信任夫人。” 闻言,陈玄文一顿。 信任吗? 虽是阴差阳错,但他们也做了四年的夫妻,如今她知晓了自己最大的秘密,確实信任。 否则,她早该悄悄丧了命。 想到这,陈玄文眼神晦涩下来。 不再说这话,反而提起另一事。 “沈行之现在在哪了?” “刚刚斥候来报,说是还在百里之外,算上时辰,差不多了。” 闻言,陈玄文起身。 “走吧,该去迎接他了。” 只是陈玄文过去时,沈知韞早已等到兄长。 远远的,她看著兄长的模样,见他行动自如,神色自然,当即心中鬆了口气。 遥遥招手。 沈行之率领一眾將士策马奔来,扬起无数尘埃。 他下马时,呼吸还有些急促,上下打量著妹妹的模样:“回来了?” 都已不是十多岁的年纪,两人都沉稳许多。 再欢喜,也只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次回来,怕是得在朔风再待几年。” 话落,沈知韞视线越过他,落到他身后几位將领身上。 沈行之察觉到什么,主动和她一一介绍。 他们客气地行了礼,沈知韞也记下他们的名字和模样。 “在京城时,我私下听到一件秘闻,要与兄长说。” 她压低声音,左右看了一眼,见周围嘈杂且人多,便道:“等会回去再和兄长说。” 沈行之应好。 沈知韞又好奇地问:“兄长这次出征,结果如何?” 闻言,他眉头微紧,想来这次情况颇为棘手:“戎狄那边的情况,是我疏忽大意了,倒是每每叫赤那得逞逃离。” 他並未对外透露自己打探到细作之事。 沈知韞却劝慰:“这事急不得,说不定赤那他另有……” 余光瞥过去,见远处陈玄文走来,顿时神色一敛。 沈行之见她停住,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微微挑眉:“將军来了。” 他还不知道陈玄文一事。 沈知韞並未和他说过。 陈玄文先是看向沈行之,朝他拱手,温和道:“兄长一路辛苦。” 沈行之却带著惭愧之色,表明自己並未抓捕赤那。 陈玄文当然不会介怀什么,反倒当著宽慰他。 两人一来一往,气氛融洽。 沈知韞冷眼看著。 兄长对他少了几分警惕之心。 难怪上辈子被他耍得团团转。 陈玄文话语一顿,转而看向沈知韞:“你和李校尉等人可联繫过了?什么时候出动?” 沈行之也看她。 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知韞先是和兄长解释:“我打算亲自带兵前去捉拿劫匪。” 又对陈玄文道:“后日午间便出发。” “也好。” 他应了一声:“这几日收拾一番,带上几日粮草也差不多。” 沈行之却有些担忧:“你亲自带兵?这不是小事,交代好手头事务,我陪你一起去。” 闻言,沈知韞却拒绝了。 她有底气,也有自信。 或许旁人看她,觉得这次多是胡闹之举,或许这次率兵出征,怕是没什么收穫,可她不觉得。 皆因她心有底气。 沈行之却没应。 若是他没有回来也就算了。 可他得知这事,怎能眼睁睁看著妹妹如此危险。 见状,沈知韞沉默片刻,也不拒绝。 是她想差了。 设身处地,自己一向娇弱的妹妹突然要带兵去剿匪,自己也会担心。 既然如此,那不如叫兄长安心。 只是在这之前,还有一事要解决。 她目光一顿,看向兄长身后的那些將领。 这次,必须得把叛徒之事找出来。 想到这,沈知韞主动叫兄长私下谈话。 “兄长,你这时候可有空?” 闻言,沈行之应好,先是叫过亲兵,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隨即和陈玄文示意。 陈玄文似有所动:“要去哪里?” 沈知韞道:“自然是兄妹间有要事说。” 回到书房,沈知韞叫佩兰守在外头,又叫紫苏远远带人巡逻在外,以防有任何人接近。 安排得这么严密。 沈行之看在眼中:“是什么事情?” 沈知韞道:“你上次说朝中有叛徒一事,我有线索了。” 这话一出,沈行之变了脸色。 他自己起身去外头看了一圈,又转而检查了窗外的情况,见一切无恙,才压低声音: “你是从何得到的线索?可有把握?” 顿了顿,他又道:“可是將军打探出来的?” 闻言,沈知韞一顿。 “不是。” “这消息我有把握。” 第92章 背后有人 自从那日裴景玉告诉魏明渊之事。 她立马派人去查他家中的情况。 尤其是看他府上几人用度如何。 照著一般官员的月俸加上暗中的孝敬,魏明渊作为刑部侍郎,自詡两袖清风,平日吃穿用度也挑不出差错。 再一打听,他与夫人名下有两女,留在京城。 又派人收买了在他府上伺候了二十多年的后厨,得知出他有个远方侄儿在江南祖地过活。 紫苏亲自去打探,却见那位远方侄儿名下店铺无数,过得奢靡。 江南本就富庶,紈絝子弟挥金如土,攀比之风尽显。 然而侄儿却能更胜一筹,这钱財究竟从何而来? 顺势攀藤摸瓜,紫苏从府上老人口中打探消息,原来这远方侄儿,竟真是魏明渊的亲子,不过是外室所生。 魏明渊多年无子也未曾纳妾,还引得京中世家夫人私下称奇。 原来如此。 沈知韞把在京中查到的事情与兄长细细说来…… 半盏茶后,沈行之听完,只看著她:“你去查这事,可有被人发现?” 闻言,沈知韞摇头。 沈行之应道:“事关重大,没被人察觉就好。” “如你所说,这人就在我身边,且身份与魏……有关。” 他很快想到一人。 他们走出书房时,隱隱听到外头的动静。 沈知韞越过兄长,往外看。 有一將领正在和紫苏谈话。 “……里头夫人正与沈將军商议要事,还需稍等。” “好,那我就在这里等著。” 听闻动静,那將领看过来,眼前一亮,远远朝他拱手示意:“將军。” “怎么了?” 沈行之过来问话,目光落到他身上。 许世安鬆了口气:“將军,手里有一事底下人急得很,催您拿个主意。” 闻言,沈知韞道:“既然有要事忙,兄长还是赶紧处理。” 沈行之应好。 兄妹两人视线相交,交换了个自己才知道的意思。 等人走后,沈知韞见紫苏还在看著那人,有些好笑:“怎么了?” 紫苏连忙低头:“只是觉得那人……太犟了。” “刚刚叫他走,他偏偏不走,还赖在这边。” 哦? 闻言,沈知韞看向那人。 有问题啊。 “看来確实有古怪,你帮我去查查他。” 紫苏回来神来,连忙应下。 “是,奴婢这就去。” 看著她的背影,沈知韞心道,兄长所说的细作已经查出些许苗头,具体是谁,就让兄长自己去查。 毕竟是他手下的人,他定然清楚。 接下来,她也有不少事情要忙。 之后这几日,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不断回来告知外头的情况。 有一处劫匪更是囂张,前几日直接放火烧村,一百余口的村子没有一个活口,家中粮草,值钱的物件都被带走。 手段越发不择手段。 由此可见情况越发严重。 出发这日,沈行之带上三千將士。 陈玄文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见她。 “一路保重。” 他给了粮,给了人手。 只望她这一路能安然无恙。 若她成功,他自然欢喜,若有什么意外,沈行之在,总不会叫她陷入危险。 沈知韞今日神色肃穆,乾净利落地翻身上马,朝他点头示意,便率军离开。 马蹄高高腾起,轻巧落下,引起大地颤动。 他们定好方向,朝东南方而去。 斥候早早前去探路。 原先打算到附近的驛站,暂作休息。 谁知他们路上就遇到一群劫匪? 见眼前两伙人廝杀,尸首倒了一地,其余劫匪见他们过来,连忙带著赃物连滚带爬地逃离,沈知韞脸色一冷,摆手示意將士们动手。 李汉升当仁不让,一把衝上前率兵抓人。 至於地上躺著那些,等会还需费点功夫把尸体埋了,再看看有没有活口。 “大人饶命!” 明显还有几人残留口气。 李响见李汉生追匪,为了表现一下,下马质问他们究竟发生是你。 其中一人咳著血,呼吸急促,哭嚎著:“那群人……杀人灭口,大人救命啊!” 闻言,李响道:“你既然活著,好好缓口气。” “至於那些人,总逃不过。” 没一会,李汉升便带著將士们回来,身后带著一连串的劫匪。 他们没了武器,浑身是伤,像是被驱赶的牛羊,然而低垂的眼中却带著凶光,隨时准备伺机而动。 见状,沈知韞看向这群人:“就是你们杀了人?” 闻言,见是一个女人发话,那群人对视一眼,没有敢应声,不知道她是要做什么。 “既然如此,杀了吧。” 轻飘飘一句话落下,他们瞬间变了脸色。 “不要,求大人饶命!” 他们本以为这群官兵是想要把自己捉拿回去,或是黑吃黑,夺回財物粮草,没想到这么干脆地动手了。 沈知韞话音落下,身后那群將士第一时间看向身前的將领。 李汉升声音一粗,瞪著他们: “看什么,还不动手?” 下一秒,將士拔出剑。 这群人没了武器,將士要杀他们易如反掌。 几个呼吸间,这三十多人也死了。 之前活的那几人见状,神色痛快,又夹杂几分惊恐。 这般行事,叫人又畏又惧。 沈行之看了妹妹一眼。 做事果然,不畏手畏脚,方能立於不败之地。 这点,倒是出乎意料。 他本以为知韞心有仁慈,怕会放过这群人,到时还得劝她一番,这样正好。 沈知韞把刚刚那幕看在眼中。 知道他们心中迟疑,还是习惯听从李汉生的指令,这次过后,她要一批听从自己话语的將士。 她们现在要离开,找地方休息,刚刚耽搁半个时辰,天色已然黑了不少。 她问受伤那些人若是能走,便跟著他们一起去前头的村子里。 “正好,还需要你们带路。” “求之不得!” 虽不知后面会怎样,但显然有他们在,不必怕路上拦路抢劫的贼人。 天色渐晚,他们一行人去前头的村子里暂住。 刚靠近时,就发现这村子极其寂静,似是……荒无人烟? 仔细一看院子前头的菜地,没有杂草,种植的菜却被人拔了精光,像是无人打理的模样。 再靠近些,沈知韞就敏锐地察觉不对劲。 她扫过这个安静的村子,目光落到房屋的墙角门窗——背后有人。 第93章 出城剿匪 沈行之也看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一队將士悄悄离开,从旁边绕过去,隨后在里头人毫无防备之际,將其抓出来。 “官爷饶命啊!” 叫將士们失望的是,里头並非暗中窥视的蛮狠劫匪。 而是枯瘦的平民。 他们一被抓到就嚇傻了,赶紧求饶,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官爷饶命,我们是乡下人,只是待在自己家里头……” 见状,將士脸色多了几分尷尬,看了將军一眼,连忙把老者扶起来。 “老人家,是我误会了。” 好生劝说,那人终於不再求饶,可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见到这幕场景,眾人皆心知肚明。 沈知韞主动开口问话:“老人家,村子可是遭到劫匪?” 院前养的一些菜都被拔乾净了,箩筐乱七八糟地摆放,显然是被人洗劫过。 无怪他们刚刚过来,以为里头有人守株待兔。 那人闻言,忙不迭应是。 “对对对,就是劫匪……” 这话一出,情绪又绷不住了: “半个村子的人都死了,其他人也都逃难去了,就我、我还留在这……” 他眼神闪烁,耍了个心眼,没有把话说全。 沈知韞看在眼中。 主动解释自己的身份:“我等是朔风城的將士,见匪寇作乱,打算將其清理乾净。” 闻言,他吶吶地应了一声。 李汉升道:“老人家,村子里还有多少人,可知道杀你们的那群劫匪是什么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他摇头: “不、不知道,不过……” 不过村里头其他人或许知道。 只是他不好主动暴露。 正好这事,绕道村子后头的將士走来,高喊一声:“大人,这边又找到十几人。” 刚刚他们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到各处屋子里搜查一番,找出不少人。 很快,那十几人都被带过来。 他们也多神情惶恐,再看身上,皮包骨头,也是艰难。 李汉升问他们:“你们可知劫匪从何而来?是哪里的人?” 沉默几瞬,终是有人大著胆子说道:“有、有,我躲在地窖里头,听他们说是……东风寨的。” 闻言,沈知韞眉头微皱。 这是怎么回事? 李汉升念著这个名字:“东风寨,不是在北边那块吗?怎么跑到这来?” “再说……半年前这东风寨似是闹出什么事情,好像散了?” 出什么事了? 沈知韞心中记著这事,打算等会问问看,又道: “你可知道他们的落脚点,或是听到他们要往哪里去?” 留这一群人,显然是大患。 可惜他们回来路上,带著几十箱行装粮草,又拖家带口,不便绕路,如若不然,路上就能处理这群劫匪。 那人迟疑:“他们就在这块地方,守著某处做著杀人灭口的买卖,我之前还见其中几人又来村子里,阿东媳妇来不及躲,被他们给抢走了。” 闻言,沈知韞与兄长对视一眼。 既然如此,他们定有人手打听到他们的动静。 何不守株待兔? 於是,沈知韞派人分出一袋粮食给他们充作口粮,隨后便在村子里暂居下来。 这日晚上,简单吃过乾粮,沈知韞便叫几位將领一起过来商议对策。 “按照我们之前所说,遇到劫匪先不要打草惊蛇,暗中跟著他们,找到他们的老巢,再一网打尽。” 免得有人逃走,回去通风报信。 李汉生应好。 商议完之后,沈知韞又安排將士巡逻村子,又叫人策马去周边打探消息,查看是否有其他动静。 沈行之见她如此周到,心中也安心几分。 看了眼一旁的佩兰等人:“你手中亲兵少,还是得要些人手。” 沈知韞闻言心有所动:“兄长是要给我送人?” 佩兰、紫苏便是他的人。 沈行之在外这些年,阴差阳错之下收了一些妇人,她们不比男儿差,也能打起武器杀敌上战场,沈行之见她们得用,也收编成一队。 只是人数不多。 紫苏、佩兰便是从中挑选而来。 沈行之应是:“当时想著你平日只是出入府邸,无需那么多人,可今时不同往日,你想要搏一搏,自己得把性命放在心上。” “这几日我分一波亲兵去守卫你的安危,来日你可再亲自挑选一些得用的。” 沈知韞自然觉得好,也不和他客气。 沈行之又道:“练武一事,你也要安排上。” 这事沈知韞早有准备。 以前练过一些手脚,后来嫁人后被养得富贵,前段时间跟著练武,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大汗淋漓。 一切从头练起,总是艰难。 沈知韞应好:“这事我已有安排,每日都抽出时间练武。” 想到今日这村村民说的东风寨一事,她主动开口:“之前兄长曾说,秦岳找你相助?” 当时信上只是简要提起一嘴。 具体的,她后来忘记问了,也是今日说起才想起来。 闻言,沈行之想起来了:“嗯,约莫半年前,他主动求助於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帮了他一把。” “那时我抽出时间亲自见他,一番交谈,確实如你所说,是个非同寻常的能人。”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问题?” 他紧紧盯著沈知韞,看似漫不经心。 这样的人物,妹妹又是如何认识的? 还叫自己帮他一把。 看样子关係倒是非比寻常。 此时夜深寂静,沈行之刚回来,便跟著妹妹出城,再加上今日赶路一日,难免有几丝疲惫。 他轻敲桌面,挑眉问道:“那人是什么身份,你还不打算从实招来?” 沈知韞垂眸,有些迟疑要不要和兄长坦白这人的身份,毕竟刚刚村子里的人还说是东风寨的人作孽,她还想著收用此人,就怕其中有什么误会:“他啊,就是……” 她抬眸看著兄长,直接说道: “秦岳曾是东风寨的寨主。” “之前我曾助他一次,与他才有交集,看重他的才能,才叫兄长帮他一把。” “不过兄长为何没有留下秦岳,他后来又去了哪里?” 第94章 你撒谎 沈行之挑眉,带著几分诧异。 “原来他就是东风寨的寨主?我看出他绝非一般人,又带著几分少见的悍勇,原来是个马匪。” “那时他带著手下五百人投奔我,我收容他们几日,又给他找了一个出路。” “上次我去戎狄,他是手下先锋。事后我回城,他依旧留在戎狄境內。” 沈知韞应道:“原来如此。” 秦岳借兄长之力,另谋生路。 “看来,这半年內发生不少事情。得弄清楚东风寨杀村民一事。” 沈知韞不信这是秦岳派人做的。 背后必发生了事情。 沈知韞道:“今夜叫將士加强警戒,小心半夜有人偷袭。” 沈行之应下了。 她又想到一事:“前两日与兄长说的那人,可查出什么?” 说的是叛徒一事。 “可是那时前来打探消息之人?” 这事沈行之没想瞒她,摇摇头: “他啊,是个愣头青,怕是被人当做枪使了。” 沈知韞挑眉。 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人只是引子,正好被人攛掇过来打探消息? “我大概知道是谁,只是心中怀疑,总得找个机会叫他自己暴露出来。” “这事我已有把握。” 见他神色篤定,沈知韞不再说什么,兄长心中有数就好。 她相信兄长能妥善解决。 “之前……”沈行之声音有些迟疑:“之前在城中,我有一事没问你,这次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这话其实陈玄文也暗中打探过。 他们知道她是不想安於后院,想做些什么。 沈行之以为她是为陈玄文。 陈玄文以为她是为了沈家。 然而她打算这么做,是为了自己。 “若是顺利剿匪,自然论功行赏,到时候我顺势接过一部分军队,也是理所应当。” 那时候將士们也会更加信服她。 “若是出了差错,我也得承担后果。只是我不会轻易放弃。自己手中有兵有权,总比依仗他人来得要好。” 闻言,沈行之深以为然。 尤其是这些年他自己在外率军抗敌。 只是对妹妹这话,微微皱眉。 “你何必这般?” “其实父亲放心不下你,我也想著叫你能过得顺遂。陈玄文若是对你不好,我即便同归於尽,也不会叫他好过。” 闻言,沈知韞笑了。 “我知道兄长待我好。只是不想时时刻刻倚仗他人。” 说到这,沈知韞见时间差不多了,让他赶紧下去休息。 沈行之困顿,先去睡个半夜,再与李响等人换班。 沈知韞没睡。 甚至还有些隱隱的兴奋。 夜深寂静,村子陷入沉睡,除了偶尔风过传来的哗哗树声,別无动静。 然而暗中埋伏了不少將士。 不知什么时候,外头有火把的光影晃动,脚步声杂乱无章。 “速度快点,再小声点,別把人吵醒了!” “快快!” “他们还有不少马,这次发大財了……” 压低的粗哑声音暗中催促: “人都待在屋里头,把男的老的都杀了,女的小的通通带走!” “回去后再痛痛快快吃一顿!” 话音落下,不少人心中激动,脚步越发快了。 若是一群普通的平民或是商贩,今晚怕是得狠狠栽个跟头,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里头多是上过战场的將士,最不怕这群乌合之眾! 见此,埋伏的將士更是放轻了呼吸,怕打草惊蛇。 等那群人逐渐靠近,进入包围之地时,一声令下,他们才齐齐拔刀出动。 “杀!” 这猝不及防的一下,叫外头的劫匪乱了步伐,徒生慌乱。 不过几个呼吸间,他们毫无防备,死伤无数。 “小心!他们有武器!” 领头人咬牙举起刀反抗,没几瞬就人头落地:“嗬……” 这一动静叫周围的匪徒惊惧不已。 慌乱之下,越来越多的人出了错。 这场战乱很快就平息。 火把重新亮起。 那群匪徒全都跪在中间,周围则是手拿武器,气势汹汹的將士。 沈知韞在一旁看著。 刚刚动手时,那群劫匪还没彻底落入包围,然李汉升这廝却早早下了令。 幸好绕后包围的李响及时反应过来,叫人围住他们。 李汉升得了沈知韞的示意,抓著沾了血的大刀,指著跪在地上的这群人:“你们是什么来头,还不从实招来?” 摇曳的火光晃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深沉冷峻。 加上他浸淫战场多年的残忍,更叫人心生惧意。 见这些人无人说话,原先的村民凑在角落,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就是他们杀了村子里的人,他们是劫匪!” 一人开口,其他人也跟著道: “就是他们杀的人,我认得其中几个人!” “后面那个男的杀了大庄媳妇!” “杀了他们!” 他们眼中闪烁著恨意。 闻言,这群劫匪终於变了脸色。 他们低著头,努力往后缩,生怕自己做了恶事被人抓出来弄死。 也有几人借著遮掩,暗中打量这群人,心中思索著如何逃离。 他们的一举一动皆落到沈知韞的眼中。 她手指向最右侧第三人: “你来说说。” 被指到那人脸色微变,手臂负伤,流著血,浑身僵硬。 沈知韞道: “不说,先把你杀了。” 闻言,那群人微微变了脸色。 李汉升也看出什么,握著刀就朝他走去。 他当即变了脸色:“我说!我们本是普普通通的良民,因为城中动乱,活不下去了,这才没办法……” 沈知韞道: “你撒谎。” 其他人都暗中看他脸色行事,他身份可不低。 李汉升看向沈知韞,得了她的示意,直接动手把这人给杀了。 这一变故,嚇得周围人一颤。 “下一个……”沈知韞目光落到人群里头,话语一转,“谁先说,我便做主饶了谁。” 第95章 引蛇出洞 闻言,这几人对视一眼,不过几个呼吸,便有人爭先恐后地回话: “我说我说,大人啊饶我一命,我全都说……” “我也只是听上头老大行事,不想作孽的,我无奈啊……” “大人!就是他要我们来杀人夺粮的,还要把女人全都抢走,把男的全都杀了!” 他们抢著说话,听得人觉得嘈杂。 有人指著刚刚被李汉升杀死那人,有人忙著磕头求饶。 他们哪有什么义气,不过是为了活命,这时候见有人开口,生怕自己没命,慌张开口。 李汉升挖了挖耳朵,皱著眉头,呵斥一声:“都给我安静,吵死了!” “谁要受死?” 他威胁在先,眾人纷纷噤声,只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的脸色。 身后,那群村民眼神愤恨,盯著他们。 只求这群大人不要放过他们,否则真叫他们逃走了,谁知村里会不会遭受更惨烈的报復。 沈知韞在这群人里头扫视一眼,示意前头那人说话: “你来说,说得好,我答应留你一命。” 闻言,那人自是欢喜。 “不敢隱瞒大人,我们是……东风寨的,这时候日子不好过,寨主要我们到处抢粮食,我、我们听说这里来了一大波人,定然有不少粮食……” “东风寨?” 沈知韞好整以暇地念叨这个名字。 “寨主是谁?” “是虎哥。” 虎哥? 沈知韞看向兄长,其中果然有问题。 “寨主现在在哪?你们的落脚点在哪,还有多少人?” 她这么一问,其目的眾人心知肚明。 “这、这……”他吞吞吐吐。 沈知韞看向李汉升:“这人含糊其辞,神色鬼祟,定然背后有鬼。” “杀了他。” 那人驀然瞪大眼睛:“不……” 话音未落,便气绝身亡。 沈知韞视线转向其他人。 “下一个。” 这番狠厉的手段震慑了其他人,他们怕得紧,下一人被沈知韞指到,还不敢窃喜,连忙说道:“在、在后山那头的村子里,里头有一千四百人,不有一千五百多。” “这段时间不少人陆陆续续来投奔寨主,昨日我们离开时,又来了一百多人,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多……” “大人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还请大人饶我一命!” 见状,李汉升看向夫人。 示意她如何是好。 沈知韞看著眼前这十几人。 “除了他,把其他人拉下去一对一审问,看看谁说的不一样,直接杀了。” 还需要这群人带路。 他们暂时留条性命。 总归要把这件事解决清楚,不然这个村子的村民日后怕是会遭到报復。 见天色微微泛青,沈知韞安排一部分將士审问劫匪,另一部分將士轮班巡逻,稍作休息,明日就动身。 安排好一切,她便回去休息。 只是因晚上杀了人,再加上心中想著事情,不过睡了一个时辰就醒来。 佩兰见她醒来,端来早膳。 是用野菜、肉乾熬煮的粥食。 “夫人用些早食。” 这次出来,沈知韞只带了佩兰,因她手头有武功,做事也方便些。 紫苏则是留在城中。 一是替她搜查消息,二是充当她的眼线。 真如兄长所说,她贴身之人少,平时行军赶路也不方便。 沈知韞心想。 若有可能,把兄长手中的女兵要过来。 不过这些事情还等日后再看看。 简单用过早食,沈知韞便把人叫来,询问昨日问话的结果如何? 李响负责此事。 “因昨日夫人震慑在先,这群人都不敢隱瞒。” “他们半年前来这,一路截杀附近的村民抢夺粮草,后来见乱得厉害,他们又拦路杀了许多逃命的大户商贩。” “平时只抢女人小孩,男子老人都格杀勿论。” “这群人把粮草埋在山林里头,从这里去寨子里,需要骑马三个时辰。” “昨夜属下逼他们说出寨子的分布情况,也叫人画下来,相互指认,没啥差错。” 李响又道:“寨子里头只有一百多的马,若是咱们围杀过去,他们逃无可逃。” 说著,他將寨子的地形图递给沈知韞。 她仔细一看,画得倒是细致。 李响是真的想要表现一番。 沈知韞朝他点头:“你做得很好。” 李响暗暗鬆了口气。 “差不过半个时辰后准备出发,你带著一些人留下。” 保护村民,以防又有流寇过来。 “昨夜忙了半晌,你好生休息。” 李响应好。 机会又不差这一个。 他下去后,沈知韞叫人传话,说是等会离开一事。 她心想,昨日围杀时,留下十几活口,却逃走几人,怕是早过去通风报信。 就是不知他们这群人是会主动出击,还是静观其变? 沈行之过来。 他有心劝妹妹留在这边。 总归不会有危险。 “昨夜也打探清楚,叫李校尉过去將其一网打尽,何必你亲自前去。” 沈知韞就这么看著他。 “兄长的意思,我也明白。” 亲自过去,到时候刀剑无眼,谁知会出什么乱子。 待在这边等著那边得出一个好结果,也没什么。 “但都已经出来,何不亲自去瞧瞧?” “兄长若不安心,和我一起过去就是。” 沈行之见她坚持,也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知韞性子执拗,自己说再多,一旦她做好打算,谁也改变不了她的念头。 总归自己会在身边护著她。 很快,一行人收拾好,准备离开。 她们早上辰时出发,临近中午时才停下。 正好这时,派出去的斥候察觉到对方的动静,回来復命。 “夫人,前头有人暗中盯著,属下猜测便是那寨子之人,再过去就会被人发现。” 沈知韞叫眾人停下,找一个临水之地,稍作休息。 一路疾驰,总要缓一缓,吃饱些,才有力气杀人。 李汉升看向被围在中间那群劫匪,他们被绑了手脚,以防逃跑。 “夫人,要不要叫他们给我们带路?” 这是个方法。 可寨子是他们熟悉的地方,自己这伙人杀过去,显然会打草惊蛇且吃力不討好。 沈知韞想到一个主意。 “去旁人的地方难免不便,何不我们主动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 李汉升一拍手:“夫人可是已有想法?” 他连忙应道:“俺都听夫人的!” 沈知韞找兄长过来,告知他这一主意。 沈行之听完,觉得可行。 “你要如何安排,我们听你说的便是。” 见状,沈知韞垂眸,眼中闪烁著精光,挑眉一笑。 “既然如此,先叫咱们的將士好好休息一番。” 第96章 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沈知韞心想,那群劫匪不是要抢粮抢人吗? 那就让他们抢。 叫寨子里的人都出来抢! 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事不宜迟,沈知韞立马叫隨行而来的三千將士埋伏在山林一地。 而她则是带著两百將士佯装逃难的大户人家,惊慌失措,逃到这来。 她找到一间破庙,带著人暂居在那。 这边的动静大了,引得一些人注意。 远处,被老大指使去巡山的黑刀察觉到他们的动静。 他蹲下身,有手拨开野草,看清了地上的印记。 “这是有马经过。” 他篤定,有人带著大匹马经过这里。 只是看著印记深度,以及杂乱程度,可见来人不少。 “追上去瞧瞧。” 先瞧瞧人数多少,若是人多,怕是周围的一些官兵,他们惹不起,还是小心为上,得避开。 若是一些拖家带口的富户,那不就正好…… 他挥手叫人跟上。 若是这次能得手,不仅能贪得好处,还能在老大面前得一功。 他们放轻脚步,顺著地上马匹的印痕查过去,打探这群人的动静。 却见前头百米处似有人察觉到他们的动静,朝这边过来。 手中都拿著武器,是精装男子。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黑刀心中的激动暂缓些许。 看著架势,怕是也是难缠的人。 他生了退意,却隱隱听闻那几人私下交谈:“也不知何时才到永昌,小姐带著那些家当上路,总觉得有些不安心。” “一路上听说不少流寇作乱,还是小心为妙。” “怕什么?有我们这两百多人护卫,还怕小小流寇?” “……没有,只是后头行装中带著不少家当,赶路怕会损坏。你也知道,要是把后头的东西弄坏了,把我卖了也赔不起。” 那人大笑几声:“这话也是。” 他们走开。 黑刀躲在一旁,眼中却精光闪烁。 这么说,马车里的行装怕是带著不少重要的器物? 若是他能得到手…… 想到这,黑刀咬牙,换来脚步最利索的二毛子:“你悄悄跟在他们后头,去看看有多少人。” 要是有两百多手拿武器的精壮汉子,必然得去招人手来。 那件事情被老大知道,要是成了那没什么,要是不成,还伤了人手,那他可就…… 黑刀心里头迟疑。 在那边等了快一个时辰才见二毛子回来:“还以为你被人抓走了,我还打算过去接应你。” 闻言,二毛子心里一暖:“哥您放心,我脚步轻,他们不知道我跟在后头。” 想到刚刚看到的那幕,他来不及喘气,连忙说道:“刚刚我过去瞧见了,那群人……” 他压低声音,忍不住激动:“他们可真有钱!马车后头驮著白花花的粮草,掉地上了他们还不想要,这家底得有多厚实?” 说著,拿出怀中偷偷捡来的粟米。 “那袋子里头瞧著可厚实了。” 闻言,黑刀心头也有几分火热:“人呢?他们有多少人?” 二毛子面露难色,有些发虚:“人啊也不少,一两百个护卫,好像护送一个小娘子回城,带著妇人,肯定少不了值钱的髮簪绢布。” 他虽没见过什么世面,但猜测这么多护卫,一定身份不一般,身上怎么会没有值钱的玩意儿? 老大怕惹事,带著他们混在这里,其中他们拦截过两次大户人家,那盒子里的珠子都是又圆又大的,亮得都晃瞎了人眼! 二毛子私心作祟,教唆他动手。 “这定然是笔大买卖!” 黑刀何愁不知。 只是自己手头就三百人,他们还有刀! “当真只有两百多人?” 那群人带刀,瞧著厉害,这人数再多些,怕是叫他们逃了! 二毛子回想一下,篤定道:“就两百多人,他们还说今晚分著守夜,分三波人。” “嘶……” 他咬牙,手握拳直接砸在地上:“干了!” “我这就亲自回去告诉老大一声,叫人过来把他们给抓个乾净!” 事不宜迟,就怕这群肥羊什么时候逃走了。 “我现在就走,你带著几人替我盯著,他们要是走了,你直接带人拦下他们,我到时候肯定赶回来!” 闻言,二毛子心里也有一片火热:“好,我听你的!” 交代完,黑刀带上几个人,骑马就走。 绕著小路回到寨子外头,远远地便表明了身份,待人核查过,寨子大门才缓缓打开。 这里地形易守难攻,周围都是峭壁,只要守在这门口,其他人就难打上去。 这也是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找到的好地方。 他进去后直接去找老大,告诉他这好消息。 “一小姐带著两百护卫回城,带著十多箱行李粮食,是个好买卖!” “老大,这次我来要五百人,把他们拿下献给您!” 寨主王虎怀疑地看著他。 “什么身份?” 黑刀虽不知道,但也有所猜测:“是回城投奔的一个小姐,说是怕路上生乱,特意请了鏢局的鏢师,他们虽有身手,但拿钱办事,总不会赔上自己性命。” 闻言,王虎心中暗想,这是有多怕死,请了这么多鏢师…… 但想起刚刚逃命回来的几人,说是附近有將士在剿匪。 他心生迟疑。 见状,黑刀急了:“老大,这可是一只肥羊!” 王虎把今日的事情和他一说: “兄弟们把性命託付给我,我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去死。” “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来路,要是闹大了被人发现……” 他自认坐上这个寨主,可不傻。 虽说如今各地都在打仗,颇有些自顾不暇,可他担心阴沟里头翻船,到时候可真就是回头无力! 黑刀暗暗咬牙,都到这份上了,叫他放弃哪行? “老大,那块地方咱们熟悉,即便打不过,也能逃得了……” 见他这副模样,王虎知道自己要是露怯,手下人必然不满。 “那好,这事就交给你。” “你去找五百兄弟,今晚把她给我拿下!” 正好这几天来投奔的人也有五百多,拿这群人出去练练手。 “是,绝对办好!” 黑刀兴奋离开。 点名找来五百多人,他一犹豫,觉得人多点更安心,便再叫三百多人。 总归差不了多少。 他回去花了半个时辰,清点人数回去时,又花了一个时辰。 到那时,二毛子还带人盯著。 “人还在吗?” “在,那小娘子说馋口,叫人去打野食。深更半夜,也就这贵人家的娘子能想得起这齣……” 二毛子嘿嘿一笑。 对他们而言,人被分出去越多越好。 到时候挟持了小娘子,她的东西都不是他们的了? 第97章 这声音简直就像催命符 黑刀也是这么想的。 “正好,我把人手都带过来了,你熟悉这块地方,带著人绕到后面去围住他们,可別叫他们有机会逃走!” 二毛子应好:“您放心,咱们就来个瓮中之鱉!” 很快,这群人便暗中行动。 一路正面包围,另一路打算绕到破庙的后面。 夜深寂静。 黑刀瞧见在一旁巡逻的护卫嘴里打著哈欠,正是最困顿之时。 他心中却异常兴奋。 “杀!” 半夜突袭,他带著身后的弟兄,手中抓著刀,乍一看,乌泱泱地涌上来,气势唬人。 黑刀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尤其是看到那个小娘子露面,更显激动。 “娘子快走!” 周围的护卫大声吼道。 穿得这么好,打扮精贵,手头的钱財定然不少! 请这群鏢师有什么用? 生死面前,还不是自顾自逃离! 黑刀原先这般得意地想著,隨著一声惊呼,才彻底变了脸色。 不知何处竟牵起绊马绳,竟毫无防备之下,將他们绊倒。 这还不是最惨的! 不知什么时候撒下铁蒺藜,他们有人绊倒有人踩中,又引来一阵痛呼! 他们设了陷阱! 黑刀这才反应过来,眼神一狠。 因这一打岔,他们士气大弱,迎面和那群“护卫”对上,还连连后退。 护卫涌上来,声势震天。 怎么可能! 不是只有两百人吗! 黑刀红著眼,嘶吼著叫人去把二毛子叫来相助。 现在还怕他们逃走,还算著什么前后夹击? 再不过来帮忙,他哪还有命在! 沈知韞冷眼瞧著。 火把涌起,照亮眼前的战况。 將士身手利索,又占据地利,趁其不备,偷袭一番。 如今情况正呈现一边倒的局势。 黑刀手下带的人本就是刚来投奔的,哪会为他拼命? 一有危险,前头没人冲,后头自然是为自己逃命。 刚刚黑刀所想,倒是印在自己身上。 沈知韞听到后头的动静,朝那边看了一眼。 那群人他们也早注意到,这时候怕是也被兄长带人解决了吧。 战乱很快平息。 黑刀与没死的人被一起押过来。 他喘著气,不敢抬头。 这群人绝对不是一般人! 刚刚他一交手就觉得不对劲,再想起在虎哥面前听到那事,他顿时眼前一黑。 莫不是真自投罗网了? 李汉升扫视一圈,暗暗算著人数:“劫匪约莫一千多人,死了三百,还有六七百人活著。” 今日午间他们到了这里,沈知韞叫將士们养足精神,再加上对方都是一些见风使舵的劫匪,见状不妙,哪会真拼命? 因此,这仗贏得很快。 黑刀本想遮掩身份,不妙很快便被人告发。 李汉升也不客气,逼他带自己回寨子里去! 黑刀心头如坠冰窖! 他把人带回去,要是杀了虎哥,自己也少不得被清算。 要是虎哥没死,这群人反而逃了,那他也里外不是人,这、这怎么说都是死路一条! 想到这,黑刀恨不得刚刚自己昏死过去! 沈知韞也没给他时间考虑。 “既然你不愿意,自有旁人相助。来人……” “不,不!” 黑刀终是咬牙应下。 这群人杀人不眨眼,自己对他们而言不过烂命一条。 见他如此上道,沈知韞也满意。 毕竟这人既然是个小头领,要是他们想去寨子里头,自然有他带路更方便。 事不宜迟。 眾人开始打扫战场。 也就是这个时候,黑刀往周围打量一眼,额头冷汗频出。 这里哪有两百多人? 二毛子瞎了眼不成! 他气得手都在哆嗦。 一旁监视他的护卫冷厉地盯著他,突然抓住他的手,高高举起: “你偷偷摸摸做什么?左右乱看,手在动什么?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打算给你们的人留下记號?” 黑刀嚇傻了! 连忙摇头否认! “没有没有!” “我、我没有!” 他恨不得把自己剥光了叫对方瞧瞧! 生怕对方一个怀疑,直接把自己杀了! 有惊无险,黑刀不敢再有其他举动,老老实实地低著头。 心中却暗惊,这群人训练有素,令行禁止,怎么可能是寻常鏢师? 不过两盏茶的功夫,所有人都做好准备。 沈知韞叫黑刀在前面带路。 他们就当做被劫匪“抢”回去。 不过嘛,只有黑刀是寨子里的人。 一路上,黑刀都十分乖顺,也不敢有任何动静。 怕他闹事,沈知韞叫人在他腿上扎了一刀,正好他腿负伤了,就可以叫人名正言顺地搀扶著他。 黑刀胆战心惊,咬牙忍下。 他不敢闹事,回到寨子外,有人发现他,叫了一声。 黑刀神色自如地回应他:“受了点伤,赶紧开门!” 守兵应好,又羡慕地看了一眼身后带回来的行装粮食:“这一回是真发达了,到时候小弟去向您討杯酒喝。” 黑刀笑著应了一声。 守兵把门打开,迫不及待让他们进来。 这一趟回来,老大高兴了,他们也能吃点肉沫。 等人进来时,他瞥了一眼,有些奇怪。 咦,出去时有那么多人吗? 他没多想。 夜晚昏暗,他也看得不清楚。 黑刀心惊肉跳,既希望別人察觉不对,儘早告知老大,又怕別人看出不对劲,他被拉下水。 有惊无险地回去后,他派人去找老大,说是一切顺利,把货物粮食都给带回来了! 王虎原先在睡觉,听闻外头的动静,连忙起身朝外看去。 行啊,几个时辰的功夫就搞定了,黑刀確实能干! “黑刀!黑刀!” 他双目炯炯,打算看看这次收穫如何? 却不知这声音对黑刀而言,简直就像是催命符! 第98章 我乃靖安县主沈知韞 “这是受伤了?” 王虎目光落到他身后带来的粮食身上,顺嘴关心一番,示意其他人请大夫过来。 “好好修养一番,你这是伤到要害了。” 他余光一扫,带回来的人倒是没折损多少,可这粮食和財物…… “不是说是个大户,就这些东西?” 只带著七八袋粮草和两个箱子,东西虽不少,但不算多,但叫了八百多人,就抢回来这些东西。 王虎不仅怀疑,是不是这黑刀有了心思,自己私自昧下不少? 若真这样,少不得敲打他一番。 不是还有个富人家的小娘子…… 他眼神一定,瞧见黑刀后头的那女子,顿时闪过惊艷之色,还想说什么,却见有一人上前一脚踹翻他,直接拔刀横在他的脖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顿时引起身后一片惊呼。 “老大出事了!” “快来人!” 王虎恼火,抬头时却一身冷汗: “你是什么人?” 李汉升也没理会他,转身看著沈知韞,等著夫人接下来的发话。 沈知韞冷声道: “王虎,投降不杀。” 王虎险些气笑了,可脖子上横著的利剑却叫他心生寒意:“不知是招惹了哪路神仙,还请……” 这黑刀居然引狼入室! 还未等他说完,李汉升已然不耐烦:“闭嘴!” “把你的人叫来,投降不杀听不见吗?” “非要我砍下你一只手才听话?” 他们怎么能投降? 王虎瞪大双眼,要是投降了,不就真的没了后路,反而放手一搏,还能搏出个生路。 想到这,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自己的手下,示意眾人找个机会动手。 口中却道:“你们还不把人都叫过来,別闹出什么事。” 有人应和:“是是……” 但几个瞧著像小头目的男子却一脸忌惮:“你们放了大哥,否则別怪我等不客气!”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们要在这里闹事,可没那么简单!” 他们正是寨子里的其他几个当家。 正如他们所说,这里他们最是熟悉地形地势,要是他们不顾王虎的性命,主动硬碰硬,將士伤亡也不少。 黑刀恨不得自己昏死过去,更怕他没用了,被人直接杀了,提心弔胆著。 “怎么,王虎还未死,就想著取代他的位置?” 沈知韞冷眼看著几人。 毫不客气地挑拨离间。 王虎暗暗心惊,生怕她说准了,这群畜生恼羞成怒,顺势害了他。 “你们住手!听我命令住手!” 见那几个当家被王虎逼退,沈知韞恍若想起什么一般,左右看了看: “你们这可是东风寨?” 王虎不知道她卖什么关子: “正是。” “既然是东风寨,秦岳、刘福子等人可在?” 闻言,王虎瞳孔骤缩。 其他人也议论纷纷。 听过就好,沈知韞从袖中拿出一道令牌:“不知你们可认得此物?” 一旁的沈行之上道,特意把火把凑近一些,叫其他人看得更清楚。 那是秦岳的身份令牌,不少人见过。 不少人变了脸色。 “这不是秦大当家……” 沈知韞接话:“正是。” “我曾对他有恩,他把这个信物给我,说我可藉此当上东风寨的十二当家。” “你们是当家,我也是当家,你们还不如都从了我,至少能保你们一命!” 后面那话,是对身后手拿武器的劫匪说的。 闻言,他们变了脸色,有些迟疑,还真有人觉得这样也不错。 明显她是带人来找事,人多势眾,听谁的话不是听? 要是她有本事,兄弟们服她也不是不行! “胡……说!” 那几个当家变了脸色,怒斥眾人:“谁会听一个婆娘的话?” 沈知韞就把这话放下,对他们身后那些人说道:“他们几人爭权夺势,是死是活与你们何干?” “你们要是想活,就放下武器,我……既往不咎。” 闻言,那几个当家对视一眼,竟是不顾王虎的性命直接动手。 李汉升当仁不让,直接衝上去! 双方一触即发。 王虎惊愕不已,这群混帐当真不顾他的性命!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当眾砍断头颅。 他死了,底下几个想要爭权的才有藉口动手,不是吗? 沈知韞带来来一千多精兵,另有一千多人埋伏在外,只要等著里头战乱,就打开寨门,里应外合! 那几个当家见状不敌,边打边往后退。 李汉升带著人追过去。 路上他们早已逼问黑刀,叫他说出寨內布局,为了自己的小命,他自然会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李汉升早就看出他这人是个怕死的。 沈知韞见战线拉长,令人告知李汉升示意他注意警戒,免得被寨子里的人使了手脚。 她另外派了五百人,绕到后方,等著前面乱了再动手,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杀!” 耳边廝杀声不绝。 沈知韞垂眸,冷眼看著一旁死不瞑目的王虎。 很快转移视线。 这里位置开阔,倒是能注意到前方的动静,那边的人似乎……又啥回来了? 她眯起眼睛,问一旁的佩兰。 闻言,佩兰定睛一看: “还真是。” 竟是这般刚好,永昌城的將士见东风寨这段时间作乱,派人过来剿匪,潜伏在外头,正准备今晚动手。 以为里头生乱,天助他们也,正好加上一把火。 沈知韞再仔细一看。 那人似是……符固安大人? 符大人与她爹曾是同僚,父亲去世那时,他还过来弔唁。 她还记得此人。 这人处事圆滑,上辈子陈玄文登基,他依旧安稳地做著一方大將。 两方人马前后夹击,那群劫匪颓势尽显,眼瞧著走投无路,他们越发拼命。 沈知韞叫人高喊:“投降不杀!” 拼死抵抗的一眾人中,有人信了放下武器,跪地求饶,越来越多人放弃抵抗。 见势头已去,几个当家的也不想再拼命。 很快,这群人投降。 沈知韞派人去收了他们的兵器,押著他们跪在地上。 廝杀声止。 沈知韞拱手: “符大人,別来无恙。” “我乃靖安县主沈知韞,明威將军之女,特前来剿匪。” 第99章 县主威武 符固安本是守了这群劫匪好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摸索到他们的落脚点,见他们押著人和粮食而归,以为又杀掠了某些人家,正打算趁其不备一网打尽。 没想到今夜动手倒是巧合了,和其他將士撞上。 闻言,他心中恍然,连忙拱手: “原来是故人,倒是有缘。” ……是陈玄策的夫人? 他想起去年那时,眼神闪烁,当时他还记得陈玄策与其嫂子关係非比寻常。 然而今日一见这位夫人,方觉这女子气魄不一般,再看她今日的手段,更是讚嘆不已。 看著面前跪著的一眾劫匪,他道:“不知县主打算如何处置这群人?” 沈知韞看过来,眉头微微皱起: “先把寨子关押的妇孺放出,清点其財物粮草,至於这群人……” 见他们跪在地上,却悄悄竖起耳朵:“那几个当家必死,其他人就暂时押回去,容后处置。” 闻言,符固安应了好。 “既然如此,我叫將士们帮忙。” 然而那几个当家却慌了神! “大人,我与秦大当家可是兄弟,交情颇深,您不能杀我!” “我愿认大人为主,求大人饶命!” 他们叫嚷得大声,还左右挣扎。 沈知韞不语,只叫將士上前了结几人性命。 “这几人乃是恶首,必死无疑,至於你们若是安分守己,还有活命的机会。” 敲打完这些人,叫他们安分下来,乖乖受缚。 正值万籟俱寂的深夜,寨里却热闹非凡。 劫匪被分开关押,將士们搜罗出一箱又一箱的財宝银钱。 从各处掠劫而来的妇孺也被救出来,重见天日,又是一顿哭嚎。 沈知韞和兄长商议这群人要如何处理。 那几个当家死了。 然而手下还有几百人,他们必然跟著为虎作倀,手上沾了不少人命。 “那些小头目必死,杀了他们,防止聚集劫匪作乱。他们能当上小头目,手上必然杀了不少人,或是那些当家的心腹。” 沈行之觉得有理。 “你可要与那位符將军商议?” 这次符固安过来剿匪,也是因为这个地方与他所属的永昌城很近。 不得不说,这次他们確实帮了大忙。 沈知韞派人请符將军过来。 刚刚没说,是那群劫匪也在,人多眼杂,要是他们拼死一搏,怕闹出什么事情。 符固安主动开口: “……至於那些劫匪,杀了作恶多端之人,剩下罪责较轻的,则由我带回去罚做苦力?” 沈知韞自然应好。 “这次剿匪一事,还多亏了县主出手,要不是有你们在前面牵引,我等也不会顺利绕行后方。” 那时候他们还和沈知韞安排过去的人撞上,戒备异常,表明身份之后,才发现是虚惊一场。 他顺势邀请沈知韞回城一坐。 “这东风寨本是我焦头烂额的一处麻烦,如今多亏了县主,回去我亲自给县主接风洗尘,好好接待一番。” 沈知韞一顿,犹豫该不该拒绝。 符固安道:“流寇作乱,杀我百姓,不知是不是因永昌货运流通,流寇格外多。我还想请县主帮忙,一同商议流寇一事,也好叫百姓感激县主。” 见他诚挚,沈知韞就不拒绝了。 如他所言,沈知韞出来既是平定流寇,也是为了扬名。 再加上出来时携带粮草不多,將士们也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想到这,她也不客气,直接应下:“那就多谢符將军。” 她把指令吩咐下去。 將士们审问劫匪,找出里头有名有姓的小头目,通通杀了。 自然,黑刀也在其中。 他惊怒又恐惧,叫嚷著自己知道不少秘密,自己还有用,可惜无济於事。 沈知韞不想被这种人拿捏。 再说秦岳一事,如今也大概猜出,要么是这几人闹不和,秦岳带著自己下手的人离开,要么是这群人知道东风寨不復存在,才换了个地方以东风寨自称。 不过那群救出来的妇孺倒是难以决定如何处理她们。 她们多是逃亡路上被掠走的女子,隨行的家人也被劫匪杀了,日后漂泊无依。 有些是村子里头的女人,依稀还记得村子在哪个方向。 沈知韞叫一队將士专门护送想要回家之人。 至於那些无家可归的,她便先带回永昌城,到时候看看能够在那替她们谋一个求生的出路。 事情看似不多,但人多嘈杂,处理这事还花了不少时间。 沈知韞坐下缓和些许。 佩兰及时给她端来水:“刚刚借著厨房烧了一锅水,夫人先用一点。” 她接过,又叫佩兰等会分给一眾將士。 將士忙活一晚上,只能暂时啃点乾粮充飢,配热水暖暖腹。 佩兰应好。 她微微眯了会儿,睁眼醒来时,不过一个时辰,天色已经泛白。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沈知韞派人告知符固安一声。 等到天亮之时,一切安排妥当,將士们就带著寨里的財物粮草离开了。 符固安的人马在前头走著,中间压著那群劫匪,沈知韞的人在后面跟著,以防劫匪闹事逃跑。 不过一个多时辰,便到了永昌城。 符固安开城门迎接。 一行人入內。 城內其他百姓见状,有些好奇: “这將士们是去干什么?” “后头又是什么人?是流民?” 他们骑在马上,听到这动静,符固安一向与百姓友善,主动解释: “这些是作乱的流寇,是靖安县主与我一道抓住的。” 百姓譁然:“靖安县主?” 他们朝著前头那个女人看过去,当即叫道:“县主威武,將军威武。” 沈知韞失笑。 看来符固安在这里倒是得民心。 他早早安排了人回来传话,准备膳食。 一行人入內,沈知韞安排好手下將士,又给那些妇孺找了个住所暂居,等城內將士把劫匪领走,关入大牢后,她才去洗漱,擦个身子。 在外头做这些也是不便。 收拾好后,有人过来回话,说是符將军准备好宴会,请她前去。 沈知韞又派人问了兄长的情况。 她过去时,兄长已经到那。 这场宴席是符固安特意感激她的。 符固安见她过来,特意起身相迎。 第100章 想帮她们一把 宴会上,符固安还请来其他人。 沈知韞扫视一眼,其中有不少是永昌城的將领。 符固安向眾人说起昨日两方协力,拿下东风寨余孽那幕。 听得周围人高声喝彩,连连叫好! “……李校尉神勇,要不是他带著人杀在最前头,我们哪有机会一网打尽!” “更多亏县主,这次的计谋便是县主想出,之前他们滑不溜手,叫他们逃走多次……” 闻言,周围的將领文臣朝她举杯示意。 大乾边关男女风气不算严重,战乱的这些年也出了不少女將军。 靖安县主神机妙算,值得他们称讚。 “不过东风寨一事解决,其他流寇作乱严重,还需处置。”符固安长嘆一声,这也是他今日的目的。 不仅是为沈知韞举办庆功宴,也是想办法联结两城之力,共同商议处置流寇作乱一事。 靖安县主来此,必然是得到陈玄策的竭力相助。 无论他私心如何,符固安以为这定然是共贏的好局面。 沈知韞与兄长两人对视一眼。 她面上却没有直接答应,藉口推脱:“当时夫君命我带人出来剿匪,望我儘早了结此事,速归。如今此事已了,还需写信回稟。” 符固安神色自如。 “若是能与县主协力,更是欢喜,若是不可,也无妨。” “这宴会是为县主举办,望县主尽兴而归。” 他含笑拱手,说得无可指摘。 沈知韞回敬一杯。 在宴会上,还认识了一位跟著父亲上战杀敌的小將。 名叫英娘。 她年纪还小,不过十五六岁。 英气活泼,身手也格外利落。 沈知韞见到她,觉得亲近,这宴会上倒是与她聊了不少。 宴会结束。 她回去后,特意叫人找来兄长。 沈行之一过来,就笑道:“刚刚见你与那小將聊得热络,还以为你们要畅谈整夜。” 沈知韞叫兄长坐下: “確实见她感觉亲近。” “一见她,我就想当初我与兄长都跟在父亲身份,若是我继续习武,或许也和她一样……”跟著父亲上阵杀敌。 各人都有各人的烦恼,英娘如今年岁长了,父亲也不让她继续打打杀杀,只希望她能安稳下来,找个好夫婿。 英娘却想著女承父志,替父亲分忧,两人想法不同,总归替对方著想。 英娘拿此事请教她,沈知韞想个策略说服她父亲。 沈知韞摇摇头,不再想这个: “符將军所言,要与我们协力相助,你觉得可好?” 沈行之道:“此人虽略显世故,却並非奸凶险恶之人。若是与他携手,未尝不可。” 沈知韞却道:“只是这东风寨之地,恰好靠近永昌城。我们要处理的流寇多不在此处。” 原先已定好一路上的安排。 见她有了决定,沈行之应好。 若她毫无主见,反而更糟。 当晚他们好好休息,隔日沈知韞就去看了將士们。 过去时,他们正在操练,一日都不敢疏忽。 不过休整一晚,看上去精气神也好了不少。 沈知韞又去见了那群女子。 昨日她托符固安在城中找到空屋子用来安置这群女子,又派人给她们送了热水,吃食,还拿来一些换洗衣物和药物。 过去时,门口正在扫地的女子瞧见她,当即一愣,期期艾艾地唤了一声大人。 沈知韞见她手臂还带著伤,温声问她:“手上的伤势可处理了?药物可够用?” 闻言,她点点头:“够用够用。” “大人里头请坐。” 她连忙过去引路。 因沈知韞派人救出她们,她们心中是万分感激。 烈性些的女子早已一头撞死或是咬牙自尽,她不敢,哭著求著活下来,只是想活著。 如今总算重见天日! 心中对这位大人怎会不感激涕零? 这边的房屋也简单,就是个大堂,里头摆了一排的床榻。 永昌城这些年货物流通好,不少商贩都过来做买卖,房屋也紧凑。 也是这段时间战乱,死了人,后来清理出来的,正好符固安拿来给她们用。 两个通铺,昨日三十多人都睡在里头。 虽是拥挤了些,总比在土匪寨子里头来得舒坦自在。 沈知韞过去时,她们有人在扫地,有人拿著布在擦拭床榻,还有女人替小孩擦脸,绑头髮。 那小孩看上去笑盈盈的,她忘性快,一有开心事就能叫她忘了前头的苦。 这场面瞧著,多了几分生机。 不再像昨日发现她们时,死气沉沉的模样。 沈知韞心头一软。 得知是恩人过来,她们齐齐放下手中的事情,连忙跪下来。 “见过大人……” 沈知韞赶紧抬手,示意她们都起来:“我过来瞧瞧你们,可还有什么需要的?” 闻言,二十多个年纪不一的女子沉默了。 反倒是孩童怯声怯气地说: “大人,不用了。” 沉默片刻,有个年纪大一点的女子咬牙出声:“大人,您可否赏我们一点药,拿来……流胎……” 说完,她低著头。 沈知韞心里像被刺扎了一下。 “是我忘记了,我这就叫大夫给你们开药。” 闻言,不少人露出几分笑,眼中却带著泪:“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昨日她们只是简单吃了东西,清理一下身子就睡了。 今早起来时,有大夫过来看病,只是拿了些涂抹伤口的药。 她们一是不好意思开口,二是怕要大人承担额外的费用。 沈知韞却笑不出。 当即叫人再请大夫过来。 儘可能请女大夫,方便看病。 “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有人感激不尽,下跪给她磕头。 沈知韞扶她起来。 伸手摸到的却是枯瘦的手臂。 “你们日后有何安排,可做好打算?” 这话昨日沈知韞就叫她们好好想想。 总归都是大乾子民,又是亡了家人无处可归,或是有家却无家可归,再加上是女子,求生本就艰难。 若有办法,沈知韞自然想帮她们一把。 第101章 靖安县主除暴安良! 闻言,她们对视一眼。 有人主动开口:“夫人,我无处可去,唯有一身力气可卖弄,日后愿替夫人办事,只求能有一饭一住处。” 有一人开口,身后就有许多人应和:“大人,我愿为奴为婢,只求能得一口饭吃。” 她们昨日私下也和熟悉的人商议过。 边关最近乱得厉害。 若是跑到其他地方去,她们无依无靠,也不知后半辈子如何。 若是留在夫人身边,定感激涕零,忠心耿耿,替这位贵人做事。 同时她们也能求得安稳。 沈知韞看向这些人。 留在这里的人都说要和她走。 就连十多个年岁不一的孩童也说要当她的奴僕。 这些孩童无父无母,更是无处可归。 沈知韞心想,我救她们给她们生路,她们替我办事,都能得好处。 “若是你们想跟我回去,也好。” “不过丑话说到前头,我手下之人必须忠心,若是叫我发现有人背叛,定將严惩不饶!” 这话说得直白,然而她们却格外坦然。 “吃里扒外的畜生,不用大人您说,一旦我们发现,也会替您处置了她!” 沈知韞看向她。 这人说话倒是斯文有礼。 “你读过书?” 被问话那女子一愣,连忙回话,只是有些艰涩:“读过几年书……我父亲是秀才,曾教我读过。” 大乾虽有女学,但边关之地,女子入学之人不多。 她父亲愿意教她,可见也是个疼爱女儿的。 如今说这话,倒更显悲哀。 沈知韞笑了笑:“正好,我身边缺少识文断字的。” 说话间,大夫也请来了。 因为有三十多人,这次请来了五个大夫。 只有三个女大夫。 佩兰低声道:“永昌城的女大夫不多,医术较好的只有六个,其他大夫正好手中有事不能来,只请来三人,又找了两位医术好的老大夫相助。” 本来女子看病多是因一些怀胎生產之事。 不少稳婆除了助產,也是替人看这些病,女大夫也就少了。 沈知韞叫大夫替她们看看,根据每人的身子情况,开些滑胎的药物。 为了以防万一,所有人都喝一剂。 从那边离开,沈知韞面上不显,心中有些沉重。 有些事情,明晃晃地显露在眼前,更叫人难受。 回去休息的处所时,有人说符大人刚刚叫人等她,说是有事要商议。 沈知韞瞭然,叫他前去传话。 没一会儿,符固安过来了,先是问候一番,隨后问起有关宴会上所说一事,考虑如何? 沈知韞道:“符大人所言自是极好,可我需將那些从寨子里的女眷带回城安置好再说。” 心中却以为,自己率兵行事,总比与他人商议来得要好。 闻言,符固安点点头:“也是,总得將她们安置好。” 他明白沈知韞的推拒之意,不再多说什么。 其实。 他眼馋沈知韞的智计,也眼馋李汉升的本事。 要知道他们城中的將领能耐平平,还有不少是京城送过来的贵人,见永昌相对而言算是富庶,特意来此討个军功。 城中將士青黄不接,可怜他还得出城劫匪。 虽说昨日之计,是这位沈夫人想出,他心有所动,还能把人家夫人夺过来? 不过看这位李校尉格外神勇,本想著藉此机会与沈夫人、李校尉交好,再做打算。 不过嘛,既然沈夫人无意,那就不必多费口舌。 免得惹人厌。 沈知韞逗留一夜,便打算离开。 离开前,符固安还特意前来相送。 沈知韞感激他这几日相助,拱手示意,一行人起程离开。 路上,他们又遇到一股流寇作乱,人数竟有四五千人! 即便是乌合之眾,也不容小覷。 沈知韞与兄长、李汉升提前谋略,利用周边地势,来个前后夹击,使其自乱溃逃。 大多数人见状不妙,当即投降求饶。 唯有三五百人溃逃散开。 李汉升直接带人追捕,斩杀恶首,剩下的押回城去。 他们又解救出一百多个妇孺。 甚至里头深受折磨的,还有几个五十多岁的老嫗。 只有十几人有家可归,其他人也愿意跟隨沈知韞离开。 幸好有前头那些女子相助,沉默地替她们熬好了药。 虽说剂量大了些,或许会伤身子,但总比怀了胎儿要强。 到时候苦的是后半生。 只是有两人喝了药,或许是原先就受了重伤,或是憋著的一口气散了,没有挺过来。 当晚便挖了坑,把两人埋了。 沈知韞越发沉默。 这夜他们在外头休息。 沈行之特意来找她,问她日后那些人有何安排。 沈知韞如实说了。 “能吃苦能杀人的,我想练一队女兵,不敢做的,便去跑跑腿,扫扫地,或是去干些针线活,去布坊里头,总有她们的活路。” “我既然把她们带出来,总得给她们安排好去处。” “若我有能力,却见死不救,心中不安啊。” 沈行之见她情绪不对劲,语气微重几分:“话虽如此,这並非你的缘故,別因此……” 沈知韞应道:“兄长放心,我心中有数。”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几分笑意。 沈行之暗暗嘆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对她而言,见见世道艰难,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只道:“若是快些,明日就可回城。” 沈知韞应好。 如兄长所言,这边离朔风城不远了。 紧赶慢赶,傍晚就可到那。 另一边,陈玄文收到斥候的传话。 得知这段时间的消息,他挑眉,略显诧异。 还真叫她办成了。 剿灭了两股数千流寇的势力,其他大大小小百余人的流寇就更不必多说。 一路上,许多得其相助的百姓纷纷相告,说是朔风城的靖安县主除暴安良,剿匪功高! 朔风、延边、永昌一带,百姓接连在夸耀她的功绩。 陈玄文心头动了动,得知她率兵即將归来,决定亲自出城迎接。 此时天边火烧云。 陈玄文站在城墙上,风声猎猎作响。 他眯起眼,往远处看去。 黑色骑兵犹如潮水蜂拥而来,气势逼人。 前头女子一马当先,更显英气勃发。 陈玄文露出一丝笑意。 沈知韞。 好一个沈知韞! 倒是叫他刮目相看! 他高声道:“开城门,迎接夫人归来。” “吱——”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陈玄文站在城门下,负手而立。 第102章 若是由她率领,未必是件坏事 沈知韞没有心思应付他。 她提前叫人回来通报,也早早收拾好了空的房屋。 进城之后,亲自带著那些女眷过去。 位置在她名下的一处三进院子。 叫人拿来够量的床榻,又將里头打扫乾净。 暂居一段时间,休养一下,她到时候再安排她们的去处。 沈知韞又吩咐人去请大夫过来看病,因有经验,她特意找人多叫一些女大夫。 上次她请了安大夫医治伤兵,隨后朔风城內的女大夫、女学徒逐渐增多,要找来经验丰富的八人十人不是难事。 见这边情况安稳下来,沈知韞临走前,派一队將士在宅子大门守著,表明若是有什么要事,叫他们定要及时来报。 她在做这些事时,陈玄文跟在一旁。 见她终於安排好那些女眷,陈玄文这才开口:“这边事情安定下来,回去暂且休息一番?” 闻言,沈知韞应好。 “走吧。” 回去后,正好用晚膳。 陈屹川来见母亲,见到她时,看了她许久:“母亲变了。” “变得更加锐气。” “我听见外头都在夸母亲。” 沈知韞也很长时间不见他,他眉眼脱去几分稚嫩,更有几分温润之態:“母亲见你也觉得不同,更……像你父亲了。” 这里说的人,自然是他真正的父亲。 陈玄文在一旁听著,垂眸不语,只笑著揉揉他的脑袋。 三人用了晚膳,陈玄文提议要出去走走。 沈知韞正好送陈屹川回去。 后花园中,山石流水,极为雅致。 陈玄文与沈知韞並肩走著。 “这次剿匪,將士们伤亡极少?” 他率先开口。 刚刚大军回营时,他就特意观察一番。 果真如前头斥候所言,夫人掌兵有道,又有李汉升这样的悍將在手,將士伤亡极少。 沈知韞解释:“我只是看重將士们的性命,不想他们平白受死。” 说完,她余光看向陈玄文,他似是沉默了。 “將士最想跟隨的便是这样的主將,將其性命放在心上。日后……这三千將士就交给你。” 他缓声开口。 沈知韞心头一动。 他转而看向沈知韞:“我知道这段时日你心中不安。” “因为京城那事……若是我能做些什么,叫你对我多几分信任就好。” 清风吹过,这话显得格外温柔。 沈知韞沉默一瞬,轻笑应好。 陈玄文可真上道。 既然这么说。 她有何理由不应下? …… 陈玄文送她回去,主动在院门停下,没有进去。 那事之后,他没有再亲近她。 沈知韞回到院中,见到紫苏,想起一事。 “之前叫你去查那小將的事情,可查清楚了?” 她出去半个月多,这么久时间,紫苏也该查清那人。 闻言,紫苏应是,解释了这段时间她暗中去查那小將的家世与日常行径,发现並无异样。 沈知韞应好。 “这段时间我不在府中,辛苦你了。” 紫苏摇头。 “替夫人办事,不辛苦的。” 沈知韞突然想起,她都没有问过紫苏、佩兰的家人。 当初她们是兄长送来的。 她自是信任她们,留在身边。 紫苏回答:“奴婢无父无母,小时候是孤儿,幸而沈老將军收留,在女兵营长大,后来与婶婶们一起练武,沈將军见奴婢身手不错,调查了奴婢的身平,便將奴婢送到夫人身边。” 无父无母…… 沈知韞握了握她的手。 “既然如此,日后你若有什么打算,尽可与我说来。” 是关婚丧嫁娶一事,她定然得出力。 闻言,紫苏低头抿唇,低低应了一声。 沈知韞敏觉,从她脸上看出些许,没有逼问。 若是她想,自然会主动说。 隔日一早,沈知韞听说了兄长处理叛徒的动静,据说还闹得挺大。 她过去时,瞧见那边远远地围了不少人。 是军营里的將士们在私下议论。 “將军,此事並非我所为,定是有人诬陷!” 沈行之对面,有一小將跪在地上惊慌大喊,眼中含泪,神情格外诚恳。 闻言,周围人皱著眉,似是犹豫:“黄百户平日里待人好,昨儿还关心我背后的伤势,怎么会是……” “既然是將军亲自抓出,那就做不得假。” 他们低声议论。 沈行之冷眼看著那人,既是对他说,也是告诉所有人真相:“我亲手抓到你私下窃取战报,证据確凿,辩无可辩。” “来人,將他拖下去!” “是。” 话音落下,一旁的亲兵就上前把他押下去。 隨后,周围的士兵散开,继续操练。 刚刚那幕,也是沈行之有意为之,背后的眼线比他料想的更多。 等人都散去后,沈知韞问道: “那细作一事,就这么解决了?” 闻言,他摇摇头。 “没那么简单。” 沈知韞过来找兄长,也是有要事。 “兄长手中有一批女兵,听说佩兰和紫苏便是从中挑选,不知可否叫我瞧瞧?” 她既然开口了,沈行之自然不只是叫她简单瞧瞧。 沈行之奉命调来朔风城,自然也带著手下的將士。 是从沈父那边得来的沈家军。 十多年来,无数伤兵离开,又增新兵,维持在两万人之数。 这群將士经歷无数战场廝杀,是铁血精兵,这次跟隨他去戎狄,也立下不少的功劳。 其中,还有一队女兵。 也有一千五百多人。 沈行之带著妹妹,策马而行。 沈知韞眼尖,很快就发现前头营地里的一队女兵。 走近时,才发现她们年岁不一,年纪小的有十五六岁,最大的有三四十岁,膀大腰圆,一看就身强体壮,很有力气。 沈行之对她说道:“女兵力气不算太大,操练时多以合练为主。” 沈知韞放眼看过去,她们穿著简单,挥舞刀剑的模样格外有力。 眼中坚韧执著,风采更盛。 她心头一动。 若是能將那些女子训练成这样的女兵,使其身强体壮,再遇匪人有自保求生的能力就好了。 沈行之叫来这群女兵的领队,是个面黑强壮的妇人,叫赵春禾。 给两人相互介绍一番。 之前她便知晓,沈將军要把她们这一队交给这位夫人。 赵春禾来这时,听过这位夫人的名头。 乐善好施,是城中顶顶的善人,又不畏世家强权,性子刚硬。 这段时间的动静,她们也都知晓。 沈夫人带兵剿匪,一路剿灭了不少匪徒,救下许多百姓。 她初初接触,就能看出这夫人是个果断利落之人。 若是由她率领,也不是一件坏事。 第103章 秦岳回城 沈知韞正式接管这一队女兵,一共有一千五百四十三人。 其中有三百多人不到十八。 她先是问过这群女兵的训练情况,又问了日常的衣食住行。 不作犹豫,特意拨了钱,用作改善女兵的生活。 对她们而言,日常行军或是操练之时,处理月事也是个麻烦。 还有不少人因先前不好的经歷,或是身子亏空,多多少少有些妇人病。 若非无路可走,她们也不至於在这里。 当然,自愿从军杀敌的也有。 不过是少数罢了。 这些人既然到了沈知韞手中,她必然要照看好她们。 她有银子,也愿意为她们花心思。 沈行之虽是有心,在军营开支中也有单独为她们拨出一笔银子,但军餉拨下去,落实到她们身上的总要比原定的少许多。 …… 女兵营中,昨日沈知韞来时,就有不少人暗暗打量她。 头次见面,说不出什么。 不过知道这位夫人名声好,有善心。 可没想到,隔日这善心活生生地落实到她们身上。 先是请来十多名女大夫替她们查病,一切诊费药材全都由夫人出。 不少人因战时艰难,或是先前落下的病根也有药可医。 伙食也好上一倍,叫她们能吃个饱。 此时已经变冷了,夜间风寒,厚实的冬衣也发下来了。 赵春禾得知消息,带人前去接应,看著林晚娘身后带来的一批冬衣,神色动容。 她拱手,露出笑意:“多谢林娘子。” 林晚娘如今在布坊里当管事,这次正好奉命前来送冬衣。 她含笑道:“大人核实一下数目,核查无误,我正好回去交差。” 闻言,赵春禾也不客气,带著人当即清点一番。 “一共一千五百四十三件,大的八百九十三件,小的六百五十件。” 见状,林晚娘叫她画押,確认好了,这才带著空马车离开。 等人走好,一旁熟悉的女兵纷纷围上来,手中爱不释手地摸著:“这冬衣当真厚实。” “怕是沈夫人得出不少钱吧?” “沈夫人名下有布坊,可做了这么多成衣,確实花费不少。” 有人心动,催促赵春禾:“好姐姐,这些何时发下去?” 赵春禾也不耽搁,叫人过来:“行了,这就发下去。” 她看出来了,这要是不发,她们又闹腾。 “好姐姐!我这就去叫人!” 她们既是战友,又像是亲姐妹,感情自然不一般,私下说话都很亲近。 得知消息,这日操练完的女兵都跑出来看。 她们就在营地里分发衣裳。 因身形不同,可分大小。 这倒是极贴心。 赵春禾摸著手中的冬衣,確实厚实,由此可见夫人是真看重她们。 “前几日叫大夫给我们看病,又给咱们的伙食添油水,今儿又送来这厚实的冬衣,隔壁营里也还没有……”有人心中动容,感嘆一声。 “夫人心善。” 所有动容,都化作这一声。 这是真把她们放在心里。 前几日大夫来看病,就她们知道的,已经有三人身子亏空得厉害,平日强撑著,夫人特意叫她们休息。 夫人待她们如何,有心之人皆可看出。 沈知韞只是尽其所能罢了。 宅子里的两百多无处可归的女眷休养了一段时日,日后安排如何,也该做出个决定。 沈知韞提早叫她们思索好。 这日,亲自上门询问她们的意见。 “我名下有布坊,需要会纺织、有绣工的女子,若有一技之长,可去铺子里做工。或是做些洒扫的活计,也可每月做工,领工钱……” 她顿了顿:“还有一个去处,便是女兵营,顾名思义,那是要上战场杀人的。里头的待遇也是最好……” 令沈知韞没有想到的是,竟有快一半人都要去女兵营。 “回夫人,贼人杀了我爹娘,我想替您、替大乾效力,儘早平定战乱,少了流寇作乱,也就少了如我爹娘那般无辜枉死之人。” “我想替我儿报仇!” 她们皆有国讎家恨。 见状,沈知韞应下来。 並且亲自带她们去女兵营,將其安顿下来。 又整顿了营地的安排,採取以老带新的方式,好叫她们儘早融入其中。 至於其他的三千將士,沈知韞也一视同仁,好好整顿一番。 根据这次外出时观察到的情况,她私下见了十多个出眾的將士,或是有急智,或是格外勇武,或是反应机灵之人,恩威並施,以示看重。 自然,她私下也笼络了一些人,当做眼线,替她盯著两地兵营里的事情,叫她能及时察觉里头的动向和情况。 免得被一些將领糊弄。 …… 沈知韞的举动,也落到陈玄文的耳中。 他听闻落七所言,手中依旧翻看著公文。 知韞之举,倒是不乏手段与心计。 他倒是要看看,知韞能做到什么地步,领兵可並非只有这些。 这时候,有人快步走来,语气略带一丝激动。 “將军,这里有急报。外头一位名叫秦岳的將领率军候在城外百里之地,他杀了赤那……带著赤那的人头。” 闻言,陈玄文一顿,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秦岳?” 他还记得秦岳此人。 转头看落七:“当时召沈行之回来,这秦岳可是在他手中做事?” 落七应是,语气带有一丝诧异。 “秦岳留在戎狄境內,没想到还真叫他拿下赤那。” 陈玄文起身:“走,过去瞧瞧。” 赤那之死,是两国之间的大事。 他这一死,不知后事如何。 秦岳杀死赤那一事,也传到沈知韞的耳边。 她当即愣住。 也说不清一时心中情绪。 “这人倒是有手段。” 沈行之正好过来与她说事,得知消息,当即变了脸色,拍手叫好,起身往外走。 “与我一道过去看看!” 第104章 旱灾肆虐,天下生乱 秦岳没有直接进城,而是留在城外军营整顿他手中的兵马。 赤那的人头也用铁盒装好,防止损伤,天寒也减缓了腐烂的速度。 沈知韞兄妹过去时,陈玄文已经到了,正和秦岳说话。 没有她预想中的紧张,两人看上去倒是一副和乐的模样。 陈玄文余光瞥见他们,招手道: “来得正好,秦岳这次立了大功,他是你名下的人,我正替你好好奖赏一番。” 沈行之笑道:“这是他的荣幸。” 沈知韞再次见到秦岳,一年多未见,他面对此次夸耀功绩,依旧宠辱不惊。 气势越发沉稳。 两人微不可察地对视一眼。 秦岳正好献上赤那的人头。 沈知韞瞥了一眼,认出是赤那的头颅无误,人头沾满血,更显阴森。 陈玄文將其递给自己的亲兵,派人用寒冰储存,又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是。” 亲兵领命而去。 他朗声宴请秦岳等一眾將士。 “若非有你等相助,如何能及时解决赤那这个心腹大患?” 秦岳拱手,面色不见喜色,淡淡一笑:“也是侥倖能捕获赤那,不过他誓死抵抗,最后还是叫他自戕而亡,属下只能割下他的头颅带回来。” 陈玄文与他交谈些许,正好亲兵过来告知他要事,他顺势离开。 沈行之看他,讚嘆道:“这次你果真立下大功。” 当初秦岳留在戎狄境內,便曾对他说若不拿下赤那绝不回城,他以为是夸下海口。 或是意气之言。 如今看来,他当真厉害。 秦岳朝他拱手。 不得不说,正是因为沈知韞,之前他带著兄弟离开时,才打算投奔沈行之。 沈行之留下他等,他心中感激。 日后若是有事需他相助,他自当尽力。 顿了顿,秦岳看向沈知韞,拱手道:“县主別来无恙。” 再次相见,一人立下杀死敌首的奇功,一人名声响彻边关。 沈知韞弯了弯唇,对兄长说道: “兄长,我正好有事要与他说,可否……” 闻言,沈行之瞭然,主动给他们留出空间。 此时周围並无他人。 沈知韞含笑道: “还未恭喜秦小將。” 这次事成之后,他必然会受到看重与提拔。 秦岳却笑: “多亏了夫人当初提点。” “我还以为你不愿从军……” 毕竟上辈子,他便是占山为王,隨后天下大乱之际,收揽了不少兄弟人手,逐渐做大,成为大乾难以忽视的一处势力。 这辈子,或许是因她捉住勃律,逼退戎狄,暂时稳定了边疆的动盪,秦岳改变主意,带著手下兄弟投军杀敌。 又或许,是因裴景玉之举。 他既然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肯定会对秦岳这些猛將有所关注。 不知哪里的阴差阳错,叫秦岳竟决心为大乾效力,又导致赤那之死。 还真是一环接一环。 秦岳道:“我只是要为手下奉命跟隨我的兄弟谋个出路。日后……” 他话语一顿,似是迟疑。 沈知韞有所察觉。 “你想说什么?” “这段时日我归来途中,也听闻县主所为。” 沈知韞挑眉,扬名之举嘛,自然得宣扬一番,这才能叫名声更盛一些。 “日后,也望听候县主差遣。” 闻言,沈知韞定定地看著他: “你可知道自己这话何意?” “你能杀死赤那,可见武力高强,有勇有谋,不少王公贵族皆会招揽你……” 却见秦岳眼眸微抬,语气淡然:“相信以县主之贤,定然不会辜负属下。” 沈知韞笑了:“你若是有心为我效力,我自然会好生待你。” “以及你的兄弟。” …… 赤那的头颅便快马加鞭送到裴景玉的面前。 老单于已死,底下几个有权有势的王子开始內乱,戎狄战乱频频,自顾不暇。 竟叫十多年的战事平定下来。 本以为可以暂时喘息。 然而天不遂人愿,今年起大乾境內数起旱灾,无粮可食,引得百姓暴动频发。 他们杀世族,劫粮草,厌恨饥荒年间的贪官污吏,以至各地动盪。 这阵仗比去年的旱灾更为凶猛,犹如烈火燎原,各地都在起义暴乱。 朔风城偏安一隅,除了偶尔戎狄扰乱。 二月初。 陈玄文被派去平定祸乱。 临走前,他面上託付范副將,实则城中事务暂时由沈知韞负责。 “这段时间格外动盪飘摇,朔风一地我交託给你,若有急事,你可全权负责。” 这夜,陈玄文难得主动来找沈知韞,说起这事。 他一向云淡风轻,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之態。 这次眉头蹙起,显得格外肃穆。 想来以他的情报消息,怕是得知大乾各地情况不妙。 “这次平寇,怕是与之前不一般,要格外艰难些,归期不定……” 他没说的是,皇帝对他態度不明,他心有迟疑,没有说起这事。 木盒中的那支九鸞凤釵…… 沈知韞闻言,沉默。 依旧如上辈子那般,天灾不可违,大乾动盪不安,或许得等这次旱灾过去,灾情缓解。 可惜各地调运粮草效果甚微。 富庶一带作乱更是严重。 月色淒寒,陈玄文心有所动,此去不知何时回来,他想说些亲近话,可看著她清冷冷的双眼,不知为何心中一刺,移开视线,话语也哽在喉中。 沈知韞看著他,眼中带著淡淡的冷漠,见他许久未曾说话: “可还有事?” 他瞥过头: “没了,望你一切珍重。” 一声若有似无的嘆息消散在风中。 当天晚上,他便调兵遣將,披甲率军离开。 夜深寂静,听著城外將士们行军的动静,今夜不知多少百姓无法入眠。 隔日,军营少了五万將士。 范副將这段时间略显憔悴,人消瘦些许,嘴唇也泛著死皮。 沈知韞不忍,温声劝道:“您如此警戒,底下將士看见了,心里难免担忧……” 范副將摇摇头:“只望这次天灾顺利度过,將军也能平安归来。” 不仅是大乾一国有旱灾作乱,边境各个小国也多有祸乱。 距离陈玄文率军离开,已有四月之久。 沈行之守在朔风。 他手中的两万精虽说是人数不多,但各个以一敌三,属於悍將。 至於其他將士,在一年多的磨炼中越发精进,真正做到令行禁止。 初冬將至,边关衝突逐渐加深。 时不时有边境小民乱窜,故意掠杀朔风的村民,造成惨案。 如今各地都自顾不暇,总有人趁乱做些什么。 “报——” 第105章 朔风城,危矣 赵春禾率领名下女兵在城外演练,却见斥候来报。 “西北方向,五百里外有一千左右的异族兵马,往城內而来。” 沈知韞微微皱眉,示意斥候继续打探,紧盯著他们的动態。 “是。” 斥候领命而去。 “县主,要不要早做安排?” 赵春禾刚刚还在操练將士,脸色泛红,不知是不是心中激动。 “若真有一千敌兵,正好给新兵练练手。” 沈知韞心中也有这个打算。 女兵操练了半年,力气见长,杀敌的策略招式也熟练了。 如今正缺实战。 女兵並非独立作战,而是与其他將士配合,此时沈知韞身边三千將士加一千新兵营地里有四千人,里头也有一千新兵,正好可以一试。 事不宜迟,沈知韞当即带人杀过去。 这队异族兵马乃是党项人,特意前来打劫大乾的村庄。 掠妇孺,夺粮食。 可惜,沈知韞正好带著四千將士在附近操练。 他们今日是没法得逞了。 廝杀声响了一个时辰才消。 事后,將士沉默打扫战场,清理那些尸身,以防造成疫病。 沈知韞与赵春禾则是復盘这次战况中的问题:“刚刚左翼包围时,有人急於冒进,导致露出破绽,折损了十多人。” “穷寇莫追,刚刚后翼逼迫太紧,以致那些异族拼死反抗,徒生我军伤亡……” 她一一指出,赵春禾在一旁记录,以此准备这次练兵操练的惩戒和奖赏。 沈知韞看向一旁沉默的將士,不少人负了伤,席地而坐。 她们认真学得了急救的医理,能在危急之时帮同胞止血,处理伤势。然而即便这样,这次练兵依旧伤亡一百多人,其中死了三十多人。 这还是她们有所准备的情况下。 战事难免要死人。 沉重的哀痛无声蔓延,连战胜的喜悦也消磨了不少。 沈知韞看在眼中,正想做点什么。 这时候,却见远处沈行之的亲兵策马而来:“县主殿下!范副將请您回城商议要事!” 他语气急促,显然是发生了大事。 沈知韞眉头压低几分,当即起身翻身上马,点上几人跟著她一起离开,一部分將士带受伤的將士回城,剩下將士则继续清理战场。 “驾——” 马蹄快步朝城內跑去,溅起无数尘埃。 沈知韞回去路上,见斥候加紧巡逻,守兵森严的模样,便察觉不对,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她將城门处的情况尽收眼底。 隨即加快驭马,儘早回到城中。 城门口,早早有人在侯著她,一见她来,总算是鬆了口气:“县主大人!范副將、李校尉等一眾將领正等候县主。” 文吏急忙行了个礼。 沈知韞下了马,快步走去:“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一顿,眉头髮紧:“似是……与外敌一事有关。属下不知,不过將领们齐聚一堂,等著县主,定然是有大事。” 沈知韞应了一声。 回到军营里。 一进门,就见眾人的目光齐齐朝她看来。 沈知韞一顿,隨即从容走进去。 “这是发生何事?” 她目光扫视一圈,今儿人来得可真齐,可见是有要事。 眾人不知沈知韞今日练兵遇敌一事,李汉升连忙拱手:“回县主,是有大事。” “近日因天灾肆虐,党项竟趁火打劫,打算举全国之力调兵遣將,与连接其他十一外邦,意图踏平朔风城,入主中原。” “如今据斥候打探,如今已经集结五十万大军朝朔风逼近!” 五十万大军! 即便不少人刚刚已经得知此事,再次听李汉升说起,心头难免一颤。 五十万大军即便扣除近半的民夫,剩下二十万大军,也是叫人胆战心惊的存在! 更別说最近边关生乱,不少守兵都被调离,如今仅有五六万將士。 这如何不叫人心忧? 闻言,沈知韞当真心中一沉。 上辈子的乱象更甚,边关死人无数,还並不曾有过集结所谓五十万大军之事! 如今这五十万大军,不知又要闹出多少家破人亡的惨案! 沈知韞目光冷沉地看向眾人: “消息可属实?” 范副將拱手,眉头皱紧:“事关重大,属下当即派人核查,刚刚来报,证实了这事。” “五十万的名號或许参了些水,但至少有三十万人。” 即便里头能上战杀敌的將士只有十万人,也足够叫人头疼。 这话一出,不少人白了脸,满是惶恐。 “这该如何是好?” “这朔风城定要保住!绝不能落入敌寇之手,不然无天险阻碍,敌寇杀入中原谁人能拦?” 这话说得绝对了些,但確实是这么个理。 由此可见,朔风城的得失至关重要。 至少他们不能眼睁睁地看著朔风城沦陷。 沈知韞看向几人。 面对祸事,有人迟疑瑟缩,有人神色淡然,也有人满腔热血,誓死杀敌! “有范副將作证,即可证明此事不假。危难关头,还需与诸位携手共渡难关……” 接下来,他们商谈如何应对这数倍的兵力,直至天色渐暗。 屋內无人离开。 等初步战略已定,眾人这才离开,他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操练將士、修筑城墙、修缮粮仓、囤积粮草,安抚百姓等等。 待眾人都离开后,屋內只有沈氏兄妹二人。 沈行之主动给妹妹倒了杯茶水。 “瞧你刚刚说了许多话,用些润润嗓子。” 沈知韞接过,道了声谢。 他不忍妹妹如此,劝她:“党项联结诸多外邦一事,谁人能预料?你尽人事便好,无需將一切都承担在自己身上。” 沈知韞轻轻应了一声。 这段时候各处自顾不暇,短短时间极难找到援军,即便找到,人数不过数千、上万,也无济於事。 朔风城,危矣。 第106章 他要如何向將军交代 党项宣称五十万大军,必有夸大。 但具体是三十万、还是二十万,需要核查清楚。 这对他们后面的布局至关重要,必须不惜代价打探清楚敌军的真实兵力,以及粮道。 秦岳带领最精锐的斥候,亲自去打探消息。 这事交给秦岳,她才放心。 除此之外,將士们率军封锁城池,严禁百姓进出,有异常举动,立即上报。 在敌军还未到来之际,以工代賑,连同百姓加固城墙,挖掘壕沟。 紧张的氛围无声蔓延,百姓私下议论,察觉城里不对劲,不知是否又有战乱。 为了防止民心动盪,秩序不稳,沈知韞派人一一去找来城內小吏、各地里正、有威望的乡绅,告知此事,叫他们严加戒备,提前带走村民避难。 党项的情况她早已听说。 他们作恶多端,残害百姓,曾以人为食,残忍且血腥。 因此城外百姓早早避开,免得成了他人口粮。 沈知韞派宋知节去负责此事,特意在城中劈开一处空地,容纳村民。 同时,李汉升率领数千將士在城外挖掘陷阱,以待敌军。 斥候策马离开,带著陈玄文私印的书信,前往周边援军。 全城戒备。 …… 戎狄赤那一死,內部四分五裂。 其中巴特尔饱受眾人折辱,说是他为求生向大乾屈辱求好,不如三王子捨身取义,寧死不折。 巴特尔大怒,杀了不少人泄愤,反倒被人说是藉机灭口。 最后还是因左贤王之乱,他跟隨父亲逃难,这才暂时压下此事。 半年前,秦岳半路埋伏,杀赤那,砍下他的头颅扬长而去。 只剩下巴特尔带著两万多残兵。 到处苟延残喘。 不少人恨不得杀他上位,成为单于。 巴特尔草木皆兵。 就是在这情况下,党项派人送信给他,意图联军侵略大乾。 来人神色不失恭敬:“你父亲惨死大乾人手中,只等著你替他报仇,正值大乾內乱,何不联手?” 说到父亲,巴特尔不作犹豫。 父亲是在他眼前被大乾人杀死,戎狄因此內乱。 他愤恨不已,当即与党项来者做了约定,十月十五日聚於朔风城外,屠尽大乾人! 为父亲陪葬! 等到使者离开后,刚刚守卫在他身后的一眾將士才纷纷围上去。 有人看著党项人离开的方向,难免忧心:“大王子,党项人狡诈,这次是否会利用大王子的兵马,助他得了大乾,隨后……” 他挥手比了个动作。 巴特尔微微眯起眼睛,露出几分狠意。 父王死后,他没有叫手下改称呼,就是要叫自己记住父亲惨死的屈辱,直到—— 他用大乾人的头颅血祭父亲那日。 “党项不傻,知道我们与大乾不死不休,他们利用我们,我又何尝不是利用他们?” 只要能杀大乾,为父亲报仇,他並不在意其他事! 只恨不得亲手杀光大乾人。 想到这,他胸口满是怒火,冷眼看著眾人:“等到十月十五,杀死大乾人,替父王报仇!” “替单于报仇!” 眾人高呼! 人群中,有一人面上跟著应和。 却不见他眼神闪烁。 私下无人之时,他暗暗在纸上写了今日之事,隨后借著操练的空机暗暗传递出去。 …… 沈知韞收到他人送来的情报。 得知了党项与戎狄约定十月十五那日攻城。 十月开始,他们便已踏入大乾境內,一路上掠杀周围的村落和百姓。 幸好前头的村子得了令,早早搬迁。 他们即便再不舍,也提前搜颳了还未长成的庄稼。 只安慰自己,今年收成不好,还是逃命要紧。 官府里的老爷们都说了——那党项可是会食人的! 党项大军无功而返,只能愤恨地起火烧了村子。 “可恶,叫那群贱民逃了!” 甚至还没留下什么粮草,就连能食的野菜树根都被扒光。 党项將士怒骂一声。 下次见到那群贱民,必然叫他们吃不了兜著走! “烧!把这里都给烧光!” 火光点燃,村间的茅草房屋一片火海。 然而下一秒。 “轰——” 冲天的火光炸开,浓烟翻滚。 敌兵顿时惨叫不已。 一地碎尸。 马被嚇到惊慌逃离,到处都是哀嚎怒骂。 眾人惊怒不已,又惧又怕。 连滚带爬地逃离那块地方。 等到眾人缓和过来,党项的小將胸口起伏不定,怒斥:“这是怎么回事?” “是大乾的陷阱!” 他们纷纷变了脸色,显然心有余悸。 他冷眼看著眼前这幕,想到刚刚那恍如雷霆般的巨大轰鸣声,难以置信:“大乾人竟何时有了这般厉害的火药?” 无人应话。 不敢承受他的怒火。 小將咬紧后槽牙,怒吼道:“还不快走!” 被炸死了的人无需理会,受了伤的能跟上就走,不能跟上就等死。 若是坏了主子大事,他们耽搁不起! “走!” 他们一改刚刚看见这村子的激动,带著余悸连忙逃离。 知道这次是著了大乾人的道。 却不曾细想,若非他们要恶意满满地火烧村落,那把火怎会炸开火药,他们又怎会死伤无数? …… 党项一路上的情况皆有人暗中盯著,及时將其传回来。 “……他们点燃火药,约莫死了三十多人,伤及百人……” 李汉升哼了一声:“好样的!怎么不多死一点人!” 因党项的“五十万”大军是各地匯聚而来,路线不同,经过了十多个村落,烧村点火一事不过发生四五起,死了数百人,他们警觉起来,不敢再这么做。 他们心里憋著一股火,恨不得杀了大乾人泄愤。 “快!今日耽搁不得,都给我快点!” 一行人声势浩大地行军走过。 路上经过一处山谷,毫无预兆,火药再次炸开!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炸弹接连作响,威力巨大。 眾人惨叫连连,党项將士看著眾人血肉模糊的模样,眼前一黑:“该死的大乾人!” 这一炸,毫无防备,死伤尽千人! 他要如何向將军交代! 第107章 我们被人卖了! 秦岳打探回消息了。 “说是五十万大军,实则只有党项三万精兵,戎狄两万多,其余十一部落四万多人,再加上数万民夫役夫,差不多十八万人。” 就这样,他们还大言不惭,自称五十万大军。 分明是故意威慑大乾,恨不得大乾人立马投降。 闻言,眾人鬆了一口气,但心中也没轻鬆起来。 五十万是多。 十万人也不少。 秦岳又道:“在路上用火药设了埋伏,等到他们途经半路点燃,杀伤敌兵两三千人,后来他们更加警惕,倒是不好得手。” “若是能扩大火药的產量,將其投掷於军营中,能杀死的敌兵更多。” 他这次才知道,原来秦屿便是在军营里负责火药。 可他哪里不知,秦屿哪会这个? 不过这个火药,確实是个好东西,若是能利用得当…… 这话的意思眾人心知肚明。 沈知韞开口:“招募自愿前往的將士,组成一队敢死军,每人二百两银子,若是死了,给他们家人送去五百两。” 战场难免有伤亡。 有穷苦人家恨不得去敢死队,死了也能为家人补偿谋取利益。 对他们而言,这是死得其所。 闻言,秦岳应是。 再说这火药…… 这次火药威力能如此巨大,也与裴景玉有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知韞推秦屿出面,改良火药,则是知道上辈子,陈玄文手下得到一奇才,对此研究数年,才使得火药威力极大。 而他本人因此被炸断了双腿,常年坐在轮椅上。 沈知韞这辈子提早派人去找他,却始终见不到他,心里还在可惜。 原来这人竟在裴景玉手中。 他將人送来,有其相助,朔风城內的火药不仅產量提高,威力也大了不少。 然而即便全城的火药备材都已供上,还是不够。 路上埋伏需要火药,守城更是需要极大一笔火药! 沈知韞想起前几日,手下一將士无意间点了火药,险些炸伤自己人一事,提醒道:“火药小心保存,一定要小心。” 秦岳应是。 还有一事。 既然他们是联军,那自然各有主意,各有算盘。 总有人愿意不劳而获,眼看他们拼死拼活,自己捡漏。 沈知韞看向在场的几个將领,可有谁能有这番本事,有办法引起联军內乱? 她將这事一说。 不少人主动出声,表示愿意前往。 沈知韞心中估量几人。 这事需心思縝密之人。 若是性子莽撞衝动,不適合此事。 还有一些將领是陈玄文的人,这次外出平叛,他怕出事,留了不少人手在这。 沈知韞很快看著其中一人。 等到眾人离开后,她才私下叫来此人,將这事託付给他。 …… 今日已是十月初三。 其他六部外邦已经到了约定的地方。 眾人齐聚在这。 来得不晚,也不算早。 若是再早些,这几万大军每日的用度又该如何算? 將士人多,还是得多盘算一下。 如今,只等著其他联军来此。 不料这晚,竟遭到大乾人的计算! 大乾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火药炸响,地动山摇。 那时不少人还在睡眠,突然来这一招,醒来时人还是懵的,反应过来,听到外头的廝杀声,得知是大乾人故意作乱,他们顿时变了脸色,高声呼喊: “来人!隨我一起杀敌!” 此事夜间昏暗,袭击的大乾人很是灵活,仿佛知道他们的布局一般,放下炸药,杀了数百人就走,丝毫不恋战。 六部將士纷纷跟上去,定然不愿放过他们。 “杀!” 数千人跟上去,定要一雪耻辱。 然而跟上去后,却发现这群人有后手。还有另外一队大乾士兵特意埋伏在半路,趁他们毫无防备,突然从两翼包抄而来。 一片混战。 这次他们明显吃了大亏,死伤无数,只有十几人零星逃回。 他们还来不及惊怒,想著要如何报復大乾,天凉之后,就见还有十多人满身血跡,狼狈逃脱。 其中就有率领这两千的小將。 那小將被砍伤大腿,是被人搀扶回来。 刚回来,见到其他將领,就瞬间变了脸色,怒吼道:“大人!我们被人算计了!” 这话一出,眾人脸色皆变。 这是什么意思? 谁算计他们? “你仔细说来。” 那小將疼得脸色青白,呼吸异常急促,却咬著牙怒吼: “是党项人故意算计我们!” “怎么可能?” 谁人不知,这次针对大乾的战事就是党项人故意连接其他部落,还有结怨已久的戎狄,一起作战,说到杀了大乾皇帝后,再瓜分大乾土地,这都是已经说好的事情。 他说了这话,周围人就被清散开,只留部分將领和一些心腹。 “你为何这么说?” 闻言,小將深吸口气,將昨夜之事说来。 “昨儿我被大乾人砍伤腿,摔了下来,昏死过去,幸好夜里昏暗,没人瞧见我还活著。” “那时战事结束,我亲耳听见大乾人在私下说话,他们说——” “今晚大乾的偷袭就是党项人相助!” “党项人告诉他们军营的路线,和粮草的存放之地,就是想借这次的机会损耗我们的人手,叫我们去死!” “若不是这样,为什么大乾不到两千人就敢杀进来?” “他们就是有依仗!” “我们被人卖了!” 小將越说越愤怒,咬牙怒吼,双手握拳重重捶在地上! 昨夜里他得知这事,硬生生在手心掐出印痕。 不敢动弹,生怕大乾人发现他还活著,怕这事不能传回去告诉將军,怕自己人白白丧命! 闻言,周围人齐齐变了脸色。 今早清点战况,伤亡两千多人,再加上追杀出去的三千人,只回来十几人。 仅仅这次偷袭,他们就死了许多人! 这话一出,其实有不少人惊疑不定。 就像他说得那般,为何大乾人这次过来,竟如此熟练,仿佛早就知道他们军营的布局一般。 “……或许,是大乾人故意说的?” 小將闻言,猛然朝他看过去:“大人的意思,莫非是怀疑我叛国?” 闻言,他皱眉:“我只不过是心有怀疑,毕竟大乾人狡诈。” 小將高高举手,眼神露出狠意:“我可发誓,自己所说为真,不然死后落入无间地狱。” 说罢,他看向主將:“將军!我们必须得小心党项人!” 第108章 军营起火 主將沉默不语。 如小將阿勇贡所言,这或许是党项的又一算计。 他看向在场眾人,都是隼部杰出的勇士,悍不畏死,他们为开疆拓土而来,能英勇地死在战场上,却不能死在別人的算计里! 他道:“今日这事,不能有一点风声传出去。是否是党项人所为,我会再次调查这事。” “……阿勇贡说的不得不防,戒备你们身边的党项人,日后不能叫他们知道我们的情报。军营城防也要立马调整,绝不能再出现昨日那种情况。” 死得太过惨烈,不仅自己吃了大亏,叫其他几部知晓,他们也脸面无光。 闻言,眾人应是。 至於身负重伤的阿勇贡,主將劝他好生休养,若这事为真,还得他替他们枉死的兄弟报仇。 可心中却不免暗暗嘆了口气。 阿勇贡即便休养好,这伤势也几乎断送了他的仕途。 自那日起,他们更是警戒万分,不敢有一丝懈怠。 谁知大乾人在哪里盯著他们! 对於党项,隼部主將也暗中调查,却暂时查不出什么。 然而他心中戒备异常。 等党项三万大军来时,达到巔峰。 大军驻扎的动静闹得很大,其他六部的人出来迎接,心中戒备,面上也显露出来。 党项的主將乃是大皇子,特意听从父王的命令完成这次对大乾的剿灭。 党项內部也因饥荒受难,他们將矛头对准大乾,既是平定內乱,也是开疆拓土。 大皇子哈日查盖很快察觉不对劲。 他之前便听说这六部被大乾人袭击,死伤数千人,这么多人居然拦不下几千大乾人,还叫他们得逞了,这是明晃晃的打脸! 哈日查盖心中不快,但碍於联盟初立,他们本就死了不少人,他再疾言厉色,怕是会伤了这六部之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於是,他亲切地问候一番六部之人,对大乾偷袭的无耻行进表示愤恨,便表示自己定会率领联军將士一起杀了大乾人,替死去的弟兄报仇。 “你们放心,等到戎狄和其他五部的將士一来,十五那日即可发起进攻,到时候屠光朔风城,只看你的意思。” 他自以为体贴,却不料六部中人心中警惕,戒备异常。 面上也带出些许。 他们委婉表示这次被大乾偷袭,心有余悸,愿意以党项的主力为主,他们从旁协助。 “……毕竟这些年,我们六部多仰仗党项之威,这次联军,自然是以党项將士为主。” 这话说得好听。 谁听不出其中的意思? 闻言,哈日查盖面上笑著,心中却大为恼火!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只想耗费党项的兵力,自己却不想出力? 他一回到帐中,便冷下脸:“这些人我是给他们脸面了!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说什么以党项为尊,以为我不明白他们的意思,当真不要脸!” 他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这次是父王亲自交代给他的命令,对他寄予厚望。 要是这事办好,拿下大乾半城,就能压下其他兄弟。 因此——杀入大乾,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想到这,他问亲兵:“其他五部还有戎狄的人何时到?” 闻言,亲兵回话:“其他五部的人早已传来消息,说是还有两日,至於戎狄,他们离得近,听探子来报说是巴特尔至今还未动身。” 哈日查盖冷笑一声。 “好一个巴特尔,这是被大乾人嚇破胆子不成?” “他不敢来,到时候就別怪我不给他脸了!” 其实哈日查盖也不满,觉得巴特尔当真失了血性! 可戎狄与大乾积怨已久,这次带上戎狄,也是为了减轻压力。 只希望巴特尔別叫他失望。 隨后几日,其他五部之人接连到来。 数十万人在军营这边匯聚,商议著杀入朔风一事。 面上一心,私下却心思各异。 尤其是六部之人,因之前大乾夜袭一事,遭了其他五部人的耻笑。 私下小摩擦渐多,不少將士怨声载道。 等到约定这日,巴特尔终於姍姍来迟。 见到戎狄的身影,哈日查盖亲自迎上去。 既然人已到齐,就可以按照约定的计划展开行动。 当天夜里,眾人摩拳擦掌,就等著明日开始攻城。 谁知当晚——军营起火了! 火势冲天而起,眾人定睛一眼,竟是粮仓烧起来了,瞬间譁然变色,纷纷取水灭火! 粮草失火,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被烧光了,他们这数万將士每日吃什么用什么? 哈日查盖披著盔甲匆匆掀开帘子出来。 “谁!” “究竟是谁该死,居然点了粮仓?守兵呢,就没有发现问题?” 他满是怒火,嘶声怒吼。 周围兵荒马乱,將士们急著去救火,亲兵也扯著嗓子大声和他说话:“这其中有诈,守兵被杀了一队,一定有人要作乱!” 哈日查盖脸色微变。 他叫了人,簇拥著他去那头看看情况。 然而越是靠近粮仓,火势越大。 哈日查盖眼睛都要发红了。 烧了这么多粮,这战要怎么办? 这时,他余光瞥到什么,猛然看过去,只见几人鬼鬼祟祟的背影:“谁在那里!” “你们过去瞧瞧!” 闻言,亲兵连忙跑过去查看,然而那几人见到身后有人来追,立马逃离,借著夜色昏暗,且到处都是匆匆跑去救火的將士,一晃眼就叫他们逃走不见了。 亲兵不敢隱瞒,连忙回来稟报。 哈日查盖恨铁不成钢:“叫你们追个人都能不见?” “查!给我仔细搜查!” “那几人绝对不对劲……” 他越想越心慌。 这时候粮仓起火,还会是谁做的? “……又是大乾人!” 他疾言厉色,斥责將士速速灭火救粮,又叫他们彻查军营,一定要找出那行踪鬼祟的几人。 火势照亮了半边天。 直到天色泛白,这火才慢慢小下来。 到这时候,眾人已是一身疲惫。 哈日查盖咬牙看著这幕,知道將士们受挫,怕是今日攻城,士气萎靡。 他看著毁了大半的粮草,更是心痛到无以復加。 党项国內也有旱灾,这次作战是趁火打劫,也是为了夺取大乾的粮草。 他们所备的粮草本就不多,这次更是因此毁了大半。 他如何不痛心! 清点了火势的损失,党项联军的脸色都极其难看。 这次为了拯救粮草,还死了十几人。 哈日查盖召来戎狄和其余十一部的將领,告诉他昨晚看到的人影。 “那几人鬼鬼祟祟,我唤他们前来,他们却避之不及,必有问题,如今火势已平,我要彻查此事,把军营里各个地方都翻一遍!” “说不定是大乾人背后使计,故意耍我们……” 这话一出,他们脸色大变。 “查!” 哈日查盖冷眼看向眾人:“为以防万一,还请诸位留在此处,我这就派人从上到下都搜查一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自然,我自认一心公正,绝不会故意包庇。” 闻言,不少人暗暗皱眉,不悦哈日查盖如此强势。 可事到如今,要是反对反而像是他们心中有鬼一般。 第109章 定是大乾人收买了他们 他们沉默不语,焦灼地等待。 不少將领昨日一夜未睡,因粮食烧伤而烦躁异常。 太阳高悬,他们勉强用了午食。 哈日查盖的亲兵每隔一段时间就掀开营帐进来,附耳告知搜查的情况。 有人心中不耐,主动问道:“可查出什么?” 他阴沉著脸,缓缓摇头。 亲兵继续搜查。 “那还要查到什么时候?” 有人不满。 哈日查盖道:“自然是把军营上下都查个乾净,我绝不信他们能逃得过!” 没一会儿,亲兵再次掀开营帐进来,脚步匆忙。 眾人也敏觉地看出他的异常。 果不其然,亲兵告知哈日查盖:“將军,找到了三个不对劲之人,只是……” 他脸色有些难看:“只是那些人知道被抓,提早咬破口中的毒药自杀了。” 哈日查盖面上阴沉如水。 “都死了?” “……是。” 他勃然大怒:“该死的废物,居然让他们死了?” 亲兵连忙求饶,话语一转:“不过,他们死了,但是有人在他们的鞋底夹层发现了一道密信,属下不敢打开,还请將军亲自过目。” 其实,他们搜查时看了密信。 就是看了之后,才发觉大事不妙,这才赶紧来报。 闻言,哈日查盖摆手,叫人把那三人的尸体和所为的密信拿上来。 “你们也一起瞧瞧。” 等到这几人被送上来后,眾人脸色微变,暗暗看向哈日查盖。 只见他脸色更是难看。 皆因这几人的穿著明显是他那部的人。 “他们是哪几营的人?” 亲兵头更低了:“是第三营的人。” 是党项人放的火? 眾人脸色微变。 有人忍不住心头的怒意:“这事你定要给我们所有人一个交代!” 哈日查盖冷笑:“好,把那信拿来。” 亲兵递过信,哈日查盖直接打开一看,猛然看向巴特尔。 “你瞧瞧这是什么!” 这语气不对劲。 巴特尔一僵,拿起一看,第一眼就知道为何哈日查盖这般举动,皆因上面是戎狄语写的! 密信上要求他们十四日晚焚烧粮仓。 这一切都对得上! 巴特尔语气惊怒:“不可能!我巴不得大乾人去死,怎么会这么做?” 见他这態度不对劲,一旁有人夺过他手中密信,虽看不懂,但多少知道这是戎狄语。 顿时一片譁然。 亲兵道:“这密信是在一人鞋底夹层找到,十分隱秘,若非我们检查仔细,险些忽略过去。” 他这么说,就是表示这密信为真。 闻言,眾人纷纷朝巴特尔看过去。 “你、你这这可是……” “此事你定要给我们一个交代,那么多粮食总不能白白烧毁!” “就是,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巴特尔神色错愕,他看了那死去的三人,只觉荒唐:“我並不认识他们三人!给你们什么交代?” “不过是有人用戎狄语写了一封信便把你们糊弄住了?” “简直可笑!” 然而此时群情激奋。 他们的粮食被烧了,这时候证据指向戎狄,他们也想顺势討回些粮食。 “你得补偿我们被烧的粮草!” “为何这信偏偏是用戎狄语来写的?” “我不管,你们戎狄一定有问题,这次是不是真心想要和我们联手对付大乾?” 他们逼问巴特尔。 一群人简直吵起来。 哈日查盖见状,皱眉呵斥:“吵什么!別找了大乾人的道!” “我不信巴特尔会这么做,今日是我们进攻之日,必然是大乾人的把戏!” “我猜测——定是大乾人收买了这几人,故意栽赃给巴特尔之人。” 闻言,眾人皱眉。 並非所有人都衝动好怒。 刚刚有人与巴特尔对峙,也有人暗暗沉思。 哈日查盖见状,直接摆手:“此事就算过去,今日我们的目的就是攻城,杀光大乾人,夺走他们的粮草和財物。” “叫將士们吃顿饱的,等打下朔风,还怕没有粮食?” 巴特尔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拱手应和:“大皇子说得不错。我戎狄与大乾之仇不共戴天,比你们更想要杀了大乾人替我父报仇,这事定是他们故意挑衅!” 而后,有人应和。 面上来看,这件事情就算过去。 然而这事是个引子,在眾人心中已经埋下不满的苗头。 看似联军集结了十多万精兵,实则各自为政,各有各的小算盘。 一旦再有更深层的利益触动,脆弱的联军会瞬间分崩离析。 等到將士们休息半日,吃饱过后,哈日查盖开始调兵遣將。 “將士们,今日拿下朔风城!” “隨我杀!” 声势格外浩荡,马蹄腾跃,大地都在发颤,好像地龙翻身。 他们斗志昂扬,势必要拿下大乾,享受里头的富饶。 行军过半。 毫无防备间,大地再次剧烈震动,黑烟滚滚,火光爆开! 哈日查盖目眥欲裂:“敌袭!快退开!” 他们瞬间混乱起来,前面有火药,后面的骑兵还没反应过来。 一时间,行动受阻。 这时候,两旁山地间突然传来震天的吼声,叫人心惊肉跳: “杀!” 哈日查盖反应过来,惊怒异常。 是大乾人的埋伏! 第110章 偷袭敌营,截下粮道 秦岳这次的行动十分顺利。 他也是大胆,趁机偷偷溜入十多万人的军营里头。 暗中使计,挑起各部將士不满。 到了预备攻城的前夜,他们私下烧了粮草,借著火势掩藏踪跡,又栽赃嫁祸给戎狄。 这下,闹得联军內部焦头烂额,眾人怨气横生。 与此同时,秦岳带人速速离开,又在联军前去的路上设下埋伏。 哈日查盖为了激励將士,振奋人心,则继续按照原计划攻城。 一时疏忽,踩入火药的埋伏区,引起今日的闹剧。 他们心中接二连三的不满终於爆发,以至人心溃散。 再加上大乾人埋伏在侧,气势汹汹,他们只顾仓皇著逃离,甚至不听主將的指挥。 还未开始攻城,就已经折损近五分之一的將士,人心尽失。 秦岳之举说起来简单,然而实际过程中,若是棋差一步,他们被人发现,少不得被大怒的敌兵扒皮抽筋。 则满盘皆输。 可谓惊险。 得知敌军的情况,沈知韞自然大喜。 这是她与秦岳一早便商议好的。 当时她还有所犹豫,怕实行起来出乱子,不过那人是秦岳…… 而他也十足自信,觉得自己可以做好。 果不其然,没有叫她失望。 这一战大获全胜。 …… 哈日查盖率兵回到军营后,当天晚上特意当眾杀了两名率军的先锋,以儆效尤。 眾人心有忌惮。 他休整一日,准备重振旗鼓。 这次,哈日查盖万分谨慎,叫民夫在前面开道,若有什么事情也能及时察觉,绝不会像前几日那般落了大乾的圈套而不自知。 哈日查盖有了警戒心,大乾的火药不那么好使了。 不过攻城的时候,数万將士蜂拥而上,人一集中,火药爆开总会死伤大片。 不过…… 死得最多的还是役夫。 他们多是被敌军不知从哪抓到来的大乾人,被敌兵用刀剑逼迫,赶在最前头。 见此情景,朔风將士无不悲愤,但他们是老兵,知道敌兵就是故意逼他们让步。 数万大军攻城,场面宏大悲壮。 哀嚎惨叫声不绝於耳。 幸好秦岳等人从中使乱,叫敌兵攻城的时日拖延几日,之前求助的两万援军才匆匆赶来。 这几日沈知韞都跟隨將士守在城楼处,等著消息,嘴角都有些冒泡。 佩兰看出来了,特意给她煮了些清润降火的汤水。 终於,这日她收到秦岳已经拦下粮道的消息! 这段时间,趁著党项联军焦头烂额,人心不满,她早有准备,另外派人去拦截他们的粮道。 敌军粮草烧毁大半,每日数万將士又要消耗不少粮食,若是粮道被劫,他们如何能活? 收到消息,沈知韞鬆了口气,可目光落到城外尸横遍野的模样,心情又落下来。 估摸著这战事何时结束。 如沈知韞所料,不出一日功夫,哈日查盖就收到粮道被劫的消息,这段时间战况不利已经叫他焦头烂额,此时坏消息接踵而至,他反倒冷静下来。 “被劫了,那就想办法重新劫回来,不然就叫他们提头来见。” 亲兵低头应是。 主子没有发怒,反倒叫他更加胆战心惊。 “粮草还能维持多久?” 亲兵早已问过这事,即便一日一食也只够十几万人七日所用:“……若是少了那些役夫的伙食,还能坚持半月。” 哈日查盖冷笑一声: “好,反正那群役夫活著无用。” 亲兵连忙把他的吩咐传达下去。 然而役夫原先只有一日稀薄的粥食,如今被断了粮,更是怨声载道。 有人大著胆子哭诉,下一秒便人头落地。 哈日查盖不管那群役夫的用度,他不管他们是从哪挖东西吃,只要被人发现偷用了军营的粮草,立马斩首示眾。 对他而言,那群役夫吃了无用,还不如留口粮给將士们吃饱了肚子,更有力气打仗。 可惜,如今连將士们都不能吃饱。 因粮食之危悬掛在头上,他们每日攻城不断。 全靠沈知韞与其他將领周旋,使计消耗他们的兵力。 如此半个月后,他们断粮了。 沈知韞还以为他们本该退散,却不料每日照常攻城,甚至派出去的斥候回报,说是敌营定时烧火做饭。 ——哪来的粮草? 他们满心不解。 得知真相那日,眾人毛骨悚然。 竟是杀了役夫充作肉食! 別忘了,役夫多数不知从哪抓来的大乾人! 李汉升见不得这种事,怒而拍桌,请求沈知韞允许他带一队人出城,偷袭敌营。 “……他们不仅將役夫当做攻城时的肉盾,如今还、还把他们当做……” 他说不下去,满心都是厌恶之色。 沈知韞虽厌恶敌兵之举,但更担心李汉升衝动坏事。 她语气也很冷:“稍安勿躁,行军打仗最忌讳衝动坏事。敌军这么做,可见已是强弩之末。” 敲打了李汉升之后,她看向诸位將领。 这次守城战持续多日,也备受各地关注,虽有援军,但这次战事还是十分艰难。 敌军来得又快又猛,即便有火药利器在手,可人数的差距也不是一时半刻可以挽回。 她心知这次战事离结束不久了。 与范副將商议过后,她同意了再次派人袭击敌营的计划。 与此同时,秦岳也一直带人周旋在敌营附近,时不时搞个突然偷袭,叫他们疲於应对,猝不及防。 沈知韞心想,正好可以叫两队配合著行动。 她点了两人负责夜袭之事,沉声道:“我与其他將士在城中等著诸位的好消息。” 至於李汉升,他是个带兵的好將军,上战杀敌勇猛无比,他还是继续负责守城一事。 闻言,被点到名的徐达静、王开禄两人拱手应下。 隔日晚上,她得知敌营被袭击,哈日查盖身受重伤的消息! 第111章 经此一战,沈知韞之名传遍大乾 “好样的!” 沈知韞露出一丝笑意。 徐达静、王开禄两人得胜,立马派人先回来传达好消息。 他们说,如今党项联军已是一片混乱,眾人纷纷抱怨哈日查盖不懂领兵,只会瞎指挥,这次闹出不小的疏忽,又被人截了粮道。 竟明面上已有几分各自为政的模样。 因哈日查盖重伤,他们各自休养生息,竟没人商议攻城一事。 再这么下去,等到粮草当真用尽那日,真的要不欢而散。 另一边。 巴特尔尤其恼火。 他原先便是因火烧粮草一事被猜忌,这次战事不利,其他部落之人也牵连到他身上。 他觉得哈日查盖愚蠢,刚愎自用,不听建议,他都说了好几次要加强警戒和巡逻,哈日查盖又不放在心上。 又恼怒其他几部落的人各有异心,不能协力抗敌。 不说別的,单说每次攻城,正面迎敌之时,他们纷纷有所保留,以为他不懂? 不就是不愿损耗自己的人手,巴不得其他人的兵先上,夺了城后再美美摘桃子? 这么下去,这战要打到猴年马月? 巴特尔都后悔答应党项的联盟。 他手中后来又收拢了一些残兵,不过堪堪三万多人。 这半个月的攻城过后,死了名下的两万役夫,一万多將士,真正得用的精兵只有不到两万人! 他暗暗咬牙。 听闻哈日查盖那边伤势严重,他主动去看望,却被哈日查盖的亲兵拦下。 “不知大皇子伤势如何?” 他余光往里头瞥,只见那边不少亲兵围著,他根本看不出什么。 哈日查盖的亲兵態度略显强硬: “军医还在瞧。” 就是不叫他进去。 巴特尔吃了个闷气,心中不舒服。 回到自己的营地后,突然福至心灵,猜测道一种可能。 他瞬间瞳孔骤缩。 当即叫人紧盯著哈日查盖那边的动静。 两日过后,他越发篤定—— 哈日查盖已死!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怕是这联军瞬间四分五裂。 巴特尔焦躁不已,死了那么多人,还不能攻下大乾一城,难不成真要这么灰溜溜逃走? 他一夜未眠,隨后叫人请来其他十一部的主將,一起商议这事。 可只来了六人,其他几人要么有事推脱,要么毫无回信。 巴特尔心中暗恨,请不来就算了。 他看向来的这六部主將。 “大乾人无耻,屡次偷袭,这次他们定然得意,以为我们早已失去斗志,我们为何不趁他们洋洋得意之时全力攻城,给他们个好看?” 他教唆眾人一起动手。 趁著这几日哈日查盖已死的消息还没流出,赶紧使把劲儿: “要是攻破城了,也就能弥补这段时间的损失不是吗?” 闻言,其余几人对视一眼,却没有立马吱声。 哈日查盖重伤,没个消息,他们恨不得好好喘口气。 再说,这次攻城就他们几个一起上,莫不是叫后面几部得便宜? 无人应声。 谁也不想出头,费力攻城。 巴特尔看出来了,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愤恨不已,直接怒而离开。 回到自己的营地里,他犹豫著如何利用哈日查盖已死之事为自己谋利,却不料当晚大乾人再次夜袭。 之前因大乾偷袭,事后追责,那些巡逻的將士还被牵连,哈日查盖態度强硬,定要以儆效尤。 他们从大乾人手中逃下一命,却被自己人杀死,其他部落的將领也因此寒了心。 其他几部各个推脱巡逻之事。 有人觉得巡逻之事,各部分责並不无不可。 可偏偏有人不愿消耗人手,旁人见状,自己也不甘心手下人费时费力,吃力不討好。 因此这事竟含糊著过去。 轮班的交接时辰被相互推諉。 竟叫大乾將士又从中成功浑水摸鱼。 这夜他们趁著轮班的空隙偷溜进来,大杀一通离开。 身后,军营火势冲天。 巴特尔清点了自己手中將士的伤亡,见这种时候哈日查盖的营帐里头还是没有丁点动静,彻底死心了。 趁著其他人毫无防备之际,叫人偷偷抢了其他各部的粮草就立马离开。 等到他的兵马走了一半,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想要去追,自己手中却还有许多烂事没处理,叫不动人,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巴特尔的兵马离开。 “乱了乱了,自家营地的粮草都被抢走了,留在这做什么?” 其他各部的人生了乱心,也想学著巴特尔的样子抢了粮草离开。 可惜其他人这时候早已戒备。 军营中一片混乱。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闯入哈日查盖的帐中,要他给个交代。 却见哈日查盖早已没了呼吸。 顿时惊叫出声。 这事一出,军营更是一片散沙。 有几部將士匆匆逃离,也有人想要夺了对方的军械粮草,总好过空手狼狈而归,被主上责罚。 他们自相残杀。 在这时候,又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役夫这些日子没有粮吃,就啃树皮草根,半人半鬼地活下来。 被当做肉粮的恐惧一直笼罩著他们。 见数万大军內乱,只顾著抢著剩余的粮草,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彻底反了。 他们手无寸铁,却硬生生杀退了拿著刀剑的將士。 將士如见鬼了一般逃离。 至於哈日查盖手下的党项兵,也因没了主將而人心涣散,四下逃难。 甚至哈日查盖都被人砍下头颅泄愤。 秦岳虽派人暗中离间他们,但也没想到他们反目成仇的这日来得这么快。 得知消息,匆匆在半路设了埋伏,趁著那些人逃难,將其一网打尽。 活捉巴特尔以及其他五部的將领,杀敌一万,投降三千多人! 可以说得上是大获全胜! 这消息传回朔风,眾人狂喜。 沈知韞这段时间一直心中戒备,终於可以鬆口气。 这才察觉自己忍不住发颤。 太激动了。 城內加上援军,也只有五万多人,他们生生抗下倍多余己方的敌兵! 这战终於胜了! 这场战事牵动著大乾各地的人心,他们得知此事,譁然大喜。 朔风城守住了! 同时,也对这次守城之事津津乐道:“玄策將军不在,是他手下的老將守城?” “据说是陈玄策的夫人率领手下將士抗敌……” “果然虎父无犬女,沈老將军厉害……也就是时运不济,那位沈夫人无愧他的英名。” “沈知韞?这般厉害的人物,倒是巾幗不让鬚眉!” 经此一战,沈知韞之名传遍大乾。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也得知此事,皇帝大喜,晋她为靖安郡主,加北地节度使,赐丹书铁券,准世袭三代! 第112章 师出无名,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韙? 另一边,陈玄文的平叛动静不是很顺利。 之前的两任皇帝都不是能称得上明君的主,重文抑武,苛捐杂税。 大乾积弊已深,持续数十年,接二连三的严重旱灾更是加快了內乱的进程。 远的不说,单单他这次率军平叛,朝廷送来给將士们的粮草却远远不够。 陈玄文知道这定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 於是,他先派人把这事上报皇帝,叫朝廷支粮,又写信给自己在朝堂交好的人脉,打探是谁背后作梗。 輜重有问题,户部首当其衝。 裴景玉得知此事,狠狠整顿一番朝堂,杀了两个负责此事的大臣。 他虽与陈玄文有怨,但平乱大事,岂可儿戏? 如今还是他裴家的江山,他自然不会做出什么损人不利己之事。 即便国库不足,他还特意留出一笔白银供粮草的拨款,足够十万大军平叛的用度。 哪里闹出的问题,就解决哪里。 他疾言厉色,打定主意藉此整顿世家蛀虫,派了钦赐携尚方宝剑,核查贪官污吏,可先斩后奏。 陈玄文虽已派人上报皇帝此事,但眼前的困境还需及时解决。 他手下能人不少,用人提议他向当地世家借粮,等到朝堂的粮草一到,再还给他们。 这计自然是当下最好的方法。 世家当然不愿主动借粮。 陈玄文见状,手段略微强硬了些,那些世家不得不同意。 就这样,靠著向当地大户借粮,他率兵平定了全州、沂州一带。 期间,他得知党项连同戎狄,以及其他番邦十一部之人,集结五十万大军强攻朔风城一事。 他心中焦急,却一时脱不开身,只能派人护送周幕僚回去帮忙。 知韞独自一人面对这种情况,如何是好? 心中牵掛著朔风之事,也带著几分焦躁之意。 不过这次平乱,皇上特意派了自己亲近的贴身侍卫送来几箱火药。 陈玄文试用过,发现威力惊人,非同一般,若是运用得当,能杀敌无数。 可惜,存量少了些。 不过有了威力大增的火药开道,他平叛也顺利几分。 直到这日,他刚刚攻破了一城,派手下將士去搜查城內残留的暴民,安抚百姓,做著战后事宜,突然有亲兵来报。 神色肉眼可见的兴奋。 “將军,夫人守住朔风了!” 陈玄文一定:“敌兵退了?” 亲兵重重点头: “正是!” “不仅退兵了,而且伤亡惨重,党项大皇子哈日查盖身亡,巴特尔等人被捕,他们號称五十万大军,如今也只剩下不到两万……” 陈玄文心头突突直跳,面上露出笑意:“好!” “夫人呢,她如何?” 亲兵笑著应道:“这次就是夫人足智多谋,使巧计逼退敌兵……” 他细细说来。 陈玄文听著,得知她与朔风平安无事,镇守住了朔风,原先的激动渐渐平復下来,心口有些莫名复杂的情绪。 听罢,最后感嘆一句:“以往小巧夫人了。” “可不是?谁能想到夫人频出奇招?原以为这战事危急,没想到敌兵大败……” 这亲兵是朔风城本地人,得知消息,太过高兴了,才发觉自己有些多话。 他连忙抬头看了將军一眼,发现將军没有责怪,这才低下头。 陈玄文知道,沈知韞虽有妙计,但她不能亲自带兵打仗,总归有局限,手下需有本事的將领完成她的指令。 “这次率军的將领是谁?” 亲兵回道:“是一叫秦岳的小將,多次率军袭击敌营,焚烧粮草,叫敌兵无力攻城。” 除了秦岳,李汉升、沈行之、王开禄、徐达静等人皆战功不菲,只是比不上他。 陈玄文听著,若有所思:“她倒是慧眼识人,能发现这般厉害的人才。” 亲兵笑著应是。 心里头既激动又佩服。 想著这次回去后,定要去看看那个三次奇袭敌营,还成功得手的秦岳是何等雄壮威武! 正好这时落七送来朔风城寄来的信。 是范副將所写。 告知他有关朔风城內危急解除,还请將军切勿掛念,他们静候將军凯旋。 陈玄文看完,又问落七:“夫人可曾寄信过来?” 闻言,落七不敢隱瞒:“並未。或许是忙著处理战后事宜……” 陈玄文没再问什么。 “朔风城已定,我们这边也该早些平乱。” 他想知韞了。 从前未觉,这次真真切切与沈知韞坦白后,反倒迫切想要见她。 他召来幕僚与手下將领,商议下一步的战略。 然而这次整整商议了两个时辰,也没有定下决策。 皆因如今局势一片混乱。 手下將士各抒己见,却谁也劝服不了谁。 陈玄文知晓上位者最忌讳刚愎自用,因此他谨慎善听,多多听说手下的建议。 这次眾人离开后,他特意留下林幕僚:“刚刚先生一言未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立与周忘尘两人是他最为敬重的幕僚。 会上,他就察觉林立神態有异。 闻言,林立抬起眼皮:“只是以为主公已有决断。” 陈玄文笑了:“我虽有一些想法,但还是想听听先生的见解。” 帐內沉默几瞬,昏黄的烛火摇曳,照在两人脸上,显得晦涩不明。 半晌,林立道: “天下大乱,不过转瞬功夫。主公已有预料,为何不早做打算?” 陈玄文被他点破,也不惊讶。 林先生目光如炬,又老谋深算,能看出当今局势,自然也能看出他的想法。 陈玄文几欲开口说话,却又顿住。 他確实有所迟疑。 如今这位皇帝虽是初初登基,然而他从京中的情况得知了皇帝上位后的举措,格外老辣狠练。 与先帝不同。 这位一上位,可是展现出令人心惊的帝王手段。 大乾虽內乱已久,但若是裴景玉锐意改革,或许大乾的气数还能挽救不少年。 再说他师出无名,何必冒天下之不韙? 林立见状,坦然一笑:“主公犹豫不决,不妨再等待片刻。” “大乾的祸乱可远比眼前看到的更严重……” 第113章 有秦岳这般的悍將,又有沈夫人这般的谋士 陈玄文最终听从林幕僚之举,静候其变。 又积极打探大乾境內的消息。 果然如林幕僚所言,天灾不断,真像是要亡了大乾的气数。 陈玄文沉默了。 他率领手下將士守在刚打下没多久的城中,休养生息。 这时候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也到了。 还是个熟人,前吏部侍郎张崇凛。 他押送来一部分粮草。 张崇凛轻咳一声:“別看这粮草不多,各地都缺粮,这已经是皇帝额外从户部那边拨来的。” 他也知道,这些粮草对五万大军而言不过几日的粮草,但总好过什么都没有吧。 如今时局混乱,皇上有心无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玄文自然不会当面置喙什么,这批粮草只能解一时只需,还得去找当地世家大族化缘。 除了这事,张崇凛也替皇帝搜查贪官污吏之事。 这是数十年的冗官之疾。 並非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 张崇凛是个刚正不阿的严官,路上听说哪里有人鱼肉乡里,残害百姓,当即拿出尚方宝剑,惩治恶人,也得罪了不少人。 若非他带的將士够多,就是要死在半路。 陈玄文向他打听朝中的情况。 他脸色难看,长嘆口气,摇了摇头:“……不好说啊。” 祸乱之事太多了。 张崇凛亲自护送粮草而来,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离开前,特意朝陈玄文告辞。 皇帝信任他,如今正处大乾风雨动盪之际,他必须要回到京城復命。 陈玄文亲自送別了他。 他是岳父的旧友,多了一份情义。 然而没过几日,陈玄文就收到张崇凛半路偶遇流民暴动,被踩踏而亡的消息。 確认这事为真,他只觉荒谬。 张崇凛是谁? 手持尚方宝剑,如见皇帝亲临! 陈玄文不相信。 什么流民暴动,不过是、不过都是…… 张崇凛一死,谁还敢信大乾江山安稳? 当晚,他一夜未眠。 隔日清晨,陈玄文就去见了林立。 两人相对而坐,静默无言,他涩然:“还请先生教我。” 林立却摇摇头:“主公其心未定,某无可奈何。” 陈玄文离开了。 林先生的意思,他大概懂得,可事关重大,他確实心中犹豫。 此时周遭寂静,他只觉无声孤寂。 这种事情尚未確定前,与旁人说不得。 若是与……知韞一说,虽然如今关係僵硬,不过此等大事,她定会细心帮自己分析利弊,筹谋是否可行。 陈玄文长嘆一声,若是这时候能回到她身边就好了。 陈玄文带著手下將士暂时没了动静。 面对其他官员明里暗里的询问,他只藉口將士们一路攻城略地,此时需要休整一番。 谁知这日晚间,北方地龙翻身,大地震颤,死伤无数。 …… 消息传回朔风城时,沈知韞正在和將领们庆贺这次战事大胜。 估摸了时间,差不多几日前发生的。 沈知韞愣了片刻,已经记不清上辈子有没有发生这事。 或许有,但她那时忧心战事,根本想不起来。 只记得大乾时运不济,天灾频发。 原来还有这场祸事。 如今各地都缺粮,將领们说是庆贺,不过是拿出珍藏的酒掺了水,沾了点味道罢了。 他们得知这消息,脸上笑意落下,长嘆口气,多是无奈。 这种事情,谁能预料? 只可惜北地之人命运多舛。 原先抗击敌兵便难,谁知又发生这事? 这庆宴不了了之。 秦岳近日大出风头。 他奇袭敌营的事跡被城內的说书人津津乐道,看客们也喜欢听这种天纵奇才的事情,简直比话本里的情节还要精彩! 敌军围城,他们战战巍巍,生怕被困死了。 不料竟冒出秦岳这般的將才。 不少人私下感嘆,难怪说乱世出奇才。 秦岳依旧宠辱不惊。 旁人夸他捧他,他坦然自若,淡然处之。 这次朔风周边之地皆有援兵支援,那些將领看秦岳本事出眾,上赶著与他交好,也有不少人试图拉拢,以为他大有所为,然而秦岳一力拒绝。 他態度明显,旁人看出来了,便不再说什么。 反倒羡慕陈玄文的好运。 手下既有秦岳这般的悍將奇才,又有沈夫人这般的智谋知己。 可他们不知,秦岳所效忠之人是沈知韞。 他察觉近日大乾局势动盪。 主动来找沈知韞。 她听闻,见面之前已有察觉。 他们约在兵营里见面。 帐內,秦岳孤身而来。 他见沈知韞时,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你今日见面,有什么事?” 秦岳未语,而是看了眼她身后的佩兰和秋月两人。 “主公,还请屏蔽左右。” 沈知韞一顿。 佩兰暗暗皱眉,她自认对夫人忠心,这人要说什么,连她也不能听。 沈知韞应了他所求。 等她们退下后,帐內只剩他们两人。 沈知韞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秦岳抬眸看她。 这眼神格外锐利,像是要看穿她的心思一般。 她一顿。 倒是不慌不忙地看回去,这才发现秦岳长得一副稳重英气的好眉眼,虽比不上京中如今人人追捧的风流恣意之態,但叫人觉得格外信服。 更別说他手中还有真本事。 无怪那些人明里暗里想要秦岳这人为自己所用。 秦岳却说起另一件事:“这么久了,还未正式向主公道歉,上次主公带人前去剿匪,那群东风寨的劫匪曾是我手下的人,可惜我没能约束好他们,也不愿杀了他们,只放他们离开,没想到最后闹出那事。” 沈知韞道:“他们果然和你有些许关係。” “你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自寻死路,你与此事毫无关係。” 闻言,他似是笑了一下。 “当初我立下规矩,不少人就心有不满,只是被我强压下去。” “后来世道更乱了,他们不愿隨我杀敌,我便放他们离开,没想到他们做出这等不堪之事,伤及许多无辜百姓的性命。” 沈知韞静静听著。 秦岳突然说起东风寨一事,显然不只是为了道歉。 “我曾想著,若是世道安稳,没了战乱,他们都是靠力气吃活的汉子,说不定还能找个搬运、看家的活计,也是能赚些银钱,活得安稳,何苦走到这般。” “当然,如今是他们恶有恶报。” “我又想,这世道何时能够安稳下来……” 第114章 益州叛乱 秦岳今日过来见沈知韞,是为打探她態度如何。 既是乱世,可能想过领兵一方? 沈知韞想过。 上辈子,她憎恨陈玄文,恨不得自己手中有兵权,能杀了他替自己报仇,替兄长报仇。 可惜,兄长死后,当时已有五万人的沈家军被敌兵杀到只剩两万多人,陈玄文顺势受了这两万精兵,替他的妻兄报仇。 而后分而化之,重新將其编排入自己的大军,不过一年的功夫这些將士已为他所用。 沈知韞无权无兵。 她当时还得自嘲一笑,若非自己还有几分美貌,能得一处庇护之所,也能叫陈玄文杀回京后,恋著她几分,依旧留她在身边,或许她早就在宫乱那时悄无声息地死了。 可她深知,毫无反抗之力的美貌只会叫自己如笼中雀般,被人逗乐,何来敬重? 就如裴景玉,他强取豪夺。 如陈玄文,他敲骨吸髓,为自己谋取更大的利益。 因此,重生归来的短短两年时间里,沈知韞想尽办法,培养自己的亲信,暗中夺权,拥有名下將士。 “主公可有什么想法?” 面对他的反问,沈知韞深思许久,给出回答: “我所求不多,只愿无强权逼迫,名下百姓安稳。” 两人四目对视。 秦岳一笑:“主公若有什么章程,告诉与我,我也好早做准备。” 沈知韞应好。 等人离开后,她叫佩兰进来,问陈玄文那边情况如何? 之前听说他十日平定三城,势如破竹,如今呢? 佩兰刚刚瞧见秦岳离开时的从容模样,还想著两人相谈和睦,如今却见夫人神色略带几丝阴鬱:“回夫人,今早刚传来消息,说是將军需整顿兵马,休养生息……” 沈知韞听著,隱隱察觉不对劲。 就怕陈玄文这个也在酝酿著什么计谋。 就在这时,有一消息传来,叫眾人瞬间譁然—— 益州的张传兰叛乱了。 他自立为王,斥责大乾新皇得位不正,因此上天不断落下惩罚,前几日地龙翻身便是警告。 这话一出,面上眾人纷纷斥骂,可私下不少人应和。 虽说他们不耻叛乱的行径,可是大乾灾情频发,难保不是因为上天震怒。 又议论到如今皇帝得位不正一事。 眾说纷紜。 裴景玉对此態度强硬,叫人发了檄文,討伐此人。 內忧外患不断,局势更加紧张。 京城,皇宫內。 裴景玉曾无数次想过,为何是他与昭昭有了这份机运? 或许是要他们以帝后的身份平定大乾內乱,恢復天下太平。 因此得知自己重生后,他不断筹谋,先是以苦肉计得父皇看重,隨后在朝堂展露锋芒,未卜先知,剷除异己,培养党羽。 最后,比上辈子提早上位三年。 然而—— 他得知旱灾频发,事先筹备粮草,却被朝中大臣中饱私囊。 他得知北地有一场地龙翻身,死伤无数,提前叫人警示,以为能减少伤亡。 谁知消息传出去时,有大臣勾连当地豪商故意低价骗百姓买房置地,以此谋利。 他赐给忠贞刚毅的张崇凛一把尚方宝剑,惩治污吏,谁料张崇凛竟然被上辈子早死十年! 裴景玉负手而立,看著一片白茫茫的霜雪。 身后,马总管看著这幕,心中暗暗嘆了口气。 皇帝上任,励精图治,眾人无不看在眼中。 然而—— 世事难料啊。 张大人身亡一事传来,皇上已经在这沉默许久了。 这么冷的天,怕是身子骨会伤到。 想到太皇太后的话,马总管小心上前:“皇上,太皇太后刚刚派人来说,请您午间一起用膳,您看……” 裴景玉声音冷沉:“替朕回绝。” 马总管低头,不敢再说什么:“是。” 又站了一会儿,裴景玉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他与昭昭有此机缘,足可见他们才是天定之人。 他要开创万世太平,与她携手共掌江山。 既然朝中那群人只愿党派攻訐,为自己谋利,也该叫他们认清一番,何为皇帝。 因张崇凛之死,新君裴景玉勃然大怒。 在朝堂上以雷霆手段打杀了一群官员,其中还有一品工部尚书! 不少大臣为其求情,却因此受罚。 裴景玉暴君之名初显。 不少人私下议论,说是这新君的残暴手段与先帝如出一辙。 大乾江山——危矣。 这议论最开始是从某些官员府上传出来的,后来不少京中百姓也在议论,再后来,裴景玉殿前打杀朝臣之事传开,大乾各地都在非议嘆息。 裴景玉知道是有人故意这么做。 以天子名声逼他停手。 然而他们想错了,自己已是天子,怎么会受人桎梏? 后来,就连相隔千里的朔风城也听说了皇帝逼杀大臣的消息。 沈知韞听说后,知道朝中裴景玉也在和那群士大夫在斗法,也是艰难。 张传兰叛乱,也要儘早处理。 朝中派人一个三品大將携十万大军去镇平叛乱。 屁滚尿流地带著几千残兵逃回来,可谓是顏面大失。 反而张传兰因此战的威势,还引得不少人投奔,逐渐做大。 朝堂坐不住,又掛不住脸。 当即令派人过去。 既要安抚百姓,又要平定內乱,朝廷实属焦头烂额。 然而这次僵持了三月之久,也失败而归。 益州离朔风不算远,若是急行军,大概十几日便能到,因此沈知韞也关注著那边的动静。 见朝廷大军接二连三失礼,她只觉不妙,又心惊张传兰的势力做大。 明明上辈子,並无张传兰叛乱之事。 反倒是上辈子起兵作乱那些人,如今没了动静。 沈知韞派人一打听,才知道那几人要么是获罪受死,要么是贬了官职,要么是生了重病,或是出了什么意外。 总不可能有那么多巧合之事。 她心中瞭然,是裴景玉先下手为强,將那些人剷除了。 可他却没想到,即便不是那些人,但骑兵造反一事却不会消停。 没过几日,有消息传来,要朔风城的守军前去平叛。 听闻这个消息,眾人譁然。 第115章 明日攻城,还需依仗沈郡主 谁带这些將士前去? 要带多少? 城中由何人看守? 既是皇帝下旨,他们也没有抗拒的权利。 不过圣旨上並未写清兵力几何,这也给他们私下商议的机会。 如今城中守兵四万余人。 若是带兵离开,还需另外徵用民夫。 沈知韞与一眾將士商议后,决定她带著秦岳,以及两万將士亲自过去。 城中由范副將以及李汉升等人看守。 另外徵得民夫一万五千人,每日操练巡逻。 出发前一日下午,范副將主动来找沈知韞。 “夫人,您尽可安心过去。城中有我,也有其他將士,总不会生出其他乱子。” “秦岳此人可谓是一方猛將。夫人需小心此人……” 这段时间,他与秦岳的交流不算少。 再加上这几次战事,他冷眼旁观,看得更加清楚。 秦岳有本事,但更有野心。 他不愿甘心居於人下。 若是不能掌控好此人,反而有被噬主的危机。 范天雄知道沈知韞在兵法上格外有天资,善用奇技,也需要秦岳这般的將才配合。 就怕她一著不慎,被秦岳…… 这次她带著秦岳离开,范天雄心忧,思来想去,还是特意前来提醒一声。 沈知韞感激他的好意。 也听明白了他的深意。 沈知韞从不敢仗著重生的经歷而看轻了其他人。 在她看来,秦岳上辈子功败垂成,但不能否认他的悍勇。 他既然认自己为主,她若是察觉自己无法控制这个猛虎,也会先下手为强。 范天雄见状,心中安了几分。 “助夫人此行顺利,儘早凯旋。” 沈知韞与他一笑:“希望如范叔所言。” 隔日,她带著两万將士离开朔风。 一路上,他们急行军,天色微亮便出动。 就这样,大概十日后,他们就靠近益州。 大军前行的动静十分明显。 远远的,便有其他將士察觉。 原先是督师孙禄堂前来平乱,可惜久攻不下,如今便僵持在这。 见有数万大军前来支援,当即欢喜,特意前来相迎。 “可算是等到诸位了,如今还需诸位將军相助。” 他是个圆滑之人,初初见面便弯得下身子。 甚至察觉领军之人是沈知韞之时,微微变了脸色,隨后笑道:“这位便是靖安郡主了吧?果真巾幗不让鬚眉……” 沈知韞敷衍一笑,没空和他閒聊,只想著儘早安顿下来,叫眾人好好休息一番。 十几日的奔波,眾將士难掩疲惫。 孙禄堂却目光灼灼地看向秦岳,露出惊嘆之色:“这位就是前段时间威名赫赫,逼退蛮夷的秦岳小將军吧?幸会幸会。” 相对於这个美貌或许比才能更出眾的沈知韞,他显然对多次成功奇袭敌军的秦岳更感兴趣。 秦岳沉稳,拱手行礼。 他连忙扶起:“日后战事还需倚靠秦小將军,何须多礼?” 沈知韞累了好几日,轻咳一声打断他,问起军营的安排。 “我手下这些將士奔波十多日,还需好生养精蓄锐一番,不知军营场地可曾安排了?” 闻言,孙禄堂看了秦岳一眼,笑著回她:“自然早已安排好了。” “我这就叫人带你们过去。也是我不好,太过心急战事,一时疏忽了,今晚备上接风宴,还请郡主与秦小將军赏脸……” 沈知韞隨意拱手,便带著將士先去休息一番。 整顿好后,秦岳主动来见她。 问她后头可有什么安排? 可是要听从孙禄堂的话? 闻言,沈知韞缓缓摇头。 她们虽是前来支援,可也要看看这领军之人的性子如何。 这行军路上,离了朔风之地,除去战乱之外,沈知韞亲眼看见如今时局动盪,一路上见到不少逃难的百姓。 刚刚来此地驻扎时,却见孙禄堂名下的將士特意准备好酒嘉宴,她问了一番,这宴席可是常態,並非只有为她们接风而特意准备。 见状,沈知韞看出孙禄堂为人如何。 又怎会甘心听从他的安排? 只是初来乍到,这接风宴还是得去一趟,认识一下其他將领。 秦岳见状,瞭然:“主公放心,我知道要如何做了。” 接风宴上。 孙禄堂很是热情,连连朝沈知韞、秦岳两人举杯敬酒。 沈知韞饮了两杯,后面的都推却了。 秦岳也是。 孙禄堂看在眼中,神色不变。 秦岳见在场將领都在,主动问起日后的行军安排。 一说起这事,原先推杯换盏的將领们神色微落。 孙禄堂摇头嘆息:“你是不知道啊,这张传兰早已在城中统领尽十年,却辜负先皇信任,竟举兵造反,可怜城中百姓……” “他倒是运气好,自己不懂打仗,可手下厉害的將领不少,城中人又多,硬生生將城死守下来。” “里头都是我大乾的百姓,他们以无辜百姓的性命为威胁,逼我们退兵,我等如何忍心?投鼠忌器啊……” 闻言,沈知韞明白了。 张传兰守城,主要以城中百姓为挟持。 毕竟张传兰是叛军。 他们这些將领却还是大乾的官员,要是做得太过,传出去了,怕是自己这身官服也保不住。 因此,他们畏手畏脚,眼睁睁地看著看著叛军坐大。 这事,可不好办了。 沈知韞与秦岳对视一眼。 “听说前段时间沈郡主奇招逼退敌军?正好这次过来,也替我们想想招……” “是啊,不然皇帝怪罪,我们如何是好?” “据说秦小將神勇非凡?下次攻城,与张传兰名下那几个人对打一番,將其一一打下,助我们破了这城,到时候定然皇帝嘉赏,青史留名……” 沈知韞看著这些人。 突然觉得很好看。 他们口中希望她能助一臂之力,儘早解决这叛军一事。 可她却看出,他们眼中的不以为意和暗中打量。 孙禄堂又举杯敬酒,眼带殷切:“明日攻城,便要仰仗沈郡主相助了。” “郡主放心,把將士交给我,我定叫他们替郡主立下大功。” 他把话架在这里,沈知韞却不打算应下。 “將士今日才到,还未休整回来,怕是明日攻城依旧疲敝,还需依仗大人的兵力。” 沈知韞把话踢回去。 孙禄堂暗暗轻嘖一声。 第116章 没看出来她心虚,都不敢应大人? 这女人果然不好糊弄。 他却没有放弃,而是继续劝说: “皇上派沈郡主援军,必然是希望郡主手下的將士能尽力,若是早一日打下城池,不就能早一日向皇上復命?那时皇帝必然欣喜。” 他们折损在张传兰手中有五万人,其他將领藏藏掩掩,不愿尽力。 前些日子听说这沈郡主率军抗敌之事,倒是个厉害人物。 就看她的能耐如何? 沈知韞神色淡淡,却没有应话。 孙禄堂瞧出来了,暗骂她不知好歹。 等沈知韞藉口回去休息离开后,他与其他將领商议如何对待沈知韞这人。 “有人说她用兵如神,我瞧著或许有几分水分,没看出来她今夜心虚,都不敢应大人吗?” “虽说她是皇帝亲封的郡主,又得了一些虚名,不过抗敌一事还是得靠孙大人,大人何必与她客气,直接夺了她的兵,她又能说什么?” “……那个秦小將秦岳,瞧著沉稳內敛,是个能耐人,若是能好生拉拢,或许能早些平了孙传兰。” 几人私下说话。 孙禄堂笑了。 实不相瞒,他也是这么想。 隔日,孙禄堂便叫手下人去率领沈知韞手下的两万兵。 “今儿午时攻城,人手不足,正好郡主手中的两万援军补上。” 秦岳打断他:“既然是攻城,那我得去和郡主说一声,看看郡主的意思。” 那人是孙禄堂手下的一將领卢挺,得知孙禄堂的示意,自然不会因他两句话就简单放过。 这次过来,身后带著不少將士,瞧著也有几分威势。 沈知韞得到消息时,已是秦岳与孙禄堂的手下起了衝突,两人打斗,竟將对方打到昏迷。 孙禄堂怒不可遏,正要好生质问一番,却见沈知韞过来。 “沈郡主来得正好,您可得约束手下,把我的人打成什么样?” 他语气沉了几分,打算藉此闹大,逼沈知韞低头。 闻言,沈知韞却是先问秦岳发生何事,了解情况后,神色极其肃穆。 不仅没有如孙禄堂所言惩戒秦岳,反倒质疑卢挺有不轨之心,意在挑拨两军关係,猜测此人……是张传兰暗中安排的眼线细作之流。 “这怎么可能?” 孙禄堂神色错愕,惊怒不已。 “怎么不可能?” 沈知韞反问:“两万將士是我带来的人,自然听从我的命令,卢挺这人怎敢越俎代庖,叫秦岳將兵给他?他为何会起了这心思?” 她不顾孙禄堂隱隱僵硬的脸色,继续说道:“再看如今这情形——” 周围皆是因刚刚那场爭执而引来的將领,他们沉默地看著这幕。 沈知韞指著眾人:“因卢挺一人行径,便引得军中生乱,拖延了进城一事,他该当何罪?若是皇上知晓,又要问罪你我……” 皇上怎会管这些事? 孙禄堂差点骂出声。 见沈知韞扯著皇帝打幌子,他暗暗深吸几口气,將心中的戾气压下去:“如郡主所言,这是卢挺一人的错?” 沈知韞道:“卢挺是孙大人的手下,做出此等事情,难免会叫人疑心孙大人是否不愿攻城,不愿儘早平定叛乱,或许还有人疑心孙大人与张传兰私下……不过我等定不会怀疑孙大人。” 这女人胡说什么! “沈郡主所言,未免太过了。” 孙禄堂仰著脖子道:“皇上恩重於我,叫我去处理叛乱之事,我自然会竭尽全力,以报皇恩,绝不会有一些不实之心,还请沈郡主不要再胡言乱语。” “至於卢挺,既然郡主说他有问题,等他醒后我就好好审问一番。” 若非这沈知韞手中有兵权,谁会把她看在眼中? “既然如此,那两万將士便由秦小將率军,听从调令吧。” 说罢,孙禄堂就离开。 並带走了昏过去的卢挺。 其他人也纷纷散开。 沈知韞神色淡淡。 只要她不愿听孙禄堂所言,將手中將士交给他,他们之间这场衝突在所难免。 她看向秦岳:“刚刚可有吃亏?” 闻言,他摇头。 “只是没想到这位孙大人手段如此……”太过直白,若是自身態度不强硬,倒是会轻易被他得逞。 幸好,沈知韞没有屈服。 她虽是来援军,但可没有任人摆布。 等到整顿军营,即將攻城之际,秦岳得了沈知韞的示意,只率领三千將士前去。 孙禄堂没说什么。 只是有意把他们一队派到前锋。 中午开始攻城,直到两个时辰后,才鸣鼓收兵。 秦岳率手下將士奋战,甚至杀了敌方的一方大將王虎明! 这消息传回去,眾人譁然又惊愕,没料到秦岳如此凶猛。 孙禄堂特意过来见他,这次满是兴奋,也不顾秦岳一身血腥: “秦小將武力非凡啊,乱军之中取人性命,这次平叛果真需要倚靠秦小將。” 他是真激动。 难怪秦岳这人瞧著孤傲,原来这般厉害。 孙禄堂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 可惜了,这人已有主了,瞧著还是个格外忠心的。 秦岳只简单拱手:“大人客气。” 即便这般,孙禄堂也没去怪他態度不敬,继续与他说了几回话,见他始终神色淡淡,便不再热脸贴冷屁股了。 见他走后,秦岳去稍微擦拭一下,换了身衣服来找沈知韞。 身上全是血渍,怪难受的。 “这次作战,感觉如何?” 闻言,秦岳微微皱眉:“张传兰此人,手段倒是狠辣,他把百姓推出来,以此消耗我方的兵力,再这么打下去,怕是城內百姓死伤无数。” 沈知韞也想起这事。 说来,她也觉得这战棘手。 张传兰既然敢叛乱,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如今兵临城下,他也是想著尽力保下手中的兵力,因此便抓了城中的老弱百姓,以此逼退朝廷军队。 不得不说,孙禄堂確实因此畏首畏尾,也不知道这战事要打到什么时候? 秦岳问郡主之后如何安排? 沈知韞打算去找孙禄堂商议战略。 寻常的攻城战略不行,总不能活生生用人命来填。 也不能僵持在这。 第117章 粮食告罄 她带著秦岳过去找孙禄堂。 孙禄堂闻言,却是说道: “我也想儘早攻下城,便能早些回去復命,可惜张传兰此人手段残忍,我岂能不顾惜城內百姓的性命?” 沈知韞问:“以大人所想,这局要怎么解?” 孙禄堂笑了笑: “就一个字——困。” “城中百姓数十万,再加上十几万將士,近四十万人,若是用兵力消耗,不知要抗到什么时候,总不好不顾里头百姓,不过……这四十万人每日所需的嚼用可不少。” “我们在外头耗上三五个月,看里头人如何是好。” 打著便是围困的主意。 但明面上还是得拿出点態度。 顿了顿,他道:“攻城也是必须的,不过秦小將勇武出眾,沈郡主又手段了得,若是能有更好的法子,也可商议。” 沈知韞看出他的算计,却是问了另一件事:“大人可记得,如今已经围城多久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孙禄堂微微皱眉。 “差不多三个月。” 再加上他前头率兵来打的几人,大概五个月了。 那时候就开始隔绝城池。 沈知韞问:“从张传兰造反开始,朝廷陆陆续续派了人过来平乱,差不多五个月了,打战这么久,他手下伤亡差不多两三万人,城中还剩下三十多万人,估摸著粮草差不多告罄了,如今却没有动静,想来张传兰另有办法解决,將军该警惕才是……” 孙禄堂闻言,觉得颇有道理,可这些个月他早已习惯慢慢磨。 於是面上客气地拒绝沈知韞。 沈知韞也不恼。 等她离开后,孙禄堂才冷下脸,冷笑几声:“她还想教我?” 亲兵应和他的话。 “许是手中有几分能耐,便迫不及待表现。” 孙禄堂轻笑,过了片刻,他似自言自语:“……她说得不错,五个月了,城中还有粮?” 宜州不好不坏,若省著点吃,说是五个月也不是不行。 闻言,亲兵迟疑:“或许张传兰早有反叛之心,已早早备好粮草……” 孙禄堂也觉得有理。 以如今大乾的行事,张传兰造反叛乱,被拿下是迟早的事情。 他不求有功,只求无过。 慢慢磨,磨到张传兰弃城而逃那日。 沈知韞回去后,叫秦岳静观其变。 她今日找相关官吏了解宜州的粮仓储存,差不多就四五个月的存量。 若是说因战事原因,每日吃得少,也能理解。 只是她特意问了秦岳,以及其他將士,都说城中百姓瘦弱,可宜州的將士依旧精壮。 她觉得不对劲。 …… 宜州,太守府。 张传兰不得不承认,自己后悔了。 以为天灾作乱,是皇帝得位不正,也是他能得江山的好时机。 没想到朝廷反应这么迅速。 一开始他打败了朝廷的大军,还洋洋得意。 后来,朝廷大军接连不断地涌来,把他拖在此地,张传兰恼怒不已,但没太过担心。 然而如今已经好几个月了。 粮草告罄,若是不能杀出去突围,他留守在这还有什么意思? 只是活生生被拖死! 他不得不为日后打算。 他的大儿子张靖轩也是个武將,正请求父亲让他带兵杀出去。 “孙禄堂是个怕死的小人,他如今的態度是做给小皇帝看,何不叫儿子率军出去杀了此人,也好叫外头那些大军生乱。” 闻言,张传兰闭上眼:“这事容我再想想。” 张靖轩有些失望,这何须再想? 再这般下去,將士们都无菜肉可食。 不过面上不敢反驳父亲。 张传兰叫来自己的幕僚,一起商议此事。 他既然已经造反,不得不为之后的事情考虑。 最终,一番纠结过后,他决定三日后杀出城去。 得知这个消息,张靖轩最是欢喜。 父亲称王,若是立下大业,那就是他的了,他必定要赶在三弟、四弟之前,討得父亲欢喜。 过去与父亲聊了片刻,正好到晚膳的时候。 亲兵端来三菜一汤。 张传兰示意儿子一起用膳。 张靖轩巴不得,如今粮食少,父亲这边是最新鲜的。 张传兰舀了勺豆腐,吃了一口,就忍不住嘆了口气。 张靖轩见状,连忙放下碗筷。 “父王,您……” “孤自认对不起手中將士,这一口豆腐也都不能叫他们用上。” 如今城內缺粮。 不仅將士缺粮,百姓也缺粮。 因此,粮价越发高昂。 一个月前,底下有些百姓穷困吃不起饭,便把自己称斤买了去。 后来,为了苟命,这事越来越多。 张传兰嫌恶,自然不肯用这些。 只是將士们还得打仗,他们得用著。 张靖轩低著头,跪在地上:“三日后,儿子定然替父王杀光大乾之兵。” “你有心了,起来吧。” 张传兰叫他起来:“我听说,这几日对战,对方有一小將格外勇猛,便是他杀了王虎明?” 王虎明是他一手提拔的大將,两把斧头耍得虎虎生威。 竟死在一名不见经传的小將手中。 闻言,张靖轩应了一声:“儿子也听说了,不过那又如何?” “儿子自认勇武,定能杀了此人,替王將军报仇。” 张传兰露出几丝笑意:“父王看好你。” 他敢造反,自然有底气。 他手中有十万大军,占据宜州多年,手下能人辈出,儿子也各个出眾,能力非凡。 尤其是靖轩。 这小子天生精於武道,单打独斗还未有敌手。 於是,三日后,宜州大门打开,张靖轩率领五万將士杀出城外。 “杀!將士们隨我一同杀出去!” 张靖轩率军在最前头,气势赫人。 他们这一反攻之举,孙禄堂等人毫无防备,確实惊了一瞬,很快便反应过来,立马带著將士们反杀过去。 “秦岳,这是你一举扬名之时。” 孙禄堂这般劝说秦岳。 心中却有著自己的计算。 秦岳没有推脱,直接策马而上,带著兵马朝张靖轩杀过去。 两人对上,不死不休。 张传兰在城楼上看著底下的战况。 目光始终落到他的好大儿身上。 下一秒。 他眼睁睁地看著张靖轩被人从马上砍倒在地,隨即被黑压压如潮水一般的將士给淹没了。 “我儿!” 第118章 平定叛乱 张靖轩死得突然。 张传兰想要率军突袭的念头暂时断了。 混乱中,他甚至儿子的尸骨也没来得及拿回,只能回城。 孙禄堂初见这战大捷,还很欢喜,很是看好秦岳之才,私下多番与秦岳走动,还以权相诱,暗中拉拢他。 却见他始终神色疏离,实在暗恼此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过有他在,自己也就不用头疼张传兰一事。 秦岳可没打算替他人做嫁衣。 他自有打算。 那次之后,张传兰又派人突围,几次下来,他们看出来了,城內没粮,已经开始生乱了。 叛军的突袭越发迅猛。 孙禄堂恨不得把他们活活逼死在城中,叫人死守城门,不愿他们杀出来。 沈知韞看出不对劲,虽说城中无粮,可那群叛军瞧著依旧健壮,並非那种长期食不果腹的瘦弱,她心中有了几分怀疑,等到审问了几个不幸被抓的叛军后,眾人才恍然,隨即便是一阵恶寒。 孙禄堂得知沈知韞去审问叛军,没说什么,只是得知那群叛军竟食人肉时,嫌恶地嘖嘖两声。 隨即和亲兵一琢磨:“城中还有多少人来著?三十万人,五六万大军,还够……用多久?” 正说著话,却听闻沈知韞过来。 他嘴角一撇。 这女人倒是好运气,叫她得了这么厉害一人物。 要是他能得到秦岳这一猛將,手中也更有底气。 “沈郡主大驾光临,有何要事?” 沈知韞提议假装与张传兰议和,诱他出城,或是下次突围,佯装不敌叫叛军逃出: “他们已经没有粮食,如今都在吃人……再继续围困下去,城中百姓如何是好?” 孙禄堂愣了一声。 似是不解:“什么吃人?我听闻张传兰早早在宜州屯粮无数,这才能僵持许久……” 他在装傻! 既不想吃力不討好攻城,又不愿花心思诱张传兰出城,只想著不费一兵一卒耗死他们。 这样城中百姓无疑死伤无数。 沈知韞冷了脸。 “孙大人知道,即便张传兰粮草不少,围城五月,他也该弹尽粮绝。” “他手下那些叛军是吃什么活著的,你难道不懂吗?” 她语气满是冷意,被她这么一搞,孙禄堂面上难堪:“你是什么意思,沈郡主若是……” 沈知韞给了秦岳一个眼色,未等他说完话,两人径直离开。 身后,孙禄堂怒不可遏:“你看看,两人可曾把我放在眼中……” 当天晚上,沈知韞拿出圣上手懿,表明这次攻城的所有安排皆听从她的示意。 这空白圣旨是当初令她去援兵时送来的。 她不知道裴景玉为何送来,本以为不会用上。 孙禄堂跪在地上,面色错愕。 “这、这……” 任他再有胆子,也不敢质疑这圣旨真假。 只是惊疑不定地看向沈知韞。 心中一阵思绪翻涌,这才忙不迭感觉后悔。 沈知韞察觉到他的目光,冷眼瞥过去:“孙大人,该接旨了。” 闻言,他强笑著应好。 “……原来皇上早有这旨意,没想到沈郡主藏得够深……” 沈知韞冷声道:“孙大人,该做正事了。” “来人,准备派兵攻城。” 她一声令下,其余將领纷纷听命。 有圣旨在手,谁人敢置喙? 秦岳派人盯著城內的情况,午间过来传话,说是叛军准备突击。 沈知韞与他对视一眼:“来得正好。” 下午,叛军果真突围。 相较昨日,今日的攻势越发迅猛,也可见其走投无路的狂躁。 沈知韞做好部署。 两军对上,朝廷大军僵持片刻,略显疲態,最终被叛军抓住缺口,朝西边突围。 见状,周围將士纷纷怒喝,不愿让敌军逃出去,然而“事与愿违”,破口越来越大,叛军竟硬生生逃出去! 眼见破城有望,叛军神情激动,招式越发凶猛。 沈知韞眼神微眯,大约有两万多人逃走。 而剩下那些叛军,见逃走有望,他们也越发激动。 城中情况他们还不了解吗? 那已经是一片人间炼狱,偏偏张传兰还派人把守著城门,不叫人逃离。 若是此次不能逃离,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他们越发狂暴,大乾將士不动声色,引他们分兵逃出。 张传兰被人护在中间杀出来了。 他骑在马上,眼神冷冽且戒备地扫视周围,心中担忧著那个一招將他儿斩落马下的大將。 幸好,这次一切顺利。 他率领手下两万大將从大乾將士的包围中逃离,看著眼前的道路,他心中鬆了口气,激动地估摸著接下来的去处。 终於突围成功,太过兴奋,叫他一时忽略了周边的动静。 等到听到动静再抬头时,一切已经晚了。 火焰轰隆炸开,声若雷霆。 最前方的將士死伤无数,惊得马儿啼叫不止,不敢上前。 大军由此僵持,后头还来不及停下,又是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 张传兰猛然扫视前方,却见周边两处高地,一片震天动地的嘶吼声传来:“杀——” 两侧涌下无数將士,竟是早已埋伏在这里,只等著他们自投罗网。 张传兰惊怒不已。 连忙叫人护他离开。 可惜,已经来不得及了。 午间的战事持续到了晚上。 秦岳提著张传兰的人头来见。 一路上,眾人纷纷停下脚步,瞪大眼睛看过来。 沈知韞在军营里等著他。 秦岳进来时,其他將领看向他手中的人头,止不住的羡慕,还真叫他立下这功。 沈知韞很是欣慰。 这一战,秦岳与她配合得好,战场时机瞬息万变,若是没能叫张传兰等人跑到他们提前设埋伏的地方,真要是跑走了,那便有不少麻烦。 此战,张传兰已死,他几个儿子纷纷投降,手下四万大军降了,零星逃走了几千人,也派人去追了。 可谓是大捷。 沈知韞派人把消息传回京城。 至於宜州城內。 没了叛军,將士们在城外收敛尸身。 沈知韞带著其他將士进去,只觉满城空荡荡的,眉头一皱。 未免太空了。 “去看看,可还有多少人?” “是。” 將士们领命而去,既是去查还有多少存活百姓,也是去扫清残兵。 结果却叫人意想不到。 全城存活百姓不过五六千人! 之前数十万人口的城池,如今只剩下这些人! 其余的,要么是被推出去做肉盾,要么被活活饿死,要么就是成了將士们的口粮。 得知叛军已死,城內百姓哭嚎不已。 声音悽惨,令人心惊。 他们也想著反了叛军,逃出城,可张传兰手段可真狠,杀人不眨眼啊。 沈知韞挪了一部分军粮,拿出来给这些百姓用。 孙禄堂不敢说什么。 城中死了这么多人,要是皇帝迁怒,必然要怪到他身上,只希望皇上看在张传兰已死、叛乱已平的份上,饶他一命。 然而事与愿违。 裴景玉收到沈知韞的上奏,当即处置孙禄堂懈怠之责,以致宜州百姓伤亡惨重。 那时沈知韞已经率军回去了。 她也得到裴景玉的嘉赏。 不过这一路上见到的景象,叫她心中沉重。 因她早有准备,朔风一带地区情况尚好,然而这次前去宜州,瞧见饥荒时百姓皮包骨的画面。 其他地区,她尚且无法插手。 只能先稳定到朔风境內的情况,安排百姓开源节流,开垦荒地,灌溉农田,以保来年粮食丰收。 明年会是个丰年。 就在这时,她收到了陈玄文的消息。 第119章 在他春风得意之际,给他致命一击 在张传兰叛乱的那段时间里,或许不少人见大乾气数已尽,不少势力纷纷作乱,各地陷入混乱。 在此情形下,陈玄文愿受皇命,前去叛乱,在某城养精蓄锐后,本想要继续平叛。 竟是传出重伤的消息。 无奈,只能暂且养伤。 又上告皇帝,说是听闻外番作乱的消息,想要替皇帝镇守边关。 沈知韞不知他具体说了什么,反正他手下的斥候早早回朔风传消息,说是將军马上归程。 她问斥候:“將军何处受了重伤,如今伤势怎样?” 闻言,斥候拱手:“据说是將军和叛军对战时无意间摔下马,遭到重创,如今伤势渐缓。” 再问,斥候只道自己不大清楚。 “不过將军说了,他深受重伤,还需夫人出城迎接。” 沈知韞让他下去后,自己则是陷入深思。 她知道陈玄文此人的野心,这时候见大乾形势不妙,怕是早已动了谋反之心。 这次回来,並非没有想要镇守一地的想法。 她轻嘖一声。 到了陈玄文回城这日,她记得时候,特意出城迎接。 毕竟,她还要做一场好戏。 她站在城外,远远的,见一队大军缓缓走来。 崔凛策马在最前头,身后是一辆马车。 她没瞧见陈玄文,想来就是在马车里。 到了城门下,崔凛向她行礼。 沈知韞示意不必多礼,隨即叫人起来,又问道陈玄文。 崔凛目露悲痛之色:“將军受了重伤,如今还躺在里头,夫人切莫悲伤过度……” 沈知韞扯扯嘴角,深嘆了口气。 隨即,眾目睽睽之下,她上了马车。 马车內,陈玄文见她进来,睁开眼。 两人四目相对。 他笑了一声,带著几分虚弱:“多谢夫人特意来接我。” 沈知韞声音却淡:“你装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陈玄文一顿,摇摇头:“不敢,我確实受了重伤,不能继续作战。” “我听说皇上前段时日派你去平定张传兰?”他突然转了话题,眼睛看向沈知韞,“你比我厉害,岳父要是知道你领军本事这么厉害,怕是后悔当初没有叫你好好学武艺吧?” 说著,他还笑了一下,不知是不是牵扯到伤势,他还咳了好几声。 沈知韞不语,闭目养神。 马车一路驾进城內,直接进了將军府。 到院门前,陈玄文一下马车,下人纷纷围上来。 隨后朔风城內皆说,陈玄文为皇帝平叛受了重伤,需要好生调养。 城內上下这么快都传遍这个消息。 沈知韞不信背后没有推手。 她估摸著陈玄文背后要做些手脚。 果不其然。 陈玄文派落七来找她。 沈知韞去书房找他,陈玄文又看向她身后的佩兰和紫苏:“夫人,还请你身后两位离开。” “我有要事和你说。” 闻言,沈知韞却看著他:“她们两人都是我的亲信,若是与我有关的要事,没必要瞒著她们。” 她態度坚决。 她可没忘记上辈子陈玄文做了什么。 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她不会叫有武力护身的两人离开自己。 见状,陈玄文便不再说什么。 “也好。” “只是事关重大,你们切记守口如瓶,切莫因此丟失了性命。” 说到最后,声音变冷,显然是警告两人。 见状,佩兰和紫苏纷纷应是。 …… 半个时辰后,佩兰打开书房的大门,外头的日光洒进去。 沈知韞微微眯起眼,竟觉得有些刺眼。 她带著两人离开前,陈玄文突然出声叫住她:“知韞,这事你好好想想……” 沈知韞脚步一顿,隨即径直离开。 回到院子里后,佩兰支开了院子的其他下人,隨即左右扫视一圈,关上房屋的大门。 屋子里,主僕三人沉默。 沈知韞坐在椅子上,佩兰给她倒了杯水,她生性谨慎,只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並未问什么。 而紫苏不一样。 她心里头还在砰砰直跳,压低声音:“夫人,您当真要如將军所言……” 沈知韞看了她一眼。 “將军说什么了?” 紫苏这才想起来,连忙低头:“没什么。” “陈玄文所言,你们切记祸从口出。还有,这段时间院子一切入口的东西都要由你们亲自检查一遍,別叫人暗中下手。” 两人应下。 “没事,你们先下去吧。” 紫苏皱眉,似是想说什么,佩兰却眼神示意她先退下。 等两人退下后,沈知韞自己一人在屋內静坐。 在落七来找她之时,心中已有预料。 只是没想到陈玄文这辈子下定决心,还会告知她一声。 沈知韞差点没笑出来。 这不就是活生生落了一个把柄在她手中吗? 至於她是怎么想的。 沈知韞可没忘记上辈子的耻辱和仇恨。 如今便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拿到证据,在陈玄文春风得意、猝不及防之余,给他致命一击! 第120章 时间可不多了 这段时间內,陈玄文开始秘密召集手下的將领,不知商议什么事情。 沈知韞注意到,他手下的两大幕僚几乎与他寸步不离,甚至住在將军府前院,有时彻夜长谈。 对於陈玄文意图谋反作乱之事,他们或许达成共识。 然而对待沈知韞的態度,却不如上辈子那般。 她心知肚明。 这辈子她表现出的能耐可比上辈子厉害多了。 再加上她了封赏,陈玄文不得不敬著她,又希望日后能藉助她成就大事。 这点,沈知韞心里清楚。 別说什么情情爱爱,陈玄文此人永远利字为先。 与此同时,他派人私下走动,打探周边其他城池的情况。 同时暗中高价买粮回来,安抚將士,稳定人心。 这些举动虽是暗中进行,有心人总会注意到。 这日,沈行之主动来找妹妹。 沈知韞那时正在与赵春禾问话,上两次战事,女兵也上战杀敌,虽然伤亡不算轻,但这次战中她们吸取了不少经验,赵春禾再练她们,反倒能及时找出薄弱之处,事半功倍。 她与沈行之是亲兄妹,关係也好,一眼就看出他神情不对劲,主动说道:“正好有事想请教兄长……” 闻言,赵春禾顺势退下。 等人走之后,沈知韞与兄长並肩走著,手下跟在后面,其他將士都在一旁操练,声势倒大。 “兄长可有事情,不如直言?” 沈行之压低声音:“你可知他要做什么?” 他看著妹妹淡然的模样,惊疑道:“你知道?” “……也是,这等大事,他必然告诉你。” 可是他脸色难看得厉害。 稍有不慎,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祸,谁人不知前些日子那张传兰伏诛后,皇上下令將其抄家,但凡男子皆人头落地,女眷则是被流放千里。 他不想因陈玄策一人的野心,就导致妹妹受牵连。 更何况父亲为大乾效忠一身…… 沈知韞示意他稍安勿躁。 “兄长暂且安心,这事我確实知晓。” “你要如何做?” 沈知韞余光不动声色地瞥了周围一眼:“这事他既然已经坐下决定,我即便不同意又如何?” “事到船头自然直。” “兄长且安心,先做好手中的事情就是,免得一时分心,叫人抓到把柄,那就不妙了。” 闻言,沈行之定定地看了她几眼,深呼口气:“你自小就是个有主意,这事我就不说什么……总归,最后我不会叫你有事。” …… 下午陈玄文便来找她。 说起这段时间內,他已经收拢了不少心腹手下,有意跟隨於他。 沈知韞听著。 他突然问到:“不知兄长態度如何?他一向敏锐,我私下做的这些动作怕是瞒不住他。” 闻言,沈知韞道: “我父亲忠君报国,为大乾鞠躬尽瘁。兄长他不愿墮了父亲的清名,你要怎么做,我不在意……只是別把他牵扯进来。” 话虽如此,但沈行之为陈玄文的妻兄,在外人看来是避免不了。 事后也不免被牵连。 沈知韞不在意。 她只要这段时间兄长不会被牵扯到陈玄文谋反一事內就好。 再过一段时间,陈玄文被清算。 兄长可得与他洗脱干係。 陈玄文看著她,却道:“若是有兄长相助,他必然是一方大將。” 见她神色冷淡,终是止住口中之言,低声道:“知韞,从前那些是我对不起你,可事已至此,我们何不从头来过?” “那几年我们也曾恩爱无比……” 他语气温柔,妄图重新燃起她的情意。 沈知韞一顿。 那时也怪她没察觉出陈玄文有异,只以为是他受了重伤。 她道:“你想和我从头来?不如……让我当皇后,日后与你共治天下,可好?” 不仅是皇后,还是能与皇帝共治天下的皇后,权势非同一般。 陈玄文愣住。 隨即语气篤定:“你要这皇后之位,我求之不得。” “日后,这天下你与我平分。” 沈知韞笑了一下,挑眉问他: “说得这般好听,也叫我先知道一下你们如今的情况,你要举兵造反,朔风城內有哪些人愿意跟隨,哪些人不愿,周围各地態度如何,也需拿出个章程。” “我可不愿囫圇吞枣上了贼船,却不知死到临头。” 他先是皱了皱眉,隨即鬆了口气,知韞既然这么说,可见她態度渐松。 於是,陈玄文挑了一些暂时能说的告诉她。 不仅是显示自己的看重之意,也是希望她能知晓些事情,以便日后起兵行事…… 之后这段时间,沈知韞依旧忙著自己的事情,如今她每日也要训练一个时辰,强劲健骨。 女兵的训练还要加强,她们的武力暂时没法迅速提高,沈知韞花银子给她们弄来精锐的武器。 赵春禾上次率领女兵也在战中立了一功,如今斗志越发昂扬。 今日却见她似有几分心事。 等到操练结束,沈知韞要离开之时,她主动出声,叫住夫人,说起这些日子她察觉隔壁营地的不对劲,迟疑道: “……属下私以为,怕是这段时间军中另有动静,还请夫人小心。” 她不敢说得太直白。 沈知韞一顿,温声道:“你也是敏锐,这些事情你心中有数就好。” 连她都看出,想来陈玄文已经剷除了那些不忠心於他之人,如今也不作遮掩。 她想起一人。 被她安排在谢淮手下的余寻卿。 也不知道之前交代给他的任务如何了。 时间可不多了。 第121章 陈玄文生辰宴会 沈知韞在城中,却时刻关注大乾的动静。 如今各地动盪,起兵造反之人不在少数。 裴景玉这人也不是吃素的。 他派人镇压,然而耐不住底下眾人心思各异,再加上党项、戎狄等外邦之人私下鼓动勾结,故意將天下灾情与他得位不正牵扯到一起。 这事有心人特意传开,连朔风的百姓都知晓了。 如今大乾內忧外患,幸而裴景玉这辈子不是白重生的,他早早招揽人才,提前部署,略显艰难地扫平不少势力党派,大乾勉强安稳下来。 陈玄文原想著趁其他势力逼近皇城,打著清君侧的名义杀过去,不料这事中道奔殂。 他暗嘆一声,皇帝还真有几分手段。 可这对他而言就不妙了。 天下不乱,他如何趁机起势? 只是之前的部署不能浪费。 他派人联繫之前的將领,沈知韞就是这时过来找他,询问这事: “你意图何时起事?” 陈玄文与她解释这段时间的情况:“此事忌讳师出无名,如今大乾暂且安稳,我若行事,不过会引来眾人的非议,还是暂且容后。” 师出无名。 沈知韞心中冷笑,面色却露出一丝不安:“说是容后,你可保证身边人不会透露消息?” “这要是传出去,不仅我,就连屹川也会受你牵连。” 陈玄文低声道:“你放心就是。我知晓那些人的脾性把柄,他们不会背叛我。” 沈知韞缓了口气: “你心中有数就好,我不得不提醒你……就当做是为了屹川。” 当真只是为了屹川? 闻言,陈玄文心头一动,正犹豫和她说说话,却见她已起身离开。 陈玄文失笑,隨即想起她说的话,神色一冷,这事確实得小心几分。 他道:“再过几日就是我的生辰,小办一场,也算是叫大家热闹一下。” “是。” 落七应声。 …… 沈知韞回去后,屹川正好过来找她。 如今他性子改了许多,母子俩倒是相处和乐。 沈知韞见他这副样子,心中微嘆,就是不知道等她揭穿陈玄文那日,这孩子会如何? 她自然想在这件事中摘得乾乾净净。 可最后落下惩罚,唯独她安好,一切自然不言而喻。 到时候,陈屹川会如何? “我要和母亲一起用膳。” 陈屹川已经许久不见母亲。 父亲更是繁忙,这段时间都是薛姑姑陪他一起用膳。 沈知韞笑著应好。 下人很快拿来碗筷。 陈屹川喜欢和她说些书院里的有趣事儿,逗得一旁的秋月难掩笑意。 一时间,屋內欢声笑语不断。 陈玄文远远听见,在院外顿住脚步,问起院子外头的下人:“屹川今儿也过来了?” 下人应是。 他闻言摇头,觉得自己是白问了,明显就听到那小子的声音。 心中倒是想要进去瞧瞧,但知道知韞不欢迎自己,手中又有要事。 还是算了…… 陈玄文收回视线,径直离开。 下人等他走远后,才进去把刚刚將军在门口一事告知秋月。 等小公子回院子后,秋月把这事告诉沈知韞,眼神微闪:“瞧著將军去的方向是后院那边……” 然而后院除了她与陈屹川所住的院子,便是下人的住处和空院子,这是去做什么? 沈知韞记在心中,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过几日將军寿宴,席面上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秋月应是:“如今百姓不易,倒是没有铺张浪费的,您瞧瞧……” 她將席面上的菜单告知沈知韞。 沈知韞听罢,讚嘆道:“这段时间我也忙,这事交给你我很放心。” 她对待得力的手下,一向是极其大方,尤其是秋月、紫苏、佩兰几人。 手头上的银钱绝不会亏了她们的。 院子里的其他下人,只要认真做事,皆有赏赐。 正因如此,她们办事格外尽心,有任何风吹草动皆会主动告知她。 如今秋月名下已有两间铺子,都是沈知韞给她的,每月进帐不少。 即便日后成婚生子,也不需要愁家中用度,更別说这些年攒下来的银子。 因此无论是为了夫人的恩情,还是为了银钱,秋月办事都极为尽心尽力。 她笑眯眯地应了,隨即下去替夫人处理事情。 等到陈玄文生辰这日。 將军府格外热闹,不少將领纷纷过来为他庆生。 还有周边其他的將领和一些官吏。 有些是自己亲自过来,也有人是托亲近的心腹过来送礼,只求陈玄文切莫怪罪。 这场生辰宴办得低调。 也並无一些歌舞祝庆。 只是这日將军府的下人在城门口施粥,算是添些福报。 陈玄文在这时候举办宴会自然不是那么简单。 借著这次机会,他打算试探一下手下这些人,毕竟他举事这日未定,就怕有人生乱,故意闹出什么。 在宴会上,他与眾人相谈,实则是暗中试探。 更多的,则是要等他们今夜留宿再问。 沈知韞作为將军夫人,自然也出列。 旁人见她,还需行个礼,毕竟她也有官职在身,暗暗算来,其实比陈玄文还在高。 城中就有人暗中嘀咕,將军与夫人两人在內称夫妻,在外將军还需向夫人行礼呢! 这话听得不少人发乐。 陈玄文听了也笑。 不过他有些下属倒是不虞,自然没敢针对夫人,而是把那些不敬的百姓给关入大牢,关了三五天的,也不需要动刑,他们自然就怕了,不敢再说主子的是是非非。 沈知韞不动声色地扫视在场一圈,大大小小的文官武將有三十多人。 这些人都是陈玄文这些年的心腹,或是与他利益相关之人。 就是不知道其中多少人知道陈玄文的谋逆之心。 “夫人?” 陈玄文被眾人敬了不少酒,此时脸颊泛红,似有几分醉意。 他刚刚注意到知韞神色恍惚,轻唤了她一声。 “夫人,可是累了?不如早些下去休息?” 这话说得关怀,配上他的语气,更显格外温柔。 沈知韞一顿,缓缓摇头。 “没事,不过想其他事情罢了。” 陈玄文握住她的手,掌心微热,她挣扎了一下。 他却没有放开:“你若不適可下去休息,交给我处理就好。” 在场只有零星几个女眷。 沈知韞依旧拒绝。 见状,陈玄文不再说什么,顺势放开她的手,只再三说道:“你若有事,可一定要叫我。” 她微微点头。 底下人抬头,正好瞧见两人亲密对话的模样,心中还暗道將军夫妻恩爱,將军有如此眷侣相助,还真是羡煞旁人。 前几日沈郡主用计杀了张传兰,她手下的將士也厉害,惹人羡慕。 宴会中途,眾人言笑乐乐。 突然,外头一片譁然声,打破了宴会的和乐。 落七叫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第122章 宴会突变 “陈將军,別来无恙。” 大门打开。 来人穿著红袍官服,气势威严。 陈玄文微微皱眉,竟是朝中御史大夫柳中志,他怎么会突然过来? 他知道这人是个刚正不阿的人物,出了名的公正。 朔风城內戒备森严,这人闯进来,他竟然不知道,可见来者不善。 下一秒。 他身后將士迅速涌入,包围眾人,形式转瞬即变! 原先略显惊疑的眾人慌乱片刻,很快便在刀剑的威逼下被迫冷静下来。 “柳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 陈玄文看著这幕,呼吸微紧。 柳中志这举动叫他心中不妙。 他手下的將士是怎么冒出来,为何没有人提前察觉,柳中志又怎么敢当眾做出这种举动? 陈玄文下意识拍了拍沈知韞,稍作安抚,却没注意到她的神色。 沈知韞心头微跳。 看到这幕,心中暗嘆终於来了。 结果如何,只看今日。 柳中志对陈玄文的话充耳不闻,而是拿出皇帝旨意,大声呵斥:“此乃皇上圣旨,捉拿反贼陈玄文。” “尔等有陈玄文党羽的嫌隙,还不通通拿下!” 闻言,柳中志所带的將士上前,试图拿下宴会上这些官吏武將。 眾人譁然变色,有人边挣扎,边替陈玄文求情。 “大人冤枉,我等尽心尽力侍奉皇上,为其镇守边疆,陈將军忠勇可鑑,怎么会是、会是反贼……” 有人暂且顺从,下意识朝陈玄文看去,见他眼色行事。 气氛瞬间紧绷。 陈玄文怒而起身: “谁敢!” 他一声令下,外头將士想要涌进来,却被柳中志的人堵在殿外。 陈玄文看著柳中志,语气冷沉: “我前些日子还替皇上平叛祸乱,皇上为何要杀我?” 他先声夺人:“是你假传圣旨要谋害我!大胆!” “还不把此人以及其手下速速拿下!” 这局面叫眾人错愕不已。 然而柳中志的人围在殿內,陈玄文的將士守在殿外,即便柳中志想走,也不能轻易走得了。 局势一下子僵持下来。 柳中志冷笑: “陈玄文,你还敢不认?” “你是陈玄策的同胞兄长,故意杀害胞弟取代其身份,如今……”他扫视在场人一眼:“还做著意图谋反叛乱之事,好大的胆子。” 这话一出,眾人窃窃私语,有人四目相对,满是错愕和惶恐。 其中一部分人虽是陈玄文的心腹,却不知道这什么取代胞弟一事。 还有些人平日里敬重陈玄文为人,有意追隨他,却不知道他还有这般胆大妄为的念头。 陈玄文见状,依旧面不改色,只是垂在袖中的双手下意识攥紧。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厉声开口:“此事我定要上报皇上,以证清白。” 说罢,他余光瞥向外头。 刚刚落七趁著瞬间的混乱逃离此地,替他寻来后手。 却不知柳中志也有所打算。 他一手指著陈玄文,一手高举圣旨,怒声道:“难道你敢抗旨不成?” 抗旨? 眾人心瞬间被揪到顶点。 双方对峙,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之际,沈知韞伸手拉住陈玄文,神色不安。 他一愣,反手握紧她,全作安慰,却见沈知韞愣怔地看著他,语气焦急:“你这是怎么了?” 陈玄文顿住,这才察觉气血上涌,口中、鼻子溢出鲜血。 “咳、咳咳……” 这巨变叫眾人譁然,他们纷纷看过来:“这是怎么了?” “血!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快叫大夫过来!” 顿时一片混乱。 陈玄文紧紧抓著沈知韞的手,还想开口说话,却最终眼前一黑,陷入昏厥。 见状,眾人注意力落到沈知韞身上。 她是陈玄文的夫人,此时最有资格代替陈玄文说话。 柳中志看她,语气还鬆了几分: “夫人,您打算如何?” “莫非还要抗旨不成?” 在他看来,沈知韞是女眷,自然不敢太过强势,公然与他对抗。 陈玄文不知为何咳血昏厥,不过这对他而言,也是好事。 一时间,气氛安静下来。 眾人皆看向沈知韞。 是遵旨认命,甘心引颈受戮,还是当眾抗旨,与朝廷撕破脸。 沈知韞沉声道:“我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举。” 柳中志心头一松,却见她又道:“但是,圣旨所言之事还请明察,陈玄策定然不会违抗皇命,此事恕不从命。” 落七不动声色从外头进来,朝沈知韞使了个眼色,示意可以一举拿下柳中志等人。 今日这局面,还是把柳中志放走,可就不好收场。 宴会上不少人只觉得皇帝此举厉害,若是陈大將军顺从,那么他引颈受戮,这朔风一带的势力即可换人,皇帝也解决一个心腹大患。 若是陈大將军不愿这般受死,必然要反抗。 然而抗旨不遵,不就是与朝廷作对? 这就是反贼! 一想到这,不少人心惊不已。 知晓陈大將军今日之劫是不好过了,更別说又突然咳血…… 柳中志直白反问:“你抗旨不遵,就是造反。” “今日若我死了,皇上知晓必然夸我忠勇,至於你们这群乱臣贼子,也落不了好。” 他指向宴会上眾人。 被他指到的人,或愤恨,或眼神闪烁,或神情冷漠。 不少人纷纷避开他的视线。 直到他看向沈知韞。 她巍然不动。 见大夫候在门外,又忌惮宴会上的情况,迟疑不敢进,当即唤他进来。 “皇上英明,难保不会受底下小人蒙蔽,无论我夫君的罪责是真是假,唯有他活著,才能查清真相,洗脱污名。” 但沈知韞知晓,陈玄文用了那药,经此一遭,不能再如从前那般驰骋沙场。 人或许废了。 她叫大夫过来为他看病。 柳中志闻言,微微皱眉,终是没有阻止。 就叫他摆手示意手下將士让路的瞬间,落七动了。 他带著陈玄文的亲兵,在他们毫无防备间发动突袭,意图压下柳中志的人。 柳中志脸色大变:“动手!拿下这群小人!” 他又指向席间蠢蠢欲动的文官武將:“你们也要像他一般造反不成!” 这话一出,他们心有忌惮,像是被冷水迎面浇上来。 部分人安静下来。 也有人看出此时是个展示忠义的好机会,当即起身,拔了身边將士的刀,朝柳中志等人杀过去。 宴会上瞬间一片混乱。 第123章 一切都要依仗夫人 沈知韞冷眼看著,见情况还稳得住,示意手下將领护送大夫过来。 “您瞧瞧,这是怎么了?” 大夫一颗心崩到嗓子眼,不敢落下。 连忙深呼了好几口气,闭上眼將手指搭在陈玄文的脉搏上,仔细一打探:“嗯,这、这是中了毒,老夫再看看……” 周遭嘈杂,他又担心哪里不小心飞来一剑,老是静不下心。 沈知韞示意將士搀扶陈玄文回到后屋,叫大夫去里头仔细看看。 “您放心,绝不会叫您有事。” 大夫连忙应好,跟著將士们匆匆进去。 沈知韞看著人走后,微不可察地挑眉,转身脸色便沉下来。 这战事不用多想,柳中志虽带著圣旨,又有人手,可终究抵不过陈玄文手下的人多。 继续僵持下去,必然是陈玄文一方得胜。 事实也確实如此。 没一会儿功夫,柳中志的人已经死得七七八八了。 落七心中看到这幕,也隱隱懊悔,不知道主子醒来后可会责罚自己。 他也不想杀了柳中志的人,只是想要关押他们,然而刀剑无眼。 事已至此,再想那些也没必要,如今只能暂且压制柳中志此人,等主子醒来再来算其他的。 很快,护著柳中志的將士或是被杀,或是重伤。 唯有柳中志神色绷紧,警惕地看著周围之人:“难不成,你们当真敢杀了我?” 沈知韞沉声道:“不敢,只是这事得夫君清醒后再做决断,如今得委屈大人了。” 她摆手,落七亲自带著柳中志下去。 柳中志神色一变,愤而推开他,打算当场自戕。 落七瞳孔骤缩。 这要是叫他死了,主子的污名怕是洗不清了。 见状,他心惊肉跳,死死拦下。 柳中志被拦下,当即破口大骂,骂陈玄文是乱臣贼子,骂在场眾人叛国小人。 落七无奈,將其嘴堵住。 人被强拉下去,声音逐渐变小。 在场眾人四目相对,神色不妙。 如今柳中志的人死的死,关的关,只剩下他们这些“自己人”。 也该好好商议一下之后要怎么做。 有人拱手出声:“敢问夫人,將军情况如何?” 闻言,沈知韞一顿,皱眉嘆气:“尚且不知,只是听大夫所言,夫君怕是被人下了毒。” “什么?” “何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那、那是不是席面上什么菜,得叫人查清楚!” 沈知韞示意眾人稍安勿躁:“我知晓你们如今不安,暂且冷静,这事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一切只等夫君平安醒来。” 闻言,眾人低头应是,静坐等候。 沈知韞闭目养神。 宴会上又是一片安静,只有將士清理尸体的轻微动静。 突然,有人小心起身,表示要先行一步:“如今城中事务嘈杂,还请先行一步。” 这话中意思…… 沈知韞抬眸看向他:“你要离开?” 这问得直接。 那人咬牙应是。 如今陈將军情况不明,他们虽是交好,但何故与他继续牵扯,即便惹了夫人嫉恨,他也不得不说。 不料沈知韞断然拒绝:“不行。” “事关重大,还请诸位稍作等待。” 话落,门口的將士又多了一层。 显然外头被数不尽的將士包围。 宴会眾人对视一眼,他们也有不少人想要顺势离开,不料沈夫人態度意外强硬。 若是强行出去,怕是要和柳中志一个下场。 无奈,眾人只能耐心等待陈玄文醒来。 沈知韞见状,示意下人继续上菜餚,也不好叫诸位將领官吏空等著。 他们自然是用不下。 余光一瞥,见沈知韞神色不变,继续用膳,心中倒是嘀咕一声。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沈夫人如今依旧安稳若素,也是厉害。 时间缓缓过去。 差不多两盏茶的功夫过去,大夫已经没有动静。 沈知韞起身,打算亲自过去看看。 这一动身,引得不少人纷纷看过去。 沈知韞看向眾人:“还请诸位暂且等等。” 说罢,不管他们神色如何,她往后屋走去。 过去时,只见大夫在一旁嘆气,手中握笔,写著什么。 陈玄文脱去上衣,背后用无数针扎著。 落七守在一旁,眉头紧皱。 见夫人过来,他起身行礼,然而心思还在主子身上。 沈知韞示意他不必多礼。 “夫君情况如何?” 落七撇过头去。 大夫语气微沉:“將军中毒颇深,老夫以针灸暂时缓解,然而这毒还存留体內,需要好好调养……” “什么?” 沈知韞踉蹌一步,隨即想到什么:“大夫,夫君何时才能醒来?” “外头那些人,还在等著夫君的回话,还有柳中志等人尚未处理。” 闻言,大夫一顿:“这个便不知了,得看將军自身情况,或许早些时候就行了,或许还要几日……” 这说了和没说一般。 落七忧心难耐:“还请大夫用心看著,无论是什么精贵药材,府上都能提供。” 大夫应好:“只是这毒刁钻,可不是好解的。” 沈知韞道:“不知道这是什么毒,究竟是何人所下,我已经叫人去查,必定要查出来。” 顿了顿,她看向落七:“如今城中形势不明,你还是守在夫君身边才好。” 闻言,落七应是。 “將军一时半刻醒不来,城中的情况还需麻烦夫人。” 沈知韞嘆了口气,愁容满面,示意他不必多礼。 “外头那些文官武將,你可知哪些人是將军的心腹,是可信之人,哪些人存疑?” “今日夫君中毒,若是后厨菜餚有问题,怕是我等皆中毒,然而只有……” “我怕是宴会上有人下毒。” 闻言,落七面色一恨:“夫人所言不差,將军身边……” 他犹豫一顿,还是把宴会上將军的心腹亲信告知夫人。 毕竟將军受伤,不知何时会醒。 这时候一切都要依仗夫人。 第124章 逼他不得不反 沈知韞听闻,心中瞬间瞭然。 陈玄文的亲信心腹,她大概知晓一些。 如今通过落七,她知道了那些暗中支持他起事之人,才能更方便处理这些人。 外头宴会中人还等著她的消息。 可陈玄文却不知何时会醒。 落七心中忧虑。 却不见沈知韞和老大夫对视一眼,皆有些许不明神色。 沈知韞问清楚了陈玄文的情况后,便要离开。 宴会上眾人还在等著陈玄文的情况以及之后章程。 无论结果如何,总要和他们交代一声。 沈知韞没有亲自过去,而是派人告知他们一声,將军情况未明,还请他们暂且下去休息。 佩兰回来传话,说是他们脸色难看得厉害,还有人当场想要闯到后院亲自看看陈玄策的情况,却被將士拦下,不叫他们进来。 见將士態度强硬,他们只得去安排好的院子里休息。 那处本来是陈玄文为了方便私下与眾人问话的地方,如今倒成了禁闭他们的处所。 只是佩兰有些忧虑:“那群人回去后,私下相互走动,怕是暗中商议什么……” 这点沈知韞没有派人阻拦。 就看看谁要留下与陈玄文同甘共苦,谁要与陈玄文割清界限。 沈知韞心想,这群人最终也要有个处置。 “不用管他们私下如何,只要明面上没有叫他们逃掉就好。” 想到这,沈知韞道:“对了,注意下人的风口,今日宴会上发生的事情不能传出去。” 她看向佩兰,特意强调几分。 佩兰闻言,飞快抬眸与她对视一眼,当即心中明了。 “是,夫人。” 然而,即便將军府的人相互告诫,严禁任何人把今日將军生辰宴上的事情传出去,消息还是偷偷传开。 不知从哪听到,说是陈大將军大逆不道,皇帝派天使来惩戒一二,却被他当场將人斩杀,宴会上一片混乱,就连陈大將军自己也因此受了重伤。 这事私下传得极快。 尤其是昨日午间有人看到身穿红袍的大官率兵而来,气势汹汹。 更是佐证了这事。 消息如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开。 將军府眾人得知此事,瞬间脸色大变。 前院。 陈玄文身边的林、周两位幕僚先生、李汉升、宋知节、崔凛等人正等著商议出个对策。 气氛很是不妙。 李汉升左右看了看,见眾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心中一乐。 这样子,和前两年將军不在,夫人守城的模样何其相似? 他立马意识过来,轻咳两声。 这时候將军生死不知,该肃穆才是。 周忘尘轻嘆了口气,问:“给將军下毒之人还没有抓出来?” 闻言,崔凛应是。 “昨日已经仔细查过,也搜查了宴会宾客的住处,还是一无所获。” 周忘尘与林立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死寂。 这时候,外头有人走来,大门打开。 眾人纷纷看过去,对来人行礼: “见过夫人。” 沈知韞示意眾人起来。 “夫君如今尚且不得安稳,还想请问诸位商议一番该如何是好?” 她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直接开口询问。 闻言,李汉升看向其他几人。 在场之人,对陈玄文的意图心知肚明。 既然已有反心,自然想著趁乱起事,可问题是不知消息从哪走漏,竟然叫柳中志带著圣旨过来捉拿將军。 林立暗中打量这位沈夫人,试探性问道:“夫人以为,此事该如何是好?” 闻言,沈知韞看向这位孤傲的幕僚。 这人倒是一心为陈玄文著想。 这时候问她…… 沈知韞篤定道:“在我看来,夫君身旁定有细作。虽不知是谁,但他一定身份非同一般。” “柳中志既然拿到圣旨,那就说明夫君的意图已被皇帝知晓。我看过那张圣旨,做不得假。” “如今这局势逼夫君不得不反。” 闻言,眾人一片沉默。 沈知韞轻嘆:“只是夫君如今还陷入昏迷。” 崔凛当即发话:“將军有伤,一切仅凭夫人做主。” 林立似是想说什么,周幕僚暗中握住他的手腕,微微摇头。 见状,他咽下口中之话。 宋知节也拱手表明自己的立场: “夫人一心为了將军,我等也愿听从夫人差遣。” 闻言,其余几人也纷纷应和。 就连周忘尘也道:“夫妻即为一体,主公如今昏迷未醒,一切都倚靠夫人。” 沈知韞看向眾人:“尔等都是夫君的心腹,这次他受难,也感激各位不弃。” “我打算压下柳中志一事,等著夫君儘快醒来。朔风与京城相隔甚远,想来消息传过去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次暂且等等。” 闻言,眾人沉默。 这只是个最保守的办法,毕竟陈玄文如今昏迷,夫人也不能替他再做些什么。 沈知韞也觉得现在差不多火候。 趁著陈玄文昏迷,把他架在火上,即便他醒来,意图谋逆的罪证已经板上钉钉! 只是若再多做些什么,她这个明面上的夫人怕是不好逃脱干係。 只是让眾人没想到的是,外头皆在议论陈玄文谋逆之事,还说他私下运来不少粮草和军械,也暗中调来手下將士,做好起兵叛乱的准备。 说得有头有尾。 不仅是朔风城內有人私下议论,就连周围一带都有人这么说。 也不知道谁是泄露出去,倒真的印证了夫人所言,陈玄文身边有叛徒。 更雪上加霜的是——柳中志意图自戕,幸好被人及时发现,救回一条命。 只是替他请来大夫一事被许多人瞧见,这消息到底没有瞒住。 这下,又掀起一片滔天非议。 沈知韞为了把控舆论,可谓是操碎了心,又要安排手下加强戒备,以防有人私下闹事。 在这关头,陈玄文终於醒来了。 第125章 陈玄文醒来 陈玄文缓缓睁开眼,不过片刻功夫便察觉有异:“落七,我身子如何?柳中志呢?” 他想起自己昏迷前,还在与柳中志对峙。 落七在一旁守了整整两日,闻言顿时大喜,语气带著几分哽咽:“將军,您终於醒来了……” 他把前两日宴会上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来。 闻言,陈玄文神情微变。 “柳中志死了?” 落七连忙解释:“他是自戕,幸好被人察觉,现在还吊著一口气,还没死。” 陈玄文缓缓闭上眼。 就这么一会儿,他就察觉不对劲:“我中了什么毒?下毒那人抓到了吗?” 落七垂眸:“属下惭愧,还未查出来。” 陈玄文深吸口气:“你去叫人过来,告诉他们我已经醒来之事,我有要事要和他们说。” “是。” 落七领命而去。 沈知韞早一步知道这个消息,隨后落七才派人过来告知她。 她微微挑眉,起身示意佩兰跟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玄文这时候醒来,差不多在她意料之中。 可惜,他已经迟了。 沈知韞过去时,那些將领也知道陈玄文醒来一事,已经守在他房间里。 他亲近的幕僚、信任的下属,名义上的子嗣…… 沈知韞收回视线,目光复杂地看著陈玄文。 “你终於醒了。” 这句似嘆似悲,情绪万千。 陈玄文一顿,抬眸看向她: “过来。” 他伸手。 眾目睽睽之下,沈知韞顺著他的意思,把手搭上去,却察觉他的手用力到发紧。 叫她有些吃痛了。 陈屹川眼中还含著泪:“父亲总算醒来,儿子担心你。” 陈玄文一手拉著夫人,一手抚摸儿子的脑袋,左右看了一眼,笑著对他说道: “父亲身子尚好。” “你先跟著薛姑姑下去,等会父亲再私下找你说话,可好?” 陈屹川知道父亲有要事和那些叔伯商议,低声应了。 等他下去后,陈玄文才说起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是我的缘故叫诸位担忧了。” “皇帝那边必有人通风报信,才有柳中志这招阳谋,要么我认命受死,要么顺势反叛,如今……” “这是在逼我。” 他脑中还有些昏昏沉沉,但不得不早早作下决定。 这是离弦之箭,已经没有回头路。 陈玄文不得不反。 他一一安排手下那些將领。 沈知韞就在旁边听著。 终於,他交代完所有人,示意他们可以退下。 房门打开,眾人一一离开。 落七守在门外,再將房门关上。 沈知韞坐在一旁,一言未发。 屋內只剩下他们两人。 陈玄文忍不住变色,轻咳一声,却是咳出血来! 沈知韞一顿,將手帕递给他,叫他擦拭。 陈玄文接过,擦掉下巴的血渍,目光落到这手帕上,又抬眸看向沈知韞:“……这便是你送我的生辰礼?” 沈知韞对他四目相对,略带奇异地看著他。 他果然知道了。 自己做的这些举动,没想过能彻底瞒得过他。 他果真厉害。 沈知韞笑了。 “夫君这是什么意思?” 陈玄文第一次以冷漠、苛刻的目光看著她,像是破开她虚偽的美人面:“你为什么要害我?” “为了陈玄策……恨我假冒他的身份?” 不然他实在想不出她为何要这么做,明明他们是荣辱与共的夫妻…… 沈知韞看著他带著扭曲恨意的模样。 这辈子他自然不懂。 沈知韞依旧否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收回手,退后两步。 陈玄文气笑了:“你还在装!” “你究竟在装什么!” 他从未用那种阴鷙的眼神看过她。 沈知韞居高临下,看著陈玄文半靠在床榻上,神色扭曲的模样。 心中有一种报復的快感,又觉得没有意思。 何必呢? 继续与他纠缠? 这辈子,陈玄文註定是个人尽皆知的乱臣贼子,不出意外,要被史书钉在耻辱柱上。 她毁了他最在意的清名。 也毁了他日后的帝王路。 也没有必要继续与他纠缠了。 沈知韞打算离开。 却被陈玄文扑到,他压在她身上,手掐著她的脖颈,看著她涨红了脸,喘不过气。 真恨啊。 恨不得就这样掐死她! 可……为何还不能狠心掐死她! 沈知韞艰难地喘气,脸上却露出一抹嘲笑。 手摸到髮簪,握紧到指关发白,隨即用力朝他刺过去。 陈玄文不敢掐死她,她却没有放水。 陈玄文痛到脸色一变,倒在她身旁,胸腔剧烈起伏,喘著气。 眼睛死死地看著她。 冷笑一声:“你好狠的手段。” 沈知韞起身,踹了他一脚:“比不上你。” “大夫或许不敢和你直言,你这身子被药给废了。日后你安安分分地做个废人吧。” 陈玄文双眼泛红,就这么看著她离开。 眼角,一滴泪滑落。 外头落七早已被沈知韞派人支走。 这边也交由她的人照看。 陈玄文又昏迷了。 不少下人曾瞧见,夫人双手敷面,低头红著眼从他房中走出。 沈知韞回去后,才发现脖颈上红痕慢慢浮现,瞧著倒是狰狞。 秋月心惊。 却听见沈知韞不紧不慢道:“没事,涂点药就好。” 秋月不敢多问,低声应是。 敷了药后,果真好了不少。 沈知韞静静地看著镜子中的人。 如今將军府上下都是她的人。 她也拉拢了陈玄文名下不少將领,那些不愿听从她的,这些年她也不动声色地將其贬謫,还是调离那些主要职务。 再加上这些年她收揽人心,將士们大多服从於她。 沈知韞心想,该到了收网的时候。 只是陈玄文还得再活一段时间。 就一段时间。 等到皇上再次派人过来,他起兵反抗,这次就真的无法回头了。 正想著,外头紫苏来报,说是小公子前来见她。 沈知韞一顿,示意陈屹川回去,推脱自己身子不適。 没一会儿,紫苏来报,说是小公子回去了,临走前说等夫人好些了,他再来看望。 沈知韞却关心另一件事。 “京城那边可有动静?” 闻言,紫苏低声道:“这事快马加鞭传回去还需十天左右,怕是没那么快。” “不,这次不一样,这几日京城的兵马就会过来。你派人仔细盯著点。” 沈知韞没法和紫苏解释,裴景玉也知道陈玄文的野心。 因此他不会放过要对付陈玄文的机会。 或许柳中志前脚刚走,另一支队伍后脚便跟上。 果不其然,隔日紫苏便收到消息。 说是有一队五千人左右的兵马正朝朔风而来。 第126章 你等叛徒,狼子野心 紫苏收到消息后,其他人通过斥候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他们对此格外戒备:“是皇帝的人!这是要来灭了將军!” “还请將军速速拿出个主意!” 可惜陈玄文有心无力。 至今还昏睡在床上,大夫替他看了,说是將军如今只能仔细调理。 沈知韞又从朔风城內找来不少有名大夫,皆无可奈何。 私下不少人都在说,怕是陈大將军被人下毒毁了身子。 无奈,眾人只能寻求沈知韞的主意。 沈知韞看向来找她的几人: “来者不善,我以为这事没那么容易解决。” “必须先下手为强。” 这么一说,不少人心中认同。 他们立马调遣將士,准备出动。 林立觉得不妥,想要见陈玄文一番,沈知韞无所谓,带他去见了,只是人还在昏睡,什么主意也出不了。 不过照他上次所言,也是打算对朝廷出手。 最后,林立没再说什么。 沈知韞上了城楼。 远远的,她瞧见极远处两军对战的动静。 人数不仅是那五千將士,他们又拿著皇帝的旨意,从邻城调来数万大军。 乍一眼,朝廷大军一眼望不到尽头,叫人心生寒意。 就连李汉升都说,这將是一场乱战。 王伯文是上次平乱中,陈玄文亲手提拔的一员小將。 这次正想著打贏第一仗来个开门红。 他率领大军迎了上去。 三万大军,其中將领皆是陈玄文的亲信党派。 沈知韞远远看著,不知道双方將领说了什么,不过他们很快如蜂拥的潮水猛烈地撞击到一起。 这仗打得极快,几乎是朝廷大军见势不妙,早早退了。 王伯文大胜而归。 正欢喜著,打算凭此获得提拔,回城之际,却见大路上,原先军营一同操练的同袍竟是反手將剑对准他们。 他们错愕不已,当场譁然。 “你们疯了不成,我乃王伯文,陈玄策將军亲自提拔,快让我过去!” “你们的领將是谁?” “快出来!” 他嘶声怒吼,却不见有人出来。 对面那群將士绷著脸,仿佛与他们势如水火。 若不是王伯文在那群將士里头瞧见几张熟悉的样貌,他还真就信了。 他此时再是神经大条也察觉不对劲了。 “领將在哪?出来见我。” 他冷静下来,高声喊话。 然而无人应他。 甚至他策马上前一步,对面瞬间戒备起来。 刀剑已然蓄势。 王伯文惊怒不已,心头怦怦跳:“放我们过去,我要见夫人。” 终於,对面有人冷声道:“你要是再不离开,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庞吕正,你什么意思?” “你还不懂吗?你等叛徒,狼子野心,还敢回来!” 庞吕正是年初被夫人一手提拔之人,自然听从夫人的意思。 “你疯了不成,你我同为將军名下將领,怎么会说出这种胡话?” 王伯文脸色大变。 然而无论他如何说,庞吕正已经丝毫不退。 即为同僚,王伯文也不敢当真与他起了衝突,自相残杀。 因此,见庞吕正死守著不放他们过去,王伯文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带著手下將士离开。 事情有变。 他必须要绕路回去,查清情况! 可他不知,朔风城內也有大变革。 沈知韞將陈玄文的人分而化之。 她拉拢了一部分人,贬謫调离了一部分人,又提拔了一部分自己人。 如今陈玄文又不能掌事。 朔风城上下皆在她的掌控之下。 等到一切都结束之时。 沈知韞安然坐在院中。 她抬头,静静看著院中的那一棵梨树。 此时真是鎏金时分,满天的霞光扑洒下来,叫人心定神寧。 然而城中暗流涌动。 没一会儿,一道轻缓的脚步声走来,是佩兰。 她过来通报,说是陈玄文埋藏在后院的与朝中其他大臣私下勾结的罪证已经找到。 沈知韞接过她递来的东西。 翻看几瞬,隨即把东西给她。 “叫人快马加鞭送去皇城。” 有了这东西才好,陈玄文能罪加一等。 “还有一事……周忘尘求见。” 闻言,沈知韞一顿:“他可有说过来做什么?” 佩兰道:“许是聊及將军一事。” 沈知韞也想知道这位先生想说些什么:“既然这样,请他进来吧。” “是。” 佩兰下去后,没一会儿就带著周忘尘过来。 短短数日时间,沈知韞仔细一看,惊觉周忘尘两鬢已然发白。 “这是……” 周忘尘神色不惊,朝夫人行礼后,才坐下。 “见过夫人。” 沈知韞示意他不必多礼。 坐下后,周忘尘也不废话,直言道:“夫人可是一心为了將军?” 沈知韞笑了:“先生这话说得古怪,我既然是將军的夫人,自然是一心为他著想。” “如今皇上有意除之而后快,夫人为何不帮將军一把,反而……” 周忘尘確实心忧陈玄文。 將军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不得不报。 如今將军情况危急,他也自当尽力为之。 很早之前,他以为將军夫人恩爱不相疑,只是如今看来,夫人的心计已然瞒过所有人。 “夫人可知將军心寒?” 沈知韞乏了,突然不想和他继续说什么。 这位周先生一心为民,忧国忧民,相信大乾天下动盪,陈玄文会是平定山河的天命之子。 或许他以为的没错。 可惜她不想再说什么。 沈知韞看了佩兰一下,示意她带周先生离开。 周忘尘还有很多话想说,可他口中迟疑,嘆了半天,终究还是摆手离开。 沈知韞之举瞒过了底下百姓和將士,可不过这些人。 他们或心惊诧异,或满是愤恨,或是想要如周忘尘一样以为一切尚且来得及。 沈知韞对此,神色淡淡。 第127章 她要陈玄文死,再接过他手中势力 沈知韞出府,去兵营查看情况,见一切安稳,这才回来。 半路,却遇到急急忙忙来找她的沈行之。 两人见面,顿时沉默。 半晌,沈知韞才问:“兄长有要事找我?可要找个地方坐坐?” 沈行之定定地看著她。 目光有些复杂,涩然道:“隨你。” 沈知韞应好,当即和他回府上一坐。 一进去,沈行之左右打量一圈,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他越发沉默。 回到前院大堂,两人相对而坐。 沈知韞问他:“兄长有何事要说?” 她心中已有几分瞭然。 果不其然,沈行之压低声音,难掩惊怒:“你这是在做什么?若是一不小心,可就是玩火自焚,自找绝路!” 他心中起伏不定。 这几日他隱隱察觉不对劲,直到昨日打听到朝廷大军的消息,心中一思量,这才惊出一身冷汗。 他的好妹妹,如今做的这一切,连他都看不透了。 也將他瞒住了。 只是,他心中难免惊疑,何至於此? 沈知韞看兄长这副替她著急的模样,心里没由来的伤感。 她还记得许多事情。 上辈子,她得知兄长丧身敌手的消息时,她还在陈府。 愕然听闻此事,她崩溃大哭,想要回到朔风去见兄长,却被陈母拦下。 陈母暗暗嘀咕,觉得此事不详,不叫她离开。 那时她毅然反抗陈母,提前送信给陈玄文,又带了几名护卫千里迢迢送自己过去。 即便千赶万赶,到那时也过去八九天。 兄长已经安葬。 陈玄文抱著她安抚,说是天气炎热,沈行之的尸身已然腐烂,该早些入土为安。 她那时被陈玄文矇骗,哪知道兄长死亡真相,满心愤恨。 那是她一母同胞,从小护她长大的兄长! 隔著一副棺材,从此再也见不到面。 日后,他安静躺在地上,再也不能笑容灿烂地与她说话。 他还没来得及施展抱负,为了她替陈玄文做事,却因陈玄文而死! 沈知韞回想起过往,心中思绪复杂,再看著面前鲜活生气的兄长,她只觉庆幸。 这辈子,许多事情和以往不同了。 她救下陈屹川,也改变了兄长的命运,他依旧好好的,安然无恙,这样就很好。 沈行之看她神色明灭不定,心中迟疑。 以为自己说重了:“我没有其他意思,你想怎么做,可以提前和我说一声……” 沈知韞轻扯嘴角。 把陈玄文之事告诉他。 包括他替代自己的同胞兄长一事。 她有私心,故意把这人说得坏些,还说他李代桃僵之后,还意图兼祧两房,要与汪映葭私下做夫妻,踩她脸面,害她子嗣。 毕竟上辈子一事不能说,不,也不是不能说。 “……有一日我梦魘了,梦到陈玄文忌惮兄长,用计害了你……” 她低声说来。 沈行之原先手双握拳,神色惊疑不定,呼吸也逐渐发沉。 “竟是这样……” “他待你不好。” 沈知韞轻眨眼皮,掩去湿意。 “如今我做了这些,心中也不后悔。” 沈行之哑然。 他沉默许久:“你不后悔就好。” “事已至此,兄长也会帮您。” 沈知韞笑了一下。 远远的,她见佩兰往里看了一下。 “你做什么?” “回夫人,小公子求见。” 沈知韞想起前几日忙,没空见陈屹川一事,如今一个两个,倒是赶巧了。 “兄长也许久没见屹川了吧?” 沈行之应是,隨即想到一事:“屹川如今年岁不小了,日后他父亲不在,他便只有你这个母亲了。” 是要她守好陈屹川,不叫他知道真相。 沈知韞却笑了一声,笑容中带著些许冷漠。 “兄长忘记了,陈玄文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说罢,她示意佩兰叫屹川进来。 “正好,他父亲出事,日后便请兄长多多带著他。” 沈行之自然应下。 不说是为了妹妹,单单是为了屹川,他也愿意。 妹妹就这么一个孩子。 没一会儿,他们便听到陈屹川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母亲!” 他语调微扬。 沈知韞见他难掩笑意,招手示意他过来。 “你来得正好,舅舅也在。” 陈屹川朝他行了个礼。 隨后坐下,问沈知韞:“母亲今日可忧心父亲之事?儿子大了,想为母亲分忧一二。” 沈行之欣慰,上下打量他一眼,如今九、十岁的年纪,已经显露出少年人的模样。 “你倒是孝顺母亲。” “这段时间你母亲忙,再等等,等她閒下来了,你好好陪陪母亲。” 陈屹川应是。 此时黄昏落日,沈知韞看著两人,露出笑意。 三人说了会儿话,一起用了晚膳,隨后沈行之带著陈屹川离开了。 沈知韞显然心情也好很多。 她问起陈玄文那边的情况。 紫苏过来回话,说是將军如今情况还不见好。 那就好。 沈知韞又道:“差不多了,该找个时间解决他了。” 陈玄文不死。 此事就还没结束。 她已经快马加鞭將受了伤的柳中志送回京。 这人可是最好的人证。 总之,她要陈玄文死,要接过他手中的势力。 …… 京城。 裴景玉知晓上辈子一事,陈玄文自然是他的心腹大患。 毕竟,陈玄文可是杀入皇宫,从他手中夺来帝位,夺回了昭昭。 这辈子,昭昭有心復仇,他自然要助她一臂之力。 朝堂本就因为各地叛乱一事焦头烂额,突然这日,有人弹劾驻守朔风的陈玄策將军意图叛乱,不得不说,这消息放出来,眾人一片譁然。 “陈玄策可是沈老將军的女婿,怎么可能……” “好他一个陈玄策,有负皇恩,天理难容!” 裴景玉见状,顺势派出大臣柳中志前去查看。 然而私下,他又召来柳中志私下见面许久。 说的內容无人知晓。 柳中志也闭紧嘴。 隔日,他便起程离京,前去朔风核查此案。 然而他前脚刚走,后脚裴景玉又另外派了一队人马离京。 就是配合沈知韞,打个时间差。 裴景玉心中轻嘆,果然她能狠得下心。 毕竟上辈子陈玄文可是把她害惨了。 马总管给皇上端来参汤,揣摩著皇上的心情,小心道: “皇上忙於国事,也要保重身体。” 这话说得不错,如今朝中事务繁多,又有天灾人祸压在他头上,裴景玉要处理的事情不少。 陈玄文之事,他还是抽空处理。 “有心了。” 裴景玉正好休息一下,他看了马总管一眼:“太皇太后如何?” 马总管一笑:“今儿太皇太后还去御花园走了一遭,可见身子康健,就是记掛著皇上您。” 裴景玉一顿。 “也罢,晚膳时我去瞧瞧祖母。” 第128章 取了他性命 陈玄文不见了。 在沈知韞决定派人送他上路之时。 佩兰第一时间叫人封锁了府內,对外说是有贵重物品丟失。 得知这事,沈知韞带著人速速过去。 这次陈玄文对外说是养伤,就住在书房,书房外则是有沈知韞的人日夜把守。 五步一人,皆是她的眼线。 她身后带著十几人,叫人仔细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然而陈玄文就这样消失了。 他们把书房查了个天翻地覆,也没找到人。 沈知韞就想,书房前后都有人把守,陈玄文是如何不见的呢? 她很快想到一个人—— 落七。 落七是他的下属,忠心耿耿,之前曾是落难家族的一公子,因受了陈玄文庇护,决定效忠於他。 这次陈玄文养病期间,也是落七日夜不离的守护。 虽然,沈知韞也另外派人守在一旁,但难保…… 原先想著这样能支开落七,又能好对外找个藉口,也是没想到。 只是沈知韞知道,既然陈玄文能离开,定然早就做好准备。 这时候,紫苏急匆匆赶来,语气压抑著一丝激动:“夫人,发现踪跡了……” 她们发现落七出现在城东胡同的踪跡,已经派人过去。 佩兰先是一喜,隨即脸色落下。 微微皱眉:“夫人小心,只是怕落七会对外胡乱说些什么。” 沈知韞叫紫苏去抓人。 紫苏应是,匆匆离开。 书房內,沈知韞坐下,打量一圈,轻敲桌面。 福至心灵,她想起来一件事情。 有个地方被她忽视。 那里隱秘,又不为人所知。 至於她为什么会知道…… 自然是上辈子意外得知。 陈玄文经常在书房的密室里与其他人私聊一些胆大包天之事。 一旁佩兰还在心忧若是叫人逃出去,怕是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就见沈知韞示意她去旋转一下床后角落的花瓶。 佩兰心惊,想到什么可能,照沈知韞所言走上前,轻轻把花瓶移开。 床底移开,只发出轻微的动静。 移开的瞬间,沈知韞居高临下,与埋伏在一旁的陈玄文对视上。 四目相对,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 沈知韞诧异一瞬,竟是醒了。 不知是落七察觉,还是他的缘故,汤药中的软经散竟失效了? 陈玄文赫然暴起,意图劫持沈知韞,打算逃出去。 结果却不如他所料。 沈知韞站在高处,在陈玄文暴起的瞬间一脚踩中他胸膛,他顿时胸口生了闷痛。 他作战经验丰富,当即反应过来,一手拽住她的脚踝,试图忍痛把她拽下去。 佩兰及时上前。 一脚踹过去,没叫他得逞。 陈玄文踉蹌两步,栽倒在地。 他呼吸急促,红著眼看她。 “……你我是至亲夫妻,何必对我下死手?” 话音未落,他又咳了一口血,落到他原先还算乾净的衣襟上。 沈知韞轻嗅一下,这才察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她视线扫过去,是陈玄文身上的。 或许,早在之前发现不对劲时,他便狠心割肉放血,藉此保持清醒。 这次又利用落七引开其他人,叫他想办法逃离。 “知韞,你为何要毁了我,日后我叫你成为皇后,母仪天下不好吗?为何你要对我下狠手……” 陈玄文也不挣扎,仰躺在地上,歪著头看她。 “我本以为自己会死在战场上,没想到竟是落到你手中,也是不亏……” 他笑了一声。 沈知韞眼神微眯。 落到他身上,却带著彻骨的寒意。 她就见不得陈玄文如今故作豁达的模样。 分明就是不想死,知她狠心,不愿低三下四地求情,便做出这一副她沈知韞负他,他无怨无悔的姿態,这是噁心谁呢? “陈玄文,你该死。” 他眼神一颤,执拗地抬头看她: “死在你手中,是我的幸事,只是死到临头,我想知道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该千刀万剐之事,惹你要不择手段害了我的性命,我只是想死个瞑目……” 沈知韞笑出声。 “你只是想要藉此拖延时间,叫落七替你通风报信罢了。” 下一秒,她脸色一冷:“佩兰,取了他的性命。” 陈玄文脸色一紧,他嘴角紧抿,双手无意识扣著地面,指节发白。 沈知韞后退一步。 佩兰心惊,看了她一眼,確认夫人意思无误,她大步走上前,取出腰侧的匕首,隨即——一刀落下。 沈知韞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著。 见他没了气息,佩兰才问: “夫人,这要如何处置?” 沈知韞闭上眼:“陈玄文狼子野心,也是咎由自取。先叫他在这躺著吧。” 他死了。 自己上辈子的仇报了。 沈知韞回到自己的院子,放开了府內的禁令,一切如往常一般。 只是追杀落七的人还在继续。 死在书房暗室里那人的尸身还未收敛。 她又觉得这个时候恍若寻常,並未有什么不同。 很快,京城那边便传来旨意。 说是陈玄文意图造反,幸而及时察觉,平定混乱,靖安郡主沈知韞揭发有功,镇守朔风,执掌北地兵权。 沈知韞接旨这日,天色大好。 前来传旨的天使態度格外温和,显然是揣摩透了裴景玉的意思。 沈知韞叫人好生安排他下去休息。 她接过这道圣旨,明白今日一过,城中或许有大变动。 果不其然。 这日过后,城中守城之人皆换成她的亲信,之前那些人或是论罪贬謫,或是好生荣养著,以显夫人仁厚。 百姓不懂啊,他们只觉得夫人掌兵和以前差不多,不过粮价倒是又低了一点,工钱高了一点,平日里做工的时候也多了一点,生活好过些许。 之前陈玄文每日要处理的公文,早在他修养那些日子里便送到沈知韞这边,由她处理好后,再將其分发下去。 如今她也越发熟练,对城中事务越发上手,处理得井然有序。 只是私下,到底有些流言传了出去。 有人说她知道夫君要犯了朝廷,怕连累自己,因此给朝廷通风报信,也就使得陈玄文不明不白地死了。 也有人说她野心勃勃,是为了权势害死陈玄文,更有人说起这个陈大將军实际上是他胞兄陈玄文,打算为了曾经的夫人拋弃她,因此她先下手为强。 说什么的都有。 沈知韞一笑了之。 下一秒便吩咐佩兰动手。 她可不想听到这些聒噪的言论。 佩兰应是,短短三天的功夫便暗中给这些人使了不少绊子。 他们大呼倒霉,觉得不对劲,心有忌惮,不敢再谈。 佩兰得知后,轻哼了一声,要处置这些人简单,若只是把他们抓入大牢,谁知道其他人又因此產生多大非议。 这么搞,晾他们不敢再犯。 只是私下说閒话的人一多,总有些人会因各种缘由,將话传到陈屹川的耳边。 眾所周知,陈屹川可是沈知韞名下唯一的子嗣。 若是他……那可就有好戏瞧了。 沈知韞也终於等到陈屹川来找她这日。 第129章 这可是一步登天的造化啊 她依稀回忆了一番,距离重生回马车时,已经过了三年。 三年內,她替陈屹川寻找合適的老师,暗中挑选性子和善、求学上进的同窗,待他用心。 除了陈玄文一事太过复杂,她並未叫他参与进来。 因此,事到如今他还是不知道——陈玄文並非他的亲生父亲。 秋月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又倒了杯茶水。 隨后退到一旁。 沈知韞接过茶水,轻抿一口,看著一旁来找她的陈屹川。 “你来做什么?” 刚刚他便沉著脸过来,说是有要事要找母亲商议。 沈知韞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秋月候在她身后,以备不时之需。 陈屹川绷著脸,掩藏在衣袖下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儿子来找母亲,是有一事。” 沈知韞等著他继续说。 却见他迟疑半天也没开口。 不由得皱眉:“你来找我,便是心中已有主意,这样要说不说算什么?” 隨即,她垂眸,仔细翻案手中的文书: “若是无事,你便下去吧,我还有事要做。” 陈屹川没走。 他握紧双拳,指节发白。 如今他快十岁了,该懂的事情也懂。 就如父亲死得突然,母亲突然掌管大权一事,他知道母亲背后做了一些事情。 仅此而已。 可是、可是如果说父亲是被母亲亲手害死的呢? 陈屹川初初得知此事,当即就记住了背后说这话的几人。 私下做了点手脚,惩戒他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心中如坠冰窖。 因此他想要直白地过来质问母亲,问问父亲死因究竟是什么。 然而直到现在,与母亲相对而坐,他才忍不住浑身轻颤。 他不知该如何说。 若是母亲说一切属实,他要如何面对母亲? 父亲对他关怀备至,他如何能不管不顾。 若是母亲说一切都是他人胡言,他……会相信吗? 陈屹川想到这,心头一痛,但还是倔强地抬起头直视母亲: “……敢问母亲,外面那些人私下说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 陈屹川豁然抬头。 这是什么意思? 沈知韞眼中冷了几分:“一直以来,我怕你不能接受,才不告诉你,他不是你父亲。” 陈屹川抿唇死死看著她。 猝不及防的话叫他有些发愣。 什么叫做他不是你父亲。 沈知韞淡淡道:“既然你想要问此事,那我就告诉你,这些年你叫父亲的那个人实际名为陈玄文。” “你的父亲是陈玄策,陈玄文是他的兄长。” “你父亲在你两岁时已经死了,后面那些年都是他假冒了你父亲的身份,欺骗了大家。” “……也包括母亲。” 说完,她见陈屹川愣怔无言,垂眸继续翻看手中的文书。 神色淡淡,波澜无惊。 “母亲!” 陈屹川声音有些微变。 “我不是在说这个!是、是……”他心头慌乱,猝不及防之下確认了这个真相,父亲真的不是他的父亲。 “我想说的是——是母亲害死了他吗?” 他终於问出来了。 沈知韞抬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这个『他』,是指你的亲身父亲陈玄策,还是后来那个假父亲陈玄文?” 闻言,陈屹川僵住。 他咬牙开口:“是、陈玄文。” 沈知韞神色一变,轻嘆口气。 “母亲不知道你是从哪听来的这话。” “不是都说了,是落七嫉恨你父亲,有了异心,对他下手,这才导致……” 她顿住,神色略显落寞。 陈屹川闻言,看著她,心中却带著几丝怀疑。 当真如此? 当真是七叔? 年幼时父亲忙,有时他来找父亲,都是七叔陪他,他怎么也不能把七叔当成杀害父亲的凶手…… 陈屹川离开了。 沈知韞见他离去的背影,摇头暗嘆:“有些人手伸得太长,是见不得他好。” 她也知道,陈屹川作为她名下的独子,自然会受到不少人的关注。 即便她叫人小心防著,还是免不了。 沈知韞一顿,算了不管了,堵不如疏。 他该有自己的判断。 沈知韞想到一事,特意去问了紫苏:“收容所里头可將受难的孩童安排好了?” 闻言,紫苏应是。 这事是她手下负责,由她监督的。 “里头一共有三千多无父无母的孤儿,其中男孩两千五百四十人,女孩一千两百人。” 沈知韞將手中的事情放下,当即起身。 “走吧,去那头瞧瞧。” 然而紫苏以为夫人是核查收容所安排的情况,没想到夫人竟是要收养义子义女。 而且这次,便是收了十人。 沈知韞去时,自有那边的管事出来接待,她说是看看,实则藉机收养了一些有眼缘的孩子。 日后叫她自己去生孩子,不说有去鬼门关的风险,只说她自己,就不大想生。 她收养了这些孩子,给他们一个好去处,也能叫她手中有更多可用之人。 未来之事不知道如何说,不过她会儘量保证自己一切安稳。 到那时候,她再从中选择一个合心意之人,叫其接任自己的一切。 当天,沈知韞收养十个义子义女之事就引起轩然大波。 私下议论的不少,更多的是羡慕这些孤儿的好运。 这可是一步登天的造化啊! 陈屹川也听说了这个消息,他心中有些不舒服,但隨即淡化了,无论怎样,母亲总是最在意他的。 第130章 谁管后人如何说? 可惜,事情的发展不如他所愿。 那十个义子义女是按照他的標准来培养。 他们年纪最大不过十二岁,最小不过七八岁,都是能知事的年纪,格外尽心,想要得到母亲的看重。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外人私下议论,说是沈知韞忌惮陈屹川父亲的身份,日后要疏远自己的亲生孩子。 陈屹川渐渐看出来,母亲这是要纵容他们的野心! 沈知韞就养著他们。 后来又发现一些不错的苗子,无依无靠的,便给个义子的身份。 陈屹川原先是府上唯一的公子。 可等到名义上的子嗣越来越多,他虽还是唯一那个,但心里慌了。 此时也恼怒身边人私下非议母亲的事情,后悔那次衝动去找母亲,是不是因此母亲才对自己失望…… 陈屹川知道母亲看重那些人的学业和平日脾性,自己又不愿意被他们比下去,因此暗地里也谋足了劲儿。 虽然其中有几人与他相交不错,但他知道这些人都是与他爭夺母亲宠爱之人。 之后一段时间,沈知韞就察觉陈屹川態度改变。 这就对了嘛。 她笑了笑。 陈屹川是她的子嗣不假,但又不是她唯一的子嗣。 …… 裴景玉看著手中传来的奏摺,上头写著陈玄文已死一事。 他眉眼舒展开。 沈知韞果然没叫他失望。 她不会是那种心慈手软,畏首畏尾,顾念虚假情谊的女子。 脸上难免带出一丝笑意。 一旁的马总管瞧著,暗暗心惊。 要知道这段时间各地天灾人祸,又抓捕了不少贪官污吏,皇上已经很久不曾真心实意地笑过了。 果然——是圣王的奏摺。 皇上还是牵掛她的。 早在当初太皇太后替皇上私下留住圣王时,马总管便看出来了。 没想到,皇上到现在还没放下。 难怪后宫虚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之前大臣上奏此事,每每都被皇上以天下未定为由推卸。 也不知道,圣王日后可会是……皇后? 马总管回过神来,瞧见皇上正看著自己,瞬间后背惊出冷汗。 “皇上……” 裴景玉摆手:“把这边的圣旨发下去,好好奖赏功臣。” “是。” 马总管应声。 心中鬆了口气,想著无论如何,总算可以和太皇太后交代一声。 然而他断然没想到—— 半年后,边关传来圣王与某些男子同进同出之事 他不用抬头,都能知道皇上脸色有多难看。 传闻还说两人举止亲密,一同过夜…… 圣王好大的胆子!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在边关如此肆无忌惮,是皇上在背后为她撑腰吗? 还真是、真是…… 他低著头,等待著皇上的震霆怒火。 然而裴景玉却没有发火。 而是冷静地处理了手头事务,派亲近大臣监朝理政,隨后便出宫了。 马总管被留下应付宫里的事务。 这里头皇上最大,太皇太后其次,接著就是他。 嘿,这四个月他过得那叫一个舒坦,平日里被人恭恭敬敬地伺候著,又没了皇上压在上头。 美哉美哉。 好景不长,皇上回来了。 马总管暗嘆一声,收敛神色,敏锐察觉皇上眼角眉梢满是欢喜之意。 这倒像是…… 他心中暗自揣测,却不敢明言。 果不其然,之后这段时间皇上心情极好。 皇上心情一好,他也挨著好处,算是欢喜了。 马总管瞧出来了。 皇上和圣王,那是情趣。 旁人置喙不得。 ……要是有个子嗣就更好了。 然而后面的情况却大大超出马总管所料。 近二十年! 自从皇上登基,平定天下之后,他后宫空悬了近二十年。 每年回京述职,圣王回京待上一两个月,或者就是皇上暗访民间一段时间。 可他怎么隱隱听闻,圣王那边的人似乎没断过…… 这事,沈知韞也和裴景玉直言。 男欢女爱,本就是隨性之举。 她与裴景玉亦无婚嫁,不必有什么约束。 裴景玉听完,脸色阴晴不定。 沈知韞也不管。 她如今自在得很,谁也管不了她。 她平日里兢兢业业,得空了也得解解闷。 就是男子一旦近身,少不得想要沾权惹事。 这点叫她偶尔有些苦恼,其余时候看著他们捏酸吃醋倒也有趣。 北地在她统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各得其所。 陈屹川也逐渐长成。 她每每瞧见,忍不住多几分慈爱和欣慰。 他与亲生父亲越发相似了。 时光荏苒,叫她依稀想起那个曾与她相定一生的青年。 然而景和十八年,裴景玉以天圣的身份邀她一同回京理政。 京城內的文武百官早有预料。 差不多二十年了。 对於皇上与圣王那些是是非非,他们私下早已传了个遍。 然而皇帝英明神武,圣王也有铁血手段,百姓和乐,国泰民安,他们何苦跳出来做惹人厌的小丑? 这些年来,那些想要在皇上头上指手画脚的世家勛贵死得还不够多吗? 他们可不是那种人。 如今世道太平,日后史书撰写定为盛世,他们何苦浪费时间在这上头? 因此,朝臣睁只眼闭只眼,隨意上了两道奏摺弹劾此事不妥,但是皇上强硬,且以理服人,他们也就顺水推舟应下了。 景和十九年,二圣临朝。 裴景玉这次请沈知韞回京,还有个原因—— 他已有预感自己活不长久。 励精图治这么多年,他怎么忍心看著江山动盪? 於是,他请沈知韞代为监国,震慑那些狼子野心之人。 幸好,沈知韞果真如他所想,识人善用,果断利落,是个能成大事者。 景和三十一年,帝崩。 沈知韞那时已经五十多岁了,然而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叫她看上去体態端正,乌髮华亮,气势更甚。 她名下子嗣无数。 除了陈屹川,並未生育任何子嗣。 二十七个义子义女中,最得她看重的有三人。 裴景玉死前,或许看出她的野心,並未说明继任之君,只是叫沈知韞临朝理政。 於是乎,某日有一僧人发现天降祥瑞…… 沈知韞也顺势登基。 成为大乾唯一的女帝。 她在位二十年,开启昭明盛世。 六十八岁那年,选出她认定的新君。 是为皇太女。 只是,或许其他孩子正值壮年,心有不甘,私下发起政变。 皇太女手段利落,没叫他们得逞,反而將其一网打尽。 沈知韞稳坐高台,也安了心,最后了结了一眾谋逆者的性命。 但凡参与此案的,绝不轻饶。 其中便有秦岳的侄儿,已经官至兵部尚书,还妄想贪图这从龙之功。 也是活该。 秦岳大义灭亲,亲手抓捕心怀不轨的侄儿。 他对沈知韞的忠心数十年如一日,也不枉费沈知韞对他的看中。 沈知韞统治三十多年,朝臣早有预料,因此新帝顺利登基。 从那之后,年近古稀的沈知韞便过上含飴弄孙的生活。 偶尔,新帝遇到棘手之事,便去恭敬地请教她。 日子也算安稳。 八十二岁那年,太上皇昭明帝崩。 帝慟哭,百姓哀悼。 后代史书对其褒贬不一。 有人以为沈知韞身世惊奇,以將军之女,掌一地兵权,又与皇帝共治,在位三十年,轻徭薄赋,注重民生,仓廩富庶,四夷宾服。 也有人以为她残害夫君,蛊惑皇帝,又捨弃亲生儿子,心狠手辣,乃是红顏祸水。 对此,沈知韞无所谓。 谁去管后人如何说? 【完】 第131章 陈玄文番外 陈玄文临死前,最后一眼看见的是沈知韞那双冰如寒霜的双眼。 他陷入一片黑暗。 又猛然间醒来。 “將军,马上就要到永昌了。” 一旁的落七见他神色凝重,主动出声解释。 他知道主子心忧大夫人安危。 陈玄文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时候! 汪映葭骗他。 永昌根本没有什么兵乱。 他拉紧韁绳,高声呵斥: “停!隨我回去!” 落七愕然,已经快到永昌,这时候回城? 但他没说什么,与大军一起调转方向,跟隨將军身后。 一路赶回去,前去打探消息的斥候不断传回消息,陈玄文的脸色越发难看。 戎狄大军围城,攻城整整十日之久,城中危在旦夕。 原来知韞之前面对的情况如此危急。 距离朔风不到两公里的时候,前方斥候回来,告诉他一个惊怒不已的消息: “……小公子被敌军捕获,已死於敌手,还请將军节哀……” 陈玄文脑中轰然炸开。 陈屹川死了? 他怎么会死? 明明上辈子自己回朔风时,这个小子还欢喜地跑来见他。 陈玄文率军冲回去,却见朔风城已被戎狄攻陷大半,城门大开,到处都是廝杀哀嚎声。 “杀!” 危急关头,他总算赶到救下一城的百姓。 余光一瞥,他似乎瞧见秦岳带人离去的身影,然而此时他却无心顾及此事。 陈玄文愣怔地看著城內的一片惨状,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这次伤亡如此惨重? 不该是这样的…… “李校尉!” 他语气急促地问道:“夫人呢?” 李汉升廝杀好几日,血溅得眼睛都糊糊的,脑中更是一片浆糊。 “夫人?我咋知道夫人去哪了?” 见將军眼神有些阴冷,他意识过来,尷尬摸头:“夫人……该是在將军府里。” 陈玄文冷眼瞥了他一眼,转身回府。 他要见沈知韞一面。 这次见面,他还没做好准备。 两人不说拔刀相向,也该是撕破脸皮,谁知他再次见面,见到的却是她伤心欲绝的一幕。 沈知韞双眼通红,含著说不尽的恨与绝望:“玄策,屹川他、他……” 她说不下去,崩溃大哭。 陈玄文恍然,想起了陈屹川已死一事。 这事太过荒谬了,他不敢当真。 可是看著她这副悲伤不已的模样,陈玄文终是抱紧她,一切无言。 后来,陈玄文察觉这辈子变了好多。 戎狄杀光了朔风城內大半的百姓,陈屹川已死,沈知韞也不如他记忆中那样亲临城楼,指挥战役…… 好像不大一样。 陈玄文犹记得皇帝是如何因此是发难与自己,因此先下手为强,反倒叫皇帝感慨他奋勇杀敌,死守城门,不贬反升。 他也发现沈知韞与他记忆中的那个人相似,又有些不一样。 陈玄文不可否认,心中对她有说不清的恨意。 於是,他故意以汪映葭为由,冷眼见她因此落寞难受,辗转反侧。 这辈子的沈知韞可真好骗。 他要沈知韞家破人亡,无依无靠,只能如浮萍一般死死攀著他。 於是他藉机杀了她的兄长,侮了她沈家的清名,叫她一无所有。 他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冷眼看著沈知韞挣扎痛苦。 ……偶尔,忍不住对她心软。 就这般与她过了好几年。 期间,他看著沈知韞,心中时常浮现陌生的情绪。 为何这辈子的沈知韞如此不同?为何她、她不如上辈子那般? 或许是他无意间透露出什么,沈知韞难免惊疑不安,与他爭执吵闹。 那模样鲜活生动。 不如记忆中的冷淡。 每每这时,陈玄文忍不住心软,若是如此,囚著她过一生也无不可。 可惜,他后来遇到那个还未崭露头角的七皇子。 也不知为什么,他与沈知韞每每不期而遇。 陈玄文如暗中的毒蛇阴冷地盯著他们,想要毁掉两人。 他不动声色地给裴景玉下了一些疯药。 可惜,裴景玉確实是个厉害角色,察觉不对劲,与他针锋相对。 天下大乱之际,陈玄文趁势起义,为了心中不为人知的恶念,他將沈知韞推给裴景玉。 他要两人反目成仇。 要两人相恨相杀。 要两人为自己的大位铺路。 他成功了。 杀入皇宫后,陈玄文亲手砍下裴景玉的头颅,迎回了自己的皇后…… 不! 上辈子自己真心捧出的皇后之位,她不屑一顾。 这辈子她永远不可能得到。 他面上轻声诱哄,温柔安抚,心中却恶意地看著她痛苦挣扎的模样。 甚至为了她,他捏著鼻子捧著汪映葭。 如何呢? 是不是在想著自己究竟爱不爱她,是不是心里和他一样痛苦? 但是他也是无奈啊,都说了“天下不稳,朝臣反对”,这可不能怪到他身上。 只是那日她冷顏逼问时,神情语气竟和上辈子临死前见到的沈知韞惊人的相似。 他呼吸略显急促,又强行按压下去。 “知韞,望你能体会我的不易。” 毫无防备间她给自己下了毒,叫他瞬间想到上辈子她也是使了这段手段,一时间心中竟涌起滔天恨意。 甚至她不知如何瞒过自己的耳目在宫中埋下炸药,火势冲天而起。 两人同归於尽。 临死前一瞬,陈玄文回想起上辈子之事,福至心灵,突然死死抱紧她,恨不得大火將两人的血肉融为一体:“你好狠的心……黄泉路上,我不会放过你……” 他不信这辈子这样就是结束了。 他与她,下辈子还要继续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