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人多?我用无限死士占领美国》 第1章 死去的猪仔 “大哥,这清虫死了。”昏暗的矿洞內,有人伸手探了一下尸体的鼻息。 “老规矩,丟出去,外面的野狼会替我们解决的。”后方那人道。 两人抬起尸体手脚,走了几十步,轻车熟路地丟入了矿洞旁的山谷中。 “啊……” 不知过去了多久,山谷下的尸体忽然动了一下。他呻吟著爬起来,头疼欲裂。 “我他妈不是在玩星际战士2吗?被黄老汉徵兵了?” 如同两片海洋的交匯,他脑海中浮现了一些完全陌生的记忆。 白人监工的鞭打、为虎作倀的同胞、难以下咽的饭食…… 坏消息,穿越了,还是玩战锤的时候穿越的。 好消息,不是战锤,是咸丰五年的美利坚加州,圣弗朗西斯科,传说中的黄金遍地之城。 原主叫曾经,湘乡人。怀著发財梦登上了去旧金山的船,却被人当猪仔卖来了矿洞,当了一年矿奴后客死他乡。 他也叫曾经,21世纪的大学毕业生,当过两年兵,练过几手防身术。毕业后不想去公司当牛马,便靠写小说为生。 “咸丰五年,换算成西历,就是1855年。” 曾经很快便接受了现状,换算了一下年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此时离崇禎吊死在煤山那颗老歪脖子树上已经过去了两百一十一年,上帝的二儿子攻下南京已有两年,第二次鸦片战爭即將开始…… 而那片古老大地上的人民,还將承受近百年的痛苦与屈辱,才能看见太阳的升起。 不过,这些宏大敘事离现在的他有些远了。 “当务之急,是得先逃出这里,再找个有吃有喝的地方修养一下。” 他从地上爬起,低声道:“老哥,看在咱俩同名同姓还是同乡的份上,你的身体我这孤魂野鬼便用了。” “放心去吧,你的仇我会报,老家的父母我会奉养,弟妹我会拉扯,不让他们遭人欺辱。” 他越过几十具或正在腐烂或已成白骨的同胞尸体,踉踉蹌蹌地朝著远离矿洞的方向行去。 ———— 不知走了多久,一条满是马车辙印的大路出现在眼前。也就是在这时,远方响起了马蹄声,由远及近。 曾经还没想好是求助还是躲开,就听到一个满怀恶意的粗嗓音道:“瞧我看到了什么,一只从矿洞中逃出来的清虫!” “感谢上帝,今晚能多喝一杯威士忌了!” 一匹灰色的马停在曾经身前,上面坐著一个中年白人男子,戴著宽边帽满口烂牙。 他从马鞍鞍头的枪套中拔出一把左轮,枪口指著曾经的胸口道:“清虫,手举起来,不要有任何小动作。” 倒霉倒霉倒霉! 曾经在心底暗骂一声,老实地举起手来。脑子则开始极速运转,思考脱身之策。 白人乾脆利落的下马,顺手从马鞍中取下一捆牛皮绳。他看著曾经,眼神不像是在看人,而是看某种动物。 “中国佬,把手放到身后,交叉起来。” 他傲慢地下令,看著曾经听话的做出对应动作后,满意的笑了起来。 “很好,你免了一次毒打。” 白人一手持枪,另一只手拿著牛皮绳靠近。 或许是因为眼前的清虫过於顺从虚弱,白人那始终紧绷的警惕心出现了一丝缝隙,右手的左轮枪口短暂地朝下了一瞬。 就是现在! 曾经猛地向前一扑,將面前的白人撞倒。 “fuck!” 白人发出一声闷哼,怒火翻腾刚想反击。却发现自己的一只胳膊被拉住了,曾经的腿脚也如藤蔓般缠住了他的头部与腰腹。 吃我一招十字固! 上辈子练柔术的记忆在这具身体上甦醒,曾经使出全身力气向后一躺,只听咔擦一声,白人顿时哀嚎起来:“啊啊啊,我的胳膊!” 曾经没有放鬆,反而迅速起身,趁著白人仍在哀嚎的功夫,捡起他因痛苦而掉落在不远处的左轮。 他把枪口对准白人的脑袋,迅速按下击锤,扣动扳机! 砰! 一声枪响过后,一切安静了下来。 曾经死死握住左轮,大口喘著气,肾上腺素的作用消退,他止不住乾呕了起来,却只呕出了一点苦水。 就在这时,一行冰冷的、半透明的文字,毫无徵兆地浮现在他剧烈晃动的视野中央: 【名称:以命换命系统】 【宿主:曾经】 【解锁条件:杀死一名人类】 【等级:1级】 【效果:每日可自动生成一名死士,其体质为正常成年智人男性的1.1倍】 【当前死士数量:0】 【可召唤死士数量:1】 【升级条件:杀死两名人类(0/2)】 【当前已解锁子项】: 【虫巢意识】:你可同步获取所有麾下死士感知到的信息,並心灵通话。 突然穿越的惊悸、劫后余生的虚脱、初次杀人的后怕、金手指降临的狂喜……无数种感觉混杂,他不再压抑情绪,开始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儘管他手脚发软,连站著都快没力气了,但他还是在尽情笑著,肆无忌惮的、嘶哑的狂笑。 “召唤!” 面板弹出。 【请选择死士人种:亚美人种、高加索人种、尼格罗人种、印第安人种、印度人种……】 曾经想了想,最终选择高加索人种。 这里是美国加州,在这个虚弱期,他必须选个儘量不引起他人注意的面孔。 又有新的选项弹了出来。 【请选择死士人种:北欧型、地中海型、阿尔卑斯型、迪纳拉型、印度-阿富汗型。】 “北欧型!” 隨著最后的选择確定,一个金髮碧眼、身材高大的白人青年凭空浮现,对著他跪下:“mein herr!” 【死士一號:未命名】 【人种:高加索人种,北欧型】 【体质:11(正常成年智人男性平均为10)】 【技能:枪械掌握(lv.2)、骑术(lv.2)】 【语言:德语(lv.2)英语(lv.1)】 曾经打量了他一下,道:“你就叫莱昂吧,去搜搜那死人的物资,看看都有什么。” “是,吾主!” 莱昂立马起身,在尸体的口袋內及不远处的马匹上搜寻了一番后,將所有的物资都拿了过来。 “一枚二十美元的双鹰金幣,两枚五美元的半鹰金幣,一些零散的面值十几美分的银幣。半罐咖啡粉、一小瓶白兰地、一块玉米饼和一块咸肉……” “一把猎刀,枪械是一把左轮、一把长枪。配套的铅弹袋、火帽,一个皮製火药瓶……” 曾经打量著这些战利品,二话不说拿起食物就狼吞虎咽起来。粗糲的食物颳得喉咙生疼,就喝一口白兰地衝下去。 没过几分钟,所有食物就填进了他的肚子里。胃里有了实实在在的东西,虚弱感也少了几分。 他打了个混合著食物与酒气的嗝,又扒下那具尸体上的衣服裤子,换下了自己身上早就破损不堪的衣物后,开始思考起了未来。 “接下来,得先弄清楚具体的位置,收集情报,等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召唤出足够多的死士后,再行復仇之事。” 他沿著大路的方向,看向前方。 “莱昂,出发吧,沿著路走,目標是前方最近的镇子。” 第2章 敢抢我的马? 天色昏沉。 两人同骑一马,沿著大路向前奔驰。 虽然看起来有些gaygay的,但曾经也没办法。他又不会骑马。 屁股顛起落下不知道多少回,两人终於在天完全黑前,赶到了一座小镇內。 镇子很小,除了民居外,称得上商业建筑的只有五处:杂货店、枪铺、马厩、旅馆和酒馆。 隨处可闻的尿骚味和粪臭味让曾经皱了皱眉,在旅店里开上一间最好的房间后,他借著煤油灯的光芒,在房间里练习起了那把前膛枪的上弹过程。 而莱昂则带著左轮出了旅馆。 他先去马厩花一美元把马寄存了,然后推开沙龙门,大步迈入了酒馆之中。 酒馆不大,几张桌子和一个柜檯。不少牛仔围在桌子前,打著扑克喝著酒,消磨时间。 莱昂看了一眼,来到柜檯前跟酒保要了杯威士忌,然后问道:“先生,我有些迷路了,请问这是哪儿?离圣弗朗西斯科有多远?” “一美元。”酒保道。 “什么?”莱昂疑惑。 酒保铁灰色的瞳孔注视著眼前的年轻人,声音也如铁一般硬。“五十美分是威士忌的价钱,另外五十美分是你向我打听消息的价钱。” “一杯威士忌五十美分?你怎么不去抢劫?”莱昂怒骂了一声。 他旁边的一个醉鬼听到后,哈哈大笑:“小子,你以为这里是哪里?这里是加州,这里是圣弗朗西斯科,黄金遍地的地方。 六七年前淘金热刚开始的那段时间,一杯威士忌能卖到两美元。就连喝的水,都是以盎司计价售卖的!” 莱昂不甘愿地掏出了两枚五十美分的银幣,酒保迅速收起了钱,推过来一杯威士忌。 “这里是野狼镇。如果要去圣弗朗西斯科,一直往西北走,骑马跑个两天就到了。 如果要找活干,旁边的板子上有招工信息。牛仔、护卫、农民…什么都招,不过矿工是不招的,附近的两个金矿全用的中国佬,矿工没活干。” 藉助虫巢意识这个技能和莱昂共享信息的曾经停下了擦枪的手。 莱昂喝下半杯威士忌,骂骂咧咧道:“全是清国人?该死,你们的县政府不管的吗?” “县政府?因为一个市县合併法案,县里和市里吵得不可开交,哪有心思管我们。”酒保冷笑了一声。 一旁的醉鬼也道:“那群狗屎中国佬要的钱少,一个中国佬每个月还要交20美元的外国矿工税,官僚和老板都喜欢他们,他们巴不得所有矿工都是中国佬。” “敬这狗屎的官僚!” 莱昂喝完剩下的威士忌,眯起眼睛看了眼板子,问道:“矿场招护卫,有意者请联繫威廉·施耐德先生。那位威廉先生在哪?” “他每个月就会从矿场来这儿喝一次酒,你可以在这等几天,或者直接去矿场找他。”酒保道。 莱昂点了点头,继续廝混在酒馆內,听著四周酒鬼的醉话,辨认著其中是否有值得注意的信息。 而旅馆內的曾经开始思索了起来,规划起未来的道路。 短期的目標很简单:復仇! 金矿的护卫和老板、卖他去金矿的杂碎,都是他復仇的目標。 想要达成这个目標,人、枪、钱这三样是必须的。 人可以靠召唤死士慢慢来,有钱就有枪,而最重要的钱,矿场那些挖出来的金子就是个不错的目標。 先派死士混进矿场护卫的队伍,摸清楚黄金从矿场运走的时间路线。待死士足够,他要让金矿的黄金一盎司都到不了旧金山! …… 第二日,天光大亮。 曾经醒来先是洗了个澡,顺手用猎刀把头上的牛尾辫子割了。 洗完澡出来吃早餐,是旅馆提供的,一杯咖啡、一碗玉米粥配一小块咸肉,味道很差量也少,连果腹都做不到。 他一边皱眉一边吃著食物,与此同时,在门口守了一晚的莱昂则起身前往了马厩,准备去矿场应聘。 马厩此时只开了一半的门,莱昂大步迈入马厩,里面的两个白人员工正在餵马。但那些马匹中,却並未有他的那一匹。 “我的那匹灰马呢?”他问道。 听见莱昂的话,白人员工侧身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个笑容:“哦先生,您的马在后面呢,我带您过去。” 莱昂眉头一皱,道:“我为什么要过去?把我的马牵过来,现在!” 那白人脸色一沉,给了个眼神,两人直接一前一后围了上来。 “小子,我就直说了,你那匹安达卢西亚马我们已经卖掉了。”前面的红髮白人咧嘴一笑,“昨晚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马是老乔治的,是你杀了他抢来的吧。” 后面的棕发白人则冷笑道:“比利,不用和这小子废话了。小子,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乖乖滚蛋,二是我们把你的尸体送去治安官那里。” 莱昂看著两人,將一切的信息传回了旅馆。 “tmd白皮,敢抢我的马?” 曾经冷笑一声,心念一动,动用了今天的死士名额。身材壮硕的青年凭空浮现,同样金髮碧眼。 【死士一號:未命名】 【人种:高加索人种,北欧型】 【体质:11(正常成年智人男性平均为10)】 【技能:枪械掌握(lv.2)、冷兵器掌握(lv.2)】 【语言:德语(lv.2)英语(lv.1)】 “mein herr!”死士二號恭敬道。 曾经打量著死士二號和莱昂差不多的面板,道:“你就叫阿兹瑞尔吧。” “拿上猎刀,去宰了马厩里的那两个白痴。再去找马厩老板谈谈心,不管他知不知道这件事,赔偿我们得拿到手。” “是,吾主。” 阿兹瑞尔拿到猎刀,飞奔下楼。 旅馆离马厩就一百多米的路程,他全速奔跑,十几秒便赶到了现场。跨入大门的那一瞬间,猎刀出鞘,捅进了那背对他的白人的肾臟。 “杰克!” 看到这一幕的比利大惊,拔出腰间左轮就要开枪。但莱昂的速度比他更快,一拳打中了他的下巴,迅速缴了他的械。 阿兹瑞尔拔出刀,又一刀捅进那人的心臟,彻底结果了他。他关上马厩的大门,隨后走到比利身前,问道:“你们老板在哪?” 被莱昂控制的比利疯狂挣扎,怒骂道:“你们两个该死的蛆虫,有种就放开我,咱们决斗!” 阿兹瑞尔面无表情,一刀砍掉了他的左手手指:“你们老板在哪?” “啊!” 比利哀嚎,口中仍然骂著:“狗屎、杂碎,我……” 话还没说完,他右手手指也被砍掉了几根。 毫无感情的话语再度响起:“你们老板在哪?” 见阿兹瑞尔又要动手,比利终於怕了,强忍痛苦道:“在马厩后面的房子里,那是他的家。” 话音刚落,阿兹瑞尔的刀已经捅进他的心臟,送他下去陪同伴。 两人將尸体藏进草料堆里面,又拿走了掉在地上的左轮,然后直奔后方的房子而去。 而旅馆內的曾经看著弹出的界面,吹了个口哨。 “感谢两位不长眼的送来的升级经验。” 【名称:以命换命系统】 【宿主:曾经】 【等级:2级】 【效果:每日可自动生成两名死士,其体质为正常成年智人男性的1.2倍】 【当前死士数量:2】 【可召唤死士数量:2】 【升级条件:杀死四名人类(0/4)】 【当前已解锁子项】: 【虫巢意识】:你可同步获取所有麾下死士感知到的信息,並心灵通话。 【死者惧亡】:死在你和你死士手中的人有一定机率被召唤出来。 “原来等级提升,召唤死士这个功能会刷新冷却吗?” “而且还有一个新的技能……” 曾经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原来他是打算直接跑路的,毕竟莱昂和阿兹瑞尔杀了人,治安官如果开展调查,便会发现自己是和莱昂一起来的。 但现在,旅馆虽然不能呆了,不过小镇貌似可以继续呆下去,只要新技能起效果的话,说不定这个镇子能成为他的第一个基地。 他心念一动,又是一个死士出现,然后两人一起下楼直奔马厩而去。 第3章 死者惧亡 马厩的后面,是一栋二层建筑,木结构的房屋。 莱昂和阿兹瑞尔抬脚踹开大门,直接就冲了进去。 一楼客厅的女人尖叫了一声,而她身旁的胖子则愤怒地拔出了左轮,指向两人。 “你们这两坨狗屎怎么敢进入我的家?滚出去!” “直接宰了。”同步著感官的曾经下令。 砰! 莱昂没有丝毫废话,躲过那胖子射出的子弹后,迅速扣动扳机,子弹直接穿过了那胖子的头颅。 阿兹瑞尔也同时开枪,送那女人去见上帝。 一分钟后,曾经赶到了现场,直接对地上的两具尸体动用了刚刚觉醒的技能。 【是否使用死者惧亡?】 “使用!” 【正在判定……】 【判定成功:一位死者响应召唤。】 一阵光芒过后,地上的尸体站起来了一具,是那个女人。与此同时,代表著死者惧亡的那个选项也变成了灰色。 “my lord!”她虔诚下跪。 【死士四號:露西·史密斯】 【人种:高加索人种,地中海型】 【体质:12(正常成年智人男性平均为10)】 【技能:魅惑(lv.2)、裁缝(lv.2)】 【语言:英语(lv.2)】 成功,看来不用慌忙跑路了。 曾经大脑飞速运转,安排道:“莱昂、阿兹瑞尔,你们两个去马厩牵两匹马往外逃,吸引小镇治安官注意。” “露西,你待在这里,应付后续调查。还有,这农场有没有適合藏身的地方?” “有的,主人。”露西道,“房子一角有个地下室,您可以藏进去。” 一切安排好后,曾经在露西的指引下藏进了地下室中。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被命名为以西结的死士三號则以新招收的工人名义,留在露西身边。 三分钟后。 野狼镇的治安官带著三名手下赶到了,他身材壮硕,戴著一顶宽檐毡帽,鼻子如鹰鉤一般。 他看了一眼尸体,又看了看躲在以西结身后惊魂未定的露西,问道:“露西女士,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发生什么事了?有两个强盗杀了我丈夫,要不是以西结听到声音赶了过来,我也死了!” 露西尖声叫道:“罗伯特,我丈夫每年捐那么多钱到治安队,僱佣你们保护镇子,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老大,马厩也有两具尸体,有人看到两个陌生人骑著马往东边跑了。”一个手下报告。 “女士,请节哀。我以名誉担保,我们会抓住那两个强盗,把他们吊死在镇子门口的。” 名为罗伯特的治安官压了压帽檐:“亨利,你留下来帮露西女士收敛查尔斯先生的遗体,乔治、米歇尔,你们跟我去追那两个傢伙。” 三人走出房子,翻身上马,朝著镇子外奔去。 听著头上动静的曾经在心里下令:“莱昂,他们追过去了,找个有利地形,看能不能杀了那三个人。” 根据露西的心声,1855年的加州小镇尚未覆盖官方力量,这里的治安维持会可以说是纯粹的民间组织,因此上任和卸任也极为潦草。 只有杀了他们,之后对小镇的渗透,也能容易许多。 “是。” 另一边的莱昂和阿兹瑞尔对视一眼,又驾马往前疾驰了一段,在一处树木茂密的山坡上停了下来,开始寻找射击位。 十分钟后,远处尘土飞扬,有三人骑著马匹往这边疾驰而来。 “老大,已经够了吧?那两个杂碎跑得太快,我们追不上啊。”有人大喊。 前面骑马的罗伯特头也不回地骂道:“我他妈也知道追不上,但如果你想保住这该死的工作,每晚都有酒和有妓女玩,就得他妈的学会装!” “再追五分钟,穿过这片林子,到前面的猎人木屋里休息个半天再回去交差。” 就在三人马蹄刚踏入林间阴影的剎那—— 砰!砰! 忽然传来两声枪响,马上三人有一人的胸口直接绽开一团血花。摔下马后抽搐了两下,隨即便没了声息。 “该死,有埋伏!” 剩下两人拔出左轮,朝著烟雾散出的地方连连开枪,打得枝叶乱飞,木屑迸溅,却没有任何被击中的声音。 两人毫不犹豫地滚鞍下马,找了个掩体藏身。 “妈的,米歇尔,你看到人了吗?” “老大,没看到,就看到一堆狗屎树叶!” 两人探头去看,刚刚响枪的地方一片寂静,仿佛林子里空无一人。 突然,他们右前方大约三十码外,又是两声枪响,却被两人身前的树木挡下。 “找到你们了,杂碎!” 罗伯特深吸一口气,取下背著的霰弹枪,咬开纸壳弹,迅速给霰弹枪填装火药和弹丸。 “米歇尔,我压住他,你从侧麵包过去!” “好的老大。” 罗伯特猛地探身,扣动扳机,一片弹雨泼洒而出。米歇尔趁机猫腰向右前方衝去。他刚瞥见一个躲在树后的身影,对方便连开数枪將他逼回掩体。 “老大,看到了,但我只看到了一个人!”他大喊。 “什么?” 身后的树丛里传来了清晰的、人脚踩断枯枝的声响,一股寒气从罗伯特的尾椎处升起,他刚想回头开枪,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 子弹从他脖子侧面贯入,开了个大洞。他扑倒在地,眼中最后的景象是米歇尔也被另一发子弹击中头部,脑浆和血喷洒在身后的松树上。 一开始就在另一处躲著的莱昂从树林里走出,阿兹瑞尔收起两把左轮,两人迅速搜走死者身上的枪枝弹药和值钱物品,带著那些马匹消失在了山林深处。 就在两人杀了追兵的同时,地下室里的曾经眼前,面板再次弹出。 【名称:以命换命系统】 【宿主:曾经】 【等级:3级】 【效果:每日可自动生成四名死士,其体质为正常成年智人男性的1.3倍】 【当前死士数量:4】 【可召唤死士数量:4】 【升级条件:杀死八名人类(1/8)】 【当前已解锁子项】: 【虫巢意识】:你可同步获取所有麾下死士感知到的信息,並心灵通话。 【死者惧亡】:死在你和你死士手中的人有一定机率被召唤出来。 【亚空间传送】:你可以將新召唤的死士投放在已召唤的死士身旁 第4章 七千美元入帐 夜晚,野狼镇。 一天时间內,死了六个人,对这个只有数百人口的小镇来说,无异於在火药桶里扔了根火柴。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家家户户关紧门窗,用木板加固薄弱处,在门后设下简单的绊索陷阱作为警报。男人们默不作声地检查著枪械,上好子弹后,將长枪和左轮摆在臥室床头最顺手的位置,以防万一。 而这一切混乱的源头,此刻正悠閒地坐在木屋二楼的椅子上,听著露西的匯报。 “马厩內有五匹美国標准种马、七匹摩根马、十匹本地的加州混种马。按照现在的市价,加起来大概两千五百美元。” “屋后牧场单独隔间里,有一匹查尔斯花大价钱弄来的纯血母马,值一千一百美元。您的那匹安达卢西亚灰马也在,他想要两匹马交配出一个优良的混血马来。” “屋子內,书房暗格里藏著三块五十盎司重的金条,保险柜里还有一些金幣银幣,折合成美元,大概三千五百块。” “总计七千一百美元左右,主人。” 七千美元,换算到现代,大概值一百万美元。 无论是在1855年的加州还是2025年的现代,这都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眼红的巨款。 曾经的手指轻轻敲著橡木椅子的扶手,开始思索起钱的用途。 很快,他就想好了用处。 买武器! 正所谓有钱没有枪,你就是银行。 在这个法律如纸张般脆弱的西部,军事力量才能决定一切。 马匹暂时没法变现,但三千五百美元,也够买二十条长枪加二十把左轮了。 虽然只是最便宜的斯普林菲尔德前膛步枪,但在这个后膛枪尚未普及的年代,火力倒也足够。 等莱昂和阿兹瑞尔应聘上金矿的护卫队,摸清运送黄金的路线和人数后,那时他麾下的死士数量差不多也足够了。 到那时,他的復仇之路,便將踏出实质性的第一步。 ———— 第二天,中午。 野狼镇的墓园坐落在一处低矮的山坡上,可以俯瞰整个小镇。四口简陋的松木棺槨整齐摆放在新挖的坑穴內。 “你本是尘土,仍要归於尘土。阿门。” 牧师合上圣经,结束了祷告。泥土落下,墓穴填平,十字架竖起。 曾经借著露西的视线,观察著前来参加葬礼的人们。 经由露西的介绍,他很快便锁定了三个人。 杂货店老板康纳,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枪店老板戴维,膀大腰圆,腰间別著两把左轮。酒馆及旅店老板威尔斯,红髮且满脸络腮鬍。 这三人便是野狼镇本地的刀枪炮了。 葬礼结束,送葬者们刚想散去,却听到有人说道:“各位先生们,先別急著走。” 说话的人是康纳,他道:“查尔斯先生及其员工在白天被强盗杀害,前去追击的罗伯特警长及其副手也中枪身亡。短短一天,六条人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镇子的治安已经崩坏到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枪店老板戴维皱了皱眉:“老康纳,你的意思是?” 康纳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戴维和威尔斯身上:“正好现在治安维持会的各位先生都在,我提议,儘快选出新的治安官和副手,组建一支像样的巡逻队,以保护大家的生命和財產安全。”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酒馆老板威尔斯无所谓道:“我酒馆里每天都有十几个牛仔在喝酒,从中隨便招两三个不就好了?管吃管住,每周二十美元,大把人抢著干。” “holyshit,威尔斯,你认真的?”戴维嘲讽道:“你的那些爱尔兰同乡喝酒闹事倒是一把好手,让他们来负责治安?劫匪一开枪,他们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两个月前是谁的酒馆被砸了来著?哦,对了,是你的金矿酒馆!那个时候,你的那些爱尔兰牛仔在哪?” “不从牛仔里招从哪招?他们的枪法起码合格。” 威尔斯涨红了脸,啐了一口唾沫,反唇相讥:“招你的侄子比利?还是康纳的女婿杰克?那两个白痴的枪法我又不是没见识过。” “上个月打野猪,比利五枪打空四枪,最后一枪差点打到杰克的屁股!杰克呢?三十码的靶子,连开五枪,一枪没中!让这种货色当治安官,强盗来了是让他们笑死敌人吗?” 几人越吵越凶,大有打起来之势。忽然,一袭黑色长裙、胸口佩戴著白花的露西·史密斯开口道。 “几位先生,不如这样好了。” 眾人看向她,此刻的露西脸色憔悴,眼角微红,让人我见犹怜。 “让倖存的亨利先生来担任治安官的职位,他毕竟当过半年罗伯特先生的副手,规矩都懂,经验也丰富。 至於空出来的四名副手职位,可以先请康纳先生的女婿和戴维先生的侄子担任,再从酒馆的牛仔里招两个可靠的。 这样至少能先维持住镇子里的基本秩序,总比现在只有一人负责要好。” 戴维和威尔斯对视一眼,都没有立刻反对。 康纳思索片刻,缓缓点头:“这倒是个折中的办法。亨利这半年確实干的不错,大家都信得过他。” “我没意见,”威尔斯耸肩。 戴维也勉强点头:“那就这样吧。” 站在木屋二楼的曾经,通过露西的视角看著这一切,吹了一声口哨。 借用露西之口说出这话的曾经,自然也有他的一番打算。 这两日他又召唤了八名死士,其中三人以找工作的名义成为了马厩的员工,负责保护他的安全。 至於其余的人,全被他派了出去。 在拿到莱昂留下来的马匹和枪械后,他让几人骑马赶往了旧金山。毕竟小镇的枪械太贵,一次性买太多也容易引起注意,不如直接去旧金山买。 等他们带著枪枝回来,便可以开始从事人类最古老的职业之一—— 劫匪! 既可以为之后的抢劫金矿练练手,也能再多赚几笔。 因此,镇子的安保力量越差,越方便死士们的发挥。 而目標曾经也选择好了,小镇的枪店! 第5章 达奇·范德林德 选择枪店的原因很简单,曾经的火力不足恐惧症犯了。 四十把枪够谁用的,不多搞点以后的死士没枪用没黑火药使咋办? 再者,枪店店主一家只有四口人,正好是个软柿子。 早上死士去枪店看枪械价格的时候还被骂了,几重因素叠加在一起,不抢你抢谁? 时光飞速流逝,眨眼间便是四天后。 前往旧金山的五名死士成功返回,带回了分散购置的枪枝弹药。算上这几日陆续召唤出的十六名新面孔,一共二十一名死士,如同幽灵般集结在镇外密林深处。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放火时。 所有人用深色布巾蒙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了眼睛。为首那人道:“主人有令,敢阻拦者,一个不留!” 眾人点头,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二十余骑衝出树林,朝著野狼镇的方向奔去。 马蹄声声,掀起漫天尘土。 小镇內,躺在床上的枪店老板戴维有些心神不寧,在床上翻来覆去的。 “亲爱的,怎么了?”身旁身材丰腴的妻子睡意朦朧地问。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不著。” 戴维伸手將妻子搂近,下巴蹭著她的额头:“可能是前几天查尔斯的事情,给我造成的压力有些大了。” “我看你就是想太多了,这几天风平浪静的,那几个强盗肯定是跑远了。” 妻子將戴维的手转移到自己的胸脯上,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脖颈处:“而且我们家那么多枪那么多火药,哪个强盗敢冒著黑火药爆炸的风险来抢劫咱们?” “来,我帮你舒缓一下压力。” 戴维也被勾起了火,脱掉衬衫后正要进行下一步,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听到了,如雷霆般密集的马蹄声,正由远及近,靠近小镇。 几乎同时,镇子口传来了守夜牛仔撕心裂肺的嘶吼和示警的枪声! “马匪来了!马匪来了!” 下一秒,吼声戛然而止,数发子弹穿胸而过。示警的牛仔副手甚至没看清来敌,胸口便爆开数朵血花,直挺挺向后倒去。 马蹄声没有丝毫停顿,洪流般涌进小镇主街,瞬间分流。 一队八骑,目標明確,直奔戴维的枪店。其余死士则四散开来,迅速占据枪店四周街口的有利位置,构筑起一道封锁线。 “只抢枪店,不要找死!”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眾人一同大吼,警告小镇其余人不要多管閒事。 抬脚踹开大门,可见墙壁上、柜檯里陈列的长短枪械泛著幽冷的光,地上猎刀、斧头、矿镐等铁器杂乱堆放著。 楼上传来惊恐的喊叫和慌乱的脚步声。 只来得及套上裤子戴维抓著一把左轮和霰弹枪,带著两名侄子衝下了楼梯。 双方在楼梯口迎面撞上! 没有警告,没有喝问。 砰!砰!砰!砰!砰!砰! 子弹密集如雨,代表死亡的火光在狭窄空间內疯狂喷吐。 木屑迸溅,戴维的两位侄子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数发子弹掀翻在地,当场身亡。 另一侧也有死士中枪身亡或者受伤,但死士们毫无表情,顶著弹雨踏著同伴的尸体前进,不间断的开枪,如同没有痛觉的机器。 “魔鬼!你们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看见这一幕的戴维被嚇住了,身旁两具死状恐怖的尸体则驱散了他最后的一丝勇气。他肝胆俱裂,拔腿就想往楼上跑。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钻入他的右膝窝。 戴维惨叫一声,顿时从楼梯上滚落,重重摔在一楼地板上。 为首的死士抓起他,二话不说照著他的脸颊便是两记沉重的拳击。打的他口吐鲜血后,才问道:“钱藏在哪儿了?说不出来,脑袋搬家!” “啊……啊……”戴维只是痛苦地呻吟。 “搜。” 死士们迅速上楼,踹开每一间房间,將藏在阁楼的女人拖到了一楼后,留下两人看守。 其余六人则如蚁群般,將房子里的枪枝弹药、乃至那些沉重的工具,迅速搬到门外早已备好的两架货运马车上。 “哭?哭也算时间哦。” 为首的死士按下击锤,枪口指向了他的妻子。“或者要不这样,从现在开始,你每拖延一分钟我杀一个人。” “你家算上你还有两个活口,要不要赌一手,一分钟內那位新上任的治安官能不能赶到並救下你?” “不,不要!戴维,救救我!”穿著睡衣的妻子蜷缩在地板上,发出害怕的恳求。 “不,请不要伤害她。我说,我说!” 戴维呻吟一声,道:“地下室最里面,那几桶黑火药后面的墙里有个暗格,钱都在里面。” 几名死士立刻前往地下室。 片刻后,他们抬上来两桶密封完好的黑火药,以及一个沉甸甸的小铁箱。打开一看,里面是五根黄澄澄的金条,以及数十枚二十美元的双鹰金幣。 “感谢配合。” 为首的死士微微一笑,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店內响起几声短促的枪响,两具尸体同时倒下。 “该撤了!东边街口有动静,有人聚过来了!”门外有死士喊道。 死士们將所有的战利品搬上马车,两辆载满货物的马车朝著镇外驶去。 为首的死士看向一旁,那里躺著一个腹部中枪的同伴。 “能走吗?” “內臟碎了,没救了。”那名死士平静地摇了摇头,拿起左轮对准自己的太阳穴,一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为首的死士捡起左轮,走到店门外。在店铺外墙最显眼的位置,用猎刀刻下几个大字。 隨后眾人翻身上马,如风般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中。 直到天色微明,惊魂未定的镇民们,才敢靠近枪店。 而枪店的门外,一行血色大字彰显著来人的名號:杀人者,达奇·范德林德。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曾经正拿著蘸水笔,在笔记本上整理著莱昂和阿兹瑞尔传回来的情报。 两座金矿的护卫將於数日后启程,运送这一个月內开採出的金子前往旧金山。一共十名护卫,一辆马车。 护卫皆是一长枪一左轮,型號不一,但要尤其注意领头的威廉·施耐德,他手上有一把夏普斯卡宾枪,射速极快。 “最关键的路线没有探听到啊,金矿那边並不信任他们两个刚刚进来的新人。” 笔尖在纸上轻点著,曾经眉头微微蹙起。 “让莱昂他们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儘量打听吧,实在不行,那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手段,每条路都派出哨探监视著了。” “反正到旧金山的道路就那么几条,他们绕不开的。” “那把夏普斯卡宾枪倒是个好武器,我记得几年后的南北战爭,北军就是靠著这把后膛枪,把南军干了个落花流水……” 曾经正思索著,露西敲了敲门,进来道:“主人,早餐准备好了。” “好。” 他放下笔,看著摆放在面前的早餐,是玉米粥和猪肉燉豆子,还有一杯牛奶。 “又是这些吗?露西,能不能换点花样?”他嘆了一声。 “好的主人,我明天改成玉米饼和猪肉燉土豆,喝的改成咖啡。”露西一脸认真。 “……” 曾经嘴角抽了抽,无力地摆摆手。“没事了,你去忙吧。” 他是真希望系统下次升级时,能让自己选定召唤某类专长的人。因为他现在很想召唤一个中餐厨子,想吃包子豆浆。 吃完早餐,曾经打开笔记本,继续写写画画起来。 昨晚的行动收穫不小。虽然折了两名死士,但缴获了几十把长短枪,黑火药和子弹也暂时够用了。 只等新一批死士就位,又能武装起二十多人。 钱財方面,五根金条加上三十枚双鹰金幣,再加上房子里搜出的一些贵重首饰,折算下来大概值个五千八百美元。 至於钱的用途…… 想起先前提到的夏普斯卡宾枪,曾经沉吟片刻,用虫巢意识这个技能联络起远方的死士来。 “达奇。” “吾主。”名为达奇·范德林德的死士恭敬回復。 “你和何西阿去一趟旧金山,去那考察一下开一家武器公司需要哪些手续,哪些设备。” “几天后伏击金矿护卫队的事,交给亚瑟去指挥。” “是,吾主。” 距离小镇几十英里外的山谷內,收到命令的达奇和何西阿翻身上马,朝著旧金山方向驰去。 给死士取这些个名字,自然是曾经的恶趣味。 毕竟一提西部匪帮,大名鼎鼎的范德林德帮必然占有一席之地。 况且那些死士的属性里清一色的枪械掌握lv.3,虽然没有死神之眼那么玄乎的玩意,但枪法之准之快,也跟开了掛相差无几了。 ———— 与此同时,野狼镇东北方向四十英里,蜿蜒山脉的褶皱处,南北相对坐落著两座金矿。 这两座金矿皆归一家公司所有,因此护卫、矿工等也是共用。 两座金矿间的山坡处,搭满了简陋的木棚屋。 两排粗陋的木柵栏一南一北,將这些木棚屋及里面的人完全关在了里面。边缘处,还矗立了哨塔。腰间別著左轮的护卫站在上面,警戒著四周。 主矿井口黑黢黢的,瀰漫著粉尘、汗臭和劣质菸草的味道。站在矿洞口的莱昂捂住鼻子,吹响了口哨,那是白班和夜班交接的声音。 很快,几十个夜班矿工拖著骨瘦如柴的身体从从矿洞中走出。 都是华人。 格外瘦小,穿著破旧的深色布衫,仿佛风一刮就能吹倒。 四个监工在他们身后挥舞著皮鞭,时不时抽他们一鞭子。 被抽到的人闷哼一声,脚步踉蹌,却不敢回头,只能加快速度跟上队伍,像被驱赶的牲口一样。 但总有人落在最后,於是鞭打也总不停歇。 见莱昂的目光看过来,一个名为布莱克、满脸横肉的监工不爽道:“看什么看,狗屎,想打架吗?” 莱昂也不客气,直接骂了回去:“嘴里嚼了屎的玩意,你应该感谢你的父母没把你扔进尿桶淹死。 毕竟他们脑子有点问题,才让你这种脸长在屁股上的玩意儿活到今天了。 换作我是你爹,我当初寧愿把你射到墙上,也不会塞进你妈那个比密西西比河还宽的洞里!” 布莱克身边的三个监工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哈哈哈哈哈,上帝啊,莱昂这嘴就跟被魔鬼祝福了一样。” “holyshit,他那迷人的小脑袋瓜究竟是怎么想出这种话的,太绝了。” 布莱克整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鼻孔张得老大,呼哧呼哧喘著粗气。 他猛地怒吼一声,丟下鞭子,气急败坏地朝著莱昂扑去。 “狗屎,我杀了你!” 莱昂冷笑一声,一手抓住布莱克的一只胳膊,另一只手拎起他的袖口,一个过肩摔把他摔出了洞口,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两人的衝突导致矿洞口挤满了人。 白班矿工的队伍中,一个长得歪瓜裂枣、头上顶著一根油光水滑大辫子的中年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用白话大骂道:“都围在这儿做乜?想死啊?” “一群冚家铲,做嘢慢吞吞,信唔信今个月人工全部扣晒!” 一低头看见地上的布莱克,他连忙换回英语,弯腰去扶:“布莱克先生,是哪个不长眼的推的您?” “滚开!” 布莱克一巴掌拍到男人脸上,自己爬了起来,狠狠盯著莱昂。“好,你厉害!” “我厉不厉害你妈最清楚了。”莱昂啐了一口,“不服?现在来一场决斗啊。你打死我,或者我打死你。” 布莱克用怨毒的目光看著莱昂,却不敢答应下来。 莱昂和那个叫阿兹瑞尔的来应聘的时候,他是亲眼见过两人枪法的。五十码外摆十二个酒瓶,他连拔枪动作都没看清,瓶子就全碎了。 以他的枪法,对上莱昂可以说是十死无生。 布莱克最终什么都没说,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住处。 那中年男人捂著脸,继续用粤语呵斥矿工,催促他们加快动作。另外三个监工则笑嘻嘻地凑到莱昂旁边:“莱昂,你马上也要下工了,待会儿要不要一起来打牌?” “好。”莱昂点头答应。 第6章 劫掠黄金与科研人才 和另一个护卫交接工作后,莱昂先去管后勤的胖子那里买了一瓶威士忌。 酒在矿区是硬通货,也是打听消息最好的敲门砖。 推开棚屋的木门,一股极为冲鼻的臭味扑面而来。 三个监工正围著一个破木箱打牌,悬掛在头上的煤油灯提供著光芒。 莱昂晃了晃手中的酒瓶,道:“光玩牌有什么意思,不如边喝边玩。” “皮克斯那里买的?莱昂,你倒也捨得。” 红头髮的爱尔兰人抬起头,吹了声口哨:“那狗娘养的奸商上次卖我一瓶要价十美元,我一周工资都才二十!” 莱昂把酒瓶顿在木箱上,拔开软木塞,给每人的杯子里都倒上了酒。 “贵就贵了,不喝点酒,这鬼地方怎么熬得下去。” 他自己也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液体顺著喉咙烧下去,“连个女人影子都见不著,整天对著那些清国苦力。我来这儿的第三天就后悔了。” 几人一边喝一边甩牌,劣质威士忌很快让棚屋里的气氛热络起来。不过半小时,酒瓶空了一大半,酒酣耳热之下,话也开始肆无忌惮。 其中一人咧著嘴道:“后天总算能去旧金山了!上回我听人说,加利福尼亚街新开了家妓院,里头甚至有从巴黎来的姑娘,这次我说什么也得去尝尝鲜!” 另外一人嘲笑道:“就你那点工资,最多也就点个墨西哥女人。想睡法国女人?梦里去吧。” “工钱是不够,”先前那人打了个酒嗝,眼神朦朧。 “可每次押完货,老板不是额外发五美元奖金么?凑凑就够了…… 说起来,老板也是小心过头,每回送货都要改路线。上次走大路,这次偏要走什么野狼谷,生怕被人盯上似的。” “这年头,谁知道会不会蹦出几个想钱想疯了的傢伙。”莱昂也醉醺醺地道:“要我说,老板不如多雇几个人,哪用每次都这么折腾?” “以前的老板可能捨得,但最近的他估计是不可能了。” 爱尔兰人压低声音,“我听我在旧金山干活的表亲说,有报纸揭发他偽造公司帐目,股价连著跌了好几周,他自个儿日子也不好过。” 又过了一会儿,三个监工喝得东倒西歪,躺在地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莱昂则倚在墙上低著头,也装出一副沉睡的模样,在心中与曾经通话。 “吾主,路线弄清楚了。” 在小镇房间里的曾经让露西拿来一张地图,在上面找了一会儿,却没找到这个地点。 “野狼谷在哪儿呢?地图上没有啊。” 一旁的露西伸出手指,点向镇子北方的一处地点:“主人,野狼谷是镇子上的人为北边的一处小山谷取的名字。那里有狼群棲居,很少有人行走,所以地图上也就没有標记。” “这么偏?”曾经挑了挑眉,轻笑道:“正好,死了之后尸体餵狼,废物利用了。” “亚瑟。” “吾主。”心灵网络另一端,亚瑟·摩根的声音恭敬响起。 “提前带人去勘察地形。记得打扫乾净马蹄印,別让矿场的人察觉。” “明白。” “对了,带约翰去的时候小心点,別让他的脑子被狼啃掉一半了。” 五个小时后,亚瑟和约翰几人赶到了抵达野狼谷。 谷如其名,野狼出没,时不时就能在两侧看到几点幽绿的光。 四人靠著手中枪械驱赶狼群,又花了好几个小时,终於摸清楚了附近的地形。 山谷位於两座山岭之间,道路两侧山坡长满密实的红杉和橡树。亚瑟挑了挑,最终在山谷的尽头,选中了一处地方。 道路在那里急转,头顶是突出的风化岩层,路边则几棵巨大的红杉树龄已高,根系裸露。 “亚瑟,这里和先前几处地点有什么不同吗?”约翰不明所以,“论地形,山谷入口那里更好伏击一些吧?” “求求你动动那生锈的脑子,马斯顿。” 亚瑟瞥了他一眼,“所有人都知道山谷適合埋伏,所以他们经过时也会把警惕性拉到最高。” “等他们提心弔胆穿过大半个山谷,发现一路平安,自然会放鬆戒备。 那时只要引爆炸药炸倒大树,截断他们的前路。隱藏在两侧密林中的同伴再居高临下火力覆盖,便能以最快速度杀掉所有人。” ———— 时间又过了两日。 清晨,矿场已经开始喧闹起来。 威廉·施耐德双手提著一个沉甸甸的小铁箱,从冶炼矿石的工棚里走了出来。他把箱子牢牢绑在马鞍后侧,又点了十名惯常跟隨的护卫。 “威廉,你好歹给我多留几个人!” 一个胖得像酒桶的男人跟出来,他是矿场的管事。“每次你都抽走一半人手,少了监工,那些清国佬在採矿时肯定会偷懒,这几天的產出又要跌了!” “格雷迪,给你多留点,我怕这些金子就送不到旧金山了。” 威廉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附近的野狼镇前几天才闹过劫案,马厩的主人查尔斯在白天被杀。加州这么乱,我可不敢减少人手。” 两人说话的工夫,护卫们已检查完枪械、备好马匹。 莱昂和阿兹瑞尔站在哨塔上,目送著十一匹马扬起无数尘土,渐渐远离了矿场。 与此同时,野狼谷內,死士们早已就位。 “那边已经动身了,三十英里的距离,三个小时就能到。所有人给马套上马嚼子,再洒上驱兽粉,务必不能弄出一点声响。” 亚瑟面色冷峻:“约翰,你把黑火药包放在那颗红杉树的根部。计算好时间,等人快到了就点燃导火索。” “哈维尔,你带几个人去山谷外藏著,万一有漏网之鱼衝出去了,你负责拦截。” 死士们点头,像一群融入山影的幽灵,各自散入预定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眾人的眼睛死死盯著下方的道路,如同狼群一般。 来了! 先是隱约的马蹄声,隨后声响越来越大,中间还夹杂著护卫们偶尔的呼喊声。 威廉·施耐德处於十位护卫的中间,眯著眼打量著两侧的地形。多年的经验让他对这种地形本能地充满了警惕,原本放在身后的夏普斯卡宾枪被取下来握於手中。 “都精神点,提高警惕。”他喊道,“加快速度,儘快通过!” 眾护卫闻言,皆下意识地握紧枪柄,不约而同地抽打起马来。马匹四蹄翻飞,烟尘漫天,不过三四分钟,便快到了山谷的出口。 就是现在! 约翰点燃导火索,嗤嗤的火花在枯叶间急速窜行。 轰! 几秒后,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那棵巨大的红杉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树干缓缓倾斜,然后带著雷霆万钧之势,轰然砸向道路。 “什么声音?!” “是爆炸声,有硝烟味!” “树倒了!树倒了!” “勒马!快勒马!” 惊呼和怒吼同时响起! 下方的眾人死死勒住韁绳,受惊的马匹嘶鸣扬蹄。 巨树砸在眾人前方不足三十码处,枝干横飞,尘土漫天。紧接著,大块岩石砸落,彻底堵死了去路。 “有埋伏!” 威廉·施耐德几乎在树倒的瞬间就勒住了马,隨后翻身下马,滚到一块岩石后,举枪朝山坡方向盲射压制。 “所有人,下马找掩体!” 然而,他的反应快,死士们的子弹更快。 砰!砰!砰!砰!砰! 埋伏在左侧山坡的八支斯普林菲尔德长枪几乎同时开火! 居高临下,距离不过四五十码,对於这些枪械技能lv.3的死士而言,就是打固定靶! 第一轮齐射,就有五名护卫中弹落马。 剩余的人成功找到了掩体,各自躲在大小不一的石头后,子弹打得石屑飞溅。 “右边!右边也有人!”一个护卫大喊。 右侧山坡上,又是八名死士现身,左轮和霰弹枪开始喷射火舌,铁砂和铅弹笼罩天空。 又有三名护卫死在了山谷中。 威廉试图组织反击,但刚探身打出一枪,就被山坡上飞来的一颗子弹击中肩膀,惨叫著缩回了岩石后。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死士们面无表情地装填、射击、寻找下一个目標。 护卫们想反击,但左右两边的枪线完全架死了他们,只能任人宰割。 一名年轻护卫崩溃了。他丟下枪,跪在地上举起双手:“別杀我!我投——” “砰!” 求饶声戛然而止。他仰面倒下,额头上多了个黑洞。 一分钟內,战斗结束。 死士们从山坡上跃下,开始对著尸体补枪。 威廉捂著流血的肩膀,背靠巨石,看著这些蒙面的袭击者,咬牙询问:“你们是谁?加州什么时候多了你们这样的匪帮?” 亚瑟没理他,一枪打爆了他的头。 他弯腰捡起尸体旁的夏普斯卡宾枪,道:“找黄金!” 死士们迅速行动,开始搜检马匹上的鞍具和尸体衣服上的口袋。 “找到了!” 一个死士大喊,他从马鞍中拿出了一个小铁箱。一打开,里面是一块表面粗糙不平的金砖,泛著暗沉的光泽,约莫有成年人两只手掌张开那么大。 “几百盎司肯定是有了。” 亚瑟看了一眼,道:“枪械马匹全部拿上,我们撤!” ———— 野狼镇。 曾经啃著苹果,借著亚瑟的感官看著伏击现场。 “嚯,这可比看西部电影刺激多了。” 刚把意识抽回,他眼前突然浮现出半透明的系统界面。 【名称:以命换命系统】 【宿主:曾经】 【等级:4级】 【效果:每日可自动生成八名死士,其体质为正常成年智人男性的1.4倍】 【当前死士数量:38】 【可召唤死士数量:8】 【升级条件:杀死十六名人类(9/16)】 【当前已解锁子项】: 【虫巢意识】:你可同步获取所有麾下死士感知到的信息,並心灵通话。 【死者惧亡】:死在你和你死士手中的人有一定机率被召唤出来。 【亚空间传送】:你可以將新召唤的死士投放在已召唤的死士身旁 【求知若渴】:你可以选择召唤具备这一特性的死士,拥有此特性的死士將具备超强的学习与研发能力,代价是占据两个召唤名额。】 求知若渴特性? 曾经眨了眨眼睛,顿时有了兴趣。 说起来,他目前已有的四十个死士,除了露西之外,清一色全是战斗专精的狠角色,枪械、格斗、狩猎、暗杀,什么都有。 就连这两天投放到旧金山协助达奇和何西阿的那十二名亚美人种死士,技能栏里也都是廝杀本事。 一个搞后勤、懂技术的都没有。 新技能来的好啊! 他不用费心思去绑架白人工程师了。 “这特性,听起来就像是搞科研的好手。” 他心念一动,使用技能,系统顿时弹出了子界面。 【请选择求知方向:化工、材料、电气、机械】 只有四个可选项? 曾经想了想,正好升级后有八个名额,四个方面都选了。 霎时间,四位死士出现在他房间內,面板也同一时间弹了出来。 略过命名等信息,曾经看向技能那一行。 【技能:化工精通(lv.3)、学习(lv.4)】 【技能:材料精通(lv.3)、学习(lv.4)】 【技能:电气精通(lv.3)、学习(lv.4)】 【技能:机械精通(lv.3)、学习(lv.4)】 “哇哦。” 曾经眼前一亮,虽然没有具体的对比过,但根据过往死士的数值来看,lv.3代表的是炉火纯青的级別,是某个行业里浸淫多年的专家。 以前世的见闻来举例,就是游戏中的职业选手,医生中的主任医师,大胃袋中的良子,大脚中的雨姐…… 而lv.4,那恐怕是站在人类认知边界上的那批人,是能推动人类往前走的存在。 “你们能通过学习技能將其余的技能提升到lv.4级別吗?”曾经好奇问道。 “吾主,可以,但需要长久的学习。” 曾经又问道:“你们目前能研发出的科技呢?” “目前世上已有的科技我们联手基本都可以復现出来,但需要实验室和工业车间。” 化工精通的死士回道:“主人您想研发新科技的话,我们花时间钻研也能实现。” “那正好,等亚瑟回来后,我会让他派人手將你们送去旧金山,达奇和何西阿会接应你们。” 曾经道:“我打算在旧金山开一家武器公司,以夏普斯卡宾枪为蓝本,研发新一代的枪械。” “我要求这把枪有不会漏气的闭锁机构、有远射程机械瞄具,使用金属定装弹,换言之,我要二十年后的夏普斯卡宾枪。” 第7章 I have a plan! 曾经说的二十年后的夏普斯卡宾枪,指的便是夏普斯m1874。 这把枪射程远、精度高、威力大,是歷代夏普斯步枪中最流行的型號。 虽然依旧是单发和手动装填,在射速和弹容量上都比不上十几年后开始列装的英国李梅特福步枪。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以目前的科技水平,能研发出夏普斯m1874对美国佬乃至全球都算得上跨越式的打击了。 四名死士低声交谈了一会儿,隨后回答道:“主人,要实现目標,我们需要一系列高精度加工设备。 首先是英国生產的铣床、转塔车床和精密车床,利用它们製造出精度更高的第二代工作母机。” 另一位死士补充道:“其次枪管和枪机所用的钢材也必须重新冶炼。现有的熟铁和普通钢料无法承受金属定装弹的高膛压,需要研製出强度更高的特种钢材才行。” 曾经点了点头,道:“把需要的设备清单列出来,去旧金山直接交给达奇。能买到的就买,实在价格过高或暂时没有出售的,就让达奇去找加州的同行借用一下。” “是,吾主,工厂的位置有要求吗?” 曾经思索一番后,道:“就选在唐人街吧。” ———— 与此同时,旧金山的蒙哥马利街內。 达奇和何西阿一身体面的西装,假扮成从东部来的投资商人,正与一眾金融家们举杯畅谈。 席间听闻某个消息后,达奇心中一动,通过心灵网络联繫了曾经。 “吾主,我有一个计划。” 曾经沉默了一会儿,道:“说。” “运金护卫队被劫杀的消息至少要几天后才会传到旧金山。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做空那家金矿公司的股票。” 达奇阐述著他的计划,“我们刚刚认识了一个股票经纪人,他的背后是卢卡斯银行。这家银行有足够的信用和资本,可以为做空交易的最终交割提供担保。” “达奇,我觉得有些冒险。” 何西阿也加入了交谈中:“虽然金矿公司最近的股价不稳,但一次坏消息並不会让它的股价大跌,我们能获得的利润也不会太高。” “不,何西阿,达奇的想法很好。” 曾经轻声道:“一次坏消息当然不足以让他们的股价大跌,但如果是接二连三的坏消息呢?” 十九世纪的做空,本质上就是一场高风险的对赌协议,依赖於个人和银行的信用。 別说美国西部了,就算是在伦敦和巴黎,都没有监管或者相关的法律对此进行约束。 换句话说,作为空头,你可以想尽一切办法动用任何手段打压股价。散布谣言、製造事端,乃至最直接的物理消灭…… 而这种能力,曾经的手下们恰好有。 “达奇,你和何西阿负责做空金矿公司的股票,我会让死士把这些天劫掠到的黄金和钱都给你们。” “亚瑟,你带领一部分人手,在金矿周围游荡,不时放上几枪,做出要劫掠金矿的样子。” “三天后,把护卫队全军覆没和金矿被匪帮盯上的消息一起放出去,要闹得满城风雨,让旧金山甚至加州每个手持股票的人都知道。” “上个月开採的黄金没了,这个月开採出的黄金也不一定能运得出来。两个坏消息叠加起来,加州那些神经脆弱的股民会帮我们把该公司的股价踩进泥里。” ———— 次日,蒙哥马利街,卢卡斯银行。 达奇和何西阿一身西装,踏入这座以厚重石材砌筑的建筑內。 大厅內,圆形柜檯后的金髮女士抬起头。“早安,先生们,请问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早安,美丽的女士,我们与谢尔曼先生有约。”达奇道。 “请问有预约吗?”女士轻笑。 “有的,塔西佗·基尔戈和何西阿·马修斯。”达奇道。 “好的,请稍等。”金髮女士起身走向內室,片刻后返回,“两位先生,请隨我来。” 女士將二人引入一间办公室。 办公桌后面,一位下巴蓄著精心修剪的鬍鬚、目光锐利的中年男人站起身,伸出手来。 “威廉·特库赛·谢尔曼,卢卡斯银行的经理兼股票经纪人,基尔戈先生、马修斯先生,很高兴再次见到二位。” 达奇和他紧紧握了握手,笑道:“谢尔曼先生,难怪在昨天的宴会上,您会如此推荐卢卡斯银行。” “不过是职责所在,希望两位先生理解。” 谢尔曼示意二人坐下,熟练地倒上三杯咖啡。“而且卢卡斯银行作为加州最大的私人银行之一,无论两位先生想进行何种性质的金融交易,我们都有能力確保其达成並如约履行。” 达奇端起咖啡啜饮一口,微微一笑:“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上个月,《每日晚报公告》上刊登了莫凯勒·米希尔金矿公司偽造帐目的消息,导致股价连跌了数周。最近股价平稳了下来,甚至还上涨了一波。 但我觉得米希尔金矿公司的问题肯定不止於此,所以,我有一个计划。 我要做空这家公司的股票!” 谢尔曼脸色如常,没有丝毫惊讶,十分老练地道:“基尔戈先生,银行確实有许多客户购买了米希尔金矿公司的股票,且十分看好他们的股价。 通过我在中间牵线搭桥,想来有不少先生愿意和两位先生来场对赌。” “当前米希尔金矿公司一股面值七美元十五美分,流通股一万股,您打算做空多少股?” 达奇反问道:“你们这里能借入多少股?” 谢尔曼取出一本皮质封面的厚重帐簿,快速翻阅后答道:“三千股左右。” “那就三千股,时长为一个星期。” 达奇果断决定,隨即又拋出一个方案。“同时,我还要做空他们公司未来一个月的黄金承兑匯票,我赌他们到时候无法足额兑付。” 谢尔曼抬起眼皮,仔细打量了一下达奇,才缓缓道:“基尔戈先生,作为银行的经理,我必须提醒您。 由於您並非本行熟识的客户,为控制风险,您需要先行支付相当於交易总额百分之五十的保证金,由银行冻结。” 说著,他拿起蘸水笔快速计算起来:“三千股,每股七点一五美元,总计两万一千四百五十美元。金矿公司过往月均產出黄金约五百盎司,按当前金价约值一万零三百美元。 两者相加,总价值为三万一千七百八十五美元。换言之,您需要先提交一万五千八百美元的保证金。 且在交易结束后,银行还会从中收取10%的担保费及佣金。当然,这部分费用可以届时从您的盈利中扣除。” “很合理。”达奇神色不变,朝何西阿微微点头。 何西阿將一直提在手中的皮质行李箱平放在了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打开锁扣,掀开箱盖。 箱子內,是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十五块黄金,每一块上都清晰鐫刻著旧金山铸幣厂的鹰徽標记,同时还刻著五十盎司及90%纯度的戳记。 达奇点燃一支雪茄,烟雾裊裊升起:“这次只带了十五块金砖,还差的两千美元,谢尔曼先生不介意我下次再交付吧?” 谢尔曼的目光扫过金砖,大笑道:“对於您这样的客户,当然没有问题。” 他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標准格式合同,递给达奇。 “我现在就去联络有对赌意愿的绅士们,您可以先在这里看看合同。” 说完,谢尔曼出了办公室,去联繫那些有米希尔金矿公司股票的人了。 ———— 两天后,蒙哥马利街,一栋气派的石砌建筑內。 穿著呢绒外套的中年男人点燃了一根雪茄,对著墙上巨大的加州地图出神。 地图最中央,是宽阔的海岸山脉和內华达山脉,两枚红钉钉在海岸山脉的一角,那是他所拥有的两座金矿。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未等他回应,那人便推门而入,脸色苍白:“米希尔先生,出事了!” 莫凯勒·米希尔扭头看向来人,心中猛地一沉:“什么事情?” 秘书咽了一口唾沫,道:“《每日晚报公告》上又刊登了有关於我们公司的坏消息。” 没等他说完,莫凯勒·米希尔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报纸,自己看了起来。 很快,他就在第二版看到了自己公司的消息。 黑色的巨大標题一记重拳砸的他头晕眼花。 莫凯勒·米希尔金矿公司的末日到了? 標题下面的文章写道:“据可靠消息,两日前,莫凯勒·米希尔金矿公司从矿场运送黄金前往旧金山时,於野狼谷遭不明身份之匪帮伏击。 前陆军中士、护卫队长威廉·施耐德先生及十名护卫当场身亡,价值一万美元的黄金被劫。 另有消息指,该伙悍匪並未罢手,疑似正於米希尔公司所属矿场周边地带徘徊,意图不明。 此番连番打击,是否意味著这家近期丑闻缠身的金矿公司已步入绝境?” 莫凯勒·米希尔站在原地,还没从这个消息中缓过神来,办公室的大门又一次被猛然推开。 “米希尔,报纸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一个穿著昂贵西装、气喘吁吁的胖子冲了进来,唾沫横飞地质问:“这个月的黄金真的没有了?” “fake news!彻彻底底的fake news!” 莫凯勒看向自己的股东,將手中的报纸撕得稀巴烂,怒气衝天。“斯特林先生,这是竞爭对手为了打压我们的股价所製造的假新闻!” 不管是真是假,这个消息他绝对不能承认。 要不然,这对好不容易回升的公司股价,將是致命的打击! 金融街里那些嗅觉灵敏的禿鷲,那些等著他破產好低价收购资產的竞爭对手,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上来,將他撕个粉碎! 斯特林可没这么好骗,他挥舞著手上的报纸,尖声反驳:“假新闻?那威廉·施耐德人呢?他怎么还没带著黄金回来?” “而且报纸上还说,矿场被匪徒盯上,隨时可能袭击,这事也是假的?” 莫凯勒用儘可能平稳的语调说道:““斯特林先生,从矿区到旧金山的山路崎嶇难行,您也是知道的,威廉他们或许只是被天气或道路耽搁了。” “至於金矿被围攻的事情,就算事情是真的,您亲自去视察过矿场,那里地势险要,工事坚固,没有几十上百人的武装,根本不可能攻破。” “够了,米希尔!” 斯特林咆哮著打断他,“你的这些藉口连我都骗不了,还想骗过全加州那些手里攥著我们股票、心惊胆战的蠢货和混蛋吗?” “现在你要做的只有两件事:一,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拿出黄金来,登报驳斥这篇报导。 二,向旧金山、萨克拉门托、圣何塞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证明,你的矿场还在运转,还能源源不断產出黄金! 他急促地喘息著,恶狠狠地道:“我给你一周时间,把那该死的股价拉回来,否则,就算亏掉一半本金,我也会拋掉手里所有的股票! 我寧可损失金钱,也不想陪著这艘破船一起沉没!” 说完,斯特林摔门而去。 莫凯勒深吸几口气,对呆立一旁的秘书下达命令:“你现在立刻去码头区和劳工市场,找十一个身强体壮的傢伙,再给他们换上像样的衣服。下午骑著马,大张旗鼓地回到公司来。 然后找一家我们相熟的报纸记者,拍下他们进入公司的照片,明天就登报,就说我们的护卫队平安归来,驳斥《每日晚报公告》的谣言!” “是,米希尔先生。”秘书慌忙记录。 “还有,联繫安保公司,让他们派二十个人给我,要最可靠、最能干的!” 莫凯勒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我亲自动身,去野狼谷和矿场看一看,究竟是哪个杂种在背后搞鬼!” “先生,这太危险了!”秘书惊呼。 “危险?” 莫凯勒冷笑一声,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一把保养良好的柯尔特左轮来。 “等公司破產,债权人找上门,法院查封所有资產,那个时候才是最危险的,生不如死远比死亡可怕。” 第8章 復仇进行时 蒙哥马利街,一家烟雾繚绕的投资公司內。 穿著体面的中上流社会绅士们叼著哈瓦那雪茄,围在巨大的黑板前,上面用粉笔写著今日加州各家公司的股票价格。 “莫凯勒·米希尔那个天杀的蠢货到底在搞什么鬼?” 一个满面红光的商人咒骂道,“我前些天以为抄到底了,六美元五十美分买进!好不容易涨回去,现在又他妈的开始往下掉!” “朋友,放轻鬆些。” 另一个商人悠閒地翻著手中的《旧金山新闻》,指著上面一幅模糊的照片笑道。“今早的报纸不是登了么?米希尔的护卫队只是因山路被雨水衝垮耽搁了半天,昨天下午已经平安返回公司了。股价波动而已,总会回来的。” 他合上报纸,又啜了口酒:“要我说,你真该学学我,別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除了金矿股票,我还买了纽约伊利铁路和密西根中央铁路的债券,那才是长远稳当的投资。” 与此同时,萨克拉门托的一家经纪行里,气氛同样紧张。 “该死!旧金山那家莫凯勒·米希尔矿业公司又出负面新闻了!” 一个投资经纪人揉著太阳穴,抱怨道:“股价一跌,我的那些客户非得把门槛踏破不可,个个都要来问我是不是该割肉。” 旁边叼著雪茄的同伴疑惑道:“上次的新闻是北星矿业公司放出的,这次又是谁出的手?” “不管是谁,如果新闻是真的,能一次性干掉十一个人的,肯定不是什么小势力。” 远处另一张办公桌后的人站起身,“別猜了,赶紧去联繫客户吧。建议他们先拋掉一部分,及时止损才是正经。” ———— 野狼镇內。 戴维一家的灭门血案已经过去快一周了,墙上的血字早已被石灰刷白覆盖,但依旧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风颳过建筑,呜呜声如同哭嚎。镇子的居民们经过那里时,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治安官办公室內,连续赶了好几天路的亨利面容疲惫。 他对找上门来的康纳和威尔斯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在旧金山和萨克拉门托的赏金猎人圈子里打听过了,都说没听过这號人物。 要么是个假名,要么就是新冒出来的、想扬名立万的新人。” 威尔斯啐了一口唾沫,道:“假名?那他妈就不可能,写那玩意干啥?” “不是假名,是威慑。”康纳深吸一口气,“那个匪徒是想告诉所有人,他敢留名,就不怕有人查。” 三人正聊著,骤然传来密集如擂鼓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惊弓之鸟的三人当即拔出左轮,街道上的镇民瞬间逃散一空,纷纷躲回屋內,紧紧关上门窗,只从缝隙中窥视。 只见一队约二十余骑,风驰电掣般从镇子主街席捲而过,尘土飞扬。为首一人穿著精致的呢绒外套,正疯狂地鞭打著坐骑,身后的护卫全副武装,紧紧跟隨。 队伍毫不停留,如一阵狂风般掠过小镇,朝著东北方向的山区疾驰而去。 威尔斯眯起眼睛,疑惑道:“领头的好像是莫凯勒·米希尔那个狗娘养的,矿场的老板。” “是他。”康纳收起枪,眉头紧锁,“这么急匆匆带著全部武装赶回去,是矿场也出事了?” 曾经站在二楼房间里,他一边通过窗户看著莫凯勒一行人奔驰而过,一边与远在旧金山和萨克拉门托的达奇和何西阿交流。 “吾主,三天前购入的三千股股票,已全部以每股七美元的价格在市场拋售。他们公司下个月的黄金承兑匯票,也以面值的八折脱手。” “总收入两万九千二百四十美元,扣除成本,净利润在一万四千美元左右。” “一波肥啊。” 曾经吹了声口哨,道:“把钱送去工厂那边,他们四个要什么,你们就买什么。” 他把视线从莫凯勒一行人身上收回,微微一笑:“至於那位莫凯勒先生,原本是想在旧金山杀他的。但他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了,那也正好。” “亚瑟,带上所有人马,杀了他们!但记住,莫凯勒·米希尔要活著的,我要亲手和他算帐!” “是。” 下达完命令后,曾经下楼,对著门口乾活的以西结道:“以西结,把马厩关了。带上人手,和我走!” ———— 莫凯勒·米希尔对即將降临的围猎一无所知。他心急如焚,带著人马一门心思朝著矿场的方向狂奔。 野狼谷他已经去过了。 出口被树木和巨石堵塞了个彻彻底底,让他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更加浓郁。 在十美元的奖赏下,有个护卫自告奋勇爬过去查看。 在那后面,十一具被野狼咬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印证了报纸的说法,將他最后一丝侥倖心理砸得粉碎。 “黄金被抢就抢了,但金矿绝对不容有失。” 那是他一切財富和地位的根基,是最重要的会下金蛋的母鸡! 一行人离矿场越来越近,莫凯勒控制马速落到眾人中间,大喊道:“提高警惕,矿场周围可能有匪徒出没。” “米希尔先生,放心吧。” 安保公司为首的是一个有著八字鬍的中年白人,拿著一桿夏普斯卡宾枪。“处理这种事情,我们已经很熟练了。” 隨著他一个手势,两名骑手猛地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衝出队伍,对著前方道路和两侧山坡进行侦察。 “米希尔先生,哨骑会先替我们探明前方情况的。在那之前,我们的马速可以適当放缓一些,保存马力。” 砰!砰!砰! 话音刚落,前方骤然爆发出清脆的枪响,紧接著便是人中弹坠马的闷响与短促的惨嚎! “真有埋伏?” 八字鬍眼神一凛,指挥道:“留两个人带米希尔先生去安全的地方躲好,其他人跟我来!” “直接冲?”莫凯勒皱起眉头,“万一匪帮人数眾多怎么办?” “米希尔先生,真正的匪帮,核心不会超过二十人。人数再多,打劫来的那点钱根本不够分,內訌就能让他们自己垮掉。” 八字鬍语速飞快,“能养活几十上百號人的,那叫军队或者叫企业安保,而不是匪帮。” 说完,他一马当先,带著手下十几名护卫,朝著枪响处猛衝而去。 十几秒后,绕过一道山弯,只见先前派出的两名哨探已倒毙在路中央。 而在他们尸体后方几十码开外,七八个骑手散落在道路和树林边缘,手持长枪,冷冷地注视著衝来的队伍。 “如我所料。” 八字鬍脸上闪过一丝轻蔑,手中的夏普斯卡宾枪率先开火。“上,宰了他们!” 对面的骑手似乎被这阵势嚇到了,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朝著后面溃逃。 “追!別放跑一个!”护卫们的斗志被彻底激发,叫骂著催马紧追,子弹呼啸著射向逃亡者的背影。 追逐持续了数分钟,衝上一片开阔的山坡时,布洛克心中猛然一沉。 前方的匪徒忽然齐齐勒马,调转了枪口。而几乎同时,左右两侧的山林里,密集的马蹄声响起。三十多骑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將他们这十几人彻底堵死在山坡上! “fuck!” 八字鬍如何不明白中了计,他当机立断,高举双手行起了法国军礼。 “先生们,我们投降!” 一个月就几十美元,玩什么命啊! 砰!砰!砰!砰! 回应他的,是来自四面八方、毫无怜悯的齐射! 弹雨將包围圈中的护卫吞噬,几轮射击后,护卫们便再无声响。 亚瑟吹散左轮枪口的青烟,目光扫过满地尸骸。“留下几个人打扫战场,剩下的,和我去抓那个莫凯勒·米希尔。” “记住主人的吩咐,要活的!” ————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一块巨石后面,两位护卫一左一右保护著莫凯勒,卡宾枪握在手中。 “米希尔先生,表情没必要这么严肃的。” 一位护卫语调轻鬆:“对面最多也就十几个人,以我们老大的枪法和手中那把夏普斯卡宾枪的射速,想来没过多久您就可以去矿场了。” 话还没说完,他们就听到前方如雷霆般的马蹄声响起。 “您听,他们回来了。” 护卫笑著道,他探出头去远眺,刚准备挥手,脸色却忽然一变。 疾驰而来的骑手陌生而沉默,马匹和装束无一熟悉,脸上蒙著面巾。 “快走!” 两人拉著莫凯勒慌忙上马,马鞭都挥出了残影。 但已经来不及了。 眾所周知,马匹起跑初期的速度是很慢的,而这点时间,足够死士们赶上来,截住三人的去路。 砰!砰! 没有废话,两枪送走了两个护卫,隨后数十把长短枪指著莫凯勒。 莫凯勒迅速举起自己的双手,道:“我是莫凯勒·米希尔,你们想要钱吗?我可以支付赎金!” 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沉默著上前,將他粗暴地拽下了马,卸掉了身上的武器后,又把他绑在了树上。 “不要钱?你们不是匪帮?也是,加州不可能存在这么多人数的匪帮!” 莫凯勒不敢反抗,口中不断道:“是谁派你们来的?北星矿业公司?帝国矿业公司?还是英国佬的盎格鲁加利福尼亚黄金矿业公司?” “他们想吞掉我的矿对不对?我可以谈!收购也可以谈!只要放了我,一切好商量!” 亚瑟被这喋喋不休的声音吵得心烦,顺手扯下身旁约翰脸上的面巾,揉成一团,狠狠塞进了莫凯勒的嘴里。 “终於安静了。” 眾人在原地等了几分钟,忽然不约而同看向某处。他们迅速下马,对著来人单膝下跪,异口同声。 “吾主!” 被堵住嘴巴的莫凯勒不敢置信地看著这一幕,他看著来人下马,那些残暴的匪徒皆低垂著头颅,如同迎接君王。 中国佬?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中国佬?! 而且那个称呼,通常是人们称呼王公贵族或者耶穌基督的,一个黄皮肤的中国人,凭什么?! 那人走到了他的身前,取下了那块面巾,轻声道:“莫凯勒·米希尔,我想见你很久了。” 莫凯勒的大脑疯狂运转,虽然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幕,但求生的本能驱使著他硬挤出一个笑容来。“尊敬的清国先生,我想我们应该没有仇怨才是。” 曾经没有回答他,身旁的以西结则上前一步,左右开弓,两个沉重无比的耳光狠狠扇在莫凯勒脸上。 “啪!啪!” 莫凯勒的脸瞬间就肿了起来,嘴巴里全是血。 曾经看著那张猪头似的脸,缓缓道:“你的话里有两句错误。” “第一,我是汉人,不是清国人,和那群通古斯野猪皮没有关係。” “第二,我们之间的仇怨很大,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莫凯勒的脑子嗡的一声,忽然明白了:“我知道了,您是为了矿洞里那群华工来的。” “我可以放走他们,並赔偿给您一大笔金子,如何?” 曾经微微歪头,说出了令莫凯勒毛髮倒竖的一句话来:“莫凯勒先生,你又说错了。准確地说,我曾是那群华工中的一员,在矿洞里度过了一段很令人难忘的生活。” “现在,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感谢你?” 莫凯勒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作为老板,他自然知道那群华工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而他也彻底明白了,马队被袭和他被绑在这里的原因。 不是同行的吞併,不是匪帮的贪慾,仅仅是因为他妈的被买过来的矿工中藏著一位大人物! “先生,我不知道!” 莫凯勒语气急促,试图將祸水东引:“义兴堂!是唐人街的义兴堂!他们才是罪魁祸首!” “是他们的人找到公司里来,把您和您的同胞像货物一样卖给我的!而且矿工每周的工资,也是他们被抽去了一大半。” “放过我,我带您去找他们!我知道他们的住所在哪里!” “义兴堂……” 曾经记下了这个名字,他接过亚瑟递过来的左轮,按下击锤,枪口对准了莫凯勒那张扭曲且恐惧的脸。 “莫凯勒先生,感谢你的情报。” “作为回报,我会赐予你一个痛快的死亡。” 砰! 第9章 矿场易主与同胞去路 曾经接过亚瑟递来的粗布,缓缓擦去脸上溅到的血点。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著火药的气息冲入鼻腔,他却感到一阵如释重负般的放鬆。 仇人名单上,莫凯勒·米希尔的名字被划掉了。 但还不够。 因为这份名单很长。 而下一个目標也早已確定,便是矿场的那些白皮! “吾主,既然抓住了他,为何不加以利用?例如让他亲自叫开矿场大门,骗守卫卸下武装后再杀?”亚瑟面露不解之色。 “没有那个必要。” 曾经將枪和粗布还给了亚瑟,道:“今天是莱昂和阿兹瑞尔当值放哨。剩下的白人,不是在闷热的矿洞里当监工,就是在自己屋里睡大觉。我们直接大摇大摆地进去就行。” 曾经翻身上马,扶著以西结的肩膀。四周的死士们也齐刷刷地跨上马背,几十骑如同洪流一般直奔远处的矿场。 矿场內。 莱昂的目光捕捉到了远方扬起的尘烟,对另一边的阿兹瑞尔点了点头。 两人几乎同时从数米高的哨塔上利索地攀爬而下,径直走向那扇用粗大原木和铁箍钉成的沉重营门。 他们推动门閂,矿场的管事格雷迪听见声音,从自己的屋子里走了出来,质问道:“莱昂、阿兹瑞尔,你们两个狗娘养的杂种要做什么?” 莱昂和阿兹瑞尔没有理他,只是合力將两扇大门彻底拉开。 自觉权威受到严重挑衅的格雷迪怒气冲冲的走过来,大骂道:“嘿,你们两个脑子里灌满粪汤的杂种,是不是想……” 他的话戛然而止。 莱昂猛然转身,一记沉重精准的直拳狠狠砸在他的鼻樑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格雷迪发出杀猪般的惨嚎,鲜血瞬间从指缝里喷涌而出,糊满了他的胖脸和衬衫前襟。 “死肥猪,”莱昂甩了甩手,语气里满是积压已久的厌恶,“我忍你这身肥油和臭嘴很久了。” 旁边的阿兹瑞尔已经掏出左轮,对准了捂著鼻子惨叫的格雷迪。“现在宰了他?” “绑起来,让主人决定他的下场。” 两人刚把瘫软的格雷迪捆了个结实,远处的马蹄声已然迫近,数十骑纵马而入。 莱昂喊道:“那些低矮破烂的棚屋不用管,里面是华工。重点在那边几栋大的,还有矿洞口!” 死士们迅速下马,兵分三路。 人数最多的一队如狼似虎,径直扑向监工和护卫居住的几栋大木屋。另外两队则分別冲向一南一北两个黑黢黢的矿井入口。 战斗结束的很快。 矿场的人没弄明白髮生了什么。有人刚从睡梦中惊醒,裤子还没提好;有人醉醺醺地试图去摸墙上的枪,却被一脚踹翻;矿洞里的几个听到动静刚探出头,就被枪口指住了脑门。 不过十分钟,所有白人全部被缴械,反绑双手,粗暴地拖拽到矿场中央的空地上,被迫跪成了一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莱昂仔细扫过每一张脸,向曾经匯报:“吾主,十名白人监工,以及矿场的经理、后勤、厨师都在这里了。” 曾经缓缓踱步到这群跪著的人面前, 鞭打过他的护卫、剋扣伙食的厨子、不发工钱的管事…… 这些曾经高高在上、视他和同胞如螻蚁虫豸的傢伙,如今像待宰的牲畜般瑟瑟发抖,惶惶不可终日地等待著他的裁决。 “呵。” 他走到跪在最边缘的两个监工面前,停住脚步。那是两个红头髮的爱尔兰人,此刻正用愤怒的神情看著曾经。 “两位,”曾经声音平静,“又见面了。” 两个爱尔兰人眼中浮现出一丝茫然。 “认不出我了?哦,也对。” 曾经像是恍然大悟,语气甚至带著一丝讥誚,“我剪掉了那根猪尾巴一样的辫子,刮乾净了鬍子,穿上乾净的衣服。这些天吃饱了饭,身材壮实了不少,確实没那么像鬼了。” 话音刚落,他从以西结腰间抽出左轮,抵住左边那个监工的眉心,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头颅如破碎的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溅了旁边同伴满头满脸。 “但你们怎么能认不出我呢?我像条狗一样被你们打死在这个该死的异国他乡,你们这两个杂种怎么能认不出我呢?!” 说到最后,他已是怒吼。 倖存的这个爱尔兰监工惊恐地看著曾经,丟失的记忆被渐渐找回。他脸色顿时如纸一般苍白,身体拼命向后蜷缩,蠕动著远离曾经。 “鬼魂,是那个清虫的鬼魂回来了!” “他们是魔鬼的爪牙,他们是魔鬼的爪牙!” 站在他身后的莱昂眉头一皱,抬脚狠狠踹在他后心,將他踹回了原地,挨著那具尸体 砰!砰!砰! 曾经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戾气,连开三枪,子弹全部没入对方的躯干。那监工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滚你妈的,老子討厌这个称呼!” 他將打空弹巢的左轮扔回给以西结,又接过另一把装满子弹的,一个个地亲手送这些白皮上路。 无视求饶和怒骂,曾经只是开枪。子弹没了就换左轮,直至走到最后一个人身前。 格雷迪瘫软在地上,涕泪横流,下半身有骚臭液体滴落在地。他痛哭著祈求道:“好心的先生,求您,我求您。我家里还有妻子女儿,她们不能没有我。”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枪响。 曾经面无表情的收起枪,把华工压榨至死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们的家里也有家人? 亚瑟此时走上前来,低声问道:“吾主,您的那些同胞要怎么处理?” 曾经转头望去,只见那些低矮棚屋的破门板后,幽深的矿洞口,到处都有面黄肌瘦、神情麻木的面孔在偷偷张望。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建元,你带上七八个手脚利落的,去厨房做些吃的吧。这里的华工有上百人,记得多做一些,让他们先吃上一顿像样的饱饭。” “是,主公。” 一名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沉静的华人死士应声出列。他是昨天被曾经召唤出来的,技能中有一项lv.2等级的厨艺。 建元和七八个人在莱昂的带领下去了厨房,曾经则开始思考起了安顿这些同胞的方法。 放走肯定是不行的,1855年的加州已经有了排华的趋势。荒野上遍布敌意,这样一大群毫无自保能力的华工散出去,无异於羊入虎口。 而且这两座金矿、开在唐人街的武器公司,甚至未来占据的加州土地,都需要足够的自己人去干活…… “元光。”他又叫了另一个华人死士的名字,“你带几个同胞把所有矿工都从棚屋矿洞里叫出来,到这里集合。 “是,主公。” 元光叫上剩下的华人死士,他们用带著各地方言口音的官话大声安抚,將那些惊疑不定、蜷缩在阴影里的华工们慢慢引导出来。 十几分钟后,一百多名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华工聚集在了空地上。人挨著人,低声谈论著地上的尸体和那些气息精悍的持枪者。 元光走到一处稍高的土堆上,朝天连开数枪。所有声音瞬间消失,只剩下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 元光大声道:“诸位同胞,如你们所见,那些欺压我等、视我辈汉人如猪狗的鬼佬,全部被宰了。而这座金矿,也换了主人。 我等效命之主公,亦是汉家儿郎。主公仁厚,现给予尔等三条路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那些面露茫然的面孔。 “第一条路,若还想在此凭力气赚份钱粮的,可以留下做工。工钱与外面的鬼佬矿工一样,每周二十美元,也就是十三两白银,且有一日假期休憩。” “第二条路,不愿再下这暗无天日矿洞的,主公在旧金山唐人街,亦有正经营生。是间大工坊,每日工钱两美元,管吃管住,但规矩极严,需严守號令,勤勉做工!” 底下人群顿时沸腾起来,如同炸开了锅。 每周十三两白银,这在他们的认知里简直是天文数字。要知道在家乡,短工的收入每日也只有几十文,多的也不过一百文罢了。 许多双眼睛亮了起来,但更多的人仍持著怀疑的態度。 毕竟他们来之前,船东也是如此说的。但在这矿里干了一年又一年,他们的工钱却从不曾发放到手中。 靠在角落墙壁上的曾经目光扫过眾人,心中嘆息了一声。 这些同胞基本上都是契约劳工,已经被骗怕了。 所谓契约劳工,便是付不起船票,与蛇头签订合同,用未来的工资抵消船票的工人。当然,其中亦有被迫签下卖身契者。 蛇头会把他们打包出售,卖去矿场、种植园等地,再把白人每月发的工资抽走绝大部分,只留一点。 最后剩下的那点汤汤水水,也会被白人主管、监工、厨师等人一起盘剥乾净,不剩一丝。 可以说,在这个世道,华工活得甚至还没有黑奴好。 毕竟奴隶是奴隶主的私產,在一个健壮黑奴可以卖八九百美元的情况下,奴隶主並不希望自己的奴隶死亡或者残疾。 所以,在因为衰老而失去劳动能力之前,奴隶主都会儘量维繫奴隶的健康。 而身为契约劳工的华工,从事著最繁重危险的工作,从生用到死,工资可能都没有上千美元。 说个地狱笑话,未来的南北战爭结束后,以为得到自由的黑人预期寿命反而下降了许多。 曾经收束了发散的思绪,在心中和元光沟通了一番后,元光再次喝道:“肃静!” 待声浪稍平,元光继续道:“我知道大伙在担忧什么,无非是在担忧留下来后,工钱仍然拿不到手上。” “你们的先前的工钱,皆是被这群白皮发放给了唐人街的黑帮。我等与那些黑帮亦有仇恨,又岂会继续送钱给他们?” 他最后环视全场,声音沉了下来:“为安诸位之心,愿意留下干活的,工钱可提前发放,先给钱再干活。” “不愿留下的,那便是第三条路,稍后吃过一顿饱饭后,自行离去便是,我等绝不阻拦。” 十几分钟后,建元一行人提著一个大桶出来了。桶里面是满满的土豆燉豌豆,最上面漂浮著被切成肉末的咸猪肉。 浓郁的香味从桶中传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所有人站成两排,不准插队不得推搡,违反者拖出队伍等大家吃完后再吃!” 在话语和枪枝的威慑下,所有人老老实实站成两排,开始领取饭食。 建元端著一碗土豆燉豌豆走了过来,曾经寻了块石头坐下,一边吃一边听建元说话。 “主公,那厨房里所剩食材不多,需要去买才行。” “去野狼镇找露西,让她负责採买的事情。至於未来,在矿场周围开几块地,买些种子,过些日子自给自足。” 他扒拉了两口,看著眼前的金矿,忽然有了些新的想法。 该说不说,莫凯勒·米希尔的这两座金矿的开採方式其实是很落后的。 依靠人力在石英矿脉中开採,通过人力矿车把矿石送上来,在石槽內將矿石碾碎后再使用重力分离法和混汞法把其中的黄金提取出来。 以曾经后世人的视角来看,这一连串的方法都可以进一步优化。 开採方面,使用火药爆破矿脉而不是纯人力;引入蒸汽动力来研磨矿石;不再用混汞法而是改成19世纪末才发明的氰化法来提取黄金…… 他將这些想法和正在旧金山唐人街干活的四位科研型死士一讲,却听到了他们的一致否决。 “吾主,在现有的科技条件下,您说的那些目前只有火药爆破矿脉的方法有可行性。” 名为苏颂的科研死士道:“只是黑火药爆炸威力有限,苦味酸威力倒是足够,但目前缺少合成原料,还需研发出雷管用以安全引爆炸药。” “蒸汽机倒没什么问题,但成本太高。目前您只有两个小型金矿,不如畜力划算。” “至於氰化法,儘管原理没有问题,但前提是您有成熟的合成氨工业和煤化工体系,这样才能大规模生產工业级氰化钠。” 第10章 升到五级与约翰萨特 曾经扒拉了两口,总结道:“说来说去,就是前置科技树暂时还没点完,需要钱和时间咯。” “是的。” 苏颂缓缓道:“不过主公,在现有条件下,通过一些改良手段,也能將採矿和冶炼的效率提升数成。” 曾经来了兴趣:“比如?” “將简陋的单层木溜槽,改造为多级串联的复式溜槽,再在槽底铺设浸过油的毛毡或粗糙的麻布。 同时,引入锌粉沉淀法作为混汞法的补充,处理那些不易被水银捕捉的极细金粉……” 苏颂简单说了几点,隨后话锋一转,匯报起了武器公司的进度:“主公,公司在唐人街的选址已经確定了。 是个位置相对僻静的旧仓库,只需在储存研发火药的地方用砖石加固一下,再有七天就能建好。” “所需的铣床等工具机设备我们四处查询过了,萨克拉门托的英国代理商那里有现货,何西阿已经去找英国代理商谈了。” 曾经闻言,立刻通过虫巢意识联繫上远在萨克拉门托的何西阿:“何西阿,你那边谈的如何?” “吾主,一团糟。”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何西阿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恼火:““那个英国佬把价格咬得很死,几台工具机加起来要价六千美元。见鬼,我敢保证这些机器在利物浦的出厂价不过两千美元,他溢价了数倍。再不松嘴,我都打算直接抢了!” 曾经不悦道:“什么叫直接抢?何西阿,我们是那种不讲商业道德、破坏市场规矩的野蛮人吗?他开价多少,你就按多少付给他!” 何西阿惊愕:“啊?” 知道手下脑子还没转过来的曾经嘆气,开始谆谆教诲:“做事不要那么粗糙,我们开办的是正规公司,机器设备的来源必须清晰、合法,有据可查。” “买完之后,你再带几个人跟著他回家,做成马匪劫杀的样子把钱拿回来不就好了?” 意识那头的何西阿沉默了两秒:“明白了,吾主。” 结束与何西阿的通话,曾经將碗里最后一点掺著肉末的土豆糊糊刮乾净,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后,顺手唤出了系统界面。 【名称:以命换命系统】 【宿主:曾经】 【等级:5级】 【效果:每日可自动生成十六名死士,其体质为正常成年智人男性的1.5倍】 【当前死士数量:67】 【可召唤死士数量:16】 【升级条件:杀死三十二名人类(27/32)】 【当前已解锁子项】: 【虫巢意识】:…… 【死者惧亡】:…… 【亚空间传送】:…… 【求知若渴】:你可以选择召唤具备这一特性的死士,拥有此特性的死士將具备超强的学习与研发能力,代价是占据两个召唤名额。 【巧夺天工】:你可以选择召唤具备这一特性的死士,拥有此特性的死士將具备超强的实践与动手能力,代价是占据两个召唤名额。 和求知若渴类似的能力,如果说先前召唤死士的是科学家,那么这个技能召唤出的应该就是工程师? 他毫不犹豫地使用了新技能。界面弹出选项。 【请选择求知方向:土木、动力、通讯、军工】 果然。 和先前一样,曾经四个方面的工程师都选了一个,並直接將其投放在了旧金山的苏颂身边,让他们协助苏颂干活。 恶趣味发作,他给这四位新来的工程师死士起了颇具象徵意义的名字:鲁班、詹天佑、燕肃和干將。 做完这些,曾经开始梳理起目前散布各处的力量。 旧金山,科学家加工程师八位,达奇及手下死士四位。 萨克拉门托,何西阿及死士四位。 野狼镇,露西。 而剩下的死士,都在金矿这里了。 曾经思索了一番后,通过虫巢意识这个技能开始分配起了人员。 “元光,你带十五个人,从今往后这两座金矿由你管理。我把先前苏颂和我说的那几个改进方法传给你,你照做就好。” “以西结,你们几个已在野狼镇打下根基的,继续留守。露西负责採购,你们平日里就负责给金矿送食物及探听情报。” “亚瑟,你从现有人员中分出一半,派去加州各地的县市小镇。他们的任务是潜伏下来,搜集一切有价值的情报。而剩下的人……” 曾经还没说完,达奇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吾主,我有一个新计划,您应该会喜欢的。” “又有新点子?”曾经的思绪被拉回,“说说看。” 旧金山某处安静的房间內,达奇拿起一份刚送到的《加州纪事报》,手指点向头版那醒目的標题:“您看看这条新闻。” 藉助达奇的眼睛,曾经看清了內容。 只见黑色的巨大標题如此写道:加州最高法院判决约翰·萨特先生胜诉,33平方里格土地归其所有! 標题下面的文章则写道: 就在昨日,加州最高法院汤普森法官敲下法槌,宣布约翰·奥古斯都·萨特对其名下33平方里格(约合十四万英亩)的土地拥有无可辩驳的权利。 从萨克拉门托至旧金山湾,其上的城镇、矿场与农场,皆为这位老者的財富。这位因黄金而破產的“新赫尔维蒂亚”领主,在法律上被重新加冕为这片土地上最富有的人。 然而,这场胜利的现场却瀰漫著诡异的寂静。 判决所针对的17221名被告无一在庭,从宾夕法尼亚州赶回的萨特先生及其律师也未露喜色。 在接受採访时,律师坦然:“我们贏得了法律,但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整个加利福尼亚。” 在从萨特堡扩建而来的萨克拉门托市內,判决消息引发了街头集会。 一位手持铁锹的农民对人群高喊:“我的土地来自我的汗水,和我手中的枪!让瑞士国王(指萨特)试试来收回吧!” 当地治安官忧心忡忡地表示,他已加派人手,防止任何试图依据判决进行武力收地的行为。 与此同时,有传言称,占据土地的垦殖者们已开始募集资金,准备將案件上诉至华盛顿的美国最高法院,將这场战爭无限期地拖延下去。 正如汤普森法官在判词末尾中所说的:“本院职责在於詮释法律,而如何让这份判决在布满木屋与篱笆的土地上生根,则需要超出法律范畴的、非凡的智慧与力量。” 曾经迅速读完了新闻,在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道:“达奇,你的新计划不会是指,我们去帮那个叫约翰·萨特的收回全部的土地吧?” 虽然新闻上只写了17221名被告,但那並不意味著只有那么多被告,而是目前知道名字的只有这么多。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约翰·萨特的员工发现金子后,数十万人涌入了西海岸。这些人抢占了约翰·萨特的土地、房屋、工具和牲畜,最终导致他破產。 换句话说,如果要帮,就等於要与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为敌。 “吾主,为什么不呢?” 达奇低声笑了起来,“约翰·萨特手握著对这片土地的宣称,但他收不回来。因为这片土地从居民到警察再到军队,都是现有利益的既得者。” “他需要一支绝对忠诚、不受地方关係羈绊、且足够强大的武装力量来强制执行判决。而我们,恰好拥有这样的力量。”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吾主,我们没必要一开始就啃萨克拉门托或旧金山这样难啃的骨头的不是吗? 先从边缘的小镇、农场、矿场入手,像狼群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地蚕食。用我们的人,替换掉那里的人,建立属於我们的据点。 直到在广袤的乡野地带连成一片,当大势已成,那些城市自然会成为熟透的果实。” 在地广人稀的西部边疆,这个设想確实具有可行性。 曾经心中一动,但仍有疑问:“设想很好,但是达奇,你確定那个叫约翰·萨特的会愿意和我们合作?” “建立起信任很简单,共同的利益与仇恨是其最坚固的基石。” 达奇收起报纸,从沙发上起身,自信道:“吾主,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 旧金山,码头区附近一家旅馆。 刚从圣何塞的加州最高法院赶到这里的约翰·萨特一脸疲惫,他今年已经五十二岁了,连坐八个小时的马车,就已经消耗了他绝大多数的体能。 他拿著行李,低著头,快步下了马车,朝著旅馆內走去。 旅馆的外墙上倚著两个金髮碧眼的强壮男人,他们打量著所有路过的人,最后把目光锁定到了约翰·萨特的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如两座移动的铁塔,一左一右,恰到好处地封住了萨特前进的路线。 “约翰·奥古斯都·萨特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约翰·萨特脸色剧变,向后退了两步:“你们想做什么?这附近可是有治安官的!” “萨特先生,我劝你保持安静。”左边的大汉冷冷道。 “或者,你现在可以试试大喊救命?”右边的大汉则戏謔道:“只不过,当人们听到约翰·萨特这个名字时,您猜猜,是赶来帮忙的人多,还是想趁机做点什么的人更多?”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约翰·萨特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 他太清楚了,在这片土地上,他的名字对许多人而言,意味著麻烦、威胁和潜在的財富损失。 西部的所有人都希望他去死,没有例外。 约翰·萨特沉默著,被两人裹挟著上了街旁一辆窗帘紧闭、等候已久的四轮马车。 马车內坐著一个穿著黑色马甲条纹衬衫的中年男子,见约翰·萨特上来,笑道:“下午好啊,萨特先生,请坐。” 约翰·萨特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很简单。” 中年男子,或者说达奇微微一笑,道:“您打完官司,在拿回財產无望的前提下,肯定是要回宾夕法尼亚的。” “西部的铁路还没开始建设,横跨大陆的陆路旅程对您如今的年纪和状態而言太过艰苦且危险,那么只剩下海路。 我查了旧金山港口这些天要去东海岸的船只出发时间,发现只有明天有,错过了就要再等半个月了、” “知道了时间地点,剩下就是在码头区和几家主要旅馆附近,安排人手留意符合『年老、孤身、携带行李、神色警惕』特徵的白人绅士。自然就能找到您了。” 约翰·萨特惨笑一声,声音沙哑:“为了对付我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的老头子,还真是煞费苦心。 早知如此,我真该听律师的劝,留在宾夕法尼亚等待消息,哪怕那消息只是一张废纸。” “不不不,萨特先生,我不是来杀你的。”达奇摇了摇头,身体前倾:“相反,我是来帮助你的。” 两人身下的马车开始缓缓行驶,达奇看著满脸怀疑之色的萨特,掏出了一支雪茄,不紧不慢地点燃。 “萨特先生,你恨吗?” “您曾经拥有一个令人羡慕的家庭,一个亲手从荒野中建立起的繁荣殖民地新赫尔维蒂亚,您是这片土地上公认的领主,拥有著常人难以想像的財富与威望。” “但七年前,一切都变了。” “那群蝗虫般的暴徒涌入了您的土地,他们不仅抢夺地下的金子,更洗劫您地上的產业,甚至连您的家人都没放过。 您的大儿子被匪徒逼迫著自杀,二儿子试图用枪保护家园却被杀害,最小的儿子被溺死在河里。” “够了,不要再说了!”约翰·萨特怒吼。 达奇仍在说著:“您和妻子侥倖逃脱,但妻子也在逃亡一病不起,最终死在异乡的旅店里。您只能像条野狗一样逃到宾夕法尼亚,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那套婊子养的法律上……” “我让你不要再说了!” 约翰·萨特双目猩红,表情狰狞,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野兽般低吼著,枯瘦的手指抓向了达奇的衣领。 但达奇的动作更快,他轻而易举地抓住了萨特挥舞过来的手腕,隨意地一拧一压,便將老人重新按回座位上。 第11章 印第安死士 “我很高兴,萨特先生,因为您还会感到愤怒。” 达奇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著一丝讚许,“这说明您起码还在仇恨,恨那些暴徒,恨那不执行的官员。” “你是来欣赏我的痛苦,嘲笑我的无能吗?” 约翰·萨特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响。他脑海中闪过妻子和孩子们的脸,咆哮道:“我当然恨,我的家庭、我的事业、我的新赫尔维蒂亚,都因为这群人毁了。” “如果世间有魔鬼,我甘愿与它做交易,只要它能让我看到那些毁了我一生的人付出代价,哪怕付出我的灵魂!” “对,就是这股劲头。” 达奇鬆开了手,大笑著:“那么,萨特先生,让我们来谈一笔交易吧。” “过去的悲剧我无法挽回,但我可以向您承诺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从萨克拉门托到旧金山湾,在这片本属於您的广袤土地上,所有曾经侵害过您、占据了您產业、或是从您的悲剧中获利的人,我会让您亲耳听到他们的痛哭与哀嚎,让他们体会到与您当年一样的,家破人亡、一无所有的绝望。” “最后,我会將其中罪孽最深重者的头颅,垒成一座高山,以此祭奠您逝去的妻子和三个儿子。” 他的声音犹如魔鬼的低语,“而代价,仅仅是您需要交出土地的所有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凭你?” 约翰·萨特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那是数十万人,他们手里有枪,有堡垒,还有地方的官员、警察甚至军队。 难道说你也有几十万人?” “萨特先生,对面的东方有句古话,叫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达奇丝毫不为那嘲讽所动,反而悠閒地吸了口雪茄。“在您最终下定决心签署协议、开启我们正式的合作之前,为了展示诚意与能力,我们可以先为您,免费处理几个人。” “请说出几个名字,任何您深恶痛绝的、如今正在这片土地上活得滋润的名字。无论是农场主、矿场老板、小镇长官…… 我们会把他们处理得乾净利落,並让您亲眼见到。” ———— 与此同时,矿场的空地上。 久违的饱餐与片刻休憩之后,华工们开始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上百名华工中,有六十余人最终选择留下。矿洞虽苦,但那每周二十美元即十三两白银的承诺,確实让人动心。 另有四十多人,实在不愿再回到那暗无天日、危险重重的矿洞深处。选择少拿一些,去旧金山的武器公司做事。 还有一人,则选择了第三条路——在吃过一顿饱饭后,自行离去。 曾经的目光,落在了这唯一选择离开的人身上。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透著几分市侩的狡黠。最扎眼的,是他头顶那根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乱的长辫子。此刻,他正侷促地站在空地边缘,脸上挤著討好的、卑微的笑容。 “我就说,我好像忘了什么人。”曾经眼神如冰。 他不知道那个大辫子叫什么,只知道矿上的人都叫他陈师爷。 因为懂一些英文,他便成了白人监工与华工之间的传声筒。他不曾为同胞爭取过半分权益,反而是狐假虎威,经常把自己的活摊派给他人。 有几个体弱的华工,便是因为长期替他承担双份劳役,累死在矿洞深处,再也没能出来。原身也曾被摊派过数次,吃过不少苦头。 “元光。” “主公。”元光立刻上前。 “放那个姓陈的走,过一会儿带到矿洞下面的山谷里去,送他上路。” 曾经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就用他的血,祭奠一下那些累死、冤死在矿洞里的亡魂。”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山谷里的那几十具尸骸收敛一下,妥善掩埋了吧。別再让他们曝尸荒野,做了孤魂野鬼。” “是,主公。” 加州的荒野上。 天高云阔,夕阳西下。 从矿场出来后,曾经想了想,乾脆离开野狼镇,直奔华人最多的唐人街。 在那里,更方便他的隱藏。 考虑到从金矿到旧金山有两天路程,他顺便借著这个机会练习起了骑马。 以西结从马群中特意挑了一匹栗色的小母马出来,性格温顺,步伐平稳。在最初的生疏与紧张后,他已能较为放鬆地坐在鞍上,尝试著用韁绳和腿部轻微的动作控制马匹小步慢跑。 而曾经的不远处,八位华人死士和八位白人死士呈鬆散的护卫队形,长枪握於手中,不断扫视著四周,防止有不长眼的上来找死。 队伍的最后,是几辆嘎吱作响的运货马车,上面挤满了那四十多名选择前往旧金山的华工。马车顛簸,但比起用双脚跋涉,已轻鬆许多。 “喂,你们说,前头骑马那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辆货运马车上,一个嗓音沙哑的汉子压低声音问,“看年纪不大,可身边那些煞神似的护卫,却对他恭敬得很。” “肯定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旁边一人接口,语气敬畏。“洋人的矿场说平就平,莫不是朝廷在海外安排的能人?” “朝廷?朝廷前几年都被鬼佬打进来了,而且那位没留辫子,怎么可能是朝廷。”又有一人道:“我觉得是南洋那边巨商的公子。” “管他呢,反正比矿上那些鬼佬强。能给口饱饭吃,工钱说多少就是多少,我就认他是好人。”一个更实在的声音说道。 另一辆货运马车上,一群人则在討论唐人街。 “旧金山的唐人街也不知是个什么光景?我自打上了猪仔船,直接就给送到这山沟矿里。两年了,还没见过真正的埠头(城镇)呢。”有人声音里透著嚮往。 “嘿嘿,我看你小子不是想看埠头,是想看埠头里的老举(妓女)吧?”一个中年汉子促狭地调笑了一句。 马车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又心照不宣的鬨笑,都是大老爷们,谁不知道谁啊? 马队前方的曾经听著他们的聊天,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男人啊,刚刚脱离死地,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被满足后,最本能的渴望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不过,这也让他本就有些发散的思绪,转到了一个更为现实和长远的问题上。 女人。 目前在美国的华人尽数集中在加州,大约有个两万人,其中超过四分之一聚集在旧金山唐人街。 而这两万人中,男女比例极其畸形,说九比一都算是乐观估计,实际可能更悬殊。 毕竟绝大多数华工是只身前来淘金或谋生的青壮男性,女性稀少得可怜。 而女性,是一个族群在异国他乡稳定人口、繁衍族群的基础。 想要真正安顿好这批同胞,让他们在此扎根,死心塌地地跟隨自己,形成稳固的基本盘,那么婚配与家庭是不可迴避的一环。 这是人性。 从老家运人?这是一个法子,但远隔重洋,耗时漫长,成本高昂,且数量有限,可以说是远水止不了近渴。 白人女人或者黑人女人?他们喜欢可以自己找,曾经不反对就是了。 思来想去,他最终想到了这片土地的原住民。 印第安人。 前世一直有种说法,说印第安人是殷商后裔。 所谓印第安就是殷地安。 理由有许多,同为黄种人,许多部落文化中有浓厚的祖先崇拜和自然神灵信仰,某些出土器物的纹饰与远古东亚的文明存在很多相似之处…… 这种说法对也不对。 说对,是因为前世的分子人类学已经表明,印第安人中有一支確实和汉人有联繫。殷商王族的父系dna是c-f10036,一些印第安部落的父系dna是c-p39。 说不对,则是因为这种基因上的联繫只表明了汉人与印第安人在在三万多年前有共同的祖先,但绝没有近到是殷人后裔的程度,最多只能称得上一句远房表亲。 歷经数百年的殖民侵略、战爭、屠杀、驱赶和欧洲传来的致命瘟疫,这些身处加州的远房表亲的数量已经从原来的几十上百万锐减到了十几万人,且其中绝大多数还是女性和孩童。 “与其让那些白皮通过屠杀、欺骗和同化,將印第安人吃干抹净,彻底毁灭他们的文化。不如和汉人通婚融合,將这片土地重新掌握回黄种人的手中……” 这念头一起,便如同野火般蔓延。 曾经心念微动,看了看系统面板上还剩下的八个召唤名额,选择了亚美人种中的美洲印第安型。 【死士七十三號:未命名】 【人种:亚美人种,美洲印第安型】 【体质:15(正常成年智人男性平均为10)】 【技能:追踪狩猎(lv.3)、语言大师(lv.4)、骑术(lv.2)】 【语言:印第安语系(lv.4)英语(lv.2)】 他將这八名新召唤的死士,直接投放至正在荒野中向达奇所在位置靠拢的亚瑟一行人附近。 隨后,曾经通过虫巢意识,直接与这位新生的印第安死士领袖沟通:“七十三號,从此刻起,你的名字是重岳。你们八人暂时跟隨亚瑟行动,听从他的指挥。” “等发现哪里有印第安人被奴役或者被压迫的消息了,你们再前往那边解救同胞。解救完之后,將人带去矿场附近,暂且先在那边生活。” “遵命,sachem!”意识另一端,重岳恭敬道。 ———— 亚瑟一行人正在加州广袤的土地上疾驰。 马队一刻不停,跨越河谷、翻过山岭,沿著河流一路向前,最终来到了一片森林附近。 这里生长著无数的橡树、柏树及红衫,高耸入云,树围动輒需要数人乃至十几人合抱。 一条水量充沛的河流从森林覆盖的群山间衝出,在此拐了个弯,形成一片相对开阔的河畔台地。台地上有一家锯木厂,成百上千根被伐倒的巨木堆积在锯木厂內。 一座依靠水流驱动的大型水车矗立河边,隆隆作响,通过一系列连杆和齿轮,为岸上的往復锯提供著动力。 它以稳定的速度起落,將巨木加工成木板木樑。这些成品被码放得整整齐齐,等待著船只过来运送。 亚瑟一行人悄无声息地隱藏在在山坡后,远眺著那家锯木厂。 “锯木厂老板詹姆斯·马歇尔,工程师,七年前,他受僱於约翰·萨特,为他建造锯木厂时,在下游的美国河里发现了黄金。” “但他没有遵守与约翰·萨特的约定,將土地上有黄金的事情泄露了出去。” “约翰·萨特破產后,他用在河床淘到的金子作为本钱,来到这片更偏远的森林开了这家锯木厂,直至今日。” 亚瑟说出来自达奇的情报,缓缓道:“达奇和约翰·萨特过一会儿就到这里,而我们的目的,是在他们赶到前,彻底解决锯木厂里的护卫力量。” “人还挺多。” 约翰的目光在山林之中和锯木厂內来回徘徊,道:“外面砍树的、搬运木头的、锯木头的,光已经看到的就有三十多个了。” 亚瑟道:“去掉被奴役的印第安人和华人,需要我们动手的也就七八个白人,但现在的问题是不能动枪。” “枪一响,锯木厂里所有人都会警觉。他们会立刻拿起武器,躲进工棚或利用木材堆作为掩体。一旦形成对峙,我们突袭的优势就没了。” “达奇要的是一场漂亮的歼灭,而不是尸横遍野的强攻。” 他將目光从远处砍树的奴工上面收回,看向一旁的重岳,道:“重岳,你带著你的人从森林侧翼摸过去。利用树木和地形隱蔽,和那些印第安劳工进行沟通。” “问问他们,詹姆斯·马歇尔此刻在哪里,平时的行动规律,护卫的具体分布这些情报都要。” 重岳缓缓点头,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表示领命的喉音,带著身后七名同样精悍的印第安死士无声出发了。 “约翰,你带两个人去锯木厂门口,闹出动静,吸引那群白人安保的注意力,为重岳创造机会。” “明白。” 约翰咧嘴一笑,“大叔,西恩,走吧,让我们大闹一场。” 第12章 锯木厂內的印第安人 以重岳为首的八条身影如同林间幽灵,在巨木的阴影中狂奔。 无需视觉,混合著浓烈体臭与廉价朗姆酒的气味被微风送入他们的鼻腔,让他们精准定位到了敌人的所在。 在即將靠近之时,八个人瞬间慢了下来,每一步都精確地落在鬆软的腐殖土或厚实的苔蘚上,避开所有枯枝败叶,悄无声息。 有人取下背上背著的弓箭,有人拿出淬了毒的飞刀,蓄势待发。 绕过一处斜坡,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砍伐掉大半树木的空地,白人监工坐在一个树桩上,腰间別著左轮,手里攥著的长鞭时不时在空中挥舞一下,发出清脆的啪声。 “你们这群红皮杂种,干活快一点!” 他掏出一个酒瓶喝了一口,发出了满意的嘆息声。“老板说了,要是今天还不能把这棵红杉砍倒,你们和你们生下的小杂种,今晚就连一口发霉的豆子都別想见到!” 在他前方,六名印第安男子正沉默地劳作。 他们脚踝上戴著沉重的铁质连环脚镣,行动时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其中两人拿著绑在手腕上的斧子,在巨树根部砍出一道深深的v型切口。 树的另一侧,则有两人合力操纵著巨大的双人横切锯。每切开一点,就有拿铁锤的印第安人將钢楔一下下砸入锯开的缝隙。 听到白人监工的话,那个拿双人横切锯的印第安年轻人愤怒地瞪大了眼睛,刚想转身,就被身旁的中年同伴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战鹰,忍耐!”中年人用低沉急促的部族语言呵止,“我们是部落最后的希望了,不要因为愤怒葬送了自己的生命。” “灰狼大叔,我们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 名为战鹰的年轻人咬著牙,“族人像秋天的树叶一样片片凋零,那群畜生前些天还想对山灵弟弟下手,他才八岁啊!” “快了,云层在聚集,风里有雨的味道。” 灰狼低声道:“克奇那在昭示,暴雨即將来临。到那时,白人的火枪没法用,雨水会抹去一切踪跡……” 话还没说完,清脆的破空声传来。长鞭狠狠抽在了二人的背脊上,单薄的衣服顿时破裂,背后绽开血痕。 “又在用你们的鸟语嘀嘀咕咕!” 监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满脸横肉因酒精和暴戾而扭曲,鞭子再次扬起,“我看你们是皮痒……” 他的话同样没有说完。 咻! 一声极轻微却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传来,一支箭矢从后方密林的阴影中飞射而出,精准无比地飞入监工的后脑勺。 半红半白的箭头从前额破体而出,那白人监工瞪大著眼睛,像一截木头般直挺挺倒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树旁的六个印第安青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们迅速低伏躲在树后,紧握手中的斧头和铁锤,惊疑不定地目光投向箭矢飞来的密林深处, 只见林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很快,八个身影从树林的阴影中现身。他们体格精悍,肤色与装扮昭示著同源。 其中两人迅速上前,利落地將监工的尸体拖入旁边茂密的灌木丛中掩盖起来。 一个明显是领头的汉子视线扫过充满戒备的六人,用一口流利而略带不同腔调的部族语言道:“愿克奇那的呼吸庇护你们。霍帕山谷的兄弟,我是重岳。” “时间紧急,我就不说废话了。下面河边锯木厂的主人,那个叫詹姆斯·马歇尔的白人,你们知道他具体住在哪里吗?” 六个人面面相覷,最后把目光都集中到了最为年长的灰狼身上。 灰狼依旧是一副警惕的模样,他沉默了几秒,才用生硬的语气回答道:“锯木厂最里面,最大的房子的二楼,但哪间屋子我不清楚。” “足够了。谢谢。” 重岳乾脆地点头,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或招揽,向同伴们打了个手势后,八人再次悄无声息地没入森林,朝著下方锯木厂的方向潜去。 “不救他们吗?”观战的曾经好奇地问道。 重岳回道:“sachem,他们並不信任我们。甚至,如果我们刚才表现出任何试图靠近他们的意图,那个叫灰狼的老战士,很可能会立刻高声示警,引来其他白人。” “啊?你们不是同胞吗?” 重岳反问:“sachem,您是汉人,您会认为您与如今坐在北京紫禁城里的那些满清统治者是同胞吗?” “靠,你说服我了。” 重岳脚下不停,迅速接近锯木厂的木製围墙,心中则继续道:“这片大地上的印第安人,只有部落和氏族的概念,而没有印第安民族或者同胞的概念。” “霍帕氏族、约库特氏族、丘马什氏族、卡维拉氏族、莫诺氏族……他们是邻居,更是常常爭夺猎场和渔场的敌人。 即便在白人的屠刀和奴役面前,有些氏族和部落仍会为了一点点生存资源和白人许下的空头承诺而互相算计,甚至互相残杀。” “所以sachem,日后若想有效地吸纳力量,我的建议是,优先救助那些与部落离散、失去庇护的女人和孩子就好。” “內斗还真的是人类永存的劣根性啊,我之前居然忘了这一点。” 曾经挠了挠头,“我原本打算等人多了要搞一个印第安军团的呢,这么下去怎么搞?等救出来的孩子们长大吗?” “sachem,去奴隶市场如何?” 重岳建议道:“那里的人都是失去了部落、失去了亲人的孤狼,心中只有对白人的仇恨。 只要將他们救出,给予食物、尊严和復仇的机会,再施以严格的训练,您的设想是可以实现的。” “有道理!这个思路好,我记下了。” 曾经把重岳的话记在心中,道:“约翰那边要开始闹事了,你们做好潜入准备。” ———— 与此同时,锯木厂的大门处。 约翰带著名为大叔和西恩的死士,骑著马不紧不慢地来到门前。 三人下马,隨后开始重重捶打那扇厚实的松木大门,发出咚咚的闷响。 “锯木厂的狗屎们,给我滚出来!”约翰扯开嗓子怒骂。 大叔掏出酒瓶喝了一口,默契配合:“你们上个月卖到我们镇上的木料是怎么回事?!盖房子上樑的时候,他妈的直接断了!砸伤了两个人,其中一个现在还在床上躺著!” 西恩则用力踹了一脚大门,叫嚷道:“开门!赔钱!今天不给个说法,没完!” 突如其来的喧譁和砸门声,顿时传遍了半个锯木厂。没过多久,大门被拉开,两个白人男性怒气冲冲地拿著枪走了出来。 “哪里来的醉鬼和蠢货?活腻了跑到这里来撒野?立刻滚蛋!”一个满脸络腮鬍的男人怒骂道。 “撒野?你们卖的烂木头害了人,我们来討公道,这叫撒野?” 大叔毫不畏惧地往前凑,酒气几乎喷到对方脸上,“行啊,那咱们就旧金山法庭上见!老子回去就找报馆,让全加州都知道你们锯木厂卖的是要人命的烂货。看以后还有哪个镇子敢买你们的木板!” “法庭?报馆?” 另一个护卫嗤笑一声,啐了口唾沫。“在这片林子里,老子手里的枪就是法律!” 说著,他猛地抬起了步枪枪口,直接指向大叔的胸膛,“我数三声,不滚,你们这群小丑就永远留在这儿当肥料吧!” “喜欢吃屎的苍蝇,你以为只有你有枪不成?” 几乎在对方抬枪的同时,三人以令人眼花繚乱的速度拔出了腰间的左轮手枪。 三把枪的击锤被同时扳到待击发状態,发出整齐而慑人的咔嚓声,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对准了锯木厂的两人。 “来,一起开枪,看看谁先死!” 剑拔弩张的对峙和激烈的爭吵声,吸引了锯木厂几乎所有白人员工的注意力。隨著白人纷纷朝大门处聚拢,木墙外的印第安死士们趁机翻进了锯木厂內,直奔最大的房子而去。 ———— 房子二楼,书房內。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整座书房。詹姆斯·马歇尔坐在书桌后,看著那份不久前送到的《加州纪事报》。 报纸头版那行加粗的黑字,像烧红的铁钎一样烙著他的眼睛:加州最高法院判决约翰·萨特先生胜诉,33平方里格土地归其所有! “萨特啊萨特,你乖乖呆在宾夕法尼亚,守著那点可怜的回忆老死,不好吗?干嘛一定要回加州呢?” 他眼神阴鷙,喃喃自语。“是,法律判你贏了又怎样?没人没钱,所谓的法律就是一张擦屁股都嫌硬的纸!” 咚! 门外的走廊上,忽然响起了一个沉闷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坠落在地的声音。 马歇尔抬头,高声询问自己的女僕。“艾尔莎,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没有回应,连女僕平时轻盈的脚步声都消失了。 “艾尔莎?!” 詹姆斯·马歇尔皱了皱眉,一丝本能的不安爬上心头。他从桌子的抽屉里抽出自己的左轮,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书房门。 门外的走廊上空无一人,他握紧枪,沿著走廊前行。 就在他走到旋转楼梯口,视线投向一楼大厅的瞬间。一把猎刀忽然从侧面抵住了他的肾臟处。 “把枪放下!现在!” 马歇尔余光瞟见那是一个印第安人,在心中怒骂。 “柴尔斯这群狗屎是怎么办事的,让这群红皮杂种跑了进来?” 他深知这群印第安人有多残暴,求生的本能让他握紧枪械,准备拼死一搏。但就在这时,他的脖子上架上了第二把刀。 “我建议你不要有任何愚蠢的举动,马歇尔先生。” 流利的英文传来,刀刃紧贴著皮肤,马歇尔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属的锋锐。 他咬著牙,极其缓慢地鬆开了手指。左轮手枪瞬间就被拿走,隨后他的双臂被粗暴地反拧到身后,用结实的麻绳迅速捆紧。 一个人把他像扛麵粉袋一样甩上肩头,沿著旋转楼梯向楼下走去。 顛簸中,马歇尔的视野倒转。他终於看清了一楼大厅的景象:他的女僕艾尔莎、厨师、还有他的妻子孩子,全都被堵著嘴、捆著手脚,如货物般堆放在一楼的壁炉內。 就在重岳得手的一瞬间。 锯木厂大门外的土路上,由远及近传来了密集如擂鼓的马蹄声。隱藏在山林中的亚瑟等人,纵马狂奔而出,直扑锯木厂大门。 门口的一群白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对面的约翰三人咧嘴一笑。 死神之眼启动! 时间在此刻悄然放缓,在场所有人的心跳都清晰可闻。 约翰的耳畔响起了紧迫的风声,代表死亡的风颳过,前方每个人的身上都出现了血红色的x字標记。 砰!砰!砰!砰!砰!砰! 密集得几乎没有间隙的枪声响起,硝烟瀰漫中,大门处的白人们齐刷刷地倒在血泊之中。 枪声未完全消散,亚瑟带领的骑队已经如旋风般捲入厂区。死士们迅速散开,冷酷而高效地开始清理残余。 与此同时,另一边。 四轮马车在崎嶇不平的路面上剧烈顛簸,约翰·萨特摸著太阳穴,脸色苍白。连坐了一天的马车,他著实有些撑不住了。 “范德林德先生,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坐在另一边的达奇其实也有些不好受,听见约翰·萨特的问话,他道:“再忍耐一下,马上就到了,萨特先生。” 又过了十几分钟,马车终於停了下来。 约翰·萨特几乎是踉蹌著被达奇扶下马车的,他晃了晃有些晕眩的头,忽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他抬头看去,只见前方大门的土壤上有大片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痕跡,中间混杂著点点白浆。 达奇没有多言,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著面色惨白的萨特走进了寂静得可怕的锯木厂。 穿过堆满原木的院落,他们径直走向厂区深处那栋最大的两层木屋。 房子的大门洞开著,可以看到里面大厅地上被捆绑著的人影。大门两侧,一具具穿著工装或护卫制服的白人尸体,被並排摆放得整整齐齐,如同两列仪仗队。 达奇嘴角抽搐了一下:“亚瑟,你把尸体摆成这个鬼样子干什么?” 亚瑟眨了眨眼:“当然是用来欢迎萨特先生的,踏著仇敌的尸体前行,多么有復仇意味的画面啊。” “看在上帝的份上,亚瑟,收收你那些该死的艺术构思!” 达奇抚著额头嘆了口气,他取下腰间的左轮,递给了约翰·萨特。 “萨特先生,去吧,我们特意留下了詹姆斯·马歇尔和他家人的性命,交由你来裁决。” 第13章 第一只白手套与唐人街 “萨特,居然是你。” 看见约翰·萨特进来的身影时,地上的詹姆斯·马歇尔瞬间明白了一切,他嘶声喊叫: “先生们,听著,不要被这个老傢伙骗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对,法律把土地判给了他,但那有什么用呢?那只是地图上的线条,他没有钱,没有人,没有枪!他根本没法把那些地变成哪怕一美元!” 他挣扎著,將身体转向达奇和亚瑟的方向:“而我有钱,我现在比他有钱多了!一万美元,不,一万五千美元,我给你们一万五千美元现金。放了我,然后宰了他!” “你们拿到钱就可以远走高飞,这比跟著一个破產的老头子有前途多了!” 达奇摇了摇头,评价道:“蠢货,杀了你,不仅你的钱是我们的,这座锯木厂,连同下面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根原木,都会是我们的。” “这是抢劫!是谋杀!美国的法律不会允许你们这么做的!”马歇尔恐惧地大喊。 “不,这恰恰是法律允许的。” 达奇微微一笑,“马歇尔先生,你或许忘了,就算是在这里,你脚下这座工厂,你赚钱的每一寸林地,也在约翰·萨特先生被法律认可的领地范围之內。 换句话说,你才是那个抢夺他人財產的恶棍啊。” 约翰·萨特的目光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躺在地上的詹姆斯·马歇尔身上。 他扭头问道,声音有些沙哑:“不好意思,能再给我一把猎刀吗?” 亚瑟將自己的猎刀递过去,提醒道:“萨特先生,不熟悉人体的话,是不能一击毙命的。” “那就更好了。”约翰·萨特接过沉重的猎刀,露出了一个有些瘮人的笑容。 马歇尔彻底慌了,道:“萨特先生,萨特先生,请饶了我吧。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背弃我们的约定,把消息卖给塞繆尔·布兰南。” “我只是想赚一笔快钱,但我真没想到那个摩门教徒会全世界宣扬这个消息,也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来的。” “看在上帝的份上,求您了!原谅我!” “原谅你?好啊。” 约翰·萨特蹲下身子,和马歇尔对视。“你让我的妻子、我的三个孩子死而復生,我就原谅你。” 马歇尔顿时语塞,而约翰·萨特则高高举起了猎刀,狠狠地捅了下去! “啊——!!!” 悽厉的惨叫响彻整座锯木厂,但萨特没有停下,疯魔般一刀又一刀地捅入又拔出,直至马歇尔的哀嚎声渐渐微不可闻。 萨特终於停了下来,粗重地喘息著。他擦了擦脸上沾染的血,俯视著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看在上帝的份上?上帝曾教人类信守承诺。你在背叛誓言、將我推入地狱的时候,又何曾想起过祂的教导?” “萨特先生,亲手报仇的感觉如何?”他身后的达奇问道。 “復仇能有什么感觉呢?不过是一片虚无。”约翰·萨特露出了一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说明您还是不会杀。” 达奇微微一笑,道:“真正的復仇,应该先从他的家人开始。让他眼睁睁看著自己在乎的一切,一点点破碎、消失。最后再轮到他本人才对。” “亚瑟,帮萨特先生补上。” 一阵枪声过后,房屋內再无活口。 达奇看向约翰·萨特,缓缓道:“萨特先生,我们已经证明了我们的能力与诚意,您觉得如何?” 萨特痛快点头:“没问题,我现在就可以转让我名下的所有土地。” “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们得让我看见,看见塞繆尔·布兰南那个杂种以及当年那些害死我妻儿的暴徒们的尸首!” “非常合理的要求。”达奇欣然頷首,“这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拋出了一个新提议:“另外,萨特先生,在合同签署前,不知你是否有兴趣成为一家金矿公司的老板?” “金矿公司?”萨特愣了一下,“你们有矿?” “目前只有两座小的,但很快就会变多的。” 达奇道:“暂且以这片土地所有者的名义,去收回那些原本就属於您的、却被非法占据和开採的金矿。这个主意怎么样?” ———— 圣弗朗西斯科,或者说旧金山。 在七年前,这里不过是太平洋沿岸一个只有八百人的偏僻小镇。但在发现黄金后,这里如今已是一座有四万人居住的城市。 无数想一夜暴富的淘金者从地球各个角落疯狂涌来,在旧金山登陆后,经由萨克拉门托河,进入延绵数百英里內华达山脉当中,寻找著黄金的踪跡。 赶了两天的路,曾经一行人终於从矿场赶到了这里。 街道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他们好奇地看著这支由华人、白人和马车组成的混合车队。也有几个不怀好意凑过来的白人,但看到马队前那四个白人死士手中的枪后,马上退走了。 拐过一个街角,白人渐渐少了起来,路两旁越来越多脑后拖著辫子的华人,房屋上的牌匾也从英文换成了繁体字和英文混杂。 唐人街到了。 更准確地说,他们进入了以科尔尼街和都板街为核心的区域。由於聚居於此的华人已超过五千,本地白人报纸和居民都习惯性地用“china town”来指代这片街区。 “真破啊。” 骑在马上的曾经,仔细打量著四周的景象,感慨道:“外面已经够破了,没想到里面更破,连石板路都没有。” 街道两旁拥挤地排列著低矮的单层木屋,偶尔可见的二层建筑,门口往往掛著曖昧的灯笼或招牌,不是赌档、烟馆,便是妓寮。 有人提著桶从房子里出来,將屎尿倒在空地上挖著的大坑里。 “我靠,连下水道都没有?”曾经猛地皱紧眉头,用袖子掩住口鼻。 过来迎接的苏颂听到这话,道:“主公,现在整个旧金山都没有像样的下水系统。唐人街还算好的,起码他们知道挖坑集中倾倒。 外面许多街区的白人,是直接推开窗子就往街上泼的。这城里,霍乱和伤寒就没断过。” 苏颂身后一名华人死士上前,恭敬地牵过曾经的马韁:“主公,请隨我来,公司的场地就在前面了。” 沿著这条尘土飞扬的主街又走了几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一座长约二十米、高约四米的木结构长条形建筑骨架已然立起,死士们正在屋顶铺设著木板,尚未完全封顶。 与它相邻的,是一片已经建好的、相对规整的联排木屋,显然是居住区。 “在那位银行经理谢尔曼的帮助下,我们获得了市政府的许可,成功租到了这三英亩的空地。” 马旁的苏颂介绍道:“公司的主体已经搭建完成,还需两三日就能完工。不过供您下榻以及安置新来工人的宿舍,已经可以入住了。” “何西阿昨天已经把工具机设备带回来了,放下设备后,他又立刻动身返回萨克拉门托,说是去找卖货的把钱拿回来。” 曾经一边听著匯报,一边观察著自己在这座城市的第一个据点。 “有了鲁班他们的加入,新工具机和枪械的研发还要多久?” 苏颂略一沉吟,答道:“回主公,大约还需半个月。这些天,我们已將夏普斯步枪的构造、材质和加工难点基本剖析清楚。 枪管所需的特种合金钢材,其成分和热处理工艺已有了初步方案。后膛闭锁机构和金属定装弹也已经有了眉目,现在只等我们自己的高精度工具机製造出来,就能开始小批量试製符合您要求的改进型步枪了。” “只能小批量吗?”曾经皱眉。 “目前確实如此。” 苏颂坦诚道,“何西阿购回的那台二手蒸汽机功率有限且老旧,我们自建的简易锻炉和熔炼设备规模也小,限制了材料和零件的產量。 若要实现大规模、標准化製造,必须等待动力系统的升级。比如造出可靠的內燃机,以及建造更大型的冶炼工具和更多的工具机设备。这都需要时间、人手,以及……” “以及更多的钱。”曾经接过话头,咂了咂嘴。 “正是如此。” 苏颂点头,神情严肃。“以我们当前拥有的资金流来看,如果不考虑卖枪的话,得儘快找到新的稳定的財源才行。”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工厂处。 建元催促著华工们下了马车,去了木屋那里。那里是他们未来住宿的地方,但在正式住进去之前,他们得先洗一个澡,去一去身上的脏污及跳蚤。 苏颂则带著曾经进了正在建设中的工厂。 几台崭新的工具机摆放在工厂各处,一台老旧的蒸汽机嗡嗡作响,为它们提供著动力。召唤出的科学家和工程师都在工具机前忙活著,製造著各种造型的钢铁零件。 那些零件在不久后的未来,会组装成一台更为精密的工具机,为曾经的武器製造事业添砖加瓦。 “主公,除了我刚刚说的那些问题外,还有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苏颂道:“这片土地貌似是被唐人街的泼皮盯上了。这些天下面的人报告,总有鬼鬼祟祟的华人面孔在四周徘徊。” 曾经挑了挑眉:“哦?我还没去找他们麻烦,他们反倒找上门来了?” 身后的华人死士適时出声:“主公,要我现在带人去把人抓回来,拷问出幕后之人吗?” “不急,咱们在旧金山的人手不够多,再等几日唤出更多人来再说。” 曾经摇了摇头,“而且刚拿下的锯木厂那里也得留些人,不能放弃。那里位置不错,顺流而下可以直达旧金山,运行下去也能给这里提供木料,减少一下咱们的成本。” “这些天加强警戒便是。” ———— 就在曾经与苏颂在工厂里交谈之际,后方唐人街错综复杂的陋巷阴影中,一双眼睛正默默地注视著这支新来的车队。 他收回了目光,钻入迷宫般的小巷。他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一栋二层小楼处。 楼门口,两个膀大腰圆、腰间別著短斧的汉子正叼著菸捲,眼神不善地扫视著过往行人。见那人过来,一个人笑问道:“阿柴,过来找豹叔啊?” “威哥,是啊。”叫阿柴的人点头赔笑。 两人打量了他两眼,侧身让开了门口。阿柴闪身入內。 屋內光线昏暗,正对大门的神龕上,供奉著一尊鎏金关公像,手持青龙偃月刀,面色枣红,长髯飘飘。神像前的铜香炉里,三柱线香正燃著,青烟裊裊上升。 神龕前,一个身材矮小精悍的中年男人背对著大门。他穿著黑色的绸面短褂,脑后辫子梳得一丝不苟。 阿柴对著那背影恭敬地弯腰:“豹爷,有新情况。” “讲。” “昨天来送机器的鬼佬走了后,那几个抢了我们地的傢伙,不知道又从那里带来了一伙猪仔,有四五十个,看起来都是做苦力的。 更麻烦的是,还有好几个鬼佬枪手跟著,装备精良,煞气很重。我们今晚还动手吗?” 豹爷缓缓转过身来,他长著一双標准的三角眼,煞气十足:“扑街,有鬼佬在怎么动手啊?” “外面的差人本来就隔三岔五来敲一笔,鬼佬的黑帮更是想进来分一杯羹。如果死咗鬼佬,差佬同黑帮肯定会借题发挥,到时堂口上下,谁出去顶罪?你吗?” 阿柴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那咱们就不管了?” “急乜嘢?” 豹爷沉吟片刻,道:“先前这十几个人入到唐人街,不拜会馆不踩堂口,我原以为是不知道规矩的初生牛犊。现在看来,反倒像是过江猛龙。” “过几天我攒个局,叫上三邑会馆的陈理事,以恭贺的名义过去探探底,再决定下一步路怎么走。” 他盯著阿柴,吩咐道:“阿柴,你继续盯住他们,尤其留意有没有人同他们来往。一有风吹草动,即刻回报。” “是。” 第14章 股价暴跌与远芳楼 看完初具规模的工厂內部,曾经在死士的引领下,走向建筑群后方。 穿过一片刚清理出的空地,一栋以砖石砌就、显得格外牢固的二层小楼映入眼帘。 引路的死士推开厚重的木门,介绍道:“主公,此楼一层设有厨房及护卫弟兄们的居所。二层是您的臥房、书房,鲁班大师傅还做出了浴室与厕所。” “厕所?”曾经闻言一愣,“不是说旧金山这地方,压根就没有铺设下水道吗?光做一个厕所有什么用?” “鲁班大师傅带人筑屋时,特意在二楼厕所位置,用陶管做了一条管道,直通远处的旱厕。”死士道。 “哦?那我得看看。” 曾经快步上了二楼,里面的格局果然如死士所言。浴室和厕所连著,厕所甚至贴心地设成了蹲坑,旁边则放著厕纸。 “鲁班,牛逼啊。”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有种热泪盈眶的衝动。 虽然此时伦敦巴黎之类的大城市已经有了冲水马桶,但还没有普及到旧金山及附近的镇子中来。他穿越过来的这些天,全是用的便桶,擦屁股用的都是玉米芯。 回想起来,那朵娇嫩的菊花至今仍有种粗糲的摩挲感。 “楼顶有水塔,每日一补,供您平日洗漱和冲厕所用。”死士最后道:“如果您饿了或者渴了,隨时呼唤我便是,我会为您送上来。” 死士恭敬地退下,守在了一楼楼梯口,负责安保。 曾经进了臥室,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新衣服后,转身进了浴室。他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把自己里里外外刷洗了一遍后,才回到了臥室的床上,躺了下来。 床垫里填充著柔软的羽毛,他整个人都陷了进去,那种柔软的包裹感带来久违的放鬆。 放鬆了一会后,他坐到了书桌前,开始盘算起手头日益紧张的人力资源来。 范德林德帮目前三十多人的规模,作为一支机动精锐的武装力量暂时够用,再盲目扩大反而不利隱藏踪跡。 以重岳为首的印第安裔死士小队倒是需要再补充一些,有些时候白人匪帮不好去做的事情,换成印第安人去做就顺理成章了。 除此之外,美国河上游的锯木厂也需要人手占住运行,先前决定的派去加州各地当探子的死士也得多派一些。 当然,目前还有一个最缺人手的地方,那便是唐人街的工厂处。 那些华工用来干活可以,但安保方面必须全是自己人才行。 毕竟过些天,他肯定要去找义兴堂算一算帐的。 这些天苏颂已经打听过了,唐人街的势力由六大会馆和五大堂口组成。 六大会馆为寧阳会馆、合和会馆、冈州会馆、阳和会馆、三邑会馆和人和会馆,由各地乡党组成。虽然会馆也成立了堂口,但基本以自我防卫为主。 而五大堂口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主了。 虽说如今在美国声名不显,但在太平洋另一端的老家,它们可是鼎鼎有名。 洪门。 又名天地会、哥老会。 作为以反清復明为宗旨的有活力的社会团体,即便远渡重洋来到了美国,它手上依旧有几千个敢打敢拼的狠人。 而和曾经有仇怨的义兴堂,就是旧金山洪门五大堂口中的一个,绝非可以轻易对付之辈。 “说到底,还是每天能召唤的死士数量不够多啊!”曾经嘆息了一声。 虽然昨日彻底清除锯木厂后,新增的击杀数成功让系统升到了六级,每日可召唤的死士名额也从十六人跃升至三十二人,但面对多方需求,依旧有些捉襟见肘。 “而且不能只召唤战斗人员,苏颂那边的研发团队也需要持续补充人。更何况,还有新特性的人才需要召唤。” 他打开系统,看向了那个新出现的技能。 【悬壶济世】:你可以选择召唤具备这一特性的死士,拥有此特性的死士將具备顶尖的治疗与防控能力,代价是占据两个召唤名额。 “以旧金山这粪尿横流、蚊蝇滋生的卫生条件,哪天爆发出大规模的瘟疫我都不奇怪。” “所以医生也得备著几个。” “实在不行,让亚瑟他们找几个小镇做一票?” “但若是为了快速增加召唤名额就草菅人命,那我不就成为杀人成性的积年老魔了吗?以后还怎么站在道德高地上睥睨北美和满清那两个反人类奴隶主匪帮?” 曾经想了想,暂时压下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目前局势尚未危急到必须跨过那条底线,先依靠常规增长和策略应对吧。真到了万不得已时,那些敌对的、双手沾满鲜血的白人殖民者和黑帮分子,再借用一下他们的性命便是。 “何西阿。”他通过虫巢意识联繫远在萨克拉门托的部下。 “吾主。”何西阿·马修斯的声音立刻传来,恭敬依旧。 “你那边的钱拿回来了吗?” “非常顺利,吾主。” 何西阿的语调平稳,“不仅本金全额收回,那位慷慨的英国代理商还赠予了我们价值约一万两千美元的金锭和不记名债券。 此外,他仓库里剩余的几台工具机和一批优质工具,我们也一併接收了,明日即可运抵旧金山。” “做的不错。” 曾经点了点头,又问道:“莫凯勒·米希尔死亡的消息是不是可以放出去了?我记得咱们签的合约上做空时间就一周吧?” “是的,吾主。准確地说,还有两天半就到交割日期了。” 何西阿回答道:“我此刻正在前往萨克拉门托报社的路上,相关稿件已经准备好。最晚明天,金矿遇袭、老板疑似身亡的消息就会见诸报端,並在接下来两天內传遍整个加州。 至於旧金山那边的报社,我昨天回去的时候已安排妥当。《每日晚报公告》明天会刊登新闻,指出公司前些天运送黄金的护卫队是米希尔找水手假冒的。” “到交割股票的那天,我保证莫凯勒·米希尔矿业公司的股票,其价值连废纸都比不上。” ————— 第二天。 蒙哥马利街,卢卡斯银行。 晨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照亮室內。 威廉·特库姆塞·谢尔曼穿著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脚步轻快地踏入了银行中。 他对著前台的金髮女士道:“早安,艾琳。麻烦稍后煮一壶咖啡送到我办公室,要新到的那批巴西豆子。” “好的,谢尔曼先生,马上为您准备。”艾琳微笑著回应,转身走向后面的小厨房。 谢尔曼走进自己那间办公室,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桌上员工早已摆放整齐的十几份当日报纸。突然,他的目光在其中两份报纸的头版上定格,眉头微微挑起。 第一份是《每日晚报公告》,它的头版头条上写著:惊天骗局!米希尔公司运金马队实为水手假扮,上月黄金早遭劫掠! 另一份是来自萨克拉门托的《加州纪事报》,標题同样惊悚:加州匪帮猖獗,金矿老板莫凯勒·米希尔身死矿场,金矿被夺! 谢尔曼迅速翻开这两份报纸,將两则新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后,眼中最初的惊讶逐渐转化为深思。 “塔西佗·基尔戈先生、何西阿·马修斯先生,你们是有著超强的商业嗅觉呢?还是说,这匪帮的背后,和二位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呢?”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隨后轻笑了一声:“银行该收的10%担保费和佣金,一分都不会少。” “至於签对赌合同的绅士们,愿上帝保佑你们。” 几乎在同一时间,旧金山各处。 所有看到报纸新闻且购买了莫凯勒·米希尔矿业公司股票的人们先是不敢置信,但隨即就开始恐慌起来。 “这消息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前些天不还说他们的护卫队平安回来了吗?” “水手假扮?黄金被劫?老板也死了?上帝啊,我的投资!” 有人衝去码头区,按照报纸上模糊的线索,竟然真找到了几个曾被短期僱佣扮演护卫的水手,从他们闪烁其词却又无法完全否认的敘述中,印证了新闻的真实性。 更多人涌向莫凯勒·米希尔矿业公司在蒙哥马利街的地址,想找老板出来闢谣,却只见大门紧闭。 好不容易敲开门,出来的是面色惶惑、语焉不详的秘书,逼问许久他才支支吾吾地承认老板已外出多日,音讯全无。 疑竇迅速转化为確信,確信又催生出巨大的恐慌。 恐慌的情绪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晕染蔓延开来。 开採的黄金没了,能挖出黄金的金矿也没了,更关键的是,现在连能负责的老板也大概率没了! 拋售!不惜一切代价拋售! 每个买了股票的人都想著儘快挽回自己的损失。 旧金山、萨克拉门托,乃至整个加州,隨著看到消息、传播消息的人越来越多,股价以一种一泻千里的趋势跌落。 七美元十五美分一股的股票,不过半天的时光,便跌到了五美元。 然后是四美元、三美元、两美元…… 想卖的人不计其数,想买的人不知从何处寻。 到了股票交割的那一天,股价连一美元都不值了。 这家曾经风光一时的金矿公司,在法律和金融意义上,已经可以宣告死亡,甚至连破產清算都显得多余,因为它已经没有值钱的资產可供清算了。 不过曾经的注意力此时已经不在这里了,他把事情全权交给了何西阿去处理,而他把心思放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上。 ———— “什么叫三邑会馆的陈理事中午想请你赴宴?” 曾经正嗦著建元刚煮好的鸡蛋掛麵。麵条筋道,汤头是用母鸡和干海带吊的,撒了葱花,在这异国他乡已是难得的美味。他闻言抬起头,面带疑惑地看著坐在对面的苏颂。 苏颂手中同样是一碗鸡蛋面,他喝了口汤,缓缓道:“送口信的人就是这么说的,约在杰克逊街远芳楼餐馆二楼,恭候大驾,不见不散。” “估计是这些日子,我在唐人街走动较多,购置材料都是我出面。他们摸不清我们的底细,便把我当成了这边能拿主意的话事人。” “主公,这宴像是鸿门宴啊,要去吗?” 曾经又嗦了一口面,想了想后,问道:“杰克逊街、远芳楼,这名字听起来像他们的地盘啊?” “確实是他们的地盘。” 苏颂显然做了一番功课:“据唐人街的人所说,远芳楼是协义堂的场子之一,而协义堂的坐馆龙头本身也是三邑籍人士,在三邑会馆里掛著理事的名头。 陈理事把见面地点定在那里,多半是出於这层关係,既有同乡情谊作保,也暗含了借协义堂的势来撑场面的意思。” 曾经皱眉:“协义堂,我记得它和义兴堂一样,也是洪门五大堂口之一吧?” 苏颂点头:“是。义兴堂专做卖猪仔的生意,把同乡骗来再卖去矿场做苦力。而协义堂则更下作一层,他们的財路里,卖猪花去妓院是重要一环。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好鸟。” “来者不善啊。” “主公,我们才是来者。”苏颂提醒道。 “意思理解了就行,我们还没去找他们麻烦,他们倒先伸爪子过来探虚实了。” 曾经眼眸一冷,道:“去!为什么不去?来唐人街落脚也有些时日了,是该拜拜码头,见见这些地头蛇了。是龙是虫,总得碰过才知道。” “建元!” “主公!”守在门外的建元应声而入。 “你挑选十名华人弟兄,十名白人弟兄,短枪冷兵器都带上,跟著苏颂去杰克逊街远芳楼会会那位陈理事。” “明白!”建元抱拳领命。 十分钟后,二十余骑如一股压抑的旋风般涌出工厂,皆骑著骏马背著兵器,腰间一把左轮。他们一路不停,直奔杰克逊街方向而去。 “丟!咁大阵仗,这是哪个堂口要抢地盘啊?”一个蹲在路边抽水烟的华人瞪大了眼睛,面露惊愕。 “不像喔,你几时见过抢地盘还带鬼佬一起的?”旁边一个摆摊卖杂货的接话,伸著脖子张望。 第15章 协义堂 一行人出了科尔尼街,拐过街角,便踏入杰克逊街的地界。 和华人占了绝大多数的科尔尼街不同,杰克逊街中白人华人各占一半,因此空气中瀰漫著更明显的紧张感,叫卖声、爭吵声交织。 时不时就能看到三两个白人对落单的华人推搡辱骂,或是一群华人聚在一起,对路过的白人投以警惕甚至敌视的目光。 而远芳楼,就矗立在这条纷乱街道的中段,在一眾低矮建筑中,极为惹眼。 飞檐红柱,绿瓦盖顶,脊端蹲踞著陶製螭吻,张口吞脊,气象儼然。楼足有三层高,二楼正中悬黑底金字匾额,阴刻著远芳楼三字。 此刻,酒楼正门敞开,却不见寻常食客进出,只有两个穿著黑色短褂、面无表情的壮硕汉子一左一右立在门边,眼神锐利地扫视著街面。 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將两人的目光吸引向那个方向。 苏颂一马当先,在远芳楼门前数丈处勒住马韁。他抬头,目光平静地掠过那方匾额,然后扫过门口那两个明显是帮派分子的守卫。 “下马!” 建元带著二十名死士在他身后无声地落地,虽然未发一言,也未有挑衅动作,但那整齐划一的沉默下马动作,以及身上的兵器,让这一段的街道都安静了几分。 “苏颂,应三邑会馆陈理事之邀,前来赴宴。” “苏先生,陈爷在二楼恭候您多时了。” 门口的两个汉子对视一眼,自动让出了进正门的路,客气道:“不过苏先生身后的列位兄弟不能进去,免得伤了和气。” “哦?那这个宴苏某可不敢去了。” 苏颂面带笑容,话中带刺。“万一宴无好宴,你们埋伏了几十个刀斧手,酒酣耳热之时摔杯为號,苏某这条性命就要交代在这异国他乡了。” 门口那两人面色一沉,刚想说什么,一个略显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內传来:“苏先生说笑了。” “陈爷。”那两人当即躬身。 那是一个精瘦的中年人,头戴瓜皮小帽,身穿绸缎马褂,手里慢悠悠盘著两颗核桃。 他踱步上前,笑容圆滑:“陈某是个生意人,走南闯北,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鸿门宴这种事情,陈某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陈理事笑眯眯地打量著苏颂,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些沉默如铁的隨从,笑容更盛:“但既然苏先生心有疑虑,那也无妨。让各位小兄弟在一楼等候吃酒,您带著一名护卫隨我上二楼如何?” “既然陈理事都这么说了,那苏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苏颂对著他拱手行礼,微微一笑:“建元,你跟著我上去,其余的弟兄在下面坐好。” “是。” 一行人步入远芳楼一层。大堂宽敞,却同样气氛压抑。约莫十几个穿著各色短打、眼神不善的汉子分散在各处,或坐或立,显然都是协义堂的人。 苏颂带来的二十名死士径直走向靠近大门区域的几张八仙桌,迅速而有序地占据了有利位置。他们齐刷刷地在长凳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或自然垂放,或轻搭膝上,盯著对面的人,一言不发。 苏颂与建元则跟著陈理事,沿著木质楼梯上了二楼,进入一间临街的雅间。 雅间布置得颇为讲究,红木圆桌上,已摆满了一桌精致的广府菜餚。 鲍参翅肚、烧鹅叉烧、清蒸海鱼、白切鸡、老火汤、炒杂锦,一看厨师就没少下功夫。 此时主位右手边,已然坐著一个人。他身材矮小精悍,穿著一身深灰色绸衫,一张瘦削的脸上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双標准的三角眼。 而他身后,肃立著一个膀阔腰圆的护卫,双手抱臂,气息沉稳。 陈理事笑呵呵地引荐:“苏先生,来来,为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协义堂的孙天豹,孙先生,是堂口里执掌帐目、文书、礼宾的白纸扇,最是知书达理。” “苏先生,幸会幸会。请坐请坐。” 孙天豹起身拱手,笑容热络:“听说阁下在旧金山租地建厂,气魄非凡。 孙某早就想登门拜会,又恐唐突。这才特意央了陈理事做个中人,备下这桌薄酒,一来为苏先生接风洗尘,二来嘛,也是略表祝贺之意。” 陈理事自然地坐在了主位,苏颂则依言在左边客位落座。 “孙先生太客气了。我初来乍到,琐事缠身,一直忙於安顿,倒忘了要和诸位前辈打声招呼。现在反倒劳您破费设宴,实在惭愧。”苏颂笑容温和。 “那你们日后可要多走动走动,毕竟远亲不如近邻嘛。” 陈理事笑著道,“大家都是飘洋过海来討生活的华人,咱们自己人都不帮自己人的话,怎么对付外面那些鬼佬啊?”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孙天豹放下酒杯,状似隨意地开口:“苏先生,不知你那工厂主要走什么货?生丝?茶叶?陶瓷?还是福寿膏?” “不瞒您说,这旧金山码头,风浪大,规矩也多。货到了,要找可靠的力夫,还要打点好海关、警局、码头帮派。 哪一处的香火没烧到,都可能翻了船湿了鞋。苏先生初来,这些门路可都摸清了?” “孙先生猜的,一样都没中。而且我卖的东西无需理会那些弯弯绕绕。” 苏颂微微一笑,在心中问了曾经后,交了一部分底:“苏某经营的,是军火生意。” “咳咳咳咳咳!” 坐在主位上正举杯欲饮的陈理事,闻言被酒液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 他连忙放下酒杯,用袖子掩住口鼻,连声赔罪:“抱歉,抱歉。这酒太烈,喝得急了,失態,失態。二位先慢用,我去洗把脸,顺顺气。” 说著,他有些仓促地起身,推开雅间的侧门,走了出去,留下苏颂与孙天豹二人。 坐在苏颂对面的孙天豹则心中一凛,沉声道:“苏先生莫不是在与我们说笑?那些鬼佬,把持著枪桿子如同命根,製造贩卖武器的许可,怎么可能轻易落到我们华人手里?” “出门在外靠朋友,我恰好有几个白人朋友和旧金山市政府很熟。这许可,虽然难拿,但也不是拿不到。” 苏颂夹起一块鹅肉,送入口中咀嚼。“孙老板,咱们都是明白人,不必再绕弯子了。今日这桌酒席,想来不只是为了打听苏某卖什么货吧?” “苏先生快人快语,既然如此,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孙天豹放下酒杯,缓缓道:“苏先生建厂子的那块地,我们协义堂,其实也看上很久了。 原本堂口里几位脾气火爆的红棍,是想直接带齐人马,上门拜会,请苏先生您割爱的。不过,被我暂时劝住了。” 苏颂面色不变,又夹起一筷子鲜嫩的鱼肉,静静看著他的表演。 “都是离乡背井出来求財的,何必为了些许土地,闹到刀兵相见,伤了和气呢?” 孙天豹语重心长,仿佛全然在为对方考虑。“那块地足有三英亩,我看苏先生的厂房和住屋,占地最多不过一英亩。閒置也是閒置,还容易招惹是非。 因此,我想向苏先生租借剩下两英亩中的一英亩,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租借一英亩?敢问协义堂是想在上面建什么呢?”苏颂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孙天豹见苏颂如此问,心中一喜,以为有商量余地,顿时大笑道:“自然是建妓寮了。” “苏先生有所不知,堂口的猪花船约莫再有一个月的光景,就要抵达旧金山码头了。 偏偏眼下唐人街里,像样的地盘都已占满,新来的姑娘们无处安置。堂口的兄弟们便想著,在您那块空地上,起一间更大、更体面的妓寮,一来好安顿姑娘,二来也好做生意嘛。” 远程观看的曾经恍然大悟,他就说这个姓孙的怎么莫名其妙请人赴宴,合著是为了这件事啊。 “主公,要答应吗?”苏颂又夹了一筷子,这次是海参。 “答应个屁。”曾经翻了个白眼,“再怎么说也是同胞,我还没丧良心到连这种钱都赚。” 此时,孙天豹见苏颂沉吟,以为价码不够,又主动加码:““我看苏先生厂子里工人眾多,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样好了,日后但凡是你厂里的工人兄弟,来我协义堂的妓寮一律打九折。 除此之外,工厂的安保,我协义堂也能负责照看,只需每个月给点香油钱。互惠互利,如何?” “不如何。” 孙天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苏先生,你说什么?” “耳朵不好使?我说,不如何,不租。”苏颂笑眯眯地道:“这下听懂了吗?” 孙天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那双三角眼里再也掩饰不住凶光:“苏先生,合则两利的生意,我劝您最好再仔细掂量掂量。敬酒不吃,可是要吃罚酒的。 在这旧金山唐人街,还没几个人敢不给协义堂面子。” “哦,罚酒?孙老板打算怎么个罚法?是派人半夜来烧我的厂房,还是暗地里捅我工人的刀子?” 苏颂毫不在意他的威胁,嗤笑一声:“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卖什么的?军火啊!” “真要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你协义堂在旧金山能拉出多少敢打敢拼的兄弟,我不知道,也懒得打听。 但我这边是真的有几百条长短傢伙,等著不长眼的人撞上来。就是不知道,你们协义堂的兄弟,是不是每个人都练成了铜皮铁骨,不怕枪子儿?” 说完,他不再看孙天豹的脸色,从容地拿起桌上那盘烧鹅里的鹅腿,用油纸隨意一包,递给身后的建元。 他站起身,对著孙天豹隨意一拱手:“好了,酒足饭饱,多谢孙老板盛情款待。苏某厂里还有事,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说罢,他带著建元,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雅间,脚步声不疾不徐地下了楼。 啪! 雅间內,孙天豹再也压制不住怒火,一掌狠狠拍在红木桌面上,震得杯盘碗碟哐当作响,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丟你老母的扑街仔!冚家铲!老子好心好意摆酒相请,给足面子,竟然敢如此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 “豹叔,”他身后那名护卫上前一步,低声请示,眼中闪著凶光,“楼下的兄弟们都在,要不要……” “要什么要?动手?怎么动!” 孙天豹啐了他一脸,戾气冲天。“你没看见他们来了多少人?楼下那些扑街,一个个腰里都別著硬火。在这里开打,是想把龙头的生意搅黄,再把差人全都引过来吗?” “暂且先记下这一笔帐,他妈的等日后找到机会了,再一脚踩死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后,目光扫向了空著的主位:“陈理事呢?” 身后的护卫连忙去问,好一会儿才回来答道:“据下面的小的说,陈爷说是忽然想起会馆有急事,已经匆匆坐马车回去了。” “他妈的,这只老狐狸!” 孙天豹哪里还不明白,肯定是那叼毛说的军火生意嚇到他了,所以才匆忙离开。 他再次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整理了一下绸衫,上了三楼。 三楼比二楼更加私密和安静,走廊尽头一间最大的房间门虚掩著。 房间窗户大开,旧金山午后带著海腥味的风吹拂进来,微微掀动窗边的纱帘。 一个穿著朴素灰色长衫、脑后已无髮辫的中年男人,正悠閒地坐在一把黄花梨木圈椅中。他手里举著一架黄铜製成的单筒望远镜,正透过窗口,遥望著楼下苏颂他们离去的身影。 “龙头,属下无能,交涉失败了。”孙天豹躬身道。 “你吵架声音那么大,我在三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龙头收起望远镜,缓缓道:“锋芒毕露啊,让我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孙天豹恭维道:“那小子確实有些棘手,但相较龙头您差了还是不止一筹的。” 龙头笑了笑,没说话。 孙天豹犹豫了一下,试探著问:“龙头,既然那姓苏的软硬不吃,咱们是不是另寻一块地皮?唐人街周边,总能找到合適的地方。” 第16章 收购报社的想法 龙头端起手边小几上的盖碗茶,用碗盖轻轻拨弄著浮叶,啜饮一口后,反问道:“阿豹,你注意到那小子骑的马了吗?” “啊?”孙天豹不解其意。 “是安达卢西亚马。” 龙头声音平淡,却让孙天豹心头一跳。“毛色油亮,体態匀称优美,步態骄傲。那种品相的马,在旧金山,没有个上千美元,根本牵不走。” 孙天豹更加迷惑了,不明白龙头为何突然对马匹的价钱感兴趣。 “前些日子,外面的猎犬帮,他们老大的弟弟骑著马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这事你还记著吧?他弟弟骑的,也是一匹灰色的安达卢西亚马。”中年男人慢悠悠地道。 孙天豹先是一怔,隨后便懂了中年男人的意思,脸上抑制不住地浮现出快意的冷笑。 “属下明白了。” 协义堂不可能直接对可能拥有大量军火的苏颂集团动武,那极有可能同归於尽。 但那群鬼佬的死活就和他们没关係了。 只需放出消息,把灰色安达卢西亚马和华人公司老板这两个关键词,送到猎犬帮老大耳朵里。 以那群疯狗的作风,接下来的事情,几乎可以预见。 衝突、流血、报復……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苏颂那边必然焦头烂额,实力受损。而协义堂,只需隔岸观火,坐收渔利。 扑街仔,谁让你骑了一匹品种一样顏色一样的马呢? 算你倒霉! ———— 与此同时,另一边。 “他妈的,义兴堂还没解决呢,又来个协义堂。” 曾经咬著他特意吩咐苏颂拿回来的鹅腿,嘆气道:“整个唐人街就他妈五千人,还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主公,要不我今晚带人拿枪先把他们的龙头给做了?”建元提议道:“龙头一死,下面那些小头目为了爭位子,少不得要內訌火併一阵子,自然就顾不上我们了。” “拉倒吧,白天刚结梁子,晚上龙头就死了,傻子都知道是我们干的了。” 曾经驳回建元的建议,想了想后道:“协义堂那边,可以先放一放。他们既然知道了咱们做的是军火买卖,只要不是彻头彻尾的蠢货,短期內就不会轻举妄动。 眼下,我们的首要目標,还是义兴堂。 说起来,咱们的人有可能混进去义兴堂吗?” “有点难。” 建元道:“洪门堂口吸纳新人,规矩森严,必须得有堂口內地位足够的人作保引荐。即便自称是飘洋过海而来的同门兄弟,到堂口也要摆姿势对隱语行拐子礼,再查山堂香水和恩承保荐的。” 所谓山堂香水,所在的堂口名称是山,入堂的仪式举办地是堂,香是你这一脉的香火名称,水是识別同门的暗號切口。 而恩承保荐,则是入堂时主持入会仪式的香主、负责传授帮规的传道师、为新人作保的担保人和引荐其入会的介绍人的姓名名號。 这八样有一样对不上,便会被拒之门外甚至直接惨死当场。 “嘖,不愧是反清復明的老字號,组织结构有够严密的。” 曾经嘖了一声,忽然想起了被自己忽略了很久的技能。 【死者惧亡】:死在你和你死士手中的人有一定机率被召唤出来。 “这样好了,建元,你派人去打听义兴堂的人平常都在哪活动。然后找个机会宰上几个横行霸道的,我看能不能用这个技能把他们的人变成我们的人。” “另外,协义堂那边虽然暂时可能不会明著来,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叮嘱道:“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工厂內外,包括我们这片区域的日常巡逻,警戒级別提高到最高。 “是。” ———— 蒙哥马利街,卢卡斯银行。 何西阿喝著咖啡,和对面的谢尔曼谈笑风生。 “马修斯先生,那么本次的做空交易就正式结束了。”大赚了一笔的谢尔曼显然心情很好,“您还有別的事情吗?” “当然有,谢尔曼先生。” 何西阿放下咖啡,笑呵呵地道:“莫凯勒·米希尔不幸去世后,他名下的矿业公司也破產了。我想知道,他那两座被匪徒占据了的金矿会被如何处理?” 谢尔曼道:“根据目前加州通行的法律以及矿区形成的惯例,矿业公司破產后,其名下的矿权將会作为公司资產的一部分,由法院或指定的破產管理人组织公开拍卖,所得款项用以偿付公司的债务,儘可能挽回债权人的损失。” “等等,您说的是加州法律及地方惯例,而不是联邦法律?”何西阿挑了挑眉。 “是的,毕竟联邦政府迄今为止,並未立法明確这些土地上的矿產如何分配和確权。” 谢尔曼略微坐直了身体:“换句话说,眼下加州的矿权,更像是一种基於先到先得原则、依赖行业內部共识和武力威慑来维持的事实性权利。它缺乏联邦法律的坚实背书,因此极不稳定。” 何西阿顺著他的思路,接过了话头:“这样就意味著,如果有某位先生,恰好能拿出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证明那两座金矿所在的土地,乃至更广阔区域的土地,从一开始就归属於他个人所有。 那么,金矿及其產出最终应该属於谁,在法律上就变成了一个全新的、可能对现有矿权持有者极为不利的问题?” 谢尔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標准的银行家微笑,举杯向何西阿致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金髮前台进来道:“马修斯先生,外面那位闹事的商人已经被保安请走了。您现在可以安全离开了。” “那么谢尔曼先生,我便告辞了。” 何西阿闻言,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当即起身。“另外,贵行未来再向客户推荐投资机会时,可以把那位堵门的先生给划掉了。 金融本就是愿赌服输的事情,连这点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的人,生意怎么能做长久呢?” “很中肯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谢尔曼点头,“再见,马修斯先生,希望我们还能有下一次愉快的合作。” 何西阿出了银行大门,正打算回去时,忽然听到自己的前面有爭吵的声音。 那是另一家银行的门口。 只见一个头髮有些凌乱、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正激动地对著银行里面大声说著什么,脸上满是恳求之色。 “查理,看在老朋友的份上!你知道的,我只差这一笔钱,就能跃过这个坎。日报的发行量已经在爬升了,gg商也在观望!” 一个声音从银行门內传出,十分公式化:“很抱歉,托马斯先生。银行董事会重新评估了您报社的財务状况和盈利预期,结论是风险过高。我们无法再向您提供新的贷款。请回吧。” “托马斯先生,很遗憾,鑑於您报纸的盈利能力,我们无法贷款给您。”一个穿著深色西装的中年人道。 “查理先生也拒绝托马斯先生了啊。” 一个穿著双排扣长礼服叼著雪茄的路人摇了摇头,“看来《每日晚报公告》这波是很难撑过去了。” 每日晚报公告?这不是他和达奇投了两次稿的那家报社吗? 何西阿顿时有了兴趣,对身旁的护卫道:“先不急著回去,去投资公司,调查一下那位托马斯先生和《每日晚报公告》到底发生了什么。” 蒙哥马利街上的投资公司,不仅仅是买卖股票债券的场所,更是整个旧金山乃至加州信息流动最迅速、最密集的枢纽之一。 在这个正式的股票交易所尚未在加州诞生的年代,这里就是消息灵通人士、投机客和商人们交换情报、判断风向、寻找机会的顶级社交场。 何西阿进来后没多久,不过几杯雪茄和威士忌的功夫,他就从那些零散、夸张但核心信息往往八九不离十的交谈中,拼凑出了托马斯与《每日晚报公告》陷入困境的来龙去脉。 事情很简单,《每日晚报公告》在几个月前还是一份经营状况平稳的周报。 但老板托马斯野心勃勃,梦想著迅速將报纸的影响力提升一个数量级。於是直接跳过半周报的阶段,將报纸转型成了日报。 为此,他扩建了自己的印刷厂,购入了最新式的高速滚筒印刷机,还僱佣了庞大的记者和编辑团队。 但事情的发展总是不如人愿。 旧金山的读者群体对日报的接受速度,远低於他的预期,发行量增长缓慢。而一直在观望的gg商们也因此减少了gg投放,这导致托马斯的报社渐渐入不敷出。 到了现在,连银行都不愿再借款给他了。 “一家拥有不错的名声、完整的日报出版能力、却因激进策略而濒临倒闭的报社……” 何西阿心念微动,联繫起了唐人街內的曾经。 “吾主,您对收购报社有兴趣吗?” 刚安排完巡逻事宜的曾经眨了眨眼,道:“详细说说。” 听完何西阿的讲述后,曾经当机立断:“买,必须买!” 舆论的阵地是必须要占领的,就算现在不怎么需要,但未来肯定有用得上的那一天。 “那我现在去找那位托马斯先生谈一下收购的事宜?”何西阿问道。 “不,不用那么急。” 曾经否决道:“那位报社老板现在还没完全绝望,再熬个两天。等他想靠卖设备撑下去的时候,再去接触他。” “是。” ———— 唐人街武器工厂。 曾经走进厂房时,內部已与数日前大不相同。高大的木结构骨架被厚实的砖墙和防火泥灰填充,危险的操作区域与其他工作区间用加厚的砖石隔墙分开。 地上摆放著一大堆形態各异的钢製零件,以鲁班为首的工程师们正在组装调试新一代的工具机。 正在一旁翻阅钢材性能测试记录的苏颂察觉到动静,抬头看向了曾经:“主公,是有事情需要吩咐吗?” “是有些想法,想来听听你的意见。” 曾经把先前何西阿说购买报纸的事情说了一遍,问道:“如今的报纸上面登的除了文字,就是画师手绘的素描插图,模糊又不真切。 就算我们买了报纸,感觉也没什么竞爭力的样子。我们能不能做到把现场照片印刷到报纸上?” 苏颂闻言,眉头微微蹙起,最终还是点头道:“可以,但需要投入大量时间、人力与金钱。” 曾经皱眉:“很长时间,那是多长?” “主公,这就很难有个具体的时间了。” 苏颂苦笑了一下,掰起了手指头,一个一个难点地讲:“目前市面上的照相机用的是湿版火棉胶法,拍摄繁琐感光慢,工艺需要改进。 照片的事情解决了,印刷图片用的是吉洛法,要在铜锌版上手工滴落酸液腐蚀,製作时间更是以数日计。 除此之外,现在的高速滚筒印刷机设计主要是为快速、清晰印刷文字服务,用来印刷图片会十分模糊,这个也得改……” “综上所述,我们得在三个领域一次次试错,才能找到那条正確的路。”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曾经听得有些头大,“如果提前知道技术方向就能减少研究时间对吧?” “这个倒没错。”苏颂点头。 曾经开始拼命翻阅自己脑海里的记忆。他大学学的是gg学,依稀记得课本里有提到相机及报纸行业诞生后的进化过程。 “湿版火棉胶法后面的工艺我记得是明胶干版印刷,大概思路是把溴化银,提前混合在明胶里,然后均匀涂布在玻璃板上。” “印刷图片我记得是网版印刷法,把一张照片的连续色调,转换成无数个肉眼难以分辨的、大小不同的小黑点,用这些小点的疏密来表现明暗。” “高速印刷机具体怎么改进,我就真没印象了。” 他摆了摆手:“总之我记得的就是这么多。方向我指给你了,人嘛,每天八个科学家和工程师,你缺哪种类型的直接和我提。” “至於钱財方面,我会让达奇和何西阿他们想办法的。” 第17章 名声大噪的范德林德帮 “啊嚏!” 萨克拉门托市,州政府大楼的走廊里,达奇打了个响亮地喷嚏,隨后用手帕擤了擤鼻子。 他身旁的约翰·萨特看了过来:“范德林德先生,你这是感冒了?” “可能是著凉了,毕竟这见鬼的政府大楼里一点阳光没有。”达奇耸了耸肩膀,毫不在意。 “好了,到地方了,进去吧。” 走廊办公室的门上,掛著州务卿办公室的黄铜牌子。推门进去,里面是几个埋头干活的文员。 达奇和萨特走向最近的一个窗口。坐在后面的年轻文员抬头,用一种疲惫的公式化腔调问道:“两位先生,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註册一家新的採矿公司,” 达奇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填写工整的羊皮纸文件从窗口下塞了进去,一枚四分之一鹰金幣夹在文件中,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先生,麻烦快一些,我们赶时间。” 文员的手指在接触到文件的同时,也摸到了那枚四分之一鹰金幣。他迅速而熟练地將金幣收进柜檯下方,话语也热络了几分。 “好的,请稍等。” 他快速瀏览著文件上的条目,同时帮忙修改一些格式不对的地方。 当他的目光落到註册资本一栏时,眉头微微一皱,问道:“先生们,你们確定註册资本这条没写错吗?” “当然没有。”达奇微笑著。 “好的。” 文员拿起桌上沉重的铜质印章,蘸了蘸印泥,在文件指定的位置“咚”地一声用力盖下。隨后他將其中一份盖章的文件副本递迴窗口。 “好了先生们,萨特土地与矿业开发公司已经正式在加利福尼亚州註册成立。这是您的註册凭证,请妥善保管。” 达奇和约翰萨特收起那张纸,离开了办公室。 而坐在文员对面的另一个文员好奇问道:“乔治,那两位先生的註册金额有问题?” 名叫乔治的文员瞥了一眼门口,確认人已走远,这才摇了摇头:“文件倒是一点问题没有,规规矩矩。我只是被上面的数字嚇了一跳。” “数字?註册资本?有多大?”对面的文员更好奇了。 乔治竖起了一根手指:“一百万美元!” “多少?一百万?萨克拉门托那些最富有的银行家和大矿主,也不敢这么写吧?他们是什么来头?” 对面的文员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上帝,我这辈子经手註册的公司,还没见过填这个数的!就算是吹牛,这也吹得太离谱了。” 乔治耸耸肩,把那份存档的正本文件锁进抽屉:“谁知道呢?加利福尼亚这地方,每天都有意想不到的人和事。” 已经坐上马车的达奇和约翰萨特自然不知道办公室內的交谈,萨特看著那个以他的名义註册的公司,问道:“范德林德先生,为什么要写这么大的金额?” “反正又不用实际缴纳,而且以后万一需要融资,也能吸引更多傻子。”达奇微微一笑。 “那接下来干什么?”约翰萨特有些茫然。 “接下来?接下来你只需要尽情享受生活就好,萨特先生。” “喝点好酒,读读报纸,或者参加舞会,找一位年轻的美丽小姐谈谈恋爱。” 达奇舒服地靠在座椅上,掏出雪茄点上,道:“至於那些占据您土地的、欠下血债的,自然有专业人士去处理。亚瑟和他的小伙子们,会用物理上的手段一点一点地帮您把他们解决掉的。”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弹了弹菸灰:“哦,对了,萨特先生。您有信得过的律师吗?熟悉加州財產法和矿业纠纷的那种。” 约翰·萨特愣了一下,从对復仇的恍惚思绪中回过神来:“律师?有,有一位。就是那个帮我跟州政府打土地官司的年轻人,叫罗伯特·米歇尔。虽然年轻,但很有才华,也很有韧性。” “很好。记得儘快以公司名义正式僱佣他,给他开一份配得上他才能的丰厚薪水。” 达奇道:“毕竟在之后的日子里,我们收回產业的每一步,无论是在矿场、农场还是城镇,都免不了要跟各种各样的人讲道理。 物理上的亚瑟去讲,而法律上就需要这样专业的人去了。我们必须让一切行动,至少在纸面上,看起来都合乎这片土地上的规则。” 与此同时,萨克拉门托河谷。 来自內华达山脉高处的湍急雪水到了谷地,流速渐渐放缓,变得沉静而丰沛。 河流两岸,是被开垦出的大片大片规整土地,一望无际。 占据此地的白人农场主们,早已用铁与火,清理掉了这片土地上原住民的一切痕跡,取而代之的是田垄和牧场 金黄的麦浪、翠绿的苜蓿、正在掛果的葡萄藤和成片的果林,构成了这里新的风景线。 “真是个好地方啊,难怪那位萨特先生对这片土地念念不忘。” 以亚瑟为首的马队穿过平原,马不停蹄地奔向目的地。 他们这次的目標,是位於萨克拉门托河谷东北边缘、內华达山脉山麓褶皱处的一座小金矿。 查尔斯一边骑著马,一边念著达奇提供的情报。 “这座金矿没有成立公司,而是由一个採矿营地负责管理,只要给入场费和提炼费,所有人都能进去挖掘。” “採矿营地的头叫瓦伦丁·克雷格,有十几个手下,当年杀害萨特先生儿子的其中一位凶手。” 亚瑟听完,问道:“你有什么想法,查尔斯?” “这种营地的地形可能有点麻烦,如果强攻,容易被人跑掉。而且如果人躲进矿井,也是一个麻烦。”查尔斯道。 亚瑟道:“跑掉几个就跑掉几个吧,算他们运气好,毕竟我们没时间在那里耗著。” ———— 山谷与平原交界处的缓坡上,有一个黑黢黢的矿坑入口,不断有人进出。 矿坑不远处一片杂乱的窝棚,窝棚斜对面有一台依靠旁边小溪水力驱动的捣矿机,巨大的木质槌杆起起落落。 矿工们將採集的矿石倒入进料口,锤子会將矿石一点点砸成粉末,隨后水流会把粉末冲入涂上了水银的混汞板中。 金子被水银捕获,变成了一团银白色的膏状物。將膏状物放入密闭的铸铁蒸馏罐中加热,再打开时便看到了一团疏鬆多孔的金块。 营地头子瓦伦丁·克雷格,是一个膀大腰圆、留著浓密络腮鬍的中年男人。他站在提炼台边,將金块放到天平上称重。 “这一批大概十七盎司。” 他粗声粗气地宣布,然后指了指墙上一张他自己手写的、字跡歪斜的收费表,“你们四个,在这儿待了半个月,入场费每天一人一美元,四人十五天就是六十美元,折合黄金差不多三盎司。用老子的机器和水银提炼,抽成百分之四十。 再扣掉黄金里面的杂质,你们几个可以拿到七盎司一百四十美元。” 他掏出七枚双鹰金幣,丟给了那四个满面尘灰的矿工。 什么?!” 其中一个年轻矿工立刻急了,脸涨得通红,怒气冲冲地质问:“克雷格,当初我们进来时你亲口说的,提炼费最多抽两成。现在抽走这么多,这和抢劫有什么区別?” “区別?区別就是,在这里,老子说怎么收费,就怎么收费!” 瓦伦丁·克雷格按住了腰间的左轮,蛮横道:“嫌贵?觉得不公道?行啊,那就滚蛋!” 原本散在周围喝酒、赌钱的小弟们也围了过来,个个手按枪套,脸上带著不怀好意的狞笑,將四个矿工困在中间。 远处的矿工们则站在原地看戏,他们都是被这规则坑过的,也乐得见新来的人上当吃亏。 那四个矿工看著周围明晃晃的枪口和克雷格凶悍的眼神,最终愤恨地瞪了周围的人一眼,拿上属於自己的钱走开了。 “呸,懦夫!” 看著四人狼狈离开的背影,瓦伦丁·克雷格得意地哈哈大笑,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他对著周围的小弟们招呼道:“伙计们,这些天收成不错。晚上收工,咱们去镇上的酒馆,威士忌管够,女人隨便点,老子请客!” “老大万岁!”一个手下兴奋地嚷嚷,“我要点那个屁股最大的妞儿!我要把她抱起来弄!” “就你?”他的同伴笑道:“你小心別被那大屁股坐死!” “行,屁股最大的归你!” 克雷格笑得更加放肆,拍著胸脯,“老子就要那个胸脯像两座山一样的红髮娘们……”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骤然一变,耳朵动了动,侧头望向通往矿场外的唯一那条土路。“等等,什么声音?” 他的小弟们也侧耳倾听起来,沉闷的隆隆声从地面传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一个手下不確定地道:“可能是途径的马队?毕竟旁边的山道通往镇子,偶尔还是有人经过的?” “不对,声音太密集了太急切了,而且是朝著我们这边来的!” 瓦伦丁·克雷格反应极快,拔出左轮后直接躲在了一块石头后面:“所有人,拿枪警戒找掩体!快!” 矿场里顿时一片鸡飞狗跳。他的手下们连滚爬爬地冲向矿车、木料堆、岩石等可以藏身的地方,慌乱地拔出武器。矿工们则惊恐地四散躲避,远离矿场。 数分钟后,三十余骑將这座不大的矿场团团围住。 没有丝毫废话,队伍中四名骑术最精、臂力最强的死士早已准备就绪。 他们点燃了手中的炸药包,导火索嗤嗤燃烧作响,他们却不慌不忙。藉助马力抡圆胳膊,在最后一刻將这些炸药包迅速地投掷了出去! 炸药包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几处可供藏身的掩体后方或头顶! “上帝啊!是炸药!” “跑!快跑啊!” 掩体后的人们魂飞魄散,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尖叫著从自以为安全的藏身之处连滚爬爬地窜出来。 但稍微有些晚了。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接连响起,炽热的火光和浓烟瞬间吞噬了那几个区域,惊走了森林里的飞鸟走兽。 有几个不走运的傢伙炸药包刚好落到身旁,连人带他们藏身的矿车被猛烈地拋飞了出去,砸落到地上后七窍流血,儼然是活不成了。 另外几个稍微靠外些的,也被飞溅的碎石打得头破血流,或被灼热的气浪掀翻,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疯子,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瓦伦丁·克雷格骂骂咧咧,逃都来不及逃,便意味著炸药包落下时的导火索已经变得极短,一个不小心就能炸到自己。 “他妈的上帝啊,这是哪里来的疯子群体?!” 但他已经来不及细想,因为马队已经冲了进来。那些被炸伤或嚇傻、还没来得及举起武器的克雷格手下,在第一时间便被子弹点名,去见了上帝。 几支左轮指著,他僵在原地,双手颤抖地举起:“別杀我,金子都给你们!” “留两个人审问瓦伦丁·克雷格,把他身上所有的黄金掏出来。”亚瑟道:“其余人打扫战利品,所有屋子、尸体、马鞍袋,每个角落都给我搜一遍。金子、武器、值钱的玩意儿,一样不许漏!” “亚瑟,那剩下的矿工怎么办?”有人大喊。 亚瑟瞥了一眼那些惊恐万状的面孔,道:“人可以走,让他们把身上的钱留下!” “不想留钱的,那就让他永远留在这里!” 死士们立刻分散开来,开始了搜查。 矿工们则在枪口的威慑下,战战兢兢地將自己所得的钱財交出,然后头也不回地朝著山外仓皇逃去,生怕这群煞星改变主意。 在给瓦伦丁·克雷格上了一番手段后,他也吐出了所有的金子。 三十分钟后,亚瑟一行人带著六百多盎司的黄金及数十匹马离去,留下了十几具尸体及满目疮痍的矿场。 接下来几天,他们又袭击了內华达山脉各处的四座小金矿及一个农场一个牧场。 而范德林德帮的凶名也在这一次次袭击中,传遍了整个北加州。 第18章 祸水东引 “號外,號外,范德林德匪帮席捲北加州,已有五座金矿遭其劫掠!” “无法无天!文明世界的耻辱,加州腹地匪帮横行如入无人之境!” “人民的生命和財產正惨遭蹂躪,政府除了收税还能做什么?” 清晨的街道上,报童们挥舞著手中新印刷出来的报纸,稚嫩的声音传遍大街小巷。 各种引人注意的標题印刷在报纸上,路过的人们被勾引起了好奇心,纷纷要了一份报纸。 巨大的铅字標题和极具衝击力的正文夺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手绘出来的尸骸遍布的场景让不少人都受到了惊嚇。 惊嚇之后,便是迅速发酵的恐惧与愤怒。 “我们的政府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派出军队把这群该死的匪徒绞死?!” “这是对全体加州公民、对联邦法律的公然挑衅!该死的,他们这些天至少杀了上百人!” “上帝保佑,我上周刚买了其中一座金矿的股票,现在只求上帝让我的投资別变成废纸!” “这个该死的世道是越来越危险了!加州有值得信赖的安保公司吗?我下周有一批货要送去锡斯基尤县,现在都有些不敢送了。” 这样的討论,在旧金山、在萨克拉门托、在圣何塞,在每个酒馆、商店、街头和家庭餐桌上蔓延。 民意汹汹,如同不断加压的锅炉,最终无可避免地衝进了萨克拉门托市的州政府大楼內。 “该死的匪徒!偏偏是这个时候!” 加州现任州长约翰·比格勒颇有些焦头烂额的感觉。 本来加州民主党的力量就不足,再加上身为反对党的美国人党和辉格党在州议会里处处给他使绊子,他这个州长当得已经够憋屈了。 现在又出了这一档子事,。他都可以预想到,明天的议会,那些反对党的的议员会如何唾沫横飞地指责他“软弱无能”、“纵容匪患”、“让加州蒙羞”。 一名亲信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州长先生,舆论压力太大了,我们是否要出动军队?” 约翰·比格勒反问道:“军队?派哪个军队?联邦军队半年前才被调走,加州常备武装还没设立,派民兵吗?” “不提远的南加州,就说北加州,旧金山的市长是美国人党的铁桿,萨克拉门托的市长帕克·费舍尔更是恨不能立刻把我从这间办公室踢出去。 他们会乖乖把自己的民兵指挥权交给我,去替我扑灭这场可能让我身败名裂的大火?他们巴不得这火烧得更旺些,好看我被烤焦!” 幕僚面露忧色:“可是州长,如果完全无所作为,对您明年爭取连任將是致命的打击。选民们会认为您……” “连任?去他妈的连任!” 约翰·比格勒冷笑一声,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自从美国人党那套赶走爱尔兰佬、中国佬、天主教徒的鬼话在北加州大行其道,我这个民主党州长,在选民们的眼里早就是个该卸任的碍眼货了!” 那些被煽动起来的纯粹美国人选民,现在只想著把像我这样的无能者和那些非我族类一起清理掉! “但那群白痴从来没有想过,要是没有那群干苦活累活的爱尔兰人、中国人,没有那些开垦土地的西班牙裔,加州怎么可能发展的这么快?” 办公室內一时陷入沉默,另一个幕僚特伦顿?甘忽然往墙壁处走了几步,指著墙上的加州地图道。 “州长先生,事情已经发生了,抱怨无济於事,我们还是想办法解决的好。” “仔细看这几起劫案的地点,全部集中在萨克拉门托河谷与山麓的交界地带,从法律和行政管辖上来说,这明確属於萨克拉门托市的辖区范围,理应由市政府负责维持治安、打击犯罪。” 他转向约翰·比格勒,缓缓道:“我们能不能这样,您下午在州政府大楼前发表演讲,再邀请一些相熟的报社记者过来。” “演讲时,您先对受害民眾表示最深切的同情,严厉谴责匪帮的暴行,並庄严承诺,州政府绝不会坐视不管,將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保障公民安全。” 他顿了顿,语气微妙:“然后,您就可以强调,根据加州法律和地方自治原则,此类治安案件的首要行动责任在於当地市政府。 您將立即、亲自督促萨克拉门托市长帕克·费舍尔先生,要求他依据市民赋予的权力和职责,迅速组织並派遣有效的武装力量,剿灭匪患,恢復秩序。您和州政府將全力提供必要的道义与行政支持。” 约翰·比格勒起初皱著眉头听,隨即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他妈的甘,你简直就是天才!” “帕克·费舍尔那个杂种如果出兵,无论胜负,我都可以宣称是在我的亲自督促和州政府关注下取得的进展,功劳少不了我这一份。 他如果不出兵,或者出兵了却被打得屁滚尿流。那他就是玩忽职守、无能透顶,所有舆论的矛头都会调转过去,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而我,始终是那个关心民眾、积极协调的州长!” 约翰·比格勒重重拍了一下手掌,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与愉悦。“就这么做,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帕克·费舍尔的臭脸了!” 特伦顿?甘面容平静,並未因为约翰·比格勒的夸讚有丝毫欣喜。他从自己怀中的文件中抽出了一份,道:“州长先生,另外还有一件事,是关於加州分治法案的。” “法案在眾议院凭藉我们和南部盟友的联合推动,通过的可能性很大。但在参议院中並不乐观。美国人党、辉格党甚至民主党內都有反对的声音。” “有些人担心分裂会削弱加州整体的政治影响力,有些人则对具体的分界线划分有异议。” 所谓加州分治法案,顾名思义便是將加州一分为二。 这项提议在加州刚建州时就有。 南加州以西班牙裔后裔和从南部蓄奴州迁来的移民为主,他们普遍不满以旧金山、萨克拉门托为中心的北加州在税收、土地政策上的主导,认为自身利益被忽视,许多南加州人渴望成立一个支持奴隶制的新州。 这股势力,也正是约翰·比格勒和加州民主党在加州的核心支持基础之一。 约翰·比格勒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將推动分治作为自己任期內的核心政治目標,以期巩固南部基本盘,为自己和党派的未来铺路。 法案內容也很简单,北至蒙特雷县、默塞德县和马里波萨县部分地区的南部各县成立科罗拉多州。而剩下的包括德尔诺特县和锡斯基尤县等在內的北方各县成为沙斯塔州。 “把党內那些摇摆分子的名单给我,我一个个去谈。” 约翰·比格勒皱了皱眉,“无论如何,这项法案必须向前推进。只有这样,我才能在党內继续干下去,才能保住我的、也是你们的政治生命!” ———— 当日下午,萨克拉门托市政府,市长办公室內。 “约翰·比格勒,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民主党婊子养的!” 萨克拉门托的市长帕克·费舍尔將手中酒杯狠狠砸在了地上,碎片四散,酒液飞溅。 他刚刚通过下属送来的口信,得知了州长在记者面前那番义正辞严的演讲。说什么对现状很心痛,会督促身为市长的他派出军队,剿灭那群匪徒。 那个民主党的杂碎不仅巧妙避开了所有直接责任,还顺手將黑锅背到了他的身上。 帕克·费舍尔气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快咬碎了。但他又不能不做,毕竟事情真的是在他的辖区內发生的。 “好好好,比格勒,別让我找到机会!” 费舍尔喘著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纵使再怎么不愿意,他也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一手逼到了墙角,除了按照比格勒画下的道走,別无选择。 他叫来秘书,沉声道:“立刻起草一份公告,內容是:萨克拉门托市政府对近期发生在辖区內的匪患极为重视,为保护公民的生命財產安全,决定即刻徵召並武装一支特別民兵部队,清剿匪徒,维护地方秩序!” 他想了想,道:“至於徵召的民兵部队,就选萨特来復枪队吧。告诉他们,市长需要他们的服务,报酬从优。” 这支民兵队伍的成员,主要由本地农场主、猎人和退伍军人组成,算是萨克拉门托周边最有组织、装备也相对较好的民间武装力量了。 虽然规模不大,但好歹也经过几次训练,总比临时拼凑的乌合之眾强。 不久后,一共五十名白人从萨克拉门托的各处赶来,他们领取了步枪、子弹和火药后,在一位前陆军中尉的带领下,出了萨克拉门托城,朝著內华达山脉而去。 ———— “哪有杀了数百人?也就七十三个而已。” 唐人街的二层小楼內,曾经单手翻阅著这几天的报纸,一边看一边吐槽。 系统上记载的清清楚楚,他升到了七级,升级条件也从之前的【杀死六十四名人类(14/64)】变成了【杀死一百二十八名人类(23/128)】。 他翻到一篇详细描述萨克拉门托市政府应对措施的报导,看到某个民兵队伍的名字时,眉毛挑了一下,转头看向正在旁边整理一叠工厂物料清单的苏颂。 “苏颂,报导里说的那个被市长派出去的萨特来復枪队,这名字的来源,不会就是咱们认识的那位约翰·萨特吧?” “正是,主公。”苏颂放下清单,肯定地点了点头。“不仅如此,旧金山的萨特街也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曾经嗤笑一声,把报纸丟在一旁,讥讽道:“抢了他的土地,害得他家破人亡,然后假惺惺地用他的名字给街道、给民兵队命名,倒確实是白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主公,他人的恩怨暂且放放,您还是先多顾惜些自己的身子骨吧。”一个平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说话的是一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他收回了诊脉的手,嘆息道:“主公你辛劳过久,以致脾肾阳虚、气血双亏。 这几日服药后虽略见起色,但病根未除,虚象仍在。仍需日日服用甘温益气、温补肾阳之汤药辅以静养,方能徐徐图之,拔除病根。” “知道知道,我每天都准时喝药而且喝完的。” 曾经看著自己召唤出的拥有悬壶济世特性的死士,祸水东引道:“李时珍,我觉得你的监督重点应该转移一下。我昨天可瞧见了,有工人嫌弃你的药苦,喝一半漏一半。” 被取名为李时珍的死士眉头一皱:“竟有此事?看来下次发药,得让人在一旁监督才行。” 这位死士是曾经两天前召唤出来的,除他之外还召唤了一个,刚好一中一西,他给取名为李时珍和亚歷山大·弗莱明。 原本他是想著再等两天再招的,先把科研团队和工程师团队搭建起来再说。 但工人宿舍区接连出现数人腹泻不止、发热萎靡的情况,他生怕是霍乱或伤寒这类在19世纪极易爆发、死亡率极高的传染病,就立马召唤了。 经过二人细致问诊排查,所幸只是吃坏了肚子,休养两天便没事了。 但这次事件也敲响了警钟。 他们二人在初步巡视完整个工厂后,便向曾经提出了严厉警告:污水和垃圾处理隨意,个人卫生意识薄弱,跳蚤虱子滋生…… 如果不及时处理,爆发大规模的传染病只是时间问题。 曾经听得头皮发麻,乾脆授予李时珍和弗莱明全权,让他们负责整顿整个工厂的卫生状况。 几日下来,成果颇为显著。 李时珍配製了气味浓烈的草药烟燻剂和洗剂,基本驱杀了宿舍、厂房內的蚊虫跳蚤和老鼠。他还调配了固本培元的汤药,让所有人每日饮用。 弗莱明则指挥工人彻底清扫个人铺位,用热水和碱皂清洗衣物被褥。还制定了严格的卫生制度,例如垃圾集中处理、定时清扫和饮用水煮沸。 工程师鲁班在他们的要求下,设计並开挖了一条新的排污沟,將生活污水和粪便直接排放至河流处, 第19章 猎犬帮上门与平洋一型步枪 当然,也不是一切顺利。 就比如剪辫子的事情。 一开始完全没有人愿意剪,任凭李时珍两人如何劝说都没用。直到曾经让建元宣布,不剪辫子的人,每人每周工钱少五十美分当作卫生费,这才勉强让大部分的人剪掉了辫子。 至於剩下的人,来日方长。 曾经收回发散的思绪,正想说些什么,忽然眉头一皱。 正在唐人街外围当哨探的死士传回来了讯息:“主公,有十几个白人横穿唐人街,都带著左轮。瞧方向,像是往工厂这边来的。” 十几个白人?来工厂这边?找麻烦的吗? 曾经没想明白,但不妨碍他即刻下令:“莱昂,叫人关上工厂的大门,戒备起来,先瞧瞧这群人到底是干嘛的。 如果是来找麻烦的,问清楚原因后赶走他们,晚上再过去全部宰了。” “是,吾主。” 在围墙哨位处警戒的莱昂眼神一凛,当即朝守门的两人打了个手势。守门的两人点头,肩膀抵住厚重的铁门,发力推动。伴隨著沉闷的摩擦声,大门缓缓合拢。 哨位上,所有死士无声地取出了长枪与左轮,枪口隱於墙垛之后,对准了门外尘土飞扬的土路。 五六分钟后,十余个白人果然气势汹汹地出现在路尽头,手中左轮毫不遮掩。 为首的是个棕发汉子,还未走近便扯著嗓子吼道:“清虫,滚出来!” “滚出来!滚出来!”他身后的白人们也叫囂著。 “满嘴喷粪的蛆,你要是再在这里多喊一句,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塞进你的屁眼里!”围墙后方的莱昂冷冷地道。 “普鲁士人?这是不是那个叫苏颂的清虫的地盘吗?” 为首的棕发白人一怔,眯眼打量墙上那些轮廓分明、神色冷峻的面孔,隨即啐了一口,满脸鄙夷。 “呸!原来是一群为了几个臭钱就给清虫卖命的懦夫,真给普鲁士丟脸!” 另一侧墙头,阿兹瑞尔嗤笑一声,嘲讽道:“给谁干活不是干活,总强过你们这些吃了上顿没下顿,得在街头跟野狗抢屎吃的渣滓。” 他顿了顿,夸张地捂起了鼻子,指向他们身后不远处:“哦,对了,你们的背后不远处就是茅坑,饿了可以自己过去吃,不必特意来问我们討。” “狗娘养的杂种!你们找死!” 棕发白人勃然大怒,脸涨成猪肝色,猛地抽出左轮指向了阿兹瑞尔。他身旁的同伙也齐刷刷举枪,十几支枪口直接对准了墙头。 见对面拔枪,莱昂与阿兹瑞尔这边更无半分迟疑,墙头哨位上,三十余支长短枪械同时抬起,黑洞洞的枪口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气息。 莱昂冷笑一声:“搞得好像就你有枪一样?你们敢开吗?” 那白人领头气得浑身发抖,反而狞笑起来:“好,好得很!看来你们是真不知道得罪猎犬帮是什么下场!” “猎犬帮?果然是吃屎的狗才会起的名字。”莱昂嗤笑,全然当他在放屁。“有事说事,没事就滚蛋。” “听著!”棕发白人恶狠狠道,“半个月前,我们老大亲弟弟骑马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有人看见,他那匹灰色的安达卢西亚马,就在你们那个叫苏颂的清虫主子手里!” 阿兹瑞尔掏掏耳朵:“什么马?” “安达卢西亚马!” “安达什么?” “安达卢西亚马!” “什么卢西亚马?” “你他妈的耍我?!” 领头白人终於意识到被戏弄,彻底暴怒,低吼道:“我告诉你们,如果不把马的事情说清楚,你们就等著被碾成碎渣吧!” 他狠狠瞪了墙头一眼,挥手道:“我们走!” 看著那十几人悻悻远去的背影,阿兹瑞尔耸耸肩:“真不经逗。” 莱昂眯起了眼睛,杀意隱现:“召集人手吧,对面都划下道来了,今晚得好好还回去才行啊。” 猎犬帮的十几名白人憋了一肚子气,往回慢慢走著。 “弗兰克,我们就这么走了?” 一个穿著法兰绒衬衫蓝色长裤的白人不甘心地问道:“被骂得像狗一样,连手都没动一下。” “动手?拿什么动?” 领头叫弗兰克的白人啐了一口,“你没看见?墙上墙下至少三十条枪,还有围墙当掩体。刚才要是开了火,咱们一个也別想活著离开!” 他阴沉著脸:“先回去稟告老大。说到马的时候他们一直在那里装傻,那个清虫肯定他娘的有问题。” 正说著,胸中恶气无处发泄,弗兰克瞥见一个华人正低头沿街边行走,猛地抬腿踹了过去。 “丟雷老母!” 那华人被踹得扑倒在地,回头怒骂。一见是持枪的白人,眼神挣扎几下,咬牙忍下,爬起来想快步离开。 “卑贱的清虫!”弗兰克怒火更盛,追上去又是一脚,狠狠踏在对方背上。 “死鬼佬!做咩打人!”周围几个华人见状围拢过来,大声呵斥。 脚下传来的挣扎感如同火上浇油,弗兰克眼中凶光一闪,掏出左轮,抵著那华人后背便扣动了扳机。 “砰!” 那华人身体一颤,渐渐瘫软了下去。 枪声引起了街上所有人的注意。 弗兰克毫不停顿,抬枪对围过来的华人连开数枪,子弹打在泥地上溅起尘土,嚇得眾人慌忙退散。 “弗兰克!”同伴脸色发白,“这里是唐人街!是那些华人堂口的地盘!” “狗屁地盘!一群臭清虫!” 弗兰克满脸暴戾,又朝天空开了两枪,將附近门窗后窥视的目光也彻底嚇退,“总有一天,我要把这群黄皮猴子全宰了!” 他收起枪,带著手下匆匆离去。 五六分钟后,確认那群白人暴徒走远,人们才敢重新聚拢。 “造孽啊,阿发这就没了,真是飞来横祸。”有认识死者的老人嘆息。 “他妈的,白人就能隨便杀人吗?”有年轻人红著眼,怒骂道。“堂口的人收钱的时候倒积极,这种时候连个鬼影都没有!” “阿东,收声!不想活了?”旁边的人急忙捂住他的嘴。 “阿发是台山人,去寧阳会馆报信吧,请管事的来收殮。总不能让他曝尸街头,成了孤魂野鬼。” ———— 与此同时,在书房內的曾经则翻起了自己的记忆,终於想起了那个被他宰掉的那个白人:“那白皮居然还是个有后台的?” “主公,是我的失误。”苏颂低头道:“上次前往远芳楼,我骑了那匹马,恐怕就是那时被猎犬帮的人认了出来。” “看是看到了,但是不是猎犬帮看到的,倒也未必。” 曾经的手轻轻敲著桌面,缓缓道:“早不发现晚不发现,偏偏是在得罪完协义堂的人后才被发现。” “苏颂啊,你不觉得这也太巧了些吗?” 苏颂眉头紧锁:“主公您的意思是,协义堂在借刀杀人?” “八九不离十。” 曾经冷笑:“原本我还想著先干掉义兴堂再解决他们,现在看来,他们是迫不及待地想去投胎了。” “猎犬帮、义兴堂、协义堂,正好用他们的命,助我升到八级。” 他顿了顿,换了一个话题:“苏颂,咱们的步枪还要几天才能好?” “今日下午,第一支样枪即可下线。”苏颂道:“因为研发部门多了些人手,分工协作之后,研製周期比预期提前了约一周。” “很好。”曾经点了点头,道:“那我下去过去试枪,此外,咱们下一代的產品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苏颂立刻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曾经略作沉吟,梳理著记忆中的武器演进脉络:“第一个產品是手榴弹。要求以三硝基甲苯为装药、雷汞作为起爆药,拉发后数秒起爆。外形採用长柄设计,便於投掷。” 苏颂皱了皱眉:“主公,想要稳定生產三硝基甲苯,我们需要一家煤焦油工厂,这样才能从大量煤焦油中稳定地提取出甲苯,並进行进一步的合成。 如果想要儘快投入使用的话,我建议可以將装药改成苦味酸,威力差不多。不过需要在金属弹体內涂一层防腐蚀涂层,防止生成苦味酸盐导致手榴弹自爆。” “那就照你说的做。” 曾经从善如流,毕竟苏颂才是化学方面的大拿,他说啥就是啥。 “枪枝方面,我需要一把可以连续发射的枪械。原理可参考左轮转膛,將多根枪管並列成环,通过摇动曲柄驱动枪管旋转,依次完成装填、击发、退壳,实现持续火力。” “这个没什么问题,我稍后去问问材料和机械方面的同僚们,商量一个製作周期出来。”苏颂一边记录一边点头。 曾经缓缓道:“最后就是下一代的步枪了,要求是將现有的起落式枪机改成旋转枪机,弹匣供弹,可以连发。” 仿製的夏普斯m1874在1855年確实可以吊打所有步枪,但枪械的未来,肯定是属於连发步枪的,这点毋庸置疑。 苏颂记下要求,隨后问道:“主公,左轮呢?左轮不需要改进吗?” “左轮,差点忘了还有这个。” 曾经想了想,道:“左轮改成適配.45金属定装弹,和步枪一个口径。弹巢改成前后完全贯通的通透式弹巢。” “主公,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苏颂道:“我前不久查询了一下美国的武器专利,发现刚刚说的通透式弹巢和那把夏普斯步枪的起落式枪机都已经註册了专利。 如果我们未来想要出售这两把枪械的话,会面临一些法律上的风险。” “这个无所谓,这些枪暂且都是自用的。” 曾经毫不在意:“就算未来要卖,那卖去美国之外的地方不就好了。而且法律是需要人去执行的,等我兵强马壮之后,我当著他的面在美国卖又如何?” ———— 下午,旧金山城外,一片荒芜的河滩地。 为方便试枪,死士们早已清场,並在平坦的硬土上,每隔百码安放了一个厚重的松木人形靶。十个靶子依次排开,直至千码之外。 曾经怀中抱著那支刚从生產线下来、组装完毕的新枪。 枪托纹理细密,色泽沉暗,握持处已依手型做了初步打磨,触感温润。金属部件泛著泛著冷冽的蓝光,透露著一股超越这个时代武器的精密质感。 他扳动拉杆,落下起落式枪机,將一枚黄澄澄的.45口径金属定装弹填入,隨后將枪机復位闭合。 將s形击锤向后扳动,他將立式覘孔表尺拉起,確认好靶子和自己的距离。 他將枪托牢牢抵在肩窝,瞄准靶子。 “砰!” 清脆的一声枪响。 一百码外的木製人形靶的头颅出现一个洞。 他迅速扳开击锤,拉动枪机槓桿,黄铜弹壳跳跃弹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叮噹落地。再填一发,復位,瞄准。 “砰!” 二百码外,人形靶的胸口位置木屑纷飞。 曾经神色不变,重复著这套流畅的动作,枪声在空旷的河滩上有节奏地响起。 三百码、四百码、五百码…… 到了六百码的距离时,他眉头皱起,放下了枪。 脱靶了。 倒不是枪的问题,而是他的问题。 到了这个距离,那人形靶已然缩成一个模糊的小点。加上弹药用的还是黑火药,到后面会有很大的下坠。 “莱昂,你来试试。”曾经將手中的步枪拋了过去。 “是。” 莱昂稳稳接住,熟悉了一会后,开枪尝试。 砰!砰!砰! 枪声接连响起,稳定而迅捷,七百码內的靶子相继被命中。但到了八百码,他也出现了脱靶的情况。 莱昂放下尚带余温的枪管,遗憾地道:“吾主,想要击中一千码的那个靶子,恐怕得枪械精通lv.3的人来了,还得附带点好运气。” “已经可以了。” 曾经道:“如今主流的前装线膛枪,有效射程才四五百码,射速还慢。射速更快的后膛枪则是因为气密性的问题,有效射程更短,才三百码。” “有了这把枪,別说那群黑帮了,就算面对正规军队,也足够把他们揍出屎来了。” 莱昂有些不给面子:“吾主,打正规军队靠步枪肯定是不够的,他们有炮的。” “也对。”曾经摸了摸下巴,翻身上马。 不过莱昂这句话倒提醒他了,虽然大炮现在还用不到,但先储备一下技术也好。 无烟火药、能承受更高膛压的合金钢,这些產品也该渐渐提上日程了。 莱昂抱著枪跟上:“吾主,这把枪您还没起名字呢?” 曾经想了想,道:“就叫平洋吧,平洋一型。” 第20章 引蛇出洞 夜晚,乌云將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如今的旧金山室外还没有路灯,失去了月光的照耀,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 克拉克角,位於百老匯街和戴维斯街的交界处。 这里是旧金山的码头区之一,也是整个旧金山最混乱的地方。 究其原因,是因为码头区属於旧金山县政府管辖,而街道归属於旧金山市政府。 儘管市县合併的法案已在萨克拉门托通过,但在正式生效前的当下,这里仍是那个双方皆不愿轻易深入的三不管地带。 加上赌场、酒馆、妓院林立,这种环境天然吸引了各类不法分子聚集。上岸水手、逃亡罪犯、黑帮打手,衝突与死亡在这里隨处可见。 莱昂一行五十余人,化整为零,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这里,脑子里则在回想著出发前记下的情报。 猎犬帮的据点位於克拉克角的最北端,控制著该处的数家赌场、酒馆与妓院。整个帮派人数在四十人左右,主要成员由退伍军人及牛仔组成。 帮派內充斥著白人至上、本土主义、极端排外的思潮,据说他们背后还有著官方力量的支持。 莱昂跨过一个瘫在污秽中呻吟的酒鬼,倚在灯塔不远处一栋房屋的墙壁上,等著同伴们过来会合。 这座灯塔是码头区唯一稳定的光源,晕黄的光芒勉强穿透黑暗,是个合格的地標。 很快,死士们渐渐聚集了起来。 偶尔有路过的人看到这一幕,无不面色骤变,加速逃离。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他们看一眼就知道,肯定是黑帮之间又要抢地盘了。 “探查的结果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莱昂问道。 “我去酒馆看了,里面全是喝醉的人,不知道是猎犬帮的人也喝醉了还是不在那里。” “妓院外面就一个老鴇和一个守卫,里面还有没有人就不知道了。呻吟声此起彼伏的,我也不能进去一个个推门看。” “赌场倒是很清楚,有五个看守,两个守著大门,三个全场巡逻看有没有人闹事或者出老千。” “人数对不上。他们平日总该有个聚头的窝点。”莱昂眉头蹙起:“现在要怎么做?一个个找过去?” “太麻烦了。依我看,不知道这群人在哪,那乾脆就那就敲山震虎,引蛇出洞。” 阿兹瑞尔提议道:“派十个人去赌场那里,把看守宰了,把赌徒放走放出消息,动静闹大。” “其余人分散埋伏在各个街巷,等猎犬帮的大队人马赶来,我们就里应外合,打一个包围战。” “我觉得可以。” “是个好办法。” 见眾人纷纷同意,莱昂也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做吧,阿兹瑞尔,你带著人去。记著,凡是有敢反抗的,直接杀了便是。” “但如果赌场里的人全都拼死抵抗,你们必须立刻撤退。” “放心好了。”阿兹瑞尔咧嘴一笑,扯开外套一角,露出捆在腰间的物件:“以防出现这种事情,我在身上绑了一个黑火药炸药包。” 在场的五十余人都愣了一下,远程观战的曾经也愣住了。 “牛逼。” 听完这句夸讚后,阿兹瑞尔挑了九个人,转身没入黑暗。 其余人则跟先前一样,四散了开来,融入这片混乱的码头中。 几分钟后,阿兹瑞尔一行十人出现在赌场门前。 赌场不大,是旧金山常见的二层木製建筑。一盏煤油灯掛在门口,灯下方的木板上印著骰子和扑克的图片。 门口那两个环抱双臂、正低声谈笑的看守还没有反应过来,阿兹瑞尔和身旁的同伴便掏出了左轮。 砰!砰! 两人一人一枪送走了这两个倒霉蛋,隨后一脚踹开赌场的门,大喊道:“所有人趴下,只找猎犬帮的麻烦,其余人不要找死!” 八个人鱼贯而入,八把左轮指向赌场內一二楼的人们。 剩下两个人则留在门外警戒。 场內顿时发出了一阵慌乱的惊呼声,有人听话立刻趴下,有人看了一眼不为所动,也有人伸手想去摸腰间的枪。 砰!砰!砰! 凡是手碰到的武器的人,连枪都没掏出来,就被子弹一一击毙。 精准的枪法震慑了所有赌徒。 四个人上了二楼,迅速控制二楼局势。 阿兹瑞尔留在一楼,故意掀开外衣,露出腰间那捆炸药,咧嘴一笑:“各位很配合,我很满意。” 这下所有人都开始害怕了。 阿兹瑞尔安慰道:“各位放心,这次纯属私人恩怨。只要你们不做什么过激举动,这个炸药包便不会炸响。” “我再確认一下,赌场还有猎犬帮的成员吗?” 一二楼的赌徒们你看我我看你,最终將目光落到了赌场边缘一个趴著的人身上。 “嚯,还真有活著的漏网之鱼?” 阿兹瑞尔走过去,一脚踹在了那人身上。“小子,放心,我暂时不杀你。” “去给猎犬帮的杂碎们带句话,就说你们的地盘从此往后我们天线宝宝帮收下了。” “如果不服,今晚就来碰一碰。不敢的话,那就夹著尾巴,永远滚出旧金山码头!” 说完,他像拎垃圾一样將那人提起,狠狠甩出了大门。 做完这件事后,他回头看向赌场內的眾人,奇怪道:“戏看完了,还不滚?等著我请你们吃火药?” 赌徒们如梦初醒,连桌上的钱也顾不上拿,爭先恐后向外逃去。 等所有人都走了,阿兹瑞尔道:“把钱都收起来,派一人送回工厂区。剩下六个,和我用赌桌把大门和一楼窗户堵死。咱们就在这里,守株待兔。” ———— 猎犬帮的老巢,在码头区一栋二层带花园的別墅里面。 这也是他们老大的家。 此刻,除去正在看场子的人外,剩余所有的猎犬帮成员都聚集在了房子的一楼大厅內。 “弗兰克,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清虫可以杀,但不要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一个穿著深色双排扣长礼服和丝绸马甲的强壮男人站在二楼,俯视下方。 “大白天的跑到对面的地盘去开枪,现在警察局的人让我收敛,警戒委员会的人警告我,连那群清虫的黑帮都找我了。” “boss,那就是一个清虫!”弗兰克还有些不服气。 “关键不是他,关键是你大白天肆意开枪,你个蠢货!” 猎犬帮的boss,肯尼斯·罗林斯將手杖杵在地板上,咆哮道:“你知不知道,警戒委员会一直在找藉口剷平黑帮。他们巴不得我们现在闹出大事,好名正言顺地越过警察局,宰了我们所有人!” “想杀人,晚上拖到巷子里去杀,隨便你杀几个,我不管。但白天,你们这群蠢货最好都给我收敛一些!” 骂完之后,肯尼斯·罗林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平復了一下心情后,问道:“好了,那个清虫老板骑著的是不是乔治的马?你们弄清楚了没有?” 弗兰克斩钉截铁:“是,就是乔治的那匹安达卢西亚马,灰色、健壮。” 事到如今,就算不是也只能说是了。 杀清虫本来就让boss生气了,如果再说出什么都没查到灰溜溜走了的真相,那他估计会被boss活活打死的。 弗兰克身后的同伴们左右对视了一眼,也都默认了他的说法。 “不过boss,那个清虫请了很多白人当护卫,起码有三十个,直接杀过去有些不好打啊。” 肯尼斯·罗林斯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是在哀悼自己死去的兄弟。 隨后,他从二楼走了下来,语气冷酷:“那就不用强攻,用陷阱。” “別忘了,我们的背后是美国党的议员老爷们。让警察局出面,以协助调查凶杀案的名义,请那位清虫老板去警局喝杯茶。” 他露出一抹狞笑,“等人进了警局,怎么出来,出来时是死是活,就是我们说了算了顺便,还能把他的武器工厂给抢过来!” “头儿高明!” “还是老大有办法!” 就在猎犬帮的眾人拍著肯尼斯·罗林斯的马屁之时,一道急促且带著惊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boss,不好了,我们的赌场被人砸了!兄弟们全死了,就我活了下来。” 话音刚落,一个人急匆匆地推门而入。他看著几十个侧身看向他的同伴,將赌场里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天线宝宝帮?旧金山有这个帮派吗?”有人疑惑。 “管他叫什么名字,反正肯定是衝著我们来的。” 弗兰克眼中闪过一丝戾气,道:“boss,让我带兄弟们去吧!不把那十个杂种剁成肉酱,我弗兰克名字倒著写!” “所有人拿上枪和斧头。”肯尼斯·罗林斯神色阴沉,“我明天早上要在码头上,看见那十个杂种掛著的尸体!” 与此同时,门外一直跟著回来那人的身影悄然隱没在了黑暗中,回去叫人去了。 ———— 三分钟后,弗兰克一马当先,领著二十余名杀气腾腾的帮眾衝出了別墅花园,朝著赌场赶去。 他们满腔怒火,完全没注意到,不断经过的黑暗里隱藏著的眼睛。且隨著时间的推移,那些看著他们的眼睛变得越来越多。 “狗屎,怎么总感觉有人在看著我们?”一个猎犬帮的打手四处张望,疑惑道。 “我说老鲍勃,你不会是怕了吧?用这个藉口给自己的胆小做掩护。”他身旁的人笑道。 “滚,老子当年剥的印第安人头皮比你上过的妓女还多。” 老鲍勃骂了一句,眉头紧蹙。但任凭他如何去搜寻,都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跡。 “闭嘴,快到了!”前面的弗兰克低吼一声,抬手示意。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手指搭上了扳机,朝著那片死寂的赌场建筑包抄过去。 赌场大门紧闭,其內静悄悄的,仿佛空无一人。 “嗤!”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老鲍勃皱眉,低声问道。 “有吗?我怎么没听到。”有人侧耳去听,却只听到了一片嘈杂。 那个跑回去报信的猎犬帮成员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白:“我想起来了,那群人手中有炸药包!” 什么玩意?!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个狗娘养的的不早说? 二十余名猎犬帮成员愣了一下,骂都顾不上骂了,隨后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黑乎乎、冒著细微火星的包裹,从赌场二楼一扇破了的窗户里被拋出,划出一道拋物线后,在人群上方凌空爆炸。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狂风裹挟著炽热的火光,灼热的气浪將爆点附近的所有人都吹倒在地。 砰!砰!砰! 几乎就在爆炸发生的剎那,赌场二楼所有窗户同时探出枪口,致命而密集的弹丸居高临下泼洒向混乱不堪的人群。 几个被震懵在地的猎犬帮眾还没爬起,身上便爆开朵朵血花,永远起不来了。 “找掩体!找掩体!” 弗兰克侥倖只被气浪掀了个跟头,他连滚带爬扑到一根粗实的繫船柱后面,声嘶力竭地大吼。 倖存者们如梦初醒,迅速扑向街边柱子、货箱等掩体后,举起枪朝著二楼还击。 左轮和步枪交替开火,子弹打在木板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木屑四溅。 “不行,对面在二楼还有掩体,我们这么打劣势太大了。” 弗兰克缩回柱子后,飞快地换掉打空的弹巢,衝著不远处一个掩体后喊道。“老鲍勃!你带几个人,从侧边绕过去,从赌场的后门及窗户进攻试试!” “好。” 鲍勃深吸一口气,朝著附近几个惊魂未定的同伴一挥手:“你!你!还有你们俩!跟我来!” 五个人弓著身,藉助著建筑物的阴影,迅速脱离正面战场,准备绕一个大圈,从街道的另一边绕到赌场后面。 但他们刚往后走了没几步,脚步却猛地停下,他们见到了如坠冰窟的一幕。 前方,那几个他们来时的街道巷口,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数十人,手中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他们的方向。 第21章 灭门的猎犬帮和震动的旧金山 为首的老鲍勃瞳孔骤缩,嘴巴刚刚张开想喊叫示警。 砰!砰!砰!砰!砰!砰! 爆豆般密集的枪声猛然炸响,將五个人淹没。 五具被打得破破烂烂的尸体瘫倒在地,在土路上形成一片又一片的血泊。 死士们沉默著向前推进,不断开枪。 “等等,我们投……” 枪林弹雨中,弗兰克知道大势已去。 他丟掉手中的左轮,刚想举手投降,一颗子弹便穿过了他的头颅,掀翻了他的天灵盖。 红白混合物泼洒在墙面上,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没过两分钟,剩下的猎犬帮眾也在前后夹击中接连倒下。 枪声停歇,只余下硝烟混合著浓重铁锈味的空气,以及地上二十余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怎么才来这么点人?” 赌场二楼的阿兹瑞尔从一扇被打烂的窗户中探出头,皱眉扫视著下方的尸堆,朝下面喊道:“莱昂呢?他带著剩下的人干什么去了?” 一个死士一边对尸体补枪,一边头也不抬地回道:“擒贼擒王。他带了一队人,直接去掏猎犬帮老大的窝了。” 另一人仰头道:“阿兹瑞尔,別管莱昂了。我们时间不多,动静闹得这么大,猎犬帮剩下的场子也得赶紧扫乾净,把能拿的都拿走,然后赶紧撤了。” 別墅內。 肯尼斯·罗林斯点燃一支粗壮的哈瓦那雪茄,倚靠在柔软的沙发上,颇有些心神不寧的感觉。 今晚的情况透著一股子邪性。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从未听过的天线宝宝帮,手段狠辣果决,上来就端了他的核心赌场,还用了炸药。 “是从国外来的过江龙?还是雪梨鸭子帮那些澳洲杂种,或者爱尔兰兄弟会那帮穷鬼假扮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让辛辣的烟雾在口腔盘旋,试图压下那股越来越强的不祥预感,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著各种可能性。 “咚!” 忽然,一声物品坠地的声音,突然从花园方向传来,將罗林斯从纷乱的思绪中猛地拽出。 守在他身后沙发旁的两名心腹护卫反应极快,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便“唰”地拔出了腰间的左轮。 左边那个平头壮汉对著花园大喊道:“巴雷特,是你弄出的声响吗?” 花园內静悄悄,毫无回应,仿佛没有人在里面一样。 “boss,不对劲!”平头壮汉脸色骤变,声音压得极低,“巴雷特不可能不回答!”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一左一右架起罗林斯,以沙发为掩体迅速蹲伏下来,两把左轮警惕地指向大门的方向。 另一名留著络腮鬍的护卫道:“那群袭击了赌场的杂碎肯定还有同伴,见大部分人过去了,他们就过来袭击您了。” “计谋用的不错,看来不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 罗林斯面容阴沉:“一楼太空旷,凭你们两个守不住。跟我去地下室,那里的门是半英寸厚的熟铁铸的,够结实,能撑到弗兰克他们解决完赌场那边赶回来。” “不错的想法。” 一个冰冷、完全陌生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他们头顶上方传来。 三人浑身剧震,骇然抬头。 只见二楼不知何时站著四个陌生男人,手中的左轮枪口稳稳地指向下方。 “但很可惜,你们没机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枪声炸响! 砰!砰! 极其乾脆利落的两声点射。罗林斯身旁,平头壮汉和络腮鬍护卫甚至没来得及调转枪口,眉心便各自绽开一朵血花,仰面重重倒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別墅正门传来一声轰然巨响,厚重的橡木门被猛地踹开,其余死士如潮水般涌了进来,瞬间控制了整个一楼大厅。 罗林斯没有丝毫犹豫。 就在二楼枪响、身旁保鏢倒下的瞬间,他腰间的左轮从枪套中抽出,手腕一抖,枪口在腹部高度便已对准了二楼环廊上的莱昂等人。 作为猎犬帮帮主,他倚仗的从来都不是帮派成员,而是身为神枪手的他自己。 但下一秒,他却绝望地发现,对面比自己更快。 就在他拔枪的一剎那,莱昂垂在身侧的右手也掠过腰间。拔枪、抬手、瞄准、击发,四个动作流畅得仿佛融为一体! “砰!” 一颗灼热的铅弹精准地命中罗林斯刚刚抬起的左轮枪身,巨大的撞击力让他虎口崩裂,那把他精心保养的柯尔特左轮脱手飞出,旋转著掉在了地上。 “好快的枪。” 罗林斯强忍住疼痛,“你们到底是从哪来的?为什么要来找我们猎犬帮的麻烦?” “这位猎犬帮的首领先生,还真是贵人多忘事。白天刚派了手下去我们的地盘找事,晚上就问我们为何而来?” 莱昂微微侧头,嘲讽道:“那个来厂子门口叫囂的白痴没和你说吗?” “苏颂……” 罗林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听著先生,我们完全没必要衝突。你是为了钱才替那个清虫做事的,而我也可以给你钱。” “猎犬帮在码头经营多年,有的是钱和路子!我们可以合作,比跟那个清虫合作更有前途!” 莱昂微微一笑:“相比於他人给的钱,我更喜欢自己去拿。” 话音刚落,两名死士便抬来了一个沉重的、装满了海水的木桶。 莱昂一把薅住罗林斯的头髮,毫不犹豫地將他的头狠狠按进了冰冷腥咸的水里。 十秒、二十秒…… 罗林斯的身体疯狂扭动起来,双手拍打著莱昂那如同铁钳的手臂。 六十秒后,莱昂才把几乎窒息的罗林斯拉出水面。 “咳!咳!咳咳!!”罗林斯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呕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然而,没等罗林斯缓过气求饶,莱昂已经接过同伴递来的一把沉重的木工锤。 两名死士上前,粗暴地將罗林斯的左手死死按在旁边的硬木茶几上。 “等等,你要干什么?!我把钱……啊!” 莱昂仿佛没听见,他掂了掂锤子,对准罗林斯的左手大拇指猛地砸落。 一锤,两锤,三锤…… 直到那只手的五根手指连带著手掌前半部分,都被砸成了一团模糊的、露出骨碴的血肉烂泥,莱昂才停了下来。 “我说,我说,一半的钱在地下室,另一半的钱在书房柜子的夹层里。求求你!住手!” 罗林斯再也忍受不住这种痛苦,哀嚎著交代了钱的地点。 立刻有两名死士转身,快步走向书房和地下室入口。 但莱昂的动作並没有停下。 死士们將罗林斯的右手也拽过来按在了茶几上。锤子再次被举起,阴影笼罩在那只完好的手上。 “不!不!我都说了!我什么都说了!为什么还要砸?!”罗林斯崩溃地哭嚎。 莱昂语气平静:“今天白天,唐人街有个无辜的路人死了。就因为你手下途经那里,毫无缘由的枪杀了他。” “我的老板知道后很不开心,所以我也不开心。” “我现在只是想学习一下你的手下,也让你体会到什么叫毫无缘由的折磨。” “不,不,不要!!!” 十分钟,莱昂丟下那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洗了洗满是血渍的双手。 “钱都拿到了吗?” “拿到了,三十根五十盎司重的金条,一堆宝石首饰,还有密西根中央铁路的债券五十张。” 两个死士提著一个结实的帆布袋走来:“大概值个十万美元。” “收穫不错,没想到黑帮还挺赚钱的。” 莱昂点了点头,道:“老规矩,今晚动手被人看见了的,直接撤出旧金山,去別的城市或者小镇当探子。” “其他人,跟我绕一圈后再返回唐人街。” ———— 第二天。 隨著街上及房子里的尸体被发现,整个旧金山都炸开了锅。 猎犬帮,这个在旧金山臭名昭著的凶残黑帮,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彻底覆灭! 他们的酒馆、妓院、赌场被砸了个稀巴烂,四十多个帮派成员横死街头,就连他们的boss,那个被称为鬣狗的肯尼斯·罗林斯,也在自家豪宅中被折磨至死。 这条大新闻吸引了整个旧金山的记者及报纸,他们蜂拥向克拉克角,爭抢著第一手消息,然后迫不及待地將各种猜测和独家细节铺满报纸的头版。 “上帝啊,黑帮现在抢地盘都这么狠了吗?一个活口都不留?”有看到新闻的人咂舌。 旁边举著其他报纸的人凑过来:“报纸上说,昨晚连炸药都用上了,这群黑帮真的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警察都不知道在干什么!” 流言蜚语在街头巷尾发酵,成为市民们震惊又带点猎奇色彩的谈资。 然而,在旧金山诺布山上一栋可以俯瞰海湾的豪华別墅內,气氛却凝重得如同铅块。 几张还带著油墨味的报纸被狠狠摔在光可鑑人的红木桌面上。 “狗屁的黑帮抢地盘!哪里的黑帮不占地盘只想杀人的?” “这分明是旧金山县民主党的那些杂碎乾的,他们不甘心市县合併法案通过,所以才杀了我们的人当作警告!” “我看霍克议员说的不错。” 另一个大腹便便的人也开口道:“四十多人被杀,爆炸、枪战,闹出这么大动静,可县警察局昨晚就像集体聋了一样,没有一个人出警!” “要说没有县议员的授意,谁信啊!我一定要在议会里质询他们,然后撤了警察局长的职!” “好了,现在说这个也於事无补了。” 最后一个人揉了揉眉心,道:“现在还是想想,怎么补上这个空缺。” “原本我们是想著,利用猎犬帮这种本土排外色彩强烈的黑帮,在底层製造对那些黄皮猴子和爱尔兰佬的恐惧和衝突。 同时以『司法腐败、警察无能』为藉口,推动警戒委员会的成立並获得民眾支持。 一旦治安委员会取得执法权,我们就能跳过那些被民主党把持的法院和警察系统,直接清除异己,审判那些不听话的官员和商人。” 他嘆了口气,眼神阴鷙:“现在好了,警戒委员会才刚刚起步,舆论还没完全造起来,我们手里最好用的脏手套先被人剁碎了。” 霍克议员点燃一根雪茄,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市长先生,既然手套破了,换一副就是。 要不我们尝试收买一下雪梨鸭子帮?反正都是干脏活的,猎犬帮和雪梨鸭子帮也差不多。” 被称为市长先生的,赫然就是当今旧金山市的市长史提芬·帕弗里·韦伯。 他闻言摇了摇头,缓缓道:“霍克先生,如果把猎犬帮比作偶尔需要敲打的野狗,那么雪梨鸭子帮就是一群餵不饱的饿狼。 狗时不时给一根骨头就很听话,但狼是一种贪婪的动物,它只会想著连你给骨头的手一起咬下来。” 客厅內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雪茄菸雾无声繚绕,最终还是由霍克打破了沉默。 “那就只能寄信去求助加州各地的党內同僚了,请他们派遣一些信得过的、可靠的退伍军人或者私人护卫过来,重新把帮派的架子搭起来。” “就这么做吧。我会在市议会和联合会议上,给县议会那边施加最大压力,让他们同意市警察局去克拉克角调查。” 韦伯点了点头,眼中厉色一闪而逝。“杀了我们的人,毁了我们重要的布局,可没那么容易就能矇混过去!” ———— 与此同时,杰克逊街,远芳楼。 协义堂的龙头正在躺椅上哼著戏曲,便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噔噔噔! 他扭头看去,只见孙天豹一脸惊悚的表情,手中拿著几份报纸登上了三楼。 “阿豹,我有没有教过你,每临大事有静气,老是这么毛手毛脚的干什么!”他不满道。 “不是啊龙头,你看看这几份新闻!” 孙天豹连忙將报纸递了过去,惊慌道:“猎犬帮那班扑街,一夜之间全部被人干掉了啊!” “咩话?!” 龙头脸色一变,起身接过那几份英文报纸看了起来。 “龙头,你说会不会是苏颂的人干的?” 孙天豹咽了口唾沫,道:“昨天猎犬帮的人去了苏颂的工厂闹事,最后那群白人反而灰溜溜的走了。” “然后晚上就出了这档子事……” “不要自己嚇自己!” 龙头深吸一口气,道:“猎犬帮在克拉克角鬼知道得罪了多少人,说不定就是哪条过江龙看他们不爽,於是动手宰了他们呢?” “可龙头,万一呢?”孙天豹还是不安。 龙头沉声道:“哪来的万一?就算是苏颂的人杀的,他们怎么知道是我们在背后搞事?” 他踱了两步,走到窗边,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小心驶得万年船。 等下一趟猪花船靠岸,叫上次去散播消息的那个兄弟,即刻上船,在海上漂个一年半载的再回来。” “是!” 第22章 义兴堂 唐人街,工厂內。 曾经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叫来两名工程师,指著住处窗外那几棵枝叶繁茂的橡树,道:“带人把这几棵树,连同房子附近所有能借力攀爬的树木,全给我砍了。” 他可不想哪天夜里,被人重演莱昂突袭猎犬帮別墅的那一幕,被人悄无声息地顺著树枝摸进二楼窗户。 隨后,他踱进厨房,呼唤建元过来做一碗麵条。 原本他是想嗦粉的,但唐人街的大米质地有些不对,反覆试验做出的米粉都没有记忆中米粉的爽滑韧劲,只得用精麵粉擀制的麵条替代。 灶火升起,铁锅烧热,下猪油煎一个溏心蛋,盛出备用。再下猪油,倒入辣椒和猪肉沫爆炒出香气后盛出。待水烧开,下入麵条,滚上两滚便捞入碗中。 雪白的麵条浇上红亮油润的肉臊,码上金黄色的煎蛋,最后撒一撮翠绿葱花。 曾经捧著这碗面,三下五除二便吞入了腹中,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后,便溜达去了工厂。 厂房內,景象已是井然有序。 华工们被分成数排,站在那些泛著机油冷光的崭新工具机前,正由工程师进行培训。培训內容集中在武器的组装流程上,工程师会告诉他们每一步该做什么。 稍远些的另一片区域,气氛则更加严肃一些。。 另一组工人围在几台专门处理金属与火药的设备前,学习製作定装金属弹壳。从铜片衝压成型,到装入精確称量的黑火药、安装雷汞底火…… 每一步的讲解都极为详细,培训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步都不允许出现紕漏。 厂房角落,苏颂等人围绕在一台老旧的蒸汽机面前,不知道在鼓捣著什么。 曾经好奇靠近,问道:“苏颂,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主公。” 苏颂抬头起身,道:“前些天我们不是造出了几台新的蒸汽机用来给工具机提供动力吗?这台老的閒在这里也是落灰。” “我们打算改一改,把蒸汽机改成锅驼机,然后送到元光的金矿那里去。那边矿石搬运全靠人背马拉,效率太低,有台锅驼机能提高不少效率。” 锅驼机? 曾经眨了眨眼,隨即一拍脑门。 他怎么把这玩意给忘了? 所谓锅驼机,就是把锅炉和蒸汽机结合在一起的机器。 煤炭、木柴、重油,甚至秸秆乾草,只要能烧的它几乎都能吞下去。 虽然马力有些小,但胜在用途广泛,適应性极强。 灌溉排水、脱粒碾米、榨油锯木……几乎农村和矿场需要的活计它都能干。 也正是因为如此,前世我国才大量引进並仿製了这个19世纪中期就开始流行的机器。 “这玩意好,可以多造几个。达奇那边的诉讼也快开始了,等拿到金矿的合法开发权利,正好一个金矿配一个。” 苏颂耸了耸肩膀,道:“造这东西技术上没多大难关,图纸也是现成的。问题是,缺人啊。” 他掰著手指给曾经算起帐来:“搞材料的那组,最近在琢磨您说的那个碱性转炉炼钢法和平炉炼钢法,天天跟矿石、石灰、耐火砖较劲,要搞出性能优、成本更低的合金钢。” “武器组的干將他们在研製您说的机枪、步枪和左轮,一边还得抽调人手培训工人,熟悉步枪的標准化生產流程,忙得脚不沾地。” “搞电气的那几位,在折腾改进发电机,想造出不用外部电源通电就能工作的发电机,为后面搞通讯的同僚设想中的无线电报机打基础。” “至於搞动力的詹天佑几人,您也看到了,正在这做锅驼机呢。” “除此之外,化学组的成员全力研发主公您需要的相机、网版印刷法和高速印刷机,为报社做准备。” “而我呢,在筹备弄一家煤焦油分馏工厂。苯、甲苯、酚这些基础化工原料必须儘早自產,否则后续三硝基甲苯和氰化钠的试製根本无从谈起。” 他总结道:“小规模製造还好,我们能上去顶一顶。但想要大规模稳定製造產品,就缺少足够的熟练工了。” 曾经听完,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想要人还不简单? 涉及核心机密的项目,比如武器原型开发、特殊化学品合成,这些全部由死士顶上。 如今我每天有六十四个召唤名额,除去固定派往加州各地潜伏侦察的,以及补充给重岳那边的人手,剩下的名额够满足你们的需求了。” “至於像锅驼机製造、武器组装这种不涉密的,亚瑟他们最近又探查到了几个全用华工的金矿,去抢一波然后把华工带回来就行。” “要是还不够,就贴出招工启事,在外面的唐人街招。能飘洋过海的同胞都是吃苦耐劳型的,稍加训练就是好工人。” 几人正说话间,曾经忽然心念一动,意识中泛起微澜。 是在义兴堂的间谍传回消息来了。 ———— 名为赵三金的间谍是数日前曾经用死者惧亡这个技能转化成功的。 建元他们在义兴堂的地盘宰了好几个过来找麻烦的义兴堂成员,曾经才终於成功了一次。 转化成功后,曾经让赵三金继续平常的生活,等有大事了再联繫。没想到这才三天,就有消息传回来了。 意识连接中,赵三金的声音响起:“主公,我得知一个重要消息。 义兴堂的龙头,绰號笑面虎的陈金魁,最近被杏花楼一个叫彩云的妓女迷得神魂顛倒,不惜血本要为她赎身,並且已定下,三日后就要正式纳她为妾,在自家別墅摆酒宴客。” “嚯,没想到这老江湖还是个情种?”曾经挑了挑眉,“纳妾摆酒?阵仗不小吧?” 赵三金肯定道:“是的,请柬已经广发出去了。六大会馆、其余四大堂口的头面人物都收到了。虽说不像娶正房那样大摆流水席宴请全街,但场面绝对不小。 最重要的是,按照堂口规矩,这种大喜日子,分散在各处赌场、酒馆、烟馆看场子的,都会赶回总堂別墅道贺並送上贺礼。到时候,义兴堂全员都会聚集在那栋別墅里。” 曾经眨了眨眼,脸上慢慢露出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的笑意。 “我正琢磨著,怎么才能把他们一锅端了,以绝后患。这下倒好,天赐良机,自己把脑袋凑到铡刀底下来了。” “宴席的厨师,是他们自己人,还是从外面请的?” 赵三金回道:“是从外面请的。陈金魁好面子,点名要远芳楼的首席大师傅来掌总勺,另外再从唐人街几家有名的餐馆借调些师傅来打下手,食材酒水也全是外采。” “那就好办了。” 曾经咧嘴:“赵三金,你想办法,主动把这个协调外聘厨师、採办监管的杂事揽到自己身上。到时候,建元他们就能以厨子的名义混进后厨。” “只要进了后厨,那群王八蛋是喝酒还是喝洗脚水,可就全由我们说了算了。” 赵三金明白了:“主公您的意思是,学水滸中十字坡孙二娘的手段,在酒菜中下蒙汗药麻翻他们?” 曾经点头:“没错,正好加州这地方野外就生长著大量曼陀罗花,这玩意是麻沸散的主药之一,到时候找个时机下进酒菜里……” 曾经话还没说完,旁边恰好经过的李时珍开口了。 “主公,恕我直言,您这想法,恐怕行不通。” “啊?”曾经一愣。 李时珍耐心解释道:“现实毕竟不是演义话本。曼陀罗花本身带有显著的苦味和刺鼻气味,放入酒水甚至菜品中都难以掩盖。 且粤菜讲究清鲜,注重食材本味,多用清淡高汤或清蒸白灼。若將曼陀罗下入,更是显而易见。” “是这样吗?”曾经挠了挠头,开始询问专业人士:“那李时珍你有好的建议没?” 李时珍蹙眉,正在苦思冥想时,他旁边的弗莱明开口道:“吾主,或许可以考虑使用吗啡。” 见曾经看过来,弗莱明缓缓道:“吗啡是从鸦片中提纯的生物碱,本身无色。虽然微苦,但苦味十分容易用酒精或浓郁酱汁掩盖过去。” “更重要的是,酒精与吗啡对中枢神经系统有协同抑制效应,能显著加速和加深镇静和催眠的效果。 只要计算好剂量,除非是那种重度癮君子,否则在宴饮环境下,三十分钟內,足以让绝大多数人陷入深度沉睡乃至昏迷。” “那就这么干!” 曾经从善如流,嘱咐道:“弗莱明,那吗啡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记得控制好剂量,我要的是活人,而不是一別墅的尸体。” 弗莱明微微一笑,抚胸弯腰:“请您放心,吾主。” ———— 义兴堂据点,一家烟馆內。 昏暗的油灯光晕下,一张张简陋的木榻排列开来。榻上全是正在吸食福寿膏、醉生梦死的人们。 他们大多眼神空洞、眼窝深陷,唯有在点燃吸食手中烟枪时,那被烟雾笼罩的脸上,才会短暂焕发出一种快乐的光彩,伴隨著满足的嘆息。 赵三金拿著一瓶威士忌,越过一张张床榻,一路走到最里面,在一扇掛著半旧蓝布帘子的隔间前站定。 他脸上堆起带点討好又不过分諂媚的笑,伸手撩开了帘子。 里面是一个穿著绸衫、脑门鋥亮的中年汉子,正拨弄算盘,核对帐簿。 赵三金道:“马爷,瞧瞧我给您带什么来了。” “三金?哟,还真是稀客。” 被叫马爷的汉子瞅了赵三金一眼,將手上的帐簿合上。“你不在酒馆看场子,跑我这乌烟瘴气的地方来做咩?” 赵三金嘿嘿一笑,將酒放到桌上。“这不是知晓您喜欢喝洋人的烈酒吗? 我最近得了瓶上好的威士忌,但我又喝不惯。为避免糟蹋了,今儿有空,便特意把酒带过来送您了。” 马爷伸手取过那瓶威士忌,拔开木塞凑近一闻,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是瓶好酒。” 他似笑非笑道:“你小子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说吧,憋著什么主意,想求我办什么事?” 赵三金搓了搓手,笑容更盛:“那我就实话跟您说了。龙头三日后不是有喜事吗? 我听说,这宴席採办、外请厨子调度、连带后厨一应杂事监管,还没定下具体谁牵头?” 马爷面色当即一沉:“龙头的喜事你都敢捞油水?赵三金,你是这几日黄汤灌多了昏头,还是嫌命太长?小心有命捞没命花!” “哎呦喂,我哪敢起那个心思。” 赵三金连连摆手,道:“马爷您最清楚我赵三金为人,酒色財气四样,我就占死一个食字。 这不是听到要请远芳楼的大厨来掌勺,我想近水楼台,求大厨看在我辛苦跑腿的份上,额外给弄两道地道的家乡菜,让我也解解馋虫?” “不瞒您说,来旧金山好几年了,我天天不是啃硬麵包就是吃那些半生不熟的洋人菜,实在是想那一口想疯了。” 马爷盯著他看了好几秒,脸色才缓和了下来。他没好气地指了指赵三金,道:“你呀你,就这么点出息!” “行吧,念在你平时还算识做,我今晚回去的时候,把人选定成你。” 赵三金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多谢马爷,多谢马爷成全!”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差事我给你了,那责任也就在你身上了。” 马爷面色一肃,语气陡然加重。“这几日,从食材採买、酒水查验,到后厨的每一道工序,你都得给我盯紧了。 龙头、各位堂口阿公及会馆理事,所有贵宾席上的酒菜,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要是让人吃出什么不乾不净、以次充好的东西,或者味道不对路,扫了龙头的兴……” 他眯起眼睛:“那你就准备把你这条不怎么值钱的烂命,当作给龙头的赔罪吧! 明不明白?” 赵三金面上愈发恭敬:“明白,明白。马爷您放千万个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噹噹,绝不会出一点差错!!” 第23章 喜宴与容閎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三天之后。 赵三金在这三天內可谓是兢兢业业。 从食材的筛选採买、酒水的清点查验,到后厨人员的调度安排、器皿桌布的准备,事无巨细,他都亲自过问,井井有条,连负责採办的老手都挑不出什么错处。 要不是大伙偶尔瞧见他以试验食材新鲜度的名义,偷偷摸摸自己开小灶吃东西,他们都以为赵三金换人了。 婚宴当日,天色未明,別墅里便已灯火通明,人声隱隱。 远芳楼请来的大师傅已然坐镇厨房,正慢条斯理地擦拭著自己带来的刀具。 从其他几家酒楼借调来的师傅和帮厨们则早已忙开,按照吩咐开始处理那些需要长时间准备的大菜。 几十只肥鸭壮鸡被从竹笼里提出,在厨房一角迅速了结、放血、烫毛、清洗,光溜溜地码放在巨大的笸箩里,等待进一步料理。 三头精选的乳猪被利落地放血清洁,剖开去骨,老师傅用秘制酱料细细揉搓每一寸皮肉。隨后乳猪被铁鉤吊起,滚水烫皮冰水降温后,便开始一遍遍地刷上让皮色红亮酥脆的皮水。 “后生仔,你是哪家店的?” 兴许是一遍遍刷皮水有些枯燥,一个中年师傅好奇地看向身旁那有些高大的汉子。 那汉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憨厚朴实的脸,咧嘴一笑:“我刚来旧金山不久。前些日子凑巧给堂口一位大哥做了顿饭,大哥觉著还行。这次听说缺人手,就把俺也叫来帮忙了。” 中年师傅手上不停,嘴里嘖嘖两声:“哇,那你行大运咯。我同你讲,整个旧金山唐人街,最威风的就是会馆和堂口的大佬们了。” “傍上了他们的大腿,起码不用怕被洋鬼子隨便欺负。” 汉子手上处理著配菜,好奇问道:“那些鬼佬经常欺负咱们?” “唉,时不时啦。” 中年师傅嘆了口气:“就前几天,有个后生仔在街上好好走著,没招谁惹谁,就被路过的洋鬼子一枪打死了。” “在这里钱是赚的多,但也容易把命给搭上哟。” 閒聊几句,眾人又沉浸在各自的活计中。 隨著天色渐亮,厨房內外越发忙碌,切配声、锅勺声、催促声交织成一片。谁也没注意到,一个抱著木箱的洋人,被赵三金从侧门引了进来。 “三金,这鬼佬来干嘛的?”守门的人打了个哈欠,含糊问道。 “別提了,刚刚清点了一遍酒水,发现量有些不够,我就紧急去外面买了几箱。不好意思让兄弟们跑腿,就让这卖酒的鬼佬帮忙送一送。”赵三金道。 两人顺利通过,径直来到厨房附近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堆著不少备用的桌椅和杂物,旁边一间小屋临时充作了酒水储藏室。 赵三金推开储藏室的门,里面整齐码放著成箱的威士忌、葡萄酒和几坛黄酒。 “你抓紧,”他压低声音对那洋人说,“我在外头守著。万一有人来,我会高声说话,你就假装是来放酒的。” 那洋人正是弗莱明。 他点了点头,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里面是研磨得极细的白色粉末。 隨著一瓶瓶即將送上主桌的昂贵威士忌和葡萄酒被打开,他用细长的小勺將粉末仔细放入瓶中,然后小心地恢復瓶塞和封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天光大亮,別墅內外已是一派喜庆景象。 楼上,义兴堂龙头陈金魁正由专人伺候著穿戴打扮。 他年纪不过四十出头,身材高大,右脸上有一道极为狰狞的疤痕,远远望去如蜈蚣一般,煞气十足。 此刻,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靛蓝色长袍,外套黑缎马褂,胸前披著大红绸花,对著镜子左右端详,脸上难得露出些志得意满的笑容。 收拾停当,他迈步下楼,刚踏入正堂,便听得一声粗豪洪亮的大喊:“龙头,恭喜新婚,百年好合!” 这声喊如同號令,紧隨其后的是数十道异口同声的声音:“龙头,恭喜新婚,百年好合!” 陈金魁先是一愣,抬眼望去,只见大堂之中,黑压压站著五十多条精悍汉子,高矮胖瘦不一,衣著或长衫或短打,此刻皆齐刷刷向他行礼。 这些人,便是义兴堂在美国旧金山的全部人手,也是他陈金魁在这异国他乡安身立命的全部班底。 他摆了摆手,笑骂道:“你们这帮衰仔,总会搞些新花样出来!行了行了,心意我收到了,都系自己兄弟,唔使咁大阵仗。” 眾人鬨笑一声,气氛鬆快下来。陈金魁挥挥手:“都去做事吧,马叔,你留低一阵。” 人群散去各司其职,唯独那位被称作“马叔”的站在原地未动。 他便是前几日赵三金去烟馆拜访的马爷,本名马戈,是跟隨陈金魁多年的心腹老人,掌管著堂口不少事务和帐目。 “龙头,有什么吩咐?” 陈金魁在正中的红木大师椅上坐下,示意马戈也坐。“也没什么大事,我有个想法,你同我参详下,看下行不行。” “我想把和科尔尼街交匯的加利福尼亚街给拿下来,把唐人街的地盘再扩大一些!” 1855年的旧金山唐人街,远非后世那般占据二十多个街区的庞然大物。 此刻,五千多名华人大多挤在萨克拉门托街、都板街和科尔尼街这三条主街构成的狭窄区域內,生存空间逼仄。 马戈眉头一蹙:“龙头,先不说加利福尼亚街目前没多少华人住,就说那些占据街道的鬼佬帮派,也不是好赶的啊。” 陈金魁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嚼著茶叶道:“今时不同往日,前些时日克拉克角的猎犬帮被灭了门,剩下的赌场妓院酒馆都是流油的肥肉。 我收到风声,加利福尼亚街的鬼佬黑帮都在那边打生打死,根本没有多余精力顾及加利福尼亚街的零星地盘。”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趁此良机,我们正好拿下街道。” “而且,只要有地盘,你还怕没人来?老家每个月都有船到,几百上千后生仔过来討生活。 只要站稳脚跟,经营几年,义兴堂就是全旧金山最大、最硬的华人堂口!” 马戈听著陈金魁的设想,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有些心动了。 毕竟更大的地盘就意味著更多的店铺、更多的保护费、更多的人手、更大的话语权…… “好像,確实可行?” 陈金魁缓缓道:“所以我要借著这次婚宴,把诸多理事和洪门同道请来,通知他们这件事。” “愿意搭把手的,到时候街道的收益可以分润。不愿意参与的,我也不强求,只要別来拖后腿就行。”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马戈看了看墙上的自鸣钟,起身道:“龙头,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去门口迎一迎宾客了。” ———— 马戈站在別墅大门前的石阶上,脸上堆著圆熟的笑容,对著每一位受邀前来的宾客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又不失殷勤。 “陈理事,好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他笑著迎上了三邑会馆的陈理事,寒暄两句后,目光便落在了陈理事身旁那个气质迥异的年轻人身上。 那青年约莫二十多岁,一头利落的短髮,穿著灰色双排扣长礼服,在一眾蓄辫长衫的宾客中显得格外扎眼。 “陈理事,你身旁这位小兄弟是?” 陈理事呵呵一笑,拍了拍青年的后背,介绍道:“马戈兄,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容閎,容纯甫。 他是第一个毕业於美国耶鲁学院的华人,相当於大清的秀才公,正儿八经的大学问家,学贯中西,见识不凡。” “他父亲与我是故交,正巧他在旧金山盘桓,我便厚著脸皮带他来沾沾喜气,见识见识咱们唐人街的热闹。龙头和马戈兄不会埋怨我吧?” “哎呀,这是哪里的话?” 马戈抚掌大笑,上下打量容閎,讚嘆道,“原来是文曲星下凡,好一个青年才俊!今日龙头大喜,能有这样的人来,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 “陈理事、容閎小兄弟,里面备了好茶,请!” 他热情地將二人请进大门,转身又去招呼下一拨宾客,洪亮的迎客声再次响起。 走进別墅前院,容閎微微蹙眉,趁著周围暂时无人,压低声音问道:“叔父,您为何一定要带我来呢?我实在想不到,一个黑帮老大的婚宴,能让我增长什么见识?” 陈理事脸上笑容不变,带著他走到一处靠墙的僻静地方坐下:“阿閎,你觉得堂口的人只是打打杀杀、收保护费的黑帮?” 容閎皱眉:“难道不是?我在纽哈芬和纽约,也曾见过一些爱尔兰或义大利人的帮派,不都是这些路数?” “是,但也不止是。” 陈理事摇了摇头,沉声道:“旧金山各堂口,多属洪门一脉,乃天地会在海外之手足。他们拜的,是洪武爷、关二爷;念的,是反清復明的誓词。” 容閎一怔,眼中闪过惊诧:“他们是天地会的人?但又和我有什么关係?” “什么关係?” 陈理事看了他一眼,话锋一转:“阿閎,你在美国这些年,连辫子都剪掉了。回到国內之后,你觉得你能適应那边的生活吗?” 容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叔父,怎么又扯到生活上去了?而且这和我来这里又有什么关係?” “你听我说完。” 陈理事瞪了他一眼,容閎这才抿住嘴唇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年轻骄傲有抱负,你想用西学让中国跟上世界各国的步伐,想法是好的。 但你以为,回去上书献策痛陈利弊,朝廷就会欣然採纳,放手让你去干?行不通的!” 容閎忍不住反驳道:“叔父,难道你也信祖宗之法不可变的那一套?而且如若不去尝试,怎知行不行得通?!” “这个世界的发展太快了,大清还在用车马送信,而一封电报几分钟內就能从纽约到旧金山。机器纺纱一日便能顶苏州女工数月劳作,铁路一次就能运送千吨货物。 长此以往,国势衰微,若不求变,我怕英法美等国会挑起第二次、第三次乃至第四次通商战爭! 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狗屁的祖宗之法,我要是信那一套我就不会来美国开公司!” 陈理事冷哼一声,道:“我告诉你为什么行不通,因为这大清朝廷烂透了!满人视我等汉人如猪狗牛羊,防汉之心甚於防洋。 他们要的是奴才,是循规蹈矩的匠人,而不是一个狂生。你以为康乾年间的文字狱,针对的是谁?” “你这套东西,在他们眼里不会是什么救国之策,而是动摇根基的奇技淫巧,是蛊惑人心的异端邪说! 到时候,轻则斥逐,重则捉你下狱严刑拷打,性命不保!” 他看到容閎迷茫的神情,缓了缓语气,道:“如今太平天国定都南京,江南半壁震动,各地洪门捻军蜂起响应。 这势头,颇有几分当年洪武爷驱除韃虏、重光华夏的气象。” “虽然亦有许多问题,但至少,那是汉人的政权。 “如果你一定要做,与其回去对著朽木空弹琴,不如借著洪门这条线,想办法与太平天国搭上关係。 至少,在汉人自己的国家里,你这一身想要强国富民的本事,不会仅仅因为你是汉人、你想救国,就被视为罪过,甚至惹来杀身之祸。” 容閎彻底愣住了:“叔父,您带我来,竟是打的这个主意?” “不然呢?” 陈理事翻了个白眼,“要不然我吃饱了撑的,非要拉你来这种你瞧不上的江湖场合?让你认认人,留个印象,多条路走。这世道,多备一条路,总不是坏事。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心里掂量。现在跟我去给几位要紧人物打个招呼,混个脸熟。” 两人起身,掸了掸衣服,朝著宾客渐多的正堂走去。 他们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刚才谈话的墙后,一个相貌憨厚、腰系围裙的帮厨汉子,將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第24章 红事变白事 “嚯,今天还真是来对了。” 借著建元耳朵听完对话的曾经微微一愣,他真是没想到,能在宾客中听到这种对话。 “建元,待会上菜的时候记一下这两位的相貌,改天见见他们,看能不能拐到手底下来。” “是,主公。” 曾经心念一动,又联繫起了赵三金,问道:“赵三金,你那边都安排妥当了?没有紕漏吧?” 正在厨房中指挥著帮工们有序上菜的赵三金面色如常,在心中道:“放心吧主公,万事俱备。” 宾客渐渐到齐,偌大的別墅厅堂与院中摆开的数十张圆桌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伴隨著阵阵诱人的鑊气,一道道做工考究的广府大菜开始如流水般呈上。 白切鸡皮爽肉滑、骨髓血红,深枣红色的烧鸭油光发亮,烤乳猪通体金红、皮脆如纸…… 此外还有清蒸海鱼、鲍参翅肚、八宝冬瓜盅、蚝油牛肉、老火汤……可谓琳琅满目。 有义兴堂的成员惊嘆:“哇,全是大菜啊。” “废话,龙头大喜,难道请你食咸鱼白菜咩?”同桌的人嗤笑:“难怪三金哥自告奋勇把这活揽下了,他暗中肯定没少偷吃。” “放你娘的狗屁!” 话音刚落,一个巴掌就拍在了说话者的后脑勺上。 那人愤怒转头,看到来人后怒火瞬间被浇灭,訕笑道:“三金哥……” 赵三金板著脸,骂道:“妈的扑街,龙头的喜宴你都敢乱讲?我怎么可能偷吃,那他妈叫试菜,確保味道没问题!” “是是是,试菜,试菜!三金哥辛苦!” 赵三金哼了一声,不再理会,找了个空的位置坐下。 坐下后没多久,只见胸前佩戴著硕大红绸花的陈金魁走了出来,频频向四周拱手致意。 在他身后不远处,二楼环廊的阴影里,站著一位头顶红盖头的女子,身形极为窈窕,静静无声。 “陈老大,恭喜啊!” “祝魁爷早生贵子!” 六大会馆的理事、其他洪门堂口的代表纷纷起身,端著酒杯祝贺。 陈金魁来者不拒,皆是一饮而尽,豪气干云。 喝完后他看向桌旁的孙天豹,眼睛微微眯起:“阿豹,协义堂怎么是你来?蔡培呢?” 孙天豹訕笑著举杯:“魁爷,我龙头这两天偶感风寒,不便行动,收到请帖后便派我来了,还望魁爷见谅。” 其实並没有,他龙头身体强壮的能吃下一头牛,偶感风寒只是个託词。 只不过最近得罪了那帮疯子,为了安全起见,他龙头决定暂时在楼里待著深居简出。 “风寒?” 陈金魁轻笑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转而去了其他桌。 在马戈的陪同下,他开始一桌桌找人喝酒聊天,接受著帮眾和宾客们一浪高过一浪的祝福与奉承。 “龙头海量!” “魁爷豪气!” 喝彩声不绝於耳,陈金魁脸上红晕也越来越盛。 他经过容閎和陈理事那一桌时,马戈在一旁低声介绍了容閎的“耶鲁才俊”身份。 陈金魁哈哈大笑,对著容閎道:“容先生,后生可畏。我敬你一杯,祝你前程似锦!” 容閎礼节周到地举杯浅酌了一口,但酒刚一入口,他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他在耶鲁的时候,经常去酒馆和同学们喝酒,对洋酒颇为熟悉。 但刚才那杯酒,入口除了威士忌固有的醇香和酒精的灼热,似乎还夹杂著一丝极淡的的苦味? 与此同时,已经走回到主桌的陈金魁处。 一圈酒喝下来,饶是他酒量不俗,脚步也难免开始有些虚浮,说话声音更是带著酒意。 他晃了晃有些晕乎乎的头,正想和主桌上的六大会馆的理事及其他洪门堂口的代表聊聊加利福尼亚街的事情,忽然眼前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龙头?龙头你怎么了?”旁边有人发觉不对,连忙扶住他。 陈金魁嘴巴都没张开,整个人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座椅上。 厅堂內瞬间一静,隨即爆发出更大的鬨笑声。 “魁爷这酒量是变差了啊?” “非也,我看是这洋酒劲大,我喝了几杯,现在也有些晕乎乎的了。” “来两个堂口的兄弟,扶龙头去后面休息片刻!龙头今晚还要当新郎呢,不能错过这春宵了!” 眾人没有在意,都以为新郎官只是不胜酒力醉倒了。毕竟这种场合,主角喝醉也並非罕见之事。 他们又喝了几杯,隨后,有越来越多的人无力地趴倒在桌上或滑落座椅躺到地上。 终於有人察觉到了不对。 有人尚且清醒,试图呼救,但晕眩的头颅和发软的手脚让他们无能为力。 隨后,別墅的大门被人从內部打开了。五十名面容沉静的死士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所有出入口。 想反抗的义兴堂成员被直接打晕,中途遇到的厨子佣人被塞住嘴巴关进厨房。至於非义兴堂的宾客们,他们则未加理会。 赵三金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毫无醉意。 他表情平静,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手指飞快点著: “这一桌全是义兴堂的。” “这一桌子也是。” “这桌除了那个高瘦的不是,其余全是。” “那桌穿灰色短打的三个壮汉是陈金魁的贴身护卫。” “角落躺著的那个也是义兴堂的。” “还有他,他,他……” 建元和身后的死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根据赵三金的指认,他们將那些昏睡不醒的义兴堂成员一个个用粗麻绳绑住双手双脚。隨后两人一组,像抬拖死猪般抬去了那架驶进別墅院內、遮盖严实的马车中。 人摞著人,很快,三辆马车便装得满满当当。 “他娶的那个女人要带走吗?”赵三金指了指已经进了二楼房间里的身影,问道。 建元沉默了一会儿,得到曾经的答覆后,摇了摇头。“主公说冤有头债有主,放过她吧。” 不过十分钟,厅堂內便显得空荡了许多。 建元最后扫视一圈,从怀中取出一支笔,在墙上写下了十六个大字:贩卖同胞,天理不容;杀贼立威,以儆效尤! —————— 旧金山,一处偏僻荒凉的沙滩上。 陈金魁是被一桶冰冷刺骨的海水浇醒的。 “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咸涩的海水。他本能地想抬手,却怎么都抬不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了。 “我喝醉了?” 他晃了晃脑袋,朦朧的视线渐渐清晰,彻底清醒了过来。 不对!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一幅令他如坠冰窟的景象。 他自己整个人被埋在了沙子內,只有一颗脑袋露在外面,就像一颗种进地里的人参。 而他身旁和身前,他能看到数十颗同样只露出沙面的人头,密密麻麻,全都是他义兴堂的人。 不少人已经醒来,发出惊恐含糊的呜咽声。 “不愧是做龙头的,那么多酒和吗啡下肚,居然这么快就醒过来了?”一个略带一丝玩味的陌生声音响起。 陈金魁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约莫十几码外站著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纪轻轻、面容俊秀的男子,手里拿著一桿看起来十分精良的步枪。 那年轻人身后侧半步,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赵三金。 陈金魁顿时明白了一切。 “赵三金!!!” 他目眥欲裂,怒吼道:“是你,是你在酒水中下了蒙汗药对不对?” “为什么?我陈金魁有哪里对不起你赵三金?你怎可背信於我?背叛兄弟,背叛洪门?!” “往日种种,你都忘了不成?!” 面对昔日龙头的咆哮质问,赵三金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未回答,如同泥塑木雕。 “建元,他太吵了。让他安静会儿。”赵三金身前的曾经开口。 “是。” 一个身材壮硕、面容冷硬的汉子应声而出,拎起旁边一个木桶,走到陈金魁面前,將桶里剩余的海水再次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 “哗啦——” 冰冷的海水灌入口鼻,打断了陈金魁的咆哮,呛得他再次剧烈咳嗽,连眼泪都咳了出来。 陈金魁喘著粗气,勉强冷静了下来,他看向曾经,问道:“我们有仇?” “仇?” 曾经往手中的平洋一型步枪內填上一枚子弹,抬眼看向沙滩里那颗头颅,缓缓道:“当然有仇,而且仇深似海。” “一年前,我上了来旧金山的船。船一靠岸,就被批签下根本看不懂的鬼佬契约,然后塞进闷罐车,送到了一处矿洞里。 那个矿洞暗无天日,塌方是常事。干活稍微慢一点,监工的皮鞭就抽了下来。在矿洞里干活的华人,时不时就会少上几个。不是病死、就是累死。” “而让我踏上那艘船,拍著胸脯保证去旧金山发財的蛇头,就是你们义兴堂的手下的人。” 曾经举起步枪,枪口掠过沙地里那一颗颗惨白的头颅,最终又落回陈金魁的头上。 “你说我们有没有仇?” 陈金魁道:“一个猪仔,一个叛徒、只凭你们怕不是做不成这件事吧?” “你们背后是谁?协义堂的蔡培?广德堂的戴恆?丹山堂的孟川?还是安松堂的冉少华?” 曾经轻笑了一声,讥誚道:“你们洪门这帮人还真是表面兄弟,嘴上说著四海皆兄弟有难定同当,暗地里一有事情就怀疑是对方做的。” “你们举起反清復明这面旗的时候,怕不是从没想过什么救国图存,只是为了更方便地盘剥同胞罢了。 欺压良善,討好洋人,贩卖人口,你们这帮东西,真不如死了乾净!” 陈金魁冷笑一声:“呵,这世道本就如此,弱肉强食。我不做,大把其他人做!” “你以为那个蛇头是义兴堂的人?错了,他是朝廷的人,是朝廷想卖人过来!” “我不接猪仔,还有別人会接你们这帮猪仔!” 曾经不再理他,转身向后走去,一直退到大约一百码外。 他將枪托牢牢抵在肩窝,瞄准了沙滩上的那些头颅。 “你们喜欢把人当牲口卖,当货物运,当泥土踩。” 他的声音顺著海风飘来,“那今天,就让你们也尝尝这种被人欺压的滋味。” 话音刚落,他扣动了扳机。 砰! 沙地里,一颗正在拼命挣扎晃动的头颅,应声猛地向后一仰。如同被重锤砸中,红白之物飞溅,落到周围人的头上眼前。 “啊——!!唔唔唔!!!” 周围的沙坑里,瞬间爆发出更加惊恐和绝望的呜咽,被埋著的人们疯狂地扭动著头颅和身躯,试图逃离,却只是徒劳。 曾经仿佛没有听见,他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跳出,他再次装入一枚子弹,枪口微微移动,瞄准了下一个目標。 “砰!” 又一颗头颅碎裂。 “砰砰砰!” 枪声开始有节奏地响起,不疾不徐。 每一声枪响,都伴隨著一条性命的终结。 沙滩上,血腥味开始瀰漫开来,与海风的咸腥混合在一起,形成了浓郁的铁锈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陈金魁的四周再无挣扎声和呜咽声。 他抬眼望去,四周满是鲜红之色,几十颗碎裂的西瓜环绕著他,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曾经拿著那支滚烫的步枪走进,吹了吹枪口的硝烟,面无表情。 “死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金魁发出了笑声,那声音悽厉如夜梟。良久之后笑声停息,他啐了一口唾沫,吐到了曾经的脚下。 “那帮鬼佬果然是废物,居然能让猪仔活著逃出来。” 砰! 曾经收起枪,吩咐道:“建元,记得让人把地上的弹壳捡一下。” “是,主公。” “赵三金,你待会带些人去义兴堂的几个据点,把钱都带回来。” “是,主公。” 曾经从身后死士的手中接过一瓶酒,转身看向金矿的方向,把酒洒在了地上。“老哥,你的仇我帮你报完了,安息吧。” 他把枪丟给建元,翻身骑上小母马,带人往城內行去。 “接下来,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第一步,就先把整个唐人街拿下来吧。” 第25章 人类之主与唐人街会议 曾经看著眼前半透明的系统面板,挑了挑眉毛。 【名称:以命换命系统】 【宿主:曾经】 【等级:8级】 【效果:每日可自动生成一百二十八名死士,其体质为正常成年智人男性的1.8倍】 【当前死士数量:403】 【可召唤死士数量:128】 【升级条件:杀死二百五十六名人类(0/256)】 【当前已解锁子项】: 【虫巢意识】:…… 【死者惧亡】:…… 【亚空间传送】:…… 【求知若渴】:…… 【巧夺天工】:…… 【悬壶济世】:…… 【运筹帷幄】:你可以选择召唤具备这一特性的死士,拥有此特性的死士將具备超强的组织与辩论能力,代价是占据两个召唤名额。 【人类之主】:你可以共享麾下任意一名死士拥有的全部技能,並永久获得与之匹配的身体素质加成,同时清除自身所有负面状態。效果持续至主动取消或次日零点刷新。 “运筹帷幄”这个技能是他之前把系统升到七级时出现的,不过因为暂时没想好用处,且工厂急需科学家及工程师,他就没召唤。 “系统你彻底不装了是吧?你果然就是战锤系统吧?” 他在脑海中吐槽了一句。 系统毫无反应,也没有金色的骷髏头或者蓝翅膀的鸟冒出来。 曾经隨即將吐槽拋掷脑后,把注意力集中在了【人类之主】这个技能上。 他心念电转,在身旁召唤出了一个新的死士,並將共享对象指定为他。 只是剎那,他的身躯开始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化。 肌肉纤维在微妙地调整、增粗,横截面积扩大,表皮、肌腱和筋膜更加坚韧。骨骼密度增长、神经灵敏度提升,心肺功能加强…… 甚至那些因矿洞劳作留下的暗伤隱痛,也在这股力量抚过时烟消云散。 他的体態被无声矫正,脊椎挺直,肩背舒展,身躯一点点变得完美起来。 曾经翻身下马,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腿部骤然发力,朝著百码外一棵几人合抱粗的树木疾冲而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视野两侧景物飞速倒退,不过六七秒,他已如猎豹般掠至树前,。拧腰、送肩,一拳挥出! “啪——!” 一声沉闷爆响,树皮混合著浅层木质应声炸裂,木屑纷飞,落下一地树叶。 “我嘞个去,我成超人了?” 曾经收回拳头,如果是之前的他,那么大力气的一拳足以让整个拳头鲜血淋漓。但现在,只是皮肤稍微有些泛红而已,连油皮都未擦破。 除此之外,死士所掌握的技能也自动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枪械掌握、火炮操控、骑术、近身格斗……仿佛他已经歷了数千小时的严酷训练,所有的窍门一清二楚。 “等等,人类之主这个技能可以清除自身所有负面状態。那我岂不是有了一个可以隨时隨地使用的恢復加净化buff?” 曾经眨了眨眼,某些被压抑许久的念头开始活跃。 他的金箍棒已经好多年没有降服过女妖精了。 但他又想了想,决定先把某些大胆但不够卫生的想法暂且按下。 毕竟这年头梅毒、淋病、阴虱等性病太多了,就算能解决,他的洁癖也在抗拒他的这个想法。 他將今日升级后刷新的一百二十八个召唤名额全部用完,意识连接工厂內的苏颂,指示其接收这批华人死士,优先填补各科研和生產项目的熟练工缺口。 小母马屁顛屁顛地跑过来,曾经翻身上马,踏上了返回唐人街的路。 ———— 与此同时,唐人街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义兴堂在龙头婚宴上被一锅端走的消息,在街巷之间飞速传递。 那些饮酒较少、较早醒来的宾客连滚爬爬逃回各自地盘后,惊恐的敘述迅速拼凑出了事件轮廓:训练有素的陌生武装、精准的绑人、墙壁上那十六个杀气腾腾的字…… 人们还在猜测究竟是唐人街哪方势力下的狠手,又从进城的人口中得知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 城外的沙滩上,多了几十具头颅破碎的尸体,脑后都有根辫子。 於是所有人都知道了义兴堂的最后结果。 第二天,都板街,天后庙前。 六大会馆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及除义兴堂外剩下的四个主要洪门堂口的骨干,总计三四百號人,將天后庙里外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或窃窃私语,或警惕打量其余势力的人。 天后庙正殿內,妈祖神像庄严俯视。 神像前,各大会馆的会长、理事,各堂口的龙头、白纸扇等二十余位头面人物齐聚,人人面色沉肃。 “各位龙头、各位会长理事,这里我年纪最大。那我便倚老卖老,拋砖引玉了。”说话的是三邑会馆的会长。 他叫陈文瀚,五十岁左右,身材瘦削,留著山羊鬍穿著长袍马褂,脑后的辫子油光水滑。 “这次义兴堂的事情,堂口闹得过了。大家都是同胞,有了爭端可以坐下来谈嘛。突然动手灭人满门算怎么回事?还是以那种恶劣的方式!” “现在好了,全唐人街都人心惶惶,外面的鬼佬也在看我们的笑话。” “陈会长,说话做事要讲良心。怎么就一定是堂口乾的了?” 有人冷笑一声,意有所指:“各大会馆下面又不是没有武装力量,三邑人的华亭山房及松石山房,南海人的继善社和保善社,番禺人的昭义堂,香山人的俊英堂……” “说不定就是会馆里哪位老爷,看陈金魁那廝不顺眼,趁其不备,下了黑手呢?” “戴堂主说的不错。” 另一位堂口的大佬嘿嘿一笑,阴阳怪气地附和。“据我所知,陈金魁娶的那个叫彩云的妓女,会馆的不少人就跟她有过肌肤之亲。” “保不齐就是哪位风流理事心头醋海翻波,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这才趁著婚宴,来了出衝冠一怒为红顏呢!” 两人身后的几名堂口头目配合地发出鬨笑,引得会馆方面眾人怒目而视。 “戴恆、孟川,够了!” 陈文瀚气得鬍子微颤,直呼其名。“各会馆下属社团只为维持秩序护佑同乡,人数不过十几人。难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些人联手做了这件事不成?!” “陈会长所言极是。” 阳和会馆的会长也说话了,他名袁桐,是个极为高大的中年汉子,环眼虬髯,不怒自威。 “依我看,能不动声色调集数十精锐、用出此等狠辣手段的,遍观唐人街,除了你们这几个专吃刀口饭的洪门堂口,还能有谁?广德、丹山,还有协义堂,你们嫌疑最大!” 孟川勃然大怒:“丟你老母!袁桐你个扑街讲咩啊?想栽赃嫁祸啊?” “就你会发火?別人怕你丹山堂,我阳和会馆可不怕!” “好了好了,各位,不要那么大的气性嘛。” 协义堂的龙头蔡培抬手压了压,缓缓开口道:“我在此先表个態,此事绝非我协义堂所为。同门相残,乃洪门大忌,我们协义堂不会做此会遭三刀六眼、下锚沉江之事。” “那倒也不见得吧?”蔡培对面的人开口道。 眾人循声望去,是安松堂的龙头冉少华。他一头短髮,身材精悍。 “厨子是远芳楼的,远芳楼是你蔡培的,若论谁最有条件在饮食中动手脚,协义堂怕是首当其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继续道:“再者,昨日婚宴,我、戴堂主、孟堂主皆是亲自到场,唯有蔡堂主你,是派了手下孙天豹代你赴宴。蔡堂主可是提前知晓些什么,故而避嫌?”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一片譁然,所有怀疑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蔡培身上。 “蔡堂主,不会真是你乾的吧?” “最近没听说义兴堂和协义堂有什么衝突啊?” “难道是他想要把猪仔生意也吃下来?” 面对著眾人的怀疑,蔡培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前几天招惹了那个叫苏颂的武器公司老板,为了以防万一,才让孙天豹代替自己赴宴吧。 “冉少华,放你娘的屁!” 蔡培身后的孙天豹脑子转得快,跳出来指著冉少华骂道:“赴宴的各位老大都是著了酒水里蒙汗药的道!跟厨子有乜关係?你安松堂想泼脏水,也找个像样点的理由!” 殿內顿时吵作一团,几方势力互相指责,火药味浓烈,几有当场拔刀相向之势。 忽然,庙门外传来一阵更为激烈的喧譁之声,还夹杂著痛呼声,打断了天后庙內的爭吵。 离门最近的蔡培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人出去查看。 孙天豹会意,快步衝出殿门查看。不过十几秒,便惊慌失措地跑了回来。 “不好了龙头,苏颂那扑街带著人过来了,黑压压一片,起码有一两百號人!” “外面的人想拦住他们,但根本挡不住,三两下就全被放倒了。” “你说什么?!” 蔡培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惊慌之色。他这次来天后庙,就带了十几名心腹手下。如果是来找他麻烦的,他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阿豹,带上我们的人,从街上另一头撤!快!” 蔡培当机立断,低声急喝,带著手下心腹就要开溜。 他这慌慌张张的举动,立刻引起了殿內其他势力的注意。 “苏颂是谁啊?各会馆各堂口没听过有叫这名字的后生啊。” “手下有一两百人,真的假的?” “难不成是最近新来旧金山的过江龙?” “能让蔡培那扑街这么慌的,估计真的是什么过江龙了。” 站在陈文瀚身后的陈理事此时猛地想起什么,咽了口唾沫:“我想起来了。” “那位苏颂苏老板是最近新来旧金山的,一来就拿了协义堂想用来盖妓院的地,开了一家武器公司。” “前些日子孙天豹找我做中人,在远芳楼请苏颂吃了一顿饭想谈谈。” “我中途有事离去,现在看来,应该是谈崩了。” 霎时间,天后庙里又是一片譁然之声。 “武器公司,真的假的啊?” “那群鬼佬居然允许我们开武器公司?” “阳和之前凑钱想开一家炼铁厂,都被鬼佬给打回去了。” 殿內眾人惊疑不定,议论纷纷,抱著看戏的心思,跟在蔡培的身后出了天后庙。 此时的街道上,地上已经趴著几十个正在哀嚎的人,细看之下,竟然都是各会馆各堂口最能打的那一批人。 一支沉默肃杀、著装统一的队伍在一个穿著西装的短髮青年的带领下,拦住了蔡培等人的去路。 “孙老板,还有这位蔡老板,不知协义堂的几位这么急匆匆离去,是为何啊?”苏颂笑呵呵的开口:“不会是看到我们来了想跑吧?” 蔡培强自镇定,色厉內荏地喝道:“苏先生,我还想问呢?” “买卖不成仁义在,我协义堂试问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情,你带著人拦住我的去路是什么意思?” “建元,他说他没做过对不起我们的事情誒。” 苏颂侧头看向身旁如铁塔般肃立的建元,道:“要不你提醒一下蔡老板,那个猎犬帮的鬼佬头子临死前,指认了什么?” 建元道:“他死前承认,是有个华人送来消息,说唐人街武器公司的老板有一匹灰色的安达卢西亚马。报信者特徵,与协义堂孙天豹手下亲信吻合。” “空口无凭!苏颂,你想栽赃陷害?!”蔡培尖声反驳。 苏颂微微一笑:“蔡老板,你死鸭子嘴硬也没用。你我心知肚明,所以我也不会和你多废话。” 他眼神转冷,抬手一挥:“建元,动手!” “我看你们谁敢动?!” 孙天豹猛地从后腰拔出一把左轮,指向苏颂他们。 但有人的速度比他更快。 只是一眨眼,苏颂身侧的死士便拔出了左轮,按下击锤扣动扳机。 砰! 枪声清脆,炽热的弹丸正中孙天豹手中的左轮,將其打得脱手飞出,掉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不等眾人从这电光石火的拔枪对射中反应过来,数十名死士已如狼似虎般扑出,將协义堂的人马统统控制住。 苏颂对庙前目瞪口呆的各大势力首脑们微微点头示意,道:“好了各位,接下来该我们谈谈了。” 第26章 洪门堂口一锅端 苏颂看著庙前一动不动的各位会长理事与龙头,挑了挑眉:“各位怎么不动啊?莫非是不欢迎苏某?” 眾人如梦初醒,脸上连忙挤出尷尬的笑容,忙不迭地向两侧让开,留出一条通往庙內的通路。 苏颂頷首致意,神色从容,身后跟著两个死士护卫,踏入了天后庙正殿。 门口的眾人面面相覷,隨后又重新回到了天后庙內。 苏颂站在妈祖神像前,转过身看向唐人街最具权势的一波人,露出了一个和气的笑容。 “在座的诸位前辈想必还不认识我,那我便先做个自我介绍。” “鄙人苏颂,来处不便多说。前些日子落脚旧金山,在唐人街开了家小铺面,主营枪械武器,捎带也做些採矿、机械、木材方面的营生。” “先前初来乍到,琐事缠身,一直忙於安顿,倒忘了要和诸位前辈打声招呼。实在是苏某失礼,在此给诸位赔个不是。”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见他姿態摆得低,话也说得客气,殿內眾人不管心里如何翻腾,面上也都勉强挤出了笑容,纷纷拱手客套: “苏老板客气了。” “不妨事,不妨事,大家都很忙嘛。” “以后就是街坊,多走动便是。” 三邑会馆的会长陈文瀚有些沉不住气,待客套声稍歇,便轻咳一声,开口道:“苏老板,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颂微微一笑,话语却毫不客气:“陈会长知道不当讲,那就不要讲,免得坏了现在的氛围。” 陈文瀚被噎得一怔,山羊鬍子微微抖动,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有些难看。 苏颂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其他人:“蔡培想借鬼佬黑帮的刀来杀我,那么他今日有此一劫,便是咎由自取,天理昭彰。” 鬼佬黑帮…… 丹山堂的龙头孟川想起了什么,浓眉一挑,试探著问道:“听苏老板此前所言,前几日克拉克角码头区,猎犬帮被连根拔起那桩轰动全城的大案,莫非是贵方的手笔?” “是。” 苏颂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他们过来找事,所以当晚就顺手做了他们。” 殿內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们来旧金山这么多年,英文报纸还是看得懂一些的。 所以他们也知道,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青年,究竟干出了多么血腥疯狂的一件事。 一夜之间,四五十个鬼佬在自己的地盘被宰,首领在自家別墅被折磨至死。 炸药轰鸣,枪战激烈,而且动手的,据说也大多是白人! 这需要何等可怕的势力才能做到? 孟川死死盯著苏颂,沉声问道:“苏老板,你是清廷的人?” 太平天国的人正被围困在南京,不可能派人来此。南洋的兰芳正在和荷兰鬼佬作战,尚且自顾不暇。 除了那个他们既痛恨又恐惧的庞然大物,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势力能有这种手笔,一次性派出数百精锐远渡重洋来此。 “清廷?” 苏颂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当然不会是那群通古斯野猪皮的人,我和你们一样,对那群异族恨之入骨。” 他顿了顿,缓缓道:“自甲申天变,神州陆沉,满虏盗我华夏神器,奴我炎黄种人,迄今已有二百一十一载。” “凶德相仍,累世暴殄,庙堂皆豕鹿之奔,四野有豺狼之嘆。群兽嘻嘻,羌无远虑。慢藏诲盗,遂致开门揖让,裂弃祖宗土疆,以求苟延旦夕之残喘。久假不归,重以破弃,实乃我辈千古之痛!” 这番夹杂著文言、痛心疾首的斥责,让殿內不少读书不多、纯粹混江湖的堂口头目听得半懂不懂,面露茫然。 倒是几位会馆的会长、理事,脸色微变,眼中闪过复杂光芒。 苏颂见状,轻轻嘆了口气,收敛了那略显激昂的语气,转变了话题:“总之,我这次来只为两件事。” “第一,將蔡培等协义堂的人带走处置。” “第二……” “各位同门,不要相信他的话!” 门外突然传来孙天豹嘶哑而竭尽全力的吼叫:“苏颂先前身后那个人你们不觉得眼熟吗?婚宴的时候他也在场!” “义兴堂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干掉的!” 话音未落,门外便响起了一声闷哼,再无声音。显然是说话的孙天豹遭受了某种物理上的说服。 听闻此言,庙內眾人的目光再度警惕起来。 干掉猎犬帮他们可以置身事外,但干掉义兴堂、现在又想对协义堂出手的话,他们就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了。 “苏老板,我们知道你兵强马壮,手段了得。但江湖行走,总得讲个规矩方圆。” 广德堂的戴恆踏前一步,脸色阴沉。“协义堂不讲规矩在先,你报復他们我们无话可说。但义兴堂可从未招惹过诸位。莫名其妙將其灭门,还给我们下蒙汗药,苏老板是不是得给我们个解释?” “对!必须给个交代!” “如此行事,我们日后岂不是人人自危?” “还请苏老板说个明白!” 附和要求的声音此起彼伏,主要是来自三个堂口的人,气氛也开始紧张起来。 面对汹汹质问,苏颂依旧淡然:“义兴堂將数以千计的同胞当作猪仔卖给鬼佬,多少人在矿洞里活活累死,难道不该死?一丘之貉的协义堂逼良为娼,祸害同胞,难道不该死?” “这种只会欺压同胞的渣滓,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而且各位,我若想对你们不利,昨天你们昏迷的时候便已经死了。” “各位能站在这里同我大声讲话,便是我善意的证明。” 苏颂的话一出,在场的人只感觉如芒在背。 几大会馆的会长表情没什么变化,毕竟他们做的是正当生意,身正不怕影子斜。 陈文瀚原本还想说什么,身后的陈理事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角,微微摇头,示意他静观其变。 但戴恆、孟川、冉少华这三位堂口龙头的脸色,却彻底阴沉了下来。 卖猪仔他们虽然没有涉及,但妓院、烟馆、赌场可都是有所涉猎的。 在这些行当里,欺压同胞、逼良为娼、放高利贷、设局坑害,几乎是家常便饭。 苏颂管的那么宽,谁知道以后会不会用同样的藉口对付他们。 “看来苏老板的意思是,要给唐人街的洪门堂口立个规矩了?”安松堂的龙头冉少华眯起了眼睛。 “是。” 苏颂坦然承认:“这就是我今天来的第二个目的,我不只是要给洪门堂口立规矩,我是要给整个唐人街立规矩!” 好大的口气! 戴恆三人心中几乎同时冒出这句话,怒火升腾。 但看著苏颂身后那两名气息沉凝的护卫,再想想庙外那黑压压一片训练有素的队伍,硬生生將到嘴边的叱骂咽了回去。 形势比人强,先虚与委蛇一番,听听他要说什么。等回到自己的地盘上后,再聚集人马,从长计议! 苏颂仿佛看穿了他们心中的盘算,却毫不在意,只是用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道: “从今日起,唐人街內的所有烟馆必须全部关停。鸦片流毒,害人家破人亡,此物绝不可留。” “赌场可以保留,但绝不允许放贷,更不许设局坑骗。只作寻常娱乐,自负盈亏。” “至於妓院,里面的女子,若有自愿留下操持此业者,我不干涉。 但所有不愿者,必须立即解除人身限制,任其自由离去。此后,绝不允许再以诱骗、胁迫手段,逼迫任何女子为娼。” 这番话说完,会馆方面的人不少都微微頷首,尤其是那些家中也有子弟、厌恶黄赌毒的老派商人,甚至露出赞同之色。这些规矩,对他们影响不大,甚至有助於街面清净。 但堂口的人脸色越来越黑了。 孟川开口道:“苏老板,你这是要断我们的活路啊!” 唐人街的堂口收入,绝大部分都来自这三样。烟馆不准开高利贷不准放,这和要他们的命有什么两样? 戴恆也粗声道:“就是。就算我们照你所说关了烟馆,你也禁不住那些抽大烟的人。他们在唐人街抽不到,就会到鬼佬的地盘去买去抽!” 冉少华冷笑道:“行了,姓苏的,你也不要装什么大善人。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要钱吗?” “你人多势眾,我认栽,安松堂旗下的生意利润我们每个月分你一半。” 他伸出四根手指,报出数字:“赌场每月给你一千二百美元、妓院每月给你五百美元,烟馆每月给你八百美元,总共两千五百美元,够填饱你的肚子了吧?” “一个堂口每个月给我两千元,三个堂口岂不是得七千五百美元了?” 苏颂微微一愣。 要不说黄赌毒这玩意一本万利呢。 各个堂口每月的收入应该差不了太多,那么可以估算各堂口每月利润都在五千美元左右。 算上已经逝去的义兴堂和即將逝去的协义堂,唐人街堂口那就是每月两万五千美元,一年三十万左右的利润。 这都能买一艘用於近岸防御的小型炮舰了。 元光负责的那两座金矿月產出也才一万美元左右,还要付出近一半的工资,这和金矿利润都一样了。 三位堂口龙头看到苏颂那有些吃惊的神色,心中大定。 只要对方心动了愿意谈,让一部分利润就让一部分利润吧。以后日子长著呢,总有找补回来的机会。 苏颂微微嘆了一声:“很令人心动的提案。” “但是,我拒绝!” “我这辈子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对那些认不清形势的人说不!” 戴恆三人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抽出了隨身带著的武器。三人身后的护卫也拿出手斧、匕首等冷兵器,指向苏颂。 “好好好,苏老板这是一定要和我们拼个你死我活了!” “姓苏的,我们三家堂口合力,几百號兄弟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不用再说废话了,直接挟持住他,让他手下投鼠忌器!” 苏颂听著他们的话语,笑著摇了摇头。 “冥顽不灵!” 天后庙內的气氛骤然肃杀起来。 会馆的人慌忙后退,直到退到边缘的墙壁处,把中间的场地让了出来。 数秒后,一个堂口的壮汉大喊一声,提著手斧就冲了过来,锋利的斧刃直劈向苏颂身侧的护卫。 与此同时,另一个堂口的瘦削汉子反手握著匕首,以一个阴险的角度直划向另一个护卫。 噗嗤! 利器插入血肉的声响发出。 只是一眨眼,瘦削汉子手中的匕首便被夺去,插入了自己的咽喉。 鲜血喷溅,染红了青砖地面。 砰! 又是一声枪响,拿著手斧的壮汉还没靠近,就被一枪带走了性命。 枪口还冒著硝烟的左轮指向正在衝过来的堂口眾人,又是几枪,精准打在了他们手中的武器上。 门外听到枪声的其余死士涌了进来,几十把左轮指向堂口的人,顿时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都什么年代了,真搞不懂为什么唐人街的黑帮还在玩冷兵器。” 苏颂看向对面的三个龙头,颇有些不解。 “你们每年赚那么多钱,就没想过买些军火?” 被死士束缚住双臂的孟川惨笑一声,闷声道:“还能什么原因,那些鬼佬不肯大批量卖我们武器唄。” “就算是单支枪,华人去枪店买也要比鬼佬多付出一倍的钱才能拿到手。” “加上大伙本就习惯用刀斧,渐渐也就这样了。” 苏颂摇头,轻蔑道:“所以说你们只会窝里横,欺负比自己更弱的同胞。而且太蠢。” “姓苏的,你別得意的太早,你不过是以多欺少而已!” 冉少华拼命挣扎著,但死士的手如同铁箍,让其动弹不得。 “等我们三个堂口所有的兄弟得到消息赶过来,你也討不了好!” “哦?这个啊。” 苏颂忽然笑了,那笑容在冉少华看来格外刺眼。 “关於这一点,冉龙头就不必担心了。” “马上,大伙就能看到自己堂口的人了。” 话音刚落,门外再度传来了喧囂声。 死士们押著三位被捆住双手的龙头出了门,和被堵住嘴绑起手的蔡培放到了一起。 只见庙前的街道上,景象令人心惊。 一队队死士正从唐人街各个方向,驱赶、押送著大批鼻青脸肿、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的汉子,匯集到这片空地上。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五十个,一百个…… 不过数分钟的时间,原本还算宽敞的街道,竟然黑压压地挤下了超过两百名被俘的帮眾。 苏颂让死士取下蔡培口中的麻布,对著四位龙头露出了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 “四位龙头,劳驾清点一下人数?” 第27章 唐人街与地契 四位龙头面如死灰,嘴唇翕动了几下,一言不发。 毕竟堂口在旧金山的人都被一锅端了,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苏颂见他们沉默,也不以为意,淡淡道:“你们不说也没事,就算有几个侥倖逃脱的,日后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他顿了顿,安慰道:“放心,虽然你们作恶多端,但也罪不至死。” “你们会被送去矿洞、森林等地方进行劳动改造,直到有一天赎清了自己的罪孽、认识到错误为止。” 这番话让大多数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堂口成员大大鬆了口气,毕竟好死不如赖活著,哪怕是做苦工也比死了强啊。 苏颂不再多言,挥了挥手。 死士们会意,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將俘虏分组、捆绑、押解离开。 正好第一批改造好了的锅驼机需要运往金矿,这些劳动力倒是可以顺路押送过去。 处理完堂口的事,苏颂转过身,脸上重新掛起温和的笑容。 他看向庙內各会馆的会长、理事,道:“各位,时间也快到中午了,不如我们寻家饭馆、边吃边聊?苏某做东,也算给诸位压压惊。” 眾人哪里敢说个不字,跟著苏颂出了天后庙,进了最近的一家酒楼。 包下最大的雅间,隨意点了些饭菜,又上了几壶茶水。 苏颂在主位落座,看著有些拘谨的眾人,举杯道:“各位不必如此紧张。苏某说到底,也是个生意人” “对付那些无法无天、以欺压同胞为业的败类,自然要快、要狠、要斩草除根。 但诸位不同,六大会馆多年来庇护、团结在加州的数万华人乡亲,让大家能在异国他乡有立足之地,互通声气,抵抗外侮,此乃功德。对诸位,苏某只有敬意,绝不会用对付堂口的手段。”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让在座不少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些。 陈理事抱了抱拳,问道:“苏老板,看在先前我们有一面之缘的份上,我问一句。” “您到底想要做什么?” 苏颂放下茶杯,正色道:“我先前说的已经很清楚了,给唐人街立一立规矩。” “各位做的是正当生意,我不会干涉,也不会收什么利钱。” “相反,日后各位若在生意上遇到什么难处,我还可以提供帮助。” “外面如果有鬼佬过来找麻烦,我也会替各位解决。” 他顿了顿,语气稍转严肃:“我需要各位配合的只有一点,那就是让唐人街听话。” 阳和会馆的会长袁桐眉头微蹙,谨慎问道:“苏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苏颂微微一笑:“就是从今往后,若我觉得唐人街某些现状需要改变,我希望六大会馆能够无条件配合我的决定,並利用你们在乡亲中的威望和渠道,做好沟通说服的工作,確保命令畅通,而非阻挠或阳奉阴违。” 他举了个例子:“就比如我不喜欢唐人街现在这狭窄破烂、污水横流的模样,想要改一改。 到时候,会馆必须出面,安抚因施工暂时受影响的商户居民,並制止任何抗议或捣乱行为。” “原来是这种听话。” 在座的各位会长理事都鬆了一口气,笑道:“苏老板放心,日后你有什么吩咐的,我们一定做好和乡亲的沟通工作。” 陈理事眨了眨眼,问道:“苏老板,你真要处理掉唐人街里的脏污?” “那是自然。” 苏颂吐槽道:“现在的唐人街,很多地方连条像样的石板路都没有,土路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不堪。街上垃圾堆积,污水横流,牲畜粪便隨处可见,我都不知道你们这些年是怎么下得去脚的?” “谁说不是呢!” 陈理事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拍大腿,也跟著吐槽了起来:“我老早就和我叔公及其他几家会馆的理事提过这事,但大伙兴致缺缺,只觉得是浪费钱。” “阿龙,你小子就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 被提到的陈文瀚喝了口茶水,没好气地骂道:“你当大伙的產业和你那间做洋人生意的成衣店一样赚钱呢? 本地开採的石料,一吨就要十几美元,铺都板街、华盛顿街等大街小巷起码得六七千美元,这还没算人工费、运输费。” “此外的挑粪、清洁等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拿自己的钱修鬼佬的城市,也亏你个败家子想得出来!” 话说完,他才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道:“苏老板,我不是在说您。” “无妨,陈会长所言俱是实情,苏某明白。” 苏颂摆摆手,表示理解,隨即话锋一转,“不过,苏某也有一言,想请诸位静听,权衡利弊。” “自唐人街在旧金山形成以来,据我所知,大规模火灾已发生过四次,霍乱等瘟疫也曾肆虐多次。每次天灾,都有人因此丟掉性命或倾家荡產。 至於平日因卫生恶劣引发的各种小病小灾,更是不计其数。 究其根源,正是街道骯脏、排水不畅、木质建筑过於密集杂乱所致。” “若不设法解决,日后再发生这些事,后悔也已经晚了。” 袁桐嘆了一声,道:“我等何尝不知啊?但苏老板,您忘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这唐人街的房子、街道下面的土地,地契不在我们手里啊!” “早几年,我也找过那群鬼佬,想著自己出钱挖一条下水道,让住的地方变好一些,起码没那么臭。但那些鬼佬房东为了多收租金,把房子盖得密密麻麻,根本不愿留出空地,也死活不同意我们动土施工。” “您现在想铺地板、搞下水,动的可都是鬼佬的地。他们不同意,咱们想弄也没办法弄啊。” “是啊,袁会长说得对!” “地契在人家手里,我们就是租客,做不得主。” 其他会馆首领也纷纷附和,面露难色。 “这各位就不用担心了。” 苏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很快,那群鬼佬就再也管不了唐人街了。” ———— 稍早一些,就在唐人街各堂口及会馆互相指责的时候,旧金山法院內。 法官揉了揉眉心,道:“萨特先生,您不会是想用最高法院的裁决,来收回整座旧金山城吧?” “有什么问题吗?” 约翰萨特反问:“根据美利坚合眾国的法律和契约精神,这片土地自始至终都是我的合法財產。这里一直是我的领土。 那些趁著淘金热蜂拥而至的投机者、占地者,未经我的允许,在我的土地上建造房屋、开设店铺,甚至成立了城市政府,这难道不是赤裸裸的侵占? 我现在要求收回其中一部分被非法占用的土地,行使我的合法权利,有何不可?” “可是萨特先生,只是州最高法院裁定您获胜了而已。” 法官忍不住打断道:“联邦法院关於此案的审理还没有开始,如果最终联邦判决推翻州判决,您是必须要返还土地並赔偿损失的。” “那是我需要承担的风险和后果。” 萨特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將一份文件推到法官面前。“法官先生,现在,请在这份由州最高法院签发的执行令上签字確认。 我不指望市政当局或法警能派出人手帮我强制执行,我知道他们和那些占地者利益攸关。 我只要求,在我依法行使我的权利时,官方力量不要横加干涉,这就足够了。” 法官嘆了一声,终究还是在执行令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並盖上了法院印章。 “多谢。” 约翰萨特拿起文件,仔细检查后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法官目送他们走出办公室,立刻召来心腹下属,嘱咐道:“去找市长先生,和他说约翰萨特即將开始大规模收回其宣称名下的土地。提醒市长,这可能引发巨大的社会动盪和暴力衝突!” “是,阁下!”下属不敢怠慢,匆匆离去。 法官又嘆了一声,低声抱怨起远在萨克拉门托的首席大法官:“阁下,您为什么要判决他获胜呢?明明只要败诉,旧金山及萨克拉门托的法理问题就彻底没有了。” 已经出了法院的约翰萨特自然不知道法院內法官的行动,他登上马车,对著马车內的达奇点了点头。 “达奇先生,可以了。” “好。” 达奇微微一笑:“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去见一见那位斯特林先生和布兰登先生吧。” 费迪南德?斯特林与康纳·布兰登。 这两个名字,在旧金山房地產界,尤其是在唐人街区域,可谓如雷贯耳。 两人掌握了都板街、萨克拉门托街、加利福尼亚街、华盛顿街等数条街道,可以说现在乃至未来的唐人街都是他们名下的財產。 他们修建简陋的房屋,並以极为高昂的价格出租给华人商户和居民。 整条唐人街產生的利润,有绝大多数都流入了两人的口袋。 马车轮咕嚕咕嚕转动,大约一刻钟后,在一家名为金门的豪华咖啡馆门前停下。 达奇和萨特下车,径直走入店內。 角落里一张僻静的桌子旁,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穿著昂贵西装的胖子,还有一个是穿著猎装的白髮老人。 “塔西佗·基尔戈!” 胖子阴沉著一张脸,喊出了达奇的假名字。“你怎么还敢出现在旧金山,出现在我的面前?” 约翰萨特愣了一下,问道:“你和这位斯特林先生有仇?” “一点点关於商业上的纠纷,具体来说就是,我做空了他持股的一家金矿公司,並从中大赚了一笔。” 达奇毫不在意,笑道:“费迪南德?斯特林先生,您还在对先前的小亏损心有不满啊?” 费迪南德?斯特林咬牙切齿道:“小亏损?那是一家价值数万美元的矿业公司!” “你最好別让我找到那群该死的匪徒和你有关的证据,不然我一定要把你送上法庭和绞刑架!” 达奇耸了耸肩:“是吗?那祝你好运。” “好了,斯特林先生,没有必要和他们作无谓的口舌之爭。” 另一边的老者,康纳·布兰登开口了。“基尔戈先生,看到这位萨特先生与你同行,我大概猜到你们今天的来意了。是为了土地,对吧?” 斯特林愣住了:“萨特?哪个萨特?” “当然是约翰·奥古斯都·萨特,那位新赫尔维蒂亚的领主。” 布兰登將咖啡一饮而尽,冷笑道:“我直说了吧。现在那些土地的地契在我和斯特林先生手里,我们才是法律承认的所有者。 你手里那张所谓的州法院判决,在我眼里,跟废纸没什么区別。想收回土地?可以,拿出比我们更多、更狠的人手和枪炮来抢吧。” “但我可以保证,你们想做的一切,在旧金山都不会成功!” “原来你就是萨特。”斯特林也冷笑一声,“布兰登先生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去他妈的新赫尔维蒂亚,我的土地只能属於我,谁都別想抢走!” “我就喜欢这么爽快的对话。” 达奇忽然鼓起掌来,脸上露出真挚的、近乎讚赏的笑容:“要是每次交涉都能有这么爽快,那就太好了。” 布兰登皱起眉头:“基尔戈,你是疯了还是没听清我说的话?” “不不不,我当然听清楚了。” 达奇收敛起笑容,惋惜道“我只是在替二位先生感到遗憾而已,毕竟我是真的想和平解决这次的爭议的。” “好了,两位先生,那就如你们所愿。” 他不再多言,与萨特点头示意,两人便径直离开了咖啡馆,留下斯特林和布兰登面面相覷。 布兰登啐了一口唾沫,不屑道:“一个过气的领主,一个油滑的投机客,以为拿著一份破判决书就能嚇倒我们?笑话!” 他话音未落。 “轰!!!” “轰!!!”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震耳欲聋的猛烈爆炸,从不远处两个不同的方向接连传来! 巨响震得咖啡馆的玻璃窗嗡嗡作响,桌子上的杯碟跳动! 爆炸声之后,是密集的枪声。 街道上瞬间大乱,行人们惊叫著四散奔逃,马匹嘶鸣。 斯特林和布兰登脸色剧变,猛地衝到窗边。 “上帝啊,那好像是我家的方向?!”斯特林声音颤抖。 “该死,那边是我的別墅!”布兰登也失声叫道。 两人瞬间红了眼,连忙衝出咖啡馆,跳上拴在门外的马,朝著自己的家赶回。 但为时已晚。 汹涌的大火点燃了华丽的宅邸,暴徒们手持长短枪械,对著前方所有敢阻拦的人开枪。 保鏢们节节败退,不断有人中弹倒地。房屋內不断传出尖叫与哀嚎声。 “该死的杂碎,我要杀了你们!” 布兰登衝进家里,拔出腰间的左轮,瞄准了其中一名暴徒就连连开枪。 砰!砰!砰! 那名暴徒仿佛察觉到了杀意,立马朝旁边一滚,躲到一根粗大的廊柱后面。 待布兰登一口气打光弹巢,正在手忙脚乱换弹时,那暴徒闪电般探身,抬手就是一枪! 砰! 布兰登身体一僵,仰天倒下,头颅上多出了一个血洞。 不远处另一条街上,斯特林也遭遇了类似的场景。 他看到房子的护卫几乎死完时,当即调转马头就要逃离,同时声嘶力竭地大喊:“疯子!你们这群疯子! 用这种恐怖手段,是在和整个旧金山的体面社会作对!和整个加州的法律秩序为敌!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回应他的,是一颗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冰冷子弹。 斯特林肥胖的身躯从马背上重重栽落,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十几分钟后,暴徒们有序撤离,在市警察局的人赶到之前就策马离开了此地。 街道边的达奇点燃一根雪茄,在心中缓缓道:“吾主,事情解决了。” 第28章 报社主编基里曼 旧金山,蒙哥马利街和萨克拉门托街的交接处。 一栋附带仓库的二层砖木建筑矗立在此,外墙斑驳。 这里是《每日晚报公告》的编辑部兼印刷所。 报社老板、也是主编的罗杰?托马斯一脸阴沉,呵斥著仓库內的工人,让他们加快印刷的速度。 要是在哪个步骤慢了或者浪费了什么物料,更会招来一阵尖酸刻薄的怒骂。 等托马斯骂骂咧咧地转身上楼回到办公室,一个满脸油墨的年轻工人抱怨道:“那个该死的葛朗台,薪水就给那么点,每次要求还那么多。” “是啊,周报变成日报,薪水却不肯涨,我都想辞职了。” “那得赶紧辞才行,我听说现在银行都不肯借钱给老板了。要是以后他发不出工资该怎么办?” “真的假的?那可真得早做打算了……” 就在仓库里的工人在滚筒印刷机前嘀咕老板时,二楼的办公室里。 “托马斯先生,十分抱歉。” 一个面色疲惫、西装皱起的中年男子站在办公桌前,声音惶恐。“我还是没能拉到新的gg,之前那几个老客户,也明確表示下个季度的gg费不会增加了,有的甚至说要削减……” “废物!没用的蠢货!” 听到这个消息的托马斯脸色又阴沉了几分,他指著办公室的门,骂道:“天还没黑,继续给我去跑。 去求、去缠著那些商店老板和工厂主,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耍无赖也好,跪下磕头也好,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我桌子上没有新的gg合同,你这个发行人也就不用干了!” 男子不敢回嘴,低著头,默默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托马斯瘫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点燃一根哈瓦那雪茄,又抓过桌上一瓶快要见底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 他怎么也没想到,只是因为一次激进的商业策略,就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將周报改为日报,斥巨资购入最新的蒸汽动力滚筒印刷机,扩招工人…… 这些为了抢占市场的行动,在短短几个月內將自己逼到了悬崖边缘。 日报高昂的运营成本像无底洞,预期的gg收入却迟迟未能跟上。银行嗅到了风险,催收贷款毫不留情。如今,资金炼隨时可能断裂。 就算现在变卖机器、裁员缩版,重回周报老路,恐怕也只是延缓死亡罢了。 “一群势利眼!吸血鬼!看见老子遇到点困难就跑得比谁都快!” 他又倒了一杯酒,对著空气咒骂,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发行人去而復返,道:“托马斯先生,有位先生说无论如何想见见你。” 托马斯怒气上涌,原本是想大喊一声不见的。但想到万一是gg商,他还是压抑住了怒气,整理了一下仪表后,大喊道: “让那位先生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位衣著得体、气质沉稳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介於中年与老年之间,金髮梳理整齐。 他对著托马斯伸出了自己的手:“托马斯先生,初次见面。我是何西阿·马修斯。” 虽然並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但这確实是何西阿和托马斯的第一次见面。卖那两条新闻的时候,他和达奇並没有露面。 托马斯连忙起身握手,脸上挤出了一个有些油腻的笑容:“马修斯先生,您好您好,快请坐。您是来谈gg业务的吗?” 何西阿在托马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从容地从怀中掏出自己的雪茄盒,取出一支点上,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gg?不,托马斯先生,您误会了。我不是来投gg的。” 托马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像退潮般迅速消失。 “那您……”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是来谈收购的。”何西阿直截了当,目光平静地看著托马斯,“收购您的报社,《每日晚报公告》。” 托马斯脸上最后的一点笑容也消失了。 他毫不犹豫地指向了大门,恶狠狠道:“出去!立刻给我滚出去!报社是我的心血,我绝对不会卖给你们这群鬣狗!” 面对暴怒的托马斯,何西阿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慢悠悠地吸了口雪茄,等对方咆哮完,才缓缓道: “话不要说的这么死,托马斯先生。让我帮您回忆一下您现在的处境如何?” “三个月前,为了扩大生產线,购入新设备,您以报社资產和您个人信誉作抵押,找卢卡斯银行借了一笔贷款。 用这笔钱,您成功实现了自己的心愿。 崭新的设备、更多的员工,成为日报的报纸,只是有一个小小的缺点:赚不到钱。 发行量增长有限,gg收入杯水车薪,而每日运营的纸张、油墨、人工成本却直线飆升。更要命的是,卢卡斯银行的还款截止日,就在两天后。” 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来:“两天后,如果还不上钱,银行会毫不犹豫地申请法院查封。” “到时候,这台崭新的印刷机、这些铅字、这个招牌,都会在拍卖会上以跳楼价被您的竞爭对手瓜分。而您,罗杰·托马斯先生,將背负巨额债务,宣告破產。” “您的事业、您多年积累的名誉、您的社会地位,都將化为乌有。”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美国人,破產后会变成什么样,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托马斯紧紧捏住拳头,眼睛都红了。他气喘如牛,最后还是萎靡了下来。 “你能出多少美元?” 何西阿微微一笑,吐出了一个数字:“三千美元。” “三千?你个狗娘养的怎么不去抢?!” 托马斯虽然对眼前男人的贪婪早有预料,但还是愤怒了起来。“我那台新购入的蒸汽滚筒印刷机就值两千美元!” “算上一千户订户的名单和固定发行渠道,以及报纸的名誉,这些加起来最起码也值个八千美元!” 何西阿摇了摇头,慢悠悠道:“不不不,托马斯先生,你说的那是正常情况。” “但现在的情况是,您快要破產了,外面的同行和银行巴不得您死再在您的尸体上大快朵颐。” 他指了指窗外的仓库,在那里,蒸汽滚筒印刷机正在印刷著今日的新闻。 “况且,我只要您的蒸汽印刷机、全套铅字字架、油墨纸张库存,以及《每日晚报公告》这个名称的使用权。” “这些东西,三千美元已经是良心价格了。毕竟严格来说都是二手货了,不是吗?” “至於那些订户名单和发行合同,您还是自己留著吧。” 托马斯疯狂摇头,道:“不行,我不接受!三千美元根本不够!” “托马斯先生,但这笔钱足够让您偿还银行的债务了!” 何西阿耸了耸肩,“您瞧,我还给您留下了订户名单和发行合同。只要没有破產,您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不是吗?” 托马斯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沉默了许久,最后低声道:“我同意了。” ———— 唐人街,武器公司內。 曾经手持一桿平洋一型步枪,正在打靶。 具体来说,就是一名死士不断將陶土烧制的飞盘用力掷向空中,他开枪將盘子打碎。 砰!砰!砰! 枪声清脆连贯,空中一个个飞盘应声炸成碎片。 这项运动极度考验射手的动態视力、反应速度和射击精度。 但对於如今共享了精锐死士体魄与技能的曾经来说,这已近乎本能般的轻鬆。 將最后一枚子弹打完,曾经同时收到了达奇和何西阿的心灵传讯。 “很好。” 曾经收起枪,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事业的地基,又夯实了一块。” 报完了仇之后,曾经便开始著手实施他的新想法。 他要控制住旧金山甚至整片加州,因此在那之前,唐人街必须收入囊中。 这里是他的基本盘。 他们同文同种,有著相同的文化习俗,他们坚韧不拔、勤劳踏实,是这个世界最优秀的种族。 未来的新世界,少不了同胞们的出力。 而为了保护他们,也是保护自己的基业,枪桿子和笔桿子一个都不能少。 刚刚到手的《每日晚报公告》,就是他构建舆论帝国的第一块拼图。 等未来科研死士研发出了广播、电影和电视,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舆论帝国就会彻底成型。 到那时,煤球都能给你洗成白的! 基里曼,过来一下。”曾经在意识中呼唤。 很快,一个金髮蓝眼睛的青年走了过来。 他身材高大、魁梧且比例匀称,面庞犹如雕塑一般稜角分明。 基里曼是曾经用【运筹帷幄】这个技能召唤出来的,算是他第一个专精政治方向的死士。 对他寄予厚望的曾经,半是玩笑半是期待地,赋予了他那个在另一个世界观中象徵著帝国与秩序的名字—— 【罗伯特·基里曼】 【人种:高加索人种,北欧型】 【体质:18(正常成年智人男性平均为10)】 【技能:能言善辩(lv.4)、政治家(lv.4)、语言精通(lv.3)】 【语言:印欧语系(lv.3)、汉藏语系(lv.3)、亚非语系(lv.3)】 “吾主。”基里曼微微欠身,姿態恭敬。 “基里曼,交给你一项任务。” 曾经直接下达指令,“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每日晚报公告》的老板及主编了。 我会命令散布在加州各地的情报网络,优先为你提供有价值、有爆点的新闻素材。你需要自行挑选几名机灵可靠的助手,负责具体的排字、印刷和初期发行。” 他顿了顿,道:“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两个,第一,在最短时间內,让这份报纸的发行网络覆盖加州所有主要城市和重要城镇。我们要发出的声音,必须能让整个加州都听得到。” “第二,你本人,要以报纸主编和专栏作家的身份,迅速积累名望。发表社论、连载小说、针砭时弊……用这些手段为你的未来铺路。” 基里曼脑子一动,明白了曾经的意思:“您是希望我以报业为跳板,积累政治资本,最终进入加州政界?” “没错。” 曾经笑呵呵的点头,道:“不只是步入政界,我要让你成为加州的州长。” “我查过了,今年11月到12月,正是加州新一任州长选举的时段。我们还有大约半年的时间运作,足够了。” 基里曼略一思索,提出了异议:“不,主公,你忘了一件事情。 根据美国现行法律,申请人需在美国境內居住满5年,並在申请州居住满1年,向法院申请后才能获得公民身份。” “这也就意味著,我的身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曾经闻言,却笑了起来:“基里曼,正是因为这里是美国,而且还是作为蛮荒之地的西海岸,你的身份问题才是最容易解决的。” “这年头,地方法院的法官、书记员,乃至负责档案管理的小吏,收受贿赂、篡改文件,根本算不得新闻,几乎是公开的潜规则。 而刚好,旧金山的法官先生和书记员先生,据说意志力可不怎么坚定。 只要捨得花钱,別说你了,麾下的所有死士都能在今年的州长大选前成为美国人。” “吾主,如果对面意志力坚定呢?”基里曼有些好奇,“换个市吗?” “那么麻烦干什么?他脖子再硬还能硬过子弹?” 曾经耸了耸肩,语气隨意:“宰了他后再用死者惧亡,能转化就转化,转化失败了就看下一个识不识相。” “又或者来一场火灾,把市档案馆、法院保管室里的公民入籍档案全烧了。 到时候一片混乱,档案缺失,谁又敢指认你这个相貌堂堂、谈吐不凡的白人绅士,不是一位合法的美国公民?”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你去把报社的东西带回来之前,顺便去一趟化学小组。问问他们照相机和印刷法的改进怎么样了。” “都过了这么些天,他们的研究应该已经完成了吧?” 第29章 胶片、旧金山市长与菸鬼 “完成了。” 化学小组的人得知基里曼的来意,点了点头。 他转身从铺著软绒的匣子里,小心翼翼取出一块约莫八英寸见方的玻璃板。玻璃板一面均匀涂抹著一层乳白色的胶质,那是溴化银明胶乳剂。 “这是根据吾主提供的思路,试製成功的第一代实用底片,相较湿版法有显著的提升。” “第一代?”基里曼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你们的意思是还有第二代?” “自然。吾主已经將技术路径指点得如此清晰,若只停留在玻璃板上,未免太过辜负祂的期待。” 名为柯达的化学工程师点了点头,从另一个匣子里取出了一张柔软而又坚韧的长条透明物品来。 “考虑到玻璃板沉重、易碎、体积又大,我们几个想进一步研发出没有上述缺点,兼具透明、平整、轻便、柔韧的新型基底。” “尝试了许多材料后,我们最终確定了硝化纤维素。” “我们將精製的硝化纤维素溶於乙醇和乙醚的混合溶剂中,再加入適量的樟脑作为增塑剂。 乙醇可以溶胀硝化纤维素,撑开其分子链网络,让樟脑嵌入硝化纤维素的长链之间。” “再经过一系列加热、乾燥及加压,取代玻璃板的第二代底片便出现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底片,底片如波浪般起伏起来,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除了对强光和高温较为敏感,稍微有些易燃之外,没有別的缺点了。” 基里曼打量著这件凝聚了工程师们心血的產品,点了点头,他能预见到这东西在新闻、乃至更广阔领域的巨大潜力。 “令人惊嘆的创造。那么,配套的印刷技术呢?” “网版印刷法已经完成实验室验证,工艺流程已经固定。” 柯达收起第二代底片,认真答道。“稍后我会安排专人对你们的人进行系统培训,確保他们能够熟练掌握。 “不过高速印刷机还得过两天,机械组的人遇到了一点技术上的困难,还在尝试中。” ———— 同日下午,旧金山市政厅。 市长办公室內。 市长史提芬·帕弗里·韦伯面无表情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向房间里站著的那个人。 “今天上午,费迪南德?斯特林先生与康纳·布兰登先生,两位本城备受尊敬的企业家,遭到了一伙暴徒的袭击,两位先生及家人都不幸遇害。” “然后,你这个警察局长,现在站在这里告诉我,暴徒一个都没抓到?甚至连一具袭击者的尸体都没留下?” 他冷笑道:“布莱克·门罗先生,这不得不让我严重怀疑,旧金山的警察局到底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布莱克·门罗年近五十,身材粗壮。 他听完市长的话,反驳的话语软中带硬:“市长先生,警察局只有三十个人,而且要负责整个旧金山市区的治安。 而那群暴徒至少有四五十人,装备精良,行动迅速,手段专业。最先赶到现场的几名警员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甚至有人负伤。” “您如果有一点良心,有改善治安的诚意,就应该向市议会爭取,增加对警察局的拨款,让我能够招聘更多的人。 而不是坐在这里,质问我为什么抓不住一群显然有备而来、规模堪比一个连的匪徒!” 他这个警察局长是民主党眾议员推选上来的,丝毫不怵韦伯这个市长,因此说话也少了些顾忌。 “拨款?” 韦伯市长目光不善:“克拉克角的案件什么都没查出来,猎犬帮的死到现在还是悬案。今天的惨案,你们又交出了什么答卷?一无所获!” “门罗先生,警察局需要的是成绩,是切实保护市民安全、维护法律尊严的行动。而不是一次次拿著纳税人的钱,却毫无作为!” “想要拨款?等你什么时候能真正抓到罪犯、平息市民的恐慌再说吧!” “克拉克角的案件本就不是市警察局的职权范围,是市长您一意孤行把案件要来的!” 两人话不投机,爭执愈发激烈,最终不欢而散。 布莱克·门罗脸色铁青地摔门而去。 韦伯看著他离开,隨后叫来自己的幕僚,问道:“明天早上,我们报纸的號外能准时刊发吗?” 幕僚道:“应该没有问题,记者已经在写文章了,这次保证会让警察局在旧金山的评价彻底变成一坨狗屎。” 韦伯满意地点点头,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冷笑道:“只要市警察局和县警察局废物的名號深入人心,对此感到恐惧的市民们便会聚集到警戒委员会中,我们便能名正言顺地夺取权力。” “对了,那群暴徒真的一具尸体、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幕僚点了点头,道:“是,行动乾净利落,最后更是全身而退。 警戒委员会的成员试图在几个路口设卡拦截,但对方火力凶猛配合默契,我们的人根本挡不住,反而有几人身亡。” 他迟疑了一会儿,又道:“不过线索可能有一点,但非常间接,且无法证实。” “说。” “根据法院那边传来的消息,今天上午,约翰·奥古斯都·萨特,那位新赫尔维蒂亚的领主先生找法官签了回收土地的执行令。 之后,有人看到萨特和一位同伴,与斯特林、布兰登两位先生在咖啡馆有过短暂会面,不欢而散后,袭击就发生了。” “约翰萨特,居然是他吗?” 韦伯念叨著那个名字,眉头紧蹙:“这个破產的老古董,居然还有能力组织起这样一支武装?他靠什么做到的?” 幕僚道:“市长先生,这只是猜想,也许只是一个巧合也说不定。” “巧合?不,谁获得利益,谁是凶手的可能性就最大。” 韦伯摇头,他沉思了一会儿,忽然问道:“斯特林与布兰登他们的土地是唐人街吧?” “是的,市长先生。”幕僚肯定道,“两人拥有的土地加起来,刚好覆盖整片唐人街的范围。” 韦伯晃著手中的酒杯,问道:“你说,如果我们放出风声,暗示暴徒是唐人街那群黄皮猴子会怎么样?” 幕僚愣了一下,谨慎地道:“市长先生,恕我直言,这缺乏证据。暴徒都是白人,这一点很多目击者都能证实。直接联繫到唐人街,未免有些太牵强了。” 韦伯不以为然地道:“牵强?我现在是在讲政治,而不是在讲事实。政治不需要確凿的证据,只需要合理的怀疑和公眾的恐惧。” “害死斯特林与布兰登的真凶是谁不重要,让市民们觉得是谁才重要。因为我们的目標不是破案,是夺权。” “现在,约翰·萨特拿到唐人街的土地是事实,这就是他与那群黄皮猴子的联繫。 我们只需要在报导里暗示,萨特为了拿回自己的土地,可能动用了一些非常规的力量。与此同时,唐人街的那群黄皮猴子,长期以来对租金和居住条件感到不满……” 他喝了一口红酒,继续道:“这样,一个易於理解的邪恶阴谋论就完成了。” “我们只需要静等舆论发酵,旧金山市民们的怒火被引爆,警戒委员会就可以用保护城市、清除隱患的名义进入唐人街。” 幕僚恍然大悟,接过话茬:“只要那群黄皮猴子敢反抗,我们就能名正言顺的出手驱赶他们。警戒委员会的权力,也会因此而彻底稳固下来。” “没错。” 韦伯咧嘴一笑:“去麻袋堡联繫威廉·科尔曼先生,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他。让他和委员会的骨干们做好准备吧。” ———— 唐人街內的眾人无暇关注外面的风波。 他们正在关注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关停烟馆。 都板街、科尔尼街、萨克拉门托街…… 凡是华人聚居的主要街道,都能看到相似的一幕:一群五大三粗的华人壮汉,涌入了开在这些街道上的烟馆。 “所有人,立刻出去!” “烟馆查封了,福寿膏全部没收!” 呵斥声伴隨著翻箱倒柜、搬运箱笼的声音。一箱箱烟土,以及烟膏、烟枪、烟灯等物品被粗暴地扔上门外等候的货运马车。 那些正在榻上吞云吐雾、魂游天外的菸鬼,则被像拎小鸡一样拽起来,扔到尘土飞扬的道路上。 “扑街,你们是哪个堂口的?” 有个脸上满是迷幻之色的菸鬼躺在地上怒骂:“你们龙头没教过你们,抢地盘也要守规矩的吗?” “对客人出手,你们这家烟馆我以后都不会来了!” 一个正扛著木箱出来的壮汉停下脚步,咧嘴一笑:“以后?小子,你没有再吸这鬼东西的机会了。” 菸鬼被那笑容里的冷意激得一哆嗦,色厉內荏道:“干什么?你们还敢当街杀人不成?” 壮汉不再搭理他,转身继续干活。 就在菸鬼以为自己逃过一劫,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想要离开的时候,被人猛地抓住了。 只是一下,他就被五花大绑,丟到了一架货运马车上。 此刻的马车上,有不少和他一样形销骨立、面容枯槁的人,此刻正惊恐地呜咽著,赫然都是先前一起抽大烟的同伴。 “救命啊,绑架了,杀人了!” 车上的菸鬼们终於意识到不对劲,开始拼命挣扎。街道上的菸鬼想逃跑,但都被抓了回来。 街上的华人居民看到这一幕,大多只是远远驻足观望,低声议论。有几个胆大热心的想要靠近,反手就被六大会馆派来协助的人拦住了。 “后生仔,想做咩啊?”一个会馆的中年执事拦住最前面的年轻人。 “救人啊。” 那人眨了眨眼,指著马车上的人道:“阿叔你没听见他们在喊救命吗?” “你现在过去,才是要害了那群菸鬼。” 执事摇摇头,提高声音,不仅是对这几个年轻人,也是对周围越聚越多的街坊说道。 “大烟害人倾家荡產,妻离子散。为了唐人街考虑,从今天开始,所有烟馆,一律关停! 这些菸鬼,亦要送去僻静地方,强行戒菸。不是在绑架杀人,乡亲们都散了吧!” “阿叔,真要永久关掉烟馆啊?”有相熟的人凑过来,“堂口的那群人居然同意了?” “堂口?从今天开始唐人街也没有堂口了。” 执事想起上午那群早被送走的人,表情古怪。“他们都自身难保了,不同意也得同意。” 问的人目瞪口呆:“不是,我就上了一天工,唐人街变化这么大的吗?” 马车上,听到“永久关停”、“强行戒菸”字眼的菸鬼们,爆发出更绝望的哀嚎和咒骂:“你们凭什么关掉烟馆,凭什么把我们送走?还有王法吗?!” “王法?这里是美国,只讲宪法。” 最后一个扛著木箱出来的壮汉路过,听到叫骂,嗤笑一声:“不过美国人的宪法也管不到我们头上就是了,天高皇帝远,你们就认命吧。” 他將福寿膏装上四轮马车,里面的菸鬼也被尽数带出,绑起来放到了另一架马车上。 两辆马车一东一西,离开了这条街道。 “兄弟,那些烟土你们会怎么处理?烧掉吗?”有胆大的街坊衝著留下的壮汉喊道。 “烧掉?你是打算让全城的人都吸到这玩意吗?” 那大汉嘴角一抽,道:“自然是学林则徐林大人的方法,来一场旧金山硝烟。” “啊?什么意思?”有不了解此事的挠了挠头。 有知道的人解释道:“就是在海边挖一个池子,然后把大烟和生石灰都倒进里面,再引入海水,这样就能完全销毁掉鸦片,林大人当年就是这么做的。” “不像火烧,烟气剧毒不说,烧完之后还能挖泥土。把大烟再从残渣里弄出来。” 大汉看向那人,打量了一会儿笑道:“我就说是谁有如此知识,原来是陈龙陈理事。” “您是过来监工的?” 陈龙讶异於他认识自己,隨后摇头道:“只是我的一家店铺刚好在附近而已,顺路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拱手客气问道:“未知苏颂苏先生,明日有空閒没有?陈某想再做东,请苏先生一敘,不知兄台可否代为通传一声?” “叫什么兄台,叫我元朔就行。” 元朔爽朗一笑:“这事简单,我待会替你去问问。陈理事留个住处或铺头地址,若苏先生得空,今晚我派人给您送个口信便是。” 第30章 论满清与太平天国 第二日,中午。 远芳楼。 协义堂覆灭后,这处產业已被曾经手下的人悄然接管,日常营业照旧。 不过今日中午的菜餚倒並非由那位粤菜大厨所做,而是由建元亲自操持。平日里迎来送往的店小二也放了假,楼上楼下,此刻穿梭往来的皆是气息沉凝的死士。 苏颂在一楼门口等候著,不多时,便见两骑自街口而来。 当先一人正是陈龙陈理事,他身后跟著一位骑术略显生疏、但腰背挺直的短髮青年,正是容閎。 “哎呦,怎敢劳烦苏先生您亲自在门外等候,折煞陈某了。” 陈龙提著礼物,和容閎连忙下马,拱手作揖。 昨天他原本是想著做东请苏颂一敘,没想到晚上收到回信,苏颂居然反向邀请他,还要求带上他的侄儿容閎。 “陈理事,容先生,不用如此客气。” 苏颂微笑回礼,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请隨我上二楼吧,主公已经等候二位多时了。” 主公? 陈龙和容閎的眼中皆闪过不可置信之色,唐人街內皆以为这位手段凌厉、掌控著一支强悍武装的苏颂,便是这股新兴势力的首脑。 没想到他上面居然还有人? 两人克制住了外露的情绪,隨著苏颂上了二楼,进入了一间临街的雅间內。 雅间布置得颇为讲究,红木圆桌,屏风隔断,陈设雅致。 正是上次陈龙和苏颂初见的那一间。 主位之上,坐著一位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身材高大壮硕,容顏俊朗,和容閎一样都是一头利落的短髮,眉眼间自带不同寻常的沉静与锐气。 他正在翻看著报纸號外上的新闻,头版上详细描述了昨日发生在旧金山的惨案,记者、评论家们指责著无能的警察系统,呼吁市民加入警戒委员会以保护自己。 “主公,陈龙先生与容閎先生到了。”苏颂在门口通报一声。 曾经放下报纸,目光扫向来人,尤其在容閎身上停留了片刻。 上次借建元之耳听到两人对话,他便存了见一见的心思,毕竟这个时代,能真正睁眼看世界、且有心做事的华人实属凤毛麟角。 但他也確实没想到,其中一个竟是容閎。 容閎,单说这个名字可能有些陌生,但他的功绩后世人应该都知道。 一是参与建造了江南製造总局,这个中国近代第一家大型兵工厂,当时的机器基本上都是他从美国购买而来。 二是组织了第一批留美幼童,詹天佑、蔡绍基等人都在其中。也正是因为此事,他被誉为中国留学生之父。 这是一个真正怀揣著“以西方之学术,灌输於中国,使中国趋於文明富强”理想的人物。 曾经对著两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陈龙先生,容閎先生,请坐。” “自我介绍一下,我名曾经,如今是一介无名之人。” 陈龙与容閎依言落座,姿態仍带著些许拘谨。 苏颂则转身去往后厨,催促建元上菜。 “听口音,曾先生是湖南人?” 陈龙坐下后,试探著开口,试图打开话题:“不知朝廷那位曾侍郎和先生是什么关係?” 曾侍郎? 曾经眨了眨眼,想明白了陈龙在说谁。 曾国藩曾剃头。 从1849年到1854年,他一直在侍郎的位置上打转。 礼部右侍郎、署理兵部右侍郎、兼署工部右侍郎、刑部侍郎、吏部左侍郎,母丧丁忧后更是变成了在籍侍郎…… 曾经喝了口茶水,道:“没有关係,只是单纯的同乡同姓罢了。” 要说前世可能还有点关係,毕竟老家离曾国藩故居就六公里,明朝时可能真是一家。 但这一世,真就只是同乡而已。 “我这一口湘音如此明显?一下就能听出来?” 容閎点头,道:“確实有些显著。正如我等粤人讲官话,总带些广府腔,湘音、赣音、吴音,也各有特质。” “毕竟当初官话的设置以北音为基础,就没考虑过咱们这些南人。” 曾经吐槽了一句,道:“算了算了,不聊这些了。” “听闻陈先生在旧金山做的是成衣店?生意如何?” 陈龙谨慎道:“还好,两家铺子的生意都还不错。最近和一个鬼佬达成了合作,卖他做的裤子,每日倒也新增了不少进项。” 曾经起了好奇心:“哦?什么裤子?” 陈龙道:“就是普通的工装裤,但极为耐磨,且加固了裤袋和缝口,所以很受鬼佬们的欢迎。” “牛仔裤?”曾经有些愕然。 陈龙听见这个名字,眼前一亮:“牛仔裤?买这裤子的確实以牛仔和矿工居多,这名字倒是贴切得很。” “曾先生对服装也有研究?” 那倒没有,只是上辈子穿的次数有点多罢了。 曾经看向陈龙,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位口中有些合作的鬼佬,居然是李维·史特劳斯,那位牛仔裤的发明者。 “没有,只是稍微有些涉猎罢了。” 曾经摇了摇头,含糊带过,目光重新落回容閎身上。“容先生是耶鲁毕业的,见识广博,不知日后有何打算?” 容閎愣了一下,没想到忽然问到了自己,他想了想,缓缓道:“不瞒曾先生,我打算回去,先去清廷瞧瞧,然后再去太平天国那边看看。” 陈龙在一旁听得心中暗急,侄儿还是少了些江湖阅歷,书生意气过於坦荡。 你都不知道对面的底细,交代的那么清楚干什么?万一对面是朝廷的人,你这一句话说出口小命就难保了。 曾经轻笑一声,笑道:“清廷也好,太平天国也罢,容先生当真以为,他们能够听取你的意见,让那片古老的大陆开始现代化?” 容閎眉头蹙起,表情略有不服:“为何不能?中西强弱之势,日渐分明,已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双方定然都有明眼人看到了这个情况。既有危机在前,难道他们还会固步自封、坐以待毙不成?” “会。”曾经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见容閎眼中质疑之色更浓,曾经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开始举例,如数家珍: “容先生可能对那群通古斯野猪皮还抱有幻想,不如由我来给你举几个例子。” “康麻子聘用南怀仁等西方传教士,学习数学、天文,知晓西方科技进程,但从未推广。反而深藏宫闈,视为帝王私学。” “1793年,英使马戛尔尼来华,所携贺礼有天体运行仪、铜炮、战舰模型、望远镜、燧发枪等物,但乾隆视其为奇技淫巧,不值一提。” “康熙年间,火器天才戴梓,造连珠火銃,形似琵琶,可连续击发二十八弹;又造子母炮,轻便利野战。结果如何?不受重用,反被诬陷流放至盛京,埋没而死。” “明末毕懋康著《军器图说》,已详细记载燧发枪製作方法,然此书在清朝长期遭禁毁,直至近年方稍稍解禁。” 容閎沉默了半晌,迟疑道:“可能是当时承平年代,朝廷无切肤之痛的缘故?” 曾经嗤笑一声,又道:“那我和你说个近的。” “鸦片战爭,也就是英国佬说的通商战爭期间。 福建晋江人丁拱辰,潜心研究西洋火器,著《演炮图说》,甚至绘有初级蒸汽船草图,欲献於朝廷。时任军机首辅穆彰阿如何处置?弃之不用。” “广东匠人何礼贵,在海外学会了製造大型西洋帆船,欲回国报效,却被当作奸细遭受看管。 满人说:『至何礼贵昔为夷人造船之人,此时既为我用,不便以罪人羈禁。惟令其安心服役,密为看管,勿令与外人交接,或至乘间脱逃,是为至要。』 『广东匠役何礼贵,著仍留楚省,妥为管束,毋许脱逃。』” “此外,还有龚振麟铸炮、丁守存制地雷、潘仕成仿造西洋战船…… 多少汉人英才,呕心沥血,欲以技术救国。然满清权贵,或斥其糜费,或疑其通夷,或乾脆束之高阁。可用者寥寥,攻訐者无数。” 曾经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似笑非笑:“容先生,你现在还觉得,那些视汉人为奴僕、防汉甚於防川的满洲贵胄,会真心听取一个剪了辫子、满口西学的汉人之言吗?” 容閎呆坐在椅上,脸色苍白,他空有一腔报国热血,却从未想过满清究竟是一种什么存在。 旁的陈龙见侄儿失魂落魄,心中嘆息,却也放下了大半的心。能如此痛陈满清之弊,这位曾先生至少绝非朝廷鹰犬。 他看向容閎,接话道:“阿閎,我也与你说件满清朝廷的事吧。” “道光二十二年,我隨我父去江苏做生意,中途在镇江停留。” “那时英国鬼佬攻来,城池关闭,我与我父不得已滯留城內友人家中,隨后便见到了这世间最为荒谬的一幕。” “镇江副都统海龄,是个满人。他以查拿奸细为由,在城中大肆杀戮汉人。有时为了抢劫財物,甚至挨家挨户搜索杀人。” “英国鬼佬的炮火还没落到城头,镇江城里已是尸横遍地,血流成河,数万镇江百姓魂归地府。 到后来英国鬼佬破城,甚至有不少倖存百姓认为英国人是看不下去,过来救人的。” “这就是满人对我等汉人的態度,视若草芥,动輒屠戮! 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希望你去清廷的缘由。在那等虎狼巢穴,你有才学,非但不是进身之阶,反而可能是催命符。” 雅间內一时寂静,只有窗外隱隱传来的市井喧囂声。 这时,建元带著几名死士,將菜餚陆续端上。除了精致的粤式点心、清蒸海鱼、白切鸡,竟还有两碟红彤彤、油亮亮的湘菜。 辣椒炒肉与剁椒鱼头。热气蒸腾,辛辣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曾经拿起筷子,指了指菜餚:“好了,说了这么多也口乾舌燥的,咱们边吃边聊。” 他夹起一块鱼肉,味蕾久违的品尝到了那股霸道的鲜辣味,让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陈龙也动起了筷子,隨后问道:“听曾先生先前言语,对太平天国也不看好?” 曾经咽下鱼肉,点了点头:“是,如今太平天国虽然在向西方军火商高价购买洋枪洋炮,又设立了苏州弹药厂、漳州军械厂等兵工厂,但对外部力量的依赖程度还是太高了。” “加之內部斗爭激烈,天王、天父、天兄,东王、北王、翼王,彼此暌隔,猜忌日生。 一旦彻底撕破脸皮,祸起萧墙,纵兵自相残杀,清军趁机从外攻来,如今如熊熊烈火的太平天国便会衰落下去,甚至有灭亡之危。” 缓过来的容閎有些失魂落魄,用乾涩的声音问道:“清廷不行,太平天国亦不可恃。 难道我学了这么多年,就只能眼睁睁看著故国日渐沉沦,同胞备受欺凌,却无能为力吗?” “倒也不至於到这种程度。” 曾经微微一笑,话语意味深长。“纵使太平天国此番不成,天地悠悠,我汉家血气未凉,总会有新的仁人志士挺身而出,前赴后继,试图救眾生於水火之中。” “自甲申国变,神州陆沉,汉人亡国的两百多年间,反抗何曾真正停止过? 朱三太子也好,天地会也好,白莲教也罢,乃至今日的太平军、捻军……星火虽屡被扑灭,却总在灰烬中復燃。为何?” 他目光扫过容閎与陈龙,“因为我们这个民族,骨子里就没有真正屈服过。只要还有不甘为奴的人,只要这片土地还在,火种就灭不了。” 容閎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目光直视曾经:“曾先生今日邀我们来,又说了这许多鞭辟入里、直指时弊的话,莫非是想招揽容某?” “不错。”曾经坦然道:“毕竟如今这世道,能像容先生这般睁眼看世界的同胞实在是太少了。” 容閎迟疑道:“可曾先生已经在美国,我学的又是文学,恐怕帮不上曾先生太大的忙。” “容先生此言差矣。” 曾经摆了摆手:“做事,未必非要在旧金山这一隅之地。我需要的,正是你这样的人,回国去做一件眼下唯有你最適合做的事。” “其一,我希望你能替我回去联繫太平天国。你也知道我开了一家武器公司,不缺军火武器。回去卖给他们,只要他们付出合理的价钱或资源,我都能提供。这既是生意,也是支持。” “其二,我希望你能儘可能地带更多的汉人过来,工匠、妇孺甚至流民都可以。我需要更多自己人在这里扎根,繁衍生息。” 第31章 机枪与金矿 容閎面露惊疑之色:“送更多的汉人过来?为何啊?” “自然是,將这片土地,化作我汉人新的家园。” 曾经夹起一块肥瘦相间、色泽红亮的红烧肉,送入口中,油脂融化唇齿留香。 他道:“就像当年秦皇征百越、汉武收河套、太宗纳漠北后做的一样,开疆拓土自然要移民实边。” “可加州已经是美利坚联邦一州,汉人也没有选举权……” 容閎的话说到一半,猛然顿住,到最后不敢置信道:“曾先生,您要夺下加州?” “有何不可?” 曾经轻描淡写道:“九年前美墨战爭,美国从墨西哥手中夺取这广袤的加利福尼亚,所用兵力不过两三千人。 如今整个加州,白人、墨裔、印第安人、我汉人等全算上,也不过二十余万。 这其中我汉人便占了十分之一。若谋略得当,未必不能再行一次蛇吞象之事,做那改天换地之举。” 此言一出,不仅容閎,连一旁的陈龙也惊得瞠目结舌,半晌訥訥不能言。 他们原以为曾经所求,不过是在异国他乡为华人爭一片安稳立足之地,爭取平等权益,乃至在商业、政治上有所作为。 但如今来看,他野心勃勃,是想另立乾坤啊! 曾经瞥见二人脸上的惊骇之色,不由轻笑一声:“怎么?不信?觉得我眼下这点力量,想做成这事不过是痴人说梦?”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袖:“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正好今日有一件新造的武器要试试成色。二位隨我去个地方,看过之后,或许便能明白,我凭何敢做此想。” 三人草草结束午宴,便在曾经的带领下,出了远芳楼。 远芳楼门外,数十名身姿挺拔、背著统一制式步枪的死士已肃立等候,马匹也已备好。 待曾经、容閎、陈龙翻身上马,死士们也迅速上马,呈护卫队形,簇拥著三人离开杰克逊街,朝著城外疾驰而去。 一小时后,一处人跡罕至的山谷內。 谷口狭窄,易守难攻,死士们迅速散开,占据了四周的制高点,同时把守著山谷唯一的出口,警惕著一切风吹草动。 曾经则带著容閎和陈龙,深入山谷,来到了一片开阔平地上。 这里的草木已被简单的清理过,山谷最深处矗立著数面用木板和石砖砌的墙壁,墙壁四周散布著十几个距离不一的木製人形標靶。 而在他们身前不远处,摆放著一台造型奇特的器械: 它架在两个坚固的木轮支架上,核心是十根泛著冷冽金属光泽的並列枪管,枪管旁边有一个摇把,旁边还放著几个长长的金属弹匣。 曾经指向站在那奇特器械旁的中年男子,道:“介绍一下,干將,我麾下武器小组的负责人,具体职责就是研製各种枪枝弹药。” 听见这个名字的两人微微一愣。 干將对著二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隨后他道:“主公,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开始试验了吗?” 曾经摆了摆手:“不急,先向这二位介绍一下机枪的数据吧,免得他们一头雾水。” “是,主公。” 干將看向容閎二人,指著那台器械开始了介绍:“两位,此物名为荡寇一型机枪。主体为十根枪管,採用手摇曲柄驱动枪管旋转,依次击发。理论射速每分钟约四百发。 適配.45金属定装弹,採用顶部直立式长弹匣供弹。枪管下方设有调节齿轮与方向转盘,可精细调整射击的左右方位与俯仰角度,实现扇面扫射或集中火力。” 介绍完毕,干將不再多言。他拿起一个装满黄澄澄子弹的长弹匣,利落地插入机枪顶部的供弹口,然后握住侧面的摇把,深吸一口气,开始匀速转动。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摇把每转动半圈,便有一根枪管冒出炽热的火光,清脆的枪声连续不断地响起。 弹雨如风暴般泼洒向远处的標靶和砖墙,只见砖墙表面石粉迸溅,迅速布满蜂窝般的弹孔,標靶破碎木屑横飞,瞬间就破损得不成样子。 十几秒后,枪声停歇,黑火药產生的硝烟瀰漫开来。 曾经拿手扇了扇,皱眉道:“黑火药的残余太多了,也不知道苏颂那边什么时候能把无烟火药的科技树点出来。” “那主公你有的等了。” 干將取下空弹匣,耸了耸肩:“化学组的人虽然已经製备了不少硝化纤维素,但那点產量用来做底片都不够。 而且製备硝化甘油肯定不能在唐人街內,那玩意的爆炸威力你也知道,必须另寻偏僻安全的新场地。加上新设备的购买和研製,就算一切顺利,都得半年之1后了。” 曾经吐槽:“你不是武器组的吗?怎么知道的比我还清楚?” 干將检查著枪管温度,道:“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各组的进度大伙心里都有数的。” 而另一边的容閎和陈龙,早已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方才那短短十几秒所展现的毁灭性力量,远比干將平铺直敘的介绍更具衝击力。 他们不是没见过火器,燧发枪、米涅步枪、左轮手枪都曾目睹,但何曾见过如此连绵不绝、宛如死神镰刀般收割的金属风暴? 一分钟四百发!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面对它的扫射,任何密集衝锋的步兵或骑兵队列,都將成为活靶子; 意味著只要將它架设在关键隘口或城墙上,足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容閎咽了咽唾沫,急切问道:“曾先生,这就是您要卖给太平天国的武器?” “没错,主要便是这荡寇一型机枪,以及另一把步枪。” 曾经点头,顺手从旁边拿起一桿平洋一型步枪,丟到容閎怀中。“这是我仿製夏普斯后膛枪做出的改进型號,更快更远威力更大。” “它和机枪用的是同一种型號的子弹,可以有效减轻后勤压力,” 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容先生用过夏普斯吧?不妨亲手试试这杆平洋一型?” 容閎也是用过夏普斯步枪的,毕竟在耶鲁,狩猎是经常举行的一项活动。 他仔细打量著手中的步枪。枪托纹理细密,触感温润。枪管厚重笔直,透著一股精工打造的质感。 他从曾经手里接过一枚黄澄澄的子弹。 扳动拉杆,落下起落式枪机,填入子弹。 他將枪托抵在肩膀上,瞄准不远处残破的靶子。 “砰!” 隨著清脆的一声枪响,远处的木靶应声炸开一团木屑,被准確命中。 “好枪!” 容閎放下枪,面露激动之色:“没想到,我居然能在这里,见到远超西方各国的武器。” “毕竟汉人的智慧从来就不逊色於任何种族。” 曾经微微一笑,“要是没我们发明黑火药,那群鬼佬到现在还在中世纪玩骑马和砍杀呢。没有我们发明的罗盘、纸张,他们的文艺復兴和大航海也无从提起。” “现在的衰弱,也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容閎听著这番话,胸中那股因国势颓唐而生的鬱气,似乎被一股灼热的力量冲开。 他深吸一口气,將步枪郑重交还,隨后道:“曾先生,不,主公,容閎愿附驥尾,供您驱策!” “我隨时可以回国,去为主公您联繫太平天国,商谈军火贸易的事情。” “此事不急。” 曾经摆了摆手,笑呵呵的道:“我先介绍个人给你认识,赵三金,过来。” 一个脑后有著辫子的死士从谷口方向快步走来,在曾经身前恭敬行礼:“主公。” 曾经指向赵三金,道:“三金是洪门中人,对会党內部的联络门道颇为熟悉。一个月后,你与他一同乘船返回。 有他引路,再带上一些人保卫,与太平军搭上线会顺利很多,也安全许多。” 容閎恍然,隨即又有些不解:“主公,为何还要等上一月?可是有货物需要筹备?” 曾经道:“首要原因是荡寇一型机枪的生產需要时间,这挺只是试验型號,正式售卖的还没生產出来。” “第二嘛,就是我的船还在太平洋上飘著,还有二十几天才能到。” 协义堂的人已经到矿山和锯木厂进行劳作了,那么他们那艘还没靠岸的猪花船,自然而然就归他所有了。 “这一个月里,容閎你先跟著干將,熟悉这些枪械的详细构造、操作维护乃至战术应用。知己知彼,將来与买方洽谈时,方能言之有物,应对自如。” ———— 与此同时,海岸山脉。 莱昂带著一支由十几名死士护卫、数辆货运马车组成的队伍,抵达了两座金矿之间的营地。 原木製成的粗糙大门被推开,发出吱呀声响,元光带人迎了上来,笑问道:“莱昂,给我们带什么好东西过来了?” “那可太多了。” 莱昂指著身后的数架马车,咧嘴一笑:“给你补了四十个矿工,都是唐人街的黑帮,记得看紧一点。吾主还给你补充了十个护卫,就我身后这些。” 他走到第一辆盖著油布的马车旁,掀开一角,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木箱。 “除此之外,给你带了二十条平洋一型步枪和二十把新设计的左轮,配套弹药十箱。 以及用於开矿用的黑火药苦味酸混合炸药,配备了雷管。威力有点大,记得小心使用。” 接著,他指向中间两辆马车,都是八匹马拉的重型货运马车。马车上,用绳索固定著两个带有锅炉和活塞连杆的钢铁怪物。 “运矿石的锅驼机两台,这玩意烧煤烧木头都可以,正好这附近全是树林,燃料足够。” 他顿了顿,继续道:“对了,我还给你带来了两位医生,张仲景医生以及约瑟夫.李斯特医生。” 伴隨著他的话语,两位气质迥异的男子正从车上下来。一位是黑髮褐眼、穿著简朴但整洁外套的欧裔面孔;另一位则是神情平和、穿著深色长衫的华人老者。 “他们会帮矿上的人们检查身体,同时驱杀房屋內的蚊虫跳蚤和老鼠,避免爆发传染病之类的问题。” “这可真是及时雨。” 元光眼睛一亮,立刻上前拱手。“二位先生来得太及时了!营地里正有几个人忽冷忽热,浑身没劲,躺了好几天。我之前派人去山下镇上买药,那鬼佬药师不是给鸦片酊就是给泻药。” “我再不通医理,也知道这两玩意就不是治风寒的,没办法,只能让那几人多休息,同时多餵热水。” “可能是疟疾,加州本地这种疾病很常见。”李斯特道:“製剂,应该能有效控制病情。” 他身后的张仲景也道:“我也带了些柴胡、青蒿等药材,可先带我去看看病人,诊脉辨症后,再配合煎服汤药,双管齐下,调理元气,数日应可见效。” 与此同时,另外几辆押送犯人的棚车旁, 护卫们正將蔡培、戴恆、孟川等四十名前黑帮成员驱赶下车。他们手上的绳索被解开,只留脚镣相连,蹣跚著踏上营地的泥土地。 蔡培下意识地揉了揉发麻的手腕,他眯起眼,不动声色地打量著这片土地。 此时的营地正在大兴土木。 粗壮的原木被削成整齐的方材,三四个人一组,喊著號子將它们竖进挖好的基槽里。 让蔡培诧异的是,那些正在劳作的面孔上竟没有惯常苦力般的麻木与愁苦。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汉子正站在屋顶,一边钉著榫头,一边和底下的人大声说笑著什么。 营地边缘,十几亩新垦的土地被粗略地分成方块,土壤翻成整齐的垄沟。 地头插著几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著歪扭的字跡:土豆、玉米、番薯。 几个穿著短褂的汉子正拎著木桶,沿著一道道浅沟缓慢行走,將桶中的水仔细浇灌下去。 “都过来,排队站好!” 几名持枪的死士上前,將这些茫然四顾的前帮眾推搡著排成了四排,每排十人,歪歪扭扭地立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和莱昂及两位医生交代完毕的元光,此时踱步过来,面无表情: “从今天起,你们就在这里干活。挖矿、伐木、建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规矩很简单:干活的,就有饭吃、有工钱拿;偷奸耍滑、闹事逃跑的,第一次抽鞭子关禁闭,第二次直接枪决。” 他的目光刻意在蔡培、戴恆、孟川这三位前龙头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咧嘴一笑:“主公心善,饶了你们一条命,给你们一个干活赎罪、重新做人的机会。奉劝你们,不要自寻死路。” 第32章 警戒委员会和达奇的新点子(求收藏求推荐) 旧金山这几日的气氛有些不太好。 接连发生的凶杀案让所有人都有些人心惶惶,对於警察系统的问责之声也越来越多。 “警察无能!” “一群吃乾饭的废物!” “布莱克·门罗这婊子养的为什么还不下台?!” “我们的税金就养了这么一群没用的蠢货和胆小鬼?” “旧金山的警察部门挤满了没有脑子的蠢货,可我们他妈的却拿他们一点办法没有!” 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民眾质疑声,旧金山的警察局长布莱克·门罗选择了最为官僚也最为常见的应对方式,打官腔。 “调查正在紧张进行”、“已掌握重要线索”、“案件进度属於机密不便透露”…… 同时,他私下派出亲信前往各家报社,试图施加压力,让他们停止报导死人的新闻。 毕竟民眾的注意力永远不会在一件事情上停留超过三天,只要媒体不再煽风点火,用不了几天,自有新的趣闻或丑闻转移公眾的注意力。 这件事也就从此被糊弄过去了。 但这一次,他失算了。 在市长史提芬·帕弗里·韦伯的授意下,几家与美国党关係密切的报纸非但没有偃旗息鼓,反而火力全开。 报纸的社论版块每日都充斥著对警察局办案不力、推諉塞责的尖锐抨击,进而引申到对整个旧金山司法体系腐败无能的质疑。 矛头直指由民主党把控的警察与法院系统。 而除此之外,有一种说法渐渐在旧金山蔓延开来。 约翰萨特其实就是幕后真凶,他为了收回土地,僱佣唐人街的清虫们杀害了费迪南德?斯特林与康纳·布兰登两位先生。 虽然也有人质疑当时的暴徒全是白人面孔,这种说法实在是有些牵强。 但在种族歧视的催化下,这种简单的、带有强烈种族主义色彩的阴谋论却迅速俘获了大量恐慌中的普通白人市民。 旧金山白人的惊恐害怕顿时演变成了愤怒与疯狂。 唐人街与白人社区交界的边缘地带,开始出现零星的挑衅、叫骂,乃至投掷石块、打砸华人商铺橱窗的行为。 虽然尚未演变成大规模暴乱,但那瀰漫的敌意与危险气息,已经清晰可感。 这股涌动的暗流,自然没能逃过如同神经网络般分布在旧金山各处的死士们的耳目。 情报被迅速匯集、分析,最终呈报到了曾经面前。 “简而言之,是美国党背景的韦伯市长,想借凶案引发的恐慌,把手伸进民主党把控的司法系统里,现在正借著这股风使劲搅浑水。” “所以这算无妄之灾吗?” 唐人街,武器工厂宿舍区,一楼议事厅。 曾经靠在一张结实的扶手椅上,手指轻敲著光洁的桌面。 他面前站著数人:达奇、基里曼、建元,皆是目前负责对外行动与情报的核心。 达奇耸了耸肩:“严格来说不算,毕竟那两个有唐人街地契的白皮確实是我们的人宰的。” 曾经冷笑:“想提前几十年点燃排华的火药桶,把整个唐人街的华人都赶尽杀绝?他也不怕崩了自己的牙。” 另一侧的基里曼道:“吾主,根据我近日对旧金山政治派系的梳理,美国党在此地控制著一支名为警戒委员会的准军事化民兵组织。” “我推测,韦伯市长及其党羽,正是想利用当前舆论,无限夸大所谓华人威胁,为警戒委员会大规模介入、甚至取代现有警察司法系统製造合法性。” “一旦委员会武装进入唐人街维持秩序,衝突几乎不可避免,届时他们便可名正言顺地进行镇压、驱逐,同时极大巩固自身权力。” 建元眼睛眯了起来,凶光闪烁:“主公,要不要今晚我带人出去,管他什么狗屁市长议员警戒委员会,摸到他们的老窝挨个点名,统统宰了了事!” “你der啊?!” 曾经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杀他们当然容易,但之后引发的事端怎么处理?” “一个市的市长议员一夜之间死了大半,还是在他们正要拿唐人街开刀的节骨眼上,这不摆明告诉那群白皮是我们干的了吗?” “到时候来的就不是什么乌合之眾的警戒委员会,而是州民兵和联邦军队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確保唐人街无恙的前提下,想办法把那些躲在幕后煽风点火的鬼佬给解决掉,还不能让人直接怀疑到我们身上!” 建元被训得挠了挠头:“不能嫁祸给民主党的人吗?” “嫁祸……” 这个词让旁边的达奇眼睛骤然一亮:“吾主,我有一个计划!” “你还有计?”曾经看向达奇,道:“说说看。” 达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確认了一个关键信息:“我记得有几个同伴已经成功混入了旧金山市、县的法院和警察系统,担任一些低级文书或警员职务,对吧? 他们手里,有没有掌握一些关於民主党方面关键人物的、足够有分量的黑料?” “我问一下。” 曾经使用技能,意识瞬间沉入虫巢网络的深处,在数百个活跃的意识节点中,精准地找到了潜伏在司法系统內的那几个。 一番心灵交谈过后,他点了点头:“还真有。” “一个叫詹姆斯·凯西的,民主党人,是旧金山县的警察局长。上任后那是吃喝嫖赌无一不精,贪污索贿更是在行。 更重要的是,我们的人前几日亲耳听到他酒后吹嘘,说他曾经在纽约因为偷窃而服刑过,但他隱瞒了这段歷史,並且贿赂了当时负责审核候选人资格的官员,才爬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基里曼在一旁补充道:“我知道这个人,美国人党控制的《旧金山公报》有揭露过他贪污受贿的事情,但在司法系统的庇护下,针对他的调查最终不了了之,报导也被压了下去。” 达奇摸了摸下巴:“这么合適的吗?那就选他了!” 他开始清晰而缓慢地阐述自己的计划:“我的计策,核心是祸水东引。” “首先,让我们的人把詹姆斯·凯西隱瞒犯罪前科的消息传到美国党控制的报社,就比如基里曼说的《旧金山公报》。” “等消息见报的那一天,我们的人假装成詹姆斯·凯西的人,直接衝到报社,当著所有职员的面,公然威胁主编,勒令他在后续报导中刊登澄清声明,说先前的报导是fake news。” “以这两党如今势同水火的关係,加上报社主编通常具有的、哪怕只是表面上的新闻操守,他几乎不可能答应这种赤裸裸的威胁。一旦他严词拒绝,我们的人,就当场枪杀主编。” 他咧开嘴,露出嗜血的笑容。 “旧金山县警察局长詹姆斯·凯西为掩盖丑闻,悍然派人刺杀揭露真相的报社主编 ——这个消息一出,我就不信美国党和他们的警戒委员会还有心思管唐人街的事情。” 在场的几人沉默了几秒后,曾经率先点了点头:“我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基里曼,你怎么看?” 基里曼思索了一会儿,道:“计划的主体框架可行。但我有一个疑虑:如何保证那个主编会登报?” 达奇回答道:“这就得拜託那位在县警局干活的兄弟出马了,他作为县警局的人,出卖自己老大的话天然就带有信服力。” 基里曼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没问题了。” 曾经当场拍板:“好,那就按达奇的计划行事。事不宜迟,我让县警局的死士现在就去。” ———— 蒙哥马利街,《旧金山公报》的报社。 这是一栋三层建筑,以砖石砌造而成,空气中常年混合著油墨、纸张和铅字的特殊气味。 公报的主编詹姆斯·金正坐在办公室內,一边抽著哈瓦那雪茄,一边写著明天要发在报纸上的社论,,矛头依旧对准失职的警察。 忽然,他听到办公室外传来了敲门声,助理查理的声音响起。 “金先生,有位说是旧金山县警察局的先生要找您。” 詹姆斯·金的笔尖顿住了,眉头一皱。 不会是这几天骂警察骂的太狠,那群粗俗无礼的野蛮人找上门来报復了吧?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將左轮放到便於拿起的位置,隨后道:“让他进来吧!”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青年走了进来,胸口別著一枚小小的铜质徽章,那是旧金山县警察的標记。 詹姆斯·金看著他,道:“一位来自县警察局的访客?好吧年轻人,你那位愚蠢、傲慢又贪得无厌的局长先生,又想说什么狗屁不通的话了?” 白人青年摇了摇头,表情有些紧张:“我不是詹姆斯·凯西派来的,我来只想问一件事情,提供一个大新闻,你们报社就给十美元是不是真的?” 詹姆斯·金愣了一下,隨后点了点头。 他见过很多来兜售大新闻的人,但不是骗子就是投机客。而这个年轻人身上的警察徽章和他话语里的意思,让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从抽屉拿出一枚价值十美元的金幣,道:“只要你提供的消息真实、独家且有据可查,这枚金幣就归你了。” 白人青年盯著那枚金幣,咽了咽唾沫,將詹姆斯·凯西的黑歷史如实拋出。 五分钟后,青年攥著那枚金幣匆匆离去,办公室內的詹姆斯·金则开始激动的呼唤起人手来。 “查理,查理!” “把明天报纸的头版留出来,所有的新闻向后顺延。不要管那个该死的唐人街了,市民们已经看腻了!” “相信我,这一次,我们能让詹姆斯·凯西那个狗娘养的混球,彻底从县警察局长的位置上滚下来!” 翌日清晨。 隨著报童清脆的吆喝声,《旧金山公报》的头版头条在旧金山激起了滔天巨浪。 “號外!號外!惊天丑闻!县警察局长竟是刑满释放犯!” “独家揭露:詹姆斯·凯西局长再陷贿赂漩涡,偽造履歷上位!” “执法者的罪恶过去!《公报》独家披露凯西局长不为人知的秘密!” 极具吸引力的標题引起了旧金山人们的注意,新闻在短时间內点燃了本就对警察系统不满的市民情绪,到处都能听到人们的议论和咒骂。 “又是詹姆斯·凯西?这个狗娘养的怎么还不下台?!” “原来他自己就是个贼!怪不得他手下的警察对罪犯那么宽容,都是一路货色!” 旧金山县警察局长办公室內,气氛则降到了冰点。 詹姆斯·凯西將手上的报纸狠狠砸在桌面上,只觉得天雷轰顶,气血上涌,怒骂道:“这件事情只有自己人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出卖了我,是谁?!” 他的目光在眼前站著的人群当中扫视著,眼睛赤红,满是杀意。 这个消息一出,他的政治生命可以说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只要旧金山的人发电报去问一嘴,不过一个星期,他当年在纽约州犯下的那些事情就会传遍整个加州! “boss你是了解我的,我和你是绑定在一起的,你出事我也不会好过。” “boss你是了解我的,如果是我,我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 “boss你是了解我的,我这几天吃住都在监狱里,没有出卖你的机会。” “够了!” 詹姆斯·凯西气得差点笑出来,他拍著桌子,怒极反笑。“好,好得很!我算是听出来了,你们个个都清白,个个都有理由!那这消息是他妈从天上掉下来的?!”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道:“boss,如今最要紧的,恐怕不是追查內鬼,而是赶紧处理好报纸的事。” “处理?怎么处理?!” 凯西粗暴地打断他,声音充满戾气。“詹姆斯·金那个老杂种,又臭又硬,简直就是茅坑里最硬的那块石头! 金钱、美色、威胁,我什么手段没用过?那个狗娘养的就是油盐不进!就想靠著骂我们给他那破报纸博名声!” 他深吸了几口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一些,隨后道:“行了,我现在立刻去拜访几位议员先生,我必须得到他们的支持。 而你们,给我守好警察局的大门,將那群鬣狗般的记者拦住。记住,无论他们问什么都不要回答!” 第33章 旧金山大骚动 蒙哥马利街,《旧金山公报》的报社內。 印刷机在一楼轰鸣著,在工人的操作下,印刷著一份份报纸。 “主编,我们在旧金山的报纸销量达到三千份了!” 一个编辑难掩激动之色,挥动著还带著油墨味的报表。“如果再算上后续送往萨克拉门托、圣何塞和各地小镇的报纸,那就是五千份。” “上帝啊,我们有可能打破了整个加利福尼亚的报纸发行记录!” “好!” 詹姆斯·金同样难掩喜色,道:“查理,多发几份电报,告诉我们在纽约的朋友,我们需要詹姆斯·凯西在纽约刑事法庭的全部档案副本,逮捕记录、证人证词,总之是所有的一切!电报的所有费用由我们支付。” “伍德,你出外勤。我要你当面质问詹姆斯·凯西:一个在纽约因偷窃被定罪的人,是怎么摇身一变成为旧金山县的警察局长的? 此外,找到几年前负责审核他候选人资格的官员,特別是民主党的成员。我要把他们狼狈的丑態都登上报纸!” “杰克,你去档案馆调阅当年审核的资料,重点查民主党的提名名单,看看还有多少和詹姆斯·凯西类似的人!” 詹姆斯·金的语速越来越激昂,吩咐著手下的编辑和记者。“我们要趁热打铁,以最快的速度將民主党的杂碎们拉下来!” 就在这时,楼梯处传来骚动。 “先生,您不能上去。” “滚开,你这看门狗!” 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推搡声迅速逼近。办公室的门被猛地踹开,一个气势汹汹的白人大汉出现在了门口。那人脸庞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自带一股凶悍的气质。 “下午好,先生们,请问哪位是詹姆斯·金先生?” “你是谁?” 办公桌后的詹姆斯·金皱起眉头,顿时有了警惕心,手缓缓伸向抽屉。 “这位先生,根据美利坚的法律,强行闯入私人办公场所,我们可以使用必要武力將你驱逐。” 大汉啐了一口唾沫,狞笑道:“呵,狗屁的法律,不过是一坨狗屎!” “听这话,你应该就是那个詹姆斯·金? 我们头儿有句话让我带给你:在后续的报导中刊登澄清声明,就说你之前关於詹姆斯·凯西局长的报导全是胡扯,是竞爭对手的污衊,或者隨便编个理由。反正下个礼拜的头版,我们要看到这个。” 詹姆斯·金嗤笑一声:“所以民主党已经沦落到雇帮派分子来传话了?告诉凯西,也告诉你背后那些穿著丝绸马甲的绅士:《旧金山公报》不会刊登任何谎言!” 大汉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威胁道:“先生,我们是很讲道理的。五百美元,只要你登那个声明,五百美元现金今晚就会送到你手里。 否则,你和这家报社就没有必要再开下去了!” “五百美元?滚吧!” 詹姆斯·金握住了抽屉里的左轮,毫无惧色:“回去告诉詹姆斯·凯西,他的政治生命昨天已经结束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他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还是吊死在市政广场的绞架上。” “很遗憾先生,你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大汉嘆了一声,带著几分惋惜。 他的手如闪电般窜向腰间,毫无徵兆的拔枪! 听见这话,心中暗叫不好的詹姆斯·金也瞬间把左轮拿了出来,枪口正要指向大汉时,只听得“砰”的一声。 枪声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詹姆斯·金的身体向后仰去,额头正中央出现一个深红色的血洞。他眼睛瞪得溜圆,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跌回皮质座椅里,鲜血顺著椅背流淌下来。 大汉將左轮对著办公室內的其余人,一步步退向门口:“几位,你们每天都会忘记上千件事情,何不把这件事也忘了呢?” “几位,你们每天都会忘记上千件事情,何不把这件事也忘了呢?” 退到走廊时,他转身衝下木质楼梯,脚步声迅速远去。 死寂笼罩了办公室。 过了足足十秒钟,名为查理的编辑脸色煞白,如梦初醒:“快报警,快报警!” “报警有什么用?你刚才没听明白吗?杀主编的黑帮就是詹姆斯·凯西那群民主党杂碎找来的!” “警察就是他们的人!” 另一位编辑咬著牙,“去市政府,找市长先生!事到如今,也只有市长先生能为主编报仇了!” 最后一人的手还在颤抖,但声音已经变得坚定:“我要留下来,把主编被詹姆斯·凯西指使的黑帮枪杀的事情写下来。 明天,我要整个旧金山的市民都知道他们丑恶的嘴脸!” ———— 詹姆斯·金被枪杀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出。 其余报社的记者们蜂拥而至。 他们嫻熟的取出速写本,用炭笔快速勾勒现场:混乱的现场、凝固的血跡、以及詹姆斯·金那张死不瞑目的面庞。 这些素描完成后將被紧急送回各自报社,由雕刻师反刻在木板上製成印刷版,最后印在报纸上。 在这群人之中,来自《每日晚报公告》的记者则显得有些奇怪。他没有速写本,反而是掏出了一个镶嵌著镜头的小方盒子。 像是相机,但较相机袖珍了许多。他按了几下盒子上面的按键,便收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有同行好奇的问。 “拍照。”他简短地回答,隨后收起设备悄然离开。 次日清晨,旧金山仿佛经歷了地震。 《旧金山公报》的头版只有一行字:“为真相而死”。 《加州纪事报》的头版写道:“暴政的子弹能否杀死自由的声音?” 《旧金山新闻》则直接质问:“谁在保护詹姆斯·凯西?” 但最具衝击力的是《每日晚报公告》。 整个头版只有一幅占据四分之三版面的图像——詹姆斯·金倒在椅子上的清晰照片。標题用特大號字体印著:“政治谋杀?民主党对美国党的宣战!” 旧金山市民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了。 上午十点,普茨茅斯广场上,市政厅大楼前已聚集了超过两千人。 旧金山市长史提芬·帕弗里·韦伯登上临时搭建的木台时,人群爆发出海浪般的呼喊。 “公民们,昨天,在这座我们亲手建立的城市里,一位正直、勇敢的绅士,仅仅是因为说出了真相,就被残忍地枪杀在他的办公室!” 人群发出愤怒的咆哮。 “詹姆斯·金做错了什么?他只不过行使了宪法第一修正案赋予每个美国人的权利,言论自由、出版自由! 他只不过揭露了一个骯脏的秘密:旧金山县的警察局长,本应是法律的守护者,却是一个从纽约监狱逃出来的罪犯!” 他对著民眾大声疾呼:“而现在,民主党企图用子弹让旧金山的人们沉默,他们试图用死亡恐嚇住任何敢於说真话的公民。” “但我们今天要告诉他们,休想!” “休想!”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应。 “民主的国度不会容忍任何暴政,市民们,是时候行使宪法赋予的自卫权了!” “今天我站在这里,以旧金山市长的身份宣布:警戒委员会將立即开展紧急行动。如果司法系统不审判詹姆斯·凯西,那就由我们亲自来!” 浩浩荡荡的人流呼喊著“吊死詹姆斯·凯西”的口號,奔向广场另一端的县警察局內。 与此同时,县警察局內。 詹姆斯·凯西看著手下送来的报纸,脸都白了,咆哮道:“谁干的?你们哪个白痴找人干的?脑子都他妈的被狼吃了不成?!” 几个心腹警长互相看了看,一脸茫然地道:“boss,不是你找人干的吗?” “是啊是啊,我还以为这是你昨天找议员先生商量得出的主意呢。” 凯西怒极反笑,咆哮道:“蠢货!我是嫌自己的死的不够快吗干这事?” “而且我他妈的要干也是做成意外,马车失控、酒鬼打架。谁会蠢到光天化日派人闯进报社,商量不成后再直接杀人啊?!” 几个警长低著头不说话,毕竟从凯西过往的行为来看,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忽然,外面有人急匆匆跑了进来,慌忙道:“不好了boss,外面开始有人游行了,广场上聚集了至少两千人,而且正在往警局门口来!” “什么?” 凯西脸色一变,从桌子后站了起来。他掀起百叶帘的一角,看到普茨茅斯广场方向黑压压一片人群,即使隔著一条街,也能隱约听到“吊死詹姆斯·凯西”的呼喊声。 他来回踱步了几圈,咬了咬牙:“沃伦,你带几个人先把大门关上,然后去找党內的议员和法官求救。” “芬奇,你现在就把我关进县监狱的单人牢房。等示威者到了,你就守在门口宣布:涉嫌杀害詹姆斯·金的嫌疑人詹姆斯·凯西已被依法收监,等候司法调查。” “啊?为什么要关监狱啊?反正不是boss你乾的,那就直接向民眾解释清楚不就好了?”芬奇不解。 “你这话跟外面那群白痴说去!” 凯西大步朝著监狱走去,道:“他们心里已经认定我是凶手了,巴不得动用私刑宰了我。监狱墙厚门固,易守难攻,起码能先把我的命保住。” “只要拖上一年半载,等风声过去,司法程序走完,我自然就能清清白白的全身而退。” ———— 旧金山县监狱紧邻警察局主楼,由一条內部通道相连。 监狱的墙体厚达十八英寸,甚至可以抵挡住轻型野战炮的轰击。从入口到监区需经过三道沉重的锻铁门,且每扇铁门都需要两把钥匙才能打开。 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凯西给自己找了间稍微乾净些的单人牢房,隨后住了进去。 他背靠著墙刚刚坐下,就听见隔壁牢房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接著是一个沙哑而戏謔的嗓音::“上帝保佑,瞧瞧我看到了谁?” “詹姆斯·凯西,我们亲爱的县警察局长。怎么,你个狗娘养的终於东窗事发,要上绞刑架了?” 凯西扭头,透过柵栏缝隙看向隔壁,他冷笑道:“查尔斯·科拉,我会不会死不知道,但你这个杂种肯定是死定了。 就在下周四,普茨茅斯广场。好好享受你这最后的时光吧,记得向上帝懺悔,虽然我觉得连撒旦都不会收你这种渣滓。” 旁边的监牢传来了一连串骯脏的咒骂。 凯西不再理会他,闭上眼睛,揉著太阳穴,没明白到底是谁在陷害自己。 党內那些政客?他每月按时送上分红,他们没理由自断財源。难不成是警局內的某个警长想要更进一步,所以干下了这件事? 还没等他想明白,监狱內忽然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吵闹声。 凯西衝到牢门边,抓住冰冷的铁栏向外望去。 只见走廊上的最后一道铁门被芬奇用钥匙打开,门开后,他侧身让到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gentlemen,this way。” 伴隨著他的话语,以市长史提芬·帕弗里·韦伯为首的人群涌入监区走廊。 韦伯穿著深黑色西装,他身后跟著至少二十人。有穿著体面的商人,也有手臂粗壮的护卫,甚至还有一位手持《圣经》的牧师。 所有人都冷冷地盯著牢房里的凯西。 凯西目眥欲裂,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最为信任的心腹:“芬奇,你个狗娘养的出卖我!为什么?!” 芬奇耸了耸肩,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凯西先生。” 不管这事是不是boss乾的,反正他那个县警察局长是当到头了。既然如此,不如趁早转投別的势力,说不定他日后也能当一当警察局长呢。 韦伯宣判道:“詹姆斯·凯西,前纽约州罪犯,於1851年通过虚假陈述非法获取公职。” “经旧金山市警戒委员会调查证实,你於昨日僱佣枪手谋杀《旧金山公报》主编詹姆斯·金,意图掩盖犯罪事实、破坏新闻自由。” “根据美国宪法及旧金山市《治安维持条例》,你被判有罪,处绞刑,明日执行!” “韦伯,你他妈的疯了!” 凯西向后踉蹌退去:“你是市长,旧金山市的市长!而这是县监狱,你没有管辖权,没有审判权!这他妈是违宪!” “违宪?你当初通过非法手段当上警察局长时、贪赃枉法时,怎么没想过这个?” 韦伯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而且,负责审判你的不是我,而是市民们自发组成的警戒委员会。” “就算汤普森首席大法官在这,也没法裁定我违宪。” 第34章 开火!开火! “他怎么敢?韦伯他怎么敢?!” 旧金山诺布山,一栋义大利风格的別墅內,深色天鹅绒窗帘隔绝了所有光线。旧金山民主党的议员们聚集於此,空气里瀰漫著压抑与愤怒。 有人重重拍打著桌面,怒声道:“市长带著暴民衝进县监狱,宣布要吊死一位经合法程序任命的警察局长!宪法在哪里?正当程序在哪里?文明社会的秩序又在哪里?” 另一个大腹便便的议员接话道:“就是,今天他能用私刑处决詹姆斯·凯西,明天他就能用同样的方法对付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这种先例绝不能开!一旦允许民间委员会替代司法系统,整个加利福尼亚的政权架构都会崩溃!” “美国党这次做的太过了!” 一人沉声道:“依我看,不如直接召集我们手底下的人,先把凯西抢回来。就算真是他干的,也得由我们、由司法系统去审判。”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投向长桌尽头,那里坐著一位戴著金丝眼镜的老人。 他是前加州参议员,也是旧金山民主党的核心所在。 他用指关节叩了叩桌面,待所有人安静后,才缓缓开口道:“先生们,问题的核心不在於詹姆斯·凯西的生死。 他不过是个打手,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美国党正在试图用街头暴力取代法律程序,从而篡夺整个司法系统的权力。” “那您的建议是什么?”有人问道。 “立刻行动。” 老人斩钉截铁,话语决绝:“第一,调动所有忠诚於我们的力量,包括市警察局和县警察局的下属警员,以及各位雇用的私人护卫。 组成武装队伍后,前往市政厅要求立即释放凯西,並解散非法集结的警戒委员会。” “第二,马上起草电报,发往萨克拉门托的州政府大楼,向约翰·比格勒州长详细报告旧金山发生的危机,必须阐明,美国党此举无异於武装叛乱,我们需要援助。” “要想完美解决这件事,只有旧金山民主党的力量是不够的,必须得团结全加州的民主党力量才行。” 有人犹豫道:“但这样会不会引发两党的全面衝突?” “衝突已经开始了!” 老人提高音量,“当韦伯带人闯进监狱时,战爭的第一枪就已经打响。现在不是考虑妥协的时候,要么我们夺回司法管辖权,要么我们永远失去旧金山!” 眾人沉默了一会儿,隨后全部举起了手,通过了这项决议。 ———— 下午三点,普茨茅斯广场西侧。 由三十名市警、十五名县警和二十余名私人保鏢组成的混合队伍全副武装,衝到了市政厅大楼前,和警戒委员会的成员及未散去的市民们对峙起来。 市警察局长布莱克·门罗站在队伍最前方,他深吸一口气,对著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喊道: “市民们,你们已经触犯了联邦及州法律中关於叛乱、暴动和非法结社的条款,此外还犯了非法监禁的州重罪。” “现在,放下武器乖乖回家,並释放詹姆斯·凯西先生。 我以执法者身份承诺,將建议地方检察官对大多数参与者不予起诉。 若继续抵抗,你们面临的將是多项重罪指控,最严重者可判处死刑!” 对面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隨后便是哄然大笑。 “他说他要用法律审判我们?” “白痴,现在人数更多、占据优势的是我们,要审判也是我们审判你们!” “去他妈的叛乱,我们是在拯救这个城市的秩序,你们警察才是让旧金山混乱的根源!” 警戒委员会的成员中,一位穿著丝绸马甲的绅士走了出来,手上拿著一把夏普斯步枪。 他的目光扫过几十个警察,表情平静:“布莱克·门罗先生,审判那个罪犯,是旧金山市民们共同的意志。” “你也没必要说什么法律,这座城市的法律,早就被你们这群腐败分子给破坏了。毕竟正是你口中的法律,在过去四年里允许一个犯罪分子担任警察局长,不是吗?” 门罗眯起了眼睛,看向那位说话的绅士:“威廉·科尔曼先生,我记得你,你是警戒委员会的主席。” “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在做的事情,在任何州都会被定义为叛乱,你当真要与政府为敌?” 科尔曼闻言,大喝道:“是你们在与旧金山的人民为敌!” 此言一出,广场上响起海啸般的怒吼。人们举起手中的枪,以示对科尔曼的支持。 气氛愈加紧张,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喘起了粗气。 “boss,要不我们先撤退吧?” 门罗的心腹凑近低声道:“对面的人数是我们的一倍还多,要是强攻,我怕兄弟们都得折在这里。” “反正议员们只说了把人带回来,那我们晚上悄悄过来,组织精锐小队把人劫走就是了。” 门罗盯著对面那些充满愤怒的眼睛,又回头看了眼自己手下紧张的面孔,思索了几秒后,点了点头。 “传令,保持队形,逐步向蒙哥马利街撤退。” 警察队伍开始缓缓撤离,警戒委员会的人群爆发出胜利的嘲弄声。 “滚回去找妈妈吧,软蛋们!” “你们应该对自己感到羞愧,白痴!” “就这样滚蛋吧,直到滚出旧金山!” “告诉你们的民主党主子,旧金山不欢迎他们!” 人群哈哈大笑,肆意嘲讽著离去的警察们。 而警察队伍中,一位身材高大的白人青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脸上有明显的愤怒之色,低吼了一声:“去你妈的!” 身旁的队友刚好奇的扭头看向他,就见到他手中的左轮悍然开火。 砰!砰!砰! 连开三枪,警戒委员会队伍最前面,三名男子的胸口绽开了一朵血花,隨后瘫软在地。 人群僵住了。 砰!砰!砰! 又是三枪。 科尔曼左侧的耳朵突然消失,鲜血喷溅而出。他身旁两人头部中弹,颅骨碎片和脑浆洒在石板地上。 “警察开枪了!” “开火,宰了那些杂种!” 终於反应过来的警戒委员会成员们大声疾呼,一边找掩体一边掏出枪械,对著警察的方向开火反击。 “fuck,科尔曼先生受伤了!” “还击,还击!別让警察跑了!” 枪声瞬间爆响如暴雨,铅弹在空中呼啸,击碎玻璃,嵌入木板,打碎砖石。 门罗扑向一辆运货马车后方,都快气得吐血了。 “妈的,谁允许你们开枪的?!” 没有人回答他,枪响后这短短几十秒內,双方在肾上腺素和恐惧的驱使下疯狂射击,谁还管別人在喊什么。 就算还有保持理智的人,但在这枪林弹雨中,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也必须朝著对面开枪。 十几分钟后,普茨茅斯广场上的枪声渐渐停了下来。 仗著人数优势,警戒委员会在伤亡了三十多人的情况下,將警察们彻底击溃,並活捉了门罗。 至於其余的警察,在警戒委员会成员们泄愤般的反击下,只有两三个人成功跑掉了,其余的全被击毙在了广场上。 接近上百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广场四周,鲜血在石板缝隙间匯聚成暗红色的小溪,散发出浓郁的铁锈味。 科尔曼用撕下的衬衫布条紧紧缠住血流如注的右耳伤口,恶狠狠的看著被揍了几拳、鼻青脸肿的门罗。 “干得漂亮,局长先生,你成功地把一场政治对峙变成了屠杀。” “明天,你准备和詹姆斯·凯西那个杂种一起上绞刑架吧!” 门罗口齿不清的道:“科尔曼先生,我没有下令开枪,是手底下的人自作主张的。” 科尔曼眼睛血红,啐了他一口血沫:“谁他妈在乎,我只知道我的人死了,我的左耳听不见了。而你,和民主党的那群杂碎,都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他转身面对广场,看著倖存者们,大喊道:“就在刚才,你们亲眼见证了民主党的真面目! 他们只在乎权力,所以当我们要求正义时,他们用子弹回答!” “三十四条人命,三十四个父亲、儿子、兄弟去见了主!而这一切,只因为我们想清除政府里的罪犯!” “现在,你们说该怎么办?” 广场上死一般寂静。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绞死他们。” 接著是十个、一百个、一千个声音匯成山呼海啸般的咆哮:“绞死他们!绞死所有腐败的官僚!” 科尔曼振臂高呼:“市民们,愤怒吧!” “市民们,吶喊吧!” “市民们,战斗吧!” 人群回应著他的呼喊,化作愤怒的洪流,涌向诺布山、涌向蒙哥马利街、涌向所有已知的民主党官员住宅。 ———— “精彩,真他妈的精彩。” 借著开枪的警察死士的视角,唐人街內同步观看的曾经则鼓起了掌。 是的,开枪的那名警察正是曾经手底下的死士。而在火烧浇油之后,他也是成功脱身。 “这下子,美国党和民主党非得把狗脑子打出来。” 一旁的基里曼道:“吾主,有一件事不得不防。” “什么事?”曾经好奇扭头。 基里曼缓缓道:“美国党是严重排外的政党,如今整个城市都被他们掌握,这就意味著他们隨时可以调动成千上万的白人至上主义者。” “一旦他们的注意力从民主党那边转移过来,全是华人的唐人街便会有很大的风险。” 曾经摸了摸下巴:“你的意思是,支援一下旧金山的民主党?保住他们来制衡美国党?” 谁曾想基里曼摇了摇头,道:“不,旧金山的民主党官员没必要支援。不如说,他们的覆灭对我们之后的计划是有利的。” “我们要支援的,是要来支援旧金山的萨克拉门托的民主党,更准確一些,是那位州长先生。” 曾经歪头:“啊?” 基里曼解释道:“拔除旧金山內美国党和民主党的势力对我们未来掌控这座城市是有好处的,而现在旧金山的民主党,面对掌控著民意的美国党,可以说基本没有还手之力了。 这个时候,我们就要借用那位民主党州长先生的名义,將旧金山的美国党和警戒委员会给干掉。” 曾经来了兴趣:“你想怎么做?” 基里曼道:“让在萨克拉门托的何西阿出面,拜见那位州长,表示有一支『忠於州政府的武装商队』愿意协助恢復旧金山秩序,为民主党出一份力。” “我先前查过资料,因为州政府是最近才搬迁到萨克拉门托的,加州常备武装和只属於州政府的民兵力量都未设置。 再加上北加州各城市基本都是支持美国党和辉格党的,民主党的支持力量主要集中在南加州,这也就意味著民主党在此刻的北加州是缺少平息暴乱的力量的。” “如果民主党不想彻底失去旧金山,让自己沦为笑柄,就肯定会答应何西阿。” 他顿了顿,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喉咙后,继续道:“这对我们好处有三。” “第一,可以名正言顺清除掉旧金山的美国党力量,保护唐人街不受损害。” “第二,可以藉此要那位州长先生答应我们的一些请求,在土地权、採矿许可、贸易特许等方面要求回报。” “第三,为华人自卫队的公开化铺平道路。只要何西阿以州长授权的名义徵召我们,唐人街內的武装就能名正言顺的出现在旧金山。” 曾经点了点头,道:“基里曼,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你需要多少人手、多少武器直接说,我全都派给你,交由你来负责。” 说完,他又扭头看向另一边的建元。 “建元,你让苏颂去通知六大会馆的人,告诉他们旧金山暴乱了,让他们做好防身准备的同时帮忙在街口搭建一些防御工事。 你带著咱们的人,日夜不间断在唐人街巡逻,凡是有敢衝击唐人街,想打砸抢烧的,直接开枪毙了。” 建元躬身:“是,主公。” 第35章 民主党的反击 傍晚,萨克拉门托。 州政府大楼內,煤油灯將州长办公室照得通明。 几封加急电报摆放在办公桌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上帝啊,美国党那群人是疯了吗?” 加州州长约翰·比格勒不由得问出了这句话。 电报內容令人难以置信: 旧金山市长率领暴民武装衝击县监狱,抓走县警察局长; 县警察局长被非法拘禁並判处私刑,明日就会被吊死; 市县警察局全员与警戒委员会展开枪战,最终被击溃,除去市警察局长外只有两三人倖存; 警戒委员会率人抓捕民主党议员,党在旧金山的组织体系近乎瓦解。 任何一条单独拎出来都足以震动加州政坛,而现在它们同时发生了。 旧金山市长带人衝进县监狱抓县警察局长,明天就要把他吊死。 名为警戒委员会的民间组织干掉了旧金山市县的所有警察,还把所有的民主党成员抓了起来。 这是美国能发生的事情? 比格勒最初感到的是震惊,但紧接著,作为老练政客的直觉提醒了他。他走到墙边那幅加利福尼亚巨幅地图前,手指划过从萨克拉门托到旧金山的虚线。 “机遇。” 他低声自语,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 如果操作得好,这件事说不定能打击美国党的势头,帮他增大几分连任的机会。 比格勒没有丝毫犹豫,让手下去通知加州民主党在萨克拉门托的参议员和眾议员们,邀请他们来州政府大楼共商大事。 很快,民主党的十二名参议员和二十七名眾议员,便齐聚在州政府大楼的一间会议室內。 长桌上没有准备茶点,只有成叠的空白备忘录和蘸水笔。 了解完事情始末后,一位身著猎装、脚蹬马靴的参议员沉声道:“比格勒,我原本想的是,和美国党的加州党魁约翰·尼利·詹森谈谈,让他出面去解决这件事。” “但既然你想利用这件事,我也没意见。我提议,直接宣布旧金山处於叛乱状態,先把这件事的性质定下来。” 比格勒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对那名参议员道:“米尔顿,宣布叛乱状態倒容易,但我们手里没兵啊。直属於州政府的民兵师议案才刚刚通过,组建常备师至少需要六个月。” “如果以州政府的名义徵调北加州各市各县的民兵,万一他们出工不出力,就会严重损害州政府和我个人的威信,我会沦为全美国的笑柄。” 名为米尔顿的参议员点燃一根雪茄,道:“那就双管齐下,一方面走官方程序徵调民兵,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但起码能壮壮声势。 另一方面,找些支持我们的民间人士借些人手,这里是加州,不缺拿钱办事的好手。” 比格勒露出瞭然的表情。 坐在长桌中段的一位眾议员发言:“我提议明日紧急召开州议会特別会议,並提出两项动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一项是切断对旧金山的一切財政拨款,直到合法政府恢復运转。第二项是推动《反非法武装法》修正案,將警戒委员会及其同类组织明確定义为叛乱实体,参与者可依叛国罪起诉。” 有人提出异议:“我们在眾议院只有二十七票,想要通过这种级別的法案至少需要一半人同意,人数不够啊!” “那就去联繫辉格党的议员们。” 参议员米尔顿道:“美国党这次完全践踏了政治游戏规则。我不信那位辉格党领袖能坐视民间武装隨意扣押官员。他和我们一样害怕这种先例。” 一位编辑出身的眾议员道:“我会让人电报联络各地亲近我们的报纸,报导美国党发动叛乱,在全州范围內掀起舆论,爭取中间派和商业人士的支持。” “先生们,机会难得。” 比格勒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缓缓道:“美国党人做出了愚蠢的选择,那我们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这次我们要做的不只是平息骚乱,更是要彻底打断美国党在加州的脊梁骨。让那群杂碎明白,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日。 民主党酝酿了一晚上的反击正式开始。 政治、法律、舆论、军事,四个方面同时对美国党展开了暴风骤雨般的攻击。 强硬的態度让美国党都一脸懵逼。 不是,两党真要开始血战了? 以约翰·尼利·詹森为首的美国党人原本还想著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事到如今,他为了维持在党內的威信,也只能开始反击。 整个加州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上午十时,州议会內,民主党提出的“关於切断对旧金山的一切財政拨款”的紧急动议被驳回。 美国党全员反对,加上辉格党不愿开创冻结城市財政的先例,所以並没有通过。 但在同一日下午,局势逆转。 民主党推动的《反非法武装法》修正案进入表决程序。 这次辉格党选择了支持,法案以四十二票赞成,二十一票反对的票数通过。 与此同时,加州检察长办公室发布正式公告,对旧金山警戒委员会主席威廉·科尔曼提起重罪指控,包括谋杀、绑架、叛乱及顛覆政府罪等。 隨著报纸这个舆论机器的开动,整个加州的舆论开始偏向民主党,他们也因此爭取到了不少中间派。 不过军事方面就有些不乐观了。 北加州各市各县的民兵组织调动情况很不理想,各有各的推諉理由。例如萨克拉门托的市长帕克·费舍尔就以萨特来復枪队还在追捕匪徒为由,表示无力再提供民兵队伍。 虽然有不少与民主党关係密切的商人们提供了人手,但零零散散加起来也只有七十多人。 如果就这样派去旧金山,怕不是连朵水花都溅不起来,就会被警戒委员会一口吞下。 州长办公室內,比格勒揉著眉心,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下属轻声通报:“州长先生,一位名叫何西阿·马修斯的先生请求和您见一面。他说他可以解决您当下遇到的麻烦。” 五分钟后,比格勒打量著眼前的访客。 那是一位衣著得体、气质沉稳的男子。 比格勒隨意问道:“马修斯先生,您说能解决我当下遇到的麻烦?” 何西阿声音平稳:“当然可以,如果两百人都不能解决州长先生您遇到的问题,那么就只能向上帝祈祷了,不是吗?” “马修斯先生,你说多少人?”比格勒不敢置信地问道。 “两百人,州长先生。” 何西阿微微一笑,伸出两根手指。“都是体格健壮、精力充沛的白人好小伙,正处於热血衝动、想要荣誉的年纪,您完全可以相信他们的战斗力。” 比格勒挑起眉毛:“两百人?这差不多是一个標准步兵营的规模。 请原谅我的直接,马修斯先生,什么样的商业活动需要维持如此规模的私人武装?我印象中的加州大商人貌似也没有您的名字。” “矿业,州长先生。” 何西阿耸了耸肩,“我准备在內华达山脉和海岸山脉买下几座金矿。您知道,矿区治安从来都不是件容易事。 印第安人袭击、逃犯流窜、竞爭对手的不正当竞爭,这些小伙子原本就是我为矿区预备的安保力量。” “您对我没印象也是正常的,毕竟我刚来加州不久,尚未开始大规模的商业活动。” 比格勒仍是有些怀疑,他眯起了眼睛:“我能见见他们吗?” “当然可以,我特意將小伙子们带来了。” 何西阿对比格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到窗口处吧,往下看,您会看到他们的。” 比格勒半信半疑的起身,站到了窗户前。 他向下方看去,瞳孔微微收缩。 州政府大楼下方的街道上,两百名身著统一深色工装裤、白色衬衫的年轻人正以整齐的队形站立。一排二十人一共十排,他们在阳光下组成了一个標准的长方形。 手中虽未带著武器,但那肃杀的气息还是让来往行人都不由自主地避开,就算有好奇的,也只是投来几次目光后就匆匆离开。 “令人印象深刻的纪律性。” 比格勒满意的收回了视线,重新审视何西阿:“那么您需要什么回报呢,何西阿先生?” 何西阿直截了当的回道:“州长先生,我的矿业公司僱佣了大量外国劳工,根据1852年通过的《外国矿工税法案》,我需要为此缴纳大量税款。所以我希望获得一份特別豁免许可证,有效期五年。” 比格勒快速心算起来。 两百名武装人员的市场僱佣价至少每月八千美元,而税收豁免的成本几乎为零。 什么,你说州政府缺少税收该怎么办?那就找国会拨款啊,反正又不是他这个州长掏钱。 比格勒大手一挥,道:“这个简单,我同意了。” 何西阿露出笑容:“这样可就太好了。” “对了,州长先生,州政府应该会为我的小伙子们提供武器和弹药的吧?” “?” 比格勒看向何西阿,瞪大了眼睛。 合著你说提供人手,真就只提供人不提供武器的? 何西阿表情不变,那两百人当然有武器,而且是两百把平洋一型和改进后的左轮。 但能薅州政府的羊毛为什么不薅,两百把前膛枪和铅弹一转卖也有几千美元的收入呢。 比格勒咬了咬牙,道:“提供,但我要求拿到装备的那一刻你手下的人就能出发前往旧金山。同时,你的队伍必须由受州政府指派的指挥官统领。” “完全合理,州长先生。” 何西阿微微躬身,“我的小伙子们已经整装待发。只要装备到位,他们会在明天黎明前乘蒸汽船沿萨克拉门托河而下,八个小时內抵达旧金山码头。” “然后,您就准备听到胜利的消息吧。” ———— 时间又过了一天。 清晨六时,萨克拉门托河码头上笼罩著灰白色的薄雾。 左侧舷梯,拿到武器装备的死士们开始有序登上蒸汽船。 他们脚步整齐划一,没有人交谈,没有人东张西望。登上甲板后自动组成方阵,一副精锐之师的模样。 另一艘蒸汽船上则是另一幅模样,七十多名由各路商人拼凑的志愿兵正乱鬨鬨地往船上挤。 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和码头上的姑娘调笑,甚至还有毛手毛脚的撞翻了弹药箱,极为吵闹,毫无秩序可言。 参议员米尔顿站在码头的木栈道上,问道:“现在就派他们出发是不是太仓促了?再等两天,我们至少能凑齐三五十人。” “时间不在我们这边,米尔顿。” 比格勒摇摇头:“每过去一天,旧金山的警戒委员会就更稳固一分。如果让他们彻底稳住旧金山,控制住码头与粮仓,那再派五百人过去也是送死。” “所以得先派一支队伍过去,威慑住他们。这支队伍会驻扎在旧金山城外树起州政府的旗帜,每天进行操练,给美国党施加压力。 同时让城里那些暴民知道,合法的力量就在城外看著他们。” “等后续的民兵一到,再集中兵力彻底拿下警戒委员会。” 米尔顿闻言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蒸汽船,眉头一皱:“我怎么没看到带队军官?他人在哪?” “带队军官不在这,他在旧金山等著接收这支队伍。” 比格勒道:“我原本是想在萨克拉门托的退役军官中选一位的,但有人给我推荐了一位『完全中立、专业且熟悉旧金山地形』的人选。” “威廉·特库赛·谢尔曼,西点军校1840届毕业生,美墨战爭期间在加州服役,退役后在旧金山卢卡斯担任银行经理。” “一个中立的西点毕业生。这確实是个聪明的选择。既避免了党派爭端,又有了专业指挥。” 米尔顿喃喃道,终於缓缓点头。“但是比格勒,你怎么確定这个谢尔曼会忠於州政府,而不是旧金山?” 比格勒道:“那自然是因为我通过电报问过谢尔曼先生了,他同意了。” 第36章 星汉堂与唐人街的改变 旧金山唐人街。 天光微亮,陈春生掀开那条补了好多处的粗布薄被,从四尺宽的铺板上坐起身。 狭窄的窝棚房子里瀰漫著汗味、霉味和脚臭味混合的复杂味道,但他脸色如常,显然是早已习惯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搬去新房子里住。” 他的目光扫过空下来的其他床铺,低声嘟囔著,声音里掺著羡慕。 自从五大堂口的人被干掉,自称为星汉堂的精壮汉子们开始管理唐人街,街道上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推倒了街角的一些破烂房子,並在原来的基础上修建起了数栋又大又亮堂的三层小楼。 起初星汉堂贴出“楼房招租”的告示时,陈春生只当是笑话。 毕竟租金居然比这个白人房东建的破烂窝棚还低,堂口的人哪里会做这种善事? 但有几个受不了这个环境的室友决定凑钱去试试,没想到真被他们租到了一间。 陈春生当时还跟著过去看了,那是一个两丈见方的屋子,十分宽敞,塞下了四张双层木床也不拥挤。每张双层木床旁都有一左一右两个柜子,供床上床下的人使用。 此外,屋外走廊的尽头还设有茅厕,扯一下墙边的绳子,清水便“哗”地流出冲走秽物,顺著管子不知流往何处。 可以说环境比这窝棚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惜等他想租的时候,已经被人租完了。 他壮起胆子问了星汉堂做工的师傅,那人竟和蔼得很,告诉他下一栋一个星期后才能建好。 在此之前可以先去六大会馆那里领一个號码牌子,排队等候,等建好了且轮到那个號码了,就能凭牌子去租房了。 “阿生,在想什么呢?去打水洗漱,然后准备上工啦。”同在一个窝棚房子里的同乡喊了他一句。 “来了来了。” 陈春生如梦初醒,提上水桶便跟了出去。 同乡也姓陈,名为陈有田,两人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原本还有几个同乡,但这些年病的病死累的累死,也就只剩了他们两个。 “有田哥,你说鬼佬们的闹事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两人並肩走在街道上,朝著不远处新打的水井走去。 这水井也是星汉堂做工的师傅打的,且一口气在唐人街各处打了十口,说是方便他们取水。 星汉堂还在水井附近设了棚子,有专人將打上来的井水烧热冷却后,再以一美分一桶的价格卖给他们这些前来打水的华人。 该说不说,水比以往从鬼佬水车里买来的乾净得多,喝了不拉肚子。 陈有田挠了挠头,抓出一只虱子来捏死:“我哪知道,但短时间內估计是停不了。我听说鬼佬们前两天在广场那边死了一地的人,昨天又把衙门的捕头给当眾杀了。” “捕头都杀了?那不就是造反?!”陈春生瞪大眼睛,“鬼佬军队杀过来平叛的话,不会顺手连咱们一同杀了吧?” “说不好哦。” 陈有田也有些忧心忡忡:“你没看到星汉堂和会馆的人这些天在街口停了许多辆木车吗?那些东西打仗时横过来一摆,就和箱车差不多。” “而且最近街上巡逻的人也多了起来,他们估计也是察觉到局势有些不对,所以才……” 话音未落,陈有田忽然闭上了嘴,一把拉著陈春生闪到了路边,让开了道路。 前方的街口处,转出一队精壮汉子,总共十人。 他们排成一列整齐的队伍,穿著短袖短裤,肩上扛著长枪,绷著一张脸,以相同的步伐节奏小跑前进。 望著他们远去的背影,陈春生忍不住道:“有田哥,你说这星汉堂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些人我怎么感觉比朝廷那些丘八还凶悍呢?” “只要他们不要我们的钱和命,管那么多做什么?”陈有田道,“再说了,他们越凶悍,那些鬼佬过来找麻烦的概率也越低不是?”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水井那里。 棚子下,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正在立起来的木牌上贴著什么。陈春生好奇问道:“黄大哥,你在这贴什么呢?” 汉子名为黄初,据他自己所说是山东人。 “贴告示呢我。” 黄初扭头过来看向他俩,手里的刷子还滴著浆糊。“上面最近要搞一个『除害虫、讲卫生』的活动,说要清理街道垃圾、挖掘疏通沟渠、还要填平污水坑,所以先贴告示叫大伙知晓。” 陈春生眨了眨眼:“除害虫讲卫生?害虫我知道,老鼠蚊子臭虫啥的,但卫生是什么意思?” 黄初道:“保卫性命、防病消灾之意。” “你们也知道,旧金山这鬼地方,隔三差五就闹一次鼠疫伤寒霍乱,而这些病就是老鼠苍蝇等害虫带来的。” “所以才要清理垃圾、疏通沟渠、填平污水坑,让害虫没有地方住,从而改变街道內卫生太差的状况。” 他说著,从身旁的大袋子里掏出一捆草药,递给了两人。 “对了,你们拿著这个。这是堂內的郎中配的,回家之后点上,烟雾能熏走虫子们。” 陈春生想了想那个虫子横行的窝棚,顿时有些心动。他咬了咬牙就准备掏钱:“黄大哥,要多少钱?” “免费的。” 黄初摆了摆手,道:“主公说了,这是基础建设的一部分。” “对了,我差点忘了说了。如果打死老鼠,可以用老鼠尾巴来换钱,一条一美分。” 陈有田眼中亮起精光,连忙问道:“黄大哥,此事当真?你莫不是在耍我们玩吧?” “白纸黑字写在告示牌上的,我骗你们做甚?” 黄初接过两人手中的水桶和美分,装满水后又递还了他们。 “回去后记得和周围的人说说这事啊,帮我宣传宣传,让我少费些口舌。” ———— 上午,武器工厂。 一处远离厂房的化学实验室內。 李时珍、弗莱明等医生和苏颂等化学家聚在一起,激烈討论著问题。 几人面前的桌子上,摆放著一只白瓷碗,碗里盛著浅浅一层青绿色滤液。 苏颂道:“我先表明態度,大规模製造青霉素,在当前绝无这种可能,就算你们把我们化学小组当牲口使都做不到!” 弗莱明皱眉:“就没办法尝试尝试?那些可怜的女子每天都在遭受梅毒和淋病的折磨。我们好不容易在吾主的指点下製造出青霉素,就算小规模生產也行啊!” 苏颂两手一摊:“怎么尝试?我看了你们弄出的青霉素了:滤液青霉素浓度不足千分之一,杂质比有效成分多五十倍,而且放置半日就失效。 每一个问题的解决都需要天量的资金去研发新设备、钻研新技术,还需要稳定的电能。” “这些东西我们都没有,就算从现在开始一点点尝试,也得好多年后才能看到些曙光。” 李时珍嘆了一声,道:“那就只能先用土茯苓、八正散之类的方子顶著了,虽然无法根除,但能缓解一部分症状也是好的。” 弗莱明挠了挠鸡窝似的头髮,道:“青霉素不行的话,那吾主说的另一种药,对氨基苯磺醯胺呢?” “煤焦油工厂快建起来了,有了纯苯,苯胺到时候肯定是不缺的。你作为化学家也不缺设备,应该能快一些研发成功吧?” 对氨基苯磺醯胺这个名字有些绕口,但换成另一个名字大伙就耳熟能详了。 磺胺。 青霉素问世前最强的抗菌药物。 苏颂想了想主公在纸上写下的那个化学结构式,思索后点了点头:“这个倒比青霉素容易些。 煤焦油提炼纯苯,硝化得硝基苯,还原成苯胺,再经磺醯化……都是些已知的反应,人工合成肯定是要比搞这个青霉素要快的。 但我话说在前头,容易归容易,但合成过程步骤繁多,一不小心就会失败,所以也是需要一段研究时间的。” 弗莱明这才鬆了一口气:“化学小组能做就行。” 治好唐人街妓女的任务他可不想失败,那样他就没办法对主人交代了。 “行了,没別的事就走吧,別打扰我做实验。”苏颂摆了摆手,开始送客。 末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那群不愿意再做妓女的女子你们安顿好了吗?” 李时珍点了点头,道:“安顿好了,鲁班师傅把附近原属於协义堂的宅子给拆了,在原地建起了几栋宿舍楼,用来安顿她们。” “我说的不是这个安顿。” 苏颂扯了扯嘴角,道:“我的意思是有没有给她们找到工作?咱们总不能白白养著她们吧?” 李时珍恍然大悟:“哦,你说这个啊,也有。” “六大会馆的那位陈龙陈理事帮忙联繫了唐人街的各家洗衣房和裁缝店,招收了一部分手比较巧的女子。” “至於剩下的,建元找了一些人过来帮忙培训她们,种地纺织甚至还有唱戏的,看她们愿意学哪个就往哪个方向培训。” 弗莱明插嘴:“还有二十几人愿学护理,我和李时珍正带著她们认药材、学包扎。將来治病,她们也能成为帮手。” ———— 傍晚,杰克逊街。 下工的华人拖著疲惫的身躯,靠著街边慢慢走著。 虽然旧金山这几日骚动不断,但班还是要上的。 那些住在诺布山別墅里的资本家可不会管外面发生了什么,別说死几个警察和官员了,就算外面在下刀子也得去干活,不然就一点钱没有。 於是这座混乱的城市呈现出一副荒诞图景:白人们在广场上吶喊游行,华人在工厂里和码头上干活。 也多亏如此,旧金山还有著基本的秩序,港口还在正常运转,船舶和货物没有堵塞住码头。 “阿生,今晚要不要下个馆子?”陈有田问旁边的陈春生,“这些天实在累的够呛,下馆子点个好菜犒劳犒劳自己啦。” 陈春生也有些饿了,点了点头:“那就去上次那家吧,他家的炒杂碎量够大,饭也给的多。再点条清蒸鱼好了,就是不知道味道正不正?” 陈有田笑道:“这里的海鱼和老家又不同,鲜是肯定够鲜的,但味道正不正就难说了。” 两人正聊著天的功夫,前方忽然响起了爭执之声。 “丟雷老母,你想做咩啊?” 五个华工围成一圈,中间一个中年人跌坐在地,裤腿上沾满泥水。 对面是四个白人的醉汉,衬衫敞开,手里拎著酒瓶,脸上掛著狞笑。 “get out of here,qingchong!” “china men go home!” “america for americans!” 鬼佬们挥舞著手中的酒瓶,大声喊著华人们听不懂的鸟语,但那充满敌意的动作与表情告诉了周围的华人们话语的意思。 华人们对视一眼,有个脾气火爆的拳头已攥紧,青筋在手背上跳动,却被身旁同伴死死拽住。 “算了算了,同醉鬼计较咩啊?” 华人们退缩的姿態让鬼佬醉汉们更加得意。 他们发出得意的笑声,其中一个更是掏出了左轮,对准了华人们,口中发出砰砰的声音。 “chinaman, rot in hell!” 街边渐渐聚拢起看热闹的白人,他们吹起口哨,挑衅的呼喝此起彼伏,表示对醉汉们的支持。 华人们也渐渐匯聚在了一起,怒视著街道另一侧的鬼佬们。 “放下枪,然后滚出这里!” 伴隨著一阵急促的跑步声和一声怒吼,星汉堂的一个巡逻小队也赶到了这里。 刚一赶到,其中七人便四散开来,寻找好掩体后,將长枪对准了那群醉鬼及周围的鬼佬们。 剩下三人则一路往前,左轮已在手中紧握,为首的壮汉用英语大喊:“drop the gun, get out,now!” 一阵骚动后,部分眼见不妙的鬼佬离开了这场风暴的正中心。 但还有一些不知死活的鬼佬掏出了隨身携带的左轮,开始和死士们对峙起来。 “旧金山是我们的城市,要滚的是你们,中国佬!” 为首的壮汉脸色不变:“我再说一遍,放下枪,滚出这里。否则你们就把命留在这里吧!” “fuck you!” 一个醉鬼怒气冲冲,手指直接按下了击锤,马上就要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声不是依次响起,而是几乎连成一片滚雷。 没有警告,只有精准的齐射。 子弹飞入鬼佬的眼窝,带出一片红白之物。也有子弹直接打断了脖子,只剩一层皮连著头颅和身躯。 短短几秒钟,那几个闹事的醉鬼和不肯走的鬼佬们直接被全歼在的原地。 街道爆发出尖叫和惊呼声,人群慌乱地离去。 壮汉没有管他们,只是侧头对旁边的队友道:“马上回去稟报建元大哥,杰克逊街击毙寻衅白人八名。现场白人目击者超过三十个,可能会引发鬼佬的报復。” 他又转向另一名队员:“同时通知六大会馆的人,让他们安抚好同胞,这几天不要乱走乱跑,能不上工就不要上工。” 最后他扫视街道上的华工们,用粤语高声喝道:“还睇?!快啲返屋企!閂实门户,今晚边个都唔好出街!” 陈春生被陈有田拽著往巷子里跑时,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渐浓的杰克逊街上,星汉堂的汉子们正迅速清扫街道,將尸体搬走,同时收集死者武器。 “这下,真是闹大了!” 两人气喘吁吁的跑回唐人街,对视了一眼,皆面色煞白。 “有田哥,咋办啊?” 陈有田咬咬牙:“还能怎么办?拿上武器,准备和鬼佬干!” “再怎么说星汉堂也是汉人的势力,而且那群鬼佬杀人的时候,也不会分辨你我是谁!” 第37章 进击的军队 傍晚,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跑了一天的两艘蒸汽船停在了一处简陋的木製小码头旁,何西阿率领的两百名死士有序下船,在岸边集结。 何西阿站在船头,看著队伍以五人纵列有序下船。不到十分钟,他们已在河滩边的平地上列成四个整齐的方阵。 他本人则整理了一下服装,微微一笑,走向码头另一端。 那里站著个下巴蓄著精心修剪的短须、身形瘦削的男人。他约莫三十多岁,穿著深色的常服,眼神极为锐利。 “谢尔曼先生,许久不见了。”何西阿伸出手。 谢尔曼伸手和何西阿握了握,面上是止不住的惊讶:“马修斯先生,我怎么也没想到,我们的再次见面居然会是在这里。” “更加没有想到的是,这些精锐士兵会是您的人。” 他敢用自己在西点军校学习和军队服役的经歷担保,马修斯手下的人绝对是精锐到不能再精锐的士兵。 令行禁止、进退有度,哪怕是美墨战爭中夺取了墨西哥城的温菲尔德·斯科特將军的远征军,他感觉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世道艰难,谢尔曼先生。” 何西阿露出得体的微笑:“一个在加州做生意的商人,总需要些可靠的人手来保护资產。尤其是当地方政府不那么可靠的时候。”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码头另一端忽然爆发了剧烈的爭吵声。 他们转头看去,看见一个浑身湿透的壮汉正揪著另一个人的领子,两人扭打在一起。其余人围在四周看著热闹,甚至还在一旁吹著口哨起鬨。 “看在上帝的份上,查理,揍扁他!也让他尝尝河水的味道!” “別退缩,是个男人就解决他!” “不要当懦夫,直接拿枪出来决斗!” 谢尔曼的神情骤然阴沉了下来,他看著远处那吵闹混乱的场景,问道:“马修斯先生,这些人应该不是你的士兵吧?” 何西阿耸了耸肩:“当然不是,他们是其他热心商人的私兵。” 谢尔曼怒气冲冲的上前,掏出腰间的左轮对天连开三枪,隨后大喊道:“你们这群狗屎,给我统统停下!” 枪声在荒野炸开,惊起一群水鸟。 围起来的人群也被枪声嚇了一跳,纷纷看向了谢尔曼。 “我是威廉·特库赛·谢尔曼上尉,受州长任命指挥这支队伍。” 他怒吼道:“现在,你们给我滚过来站好列队。就像我身后那些士兵一样!如果你们不知道怎么列队,我也可以用马鞭教你们!” 短暂的死寂后,一个满脸雀斑的年轻人嗤笑出声:“原来是个上尉,听你那语气我还以为是温菲尔德·斯科特將军本人呢!” “听著,我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听你指挥的。” “就是,你他妈算那根葱啊,想指挥我们?” 听到这些话,谢尔曼顿时涨红了脸。他正想大声斥责他们,忽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那是整齐的踏步声。 何西阿的二百人队如机械般同步行动,四个方阵在十秒內展开成四排横队,每排五十人,形成了一条绵长的队伍。 两百只斯普林菲尔德前膛步枪同时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群喧譁的刺头。 “所有人,听从命令,站好!”何西阿平静的声音响起,“重复一遍,听从命令,站好!否则格杀勿论!”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刺头们总比他们想像中的自己要听话。 一分钟时间不到,他们便老老实实站成了数排。虽然歪歪扭扭,形不成形意不在意,但好歹能勉强入眼了。 何西阿走上前来,拍了拍手,处於线列状態的死士们如潮水般后退、收拢,重新变回四个方阵。 “谢尔曼先生,可以继续了。” 谢尔曼深吸一口气,对著那群刺头就开始了狂风暴雨般的输出:“从现在开始,只有我让你们开口才能开口,从你们那张臭嘴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和最后一句话都要是『长官』! 你们这群臭狗屎听懂了没有?!” “sir,yes sir!”他们稀稀拉拉的回应。 “狗屎,你们的声音就和娘们一样。说蠢货都侮辱了蠢货,我都怀疑你们有没有当人类的资格!” 谢尔曼已经不对这群人抱有什么希望了,他转身看回死士们,大喊道:“你们呢?听明白没有?!” “sir,yes sir!”死士们声如洪钟,震得码头木板嗡嗡作响。 “很好!” 谢尔曼满意点头,他看向何西阿,抱怨道:“州长先生完全没有必要派他们来的,毫无组织毫无纪律。我敢打赌,第一轮枪响他们就会溃散,如果之前没因为酗酒斗殴把自己人打死的话。” 何西阿笑道:“所以谢尔曼先生你完全没有必要理会他们,一切交给我的小伙子们就好。” “那现在,我们直接进入旧金山城?” 谢尔曼眉头微微皱起,声音里有一丝犹豫:“现在?可州长先生下达的命令是让我们在城外驻扎,等待后续民兵部队的到来。” 何西阿道:“谢尔曼先生,中国人有句古老的谚语,叫將军在战场上,那么所有的决定就该由將军来做,而不是国王。” “我们有两百名精锐的士兵,而旧金山城內的警戒委员会不过是一群被挑动起来的暴徒。” “今夜进城,黎明前控制市政厅和电报局,平息掉暴乱,您就是拯救旧金山的英雄。” 他顿了顿,道:“可如果我们只是在城外等著,等后续的民兵部队赶到,那么我们不会有什么功劳。” “谢尔曼先生,別忘了,卢卡斯银行就在旧金山。等风波过去,民主党不会记住一个保守的指挥官,美国党却会记得一个带兵威胁他们的银行家。 等后面暴乱事件结束,那些没有被清算的暴乱分子支持者会怎么看待你,看待你的持股地银行?” 谢尔曼的瞳孔紧缩,瞬间就想到了那些后果。 资金撤出,商业打压,人身威胁…… 他被说动了,深吸了一口气:“您说的对,何西阿先生,是我思虑不周了” 他高声道:“所有人,变成纵队。目標旧金山,前进!” ———— 与此同时,唐人街,武器工厂內。 曾经共享著何西阿的视野,吹了声口哨:“何西阿他们马上进城,这场大戏可以接著唱下去了。” “都说政治是妥协的艺术,我前两天都以为民主党会和美国党妥协,还想著要不要再煽风点火一把呢。” “现在看来,我们都不需要大费周章,只需要轻轻推一把,他们自己就会打出狗脑子来。” 一旁桌子上正在撰写明日登报文章的基利曼隨口道:“吾主,政治的確是妥协的艺术没错,但后面还有一句最关键的话,那就是谁在妥协,谁又在获利。” “旧金山的美国党人想通过这次行动拿到司法权力,所以不肯退让。民主党人將这次行动渲染成暴乱,爭取广泛中间派系的支持,估计也有著自己的盘算。” “妥协的代价太大而利益又太小,那自然只有一条路可走。” 曾经摸了摸下巴,道:“说起来,谢尔曼这个名字总感觉有些耳熟。” “他和前世美军的谢尔曼坦克是不是有关啊?” 毕竟他对美国歷史和二战歷史確实不是很熟悉,名人和战役就只知道教科书上写的那些。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他也没有深究,毕竟现在他要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半小时前,杰克逊街的枪击事件已经传回。六名鬼佬死亡,这事绝不可能善了。 唐人街必须先封锁起来。 接到消息后,建元已经率领死士们出发了。他们每十人为一组,开始封锁唐人街通往诺布山、蒙哥马利街和港口区的十几个路口。 四轮货运马车被横过来,连接成简易的街垒,上面垒起用泥土填满的袋子。拿著长枪的死士站在路障后,枪口对准唐人街之外,警惕著任何风吹草动。 剩下的死士作总预备队,荡寇一型机枪也在他们手中,哪边防线告急就去哪边支援。 同时,六大会馆的人也被动员了起来。 六大会馆的动员同步展开。锣声在街巷间迴荡,粤语、闽南语、官话的喊声此起彼伏: “关紧门窗!今夜任何响动勿出街!” “生面孔鬼佬叫门切莫开!” “各家备足三日米粮食水!” 一些热血上涌的华人青年聚到街垒边要求参战,负责一侧路口的死士章武刚想赶走他们,却被四处巡逻的建元拦住了。 “让他们过来吧。”建元道:“这里是唐人街,他们想保护自己的家园,我们干嘛要拒绝?” “可他们没受过训练……”章武皱眉。 “所以不让他们上前线。” 建元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面孔,道:“但可以编入辅助队,搬运弹药、传递消息、战后清理……这些活都可以让他们干。” “再说了,这样的人年轻有衝劲。不久后我们在美国肯定是要开展国族教育,彻底抹消掉满清施加在汉人身上的烙印的。而这些人,就会是我们的第一批种子。” 章武道:“行吧行吧,我去安排。” 建元道:“嗯,先教会他们最基础的令行禁止就行。” “对了,记得说明,一切缴获都得上交,但战后会给他们每人发放两美元作为报酬。” 章武点头,过去安排了起来。 建元则看著旧金山的地图,在唐人街內部附近画下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如果街道口被鬼佬们衝破,那么这里就可以当作第二条防线。依託制高点,机枪可以横扫整条街道上的鬼佬…… ———— 深夜,月光如水。 市政厅的市长办公室內,市长韦伯开了一瓶红酒,给自己和不远处的霍克议员和布莱克·门罗都倒了一杯。 “敬我们的胜利!” 三人碰了杯,韦伯饮了一口,嘿嘿一笑:“这次,民主党的杂碎们可是狠狠吃了个大亏。” 霍克摇晃著杯中的红酒,道:“市县的警察被一扫而空,和他们有牵扯的司法系统官员也被抓住或者驱逐。” “接下来只要全部换上我们的人,再把关在监狱里的民主党议员们驱逐掉,这次的行动就可以说是非常成功了。” 门罗將酒杯放下,缓缓道:“韦伯先生,霍克先生,我想要提醒你们,行动並没有成功。” “旧金山城里还有许多脏污,例如那些该死的天主教徒,那些令人厌恶的爱尔兰佬、义大利佬、墨西哥裔和清虫。” “不把他们清理乾净,旧金山永远不会成为真正的美国城市,加利福尼亚也永远不会是盎格鲁-撒克逊新教徒的应许之地。” 韦伯放下酒杯,双手做出安抚的手势:“我理解你的急迫,门罗先生。但事情总要一件一件做。” “在之后,我们会推出精准针对那些人群的重税,就像当年的《外国矿工税法案》一样。再让您的人担任徵税官和警察。这样,我们就能名正言顺……” 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了重重且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韦伯皱眉。 门被猛地推开,他的私人秘书詹姆斯·皮特森惊慌失措道:“市长先生,紧急情况,有一支军队进城了!” “什么军队?”韦伯声音陡沉。 “应该是白天电报里说的从萨克拉门托调来的队伍,至少三百人,可能更多。” 皮特森语速飞快,“据眼线报告,他们直接整队向市中心行进。队列整齐得像正规军,装备全是制式步枪。” 门罗立刻从沙发上起身,道:“我去集合警戒委员会的人,再把附近没有睡的市民们喊上。区区四百人,我就不信他们敢强攻上千的示威人群!” “呃,门罗先生,我估计您叫不到人了。” 韦伯的那位下属道:“刚刚还有一个消息,说杰克逊街那边死了六七个自己人,是被中国佬用枪打死的。您手下大部分警戒委员会成员听到消息后,已经自发组织前往唐人街了。 他们说要血洗那条街。” “上帝啊!”霍克惊呼,“偏偏是现在?!” 韦伯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然后道:“门罗先生,你立刻去唐人街,儘可能集合还能找到的人。” “皮特森,你去通知城市卫队。让惠灵顿带著他的人拦住那支军队。告诉他,无论如何要拖住至少一小时。” “可城市卫队只有一百人。”皮特森有些犹豫。 “一百人只要不开枪,足够了!”韦伯也戴上了帽子,“而且,我也会亲自过去!” 第38章 全灭的警戒委员会和旧金山民兵 深夜,月光如水,照亮了整座城市。 都板街与布希街交匯处。 守在马车和沙袋构筑的路障后的死士眯起眼睛,隨后扭头对著同伴点了点头。 “他们来了!” 月光下,远处街角开始浮现晃动的光点,那是密集的煤油灯散发出的光芒。脚步声、叫骂声组成的喧囂之声越来越近。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枪声划破夜空,这是死士们约定好的信號。 哪里即將受到衝击,就直接鸣枪示警,告知其余地方的死士过来支援。 “自由开火!” 死士们没有丝毫犹豫,枪托抵肩,抬枪就打。 18点的体质赋予了他们强悍的动態视力和夜视能力,让他们能清晰捕捉到衝过来的警戒委员会成员们的身影。 加上平洋一型步枪每三秒就能装填一发子弹並发射,虽然只有十个人,但硬生生被他们打出了连绵不断的枪声来。 子弹精准的收割著街巷上的人影,每一次枪响,都有一个身影仰面栽倒,变作一具尸体。 直到最前方的十几个人倒下,后方的人群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们开枪了!” “找掩体,找掩体!” 人群瞬间散开,警戒委员会的成员们扑向任何能遮挡身体的物体,石砌门柱、房屋缝隙、乃至於货摊木架后。 几个反应慢的又在奔跑中被撂倒,身体砸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开火!开火!宰了他们!” 稍微缓过来之后,惊怒交加的他们开始拿著左轮和前膛枪反击。但每一次探头瞄准,对面的枪口仿佛如有神助般,总是能迅速锁定並开枪击杀同伴。 不过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街巷之间就已经躺了二十多具尸体。鲜血往低处匯聚,浓郁的铁锈味飘散开来。 “不行,別说衝过去了,连开火反击都做不到!” 一个警戒委员会成员躲在柱子后面,大声喊道:“他们的枪声太多太密了,前面的街口起码有四五十个清虫在开枪!” “要不然先撤吧?!”另一人喊道。 一个明显是领头的成员躲在巷子口,声嘶力竭地咆哮反驳:“撤?死了那么多兄弟,怎么可能撤?!” “那群清虫不可能有那么多枪的,他们肯定是把全唐人街的枪都集中过来了。” 他顿了顿,招呼眾人道:“我们绕路,我就不信,他们每个街口的火力都这么猛!” “只要衝进去,我们就能杀了所有的清虫,再抢光他们的財富!” 人群躁动了起来。对復仇的渴望和对劫掠的幻想压过了恐惧。 他们化整为零,开始绕道科尔尼街或市德顿街,准备从那些“薄弱处”衝进唐人街。 但很快,事实便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不逊色於布希街街口的火力扑面而来,子弹呼啸著飞来,將冲在最前方的几人掀翻在地。 “换地方!” 砰砰砰砰砰砰砰! “再换!” 砰砰砰砰砰砰砰! “继续……” 砰砰砰砰砰砰砰! 萨克拉门托街的街口,警戒委员会的人缩在巷子里,气喘吁吁,被这连绵不断的火力打得脾气都没有了。 “狗屎,他们哪来的这么多枪,又哪来的这么多的神枪手?”有人抓扯著头髮,崩溃大喊道:“还说要给同胞报仇,结果自己人越死越多。我们他妈就是在送死!” 领头的人靠在墙壁上,目光瞟过街巷里的木板车,顿时有了主意,大喊道: “我有办法了!” “我们在这辆木板车上面堆满遮挡物,然后直接推过去,把火力都吸引到这个上面。而其他人就趁机跟在木板车后面,衝过去后近距离开枪!” “那群清虫都是胆小鬼,看到我们衝过来他们肯定会逃跑的!” “行不行啊?”一个人有些犹豫。 “做吧!” 另一个人咬了咬牙:“难道你们真的甘心就这么回去?那门罗老大会怎么看我们?” 一行人默默行动起来,开始疯狂搜集杂物。很快,一辆装满了木板、石头、泥土的木板车便被推动起来,朝著街口的防御设施衝去! 守在萨克拉门托街的街口的死士开了两枪,发现子弹都被木板车挡住了后,对著身旁的同伴道: “派个人回去通知,说这个街口马上要守不住了,让总预备队带上荡寇一型机枪过来!” “我们慢慢往后面撤,继续牵制住他们。后面的房屋门窗已经用木板封住了,他们短时间內伤不到其他人。” “好!” 伴隨著枪声的减弱,警戒委员会的成员们大喜过望。 “兄弟们,那群清虫果然害怕到撤退了,给我冲啊! 很快,他们就推开了当作路障的马车,嗷嗷的就衝进了唐人街內。 双方直接在街道上展开了枪战,虽然死士方面枪法更好枪速更快,但禁不住对面的警戒委员会人多势眾。 隨著路障被推开,上百號警戒委员会成员冲了进来。就算他们手中的是老旧的前膛枪和用著铅弹的左轮,死士小组还是出现了死伤。 一名死士被三发近距离射来的铅弹击中胸口倒下;另一人右臂中弹,单手换弹继续射击。 余下死士们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沉默而稳定的开著枪。直到身后不远处响起了车轮滚动的声音,他们才迅速往后奔跑起来。 “总预备队到了,快退出机枪的水平射界!” 鬼佬们看到倒下和撤退的人影,更加兴奋了。 “杀啊!” “清虫彻底挡不住了,別让他们跑了!” 擅长打顺风仗的他们跑出了掩体,开始跑动著射击,一步步往唐人街內部推进。 直到他们在街道尽头,看到了一个造型奇特的器械:十根乌黑的枪管呈圆形排列,固定在一个带木轮的铁架上,还有一个垂直向上的金属条。 “那是什么东西?”有人发出了疑问。 回答他的,是一根根枪管冒出的炽热火光,连绵不断的枪声伴隨著清脆的咔噠声,浓郁的硝烟隨之冒出。 如狂风骤雨般的子弹泼洒向人群,前排的人像被镰刀割倒的稻草般齐刷刷倒下,中弹者身体扭曲著向后拋飞,血雾在月光下飘散。 弹匣打空,一旁的副射手迅速拔下空弹匣,卡入新的弹匣,整个过程不到四秒。 第二波弹雨袭来。 金属风暴再次扫过整条街道,还活著的人开始四散奔逃。 但街道太窄,两边房屋的门窗又早已经被封住,短时间內根本不可能打开,他们只能向后亡命奔逃或者躲在柱子等掩体后。 但木製的掩体又怎么可能挡住机枪的扫射? 三分钟后,街道上再也看不见任何站著的身影。 建元站在枪管微微冒红的机枪旁,目光扫过那些尸体和呻吟的伤者,挥了挥手:“过去补枪,確保没有活口。然后就可以叫辅助队的人过来洗地了。” 他顿了顿,道:“唐人街四周可能还有残存的鬼佬,甚至说从哪些犄角旮旯的地方溜进来了。 补完枪后记得四处巡逻巡逻,免得有漏网之鱼。” “那些侥倖逃跑的要追上去宰了吗?”有人问。 建元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没必要,那些鬼佬胆子都嚇破了,目前还是把唐人街守好最重要。” “是!” 死士们踏过血泊,左轮击锤被扳开的咔噠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接著是短促的枪响。 ———— 稍早一些,市场街。 何西阿和谢尔曼带领的队伍停在了街道正中央,他们的对面,六十码开外,一群仓促集结的白人男子堵住了去路。 那景象实在称不上军队:有人衬衫扣子系错,有人只穿著单只靴子,有人满脸通红浑身酒气,甚至有人拄著前膛枪桿喘得直不起腰。 他们鬆散地站成三四排,像一道参差不齐的篱笆,但手中武器却对准了来者。 谢尔曼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对面的人群,道:“旧金山的城市卫队都派出来了?看来市长先生有些不欢迎我们啊。” “这就是旧金山乃至全加州第一支民兵组织?” 何西阿挑了挑眉,“怎么人数这么少?我记得它不是有一个大型连的规模吗?” “估计是临时叫来的,毕竟民兵可不像正规军有固定的驻地,除了每周两次的训练外,其他时间他们是裁缝、木匠、酒馆老板。 能在这个钟点凑出这几十號人,已经算我们的市长先生有本事了。” 谢尔曼深吸一口气,大喊道:“以加利福尼亚州州长兼州民兵总司令,约翰·比格勒阁下的名义,我,威廉·特库赛·谢尔曼上尉,受命率州属武装力量进入旧金山,以平息暴乱、恢復法治!” “旧金山城市卫队作为加州民兵编制序列的一部分,此刻阻拦州属武装的行为,已构成违抗军令、妨害公务、並涉嫌协助叛乱。我命令你们:立即放下武器,让开道路!” 对面人群中走出一位身材高大、穿著深色猎装的中年白人。 他高声道:“我是唐纳文?惠灵顿,旧金山城市卫队的队长。” “先生,旧金山没有暴乱,只有市民在行使宪法赋予的自卫权。这里不需要外来军队,请你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何西阿凑近谢尔曼耳畔,道:“没必要再费口舌了,谢尔曼先生。对面只有六十人,五分钟,我的人就能清空这条街。” 谢尔曼皱眉:“我在意的不是这些人,是警戒委员会,他们才是韦伯手里真正的刀子。 如果卫队只是拖延时间的诱饵,等我们和他们交火时,门罗带著几百暴民从侧翼或者后面杀出,我们会很被动。” 何西阿微微一笑,道:“如果是这个问题的话,谢尔曼先生,您暂时不用担心警戒委员会。” “我在旧金山有一些朋友,我以州长授权的名义,让他们去帮我们去招待警戒委员会的先生们了。” 话音刚落,远处的街巷中,赫然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那不是零星交火,而是持续不断的齐射,中间夹杂著隱约的惨叫声。声音在夜风中飘荡,让市场街上的所有人都侧耳倾听。 在听见枪声的那一刻,何西阿掏出左轮,站在最前方连开六枪,同时大喝道: “开火!” 命令落下的同时,第一排的二十名死士几乎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斯普林菲尔德喷出的白烟瞬间瀰漫半条街,铅弹撕裂空气,钻进对面人群。 民兵队伍中的五六人胸口绽放血花,直接被掀翻在地。 第一排射击完毕,迅速向右转身,小跑至纵队末尾开始装填弹药。 第二排无缝前移,举枪射击 第三排、第四排…… “线列轮射!” 队伍中的谢尔曼惊嘆著看著这一幕,这种需要极高训练度的战术,他好久没看到过了。 街道对面的民兵完全被打懵了。有人扔了枪往巷子里逃,有人趴在地上装死,少数试图还击的刚举起枪就被下一轮齐射重点照顾。 惠灵顿趴在一个花坛的后面,怒吼道:“反击,反击!” 市场街两侧建筑的窗户突然探出二十几支枪管,那是惠灵顿为了以防万一布置的枪手。 铅弹和铁砂泼洒下来,打在死士队列中。 五名死士中弹负伤,但他们没有哀嚎,只是强忍著痛苦往旁边移动,不阻碍队友的行动。 但硝烟也暴露了所有埋伏点的位置。 “突击组!”何西阿大喊。 纵队后部,二十名正在装填子弹的死士瞬间脱离队列。 他们两人一组,拋弃长枪,从腰侧抽出左轮和短斧,如猎豹般扑向两侧藏有民兵的建筑。 前方的死士保持阵容不变,继续对著街道上的民兵们开枪。 很快,街道上最后几个还在抵抗的民兵被交叉火力击毙在街心。 整个过程,七分钟。 枪声渐息时,市场街上横著三十七具尸体,另有十余人重伤呻吟。两侧建筑里偶尔还传来零星的枪响和搏斗声,但很快也归於寂静。 “你们做了什么?!” 姍姍来迟的韦伯不敢置信地道:“我是旧金山市长史提芬·帕弗里·韦伯,谁允许你们在我的城市开枪的?谁允许你们对旧金山的民兵开枪的?!” 第39章 下一步计划 “自然是州长先生,尊敬的韦伯市长。” 何西阿·马修斯上前半步,他的表情十分平静。 “任何民兵单位在州长宣布紧急状態后,必须无条件服从州属武装力量指挥。而城市卫队违抗了军令,阻拦我们,他们显然已经墮落成了暴徒的一员。 “剿灭暴徒,就是州长先生下达的命令。我们开枪,这合情合理。” 韦伯咆哮道:“旧金山没有暴徒,那些是行使宪法第二修正案赋予的自卫权的市民!你们才是非法武装!是州长派来的暴徒!” “这您说了可不算,韦伯市长。” 谢尔曼此刻跨前一步,背脊挺直,质问道:“衝击县监狱、用私刑处决在押人员、非法拘禁民选议员、杀害几十名名执法警员……” “我可以向您保证,从宾夕法尼亚到密苏里,在任何州的任何法庭上,这都足以被定性为武装叛乱,他们是板上钉钉的暴徒!” 韦伯阴沉著一张脸,紧咬著牙。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完全不怕旧金山市民围攻,有三四百人就敢选择直接进城的军队。去唐人街屠杀华人、至今未到的警戒委员会,以及连十分钟都没撑住的民兵…… 原本一片大好的局势,就因为这种种巧合,突然就要土崩瓦解了? 仿佛背后在有人操控一般。 韦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手中暂时无兵,此刻硬碰硬毫无胜算,他需要时间。 只要等到第二天天亮,等明日警戒委员会的人腾出手来,再让门罗调动起旧金山数万市民的情绪。 別说州长派来的这四百士兵,就算翻一倍变成八百人,也会在成千上万旧金山市民的愤怒前选择臣服! “既然如此,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韦伯缓缓后退,隨后转身就走。但他还没走两步,就被两名死士拦住了去路。 “你们想做什么?我是旧金山的市长!”韦伯勃然大怒。 两名死士没有说话,眼神冷漠,看他的目光如同屠夫看著牛羊。他们举起左轮对准韦伯,强硬地逼迫他后退。 “你们这是公然绑架民选官员!是叛国……” 韦伯踉蹌著退后,转身看向何西阿和谢尔曼,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记重击精准落在他后颈。 他身体僵直一瞬,眼中残留著难以置信的神情,隨后软软瘫倒。一名死士在他倒地前接住身体,熟练的把他绑了起来。 谢尔曼的眉头紧皱,他快步走到何西阿身边,道:“这太过火了,马修斯先生。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韦伯毕竟是旧金山市长,他们作为来平息暴乱的军队,是没有理由对市长下手的,扣押市长会让他们在法律和舆论上都陷入被动。 何西阿轻笑一声:“谢尔曼先生,那所谓的警戒委员会背后的主使是谁,你我心知肚明。” “如果我们放任他离开,天亮时他会调动起整座城市的暴民。到那时,我们要面对的就不是几百个乌合之眾,而是成千上万被煽动的市民。” 他指向市政厅所在的方向,缓缓道:“况且事到如今,我们无论怎么做都是把市长为首的美国党得罪死了的。 还不如先控制住,这样等会直接杀过去,解救出民主党的诸多议员后,我们也有下一步博弈的空间。” 谢尔曼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何西阿说的对。扣押市长是疯狂之举,但放虎归山更是自杀。当他们选择接受州长委託的那一刻,就已经捲入了一场要么全贏、要么全输的赌局。 他深吸一口气,道:“走吧,马修斯先生,让我们去解救民主党的诸位先生吧。” 他转身下令:“全体注意,目標市政厅及监狱,解救被非法拘禁的议员和官员。遇抵抗者,视同叛乱分子处理!” ———— 深夜,唐人街。 辅助队的汉子们驾著六辆货运马车,在街道上停了下来。车轮碾过尚未凝固的血泊,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 “老天爷啊!” 陈春生看著一具死状惨烈的尸体,手中的铁锹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那是一具只剩半边的头颅,脑浆和碎骨溅在身后砖墙上,剩下的一只眼睛圆睁著望向夜空。 他再也忍不住那股噁心反胃的感觉,扑到墙角剧烈呕吐起来,晚间的炒杂碎混著酸水全数喷出。 不只是他,辅助队的大多数人扶著墙壁或跪在路边呕吐。有人吐到只剩乾呕,有人连胆汁都呕了出来。 “不是吧,你们承受力这么差的?” 章武抱著手臂靠在马车边,,嘿嘿一笑:“先前谁跟我拍胸脯说『教官,给把枪就能上阵』的? 你们连战后这副景象都承受不住,到了真刀真枪那个环节,听著同伴的哀嚎看著血肉横飞的肢体,怕不是连尿都得嚇出来哦。” 陈有田拍著因为呕吐有些烧灼感的胸腹,无力道:“教官,你先前也没说要处理的尸体是这种碎肉啊!” “碎肉,这能看出大部分轮廓、只是断手断脚碎头的算什么碎肉?” 章武冷笑一声,弯腰从血泊里拎起一截小腿。小腿的断面参差不齐,皮肉隨风飘荡著,能看见隱藏在其中的断骨。 他指著小腿道: “见过大炮吗?炮弹轰的一声砸下来,被砸中的会直接断成数截。如果是开花弹,那更是会变成十几块,肠子掛树梢,肝肺贴墙皮,连拼回来的机会都没有,那才叫碎肉。” 他將断腿扔进马车,语气缓和了下来。 “好了好了,吐完了就赶紧干活吧,想想那两美元的报酬。明天早上,我再请你们喝猪杂粥。” “能、能换清粥么……”一个年轻人虚弱地问,“我怕是半个月都见不得荤腥了……呕!” “什么粥都行!” 章武摆了摆手,看向几个勉强还能站直的队员:“不错,你们倒还有点样子。” “两人一组,捡到的武器都交到我这里来,左轮、前膛枪、猎刀都要。弹药用布袋收,小心黑火药受潮。” 远处,建元正听著死士们的报告。 “唐人街四周巡查完毕,抓到隱藏的警戒委员会成员三十七人,都已经毙了。” “其中有一个貌似是委员会的头,叫什么门罗的,原本是想抓活口的,但一不小心给杀了。” “我方这次总共阵亡一人,重伤一人,轻伤七人,都已经送到李时珍郎中那边去治疗了。” 建元点了点头,道:“留下一部分人继续巡逻,其他人恢復路障,再去帮辅助队的那些人清扫一下战场吧。” “以他们的速度,我怕到天亮了他们还在铲著尸体呢。” …… 同一时间,武器工厂內。 四盏带反射罩的煤油灯悬在梁下,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昼。长条木桌上铺著旧金山大幅地图,曾经正和基里曼商量著下一步的计划。 “民主党的白皮马上就要被救出来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下一步该怎么做?” 曾经轻敲著桌面,道:“妈的大部分人都是我杀的,结果得到的只有一个州长许诺的减免税负以及其他的一些小恩小惠。” “就这样结束的话,我总感觉有些亏啊。” 基里曼道:“既然如此,吾主,那就让民主党和美国党继续攻訐下去就好了。不过舞台需要扩大,从旧金山,延伸到整个加利福尼亚。” “我们要做的,就是通过您的能力,直接拿下旧金山,让它的官僚系统彻底地为我所用!” “我的能力?” 曾经想了一下自己的技能组,琢磨明白了基里曼的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死者惧亡】?” “没错!” 基里曼点了点头,道:“此刻,美国党的依仗已经被我们废除了大半,整个旧金山的官僚体系也岌岌可危。” “只要復活几个警戒委员会的成员,让他们后续找机会袭杀民主党议员。” 他顿了顿,让曾经消化这个信息:“刺杀发生时,我们的人恰好在场,並开始英勇反击。 “在交火中,將剩余的美国党官员、民主党强硬派、以及所有可能阻碍我们掌控这座城市的关键人物,全部清除。” 曾经的眼睛逐渐亮起:“然后,再对这些死人使用死者惧亡……” 每升一级,【死者惧亡】这个技能每天的可使用次数就多一次。八次机会,貌似也足够了。 “於是,旧金山的官僚系统將被替换成我们的人。” 基里曼接话,“议员、警察局长、税务官、民兵指挥……那些重要的职位,都有可能是我们復活后的死士。而表面上,他们依然是原本的政治派系成员。” “届时,美国党和民主党会继续在州议会互相攻訐,都认为是对方策划了旧金山的屠杀。他们的注意力將完全被彼此吸引,有利於我们在加州的下一步布局。 “掌控住整座旧金山吗?” 曾经喃喃著,顿时有些心动。 这座1855年还骯脏混乱的拓荒城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它未来的价值:天然深水港、横贯大陆铁路的终点、太平洋贸易的门户。 二十年后,这里將成为美国西海岸那颗最亮眼的明珠。 而现在,它將落入汉人的手中,成为他霸业的第一块基石。 “就这么干吧!” 他頷首同意了基里曼的计划,“我会让建元把那些比较完整和地位较高的警戒委员会成员尸体挑出来,开始计划的第一步。” “我看这座恶臭又破旧的城市已经很不爽了,掌控后正好可以来一次大扫除!” ———— 凌晨,萨克拉门托州长官邸。 二楼主臥室里,加州州长约翰·比格勒正沉陷在羽毛床垫里,鼾声均匀。他左臂搭在身边那前凸后翘的女人上。 那是上周刚从纽奥良来的歌剧演员,此刻金髮散在绣花枕套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咚!咚!咚!” 沉重且急促的敲门声像响起,比格勒咕噥一声,翻了个身。 “老爷!老爷!” 门外是管家老威廉士的声音,声音同样急促。“您的幕僚特伦顿?甘先生来了,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是从州政府电报房直接过来的!” 床上的女人被吵醒,不满地哼了一声。比格勒也终於睁开眼,深夜被吵醒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让他去书房等我!” 比格勒声音沙哑,掀开被子起身。女人伸手想拉他,被他轻轻推开:“睡你的。” 比格勒强忍著起床气,穿著睡衣下了一楼。 “他妈的甘,这件事情最好真的是急事!” 书房內,煤油灯已经点亮,特伦顿?甘坐在沙发上,手中拿著一封电报。见比格勒从推门而入,他把电报递了过去。 “州长先生,紧急电报,您昨天白天派去的那些士兵,已攻入了旧金山城,抓住了了所有的美国党人!” “什么?!” 比格勒瞬间就清醒了大半,他一把夺过电报,自己看了起来。 看完上面的描述后,他不敢置信的又看了一遍:“三百人趁著暴徒们围攻唐人街的时候进城,解决了民兵后直接抓住了市长和美国党的议员。 而暴徒们被马修斯在唐人街的商业合作伙伴给打的屁滚尿流,首领威廉·科尔曼也被击毙?! 上帝啊,是我没睡醒还是今天是愚人节?” 特伦顿?甘道:“那位马修斯先生敢发这种电报过来,应该是真的。毕竟旧金山离萨克拉门托也就八九个小时的距离,没人会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 比格勒爆发出短促而尖锐的笑声:“好好好,美国党这次可是亏大发了。只要把叛乱罪名成功安到韦伯那些杂种的身上,別说司法系统了,现在就连行政系统都得归我们!” 特伦顿?甘继续道:“所以州长先生,为了扩大优势,我们得快些行动才行。” “首先是要发布两份公告,一份是给旧金山市民的,用安抚语气,强调州政府已恢復秩序,呼吁市民保持冷静、支持合法当局; 另一份则是给全加州乃至全美国看的,將事件定性为平定美国党武装叛乱,为后续拿下行政权力做铺垫。” 比格勒点头,道:“第二份公告的用词可以再重一些,让华盛顿的人知道美国党到底做了什么好事,我又是多么的英明神武,我让『加州州长果断平定叛乱』成为他们唯一的话题!” “明白。” 甘將意见记录在纸上,道:“第二就是要控制信息源,命令旧金山的电报局由军队接管,所有消息必须经过旧金山民主党同僚的审查后方可发出,確保我们的说法能在第一时间传遍全州、全国。” “如果有人不配合呢?”比格勒眯起眼睛。 甘缓缓道:“那他们就违反了军事条例,刚好可以名正言顺的让他们闭嘴。” 比格勒点头道:“按你的方法去做吧,甘。” 第40章 演习与傀儡 黎明时分,太阳东升。 旧金山的街道上却人流稀疏,空旷得诡异。 昨晚的枪声將大部分旧金山人的胆子都嚇破了。 从北滩的义大利区到港口的棚户区,从诺布山的花园別墅到传教区的木板房,所有人都听到了那连绵不断的枪声和从未停歇的哀嚎。 那强大的火力,绝不是几十人的帮派所为,而是几百上千的军队在一同开枪。 几个参加过美墨战爭的老兵在半夜被惊醒,恍惚间以为墨西哥人又打了回来,抓起枪就带著家人躲进了地窖。 “枪声结束半个晚上了,要不出去看看?” 有胆大的市民掀开厚重的窗帘,从缝隙中观察著外面的街道。 就在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 三骑並排从街口转出,马背上的骑手反覆呼喊: “以加利福尼亚州州长兼州民兵总司令约翰·比格勒阁下之名!旧金山暴乱已被平息!” “叛乱头目威廉·科尔曼及手下警戒委员会已被剿灭!” “州政府敦请全体守法公民保持冷静,恢復正常生活秩序!” 大街小巷內,也被贴上了一份份以州政府名义发布的正式公告,公告上写著: “加利福尼亚州州长约翰·比格勒告旧金山市全体守法公民书: 鑑於近期发生在旧金山市的严重暴乱事件——以所谓『警戒委员会』为首之非法武装团体,公然衝击执法机构、非法拘禁民选官员、实施私刑並造成大量人员伤亡——上述行为已构成对联邦及州法律的武装反叛。 本州长作为加利福尼亚州最高行政长官及州民兵总司令,现已授权合法武装力量进入旧金山,对叛乱集团实施果断镇压。 首恶威廉·特布尔·科尔曼已伏法,其骨干成员多数被歼,残余势力正在清剿中。 州政府严正申明:法律与秩序不容践踏,宪法赋予之权利必须在法治框架內行使。现敦促全体市民保持冷静,支持合法当局恢復秩序,共同维护旧金山之和平与繁荣。 愿上帝庇佑加利福尼亚。” 同一时刻,市政厅內。 被解救出来的民主党议员们面容疲倦、浑身邋遢,他们看著前方的美国党人们,眼中闪过快意之色。 这只因为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美国党的议员官僚们被绑了起来,变成了阶下囚。 一位戴著金丝眼镜的老人看向何西阿和谢尔曼,肃穆道:“马修斯先生、谢尔曼先生,请允许我代表旧金山所有守法公民,向二位及麾下勇士致以最深切的感谢。 你们在法治最黑暗的时刻挺身而出,捍卫了宪法尊严。” 他微微躬身,身后的民主党议员们齐刷刷站起,跟著鞠躬。 何西阿从容还礼:“阿什福德先生,这是一位守法的公民应该做的。” 谢尔曼则行了標准的军礼,动作乾脆利落。 名为乔治·阿什福德的老人重新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对面被缚的美国党人。他的眼神里充斥著愤怒,像择人而噬的恶狼。 “先生们,接下来还有什么需要我们效劳的吗?”何西阿问得恰到好处。 “当然有,马修斯先生。” “旧金山刚刚经歷了一场噩梦,市民们恐惧、困惑、不知所措。他们需要听见明確的声音,需要知晓秩序已经回归,法律重新占据了它应有的位置。” 阿什福德摘下眼镜,用丝绒布擦拭著镜片,缓缓道:“光是喊话和告示还不够,报纸也得跟上。” “请二位立即派人,將旧金山所有报社的主编、资深记者请到市政厅。一小时后,我要在广场上召开新闻发布会。” 谢尔曼微微皱眉:“阿什福德先生,是否需要给各位议员先生们一些时间去梳洗整理?毕竟他们现在有些……” “不需要。” 阿什福德摇头,“我们要让全加州、全美国看到,合法的民选官员即使遭受非法拘禁,依然坚守职责,身上的狼藉和疲惫是必要的。” “如您所愿,阿什福德先生。” 何西阿微微躬身,“一小时內,广场上会聚集旧金山所有有分量的笔桿子。” ———— 上午八点。 《旧金山公报》、《加州纪事报》、《旧金山新闻》、《每日晚报公告》…… 一小时內,旧金山內所有有名有姓的报纸的主编和记者都被请了过来,聚集到了市政厅前的广场上。 一位穿著磨损但乾净的丝绸马甲的中年男人侧身看向身旁的金髮青年,眼中带著职业性的好奇:“先生,您有些面生啊?” 那是一位金髮蓝眼的青年,他身材高大、魁梧且比例匀称,面庞犹如雕塑一般稜角分明。 中年男子敢向著上帝发誓,没有一个女人可以挡住这张面孔! “我是《每日晚报公告》的主编,罗伯特·基里曼。” 基里曼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伸出了手。“先生您是?” 那笑容让人感到如沐春风,中年男子也连忙伸出手握手:“我是《旧金山新闻》的主编,莱德·伯恩斯。” “先前就听说托马斯先生为了还银行的钱卖掉了报社,没想到是基里曼先生您买的。” 基里曼道:“因为我对新闻很感兴趣,我很喜欢法国《费加罗报》的那句话:倘若批评不自由,则讚美亦无意义。” 伯恩斯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是的,是的,没错!一个民主的国家,理应容得下不同的声音。” “有些人因为我批评民主党,就骂我美国党的走狗。当我批评美国党,他们又说我收了民主党的钱。” 他嘆了一声:“上帝作证,我只是想做一个客观报导事实的新闻人而已,即使这些真相不受欢迎。” 两人正在谈笑风生,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了一声咒骂。 “狗屎!” 他们扭头看去,发现是一位脸上有著雀斑的青年。他瞪著伯恩斯,眼神里满是鄙夷。 “基里曼先生,不要被你身边这个满口谎话的傢伙给骗了。” “他就是个政治妓女,是哪边给钱,他就报另一边的负面新闻而已。如果都不给钱,他就两边都咬,直到有人掏钱封他的嘴!” 伯恩斯面色一沉,骂道:“查理·佩奇,闭上你那张喷粪的嘴!” 青年没理他,对基里曼伸出了手:“查理·佩奇,《旧金山公报》代理主编。” 基里曼郑重地与他握手:“节哀,佩奇先生。詹姆斯·金主编是新闻界的勇者。” 佩奇挤出一个笑容:“凶手已经被吊死了,金先生在天堂应该能安息。” 他顿了顿,不甘道:“只可惜没能將那些腐败的民主党官僚和议员全部赶出旧金山,警戒委员会的热心市民还被邪恶的军队给屠杀了。” “我一定要写文章登报,让全加州乃至全美国都知道民主党的邪恶做派!” 伯恩斯默默地离远了一些,不为別的,就怕血溅到自己身上。 明眼人都能看出美国党这回大势已去了,现在还头铁的人是生怕民主党不报復啊。 一想到这,他气都有些消了。 兴许是佩奇的声音太大了些,广场周围的两名士兵顿时围了上来。 他们没有说话,其中一人直接抡起斯普林菲尔德步枪的枪托,狠狠砸在佩奇左脸颊上! 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佩奇惨叫著倒地,吐出三颗带血的牙齿,半边脸瞬间肿成青紫色。 但那两个士兵还没有打够,举起枪托又要砸过去! “住手!” 基里曼大喝一声,三步並作两步冲了上去,两只手一左一右抓住了那两把势大力沉的步枪,拦在了查理身前。 “你们凭什么对一位正直的绅士动用暴力?” 一名士兵冷笑一声,道:“凭什么?就凭我们手中有枪!就凭昨晚是我们这群邪恶的军人贏了!” 另一个士兵环视四周,咧嘴一笑:“各位绅士们,建议你们管好自己的嘴巴和手。这次只是几颗牙齿,但要是在报纸上乱写,呵呵……” 他没有直白的说出威胁,但最后发出的笑声让广场上的所有编辑和记者相信,那一定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两名士兵退了回去,只留著佩奇在原地徒留哀嚎。 基里曼嘆了一声,从身上掏出了一瓶鸦片酊塞给了佩奇。“喝了吧,先止一止痛!” “谢谢。” 查理哆嗦著接过鸦片酊,隨后一饮而尽。他强忍著痛苦道谢,眼神里的愤怒却丝毫未减。 忽然,前方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基里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原来是民主党的议员们从市政厅內走了出来。 更令人瞩目的是队伍末尾:美国党的议员们和市长在內的市政官员被麻绳捆绑,口塞布团,在士兵押解下踉蹌走出。 乔治·阿什福德站在市政厅的台阶上,环视了一周后,缓缓道:“先生们,就在几天前,旧金山发生了一起可耻的暴乱!” “以市长史提芬·帕弗里·韦伯为首的美国党暴徒,公然使用私刑,甚至唆使暴徒囚禁了议员们……” 台上的民主党人说的慷慨激昂,台下的人们则各有心思。 美国党资助的报社人嗤之以鼻,民主党资助的报社人则下笔如飞,中立的报社则只记录了一些说法,准备和几天前美国党说的写在一起。 没人注意到,在外围看守死士的故意纵容下,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为了美利坚!” 一声呼喊在广场上如惊雷般响起,打断了阿什福德的演讲。 紧接著是枪声。 砰! 阿什福德胸口绽开血花。 他愕然低头,手指试图捂住伤口,身体却已踉蹌著向后退了几步,隨后一头栽倒在地上。 广场瞬间炸锅。 同时有更多的人掏出了左轮,对著台阶上的民主党人,喊声杂乱却致命: “为科尔曼先生报仇!” “解救市长,杀了民主党的杂碎们!” 子弹横飞。讲台上的民主党议员们成了活靶子,两人当场中弹倒地,其余人则四散扑向掩体。 这时,广场四周的士兵终於反应了过来,同样掏出了左轮,开始进场救人,同时开始了激情对射。 曾经將心绪寄託到广场上的诸多死士们身上,顺便指引起他们的射击目標。 “那个民主党的议员还没死,给他补两枪。” “欸欸欸,台阶旁趴著的那个不要打了,技能成功了,他已经是自己人了。” “有一个跑进市政厅了,离得近的过去追杀一下。” 曾经连续用了八次之后,【死者惧亡】这个小技能变成了灰色。 而且今天连老天都在眷顾他,八次技能全部使用成功,六名民主党议员和两名美国党议员转化为了他的死士。 要知道,此时旧金山的市议员数量也不过十五人,有了这八个,以后所有的法案、拨款,能不能通过都得看他的意愿! 曾经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原本属於警戒委员会的死士可以死了,何西阿和基里曼需要你们的尸体当证据。” “其他的人赶紧撤,何西阿手下的大部队马上围过来了,有那个谢尔曼看著不好混水摸鱼。” 三分钟后,广场上的枪声平息。 广场上哀嚎声不绝於耳,民主党议员和美国党议员都倒在地上,分不清是死是活。 前来袭击的暴徒被击毙了七八个,其余的都被跑掉了。士兵的支援已经赶到,开始叫人抢救地上的议员们。 倖存者或蹲或趴,惊魂未定。 基里曼从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走了出来,拿出胶捲相机,对著这尸横遍野的现场开始拍摄起来。 胶片將凝固这个早晨的所有死亡。而今晚,当这些照片登报时,加州的美国党和民主党短时间內將再无和解的可能。 他拍下最后一张照片,正要收起相机时,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基里曼先生,您手中这个是?” 基里曼转头,看见伯恩斯躲在广场东南角一根石柱后,眼中满是好奇之色。 “相机啊,您没见过吗?” 基里曼收起相机,提醒道:“伯恩斯先生,该赶回报社了。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得赶紧刊登出来告诉全加州人民才行。” 第41章 愤怒的州长与煤焦油工厂的落成 中午,萨克拉门托。 炽烈的阳光洒落,空气中满是灼热。 比格勒志得意满的站在州政府大楼前的台子上,看著台下请来的记者和围观的市民,慷慨激昂的演说著自己的功绩,时不时瞟一眼早就写好的稿件。 旧金山美国党的失败,让他有了更多藉口去针对全加州的美国党成员,为自己的党派贏得利益。 不仅如此,今年十一月份的大选,他也能以此为藉口攻訐想要竞选下一任州长的约翰·尼利·詹森,爭夺选民们的选票。 “无能”、“纵容暴力”、“危害州安全”,这些標籤一旦贴到身上,詹森那个杂种想要摘下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就在他演讲到一半,兴致正高时,身后的大楼內,忽然有人急匆匆走出,来到了他的身旁不远处,表情焦急。 不顾台下投来的疑惑目光,他对著比格勒挥手,示意暂停演讲。 比格勒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他正讲到关键处,情绪和节奏都恰到好处,这个蠢货跑来捣什么乱? 但那人仍在持之以恆的挥手做动作,台下更是开始响起细微的骚动和交头接耳声。 知道自己不能再无视了的比格勒迅速对台下挤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抬高双手虚按了按:“请稍安勿躁,先生们,一点小小的公务需要即刻处理。” 他中断了演讲,走到他那人身前,压低声音斥道: “没看到我正在演讲吗?到底有什么事情?!” 那人吞了口唾沫,同样低声道:“州长先生,万分抱歉,但这是紧急电报!” “警戒委员会的残余势力,袭击了美国党同僚在市政厅广场的集会演讲现场。 在枪战中,市长、法官、议员等绝大部分行政、司法、立法人员都中了枪。马修斯先生他们正在让医生进行抢救,但能有多少人活下来不知道。” “可以说,旧金山的官方力量已经彻底瘫痪了。” 比格勒眼中闪过震惊之色,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 他立马转身,无视背后传来的惊讶声,往大楼內走去,连演讲都顾不上了,道:“把我的幕僚全都叫过来,快!” “他们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 很快,比格勒赶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內,再也压抑不住怒火: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美国党那群脑子里灌满铅的杂种,他们连自己窝里的疯狗都拴不住吗?! 还有马修斯那群白痴,连最基本的安保都做成一摊狗屎,他手下那些护卫都在吃乾饭吗?!” 旧金山的政府力量直接团灭,这意味著什么,比格勒比谁都清楚。 按照法律和程序,他必须立即启动特別紧急选举,重新选出市长、法官、检察长、议员……填补所有空缺。 但他妈的旧金山的市民刚刚才搞出暴动,市民对民主党充满了不信任甚至敌意! 如果提前选举,白痴都知道结果是什么! “州长先生,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给对手可乘之机。” 以甘为首的几位幕僚没有废话,递上来了一个方案。“我们已经擬定了初步应对方案,请您先过目。” “首先还是定性,这是旧金山叛乱的延续,通过所有掌握的媒体渠道,將这一性质定死。 同时把矛头指向美国党的內部治理失败和纵容暴力的传统,为后续行动预留空间。” “其次,行政接管。 鑑於旧金山已丧失行政司法和立法的能力,我们建议您立即签署行政命令,成立旧金山临时管理委员会。该委员会將直接对您负责,行使旧金山的一切行政、司法及立法权力。” 比格勒快速翻阅著文件:“临时委员会的人选呢?” “当然全部是我们的人。”甘接过话头, “同时尽力拖延选举时间,让我们的人掌控住基层力量。警察队伍、市政雇员、档案系统、財税渠道…… 就算重新选举后我们的人下台,掌握了实权和资源的基层力量还在我们手里,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恢復到以前而已。” “况且,我们还能借这次袭击的名义,进一步对美国党发起问责。” 比格勒仍旧是一副愤怒的模样,他动作粗暴的给自己点燃了一根雪茄:“真他妈的多事,马修斯那个脑袋里塞满了狗屎的东西,答应他的减税我都想反悔了!” “州长先生,我劝您不要。” 甘摇了摇头,劝说道:“您现在还需要他的士兵,来维持表面上的秩序,压制可能出现的街头抗议或骚乱。” “因此我建议您还是保持和他的良好关係比较好,甚至为了拉拢他,可以让他的人去担任临时警察局长等官职。” 比格勒揉了揉眉心,沉默了一会后,道:“行吧,给旧金山回电吧,我们接著討论下一件事。” ———— 一份紧急电报从萨克拉门托的发报室发出,沿著电报线,疾速传向九十英里外的旧金山电报局。 然后这封翻译出来的电报被迅速送去了市政厅,送到了何西阿的手上。 他接过这份电报,只是扫了一眼,心中不由得发出了冷笑,隨后便开始联繫起了曾经。 “吾主,果然不出基里曼的所料,比格勒选择成立一个临时管委会,从萨克拉门托派人过来操控旧金山的政治。” 曾经的声音响起:“那就按照基里曼的预案去应对就好,等那位州长先生派的人集合出发的时候,让死士动手宰了他们。” “明白。” 何西阿道:“还有一件事情,亚瑟那边传来请求。他们找到了那位约翰萨特先生的最后一位仇敌,但有些棘手,因此申请加派人手。” “棘手?” 曾经眨了眨眼,来了兴趣。 这段时间,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整合唐人街力量和处理旧金山局面上,確实很久没关心亚瑟那边了。 想到此,他调动出了范德林德帮的记忆,往前翻动到瓦伦丁·克雷格死后,开始像看电视一样观看起来。 曾经看的很快,近乎常人阅读的数十倍,但每一帧画面、每一段声音、每一次情绪的波动,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天,亚瑟一行人可以说是將北加州的山林、河谷与矿区跑了个遍。 因为约翰萨特的仇人分散在北加州各个角落,他们自然也是四处寻猎。 除此之外,他们还顺手抢劫了路过的所有金矿。 几次精心策划的突袭下来,不仅解决了矿场的武装守卫,缴获了价值十几万美元的黄金与现金,更解救了不少在其中如同奴隶般劳作的华人矿工。 这些人被暂时安置到了元光所在的矿场,让他先照顾观察著。 至於据说在后面追击著的萨特来復枪队,因为亚瑟他们一直没遇上,就完全没管他们。 记忆的画面最终定格在最后的目標信息上。何西阿所说的棘手,此刻也有了具体的形象。 塞繆尔·布兰南。 约翰萨特最后一位仇人。 这个名字在加州可谓是如雷贯耳。 摩门教在加州的重要人物,最早利用报纸大肆渲染加州发现黄金消息、从而掀起加州淘金热浪潮的推手; 旧金山早期最大的土地投机商和商人,加州第一个凭藉淘金潮成为百万富翁的人; 同时,他也是旧金山警戒委员会的创始人暨首任主席。 如今,他更是加州美国党的重要金主和资深参议员,在加州政治圈里影响力不容小覷。 情报显示,这位布兰南参议员並不常驻萨克拉门托,而是更喜欢住在他位於卡利斯托加谷地的豪华庄园別墅里。 那里距离萨克拉门托约九十英里,风景优美,气候宜人,更重要的是,易於守卫。 布兰南在那里经营多年,庄园內常驻著他僱佣的超过一百多名武装护卫。 这些护卫里有不少是参加过美墨战爭的老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此外,庄园里还有数量更为庞大的受僱於他的工人和他买下的奴隶,负责照料葡萄园、酿酒厂等地方。 整个庄园与其说是一处住宅,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高度戒备的私人堡垒。 “嚯,这倒真是巧了。” 曾经吹了一声口哨,刚把警戒委员会的第二任主席干掉了,没想到马上就要去干第一任主席。 “一百多人的专业武装,加上庄园的地利和工人,难怪何西阿会说棘手。范德林德帮这几十號人,就算个个都是好手,正面强攻这种规模的堡垒,也是胜算渺茫。” 他略一思忖,意念直接连通了正在北加州某处偏僻山谷中休整的亚瑟。 “亚瑟,带上你的人,用最快速度来旧金山,先把你们手里的前膛枪和左轮全换了再说。” “至於那个塞繆尔·布兰南,如果他的庄园防守实在找不到什么漏洞就撤吧,没必要强攻。” “那个鬼佬总有出门的一天,到时候隨便派几个人远程狙杀就行了。” 山谷中,正擦拭著左轮手枪的亚瑟动作微微一顿,点头道:“是,吾主。” ———— 断掉和亚瑟的连线后,曾经將注意力放了回来。 此刻他正身处旧金山城区东南方向的波特雷罗角。 这里距离唐人街约有个五六公里,面朝海湾,有不少工厂的存在,但更多地方仍是大片的荒地。 动用了一些小小的手段后,其中一大片荒地重归了约翰萨特的名下,也到了他的手上。 此时的荒地上,一座由红砖和巨木搭建的厂房已经完工。苏颂正在厂房外指挥著死士们,將蒸馏煤焦油的机器小心翼翼地搬入工厂內。 这些机器是机械组日夜赶工製造出来的,包括乾馏炉、副產品回收焦炉、蒸汽锅炉、冷凝系统等一系列设备。 除了可以製作煤气和煤油之外,还能系统化地分离回收氨水、粗苯等多种基础化工原料。 尤其是苯,后面三硝基甲苯和磺胺的製取都离不开它,战略价值无可估量。 可以说,苏颂就是为了苯这点醋而包的煤焦油工厂这个饺子。 因此,从搬运到安装,苏颂反覆强调必须轻拿轻放,精密校准,不敢让机器受半点损伤。 “说起来,建元。” 曾经扭头看向一旁警戒护卫的建元,问道:“咱们开的是煤焦油工厂,作为原料的煤炭从哪里来?” 建元道:“主公,两条路子。第一是从英国、宾夕法尼亚和维吉尼亚等地进口煤炭,虽然要价高了点,但因为都是优质的烟煤,焦化率和產气量都有保证,买下倒也不亏。” “第二嘛,是咱们自己去挖煤。” 曾经愣了:“挖煤?加州有煤矿?” 加州有遍地是金矿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但煤矿他是真的第一次听说。 建元点了点头,道:“是,就在旧金山城对面的康特拉科斯塔县,迪亚波罗山。 大约三年前,就有勘探者在那里发现了裸露的煤层,品质据初步判断属於中等的烟煤,適合焦化和煤气生產。 但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那里还停留在零星的勘探阶段,並未见到任何实质性的开採行动。” “不过只要我们派人进场,再建条铁路解决掉运输问题,很快就能把煤运出来。” 曾经摸著下巴:“那座迪亚波罗山有主吗?” 建元摇头:“拜託何西阿调查过了,没有。就连在那里勘探煤矿的人,手里也只有州政府颁发的、非排他性的普通勘探许可,並没有获得任何特定地块的採矿所有权。” 曾经想了想,自己开採煤矿,意味著原料成本將大幅降低,供应链更加安全可控,同时能带动一下就业,给唐人街的同胞找些活干。 “这么一想,倒是值得拿下。” 他顿了顿,道:“不过开採煤矿不是小事,先找几个要懂地质、懂採矿的人过去那边实地勘察一下吧。” “煤层的確切位置、储量的大致估算、埋藏深度、开採难度、煤质的具体分析这些数据一定是要知道的。” “同时调查一下要建一条多长的铁路,算算花费是多少。” “是,主公!”建元肃然领命。 第42章 塞繆尔·布兰南 纳帕谷北部,卡利斯托加。 这里的土壤是红褐色的,如同冷却下来的岩浆般。下午的阳光斜射过来,把山谷照得一片金黄。 马车开闢出的道路两旁,是经过精心规划、整齐排列的葡萄园。葡萄藤结束了休眠,枝干上的芽眼开始膨胀、爆开,吐出第一抹嫩绿的新芽。 道路的尽头,是一处庄园。 或者说,堡垒。 它坐落於缓坡之上,背靠山脊,免受谷底寒风的侵袭。 一圈由粗大原木紧密排列、顶端削尖而成的厚重木柵栏圈占起数十英亩的土地,柵栏外是无数尖锐的拒马,显然是为了有效迟滯骑兵的衝击。 木柵栏內有许多建筑,甚至能看见几处蒸汽裊裊的天然温泉池。最核心的建筑是一栋三层高的石砌主堡,墙面厚实,窗户窄小,四角耸立著带有射击孔的瞭望塔楼。 “这就是塞繆尔·布兰南的老巢?確实有些难搞啊。” 约翰藏在距离庄园几公里远、另一处稍高一些的山坡上,用单筒望远镜观察著庄园內外。 这个位置是他们精心挑选的,既能藉助树木和岩石遮蔽身形,又能获得相对开阔的观察视野。 “就晃了一眼,我起码看到十几个气质凶悍的在巡逻,从走路姿势和挎枪的方式来看,显然都是见过血的。” 在他身旁的大叔也点了点头,低声道:“进出庄园的各条路上面我都看到了哨兵,强攻肯定会被第一时间发现。” “还有外面那些干活的奴隶,黑人、华人、印第安人混在一起,数量不少。他们本身或许没武器,但只要有人高声喊一嗓子,就是最好的警报。”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没有可能通过找活的形式混进去?然后再趁著夜色打开大门。”约翰提出了一个想法。 大叔嘴角抽搐,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著他:“哈?约翰我求求你动动脑子,如果它真的存在的话。” “拜託,这里是卡利斯托加,不是旧金山或者萨克拉门托,没有人会到这里来找工作的!” 约翰烦躁地嘖了一声:“那你说怎么办?” 大叔指了指庄园后方的山脊,道:“急什么,我们还有好几天的时间可以用来侦察,先绕到山脊那边去看看,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两人不再多言,动作利落地收起望远镜,解开拴在灌木上的马韁,翻身上马,往远处的山脊而去。 越靠近山脊,地势越发崎嶇,原本勉强可辨的猎人小径也渐渐消失。 到了后来,马匹前行已极为困难,嘶鸣著不肯前进。 两人乾脆下马,依靠步行朝著前方走去,同时手中猎刀不断劈砍开挡路的藤蔓和低垂的树枝。 两小时后,他们终於来到了山脊处。 找了个合適的位置,他们用望远镜看向下方的庄园。 庄园內部的布局更加清晰地呈现在两人眼前。 可以看到马厩、仓库、温泉,甚至还能看到一个小型礼拜堂。人员与牲畜的活动轨跡也尽收眼底。 约翰正在寻找庄园的薄弱点时,忽然被大叔拍了拍。 “约翰,看那边!” 约翰移动望远镜,看向大叔所指的位置。 那是一片位於山坳里的、相对平坦开阔的土地,面积不小,目测至少有三十到四十英亩。土地被整理成极其规整的田垄,上面生长著茂密的、约半人高的植物。 此时是三月底,加州气候温暖,那些植物长势旺盛,枝叶间开满了星星点点的花朵。大部分是红色,间或有一些白色或淡紫色。 先前因为角度问题,他们並没有看到这个藏在山谷內的花田。 “让我看花干什么?”约翰皱眉,“大叔,我们现在没空欣赏风景!” 大叔沉默了几秒,深深的嘆了一口气:“欣赏个屁,那他妈的是罌粟花!” 约翰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大叔:“大叔你確定?” “確定。”大叔点了点头。 约翰重新看向那片罌粟花田。 田里有几十个人在劳作,大多穿著破旧的衣服,动作机械而缓慢。监工模样的人提著鞭子在田埂上走来走去,时不时就给田里的人一鞭子。 “布兰南这老杂种,杀他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他眯起眼睛,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开始快速画起草图来。 庄园布局、防御工事、巡逻路线、罌粟田位置……都標记在了上面。 “可惜还是没能找到什么有破绽的地方。” 大叔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下方,有些不甘。“山脊这边坡度太陡,林木虽密但靠近庄园边缘就被清空了,无法提供有效掩护。” 约翰收起纸笔,道:“天快黑了,先找个地方扎营吧。” “慢慢观察,只要他们是人,就一定会有破绽。只是我们观察的还不够久,没能发现而已。” 大叔吹了一声口哨:“吾主在上,约翰,这种有哲理的话居然会从你的嘴巴里说出来?” 约翰冷笑一声,懒得搭理他的调侃。 沿著原路回去的时候,大叔忽然开口道:“约翰,你刚刚有没有注意到,那些在田里干活的人的动作?” 约翰点了点头:“看到了,速度很慢很僵硬,像是饿了许多天了。” “不是没吃饱,是吸鸦片吸废了。” 大叔摇头,“应该是布兰南让他们染上了菸癮,再用鸦片作为奖赏和控制的工具。。这样,他们会为了吸一口鸦片一直留在这里。 就算有个別意志力特別强、或者菸癮不深的想跑,以他们被鸦片和苦役摧残后的身体,逃不了多远就会被抓回去。” 约翰的表情又沉重了几分:“该死的杂种!” ———— 傍晚时分,旧金山,唐人街边界。 路过的白人用又恨又怕的眼神瞟了里面一眼,就选择立即离开。有些白人更是选择能绕远路就绕远路,完全不想和这里沾上联繫。 昨晚的事情经过一天的发酵,全旧金山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些中国佬用强大的火力,只用了半个晚上就干掉了大部分警戒委员会的人。 而那些人中就有他们的丈夫、亲人和朋友。 不是没有人想要宣泄悲伤与愤怒,但面对唐人街內持枪巡逻的身影,畏惧暂时压倒了报復的衝动,转化为一种瀰漫性的警惕与疏离。 唐人街內的景象则是一如往常。 除了街道上仍旧存在的淡淡铁锈味和某些深顏色的土壤外,街道已经恢復了和平的景象。 做生意的、下工回家的、高声谈笑的,一副市井烟火气象。 曾经和建元从波特雷罗角的工厂返回,穿行在热闹的街道上。 忙碌一下午,曾经乾脆在路边挑了一家看起来乾净整洁的饭馆,径直上了二楼的雅间,点了几道菜。 苏颂没有跟著回来,估计他这些天都得呆在工厂那边,继续安装调试机器。 “主公,唐人街外的敌意有些严重啊。” 建元看著窗外偶尔经过的白人,低声道:“虽然他们现在不敢妄动,但长久下去,我怕日后还会闹出乱子来。” “乱子?” 曾经不置可否,开始用桌上的热水啷碗。“只要唐人街一直保持著强势,有著干掉他们的力量,那群畏危而不怀德的白皮就不会有什么危害。” 他顿了顿,嘲讽道:“他们最多也只敢袭击一下出唐人街做工的同胞,然后躲在暗处叫囂罢了,掀不起大浪。” 建元眉头微蹙:“主公,我担心的正是这种情况,毕竟如果是连续不断的凶杀案,很容易造成街內人心惶惶。” “怕什么,何西阿不是马上要当旧金山的警察局长了吗?到时候让我们的人去当警察。 那些敢在暗处下黑手的,就让我们的人,用合法的手段去抓、去审、去处置。名正言顺,还能进一步掌控街面。” 曾经將碗里的热水倒掉,忽然眉头一皱。 约翰和大叔在卡利斯托加山脊看到的信息清晰地涌入他的脑海。 “塞繆尔·布兰南居然还种鸦片,这是供应给旧金山乃至整个加州的烟馆的,还是拿去出口的?” 想到这个时代鸦片贸易的猖獗以及对华人的毒害,曾经顿时就有些不爽起来。 他厌恶抽大烟的人,因为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但他更討厌种大烟的,因为是这群畜生亲手把人变成了鬼! “我原本对杀塞繆尔·布兰南这件事有些无所谓的,能杀最好,杀不了那就慢慢来也行。”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曾经看向建元,下令道:“建元,你手下的人除了必要留守的,其余全部调拨给亚瑟指挥。 同时,那挺机枪和我们目前所有的黑火药苦味酸混合炸药,都给他!” “等亚瑟回来了告诉他,直接强攻,不留活口!” “罌粟田也给老子全烧了,一株不留!” ———— 卡利斯托加,两天后的上午。 离塞繆尔·布兰南的老巢还有五公里的地方,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缓坡上。 三百人的马队出现在了这里,浩浩荡荡,没有遮掩。人人都背著一桿平洋一型步枪,腰间的枪套里插著左轮,弹带鼓囊囊地缠在胸前。 “確定布兰南还在庄园里吗?” 亚瑟勒住马韁,看向刚从山上下来不久的约翰和大叔。 约翰和大叔接过亚瑟拋过来的枪和子弹,道:“这些天我们就没看到他的马车队出去过,庄园里的日常活动也没异常,他应该还在。” “那就准备吧!” 亚瑟深吸一口气,喝道:“全体听令,三百人分成三队行动! 第一队,一百人,跟著我。我们的任务是佯攻吸引注意力,不要硬拼,利用马速机动就好。” “第二队,一百五十人,由约翰你来指挥,机枪和火药也都归你使用。 你们的任务是主攻,等庄园內守卫注意力被一队吸引了后,找机会用炸药炸开柵栏。 炸开缺口后,立刻衝进去,第一时间抢占庄园內的掩体。並以这些掩体为据点,逐步清剿、向內压缩!” “第三队,五十人,由大叔带领。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封锁庄园,分散占据庄园四周各个可能的逃逸路径,不准放走任何一个人!” “明白!”眾人尽数点头。 命令下达,队伍迅速按照预演分组移动。 以亚瑟为首的一百人开始衝锋,沿著坡道向山谷內的庄园衝去。 铁蹄叩击大地,发出沉闷而持续的隆隆巨响,如同雷鸣,让大地都震动了起来。 正在葡萄园里干活的奴隶们茫然地抬起了头,却没有逃跑。不是不想,只是双腿被沉重的镣銬锁起,根本无法逃跑。 他们呆呆地看著这支陌生的马队如洪流般席捲而下,向著庄园的方向。 离庄园越来越近,亚瑟已然在顛簸的马背上举起了步枪。没有刻意瞄准,全凭手感,对著远方高处观察的人影就是一枪。 砰! 那道身影从哨塔上方坠落,生死不明。 清脆的枪响如同信號,百名骑兵纷纷在疾驰中举枪,不停开火。葡萄园里的监工成了第一批靶子,他们甚至来不及逃跑,就被打死在原地。 枪声、马蹄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此时,庄园內的守卫们也终於反应了过来。 刺耳的警钟声响起,守卫们放下手里的事,从庄园各处赶来。他们登上木柵栏后的步道,露出小半个身体,將步枪架在原木柵栏间隙中,开始猛烈开火。 铅弹呼啸著划过空气,偶尔有战马悲鸣著倒地,上面坐著的倒霉蛋滚落在地。 亚瑟指挥著队伍,並不直接衝击坚固的木柵栏,而是以高速在葡萄园外围做弧形机动。 同时不断用精准的步枪火力点名柵栏后的守卫,吸引著越来越多的火力向正面和左侧集中。 而与此同时,庄园侧面,一片树林边缘。 借著枪声和马蹄声的掩护,约翰一行人在森林中步行,带著炸药包潜伏到了离木柵栏数百米的地方。 现在衝过去吗?”有人问道。 约翰摇了摇头,道:“再等等,继续保持安静。那边打得越热闹,这边抽走去支援的人才会越多。 听脚步声,柵栏后面还有至少二三十人。等他们再被调走一些。” 第43章 攻陷堡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正面庄园的枪声愈发激烈。 而侧面柵栏后方跑动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也在迅速减少。 就是现在! “炸药组,上!其余人火力压制!”约翰猛地挥手。 数十名死士立刻朝著那段木柵栏后方可能存在的残留守卫猛烈开火,不给对方开枪机会。 五名背负炸药包的死士如一阵风衝出。 他们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越过了拒马,衝到了厚重的木柵栏脚下,顺利將手中的炸药包固定在了柵栏底部。 “撤!” 死士们开始以同样迅猛的速度向回狂奔。 十秒后。 隨著引爆器手柄的按下。 轰!轰轰轰!!! 连续五声巨响,数十米长的木柵栏连同附近的拒马被炸得粉碎,巨大的火球与浓烟冲天而起,裹挟著木屑和泥土,下了一场泥土雨。 “缺口打开了!第二队,跟我冲!” 约翰第一个跃起,带著一百五十號人直衝那瀰漫著硝烟的缺口。 庄园的守卫们显然被这侧后方的巨大爆炸嚇懵了,尖锐的哨音和变了调的呼喊声从庄园各处响起,原本集中在正面的火力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迟疑,部分守卫开始仓皇回援缺口方向。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约翰刚衝过缺口,迎面就撞上七八个持枪守卫。 他根本来不及瞄准,凭感觉抬起左轮就是一轮急速射。对面三个守卫胸口爆开血花,踉蹌倒地。 但几乎同时,灼热的铅弹也从对面射来,约翰身旁的两名死士闷哼一声,肩膀或手臂中弹,鲜血迸溅,摔倒在地。 所幸后面的火力及时支援了过来,將剩余的守卫全部击毙。 “散开,抢占掩体!” 约翰將左轮弹巢甩出,六枚弹壳落地。 他从子弹带上抓出六发新的,迅速装填完毕后,抬手又將一个从马棚窗户探头欲射的护卫爆头。 队伍迅速执行命令,化整为零,以小组为单位冲向最近的有遮蔽的建筑。 被打懵了的守卫也清醒了过来。 布兰南的护卫毕竟也是经歷过廝杀的狠角色,最初的慌乱过后,他们选择放弃了外围难以固守的工事,开始向庄园核心收缩,並依託建筑组织起层层防御。 子弹从窗户、墙角、屋顶、烟囱后各个刁钻的角度射来,让人防不胜防。 “机枪呢?!把机枪拉上来!” 被打得抬不起头的约翰嘶吼著,要后面的人赶紧把机枪推过来。 缺口处,硝烟略微散去。三名死士奋力將一挺沉重的机枪推了进来,並迅速將射界调整完毕。 “开火!” 手摇曲柄开始匀速旋转,机枪那十根围成一圈的枪管开始旋转起来,喷吐出火舌,子弹如暴雨般泼向建筑內所有火力点。 噠噠噠噠噠!!! 连续不断的枪声响起, 只是一剎那,砖石碎裂,木屑横飞,建筑內的哀嚎声不绝於耳。 机枪没有停下,而是持续不断地嘶吼著,反覆扫射了数遍后,直到前方的建筑內再无任何声音才暂时停歇。 无需任何指令,死士们开始占领清理建筑区域,然后如法炮製,往更里面的建筑进军,压缩守卫们的空间。 ———— 堡垒內。 塞繆尔·布兰南站在三楼书房內,透过窗户的一角看著外面。 他看到自己耗费巨资才建立起来的庄园正在燃烧,远处的葡萄园被马蹄践踏得一片狼藉,仓库和马厩冒著黑烟。 他的守卫在敌人们的进攻性下节节败退,枪声和喊杀声正不断逼近堡垒。 “求救的电报发出去了吗?”他扭头看向一旁的管家。 “老爷,发出去了。” 管家紧张的点头,掏出手帕不停地擦著额头上的汗。“按照您给的名单,圣赫伦那的警长、纳帕县的治安官办公室、萨克拉门托的州长办公室都发了一遍。” “他们怎么说?!”布兰南问道。 管家苦笑道:“回电都很客气,对您的遭遇表示震惊和同情。但是对於支援,他们全都在推脱说人手不足,需要好几天的时间去召集人手、去走程序。建议我们凭藉坚固的堡垒尽力坚守,等待著几天后的支援……” “三到四天?尽力坚守?” 布兰南咆哮道:“去他妈的,外面的强盗半个小时就打进了我的庄园里面。 几天之后?几天之后那群穿著制服的白痴只能来给我的尸体收尸,顺便清点他们能瓜分多少遗產!” 管家亨利噤若寒蝉,不敢接话。 布兰南呼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看向窗外,目光扫过那些在庄园间敏捷移动、交替掩护前进的袭击者身影。这些人服装並不统一,但行动间透出的默契和狠辣,绝非寻常劫匪可比。 “亨利,你觉得外面这些人,真的只是普通的劫匪吗?” 名为亨利的管家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老爷,请恕我直言。 数百人的规模,而且装备如此精良,行动如此有章法。加州乃至整个西部,绝不可能存在这种匪帮,这更像是一支私人的军队。” “是啊,这群杂种衝锋的时候连抢掠散落財物的动作都没有,目標明確就是朝著我的堡垒来的。” 布兰南咬著牙:“不知道是我的哪个政敌或者商业对手养的人,想宰了我然后吞掉我的一切。” “狗娘养的日后別被我调查出来,不然我一定十倍百倍奉还!”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下定了决心:“通知所有的护卫,放弃所有外围建筑和工事,退进堡垒来。 这里面墙壁够厚,还有足够的食物、水和弹药,我们慢慢耗著,看看是援军来的快还是他们打下堡垒的速度快!” 做出这一决定,便意味著他彻底放弃了在外面的財產。 “是,老爷!我这就去!” 亨利匆忙下楼,去让楼下的守卫告知同伴撤入堡垒中。 命令迅速通过呼喊和哨音传达下去。仍在庄园建筑群间零星抵抗的护卫们,听到撤退信號,几乎是以亡命的速度奔逃,连滚带爬地冲向堡垒。 最后一个护卫衝进来后,那扇包著铁皮的厚重橡木大门刺耳的摩擦声中轰然关闭,粗大的门閂落下,又从內部用两根碗口粗的原木顶上。 布兰南下来看了一眼,瞬间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晕了起来。 只因为他先前有一百多人的守卫队伍,现在集合在这里的,却只有八十多人。 这意味著,在刚才那不到半小时的接触战中,他损失了超过三分之一的精锐力量! “文森特,告诉我,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人群中一个脸上有著刀疤的壮汉,那是他的护卫首领,每个月花几百美元养著的心腹。 “人员怎么会损失这么大?你们手里拿的都是烧火棍吗?!” 文森特指挥手下分散到各层射击孔和塔楼位置去防守,声音沙哑:“boss,我们尽力了,但对面火力真的太猛了。” “他们用的步枪,看起来有点像夏普斯,但绝不是普通的夏普斯,射速快得惊人。我们的兄弟往往开一枪的时间,对面能打过来三四发子弹,火力密度是我们的好几倍。” “而且他们还有一个我从没见过的连发武器,有好几根枪管,能像泼水一样不间断地喷射子弹的那种。 我们外围的木製工事和砖石掩体,在那东西面前跟纸糊的一样。来回扫几遍,防线就是这么被突破了。” “就这么说吧,除了没有大炮之外,这帮人同一时间倾泻出的火力,绝对不比一个联邦正规军的主力步兵团差!” 堡垒外,枪声暂时稀疏下来。 亚瑟快速穿过一片狼藉的庄园建筑区,来到了约翰所在位置。 这里先前应该是一处仓库,因为视野开阔,现在被用来当作临时指挥点。 “约翰,战况如何了?” 约翰站在建筑的阴影处,一边用单筒望远镜观察著堡垒,一边回答道:“干掉了四五十个,剩下的直接放弃了第二道防线,全跑进堡垒內当起缩头乌龟了。” “估计是布兰南那个老杂种直接下命令了,不然不会撤这么快。” “全进去了?” 亚瑟闻言,也掏出了自己的单筒望远镜。“堡垒里面不会有地道,他们准备从地道跑路吧?” 约翰掏出烟盒,自己叼上一根,又很自然地递给亚瑟一根。 “地道?肯定有。我打赌不止一条。不过现在他们应该还不会跑。 里面还有八九十號能打的,弹药食物估计也充足,士气还没完全崩掉。那老混蛋肯定还指望援军,或者指望我们攻不进去自己撤退。 现在跑,等於把后背完全交给我们追杀。” 忽然,背后传来了一声怒骂:“亚瑟!约翰!你们两个没脑子的蠢货!他妈的別在炸药包边上抽菸!想让我们一起上天吗?!” 两人同时一愣,低头一看,就在他们脚后跟不到半米的地方,十几个綑扎结实、插著雷管和导火索的甘油炸药包像砖头一样堆在那里, 他们对视一眼,尷尬一笑,收起烟后当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商谈起进攻的事宜。 “接下来该怎么进攻?”约翰问道,“堡垒前面是一大块开阔地,硬衝上去完全是活靶子。” “就算摸过去,不知道多厚的石墙和那扇铁门也是个麻烦。” 亚瑟沉默了几秒,缓缓道:“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拿机枪压制,製造火力间隙。 然后派人带著炸药包过去,要么炸门,要么找墙的薄弱处,比如墙角根部。” 约翰点了点头:“那我就带著人上了。” 他弯腰,毫不迟疑地拎起一个沉甸甸的炸药包,然后又点了九个人。 “准备开始火力压制吧。” 亚瑟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他转身看向身后的眾人,道: “现在听我指挥。 机枪组,对准堡垒一层和二层所有射击孔扫射,把他们的脑袋都给我压得抬不起来!” “其余人自由射击,任何敢於露头的守卫都给我干掉,不要让他们有机会开枪!” ———— 沉寂了一会的机枪再度开始咆哮起来。 金属化作的风暴铺天盖地,泼洒向堡垒正面,迫使任何敢於窥探的身影急速缩回。 约翰等人扛著炸药包拿著铲子或锄头,趁机往前冲。 堡垒內的守卫显然察觉了他们的意图,几处未被机枪完全覆盖的侧翼射击孔试图调整角度,但刚一露头,就被外面精准的步枪点射压了回去。 很快,十个人都衝到了墙角处。 伴隨著约翰的手势,他们迅速开始了土工作业,在墙角处的土地上开始挖坑。 耗费半小时后,一个足以容纳所有炸药包的大坑出现在了堡垒旁。 约翰將十个炸药包紧贴在墙根最深处,安装好雷管后,对著远处的亚瑟他们打了个手势。 在弹雨的掩护下,十个人成功撤了回来。 负责引爆器的死士没有迟疑,双手握住引爆器的木柄,用尽全力向下一压! 轰隆!!! 比先前的爆炸还要恐怖的爆炸声响起,扬起的尘土瞬间吞噬了小半个庄园。 数十秒后,烟尘稍稍散去。 呈现在眾人眼前的,是堡垒东南角一个触目惊心的、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豁口,能直接看到里面的走廊和房间。 “缺口打开了!” 亚瑟大喊,“机枪组继续扫射,其余人跟我衝锋!” 他丟下手中长枪,反手抽出两把左轮后,冲向那还在掉落碎石的缺口。 踏入的瞬间,死神之眼火力全开。 注意力集中到极致,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钟表声响起,那是代表死亡的倒计时。 亚瑟双臂平举,左右开弓,十二发子弹在两三秒內就全部喷射而出。 赶来的护卫们还没来得及开枪,甚至人都没看清,身上便爆开朵朵血花,栽倒在地。 死士们跟隨著亚瑟涌入了堡垒內部。 双方在狭窄空间內猛烈交火,距离近到能看见对方脸上狰狞的神情。 一个守卫从走廊拐角衝出,和亚瑟迎面撞上,手中左轮正好指著亚瑟的头颅。 砰! 约翰从侧面开火,子弹贯穿了守卫的太阳穴,尸体软软倒下。 “谢了,约翰。” 亚瑟脚步不停,继续前冲。约翰没有回应,只是迅速移动到他侧翼,两人形成了简单的交叉掩护。 很快,一楼明面上的守卫便被清理了个乾净。 但他们没有停下,开始沿著楼梯、走廊一点点推进。 第44章 糖霜苹果 中午。 堡垒內部只剩下零星的枪声,到最后,连枪声都消失了。 “布兰南呢?” 亚瑟踏过尸体,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那老狐狸钻哪儿去了?” 堡垒內三个楼层的所有房间都搜过了,都没看到他的身影。 “亚瑟!这边!”约翰的声音从楼梯拐角处传来。 亚瑟循声过去,看见马斯顿正鬆开一个胸口中弹、奄奄一息的护卫的领子,任由那具躯体软倒在地。 “他看到布兰南,还有他的管家和那个刀疤脸护卫头子,在枪声最密的时候往厨房后面跑了。那边有个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十有八九下面有地道。” 亚瑟点头,立刻道:“约翰,叫上几个人,跟我下去追。其余人好好搜刮一下房子,把值钱的东西都拿走。” 很快,两人带著五六个人直奔堡垒后侧的厨房区域,沿著一道陡峭的石阶向下,然后就看到了一扇关上的铁门。 亚瑟上前,用指节叩了叩门板,声音沉闷结实。 “厚度在两英尺到三英尺之间,门后可能还有东西顶著,枪肯定是打不穿的,直接上炸药吧。” 约翰迅速返回上层,没多久,他抱著一个沉甸甸的炸药包下来,固定在了铁门上。 一行人上去暂避,几秒后,轰的一声,剧烈的震动后,夹杂著灰尘和碎石的浓密烟尘沿著通道衝出,扑了他们一脸。 “咳咳咳,怎么这么多灰?” 亚瑟挥著手驱散扑面的灰土,等震动稍停,便率先冲了下去。 然后他便愣了一下。 铁门纹丝不动,只是被炸得向內凹陷了一大块。 倒是铁门旁边,原本应该是砖石和夯土混合的墙壁,在爆炸的衝击下整段垮塌了下来,露出了后面黑黢黢的空间。 “哇哦,建造这地下室的傢伙一定是个天才。”跟著下来的约翰都乐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只加固门不加固墙的。” 亚瑟举起油灯,目光扫过这间颇为宽敞的地下室,然后迅速锁定了房间深处。 一个靠著墙的沉重橡木柜子被爆炸震得歪斜,露出了后面一个黑乎乎、约莫一人高的洞口。 “这应该就是地道了,追吧。” ———— 与此同时,幽深的地道內。 布兰南正和自己的管家亨利及护卫首领文森特夺命狂奔,怀里揣著几根从臥室暗格里抓出来的金条。 至於他的妻子、两个孩子,还有庄园里其他的情妇和僕人,在生死关头,他早已无暇顾及。 “希望地下室的门能阻止他们久一些。” 布兰南大口喘著粗气,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连续奔跑了这么久,对他这副很久没锻炼过的身体无疑是种折磨。 养尊处优的身体发出痛苦的抗议,但为了儘快逃出去,他也只能咬著牙坚持。 “放心吧,老爷。” 布兰南身后的管家挤出一个笑容,安慰道:“地下室的门是专门从萨克拉门托定製的,跟加州银行金库用的是同一种钢板,一两个炸药包根本炸不开。” “他们要是用更多的炸药包去炸,通往地下室的通道就会直接垮掉,他们光是清理泥土就得挖上大半天,到那时我们早就逃出去了。” “炸药包!炸药包!” 听到炸药包三个字,布兰南心中的鬱闷之气陡增。 他原以为凭藉自己精心打造的堡垒和里面的护卫,至少能坚守数日,拖到援军到来,或者迫使袭击者知难而退。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不仅火力凶猛得不像话,连炸药的威力也格外巨大,直接把他的城堡外墙炸开了一个大洞! “能有这么多先进的武器,他们肯定是哪个大军火商的私兵。可加州这个体量的军工商人我不可能没接触过啊,而且更不可能得罪他们……” “难不成是民主党从东部或者国外请来的?” 还没等他想清楚,走在最前方的文森特忽然开口:“boss,出口到了。” 布兰南精神一振,奋力加快脚步。果然,前方地道尽头,隱约透下几缕光线,一架粗糙的木梯倚在那里。 文森特掏出左轮,道:“我先上去看看情况,你们等著我。” 说罢,他三两下就通过身前的梯子爬了上去,像一只灵敏的猿猴。 头顶的木板被推开,正午的光芒洒了进来。很快,文森特的声音就传了下来:“上面没问题,上来吧。” 布兰南不疑有他,迫不及待地抓住木梯,手脚並用爬了上去。 他受够下面这逼仄黑暗的环境了。 刚探出头,他还没来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左轮那黑洞洞的枪口就顶了上来。 大叔笑呵呵地看著布兰南,道:“中午好啊,布兰南先生,请出来吧。” 作为负责封锁庄园的第三队负责人,他把手下的人两两一组派出去驻守各个路口,约定开枪为信號后,自己也选择了一个地方看著。 谁曾想还没待多久,就听到身后不远处的废弃猎人木屋里传来异常的响动。 他和另一名死士摸过去一看,只见木屋的地板被从下面推开,露出一个地洞,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大汉从里面爬了出来。 而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两把左轮顶在头上,深知一个月几百块玩什么命这个道理的文森特行起了法国军礼,並且非常配合地按照大叔的指示,將自己的老板给骗了上来。 又过了一会儿,地道里传来脚步声,亚瑟和约翰也顺著梯子爬了上来。 大叔对著他们打了个招呼:“哈,你们来得有些慢了啊。” “大叔?”亚瑟挑了挑眉:“没想到你也有这么有用的一天。” “哈哈,我从你的话语里听出了嫉妒,小子。” 大叔踢了踢脚下绑著並堵起了嘴的三人,咧嘴道:“人已经抓住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亚瑟蹲了下来,取下布兰南口中的布,道:“布兰南先生,你是聪明人,我也就不和你绕弯子了。” “把钱交出来,你能得到一个痛快的死亡。” 布兰南强装镇定:“不可能!除非你们放我走,我才可能把钱给你们!” 约翰眉头一皱,挽起袖子就要上前动手:“跟他废什么话!” 亚瑟抬手拦住了他,目光依旧停留在布兰南脸上。 “约翰,不要急,布兰南先生只是还不知道我们的手段。” 他掏出猎刀,微微一笑:“布兰南先生,有听说过印第安人一个十分有趣的刑罚,叫红苹果吗?” “在一个人活著的时候,慢慢地,把他整块头皮剥下来。因为看著红彤彤的,所以取名为红苹果。” “放心,这个时候人还不会死,起码暂时不会。” 布兰南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然后他们会在那片鲜红的果肉上,涂上一层糖浆或者蜂蜜。 你知道的,加州这地方,蚂蚁、苍蝇、各种虫子特別多。它们会被甜味吸引过来,慢慢地啃食,直到那个人在无尽的痛苦和瘙痒中彻底断气。” 他的猎刀在布兰南的脸皮上缓缓滑动著,似乎是在挑选从哪里下刀比较好。 “当然,这只是一个阶段的结束。 为了威慑敌人,头颅最后会被砍下来,用绳子拴著,掛在最显眼的树上。 过不了几天,腐烂的肌肉里就会长出白花花的蛆虫,一团一团的。 等到肌肉被吃得差不多了,那些粘成一团的蛆虫就会像融化的、粘稠的糖霜一样,慢慢地,一滴一滴的往下掉,看著就和糖霜苹果一样。” 他低下头,凑近面无人色的布兰南:“我很好奇,布兰南先生,你能撑到第几步呢?” 约翰挠了挠头,低声问著大叔:“亚瑟这些奇怪的刑罚是听谁说的?重岳吗?” “除了他还能有谁?”大叔也压低了声音,“可惜重岳不在,要不然由他来说这话,效果肯定更好。” 布兰南彻底崩溃了。 作为早期加州拓荒浪潮中的一员,他並非没见过酷刑,甚至为了赏金和报復,他也参与过对印第安部落的屠杀,亲眼见过被剥去头皮、死状悽惨的尸体。 12岁以上印第安男子的头皮值100美元,妇女或儿童的值50美元。 可以说这是他的第一桶金。 也正因如此,他更能想像亚瑟描述的那幅场景会有多恐怖。 一想到自己也要变成那种红彤彤的样子,还是活著的时候剥,他居然觉得痛快死去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 亚瑟他们带著布兰南回到了血腥气还没散去的庄园。 什么?之前不是三个人吗? 剩下两个自然是在小屋直接解决掉了。 在布兰南的交代下,庄园內所有钱財的藏匿地点都被翻了一遍,被搜刮出来的財富也被集中到了堡垒一楼尚未被完全破坏的大厅里。 “就只有这么点?” 亚瑟看著眼前的金条、股票和债券,皱起了眉头。 一万盎司重的金条(即三百一十一公斤),按照当下的金价,约值二十万美元。 中央太平洋铁路的股票两百股,密西根中央铁路的股票两百股,还有其他一些矿业、地產公司的零星股票,粗粗估算,市值约六万美元。 此外还有厚厚一摞债券,主要是旧金山和萨克拉门托几家银行的,面额加起来约有四万美元。 再加上一些名贵的珠宝首饰或者奢侈品之类的,折现后也就一万美元。 “你不是加州第一个百万富翁吗?钱就只有这么些?!” 布兰南悲愤道:“那他妈的是总资產,是要算上我在旧金山、萨克拉门托的地產、酒店、我在葡萄酒公司和贸易公司的股份、还有这整片山谷的土地的!” “全加州、全美国甚至全世界都是这么算的,我能有三十万美元的黄金、股票和债券放在手边隨时动用,这已经是非常惊人的流动资產了!” 亚瑟訕笑了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左轮手枪。 “好了,布兰南先生,还有什么遗言吗?” 布兰南喉结滚动,声音乾涩:“我能不死吗?我可以把我所有的財產转移协议都签给你们,我只想活著……” 亚瑟摇头,表情认真:“当然不行,你是加州的参议员,是百万富翁,还是摩门教徒。” “用中国人的话说,让你活著,就像是把一头老虎放回了山林里,后患无穷。” “这句不算,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布兰南的眼神彻底灰暗下去,最后一丝侥倖也熄灭了。他苦笑了一下,道:“那就告诉我,到底是谁要杀我吧,让我死个明白。” 亚瑟扳下击锤,食指扣在了扳机上:“约翰萨特先生让我替他向你问好,布兰南先生。” “约翰萨特?约翰·奥古斯都·萨特?!” 布兰南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还想再说什么,隨后便听到了一声枪响。 砰! 布兰南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身体向后仰倒。 亚瑟吹了吹枪口的硝烟,將左轮收回枪套。 “收拾东西,准备撤。” “那些奴隶怎么办?老规矩?”约翰问道。 亚瑟点了点头:“老规矩,印第安人、黑人和其他族裔的奴隶,解开锁链,告诉他们自由了,隨便他们去哪,但警告他们別乱说话。 华人这次全部带回旧金山。矿上和伐木场暂时不缺人了,但苏颂那边的新工厂正需要人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走之前別忘了把那片罌粟田给烧了,一株都不能留下!” 约翰点了点头,隨后有些遗憾地道:“我还以为你真要尝试一下那个叫做糖霜苹果的刑罚呢。” 亚瑟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就那么隨口一说,你想看下次去重岳那边,他那里是真的在实践的。” 一行二百多人將战利品分开装入各自的口袋,方便快速离去。 他们带上华人奴工,还有十二具战死同伴的遗体,离开了这座庄园。 大火首先从罌粟田开始燃起,四十英亩的花海化作火海,將一切罪恶掩埋。 隨后是马厩、仓库和尸体,一切都是火焰的燃料,浓烟遮天蔽日,笼罩了半个卡利斯托加山谷。 第45章 告死天使与猪仔船 中午,唐人街內。 曾墨正在后院和建元一起熏制腊肉。 唐人街里其实不缺腊味铺子,但卖的多是广式腊肠腊肉,味道是甜的。 好吃是好吃,但他总觉得有些吃不惯。 閒来无事,乾脆让建元去买了几十斤五花,直接自己熏。 湖南腊肉的做法倒简单,在条状的五花肉上均匀抹上大量粗盐、炒香碾碎的花椒和八角粉,层层码入陶缸,压上青石,静置醃渍七到九天。 时间够了便取出用温水洗一下,再穿上麻绳掛在厨房的房樑上,点燃松柏的枝叶或者茶树的枝叶,烟燻个十天半个月。 加州没有茶树,不过松柏倒是不缺。海岸红衫、巨杉、冷杉、雪松、黄松,可以说是品类繁多。 “可以了,接下来就是等了。” 曾经將最后一块抹匀了盐的五花肉放入缸里,让建元封好缸口。 他洗去手上的盐渍和油脂,回到屋內,隨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忽然,他的眼前一闪,系统界面自动跳了出来。 【名称:以命换命系统】 【宿主:曾经】 【等级:9级】 【效果:每日可自动生成二百五十六名死士,其体质为正常成年智人男性的1.9倍】 【当前死士数量:1365】 【可召唤死士数量:256】 【升级条件:杀死五百一十二名人类(109/512)】 【当前已解锁子项】: 【虫巢意识】:…… 【死者惧亡】:…… 【亚空间传送】:…… 【求知若渴】:…… 【巧夺天工】:…… 【悬壶济世】:…… 【运筹帷幄】:…… 【人类之主】:你可以共享麾下任意一名死士拥有的全部技能,並永久获得与之匹配的身体素质加成,同时清除自身所有负面状態。效果持续至主动取消或次日零点刷新。 【告死天使】:你可以选择召唤具备此特性的死士。拥有此特性的死士將精通所有形式的作战,是天生的战术及战略大师。代价是占据四个召唤名额。 曾经噗的一声將茶水喷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呛得连连咳嗽。 他抹了把嘴角,盯著界面最后那一个新解锁的技能,眼皮跳了跳。 “草,下一个技能不会是欧姆弥赛亚吧?” 吐槽归吐槽,动作却不慢。 他心念微动,熟练地进行分配: 升级后刷新的两百五十六个名额,四分之一通过亚空间传送直接补充给正在策划搞个大事情的重岳; 四分之一召唤至唐人街,增强日常守卫和劳动力; 四分之一指定召唤具备【求知若渴】、【巧夺天工】或【悬壶济世】特性的死士,投入科研、工程和医疗领域。 剩下的四分之一,他想了想,决定暂时先捏在手中,以防万一。 不过嘛…… 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的曾经看著【告死天使】的描述,决定先召一个看看。 意念锁定,確认召唤,消耗四个名额。 房间內的光线微微扭曲了一下,空气泛起几乎不可察的涟漪。下一秒,一个身影由淡转实,凭空出现。 那是一个七尺大汉,肩宽背厚,一身深色粗布衣裤,手掌粗大布满老茧,出现的瞬间便对著曾经行礼:“拜见主公。” 【死士一千六百二十六號:未命名】 【人种:亚美人种,蒙古型】 【体质:19(正常成年智人男性平均为10)】 【技能:武器大师(lv.4)、载具精通(lv.3)、战略规划(lv.4)、战术指挥(lv.4)】 【语言:汉语(lv.3)】 “起来吧。” 曾墨抬手虚扶,饶有兴趣地打量著他。“从今日起,你就叫洪武吧。” “洪武,你这个载具精通是指什么?骑术?驾马车?” 名为洪武的死士应声站直,恭敬回復道:“回主公,凡人类曾用以代步、运输、征战之工具,无论依託人力、畜力、风力、水力乃至蒸汽机械之力,无论行於陆地、水面、冰原,我都能熟练驾驭。” “甚至是未来可能出现於天空、地底的载具,只要我摸索一番后,也能嫻熟使用。” 曾经一拍大腿:“懂了,rider自带的骑乘技能。” 他心念电转,使用了技能【人类之主】,並將共享对象指定为洪武。 剎那间,无数崭新的知识流入他的脑海与身体之中,化作他的本能。 匕首、砍刀、双手剑、长矛等各类冷兵器使用技巧…… 徒手格斗、无声移动、偽装、爆炸物製作…… 丛林、沙漠、城市、极地等环境作战知识,小队乃至连排级战术规划…… 马匹操控技巧、风帆战列舰操控技巧、蒸汽明轮艇操控技巧…… 与此同时,身体素质又加强了几分,他能清楚感觉到骨骼、神经、肌肉都在强化。 连日来因为处理各种事务和熬夜產生的些许疲惫瞬间被一扫而空,整个人回到了精力充沛、神完气足的状態。 就在这时,建元急匆匆走了进来。 他对著洪武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隨后道:“主公,码头那边来讯息了,有急事。” “说。” 建元道:“有两艘船靠岸了,是协义堂的猪花船以及义兴堂的猪仔船。” 曾经讶异道:“这么快?不是应该还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吗?” 侍立一旁的洪武解释道:“ 主公,海上航行变数颇多。季风转换、洋流强弱、甚至船长的决策,都可能显著影响航程,早半个月到也是时常发生的事情。” 曾经点了点头,道:“建元,带一百个我们的人,把人接回来,再把那两艘船控制住。白皮要是敢炸刺当场宰了便是。” “通知李时珍,让他带领医疗组全体做好准备。船上的人在海上漂了几个月,身体状况估计不怎么好,需要他们全力救治。” “对了,记得叫上何西阿的人,如果事情闹大了,就让穿制服的出面,用合法手段把事情压下来。”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洪武:“洪武,你也跟过去看看吧,毕竟那两艘船未来可能是你的座驾。” 建元和洪武皆拱手道:“是,主公。” ———— 这是上船的多少天了呢? 名为朱贞伊的少女蜷缩在船舱的一角,有些茫然地想到。 她是被拐卖上来的。 那时临近年节,她央求爹娘带著她出去买年货,可不过是被人流衝散片刻,她口鼻便被污糟的汗巾死死捂住,人被套进了麻袋里。 等她再见到阳光时,便是在这艘鬼佬船的甲板上了。 耳边是鬼佬的粗野呼喝,她像牲口一样被驱赶著,被关进了这艘大船的底舱中。 在那之后,她又很久没见到过阳光了。 船舱里拥挤狭窄,如同一口巨大的棺材,挤著数百名同样是被拐卖上来的女子,其中甚至还有不足八岁的女童。 为了预防她们擅自出船舱跳海自尽,所有人的脚踝都被粗糙的铁环锁住,铁环连接著固定在舱底的长铁链,活动范围不过方寸之地。 至於平常吃喝,水是浊水,吃食发霉。 有人呕吐,有人拉稀。 很快,舱室內便变成了地狱。 跳蚤、虱子在衣缝和发间穿梭,老鼠肆无忌惮地啃噬著昏睡者的脚趾或耳垂。 许多人身上长满了流脓的疥疮和褥疮,在闷热潮湿中散发著更浓的腐臭。 一旦不小心生了病,出现明显的伤寒、痢疾或天花的症状,在还活著的时候就会被鬼佬水手拖出去,像丟垃圾一样拋入茫茫大海中。 几个月下来,船舱內的人已经减少了一半还多。 活下来的,也大多形销骨立,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朱贞伊此时也已经心存死志。 她並不怕死,甚至成为一种隱隱的期盼。她只是有些遗憾,不能给爹娘尽孝了。 “贞伊,贞伊,吃点东西吧。” 身旁的人递过来一小块满是霉点的饼子,温柔道:“吃点吧,你已经两天水米未进了,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她名应洁,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子,是被人牙子招女工的名义骗上船的。这些日子她像长姐一样,儘可能照顾著年纪更小的朱贞伊。 朱贞伊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游丝:“姐姐,你吃吧。” 应洁看著她失去神采的眼睛,心中一酸,垂泪道:“傻妹妹,能有什么比活著还重要呢?” “死了,才是再也回不了家,再见爹娘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朱贞伊垂眸,语气依旧坚定:“姐姐,我知道这艘船的终点是哪里,是金山。他们是要把我们卖去那里的窑子当娼妓的! 我可以死,但绝不能墮了我家声名!” 应洁闻言,心如刀绞,却不知该如何再劝。 就在两人沉默相对之时,脚下的船身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接著,那持续了数月的、令人作呕的摇晃与轰鸣声,渐渐停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厚重的舱门被从外面粗暴地拉开,冰冷的海风灌了进来,但吹不散舱內的恶臭。 几个鬼佬水手走了下来,给剩下活著的人解开了脚上的镣銬。 “这该死的旅程总算到头了!” 一个红头髮的水手捂著鼻子道,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上帝保佑,我今晚一定要上岸找个胸脯大的娘们儿,然后在酒馆连喝三天喝个烂醉!” 旁边一个棕色捲髮的水手嗤笑一声,用手里的短棍指了指舱內瑟缩的女人们:“花钱找?鲍伊,你眼前不都是现成的女人吗?” “她们?” 红髮鲍伊皱著眉头,嫌弃道:“看看她们。又脏又臭,身上全是烂疮和跳蚤。而且瘦得跟鬼一样,摸上去都硌手,哪有码头上那些婊子身段丰腴有味道? 棕发鬼佬嘲笑道:“得了吧鲍伊,说的好像几个月前衝进船舱强姦弄死几个女人的人不是你一样?那时候你可没嫌她们脏。” 红髮鲍伊耸了耸肩:“刚开始那些女人身上又没有疮和臭味。而且船长可是罚了我整整一个月的薪水!” “鲍伊,杰克,別聊了,快把那群女人带到甲板上来。”船舱外传来大吼。 “go,go!你们这些黄皮猴子,都起来,上去!” 两个鬼佬对视一眼,挥舞著手中的棍子,连踢带打,將还活著的女人们像驱赶羊群一样,將所有人赶去了甲板上。 朱贞伊被身后的人推搡著,踉蹌地迈上台阶。 隨后,久违的、无比刺目的阳光瞬间笼罩了她,让她眼前一片白茫茫。 海风猛烈地吹拂过来,她贪婪地呼吸著这没有臭味的空气。 甲板宽阔,不远处是蔚蓝的海水和木製的码头。 成百上千的鬼佬在码头上面走动著,展示著异国他乡的景色。 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船舷栏杆。栏杆之外,就是海水。 只要跳下去,就能结束这个悲惨的命运了吧? 她提起身体最后一点力气,朝著甲板边缘挪动著。 “嘿!你!该死的!站住!离栏杆远点!” 有鬼佬水手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丟下手中的活计,气势汹汹地大步冲了过来,手里拎著一根用来抽打奴隶的短棍。 朱贞伊没有管,一步一步,仍然朝著那里走著。 在栏杆还有几步之遥的地方,脑后传来了棍子的破风声。 她没有躲闪,只是闭上了眼。 就这么被打死,好像也挺不错的。 预想中的痛苦並未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的枪声! “砰!” 紧接著,是重物扑倒在甲板上的沉闷撞击声,和周围瞬间响起的尖叫声。 朱贞伊茫然睁眼,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那个衝过来的凶恶水手,此刻正仰面躺在她身后,额头正中多了一个血洞,红白之物正汩汩流出,赫然是死了。 而其余人的目光,都骇然地投向码头方向。 码头栈桥上,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一群身穿深色短打、面容冷峻的东方人。 为首一人身高七尺,手中端著一支长枪,枪口的硝烟还未散去。 正是洪武。 “登船救人。” “凡有阻拦者,杀!” 话音刚落,扑通一声,甲板上的那个姑娘跳入了海水中。 “啊?不是,那姑娘怎么救下来了还跳海啊?” 建元愣了,“来一个水性好的去海里救人,其他人上船。” 第46章 清洁 一行人迅速上了船。 “中国佬!你们他妈的怎么敢?!” 一声夹杂著惊怒与难以置信的咆哮从船艉方向传来。 猪花船的船长怒气冲冲地大步走过来,那是一个约莫五十多岁、头髮花白的白人男子,用中文咆哮道: “蔡培呢?孙天豹呢?敢在老子的船上杀老子的人,那两个狗娘养的就是这么管手下的人的?!” “蔡培?孙天豹?他们早就是阶下囚了。” 建元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声音冰冷:“而你们这群杂碎,也將迎来自己的审判。” “审判?你他妈的在说什么鬼话?!” 白人船长一时没反应过来,一名死士的左轮已经对准了他的头颅。 与此同时,其他死士的枪口也牢牢锁定了甲板上其余的白人水手们。 “乖乖听话不要动,要不然我不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白人船长强装镇定:“中国佬,你们知道这艘船是谁的吗?是一位真正的英国贵族,是尊贵的子爵!” “你们今天敢做下这种事情,旧金山没有人能保住你们!现在放下枪,我还可以当这是一场误会!” 建元嗤笑一声:“子爵?你再多说一句,公爵都保不住你们的性命。” 他不再理会面如土色的船长,转过身,目光投向甲板另一侧那群紧紧依偎在一起、惊惧茫然的女子们。 建元放缓了语气:“不用害怕,我是来救你们的,你们先下船,会有人把你们送去唐人街,那里有吃有喝还有医生,你们能好好歇息。” 听到这话,她们更害怕了。 但看到四周死士们凶悍的模样,也只能垂泪呜咽著走下了甲板。 甚至走著走著,她们忽然开始七扭八歪起来,连站都站不稳了。有人直接软倒在地,噁心欲呕。 建元挠了挠头,有些纳闷地低声问身旁的洪武:“我有这么可怕吗?她们哭到晃起来了都?” 洪武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在想什么呢?这是晕岸了。 在海上顛簸太久,身体习惯了那种摇晃,突然踏上静止的陆地,身体反而不適应了,就会这样头晕脚软。” “至於哭,估计是她们害怕被卖进妓院里当娼妓。” “刚刚那位跳海寻死的姑娘,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建元嘆息,骂道:“操他妈的协义堂,要我说先前就该全部杀了了事!” “行了,建元,你派一部分人把她们送回去,交给李时珍他们。”洪武拍了拍他的肩膀,“后面还有一艘猪仔船要处理,我们得速战速决才行。” 建元问道:“那这群鬼佬怎么办?现在开枪杀了?” 洪武扫了一眼甲板上的水手们,又看向码头远处正探头探脑的白人们,道:“现在全杀了,动静太大,尸体处理也麻烦,何西阿那边不好遮掩。 先把他们全都打晕,用结实的绳子把手脚都捆死,嘴里塞上破布后再关进船舱。晚上我们把船开出港口,到时候人丟海里就行。” “嘿,中国佬,你们不能这么做!这是谋杀!上帝不会饶恕你们的!” 听得懂汉语的白人船长大惊失色,嚇得魂飞魄散,挣扎著想要逃跑和呼救。 但下一秒,他的后脑勺就遭到了重击,闷哼一声,两眼翻白,他直接昏死了过去。 其余的死士也如法炮製,用枪托、刀柄或乾脆的拳脚,將鬼佬水手们打昏在了甲板上。 把这群人绑好丟进那恶臭的船舱,留几个人看守后,洪武和建元下了船,赶向了停在较远处码头的猪仔船。 ———— 此时的猪仔船上,船长洛克斯正悠閒地举著一个黄铜单筒望远镜,看著远处发生的大戏。 “上帝啊,那群清国黑帮的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大白天敢在码头上开枪杀人?” “杰克,快看,中国佬把枪指在霍普那老鬼头上了。开枪,快开枪毙了他,我早就看那杂碎不爽了。” 名为杰克的大副看著自家船长这副模样,嘆气道:“船长,先別管霍普船长那边了。我们自己的麻烦还没解决。” “陈金魁那狗屎不知道怎么回事,船已经靠岸快两个小时了,到现在都还没有派人过来。” 洛克斯放下望远镜,无所谓道:“怕什么?杰克,我的老伙计,做生意要懂得变通。义兴堂的人不来,我们难道就不能自己卖了吗? 几百个中国佬,只要我们联繫上那些急需人手的铁路公司、矿业公司,转手就是一大笔钱,还不用分钱给义兴堂那些白痴。” 杰克愣了一下:“那些买了船票的也卖吗?” 洛克斯毫不在乎:“为什么不呢?既然唐人街那边没人来接应,谁知道他们是死是活?能换钱的货物越多越好不是吗?” 他顿了顿,笑道:“万一以后有中国佬来问,就说很不幸,他们在横渡太平洋时得病死了,尸体已经海葬。谁又能查证呢?” 杰克闻言,点了点头:“好吧,船长,听你的。那我待会去电报局,发电报问问铁路公司和矿產公司。” 洛克斯又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霍普的船,忽然愣住了:“咦?霍普船上那些中国佬呢?怎么甲板上空了不少?” 杰克拍了拍自家船长的肩膀,又指了指不远处。 “船长,他们好像朝著我们来了。” 洛克斯顺著方向看去,只见他的船不远处,那群中国佬正在快步而来。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经过清点,船上两百七十六名女子分开挤在二十辆马车上,被送往了唐人街。 其中一辆马车上,应洁抱著昏迷不醒的朱贞伊,红了眼眶,低声喃喃:“傻妹妹,活下去啊,死在这里,魂都没法回家乡,都不能见爹娘的。” 车厢外咕嚕咕嚕的车轮声忽然停住了,隨后,车厢两侧的门被人拉开。 女子们瑟缩著下了马车,她们原以为出现在面前的会是妓院,但当她们茫然地抬头,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都不由得愣住了。 预想中装饰艷俗、透著不祥气息的妓院楼阁並未出现。 映入眼帘的,是一栋看起来颇为敦实、长约十几丈、高三层的楼房。楼房两侧,还有与之垂直、同样规模和结构的配楼。 三栋建筑呈“凹”字形围合出一片宽敞的平整场地。 平地上,是一群和她们差不多年纪的女子。她们都穿著乾净的深蓝色粗布衣裤,脸上蒙著白色的棉布口罩,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一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站在最前方,见到马车过来,朗声道:“诸位姑娘莫慌,这里不是什么青楼妓院、风月娱乐之所,这里是唐人街的医馆及教学场所。” “我们皆是大夫,奉命在此接应救治你们。” 说话间,从主楼內又快步走出八名男子,皆作汉人郎中打扮,有的提著药箱,有的拿著脉枕。 李时珍不再多言耽误,时间紧迫。他目光扫过眼前这群饱受摧残的女子,迅速开始分派任务。 “翠花。”他唤道。 戴著白色棉布的女子中走出一人,身材婀娜,回道:“老师。” “你去医务室拿酒精喷壶过来,先为她们喷洒消杀一番。” “是,老师。” “素娥,你带那位昏迷的女子去病床。” 李时珍又指了指人群中的应洁和朱贞伊,“算了,两位都带去吧,免得她姐姐担心。” 是,老师。” 医护们雷厉风行,开始干活。 很快,十几个半人高、刷著绿漆的沉重金属桶被两人一组抬了出来。 这些桶顶部有气泵和阀门,连接著长长的弹性橡胶管,管子尽头是一个黄铜製成的喷嘴和一个皮质的加压球囊。 这是工程组的死士们根据李时珍的要求,利用现有材料赶製出来的简易喷雾装置。 桶內盛放的是高浓度的、用土豆和穀物蒸馏提纯后的酒精,並加入了少量硫磺和草药萃取液,以增强消毒驱虫效果。 二十四位护士们三人一组,两人抱著桶,剩下一人负责按压和喷洒。 她们走到那群茫然无措的女子面前,语气温和:“会有些痛,忍住,那是在驱疫!” 说罢,雾气从喷嘴中喷出,洒在了那群女子们的身上。 “啊!!” “疼!好疼!” “娘啊!” 女子们沉默不语,但很快便呲牙咧嘴甚至痛呼起来。 高浓度酒精对她们身上有无数创伤的皮肤造成的烧灼刺痛,远超常人想像。 甚至让不少人开始痛哭流涕起来,蹲在地上大呼起爹娘。 “翠花姐,要停吗?”身旁有女子於心不忍。 “不停,都说是驱疫了,驱乾净才是为她们好,把这里面的酒精都喷完!” 接著,她们被搀扶著,依次送到那几位郎中面前的小桌旁。 九位医者早已就位,经歷一番望闻问切后,开出一张张药方。 “多为疥癣、湿疮、虫虱侵扰之症,兼有气血大亏,脾胃虚弱。倒是好治,苦参、黄柏、蛇床子……煎汤外洗,四君子汤加减內服,扶正固本。” 李时珍喃喃自语,头也不回的问道:“仲景,你那边呢?” 张仲景缓缓道:“大差不差,不过外感风寒、咳嗽、泄泻者亦不少,她们体质过虚,用药需格外轻灵,免得虚不受补。” 而在女子们等待和接受诊疗的间隙,翠花已指挥人搬来了热气腾腾的米粥。煮得稀烂,易於消化,还微微加了点盐。 用小木碗盛了,再配上一碗温开水,逐一递到每位女子手中。 “先喝点水,再慢慢喝粥,別急,都有。”护士们轻声安抚著。 许多女子捧著温热的粥碗,愣了好一会儿,眼泪忽然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她们到现在才敢有点相信,面前的这些人不是坏人。 ———— 港口区,海关管理处的双层砖楼內1。 沉闷的枪声虽然被海风削弱了许多,但对於常年在嘈杂码头辨別各种异响的老手而言,那声独特的爆响依然清晰可辨。 二楼办公室里,正叼著雪茄翻阅一份进口朗姆酒清单的海关检查官詹姆斯·霍兰德动作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七號码头那边?妈的,不会是黑帮火併或者水手斗殴搞出人命了吧?” 霍兰德烦躁的出了办公室,叫上自己手下的四名稽查队员,赶往了码头处。 但他们刚拐过一个拐角,就发现前方通往码头的道路上,已经就被一队人封锁了起来。 “你们是谁?”霍兰德眯起了眼睛,手摸著腰间的枪套。 “看不出来吗?旧金山警察。” 那队人里面的一个人指了指自己胸口的铜质徽章,道:“我们接到报案,说前面发生了凶杀案,这里由我们接管封锁了。” “警察?接管?见鬼,我居然听到这两个词同时出现了!” 霍兰德都愣了,毕竟旧金山警察的腐败低效是全加州闻名的。他们通常是要等尸体凉透了、凶手跑没影了,才会慢悠悠的出现在现场。 他身后的几名稽查员也忍不住发出几声压低了的嗤笑。 他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种“隨你们便”的表情,手也从枪套上移开:“行吧,既然你们接管,那我和兄弟们就收工了。” 虽说按照联邦法律,码头出现的案件须由海关官员调查和处理,但在实际执行层面谁他妈管这些。 每天那么多船那么多人,各种摩擦、斗殴、偷窃、欺诈层出不穷,谁顾得过来? 有人给钱就去管管,没人表示就当作没看见。警察愿意接手这种麻烦事,他求之不得。 警察死士目送著他们离去,侧头对著同伴道:“待会让建元他们放一个船员出来,把事情栽到船员身上,我们再以『试图逃跑、暴力拒捕』的理由击毙他。” 同伴微微点头,提出顾虑:“码头附近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白人劳工和水手,他们要怎么处理?” “先前的情况他们可能看到了,我怕他们多嘴说出去,可能会引起海关或者其他势力的注意。” 警察死士回道:“以证人的名义请回警察局,再以暴毙的理由全宰了便是。” “海关里面也混进去了我们的人,鱼目混珠一段时间还是能做到的。” —————— ps:看到有不少人吐槽,主角的这个名字真的很难念吗? 觉得要改的在这里发1 觉得没必要的在这里发2 第47章 造船厂与船只改造 夜晚。 曾泰看著今天的支出,挑了挑眉。 “好傢伙,给那二百多个姑娘和三百个汉子治次病,直接把唐人街的中药扫空了一大半。” “白朮、茯苓、甘草这些常用补益的还好,苦参、黄柏、蛇床子、硫磺、麻黄、桂枝……存量直接见底了。” 远在医馆的李时珍回道:“主公,毕竟在海上漂了好几个月,外则疥癣疮疡、虱蟎满身、外感风寒湿邪,內则脾胃衰败、气血两虚、惊悸怔忡,不用猛药、足药,確实难以遏制他们身上的疫病。” “该用的药不用省,救人要紧。不过你记得向他们收费啊。没钱的让他们按手印签欠条,註明缘由,约定日后有收入了逐步偿还就行。” 曾泰道:“行了,我不烦你了,你专心给他们治病吧。” 他断开连接,又联络上了在海上漂著的洪武。 下午他將最后的召唤名额都用光了,全部召唤了具备【告死天使】特性的死士,让他们归洪武指挥。 然后洪武就带著他的队员们把其中一艘船开出了旧金山港,停在了远离海岸线的深水区。 此刻,洪武站在甲板边缘。在他前方,是被绑住双手双脚的白人水手们。 死士们將白人水手逐一抬起,从船舷边拋入漆黑的大海,他们去找小美人鱼。 连续不断的扑通声响起,海面冒出一连串的气泡过后,便再无动静。 “洪武,船能用吗?”曾泰的问询此刻正好抵达。 洪武闻言回道:“回主公,船只本身结构大体完好,龙骨和主要肋材未见严重腐蚀,只是外层和底部需要清理一下藤壶。” “此外,船舱內也需要好好清洁一番,特別是底层的货舱,甚至可能得更换部分被严重污损的木板,真的太臭了! 曾泰问道:“说起来我们就这么把船抢走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些?毕竟是英国男爵的船,要是英国佬的海军过来找麻烦怎么办?” 洪武对著死士们打手势,示意他们操控船只返航。 “主公你多虑了,英国的海军確实强大,但他们可不会为两艘走私奴隶的商船而大动干戈。” “舰队主力在黑海和波罗的海应付俄国人,殖民舰队又得维护从本土到印度和远东航线,哪有空管我们?” “再者说了,中午看到这件事的人都被我们的人控制住了,就算下午真有人把电报发出去了,届时,他们最多在国际上发布一份针对船只的通缉令,” “只要我们儘快对两艘船进行改装,再通过何西阿弄到一套乾净的、美国的船舶登记文件、船籍证明和航行日誌,从而偽装成从事合法贸易的美国商船,谁都发现不了。” 听到改装二字,曾泰来了兴趣:“改装?具体要怎么改?” 洪武道:“帆装、船体顏色这些肯定是要改的。除此之外,我建议让工程组的同僚们帮忙,买几门大炮加装上去,提升一下船只的火力。 “两艘船原配的武器,是几门老旧的小口径甲板炮,对付海盗都勉强。” “买大炮啊……”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曾泰摸了摸下巴,沉吟了一会儿。“我记得材料组最近好像有了新突破来著,我问问他们,新的大炮能不能儘快弄出来。” “至於船舶改造,我会让何西阿他去弄一家有基本干船坞和维修能力的小型造船厂。” “这样还能为未来建造属於自己的战舰先打打底子,一举两得。” ———— 第二日。 戴维斯街,空气中混杂著木材、焦油、铁锈和海风的味道。 因为紧邻码头,这里聚集了整座旧金山大部分和船相关的行业。 例如出售帆布、缆绳、锚链的店铺,为船只打造配件的铁匠铺,掛著褪色招牌的船舶设计所,当然,最多的还是大小不一的造船厂、修船厂和拆船厂。 无论有何种需求,只要付得起钱,在这里都能找到对应的厂子。 其中一家位於海岸线旁的小型造船厂內,何西阿花费了五万美元后,將这家拥有木製干船坞和滑道的船厂收入了囊中。 在买下后的第一时间,昨天缴获的两艘商船便缓缓驶入了那座敞开的干船坞內。 骑马赶来的曾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略显陈旧的木结构厂房、堆放著各类木材和锈蚀铁件的料场、以及那座正在排空海水的干船坞,不由得咂了咂嘴。 “这么简陋居都然要五万美元吗?感觉不如直接抢一家。” 造船厂不大,船坞长两百英尺,也就是六十米,只能维修一些数百吨到千吨级別的商船。 隨著海水渐渐排空,船坞底部浇筑的一层厚厚的混凝土也重见天日,混凝土上面密密麻麻竖立著的粗壮木质支撑墩。 两艘船被稳稳地架在墩木上,船底附著的水草、藤壶清晰可见。 干船坞两侧的阶梯状斜坡上铺著厚实的木板,作为工作平台。此刻十余名工程师死士们已经站在了木板上,用工具敲敲打打,仔细检查船体每一处结构。 身旁的何西阿耸了耸肩,道:“在一眾小型造船厂里,这家算是性价比高的。有干船坞有滑道,捨得用蒸汽泵排水,且不久才维修过一次。” “我也考虑过要不要直接抢一手,但旧金山那些拥有大型船坞和先进设备的造船厂,背后不是东部的大財团,就是与联邦海军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抢了还得把里面的人手全替换掉,容易把联邦政府的目光吸引过来,风险太大。” “而且以咱们目前的体量,顶多造千吨级別的船,这家小型船坞也暂时够用了。” 曾泰想了想,觉得何西阿说的有道理。现阶段虽然有了几千人马,但直接招惹联邦政府还是有些冒险了。 又在原地看了一会后,一名工程师死士快步走下,来到了曾泰面前。 “吾主,两艘船的初步勘查已经完成。龙骨、肋骨、船壳板这些主体结构没发现明显腐朽或者损伤,只需要更换一些木板。 改变船体顏色、更换船艏像、修改帆装样式以偽装外观,这些也都没有技术难度,几天內就能改完。” 他话锋一转:“至於更深层次的改装,我们想先听听大伙的意见,以便制定详细方案。” 洪武开口道:“我的要求主要有两点。第一,增强武备。这两艘船目前几乎毫无防御和反击能力,必须加装火炮。 第二是改造动力。目前船只的纯风帆设计限制太大,海上无风或逆风时极为被动。我想加装蒸汽机与水下螺旋桨,从而提高航速和可靠性。” 工程师死士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炭笔,边记边问:“关於火炮,是倾向於射程远、威力大的主炮,还是射速快、近距离压制效果好的速射炮?” 洪武毫不犹豫地道:“主炮,速射炮太费炮弹了,船上没有那么多空间。” 两艘船长不过100英尺宽不过28英尺,换算成米就是长30.5米宽8.5米,重量四百吨上下。 除去航行要带的食物饮水以及货物,留下的空间本就不多,更何况后续还要加装蒸汽机、锅炉和煤仓,主炮更符合空间和战术需求。 工程师死士点了点头,道:“若要安装主炮的话,我推荐材料组和军工组联合研发的120mm后膛炮,再搭配上我们组研发的制退復进器。 相较於各国现行的架退炮,应该能大幅减小火炮射击时的位移,装填速度和射击精度的提升也很大。” 曾泰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地插话:“等等,120mm后膛炮?你们已经搞出来了?我记得新型高膛压钢材的配方和工艺,材料组前两天才取得稳定突破啊?” “吾主,严格来说,还没有研发完成。” 工程师死士挠了挠头,解释道:“军工组的同僚们看到钢材研发完成,就要了一炉拿去铸炮了。目前核心的钢质內管是铸成了,外部也用熟铁套箍套上了。 但內膛的膛线还在切削,配套的横楔式炮閂也在赶製中,预计今晚就能完成,明天就能进行第一次实弹测试。 到那时如果数据可以,也没有炸膛之类的事故,才算研发完成。” “试炮?” 曾泰摸了摸下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州长比格勒挑选的临时委员会成员明天就要乘船来旧金山了,这不就是现成的试炮人选吗? “那明天试炮的时候记得叫上我。”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干船坞中那两艘船的轮廓,突发奇想道:“说起来能给船加装甲吗?例如后膛炮用的钢直接加在船上?” 后膛炮都有了,乾脆装甲也弄上,弄出一个装甲舰船来。 工程师死士连忙摇头,都快晃出残影来了: “后膛炮用的特种钢材,为了承受极高的膛压和高温,追求的是极高的硬度和抗拉强度,碳含量偏高,导致材质偏脆,韧性不足。 这种钢適合做炮管,但根本不適合做需要承受波浪衝击、碰撞乃至炮弹命中后產生巨大形变而不碎裂的船用装甲。”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这船排水量也才四百吨,加炮加蒸汽机都得核算船舶的储备浮力和稳性,免得下水就沉。 “如果您实在担心船只的防护,我们可以在轮机舱、弹药库等等核心加装一层熟铁板,免得殉爆啥的。” 曾泰略带遗憾地嘆了口气:“行吧,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眼下就按你们討论的思路来,先把火炮和蒸汽机装上去吧。” ———— 与此同时,三百多公里外的萨克拉门托。 隨著塞繆尔·布兰南身死的消息传回,这里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看著消息上写的『数百人全部死亡,遗体被焚烧难以辨认』的字句,加州美国党魁首约翰·尼利·詹森怒火中烧。 对於一个基督徒来说,身体是圣灵的殿,是上帝以其大能,將信徒必朽坏的生命,转化为一个永不朽坏、充满荣耀的崭新生命形態的应许和確据。 而焚烧逝者的尸体,不仅是对逝者个体的极端侮辱,更被视为一种对神圣应许的粗暴践踏与褻瀆,是对信仰核心的一种挑衅。 这种宗教情感上的衝击,与他政治盟友被杀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詹森身前,是美国党的参议员和眾议员们。 其中一人拍著桌子道:“怎么敢?詹森先生,民主党已经干了!” “真的是民主党吗?”有人皱眉,“直接组织武装袭击並谋杀一位现任参议员,这份指控可太重了,而且那群腐朽的傢伙真的有胆量干出这种事情吗?” 先前那人道:“你我都清楚布兰南先生庄园的防守力量,近两百名经验丰富的武装护卫,还有坚固的石堡和完备的工事。不一次性调动数倍的人手,根本无法攻破。” “而现在呢,庄园被毁,动用的火力都把堡垒炸出了一个大缺口。整个加州,除了民主党,还有谁有这种力量?” 他顿了顿,道:“还不明白吗?民主党在旧金山屠杀了我们的市长、我们的议员还不够,现在是要在全加州开始对我们的屠杀!” “安德森,倒也没必要危言耸听到这种程度。” 远处一人喝著红茶,无所谓道:“大家谁不知道,旧金山警戒委员会背后的支持者就是你和布兰南。害怕报復就说害怕报復,总把大家扯上干什么?” 安德森脸色不改,仍是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好,就当我危言耸听,就算我有私心。” “可参议员被杀总不是假的,旧金山我们的人被杀完总不是假的,被民主党欺负到了这个份上,总该有点表示吧?!” 他一连串的质问,让房间內的气氛更加凝重。 无论內部有何分歧,这些基本事实是无法否认的,它们也的確构成了对美国党权威和利益的赤裸裸挑战。 詹森深吸一口气,道:“无论袭击布兰南的具体是谁,旧金山的惨剧,卡利斯托加的暴行,最终受益者都是民主党,是比格勒。 如果我们不反击,如果美国党不做出强硬回应,我们的政治生命也就到头了。”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一字一句道:“我要瘫痪州议会、冻结州政府职能,並启动对比格勒的弹劾程序! 让属於我们的各级检察官办公室发起独立调查,让支持我们的民眾上街游行,我要让民主党知道,破坏政治默契的后果!” —————— ps:听取大多数意见,主角名字改了,从曾经改成曾泰 第48章 炮轰 在如今这个年代,通过萨克拉门托河乘船,是萨克拉门托到旧金山的最快方式。 客运、货运,每天,数十艘冒著滚滚长烟的蒸汽明轮船在这条水道上穿梭往復,无比繁忙。 河道最下游,靠近旧金山湾区的地方,这里是整段河道最复杂的地方。 弯弯曲曲的河道在这里彻底分叉,化作无数条纵横交错的水道,而它们则环绕著大大小小、植被茂密的冲积岛屿。 水道深浅不一,暗沙潜流遍布,航行標誌稀疏。 船只一不小心就会迷失方向,甚至搁浅在泥泞的河滩上。 因此,所有船只在进入这里前都会习惯性地降低航速,谨慎行驶,瞭望手也会格外警惕。 而这,正好给了曾泰他们机会。 在三角洲边缘,离河岸几公里外一处地势略高的小山丘上。 几丛茂密的灌木被砍掉,土地被平整,变成了发射阵地。 一尊黑色的大炮正屹立其上,炮口指向数公里外那条最主要的、通往旧金山方向的弯曲水道。 炮身由新型合金钢铸成,口径120mm,重一点五吨,炮管长二点五米,採用横楔式炮閂。 炮身和下方的炮架之间装有制退復进器,由液压筒和復进弹簧组成,发射时能有效吸收大部分后坐力,將炮身自动復位。 弹药採用分装式,弹头呈流线型,且使用苦味酸为炮弹装药。 炮口初速昨晚测量过一次,达到四百五十米每秒,有效射程在六千米以上,每分钟射速六到八发。 而1855年的现在,除了英国正在开始少量试用阿姆斯特朗后膛炮外,其余各国还在使用前膛炮,射程近、精度差、装填繁琐,射速往往只有每分钟一两发。 从数据层面上来说,就是降维打击。 “按照速度,船应该快到了吧?” 曾泰站在火炮阵地侧后方,拿著单筒望远镜望著蜿蜒的河道,隨口问道。 “快了。” 洪武蹲在一旁,將一张地图在膝盖上摊开,算了一下距离后,点头道: “旧金山管委会的成员们是上午八点出发的。他们坐的船是这条线上最快的客货混装明轮之一,满载顺流而下,最大航速能到十节左右。按速度也该到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曾泰的望远镜视野边缘,河道上游最后一个显著的弯道处,一道移动的烟柱率先出现。 紧接著,一艘有著典型高耸烟囱和巨大侧明轮的蒸汽船轮廓,缓缓转出了河湾,进入了笔直段航道。 “说曹操,曹操到。”曾泰吹了一声口哨,道:“大伙做好准备,要送他们去见他们的上帝了!” 一声令下,眾人开始紧张地忙碌起来。 两名炮手合力摇动方向机和高低机的手轮,黝黑的炮口隨著齿轮细微的咔噠声缓缓移动,调整著指向和仰角。 其余人开始测算距离,確认风速…… 站在一旁观摩的工程师死士嘆了口气:“可惜这次行动有些仓促,只来得及做最基本的弹道测试,完整的射表根本没时间编制出来。 眼下射击,只能靠炮手的经验和目测估算,精度肯定要打折扣。” 洪武闻言道:“后续慢慢测就是了,实战重要。况且河道最近处离我们就一公里多一些,明轮船速度又慢。 在这个距离上,即便没有精確射表,依靠炮队镜和炮手的经验,命中问题不大。” 曾泰身旁,跟著来看的容閎忽然开口问道:“所以主公,这炮到时候会卖吗?” “炮吗?” 曾泰想了想,摇了摇头:“短期內肯定是不卖的。现在的產量自己都还不够用,再等等吧。” 卖出去其实也行,毕竟火炮用的钢材是用碱性转炉炼钢法和平炉炼钢法才鼓捣出来的,冶金技术至少领先这个时代主流水平二十年。 而现在世界各国用的还是酸性底吹转炉炼钢法或者坩堝法,难以处理高磷矿石不说,钢材质量还不稳定且成本高昂。 就算火炮卖出去后被世界各国得到,想要逆向工程仿製,因为钢材问题,仿品的性能也必然会劣於他这个原版。 虽然这么说,但在势力没有彻底成长起来之前,还是没必要做这种可能增长敌方武力的事情。 “不过技术优势和產能优势,最终是需要变现和扩大影响的。 等我彻底掌握住整个加州,建立起稳固的根据地和完整的军工体系后,到那时可以选择性出口一些上一代的军火,换取一些我们急需的资源或者政治筹码。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容閎听罢,笑道:“愿主公大业早成,这一天也能快些到来吧。” 这些天跟在干將大师傅身后,他看完並熟悉了目前在產的所有武器,甚至包括那些尚在研製中並未定型的武器,例如手榴弹和迫击炮。 看得越多,他对曾泰的信任也越发高涨。 有了这些武器,未来回国拯救四万万汉人同胞,让他们摆脱满清与外国的压榨,从而救国图存绝对不是空谈,而是可预见的未来。 曾泰微微一笑:“放心,容閎你下次乘船回旧金山的时候,应该就能看到了。” 与此同时,做好准备的炮组开始做最后调整。 “最后校正。目標,前方蒸汽明轮,水线部位。” “一发试射。” “放!” ———— 名为圣女贞德號的蒸汽明轮船上,装饰相对考究的头等舱公共休息室內,烟雾繚绕。 旧金山管委会的成员们正分別坐在数张桌子前,打著德州扑克,藉此打发航行时间。 “看时间,我们应该快到旧金山了吧?” 牌局结束,一位梳著整齐金髮的1中年男子將手中的牌放下,拿出怀表看了一眼。 “但愿那位何西阿先生和马修斯先生已经初步稳定了旧金山的局面,可別让我们一上岸就面对一个彻底失控的烂摊子。” 坐在牌桌对面的棕发男人微微一笑:“霍华德先生,別人我不知道,但您和莫尔斯先生肯定是要忙起来的。” “你们二人一个暂代法官职责一个暂代检察官职责,这可不是什么轻鬆差事。 旧金山刚经歷那样的动盪,暴徒猖獗,司法体系完全瘫痪。光是签发逮捕令、审理堆积如山的案件,就足够二位忙上几个月了。” 霍华德闻言嘆息了一声,半是羡慕半是抱怨地道:“汉弗莱先生您就好了,担任代理市长的职责,手握重权统筹全局。” 不羡慕不行,汉弗莱是州长妻子的弟弟,这个职位人家甚至没爭取,默认就落到他的手中了。 汉弗莱摆了摆手,故作谦逊道:“誒,都是为旧金山的公民们服务,谈什么权力大小,都是责任罢了。” 霍华德嘴角微微抽搐,很想骂他不要脸。但考虑到自己的背景没人家的硬,只能微笑。 他看了眼手边的报纸,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关於布兰南参议员在卡利斯托加遇害的新闻,诸位都看到了吧?真是骇人听闻。” 有人接话:“何止看到,简直不敢置信!上帝啊,到底是什么样的恶徒,,才会在杀害了数百人之后,还要纵火焚尸?这简直是魔鬼的行径!” 有人满不在乎,懒洋洋地弹了弹雪茄灰:“管他呢,反正死的是美国党的人,还是个摩门教徒。我没鼓掌喝香檳庆祝就已经是看在上帝的份上了。” 霍华德压抑不住好奇心,压低声音问道:“我看到有报纸说,可能是党內的某些激进同僚的手笔,为了报復旧金山发生的事情。你们觉得有这个可能吗?yes or no?” 这话一出口,汉弗莱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语气有些不满:“霍华德先生,这种毫无根据、煽动性的街头谣言,根本不值得在这样正式的场合討论。” “我建议我们还是换一个更合適的话题比较好。” 在这种半公开的场合,当著可能隔墙有耳的侍者和其它乘客,谈论这种自家党派有重大嫌疑的敏感事件,霍华德你的脑袋是在马粪里泡过吗?! 这种话题別说聊了,最好是提都不要提! 察觉到汉弗莱的不快,立刻有人打圆场,岔开话题道:“这种报纸纯粹是胡说八道,要我说,就应该禁止它发表!您说对吗,汉弗莱先生?” 汉弗莱摇头:“不,我绝对不会禁止报纸发表,我仅仅是可能不发表它。” “啊?”在场眾人都愣了一下,“这有什么区別吗?” “天壤之別,先生们。” 汉弗莱露出一个微笑:“禁止发表是极权主义的独裁统治手段,是只有沙俄那样的独裁国家才会做的事情。” “在美国这样的自由国家,我们只是可能会基於社区的普遍福祉和稳定考虑,通过民主的程序和適当的行政裁量,决定不予批准某些明显含有虚假、煽动性內容的出版物发行,並建议印刷商和分销商审慎处理这类材料而已。” 所有人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船上的眾人又聊了一会,正准备起身散去,忽然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声音如同雷鸣,在船身后方的不远处炸开。同时船只上空下起了雨,雨水落在船上。 “打雷下雨了?旧金山的天气变得这么快?” 有人疑惑地把头探出窗外,望向天空,却只看到了晴朗的天气和照耀著这片土地的太阳。 “不对,这不是雷声!”霍华德猛然起身,脸色大变:“这是大炮的声音!” “上帝啊,有人在炮击我们!炮击这艘船!!”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不过几秒钟之后,那声响再度响起。 这次是在船只前方的不远处。 先是一声极为短促尖锐的嘶鸣,隨后比第一次更近、更响的爆炸在船头前方的河面爆开!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河水如暴雨般砸落,衝击波使得整艘船甚至都开始在水中摇晃起来,船上的物品四处滚动。 只是一瞬间,甲板上人群的秩序崩溃了。 有的连滚带爬地冲向船长室,大吼著要求转向或加速逃离。有人冲向自己的舱房,去拿自己的行李。更多人则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发出毫无意义的尖叫。 霍华德毫不犹豫地奔向船尾,同时大喊道:“先生们,趁著现在船还没沉,快跳船,我们游到岸上去!” 休息室內的眾人闻言,纷纷找到主心骨般跟在了他的身后。 但就在他们离船尾还有十几米的时候,第三发炮弹已经来到!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尖锐的嘶鸣声。 然后…… 轰!!! 巨响在船体一侧直接炸开,炽热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附近的一切。 纷飞的木屑和断裂的钢铁碎片四溅,將几个倒霉蛋打死。 隨即是强烈的失重感袭来,甲板上的许多人被直接拋起,又重重摔落,骨骼碎裂声与惨叫声混成一团。 倖存者们还没从痛苦中缓过来,尖锐的嘶鸣声再度响起。 轰!!! ———— 河岸小山丘的炮兵阵地上,硝烟混合著发射药燃烧后的辛辣气味瀰漫开来。 河面上,那艘蒸汽明轮船已经断成两截,船艏高高翘起,正在快速下沉的同时船身还燃起了熊熊大火。 先前那一发炮弹直接打中了蒸汽机和煤仓所在,让这艘船彻底没了逃跑的机会。 曾泰拿著单筒望远镜,道:“五发中三发,命中率还不错。” 洪武问道:“主公,船上的人生死不明,要不要继续开炮?” 曾泰道:“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啊?”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曾泰咳嗽了一声,道:“继续开炮,把带著的炮弹都打完,確保那艘船彻底解体。” “是!” 炮组死士们毫不犹豫,立刻开始装填第六发炮弹。 曾泰想了想,又扭头看向洪武,吩咐道:“炮击结束后,再派二十人沿河岸向下游方向仔细搜寻,免得有运气好的跑掉了。” 至於那些死了的,他也能废物利用一下,今日的【死者惧亡】还没用呢。 只要技能成功,就能让復活的人指责美国党,让他们的狗咬狗激烈一些。 “属下明白!”洪武肃然领命。 五分钟后,所有炮弹都被打空,而远处的船只已经不存在任何大块的残骸了。 第49章 加州崩溃计划 夜晚,唐人街。 院落中央,篝火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照亮了围坐的数张面孔。 达奇、亚瑟、何西阿等人久违地聚在一起,手里握著酒瓶,就著跳跃的火光笑著聊天。 “大晚上的不睡觉,你们搁这喝上酒了?” 偶然路过的曾泰顺势在篝火旁坐下,挑了挑眉。“干嘛,回忆往昔崢嶸岁月呢?” 达奇递给曾泰一瓶未开封的威士忌,咧嘴一笑:“吾主,这不是我们几个身上的活都处理完了吗?久別重逢,喝酒庆祝一下。” 曾泰接过威士忌,拔开软木塞,仰头灌了一口。 浓烈的酒精混合著橡木桶的味道直衝喉咙,那股辛辣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不行,这酒的味道还是习惯不了,我最多能接受米酒。” 他放下酒瓶,问道:“约翰萨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达奇点头道:“处理完了,老头听到布兰南被干掉的消息后喝得酩酊大醉,又哭又笑。醒来后放下了执念,准备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去了。” “最后那份关於旧金山部分潜在土地权益的补充契约他也签了字,按了手印。从美国法律上来说,我们现在有权驱逐旧金山的任何一个人。” “何西阿你那边呢?”曾泰又问。 “我这边一切顺利,现存的议员和旧金山管委会的人都是我们的人。 至於那些不幸罹难的,经过『紧急磋商』並『报请州长办公室知悉』后,他们推举了一批『德才兼备』的人临时担任各项空缺职务。 当然,也是我们的人。 可以说,旧金山在政府层面上已经归我们管了。” 何西阿举起酒瓶灌了一口,缓缓道:“不过还有两处地方,我们的掌控力很弱,或者说几乎没有。 一是海关那边,那些杂种由联邦財政部直接管辖,人员和预算都不归地方,我们只能慢慢渗透进去,短期內难以完全控制。 二是两处军事据点:普雷西迪奥陆军军营,以及马雷岛海军造船厂。” 他顿了顿,继续道:“普雷西迪奥的指挥官是约翰·埃利斯·伍尔准將,兼任联邦陆军太平洋部司令,负责整个加州、俄勒冈和华盛顿地区的军事事务。 不过,他目前正率领军营主力北上俄勒冈,处理与当地印第安部落的衝突,短期內无暇南顾,对我们暂时不构成直接威胁。” “麻烦的是马雷岛海军造船厂。它的指挥官大卫·法拉格特,海军上校军衔,平日里深居简出,目前专注於建设造船厂。” 曾泰侧耳听著,与此同时,基里曼、苏颂、建元等人也聚了过来,围著篝火坐下。 “那座船厂规模不小,据说快要完工,一旦投入使用,將成为联邦海军在太平洋沿岸最重要的基地。对我们未来的海上活动,是个潜在的巨大威胁。” “我的建议是,派人潜进去,想办法宰了大卫·法拉格特,只要能把他变成自己人,那么马雷岛那个花费了联邦政府巨额资金的现代化造船厂就能变成我们的。” “再用联邦的钱,造我们的船。” 这个大胆的计划让篝火旁的所有人都开始思索起来。 曾泰听著有些心动,一旁的达奇眼睛也亮了起来,猛地一拍大腿:“何西阿你这主意不错啊,吾主,我也想到了新的计划!” “你怎么还有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曾泰吐槽了一句,道:“来吧,让我们亲爱的西部点子王说说他的新计划。” 达奇毫不介意这个称呼,反而嘿嘿一笑,道:“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不要把目光局限在旧金山,而是放眼整个加州。” “我们在旧金山的势力暂时还是很稳固的,因此在何西阿的主意上,我们可以更进一步。” “让我们的人,在全加州二十八个县和诸多城市小镇袭杀官僚、议员和商人。 吾主,您那个【死者惧亡】的能力,现在每天能用九次对吧?就算一次都不成功,没法把死人转化为自己人,单纯干掉他们也绝对不亏! 每清除一个地方上的实权人物,就会造成权力真空和地方混乱,我们渗透进当地的人就能更快上位,掌控地方。” “如果成功了,那就更好了,他的財產、人脉、势力,都能归您支配。” 基里曼微微頷首,接过话头:“吾主,我认为可行。” “目前加州各级议会议员、主要行政官员的总数,大约在一千人上下。若再加上各城镇具有影响力的商人、工厂主、庄园主,目標总数可能在三千到四千之间。” “如果按照达奇这个计划去做,最慢在一年以后,加州核心的政治权力节点和相当一部分经济命脉,將处於我们的隱形控制之下。” 另一侧的苏颂也若有所思地补充道:“做的时候还可以让同僚偽装一下,做成敌对势力动手的样子。 不仅可以达成目標,还能进一步挑拨离间,加剧加州內部的混乱,让他们无暇他顾。” 曾泰思索片刻,直接拍板:“新计划不错,就叫『加州崩溃计划』好了。达奇,这个计划是你提出来的,就由你、何西阿和亚瑟负责。” 他顿了顿,道:“你们也提醒我了。如今旧金山已经基本掌控住,那么更进一步的建设也可以开始了。” 建元问道:“是要在旧金山全城开启基建吗?” “我说的不是那个建设,唐人街內还没整治完呢,哪有空建设外面?” 曾泰摆了摆手,道:“我指的是,针对唐人街內同胞的国族教育可以开始了。” 如今的唐人街內,绝大多数汉人的头上留著辫子,心里也留著辫子。满清两百年的驯化,让他们骨子里习惯了磕头、习惯了顺从、习惯了认命。 不把这些思想上的辫子剪掉,不重塑他们的国族认同,我们就算有了枪炮,有了地盘,根基也是虚的。” “首先的话,开一个扫盲学校吧。晚上开课,管一顿像样的晚饭。” 就不说分散在加州各处的华工们,就单说唐人街內,经过这些天死士们的摸排,唐人街五千多人识字率不到10%,还多是六大会馆的商人。 要是去掉这部分,识字率连5%可能都没有。 “至於扫盲学校的毕业標准嘛,能认识阿拉伯数字的0-10,会用汉字写自己的名字並读出来,就算他脱盲了。” “脱盲后发个凭证,以后咱们的工厂招工优先考虑他,工钱也会比不识字的高一些。” 苏颂提出异议:“主公,仅仅会写名字和认十个数字就算1脱盲,这標准会不会太低了?” “刚开始嘛,我们一步一步来。”曾泰摆了摆手,“以后再提高標准,办个扫盲班plus也不迟。” 其实这个標准放到现在已经不低了。 要知道油管五常中的印度,24年统计数据的时候文盲率依然有28%左右。 而他们认定不是文盲的標准是:只要那个人会写自己的名字就算,且不限定语言,二十二种官方文字能用其中一种写下就算。 如果按现代中国脱盲的標准:农民识字一千五百个,城镇居民识字两千个,能看懂浅显易懂的报刊、文章,能记简单的帐目,能书写简单的应用文…… 那印度的文盲率应该在70%以上。 曾泰也不求能和新中国比肩,毕竟才1855年,按印度的脱盲標准来也可以了。 建元有些顾虑:“包饭吗?万一有人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天天来,就是学不会,或者装学不会呢?” 曾泰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们缺那一碗饭一点菜吗?再说了,人愿意留下来,坐在那里听,也是好事。” 苏颂想了想,补充道:“主公,要不要联繫一下唐人街內的粤剧班子和说书先生,让他们时不时到扫盲学校去演出?” “至於演出剧目,除了《铁冠图》、《岳母刺字》这些传统抗清剧目,我们还能给他们写一些新剧,例如李定国两蹶名王、郑成功收復台湾的故事。” “说书的也是如此,讲我们提供的歷史话本,如《扬州十日记》、《嘉定三屠》。 让同胞们知道,剃髮留辫从不是汉人的传统,谁才是真正的仇敌。” 曾泰边听边讚许点头,忽然有了新想法:“我们要不要在里面加点野史?例如《大玉儿逼降洪承畴》,所以后来才有了《正蓝旗拥立朱天子》……” 苏颂连忙摇头,正色道:“主公,我建议不要。在此启蒙之初,信息必须清晰、准確、导向明確。 此类真假难辨的宫闈秘闻或虚构传奇,极易模糊焦点,甚至可能让部分人產生『满清亦是华夏一支』的错误认知,不利於未来的灭清大业。” “好吧,好吧,听你们的。” 曾泰只好遗憾地收起了自己的小巧思,问道:“说起来,粤剧居然有抗清的剧目吗?清廷不管的?” “主公,粤剧抗清,乃至粤人抗清都是老传统了。” 建元道:“我听新过来的人说,就在去年,粤剧武生李文茂,联合天地会陈开等人,率红船子弟在佛山起义,响应太平天国,围攻广州城长达数月,听说现在还在围著呢。” “为此,清廷两广总督叶名琛下令严禁粤剧,解散所有粤剧戏班,还杀了不少和李文茂有过交集的粤剧艺人。” “前几天那艘猪仔船上,就有逃过来的粤剧艺人,检查身体发了药后被戏班的人接走了。” 曾泰点了点头,道:“那扫盲学校和思想宣传工作的事,就交给建元和苏颂你们两人统筹负责了。” “教材编写、教师遴选、场地安排、与戏班说书人的接洽,都由你们定。”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四周人的面孔,道:“那咱们未来的战略就这么定下了?还有人要补充的吗?” “有,主公,有!!!” 李时珍不知道从院外的夜色中匆匆浮现,连忙道:“我有要补充的!” 曾泰被嚇了一跳,上下打量著跑过来的他:“倒也不用这么急,你想说什么?” 李时珍缓了缓,隨后道:“我只有一件事,就是药材问题。未来人多起来了,药材肯定是不够用的,总不能一直海运过来吧? 未雨绸繆,我申请在旧金山附近开闢几个种植基地,种植中药。” “至於人手我也想好了,就用亚瑟新带回来的那些同胞。 他们全染上了大烟,也看到了咱们的人干掉布兰南,就这么放出去也不合適。乾脆聘用去种药材,戒掉大烟后再让他们离去。” 曾泰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没问题,去做吧。”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事,扭头问道:“说起来,苏颂,磺胺研製的进度应该开始了吧?” 苏颂道:“开始了,目前硝化製作硝基苯成功,但在后续的步骤卡住了。因为缺少真空设备,机械组那边正在想办法製作。” “我算了一下,磺胺样品製备出来预估还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至於工业化生產,预计得半年后甚至一年后了。” 曾泰微微一愣:“磺胺也要这么久吗?我还以为这个要比青霉素快很多呢。” 苏颂耸了耸肩,道:“和青霉素十年后才有望工业化生產相比,磺胺確实快上太多了。” “不过也有好消息,现如今机械组想方设法为工业化生產磺胺而设计的设备,例如耐腐蚀反应器、高效分离装置和真空系统这些,未来应该也能给青霉素用上,只需要叠代个几次就好。” “这些技术上的事情就不用详细和我说了。” 曾泰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他最多就靠著前世记忆指点一下死士们应该研发什么,说一下原理啥的。 但中途会遇到什么困难、应该怎么做,甚至研发需要多少时间,他全都两眼一抹黑,只能靠死士们自己去思考去克服。 当然,曾泰也可以用【人类之主】这个技能复製科研和工程死士们的知识,从而开始自己的科研之路。 但是,他是个懒狗。 “行了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吧。” 他伸了一个懒腰,觉得困意有些上涌。“我先回去睡了,你们也记得早些歇息。” 第50章 印第安人暴乱 与此同时,萨克拉门托,州长官邸。 金碧辉煌的大厅內,比格勒送走了今天下午不知第几批前来“拜访”的党內同僚。 他站在装饰著鹿头和加州熊旗的壁炉前,望著熊熊燃烧的火焰,面色疲惫。 圣女贞德號遭遇不明武装炮击后沉没,船上数十人死亡的消息下午就传了回来,萨克拉门托的政治圈瞬间就炸了。 汉弗莱那小子运气好,和一个叫霍华德的侥倖跑了出来。 但旧金山管委会的其他人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全部死在了冰冷的河水中,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一个下午,他接待了数十位客人。死者家属、政治盟友、民主党金主……一波接一波地前来。 他们有的悲愤欲绝,有的面色铁青,有的则涕泪横流,但有一个要求是一致的—— 血债血偿! 他们要求民主党对美国党发起对等乃至加倍的报復! “甘,要不然我们和美国党握手言和算了?” 比格勒揉著眉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最近死的人太多了。多到不正常。 旧金山血流成河,卡利斯托加庄园化为灰烬,现在连萨克拉门托河上都不安全。事情已经超出了正常的政治斗爭范畴了。” 不远处的甘静静地听著,直到比格勒说完,他才缓缓摇了摇头,劝说道:“州长先生,这个念头,请您务必打消。美国党的报復那么血腥,党內同僚不会同意的。 您的妥协在此时会被视为软弱和背叛,党內威望也將瞬间崩塌。” 比格勒憋屈道:“关键是他们在报復什么?他们凭什么报復? 旧金山的骚乱,最初是他们美国党麾下那群疯狗警戒委员会挑起来的。市长、官员、议员是死在了枪战中没错,但也是警戒委员会的人先搞的刺杀! 塞繆尔·布兰南那个老摩门教徒,天知道他得罪了多少人,他的死和我们有什么关係? 可你看看美国党那群杂种,还有那些报纸,一口咬定这一切都是我们干的!是我们『有预谋、有步骤的清洗』!” 真的没有关係吗? 甘没有反驳比格勒的话,他只是道:“无论如何,我们双方已是水火不容之势。” “根据情报,美国党核心层已经达成一致,將在州议会发起对您的正式弹劾动议,罪名暂定为『瀆职』、『纵容暴力破坏州內稳定』。 同时,所有效忠美国党的参眾议员,將利用议事规则,发起无休止的辩论,要求对所有议案进行最繁琐的委员会审查,尤其是我们提出的《加州分治法案》,他们的目的是彻底瘫痪州议会的立法功能。” 甘顿了顿,继续说著坏消息。 “此外,美国党发动了势力范围內的市县官员,要求他们对来自萨克拉门托的州政府命令採取拖延搁置的態度。 司法方面,他们控制的地区检察官已经准备要对旧金山和卡利斯托加事件进行独立调查,试图传讯我们的人,製造司法麻烦。 舆论上,连篇累牘的新闻报导和大规模的游行示威也在路上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他耸了耸肩膀,道:“这个时候去谈和,美国党也不会同意,反而会以为您力不从心,只会更加凶狠地扑上来。” 比格勒听完,颓然瘫倒在沙发上,挠著自己的头髮,愁容满面。 他现在都有些后悔,后悔当初在旧金山事件后,对美国党的公开抨击和后续压制行动过於高调、过於强硬。 闹到现在,参议员布兰南不知道被党內哪个心狠手黑的调动私兵给杀了,他问了一圈也没问出来。 美国党那群更狠,大炮都用上了。 根据汉弗莱在电报中的说法,袭击者的炮火极其猛烈,射击间隔短得惊人,他估计至少有六门以上的火炮在持续轮流开火,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內倾泻如此密集的弹雨。 六门大炮啊,这已经是一个標准野战炮兵连的配置了! 美国党哪来这么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私兵? 他都不敢想,再闹下去,会不会闹到南加州和北加州兵戎相见。 在比格勒沉思的时候,甘忽然拿著一份电报走了过来:“州长先生,洛杉磯那边发过来的紧急电报!” 比格勒仰著脸,看著上方,有气无力道:“又是什么事情?你给我念念吧。” 甘一字一句复述了电报內容: “印第安人暴乱,请求联邦武装支援! 今日上午,洛杉磯市中心法院及监狱外,发生大规模武装袭击。 袭击者为数量不明的印第安武装分子,使用步枪、左轮等武器,战术嫻熟,手段凶残。造成包括现场监狱看守、警察、农场主在內的至少七十六名白人死亡,多人受伤。 他们袭击了法院与监狱,解救了全部印第安囚犯后逃离。 洛杉磯的治安力量正在组织追捕,但目前尚未有收穫!” ———— 稍早一些。 南加州,洛杉磯县。 此时的洛杉磯县虽然已经拆分了一次,圣贝纳迪诺县带走了东部大片土地,但它依旧是加州面积最大的县之一。 天刚微微亮,老鲍勃就骑著马离开自家位於洛杉磯河畔的农场,带著自己的侄子朝著市中心方向疾驰。 侄子杰克骑在马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抱怨道:“叔叔,时间还早呢,这么急干什么?” 老鲍勃怒斥道:“早?天都亮了你这头懒猪!我们本应该再早一些,现在赶过去我都怕到的时候印第安人已经卖光了!” 杰克打了一个哈欠,寒风让他勉强提起了一点精神:“买印第安人?叔叔,加州不是自由州吗?怎么还能买卖奴隶?” 老鲍勃不屑道:“狗屎的自由州,没有奴隶,这大片大片的土地谁去种?就凭你我还有家里那几个人吗?” “还是花大笔钱去雇那些又懒又贵、动不动就要工钱的爱尔兰佬?” “可是州宪法就是这么写的啊?总不能宪法是错的吧?!”杰克低声抱怨:“买印第安奴隶明明就是在违法嘛。” “所以我最討厌你这种蠢货,跑去圣巴巴拉那个教会学校混了两年,读了几本破书,就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了!” 老鲍勃嘖了一声,要不是这个蠢货是自己亲姐姐的儿子,他都懒得费这么多口舌,直接一鞭子抽上去了。 “第一,州宪法的確禁止了传统的黑人奴隶,所以加州没有奴隶。” “第二,《反流浪法》规定,治安官有权以“无固定工作或生计”为由,逮捕任何没有工作的印第安人。” “第三,《印第安人治理与保护法》规定,允许白人为被定罪的印第安人支付保释金。然后呢,这些印第安人需要用劳动来偿还这笔钱和食宿费用。” “最后,为了避免劳役中的印第安人逃跑,犯下更多罪行,法律允许他们的监护人採取合理措施確保其留在工作地点——比如,用铁链锁住他们的脚。” “你现在懂了吗?蠢货!” 杰克眨了眨眼,心直口快:“这不还是奴隶制吗?只不过把购买变成了保释,把奴隶叫做犯人。” “这和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骗自己没有敌人有什么区別?” 老鲍勃终於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瞪了他一眼,咆哮起来:“区別就在於,这是他妈的狗屎法律允许的!是合法的!” “就算是东部那些整天嚷嚷著废奴的白痴政客现在站在这里,他也挑不出一个『不』字!” “你这坨狗屎要是再敢放一个带法律或者道德的屁,我这就停下来让你尝尝马鞭的滋味!” 杰克害怕地哆嗦了一下,缩了缩脖子,老实地闭上了嘴。 两人不再交谈,只是催马赶路。 两小时后,他们终於抵达了洛杉磯市的边缘。 此时的洛杉磯市已经是南加州最大的城市之一,人口达到五千多人。土坯房、木结构建筑和少数砖石房屋混杂在一起,街道上尘土飞扬。 市內不准奔马,老鲍勃和杰克控制著马速,沿著主干道慢慢向市中心走去。 不久后,一栋三层砖石建筑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那是洛杉磯法院和洛杉磯监狱的所在地。 法院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人。 清一色戴著宽边毡帽,穿著羊毛裤或斜纹棉布裤,脚蹬沾满泥泞的皮靴,典型的南加州农场主和牧场主打扮。 “还好,赶上了。” 老鲍勃鬆了口气,將马拴在路边一根专门用於系马的粗木桩上,用力挤进了人群前排,引起一片骂声。 这时,监狱的门哐当一声打开,几名穿著制服的看守驱赶著一串人走了出来。 这些人有男有女,全都衣衫襤褸,赤著脚,手脚都被束缚著。 看守们像驱赶牲畜一样,用棍子戳打著,將他们赶上空地中央一个临时搭建的矮木台。 为首的看守吆喝道:“先生们,安静。上星期,我们英勇的治安队又抓到了三十二个非法流浪的印第安人。 男的年轻力壮,保证是能开垦荒地、放牧牲畜、挖掘水渠的好劳力。女的都在十几二十岁,都在绝佳的生育年纪。” 他顿了顿,嘿嘿一笑:“另外,印第安寄宿学校最近又到了一批孩童,想收养的可以去学校了。额外说一句,女孩和男孩都长得很不错哦。”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混杂著贪婪与下流的鬨笑和议论声。几位恰好路过的神父模样的人,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眼神闪烁。 看守头目很满意这效果,提高了音量:“好了,话不多说。男人,保释金二百美元起。女人,一百美元起。 还是老规矩,现场看货,价高者得,当场缴钱,当场领人。” 人群开始乱糟糟起来,白人们涌向木台,开始仔细检查商品。 有人粗暴地掰开印第安男人的嘴查看牙齿,判断年龄和健康状况;有人用力拍打他们的胸膛和胳膊,测试肌肉;有人直接伸手去捏印第安女人的胸部或臀部,评估她们的潜力…… 议论声、鬨笑声、印第安人愤怒的辱骂或恐惧的啜泣声交织在了一起。 一番评估过后,眾人开始了报价。 “左边那个最高的男人我要了,二百二十美元。” “我要中间那个最壮的男人,二百三十美元。” “哪里来的穷鬼?这么点美元就想拿到手,我出三百美元!” “这个女的我要了,屁股大,一看就能生。我出一百二十美元。” 被捆在台子上的战鹰表情麻木,任由那些白人像操弄牲口一样对待自己。 族人像冬天树木上的叶子一样,死了个乾乾净净,他的心也跟著族人死去了。 “四百美元,还有人出更高的保释金吗?” 看守们眉开眼笑,大声重复著报价,怂恿著竞爭。 见没人报更高的价格,便狠狠推搡了他一下,將他推到旁边等待已久的买主手里。 “先生,这个印第安人归您了,去我身后的法院缴纳保释金吧!” 一个面容沧桑的白人牵著绳索,就像牵著狗一样把战鹰往法院里牵。 战鹰脚步踉蹌地跟在后面,就在进入法院前的一刻,他忽然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不是一两匹马,而是数十匹马同时疾驰时才能响起的、雷霆般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所有听见声音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疑惑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秒,他们看到了令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幕。 街道尽头,一群印第安人,脸庞涂得花花绿绿,正沿著街道奔驰而来。 马队如决堤的洪流,毫不留情地將所有躲闪不及的白人撞翻、踏过,惨叫声被雷鸣般的蹄声淹没。 他们手中的枪械已经举起,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法院前的人群。 “杀!” 印第安人咆哮著,手中的枪械冒出火光,枪声大作。 砰砰砰砰砰砰砰! 子弹贯穿警察的脑袋,带出点点红白。子弹打碎农场主的膝盖,让他跪地哀嚎。更有不少子弹同时落到了一个人的身上,让那人变成了一个筛子。 第51章 一片混乱的南加州 “印第安人暴乱了,先生们,想活命的就开枪反击!” 活下来的警察怒吼著,同时拔出左轮,朝著衝来的马队疯狂扣动扳机。 这声吼叫惊醒了不少慌乱的白人农场主,求生的本能和愤怒压倒了恐惧,他们纷纷拿出自己的枪,一边跑动寻找掩体一边开火。 已经衝到五十码外的印第安人们也掏出了左轮,双方悍然对射。 枪林弹雨,硝烟瀰漫。 白人们顿时倒下了许多个,也有不少冲在最前面的印第安骑手中弹,从马背上栽落。 但也正是他们的牺牲,让绝大多数的印第安骑兵衝到了法院门口。 印第安人们咆哮著跳下马背,丟弃打空的长枪或左轮,掏出了各式各样的武器,开始了最为血腥的肉搏战。 为首的印第安战士手持双刀,速度如鬼魅一般,就衝著还活著的白人而去。 那白人手中左轮咔咔作响,显然是刚打完子弹。他见印第安战士冲了上来,丟下左轮,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悍然迎上! 鐺! 印第安战士左手刀格开对方匕首,右手的刀轻轻一抹,那白人的脖子便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喷射而出。 白人徒劳地捂住脖子,发出嗬嗬的声音,很快就没了生息。 他脚步不停,双刀舞动,带起一片令人胆寒的刀光。 试图阻拦他的白人根本不是一合之敌。刀光闪过,不是胸腹洞开,便是咽喉飆血,纷纷惨叫著倒下。 砰! 侧方一个躲在马车后的农场主趁机开枪偷袭,试图击毙他。 那印第安战士猛地一个下腰躲开,子弹擦著他的头皮飞过。他扭身一甩,手中一把猎刀直接旋著飞出! “啊!!!” 那农场主持枪的手臂被旋转飞来的猎刀齐肘砍断,断臂和枪一起掉落,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惨嚎声未绝,印第安战士已如猎豹般衝到白人身前,剩下的那把猎刀横著斩出,直接砍掉了白人的头颅! 此时,后续的印第安战士们也蜂拥而至。 刀、短矛、手斧、吹箭,各式各样的武器全部招呼上了,在近距离的格斗中,这些白人就如同待宰的羔羊,连像样的反击都做不到。 很快,这片区域再无活著的白人。 鲜血沿著路面不断流淌,最终在低洼处形成一片又一片血泊。 为首的印第安人吐出一口浊气,道:“按照先前的计划,分成三组。红云,带你的人清理法院里面。黑石,带你的人去监狱。剩下的人和我救治伤员、解救同胞!” “在洛杉磯的白皮聚集起来前,快!” 印第安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一部分人衝进法院大楼,里面很快传出零星的枪声、惊呼和惨叫;另一部分人砸开监狱大门,冲入昏暗的牢房。 为首那印第安人往前走了几步,割开那倒在地上的战鹰身上的绳子,看到战鹰的脸庞时忽然说了一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是你啊?你怎么又被白人抓住了?” 战鹰听见熟悉的部落语,抬起眼眸,略带疑惑的和他对视。 “忘了?” 他微微一笑,道:“愿克奇那的呼吸庇护你,霍帕山谷的兄弟,我是重岳,那时在锯木厂我们见过的。” 战鹰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二十个日升日落前,那个在锯木厂杀掉所有白人,救了他们的印第安人们。 “你的同族呢?”重岳的目光扫过被救的其他印第安人,问道:“不会这次就你运气差被抓住了吧?” 战鹰咬著牙,眼泪无声滑落,声音沙哑:“没了,都没了。灰狼大叔、小鹿、熊爪、晨星……他们、他们全都回归克奇那神的怀抱了。” 重岳沉默了一会:“我很抱歉,兄弟。” 他將自己那把沾满血跡、刃口有些崩了的猎刀递到战鹰面前。 “想復仇吗?想让白皮为他们的罪行付出代价吗?那就拿上刀,和我们走吧。” “我们,这里的很多人,因为白皮的屠杀,都失去了自己的部落,失去了家园和亲人。但如今,我们放下了过去的隔阂,组成了新的部落,一个只为復仇的部落。” 战鹰抬手拿过刀,眼神坚定了起来,问道:“重岳大叔,你们的部落叫什么名字?” 重岳道:“復仇!” 很快,混乱中活下来的二十七个印第安囚犯都被解除了束缚,会骑马的就牵一匹主人已经死了的马,不会骑的则由战士带著共乘一骑。 战斗中重伤的几名印第安战士被同伴小心地安置在马背上,用布条固定。 不久后,红云和黑石带领的小组也分別从法院和监狱中冲了出来,他们身上又添了新血。 而建筑內再无声音传出。 “我们撤!”重岳简短下令。 由被解救者、伤员和部分战士组成的先导队伍率先甩动韁绳,朝著洛杉磯市外的荒野疾驰而去。 紧接著,负责断后的重岳和其他战士也纷纷上马,有意控制马速的同时,朝著四面八方开火,压制那些听到枪声赶过来的白人。 ———— 印第安人暴动的消息没过多久就传遍了整个洛杉磯。 死亡七十六人,还都是有正经营生的白人男性,这对目前也只有五千多人的旧金山市可以说是一次恐怖的袭击。 在最初的震惊和恐惧过后,洛杉磯市內及附近农场牧场的白人们主动匯聚在了一起,,拿起步枪和左轮,组成了数十支大大小小的武装巡逻队。 他们开始搜索洛杉磯盆地及邻近山区的每一处可能藏身之地,誓言要將那支胆大包天的印第安武装揪出来,用最残忍的方式处决,以儆效尤。 但还没等他们有所收穫,更加令人震惊的消息,从南加州各地传来: 圣迭戈县法院外发生武装袭击,印第安人杀死了在场的十一名白人,解救囚犯后消失。 圣贝纳迪诺县治安官办公室和临时拘留所遇袭,八人死亡,所有印第安犯人被劫走。 此外,圣巴巴拉县、图莱里县…… 洛杉磯附近县法院几乎在同一时刻,都遭到了印第安暴徒们的袭击,连袭击的模式都相同。 各县的电报如雪片般飞向了萨克拉门托,內容只有一个:印第安人暴动,本地治安力量无法应,请求州政府立即派遣民兵或联邦军队支援! 而这个时候,重岳他们已经沿著山路,悄然到了一处群山环抱的山谷內。 第52章 教堂 第52章 教堂 山谷位於圣加布里埃尔山脉內,人跡罕至,谷底一条清澈的雪融河水流淌而过。 小河畔,数十顶用兽皮和厚帆布搭成的圆锥形帐篷错落分布,形成一个小小的、临时性的营地。 见重岳他们回来,其中一个帐篷內有数人掀开了帘子,迎了上来。 他们的衣著与印第安战士有明显不同,但肤色面容又与印第安人有几分相似。 没有任何寒暄,他们迅速跑到了伤员身旁,开始查看伤势。 “左臂骨折,有明显错位。给他用鸦片酊止痛,待会儿上夹板固定!” “腹部中弹,失血严重,已经昏迷了。快搬进去,准备热水、酒精、镊子,挖出弹药后立刻止血!” “这个呼吸和心跳都停了,没救了,送去葬了吧。” 他们交谈著,將轻重伤员迅速分类、处置。 重伤者被小心抬往专门搭设的、相对洁净的帐篷內:轻伤者则被安排到一旁休息,接受清创、 包扎和药物镇痛。 战鹰看著这一切,忍不住低声问身旁正在卸下马鞍的重岳:“重岳大哥,他们是?” 重岳將马鞍放下,解释道:“他们是汉人,来自大海的另一边,一个非常遥远的国度。他们和我们一样,遭受了白人的歧视和迫害。现在,他们是我们的同伴,是兄弟。” 说完,他转身面对身后被解救出来的印第安同胞,道:“我是重岳,復仇部落的首领。”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看著那些或警惕或茫然的面孔,继续道:“从今天起,我也是你们的首领,这里会成为你们新的部落新的家。” 他用加州各部印第安人的语言都说了一遍,忽然听到人群中一个体格壮硕的人道:“我,黑熊,不认你是我的首领!我有自己的部落,我要回到我的族人那里去!” 重岳看向那人,面无表情:“是我和部落的人,將你从白皮的法庭、监狱和锁链下解救出来,改变了你註定要被白皮奴役至死的命运。 在你被铁链锁著,像牲口一样被检查、被叫价的时候,你的部落你的首领族人在哪?” 黑熊却道:“我没有求你来救我,是你自己来的。当然,” 他勉强补充了一句,语气却毫无诚意。“我感谢你做的。但我必须回到我的部落去。我的族人在等我。” 说罢,他转身就走,朝著山谷入口的方向大步走去,对周围战士们投来的冰冷目光视若无睹。 “不是,这么囂张?”重岳身侧的一人左轮都掏出来了,杀气腾腾道:“首领,这种不知好歹的傢伙,不如直接杀了他以做效尤!” 重岳摇了摇头,看向剩下的人:“你们之中有要走的吗?也可以走了。” 这话一出,又有几个印第安男人心生动摇,离开了此处。 重岳望著他们离去的背影,用汉语冷冷地道:“派人跟上去,找到他们的部落位置,再让附近的白人同僚把各县的治安官引过去,白人会替我们了结他们的。” 掏出左轮的人咧嘴一笑,有些兴奋:“明白了,借刀杀人。 等白人屠刀过后,如果还有侥倖活下来的也走投无路了,到时候我们再伸出援手,他们自然会死心塌地了。” 安顿好伤员后,河畔空地上,几处简易的石头灶台已经升起了炊烟。 铁锅里,浓稠的杂烩汤在火焰的炙烤下翻滚著,里面放了肉乾、土豆、豆子,还有一些隨手採集的可食用根茎。 另一边的火堆上,架烤著一头回程时猎到的鹿。油脂滴落在火炭上,滋啦作响,散发出的香气足以勾起人最原始的食慾。 吃食做好后,开始给那些新加入的印第安男人和女人们发放食物。 一碗热气腾腾的杂烩汤,加一块外焦里嫩的烤鹿肉。 没有人谦让,接过吃的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连烫都顾不上,显然是饿狠了。 重岳自己也端了一碗汤,靠著一块大石头坐下,慢慢喝著。 忽然,战鹰端著碗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重岳没看他,吹了吹碗边的热气。 “重岳大哥,”战鹰压低了声音,“那些走掉的人,真的就不管了?万一他们暴露营地位置呢?” 重岳喝了一口杂烩汤,道:“这么深的林子,骑马去最近的白人镇子都是数个小时。真有不知死活的想去告密,没等他把人带回来,这个临时营地都要放弃掉了。” “別想那么多,吃饱了就去帐篷里休息吧,今晚还有事情要做呢。” 除了必要的警戒哨位,重岳命令所有人回帐篷里休息,养精蓄锐。 直到太阳西斜,他才將所有的战士,连同那些新加入者,再次召集到了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重岳掏出一副南加州地图,铺在一块平坦的大石上。 他指著洛杉磯市附近的教堂道:“我们的下一个动手目標,是白皮们的教会。” “根据情报,这些年同胞们的部落被扫荡、家园被毁后,那些失去父母的孩童,或者被强行掳走的孩童,会被送往最近的教会传教学校。” “离我们最近、规模也最大的一处,就是洛杉磯附近这个教会。” 二十二年后,美国政府通过《印第安人文明开化基金法案》,正式插手印第安人的教育,系统性、大规模地在联邦各地建立了寄宿学校,隔绝印第安孩童和家庭,强制同化印第安儿童。 而在那之前的几十上百年,这项工作一直是由各地教会的传教学校负责。 名称、管理者或许不同,但其核心的残酷本质,在超过一个世纪的时间里,几乎从未改变。 他们要灭绝印第安人的文化,將印第安人转化为主的信徒。 当然,明面上的理由是传播文明传播科学。 但事实不会说谎。 后世连白人自己的媒体都看不过去,报导这种事情的新闻数不胜数。 难道没有人成功活著出去吗? 当然有,只是十不存一。 重岳回忆著曾泰传过来的资料,將教会学校的真面目讲述给眾人听。 “那还说什么?直接走啊!”重岳身侧的人直接道:“没必要开会了,衝过去宰了那群杂种,把孩子们救出来!”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一片激愤的低吼和附和。 “简短的作战会议,总是要开的。” 重岳抬手,压下躁动。“愤怒是我们的武器,但不能让它烧昏了头脑。” “我的计划很简单,悄悄摸过去,等到晚上,先解救出传教学校里的孩子们。” “待孩子们远离了教堂后,再杀进去,將里面的神职人员全部宰掉。” 一旁的另一个同伴吐槽道:“確实太简单了,这不叫计划,这叫想法。” 重岳耸了耸肩,道:“教堂里的武装力量又不多,就那么几个人。要不是为了救那群孩子,隨便带两个人就能把里面的人团灭了。” “好了,所有人开始检查枪械弹药,不要到时候哑火了。新来的兄弟如果不会开枪,先拿弓箭和战斧顶上,过些天统一训练。” 他目光扫过眾人,特別是那些新加入的面孔,缓缓道:“那群孩子此刻正遭受著非人的待遇,他们恐惧、疼痛、思念亲人,正在慢慢死去。他们需要我们。 就像不久之前,你们需要我们一样。” 他收起地图,检查起自己的枪械,將黄澄澄的子弹一颗颗压入左轮手枪的弹巢。 “出发。”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洛杉磯市郊,一处地势略高的平缓山坡上,矗立著一座教堂。 教堂以砖石砌造,整体呈现厚实朴拙的方盒状,两层结构,尖顶上立著一个铁十字架。主楼一侧的塔楼带有明显的西班牙风格,显然是墨西哥时代的西班牙殖民者修建的。 教堂前方和两侧,是隶属於教会的广阔牧场以及农田,雇来的牛仔及农夫在里面劳作著。 教堂后方,是一片十字架林立的墓园,今天其中新添加了不少,土壤都是湿润的。 而在墓园的后面,一处阴暗潮湿的地点,有是几间低矮的土坯房。这些房子没有窗户,只能通过厚实的木门进出。 那是印第安孩童们的宿舍及教学地点。 其中一间土坯房內,不足二十平方米的空间里,竟然塞著超过二十个印第安孩童。她们紧紧蜷缩在一起,相互依靠著,靠彼此的体温来抵御寒冷。 “姐姐,我好饿,肚子一直在叫。”一个瘦小的孩童靠在姐姐的怀里,声如蚊蚋。 “阿爸阿妈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回家呀?我想阿爸把我举高高,想阿妈做的烤玉米和兔肉汤了————” “快了,快了。” 大一些的女孩子搂紧妹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她咬著嘴唇,眼眶红了,却强忍著不让自己哭出来,免得妹妹听见后担心。 那个黄昏,白人的骑兵衝进了她们的部落里。她亲眼看到了阿爸阿叔为了保护部落战死,看到阿妈被几个白皮压在身下,最后被剖开了肚子而死。 阿爸阿妈永远都不会来接她们了,部落也早已化为了灰烬。但这些话,她至今不知该如何告诉妹妹,只能用模稜两可的话语安慰著她。 她悄悄摸索著自己腰间,罩袍在那个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口袋。她从中取出一小块黑麵包,比小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那是她两天前在分发晚餐时,拼命忍住飢饿,偷偷藏起来的一点碎屑。 她把碎屑塞进了妹妹的嘴巴里,轻声道:“含著,然后睡吧,睡醒之后,就不会饿了。” 与此同时,教堂的主厅內。 数十盏油灯点著,將空旷的厅堂照亮,空气里瀰漫著油脂燃烧的呛人味道和浓烈的薰香气。 为今日洛杉磯市內死於印第安袭击的白人死者举行的追思弥撒与安魂仪式刚刚结束,长椅上,几十位死难者亲属红著眼眶,眼泪止不住地淌落,手中皱巴巴的手帕早已湿透。 站在祭台间前主持仪式神父的表情悲悯,他走下台阶,抚慰著亲属们,时不时说一些安慰话语口”我们將他的灵魂交託於天主仁慈的手中,望主赐他永光。” “愿他永远安息,愿永恆之光为他照耀。” “死亡並非永恆的离別,而是在主內暂时的分离。坚信吧,我们將在末日復活时,於基督內重逢。” 他的声音平稳而庄严,亲属们麻木地点头,或握住他的手短暂感谢,然后拖著沉重的步伐,陆续走出教堂沉重的大门,融入门外越发昏暗的天色中。 当最后一位啜泣的老妇人背影消失在门口,教堂內终於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的啪声。 神父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那份悲悯迅速收敛起来,变做了面无表情。 他揉了揉眉心,主持了一下午的安葬仪式,这种充满悲痛情绪、又需要时刻维持庄重形象的集体仪式,消耗的心神远比体力更多。 他现在迫切需要另一种仪式来放鬆神经,来让自己重获轻鬆和愉悦。 神父转身看向一旁的修士,道:“何塞,挑选一只羔羊,並带去地下室吧。” 身旁,一头短髮穿著棕色长袍的何塞愣住了:“今天吗?” 可当他看到胡安神父那漠然冰冷的眼神时,恐惧席捲了他的心灵。 “是,胡安先生,我这就去。” 胡安满意的点了点头,隨后有些遗憾地看著何塞。 多么可爱的孩子,为什么长大的这么快呢?他还是喜欢何塞小时候的样子。 何塞快步退出了主厅,穿过荒芜的墓园,踏著硌脚的碎石,来到那排死气沉沉的土坯房前。 云朵遮蔽了月亮,不见一丝月光洒落。 两名守卫提著光线昏黄的煤油灯,绕著教堂建筑群的外围,懒洋洋地並肩巡逻。 左边那个年轻些的守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忍不住低声抱怨:“真羡慕那些下去的,又能玩,玩完了还有肉吃。 哪像咱们两个倒霉蛋,只能在这外面巡逻吹冷风。” “行了,何塞修士不是说了吗?下次就轮换到我们了,耐心点。” 右边那个守卫提起煤油灯,四处晃著,照亮前方:“专心巡逻吧,要是有什么小偷跑进来,我们明天就要被骂了。” 左边的守卫耸了耸肩,不以为然道:“今天城里刚被印第安疯子血洗了一遍,死了好几十號人。人心惶惶的,怎么可能有人大半夜往这种荒郊野外摸? “胆子这么大还当什么小偷啊,直接当劫匪不是更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閒聊,话题渐渐从抱怨转向城里白天发生的惨案和可能的赏金。 巡逻到墓地区域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该说不说,就算知道这里埋的都是死人。在上帝光芒庇佑之地,这里也並不会忽然诈尸或者冒出鬼魂来,每天经过这里时该害怕还是害怕。 “哗啦————” 一声轻微的声音,突兀地从墓地深处传来,在这片空无一人的墓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猛地停下脚步,瞬间绷紧了身体。他们对视一眼,显然是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谁?谁在那儿?!” 右边的守卫低喝一声,却没听到任何回答。 两人同时举起油灯,儘量朝声音来处探照,另一只手则迅速摸向了腰间的左轮枪柄。 光芒照耀著这片满是十字架的地方,他们渐渐靠近了声音发出的地方,也看清了发出声音的罪魁祸首。 “喵——!” 一只野猫被灯光和脚步惊动,敏捷地跑向远处。它的身体和灌木摩擦著,带起一连串“哗啦哗啦”的枝叶响动。 “狗屎,原来是只野猫!” 左边的守卫顿时鬆了一口气,骂骂咧咧。 他转头看向同伴,道:“嚇老子一跳,我以为真有小偷半夜————” 话还没说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同伴的身后,露出了一张花花绿绿、犹如恶鬼一般的脸庞,正在狞笑著看著他们!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他看到对面同伴的脸上,也浮现出与他一模一样的惊恐表情! 印第安人?! 是今天白天暴乱的那些? 巡逻队正在四处搜捕他们,他们怎么还敢回洛杉磯?! 噗嗤! 他刚想高声示警,一只手掌从后面伸来,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力道大得让他以为骨头都要碎了。 几乎同时,他的腰侧传来一阵剧痛。锋利的刀刃刺入並扭动著,瞬间让他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手中的油灯和左轮无力滑落。 再然后,他感觉到那柄刀离开了腰部,轻轻贴上了他的喉咙———— 更剧烈的切割痛楚传来,然后,永恆的黑暗降临。 > 第53章 十字架倒悬(五千字,求首订) 第53章 十字架倒悬(五千字,求首订) 重岳和同伴轻轻地將两具尸体放到地面,朝著身后墓园更深的阴影处,打出一个简洁的手势。 无声无息地,数十个口衔木棍、脸上同样涂的花花绿绿的身影从黑暗中显现。 他们分成两队,一队迅速朝著教堂主体建筑包抄过去。另一队则在重岳的带领下,冲向墓地后面那排低矮的土坯房。 重岳来到第一间土坯房前,那里有一扇紧闭的房门,门上掛著一把粗糙的黄铜掛锁。 身后的同伴上前,掏出一根铁丝,塞进锁眼里捣鼓几下后,咔擦一声,弹簧跳动,锁落在了地上。 重岳拉开木门,將手中从守卫那里拿来的煤油灯探入屋內。 昏黄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屋內的景象。 孩子们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依偎在一起。他们拿手挡著眼睛,显然有些日子没见到过阳光了,眼睛被光亮刺激地骤然眯起,表情带著惊恐。 他跨入门內,以几种加州常见的印第安部落语言重复著简单的话语,声音柔和:“不要害怕。”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保持安静,跟我出来。” “外面有食物和水。” 孩子们呆呆地看著他,大多数还没反应过来,只有几个年纪稍大的,眼中有了光芒。 门外的战士们迅速跟进,他们小心地將这些虚弱的孩子一个个搀扶或抱起,带离这间令人窒息的囚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在土坯房旁稍远的空地上,另一些战士已经取出隨身携带的的硬麵饼和皮质水袋,將掰碎的麵饼和清水小心地餵给孩子们。 重岳没有停下,继续往別的房间去。 撬开门锁,安抚孩童,带走餵食,一群人重复了这个流程好几次,每一间屋子里的景象都同样触目惊心。 “三间屋子,像塞牲口一样塞那么多人,还不给水和食物!” 有隨行的同伴看著这些狼吞虎咽著乾麵饼和水的孩子,看著他们枯瘦的手脚和苍白的脸庞,看著他们身上一道道伤痕,怒气都要压不住了。 “明明旁边还有那么多空的屋子,明明不缺水和食物,那群畜生就是故意的!” 重岳的目光扫过他们,道:“没事,那群畜生很快就会遭到报应了,由我们亲手施加的报应。” “先將孩子们带走吧,不然待会枪一响火一放,四面八方的白皮就会围过来,那就不好撤了。” 同伴点了点头,招呼身后的人將小孩子带去马匹那边。 就在这时,一个女孩在经过重岳时,忽然停下了脚步。她仰起小脸,摇了摇他的手:”不认识的阿叔,我的姐姐还没回来,我想留在这里等她,和她一起回家。” 重岳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女孩齐平,用小女孩部落的语言轻声问道:“你姐姐?她去哪里了?我去帮你把她带回来。” 小女孩指著前方的教堂,用力地点了点头:“姐姐被那里面的人给带走了。阿叔,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回家的。” 重岳也点了点头:“我会帮你把她带回来的,你先跟著其他的阿叔走,好不好?” 小女孩“嗯”了一声,小手鬆开了他手。旁边等待的战士將她轻轻抱起,匯入了正在撤离的队伍中。 重岳目送著队伍远去,直到最后一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才缓缓转身,大步走向了教堂的方向。 教堂外围,已被印第安战士们无声地封锁。 入口、侧窗、后院,关键的进出位置都有印第安战士隱在阴影中,监视著一举一动。 一名战士见重岳走近,迅速靠过来,低声道:“首领,不对劲,里面油灯还亮著,可一点声音没有。” 重岳侧耳倾听,果真如同伴所言,里面除了油灯燃烧的啪声,不见丝毫人声。 “外面有人巡逻,里面却不见一人?” 他眉头皱起,轻声道:“再等五分钟。等孩子们撤到更远的安全距离。时间一到,不管里面是神是鬼,直接杀进去!” 五分钟后。 一行数十人没有丝毫迟疑,衝进了教堂內,左轮指向每一个可能藏匿敌人的角落。 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有空旷。 高大的穹顶下,长椅整齐排列,祭台肃穆,数十盏油灯静静燃烧,將摇曳的光影投在墙壁的圣像上。 战士们迅速分开,朝著教堂內部、二楼和塔楼处搜去。 告解室、储藏间、修士宿舍————所有房间都探查了一遍,却未看见任何人的身影。 “见鬼了,人呢?”有人摸著脑袋,“总不能都去见他们的主了吧?” “首领!这边!” 一楼主厅的上面,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眾人迅速围拢过去。 只见一名战士指著祭台间侧后方,那里有一块与地板顏色相近的厚重木板。若不仔细看,极易忽略。 他用力將边缘一撬,木板应手而起,露出下方一个黑默的洞口,一条旋转著通向地下的楼梯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不会都在下面吧?” “大晚上全去地下?这是神父还是恶魔啊?” “有什么区別??” 重岳抬手,打断了眾人的聊天。 “来几个人和我下去,看一下下面有什么。” “剩下的人继续搜查,看有没有其他隱藏起来的密道,同时做好警戒。” 说罢,他不再犹豫,率先踏进了地道。几名战士紧隨其后,身影迅速被下方的黑暗吞没。 楼梯一路旋转向下,下行约莫一分钟,估摸已深入地下十数米,前方隱约传来了声音。 重岳示意眾人放轻脚步,屏住呼吸,躡手躡脚地摸到了通道尽头。 那里有一扇虚掩著的木门,昏黄的光线从门缝中渗出,同时传出的还有交谈声及咀嚼声。 咚! 確认里面有人后,重岳一脚狠狠踹在厚重的木门上,木门猛地向內弹开,重重撞在墙壁上! 地下室內衣衫不整的白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了一跳,脸上的狂热和满足纷纷变作了惊愕。 而就在他们转头的一剎那,重岳和五名印第安战士已如雷霆般冲入了地下室內。 六支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也瞄准了六个白人的额头! 重岳的左轮指著一个约莫五十岁,穿著黑色长袍,胸前掛著银质十字架的男人,他的目光则扫了一圈这个不大的地下室。 他没有问女孩的下落,浓郁的血腥味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一股怒火直衝脑门。 那是任何有同理心的人类都无法忍受的行为。 “重岳,不要让他们死得那么痛快。” 通过重岳的眼睛看到这一幕的曾泰一字一句地道:“斩断他们的手脚,我要让他们在哀嚎中痛不欲生地死去!” “遵命,sachem!”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怒不可遏的印第安战士们一拥而上,用枪托或拳头,狠狠砸在这些白人的后脑或颈侧,將他们尽数击昏,然后像拖死狗一样,粗暴地拽著向上走去。 胡安神父是在痛苦中醒来的。 他本能地想抬手去摸疼痛的来源,却只感觉到肩胛处传来一阵空荡荡的、伴隨著火烧火燎般剧痛的诡异感觉。 不止是手臂,双腿根部同样传来了令人崩溃的、失去了肢体连接的恐怖痛楚。 “我的手?我的脚?!” 他挣扎著睁开模糊的双眼,惊恐地看向自己的肩膀和大腿。 那里空空荡荡的,不见任何肢体。 他崩溃地咆哮起来:“我的手呢?我的脚呢?你们这些该死的、该下地狱的野蛮人!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叫你妈呢,杂种!” 不远处,一个早已从同伴口中得知地下室惨状的印第安战士听得心烦,大步走过来,抢起手中的步枪枪托,照著他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噗!” 一声闷响后,胡安神父的咆哮戛然而止,变成呜咽。几颗带血的牙齿落在了地上,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淤青。 那战士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憎恶与鄙夷,如同在看一堆骯脏的蛆虫,他冷冷道:“杂种,在我们的仪式完成前,珍惜这段你那毫无用处的生命里的最后一段时光吧。” 胡安神父呻吟著,看向四周。 他这才发现,自己被粗糙的麻绳以极其屈辱和痛苦的姿势,绑在了倒过来的干字架上。 而身前不远处,教堂內的修士和守卫正在经歷和他相同的刑罚,绑上了另外五个倒置的十字架。 六具残缺的躯体,以某种特定的间距,被安置在教堂主厅中央,最终构成了两个倒置的三角形图案。 “恶魔,你们这些恶魔!主会惩罚你们的,会让你们永墮地狱的火焰!” 听到这话的重岳嗤笑一声:“你们的主要是真的存在,要是真有所谓的末日审判,他第一个要清算的,应该是你们这群在祂的圣所地下,干著连魔鬼都自愧不如勾当的变態杂种!” “我他妈知道天主教的神父因为必须保持独身的规定有些变態,没想到他妈的能变態到这种程度。” 胡安神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嘶声反驳:“你们这些异端和野蛮人,又怎么懂得基督的奇蹟?!” “羔羊的牺牲是神圣的,那是赦免世人罪行的必要步骤。” 胡安神父挣扎著,用拉丁语断断续续地念诵弥撒中的经文。 "hic est enim cali sanguinis mei, novi et aeterni testamenti; mysterium fidei: qui pro vobis et pro atorum。 “” (这一杯就是我的血,新而永久的盟约之血;信德的奥跡;將为你们和眾人倾流,以赦免罪恶。) 教堂內的印第安战士们只是冷眼旁观,如同在看一个小丑。 他们不再理会胡安神父的嘶吼和吟诵,只是按照重岳的指示,將更多从教堂仓库和外面找来的乾燥木柴、麦草、破旧经卷,均匀地铺撒在主厅的地板上,尤其是那六个倒干字架的周围。 重岳提著煤油灯,走到胡安神父的身前,轻声道:“在你们奉为圭臬的《圣经》里,你们的主在决定毁灭索多玛城之前,曾充诺亚伯拉罕:“倘若那城里有十个义人,我也不毁灭那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另外五个正在微弱呻吟的人,最后落回胡安神父脸上。 “那么,请你告诉我,在这座教堂里,在你们这群人当中,能找到一个义人”吗? 你们和索多玛城里那些被硫磺与火毁灭的罪人,又有什么本质区別?” 听懂了这话的胡安神父顿时双目赤红,咆哮道:“异端,你这褻瀆的异端,你怎敢妄称自己拥有主的权柄,对我们降下审判?!” 重岳没有理他,只是將煤油灯放在了那倒十字的下面,紧挨著乾燥的引火物。 然后,他转身,与所有战士一起,大步退出了教堂主厅。 站在教堂门口,重岳举起了手中的左轮手枪,枪口遥遥对准了数十步外、主厅地板上那盏小小的油灯。 “下地狱去吧,杂碎们!” 砰! 子弹精准地击碎了玻璃灯罩,灯油泼溅,瞬间被尚未熄灭的灯芯引燃! 轰—! 橘红色的火舌猛地窜起,迅速点燃了周围的乾草和木柴,火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膨胀,炽热的气浪甚至衝出了大门,映亮了门外战士们的脸庞。 几乎是顷刻之间,整个教堂主厅就变成了一片翻腾的火海! 有战士看向重岳:“首领,孩子们也送走了,这群畜生也烧了,我们该撤了吧?火光这么大,很快就会把白皮引过来。” 重岳拿起长枪,装入一枚子弹:“撤?” “就杀教堂里这六个杂碎,你觉得够吗?能平復你心里那股火?” 他顿了顿,道:“以这烧著的教堂为诱饵,在附近设伏。明天的太阳升起时,我要让洛杉磯家家戴孝,户户闻哭!” 第二天,洛杉磯的新闻如惊雷般震撼了整个加州的人们。且隨著时间的增长,消息迅速向美国其他各州各地区蔓延。 “恶魔的暴行!圣所被焚,神仆殉道!” “倒十字架!印第安撒旦信徒的褻瀆仪式!” “洛杉磯化为战场:野蛮人全面叛乱,文明前哨危在旦夕!” 耸人听闻的新闻標题下,是绘声绘色的描述:神圣的教堂被付之一炬;神父、修士被以“恶魔崇拜的方式”绑在倒置的十字架上活活烧死;现场留下代表邪恶的倒三角符號; 前往救援灭火的白人市民和民兵遭遇埋伏,死伤惨重———— 这些细节,尤其是对基督教符號极端而扭曲的褻瀆,让信仰基督教的白人们脑子都要炸开了。 “褻瀆,这是最极致的褻瀆!只有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恶魔,才会做出如此践踏我主圣名、玷污圣所的行为!” “反了,反了,印第安人反了!” “抓,抓住这群印第安人,別让他们跑了,把他们吊死在十字架前!用他们的血来洗净被玷污的土地!” 极端的声音迅速成为主流,愤怒的民眾开始自发搜寻、驱赶乃至暴力袭击视线范围內任何落单或小群的印第安人。 美国各地,针对印第安人的暴行数量骤然激增。 与此同时,有更多的美国人在詰问:“洛杉磯市政府是干什么吃的?!治安官和民兵在哪里?!” “萨克拉门托的州政府在睡大觉吗?为什么允许如此规模的野蛮暴动发生?!” “纳税人的钱就养了这么一群废物?!” 面对汹涌的民意和媒体的穷追猛打,位於萨克拉门托的加州州政府,此刻却是有苦难言,焦头烂额。 由於美国党的攻击,议会瘫痪,政令受阻,弹劾程序启动,舆论攻击铺天盖地。 洛杉磯的惊天惨案,更是给了美国党新的理由,大肆攻击民主党执政下州政府的无能0 若非洛杉磯地处南加州,传统上民主党在该地区的影响力相对深厚,且美国党的组织力量在此不如北加州,民主党下发的行政命令可能都没法执行。 可即便如此,州政府的应对也显得迟缓而无力。 惨案过了一天,紧急命令才被签发,要求圣迭戈县、圣贝纳迪诺县、圣巴巴拉县、图莱里县等南加州诸县,立即动员並集结所属民兵,火速开赴洛杉磯县,剿灭印第安暴徒。 同时,一封封措辞强硬、充满威胁的公函,从州政府办公室传向了加州所有的印第安部落聚集地。 公函的內容简单而蛮横:各部落必须在规定时限內,交出製造洛杉磯惨案的凶手及其同伙。同时,必须无条件配合白人当局的调查与搜捕,並提供所有关於暴徒的情报。 否则,一场针对加州所有印第安人的清洗就会来临。 “州长先生,我还是建议向联邦政府求援。” 州长办公室內,比格勒的幕僚甘如此说道。“能同时在多个县袭击法院的印第安暴徒绝对是有组织的,仅凭目前的民兵队伍很难镇压下去。” “再等等吧,等那群印第安杂种的回覆。” 比格勒摆了摆手,道:“除非加州所有的印第安杂种都参与了,不然我有把握,让那群杂种自己人去杀自己人。” ” 第54章 卡维拉部落(求订阅) 第54章 卡维拉部落(求订阅) 圣加布里埃尔山脉。 另一处更为隱秘、入口被密林遮挡的山谷內。 上午的太阳刚刚好,不热也不冷。 数十名被解救出来的印第安青壮,正排成一列横队,手中都紧握著一桿平洋一型步枪,保持著最基本的立姿据枪动作。 木製枪托抵在肩窝,手臂向前伸直托住护木,手指按在扳机护圈外一这个动作他们已经练习了一个小时,手臂无比酸痛,却不敢放下来。 “你们手中这把枪的重量才四公斤,拿了这么一会儿就拿不住了,还想要杀白人復仇?” 重岳在前方渡著步,时不时把脸凑到他们眼前,看著他们紧咬著牙齿的模样,用他们部落的语言劝道。 “实在不行就放弃吧,忘掉什么血仇,忘掉什么部落,每天找个舒服的草堆躺下,晒晒太阳,吃点东西。 再像那些被驯化的野狗一样,夹著尾巴,在白皮的农场边上捡点残羹冷炙,最后悄无声息地醉死在粪便里,不好吗?” 战鹰的手臂止不住地抖动,但他依旧怒吼道:“不,绝不!” “我要报仇,我要杀了所有的白皮,让他们也体会到我的痛苦!” “有骨气,有毅力,不错,我欣赏你。”重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所有人,据枪时间再加十分钟!” 队列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混合著痛苦与决绝的吸气声。 但无人抗议,无人退缩,只是手臂颤抖的幅度更加剧烈了一些。 就在这时,重岳的脑海中,清晰地响起了曾泰的声音。 “重岳,你那边,最近要格外小心了。” 重岳打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同伴上前帮忙看著训练,他则转身走到一旁相对安静处,在心中恭敬回应:“sachem,需要小心什么?” “小心叛忍,呸,小心叛徒。” 唐人街內,曾泰正就著一碟咸菜,慢悠悠地喝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猪杂粥。 “加州的白人这次是真的被你捅了肺管子,彻底急眼了。” “他们往所有还能找得到的、大一点的印第安部落都发了正式公函。让他们帮忙揪出凶手,不然就把他们当同伙。” “你前天救人的时候,不是放走了几个不愿加入,吵著要回自己部落的傢伙吗?小心他们带人回来抓你哦。” 重岳回忆起了那几人的面容,沉声道:“请您放心,sachem,我们早就换了营地,而且也派人跟著去他们的部落外盯梢了。” “而且如果真有不长眼的带人过来,”他冷笑一声,“那我不介意加快一下他们的部落的毁灭速度。” “嗯,你有防备和预案就好。”曾泰道,隨即切断了联络。 负责金矿的元光主动联繫他了,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重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將注意力拉回现实。 他看向不远处正在巡逻的同伴,扬声喊道:“白云,黑土!” 听到喊话的两人顿时就跑了过来:“首领,干啥?” 重岳道:“交给你们两个一个任务。你们两个平时巡逻的时候,偶尔去一趟我们先前呆的那座山谷,弄出点动静,製造出还有人在那生活的假象。” 黑土挠了挠头髮,不解道:“啊?为啥啊首领?我们不是都搬这儿来了吗?这不脱裤子放屁吗?” 重岳瞪了他一眼,解释道:“那几个放走的约库特人和卡维拉人可能带著白人回来。 如果旧山谷完全荒废,他们扑个空,可能就算了。但如果发现那里不久前还有人活动,然后仓促撤离的痕跡————” 他冷笑道:“白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是我们提前得到了风声,所以才溜掉了? 到时候,带路的人说不清,白人也会怀疑他们是不是在耍花样。” 白云听完,露出了一个促狭的笑容:“首领,你好坏哦,我好喜欢。” 重岳没好气地摆了摆手,道:“滚滚滚,快去做事。” 与此同时,圣贝纳迪诺山脉。 卡维拉人的部落中。 部落的聚居地中心,矗立著一栋颇为显眼的两层全木结构房屋。房屋有著斜顶和镶嵌著玻璃的窗户,与周围的茅草屋形成了鲜明对比。 房子二楼的阳台上,年约五十二岁的部落酋长胡安·安东尼奥,正躺在一张鬆软的沙发上,闭著眼睛,享受著午后温暖的阳光。 “阿爸,阿爸!有白人过来了,指名道姓说要找您。” 伴隨著一阵急促的噔噔声,一个中年印第安男子跑了上来,表情有些惊慌。“他们的脸色和语气都很不好,像是来找麻烦的。” 安东尼奥猛地睁开眼睛,疑惑道:“白人?他们又来做什么?也没到交易毛皮和山货的季节啊?” 听清了后面那句话后,他顿时皱起了眉头:“来找麻烦的?为什么?部落最近有人去白人的镇子里闹事了?” 安东尼奥不敢怠慢,立刻从沙发上起身,下楼出门,快步迎上了部落外的白人马队。 说是马队,其实也就三个人,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两名隨从模样的年轻人骑在马上,手里拿著斯普林菲尔德卡宾枪,警惕的目光不断扫视著远处面带不安的印第安人。 为首的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穿著猎装的白人男子。他骑在一匹高大的花毛马上,阴沉著脸,不时掏出怀表看看时间,显得极不耐烦。 “头儿,这红皮酋长名字挺有意思,胡安·安东尼奥?一个印第安野人,也配用这么正派的名字?” “听说是很多年前,给这地方带来文明的胡安神父给他洗礼时赐的名。 几人正聊著,远处,一个脸上笑出了褶子的印第安老人迎了上来。 “托马斯·贝克先生,您怎么来了?” 安东尼奥赔著笑脸,但还没前进几步,贝克两侧马背上的隨从几乎同时抬起了卡宾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他。 安东尼奥的脚步瞬间僵住,笑容凝固在脸上。 “,安东尼奥先生是我们的老朋友了,不用这么警惕。” 贝克慢悠悠地抬了抬手,示意隨从放下枪口,语气平淡。“抱歉,安东尼奥先生,这两天加州的印第安人闹出了不少骇人听闻的乱子,我的手下也是担心我的安全,反应过度了些,別介意。” 印第安人、乱子? 敏锐捕捉到这两个词语的安东尼奥强行维持著脸上的笑容,道:“我明白,我明白。” “可贝克先生,我们卡维拉人可一直是安安分分的啊。外面的印第安人闹出的乱子,和我们没什么关係吧?” “有没有关係不是你说的算的,安东尼奥先生。” 贝克眯起了眼睛,从怀中掏出一个盖著官方火漆印的信封,丟在了马匹前面的地上。 “这是州政府的公函,你自己打开看看吧。 安东尼奥从地上捡起公函,拆开火漆,抽出信纸一看,顿时脸色就变了:什么叫必须限时交出同伙?什么叫必须提供情报配合搜捕? 他妈的他们部落就不可能有人参与,怎么交人? “贝克先生,您是熟悉我们的。四年前,那个从北方来的疯子加拉想搞什么泛印第安起义,鼓动我们参加。是我们抓住了他,把他交给了您的。” 安东尼奥深吸一口气,靠近几步道:“我们部落真的不可能存在这种人。” 贝克依旧是那副表情,不为所动:“安东尼奥先生,不是我针对你,这是州政府的意志,全加州的印第安人都必须这么做。” 他掏出一根雪茄,当著眾人的面点了起来,深深吸了一口后,將烟雾吐在了安东尼奥的脸上。 “你的同胞闹出的事情太大了,已经超出了所有人能容忍的底线。现在,摆在你和你们部落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他的语气森然:“要么你们配合调查,直到我们找到凶手,把事情了结。要么,就让联邦的军队来查。” 安东尼奥身后的中年人闻言,怒道:“你他妈的嚇唬谁呢?!凭什么你们说查就查? 我们没做就是没做,有本事就让军队————” 啪! 话还没说完,中年人的脸上就挨了一耳光,声音清脆,五个手指印清晰浮现。 安东尼奥阴沉著脸,咬著牙道:“闭嘴,蠢货!” 他缓缓收回颤抖的手,重新看向贝克:“贝克先生,我同意了,您想怎么调查?” 很快,部落里所有的青壮年男性都被叫了出来,集合在了一片空地上。 一百多號人胳膊挨著胳膊,挤挤攘攘,人群中传出各种低声议论,匯聚成一片嗡鸣之声。 “贝克先生,除去二十多个在外面打猎的,部落里能动弹的男人,基本都在这里了。”安东尼奥指著人群,对贝克说道。 “他们最好是真的在山里打猎,而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別的事情。” 贝克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让他们排成队列,不要挤成一团。然后,所有人,把两只手的手腕都露出来,举高一点,让我的人看清楚。” 安东尼奥转身面向族人,用卡维拉语大声呵斥了几句,语气严厉,要求他们照做。 人群骚动了一下,在几个头面人物的驱赶和推搡下,勉强排成了几排参差不齐、歪歪扭扭的队列,並伸出了自己的手腕。 贝克朝自己的两名护卫偏了偏头,两名护卫按著腰间的左轮,戒备著靠近了队列,一只手一只手地看了过去。 很快,他们就从人群里揪出了几个人,带到了贝克和安东尼奥的身前。 “贝克先生,这几个人的嫌疑很大。” 贝克缓缓道:“安东尼奥先生,解释一下吧。” 安东尼奥赔著笑容道:“贝克先生,解释什么?他们几个这些天都在部落里的,我都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把他们拉出来。” “是吗?” 贝克冷笑一声,抓起一个青壮的手,將手腕上那圈紫红色、边缘甚至有些溃烂的环形伤痕摆在了安东尼奥眼前:“那你解释一下他们手腕上的捆伤?这种摩擦伤只有被麻绳捆住双手多天才会形成。” “而就在前天,南加州多个地方的法院和监狱遭到印第安暴徒袭击,一批因为犯罪而被关押的印第安犯人被劫走!” 他死死盯著安东尼奥的眼睛,狞笑道:“安东尼奥先生,您这位卡维拉人的酋长,能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你的部落里,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好几个手腕带著新鲜捆伤的人?別告诉我这只是巧合!” “解释什么?” 安东尼奥身后,他的儿子咬著牙道:“是你们先把我们部落的人抓去当奴隶的,难道黑熊他们连逃都不能逃吗?” 贝克冷笑一声,丝毫不在乎对面的言辞:“所以,你们果然和那群暴徒有勾结?” 安东尼奥瞪了儿子一眼,道:“贝克先生,我的儿子刚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们只不过是侥倖逃出的幸运儿,並不是你在找的暴徒。” “事实如何不是靠你的嘴说出来的,而是我们审出来的。”贝克反问道:“你说没有勾结就没有勾结?” “规矩我懂,贝克先生,规矩我懂。” 安东尼奥让贝克稍等片刻,快步回到了自己家中。 他从床底拿出一个小木箱,打开后,十几颗黄豆大小、成色不一的金豆子,以及一块约莫鸽子蛋大小的天然狗头金出现在了眼前。 他盯著这些金子,有些心痛。但一想到贝克那冰冷的眼神和话语背后的威胁,咬了咬牙,抓起那块沉甸甸的狗头金,又將两颗最大的金豆子握在了掌心。 他回到空地上,把狗头金塞进了贝克的手里,两颗金豆子则分別递给了两名护卫。 “贝克先生,这是我们卡维拉人一点小小的礼物,请您收下。” 贝克的自光落在狗头金上,嘴角慢慢扯开一个满意的弧度。他將狗头金收进了自己的怀里,道:“看来应该是误会,安东尼奥先生和卡维拉部落的忠诚与守法,我一向是知道的。” “不过嘛,安东尼奥先生,你也理解,州政府的公函下来了,该走的程序我们还是要走一下的,也好对上面有个交代。” “麻烦您问问他们,逃回来的路上,有没有偶然听到什么?看到什么? 比如那群无法无天的暴徒,大概往哪个方向去了?可能躲在哪些山里、河谷里?” 第55章 狗咬狗一嘴毛(求订阅) 第55章 狗咬狗一嘴毛(求订阅) ”这群杂种,还真带人过来了啊?” 洛杉磯以北,圣加布里埃尔山脉內。 一处林木掩映的制高点上,黑土掏出单筒望远镜,望向山谷外蜿蜒而来的人马,嘖了一声。 望远镜的视野里,百余人正缓慢推进。白人约占一半,剩下的全是印第安青壮。而领头指路的那人,正是当初放走的那个叫做黑熊的。 “盯梢的兄弟不是两个小时前就回来报信了吗?有什么好惊讶的?” 白云撇了撇嘴,心疼道:“只是可惜了我那条烤鱼,你非得说演戏演全套,不准我带走吃掉。” “一条鱼而已,改日赔你两条便是。” 两人弓著身子缓缓后撤,看向了身后刚刚从另一处山谷赶来的同伴们,挥了挥手势。 “各自找好位置,记住了,先杀白人,杀完白人就撤,让这群人狗咬狗!” 很快,一行数十人就没入了山林中,各自选了隱蔽地点藏起。 同时,山谷外。 黑熊站在一块石头上,眯著眼眺望四周,最后指了指右前方一处被茂密橡树半掩的入口。 “就是前面那个山谷没错了。” 贝克慢悠悠地落在队伍最后,见状,他看向这群卡维拉人的领头者。 “小安东尼奥先生,你的族人说了什么?” 被叫做小安东尼奥的中年男子阴沉著脸,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复述了一遍族人的话。 贝克眯起了眼睛:“既然如此,那就让你的族人们进去探路吧。” 小安东尼奥咬著牙,用卡维拉语喊了几句,几十个身背弓箭手拿短矛的卡维拉人小心翼翼地朝那边摸去。 因为害怕惊动山谷里的人,所有人弓身弯腰,步伐都放得极慢极轻。背后的弓箭也被取下,瞄著各处可能存在的暗哨。 十几分钟后,就在贝克的耐心快要耗乾净的时候,这群卡维拉人终於摸进了山谷中。 山谷里出奇地安静,只有河水流淌而过的哗哗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小河畔,数十顶用兽皮和厚帆布搭成的圆锥形帐篷错落分布,但不见任何人进出。 “没人?” 一个年轻猎人直起身,用卡维拉语低声道。“但东西都还在。” 黑熊皱紧眉头,走到一处最大的篝火堆旁,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灰烬的温度。 “灰烬还是温热的,不久前他们还在这里,甚至还在烤著鱼。” “出去打猎了?”有人疑惑。 “打猎总该留著人守家,看样子,是全都跑了。” 黑熊挥了挥手,示意同伴们继续小心搜寻。他则转身快步走向谷口,准备向酋长的儿子匯报这件事。 山谷外。 贝克双手抱胸,手指快速点著胳膊,显然是不耐烦到了极点。 小安东尼奥站在他身前不远处,一直看著山谷方向,表情担忧。 剩下的几十个白人则分散站立著,警惕地看向山林的四面八方,手指始终搭在枪套或步枪扳机旁。 当黑熊的身影从谷口灌木后闪出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就回来了?你们抓住他们了?”小安东尼奥用卡维拉语急促地问。 黑熊摇了摇头,道:“山谷里是空的,但火堆还是温的,应该是刚走不久。” 小安东尼奥闻言,不易察觉地鬆了口气。 他可不想自己的族人折损在这里。要不是阿爸的强烈逼迫,他甚至不会带著族人出发。 他转过身,用英语向贝克复述。 “跑了?!” 贝克皱著眉,挥了挥手,和身后的白人们直奔山谷內而去。 他的目光扫过山谷四周,又不死心地翻开帐篷看里面,依旧毫无所得。 果然如那群印第安杂种所言,人跑了。 小安东尼奥跟了进来,缓缓道:“贝克先生,他们应该是发现我们来了所以跑掉了“” 。 “带路的事情我们卡维拉人已经完成了,我要带族人们回家了。” “等等!” 贝克厉声喝道:“发现我们来了?我们这一路可没大张旗鼓。他们是怎么发现的?” 他的目光扫过小安东尼奥和他身后的卡维拉人,冷冷道:“除非有人给他们报了信。 “” 小安东尼奥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强压著怒气道:“贝克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的人从出部落开始,可一直和你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贝克嗤笑一声,道:“从你们部落出发,到洛杉磯和民兵集合,再赶到这里,用了快一天的时间。谁知道这段时间你们卡维拉人有没有偷偷派人跑到这个山谷来报信?!” 小安东尼奥气得攥紧了拳头,低吼道:“如果是那样,我们根本没有必要派这么多好手跟著你来抓人!” “谁说的准,说不定你们就是想两头吃呢?” 贝克道:“一边派人帮我,一边派人通知那些暴徒。两头下注,摇摆不定,安东尼奥那个墙头草又不是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不准你侮辱我阿爸!” 贝克身后的民兵立刻抬起了枪口,对准了山谷內所有的卡维拉人,厌恶仇恨的眼神锁定了他们。 卡维拉人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见状也握紧了短矛,弓下身体,时刻准备扑出。 气氛骤然剑拔弩张起来。 “怎么,想动手?” 贝克好整以暇地看著小安东尼奥,眼中满是轻蔑。 “那些印第安暴徒我是不知道在哪,但你们卡维拉人住在哪里有多少人口,我可是一清二楚。” 小安东尼奥死咬著牙,鼻孔翕张,显然已经怒极。 但他最终还是生生將那股火气压了下去,他不敢、也不能拿整个部落冒险。 “哼。” 贝克冷哼一声,还想说什么,忽然,一声枪响! 砰! 一位白人民兵瞪大双眼,脑后有红白之物飞出,身躯一软就摔在了地上。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接连不断的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砰!砰!砰!砰!砰!砰! 子弹从高处的树林、岩石后呼啸而来,几十个白人民兵在这一轮弹雨的打击下,直接报销了十之七八。 唯有十几个反应敏捷加运气好的,在枪响后的几秒內就往地上一滚,躲在了掩体或者低洼处,暂时捡回了一命。 “贝克先生,有埋伏!” “我他妈的知道,开枪还击!” 贝克躲在一块石头后面,抽出腰间的柯尔特左轮手枪,將手伸出掩体朝著枪声来源胡乱开了两枪。 其他存活的民兵大多也如此反击,射击效果可想而知,子弹大多打在了树干和岩石上,只溅起一点碎屑。 卡维拉人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呆了,他们下意识地全部伏低身体,惊疑不定地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又看了看不远处死伤惨重的白人,不知所措。 贝克蜷缩在掩体后,余光扫到了毫无伤亡的卡维拉人,又惊又怒:“是你们,你们果然勾结了那群暴徒!” 小安东尼奥也慌了神,否认道:“我们没有!” “没有?那为什么你们在袭击中没有一个人伤亡?!”贝克压根就不信,左轮枪口已然调转,指向了小安东尼奥的方向。 就在这时,山坡上,一个洪亮的声音用英语喊道:“卡维拉的兄弟,不用和这群白皮猪废话了,他们已经掉进陷阱了!” “快动手把剩下的白人全宰了,一个也別放过!” 喊话的正是白云,他躲在两块岩石的缝隙后面,用尽力气吼出重岳事先教好的台词。 旁边不远处的黑土忍著笑,肩膀一耸一耸地开始给手中的平洋一型步枪重新装填。 山谷內,所有还活著的白人齐刷刷地转头,憎恨的眼神死死钉在了卡维拉人的身上。 小安东尼奥如坠冰窟,他顿时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其恶毒、足以让他们部落万劫不復的陷阱! “贝克先生,这是陷害!他们是故意用英语说的!” 但傲慢的白人们已经听不进去了。 那句话如同催化剂,將他们心中所有的疑心和猜忌点燃了,然后直接变作了滔天的杀意和暴怒。 “下地狱去吧,红皮杂种们!” 白人们不再犹豫,抬起手腕就朝著卡维拉人的方向扣动了左轮的扳机! 砰!砰!砰! 十几发灼热的铅弹打出,当场就打死了几个卡维拉人这下,原本还有些茫然的卡维拉人也红了眼。 他们听不懂英语,但看得清同伴的死亡,看得清白人眼中的仇恨,更看得清那些白人手中黑洞洞的枪口。 仇恨和愤怒彻底压倒了恐惧,此刻的双方都失去了理智。 “跟白皮拼了!” 黑熊第一个红了眼睛,他本来对白人就有彻骨之恨,此刻见白人先动手,哪里还忍得住。 手中短矛直接掷出,眨眼间便贯穿了一个白人的胸膛! “杀!” 卡维拉人发出野性的战吼,弓箭离弦,短矛投掷,更有几个悍勇的直接扑向了离得近的白人,腰间猎刀直捅白人胸腹。 白人和卡维拉人瞬间绞杀成一团,枪声、怒吼声、惨叫声、兵刃入肉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了一起,让上面看戏的死士们愉悦地吹起了口哨。 “首领这招真绝了,省了我们好多子弹。”黑土咧嘴一笑。 白云收回了目光,打出撤退的手势:“我们该走了,免得那群杀红眼的卡维拉人,待会儿上来找我们的麻烦。” 混战持续了十几分钟后,终於停了下来。 白人们全军覆没。 贝克的尸体倚靠在石头上,胸腹处满是伤口,怀里那块沾满了血的狗头金也滚落在地。 另一边的卡维拉人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出发时的五十多名青壮,活下来的不足三十人,且基本都带著伤。 小安东尼奥的肩膀中了一枪,脸色惨白。 怒气消散后,无边的恐惧笼罩了这里的每一个卡维拉人。 杀死了这么多白人,这会给整个卡维拉部落招来灭顶之灾。 洛杉磯乃至整个加州的白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的军队足以將卡维拉人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 “带上还能活动的人,我们立刻回部落!” 小安东尼奥忍著剧痛,高声招呼著还能动的族人。 这件事必须立刻回去告诉阿爸,是战是逃,卡维拉人必须儘快做出选择! 北边圣加布里埃尔山脉里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传了出去。 当搜寻队找到那片山谷,並將民兵队全军覆没、尸身已被野兽啃噬得面目全非的消息带回洛杉磯时,整个加州再一次陷入了震动之中。 什么叫全军覆没? 什么叫遭遇了印第安暴徒和卡维拉印第安部落的两面夹击? 儘管白人社会对印第安人从未真正信任过,但如此赤裸裸的背叛,还是让许多白人怒气上涌。 “这些忘恩负义的野蛮人,就该全部绞死!” “贝克先生生前是个体面人,愿他的灵魂在天堂安息。” “政府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会信任印第安人?” 不过,最急的还是萨克拉门托,坐在州长办公室里的比格勒。 他原本想的是,驱使已归化的印第安部落去追猎那些暴徒,让他们自相残杀。 无论结果如何,白人都能坐收渔利,最大限度节省本就紧张的州財政与民兵力量。 谁能想到,这些部落中最听话的卡维拉人,竟然也参与了先前的暴乱,並且又坑害了几十名白人小伙。 如今的洛杉磯市也就几千白人,算上之前死去的,一个城市近十几分之一的人口没了,还都是青壮年。 这不仅仅是人命损失,更是对加州白人统治根基的动摇。 “州长先生,向联邦政府求援吧,局势已经失控了。 比格勒的幕僚如此道:“既然连最听话的卡维拉人都涉及到了暴乱,那么霍帕人、约库特人、丘马什人没理由不参与其中。” “而那些能同时在多个县袭击法院的印第安暴徒也有了解释。这不是单个印第安氏族的暴乱,是加州所有印第安人的叛乱!” “这种事项,已经不是地方民兵所能应对的了,必须寻求联邦军队的支持。” 比格勒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去起草信件吧,起草完后,我马上联络华盛顿那边。 ,, 第56章 华人村落与以绝后患(求订阅) 第56章 华人村落与以绝后患(求订阅) 海岸山脉,野狼镇。 酒馆老板威尔斯正坐在酒馆二楼,和杂货店的老板康纳喝著酒聊著天。 “康纳,你有没有觉得,最近镇子附近出现的中国佬越来越多了?” 康纳冷笑了一声,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还用感觉?” “我上礼拜去旧金山进货,路上看见的是什么?一车接一车的中国佬,像沙丁鱼似的挤在敞篷货运马车里,全往金矿的方向拉!” “有牛仔说,那边都已经建立起了一个只有中国佬的镇子,居民比我们镇子里的人都多。” 威尔斯沉默著,將酒瓶子里剩下那点酒液喝完,忽然道:“我打算关掉酒馆和旅馆,去別的地方发展了。” 康纳愣了:“这么突然?” “早在戴维那傢伙被劫匪杀了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想法了。” 威尔斯又摸出一瓶酒,用牙齿咬开软木塞:“最近,中国佬占了金矿,几次联繫旧金山政府他们都不管,来我这里喝酒的牛仔矿工也越来越少,我就更不想干了。” 康纳眨了眨眼,没立刻接话。 他的杂货店营收倒还不错。 露西女士时不时就让她僱佣的工人来他的杂货店买东西,一买就是一大堆,付帐也爽快,让他赚的盆满钵满的。 “那你准备去哪?旧金山?萨克拉门托?还是其他的镇子?” 威尔斯摇了摇头,道:“现在整个加州都乱糟糟的,民主党美国党那帮政客天天吵印第安人又有暴乱,我是不打算在这里呆了,我准备带著家人去纽约。”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晃了晃:“我弟弟在那边。信里说,纽约有个叫坦慕尼协会”的大组织,这一任的纽约市长能上台,也都亏这个组织的支持。 而这个组织是爱尔兰人的靠山,有些街区,从警察到收税员再到倒垃圾的,全是爱尔兰人————过去肯定比在这鬼地方强。” “那就愿上帝保佑您的旅途一切顺利吧,威尔斯先生。”康纳举起酒瓶,语气复杂。 “希望如此。” 威尔斯也举起酒瓶和他碰了碰,道:“最后说一句,看在上帝的份上,康纳,我劝你也赶紧离开吧。” “那些占了金矿的中国佬,他们和以前的矿工不一样。说不定哪一天,他们觉得这镇子碍事了就会杀过来呢。” 康纳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就凭那些瘦成麻秆的中国佬?就算人再多,在枪下也不过是一群猪羊。” “况且,镇子里的人又不是吃素的。就说露西女士手下的工人,那枪法比亨利那个治安官都好,我们不叫人去平了对面就不错了。” 与此同时,离野狼镇不远的金矿处。 营地又变了一副模样,如今那里已经建立起了一座小村落道路笔直宽阔,上面铺了青石板。两侧是整齐划一的硬山顶屋舍,除了民居外,还建有杂货铺、酒馆和医馆。 小镇外,是开垦中的农田,像棋盘一样四四方方。不远处还有一条正在开挖的水渠,准备將溪水引过来。 “背篮背袋去过洋,异乡流落哭爹娘。南海迢迢苦万丈,眼泪滴满七洲洋。做牛做马血汗钱,寄返唐山养爹娘————” 下工的工人哼著歌,引得身旁的同伴出声吐槽。 “丟,唱也唱支吉利点的啦,唱这么苦做咩啊?” “丟,扑街,我就识得呢支歌啊!”名为陈阿贵的工人回骂道:“你会唱你来唱啊!” “娘们。”同伴忽然说了一句。 “咩啊?”陈阿贵愣了,扭头看同伴。“还有叫这名字的歌?” “不是啊,我说远处来了一群娘们!” 同伴眼睛里都冒起了光,指著远处的道路道:“你看那儿!” 陈阿贵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就在镇子的入口处,几十个女人坐在几辆货运马车內,而在那群女人的身旁,还有一群孩童。 “妈欸,真有娘们。” 两人看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出来这些年,別说女人了,他们连母猪都没见过。 四周下工的工人和他们是一副表情,有胆大的甚至已经打算凑过去了,被巡逻的死士给拦住了。 “何满仓,干嘛呢?你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何满仓嘿嘿一笑,指著不远处在房屋前停下的货运马车问道:“大佬,那些女仔是老举咩?” “你想女人想疯了?” 巡逻的死士翻了个白眼,道:“不是,一群可怜人罢了,之后会在这里做一些洗衣做饭的工作。” 何满仓没有泄气,继续追问:“那她们嫁人了吗?介不介意找个汉人丈夫?” 死士耸了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她们也会参加夜校,学习咱们的语言文字。 你要有想法,自己凭本事啦。” 与此同时,货运马车停下的房屋前。 元光此时早已带人迎接了上去。 “这些就是在南加州解救出来的部分印第安女子和孩童,女子三十四人,孩童六十七人。” 负责送人的印第安死士从马车上跳下来,道:“从今天开始,她们就归你管辖了。” “我也会留下来,当她们的翻译。” 元光点了点头,道:“辛苦。” 解救出这群印第安人后,根据归化计划,这些妇女和儿童被死士们送到加州各处有华人的地方,教她们学汉语认汉字。 同时也顺带拉平一下如今加州各华人聚集地那悬殊的男女比例,免得这群光棍饱暖思淫慾思疯了。 元光將这些人的住宿安排好,又让厨房做了一顿接风宴后,去到了营地高处。 此刻,除去日常巡逻和矿下监工的外,负责守卫金矿的剩余十五名死士都集合在了此地。 元光的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我先前已经与主公联络过了,主公对我们的计划没有异议。” 有死士振奋道:“那还犹豫什么?直接和露西她们里应外合,屠了野狼镇就是。” 自从营地扩建,村庄建起,老是有白皮的牛仔或者矿工从野狼镇过来挑事。儘管杀了一波又一波,但隔三岔五又会再来,就像苍蝇一样。 实在是烦了,他们乾脆向曾泰提议灭了野狼镇。 男的当矿奴女的当———— 曾泰同意了。 如今加州乱成了一锅粥,旧金山更是基本都在掌握之中,死士们行事大胆一些也无妨。 灭一个偏远小镇而已,再过些日子,他麾下的死士甚至可以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灭。 所以,现在一行人就是要商议怎么做。 “两个方案,一是直接杀进去。以最强硬的姿態打碎那群白皮的脊梁骨,让他们不敢生出做奴隶外的其余妄想。就是伤亡可能会有一些。” “二就是让露西在镇上找个由头,办个大宴会,邀请全镇子的白人过去。然后用之前对付义兴堂的方法,把所有人都迷晕。这招基本没什么风险,只是耗时长了些。” 元光提出了两个方案,问道:“你们觉得哪个方案好?或者有新的方案也能提出来,大伙集思广益。” “夜长梦多,就第一个吧。” 一人果决道:“凭我们手中的火力,干掉野狼镇的一百多號人最多也就损失个几人。 更何况还有露西他们,两面夹击之下说不定连伤亡都没有。” “我同意。” “直接杀过去得了,想那么多作甚。” 其余死士也纷纷出言,同意这个说法。 元光点了点头,道:“既然大伙都是这个想法,那就第一个方案了。” “带上左轮、步枪和足够的弹药,今天傍晚,等所有白人回镇子了,直接动手!” 有人提问:“要带上一些同胞吗?让他们帮著押运俘虏、清点物资,后续把白奴运回来也需要人手。” 元光想了想,点了点头:“带上一些吧,就从原先旧金山唐人街那几大堂口挑人,他们见过血,胆子肥些,也不怕见尸体。” 傍晚。 在野狼镇外的农场和牧场做工的白人们陆陆续续返回了镇子里。 有家的回家吃饭,单身的去酒馆喝酒赌博,一派祥和景象。 直到镇子外围响起了马蹄声。 正在进镇的几名白人正好奇回望,数发子弹便穿过了他们的头颅,刚好一人一颗。 马蹄声没有丝毫停顿,洪流般涌进小镇主街,隨即连连开火。 体格健壮的、身上带枪的————只要是白皮肤的,都被赏了一颗子弹。 “马匪!是马匪!” “开枪!找掩护!” 在短暂的单方面屠杀后,倖存的白人们终於反应了过来。 他们连滚爬爬地撞开最近的门板躲进去,或者缩在货摊、水槽后面,胡乱地朝街心开枪还击。 但已经为时已晚。 在死士们精准且强大的火力下,主街上的二十多人才开了一两枪,就全部丟掉了性命。 马队没有丝毫停留,他们並不深入两侧小巷,而是在衝出镇子另一头后,迅速拨转马头,开始绕著镇子外围奔驰。 马蹄声如催命鼓点,告诉镇子里还活著的人:他们被包围了。 镇子內部乱成了一锅粥。 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声从各家各户传来,男人们则拿起了枪,躲在门后,枪口指著大门。 忽然,他们听到了马厩的女主人露西的吶喊声。 “先生们,那群马匪没有离开,他们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然后一家一家地杀光,抢走我们的一切! 如果你们还是个男人,还想保护你们的妻子孩子和財產,看在上帝的份上,拿起枪,和我们一起战斗!” 有人压抑不住好奇,將窗口推开一道缝隙。 然后就看到了露西。 她穿著一套利落的男式猎装,腰间別著两把崭新的柯尔特转轮手枪。在她身旁,则是她僱佣的员工们。 “先生们,请聚集起来。五个手指容易被砍断,但一个拳头却可以让那群匪徒尝到死亡的滋味!” 在她的呼喊下,镇子上的白人男性渐渐聚集了起来。 他们开始围绕房屋建立防线,而露西和她的人则让出了核心位置,部署在了白人们的身后。 镇子外围,死士们绕了两圈后,马速慢了下来。 “差不多了,露西应该已经把他们聚拢了。” 元光轻笑一声,喊道:“杀!” “杀!” 喊杀声冲天,轰隆隆的马蹄声逼近,引得白人们的枪口紧张地指向镇外。 此时,露西及手下的人悄然调整身体角度,枪口有意无意地对准了身旁那些还在紧张张望、咒骂马匪的白人同伴。 待马队上的人冲入镇內,露西猛地抽出双枪,厉声喝道:“开火!” 话音未落,枪声响起,子弹飞向了身边那些毫无防备的白人! “噗!” “啊!” 站在露西身边不远处的治安官亨利,后背炸开两团血花,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张了张嘴,扑倒在地。 正准备指挥手下据守酒馆二楼的威尔斯,被一名马厩工人从侧面用猎枪轰碎了半边肩膀,惨叫著从楼梯上滚落。 杂货店主康纳刚探出头想看看情况,一颗左轮子弹便精准地钻进了他的眉心。 这突如其来的的背刺,让镇子里的白人们瞬间懵了! “怎么了?” “露西女士,你疯了吗?” 惊怒交加的吼叫声响起,活著的白人们不解地看向他们,大脑还没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很快,接下来的弹雨就告诉了他们。 两边的火力夹击之下,白人们终於反应了过来。 “他们是一伙的!” “露西是叛徒!” 但已经迟了。 阵型大乱,士气崩溃。 面对著抵在脑门上的枪口,不少的白人们丟下手中的枪,行起了法国军礼。 当然,也有试图向镇子边缘或小巷逃窜的。 但死士们已经封堵了主要出路。 他们在马背上开火,將那些奔逃的身影一个个点名射杀。 枪声渐渐稀落,最终停止。 元光和一乾死士下马,露西则收起还在冒烟的左轮,迎了上来:“明面上的反抗结束了,但镇子的房屋里还藏著不少。” “外围已经封锁了,慢慢清理就是。” 元光毫不在意,一声令下,原本留在镇外等候的、由原旧金山唐人街帮派分子组成的辅助队伍,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这些人看著满街的尸首,个个面色发白,噤若寒蝉。 元光扫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跟在我们的人身后,一间房屋一间房屋的搜刮。財物集中清点,活口集中看管。” “表现好的,今晚大口喝酒大碗吃肉,去吧!” 他们如蒙大赦,带著一种扭曲的兴奋,跟在死士的身后衝进了房屋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深夜、凌晨、直至太阳再一次升起。 所有能找到的值钱物品、粮食、工具、布匹、甚至不错的家具,都被装上了一辆辆马车。 至於白皮俘虏们,被捆住双手连成一串,拽向了金矿的方向。 第57章 发电机 电解铝与煤矿勘探(求订阅) 第57章 发电机 电解铝与煤矿勘探(求订阅) 就在元光他们进攻野狼镇的时候。 旧金山,唐人街內。 电气组的几位科学家正站在曾泰的面前,一脸骄傲地介绍他们呕心沥血的新发明一自激式直流发电机! 那是一个黄铜与铸铁构筑、缠满粗绝缘导线的庞然大物,结构看起来就很复杂。 曾泰眨了眨眼,问道:“发电机我知道,这个自激式是什么意思?” 电气组的一位科学家挠了挠头,道:“该怎么和您解释呢? 自从1831年,法拉第试製出最初的永磁铁发电机的实验模型以来,迄今为正世界上所有的发电机,都需要用电池组之类的外部电源给发电机餵电,激发磁场,它才能开始发电。 一旦外部电源故障,发电机就会立刻失磁停机,这种发电机就叫他励式发电机。” 他走到机器旁,指著几个关键的线圈和电枢部分:“但自激式就完全不需要外部电源的帮助。 我们利用发电机铁芯中残留的微弱磁性,通通过特別设计的迴路,让最初那点微小的感应电流,反过来去增强自身的磁场,磁场强了,產生的电流就更大—— 如此循环往復,就像滚雪球一样。最终,靠发电机自己就能转起来。” 曾泰继续眨了眨眼,半懂不懂。 一旁的苏颂咳嗽了一声,问道:“优点呢?” 电气组科学家道:“结构简单可靠性高成本低,此外电压也更稳定了。电能的利用可以进一步实用化和工业化,取代以蒸汽机为动力的各种机械也就有了可能。” 他顿了顿,道:“举个例子,电弧灯、电动机、有线电报系统,这些电气设备目前都不能长时间使用,因为缺少了稳定的强电流,所以只是成本高昂的玩具。 而现在,只要搭配上我们的发电机,在商业上就绝对有利可图。” “早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嘛。” 曾泰点了点头。 正如苏颂所说,这个时代的电气设备基本上都是成本高昂的玩具。 电弧灯依赖电池组,运行时间短成本高,只有各国的王公贵族才用得起。 1830年就造出来的电动机,因为用电池组的缘故,每马力小时的动力成本是蒸汽机的数十倍,毫无工业竞爭力。 就算是有线电报这个有效拉动了全球信息流通的通信领域真神,在如今也碰到了天花板。 功率小、信號弱,且需要频繁维护更换,成本高昂。 他忽然灵光一现,问道:“说起来,我们的发电机运行后,能不能直接开启电解铝的工业化生產?” 铝,这个时代和黄金一样珍贵的金属。 最贵的时候,值34美元一盎司,是黄金价格的1.8倍。 1852年,拿破崙三世登基后大宴宾客,他头戴铝製的王冠,用著一整套的铝製餐具。那些他钟爱的王室和贵族,也有幸使用铝製的汤匙和餐叉。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提炼太难了。 铝对氧的亲和力极强,自然界中几乎全部以氧化铝形式存在。而常见的碳还原法对铝完全失效,提取不出金属铝。 几年前,法国化学家德维尔用化学置换法实现了铝的首次工业化生產,但其成本依然高达每公斤132美元。 因此,一旦电解铝成行,那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財富。 苏颂的眉头皱了皱,道:“主公,氧化铝的熔点在两千摄氏度左右,而熔盐电解法的最高温度也只有一千多摄氏度,电解铝这件事没什么可能性。” “不,可能的。” 曾泰篤定道:“这是已经验证过的,只是我忘了中间需要加什么,反正能降低氧化铝的熔点。” 想了想,他还是没想起来,乾脆把今天的【人类之主】技能往苏颂身上一套。 很快,无数化学知识涌入脑海,他也终於想起了要加的东西是什么。 “是冰晶石,把冰晶石作为溶剂加进去!” “冰晶石在一千度左右会熔化,並解离出氟铝酸根离子。这种离子可以破坏氧化铝晶体中ai3 和0—之间的强相互作用,使氧化铝“溶解”於熔融冰晶石中,形成均匀的离子液体。” 苏颂闻言,眼前一亮,接过话茬:“原来如此,氧化铝溶解后,会被氟离子进一步解离,形成更易移动的铝—氟—氧复合离子,ai3+便能在阴极获得电子,从而被还原成金属铝。” “如果是这个流程的话,电解铝確实具有可行性。” 他说著,掏出纸笔计算了一下。 “根据化学式,生產一吨铝大约需要50公斤的冰晶石作为溶剂。一吨冰晶石从格陵兰的伊维图特矿运到这里的综合成本大约在六百美元左右。 再算上发电机发电的成本,以及购买铝土矿石、新设备的製造————我们电解铝的生產成本大概是每公斤十五美元!” 曾泰愣了一下:“成本每公斤十五美元?按照铝目前每公斤249美元的价格来算。这毛利率都超过90%了吧。” “准確的说,是93.98%。” 苏颂道:“如果后续我们拿到了铝土矿和冰晶石矿,电气组的同僚再提升一下发电的效率,毛利率还能更高。” 电气组的几位科学家听到两人的聊天提及了自己,连忙拍胸脯道:“这个没问题,我们已经在思考发电机的叠代了。 99 曾泰摆了摆手,笑道:“倒也不用那么急,就算是现在的成本,未来几十年的铝都得由我们说了算。” 他顿了顿,道:“说起矿,你倒提醒我了,派去康特拉科斯塔县勘探煤矿的人,也该有消息了。” 康特拉科斯塔县,迪亚波罗山。 严格来说,派来这里勘探的一共有两队人。 一队由一个名为查尔斯的死士带领,带著几个懂地质、懂採矿的人在实地勘察;另一队则由詹天佑带领,调查煤矿周围哪里適合建造铁路,且成本最低。 时间已近傍晚,一处背风的山坡下,支起了几顶简易的帐篷,旁边停著两辆装载著勘探工具和补给品的马车。 “查尔斯先生,我没想到在这个淘金如此疯狂的年代,还有人愿意出钱勘探煤矿。” 一位被邀请而来的地质学家道坐在帐篷前,喝著刚煮好的咖啡,道:“连我的不少同行都受不住诱惑,天天在內华达山脉奔波,试图一夜暴富。” 查尔斯微微一笑:“对於一个港口城市和工业城市来说,煤炭就是漆黑的黄金。” “好了,奥斯本先生,经过这几天的勘探,能告诉我数据了吗?” “煤层的確切位置、储量的大致估算、埋藏深度、开採难度、煤质的具体分析这些数据,我是一定要知道的。” 奥斯本放下手中的咖啡,起身带著查尔斯直奔山坡上。 山坡上植被稀疏,裸露的岩层在夕阳下呈现出黄褐与灰黑交织的色彩。 他们在一处人工清理过的断面停下,这里能清晰看出脚下大地的结构。 奥斯本指著断面道:“煤层的厚度大约在五英尺,不算薄。但查尔斯先生,我需要提醒你,它的走向不是很好。” 他用手比划著名,正色道:“优质的煤层应该是平著的,可我们脚下的煤层是向下倾斜的,且角度接近二十度。 这意味著如果要开採煤矿,很快就会遇到上方岩层压力增大的问题,如果不加固,一不小心就会塌方,直接压塌巷道。 此外,因为向下的缘故,煤气和地下水也喜欢往下方灌,很容易就发生煤气聚集和地下水淹没坑道的事情。” 奥斯本边说边向前方走,很快在一处岩层错开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断层。 这意味著煤层的连续性被破坏了,断成一截一截的。挖完了一段,就需要继续打勘探孔,找剩下的煤层在哪里。 运气不好,甚至需要多挖一条巷道去找,成本和时间都会大大增加。” 查尔斯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那道断层带破碎的岩石,点了点头。 “煤的品质呢?” 奥斯本从隨身的帆布袋里掏出几块大小不一的煤样,有深黑色光泽较好的,也有质地疏鬆的棕褐色煤。 “基本都是褐煤和次烟煤,品质中等。高品质的、適合炼焦的烟煤,至少在我们目前探查的范围內,没有发现。” “这些煤供应给旧金山的各种工坊和家庭,甚至卖给一些想省钱的蒸汽船都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加州本地几乎不產煤,从东海岸或者英国运来的烟煤价格昂贵,不是所有人都捨得用。 但要是想出口到外州或者国外,竞爭力就不大了,运费加上煤本身品质一般,价格基本没什么竞爭力。” 查尔斯点点头,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不过这些煤本来就不打算出口,就算煤矿里只有褐煤和次烟煤,对於煤焦油工厂来说也能用,毕竟成本摆在这里。 “储量呢?能有个大致的估计吗?”他追问道。 奥斯本掏出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上面画著简单的地形和钻孔位置图,標註著一些数字。 “我们一共打了七个浅孔,深度在三十英尺以上。结合观察以及我对地层走向的推断,保守估计,可采储量应该在三百万吨以上。” 查尔斯和他握了握手,道:“我明白了,辛苦你了,奥斯本先生。” “后续的费用,我会在回旧金山时结清给您。” 与此同时,在几英里外,另一队人马也在忙碌著。 詹天佑头戴一顶宽檐帽,正站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土丘上。他手里拿著一个黄铜製成的旧式水准仪,眯著一只眼,通过目镜观测著远处流淌著的圣华金河。 “记录:从我们脚下这个点,到河岸那个明显的弯角,直线距离测量为五千八百米。” 身旁的同伴迅速记下数据,同时口中道:“这么看来,倒也不远嘛。” “这是直线距离,煤又不能直接飞过去!” 詹天佑翻了个白眼,道:“考虑到地形因素,从这里到河边,需要避开一片季节性湿洼地,还得寻找坡度最缓的路径通过中间那条冲沟————” “这样算下来,我们起码要修一条长达十公里的铁路。” 同伴愣了一下:“十公里?那得耗费多少钱?” 詹天佑想了想:“如果採用联邦政府的那种標准,一公里铁路造价大概在一万美元左右” “不过采完煤这条铁路就会被废弃,我们在质量上就不必那么吹毛求疵。” 他喃喃自语,开始计算起来。 “採用更轻型的钢轨,比如每码30磅左右的,而不是干线常用的60磅甚至更重的。 “路基不必像主干线那样夯得无比坚实,只要能承受运煤列车的重量和频率就行。 转弯半径也可以小一些,牺牲一点速度换取对地形的適应,减少开山架桥的工程量。枕木可以用本地木材简单处理,甚至部分路段在土质坚硬的地方可以直接用砾石道————” 算到最后,他道:“按照这种標准来,每公里造价五千美元,便宜了一半。” 夜晚。 帐篷之间生起了簧火,吊著的铁锅里燉著豆子和咸肉,散发出简单的食物香气。 查尔斯和詹天佑交换了各自的情报。 查尔斯缓缓道:“这么算来,前期投入大概要十万美元左右。” “钱倒不是问题,主公派我们来时就批了预算,就算不够还能再申请。” 詹天佑把手靠近火堆,道:“关键是速度,铁路和矿场的建设需要同步进行,爭取在最短时间內出煤。” “回唐人街招人吧,这次可是个大工程!” 而就在詹天佑和查尔斯聊天之际。 迪亚波罗山的另一侧。 “boss,弄清楚了,那群人也是来探查煤矿的。” 简易的木製房屋內,一个脸上沾著煤灰的红髮白人道:“不仅如此,他们好像还在规划建设铁路。” 被称为boss的是一个穿著猎装的中年男人,表情不善。 “我们在这勘探了这么久,矿井矿坑都挖出来了,一群外来的杂种见到利益就想衝过来,也不怕崩了牙齿!” 红髮白人问道:“要不要我明天带人过去,把他们赶走?” 他冷笑道:“不要像小混混一样,芬恩,我们现在是合法的商人,解决他们的方法多的是。” “明天和我去县里见一见治安官,这片土地是我的,谁都抢不走!” 第58章 勘探小麻烦(求订阅) 第58章 勘探小麻烦(求订阅) 康特拉科斯塔县,马丁內斯镇。 作为县政府的所在地,这里的常住人口不超过八百人。 下午,治安官办公室內。 治安官大卫·马丁內斯双脚搭在办公桌上,手里翻著报纸,嘴里则叼著烟,一副悠閒自在的模样。 忽然,大门被推开,一股裹著尘土的风灌了进来。 马丁內斯皱起眉头,抬头正想骂人,看见来人的样貌,顿时转怒为喜,大笑起来。 “上帝啊,诺亚,你这老傢伙怎么捨得从你那山窝里钻出来了?” 他和诺亚相识於1812年的英美战爭,退伍后两人又在美墨战爭期间重逢,一起对付墨西哥人,可以说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 后来他和家人来康特拉科斯塔县定居,建立了马丁內斯镇,而诺亚则去了几十公里外的迪亚波罗山,说是要找矿。 诺顿摘下宽檐帽,掸了掸上面的灰,一屁股坐在侧面的椅子上,毫不客气地道:“我找你帮忙来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你也知道,我在迪亚波罗山那边勘探煤矿,马上就能开採了。” “可前几天来了群人,也开始在迪亚波罗山搞起了勘探。看他们的样子我就知道,是来和我抢煤矿的!” 马丁內斯挑了挑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不敢置信道:“就为这种事?你手下几十个身强力壮的棒小伙,比我手下的人都多,直接赶走他们,再狠一点找个夜晚直接杀了那群人不就是了?” “你和我那群手下一样也是个莽夫!” 诺顿嘴角抽搐,嘆气道:“干了当然容易,难的是怎么干得乾净,让人抓不著把柄。” “大卫,迪亚波罗山的土地所有权,州里到底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马丁內斯耸了耸肩,无奈道:“诺亚,你这就为难我了,州政府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民主党的那群白痴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政治斗爭上,州土地办公室现在已经完全不干活了。” “我叔叔是在萨克拉门托当眾议员没错,但他这个美国党的眾议员是真的帮不了你。” 他顿了顿,建议道:“反正你早就占了那块地,矿权也在你的手里,就按我之前说的法子得了” 诺顿从桌上顺了一根烟,给自己点了,吞云吐雾道:“得了吧,你我都清楚,所谓的矿权联邦不认,州政府也含糊其辞,它只能证明你在这里的拳头最大开枪最快。” “我给你交个底,那群新来的人气质彪悍武器精良,看著就像是上过战场的。 打过了还好,我就怕打不过,那就完了,所以才来问你土地所有权的事。” 马丁內斯这才认真起来,他將菸头丟地上踩灭,挠了挠头:“见鬼,要不这样,我带几个人,去查查那群人有没有勘探许可,顺便帮你探探对面的底,看能不能把他们给唬走。” “真的?” 诺顿有些意外,认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马丁內斯如此义气。 “以上帝的名义,我从不说谎。” 他话语未落,大门就被猛地推开,一个年轻人冲了进来,气喘吁吁。 “马丁內斯先生,有人报案,镇子上又发生了一起凶杀案,还是灭门!” 马丁內斯嘖了一声,低声咕噥道:“上帝啊,又来?” 他从椅子上起身,从墙钉上取下自己的毡帽和皮带。 “叫上镇子里所有的副治安官,让他们赶紧来我这集合。告诉那群狗娘养的,十分钟之內不到,我就要用靴子踹烂他们的屁股!” 来人又气喘吁吁的出去了。 诺顿有些好奇的问道:“大卫,你刚刚说的又”是什么意思?这种凶杀案发生了不止一起了?” “诺亚,你有多久没看报纸了?” 马丁內斯將自己先前看的报纸递给他,指著上面的新闻道:“最近的北加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萨克拉门托到蒙特雷,各县各市的凶杀案就没停过。” “有的运气好,活下来了一两个。有的倒霉蛋钱財被洗劫一空不说,全家还都上了天堂。” “行了,你在这里休息会,或者去外面的酒馆旅馆找点乐子。等我处理完这摊烂事,明天早上,就带人陪你去迪亚波罗山看看。”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治安官办公室前的泥地上就响起了杂沓的马蹄声和粗鲁的喝。 马丁內斯带著几个副手,一行人催动马匹,离开了马丁內斯镇,沿著尘土飞扬的道路,向迪亚波罗山方向进发。 经过八小时的顛簸,所有人都显得有些灰头土脸。 当诺顿终於遥遥指向前方一片黄褐色的山峦,说“就在前面了”时,包括马丁內斯在內的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山脚下,一片由数十栋粗糙木屋构成的营地映入眼帘。 男人们穿著沾满尘土的帆布工装,有的在修理工具,有的在搬运木料,还有几个持枪的人在不远处的高点巡逻放哨。 更远处靠近山体的地方,已经挖开了一个十分明显的洞,洞口旁堆著开採出来的岩石和少量黑色的煤块。 “上帝啊,诺亚,你的矿场不错嘛。” 马丁內斯打量著营地,吹了个口哨。“看样子,应该很快就能正式运行了?” 诺顿点点头,脸上露出些许得意:“快了,等购买的轨道和矿车到了,就能正式开採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营地,马丁內斯道:“行了,先带我去那群人的营地,让我看看他们有多难缠。” 一行人继续向前,又过了半个小时,来到了山的另一侧。 一处秩序井然的营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相对平缓的坡地上,散布著数十栋简易却排列得相当整齐的木屋,屋顶覆盖著油毡或厚实的树皮。 木屋之间留有宽的通道,甚至还用碎石简单铺了路面。 马丁內斯的目光扫过营地內的诸多身影,他们的確气质彪悍,配合也干分默契。持枪巡逻的人站位分明,视线交错,毫无死角。 营地那边显然也发现了这支不速之客的马队。很快,几个持枪的人迎了上来,领头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白人男子,面容冷硬。 他看著马丁內斯胸前的治安官徽章,眉头皱了皱,问道:“先生们,有什么事吗?” 马丁內斯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著查尔斯,声音洪亮:“我是康特拉科斯塔县的治安官,大卫·马丁內斯。 我接到举报,说有人未经许可,在迪亚波罗山进行勘探活动,可能涉嫌非法侵占土地、破坏矿產。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有相关的勘探许可和土地许可吗?” 白人男子恍然,不卑不亢道:“原来是治安官先生,我是查尔斯,萨特土地与矿业开发公司的雇员。” 他做了个手势,身后的一人立马跑回了营地,隨后带回了数份文件。 “这是州政府允许公司进行地表勘探的许可文件,请您放心,我们的一切行为都符合加州的法律。” 马丁內斯下了马,接过文件,隨手翻看了几眼后,冷冷道:“怎么只有州政府的?县政府的呢? ” “什么?” 查尔斯愣住了,“治安官先生,我可从来没听过勘探许可还要县政府的。” 马丁內斯慢悠悠地道:“你没听过,不意味著没有。” “先生,你们公司在这里的勘探缺少手续,违反了本县的法规。所以,请你们立刻停止勘探作业並离开本县,听懂了吗?” 查尔斯没有说话,只是眯起了眼睛,目光在马丁內斯脸上停留了许久。 现场骤然陷入了沉默之中,气氛也渐渐紧张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耸了耸肩,道:“行吧,反正根据目前的勘探报告来看,这地方的煤层构造复杂的要死,开採难度太大,確实没有勘探下去的必要了。” “治安官先生,请放心。我们会立刻停止勘探作业,整理设备。最迟明天中午,我们就会撤离这片区域,避免產生任何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马丁內斯盯著查尔斯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很好。明智的选择,先生。维护本县的和平与法律秩序,是每个人的责任。希望你们说到做到。” “一定。”查尔斯微微鞠躬。 马丁內斯又例行公事地告诫了几句,便翻身上马,调转马头。“解决了,诺亚。看来你的运气不错。” 诺顿只觉得有些奇怪。 交涉过程太顺利了,没有剑拔弩张,没有言语衝突,对方甚至没有为自己多辩护几句,就乖乖认怂准备走人。 但眼见最大的竞爭对手即將消失,喜悦还是冲淡了疑虑。 诺顿看了一眼已经开始指挥手下收拾东西的查尔斯,跟上了马丁內斯,一同踏上了回程的路。 “大卫,这次可太感谢你了。今晚在我的矿场休息一晚,我们不醉不归?” “行,那就不醉不归!” 傍晚,诺顿的矿场营地中央燃起了巨大的簧火,烤肉的香气和威士忌的气味瀰漫开来。 篝火旁,酒杯碰撞,粗鄙的笑话和吹嘘声此起彼伏。白天的紧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胜券在握的放鬆和狂欢。 “乾杯!” 马丁內斯表现得尤为豪爽,酒到杯乾,和诺顿勾肩搭背,回忆著往昔的战斗岁月。 他带来的人也很快和矿工们打成一片,划拳拼酒,不亦乐乎。 很快,酒量差的人已经开始倒在了地上,引得周围人阵阵鬨笑。 夜色愈发深沉,喝到最后,场上清醒的人越来越少,东倒西歪,鼾声渐起。 马丁內斯扶著诺顿,对周围还勉强保持清醒的几个人说:“诺亚喝多了,我送他回屋休息。” 眾人不疑有他,嘟囔著答应了。 马丁內斯搀扶著几乎不省人事的诺顿,向著诺顿的木屋走去。进了屋,门被关上。烂醉如泥的诺顿被轻轻放在床上,而马丁內斯脸上的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了几分钟,一个人影闪了进来,道:“所有人都醉倒了,那两个放哨的也被我们找到机会悄无声息地弄死了。” 马丁內斯点了点头,道:“全部弄进那个矿洞里面。” “是。” 马丁內斯带来的人开始行动,將营地內这些沉睡的躯体扛起,运往矿洞之中。 矿洞深处,诺顿和几十个手下躺在冰冷的地上,仍在呼呼大睡。 几大包黑火药炸药被安在了矿洞的承重结构关键点上,长长的导火索被点燃,火花嘶嘶作响,迅速没入黑暗。 轰!轰隆!!! 几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矿洞內发出了恐怖的轰鸣声。山体震颤,数十万吨岩石崩塌砸落,彻底淹没了矿洞,也吞没了所有声息。 尘土在山脚瀰漫开来,久久不散。 早已退出安全距离的马丁內斯一行人,默默望著那团升腾的尘埃。 不多时,马蹄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查尔斯和另一个身材精干、面孔年轻的东方人骑马而至。 “那么大响声,计划应该是成了?”查尔斯望著尘埃问。 马丁內斯点头:“成了,矿洞塌方,矿工罹难,十分顺耳的理由,不是吗?” 一旁的詹天佑眨了眨眼,这才明白过来:“合著查尔斯你之前在营地里和我说的惊喜就是这个,这位治安官先生也是我们的人?” 查尔斯笑了笑:“介绍一下,大卫·马丁內斯,他是前些日子被主用【死者惧亡】点化的,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我也没想到诺顿会把主意打到你们身上,所以昨晚才让人紧急去联络你。” 马丁內斯摸出菸捲点上,道:“行了,麻烦处理完了,你们继续採矿,后续有什么问题我这边会替你们处理的。” 查尔斯道:“辛苦。” 马丁內斯摆了摆手,带著身后的死士们离开了。 詹天佑看著他离去的背影,问道:“所以现在的北加州,有多少人是我们的人?” 查尔斯翻了个白眼:“我哪知道?这你得问吾主。不过推测一下,四五千应该是有了吧。 7 第59章 升到10级与技能升级(求订阅) 第59章 升到10级与技能升级(求订阅) 几天后,上午。 戴维斯街的造船厂內。 在数十名死士及招募的上百名华工不分昼夜的赶工下,两艘三枪全帆装商船的改造已经接近尾声。 黑色的120mm后膛炮已经安装到了船处。 有了制退復进器的加持,火炮的炮座后面取消了长长的滑动轨道,取而代之的是更灵活、精准的旋转和俯仰结构。 船舱內,一多半的面积被锅炉和蒸汽机占据,传动轴一路向外,连接船尾的螺旋桨轴轂和舵系。 此外,轮机舱两侧、弹药库周围、锅炉前方的內舱壁,都已经铆接上了熟铁板。 现在,只要给船刷上新的油漆,再改一下船像和帆装样式,两艘三枪全帆装商船便改造完成了。 “真美啊。” 干船坞一侧的木板上,容閎看著这艘船,不由感嘆道。 一旁的洪武闻言笑道:“两艘四百吨的武装商船而已,容先生又不是没见过,何故有此感慨啊?” 容閎自嘲道:“莫说四百吨,排水量达两三千吨、拥有数十门巨炮的蒸汽军舰,容某当然也是见过的。 可是再好再强,那也是白人的船,是列强的船,它们的炮口所指的方向是我等华人的故土。” “这两艘船,却是我亲眼看著从普通的商船,一点点被拆解、加固、安装上我们自己的火炮和机器,由我们自己的同胞一钉一铆地改造完成的。这感受自然是不一样的。” 洪武静静地听著,沉声道:“那容先生可感嘆早了,这两艘船只是开始。” “等我们下一次回来,或许看到的,就该是排水量数千吨、披著钢铁装甲、拥有更大口径舰炮的军舰了。” 容閎哑然失笑:“那就再好不过了,容某拭目以待。” 他定了定神,想起了正事,问道:“洪先生,我等何时出发?” 洪武不假思索地道:“如果一切顺利,不出意外的话,后日。” “后日?” 容閎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道:“船不是下午就能彻底改好吗?” “而且我看步枪、机枪等枪械及一应弹药已经搬运到了造船厂內,供蒸汽机使用的优质无烟煤也运了过来。 物资人员齐备,怎么还需要这么久?” 洪武笑道:“容先生,这你便有所不知了。 船只改造完成,只是第一步。就像是新打造了一把宝刀,开刃之后,总要先试斩一番,才知道是否趁手,有没有暗伤。” “这两艘船结构改动极大,增加了那么多设备,它们的重心、稳性、航行性能,尤其是加装了蒸汽动力和螺旋桨后的操纵特性,都与原船大不相同,必须得进行一番测试才行。” 容閎问道:“测试?所以是要去海上开一天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错。” 洪武点了点头,掰著指头一条一条数了起来:“要测试在不同风况下的纯帆动力航速和操控,测试蒸汽动力单独驱动以及风帆蒸汽混合驱动时的航速、航程和机动性,特別是转弯半径。 此外还要进行实弹射击测试,检验火炮安装的稳固性、射击精度————” “这些测试下来,一天一夜都算是快的。” 第二天,黎明。 潮水正好。 干船坞的阀门打开,海水开始涌入,托起船体。 曾泰站在坞边,满意地打量著两艘焕然一新的船。 两艘船的船身都被漆成了红色,船的女神雕像被取下,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新雕刻的、充满东方神韵的兽首。 狴狂,龙子之一,形似虎,传说好讼,又有威严肃穆、驱邪避祸之意。 虽然雕刻略显仓促,但线条刚猛,怒目圆睁,自有一股凛然气势。 “主公,给这两艘船起个名吧!”洪武在甲板上高声喊道。 曾泰笑道:“既然是两艘船,那么一艘叫乘风,一艘叫破浪吧。” “主公,好名字!” 洪武大笑道:“乘风、破浪,出航!” 两艘船缓缓滑出於船坞,驶入旧金山湾那宽阔的海面。 帆索渐升,开始在湾內进行各种转向、迎风、顺风航行测试,记录航速和操舵响应。 曾泰羡慕地看著渐渐远去的两艘船,他原本是想亲自上船的,但被洪武他们以船只测试安全程度未知的理由给拒绝了。 “可恶,我也想上船玩啊。” 他咕噥了一句,转身打道回府。 船起码要在海上测个一天,他留在这也没什么用,不如回唐人街。 找了个临街的茶馆,上了包间,曾泰原本打算躺这喝上一天的茶,顺便听一听说书先生讲的评书。 《扬州十日记》、《嘉定三屠》、《李定国》这些话本前不久由苏颂和基里曼操刀,写了出来,並发给唐人街內的说书先生们。 听建元讲,反响挺不错的,有不少人听完就痛骂野猪皮。 茶水刚沏好,氤氳的热气尚未散尽,忽然,他的眼前,有系统界面弹出。 【名称:以命换命系统】 【宿主:曾泰】 【等级:10级】 【效果:每日可自动生成五百一十二名死士,其体质为正常成年智人男性的2倍】 【当前死士数量:5782】 【可召唤死士数量:512】 【升级条件:杀死一千零二十四名人类(1/1024)】 “这么快就10级了?” 曾泰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不过倒也正常,自从《加州崩溃计划》提出之后,加州各地的死士都在勤恳奋斗,於了许多票口不过贡献最大的还是位於南加州的印第安死士,据重岳说他们这些天又袭击了几处教堂,救了不少印第安孩童出来。 南加州的白人都快疯了,已经开始大规模徵调民兵,要彻底扫灭以卡维拉部落为代表的印第安暴乱分子。 他端起茶杯,吹开浮叶,轻轻啜了一口。 就在他沉吟之际,眼前的系统界面又闪了闪,只不过这次弹出的不是新解锁的技能,而是一段话。 【恭喜宿主升到10级,从10级往后,宿主可自由选择是解锁新的子项技能,抑或是升级当前已有的子项技能】 “哦?居然还有新玩法?” 曾泰眨了眨眼,顿时来了几分兴趣。“我能提前知道会出现什么新技能,或者技能升级后的新效果是什么样的吗?” 系统没有回答。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曾泰撇了撇嘴,想了想,决定尝试一下新出现的选项。 “升级已有子项。” 只是剎那,新的界面弹出,【虫巢意识】、【死者惧亡】、【亚空间传送】等十个技能闪烁著光芒。 心念一动,他选择了【虫巢意识】这个技能。 这个技能是他掌控全局、协调分散在广阔地域死士行动的核心纽带,其重要性无与伦比。 他想知道,升级后的【虫巢意识】又会有什么效果。 选择確认。 【子项技能已升级】 【原效果:你可同步获取所有摩下死士感知到的信息,並心灵通话。】 【新效果:在保留原效果的基础上,你麾下所有死士经你允许后,可组建通讯子网络,並实现远距离沟通】 一行行新的说明文字浮现。 “这新效果可以啊,单线联繫变多线联繫,建了个公司微信群了属於是。” 曾泰眼前一亮,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升级带来的巨大便利。 以前,所有死士只能与他单向或双向心灵沟通,死士之间若需跨区域、跨小组协作,必须通过他中转信息。 虽然以他目前的身体及精神状態,处理这些信息流不算太吃力。 但有时候半夜睡得正香,突然被紧急呼叫惊醒,然后还要睡眼惺忪地把消息“转发”给负责相关事务的另一位死士———— 次数多了,確实有点让人烦躁。 现在好了,权力下放,让他们自己联繫去吧。 很快,一个个群组便在曾泰脑子里建立了起来。 建元的《兴!汉!》,苏颂的《科学技术是第一生產力》,达奇的《荒野大鏢客》,元光的《星露谷》,基里曼的《奥特拉玛》,莱昂和阿兹瑞尔的《暗黑天使》,洪武的《反清復明》———— “我给你们的群组取的名字怎么样?”曾泰嘿嘿一笑,在脑海里问道。 莱昂耿直道:“除了看不懂以外和绕口之外,没啥问题。” 基里曼怨念道:“吾主,明明我取的旧金山政务及新闻小组”简洁又直白,换掉干嘛?” “嘖,不懂欣赏。” 曾泰撇了撇嘴,问道:“有谁那里还需要人手的?我刚刚手上又多了五百多个召唤名额。” 建元道:“主公,我这边申请补充一百个汉人。最近我们在旧金山开设或控制的工厂、仓库、 码头、商铺越来越多,內部护卫和关键岗位的可靠人手有些捉襟见肘。” 苏颂紧隨其后道:“主公,我要申请补充五十个。各小组的科学家及工程师越多,手上各项目的研究速度也能再提一提。” 曾泰点了点头,在意识中批覆了这两份申请。然后他等了一会儿,好奇地问道:“没了?你们其他人不需要?这可是五百多个名额呢。” 正在航行测试的洪武道:“我这边暂时不需要,两艘船航行和作战需要的水手、炮手、轮机员已经配齐。再多,船上也挤不下了。等到了对岸,视情况再看吧。” 基里曼则表示:“处理旧金山的政务以及新闻报导,我这边人手也暂且够。” 莱昂此时道:“吾主,要不然剩下的全派给我们组算了?” “目前我们对加州各县、各主要城市、重要小镇的初步渗透网络已经基本搭建完毕,我们组打算派一些人先行前往临近的內华达地区、俄勒冈准州甚至更远一些的华盛顿准州和犹他准州。” 莱昂的暗黑天使小组负责的主要方向就是渗透,並为其余同僚提供当地的情报。 重岳在南加州能准確地找到有印第安奴隶贸易的城市,就是暗黑天使的人提供的情报。 曾泰点了点头,同意了:“你的思路很好,但不要只把目光局限在美国西部。 可以分出一小部分精干人员,尝试向东部核心区域如纽约、华盛顿特区渗透,甚至可以考虑往北方的加拿大、南方的墨西哥,乃至更遥远的南美洲重要港口或城市派人。 不需要立刻建立多么完善的网络,哪怕只是先埋下几颗钉子,了解当地的政治、经济、社会概况,也是极有价值的。” “是,吾主。” 意识层面的交流迅速而高效,曾泰放下茶杯,將注意力转向了一直没说话的达奇亚瑟等人。 “达奇,你们怎么一直不说话?” 这个时候,一直沉默著的荒野大鏢客小组才回道:“吾主,您將意识投射过来便明白了。” 稍早些的时候。 马雷岛海军造船厂。 这是美国在西海岸建立的第一个海军基地。 如它的名字所示,此地位於马雷岛,地处圣帕布罗湾东北岸,离旧金山市区约四干公里远。 与马雷岛隔海相望的,是索拉诺县的瓦列霍市。 达奇、亚瑟带著上百號范德林德帮的人,在市区外的一处山崖上开会。 “这地形,不好强攻啊!” 达奇用单筒望远镜扫视著远处的马雷岛,嘖了一声:“从陆地到岛上没有大桥相连,只能依靠船只。” “但岛上的四门大炮刚好对准了码头区域,一旦靠近被发现,船就是活靶子,我们也得下海了” 口“还是得智取啊。” 他放下望远镜,看向身旁的眾人:“情报都收集完毕了吗?” 亚瑟点了点头,道:“调查过了,目前岛上的情况是这样的。” “船厂建设已经进入到最后的收尾阶段,因此招募的工人数量在逐渐减少,只有出来的没有进去的,我们想靠扮成工人混进岛上肯定是行不通。” 一旁的约翰接过话茬:“物资运输这块也查过了,每周,会由瓦列霍市的市政府派人往岛上送食物,这周的运送时间刚好就是今天,大概还有一小时就出发了。” 达奇眼前一亮:“我们能把船抢过来吗?” 约翰道:“这个应该没问题,船上就几个负责搬运的水手和一个市政厅官员。” “但问题是,怎么说服那个市政厅官员配合我们?他要是喊一嗓子,或是上岛时露了马脚————” 达奇咧嘴一笑:“说服什么?把他们一同送进水里餵鱼便是。” “一个个每周送粮送水的例行差事,你觉著岛上的守军会查得多仔细?船上的人长什么样,他们怕是都未必记得。” 第60章 马雷岛 第60章 马雷岛 瓦列霍市,码头。 一艘满载土豆、洋葱、醃肉与麵粉袋的驳船静静靠在栈桥边,缆绳系在朽黑的木桩上。 马雷岛的一端靠近纳帕河,有源源不断的淡水补充,加上岛上挖掘的水井,所以基本不用补给淡水。 船舱內,市政厅的官员正在核对物资数量,清点到一半,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甲板上怎么那么安静? 这可不像那些满嘴污言秽语的杂种们的行事作风。 辱骂、摔打、扯著嗓子讲下流笑话,才是甲板上最常见的声音。 他皱了皱眉,转身准备上去看看,但刚走出船舱,视角的余光骤然捕捉到一抹光亮。 那是猎刀的反光。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猎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捅进了他腰侧的肾臟处,並狠狠扭动了一下。 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传来,他张大了嘴,却只发出了一声漏气的呜咽,身体软倒在地,昏死过去。 “解决。” 约翰抽出猎刀,又往那官员的心臟上捅了一刀,確定他彻底死透了之后,如此道。 “你解决了啥啊?地上这么一大滩血。” 跟著过来的亚瑟吐槽道:“感谢我们的小天才约翰,托他的福我们还得洗甲板。” “杀人怎么可能不流血?”约翰瞪大眼睛。 “你不会扭断他脖子?”亚瑟嘆气。 “哈,蠢得和猪一样的约翰和看著猪闯祸的亚瑟,你们真是一对绝配。” 大叔拿著拖把和水桶走了过来,並把东西扔到了他们手上。“好了,先生们,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记得快一点,在这停太久会引起码头上其他人的怀疑的。” 两人骂骂咧咧地接过工具,一个泼水一个擦,开始清理甲板上的血跡。 剩下的十几个人则聚在了一起,商议起接下来的计划。 达奇道:“这次我们的目標不只是马雷岛上海军造船厂的指挥官大卫·法拉格特,更包括里面所有的海军。” “根据先前的情报,里面驻扎了两个连的海军士兵。 火力布置方面,要小心码头附近的几门火炮,它们的炮口封锁了整个泊区。 此外,两艘用来运输木材和石料的补给舰也得小心,上面的几门速射炮开起火来也是要命的傢伙。”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的计划是这样:留几个人在甲板上假装水手和市政厅官员。 其他人藏进装食物的木箱子里,由外面的人搬进去,等到晚上,再悄悄翻出来,干掉他们!” “听起来倒没什么问题。” 大叔摸了摸下巴,道:“但记得在箱子外做点记號,別把有人的箱子叠最下面了,那样箱子就变成棺材了。” “没有意见的话,那就这么执行了。” 达奇视线扫过眾人脸庞,道:“启航吧,先往下游开,接上在那边等著的兄弟们,再慢慢往几公里外的马雷岛码头开。” 驳船的烟囱吐出一小股黑烟,螺旋桨搅动浑浊的河水,缓缓驶离栈桥。 马雷岛码头。 穿著深蓝色短上衣和白色裤子的海军士兵们正在执勤。 那是一个十二人的小队,为首的是一位鹰鉤鼻的中士。 码头岗哨的布置、人员检查和出入记录都归他负责。 “sir,有船靠港了,看样子是来送补给的。”一名列兵小跑过来,敬了个礼o 中士点了点头,对著身旁一人道:“万斯下士,你带著人过去检查吧。” "yes sir!" 万斯下士敬了一个礼,带著两个人直奔即將靠上码头的驳船。 驳船以一个倾斜的角度,缓缓靠近码头。 船上的水手將缆绳拋至码头上,万斯身旁的列兵走过去捡起缆绳,將其套在了木桩上。 重复了几次上述步骤,船头船尾三条缆绳將驳船牢牢固定在了码头上。 万斯一直在旁边等著,直到列兵將厚木板搭上驳船的船舷,他才缓缓沿著木板上了船。 “你们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 他的视线扫过甲板上的眾人,顿时眉头皱起。“卡特呢?他怎么没来?” 他上周可是塞了钱,让卡特这周捎几瓶波本威士忌过来的。人呢? 甲板上,一个戴著旧毡帽的男人迎了上来,回答道:“卡特先生昨天感冒了,用放血疗法治疗后,现在还起不来床,在家休息。” “我是今天来暂代他职责的塔西佗,这是这周的补给清单。” 万斯和那位自称为塔西佗的先生握了握手,表情有些不爽。 任谁知道自己满心期待等了一个星期的东西,还需要一个星期才能到也会是这幅表情。 他接过补给清单看了看,带人下了船舱,隨意检查了下。 土豆新鲜,洋葱也没发芽,醃肉硬邦邦的没生蛆,觉得品质还算合格,他便没了仔细检查的兴致。 “就这样吧,你们赶紧搬,太阳下山前要把所有物资入库。” 化名为塔西佗的达奇暗地里鬆了一口气,刚刚万斯检查的那个木箱,土豆再往下一层就是藏起来的人。 他刚刚都做好事有不对就立刻杀人强攻的准备了。 达奇高声招呼著甲板上的其他人,让他们开始搬运食物。 他自己则走到了万斯身旁,问道:“下士,请问仓库的位置在哪?我是第一次来,不太清楚。” 万斯没有多说话的兴趣,他站在船舷边,指了指远处的一排平房,便不再搭理达奇,下船回到了岗哨处。 夕阳西下,昏黄的光芒照在云朵上,十分漂亮。 几个小时的忙碌后,数百箱食物全部搬进了码头东侧的补给仓库里。 铁门半著,里面堆得满满当当,新送来的土豆、洋葱、醃肉和麵粉袋子占据了靠里的整片区域。 几个海军士兵正在清点箱子的数量,为首的士官拿著记录板,一边核对一边打哈欠。 达奇站在仓库门口,和负责接收的士官交接文件。他的余光扫过仓库內部,將窗户位置、货架布局、夜间照明情况一一记在心里。 “行了,签字吧。”士官把记录板递过来。 达奇接过笔,流畅地签下“塔西佗”三个字。他合上记录板,递还时顺口问了一句:“你们的仓库平时都会锁门吗?” 士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锁。不锁等著人来偷?” 达奇笑了笑,没有接话。 夜色完全降临。 补给仓库的铁门从外侧落下沉重的门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马雷岛上的火光次第熄灭,只剩码头几盏煤气灯还在风中摇曳,將岗哨士兵的影子拉得很长。 营房方向渐渐安静起来,士兵们开始陷入梦乡。 仓库內一片漆黑与寂静,直到数个小时后。 凌晨。 仓库內靠里侧的一堆木箱,盖子从內侧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探出来,然后是第二只手,两只手一齐发力,將箱盖缓缓推开,一个大汉从食物堆里钻了出来。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 一个接一个,木箱盖被从內推开。 二十几个身影鱼贯而出,他们將自己的箱子搬下,开始帮助其余箱子內的同伴脱困。 很快,一百多號人就在仓库內完成了集合。 没有人说话,只有极其克制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微窸窣。 亚瑟站在队伍最前方,借著墙壁上方的窗口照进来的月光,快速比划手势。 几人合力,將一名队友从高处的窗口送出。十几秒后,门口的锁便被打开,门门拉向一侧,仓库大门洞开。 队伍无声散开。 队伍分成了三个部分。 一部分去解决岛上巡逻的士兵。 一部分去控制岛上的炮台及码头,切断守军退路,堵死一切可能驶离的船只。 最后一部分去营房附近,处理仍在梦乡中的士兵们。 海军士兵驻防马雷岛,任务是保卫造船厂而非野战,因此营房修建得十分宽敞舒適。 营房分为四部分,每部分供五十名士兵居住。 单层大通铺,木质墙板,墙壁上钉著报纸用来防风。 亚瑟將带著的几十个人分成两队,决定先集中火力,歼灭掉两处营房內的所有士兵后,再解决剩下的。 有人摸出细长的铁钎,插入门缝。三秒钟后,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噠”。 门开了。 眾人鱼贯而入,躡手躡脚。 营房內的状况一览无余,眾人挑选好自己的目標,隨后一齐动手! 捂住嘴,猎刀直插心臟,海军士兵的身体痉挛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浓郁的血腥味开始瀰漫。 大通铺尽头,有人突然翻身坐起,睡眼惺忪地去摸床边的东西。 他看见了黑暗中的人影。 “谁一” 亚瑟扑了过去,猎刀从下向上刺入下頜,贯穿舌根、大脑。那人瞪著眼睛向后倒去,带翻了床边的东西。 那是铁质的水壶。 咣当一声,那玩意在地上滚了几圈。 隨即,越来越多的人被这声音惊醒。 “怎么回事————” 约翰一柄飞刀飞出,扎入那人咽喉。 与此同时,他从腰间掏出左轮,直指不远处惊醒拿枪的士兵。 枪声在狭小的营房里炸开,短暂的火光映出满屋或迷茫或惊恐的面孔。 枪声一响,范德林德帮的眾人不再掩饰,纷纷掏出左轮,对著营房床铺內的士兵连连开火。 枪声更密,惨叫迭起。 有人刚跳下床就被子弹摜回床上,有人试图还击却打中了天花板。 “敌袭!!!” “敌袭!!!” “敌袭!!!” 枪声一响,整座马雷岛便瞬间清醒了过来。 不过隨之而来的不是有序的反击,而是炸营。 其余营房內,惊醒的士兵睁开眼,拿上放在床边的枪。 看著黑暗中影影绰绰的身影,高压之下,他们脑子里代表理智的弦绷断了,顾不得分辨敌我,开始疯狂开枪。 他们对著一切人形的轮廓疯狂扣动扳机。 枪声、咒骂声、哀嚎声匯聚在一起,把剩余还清醒的人也捲入了这股漩涡之中。 几分钟后,除了有小部分士兵逃脱外,营房內的大部分士兵都没有了声息。 “有找到他们的指挥官吗?”亚瑟大喊道。 “尸体里没有看到穿上校军服的,营地旁边的指挥官官邸也没看到人!” 有人回復道:“大卫·法拉格特不在这里!” 码头附近,炮台处。 大卫·法拉格特上校正立在最后一门岸防炮旁,借著煤气灯的微弱光亮检查炮閂机构。 这是他维持了多年的习惯了。 手指抚过冰凉的铸铁炮身,確认所有部件无异,他直起腰,正准备返回指挥官官邸休息。 忽然,他听到了营地方向传来的一声枪响。 “走火了?”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存在了一瞬,接下来那连绵不断的枪声和敌袭的叫喊声让他脸色大变。 法拉格特没有丝毫犹豫,朝著码头处跑去。 能悄无声息摸进马雷岛,並对营房內的士兵下手的,绝对不是什么散兵游勇。 英国人?还是墨西哥人? 不管是谁,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他再回去也无用。不如先保存有用之身,离开岛屿去寻求支援。 码头越来越近,泊位旁那艘逃跑用的舟艇的黑影清晰可见。 法拉格特刚刚有所放鬆,身后不远处。 砰! 一声枪响。 正在奔跑中的法拉格特栽倒在地,四肢在木栈道上无力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不动弹。 “嚯,逮到一只大鱼。” 黑暗中的大叔吹了吹枪口处的硝烟,看著穿著上校制服的尸体,吹了声口哨。 “吾主,我这边需要您的帮助。” 唐人街內,打著哈欠的曾泰心念一动。 【死者惧亡】使用! 遥远的马雷岛上,一阵光芒过后,码头上的那具尸体站了起来。 “我长话短说。” 大叔对著法拉格特点了点头,道:“今晚的枪声瞒不住对面瓦列霍市里的人,你要找好藉口。” 法拉格特晃了晃脑袋,道:“这个简单,我会用部分士兵压力过大,夜晚做噩梦炸营为理由搪塞外界。” “这里的士兵很少外出,只要你们暂时留下假装成我的士兵,便能將他们彻底瞒过去。” 第61章 造船厂到手与出发大清 第61章 造船厂到手与出发大清 第二天。 瓦列霍市派来的人便战战兢兢上了岛。 不战战兢兢不行。 昨晚的枪声顺著纳帕河的水流,一路飘进了市区。 夜深人静,水面传音,那密集的爆响几乎让半个瓦列霍的居民都从床上惊坐起来。 市长连同市议会的几位议员半夜被僕人摇醒,披著睡袍聚在市政厅时,人都是蒙的。 英国人打过来了?还是墨西哥佬贼心不死,想趁合眾国不注意夺回加州? 考虑到枪声只响了一小会儿,他们最终没有选择半夜跑路,而是在第二天一早,派了警察局的警察上岛来看看情况。 被选中的倒霉蛋在问候了上司的全部女性亲属后,骂骂咧咧地划船上了岛。 船桨划破平静的水面,靠近码头时,两名警察不约而同鬆了口气。 有穿著深蓝色短上衣和白色裤子的海军士兵正在码头上执勤,说明这座岛还是归美国海军所有。 士兵查验了他们带来的市政公文,又问了他们两个的来意后,两人被士兵带到了指挥官大卫·法拉格特上校的面前。 儘管中途没看到多少海军士兵,但他们以为是正在各处执勤,便没有多想。 指挥官大卫·法拉格特站在广场中央。 他的制服笔挺,肩章在晨光下泛著铜色的光泽,表情有些沉重。 他面前的地上整整齐齐摆放著数十具尸体,有些盖著帆布,有些就这么敞著脸,面色青灰。 两名警察摘下帽子,努力不去看那些死人,硬著头皮上前致意。 “上校先生,我们是瓦列霍市的警察。市长先生派我们来询问,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 法拉格特缓缓道:“正如你们所见到的,昨晚发生了一场不幸的动乱。 “几名士兵由於过於怯懦,在夜晚梦游並开枪袭击了自己的战友,从而引发了营啸。 等局面控制住时,已有数十名士兵罹难。肇事的士兵也在混乱中被其他人击毙。” 两名警察飞快地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们没敢问细节。毕竟营啸这种事,在军营里並不罕见,一旦碰上也只能自认倒霉。 消息问完,两人行礼告辞。 法拉格特注视著他们离去后,做了个手势,不远处的海兵走了过来,嘻嘻哈哈地將地上的尸体拖走,拖向了远处的树林內。 在那里,已经挖开了一个长宽十米深数米的大坑。 上百具尸体像丟垃圾一样被丟弃到了坑中,並且还有更多的尸体被源源不断地丟入其中。 法拉格特没有回头看。他快步走向岛东侧那座正在建造中的船厂。 那是一座拥有百米长干船坞、蒸汽排水泵、船排等设备的造船厂,能容纳当时全球各种型號的主力军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干船坞附近,是最大落程三米的干吨重的蒸汽锤,负责锻打修復各种船舶传动轴系与舵系部件。 达奇站在干船坞的边缘,背著手,仰头看尚未封顶的钢架棚顶。 “船厂还要多久才能建好?”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如果你昨天问我,大概还需要三个月。”法拉格特道:“今天的话,无限期推迟吧。” 达奇愣了一下,顿时明白了法拉格特的意思。 昨晚亚瑟那帮人下手太狠,岛上里里外外没留一个活口。住在这头的海军兵营空了,住在岛另一头的船工也全填进了那片林间的大坑。 没人干活,自然是无限期推迟。 达奇笑了起来:“別的我不敢保证,但如果你说要人,放心,多的是! 伴隨他的话语落下,五百一十二名魁梧的大汉凭空出现在了造船厂內。 “如果这五百一十二个人不够,明天还有五百一十二个人!” 达奇顿了顿,问道:“现在,还需要几个月?” 法拉格特心中算了一下,道:“一个月足矣。” 与此同时,唐人街內。 马雷岛海军造船厂的到手,让曾泰心情大好。 这是美国在西海岸最优质的一块战略资產,而这也就意味著,曾泰可以用美国人的钱,造属於他的船。 “说起造船,船厂到手后,能直接跨越五十年的技术代差,造出无畏舰吗?” 他著实是有些好奇,同时也是为了商討出该造什么船只,他乾脆把所有和船舶相关的科学家和工程师都叫了过来。 很快,化工、材料、机械、动力、军工五个方面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便齐聚於曾泰的小屋內。 在听完曾泰对无畏舰的描述后,在座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全都沉默了。 什么叫要打造一艘满载排水量两万吨、航速二十节、全长一百六十米、宽二十五米的钢铁巨兽? 这是现如今的人类科技能做到的吗? “主公,您能接受十年甚至二十年后这艘船才下水吗?”有死士科学家反问。 看来確实是很困难了。 曾泰眨了眨眼,改口道:“那就退而求其次,能不能搞出一艘穹甲巡洋舰?” 歷史上第一艘穹甲巡洋舰,是在1881年诞生的,离现在还有二十六年。 甲午海战中,邓世昌指挥的致远舰便是这一类型的军舰。 听完曾泰对穹甲巡洋舰的定义,在座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们顿时鬆了一口气。 总算来了一个咬咬牙就能实现的项目了。 材料组的科学家问道:“外面用穹甲,那船身是不是能全木的,以减轻重量加快航速?” 军工工程师计算了一下,道:“全木绝对不行,如果要在两侧安装穹甲,那么船体的龙骨和肋板必须也是金属的,要不然没法承力。” 材料组的另一位科学家道:“全钢其实也行,我们组最近从挪威买了一批镍矿,正准备提取出来製作镍钢合金,分量轻强度高,刚好可以用在船上。” 先前那位材料组科学家眉毛一拧:“日子不过了?一艘船起码上千吨,挪威那家白痴矿產公司一年的產量就几十吨镍,这边火炮膛线等著用,那边锅炉钢板也等著掺。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全填进船肚子里?” “关键部位用镍钢嘛,边角余料用纯钢。”这位分毫不让,“谁说要全船都用镍钢合金了?” “还有轧钢机也是个问题。” 机械组的一人插话道:“还穹甲要用十几米长且带弧形的钢材,目前市面上的轧钢机绝无可能做到,咱们得重新研製出一套大傢伙。” “怎么都在聊钢材?动力呢?穹甲巡洋舰总不能还用风帆加蒸汽机的设计吧?” “蒸汽机怎么了?” 他身旁的同僚当即顶回去,“主公让你们研发的內燃机、柴油机,叠代了七八版,热效率到现在还追不上蒸汽机,个头也比人家大一圈。不用蒸汽机,拿什么把船推起来?” “就是。”另一人接腔,“我们组刚叠代完的三胀往復式蒸汽机,热效率实测在17% 左右,优化完干到20%是早晚的事。你那內燃机现在热效率多少来著?有没有10%?” 在一旁听著的曾泰来了兴趣,问道:“三胀往復式蒸汽机,那是什么?” 动力组的工程师们顿时停下了討论,其中一人回答道:“主公,那是我们最近研製出来的新款蒸汽机。” 蒸汽从锅炉出来,先冲高压缸,排出来再冲中压缸,完了还有一道低压缸。三次膨胀,三级利用,再推动蒸汽机內的活塞运动,这是我们目前手中热效率最高、动力也最强的蒸汽机。” 曾泰问道:“乘风號和破浪號上面用的就是这个?” 工程师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三胀往復式蒸汽机太大了,那两艘四百吨的商船是装不进去的。” “想要装进去只能同比缩小蒸汽机,还得重新算配气相位,但那样又得耗时几个月,考虑到效率,装的只是一台普通的单胀机。” 曾泰点了点头,又问道:“如果装在穹甲巡洋舰上,能跑多快?” 动力工程师计算了一下,隨即道:“假设穹甲巡洋舰重五千吨,那便需要两座三胀机加八台锅炉,航速应该在17节到18节的样子。” 17到18节? 曾泰眼前一亮,这速度能把当前世界上所有的船只当狗遛! 目前英法美等国军舰的航速普遍在9至11节,就算再过几年,估计也就13节的航速。 他忽然又想起一茬,问道:“八台锅炉还是烧煤吗?能改成烧石油吗?” 加州是有石油的,圣华金谷、洛杉磯盆地等地都產,只是现在还无人问津,让这工业的血液静静沉睡在大地之下。 如果把煤换成提炼后的重油,战舰全速开动时不仅少了许多黑烟,更能节省不少空间。 十几名动力工程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其中一人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吾主,先不提从石油开採到提炼的种种环节,也不提石油分馏和燃油喷射等正在研发的技术,就说一条。” “船是要远航的,远航就需要沿途补充燃料。 您要是打算让这条船一辈子窝在加州沿岸转圈,那烧油没问题。可万一哪天要开到夏威夷,开到日本,开到清国去,这重油,上哪儿加去?” 对哦,忘了这茬了。 曾泰挠了挠头,不再说话,让他们自己討论去了。 一个小时后,他们的爭吵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一个可行的设计方案也拿了出来。 排水量三千吨,钢结构设计加木质船壳,穹甲两翼斜坡上方设煤舱。配备四门180mm 主炮,两门100mm速射炮。 从龙骨锻造开始计算,预计下水时间在一到两年后,需要人手数千人。 曾泰看著这份计划书,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做,记得让法拉格特去向联邦政府申请资金,能少用点自己的钱就少用点。” 下午,戴维斯街的造船厂內。 乘风號和破浪號並排靠在泊位上,正在进行启航前的最后准备。 燃料装入煤舱,货物塞满,食物和密封好的淡水放进仓库。为了预防坏血病,洪武他们甚至带了不少豆子,用来发豆芽用。 容閎立在码头上,手里捏著这份沉甸甸的货单,一项项对过去。 身后传来脚步。 “容閎啊。” 他转过身,见是曾泰,忙把货单往腋下一夹,垂手立好。 曾泰走到他身侧,看了看那两艘隨时可以解缆的船。 “洪武和赵三金你都认得熟了,我也不必多嘱咐。” 他语气平淡,“航行与对外交涉的事情交给他们,你就做好贩卖武器、带回流民这两项工作就可以。” “此去少说几个月,海上的事谁也说不好。保重身子。” 容閎开玩笑道:“主公,如果此行我带回来的流民太多,船装不下怎么办?” “装不下?” 曾泰挑了挑眉:“那就让洪武他们再去抢几艘鬼佬的!” 他顿了顿,又道:“到了太平天国的地界,切记多看少说。另外,货不要隨意显露,要找到识货的人。” 容閎愣了一下:“我还以为只要到了天京展示一下武器就行了。” 曾泰摇了摇头,道:“太平天国的王,封了一两百个。但真正见过洋人、懂得洋务,知道睁眼看世界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所以,你在去太平天国之前,还得去找一个人。” “洪仁玕。” 容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只觉得有些陌生:“主公,这人是?” “天王洪秀全的族弟,金田起事时没赶上,躲到香港去了,在香港待了六七年,会讲英语,读过不少夷人的书,你们两个应该会很有共同语言。” “只要你提出带他去天京见洪秀全,这些军火自然就卖得容易了。” 曾泰回忆了一下,这个时期的洪仁玕应该还在香港没错。去年他想从上海前往南京投奔洪秀全,但因为清廷封锁没能成功。 直到四年后,他才投奔成功。 他顿了顿,喊道:“赵三金!” 不远处的赵三金立马快步走来,恭敬道:“主公。” “香港的天地会成员你应该有认识的吧? 赵三金答道:“有,卑职当时来旧金山,就是搭的香港的船,洪门同道牵的线。” “到了香港,你让那里的洪门中人帮你找一个叫洪仁玕的人,他很重要。” “是,主公。” 第62章 灭族与焚城 第62章 灭族与焚城 乘风號和破浪號趁著潮汐,缓缓驶离泊位,船头调转向西,朝著金门湾外的太平洋驶去。 海风鼓满船帆,两艘船渐渐缩成两个黑点,最终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而与此同时,从萨克拉门托出发的信使也登上了前往巴拿马的轮船。 他此行是要去华盛顿求援的。 在西部和东部还没有联通电报线的现在,两地的一切信息交流必须先坐船到巴拿马,换乘骡马穿越地峡,再登船北上纽约,最后骑马奔赴华盛顿。 这一趟走下来,顺利的话也要四周。 信使进入了自己的那间房间,刚想转身关门,便看到门口处出现了一个穿著水手服饰的红髮男子。 “你是?”他疑惑道。 红髮水手闷声闷气道:“先生,路过的水手,不然还能是什么?”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信使鬆了一口气,关门休息去了。 红髮水手则停在了拐角处,嘴唇微微蠕动:“找到送信的了,等到晚上,我就去做掉他。” “放心,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混乱的加州,想去联邦求援,门都没有!” 南加州,圣贝纳迪诺山脉。 卡维拉人的部落已化为灰烬。 大火点燃了一切,帐篷、乾草垛、树木、尸体,浓烟滚滚升腾,遮住了半边天,卡维拉人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歷史隨著大火一同消逝。 部落酋长胡安·安东尼奥跪在地上,绝望地看著这一切。 “我听从你们的命令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解释过了,不是我们做的————不是我们————为什么————” “闭嘴,红皮杂种!” 身旁的白人民兵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枪托,將安东尼奥踹倒在地。他还嫌不解气,又接连踩了几脚。 “好了杰克,下手別那么狠。” 另一个民兵走过来劝阻道:“那些红皮杂种就留下一点活口,我们还得把他带回去审判呢。” 杰克啐了一口,愤愤不平:“这些袭击教堂的畜生,绞死都是便宜他们了!” 有人把安东尼奥从地上拽起来,像扔货物一样扔到马背上。 八百名白人民兵排成纵队,押著俘虏,驮著从部落里搜刮来的皮毛和杂物,踏上归途。 民兵们的首领是一位下巴蓄著精心修剪的鬍鬚、目光锐利的中年男人,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眉头微微皱起。 “谢尔曼先生,我们在您的指挥下取得了一场大胜,您为何是这样一副表情?” 他的身旁,一位金髮的青年骑马赶上,恭维道。 刚开始,民兵团的团长被指定为这位旧金山来的先生的时候,他还有些不服气。 毕竟为了彻底剿灭卡维拉部落,震加州其他的印第安人,这次从南加州足足召集了八百名民兵,已经是一个团的规模了。 而谢尔曼不过是平定了旧金山的暴乱,给他几百人他也行。 可当他真的见识到了眼前之人在镇压印第安人时的临危不乱和指挥艺术后,他顿时心服口服。 “克拉克,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谢尔曼隨口道,“我详细看过洛杉磯那两场暴乱后留下的战场,那些印第安暴徒使用的应该是金属定装弹,泥土里那些黄澄澄的弹壳可以证明这一点。” “可是你看,”他指了指一旁马匹上背著的枪械,“这些缴获的老式滑膛枪全都是用的铅弹。” “要么就是拿著那些先进武器的印第安暴徒恰好不在,要么就是我们真的误会卡维拉部落了。” 有一句话谢尔曼没有说出口。 这种弹药他只在一股势力的身上看到过一旧金山唐人街。 那些清国人干掉警戒委员会时,使用的就是这种弹药。他当时因为好奇去调查时,在街道上就捡到过不少这样的弹壳。 “唐人街,华人,马修斯先生,这一切,会和您有关吗?” 名为克拉克的金髮青年闻言,满不在乎道:“误会?贝克先生他们身上的短矛和箭矢总不是假的,能有什么误会?” “就算是贝克先生他们先对印第安人开枪了,那群红皮杂种也该乖乖领死。” “至於金属定装弹————” 克拉克顿了顿,提出一种可能。“谢尔曼先生,您说有没有可能是墨西哥人提供的?” 谢尔曼摇了摇头,道:“墨西哥人自顾不暇,圣塔安纳的独裁政府在军事镇压国內的的自由派和保守派,两派也在计划起义推翻独裁,他们哪有心思关注美国?” 他挥了挥手,不想再谈这个。 “行了,在这猜测也没意义,让前面的侦察兵搜索范围在往四周扩一些。 要是回去的路上被印第安人袭击了,那我们可就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与此同时。 海岸山脉与內华达山脉中间,圣华金山谷。 这里是圣华金县的所在,县里唯一一座城市斯托克顿建於山谷內。 圣华金河穿城而过,一路向西蜿蜒,最终和萨克拉门托河匯合后流入太平洋。 重岳带著数百名印第安战士躲在一处城市不远处的山坡上,用手中黄铜望远镜望著远处的斯托克顿。 这是一座有著两千人生活的城市,街道横平竖直,木结构的房屋和商铺沿著圣华金河岸延伸开去。 码头上停著几艘內河货船,工人们正在装卸货物。主街上人来人往,马车碾过泥土路面,扬起一片灰尘。 “卡维拉部落彻底完蛋了。”一旁的黑土忽然道,显然是在群里得知了消息o 白云冷笑道:“他们活该,杀了白人还不搬迁,寄希望於攀交情讲道理。这下好了,被白人直接来了一个灭族。” 黑土嘿嘿一笑:“白人去灭族,我们就来袭城,这就叫一报还一报。” 重岳挥了挥手,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太阳正好,光线正好,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他翻身上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身后每个人的耳中。 “进城之后,沿著主要街道清扫所有眼睛能看到的白人。但不要恋战,要像风一样迅速进去又出来。” “要是白人都躲进了房屋,那就直接丟燃烧瓶,然后封锁城外、河道等一切有可能逃跑的线路。” “这次的目標只有一个,格杀勿论!” 没有人说话,只有子弹上膛的清脆声音。 四百七十双眼睛,盯著远处那座一无所知的城市。 “走。” 重岳一马当先,四百七十骑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缓坡上倾泻而下,直扑斯托克顿。 当第一声枪响炸开时,斯托克顿街上的行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茫然地转头,看见了远处街道尽头涌来的、如同黑色潮水般的人马,看见了那些人手中的步枪和猎刀,更看见了那群人眼中的杀意。 然后是第二声枪响,第三声,第四声———— 枪声渐渐密集,走在最前面的几个白人男子几乎同时倒地,鲜血在泥土路上洇开。 “印第安人!” “是印第安暴徒!” “快跑!” 尖叫、哭喊、咒骂、马蹄声、枪声,一瞬间在整条主街上炸开。 重岳一马当先冲入街口,左轮手枪连发,两个刚从商店里衝出来的白人应声倒下。 他身后,四百多名战士如同潮水般涌入,向每一条街道漫去。 一个白人男子从窗口探出猎枪,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三四颗子弹同时击中,从窗户里栽了出来。 几个码头工人抓起木棍和铁锹试图抵抗,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圣华金河边的货船上,水手们慌乱地解缆绳、升船帆,想要逃离码头。 黑土带著人赶到,步枪左轮对准甲板上一轮齐射,当场就有八个人应声倒下,身上多出几个血洞。 黑土身下的马匹嘶鸣一声,更是从码头直接跳到货船甲板上,开始大开杀戒。 来的快去得也快,印第安骑兵们就像风一样,留下一片血腥后,离开了这座城市。 马蹄声渐渐远去,城內倖存的白人刚刚缓过来,忽然脸色一白。 因为他们听到了,那不久前远去的马蹄声,又迅速靠近了这座城市。 就如同先前那一幕的重演。 四百多名战士再度如潮水般涌入,向每一条街道漫去。 只不过这次他们的手中,多了燃烧瓶。 主街两侧的房屋,每隔几栋就会被扔上一个燃烧瓶。木结构的房屋遇火即燃,火势迅速蔓延,將整条街道变成一条火龙。 码头边的货船亦是全部被点燃,黑烟滚滚,直衝云霄。船上的货物全都成了燃料。 枪声、惨叫声、玻璃碎裂声、房屋燃烧的啪声,在斯托克顿的每个角落此起彼伏。 圣华金河的河水倒映著冲天的火光,如同神话中地狱的大门在此洞开。 印第安战士们迅速骑马离开了城市,但並未走远。 他们停在了城外及河道的多个地点,开始给步枪上膛,准备打猎。 “来回扫荡寥寥两次,你们说城里还有多少人?”黑土问道。 “千把人还是有的,毕竟街道上的那群白人会跑会躲。” 白云瞄准远处河道旁一个准备跳河的身影,扣动了扳机。 半日后,圣贝纳迪诺山脉外的一座小镇外。 谢尔曼的八百人民兵队伍刚刚赶回这里,人困马乏,正准备休息。 一匹马从镇子处的电报局处狂奔而来,马背上的人几乎伏在马颈上,嘴里嘶喊著什么。 谢尔曼侧耳仔细倾听,终於听清楚了那人在喊什么:“斯托克顿被袭,印第安暴徒焚城!” “斯托克顿被袭,印第安暴徒焚城!” 所有人顿时脸色大变,民兵队伍中的几十人更是毫不犹豫地就要骑马赶回斯托克顿。 他们正是斯托克顿出来的民兵。 “拦住他们!”谢尔曼厉声喝道。 旁边的民兵头目们衝上去,连拽带劝,把那几十个人拦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那人。 “今天上午!至少四五百个印第安人衝进了城里,大火烧遍了整座城,所有想逃跑的人都被围在外面的他们给枪杀了。” 谢尔曼深吸一口气,道:“传令,让所有人下马,原地扎营休息,我们明天赶往斯托克顿!” 克拉克愣住了:“谢尔曼先生,现在?可斯托克顿正在遭受袭击,我们不该早点赶过去吗?” 谢尔曼厉声喝道:“队伍已经赶了一天的山路了,不休息赶过去就是送死!” “而且这里距离斯托克顿有上百公里,就算我们提前赶回去,见到的也只是一片废墟!” 第二天。 谢尔曼便带著民兵团离开了小镇,朝著斯托克顿的方向开始急行军。 儘管中途有不少人抱怨甚至因此而掉队,他都没有改变主意。 而距离斯托克顿越近,从那里传过来的消息就越仔细。 三分之一的居民死在了这次袭击中,街道以及河道上到处都能见到尸体; 除了纯砖石建造的政府大楼,其余房屋尽数被焚毁———— 和消息一同传来的,是语气越发急促的电报。 谢尔曼在这巨大的压力之下,也只能选择带著民兵团走山里的近路,以求儘快赶到斯托克顿。 下午,距离斯托克顿三十公里远的一处隘口处。 重岳带著四百多人已经在两侧的山林里潜伏了三个多小时。 混在民兵队伍里的白人同伴通过群组发来消息,谢尔曼带领的民兵团在催促下,选择抄近道赶往斯托克顿。 而这,就给了重岳他们埋伏的机会。 太阳从头顶慢慢向西移动。 山路上空无一人。 但印第安战士们始终保持著同一个姿势,如同石像一般。 终於,下午三点左右,山路尽头出现了几个骑马的影子。 那是侦察兵。 他们草草勘察了一下四周,留一人回去报信后,就选择继续前行。 侦察兵过去之后,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 山路的尽头,黑压压的队伍出现了。 队伍拉得很长,零零散散,显然是累极了。 黑土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等等。”重岳的声音极低,“让他们再走一段,让更多的人进包围圈。” 队伍继续向前。 直至最前面的队伍越过最佳射击点,已有三分之二的人进入了伏击圈后。 重岳缓缓举起右手,然后猛地挥下。 “开火!” > 第63章 互相让步的美国党和民主党 第63章 互相让步的美国党和民主党 四百多支步枪同时开火。 枪声如雷鸣,在山脉间炸开。 铺天盖地的子弹从两侧山林中倾泻而出,队伍最中心的上百名民兵几乎同时从马上栽倒,连叫都没叫出声来。 马匹受惊,嘶鸣著乱窜,將更多的人撞倒在地。 原本还算有点秩序的队形瞬间崩溃。 “有埋伏!所有人立刻隱蔽,各连连长收拢手下人员,找机会还击!” 队伍最前方的谢尔曼嘶声大吼,整个人如泥鰍般滑下马,带著自己附近的人藏在了一块巨石后,对著两侧山坡开火。 但他的话语並未將慌乱的民兵们组织起来。 队伍在山路上拉成一条长龙,首尾不能相顾。 两侧的射击点居高临下,每一次的枪响,都意味著有人受伤乃至死去。 民兵们慌乱地寻找著掩体,有的躲在马尸后面,有的趴在路边的石头后,更多的人在乱跑中被击中。 “不行,山林太密打不到敌人,各连长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法组织反击。” 谢尔曼深吸一口气,指挥道:“克拉克,我带著人开火帮你压制两翼,你带著你的人,向两侧山林衝锋,衝到上面去!” “我不求你们击杀多少袭击者,但起码不能让他们这么肆无忌惮的开枪。” “是!” 不远处同样躲在石头后面的克拉克咬了咬牙,招呼著附近的几十个民兵,嚎叫著向山坡上衝去。 与此同时,谢尔曼带著眾多民兵连连开火,替前冲的克拉克等人製造时机。 但坡度陡峭,树木密集,加上林中的袭击者同样悍不畏死,顶著弹雨往下开火。 克拉克一行人刚衝出去没多远,就被密集的子弹压制住了,最后屁滚尿流地丟下十几具尸体逃了回来。 谢尔曼的心沉到了谷底。 有心算无心,加上地形的因素,被以高打低,他们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地。 “谢尔曼先生,要不然我们撤吧?” 跑回来的克拉克喘著粗气,道:“对面的火力比我们还猛,隘口里的同伴肯定是救不出来了。再不走,我们也得交代在这里。” 谢尔曼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撤!” 出口的一百多名民兵开始撤退,或者说,慌忙逃窜。 而隘口的另一端,尚未进入隘口或者刚刚进入隘口的民兵也心有灵犀,一股脑地朝来时方向逃窜。 只剩谷中进退不得的几百名民兵,在两侧的交叉火力之下,死伤惨重。 十五分钟后,谷內已不存在任何活口,一片尸横遍野。 “跑了三百多个,首领,追吗?”黑土凑过来问道。 “追,痛打落水狗!” 重岳扫视著下方的尸骸,道:“兵分两路,他们往哪跑,我们就往哪追,中间遇到的村镇农场一併干掉。” “得嘞。” 黑土咧嘴一笑,正要点齐人马追上去,忽然看见白云提溜著一个被绑著双手双脚的老人上来了。 “你手中这是?” 白云將老人丟在了地上,嗤笑道:“卡维拉人的首领,刚刚的枪林弹雨居然没打死他,也算是运气好。” 重岳看了地上的老人一眼,用卡维拉语问道:“后悔吗?” 安东尼奥闻言抬头,毫无生气的眼眸和重岳对视,流露出丝丝怨恨。 “为什么?卡维拉人只想好好地活下去,为什么要把我们扯进这个漩涡里?” 重岳轻笑一声:“你在怨我?杀你们的是白人,你却在恨我们这些拯救印第安族群的人。” “救?卡维拉部落因你而亡!大半的族人都死了!你说是救?” 安东尼奥怒视著重岳,咆哮道:“若不是因为你的坑害,白人又怎么会迁怒於我们?是你!是你把我们送进了火坑!” 重岳没了和他再聊天的心思。 一个短视却又死不悔改的印第安奸罢了,没必要和他多费口舌。 他抬起左轮,抵在安东尼奥的额头上。 一声枪响。 安东尼奥的脑袋往后一仰,血从脑后涌出来,流进身下的泥土里。 “留下一部分人打扫战场,其余人分成两队,追击逃窜的民兵队伍。” “是!” 萨克拉门托,州政府大楼。 天气阴沉,外面的雨下得没完没了。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木柴燃烧的啪声时不时在房间里响起。 “消息真实吗?”比格勒坐在沙发上,揉著眉心。 “確认了,圣华金县的斯托克顿没了。” 幕僚特伦顿·甘缓缓道:“大火烧毁了整座城,死者尚在统计,但数量预估在四百人以上。” “县治安官发来了请求,要求立即拨款,招募民兵,至少要够三百人的。还要武器,要弹药,要州里派更多民兵过去。” “上帝啊。” 比格勒长长的嘆息了一声,前脚他才收到卡维拉人被剿灭的好消息,后脚斯托克顿被焚的坏消息就砸了过来。 “能把谢尔曼带的那个民兵团派过去吗?” 甘的表情有些微妙:“这就是下一个坏消息了,州长先生。” “在赶去支援斯托克顿的途中,谢尔曼先生带领的民兵团被印第安暴徒伏击,折损了半数人手。” “更坏的消息是,那群印第安暴徒似乎不想放过他们,一直在后面追击,因此中途的牧场农场和定居点都遭到了很大的破坏。” 另一个幕僚苦笑一声:“那就只能向上帝祈祷,希望华盛顿那边收到消息后能儘快派来正规军了。”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远水止不了近渴。 加利福尼亚离华盛顿足足有三千英里,隔著山脉、沙漠和大半个大陆。 就算已经派出了信使,等联邦政府收到消息討论完毕再派出军队,都得猴年马月去了。 甘翻了翻手中的文件,问道:“州长先生,明天要召开新一轮的议会了,要把增加拨款的提案加进去吗?” “加上吧,虽然也不一定能通过就是了。” 比格勒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大雨。 “明天的议会,又要和美国党大吵一架了。” 第二天上午。 眾议院的议事厅內。 所有议员的身前都摆放著一份新的议案。 《南加州紧急民兵拨款法案》。 法案內容是州政府请求调拨三万美金,用於招募民兵、购买武器、保卫南加州正在遭受印第安人攻击的城市。 美国党的眾议员们对视一眼,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一他们將身前的法案丟在了地上,並狠狠踏上了两脚。 民主党那边有人站起来,怒斥道:“你们在做什么?南加州的美国人在遭受苦难,你们身为议员,就是这么做事的吗?对得起选民吗?” 美国党的眾议员反唇相讥:“我们只是在回敬你们先前的举动罢了,北加州日益增长的凶杀案你们不管不顾,將调查法案压下,凭什么我们不能將你们的法案踩在脚下?” 两党又开始了爭吵甚至推搡,任凭上面的议长把锤子敲烂、嗓子喊哑,也没能制止。 而与此同时,另一处房间內。 美国党党魁约翰·尼利·詹森坐在沙发上,手指夹著点燃的雪茄,烟雾吞吐间,等待著某人的到来。 很快,州长约翰·比格勒推门而入,坐在了詹森对面的沙发上。 “比格勒先生,这应该是我们几个月以来第一次私下见面吧?” 詹森放下手中雪茄,缓缓道:“怎么?想认输了?” 比格勒冷笑一声:“认输?要认输也该是你认输才对。北加州最近发生那么多凶杀案,死的还全都是大户,你还坐得住?” “这就不劳州长先生费心了,您还是考虑一下怎么解决南加州越来越严重的印第安暴乱吧!”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险些就要吵起来。 但最后,两人还是按捺住了火气,交流了起来。 “做个交易吧,詹森。” 比格勒缓缓道:“暂且停战,我们先把加州內部的事务处理掉,不要再互相卡著提出的议案了。” “再这样闹下去,对两个党、对我们两人都没有好处。” 詹森抽了一口雪茄,表情不变:“现在知道后悔了?派人杀我们党的议员和官员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天?” 比格勒眉头一皱:“我们已经澄清过很多次,韦伯先生他们的离世是一场令人遗憾的意外,谁都没有想到警戒委员会的残党会袭击演讲现场。 至於布兰南先生,他的离世和我们更是毫无关係。” 詹森眯起了眼睛,不置可否。 政治第一定律:谁得到利益,谁最有动机。 每一件事都是民主党获利最大,你比格勒说你们不知道不清楚,糊弄鬼呢! 房间的门隔音很好,但隱约传来的喧闹声还是透过了门缝。 詹森吐出一口烟雾,慢悠悠地说:“听这动静,比格勒先生,您这回提出的提案怕是要黄了。” 比格勒沉著脸没有接话。 “您那个拨款法案,”他说,“三万美金,招募民兵,保卫南加州。我可以劝说党內的同僚让它通过。” 比格勒愣了一下。 “但是,”詹森竖起两根手指,“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北加州的凶杀案调查不能再拖了,必须在全州抽调精锐人员组成调查组。 但这个组必须由我们美国党主导,州政府不得干预。” 比格勒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二,南加州不是需要民兵吗?我们北加州也要派人。” 詹森继续说,“我们出人,你们出钱。从北加州各县招募的民兵,由北加州自己的人指挥。” 比格勒的眼神变了。 “你这是要插手南加州?” “这是合作。” 詹森把雪茄在菸灰缸边弹了弹,“您不是要停战吗?停战的前提是互相制衡。您把南加州的事捂在自己手里,我凭什么相信您不会继续在北加州搞鬼?” 房间陷入沉默。 壁炉里的木柴啪作响,火光照得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良久,比格勒开口:“调查组,你们可以主导,但必须有州政府的人监督。 不然你们公报私仇,把案子往我们头上栽,我不同意。” 詹森眯起眼睛,权衡了几秒。 “可以。但监督的人不能是你们民主党的。” “那就司法部长,他是辉格党的党员,一直都是中立的。” “成交。” “第二条,北加州出民兵可以,但指挥权必须统一。” 比格勒继续说,“你们的人可以带自己的人,但整体行动要听南加州指挥部的。不然两拨人各打各的,仗还怎么打?” 詹森沉默了一会儿。 “统一指挥可以,”他说,“但指挥部必须有我们的人。副指挥,或者参谋长,总之要有话语权。” 比格勒咬了咬牙。 “————可以。” 达成交易的两人走出了房间。 门外等候的幕僚迅速將意见传达给了两党的成员。 以紧急事项的名义,《北加州治安调查法案》和《加州民兵动员法案》重新被提出。 而这一次,两党成员皆咬著牙捏著鼻子,让对面的法案通过了。 第二天,州参议院会议紧急召开,两项法案提出並获得通过。 州长比格勒签署后,法案正式生效。 法案正式生效的那一天,调查组无比迅速地成立了。 美国党显然是想要做这件事很久了。 组长是美国党的资深议员约瑟夫·霍华德,五十多岁,头髮花白,鹰鉤鼻,眼神锐利。 组员包括两名美国党的检察官、一名无党派的退休法官、三名从各县抽调来的资深治安官,以及按照约定,一名州政府派来的监督员。 霍华德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各位,这是北加州这些天发生的凶杀案的卷宗,死者全是各县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乏官员、农场主、牧场主,共计案件八十六起,死者数以百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 “这不是巧合。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政治谋杀。” “从今天开始,我们一个一个查。 “而我们要查的第一起,就是卡利斯托加,塞繆尔·布兰南先生的案子。 第64章 氰化法的初步进展及新的金矿 第64章 氰化法的初步进展及新的金矿 唐人街。 陈春生和陈有田两人下了值,拖著灌了铅似的两条腿往食堂赶。 自从上次两人加入辅助队,帮了星汉堂的忙之后,便和辅助队的其他人一起,被章武教官邀请加入了星汉堂。 虽然要求严了些,每天都要训练、巡逻,帮助有困难的汉人同胞,晚上还要识字读书,累得跟死狗一样,但给的工钱高啊。 一周薪水十五美元,还包吃包住。 就连旧金山那些白皮的工作,都没有这种待遇啊! 今天食堂的菜和往常一样,一荤两素。 两人捧著海碗,风捲残云般將饭菜扒拉乾净,抹了抹嘴,就赶紧往教学楼那边赶去。 教学楼位於唐人街的最中心,只有上下两层,是由先前的大烟馆改造而来。 之所以选在这里,是为了方便分散住在唐人街四周的华人们过来上扫盲课。 两人刚进教学楼,就见到一群人围在一处,时不时就惊呼一次。 都是星汉堂辅助队的同僚。 “咩啊咩啊咩啊?”陈有田好奇地凑了过去,“边个赌钱咁大胆?” “丟,谁在赌钱?你不要害我们被教官抽啊!” 人群中,不少人闻言都哆嗦了一下。 教官最见不得他们有赌钱或者嫖娼的行为。 用教官的话来说,就是他的错,是他没把这群兔崽子的最后一丝精力都榨乾,让他们有心思去想东想西。 要是有人抽大烟,那就更惨了,会被直接赶出队伍,送去矿场那边劳改,什么时候戒掉了什么时候回来。 陈有田挠了挠剪掉辫子后那鋥亮的光头,纳闷道:“不是赌钱,那这么咋咋呼呼的干嘛?” “来来来,你们过来试试。” 人群让开一条道路,一个里面插著黑漆漆的炭条的梨形玻璃出现在两人眼前。 梨形玻璃镶嵌在一个黄铜製成的底座里,底座之上,还有著一个小小的圆柱形按钮。 “咩玩意儿?这么神秘?” 陈有田和陈春生两人穿过人群,凑到了跟前,围著那物件转了两圈,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转一下那个圆形按钮。” 陈春生闻言,伸手將那个圆形按钮朝左边一拧。 咔噠! 两人面前的梨形玻璃顿时亮了起来! “丟!” 两人被那耀眼的光芒给嚇了一大跳,手瞬间缩了回来。“这是什么?新的煤气灯吗?” “不对啊,我刚刚也没点火啊?” 人群里有人嘿嘿笑起来:“不是煤气灯,据安装这东西的大师傅说,这玩意叫电灯。” “电灯?用的雷电?” 两人闻言,皆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 那人继续嘿嘿一笑:“不然你以为我们在叫什么?” 陈有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电灯旁边晃了晃,又缩回来,生怕被电著。 见没什么事,又凑近了仔细端详,嘴里嘖嘖称奇:“我滴个乖乖,雷电也能装进玻璃里用来发光?这洋鬼子的玩意儿可真邪门————” “什么洋鬼子,”旁边有人纠正道,“是咱们星汉堂自己的师傅造出来的。” “咱们的人?”陈春生更惊讶了,“咱们华人也能造出这玩意儿?” “瞧你这话说的,咱们上次都能把那群白人给揍得屁滚尿流,造些厉害的东西不也挺正常的吗?” 不多时,陈有田和陈春生也混入了人群中,乐呵呵地瞅著新来的人吃惊。 每进来一个人,他们就跟著起鬨,让人家也拧一下开关,看人家被嚇一跳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正热闹著,背后猛地响起一声重咳,紧跟著是没好气的嗓音:“不去上课,围在这干嘛呢?!” 一群人齐刷刷地回头,看到黑著脸的高大男人立在走廊那头,双臂抱在胸前,眼神不善。 眾人顿时如撞到天敌一般,立马挺直腰板敬礼,齐声喊道:“教官好!” 章武回了一礼,冷哼道:“现在滚去教室准备上课,一分钟后要是我看到还有人站在走廊上,明天训练量翻倍。” 人群顿时作鸟兽散,脚步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章武一边嘆著气,一边走进了不远处的办公室。 办公室內已经有了数人,男女都有,也正围著办公室內的电灯,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呼。 “陈理事,应老师,朱老师,你们怎么也玩上了?” 听到声音,他们转过身来,脸上带著几分羞赧。 陈龙哈哈一笑,道:“此物確实新奇,陈某第一次见,难免有些失態,让章先生见笑了。” 一旁的应洁和朱贞伊也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脸颊微微泛红。 章武笑问道:“那陈理事要不要买一套?这东西装在店里,不比那烟燻火燎的煤油灯好用?还免去了火灾的风险。” 陈龙若有所思:“这么一说,我確实是有些心动。” 几人正聊著,外头传来了浑厚的钟声。 那是报时钟的声音,噹噹地响,传遍了整个唐人街。 “哦,七点了,我该去上扫盲课了。” “章先生,两位姑娘,陈某就先走一步了。” 陈龙停下了聊天,抱了抱拳后,径直去了教室。 目送陈龙出门,章武看向应洁和朱贞伊两位女子,问道:“应老师,朱老师,哪些印第安妇孺的教学进展如何了?”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丧气:“很慢,孩童还好,但那些成年女子毫无进度,昨天教的今天就忘。” “慢慢来慢慢来,这才十几天呢。” 章武呵呵一笑:“你们呢?这份工作没有什么不適应的吧?” 应洁洒脱道:“对於原本当娼妓的命运而言,我对当老师这份工作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一旁的朱贞伊也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 与此同时,发电站。 发电站位於教学楼不远处,是一栋一层的小平房。 房间內,工人正在將煤炭丟入蒸汽机的锅炉內,高压蒸汽推动著发电机內的转子旋转。 源源不断的电流从这里產生,经由电线运送到最近的工厂、教学楼和住宅內。 “直流电还是有些不行啊。” 曾泰被热出了门外,吐槽道:“供电距离太短了,不过一点五公里。成本这么高,难怪日后会被交流电给锤爆。” 一旁的苏颂道:“其实还好,就目前的电灯购买数量来看,还是能覆盖住建设发电站的成本的。” “六大会馆里开纺织厂的几位对电灯非常感兴趣,在现场观摩了后当场就下了订单。” “此外各会馆里有钱的也很愿意给自己住的別墅里来几个电灯。” 曾泰摸了摸下巴,道:“还是太少,这样好了,改日派人去蒙哥马利街推销一波。” “那里富人遍地,想来应该是乐意为这些东西掏些钱的。” 曾泰之所以將目光放到了赚钱上,原因很简单。 缺钱了。 更准確的说,是缺现金流了。 各工厂的建设及后续的投入就是个吞金兽,现在纯靠之前抢劫到的老底在撑著,但总不能坐吃山空。 至於《加州崩溃计划》里干掉的那些人,钱確实是有,但大头全在不动產上面,卖掉又有些亏。 他挠了挠头髮,道:“胶捲相机基里曼在通过各家报纸推广,虽然卖出去了不少,但也是个细水长流的买卖。” “还是让达奇他们出手,继续去劫大户算了。” 苏颂提醒道:“主公,加州本地的大户快被我们抢光了,没油水可榨了。” 曾泰大手一挥:“谁说我要抢加州了?让他们去东海岸,去纽约、华盛顿,甚至去英国都成。” “全球的大户那么多,够他们抢的了。” 曾泰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对了,苏颂,氰化法的研究进度怎么样了?” 苏颂想了想,道:“只有一点初步进展。” “我们將煤焦油蒸馏期间產出的硫酸銨收集起来,让其释放出的氨气通过木炭,最终得到了氰化钾。” “但因为是副產物,所以產量很不稳定,只能勉强够元光的那两座金矿用。 ,“不过提升效率很不错,那边回覆说用稀氰化钾溶液处理混汞尾矿时,黄金的总回收率提升至接近90%了。” 曾泰眺望星空,道:“缺少稳定產出的氨,所以问题出在合成氨的工艺上面?” 苏颂点了点头:“合成氨的反应需要在200个大气压的高压和500—600c的高温下进行,但现有的钢材在高温高压下,氢会与钢材中的碳直接反应生成甲烷,导致钢材脱碳並產生裂纹,完全用不了。” “材料组那边还在尝试合適的材料,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成功。” 曾泰嘖了一声:“果然,还是直接抢来的痛快。” “苏颂,我们要不派人去把全加州的金矿都抢了然后占据下来算了?反正我们现在兵强马壮,每天都能多五百多个人。 苏颂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著:兵力、装备、后勤、各方的反应、联邦政府可能的干预、国际舆论———— “主公,我明白您的想法。” 他缓缓道:“以我们现在的实力,確实可以做到。目前的西海岸,也没有哪股势力能挡住我们。但问题不是能不能做到,而是做了之后,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曾泰挑了挑眉,道:“那群白皮会跳脚,会骂娘,再派兵来打试图抢回金矿唄。 但以我们现在的武备,够把他们打回去十次二十次的了,能打到他们不敢再来。” 苏颂摇了摇头。 “主公,您忘记了一件事情。” “我们现在確实能打,但我们的很多资源都是从外界买来的。 矿石、煤炭、火药、苦味酸————如果我们把加州的矿全占了,那就是同时招惹了美国人、英国人、法国人。 万一他们派海军过来封锁了海岸线,我们就会极为被动。没有物资,就意味著没有武器弹药,最后总不能靠著冷兵器打仗吧?” 曾泰沉默了一会儿。 “那钱从哪来啊?” 苏颂道:“抢当然可以,但不是占据。”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地图,铺在发电站外的一口木箱上。那是加州地区的矿產分布图,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矿点。 “加州现成的矿,我们挑最大的几家动手。比如马里波萨的弗雷蒙特大矿,比如萨克拉门托东边的几个富矿。 这些矿產量大,利润高,抢一次就能收入数万甚至十几万美元。” “抢完就走,不留痕跡。就算背后的矿主恼羞成怒派兵来,他们也找不到人,只能无能狂怒” 苏颂顿了顿,手指从加州向东移动,越过內华达山脉,停在一片空白区域。 “另外,我们还可以把目光放远一点。” 曾泰的目光隨著他的手指移动。 “內华达?” 苏颂点了点头:“没错,这里现在还是荒地。美国人懒得去,印第安人守著也不让进。除了少数探矿的,没什么人。” “如果我们能在这里找到矿,就能名正言顺地占下来。立桩標界,派人开採。” 曾泰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那里有什么。 康斯托克矿脉。 这是美国西部歷史上发现的最大的银矿,蕴藏的白银总量在两亿七千万盘司以上,就连黄金都有八百六十万盎司,总价值高达三亿五千万美元以上。 要知道,这可是19世纪的三亿美元。按照今天的美元价值来算,它大约相当於一千三百亿美元! 一千三百亿啊,全挖出来后战列舰他都敢造一艘沉一艘! 一八五九年,也就是四年后,这里才会被两个爱尔兰探矿者偶然发现,然后引爆內华达的银矿狂潮,无数人涌进那片荒原。 而现在,它还静静地躺在地下,等待著被发现。 “我怎么把它忘了呢?” 曾泰深吸一口气,开始下令。 “建元那边,让他去购置足够的挖矿工具、勘探设备。 元光那边,调拨十几位经验丰富的矿工,要那种能在石头缝里闻出矿味的老手。 再派一队护卫跟著,全副武装,以防遇到印第安人或者別的探矿的。 至於其余的人手,到时候再召唤便是。” 第65章 州长,gameover(新年快乐) 第65章 州长,gameover(新年快乐) 第二天清晨。 挖矿工具和勘探设备已经装在了货运马车上,这队全副武装的死士会先与元光派来的人匯合,再翻越內华达山脉,前往內华达地区。 目的地曾泰已经给他们標好了。 卡森河。 康斯托克矿脉所在的维吉尼亚山脉和戴维森山如今还没有被命名,要想找到那地方,只能依靠这条河。 “主公,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建元摸著下巴,看著死士手里的地图道。 “说。” 建元指著地图道:“主公,卡森河全长两百公里呢,能不能再详细一点?这要是一寸一寸地找,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我哪知道到底在哪?”曾泰嘴角抽搐了一下:“我能记著那矿附近的山和河流名字就不错了,你还指望我给个精確坐標出来?” 另一旁的苏颂道:“目前我们已知矿就在河流附近的山里,在中上游附近的山里找寻,总能找到的。” “那地方既然能成大矿,必定有跡可循。岩层顏色、植被变化、溪水里的矿砂,老手一眼就能看出门道。” 马车队出发了。 曾泰正想转身回去,忽然听到脑海里响起了基里曼的声音。 “吾主,出事了。” 纳帕谷北部,卡利斯托加。 这里的土壤是红褐色的,如同被血染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马车开闢出的道路两旁,是一片破败的葡萄园。葡萄架子倾倒,满是被骑兵践踏过的痕跡。 道路的尽头,是一处漆黑的庄园。 大火將一切都烧成了黑色,石墙被熏得乌黑,木质的门窗早已化为灰烬,只剩空荡荡的窟窿。 院子里、墙角下,时不时还能看到没有被收敛乾净的焦褐色残肢。 调查组的一行人和纳帕县派来的治安官来到了这里。 “上帝啊,我看过新闻,知晓这里的惨状。但我没预料到,会惨成这样。” 其中一人捂著口鼻,表情有些难看。 “先生,这还是已经收拾过一次的。” 纳帕谷的治安官掏出隨身携带的酒瓶喝了一口,道:“上次我和弟兄们来的时候,被大火烧过的尸体粘连在一起,油脂滴落在土壤里,那股恶臭的气味和场景,简直就和地狱一样。” 先前那人脸色一白,连忙道:“上帝啊,不要说了,先生,我怕我忍不住吐出来。” “好了,不要再閒聊了,先生们。” 约瑟夫·霍华德勒马,停在了一处平地上。 “开始调查吧,子弹、弹孔、血跡,一切有助於我们调查的痕跡,都要记录下来。” 一行人顿时散开,有人进入城堡,有人查看围墙,有人则拿个小锄头开始挖土。 半小时后。 有人忽然开始高声叫喊:“各位先生们,请过来!” 一群正在调查的调查组成员拋下手中的活,集中了过来。 “怎么了?米歇尔先生?” 霍华德带著一群人,来到了米歇尔身后。 那是围墙的一角,木质的墙壁被大火焚烧后,只剩一截一截的焦炭。 米歇尔站在墙壁的缺口处,指著挖出来的一堆金属道。 “先生们,请过来看,这堆金属有些不对劲。” 霍华德捡起一个,仔细端详了一下后,有些不確定地道:“这是——子弹壳?” “这是金属定装弹的弹壳,先生们。” 一位检察官凑过来瞧了一眼,道:“我曾在马塞诸塞州见过这种类似的子弹,是一位叫霍勒斯·史密斯先生的发明。” “和现有的铅弹以及纸包弹比起来,这东西装填快,射速高,不怕潮,是真正的好东西。” 他顿了顿,疑惑道:“但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弹壳?” “这里的守卫就任由袭击者站在缺口这里开火吗?” 米歇尔点了点头,道:“这正是我叫各位来的原因之一。” “你们再看前方,看柱子上面的弹孔。 眾人顺著他的视线,看向前方的仓库。 前方的仓库亦是被大火烧过的,只剩断壁残垣。柱子上排列著密密麻麻的弹孔,如同被弹雨洗过一样。 “好密集的弹孔。” “没错,太密集了,这根本不是步枪或者左轮能打出来的。” 米歇尔表情严峻,缓缓道:“这应该是一种全新的高射速武器造成的。” “能拥有这种武器並大量使用金属定装弹的势力,有很大概率拥有自己的武器工厂。” 一旁的一位检察官点了点头,道:“我刚刚去城堡內调查了一番,发现除了墙角处,地下室那里也有明显被炸药炸过的明显痕跡。” “如此大当量的炸药,除非他们是分开在各县各市的枪店购买的,否则必然是拥有自己的工厂的。” 霍华德道:“先生们,这是一个好消息。有工厂,就有痕跡;有生產,就有记录。这意味著我们离真相更进一步了。” “我会立刻联繫党內同僚,让他们派人去调查註册在案的武器公司,並重点调查具备上述两种情况的武器公司。” “萨克拉门托那边传了消息过来,说美国党派了人,要来调查旧金山市內的武器公司。” “並特意嘱咐了要关注子弹的样式以及是否存在高射速武器?” 曾泰摸了摸下巴,“这个条件,怎么看怎么像针对我们的啊。” “吾主,就是在针对我们。” 基里曼耸了耸肩,道:“汉弗莱已经问过了,美国党和民主党达成了暂时性的和解,决定先解决北加州愈演愈烈的谋杀案件和南加州印第安人的事情。” 曾泰嘖了一声:“居然还能和解?我还以为这么多的事情足够让他们不死不休呢。” “政治生物从来没有不死不休的概念,他们只忠实於自己的利益。” 基里曼道:“正在发生的事情已经確切影响到了两党的支持率,为了选民的选票,就算是杀父仇人,他们都能握手言和。” 曾泰冷笑一声,道:“杀父仇人都能握手言和?那我倒想试试了。” “何西阿。” 他联络起了在旧金山警察局內的何西阿。 “吾主,请吩咐。” “美国党派来调查的那个傢伙,骑马过来的就做成马匹失控,坐船过来的就偽造失足落水。 总之,我不想看到有白皮跑到工厂里,哪怕是在工厂外徘徊都不行,明白吗? ” 何西阿道:“是。” 收到肯定答覆后,曾泰转而联络起了莱昂。 “莱昂,你手中有在萨克拉门托,明面身份是民主党或者美国党的人吗?” 北加州,阿拉米达县。 莱昂將挡路的尸体踢开到一旁,推开了门。 门內的桌子上,是半扇已经被剥去了皮,去掉了內臟和头颅的肉。 黄色的脂肪,纹理分明的肌肉,表明了这究竟是何种生物的肉。 “妈的,我就说这群杂种为什么敢袭击我们?合著是吃两脚羊吃疯了的!” 莱昂表情嫌恶,连进门详细搜查的想法都没有了。 他掏出隨身携带的火柴,点燃引火物后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此地。 火焰升腾,渐渐吞噬掉了一切罪恶。 莱昂刚翻身上马,就接到了曾泰的消息。 “吾主?要在萨克拉门托的政党成员?” 他回忆了一下,恭敬回道:“有一个,是美国党的成员。” “是,好,我明白了。” 旧金山,下午三时。 威廉·哈里森从驛车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腿脚。 他是个三十出头的精干男子,留著短须,目光锐利,腰间別著一把柯尔特左轮手枪。 “时间还多,先去附近的妓院找个胸大屁股大的娘们,明天再去调查算了。 他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了一抹显得有些淫荡的笑容。 辨认了一下方向后,他朝著码头区的方向走去。 那里的妓院和酒馆是最多的。 街道上车来人往,有白人、华人、还有几个墨西哥人。 “旧金山的清虫越来越多了。” 他啐了一口,走过一个街口。“等詹森先生当选上州长,我一定要劝他立法,將所有的清虫都赶出美国!” 就在这时,路口一辆经过的货运马车突然改变了方向。 拉车的两匹马不知受了什么惊嚇,嘶鸣著猛地向前衝去。儘管马夫在十分努力地控制,但还是直直地撞向了哈里森。 哈里森的反应很快。 他猛地向旁边一扑,试图躲过马匹的撞击。 但马匹这时在车夫的控制下勉强停了下来,身后沉重的车厢在惯性的作用下甩向一侧,刚好是哈里森扑到的方向。 轰隆一声。 车厢倾倒,將人掩埋在了货物之下。 “上帝啊!”路边有人惊叫。 人群围了过来,將货物搬开。 但货物下的人已经失去了生命,鲜血在街道上流淌。 一小时后,萨克拉门托。 约瑟夫·霍华德收到了一份电报。 电报是从旧金山发来的,寥寥数语:哈里森抵达旧金山后遇马车失控,当场死亡。 “见鬼!” 他把电报拍在桌上,脸色铁青。 调查组里的其他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电报,纷纷嘆息。 “上帝啊,这个意外来的真不凑巧。” “意外?不,我不相信这是个意外。” 霍华德表情阴沉,“刚刚派去旧金山,调查还没开始,人就没了。” “太巧了,巧到像是有人不想让我们调查,所以杀了他一样。”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最后道:“再派人过去,这次派三个,我就不信———— ”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紧接著是第二声,然后是人群的尖叫和惊呼。 霍华德猛地推开窗户。 不远处,州政府大楼前的广场上,人群正在四散奔逃。讲台上,一个身影正缓缓倒下。 五分钟前。 约翰·比格勒站在台子上,对著台下的记者和市民们发表著演讲。 “我们將团结一致,共同面对————”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人群中的一张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白人面孔,站在人群中並不起眼。 但那双眼睛淡漠而冰冷,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比格勒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然后他看见那白人青年动了起来。 白人青年从腰间拔出左轮手枪,枪口抬起,对准了讲台。 比格勒瞪大眼睛,想躲开。但他还没来得及行动,枪声就响了。 “砰!” 第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 “砰!” 第二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头颅。 比格勒在数十名市民及记者的注视下,倒在了血泊中。 “刺客!有刺客!” “抓住他!”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尖叫声、呼喊声、奔跑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有人冲向讲台,更多的人朝枪声响起的方向扑去。 刺客对著四周连连开枪,试图恐嚇住扑过来的人们。 但鲜血反而让人群更加地愤怒起来。 “开火!开火!” 十几支枪同时开火,子弹从四面八方飞向刺客。 一朵朵血花绽放,刺客的身体剧烈抖动了几下,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几个警卫衝上去,一脚踢开他手里的枪。 刺客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死了?”有人问。 一个警卫蹲下去探了探他的颈动脉,摇了摇头。 “死了。” 有人凑近看了看刺客的脸,脸色忽然一变。 “我认识他,他是美国党的人!” “什么?!” “美国党的人刺杀州长?这怎么可能?!” “他们疯了吗?!” 伴隨著阵阵惊呼声,消息像长了翅膀般飞向四面八方。 约瑟夫·霍华德挤进人群时,刺客的尸体已经被盖上白布,州长的遗体也被抬进了政府大楼。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交头接耳地议论。民主党的人聚在一起,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 在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声时,他就意识到大事不妙。 美国党成员光天化日之下刺杀了州长,两党之间刚刚暂时被压下的仇恨,绝对会爆发地更加剧烈。 他正想低头挤出人群,去寻詹森商討对策,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州政府大楼內走了出来。 那是副州长麦克·道格。 “各位市民!” 他站上台子,对著混乱的人群喊道,“请肃静!请听我说!”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我们的州长,约翰·比格勒先生,刚刚被刺客杀害了!” 麦克·道格尔怒吼道:“而那个刺客,那个该死的凶手,是美国党的成员! ”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呼喊。 “美国党杀人!” “把他们抓起来!” “凶手!刽子手!” 麦克·道格尔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麦克·道格,作为加利福尼亚州副州长,按照美国宪法,从现在起接任州长职务!” “而我的第一项命令就是—— 1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將所有参与这场阴谋的美国党人,无论高低贵贱,一律逮捕!送进监狱! 我要他们为比格勒先生的死亡付出代价!” 人群沸腾了。 第66章 加州內战 第66章 加州內战 州长被刺杀的消息通过电报,传遍了整个加州。 旧金山、圣何塞、洛杉磯、马里波萨、蒙特雷————每一个城市里的民主党人都被点燃了怒火。 报纸印出號外,標题巨大:《凶手在美国党!》《比格勒州长遇刺身亡》 《血债必须血偿!》 街头上,民主党支持者们举著牌子,在美国党议员及官员的家门口游行示威。 不少人更是和共和党的支持者们爆发了激烈的衝突,辱骂、殴打,有人甚至还开了枪。 麦克·道格坐在州长办公室的沙发里,侧头眺望著窗外。 这里曾经是比格勒的地盘,但现在属於他了。 “死得好啊比格勒,你这一死,为党派做的贡献比你活著一辈子都大。” 道格咧著嘴,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深沉的血色在杯中荡漾,隨后被他一饮而尽。 只要利用好比格勒的死,在兔死狐悲的党內同僚前保持强硬的形象,必然能为他、为党派攫取更大的利益。 咚!咚!咚! 办公室外传来了敲门声。 道格皱了皱眉,收起了有些轻浮的表情,重新换上了一副肃穆的模样。 “请进。” “州长先生,州检察院那边已经开始了。” 一个幕僚推门进来,是甘。 “今天已经传唤並逮捕了七个美国党的人,都是和刺客有关的,其中包括一名州眾议员和两名市政厅的官僚。” 道格点了点头。 “不够。” 甘愣了一下:“您说什么?” “我说不够!” 道格重复了一遍,直视著甘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七个?比格勒先生死了,他们只抓了七个人?” 甘咽了口唾沫,道:“州长先生,证据还在收集当中————” “证据?” 道格打断他,冷冷地道:“刺客是美国党的成员,有成百上千人看到过他参与了美国党的各种集会,还要什么证据?” 甘不敢说话了。 道格起身,走到了窗户的附近,看向楼下。 那里正有一群民主党的支持者举著牌子游行,牌子上写著“血债血偿”“绞死凶手”之类的话。 他缓缓道:“去告诉检察院的同僚,我的要求很简单。” “所有和那个刺客有过接触的美国党人,全部逮捕。 参加过同一场集会的一起抓,在同一个地方待过的一起抓,只要有人指认他们说过激进的话,一起抓!” 甘脸色大变:“州长先生,这样过分的行为,会激起美国党的强烈反弹的!” “过分?反弹?” 道格嗤笑一声,强硬道:“我问你,光天化日之下刺杀比格勒先生的时候,那些美国党人有没有想过太过分?” 幕僚无言以对。 “去办吧。” “是。” 一栋別墅內。 这里是美国党在萨克拉门托的集会地点。 此刻,房间里坐满了人。 议员、官僚、律师、商人、报社主编————美国党的核心成员尽数在此。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著震惊、愤怒和恐惧。 “到底是哪个杂种指使的?!” 一个肥胖的商人拍著桌子吼道,“刺杀州长?大伙只是政见不合,哪至於弄成这样?” “刺客的身份確认了吗?真的是党內的人?”另一个瘦削的中年人问。 “確认了。” 詹森的助手点了点头,道:“叫亨利·威尔逊,三十二岁,萨克拉门托的本地人。 参加过党內的几次集会,也发过言,但从来不是核心成员。 “那就是个人行为!”有人喊道,“和我们有什么关係?” “你觉得麦克·道格会在乎吗?”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缓缓开口。他是党內温和派的领袖,名叫埃德温·布莱尔,曾经当过两任州议员。 “现在的问题不是刺客的行为和我们有没有关係,而是麦克·道格想让我们有什么关係。” 房间里安静下来。 布莱尔环视四周,继续道:“麦克·道格刚刚接任州长,位置不稳。 因为位置不稳,他就需要民心,需要支持,需要一个靶子让所有人团结起来。而我们,就是那个靶子!” “那怎么办?”有人问。 “两个办法。”布莱尔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配合调查,交出所有和威尔逊有过接触的人,切割乾净,证明这不是党的行为。” “那不就是让我们出卖自己人吗?”那个瘦削的中年人皱眉道。 布莱尔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继续说:“第二,强硬到底,號召所有支持者反抗。 只承认那是刺客的个人行为,其余的一切都指控为民主党的阴谋,是栽赃陷害,是麦克·道格为了夺权不择手段。” 房间里响起一片议论声。 “选哪个?”有人问。 所有人都看向詹森。 詹森沉默了很久。 “我建议选第一个。”他终於开口,“配合调查,切割乾净。我们经不起一场內战。” “我不同意!” 瘦削中年人拍了拍桌子,沉声道:“配合什么?让他们把我们的人一个个抓进监狱?让他们把我们打成凶手同党?” “安德森!” 布莱尔忍不住直呼其名,连先生二字都没加。“这样的行为,只会让两党更加撕裂,难道你真想闹到两边开战吗?” “开战怎么了?” 安德森冷笑一声,道:“你知道堪萨斯吗?那里的自由州派和奴隶制派打了多久了?他们怕了吗?没有! 因为他们知道,有些事只能用子弹解决!” 布莱尔的脸色顿时一变,低吼道:“堪萨斯?你拿堪萨斯比?那里死了多少人?你想让加州也变成那样?” “如果必要的话,是。” “上帝啊,你疯了!” “我没疯!” 安德森的声音越来越高,接近咆哮:“是你、你们太懦弱了! 你知道道格那个杂种怎么说的吗?参加过同一场集会的一起抓,在同一个地方待过的一起抓”” “先生们,你们还没看清吗?他们不是要抓凶手,他们是要把美国党彻底剷除! 我们要是不反抗,就等著被一个个送进监狱,再以各种罪名绞死吧!” 两边爭吵的越来越激烈,声音几乎可以掀翻屋顶。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从门外衝进来。 “詹森先生,不好了!” 年轻人脸色发白,声音也有些发颤。 “南加州那边————洛杉磯、圣贝纳迪诺等几个县宣布,要为比格勒先生报仇,正在组织民兵,说要北上!” 房间里一片譁然。 “什么?” “他们疯了吗?” “民主党是要掀起內战吗?!” 一眾美国党人的脸色变得惨白。 安德森猛地站起来,眼睛里的光芒更加狂热:“你们看到了吗?他们已经动手了!现在你们还说要切割?还说要配合调查?” 布莱尔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詹森站起身,目光扫视著屋內的每一个美国党人,声音沙哑而低沉。 “通知所有的、我们的支持者,准备好武器吧。” “詹森!”布莱尔失声道,“我们当真要开启內战?” 詹森看著他,目光里满是疲惫。 “我没有选择,”他说,“你也没有。” 南加州各县的组织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洛杉磯、圣贝纳迪诺、圣迭戈、圣芭芭拉、圣华金德———— 十几个县的民主党支持者们自发组织起来,在广场上集会,表达著怒火。 不过数天时间,南加州就组织起了数百人的民兵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北进发o 每经过一个城市,他们就要捣毁美国党的集会场所,抓住加入美国党的议员和官僚,把他们投入监狱。 麦克·道格坐在州长办公室里,一份接一份地签署命令。 他下令全州的治安官及民兵要维持好城市的秩序,但所有人都知道,“维持秩序”的深层含义是帮民主党,打美国党。 很快,南下的美国党民兵和北上的民主党民兵,在旧金山以南三十英里的地方相遇了。 那是一片开阔的谷地,两侧是低矮的山丘,中间有一条乾涸的河床。 双方隔著几百米的距离对峙著。 民主党民兵大约有六百人,美国党民兵数量则是在八百人上下。 在遭遇的一瞬间,两边的民兵就开始从行军队列演变成战斗横队。 军乐队开始演奏,鼓手敲响了急促的节奏,笛手吹起了扬基歌的旋律。 两支军队迅速装弹,然后开始前进。 士兵们紧握著手中的步枪,有人走得太快,被指挥官低声喝骂著退回原位; 有人走得太慢,被身后的人推搡著向前。 几百米的距离在一步一步中缩短。 四百米。 三百米。 两百米。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音乐声一起在响,恐怖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两边的指挥官都在紧张地计算著距离。 按照排队枪毙战术的惯例,两军通常在一百米左右开火。那是燧发枪的有效射程,也是命中率最高的距离。 特別勇猛的部队,比如英国威灵顿公爵指挥的老兵,敢等到七十五米再齐射。 一百五十米。 一百二十米。 一百米! “halt!”两边几乎同时响起了命令。 队伍停了下来。 “presentarms!”指挥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一阵哗啦啦的声响,几百支步枪同时举起,指向对面的敌人。 “fire!“ 命令下达的瞬间,两边的枪声几乎同时炸响。 浓烈的硝烟从两边的阵地上腾起,像一团白色的云雾,瞬间遮蔽了双方的视线。 哀嚎声和军乐的声音混合在一起,第一排活下来的民兵迅速后退装弹,让出位置给第二排。 “fire!”又是一声令下。 第二排队伍的齐射再次炸响。 哀嚎声更加浓烈,鼓声和笛声都掩盖不住。 加州的第一次內战,就这样开始了。 “我靠,死了个州长,居然就直接开启內战了吗?” 唐人街,远芳楼。 曾泰靠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捏著一份报纸,嘖嘖称奇。 报纸上的標题简单又直接:《又一个堪萨斯:数百人丧生,加州陷入內战》。 他只是想挑拨两党继续斗下去而已,现在倒好,政见不合直接变成物理消灭了。 “这帮美国人的脾气也是够大的。” 基里曼坐在茶案的另一侧,正不紧不慢地彻著茶。 紫砂壶嘴腾起裊裊的白汽,茶叶在热水中舒展,散发出清苦的香气。 他缓缓道:“虽然听起来有些惊奇,但仔细一想倒也正常。” “南加州和北加州本就因为蓄奴、税收、土地分配等问题吵得不可开交,有爭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南边的大农场主需要更多的奴隶劳动,北边的自由民和工厂主反对奴隶制扩张; 北边要求提高关税保护本地工业,南边依赖出口农產品到他国,恨不得关税降到零。 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暴怒中的民主党成员做出这事不稀奇。” 曾泰接过茶水,缓缓品了一口。 他咂了咂嘴,道:“我原本以为,民主党的高层会拦一拦之类的。毕竟是大党,总该有几个明白人,知道打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基里曼摇了摇头,道:“继任州长位置的副州长急於巩固自己的权力,乐於推波助澜。” “还有什么比一场战爭更能让一个政客迅速树立威望的呢?他是胜利者,就是加州民主党的救星;他是失败者,反正失败的也不会是他一个人。” “至於美国党那边,占大多数的激进派也不想举手投降。现在民主党先动了手,他们正好顺水推舟。” 曾泰將茶杯放下,道:“先让他们打著吧,打的越激烈越好。” “死的白皮越多,华人移民这片土地就会更容易。” 他看向另一侧的何西阿,问道:“何西阿,你们调查完了没?准备先对哪一家下手?” 何西阿道:“目標已经確定了,是北极星矿业公司。” “公司总部在旧金山,在內华达山脉东麓拥有三个大型金矿。 根据披露的財报,北极星每月的黄金產量加起来足足有五万盎司,最少的月份產量也有四万盎司,是加州最富的矿业公司了。 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这家公司的身后,有英国人的影子。” 第67章 黄金大劫案 第67章 黄金大劫案 旧金山。 蒙哥马利街。 北极星矿业公司总部。 这是一栋三层建筑,通体以砖石结构砌造。其中的门面,更是用纯白的大理石造的,配上巨大的彩色玻璃和华美的浮雕,显得十分华丽。 矿业公司的老板以西结·弗格森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的沙发上,表情放鬆。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有人道:“boss,金矿那边来电报了。” 为了保证消息畅通,弗格森花了大价钱从旧金山拉了三条电缆去矿区。 一旦矿区有什么紧急情况,有线电报一发,他这边就能立刻派人支援。 平日里运送补给、押运黄金,也会提前通过电报进行沟通,约定好时间及路线。 “等一会。” 弗格森拍了拍桌子,很快,他身前办公桌的桌下,一个跪伏著的金髮女郎就爬了出来。 女郎穿著紧身胸衣撑起的及地长裙,头髮盘起。 他拍了拍女郎的屁股,示意她先去办公室旁边的房间等著。 女郎小步快走,通过小门去了房间里面。弗格森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仪容后,沉声道:“进!” 一位穿著翻领白衬衫的青年走了进来,將手中的电报递给了弗格森:“boss,金矿那边来电报,说这个月的黄金收穫已经开始装车,计划三天后出发。” 弗格森接过电报,看著上面的內容思索了一会后,缓缓道:“回电报给金矿,但鑑於最近紧的局势,公司这边会增派人手过去押运,这些天让他们提高警戒。” “对了,你安排下去,过去的车队多带些弹药火药等物资,给矿区补充一下。” 青年愣了一下,道:“boss,这些物资上个月才补充过一次。” 弗格森不耐道:“我知道,但你也要考虑到最近的局势。 南加州和北加州开战,弹药、火药等物资肯定会大幅涨价,你不趁现在价格还便宜的时候多买一些,难道要等到贵了再买吗?” “虽然老子是挖金矿的,钱確实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没错,但他妈的也不能不把钱当钱啊!” 青年连连点头称是,將要求记下。 “至於增派的人员选择————” 弗格森想了想,问道:“最近公司是不是新来了一批枪法很好的牛仔?” 青年点了点头,道:“没错boss,要將他们都放进车队里吗?” 弗格森闻言却摇了摇头,道:“还不知道忠诚度怎么样呢,万一他们都是別人派过来的探子呢?” “选几个编入就行了,再严禁他们单独外出,这样就算有问题,也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行了,就这么多,你去做吧。” 青年將一切记好,迅速出了门。 弗格森则是起身,从小门进了办公室旁边的房间。 很快,god、jesus、ohyes等极乐之声就在房间內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码头区。 范德林德帮的眾多好手聚集在了此处的一家酒馆內。 酒馆是死士同僚开的,因此完全不用担心无关人员闯入。 约翰拿起一杯朗姆酒一饮而尽,擦了擦嘴后,问道:“所以,我们是要劫他们运金的车队?” “当然————” 吧檯前的达奇拖长了音调,“不是!” 他看著一脸惊愕的约翰,笑道:“约翰,动动你的脑子。如果我们要劫车队,我们现在应该在內华达山脉,而不是在这里。” 一旁的亚瑟耸了耸肩,道:“饶了约翰吧,你不能强行要求他拥有一个他没有的东西“” 。 约翰没好气道:“fuckyou,亚瑟。” “fuck you too。”亚瑟嘿嘿一笑。 达奇拿了一瓶威士忌出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后,揭晓了答案:“我们要劫的,是他们的船队!” “劫船队?” 坐在后面桌子旁的大叔挑了挑眉,“这难度可比劫车队要大多了。” “但收益也会翻上许多倍。” 达奇微微一笑,道:“每年这个时候,北极星矿业公司会把挖出来的绝大部分黄金装上船只,运往英国。 那是二十多万盎司的黄金,重达八吨,只要我们得手,吾主担忧的现金流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亚瑟道:“所以现在的问题只有一个,我们要怎么混上船?” “混上船这个方法行不通了。” 荒野大鏢客的群组里,何西阿忽然发言。 他站在市警察局的档案室里,取出一卷落满了灰尘的文件。 他一边翻阅著里面的內容,一边道:“自从去年发生的扬基刃”號事件过后,北极星矿业公司便著重注意防范这一方面。” “从船长到船员,甚至连船都都是这公司自己的,想混上去基本不可能。” “扬基刃”號事件,是发生在去年的一起黄金抢劫案。 当时这艘船运送著价值三百万美元的黄金,提前得到消息的劫匪混上了船后,买通了这艘船上的船员。 在船只航行到加州南部海岸线附近时,故意让船只偏离航线,撞上了礁石。 船只搁浅后,现场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中。 不少乘客惊慌失措,只想著求生。而劫匪则趁此机会,以“帮助转移”为名,带著船上的黄金和乘客的贵重物品,乘坐救生艇在混乱中消失了。 “混上去?谁说我们要混的?” 达奇喝了两口杯中的威士忌,道:“各位,別忘了,我们在海关是有人的。” “船只出港前,借著检查货物的名义,我们直接就能光明正大地登船。” “到时候再配合那几位成功应聘了水手和护卫职位的同僚,拿下整艘船易如反掌。” 一边说著,达奇从身上取出一张图来,那是他们要抢劫的那艘船的资料。 “百合花號,双枪帆船,载重量八百吨。水手八十人,配备二十二门炮,是英国海军退役的六级舰。” “八百吨二十二门炮?火力够猛的啊。”约翰咂舌。 亚瑟道:“退役军舰,有这个火力很正常,不过他们是没有开火的机会了。” 一周后。 码头区,海关办公室。 达奇穿著一身笔挺的海关官员制服,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口。 制服是今天刚从仓库里拿出来的,走的全是正规手续。 “怎么样?”他转身问亚瑟。 亚瑟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像个正经人了。” “我本来就是正经人。” 达奇挑了挑眉,从桌上拿起一块银质徽章別在胸前。那是海关检查官的身份標识,做工精细,上面的编號清晰可见。 约翰也从里屋走出来,同样穿著一身制服。 他一边走一边扯著领口,满脸的不自在:“这玩意儿勒得我有点喘不过气,就没有更大一码的吗?” “忍著吧。” 大叔跟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叠文件。“或者约翰你也可以选择不繫上,反正你那凶悍的模样也不像什么好人。” 达奇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工们扛著货物穿梭,几艘船正在装卸。 更远处他们特意安排的泊位上,一艘双桅帆船静静停靠著,桅杆高耸,船身修长,黑色的炮门整齐排列。 正是百合花號。 大叔翻了翻手中的文件,道:“百合花號今天下午三点离港。货物清单已经提交过来了,我们有充足的时间上船检查。” “船上的內应呢?” “三个。一个在轮机舱,一个在甲板,还有一个你们猜是谁?” “谁?” “大副。” 达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这就有意思了。” 他放下窗帘,转身看向房间里的人。 亚瑟、约翰、大叔,还有另外七个扮成海关检查员的死士,十一人。 加上船上的三个內应,一共十四个人。 “十四打八十,优势在我!” “真的有优势吗?”大叔吐槽。 “开个玩笑,等船上的人被我们吸引住注意力,其余在附近偽装海关成员的同伴会赶过来的。” 达奇耸了耸肩,道:“上船之后,按照计划行事。 大副会带我们进船舱检查,轮机舱的人负责製造动静,甲板上的人负责接应。记住,我们动手的信號是大副的菸斗落地。” “出发。” 下午两点整,码头。 百合花號的舷梯上,几个水手正在做最后的出航准备。 船长站在船艉楼,举著望远镜眺望海面。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满脸风霜,眼神锐利,在皇家海军服役了三十年,退役后被弗格森高薪聘来指挥这艘船。 “船长,”大副走过来,“海关的人来了。 船长放下望远镜,看向码头。 一队穿著制服的人正沿著舷梯走上来,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步伐稳健,气质干练。 “检查货物?”船长皱了皱眉,“弗格森先生不是说和海关打好招呼了,不查我们的吗?” 船上可是带了不少走私的货物,要是被查出来就有点麻烦了。 “说是临时抽查。” 大副耸了耸肩,道:“最近局势紧张,您也知道。两边都打起来了,海关那边估计也怕出乱子。” 船长嘖了一声,道:“让水手去把我们的货放到最底层,希望別被查出来吧。” 很快,海关的工作人员便踏上了甲板。 达奇向船长点了点头:“下午好,船长先生。我是海关检查员塔西佗,奉命对百合花號进行离港前抽查。打扰了。” 船长回了一礼,虽然有些不耐烦,但按规矩办事:“请便。需要我派人陪同吗?” “大副先生陪同即可。”达奇微笑道,“我们儘量不耽误您的出航时间。” 船长挥了挥手,示意大副带路。 达奇带著人跟著大副向船舱走去。 船舱里光线昏暗,空气潮湿。 大副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这边是货舱,黄金都在这里。” 他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木箱。每个箱子上都打著北极星公司的火漆印。 达奇走进去,装模作样地检查了几箱,点了点头:“没问题。” 就在这时,船舱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 附近的几个水手被声音吸引,朝著船舱深处走去。 “什么声音?”达奇问。 大副皱了皱眉:“可能是轮机舱那边。最近机器有些问题,老出毛病。” “检查员先生,没问题的话就和我回去见船长吧。” 他转身向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菸斗,叼在嘴里,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他手一松。 菸斗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达奇动了。 藏在制服下面的左轮手枪眨眼睛便被抽出,对准门口的两个水手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声枪响,两个水手甚至没来得及转头,就倒在了血泊中。 与此同时,亚瑟、约翰、大叔,以及其他七个死士也从制服下抽出左轮,开始对著水手们开火。 “敌袭——!” 一个水手刚喊出声,就被亚瑟一枪毙命。 另一个靠得近的水手抓起旁边的木棍,还没来得及挥出,就被约翰一枪打穿了脑袋。 船舱里乱成一团。 三分钟后,船舱里只剩下尸体和鲜血。 “走,上去!”达奇喊道。 他们衝出船舱,沿著楼梯向甲板衝去。 甲板上,船长已经听到了枪声。他拔出左轮手枪,对著衝上来的达奇扣动扳机。 “砰!” 子弹擦著达奇的耳朵飞过,打在他身后的舱壁上。 达奇没有停下,一边冲一边开枪,子弹击中船长的肩膀,让他踉蹌了一步。 与此同时,达奇身后的亚瑟瞄准船长的胸口就是一枪。 船长瞪大眼睛,嘴唇动了动,隨即摔倒在地上,不动了。 甲板上的水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 但在海上闯荡十几年的凶悍让他们毫不犹豫地就开始拔枪对射。 但隨著码头处衝来的海关成员越来越多,他们很快就被全部拿下。 十五分钟后,百合花號彻底落入达奇手中。 达奇站在船,看著甲板上被捆成一串的二十几个俘虏。 其余的不是件事不妙跳海逃跑,就是直接死在了枪下。 “清点人数。” 亚瑟道:“我们死了两个,伤了三个。水手死了四十几个,跳海跑了十几个,剩下的全在这儿。” 达奇点了点头。 “起航吧。趁码头上还没反应过来,把船开出港。” 大副点了点头,跑向舵轮。 百合花號缓缓离港,驶向开阔的太平洋。 第68章 回援的军队 第68章 回援的军队 一个小时后,北极星矿业公司总部。 弗格森正坐在办公室里,享受著又一天的悠閒时光。 他抽著哈瓦那雪茄,手里拿著一份报纸,漫不经心地翻著。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不等他说请进,那个穿翻领白衬衫的青年便撞开门冲了进来。他脸色惨白,满头大汗,活像是撞了鬼一样。 “boss,不好了!百合花號————百合花號被劫了!” 弗格森瞪大双眼,瞬间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里的雪茄都掉到了地上,把地毯烫出了一个印子。 “什么?怎么可能?” “二十多门炮,八十名经验丰富的水手,谁能劫我们的船?谁敢劫我们的船? ” 青年声音颤抖著,道:“有水手逃回来报信,说那帮匪徒假装成了海关上船检查,加上队伍里有內奸,他们没有防备之下,一部分人直接就死在了枪下。” 弗格森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那可是二十多万盎司黄金。 足足八吨。 整整八吨。 按今天的市价,值五百三十七万美元,一百零七万英镑。 足够买下一艘拥有上百门火炮的一级风帆战列舰,还能剩下一笔钱在伦敦买幢宅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办公室踱步了好几圈后,他咬著牙道。 “派人去伦敦,去找我的叔叔。告诉他,他的黄金被人抢了。用最快的船,用最快的马,一天都不要耽搁。” 他一字一句地道:“同时,去问责海关。 劫匪穿著他们的制服,拿著他们的徽章,这他妈的是他们的失职! 告诉那个叫马斯克的税务官,北极星矿业公司要求海关赔偿全部损失。少一个子儿,我就把官司打到联邦最高法院,打到白宫,打到国会山!” “最后,去联繫平克顿,联繫所有能找得到的私家侦探和保安公司。 让他们来旧金山给我找到那群杂种的线索,我要让那群敢抢我黄金的杂碎付出血的代价!” 青年连连点头,转身衝出门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弗格森一个人。 他看著窗外的天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管你是谁,你会后悔的。我以弗格森家族的名义发誓,你会后悔的。” 与此同时,太平洋上。 百合花號正全速航行。 达奇站在船,看著越来越远的旧金山海岸线,嘴角微微上扬。 船舱內,木箱被一个个撬开,撬棍与木板分离的吱呀声此起彼伏。 金灿灿的金属在煤油灯的照射下,反射耀眼的光芒。 约翰蹲在箱子旁,伸手摸了摸那些金条:“几十个箱子啊,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黄金————” “清点完了,二十七箱黄金,每箱重量都在三百公斤上下。” 亚瑟从船舱深处走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黄金到手,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一旁的大叔道:“达奇说了,船先开去马雷岛,在那边改头换面一番后再开出来。” “正好那边造穹甲巡洋舰也需要钱,这些黄金刚好用得上。” 与此同时,旧金山。 海关管理处內,气氛紧张。 海关税务官约瑟夫·马斯克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 他面前站著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检察官、仓库部、行政部————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匪徒穿著我们的制服,別著我们的徽章,大摇大摆地上了百合花號? 为什么没有人去盘问那些陌生面孔的身份?” 马斯克的声音嘶哑,显然是气急败坏了。 没有人说话。 马斯克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冷笑道:“不说话?你们以为不说话就能逃避责任了?” “那些劫匪穿著我们的衣服,顶著我们的名义,抢走了价值五百多万美元的黄金! 北极星矿业公司的人刚刚来过了,说要我们赔偿全部损失,哪怕把官司打到联邦法院也在所不惜!”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咆哮道:“五百多万美元,就是把这座大楼卖了,把你我身上的每一个零件也拆开卖掉都赔不起!” 一个年轻些的检查官不满地撇撇嘴:“长官,那些制服是从仓库出去的,和我手底下那些干活的检查员有什么关係?” “而且每天进出港口的人这么多,大伙的心思全在干活上,谁他娘的能想到会有人胆大包天到假扮海关?” 他的目光飘向角落里一个中年男人,指著那人道:“况且,紕漏全是仓库部出的,就算要找麻烦,也该找仓库部的麻烦才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中年男人。 那个中年男人叫理察·布朗,是仓库管理员的头儿。此刻他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汗珠。 “布朗先生,”马斯克道,“请你来解释一下吧。” 布朗咽了口唾沫:“马斯克先生,您听我解释。 仓库的钥匙一直在我手里,每天进出都有记录。我查过了,那些制服確实出库了,但手续是齐全的,有签字,有日期————” “谁的签字?”马斯克打断他。 布朗的手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是詹森的。托马斯·詹森,可他从前天开始就没来上班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 马斯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也就是说,你手下的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偽造了出库手续,把十一套制服交给了一群劫匪。 然后他跑了,到今天为止已经跑了两天,然后你现在才告诉我?” 布朗低著头,不敢说话。 “找,那个叫詹森的杂种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马斯克一字一句道:“让警察去码头,去车站,去所有他能跑掉的地方。 就算他钻进老鼠洞里,也要把他揪出来!” 旧金山城外,马车驛站。 托马斯·詹森带著帽子低著头,面巾遮蔽住了大部分的面庞,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他今年三十二岁,在海关仓库干了五年,一直是个老实本分的小职员。 每个月的薪水勉强够活,喜欢喝酒喜欢赌博,但从没出过大错。 直到一个月前。 那天他手气不好,在赌场输了二十美元,去酒馆借酒消愁,然后就遇到一个自称史密斯的男人。 那男人请他喝了一杯,聊了几句,然后问他想不想赚点外快。 很简单的事,就是帮忙留意一下仓库里的物资,偶尔透露一点信息。 一次五美元。 他答应了。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 给的钱越来越多,他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不再是留意,而是偷偷贩卖仓库里被扣押的走私物品。 三天前,史密斯告诉他,需要他帮忙办一件大事,价格一千美元。 在那一千美元的诱惑下,他把十一套制服弄出了仓库。 那天晚上他在酒馆喝了个烂醉,用史密斯给的钱在赌场爽玩了两天。 然后他看到了报纸。 百合花號被劫,五百多万美元的黄金失踪,劫匪穿著海关的制服。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 “没问题的,没问题的,加州呆不下去了,那就北上俄勒冈,或者往东边的犹他去,盐湖城的摩门教徒可不多管閒事。” 詹森在心中安慰著自己,焦急地等待著驛站马车的到来。 只要上了车,他就能逃出生天,就算海关的那群人想找自己,也再也找不到了。 身后不远处响起了马蹄声和车轮声。 詹森努力让自己保持平稳,转身准备上车。 然后他的动作就凝固住了。 他看到了三个带著警徽的男人骑著马跟在马车的旁边。 詹森的心臟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转身就要走。 这个动作瞬间吸引了不远处三名警察的注意。 而詹森压低帽子戴著面巾的样子更是让他们警惕了起来。 “那位戴围巾的先生,”一个警察喊起来,“请留步!” 詹森拔腿就跑。 可人的腿怎么可能跑得过马的腿? 马蹄声从身后追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根绳索从头顶落下来,套住他的肩膀,猛地收紧。巨大的力量把他拽倒在地。 俄勒冈。 罗格河峡谷。 美军第一龙骑兵团的九百人已经堵死了峡谷的每一个出口。 炮连四门m1841型6磅青铜滑膛炮和两门m1841型12磅榴弹炮,正对著峡谷內的印第安部落营地持续不断地开火。 霰弹越过数百码的距离,呼啸著扫过营地內的简易工事。 那些用木头和兽皮搭建的简易棚屋在炮火中支离破碎,碎片四处飞溅。 躲在掩体后面的印第安战士在听到炮声的第一时间就趴在了地上,但仍有不少倒霉蛋被四散的霰弹击中,掀起一片血雾。 骑兵团的指挥官用单筒望远镜看著战况,开始下令:“让第一连的人上。 告诉史密斯那个白痴,炮连已经替他將大部分红皮杂种都压制住了。再攻不下来,他就下地狱去吧!” 指挥官身旁的传令兵敬了个礼,翻身上马,带著命令直奔第一连的所在。 峡谷內的战爭已经持续了三天,这个部落有近两千人,其中战士六七百,在美军的进攻下节节败退,退到峡谷最深处。 他们已经弹尽粮绝,妇孺的哭声隔著几百码都能听见。 收到命令的第一连在连长史密斯的带领下,开始衝锋。 他们挥舞著马刀,冲入了营地之中,撕扯著印第安人的阵型。 指挥官继续下令:“速度太慢了,让第二连、第三连的人也上。” 第二连、第三连的骑兵也相继冲了过去,砍倒每一个还在反抗的印第安人。 终於,那些印第安人再也承受不住伤亡,开始投降。 七天后,俄勒冈城。 作为俄勒冈地区第一个建市的城市,虽然人数不多,但这里还是有几分繁华气象的。 约翰·埃利斯·伍尔准將坐在军营办公室里,看著从加州传过来的最新消息,眉头紧皱。 “加州印第安部落暴乱,斯托克顿被焚,死伤惨重————” 他揉了揉眉心,嘆了一声。“上帝啊,希望只有这么一个坏消息吧。西部的印第安人暴乱已经够多了。” 旁边的一个参谋凑过来,低声道:“长官,要派军队回援吗?” 伍尔准將点了点头,道:“这种情况肯定是得派兵回援的,但我还没想好,要派谁、派多少人回去。”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巨幅地图前。手指从俄勒冈一路划到加州,最后点在旧金山的位置上。 “加州是美国在西海岸的核心,如果加州彻底乱了,整个西海岸都会出问题英国人还在北边的加拿大虎视眈眈,俄国人在阿拉斯加也不消停,必须儘快平定暴乱。” “消息里面说,参与暴乱的印第安人遍布南加州。而且,那个焚烧斯托克顿的印第安部落用的武器不对劲。 金属定装弹,高射速,这是正规军才有的装备,一定有势力在背后支持他们o 这种情况,回援的人数少了肯定是没有用的。” 参谋想了想,建议道:“长官,我建议派遣龙骑兵第一团和第二团回加州。 这两个团在西南方向的战事已经结束,短时间內,那群印第安人没有闹事的能力了。 休整两天补充弹药后,便可以立刻开拔,登船回加州。” 伍尔的手指敲著桌面,道:“可东北边的蓝山,那里的印第安暴乱————” 参谋道:“我们还有第三团以及俄勒冈本地的志愿民兵师,只要稳扎稳打,最多也就是平定暴乱的时间再延长数个月罢了。” 伍尔深吸一口气,道:“传令第一龙骑兵团和第二龙骑兵团,两天之內完成集结。三天后,登船南下。” 三天后,俄勒冈城码头。 一千八百名士兵排著队列,依次登上停泊在港口的二十多艘运输船。 他们会顺著威拉米特河一路北流,直至匯入哥伦比亚河之后,两个团的士兵会在入海口处的阿斯托里亚换乘大型远洋船舶,赶往加州。 第一龙骑兵团,九百人。第二龙骑兵团,九百人。 两团合计一千八百人,拥有十四门火炮,足够平定任何一场印第安人发起的暴乱。 至少,他希望如此。 一个军官走过来敬礼:“长官,第一团登船完毕,第二团正在进行登船。预计下午四点全部登船完毕,五点可以起航。” 伍尔点了点头。 “航程多久?” “顺风顺水的话,四天左右。如果遇到风暴,可能要一周。”军官回答,“不过这个季节,北太平洋应该还算平静。” “四天,”伍尔喃喃道,“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 第69章 內华达 第69章 內华达 內华达。 在1855年的如今,这里尚未建州,是犹他准州的的一部分。 要到1861年,由於人口增长和支持联邦政府的战略需要,这里才从犹他准州中分离出来,独立建州。 “真他妈的冷啊。” 名为景德的汉人死士带著马队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寒风刀子似的割过来,吹得脸庞生疼。 马队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內华达山脉的山脊线上,海拔两千八百米。 在这里,就连天性挺直的松柏都因为强风、低温和大雪,而长成低矮、扭曲、甚至匍匐的形態。 “景德,马受不住了,得找个避风的地方休息。”身后的马队里,有死士大喊。 他身旁的马匹鼻孔张得老大,呼吸像拉风箱,汗水止不住地流出,被冷风一刮就成了冰。 马队里,有十几匹马都出现了类似的症状,显然都是体力快到极限了。 景德皱了皱眉,大喊道:“我们现在在卡森山口,这鬼地方他妈的全年大风,石头都给吹飞了,上哪找避风的地方?” “把马身上的东西都卸下来,每人帮忙背一些。” “还有几十米就越过去了,到了內华达那边就是一路下坡,我们到那里再找个地方休息!” 一行人將每匹马背上的一百多公斤重的货物卸下,各自分了分,隨后继续前进。 翻越山口,在一处避风点休息了一个小时后,马队继续向下,很快便正式踏入了內华达的地界。 一片荒漠映入眾人眼帘。 除去背后被白雪覆盖的山麓,一切都是灰扑扑的。树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山艾树丛和肉叶刺藜。 路边隨处可见动物的尸骨,牛、马、骡、羊,甚至还有人的。 下山的道路极为险峻,积雪、悬崖、陡峭的山路,马队一行人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从两千八百米下降到了一千米左右。 也就是在这时,群山的阴影中,一片山谷终於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那是与荒漠截然不同的景象。 大片绿色的草地,河水从山谷中流出,直奔山脚。 “这应该就是卡森山谷了?” 景德掏出出发前主公塞给他们的地图,对比了一下。“有河流有草地,应该是这个没错了。” “谷里面肯定有人,进去问一问不就行了。” 景德身后的死士一马当先,牵著马朝著山谷处出发。 又走了半个小时,马队进入到了山谷之中。 谷內,围绕著河流,已经建造起了许多建筑。住宅、商店、酒馆、牧场、锯木厂———— 街道上人来人往,牲畜嘶鸣,赫然是一个拥有数百人口的小镇。 “先生,请问这里是卡森山谷吗?”一名死士用英语问一位经过的白人牛仔。 白人牛仔听到询问,扭头看向了景德他们,隨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上帝啊,怎么会来这么多清虫?” 他嫌恶地啐了一口,马鞭抽了抽身下马匹的屁股,直接朝著镇子里面去了。 那死士表情一僵,隨即被气笑了:“好好好,他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 “行了行了。” 景德叫住想要追上去的死士,道:“先找个地方安顿一下,赶路赶了这么久人困马乏的,休息好了再和这群白皮计较。” 摩门车站。 这是这座位於卡森河谷內小镇的名字。 镇如其名,是由摩门教徒所创建,用来为摩门教的移民们提供补给。 镇子最中间的白色房屋內,小镇的镇长,同时也是摩门教的在这里的领袖,奥森·海德正在和教徒们商议事情。 “各位弟兄,事態已经十分严重了。” 海德环视房间里的十几个摩门教徒,语气严肃。 “今年的县选举,十个职位没有一个是由我们的弟兄担任的,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徵兆。” “海德弟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坐在他附近的一位摩门教徒嘆气道:“源源不断地迷失的羔羊从世界各地赶来,我们传教的速度又怎么可能赶得上他人搬来的速度呢?” 海德缓缓道:“我会传讯给杨百翰先生,让他派两百户家庭来这边。 这里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我们必须牢牢掌控住这里才行。” 忽然,门口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有人在门外道:“奥森·海德先生,您在家吗?。” 海德示意离门近的教徒前去开门,很快,一个青年牛仔就进了门,来到了眾人身前。 “先生们,下午好。” 青年牛仔脱帽致意,隨即道:“海德先生,镇子外来了一群清虫,在那边安营扎寨,我建议您去管管,” 海德愣了一下:“清国人?来做什么?” “不知道。只知道有二三十人的样子,牵著马,驮著不少货物。” 房间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清国人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有人问,“从加州到这里可不轻鬆。” “谁知道呢?” 海德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静。 他沉思了几秒,缓缓道:“不管他们来做什么,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让弟兄们盯著点,如果那群清虫只是路过,补给一下就离开,那就算了。” 他顿了顿,语气不善。“但如果那群清虫另有所图,那就让他们知道,卡森山谷不是谁都能来的地方!” 几个教徒点了点头,起身出门。 马队在镇子东边找了块空地,开始卸货扎营。 帐篷支了起来,点起篝火,马匹被牵到河边饮水餵料。几个人从货箱里拿出乾粮和咸肉,就著河水简单煮了一锅热汤。 刚坐下没吃几口,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十几个白人骑著马衝过来,为首的正是刚才那个牛仔。他身后还跟著几个同样骑马的同伴,手里都拿著枪。 “嘿,清虫!” 那牛仔用马鞭指著景德他们,满脸不耐烦,“谁允许你们在这里扎营的?” 景德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这块地空著,我们只是临时歇脚,明天就走。” “空著也不是给你们用的。” 牛仔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这是我们的地盘,你们这些黄皮猴子没资格待。现在,收拾东西,滚!” 他身后的几个同伴也跟著下马,满脸凶相地围过来,手里的枪有意无意地晃著。 景德扫了一眼他们的人数。 十一个白人,都带著左轮,有两人还背著步枪。 “怎么?不服气?” 牛仔走到景德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清虫,老子说话你没听见?” 话没说完,景德动了。 他左手猛地抓住那根戳过来的手指,狠狠向外一掰!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景德右手同时从腰间抽出猎刀,一刀捅进牛仔的小腹,向上狠狠一挑。 “呃啊!!!” 牛仔的惨叫声刚出口,景德已经抽刀。 牛仔瞪大眼睛,腹腔里的內臟顺著伤口滑了出来。鲜血喷涌而出,他悲鸣著,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 “你们找死!” 剩下的十个白人愣了一瞬,然后同时反应过来,就要开枪杀人。 但他们慢了。 老早就盯著他们的死士们瞬间开枪,枪声炸开,白人们连枪都来不及开,就全部毙命。 景德甩了甩刀上的血,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妈的,本来想好好说话。” 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抬头看向镇子方向,眼中闪过暴戾之色。 “既然都响枪了,別他妈坐著了,进镇子,宰了所有的白皮再说!” 话音刚落,镇子方向果然传来一阵喧譁声。 几十个被枪声惊动的白人拿著枪从街道里涌出来,朝这边衝来。 “准备。”景德沉声道。 二十四个人迅速散开,步枪上膛,左轮待发。 那群白人衝到离营地几十米的地方停住了,看见地上的尸体,顿时爆发出愤怒的吼叫。 “是他们开枪杀的人!!” “杀了这些清虫!” “开枪!” 枪声再度炸开。 子弹从四面八方飞来,打在帐篷上、马车上、石头上,溅起一片碎屑。 死士们趴在石头的后面,冷静地瞄准、射击。 一个白人刚举起枪,就被一枪打中额头,仰面栽倒。 另一个白人冲的太快,被两发子弹同时击中,惨叫声都没发出就没了性命。 但白人人多,源源不断地从镇子里涌出来。枪声越来越密,子弹越来越急。 “景德,这样打下去不行!”一个死士喊道,“这里掩体太少,他们人又太多,一旦被围住我们就死定了!” 景德咬了咬牙,从掩体后探出身,一连开了三枪,撂倒两个白人。 “边打边撤,往有树木的地方撤!” 二十四个人开始交替掩护,一边射击一边远处的树林移动。 镇子里涌出的白人紧紧咬住不放,子弹追著他们的脚跟打。 一个死士刚站起身,就被一颗子弹击中肩膀,闷哼一声栽倒。旁边的同伴立刻扑过去,把他拖到石头后面。 “有人中弹了!” “妈的!” 景德红著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圆柱状的物体,將下面的拉环用力拉出后迅速丟了过去。 掉落在白人人堆里的圆柱状物体发出了噝噝声,同时还有白烟冒出。 “这是什么玩意?”有白人好奇地问道。 轰! 回答他的是一声巨响,圆柱状物体附近的白人瞬间被炸倒,离得近的直接死去,侥倖没死的则躺在地上哀嚎。 景德又掏出一个,拉出拉环后往另一边扔了过去。 轰! 另一边的白人们也被炸得人仰马翻。 “不是景德,你哪来的手榴弹?军工组的那群傢伙不是说还在研製中吗?”有死士瞪大眼睛。 “我以帮他们进行实战检验的名义,要过来了几枚。” 景德咧嘴一笑,道:“继续往树林撤,我们和他们慢慢玩!” 就在这时,镇子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更密集的枪声。不是朝他们打的,是朝別处。 白人本来就被手榴弹炸的不敢靠近,忽然听到背后传来枪声,攻势更是缓了下来。 景德也愣住了。 他看见镇子东边,另一队人马正从山坡上衝下来,一边冲一边朝白人开枪。 为首的是一个精瘦的汉子,骑在马上,左右开弓,弹无虚发。 “是咱们的人!”一个死士惊喜地喊道,“是元光他们的队伍!” 先前主公派了两队人进內华达,一队从唐人街出发,一队从海岸山脉的金矿出发。 因为相隔两天路程,他们就没等对面,选择先行穿过內华达山脉。 现在,他们赶到了。 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白人们被前后夹击,顿时乱了阵脚。 有人转身朝新来的敌人开枪,有人想往镇子里跑,还有人乾脆丟了枪举手投降。 但杀红了眼的死士们没有接受投降的意思。 枪声持续了数分钟,涌出来的白人们都成了枪下亡魂。 粗略数去,至少有七八十具。 元光那一队带队的死士走过来,他名为张龙。 “景德,没事吧?” 景德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擦伤。“没事。你们来得正好。” 张龙点了点头,望向镇子的方向:“里面还有活著的人,怎么处理?” 景德沉默了几秒。 “全杀了。” 夜幕降临时,摩门车站已经变成了一座死镇。 街道上的尸体被拖到一起,浇上煤油,一把火烧了。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住宅、商店、酒馆、锯木厂被一一点燃,熊熊燃烧。 景德站在镇子外面的山坡上,看著下面的火海,面无表情。 张龙走到他身边。 “清点过了。咱们死了四个,伤了九个。白皮那边————死了大概一百二三十个,跑了几十个,没追上。” 景德点了点头。 “矿呢?”张龙问,“主公让咱们找的矿,在哪儿?” “还没找呢。”景德道,“本打算明天进山,结果今天那群白皮非得过来找死。” 他顿了顿,“明天一早进山,今天先休整。” 张龙看了一眼燃烧的镇子:“在这地方休整?” “换个地方扎营就是。 “ 景德转身,朝远处的河边走去。“记得选上风口,我可不想闻到焦臭味,闻著不舒服。 “ 第70章 到达旧金山的美军 第70章 到达旧金山的美军 在加利福尼亚寒流和西北风的吹拂下,不过四天时间,十艘满载美军士兵的商船已经到了旧金山的港口。 第一龙骑兵团团长塞繆尔·诺顿上校和第二龙骑兵团团长派屈克·麦卡锡上校走出各自的舱室,在甲板上碰了头。 两人倚著栏杆,看著码头上的士兵们陆续下船。 “诺顿上校,要不要打个赌?”麦卡锡忽然说道。 诺顿看向他,来了兴趣:“麦卡锡上校,赌什么?” 麦卡锡指著下面正在集合的士兵们,笑道:“就赌你的团和我的团,哪个团的士兵先集合完毕,如何?” 诺顿的好胜心上来了:“赌注呢?” 麦卡锡微微一笑,道:“你输了,你就掏出你珍藏的那瓶法国红酒;我输了,我就把那套清国產的茶具送给你。如何?” “赌了!” 麦卡锡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开始。” 两人身后的两位副团长当即吹响了代表著紧急集合的哨子。 尖锐的哨音响彻码头,士兵们原本懒散的姿態瞬间绷紧,各连连长的吼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狗。 “快!快!快!” 第一团的某位连长扯著嗓子吼道,“你们这群狗屎,速度慢的和娘们一样。 这是紧急集合,不是他妈的解散哨音。 你们最好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要是让我被第二团那群软蛋看了笑话,我保证接下来的几个月你们这群白痴连屎都吃不上热的!” “狗屎,你说谁是软蛋?”第二团那边立刻有连长回骂。 “谁接话谁就是!” 码头上响起一阵鬨笑,但队伍集结的速度更快了。 诺顿嘴角上扬,满意地看著自己的队伍渐渐成型。 第一龙骑兵团的九百人,从连长到列兵都是精锐。罗格河峡谷几天血战下来,印第安人死伤了数百人,他的士兵却只伤亡了十几个。 “两点二十三分。”麦卡锡报时,“六分钟,我的一个连已经集合完成了。” “还早呢。”诺顿不以为意,“人都没全部下船。” 就在这时,码头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四轮马车从码头外的街道疾驰而来,径直衝进正在集合的队伍中间。士兵们纷纷避让,刚刚成型的队列瞬间乱了套。 “他妈的!”诺顿骂了一句,“谁这么不长眼?” 马车在栈桥边猛地剎住,从里面跳下来了两个人,一个穿著考究的西装,戴著高筒礼帽。另一个穿著警察制服,胸口別著警徽。 “上帝啊,真的是正规军。” 戴著高筒礼帽的那人长出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四周后,瞬间就锁定了在船上了的诺顿和麦卡锡。 他带著警察三步並作两步,直接上了舷梯,来到了甲板上。 “我是旧金山代理市长汉弗莱,身旁这位是旧金山代理警察局长何西阿。” 汉弗莱连礼帽都没摘,语气急促。“两位上校先生,终於等到你们了,旧金山,不,加州需要你们的帮助!” 诺顿和麦卡锡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诺顿皱了皱眉:“汉弗莱先生,我们奉命南下的任务是平定印第安人暴乱。 难道旧金山这里也发生了印第安人暴乱?” “印第安人?”汉弗莱苦笑一声,道:“上校先生,现在加州最大的问题不是印第安人,是內战!” “內战?”麦卡锡愣了一下,“什么內战?” 何西阿上前一步,沉声道:“两位先生,由我来说明吧。 自从比格勒州长被美国党的成员刺杀之后,南加州的民主党支持者就组织了民兵,打著为比格勒报仇”的旗號北上了。 为此,北加州的美国党支持者也组织了民兵迎击。双方在已经打了一仗,死伤了一百多个。” 汉弗莱接过话茬,继续道:“现在,两边的民兵又在重新集结,准备再打一场。 整个加州彻底乱套了,我们请求你们出兵,平定北加州的美国党民兵,恢復秩序!” 诺顿沉默了几秒,缓缓道:“汉弗莱先生,你们的意思是,你们民主党和美国党打起来了,现在想让联邦军队介入,灭掉美国党麾下的民兵?” 汉弗莱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復正常:“上校先生,这不是党派之爭,是维护法律和秩序————” “够了。” 诺顿抬起手,打断了他。 “汉弗莱先生,我们是联邦军队,不是民主党的私兵。我们的任务是平定印第安人暴乱,而不是介入州一层级的党派斗爭。” 汉弗莱急了:“可是长官,南加州的民兵是自发组织起来为比格勒先生报仇的,他们是正义的一方————” 何西阿劝说道:“两位长官,不管谁对谁错,现在加州確实陷入了混乱。联邦政府有责任维护秩序————” “联邦政府有责任维护秩序没错,我们作为联邦军队有责任消灭叛乱也没错。” 麦卡锡打断他,然后打起了官腔。 “但是,二位先生,现在你们所说的一切全是片面之词。 你们说美国党的人杀了州长,可你们有证据吗?你们说他们的民兵是暴徒,可他们也许觉得自己是爱国者呢。 在没有调查清楚前,联邦军队只会执行已经下达的命令。” 他顿了顿,下了逐客令。 “请二位离开吧。我们会將你们的言论上报给伍尔將军,让他来定夺。他是准將,是这整个太平洋沿岸最高的军事长官。他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他转向诺顿,问道:“诺顿上校,你觉得呢?” 诺顿耸了耸肩:“我同意。这趟浑水,我们不趟。” 汉弗莱他们离开了。 诺顿看著远去的马车,摇了摇头,骂了一句。 “妈的,这帮政客。” “派人去俄勒冈报告將军吧。” 麦卡锡道:“这种事情,还是得让军衔高的去处理,我们只负责砍人就好了。砍红皮也好,砍白皮也好,反正有人给命令我们就砍。” 码头上,两个团的士兵已经集合完毕,整齐地列成方阵,等待著下一步命令。 诺顿看著这支队伍,忽然问:“麦卡锡,那个赌————谁贏了?” 麦卡锡愣了一下:“刚才汉弗莱一衝,队列全乱了,没法算。” “那就下次。”诺顿说。 “好,下次。” 唐人街。 从码头驶来的马车停在了一处院落的门口,何西阿和汉弗莱下了马车,轻车熟路地往院子里走去。 院子附近有许多负责护卫的死士,穿对襟褂子,腰间鼓鼓囊囊,见是他们俩,便让开了一条道路,目不斜视。 穿过两进院落,来到最深处的一个小院。 院子里飘著烤肉的香气,炭火烧得正旺,一个铁架子上串著大块的羊肉,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响,腾起一阵白烟。 曾泰坐在烤架前的马扎上,手里摇著一把蒲扇,头也没回。 “怎么样?” “探清楚那支美军的来意了吗?不是来找我们麻烦的吧?” “吾主,探清楚了。” 何西阿在曾泰身后站定,垂手而立:“他们是来对付重岳他们的。” “应该是重岳这些日子闹的动静太大,就连在俄勒冈的美军准將都听说了,所以才派人回来的。” “另外,他们目前没有介入民主党和美国党恩怨的意思,所以暂时不用担心两党內斗结束。” 一旁的基里曼正蹲在炭火边翻肉,闻言抬起了头。“吾主,就这么让美军顺利南下吗?” 曾泰想了想,道:“让他们打一仗,试试美军的成色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一千八百名正规军,十二门炮,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这样的队伍,我们迟早要对上。与其到时候措手不及,不如现在先摸摸底。” 基里曼道:“那就让重岳动一动。先找一座城,打一场漂亮的袭击,把美军引过去?” 曾泰点了点头,道:“告诉重岳,把美军引到我们预设的战场,不用担心伤亡和后勤。 人死了我给他补,枪坏了换新的,子弹管够。我要看看,这支所谓的精锐,到底有多能打。我要看看,这支美军的正规军,到底有多能打。” 基里曼闭上眼睛,开始联络重岳。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 “重岳回话了。他说,正好手下那帮人歇够了,需要活动活动筋骨。” 曾泰微微一笑。 “那就让他活动。” 南加州,圣贝纳迪诺山脉深处。 重岳收到基里曼的消息时,正坐在一块巨石上擦拭他的步枪。 他放下步枪,站起身,看向不远处正在训练的印第安战士们。 不远处的营地里,印第安战士们正在晨练。 有的在练习瞄准,有的在练习装填,有的两人一组练习格斗。 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和实战,这些人和几个月前已经判若两人。他们已经不再是那些只会用弓箭和短矛的部落猎人,而是能够熟练使用步枪、懂得小队配合、 见过血杀过人的战士。 “黑土。”他喊道。 黑土跑过来:“首领,啥事?” 重岳咧嘴一笑:“召集所有人,有活儿干了。” 黑土眼睛一亮:“打谁?” “美军。”重岳说,“正规军,一千八百人。” 黑土愣了一下,然后也咧嘴笑了。 “那敢情好。早就想试试那些正规军有多能打了。 他转身跑去传令。 重岳重新望向远处连绵的山脉。 美军,正规军,一千八百人,十二门炮。 他眯起了眼睛,有些跃跃欲试。 就让我看看,你们的战力比那些民兵如何。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加州各地的牧场、农场和小镇像被颶风扫过。 第一天,是一座小镇。 几百人的队伍骑著马杀向了镇子內,蹄声如雷鸣。 第一个发现他们的是一个墨西哥牧童。 他刚从畜栏里出来,愣了一秒,然后尖叫起来:“印第安人!印第安人!” 枪声响起。 镇子內的人开始反击,但子弹全都打到了空气中。 因为印第安人的马队已经横穿了整座小镇,消失在了夜色中。 而镇子內,有十几个倒霉蛋被枪杀或者被马撞死。 第二天夜里,袭击发生在圣玛格丽塔牧场。 这是一座庞大的庄园,属於一个洛杉磯来的富翁,光僱工就有三十多人,还有十几个带枪的保鏢。 围墙是石头砌的,大门是厚橡木做的,四角还有瞭望塔。 但再厚的墙也挡不住从內部打开的缺口。 重岳派了三个战士,天黑后他们翻过石头墙壁,趁保鏢不注意,一刀抹了守门人的脖子。 大门吱呀打开,等在黑暗里的战士一涌而入。 这一仗打了四十分钟。 那些保鏢確实比前一天的镇民们难缠,躲在石头房子后面打冷枪,打死了四个印第安战士。但他们人太少,顾得了前院顾不了后院,最后还是被一个一个清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印第安人的马队出现在了加州各地,逃出来的倖存者们语无伦次地描述著那些脸上涂著斑纹的袭击者。 旧金山,总统街军营。 第一龙骑兵团和第二龙骑兵团的士兵们刚刚结束晨练,正在营房前擦枪。 诺顿上校坐在办公室里,看著加州地图。门被猛地推开,麦卡锡衝进来,手里攥著一沓电报。 “诺顿,那群印第安人的具体位置確定了。” 诺顿抬起头,问道:“在哪?” “东边,就在旧金山东边几百英里的地方。” 麦卡锡把电报拍在桌上,“五天之內,由南到北,牧场、农村小镇,他们的行军路线很清楚,就是直奔旧金山来的。” 诺顿沉默了几秒,冷笑道:“那群红皮杂种在和我们宣战呢,他们这么大张旗鼓,就是要把消息传到咱们耳朵里,把咱们引过去。” “我也这么想。”麦卡锡道,“他们身后肯定有別的势力的情报支撑,不然不可能知道我们回来的消息。” “那群阴沟里的老鼠也就只能提供点情报了。”诺顿不屑道:“我要让那群红皮杂种知道,什么叫两个团一千八百人的火力!” “紧急集合,让士兵们做好战斗准备,出发! ” 第71章 战爭 第71章 战爭 旧金山往东一百二十公里。 中央谷地边缘。 重岳骑著马,在一处丘陵上,眺望著西方。 “他们来了。” 单筒望远镜內,已然可以看到远处腾起的烟尘,那是大队人马奔腾时才会出现的景象。 “首领,我们真的要在平原上跟美军打吗?” 一旁的白云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眉头微微皱起。“平原地形可太有利於对面火炮的发挥了。” “但也有利於我们那十挺荡寇机枪的发挥,不是吗?” 重岳也放下瞭望远镜,道:“美军炮兵连的配置是四门6磅炮配两门12磅榴弹炮,有效射程在一千米左右,也就比机枪的射程远了一百米。” “再者,谁说只有美军有炮了?” 白云愣了一下,想起了什么,迟疑道:“首领,你不会找军工组把他们研发的120mm后膛炮拉过来了吧?” 重岳耸了耸肩:“sachem说的,武器管够。” “所以我不仅把炮要过来了,手榴弹也要过来了一些。要不是迫击炮和新的步枪还在研製中,我连这两玩意儿都想要过来。” 白云吹了一声口哨,问道:“那待会怎么打?” 重岳最后看了一眼出现在地平线尽头的美军,拨转马头,朝著自家部队的方向行去。 “硬打。” 白云挥了挥马鞭,跟上重岳的步伐。“我还以为首领你要继续玩伏击呢。” 重岳道:“对面是正规军,斥候部队都是一个连一个连放出来的,哪个地形能埋伏到他们?” “况且从人数到火力,我们才是强的那一方。” “玩什么伏击?直接碾过去就好!” 伴隨著他的话语,数千名印第安战士亦出现在了大平原上。 步兵依次列阵,炮兵则开始布置火炮阵地。 三门120mm口径的破虏一型后膛炮一字排开,对准了西方。几十名炮兵正在阵地內搬运著弹药、对照著射表。 至於骑兵,他们化整为零,开始朝著西方奔袭,准备。 虽然伏击是做不到了,但骚扰行进中的美军、猎杀对面派出的斥候骑兵小队什么的,还是可以进行一下的。 “驾!” 十分钟后,双方的斥候在山林中碰面了。 没有丝毫犹豫,先是卡宾枪招呼,靠近了就用左轮,贴近到数米內就掏出了马刀对砍。 很快,美军的斥候小队就发现了不对劲。 对面的印第安人不仅枪法准枪速快,好不容易衝到身前掏出马刀对砍,却怎么样也对不过。 撑不过数招,正面对砍的美军就会被砍掉头颅或者一刀穿胸,命丧当场。 虽然最后还是凭藉人数优势將对方打退了,但印第安人的凶悍还是不禁让美军的斥候们心生胆寒。 “这群红皮杂种不怕死的吗?”一个士兵捂著受伤的胳膊,喃喃道:“简直就好像是从地狱中涌出来的魔鬼一样!” 斥候小队的少尉捡起一把死去印第安人身旁的枪械,操纵了几下后,面露惊异之色。 “这个结构和设计————夏普斯步枪?” 他从马鞍的口袋中取出自己购置的夏普斯步枪对比了起来,“不,不对,结构更简洁,没有漏气,这简直、简直就像是几十年后的夏普斯步枪一样。” 少尉身旁的士兵听著他的喃喃自语,疑惑道:“少尉先生,怎么了吗?” 那少尉如梦初醒,当即拿著枪翻身上马,急促道:“暂且放弃侦察任务,你们跟我一起回去,把这把枪交给上校先生。”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一切后果由我承担,走!” 与此同时,另一边。 美军的部分斥候已经赶到了重岳他们预设好的战场上。 美军骑兵连的连长史密斯上尉掏出单筒望远镜,看著远处的印第安军团,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帝啊,这真的是那群红皮杂种该有的阵容吗?” 他身旁的中尉闻言也掏出瞭望远镜,表情顿时凝重了起来。 “起码两百人的骑兵队伍,如果再加上我们身后那些阴魂不散的印第安斥候,那就是两个连。” “骑兵身后的步兵六百人左右,人人都有长枪。他们甚至还有三门大炮!” “见鬼,我们是在和英国人或者墨西哥佬开战吗?!”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调转马头的心思。 这不是他以前遇见过的印第安暴徒,不是弓箭和生锈猎枪的野人。 他们有骑兵,有步兵,有炮兵,有整齐的队列,有明確的阵型。 这是一支军队。 他道:“卡尔,你带一半人回去报告诺顿上校和麦卡锡上校这里的情况。 卡尔中尉愣了一下:“那你呢?” 史密斯从马鞍的口袋里取出自己的卡宾枪,开始填装黑火药和铅弹。 “当然是在这盯紧他们,同时排查四周,免得还有隱藏起来没被我们发现的印第安部队。” 卡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转身招呼了十个骑兵,拨转马头,朝著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史密斯看著他们远去,然后重新举起望远镜,盯著那支正在列阵的印第安军队。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另一路斥候正快马加鞭地赶回美军主力所在。 少尉骑在马上,怀里紧紧抱著那把从死去的印第安人身边捡来的步枪。他的马已经跑得满身是汗,但他不敢减速。 身后,几个士兵紧紧跟隨。 跑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大队人马的影子。 那是美军的主力。 一千五百名士兵正在沿著中央谷地边缘向东推进。队伍拉得很长,步兵居中,骑兵两翼,炮兵在最后,輜重车队拖在最后面。 少尉策马衝进队伍,直奔队伍核心的两位团长。 “站住!什么人?”警戒的士兵举起枪。 “斥候,我有有紧急情报,要见团长!”少尉勒住马,翻身跳了下来。 诺顿上校和麦卡锡上校听到动静,一起策马过来。 “什么事?” 少尉对两位上校敬了个礼,枪口朝下,將那把枪递了过去。 “长官,我们在侦察时遭遇了印第安斥候。交战之后,我缴获了这把枪。” 诺顿接过步枪,端详了几秒后,流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夏普斯步枪?”麦卡锡凑过来,“不对,夏普斯没这个型號————” 诺顿把枪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不是夏普斯,这是仿製品,但比原版更好。结构更简洁,气密性更好,射速应该更快。” 他抬起头看向少尉,问道:“你们和印第安人交手了?他们多少人?伤亡如何?” 少尉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我们两个小队,他们一个小队。交手后我们死了七个,伤了三个。他们死了三个伤了两个后跑了。 “死了三个伤了两个?” 诺顿声音提高了几度:“你们两个小队二十四个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和一群印第安人对射,打成一比二的伤亡?” 少尉解释道:“长官,他们全都是这种枪,枪速太快————” 诺顿挥了挥手:“不用说了,你下去吧。” 少尉如蒙大赦,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诺顿和麦卡锡对视一眼。 “你怎么看?”麦卡锡问。 就在这时,又一队斥候从前方疾驰而来。 “长官!” 卡尔中尉勒住马,气喘吁吁地喊道。“前方发现印第安主力,人数一千人左右,有骑兵,有步兵,还有三门大炮!” 麦卡锡的脸色变了。 “大炮?印第安人有大炮?” “是,长官。炮管很粗,和我们的12磅炮差不多大小。” 麦卡锡看向诺顿,道:“先进的枪械,12磅炮,还组织起了军队,这不是印第安人能自己搞出来的。” “有人在背后支持他们。有人在给他们提供武器,提供训练,提供指挥。” 诺顿点了点头,道:“你也在怀疑他们?” “英国人。” 麦卡锡一字一句道:“只有那群混蛋有这个能力,有这个动机。” “明明还在黑海打著克里米亚战爭,暗地里却又伸手来这边,他们是想和我们开启第三次独立战爭吗?” 诺顿表情严肃,道:“无论如何,我们得先把眼前这支印第安部队打掉,先砍掉英国佬伸过来的这只手!” 他对传令兵喊道:“传令全军,加速前进。骑兵两翼展开,步兵准备战斗,炮兵前移。让各连连长过来开会!” 十分钟后,中央谷地边缘。 美军部队终於抵达了战场。 诺顿和麦卡锡策马站在一处缓坡上,举起望远镜,看向前方的印第安阵线。 一千名印第安战士列成三排横队,静静地站在平原上。最前方是步兵,中间是那三门大炮,两翼是骑兵。他们的阵型严整,队列整齐,没有一丝慌乱。 两支军队隔著两公里的距离对峙著。 “上帝啊————”麦卡锡喃喃道,“这真的是印第安人?” 诺顿的目光扫过那三门炮,扫过那些战士手里的步枪,扫过两翼那些虎视眈眈的骑兵。 “一动不动,他们在等我们过来。” 麦卡锡道:“那就让这群印第安杂种见识一下火炮的威力。” “步兵向前推进,炮手准备爆破弹!” 听到命令的美军炮手迅速將弹药箱里重达四公斤的弹药塞入12磅炮的炮口,部分步兵开始帮忙挖掘阵地。 忽然,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对面传来,紧接著是尖锐的呼啸声。 诺顿猛地抬头,看见一个黑点从天而降,直奔美军炮兵阵地。 “轰!!!” 阵地后方几十米处泥土飞溅,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 “什么?!”麦卡锡失声道,“他们的炮能打这么远?!” 诺顿的脸色铁青。 他们的12磅榴弹炮有效射程也就一千米出头,6磅炮更近。 而现在两军的距离在两公里左右,这说明对面那三门炮,至少能打两千米! “不要挖掘阵地了,炮兵立刻向前推进,进入射程就还击!”他吼道,“骑兵出发,从侧翼去骚扰对面炮兵,不要让那群红皮杂种肆无忌惮地开炮!” 四个骑兵连从左右两翼衝出,马蹄声如雷,直扑印第安人的炮兵阵地。 然而,印第安人的骑兵也动了。 三百多名印第安骑兵从阵中衝出,分成两路,迎向美军的骑兵。双方在平原上相遇,马刀挥舞,枪声大作。 霎时间,就有几十具尸体滚落地面,被马蹄践踏成泥。 第一波对衝过后,剩下的骑兵继续向前,试图绕过印第安骑兵,直扑炮兵阵地。 就在这时,印第安步兵阵中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 那不是普通的步枪射击,而是连续不断的的声音。 “噠噠噠噠噠————” 美军骑兵们还没反应过来,子弹就如暴雨般扫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筛子,惨叫著倒下。后面的勒马不及,被倒下的马匹绊倒,摔得人仰马翻。 “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军官瞪大眼睛,看向枪声响起的地方。 印第安步兵阵前,不知何时架起了十挺奇怪的武器。 它们有两条腿,有一个方形的机匣,有一根枪管,枪管后面有一个摇柄。印第安人正迅速摇动那个摇柄,枪口喷吐著火焰,子弹如泼水般倾泻而出。 两翼的骑兵衝锋被彻底压制住了。 与此同时,印第安人的第二轮炮击又到了。 “轰!轰!轰!” 三发炮弹接连落下,在炮兵阵地周围炸开。 炮弹精准地落在炮兵阵地中央,炸开一团巨大的火球。两门6磅炮被直接命中,炮架粉碎,炮管飞出去十几米远,周围的炮兵被炸得七零八落。 “加快速度!” 炮兵连长嘶声喊道,疯狂地抽打著拉著大炮的马匹。“衝进去,衝进射程!” 然而,印第安人的炮击太准了。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每一轮炮击都带走几门炮,或者十几个炮手。 等美军炮兵终於推进到射程之內时,十二门炮只剩下最后三门还能开火。 隨著印第安人又一轮炮击,这最后的火炮连同炮兵一同化为了齏粉。 > 第72章 升到11级与檀香山 第72章 升到11级与檀香山 诺顿站在缓坡上,看著眼前这一幕,脸色惨白。 他的炮兵完了。 他的骑兵正在被绞杀。 他的步兵———— 一千多名步兵已经排成数排横队,向印第安人的阵线推进。 这是他们最熟悉的战术。 排成整齐的队列,在鼓点声中稳步前进,到距离敌人一百米时齐射,最后通过刺刀衝锋来结束战斗。 此时,步兵们已趁著对面对炮兵和骑兵开火的时候,迅速推进到了印第安阵线前数百米的地方,马上就要开火了。 但对面有那种会连续射击的武器。 “停止前进!” 诺顿大脑极速转动,高声喊道。“散开呈散兵线,不要围在一起!” 但已经晚了。 印第安人阵前的那十挺机枪开始转向,对准了正在推进的美军步兵。 “噠噠噠噠噠————” 狂风暴雨般的子弹从枪口喷射而出。 第一排的美军士兵如同被镰刀割过,麦子一般成片倒伏了下去。 第二排的士兵试图开枪还击,但绝望地发现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经远远超过枪械的射程。 与此同时,解决完美军炮兵的印第安炮兵也更换了目標。 炮弹呼啸著砸在了美军步兵中间,每一次爆炸和破片的四溅,都会带走十几个甚至几十个美军的生命。 正前方的印第安步兵也同时开火了,他们手中枪械射出的子弹,轻鬆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钻入了士兵的身躯中,带出朵朵血花。 短短几分钟內,尸体就铺满了这一片平原。 在这种恐怖的杀戮效率面前,美军士兵们崩溃了。 他们四散奔逃,有的往东跑,有的往西跑,有的乾脆趴在地上装死。 诺顿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一动不动。 完了。 全完了。 一千八百人,十二门炮,就这样———— “撤,快撤!”麦卡锡嘶声喊道。 “上校,快走!”几个警卫衝过来,拉著两人往后退。 诺顿被拖上马,朝著来时的方向逃窜。 身后,印第安人的马队怪叫著追来。 马蹄声阵阵,如同死神的鼓点,开始追杀这群残兵败將。 诺顿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十分钟?二十分钟? 身后的惨叫声渐渐归於寂静,到最后只剩马蹄声和身旁传来的急促呼吸声。 当他终于勒住马,回头望去时,身后已经看不到追兵了。 他喘息著,开始清点身边的人。 不到三十个。 “麦卡锡呢?”诺顿问道。 “我在这。” 身后不远处的树林里,麦卡锡骑著马从中钻出,一副狼狈的模样。 “诺顿,现在怎么办?” 诺顿苦笑一声,面露惊惧之色:“能怎么办?只能先撤去旧金山甚至撤回俄勒冈。 那群印第安人的装备太好了,没有数倍甚至十倍的兵力压制,我们根本不可能打过的!”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群人如惊弓之鸟,警惕地看向前方。 前方的山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队伍。 队伍有数百人,穿著统一的制服,手持步枪,列成整齐的队列,静静地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队伍中央,一面旗帜在风中飘扬。 那是一面红色的旗帜,上面绣著一条黑色的龙,张牙舞爪。 诺顿不认识这面旗。 但他认识那些人的眼神。 那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冷漠,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謔,就像他当年看那些被包围的印第安人一样。 麦卡锡不敢置信地道:“清国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他们。 山坡上的队伍已经举起了枪。 “开火。” 半小时后,两支队伍相遇了。 “如何?” 建元看向赶来的重岳,从马上下来,笑问道:“杀了多少白皮?” 重岳也下了马,道:“当场死的有个五六百,后面陆陆续续杀的就没数了,但估计有不少跑掉了的。” 建元呵呵一笑:“旧金山方向的你放心,我这次带了数百名兴汉堂的人,把他们散在了通往旧金山的各条路上。” “那群白皮只要不会七十二变,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3 重岳点了点头,道:“好,我会让我的人著重搜索其他方向。 唐人街。 时隔多天后,曾泰的眼前再度跳出了系统的升级界面。 【名称:以命换命系统】 【宿主:曾泰】 【等级:11级】 【效果:每日可自动生成一千名零二十四名死士,其体质为正常成年智人男性的2.1倍】 【当前死士数量:12916】 【可召唤死士数量:1024】 【升级条件:杀死二千零四十八名人类(1365/2048)】 【当前已解锁子项】: 【虫巢意识】:你可同步获取所有麾下死士感知到的信息,並心灵通话。你摩下所有死士经你允许后,可组建通讯子网络,並实现远距离沟通。 【死者惧亡】:———— 【亚空间传送】:———— 【求知若渴】:—— 【巧夺天工】:———— 【悬壶济世】:—— 【运筹帷幄】:———— 【人类之主】:———— 【告死天使】:你可以选择召唤具备此特性的死士。拥有此特性的死士將精通所有形式的作战,是天生的战术及战略大师。代价是占据四个召唤名额。 “1024,我喜欢这个数字。” 曾泰吹了一声口哨,继续看了下去。 【请宿主选择是解锁新的子项技能,抑或是升级当前已有的子项技能】 曾泰想了想,决定还是升级已有的技能。 目前拥有的技能够多了,不如升级提升一下质量。 虫巢意识升级后的效果就很不错,多线联繫出来后,死士们的沟通更快,配合也更好了。 “升级【亚空间传送】。” 选择確认。 【子项技能已升级】 【原效果:你可以將新召唤的死士投放在已召唤的死士身旁】 【新效果:耗费一定的召唤名额后,你可以將已召唤的死士及其装备瞬间传送至另一名死士身旁。 消耗名额=总质量(kg)/100】 一行行新的说明文字浮现。 曾泰看傻了。 “什么叫可以將已召唤的死士及其装备瞬间传送至另一名死士身旁?真成亚空间了?” “这个装备是指隨身携带的步枪左轮这些,还是机枪、大炮甚至军舰这些都算啊?” 面对曾泰连珠炮一般的询问,系统依旧默不作声。 “得,还是得靠我自己摸索。” 他撇了撇嘴,直接联繫起了远在中央谷地的炮组。 战局结束,炮组的人正在清洁大炮、搬运弹药,忽然就听到了脑海內传来的曾泰的声音。 “你们几个先別动,把炮弹什么的都搬到大炮旁边。” 炮组几人面面相覷,隨后激动道:“遵命,主公!” 曾泰心念一动,对著炮组的几人直接动用了【亚空间传送】。 【请问是否耗费26个名额,將炮组成员传送至唐人街兵工厂干將处?】 果然可以! 曾泰眼前一亮,毫不犹豫地道:“是!” 眨眼间,中央谷地边缘的炮组就消失不见,在原地只留下了一处被大炮压出的痕跡。 “我操?” “我操!” 身旁的两个炮组看见人都傻了,连揉了好几遍眼睛,有人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疼得齜牙咧嘴,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连忙联繫起了建元。 “建元大哥,大白天见鬼了,老陈他们连人带炮消失了!” 正在调配人手的建元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髮生了什么:“不用慌,应该是主公在鼓捣什么实验,你们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便是。” 北太平洋。 海天一色,蔚蓝无边。 乘风號劈开波浪,船的狴狂兽首迎著海风。破浪號紧隨其后,两艘船相距不过两百米。 容閎站在甲板上,迎著海风,深深吸了一口咸腥的空气。 “容先生!”身后传来喊声。 他转过身,看见洪武大步走来。 “洪先生。”容閎对洪武点了点头。 “前面就是夏威夷了。”洪武指著远处的海平线,“最多还有两个小时,我们就能看见檀香山的港口。” 容閎顺著他的手指望去。 海平线上,隱约可见一抹淡淡的青色,那是岛屿的影子。 “终於能靠岸了。”容閎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咱们要在那里停靠多久?” 洪武想了想,道:“一两天吧。得补充点淡水,再买点新鲜蔬果,让兄弟们上岸活动活动腿脚。” 容閎点了点头。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 当乘风號和破浪號缓缓驶入檀香山港口时,已是傍晚,夕阳把整个港湾染成一片金黄。 港口不大,但很热闹。 几艘捕鯨船停泊在港內,船身满是污渍,散发著腥臭。 还有五六艘商船,掛著不同国家的旗帜。 码头上人来人往,有土著,有穿西装的商人,有赤膊的水手,还有几个穿著传教士黑袍的白人。 在本地船只的引领下,两艘船缓缓靠上码头,水手们拋出缆绳,被码头上的工作人员套在了木桩上。 舷板搭上码头,容閎下了船,脚踩实地的感觉让他一阵恍惚。 十几天的摇晃,让他一时有些不適应这种稳定。 他扶著码头的木桩,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劲来。 “容先生,採买的时候就交给你了,记得多带些人手。” 洪武也下了船,脸色如常,没有一点眩晕的意思。“我去港口那边把引水费和码头费交了。” 容閎点头接下了这份差事,带著十几个水手,往港口深处走去。 檀香山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旁是木结构的房屋。 有商店、酒馆、客栈,还有几间仓库。街上人不多,但三教九流俱全,土著、白人、黑人,容閎甚至看到了几个华人水手。 街边的土著女人摆著摊,卖椰子、香蕉和一些他不认识的水果。几个孩子光著脚在街上追逐,笑声清脆。 他走到一间杂货铺前,正想进去看看,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喧譁。 “嘿,土佬,滚开!” “哈哈哈哈,看那蠢样!” 容閎皱了皱眉,循声望去。 不远处,三个白人水手正围著一个土著老人。 那老人坐在地上,身后是一个椰子摊,拖著一个白人的大腿不肯让他们离去。 “你们还没给钱。”老人用生硬的英语哀求。 水手们冷笑著,其中一个水手抬脚就踹到了老人的胸口上,直接把他向后踹得滚了一圈。 “给钱?”一个水手啐了一口,“杂种,老子吃你一个椰子是看得起你!” 另一个水手捡起地上的一个椰子,在手里拋了拋,然后狠狠砸在地上。椰壳碎裂,椰汁流了一地。 “再不滚,我保证你的脑袋和这个椰子一样!” 老人看著那个碎椰子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人都看著,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几个土著低著头匆匆走过,几个白人在远处笑著指指点点,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容閎的拳头攥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去。 “住手!” 三个水手转过头,看见是一个穿著体面、戴著眼镜的华人,顿时露出不屑的笑容。 “哟,哪儿来的清虫?”为首的水手挑衅地走上前,“怎么,想管閒事?” 容閎冷冷地看著他。 “他只是个卖椰子的老人,你们何必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那水手哈哈大笑,回头对同伴说,“听见了吗?这清虫教我们做人呢!” 另外两个水手也笑起来。 他们围了过来,然后脸色顿时一变。 容閎身后,十几个跟著他下船的华人死士亦围了过来。 “清虫喊的很爽?” 华人死士冷笑一声,隨后一拳就砸在了一个白人水手的眼眶上。 那水手惨叫一声,还没叫完,死士的膝盖已经顶进了他的腹部,把他整个人撞得弓成虾米。 “弟兄们,揍这三个狗娘养的!” 另外两个水手还没来得及反应,其余死士已经扑了上去,拳脚交加。 十几秒钟后,三个水手就都倒在了地上,小声哀嚎著。 容閎从水手的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隨后塞进了老人手里。 “拿著,回去吧。” 老人愣愣地看著他,眼眶有些发红。“谢谢,谢谢你。” 码头那边,十几个白人水手看见这边出事,抄起木棍和铁锹,骂骂咧咧地就冲了过来。 “要撤吗?”容閎问道。 “容先生你放心就是,一群废物,我们顺手就料理了。 “ 华人死士咧嘴一笑,丝毫没有避开的意思,带著人迎了上去。 第73章 谋划与牛痘 第73章 谋划与牛痘 半小时后。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檀香山的港口在夜幕中只剩下零星的灯火,最亮的是码头尽头的灯塔。 容閎带著人把买来的食物、水果和淡水一箱箱搬上乘风號和破浪號。 那些椰子、香蕉、番薯,还有从岛上买来的新鲜肉类和麵粉,都被仔细地码进货舱。 容閎擦了擦额头的汗,找到洪武,把傍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洪先生,此事怪我。” 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主公让我多看少说,遇事多思量,结果第一天就“” “区区白皮而已,揍了便揍了。” 早已通过群聊知晓前因后果的洪武打断他,道:“那老头被欺负,你看不过眼,换了我在那亦会看不过眼。” 就在这时,一位华人死士快步走来,道:“大哥,调查清楚了。” “那些水手隶属於美国商船海鹰號,三桅帆船,船重一千吨,左右各有六门9 磅炮。水手不清楚具体数量,但根据推测应该在六十人以上————” 容閎愣了一下,问道:“洪先生,这是?” “既然已经得罪了人,那就得未雨绸繆做好打算才是。” 洪武理所当然道:“万一对面是个睚眥必报的傢伙呢?万一他们今晚就来寻仇呢?总得知道对手是谁,有几斤几两。” 他一边说著,將情报记下,隨后看向报信那人:“你再去问问管理码头的那群人,海鹰號原定出航时间是哪一天。” “是。”年轻死士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容閎有些担忧:“十二门9磅炮,听起来就不像是好相与的。” 洪武嗤笑一声,道:“容先生你多虑了,那种老式的青铜前膛炮,用的弹药说不定都还是实心弹,能有多少威力?” “放心吧。该吃吃,该睡睡。天塌不下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吃完晚饭后,便各自散去,回舱室里休息去了。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几名在外晃荡了一夜的华人水手上了船,然后直奔洪武所在的舱室。 “大哥,能找到的有关檀香山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9 几人掏出记录著情报的本子,一项一项开始报告。洪武靠在舷窗边,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上一两句。 “夏威夷目前的国王是去年上任的卡美哈梅哈四世,从小接受西式教育,精通各国语言。” 第一个死士翻著本子道,“但有趣的是,自从几年前去访问了美国之后,他便有了反美倾向,登基之后颁发的政策都是和消除美国在夏威夷群岛的影响相关。他甚至引入了英国圣公会,想以此对抗那些新教传教士。” 洪武挑了挑眉:“哦?这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目前,夏威夷最大的政治势力是美国传教士和种植园主组成的集团。通过蔗糖出口和港口贸易,他们已经掌控住了夏威夷的经济命脉。” 第二个死士接话,“这些白皮一边传教,一边圈地,一边放贷,一边收债。 土著欠他们的钱,还不上就拿土地抵债。几十年下来,城外大半都是白人的庄园了。 “ “人口方面,夏威夷总人口在七万左右,相较五年前降低了一万多人。这主要是因为天花肆虐的缘故。” 第三个死士合上本子,“白皮带来的不只有圣经和蔗糖,还有瘟疫。土著对天花没有抵抗力,成批成批地死。如果想在夏威夷立足,我们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当然还有更直接的方法,夏威夷的军队人数在一千人上下,分布在檀香山的更是只有几百人。装备也差,大部分还是火绳枪和老式滑膛枪。如果採用斩首战术,我们可以迅速控制这里。” 洪武点了点头,將这些情报记下,然后开始联络曾泰。 旧金山,唐人街。 曾泰正坐在院子里喝茶,手里拿著一本雨果写的《巴黎圣母院》读著。 忽然,他脑海里响起洪武的声音。 “主公。” 曾泰放下书,在心里回应:“洪武?檀香山到了?” “到了,昨天傍晚靠的岸。”洪武道,“主公,檀香山这边有个情况。” 他把从死士那里听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匯报了一遍。卡美哈梅哈四世的经歷,美国传教士集团的势力,天花肆虐的现状,以及他的想法。 “所以,你想掌控夏威夷?”曾泰的声音在洪武脑子里响起。 “回主公,是。” 洪武缓缓道:“夏威夷这地方的位置太重要了,是太平洋的中枢,过往船只的必经之地。如果能把这里掌握在手里,就等於握住了太平洋商贸的咽喉。” 曾泰道:“你想怎么做?” 洪武道:“原本是想通过斩首战术,迅速控制住这里的。但这样容易引起英、法、美三国干涉。我们的军舰还没好,要是被封锁住港口,抢到了这里也没有。” “所以我打算先通过治疗天花,贏得卡美哈梅哈四世的信任,再逐一清除岛上的白人,为之后的夺权做准备。” 曾泰疑惑道:“天花?这玩意不是几十年前就有疫苗了吗?就算白皮故意没把疫苗带过来,那个卡美哈梅哈四世不是到访过美国吗?他也不知道?” 洪武耸了耸肩:“主公,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白皮故意隱瞒,也许他去了也没接触到。 毕竟美国人带他参观的都是白宫、国会、舞会,谁会带他去医院看怎么种痘? 反正现在的事实是,天花还在夏威夷肆虐,土著还在成批地死。” 曾泰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道:“那就这么做吧。 牛痘疫苗旧金山有不少,我待会传送几个人过去带给你。 你派几个人下船去见那个卡美哈梅哈四世,献上牛痘疫苗,言明可以防治天花。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如果他愿意合作,那就按你的计划来;如果他不愿意,那就让他暴毙,我们再传白人死士过去。” “是。” 一个小时后,檀香山王宫。 王宫坐落在港口北边的一座小山上,可以俯瞰整个港湾。建筑不大,是一座由珊瑚石块和木材建成的两层楼房,带著些许希腊风格。 门口站著八个土著卫兵,穿著红色的军服,扛著老式的火枪,作为第一道防线。 永乐站在王宫门口,他身材魁梧,肌肉把身上的西装撑得有些鼓囊。 在他身后,跟著数名死士,他们抬著一口木箱,箱子里是几瓶牛痘疫苗和一套简陋的接种工具。 “永乐哥,十几分钟了,那土王到底见不见咱们啊?” 身后的一个死士皱起了眉头,有些不爽。“他妈的一个土王而已,如此装模作样的,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永乐眼中也闪过一丝烦躁之色:“鬼知道那叼毛在想什么?再等等吧。” 就在这时,一个卫兵从王宫里跑出来。他穿著同样的红色军服,但肩上多了一道金色的穗子,看样子是个小头目。 他用生硬的英语说:“中国人,国王同意见你们了。” 永乐点点头,抬腿就要往里走。 卫兵伸手拦住他,指了指他们腰间的左轮。 “武器,必须卸掉。箱子,我们也要检查。” 永乐皱了皱眉,但很快舒展开来。他掏出腰间的左轮,递给身后的死士,然后朝卫兵点点头。 “可以。” 卫兵打开木箱,翻了翻那些玻璃瓶和工具,看不出个所以然,又合上箱子。 “进去吧。” 王宫会客厅里,卡美哈梅哈四世坐在一张橡木椅子上,打量著眼前的客人。 他今年只有二十一岁,年轻英俊,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留著修剪整齐的鬍鬚。 天花啊———— 过去几年,天花已经夺走了上万名夏威夷人的生命。他的子民在成批地死去,而他却无能为力。 那些白人传教士只会说“这是上帝的旨意”,然后让他的子民们祈祷。 那些白人医生只会放血、用鸦片酊、用各种莫名其妙的草药,治不好就说“上帝要接走他们”。 现在,一个中国人说能解决天花? “你说你能防治天花?”他用英语问道。 永乐欠了欠身,不卑不亢:“是的,国王先生。 我带来的是一种叫牛痘”的疫苗,在欧洲、美国和中国都已经被证明可以有效地预防天花。 用法也很简单,只要在健康人的手臂上划一道小口,涂上这种疫苗,他们就不会再得天花了。” 卡美哈梅哈四世的眉头皱了起来。 “牛痘?”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我好像在美国的报纸上看到过,但这东西真的有效?” 永乐微微一笑,打开带来的木箱,取出一个装著白色粉末的小瓶。 “陛下若不信,可以先找几个囚犯或者志愿者试一试。接种之后,过几天再用天花患者的脓液接触他们,看看他们会不会感染。” 卡美哈梅哈四世盯著那小瓶,沉默了很久。 “你们中国人,和夏威夷隔著半个太平洋。你这次过来,想要得到什么?” 永乐坦然道:“国王先生快人快语,那我也不藏著掖著。檀香山的位置太重要了,我们需要在这里有个落脚之处。” “我们想在夏威夷获得一块土地,建立商站和补给点。给我们的船和我们的人一个可以停靠、补给、休整的地方。” 卡美哈梅哈四世的眼睛微微眯起。 “土地?你们想要多少?” “不多。”永乐说,“一小块地,能建几间仓库、几栋房子、种一些农作物就够了。我们可以付钱,也可以帮助陛下解决其他问题。 “其他问题?” 永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国王先生,我知道您现在的处境。那些美国传教士和种植园主,他们野心绝不止传教和掌握土地那么简单,对此您心知肚明。 如果我们能帮助您解决天花问题,为什么不能帮助您解决其他问题呢?” 卡美哈梅哈四世的眼睛亮了亮,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你先证明那个疫苗有用。”他道,“如果真能防治天花,土地的事我答应了。” 永乐点了点头:“那就请您准备几个志愿者吧。 很快,五个囚犯便被带了过来。 他们每个人的手臂上都被划出了一个小小的伤口,永乐將牛痘疫苗涂抹其上o 一个白人医生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陛下,这是骗人的把戏!”他道,“天花是上帝的惩罚,怎么可能用牛身上的东西防治?” 永乐斜睨了那白人医生一眼,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几十年前英国人琴纳发明的技术,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真不知道,那你就是医疗水平低下。几十年前的技术都不知道,还好意思当医生?” “装不知道,那你就是没有道德良心。明明有办法救人,偏说成是上帝的惩罚”,眼睁睁看著人死。 你说,你是哪一种?” 白人传教士被这话挤兑得脸都紫了,嘴唇哆嗦著想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 卡美哈梅哈四世看著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他很快收敛了表情,挥了挥手。 “好了,大卫先生,你先下去吧。 1 白人医生恨恨地瞪了永乐一眼,转身走了。 “等几天伤口结痂脱落,他们就有了免疫力。到时候再取天花病人的脓液划在他们身上,就能验证效果了。” 永乐將一应器具收起,道:“国王先生,这些天我都会住在港口的旅馆里,有事可以派人来找我。” 说完,他便带人离开了王宫。 当天晚上,檀香山最大的教堂里,几个白人传教士围坐在一起,脸色阴沉。 “怎么会有中国人把牛痘带过来?” 一个年长的传教士面色阴沉,“明明我们的计划就快成功了,只要再等个十几年,等这里的土著死到只剩几千人,这片土地就能归我们所有的!” 另一个年轻的传教士道:“再过几天国王就会知道牛痘有用,从而信任他们。等他们在檀香山站稳脚跟,肯定会影响到我们。” 年长的传教士点了点头。 “所以,不能让他们站稳脚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港口的方向。 暮色中,乘风號和破浪號静静地停泊在港口里,轮廓隱约可见。 “那两艘船,是中国人的?” “是。” 一个中年传教士说著点了点头,“两艘四百吨的船,船上只有一门12磅的炮。” “联络威尔斯先生他们,让他们今晚派两拨人出去,一拨去烧了中国人的船,一拨去解决掉旅馆的中国人。” 年长的传教士眼中闪过戾气,“明天,我要听到那群中国人全部不幸身亡的消息!” 第74章 了结 第74章 了结 檀香山,午夜。 港口一片寂静,只有海浪涌动的声音。灯塔的光一圈圈扫过海面,偶尔照亮停泊的船只。 一行二十人趁著夜色靠近了港口,他们眺望著不远处的两艘船,开始商討起来。 “威尔斯先生说让我们烧掉这两艘中国佬的船,”一个沙哑的声音问,“该怎么烧?” 另一个声音接话:“用燃烧筏怎么样?只需要算好风向和水流方向,找个合適的时机点燃木筏。等它漂到那两艘船旁边,任务就完成了。” 先前那人反驳道:“罗杰斯,你说的倒轻巧。先不说我们这些人里谁会计算风速和水流方向,就说一个问题,木筏从哪来?现砍现做吗?等咱们把木筏造好,天都亮了。” 叫罗杰斯的那个沉默了两秒,语气里带著点烦躁:“米勒,那你说怎么办? ” 名为米勒的男人道:“直接带著浸了焦油、松脂的麻絮木屑上船,然后在甲板上点燃船上的帆布便是。” “两艘四百吨的商船,加起来能容纳二三十名水手就已经够多了。我们每艘去个人,就算被发现,也能从容撤离。” 眾人闻言,皆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做法。 二十条黑影不再多言,朝著两艘船所在的位置摸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靠近船只时,脚下突然一绊。 一根绳子从地上猛地弹起,绷成一道直线,最前方的几个人同时失去平衡,惊呼著向前扑倒。 煤油瓶摔碎,煤油洒了一地,浓烈的气味瀰漫开来。 “该死!” “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周围的黑暗中,几十个华人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手里的左轮手枪对准了他们。 洪武从人群中走出来,目光扫过这群人。 借著黯淡的星光,他毫不费力地就看清了他们脸上的惊恐之色。 “等了你们半个晚上,终於还是等到了。”他咧嘴一笑,“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二十几个白人对视一眼,有人趁著夜色,手慢慢摸向腰间。 砰! 一声枪响,那人应声倒地,脑袋上炸开一个血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一位华人手中的左轮冒出了硝烟。 “不知死活,算了,你们不说我也知道。” 洪武转身离去,轻声道:“全杀了就是,尸体留著,別扔海里,说不定明天还有一场好戏要看。” 枪声大作。 三十秒后,来袭的白人再无一个活口。 与此同时,港口旅馆处。 这是一栋两层高的木结构建筑,离码头不远,因此生意也是极好。 旅馆老板坐在门口的柜檯后,时不时看向门外。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五个白人壮汉提著煤油灯推门而入,对著老板点了点头。 “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这是钥匙。” 旅馆老板压低声音,將一把钥匙放到了柜檯上:“我建议你们留一个人去房子后面,那几个清虫住的房间有窗户,小心被他们跳窗跑了。” 为首的白人壮汉是个刀疤脸,他拿起钥匙,点了点头。 他身旁的一人接到命令,出门绕去了房子后面。 旅馆后面是个马厩,拴著几匹拉车的马,粪尿味混著乾草味,熏得人眼睛疼。 那白人捂著鼻子,找了个稍微不那么臭的地方,背靠著马厩的木柱,盯著二楼最里面那扇半开著的窗户。 窗户里一片黑暗,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个华人的身影正隱没在黑暗中。 旅馆內,四个白人上了二楼。 木质的楼梯在他们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们放慢脚步,一步步靠近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刀疤脸走在最前面,左轮手枪已经握在手里,猎刀別在腰间。 走到门口,他对其他人做了个手势。 三个人分两边贴墙站好,举起枪,对准那扇门。 刀疤脸深吸一口气,把钥匙轻轻插进锁孔。 咔噠。 锁开了。 他猛地推开门,四个人同时冲了进去! 黑暗中,他们看见床上有隆起的人形,刀疤脸和另外三人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枪声震耳欲聋,硝烟瞬间瀰漫开来。 一个白人喘著粗气问:“死了吗?” 有人上前一步,猛地掀开被子。 然后他愣住了。 被子下面没有人,只有一个枕头,被子弹打出了几个洞。 “床上没人!” 刀疤脸愣了一下,隨即脸色大变。 “不好,快撤!” 话音未落,身后的走廊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他们回头望去,七八个华人正从楼梯口包抄过来,手里的左轮手枪指著他们。 最前面那个人,正是永乐。 他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用英语缓缓道:“晚上好,先生们。在找我们吗? ,刀疤脸的脸色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旅馆后面。 那个守著后门的白人听见楼上的枪声,正抬头往上看,忽然觉得脖子一凉。 一只手臂从身后勒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握著一柄刀,刀刃贴著他的喉咙。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僵住,不敢动弹。 “別动。”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他听话地没动。 然后那柄刀往后一拉,割开了他的喉咙。 第二天,上午。 檀香山王宫会客厅。 卡美哈梅哈四世坐在那张橡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面前站著三拨人。 左边是永乐和两个华人死士。永乐依旧穿著那身西装,神色平静,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右边是一个穿著双排扣黑色长礼服的老人,六十多岁,头髮花白,鹰鉤鼻,薄嘴唇,正是檀香山最大的种植园主、美国侨民领袖托马斯·威尔士。 稍远处还站著一个英国人和一个法国人。 三拨人和卡美哈梅哈四世的中间,是二十五具白人尸体。 卡美哈梅哈四世缓缓开口:“威尔斯先生,永乐先生,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穿著双排扣长礼服的威尔斯上前一步,愤怒道:“陛下,事情显而易见。 二十五名遵纪守法的美国公民,被这些中国人残忍地杀害了。这样的行为,完全不把夏威夷的法律放在眼里。 我要求您把他们抓起来,然后在港口绞死,以做效尤。” 他顿了顿,沉声道:“否则,我不得不把这件事报告给华盛顿。 陛下应该知道,美国太平洋舰队的军舰,时不时就会在夏威夷附近巡航。他们如果知道美国公民在这里遭到屠杀,会做出什么反应,我不敢保证。” 卡美哈梅哈四世的脸色更沉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永乐先生,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永乐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国王先生,昨晚这些人试图烧毁我的船只,並在旅馆杀害我。” “我的人发现了他们,並试图在他们动手之前阻止他们。但他们都带著枪,为了自卫,不得已就干掉了他们。” 威尔斯冷笑一声:“自卫?二十五个人全死了,你们一个都没伤,这叫自卫?” 永乐看著他,目光平静:“威尔斯先生,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站在那里让他们烧船,让他们杀,才叫合法?” “够了!” 卡美哈梅哈四世打断了他们,看向了老人。 “威尔斯先生,你口口声声说那些人是遵纪守法的美国公民。 那你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要在晚上带著浸了焦油、松脂的麻絮木屑靠近中国人的船?为什么要带著枪衝进永乐先生住的房间?” 威尔斯的表情僵了一瞬:“陛下,这我怎么会知道?” “是吗?” 卡美哈梅哈四世盯著他,目光锐利。“可我听说,躺在这里的这些尸体,之前经常出现在你的甘蔗园里。有人说他们是你的僱工,经常替你办事。” 威尔斯的脸色微微变了。 “陛下,这是诬陷!有人想挑拨我们和您的关係!” “挑拨?”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是那个英国人。 他四十来岁,留著修剪整齐的鬍鬚,气质傲慢,此刻正靠在墙边,手里把玩著一枚怀表。 “威尔斯先生,据我所知,您在檀香山待了二十年,势力可不小。 他慢悠悠地道:“那些死掉的人,有好几个我都见过。比如那个躺在那边的刀疤脸,我记得去年在您的庄园门口见过他,好像是您的警卫队长?” “还有那个穿格子衬衫的胖子,我好像在您的甘蔗园里也见过,是您的工头? ” 威尔斯的脸色更难看了。 “史密斯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史密斯耸了耸肩:“没什么意思,就是隨口一说。” 法国人也开口了,用法语道:“jelesaivusaussi.danssa plantation.”(我也见过,在他的种植园里。) 威尔斯猛地转向他,目光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皮埃尔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优雅得近乎挑衅。 卡美哈梅哈四世坐在椅子上,看著这几拨人互相咬,心里一阵快意。 英国人想削弱美国人的势力,法国人想浑水摸鱼,中国人想在这里站稳脚跟,美国人想维持他们的控制。 而他,夏威夷的国王,正可以利用这一切。 他清了清嗓子。 “好了,都別吵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卡美哈梅哈四世站起身,走到威尔斯面前。 “威尔斯先生,你说要把这件事报告给华盛顿,让美国舰队来处理?” 威尔斯挺了挺胸:“陛下,美国公民在夏威夷受到不公正对待,美国政府当然有权过问。” “不公正对待?美国舰队来处理?” 卡美哈梅哈四世笑了,“我打算致信英国政府和法国政府,质询美国政府到底想对夏威夷做什么。 他们派军舰来,是想保护他们的公民,还是想干涉夏威夷的內政?两位先生愿意在信上署名吗?” 史密斯眼睛一亮:“求之不得,陛下。 我国政府一直关注著太平洋的和平与稳定。如果美国军舰在这里有什么不当行为,我们当然有责任过问。” 皮埃尔亦点了点头:“biensur,votremajesté.”(当然,陛下。) 威尔斯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怒视著英国人和法国人这一对搅屎棍,胸膛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威尔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输了这一局,华盛顿不会为了这二十五个人跟两个大国翻脸。 他转向卡美哈梅哈四世,低下头,勉强压住怒气。 “陛下,是我没管教好手下的人。我愿意赔偿这些中国人,赔偿他们的损失。” 卡美哈梅哈四世看向永乐。 永乐想了想,点了点头。 “五千美元,了结此事。” 威尔斯咬了咬牙,答应了下来。“五千就五千,下午送来。” 永乐微微一笑:“多谢威尔斯先生慷慨解囊。” 威尔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皮埃尔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然后转向永乐。 “中国人,有点意思。”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永乐看著他,不卑不亢:“永乐。” 皮埃尔挑了挑眉。 “永乐?”他用法语低声道,“unnomintéressant。”(有趣的名字) 英国人史密斯也看了过来,用法语问道:“皮埃尔先生,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皮埃尔转向他,语气变得兴致勃勃:“永乐,那是明朝一个伟大的时期。 据记载,四百五十年前,永乐皇帝派遣了上百艘百米长的舰船沿著海岸航行,最远甚至到达了红海。” 史密斯愣了:“四百五十年前,上百艘百米长的舰船,皮埃尔,你在说神话吗?” “皇家海军正在建设的维多利亚號也只有260英尺(79.2米),你们最大的布列塔尼號战舰也只有266英尺(81米),这已经是最厉害最大的风帆战列舰了。” “四百多年前的中国人要是有这么厉害的海军,十三年前就不会被我国打败,割让香港赔偿白银,连关税主权都丧失了。” 皮埃尔耸了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家里留下来的藏书说的。也许那些书是错的,也许那些船没有那么大。谁知道呢?” > 第75章 海战与鼠疫 第75章 海战与鼠疫 继白人袭击的事情过去后,乘风號和破浪號又在檀香山停泊了几日。 直到在卡美哈梅哈四世面前验证了牛痘疫苗的有效性,拿到了土地后,洪武一行人才解缆起航。 至於永乐,就暂且留在了岛上。 曾泰给他调拨了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华人与白人死士,甚至还有一挺机枪,以应对岛上的白人。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取得卡美哈梅哈四世信任的同时,儘可能削弱岛上的白人势力。 土人就不用管了,就算天花治好了,他们还得面临梅毒、淋病等性病的困扰。 在本身人口就只有几万的情况下,性病带来的大量不孕不育病例和新生儿死亡,將从根源上直接切断夏威夷人口的延续。 乘风號和破浪號缓缓驶出港口,升满帆,向西北方向驶去。 而在两艘船离去后不久,码头上几个监视著船只的白人水手顿时转身跑向了远处的一艘千吨商船。 商船的船像是一头展翅欲飞的白头鹰,这也是船的名字。 海鹰號。 “船长,那群清虫走了!” 几个水手迅速上了船,和舱室內的船长报告此事。 船长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听闻此事,他出了舱室掏出望远镜,往远处看去。 “小伙子们,扬帆,追上去!” 他盯著远去的两艘船,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威尔斯先生给了那么多钱,可不能让他失望了。” “是!” 七十多名水手轰然应诺,开始忙活起来。 很快,海鹰號就升起了帆,调整航向后追了上去。 一个小时后,乘风號的桅杆瞭望台上,一个水手突然喊道:“大哥,有艘船在尾隨我们,是海鹰號!” 洪武闻言,快速赶向船,举起望远镜看去。 远处的海面上,海鹰號正全速追来,船劈开波浪,白帆鼓满,其船那尊展翅欲飞的白头鹰鵰像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多少距离?” “四海里,他们的速度比我们快两节,两小时后就能追上我们!” 洪武点了点头,转向从船舱里出来的容閎,问道:“容先生,一会儿就要打起来了,你是进船舱等著还是在甲板上看?” 容閎想了想,走到船舷边,扶住栏杆:“我留在甲板上看吧,正好再看看咱们的炮到底有多厉害。” “行,那你站稳了。” 洪武点了点头,开始吆喝起来。 “通知破浪號,我们一左一右开始螺旋机动。海鹰號追哪一艘,另一艘就绕到它的屁股后面开火!” “是!” 两艘船迅速开始了螺旋机动,在海面上划出两道弧线。 几海里外的海鹰號船长见到这一幕,不禁露出了冷笑。 “以为分开就有用吗?” 他放下单筒望远镜,高声道:“左满舵,我们先追左边那艘!” 海鹰號大副有些忧心忡忡:“船长,万一另一艘绕到船尾来袭击我们怎么办?” 船长闻言,嗤笑一声,毫不在乎地道:“就凭他们船上的那门12磅炮?海鹰號可是千吨的大船,船板厚实,他们的炮也就只能给我们的船挠挠痒而已。 99 “怕不是他们还没开几炮,我们一轮齐射就干掉了他们的一艘船了。” 大副闻言,没有再多说什么,开始左满舵起来。 乘风號甲板上,炮手们已经各就各位。 那门120mm后膛炮在阳光下泛著冷光,炮管修长,线条流畅,和那些笨重的老式前膛炮完全是两个时代的產物。 炮手们熟练地打开炮门,装入炮弹,合门並锁紧。 洪武走到炮位旁,亲自调整射角。 “距离?” “三海里,还在射程外。”观测手喊道,“大哥,他们来追我们了。” 洪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海鹰號越来越近。 两海里半。 两海里。 一点五海里。 “进入射程了!”观测手喊道。 洪武抬起手,示意炮手待命。 “再等等。等他们再近点,等破浪號绕到位。” 乘风號继续向前,海鹰號紧追不捨。 两艘船的距离在不断缩短,从一点五海里到一海里,再到零点八海里。 海鹰號上,船长已经能清楚地看见乘风號甲板上的人影了。 “准备战斗!”他吼道,“左舷炮位,装弹!等进入最佳射程,一轮齐射送这群清虫下海!” 海鹰號的左舷,六门9磅炮的炮门齐齐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乘风號。炮手们紧张地装弹、瞄准,等待著那一声令下。 就在这时,瞭望台上的水手突然喊道:“船长,后面!另一艘清虫的船绕到我们后面了!” 海鹰號船长猛地回头,看到破浪號正从海鹰號的右后方快速逼近。 “不要慌,先把前面那艘干掉再说!” 他丝毫不慌,毕竟先前已经预料到了这种场景。 他转向炮手,正要下令开火。 “轰!” 一声巨响从后方传来。 船长愣住了。 这个距离————有一海里吧?他们开什么炮? 他回头看去,一个黑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海鹰號飞来。隨后落在了海鹰號左舷三十米外的海面上,炸起一根巨大的水柱。 “什么?!” 船长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这个距离、这个威力,怎么可能?!” 第二发炮弹紧接著落下,这次更近,只有十几米。海水浇上甲板,几个水手被淋得浑身湿透。 “怎么这么快?”大副失声道,“他们的炮明明刚刚才发射过一次,是船上还有隱藏起来的炮吗?” “转舵规避!” 船长已顾不上前方那艘船了,他只想迅速驶离这里。 但已经晚了。 修正过弹道的第三发炮弹精准命中了海鹰號。 轰! 海鹰號的船爆出一团巨大的火球,木屑横飞,火焰四溅。 舵手当场毙命,舵轮被炸飞,船身失去控制,开始在海面上打转。 十秒后,又一发炮弹已经到了。 轰! 这次命中的是右舷。 炮弹轻易地撕开了海鹰號引以为傲的厚实船板,在船体內爆炸。 火焰和碎片在船舱里肆虐,五六个个炮手当场毙命,两门9磅炮被掀翻在地,落入海中。 紧接著是第五发,第六发,第七发。 每隔十秒,一发炮弹就呼啸而来。 虽然有的命中有的落入海中,但海鹰號的命运已经註定了。 那些苦味酸填充的炮弹,威力远超普通的弹药,一炸就是一个大洞,火焰迅速蔓延,浓烟滚滚。 船长看著慌乱的水手们,深知这艘船已经没救了。他拉上大副,就往船只另一侧赶去。 那里有一艘小木船,可以用作现在的逃生工具。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发炮弹击中了海鹰號的水线,里面刚好是船舶的弹药库所在。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过后,海鹰號几乎被拦腰炸断。 海水疯狂涌入,船身迅速倾斜。短短几分钟后,这艘千吨的武装商船就彻底沉入了太平洋,只留下海面上漂浮的残骸和几个倖存的落水者在挣扎。 乘风號甲板上,容閎看著远处渐渐平息的漩涡,久久说不出话。 洪武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容先生,感觉如何?” 容閎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 “刺激。” 洪武咧嘴一笑:“以后还会有更刺激的。” 他转过身,高声道:“调整航向,目標香港!” 乘风號调整航向,继续向西。 身后,海鹰號的残骸还在燃烧,黑烟直衝云霄。 与此同时,旧金山。 北滩区。 这是一个靠近海岸的贫民区,房屋破旧,街道狭窄,污水横流,垃圾遍地,住著大量贫穷的爱尔兰、义大利和墨西哥人。 平日里没有人关心这里,除了每个月收租的房东。 但今天情况不一样。 何西阿带著几十个警察站在北滩区入口处,捂著鼻子,脸色凝重。他身后站著几个唐人街调来的医生,每个人都用纱布口罩捂住了口鼻。 “確定是瘟疫吗?”他问。 一个医生点了点头,声音发闷:“確定。” “我去看了那些患病的人,症状一模一样。先是剧烈疼痛、高热、淋巴结肿大,然后演变成胸痛、咳血。 今天早上,又发现了十几个同样的病例。” 何西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瘟疫?” “看症状,可能是鼠疫。” 医生指著那片破败的街区道:“你看看这里,污水、垃圾、老鼠、虱子,以及密集居住的人群,简直就是培养鼠疫的温床,一天就能感染几十个人。” 何西阿眉头紧蹙,隨即道:“封锁这里。”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进出。所有病人集中隔离,接触过病人的人也隔离观察,立刻执行。” “boss,要是里面的人闹起来该怎么办?”有人问。 “那就送他们去见上帝!” 何西阿杀气腾腾地道,隨即开始在脑海里联繫曾泰。 “吾主,北滩区出事了。” 曾泰的声音很快传来,带著几分慵懒:“什么事?” “鼠疫。” 何西阿言简意賅,“北滩区发现了鼠疫,已经感染了几十个人,死了几个。 这里的卫生条件很差,污水横流,垃圾遍地,老鼠成群。不控制住,很快就会扩散到整个旧金山。” 曾泰沉默了几秒。 “鼠疫————” 他喃喃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然后忽然骂了一句。 “妈的我就知道,整个旧金山就是他妈的一个大粪坑,迟早都得爆炸。” 他顿了顿,道:“不过这也是个机会,正好可以以此为藉口整顿一下旧金山的卫生情况。” 何西阿道:“明白,我已经下令封锁北滩了,一只老鼠都不许跑出来。病人集中隔离,让他们的上帝去救他们了。” “那些染疫房屋我会派人全部烧掉,垃圾该清的清,污水该排的排。” 曾泰点了点头:“北滩处理乾净后,可以照葫芦画瓢,在別的区也这么做。” 何西阿道:“是,但警察局的人手可能不够。” “建元那边会派人过去,另外从医馆再调些医生护士给你,” “那议会那边————” “汉弗莱会处理。”曾泰说,“拨款提案明天走个过场。市长、议长、財政官都是我们的人,不会有人反对。” 何西阿道:“吾主,您那边也要注意,说不定鼠疫已经传播过去了。” 曾泰呵呵一笑:“把你的心装回肚子里吧,自从除害虫、讲卫生”的活动在唐人街开展后,垃圾、沟渠、污水坑什么的都没有了。 开始以一美分一根收购老鼠尾巴后,唐人街里的老鼠都快被杀绝跡了。 一个小时后。 兴汉堂来得比预想的更快,两百人,穿著统一的制服,手里拿著工具,整齐地列队站在街口。 建元亲自带队,找到何西阿。 “何西阿,主公吩咐了,我们听你调遣。” 何西阿点了点头,也不客套。 “建元,你的人把外围守住,一只老鼠都不许跑出来。里面的事交给我们。” 建元转身,对兴汉堂的人吩咐了几句。两百人立刻散开,在各个路口设卡。 何西阿带著几十个警察和医生走进北滩区。 街上的景象比他在外面看到的更糟。 污水横流,垃圾成堆,几只肥大的老鼠在垃圾堆里钻来钻去,看见人来也不怕。 几个衣衫襤褸的孩子蹲在路边,脸上脏兮兮的,用茫然的眼神看著他们。 一个爱尔兰壮汉忽然冲了出来,指著他们骂道:“你们凭什么封锁这里?我们又不是犯人!” 何西阿看了他一眼。 “鼠疫,这里爆发了鼠疫。不封锁,整个旧金山都得为你们陪葬。”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鼠————鼠疫?” “所有病人集中隔离,接触过病人的人也隔离观察。其他人,挨家挨户检查,有症状的立刻报上来。” 何西阿转向身后的医生,“有敢反抗的,直接开枪!” 医生们点点头,拎著药箱开始忙碌起来。 警察跟在医生身后,负责保护医生的安危。 很快,街道里面就爆发出了怒吼声与呵斥声。 何西阿站在街口,看著这片破败的街区和那些冥顽不灵的爱尔兰人、义大利人与墨西哥人,忍不住嘖了一声。 这地方,確实该清理了。 第76章 北滩暴动与汉弗莱的长难句 第76章 北滩暴动与汉弗莱的长难句 北滩。 这里位於电报山以北,靠近海岸和码头,因此建筑多以仓库、酒馆、妓院和赌场为主。 將確认感染的病患转移到一处附近没什么人的废弃仓库內后,医生隨即开始排查四周。 面对著医生的上门检查,北滩区居民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你说要进门检查就进门检查啊?你他妈算老几? 当然,在医生背后警察的一秒三棍的亲切招呼下,他们最终知道了对面是老几。 是老大。 隨著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被检查出有症状的患者和疑似患者越来越多,医生脸上的表情也越发严峻。 与此同时,何西阿站在北滩区入口,眉头越皱越紧。 “妈的,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身旁的警察副官凑过来,低声道:“局长,街口的人越来越多了。刚才有几个傢伙想冲卡,被咱们的人用枪托砸回去了。但这么下去————” “我知道。” 何西阿打断他,目光扫过街区。 街道上,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起来,有爱尔兰人、义大利人、墨西哥人,一个个脸上带著愤怒和恐惧。 恐惧瘟疫,也恐惧那些穿著制服、拿著枪的陌生人。 “有人在串联。” 建元走过来,脸色凝重。“我的人看见几个混混模样的傢伙在人群里窜来窜去,鼓动他们冲卡。说我们不让他们离开,是要他们全部死在这里。” 何西阿冷笑一声,道:“估计是那些不成气候的爱尔兰黑帮和义大利黑帮的人。” “应该就是他们了。 建元道,“北滩虽然穷,但人不少,酒馆、赌场、妓院都有生意。我们一封,他们的財路就断了。 心何西阿点了点头,道:“先不管他们,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建元愣了一下:“你是说————” “正好一锅端。” 何西阿淡淡道:“吾主的意思是把这里清理乾净。 光是拆房子、清垃圾,那些人不走,过两年又变回原样。不如趁这个机会,把那些不安分的、有组织的,全部弄死。” 建元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好,我让我的人鬆散一点,给他们留出闹事的空间。” “我再去向主公申请,让他再派几百人过来。” 北滩,某一家酒馆內。 义大利黑帮的首领朱塞佩·威尔第和爱尔兰黑帮的首领约翰·凯利见面了。 两人的身后,皆跟著十几名小弟,手放在腰间,一副警惕对面的模样。 “稀客啊。” 约翰·凯利靠著椅背,把脚放在桌子上,斜睨著朱塞佩·威尔第,阴阳怪气道:“威尔第先生今天怎么有空来见我?” 威尔第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表情严肃:“凯利先生,请收起你的敌意吧,我们要大祸临头了。” 凯利闻言愣了几秒,隨后哈哈大笑起来:“很不错的笑话,威尔第先生。” “我最近又新得了一家妓院,手下的人也多了十几个,情况好著呢。就算要大难临头,那也只有你,没有我。” 威尔第表情不变,继续说道:“警察带著上百个中国佬把北滩围住了,说有人得了鼠疫,在检查完之前不准进也不准出。” “凯莉先生,你应该知道这意味著什么?我们的財路被斩断了!” 凯利看向身旁的手下:“还有这事?你们怎么没告诉我?” 他的手下点头:“是的boss,两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当时boss你在房间里和玛丽小姐盘肠大战,我们就没打扰你。” 凯利拍了拍脑门,表情也认真了起来。 “威尔第,所以你来找我,是想把警察的封锁给冲开?” 威尔第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就凭我们两个帮派一百多人,就算冲开了也维持不了多久,警察和中国佬的人数可比我们多多了。”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凯利不耐烦了。 “调动北滩里的数千居民,告诉他们,警察封锁住北滩,是让他们在这里等死。为了自由,为了活下去,他们必须衝出去。” 凯利眼睛一亮:“这主意倒不错,那就这么干。你去义大利社区说,我去爱尔兰社区说。” “他妈的別说是鼠疫了,就算是上帝,也不能阻止老子赚钱!” 夜幕降临时,北滩区的局势彻底失控了。 街上燃起了火把,一千多个被鼓动的居民出了门,聚集在主要街道上。他们有的手里拿著木棍铁锹,有的则是拿著左轮和猎刀。 “同胞们,衝出去!” 一个满脸横肉的爱尔兰大汉挥舞著左轮吼道,“他们要把我们关在这里等死,凭什么?!” “对!凭什么?” “我不要死在这里,我要出去!” “他们没有资格把我们关在这里!” 人群的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封锁线的警察们握紧了枪,表情凝重。 一个光头大汉一马当先衝到最前面,他气势汹汹的靠近挡路的警察,怒吼道:“让开,老子要出去!” 封锁路口的警察们掏出左轮对准男人,口中喊道:“警告一次,退回去!” 光头大汉置若罔闻。 “警告两次,再靠近我们就开枪了!”左轮的击锤已经扳下。 光头大汉越来越近,警察也失去了耐心。 “警告三次!” 砰! 一声枪响。 光头大汉猛地停住,低头看了看胸口。 那里,一个血洞正在往外冒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然后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 何西阿从封锁线后走出来,手里的左轮还在冒烟。他冷冷地看著那些暴动的人,用英语一字一句道:“还有谁想试试?” 人群爆发出更疯狂的怒吼。 “他们开枪了!” “杀了他们!” “冲啊——!” 像潮水一样朝封锁线涌来。 何西阿后退一步,抬起手。 “开火。” 警察和兴汉堂的人抬起了手中的枪械,几十支步枪和左轮同时喷吐火焰。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应声倒地,惨叫声、咒骂声、哭喊声混成一片。但人群太密了,倒下一批,后面的人继续往前涌。 砰!砰!砰! 枪声持续不断。每一声枪响,都有一个人倒下。 混战持续了半个小时以上。 当最后一波暴动者溃退回去时,封锁线前已经躺下了六十多具尸体,一百多个受伤的人正躺在地上哀嚎。 鲜血渗进泥土,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味和血腥味。 何西阿看著那些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抓人。” 他道,“那些带头闹事的黑帮,全给我抓出来毙了。” 警察和兴汉堂的人衝进街区,目標明確,直奔爱尔兰黑帮和义大利黑帮所在的酒馆、赌场和妓院。 很快,那些带头闹事的黑帮成员就被拖了出来。 反抗的在里面就已经被打死了,而这些投降的,会被拖到街口的路灯那边再吊死,以震慑北滩。 一个肥头大耳的义大利人被两个警察架著拖到何西阿面前,嘴里还在喊:“我是正经商人,你们不能抓我! 我要见市长!我要见义大利领事!” 何西阿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安东尼奥!安东尼奥·罗西!我的酒馆在北滩开了五年,是个再正经不过的商人了!” 何西阿冷笑道:“正经商人?和黑帮混在一起的正经商人?” “堵上他的嘴,吊死他的时候多用两根绳子,免得绳子断了。” “用这群人的尸体告诉北滩里的杂碎们,谁敢再闹,这就是下场。” 第二天上午,市政厅。 汉弗莱坐在办公室里,悠閒地喝著茶。 他的桌上摆著一份《旧金山纪事报》,头版头条是《美国龙骑兵军团损失惨重,印第安人即將夺回加州》。 门被推开,秘书探头进来:“市长先生,外面来了一群人,说要见您。” 汉弗莱放下茶杯:“什么人?” “几个美国商人,还有义大利领事馆的人。” 汉弗莱表情不变,道:“让他们进来吧。” 片刻后,七八个人涌进办公室。 最前面的是一个穿著讲究的美国商人,五十来岁,留著精心修剪的鬍鬚。他叫乔治·威尔逊,在旧金山经营著一家大型贸易公司,北滩有几间仓库。 “代理市长先生,您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威尔逊一进门就大声道,“昨天警察封锁住了北滩,还开枪打死了几十个人,这是镇压!是屠杀!” 汉弗莱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我非常理解您此刻的情绪,这种情绪是完全可以理解的,甚至可以说是人之常情。 但是,当我们谈论一起所谓的封锁”和不幸事件”时,我们必须谨慎,必须分清法律层面的行动”与社会秩序维护过程中出现的、令人遗憾的偶发性併发症”之间的区別。” “首先,我们必须定义“镇压“这个词。 如果您是指执法人员为了维护公共安全、防止鼠疫扩散到整个湾区所採取的、在巨大压力下做出的瞬间决定,那么我认为,任何负责任的政府在面对同样的极端且不可预测的群体性行为”时,都会採取类似的、符合当时情境的必要措施。 至於那些逝去的生命,这无疑是一场悲剧,一场我们整个市政府都深感哀慟的悲剧。 但是,我们必须客观地看待事件的全貌。 当时的情况是,一部分情绪激动的居民,也许是在某些不实信息的引导下,试图突破警戒线,危害整个旧金山的卫生安全。 正是因为如此,执法人员为了维护公共安全————” “汉弗莱先生,够了!” 被这一连串长难句搞得头昏脑胀的威尔逊拍著桌子怒吼道:“说的简单点!” 汉弗莱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简而言之,市政府干分心痛,但警察没错。” “如果被他们衝出来,那么鼠疫就会被带到整个旧金山。那么到时候死的就不是几十个人,而是几千、几万了!” 威尔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中年人上前一步,是义大利领事馆的领事。 “汉弗莱先生,我理解防疫的需要,但义大利公民在事件中伤亡惨重,旧金山市政府必须对我们有一个交代。” 汉弗莱看著他,缓缓道:“领事先生,当然。 事实上,旧金山市政府为了调查昨晚发生的事件,正在成立一个领事协作调查委员会”,专门调查这次封锁行动中,是否存在沟通不畅”或信息传达不到位”的情况。 当然,这个委员会需要经过市法律顾问办公室、州务卿办公室以及联邦国务院的逐级审批,以確保其程序上的完整性和不可诉性”。 至於委员会什么时候开始工作?哦,这取决於我们什么时候能找到合適的委员会主席人选,而这个人选必须既懂公共卫生,又懂义大利社区文化,还得精通財政预算。 这显然需要一些时间,但我们不能草率。” 面对著汉弗莱的喋喋不休,义大利领事也恼了。 但他面对这官腔,又不能直接翻脸,只能气冲冲地道:“汉弗莱先生,那个所谓的领事协作调查委员会以后再谈。我现在只想知道,为什么要封锁住义大利人的社区?” 汉弗莱反问道:“领事先生,请问您知道那些义大利公民,有多少人感染了鼠疫?” 领事愣了一下:“这————我不清楚。” “不清楚?” 汉弗莱微微一笑:“那我告诉您。 根据我们的统计,目前確诊的鼠疫患者中,义大利人占了四成。排查后他们附近的疑似感染者更是有五十人以上。 如果让他们衝出来,整个旧金山的义大利社区都会遭殃。您確定要为那些人说话?” 义大利领事的脸色变了变,不再开口。 威尔逊咬了咬牙,换了个角度。 “就算要封锁,也该由政府出钱安置那些人!他们被关在里面,没吃没喝,当然会闹!” 汉弗莱点了点头。 “威尔逊先生说得有道理。所以我向议会申请了紧急拨款,用於购买食物、 药品和饮用水,免费发放给被隔离的人。这笔钱已经批下来了,今天就会送到北滩。” 威尔逊愣住了。 汉弗莱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 “威尔逊先生,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威尔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汉弗莱挥了挥手。 “如果没有问题,那就请回吧。我还要处理防疫的事。” 几个人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汉弗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秘书凑过来,低声道:“汉弗莱先生,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汉弗莱笑了笑。 “谁管他们?等北滩清理乾净,我们的目標就达成了。” ps:义大利王国直到1861年才正式宣告成立,此时的亚平寧半岛分裂为撒丁王国、两西西里王国和教皇国,此时的加州也只有撒丁王国领事馆。 但为了顺嘴,统一称呼为义大利。 第77章 重新选举 第77章 重新选举 唐人街。 儘管北滩爆发了鼠疫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城,但这里的生活一如既往。 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菜摊照常营业,茶馆里还是坐满了喝茶聊天的客人。 最多也就是街上兴汉堂的人更多了,然后卫生方面抓的更严了。 此外,唐人街的华人还每人发了一个纱布口罩,出门就得戴上。 刚开始还有人嫌麻烦,觉著憋得慌,偷偷摘下来透气。但兴汉堂看见没戴口罩的人就罚款五十美分,眾人也就乖乖配合了。 “北滩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曾泰夹起一块腊肉送进嘴里,隨口问道。 腊肉是他自己熏的那条,肥瘦相间,蒸得透亮,嚼在嘴里满口流油。 一旁早上赶回来的建元也夹了一筷子腊肉,道:“昨晚的暴动镇压下去之后,安静了很多,检疫大概今天下午就能完成。” “不过主公,海岸那边真的不需要加强封锁吗?昨晚已经有几十个北滩居民摸黑下水,游泳游出来了。 等巡逻的人发现的时候,人都跑没影了。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曾泰表情不变,他放下碗筷,想了想后道:“没必要。” “建元,我们为什么要封锁北滩?” 建元愣了一下:“为了防止鼠疫传染更多的人?” 曾泰摇了摇头:“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更主要的是,以此为契机,把旧金山这滩腐臭的浑水清理乾净。” 北滩昨晚闹出来的动静虽然大,但对其他区的旧金山市民来说,不过是多了一个谈资而已。 毕竟报纸上说了,死的基本都是爱尔兰人和义大利人一那些穷鬼、醉鬼、 连英语都说不利索的外来户。 而且报纸上也说了,封锁是为了限制鼠疫的传播,那他们就更支持了。 “上帝啊,这动静可真够大的。” 港口区內,一个记者站在码头边,看著另一边的北滩,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一个下午的时间,北滩內的声响就没有停过。 时不时就会发出轰隆一声巨响,隨后烟尘直衝天际。 他也凑过去问封锁的警察里面在干什么,却只得到了一个答覆。 “拆房。” 记者的同伴挠了挠头,道:“说真的,我是不知道治疗鼠疫和拆房子有什么关係。” 记者则道:“我也不知道,但我现在更想知道,凭什么《每日晚报公告》的人就能进去採访,我们就得被拦在外面!” 两人身前负责看守的警察面无表情,心中则呵了一声。 那当然是因为《每日晚报公告》的人是自己人啊,自家的报社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心里都有数。 至於你们这些听风就是雨的野鸡报纸,鬼知道进去后会写些什么东西出来。 与此同时,北滩內部。 《每日晚报公告》的记者华莱士正举著胶捲相机,对准了拆除中的房屋。 这已经是他今天拍的第十几张照片了,每一张都是难得的素材。 轰隆! 又一栋两层高的破烂木屋被绳索拉倒,烟尘冲天而起。紧接著,成百上千只老鼠从房屋废墟中倾巢而出,吱吱叫著朝四面八方扩散。 灰的、黑的、大的、小的,像潮水一样从废墟里涌出来,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在一旁早就准备好了的眾多兴汉堂成员双持左轮,对著鼠群连连开火。 砰!砰!砰!砰! 枪声密集得像过节的鞭炮。 那些兴汉堂的人枪法准得嚇人,移动中的老鼠,一枪一个,绝不落空。 拍完照的华莱士看向一旁的兴汉堂成员,笑道:“不行啊兄弟,还是被跑掉了二十多只。” 那人撇了撇嘴,道:“老鼠那么多,我们手上就这么点枪这么些子弹,能做到每颗子弹都打死一只老鼠已经不错了。” 不远处,等待许久的北滩本地居民们开始上前清理老鼠尸体。这些人穿得破破烂烂的,脸上带著疲惫和恐惧,但动作还算麻利。 他们是何西阿雇的,作为报酬,他会免费提供食物和乾净的饮用水。 两天后。 北滩的清理工作基本完成。 那些最破旧、鼠患最严重的老旧建筑被夷为平地,废墟清理乾净,露出了下面黑漆漆的土地。 那些原本堆满了垃圾、散发著恶臭的巷子被清理了一遍,污水坑和粪坑被填上,垃圾被运走烧掉,还用水泥堵上了不少洞口,將老鼠往来的通道彻底封死。 何西阿站在北滩中央,看著这片彻底变了样的街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应该能保证数年內,这地方不会爆发鼠疫了。” 专程赶来的汉弗莱道:“只能保证数年吗?” “不然呢?”何西阿耸了耸肩:“老鼠这玩意又杀不尽,能保证数年已经不错了。” 汉弗莱道:“走吧,该去传教区那边了。今早传教区那边报上来几个病例,症状和北滩的一模一样。” 何西阿一副一点也不意外的模样:“港口区呢?” “也有。今早確诊了几个,都是接收了从北滩跑出去的人从而患上的。” “那不正好?” 何西阿微微一笑,道:“叫上人,去传教区和港口区。” 传教区。 这里是墨西哥时期的城市核心,因此比北滩体面得多。街道虽然窄,但还算乾净,至少没有污水横流、垃圾遍地的情况。 房屋也是砖木结构的多,有些还刷了白灰,门口种著花草。住的都是些正经的白人工人、小商人、还有教堂的神职人员。 但今天,这里也出现了鼠疫。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被两个带著纱布口罩的警察从屋里抬了出来。 男人剧烈地咳嗽著,嘴角渗出血丝。他的妻子跟在后面,哭喊著想要衝过来,被另一个警察拦住。 “先生,你们弄错了,他只是发烧,不是鼠疫。” 警察面无表情地制住她,道:“是不是鼠疫,医生说了算。” “另外,你也要去隔离,免得將鼠疫传给更多的人。” 不远处,几个邻居站在门口,交头接耳地议论著。 有人脸上带著恐惧,有人带著同情,还有几个人神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传教区的入口处,警察已经开始设置路障。 一个穿著体面的中年男人衝过来,拦住一个警察,愤怒地吼道:“你们凭什么封锁这里?” 警察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先生,鼠疫可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中年男人的脸涨得通红,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別说了,约瑟夫。” 约瑟夫咬了咬牙,最终没有再说下去。 封锁线很快建立起来,隨后警察带著医生过来,开始挨家挨户检查。 港口区。 这里的情况更糟。 作为旧金山最繁忙的码头,每天都有无数船只在这里停靠,无数货物在这里装卸。水手们从世界各地带来各种东西,也包括各种疾病。 现在,鼠疫来了。 港口的搬运工里发现了一个病例,紧接著是码头上的小贩、还有刚从船上下来找乐子的水手。 警察封锁了港口区的大部分区域,只留下几个出入口供货物运输。船主们怨声载道,商人们急得跳脚。 一个穿著讲究的商人站在码头边,对著封锁线里的警察怒吼:“我的货!我的货今天必须装船!你知道这一船货值多少钱吗?” 警察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先生,您可以把货运到別的港口。” “別的港口?最近的港口在七十五英里外的蒙特雷。多这几天的路程,运过去老子的货都要烂了!” 警察没有再理他。 商人气得浑身发抖,但毫无办法。 他转身,朝市政厅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鼠疫迅速扩散。 继传教区和港口区之后,金融区也出现了病例。 整个旧金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喘不过气来。 封锁线一个接一个地建立起来。 警察和兴汉堂的人在传教区和港口区进进出出,拆房、灭鼠、消毒、隔离。 轰隆的巨响每天都能听到,烟尘遮天蔽日,老鼠的尸体堆成小山。 旧金山的居民们从最初的漠不关心,变成了恐慌,又从恐慌变成了愤怒。 “凭什么拆我们的房子?” “那些中国人凭什么在我们的街区里乱窜?” “政府到底在干什么?” “汉弗莱那个混蛋,他是不是想把整个旧金山都拆了?” 酒馆里、街道上、教堂里,到处都是议论声。 那些被封锁的街区怨声载道,那些还没被波及的街区也惶惶不可终日。 诺布山。 这是旧金山最有钱的人住的地方,山不算高,但地势好,能俯瞰整个城市和海湾。 一栋栋豪宅依山而建,花园、喷泉、大理石廊柱,和下面那些脏乱的街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今天,山上的一栋豪宅里,十几个人围坐在长桌旁。 他们是旧金山最富有的一批人。 银行家、航运大亨、矿业巨头、报社老板。每个人的身家都在几十万美元以上,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得可怕。 坐在主位的是威廉·霍华德,旧金山最大的银行加州商业银行的老板。他六十来岁,头髮花白,鹰鉤鼻,眼神锐利。 “先生们,”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今天请诸位来,是想商量一件事。” 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最近这一个星期,旧金山乱成了一锅粥。北滩封了,传教区封了,港口区瘫痪了。我们的生意受到多大的损失,不用我说诸位也清楚。” 一个肥头大耳的商人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汉弗莱那个混蛋,他到底想干什么?那些中国佬凭什么在我们的地盘上胡来?” “还有那些警察。”另一个瘦削的中年人咬牙道,“那个投机客何西阿,摇身一变当上代理警察局长后,现在比谁都狠。 我的人在港口区被封了三天,货全烂在仓库里,他连一句道歉都没有。我去找他,他说这是防疫需要”,让我配合。配合?配合他娘个屁!” 霍华德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先生们,问题的根源不在汉弗莱,也不在何西阿。”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根源在於,市政厅已经被一群我们控制不了的人占据了。 汉弗莱是代理市长,但他根本不听我们的。议会里的美国党议员嚇破了胆,民主党议员则唯汉弗莱马首是瞻。” “那怎么办?”有人问。 霍华德吐出一个词:“重新选举。” “选举?” “对,选举。” 霍华德道:“先生们別忘了,在韦伯先生这位旧金山前任市长不幸罹难之后,旧金山本应该启动特別紧急选举,重新选出市长、法官、检察长、议员———— 填补所有空缺。” “是比格勒这个狗娘养的,签署了行政命令,成立旧金山临时管理委员会,才让汉弗莱当上了代理市长。” “但现在,比格勒这个狗娘养的死了,新的州长无暇顾及我们,汉弗莱做的事惹得全旧金山都有怨言,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看著在场的人,鼓动道:“我们要推自己的人出来,把汉弗莱赶下去,把市政厅夺回来。那些中国人,也该滚回他们的唐人街去了。”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响起一阵赞同声。 “对,重新选举!” “把汉弗莱赶下去!” “让那些中国人滚蛋!” 霍华德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诸位,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重新选举需要钱,需要人去街头演讲,去酒馆拉票,去教堂说服那些神父帮我们说话。我们需要报纸帮我们造势,帮我们抹黑汉弗莱,他看著在场的人,“但只要我们团结一致,这些事情对我们来说轻而易举。”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 “为了旧金山。” 眾人也端起酒杯。 “为了旧金山!” 酒水下肚,气氛也开始灼热起来。 那个肥头大耳的商人问道:“霍华德先生,既然要重新选举,您有合適的市长人选吗?” 霍华德微微一笑,道:“先生们,你们觉得我怎么样?” 第78章 选举与北上 第78章 选举与北上 唐人街。 “吾主,这就是霍华德所说的全部。” 一个肥头大耳的商人站在院子里,恭恭敬敬地复述著他在诺布山豪宅里听到的一切。 “想提前开始选举吗?有点意思。” 曾泰躺在摇椅上,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吃著柑橘。 “斯莱特林,你继续潜伏在那个霍华德的身边,有重要的情报就发过来。” 名为斯莱特林的商人恭敬地道:“是,吾主。” 斯莱特林退了出去,曾泰则看向了身旁的建元、基里曼等人。 “说说你们的想法?” 建元毫不犹豫地道:“主公,这事简单,我晚上带上几十个人去把他们全部做掉,所谓的提前选举自然也就无疾而终了。” 一旁的基里曼嘴角抽搐了一下,道:“吾主,我倒有不同看法。” “那个叫霍华德的商人虽然有些不知死活,但他的想法是没错的。” “作为前往州长比格勒=手推定的人选,在比格勒死亡加旧金山民怨沸腾的情况下,汉弗莱这个代理市长肯定是做不下去的。” “就算今天杀了霍华德,明天说不定就会从哪里冒出一个查尔斯,又想要开始选举。” 他思索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后,继续道:“所以我的建议是,就让他们弄,这样还能宣泄掉旧金山这些民眾的怨气。” “我们只需要確保两件事:一,候选人基本上都是我们的人,这样无论他们给谁投票,都无所谓;二,让足够多的白人男性公民去给我们的人投票。” 曾泰瞭然。 这不就是后世美国总统大选那一套嘛。 选民投票,看著热闹,好像自己掌握了权力,实际上选项早就被安排好了。 你投张三还是李四都无所谓,都是他们的人。 他点了点头,道:“汉弗莱这个代理市长的使命確实也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 “接下来召唤的白人死士我会集中在旧金山內,让他们去找汉弗莱和何西阿偽造美国公民的身份。到时候投票,这些人都是我们的票仓。” 他顿了顿,看向基里曼:“至於候选人,基里曼你有什么想法没?还是说你想亲自上任市长?” 基里曼连忙摆手,笑道:“吾主,您之前不是说让我去当加州州长的吗?这旧金山市长还是算了吧。一个市长而已,不值得我亲自出马。” 曾泰挑了挑眉:“野心不小。” 基里曼嘿嘿一笑,没有否认。 “至於候选人,这其实无所谓,从下属中隨意挑一些人让他们去竞选即可。 “ 他正色道,“白人面孔,能说会道,愿意听我们的话,就够了。到时候我们在报纸上给他们造势,在票仓上给他们灌票,输不了。 1 第二天,旧金山的街头突然多了许多传单。 “提前选举!把权力还给人民!” “汉弗莱下台!旧金山需要真正的市长!” “结束封锁!恢復秩序!拯救旧金山!” 传单上印著醒目的標语,霍华德手下的员工在各个街区內发给每一个路过的人,去敲门发给房屋內的住户。 报纸上,各家也出现了整版的新闻,呼吁市民支持提前选举。 《旧金山公报》更是连发三篇社论,痛斥汉弗莱政府的“暴政”,要求立刻举行市长选举。 与此同时,霍华德更是在港口区內组织了一场大规模集会。 几百个港口区的市民聚集在朴茨茅斯广场,挥舞著標语,高喊著口號。 霍华德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对著人群慷慨激昂地演讲。 “先生们,旧金山正在被一群无视自由的人统治著! 汉弗莱,我们的代理市长,却从未代表著我们这些美国公民。 他以治理鼠疫的名义封锁街区,拆除房屋,甚至让那些中国佬拿著枪在我们的街道上巡逻。这还是我们的城市吗?” “不是!”人群怒吼。 “我们要做什么?” “选举!选举!选举!” 霍华德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让我们一起去市政厅,让汉弗莱先生听听我们的声音!” 几百人浩浩荡荡地向市政厅进发,一路上还有更多的人加入。等他们到达市政厅门口时,已经聚集了近千人。 汉弗莱站在二楼的窗前,看著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 秘书有些紧张地道:“市长先生,要不要叫警察————” “不用。” 汉弗莱整了整领带,他推开窗,对下面的人群挥了挥手。 “市民们,请安静!”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汉弗莱清了清嗓子,用他惯常的、略带官腔的声音道:“我听说你们想见我? ” 霍华德上前一步,仰头看著窗口的汉弗莱。 “汉弗莱先生,我们要求提前举行市长选举!您这个代理市长当的太失职了,旧金山需要一个真正由人民选出来的市长!” 人群爆发出赞同的呼声。 汉弗莱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思考。 然后他笑了。 “好啊。” 人群愣住了。 霍华德也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汉弗莱耸了耸肩,那姿態轻鬆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我说好啊。提前选举,没问题。我早就想把这个担子卸下来了。既然你们这么热情,那就选吧。” 霍华德张了张嘴,有些愣住了。 他准备了那么多说辞,那么多理由,那么多施压的手段,结果汉弗莱一口就答应了? 汉弗莱看著他那副表情,微微一笑。 “我会责成市政厅儘快制定选举方案,確定选举日期。你们放心,既然是人民的呼声,我一定遵从。 他转身,消失在窗口。 反应过来的霍华德顾不得汉弗莱怎么想,他压抑著心中的喜悦,高声道。 “市民们,这是我们的胜利!接下来,我们要確保选举公正透明,选出真正代表旧金山的市长!”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选举公告很快就发布了出来。 选举日定在两周后。 接下来的日子,旧金山进入了一种诡异的选举狂热中。 霍华德和他的商人们砸下大把钞票,印刷传单,组织集会,报纸上打gg,旧金山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酒馆、每一间教堂,都能看到他们的宣传,为霍华德上任市长做宣传爭取投票。 此外,他们还推出了不少候选人,去爭取议员、法官、检察官等职位。 何西阿和汉弗莱也没有閒著。 他们拿著曾泰给的名单,挨个给那些新召唤的白人死士偽造美国公民身份。 名字、出生地、职业、居住年限,一切都天衣无缝。这些人拿到身份证明后,被分散到旧金山各个选区,成为了最可靠的票仓。 至於鼠疫,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选举,警察们撤除了封锁,兴汉堂的人也回到了唐人街。 曾泰这边想著反正死的都是白人,处理旧金山的卫生状况也不急於一时。等新任市长上任、鼠疫更严重了之后再弄也不迟。 霍华德那边则直接把警察撤除封锁当作了自己的功绩,开始大肆宣扬。 至於患上鼠疫的人,又关他们什么事情? 两边就这么默契地做著自己的事情,等待著选举日那天的到来。 与此同时,萨克拉门托。 州长办公室。 麦克·道格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报告,眉头紧锁。桌上一杯咖啡早已凉透,他一口没喝。 门被推开,幕僚甘走了进来。 “州长先生,人带来了。” 道格抬起头,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 一个惊魂未定的士兵走了进来。 儘管在旅馆休息了一段时间,换上了乾净的服装,但他的眼神还是有些空洞,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 道格看向那名士兵,沉声问道:“士兵,你是第一龙骑兵团的?你敢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实在不愿意相信,一千八百名士兵,两个精锐的龙骑兵团,在和印第安的战爭中失败了? 这可是美国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正规军! “我向上帝发誓!” 士兵点了点头,嘴唇颤抖著,断断续续地把中央谷地边缘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上千名印第安战士,三门大口径火炮,十挺能连续射击的武器。精准的射击,密集的弹雨,恐怖威力的炮火———— 道格和甘面面相覷,感觉就像是在听神话故事一样。 他们又叫了一个第二龙骑兵团的士兵进来,听他讲述当时的所见所闻。 “见鬼,这事情居然是真的?” 道格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前几天有人来报告中央谷地边缘全是美军尸体的时候他还不信,以为是有些人在开恶劣的愚人节玩笑。 可等到那些逃亡的士兵陆陆续续地出现在萨克拉门托,口中讲述著遇到的一切,双方印证之下,也由不得他不信了。 甘小心翼翼地问道:“州长先生,这件事要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 道格嘆了一声,道:“两个团的兵力被印第安人击溃,这是从美国建国以来都没有发生过的歷史性大败,加州是处理不了了。” “將情报整理成册,一式两份。一份派人送去俄勒冈给伍尔准將,另一份派人去华盛顿求援吧。” 甘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要將这件事放进州议会的討论事项里吗?” 道格想了想,露出了一个略微有些狰狞的笑容:“当然,面对这种加州生死存亡的问题,怎么能只有我们为之头痛呢?!” 南加州,圣贝纳迪诺山脉深处。 一千多名印第安战士在这里安营扎寨,帐篷像蘑菇一样从山谷里长出来,密密麻麻。 最大的一处帐篷里,重岳坐在毛皮中,正处理著诸多杂事。 兵力调度、后勤安排、妇孺运送,全都得在他这过一遍后再传达下去。 “首领,我们真得换个地方了。” 白云掀开帐篷的帘子进来,抱怨道:“鹿、野牛、兔子,附近的猎物能打的都打了,剩下的都跑远了。 山路难走,外面的物资送进来的速度又慢。再不换地方,就得开始饿肚子了。” 重岳头也不抬地道:“这事简单,將队伍分成几支,每支一两百人,各自去其他山里开闢新的据点便是。” 白云愕然道:“分兵吗?那之后袭击白人的大城市兵力不够怎么办?” 重岳抬头,疑惑道:“谁说我们要袭击白人的大城市了?” 白云理所当然道:“美军的两个团都覆灭在我们手里了,接下来肯定是一鼓作气,打进旧金山和萨克拉门托啊!” “拉倒吧!” 重岳翻了个白眼:“且不说sachem就在旧金山里,这样莽撞行事容易惊扰到sachem。 就咱们手下这一千来號人,打打小城市和定居点还行,要对数万人的大城市下手,实力还是弱了些。” 白云挠了挠头:“那接下来咱们就还在山里窝著?” “窝著?”重岳摇了摇头,“谁说要窝著了?” 他开始在脑海中联络曾泰。 “sachem,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曾泰的声音很快传来:“说。” “咱们现在人手有点多了,一千多號人挤在圣贝纳迪诺山里,物资供应跟不上。”重岳顿了顿,“我想把一部分人往北边派,去俄勒冈和其他地方。” “北上?”曾泰来了兴趣,“说说你的想法。” 重岳理了理思路,道:“sachem,美军那两个团覆灭在我们手里后,整个西部短时间內对我们已没有太大的威胁。 將这么多的战士全部放在加州有些浪费,因此我想將队伍拆开,一部分还在加州,继续袭击白人城市和定居点,以战养战,让他们不得安寧。 另一部分则北上,开闢第二、第三甚至第四战场。俄勒冈、爱达荷、华盛顿,我打算让整个西海岸到处起火,到处死人。” 曾泰道:“你打算这样慢慢消耗白人的有生力量?” 重岳点头道:“是,就算日后白人的援军从东边赶来,也是顾头不顾腚。 上千人聚在一起,他们能盯著打。但上千人撒成七八股,撒到上千英里的土地上,他们怎么打?追著哪股打?” 曾泰问道:“你打算派多少人过去?” “三四百吧。先派一小批人探路,找好路线。” 重岳道,“另外,我需要莱昂手下的人提供情报,告诉我的人俄勒冈等地定居点的情况。” “行。”曾泰道,“你放手去做就是,我会提供一切支援。” 2 第79章 哪个傻逼把投票点放唐人街来了? 第79章 哪个傻逼把投票点放唐人街来了? 旧金山。 今天是选举正式开始的一天。 考虑到《市县合併法案》的存在,这次的选举不仅仅是在旧金山市举行,也在旧金山县同时举行,要选出合併后的第一届政府。 四十五平方英里的土地上,总共设立了十五个投票点,限时三天。 也正是因为如此,整个旧金山的白人男性公民都涌向了最近的投票点,將附近挤得水泄不通。 兴汉堂一个巡逻小队在附近戒备著,免得有不开眼的挑事。 “不是,哪个傻逼把投票点放唐人街来了?这里有美国公民吗就放?” 正在街上逛街的曾泰看著设立在唐人街一处商铺前的投票点,挑了挑眉。“而且居然真的有白人过来投票?” 一旁跟著的苏颂道:“两年前的唐人街,还是有很多白人住在这里的。估计是设立投票点的人为了省事,改都没改直接照著两年前的投票点设置的。” 曾泰嘖了一声,道:“让建元派人把这群白皮赶走,让他们滚去其他投票点。妈的体味重而且脏,在这里看著就惹人厌。” “是,主公。” 兴汉堂的人收到命令,附近几个巡逻的小队顿时跑步赶来这里,隨后开始赶人。 两人无视身后的爭吵声,继续前行。 十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化学组的实验室附近。 实验室是由仓库改造而来,极为宽阔,门口有专人守卫。 戴上口罩后,两人进入了实验室,来到了一大堆化学设备面前。 耐腐蚀反应器、高效分离装置、抽真空设备、蒸馏瓶、冷凝管————在离这些设备不远的桌子上,摆放著一些淡黄色的粉末。 “这就是研製出的磺胺?” 曾泰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青霉素问世前最强的抗菌药物,道:“现在產量如何?” 苏颂匯报导:“很低,主公你看到的这些是纯实验室產物。” “不过因为机械组帮忙研製的设备,预计半年后就能够开始进行工业化生產。” 曾泰点了点头,问道:“做过试验了吗?” 苏颂道:“做过了,我们將病菌注入了多只小白鼠的腹腔,让它们全部感染,然后又给一半的小白鼠注射了磺胺钠盐溶液。” “结果很明確,注射了磺胺的小白鼠全都活了下来。” 曾泰挑了挑眉:“人体实验还没做?” 苏颂摇了摇头:“没有,预计明天开始做。毕竟小白鼠试验的结果昨天才出来,这两天主要是派人去徵集志愿者。” 朴茨茅斯广场附近,一家洗衣房內。 洗衣房是前屋后院的设计,前屋用来接待客人,后院则是几位洗衣工人的工作场地。 巨大的洗衣桶內堆著满是尘土脏物的衣物,王秋穗坐在小木凳上,將衣服放到搓衣板上,用棒槌敲打著。 每敲打一次,衣服上的脏污就少了一些,直到肉眼再也看不见后,就放到另一个桶里。负责熨烫的工人会接手,用沉重的铸铁熨斗將衣服熨平。 “秋穗姐,兴汉堂的大哥找你。” 隨著前屋传来的喊声,埋头干活的王秋穗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清秀的面孔,她放下棒槌,带著疑惑走了过去。 屋內站著一个穿著兴汉堂制服的汉子,极为高大。他对著王秋穗点了点头,轻声道:“王秋穗女士,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王秋穗愣了一下,柔声道:“奴家方便的。” 两人寻了一处僻静地方,兴汉堂的汉子乾脆道:“我从医馆拿到了资料,王秋穗女士先前在妓院內得了许多性病是吧?” 王秋穗面色一白,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是的。” “是这样的,兴汉堂最近研製出了一种新药,能有效治疗各类性病,但需要人去接受试验。” 汉子道:“所以想问问女士你有没有意向?放心,这个药不收费,还会给你试药的费用。” 王秋穗沉默了许久,最终咬牙点了点头:“奴家同意了。” 第二日。 “凹”字形的医馆处。 当王秋穗来到这里时,空地上已经站了几十位女子,后面还有女子陆陆续续的到来。 “秋穗姐,这里。” 有女子见到王秋穗,连忙伸手招呼她过来。 王秋穗莲步轻移,那儿的十几位女子都是先前沦落同一个妓院的姐妹。 互相聊了聊近况,很快,一个面容清瘤的男子带著几名护士走了出来。 “许久未见,姑娘们的气色好了许多,可喜可贺。” 李时珍呵呵一笑,寒暄了一下后,道:“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请有序排队进入医务室吧,翠芬和素娥会为你们注射药剂。” “李大夫,你不来吗?”有女子调笑道。 “男女毕竟有別。”李时珍解释道。” ” 那女子拉长了声调,“但数月前不是你给我看的病吗?” “当时又没有女医。” 李时珍咳嗽了一声,转身看向身后的护士们,吩咐道:“我会在另一边的医务室等著,有什么拿不准的,再过来找我就好。” “是,老师。” 三天的投票时间,对整个旧金山来说,像是一场漫长的狂欢。 每天都有成群结队的白人男性公民涌向各个投票点,有的人甚至从几十英里外的农场专程赶来。 他们穿著自己最好的衣服,在投票点前排起长队,脸上带著一种庄严的、仿佛在参与什么伟大事业的神情。 当然,除了唐人街那个。 第三天傍晚,投票结束。 计票工作在市政厅连夜进行。 大厅里灯火通明,负责选举的官员们围坐在长桌旁。一张张选票从箱子里拿出,每拿出一张,就给某个候选人记一票。 没过多久,桌子上的选票就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凌晨三点,统计终於结束。 “总票数一万一千张?旧金山的美国公民有这么多人吗?” 一位官员看著黑板上的票数计算,不由得吃了一惊。“两年前的市长选举,总票数也才四千多张啊?” 另一位官员耸了耸肩,道:“正常,別忘了淘金热带来了多少人。几年前过来的,到如今也该有公民身份了。” “那明天,就把结果颁布在市政厅前的广场上吧。” 有人揉了揉眉心,“好了先生们,將票都归档吧。我有预感,这个结果一定会在旧金山引起风暴的。” 第二天一早,朴次茅斯广场上,选举结果掛了出来。 威廉·霍华德看著墙上刚刚贴出来的最终结果,脸色铁青。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这绝对不可能。” 市长候选人托马斯·布朗—一得票五千五百五十五。 市长候选人威廉·霍华德—一得票三千八百六十七。 另外还有一千多张散票,分给其他几个凑数的候选人。 托马斯·布朗成为了市长。 与此同时,议员、法官、检察官———— 旧金山政府的几乎所有重要职位,基本都被霍华德不认识的人拿下。少数几个认识的名字,都是民主党和美国党在本地的老牌议员了。 旁边一个助手凑过来,道:“霍华德先生,有问题,旧金山哪有这么多美国公民,他们一定是舞弊了!” “没错,他们一定是舞弊了!” 霍华德咬了咬牙,大步走向市政厅。“我要求查验选票,我要求重新计票,一定有人在造假!” 负责选举的官员站在市政厅门前,道:“没问题,霍华德先生,请跟我来吧,我带您去查验。” 第二天上午,托马斯·布朗在市政厅前宣誓就职。 阳光正好,几百个市民聚集在广场上,欢呼著他们的胜利。 汉弗莱站在布朗身边,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把象徵市长权力的权杖交到他手里。 “恭喜你,布朗先生。”他道,“市政府已经將这次的选举结果送往萨克拉门託了,等州长和州务卿確认並向您颁发任职证书后,您就能正式上任了。” 布朗接过权杖,同样微笑道:“谢谢您,汉弗莱先生。感谢您这段时间为旧金山所做的一切。” 两人握手,广场上的记者们举著胶捲將这一幕拍下。 该说不说,《每日晚报公告》售卖的这款相机是真的好用。轻便小巧,成像速度也比目前的湿版相机快上太多了。 不远处的街角,霍华德站在阴影里,死死盯著这一幕。 他身边站著几个人,都是他的商业伙伴或者下属。 一个胖胖的傢伙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霍华德先生,咱们从英国运来的货被扣押住了。港口那边说违反了什么规定,要查验一段时间,暂时不准走。。” 另一个瘦削的中年人也道:“银行那边,今天早上又有几十个人来取钱。都是小额的,但架不住人多。再这么下去————” 霍华德没有理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布朗身边的一个人身上。 那是个肥头大耳的商人,穿著一身考究的西装,正笑眯眯地和布朗说著什么。 斯莱特林。 他这次选举的最大金主之一。原本说好了支持霍华德的,结果临到投票前,突然改了口。而他手下那几十个工人,也全投给了布朗。 霍华德眯起眼睛。 “斯莱特林————”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转身就走。 已经顾不上选举失败的事情了,银行那边才是真正要命的事。 当他到达加州商业银行时,看见银行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都是等著要取钱的人。 “今天第几天了?”他问。 瘦削中年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第三天了,每天都是几十个人一起来取钱。” “库存的准备金还有多少?” “不多了,以目前的进度来看,最多再撑两天。” 霍华德的拳头攥紧了,他知道这是有人在搞他。 这种挤兑的手法,他见过很多次,也用过很多次。 问题是,谁在搞他?为什么要搞他? “联络加州的其他银行,找他们拆借,不要说具体用途。” 霍华德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给出应对的方法。“另外,找一下借过我们钱的公司,尤其是那些快到还款日期的,催促他们儘快回款。” “是。”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霍华德很看过去,只见几个取钱的人和银行的安保推搡起来,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叫警察!”经理喊道。 “不用。”霍华德迈开步伐,“我亲自过去。” 他穿过人群,走到银行的正门前。 人群一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霍华德先生!”有人喊道,“我们要取钱,我们的钱呢?” 霍华德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先生们,你们当然可以取回自己的钱。” 他缓缓道,“加州商业银行经营了六年,从来没出过问题。你们现在取钱,只会让自己吃亏,损失掉那可观的股息————” “哟,霍华德先生忙著呢?” 一个声音忽然打断了他,“这么多人围在你的银行门口,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霍华德的脸色一变。 那个人从人群中挤出来,肥头大耳,穿著一身考究的西装。 “斯莱特林先生,”霍华德咬著牙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斯莱特林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张存摺,高高举起。 “看不出来吗?我也是你银行的储户,足足存了三万美元呢。” 他顿了顿,看向四周:“诸位先生,霍华德先生刚才说银行没问题,那我想问,我现在就要取,他能拿出来吗?” 人群骚动起来。 霍华德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斯莱特林看著他,笑容更加灿烂。 “霍华德先生,您倒是说句话啊。能,还是不能?” 霍华德死死盯著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挤兑是你弄出来的!” 斯莱特林耸了耸肩,没有否认。 “取钱啊,霍华德先生。三万美元,现在就要。”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喧譁。 “取钱!取钱!取钱!” 霍华德站在银行门口,看著那些疯狂挥舞著存摺的人,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当天下午,加州商业银行宣布暂停兑付。 消息传出,整个旧金山都炸了锅。 几千个储户涌向银行,把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砸门。 蒙哥马利街上被连累的银行家们则是怒骂著,想尽一切办法回笼准备金。 毕竟储户们可分辨不清到底是哪家银行要倒闭了,他们只会冲向自己存钱的任何一家银行,要求取出自己的钱款。 第80章 美国人的怀疑和英国人的自我怀疑 第80章 美国人的怀疑和英国人的自我怀疑 唐人街。 曾泰躺在摇椅上,手里拿著一份报纸,悠閒地读著。 报纸的头版印著大字:《加州商业银行破產,数千储户血本无归》。 “干得不错。” 一旁的建元咧嘴一笑:“斯莱特林那小子,演得还挺像。我听人说,他当场掏出存摺的时候,霍华德的脸都绿了。” 曾泰笑了笑,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 “那个霍华德,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银行里躲著呢,银行外面围了几百个人,都是来討债的。他这几天正疯狂联繫其他银行和企业,想要借钱周转,但谁敢借给他?” 建元顿了顿,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要不要派人去————” “不用,让他自生自灭就好。” 曾泰摆了摆手,道:“破產的银行家,比死掉的银行家更有威慑力。” 建元点了点头。 曾泰问道:“鼠疫的情况呢?” 建元收起笑容,正色道:“这几天选举,人群聚集,又扩散了不少。传教区那边新增了几十个病例,港口区也多了十几个,连唐人街都出现了一例。” 曾泰嘖了一声,道:“唐人街那个倒霉蛋送去医馆,我记得磺胺是可以治疗鼠疫的。” “至於白人的区域,告诉上任的托马斯,不用封锁了,就让鼠疫自由传播吧。我们有了磺胺,就算唐人街內再多一些倒霉蛋也能应对。” 不过卫生这事还是得弄,让市议会拨款,警察局的警察继续搞卫生。该拆的拆,该清的清,该埋的埋。” 建元点头应下,笑道:“任外面那群白人怎么都想不到,重新选举过后,市长议员法官还是我们的自己人。” “可惜何西阿实在不想干这个警察局长了,只能从他手下的死士里再选一个”” 。 曾泰嘆了一声:“达奇前几天回来了一趟后,何西阿就非得和他一起去外面闯荡了。” 建元问道:“主公,他们是打算去纽约?” 曾泰道:“是纽约,为此还向我申请了金砖以及铝块的使用权,说要干一票大的。” “他们全部过去?” “当然不是。” 曾泰摇了摇头,道:“范德林德帮的大部分人留在加州,继续干无本买卖。 去那边的也就达奇、何西阿、亚瑟和施特劳斯四个。” 说著,他从躺椅上起身,伸了个懒腰后,走去马厩把自己的小母马牵了出来。 “好了,在这躺著也无聊,带几个人,陪我去城外打猎去。” “是,主公!” 与此同时,俄勒冈城。 这是一座坐落在威拉米特河畔的小城,木结构的房屋沿著河岸一字排开。 军营坐落在城北的一处高地上,可以俯瞰整个俄勒冈城和蜿蜒的河流。 此刻,伍尔准將正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著两封从加州传来的信件,整张脸阴沉如水。 第一封信件是五天前到的,来自他派去加州的两位团长。 “州长被刺杀,加州民主党与美国党撕破脸皮,南加州民兵与北加州民兵交火,死伤近百人,局势有进一步失控可能。” 老实说,五天前他看到这封信时,內心虽然有点震惊,但也没当回事。 不就是內战嘛,去年堪萨斯就爆发了一场。 而且就以现在国內蓄奴州和自由州的紧张局势来看,说不定未来还有更大的內战在等著美国人民呢。 没想到五天后,他又收到了一封。 而这一封,才是真正让他破防的。 “第一龙骑兵团与第二龙骑兵团在中央谷地边缘与印第安部队开战,损失惨重,诺顿上校与麦卡锡上校阵亡,倖存者不足五百。” 伍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损失惨重。 一千八百名士兵,两个精锐的龙骑兵团,美国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正规军。 就这么没了。 他睁开眼睛,又看了一遍信件里的细节。 “印第安部队一千人以上,配备大口径火炮三门,速射武器十挺,步枪均为后膛装填,火力远超我军———— 敌军火炮射程至少两公里以上,我部炮兵毫无还手之力,在推进途中遭敌炮火压制后全员阵亡———— 骑兵衝锋被敌骑兵拦截时,步兵横队在敌速射武器扫射下伤亡惨重————” 伍尔放下信件,瞳孔收缩。 “英国人。”他喃喃道。 只有英国人有这个能力,有这个动机。 那些枪炮,那些训练有素的印第安士兵,这绝对不是土著自己能搞出来的东西。 有势力在背后支持他们,给他们提供武器,提供训练,甚至可能提供指挥。 而最有可能的,就是英国人。 他们在加拿大有殖民地,有驻军,有工厂,有足够的能力把武器偷偷运进加州。 而且英国人一直想找机会削弱美国在西海岸的势力,他们也有足够的理由这么做———— 忽然,门被推开,一个参谋走了进来。 “將军,各团的指挥官都到了。” 办公桌后面的伍尔抬头,揉了揉眉心道:“让他们进来吧。” 几个穿著各异的男人鱼贯而入,有的是正规军的军官,有的是本地民兵的头领,还有一位是俄勒冈领地刚刚上任的准州总督。 所谓准州总督,类似於州长,不过由美国总统直接任命。 作为总督,他的管辖范围极大,未来的俄勒冈州、华盛顿州、爱达荷州以及蒙大拿州和怀俄明州的一部分都在他管辖的范围內。 伍尔没有废话,直接把那封信推了出去。 “看看吧。” 几个人传阅著信件,脸色也一个个变得难看起来。 “两个团全没了?”总督乔治·劳·寇里失声道,“这怎么可能?” 伍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作为联邦陆军太平洋部司令,我现在发布军令。 从现在开始,俄勒冈所有民兵收缩防守。各城镇加强警戒,巡逻队不得远离驻地,发现任何可疑情况立即上报。” “第三团、第四团进入战备状態,隨时准备应对突发事件。” 一个军官眨了眨眼,询问道:“將军,您的意思是不派兵去加州?” “派兵?派什么兵?” 伍尔看向他,冷冷道:“我们手上的正规军就只剩两个团,如果派去加州,是那里有著先进武器的印第安军队的对手吗? 他们刚吃掉两个团,你猜他们还吃不吃得下第三个第四个?” “可、可是————” 军官小心翼翼地道:“加州毕竟是我国在西海岸最重要的州,难道就这样放任印第安人作乱吗?” 伍尔站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地图前,指著加州的位置。 “加州本身就乱了,南北加州开战,印第安人再暴乱也不过是添头。我们现在派兵回去,也解决不了加州的问题。” “而且如果正规军团全都走了,俄勒冈怎么办?英国人会不会从加拿大派兵南下?这里的印第安部落会不会也接受英国人的整编?” 寇里总督皱起眉头:“伍尔將军,您觉得这些事件的主谋都是英国人?” 伍尔沉默了几秒后,点了点头:“英国人,只有英国人。” 他环视全场,缓缓道:“所以不能轻举妄动。先守住俄勒冈,摸清情况再说。同时派人坐船去华盛顿,去报告联邦政府,等待他们的支援与指令。” “至於加州,愿上帝保佑他们吧。” 萨克拉门托。 龙骑兵士兵逃回来的几天后,从他们嘴里收集齐了足够消息的报纸刊登了一篇爆炸性的文章。 《两支龙骑兵军团损失惨重?谁在背后支持印第安暴徒?!》 文章洋洋洒洒占了整整两个版面,详细列举了印第安部队装备的先进武器,並指出这些武器绝非印第安人自己能够製造,必然有某个工业强国在背后支持。 而放眼太平洋沿岸,有能力也有动机这么做的,只有英国。 “英国人一直在凯覦我们的西海岸,”文章写道,“他们通过加拿大殖民地,源源不断地向印第安人输送武器,企图在我们內部製造混乱,从而渔翁得利。 两个龙骑兵团的覆灭,就是铁证!一千八百名英勇的美国军人,不是死在印第安人的弓箭下,而是死在英国人的阴谋里!” 报纸一出,立刻被抢购一空。 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纷纷。 整个萨克拉门托的氛围也越发沉重。 本来人们就被南北加州开战的事情弄得提心弔胆,生怕战爭波及到自己。 现在你告诉我,他妈的印第安人暴乱的身后有英国人支持?连正规军都没了两个团? 那万一印第安人继续攻城怎么办?斯托克顿已经没了,下一个会不会是萨克拉门托? 有胆小的民眾甚至选择变卖家產,举家离开了加州这处是非之地。 隨著报纸流向四面八方,很快英国领事馆的人,也看到了这份报纸。 旧金山,英国领事馆。 这是一栋两层高的砖石建筑,坐落在蒙哥马利街上。 灰色的外墙,白色的窗框,门口掛著英国国旗,门牌上用金字写著“大不列顛及爱尔兰联合王国领事馆”。 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领事馆秘书威廉·莱恩·布克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著一份刚送来的萨克拉门托报纸。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乾脆站了起来,拿著报纸快步走向隔壁的领事办公室。 “乔治先生!乔治先生!” 领事乔治·艾肯正在处理文件,听见喊声顿时抬起了头。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头髮花白,蓄著修剪整齐的鬍鬚。 “怎么了,威廉?”他的语气平稳,慢条斯理地问道。 布克把报纸递过去,指著那篇头版文章道:“您看看这个。” 艾肯接过报纸,一行行看下去。他的表情从平静变得凝重,又从凝重变得阴沉。 他放下报纸,冷哼一声:“荒谬,我们什么时候给印第安人送过武器?” 布克小心翼翼地问:“领事先生,这事情是真的假的?” 艾肯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当然不是真的。我在这里待了五年,有没有做过这种事,难道我不比你清楚?” 但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毕竟这种在他国扶持对立武装、分而治之当搅屎棍的手法,怎么看怎么像自己人做出来的。 这可是大英帝国的老本行了,北美独立战爭时就玩过,后来在印度也玩过,在南非也玩过。 不过嘴上肯定是不能承认的。 布克訕訕地点了点头,又问:“那我们要不要发声明闢谣?” 艾肯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闢谣有什么用?美国人最喜欢看这种文章了,他们连拉不出屎都要怪英国產的马桶不够舒適! 就算我们发了闢谣,他们也只会觉得我们心虚。” 他顿了顿,对布克道:“不过这条情报还是有用的,你把这些日子加州的所有情报整理一下,全部发回伦敦吧。” 布克愣了一下:“所有情报吗?” “所有。” 艾肯强调道:“北加州连环凶杀案、比格勒遇刺、两党內战、印第安人暴动、龙骑兵团覆灭————这些全部都要。” “另外,那个唐人街,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中国人势力也加进去。” “啊?”布克不解道:“这个有必要吗?一群中国佬而已。” “当然有必要,他们扩张的速度太快了!” 艾肯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两年前,唐人街还只是一群穷苦华工住的地方,脏乱差,谁都不在乎。 可现在呢?他们统一了整个唐人街,控制了旧金山的大量產业,还拥有了自己的武装。那帮穿深色制服的人你也瞧见过,训练有素,令行禁止,比警察还像警察。” “更关键的是,他们轻易就覆灭了袭击他们的警戒委员会。 那个委员会你也是知道的,上百个白人武装枪手,在旧金山横行了好几年。 结果呢?一夜之间就没了。这可不是一般的中国人势力能做到的。 “要不是他们头上没有辫子,我都怀疑这些人是不是清国派来的人手” 布克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明白了先生,我这就去整理。”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带上了门。 艾肯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他拿起桌上的报纸,又看了一遍那篇头版文章。 “越看越像是我们的手笔。”他喃喃道,“国內那群混蛋官僚不会是瞒著外交部做的这件事吧?” 第81章 银矿线索 第81章 银矿线索 內华达,卡森河谷。 景德一行人到这里已有半月有余。 解决掉小镇里的白人之后,他们將镇子里的物资搜刮乾净,隨后便开始沿著卡森河一路向上,开始勘探起来。 十几二十天的时间里,他们勘探了河谷这一段河流附近的山脉,確实淘出了一些沙金,但银子毫无跡象。 景德將淘金盘的砂石淘洗掉大半,露出了最底下那一点点璀璨的金色。 他將这些沙金和泥沙倒入身后的盘子里,对比了一下后,道:“沙金的数量和昨天比起来又多了一点,再往前確实有个富裕的金矿。” “可主公让我们找的是个银矿吧?” 不远处的张龙將铲子直插地面,双手撑在木柄的尾部,嘆气道:“这些天勘探了应该有十公里,带来的老矿工在四面八方打的洞都有数千个了,一点银子的跡象都没有啊。” “愚人金没看到,方铅没看到,闪锌也没看到,要是有大银矿,这些常见的银矿伴生矿应该也有些跡象才是。” 景德耸了耸肩,道:“那可能是还在更上游的位置吧。” 张龙把下巴靠在双手上,整个人全靠铲子支撑著。“再往上游走的话,队伍要分头行动吗?” 景德抬头看向他:“分头行动?为什么?” “昨天探路的时候发现的,再往上有条卡森河的支流。” 张龙道:“如果分头行动的话,探测速度也能更快点。” “当然,你是队长,由你决定。” 景德思索了几秒,道:“你说的没错,还是得分————” 他话还没说完,远处连续传来的几声枪响打断了他。 砰!砰!砰! 枪声惊起林间飞鸟,也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要派人去看看吗?” 两人对视一眼,景德对张龙点了点头。 张龙掏出左轮,快步走向不远处的马匹,同时对著不远处在挖土的十几人道:“来几个弟兄,隨我前去探查一番!” 卡森河。 来自內华达山脉北麓和其余山脉的冰雪融水匯集成了它,这也导致了它的支流繁多。 其中一条支流处,靠近山谷的地方。 这里有一处简陋的淘金营地。 二十多顶破旧的帐篷散落在河滩上,四十多个男人分散在河道两边,用最原始的淘金盘在泥沙里翻找著。 这些人的肤色有白有黄,有棕有黑。 初夏的河水冰凉而刺骨,但这群被黄金梦驱使而来的淘金客毫不在意,只是一味地用淘金盘淘洗著泥土里的沙金,然后欣喜地將那一点点金色装入口袋中。 当然,有了金子,那自然少不了爭端。 中午时分,淘金客们陆陆续续结束了淘洗,返回自己的帐篷准备吃饭休息。 就在这时,五个骑著马的白人大汉出现在了营地內。 为首的是个左眼戴著眼罩的汉子,穿著一件脏兮兮的鹿皮外套,腰间別著两把左轮手枪。 他举著一张皱巴巴的纸,正对著这里的淘金客们高声宣读道:“根据加州土地办公室的备案,这片区域属於內华达矿业公司所有。本人杰克·杰克逊,是该公司的全权代表。 从今天开始,所有在这片区域淘金的人,每周必须交出所淘到金子的三分之一,作为土地使用费! 否则,作为公司代表的我,有权驱逐那些违法进入这片土地的人!” 听完,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喧譁。 “凭什么?我们来的时候这里什么人都没有!” “什么狗屁公司,老子从没听说过!”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那张破纸谁知道是真是假?” 杰克逊冷笑一声,把那张纸捲起来塞回怀里。他拍了拍腰间的左轮,慢条斯理地道:“凭什么?就凭这个。谁不服,可以站出来试试。” 人群顿时安静了不少。 作为淘金客,他们的手中自然也有枪。 但有枪是一回事,要不要为此而血拼是另一回事。 万一死了,挖到的金子可就全归別人了,说不定尸体还会被別人吐唾沫嘲笑一句白痴。 没想到此时,一个满脸络腮鬍的白人淘金客往前站了一步,他指著杰克逊的鼻子骂道:“大家不要信,他是个骗子! 我在加州的矿场內见过你这种人,拿著张假地契到处讹人,实际上什么法律效力都没有!” 杰克逊的脸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那个络腮鬍白人淘金客梗著脖子道:“我说你是骗子!” 砰! 德国人瞪大眼睛,脑袋上出现了一个血洞,尸体摔倒在了河滩上。 “还有谁?”杰克逊举著还在冒烟的左轮,狞笑著扫视人群。“还有谁想试试?” 人们警惕地盯著他,没有回答。 杰克逊不以为意,威慑打出来了,接下来自然要给一些甜头。 他挤出一个笑容,道:“当然,公司也不是白收钱。我们提供沙金换美元的服务,每个星期也会带酒水、新鲜食物甚至带几个妓女过来,让你们发泄发泄。” “另外!” 杰克逊的声音又大了十几分贝:“率先同意配合我们工作的前十个人,他每周上缴的沙金份额可以降低到五分之一,每周还能领到免费的酒水和食物。” 此话一出,人群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有人对此嗤之以鼻,有人则对此有些心动。 虽然卡森河谷离这里並不远,但二於公里的路途,每隔几天都要往返买东西还是有些麻烦的。 要是能这样的话,付出一些沙金倒也值当。 “同意的朋友,就请站到我们这边来吧!” 终於,有人选择了移动脚步,站到了杰克逊他们的身旁。 一个人带头,自然就有其他人选择跟著。 一个、两个、三个———— 第十个走过来时,却被拦住了。 “等等,清虫,你不准过来!” 杰克逊的手下拦住了一个走过来的华人,左轮毫不客气地指著他的头颅。 “滚回去!” “why?“ 那华人瞪大眼睛,看向杰克逊,颇有些不知所措的意味。“杰克逊先生,我愿意配合你们啊,我愿意每周交五分之一的沙金。” 杰克逊嗤笑一声,道:“你也配?这是只有愿意配合的白人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他手中的左轮指了指人群中墨西哥人、华人与黑人,道:“除了白人以外的族裔,你们每周必须上交四分之三的沙金!” 此话一出,一旁的白人们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被点名的几个族裔的人阴沉著一张脸,有不甘受辱的墨西哥人再也按捺不住,腰间左轮快速拔出指向了杰克逊。 “去你妈的!” 砰! 又一声枪响,墨西哥人倒地。 “和我比枪法?老子可是有名的神枪手!”杰克逊放下左轮,不屑道。 但枪声还没结束,杰克逊的几个手下也同时开枪,打死了两个黑人和两个华人。 “从今天开始,这个规矩正式实行。谁敢藏私,谁敢逃跑,这些人就是下场!”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所有人,“听清楚了吗?” 稀稀落落的应声响起。 杰克逊正要再说点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所有人都转头望去。 五个骑著马的华人正朝这边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个精瘦的汉子,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杰克逊眯起眼睛,左轮击锤已经按下。他的四个手下也紧张起来,纷纷举起枪。 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那队人马衝进了营地。 张龙勒住马,目光扫过那几具尸体。 他的视线在那两具华人尸体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落在了对面的杰克逊脸上。 “你杀的人?” 杰克逊打量著他,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是又怎样?清虫?” 砰! 话还没说完,张龙抬手就是一枪。 张龙抬手的一瞬间,杰克逊试图反击。 但他却绝望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速度完全比不过对面,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死亡降临。 他的头颅炸开一个血洞,身体隨即从马上摔了下去剩下的四个白人手下试图还击。 但他们太慢了。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四个白人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人群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几个蹲在最边缘的华人更是张大了嘴巴,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张龙的目光扫过这群人,枪口开始移动:“除了同胞,一个不留!” 半个小时后,张龙带著三个华人回到了景德一行人所在的营地。 “好了,这就是我们的营地了。” 张龙笑著指向前方,语气和刚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冷麵判官判若两人:“你们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待会儿我们队长可能有话要问你们。” 三个华人连连点头,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他们看著营地內四处谈笑的华人,仍有些不敢置信。 原以为要过上朝不保夕被盘剥的日子了,结果突然衝出一队汉人武装把自己等人救了,態度还和气。 简直就和做梦一样。 很快,有人就送来了食物。 是热气腾腾的包子。 白麵包子,皮薄馅大,一咬一股油,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几人吃著眼泪都流下来了。 不久后,张龙带著景德走了过来,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各位,你们在这儿待了多久?对这片地方熟悉吗?” 三人中的一位汉子连忙道:“回恩人,半年了。之前在加州那边,给白人农场主干活,工钱低,又苦又累,一天十几个小时,连饭都吃不饱。 后来听说內华达这边也有金子,就乾脆来这边碰碰运气————” 景德点了点头,问道:“那这些日子,你们有没有看到过什么奇特的地方?例如红色的、灰色的或者褐色的金属石头之类的?” 在自然界中,银子从来不是以单质存在的。 它们一般会和铅、锌、黄铜甚至黄金混合出现,因此在外表上也会呈现多种顏色。 三人闻言,回忆了一会后,有些不確定地道:“回恩人,你们说的这几种顏色的石头没怎么见过,只见过一大片黄不拉几、还混著绿色和蓝色的地方。” 景德的眼睛亮了起来:“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没问题,恩公且隨我去。” 几个小时后。 一行人骑著马沿著河谷向上游走了十公里,终於来到了三人说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座山的顏色確实奇怪,是一种暗沉的黄褐色,其中还夹杂著一些绿色的斑块和蓝灰色的条纹。 山脚下,河水经过的地方,则是一大片蓝黑色的烂泥滩。 “就是这儿了。” 汉子道:“我们当时路过,觉得这顏色太怪了,以为有黄金。就留下来淘洗了几次,结果毫无收穫,就离开了。” 景德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那堆烂泥旁边。他蹲下身,用手指捏起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张龙,把吹管分析箱拿来。” 张龙愣了一下,连忙从马背上取下一个木箱,递过去。 景德打开箱子,那里面是一堆检测用的工具。 有酒精灯,吹管,小锤小砧,一架天平,还有十几个装著各种粉末的小瓶子。 身后跟著的老矿工上前几步,开始了试验。 他先用小刀从那堆烂泥里挑出一小块,用天平称了称重量,记录下来。 隨后,他从小瓶子里取出硼砂,將烂泥和硼砂一同放进一块挖好了凹槽的木炭里。 酒精灯点燃,火焰跳动。 老矿工拿起吹管,一头放进嘴里,一头对准火焰,轻轻吹气。 火焰灼烧著木炭里的烂泥,它在高温下慢慢熔解,黄色的烟雾升腾而起,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臭鸡蛋味。 围观著的眾人顿时后退了些,毕竟这味道实在不好闻。 老矿工却纹丝不动,继续用吹管控制著火焰,眼睛死死盯著那块熔化中的烂泥。 一段时间后,那团烂泥凝结成一颗黄豆大小的粗糙珠子。 他夹起那颗珠子,放进一个试管里,又倒了一点硼砂进去。 再次加热。 这次的温度更高,硫磺味也更浓了。 很快,那颗珠子变得更小了,从黄豆大变成米粒大。 待米粒大小的金属冷却后,眾人看到了一抹柔和的银光。 第82章 到达香港 第82章 到达香港 “有了!” 景德蹲在那堆铅灰色的烂泥旁边,看著手中捏著那颗米粒大小的银子,眼前一亮。 “快快快,把天平拿过来。” 张龙把天平拿过来,老矿工小心翼翼地把那粒银子倒在了天平的托盘上,一番测量后,得出了一个数字。 零点一五克。 “刚刚那坨泥的重量是二十克————” 景德走到旁边的空地上,从马鞍袋里取出纸笔,开始计算起来。 “二十克里出零点一五克银,那就是千分之七点五的含银量。” “如果换算成吨,那就是每吨含银七千五百克,二百四十盎司?三百美元?” 一旁的张龙都被这个结果嚇住了,道:“这比那些富矿的含银量都要高上几十倍了。” 景德將那粒银子小心收起,道:“也有可能是我们运气好,做实验的那块样本刚好含银量高。” “再弄一些样本来,记得不要一个地方的,从四面八方都採集一些,我再做几次试验试试。” 眾人闻言,开始四散採矿。 老矿工则重新蹲下,从另一处的烂泥堆里又取了一份二十克重的样本,再次开始操作。 酒精灯点燃,吹管控火,熔解,加助熔剂,再次熔解,称重。 第二颗银球出现在试管底部。 零点一九克。 张龙正好搬著一块蓝色的矿石过来,问道:“含量更高了?” “嗯,但这只能说明我们脚下这坨泥的含银量確实高。” 老矿工接过矿石,將它研磨敲碎后,选取其中二十克开始操作。 结果很快出现了,三点七毫克,一口气就能吹飞的重量。 但两人却没有气馁的表情,反而更加兴奋了。 “矿石里的含量。”景德道,“这才是真正的矿脉品位。” 第四次试验,提取银子重九点六毫克。 第五次试验,提取银子重七点五毫克。 第六次———— 当最后一颗银球被装进玻璃瓶时,景德终於停下了手。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望向张龙。 “都记录下来了吗?” “都记了。”张龙举著那个写满了数字的本子,“最低的三点二毫克,最高的十一点八毫克。 换算一下,每吨矿石含银都在六盎司以上,最低的矿石每吨也值十美元,毋庸置疑的富矿!” 景德如释重负,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头看著眼前这座顏色诡异的山樑。 “总算没有辜负主公所託。” 他笑道:“张龙,准备报喜吧。告诉主公,我们找到了。康斯托克矿脉,就在这里。” 唐人街。 曾泰此时正在剧院听戏,粤剧《岳武穆班师》。 “怒髮衝冠凭栏处,瀟瀟雨歇————” 台上唱到精彩处,四面八方便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曾泰半躺在二楼的雅座里,手里端著一杯茶,眯著眼听著。他不太懂戏,但喜欢这热闹劲儿。 旁边坐著建元和苏颂,一个嗑著瓜子,一个闭著眼跟著节拍轻轻点头。 听戏听到一半,他脑海里忽然响起了景德的声音。 “主公,矿脉找到了!” 曾泰愣了一秒,隨后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把旁边的建元和苏颂都嚇了一跳。 建元问道:“主公,怎么了?” “景德找到矿脉了!” 闻言,苏颂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主公,可否让景德带一些样本回来?我想亲自做一次更细致的分析。” 曾泰点了点头,带著两人迅速下楼出了剧院。 “走,去实验室。” 实验室內,曾泰刚踏进院子,就动用了亚空间传送。 景德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 刚才还是荒凉的山谷和铅灰色的烂泥地,此刻已经变成了唐人街的景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手里的样本袋,半天没回过神来。 苏颂已经迎了过去。 “样本带来了吗?” 景德连忙把样本袋递过去:“带来了。是从山脚、山坡等不同位置取的,一共六份。” 苏颂接过袋子,转身就往实验室內走。 曾泰跟在他身后,边走边问:“要多久?” “一个时辰足以。”苏颂头也不回,“主公稍等。” 一个时辰后。 苏颂从实验室里走了出来,道:“主公,景德之前的化验没有错。但实际情况比我们想像的更好。” “正如您之前所说的那样,矿石品位很高,而且还含有部分黄金、铜和铅。” 曾泰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景德。 “景德,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那座矿的第一负责人。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两个。” 第一:儘快投產。需要什么设备、需要多少人手,儘管和我提。开矿的机器、炼矿的炉子、运输的马车、守卫的枪炮————只要你开口,我就给你。”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第二,封锁消息。 那座山周围几十里,不许有一个白人靠近。派人把守住所有进山的道路,见一个杀一个!” 景德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主公!” 与此同时,香港岛。 自1842年《南京条约》签订后,这里就成为了英国在远东的最重要的殖民地之一。 十几年的经营,让这座原本荒凉的小岛变成了一个繁华的港口城市。 岛北侧的维多利亚港常年停泊著十艘以上的军舰,岛上常驻士兵也超过千人,是名副其实的军事重地。 同时,凭藉其绝佳的地理位置,香港岛正逐步取代广州,成为清朝与各国贸易的新的枢纽。 每年有成百上千艘商船在这里停靠,来自各国的商品,都在这里卸货、转运、分销。 乘风號和破浪號经过一个月的航行,成功抵达香港。 “终於要靠岸了。” 容閎站在甲板上,眺望著远方若隱若现的岛屿。 岛屿附近的海面上,打著各国旗帜的商船穿梭不息,枪桿如林。 “从檀香山到这里,一个月的航程,我都已经发餿了!” 甲板另一端的洪武走过来看了一眼,道:“那容先生你可能还要餿上个一两日了。” “左满舵!” “啊?我们不直接开进港口吗?” 容閎愣了一下,隨即反应了过来。“差点忘了,我们船上装的是军火来著,进港英国海关要验货的。” 洪武点了点头,道:“没错,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得先去另一个地方。” 两艘船开始转弯,驶向另一片海域。 大屿山西部,大澳。 这是一片隱蔽的海湾,三面环山,一面向海。 从海上看过去,只能看见鬱鬱葱葱的山坡,几乎看不出这里还有一个港湾。 只有走近了,才能看见岸上零零散散地搭著一些木屋和窝棚,几艘破旧的渔船搁在沙滩上。远处,隱约可见几艘大一些的船停泊在海湾深处。 表面上看,这只是个贫穷破败的小渔村。 但实际上,这里是珠江口最著名的海盗巢穴之一。 数股海盗势力盘踞於此,几十艘海盗船在这片水域日夜不停地游荡,控制著从香港到澳门的海上通道。 过往商船想要平安通过,要么交保护费,要么雇他们护航。 否则,连人带船都会变成这群海盗的战利品。 此刻,一艘船正缓缓驶入海湾,打破了这里的平静。 那是一艘漆成红色的三桅帆船,船的狴狂兽首怒目圆睁。 不远处,发现陌生船只过来的几艘海盗船开始围拢靠近。 那些船大大小小,有单枪的,有双枪的,还有几艘划桨的快艇。船上站满了人,手里拿著刀枪,虎视眈眈地盯著这艘不速之客。 甲板上,洪武举著望远镜观察著岸上的情况,毫不在意那些海盗船。容閎站在他身边,脸色有些紧张。 另一边的赵三金倒是镇定自若,甚至带著几分期待。 “就是这儿了?”洪武问。 “就是这儿了。” 赵三金点了点头:“大澳,洪门在广东沿海的重要据点之一。我当年从香港来旧金山,就是从这里出发的。” “你认识的人还在吗?” “应该还在,毕竟他是其中一股海盗的头领来著。” 赵三金笑了笑,“不过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洪门弟子对一对切口就能重新认识了。” 他指了指港湾里的船只,道:“那些船头掛红幡的,是红巾帮的人,首领叫陈旺,广东新会人,洪门中人。” “自从六年前,香港的大海盗徐亚保被抓自尽、十五仔投降清廷后,这里的海盗势力就分裂成了好几股。” “除了红巾帮,还有黑旗帮、鱼头標等,可以说是鱼龙混杂。” 一旁的容閎砸了咂舌:“听起来就不怎么安全啊。” 赵三金笑道:“容先生,安不安全也是得看人的。” “对清廷、红毛鬼和普通商人来说,这里当然是龙潭虎穴。可对我们而言,那就是鱼入大海鸟上青天了。” 聊著天的功夫,乘风號已经缓缓靠近码头。 至於破浪號,它在洪武的示意下在大澳远处的海域游弋起来。万一岛上到时候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还能有船远程支援。 说是码头,其实就是几块破木板搭成的简陋栈桥。 十几个衣衫槛褸的汉子站在栈桥上,大刀长矛等冷兵器已经掏了出来,警惕地看著这个不速之客。 赵三金跳下船,走到那些人面前,拱了拱手。 “地振高岗,一派溪山千古秀。” 对面的一个汉子瞭然,回道:“门朝大海,三合河水万年流。” 他上下打量了赵三金三人一眼,咧嘴笑道:“三位面生啊,从哪儿来的?” 赵三金拱手道:“从旧金山来,找红巾帮的陈帮主敘旧。” “旧金山?洋人的地方?那可远著呢。” 那汉子神色微微一动,但並未让开,继续道:“一拜天为父,二拜地为母。” 赵三金回话做手势:”三拜日为兄,四拜月为嫂。” 汉子也做手势:“金山银山哪座名山?金堂银堂哪座名堂?三十六把金交椅,讲的是些什么理?七十二道真龙牌,兄弟坐的哪一排?” 赵三金再回:“脚踏洪船是我家,问根生来共一家。金山银山木杨城,金堂银堂尽归明。” “三十六把金交椅,把把椅子有根基。讲的是三十六条誓,上四八、中四八、下四八,三八二十四,外加十二条,共成三十六————” 两人一问一答,语速越来越快,周围的几个汉子神色也渐渐严肃起来。 而另一边,洪武听著都有些不耐烦了,嘴唇微动:“他们这个切口还要对到什么时候?” 容閎板著一张脸,低声道:“应该快结束了吧?” 最后,那汉子问道:“铜章铁印隨身带,请问尊姓大名?” 赵三金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递了过去。 那汉子接过,仔细端详了一番,又还给赵三金,脸上的戒备之色终於消退了几分,拱手道:“原来是前辈。晚辈陈五,是红巾帮的巡风。 帮主就在那边船上,三位请隨我来,但需要搜身,且卸掉所有武器。” 四人沿著码头走了几百米,来到一艘船前。这船比周围的渔船大出好几倍,船身刷著暗红色的漆,甲板上站著十几个持刀拿枪的汉子。 陈五跳上船,钻进船舱。片刻后,他探出头来:“帮主有请。” 赵三金三人上了船,钻进船舱。 舱內布置简朴,一张矮几,几个蒲团,墙上掛著一幅关公像。香炉里燃著檀香,烟雾裊裊。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盘腿坐在矮几后面,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 赵三金拱手:“陈帮主,好久不见。” 陈旺打量著赵三金,缓缓开口:“三金兄弟,怎么从旧金山回来了?” “公干。” 赵三金微微一笑,道:“陈帮主,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洪武洪爷,也是洪门的人,旧金山那边开赌场的。这位是容閎容先生,香山人,在美国留学回来的,现在是我们的军师。” 陈旺听到容閎名字,目光闪了闪,问道:“香山人?容閎?可是容良容家的子弟?” 容閎摇了摇头,道:“帮主认错了,我家是南屏容族,和容良那种富户隔著几百年的亲戚呢。” 陈旺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又看向了赵三金:“说吧,你们大老远来找我有什么事? “” 赵三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放在矮几上。布袋口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条。 陈旺看了一眼,神色不变:“这是做什么?” 赵三金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只求陈帮主帮个忙。” 陈旺没有去碰那些金条,只是问:“什么忙?” 赵三金道:“两个忙,一是帮忙在香港岛上找个人。二是,我们想运一批货去南京,不知道陈帮主有没有路子?” 第83章 海盗围攻 第83章 海盗围攻 咩啊? 陈旺愣住了,原本平静的脸庞顿时浮现出了惊愕的神情。 过了好一会,他才苦笑著摇了摇头:“三金兄弟,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我陈旺如今手底下虽说有几艘战船、数百手下,在香港这一亩三分地有几分分量,但依旧是一个不入流的海盗。” “说好听点叫绿林好汉,说难听点就是个打家劫舍的水匪。” “你要说广州,那没什么问题。率军围困广州的陈元帅和李元帅都是洪门兄弟,我在他们那也有几分薄面。” “但那可是南京,太平天国的都城!如今被清廷的江南大营、江北大营几万精兵团团围住,莫说人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走陆路?那得穿过半个中国,一路上关卡无数,盘查严密。走海路?长江口全是清军水师,连只渔船都要翻个底朝天。” 一番话说完,赵三金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和洪武在心中交流了一番后,他道:“那也就是说,对陈帮主而言,帮忙在香港找人是没问题的咯?” 陈旺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香港岛虽说不小,但只要人还在,我手下的兄弟总能翻出来。” 赵三金道:“我想请陈帮主帮忙的事情还是两件,第一件是香港找人的事,第二件,劳烦陈帮主写封书信,我想拜见一下陈元帅和李元帅。” 陈旺露出了一个笑容:“三金兄弟放心,你把要找的人的名字和相貌特点描述出来,我让在香港的弟兄去找。” “至於书信就更没问题了,我待会儿便写一封,盖上我的私章,你拿著它去广州,陈元帅和李元帅见了,便知道你是自己人了。” 就在船舱內正在交谈的时候,另一边的码头处。 先前发现的几艘海盗船已经来到了乘风號的身后不远处,將乘风號的所有退路都堵住了。 “妈的,真是一艘好船啊!” 最大的那艘海盗船上,船长、也是这股海盗的首领刘大疤正站在船头用望远镜观察著乘风號的每一个细节。 “三桅风帆,看航速肯定还加装了鬼佬们用的那种蒸汽机,船头那门12磅炮也是个好东西————” 他越看越激动,对著身旁那些海盗喊道:“小的们,给老子听好了,跳帮过去,完完整整地把那艘船给我抢过来,到时候每人赏银十两!” “但要小心点,不要给老子折损了老子未来的主舰,否则老子活剥了他的皮!” “冲啊!” 重赏之下,几艘海盗船上的数百名海盗们顿时被激发了士气。 有人放下划桨快艇,开始卖力地划水前冲。有人爬上枪桿,准备之后用绳索盪过去。 但更多人选择了最轻鬆的方法,將带鉤子的绳索甩了起来。 只等脚下的船再靠近一段距离,他们就会將手中的绳索丟向对面的船只。待勾索死死勾住船舷,就使劲將两船拉在一起。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乘风號甲板上留守的死士们的注意。 “嚯,这么自大?就这么衝过来连枪都不开?” 领头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名为汤和。他用单筒望远镜看著衝过来的海盗们,人忍不住愣了一下。 汤和身旁的死士翻了个白眼,道:“那群海盗离我们还有八九百码呢,他们手中的枪和弓箭最远也就只能打个三四百码。就算开火了,也只能看到箭矢和铅弹掉水里。” “那就用我们手中的平洋一型,告诉他们什么叫真正的枪。” 汤和咧嘴,走到船舷边,掀开一块苫布,露出下面放著的一箱平洋一型步枪。 他拍了拍那冰凉的枪管,对身边的死士们道:“都別急著动手,等他们再靠近点,五百码左右的时候再开火。 先打他们船上划桨的和拿枪的,隨后自由射击。” “五百码?那可杀不完啊。”有人挑了挑眉,“这个距离,肯定会有漏网之鱼跳帮成功的。” 海盗的快艇越来越近,都已经能凭肉眼看清乘风號甲板上的人数了。 一看只有二十几个人,海盗们顿时更加兴奋起来。看到船上的人举起长枪,他们更是忍不住嗤笑道。 “对面船上一群索嗨来的,还有一百多丈的距离,鬼佬的枪都打不了这么远啊!” 话音未落,他们便听到了对面船上传来的一声大喝。 “打!” 砰! 枪声炸响,划桨快艇上负责划船的海盗应声落水。快艇立刻失去控制,在原地打起了转。 砰!砰!砰! 枪声接连响起,船上的步枪同时开火,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了目標。 一轮枪声结束,最前方几艘划桨快艇上已经折损了一小半的人手。 “他们的枪怎么可能打得那么远?” 有海盗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咆哮道:“一百多丈的距离啊,这是枪还是炮啊?!” “先別管他们用的什么枪了!” 另一个海盗抢过尸体手中的桨,將尸体踢到海里后坐在了他的位置上。“他们的子弹打完了,需要很长的时间去装弹,趁这段时间快划!” “装弹!” 船上,汤和一声令下,死士们熟练地退出弹壳,重新装填。 这些动作他们与生俱来,闭著眼睛都能完成。 不到十秒,第二轮射击开始了。 这次的目標是那些船上的头目。 说打头目,其实汤和他们也分不清到底哪些是头目。 於是穿著稍好一些的、站在船头的、甚至手里拿著刀的,都被列为了射击目標。 海盗们终於慌了。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艘普通的商船,最多有一些护卫拿著火枪壮胆。 可眼前这二十多个人,枪法准得嚇人,每一枪都要带走一条人命。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有被嚇到的海盗选择跳海,直接游泳逃生。 剩下的海盗如梦初醒,也试图逃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十秒后,第二轮射击结束。 船上、海面上,放眼望去全是尸体。 “他妈的!那是什么枪! 远处用单筒望远镜观战的刘大疤快要气疯了,他不认识汤和手中的枪,但他看得懂什么叫杀人如割草。 就刚才那一会儿,他起码损失了四五十个弟兄。他手下拢共也就三百多人,这一下他就损失了六分之一的战力。 而更让他愤怒的是,那艘船还在那儿,完好无损地停在那儿,而他却连船边都没摸著。 他抽出自己的左轮,怒吼道:“靠过去,给我把船靠过去!” “小的们,只要衝近了,跳上船,他们的枪就没了用处。到时候一拥而上,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被我们砍死!” 咆哮间,几艘海盗船已经从四面八方靠近了乘风號。 儘管这期间汤和他们一直开火,但大船比划桨快艇能躲藏的地方多得多。加上双方距离已经不足四百码,海盗们也能开火射箭。 几轮射击下来,也就多了三十多个海盗魂归地府。 很快,双方的距离已经不足四十码。 船尾、船只两侧的海盗船上的海盗们將手中的绳索丟向乘风號,鉤子成功勾住了船舷,海盗船迅速拉近。 汤和冷冷看著他们,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换左轮。” 二十多个人同时放下步枪,从腰间拔出改进后的柯尔特转轮手枪。 砰砰砰砰砰砰! 一百多发子弹在几秒钟內从二十多把左轮中倾泻而出,一下子就將对面海盗船上的海盗清空了一大半。 刘大疤见状反而大喜,大喝道:“不要怕,他们的左轮打空了,已经没有反抗的力量了。” “衝上去,砍死他们,每人赏银二十两!” 面对著提升了一倍的赏银,利慾薰心压过了內心的恐惧,海盗们架起木板,咆哮著冲了上去。 谁曾想,汤和他们不但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反而露出了怜悯之色。 蠢货。 他们手中的左轮都是由军工组改进过的,採用通透式弹巢设计和使用金属定装弹。 只需五秒,他们就能换完子弹。 而现在,五秒过了。 砰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再度响起,弹雨像泼水一样洒向那些衝过来的海盗。 有的海盗被打穿了脑袋,有的被打中了胸口,有的惨叫著跌进海里。 海水很快就被染成了红色。 刘大疤气得浑身发抖,他还想再喊什么时,忽然一声炮响从港湾深处传来。 轰! 炮弹落在离刘大疤的船不远的海面上,溅起一根高高的水柱。 紧接著,十几艘掛著红幡的船从港湾深处冲了出来,炮口直指著刘大疤的船。 码头上,陈旺带著十几个手下,对著刘大疤的船喊道:“刘大疤,你他娘的活腻了是不是!” 十几分钟前,陈旺的一个手下跑进船舱,低声对陈旺说了几句。 陈旺听完,脸色微微一变,隨即恢復了平静。他看著赵三金,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 “三金兄弟,你船上留了多少人?” “二十多个吧。” 陈旺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好啊。二十多个人,就把刘大疤的人打得屁滚尿流。三金兄弟,你这趟从旧金山回来,带的人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隨后起身,对著手下道:“叫船上的兄弟们扬帆,他奶奶的,船都停码头上了,摆明了是老子的客人,还敢动手。” “直接开炮警告,就算打中了刘大疤那杂种的船也没问题,大不了就灭了他!” 时间回到现在。 刘大疤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看著那些红巾帮的船,又看了看自己的船,咬著牙喊道:“陈旺,这事跟你没关係!你少管閒事!” “閒事?”陈旺冷笑一声,“这艘船上是我陈旺的客人,你说这是不是閒事?” 刘大疤愣住了,隨即蛮横地道:“老子他妈的才不管是不是你的客人,这艘船是我先盯上的,按规矩那就是我的!” “不想讲规矩?好啊,那就用大炮来讲!” 陈旺嗤笑一声,抬了抬手。 红巾帮的船上,大炮后面的海盗同步举起了火把,准备点燃引线。 刘大疤的脸色变了。 为了这艘船,他损失了起码一百多个手下。要真的打起来,他绝对討不到好处,说不定得死在这里“陈旺!” “別狗叫了,叼毛!” 陈旺冷冷地道,“我给你三息时间。要么滚,要么死。” 刘大疤紧咬著牙,深吸了一口气:“好!陈旺,你行!” “撤!” 海盗船开始调头,往港湾外撤去。 刘大疤盯著乘风號,眼神里夹杂著贪婪和愤怒。 那艘船,还有那些可怕的枪,他绝对不会放过。 “等著。”他喃喃道,“你们都给我等著。” 几分钟后,陈旺带著几个人上了赵三金他们的船。 汤和带著几个死士站在乘风號的甲板上,见赵三金他们过来,拱手道:“洪爷,赵爷,没事了。” 赵三金点点头,走到船舷边,看了一眼那些漂在海上的尸体。 “咱们的人有伤亡吗?” “没有。” 汤和咧嘴一笑,“步枪打了几轮,左轮打了几轮,他们刚摸到船边你们就来了。 陈旺走到赵三金身边,看著那些尸体,又看了看汤和手里的枪,眼睛里满是好奇。 “三金兄弟,这枪————” 赵三金瞭然,从汤和手里接过一支平洋一型步枪,递给陈旺。 “美国货,有效射程七百码,精度极高。那边那个是改造后的柯尔特左轮,六发转轮手枪,不用火帽,雨天也能击发。” 陈旺接过步枪,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掂了掂分量,嘖嘖称奇。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三金兄弟,你手中这些枪能卖兄弟几把吗?” 赵三金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陈帮主感兴趣?” 陈旺搓了搓手,嘿嘿笑道:“感兴趣,当然感兴趣。这玩意儿,要是能弄上几十支————” “好说,几只枪而已。” 赵三金道:“但我想问问陈帮主,那个刘大疤是什么来歷?” 陈旺一愣:“问他干什么?” 赵三金望向那些海盗船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 “他来抢我的船,杀我的人,虽然没得手,但这份礼,我得还回去。” 陈旺听完,挑了挑眉:“三金兄弟,刘大疤今天虽然元气大伤,但今天来的可不是他的全部兵力。你————” 赵三金笑了笑:“陈帮主放心,我自有我的办法。” 第84章 洪仁玕 第84章 洪仁玕 大屿山附近,一座无名小岛。 刘大疤的船队停靠在岛西侧的浅滩上。 活下来的海盗们正两两一组,从船上抬下尸体,准备找个地方埋了。 几百號人出去,回来的时候少了一百多个,还有一些带伤的,躺在甲板上哼哼唧唧。 整个船队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其中一具尸体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一脚踹开想抬自己脚的海盗,大骂道:“丟那星,老子还没死呢,你想干什么?” 那海盗也不惯著他,骂道:“丟,没死不早说,他妈的趴在甲板上,我还以为你他妈臭了。” “你个衰仔,老子是受伤昏过去了啊。要是能说话,早就问候你老母了!” 两人越吵越大声,很快就引来了一个小头目。 “吵咩吵?死扑街,赶紧去干活!”他没好气地道:“我告诉你们,老大现在心情不好,再吵小心被他丟进海里餵鱼!”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都闭上了嘴。 其中一个海盗转身就走。 “袁老三,你要去哪儿?”小头目皱起了眉。 “老子他妈的去找大夫拿药!” 名叫袁老三的海盗头也不回,凶狠道:“老子是被子弹啄了一口的伤员,干个屁的活下了船,袁老三一路朝著大夫所在的地方走去。 直到走到一处无人路过的拐角时,他毫不犹豫,直接钻进了茂密的丛林里面。 他的目標,是刘大疤放置金银財宝和娇妻美妾的地方。 香港岛,上环。 这里是岛內华人最主要的聚居地,也是整个香港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药材铺、杂货铺、当铺、烟馆、赌坊、妓寮———— 招牌密密麻麻,一个挨著一个,几乎遮住了天光。 地上永远湿漉漉的,混杂著污水、菜叶和人畜的排泄物,散发著一股让人反胃的臭味0 人多了,自然就会滋生阴影。 东字会、万安堂、福安社、中和堂、胜字號、联字號———— 大大小小的黑帮挤在这里,为了爭夺生意打生打死。 此时,万安堂的据点內。 “大佬,陈帮主那边派人过来传话了。他们想让我们帮忙找一个人,找到之后还有酬谢。” 万安堂的大佬崩牙昭正躺在榻上吸食著福寿膏,脸上满是醉生梦死的表情,闻言呢喃道:“找人?什么人?” 小弟站在榻前,道:“找一个叫洪仁玕的傢伙,其余的洪门社团应该也接到了这个委託。” “那就找,陈帮主的面子还是得给的。” 崩牙昭又吸了一口,道:“你把那人的画像传下去,让兄弟们及邻里街坊都看一看找一找。” 小弟苦笑一声,道:“大佬,问题就在这里。那边没给画像,只说人应该就在上环这一片。” “整个上环两三万人呢大佬,就一个名字怎么找啊?” 崩牙昭皱起了眉头,问道:“你確定陈帮主那边没给別的资料了?” “还有一句,说那个叫洪仁玕的应该和红毛鬼的传教士混在一起。” 崩牙昭停下了抽福寿膏的动作,从塌上支起了身子,骂道:“扑街,有这么明显的特徵还需要个屁画像?!” “跟红毛鬼的传教士混的,基本都是剪掉辫子穿著他们衣服的人。让人去四处打听打听这个形象的汉人,再问问是不是叫洪仁玕就好了。” “明白了,大佬。” 与此同时,中环。 昨晚坐陈旺提供的小船登陆香港后,容閎先是找了一家旅馆休息一晚,並久违地洗了一个热水澡。 今天一大早,他就出了旅馆,直奔威灵顿街而去。 他打算去拜访一下当初资助他留学美国的恩人,《德臣西报》的总编萧德锐,以表谢意。 再之后,他则打算去中环的几座教堂,问问那边的传教士是否认识那位洪仁玕先生。 虽说已经让洪门的人帮忙找了,但双管齐下效率也会更高些。 “对了,洪先生。” 大街上,容閎提著礼物,扭头看向身旁的洪武,问道:“先前在红巾帮那里的时候,为何突然改口呢?我们不去南京了?” 洪武正在观察中环街道的景象。 作为香港的核心城区,白人的聚居地,这里的街道宽阔笔直,铺著石板。 两旁是带有拱廊和柱式的西式建筑,时不时就能见到用头巾包著脑袋穿著绿衣的印度阿三在路上巡逻,一边追人一边吹著哨子。 被阿三追著跑的人还有空回头嘲讽:“一二三四,abcd。大头绿衣,追贼唔到,吹bb!吹bb!” 听到容閎的问题,洪武笑著扭头,道:“去啊,南京去,但广州也要去。” “只要是抵抗清廷的队伍,都值得见一见,了解一下他们是否值得扶持。” 容閎有些疑惑:“洪先生,我们主要的任务不是搭建一条贸易线吗?运军火过来运人过去,怎么现在就要开始扶持抗清队伍了?” “用主公的话说,这是支线任务。” 洪武道:“美国要占领,汉人的祖地自然也要拿回来。” 他顿了顿,笑道:“说不定未来,澳洲、日本、南洋甚至南美,都要一一拿下呢?” 容閎挑了挑眉,被这句话逗乐了。 “那岂不是成环太平洋帝国了?地中海是罗马的澡盆,太平洋是中华的澡盆?” 洪武理所当然道:“未尝不可。” 两人聊著天的功夫,位於威灵顿街的《德臣西报》报社已经近在眼前。 “到了,洪先生你要跟我上去吗?” 洪武摆了摆手,道:“这就不必了,你自己去就好。我隨处逛逛,待会儿再见便是。” “行,等会儿见。” 码头。 万安堂的人在崩牙昭的带领下,刚打跑一批想来抢地盘的同行。 崩牙昭正坐在八仙桌旁,身后的小弟正往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上抹著跌打药酒。 “哎哟,轻点!你个死扑街想痛死我啊!” 崩牙昭齜牙咧嘴地骂著,给他擦药的小弟委屈道:“大佬,这个药擦起来就是痛啊。 “” 药酒擦完,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疼得又吸了一口凉气,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陈帮主那边让找的人,有消息了吗?” 负责这件事的小弟摇了摇头,苦著一张脸道:“大佬,还没有。上环这边的街坊问了个遍,没找到叫洪仁玕的。” “而且红毛鬼在香港十几年了,现在剪掉辫子穿他们衣服的人也越来越多,难找啊。 “” 崩牙昭皱起了眉,道:“继续找。陈帮主的面子得给,找到人也有好处。让弟兄们上点心。” “知道了,大佬。” 与此同时,中环,砵典乍街。 这条街是香港最早的街道之一,两旁是各式各样的洋行和商號。街的尽头,有一座尖顶的教堂,那是1849年建成的圣约翰座堂。 容閎从这里出来,挠了挠头。“这里的牧师也不认识洪仁玕,奇了怪了。” 洪武也陷入了疑惑:“香港的三座教堂,圣约翰座堂、圣母无原罪堂和圣公会会督府我们都去了,怎么会没有呢?” 容閎想了想,道:“会不会是我们找错方向了?洪仁玕確实跟著一位牧师,但他也確实没在教堂里。” “什么意思?” 容閎道:“白人有些牧师不怎么喜欢呆在教堂里,反而更喜欢建学校和医院,在那里布道。” 说完,他又走进了圣约翰座堂。 几分钟后,容閎走了出来,面露兴奋之色。 “洪先生,走吧,我大概猜到他在哪了!” “哪儿?” “英华书院!” 英华书院位於上环和中环的交界处。 学校由伦敦传道会创办,实行中英双语教学,专门培养华人传教士和助手。 书院不大,一座三层的小楼。楼上住人,楼下上课。 几个穿著长衫的年轻人在院子里读书,有人搬著刚印刷出来的宣教材料走出大门。 看见容閎和洪武进来,都抬起头好奇地看著两人。 “两位先生,请问你们找谁?” 容閎道:“你们好,我们想找一位叫洪仁玕的先生。” “洪仁玕?”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覷,隨后其中一人开口道:“这位先生,我们这里没有叫洪仁玕的,叫洪仁的老师倒是有一位。” 两人闻言对视一眼,低声交流起来。 “会是他吗?” “有可能用的化名,见一见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容閎点头,抬头问那位年轻人:“那请问那位洪仁先生现在在哪里?” 年轻人指了指二楼最左边的一扇门,道:“洪老师不久前上完课,回宿舍休息了。” “多谢!” 容閎对他们点了点头,快步上了二楼,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打开门。 他穿著西式衬衫和长裤,头髮剪得很短,没有留辫子。 “请问你找谁?”他问道。 容閎看著他,问道:“先生可是姓洪?” 男子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是姓洪,洪仁。请问你是————” 容閎深吸一口气,道:“洪仁玕先生,我找您很久了。” 男子的脸色微微一变,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开。 “进来吧。” 两人在屋里坐下。这是一间简陋的书房,一张书桌,几个书架,上面摆满了洋文书和中文典籍。 洪仁玕盯著容閎,眼神里带著警惕。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容閎没有急著回答,而是先打量了一眼这间简陋的书房。 书架上摆满了英文和中文典籍,桌上放著一本翻开的《圣经》,旁边是一叠写满字的稿纸。 粗略看了一下,稿纸上写的儘是些学习西方、革除腐朽之类的文字。 洪仁玕微微侧身,挡住了稿纸,沉声道:“这位先生,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容閎微微一笑,道:“洪先生,我叫容閎,香山人,在美国留学七年,前不久刚从耶鲁学院毕业。” 洪仁玕的眉头鬆了松,有这种背景的,一般不会是清廷的人。 “耶鲁学院,我略有耳闻。所以容先生,你来找我做什么?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 容閎道:“我是受人之託,想请您帮一个忙。” “什么忙?” 容閎道:“我想请您带我们去见一个人,您的族兄,太平天国的天王,洪秀全。” 洪仁玕的脸色只是微微一变。 在容閎找上门来的时候,他就有了身份暴露的觉悟,所以倒也不怎么震惊。 他摇了摇头,道:“那可能得让你失望了,容先生。” “我和族兄不怎么熟悉,做不到这件事。” 容閎失笑摇头:“洪先生,您是天王发展的第一位信徒,拜上帝会的始创人之一。您怎么可能不熟悉?” 洪仁玕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退后两步,盯著容閎的眼神里满是戒备。 “你————你怎么知道————” 自然是洪武进门前和我说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的。 容閎脑中想著,口中却道:“洪先生,您不用紧张。我们不是清廷的人,也不是洋人的探子。 我们是生意人,在美国有矿,有船,有人。现在想往国內卖货,例如机器、枪炮、弹药之类的,只要付得起钱都可以卖。 清廷腐朽,我们也不想襄助满人。所以便想通过您,搭上太平天国这条线。” 洪仁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问道:“枪炮?你们有枪炮?” 容閎点头:“有。新式的步枪左轮和连发武器,保证是你没见过的。” 洪仁玕盯著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我真的做不到。 清军的江南大营和江北大营十几万人,把天京围得铁桶一般。我尝试过许多次,完全过不去。” 容閎道:“知道。但我们有办法。” “什么办法?” 容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洪先生,如果您愿意跟我们走,我们保证能把您平安送到天京。” 洪仁玕忽然问道:“你在美国七年,看到了什么?” 容閎愣了一下,答道:“看到了工厂,看到了铁路,看到了电报,看到了蒸汽机。 看到了洋人怎么用这些东西赚钱,怎么用这些东西打仗,怎么用这些东西把全世界都踩在脚下。” 他顿了顿,道:“也看到了中国怎么被他们踩在脚下。” 洪仁玕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觉得,中国该怎么办?” 容閎道:“学他们。学他们的技术,学他们的制度,学他们的思想,师夷长技以制夷i ” 洪仁玕的眼睛亮了:“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他把身后的稿纸递给容閎,道:“这是我这些年写的东西。有我对洋人制度的观察,有我对天国改革的设想。你看看。” 容閎接过,翻开其中一张。 上面写著四个字—《资政新篇》。 “这是我准备献给族兄的,只是目前还没写完。” 他看著容閎,眼神里带著一丝期待。 “你们真的有办法送我去天京?” 容閎郑重地点头:“有。 ,洪仁玕笑道:“也和我讲讲吧,你身后的势力。 第85章 皇家海军 第85章 皇家海军 容閎微微一笑,道:“洪先生之后会知道的。但在那之前,我还得向您介绍我的一位同伴。”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没等洪仁说请进,外面那人就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三十出头,身材魁梧,穿著西式服装,腰间皮带上別著两把左轮。 他打量了一眼洪仁玕,拱手道:“洪仁玕先生,久仰。” 洪仁玕回礼,看向容閎:“这位是?” 容閎道:“这位是洪武,我们此行的护卫头领。一路上多亏有他,船队才能平安到达香港。” 听到这个名字,洪仁玕明显愣了一下,隨即哑然失笑。 “我现在相信你们不会是清廷的鹰犬了。”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没有鹰犬敢冒犯满人的忌讳,取这样的名字。” 且不论这个姓氏,就说洪武这个名字,就不是一般人敢起的。 那是明朝开国皇帝的年號,是大明的象徵。 虽说咸丰朝的文字狱力度相较乾隆朝已衰减了许多,但对手夫明相美的一切依旧极为忌讳。 洪武微微一笑:“我对自己这个名字也很满意。” 洪仁玕问道:“洪武先生,容先生已经跟我说了,你们有办法送我去天京。 我想知道,是什么办法?” “办法很简单,我们的两艘船本来就是西式的武装商船,只要掛上英国旗子,就能鱼目混珠混过去。” 洪武道:“出发前再在船上雇一两个白人,有人敢过来就让白人出面应对就是。” 洪仁思索了一下,发现这法子確有可行之处。 清军的水师不敢拦英国船,怕引起外交纠纷。洋人的军舰也不会查自己人,毕竟这年头走私真的太普遍了,万一查到不该查的人身上,那就尷尬了。 他强压下內心的激动之情,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吧。” 洪武道:“我们的船得补充煤炭,需要一点时间。” “洪仁玕先生您也可以用这段时间,收拾一下行李,和亲朋好友告別。 c 他顿了顿,告知道:“另外,我们在去天京之前,会先去一趟广州。” 洪仁玕一愣:“广州?做什么?” 洪武道:“见两个人,陈开和李文茂。” 洪仁玕道:“这名字————是红巾军那两位元帅?” 洪武頷首:“正是,我们也打算和他们做点生意。” 洪仁玕摇头道:“那你们不该去广州,该去佛山才是。”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掛著的一幅地图前。那是一幅手绘的广东沿海地图,虽然粗糙,但主要的地名都標了出来。 他指著珠江口西侧的位置,道:“报纸上说,今年年初的时候,两位元帅已经率军撤离广州城下了。 清军从湖南调来了援兵,红巾军久攻不下,只能撤退。他们沿著西江往西走,退到了九江镇。在那里建立了新的防线,继续和清军对峙。” 洪武走到地图前,盯著那个位置看了几秒。 九江镇,在西江边上,距离广州不到一百里。 他转向容閎:“容先生,我们的船能开进去吗?西江的水深够不够?” 容閎想了想,道:“应该没什么问题,西江是珠江的主要干流,终年通航。 我记得资料上写过,西江的天然水深在四米以上,有些河段甚至能达到五六米。 乘风號和破浪號的满载吃水深度都是三米多,刚好够。” 与此同时,大屿山的海湾內。 乘风號正在缓缓启航。蒸汽机的锅炉已经烧热,烟囱里冒出裊裊黑烟。 水手们在甲板上跑来跑去,有的在收缆绳,有的在升帆,有的在检查炮位。 他们的目標,是附近的一座无名小岛,也就是刘大疤等人的藏身处。 甲板上,汤和正和死士们商议著接下来的进攻计划。 “袁老三已经把岛的地点和地貌传过来了,你们也看到了,岛面积不大,只有两三个山头。 海盗的营地在背风的那一面,码头在岛的南侧。只要把他们的船轰沉,他们就是瓮中之鱉,跑都没地方跑。” “轰沉没问题,但问题是我们之后怎么把岛上的財宝搬走?” 有死士提出疑虑:“码头一旦被沉船堵住,没有个十天半个月的根本不可能疏通,通过小船一趟一趟搬也太慢了。 我们明天就要启航,还得去补充一部分煤炭,没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汤和摇了摇手指,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谁说我要在码头轰沉他们了?” “袁老三昨天探查完財宝的所在地后,晚上偷偷摸摸上了船,把火药浸湿了一大半。” “我们先从岛旁经过,装作只是路过。昨天吃了一个大亏的刘大疤肯定按捺不住,要追上来报仇。” “只要他的船一出港,我们就杀个回马枪,配合另一边的破浪號歼灭所有海盗!” 其余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计划可行。” 半小时后。 乘风號不紧不慢地驶过小岛附近,岛上瞬间就躁动起来。 那些窝在营地里养伤的海盗们,听到瞭望手的喊声,纷纷跑出来张望。看到那艘让他们损失惨重的船,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很快,几艘海盗船从岛后绕了出来,朝著乘风號的方向追来。 汤和放下望远镜,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来了,烧煤,全速航行!” 刘大疤站在船头,眼睛死死盯著前面那艘船。 就是它。 就是这艘船,昨天让他折了一百多个弟兄,让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灰溜溜地撤退。 现在它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全速追上去!”刘大疤吼道,“今天不把它拿下来,老子就不姓刘!” 海盗船鼓足了风帆,朝著乘风號追去。 但乘风號似乎也发现了他们,开始加速。 “想跑?”刘大疤冷笑,“追!” 两艘船一前一后,渐渐远离了小岛。 追出三四海里的时候,刘大疤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因为前面那艘船开始了绕弯,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炮响。 轰! 炮弹在船只附近的海面上炸开,巨大的水柱直接將刘大疤淋成了落汤鸡。 “他奶奶的,这是什么炮弹,威力这么大?”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快步走向船尾,用望远镜一看,赫然看到了一艘和乘风號差不多形制的船。 接下来的战斗毫无悬念。 海盗们试图还击,却发现火药点不著。那些装填好的火炮,引线烧到一半就熄灭了;那些拿在手里的火枪,扣动扳机却什么也没发生。 “怎么回事?!” “火药受潮了!” “怎么可能?!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海盗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乘风號和破浪號一前一后,一炮接著一炮,直至击沉所有的海盗船。 一天后。 珠江口外,海面开阔。 乘风號劈开波浪,蒸汽机有节奏地轰鸣著,黑色的烟雾从烟囱里裊裊升起。 从小船登上乘风號的洪仁玕站在船舷边,望著香港岛的方向,久久不语。 容閎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洪先生,捨不得?” 洪仁玕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五年了。在香港这五年,虽然隱姓埋名,但好歹有个安身之处。这一走————”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不过也没什么捨不得的。在香港,我不过是个教书先生。去了天京,我才能为这个民族这个国家做点真正的事。” 容閎道:“不如这样,我昨天在香港买了些好茶叶,去我房间,我们边喝茶边聊聊你那未写完的《资政新篇》如何?” 洪仁玕闻言,眼前一亮,道:“求之不得!” “若能得容先生指点一二,我这书亦能更完善几分。” 另一边的甲板上,洪武正拿著海图,和袁老三商量著接下来的航线。 袁老三在这片海域做了十几年的海盗,对珠江口的水道、暗礁、潮流,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老大,西江口的水文我熟得很。” 袁老三指著海图上的几个地方,道:“这一带的暗礁、浅滩,都在我脑子里。搁浅什么的倒不怕,我盯著就行。” “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咱们这两艘船这么大,开进西江肯定瞒不住人。 清廷为了切断红巾军的补给,沿江两岸到处都是清军的哨卡、炮台和水师巡逻船。就算咱们打著洋人的旗子,他们肯定也会上来拦的。” 洪武毫不在意:“那就开炮击沉他们。” “清廷所谓的水师,不过是几艘十几吨的长龙船和快蟹船,再加上一堆舢板,也只有炮台有点威胁。” “说句不好听的话,这种水师还能存在只是因为英国人不想宰了他们。” 1855年,英国皇家海军的主力战舰的排水量全部在两千吨以上,蒸汽动力普及,舰载火炮数量多、口径大。 也难怪明年第二次鸦片战爭开始后,满清废物会被英法联军直接打到北京城,更被沙俄趁机割走了一百五十多万平方公里的领土。 忽然,瞭望台上忽然传来喊声。 “老大,西南方向有船在炮击,是英国海军!” 洪武眉头一皱,举起望远镜朝那个方向望去。 西南方向的海面上,七八艘船正在快速移动。 前面那几艘船掛著红幡,是红巾帮的海盗船。它们正拼命地朝这边驶来,帆鼓得满满的,船上人影幢幢。 后面拖著一艘更大的商船,船上掛著英国旗,船身倾斜,桅杆断了一根,被强行拖拽著走。 “那是陈旺的船。” 汤和走到洪武身边,低声道,“他们昨天確实出航了,说是要去劫一艘英国商船。没想到真的得手了。” 洪武脸色凝重,举著望远镜又往更远处看去。 更远的海平面上,几个黑色的影子正在变大。 一艘,两艘,三艘———— 那是英国皇家海军的军舰。 “难怪跑这么快,合著后面有海军撑著。” 洪武道:“我看看啊,两艘六级舰,四艘炮舰,后面还跟著一艘五级舰,他们这是把英国佬惹火了啊。” 英国皇家海军的舰队採用一级舰到六级舰的分级制度,这个分级主要依据舰上火炮的数量和吨位来定。 所谓五级舰,指的是拥有30—48门火炮,排水量700—1000吨的轻巡航舰。六级舰指的是拥有20—28门火炮,排水量400—600吨的轻巡航舰。 至於炮舰,是皇家海军为了应付沿海的海盗和浅水区,特意部署的小型蒸汽炮艇,重量不超过两百吨,但机动灵活,吃水浅,最適合近海作战。 袁老三嘿嘿一笑:“这种情况都不解开拉著商船的绳子,看来船上是有好东西啊。人为財死鸟为食亡,不到最后一刻,他们估计也捨不得。” 瞭望台上又传来喊声:“老大,军舰分开了,有一艘朝著咱们这边来了!” 什么玩意? 洪武移动望远镜,看到其中一艘六级舰忽然调转了方向,脱离了追击编队,朝著他们这边驶来。那艘军舰的烟囱里冒著浓烟,显然是在全速前进。 “妈的,不会是看到我们掛的英国旗子,所以才派出一艘过来吧?” 汤和点了点头,道:“估计是,都已经开始打旗语,让我们停下来接受检查了。” 甲板上的人全都停了下来,望向那个方向。 “老大,怎么办?” 六百吨的轻巡航舰,航速在十节左右,而他们脚下的乘风號和不远处的破浪號最大航速是九节。 数海里的距离,就算他们全速离去,三个小时后也一定会被追上。 洪武的大脑飞速转动著,隨后缓缓呼出一口浊气,道:“全速前行,先让英国佬在咱们的屁股后面吃几个小时灰!” “袁老三,你熟悉这片海域,找个容易打伏击的地方。” “虽然他们炮多,但我们有两艘船,夹击之下,也未尝没有胜算!” 听到动静出来察看的洪仁玕闻言,嚇了一跳。 “要打皇家海军?咱们就不能停下来接受检查吗?” 洪武冷笑一声:“停下?今天要是被他们逮住,查出来船上那些枪炮,咱们都没有活路。” 他顿了顿,道:“再说,这里是大海,就算打沉了,他们也只会怪到海盗头上,怕什么?” 第86章 响尾蛇號,out! 第86章 响尾蛇號,out! 皇家海军的六级舰响尾蛇號上。 舰长亨利·博伊斯·哈维中校正用单筒望远镜望著前方掛著英国旗帜的两艘商船。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留著两撇小鬍子,身材挺拔,深蓝色上衣的袖口绣著繁复的金色蕾丝,那是他身份的证明。 “舰长,打出旗语后,那两艘商船没有停下,反而全速前进了。” 大副快步走来,稟报信息。“航海长已经在记录时间、坐標、两艘逃跑船只的船型和特徵了,要按照既定程序进行警告射击吗?” 哈维中校放下瞭望远镜,点了点头:“按照既定程序,开炮进行警告射击。 另外,全速前行的同时让航海长估算一下距离、风向和剩余燃煤,如果五个小时后追击不上,我们就停止追击,返回维多利亚港。” “是。” 大副敬了个礼,快步走向其他军官所在之处。 很快,响尾蛇號上的其他军官就收到了指令。 前甲板区域的炮长看向自己的炮组,大声道:“舰长命令,警告射击准备!” “舰火炮准备,目標方位测量!” “目標方位测量完毕,转动炮架,调整射角至最大仰角!” 在一声又一声的號令中,穿著蓝色衬衣蓝色长裤的水手们吃力地將沉重的炮弹从前端炮口处塞进了68磅炮的炮管里。 “fire!“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炮长手中的点火杆落下,引线嘶嘶燃烧。 很快,68磅炮发出了一声如雷霆般的轰鸣声,烟雾繚绕间,沉重的实心弹呼啸飞出,砸在了海里,溅起了巨大的水柱。 砸在海里也是必然的,两艘船的距离在三海里左右,也就是五点五六公里,而68磅炮的最大射程是三千三百米,我们已经远远超出了炮的射程范围。。 “还是没有停下,连减速的跡象都没有,看来確实是被海盗劫持了。” 哈维中校注视著前方两艘船的轨跡,露出了一个蔑视的表情:“那就让响尾蛇號好好陪你们玩玩吧。” 三艘船一追两逃,两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此时只有一海里的距离。 响尾蛇號上,那门68磅炮再度开火了。 这次就不再是警告了。 沉重的炮弹呼啸著飞过乘风號,落在前方的海中,掀起的水花让甲板上的人都好好洗了个澡。 “袁老三,还有多久能到你说的那片海域?” 汤和抹了一把脸,大喊道:“再不到,我们就要死了个屁的了!” 洪武依旧不慌不忙,还有心思评估炮弹的威力:“68磅炮的威力確实大,可惜用的实心弹,要是刚刚用的爆炸弹,船就要受损了。” 在瞭望台上的袁老三大喊:“已经到了,就是前面那座小岛!” “那里的暗礁很多,还有诸多小岛遮蔽视野,绕都能绕晕后面的英国佬!” 洪武下令:“左满舵,同时让破浪號右满舵,我们一左一右,分开过去。看它追哪一艘,另一艘就偷偷摸摸绕它屁股!” 与此同时,响尾蛇號上。 一直观察海域情况的哈维中校忽然皱了皱眉:“他们开始分兵了。” 一旁的大副道:“舰长,海图上显示,前方的群岛有很多暗礁,我怀疑对面是想通过地形甩开我们,甚至打一场伏击。” 哈维中校闻言,笑著摇了摇头:“大副,你多虑了。” “两艘四百吨的商船,只有舰艏有一门12磅炮。就算真的被它们伏击了,又有什么好怕的?” 大副反问:“舰长,要是那群海盗在群岛中还埋伏了人手呢?” 哈维中校呵了一声,轻笑道:“那就让他们来吧,响尾蛇號上的12门火炮会告诉他们什么叫真正的火力覆盖。” 大副道:“可惜为了给蒸汽机和锅炉腾出空间,减轻船体重量,搬下去了九门炮,不然火力还会更充足些。” 哈维中校挑了挑眉,道:“有了爆炸弹,火力的减少倒也没想像中那么多。” 他顿了顿,道:“右满舵,跟上右边那艘。” 蒸汽机的轰鸣声中,响尾蛇號劈开碧绿的海水,紧紧咬住破浪號的尾跡。 一座座鬱鬱葱葱的小岛渐近,海面下的礁石犬牙交错。 “测水深!”航海长高声下令。 水手將测深绳拋入海中,飞快地报数:“水深十二寻!” “可以通行。”航海长向舰桥高声通报。 哈维中校盯著前方不断转向规避礁石的破浪號,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该死的老鼠。”他低声骂了一句,“舰火炮,开火!” 破浪號的舰长建文用望远镜看著跟在后面的英国军舰,匯报导:“老大,他们选择来追我们了” 乘风號上的洪武咧嘴一笑:“我知道了。” 他大喊道:“开始转向,现在,轮到我们反击了!” 破浪號的甲板上,建文死死攥著船舷,盯著身后越来越近的英国军舰。 他已经能看到军舰舰火炮那黑洞洞的炮口,甲板上的海军士兵正在装填弹药。 “还能再快点吗?距离越来越近了。”他冲轮机舱的方向吼道。 “蒸汽机的功率已经到极限了!”下面的死士大吼。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雷霆般的轰鸣。 建文猛地回头,只见响尾蛇號舰喷出一团白烟,一枚炮弹呼啸而来,擦著破浪號的右舷落入海中,溅起的水柱浇了甲板上眾人满头满脸。 “妈了个巴子!”建文抹了把脸,“老大说的对,还好是实心弹!” 响尾蛇號上。 “舰长,轮机长报告,我们的燃煤已经消耗一半了。”大副过来报告。 哈维中校闻言皱了皱眉,彻底没了耐心。 “既然如此,这场猫抓老鼠的游戏也该结束了。” “换爆炸弹,不用再顾及上面可能存在的英国公民了,直接击沉它!”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瞭望手的惊呼:“舰长,右后方发现另一艘海盗船!它正在快速接近!” 哈维中校猛地转身,用望远镜望去。 只见乘风號正从他们刚才经过的水道中钻出,船直直指向响尾蛇號的尾部,距离不过一公里口“倒也不出所料。” 哈维中校看著追上来的乘风號,嗤笑一声:“但就凭一艘商船,也敢从后面进攻?” 他扫了一眼乘风號的舰,那门12磅炮在阳光下显得单薄可笑。 “让船艉的12磅炮的炮组开火,用爆炸弹阻碍后面的商船一段时间。” 他漫不经心地下令,“等解决了前面的船,再机动用侧舷————”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尖锐巨响打断了他的话。 哈维中校只觉得脚下的甲板猛地一颤,整个人几乎站立不稳。漫天水花从天空中坠下,將甲板上的所有人浇成了落汤鸡。 “不对!这绝对不是12磅炮能打出的威力!” 在海军干了几十年,他的耳朵听过世界上所有海军强国的炮弹爆炸声。 他敢担保,没有任何一个12磅炮的炮声是这种的。剧烈、尖锐、响亮,如同要撕裂天空一般。 哈维中校抹了一把脸,望向乘风號舰的火炮,却看见了令他如坠冰窟的一幕。 那艘商船上的海盗,正在从火炮后方装填炮弹! “他们用的是后膛炮!” 他瞬间就联想到了国內那款正在研发中的后膛炮,阿姆斯特朗炮。 那可是绝密信息,要不是他有一个在海军部工作的叔叔,他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是泄密?还是有其他国家提早研发出来了?那又怎么会落到海盗手里?还是说他们根本不是海盗,而是执行任务的他国军人? 哈维中校的脑海思绪纷飞,但很快,他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下令道:“不要再管前面的船了,左满舵侧舷接敌!” 他身旁的鼓手开始急促地敲击起身前的鼓来,如暴风骤雨般的鼓点让甲板上士兵的神经瞬间紧张起来。 他们知道这只意味著一件事:战斗警报! 响尾蛇號刚刚向左移动了一点。 轰隆!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尖锐巨响传来,紧接著,一声更加剧烈的爆炸从船舱深处传来,整艘军舰像被巨人的拳头狼狠击中,开始剧烈倾斜。 “被击中了?” 哈维中校抓紧身旁的枪桿,大喊道:“大副,报告损伤情况!让所有损管组就位!” 大副跟蹌著扑向船舷,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忘记了呼吸。 左舷水线附近,一个巨大的破洞正在疯狂涌入海水。破洞的边缘扭曲焦黑,甚至还在冒著诡异的黄绿色烟雾。 更可怕的是,焦黑的木板开始燃起熊熊大火,火焰顺著缝隙往船舱內蔓延,甚至在海水上也能燃烧。 他咽了口唾沫,咆哮道:“损管队,携带堵漏垫、水泵、消防桶,立即前往受损区域!” “木匠去测量舱底水位,报告进水速度!” “左舷所有炮组,还活著的马上装填弹药,还击!” 乘风號上,洪武举著单筒望远镜,看著响尾蛇號上的动作。 那些英国水手强忍著慌乱,在拼命抢救。有人扛著堵漏垫冲向破洞,有人操起水泵准备抽水,有人已经开始转动侧舷的火炮。 “真不愧是皇家海军,这军事素养,难怪他们能成为世界霸主呢。” 一旁的汤和咧嘴一笑:“可惜啊,碰上了我们。” “第三发,给我瞄准他们的水线。” 负责开炮的死士猛地拉下击发绳。 砰——! 破虏一型再度发出一声尖锐的轰鸣,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笔直的轨跡,准確命中了响尾蛇號正在倾斜的左舷。 轰!!! 一团刺眼的火光从破口处喷涌而出,紧接著是浓密的黄绿色烟雾。 几秒钟后,船舱內部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响尾蛇號的右舷再次被撕开一个更大的口子,海水疯狂涌入。 “结束了。” 响尾蛇號上,哈维中校强忍著痛苦,从倾斜的甲板上爬起。 “弃船!”他嘶声吼道,“所有人弃船!” 大副满脸血污地衝过来:“舰长,和我去救生艇!”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两人同时看到,右舷的救生艇已经被爆炸炸成了碎片,左舷的两艘虽然完好,但此刻船体倾斜得太厉害,根本无法放下。 “跳海!”哈维中校一把拉住大副,带著他纵身跃入海中。 刺骨的海水淹没了他,身后不断传来扑通扑通的落水声,那是船上其他活著的水手相继跳水的声音。 在水下潜了一段时间后,他听到水面上传来了第四声爆炸。 哈维中校忍不住回头看去。 响尾蛇號的舰艉猛然喷出一团巨大的火球,將整艘船的后半部分炸得支离破碎。木头的碎片雨点般落在海面上,激起无数水柱。 那艘曾经骄傲的英国皇家海军六级舰,此刻正以一种悲壮的方式走向终结。 船高高翘起,船已经完全没入海中,滚滚浓烟和蒸汽从残存的破口中涌出。又过了一分钟,响尾蛇號彻底从海面消失,只留下一片漂浮的残骸和在海水中挣扎的人影。 哈维中校浮出水面,抓住一块破碎的木板,大口喘息著。 远处,那艘击沉他的商船开始缓缓转向,很快就消失在群岛之间。 一天后。 西江入海口,崖门炮台。 这是一座始建於宋代的古炮台,歷经几百年风雨,墙上的青砖已经斑驳。 一名绿营士兵正在望著江面发呆,忽然,他直起身子,眯著眼睛看向远方。 “有船!” 另一边上的千总懒洋洋地站起来:“什么船?” “两艘,掛的是英国旗。”士兵道。 千总举起单筒望远镜看了看,果然,两艘掛著英国旗子的大船正逆流而上,速度不快,但稳稳噹噹。 “英国人的船。”千总放下望远镜,“不用管它们,让它们走吧。” “大人,不查查?”士兵问。 千总翻了个白眼,踹了他一脚:“查?他妈的咱们的炮去年就被红巾军抢走了,万一英国佬被惹毛了开火,你怎么处理?” “而且前年那艘英国军舰开到广州城下,咱们提督大人都得客客气气送走。提督都不敢惹英国人,你算老几?”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就当没看到,对我们,对他们都好。” 士兵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了。 两艘商船就这样大摇大摆地驶过炮台,进入了西江。 乘风號上,容閎望著两岸掠过的田野和村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阔別家乡多年,没想到是以这样的形势回来的。” 洪武偏头看向他,问道:“我记得容先生你是香山人吧?处理完九江的事情后,要不要回家乡看看?” 容閎闻言有些心动:“可以吗?” “有何不可?返程的时候在磨刀门水道停一停就好了。” 洪武又问道:“洪仁玕先生,我记得你是花县人,你要回去看看吗?” 另一侧的洪仁玕摆了摆手,道:“族兄起义后,父老乡亲或死或逃,回去也没多大意义了。” > 第87章 升到12级与暴怒的皇家海军 第87章 升到12级与暴怒的皇家海军 唐人街。 曾泰收回了在洪武他们身上的思绪。 “海战还是看的过癮啊,让我想起来当年在寒鸦號上的时光。” 一旁的建元挠了挠脑袋,忍不住问道:“主公,您还开过船?” 曾泰挑了挑眉,道:“当然,老子当年双刀四统,在加勒比海大杀四方。黑鬍子爱德华知道吧,也是我的小弟。” 建元嘴角抽了抽,脸上写满了不信二字。 他脑子虽然有点不好使,但也知道黑鬍子爱德华·蒂奇都死一百多年了。 曾泰也不在乎,伸了个懒腰,从躺椅上起来。 “不信就算了,今天中午吃什么?” 建元道:“今天换个口味,吃鲁菜,我打算做九转大肠、油爆双脆、葱烧海参和糟溜鱼片四道菜。” “九转大肠记得洗乾净嗷。”曾泰嘱咐道。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建元道:“对了主公,刚刚乾嘛不让洪武他们把落水的那些英国士兵给解决掉啊?” “附近那么多小岛,他们有很大的概率活下来,那样乘风號和破浪號的情报不就泄露了吗?咱们的船可挡不住皇家海军在香港的舰队啊。 “因为没有必要。” 曾泰眯起眼睛望向天空,阳光灿烂。“【死者惧亡】已经將其中的几个转化为自己人了,他们会出手处理的。” 话音刚落,他的眼前就跳出了系统的升级界面。 【名称:以命换命系统】 【宿主:曾泰】 【等级:12级】 【效果:每日可自动生成两千零四十八名死士,其体质为正常成年智人男性的2.2倍】 【当前死士数量:35120】 【可召唤死士数量:2048】 【升级条件:杀死四千零九十六名人类(1/4096)】 【当前已解锁子项】: 【虫巢意识】:你可同步获取所有摩下死士感知到的信息,並心灵通话。你麾下所有死士经你允许后,可组建通讯子网络,並实现远距离沟通。 【死者惧亡】:———— 【亚空间传送】:你可以將新召唤的死士投放在已召唤的死士身旁。耗费一定的召唤名额后,你可以將已召唤的死士及其装备瞬间传送至另一名死士身旁。 消耗名额=总质量(kg)/100 【求知若渴】:———— 【巧夺天工】:———— 【悬壶济世】:———— 【运筹帷幄】:———— 【人类之主】:———— 【告死天使】:———— “你瞧,他们已经搞定了。” 曾泰感受著脑海里新出现那几个意识,吹了个口哨。 “这下,连舰长和大副都是我们的人了。” 【请宿主选择是解锁新的子项技能,抑或是升级当前已有的子项技能】 系统的提示跳出,曾泰想了想,选择了解锁新的子项技能。 【万机之魂】:你可以选择召唤具备此特性的死士。 拥有此特性的死士是生產与建造领域的极致特化者。在技能的加持下,他们能够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完成製造、维修、组装等一切机械相关工作。 代价是占据四个召唤名额。 “我靠,欧姆弥赛亚显灵了?” 曾泰瞪大眼睛,看著技能的介绍,心思一下子活络起来。 “这要是派去製造穹甲巡洋舰,那船的下水速度岂不是能提前几个月甚至一年?” 他正畅想著,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 “不对啊,系统,新的技能和巧夺天工有点重复了吧?” 巧夺天工是超强的实践与动手能力,万机之魂是生產与建造领域的极致特化者,这不就是一句话换了个说法吗? 没想到,几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系统终於开始回復了。 【经检测,此子项技能与巧夺天工並无太大相似之处。】 “並无太大相似之处,那就是有相似之处了。我不管,我要补偿。” 沉默了许久之后,系统再度回覆: 【子项技能巧夺天工已升级】 【原效果:你可以选择召唤具备这一特性的死士,拥有此特性的死士將具备超强的实践与动手能力,代价是占据两个召唤名额。 求知方向:土木、动力、通讯、军工】 【新效果:新增航天工程方向。选择此方向的死士將具备建造和维修火箭、 卫星、太空站乃至简易轨道武器的能力。】 ? “不是哥们,今年是1855年,不是1955年。” 曾泰嘴角抽搐了一下,“航天需要的技术不是还没诞生就是正在研发,科技跳跃也不是这么跳的!” 系统这回再也不回復了。 曾泰等了几秒,確认系统確实装死到底,才嘆了口气,把注意力从界面上移开。 算了,有总比没有好。 毕竟以后总能用上的。 香港。 香港皇家海军基地,总司令办公室。 中国舰队总司令詹姆斯·斯特灵少將放下手中的报告,眉头紧锁。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摆著一份简短的口述记录,而哈维中校就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身上裹著厚厚的毛毯,手里捧著一杯热茶。 他是被路过的商船救回来的,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几个侥倖存活的下属。 “你的意思是,”斯特灵缓缓开口,“响尾蛇號在追击两艘被海盗劫持的商船时,遭遇伏击,被击沉了?” 哈维中校点了点头:“是的,將军。” “多少艘海盗船?” “两艘,就是那两艘被劫持的商船。” 斯特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两艘四百吨的武装商船,击沉了一艘装备12门火炮的蒸汽动力六级舰?” “哈,哈维,你是在和我开什么愚人节玩笑吗?!” 哈维中校沉默了片刻,道:“將军,那两艘船的操船手法极其老辣。他们利用群岛的复杂地形分兵,一艘引诱我们进入狭窄水道,另一艘从后方偷袭。所以———— ,“够了,哈维!” 斯特灵拍著桌子,压抑著怒气道:“你在皇家海军干了这么多年,我亲眼看著你成长,我不信两艘武装商船上那屏弱的火力就能让你吃这么大亏!” 哈维中校沉默了。 斯特灵嘆了口气:“一艘皇家海军的军舰,被一群海盗击沉,这会让我们在整个远东的威信扫地。” “哈维,这次连我也帮不了你了。” “我知道,將军。”哈维中校道:“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你先去休息吧。”斯特灵摆了摆手,“明天,军事法庭会调查此事的。” 哈维中校在两名海军士兵的陪同下离开了办公室。 斯特灵望著他离去的身影,敲了敲桌上的铃。 很快,他的副官就从侧门走了出来。“司令阁下。” 斯特灵问道:“和哈维一起回来的其他士兵怎么说的?” “他们的证词和哈维中校一致,確实是在狭窄水道遭遇了伏击。” “大副的证词表示,对面的爆炸弹运气很好,连续几发都打中了同一个区域,从而点燃煤仓,最终导致军舰爆炸沉没。” “运气很好?” 斯特灵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著几分怀疑。“你认为他们有可能串供吗?” 副官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了斯特灵:“司令阁下,我认为机率很小。” “另外几位被別的商船救回来的水手表示,从头到尾他们听到的命令都很合理,只是有一点让他们觉得很奇怪。” 斯特灵接过文件,眉头皱了起来:“奇怪?” 副官点头:“是的,一个损管组的水手表示,对面商船的火炮威力奇大,一下就炸穿了水密舱,甚至让船上的木头都燃了起来。” 斯特灵道:“调查一下那两艘船,弄清楚船是从哪出发的,用的什么弹药。” “我有预感,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商船。” “是,司令阁下。” 第二天,温彻斯特號。 这艘船是皇家海军中国舰队的旗舰,四级舰,排水量1700吨,火炮数量50 门,在整个亚太地区是当之无愧的海洋霸主。 后甲板上临时搭起了一座审判席,四名上校端坐其上,正中间是斯特灵少將本人。 他们身后掛著巨大的皇家海军军旗,海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两旁站著持枪的海军士兵,神情肃穆。 经过长达数小时的询问、辩论、取证,斯特灵少將站起身,宣布判决:“亨利·博伊斯·哈维中校。” 哈维立正。 “本法庭经审议认为,你在追击海盗过程中存在轻微过失,对敌情判断不足,导致舰船沉没。但考虑到地形复杂等因素,该过失尚不构成重大失职。” 他顿了顿,继续道:“本法庭决定,免去你响尾蛇號舰长职务,调任岸基后勤部门,军衔保留。 你对此可有异议?” 哈维中校敬礼:“没有异议,將军。” 斯特灵点了点头,宣布了休庭。 但他没有离开,反而看向了身旁的四位上校。 “先生们,一艘皇家海军的军舰沉没了,还是被海盗击沉的,这是我们的耻辱!” “所以我决定,除温彻斯特號外,中国舰队將全军出动,彻底扫荡香港附近所有海盗!” “我要让这片海域上的每一个海盗都知道,敢动皇家海军的船,是什么下场! “” 四位上校同时起立,敬礼。 “是,將军!” 与此同时,西江上。 “老大,前面有船。”袁老三从瞭望台上喊道。 洪武举起望远镜,看清了那些船的形制。 两艘快蟹船,十艘长龙船,十艘板,那是驻扎在九江镇外防止红巾军南下的清军水师。 “他们的主力就这么点船?”一旁的汤和也举起瞭望远镜。 “这哪是什么主力。清军水师的主力全在上游,试图阻止红巾军进入广西。” 洪仁玕摇了摇头,道:“这些估计是广东水师各个塘汛凑出来的队伍,只起个封堵报讯之用。” “对面摆出阵势了。”容閎在一旁道,“直接衝过去吗?” 洪武点点头:“衝过去。” 乘风號和破浪號继续逆流而上,速度不减。 清军水师那边,一艘快蟹船上,一名穿著补服的水师游击正举著望远镜张望。 “是英国旗。”他放下望远镜,皱起眉头,“英国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一旁的千总凑过来道:“大人,要不要拦下问问?” 游击犹豫了一下。 按规矩,外国商船进入內河,是要查验的。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红巾军闹得正凶,万一他们和红巾军勾结———— 但英国人啊———— 十几年那场仗,他可是听说了,英国人的火炮能打老远了,他们这些船上的小炮,打出去能不能打到人家都是问题。 正犹豫间,那两艘商船已经越来越近。 “去拦著他们!” 游击咬了咬牙,道:“告诉那些鬼佬我们正在抓贼寇,让他们原路返回!” 话没说完,最前面的商船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游击下意识一缩脖子,紧接著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他猛地回头,只见几百步外的一艘长龙船被一团火光吞没,整艘船像纸糊的一样炸成碎片,残骸和尸体飞得到处都是。 “这、这————” 游击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二声炮响。 又一艘快蟹船被命中,同样是间炸裂,同样是惨不忍睹。 快蟹船旁边的几艘舢板被河水掀翻,有倒霉蛋落在火里,哀嚎著沉入了水底。 江面上瞬间乱成一锅粥。 “快停、停下!” 游击终於回过神来,对著手下人吼道:“都停下,让路,让他们过去!” 已经不用他下令了。 所有的清军船只都在疯狂地向两岸躲避,给两艘商船让出一条宽阔的水道。 有些来不及划走的舢板,其上的兵勇纷纷跳水,显然是已经嚇破了胆。 洪武面无表情地看著那些惊慌失措的船只和跳水逃生的兵勇,轻轻摆了摆手。 “继续前进。” 两艘船穿过混乱的江面,逆流而上,消失在通往九江镇的方向。 江面上,游击瘫坐在船头,鬆了一口气。 他看著那些漂浮的残骸和尸体,挤出一句话来:“他娘的,快派人,派人去报告沈大人,就说有两艘英国人的船开炮杀死数百兵丁后,闯过封锁,往九江镇的方向去了。” “大人,数百是不是太多了?”千总劝道,“容易被上面找麻烦啊。” “妈的,不多报一点怎么把窟窿堵上?”游击瞪了他一眼,“就这么报!” > 第88章 红巾军李文茂 第88章 红巾军李文茂 九江镇。 此地隶属南海县,虽名为镇,但因为经济发达,管辖范围远高於镇,甚至有小广州的美誉。 自年初此地为红巾军所占据后,红巾军便在九江涌两岸设立了无数水寨,並用木桩和沉船堵塞河道,以防御清军水师。 当然,此刻也顺便防住了西江上的乘风號和破浪號。 水寨內,红巾军的水师士卒警惕地望著那两艘大船,火船已经准备好,只要对面有动作,就会点燃火船,让它顺流而下。 “汤和,拋锚,你带人留守船上。” “告诉建文,让他的破浪號调头,炮口架著西江下游,我可不想被清廷水师偷屁股!” 洪武收起单筒望远镜,看向容閎和洪仁玕。“两位,你们是先待在船上,还是跟我一同去见见那位李文茂李元帅?” 容閎微微一笑:“自然是和你一起去看看了。” 洪仁玕亦笑道:“我兄乃太平天国天王,李元帅的红巾军遥尊太平天国为盟友,去拜见他也是应当。” 三人上了船侧的小艇,待船缓缓放下接触江水后,洪武握住两根木桨,道:“坐稳了!” 两人刚抓住边缘,便见到面前的洪武双臂瞬间肌肉虬结,隨后,身下的小艇飞一般躥了出去,没过一会儿,便到了水寨前。 洪武站起身,看向水寨內的红巾军士兵,声如洪钟:“美利坚兴汉堂洪武、 容閎,携太平天国天王族弟洪仁玕前来拜会李文茂元帅!” “此行前来,是为了商议军火贸易一事,还请诸位放行!” 水寨之內。 拿著弓箭的红巾军士卒闻言,看向了自己的队长。 “队长,来的好像不是鬼佬。” “他们是不是说自己是太平天国的?” “好像是,还说是来做生意的。” 领队此时也是一脸懵逼,拿不定主意。片刻之后,他决定把锅往上甩:“你们先在这盯著,我去上报先锋官。” 言罢,他急匆匆地跑去了先锋官所在的军帐之中。 水寨先锋官闻言亦是吃了一惊,和身旁军师商量了一会后,道:“先把人迎进来,询问是否有可以证明身份的凭证。” “再派一人火速去稟告诸位元帅,请他们定夺此事。” “得令!” 很快,水寨的门户被拉起,露出了一条不算宽的水道。 洪武將小艇划了进去。 水寨的码头上,一位穿著甲冑的瘦高汉子带著十几名头上绑著红巾的士卒在等著他们。 士卒们或手持长矛大刀,或身背鸟枪弓箭,警惕地看著三人。 瘦高汉子打量著留著短髮、穿著西式服装的三人,隨后对著他们拱了拱手,面无表情地道:“统领水陆兵马大元帅麾下先锋官江源,见过三位。” “不知三位身上可有凭证,能够证明你们的身份?” 三人上了码头,洪武取出怀中的书信道:“有一封红巾帮帮主陈旺引荐的书信。” 不远处的士卒鬆开大刀,接过书信,隨后呈给了先锋官江源。 江源收起书信,道:“还请三位在此水寨中盘桓一阵,待元帅確定你们的身份,且愿意见你们后,我自会放几位离去。” “军师,带他们去营帐暂住,莫要短了吃食。” 说罢,他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去。 三人被引著进入了一处营帐內,里面倒也乾净,但从凌乱的细节来看,应该是紧急打扫出来的。 容閎找了张椅子坐上,问一旁的洪仁玕:“谦益,先前那位先锋官口中的统领水陆兵马大元帅是指哪位元帅?” 谦益是洪仁玕的字,两人经过这些天的谈心,关係也是越来越亲密,乾脆直接用字號来互相称呼。 “应该是陈显良陈元帅,红巾军的水师人马大部分由他统领。” 洪仁玕想了想,回復道:“李文茂李元帅是统领水陆兵马兼理粮餉大元帅,陈开陈元帅是安东將军统领水陆各路兵马管理粮餉招討都元师,同时他也是联盟盟主。” 身后听著的洪武都乐了:“你族兄的太平天国遍地大王,这红巾军遍地元帅,一脉相承啊。” “哪有遍地是大王?而且两者情况还是有所不同的。” 洪仁玕辩解道:“族兄他们一朝得志,自然要分封诸王,不然又怎么能安抚住奋力拼杀的老兄弟们?” “况且迄今为止,封的王也只有八位,倒也不算太多。” “而红巾军这支队伍,本就是各地起义军匯聚而成的联盟,各自统帅一部人马。各首领平起平坐,职位自然也要差不多。” 现在是只有八位,日后就说不准了。 通过洪武眼睛观察这边的曾泰默默想到。 1859年后,洪秀全一口气封了包括洪仁在內的十位大王。 1861年后,为了平衡权力和笼络人心,只要是广西出来的老兵、洪姓本家、 甚至捐钱粮的都能封王,能考证查清的就有二百五十二人之多。 当然,也有说总共封了两千七百多位王爷,但缺乏直接证据,也考证不到王號。 九江镇宗祠。 自年初此地被红巾军占据后,这里便成为了红巾军的指挥部。 几位元帅日常在此指挥队伍,商谈军事。 宗祠內。 李文茂坐在左边,手里捏著那封陈旺的书信,眉头紧锁。 这是一个昂藏大汉,如张飞一般面容默黑,头上绑著红巾,穿著一身绿色的戏服。 他的对面,坐著一位面容稍微白净的汉子,慢条斯理道:“美利坚来的商人,带著太平天国天王族弟,要跟咱们做军火买卖。” “二哥,这事儿怎么听怎么玄乎啊!” 李文茂把信纸折好,放在案上,缓缓道:“陈旺这个人,咱们打过几次交道,滑得很。” “他能写信引荐,说明对方確实有货,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 “二哥,既然你我都觉得有诈,那还说什么?” 白净汉子当即起身,道:“我马上就让手下人做了他们,顺便把他们的那两艘大船抢下来!” “显良,回来!” 李文茂连忙道:“万一是真的呢?杀了天王的弟弟,这事就没法善了了!” 他顿了顿,问道:“人现在在哪?” “水寨里歇著呢。” “让他们过来吧。”李文茂道,“有没有诈,要见了才知道。” “另外,某也想看看,这位美利坚来的华商,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不多时,三人便进了宗祠。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人,身材魁梧,留著短髮,行进间的动作乾净利落,一看就是杀过不少人的老杀才。 他身后跟著两个人,皆穿著西式服装。 三人走到帐中,齐齐拱手为礼。 最前面的中年人率先开口:“美利坚兴汉堂洪武,见过两位元帅。” 李文茂微微挑眉。 兴汉堂,这名字取得有意思。 “坐。” 他抬了抬手,等三人落座,才缓缓开口:“某是李文茂,这位是陈显良陈元师。陈旺的信,某看了。他说你们是从美利坚来的,手里有洋枪洋炮要卖给咱们。 洪武点头:“正是。” 李文茂盯著他看了片刻:“某问你,你在美利坚做什么营生?” 洪武道:“金矿、军火、伐木、金融,什么赚钱做什么。 李文茂冷笑一声:“某虽然没出过洋,但也见过鬼佬贪婪的嘴脸。在鬼佬的国度,这种暴利的生意,那群鬼佬会让给我等汉人做?” 洪武笑道:“李元帅明察秋毫,在下佩服。” “但此事也简单,把所有不愿意的白皮杀掉,汉人自然就能在那边做生意了” o 坐在上面的陈显良嗤笑一声:“好大的口气,你说杀就杀?” 一旁的洪仁玕开口道:“李元帅有所不知,这位洪武洪兄弟,所言非虚。 就在来拜见诸位元帅之前,他的船已经在海上击沉了一艘英国军舰,九江镇前阻碍他的清廷水师,也被他数炮轰死了数十人。” 李文茂目光转向洪仁玕:“你是————” 洪仁玕站起身,正色道:“太平天国天王族弟,洪仁玕,见过李元帅。” 李文茂神色微动,也站起身来,拱手还礼:“原来是天王族弟,失敬。” “但口说无凭,不知洪先生可有证物做凭证?” 洪武道:“说来说去,几位元帅还是不信我等。不过我还有证据可以证明。” “我来之前,特意去唐人街的粤剧剧院,找戏班的人问了些只有他们和李元帅知道的事情。” 他顿了顿,直视李文茂的眼睛:“唱老生的周永成老爷子:文茂,我不怨你,欠你的那二两银子我也让三邑会馆的人帮忙寄回去了,不知道你收到没有? 但我还想求你一件事,请帮我找找我孙女小花的消息,逃出来时她和我们在广州城外分散了,我很担心她。” “唱丑角的————” “唱花旦的————” “唱小生的————” 洪武一个一个说了下去,將那些或乞求、或安慰、或咒骂的话语一一送到。 “说完了吗?” 李文茂眼眶微红,苦笑道:“某信了,某信你们了。 因为他起义的缘故,粤剧这一行当被叶名琛那个老杂种全广东封杀,只要是和他有过交集的都被迫害。 没想到再度听到他们的消息时,会是从一个从美利坚来的人的嘴里。 “还活著就好,还活著就好。” 李文茂迅速收拾好情绪,道:“洪兄弟,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某就直说了。” 洪武道:“李元帅请讲。” 李文茂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红巾军现在確实缺军火,缺洋枪,缺洋炮,缺能炸死那些狗官兵的炮弹。” “但是,我们也缺银子。我们是从富户手里是搜出了一些钱,但这么点钱,要养兵,要买粮,要打造刀枪器械———— 说实话,我们现在拿不出多少银子来买你们的洋货。” 洪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李文茂继续道:“洪兄弟万里迢迢从美利坚跑回来,总不是为了做善事的。 既然咱们没钱,这买卖怕是做不成。” 他向后靠了靠,道:“三位既然来了,便在九江盘桓几日,四处转转。 至於买卖的事,日后再说吧。” 宗祠內,气氛变得安静起来。 日后再说?你们马上就要前往广西了,日后要做生意怕不是更难了。 洪武迅速思考著,隨后道:“李元师,您说红巾军没钱这话,我不信。您说这买卖怕是做不成,我也不信。” 李文茂挑了挑眉:“哦?有何高见?” 洪武站起身,走到帐中那张悬掛的地图前,抬手点了点上面的一个位置。 “九江。” 他回头看向李文茂,“李元帅,红巾军占了九江多久了?” 李文茂道:“大半年。” “大半年。”洪武点点头,“九江是是商贾云集之地,是整个广东最肥的几块肉之一。红巾军占了这里大半年,会没钱?” 陈显良摇著摺扇的手停了下来,目光变得微妙起来。 洪武转过身,迎著两人的目光,不紧不慢道:“红巾军不是没钱,是不敢花钱。” “什么意思?”李文茂的声音沉了下来。 “李元帅,您在担心什么,我大概能猜到几分。” 洪武咧嘴一笑,“红巾军是各路义军凑起来的联盟,各头领各管一摊,银子要分著花。 您要是大手笔买了洋枪洋炮全给自己人用,那这联盟还怎么带?要是分些给旁人,您自己又不够用。左右为难,乾脆不买。” “洪兄弟猜得不错,某確实有顾虑。” 李文茂嘆了口气,“红巾军十几万人马,看著是声势浩大,其实各头领各怀心思。某要是花银子吃独食,这联盟明天就得散。” “可火器这玩意必须得一起用才好使,分开来,威力还比不过弓箭。” 洪武微微一笑:“所以处理方法也很简单,不花银子就是了。 李文茂这回是真愣住了,另一边的陈显良也瞪大了眼睛。 “不要银子,那你们要什么?” “人!” “人?” “对。” 洪武斩钉截铁地道:“青壮、妇女、孩童,只要是活著的人,我都要!” 第89章 清军来袭 第89章 清军来袭 “你要做人牙子?” 李文茂面容一沉,原本就黝黑的麵皮又黑了几分,他盯著洪武的眼睛道:“把他们卖去美利坚,男的去做苦力?女的去做娼妓?” “当然不是!” 洪武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道:“我亦是汉人,又怎会对同胞下此毒手?” “我要他们的理由只有一个:兴汉堂在美利坚的地盘需要汉人。我们需要农民,需要工人,需要能够繁衍人口的下一代。” 他语气诚恳:“李元帅,陈元帅,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红巾军十几万人,真正能上阵杀敌的有多少?老弱妇孺有多少?那些跟著队伍跑的百姓,没饭吃,没衣穿,活不下去才投了你们,可你们养得起吗?” 李文茂沉默不语。 洪武说得没错,红巾军里確实有太多吃閒饭的人。 可除青壮外的妇孺老幼,那些逃难来的百姓,他李文茂不能不管,可管了又实在吃力。 洪武道:“你们马上都要去广西了,清廷在北边层层封堵,十几万人你们最终能带过去的能有多少人?想来也就几万精锐罢子。” “其余没能衝过去的人呢?他们的下场不用我多说,除去少数幸运儿,其余人只会在清廷的搜捕中悽惨死去————” 一旁的陈显良却道:“谁说我们都要去广西了?我是要留下来的。” 洪武闻言眉头一皱。 都这个时候了,清军团团围剿,红巾军內部的意见居然还没有统一? 妈的,感觉说一句乌合之眾都是夸你们了。 他嘴角微微一抽,看向陈显良,道:“陈元帅,就算你留下来了,那又能如何呢?” “说句不客气的,分兵之前红巾军尚且被清军逼得节节败退,分兵之后,仅留你本部兵马又能挡清军多久?” “到头来,和我先前说的结果並无差別。” 陈显良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一拍桌子起身,怒道:“丟雷老母,你胆敢小覷我?今天不打到你阿妈都唔认得,我就不姓陈!” “显良!” 他身旁的李文茂起身拉住他,將人重新按回了座位上。 李文茂重新看向洪武,道:“某同意了。 y 陈显良急促道:“二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莫要说了,某意已决。” 李文茂抬手,话语决绝:“洪兄弟,来谈谈吧,多少人换一支枪?” 洪武道:“一支平洋一型步枪,换青壮五人或妇女十人或孩童二十人。” “价格太高了。” 李文茂计算了一番后,摇了摇头:“一支西洋步枪在清廷的售价也不过二三十两白银,相当於购买两个青壮僕役或四个丫鬟的价格。” “洪兄弟,若是诚心做生意,就请报出个实价来。” 容閎此时开口道:“李元帅此言差矣。” “您自己也说了,那是步枪在清廷的售价。若是卖给太平天国或红巾军,那些白人给出的价格基本都是七八十两一把,我说的可对?” 李文茂点了点头,道:“確实没错。” 容閎继续道:“七八十两一把,用来买青壮也能买五六个,我们给的价格很公道了。” “但各位兄弟是汉人,作为同胞,和洋人一个价格是不是有些不厚道?” 李文茂开始打起了感情牌:“一把枪换三个青壮或六个妇女或十个孩童如何?” 容閎呵呵一笑,道:“李元帅还没见过我们手中的枪吧?待你见过之后,便知道这个价格已是我们看在同胞份上,降低了许多的价格了。” 李文茂闻言,心中的好奇被勾了起来,正要说些什么,宗祠外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报!” 一穿甲冑的汉子大步迈入,拱手道:“稟两位元师,探子来报,清军在九江镇外的军队有异动。” 李文茂几步走到那传讯兵面前:“说清楚,什么异动?” 传讯兵道:“稟元帅,佛山那边来了援兵,约莫两千人,打著沈”字旗號。” “沈字旗,沈棣辉————”李文茂眯起眼睛,声音低沉,“这狗东西终於来了” 。 洪武在一旁静静听著,心中飞快盘算。 沈棣辉,广东盐运使,被两广总督叶名琛託付军权的人,清廷在广东最能打的汉將之一。 去年红巾军围攻广州时,就是他带著人率军突围,反攻收復了佛山。后来又在黄竹岐以少胜多,大破红巾军,杀敌万余人。 陈显良一拍桌子站起身,方才被洪武顶撞的火气还没消,此刻又添了新怒,整个人像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来得正好,老子正想找他算帐!传令下去,集合人马,老子要亲手砍了他的狗头!” “显良!”李文茂喝住他,“別衝动。” 他转身走到地图前,盯著上面標註的兵力部署,眉头紧锁。 陈显良跟过去,语气焦躁:“二哥,还看什么看?沈棣辉那扑街既然送上门来,咱们就弄死他!” “说的轻巧,外面的清军大营起码五千人,若要攻下,必须得动用两倍以上的人手。” 李文茂道:“动用那么多人,九江不守了?万一姓沈的又玩那一套声东击西的把戏,你怎么办?” 陈显良明显不服:“九江这边咱们守了这么久,他攻不进来!” “那是以前。”李文茂头也不回,“以前咱们人多,他不敢硬碰,可现在呢? “”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阿开已经带了两万人马往广西去了,为咱们开路。北路的人马亦在准备突围,姓沈的估计就是瞅准这点,才大摇大摆的过来的。” 陈显良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九江目前的人手虽然多,但大多是老弱妇孺,真正能上阵拼杀的,不过两万人。而且分散在九江涌两岸各处水寨,一时半刻根本集结不起来。 洪武忽然开口道:“李元帅,不然这样如何?” “你派二百精兵,和我的人一起去会会镇子外的清军。正好也让两位元帅亲眼看看,我的货到底值不值那个价。” 九江镇外,清军大营。 中军帐內,沈棣辉端坐在帅案之后,案上摊著一张手绘的九江一带地形图。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留著三缕长髯。 帐帘掀开,一名亲兵快步走入,单膝跪地:“稟大人,两艘英国船衝破水师封堵,现停泊於红巾军水寨之外。” 沈棣辉眉头微挑,放下手中的茶盏:“英国人的船?” “是。” 沈棣辉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倒是会挑时候。” 他看著身前的地图,目光落在九江镇的位置上。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標註著红巾军水寨的地方。 “英国人的船,来走私军火和粮食的吗?” 他喃喃著,目光嫌恶。“这群鬼佬,襄助洪秀全那帮粤匪还嫌不够,又来襄助红巾贼。” 一旁的幕僚凑上来,低声道:“大人,红巾军本来就难缠,要是再得了洋人的军火————” “本官知道。”沈棣辉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依旧盯著地图,“陈贼带了三万人往广西去了,这事你知不知道?” 幕僚一愣:“陈贼走了?” “走了。”沈棣辉冷笑一声,“几万人的调动,当本官是瞎子不成?”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帅案后,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红巾军分兵西撤,九江这边兵力空虚。李文茂那戏子想拖住本官,给陈开爭取时间。本官偏不让他如意。” 幕僚小心翼翼地问:“大人的意思是————” 沈棣辉下令道:“传令下去,各营主將即刻来帐议事。” 片刻后,大帐內站满了人。 沈棣辉指著地图,一条条命令清晰地下达:“东面,由本官亲自统领,从佛山方向进攻。两千五百人,摆出强攻的架势,把声势造大,让他们以为本官要一口吃掉九江。” “何高汉,你带一千五百人,从顺德绕道迂迴到九江南面,和当地团练匯合。” 他看向一名参將,缓缓道:“到了位置后不要急著动手,先切断九江往南的退路,防止红巾军往南窜入新会、香山一带,再缓缓推进。” 名为何高汉的参將拱手领命:“末將领命!” 沈棣辉继续道:“北面,我来之前团练的人马就已经就位。他们打不了硬仗,但守住北边山区的要道,防止红巾军往北逃窜,绰绰有余。” 他又指向地图上的西侧,西江水面:“至於西江处,让水师留出一条道来,只做监视骚扰,不要硬攻。让他们看到西边有空子可钻。” 幕僚恍然大悟:“大人还是要逼著他们往西走?” 沈棣辉点点头,道:“陈贼走了,李贼也想走,那本官就帮他们一把。让他们以为西边是生路,自己往那个口袋里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將:“等他们进了广西,再想回来就难了。广州这边,也就清净了。” 一名將领迟疑道:“大人,若是他们不往西走,死守九江呢?” 沈棣辉轻笑一声:“死守?拿什么守?精锐走了大半,剩下的老弱妇孺,能守几天?本官只要摆出进攻的架势,他们就得慌。一慌,就会想跑。一想跑,就会往西跑。”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帐门口,望著远处隱约可见的九江镇方向:“本官不求一战全歼,只求把他们赶出广东。剩下的,交给广西那边的绿营去头疼吧。” 一个时辰后,九江镇外。 李文茂和陈显良带著飞虎军的两百精锐人马,赶到了这里的寨子中。 寨子很小,原先只是做示警之用,只能驻扎几十个士卒。李文茂带人一过来,立刻就把这里面给挤满了。 他上了瞭望塔,望著远处列阵的清军,脸色凝重。 与此同时,洪武带著乘风號上的二十来人,从一辆板车上卸下几只木箱。 箱子打开,有的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步枪,有的则是一挺模样古怪的东西。那东西有十根並列著的枪管,此外还有一堆金属配件。 將那东西取出后,洪武一行人开始快速组装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陈显良凑过来,好奇地打量那挺怪枪。 洪武头也不抬:“荡寇一型机枪,理论射速每分钟约四百发。” 陈显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洪兄弟,你当老子蠢不成?每分钟四百发?我红巾军最好的枪手,一分钟能放三枪都算快的了。” 洪武没有爭辩,只是淡淡道:“等会儿陈元帅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远处,清军已经开始缓缓前推。 沈字旗招展,刀枪如林。战鼓声咚咚作响,队伍踏著鼓点稳步前进。 洪武带著人上了寨墙,端起一支步枪,看向前方。 清军队伍里,一个把总正在队伍里挥舞著刀,大声喝著什么。他穿著甲冑,比周围的小兵显眼得多。 洪武扳动拉杆,落下起落式枪机,將一枚黄澄澄的子弹填入,隨后將枪机復位闭合。 他將枪口对准那个把总,手指搭上了扳机。 李文茂看著这一幕,不由得面露惊讶之色:“你这枪的装弹方式倒是新颖,速度也快,难怪敢要价这么高。只是还有一里多地,你就要开枪?” 洪武微微一笑,道:“看好了,队伍最前面那个把总要死。” 李文茂闻言看去,只听得砰地一声枪响! 单筒望远镜中,那个把总的身影猛地一颤,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真中了?” 李文茂不敢置信地道。 他手里的鸟枪他也是知道的,射程连半里都没有,只有鬼佬手中的枪,能勉强达到一里。 可洪武手中的枪,射程却足足有一里多。 这意味著什么,他作为红巾军元帅可太清楚了。 “李元帅,別移开目光,继续看。” 洪武语气平静,他身旁的死士们也开枪了。 二十多杆平洋一型同时开火,远处清军的队伍里,又有几个军官模样的人应声倒地,连队伍都开始混乱起来。 “怎么回事?” 清军队伍后方,坐镇中军的沈棣辉看著前锋混乱,不由得眉头紧皱。“怎么突然连阵型都维持不住了?” 很快就有传令兵回来稟告,表情惶恐:“稟大人,那红巾贼不知使了什么妖法,数位把总千总连同身旁的亲兵一同殞命了。” “妖法?” 沈棣辉冷笑一声,“狗屁的妖法,先前响起了枪声,估计是那群洋人支援的洋枪在开火。” “传我的令,派新的千总把总前去维持阵型,同时,让他们自己注意防御。” “遵令!” 隨著战鼓声,清军前锋很快恢復了秩序。 队伍继续前进,只不过这回那些把总千总都举起了盾牌,將大半个身子都缩到了盾牌后面。 砰砰砰砰! 死士们一枪接一枪地放著,速度极快。 远处清军的队伍里,不断有人倒下。 但清军前锋就有一千人,死掉几十个人根本看不出变化。 “六百米。” “五百米。” 洪武看著越来越近的前锋,咧嘴一笑:“机枪准备!” 第90章 交易达成与海盗覆灭 第90章 交易达成与海盗覆灭 几名死士开始调整荡寇一型机枪的角度,弹匣插入,匀速摇动侧面的摇柄,把枪管对准了清军最密集的地方。 枪管开始旋转,越来越快,最后化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一种奇怪的声音响了起来,连绵而又急促。 李文茂和陈显良皆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机枪的十个枪管飞速转动起来,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出,扫向远处的清军队伍。 所过之处,那些刀盾手、长矛手、火枪手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惨叫声隔著几百米都能听见。 “这、这他娘的————” 陈显良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他好歹也打了几年仗了,从广州打到佛山,从佛山打到九江。见过鸟枪,见过抬枪,见过鬼佬的燧发枪,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一挺十个枪管的枪,摇著手柄,就能打出几百支枪齐射的效果? “妖术,妖术!” 眼见同僚大批大批地倒下哀嚎,毫无徵兆,清军的前锋又乱了。 前面侥倖存活的士卒面露惊恐之色,尖叫著丟下武器就往后跑。后面的士卒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根据鼓声继续前行。 只是一瞬,两边就互相拥挤推搡,推搡很快变成廝打,甚至自相残杀起来。 “稳住阵型,敢逃跑者杀无赦!” 有守备带著亲兵试图维持秩序,拿著大刀一连砍死好几个往后跑的绿营兵。 “都给我站住!回去,回去!” 但隨著机枪的枪线扫射过来,一切训斥、咆哮、爭吵皆烟消云散。 子弹从前面士卒的躯干中钻出,再钻入后方士卒的身躯,挤做一团的他们摔倒在地,还活著的人趴在地上,有的哭,有的叫,有的喊阿娘。 就在这时,机枪停止了射击。 “怎么停了?” 一旁的李文茂难掩激动之色,道:“子弹花费全算在我头上,继续啊!” 洪武耸了耸肩,道:“就带了这些弹匣下来,打光了自然得停。” “而且也不用继续扫射了,对面的清军已经彻底崩溃了。” 远处,清军的队伍已经溃不成军。 地上密密麻麻躺满了尸体和伤兵,旗帜扔得到处都是。剩下活著的人四散奔逃,有的跳水,有的往树林里钻。 坐镇中军的沈棣辉看著眼前这一幕,面色铁青。 他心里又惊又怒,但也知道大势已去。 一千人的前锋连红巾贼的面都没见到,就死伤了大半。就算他此刻把中军派上去,也无用了。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鸣金收兵!” 大屿山西部,大澳。 这里是海盗的天堂。 复杂的水道、隱蔽的港湾、茂密的树林,让英国海军屡次围剿却都无功而返。 此时的大澳內,陈旺正和手下的海盗们喝著酒。 两天前抢到的那艘英国商船,最终还是没能带回来,甚至自家还折损了三艘船。 一想到这事,陈旺就觉得心头在滴血。 幸好刘大疤那个白痴因为招惹了赵三金他们被灭了,大澳的海盗全去刘大疤的老巢內找钱財。 要不然势力削弱了不少的他,肯定要被那些豺狼联合起来拆骨吃肉。 “老大,再带兄弟们去做一票吧!” 有红巾帮的海盗一边吃著烤鱼,一边抱怨道:“咱们都好些天没开张了,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了。再这样下去,兄弟们连酒都喝不起了。” “你当老子不想吗?” 陈旺骂骂咧咧道,一巴掌拍在了桌上。“他妈的最近英国佬跟疯了一样,所有的军舰倾巢而出,看到海盗船就跟被杀了全家一样追上去打!” “昨天姓周的那伙人刚出海不久,就被英国佬围住,船沉人亡,一个都没跑出来!” “现在出去,你是想体会一下他们军舰的炮火是什么滋味吗?” 那海盗见陈旺如此生气,嘟囔道:“那群英国佬也是傻嗨,不就抢几艘商船,他们的船那么多,抢一点怎么了?” 忽然,一个嘍囉在瞭望台上喊道:“老大,有船,好多船过来了!” 陈旺闻言腾地一下站起来,一把抓起旁边的单筒望远镜,三两下上了高处,望了过去。 视野里,海平面上出现了一片帆影。 不是一艘,不是几艘,而是十几艘! 最前面的是十艘小型的炮艇,劈开海浪飞速前进。炮艇后面跟著的,是几艘冒著黑烟的大傢伙,枪桿上飘扬著白底十字的旗帜。 全是蒸汽动力的军舰! “英国佬的船?他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陈旺脸色大变,“他娘的,这数量怕不是维多利亚港內的军舰全来了?” 他来不及多想,衝著港湾里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起来,英国佬来了!上船,快上船撤!” 港湾里瞬间乱成一团。 海盗们从各个窝棚里衝出来,抓起刀枪就往船上跑,几个小头目大声喝骂著,让他们抓紧收起船锚升起风帆。 但已经来不及了。 收起锚链升起风帆这一套动作下来,起码要十几分钟。 而这段时间內,装有蒸汽机的英国军舰已经以十节的航速,逼近了港湾入口。 打头的那十艘炮艇已经衝进港湾入口,速度丝毫未减。 这些吃水浅的小型战舰专门为近岸作战设计,每条船只装备了一门32磅炮在舰艏,炮口黑洞洞地对著前方。 这个火力,对付海盗的船,绰绰有余。 最前面那艘炮艇上,一名英国海军上尉放下望远镜,冷冷下令:“舰炮准备。” 炮手开始装填炮弹,点燃火绳。 “fire!“ 轰! 32磅炮喷出火舌,一枚爆炸弹呼啸而出,直接命中最近的一艘海盗船的舰艏。 那艘不到五十吨的小船,船艄被炸得出现一个大洞,木屑飞溅,碎片横飞。 整艘船像被砍掉了脑袋,船上站在附近的海盗像下饺子一样落入水中,在水里扑腾著。 十艘炮艇如同十把尖刀,刺入了港湾之中。 它们根本不减速,直接在海盗船阵中穿行,像狼群衝进了羊群。时不时就用舰炮轰击一次。 海盗们被这衝击打得晕头转向,有人想开炮应战,但炮艇太快太灵活,根本来不及瞄准。 与此同时,有几艘海盗船已经成功放下风帆,藉助风力开始航行,试图逃离港湾。 但它们的前面,是五艘已经一字排开的皇家海军五级舰六级舰,侧舷对准了港湾內。 “fire!“ 轰!轰!轰!轰!轰!轰! 五十多门32磅炮一同开火,白色的硝烟瀰漫间,九百多公斤的炮弹在齐射中倾泻而出,呼啸著划过海面,砸进了港湾內。 陈旺眼睁睁看著自己前方的那艘船被几枚炮弹同时命中。 船的龙纹雕刻被撕碎,船的舱室被贯穿,水线附近的船壳炸裂,船身开始倾斜进水。 没等第二波齐射开始,陈旺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拋下手下,从船上跳进了水里。 这边是跑不掉了,只有游上岸,在大屿山內藏他个十天半个月,方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担任指挥官的威廉·菲罗斯上校站在五级舰的甲板上,用单筒望远镜瞧著纷纷跳海的海盗们,下令道:“让海军陆战队的人出击,將岛上的海盗全部抓住。” 数个小时后,战役结束。 逃回岛的海盗大部分都被抓了起来,只有少数成功逃出生天。 威廉·菲罗斯站在码头上,看著这些被捆缚双手、押送上船的海盗们。 他缓缓地道,声音里带著几分困惑:“我依旧不能相信,这群屏弱的海盗能击毁一艘皇家海军的六级舰。” 他身旁的大副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敢相信,舰长。可这件事就是发生了” o 威廉·菲罗斯沉默了几秒,然后道:“將海盗全部带回基地。 我一定要审问出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给他们的勇气,是谁给他们的武器,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九江镇,营寨內。 战斗结束后,李文茂一把抓住洪武的胳膊,激动之情溢於言表:“洪兄弟,今日这一战,某算是开了眼!” “活了这些年,第一次知道仗还能打的这般轻鬆。我方一人没死,清军就拋下几百具尸体屁滚尿流地跑了!” 陈显良跟在后面进来,脸上的震惊还没完全消退。 他走到洪武面前,抱拳拱手,正色道:“洪兄弟,先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言语衝撞之处,还望海涵。” 洪武微微一笑,反问道:“先前说的那个价格,不算贵吧?” “不算贵,不算贵!” 李文茂嘿嘿一笑,连忙道:“就是洪兄弟,不知你说的那个机枪,是怎么卖的?” 洪武沉吟了一会,道:“荡寇一型机枪极为耗费弹药,因此我们带的也不多,最多能卖你们两挺。” “至於价格,每挺机枪换五百个青壮或一千个妇女。” 李文茂听到价格,脸色一白,但依旧咬了咬牙:“换了!” “我们红巾军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你要多少人,我拉下这张老脸,也要替你去说服父老乡亲,让他们跟你走!” 双方討论了许久,最终达成了交易。 两挺荡寇一型机枪、五百把平洋一型步枪,加上十万发子弹,最终换得青壮一千八百人,妇女三千七百人和一千四百名孩童。 总计六千九百人。 李文茂看著最终算出来的人数,担忧地道:“洪兄弟,人某给你了,但你打算怎么带他们走? 近七千人,不是个小数目,你那两艘船最多也就能装个几百人吧?来回运得运到什么时候?” 他顿了顿,继续道:“儘管今天成功把沈棣辉那老狗打退了,但我估计他很快就会调动新的兵马前来,我们最多能在九江这里再待个几日,也要离去了。” 洪武微微一笑:“请元帅放心,在下自有办法。三天內,就会把所有人运走,送到香港岛上。”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文茂也没追问是什么办法,道:“某这就去让人挑人,洪兄弟也可以派人跟著查验,免得到时候扯起皮来。” 洪武一行人出了营寨,准备返回船上开始交易。 他的身后,容閎略带好奇地问道:“洪先生,近七千人啊,我们真的运得完吗?” 他掰著手指,计算道:“就算卸下所有的军火,每艘船最多能装四百多人。 就按四百五十人算,两艘船就是九百。六千九除以九百,那就是要运八趟。” “从这到香港一百四十多公里,算上等潮汐、进出港的时间,一来一回就要两天多甚至三天。” 洪武听著容閎的计算,反问道:“容先生,谁和你说,我们只有这两艘船了? “” 容閎闻言微微一愣:“我们还有別的船?” 香港岛,中环。 岸基后勤部门的办公室里,哈维中校正坐在桌前,面前摊著一份香港港口出入船只的记录簿。 办公室十分宽阔,但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窗外是繁华的维多利亚港,能看见港口里密密麻麻的枪桿。 他翻看著桌上的那本记录簿,那里记录著近日进港的所有船只,玛丽號,五百吨,运茶叶,三天后启程前往伦敦。船太大了进不去西江,不適合。 海豚號,三百吨,运丝绸,两天后启程前往马尼拉。时间太短,不適合。 伊莉莎白號,两百吨,运杂货,五天后启程前往新加坡。这艘可以。 幸运號,四百吨,运大米,目前停泊在港口三號码头卸货,下一程不確定,这艘也行———— 他將符合条件的船只一一记录下来,隨后敲了敲桌子上的铃鐺。 门外的士兵推门而入,敬礼道:“长官,有什么事情吗?” 哈维中校將桌子上的记录薄推到士兵身前,道:“派一些人,將这些船只的船长叫到我的办公室来,动作要快!” “是,长官!” 半天后,由十二艘各国商船组成的船队驶出了维多利亚港,他们的目標,是西江上一个名为九江的小镇。 第91章 华工屯舍 第91章 华工屯舍 伊莉莎白號商船上。 “没想到,在启航前还能接一笔外快。” 有白人水手靠在桅杆上,笑著看向江岸边的景色,道:“皇家海军不愧是皇家海军,给钱痛快,活也轻鬆。” “说起来,那位海军中校先生的买卖做的够大的。” 另一位水手瞧著伊莉莎白號后方的十几艘形態各异的商船,道:“这么多船去接,起码得数千人了吧。” 先前那名水手接话道:“不知道是卖去北美还是南美?我在南美的舅舅写信说,一个华人在那边能卖五百比索,抵得上咱们一年薪水了。 “別聊了,降风帆,前面有船把河面堵了!” 船长的声音此时响起,船上的十几名水手开始迅速行动起来。 有的將船锚从船上拋下,开始制动。有的爬上桅杆落下风帆,並顺便掛起了一面红黄相间的y字旗,告知后面的船只本船正在紧急制动,避免船只撞上。 很快,十二艘船组成的船队尽数停在了河面上。 一艘小艇从上游顺流而下,停在了伊莉莎白號的前方。艇內一个汉人用流利的英语问道:“先生们,你们是哈维中校僱佣来的吗?” “是的,这位先生。” 伊莉莎白號的船长探出头来,问道:“让我们运送的货物在哪?” 那汉人指了指身后,道:“就在前面的岸上了。” 船长拿起单筒望远镜朝他指的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人群密密麻麻,盘坐在地。 人群中有数十人背著刷著绿漆的沉重金属桶,时不时按压一下手中的皮质加压球囊,往人身上喷洒著液体。 “先生,那是在做什么?” “喷洒消毒水,消除病菌。”那汉人道:“对了,待会儿你们的船上也要喷,免得中途有人染上什么病死了。” 船长闻言眼前一亮:“你们手中居然有这种好东西?真能起作用?” 对於长年跑船的水手而言,最怕的就是船上有人生病,尤其是传染病。如果喷一喷这个消毒水就能避免生病,那將是一门极为好做的生意。 那人没再回答他了,而是继续顺流而下,去后面的船告知信息。 与此同时,九江镇上。 容閎看著镇外的人们,疑惑道:“咱们这趟有带这玩意来吗?” 洪武老神在在道:“放破浪號上了,你没注意吧。” “是吗?”容閎挠了挠脑门,“难道真是我没注意?” 洪武吹了个口哨,看向了汤和,吩咐道:“每艘船安排五个我们自己人,一个大夫四个护卫,我信不过那群白皮。” 汤和点了点头,道:“我记著了,待会儿就吩咐下去。” “另外,食物和淡水也要备著一些,他们船上可能没有备足————” 容閎插嘴问道:“人送到香港后的场地安排好了吗?” 汤和道:“打算先安置在华工屯舍那里,毕竟就那里有足够大的地方能遮风挡雨。” 华工屯舍,位於香港岛德忌笠街、卑利街以及水池巷一带。1855年的香港早已是猪仔贸易的中心,在船舶启航前为了安置猪仔们,便在这一带建设了无数的屋舍,供他们暂时居住。 歷史记载,无数华工,以辫相连,结成一串,牵往屋舍。 “猪仔馆吗?” 洪仁玕回忆了一下那地方,摇了摇头:“那地方又挤又潮,咱们的人里面又有那么多妇孺,到那里我怕被人欺辱啊。” 洪武微微一笑,道:“洪先生安心便是,既然已经安排了,我们便有把握。” “什么把握?” “说不得,不过,我们在香港岛上的同伴已经在做这件事了。 ,7 就在洪武安排著的时候,李文茂和陈显良联袂而至。 “洪兄弟,安排完了吗?某那边宴席已经准备好了,就等著你们呢。” 李文茂大步进来,道:“某跟你说,厨子是在广州酒楼干过许多年的,做的鲍参翅肚、烧鹅叉烧的味道据说很正!” “快了快了。” 洪武扭头看向两人,拱了拱手。“看两位元帅这模样,撤离的事宜也安排完毕了?” 李文茂道:“弟兄们早就准备得差不多了,到了日子就能走。现在做的,不过是安排那些乡亲们躲远些,免得之后遭到清军屠杀。” 一旁的容閎嘆了一声,问道:“这样真的有用吗?光躲他们又能躲多远多久呢?” 陈显良闻言道:“不需要多远多久,撑过这一段时间便好。而且我和一部分弟兄们会留在附近的山里,庇护乡亲们。” 洪仁蹙眉道:“陈元帅真要留下?广东这地方是清廷的財税重地,就凭你手中那点人马,真的能撑过一轮又一轮的围剿吗?” “撑不过死了便是。”陈显良笑了笑,洒脱道:“生於此死於此,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其实也不一定会死。” 洪武忽然开口道:“如果利用山中地形,广设山寨储存食粮,在里面与清军闪转腾挪,撑个七八年还是能做到的。” 陈显良眼前一亮,道:“洪兄弟这话就说到我心坎里了,我正是这么想的。” “清军一来我就回山,清军一走我就袭扰城池,烦也要烦死沈老狗!” 洪仁玕摇了摇头,道:“洪武先生你也说了,这样也只能撑个七八年罢了,七八年后呢?” 李文茂咧嘴一笑:“七八年后,某家应该已经拿下广西打回广州了。” “枪炮在手,洪兄弟先前又答应某可以援助粮食和人手,某必不会让显良落入那种境地。” “二哥,那我就在这等著你回来了。” 两位红巾军的元帅相视一笑。 九江镇外,清军大营。 中军帐內,沈棣辉面色阴沉地坐在帅案后,手指轻轻敲击著案面,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帐中站著的几名將领噤若寒蝉,谁也不敢率先开口。 昨日折损数百人马的惨败,让整个大营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 那些侥倖逃回来的士卒至今还在营中胡言乱语,说什么妖术、鬼器,军心浮动得厉害。连著砍了十几颗头颅,才勉强压下这股邪气。 “报!” 一名探子疾步走入,单膝跪地:“稟大人,九江镇外江面发现大量商船,正在装载百姓。” 沈棣辉手指一顿:“大量?多少?” “约莫十几艘,英、美、佛朗机的旗子都有,但最多的是英国旗。” 帐中一片譁然。 一名参將忍不住道:“大人,那些红巾贼在转移百姓?” 沈棣辉长出了一口气,道:“这下就说得通了。” “大人,什么说得通了?”有人问道。 “英国人援助红巾贼的原因,我先前还在奇怪,红巾贼手中钱粮不多,英国人为什么会冒著风险援助他们。” 沈棣辉面色阴沉,道:“现在想来,是红巾贼以百姓为筹码,换来了那些洋枪!” 帐中一时寂静。 沈棣辉走回帅案后,提笔铺纸,笔尖蘸饱了墨,悬腕而书。 “本官即刻修书一封,呈叶大人。” “英国人在广东走私军火,资助乱党,杀伤官兵,此事必须上报总督府,由叶大人去与英国使臣交涉。”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我倒要看看,那些红毛鬼当著总督大人的面,还有什么话说。” 书信很快写完,沈棣辉盖上自己的官印,交给一名亲信:“八百里加急,送往广州。” “是!” 亲信接过书信,疾步退出帐外。 沈棣辉望著九江镇的方向,眼神阴鷙。 英国人,其行可恨,其心可诛! 与此同时,香港岛,中环。 一辆马车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停下,哈维中校从车上下来,整了整衣领,抬头望向面前那座掩映在绿树丛中的二层洋楼。 这是维多利亚城中最好的地段之一,能住在这里的,都是香港上层的人物。 哈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小径。 他今天没有穿海军制服,而是一身深色双排扣礼服,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商人。但腰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那种军人气质还是难以完全掩盖。 门口有僕人迎上来,哈维跟著他走了进去。 手下的死士昨日已递送拜访卡,此地主人同意见面后,他才过来。 僕人引他进入客厅等候。 客厅不大,但陈设考究。 墙上掛著几幅精心装裱的英国风景铜版画,此外还有一副香港岛初期的测绘地图。窗边一张红木小几上,摆著精致的银质茶具。 片刻后,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哈维起身,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走了下来。 他身材中等,一头棕色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戴著金丝边眼镜,穿著一件深色的晨礼服,手里还拿著一支铅笔。 查理斯·圣乔治·克利夫利,香港总测量官署的总测量官,负责整个维多利亚城的城市建设与土地管理。 “哈维中校?” 克利夫利大笑著伸出手来,和哈维握了握手。“您可是稀客,香港每年那么多舞会,就没见到过几次您的身影。” 哈维微微一笑,道:“先前职责所在,实在脱不开身。现在时间充裕多了,舞会什么的下次记得邀请我。” 香港就这么点大,他被调到岸基后勤部门这件事也瞒不住人。 两人聊了聊风景近况之后,哈维开门见山道:“克利夫利先生,今日冒昧来访,是有一桩生意想和你谈谈。” 克利夫利端起茶杯,眉毛微微一挑:“生意?” 哈维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份摺叠的文件,放在茶几上推了过去。 克利夫利放下茶杯,拿起文件展开。只看了几行,他的眼神就变了。 那是一份书面申请,具体地点在码头不远处,给的购买价格也很合理。 “哈维先生,这种小事也用来找我?你直接让人送到官署內不就好了。 17 “这块地有那么多人爭,不提前和克利夫利先生您通一下气怎么行?”哈维道:“另外,我需要一批屋舍,用来安置即將抵达香港的人。 “什么人?多少人?” “华人,大约七千人。” 克利夫利的眉头微微皱起:“七千人?哈维先生,你不声不响突然就做起这么大生意了?” 哈维缓缓道:“屋舍的位置我已经看好了,就在码头附近的华工屯舍。 那里本就是用来安置华工的地方,我需要您的一份手令,让那边的人把屋子腾出来几天。” 克利夫利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华工屯舍確实归总测量官署管辖,只要几天的话,想来他们也会给我这个面子。” 僕人送来了纸笔,他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盖上了总测量官署的官印。 “哈维先生,应该没有別的事了吧?”克利夫利挑了挑眉,把纸递给了哈维。 哈维收起了纸张,道:“之后我的僕人会將礼物送过来,以示酬谢。” 克利夫利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那我就期待你的礼物了。 水池巷,华工屯舍。 何桂今年五十来岁,是这条位於上环中环交界处街道的坊长,也是猪仔馆的总管。此刻他正坐在自己的帐房里,拨著算盘珠子,核对著这个月的帐目。 忽然,门被推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你是何桂?”他问道。 何桂皱了皱眉,不满意他的语气,道:“谁让你这个扑街进来的?” 年轻人没理他,自顾自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笺,放在桌上。 何桂原本不想看的,但多年混跡江湖的直觉还是让他低下了头,脸色顿时一变。 那上面写的英文,他不认得,但他认得总测量官署的官印。 “这————” 何桂抬起头,赔笑道:“小兄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敢问这上面写著什么?” 年轻人冷冷道:“腾出华工屯舍的所有房屋,有新的人要过来住几天。 99 “原来是这事。”何桂鬆了一口气,“多少人?我现在就去安排。 “七千。” 何桂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多少? 七千人? 整个水池巷的屋舍全住满,也就只能塞下三千人。 七千人,怎么住? “小兄弟,七千人屋子肯定是不够的。”他小心翼翼道,“咱们这里最多能住三千,再多就得搭棚子了。 ,年轻人看著他,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那就按三千来。 3” “不够的,我会再去联繫德忌笠街和卑利街的华工屯舍。 ,7 第92章 进击的香港皇家海军 第92章 进击的香港皇家海军 唐人街。 曾泰靠在躺椅上,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长嘆。 “第一次知道,这买人过来也是一件麻烦事,方方面面都要处理准备。” “主公,第一次都是这样的,日后习惯了就好了。” 一旁的苏颂笑道:“不过,咱们確实也该在香港弄块自己的地盘了。这样日后运送同胞来美国,会更方便些。” “地盘我让哈维去弄了,负责建筑设计的工程师死士也给他传送过去了几个。下一次我们就不需要用別人的馆舍了。” 曾泰整理著脑海里的信息,问道:“苏颂,你说我们要不要把香港岛上的猪仔生意全部掌握在自己手里?” 苏颂想了想,点了点头:“想法可行,不过得慢慢来。” “隔三差五杀一个做猪仔生意的,能转化最好,转化失败的再让哈维吞掉他的生意。甚至那些猪仔船的船长也能这么做,” “不过这样的话,我们就得往香港派很多人手了。” 曾泰咧嘴一笑:“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人手。” 升到12级后,每天两手死士的召唤名额可以说是有了极夫富余。 他现在召唤的死士主要有三大去向。 科研生產型死士去旧金山各个工厂、造船厂、矿山和伐木场等地;武力型死士补充至范德林德帮以及重岳手中,继续杀白人;侦察型死士铺满西海岸后,开始往北美中部及加拿大扩散。 在香港成立个据点也好,以后还能作为进攻满清的跳板。 “第一批先派个一千人过去好了。” 曾泰道:“抢猪仔生意的同时,顺便一统了香港的黑帮。” “香港黑帮?” 苏颂回忆了一下资料,想起了那些最多只有几十个人的帮派们,点了点头。 “这个確实是顺便,也能让我们更方便地掌握香港的华人区。” 曾泰忽然来了兴致,坐直身子嘱咐道:“他们砍人的时候记得提醒我啊,我要亲手从铜锣湾砍到尖沙咀。 “1 “主公您是打黑帮打上癮了?而且铜锣湾和尖沙咀又是哪里?”苏颂吐槽。 “这你就別管了。” 曾泰大手一挥,重新躺回椅子上:“到时候记得提醒我就行。 3 “イテロ巴。” 苏颂虽然不解,还是应下了此事。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正色道:“对了主公,还有一事我有疑惑。” “红巾军李文茂和陈显良两位,后续我们真的要支援他们枪炮、粮食和人手? ” 他直视曾泰的双眸,劝道:“就算要反清,大可派我们自己人过去拉起一支队伍。人心易变,我怕帮到最后,他们反而会恩將仇报。” 曾泰闻言却是笑道:“放心,只是纯粹的商业贸易而已。” “我敬佩他们的为人,欣赏他们约束手下严明军纪的行为。但这只意味著我会在他们即將有性命之忧时,伸手救一救他们的命。” “真正要拯救那片积贫积弱了数百年的故土,还得我们自己来。” 香港岛,维多利亚港。 隨著十二艘商船陆陆续续地进港,港口內的英国人和干活的华人们见到了此生很少见到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人群从船上下来,像潮水一样涌上码头。他们穿著破烂的衣裳,脸上带著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茫然。有男人,有女人,有孩童。 他们站在这片稍显陌生的土地上,茫然四顾。 码头上,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有眼神闪烁的掮客,有鬼鬼祟祟的蛇头,有专门盯著新来人口袋的小偷。他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开始慢慢朝这边靠拢。 就在这时,他们的身后响起了密集的脚步。 有人好奇回头看去,便看到数百个昂藏七尺的壮汉穿著统一的服装,迈著整齐的步伐进入了码头之中。 所有看到他们的人,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不仅是因为那股气势,更是因为他们的脑后全都没有辫子。 在这个年代,没有辫子,要么是洋人,要么是南洋来的华人,要么是不要命的反贼。 无论是哪个,都不是好招惹的。 远处,负责维持港口秩序的皇家海军士兵看到了这一幕,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察觉到威胁的他们正想吹哨子呼叫支援,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过来拦住了他们。 “別管。”那军官用英语说,声音平静,“让他们去。” 士兵们面面相覷,但还是服从了命令。 大汉们並没有管远处的白人们。 他们径直走到那群下了船的人群身前,开始隔绝內外,並高声道:“我们是兴汉堂的,每十人为一队,跟著我们的一个人走。不要乱跑,不要掉队。” 与此同时,海军基地內。 哈维正坐在办公桌前,在脑海中与这次传过来的几名死士头领交流著。 “我们的目標,是此时停泊在维多利亚港內的千吨级以上商船。” 他翻看著桌上的那本记录薄,道:“我们总共要运六千九百人,要提供足够的空间,不能像从九江运到这里一样人挤人,那就起码需要十艘船。 船舶的名字、船长和出航时间我待会传给你们,先杀掉船长和大副,看能不能转化他们。 如果失败了,再干掉全船水手让我们的人代替。” “另外,我先前派去西江接人的那十二艘船上的人,记得也要处理掉。外面的眼睛这么多,有可能联繫到我的身上。” 他正说著,办公室的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 一个士兵推门而入,对著他敬了个礼:“中校,司令请您过去一趟。” 稍早一些的时候,皇家海军基地。 威廉·菲罗斯上校走进监狱区域时,一股混杂著海水咸腥和人体恶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皱了皱眉,用手帕掩住口鼻,跟著狱卒穿过昏暗的走廊,来到最深处的一间囚室前。 囚室里关著三个人,都是在大澳抓回来的海盗头目。他们被铁链锁在墙上,身上伤痕累累,显然已经受过一番拷问。 “招了吗?”菲罗斯问。 华人狱卒摇摇头,用英语道:“上校先生,他们嘴里谎话连篇,一句能信的都没有。” “您要我问的那两艘商船,他们一会说见过一会说没见过,每次讲出来的商船特点也是自相矛盾,我鞭打了很多次都没用。” 菲罗斯冷笑一声,站在囚室外面,道:“把他们三个分开关押,然后告诉他们可以合作也可以沉默。 如果他们都选择合作,那么我可以放他们自由。如果都选择沉默,那就关二十年。 但如果他们中只有一个人愿意合作————” 他咧嘴一笑道:“那么那个人会获得自由,还会得到一笔钱。剩下两个人,则会被判死刑,明天就绞死!” 狱卒闻言,將三人分別关押,並告知了条件。 没过一会儿,狱卒便兴奋地走了回来,道:“上校先生,您这个办法真是神了,他们全都交代了!” 菲罗斯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跟著狱卒到了其中一间囚室的门口。 这里面关著的海盗名为刘七,看到菲罗斯过来,他连忙道:“小的愿意交代,小的愿意交代。” 刘七喘了几口气,道:“那两艘船我们的確认识,船上的人是旧金山洪门派来的。” “旧金山?美国?” 听著狱卒翻译的內容,菲罗斯眉头一挑,“他確定?” “確定,小的確定!” 刘七连续点了好几下头:“我们当时还纳闷,怎么美国来的掛著英国旗,水手却全是汉人。” “后来他们被刘大疤围攻,却反杀了刘大疤好多人,走之前还把刘大疤的老巢端了,所以我们记得很清楚!” 菲罗斯追问道:“后来呢?它们往哪去了?” 刘七道:“听老大讲,他们是来找红巾军做军火生意的,所以应该是往西江方向去了。” 菲罗斯的目光一凝。 西江,红巾军———— 他转身走出囚室,对身边的副官道:“把这几个海盗看好,別让他们死了。 另外,把这条消息整理成报告,立刻送到斯特灵司令那里去。” 副官敬了个礼,匆匆离去。 与此同时,广州十三行,英国驻广州领事馆。 午后时分,领事馆的大门被人敲响。一个穿著清朝官服的官员站在门外,身后跟著一队绿营兵丁。 英国领事馆的秘书打开门,看见这阵势,脸色微变:“这位大人,有什么事?” 那官员板著脸道:“总督叶大人有要事,想请领事先生过府一敘。” 秘书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片刻后,英国驻广州领事馆的领事匆匆走了出来,连什么事情都没问,就跟著那官员前往总督府。 不管是什么事情,对他来说,能见到叶名琛就是好事情。 要知道他来广州这么久,任期都要结束了,愣是一次叶名琛的面都没见过。 广州被围时,他让英国商船突破封锁送来物资,以为能藉此机会见叶名琛一面,商谈交涉修订条约、英国人入城等问题,没想到还是没见到。 总督府內,叶名琛端坐在大堂之上,面色阴沉。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官服,胸前补子绣著仙鹤,头上戴著顶戴花翎。见英国领事进来,他抬手示意:“领事先生请坐。” 领事落座,看向叶名琛,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没想到叶总督今天终於愿意见我了。” “领事先生,你们英国人弄出这么大的事情,本官想不见都不行了啊!” 叶名琛冷笑一声,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示意师爷递给领事。 领事接过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那是一份来自广东盐运使沈棣辉的战报。 里面详细描写了他在九江镇外与红巾军交战,遭遇对方使用威力巨大的连发火器,死伤惨重。 最要命的是,战报里还写著:据查,红巾军所使用的火器,系由悬掛英国旗的商船运入九江,船上水手皆为汉人,但背后指使者,必为英国人无疑。 领事看完,心中反而安定了一些。 “叶总督,此事定有误会。大英帝国一向支持清国政府,绝不可能向贼寇提供武器。” 他放下文书,缓缓道:“而且这种武器我也闻所未闻,不可能是我们————” “领事先生,我的人亲眼看见那两艘船上掛著英国旗。” 叶名琛打断他,“你告诉我,如果不是你们英国人提供的武器,那些红巾贼从哪儿弄来那么厉害的火器?” 没等领事回答,他又道:“领事先生,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给朝廷一个交代!” “师爷,送客!” 司令办公室。 詹姆斯·斯特灵少將看著桌上紧急送来的两份报告,揉了揉太阳穴。 两条消息,指向的是同一个事实。 那两艘船是假扮成英国船的美国船,船上的人则是汉人。他们用英国旗作掩护,把武器运给红巾军,然后在途中击沉了响尾蛇號。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掛的海图前,目光落在西江入海口的位置。 西江流入珠江口,主要有三条水道,磨刀门水道、虎跳门水道、崖门水道。 如果那两艘船还在西江內,它们要离开,只能从这三条水道出海。 “美国人研发的新式武器吗?” 他点燃一根雪茄,开始吞云吐雾起来。“这样的话,那就必须得抓住它们了。”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斯特灵回头道:“请进。” 哈维走了进来,对著斯特灵敬了个礼:“司令,您找我?” 斯特灵抬手示意哈维过来,道:“哈维中校,你看看这个。” 他的手指在西江入海口的位置点了点,道:“刚刚收到两条消息。” “第一条,菲罗斯上校审问海盗,得知击沉响尾蛇號的那两艘船是往西江去的。” 第二条两广总督叶名琛派人质问领事馆,说红巾军使用了威力巨大的连发武器,而那些武器是用英国船运进去的。” 他转过身,看著哈维:“所以,击沉你的那两艘船,就是给红巾军运武器的船。它们现在很可能还在九江。” 哈维沉默了片刻,问道:“司令是想派我上船,去辨认那两艘船?” “没错!” 斯特灵点了点头:“我会派船去封锁西江入海的三条水道。你跟著舰队一起去,负责辨认。” 哈维立正敬礼:“是,將军。” 斯特灵摆摆手:“去吧,舰队三个小时后出发。” 哈维退出办公室,沿著走廊往外走。 他表情平静,但意识却在飞速联络著远在九江的洪武等人。 > 第93章 鱼入大海与华盛顿的反应 第93章 鱼入大海与华盛顿的反应 九江镇。 洪武深吸一口气,快速道:“除去留在这里的建文,其余人迅速上船,我们该出航了!” 正在搬运食物的容閎一愣:“可是食物和淡水还没补充完————” “没时间了!” 洪武打断他,声音急促:“锅炉点火,升起风帆,快快快!什么都別管了,先上船!” 死士们没有丝毫犹豫。他们丟下手中的一切物品,直接跳进河里,奋力游向河中央处的两艘船。 攀爬上船后,他们便迅速开始了工作。 船上的汤和探出头来,大喊道:“锅炉升压需要数个小时,在那之前我们只能依靠风帆的动力。” “我知道!” 洪武回道:“先点火再说,那样起码几个小时后还能用!” 容閎和洪仁玕满脸困惑:“洪先生,到底怎么了?” 洪武推著两人上了小艇,自己也跳上去,抓起桨就开始划。 “收到消息,英国海军要过来逮我们了,该走了。” 他顿了顿,歉意道:“容先生,抱歉,你这次应该是没法回去见令堂她老人家了。” 容閎摇了摇头,道:“这倒无妨,下次回去见阿妈也是一样的。” 洪仁玕则露出了惊愕之色:“洪先生,您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刚刚也没看到有人过来报信啊?” “这就需要保密了。” 洪武微微一笑,將两人送上乘风號,然后便开始和汤和他们看著地图计算起时间来。 “皇家海军三小时后出航,兵分三路,目標是磨刀门水道、虎跳门水道和崖门水道三条西江的出口,意图堵死我们的出路。 “从维多利亚港出发,到三地分別是四十海里、五十海里和六十海里,军舰航速十节,也就是说,我们最短只有七个小时的时间了。 “” 汤和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型,道:“从九江到磨刀门水道再出海,四十多海里的路,顺风顺水的话,六个半小时足矣。但如果碰到逆风加逆潮,那时间就得奔著十小时去了。 而且根据哈维传来的情报,到时候那里的海军会是最多的,有五级舰驻守,一旦被逮到,咱们全得餵鱼。” “要不走虎跳门水道?”有死士提议。 “虎跳门就是耗时多了一个小时的磨刀门,一样的。”汤和摇了摇头,“而且虎跳门极为依赖潮汐,从那走反而更麻烦些。” “我们走崖门水道!” 洪武沉思良久,一锤定音:“从这里到崖门差不多九个小时,天黑后正好方便隱藏,我们也能藉助落潮直接出海!” “而且崖门最远,布置的兵力也最少。万一真被发现了,大不了就再和那群白皮打一场!” 深夜。 崖门水道。 香港皇家海军的一艘六级舰和数艘炮艇正在出海口外的海面上逡巡著。 他们严格遵守著夜航指令,熄灭所有灯火,蒸汽锅炉保持著最低压力,风帆半降,就像数条游荡的鯊鱼,正虎视眈眈地盯著出海口。 不远处的崖门炮台上,负责值夜的绿营兵点著火把,听著船只的动静,止不住地骂骂咧咧。 “这群红毛鬼有毛病吧?大半夜地不睡觉在这里晃来晃去的,一群索嗨!” “现在好了,我们也睡不了了。” “我现在好睏,好想会周公。” 另一边的绿营兵已经趴在了青石上,上下眼皮打架。“阿生,替我看著,我眯一会儿。” “看个屁,我也想睡,怎么不是你个叼毛给我看?” 就在炮台上的两人吵吵嚷嚷的时候,下方的水道上,乘风號和破浪號正在悄无声息地往下漂流。 两艘船已经降下了所有风帆,蒸汽锅炉也已经关闭,只靠著潮水的力量,在向海洋处漂流著。 容閎看著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的景象,表情紧张,压低声音问道:“咱们这样真的能跑出去?” “没月光没灯光没声响,两公里宽的出海口上要是还能被逮住,那只能说明老天都不帮我们了。” 洪武握著船舵,一副淡定的模样。 “容先生,放心便是,就算被逮住了,大不了就是再打一场的事。” 忽然,洪武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低声道:“闭上嘴巴,前面不远处有艘炮艇。” 容閎闭上嘴巴,瞪大眼睛,试图从那漆黑如墨的黑暗中看出炮艇的影子,却一无所获。 乘风號的船舵往左轻轻旋转了一圈,船往左侧稍微偏移了些许。 几分钟后,容閎终於听见了动静,那是蒸汽锅炉的轰鸣声,正在朝著右边海面行去。 真有啊? 容閎的眼睛又瞪大了几分。 乘风號在洪武的指挥下,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就这么过了两个小时。 最危险的时候,海面上忽然起了一阵风,把云层吹开,露出一角月亮。 借著那微弱的光芒,容閎甚至能看清附近一艘海军军舰甲板上水手们走动的身影,能看见那黑洞洞的炮口,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 但乘风號和破浪號就像两艘幽灵船,在引起军舰的注意前,从包围圈中溜了出去。 “升帆,预热锅炉!” 洪武长出了一口气,道:“马上就要天亮涨潮了,趁著这段时间,赶紧跑路。” “目標,上海!” 与此同时,华盛顿。 下午四点。 白宫內,美国总统富兰克林·皮尔斯召集了他的內阁成员们。 “先生们,一份紧急军情。” 总统办公室內,皮尔斯坐在椭圆形办公桌的首位,手里拿著一封信件。 “我们亲爱的约翰·埃利斯·伍尔准將,联邦陆军太平洋部司令给华盛顿写了一封求援信。” “信里面主要说了两件事,第一件,州长约翰·比格勒遇刺身亡,凶手被当场击毙后,被人认出是美国党党员。 而这件事,直接引发了南加州与北加州的战爭,双方民兵交火,造成了不少的伤亡。” “又一场堪萨斯內战?” 坐在椭圆办公桌左边的男人,杰弗逊·汉密尔顿·戴维斯皱了皱眉。 如今的他还不是南北战爭期间的那个邦联总统,而是皮尔斯內阁的的战爭部长。 “是的,戴维斯,又一场堪萨斯內战。而这还不是最糟的。” 总统皮尔斯的表情越发严肃,念出了信上接下来的內容。 “第二件事,加州印第安人暴乱,洛杉磯、斯托克顿等南加州城市遭到了印第安人毁灭性的打击,直接间接损失在数百万美元以上。 两个前去平叛的联邦龙骑兵团,在和印第安人正面交战时被击败,两个团的存活者十不存一。” “等一下,总统先生,您没在和我们开愚人节玩笑吧?那可是两个龙骑兵团!” 戴维斯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他盯著皮尔斯,试图从总统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跡。 “两个团,被印第安人杀到十不存一?英国人都做不到吧?” 会议室內的其他內阁成员闻言,也跟著点头。 这条消息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一些,他们完全不敢相信。 因为如果是真的,这比1812年第二次独立战爭中发生的“河畔屠戮”还要可怕。 那一次,是英国人和八百个印第安人一起发起突袭,才成功俘虏了两个步兵团。 而现在,几十年后,印第安人自己就有了这种实力? “就是英国人。” 皮尔斯表情严肃,看不出一丝开玩笑的意味。“信上说,印第安部队配备大口径新式火炮三门,速射武器十挺,步枪均为后膛装填,因此两个龙骑兵很快就溃散了。 这种武器,除了英国人,还有哪些国家能有?” 他顿了顿,道:“好了先生们,现在给我一个方案。英国人又盯上了我们的国土,我们必须予以还击才行!”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戴维斯率先开口,他走到墙上悬掛的巨幅地图前,手指点在加利福尼亚的位置。 “总统先生,诸位同僚。 根据伍尔准將的信件,现在加州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了:南北加州陷入內战,政府失能,而印第安人趁乱崛起,整个太平洋沿岸几乎不设防。” 他转过身,看向皮尔斯:“我建议,立即从东部各州抽调四个步兵团前往加州。加上伍尔准將手中剩下的两个团,一共六个团,先围剿那支印第安部队,隨后北上警惕加拿大可能存在的英国部队!” “抽调四个团?” 財政部长詹姆斯·格思里立刻摇头,“戴维斯,你知道四个团远征加州需要多少钱吗?军餉、补给、运输、弹药,加起来起码超过五百万美元。国会那帮人不可能通过的。” “那就这么看著美国的领土丟失?”戴维斯反问道。 格思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皮尔斯:“总统先生,我不是说不救加州。 我是说,四个团太多了。 我们可以派两个正规军团过去,同时在加州当地徵召志愿兵。这样既能节省军费,又能调动当地人的积极性,毕竟他们要保卫的是自己的家园。” “徵召志愿兵?我说先生们,你们没有打过仗的就不要插手战爭了!” 戴维斯嗤笑一声,“志愿兵没有经过正规训练,一衝就散,派他们除了白花钱外一点用都没有,说不定溃散时还会冲乱正规军的队形!” 两人爭执不下,其他內阁成员也纷纷加入討论。 有人支持戴维斯,认为必须用压倒性兵力速战速决;有人支持格思里,觉得应该量力而行。 爭论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最终还是用了格思里的方案:派遣两个正规军团即刻开赴加州,同时在加州、俄勒冈等地徵召三千志愿兵,由伍尔准將统一指挥。 国会那边,由总统亲自出面爭取紧急拨款和战爭授权。 內阁成员们陆续起身离去。 戴维斯走在最后,面露不愉之色却被皮尔斯叫住了。 “戴维斯,你留一下。” 戴维斯走回来,在皮尔斯对面坐下。 “总统先生,你的选择是错误的!” 他毫不客气地道:“那群印第安人有英国人支援的连发武器,如果不用几倍的军力围杀,这么一点点派人过去只会是送死!” “我知道,但你的方案在国会绝对是通不过的。 皮尔斯揉了揉眉心,道:“花费太大,而且那群议员也不喜欢作为南方人的你。” “哼,我也不喜欢他们。” 戴维斯撇了撇嘴,道:“而且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经过国会?加州內战,我们正好可以引用《反叛乱法》的条款,直接跳过国会调动军队。” 皮尔斯给自己和戴维斯都倒了杯红茶,苦笑道:“饶了我吧,那样国会的议员们会发疯的,我还没准备好和整个国会开战。” 他顿了顿,道:“戴维斯,你刚才在会上没说出来的那些话,现在可以说了。” 戴维斯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总统先生,我心里確实有些疑虑。” 他斟酌著措辞,缓缓道:“我们现在所得知的情报,都是俄勒冈的伍尔准將送来的,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加州的消息呢?没有州政府的求援信,没有地方官员的报告,加州在华盛顿的参议员眾议员也毫无反应。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有人从官方层面切断了加州和华盛顿的联络一样。” 皮尔斯沉默良久,然后道:“你是说,英国人在加州策划了这一切?” 戴维斯喝了一口红茶:“我不確定,但这种可能性不能排除。 毕竟那群英国人就是群搅屎棍,联荷兰制西班牙,联法国制俄国,挑动內乱、支援叛军、布置间谍,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会把这一条加在对国会的演讲里的。” 皮尔斯点了点头,道:“希望这不会是第三次独立战爭的导火索吧。” 第二天,眾议院內。 巨大的穹顶下,数百个议席坐满了人。议员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整个大厅里嗡嗡作响。 皮尔斯总统站在讲台前,刚刚宣读完毕关於加州局势的紧急咨文。他的声音还在穹顶下迴荡,但议员们已经按捺不住,开始议论纷纷。 “肃静!肃静!”议长敲著木槌,梆梆梆,梆梆梆,好不容易让场面安静下来。 一名来自南方的议员站起身,大声道:“总统先生,您说那些印第安人配备了后膛步枪和速射武器?两个正规团被印第安人消灭到十不存一? 这听起来就是天方夜谭,是为了骗拨款编出来的故事!” 皮尔斯平静地从身上拿出信件:“议员先生,这是伍尔准將的亲笔信。他是一位有著三十年军龄的职业军人,参加过墨西哥战爭,指挥过多次剿匪战役,他不是喜欢夸大其词的政客。” 另一名议员站起身:“就算这是真的,我们也不同意拨款数百万美元去打一场远在三千英里外的战爭!加州的麻烦,让加州人自己去解决!” “加州人自己?”立刻有人反驳,“美国党的白痴公然刺杀民主党州长,加州现在陷入了內战,你让他们怎么解决印第安人的问题?” 美国党的议员闻言坐不住了,站起来就破口大骂,上演了一出全武行。 场面越来越激烈,支持派和反对派各执一词,互相攻訐,议长的木槌敲得震天响,却根本压不住场面。 辩论从下午持续到晚上,最终,看在这次可能是英国人在背后搞事的份上,眾议院还是通过了紧急授权法案。 法案送到参议院,又是一番激烈的辩论。 直到第二天凌晨,参议院终於也通过了法案。 一一拨款三百万美元,用於派遣两个正规团和徵召三千志愿兵,平定印第安人的叛乱,以及预防后续可能存在的加拿大英国人入侵问题。 第94章 达奇的纽约big plan 第94章 达奇的纽约big plan 国务卿办公室。 一个体型微胖、发量有些稀疏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表情严肃。 他是国务卿威廉·l·马西。 和他隔著一张办公桌相对而坐的,是英国驻美公使约翰·f·克拉普顿。 “克拉普顿先生。” 马西將一份外交照会推到他面前,缓缓道:“我谨代表美利坚合眾国政府,向大不列顛及爱尔兰联合王国政府正式提出强烈抗议。” “贵国政府利用英属北美领土作为基地,向正与美国处於衝突状態的印第安部落输送军火。” “阁下,这种行为无视了《根特条约》所维繫的长久和平精神,构成了对我国內政的粗暴干涉。” “如果贵国政府不立刻停止这种行为,那我方不介意在加拿大开启一场战爭!” 克拉普顿静静地听完马西的话,眉头越蹙越紧。 他打开那份外交照会,接过照会,快速瀏览了一遍后,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马西先生,你在和我开什么愚人节玩笑吗?” “这上面说,英国政府向加利福尼亚的印第安人贩卖军火?证据呢?证人呢?”他冷冷道:“不会只凭各位的一张嘴吧?” 马西怒视著他,拍著桌子道:“证据?那支袭击南加州城市的印第安部队,配备了大口径新式火炮、速射武器和后膛步枪。这不是证据吗?” “两个联邦龙骑兵团因此覆灭,数百万美元的財產化为灰烬,无数美国公民死於非命。这不是证人吗?” “除了英国,还有哪个国家能提供这样的装备?” 克拉普顿轻笑一声:“不不不,说不定是法国、西班牙甚至俄罗斯呢?” 他站起身,將照会仔细收好,道:“当然,我还是会履行外交大使的职责,將这份无稽之谈的照会送回英国,呈交给女王陛下和首相他们的。” “那么,容我先告辞了,国务卿先生。”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大门旁等候的助手匆匆跟上克拉普顿的脚步,就听到他道:“查尔斯,立刻派人將我手中的外交照会送回国內。 同时去联繫旧金山领事馆的乔治·艾肯,让他將旧金山发生的事情整理成资料也送回国內。” 助手点了点头,待两人走出大楼上了马车,他轻声问道:“克拉普顿先生,分散在印第安各部族的商人要通知他们撤回吗?” “通知他们。” 克拉普顿靠在天鹅绒的靠背上,心中喃喃。 “加州的这支印第安军队是从哪冒出来的?我记得我们只援助了华盛顿、俄勒冈等地的印第安部落啊?”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开始闭目养神。 不管了,把资料都送回去,让国內头疼吧。 与此同时,纽约。 这里是美国的金融中心,无数的投机客为了一夜暴富的梦想,匯聚在了这里。 一艘普通的轮船停泊在了纽约港的码头上,旅客们蜂拥而出。 甲板上,一个穿著穿著双排扣西服、一副绅士打扮的八字鬍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笑道:“何西阿、亚瑟、施特劳斯,你们闻到了吗?” 亚瑟点了点头,道:“哦,闻到了。汗臭、粪臭和口臭混合的味道,確实很让人上头。” “哦,可怜的达奇,没想到你居然喜欢闻这个?” 何西阿嘆气道:“早知道这样就该把大叔也叫过来,他体味重,能够让你时刻闻到。” 达奇被两人挤兑得脸庞发黑,气急败坏地道:“蠢货,我说的是金钱的味道!” 最后面的施特劳斯整理了一下衣服,打断了吵闹中的三人:“先生们,我们该下船了。 “ 四人下了船,在街边叫了一辆马车,坐了进去。 达奇看著窗外,码头上桅杆林立,船只拥挤,无数商品正从船上被搬下,运往城市內的各处。 “纽约这地方,比旧金山繁华多了。” 一旁的何西阿开始闭目养神,口中却道:“你也不看看人数差距,纽约今年总人口都突破六十万了,是旧金山那地方的十二倍。” “人多,经济自然就繁荣起来了。” 达奇挑了挑眉:“这也意味著傻子很多,足够我们施为了。” 亚瑟眨了眨眼,问道:“所以我们现在去哪?找哪些傻子吗?” “不,那些傻子会自己送上门来的。” 达奇微微一笑,“我们先去第一区,在华尔街附近的百老匯租一间体面的办公室,开一家公司。” 半小时后,他们下了马车。 四人沿著百老匯大街往前走,沿途所见,皆是一家家高档酒店、商店和律师事务所,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衣著体面的绅士。 “就选这家吧。。” 达奇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一栋四层楼高的建筑。 大门旁掛著一块铜牌,上面刻著:百老匯大楼,出租办公室,价格面议。 他扭头看向亚瑟三人,吩咐道:“何西阿,你和我一起上去,和这里的主人谈谈租金的事情。” “亚瑟,你和施特劳斯隨便找一家律师事务所,让律师写一份公司的申请文件出来。” 亚瑟点了点头,问道:“写完之后呢?” 达奇道:“再跑一趟奥尔巴尼,去那里的州务卿办公室把公司申请备案了。 “ 他咧嘴一笑:“再然后,我的大计划就能够开始了。” 旧金山城外。 陪著曾泰出来打猎的基里曼好奇道:“吾主,达奇他们去纽约做的大计划,到底是什么?” 曾泰放下手中冒著硝烟的枪,一侧的死士连忙骑著马去將猎物捡回来。 他扭头看向基里曼,疑惑道:“他没跟你们说吗?” 基里曼摇了摇头,道:“什么都没说,只是重复著那句|haveabig plan”,搞得神神秘秘的。” 曾泰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看到电解出来的铝块,想用这玩意去纽约那边玩一波大的。” 基里曼恍然大悟:“搞诈骗?” “股票的事,怎么能说诈骗呢?你情我愿的。” 曾泰看著那只捡回来的麋鹿,开始盘算起今晚的晚餐,同时道:“对了,今天回去你记得清点一下我们手中拥有的现金资產,全部集中起来。” 基里曼頷首应下了此事:“是需要买什么新的矿物或者设备吗?” “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吧。” 曾泰道:“主要是达奇他们那边之后的布局需要用到大量的现金,提前准备一下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就在曾泰和基里曼聊天的时候,此时的纽约,达奇已经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步计划。 “三楼,朝南,採光好,能看到街对面的银行和股票经纪公司。” 达奇晃了晃手里的钥匙,站在窗户前对眾人道:“一个月的租金一百五十美元。贵是贵了点,但挺值的。” 亚瑟打著哈欠,从怀中掏出了文件。 “盖著州政府印章的註册文件,我连夜跑了一趟弄好的。” 很快,百老匯大楼三楼的办公室已经布置妥当。 门口掛上了铜牌,屋里摆上了办公桌椅,最显眼的位置放著一个特製的玻璃柜,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十块银光闪闪的铝锭,每块一公斤。 “十公斤铝,旧金山前段时间生產的所有存货都在这里了。” 达奇站在玻璃柜前,满意地点点头,“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他转过身看向何西阿:“报纸那边联繫得怎么样了?” 何西阿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剪报:“纽约最大的几家报纸,《纽约先驱报》 《纽约论坛报》《太阳报》,我都去问过了。刊登的价格:小型版面十五美元一次,连续刊登一周有折扣。” “那就刊登一周。” 达奇咧嘴一笑:“故事的內容我已经想好了:一个穷困潦倒的勘探者在內华达的荒野流浪多年,偶然发现一座银光闪闪的山脉,经过化验发现竟然是高品位的铝矿。 他耗尽家財,歷经无数次失败,终於在某一天深夜,研发出了秘方,將矿石变成了一块纯净的铝锭————” 亚瑟听得直乐:“达奇,你撒谎不眨眼的本事越来越大了。” “什么撒谎?这是营销。” 达奇微微一笑:“这里的人们总是愿意相信一夜暴富的故事,我们只是顺应他们的希望,给他们这个故事而已。” 第二天,纽约各大报纸的分类信息栏里,出现了一条不起眼的gg:“新大陆轻金属开发总公司敬告各界:本公司於內华达经多年研究,已掌握独家提炼秘方,能以极低成本批量生產纯铝。 为证明所言非虚,特在百老匯大楼三楼公开展示本公司提炼的铝锭样品,欢迎各界人士及科学界同仁前来验证。” 同一天的商业版角落,一篇题为《我的富翁之路》的文章悄然刊出。 文章讲述了一个年轻人歷经磨难,最终研发出低成本铝矿提取技术,最终一夜暴富的故事。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这家公司。 这年头报纸上吹牛皮的人很多,但搞这种当场验证真偽的,还真没有几个。 “这就是你通过秘方提炼出的铝?” 一个戴著高礼帽的中年男人站在玻璃柜前,盯著那些银灰色的金属块,眼睛发亮。 “是的,先生。”施特劳斯淡然道,“这是我们用独家秘方从矿石中提炼出来的,您可以拿起来验证。” 中年男人拿起一块铝,掂了掂重量,又掐了掐,確认了真实性后,心中一阵火热。 “確实没有杂质,很纯净。” 他喃喃著,有些压抑不住兴奋。 在纽约做生意这么多年,他太清楚铝的价值了,每盎司二十多美元,比黄金还贵一些,是那些富豪用来炫耀自己財力的必备物品。 如果真有人能低成本提炼———— “你们那个秘方出售吗?我可以出高价!” 施特劳斯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当《我的富翁之路》重复连载了三次之后,亚瑟有些坐不住了:“这么多天了,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来。达奇,你这招不灵啊?” “不要急。” 达奇抽著雪茄,丝毫不慌:“这只是预热,正戏还没开始呢。” 正如达奇所言,隨著时间的推移,来的人越来越多。 银行家、投机客、记者、好奇的市民———— 各种各样的人涌进了办公室內,何西阿早就花钱买好的专访也在这一刻登上了各大报纸的头条。 所有专访的结尾都写道:“如果他的提炼工艺真的可行,铝价將从现在的每盎司二十多美元暴跌至每盎司几美元,这將是一场矿石的革命!” 整个纽约沸腾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质疑的。 施特劳斯看著眼前西装革履的白髮老人,维持著得体的笑容:“乔纳森·爱德华兹先生,您確认真假了吗?” 爱德华兹放下铝块,表情严肃。 他刚刚现场做了实验,確实是真的铝块,纯度至少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远比用钠还原法生產出来的铝纯净,上面也没有白色氧化钠的斑点。 “居然是真的?新的提取法出现了?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施特劳斯微微一笑:“这是本公司的商业机密。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爱德华兹:“教授如果有兴趣,明天我们可以公开演示一次。您带矿石来,我们用秘方当眾提炼,让您亲眼见证。” 爱德华兹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 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飞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各大报纸的记者、化学家以及银行家和投机客把大厅围得水泄不通。 大厅中央摆著一张长桌,桌上放著一块五公斤重的铝土矿石,还有一个金属容器。 施特劳斯拿起那个金属容器,向眾人展示里面空无一物,又挽起自己的衬衫袖子,示意自己身上没有藏著东西。 “各位绅士们,今日本公司將首次公开展示独家提炼工艺。” 施特劳斯站在桌后,声音洪亮。“教授,请您確认这些矿石。” 爱德华兹走上前,仔细检查了那筐矿石,又让几个同行看了看,点头道:“確实是铝土矿,品位普通。” “好。” 施特劳斯道,“现在请您隨意取下一部分的矿石,作为本次演示的原料。” 爱德华兹照做。 施特劳斯將那些矿石放进一个铁臼中,捣碎,然后放进了容器內。他又背著眾人鼓捣了什么,將烧杯里的溶液倒了进去。 “这个容器里是我配製的独家药剂。”他解释道,“矿石需要与药剂在高温下反应。这个过程大约需要半个小时。” 他关上容器,点燃了底部的酒精灯。 这半个小时里,大厅里议论纷纷。有人信心满满,有人冷眼旁观,有人窃窃私语说这肯定是骗局。 半个时辰后,施特劳斯熄灭了酒精灯。他將容器对著前方的眾人,打开了它。 一团粉末中,一小块银色的金属正躺在其中。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施特劳斯將铝锭拿出,递给爱德华兹。 爱德华兹教授接过铝锭,颤抖著刮下粉末开始做实验。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点了点头。 “是真的铝,纯度极高!”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远处,达奇吹了个口哨:“成了。” 一旁的何西阿笑著摇头:“亏你想得出来,用亚空间传送来玩这一套把戏。” 第95章 纽约布局和金矿暴动 第95章 纽约布局和金矿暴动 第二天,纽约所有大报都刊登了这条新闻:“独家秘方属实!新大陆轻金属开发总公司当眾演示铝提炼,哥伦比亚学院教授现场验证!” “工业革命新纪元?低成本铝提炼技术惊现纽约!” “铝价即將崩盘?独家秘方或將改变世界!” 一夜之间,新大陆轻金属开发总公司成了整个纽约的热门话题。 “查理,你认为这件事是真的吗?” 华尔街的纽约证券交易委员会內,一位穿著豪奢的中年男人翻阅著手中的报纸,轻问著沙发另一边的朋友。 作为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前身,这里如今已经是纽约最顶级的交易中心,只有手握顶级资源且信誉极好的股票经纪人才能够进入,因此它的会员到如今也只有一百多人而已。 另一边戴著高礼帽的男子晃了晃手中的红酒,不屑一顾:“波特,这种骗局我太熟悉了。” “先拋出某种新颖的概念或者故事,把大眾的目光引过来,隨后股票掛牌交易。” “再找几个外面那些连固定办公室都没有的场外股票经纪人,你卖我买,玩几次对倒,让股价急速攀升。” “等蠢货都被吸引了过来后,就能暗地里卖出股票,带著钱离开了。” “被玩烂了的把戏,完全不需要在意。” 他顿了顿,喝了口红酒后继续道:“与其关注这个,不如看看铁路公司的股票吧。最近又有几家铁路公司的前景不错,可以买入一些。” 名为波特的中年男子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可我觉得这应该不是假的。” “有实际產品,有哥伦比亚学院化学教授的验证,如果他们在接下来能拿出更多的铝,这家公司的股价会涨到一个很疯狂的地步啊。” “波特,那要不要打个赌?” 查理挑了挑眉,笑问道:“我是没看出他是怎么把铝变出来的,但提取铝的成本那么高,他们绝对骗不了太久。” “我赌一百美元,三个月內,这场骗局一定会崩盘!” 波特亦笑道:“我接下了。” 隨著新闻的发酵,百老匯大楼三楼办公室的门槛几乎被踏破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施特劳斯坐在办公桌后,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 他已经记不清今天自己喝了多少咖啡,接待了多少客人,只记得那一句句:“施特劳斯先生,我是詹森公司的,我们愿意承接贵公司的股票发行————” “施特劳斯先生,请问需要贷款吗?纽约商业银行的利息只要百分之十———— ” “施特劳斯先生,我们矿业交易所经纪商对贵公司最感兴趣,我们可以————” 傍晚时分,达奇和何西阿从外面回来,表情轻鬆愉快。 “施特劳斯,有多少家?” 施特劳斯把桌上的一堆名片往前一推,道:“有意向承接我们股票发行的经纪商,一共十七家。其中两家是矿业交易所的专业经纪商,信誉不错,但收费也贵。” “联繫我们的银行有七家,都是问我们要不要贷款的。此外还有几家矿业同行,想收购我们的秘方。”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提了提神:“不过正如我们所想,来的都是些小角色,那些大银行和大股票经纪商一家都没有。” 达奇在一旁坐下,翘起了二郎腿:“没关係,到后面,他们总会上当的。” 他给自己点燃了一支雪茄,缓缓道:“先在那十七家股票经纪商里选,两家矿业交易所的经纪商必须留下,再挑三家信誉不错的,五家足够用了。” 施特劳斯点了点头,问道:“你们今天的收穫如何?” “成功混进去了。” 何西阿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吐槽道:“纽约这个经纪人群体真的就是鱼龙混杂,一堆经纪人连办公室都没有,就在街头喊著股票,跟小商贩一样。” “哇哦,听起来很適合我们这些骗子发挥。”施特劳斯挑了挑眉。 “没错,我们俩今天已经是从西部来的股票经纪人了。” 达奇吐出一口烟雾,隨后指著刚进门的亚瑟道:“而我们亲爱的亚瑟·摩根先生,他现在已经是西部黄金矿业公司的老板了。” 亚瑟刚推门进来,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帽子往桌上一扔,抱怨道:“我不明白,怎么还要搞一家新公司?搞得我今天又跑了一趟律所和奥尔巴尼,那些官僚办事慢得要死,我差点在奥尔巴尼过夜。” “那当然是因为你身上背负著第二个骗局啊。” 达奇微微一笑,道:“只靠施特劳斯,我们最多从纽约撬走几百万,这几百万对於纽约来说屁都算不上。” “可如果算上亚瑟你那边的,那我有把握撬走千万以上的金额。” “原来我这么重要?” 亚瑟眨了眨眼:“所以要怎么骗?还是和施特劳斯那样相同的套路?” 何西阿摇头道:“当然不是,就算再蠢的人,也不会相信同一时间冒出来的两个相同的骗局。” “骗局也很简单,就是————” 一天后,新大陆轻金属开发总公司的股票正式发行。 承销商是五家股票经纪行,分別是两家矿业交易所的专业经纪商和三家华尔街的老牌字號。发行价定在二十美元一股,共计一万股。 证券交易委员会內,查理翻著当天的股市消息,嘴角带著不屑的笑意。 “二十美元一股?还真敢开价。” 如今的纽约市场上,大公司的股价稳定在五十美元以上。像伊利铁路、纽约中央铁路那些巨头,都在六十以上。 而有一定业绩的小公司,股价通常在十美元以上。 一家新公司,连產品都没正式量產,就敢给自己的股票定价二十美元? 要么是很有自信,要么就是想捞一票就走。 他把新闻扔到一边,端起红酒抿了一口:“波特,你那一百美元,我贏定了“” 股票掛牌第一天,成交量:三十股。 “没什么人买啊。” 傍晚的办公室內,施特劳斯嘖了一声,“这三十股里还有二十股是亚瑟买的,算一算我们还亏了四百美元。” “不要急。” 达奇站在窗前,望著街对面的华尔街,道:“明天就有动静了。” 第二天,一个名叫“史密斯”的人,在一家矿业交易所买入了五十股新大陆轻金属开发总公司的股票。 一个名叫“琼斯”的客户,在另一家矿业交易所买入了一百股。 第三天,一个名叫“威廉士”的买入了四十股,“布朗”买入了二十股。 “四千美元砸出去了,朋友们。” 施特劳斯挠了挠头髮,看著帐本上的数字,“可我们的股价纹丝不动啊。来买我们股票的也只有一些散户,纽约的傢伙这么忍得住?” 何西阿在一旁解释道:“正常。我们现在做的这些交易,在市场上连个浪花都算不上。纽约股市每天的交易额几十万美元,咱们这几千块扔进去,听个响都听不见。” 他顿了顿,继续道:“要让股价涨,得有大资金进场才行。那些大机构、大公司、大银行家,他们一动,股价才会动。现在的大资金全在观望呢。” “好了,预热结束,该把我们手里的资金砸进去了!” 达奇碾灭手里的雪茄,道:“吾主说了,他现在手里的金子、债券、现金,全部任由我们支取,要多少有多少!” 很快,一个消息在华尔街的股票经纪人圈子里流传开来:据说有几家矿业公司对新大陆轻金属开发总公司的铝提炼技术很感兴趣,正在暗中评估价值。 消息的来源已经不可考证。但这个消息本身,足够让一些正在观望这支股票的人开始心动。 与此同时,持有公司股票的几家股票经纪商也收到了大额的股票求购讯息。 第五天,总卖出公司股票一千二百股,股价涨到二十点五美元。 真正引爆股市的,是一个穿著体面的中年人走进了新大陆轻金属开发总公司的办公室,並递上了一张名片:约翰·哈里森,塞沃尼矿业公司顾问。 “我想收购贵公司的秘方。”他说。 作为纽约最大的矿產公司之一,这家公司的名下拥有数家煤矿、金矿和铜矿,是矿產行业当之无愧的巨无霸之一。 这个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华尔街,隨即股价开始飆升。 二十一点三美元、二十二美元、二十三点六美元———— 办公室內,施特劳斯站在窗前,望著街对面的华尔街,问道:“达奇,我们花了多少钱?” 达奇翻了翻帐本,报出一个数字:“到目前为止,一共买入两千三百股,花费四万六千美元。” “卖出呢?” “一千三百股,收入两万九千四百一十一点九美元。” 施特劳斯转过身,看著达奇:“还是亏啊?” “这才几天,不要急嘛。”达奇微微一笑:“接下来,我们也能开展计划的第二步了。 “” 他扭头看向何西阿,问道:“报纸找好了吗?” 何西阿做了个ok的手势,道:“找好了,《纽约商业周刊》,纽约最畅销的报刊之一,专门揭露各公司黑幕的,被这家报刊搞破產的公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与此同时,唐人街。 曾泰靠坐在躺椅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眉头微皱。 “达奇他们那边传回了一个消息:华盛顿那边已经知道了加州这边的事,国会通过了紧急拨款法案,两个正规团正在集结,准备开赴加州。” 一旁的苏颂闻言,神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意料之中。两个龙骑兵团被干掉,州长遇刺南北加州內战,南加州城市被洗劫,华盛顿不可能坐视不理。” “不过我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明明官方派出去的人手都被我们中途干掉了来著。” 另一侧的基里曼则直接走到墙上悬掛的地图前,目光落在东海岸到西海岸的距离上。 “两个团,从纽约或者波士顿出发,走海路的话,到巴拿马地峡换陆路再登船。两千人算上两个团的各种补给,比如弹药、粮食、帐篷、火炮、马匹之类的,他们起码要三个月才能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如果走陆路,以陆军重部队的行军速度,一天二十英里算快的。三千英里的距离,加上补给运输的拖延,半年能到加州就算不错了。” “总之,只要没把海军派过来,完全不用担心他们。” “虽然不用担心,但能提前削弱一下也是好的。”苏颂开口道,“主公,我有个想法。” “说。”曾泰看向他。 苏颂也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俄勒冈的位置上。 “约翰·埃利斯·伍尔准將,联邦陆军太平洋部司令,现在带著部队驻扎在俄勒冈城。据达奇看到的新闻,上次的情报就是他从俄勒冈发出去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伍尔作为太平洋部的最高指挥官,在未来必然要协调各方、调兵遣將。但如果他突然死了————” 苏颂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曾泰摸了摸下巴:“你是说,干掉伍尔?” “正是。” 苏颂点头,“在白云的带领下,一支三百人的印第安部队已经进入了俄勒冈,在哥伦比亚河流域活动。 那里离俄勒冈城不过几天的路程,派他们过去摸进城里,干掉伍尔和他的参谋部,不是什么难事。” 基里曼接口道:“太平洋部的指挥中枢一瘫痪,加上南北加州混战的场面,那两千正规军就算到了西海岸,也会因为无人指挥、无人协调而陷入混乱。” 曾泰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可行。” 三人正在聊著,建元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 “主公,金矿那边出事了。” 曾泰眨了眨眼:“什么事?” “范德林德帮的人不是一直在抢金矿吗?几家小型矿產公司破產后,咱们就把金矿收购了,矿工全部遣散。” 建元道:“等元光派人过去的时候,那些失业的白人矿工聚集起来把路堵了,要求元光必须僱佣白人,不然就別想进去。” “有点意思。”曾泰问道:“那群白人有多少人?” 建元道:“目测几座矿加起来有八百人吧,元光打算各个击破。” “那么麻烦干什么?” 曾泰眉眼低垂,淡淡道:“让兴汉堂的人出动吧,上一次干掉了那些美国军官后,他们也好久没见过血了!” “是!” 第96章 展开的骗局 第96章 展开的骗局 第二天。 纽约,华尔街40號,纽约证券交易委员会。 这是一栋四层高的花岗岩建筑,正面是六根柯林斯式廊柱。 每天清晨和下午,都会有报童將刚刚发售的报刊送到前台,供这里的绅士们阅读。 那些穿著考究的股票经纪人会坐在休息室的皮沙发上,一边喝著咖啡或红茶,一边翻阅当天的新闻,討论著哪支股票该买,哪支该卖。 而今天早上送到的,是《纽约商业周刊》、《纽约先驱报》、《纽约论坛报》等报刊。 查理拿起一份《纽约商业周刊》,刚翻了没两下,其中一篇文章顿时引起了他的注意。 標题是:“新大陆轻金属开发总公司:股价连涨,奇蹟还是骗局?” 文章详细列举了这家公司从成立到现在的种种可疑之处:从未公布具体的提炼工艺,从未披露铝矿的具体位置,从未展示过生產工厂,一切全靠几次公开演示和几块铝锭支撑。 文章最后问道:“如果他们的提炼工艺真的可行,为什么不去建工厂?不去承接他人铝土矿的提炼?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的一切都是假的,包括那不合理提升的股价?” 查理的嘴角勾了起来,形成一个得意的弧度。他把周刊合上,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走向波特所在的桌子处。 波特此时正埋头看著另一份报纸,面前摆著一份烤麵包和煎蛋。 查理將周刊放在桌上,推到波特的身前,笑道:“波特,很遗憾,看来我们的赌局胜负已分了。別说三个月,他们连一个月都没撑到啊。 “哦?” 波特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报纸,拿起那本《纽约商业周刊》仔细读了一遍。“確实,除非他们接下来能拿出应对的方法,不然我输定了。” “应对方法?” 查理笑著摇了摇头,道:“我都说了,那就是一家骗子公司,你还真指望他们拿出铝的提炼工艺来啊?” 波特从钱包里拿出五枚价值二十美元的双鹰金幣,往桌子上一推:“行行行,我愿赌服输。” 与此同时,华尔街的其余各处。 各个股票经纪商都看到了这份报刊里的內容,其中就包括了那几家代理发行新大陆轻金属开发总公司的股票经纪商。 “妈的,老子代理的五百股还没卖完呢,这就暴雷了?” 某家矿业交易所內,伊恩·詹森將手中的报刊丟下,咒骂了一句。 他当时以十五美元一股的价格代理了五百股,虽然目前已经卖出了三百股,但算下来,他还亏了一千多美元。 而且接下来,那群买了股票看到新闻的傢伙肯定会蜂拥而来要求卖掉股票。 他揉了揉眉心,当即站起身对著交易所內的其他同行喊道:“新大陆轻金属开发总公司股票,我手中还有两百股,二十三美元一股,有人要吗?” 其余人只是以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看著他,没有一个人搭话。 他咬了咬牙:“二十二美元?” “二十一美元?” “二十美元?” 詹森深吸一口气,正想一口气將价格再压一些,忽然听到一个人道:“十五美元一股,我全部收了。” 他朝著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看到了一个穿著深色外套、马甲和长裤的男人,他的领子硬挺,留著两撇八字鬍。 “塔西佗·基尔戈先生。” 詹森叫出了那个男人的名字,两人不怎么熟,他只知道这个名字很怪的男人是从西部来的同行,很有钱,这些天出手买了不少正在亏损的股票。 “十五美元一股这个价格是不是低了些?我的进货价都要十八美元了。” 塔西佗闻言轻笑了一声:“进货价?那又如何?”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动作优雅:“詹森先生,我们这个行业从来不看这个,只看谁有足够的胆量、金钱和运气。” “十四美元一股,我只给你十秒钟时间考虑。” 他妈的刚刚不是十五美元吗? 詹森脸涨得通红,但还是咬著牙將心中的怒气压下,他深知目前不是斗嘴的时刻,面对暴跌的股价,早一刻售出,自己的损失就能少一分。 “十四美元一股,我同意了!” “明智的选择。” 塔西佗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推到詹森面前。 那是一张纽约银行的票据,上面印著精美的花纹和印章,金额处用花体字写著:三千美元。 “多出的两百美元,就当是预付款,如果你的客户来找你卖股票,记得给我留著。” “合理。” 詹森接过票据,仔细看了看,確认无误后,当即签了股份转让合同。 他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亏了点就亏了点吧,做这行只要没破產就都还能继续。 他点了一杯咖啡,问道:“基尔戈先生,你就这么有信心它的股价能够涨回来?” 塔西佗从怀里掏出一个金质怀表看了看时间,笑著反问:“詹森先生,您是不是忘了我是从哪里来的?” 说完,他便起身离去了,只留詹森在原地,露出了一个惊疑不定的表情。 与此同时,另外一家矿业交易所內,听著何西阿远去的声音,卖出股票的经纪人脸上露出了和詹森一样的表情。 “所以,咱们到底是在干嘛?” 傍晚,亚瑟挠著脑袋,一脸不解道:“先是自己花钱买自家股票让它涨,又放出消息让股价跌,然后还要把股票再买回来————” “你们这是嫌吾主的钱太多给他烧著玩吗?” 其余三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 “不是,你们笑什么啊?” 亚瑟拍著桌子,道:“咱们这些天净在花钱,一点进帐都没有。昨天约翰那傢伙还问我,我们在这边赚了多少?我都没好意思说,只能打哈哈混过去!” 何西阿看向达奇,道:“达奇,你来解释一下吧。” 达奇收敛住笑意,咳了一声,道:“好吧,那就让我来解释一下,我们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 “第一,自己戳穿漏洞,控制一下股价的同时將外面的股份回收一下,方便我们后续计划的实施。等明天利好消息拋出后,我们就能赚得更多。 第二,通过这一次的购买股票事件,立住我和何西阿股票经纪人的身份,让我们在华尔街有一个初步的知名度,这样后续才方便推销你的那个西部黄金矿业公司的股票。” “原来如此。” 亚瑟听得半懂不懂,但不妨碍他点头。“那我公司的股票什么时候开始发行?” “不急,等施特劳斯的公司股票炒热了,就该轮到你了。” 第二天,清晨。 百老匯大楼三楼。 施特劳斯站在窗前,望著楼下渐渐多起来的马车和行人,手里捏著一份《纽约商业周刊》。 “时间差不多了。”他转身看向屋里另外三人。 达奇靠在沙发上,手里端著咖啡,神態悠閒:“记者们都通知到了?” “十五家报社,全都答应派人来。”施特劳斯道,“有的甚至昨晚就派人来確认过时间地点。” 何西阿站起身,整了整领结:“那我和达奇就先下去了,要是让记者看见我们在一起,后续的骗局就难以维繫下去了。” “马车已经在后门等著了,等记者们到齐,亚瑟就会赶著马车过来。” 施特劳斯点了点头:“明白,你们走吧。” 三人推门而出。 又过了半小时,记者们开始陆续抵达。 八点半,百老匯大楼的一楼已经挤满了人。 十五家报社的记者,加上几个闻风而来的投机客和看热闹的,把大楼前面的街道堵了差不多一半。 施特劳斯站在他们面前,面带微笑,神態从容。 “感谢各位今日拨冗前来。”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十分沉著:“想必各位都看到了昨天《纽约商业周刊》 上的那篇文章。文章对本公司提出了一些质疑,这很正常。任何新生事物,都会遭遇质疑。” 他將手中的《纽约商业周刊》举起,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天请诸位来,就是为了回应这些质疑。” 他的身前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施特劳斯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首先,有人质疑我们从未展示过生產工厂。 对此,我的回答是,工厂確实存在,但它不在纽约,而在西海岸,在內华达的矿石產地旁边。把工厂建在矿山附近,可以大幅降低运输成本,这是最基本的商业逻辑。” 有记者举手提问:“施特劳斯先生,既然工厂在內华达,那你们生產的铝是怎么运到纽约来的?” 施特劳斯微微一笑:“这位先生问得很好,请转身看身后。” 眾人闻言回身看去,只见一辆货运马车正从街角驶来,隨后停在了一旁。 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从马车上跳下,抬著两个沉甸甸的木箱走了过来,箱子上印著“新大陆轻金属公司”的字样。 来回抬了几次,木箱被一一放在大楼前的空地上。 施特劳斯走到第一个木箱前,撬开箱盖。 银光闪闪。 满满一箱铝锭,整整齐齐码放著,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街上瞬间响起一片惊呼。 施特劳斯又撬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木箱。 每一箱都是满满的铝锭,几个木箱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十公斤。 记者们纷纷起身,涌到前方,开始速写。 “施特劳斯先生,这些全是你们提炼的?” “施特劳斯先生,这批货是什么时候到的?” “施特劳斯先生————” 施特劳斯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静后才缓缓开口:“这批铝锭,共计五十公斤,是昨天刚从西海岸运抵纽约的。 它们证明了三件事:第一,我们的工厂確实存在,而且正在正常生產;第二,我们的提炼工艺確实可行,才能一次性运来这么多成品;” 说著,他打开最后一个木箱,里面是一堆精致的铝製饰品。 项炼、戒指、胸针、袖扣,在阳光下闪烁著冷冽的白光。 “第三,我们已经开始尝试用铝製作各种饰品,並计划开始售卖。” 记者们手中的速写笔飞速移动,只感觉自己画不过来了。 施特劳斯没管他们,继续道:“另外,我还要宣布两件事。” “第一,从即日起,新大陆轻金属公司正式承接外部铝土矿的提炼业务。任何个人或公司,只要运来铝土矿,我们都可以代为提炼,收取合理的加工费。具体价格,欢迎来公司面谈。”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本公司已决定在纽约兴建一座新的提炼工厂。 厂址初步选在布鲁克林,预计半年內建成投產。” 话音刚落,记者们爭先恐后地举手提问。施特劳斯一一作答,从工厂的规模到提炼的成本,从矿石的来源到饰品的销售渠道,对答如流。 一个多小时后,记者们满载而归。 他们手里不仅有无数的新闻素材,还有施特劳斯赠送的铝製小饰品,每人一枚铝製袖扣,或者一枚铝製领带夹。 所有人都被施特劳斯的豪横砸晕了。 虽然小,但这也值几十美元啊!顶他们两个月的薪水了! 受到鼓舞的记者们手速很快,最快的晚报记者,当天下午就把文章写了出来,报纸在街头流传:“独家秘方再证实!新大陆轻金属公司运抵五十公斤铝锭!” “铝的时代来了?新大陆公司宣布纽约建厂,承接外部提炼业务!” “从质疑到惊艷:一家公司如何用一天时间打脸所有怀疑者!” 傍晚时分,华尔街已经彻底沸腾了。 证券交易委员会內,查理呆呆地坐在沙发上,面前摊著好几份报纸。 波特坐在对面,手里拿著一枚铝製袖扣,翻来覆去地看著。那是他刚才让人去找一位相熟的记者买来的,花了五十美元。 他笑吟吟地看著朋友:“查理,你那两百美元,什么时候给我?” 查理一把抓起桌上的报纸,又看了一遍那篇关於五十公斤铝锭和纽约建厂的报导,最后狠狠地把报纸往桌上一摔。 “妈的。” 他从怀里掏出钱夹,数出两百美元,拍在波特面前,“拿去!” 波特笑著收起钱,把那枚铝製袖扣放到查理面前:“这个送给你,留个纪念。” 与此同时,华尔街的各个交易所里,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那几家代理发行新大陆轻金属公司股票的经纪行,此刻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我要买入新大陆的股票!有多少要多少!” “昨天二十三美元我没买,今天三十美元我也认了!快给我下单!” “三十五美元?三十五美元我也买!” 伊恩·詹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眼前疯狂的人群,整个人都是懵的。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拼命想把手里的两百股甩卖出去,最后不得不以十四美元一股的低价卖给了那个叫塔西佗·基尔戈的男人。 今天,新大陆的股价已经涨回了二十三美元,而且还在往上涨。 他损失了多少? 正想要计算,他忽然看见塔西佗·基尔戈从门外走进来。 那个八字鬍男人依旧是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 “基尔戈先生!” 詹森几乎是跳起来,衝到他面前。“基尔戈先生,昨天那些股票您打算出手吗?” 塔西佗看著他,微微一笑:“出手?为什么要出手?我看好新大陆公司的前景,准备长期持有。” 詹森的脸都绿了。 塔西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詹森先生,做我们这行,眼光很重要。下次有这种机会,记得多想想。” 詹森脸都绿了,他甩开塔西佗的手,忽然朝门外跑去。 不卖就不卖,我去找那位施特劳斯先生,就算死皮赖脸地求,也要再拿到一些股份! 第97章 联邦陆军太平洋部司令伍尔,確认解决 第97章 联邦陆军太平洋部司令伍尔,確认解决 就在纽约的达奇四人搅动华尔街风云时。 俄勒冈,俄勒冈城。 白云带领的三百印第安战士花费数天的时光,成功到达了这座城市的附近。 “不好打啊。” 不远处的一片山崖上,借著草木的掩护,白云掏出单筒望远镜,看著俄勒冈城的地势,不由得嘖了一声。 和绝大多数美国城市一样,俄勒冈城並没有城墙存在,但这並不意味著它好打。 城市坐落於威拉米特瀑布北边的一条狭长地带上,西邻威拉米特河,东面则紧贴著陡峭的辛格山崖。 整个城市就像被夹在河流、山崖和瀑布之间的一个孤岛,只有北面那条小溪勉强算是个进攻的通道。 那溪水虽然不宽不深,但足以迟滯进攻的锋芒,让城市里的人做好准备往东边的山崖上逃。 到时候高打低,就算白人手里的枪不怎么行,也能把他们打成傻逼。 “为什么要打?伍尔那傢伙已经不在这里了。” 白云的身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白人的身影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他回头看去,只见那人穿著普通的灰褐色外套,头上戴著一顶宽檐帽,毫不见外地趴在了他的身旁。 白云惊讶道:“莱昂?你居然会亲自过来?” “吾主亲自下发的任务,我自然不会缺席。”莱昂理所当然道。 他掏出一张地图,展开在白云眼前,指著地图上的一个小点道:“半个月前,伍尔带著人往东北方向的达尔斯堡去了。” “达尔斯堡?”白云凑近看了看地图,“距离这里多远?防御如何?” 莱昂道:“八十英里左右。砖石搭建的堡垒,五边形设计,每个角都有塔楼,上面架著炮,驻扎著一个连。再算上伍尔带去的那个,目前里面两个连。” “那还等什么?” 白云当即收起望远镜,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道:“我带著人直奔那里,宰了他就行了。 “哪有那么容易?” 莱昂一把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道:“那里城高墙厚的,硬拼只会让我们自己人白白折损。” 白云看了他一眼,反问道:“这么说,你有好办法?” “有一个。” 莱昂咧嘴一笑,道:“但你需要在这里等几天。” “俄勒冈城每隔半个月要给达尔斯堡送一次物资补给。算算日子,下一次补给就在明天。” 白云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暗度陈仓?” “bingo!“ 莱昂打了个响指,將调查清楚的情报一一说出:“负责押运补给的是俄勒冈城的民兵,每次派二十来个人。” 这次负责运送的叫麦考密克,是个白人牧场主,暗黑天使有几个人在他手下当牛仔,正好可以用上。” 白云点了点头:“懂了,混进去后联繫sachem,请求他动用亚空间传送,將我们传进去,来个中心开花。” “没错。” 莱昂道:“堡垒的炮都是朝外的,对著河面和周边的空地。里面的人根本没有防备,谁会想到敌人能凭空出现在自己后院?等我们出现在校场上,他们连枪都来不及拿。” 他顿了顿,继续道:“到时候,你再分一百个人守在堡垒外面,堵住所有出口,来个两面夹击,一个都跑不掉。” 第二天。 俄勒冈城外,河面上一层薄雾。 五辆货运马车停在河道旁,负责运送此次货物的民兵们正在往马车上搬运著麵粉、咸肉和豆子等粮食。木箱和麻袋堆得高高的,用粗绳捆紧,防止在路上散开。 领头的麦考密克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一份清单,一项一项地核对。 “麵粉四千磅,咸肉三千磅,豆子一千五百磅,盐两百磅————应该齐了。” “麦考密克先生。”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莱昂?” 麦考密克有些意外,他自然是认识这个在酒馆里喝趴了自己的小子。 这小子来俄勒冈城没多久,但酒量惊人,上个月在伐木工之家酒吧里,他一口气灌翻了包括他在內的七个人,从此名声大噪。 “你找我有事?” “北边有几个朋友托我带点东西,想搭您的车过去一趟,方便吗?” 莱昂笑了笑,拍了拍肩上扛著的帆布袋,“当然,我肯定会付路费的。” 麦考密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袋子,没多问。在这种边境地带,帮人捎东西是常有的事,问多了反而招人嫌。 “上来吧。”他挥了挥手,“自己找地方坐。” “多谢。”莱昂上了其中一辆马车。 “出发!” 隨著一声吆喝,五辆马车开始朝前走去。 他们要先绕到瀑布的下方,到达那里的码头上再坐船,前往达尔斯堡。 船在威拉米特河和哥伦比亚河上走了整整两天。 第二天下午,达尔斯堡的轮廓终於出现在河岸边的山崖上。 这是一座用砖石砌成的堡垒,五边形设计,每个角各有一座圆形的塔楼。正门朝南开,门外是一条壕沟,水从一旁的河流中引来,上面架著吊桥。 墙头上隱约能看见哨兵的身影,还有数门青铜炮,黑洞洞的炮口对著河面。 麦考密克的船在码头边靠岸,衝著墙头喊了一嗓子:“俄勒冈城来的!送补给的!” 墙头上的哨兵低头看了看,认出了麦考密克的脸,挥了挥手。 吊桥吱吱嘎嘎地放了下来,几个士兵从堡垒里走出来,帮著系缆绳、搭跳板。 领头的是个中尉,一脸大鬍子,他接过清单看了看,又上船看了两眼,点了点头:“搬进去吧,还是三號仓库。” 莱昂从马车上跳下来,朝麦考密克挥了挥手算是告別,朝堡垒外面走去。 麦考密克没在意,招呼船上的人开始卸货。 堡垒內部比外面看起来宽得多,中间是一块方形的校场,四周是营房、仓库和马厩。 搬完最后一箱物资,天色已经变成了金黄。 中尉准备带著他们先去食堂吃饭,在营房休息一晚后,第二天再回俄勒冈城。 而这个时候,其中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一个人忽然叫嚷起来。 “先生,请问厕所在哪?我肚子好痛。” 中尉皱了皱眉,扭头看向一旁的士兵:“杰克,你带著他去。” “是,长官。” 名为杰克的士兵敬了个礼,走过来对著那人道:“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朝著西边走去,绕过马厩和仓库,很快就来到了一处没什么人的地方。那里立著几间简陋的厕所,木板搭的,散发著石灰的味道。 “就在那里了,你快————” 话还没说完,杰克只感觉自己的腰突然一阵剧痛,想要张嘴叫喊,嘴巴却被捂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就这么痛晕过去。 身后的那人往杰克的心臟上补了一刀,开始联络堡垒外等待的莱昂:“头儿,可以以我为锚点进行传送了。” 很快,他身前的空气开始扭曲起来,像夏天的热浪蒸腾。 一片一片的人影凭空出现在厕所附近的空地上。他们脸上涂著暗色的油彩,身上背著长枪,手里握著左轮,腰间还掛著几颗木柄手榴弹。 两百个印第安战士,在一瞬间,从八十英里外的山林里,被送到了达尔斯堡內。 与此同时,堡垒外面,莱昂身后的空气也开始扭曲。 一百名印第安战士整齐地出现在他身后的空地上,蹲伏著,枪口朝前。 不用口头下达命令,心意相通的他们当即撒开腿,分成数队奔向了各处城门,准备堵住出口。 墙头上的哨兵第一个发现了异常。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抄起旁边的军號,开始拼命地吹起来。 “噠嘀嘀嘟!噠嘀嘀嘟!” 紧迫的號声顿时传遍了整座达尔斯堡,但还没吹多久,一枚子弹就贯穿了他的头颅。 “被发现了。” 白云將长枪里的弹壳退出来,安排道:“所有人分成四队,一队去食堂,一队去营房,一队跟我进攻伍尔所在的砖楼。” “最后一队,去城墙上,把城墙上值守的美国佬和其余地方的美国佬都解决掉!” 食堂內。 正在吃饭的美军士兵们听到这声音愣了一下,神色接连大变。 这號声只意味著一件事,敌人来袭! “去弹药库,去拿枪!” 有军官大声呼喊起来,同时掏出了自己腰间的柯尔特,大步跨出食堂,要去城墙处指挥。 但就在他踏出食堂的那一刻,眼睛骤然睁大,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因为就在他前方不远处,几十个印第安人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那些脸上涂著油彩的战士端著步枪,枪口正对著他。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进来的?” 他脑海中闪过这么一段话,还没来得及拔枪。 砰! 一声枪响,军官的胸口炸开数朵血花,整个人往后倒去,砸在食堂的门槛上。 “手榴弹!” 领头的战士看都没看那个倒下的军官,大喊道:“全给我灌进这里面,让他们尝尝这玩意的滋味!” 身后的战士们顿时从腰间掏出一颗颗长长的木柄手榴弹,拔掉最下面的拉环后,纷纷甩手投掷了进去。 轰!轰!轰! 数十个手榴弹在食堂內炸开,火光和弹片横扫一切,惨叫声此起彼伏。 隨后,衝击波裹挟著火焰从房屋四面八方的孔洞中衝出,將这座木製食堂彻底掀飞。碎木板、锅碗瓢盆和人体碎片飞得到处都是,像下雨一样落下来。 “咳咳咳,咳咳咳。” 二十米外,领头的战士黑著一张脸从地上爬起,止不住地咳嗽:“不是,几十枚手榴弹一起爆炸的威力这么大的吗?” 他身后的战士一边拍著头上的灰,一边没好气地说:“几公斤的装药,你说呢?” 领头战士看了一眼那堆废墟,让訕一笑:“起码结果是好的,里面应该没有活人了。” 与此同时,营房处。 已经吃完饭的部分美军被枪声惊动,迅速拿起摆放在枪架上的前膛枪,开始出门列队。 看到远处衝来的印第安人时,所有人都被震惊到了。 “妈的,是印第安人!印第安人打进来了!” “拿好武器!马上列队!” “上帝啊,他们怎么进来的?!” 队伍还没列完,印第安人那强大的火力就给了美军当头一棒。 只是一轮齐射,营房前列队的美军就死伤了大半,血流满地,躺在地上哀嚎o 剩下活著的人试图开枪还击,但还没等他们装填完火药和铅弹,对面印第安人的第二轮齐射就开始了。 看到这恐怖的枪速和死亡的战友,还没出门的美军士兵被嚇住了。 他们连忙退回营房里面,把门关上,用床铺和木箱堵住。隨后,他们把枪从窗户和门缝里伸出去,就这么向外射击,试图阻拦印第安人。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隨著几十枚手榴弹落入营房內,里面的反抗也宣告结束。 轰!轰!轰! 火光从营房的每一扇窗户里喷出来,屋顶被掀开一个角,碎木片和布条飞得到处都是。 “食堂、营房都解决了,还有哪里需要派人过去的?” 一名印第安战士一边用著左轮对地上的尸体一一补枪,一边问道。 “应该没了吧?” 另一名印第安战士侧耳听去,听到堡垒內的枪声渐渐稀疏了下来。 “你听,枪声都是零星响起的,估计都被干掉了。” 砖楼。 这栋楼位於达尔斯堡的最北边,用红砖砌的,两层高,是伍尔的指挥部。 伍尔倒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手里还攥著一支没来得及击发的左轮。他的胸口有两个弹孔,血已经把军服染透了。 他到死也没想明白,印第安人是怎么凭空出现在堡垒里面的。 白云站在办公桌前,看著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苍老脸庞,低声道:“联邦陆军太平洋部司令伍尔,確认解决。” 他转身看向身旁的战士,吩咐道:“最后將整座堡垒搜一遍,不要留下任何活口。” “伍尔和其他军官的尸体收集起来,全部做成糖霜苹果。掛在堡垒外面,让那些来收尸的人好好看看。” “是,老大。” e 第98章 香港古惑仔 第98章 香港古惑仔 香港,上环。 清晨的香港重新陷入了喧囂之中。 街道上隨处可见搬货的苦力和卖货的小贩,精力充沛的孩童们待在家门口,你一脚我一脚踢著毽子。 “滚开。” 一个满身是伤的汉子在街巷之中仓皇奔逃著,將前面的行人一个个撞开,引起一阵阵粤韵芳华。 “死扑街做咩啊!” “丟雷老母!” “吔屎啦你!” 汉子顾不得对骂,只是一味地奔逃。就在他以为自己成功逃出生天时,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跑累了吧?要不要坐下来歇一歇啊?” 汉子扭头看去,喜悦和恐惧混合在一起,脸上的表情极为扭曲。 “乌鸦哥————” “衰仔,我有没有说过不准去水池巷,不准去骚扰那些人啊?” 乌鸦笑呵呵地抓住汉子的脑袋,让他和自己对视。“带著人去抢东西,还是抢女仔,把老子的话当屁放?” “乌鸦哥,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面对著这个短时间內將香港大半帮派一扫而空的狠人,汉子强忍著痛,露出一个討好的笑容。 “我喝多了酒,猪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次。” “以后?你他妈的还想有以后?” 乌鸦嗤笑一声,捏著他的脑袋狠狠往路旁的柱子上一砸! 只听得咔擦一声,那汉子的脑袋直接碎了大半,红的白的从柱子的凹陷处流下。 “尸体丟海里餵鱼,还有记得赔这里的老板一笔损失费,免得被人说我们不懂礼数。” 吩咐了身后跟著的兄弟一句后,乌鸦將尸体丟下,开始返回水池巷。 此时的水池巷內。 隨著好几艘千吨商船的出航,將人们送往旧金山,居住在这里的人已经减少了很多。 兴汉堂的成员们在街角的各处待著,紧盯著四周的一举一动,免得还有不开眼的过来找死。 返回巷子的乌鸦快步进入了一栋酒楼,上了二楼后对著那人恭敬道:“主公,都解决了。” “什么主公?我现在是陈浩南,叫我南哥!” 附身在一个死士身上的曾泰嘖了一声,拍著桌子道:“今天要去砍谁来著? 有目標没有?” 乌鸦嘴角抽搐了一下,道:“南哥,接下来是联字號,他们主要由海军船坞的工人组成,人数上百,和英国佬有些牵扯,所以不怎么鸟我们。” 曾泰嗤笑一声:“就这?就算他们今晚把香港海军的將军摇过来,也得死!” 他顿了顿,问道:“剩下的人什么时候能全部运走?” 乌鸦道:“快了,最后两艘船后天就能启航前往旧金山。” “那就好。” 曾泰点了点头,道:“我先回去睡个觉,养精蓄锐,今晚再来。” 与此同时,皇家海军的基地。 总司令办公室內,詹姆斯·斯特灵面色阴沉,他身前站著皇家海军各船的舰长,都低著头不说话。 “清廷的水师报告,那两艘船离开九江的时间就比你们离港快三个小时,你们应该刚好能碰到才是!” “但你们,两艘五级舰,三艘六级舰,配合十几艘炮艇,硬生生被他们跑掉了。上帝啊,你们真的是皇家海军吗?” “实在干不了就脱下这身军装,回国算了,我这张脸都快丟尽了。 “你们知道外面的美国乡巴佬是怎么说的吗?说我们这帮吃茶叶的龙虾在香港待久了,连船都不会开了!” 他连续骂了半个小时,才放过身前的这些人。 刚坐下喝了口茶,他的副官便敲了敲门,进来道:“司令,港督那边发来了军事协助请求函,您需要过目一下。” 斯特灵皱了皱眉,接过那封请求函,问道:“军事协助?最近香港岛上出什么乱子了?” 副官缓缓道:“岛上最近出现了一伙名为兴汉堂的华人黑帮,正在急速扩张地盘,闹出了不少乱子。” “港府担心再这样下去,他们有可能一统香港的华人黑帮,对香港岛的秩序造成不利。” “於是他们计划来一场扫黑行动,重创这个名为兴汉堂的黑帮。但因为人数眾多,港督怕警察压不住,想请我们派海军陆战队帮忙。” 斯特灵看完了请求函,奇怪道:“不对啊,他们去年不是成立了一个香港义勇军吗?那群民兵加上警察都还不够?” “不够。” 副官摇了摇头,道:“港督那边传来的情报说,那个兴汉堂的总人数可能在一千人以上。” “多少?一千?” 斯特拉愣了一下,“这数量可不像普通的黑帮,该不会是清廷正在围剿的匪徒跑过来了吧?” 他沉默了片刻,道:“派两个连的海军陆战队过去吧,无论对面是谁,这些兵力也够了。” “是。” 夜幕降临。 因为宵禁的缘故,华人夜晚被禁止出门,所以街道上空无一人。 但那些藏在暗处的生意不会因为宵禁而结束。 新街內,几间打通了的铺面连在一起,门口掛著红灯笼,大门紧闭。而在门內,十几张赌桌摆著,骰子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就是这里?” 巷子內,曾泰看著不远处掛著红灯笼的地方,问道。 “没错,南哥,就是这里了。”身后的乌鸦道。 “那还等什么?”曾泰咧嘴一笑,挥了挥手。 乌鸦瞭然,大步走过去抬起脚就是狠狠一踹。 咚! 那扇木门后的门门轰然断裂,大门歪斜,露出了后面的场景。 里面正在赌钱的人被这巨响嚇了一大跳,纷纷看了过来。 很快,看场子的人也从赌场四周涌了过来,手里拿著短刀或者手斧。 联字號的头目是个四十来岁的光头,叫马腾,原本在海军船坞做工匠,后来拉了一帮工友出来混,靠著和船坞里的英国人有几分交情,在上环站稳了脚跟。 此刻他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握著一把斧头,脸色铁青。 “乌鸦,我联字號和你井水不犯河水,你今天带人踩过界,是什么意思?” 乌鸦没有答话,只是侧身让开。 曾泰从后面走了出来。他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对襟短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的目光从马腾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拿著刀斧的联字號成员,嘴角微微一翘。 “联字號,马腾。”他慢悠悠地开口,“听说你很能打?” 马腾握著斧头的手紧了紧:“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曾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在手里掂了掂,咧开嘴。“重要的是,从今天起,新街这一片,我说了算。” “原来是来抢场子的,他妈的老子出来杀人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没出来呢!“ 马腾脸色一变,冷笑道:“想吞我联字號,先问问老子手里的斧头答不答应!” “我扫其他社团的场子时他们也是这么说的,但最后他们的拳头都没有嘴硬。” 曾泰微微一笑,对著马腾勾了勾手指:“来,让我试试你的成色。” “那你就去死吧!” 马腾眼中凶光一闪,手中斧头对著曾泰就是一记力劈华山。 “真慢啊。” 曾泰侧身避过,手中短刀以一个精妙的弧度划出,正好划过了马腾的脖子。 只是一剎那,鲜血喷溅而出。 马腾瞪大眼睛,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试图止血,但很快就摔倒在地失去了生息。 “龙头死了,砍死他们为龙头报仇!” 联字號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几十个人举著刀衝上来。乌鸦一挥手,身后的兴汉堂成员也如潮水般涌上。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打斗。 兴汉堂的人个个都是死士,体质皆是达到二十、二十一的狠角色,挨上几刀都能面不改色继续杀人。 联字號的人虽然也有几分悍勇,但在这群人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蜷缩起来呻吟著。 “不经打啊,就这也出来混吗?” 曾泰踩在一个混混的身上,道:“好了,从今天开始,这条街就是我兴汉堂的了。” “毕竟都是同胞,我也懒得杀你们,以后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就好。” “现在,滚吧!” 把人全部丟出去后,曾泰看向赌桌,奇怪道:“不对啊,这上面的钱呢?” 乌鸦道:“哦,先前那群赌客逃跑的时候,把钱都拿走了。” “手速够快的。” 曾泰也没在意,道:“行了,你们收拾一下残局,我就先回去了。” 旧金山,唐人街。 曾泰从躺椅上睁开眼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长出了一口浊气。 “打黑帮这种事,果然还是亲自上手比较过癮。” 建元从厨房探出头来:“主公,战果如何?” 曾泰伸了个懒腰,道:“联字號搞定了,剩下的黑帮也没多少了,不过明天香港警察那边该有动作了。” “香港警察?”建元擦了擦手,走出来,“英国人要插手?” “嗯,哈维传回来的情报。” 曾泰点了点头,“这些天在香港闹的有些大了,引起了那些白皮的注意。” “不过无妨,他们要来,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 第99章 手榴弹真好用(这是补昨天的) 第99章 手榴弹真好用(这是补昨天的) 第二天,香港,中环。 警察总部內。 警察局长查理斯·梅利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著一张香港地图。 “人都到齐了?”他抬头问。 “都在外面等著了,长官。”一名高级警目答道。 梅利站起身,整了整制服,推门走了出去。 总部的大厅里站著五名高级警目,身后是三十多名欧洲警察,皆是警目和高级警员。 而在大厅的最外面,还站著一百多名锡克警员。 “先生们,你们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出那个叫兴汉堂的黑帮的据点,並把人给我抓回来!” 梅利看著他的属下们,缓缓道:“不用担心人手,香港义勇军会在外围策应,海军陆战队的两个连在码头待命。如果遇到大规模抵抗,直接求援。” 他顿了顿,道:“为了女皇陛下,为了香港的秩序,出发!” 警察们鱼贯而出,分头消失在清晨的街道中。 上环,水池巷。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曾泰正附在那具死士身上,坐在酒楼二层的窗边喝茶。 “警察动了?”他放下茶杯,看著前来报信的乌鸦。 “动了。”乌鸦道,“分了十几队,到处在查我们的据点。有人给他们带路,找得很准。” 曾泰挑了挑眉:“居然有这么不识时务的,谁啊?” 乌鸦掰著指头数了起来,道:“那就多了,被我们抢了猪仔生意的商人、解散后不甘心的黑帮成员、以及鬼佬自己发展的线人之类的。” “嚯,我们还真是不得人心啊。” 曾泰丝毫不慌,道:“让他们查,让他们抓,告诉兄弟们,和白皮们好好玩玩。 乌鸦狞笑道:“明白!” 上午十点,西营盘。 一队锡克警员在一名前黑帮成员的带领下,摸到了兴汉堂的一个分据点。 这是一栋两层的旧楼,楼下是一间关了门的杂货铺,楼上住人。带路的线人说,这里平时有十几个兴汉堂的人守著,是他们在西营盘的一个落脚点。 领队的欧洲警官叫威尔逊,是个在印度待过几年的老警察。他挥了挥手,十五名锡克警员拿著左轮,悄无声息地將楼房的大门围了起来。 “冲。”威尔逊低声下令。 其中十个锡克警员猛地撞开杂货铺的大门,一拥而入。 下一秒,里面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枪响,夹杂著惨叫声和桌椅翻倒的声音。 威尔逊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就开始后退,將剩下五个锡克警员护在身前。 死几个印度人而已,只要自己不死就行。 枪声停歇,威尔逊指著一个锡克警员道:“你,上去看看。” 那个锡克警员像吃了屎一样,不情不愿地握紧左轮,开始往楼里一步一步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锡克警员下来了,用口音浓重的英语道:“他们已经跑了。” 威尔逊闻言鬆了口气,带著剩下的人走了进去。 楼里面静悄悄的,十名锡克警员的尸体遍布一楼二楼,血也流得满地都是,顺著台阶往下淌。 “把他们的尸体收拾一下,然后跟我回去报信。”威尔逊嘖了一声,开始下令。 锡克警员看著同伴的尸体,强忍著不让自己露出悲伤的神色,在那默念著祷告。 很快,祷告结束。 锡克警员俯下身子抱起同伴的尸身,然后他就看到一个长柄的东西从尸体下露了出来,一个拉环掉落在地。 轰! 一声巨响炸开,弹片横扫整个房间。 尸体旁的两个锡克警员被炸得血肉横飞,威尔逊离得远,只是被巨响震了一个踉蹌,耳中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眼前血肉横飞的景象让他忍不住吐了出来。 消息传回警察总部的时候,梅利的脸色很难看。 威尔逊这一队,锡克警员死了十二个,伤了三个,可以说是全军覆没。而其他队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死的死伤的伤。 整个香港就一百多名锡克警察,这一次给他乾没了一半,而兴汉堂的人一个都没抓住! “废物,一群废物!” 威尔逊站在他面前,身上的制服被弹片划了好几道口子,一脸委屈地辩解道:“局长,他们绝对不是普通的黑帮,靠我们是解决不了的。” “我他妈不知道他们不是普通的黑帮?我生气的是你们这群蠢货连叫支援都不会!” 梅利都给气笑了,他看向一位高级警目,道:“让海军陆战队和香港义勇军动起来,记得把情报共享给他们。” “他妈的,下一次招人,我一定要招一些有经验的老警察来!” 水池巷,酒楼二层。 曾泰听完了乌鸦的报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英国人现在应该气得跳脚了。” 乌鸦站在一旁,低声道:“南哥,海军陆战队和香港义勇军已经出动了。估计没多久,就会直扑我们这里。” “那就让他们扑。” 曾泰看著外面的景色,道:“把水池巷的人撤走大半,留几个在这里守著剩下的人直到上船就行。” 乌鸦一愣:“南哥,据点不要了?” “几栋楼几间屋而已,要就给他们咯。” 曾泰毫不在意地道:“他们集中警力来扫上环,我们就去中环惹是生非,让他们疲於奔命!” 內华达山脉西麓,萨克拉门托以东四十英里。 这里是淘金者的天堂,也是地狱。 1855年的加州淘金热已经过了最疯狂的时期,但依然有数以万计的白人矿工散布在內华达山脉西麓的各个矿洞或者河谷中,日復一日地找著金子。 但最近,一件事情彻底惹怒了他们。 新的矿產公司宣布將他们全部解僱,让他们赶紧滚蛋,会有新的矿工过来代替他们。 当白人们看到赶过来的华人矿工时,彻底愤怒了。 他们高喊著还我工作,將前往矿洞的路堵得严严实实,还打伤了不少华人矿工。 此刻,矿区西边的一处山坡上,陈虎正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单筒望远镜观察著不远处的矿工营地。 “虎哥,派人摸清楚了。” 一个死士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趴到他身边,“营地里有一百多个白人矿工,领头的是个叫麦克的爱尔兰佬。” “先前就是他带著人堵了路,不准我们的人进洞里的。” 陈虎放下望远镜,面无表情:“武器呢?” “都是前膛枪和左轮,甚至还有拿著棍棒和砍刀的。 “就这?” 陈虎嗤笑一声,“传我命令,直接前压然后开枪,再靠近一些就丟手榴弹。” “妈的一群傻逼鬼佬,真以为聚集起来就有用了?” “是!” 陈虎收起望远镜,从石头后面站起身。 他身后不远处,是九十八名正安静地等著的兴汉堂汉子。 矿工营地里,白人矿工们正在吃早饭。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一片乱七八糟的帐篷和木屋,中间留出一块空地当集合场。 空地上支著十几口大锅,煮著稀糊糊的豆子汤。一百多人或蹲或站,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骂骂咧咧地討论著今天的行动。 “那些黄皮猴子,就不该放他们进来!” “我昨天去镇上,听说远处的几个矿计划开除所有白人矿工,全部换成那群清虫!” “那些该死的官僚只想著贪污和收税,从来不管我们的死活!” 一个红头髮的壮汉站在空地中央,手里举著一把猎枪,正是这群人的头目麦克。 他踩在木箱上,扯著嗓子喊:“弟兄们,既然那傻逼公司想要开除我们,那我们也没必要给他们留面子了。” “我们这么多人,干嘛不直接把这个矿占下来,这样挖到的所有金子都是自己的!你们说好不好?!” “好!”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了全场的欢呼。 说到底,他们聚在这里,也就是为了钱。为谁挖矿不是挖矿啊? “那要是公司派护卫过来怎么办?”有人担心地问道。 麦克嗤笑道:“护卫?那群范德林德帮的匪徒过来抢了几次了,那群护卫什么时候起到过作用了?”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笑容来:“弟兄们如果愿意相信我,我和几个爱尔兰兄弟愿意承担护矿队的职责。大伙只需要专心挖矿,安保啊、提炼啊、补充食物酒水啊这种杂事交给我们就好。” 这下矿工们都沉默了,交流著眼神。 他们听明白了,麦克这是不甘心继续当个挖矿的,打算转型当个二道贩子,从他们手里搞金子。 麦克皱了皱眉,还想说些什么,忽然看到面前的白人矿工们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他扭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山道上,站满了华人。他们骑著马,手中长枪的黑洞洞枪□直指营地。 砰!砰!砰!砰!砰!砰! 那群华人没有说话,而是毫不犹豫地开起枪来。 最前面的十几个矿工被弹雨扫过,如破烂的布娃娃般倒地。鲜血喷溅在煮著豆子汤的铁锅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跑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营地瞬间炸了锅,剩下的人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四散奔逃。 当然,也有被激出凶性的人试图反击,躲在掩体后准备开枪。 但兴汉堂的人没有给他们机会。 数十枚手榴弹如天女散花般落入人群之中,隨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湮没了一切。 第100章 港府的镇压和曾泰的应对 第100章 港府的镇压和曾泰的应对 香港,中环,春园。 在港督府邸还没有完全建好的当下,这里和不远处的庄士敦楼都曾用作港督的府邸。 此刻的春园內,第四任港督宝寧爵士脸色却是不怎么好看。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茶,但一口都没喝。 他身前站著警察局长查理斯·梅利,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表情討好。 “查理斯先生,能不能请您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说剿灭黑帮人手不够,我舰著脸去找海军,给你要了两个连的海军陆战队。再加上一百名香港义勇军,你手中有四百多人,半个团啊!” 他站起身,走到梅利面前,质问道:“但现在呢?那群该死的黑帮已经流窜到了中环一你知道从昨天到现在,有多少绅士和女士过来投诉吗?怡和洋行的老总、滙丰银行的大班、香港置地的董事,他们问我能不能保障他们的安全!” “你不想干了,我还想在总督这个位置多干几年呢!” 梅利被骂的冷汗涔涔,汗水浸湿了背部的一大片衣裳,他囁嚅道:“总督先生,这不能怪我。” “他们手中有枪,还有手榴弹,那些锡克教徒完全不是对手。” “就算民兵和海军陆战队上了,那些黑帮也总是能在陷入包围前,利用复杂的环境成功逃脱———— “” 梅利翻来覆去地解释,话里话外表达的都是一个意思:不是我方不努力,而是敌方实力强! “半个团还不够吗?那你还想怎么样?要不要我去联繫驻印度总督,让他派个几千人的士兵过来帮你抓?” 宝寧已经不想听梅利的辩解了,他摆了摆手,缓缓道:“我再给你半个月的时间,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我要听到这群华人黑帮被剿灭的消息!” 梅利咬了咬牙,道:“既然如此,总督先生,我需要再申请两个连的陆军士兵协助! “” 宝寧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好!” “但查理斯你记住,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再做不好,就准备辞职回国吧!” 查理斯·梅利迈著沉重的步伐离开了春园,与此同时,另一个人走了出来。 “总督先生,万一梅利先生没能成功,您真的要求助印度总督吗?” 说话的人是辅政司司长威廉·托马斯·马撤,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瘦削,戴著金丝眼镜。 “当然,总不能看著那群华人黑帮扰乱香港岛的秩序。” 宝寧看了他一眼,轻笑道:“更何况,本来就是要有一个团的印度士兵要过来的。” 马撤闻言面露激动之色:“您的意思是————” 宝寧点了点头,道:“没错,新上任的巴麦尊首相下达了命令,要从印度、新加披等殖民地抽调军队过来,为日后的进攻做准备。” “这可真是太好了!” 马撤笑道:“清国人一直不肯修订条约,两广总督叶名琛更是连我们的人都不见。等我们的士兵再次杀入他们的城池,这个条约他们就必须修订了!” 一想到清国的官员,马撤就气不打一出来。 他们不过就是想修订一下《南京条约》,让清国答应全境开放通商、鸦片贸易合法、 废除子口税和公使驻京而已,又不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 谁曾想清国官员选择当缩头乌龟,不接受、不接触、不谈判,整整一年了,一点进度都没有! 他顿了顿,忽然又担忧地道:“可是总督先生,我国此时还在克里米亚和俄国人鏖战,此时又要对清国开战,是不是草率了些?” 宝寧道:“所以现在只是小规模增兵,做前期准备。等克里米亚战爭结束,国內的精锐力量就能大规模派遣至远东,再度掀起对清国的战爭。 “这一次,他们要付出比十几年的战爭更惨重的代价!” 与此同时,查理斯·梅利已经坐上了马车,脑子飞速地思考著。 两个连的陆军士兵,加上现有的海军陆战队和义勇军,他现在能调动的人手有六百多人。 但现在的问题不是人多人少,而是那些黑帮对地形太熟了。警察和士兵衝进去,他们就钻巷子、翻墙头、从后门溜走,等追兵散了,他们又冒出来。 这样打下去,再给他六百人也抓不住几个。 他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思索著,渐渐地,一个想法在脑子里形成。 警察总部。 梅利叫来五名高级警目,走到墙上掛著的香港岛地图前,在地图上开始画圈。 “从明天开始,岛內上环、西环和湾仔各街道的出入口,全部给我派人封锁设卡,让街道的坊长配合辨认,我们逐街、逐巷、逐屋地搜!” “你们每人负责一个部分,陆军明天会派两个连过来支援,不用担心人手问题。” “在街道上看到疑似黑帮的人可以直接逮捕,如果反抗,当场处决!” 一名高级警目犹豫了一下,举手问道:“长官,如果那些黑帮藏到普通居民的屋子里怎么办?” “藏匿者同罪。” 梅利冷冷地道:“告诉他们,窝藏黑帮,就是和英国政府作对。和英国政府作对的下场,他们自己掂量。”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开出悬赏。提供兴汉堂据点线索的,赏一先令。提供兴汉堂头目行踪的,赏五先令。抓到头目送过来的,赏二十先令!” “都听明白了没有?” “yes, sir!“ 五个人齐刷刷地立正敬礼。 第二天。 清晨起来的华人惊讶地发现,街道的出入口忽然设立起了关卡,只留出一个窄窄的通道。几个拿著枪的英国佬和印度佬站在两侧,表情严肃。 有人试图出去,却被棍棒给打了回来,更有甚者直接把枪举了起来,逼著人往后退。 会说一点英语的坊长在经过艰难的沟通后,终於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陈叔,这些鬼佬什么意思啊?我今日还得去上工呢,马上就要迟到了!” “是啊陈叔,一家老小就指著我那点工钱求活了,他们干嘛不让我们出去啊?” 陈坊长被周围接连不断的问话问得头晕眼花,连忙抬手往下压:“闭嘴,先听我说! “” 等周围安静下来,他才清了清嗓子,道:“英国佬是来抓那个叫什么兴汉堂的黑帮的,他们要求我们提供线索,不然就要一直封锁下去。” “一直封锁下去?那我们吃什么喝什么?”有人惊叫道。 “对啊,我们的活岂不是也没了?码头那边说了,一天不到工,扣三天工钱!” 陈坊长双手一摊,无奈道:“我哪知道怎么办?他们就是这么说的,不抓到那些兴汉堂的黑帮成员不走。” 人群中,一个汉子皱起了眉头,隨后在脑海中联繫起了自己的同伴们。 旧金山,唐人街。 曾泰靠在躺椅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眉头微微皱著。 “封锁街道,派人搜查。” 苏颂看著曾泰,缓缓道:“主公,兴汉堂在香港闹得太凶了,英国人这是被惹急了啊“” 。 基里曼道:“一般来说,这已经是军管的前兆了。要是再控制不住,港督会直接宣布香港戒严,进入军事管制状態。” “宝寧是在印地待过的,镇压过印度人的暴动,手上沾的血不少。到那时,为了彻底扫灭兴汉堂,香港岛的这几万华人估计会死上个三分之一甚至一半。” 苏颂接过话茬:“一旦到了这一步,我们先前在岛內为了运猪仔所做的前期投入,都会打了水漂。” 曾泰嘖了一声,他著实没想到,只是在华人聚集的上环和西环搞了一出黑帮一统,就踩到了那群英国人敏感的神经上。 “有什么补救措施吗?” “有。” 基里曼点了点头,道:“说到底,英国人无非是不想让一个不受控制的华人组织在岛內做大,那我们让他们以为没有就好了。” “在岛內的大半死士全员转入地下,以后在香港办事用別的名头,什么洪兴、东星、 和联胜、三联帮————做出黑帮混战的样子。” “剩下的人还是以兴汉堂的名义行事,但要表现出越来越衰弱的样子。” 他顿了顿,道:“另外,我们需要一个叛徒。” 曾泰一愣:“叛徒?” 基里曼咧嘴一笑:“对。一个被警察抓住后嚇破了胆、什么都往外说的叛徒。他会告诉英国人,明晚兴汉堂所有高层会在老巢开会。” 曾泰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样英国人一定会倾巢而出。” “没错。等他们衝进去,我们就引爆炸药。” 基里曼的手掌猛地一握,道:“而在炸药爆炸的前一刻,我们把所有人传送走。再在里面留下十几具尸体————” “英国人就会相信,兴汉堂已经被他们一网打尽了。 “就这么办。” 曾泰重新坐回躺椅上,闭上眼睛,“让香港那边的人开始准备。选一个够大的据点,多埋些炸药。至於那个叛徒,就让我来!” 他的意识穿过大洋,落在那具香港死士的身上。 夕阳西下。 查理斯·梅利揉著眉心,看著手下交上来的报告。 今天一天,抓到疑似黑帮的华人四十多个,原地处决了逃跑、反抗的华人六十二个。 “不是,你们就是奔著杀人来了啊?” 他抬头看向自己的手下们,都气笑了:“杀的人比抓的人还多,要不你们乾脆把岛上的华人全杀了算了,那样黑帮肯定没有了!” 一个高级警目苦著一张脸,解释道:“长官,人不是我们手下的警员杀的,是那帮陆军。” “他们今天哪是搜查,分明是抢劫!进一家抢一家,不给就打,当场打死好几个,还有个畜生甚至想要强姦,得亏我们的人看不过去拦下来了。” 另一个高级警目道:“长官,实在不行把陆军退回去,再多叫些海军陆战队的吧,这群陆军就是渣滓,再搞下去那群华人会暴动的。” 梅利冷笑道:“华人暴动是以后的事情,但要搞不定这件事,你们和我全得滚回国內!” 这时,忽然有一个年轻警目进来了,行礼报告:“报告长官,有人承认他是兴汉堂的了,还说他知道一个绝密信息,愿意交代出来换自己活命。” 第二天,下午。 香港岛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 梅利站在水池巷外的一处高地上,手里拿著望远镜,看著巷子尽头那栋三层旧楼。 海军陆战队堵在巷子北面,陆军的人绕到了南面,义勇军在东面,警察在西面。四面八方全是他们的人,连一只猫都別想从这条巷子里溜出去。 陈浩南被两个警察夹在中间,蹲在梅利身后。他的头低得很深,几乎埋进了膝盖里。 “你確定就是这里?”梅利头也不回地问。 “確定。” 陈浩南慌忙点头:“乌鸦哥说最近被警察逼得太紧,要把大伙聚在一起商量一下怎么办,地点就选在这儿。” “局长先生。”旁边的军官低声问,“什么时候动手?” 梅利道:“现在!” 军官转过身,对著身后的传令兵挥了挥手。 四面八方的警察和士兵同时动了起来。脚步整齐,枪口朝前,像两把钳子一样往中间合拢。 很快,他们就把那栋三层木楼的附近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推开了二楼的窗户,一个黑影探出头来,看见下面密密麻麻的士兵,又缩了回去。 “里面的人听著!” 一个士兵举著铁皮喇叭用中文喊道,“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否则————” 回答他的是一声枪响。 子弹从二楼的窗户里飞出来,打在士兵身旁的墙上,溅起一片碎石。 士兵身后的军官被碎石砸在脑袋上,恼羞成怒地吼道:“fire!” 枪声瞬间炸开。 警察和士兵从四面八方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那栋楼。木质的墙壁被射出无数孔洞,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此时,楼里的人也开始了还击。 枪声从二楼和三楼的各个窗口里传出来,虽然稀疏,但每一枪都很准。 “衝进去,衝进去! ,,半个连的海军陆战队士兵得到命令,开始拼命往前面冲,直至衝进了楼房內。 第101章 目標:驻港英军军费 第101章 目標:驻港英军军费 轰隆!!! 就在几十名士兵衝进楼的那一刻,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骤然响起。 整栋楼如同遭遇了一场火山喷发,火焰和浓烟从所有的窗户和门里喷涌而出,衝击波將距离较近的人直接掀翻在地,木石碎片如子弹般飞向四面八方,当场就打死打伤了几个倒霉蛋。 再然后,是人体的残肢碎块从天而降,较重的胳膊和腿落在近处的人群中,轻盈的肠子和內臟掛在了远处的树上或者房顶。 “上帝啊!” 查理斯·梅利看著眼前这副地狱般的景象,手脚发软,忍不住呻吟道:“疯子,这群黑帮份子都是疯子!” 在他身前不远处的中尉將落在自己身上的血肉掸去,问道:“乔治中士、理察中士,你们还活著吗?” “长官,我觉得您不用喊了。” 中尉身旁的士兵脸色苍白,指著前方那燃烧著烈火的废墟道:“楼都没了,还起了大火,只有上帝才能在这种威力的爆炸里活下来。” 就在英国士兵们准备收拾残局的时候,另一条街上,乌鸦用单筒望远镜看著他们,嘖了一声。 “威力还是小了点,只炸死了几十个英国佬。” “这伤亡已经够了。” 他身旁的一个黑帮死士笑道:“十几年前英国佬攻打清廷时,也才死了六十九人。 我们这一回就炸死了四五十个,足够让香港的总督和將军跳脚了。” 乌鸦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戾气:“这群扑街逼著我们必须假死脱身,就死这么点怎么够?” “你想怎么做?” 乌鸦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你说,我们去把驻港英军的军餉抢了怎么样?” 根据哈维那边传来的情报,就在两天前,英国战爭部拨付的军餉在一艘军舰的护送下,已经运抵了香港的东藩匯理银行,保存在最里面的金库中。 而这一次运送过来的军餉金额,足足有四十万英镑,是去年的两倍还多! “主公说过,明年英国就会掀起对清廷的第二次进攻,这笔钱肯定是他们提前运过来做准备的。”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的脸庞,道:“更何况,金库里面还装著东藩匯理银行这些年经手鸦片贸易时赚的钱,这波不抢白不抢!” “英国佬会发疯的。”有死士兴奋地喃喃。 “可是该怎么抢?挖地洞吗?” 名为山鸡的死士提出疑问:“让哈维在银行附近租一间房子,再想办法搞到银行的建筑图纸,我们日夜开工挖过去?” “设想很好,技术上实现不了。” 有死士摇头,反驳道:“东藩匯理银行那一带的地下都是花岗岩和硬黏土,在不动用火药的前提下,那几十米靠纯人力挖得挖两三个月。” “还有,挖出来的土要怎么运走?香港地下水这么多,万一挖到地下水衝进地道里又该怎么办?” “对了,还有夜晚施工发出的噪音,警察肯定会上门————” “好了好了不用说了,我知道行不通了。” 山鸡听得连连摆手,咂舌道:“那你说怎么搞嘛?总不能直接强抢吧? 谁曾想乌鸦闻言挑了挑眉,道:“为什么不能直接强抢?” “你確定?” 山鸡都惊讶到了,道:“东藩匯理银行位於中环的核心地带,离警署就几百米,两公里外就是陆军的军营,海对面还有维多利亚港內的海军。” “如果选择强抢,英国佬会像被捏到卵蛋一样衝过来找我们拼命。几百上千人啊,除非我们在香港的人手全部出动。” “但如果那样,我们选择假死的意义何在?” 一个身材精瘦的汉子点了点头,道:“对啊,而且人数太多的话,保不齐皇家海军就直接动用船上的重炮开轰了。” 另一边的死士也道:“说到底,別说抢银行了,就算是要拿下香港,对我们而言都是十分简单的事情。 但后续怎么办?制海权可不在我们手上。而且我们在香港的首要任务,是保证有源源不断的同胞通过这里去往旧金山补充人力,而不是大闹一通后把这里变成废墟啊。” “我知道你们的担忧,但先听我说完。” 乌鸦双手做出一个下压的手势,示意眾人先闭嘴。 他缓缓道:“所以在我的设想中,这次只出动三十个人,且打著海盗的旗號。” “至於过程也很简单,明天一早直衝银行门口,干掉里面的人后,炸穿金库的大门,然后通过主公的亚空间传送技能连人带钱传走。” “就这样?”其他人愣住了。 乌鸦摊开双手,不解道:“不然呢?你们想的那么复杂干嘛?就是一次简单的报復行动而已。” “那么现在,举手表决吧。” 爆炸现场的火光烧了整整半夜。 等天亮的时候,那栋三层旧楼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堆冒烟的废墟。 查理斯·梅利站在废墟边缘,一晚没睡让他的脸色苍白,精神也有些萎靡,但他还是坚持呆在这里。 毕竟在没有调查清楚前,他是真不敢回去报告。万一报错了,他这个警察局长的位置可就真的不保了。 “长官。” 一个警目小跑过来敬礼,报告道:“从废墟里清理出来了十七具残骸,但全都烧焦加炸碎了,实在辨认不出来面容。” “全都辨认不出来面容?”梅利皱起了眉头。 警目摇了摇头:“全都辨认不出来,但以那种威力的爆炸来看,不可能还有人活著。” 梅利沉默了片刻,道:“你们继续清理,我去向总督匯报。” 春园。 总督宝寧爵士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晨报。 报纸上已经登出了昨晚爆炸的消息,標题写得很大:“华人黑帮覆灭!警方重拳出击,黑帮巢穴灰飞烟灭。” “查理斯,这就是你最终给我的结果?” 宝寧放下手中的报纸,看向对面的警察局长。“六百人搜查黑帮,最终你给我报上来一个几十人的伤亡?” “你知道昨晚斯特灵少將是怎么骂我的吗?需要我在这给你复述一遍吗?” 梅利闭著嘴一言不发,顶头上司正在气头上的时候,最好什么话都不要说。 宝寧冷笑一声,继续道:“还有,我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然后你就给我了十七具残缺且烧焦的尸体?” “回答我!” 梅利硬著头皮答道:“总督先生,爆炸的威力太大了,废墟里翻出来的尸体全都是这样的。” 宝寧冷笑了一声,道:“那么多炸药哪来的?那个叫兴汉堂的黑帮有没有昨晚没有去所以侥倖存活的头目?这些你调查清楚了吗?” 梅利无言以对,訥訥道:“还没有,我回去就努力查。” “那就快去,以后我不想听到有组织的华人黑帮死灰復燃的消息!” “是,总督先生。” 梅利正要告辞,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辅政司司长马撤推门而入,连门都没敲。 “总督先生,出大事了!” 宝寧皱了皱眉:“什么事?” 马撤喘著粗气道:“东藩匯理银行,被人抢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宝寧手里的咖啡杯都停住了。 “什么?” 时间往回倒流个十几分钟,东藩匯理银行外。 清晨的阳光洒落,街道上已有许多挑著担子的华工在干活了。 银行的大门刚刚打开,几个印度安保站得笔直,死死地盯著街道上往来的人。 左边那个印度安保看到一个扛著扁担的华人走得越来越近,如同要进入银行的样子,连忙伸手拦住,用口语浓重的英语道:“嘿,这里不是中国人该来的地方。” 谁曾想那华人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躲过了印度人的手臂,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的猎刀从他下巴捅进去,直接贯穿了喉咙。 第二个印度保安迅速反应了过来,张嘴就要叫喊,同时手中的棍棒也举了起来,就要砸向那华人的头颅。 但下一秒,另一个华人从街道上衝来,如闪电般来到他的身侧。隨后,一把刀直接捅入了他的肋下。 第二个印度安保瞪大了眼睛,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就软了下去。 “戴上面巾。” 乌鸦將身前的尸体丟下,隨手將脖子处的红巾拉起,遮住了面庞。 “记住,不留活口!” 街道上的苦力们皆丟下了手中的工具,拉起面巾掏出左轮,衝进了银行內。 银行內此时没什么人,只有柜檯后的几个职员,以及一位在训斥他们的经理。 见一群蒙面人衝进来,其中一个职员瞳孔紧缩,隨后毫不犹豫地大喊道:“有劫匪!” 砰! 一声枪响,那职员的头颅上便多出了一个洞。 乌鸦身旁的几个死士也一同开火,几声枪响后,大堂內暂时就没有活人了。 “继续往里面推进,山鸡,你带一半的人找好位置,把大堂守住。” 乌鸦看向一旁的山鸡,道:“如果实在守不住,就慢慢地往后退,但起码给我拖延住一个小时。” 山鸡点了点头:“一小时而已,没问题。” 三十人就此分成两队,一队在乌鸦的带领下继续往里面推进,干掉一切看到的人。另一队则开始將桌椅等物品移动位置,构筑防线。 很快,乌鸦一行人就杀到了金库前。 东藩匯理银行的金库位於地下室一层,墙壁是极为厚重的花岗岩,还额外铺设了一层铁板。大门则是用1英尺的熟铁锻造而成,並且不止一道,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这么厚?这得用多少炸药啊?”有死士敲了敲大门,感慨道。 “没必要炸门,炸铰链就行,” 乌鸦从身后死士的手中拿了五磅炸药,安放在了门的铰链上。“只要铰链没了,门就会自动倒下的。” “好了,所有人往外面退,起码退二十米,动静会有点大。” 轰! 三十秒后,一声巨响撼动了半条街,走在路上的行人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脚下的道路在震动。 而附近听到动静的警察局,如同被烫了屁股的猴子般,派人往银行这边赶了过来。 山鸡听著银行外的动静,手中左轮开始预瞄:“兄弟们,准备开火!” 地下室內。 待灰尘散了大半,乌鸦他们看到了大门背后的景象,那是一道厚重的铁门。 轰! 又是一声巨响,如闷雷一般,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而街道上,白人们也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动静,不会是有人在抢劫银行吧?” “看样子是,短时间內发出两次巨响,应该是匪徒在炸金库大门。” “哪家银行?不会是我存钱的那家吧?” “警察是吃乾饭的吗?能让匪徒在中环抢劫?” 被骂吃乾饭的警察此时有苦说不出。 前期派来侦察的十几个警员一照面就死了一半以上,剩下的人只敢躲在柱子或者台阶下面,时不时开一枪宣告自己的存在,並祈祷著军队的支援赶快到来。 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后,街道上爆发出了第三声巨响。 最后一道金库门,也被炸塌了。 金库內,乌鸦踩在炸塌的大门上,將一旁掛著的煤油灯点燃,照亮了里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上百个铁皮包裹的木箱,它们整齐地堆叠成垛,码放在这里。 有死士將一个箱子搬下来,用刀砍掉上面的锁后,打开了箱子。 一摞摞用牛皮纸捲筒码得整整齐齐的金幣出现在了眾人眼前。 “索维林金幣,一枚一英镑。” 乌鸦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一筒五十枚,这里面八十筒,这一个木箱就是四千英镑啊。” “臥槽。” 有死士忍不住爆了粗口:“这里面几百个巷子,那岂不是有上百万英镑了?”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有死士劈开另一个木箱的锁,打开后道:“这个箱子里装的是墨西哥鹰洋,估计有很大一部分箱子装的都是这个。” “行了,別管装的是什么了。” 乌鸦道:“行动起来,一人两个箱子,准备传送。” “再留两个人,和我一起把另一边的保险柜给破了,一点东西都不要给英国人留下! 3 有死士摩拳擦掌道:“肯定不留一点,这银行是做鸦片生意的,把它的钱全抢了也算我们为民除害。” 第102章 到达上海 第102章 到达上海 “英国佬已经急眼了。 银行大堂內,躲在掩体后的山鸡等人嘿嘿地笑了起来。“陆军的掷弹兵连已经赶过来了。” 就在银行外的街道上,一群戴著高高的黑色毛皮帽、穿著红色军服的陆军士兵已经赶到,手中的恩菲尔德1853型步枪开始对里面猛烈开火。 一个死士探出头,眼疾手快地用左轮毙了两个打算衝进来的士兵,缩回来后道:“说起来,这群掷弹兵的身上怎么没有手榴弹?” “掷弹兵的身上一定要有手榴弹吗?” “废话,没有手榴弹干嘛要叫掷弹兵?直接就叫步兵不就好了?” “要你们多读书非要去餵猪。” 山鸡听不过去了,反手打死一个摸到窗户边的警察,缩回来后道:“进入19世纪后,因为战场基本变成了开阔地野战,英国佬认为近距离投掷手榴弹的实用性下降,乾脆就取消了这个装备,把掷弹兵当作精锐步兵来用。” “再过不久,说不定英国佬连这个兵种都要取消了。” “他们没有手榴弹,我们有啊。” 有死士咧嘴一笑,从腰间掏出一枚手榴弹,拉开拉环后数了三秒,隨后用力朝外丟了出去。 手榴弹在空审划子一道弧线,精灌落在子正在整队的主兵队当中。 “快躲开!” 英军军官满脸惊恐地大喊,同时身体侧转,试图远离这个正在滋滋作响的玩意。 他虽然不认识这个东西,但想也知道不会是对面送给自己等人的礼物。 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手榴弹间炸开,衝击波和弹片瞬间就带走了附近几名士兵以及那个军官的生命。 不远处的士兵震惊地看著眼前这一幕,立刻反应了过来:“不要聚集,分散站位,他们有大威力的爆炸性武器!” 山鸡通过掩体的缝隙观察著外面的情况,忽然神情严肃了起来:“准备往后撤,和他们打室內战吧!” “怎么了?” “英国佬他妈的把炮推过来了!” 金库內,隨著死士们不间断地传送,装著金幣银幣的木箱越来越少。 另一侧的小保险柜也全部被打开,里面的债券、帐本、票据和古董宝石都被拿了出来。 乌鸦站在金库中央,拿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此时距离他们攻进银行已经过了四十多分钟,以英国人的反应速度,警察、陆军甚至海军都应该已经到场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山鸡,你那边情况如何?”他在脑海中询问。 “不怎么妙啊。” 山鸡將一枚手榴弹甩出,落在一个拐角,炸死了后面的两个士兵。但下一秒,十几发子弹就朝著他的方向打了过来,逼得他不得不继续向后撤去。 “英国佬动用了三门三磅炮,对著里面轰,我们不得不后撤。把我们逼进来后,外面的人直接衝进来和我们打室內战。” “目前死了五六十个英国佬了,不过我们也有两个兄弟战死了。” 乌鸦道:“往金库里撤吧,我们这边快搬完了。 ,,“明白。” 与此同时,银行外。 港督宝寧爵士、海军斯特灵少將和陆军克劳福德少將尽数赶到了现场。 没有別的原因,只因为银行里面存著的是驻扎在香港的陆军海军未来一年的军餉。 要是这笔钱没了,別说远在本土的议会和战爭部了,他们手下这群士兵说不定都得譁变“就几十个匪徒,怎么打的这么慢?” 克劳福德少將不满地皱了皱眉,对身旁的副官呵斥道:“继续派人进去,不用管伤亡,用人海战术压死他们。” 一旁的斯特灵少將闻言嗤笑了一声,轻声道:“愚蠢的指挥。” “你说什么?!” 克劳福德少將猛地扭过头,气得吹鬍子瞪眼:“斯特灵將军,你们海军只会像小人一样,在背后詆毁他人吗?” 斯特灵少將撇了他一眼,仍是那副轻蔑的表情:“背后詆毁?不,克劳福德將军,我是在当面骂你。” “只会一味蛮干,连指挥的艺术都不明白,难怪巴拉克拉瓦战役中你们会命令一个轻骑兵旅去衝击俄国佬的炮兵阵地,害死了那么多英勇的士兵。” “你————” 被戳到痛处的克劳福德少將脸庞一黑。 去年10月底的巴拉克拉瓦战役,是英国陆军耻辱性的大败,已经成为了英国乃至全球最大的笑话。 因为指挥造成的混乱,一个轻骑兵旅被命令以密集队形衝过一千五百米的空旷地带,去夺取俄国人的野战炮,而且还没有己方的炮火支援。 结果显而易见,二十分钟內数百人及双倍的战马死去,一个旅被彻底打残。 他冷笑一声,也不给斯特灵留面子了,反唇相讥:“你们海军可太有指挥艺术了,那我怎么听说前些天一艘六级舰被海盗给打沉没了?” “她是叫响尾蛇號是吧?看来是遇到了一位不怎么样的舰长丈夫呢。” 斯特灵的脸也瞬间沉了下来,两人互相瞪著,用阴阳怪气的话语往对方的伤心处捅刀子。 直到宝寧爵士走过来,才阻断了他们之间的相互问候。 “两位绅士,两位將军,注意你们的体面!” 宝寧有些头疼地嘆了口气,他是真的没想到,在这个要紧关头,海军和陆军的最高指挥官还能吵起来。 “士兵们已经攻进去了,那群匪徒应该很快就会被解决掉的。” 正如宝寧所言,陆军掷弹兵连的士兵有大半都冲入了银行內,此刻里面的枪声也变弱了许多,断断续续的,显然推进得很顺利。 三人又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就见到一个军官从里面匆匆跑出,脸上带著如同见到鬼一般的惊恐之色。 他对著克劳福德少將敬了个礼,气喘吁吁道:“司、司令,不、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匪徒把金库里的东西烧了?” 克劳福德少將心里一紧,他可是有不少债券存在里面的,烧了他得心痛死。 “不是烧了,是不见了!” 军官缓了缓呼吸,连忙道:“金库里面什么都没有!那群匪徒和黄金一起消失了!” “什么?!!!” 与此同时,上海。 乘风號缓缓驶入吴淞口时,洪仁玕站在船头,望著两岸熟悉的景色,久久没有说话。 江面上挤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沙船、渔船、蒸汽军舰,还有几艘清军水师哨船,升著风帆,在江內来回游弋。 “一年了啊。”他感慨道。 洪武站在他身旁,手里拿著单筒望远镜,正打量著远处的码头。听到这句话,他隨口道:“我记得洪先生上次来上海就是去年的事情吧?” “是啊,咸丰四年。” 洪仁玕点了点头:“小刀会当时已经占领了上海,我从香港坐船过来,想经由他们北上天京。” “可是刘丽川不信我的身份,拒绝相助,我只好於冬天返回香港。” 容閎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船头,听到这句话,嘆了口气:“可惜,小刀会自己也没撑住。” 洪仁玕也跟著嘆气。 咸丰三年,小刀会起事,一夜之间占领了上海县城。 他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欣喜若狂。因为上海是江南的钱袋子,拿下了上海,就等於拿下了江南的半壁江山。 不甘心的清廷一定会从江南大营和江北大营那边抽调兵力来救,这样南京城內的太平军就能鬆一口气。 但谁也没想到,原本宣称中立的法国人会帮清廷。 1855年1月6日,法舰队司令辣厄尔领法军与清军配合,用炮轰开了上海北门的城墙。 小刀会眾人奋战一月后,於2月17日弹尽粮绝,大部人马战死,只有少数残部逃往了镇江。 洪武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所以这群白皮是靠不住的,为了利益,他们前脚能打清廷,后脚就能打你们。” 他顿了顿,道:“好了,不聊这些事了。容先生,洪先生,乘风號和破浪號得在上海停泊几日,补充一下煤炭,顺便调查一些情报。” “停哪儿?英国人的码头吗?” “不,停虹口码头。” 洪武道:“那边是美租界,美国人管的,乘风號和破浪號是正宗的美国船,有全套手续的那种,也不怕查。” 容閎担心道:“真不怕查?我们和破浪號的船舱里不是还有军火吗?” 洪武微微一笑:“放心便是。” 此时洪仁玕问道:“我们是要调查什么情报?” 洪武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图,那是一张长江下游的航道图,从吴淞口一直到南京,沿途標註了沙洲、浅滩、礁石和主要的港口。 “这是一个英国人告诉我的长江航道图,但已经是五年前的了,还能不能用也不知道。所以得找到一位熟悉情况的,让他帮忙修改一下。” “另外,还得派人沿江侦察,清军的水师在镇江、江阴都有设防,必须摸清楚清军的哨船、炮台的位置。” 几人聊天的时候,一艘引水船划了过来,在船舶附近叫嚷道:“先生,需要引水员吗?” 洪武闻言看去,是一个白人青年,用英语道:“当然,上来吧。” 一条绳梯从船舷拋了下去,那白人青年看准时机,在小船上一把抓住了梯子,迅速地爬了上来。 “我叫埃里克,请问船长先生在哪?”白人上船后左顾右盼,问道。 “稍等。”洪武道。 很快,一个鬍子拉碴的白人就从船舱內走了出来,和埃里克握了握手:“我是这艘船的船长巴基,引水费用多少钱?” “后面那艘船也是你们的吗?是的话两艘一起两百美元。” 巴基点了点头,道:“合理的价格,请开始吧。” 一旁的容閎打量著巴基,眼里有些好奇。 这人是他们从香港把洪仁玕带到船上时出现的,洪武说是用来应付白人查验的。可在船上这么久,他愣是没见过这人几面,平时不知道躲在哪里,十足的怪人一个。 船在埃里克的引导下,绕过吴淞口內外的浅滩,等到潮水过来后,沿著深水航道驶入黄浦江內。 吴淞口的清军见状也没拦截,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几个小时后,两艘船成功停在了虹口的美租界码头上。 巴基爽快地掏出十枚双鹰金幣,递给了埃里克,然后扭头看向洪武他们:“把船舶登记证书、货物清单和船员名单给我,我去报关。”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巴基回到了船上:“解决了,结关单已经拿到了。 2 一旁的容閎目瞪口呆:“美国领事不过来查验的吗?他就不怕我们的货物清单是假的?” 洪武耸了耸肩:“美国领事只负责收钱,检查货物这事归清廷海关管,但清廷海关不敢上外国船。” “妈的!” 容閎闻言,只感到深深地屈辱。“明明在中国人自己的领土上,中国人却不敢检查外国船。” “国力弱小就是这样的。” 洪武拍了拍容閎的肩膀:“不要生气了,再过几年,等我们的大船造好,情况就该改变了。” “好了,下船吧,你们知道哪里有卖煤的地方吗?” 洪仁玕道:“这事你问对人了,我还真知道。” 几人下了船,打量著码头四周。 这里的码头远没有旧金山或者香港的大,但也是十分繁华。码头栈桥之间是成堆的货物,茶叶、丝绸、棉花、桐油,正被人源源不断地背上船只。 再远一点,路边搭著几排简陋的棚子,卖吃食的、卖茶水的、卖杂货的,什么都有。 目光再放远一些,便能看到一些洋楼的轮廓,尖顶的、圆顶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是美租界和英租界的建筑。 “这边。”洪仁玕拉了拉洪武的袖子,往右边走。 两人沿著土路一直走,到了一处稍微宽的地方。 这里停著几辆骡车,车上装著黑乎乎的煤块。一个穿著蓝布褂子的中年人蹲在车旁抽菸,看见他们走过来,站起身来,堆起了笑容。 “老板,买煤吗?都是山西来的好煤。” “山西来的,唬鬼呢。” 洪仁玕蹲下去捏了捏,道:“这一看就是湖南或者江西產的土煤。” 第103章 入局的范德比尔特 第103章 入局的范德比尔特 身后跟著的容閎惊讶道:“谦益,这你都能认出来?” 洪仁指著煤道:“湖南和江西的煤大都是烟煤,较软且呈暗黑色。而山西煤是无烟煤,质地坚硬如同石头,这个这么软,怎么可能是山西煤?” “行家啊。” 蓝布褂子的中年人咧嘴一笑,倒也不躁,笑道:“確实是湖南来的,两位要吗?我给个公道价。一吨煤五个鹰洋如何?” 洪仁玕摆了摆手:“不急,我们先去別的地方瞅瞅。” 言罢,他继续向前走去。 洪武和容閎跟在他的身后,听他道:“这些都是卖散煤的,再往前走,去上海县北门的浙绍公所,那里是上海煤炭商固定交易的地方。” “他们卖的是无烟煤?”洪武问道。 “有几家是。” 洪仁玕点了点头,道:“去年我回香港的那艘货轮,用的煤就是在北门那块买的,就是价格会高一些。” 他顿了顿,问道:“对了,洪先生,关於长江航道图的情报,您有眉目了吗?没有的话我在这边认识一位位高权重的传教士,可以请他帮忙。” “哦?那可再好不过了。” 洪武眼前一亮,问道:“那人是谁?” 洪仁口中吐出一个名字:“英租界工部局董事,伦敦布道会传教士,麦都思先生。” 容閎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愣:“麦都思?是那位翻译《圣经》的麦都思?” “就是他。” 洪仁玕点了点头,道:“麦都思先生在上海待了十几年,对长江沿岸的情况比谁都清楚。我去年拜访他时,见到他的书房里不仅有英国海军测的航道图,还有他自己这些年沿江传教时画的私图。” 三人沿著土路走了约半个多小时,在一处院落前停下了脚步。 “到了。” 洪武抬头一看,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浙绍公所。 门是开著的,里面是个不小的院子。院子里停著几辆骡车,车上堆著麻袋,几个伙计正在卸货。 院子北面是一排厢房,厢房门口掛著许多商號的幌子:恆顺煤炭、永昌煤號、大通洋货———— 洪仁玕带著两人径直走到最里头一间厢房门口,门口上掛著一块木牌,刻著晋丰煤號三个字。 “这家卖的就是无烟煤了。”洪仁玕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三人推门而入。 屋子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几张煤样的图板。桌后坐著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著灰蓝色的长衫,留著两撇鬍子,面相精明。 “几位老板是来买煤的?”那人站起来,拱手行礼。 洪仁玕还了礼,开门见山:“山西煤如今是什么价?” “十二块鹰洋一吨。” 那人报了价,又补了一句,“小店的是正宗山西晋城煤,火力旺,耐烧,比那湖南的烟煤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十二块?” 洪仁玕摇了摇头,道:“掌柜的,去年在你这买还是十块鹰洋一吨,怎么今年小刀会被平了,煤价还贵了呢?” 掌柜苦笑一声,坦荡道:“原来是老主顾,我也不瞒三位,小刀会之乱是平了,但长毛贼可没平啊。他们在北方大闹了一场,商路都断了不止一条,价格自然也就涨起来了。” 洪武道:“我们要三十吨,便宜一些。” 掌柜的咬了咬牙,道:“十一块一吨,不瞒各位,这已经是成本价了。 2 “成。”洪武道:“明天送到虹口码头,货到付清。” 容閎问道:“接下来是去拜访那位麦都思先生?” “都中午了,先寻个地吃饭然后梳洗一下吧。” 洪仁玕道:“明天一早再去拜访,我先写个帖子让人送过去,免得失了礼数。” 与此同时,美国,纽约。 夜色深沉,街道寂寥,只有煤气灯在街角发出昏黄的光。但切尔西地区的一座庄园內,依旧灯火通明,舞会里人声喧闹。 庄园的主人举起了手中的红酒杯,对著前方的绅士们和女士们道:“敬金属的魔术师,施特劳斯先生!” 站在庄园主身侧的施特劳斯笑道:“也敬此地慷慨的主人,索罗斯先生。若没有他,我也不会有幸结识各位。” 在场的眾人皆举起了酒杯,於空中虚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红酒。觥筹交错间,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声谈笑。 “施特劳斯先生,我记得您先前说要在纽约建立厂房,请问找好地了吗?”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凑过来,穿著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礼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 “哦,目前已经找好几块地了,但我还在选。”施特劳斯看向那位青年,礼貌地问道:“先生,您有什么好的推荐吗?” 青年微微一笑,笑容里带著几分矜持和自信:“施特劳斯先生,您对哈德逊河码头周围的地块感兴趣吗?” 施特劳斯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先生別开玩笑了,哈德逊河码头周围的地块都有主了,价格也贵上了天,那可不是个好选择。” “那如果我说,我可以低价租给你甚至卖给你一块呢?” 青年放下酒杯,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名片:“忘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科尼利尔斯耶利米·范德比尔特。” 范德比尔特? 施特劳斯这回是真的有些吃惊了,他接过那张名片,问道:“请问您和那位准將”科尼利尔斯·范德比尔特有什么关係?” “我是他的次子。”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脸上明显闪过一丝不悦之色,只简短解释了一句,就转换了话题。 “施特劳斯先生,您愿意合作吗?” “当然,我求之不得。” 在和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简短约定了过几天的见面地点后,施特劳斯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马车內,正在抽雪茄的达奇吐出一口烟,笑道:“收穫如何?” 施特劳斯靠在椅背上,疲惫地嘆了一声:“还行,有不少想要买股票的,我答应了。 “” “另外,我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傢伙,可能对我们的计划有所帮助。” 达奇来了兴趣,坐直身子问道:“谁?” “范德比尔特的次子。” 施特劳斯缓缓道:“而且有个很有趣的点,那个小子听到我提起他父亲的名字后,明显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哦?” 达奇挑了挑眉:“回去之后一起收集一下情报吧,我有预感,这会是一条大鱼。 產接下来的几天,数百名散落在纽约各处的死士同时动了起来。 他们中有在船上干活的水手,有在报社排版的印刷工,有在酒馆打杂的伙计,有在银行跑腿的职员———— 这些人遍布纽约的每一个角落,平日里毫不起眼,但收集情报的本事比任何侦探都强0 第三天傍晚,一份厚厚的卷宗已经摆在了达奇的桌上。 “科尼利尔斯·范德比尔特,绰號船长”准將”。” 达奇翻开卷宗,念出了上面的內容。“今年六十一岁,靠航运起家,现拥有数百条蒸汽船,身家超过两千万美元,是全美国最富有的人之一。 “7 “长子,威廉·亨利·范德比尔特,三十四岁,老范德比尔特的指定继承人。在史坦顿岛经营农场,获利颇丰,因此极得老范德比尔特的喜爱。” “次子,科尼利尔斯·耶利米·范德比尔特,二十五岁。患有癲癇偶尔发病,因此不受重视,任由他在外胡闹,父子关係紧张、” 何西阿感慨道:“哇哦,经典的培养长子、放弃次子的操作。我记得美国的长子继承制在1790年后就已经完全废除了啊,没想到老范德比尔特还玩这一套。” 达奇咧嘴一笑:“难怪他会主动接近施特劳斯,这是不甘心被放弃,想做出一番事业来证明给老范德比尔特看啊。” “不过他的事业运貌似不怎么样啊。” 何西阿翻了翻卷宗,越看表情越奇怪:“科尼利尔斯·耶利米先前搞过一家航运公司,跟人合伙开过一家铁矿,还投过几条铁路。” “航运公司被父亲旗下的船队挤垮了,铁矿矿脉很快就被挖完,铁路的股票也跌了。” “这也太惨了。”一旁的达奇都听乐了,“不过正好,越是急於证明自己的人,越容易上鉤。” 何西阿皱眉道:“他是范德比尔特家的人,就算不受重视,也不会缺钱吧?” “缺。” 达奇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写著科尼利尔斯·耶利米最近的財务状况。 “老范德比尔特给他的钱不算多,之前的失败生意更是把现金亏得差不多了。他之所以急著找施特劳斯合作,估计就是想借著新大陆轻金属公司的东风,捞一笔快钱。” 何西阿点了点头:“有名有身份,但缺钱不甘心,確实是个好目標。” 达奇缓缓道:“那就开始吧,为这只大鱼,布设好一张天罗地网。” 三天后,哈德逊河码头。 施特劳斯站在一片空地上,面前是一块两英亩的地皮。 “施特劳斯先生,这块地怎么样?”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站在他身旁,指著前方的空地,语气里带著一丝炫耀。 “哈德逊河码头最好的位置,旁边就是铁路货场,轮船可以直接靠岸卸货。你要是把工厂建在这里,运输成本能省下一大截。” 施特劳斯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確实不错。耶利米先生,这块地您打算怎么租?”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摆了摆手:“租?施特劳斯先生,我说过,我可以卖给你。” “卖?” 施特劳斯露出惊讶的表情:“这块地市价至少四万美元。耶利米先生,您確定?”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恢復了正常:“三万五。我只要三万五千美元,这块地就是你的。” “合理的价格。” 施特劳斯沉吟了片刻,然后道:“耶利米先生,这不是一个小数目,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接受另一种合作方式?”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递到了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的面前。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新大陆轻金属开发总公司,將一千股股票,也就是总股本的十分之一,转让给科尼利尔斯·耶利米·范德比尔特。 以目前一股三十九美元的价格计算,这就是三万九千美元。 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这只股票的最终价格。 因为最近施特劳斯又在纽约开了一家首饰店,专卖名贵的金、银、铝首饰,造型也极具美感,许多上流社会的女士都光临了这家店,连他的母亲都去买了几条项炼和手鐲。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施特劳斯先生,这个条件,我接受。” “那太好了。”施特劳斯伸出手,“交易愉快。” “交易愉快。” 自从1825年,英国建成斯托克顿至达灵顿全长27公里的铁路开始,这种高效快捷、成本低廉的运输方式,就成为世界各国决定国家实力、展现力量投送能力的最重要形式之一。 三十年后的今天,大英帝国本土铁路总里程已经超过了一万公里,美国更是超过了两万公里,是如今的世界第一。 但这远远不是极限。 美国那广袤的中西部至今也没有多少铁路,从芝加哥到圣路易斯,从东部到西部,大片大片的土地还没有被铁轨连接起来。 可以说,铁路行业极具前景。 老范德比尔特自然也不甘人后,盯上了这块肥肉。 史坦顿岛,范德比尔特庄园內。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草坪修剪得像地毯一样平整,花坛里种满了玫瑰和鬱金香,远处是马厩和穀仓。 主楼是一栋三层的砖石建筑,门廊上立著几根白色的廊柱,气派不凡。 老范德比尔特此时正在餐厅內喝著咖啡看著报纸,盘算著要不要买下纽约到哈林的铁路。 航运他已经做到美国的顶点了,换个行业玩玩倒也不错。 忽然,一阵轻快的哼歌声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icomefromalabamawithmybanjoonmyknee。 “,(我来自阿拉巴马,带上心爱的五弦琴) “i“m going to louisiana, my true love for to see ,(要赶到路易斯安那,为了寻找我爱人) 老范德比尔特越听脸色越黑,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够了,唱的什么玩意!” 刚进门的科尼利尔斯·耶利米被嚇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囁嚅道:“父亲。” 老范德比尔特冷哼一声,把手里的报纸往桌上一拍,瞪著这个不爭气的儿子。 “你是范德比尔特家族的人,我不奢求你赶上你的哥哥,但你的艺术品味应该再提高些,唱这种歌,只会让人觉得你没教养、没品位!你以为这是码头上的水手酒馆吗?”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低著头,咬著牙,愤怒油然而生。 无论他做什么,仿佛天生就比兄长差一头,明明我也是您的儿子啊! 但他最后也只敢说一句:“我知道了,父亲。” 第104章 墨海书馆 第104章 墨海书馆 上海,英租界。 此时的英租界尚未和美租界合併成为公共租界,在黄浦江以西、洋涇浜以北的地界中,占地两千八百亩。 “好多人啊。”容閎看著喧闹的街道,面露惊讶。 街上人头攒动,挑担的、推车的、骑驴的,挤得水泄不通。路边还有卖餛飩的、卖梨膏糖的、卖针头线脑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疑惑道:“谦益,我记得英租界设立时不是设立了华洋分处的制度吗?怎么这么多百姓?” 洪仁避让开一辆马车,解释道:“小刀会起义后,百姓们为了躲避战乱,大批量涌入各国租界,租用房屋。 洋行商人们见房价飞涨有利可图,乾脆在去年七月联合提议修改了法律,允许华人入住,便有了你今日见到之景。” 洪武在路边买了份赤豆糕,用油纸托著,边走边吃:“商贾见钱眼开,倒也不奇怪。” 说著,他分了几个给两人:“你们也尝尝,这点心味道確实不错,就是太甜了些。” 容閎从洪武手中接过赤豆糕,吃过后评价道:“还行吧,没美国人的甜点甜。” 洪仁玕好奇道:“纯甫,美国人的甜点真的有那么甜?” 容閎回忆了一下在耶鲁吃过的那些点心,幽幽道:“就跟糖不要钱一样,一口甜甜圈下去能让人怀疑舌头是不是坏了的那种。我第一次吃的时候,还以为是厨师把糖罐子打翻了。” 三人边走边聊,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很快便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附近。 墨海书馆。 书馆的外表和他们一路过来所见的中式大院並无差別,青砖门楼,灰瓦屋顶,门口立著两只石狮子。只是门楣上多了一块木牌,刻著“墨海书馆”四个字。 但进了大门,里面却別有洞天。院內是一栋典型的外廊式建筑,青砖外墙,带有连续的拱廊。 最奇特的,则是大院內一头正在缓缓行走的老黄牛。一个光著膀子的汉子跟在后面,时不时甩一下鞭子。 “谦益,这是在干嘛?”容閎问。 洪仁瞅了一眼,答道:“哦,这是在给印刷机提供动力呢,书馆內没有蒸汽机,麦都思先生乾脆让人把印刷机改造了一番,將转轴上的皮带系在牛的身上。牛一动,印刷机就能运作起来了。” 洪武笑道:“嚯,这印刷机还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版本。” “中学为体西学为用,这位先生此言甚妙。”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三人抬头看去,只见书馆內走出一位身穿灰色长衫、脑后拖著辫子的青年,面容清瘦,对三人拱手作揖。 “谦益兄,我们又见面了。” “懒今兄。” 洪仁玕看见那人,面露笑容,拱手回礼,:“半年前你说来日再敘,没想到来日来的这么快吧?” 他侧身介绍道:“对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王瀚王懒今,麦都思先生的助手,一起重译了《圣经》。” 他又转向王瀚:“懒今兄,这位是容閎容纯甫,美国耶鲁学院毕业的高材生。” “这位是洪武先生,纯甫的护卫。” 王瀚拱手道:“两位,幸会。” 洪武和容閎也拱手回礼:“幸会。” 王瀚还了礼,侧身做出迎接的姿势:“那三位就请跟我来吧,麦都思先生已经在里面等你们了。” 三人鱼贯而入,屋內窗明几净,有不少穿著长衫的中国人和穿著西服的白人坐在一起,用英语或者汉语討论著什么,边说边写,桌上摊满了稿纸和书籍。 “这些人是书馆內的传教士以及负责翻译文章的助手,例如那边那两位。” 王瀚边走边介绍,他指了指远处窗边正在交谈的两人:“那位是伟烈亚力先生他的助手李善兰,正在翻译《几何原本》的后9卷。” “利玛竇和徐光启当年只译了前六卷,剩下的九卷,搁了三百年,如今才算有人续上。” “那边的是雒魏林先生,仁济医院的院长,偶尔来书馆里翻译西医书籍,教授习医的同胞医术。” “靠近印刷机的是艾约瑟先生以及他的助手管嗣復,他们在翻译《植物学》————” 正在討论的眾人见几人进来,纷纷拱手礼,几个白人传教士也点头致意。 洪仁三人一一回礼,脚步不停,很快便到了书馆的最后方。 那是一间办公室,或者说书房,门开著。 从外面就能看见里面两排大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满满当当的都是书。宗教典籍、科学书籍、经史子集、二十四史,应有尽有。 背靠著窗户的书桌后,坐著一位戴著眼镜、年近花甲的老人,正盯著桌面专注地写些什么。 王瀚敲了敲一旁的门,恭敬道:“麦都思先生,谦益他们来了。” 听见敲门声,麦都思抬头,隨后露出了一个笑容来:“仁玕,你来了。 他说的是中文,只有一点点口音。 “昨天我收到你派人送来的拜帖时都有些惊讶,没想到你回香港不过半年,又来了上海。” 洪仁玕笑道:“麦都思先生,你知道的,我必须去南京见我的兄长。” “得知小刀会之乱平息,又有人愿意送我去南京,我便从香港启程了。 麦都思看向洪仁身旁的两人,疑惑道:“这两位先生就是你在拜帖上说的那两名美国来的商人?” 容閎拱手行礼,用英语道:“麦都思先生,我於三年前在耶鲁的时候,正式加入了美国国籍,且受洗成为基督徒。从国籍上来说,我確实是美国人。” 麦都思微微一愣,隨即也换成英语,语气里多了几分热络:“哦?耶鲁?你是哪一年毕业的?” 容閎道:“去年毕业,毕业了就准备回来了。” 麦都思问道:“为什么不选择在美国待著呢?” 容閎愣了一下,思索了几秒后道:“硬要说的话,应该是蒙受了主的感召吧。” “《提摩太前书》5章8节里说:人若不看顾亲属,就是背了真道,比不信的人还不好,不看顾自己家里的人,更是如此。” 对我而言,亲属就是祖国,回来自然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麦都思闻言,神色又惊又喜,流露出几分由衷的欣赏之意:“对主的教诲领会的如此深刻,好,真好。” 王瀚此时搬了几把椅子进来,又端了茶,便退到一旁静静听著。 麦都思抬手示意眾人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仁玕,你在拜帖里说,想要一份长江的航道图?” 洪仁玕正襟危坐,頷首道:“是。我们想沿江而上,前往天京。但长江水道复杂,清军又在江上设了不少关卡,没有图,不敢贸然进去。” 麦都思放下茶杯,斟酌了片刻,缓缓道:“航道图我的確有,是今年最新的,给你也没问题。” 洪仁玕面露喜色,正要道谢,麦都思却抬手拦住了他。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洪仁玕一愣:“麦都思先生,您请说。” 麦都思从桌上那叠稿纸中抽出一张,推到洪仁玕面前。 那是一份手稿,字跡工整,页眉上用希腊语写著“eπiσtoληtouaπoσtoλounαλouπpoζtoupwμαio uζ”。 “罗马人书?” 洪仁疑惑道:“麦都思先生,我记得《新约全书》译本不是已经翻译完並出版了吗?怎么又专门挑出罗马人书这一章来?” 麦都思点了点头,道:“没错,五年前我带著王瀚完成了《新约》的翻译工作,但最近我觉得其中的一些章节没能翻译的尽善尽美,於是又和王瀚开始了修订。” “你以前帮过我,我知道你的功底。这位容先生又是耶鲁毕业,翻译工作肯定也没问题。” 他看著洪仁和容閎:“你们留下来,帮我修订完罗马书。译完之后,航道图双手奉上,怎么样?” 洪仁玕为难道:“麦都思先生,可我们在真的想儘快赶去天京。” 王瀚忽然开口道:“谦益兄,放心吧,修订用不了几天,我和麦都思先生有些拿不准的也就几十句而已。” 最后,两人还是答应了下来,又叨扰了片刻后,约定明天过来正式工作后才起身告辞。 一出门,容閎就长嘆一声:“总算出来了,一直聊圣经,聊的我都头疼。” 洪武道:“容先生,你这哄老头的本事挺行啊。又是受洗又是主的感召,我看那个麦都思和你聊的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唄。不把他哄开心了,怎么拿航线图?” 容閎道:“我和谦益回去拿一下行李,接下来几天就暂住墨海书馆了,洪先生你呢?” 洪武想了想,目光在街上扫了一圈:“我在上海这边先走走看看,打探一下消息。顺便把船上的事安排安排。你们专心翻译,不用管我。” 旧金山,唐人街。 已是深夜,曾泰躺在躺椅上,却还没有睡觉。 以他如今和死士相同的体质,睡眠对他而言已不是什么必要之物,一天內睡一两个小时就能把精力补满。 要是愿意,他现在甚至可以七天七夜不睡。 此时,他正在看手下的死士们正在干什么。 旧金山的死士们正在商议著《卫生法》的细节,要在旧金山开始大规模的基建,修建下水道和硬化道路。 俄勒冈的印第安死士们在白云的带领下,开始袭击白人的城市和定居点,消灭里面的美军。同时也吞併著遇见的印第安部落,让印第安的男女老少开始学习汉语。 內华达的河谷內,景德带领著一眾死士一边开闢据点,一边挖掘著矿山。银矿的產量正在稳步提升,每天都有成吨的矿石被运出来。 纽约,那位范德比尔特的次子已经落入了达奇所布设的陷阱中,对施特劳斯推心置腹。 檀香山、香港、广西、上海———— 死士们做的事情皆涌入他的脑海中,直到他忽然听到了一些名字:王瀚、李善兰、管嗣復———— “有点耳熟啊————” 曾泰回忆了一下前世的记忆,顿时想了起来。 这些名字,他在前世的歷史书上见过。 李善兰,数学家,翻译过《几何原本》《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代数学》《代微积拾级》———— 《代微积拾级》这个名字有点怪,但换个名字就简洁明了了,微积分。 这个钱老曾说过人再笨14岁总能学会的东西,这个让无数大学生痛苦补考的玩意,就是李善兰翻译到国內的。 除了翻译,他还写了许多数学著作。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李善兰恆等式,是世界上第一个用中国人名字命名的数学公式。 王瀚,后来改名叫王韜,是中国近代第一位自办报刊的报人,变法维新的先驱。他办过《循环日报》,写过《法国志略》《普法战纪》,是晚清最懂洋务的人之一。 管嗣復,虽然名声不如前两位响亮,但也是最早接触西方科学的中国学者之一,翻译过《西医略论》《內科新说》《妇婴新说》等西医著作,兼通中医与西医。 “都是些人才啊。” 曾泰从躺椅上起身,开始思索起来。 苏颂正在旁边整理文件,见他忽然坐起来,问道:“主公,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上海那边有几个人才。”曾泰道,“未来说不定能用一用。” 苏颂放下手里的文件:“人才?” 曾泰点了点头,道:“嗯,墨海书馆里,给白人传教士翻译书籍的那些人,都是当今中国一等一的脑子。” 苏颂想了想:“主公想把他们弄到美国来?” “那倒没有必要,美国有你们足矣。” 曾泰摇了摇头,“他们在那里翻译著西方的科学、医学、数学,比来美国更有用。” 他顿了顿,道:“不过,我打算在上海设立一个据点。” 苏颂问道:“和香港一样?” “不不不,和香港还是得不一样。” 曾泰连忙摆手:“虽然从香港抢了几十万英镑是挺不错的,但这次干正行。” “以巴基的名义,在上海开一家商行,专门从事进出口生意,你觉得怎么样?” 上海,虹口码头,乘风號。 收到曾泰下达的指令后,一行人围了一块,开始商议起事情来。 “主公下令,要在上海开闢新的据点。” 乘风號的船舱里,洪武看向巴基:“主公说,以你的名义,在虹口码头附近开一家商行,招募华工去美国。” “你是白人,在租界里好办事。” 巴基闻言点头答应:“没问题,商行叫什么名字? 洪武道:“太平洋行,生意分明暗两种。明面上是做正经招工的生意,暗地里走私军火到南京。” 有一个死士道:“洋行在上海招工,有点困难哦。” 他顿了顿,解释道:“上海不像广东福建那些地方,自古以来有出海闯荡的传统。广东人下南洋,福建人过台湾,都是几百年的事了。 上海这边不一样,老百姓安土重迁,没多少人愿意背井离乡去什么国外。因此这里的华工招募,全是靠坑蒙拐骗。 有把人灌醉了往船上拖的,在码头上设赌局让人欠一屁股债的,还有直接绑了往船舱里塞的。” “这么说吧,英语里有个词,叫shanghai,意思就是用下作手段骗人去做某件事。” 洪武都愣了:“这帮洋人的名声这么臭的?” 另一个死士道:“传教士还好,名声差的主要是商行的那帮洋人,此外就是阴庇在洋人手下那些三教九流,拐人主要就是他们在干。” 洪武揉了揉眉心,思索了一会儿后道:“这样,咱们双管齐下。” “第一,正经招工。贴告示,发工钱,签合同,多派人去流民群里宣传,让愿意去美国的人自己报名。” “第二,干掉同行。把那些靠绑人过活的洋行及手下的老鼠全都收拾乾净。” 巴基咧嘴一笑:“说到最后,还是得靠武力行事啊。那我要求把破浪號留给我,此外得在美租界租一块地,毕竟註册商行这两样是肯定少不了的。没船没地,算什么洋行?” 洪武道:“没问题,我待会让他们把破浪號上的东西搬来乘风號上,你先去办理。” 巴基带著几个人下了船,轻车熟路地往美国领事馆的方向走去。 上海的美租界七年前才正式设立,范围至今飘忽不定,仍在以虹口为中心往外扩张。 近两年,越来越多的美国商人和传教士在这里落脚,开洋行、建教堂、办学校,因此土地的租金也在一路上涨。 “咱们分头行动,我去领事馆提交申请,先把洋行执照办下来。” 巴基道:“你们去外面找找哪里有租售地块的牌子,比对一下,挑一个最好的出来。” “好。” 两个小时后,他们在一处有些破败的院落外碰了头。 “就这里?” 巴基打量著四周,嘖了一声。“有点破啊,租金还贵,这就是最好的?” 找到这块地的死士耸了耸肩:“没有租出去的地方都是这样的,想要已经建好的、能直接用的,那就只能找別的洋行买。更贵不说,人家还不一定肯卖。” 巴基理所当然道:“那就不买,直接抢便是。” 说罢,他便联络起了船上的洪武,道:“洪武,隨便找一家小洋行,烧掉他的货物把人弄破產我们再收购。 现在只能买到烂地还得自己建,太麻烦了,不如直接搞一个现成的。 ,“没问题,等我消息。 第105章 请君入瓮 第105章 请君入瓮 纽约,百老匯大楼三楼。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范德比尔特推门而入,脸上满是兴奋之情,连帽子都没摘就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施特劳斯先生,您看到今天的股价了吗?” 施特劳斯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文件,闻言抬起头,微微一笑:“耶利米先生,昨天矿业交易所的塔西佗先生已经告诉我了。” “四十一点六美元!”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脸颊泛红:“这才多久啊,公司的股价又上涨了两点六美元,我看离五十美元也不是很远了。” 施特劳斯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不紧不慢地倒了半杯红酒递给他:“耶利米先生,这才是刚刚开始。” “工厂已经在准备建设了,来找我们提炼铝矿的公司在变多,首饰店生意火爆,那些太太小姐们排著队等新款。 可以说,五十美元绝对不是我们的终点。”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兴奋之情仍然溢於言表。 “对了,施特劳斯先生。说起塔西佗先生,您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施特劳斯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耶利米先生,您对塔西佗先生感兴趣? ” “有点。”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缓缓道:“我也玩过几年股票,纽约证券交易委员会內的股票经纪人见过不少。 但像他那种出手狠辣、火中取栗的风格,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就像市面上流行的小说里写的西部一样,粗獷又狂野。公司股价大跌的时候,別人都在拋,只有他一个人敢买。”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施特劳斯笑了:“耶利米先生,您的眼光很准。 塔西佗先生確实是西部来的,那里是一片蛮荒之地,风格自然也就狂野了些。我和他认识,是因为他投了我们的铝矿,是最早看好我们的人之一。 2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施特劳斯看了看墙上的掛钟,问道:“说起来,塔西佗先生今天下午要来公司谈点事情。您要是没別的安排,一起吃个晚饭?”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点了点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下午四点钟,达奇准时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法兰绒外套,里面是马甲和衬衫,领口別著一枚小小的金质领针。整个人看起来既体面又不过分张扬,恰到好处地介於商人和冒险家之间。 “耶利米先生,我们又见面了。”达奇伸出手,面带微笑。 “塔西佗先生。”科尼利尔斯·耶利米也热情地握住了他的手。 三个人在办公室里聊了一会儿公司的事情,便动身去往了一家饭店。 酒馆在百老匯大街的一条支巷里,外表不起眼,但推开厚重的橡木门,里面却別有洞天。 深色的桃花心木吧檯,舒適的皮沙发,墙上掛著几幅描绘西部风光的油画。 三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酒和几道菜。 酒过三巡,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他讲自己小时候在史坦顿岛的庄园里长大,讲父亲如何严厉、哥哥如何优秀,讲他如何被送到军事学校又因为身体原因退学。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带著醉意说道:“就因为偶尔发作过几次癲癇,父亲就觉得我这辈子完了。他觉得我不够强壮,不够聪明,不够像范德比尔特家的人。”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声音苦涩:“我想证明自己,可我每次做出的决定,只会让父亲更加坚定地认为我不行。我有时候想过,也许父亲是对的,也许我真的不行?” 达奇缓缓开口道:“耶利米先生,我的父亲在我四岁时就去世了,但我有一个和你的父亲差不多的母亲。於是在十六岁的时候,我跑了出来。” “为了赚钱,我先是在一条驳船上当水手,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搬货,晚上躺在船舱里听老鼠在木板下面跑。”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闻言放下了酒杯,听著达奇说话。 “除了水手,我当过牛仔、工人、农民、护卫————但都没赚到钱。直到淘金热开始了,而我刚好在那里卖工具。 所有人都需要矿镐和裤子,我靠著这笔钱成为了股票经纪人,隨后一路走到现在。” 达奇顿了顿,看著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的眼睛:“耶利米先生,你瞧,失败贯穿了我人生的绝大部分,而只需要一次机会,我就成了现在的我。 您的问题和我一样,您只是差一次命运的垂青而已。 97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醉醺醺道:“那希望它快点来吧。”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 “你们知道吗?我父亲上个月跟我说,要是我再做不成什么事,就去康乃狄克州,帮他经营东哈特福德的那个农场。” “农场,范德比尔特家的次子,去经营一座小小的农场。” 达奇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稍纵即逝。 要不是他先前调查过,还真就信了这位的话。 占地一万英亩的农场也叫小农场? 眼高手低成这样子,难怪做什么都不成。 达奇和施特劳斯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两人开始轮番安慰起科尼利尔斯·耶利米,表示小农场確实有辱他的身份,他值得更好更大的產业,像他这样的人才,就应该在华尔街叱吒风云。 酒足饭饱后,三个人又喝了两轮。 施特劳斯看了看时间,忽然提议道:“对了,待会儿要不要去妓院?我听说华尔街附近新开了一家,有好几个十分好看的女士。反正今晚没什么事,放鬆放鬆?” 酒醉中的科尼利尔斯·耶利米闻言,摆了摆手,抗拒道:“我就算了吧。” “怎么了?” 施特劳斯有些不解,根据情报,这位范德比尔特家的次子是个风流人物没错啊。难道是以前风流太过,二十多岁就清心寡欲了? 在酒精的作用下,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其实没什么,你们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喜欢混,认识了一些成熟的女士。” 没想到后来就得了些病,一直没好利索,反反覆覆的。” 他趴在桌子上,低声喃喃:“我看了好几个医生,吃了不少药,都不管用。我也不敢跟家里说,我父亲要是知道,更觉得我是个废物了。” “梅毒?淋病?还是软下疳?”达奇问了一嘴,语气隨意。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软下疳。” 达奇抚掌道:“那就简单了。耶利米先生,我认识一个旧金山来的医生。他有一种新药,对您的病应该有效。”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一愣:“新药?” “对。” 一旁的施特劳斯点了点头道:“我先前也得过这种性病,吃了药之后很快就好了。”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抓住施特劳斯的手,急切道:“施特劳斯先生,塔西佗先生,那就拜託了!” 一天后。 纽约,百老匯大楼三楼。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疯了似的衝进来,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施特劳斯面前,一把抱住了他。 “好了,它真的在好了!” 自从吃了施特劳斯给的药后,不过一天,他得的那个软下疳便有了减轻的趋势,二弟上的溃疡在缓缓减小,疼痛也在消退。 只有上帝知道,自从得了这玩意后,他真的是疼得睡不著觉。 施特劳斯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哦?这么快?” “我都不敢相信,您给我的那个药简直就是神药!”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手舞足蹈,兴奋道:“这些年我看了许多医生,纽约的、波士顿的、费城的,那些所谓的名医,一个个都只会开些没用的药水药膏。別说一天,一个星期都不见效的。” “有用就好。” 施特劳斯微微一笑,从抽屉里又拿出两粒白色的药丸,用一张乾净的白纸包好。 “还是一样,早晚各一粒,如果吃完了还没好再来找我拿。” “好。”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小心翼翼地把药丸收好,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宝,千恩万谢地走了。 达奇从小门进来,吹了个口哨:“他开始信任你我了,鱼上鉤了。” 施特劳斯靠在椅子上,语气轻鬆:“接下来,就是让他慢慢掏钱了。 又过了两天。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上楼找施特劳斯拿药,手刚搭上门把手,正要推门而入,忽然听到了里面传来爭吵声。 他的动作停住了,手悬在半空。 “施特劳斯先生,那个基金的认购名额只剩下两个了。” 达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而何西阿那边还有三个客户在排队,我是不可能给你新的名额的!” “塔西佗,我以为我们是老朋友了!” 施特劳斯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带著几分不满:“谁的钱不是钱呢?与其把机会给陌生人,不如多给我一两个。我又不是不给钱!” “不行,这就违反规定了。” 达奇的语气很坚决,“西部黄金矿业公司那边说了,这个基金的名额暂时就是这么多。月息百分之十,你以为这个回报率是隨便能承诺的?背后得有真金白银撑著。”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在门口站住了,耳朵竖了起来。 月息百分之十?什么基金能有这种回报率? “那行,你不给,那我之后自己去找何西阿谈!” 施特劳斯拍了桌子,怒道:“何西阿不给,我就去西部黄金矿业公司见他们的老板,和老板谈!我就不信了,有钱还投不进去!”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施特劳斯先生,塔西佗先生,你们在吵什么呢?” 两人停止了爭吵,齐齐看向他。施特劳斯脸上还带著几分余怒,达奇的表情则是那种“生意归生意”的公事公办。 打了个招呼后,办公室內忽然安静了下来,气氛有些微妙。 过了一会儿,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终於忍不住了。 “塔西佗先生,我刚才听你们说什么基金?什么月息百分之十?” 达奇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耶利米先生,那是另一个投资的事,跟新大陆轻金属公司没关係。您专心做这边的投资就好。”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的好奇心更重了:“什么投资?方便说说吗?” 达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不说我说。” 施特劳斯冷哼一声,解释道:“我们说的基金是西部黄金矿业公司的基金,这是一家在旧金山註册的矿產公司,手里握有加州五座金矿的开採权。” “因为要更新设备和提取黄金的工艺,加上想扩大生產规模,他们推出了这个基金,月息百分之十,按月付息。” 说著,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到了桌面上。 “这就是我当时签的认购书。”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拿起文件,快速瀏览起来。 作为范德比尔特的次子,他对这一套瞭然於胸,但文件里的数字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五座金矿的日產量、每月的净利润、矿石的品位,每一项都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矿业公司都高。 “月息百分之十。” 他来了兴趣,“塔西佗先生,这个基金我能投吗?” 达奇摇了摇头:“耶利米先生,这个基金给我的名额很少,就连刚刚施特劳斯先生找我要多的投资名额我也没给。”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施特劳斯在一旁开口了:“塔西佗,那你就把何西阿手中的名额拿过来一个唄。我投你不给,耶利米先生投资你总得给一个吧。” “行吧。” 达奇沉吟了片刻,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他看著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缓缓道:“耶利米先生,在投资之前我得和您说清楚。 为了保证矿场的运营不被短期的资金进出打乱,这个基金的规则比较特殊:前三个月,本金不能提取,只能提取利息。三个月之后,隨时可以拿回本金和所有利息。” “我接受这个条件。”科尼利尔斯·耶利米几乎是脱口而出。 “好吧。” 达奇点了点头:“我没带认购书,明天再和您签吧,不过提前问一句,耶利米先生,您打算投多少?”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犹豫了一下,他手头上剩下的现金已经不多了,最终咬了咬牙道:“我投资五千美元!” “耶利米先生,这个基金的最低认购额是一万美元。”达奇提醒道,“这是西部黄金矿业公司定的规矩,我也没办法改。”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的脸垮了下来。 达奇忽然话锋一转:“如果您手头暂时不宽裕,可以先投五千。剩下的五千,算我借给您的。利息按银行利率算,从您的收益里扣。怎么样?”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呆住了:“您愿意借钱给我?” 达奇笑了笑,笑容诚恳:“耶利米先生,五千美元,对您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也是小事。 我看好的是您,我愿意让您欠我个人情。因为这个人情,在將来可能值五百万美元。 “”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眼眶都红了:“塔西佗先生,合作愉快。” 达奇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耶利米先生。您不会后悔的。” “接下来,就是静待这个骗局笼罩整个纽约了。” 深夜,范德林德帮的四人久违地聚集在了一起,躺在沙发上喝著酒抽著雪茄。 亚瑟窝在沙发里,一副累坏了的模样:“这第二个骗局真麻烦啊,得一个一个去谈,最低认购额还限制在一万美元以上,还前三个月不能赎回本金。” “就算是有钱人,听到这个条件也得退避三舍啊。” 何西阿坐在他的旁边,笑道:“相信人性的贪婪吧,亚瑟。三个月以后,你的基金会卖得比施特劳斯的股票还火。” “还得这么搞三个月啊?” 亚瑟嘆了一声:“我想回加州去杀人了,这么久没动手,感觉枪法都生疏了。” “那就找个射击训练馆去练练枪。” 达奇道:“施特劳斯,你手中的股份可以慢慢往外面放了。光靠我们两个左手倒右手,股价最多也就这样了。” “得多放些股份出去,让全华尔街的股票经纪人一起来炒才行。” 施特劳斯做出一个ok的手势:“没问题,明天我就开始小批量往外面放。” 第106章 洋行易主 第106章 洋行易主 上海,虹口码头,乘风號上。 “这些就是租界內各洋行的资料了。” 分散在租界各处的死士们,將一天內探听到的情报都匯总了过来。 洪武闭著眼睛,靠在椅背上,意识在脑海中飞速梳理著那些情报。 此时上海共有洋行五十三家,以英国的怡和洋行、宝顺洋行和美国的旗昌洋行最为势大。 “大的那几家洋行肯定不行。就算烧了它们的货,以它们的体量也能撑过来。” 洪武睁开眼睛,手指在椅子上轻轻敲著。“最好还是找背后没人、资金少的小洋行。 打蛇打七寸,得挑那种一棍子下去就翻不了身的。” 他思索著,目光锁定在了一家名为怡宝洋行的英国洋行上。 怡宝洋行,老板查尔斯·莫里斯,英国人,怡和洋行的前职员。 一年前辞职后专门从老东家那里买鸦片,再把鸦片转卖给中国的商行、烟馆和散户,是一个地道的二手贩子。 这种洋行在租界里不少,全靠差价赚钱,一旦资金炼断了,破產是最好的下场。 “徐达,你那边再调查一下怡宝洋行,確认一下这两天那白皮进货没有。” 名为徐达的死士此刻正在怡宝洋行斜对面的一家茶馆里喝著茶。 茶馆二层临街,靠窗的位置远眺时正好能看见怡宝洋行的大门和仓库。他面前的茶已经续了几壶,桌上摆著几碟瓜子花生,扮作一个閒来无事喝茶听书的客人。 听到洪武的命令,他当即放下茶杯,在心里回道:“老大,不用查了。刚刚怡宝洋行的人拉著货经过了茶馆门口。 ,“是鸦片吗?” 徐达抬起茶杯啜了一口,眼角余光扫著窗外。 运货的几辆骡车已经拐进了怡宝洋行的大门,几个伙计从里面出来帮忙卸货。黄泥地上,骡车留下了数道深深的车辙印。 “不確定,拿篷布盖著的,但看高度和骡车数量,几十箱是有的。” “那就定这家了!” 洪武没有犹豫,道:“徐达,你还是在那边盯著,我再让你附近的人支援过去,今晚动手!” “得嘞!” 深夜。 上海的一部分已经陷入了沉眠,但另一部分仍在躁动。 戏园、烟馆、茶楼,这些地方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顾客们提著灯笼或进或出,灯光在路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此外,小贩的吆喝声、戏台上的锣鼓声、茶楼里的叫好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喧囂。 “他妈的,没想到这一茬。” 巷子內,用黑色面巾遮住自己脸庞的徐达嘴角微微抽搐。他看著自己白天喝茶的那座茶楼,鬱闷地骂了一声。 “原本想著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谁曾想这帮小赤佬晚上不睡觉的,搁这听说书来了。” 此时的茶楼大厅內,二楼的窗户全开著,里面的评话先生正拍著醒木说《三国》,满堂喝彩声一阵接著一阵。 徐达身旁的死士低声道:“从另一边绕吧,茶楼的位置一眼就能看到我们的动作。” “那就绕!” 三人避开茶楼,绕了好大一圈,来到了怡宝洋行的后面。 这是一条窄巷,对面是另一家商號的仓库墙,中间只容两人並肩。巷子里堆著些破木板和烂筐子,空气中有一股霉味。 “计划很简单。” 徐达在脑內道:“翻墙进去,见人就杀,但不要闹出太大的响动。” 另外两人点了点头。三人一同往洋行的围墙摸过去。 围墙约有一人半高,由普通的青砖砌成。年头久了,砖缝里的石灰已经有些鬆动,墙头上还长著几簇野草。 徐达脚尖踩进砖缝里,双手搭上墙头,轻轻一撑,整个人便轻鬆地翻到了墙上。 看了一眼没看到人,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后,他在心中说了一句没人,便像猫一样落在了院子內,悄无声息。 往前走了几十步,绕过那堆烂木板,便靠近了仓库。 仓库位于洋房旁,是一栋单层的砖木建筑,黑瓦灰墙,大门朝南,门口掛著一把大铁锁。 守卫不多,只有三个。 两个看守在仓库门口。一个靠著门框站著,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另一个坐在木箱上,身旁放著一把大刀,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脑袋低垂著,显然也没怎么警惕。 至於剩下一个,正蹲在院子的一角,餵著那里的大黄狗。 那狗是条土黄狗,体格不小,蹲在那里比人膝盖还高。 它正摇著尾巴,吭哧吭哧地吃著碗里的东西,忽然抬起了头,耳朵也竖了起来。 嗅了两下后,它警惕地看向了院子后面,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汪!汪!” 三个守卫立刻就紧张起来,一把抄起了身旁的武器。 “怎么了?” “应该是有不长眼的蟊贼翻进院子里了,小心点。” “妈的,真有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来偷东西啊?” 大黄狗旁边的守卫解开狗绳,命令道:“大黄,上!” “汪!” 大黄猛地就躥了出去,四腿蹬地,像一阵黄色的风。它张大嘴,露出森森尖牙,朝著黑暗中的人影扑咬过去。 “居然还养了条狗吗?妈的这动静是小不了了。” 那人嘖了一声,手上功夫却不慢。 面对著扑来的大黄狗,他不退反进,一个鷂子翻身躲过了扑咬。人还在半空,腰间的猎刀已经出鞘,刀锋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光,狠厉地插进了大黄狗的脖颈中。 “呜——” 大黄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便瘫软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那三个跟著狗往前冲的护卫见到这一幕,脚步齐齐一顿,心中一紧,显然是没想到对面身手如此之好。 “小心些,这身手绝对不是什么小蟊贼。” 为首的那个护卫双脚前后分开,长刀刀身斜横於身前,沉声道:“这位兄台,此地是英国人的地盘。你若识相,儘早退去,我们弟兄几个还能当没看到。大家各走各路,井水不犯河水。” 那人嗤笑一声,从腰后掏出一把左轮,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三个护卫的脸色瞬间变了。 砰!砰!砰! 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三声清脆的枪声后,三具尸体倒在了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我靠!” 一个死士赶过来,眼睛都瞪圆了。“你不是说不要闹出太大的响动吗?这枪声,方圆几百米都听见了!” 徐达把左轮插回腰后,辩解道:“茶楼那边的人又不是聋子,狗叫成那样他们听不见?既然藏不住了,开枪也无所谓了。” “行了行了,赶紧把仓库门打开,把东西弄走。” 另一个死士嘆气道:“他们听到枪声肯定是要报案的,巡捕房来之前咱们还没走,事情就要大条了。” 徐达从狗的尸体上抽回猎刀,几步跨到仓库门前,对准门上的铁锁猛劈下去,火星四溅,锁应声而断。 一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类似尿液的刺鼻臭味扑面而来,呛得他皱了皱眉头。 “这他妈的什么味啊?我记得从唐人街烟馆里收缴的鸦片不是这味道啊?” 三人进了门,借著从门口透进来的月光,勉强看清了仓库內部。 二十只木箱整齐地码放著,每只大约两尺长、一尺宽、一尺高。箱子上印著洋文,还有编號和重量標记。 徐达撬开其中一只木箱的盖子,里面上下两层,每层二十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有一个拿叶子包著的黑褐色圆球,臭味就是从上面传出来的。 “这是生鸦片,气味就是这样的。熬煮和提纯后,才是你在烟馆里见到的那些棕黄色的软膏。” 一个死士瞟了一眼,道:“这里有二十箱,按照上海鸦片的市价,一箱七百两,这里就是一万四千两白银。” “换算成白皮的货幣,就是两万一千美元或者五千英镑。丟了这批鸦片,足够让这家洋行的老板破產了。 “ “別聊了,赶紧撤吧。” 一阵光芒后,三人连同二十箱鸦片消失在了仓库內。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了乘风號的船舱里,木箱在舱內甲板上砸出沉重的声响。 一个小时后。 怡宝洋行的老板查尔斯·莫里斯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洋行。他是被人从床上叫起来的,衣服都没来得及穿整齐。 门口已经围了几个巡捕,手里举著火把,把院子里照得通明。 在看到地上那三具尸体后,他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几分。 顾不得巡捕的阻拦,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进仓库內。当他看到空空如也的仓库时,脸上最后的几丝血色也没有了。 “上帝啊,我完了。” 莫里斯跌坐在地上,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这批货,是他以自己的全部身家为担保,从怡和洋行那里赊销来的。 所谓销,便是先拿货,等卖出商品后再付款。这批价值一万四千两白银的货没有了,他就只能用自己的全部身家填补上这个窟窿。 他可太了解自己的老东家了,那群人绝对会把他扒皮抽筋,把他骨头缝里的最后一点油水都榨出来,以弥补洋行的损失。 “不行,绝对不行!” 他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推开想来扶他的巡捕,跟踉蹌蹌地往家里跑。 趁著怡和洋行还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收拾细软,连夜跑路,才是正理。远东是待不了了,那就跑路去美国! 等第二天,怡和洋行上海分行的经理得到消息时,莫里斯在英租界的寓所早已人去楼空。 经理是个叫汤姆逊的苏格兰人,在远东待了將近三十年,这种事他早已经司空见惯了。 他对一个年轻的职员道:“派人去清点莫里斯留下的所有资產,全部造册,然后直接拍卖。动作快些,不要拖。” 年轻职员有些犹豫:“经理,要是拍卖后钱还是不够填补我们损失,该怎么办?” “那就如实记录,写成亏损就好了。” 汤姆逊云淡风轻地道:“左右不过是一万两白银的亏损,这么点亏损公司还承担得起。” 年轻职员在清点完怡宝洋行的资產后,拍卖会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各国租界。 有几家洋行都表示了兴趣,怡宝洋行的地皮虽然不大,但位置確实不错。 巴基没有等拍卖会开始,而是消息传出来的当天,就找上了怡和洋行的门。 怡和洋行位於黄浦江边,是一栋二层的青砖小楼,典型的外廊式建筑。 巴基把自己的头髮和鬍鬚打理了一下,穿著一身双排扣西装便踏入了汤姆逊的办公室。 “汤姆逊先生,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巴基递上太平洋行的名片,缓缓道:“我今天过来,是想找您购买一块地的使用权。” 汤姆逊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顿时瞭然:“怡宝洋行的那块地吗?您可以等两天后的拍卖会的。” 巴基摆出一副大佬的架势,道:“汤姆逊先生,我不缺钱,只是缺少时间,所以懒得再等那么久。” “那块地连同上面的建筑价值大约五千两,拍卖后几家一起抢最多也不超过六千两,我给你六千五百两,如何?” 汤姆逊微微挑了挑眉毛。 六千五百两,確实是一个令人心动的数字。不仅能省掉竞拍的麻烦,还能早一天把这笔烂帐结清———— 他沉吟了片刻,隨后伸出手来:“成交。” 巴基握住了他的手,微微一笑:“交易愉快。” 很快,怡宝洋行的牌子就被摘了下来,换上了太平洋行的牌子。 不过洪武他们並没有急著开业,而是继续收集著租界內各洋行的情报,然后匯总在一起。 “五十三家洋行,和我们直接有生意竞爭的有十七家。” 太平洋行內,巴基拿出一份资料道:“这里面包括同孚洋行、德记洋行等中大型洋行,以轮船运输的名义,源源不断地將骗来的百姓运去北美和南美。” “不过因为清廷不允许百姓自由出洋,所以各家洋行都是將生意委託给专门的猪仔馆,猪仔馆再派手下的地痞流氓去坑蒙拐骗。” 洪武揉了揉眉心:“清廷不允许百姓自由出洋?那我们的招工政策也得改了啊。” “这个没关係。” 巴基道:“我问过租界內的美国人了,他们说只要定时上交一笔钱,道台那边的人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加上上海几处租界的存在,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贴招工启事。” 洪武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干活吧,正好汤和那边也给我们带了一批人回来。” 第107章 什么叫大清还在征辽餉? 第107章 什么叫大清还在征辽餉? 时间回到几天前,洪武等人刚到上海的时候。 汤和领著五个人下了船,在上海花一百二十枚鹰洋买了六匹马,又买了足够吃一个星期的乾粮和水。 一切准备妥当后,便沿著长江南岸的官道一路向西疾驰。 出了上海地界之后,真实的中国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两边的农田有不少都荒著,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偶尔能看到几个面黄肌瘦、衣衫槛褸的农人在田埂上踽踽而行。 时不时路过的村落也没多少人烟,街道两旁的房屋有一半都是空的,门窗被拆走,只剩下黑洞洞的墙洞。屋顶上的茅草瓦片也被揭了大半,露出光禿禿的屋樑。 “这还是自古以来经济富饶的松江府啊,如今也成了这个样子。” 马背上的汤和感慨了一声,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一路疾驰,將村落和农田甩在了身后。 一路向西,穿青浦,过崑山,八小时后,他们便到了苏州地界。 “真荒啊。” 汤和看著前方不见一点绿色、全是黄土的山丘,感慨道:“一路行来,这是第几座被砍完了树的山了?这都已经生態崩溃了吧?” “这就是托那群野猪皮的福了。” 汤和身后,名为李善长的死士骑著马大声道:“野猪皮夺了江山后,一纸禁令把全国的矿都封了,不准汉人採矿,煤矿也在其中。 没有煤,老百姓拿什么烧火做饭?那就只能砍树。砍了又不种,一代代砍下来,就成了你眼前这副光禿禿的样子了。” “不对吧,老大不是都买到煤了吗?这也不像禁的样子啊?”有死士反驳。 李善长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再禁下去吃饭都成问题了,乾隆五年被逼著放开了。 “” “就算放开了,清廷时不时就以聚眾滋事,必生事端”的理由封禁煤矿,封一阵开一阵,开一阵又封一阵。到了如今,清廷的官员们还在吵著要不要开矿呢。 11 汤和冷笑道:“毕竟对那群通古斯野猪皮来说,防汉大於一切嘛。” 有死士看了看天色,问道:“天要黑了,等会儿我们进城吗?马跑了这么久,得找个地方餵水餵粮才行。” 他身下的马匹喘著粗气,鼻翼翕动,嘴角掛著白沫,显然是快到体力极限了。 李善长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苏州是大城,我们背著枪带著刀的,肯定过不了那些兵丁的盘查。” “在城外找个小镇,去客栈弄些给马吃的精饲料,我们也正好在里面休息一晚,明早再走。” 其余几人没有意见,一带韁绳,从官道上一拐,六匹马便踏上了一条乡村土路。 很快,六人便进入了一处镇子。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到尾不过两百步。房屋门窗紧闭,所幸客栈还是开著的。 扔给小二一块鹰洋,让他去准备精饲料餵马,又点了饭菜。一行人草草吃了,便上楼休憩去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夜无事。 但就在第二天早上起来要出镇子的时候,汤和发现出镇的路被人设卡拦住了。 有六个穿著印有“厘”字號坎的人站在关卡旁,拿著刀剑,正翻查著行人的东西,然后收取钱財。 要是遇到了赶著车上面装著货的,更是激动地凑上去,恨不得把车板都掀开来看。 “这里都有人设卡?”汤和都愣了,“这身上穿著的厘”字號坎又是什么东西?” 马匹前一个挑著货的汉子闻言,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隨后热心地解释道:“几位兄台不知道吗?他们是朝廷的卡丁和巡丁,专门收厘金的。” “厘金?” 汤和对那汉子抱了抱拳,递上了几枚住店后找零的铜板,问道:“我等兄弟最近才从南洋回来,敢问兄台,厘金是什么?” 挑货汉子见著铜板,眼睛一亮,连忙揣进怀里,笑容也更热情了几分:“原来如此,那小弟便为各位大哥说说。” “这厘金是两年前朝廷为了打长毛征的一种餉。所有卖货的值百抽一,一百两银子的货,就要抽一两。”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苦涩起来:“但每经过一个关卡,都要交一次。而且有的关卡不止抽一厘,抽二厘、五厘的都有。从產地到集市,过三五个关是常事。可谓是过一道卡,扒一层皮。” 汤和眯起了眼睛,目光落在那些卡丁身上:“商税?可我看那些卡丁巡丁连行人也拦啊,翻他们的行李还要他们交钱。行人又没带货物,凭什么交?” 挑货汉子嘆了一声,低声道:“官字上下两张口,他们说你带的是货,你还能反驳不成?不交钱,那就走不了。跑,那更是会被枷起来游街,还要罚更多的钱。” “这不就是苛捐杂税?”汤和冷笑一声。 “清廷是这样的。” 李善长接过话茬,道:“就连大明万历年间开始加征的辽餉,那群野猪皮都敢写进赋役全书里,作为田赋徵收至今日。” “甚至明朝都没了,野猪皮为了刮钱还在追收嘉靖年间的欠餉。” 那挑货汉子听到这话,脸都嚇白了。 这几位豪爽的兄台张口清廷闭口野猪皮的,显然不是什么善茬。他咽了咽唾沫,挑著自己的货就往镇子里跑。 “,那兄弟怎么跑了?”汤和眨了眨眼,疑惑道。 “被咱们说的话嚇跑了吧,胆子有点小啊。” 李善长摇了摇头,抬眼瞧了眼关卡方向。“马上就要到我们了,怎么搞?” 汤和咧嘴一笑,杀气四溢:“一群畜生,全宰了便是!” 关卡前,一个卡丁正蹲在地上,嘻嘻哈哈地將铜板和碎银子丟进身边的木箱子里,叮叮噹噹响。 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同伴笑道:“又是一笔。我就说趁著夜色来这设卡有用吧?那帮贱民还想绕开关卡不交钱?门都没有!” 另一个卡丁眯起眼睛,看著汤和他们道:“六人六马,看样子是又来了一批肥羊啊。 “” 他咳嗽了一声,叉著腰站在路中间,朝汤和一行人喊道:“站住!厘卡征餉,下来交钱!” 汤和骑著马靠近,语调轻鬆:“厘卡征餉征的是货物,关我们六个行人什么事情?” 卡丁用贪婪的眼神看著他们身下的马匹,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卖马的?一匹马十五两,这里六匹马,你们得交五两的餉!” 汤和没有动怒,越靠越近,语气平淡:“我们没有钱。” 那卡丁愣了一下,然后狞笑起来:“没有钱?那就留下一匹马来抵餉!” “傻逼!” 汤和骂了一句,不再忍耐。他腰间左轮瞬间拔出,枪口对准了那卡丁的脑袋,然后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炸响,那卡丁脑门上炸开一个血洞,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砰!砰!砰!砰!砰! 连续的枪响在这座小镇內炸开,只是眨眼间,收税的卡丁和负责护卫的巡丁皆倒在了血泊中,横七竖八地躺在土路上,血渗进了泥地里。 “杀人了!” 身后排队等著的人见到这一幕,魂都快飞出去了,有人甚至连货都不要,连滚带爬地往相反的方向跑。镇子內的其他人听到尖叫声,毫不犹豫地就往家里跑,紧闭门窗。 “嚯,够熟练的。”有死士挑了挑眉,看著那些四散奔逃的百姓。 “都是被这世道逼出来的。” 李善长嘆了一声,下马跨过那几具尸体,走到那根横在路中间的杉木前,双手握住猛地一发力! 轰! 那根木头直接就被抬起,丟在了路边,溅起漫天烟尘。 “走吧,该赶路了。” 越往西走,情况越糟。 过了苏州地界后,汤和一行人几乎每隔一二十里就能遇到一个关卡。 除了清廷收厘金的关卡,还有地方豪强设的,甚至还有土匪设的卡。 什么过路费、剿匪捐、团练银,名目五花八门,但本质上都是一回事:拿著刀枪问你要钱。 汤和他们也懒得遮掩了,遇到那种几十人的关卡还绕一下,剩下的小关卡乾脆就算一路杀过去。 要不是忙著去侦察清军在江阴和镇江那边的布置,他被噁心得甚至想清扫一波沿途的土匪豪强,將他们连根拔起。 除了关卡,清军的巡逻也越来越严密。 进入江阴地界后,官道附近每隔数十里就有一个汛地,里面的绿营兵定期沿江巡逻。 此外还有各城镇的驻守兵马,可以说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 好在汤和一行人都是体质达到十九、二十的变態,昼伏夜出,外加又抢了几匹土匪的马,一人双马,成功绕过了所有清军据点。 “这里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啊。” 长江边的一个村落內,汤和皱了皱眉头。 这里看不到多少青壮妇孺,最多的是垂垂老矣的老人,打理著那些疯狂长著野草的农田。 李善长道:“毕竟江阴是清廷防御太平军东进的第一道防线,俗话说贼来如梳、兵来如篦,用屁股想都能知道清军过来时会干什么。 f “征餉征粮征壮丁,到最后自然就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一行人躲在村落后方的一个山丘上,用单筒望远镜望著江岸旁的山峰。 说是山,其实也没多高,也就是几十米。但在这平原地带,已经是矮个子里拔高个了0 “又一座炮台,这是第几座了?”汤和问。 “只算江阴这一片,这已经是第十五座了。” 李善长放下望远镜,开始记录。“黄山诸峰、君山、肖山、长山,但凡是个制高点,上面都修筑了炮台架起了炮。” “不好过啊。” 汤和眉头紧蹙,缓缓道:“居高临下,就算清军手里的大炮只是些前膛炮,一股脑砸下来也是个威胁。” “记录好了就继续往前吧,去镇江看看那边的防御,又是什么样子的。” 一行六人下了小山丘,朝著镇江赶去。 一天后,他们便进入了镇江,摸到了京峴山附近的江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江面上密密麻麻的战船。有体型庞大的红单船,也有他们先前在九江见过的长龙船和快蟹船。 汤和粗略地数了一下,光是视线范围內能看到的就有不下五六十艘,更多的船停泊在远处的江湾里,桅杆像是一片光禿禿的树林。 “龟龟,这有多少艘船?”身后的一个兄弟低声问。 “红单船至少三十艘,长龙和快蟹加起来不下五十艘。”汤和声音凝重。 红单船是大型武装商船,最多可装火炮三十门,船身坚固,火力凶猛,是如今清军水师的主力战船。加上四周逡巡的长龙和快蟹,如果被发现,乘风號肯定是冲不过去的。 “继续往前摸,这些是水师,陆上的布置我们还没看到呢。” 一行人又往西走了十几里,把清军的部署情况大致摸了一遍。 江阴的炮台已经够多了,镇江这里的炮台数量更是不逊色於江阴。 城外五处主要炮台群,最大的那座在焦山上,居高临下,视野开阔,任何船只从江面上经过都逃不过它的眼睛。 此外,清军还在镇江城外修筑了一道绵延几十里的土墙,从山里一直延伸到江边。 土墙高约一丈,上面设有垛口和巡逻通道,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简易的瞭望塔。土墙外面还挖了壕沟,里面插满了削尖的木头。 侦察完的几人躲在一处隱蔽的沟渠里,压低声音交谈。 “这种封锁力度,白人那些洋行是怎么把武器走私到南京的啊?”有死士挠了挠头,不解道。 “我猜测,应该是晚上走的。” 李善长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简图,道:“从江阴到南京要走大约120公里的水路,白人的商船都是蒸汽船,哪怕逆流而上航速也有六节以上。这个速度足以穿过最危险的炮台所在地,到达南京的码头。” 汤和道:“那乘风號应该也能尝试这个操作,就是到时候该怎么回去是个问题。” “回去?故技重施不就好了?从南京往下游跑更快。” 李善长耸了耸肩:“就算被拦住了,船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他拿什么理由扣押?当船上的美国旗是吃素的啊?” 汤和正要说什么,忽然一抬手,示意眾人噤声。 不远处,响起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几十双脚踩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六个人同时安静下来,手按上了腰间的左轮。 第108章 衝到南京城 第108章 衝到南京城 ”提督叫我来巡山吶,咿儿哟咿儿咿儿哟。” “寻了南山我寻北山吶,咿儿哟咿儿哟。” 京峴山下,一支三十余人的队伍正沿著官道走著,队伍拉得有些长。 后面一个矮个子绿营兵一边拿手扇著风,一边把长枪的尾部杵在地上当支点,拖著身子往前挪:“咱们的外委把总大人今儿个是不是有些太高兴了些?哼曲都哼了一路了。” 他身旁的高个同伴喘著粗气,道:“他昨天收到家里人的来信了,说他媳妇怀胎十月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所以就乐成这样了。” “原来如此。” 矮个子绿营兵恍然大悟,忽然想起了些什么,眨了眨眼:“可外委把总和咱们出来都一年了吧,这时间是不是有点对不上?” 高个绿营兵扭头和矮个子绿营兵对视了一眼,又一同看向不远处那个开心的背影。 “还是不要告诉他了吧。” 外委把总倒是不知道背后这俩人的嚼舌根,他骑在一匹棕色的马上,嘴里哼著调子,马儿慢悠悠地走在队伍中间,时不时打个响鼻。 “弟兄们,加快点脚步,把这一片巡完,咱们就能回去吃饭了!” 闻言,几十个绿营兵不约而同地都加快了脚步,而就在下一秒,队伍为首的绿营兵和刚从沟壑里出来的汤和他们撞了个正面。 “什么人?!” 那绿营兵大喊了一声,从腰间抽出了单刀,刀刃直指汤和。 身后的一眾绿营兵听见大喊,连忙打起精神,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原本鬆散的队形也渐渐紧凑起来。 骑在马上的外委把总打量著面前的六个壮汉,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穿著布衣戴著斗笠,风尘僕僕,身上有火器。 这里是战场,提督坐镇的大营就在山上,这打扮绝对不会是普通百姓。 一念至此,他正要下令把面前的人抓住带回大营审问,忽然听到对面的人说话了。 “妈的我就说你选的这地方不行,碰到绿营兵了吧。 “6 “他妈的再往前京峴山上的清军大营就能看到咱们了,就这有点弧度能遮掩身形,不躲这躲哪里?” “要我说,刚刚不如不下马,直接在马上观察完拍拍屁股就走了。” 对面的六个好像完全没把他们这些绿营兵看在眼里,表情轻鬆地斗嘴。 一个已经绕到六人侧边的绿营兵大喊道:“大人,他们脑后没有辫子,是长毛!” 外委把总挥手下令:“果真是长毛奸细,弟兄们给我上,抓住他们,我去上官那里为你们请赏!” 三十余名绿营兵听到“赏”字,纷纷露出了激动的神情。 虽然赏赐每次发下来,都会被层层剋扣,但好歹也会见到几枚铜板和几顿酒肉,足够让他们舒舒服服地过几天了。 他们形成一个半圆,有人左手举藤牌右手握单刀,有人持长矛,后面的绿营兵则取下背著的长弓或者鸟统,准备来个远距离打击。 汤和看著越靠越近的绿营兵,拔出左轮按下击锤,咧嘴一笑:“一人五个,没问题吧?” 没必要。” 李善长眼睛微眯,左轮拔出,扳机扣动就是连续六枪。“谁杀的快人头就归谁,最少的那个今晚给大伙捏脚!” “臥槽,这叼毛不讲武德,抢跑!” 霎时间,枪声大作。 绿营兵完全没料到对面的火器威力如此之大,棉甲和藤牌完全阻挡不住,眨眼间便倒下了十多人,躺在地上哀嚎。 黑火药击发產生的烟雾將六人的身形完全遮蔽住,枪声也在此时停止。 外委把总见状,大喊道:“长毛没子弹了,衝上去,都给我衝上去!” 剩下的绿营兵咬著牙,凶性也激发了出来,握著武器就往烟雾里冲。 下一秒,一道如匹练般的刀光从烟雾中亮起,当头劈下! 最前方的绿营兵脑袋直接飞起,咕嚕一声滚落在地,脖颈断面喷射出漫天血珠,身体轰然倒下。 汤和脚勾起脚边的藤牌,持於左手,格挡开刺来的长矛,隨后如鬼魅般欺身而进,一刀抹过咽喉,结果了面前的长枪兵。 马背上的外委把总见汤和这么勇猛,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长刀,一夹马腹,直接冲了上去。 身为带队军官,手下死了这么多人,回去一定会被惩罚,最轻的都是罚俸或者革职。 当今之计,只有捉住这几个人,他才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草,怎么全衝上去了?混在一起弓箭和鸟銃都没法开了!” 与此同时,队伍后面的几个绿营兵將手中的弓箭鸟统丟下,换上单刀后也冲了上去。 外委把总怒吼著,俯身下劈,刀锋直指汤和头颅。 汤和毫无惧色,和他对了一刀,將攻击挡下。隨后深吸一口气,大喊道:“你们换完弹了没有?这群人我要杀完了啊!” “好了!” 烟雾被风吹散,装完子弹的李善长等五人再度抬起手中左轮,对准了绿营兵们。 砰!砰!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子弹从汤和身旁飞过,精准钻入他身前身侧绿营兵们的身躯中。 伴隨著哀嚎声,血花溅出,这支三十余人的绿营兵再无站著的,那位外委把总的尸体也从马背上掉了下来,血从脑门上的孔洞流出。 汤和扫了一眼地面,道:“打扫战场,不要留下活口,然后就撤。” “对了,咱们谁杀得最多来著?” 京峴山大营。 提督余万清坐在中军帐里,面前的桌上摆著一份刚刚送来的急报,脸色有些难看。 “一个外委把总,三十一个兵,在离我大营不足五里的地方被人杀了个乾乾净净!” 他把急报往桌上一拍,气急反笑:“被人摸到大营附近了,而你们居然现在才上报?!下一次,他们是不是就会直接杀到我大营里来,將我这个提督的项上人头拿去?” 帐中站著的几个將领低著头,没人敢说话。 “李志和,死的是你手下的人,你来说!” 被点名的游击硬著头皮答道:“回大人,卑职去看过他们的尸身,除了两人死於长刀外,剩余人马皆死於大威力的火器。依卑职所见,下杀手的应是长毛贼无疑。” “我是问你杀人的是谁吗?我是问你该怎么处理!”余万清听到这个回答,又忍不住拍了桌子。 游击李志和道:“卑职已经传令下去,在大营附近加派哨探。各营加强戒备,昼夜不间断巡逻,以防长毛贼再次来袭。” “嗯。” 余万清这才点了点头,道:“把那三十二个人的尸体收敛好,按阵亡算。” “是。” “另外,巡抚大人的命令下来了,命我京峴山大营加强对镇江的围困,不得让一粒粮食流入镇江城內。” 余万清缓缓道:“这次的袭击,很有可能就是长毛贼对大营防御的一次试探。你们平日里也要多注意些,万一出了岔子,巡抚大人问起责来,我也帮不了你们了。” 上海,墨海书馆。 洪仁玕放下手中的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面前的桌上摊著一叠稿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是《罗马人书》的最后几章。 “纯甫,你那边怎么样?” 容閎也放下了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校对得差不多了,可以將成稿给麦都思先生看了。” 这几天,为了翻译《罗马人书》,他们全部的时间都泡在了这间书房里。 《罗马人书》是保罗书信中最长的一篇,一共十六章,加上麦都思给的是希腊文的,为了照顾不懂希腊文的洪仁和王瀚,还得先翻译成英文,工作量確实很大。 三人一起干,翻译、推敲、校对、打回、再推敲———— 折腾了好几天,终於將《罗马人书》翻译完成。 此时,麦都思推门进来,脸上带著笑容:“译完了?” 洪仁玕把一叠稿纸递过去:“译完了。麦都思先生,请您过目。” 麦都思接过稿纸,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看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这一句:彼以上帝之真、易之以偽、寧崇奉受造之物、不崇奉造物之主、夫上帝乃宜颂者、歷世靡暨、阿门。” 这里的靡暨是什么意思?” 容閎解释道:“靡暨的直译是不到、无及,可以引申出无穷无尽的意思,整句意为对上帝的颂讚永无止境,和希腊语原版的意思一致。” “好!比我预想的要好!” 麦都思激动地拍了拍大腿:“这一句我译了好几次都不满意,你们两个这一版,既有希腊语的准確,又有中文的韵味。” 他继续翻看下去,时不时提出一个问题,半小时后,他终於翻看完了。 “仁玕,容閎,你们做得很好。” 麦都思神色激动:“这一版有不少句子比我和王瀚翻译得还要贴切。”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其中一层的里面取下一个扁平的木盒。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 “这是你们要的长江航道图。” 麦都思把图纸展开,缓缓道:“这是皇家海军去年测绘的,从吴淞口到南京,沿途的水深、暗礁、沙洲,都標得很清楚。” 他把图纸推到洪仁玕面前:“拿去吧。” 洪仁玕接过图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麦都思先生,多谢您。” 麦都思摆了摆手:“不必谢我。你们帮我译完了罗马书,我给你们航道图,公平交易。” 他顿了顿,看著洪仁玕:“仁玕,你要去南京见你兄长,我不拦你。但我希望你可以劝劝你兄长。他所言的太过惊世骇俗了,无论是天主教还是新教都容不下他的。” 洪仁玕沉默了片刻,道:“麦都思先生,他是我兄长。” 麦都思嘆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告辞后,洪仁和容閎回到了乘风號上。 洪武接过航道图,在桌上展开。 他看著图,將內容和汤和传递迴来的炮台、水寨、水师等情报结合后,顿时瞭然於胸。 “我们明天早上启程,开到江阴附近时正好到了晚上。晚上全速前进突破清军封锁,第二天清晨就能到南京。” 第二天一早,乘风號升起船帆,锅炉开始预热,烟囱里冒出淡淡的黑烟。船锚从水中缓缓升起,船身微微一震,开始沿著黄浦江往外滩方向驶去。 船出了吴淞口,进入长江。江面骤然开阔,浑浊的江水拍打著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 洪武站在驾驶台前,手里拿著那张航道图,眼睛盯著前方的江面。 “全速前进。”他说。 乘风號的烟窗里喷出更浓的黑烟,船速加快,劈开江水,逆流而上。 到了江阴附近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 清军水师的哨船在远处巡逻,看见这艘掛著美国旗的大船,没有过来阻拦,只是远远地缀著。 洪武站在船舷边,手里拿著望远镜,借著残余的光线,观察著两岸的炮台。 江阴段的十五座炮台,汤和已经说过了。但从江面上看,又是另一番景象。黑洞洞的炮口对著江面,虽然只是些前膛炮,但数量很多。 “这些炮台要是开炮的话也是个麻烦。”一个死士低声道。 洪武摇了摇头:“我们掛著美国旗呢,他们不敢动。” 果然,乘风號从江阴炮台下面驶过的时候,炮台上的人只是张望了一阵,没有人开炮0 “全速前进!趁著清军还没有上报,直接衝到南京!” “是!” 锅炉房內,死士们加快了填煤的速度。锅炉烧得通红,蒸汽机的轰鸣声在江面上迴荡0 江阴段的江面很窄,最窄处只有一点二公里左右。两边的山影在夜色中黑默的,像两堵高墙。 前进了不久后,远处清军水师的船只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开始慢慢包围过来。 为首的是一艘红单船,管带拿著单筒望远镜,望著乘风號,嘖了一声:“掛著美国旗,又是来走私的西洋人。” 他回头招呼了一声:“弟兄们,还是老方法,远远缀著。大人已经派传令兵去通知镇江外的水师弟兄了,到时候两面夹击就行!” “大哥,每次都是这个方法,但就没几次抓住的。”有人低声吐槽,“洋人都是蒸汽船,轻鬆就能跑掉了。” 管带瞪了他一眼:“抓不抓得到是一回事,但做没做事是另一回事。” “没抓到是办事不力,最多被骂一顿扣点俸禄。不去抓那就是违逆军令,你脑袋不想要了?” 夜色深沉,乘风號已经闯进了镇江段。 作为清军防御最严密的江面,一听见蒸汽机的声响,立刻炸开了锅。 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夜空,还在江面上逡巡的十几艘快蟹和长龙迅速调转船头,朝著声响传来的方向开始追击。 岸上的炮台也亮起了火把,大炮附近出现了许多人影,开始开火,但在黑夜中,炮弹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依靠九节的航速和夜色的庇护,乘风號成功將所有依靠风力和人力的船只远远甩在身后。 时光流逝,天色渐明。 乘风號上,洪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望著前方那高大的城墙。 南京城,到了。 第109章 与东王府的衝突 第109章 与东王府的衝突 南京城。 此时旭日东升,江雾散去,阳光照耀在高大的城墙和巍峨的城楼之上。那城墙绵延数十里,城楼高耸入云,如同巨兽般。 “这就是南京啊。” 洪仁站在甲板上,看著这座歷时二十八年才修建完成的宏伟城池,感慨道:“诗文里写南京悬岩千尺,借欧刀吴斧,削成城郭”,今日一见,方知这不是虚言。” 一旁的容閎笑道:“谦益,马上就要见到你族兄了,你看起来不怎么激动的样子?” 洪仁玕也笑道:“激动自然是激动的,毕竟自道光二十八年一別后,我与族兄也有七年未曾相见了。” “但《大学》有云: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若是连这点激动之情都控制不住,我又怎会回来帮族兄?” 就在这时,用单筒望远镜观察前方的洪武忽然道:“太平军的水师发现我们了,靠过来了。” 两人闻言,也看了过去。 正如洪武所言,一艘舢板正顺流而下,朝著乘风號的方向驶来。 不多时,板便靠近了乘风號。 板不大,一共容纳了二十五名士卒,前后各装备了两门小型火炮,黑洞洞地炮口对著乘风號。 一个绑著红头巾,穿著素红袍的士卒仰头大喊道:“我乃天军左水营一军两司马,船上何人?所来何事?” 洪仁玕探出头去,声音不疾不徐:“我乃天王族弟洪仁玕,拜上帝会之元老,今从香港前来投奔天王。有履歷一封可证明我之身份,烦请两司马前去通报。” 船上,一个死士低声问道:“两司马是个什么职位?” 洪武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解释道:“太平天国官爵制度分为十三等十六级,两司马是十六级的那个,管二十五个人,差不多相当於清军的把总。” 那两司马闻言,神色变了又变。 无论对面说的是真是假,这种牵涉到天王的事情,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两司马所能置喙的。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原来如此,那还请诸位在这稍等片刻,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去稟报营中主將,请他们定夺。” 说罢,他也不等洪仁玕的回应,大喝道:“弟兄们,立刻划回营中!” 舢板上的二十几名士卒也知道此时正是十万火急的时刻,连吃奶的劲都用了出来。船桨翻飞,水花四溅,整艘舢板如离弦之箭,嗖地一声就往大营方向赶去。 下关大营內。 左水营的主將陈冠希坐在帐內,面前的桌上摆著诸多战报,他却不想看一眼。 跟天王东王从金田一路打到这天京城內,认识的老兄弟不是指挥就是將军,甚至还有捞著个东王府承宣的。 那可是个清贵职务,职同检点,平日里发號施令,见官大三级。更何况还是在东王门下,更是贵不可言,前途远大。 不像他,混到现在还是个总制,还是个水营的总制。官不大,责任却重,一旦有所疏漏,动輒便是问责。 “总制!总制!” 帐外守著的亲兵忽然在门口大喊,把神游天外的陈冠希嚇了一大跳。 “瞎喊什么?嚇老子一跳。”他骂骂咧咧地坐直身子:“进来说!” 亲兵掀开帘子,稟报导:“稟总制,先前江上负责巡查的两司马过来急报,说江面上来了一艘红毛鬼的大船,船上有一人自称叫洪仁玕,是天王族弟!” 陈冠希听到这话,眼睛瞪得溜圆:“什么玩意?天王族弟?你没听错吧?” 亲兵使劲点了点头:“我没听错,他就是这么说的。此外还说,那人自称为拜上帝会之元老。” 陈冠希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天王族弟、拜上帝会之元老,这两个身份无论哪一个,在这天京城都大得嚇人。 就拿洪仁达、洪仁发这两人来说,虽然全天京都知道他们两个是废物,但就因为是天王兄长,就被封为了国宗,位在诸將之上,仅在六王之下。 拜上帝会之元老,这个名头就更大了。已故的南王冯云山便是元老之一,而另一个元老,正是天王本人。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转动,片刻后下令道:“喜娃,传我命令,派人持我腰牌进城,去东王府东殿兵部衙门內上报此事,稟告给当值的尚书大人。” “再把那两司马派回去,让他引著那艘红毛鬼的船进入码头。严加看管,不要让他们下船,更不要让他们开船走掉!” “是!” 名为喜娃的亲兵领命,快步出了营帐。 陈冠希在营帐內来回渡步,表情依旧凝重。 统领水营、身为他上司的唐正財率水营主力前去支援翼王西征尚未归来,按流程他將此事上报东王府確实无错。 可那人如若真是天王族弟,按现在天王府和东王府势同水火的架势来看,人进了东王府万一遭受了什么委屈,最后难免不会记恨到自己身上—— 他咬了咬牙,又唤来一个亲卫,將事情说了一遍后道:“你悄悄进城,去天王府外找我表兄。他如今是天王府掌朝门,让他心里有个数,同时问他一句:敢不敢赌上一把?” 亲兵重重点头,转身便从大营內悄悄离去。 乘风號在江面上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那艘板又回来了。 “诸位,奉陈总制之命,请洪先生及诸位贵客移步码头。” 那两司马站在板上拱手行礼,態度恭敬。“已有消息送去城內,诸位在码头再静等片刻即可。” 洪仁玕点了点头:“有劳。” 乘风號缓缓驶入码头,靠岸停泊。船身微微一震,缆绳被拋上岸,几个水营士卒手忙脚乱地接住,拴在木桩上。 码头附近便是下关大营,成千上万头戴红巾的士卒在此站岗巡逻。 码头的栈道上,站著不少太平军士卒,为首的是几个穿著素红袍的军官,手中的刀枪紧握著。江面上,一艘长龙船及数艘板靠了过来,不远不近,炮口指向了乘风號。 容閎看著四周太平军的动作,调侃道:“这是把咱们看住了?谦益,你这天王族弟的名號看来不怎么好用啊。” “不好用就对了!” 洪仁玕见状反而笑了起来:“若他们因为听见我的名头而曲意逢迎,连基本的警惕心都没有,那族兄的天国才真是危险了。” 就在此时,码头那边忽然响起了急促的奔跑声。 洪武抬眼看去,只见一队约三十人的精锐兵马,径直来到了码头上。 这些人清一色黄色绿边马甲,头裹黄巾,手持长矛或藤牌,步伐一致,眼神冷漠,显然都是些从户山血海里滚过来的廝杀汉。 为首那人三十来岁,穿著素黄袍,外面罩著条绣著团龙的马褂,气度非凡。 他目光锁定乘风號,朗声道:“哪位是自称天王族弟的洪仁玕洪大人?” 洪仁玕双手负於身后:“我便是!” 那人拱手行礼,不卑不亢道:“下官东殿左三承宣杨雨光,奉东王九千岁誥諭,前来验明大人正身。不知大人身上可有证明身份之物?” 洪仁玕的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来的是东王府,而不是天王府? 他虽远在香港,但天京城內的诡譎局势却也知晓一二。东王总领太平天国军政大权,代天父传言,连他族兄这位天王有时都不得不忍耐一二。 不过他身份是真的,就算来的是东王府的人也不怕查验。 洪仁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道:“我有履歷一封,其內还有族兄手书一份,皆可证明。” 杨雨光微微摆手,他身旁的一位士卒便大步跨出,直接来到船旁,抬头看著他们。 船上一死士拿过洪仁玕手中的信,下了船把信递了过去。 士卒接过信就走,呈给了杨雨光。 杨雨光拆开信封,仔细看完了所有文字后,又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小心翼翼地將信收好,拱手道:“確实是天王字跡无疑,下官拜见大人。” “东王听闻天王族弟远道而来,甚是欢喜,已在府中设宴,还请大人移步东王府一敘。” 洪仁玕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东王盛情,仁玕心领。只是仁玕远道而来,风尘僕僕,恐失礼於东王。不如容我先去天王府见过族兄,梳洗一番后再登门拜谢东王。” “大人此言差矣。” 杨雨光的笑容不变,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东王统理朝政,代天父传言,天王尚且敬重三分。大人既来天京,岂有不先拜见东王之理? 况且东王誥諭在此,大人真要违逆东王誥諭不成?” 洪仁玕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听见一旁的洪武低声道:“放心去便是,你是天王族弟,他们最多也就敢软禁你一会儿。等你族兄知道你来了,你自然就能出来了。 洪仁玕看了洪武一眼,明白自己先前陷入了牛角尖里,道:“既然如此,那仁玕便叨扰东王了。” “大人爽快,那便请吧。” 杨雨光的笑容真诚了几分,隨后目光落在洪武和容閎身上:“大人,恕下官疏忽,这两位是?” 洪仁玕道:“这两位是美国来的商人,一路护送我从香港来南京。这位是容閎,中西贯通的大才。这位是洪武洪先生,是容先生的护卫,也是船主。” 杨雨光闻言来了兴趣,明明是汉人样貌,却说是美国来的商人,船上还掛著美国旗子。 “既是商人,那便肯定装了货物,敢问大人是什么货物?” 洪仁暗骂了一声,不动声色道:“没什么,就是一些我想呈给族兄的小玩意罢了。” 船上的那些枪他是见识过的,射速快威力大,如果落到东王手里,那局势就更不利於族兄了。 “原来如此。” 杨雨光点了点头,道:“大人走吧,莫要让东王等急了。” “至於您的这些同伴,我会让人来招待的。” 洪仁玕沿著跳板下了船,上了东王府队伍抬著的轿子后,就此离开了洪武和容閎的视线。 杨雨光走了,但他带来的东王府兵马却没全部离去。 留下的六人站在码头上,对著水营的士卒呼喝了几声。那水营的两司马连忙跑过来,点头哈腰地听了几句,然后转身带著数十名水营士卒朝著乘风號走来。 洪武眯起了眼睛,看著走来的那些人,问道:“诸位兄弟,这是要干什么?” 为首的那士卒冷冷道:“我乃东王府牌刀手,奉承宣均旨,检验船上货物,还望诸位不要让我们难做。” 另一个牌刀手语气平淡:“各位有所不知,天京城內规矩多。外来的船只,一概得经过收验。这是东王定下的规矩,谁也不能破。” “怎么办?要让他们上吗?” 容閎低声问:“虽说货卖谁都没差,但谦益和我毕竟是好友,他下船前还托我卖货之事等他回来再做定夺————” 洪武没有说话,而是在脑海內將事情的起因上报给了曾泰。 片刻后,曾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对我而言卖给哪一方都无所谓,但我很不喜欢杨秀清手下这群人的態度————”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拦住他们,不要怕惹出什么麻烦,大不了就是开杀。就算闹崩了,东西卖不了太平天国,那就去卖给捻军便是,天下反清的又不是只有他们一家!” “是,主公!” 洪武咧嘴一笑,拦在了想要上船的士卒身前:“不好意思,洪仁玕没有回来之前,你们谁都不能上船。” 为首的牌刀手脸色一沉:“你们是要违抗承宣钧旨?违抗东王府?” 他身后的水营士卒听到这话,皆齐齐前行了一步,手中长矛抬起,威胁之意明显。 洪武冷笑一声,船上的大半死士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柄。同时,有几个死士直奔火炮附近,做出调整火炮方位的姿势。 “东王府?老子又不是你们太平天国的人。惹恼了老子,大不了开船杀出去。” “放肆!” 牌刀手额头青筋暴起,厉声道:“胆敢在天京城对东王府不敬,谁都救不了你们!” “眾將士听令,抓住这群狂徒!” 一方藤牌举起,长刀出鞘,数百士卒齐齐呼应,杀声动天,开始逼近。 一方左轮抬起,调整火炮。数十死士毫无惧色,瞄准人群,按下击锤。 第110章 面前太平天国天王 上帝次子 耶穌之弟 麦基洗德,洪秀全 第110章 面前太平天国天王 上帝次子 耶穌之弟 麦基洗德,洪秀全 “住手!” 千钧一髮之际,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数匹快马从城中方向疾驰而来,在码头上齐齐勒住。为首那人穿著一袭素黄色袍服,头戴角帽,身形修长。 他怒喝道:“尔等敢对天王族弟妄动刀兵?放下!” 码头上数百水营的將士闻言,不少人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但也有一部分士卒看向了为首的那几名东王府牌刀手。 为首的牌刀手闻言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天王府好大的官威啊。” “我看你是东王府好大的官威!” 那人的目光扫过人群,声色俱厉地呵斥道:“不过几个东王府的牌刀手,两司马卒长一级的货色,也敢带兵对天王族弟动手,是想死了不成?!” 为首的牌刀手听见这羞辱,眼中怒色一闪而逝。但很快,他就恢復了平静:“天王族弟?这位掌朝门大人,您来晚了。” “不巧,陈承宣奉东王九千岁誥諭,在验明了那位大人的正身后,已將大人请去东王府做客了。” 他咧开嘴,嘲讽道:“要不,您去东王府请他?” 掌朝门面色一沉,没想到自己还是晚了一步。 至於去东王府请人,开什么玩笑? 就在去年,夏官正丞相黄玉昆因为办案和东王產生了衝突,就被东王重杖三百,革去侯爵,降为伍卒。 他一个小小的掌朝门,敢去就是找死。 但好在,他还有补救的机会。 “原来如此。” 掌朝门淡淡地道:“那你们便让开吧,船上的人,我要带去天王府。” “不行!” 牌刀手直言拒绝:“掌朝门大人,我等与水营將士依规矩要检查船上货物,这群狂徒竟然不许,还对我东王府出言不逊。” “若让您带走了,东王府顏面何存?” “那又如何?” 掌朝门挥了挥手,带著身后数骑策马向前,前方堵著的士卒慑於威势自动让开,如摩西分海。 骑马经过为首的牌刀手身旁时,他轻蔑道:“你头上的承宣过来说这话倒罢了,你一个牌刀手算什么东西?也敢说什么东王府顏面。” 几个牌刀手闻言,脸上神色变换,不甘与愤怒交织。但最后,只是恨恨地一挥手,带著自己的人撤了。 水营的士卒们见状,更是如蒙大赦不敢多留,连忙巡逻去了。 掌朝门在马上对著乘风號上的眾人拱手道:“诸位义士受惊了,在下陈金水,忝任天王府掌朝门一职。” “来者是客,诸位义士送天王族弟来天京却遭此事,是我天国招待不周,还望恕罪。 容閎回礼道:“原来是陈掌朝门,在下容閎,乃仁玕好友。这位是洪武,乃此船船长兼我等的护卫。” 陈金水点了点头,继续道:“天王万岁听闻族弟来此,喜不自胜,特令我前来接各位入天王府一敘。” 洪武和容閎对视一眼,洪武点了点头:“有劳陈掌朝门。” 陈金水又看了一眼乘风號,问道:“船上可有什么要紧的东西?若有,我让人看著,保证不会少了一分一毫。” 洪武道:“船上有一些我们带来的军火,是要卖给天国的。我的人会在船上看著,等洪先生从东王府出来再做处置。” 不过陈掌朝门要派人上来也无妨。” 陈金水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跟著的几个天王府侍卫吩咐了几句。有两名侍卫立刻下了马站到了跳板旁边,守在了船旁。 他指著那两匹骏马道:“还请两位上马,隨我来。” 容閎及洪武上了马,跟著陈金水身后,朝著天京中心那座天王府策马而去。 天京城的街道比洪武想像的要宽阔,但却没有与宽阔相衬的繁华。 两旁的建筑大多是官署和军营,偶尔能看见几间店铺,但全都关著门。街上行人不多,大多是绑著红色头巾的士卒,偶尔有几个百姓,也是行色匆匆。 走了没多久,一片巍峨的建筑群猛地撞入洪武眼帘。 天王府。 此地原来是清廷两江总督衙署,其歷史更是可以追溯至明代的汉王府。如今经过太平天国的扩建,规模更是远超以往。占地方圆十余里,分为內外两重。 一路前行,天王府越来越近。 陈金水带著他们绕过照壁,在下马牌那里下马,將马匹交予那里的侍从,遣散身后跟著的侍卫,缓缓道:“天王府到了,两位义士记得慎言。身上带著的兵器,最好也暂存在此地。” 洪武从腰后掏出两把左轮一把猎刀,又从怀里掏出几把飞刀。就在陈金水和容閎以为没了的时候,他从鞋子里又掏出了一把小刀。 “护卫嘛,防身武器带的有点多也是正常的。”容閎乾咳了一声,解释道。 陈金水嘴角抽了抽,看向一旁的士卒:“带两位义士去旁边的小房子里搜一下身吧,记得仔细些。” 一番折腾后,三人终於再度前行。 绕过天父台,走过五龙桥,外城正门出现在了洪武眼前。 正门极为高大,气象森严。上面悬著一副十余丈的黄绸,以硃笔写著二十个大字:大小眾臣工,到此止行踪,有詔方准进,否则雪云中。 正在看景色的曾泰问道:“洪武,这雪云中三个字什么意思啊?” 洪武以心声作答,声音平静:“回主公,就是乱刀砍死剁成肉泥的意思。太平天国的规矩,没有詔旨擅闯宫门者,杀无赦。” 陈金水步履不停,带著他们穿过重重门禁与肃立的女官,最后在一座巍峨的大殿前停下了脚步。 金龙殿,又称天父上帝真神殿。 殿高数丈,歇山重檐,殿顶铺著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殿门敞开一角,能隱约瞧见里面的梁木亦是金光闪闪,绘著龙凤。 殿前站著两排侍卫,穿著黄色的马甲,手执长矛,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真会享受啊。” 曾泰看著这座殿宇,嘖了一声,嘲讽道:“这位上帝次子,怕不是早忘了当年“天下男子儘是兄弟,天下女子儘是姊妹”的初心了。” 洪武在心中问道:“主公您呢?您会忘吗?” 曾泰不屑道:“你以为我是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傢伙?”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一字一句道:“我的初心就三条:清廷灭亡,整个太平洋成为汉人的洗澡盆,以及科技树攀到星际航行。 在这些事情没有做完之前,我才不会过多沉迷什么外欲。当然,口腹之慾不算。” 陈金水示意两人在殿外等候,自己则从侧门进入了殿內稟报。 殿外,两人並未等候太久,便听到一个身材高大的殿前侍卫走来,朗声道:“天王有旨:传美国商人容閎、洪武,入殿覲见!” 洪武和容閎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了进去。 殿內空间极为宽阔,鎏金樑柱林立。丹陛之上,放著一把巨大的龙椅。龙椅之上,端坐著一人。 那人年约四句,身材高大,面庞圆润。穿著黄色缎绣九龙袍,头上戴著纯金打造的天冠,冠上垂著珍珠串成的冕旒,遮住了半张脸。 正是太平天国的天王、上帝次子、耶穌之弟、麦基洗德,洪秀全。 洪武和容閎走到殿中,按太平天国的规矩行礼。 “容閎拜见天王。” “洪武拜见天王。” 洪秀全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透过冕旒的缝隙打量著他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们就是送仁开来天京的美国商人?” 容閎回道:“回天王,正是。我等途径香港之时,得知天王族弟在香港教书,便做了这番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 容閎道:“我们带他来天京,他答应带我们来拜见天王,替我们销售火器。” 洪秀全来了兴趣,继续问道:“什么样的火器?” 作为天王,他对火器之事確实是有几分关心的。 太平军起事以来,便著重於枪炮之事。除了设立典炮衙、红粉衙、铅码衙这些专门製造枪枝大炮以及火药的兵工厂,还专门派人去联繫各洋行,出重金购买洋枪洋炮。 洪武道:“一千把后膛步枪,五挺机枪,三十万发金属定装弹,皆是在美国的汉人所造,威力、射程放眼全球皆是第一。” “说句不好听的,洋人先前卖给天国的,和它们比起来全是垃圾。” “哦?可带来了?” 听到这话,洪秀全的眼晴亮了起来,身子也微微前倾。 这人跨海而来,既然敢在他面前夸下这等海口,说明必有几分自信,火器也定然有独到之处。 “在船上。” 洪武道,“本来是想让洪先生带给天王的。但洪先生被东王府的人接走了,东西就放在了码头的船上。” 洪秀全的脸色微微一沉,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他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伺候的陈金水:“传旨,让月將侍卫带女兵去码头,把船上的火器全部运到天王府来。动作要快,不要惊动太多人。” “尊天王万岁旨。” 陈金水应了一声,开始向后倒退。 没走几步,洪秀全又叫住了他:“等等,你再顺便叫一下汉英。他认得仁玕,让他把仁玕接回来。” 汉英指的是赖汉英,天王的妻弟,如今在东殿担任礼部尚书一职。 陈金水一愣:“回天王话,没旨意的话,小弟怕东王府那边不肯放人。” “那就拿著我的旨意去东王府!” 洪秀全的声音冷了下来,“仁玕是我的族弟,拜上帝会的元老,从香港远道而来。东王设宴招待是好事,但兄弟久未相见,我要先见见自己的弟弟。这个理由,东王不会不给面子。” 话音刚落,天王身旁伺候的女官当即便开始草擬詔旨。 与此同时,东王府。 赖汉英赶到东王府的时候,杨秀清正在和洪仁玕在后花园里边走边聊,氛围融洽。后花园里假山叠翠,流水潺潺,不少花朵开得正盛,香气扑鼻。 “谦益,你所言的《资政新篇》想法很好啊。” 杨秀清是个身材瘦削、肤色微黑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身黄色缎绣八龙袍,面露笑意。 “兴办铁路、轮船、银行、报纸,实行专利制度,改革社会风俗,句句都在理。你要不要来我东殿?一个工部尚书的职位我还是能给你的。” 洪仁玕露出一副不胜惶恐的表情,连连摆手:“小子寸功未立,怎敢领受尚书一职?” 心中却是暗骂:当我不知道你想把我放到你手下看起来?工部尚书?说起来好听,一个工部十二个尚书,职同检点的职位,手里没有半点实权,这能办成事就有鬼了” 杨秀清哈哈大笑,道:“莫要看轻自己嘛,你是拜上帝教的老人了,又在香港学习了许多西洋玩意,眼界开阔,当一个工部尚书绰绰有余。” 他眯起眼睛,轻声道:“还是说,你觉得这官太小,你看不上?” 洪仁玕当场汗就流下来了,他强装镇定,正要张嘴说话,忽然听到有人急促而来,口中高呼:“小弟赖汉英,前来拜见东王九千岁!” “国舅来了?” 杨秀清暂时放过了洪仁玕,看向奔来的赖汉英。“这么急,所为何事啊?” “回东王九千岁,天王詔旨。” 赖汉英对洪仁玕轻轻点了点头,隨即拿出一份杏黄色的詔旨,道:“奉天父天兄天王圣旨,朕詔著令,兄弟久未相见,心中甚是想念,即刻將洪仁玕请至天王府金龙殿,以全朕思念之情。” 杨秀清面色不改,沉默了几秒后,点了点头:“既然天王思念族弟,那我这宴请便结束了吧。” 他扭头看向洪仁玕,道:“谦益,我刚刚说的话一直做数。什么时候想来了,东殿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说罢,他便挥了挥手:“送客!” 洪仁玕对杨秀清行了一礼:“东王盛情,仁开铭记在心。改日再来拜谢。” 杨秀清站在树下,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他一把扯下身旁的花枝,花瓣散落一地,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给脸不要脸!” “资政新篇?开通言路、司法独立?小儿妄语,你以为我会让你做成?!” > 第111章 旧金山大基建与税收 第111章 旧金山大基建与税收 就在洪武他们面见洪秀全时,大洋另一端的旧金山,也在发生巨大的改变。 朴茨茅斯广场,市政厅大楼內。 此时已是深夜,楼內却还是灯火通明。 二楼议事厅的长桌旁,市长托马斯·布朗端坐在首位,两侧坐著十几位市议员。 布朗市长面前摊著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印著“旧金山市政工程综合改造提案”几个字。他翻过最后一页,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议员。 “那么,关於旧金山市政工程的提案,就这么通过了。” 乔治·阿什福德,这位被转化为死士的民主党议员开口道:“那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问题,就是钱的问题了。” “目前市財政的资金,完全覆盖不了我们同时做硬化道路和开挖下水道两项工程的花费,缺口至少在三十万美元以上。” 美国党的霍克议员道:“徵税吧,正好今年的税还没开始征。 財產税,公路税,针对酒吧、赌场和妓院的商税,这些我们前些年没认真征过的税是时候认真征一次了。 此外,海关那里原本要上交给联邦政府的关税,我们也可以截留下来。” 阿什福德问道:“如果还是不够呢?” 霍克思索了一会儿,缓缓道:“那就只能改变收税方式了。” “旧金山如今针对酒吧、赌场和妓院的商税,都是以执照费的形式徵收的。每张赌桌每月三十五美元,每名娼妓一月五美元,酒馆酒水许可证每月十美元。 “和它们的利润比起来,这些税不过九头牛身上的一根毛罢了。” 阿什福德道:“您的意思是?” “改成按营业额的百分之五徵收!” “好办法,你们觉得呢?”布朗市长看向其他的议员们。 议员们对视一眼,一个接一个地举起了手,表示同意。 “全票通过。” 布朗市长点了点头,合上面前的文件,“上报基里曼大人后,於明天公告並开始实行吧。 “6 第二天清晨,市政厅大楼前的公示牌便贴上了两张巨大的告示。 第一张告示的標题是:旧金山市政工程招工通告。 內容写得很简单:市政府即日起启动全城道路硬化及下水道系统建设工程,现招募工人。要求身体健康,每日工资两美元。 上面还特別备註了不分种族,同工同酬八个字。 第二张告示的標题是:旧金山市政工程资金来源公告。 这张告示的內容就没那么让人愉快了: 为筹集市政工程所需资金,市政府决定开徵以下税种:財產税,按州法规定的0.5%税率进行徵收;公路税,作为財產税的附加税按州法规定的0.1%税率进行徵收;商业税,酒吧、赌场、妓院等娱乐场所,按营业额的5%徵收。 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商人,而是报社。 公告贴出来不到一个小时,旧金山的各家报纸派出了各自的记者,把公告牌围的水泄不通。 当天傍晚,號外就铺天盖地地涌上了街头。 “市政工程启动,政府將改变税法!” “不分种族同工同酬?市政府发出爭议公告!” “硬化道路、下水道系统—旧金山迎来大基建时代!” 报童叫卖声穿过每一条街巷,一张张新鲜出炉的报纸被迅速抢购一空。酒馆里、码头上,几乎所有人都在討论这件事。 而討论的焦点,自然集中在徵税两个字上。 “我们的政府除了徵税还会干什么?” 一家酒馆內,一个醉醺醺的白人男子拍著桌子。“那些越来越多的中国佬他们视而不见,一心就想著从我们的口袋里抢钱!” 他身旁的同伴道:“上面不是说了吗?徵税是为了给市政工程提供资金。如果是为了修路和下水道,我倒挺支持的。” “城区那些路一到下雨天就变成烂泥堆,走都没法走。还有下水道,我受够街道上那些粪坑了,一下雨就会溢出来噁心人。 “哈,所以说你就是个蠢货!” 白人男子痛骂同伴:“政府嘴上说的好听,你仔细看看那张公告,上面连完工时间都没写!他们想干多久干多久,想收多少税收多少税! 到时候钱收上去了,工程就雇两个人在那磨洋工,十年八年於不完不说,说不定干到一半还要找你要第二遍钱!” 与此同时,市场街南边的一间办公室里,几个穿著体面的商人正围在一张桃花心木长桌旁,低声商议著什么。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犹太商人,名叫亚伯拉罕·戈德斯坦,经营著旧金山最大的赌场,名下还有几间酒馆和妓院。 他手里拿著今天下午的报纸,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反覆看著市政厅的徵税公告。 “財產税、公路税、商税————” 戈德斯坦把报纸扔在了桌上,冷笑了一声:“诸位,你们算过没有,改变税法后,我们要交多少钱?” “至少数万美元。”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名叫雅各布·迈耶,也是犹太裔,经营著一家赌场和两家妓院。 “我那个赌场去年流水將近四十万美元,加上妓院的营业额,按他们这个税率,光是商税一年就要交三万美元。” 迈耶咬著牙,脸色阴沉:“三万美元,这和直接抢劫有什么区別?!” “这就是我把大家叫来的原因。” 戈德斯坦环顾著他的同胞们,沉声道:“我们必须想办法阻止这件事,让市政府撤销徵税决定。” “怎么阻止?” 另一位叫约瑟夫·艾希曼的酒馆老板皱了皱眉:“我们今天又不是没去找过那些议员,但他们根本不鬆口。 那个阿什福德以前不是挺好说话的,这次不知道怎么了,油盐不进,给钱都不要。” “还有霍克,也是这个样子。” 迈耶补充道,“以前他们收钱的嘴脸可没那么难看,这次一个个跟换了个人似的。” 戈德斯坦发狠道:“那就绕开市政府,直接去萨克拉门托。市政府自作主张改了收税的模式,州政府绝对不会容忍。” 办公室里的商人们都犹豫了。 萨克拉门托的状况他们现在也知道,那里可不像旧金山这般平和。 旧金山的民主党和美国党在先前的事情后,相处平和了起来,最多就在议会里互相骂一骂。 可州一级的民主党和美国党可是真的在动手,互相派枪手暗杀已经是小意思了,两党控制的民兵更是打了好几场,死伤据说都上千了。 现在过去,容易被误伤不说,州政府还能不能派出人来都是个问题。 戈德斯坦拍著桌子怒喝道:“你们还在犹豫什么?在做的各位谁的產业没涉及上述那三样的?你们是想白白交出几万美元,还是花更少的钱让州政府的人摆平这件事?” 就在这时,一个叫班杰明的商人开口了:“交就交吧,和我们的身家相比,这钱也没有多少。” “你们继续聊,我走了。” 说罢,他拿起自己的帽子,走出了办公室。 “班杰明自从被那群叫范德林德帮的匪徒袭击了一次后,胆子变小了很多啊。”迈耶看著班杰明的背影,忽然道。 “不管他,我们继续商量吧。总之,这钱绝对不能交!” “基里曼大人,情况就是这样。” 市政厅內,布朗市长恭敬地匯报著情报:“全市都对收税有很大的牴触之情,甚至还有不少商人决定去萨克拉门托告状。” “没关係,继续推行就是。” 基里曼处理著文件,头也不抬,语气平淡::“派去收税的每个官员身旁派两个警员,既是保护也是威慑。只要有人敢反抗,就以逃税的名义抓起来,再重罚一笔款。” “至於那些要去告状的犹太人,兴汉堂会去解决的。” “是。” 布朗脚步放轻,慢慢离开了办公室,开始去发號施令。 很快,负责收税的官员们每人身旁带著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开始挨家挨户地上门徵税。 大多数市民虽然抱怨,但还是乖乖交了钱。毕竟对他们而言,百分之零点六的財產税也就是几美元,咬咬牙还是交得起。 但商税的收取就不是那么顺利了。 码头区,海妖酒馆。 这家酒馆属於一个爱尔兰人,名叫奥布莱恩。 当看见上门收税的徵税官时,他的应对很简单,从酒柜下方掏出了一把霰弹枪,指著他们的胸口道:“强盗,滚出我的酒馆,我不会给你一分钱!” “终於见到找死的了。” 那徵税官见状,反而笑了出来。“先前收税的时候大伙那么配合,我差点以为自己的任务要完不成了呢。” “直接弄死?”徵税官身旁的警察问道。 “打伤就行,人还得关牢里去呢,死了就不好拷问出藏钱的地点了。” 话音刚落,另一个警察就动手了。 零点几秒內,他完成了从拔枪到开火的一系列动作。子弹钻入奥布莱恩的手腕,將那里的肌肉肌腱扯成了碎块。 “啊啊啊啊啊啊!” 鲜血飞溅,霰弹枪掉落在地,奥布莱恩捂著自己的手腕痛苦哀嚎了起来。 但很快,他就安静了下来。 因为警察那沙包大的拳头已经以狂暴之势轰在了他的面庞上,鼻樑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可闻。 奥布莱恩的脑袋猛地后仰,整个人摔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原本要交的钱,加上抗税的罚款————” 徵税官拿著纸笔算了算,道:“恭喜你,又要多交一千美元了。” 诺布山,亚伯拉罕·戈德斯坦的宅邸。 说它是宅邸,不如说是一座盘踞在山腰的石头堡垒。 宅邸的骨架是坚硬的岩石,一块一块垒成坚实的墙壁。窗户窄而长,顶上装饰著弧形的山形墙。 二十几名守卫分散在宅邸的各个角落,手里牵著猎犬二十四小时巡逻,可谓戒备森严0 任何试图闯入这里的人,都会在几秒內被打成马蜂窝。 “有点意思,这都快修成堡垒了。”章武带著人在宅邸附近逛著,搜集著信息。 “堡垒?布兰南的庄园都被我们攻下来了,这算个屁啊。” 一旁的死士同伴撇了撇嘴,道:“给我十个人,我今晚就能干掉里面的所有人,剩下的时候还能做一个京观。” “何必等到今晚?” 章武挑了挑眉,拉起了面巾。“我们是来杀鸡做猴的,大白天干不是更好。 ,“就咱们两个?” 同伴愣了一下,隨后便兴奋地掏出了两把左轮,咧嘴一笑。“那还等什么,开杀吧!” 杀戮的过程乏善可陈。 先是手榴弹拋出,炸开大门,同时將门口的护卫炸得血肉模糊。 猎犬狂吠著扑上来,被一枪打碎了脑袋。剩余的护卫从掩体后探出头来,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子弹掀翻了天灵盖。 不过干分钟,宅邸外负责防御的守卫就死伤了大半。 剩下的守卫肝胆俱裂,带著戈德斯坦一家老小往地下室里跑。寄希望於地下室那扇两英尺厚的铁门能挡住暴徒,支撑到警察的到来。 “起码两英尺厚,你带炸药包了吗?”同伴扭头看向章武。 “没带。” 章武摊开了手,道:“不过也用不上炸药包,我们的人很快就到。” 听到枪声和爆炸声的警察的確很快就赶到了现场,並开始敲起了地下室的门。 “戈德斯坦先生,您还好吗?我是警察局长杰克逊·安德森。那两个暴徒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您可以出来了。” 戈德斯坦在铁门后面犹豫了很久,侧耳听著外面的动静。 枪声確实停了,他深吸一口气,示意一个守卫打开门门。 地下室的门缓缓打开,他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戈德斯坦正想呵斥面前的警察,太阳穴的位置却被一把左轮的枪口抵住了,让他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安德森,还是你的身份好用。” 章武吹了个口哨,同伴果断开枪打死了里面的几个护卫,只留下他的家人尖叫著抱成一团,缩在角落里。 “警察局长居然和匪徒勾结?” 戈德斯坦瞳孔剧震,咬牙道:“你对得起市民们这些年交的税吗?!” “狗屎,你还他妈的有脸提?” 安德森啐了一口,道:“就你们犹太人偷税漏税最多,要不然市財政怎么会枯竭成这个样子?” 章武道:“好了,你们先出去装作和我们对峙的样子。我先把他的財產拷问出来,你们后续再来接手。” 戈德斯坦咬牙切齿,眼睛通红:“要我的命那就儘管拿去吧,但你们別想拿到我的钱!一分都別想!” 章武只是咧嘴一笑,从腰间抽出一把猎刀:“不愧是犹太人,我只希望你的骨头能有你的嘴那么硬!” : 第112章 拍卖会与准备出征 第112章 拍卖会与准备出征 “装什么好汉,刑都没用完就全交代了。” 章武看著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语气不屑。他扭头看向同伴的方向,问道:“你那边解决了没有?” “搞定。” 同伴將戈德斯坦一家老小的头颅垒在一起,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差你手上那一个了“” 。 章武將头颅砍下,丟给同伴,道:“垒完就撤吧。” “钱不拿吗?” 章武擦拭了一下手上的血跡,挑了挑眉:“你以为安德森他们在外面干什么?等著抄家呢。咱们只管杀人,善后的事有人做。” “赶紧撤,其他几家犹太商也被解决了,我们速度是最慢的。” 同伴眨了眨眼,將头放好,金字塔成型。 “不是说杀鸡做猴吗?” “是啊,把所有犹太佬当鸡宰了,旧金山內的猴子们就会乖乖听话了。那些白人商人,看见犹太人的下场,谁还敢多说半个不字?” 说著说著,章武的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息,点了点头。 “明白了老大,我立刻赶回去。” “怎么了?”同伴疑惑。 “主公下午要去学校观看那帮小崽子的训练,我得立刻赶回去了。 与此同时,蒙哥马利街,一家拍卖场內。 基里曼坐在拍卖大厅的前排位置,翻看著拍卖行提供的拍品目录。 拍品主要是亚当斯公司名下的各类资產。 这家公司曾经是加州最大的快递公司、货运公司和银行,业务遍布整个西海岸。但因为经营不善和內部斗爭,最终在今年二月宣告破產。 破產后,法院將公司所有资產查封,並委託拍卖行將所有资產拍卖,以变现偿还给债权人。 基里曼对亚当斯公司的其他资產不感兴趣,他看中的是目录上列出的五条蒸汽商船。 两条千吨以上的,三条五百吨以上的。 兴汉堂目前最缺的就是现成的船只,要把上海、香港和旧金山连接起来,源源不断地送来汉人,没有船是万万不行的。 儘管这些日子又收购了几家造船厂,新的船只也在紧锣密鼓地製造中,但相较於以后运送人员所需的数量,还是远远不够。 这些船虽然不算新,但胜在便宜,买下来之后稍加修缮就能投入使用。 拍卖大厅里坐满了人,有来自旧金山本地的商人,也有从萨克拉门托和洛杉磯赶来的买家。 所有人都知道,亚当斯公司的资產是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拍卖会开始了半个小时,拍卖师站在台上,手里拿著木槌,声音洪亮。 驛站马车、货运马车、办公设备等零碎物品已经被拍出,成交价有高有低,气氛不温不火。 直到拍卖师翻开下一页目录。 “下一件拍品,太平洋號货船,一千二百吨,蒸汽动力,一八五二年建造完成,迄今状况良好,买下便可直接投入使用,起拍价四万美元。” 台下立刻有人举牌。 “四万一千。” “四万两千。” “四万三千。” 叫价声此起彼伏,几个航运公司的人咬得很紧。拍卖师的声音越来越快:“四万三千一次,还有没有出价?” “四万四千。” “四万五千。” 基里曼抬起眼眸,举起牌子,表情平淡:“七万美元!” 全场譁然。 拍卖场內的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向基里曼的位置,眼睛瞪大,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出这个价格。 要知道一艘全新的蒸汽船,最贵的造价也不过每吨五十五美元左右。这艘一千二百吨的太平洋號,哪怕在三年前也不值七万美元啊! “我认得他。”后排有人低声道,“《每日晚报公告》的老板兼主编,基里曼。他这么有钱的吗?” “收购了报社后又来收购船只,这是要进军航运业了?” 基里曼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只是用平淡的自光看著拍卖师。 拍卖师回过神来,连忙喊道:“七万美元一次!七万美元两次!最后的机会,请抓紧出价!” 台下无人应声。 “七万美元三次成交!”木槌落下,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后续的三艘船,基里曼用了同样的手法。不管起拍价多少,他每次都以高出他人至少一万美元的价格將船拍下。 五百吨的旧金山號,三万八千美元。 五百吨的西海岸號,四万美元。 七百吨的萨克拉门托號,四万两千美元。 直到最后一艘船,加利福尼亚號。 这是亚当斯公司最大的一艘船,也是所有拍品中最值钱的一件。 拍卖师显然也格外重视,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加利福尼亚號,一千五百吨,蒸汽动力,一八五四年建造完成,新到不能再新。起拍价,五万美元。” 叫价立刻开始,比前几艘都激烈。 五万五、六万、六万五、七万———— 几个航运公司的老板互不相让,价格一路攀升。 “八万美元。”基里曼举牌。 “八万五。”身后有人咬牙加价。 “九万。”基里曼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一个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指著基里曼的方向:“拍卖师先生,请等一下,我有异议!” 他指著基里曼的方向,怒气冲冲地道:“从第一艘船开始到现在,那位基里曼先生一共出价了二十八万美元,这远远超过了船只本身的价格。 这种夸张的出价方式,让我现在严重怀疑,那位基里曼先生並没有支付这些钱的能力,他只是来捣乱的!”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有人附和,有人质疑,有人等著看热闹。 拍卖师表情犹疑了起来,斟酌了几秒后,他看向基里曼,话语含蓄:“基里曼先生,非常抱歉,事关您的財务状况和我们的信用,能麻烦您跟我去一趟財务间吗?” “没有那个必要。” 基里曼微微蹙眉,很快拍卖行大厅的门外便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大门被推开,数名白人壮汉鱼贯而入。他们穿著统一的制服,身材魁梧,每个人怀里都抱著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一共四个箱子,一字排开,放在拍卖师面前的台子上。 壮汉们打开箱盖。 煤气灯的光照进箱子里,所有人的眼睛都被闪了一下。 金幣,满满当当的金幣,而且还是索维林金幣! 它们码得整整齐齐,金光灿灿,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著耀眼的暖光。 “这四个箱子里,每个里面都装著一万五千枚索维林金幣,总共六万枚。就算考虑到匯率浮动,二十八万美元肯定是有的。” 基里曼从座位上起身,无视了周围面露惊讶之色的人群,缓缓道:“现在,请把这五艘船的法律文书拿来,谢谢。” 唐人街,扫盲学校。 学校位於唐人街最中心,原先是家大烟馆。改成了学校后,又拆了附近的几栋楼,修建起了校场和铁质围栏。粗略看去,与后世的学校没什么不同。 校场上,一群穿著军装的寸头汉子正站得笔直。 说是军装,其实就是將同一款式的斜纹棉布衣裤染成了墨绿色,然后装饰上了臂章。 臂章是白底红字,绣著兴汉两个字。 一百多人站成方阵,横平竖直,纹丝不动。 章武站在方阵前面,来回走著。他的步伐不快,靴子踏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立正!” 哗! 一百多人同时併拢脚跟,声音齐得像一个人。 “稍息!” 章武走到方阵正前方,站定,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你们吃谁的饭?” “吃兴汉堂的饭!”一百多人齐声大吼,声浪冲天,连地面都微微震动。 “你们是谁的兵?” “是兴汉堂的兵!” “你们为谁而战?” “为民族兴亡而战!” 曾泰站在校场的一角,欣赏著这些正在进行训练的士兵们,笑道:“训练的不错,最起码的令行禁止是做到了。” 一旁的建元道:“章武確实是用了心的。主公,您今天来,是要把他们派去实战吗? ” 曾泰摇了摇头,道:“不,他们在我的设想里是警察。我们的军队打出去后,总要有人在后方维持稳定,执行律法。” “打出去?” 建元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激动。“主公,终於是要开始了吗?” “香港那边的船已经到檀香山了,没几天就要到了,也是时候扩一扩地盘。”曾泰道,“要不然你以为我今天过来干什么?” 建元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主公,我申请当主將。保证数月之內,就替您將加州大小城镇全部攻下!” “哦?” 曾泰挑了挑眉:“你当主將?那我平时一日三餐怎么办?” 建元眨了眨眼:“每逢早中晚您把我传送回来,我做完了您再把我传过去?” “爬!” 校场上,章武的训练还在继续。 一百多號人已经分成了十二个班,每个班十个人,在各自死士班长的带领下开始了今日的训练。 搏杀训练、枪法练习、手榴弹投掷———— 不过受限於场地,手榴弹投掷用的都是练习弹,没装火药的那种。 就这么练习了一个时辰,直到训练结束。 各班再度匯集成一个整体,士兵们汗流浹背,但依旧站得笔直,等著章武的口令。 章武走到曾泰面前,立正敬礼:“主公,今日训练完毕,请指示。” 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曾泰,有好奇,有敬畏。 曾泰笑了笑:“让他们休息吧,你训的不错。” “是!” 章武转身,喊道:“全体都有,原地休息!” 一百多人这才放鬆下来。有的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的拿手给自己扇风,也有閒不住地开始交头接耳。 “主公上次来还是上次吧?” “陈春生你能不能別说你那车軲轆话了。” 一旁的同伴捶了他一拳,道:“主公確实没来过几次校场,不过上街巡逻的时候偶尔能见著几次。” 聊著聊著,他们的视线被两道从门口方向走来的身影吸引住了。 走在前面的那个叫朱贞伊,十几岁的模样,面容英气。后面跟著的是应洁,年纪更大些,眉眼弯弯,身段窈窕。 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两个女子身上。 但没人敢轻佻调笑,因为半个月前的事,所有人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有个叫刘二狗的傢伙,就因为想要轻薄一个印第安妇人,被重打了三十军棍,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动弹不得。 朱贞伊和应洁从校场边走过,对著曾泰頷首屈膝,行了个礼。 “主公。” 曾泰看向她们,笑问道:“是你们啊,干嘛去了?” “去六大会馆那里给家里寄信,顺便把上月的工钱也寄了回去。”应洁回答,隨后壮著胆子问道:“主公,我有一事想问。 17 “什么事?” “教完三年书后,我们能回去吗?” 三年是她们和兴汉堂签订契约的年限,当初约定好了要为兴汉堂做工三年,以偿还医疗、救援等诸多费用。 “不能。” 曾泰毫不犹豫地拒绝。 开玩笑,往这边扒拉人都来不及,他怎么可能放人回去。 他看著朱贞伊和应洁,道:“你们想回去,我能理解。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回去了,会怎样?” 两人抿著嘴,害怕地没有说话。 “你们是被拐出来的,在清廷那种地方,一个年轻女子失踪那么久后突然回来了,你们应该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们的爹娘会被人戳脊梁骨,你们自己也会被人指指点点,清廷的官府说不定也会找上门盘问。” 朱贞伊的眼眶红了,但咬著嘴唇没让自己哭出来。 曾泰的语气缓了一些:“当然,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两人抬起了头,面露希冀之色。 “把你们家的住址告诉我,我让在清廷的人把你们爹娘带过来,就什么都解决了。 家团聚,在旧金山过日子,不比在清廷受那些窝囊气强?” 曾泰说完,转身离去:“好好想想,也可以再寄几封信回去问问你爹娘的想法。” “建元。” 建元连忙跟上:“主公,什么事?” “叫上你手下的人,今晚开会商量一下从哪里开始打。” 享 第113章 出征规划与唐寧街的警觉 第113章 出征规划与唐寧街的警觉 晚上七点。 唐人街。 曾泰的院子內,摩下的死士们久违地齐聚一堂。 基里曼、建元、苏颂、重岳、约翰———— 在加州各处的死士们被亚空间传送召唤至了此地,站立在曾泰的面前。 “居然只有我们回来了吗?” 约翰左顾右盼:“我还以为莱昂、亚瑟、洪武他们都会回来的。” “打一个加州而已,而且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叫他们回来干嘛?还浪费我名额。” 曾泰一挥手,带著一群死士往大厅走去。 大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沙盘。 沙盘长两米宽一米,是根据莱昂手下的暗黑天使们传回来的情报製作的,採用1:500000的比例。 此时的沙盘还没有完全完工,只完成了沿海地区及中部的部分,但已然够用。 河流、山脉、山谷、城市、定居点、堡垒,甚至连主要道路和农田都標註得清清楚楚,让人一目了然。 曾泰站在沙盘前,双手撑在边缘,目光缓缓扫过自己的死士们。 “今晚叫你们来,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出征!” 每个死士的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吾主,早就该这样了。” 约翰咧嘴,笑容有些嗜血。“以我们现在的人手加武备,別说打下整个加州,就算同时南下墨西哥、北击俄勒冈也是易如反掌。” 基里曼俯身观摩著沙盘,手指在那些起伏的地形上缓缓移动,问道:“吾主,您的想法是什么样的?” 曾泰从沙盘边缘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棍,点在旧金山湾区的位置。 “我的思路很简单,兴汉堂全员出动,先拿下旧金山湾区附近的所有城市。” “圣何塞、圣马特奥、红木城、奥克兰、贝尼西亚、瓦列霍————控制住这些城市,从而彻底掌控整片湾区。” “错了,吾主,错了。” 基里曼连连摇头,道:“吾主,这是战爭,我们追求的是全面占领,那在前期就不能把宝贵的兵力分散在那些无用的城市上。” 他也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棍,道:“您刚刚讲的那些城市中,有占领价值的只有三座:旧金山、 圣何塞以及贝尼西亚。” 曾泰对基里曼的驳斥不以为意,反而问道:“那你的想法是什么?” 基里曼缓缓道:“旧金山就不提了,咱们早就对这座西海岸最大的物资集散与海运中心完成了事实上的占领,只差打出一个旗帜而已。” 他把棍子指向旧金山右下角的圣何塞:“圣何塞,人口一万,城市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所在的圣克拉拉谷地。 作为加州最富庶的农业区,那里有十五万亩以上的麦田,按每亩160公斤的產量来算,每年生產的粮食足够二十万人吃一年。” “拿下它,咱们的粮食安全就有了保障。” 苏颂听著点了点头,开口道:“各位,基里曼说的也正是我想说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展开后眾人看见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將现有的死士以及后续將会运来的诸多同胞加起来计算,儘管每天都在买粮,但存粮依旧会在两个月后见底。” “而下个月就是加州冬小麦成熟的日子,下下个月则是春小麦成熟的日子。拿下圣克拉拉谷地,我们不仅可以收穫两千万公斤的粮食,更可以省下一大笔钱財用来提升科研进度。” 基里曼此时把木棍上移,指向了旧金山右上角的贝尼西亚。 “贝尼西亚,人口一千,有一座兵工厂,里面储藏了相当数量的军用物资。 虽然里面的前膛枪和前膛炮都已经是过时的玩意,但车床以及大量的火药对我们很有用,拿下来也能削弱加州白人的抵抗能力。” 大厅里的眾人闻言皆点了点头。 约翰摸著下巴道:“那咱们先打圣何塞,然后再去打贝尼西亚?” “不!” 基里曼摇了摇头,道:“兵贵神速,所以我们兵分三路。” 他用木棍在沙盘上画了三条清晰的线。 “第一路,兴汉堂所属的部队。你们拿下港口、控制进出旧金山的陆路水路后,直奔圣何塞,彻底掌控圣克拉拉谷地。 拿下谷地后,你们继续南下占领蒙特雷,控制住那里的沿海港口。” 建元拍著胸脯道:“这事简单,五百人就能做到。” “少了,打下后你还要留人在那里驻扎的。” 基里曼的木棍在圣克拉拉谷地画了一个圈,“带一千人,拿下谷地之后,派小队清扫当地农庄,把所有粮食徵收上来。 记住,人不要杀太多,我们还需要大量熟悉本地情况的奴隶帮我们打理谷地里的小麦。” 基里曼的木棍继续往南,点在洛杉磯的位置。 “第二路,重岳你带著你的印第安军团,拿下洛杉磯这座南加州首府。 拿下之后,再以洛杉磯为中心,向南控制圣迭戈,向东控制圣贝纳迪诺。把四周的港口和交通要道都捏在手里。” 重岳点头,沉声道:“没问题,我这些日子打下了不少印第安部落。虽然攻坚战不怎么行,但以强凌弱那些印第安人还是能做到的。” “接下来就轮到我们了吧?” 约翰看著沙盘上那座名为贝尼西亚的城市。“我们去打贝尼西亚?” “没错!” 基里曼道:“贝尼西亚的情况特殊,南加州的民兵和北加州的民兵正围绕著这座城市展开爭夺,都想拿下兵工厂內的武器,以打击对方。” “根据先前的情报,此刻围在那里的民兵部队人数已经超过了一千人。 约翰,你们动手的话必须以雷霆之势將双方彻底击溃,不能给他们反应的时间,避免有人引爆兵工厂。” 约翰比了个ok的手势,道:“交给我们,区区一千民兵罢了,死上一两百人就会自己溃散了。” 曾泰忽然开口道:“拿下贝尼西亚后,是不是要直奔萨克拉门託了?” “您看出来了?” 基里曼笑道:“作为加州的政治中心,这里的意义不同於別的城市。一旦拿下,就能沉重打击加州各地白人的士气,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曾泰看向约翰:“我记得萨克拉门托的人数在两万左右,范德林德帮的人数够吗?” “目前八百人的规模,老实说有点不够。” 约翰坦言道:“只是杀人的话没问题,但如果要控制城市,那后续得派个一千人过来,镇压可能存在的反抗。” “后续驻扎的事情不用担心,召唤名额足够,先前派去各城当间谍的暗黑天使们也会被唤醒加入。” 曾泰缓缓道:“那就按照基里曼的方案来?” 约翰第一个开口:“我觉得行。” 苏颂道:“我没听出什么错漏,不过你们注意点,別杀疯了,我们还是需要奴隶的。” 曾泰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干,明早出征!” “主公,没有必要等到明早了。” 建元道:“就让大伙今晚出发吧,说实话,大伙早就饥渴难耐了。” 曾泰一愣,隨即咧嘴笑了起来:“行,那我就等著你们的好消息了。” 与此同时,伦敦,贝尔格莱维亚区,格罗夫纳新月街第17號別墅。 住在这里的,是日不落帝国的外交大臣,乔治·威廉·弗雷德里克·维利尔斯。 此时的他正在美梦之中。 咚!咚!咚! “先生!先生!” 急切的敲门声伴隨著叫喊声一同响起。 维利尔斯揉了揉眼睛,拉动床边的黄铜拉环。燃气阀门打开,管道內的燃气缓缓流入吊灯內,被点燃后亮起了温暖的橘黄色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钟,上面显示现在是三点过十分。 “进来。” 秘书推门而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语气严肃:“先生,驻美大使克拉普顿先生送回来了一份美国的外交照会,十分严重的那种!” 维利尔斯掀开被子接过文件,只看了几行,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照会的內容不长,但措辞极其严厉。 美国政府指责英国政府利用英属北美领土作为基地,向加利福尼亚的印第安部落输送军火,煽动暴乱,干涉美国內政。 照会末尾用了“强烈谴责”四个字,这在外交文书中已经是相当重的措辞了。 “荒谬!” 维利尔斯把照会扔在床上,微微蹙眉:“大口径新式火炮、速射武器和后膛步枪,这些我们的军队都没装备,怎么会支援给印第安人?” 秘书提醒道:“先生,昨天旧金山领事馆派人送回来了一份情报,您还记不记得?” 维利尔斯回忆了一下:“你是说那份涵盖加州近况的情报?” “是的。” 秘书点了点头,道:“不知道您注意到没有,美国照会里描述的武器,和旧金山突然冒出的一个中国人势力用的武器十分相似,都有后膛枪和速射武器的描述。” 维利尔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当然记得那份情报,只是並没有放在心上。没有实物,全是捕风捉影的猜测和听说,完全不值得他关注。 但现在两份文件放在一起看,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备车,去唐寧街。” 唐寧街十號,首相官邸。 亨利·约翰·坦普尔·巴麦尊被从床上叫起来的时候,脸色比维利尔斯还难看。他今年七十一岁了,精力大不如前,半夜被吵醒对他来说和酷刑没有区別。 他黑著脸披著睡袍走到书房,看著坐在沙发上的维利尔斯。 “乔治,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维利尔斯把美国照会和旧金山领事馆的情报一起递了过去。 巴麦尊戴上眼镜,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看得很慢很仔细,看完之后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思索起来。 “这群美国乡巴佬,粗俗就算了,连脑子都没有的吗?” “如果真的是我们在背后支持印第安人,我们为什么要给后膛枪和速射武器?那种东西我们自己都没列装,怎么可能拿去给一群野人?” “也对,要是有脑子,就不会被那群印第安野人歼灭两个龙骑兵团。乔治,我记得他们的正规军总共就十几个团吧?” “巴麦尊,现在已经不是想美国佬有没有脑子的时候了,而是这群没脑子的美国佬已经认定是我们干的了。” 维利尔斯轻声道:“照会里的措辞很强硬,如果不给他们一个交代,他们说不定真的会在加拿大边境搞事。” 巴麦尊冷笑一声:“交代?我们什么都没做,要给他们什么交代?” “我看这就是美国人的阴谋,俄国人在克里米亚跟我们打,美国人觉得有机可乘,想在英属加拿大搞事。” “但他们不敢跟我们直接开战,刚好有这么个藉口就用上了。这样既能在国內煽动反英情绪,又能试探我们的底线。” 维利尔斯轻咳了一声,声音低了几分:“我们还是做了的,俄勒冈的印第安部落能够发起暴乱,就是我们的人提供的武器。” 巴麦尊表情惊讶,理所当然地道:“乔治,你也说了,那是俄勒冈,加利福尼亚发生的和我们有什么关係?”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维利尔斯道:“那怎么回復他们?” 巴麦尊道:“用最强硬的措辞反驳回去就好,不承认这个指控。但我们已经注意到相关情况,將派遣人员进行调查”。” “如果美国人不满意这个答覆,想打第三次独立战爭的话,那我们就成全他们好了。” “行,那我回去睡觉去了。” 维利尔斯打了个哈欠,正要起身离开,却被巴麦尊叫住了。 “等一下,乔治,事情还没有完。” 维利尔斯看向巴麦尊,听到他说道:“我们得派人去加州,去调查一下,那群印第安人和中国人手里的武器,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一个隱藏在北美,有足够能力製造先进武器的势力,我有预感,它或许可以成为我们再度操控北美大陆局势的抓手。” 维利尔斯点了点头:“我会传讯给旧金山领事馆的领事,让他带著人去调查此事的。” 第114章 一日破三城 第114章 一日破三城 深夜十二点。 夜幕深沉,可唐人街甚至整个旧金山都无心睡眠。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场景,听到了一个声音。 数以千计穿著墨绿色军装的士兵正迈著相同的步伐,小跑在旧金山的街道上。靴子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上帝啊,我就说那群中国人狼子野心!” 白人们躲在自家房屋里,掀开窗帘的一角看著外面,表情担忧。有人甚至开始收拾细软,准备隨时逃跑。 “兴汉堂的大佬们这是要去做咩啊?”一个华工趴在窗台上,瞪大了眼睛。 “这都看不出来?” 另一个华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却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队伍里全是汉人,又拿著枪,这是要开始打天下了!” 没有丝毫停滯,上千名士兵开始自动分流,朝著不同的方向跑步前进。 一队冲向海关大楼,一队扑向港口码头,一队占领朴茨茅斯广场。 道路交匯处,士兵们垒起沙袋架起机枪,设立起了关卡。电报山、俄罗斯山和诺布山上,观察哨和炮兵阵地正在快速设立·———— 不过两个小时,银行、粮食仓库、警局、邮局、电报局等城市必要设施已全部落入兴汉堂的掌控之中。 所有的地方都升起了一面绣著兴汉二字的旗帜。 与此同时,各个方向的士兵开始用汉语、英语和西班牙语对著房屋喊话:“所有人待在家里,不得外出!任何敢在街上閒逛的,一律视为敌人,当场射杀!” 唐人街,扫盲学校。 章武坐镇学校,总揽全局。面前的桌上是旧金山湾区的沙盘,沙盘上插满了小旗,每一个旗代表一个已经被控制的要点。 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旧金山湾中央的一座小岛,开始下令:“一团炮连,分出两个排和两门炮,进驻旧金山湾上的阿尔卡特拉斯岛。 记住,没有我们的允许,不许任何一艘船进出海峡!” “是!” 诺布山上,收到军令的一团炮连立刻分拆人员,带著两门炮和弹药转道码头区。 阿尔卡特拉斯岛离旧金山湾金门东部不过3英里,位於金门海峡的咽喉位置,控制住那里便能扼守整片金门海峡。 也正是因为如此,53年开始美军便僱人在阿尔卡特拉斯岛修建军事设施。只不过到现在也没修完,只打好了地基。 “二团,你们到了吗?” 骑著马的二团长回答:“报告,我率领骑兵连已接近圣何塞,但步兵还在后面跑著,估计还需要三个小时才能抵达。” 章武道:“骑兵连分散封锁圣何塞出口,等待步兵到来的期间不要让任何一个人跑了。” “是!” 圣何塞,清晨六点。 老约翰从只铺了几层乾草和盖了一张薄布的硬木板上起来,腰酸背痛。 但他顾不得痛,简单喝了点凉水洗了把脸后就出门,前往位於圣克拉拉谷地的农庄。 农庄內的小麦正处干灌浆的关键期,他得立刻赶去农田驱虫,不然就要被农场主找到藉口扣钱了。 但刚走到城外,他就被嚇到了。 城外忽然多了许多个穿著墨绿色军装的中国人,他们骑著马举著枪,將圣何塞通往外界的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任何想强闯的,都被打倒並绑了起来。 有些出城的商队仗著人多势眾,选择了开枪。但不过几分钟,便被打成了筛子,鲜血流了一地。 老约翰咽了口唾沫,赶忙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对著前方的人高喊:“快回去,中国人打过来了!” 前方的人眨了眨眼,露出了不以为意的神情。 “这老头做梦还没醒吗?” 但很快,他们就听到了民兵们的喊声。 “所有成年男性,拿著枪到广场集合!外面来了一群武装分子,我们要保卫家园!” 二团长站在圣何塞城外的一座小山上,用望远镜看著城市內。 城市不大,只有几条主干道。中心是一个方形的广场,广场周围是教堂、邮局和几排商店。再往外,就是密密麻麻的民居了。 “倒也不难打。”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人道。 “一万人的小城能有多难打,更何况城墙都没有。” 身边的死士道:“城里的民兵已经发现我们了,步兵也赶到了,是时候进攻了。” 二团长点了点头,把望远镜收起来。 “开始吧。” 步兵们呈三三队形往城內推进,很快便遇到了第一波反抗。 一部分民兵把数辆马车横在街口,民兵躲在马车后面,枪口对准兴汉堂进城的方向。 “开火!” 见步兵们衝来,民兵队长连忙下达了命令。 噼里啪啦的枪声响成一片。 猎枪、手枪、老式步枪,各种枪声混在一起,烟雾瀰漫。 但等烟雾散去,民兵们却惊恐地发现,对面的步兵完全没受到什么伤害,反而趁著烟雾遮蔽视野的间隙,衝到了离马车不足七十米远的地方。 “手榴弹,投掷!” 伴隨著一声大喝,最前面的十几名步兵齐齐掏出手榴弹,用力投掷向了马车的方向。 民兵们看著这些冒著烟雾的圆柱体,还没反应过来。 轰!轰!轰!轰!轰! 接连十几声的爆炸声响起,將附近的玻璃都震碎了不少。马车组成的障碍四分五裂,马车后的人也四分五裂。 步兵们踏过民兵们的残肢,继续前行。 但这一次,彻底没有了反抗。 侥倖活下来的民兵们开始逃跑,警察局的二十几个警察看见军队更是选择了投降。 不到一小时,市政厅、教堂、邮局和粮仓等诸多地方皆被控制了起来,升起了兴汉堂的旗帜。 市民们从窗户缝里看著那些穿墨绿色军装的士兵在街上列队,默默向上帝祈祷,希望有人能来拯救他们。 二团长展开一张圣克拉拉谷地的地图,用手指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一连到五连,你们驻守圣何塞。六连,负责谷地北段的农庄。七连,负责中段。骑兵连,负责南段。” “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徵集粮食。城里几家粮食公司的粮仓,城外各农庄的穀仓,他们的粮食全部徵收到城里集中存放,一粒米都不许漏。” “是。” “那些农场主呢?”一个连长问。 “全部抓起来当奴隶,让那些原本被奴役的印第安人和墨西哥人来监督管理他们。” 二团长缓缓道:“至於城里,不要同时动手,分区域抓循序渐进。毕竟一万人,暴动起来也是个麻烦。” 士兵们无声地散开,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 圣克拉拉谷地。 太阳刚刚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一望无际的麦田上。沉甸甸的麦穗在晨风中微微摇晃,如同一片青色的海洋。 骑兵连的连长孙德胜调转马头,对著手下人道:“骑兵连的听好了,之后以班为单位进行活动。如果遇到强烈抵抗,不要硬拼,直接呼叫支援!” “是!” 眾人哄然应诺,然后开始分散,朝著分散在这片平原的诸多农庄赶去。 南加州,洛杉磯。 重岳站在洛杉磯城外的一座山头上,身侧是一千多名印第安战士。他们穿著鹿皮衣,脸上涂著暗色的油彩,手里握著步枪。 而山下,还有一千多名从各印第安部落徵召的僕从军,拿著弓箭和长矛。 洛杉磯城內的大钟急促地响了起来。 “被发现了啊,看来这些白皮也学乖了,知道往城外撒哨兵了。” 黑土举起单筒望远镜,看著城內。街道上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拿著枪械便往民兵驻地赶去。 “我们劫掠了这么多南加州的城市和定居点,白皮再蠢也学乖了。” 重岳淡淡地道:“开始吧。” 黑土对著身前的人群挥舞起了代表进攻的旗帜。 看见旗帜挥舞,山下的僕从军动了。 在战鹰及其余归化较早的印第安战士的带领下,一千多人如潮水般涌下山坡,朝洛杉磯城內扑去。他们拿著弓箭长矛,喊著各种各样的部落语言,声势浩大。 黑土问道:“首领,你说这一波他们能攻下来吗?” 重岳看著民兵们那散乱的阵型,摇了摇头:“洛杉磯虽然只有五千人,现存的民兵数量也不多,但也不是他们能攻下来的。” “別忘了,咱们的老朋友可也在里面呢。” 黑土瞭然。 两人说的老朋友,正是威廉·特库赛·谢尔曼,这位前银行经理兼股票经纪人。 自从谢尔曼成为民兵团的团长之后,双方就打了不少交道。 斯托克顿、圣贝纳迪诺、圣迭戈、文图拉————应对印第安人暴乱的第一线总有他的身影。 只是那位谢尔曼真的就如泥鰍一般滑不溜秋,民兵团打散了好几次,但每次都能被他跑掉。 上次好不容易一枪打中了谢尔曼的肩膀,以为能抓到他,结果这小子选择跳河,硬生生地从包围圈里逃出生天了。 与此同时,市政厅內,谢尔曼正在这里部署防线。 “所有人慢慢撤到市中心。把街道堵住,用家具、马车、石头,什么都行。在小巷和拐角处设伏。不要跟他们打正面,打巷战。” 谢尔曼对身边的几个军官吩咐完后,又转头看向洛杉磯市的市长。 “市长先生,请您立刻下令,將部分粮食和武器运送到堡垒山上。 那上面的洛杉磯要塞虽然已经废弃了,但夯土墙足够厚重,能阻挡住印第安人的进攻。” 洛杉磯市长擦著额头上的汗:“城市里挡不下来吗?我看民兵们將街道堵塞住后,已经將他们拦在市中心外了。 我们再临时徵召些市民,应该就能把这群印第安人赶出去了吧? 谢尔曼摇了摇头,面容凝重:“城內只有二百民兵。就算临时徵集男性市民,我们能动用的人手也不超过一千。 而进攻的印第安人数量就在一千人以上,最关键的是,他们的精锐部队还没动,那可是覆灭了正规军的存在。” “选择逐渐收缩,用巷战来拖延时间吗?” 重岳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上扬。他转身对黑土道:“通知战鹰,让他摩下的僕从军加大进攻力度,在北面骚扰,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黑土,你带两百人绕一个大圈,从南边打进去。” “得嘞。” 黑土咧嘴一笑,点出两百精锐战士,开始往洛杉磯的南面绕过去。 半小时后,街上的民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虽然南面也做了基本防御,用马车和沙袋堆起了防线,但这些防御在几十上百颗手榴弹面前不过是沙子堆砌的堡垒,一衝就散。 加上大部分民兵都在北面,南面的防线在抵挡了五分钟后便宣告破碎。 不过谢尔曼早有预料,指挥民兵们开始往堡垒山上撤离。 说是山,其实就是一座小丘,上面的要塞也不大,最多能驻扎一个连。 谢尔曼最后一个撤进要塞,和几个民兵一起將那扇极厚的木门给关上,用粗大的门閂从里面顶死。 他走到要塞的城墙上,大口喘著气,看著山下的城市。 洛杉磯城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印第安人的身影。他们在抢劫商店,在屠杀市民。远处的房屋里开始冒出浓烟,哭喊声、枪声混成一片。 “让战鹰他们收敛一些。” 重岳骑著马进城,隨口吩咐了一句后,看向了山丘上那座坚固的要塞。 “调三门破虏一型后膛炮过来。” 很快,三门炮就在要塞下方一公里处架设完毕。 炮手们熟练地调整射角,装填弹药,炮口对准了要塞的夯土墙。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大的目標,炮兵们甚至不用繁复计算,稍稍调一下就能轰中。 “放!” 三门炮同时开火,发出沉闷的轰鸣。炮弹呼啸著划过天空,砸在要塞的墙上! 隨著轰隆几声巨响,尘土飞扬间,要塞的墙上出现了三个巨大的破洞,夯土块哗啦啦地往下掉。 “第二轮,放!” 炮弹再次砸在要塞的墙上。这一次,整段墙轰然倒塌,砖石碎块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埋住了墙后面的几个民兵。浓烟和灰尘瀰漫开来,遮住了大半个要塞。 待灰尘散尽,要塞的废墟上,有人举著白旗走了出来。 第115章 拿下贝尼西亚兵工厂 第115章 拿下贝尼西亚兵工厂 卡奎內兹海峡。 作为连接旧金山湾与中央谷地水系的关键通道,这里从西班牙殖民时代就极为繁忙。 而它的北方,正是名为贝尼西亚的城市。 但此刻的贝尼西亚早已是烽火连天硝烟瀰漫。 从洛杉磯乘船出海的南加州民兵上岸夺下了码头后,以码头为据点,向著城內逼近。 城市里的民兵反应过来后,皆匯聚到了贝尼西亚兵工厂里。在驻扎兵工厂一个炮兵连的帮助下,开始对南加州民兵们进行反击。 但因为人数远远低於南加州民兵,迄今为止也只能固守兵工厂,等待其他北加州城市民兵的支援。 “一千名南加州民兵,四百名北加州民兵,一百名美军炮兵。” 缓缓爬升的丘陵上,约翰遥望著那座滨河的城市,单手持著的平洋一型步枪斜靠在肩膀上,身下马匹小跑前进。 “大叔,你说我们先打哪边?” 旁边落后半个马身的大叔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南加州的民兵將兵工厂围了个严严实实,我们还能飞进去先杀里面的美军和北加州民兵不成?” “先不提里面没有我们的人,就算有,你想因为这点破事就去麻烦吾主?” 约翰打了个哈哈,道:“那就先杀外面的!” “正好,杀完了还能取信里面的驻军,让他们以为我们是援军。” “驾!” 约翰一甩韁绳,身下马匹的速度骤然加快。 他的身后,八百范德林德帮所属骑兵也加快了速度,朝著南边的贝尼西亚衝去,身后烟尘漫天。 贝尼西亚城內。 市民们早已逃到別处的定居点或者兵工厂內,外面的房屋自然就被南加州的民兵们占据,作为营房、餐厅和指挥部。 一栋带花园的二层房屋內,南加州民兵团的团长乔治·谢里登正在和军官们商议著接下来的进攻。 “我们切断了流向兵工厂里面的溪流,里面又没有水井。三天时间,五百人也该把储水罐里的水喝完了。” 谢里登志得意满地道:“旱季的加州基本不会下雨,明天,明天我们就能看到里面的人出来向我们投降了!” 闻言,身旁的手下直接拍起了马屁:“上校不愧是参加过美墨战爭的英雄,从战略到战术简直就是完美两个字的化身。” “就是就是。” 另一个下属也迎合道:“当初您的退役简直就是国家的损失,您不应该止步上校,而应该成为准將乃至少將才是。”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说的没错。” 谢里登哈哈大笑起来,显然很是受用。他看著桌子上的地图,眼神灼热:“等我拿下兵工厂,就能鸟枪换炮,然后直接打去萨克拉门托,將美国党的那群混蛋彻底碾碎!” “到时候,说不定我能被道格州长任命为加州民兵副官长兼军需官,那样咱们都有好日子过了。” 一帮人正在这里畅想日后的远大前途,忽然感觉地面微微震动了起来。 “怎么回事?地震了?”一名手下有些惊慌。 谢里登眉头皱起,示意眾人闭嘴。他侧耳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瞳孔骤然收缩,大吼道:“警戒!有骑兵朝我们这边衝过来了!” “噠嘀嘀嘟!噠嘀嘀嘟!” 话语未落,不远处的钟楼上便响起了急促的吹號声,警告四周的士兵们,有不明身份的大规模骑兵朝著城市里衝来。 谢里登衝上二楼阳台,掏出单筒望远镜朝著声响传来的方向看去。 北面的地平线上,一道灰色的洪流正以惊人的速度涌来,马蹄声如疾风骤雨,敲击大地,烟尘滚滚。 “美国党派来的援军吗?” 他眯起了眼睛,低头对下面的下属下令道:“传我命令,所有士兵立刻撤入房屋,占领住屋顶、阳台和窗户。” “那群骑著马的如果敢直接衝进城市,那就让街道成为他们的坟墓!” 下方几个传令兵的两条腿开始飞速动了起来,出了大门翻身上了拴在门口的几匹马,策马朝著民兵团在城內的阵地奔去。 城內的阵地主要有三个:码头上留有一个连,负责守著水道这条生命线。兵工厂外围六个连,围住四面城墙。剩下三个连在城內各处休息,时刻准备接替轮换。 负责通知城內各处休憩士兵的传令兵与范德林德帮几乎前后脚到达。 他们躺在房屋里睡著大觉或者玩著牌,传令兵过来扯著嗓子传军令的时候,很多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快!快!快!往屋里撤!占据制高点!” 其中一栋房屋內,尉官踢著士兵的屁股,把人往房屋二楼的制高点赶,又搬来沙发堵住大门。 很快,外面的三个连的大部分士兵都出现在了窗户旁或者阳台上,手里的各式枪械枪口指向街道的方向。 隆隆!隆隆! 闷雷般的声响由远及近,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十几秒后,骑兵们沿著几条道路衝进了城市里,马蹄踏在了街道上。 “fire!“ 伴隨著大喊,最接近骑兵们的民兵们开枪了。 噼里啪啦的枪声响起,虽然有些稀稀拉拉,但依旧有几个倒霉蛋中枪,出现了伤亡。 但大部队不为所动,更多的骑兵衝进街道,像决堤的洪水,根本挡不住。 “一群傻逼,就前膛枪的射速也想拦住骑兵?” 低伏在马背上的约翰头也不抬,从腰间摸出一枚手榴弹,轻轻一拉往上一甩。手榴弹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精准落进了一栋房屋二楼的窗户里。 轰! 火焰裹挟著破片在狭小的屋內炸开,霎时间碎木飞溅浓烟翻涌。 里面的几个民兵当场死亡,就连趴在屋顶上的两个,也被气浪掀下去摔在地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更多的骑兵摸出了手榴弹,朝街道两旁的窗户或者屋顶甩去。 爆炸声此起彼伏,惊呼声与哀嚎声亦是连绵不绝。烟尘四散,建筑碎片如雨落下,砸在了骑兵们的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两分钟不到的功夫,骑兵们便衝过了覆盖著三个连的街道,直奔兵工厂而去。 此时的兵工厂外,六个连的连长在接到传令兵送来的命令后,连忙带著民兵们开始后撤。 军官们扯著嗓子喊:“列队!维持队形撤离,不要散开。” 但毫无作用。 民兵们骤然听到骑兵来袭的消息,瞬间就变得慌乱起来。他们生怕兵工厂里面的北加州民兵趁势衝出,撤退很快就演变成了逃跑。 而就在这时,骑兵已经从城內穿了过来。 “散开!穿插他们!” 约翰看著前方那散乱的队伍,狞笑一声,取下背著的步枪就开始开火。 砰!砰!砰! 最前方骑兵开枪射死几个,人为製造了一个薄弱处后,拔出马刀夹紧马腹就衝进了人堆里。 “不要乱!反击!” 附近的几个尉官大喊著,掏出左轮对马背上的骑兵连连开枪,试图把人组织起来。 但隨著几次精准地点射,领头的尉官纷纷命丧黄泉,刚要组织起来的队伍再度溃散。 八百骑兵在兵工厂外围的阵地上来回切割,如同割麦子的镰刀。 他们不恋战不纠缠,步枪齐射几次丟几发手榴弹后便立刻撤出战场。但当民兵们以为能喘口气时,他们调头又冲了过来,再杀一批。 民兵们被分割成一块一块的小圈子,各自为战,谁也顾不了谁。 六个连在骑兵的反覆穿插下,不到一个小时就彻底溃散了。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鲜血匯聚成血泊。 活著的人四散奔逃,有的往码头跑,有的躲进房屋,更有甚者丟掉枪举起双手投降。 谢里登被人从城里带出来,跌跌撞撞地跑上码头。在他身后,则是追击著的骑兵们。 码头这边依旧设好了防线,几辆马车横在路口,沙袋也垒了起来。最后一个连的连长將谢里登放进来,大喊道:“开火,给我打退他们!” 在沙袋后排成三行的民兵们开始射击,循环往復,硬生生地將骑兵们的衝锋拦截了下来。 但对面的骑兵们似乎完全不惧怕死亡,顶著枪林弹雨继续衝锋。 直到衝到离码头不足一百米的位置,几十枚手榴弹高高拋出,又迅速落下,砸在了沙袋后的人群中。 轰!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沙袋被炸开,马车被炸翻,躲在后面的民兵被炸得血肉横飞。那个连长被气浪掀翻在地,爬起来的时候,耳朵里嗡嗡响,什么也听不见。 谢里登咬著牙拉起连长,拖著他快步走向码头上的船只:“走,上船!” 咚! 没走两步,一枚手榴弹就落到了他们脚下不远处。 “fuck!“ 轰! 贝尼西亚城內,枪声渐渐稀落。 约翰骑在马上,环顾四周。 大街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尸体,死士们正仔细搜查著有没有存活的民兵。俘虏们被捆上了手脚,聚集在空旷的地方。 他点了点头,看向兵工厂的方向。那座灰色的建筑群静静地矗立在城北,围墙上的哨塔里有人在张望。 “留下一部分人手处理这里的手尾,剩下的人,跟我去兵工厂。” 一刻钟后,约翰带著五百名下了马的骑兵,缓缓朝兵工厂的大门走去。 兵工厂的围墙上,北加州民兵们探出头来,看著这支缓缓靠近的骑兵队伍。他们刚才听到了城里的枪声和爆炸声,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墙头上有人喊道。 约翰抬头看著墙头,回答道:“我们是萨克拉门托派来的援军!” 墙头上的人面面相覷。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著约翰和他的骑兵。 “怎么证明你们的身份?”那个军官大喊道。 “证据就是我们刚刚打跑了民主党那群懦夫的军队,救了你这头蠢猪的生命!” 约翰毫不客气地骂道:“快开门!我们要补充弹药,还有伤员需要救治!” 墙头上的军官被骂得脸色发青,咬著牙把怒火压了下去。 “给他们开门!” 得到命令的北加州民兵们连忙拉动铁链,將兵工厂的那扇沉重的大门拉起,隨后连招呼都不打就往外面跑。 约翰瞅了一眼跑过去的民兵。 嘴唇乾裂,眼窝深陷,一副很久没喝水的模样。他们一溜烟地跑向最近的溪流或者水井,完全不顾外面还有零零散散地枪声。 见外面的骑兵毫无异动,紧接著又有更多的民兵跑了出来,完全不顾里面军官们的呵斥。 “这是都渴坏了啊。” 约翰一挥手,五百人排成整齐的队列,小跑进了兵工厂里。 说是兵工厂,里面其实更像是堡垒群。除了石制的围墙,里面的弹药库、仓库和各类建筑皆是石头砌成的。 五百人站在兵工厂的一片空地上,四面八方投射来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们。 “我是驻守在此的第三炮兵团一连的连长查尔斯·西德尼·温德上尉。” 先前那个被骂的军官从墙头上下来,走到约翰的身边,怒气冲冲地道:“你叫什么名字?你的上司是谁?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他说著说著,眼神落在了约翰手上的步枪上。 那是一把后膛装填的步枪,枪身鋥亮,保养得极好。更关键的是,这人带来的援军手上也是这种枪———— “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我可不记得加州哪支民兵队伍手上全是后膛枪。”温德警惕地看著约翰,手开始摸向腰间的左轮。 砰! 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动作。 约翰扣动步枪的扳机,子弹正中温德的胸口,飞溅起一朵血花。温德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张,尸体摔在了地上。 “动手。” 五百支步枪同时开火,对准四周的士兵们。 附近毫无预料的士兵们瞬间就受到了重创,倒下了一半的人。 剩下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下面的人以极快的速度將子弹上了膛,隨后又是一轮齐射。 有人试图还击,但很快就被击毙。 死士们开始四散开来,往兵工厂深处摸去。半小时后,他们將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士兵击杀。 约翰看向赶来的大叔,缓缓道:“清点兵工厂的库存,武器、弹药、火药、车床,这些全记下来,等兴汉堂的人来接收。” “我们在这里休整一晚,明天早上,直奔萨克拉门托!” 第116章 技能升级与政体选择 第116章 技能升级与政体选择 旧金山。 整座城市已经处於严密的军管之中,街道上隨处可见背著枪巡逻的小队。 每个街口都设了卡,沙袋垒成半人高的掩体,机枪架设在沙袋上面,黑洞洞的枪口俯瞰著街道,隨著巡逻士兵的目光缓缓转动。 街道两侧的房屋,家家皆是大门紧闭,有的甚至用木板將门窗钉死。 时不时就有士兵拿著名单靠近某栋房屋,敲开或者砸开大门后,將里面的人带走。那些人大多穿著体面,有的还试图爭辩,但被枪托一顶就老实了。 唐人街內倒还是一片繁荣景象。 儘管白人的公司都被关闭,港口的船也少了很多,但失业的华工们却並无忧色。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兴汉堂的招工通知。 给谁干活不是干活,兴汉堂给的工钱还多一些。 院落內,曾泰的眼前久违地跳出了系统的升级界面。 【名称:以命换命系统】 【宿主:曾泰】 【等级:13级】 【效果:每日可自动生成四千零九十六名死士,其体质为正常成年智人男性的2.3 倍】 【当前死士数量:108784】 【可召唤死士数量:4096】 【升级条件:杀死八千一百九十二名人类(156/8192)】 【当前已解锁子项】: 【虫巢意识】:———— 【死者惧亡】:———— 【亚空间传送】:你可以將新召唤的死士投放在已召唤的死士身旁。耗费一定的召唤名额后,你可以將已召唤的死士及其装备瞬间传送至另一名死士身旁。 消耗名额=总质量(kg)/100 【求知若渴】:———— 【巧夺天工】:———— 【悬壶济世】:———— 【运筹帷幄】:———— 【人类之主】:———— 【告死天使】:———— 【万机之魂】:你可以选择召唤具备此特性的死士。 拥有此特性的死士是生產与建造领域的极致特化者。在技能的加持下,他们能够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完成製造、维修、组装等一切机械相关工作。 代价是占据四个召唤名额。 “约翰他们成功拿下兵工厂了啊?” 曾泰挑了挑眉,隨手点击了升级当前技能的界面。 “升级【求知若渴】。” 选择確认。 【子项技能已升级】 【原效果:你可以选择召唤具备这一特性的死士,拥有此特性的死士將具备超强的学习与研发能力,代价是占据两个召唤名额。 现有求知方向:化工、材料、电气、机械】 【新效果:新增物理方向。 选择此方向的死士將具备极强的数学建模与物理直觉,能快速推导物理规律、设计验证实验,为其余学科提供理论突破。】 一行行新的说明文字浮现,曾泰还没想明白,便看见基里曼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 “这么急匆匆的,是城內出事了?” 基里曼闻言摇了摇头,道:“您多虑了,此刻的旧金山有一万全副武装的死士在巡逻,可以说稳如泰山。” “城內的政客、富商、工匠、退役军人、律师,这些容易带头引发暴乱的人都抓得差不多了,再等几日,剩下的白人和墨西哥人也都会从这座城市里清空。” 曾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我记得城內还有各国的领事馆的吧?他们是怎么处理的?” 基里曼道:“派兵围住了,但暂时没动里面的人。” 曾泰淡淡地道:“全部驱逐出境吧。那群人说是领事,其实和间谍没差別,留在城里也是祸害。” “是。” 基里曼记下吩咐,隨后道:“吾主,我这次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基里曼缓缓道:“吾主,我们现在拿下了旧金山、圣何塞、贝尼西亚、洛杉磯四座城市,未来,整个加州、整个西部甚至整个北美都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我们现在用的是军管,每个街口有哨卡,街上有巡逻队。这套东西打仗的时候好用,但不可能一直用下去。 百姓要过日子,商人要做生意,工厂要开工,农田要耕种,而这,需要一个政府、一套完整的行政体系。” “你有想法了?”曾泰问。 “想法有,但需要您定夺。” 基里曼看向曾泰的眼眸,询问道:“吾主,您倾向於什么政体?” 曾泰闻言思索了起来。 要说政体,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帝制。 毕竟在如今的十九世纪甚至未来的二十世纪前期,帝制依然是整个世界的主流。 中国甚至是亚洲第一个、世界上第五个推翻帝製成立共和的国度。顺序在它前面的,只有圣马利诺、瑞士、法国和如今的美利坚。 他反问基里曼:“你觉得呢?” 基里曼毫不犹豫地道:“帝制。” “理由呢?” “理由很简单。” 基里曼斟酌了一下用词,道:“我们未来的领土会很大,地盘越大,人心越杂。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中央集权制度,早晚得分裂。” 曾泰挑了挑眉:“共和制也可以中央集权,这两者又不衝突。” 基里曼摇了摇头,认真道:“如果搞共和制,您就要把权力分给议会。在野党、选举、领导人更替,这些情况的出现一定会带来內斗。 时间长了,他们就会尝试和您掰手腕,无法保证在您对这个国家的绝对掌控。” 曾泰的嘴角微微翘起:“你倒是想得远。” “不想远不行。”基里曼道,“所以您同意了?” “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曾泰咧嘴一笑,道:“不瞒你说,每个男孩小时候都有一个皇帝梦。” 基里曼点了点头,掏出了一张纸来:“我已经擬了一个初步的方案。您为皇帝,下面设內阁、设各部、设地方行政。所有关键位置,用死士。次要位置,可以用能力强的汉人。” “內阁暂设九个部:国防部、財政部、民政部、外交部、司法部、工商部、农业部、 卫生部、科学部。 地方行政暂设省、府、县、乡四级,暂设警察局、税务局、民政局、法院,部分人员从汉人中招募————” 曾泰摆了摆手,选择做甩手掌柜:“有初步方案就行了,我相信你。” 基里曼轻嘆了一声:“主公,那我回去细化和落实。人事任命的方案,两天后给您过目。” “去吧。” 基里曼点了点头,转身匆匆离去。 曾泰重新坐回躺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穿过那条无形的纽带,落在贝尼西亚城北的兵工厂里。 约翰正在清点库存,大叔在安排俘虏的押送,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建元。”他喊了一声。 建元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著一个锅铲:“主公,什么事?” “备车,去工厂。” “哪个工厂?” “机械厂,听说那帮搞內燃机的有了新进展,我去看看。” 建元应了一声,把锅铲一扔,擦擦手就去准备了。 旧金山,机械厂。 工厂在城南,靠近码头,原来是一家修船厂,被兴汉堂收购后改建成了机械厂。 厂房是砖木结构,宽大亮,里面摆满了车床、铣床、钻床。 这些都是科研死士们一点一点自己製作出来的。 此刻,科研死士们正围在厂房的一角,十几个人挤成一团,自光都集中在中间那台正在运转的机器上。 那是一台方方正正的铁铸机器,上面连著几根亮晶晶的铜管,旁边是一个圆形的飞轮,正在飞速转动,发出低沉而均匀的突突声。 “什么情况?”曾泰走过去,拍了拍最外面那个人的肩膀。 那人转过头,看见是曾泰,连忙站直了身子:“主公,您来了!” “別废话,说机器。” 那人叫赵明远,是机械组的死士,主攻內燃机方向。 他指著那台机器,眼里放光:“主公,叠代了十几次后,四衝程內燃机,成了!” “成了?”曾泰挑了挑眉。 “成了!” 赵明远蹲下身,指著机器侧面的一个进气阀,兴奋道:“这是进气口,接的是煤气管。煤气和空气按比例混合后进入气缸,活塞压缩,火花塞点火,爆炸做功,然后排气。 四个衝程,一个循环。” 他站起来,拍了拍机器的外壳,脸上满是自豪:“这台內燃机已经连续运行了四个小时,没有出任何故障。气门、活塞环、火花塞,所有部件都工作正常。如果接下来一直运行都无恙,那便是彻底成了!” 曾泰看著这台內燃机,飞轮在匀速转动,发出低沉而均匀的突突声,像一颗强劲的心臟在跳动。 “热效率呢?” “百分之十五!” 赵明远道:“虽然还比不上三胀往復式蒸汽机17%的热效率,但只要继续研究下去,超过它是迟早的事。蒸汽机发展了快一百年才到这个水平,我们才搞了多久?” “能不能做大?”曾泰问道。 “能。” 赵明远点了点头,拍著胸脯打包票:“原理通了,做大只是时间和材料的问题。我们已经在设计更大功率的机型了,目標是做到一百马力以上。” “一百马力————” 曾泰喃喃。 现在的蒸汽机,一台大功率的能到几百马力,但体积庞大,需要锅炉和大量的水。內燃机如果能做到一百马力,体积和重量肯定要比蒸汽机小不少。 那样,汽车、摩托车、飞机等交通工具的研发也能提上日程了。 他转头看向建元,道:“航天工程方向的那几个死士呢?叫过来。” 上次升级了技能后,他就顺手召唤出了三个航天工程方向的死士。因为科技还没推进到那一步,他乾脆就让三人先在其他小组里打打下手。 建元点了点头,开始叫人。 片刻后,三个穿著白色工装的死士跑了过来,为首的那个叫万户。 “主公。”万户站在曾泰面前,喘著粗气。 曾泰指著那台內燃机,问道:“这东西,能不能造飞机?” 万户看了看那台机器,蹲下身,仔细打量了一番。他看了看飞轮的转速,又听了听声音,隨后摇了摇头。 “主公,不行。” “为什么?” “推重比太低。” 万户指著內燃机,缓缓道:“这台机器大概五百公斤,输出功率只有几马力。要驱动一架能载人的飞机,至少需要二十到三十马力,那机器的重量就得翻好几倍。” “而且这台內燃机用的还是煤气的热值太低,每立方米只有几千千卡。要產生足够的功率,需要非常大的气缸和非常高的转速,那机器的重量就更大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用液体燃料。汽油、煤油、柴油,这些液体的能量密度比煤气高几百倍。同样体积的燃料,释放的热量是煤气的几百倍。用液体燃料,內燃机的功率重量比能提高一个数量级。” “石油。”曾泰低声道。 万户点了点头:“对,石油。有了石油,就能提炼出汽油和煤油。有了汽油,再把这台內燃机继续优化一下,就能做航空发动机了。” 曾泰眯起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了新的规划。 石油井,在1855年的如今並没有现成的可以抢。所以他必须派人去加州各地勘探钻井,建立炼油厂和输油管道。 这些东西需要钱,需要人,需要设备,需要时间。 但他最不缺的就是人和钱。 “赵明远。”他开口了。 “在。” “內燃机继续改进。目標是提高功率重量比。不用管用什么燃料,先把机器本身做到极致。轻量化、高强度、高转速,一个一个攻克。” “是。” “万户。” “在。” “石油方面我会让人去弄,你带人帮助赵明远继续改进內燃机,同时开始设计飞机的框架。图纸先画出来,材料先备著,等发动机一出来,立刻开始造。” “是。” 站在曾泰身后的建元犹豫了一下,道:“主公,咱们现在的花费本来就大,又要划分出一块去挖井建厂造机器,我怕周转不过来啊。” 他掰著手指数了起来:“造船、买船、造枪、造炮、养兵、修路、挖下水道、建学校、开工厂———— 就算咱们钱多,也禁不住这么个花法啊。” 曾泰回头看了建元一眼:“建元,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最不值钱?” 建元一愣:“什么?” “就是钱本身啊。” 曾泰打道回府:“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花完了,再去赚就是。” “达奇和亚瑟那边应该快差不多了,到时候又是一笔进项,放宽心便是。” 第117章 攻占萨克拉门托与矿脉投產 第117章 攻占萨克拉门托与矿脉投產 萨克拉门托。 这座修建於萨克拉门托河和美洲河的交界处的城市,加州的首府,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平静与繁荣。 美国党和民主党的支持者们在城市里游行,游行隨后演变成了暴乱。无数商店被砸被抢,双方落单的支持者被暴打甚至被枪杀都已经成了常事。 隨著五百南加州民兵乘船赶来,萨克拉门托里的局势更加复杂。 州长麦克·道格没有犹豫,直接派兵围住了在市政厅內开火的美国党高层,想抓捕住他们,从而一举覆灭美国党。 但在美国党僱佣的诸多护卫和赶来的美国党支持者的帮助下,抓捕被成功打退。 再然后,两边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大叔將暗黑天使传递来的情报讲了一遍,问道:“约翰,你说怎么打?” 將伤员放置在贝尼西亚休息,又补充了几十人后,范德林德帮的总人数再度回到了八百。 歷经八个小时的赶路,一行人已经能看到远处的那座城市。 约翰放慢马速,掏了掏耳朵:“还能怎么打,兵分两路唄。” “一路我带头,进攻州政府夫楼,手掉民主党的政客。一路你带头,进攻市政厅,手掉美国党的政客。” “这座城市没了头颅,再去依次占领银行、码头、邮局、电报局和大型仓库。” 大叔闻言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做吧。” 八百骑兵在中央谷地內疾驰,直奔加州首府而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州政府大楼,州长办公室內。 州长麦克·道格站在阳台上,看著市政厅的方向。 市政厅和州政府在同一条街道上,所以他能很清楚地看见那边屋顶上架著的步枪,和在街垒后面来回走动的人影。 “道格先生,我们不能再等了。” 身后房间內,一个民主党议员从沙发上起身来回踱步,又坐回沙发上。 “三天了,美国党那边的援军越来越多,我们却还傻坐在这里,苦苦等待著贝尼西亚的结局。” “万一谢里登上校没能拿下兵工厂,我们这么浪费时间,就是在谋杀自己、谋杀整个加州民主党的生命!” 道格转过身,看著那个议员:“放轻鬆些,安德森。” “昨天谢里登给我发电报了,最多两天,他们就能攻破兵工厂,然后將大量的枪械和火炮带过来。 只要炮一到,我们就能轰开市政厅的大门,把詹森和美国党的混蛋们全都揪出来! “” 安德森还是有些紧张:“你確定他们能到?” “確定。” 道格从阳台上走回屋內,“再者说了,大楼下面还有五百人,就算美国党今天来攻,我们也能撑到援军的到来,你放心便是。”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隨著人叫喊的声音。 道格皱了皱眉,推开窗户往下看。 州政府大楼前的街道上,几个灰头土脸的人正从马上滚下来,往台阶上跑。 他们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全是灰,有人的胳膊上还缠著带血的布条。 “站住!什么人!”门口的卫兵举起了枪。 “我们是南加州民兵,从贝尼西亚来的!” 领头的那个人举起双手,声音嘶哑。“兵工厂没拿下来,我们被人从后面偷袭,部队损失惨重!” 卫兵愣住了,楼上的道格也愣住了。 “让他们上来!”道格喊道。 那几个溃兵被带上楼,跌跌撞撞地走进州长办公室。领头的一进门就瘫在地上,喘著粗气,嘴唇乾裂,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说,怎么回事!”道格从桌子上拿过一杯水,递给了为首那人。 为首那人顾不上道谢,接过水杯就是大口饮下。缓了缓后,他才道:“上千个美国党的骑兵,从北面衝进了贝尼西亚城。 对面火力太猛,我们的人没挡住,直接就被打散了。谢里登上校带著我们撤到码头上后,他被炸死了,我们几个侥倖逃出来后,就立刻赶来这里报信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几个民主党议员的脸色白得像纸。 “几千人?还他妈是骑兵?!” 这个时候,道格反而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般。 “小子,你知道这是个什么概念吗?如果美国党有这种实力,詹森那个杂碎绝不会派人去贝尼西亚,而是直接过来干掉我。” “州长先生,我说的是真的!” 那人慌忙道:“对面的装备好得嚇人,全是后膛枪,还有手榴弹,扔的远威力又大。” 道格只觉得这武器的描述很眼熟,但还没有等他想起来,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眾人连忙看向窗外,看见远处的一栋建筑爆发出了璀璨的火光,灰尘漫天。 紧接著,地面开始震动。成千上万的马蹄声,从城外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城外的土路上,一道灰色的洪流正朝城市涌来。 那是成百上千名骑兵组成的洪流,排著楔形阵往城市里衝来。 最前面的人手里举著一面白底红字的旗。午后的阳光照在旗上,写著他看不懂的两个方块字。 道格猛地转身,对著屋里的人大吼:“快去,把南加州民兵叫到广场上列队!快!” 楼下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南加州民兵的营地在州政府大楼后面的广场上,上面扎满了帐篷。除了部分在巡逻的,剩下的都在里面休息。 听到命令,他们连忙从帐篷里钻出来,有的提著裤子,有的光著脚,有的连枪都没拿。军官们扯著嗓子喊叫,把人往一起赶。 等他们列好队,骑兵们也已经衝进了城內,离州政府大楼仅有一条街的距离。 “杀!” 四百名骑兵同时加速,马蹄声如雷鸣,街道两旁的窗户玻璃被震得嗡嗡响。 最前面的一排民兵举起枪,看著衝来的骑兵们,扣动了扳机。 “fire!“ 烟雾繚绕间,一百多枚铅弹飞了出去,射向骑兵们。但最前方的骑兵们不为所动,只是伏低了身躯,降低自己被打中的概率。 最前方的十几骑摔落马下,后面的骑兵巧妙绕过,靠近了民兵队伍。 他们依旧是步枪齐射加手榴弹甩出的老一套,但依旧好用,不过几秒后,广场上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跑啊!” 看到一瞬间损失了一百多位同伴后,民兵队伍直接溃散了。 道格站在窗前,眼睁睁看著自己的队伍被冲得七零八落。 那些民兵在广场上四散奔逃,骑兵们在广场上来回穿插,像赶羊一样驱赶著他们,每冲一次,地上就多一层尸体。 “道格先生!快走!”一个议员拉住他的胳膊,把他从窗前拖开。 楼下,州政府大楼的正门被骑兵撞开了。 几十个士兵衝进来,端著步枪,见人就开枪。 大厅里的卫兵被打倒在地,有人刚从楼梯上跑下来,就吃了几发枪子。 道格和议员从二楼厕所的窗户中爬出去,跳到了楼下巷子里的乾草堆中。 但刚爬出来没跑几步,一队骑兵从巷子另一头转出来。 最前面那个骑兵看见他,举起了步枪。道格来不及躲,子弹便击中他的胸口,血花绽放。 “注意大楼四周,別被民主党的政客跑掉了!” 市政厅。 约翰·尼利·詹森站在市政厅二楼的窗前,看著远处的烟尘和火光。 他听见了炮声,听见了马蹄声,看见州政府大楼的方向乱成一团。 “那些骑兵从哪里来的?是我们的人吗?”他问身边的秘书。 “不知道。”秘书茫然回答显然也是一头雾水。 詹森皱起了眉头,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支骑兵很有可能来者不善。 “叫上议员们,我们走。” 詹森转身,拿出抽屉里的左轮。“往別墅转移。那里地势稍微高一些,还有围墙,能守一阵。” 秘书愣了一下:“先生,市政厅不守了?” “怎么守?就靠外面的马车和沙袋?那个只能挡挡子弹,挡不住爆炸。”詹森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市政厅里的美国党高层们听到命令,叫上护卫们,从后门出去,沿著巷子往城北的別墅区跑去。 “大叔,市政厅里没人了。” 攻破街垒的骑兵调转马头,回去报告。 “后门有脚印,看方向是往北边去的。” “追,別让他们跑了。” 骑兵们沿著脚印追过去。 城北的別墅区在萨克拉门托河边,是一大片占地宽的花园洋房,住著城里的有钱人和政客。 这里的围墙很高很厚,大门也是熟铁打造,加上巡逻的护卫,一般的强盗根本闯不进去。 大叔带著人从后面追上来的时候,美国党的高层们还在路上。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在街道上小跑著,像是搬家一样。 “杀!”大叔淡然下令。 骑兵们散开了,从两侧包抄过去。詹森听到马蹄声,回头一看,脸色顿时白了积分。 人群中,护卫们开始掏出左轮或者步枪,对著骑兵们连连开火。 只不过枪声有些稀稀拉拉,造成的伤亡也十分稀少。 骑兵们继续加速冲了过来。 第一队骑兵从正面衝进人群,马匹撞翻了几个保鏢,踩断了腿骨,惨叫声撕心裂肺。 第二队骑兵从侧面切进去,把人群切成两段。第三队骑兵从后面包抄,堵住了退路。 步枪声、左轮声、惨叫声,混成一片。美国党的高层们四散奔逃,但街道两旁是围墙,前面是骑兵,后面也是骑兵,无处可逃。有人钻进巷子里,被骑兵追上去一刀砍倒。 有人爬墙,被一枪打下来。有人跪下举起双手,被骑兵从身边衝过,没杀他,但也不停步。 詹森被几个保鏢护著往一栋房子后面跑。他跑得很快,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但大叔骑著马从侧面追了上来,马头一偏,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好啊,詹森先生。”大叔低头看著他,手里的步枪指著他的胸口。 詹森喘著粗气,举起双手。 “你们是谁?” 大叔俯瞰著他,直接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起,詹森的身体晃了晃,往后倒去,死不瞑目。 大叔收起枪,勒转马头,对著身后的骑兵喊道:“清点战场。一个不留。” 枪声渐渐稀落下来。 午后的阳光照在萨克拉门托的街道上,照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照在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身上。 码头上,骑兵们正在清点船只。银行门口,几个士兵在用炸药炸开金库的门。邮局、 电报局里皆有士兵的身影。 约翰骑在马上,站在州政府大楼的门前。 大楼在燃烧,火舌从窗户里躥出来,舔著外墙的石雕。广场上堆满了尸体,俘虏们被押成一串,蹲在街边,双手抱头。 “约翰。” 大叔骑著马过来,身上全是血。“市政厅那边搞定了。美国党的头目全死了,一个没跑掉。” 约翰点了点头,缓缓道:“报告吾主吧,就说萨克拉门托已经拿下!” 內华达,山峰的矿洞里,蒸汽瀰漫,水声哗哗。 十几个矿工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用桶往外舀水,但水涨得太快,舀出去一桶,涌进来两桶。 景德站在矿洞的洞口,看著那些往外流的水,脸色铁青。 好不容易挖到了富矿层,以为能投產了,结果挖穿了地下的含水层,热水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景德,上报主公吧。” 一个死士道:“下面的水量大不说,还烫。光凭人力肯定是排不乾净了,得上抽水的机器才行。” “已经上报了。”景德道:“主公说会送几台大型蒸汽动力水泵过来,帮助我们排水。” 说出这话时,他的脸上忧色不减。 水泵能解决一时的问题,但不是长久之计。 地下的水量太大了,就算多几台水泵,也只能维持现状,不能让矿洞干透。而且水泵要烧煤,煤要从外面运进来,成本也高了些。 “有兴趣尝试一个更疯狂的方案吗?” 景德脑海內,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他的意识顺著网络投射过去,明白了说话之人的身份。 鲁班,土木组的组长。 “您有方案?” 鲁班道:“挖一条排水的隧道,如何?” 第118章 敲打与资源告罄 第118章 敲打与资源告罄 “什么玩意?排水隧道?” 景德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鲁班大师傅,您没在和我开玩笑吧?水是从矿洞底部涌出来的,从哪里挖往哪里排?” 鲁班理所当然地道:“矿洞底部又怎么了?別忘了,你所处的地方是內华达山脉的东麓,海拔上千米。你这些天挖的矿洞才有多深,顶天了几百米。 从东边地势低的地方开凿一条水平隧道,往矿井的底部挖。只要保证倾斜度,利用重力就能快速排水了。” 景德反驳道:“那也只有一个矿井能排啊?以后肯定是要挖新的矿井的,到时候怎么办?” “联通矿井不就好了。” 鲁班嘆了一声,颇有种心累的意味:“就算后面的矿井深度更深,也可以直接將涌水泵送到隧道处,再由它排出。” “算了算了,我不和你说,我直接去找主公聊。” 没等景德回话,鲁班就断开了联络,稍微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施工中的工地,直奔唐人街而去。 曾泰此时正在远芳楼一楼约见六大会馆的诸多会长、理事,几张圆桌上摆著诸多精致菜餚,但椅子上的十几人愣是一个动筷的都没有。 自从得知兴汉堂控制住旧金山,又派兵去打下了附近的圣何塞和湾区对面的贝尼西亚后,唐人街就如同滴了水的热油,彻底炸开了锅。 从白天到黑夜,从茶楼到戏院,所有人都在討论这件事。 有人害怕,有人激动,也有人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六大会馆的会长、理事们更是私下里不知聊了多少次。 昨晚突然接到曾泰的邀请时,有好几个人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著觉,今天下午过来的时候,眼底下都掛著淡淡的青黑。 曾泰和苏颂从二楼缓步走下,笑问道:“诸位,怎么不吃啊?” “堂主,苏老板。” 陈龙率先起身抱拳,恭敬道:“您是主人,主人家未至,我们这些客人又怎么能失礼先行动筷呢。” 其他堂主、理事也纷纷起身,抱拳问候:“是啊是啊,我们这些做客人的要讲规矩的“” 。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您不来,我们哪敢动。” “原来是这样啊。” 走在曾泰身后半步的苏颂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还以为是各位在怨兴汉堂近日来的举动搅得大傢伙儿不能正常做生意了,所以才不动筷,以这种方式给我们脸色看呢。” 此话一出,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一瞬。眾人的脸色齐刷刷地变了,有几个胆小的额头上甚至沁出了一层细汗。 “苏老板,我等绝无此意啊。” “是啊,兴汉堂是在为我等汉人开疆拓土,我等只有感激讚颂的心思,哪里会有半点怨言!” “些许钱財上的损失而已,为了支持兴汉堂的大事业,何足为道!” 曾泰在主位上坐下,视线不紧不慢地从这群人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他当然知道这群商人的心思,潜藏在他们身旁的死士隔三差五就会递迴来消息。 谁在自家书房里骂过什么话,谁在跟人喝酒时发过什么牢骚,谁想变卖资產回国,谁在担忧身家性命。 儘管兴汉堂对唐人街內秋毫无犯,但因为有不少店铺关了门,便弄得人心惶惶起来。 所以在苏颂的建议下,才有了今日这场敲打。 他笑道:“苏颂,我就说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六大会馆的会长和理事们还是很支持我们的。” 苏颂低头,態度恭谨:“是我胡思乱想了,各位,我自罚一杯。” 他从桌上拿起一只酒杯,满满斟上一饮而尽。 “既然如此,还请各位把自家商铺开开,照常营业。另外,从明日开始,诸位就要开始缴纳商税了。” 眾人闻言,几乎是齐齐地鬆了一口气。 他们原本以为今天过来是场鸿门宴,没想到就是为了商税和开门营业这两件事。 能用钱解决的事,那就不是事。 当即有几个理事表態道:“我明天一早就开门迎客,绝不关门!” “等什么明天,我待会儿回去就让人把门板卸了,今天晚上就开!” 曾泰满意点头:“商税的章程,稍后苏颂会告诉各位。” “至於现在,就先坐下吃饭吧。” 眾人这才落座,有人拿起筷子,有人端起酒杯,气氛比刚才鬆快了不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曾泰放下筷子,缓缓道:“诸位都是唐人街的老人了,在旧金山少则三四年,多则七八年。” 眾人听到曾泰开口,连忙放下筷子酒杯,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態。 “有做生丝生意的,有做布匹生意的,有做茶叶生意的,遍布各行各业。今天我想问问,诸位有没有兴趣,再额外添一门生意?” 桌上安静了一瞬,陈龙试探著问:“敢问堂主,是什么生意?” “粮食。” 曾泰夹起一块叉烧放进嘴里,慢慢嚼著。大棒敲完了,就给丟点胡萝下吊在这群人的身前了。 “拿下旧金山的时候,我的人顺手拿下了圣何塞。那里的圣克拉拉谷地有十五万亩地,马上就要收麦子了。” “收完之后,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租赁一些,僱人种,自己收。种什么隨便你们,只要是粮食都可以。” 一旁的苏颂適时地补充道:“前三年的租金,会比市价低三成。这是主公给各位的优惠。” 大厅內顿时安静了起来,眾人开始在心中盘算。 圣克拉拉谷地的麦田,他们谁不知道?那是加州最肥的地块之一,一亩地一年能收三百多斤麦子,瞅著都让人眼热。 可以说,一亩地租三年,第一年就能回本,剩下两年就是纯赚。 只是之前那些地都在白人农场主手里,汉人根本买不到也租不到。 现在兴汉堂打下了圣克拉拉谷地,地就空出来了。就算现在只能租赁,算下来也是一笔极其划算的生意。 陈龙第一个开口:“堂主,我包一千亩,租五年。” 他这一开口,其他人也不甘落后:“我包五百亩!” “我包八百亩!” “我包两千亩!” 眾人爭先恐后地报出数目,仿佛生怕慢上一步,这到嘴的肥肉就会飞走。 曾泰摆了摆手,示意眾人安静下来,笑道:“诸位不必著急。圣克拉拉谷地有十五万亩地,足够大家分的。 具体如何租赁、租多少年、每亩什么价,稍后苏颂会与诸位详谈。”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些地,是兴汉堂的弟兄们拿命打下来的。 租给各位,是看在大家都是汉人的份上。若是有人想在这上面动什么歪心思,例如转租赚差价,或者欺压汉人僱农什么的,那就別怪我不讲情面了。” 眾人神色一凛,连声道不敢。 陈龙更是拍著胸脯道:“堂主放心,我们都是正经生意人,绝不做那等吃里扒外的事。” 曾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那就好。来,吃菜。”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觥筹交错间,眾人脸上的笑容比先前真诚了不少。 有了圣克拉拉谷地的田地做筹码,先前那些惶恐不安的情绪便消了大半。说到底,商人逐利,只要有利可图,天塌下来都有人抢著往上冲。 饭局又持续了半个小时,曾泰吃饱了就先行上了二楼休憩,留著苏颂在大厅內给六大会馆的人讲商税和租赁土地的事情。 他正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上楼声。紧接著,一个身材魁梧、带著尘土的身影大步跨了进来。 正是鲁班。 “主公!” 鲁班一进门就嚷道,“景德那小子不识货,我跟他说不通,只好来找您了。” 曾泰睁开眼,问道:“什么事,慢慢说。” 鲁班將內华达银矿涌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从矿洞底部的涌水,到排水隧道的构想,再到景德的反驳,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曾泰不以为然:“这条排水隧道,你估摸著得多长?” “按那小子传回来的地形图来看,从矿脉东边的山脚往矿洞底部挖,大概六公里出头。” 鲁班显然早有计算,张口就来。“不过这只是我的预估,毕竟得现场再勘察一遍。另外,不能只挖到现在的矿井,得往深了挖一些,给以后的深井留出余地。” 他顿了顿,最后报出一个数字:“算下来,七公里左右。” “七公里的隧道?” 苏颂此时上来了,眉头微微皱起:“鲁班师傅,您知不知道,开凿一条七公里长的岩石隧道,要花多少钱?” 鲁班愣了一下,摇头道:“这我倒没细算过。” 苏颂道:“七公里隧道,截面至少要三米乘两米,否则排水量太小就没有意义。按花岗岩的硬度算,每掘进一点都需要打孔、填药、爆破、清渣、支护。” “我们全用自己人,不算人工,就只算炸药、雷管、导火索,以及隧道支护用的木料、砖石、水泥,光这些的成本就在三十万美元以上。” “三十万美元,换一个价值三亿五千万美元的矿,不值得吗?”鲁班瞪大眼睛。 “我没说不值得。” 苏颂看向曾泰,道:“关键就是那些炸药雷管,主公,兴汉堂现在每天消耗的弹药量很大,咱们的库存要撑不住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道:“就比如说铁和铜,咱们的储备最多还能撑三个月。 铅、锡、硫磺、硝这些的储备更是只有一个月到两个月的量了。” “而这几样战略矿產,加州本地要么还没开採,要么根本没有。” “本来库存就不多,现在又要开新工程,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行啦行啦。” 曾泰眨巴了一下眼睛,道:“苏颂a梦,你既然提出来了,那就一定有解决办法对不对?” 苏颂嘆了一声,顺手掏出一张地图,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红圈。 “先说比较容易解决的,铁和铜。” “这是加州北部的沙斯塔县,去年有探矿队在那里发现了大型铁矿,储量至少在百万吨以上,矿石品位很高。因为地处偏远交通不便,所以还没有开採。” 他又指向另一个红圈:“铜矿在卡拉维拉斯县,同样已经探明,同样没有开採。咱们可以派人过去,就地建炉炼铁炼铜,再运回旧金山。” “我算了一下,组织大规模人手挖掘,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曾泰点了点头:“这件事你来安排,咱们现在不缺人。” “是。” 苏颂点了点头,又换了一张世界地图,指向了加州下面的墨西哥。 “接下来的四样,铅、锡、硫磺、硝。这些咱们得去外面买。” 他逐一道来:“铅矿,最近最方便的產地是墨西哥。 墨西哥的萨卡特卡斯州有大型铅银矿,铅的產量很大,价格也便宜。从旧金山坐船南下,沿著海岸线走,半个月就能到。” 硫磺,最好的產地在义大利的西西里岛,但太远了,好在墨西哥城附近的波波卡特佩特火山有硫磺矿,可以去那里买。” “锡,得去玻利维亚。玻利维亚的波托西银矿虽然是银矿,但伴生大量的锡,当地人对锡不怎么重视,价格极低。 至於硝,智利的阿塔卡马沙漠,有世界上最大的天然硝石矿。当地人把硝石挖出来直接出口,价格也很便宜。” “等一下。” 曾泰提出疑问:“墨西哥还好说,去他们那里来回最多也就两个月。但智利和玻利维亚在南美,来回起码四个月以上,库存撑得住吗?” 苏颂道:“搜刮一下加州民间的存货,再稍微省著一点用,应该是可以的。” “那就这么决定了。” 曾泰思索片刻,下了决定。 “铁矿和铜矿的事,苏颂你稍后就安排人手出发。” “运送矿石的船队,港口扣了那么多白人的船,隨便选几艘就是。如果看不上,基里曼前些天还拍下了几艘蒸汽船。” 他又转向鲁班:“鲁班,排水隧道的事,你也先不要急,这毕竟是个大工程。 景德那边我已经送去了几台大功率的水泵应急,你先带人去实地勘察。估摸著等你勘察完了,矿石也就到了。 到时候,你那七公里的排水隧道,就可以破土动工了。” 第119章 电影雏形与白人反抗军 第119章 电影雏形与白人反抗军 深夜。 三只军队各自的指挥部內,重岳几人交流著战况。 “南加州这边不会存在什么问题。” 重岳给自己卷了根烟,火柴划过点燃菸捲。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逸出。 “洛杉磯、圣迭戈、圣贝纳迪诺三座主要城市已经全部拿下。剩下的都是些定居点和小镇,零星散布在海岸线和山谷里,逐步清扫即可,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弹了弹菸灰,补充道:“抓捕到的白人奴隶今天下午已经登船了,明天早上出航,后天就能到圣何塞,章武你那边记得安排人接收。” “晓得了。” 章武回道:“我这边也没什么问题,二团分出去的两个连,今天下午已经攻下了蒙特雷,正在清扫城內的白人。” “等治安部队一到,兴汉堂所属部队便会继续挥师南下,沿著海岸线一路推进,攻占中央谷地南边的诸多城市,直至和重岳你的部下匯合。” 约翰的声音带著股豪放劲:“我这边就更没有了,萨克拉门托已经拿下,民主党和美国党的高层也已经杀完了。” “只是有一些无关紧要的白人往东边的內华达山脉逃了,后续我会带人慢慢清扫的。” “不要轻敌。” 基里曼的声音响起,“平原地区还好,如果白人在山脉內啸聚,变成匪帮的他们很有可能会骚扰劫掠我们在山脉內的金矿及附近建立的小镇。” “提前做好预案,我这边也会让暗黑天使的人准备好,有这种情况就让他们混进去然后通风报信。” 三人皆点头称是,隨后便断开了联络。 坐在报社办公室內的基里曼揉了揉眉心,喝了口咖啡提了提神后,继续撰写起报社的稿子。 既然兴汉堂已经打出了旗帜,公开亮明了身份和立场,《每日晚报公告》自然不能再叫原来的名字。正式改名为《兴汉日报》,同时改成中文发行。 此外內容也要有所调整,除了新闻通告,还要有社论,有来自前线的战报,有政策宣示———— 他把关於征服萨克拉门托的通讯稿写完最后一个字,正想躺沙发上休息半个小时再起来干活,脑海里却传来了名为柯达的化学工程师的声音。 “基里曼,睡了吗?” “刚要躺下休息,有事?” 柯达嘿嘿一笑:“来化工厂这边,有个大的要展示给你看。” 基里曼嘆了一声,拿起桌上的左轮,下楼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直奔化工厂的位置而去。 两地相隔不远,骑马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今夜无月,外面伸手不见五指。 所幸这一段路的路灯已经架设好了,粗壮的木桿沿著道路两侧排列开去,顶端的灯泡发出昏黄但稳定的光。 路边时不时能见到土木组的成员,正在挖著深坑。他们將砖石一块块砌在坑底,並用砂浆填住缝隙。 和正在建下水管道的眾人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后,基里曼来到了化工厂所在。 柯达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基里曼过来,他连忙將人带到了自己的实验室內。 这间实验室和两三个月前相比,已经大不一样了。 靠墙的架子上新添了好几层,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瓶,透明瓶身里装著各种顏色的液体和粉末。 最显眼的是桌子正中央那台古怪的装置。 那是一个木头做的方盒子,侧面装著摇柄,正面开著一个圆孔,里面隱约能看到镜头。 盒子旁边连著一卷长长的胶捲,从一侧进入,从另一侧穿出,胶捲的边缘密密麻麻地打著方孔。 “就这个?”基里曼指了指那台木头盒子。 柯达点了点头,三步並作两步走到桌前,拿起那捲胶捲。 “你看这个。” 胶捲上是一连串的照片,按照顺序排列著。基里曼凑近了看,发现这些照片拍的是一个人,从站立到掏枪,再到开枪打靶,每一张的姿势都略有不同。 “连拍?” 基里曼抬起头来,顿时明白了。“我记得你上次给我说过这个来著,你的间歇运动机构研发好了?” “好了,而且这几天我更进一步!” 柯达咧嘴一笑,握住木头盒子的摇柄,道:“你把眼睛凑到那个小孔上看。” 基里曼弯下腰,把眼睛凑到圆孔前。 皮革遮光罩贴著他的眼眶,隔绝了周围的光线。视野里先是一片黑,隨后他看见了一格静止的画面。 柯达缓缓转动摇柄。 圆孔里面,那一连串静止的照片缓缓动了起来,一张接一张地闪过。隨后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忽然之间,顿挫感消失,照片仿佛活了过来。 里面的人掏出左轮,连连开枪將前面的罐子打碎。动作流畅而连贯,就像是真有一个人在他面前射击一样。 基里曼猛地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少见的惊讶之色。 “它动了。” “没错,它动了!” 柯达笑容灿烂,“我一开始也不敢相信。 明明胶捲上的每一格都是静止的,但只要让它连续快速地通过镜头前面,我们的眼睛就会把这些静止的画面连起来,看成是连续的动作。” 基里曼瞬间就想到了这东西的用处。 拍摄日常、拍摄战爭,也可以用来拍摄那些戏院里的戏、说书里的故事,把影像记录下来放给更多的人看。 “吾主,您睡了吗?” 曾泰迷迷糊糊地听基里曼说完,脑子瞬间就清醒了。 “臥槽,你们把电影弄出来了?” 死士们的主观能动性这么强的吗?胶捲研发出来才两三个月吧,就已经进化到拍电影了。 柯达严谨道:“吾主,这影像的拍摄过程没用上电,快门是机械的,摇柄是手动的,连照明用的都是自然光。 不过您说叫电影那就叫电影。” 曾泰问道:“现在的电影能拍多久?” 柯达道:“拍的话,受限於胶捲长度和设备,目前一次性只能拍个十秒钟,放也只能通过这个木盒子放,一个人看。” 曾泰毫不犹豫地道:“我前期先拨给你一万美元资金,继续更新叠代。我就一个要求。” “第一,后续的摄影机,要能拍进去声音。不光是画面在动,声音也要同步录进去,放出来的时候和画面完全对得上。” “第二,色彩也要是彩色的。不是黑白,不是后期手工上色,是拍出来就是彩色。” 这明明是两个要求———— 柯达眨了眨眼,思索片刻后道:“吾主,这些要求我一个人做不到。 声音和色彩,涉及到电气、声学、光学、化学,跨了好几个领域,我需要通讯组、电气组和物理组的帮助。” “没问题,我现在就召唤几个给你。” 曾泰心念一动,三个专长的死士便出现在了柯达的办公室內。 “加油干,我能不能看上记忆中的电影,就靠你们了。” 同一片夜色之下,加利福尼亚的广袤土地上,消息正以各种方式传播开去。 兴汉堂攻占加州主要城市的消息在逃亡白人的宣传下,触达每一个小镇、採矿营地和牧场。 但不同的人,听到这消息时的反应截然不同。 纳帕谷北端的一座小镇里,消息传来的时候,酒馆里正热闹著。 十几个白人农夫和牧场主围坐在吧檯前,喝著当地酿的葡萄酒,聊著今年葡萄的收成。 门被推开,一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衝进来,大声喊道:“出大事了!旧金山和圣何塞被那些清国人占了!” 酒馆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汤姆,你喝多了吧?”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中年牧场主端著酒杯,笑得前仰后合。“清国人?占了旧金山?你是不是把梦和现实搞混了?” “是真的!” 那个叫汤姆的年轻人急得脸都红了,“我表哥从圣何塞逃出来的,他亲眼看见的!清国人的军队开进了圣何塞,把那里的地都抢了!” 笑声更大了。 “你表哥是不是鸦片酊用多了?”有人拍著桌子笑道,“那些瘦弱的清虫能拿下旧金山?旧金山的美国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 “就是!那些清国佬连英文都说不利索,只会蹲在唐人街里洗衣服和开饭馆,你跟我说他们打下了旧金山?” 酒馆里又是一阵鬨笑,完全没人相信一个年轻人的吃语。 但不是所有地方都像纳帕谷那样平静。 海岸山脉的山麓地带,一座叫做索诺玛的小镇上,气氛截然不同。 治安官家的客厅里挤了二十多个人,都是从附近牧场和矿场赶来的。屋子里烟雾繚绕,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恐惧。 “旧金山真的丟了。”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我派去旧金山送货的人半路折回来了,他说路上全是清国人。” “萨克拉门托也没了。” 另一个牧场主接话道,“我弟弟一家就住在萨克拉门托,昨天他们逃到我这里时我还不敢信。” “现在怎么办?聚集人和清国人打吗?” 老人看了说这句话的人一眼,嗤笑道:“打?拿什么打?这里的驻军就一个排,就算徵召民兵,咱们最多就能凑一个连。” “能攻占旧金山,清国人起码派了数千人过来,怎么打?” 有人道:“那要不咱们跑呢?翻过內华达山,去犹他,去东部,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跑?” 老人苦笑一声,“从这里到內华达山,几百英里路。一路上有清国人,有印第安人,有强盗,有沙漠。你拖家带口地跑,能跑多远?” 客厅里又沉默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大约四十岁出头,浓密的络腮鬍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那双锐利的蓝眼睛。他穿著一件褪了色的军装外套,腰间別著一把柯尔特左轮,靴子上沾满了泥土。 “胡克先生!” 眾人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猛地站了起来。 约瑟夫·胡克,前美国陆军上校,参加过美墨战爭,获得了三次荣誉晋升。退役后,他在索诺玛附近买了一片农场,过起了半隱居的生活。 正因如此,他也是索诺玛最有威望的几个人之一。 胡克走到客厅中央,缓缓道:“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97 “旧金山、萨克拉门托、圣何塞、贝尼西亚,全部沦陷。州长、州议员全部殉国。从海岸线到中央谷地,重要的城市基本都不在美国人手里了。” “胡克先生,我们该怎么办?” “进山。”胡克吐出两个字。 “进山?”有人不解道:“您的意思是逃进山里躲起来?” 胡克沉声道:“不是躲,是打!”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胡克看著屋內眾人,缓缓道:“清国人占了城市,但他们占不了整片山脉。 內华达山、海岸山脉,这里隨处可见山谷、隘口、密林、洞穴。 九年前的战爭,墨西哥人利用地形拖延住我们的进攻、而现在,我们也可以利用这里的地形拖住他们!” 他顿了顿,鼓舞道:“清国人有多少人?了不起上万人,还要分散在各个城市。 而加利福尼亚有二十万美国人,只要我们拉出一支队伍,遁入山脉,他们就永远別想安寧。” “今天打他们的矿场,明天截他们的运输队,后天烧他们的仓库。我们可以拖到他们精疲力竭,拖到东部的援军翻过落基山脉,將他们赶去海里餵鱼!” “而到了那时,我们就是全美国的英雄!”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一个年轻男人站了起来:“胡克先生,我跟你干。”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胡克点了点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加利福尼亚救国军。” “明天早上我去军营,那里的驻军指挥官我认识,他会把指挥权交出来。” “而你们则分头行动,去周边的每一个小镇、每一个定居点,购买武器和粮食,劝说那里的男人加入我们。” “等那群清虫来到这里,就狠狠给他们一个惊喜!” 第120章 警觉的老范德比尔特与做空铁路 第120章 警觉的老范德比尔特与做空铁路 纽约,百老匯大街。 新大陆轻金属公司的股价牌被掛在矿业交易所最显眼的位置,每一天都有人围在前面,仰著脖子看上面的数字。 这家公司在交易所仅掛牌了两个月,股价就从二十美元一股涨到了现在的五十八点七美元。 上涨速度之快,在矿业交易所的诸多股票之中,也是名列前茅的。 现如今,整个纽约都在谈论著这家公司。 从咖啡馆到雪茄店,从俱乐部到理髮店,从交易所大厅到街边的擦鞋摊,所有人都在討论铝、討论那个叫施特劳斯的人。 “杰森,我和你说过这是一次机会,一次十分珍贵的机会,而你愚蠢的错过了。” 和朋友聚餐的聚会上,科尼利尔斯·耶利米·范德比尔特晃著红酒杯,面露潮红之色,语气亢奋。 这两个月,他过得比之前二十多年加起来都要痛快。 股票、基金带给他的收益已经达到了两万美元,这是他第一次自己赚到的钱,而不是父亲与兄长施捨的。 “谁知道这股票会涨的这么快?” 桌子对面,名为杰森的青年鬱闷道:“都怪我那个股票经纪人,他一直和我说什么稳健观望,让我再等一等。”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洋洋得意道:“现在买还来得及,就是赚的不会像我这么多罢了”” 。 另一个朋友开口问道:“科尼利尔斯,你说的那个基金怎么样了?”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炫耀道:“第一个月的一千美金已经打到帐户里了,一分不差。 我问了其他买基金的先生,他们也准时拿到钱了。” “怎么,你心动了?” 朋友点头道:“当然心动,一个月就能拿一千美元,我手里的零花钱每个月才两百美元呢。” 旁边的几个年轻人也都点头道:“是啊,你投资天赋这么厉害,我们也想凑凑钱买两个名额跟著你喝汤啊。” “没问题!”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大包大揽,显然对朋友们的吹捧很是受用。“我明天去找达奇先生,帮你们搞定这件事。” 他的朋友们听到这话轮番敬酒吹捧,很快就把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灌醉了。 跟著的僕人將科尼利尔斯·耶利米扶上马车,送回了位於史坦顿岛的范德比尔特庄园內。 第二天中午,他才睡醒,梳洗后下楼吃午饭。 餐厅內,长长的红木餐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一家人除了他以外都已经入席。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坐上属於自己的位置,一边切著牛排,一边和妹妹们聊起了华尔街最近的行情。 他说得眉飞色舞,全然没有注意到老范德比尔特越来越皱的眉头。 “够了。” 老范德比尔特把刀叉往桌上一放,语气不愉。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头,铁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自己的次子。 “科尼利尔斯,我让人去查了你投的那两家公司,我觉得不妥,拋掉,把钱拿回来吧””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被嚇住了,却还是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道:“父、父亲,为什么?您查出什么问题了吗?” “新大陆轻金属公司的矿权文件齐全,有加州州政府出具的证明,工厂在建,订单在增加。 西部黄金矿业公司的五座金矿,每一座都有详细的开採记录和品位报告,基金的认购合同合法合规,利息支付记录清楚无误。” 老范德比尔特声音平淡,缓缓道来:“正是因为我没查出什么,所以我才更担心。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表情僵硬:“父亲,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老范德比尔特嘆了一声,道:“我活了快六十年了,航运、铁路、地產、棉花,哪行哪业的泡沫我没见过? 每一次泡沫破灭之前,所有东西看起来都没有问题。帐本乾乾净净,合同整整齐齐,利息准时到帐,股价一天比一天高。 直到它开始暴跌的那一天。”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直直地看著他的父亲,道:“不。” “你说什么?” “我说不,父亲。”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气氛也降到了冰点。 几个女儿和女婿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威廉·亨利惊讶的目光落在弟弟身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弟弟反抗父亲。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慢慢站了起来,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我会证明您是错的,父亲。” 矿业交易所附近的一间办公室內,达奇送走了又一个来问询基金的客户。自从基金第一个月的分成消息透露出去之后,来找他们买基金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又一个贪婪的傢伙上鉤了。” 达奇坐回自己的沙发,在脑海中道:“何西阿,你那边情况如何?” 何西阿回答道:“一个上午加中午来了六个,比你少两个。” “这就是十四万美元了。” 施特劳斯笑呵呵地道:“你们这基金滚起雪球来,可比股票快多了。” “崩塌的速度也要比股票快多了。” 达奇把双脚放到桌子上,整个人沉进了沙发里。“好了,不聊这个了,来聊聊几家铁路公司的事情。” “何西阿,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何西阿道:“好了,对纽约中央铁路和伊利铁路的股票的做空已经开始,在不惊动两家公司的情况下,二十五万美元的本金,四倍槓桿。” “胆子有点小啊,何西阿。”施特劳斯笑道:“华尔街那群豺狼现在玩的都是十倍槓桿。” 何西阿嗤笑一声:“所以那群赌徒大多数都破產了,血本无归。” 达奇点了点头:“行,那我这边的人就出动了。” 与此同时,宾夕法尼亚州,阿勒格尼山脉深处。 山脉起伏陡峭,峡谷纵横交错,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却有一条铁路横穿山脉而过。 这是从费城到五大湖区伊利港的伊利铁路,美国东部最繁忙的货运铁路线之一。每天都有数干列满载煤炭、木材和穀物的火车在这条铁路上往来穿梭。 而这条铁路线上最关键的节点,就是山脉內那一座又一座铁路桥樑。这其中,又以斯塔尔高架桥和瀑布高架桥两座桥最为重要。 一旦被毁,起码需要半年时间才能重建。 正午。 四个工程师死士此刻正在斯塔尔高架桥下方的阴影处,打量著这座巨大的石拱桥。 桥全长317米,高33.5米,拥有17个石拱。为了修建它,伊利铁路公司花了一年多时间,耗资三十多万美元。 “一人三包苦味酸炸药配雷管,放好別掉了。” 为首的工程师死士將东西分了分,叮嘱道:“至於放哪就不用我多说了,你们自己看一眼也能知道桥的薄弱点在哪。” “出发!” 四人收好东西,开始放置炸药。 拱脚、拱顶,每个关键的承重点都被放上了炸药。黏稠的松脂將炸药和石壁紧紧相连,长长的引线又將每包炸药相连。 “撤!” 三分钟后,连续十几声沉闷的爆炸声从峡谷深处传出,像一连串闷雷滚过天际。 巨大的花岗岩条石断裂、破碎,朝著山谷下方砸下。石拱一座接著一座坍塌,几十秒后,只剩下两端的桥墩还孤零零地立在崖壁上。 同一时刻,十五英里之外。 木结构的瀑布高架桥被摧毁的速度更快,整座桥直接断成了十几截,带著上面铺著的铁轨和枕木,一起坠入了下方的山涧之中。 傍晚。 伊利铁路公司,调度室。 调度员乔治·米勒面前的长桌上,摊著一份印刷时刻表以及几张正在填写的电报报告表格。 按照时刻表,从匹兹堡发往伊利港的第四十七次货运列车本应在下午五点钟通过里奇蒙德站。 但现在已经六点了,里奇蒙德站依旧没看到第四十七次列车的影子。 乔治·米勒走到电报机前,开始向各站发报询问,要求他们派人前去调查。同时指引后面的列车,让他们放慢速度,直到那辆失踪的列车被找到。 又过了几个小时,回復的电报来了: 斯塔尔高架桥及瀑布高架桥被人为炸毁,第四十七次货运列车坠入山谷发生爆炸,车上的司乘人员无一生还。 儘管伊利铁路公司在尽力掩盖消息,但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消息还是传到了纽约。 纽约证券交易委员会內,提前得知消息的几个股票经纪人先是震惊,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始拋售手里的伊利铁路股票。 一家铁路公司最重要的线路被炸断了,支撑它股价一路高升的支柱也就断了。 这个时候,抢在眾人之前拋售,死道友不死贫道才是正理! “上帝啊,这是哪个疯子乾的?”名为波特的股票经纪人感慨道:“伊利铁路公司绝对会和他们不死不休的。” “不止伊利铁路公司,我也想和他们不死不休!” 持有数千股伊利铁路公司股票的查理脸都是绿的,儘管他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拋售,但因为持有的数量太多,还是有一部分没跑掉,只能继续降低价格卖出。 “这一波,我起码亏损了数千美元!” 时间缓缓流逝,股价下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早上开盘时,伊利铁路公司的股价还是七十五美元一股,到了中午,已经降到了七十一美元。 而这还只是开始。 雅各布·利特尔坐在他位於华尔街的办公室里,面前的桌子上摊著伊利铁路的股价走势图和厚厚一叠交易记录。 这位被称为华尔街之狼的老牌投机商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头髮花白,仅仅花了两个小时,他就判断出了事实。 有人在伊利铁路出事的消息传开之前,就已经开始建仓做空了。手法极其老练,分批分笔,如果不是他这样的人刻意去翻,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惜我知道的晚了些,不然就买光市面上的流通股,让你为我做嫁衣了。” 利特尔嘆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遗憾。“不过,吃一吃伊利铁路的尸体,也是个合算的买卖就是了。” 他推门而出,对著外面的交易员们下达了指令。 “把我们手里的伊利铁路股票都拋出去,同时散布斯塔尔高架桥及瀑布高架桥被人为炸毁的消息。 等股价跌到三十美元左右的时候,有多少买多少!” 与此同时,史坦顿岛的范德比尔特庄园內。 老范德比尔特做出了和雅各布·利特尔同样的判断。 他坐在书房的高背椅上,面前同样摊著伊利铁路的股价走势图。大儿子威廉·亨利站在一旁,手里拿著刚从电报局取回的最新报价单。 “目前股价已经跌破了七十美元。” 威廉·亨利快速念出电报上的数字,道:“预计到今晚收盘前,可能跌破六十美元大关。” “这倒是天赐良机。”老范德比尔特轻笑一声。 他已经调查伊利铁路公司许久了。 这家公司管理混乱,负债纍纍,內部派系林立,每年的利润还不够还利息。他本来的打算是自己动手打压股价,到合適的价位后收购所有流通股拿下控股权,把这条铁路线併入他正在构建的铁路网络之中。 谁曾想,有人在背后帮了他一把。 “威廉。” “父亲。” “动用所有力量,打压伊利公司的股价。等到了三十美元的价位的时候,有多少买多少!” 威廉·亨利犹豫了一下:“父亲,如果股价继续跌呢?” 老范德比尔特抬起眼皮看了大儿子一眼。 “那就继续买!” 百老匯大楼,三楼的办公室內。 达奇和何西阿正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中间的小圆桌上摆著一瓶已经喝掉大半的波本威士忌。 何西阿道:“我算了一下,扣除交易费用和槓桿利息,到了交割那天,我们的净利润在四十五万美元以上。” 达奇嘆道:“可惜空头头寸不能再高一点,再高华尔街的那群豺狼就该开始警觉了。” 施特劳斯抿了一口酒,眯起眼睛:“慢慢来,这不是还有好几家铁路嘛。纽约中央铁路、密西根中央铁路、丰迪拉克铁路。” “每一家搞一回,加起来也能有个两百万美元了,够让咱们的骗局多持续一个月了。 “” 三个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第121章 伏击第九步兵团 第121章 伏击第九步兵团 达奇和何西阿他们忽然开始做空各大铁路公司的原因非常简单,旧金山那里的支援减少了。 战爭一开启,大把大把的钱就撒了出去。 而庞氏骗局和拉升股价偏偏又都是极其耗费现金流的操作,为了维持这两颗泡沫的存在,他们只能未雨绸繆一下了。 纽约中央铁路和密西根中央铁路原本还在看戏,甚至还暗中出手了几次,打压伊利铁路的股价。 但很快,隨著两家公司的铁路桥也被炸断了几座,股价应声而跌后,它们也开始气急败坏起来。 百老匯大街175號,伊利铁路公司总部。 三楼的会议室內,坐著这家公司的掌控者们。他们紧急从纽约各处赶来,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总裁霍默·拉姆斯德尔率先发言:“自从两天前的斯塔尔高架桥及瀑布高架桥破坏事件发酵后,我们的股价已经从七十五美元跌到了五十二美元,並且仍在下跌。” “先生们,显而易见,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现象!” 长桌另一头,听见这话的丹尼尔·德鲁嗤笑了一声:“狗屎,霍默,这种事还用你说?我用屁股想都能想出来,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做空我们。” 霍默表情不变,他早已习惯了自家董事们的粗俗发言。 “正如德鲁先生所言,以范德比尔特和雅各布·利特尔两位为首的诸多华尔街人士对我们的公司开启了做空,其余的铁路公司也对我们落井下石。 虽然没有確切证据,但两座桥樑被破坏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其中之一所为。” 长桌左侧的董事不耐烦地拍了拍桌子,道:“霍默,我们不需要你介绍情况,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对策!” “你现在每多说一句废话,我们的股价就又多跌了一美元。而你,霍默,你离被扫地出门也更近一步!” “明白,摩根先生。” 霍默摇了摇桌上的铃鐺,很快,屋外等候的秘书就將一份份文件带了进来,放到了眾人身前的桌子上。 “我们已经擬定好了三条对策。” 伴隨著纸张翻动的声音,他沉声道:“第一条对策,发布公司会派遣数支工程队快速抢修桥樑的消息,预计四个月內修好,提振信心。” “四个月?到那时公司都他妈破產了。”德鲁翻了个白眼,道:“时间改成一个月,先稳住那群白痴。” “德鲁,那他妈是石拱桥,一个月只能打个地基!”一个董事皱眉。 “等时间到了,就说遇到不可抗力情况需要延长就好了。” 德鲁毫不在意地道:“反正那群白痴又不会思考,別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霍默拋出第二条对策:“第二,由我们自己回购一部分外面的流通股,承接股价。” “无用的对策!” 德鲁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条:“总共二十五万的流通股,你打算以什么价位承接?五十美元一股?还是四十美元?” “只承接一部分没有用,承接多了,我们的现金流就会被完全抽乾,死的更快!” 另一个董事也道:“就是,要我说,乾脆去联络范德比尔特那傢伙算了,我们將自己的股份卖他一点,多一个董事的事情。” 此话一出,几个董事纷纷討论起来。 “倒也是个办法,少一个敌人,多一个朋友。” “这样还能集中力量回击雅各布·利特尔那个混帐,让他狠狠亏一大笔!” 接下来的几天。 华尔街甚至整个东部都被伊利铁路的股价弄得动盪起来。 先是伊利铁路股价一路跌到四十七美元,然后铁路放出一个月內修缮好两座桥的消息,股价回升到五十二美元。 再然后,一位不知名的热心工程师將两座桥被炸后的照片寄去了各大报社,並言明一个月內绝对不可能修好。股价再次跌落,这次直接跌到了三十二美元。 直到范德比尔特发表声明,表示自己成为了伊利铁路的董事之一,会动用马车、雪的短途接驳方式,將货物送过断桥,保证物流畅通。 这才彻底稳住了股价,让它开始慢慢回升。 不过这些已经和达奇他们无关了。 “感谢我们亲爱的耶利米先生。” 百老匯大楼的办公室內,达奇举杯遥遥敬了科尼利尔斯·耶利米一杯。 “要不是他过来时提了一嘴伊利的人正在和他父亲接触,我们还真没法在股价最低点回购股份,完成交割。” 施特劳斯和何西阿也举起了杯:“確实得谢谢他,我们差点就少赚十几万美元。” “什么谢谢?我不在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了?” 风尘僕僕的亚瑟推门而入,看著推杯换盏的三人,他把屁股往沙发上一坐,呻吟了起来。 “舒服多了,这些天骑马骑得我屁股都痛了。” 达奇將一瓶酒丟给亚瑟,问道:“调查的如何?” 亚瑟伸出手臂,精准接住酒瓶,扭开瓶盖喝了一口:“查清楚了。” “要调去旧金山的两个团是今年新组建的,位於维吉尼亚州的第九步兵团和宾夕法尼亚州的第十步兵团。三天后,他们就会从兵营出发,乘坐上到达纽约的火车。” “宾夕法尼亚?那不巧了吗?” 达奇挑了挑眉,大笑道:“何西阿五天前派人把阿勒格尼山脉里的铁路桥炸了,第十步兵团短时间內看来是来不了纽约了。 施特劳斯道:“那我们只需要先消灭第九步兵团了。 何西阿起身,从一旁的书柜里取出一副美国东部的地图,隨后掛在了墙上。 “亚瑟,你继续说。” 亚瑟看著地图,道:“据那个战爭部的傢伙所说,第九步兵团会先坐船横渡切萨皮克湾,抵达马里兰州巴尔的摩港。 然后在巴尔的摩登上火车,经由费城、特伦顿等城市,最终抵达纽约。 “如果我们想拦截,有两个比较好的地点。” 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地图旁,指著其中一处道:“首先就是巴尔的摩港,下船时,第九步兵团的人员和物资都处於混乱的卸载、清点、装载状態。趁这个时候发起进攻,能造成极大杀伤。 缺点就是码头防守严密,一旦发起进攻,周边的驻守美军和民兵就会源源不断地赶来。” “其次就是费城至纽约之间的乡村地带,例如新泽西州中部的森林区。只要破坏那一段的铁轨,就能造成火车脱轨,然后从容袭击。 问题也有,近千人的步兵团,运兵火车起码在六列以上。前面的火车脱轨,后面的肯定会警觉。” 达奇沉吟片刻,道:“就在新泽西州中部的森林区设伏吧。” “警觉就警觉,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就算他们警戒了又能怎么样?” 新泽西州中部的森林区。 正午,太阳毒辣,好在茂密的树荫遮蔽住了大部分的阳光。 三百个人藏在铁路两侧的树干后或者灌木丛里,耳朵听著远处传来的动静。 铁轨下面的路基已经被他们挖空了一段,一侧的碎石和泥土被掏空了数米。 表面上看铁轨还好好地架在原处,但只要车头的重量压上去,那一侧的路基就会立刻塌陷,铁轨翘起,整列车厢顺著斜坡翻下路基。 “几点了?”有死士问身旁的同伴。 同伴从怀里摸出怀表,看了一眼:“十二点半。第九步兵团从巴尔的摩出发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差不多也该到这里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一声悠长的汽笛声。 所有人的身体几乎同时绷紧了。 铁轨开始震动,发出嗡嗡的低鸣声,碎石在枕木下面微微跳动。 很快,火车便出现在了眾人的视线中。 这是一列標准的军用运兵列车,烟囱里喷著滚滚的黑烟。 车头后面掛著八节车厢,木质的厢体上开著几个小小的透气窗,一眼就能看出是从货运车厢改过来的。 车厢內,第九步兵团的士兵们都在做著自己的事情。 有的靠著车厢壁打盹,有的坐在背包上抽菸,有的把车门拉开了一条缝看著外面的景色。 “汉皮,你又输了。” 几个正在打牌的士兵正在嘻嘻哈哈,忽然觉得身体往下一沉。 司机是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人,他本能地去拉剎车杆。但还没来得及,整台机车就猛地向右倾斜了过去。 就在列车驶过的一瞬间,死士们挖的陷阱开始发挥效果。 咚! 车头的铁轮脱离轨道,重重砸在了土地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后面掛载的车厢一同出轨,整辆火车在地上连连翻滚。 轰! 摩擦產生的高热引爆了车厢里运载的弹药,橘红色的火光从某节车厢內进发而出,爆炸声震耳欲聋。 “这烟花够响的!” 死士们捂著耳朵,一阵热风裹著沙砾劈头盖脸地砸在他们脸上,但所有人都不以为意。 爆炸產生的火焰点燃並摧毁了附近的几节车厢,为首的死士瞅了一眼,大喊道:“去五十个人,对著车厢里面补枪。剩下的人跟著我向前,在前面一公里的地方设置阵地!” 眾人轰然应诺,留下五十个人后,剩下的人开始奔跑起来。 火车班次的间隔是十五分钟。 现在第一列已经没了,锅炉爆炸的火光在十几英里外都能看到。后续列车的司机看到那片火光,一定会有所警觉开始减速。 只要列车一停,就会成为他们的靶子! 远方的汽笛声由远及近。 第二列运兵火车的司机確实看到了前方的火光,选择了减速行驶。 “又是森林火灾吗?” 司机皱了皱眉,在这条铁路上跑了好几年,他深知这里有多容易起火。 五月底六月初的新泽西温暖、乾燥且多风,加上铁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北美脂松,树脂旺盛且极易燃烧。 只需要一点火星,这里的森林就会彻底燃烧起来。 “希望起火区离铁轨远一些,不然就得倒车回去了。” 他正这样想著,忽然看到了前方那辆脱轨后燃烧著的火车。 第二辆火车紧急剎车,停在了离事故地点一公里远的位置。 里面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了有人在用陌生的语言喊:“打!” 铁路西侧的树林里,一挺机枪的摇柄开始转动。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机枪的十根枪管旋转,轮流喷吐著火舌,子弹以每分钟四百发的速度倾泻进了火车的车厢內。 然后第二挺加特林也响了。 它的位置在铁路东侧偏南大约一百米处,和第一挺机枪形成了大约六十度的夹角。 两股弹道交叉成一个死亡的锐角,从车头扫射到车尾,金属的风暴直接將车厢內的活物消灭了大半。 “手榴弹!” 上百枚手榴弹同时从铁路两侧的树林中飞了出来。 那些木柄铁头的玩意儿在空中翻滚著,划出上百条拋物线,落进了车厢里。 轰!轰!轰!轰!轰! 接连不断地爆炸声响起,铁壳碎裂成几十片不规则的碎片,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泼洒。 那些侥倖存活的士兵刚想起身,就被这片金属暴雨吞没了。 当手榴弹的爆炸声终於停下来的时候,第二列运兵火车已经变成了一长条燃烧的废墟。车厢的木质厢体被炸得千疮百孔,橘红色的火苗从碎裂的木板缝隙里舔出来。 与此同时,第三列列车处。 列车停在了距离伏击点大约三英里之外的一段平直轨道上,第九步兵团团长乔治·赖特上校举起单筒望远镜,看著天空中的烟雾,面色凝重。 一个中尉对他敬了个礼,道:“报告上校,前方发现火光和浓烟,位置大约在三英里外,已经派人徒步前去侦察。” “命令车上的士兵全部下车。” 赖特上校缓缓道:“同时再派人往后面跑,对后面的列车发出紧急停车信號,免得几辆火车撞上。 “,“是!” 副官此时走了过来,敬了个礼后道:“上校,一股浓烟而已,说不定是山火呢?” 赖特道:“小心无大错,先等人回来再做行动也不迟! 97 第122章 全军覆没与如临大敌 第122章 全军覆没与如临大敌 “够谨慎的。” 一个侦察型死士埋伏在停车点数干米外的树顶,整个人和枝权的阴影融在一起。他透过树叶的缝隙,瞧著第三列列车的动静。 在军官的呼喝下,列车的车门一扇接一扇地被拉开,士兵们从车厢里跳出来,乱糟糟地挤成一团,在铁路旁渐渐形成队列。 “副团长,第三列列车停下,美军开始下车列队了,还派了人往你们那边去了。” “我知道了。” 一连长將目光从燃烧著的列车残骸上移开,下令道:“一连、二连、三连,按先前的预案来。 “一连为前锋,吸引对面火力;二连、三连左右策应,直接包他们饺子!” “是!” 二连长和三连长招呼著手下的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铁路两侧的密林之中。一连长则带著一连,沿著铁道直奔三英里外的第三辆列车跑去。 三英里的路程,对於这些体质强大的死士来说,也就十几分钟的功夫,中途还顺手宰了个过来侦察的美军侦察兵。 当一连衝到第三辆列车的停车点附近时,车里一百五十名美军士兵刚刚列队完。而在第三辆列车后方不远处,第四辆列车拉著汽笛,正在缓缓停下。 一连看见美军的同时,美军也看见了他们。 赖特上校举著单筒望远镜,看著正在急行军的一连,眉头顿时蹙了起来:“黄种人? 哪来的黄种人军队?” “不管了,先击溃他们再说,正好也试试我们手上新枪的威力。” 他轻蔑地看向远处阵型散乱的一连,高声道:“神枪手连,保持队形,向前推进!到一百码外再开火!” 一百名美军士兵挤在铁轨和树林的缝隙中,听到號令后开始向前行进。 他们手中的枪械不同於美军常见的斯普林菲尔德前膛枪,扳机上方是硕大的转轮弹巢,显得有些奇怪。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蛮人,但很显然,他们找错对手了。” 赖特上校身旁的副官表情轻鬆,笑呵呵地道:“我们出发之前才列装了柯尔特公司的这把m1855转轮步枪,这可是后膛枪,还能连射六发。 一轮齐射之下,別说对面这么点人了,就算再来两个连也要饮恨。” 赖特上校不置可否,望远镜一直看著对面的装备:“还是要小心些,別忘了,西部的两个团就是覆灭在印第安人手中的。” 他的目光忽然一凝,锁定在了一挺枪械上。 虽然造型很奇特,但他看到那十根泛著金属光泽的並列枪管就能確定,这绝对是枪械没错。 枪械架在两个坚固的木轮上,枪管旁边有一个摇把,上面则放著一个长长的金属管。 “那是什么?” 副官闻言也拿出单筒望远镜看了过去,疑惑道:“没见过的枪械,而且装那么多枪管干什么?” 下一秒,他们的疑惑就被解答了。 木轮车停下,摇把转动,枪管旋转,噠噠噠的清脆枪声在这片森林深处响起。 子弹如鞭子般抽向神射手连的士兵们,只是一瞬间,前排的士兵们连哀嚎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子弹拦腰打断。 有几个稍微幸运点的士兵,只是丟了条手臂或者腿,躺在地上哀嚎。 赖特上校和副官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连发武器?连发武器?!” 赖特上校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一切。 出发前战爭部专员和他所说的连发武器,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这片战场上,將神枪手连的几十名士兵送去见了上帝。 “所有人,散开!” 他深吸一口气,大喊道:“对面有连发武器,不要维持线列阵型了,躲在树后或低洼处还击!” “炮连,把你们的六磅炮推出来,给我打掉对面的连发武器!” 五十名炮连的士兵闻言,连忙跑上火车车厢,將里面的那门四百公斤的六磅炮推到车厢口。 一部分士兵將六磅炮的炮架用绳子固定在车厢地面,炮长將大炮瞄准机枪的位置,其余炮手开始装弹。 砰!砰!砰!砰! 没等大炮开炮,火车右侧的树林里,忽然响起了连绵不断的枪声。密密麻麻的子弹从林中飞出,將大炮附近的十几名士兵打成了筛子。 “该死,他们还有人?” 赖特上校听到身侧传来的枪声,毫不犹豫地就开始往后跑,边跑边对旁边的副官吩咐道:“你去第四辆列车那里,把所有士兵叫出来,让他们应对右边的敌人! 另外,再派一个腿脚快的士兵,让他往回跑,去前面的车站报告我们这边的事情!” “是!” 神射手连处。 活下来的士兵们听从了命令,开始拼命地往另一侧的树后冲。 但树林的边缘距离他们有大约十米的距离,而这十米没有任何遮蔽,是一片被砍伐乾净的平地。 一部分的人在半路上被子弹追上,一个接一个地栽倒在地上。 剩下跑到树后的刚想鬆一口气,嗤嗤作响的手榴弹便落了下来。 轰!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一团接一团地亮起,手榴弹的碎片在人群中横飞。 拇指大小的铁片旋转著飞过十几米的距离,切开军装的羊毛布料,切开皮肤和脂肪层,嵌在士兵们的身体各处。 爆炸点燃了北美脂松,暴烈燃烧的火焰开始吞噬树木、尸体及一切能燃烧的东西。 一连长停下旋转摇把的手,將空弹匣取下,道:“这枪什么都好,唯独就是射速太快而装弹速度又太慢。” 一旁的死士道:“听说军工组那边已经在研製新款了,想做成电机驱动,弹匣供弹也要改成弹链供弹。” “电机驱动?那咱们可有的等了。 2 一连长笑道:“电气组那边的发电机和电动机都老大了,想要缩小后用到枪里面,没个几年十几年的功夫怕是完不成啊。” “所以军工组內也有不同意见嘛,另一拨人想用新技术,他们自己都还在吵著呢。” “行了,別閒聊了,赶紧装弹。” 一连长看向火车的方向,下令道:“告诉他们,该加快进攻速度了。这里的树燃烧速度比我们想的还快,別到时候美军还没干掉,大火就开始烧我们的屁股了。 “是。” 两天后。 新泽西州中部森林区的大火整整烧了两天,才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给浇灭了。 纽瓦克火车站的站长威廉·哈里斯带著几个人,通过沿著铁路线朝战场赶去。 原本两天前他们就该去的,但那群士兵嘴里说的话实在太耸人听闻了些,加上大火阻隔了去路,便等到了现在。 当他们走到事故地点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空气里还残留著焦臭味,六列火车的残骸歪歪扭扭地躺在铁轨上,车厢的木结构已经烧成了炭,只剩下扭曲变形的铁质车架。 车架里面,是一具具焦黑的尸骸。 沿著铁路向前看去,铁轨两侧烧成炭的树林里也到处都是尸骸,姿势各种各样,哈里斯站长看著这宛如地狱的一幕,忍不住呻吟出声:“上帝啊,这是撒旦降临了吗?” 华盛顿,白宫。 战爭部长杰弗逊·汉密尔顿·戴维斯坐在办公桌后面,用力捏著一封电报。 电报是从新泽西州首府特伦顿发来的,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第九步兵团在费城至纽约铁路段遭遇伏击,全军覆没。阵亡八百一十四人,仅有七十三人成功逃脱。 伏击者据士兵描述为黄种人,使用连发武器及大威力手榴弹。” 戴维斯把电报放在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黄种人军队。 连发武器。 他想起了那份从西部送来的情报。 覆灭两个龙骑兵团的印第安人,使用的也是连发武器。 而现在,他们要派去西部支援的士兵才刚出发,就在新泽西州被袭击了。 在距离纽约不到一百英里,距离华盛顿不到两百英里的地方,被一群全副武装的黄种人打到全军覆没。 戴维斯睁开眼睛,把电报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总统办公室內。 富兰克林·皮尔斯总统正在书房里看文件,门被敲响了。 “进来。” 戴维斯推门而入,面色凝重。 皮尔斯抬起头,看到战爭部长的表情,放下手里的文件:“杰弗逊,发生什么事了?” 戴维斯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封电报递了过去。 皮尔斯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上的微笑直接消失不见。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他不敢置信地道:“你是说,我们一个团的士兵,在距离华盛顿不到两百英里的地方,被人全部杀光了?” “准確地说,还有七十三个好运的士兵成功活下来了。” 戴维斯沉声道:“伏击者使用连发武器和大威力手榴弹,总统先生,听著是不是有些耳熟?” 皮尔斯沉默了几秒钟,忍不住嘆了一声:“你认为还是英国人在背后策划的??” “毋庸置疑,只有他们能做到这点。” 戴维斯毫不犹豫地答道:“他们在远东有极大的势力,他们完全可以从那里招募黄种人士兵,训练他们,武装他们,再通过加拿大殖民地偷偷运到我们的国土上。” 皮尔斯的手指指腹在电报上摩挲著,问道:“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总统先生,我要召开国会紧急会议。” 戴维斯缓缓道:“新泽西州发生的不是普通的袭击,这是入侵。 一支数百人的敌军部队出现在我们的腹地,距离华盛顿只有不到两百英里的地方。如果他们想,他们完全可以对首都发起进攻。” “我们必须立即增加常备兵力,徵召民兵,在新泽西州展开全面搜查,把那支黄种人军队挖出来。” 皮尔斯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去做吧。” 国会大厦。 紧急会议的通知在两个小时之內就发到了每一位国会议员手上。下午两点,眾议院议事厅里坐满了人,嗡嗡的议论声充斥在整个大厅里。 戴维斯站在发言台上,双手撑著桌面,目光扫过在座的议员们。 “先生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三天前,在新泽西州中部的森林区,第九步兵团遭遇伏击,全军覆没。 九百名美利坚合眾国的士兵,在距离这座大厅不到两百英里的地方,被敌人屠杀了。” 议事厅里顿时安静了许多,眾人静静听著他的发言。 “伏击第九步兵团的,是一支黄种人军队。” 此话一出,一片譁然之声。 有议员质疑道:“戴维斯先生,你莫不是在说笑?” “上次西部两个团全军覆没就已经很像神话故事了,这次比上次还像神话故事。” 戴维斯继续道:“先生们,我要提醒你们,新泽西州距离纽约只有不到一百英里,距离华盛顿只有不到两百英里。 而现在,一支使用连发武器,拥有远超我们士兵的火力的军队藏在新泽西某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如果那支敌军下一次的目標不是运兵火车,而是这座大厅呢? 如果他们直接打到华盛顿来,伤害总统,伤害在座的各位先生们呢?” 议事厅里又响起了一阵低沉的骚动。 一个议员站起来:“戴维斯部长,你说的这些太耸人听闻了。一支不到千人的敌军,怎么可能打到华盛顿来?” 戴维斯拔高声音,反问道:“怎么可能?先生们,我们甚至不知道这支军队是怎么来到新泽西的! 谁又能保证,他们进不来华盛顿?” 那个议员的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戴维斯看著整个议事厅的议员们,高声道:“我要求国会授权,立即將国內常备兵力扩充到五万人。 同时徵召新泽西州、宾夕法尼亚州、纽约州和马里兰州的民兵,在新泽西州展开一寸一寸的全面搜查。” “先生们,那支敌军现在正在某个山谷里包扎伤口,清点弹药,计划下一次袭击的目標。” “我们必须把他们找出来,在他们下一次扣动扳机之前,把他们彻底消灭掉!” 第123章 相遇巴拿马 第123章 相遇巴拿马 旧金山。 此时已进入六月,这里的气候依旧凉爽,维持在二十度左右的温度。 曾泰一边在树荫下纳凉,一边听著基里曼的匯报。 “歷经半月征战,加州各大城市已经全部拿下,其內白人或死或擒或逃。三支部队如今正以班排为单位,清扫剩下的小型聚居点。” “擒住的白人正关押在临时修建的营地內,分门別类后会送去各地的矿洞、伐木场和农田进行劳作。” 曾泰问道:“男女都送?” “自然是男女都送,我很讲究平等的。” 基里曼道:“只留下了一些面容姣好身段窈窕的女子,准备送去教坊司。您要有兴趣,我从中再挑几个最好的送来您这里。” “哦?” 曾泰挑了挑眉,欣然接受:“那记得要选肤白貌美大长腿的。” 基里曼点了点头,继续道:“工程方面,旧金山四分之一的地方已经完成了路灯和下水道的建设,唐人街完成了石板路的铺设。 至於自来水,供水地点已经挑选好了,在市区西北11公里处的普雷西迪奥,水渠和隧道预计三个月內修建完成。” “人口方面,从香港出发的第一艘移民船大概后天就能到,这个还是按流程来,先送去医院观察,隨后按家庭分配住房。” 基里曼合上手中的文件,道:“好了,吾主,我说完了。” 不远处的苏颂放下茶杯:“哦,那就是到我了。” 他想了想,道:“科研方面,近期有成果的不多。就一个內燃机,主公您上次也看了“” 0 “其余的,磺胺的量產还需要几个月,新一代的武器仍在研製之中,摄影机更是刚刚起步。” 曾泰问道:“说起量產,tnt的產量问题还没解决吗?” 苏颂摇了摇头:“詹天佑那边的铁路还没修好,挖出来的煤炭只能用马车运过来。加上煤焦油工厂提取甲苯的效率不高,目前的產量只能说是聊胜於无。” “再等几个月吧,等铁路修好加设备更新换代,情况就会好很多了。” 三人正聊著,就看到建元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道:“主公,有情况。” “什么?” “章武那边发现了一支白人抵抗军,自称加州救国军,正依託海岸山脉和我们的人打游击呢。” 三天前,兴汉堂一个排三十人推进到名为圣罗莎的小镇,將这里的治安官及民兵们击溃。 这本该是一场不值一提的小规模战斗。 小镇只有两百多人,有战斗力的也就一半,愿意出来抵抗的更是不足四分之一。 一个排的兵力,面对三十几个拿著各式步枪的民兵,火力压制加侧翼包抄,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就解决了战斗。 小镇上剩下的居民要么逃进了山里,要么乖乖待在屋子里不敢出来。 排长张德胜让人在小镇广场上竖起兴汉堂的旗帜,留下一个班驻守,自己带著另外两个班继续向北推进,准备拿下那个叫索诺玛的小镇。 然后麻烦就来了。 当天晚上,留守在圣罗莎的那个班遭到了袭击。 值班的哨兵被人从黑暗里打了一记冷枪,所幸闪得快只划破了皮肤,留下一道焦黑的印子。 等人衝出去搜索的时候,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此外,从后方运送物资的一支补给队在山路上遭到了伏击。 对方人数不多,但地形选得极好,一块大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然后就是一通乱枪。 押运的五个人没受什么伤,但物资被对面丟下来的石头给砸中了,苦味酸手榴弹当场爆炸,把所有物资都炸成了灰。 纳帕谷。 一栋民房內,三连长正在这里听著手下侦察兵的匯报。 “圣罗莎方向,阵亡两人,伤七人。纳帕方向,阵亡四人,伤十三人。湾区北部的几个连,就咱们的伤亡最多,推进速度最慢。” 三连长压著火气,闷声道:“说点好消息行不行?听得我头都大了!” “好消息也有。” 侦察兵道:“通过对袭击者的拷问,我们得到了对方的一些详细情报。” “领头人,约瑟夫·胡克,四十一岁,前美国陆军上校,参加过美墨战爭,在塞罗戈多战役和查普尔特佩克战役中表现突出,获得过三次荣誉晋升。 退役后在索诺玛附近买了一片农场,十几天前成立了一支名为加州救国军的队伍,人数在一百人左右。” “怪不得,难怪行事不像一般的乌合之眾。” 三连长冷笑一声,问道:“他们的据点拷问出来了吗?” “拷问出来了,就在海岸山脉的一个山谷里。” 侦察兵道:“但对面不是傻子,我赶到那个地方的时候,人早就已经撤走了。” 旁边的排长道:“连长,要不咱们调集兵力,把这片山给围了?几个连一起上,我就不信他们能飞出去。” “围?” 三连长翻了个白眼,道:“你知道这片山脉有多大吗?从北到南几百里,你拿什么围?就算把整个兴汉堂都拉过来,也填不满这道缝隙。” 他思索片刻后道:“暂时收缩防线,把外围的据点都撤回来,圣罗莎那边的人也別往前推了,集中兵力守住几个关键节点。” “那游击队怎么办?让他们在山里逍遥?” “就先让他们逍遥几天。” 三连长点了点头:“他们熟悉这里的地形,山里的补给也充足,我们確实没什么好办法。” “要是他们出来抢呢?” “出来抢正好。” 三连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们不出来我还找不到他们,出来了就好办了。在几个必经之路上设伏,来一次打一次。” 他看向侦察兵,道:“联络一下暗黑天使的人,让他们派几个白人过来,找机会渗透进去,找到他们的老巢。” 海岸山脉深处的一处山谷里,胡克正带著他的人在山洞里清点战利品。 这里其实是一处废弃的矿洞,早些年有人在里面挖过金子,后来挖完了就荒废了。 洞口不大,一次只能並排走两个人,进去之后却四通八达,里面最宽阔处甚至能同时容纳上百號人。 胡克选中这里做临时营地,看中的就是它的隱蔽性和易守难攻的地形。 “胡克先生,我们今天有大收穫!” 一个年轻人兴冲冲地搬著一个箱子走进来,笑道:“我们趁清国人没注意,偷走了两条枪和一箱子子弹!” “哦?” 胡克眼前一亮,从年轻人手中接过一支步枪,仔细端详了起来。 做工精良,枪膛光亮,比美国陆军装备的斯普林菲尔德步枪还要精致。 他心里暗暗吃惊,清国人的军工水平居然如此高吗? 胡克把步枪放下,走到矿洞深处。 那里点著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下,一张简陋的木板上铺著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上標註著清国人在湾区的兵力部署、据点位置和运输路线,虽然粗糙,但基本的信息都有。 “清国人开始收缩了。” 胡克指著地图上纳帕和圣罗莎的位置,“今天下午,我们在圣罗莎外围的探子回报,清国人撤出了东边的两个哨所,所有人都缩回了镇子里。” 有人喜道:“那群清虫怕了?那我们是不是能反攻夺回家园了?” “哪有那么容易?” 胡克摇了摇头,道:“他们只是在压缩防线,减少兵力分散带来的风险。这样一来,我们袭击他们的机会就少了。 “那怎么办?” “他们不动,那我们就动。” 胡克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了纳帕谷上。 “我记得,这里是清国人在北边的物资中转站。他们所有的物资都要先用船运到这里,然后再分发到各个据点。 我们要是能把这个地方端掉,我看清国人还得继续收缩。” “纳帕?” 有人惊呼道,“那可是个大镇子,少说也驻了一个连的清国人,我们这点人打不下来吧?” “所以不能硬打,要智取。” 胡克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需要几个胆大心细的人,去纳帕侦察对面的情况,摸清楚他们的换岗时间和仓库位置。”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间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了起来。他穿著一件破旧的牛仔外套,脸上有一道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凶狠了几分。 “我去吧。”刀疤脸男人说。 胡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杰克,你再挑两个人,明天一早就出发。” 巴拿马地峡,巴拿马城。 英国领事乔治·艾肯站在码头上,望著停泊在港湾里的蒸汽轮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旧金山出发,坐船沿著太平洋海岸南下,顛簸了將近半个月,终於到了巴拿马地峡。 接下来只需要坐火车穿过地峡,在大西洋的科隆港口那边换乘另一艘船,就能到达纽约或者纽奥良。 “艾肯先生,火车票已经买好了。” 秘书威廉·莱恩·布克从售票处走过来,手里拿著两张车票,“中午十二点发车,下午四点就能到巴拿马城对岸的科隆。” 艾肯点了点头,看了眼怀表:“还有一个小时,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两人在车站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坐下来,点了两份烤鱼和两杯咖啡。 “艾肯先生,我们之后要去哪?” 威廉一边切著鱼肉,有些茫然地问道:“是去见克拉普顿大使,还是直接回国?” “当然是先去见大使。” 艾肯喝了口咖啡,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是对味道不怎么满意。 “旧金山被中国人攻陷,这事太大了,大使必须第一时间知道。然后看他怎么安排,大概率会让我们回国述职。” “您觉得,政府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艾肯沉默了一会儿,道:“不好说,但有很大概率会支持这群中国人。” 威廉有些意外地道:“为什么?” 艾肯解释道:“加利福尼亚是美国的领土,不是英国的。中国人占了那里,丟的是美国人的地盘,伤的是美国人的元气,打击的是美俄同盟!” “可是————”威廉犹豫了一下,“中国人在那里站住脚,会不会威胁到我们在太平洋的利益?比如加拿大那边?” “加拿大?” 艾肯笑了笑,“中国人再能打,最多也只能占据太平洋沿岸的一部分。那里只有皮毛,对帝国来说並不重要。 他们就算打到那里,把地方给他们又如何,还能让他们分担阿拉斯加方向俄国人的压力!” 对於这个时期的英国来说,沙皇俄国才是最大的敌人。 两国在欧洲、在克里米亚,在中亚、在远东,甚至在北美,都在与俄国人进行著无处不在的较量。 美俄虽然没有正式签署过军事条约,但有过许多非正式的默契与合作。 为了遏制俄国人,打碎这种同盟,英国佬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的。 威廉恍然大悟:“所以华人占了加利福尼亚,等於在美国的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美国人疼了,就没那么多閒工夫去帮俄国人了。” 两人吃完饭一出门,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乔治?乔治·艾肯?” 艾肯抬起头,看到一个身材微胖、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满脸震惊地看著他。 “亨利?”艾肯也愣住了,“你怎么在这儿?” 亨利·斯宾塞,英国外交部的一名高级文官,也是他在伦敦时的旧友。两人关係不算特別亲密,但也算是认识多年的熟人。 亨利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艾肯一番:“上帝啊,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 o “你不是应该在伦敦吗?”乔治·艾肯问道。 “我是该在伦敦,但上个月外交部派我来巴拿马,然后转道去旧金山。 1 亨利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准確地说,是去旧金山见你。 “见我?” “对。” 亨利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了艾肯:“外交大臣和首相的命令,都在里面。你自己看。” 艾肯接过信封,拆开仔细看了一遍,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命令的內容並不复杂,就是让他去调查印第安人和中国人手里的武器是从哪里来的。 他把信收好,苦笑道:“现在这命令是没法完成了。” 两人將旧金山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旧金山的快速沦陷,到各国领事被驱逐,再到自己坐船南下逃离的全过程。 亨利听得一愣:“整个旧金山都丟了?美国佬这么废物的?” “应该不止旧金山。” 艾肯道:“我们上船前,看到不少中国人的军队往城外走,估计加州其他城市也被攻下了不少。” “上帝啊!” “所以你看,你这一趟白跑了。” 艾肯拍了拍亨利的肩膀,“我正打算去华盛顿见克拉普顿大使,你要不要一起?” 亨利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不,这件事太大了,必须立刻上报內阁。你们也別去华盛顿了,跟我一起回伦敦。” “回伦敦?” “对。” 亨利斩钉截铁地说,“中国人进攻加州,这不是领事馆能处理的事情,需要內阁和议会来定夺。 你们是亲歷者,亲眼看到了事情的全过程,你们的证词任何报告都管用。 第124章 移民船与间谍潜伏 第124章 移民船与间谍潜伏 歷经一个多月的旅程,一千二百吨的弥赛亚號成功跨越了太平洋,出现在了旧金山湾外。 “终於到了。” 船长托马斯站在甲板上,右手捶著自己的后腰。“任务完成,下船后要不要去酒馆喝一杯?” 一旁的大副摆手拒绝:“不,我要先找个餐馆,吃点新鲜蔬菜,吃完再去买点新鲜水果。我可太想念那些东西了,我这几天做梦都在啃苹果。” 在引水员的指引下,弥赛亚號乘著潮汐进入了旧金山湾。它在港口泊位上停稳,缆绳被拋上码头,码头工人將粗大的麻绳套在铸铁系缆桩上。 “下完人之后,记得开去附近的造船厂修一修。” 引水员沿著跳板走下船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船长:“你们抢的这艘商船也忒破了些,我上船前都看到好多块木板朽烂了。” “知道知道。” 托马斯摆了摆手,他看向在甲板上活动的几十个汉人乘客,喊道:“要下船了,在船舱里有行李的赶紧回去拿啊。家当都在身上的可以直接下船,会有人在码头那里接应你们。” 船舱里,水手们也扯著嗓子喊了起来,粗糲的嗓音在狭窄的舱室里迴荡,把那些还在打盹的乘客惊醒。 船舱里一阵骚动。 船舱中间靠著柱子的地方,李有田蹲下身,把自己和老婆仅有的两个包袱重新繫紧了一遍。 他看向自己的老婆,道:“我们应该是到旧金山了,细仔给我抱著,你抓紧我的手。 “” 妇人紧张地连连点头,抓住李有田的手,起身准备向舱外走去。 都是流民,每个人的行李都少得可怜,加上几个魁梧的水手一直来回巡逻,將那些想插队的人打回去。因此队伍虽然长,但往前挪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 十分钟后,便轮到了他们。 一家三口爬上梯子到了甲板上,在上面水手的指引下,小心翼翼地下了船,到了码头上。 “继续往前走,前面有人会给你们登记。有家人的和家人一起。” 码头上,下船的人已经在几张桌子前排起了长队。 又等了一会儿,便到了李有田一家三口。 “一家三口?说一下你们的姓名和生辰。”桌子后面的青年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 李有田连忙道:“回大人,小的李有田,道光十年生;老婆梁阿娣,道光十四年生; 细仔李文財,咸丰二年生。” 青年在纸上笔走龙蛇,隨后从桌子下面拿出一块红色的木牌。木牌约莫巴掌大小,上面烙著一个编號和一串小字。 他把牌子放在桌面上,往李有田面前推了推:“这是你们的住房凭证,別丟了,丟了补办要钱的。” “住房?”李有田愣了一下:“大人,真的分房子啊?” 虽然在船上就听水手说来这里会分房子还分田地,但他们都不怎么相信。 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要是有那些老爷不早就抢走了? “分,不分你们住哪里?” 青年摆了摆手,道:“行了,赶紧往后走,后面会有人指引你们的。” 李有田和他的老婆对视了一眼,把红牌子攥在手心里,带著惶恐又有些激动的心情,越过了桌子,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几匹高头大马牵著一辆马车小跑了过来,停在了一处告示牌附近。 “拿到了红色牌子的,上我这边的马车。” 车夫高喊著,很快,一家三口、夫妻二人或者一大一小的组合就填满了马车上的座位。 李有田带著老婆孩子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只觉得屁股下的座椅是他这辈子坐过最软最舒服的。 他扭头向外看去,马车正在土路上跑著,路旁时不时能见到竖起的木头,用一根根长长的线连在了一起。 此外更有一堆汉子在路旁挖坑,挖好的坑里砌著砖头,看得李有田有些心疼。 “这砖要是拿来砌房子多好?”他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砌在坑里干嘛?” 马车行驶了约莫十几分钟,在一栋楼前停了下来。 “下车下车,你们住的地方到了。” 马车上的二十多人陆陆续续下了马车,抬头便看到了房子。 那是一栋看起来颇为敦实、长约十几丈、高三层的楼房,坐北朝南,每一层楼外面都有一条长长的走廊。 房子入口,一个大汉看了看他们手里的牌子,便引著他们进了各自的房间。 李有田一家的房子在二楼,靠近楼梯。 房间约莫一丈长两丈宽,靠墙的地方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此外再无他物。 “房子倒和我们之前的屋差不多大,而且好新。” 梁阿娣看著房间,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忧心忡忡地道:“但老公,连个生火的地方都没有,怎么做饭啊?” 李文財从自家老豆的怀里跳下来,往床那边跑去。他爬上了床,刚想从窗户探头出去,却撞在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 “哎呦。” 两夫妻嚇了一跳,衝过去把孩子抱起来。 李有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向窗户,手指很快触碰到了一片冰凉光滑的硬物。 “那是玻璃。透明的,让细仔小心点。”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撞碎了要赔的,割伤了更麻烦。” 三人回头看去,看见是先前领他们进来的那个大汉,鬆了一口气。 大汉走进房子,给他们演示了一下如何开关窗户的玻璃后,道:我是这栋房子的管理员。姓李,叫李虎。你们叫我李虎,或者虎哥,都行。 李有田將妻儿护在身后,赔笑道:“虎哥。” 李虎对这一家子的態度不以为意,道:“你们继续,待会儿等人全部到齐了,我会在下面敲锣把所有人叫下来,告诉你们在哪吃饭在哪洗澡在哪拉屎。” 李有田忙不迭地点头,將这些话记下。 他內心的紧张情绪少了些,鼓起勇气问道:“虎哥,我想问问,这地方哪里招工啊?” “招工?” 李虎边走边道:“明天吧,明天就有人过来招人了,各种活都有,工钱也合適。” 他顿了顿,道:“对了,如果你老婆也想出去干活的话,小孩可以寄托在不远处的学堂。” 与此同时,纳帕谷。 杰克带了两个帮手到了这里,一个叫比尔,一个叫山姆。 三人昨天早上就从营地里出发了,因为害怕中途撞到清国人的巡逻队,一路上专走羊肠小道,多花了大半天时间,才终於在下午赶到了纳帕谷。 纳帕谷內的镇子不大,横竖各三条街,最热闹的地方是码头和镇中心的广场。 三人躲在山崖上的灌木丛后面,用胡克给他们的望远镜仔细观察著谷內。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线索。 码头上停著几艘平底驳船,有人正从船上卸货,將东西搬运上马车。 杰克数了数,不算搬东西的,光是码头上的守卫就有十个人,这还不算远处巡逻著的队伍。 比尔低声道:“这么多人,他们运的不是粮食就是军火。” 杰克道:“看著他们,他们停的地方,一定就是仓库!” 三人就这么轮流盯著,监视著马车的动向。 很快,马车停在了一处木屋外。 木屋位於镇子东侧,用木柵栏围了起来。柵栏里面搭著几排帆布帐篷,入口处有两个岗哨,里面还有一队士兵在巡逻。 “找到了。”杰克把望远镜递给比尔,“东边那片围起来的地方,应该就是他们的仓库。” 比尔看了看,咂舌道:“守卫不少,起码有两个班。” “所以要摸清楚他们的换岗时间以及镇子內外的巡逻情况。” 杰克在手绘的地图上標註好了位置,道:“比尔,你先盯著,我和山姆休息一会儿。” 三人赶了许久的路,基本没睡过,如今也是该休息休息养精蓄锐了。 比尔刚要点头,忽然听见一阵狗叫声。 三人脸色一变,朝著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几个清国士兵牵著一条大狗不知何时走到了不远处,大狗正朝他们这个方向狂吠。 “被发现了,走!” 杰克抓起地上的地图,猫著腰往树林里跑。比尔和山姆紧跟其后,三个人在灌木丛中连滚带爬地往山脊上跑。 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杰克回头看了一眼,附近的清国士兵听到动静,都在往他们这边冲。 “上马!快上马!” 三个人衝到拴马的地方,手忙脚乱地解开韁绳,翻身上马。 “砰!” 一声枪响,子弹从杰克耳边飞过,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木屑溅了他一脸。他伏低身子,双腿猛夹马腹,马匹嘶鸣著冲了出去。 比尔和山姆跟在后面,三个人沿著山脊往北狂奔。身后的追兵咬得很紧,时不时放一枪,虽然没打中,但依旧让人心惊胆战。 砰! 三人跑出去数里地,一匹马忽然哀鸣著倒地。比尔连同他的马倒在了地上,半个身体被压在了马身下,止不住地哀嚎著。 “比尔!”山姆喊了一声,想要调转马头回去救人。 “別回去,回去就是送死!” 杰克怒喝著,但山姆不听,胯下的马迅速掉头往回冲。 砰! 清脆的枪声过后,山姆摔落马下,在地上滚了两圈后,一动不动。 “蠢货!” 杰克咬著牙,拼命抽打马匹,但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子弹嗖嗖声也越来越近。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殞命於此时,突然听到右侧的小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个白人青年骑著马从小路里冲了出来,直奔中国人而去。两人一左一右,每人手上各一把左轮,共四把枪,对著前方就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 连绵的枪声响起,烟雾升腾而起。 追在最前面的两个清国士兵应声落马,后面的人听到如此密集的枪声,马速也慢了下来。 两个白人青年並不恋战,打完一轮调转马头就跑。其中一个衝到杰克身边,大喊道:“跟我们走!” 杰克愣了一下,来不及多想,跟著两人拐进了小路。 三个人在小路上七拐八拐,跑了將近半个小时,直到身后的追兵完全消失,才在一个溪谷里停了下来。 “谢了,先生们。” 逃出生天的杰克喘著粗气,道:“我是杰克,你们是谁?” “两个普普通通的牛仔而已。” 两个白人青年翻身下马,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摘下帽子,露出一头棕色的捲髮和一双灰色的眼睛。 “逃命经过这里,看见你被那群中国佬追杀,就顺手帮了帮。” 杰克问道:“逃命?” “是啊。” 年轻一点的牛仔道:“圣何塞被中国佬占了,我和他不甘心,杀了几个中国佬后从城里逃了出来。” 杰克闻言放下了戒心,邀请道:“既然如此,要不要跟我走?” 两人同意了。 三个人沿著溪谷继续前行,绕了无数个弯,在一天后的傍晚时分回到了山洞营地。 胡克正站在洞口擦拭步枪,看到杰克带回来两个生面孔,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们是谁?” “胡克先生,他们是南边来的,叫马丁和保罗。”杰克把侦察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包括比尔被杀的事。 胡克听完,对他们伸出了手:“加州救国军欢迎每一个敢於反抗的美国人!” 与此同时,纳帕谷內。 临时设立的医疗帐篷內,两个躺在病床上的兴汉堂死士正齜牙咧嘴地接受战友们的“慰问”。 班长赵老四趴在床上,他的左臀和右大腿上各缠著一圈雪白的绷带,骂骂咧咧:“狗娘养的暗黑天使,他们开枪打哪里不好,枪枪不离胳膊和腿,老子现在屁股都得別人帮著擦。” “班长你就知足吧。”旁边病床上的死士鬱闷道:“你才中了两枪,那孙子足足打了我六枪,六枪啊!小腿大腿胳膊,左右两边全没放过!” 围在病床周围的几个兴汉堂士兵听到这话,嘻嘻哈哈地笑成了一片。 “谁让你们追的这么快?”一个瘦高个笑道:“演戏演全套,追太快了可不就得挨枪子。” “都说了是唱双簧,追慢点装一装就行了。你们俩倒好,跟抢头功似的往人家枪口上撞。 “” 帐篷里的笑声更响了。 门口的光线一暗。军医走了进来,开始赶人:“好了好了,病人需要静养,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別在这里气他们两个了。 ,“还有,连长开始召集全连了,你们该去集合了!” 第125章 黄祸论的兴起 第125章 黄祸论的兴起 唐人街。 曾泰坐在茶馆二楼,看著繁华的街景。 这些天又陆陆续续来了几艘船,旧金山城內的汉人数量正式突破了一万。 当然,如果要算上他召唤出来的汉人死士的话,人数已经突破了五万。 茶馆外的街道上,摆了十几个台子,一堆人围在台子前,听著上面的人大喊:“合和会馆招农夫五名,工钱一美元一日,包吃住!” “铁路修建招工人三十个人,工钱两美元一日,要求身强体壮的!” “城內纺织厂招女工,工钱也是一美元一日,各家女子有心灵手巧的可以来我这报名了!” “洗衣房男工女工都招,工钱面谈!” “招送水工十名,要求会操控马车,待遇从优!” 台下有人大喊:“一美元是多少两银子啊?” “八钱九分!一美元换成银子就是八钱九分!在唐人街能买小麦六十斤或者大米十斤!”合和会馆人大喊:“有想来的赶紧来我这按手印,就招五个啊!” 吵吵嚷嚷的街道上,新来的移民们被这个价格给震惊到了。他们激动地衝到某一个台子前,没有过多犹豫就按下了手印。 身后没来得及的移民看著匆忙走下台子的招工人员,后悔的直拍大腿。 但很快,空出来的台子上就站上了新的人,开始大喊新的招工。 人们再一次涌上去。 桌子对面的苏颂喝著茶,道:“涌入更多人口,咱们的人也能从这些繁杂劳动中解放出来,去从事更重要的开拓工作了。” 曾泰点了点头:“不过这男女比例还是有些悬殊了,得注意些。” “这不是几艘移民船能解决的事情,想要比例接近,还得运很久。” 苏颂缓缓道:“此外的法子,一是开教坊司,多放些各族裔的女子在里面,疏解性慾。二就是教化各族女性尤其是印第安女性,让她们和汉人男子婚配。” 曾泰拿起茶杯,吹了吹茶杯里的茶水,道:“你安排就是。” 他忽然想起一事,道:“对了,安全这一块也要重视些。都是移民,保不准就有些人见到孤儿寡母想鋌而走险。就算事后抓到了,伤害也已经造成了。” 苏颂点头道:“警察局和兴汉堂都会派出人手二十四小时执勤,另外各楼的管理员我也会吩咐他们提高警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曾泰点了点头,忽然问道:“对了,我们的船怎么样了?就是那艘穹甲巡洋舰,建设到哪个程度了?” 苏颂道:“目前的建设程度在50%左右,已经完成了船体的建造,正在铺设穹甲,蒸汽机、锅炉和螺旋桨等动力系统也在加紧安装。” 他顿了顿,道:“反正按照马雷岛造船厂那边的说法,预计还要四个月左右的时间,也就是十一月初的时候可以正式下海测试。” “十一月初啊,那应该来得及。”曾泰道。 苏颂疑惑道:“主公,怎么了吗?” “华盛顿那边已经收到我们攻占加州的消息了。”曾泰一边和亚瑟联繫,一边笑道:“东海岸现在真的是乱成一锅粥了。” 华盛顿,白宫。 美国总统富兰克林·皮尔斯再度召集了他的內阁成员们,脸上写满了四个大字:焦头烂额。 新泽西州第九步兵团全军覆没的事情发生后,各州民兵在新泽西州来回搜索。可钱花了人派出去了,但就是找不到那支袭击第九步兵团的黄种人军队。 就好像他们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还没完。 就在昨天,纽约的报纸刊登了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新闻:加州沦陷了。 “先生们,看看这些报纸的標题吧。” 富兰克林·皮尔斯將十几份报纸丟到会议室的长桌上,愤怒道:“看看它们是怎么说政府,怎么掀起恐慌的!” 《恐怖!恐怖!加州陷落!中国移民攻占金州,文明世界摇摇欲坠!》 《政府的致命失职!加州形同虚设,战爭部长杰斐逊·戴维斯必须为此负责!》 《边境洞开,灾难降临!美国是美国的美国,联邦政府的移民政策必须改变!》 《联邦军队毫无作用,南方各州必须建立自己的武装力量!》 一份又一份报纸都在描述著华人攻占加州的事情。 亲美国党的报纸攻击移民政策,亲共和党的报纸攻击皮尔斯政府,亲北方州的报纸怒骂杰斐逊·戴维斯这个南方州代表,亲南方州的报纸在宣传州权至上保卫南方———— “我倒是不奇怪,这群编辑记者向来听风就是雨。” 內政部长罗伯特·麦克莱兰道:“这个消息確定是真实的吗?不会是一群发了癮症的傢伙在那里骗人吧?” 国务卿威廉·l·马西摇了摇头,表情凝重:“各国驻旧金山的外交人员已经到达了华盛顿,根据交谈得知,他们全都是被旧金山的中国人驱逐的。” “总不成他们也发了癔症,寧愿葬送自己的政治生命,也要跑来华盛顿撒这个谎吧?” “上帝啊,如果这是个噩梦,请让我们儘快醒来吧。” 財政部长詹姆斯·格思里苦笑一声,吐槽道:“加州这地方怎么那么多破事?先是印第安人又是中国人的。” 杰斐逊·戴维斯缓缓道:“先生们,不要再说那些废话了,回到正题吧。” 他环视著自己的同僚们,一字一句地道:“加州被中国人攻陷,这是我们的耻辱,是美国的耻辱!” “我建议:派遣一支海军主力舰队,除了第十步兵团外,再额外调拨两个陆军团,一同派往加州,夺回我们的领土!” “我反对!” 詹姆斯·格思里道:“太多了,戴维斯,太多了!” “一支海军主力舰队,它从东海岸到西海岸就要花掉一百五十万美元以上。算上额外调拨两个陆军团,那又是起码三百万美元的军费!” “五月花了三百万,六月徵召各州民兵一百万花出去了,现在又要花三百万?” “戴维斯,国会那帮议员会用口水把我们淹死的!” 戴维斯提高了音量:“也就是再多三百万而已,加州地下蕴含的金矿,加州本身的战略位置,难道不值得这三百万吗?” “钱从哪里来?別忘了,我们去年的財政结余才七百万美元!” “发战爭债券就是了。” 戴维斯毫不犹豫地道:“別忘了,九年前和墨西哥的战爭我们就发了四千九百万美元的债券,这次再发个几百上千万美元又能如何?” 经过一番激烈爭吵,內阁的其他成员和总统最终还是同意了戴维斯的想法。 华盛顿,国会山。 “先生们,我们今天要討论的不仅仅是一笔军费,而是美利坚合眾国的尊严! 来自北卡罗来纳州的议员普雷斯顿·布鲁克斯挥舞著手中的文件,声音洪亮。 “加利福尼亚,我们花费了三年时间和数千万美元从墨西哥手中夺来的土地,现在被一群东方来的野蛮人占据了!” “如果我们不做出反应,如果我们不派兵夺回,那么明天那群野蛮人会攻向哪?俄勒冈?华盛顿?还是整个太平洋沿岸?”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和附和声。 布鲁克斯继续道:“因此,我支持战爭部长的提议,追加三百万美元的军费,派遣一支海军主力舰队和三个团的正规军,前往加州剿灭这些入侵者!” “我们要让这些中国人知道,美利坚合眾国的领土不是他们可以染指的!” 雷霆般的掌声响起,支持他的议员们发出了震动建筑的欢呼声。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来自俄亥俄州的议员刘易斯·坎贝尔站了起来,语气冷静:“布鲁克斯先生说得很好,但我有一个问题:这三个团和一支舰队,够吗?”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坎贝尔不紧不慢地道:“根据加州各地逃出来的公民们的证词,攻占加州的中国人至少有数千人,甚至可能上万人。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能够在半个月內攻陷整个湾区。” “而我们呢?第十步兵团只有八百人,另外两个陆军团加起来不到一千七百人。三个团加起来两千五百人,加上海军舰队的陆战队员,最多三千人。” “三千对一万,各位先生们,你们觉得胜算有多大?” 布鲁克斯强硬地道:“我们的士兵是正规军,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职业军人。那些中国人不过是农民、矿工、洗衣工,一群乌合之眾而已!” “九年前,我们用八千人在圣帕特里西奥击败了墨西哥人的两万大军。这次,三千人击败一万乌合之眾,完全可行!” 坎贝尔摇了摇头:“布鲁克斯先生,您忽略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墨西哥军队的装备远不如我们,但这些中国人的装备比我们更好。他们有后膛枪、 有连发的枪械,还有大威力的火炮!” “是的,先生们,那些印第安人有的武器,中国人也有!” 布鲁克斯一时语塞,但很快反击道:“坎贝尔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们什么都不做?坐视加州沦陷?坐视我们的同胞被屠杀、被奴役?” “我没有这么说。” 坎贝尔摇头道:“我只是认为,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周密的计划,而不是仓促出兵。” “可加州没有时间了!” 布鲁克斯提高了音量,“每拖延一天,中国人就在加州多站稳一天脚跟。等到他们修建好防御工事,建立起稳固的统治,我们再想夺回就难上加难了!” 双方各执一词,辩论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最终,眾议院以一百五十九票对一百一十二票,通过了议案。 同意给紧急授权法案追加四百万美元的军费,授权总统派遣海军和陆军前往加州。 法案通过后的第二天,国会又通过了另一项法案。 《排华法案》。 这项法案的正式名称是“关於限制华人移民进入美国的法案”,內容並不复杂:禁止华人归化成为美国公民,禁止华人劳工进入美国境內,已经在美的华人必须被驱逐出境。 提出这项法案的是来自加利福尼亚州的眾议员约翰·c·伯奇,他在眾议院发表了一篇长长的演讲,歷数华人的种种劣跡。 “他们不信仰上帝,他们不遵守我们的法律,他们不融入我们的社会。他们像蝗虫一样涌进来,抢走我们的工作,压低我们的工资,然后把自己的同胞一波一波地运过来。” “现在,他们甚至开始抢我们的土地了!” 台下没有反对的声音。 《排华法案》以压倒性的多数通过,法案被送往参议院,预计也会顺利通过,然后由总统签署生效。 法案通过的消息传出去后,美国的报纸如同得到了什么授意,开始了针对华人的报导0 《纽约论坛报》在头版刊登了一篇长文,標题是《黄祸来了》。 文章的开头这样写道:“歷史告诉我们,每一次来自东方的浪潮席捲西方,都会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公元四世纪,匈人被中国歷史上名为汉的朝代击败,一路西迁,最终导致罗马帝国灭亡,將欧洲拖入了黑暗的中世纪。” “公元十一世纪,被中国人赶到中亚的突厥人崛起,先是建立了奥斯曼帝国,隨后灭亡了东罗马帝国,统治巴尔干半岛长达数百年,成为所有基督徒的噩梦。” “公元十三世纪,征服了中国的蒙古人西征,依靠由中国人组成的工程兵和炮兵,蒙古人从亚洲一直打到欧洲,毁灭了无数城市和国家,杀死了数千万人。” “而现在,第四次黄祸来了。” “中国人已经拿下了加利福尼亚,下一步会是哪里?俄勒冈?华盛顿?还是整个美洲大陆?” “我们必须警惕,我们必须行动起来。否则,等待我们的將是和罗马帝国、东罗马帝国、基辅罗斯一样的命运。” 这篇文章被无数报纸转载,引发了全美范围內的恐慌和討论。 在纽约、费城、波士顿、芝加哥,人们聚在酒吧和咖啡馆里,討论著黄祸论。 “你们想想,罗马帝国多强大?被匈人灭了。东罗马帝国延续了一千多年,被突厥人灭了。蒙古人就更不用说了,打到哪儿杀到哪儿。” “现在轮到中国人了。” “不一样吧?那些都是几千年前几百年前的事了,现在都十九世纪了。” “十九世纪怎么了?中国人手里的枪可不比我们差。” “而且他们人多,据说有四万万人。如果每个人都是战士,那谁能挡得住?” “上帝啊,想想就可怕。” 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第126章 华尔街的慌乱 第126章 华尔街的慌乱 与此同时,华尔街。 矿业交易所的大厅里,人声鼎沸。 股票经纪人们围在报价板前,眼睛死死盯著那些跳动的数字。 “又降了,新大陆轻金属公司的股价又降了一美元!” “见鬼,我昨天才以七十二美元一股的价格买了五十股!” 一个股票经纪人再也坐不住了,大步走到交易柜檯前,把手中的股票凭证拍在桌上。 “卖,全部给我卖掉!就以当前的价格!” 柜檯后面的经纪行职员面无表情:“好的先生,六十九美元一股卖出,共计五十股。” 自从加州被华人攻占的消息传来,一部分的投资人便陷入到了恐慌之中。 他们认为失去了加州这个铝矿產地的新大陆轻金属公司,在未来很有可能拿不出更多的铝来。 既然如此,不如儘快拋售,免得股票砸在手里。 在这种思潮下,新大陆轻金属公司的股价开始了跌落。不过半天时间,便从最高点的七十二美元跌到了六十八点五美元。 “又有一堆蠢货拋售了。” 纽约证券交易委员会內,查理看了一眼报价板上的价格,又看向自己的好友,微微一笑。 “我有预感,波特,这一次我们能赚一波大的。” 波特点了点头,喝了一口咖啡:“是啊,这群短视的蠢货只想到了铝矿开採中断,却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新大陆轻金属公司在內华达发现的铝矿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他们手里掌握的提取铝的方法。” “只要这个方法在,就算矿没了,他们公司的股价也跌不了多少。大不了去买法国的铝矿,说不定造的还更快点。” “没错,波特!” 查理笑出了声,但很快,他的表情就凝重起来。 “现在最该担心的,其实是黄金啊。” “那几家在加州开採黄金的矿业公司吗?” 波特放下咖啡,道:“它们的股价的確也会狠狠跌个大半。这是跑不掉的。加州的金矿现在全在华人手里,它们的股价不跌才怪。” “不过,值得抄底。等军队收回加州,股价迟早还会升起来的,毕竟金矿又不是长腿跑掉。”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波特!” 查理看了眼周围,压低了声音:“国內金融如此繁荣,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从加利福尼亚源源不断运过来的黄金。从六年前到现在,加州的矿山里挖出了多少黄金?几千万美元,上亿美元。 这些黄金从旧金山上船,运到纽约,铸成金幣,存进银行的金库里。有了黄金做储备,银行才敢大额度地往外贷款。 贷给铁路公司,贷给工厂,贷给地產商,贷给所有想要扩张生意的人。 “可现在,这条输血的动脉被掐断了。” 他做了一个掐的手势,缓缓道:“现在各家银行的金库里还有黄金,人们也还没有反应过来,所以一切风平浪静。可一旦等这些黄金兑付完,会发生什么?” 波特轻嘆了一声,小声道:“查理,你有些杞人忧天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担心到最后,会不会变成像1819或者1837年那样引发金融恐慌,然后引发经济大萧条,对吧?” “我告诉你,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的。” 他背靠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政府已经在派兵了,一支海军主力舰队加三个团,这兵力和英国人打一场都绰绰有余了,更何况是那些中国人。” “就算退一万步说,军队没有全歼中国人,被他们逃进了內华达山脉里。那些人钻进山沟里,金矿暂时没法恢復开採。 別忘了,政府是有黄金储备的,他们不会眼睁睁看著整个金融体系崩掉。” 说到最后,他笑道:“查理,与其担心那种遥远的將来,不如担心一下另一件事。” 查理愣了一下,问道:“什么?” “西部黄金矿业公司啊,这家公司的基金可是基於加州的金矿的。再过几天就是付利息的日子了,它们真的还能发出来吗?” 查理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波特说得没错,西部黄金矿业公司的基金,才是眼下最大的火药桶。 这家公司不像新大陆轻金属那样有技术壁垒,它的价值完全建立在加州的五座金矿上。现在加州被华人占了,金矿没了,拿什么付利息? 一条街外,西部黄金矿业公司的办公室外。 有人敲响了这里的大门。 敲门的是个穿著体面的老先生,大约六十岁出头,手里攥著一张基金凭证。 没人开门,里面也没有人回应他。 他的身后,很快聚集起了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手里都攥著一张基金凭证0 又过了一会儿,楼梯上已经站满了人。 “这么敲门都不开门,不会是跑了吧?”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声嘀咕就像一滴水落入了热油里,人群里的议论声顿时大了起来,匯成了一片嗡嗡的嘈杂声。 “不会吧?会不会是堵在路上了?” “这话你自己信吗?” “把门撞开!”有人喊道。 不需要第二声催促,三四个男人一起用肩膀顶了上去。 橡木门比看起来要结实得多,第一下只是发出一声闷响,第二下门框开始鬆动,到第三下的时候,整扇门连同门框一起朝里面倒了下去。 人群涌了进去。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办公室里空空荡荡。 地毯上散落著纸张,文件柜的门大敞著,里面的文件夹不翼而飞。墙上掛的那幅加州金矿地图不见了,就连角落里的那盆波士顿蕨都消失无踪。 “上帝啊————”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一个戴著高礼帽的中年男人嘴唇开始发抖:“跑了,他们跑了!” “我的钱!我的钱!” 一个穿著条纹西装的老头脸色惨白,语气急促:“我把全部身家都投进去了!那可是一万两千美元!” 没有人回应他,因为所有人都差不多。 西部黄金矿业公司的基金起购价格是一万美元,这在1855年的纽约是一笔巨款。 它意味著布鲁克林一栋体面的联排住宅,意味著一个熟练工人不吃不喝二十年的薪水,意味著很多人一辈子攒下的全部家当。 楼道里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后来的人还在往里面挤,而已经进去的人却像丟了魂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报警!快去报警!”有人大喊,“把他抓回来,把他抓回来!” “把我们的钱拿回来,再绞死那个畜生!” 人群如梦初醒,汹涌著朝著警察局涌去。 这一幕很快吸引了记者的注意,他们眼里冒著光,带著快意记录著又一个大新闻。 毕竟大伙都喜欢看这些有钱人的乐子。 “哇哦,一万美元。” 《纽约论坛报》的记者对著身旁的同伴道:“凯文,我敢和你打赌,西部黄金矿业公司这一波起码捲走了一百万美元!” “华尔街这次又要动盪了。” 凯文笑道:“走走走,赶紧回去赶稿子,明天的报纸头版肯定是我们的。” 两人没走几步,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喊,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新大陆轻金属公司的办公室也空了!” 两家公司在一条街道上,就隔著几栋楼。 记者们闻言,连忙跑去看,发现里面比西部黄金矿业公司的办公室还要乾净。 保险柜的门开著,那扇足有三英寸厚的铁门此刻正斜掛在铰链上,露出空无一物的內膛。別说黄金和铝锭了,连一张废纸都没剩下。 “他们为什么也跑了?” 有不死心的人跑去首饰店查看,发现同样大门紧闭。 恐慌的人们砸开首饰店,推开门之后,看到那些原本装著项炼、耳环、胸针的玻璃柜檯內,同样变得空空如也。 消息像长了翅膀般飞进各个股票交易所。 报价板上的数字正在以一种令人眩晕的速度跳动。 新大陆轻金属公司的股价从六十八点五美元开始,几乎是垂直往下掉。 六十五,六十,五十五,五十二———— 每一次报价员喊出新的数字,大厅里就会爆发出一阵喧譁。 “五十美元!新大陆轻金属公司,五十美元卖出!” 没有人应声。 “四十五美元! 心还是没有人应声。 “四十美元!四十美元有没有人要!” 一个股票经纪人挤到柜檯前,把手里厚厚一叠股票凭证摔在桌上。 “卖,以任何价格卖!” 到下午收盘的时候,新大陆轻金属公司的股票已经跌到了八美元一股。 不少人看到这个价格顿时便晕了过去,也有人绝望地把左轮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风波在这一刻彻底扩散开来。 华尔街。 俄亥俄人寿保险和信託公司,纽约分行。 这栋建筑坐落在华尔街和威廉街的交叉口,是一栋三层高的花岗岩建筑。 此时的二楼办公室內,出纳主管埃德温·c·勒德洛脸色惨白,整个人如同丟掉了魂一般。 他刚刚收到消息,他投资的两个项目,新大陆轻金属公司的股票和西部黄金矿业公司的基金都亏空了。 他投进去的十万美元打了水漂。 而这笔钱,是他私下里挪用的银行里的资金! 一旦这个窟窿被发现,他就完蛋了,董事会和被挪用了钱財的储户们会生撕了他的! “不行,不行,我得跑!” 勒德洛深吸一口气,下定了主意。“马上去买通往南美的船票,就此远走高飞,再也不回美国! ” 第二天,银行经理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出纳主管没有来上班。 “勒德洛呢?”经理问出纳员。 “不知道,经理先生。”出纳员道,“我还以为他向您请假了呢。” “我倒寧愿他请假了!” 经理烦躁地道,银行的全部资金、票据、匯票及其他债权凭证都归出纳主管管理。勒德洛每消失一个小时,就意味著银行无法进行任何涉及资金调拨的业务! “派人去他的家里找他,不管他在干什么,都把他给我拉回银行!” 三天后,《纽约先驱报》发布了调查报告。 头版用了一整栏来刊登这个新闻,標题只有一行字,每个字母都大得触目惊心。 “八百万美元。” 副標题是:“新大陆轻金属公司与西部黄金矿业公司捲款潜逃,数额之巨为纽约金融史上所未见。” 文章详细列出了两家公司从成立到跑路的时间线,列出了银行、经纪行、个人投资者的损失估算。 “据本报社调查,新大陆轻金属公司老板从一个月前开始,便在暗地里拋售自己手中的股票。他通过在各个城市分批匿名卖出的方式,拿走了超过三百五十万美元的財富! 而西部黄金矿业公司的基金吸引了超过四百名中上流社会人士的参与,两家公司捲走的金额很有可能超过了八百万美元!” 报纸一经刊出,如同在水里投下了一颗炸弹。 所有人都在热议著这八百万美元。 参与了这场投资的唉声嘆气,没参与的带著看笑话的心態关注著事情的发展。 但事情的变化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俄亥俄人寿保险和信託公司的纽约分行爆出消息,出纳主管埃德温·c·勒德洛挪用银行十万美元投资了两家公司,血本无归后选择了跑路。 感到不信任的储户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取钱。 把存在银行里的钱取出来,换成真金白银,握在自己手里。 队伍从银行门口开始,沿著人行道一直延伸到街角,然后拐过弯去,继续延伸。每个人都紧紧攥著手中的存摺或支票,眼睛盯著前面的人头,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排在前面的人走出来的时候,怀里抱著沉甸甸的布袋,里面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后面的人听到了,眼神变得更加焦灼。 到了下午,被挤兑的纽约分行无奈地掛出了暂停兑付的牌子。 儘管银行经理在大门口大声保证,他们已经向总部发出了电报,四天后就会有新的资金注入分行,保证让所有人都能取出自己的钱。 但愤怒的人们已经不想听他说话了。 “开门!把钱还给我!” 人们的拳头砸在银行门口那紧闭的铁柵栏上,发出哐哐的响声。有人试图从侧面翻进去,被警察拽了回来。 哭喊声、咒骂声搅在一起,把整条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与此同时,辛辛那提。 俄亥俄人寿保险和信託公司的董事们齐聚一堂,商议著纽约的事情。 “纽约的银行怎么说?” “他们不相信我们的票据,都不肯暂时拆借现金给我们。”一个董事道,“纽约分行的资金缺口很大,我们今天送过去的那些钱不足以完全兑付。”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7 董事长缓缓道:“通知我们的所有的客户,铁路公司、土地商人、农场主,我们要提前收回贷款!” 第127章 提前两年发生的经济危机与创立货幣 第127章 提前两年发生的经济危机与创立货幣 没有一个人反对,所有董事都举了手。 连犹豫都没有。 大伙都默契地没有说起收回贷款可能会导致许多公司破產的事情,毕竟银行本身都有可能因为这件事而倒闭,谁还管別人。 电报在当天下午就发出了,將总部的意志传达到了美国东部各城市的分行中。 威斯康星州,密尔沃基市。 拉克罗斯密尔沃基铁路公司的总部位於此处,窗外波光粼粼,风和日丽。 总裁正端著咖啡,翻看下季度的施工预算,门被敲响了。 “请进。” 来的是俄亥俄人寿保险在密尔沃基市的分行经理,他穿著得体的黑色外套,面带微笑,语调客气。 “我们需要收回对贵公司的全部贷款。” “为什么?还款日期明明还有两年啊?” 公司总裁冷汗都滴下来了,拼命想说服面前的分行经理,让他不要那么早抽贷。 但这位分行经理只是保持著得体的微笑,给出了一周內还款的最终日期,便离开了办公室。 “妈的妈的妈的!” 总裁將桌子上的咖啡杯狠狠地砸在地上,碎瓷四溅。他气喘如牛,眼睛里满是恐惧。 收回贷款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停工。 停工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一切前期投入都打了水漂,已经铺下去的铁轨將变成一堆废铁。公司会破產会被拍卖,而那些领不到工资的工人会衝过来杀了他! “不行,绝对不行!” 总裁咬著牙,叫上几个心腹匆匆出门,准备去密尔沃基市的其他银行商谈贷款的事情,碰碰运气。 这一幕,同时在许多城市內上演。 丰迪拉克铁路公司、明尼苏达西北铁路公司、芝加哥西北铁路公司、托莱多沃巴什铁路公司———— 提前收回贷款的风暴,呼啸著將美国五大湖区域的铁路公司全部捲入了其中。 无论规模大小,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抽贷,所有铁路公司都慌了神。 作为重资產行业,各家拿到贷款的第一时间,就是把它变成了铁轨、桥樑、隧道和火车。剩下那点为数不多的现金,还是专门用来发工资的。 还钱?哪来的钱可以还啊? 有的铁路公司选择去別的银行抵押自己的铁路和火车,借新钱儘快將旧钱还上。 去银行也借不到钱的铁路公司,则开始不计成本地拋售起了股票和债券等资產,想儘快回笼资金以还银行贷款。 一些铁路公司拋售了大半后勉强凑齐了钱,代价是股价腰斩。而剩下的,就算股价跌到了底也没凑齐。 破產潮开始了。 一个星期之內,东部便有七家铁路公司宣布破產。 土地市场紧隨其后。 那些在西部买了大片土地、等著铁路修过来之后价格上涨的投机商们,突然发现铁路公司接连破產,没破產也宣布未完工的铁路暂停修建。 收到消息的各家银行立即决定收回对他们的贷款。 但投机商们的资本都在土地里,在那些没有铁路就一文不值的荒野里。 有人试图把土地卖掉,但市场上到处都是卖家,一个买家都没有。报价从一英亩十美元降到五美元,降到两美元,降到五十美分。 还是没有人买。 一个来自俄亥俄的土地投机商站在纽约一家银行的柜檯前,把厚厚一叠地契放在桌上,问能不能用地契抵债。 银行的职员看了一眼,很有礼貌地把地契推了回去。 “对不起,先生。我们不接受土地。” “可你们当初就是让我拿土地做抵押的!” “那是当初,先生。” 破產、破產、破產———— 先是铁路、再是土地,公眾的恐慌情绪渐渐攀升。 直到俄亥俄人寿保险和信託公司宣布因为巨额坏帐,资不抵债宣布破產,恐慌彻底达到了顶峰。 恐慌的美国人民立刻涌向银行,爭先恐后地提取存款、拋售股票和债券,引发了全面的挤兑和拋售潮。 各家银行为了应对挤兑潮,將库存的黄金现金都拿出来,同时开始疯狂收回贷款。於是有更多公司破產,更多资不抵债的银行宣布倒闭。 经济危机,开始了! “所以说,就因为你们这八百万美元,给老美提前两年干出经济危机来了?” 旧金山,唐人街的某栋宅邸內。 曾泰坐在靠窗的红木椅上,手里捧著一杯茶。他瞅著传送回来的达奇一行人,嘴巴微微张开,显然是惊讶到了。 在前世,美国的经济危机是在1857年才开始的,导火索也是俄亥俄人寿保险和信託公司破產。 没想到这一世,破產的导火索是达奇他们亲手点燃的。 “吾主,別说您没想到,我们也没想到。” 达奇摊了摊手,笑道:“就像那句谚语说的,一个马蹄钉亡了一个帝国,连锁反应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 何西阿道:“经济危机发生后,银行倒闭,工厂停工,工人失业,美国人估计没什么心思管我们了。” “不,何西阿,这你就想错了。” 基里曼大步走了进来,沉声道:“歷史的逻辑告诉我们,经济的剧烈动盪,往往是政治衝突最强大的催化剂,也是战爭的催化剂。” “英荷战爭、拿破崙战爭、美国独立战爭、1812年战爭,再到还在打的克里米亚战爭,都是这个逻辑的衍生。” 曾泰想起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赞同地点了点头。 “基里曼说的没错,经济危机的前期美国佬会混乱一阵,但为了转移矛盾,他们的目光肯定会落到我们这里来。” 达奇也道:“吾主说的没错,別忘了,美国报纸已经在大肆宣扬黄祸论了,他们肯定会尝试通过战爭转嫁危机的。” “黄祸论啊。” 曾泰念著这个几十年后由沙俄政客巴枯寧提出的词语,眯起了眼睛:“他们还真敢说啊。 另一边的建元咧嘴一笑:“看来蒙古西征的时候,成吉思汗和他的子孙们確实给欧洲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几百年过去了,他们还没忘呢。” “不过这群白人搞错了一点,我们不是匈奴、突厥和蒙古。他们是白人的爹,而我们是白人的爷爷!” 曾泰淡然道:“既然他们这么认为了,我们不再做点什么也说不过去。” “兵锋继续往东方和北方推进,內华达、亚利桑那、俄勒冈和北部的华盛顿全给我拿下来。”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黄祸!” 又聊了一会儿,达奇等人纷纷退下,只有基里曼一个人留了下来,表情微微有些严肃:“吾主,我们该考虑一下货幣的事情了。” 天色昏暗,基里曼將房间里的电灯打开,道:“我们现在占了加州,从旧金山到萨克拉门托,从圣何塞到洛杉磯。地盘大了,人口多了,但用的还是美元。” “虽然在金本位制度下,现在用美元不存在什么大问题,最多损失掉一点铸幣税。但未来摊子更大后,我们没法用货幣来调节经济,经济主权也受到了侵蚀。” 曾泰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铸造自己的金属幣?” 基里曼摇了摇头,道:“不,吾主,我建议更进一步,我们直接发行纸幣!” “啊?!”曾泰愣了一下,“直接发纸幣,这么激进吗?” “纸幣?”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颂大步走了进来,看向基里曼:“你要发行纸幣?” “是。”基里曼道。 “纯纸幣?” “纯纸幣。” 苏颂摇了摇头,转向曾泰:“主公,基里曼这个提议,我不敢苟同。纯纸幣的推行难度太大了,尤其是对汉人来说。” 曾泰来了兴趣:“怎么说?” 苏颂解释道:“咸丰三年,清廷为了应对太平天国,开始发行以银两为单位的户部官票和以铜钱为单位的大清宝钞。” “但发行不到两年,宝钞的市场价值就跌到了票面的百分之二十。一千文的宝钞,拿到市面上,只能买两百文的货。” “清廷疯狂印刷,却又只出不收,早就把人们对纸幣的信赖消耗乾净了。” 听到宝钞这两个字时,曾泰已经有了预感。 毕竟大明宝钞的案例珠玉在前,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咱大清还能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大明好歹用了十一年才达到贬值80%的成就,大清两年就做到了。 真是一对笑面虎,两头乌角鯊啊。 苏颂最后道:“老百姓不傻,吃过一次亏,就不会再上第二次当。我们要是现在发行纸幣,他们绝对会全员反对。到时候你要怎么办?拿枪顶在他们头上逼著他们用?” “为什么不行?那些在咸丰三年把宝钞接过去的人,他们难道不知道那只是一张纸吗?” 苏颂微微一怔。 “他们当然知道,但他们还是接了。” 基里曼自问自答,“不是因为相信清廷,是因为清廷手里有刀。不收宝钞的人会被拉到衙门里打板子,店铺会被封,货物会被充公。” “我们的武力比清廷还充足,只要他们用了,时间久了人们自然就会认同。” 他顿了顿,喝了口茶,继续道:“清廷的宝钞確实是个反面例子,但那不是纸幣的错,是发行纸幣的人的错。” “而且我说的纸幣又不是纯靠信誉,我们有加州的黄金,有內华达的白银,有圣克拉拉谷地的粮食,这些都可以成为纸幣的锚点,锚定价值。” “你说的有道理。” 苏颂点头道:“但我还是那句话,不解决人心的问题,道理讲得再通也没用。汉人吃过宝钞的亏,而你的方法时间太长,用武力逼迫只会適得其反。” 两人同时都看向了曾泰,意思很明显。 您是主公,您说了算。 曾泰靠在椅背上,忍不住挠了挠头。 思虑再三后,他缓缓道:“你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 “苏颂你担心的是信用,基里曼你说的是需要。信用不够,发行纸幣就是饮鴆止渴。 没有纸幣,光靠金银就是画地为牢。” 他抬起眼睛,看著两个人。 “乾脆这样好了,两条路一起走,金属幣和纸幣一起发行。” “金幣和银幣作为主幣,纸幣作为辅幣,和黄金储备掛鉤。老百姓愿意用金属幣就用金属幣,愿意用纸幣就用纸幣。” “您的意思是实行金银复本位制?” 基里曼提醒道:“主公,这套制度是有其局限性的。黄金和白银的市场比价会因供需而不断波动,但政府规定的金银兑换比却是固定的,这会產生很大的套利空间。 投机商会把便宜的金属运到国外换成贵的金属,再运回来换便宜的,循环往復,直到把官方储备抽乾。” 曾泰道:“暂时先这么用著吧,以后再慢慢往信用货幣的方向推进就是。” “至於你说的投机商,来一个宰一个便是了。” 苏颂的眉头微微蹙起:“那纸幣的发行量怎么控制?谁来管?” “设立国家银行便是。” 曾泰道:“国家银行负责货幣的发行和回收。准备金放在金库里,定期审计,帐目公开。” 他抬起头,看著苏颂:“至於监督,苏颂你来。” 苏颂一愣:“我?” “对。” 苏颂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主公既然这么说,我没有异议。” 基里曼问道:“那纸幣的设计呢?用什么图案?写什么字?” 曾泰想了想,道:“正面印我的头像,背面印兴汉堂的旗帜,文字用汉字便是。” 基里曼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 苏颂又道:“主公,我有一个想法,可以推进纸幣的使用。” “说。” 苏颂道:“税收,规定用纸幣缴税有折扣。比如用纸幣缴一百美元的税,只收九十五美元。用金银缴,一百就是一百。渐渐地,老百姓就会愿意用纸幣。” 基里曼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等他们用习惯了,折扣就可以慢慢取消。” 曾泰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办。” 他伸了个拦腰,拉著两人准备去吃完饭,忽然脸色就是一变。 洪武的声音久违地在曾泰脑海中响起,语调急促。、 “主公,出事了!” “黄河决堤了! ” 第128章 黄河决堤! 第128章 黄河决堤! 河南,兰阳。 天空如同破了个窟窿,电闪雷鸣间,无穷无尽的水从天而降,要將人间变成泽国。 自入夏以来,黄河上下游皆连降暴雨,一些平原地区水深竟然达一米多,几乎到了可以淹死人的地步。 也正是因为如此,黄河水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上涨著。 堤坝內侧原本是斜坡,河水离堤顶还有一两丈远的时候,人们还能站在堤坝上往下看。不过数日时间,河水就与堤坝齐平了。 浑浊的泥浆水在堤坝顶端舔来舔去,每一次波浪涌过来,就有一些水越过堤顶溢到外面去。 农历六月十九,公历八月一日,伴隨著一声恐怖的轰鸣,黄河化作一条脱困的黄龙,咆哮著从北岸的溃口处衝出,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又施加了一次苦难。 堤坝上站满了狼狈的人群,他们用泥沙,用草袋,用巨石,用身体,用能想到的一切试图去填补那道恐怖的溃口。 但於事无补。 大片的沙土继续坍塌,溃口从几尺变成几丈,再从几丈变成几十丈。浑浊的河水就像咆哮的怒龙,转瞬间就在溃口处撕开了一道更大的伤疤。 溃口越来越大,直到河道里的黄河水全部从溃口中衝出,將方圆千里变作它新的河道。 死士焦大站在黄河南岸的高处,挤在人群中,眺望著一泻千里的河水,表情凝重。 曾泰在听到洪武的匯报后,当即切换到了焦大视角,看著这一切,咬紧了牙。 他想起来了。 1855年,黄河铜瓦厢决口,在这片大地上南北自由漫流、摆动达二十余年,直至1875 年清廷全线筑堤后,河道才从此固定下来,形成了前世他所熟知的那条黄河。 “黄水源源不绝,前涨未消,续涨骤至,村落被冲,瞬成泽国,极目所至浩淼无涯; 灾民皆散处山麓高原,搭盖窝棚,暂为棲止————” “水过之地,良田尽没,秋禾绝收,民无所食。草根树皮,剥掘殆尽。继而饥民相食,饿殍盈野,哀鸿遍闻,十室九空————” 曾泰回忆起书中的描述,那些冰冷的文字在此刻真切化成了周围人的哭喊。物伤其类,他也忍不住开始悲伤起来,隨后,便是一股冲天怒火。 “清廷,清廷!” 这是天灾,更是人祸。 决堤后,清廷在救灾抢险和全力对付太平天国之间,选择了后者,以“军务未平,餉精不继”的名义,放弃了堵口,坐视黄河肆虐二十余年,七百多万百姓在绝望中挣扎。 “不行,不能坐视不理。” 曾泰下定了决心。 他叫住苏颂和基里曼,將黄河决堤的事情相告二人,沉声道:“我要救他们!” “我知道救不了七百多万百姓,但尽我所能,能救多少救多少。” 基里曼思索片刻,缓缓道:“吾主,您说的救是指哪个方面?” “如果只是粮食救济,通知在上海的巴基,让他向各大洋行收购粮食,然后船运去天津。” “灾情爆发在河南境內,且很快就会衍生到山东河北。大部分灾民肯定会北上天津或者北京,在那里求一个活路,到时我们在天津城外賑济便是。” 曾泰听完,立刻摇头:“賑济这个方法,只能治標不能治本。耗钱不说,一点回报也见不到,不行。” 一旁的苏颂瞭然:“我明白了,主公您是想在救人的同时,把人带走,带到加州来?” “没错!”曾泰点头:“清廷不救,我们来救。而作为回报,救下来的人我自然要全部带走!” 基里曼立刻开始了分析:“吾主,有些困难。” “先不提天津港是內河港,航道深度仅在2米至2.5米,无法容纳海船进出。就说一点,天津作为北京的门户,是清廷绝对的禁地。” “运粮还有几分可能,毕竟《望厦条约》规定:合眾国贸易船只,若在中国洋面,遭风触礁搁浅,遇盗致有损坏,沿海地方官查知,即应设法拯救,酌加抚恤,俾得驶至本港口修整,一切採买米粮,汲取淡水,均不得稍为禁阻。” 小型运粮船用这个理由进去天津港,然后宣布要用粮食賑济灾民是可以的,顶多就是贿赂一些官僚。” “但运人需要的都是大船,暴露目的后,只会遭到清军的驱逐甚至炮击。” 曾泰不耐地拍了拍桌子:“我现在不需要你说困难,我只需要你的解决方法!” “清廷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我不在乎!” “是,我明白了。” 基里曼沉默了数秒后,给出了新的方案。“那就只能靠军事了。” “先派人混入天津城中,作为內应。利用亚空间传送,將大部人马和武器传送入城,针对满清八旗和汉族官僚下手,將他们转化成我们的自己人。 隨后,以抓捕刺客的名义控制天津城防,紧闭城门,將守城绿营清扫乾净,让我们的人穿上绿营兵的衣服。 再派遣一支精兵,直奔大沽口炮台而去,拿下炮台,让我们的船能够进入大沽口附近停泊。” “这样,在短时间內,北京是不会察觉到天津的异样的。我们也能从容开展賑济,让灾民们从大沽口登上来加州的船。” 苏颂补充道:“至於粮食的问题,第一波可以动用天津粮仓里的粮食。北仓和常平仓的储量加起来有四十万石,够百万人在半饱情况下吃上两个月。” “再让巴基以太平洋行的名义,在上海、在香港大量购入米麵等粮食,海运送往天津。我们派去天津装人的船再带上粮食,应该就够用了。” “这办法可比刚才的好多了!” 曾泰咧嘴一笑,同意了两人的建议。 隨即,他开始联繫起了洪武:“洪武! “主公,我在!” 乘风號上,洪武立刻回復。 曾泰缓缓道:“乘风號不必回来了,立刻转道北上,去天津外围待命!再派人潜入天津城內,同样待命!” “是!” 洪武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大喝道:“全员听令,左满舵,北上天津!” 死士们轰然应诺,操控船只,刚出上海不久的乘风號顿时往北而去。 “洪武,这是在做什么?我们不回旧金山了?”甲板上的容閎不解地发问。 按照先前的计划,和太平天国做完军火贸易后,他们应该直奔旧金山才是,怎么突然就要北上天津了? “主公的命令,我们遵从就好了。” “啊?主公什么时候发的命令啊?你又是什么时候接到的?” 容閎越发惊愕,他一直在甲板上,和洪武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步,没有人靠近过洪武,哪来的命令? 但洪武没有回答他,走向了舵轮旁边,开始和舵手一起核对新的航线。 旧金山。 天色微明,海雾尚未散尽,码头上已是人声鼎沸。 几十艘大小船只停泊在港內,桅杆如林。 这些船都是当初攻占旧金山时缴获的,有蒸汽船,也有老式的风帆木船,大小混杂在一起,此刻却都被同一只手调动起来。 岸上,一队队死士扛著麻袋往来穿梭。麻袋里装的是加州產的粮食,有小麦、土豆、 玉米、燻肉———— 这些粮食本该全都留作储备,但眼下也顾不得那许多了,调拨出了一部分,装到船上,准备运去天津。 “快!再快些!” 码头上,一名死士头目扯著嗓子喊,嗓音已经沙哑,却仍旧不停催促。 从昨夜接到命令到现在,他们一刻也不曾歇过。几十艘船的装载,正常情况下至少需要五六日,但主公给出的时间很短,於是他们便彻夜苦干。 已经装好粮食的船只扬起风帆,开始驶出港口。后面排队等候的船只上前停泊好,开始迎接一袋袋粮食晨光渐亮,最后一袋粮食被扛进最后一艘船的船舱。 船只缓缓驶离码头,海风鼓起船帆,將桅杆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曾泰站在码头上,注视著船队的离去,直到最后一艘船消失在海平面上。 “洪武,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乘风號。 海风猎猎,船身隨著涌浪微微起伏。洪武站在船艇楼上,手中握著一支单筒望远镜,望向远处的海面。 从上海转道北上,乘风號在海上全速航行了三天,终於到达了天津附近。 “咱们到了吗?”容閎走过来,脸上还带著困惑。 他始终没弄明白,洪武是怎么接收到主公命令的,又为什么突然要转道去天津。 “今夜。”洪武收起望远镜,“今夜就能到天津外海。” 夜幕降临时,乘风號抵达了天津外海。 洪武下令熄灭所有灯火,整艘船陷入黑暗之中。 从这里望过去,海岸线同样是一片浓重的黑色,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在夜色中迴荡。 “再往前就是大沽口炮台,为了確保安全,乘风號就只能到这里了。” 洪武看向身旁的汤和,道:“汤和,接下来的路,你就只能自己走了。 “大哥,你放心便是。” 汤和咧嘴一笑,跨步到了小船上。“我保证以最快速度完成任务!” 坐小船上岸,走了大约几十步,泥滩变成了硬土。芦苇从这里开始,比人还高,密得像墙。 汤和钻进芦苇盪里,通过星空辨认了一下方位后,朝著天津城的方向赶去。 又走了一段路后,他便碰上了海河。 这下连方位都不用辨认了,海河从天津城一直流到大沽,沿著河逆流而上,就能到天津。 从大沽口到天津城大约一百里,汤和脚程飞快,在天亮前便跑到了城外。 天津城的城墙是永乐年间修的,永乐二年,明成祖朱棣下令在直沽设卫筑城,赐名“天津”,意为“天子渡津之地”。 城墙周长九里,高三丈,外面包著青砖。城有东南西北四门,四门附近还有水门。水门设有铁闸,白天开启,夜晚关闭,由城门卫看守。 汤和趁四周无人注意,无声地滑入水中。 河水浑浊,带著泥沙的腥味和污水的臭味,缓缓流淌。两岸是密密麻麻的芦苇,风吹过时沙沙作响。汤和借著芦苇的掩护,一点点靠近天津城的东南水门。 水门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那是用青石砌成的拱形门洞。 天还未亮,铁闸依旧是放下的状態,闸条之间隔著约莫一尺宽的缝隙。河水从缝隙中涌出,发出哗哗的声响。 汤和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水下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他摸索著找到铁闸最边上的缝隙,侧身挤了进去。身体被闸条颳得生疼,但他一声不吭,硬是从缝隙中挤了过去。 浮出水面时,他已经在水门之內了。 城內这一段水道两侧是石砌的河岸,岸壁用青石条垒成,石缝里长著青苔。 汤和爬上岸,浑身湿透。他朝四周扫了一眼,水门附近有一间巡铺,是城门卫夜间值守的地方。此刻铺门紧闭,里面隱约传出鼾声。 他贴著墙根,无声地往城中摸去。 天津城內的布局是典型的北方城池格局,从南门到北门是一条直通通的大街,从东门到西门是另一条,两条大街在城中心交匯,交匯处是一座鼓楼。 四条大街將城池分割成四个区域,城北是官署和衙门的所在,城东则是商铺和民居混杂之地。 汤和的目標便是城东。 他避开大街,只走小巷。大街上有更夫和巡夜的绿营兵,虽然天快亮了,巡夜的人也该收队了,但不能冒这个险。 脚下是夯土路面,雨后还有些泥泞。两侧是青砖灰瓦的民居,偶尔有一两户人家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汤和在一座小院前停下。 这是一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民房,土墙斑驳,木门紧闭。院墙不过一人多高,墙头长著几丛杂草。从墙头上堆积的灰尘和门缝里塞著的枯草来看,这屋子至少已经空了大半年。 汤和侧耳听了一会儿,確认里面没有动静,便翻身入院。 院子里堆著些杂物,正屋的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屋里黑漆漆的,只有一股霉味。地上积了一层灰,墙角掛著蛛网。两间屋子,一间正堂一间臥房,勉强能容身。 “就这里吧。 他低声喃喃,很快,人影一道接一道地从虚空中踏出,数十名精锐好手出现在了院子內。 第129章 来到了天津卫 第129章 来到了天津卫 人数不多,只有三十人。 別看人数不多,但每一个都是通过告死天使这个技能召唤出来的精锐好手,皆是精通各种类型作战、能以一挡百的狠角色。 他们腰別短刀左轮,背挎步枪短矛,穿著短袄和缅襠裤,头上戴著瓜皮帽,帽子里压著一根假辫子。 这几十身衣服和几十根辫子是曾泰在唐人街找移民们紧急买的,毕竟死士们被召唤出来的时候都是寸头,一身黑色劲装。 在旧金山还好说,进天津潜伏就不能这样了。 为首那人环顾了一下周围,低声道:“主公命我等先行前来,听候调遣。后续人马待我们站稳脚跟后再行传送。” 汤和点了点头,同样低声道:“天马上就亮了,待会儿我们分散行动。 留两个人在这里看守武器,剩下的人去摸清楚整座天津城的布局,例如官署衙门的位置,绿营兵的驻地和关卡等。 我去调查天津城內八旗和官吏的情况,今晚回到这里匯合后,便立刻开始行动。” “好。” 头目应了一声,死士们开始迅速放下不易於携带的长枪长矛,只留短刀和左轮在身上后,迅速翻墙出去,融入了人群中。 汤和开始脱身上那套湿透的衣服。水门下的海河水又浑又臭,浸透了衣裳之后,那股味道越发刺鼻。 他將湿衣服捲成一团塞到墙角,將死士们带来的乾爽衣裳换上,又装上假辫子,也出了门。 整座院子在片刻之间便恢復了寂静,从外面看去,仍旧是一座废弃已久的空宅。 天色渐亮。 整座天津城也在这时活了过来,大街上的行人和商贩陆续出门,店铺开门拆板,挑著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大街小巷里充满了市井烟火气。 汤和在街道边缘快步走著,就像一个普通的力工。没过多久,他就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天津县衙。 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知县衙门是一县之中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天津城里谁说了算,谁住在哪里,谁手底下有多少兵,这些东西知县衙门里一定有人知道。 当然不是直接去找知县本人,隨便抓一个外出的书吏或者师爷,就能问出个大概。 县衙很大,瞧著约有三进的样子。大门外左右各蹲一只石狮,门楣上方悬一块木匾,刻著天津县正堂五个字。 汤和快步走过县衙大门,在临近县衙的一家早餐店里坐了下来。 他在桌上排出九文大钱,对老板道:“来一碗秫米饭,再加一份烧饼,快些。” 没过一会儿,老板就把早餐端了过来。 汤和倒也不急,一口烧饼一口秫米饭,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县衙附近。很快,出现的大门处一行三人便引起了他的注意。 为首那个头戴鏤花金顶,穿著石青色的外褂,胸前绣著一只练鹊。身旁两人则穿黑色號衣、戴黑色方帽,左腰悬牛尾刀,右腰掛镣銬。 三人朝著东边快步走去,街边行人慌忙避让,如同看见瘟神。 “九品官加两个皂隶,那就你们了。” 汤和迅速吃完,远远輟在三人身后。 他极为有耐心,跟著他们晃荡了一个时辰,直到走到一处人烟稀少之地,才快步上前,准备动手。 没有丝毫废话,汤和腰间短刀拔出,以苍鹰扑殿之势直扑三人。 “嗯?谁在跑?” 左边皂隶听见身后急促衝来的脚步声,疑惑地转身看去。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当胸一刀,送去见了阎王。 “三哥!” 右边的皂隶瞪大眼睛,悲呼一声,鏘地一声拔出腰间牛尾刀,道:“孙贼,爷爷今天就要了你的狗命!” 汤和甩了甩刀上的血,一个箭步欺身而进,来到了皂隶三步之外。 “死来!” 皂隶怒喝,刀光如明月,仗著刀身长且宽,抢先劈向汤和。 汤和不慌不忙,短刀递出,轻鬆接下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劈。 他左手抓住牛尾刀的刀背,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拉,皂隶便將自己的脖颈送到了短刀刀尖之上。 那九品官见到两名皂隶一分钟內便相继身死,嚇的三魂荡荡,七魄悠悠,连忙喊道:“袭击朝廷命官可是死罪!” 汤和嗤笑一声,短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我都敢光天化日杀人,你猜我怕不怕?” 九品官的嘴张著,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咕嚕声,身体抖如筛糠:“好汉,好汉,有话好好说,我都依你。” 汤和將刀锋往前送了半寸,刀刃划出一道血痕:“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我满意了,这把刀就不会拿走你的小命,懂?” 九品官小幅度点头,生怕动作大了不小心把自己送走:“好汉请问,好汉请问。” “天津城里,最大的官有哪些?” “最大的肯定是制台大人,瓜尔佳·桂良。”九品官连忙道:“他是直隶总督,位高权重。” “住哪儿?” “长芦盐院公署。制台大人来天津巡查,暂住在盐院衙门里。” 汤和將这条信息记住,又问:“还有谁?” “还有天津镇总兵达年达军门,长芦盐政文谦文大人。天津府知府石赞清石大人,不过石大人尚未到任。剩下的,就是本县知县彭载恩彭大老爷了。” 汤和在心里把这一串名字过了一遍,然后继续追问,把每一个人的住址都问得清清楚楚。 总兵达年住在镇台衙门,长芦盐政也住在盐院衙门,知县彭载恩则住在县衙的后衙。 “长芦盐院公署在哪儿?” “鼓楼东大街,坐北朝南,大门正对大街。” “里面有多少兵?” 九品官苦笑道:“好汉,这就不是我一个小人物能知道的了。我只知道桂良大人前来天津时,身旁护卫起码上百。” 汤和又问了几句,確认九品官已经將肚子里所有东西都倒乾净之后,收回了短刀。 九品官刚要鬆一口气,汤和捡起地上的牛尾刀,一刀结果了他。 看著他死不瞑目的尸体,汤和耸了耸肩:“我只答应没用小刀杀你,可没答应不用牛尾刀杀你。” 他將三人的尸体拖进小巷,丟进阴影处后,迅速离开了此地。 他倒没有急著回民房,而是一路来到了盐院衙门所在的三岔河口西北岸。 岸边是堆积著无数盐坨,累累如山,一望无际。河面上运盐的漕船往来穿梭,一片繁忙景象。 不远处,是三岔河口炮台。数十门大炮架设在堡垒上,大炮附近有绿营兵在站岗巡逻,防御森严。 汤和混在民夫当中,开始侦察起了这里的情报。 夕阳西下。 汤和回到那座民房时,死士首领李成梁正蹲在院墙下的阴影里等著。 看见汤和翻墙进来,他站起身,低声问道:“怎么样?” 汤和与眾人分享了长芦盐院公署的位置,沉声道:“直隶总督桂良,现住盐院衙门。 督標亲兵百余人。附近三岔河口有炮台,绿营兵几百人。” 李成梁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就得速战速决了,不然附近的绿营兵一支援,我们就会被拖住了。” 汤和道:“咱们的目的是找到桂良,试著將他转化成自己人。所以不要大张旗鼓,得隱秘行事,一击毙命。” 李成梁想了想,点头道:“有道理。但盐院衙门我今天调查的时候听人说了,里面一百多间房,怎么找?” 汤和胸有成竹道:“咱们来个引蛇出洞!” “盐院衙门的后院挨著一条小巷,从那里翻墙进去。进去之后,先在柴房放一把火。 火一烧起来,亲兵必定去救火,也一定会派人去查看桂良是否安全。我们跟在他们的后面,一定就能找到桂良的位置!” 一个时辰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三十名死士养足精神,確认自己的武器状况良好后,分成五队,分批从院子里翻墙而出,从不同方向直奔城北的鼓楼东大街。 三十人在小巷中会合。 汤和抬头看了看盐院衙门的后墙,青砖砌成,高约二丈,足以隔绝一切窥探。 死士们搭起人梯,將汤和送上去。 他双手扒住墙头,引体向上,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毫无动静,也没有巡逻的人。靠墙的位置是一排矮房,看模样是柴房和杂物间。 汤和翻墙而入,落地无声。死士们紧隨其后,一个接一个翻过墙头。隨后便开始往各个方向潜行。 汤和带著两个人摸到柴房门口,等死士们成功潜伏到盐院公署的各个位置后,他从怀中掏出火摺子,吹燃,塞进柴房堆著的乾柴下面。 放完火,三人迅速往四周的隱蔽点行去。 乾柴见火就著,火苗很快躥了起来,舔上了柴房的木柱。 火势蔓延得很快。不过片刻功夫,柴房的屋顶就冒出了浓烟和火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走水了!走水了!” 最先发现火情的是后院一个起夜的僕人。他的尖叫声划破了盐院衙门的寂静,紧接著,整座院子都骚动起来。 汤和躲在树上的阴影处,目光紧紧盯著附近的动静。 巡逻的亲兵们开始往这边涌来,身上鎧甲哗哗作响。 一个中年汉子皱著眉头看了一眼柴房,警惕道:“好端端的,为何会突然走水?” “一队人在附近排查,监督这些阿哈救火。剩下的人,和我去大人那边守著,万万不能让大人受了惊扰!” 汤和远远眺望著中年汉子带人穿过第二进院子的月门,走进第三进院子。 在脑海里说了一句后,潜伏在附近的死士接替侦察,继续看著他们的行进方向。 一连换了好几个侦察死士后,中年汉子终於到了一处院落,他径直来到正房门前,低声道:“制台大人,后院走水了,卑职已经派人去救。” 门內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知道了,火势如何?” “不大,柴房起火,很快就能扑灭。” “嗯。仔细些,別惊了女眷。” “是。” 中年汉子確认桂良无事后,转身正要离开。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月门处的人影。 “什么人?!” 话还没说完,密集的枪声便响了起来。 步枪的子弹在夜色中撕开一道道火光,纵使亲卫们身穿鎧甲,但在子弹面前毫无作用,惨叫著倒地。 前院正在救火的亲兵们听到枪声,全都愣住了。 “有刺客!” 伴隨著一声大喊,整个盐院衙门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总督亲兵、衙门皂隶齐齐而动,朝著枪声传来的地方衝去。但还没等他们到目的地,四面八方飞来的子弹就让他们吃尽了苦头。 李成梁一脚踹开正房的房门。 屋子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正从床上爬起,他没穿衣服,花白的辫子垂在脑后,脸上带著惊愕和愤怒。 身侧,一名年轻女子拿被子盖住身体,惊恐尖叫。 “你们是什么人!” 直隶总督瓜尔佳·桂良色厉內荏道:“胆敢行刺朝廷命官,你们是要诛九族的!” 李成梁没有废话,连开两枪,將床上的两人送去了西天。 “撤!” 三岔河口炮台。 绿营兵的营房里,满人游击武尔袞正和衣躺在床上,半睡半醒。 他在天津驻防多年,早就养成了警醒的习惯。隱隱约约的枪声从鼓楼方向传来时,他猛地睁开眼,一翻身坐了起来。 “哪里打枪?” 武尔袞一把抓起掛在墙上的腰刀,判断是盐院衙门传来的响动后,他翻身上马,让人在这整顿兵马,自己带著十几名亲兵就往鼓楼方向赶去。 “列祖列宗保佑,千万不要是制台大人出事了!” 武尔袞咬著牙,马鞭挥的飞起。从三岔河口到长芦盐院公署,半炷香的路程他愣是十分钟就赶到了。 武尔袞赶到盐院衙门前时,大门已经开,里面一片混乱。 被枪声惊动的僕人混在一起,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前院的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几十具尸体,在地面上匯成一小片一小片的血泊。 武尔袞翻身下马,按住刀柄大步走进院子,怒喝道:“我乃岔河口炮台游击,瓜尔佳·武尔袞,制台大人何在?” 在一个惊慌失措的僕人带领嚇,十几个人来到了院子处。 这里的尸体更多了,几乎可以说是连成了片。亲兵的身上被打了不知多少个窟窿,血已经把身上的號衣染透了。 武尔袞心里咯噔一下,抬脚跨过尸体,走进正房。床上一具女子尸体,此外便再无他人。 桂良不见了。 武尔袞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直隶总督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劫走,这个罪责他担不起,天津城任何一个官员都担不起。 床底下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武尔袞猛地拔刀,喝道:“什么人!” 床帷掀开一角,一个老者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正是桂良。 第130章 校场点验,不必著甲 第130章 校场点验,不必著甲 这位直隶总督的样子如今不怎么好看。 辫子散了,花白的头髮披在肩上,便服上沾满了灰尘。他扶著床沿站起来,浑身颤抖著,不知道是怕的还是气的。 “反了!反了!” 桂良的声音沙哑而尖锐,死死咬著牙,脸上的表情如厉鬼一般怨憎。 “他们竟敢对本督院动手!他们竟敢?!” 武尔袞连忙上前扶住他:“制台大人,標下未能及时来援,死罪死罪!” 桂良反手一巴掌拍到他的脸上,双眼通红,厉声道:“你也知道来晚了?” “通知各处城门,从此刻起,天津城只许进不许出!那群刺客跑不出天津,给我挨家挨户地搜!” 武尔袞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分头去四门传达总督的命令。同时再派人去鼓楼西大街的镇台衙门,將此事上报给署天津镇总兵达年。 城门的守军见到急匆匆赶来报信的兵马,立刻加派人手,城墙上的风灯全部点亮,哨兵瞪大眼睛巡视。 与此同时,被叫醒的达年原本还想发火,听到总督遇刺的消息脸都白了三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即下令城內镇標左营、右营以及城守营的兵马全员出动,全城设卡搜捕刺客。一队队绿营兵举著火把在大街上奔跑,刀枪在火光中闪著寒光。 天津县衙的后衙里,彭载恩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今晚本就睡得不好。典史当街被人捅死的事情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睡著,又被吵醒了。 “什么事?”他披著衣服坐起来,声音里满是不耐。 门外的长隨声音都在发抖:“大老爷,不好了!制台大人遇刺了!” 彭载恩的手僵住了。 “你说什么?” “制台大人,直隶总督桂良桂大人,今夜在盐院衙门遇刺!总督衙门已经下令,全城搜捕刺客!” 彭载恩一屁股坐回床沿上,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典史遇害,总督遇刺。两件事一前一后,都发生在天津县的地面上。 他是天津县的知县,这两件事任何一件都够他喝一壶的,两件加在一起,他这顶乌纱帽怕是戴到头了。 彭载恩坐在床沿上,呆坐了半晌,忽然仰天长嘆。 “三生作恶,三生作恶啊!定是彭某前世不修,今生才会附郭省城,做这个天津知县!” 与此同时,兰阳。 黄河决口已经过去了数日。 溃口处的河水仍旧在奔涌而出,浑浊的泥浆水漫过田野,淹没村庄,將原本平坦的大地变成了一片汪洋。 水面上漂著门板、房梁、溺死的牲畜,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具被泡得肿胀的尸体,在浑浊的水流中缓缓打转。 侥倖活下来的灾民们挤在南岸的高处,那是这一带仅存的几处没有被水淹没的地方。 高地上密密麻麻地搭满了窝棚,用树枝和破布勉强撑起来,根本挡不住风雨。老人和孩子挤在一起,身上披著从水里捞出来的湿被子,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家里的粮食都被水冲走了,地里的庄稼全泡在了几尺深的水底下。就算水退了,今年的秋收也绝了指望。 至於朝廷的賑济,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们摇著头,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嘆气。 焦大站在人群中间,身上的衣服已经好几天没有换过,沾满了泥浆和汗水的混合物,散发出一股酸臭的味道。 “乡亲们,听俺说!” 他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对著周围或坐或躺的灾民们喊道。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地里的粮食没了,朝廷的賑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咱们在这里枯等著,也等不来希望! 不如大伙一起往北走,去北边的大城。我听人说,天津有许多漕粮,还有能装三四十万石粮食的粮仓,那里肯定有我们的活路!” 灾民们面面相覷。 终於,一个中年汉子站了起来,背上背著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手里牵著一个女人的手,女人怀里还抱著一个婴儿。 “走。”中年汉子的声音沙哑,“反正留在这里也是等死,趁著还有点吃食,不如去天津碰一碰运气。” 有人带头,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高地上的窝棚陆续被拆掉,树枝和破布被捆成简陋的包袱背在身上。 老人佝僂著腰,女人抱著孩子,男人们带著仅剩的一点家当,像一条灰色的河流,和浑浊的黄河一起,缓缓朝北方移动。 天光大亮,整座天津城却陷入了死寂之中。 大街上的店铺全都关了门,门板一块块竖得严严实实。挑担子的小贩不见了踪影,连早起买菜的妇人都缩回了家里,只敢从门缝里往外张望。 收到衙门命令的保申长们开始挨家挨户地通知:“尔等听好了!衙门有令,发现陌生人或形跡可疑者,立刻上报!知情不报者,与刺客同罪!”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绿营兵在街道上巡查,清查坊巷內的可疑之人,盘查过往的车辆和行人,发现一点嫌疑就直接拿下。 而这一切的源头,直隶总督瓜尔佳·桂良本人,此刻正坐在三岔河口炮台的一间木屋內,脸色有些不好看。 “制台大人,您喝口茶压压惊。” 武尔袞端著一碗热茶走进来,恭敬地放在桂良手边的桌上。 遇到刺杀后,惊恐之中的桂良选择移居三岔河口炮台內。毕竟炮台的石墙厚实,大门又是包铁的,从里面一关,除了硬攻没有別的办法进来。 这就让武尔袞感到又惊又喜了。 离制台大人越近,未来升官发財的机会就越大。他今年不过而立之年,要是伺候好了这位,说不定能从游击这个位置再往上挪挪,当个参將甚至副將。 桂良拿起茶,啜了一口后,问道:“本督院的亲兵们呢?” 一场刺杀后,他身旁只剩下了三十余名亲兵,昨晚一起撤来了炮台內。 武尔袞乾脆利落地打千儿,回道:“回制台大人,您的亲兵们一部分在门外候著,另一部分在哨位巡视。” 桂良眼睛一眯,问道:“炮台內现有多少兵马?” “回制台大人,炮台现有大小炮位十六尊,兵丁三百一十二名,俱已在哨。火药、铅弹足敷三月之用。 標下已將所有人手分为三班,轮番值守。如若贼人再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桂良听完,表情稍微好看了些,忽然道:“所有绿营兵,全部到校场集合。” 武尔袞愣了一下:“大人?” 桂良缓缓道:“不必著甲,空手到校场集合,本督院要亲自点验。另外,把本督院的亲兵叫进来。” “可是大人,不留下部分人马值守炮位、瞭望哨和营门吗?” “不用!” 武尔袞虽然不解,但总督的命令他不敢违抗。应了一声后,便转身出去传令了。 校场上,三百一十二名绿营兵已经列队站好。 他们將手中的刀枪火绳枪全部放回了营房,只穿著號衣,空手站到了校场上。武尔袞站在队列最前方,同样空著手。 炮台高处,十几名督標亲兵停下了巡视。五挺荡寇一型机枪架在了石墙的垛口上,从不同方位瞄准了下方的绿营兵们。 是的,这几十名督標亲兵全是死士们假扮的。 昨晚【死者惧亡】转化成功桂良后,一行人並没有逃走。而是將尸体上的甲全都扒下来自己穿上了。再將尸体换上自己等人的衣服,假扮成督標亲兵衝到桂良身旁。 有绿营兵抬头,看见了黑洞洞的枪管,好奇道:“那是什么?”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不好的预感还是让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开火!”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操控机枪的死士们开始旋转摇柄,枪管迅速旋转起来。五条火舌舔向人群,只是一瞬,几十名绿营兵就倒了下去,残肢断臂飞舞。 “逃!快逃!” 烟尘四起,剩下还活著的绿营兵推搡著同伴,想要儘快往房子或者墙角逃。 但人的速度又怎么可能快过子弹。 五挺机枪持续不断地往下扫射,三分钟后,当最后一挺机枪停止旋转时,校场上已经没有站著的人了。 三百一十二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几乎匯成了湖泊,將人的脚踝淹没。 汤和摘下头盔扇了扇风,道:“快快快,打扫战场,把这群人的辫子都割下来,衣服也扒下来。” “尸体怎么办?” “传送去旧金山,让建元他们送去肥田!” 死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但很快,高处的一名死士就开始紧急示警。 “有大部绿营兵来了,起码数百人!” 从垛口往外望去,只见一支绿营兵马正从鼓楼西大街的方向朝炮台涌来,人数约有五六百之眾。 队伍最前方是一个骑著马的中年武將,身后跟著一队亲兵,旗帜上写著一个大大的“达”字。 很快,绿营兵已经將整座炮台围了个水泄不通。五六百人沿著炮台的围墙散开,把炮台前后左右所有的出口全部堵死。 署天津镇总兵达年翻身下马,脸色铁青。 他昨夜接到总督遇刺的消息后,便立刻调兵全城搜捕。天刚亮又听说总督移驻了三岔河口炮台,便急匆匆地带兵赶来拜见。 谁知刚走到半路,就听见炮台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 那枪声又急又密,和寻常的鸟统声响完全不同。他心里一沉,以为刺客又摸到了炮台,当即下令加速前进。 “里面的人听著!” 绿营兵马內,一个千总扯著嗓子喊道,“达军门在此,速速开门!” 炮台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直隶总督桂良从门內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著三十余名督標亲兵,甲冑上还沾著新鲜的血跡。 达年愣了一下,连忙上前单膝跪地:“標下署天津镇总兵达年,参见制台大人。標下在途中听见炮台內枪声大作,恐制台大人有失,故而带兵前来。” “敢问制台大人,方才的枪声是?” 桂良沉声道:“炮台绿营兵中混有刺客,方才意图不轨,已被本督院的亲兵尽数镇压了。” 达年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地往桂良身后的炮台大门內看了一眼,隱约看到里面的人正拖拽著尸体,血从门缝里淌出来,將门槛都染红了。 “制台大人受惊了。”达年连忙低下头,“標下救驾来迟,请制台大人治罪。” 桂良嘆了口气,道:“你起来吧,此事原也怪不得你。这天津城里,本督院如今能信得过的人不多了。” 达年心头一热,站起身,恭敬道:“制台大人有何差遣,標下万死不辞。” 桂良点了点头,转身往炮台內走去:“你跟本督院进来,本督院有话单独与你聊。” “喳。” 达年不疑有他,回头对自己的亲兵吩咐了一句后,便跟著桂良走进了炮台。 桂良领著达年穿过校场。 校场上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清理完,几十具绿营兵的尸首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血流成河。 达年踩在血泊中,心里不住地发疑。 督標亲兵所有的鸟枪威力何时如此之大了?都能將肢体打断了? 还没等他想清楚,桂良已经將达年带进了一间木屋內。 一进门,桂良便示意达年附耳过来。 达年將脑袋凑过去,忽然觉得喉咙一凉。 他瞪大眼睛,看著一把沾著血跡的短刀收进桂良的袖袍中。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著,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嘶的声响。 几秒钟后,达年的身体软了下去,砸在了地面上。 桂良静静地看著达年的尸体。 片刻之后,达年重新睁开了眼睛。 “回去之后,找个由头罢黜镇標左营、右营以及城守营的游击、守备等所有核心將领。关押到监狱后,把他们全部弄死。” 桂良快速吩咐道:“再找个时机,把三个营的绿营兵们聚在一起,全部弄死,方便我们的人接管城防。” 达年点头:“我明白了。” “回去后,我就以军纪废弛的罪名,將所有军官废掉。” 第131章 清查粮仓 第131章 清查粮仓 三岔河炮台外。 一名游击实在忍不住困惑,对著翻身上马的署天津镇总兵达年道:“军门,咱们就这么走了?” “武尔袞和標下相识多年,標下敢以性命担保,他绝不是那种敢於犯上作乱之人啊!” “而且先前那密集的枪声也很奇怪,绿营兵马没有一件武备是那种声音的,完全解释不————” “够了!” 达年一马鞭挥到了那游击的身上,呵斥道:“以性命担保?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说这等话?” “况且此事乃制台大人亲口所说,你的意思是制台大人刚刚在说谎不成?” 游击的脸上冒出一道血痕,慌忙下跪:“军门息怒,標下不敢!” 达年冷哼一声,不再看他,道:“全军回营,本镇看你们最近过得太好,需要紧一紧皮了。” 一行数百人马便回到了位於天津城西的镇標左营营房內。 达年进入中军帐,坐於主位上,面无表情:“左营近来军纪如何?” 先前那被打了一鞭子的左营游击躬身答道:“回军门,左营上下军纪严明,操练不輟,前日还进行了一次合操。” “是吗?” 达年皮笑肉不笑:“可本镇怎么听说,左营近来军纪废弛,兵丁白日聚赌,守备公然带娼妓入营?” 左营游击的脸色刷地变了,他正要辩解,达年已经站了起来,厉声道:“来人!將左营游击、都司、守备、千总、把总等人一併拿下! 摘下这群酒囊饭袋的顶戴,统统押送监牢,听候制台大人发落!” 帐外的亲兵们一拥而上,將左营的將领们全部捆了起来。 “军门大人,標下冤枉啊!” “定是有小人在进谗言啊,军门大人!” 营房外的绿营兵们听见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都被变故惊得自瞪口呆。但军门亲自下令,谁又敢多嘴? 左营的將领们被押出营房,塞进一辆马车,朝监牢的方向驶去。 中军帐內达年没有停留,只是对身边的亲兵下令:“从今日起,左营所有兵丁不得外出,在营房內待命,一日三餐由专人送进来。 待本镇调查清楚军纪废弛一事,再另行处置!” 言罢,他留下几个亲兵看著,带著剩下的亲兵直奔镇標右营而去。 当天傍晚,几辆装满饭菜和热酒的马车驶进了左营营房。 一番喧闹后,左营营房內忽然安静了下来。 酒水里的吗啡发作得很快,半个时辰后,六百余名绿营兵便横七竖八地倒在营房各处。 营房的大门从外面被推开。 死士们鱼贯而入,他们默默地將绿营兵一个一个割喉,隨后扒下他们身上的衣服,割掉脑后的辫子。 尸体被装进箱子里,被一箱一箱地传送去旧金山,化作加州土地里的肥料。 同样的戏码在镇標右营和城守营同时上演著。 死士们穿上他们的衣服、戴上他们的辫子,天亮的时候,天津城內还是有两千绿营兵。 “天津成功拿下,下一步就是大沽口的炮台。” 旧金山,曾泰、基里曼、苏颂三人齐聚一堂,商量著天津的事情。 “拿下这里,我们的船才能放心地在海滩附近停泊。 “这个简单。” 曾泰道:“直隶总督和天津镇总兵已经转化成我们的人了,让他们弄一个公文信牌,然后由我们的死士去送。” 一进炮台,我就立刻传人过去开杀就行了。” 基里曼点了点头,道:“此外,第一波受灾的灾民预计还有半个月就能到达天津城下,吾主,我们该清查北仓和常平仓两个仓库了。” “考虑到清廷官员的腐败程度,我对这两个仓库里面还能有多少存粮表示怀疑。” “你提醒我了。” 曾泰回忆了一下当年看过的那些电视剧,猛地一拍大腿:“我们先前的计划都是建立在北仓里有足够存粮的基础上的,他妈的里面要是没粮就玩几把蛋了。 37 苏颂提出建议:“双管齐下便是。一边解决大沽口,一边处理粮仓的事情。” “让汤和带人去吧。” 曾泰道:“洪武和容閎他们继续在大沽口那边,一拿下炮台,他们就立刻开始搭建粥棚。” 对了,消毒用的酒精、艾草、漂白粉、硫磺和石灰水记得让他们赶紧买好。愿意上船的灾民必须要经过消毒,免得闹出传染病来。” “是。” 北仓。 此地虽然带了一个仓字,其实更像一座小城。围墙高两丈,其內有垛兵日夜巡逻不息。 出了天津城北门,往北走差不多二十里地,便到了北仓。 它坐落在北运河东岸,紧挨著通往京城的官道。远远望去,灰扑扑的一大片,儘是连排的仓房。 北仓大使马国柱站在仓库大门外,双手拢在袖子里,神情紧张,嘴巴一直囁嚅著,念叨著些满天神佛保佑的字句。 “大人,安心些。” 他身后跟著的仓书有些看不过去了,出言安慰道:“以咱们的手段,只要不细查,上面的人是绝对查不出来的。” 马国柱幽幽道:“道光二十七年的商丘粮仓弊案、嘉庆十四年的通仓舞案,事情没败露之前,那里的官吏也是如你这般想的。” 仓书气急,怒声道:“大人,我们如今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能不能不要老是说这些丧气话?!” 马国柱咬牙道:“早知北仓是这个模样,三个月前我就不该接这个官!” 两人正吵著,远远见到大队人马逼近,马蹄声声烟尘漫天,连忙闭上了嘴。 很快,一百多骑便到了北仓大门口。 出示了凭证后,为首那人勒马在马国柱身前停下,问道:“你便是北仓大使?” “卑职马国柱见过大人。” 马国柱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心中却是骇然。 一个时辰前,他接到总督衙门的公文,知道今天有人要来盘查粮储。但他没想到,来的会这么快。 “废话少说,带我们去仓库。” “大人,这边请。” 马国柱弯著腰在前面引路,边走边介绍:“北仓共有仓廒四十八座,每五间,计二百四十间。歷年存粮加上今年新收漕粮,帐面上共存粮四十万石整。” 他一边走,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帐册,双手捧著递过去。“这是粮储清册,请大人过目。” 汤和接过帐册,隨手翻了几页。帐册上的字跡工整清晰,每一笔收支都记著日期和经手人,盖著大大小小的红印。 从帐面上看,滴水不漏。 “大人,您要先看哪一廒?”马国柱问道。 汤和合上帐册,隨口道:“帐册上说,甲字第一廒存粮两千石,就它吧。” 马国柱应了一声,带著一行人直奔甲字第一厂。 仓厂的木门紧闭著,门上掛著崭新的铁锁,门框上贴著封条,封条上的日期是三天前。 他亲自上前揭开封条,掏出钥匙打开铁锁。仓门推开,一股粮食的气味扑面而来。 汤和下马,带著几个死士走进粮仓。 里面的麻袋码得整整齐齐,垒的很高。靠近门口的几排麻袋鼓鼓囊囊,上面印著咸丰五年新漕六个大字。 “大人请看。” 马国柱走到麻袋旁边,拍了拍最外面的一袋。“这都是今年刚收的新粮,颗粒饱满,绝无霉变。” 汤和没有理他,对著一旁的死士道:“用铁钎。” 死士取出圆柱形的铁钎,对著最外面的一袋狠狼扎了进去。白花花的新米被铁钎带出,颗粒饱满有光泽,带著新粮特有的清香。 马国柱的笑容更盛了,正要开口说什么,却看见死士们继续往里走,时不时就用铁钎扎一下麻袋。 马国柱的笑容僵了一瞬,道:“大人,里面都是一样的,都是新粮。” “新粮?” 一个死士走回来,指著铁钎里面的米道:“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顏色都深成这样了,起码两年陈,你他妈还敢信口雌黄?” 马国柱赔笑道:“大人有所不知,仓里的规矩是出陈储新。这些应该是手下的人疏忽了,漏了一部分没出完的陈米在里面。 “是吗?” 汤和呵呵一笑,道:“你们几个,去最里面那一排,把最下面那一层的中间一袋弄出来。” 马国柱脸色大变,连笑容都维持不住了。 几个死士合力將汤和说的那一个麻袋拖了出来,落地时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响动。 其中一个死士掏出铁钎,往里面一捅! 袋子里没有米,全是沙子,其中还掺著碎石子和小部分穀壳。 仓库里安静了。 汤和眯起眼睛,指著面前这一排从地面堆到房梁的麻袋,道:“搬开,一袋一袋清点”” 。 死士们开始动手。 最外面两层的麻袋被一袋一袋搬下来,堆在旁边的空地上。 很快,麻袋的顏色开始变暗,搬到最里面贴著墙壁的那一层时,有些麻袋已经烂了,轻轻一碰就破开一个窟窿,里面流出黑色的、散发著霉味的烂谷。 而最底下那一整排麻袋,全部装的是沙子和碎石。 “大人,清点完了。” 一名死士匯报:“甲字第一廒,帐面存粮两千石。其中新粮一千石,一年陈一千石。 但实际上,廒內只有新粮三百石,两年陈五百石,烂谷四百石,沙子五百石。” 汤和转过身,看著马国柱:“马大人,就算把那烂穀子和沙子算上,都还差三百石呢?” 马国柱腿一软,瘫在了地上。汤和则冷笑一声,道:“接管城防,再调几百人马过来,我们一点一点算。” 三天后,对两处粮仓的清查结果报到了曾泰那里。 常平仓,帐面存粮一万四千石。实际清点,新粮不足一千石,陈粮两千石出头,其余全部是烂谷、沙土和穀壳。 北仓,帐面存粮四十万石。实际清点,只剩新粮五万石,陈粮十万石,亏空在六成左右。 “牛逼啊。” 曾泰得知这个消息后,都气乐了:“亏空这么大,按理说早该被发现了吧?清廷的官员从来不查吗?” 苏颂道:“查什么?从京城到通州、从总督到知县的各级衙门同气连枝,上下串通,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就算户部派人下来查验,仓场官吏好吃好喝伺候著,临走再塞一笔银子。查验的人回去写个摺子,说仓储充盈,颗粒无霉。大家都得了好处,皆大欢喜。” 基里曼则开始计算起来:“自前只剩下十五万三千石粮食,这数量供天津城內的人吃一个月都不够。” “根据拷问结果,粮食主要流向两处:一是通州及京城,二是天津本地的粮行。 像什么隆顺號、益昌號、福源米铺、同盛粮行、德丰米庄————反正天津有名號的粮行都在里面掺和了一手。” 曾泰继续看著报告,越看越气。 “妈的,不用等了。通州及京城那边我现在管不了,但他妈天津本地的奸商有一个算一个,全抓起来,粮仓也查封!” 在天津的死士们领命而去。 很快,天津城內的粮行都被绿营兵围了起来。 隆顺號的东家周福昌从睡梦中被拖起来时,还没来得及穿鞋。他光著脚站在院子里,看著满院的绿营兵,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三天前当他得知有人在查北仓时,就已经感到大事不妙,去打点了一番。明明保证不会出事,但人还是找上了门。 “你们不讲信用,你们不讲信用!” 哀嚎著的周福昌被拖了下去,死士们则径直走进隆顺號后院的仓库,撬开铁锁,推开了仓门。 仓库里堆满了麻袋,麻袋上印著咸丰五年的戳记。 与此同时,益昌號、福源米铺、同盛粮行等粮商的仓库內,死士们同样在进行著查封及清查的工作。 两天后,抄没的粮食数量报了上来。 新粮陈粮,加在一起,总计十六万八千石。 “加上原来库里能吃的粮食,现在天津城手里的粮食大约有三十二万石出头。” 基里曼盘算了一下,缓缓道:“算上后续运来天津的漕粮以及我们送去的粮食,支撑两三个月没什么问题。” 曾泰点了点头:“行了,天津的事情就交给洪武他们去忙吧,我们来商议另外的事情。 “,“肥料!” 第132章 鸟粪的时代 第132章 鸟粪的时代 此时已接近八月中旬。 旱季即將结束,加州的暑气尚未完全消退,但早晚的风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凉意。 各地种植的小麦在死士及白人奴隶不眠不休的抢收下,已全部收割完毕。待晾晒完成后,便能脱粒装袋送入粮仓中。 “马上就是九月,加州下一轮的冬小麦就要开始种植了。但根据各地死士匯报上来的情况看,土地情况有些不容乐观。” 基里曼翻阅著公文,缓缓道:“从西班牙殖民时期到现在,种植了几十年的圣克拉拉谷地农田明显出现了顏色变浅、土层黏犁的现象,说明土地里的肥力正在衰退。” “目前就两个办法,要么轮作休耕,要么人工补肥。” 曾泰问道:“中央谷地那边的情况呢?” 基里曼翻了翻公文,道:“中央谷地那边的土地美国人刚开垦没几年,肥力的问题不大。 那边最主要的问题是水,中央谷地夏季乾旱,农业只能在萨克拉门托河及其支流附近展开。更远处的土地,没有水利设施根本没法开展农业种植。” “这个事情倒简单。” 苏颂笑道:“秦国在修建郑国渠之前,关中平原不也是一片泽卤之地吗?咱们仿效古人,在谷地上修横竖几十条主渠几千条支渠就是了。” “张口就是简单,合著不是你在调度是吧?” 基里曼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你也不看看咱们手上现在有多少工程?矿山、铁路、 市政、船舶,这还没算要新建的各类化工厂和机械厂。” “咱们手里的钱现在都不是流水般往外淌了,那他妈是泄洪!” 苏颂摊了摊手,无所谓道:“钱是王八蛋,没了还能赚,就当促进经济循环了。” 曾泰笑呵呵地看著两人斗嘴,拿起桌边的茶水啜了一口。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问道:“说到钱,国家银行和铸幣厂的进度如何了?” 基里曼道:“差不多了,人手都已经准备好了。铸幣厂我们直接用的旧金山铸幣厂,只需要再添加几套纸幣製造设备,我们自己的货幣就能正式开始生產了。” “预计时间呢?” “金幣银幣三天后,纸幣一个月后。” 曾泰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聊回原来的话题吧,肥料的事,你们有主意吗?” 苏颂道:“主公,您知道的,化学组这边一直在试图攻克合成氨,只是进度实在缓慢,连实验室產物都还没鼓捣出来。 肥料这一块,我这边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 从曾泰提出氰化法开始,化学组就一直製作合成氨。但从原料到设备再到催化剂,可以说处处是坎。 基里曼则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道:“我让圣克拉拉谷地那边的死士去问了一下奴隶们,他们基本上用的传统的粪肥、草木灰和骨灰。” “不过有一个人的回答很有趣,他说自己用的是鸟粪。” “鸟粪?” “是的。” 基里曼頷首道:“我又问了一下何西阿和达奇,他们说美国东部的农民確实有在大量使用鸟粪作为肥料。” 对啊,他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鸟粪可是优质天然肥料,富含氮、磷、钾,用来补肥再合適不过了。 曾泰一拍脑门,追问道:“他们从哪进口的?诺鲁吗?” “吾主,诺鲁是哪里?” 基里曼略带茫然地问道:“美国的鸟粪大都是从秘鲁进的,为此三年前美国还单方面宣称对秘鲁的洛沃斯群岛拥有管辖权,差点引发两国战爭。” 苏颂感慨道:“真不要脸啊,美国佬。我记得洛沃斯群岛离秘鲁本土才十六公里吧这都敢宣称有管辖权的吗?” “这群盎格鲁撒克逊人不要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基里曼耸了耸肩。 曾泰则愣住了。 因为他忽然从脑海里翻出了一段前世的记忆。 【奇小国05:如何靠捡屎成为世界首富?】 “诺鲁,位於中太平洋的赤道以南六十公里处,长六公里,宽四公里。” “1798年,英国人发现了这里,命名为快乐岛。” “德国於1888年占领此地,恢復了本地人对此地的称呼,诺鲁————” 通辽鸽宗的声音在脑海中回想,曾泰忽然开始哈哈大笑起来:“是了,是了,现在的诺鲁还没有人意识到它的价值!” 要到1901年,那里的磷矿才会被人发现並正式开採。 “主公,咋了?” 苏颂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问道:“有什么喜事发生了吗?” 曾泰咧嘴:“確实是一件大喜事,我们不用再担心肥料的事情了。因为我找到了一座由鸟粪构成的岛屿,鸟粪的储量在一亿吨以上!” 一亿吨? 这个数字一出来,基里曼和苏颂忍不住面面相覷。 要知道,如今欧洲和美国的农业都深受地力衰竭之苦。鸟粪作为一种能让作物產量翻倍的神奇肥料,在全球都供不应求。 它在美国东部能卖到55美元到65美元一吨,在英国能卖到9英镑到11英镑一吨。 也就是说,天降数十亿的財富? “吾主,岛在哪里?拿下它!” 基里曼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激动道:“只要拿下它,我们就再也不用担忧粮食的问题了,甚至多余的还能出口,换一些我们急需的物资!” 曾泰道:“岛在中太平洋,至於具体的经纬度,我还真不清楚。” 苏颂沉吟片刻,道:“主公先前说,英国人在1798年发现了那个岛,那么皇家海军的海图上一定有標註。” “让香港的哈维想办法偷一份標註有快乐岛经纬度的海图,传送到檀香山的永乐手里,让他派人去搜寻便是。” 香港,皇家海军基地。 此时已是深夜,港口的潮水轻轻拍打著石砌的堤岸,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亨利·博伊斯·哈维中校吹灭蜡烛,刚闭上眼睛打算睡觉,忽然又睁开了眼。 他重新穿戴好衣帽,推门而出。 一路上和不少经过的同僚打了个招呼,他来到了基地最中心一栋二层砖房外。 这里是皇家海军的海图室。 门口的卫兵对哈维敬了一个礼,自送他进入了海图室。 一进门,放眼望去便是十几个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放著地图和书籍,空气里瀰漫著纸张、墨水和陈年牛皮的气味。 为了方便查找,皇家海军海图採用的是字母与数字混合的编號系统。它以首字母来划分世界各大洋,后续数字则精確到分区。 例如e代表远东、东南亚、中国海、日本海等区域,14代表中国海,香港附近的海域图编码就是e1437。 “中太平洋,海图编號的首字母是f。” 哈维喃喃著,来到f编號的书架前开始翻找。他的手指沿著书脊一排排划过,最后停在了一张摺叠整齐的海图上。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在桌面展开。 精美的纸面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经纬线和岛屿名称。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小字,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目標。 一个標著“pleasantlsland”的小点,安静地躺在大片蓝色之中。 趁周围的人不注意,他开始沟通曾泰,用亚空间传送將手中的海图传送到了檀香山。 檀香山。 夜色浓稠,从太平洋上灌进来的海风带著腥咸的味道。 永乐站在庄园二楼的窗前,问道:“都摸清楚了?” “清楚了。” 身后站著的死士张七道:“三家种植园,连主带仆加起来总共三百人左右。护卫都是雇的美国人,手里只有左轮和前膛枪。” “那就今晚。” 永乐冷冷地道:“这三家的人,一个不留。” 张七应了一声,转身下楼。片刻后,死士们从各个房间里鱼贯而出,在院中列队。 这些人,是曾泰当初拨给他开拓夏威夷的人手。 就凭他们,他在几个月之內便抢下了数座种植园,控制了檀香山近五分之一的甘蔗种植。 但这还不够。 几个美国种植园主一直在联手针对他,他们控制著檀香山的蔗糖收购渠道,甚至联合起来向卡美哈梅哈四世施压,要求將全部中国人驱逐出境。 於是,便有了今晚的报復行动。 上百人分成三队,在夜色中无声地散开,朝不同方向的三座种植园摸去。 很快,三座种植园先后腾起了火光,像是在夜色中点燃的巨大油灯。 火焰映红了半边夜空,檀香山所有人都能看见山坡上那团跳跃的红光。 天亮时,三座种植园已经变成了一片焦炭。 消息传遍了整个檀香山。 而永乐一行人,早已將此事拋诸脑后。 他们將传送过来的海图在书桌上展开,仔细观摩起来。 这是一张英国皇家海军的標准海图,绘製於三年前,標註著中太平洋上百个大大小小的岛屿和礁石。 他在海图上一格一格地找,手指从北向南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赤道以南大约六十公里的位置。 一个標著“pleasantisland”的小岛。 就是它了。 永乐抬头看向张七:“去港口雇一条船只,最好是蒸汽船,再备足两个月的食物和淡水,弄好了咱们就出发。” “要派多少人?” “十个左右吧。” 永乐道:“岛上不知道什么情况,先派上这么些人,带上枪和足够的弹药。万一不够,再向主公申请传送便是。” 张七领命而去。 永乐重新低下头,继续仔细研究那张海图。 从海图的比例看,从檀香山到快乐岛,直线距离大约两千海里,中途没有任何补给点o “希望一次就能找到岛屿吧。” 与此同时。 卡美哈梅哈四世坐在王座上,脸色铁青。 “中国人,这群疯子般的中国人!” 作为国王,他原本想的是让这些外国人互相制衡,以保证他的权威、王国的权威。 利用英国人制衡法国人,用法国人制衡美国人,用美国人制衡英国人。这是他父亲留下的遗训,也是夏威夷王国至今没有被吞併的唯一原因。 可他没想到,那些新引入的中国人居然疯狂到如此程度。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內,他们杀了七个白人种植园主,占了他们的庄园,夺了他们的土地。做得乾净利落,不留一个活口。 算上昨晚的,那就是十个。 可以说,美国人在檀香山的势力快要被中国人杀乾净了。 这也意味著,平衡被打破了。 “陛下。” 侍从长走进来,低声道:“英国人史密斯先生和法国人皮埃尔先生在外面等著了。” 卡美哈梅哈四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请他们进来。” 史密斯和皮埃尔一前一后走进来,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 “陛下,昨晚的事情,您应该已经知道了。” 史密斯开门见山:“数百名美国公民,在您的王国领土上公然被屠杀,这在文明世界是不可接受的。” 卡美哈梅哈四世面无表情,反问道:“所以呢?” 皮埃尔用生硬的英语道:“请您出兵,抓住那群中国人,然后统统判处绞刑。” 史密斯接过话茬:“现在,他还只是对美国人动手。之后呢,是不是要朝著我们、朝著王宫来了?” 卡美哈梅哈四世看著两人的面孔,心中冷笑。 说到底,你们也只是担心中国人之后找你们的麻烦罢了。 他做出为难的姿態:“两位先生,不是我不想,是中国人的战斗力实在太强了。就凭我手里的兵,怕是很难抓住他们啊。” 史密斯缓缓道:“陛下,我们理解您的处境。所以我们来,是想提供一个解决方案。” “什么方案?” “我们联手驱逐他。” 皮埃尔道:“我的炮舰就停在港口,史密斯船长的武装商船也在这里。 只要陛下您点头,我们的陆战队可以配合您的王室卫队,把那个中国人和他的手下抓住。” 史密斯补充道:“事成之后,我们只需要一些小补偿。比如说,港口。” 卡美哈梅哈四世沉默了一会儿。 他当然知道这两个人打的什么算盘,但那个中国人实在是太无法无天了。今天烧三座庄园,明天说不定就真的朝著王宫来了。 “让我想一想。 “” 第133章 覆灭夏威夷 第133章 覆灭夏威夷 “所以说,英国人、法国人和本地人联手了?” 檀香山的庄园內,永乐看到手下死士呈上来的情报,轻笑了一声:“看来我们的行动,是嚇到那土人国王了。” 张七表情平静:“岛上的美国人都快被我们杀乾净了,他们才开始联合,真傲慢啊那群欧洲人。” 永乐放下手中的茶杯,冷笑道:“毕竟是殖民了全球的老牌国家,又完成了工业革命,船坚炮利的,傲慢些也正常。” “可惜,这群白皮遇上了我们。” 张七接过话茬,问道:“老大,情报有说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吗?” 永乐道:“两天后,打算以节庆的名义,提前两小时邀请我们去码头那边。然后英法的武装商船会立刻开进港口內开火,几轮炮轰后,本地人再衝出来抓人。” “哦呦,请君入瓮加趁火打劫,还是个连环计。”张七挑了挑眉,道:“那咱们的计划呢?” “见招拆招咯。” 永乐狞笑道:“趁著人还没动,今晚先夺了他们的船,干掉船上的白皮再说!” 张七点头同意:“好,我这就下去安排。” 檀香山,午夜。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今晚的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只有灯塔的光芒偶然照亮一片地方。 张七蹲在码头的一堆木箱后面,身后是五十名死士。他们都穿著深色短褂,腰间別著左轮手枪,背上斜挎著短刀。 眾人身前不远处停著两艘船。 一艘是千吨级的武装商船,三根桅杆,船身漆成黑色,船舷上开著两排炮门。另一艘小一些,是四百吨的蒸汽炮舰,船头装著一门大口径的舰炮。 “圣乔治號,还有勇士號。水手据说都是退役的皇家海军和法国海军士兵。” 张七低声说,用手指了指大船,又指了指那艘蒸汽炮舰:“咱们分两组。我带三十人去圣乔治號,老赵带二十人去勇士號。 先解决甲板上的值夜哨,再直插船尾的舵轮和船长室,最后料理船舱里的。 “出发!” 圣乔治號上,舰长塞繆尔·钱寧尚未入睡。 按照以往的作息,他此时早该进入梦乡。可今晚不知道是船太晃还是什么原因,他翻来覆去就是睡不著。 钱寧乾脆披上外套,提著油灯走出了舰长室。 甲板上很暗,只有船尾的舵轮旁掛著一盏风灯。钱寧提著油灯往前走,刚走到前桅杆附近,就听见了一阵粗重的鼾声。 一个负责值夜的水手靠著桅杆睡得正香,嘴张著,口水顺著下巴淌下来,在衣襟上洇湿了一片。 “起来!” 钱寧一脚踹在了水手的腿上,骂骂咧咧地道:“让你们值夜,你们就是这么应付的?” 那水手从梦中惊醒,刚想骂娘,见到是钱寧,连忙揉了揉眼睛站了起来,笑道:“船长先生。” “还有一个人呢?今晚不是两人值夜吗?” 那水手默默指了指前方的桅杆。 钱寧提著油灯往前走去,很快看到前方的桅杆旁,一个水手站在旁边,凝视著前方的黑暗。 “幸好还有一个恪尽职守的。” 他鬆了一口气,走近了一看,刚刚好了几分的脸色又黑了下来。 这边这个也睡著了,大半个身体靠在桅杆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上帝啊。” 钱寧咬著牙,又是势大力沉的一脚,把第二个水手踹翻在地:“起来,你这头只会偷懒的蠢猪!” 他深吸一口气,破口大骂:“你们这两个没有脑子的蠢货,从爱尔兰来的白痴,值夜的时候都敢睡著,要是有人趁机摸上了船怎么办?” “就是,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钱寧的身旁,一个声音赞同道:“这位先生,我建议你狠狠惩罚他们!” “这位先生?你们现在连船长都不会叫了?”钱寧皱著眉,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油灯的光芒映出一张脸。 黄色的皮肤,黑色的眼睛,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钱寧愣住了。 那是一个中国人,手里举著一把左轮手枪,枪口正对著他的脑门。 “你好。”那中国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再见。” 砰!砰!砰! 枪声炸响,脑花飞溅。 张七连开三枪,將甲板上的三人送走。身后的死士们不再遮掩脚步,大步朝著船的其他地方衝去。 很快,甲板上其他地方的水手都步了他们船长的后尘。 船舱入口处的战斗尤为激烈。 被枪声惊醒的水手们从吊床上跳下来,拿上左轮和短剑,一股脑地往甲板上衝去。 圣乔治號的水手长第一个从船舱口探出头来,手里举著一把柯尔特,还没看清甲板上发生了什么,一颗子弹便从他左眼钻了进去。 张七朝身后的死士打了个手势,几个人从腰间扯下手榴弹,拉动拉环,甩手扔进了船舱。 轰! 密集的惨叫声从船舱內涌出来,死士们趁机衝进船舱,手中的左轮和短刀开始收割剩下水手的生命。 半小时后,两艘船都再无动静。 “快快快,把尸体都丟进海里餵鱼,启动船只,咱们的任务还有下半部分呢!” “什么下半部分?” “去群岛的其他岛屿,把那里的总督灭掉,彻底终结掉夏威夷王国!” 与此同时,王宫。 王宫坐落在港口北边的一座小山上,可以俯瞰整个港湾。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里白天可以清楚看到港口的景象,晚上也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声响。 卡美哈梅哈四世此时还没睡,因此隱约听到了港口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 “港口那边出什么事了?难不成是白人已经和中国人打起来了?” 他叫来侍卫长,刚想吩咐他什么,忽然听到了一声怒喝,伴隨著枪响。 “杀!” 卡美哈梅哈四世的脸色顿时一白。 要知道,王宫的大门虽然有士兵守著,但人数不多,只有八人。此外没有壕沟,没有吊桥,没有炮台。 这座王宫的设计者从未想过,有人会在深夜直接杀进王宫来。 “陛下!” 一个侍卫长跌跌撞撞地衝进来,脸色煞白:“中国人!是那群中国人杀进来了!” 卡美哈梅哈四世的脑子嗡了一下,没有犹豫,转身去拿掛在墙上的佩刀。手刚碰到刀柄,书房的门就被从外面踹开了。 永乐走进来,手里提著一把还在冒烟的左轮。他身后跟著四个死士,每人手中都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 “陛下,晚上好。” 死士们两枪结果了侍卫长和侍卫,永乐则走到卡美哈梅哈四世面前,伸手將那把佩刀从刀鞘中抽出来。 “刀不错。” “你这个疯子!” 卡美哈梅哈四世怒视著身前的永乐,咆哮道:“深夜带人杀进王宫,你要与整个夏威夷王国为敌吗?” “为敌?” 永乐眨了眨眼,微微一笑:“不,我不需要与夏威夷王国为敌。因为从今晚起,夏威夷王国就不存在了。” 他偏了偏头,对身后的死士说:“把国王陛下请走吧,温和一点,別弄伤了。” 两个死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卡美哈梅哈四世的胳膊,將他拖出了臥室。国王挣扎著,但死士的手像铁钳一样,根本挣不脱。 就在王宫里的王族们被死士一一抓捕带走时,另外几队死士则在城內抓起了人。 夏威夷王宫的政府机构不多:立法机构由贵族院和眾议院组成,中央由內阁辅佐国王,岛屿则由总督管理。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今晚都在檀香山的家中过夜,对港口和王宫正在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一个接一个,內阁成员和议员们被从家中押出来,在死士们的押送下穿过漆黑的街道,被推进王宫的大门。 所有人直到被押到王宫的客厅里,看见卡美哈梅哈四世也被反绑在椅子上,才意识到今晚的事情远比想像中严重。 天亮时,王宫的客厅里已经挤满了人。 国王、王室、议员、內阁大臣、欧胡岛总督————所有人都被反绑著双手,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恐惧,从茫然到崩溃,应有尽有。 永乐站在客厅中央,环视著一屋子的人,点了根捲菸。 “诸位,早上好。我叫永乐。从今天起,檀香山由我接管。” 有不知死活的议员怒骂:“你凭什么?” 砰! 永乐扣动扳机,一枪打在了那议员脑门上。尸体摔倒在地,王宫里响起了一阵惊恐的尖叫声。 “凭什么?就凭诸位现在坐在这里,而我的枪就指在你们头上。” 卡美哈梅哈四世抬起头,死死盯著永乐,声音沙哑:“你想要什么?土地?黄金?放了本王及家人,你要什么本王都可以给你。” “我先前说的不够清楚吗?我要的是整个夏威夷!” 永乐看向卡美哈梅哈四世,缓缓道:“国王陛下,请在退位詔书上签名盖章吧,给自己和家人留个体面。” 客厅里一片死寂。 圣地亚哥。 午后的太阳毒辣辣地掛在天上,把荒漠上的一切都晒得发白。 边境线北侧,加州一侧的堡垒里,印第安死士落雨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个木箱上,用刺刀削著一根木棍。 南加州拿下后,他和手下的几十號兄弟被调到了这边的堡垒里驻防。两个月了,天天就和对面的墨西哥人大眼瞪小眼,互相警惕。 “大哥,你说咱们在这儿守著有啥意思?这片荒漠上就没几个人。” 旁边一个年轻死士蹲在地上,嘆气道:“要不你和重岳首领提一提,咱们去把对面的墨西哥军队都杀了吧?” “哪那么多废话。” 落雨头也不抬:“你要是实在閒的无聊,就去围绕著堡垒跑个几百圈,或者出去打猎。” 忽然,哨站外面的瞭望台上传来一声喊:“有情况!” 落雨把刺刀往腰里一插,三步並作两步上了堡垒的瞭望台。 从高处望过去,只见边境线南侧约莫两三里外,一队人影正跌跌撞撞地朝著北边跑过来。 人数不多,大约二三十人,有男有女,穿著墨西哥平民的衣服,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0 “墨西哥人?”年轻死士皱眉,“这是要越境?” “拦住再说。”落雨跳下瞭望台,朝哨站里喊了一嗓子,“所有人上马,拦住他们!” 二十几个死士从哨站里鱼贯而出,骑著马奔向几里外的边境线。 很快,双方便在荒漠中相遇了。 落雨朝天开了一枪,枪声在旷野上炸开,那队墨西哥人被嚇了一跳,脚步猛地一滯。 他用西班牙语大喊道:“站住!” 墨西哥人乖乖停在了边境线南侧不远处。 打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瘦长脸,满脸是汗,他举著双手用西班牙语喊了几句,语气十分急促。 落雨的西班牙语是刚学的,实在听不懂那急促的语言,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同伴:“阿鬼,我记得你西班牙语的等级有lv.3,你来翻译一下。” 名为阿鬼的死士跑过来,侧耳听了几句后,开始翻译:“他说他们是逃难的。墨西哥那边打仗了,有人发动政变,把总统圣塔安纳推翻了。” 落雨眨了眨眼,圣塔安纳这名字他听重岳首领提过一嘴,是墨西哥的独裁总统,加州就是他割让给美国人的。 他正要继续问,远处忽然又传来一阵动静。 一支墨西哥骑兵从南边追了上来,尘土飞扬,大约有四五十骑,穿著墨西哥政府军的军服,手里举著马刀和短枪,口中喊著什么。 平民队伍里顿时骚动起来,无视了前方的落雨等人,开始往加州方向亡命奔逃起来。 “他们要抓人!” 阿鬼快速翻译著墨西哥政府军的话:“他们说:那队逃难的人里有圣塔安纳!” 落雨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你说什么?圣塔安纳在那队逃难的人里?” “政府军的喊话是那么说的!” “老天有眼,终於有事情做了!” 落雨哈哈大笑,吩咐道:“一班带著你们的人,去把那队逃难的人全部抓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走!” “二班跟我一起,宰了对面的墨西哥政府军!” > 第134章 伦敦的怒火与谋划墨西哥 第134章 伦敦的怒火与谋划墨西哥 伦敦威斯敏斯特特区,唐寧街十號。 这是这个时代全世界最有权柄的地方之一。 英国人用他们的军舰和炮火征服了大半个地球,让大英成为了日不落帝国。 而作为这个国家掌舵人之一的首相,亨利·约翰·坦普尔·巴麦尊,毫无疑问是一位十分称职的人。 不过现在,巴麦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战爭部为进攻中国拨付的军餉,足足四十万英镑,你现在告诉我,被几十个清国人当著几百名士兵的面抢走了?” 他盯著送信回来的信使,毫不吝嗇地展示著他的滔天怒火。 四十万英镑可不是一个小数字了。 如今大英帝国的税收总额也才五千六百万英镑左右。 第一次鸦片战爭后,清廷赔偿了两千一百万银元,折合英镑也才六百二十万而已。 更何况,因为克里米亚战爭的缘故,今年的財政赤字可能高达两千万英镑。 这四十万英镑,还是他抠抠搜搜从其他地方弄来的,为此在议会里拍桌子吵了不知道多少回。 现在你告诉他,钱被抢了? 他寧愿是自己的妻子被抢了! “首相先生,请冷静一些。” 枢密院议长格兰维尔伯爵劝道:“事情已经发生了,生气也没有用,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想出解决的办法。” “冷静?我怎么冷静?这是严重的行政失职与安全失败!” 巴麦尊心中的怒火越发高涨,他將信使带回来的信狠狠丟在桌子上,道:“你们都好好看看吧,看看他们在公文上的说辞。” “四十万英镑当著几百名士兵的面消失不见了,现场甚至连一具中国劫匪的尸体都没留下。” “上帝啊,这种话我的小孙子都不会相信,而他们竟然敢堂而皇之地写在信纸上寄回来!” 財政大臣威廉·尤尔特·格莱斯顿拿起信看了起来,震惊道:“远东的人是把我们都当白痴了吗?” “很遗憾,他们应该就是这么想的。” 巴麦尊眯起了眼睛,缓缓道:“先生们,我提议,海军部、殖民地部和军情部门展开最高级別的联合调查,由一位专员统领,直接去香港调查事件的始末。 军餉从国內到东藩匯理银行这一路,哪怕只有一点可疑点也不要放过!” 他咳嗽了几声,平復了一下情绪后,道:“另外,对香港殖民地的总督、皇家海军將军以及陆军將军发起问责,让他们回国来接受质询。” 海军大臣詹姆斯·格雷厄姆摸了摸自己的一撇八字鬍,道:“巴麦尊,你怀疑他们当中有內鬼?” “如果不是內鬼,钱难道还会自己长翅膀飞走吗?”巴麦尊反问:“我的话讲完了,谁支持?谁反对?” 內阁的一眾大臣沉默著对视,最后统一成了一个声音:“是,首相!” 巴麦尊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道:“你们还有別的建议要提出吗?” 战爭大臣福克斯·莫尔·拉姆齐思索片刻,问道:“首相先生,假设他们说的是真的,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拉姆齐,你问得很好。” 巴麦尊在房间里踱步起来,梳理著自己的思绪。“假设香港殖民地的人没有说谎,真的是中国人抢走的,那我们就有了理由,有了直接对中国开战的理由。” “不不不。”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无论是不是真的,这都將成为我们向远东大规模增兵的藉口。” 拉姆齐瞭然道:“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提议香港皇家海军可以先行一步,逼近广州,要求中国政府进行赔偿,同时提出修约要求,为进一步的战爭做铺垫。” 內阁的其他成员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没一会儿,一条条针对清廷的意见便被整理成册,预备在明日的议会上拋出。 一堆人討论著的时候,那封信使送回来的信终於传阅到了外交大臣乔治·威廉·弗雷德里克·维利尔斯手上。 维利尔斯仔细看起了那封信,当看到武器方面的描述时,他眼中闪过几分惊讶之色。 大威力的手榴弹,金属子弹———— 但他没有说出口,而是静静等待著会议开完,其余內阁大臣都离去后,才缓缓开口:“巴麦尊,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他点了点信上的武器描述,问道:“看这个描述,有没有很熟悉的感觉?” 巴麦尊看了一眼,表情有些茫然,显然是没想起来。 维利尔斯提醒道:“加州。” 巴麦尊如梦初醒:“对,加州,旧金山传回来的情报里確实有这种描述。” “而且有这种武器的都是中国人。” 维利尔斯补充道:“巴麦尊,我觉得,上次我们討论的北美幕后势力已经浮出水面了,应该就是这群中国人没错。” 巴麦尊皱起了眉,道:“乔治,你的意思是,製造武器的势力就是中国人?证据不够严谨吧?” 维利尔斯缓缓道:“不,证据已经够了,因为我还有一条昨天刚送到的情报没有告诉你。” “旧金山的领事昨晚回到了伦敦,向我报告了一件事情:加州已经被中国人攻下了。 “” “什么?!” 看著震惊的巴麦尊,维利尔斯重复了一遍:“数万中国人从旧金山出发,一路拿下了圣何塞、萨克拉门托等诸多城市,並驱逐了在旧金山的所有外交人员。” “加州的黄金是支撑美国、我国乃至支撑欧洲股价的信心,它被中国人拿下,不符合所有白人的利益,只符合中国人自己的利益。” “巴麦尊,我们得儘快拿出一个方案来了。” 旧金山。 原先的市政厅牌子已经被摘下,换成了苍虬有力的几个汉字:岭西省旧金山市政府。 基里曼坐在办公室內,飞速处理著文件。 他在一份《关於重新命名旧金山市各区各街道名称的实施方案》的文件上签了字,隨后道:“更定的名称我看了,没什么问题,从今天开始实行吧。” “旧金山的更定完成后,其他市县的名称更定也出一份文件,模板就按照旧金山的来。” “是。” 秘书匆匆走出办公室做事去了。 基里曼揉了揉眉心,正要处理下一份文件,办公室大门又被推开,门都没敲。 他头也没抬,继续埋头在一份关於萨克拉门托河水利工程的预算文书上,右手边堆著的公文摞起来有小半人高。 能在这个点不敲门就进来的,除了苏颂那廝,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吾主,您先坐著,等我处理完这份文件。” 曾泰手里端著两杯茶,听到基里曼的话,他把其中一杯搁在基里曼桌上,自己捧著另一杯,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很快,基里曼就处理完了这一份,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您来得正好,有些事正要向您匯报。” “不急,你先喝茶。” 曾泰环视了一圈这间办公室,墙上掛著一幅加州全图,桌上堆著山一样的文件,角落里还有一张床。 “昨晚又睡这儿了?” “事情太多,能省一点时间是一点。” 基里曼从桌上抽出那份刚签完字的文件递过去,“您看看这个。” 曾泰接过来翻开,是那份《关於重新命名旧金山市各区各街道名称的实施方案》。 第一页是总则,说明了此次更名的目的:消除殖民时代留下的西班牙语和英语地名,统一使用汉名,以利於行政管理和移民认同。 第二页开始是详表,左边是原名,右边是新名。 “mission street改三坊街,marketstreet改新市街,broadway改北直街,lombard street改九曲巷————” 曾泰看到一半忽然笑了一声:“九曲巷,这名字倒是贴切,那条街確实弯得跟九曲迴肠似的。” “名字改得没什么问题啊?怎么了?” 基里曼回答道:“您继续往后看,后面是岭西省其余地方的地名。” 曾泰翻了下去:“圣弗朗西斯科改岭西省,旧金山不做改动,圣何塞改锦川,圣克拉拉改麓溪市,圣马特奥改松谷,蒙特雷改海寧,圣克鲁斯改望海台————” “改的不错嘛,移民们日后在这块地上生儿育女,总不能让孩子们张口闭口都是洋名。” “就怕一时半会儿改不过口来。”基里曼道。 “改不过口也得改,名字这东西,多说几遍就习惯了。” 曾泰把文件递迴去,看著那摞公文的高度,问道:“你这还有什么新鲜事没,拿来讲讲。” “还真有。”基里曼从公文堆里抽出一份,“永乐传回来的消息,夏威夷拿下了。” 曾泰接过简报,翻开看了起来。 简报写得很详细,从清洗美国种植园主,到拿下船只夜袭王宫,再到四大岛屿的逐一攻占,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行字是永乐的笔跡:群岛四岛悉平,国王及议会皆降,请主公赐新名,以正疆域。 “永乐这小子,手脚倒是利索。” 曾泰把简报放下,问道:“那个夏威夷的国王,什么什么四世的是怎么处理的?” “软禁在王宫里,家眷都在。贵族院和眾议院那帮人也一併关著。” 基里曼道:“茂宜岛总督被阵斩了,夏威夷岛总督和考艾岛总督降了,瓦胡岛的总督原本就是王室的,跟著国王一併软禁。” 曾泰点了点头,忽然问道:“夏威夷这个名字,是当地土人的叫法吧? “是的。当地土著自称夏威夷人,群岛便以此得名。 97 “既然咱们拿下了,就该给它起个中国名字。” 曾泰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夏威夷,夏威夷————威夷?” 他忽然一拍大腿:“就叫威夷省!” “威夷省?” 基里曼念叨著这两个字,片刻后点头:“威震夷狄,这名字好。既有音译之便,又有统摄之意。” 此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年轻死士,他朝曾泰行了一礼,道:“主公,南方边境急报。” “怎么了?” 年轻死士用简洁利落的口吻將经过说了一遍,最后道:“那个叫圣塔安纳的人被揪出来的时候还挺横,用西班牙语大吼大叫,说他是墨西哥总统,要求享有外交豁免权。” 曾泰:“人现在在哪儿?” “正押解往洛杉磯,预计三日后抵达旧金山。” “好。” 曾泰点点头,让那死士先下去。等门关上后,他看向基里曼:“墨西哥那边的情况,暗黑天使那边有探明吗?” 基里曼从脑海中调用出诸多情报,缓缓道:“圣塔安纳这个人,前后当了十一次总统,每次上台都大权独揽,每次下台都流亡海外,然后又捲土重来。” “他最近一次上台是两年前。克里米亚战爭爆发后,英国和法国对墨西哥的注意力减弱,圣塔安纳趁机发动政变重新掌权。 年初的时候,墨西哥自由派在南部几个州发动起义。八月初,起义军攻入墨西哥城,圣塔安纳的卫队譁变,他连夜逃出首都,一路北上。 再然后,就撞到了咱们的边境哨站上。” 曾泰问道:“现在墨西哥城里当家的是谁?” “自由派的领袖胡安·阿尔瓦雷斯,一个老牌將军。但也有很多人不服他,保守派和自由派互相攻伐,地方上各自为政。” “也就是说,墨西哥现在是无暇他顾的状態。” 曾泰走到墙上那幅加州全图前。地图的南端只能看到圣地亚哥,看不到更南边的墨西哥。 但他在脑海內自动填补上了那片广袤的土地。 墨西哥,两百多万平方公里的疆域,从北方的索诺拉沙漠一直延伸到南方的尤卡坦半岛。东临墨西哥湾,西濒太平洋,北接加利福尼亚,南连中美洲地峡。 这片土地上住著將近八百万人口,有银矿,有良港,有大片的可耕地。 “那个被抓的圣塔安纳,总统的职位还在,是吧?” 基里曼道:“准確地说,他是因为政变下台,但法理上的职位还在。” “也就是说,这个人现在还剩一个总统的名分。” 曾泰转过身来,眼中精光一闪而过:“那他就有用了。” “您的意思是,留著此人,日后对墨西哥用兵时可以拿他做一个宣称?” “没错。” 曾泰道:“不过现在还不著急,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把圣塔安纳好好养著,別让他死了咱们眼下先把岭西省和威夷省的事理顺了,等时机成熟,这个人就是咱们手里的一张好牌。” 第135章 进击的英国和到达的难民 第135章 进击的英国和到达的难民 夜幕降临,威斯敏斯特宫灯火通明。上百盏煤气灯的光芒,將议事厅內照耀得犹如白昼一般。 一个小时前,紧急动议被保守党提出,要求首相巴麦尊就“香港四十万英镑军餉遭劫案”接受议会质询。 巴麦尊走到发言席前,双手撑在木质的讲台上,扫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位议员。 他表情平静,仿佛不是在接受一场质询,而是一场加冕。 “诸位议员,我听闻有人质询政府关於远东事务的处理。 请允许我首先澄清一点,那不是一场普通的劫案,而是一次精心谋划的、对帝国的军事打击! 此时此刻,大英帝国正处在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此言一出,保守党那边的议员们统一发出了嘘声。 “order!“ 议长见状,迅速敲起了小锤子,示意眾人安静:“先生们,维持你们的风度。” 保守党领袖班杰明·迪斯雷利从前排站了起来,大声道:“首相先生,请允许我提醒您,今天的质询是关於四十万英镑军餉在香港东藩匯理银行金库中被劫走一事。 我希望首相能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不是试图用其他话题转移议会的注意力。” 巴麦尊微微侧头,看向迪斯雷利:“尊敬的迪斯雷利先生,难道您认为四十万英镑的损失,与一场即將动摇帝国根基的灾难相比,是更值得討论的吗? ” “我將討论什么,由议会决定,而不是由您决定,首相大人。” 迪斯雷利反唇相讥:“请回答:四十万英镑军餉,政府是否已经確认这笔款项无法追回?而更关键的是,內阁是否该为此负责?” 发完言的迪斯雷利坐下,没等巴麦尊回答,同样为保守党资深议员的爱德华·斯坦利立马站了起来,追问道:“请问首相先生,您在去年十一月向议会提交预算案时,曾信誓旦旦地向我们保证,提前拨付中国远征军的军费已被安排妥当,並有万无一失的安保措施。 可现在,这笔钱在香港不翼而飞,大英帝国在远东的利益受到威胁,您的措施在哪里?” 下议院內爆发出一阵鬨笑,夹杂著指责的嘘声。 “order!!“ 议长再度敲起锤子,大喊道:“不要起鬨!” 巴麦尊仿佛没有听到嘘声,回答道:“斯坦利勋爵,我给议会的每一份文件都是真实的,每一项承诺都是经过审慎考虑的。 军餉从伦敦运往香港,途经数千海里,跨越多个国家的海域,最终安全抵达香港东藩匯理银行的金库並完成签收。这本身已经证明了运输环节的安保措施是有效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於金库內的安保,那是香港殖民地政府与东藩匯理银行之间的责任划分问题。政府对此的调查正在进行中,在调查完成之前,我不会轻易下结论。” “既不轻易下结论,却也不承担责任?”斯坦利冷笑道,“这倒是首相先生的一贯风格。” 另一位保守党议员、陆军背景的约翰·福克斯·伯戈因爵士站了起来,问道:“首相先生,作为一名军人,我想问一个更为根本的问题: 那四十万英镑,是我们的士兵的军餉。没有了这笔钱,香港的驻军该如何维持?我们的士兵该如何得到他们应得的报酬?政府有什么备用方案?” 巴麦尊沉吟片刻,缓缓道:“伯戈因爵士,我完全理解您的关切。 香港驻军的军餉问题,海军部和战爭部已经在紧急磋商。財政大臣格莱斯顿先生已经向我保证,可以暂时从印度殖民地的军费中调拨一部分资金应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从印度调拨?”伯戈因皱眉,“那会不会影响印度方面的防务?” “我相信印度总督坎寧勋爵有能力处理好这个问题。”巴麦尊打起了太极。 迪斯雷利这时又站了起来:“首相先生,这已经不是本届政府第一次在远东事务上栽跟头了。” “从1849年到今天,政府对中国的外交政策就像是一场连续的灾难。我们的商人被欺负,我们的传教士被驱逐,我们的军舰被阻挠。现在,我们连士兵的军费都保不住了。” “我想问问內阁,问问你这个首相,因为你们的无能,帝国在远东的霸权是否还能继续维持下去?” 议事厅內一片譁然之声,辉格党的议员开始大骂迪斯雷利,保守党的议员则在反击,爭吵声彻底盖过了议长的木槌声。 “order! oooooorder!“ 在议长声嘶力竭的呼喊下,几分钟后,议事厅內终於再度平静了下来。 巴麦尊的双手摁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直视著迪斯雷利:“迪斯雷利先生,我很失望。” “我失望於一位曾经担任过財政大臣的议员,在这个关乎帝国命运的时刻,竟然还有心情翻旧帐、算小帐!” 他猛地一挥手,怒吼道:“是的,四十万英镑被劫了!这是一个耻辱!我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愤怒!” “但是,当你们的僕人告诉你们房子著火了的时候,你们是先去追究这个僕人的失职,还是先去救火?” 巴麦尊从讲台后走了出来,这不符合议事规则,但没有人在这个时候纠正他。 “议长先生,请允许我提交一份新的情报。这份情报是由我国驻旧金山领事馆的领事亲自带回伦敦的,昨日才送达我的办公桌。 我原本打算在下周的闭门会议上向议会报告此事,但事態的紧急已经不允许我们再按照常规行事。” 他环视著座椅上的议员们,道:“就在这里,现在,我要向全体议员宣布一个消息! “” “美国人的加州,已经被中国人攻陷了!” 议事厅內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几秒钟后,如火山爆发般的喧譁响起。 “不可能!” “荒谬!” “首相先生,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天方夜谭!” “上帝啊,今天是愚人节吗?” 数十个声音同时响起,议员们从座位上站起,有人开始怒骂,有人和身边的议员面面相覷,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唐的笑话。 迪斯雷利站了起来,质问道:“首相先生,您在说什么?中国人怎么可能跨过太平洋攻下加州?他们甚至连自己的海岸都守不住!” 巴麦尊用更加洪亮的声音压倒了一切杂音:“这是旧金山领事亲眼目睹的,数万武装到牙齿的中国人从旧金山出发,先后攻占了圣何塞、萨克拉门托、蒙特雷等重镇,目前已经控制了加州绝大部分地区。” “这不可能!”伯戈因爵士大声道:“那些从中国来的苦力怎么可能有这种实力?” “是啊,但他们就是做到了,就像在香港抢劫了四十万英镑又消失无踪一样。” 巴麦尊淡然道:“另外,那个自称兴汉堂的中国势力,装备了手榴弹和后膛步枪,甚至拥有大威力的火炮,武器的先进程度甚至还要强於我们的军队。” “而从香港传回来的消息中,那群抢劫的中国人也使用了一样的手榴弹!” 大厅里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中,议员们瞪大著眼睛,消化著巴麦尊的话。 手榴弹?后膛枪?大威力的火炮? 上帝啊,这些是中国人该拥有的吗? 迪斯雷利的眉头紧紧蹙起,率先发问:“首相先生,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意味著中国人拥有了工业化的武器生產能力!” “当然,迪斯雷利先生!”巴麦尊回答。 迪斯雷利摇了摇头,道:“太荒谬了,简直像是三流小说的剧情。” “我也觉得荒谬,迪斯雷利先生。” 巴麦尊摊开了手:“但很遗憾,这就是真的。 如果您认为我会为了逃避四十万英镑的责任,而编造一个涉及美国领土、涉及数万武装人员、涉及全球战略格局的弥天大谎,那么您对我的评价实在是太高了,我还没有那么大的想像力。” 大厅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 巴麦尊趁热打铁道:“先生们,我在此提出两项议案,请议会审议。” 他的声音变得庄重而严肃:“第一,鑑於香港军餉失窃案与中国人之间存在的关联,我请求议会授权政府,以此为理由对中国发起军事行动,强迫韃靼人同意我们的修约条件。” “第二,我请求议会授权政府,立即派遣军舰前往美西海岸,核实战况。同时徵召预备役派遣至加拿大殖民地,以预防中国人的进攻。” 迪斯雷利几乎是在巴麦尊话音刚落时就站了起来:“我反对!首相这是在利用一场尚未证实的危机,强行推动一场耗资巨大的军事冒险!” 巴麦尊没有反驳他,他转向全体议员,缓缓道:“我请求表决。” 议长清了清嗓子,宣布:“现在,对首相提出的两项紧急议案进行表决。” 大厅里,无数双手在举起,无数个声音在爭吵。 议长的木槌落下时,结果已经明朗:议案以较大优势通过。 天津城。 城门紧闭,城墙上的死士日夜巡逻,以防有不长眼的闹事。 南门外。 正在墙上巡逻的死士看到了一条灰色的线,从南方的地平线上缓缓移动过来。渐渐地,那条线越来越清晰,直到能看清人影。 所有人的脸上都蒙著一层黄土,嘴唇乾裂,眼窝凹陷,身体轻得如同芦苇,风一刮就能摔倒。 灾民们到了。 焦大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结了厚厚一层盐霜。脸上的皮肤被风吹日晒得又黑又粗,嘴唇上全是裂口。 看到天津城的城墙时,焦大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漫长的队伍,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到了!天津到了!老少爷们,再坚持一下!” 队伍里一阵骚动。 走在前面的人抬起头,眯著眼睛望向前方。阳光下,天津城的城墙和城楼清晰地矗立在地平线上。 灾民们没有欢呼,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城门外,賑济点已经设好了。 十几口大锅一字排开,锅底烧著柴火,锅里煮著浓稠的粥。 粥是用新粮和陈粮掺著熬的,不算好,但管饱。每口锅后面站著两个死士,穿著便服,挽著袖子,手里拿著长柄木勺。 锅的旁边是一排长桌,桌上摆著粗瓷碗。桌后面坐著几个书吏模样的人,面前摊著纸笔。 每口大锅旁边都立著根柱子,上面贴著一张告示,白纸黑字,写得分明:“天津賑济处告示: 凡受灾民眾,每人每日可领稠粥一碗。 有意赴关外谋生者,可登记姓名。船上管饭,到埠后分配田宅。不愿者,可在天津以工代賑,疏浚海河河道,每日管饭两餐。 特此通告。” 锅前,绿营打扮的死士们开始喝起来,让灾民们排队领粥,不得插队,不得抢他人领好的粥,违者死! 焦大走到粥棚前,接过一个死士递来的粥碗。 里面的粥热气腾腾,米粒煮得开花,稠得像糊。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一口气將一碗粥喝得乾乾净净,焦大將碗交回:“吃下这份热食,方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那就干活吧。” 汤和走到焦大身旁,问道:“这一批有多少人?” 焦大回头看著灾民队伍,想了想:“从兰阳出发时大约一千来人,一路上不断有人加入,到这里的时候应该超过五千了。” “沧海一粟啊。” 汤和低声道,铜瓦厢决口,受灾的百姓超过七百万。五千人,不过是这条灰色河流中最先抵达的一朵浪花。 粥棚里,登记的书吏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叫什么名字?” “王大有。” “籍贯?” “兰阳县王家庄。” “家里几口人?” “五口。俺,俺媳妇,两个孩子,还有俺娘。” 书吏在纸上记下,然后抬头问道:“想去关外谋生,还是在天津干活?” 王大有愣了一下:“关外是哪儿?” “你別管是哪儿,反正船上管你一家子的饭,到了那边分地分房子。” 王大有沉默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媳妇和娘。 他娘正蹲在路边,用缺了口的粗瓷碗给最小的孩子餵粥。粥从孩子嘴角流下来,老人用手指刮回去,重新抹进孩子嘴里。 “俺去海外。”王大有说。 书吏在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然后递给他一块木牌:“拿著这个,继续往南走,一路上也有粥棚。到了海边后,船到了会有人喊你的名字。” 王大有接过木牌,紧紧攥在手里。 第136章 京城的反应 第136章 京城的反应 京城,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半月了,你们给朕的答覆就是这样的?” 咸丰將手中的奏摺狠狠摔到地上,站起身来,气得鼻孔翕张,咬牙切齿。 “情形不明。半个月前是情形不明,半个月后还是情形不明。就算是头猪,半个月也能拱出一条路来!你们呢?”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西暖阁內,几名军机大臣跪伏於地,头颅紧贴著冰凉的金砖。 为首的领班军机大臣文庆额头抵著地面,满心苦涩:“回皇上,不是奴才们不努力,实在是天津如今的情况太复杂了。” “肃顺失联后,奴才派了几拨人,扮作粮商、难民、甚至叫花子,想混进城去。 可城门不开,城墙上有兵丁日夜巡逻,连护城河上都架了拦船的铁索,一副据城而守的模样。 如今已经折进去七八个人了,能得到的消息,只有城外远处看见城头旗號依旧、未见火光、未见异动。旁的,实在摸不著。” 半个月前,当那封直隶总督桂良遇刺的密折以六百里加急递入紫禁城时,咸丰虽然震惊,却並未失措。 与军机处的几位满臣汉臣商量后,他当即命肃顺为钦差大臣,赴天津查办此事。安抚桂良,同时问责天津镇总兵达年。 谁曾想,肃顺一去不返,连同他带去的三十名侍卫,亦杳如黄鹤。 这下是头猪也知道天津应该是出事了。 咸丰当即做出了一连串的决断。 命僧格林沁带本部兵马移驻通州东南的河西务,加固京畿外围第一道防线,以防有变0 令奉天、山东、河南各省派兵协防,严禁任何人从陆路、海路接济天津。 同时,命人前往河间协、静海营、武清营、霸州营、王庆坨营、永清营、文安营等天津镇直属协营,让他们就近监视各营守备、游击,暂夺其兵权,待查明天津事態后再行定夺。有抗命者,就地拿下。 然而,这些军令传出去、执行下去,都需要时间。 各协营散布在数百里范围內,信使往返要三五日,驻军换將更要小心行事,以免激起兵变。 这么一来一回,事情便拖到了现在。 咸丰咬著牙,在西暖阁里来回渡步。 天津是漕运匯聚之地,掌控著京城的日常给养。运河上的漕船一年四季不断,粮米从江南源源北运,经天津转输京师。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漕粮一断,外敌甚至不用派出一兵一卒,京城就会因为飞涨的粮价而乱起来。 如今已经过了半个月,不能再拖下去了———— 一念至此,他当即道:“无论天津城內是什么情况,朕都已经没有耐心了。 廷寄僧格林沁,令他统帅本部兵马,再徵调直隶、山东等地的绿营兵,水陆並进,直抵天津城下。” “城內之人如若肯开门投降,尚可保留性命。负隅顽抗者,皆杀!” “喳!” 眾军机大臣齐声应诺,额头在金砖上磕得咚咚响。 天津。 县衙的牢房內。 霉味、尿骚味和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在一起,在这间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经年不散。唯有正午时分,光线才能勉强照亮这里。 肃顺被关在此处已有十日。 十日前他还是堂堂钦差大臣,出入有仪仗,起居有人伺候。 如今他蜷缩在墙角的一堆发霉稻草上,身上那件石青色的蟒袍皱得像是醃菜,胡茬横生,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这十日,他每日仅有一碗稀粥果腹,饿得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 “叫达年前来见我!” 肃顺看著前来送稀粥的衙役,挣扎著从稻草上撑起身子,有气无力地喝道:“我乃钦差,达年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吗?” 十日前,他们顺利进入了天津城。达年带人前来拜见,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大人辛苦”,接风宴摆了满满一桌,山珍海味俱全。 可谁曾想,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们便被迷晕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便已出现在了监牢內。 “狗屎钦差,都他妈成阶下囚了。” 前来送饭的衙役嗤笑道:“我看还是每天的吃食给多了,让你们还有心思说话。” 另一个衙役道:“回去报告老大,明儿个的稀粥乾脆不放米得了,这一个个膘肥体壮的,想来也不会有事。” “等什么明天,今天的粥也不给了,多饿一天算了。” 说著,两个衙役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他们转身提起粥桶,原路返回,离开了牢房。 “该死的尼堪!” 肃顺瞪著两人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等皇上发觉这里的不对,派兵收復天津后,我一定要剐了这两个混蛋!” 一旁监牢里的侍卫低声道:“主子,不用等那么久。昨晚您睡著的时候,有衙役偷偷摸摸过来,说能放我们出去。” 肃顺的眼里闪过一抹光亮,急切道:“真的?什么时候能出去?” 侍卫环顾了一下四周,才凑近了栏杆:“主子莫急,据那衙役所言,今夜子时,他便会连同一些不愿反叛的人,送我等出城。” 肃顺这才笑了起来:“好好好,看来城內还是有识时务的人在的。” 与此同时,镇台衙门內。 达年看向汤和,奉承道:“您这招引蛇出洞真高明啊,城內的反对势力全被吊出来了。” 汤和坐在椅子上,微微一笑:“这群人藏在暗处,不把他们引出来日后迟早是个祸害。好在那钦差来得及时,放到县衙的牢房里当饵,鱼儿闻著味儿就来了。” 达年道:“目前已经確定今晚要起事的人有六七家盐商,都是天津地面上的大人物。 还有天津知县彭载恩,以及县衙的部分衙役。” “他们已经联络好了水门守卫,子时会一同暴起发难,带著肃顺出城。” 汤和问道:“水门那边的防卫措施没问题吧?別到时候真被他们衝出去了,那脸可就真要丟大了。” 达年一拍胸脯,信誓旦旦道:“您放心便是,大队人马已经在附近藏好了,只等他们走到水门,便可一网打尽。” 夜,子时尚差小半个时辰。 县衙大牢外,两个衙役摸黑溜到了牢门前。他们动作轻巧,铁锁在他们的手中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一道接一道被打开。 肃顺和几十个侍卫早已等候多时,见铁锁被打开,纷纷从稻草堆上站了起来。 打头的衙役一边给他们解开脚上的铁链,一边低声催促道:“大人们快些,彭大老爷已经在后门等著了。” 肃顺一脚踹在那衙役身上,冷哼道:“我们怎么行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尼堪来多嘴!” 衙役在地上滚了半圈,连忙跪下道:“是小的多嘴了,大人息怒。” 肃顺走出牢门,深吸了一口空气,忽然一个踉蹌,向前扑去。 身后的侍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急切道:“主子!您没事吧?摔著没有?” 肃顺站稳了身子,骂骂咧咧道:“他妈的,饿得老子腿都软了。” 那衙役闻言,眼珠子一转,连忙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双手呈上,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大人,小人这里有一块烧饼,您可以先垫垫肚子。” 一个侍卫接过来,打开油纸包,露出里面一块硬邦邦的烧饼。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又等了片刻,確认无事之后才递给肃顺:“主子,没有问题。” 肃顺接过烧饼,狼吞虎咽地啃了几口,边吃边走。 一行人穿过昏暗的甬道,很快便出了监牢,来到了县衙后门。 后门处,天津知县彭载恩穿著一身旧布衣,身后背著一个包袱,见到肃顺连忙行礼,声音压得极低:“钦差大人,您受苦了。” 肃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脚步不停。 队伍继续前行,朝著城东南的水门摸去。 彭载恩和县衙的衙役走在最前面,心中多少有些不安。 这次联络忠义之士的过程顺利得有些出奇,城內的绿营兵仿佛毫无察觉,几乎没费什么力气行动就接近成功了。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眼下箭在弦上,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一路上和他们匯聚的人越来越多,基本都是各大盐商及其家丁。一个个面色紧张,脚步匆匆。 有几个盐商瞅准了机会,想要凑过来拜见一下肃顺。 毕竟他是皇帝面前的红人,炙手可热,平日里想巴结都巴结不上。如今同舟共济,正是攀交情的好时候。 但肃顺此时却没有心情理会他们,一门心思只想著儘快逃出天津,回到京城復命。 很快,水门到了。 青石砌成的拱形门洞下,铁闸落下,隔开了城內的河道与外边的护城河。 一个穿著绿营衣服的人正蹲在闸边,看见彭载恩一行人的灯笼光,站起身来挥了挥手0 彭载恩加快脚步走上前去,低声道:“陈千总,快开闸。” 陈千总没有动,他望著彭载恩身后的队伍,笑问道:“人都齐了吧?” “你管他齐不齐?先开闸放我们出去!”有性急的厉声道。 彭载恩也催道:“事態紧急,有些人没赶回来就算了,先放我等及钦差大人出去再说!” 忽然,四面八方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火把一支接一支地在黑暗中亮起,转眼间便將水门前的小小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几百个绿营兵从城墙上、小巷子、院子里衝出,乾脆利落,他们举著枪,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水门前的一行人,团团围住。 彭载恩的嘴唇哆嗦著,终於明白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从何而来。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年轻的声音便从火把后面传了过来。 “彭大人,多谢了。这么多人,真让我们自己一个一个去翻,不知道得翻到猴年马月去。” 汤和从火把的光影里走出来,手按刀柄,脸上的笑容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彭载恩身体一晃,几乎要瘫倒在地。 肃顺的脸色在火光下同样白得发青,他死死盯著汤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逆贼,皇上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你是没机会见到了。” 汤和挖了挖耳朵,轻声道:“开火!” 密集的枪声响起,將水门旁的一百多道身影打成了马蜂窝。 河西务。 蒙古亲王僧格林沁的行辕便设在此处。 这座小镇位於通州东南,坐落在北运河西岸,把守著从天津通往北京的官道。镇子不大,但位置紧要,歷来是京畿防线的锁钥之地。 自移驻此地以来,僧格林沁已將镇子周围的平地改成了临时校场,官道两侧扎满了营帐,一队队蒙古骑兵在校场上操练,尘土瀰漫。 中军大帐內,僧格林沁的面前铺著一张天津周边的地形图,標註著天津城、北仓、大沽口、海河以及周边各条官道和水道的详细位置。 他俯身研究,目光在天津城和城北二十里外的北仓之间来回游移。 帐外传来马靴踏地的急促声响,一个戈什哈掀帘进来,单膝跪地:“王爷,京中廷寄。” 僧格林沁接过文书,拆开看完,沉默了片刻后,將文书搁在桌案上,重新低下头看地图。 “天津城內有消息吗?” 那戈什哈摇了摇头,道:“城內依旧毫无消息传出,但城外有了异动。” “讲!” “河南灾民已到了天津城下,城內派人出门施粥賑济,同时將人往大沽口方向引,说是要送灾民们去关外。” “去关外?” 僧格林沁这回是真的惊讶到了。 要知道,朝廷此时严禁汉人进入东北,为此还修筑了柳条边。被抓到的汉人轻则捉拿遣返,重则遭遇牢狱之灾。 桂良和达年身为满人,对此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桂良,达年,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喃喃著,手指从河西务往南划,停在北仓的標记上。 “天津既然施粥放粮,肯定要从北仓运粮,不然支撑不了多久。 传令,绰克图率一千五百骑兵先行,沿官道南下,直扑北仓。到了北仓之后將守军肃清,切断北仓与天津城之间的道路,確保北仓的粮食一粒也运不进天津城。” “是!”戈什哈低头领命。 一个时辰后,一千五百蒙古骑兵已经列队完毕。绰克图將马刀向天一扬,骑兵发出整齐的呼喝,马蹄如雷,朝南开去。 第137章 骑兵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第137章 骑兵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天津西北,杨村。 虽然名字中带了一个村字,但杨村可不是什么贫穷村落,而是一个重镇。 这里紧邻北运河,是漕粮运抵京城的必经枢纽。正因如此,此地极为繁华,商铺林立。短短五里的主街上,就有有近百家店铺、十余座寺庙和二十处学堂。 不过因为天津封城的缘故,杨村也冷清了不少。 死士赵谦靠在一座关帝庙的墙根下,身上裹著一件从灾民那里换来的破棉袄,脸上抹著灰,一副极为常见的流民模样。 两天前,汤和把他们几个人叫到镇台衙门,说清廷发觉不对后,可能会派兵南下。杨村是官道上的必经之路,让他们到杨村守著,发现绿营兵的踪跡就立刻回报。 於是赵谦带著两个暗黑天使的兄弟来了此地,分散在杨村各处,打探著情报。 这天下午,赵谦正一边啃著乾粮,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忽然停下了咀嚼。 地面在震动。 赵谦把乾粮塞进怀里,趴倒在地上,將耳朵贴紧地面。 震动很轻,但连绵不断,是从较远的地方传来的。且隨著时间推移,震动越来越清晰。 “这是,马蹄踏地的声音?” 赵谦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关帝庙后面的小巷里。 那里有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干粗壮,枝叶茂密。他手脚並用地爬了上去,站在一根横出的枝椏上,从怀里掏出一支单筒望远镜,朝西北方向望去。 杨村西北方向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官道和运河从平原中间笔直穿过,官道旁的田地里满是收割后剩下的麦茬。 没过多久,赵谦便看见了烟尘。 烟尘下面的官道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那些黑点移动得很快,朝著杨村的方向涌过来。 是蒙古骑兵。 他们罩著缺襟袍,穿著棉甲,头上戴著毡帽。 赵谦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一千骑。他从树上滑下,迅速將情报传递去了天津。 天津,镇台衙门。 汤和正在处理灾民们的事情。 这几日人越聚越多,城外自然便开始闹腾起来。 有抢劫的、有姦淫妇女的、有拍花子的,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汤和的应对也很简单。 多派死士去城外驻守,发现一个,杀一个! 就在这时,赵谦的传信到了。 汤和的眉头皱了一下,快步走到地图前,看了起来:“杨村方向发现大队蒙古骑兵,至少一千骑,正沿官道南下,目標应该是咱们。” 一旁的死士道:“我倒觉得,他们的目標暂时不会是天津。一千轻骑拿不下天津,但围困北仓,切断咱们的粮道却是绰绰有余了。” “有道理。” 汤和頷首道:“杨村到北仓的路程约五十里,按照蒙古骑兵的速度,最快一个时辰便能赶到北仓附近。” 死士道:“北仓驻军五百,配备了平洋、荡寇和破虏,守住北仓不成问题。” “但光守住北仓不够!” 汤和道:“你先前也说了,清廷把骑兵派出来打北仓,存的心思就是让这群骑兵在北仓和天津之间来回游盪,切断粮道。” “一旦粮道被切,粮食运不来天津,城外的灾民就没粮食吃,那咱们原本的战略就失败了。” 死士摸了摸下巴,看著地图:“你的意思是,吃掉这一千五百骑兵?” “对。” 汤和的手指著地图,缓缓道:“一千五百蒙古骑兵,能用这支部队做前锋的,想来应该就是那位僧王僧格林沁了。吃掉它,就算是僧格林沁,也得心疼好一会儿了!” 死士点了点头:“確实,没了骑兵,清廷的步军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他们一定会选择从其他地方调骑兵前来,这样也能给我们爭取更多时间。” “你想怎么吃?” 汤和指了指北仓所在位置,道:“北仓城外是平原,视野开阔,正好摆阵。 把守军拉到城外野地上去,引诱骑兵来攻。等他们衝到足够近的地方,开火打他个措手不及。” “骑兵不会站著挨打。” 死士道:“蒙古骑兵的打法我见过,他们不会傻乎乎地冲你的正面,而是会绕著你的阵型转圈,几十步一箭,一点一点地蚕食你。” 汤和咧嘴一笑:“那就让他们绕,绕到了机枪的射程里,全都是一盘菜!” 很快,北仓的五百守军便接到了命令。 北仓的死士头领姓周,叫周大贵。接到命令后,他把五百人分成了两队。 大部队的四百人出城,带著四百杆平洋一型步枪和十挺荡寇一型机枪。他们在城门外三百步处集合,然后挖起了壕沟。 剩下一百人留守城內,同时负责操作五门破虏一型火炮,架到城墙上视野最开阔的位置。 “都听好了。” 周大贵站在城墙上,对著一眾死士喊道:“骑兵速度快,一千步到一百步不过几十秒的事情。 等会儿蒙古人到了,不要著急开火。等炮先开火,蒙古人逼近队伍的时候,你们再自行开火。 是时候让满蒙知道,什么叫骑兵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五门破虏一型火炮已经推到了垛口之间的缺口处,炮口从垛口里伸出去,黑洞洞地指著西北方向的官道。每门炮旁边摞著数十发炮弹,炮弹头部的引信上封著蜡。 城外野地上,四百名死士挖好了壕沟列好了阵形。 他们站成数排,前排臥倒,中间半跪,后排站起。十挺机枪分別架在壕沟不远处,每挺机枪旁边蹲著两个射手,弹匣已经装填完毕。 夕阳西下,天空一片昏黄。 “这是在做什么?” 绰克图率骑兵抵达北仓外围时,忍不住皱起了眉。 北仓城外的野地上,数百兵马就那么站在那里,身前挖了数条壕沟。 打了二十年仗,他见过各种各样的阵势,但还没见过这样的。对面甚至没有结成方阵,而是排成数条横队,像几道竹篱笆似的横在野地上。 “参领大人,他们这是找死。” 绰克图身边的一个佐领狞笑道:“末將带一部人马从正面佯攻,大人率主力绕到他们侧后,一鼓作气就能把他们全端了。” “先不急。” 绰克图缓缓道:“那个叫达年的再是酒囊饭袋,也该知道据城而守的道理,哪有派步兵在平原上迎骑兵的道理。” “参领大人多虑了。” 那佐领笑道:“咱们从河西务一路赶来,中途马不停蹄,对面怎么可能知晓。想来是因为旁的事选择了出城,正好给了咱们机会罢了!” 绰克图想了想,觉得佐领说的没错。 况且一千五百骑兵对数百步兵,数倍人数的碾压,就算对面有什么杀手鐧,想来也起不到什么大作用。 “就按你说的来,你佯攻,我从另一边包抄!”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骑兵队列发出一阵低沉的號角声,队伍开始散开。 绰克图亲自带著八百骑绕向北仓的东面,准备从侧翼衝击敌军的阵线。剩下的七百骑由佐领带著,从正面发起第一轮衝击。 “呜呜”” 进攻的號角吹响,七百名蒙古骑兵列成一排宽大的横队,在暮色中铺开。 战马开始小跑,隨后变成疾驰,蒙古骑兵身后腾起一道巨大的烟尘。蒙古人伏在马背上,手中的弓箭已经搭上弦,刀鞘在腰间哗啦啦响。 北仓城墙上,周大贵站在垛口后面,手里举著单筒望远镜。 他看著那排铺天盖地涌来的骑兵,默默计算著距离。 三公里、两公里、一公里———— “开炮!” 五门后膛炮的炮手同时拉下了拉火绳。 轰!轰!轰!轰!轰! 五声巨大的轰鸣同时响起,一瞬间將城墙上所有人的耳朵都炸得嗡嗡作响。炮弹带著尖锐的啸声划过渐暗的天幕,一头扎进骑兵衝锋的队伍中。 轰隆! 苦味酸填充的炮弹瞬间炸开,发出刺目的火光,落点处直接被炸出一个直径一米的坑来。人和马的残肢断臂在火光中飞舞,较远处的七八个骑兵连人带马被掀翻在地。 远处有战马被惊嚇到,当场竖起前蹄。身上的骑兵被摔下,被避之不及的同伴踩踏到胸腹,当场哀嚎著渐渐死去。 五发炮弹,第一轮就炸死炸伤了近百名骑兵。 “该死,这是什么火炮,威力这么大?” 绰克图在侧面看到这一幕,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见过红衣大炮,见过夷人的洋炮,但从来没见过威力如此大的火炮。 但他很快就將这个念头拋掷脑后,他的骑兵已经开始衝锋了,衝起来就不可能停下。 “散开!散开!”他扯著嗓子朝传令兵吼,“小心火炮,不要挤在一起!” 正面的七百骑兵在炮击中亦被迫散开了阵形,原本密集的横队裂成数十块。但即便阵形散开了,衝锋的势头依旧没有减弱。 火炮继续轰击,但每次只能造成数骑的死伤。 蒙古骑兵距离步兵们越来越近,他们狞笑著抬起长弓,准备实行最熟稔的战术。 即衝到距离敌军几十步的地方,放一轮箭,然后立刻拨马回头,退到安全距离重新整队,再冲,再放箭。如此反覆,像一把銼刀一样一点一点地磨死敌人。 这种打法在草原上无往不利,面对步兵更是屡试不爽。步兵的火绳枪装填慢,等他们装好弹药,骑兵的弓箭已经射出去好几轮了。 但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步兵手里拿的不是火绳枪。 “五百米!”城墙上的观测兵喊道。 野外阵地上,四百名死士的步枪枪口已经全部对准了正前方。 天色越来越暗,衝锋的骑兵在暮色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黑影,只有马蹄声越来越响,震得人胸腔发颤。 “步枪,自由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四百杆步枪同时喷出火光。 子弹以超音速飞出,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还在畅想著如何拋射后拨马回头,便被子弹贯穿了胸口或者头颅,直接从马背上栽下。 亦有部分子弹直接击中了战马,击中要害的当场倒下,將骑兵压在身下。即使没被直接击中要害,也因剧痛而猛地扬起前蹄,將马背上的人甩飞出去。 “加快速度,他们的火枪子弹打完了,暂时没有还手之力了!” 带队的佐领嘶吼著,不停抽打著身下坐骑的臀部。 他身后侥倖未死的蒙古骑兵们也有样学样,数百骑很快就衝到了壕沟附近。 “三百米!” “两百米!” “左翼,机枪准备。” 十挺机枪的枪口开始转动。左翼三挺,右翼三挺,正面四挺,各负责一个扇面。机枪手握住摇柄,时刻准备摇动。 骑兵们越冲越近,拉开弓弦,准备进入射程后便放箭。 “一百米!” “机枪开火!” 十挺机枪同时旋转枪管。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骑兵们从未听过的声音响起,那声音清脆而连续,像摔在地面上连续弹射的石子。 已经衝到五十步外的骑兵们拉动弓弦,准备拋射。但下一刻,他们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下来。 弹雨扫过马队,前排的骑兵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一排一排地倒下。马匹嘶鸣著轰然侧翻,连同马背上的骑手一同摔在尘土里。后面的骑兵还在疑惑发生了什么,很快也一片片倒下。 正面骑兵的阵形彻底崩溃了,从一股有序的衝锋浪头变成了一窝受惊的没头苍蝇。 侧面的绰克图眼睁睁看著正面衝锋的七百人就这么覆灭了大半,不解的瞪大眼眸。 但他很快就没有心思不解了。 因为他看到野地上的步兵们开始转换方向,枪口指向了他的所在。 “撤!” 明明已经快衝到了他们的侧翼,但绰克图还是咬著牙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已经死了七百人了,剩下的八百人绝不能再有损伤。当务之急,是將这里的一切原原本本地上报给王爷,让他来做决断。 號角声在平原上响起,还活著的蒙古骑兵纷纷调转马头朝北逃去。 北仓的步兵们並没有追击,倒不是不想,而是两条腿確实追不上骑兵。 站在城墙上的周大贵喝道:“別发呆了,打扫战场,有活著的一律送去地府。死了的挖几个大坑埋了,如今天热,免得生了疫病!” 第138章 漕粮与海岛 第138章 漕粮与海岛 月明星稀。 河西务,军营。 僧格林沁尚未睡下,中军营帐之外,数支绿营兵正举著火把巡逻。 就在这时,急促的马蹄声响起,直奔中军营帐而来。 “什么人?!” 带队巡逻的千总拔出腰间长刀,怒喝道。 他身后的绿营兵们亦同步举起长矛鸟统,对准来人。 僧格林沁听见那杂乱的马蹄声和嘶喊声,眉头一皱,起身掀帘走出帐外。 校场上的火把光中,绰克图正从马背上滚下来,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抬头看向中军营帐,一眼就看到了绿营兵身后的僧格林沁,立马跪倒在地:“王爷,末將无能!” “怎么回事?” 绰克图声音沙哑,將北仓城外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那炮弹落在地上,炸出来的坑足有一步方圆。人和马被炸中的,连全尸都留不下。 “” “末將让佐领带七百骑从正面佯攻,自己带八百骑绕到东面,想从侧翼冲他们的阵。 可他们的火枪和以往见过的完全不一样,击发速度极快,一枪打完紧接著又是一枪,几百桿枪轮著打,子弹密得跟雨点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道:“衝到不到百步的时候,他们又掏出来一种没见过的火器。那东西是连发的,一扫过去,整排整排地往下倒————” 校场上顿时安静了下来,周围的绿营兵和蒙古骑兵们面面相覷,以为自己在听什么神话故事。 “够了!” 僧格林沁打断绰克图的话,沉声道:“告诉本王,死伤多少?” 绰克图的声音低了下来:“死了六百骑。” 僧格林沁闭上眼睛,心中怒火炽盛。 蒙古骑兵不是满大街隨便拉的汉人壮丁,每个骑手都是科尔沁草原上挑出来的精锐。 如今一次死伤六百,虽然损伤不大,但还是让他感到愤怒。 “来人。” 两个戈什哈上前一步。 “绰克图,轻敌冒进,损兵折將。剥去参领衔,收押候审。待本王上奏朝廷后,按军法从事。” 戈什哈一左一右架住绰克图的胳膊,將他拖了下去。 僧格林沁看著被拖下去的身影,缓缓道:“派人去杨村,把活下来的兵马重新收拢起来。明日一早清点人数,重整序列。 接下来骑兵受本王直接节制,在步军主力到达之前,一切作战行动全部暂停。” “是。”传令兵领命而去。 大沽口炮台处。 夜色还未褪尽,海面上浮著一层薄雾。 负责放哨的死士手里举著一支单筒望远镜,朝海面上张望著,看有没有船只经过。 海面上起初是一片灰濛濛的雾,什么也看不见。隨著晨风渐渐將雾推散,海面上露出了几点模糊的影子。 影子越来越大,渐渐能看清轮廓,那是数艘船只。 船身宽而扁平,方头方脑,每艘船上插著两面旗:一面是漕运的號旗,另一面是指挥漕运的小旗子。 紧跟在漕船后面的还有三艘清廷水师的战船,是两艘鸟船和一艘同安船。 鸟船是康熙年间传承下来的老船型,船身窄长,船头高昂。同安船则是嘉庆以后水师的主力战船,比鸟船大出一圈,船上配备了数十门火炮。 死士收起望远镜,將消息传递给了洪武。 乘风號正停泊在大沽口附近一处隱蔽的海湾里,洪武蹲在甲板上,拿扳手调试著后膛炮的炮架。 “我就说今早怎么有喜鹊叫,合著是在这里等著我呢。”洪武吹了个口哨,“五艘漕船,三艘水师战船,这块肉够肥的。” 他掏出地图,看了两眼后下令道:“等漕船入了海河,我们在中游找一个水缓的地方把它们全部拦下接管。 乘风號启航,去宰了护航的那三艘水师战船!” 一个时辰后。 雾散尽了,海河口的水面在晨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五艘漕船排成一列,利用潮汐和大风,沿著海河逆流而上。三艘水师战船则停在了大沽口外,远远看著。 战船吃水深,海河水浅,鸟船勉强能进,同安船却进不来。 漕船越走越远,拐了个弯后,消失在水师战船的视线里。 也就是在这时,一道由四条拦河铁索组成的关卡出现在了漕船的视野里。 铁索连环,两端固定在两岸的石墩上,中间留了一道窄窄的口子,只够小船通行。 “哪个狗东西敢拦漕船,不要命了?”漕船打头的押官看见那几道铁索,破口大骂。 但很快,他就骂不出来了。 因为两岸的芦苇丛中陆续冒出来了几十个人影,手中长枪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船上。 打头的漕船上,船工们还没来得及把漕舵放下,死士们已经从芦苇丛中放出了数艘轻巧梭船,贴著漕船的船舷靠了上去。 死士头目翻上甲板,拔出腰间左轮手枪,不紧不慢地朝船头的押官拱了拱手:“各位兄弟们辛苦了,这些漕粮,咱们替天津的灾民收下了。” 大沽口外。 水师赵参將站在同安船的船尾楼上,远远望著漕船渐渐驶入海河深处,心里盘算著这趟差事完成后该去哪里耍耍。 他在山东水师当了十几年参將,这趟差事本来轮不到他。但黄河决堤运河堵塞,为了確保这批漕粮万无一失,山东巡抚便把他从登州调了过来,负责运送。 一路上倒还太平,没碰上什么风浪,也没撞见什么海盗。 “弟兄们,回登州了!” 三艘战船正要调转船头离去,一艘大船忽然从远处的海平面上冒出。 收到手下兵丁示警的赵参將眯著眼看去,疑惑道:“洋人的船?他们怎么敢来天津地界的?”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那艘大船的船头冒出了火光!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像一记闷雷滚过海面。一枚炮弹呼啸而来,砸在了同安船不远处的海面上,炸起一根巨大的水柱。 “什么?!” 赵参將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这个距离、这个威力,怎么可能?!” 他在水师呆了十几年,就没见过隔著一海里就能把炮弹打过来的船,洋人的炮现在已经厉害到这种程度了? 很快,第二发炮弹紧接著落下,这次更近,只有十几米。 被炸上天空的海水浇在甲板上,船上的兵丁被淋得浑身湿透。 “怎么这么快?”有人失声道,“他们的船艏炮明明刚刚才发射过一次,是那里还有隱藏起来的炮吗?” “事到如今,管它是什么!” 赵参將咬著牙,大喊道:“弟兄们,把船靠过去,这个距离咱们没有胜算。靠过去三打一,把船缴获了,加官进爵近在眼前!” “哦!!!” 船上的兵丁们呼喝著,操控著船只往大船的方向靠过去。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错误。 一枚炮弹准確地击中了同安船的侧舷。 同安船是老式木壳船,船壳用的是厚木板。在后膛炮炮弹的打击下,厚木板连一息都没能扛住。 炮弹在吃水线以上的船壳上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破口,木屑像下雨一样飞溅到四周的海面上。 又是几发后,一枚炮弹在船舱內炸开,引燃了底舱储存的火药。 轰隆! 眨眼间,同安船就从內部炸开了。 一声比炮声更沉闷的巨响从船腹传出来,连带著將船身猛地往上拱了一下。龙骨发出了最后的哀鸣,隨即断成两截。 火焰从破裂的船壳中喷涌而出,裹挟著黑色的浓烟和烧得通红的碎木板。船尾的桅杆斜斜地倒下去,砸在海面上溅起一道巨大的水花。 两艘鸟船见同安船没挨几炮便断成两截沉入海底,嚇得魂飞魄散,连忙操船想往大沽口炮台的方向跑。 炮台处,听到炮声的绿营兵们推出了大炮,对准了海面。 两艘鸟船上的兵丁鬆了一口气,道:“有救了,咱们有救了!” 一个兵丁看著炮口朝著的方向,有些不確定地问道:“那些炮,是不是在指著咱们啊?” “你在说什么胡话?!” 有相熟的兵丁嗤笑道:“都是自己人,哪有把炮口对准咱们的道————” 话还没说完,炮台上的数门大炮便齐齐开火,將两艘靠得极近的鸟船轰成了碎片! 中太平洋,赤道以南约六十公里。 永乐派出的这支小舰队从檀香山出发,按照从海图上找到的方位一路南下。 海图上的標註不算太精確,在水天相接的大洋上找一座面积不过二十多平方公里的岛屿,跟大海捞针也没差多少。 船一直在这一块晃荡,食物和淡水消耗得很快,为此不得不向曾泰申请了一波补给。 终於在第二十三天的午后,桅杆上的瞭望手喊了一声:“有动静,是座小岛!” 死士头领叫林阿四,小个子,脸上带著一层被海风吹出来的红黑色。他爬上桅杆,举起望远镜朝前方望去。 海天相接处,一座岛屿的轮廓从海水里浮了出来。岛不大,长宽也就几公里的模样,像一片绿色的叶子搁在蓝色的缎子上。 “是它吗?那座快乐岛?”有死士问。 “不確定,得上岛去看看。” 林阿四从桅杆上滑下来,朝舵手喊道:“靠过去。小心暗礁,挑个水深的地方下锚。” 飞鱼號缓缓靠向岛屿。 环绕岛屿的是一片白色的环礁,浪花拍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泡沫。环礁上有一道天然的缺口,刚好够一艘小艇通过。 林阿四带著十几个死士坐小艇划进环礁里,穿过缺口后,眼前豁然开朗。 沙滩后面是一片茂密的热带雨林,椰子树和露兜树挤在一起,树下长著密不透风的灌木。地面上是一层灰白色岩石,踩上去有些发软。 “这是磷矿石吗?” 林阿四用镐头撬了一块,仔细看了起来:“外表灰白,敲开后发现呈放射状或星爆状集合体的黄绿色、绿褐色纤维状晶————” “感觉和发给咱们的资料上说的一样啊!” “那就是找到了?!”有死士笑道:“主公保佑,这趟任务还是挺轻鬆的嘛。” “先別急著高兴,说不定只是类似的石头。” 林阿四道:“在岛上各处都敲一敲,取足够多的样本回去。如果后续的化学分析確认了,那才是真的確认了。” 眾人点了点头,开始往岛屿深处走去。刚走出不到两百步,他们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沙滩上,横七竖八地倒著几具褐皮肤的人尸体。尸体上身赤裸,腰间围著树皮布,其中一具尸体的脑袋旁边掉落著一根被打烂了的翎羽。 “这是岛上的土著?” 林阿四蹲下身,查看尸体上的伤口。 致命伤是长矛刺中胸口,还有钝器砸中后颅的痕跡。从尸体腐烂的情况看,这场打斗应该发生在昨天。 他站起身,朝身后的死士打了个手势。死士们將左轮手枪从腰间拔出来,无声地散开队形,朝雨林深处摸去。 往里走了大约一里路,树木忽然稀疏了,前方出现了一片被砍伐出来的空地。 空地上搭著几十间简陋的茅草棚屋,棚屋围成一个半圆,中间是一块踩实了泥地的广场。 几个褐皮肤的土人正蹲在广场上,手里拿著椰子壳做成的碗,里面盛著一些乳白色的浑浊液体。他们神情萎靡,头低低的,像是刚打完一场仗的死里逃生者。 更远处的雨林中隱隱约约传来喊杀声和木鼓声,显然岛上的土著部落正在互相廝杀。 林阿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走出雨林边缘。他做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都往后退。 一个死士低声问:“要不要趁他们打仗的时候直接出手,把他们都灭了。” “先別惊动他们。” “他们自己能互相打起来,说明岛上至少有两个以上的部落,人数还不算少。咱们只有十几个人,带的弹药也有限。不如先抢占一块地,修建起军营再说。” 他压低声音说,“等確定了这里是否有磷酸矿,我们再进行下一步。” 林阿四一行人开始往后退,无声地消失在雨林的阴影中。 在他们身后,那种听不懂的土语喊杀声和杂乱的木鼓声仍在在林间不断地迴荡著。 第139章 拿下诺鲁 第139章 拿下诺鲁 旧金山,一號化工厂。 某间实验室內,苏颂指著桌上一大堆岛上传送回来的矿石样本,对化学组的死士们道:“一人挑一块,儘快测算出结果,林阿四他们那边还等著呢。” “得嘞。” “好的老大。” “两小时內搞定。” 苏颂自己也挑了一块矿石样本,放到研钵里,用研杵开始捣杵研磨。矿石破碎,研杵与研钵之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灰白色的粉末渐渐在钵底堆积起来。 与此同时,类似的沙沙声在实验室各处都响了起来。 化学组的死士用的都是同一种方法,湿法分析法。 先將矿石碾碎成粉末,再用特定的酸溶解。之后通过沉淀和转化,让酸液中的磷酸根变成纯净且可精確称重的固体,便能测算出含量。 研磨完成,苏颂用小铲把粉末刮到铜製称量盘上,另一盘放上校准过的砝码。 两根指针渐渐对齐,他记下重量,又將粉末放入锥形瓶內,缓缓倒入硫酸。灰色的粉末无声溶解,溶液变得澄清如泉。 將残渣过滤,再一滴一滴加入试剂。很快,溶液內无数细小的晶体旋转著析出,沉在锥形瓶底部。 过滤、乾燥、称重,苏颂看著沉淀物的重量,开始反算矿石中五氧化二磷的百分比含量。 “含量为37.2%。” “老大,我们这边也算出来了。” 就在苏颂算出来的同时,另一头的化学组死士匯报导:“含量最低的28.5%,最高的4 0.6%。 “” “林阿四他们应该没找错岛屿。” “把结果告诉他们,让他们儘快拿下整座岛屿,然后修建堡垒和码头。”苏颂道: 心我去找主公,请求他调拨一部分人手去诺鲁。” 他摘下手套,忽然问道:“对了,无烟火药的进度如何了?” 一个死士回答道:“硝化棉没什么问题,批量製作硝酸和硫酸的工业法已经优化完成,回收废酸的技术也成熟了,就差原料了。” “暗黑天使正在美国南方的几个州大量购买棉短绒,在上海的巴基也向苏州和松江府发去了购买意向。 这玩意现在没人要,听到我们要买那些人几乎是半卖半送。” 苏颂点了点头,继续问:“那硝化甘油呢?” 那死士耸了耸肩,道:“这个短时间內没什么量產的希望,老大你也知道,甘油这玩意是製作肥皂的副產物。 如今整个岭西省的肥皂厂就那么几家,甘油產量太低,硝化甘油的產量自然也提不上来。” 苏颂道:“我待会去和基里曼协商一下,让他把肥皂厂的建造优先级提一提。” “无烟火药方面,就先用硝化棉做吧,单基发射药的威力暂时也够了。联繫军工组那边,等第一批棉短绒到港口就立刻开始製作。” “收到,老大!” 中太平洋,诺鲁。 一天的侦察过后,林阿四带著人回到了船上,开始交流了起来。 “人口方面,通过房屋的数量来判断,诺鲁岛上的土人最少都有一千二百人以上。” “岛上土人分成七个部落,每个部落各占据一片海岸。其中两个部落一直在打仗,我们昨天见到的,就是其中之一。” “地形方面,整体地势低平,只有一道岭有几十米的高度。另外,整座岛上没有河流,想喝水只能等降雨或者自己动手淡化海水。” “整座岛的四周都环绕著一圈珊瑚礁,退潮时甚至露出水面,大船完全无法靠岸。日后开挖磷酸盐矿时,只能通过小船往来运送。” 一行人一边吃著饭,一边匯总著侦察到的情报,很快就商量出了计划来。 林阿四缓缓道:“等援军一到,我们就先拿那两个正在开战的部落开刀。把这两个软柿子一捏,杀鸡做猴,其他的土人部落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具体的计划呢?”有死士问道。 林阿四把手一摊,道:“对付一群土人需要什么具体计划? 船上的炮对著那两个部落的方向轰个几轮,然后我们再衝过去,缴了他们的武器便是”” 0 “就算他们个个悍不畏死,在火炮和枪械的面前也得饮恨。” 深夜,五十名前来支援的死士传送到了船上。 没有过多寒暄,眾人在船上留下了足够开船和开炮的人手后,剩下的人分批次乘坐小艇上了岸。 清晨的阳光落下海滩时,第一发炮弹轰然出膛。 炮弹没有直接打进部落中心,而是擦著部落的边缘落在一片椰子树上。 恐怖的爆炸声炸开,惊起了漫天的海鸟。椰子树被炸断了数棵,碎椰壳和断枝叶四处飞溅。 部落里的土著们从茅草棚屋里衝出来,乱成一团。 有人拿起长矛和木盾,有人抱著孩子不知所措,还有人跪在地上朝天空磕头,以为天降了神罚。 一个高大的中年土著站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挥舞著手臂朝周围嘶吼著什么。 但还没等他成功组织起人群,第二发炮弹紧接著落下。 轰隆! 炮弹压著海滩边缘爆炸,炸出一个巨坑。沙子被扬到半空中,再形成一道沙幕落下。 这次的土著们彻底被嚇住了,开始四散奔逃,任凭那个中年土著怎么喊都无济於事。 “好了,该我们上了。” 郑和带著五十人从树林里钻出来,手中的步枪1朝天放了两轮。 枪声在雨林间迴荡,子弹从土著们头顶上飞过去,將几棵露兜树的叶子打得稀碎。 “让他们都跪下来!” 郑和身边站著一个翻译型死士,他会一些夏威夷语,大声喊了几句。 没有一个土著听得懂,诺鲁岛上的土语和夏威夷语根本不是一回事。 但枪炮声本身就是最好的翻译。 那个高大的酋长带头跪了下来,將手中的长矛横放在地上,额头贴著矛杆。 半个小时后,这个部落的所有成年男性全部被集中到了海滩上。 郑和没有杀他们,毕竟以后挖矿需要苦力,死一个就少一个干活的。 长矛、木盾、石斧、投石索、鯊鱼齿刀,所有能称得上武器的东西都被收缴,堆在沙滩上浇上鯨油,一把火点了。火舌舔著木头和藤条,发出里啪啦的声响。黑烟在热带雨林上空升起,几里外都能看见。 郑和再让人把酋长和几个看起来有点威望的老人带到磷酸盐矿脉旁,指著地面上的灰白色矿石。 酋长没听懂他的话,但他看懂了那个动作,连忙点起了头。 “给他们镐头,让他们挖。” 接下来的几天里,同样的流程在其余六个部落中反覆上演。 炮击威嚇,步枪齐射,生擒酋长,收缴武器。 七个部落在两天內全部归服,没有哪个部落撑到了第二轮炮击,他们手中的长矛和木盾在面对火炮时和步枪时和一张纸没有区別。 诺鲁正式落入曾泰之手,採矿工作隨即展开。 郑和让人在岛东面那片最厚的磷酸盐矿脉上打了一排矿坑。土著苦力们光著上身,用铁镐將灰白色的矿石一块一块地刨下来,装进藤筐里,再由死士们用独轮车推到海滩上。 矿石在沙滩上堆成几座小山,等从旧金山开来的货船一道,这些矿石就会运到大船上,再送回旧金山。 郑四则带人在岛北面的高地上修起了军营,寨子四四方方,用椰木桩打进地里做墙,四角搭了瞭望塔。墙內挖了深壕,两门从帆船上拆下来的小炮架在面朝大海的墙头上。 寨子中央挖了一个蓄水池,坑底铺上黏土夯实,坑边修了引水沟,用来接雨水。 河西务往南,官道上尘土飞扬。 僧格林沁的步军主力已经到了杨村。 从蒙古八旗的步甲兵到直隶各镇抽调来的绿营兵,浩浩荡荡五千余人,沿著北运河两岸扎下了营寨。 大营连绵,营帐挨著营帐,伙夫们支起大锅烧火做饭,炊烟从各处升起来,在北运河上空拉出一道道灰色的烟柱。 中军大帐设在杨村內的衙门里。这衙门本是个三进的院子,被僧格林沁徵用后,前衙改作了议事厅,中院和后院住著亲兵。 僧格林沁本人占了大堂旁边一间偏厢做书房,墙上掛著天津周边的地形图,桌上铺著另一张更详细的海河水系图,两张图都被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边缘磨出了毛边。 帐外亲兵报了一声,派出去的斥候鱼贯而入。 派出去的斥候不止一批,北仓、天津城、大沽口,三个方向各派了数拨人,每拨人走的路线不同,查探的重点也不同,一卷一卷写满字跡的情报被放在僧格林沁面前的桌上。 “念给我听。”僧格林沁没有抬头。 亲兵拿起情报,一张一张念了起来:“稟王爷,北仓相较前几日有了些许变化。卑职派人昼伏夜出摸到距离城墙不到半里处,城墙上的火炮数量没变,但外围挖了新的壕沟。 城头上巡逻的人已不再穿著绿营的號衣,也未曾留著辫子。” 僧格林沁的动作顿了顿,不留辫子,就意味著这些人不是大清的兵,甚至不是大清的子民。 亲兵继续道:“北仓城门每日只有运粮的时候开一次,其余时候紧闭不开。运粮的马车车队前后都有士卒押送,人数不少於百人。” “天津城呢?” “天津四门紧闭,城头上旌旗依旧,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城外增设了多处哨卡,城墙下面搭了賑济棚,逆贼每日按时施粥放粮。” 僧格林沁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停在亲兵脸上:“他们还在施粥?” “是,且灾民越聚越多,估摸著现在城外有不下两三万人。” 僧格林沁面无表情,冷哼了一声:“妇人之仁,自寻死路!” “就凭天津城內和前些日子从北仓运去的粮食,日日施粥又能施多久?待大军一至,断掉外来粮秣,再围困一月,天津就会不攻自破了。” “王爷高见!” 那亲兵拍著马屁,隨后道:“昨天斥候在海河下游看到了一件事。 大沽口炮台附近的海面上,有几艘沉船的残骸。桅杆斜著从水里伸出来,船壳烧得焦黑,看样式是山东水师的鸟船。其中还有一艘更大的,龙骨断成了两截,碎片漂了好大一片,应该是同安船。 斥候去附近渔村问过,渔民说前几天確实听见大沽口方向有炮声,响了没多一会儿就停了,之后就看到大批人马把漕船上的粮食往城里运。” 僧格林沁皱起了眉头,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手指从大沽口的位置缓缓往上移,沿著海河划到天津城,又从天津城划到北仓。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逆贼目前控制了北仓、天津城、大沽口三个据点,三处互相照应。北仓和天津城互为特角,大沽口保证了海路通畅,船只可以自由进出海河,运来的不仅是粮食,还可能是更多的武器弹药,甚至更多的兵员。 要打天津,必须先断其粮道;要断粮道,必须先掐住北仓和大活口;但要同时对付这三个点,他手里的兵力有些捉襟见肘。 五千步骑加上后续的援军,要把北仓、天津城和大沽口三个据点全部围死,兵力不够。更何况对方的火器射程和威力都远超己方,就算围住了,真要打起来,伤亡也不会小。 他思索了片刻,隨即开口,声音平淡如常:“传本王军令。” 亲兵立马跪地。 “令骑兵各营全部出动。北仓和天津之间的官道,日夜不停,袭扰运粮的马车。不必与押送队伍正面接战,远远射箭,射完就走,绕一圈再回来。 他们的火器射得远,但马车总要走官道。只要能把那条路堵住十天半个月,天津城里的存粮就得见底。” “还有,派人再去大沽口方向,摸清楚他们在炮台上布置了多少兵力、多少火炮。” 他顿了顿,“再派一拨人去天津城北门外,盯紧施粥点。施粥既然每日按时,说明城里粮食暂时不缺。我要知道他们施粥的规模有没有缩减,如果有,就说明粮食在减少。” 第140章 双方谋划 第140章 双方谋划 僧格林沁从没打算直接去进攻天津。 天津城墙高两丈四尺,底部更是厚达三丈二尺,青砖灌浆,坚如磐石,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加上逆贼手中还有大威力的火炮火统,架设在城垛后由高打低,贸然攻城,死伤必定极其惨重。 如今八旗、绿营皆不堪一用,南方的汉人团练又不可轻信,他手中的蒙古马队,便是大清最后的精锐了。 这点家底,绝不能草率地填进天津城下的无底洞里去。 他正对著地图出神,一名在门口守著的亲兵掀帘进来,单膝跪地通稟道:“王爷,直隶大名镇总兵史荣椿已至杨村,正在衙门外等候王爷召见。” “哦?” 僧格林沁抬头,道:“宣他进来。” 亲兵出去传话,很快,一个身披石青蟒纹布面甲的昂藏大汉便大步进了书房,在僧格林沁身前单膝下跪,道:“標下史荣椿,参见王爷!承蒙王爷抬爱保举,末將心底铭感五內,必拼死相报这份恩情!” 僧格林沁心中满意,抬手示意史荣椿起身,笑道:“荣椿,你能当上大名镇总兵,也是因为你军功足够的缘故。 俗话说打铁还需自身硬,若是军功不足以服眾,本王想推你一把,也难以成功啊。” 史荣椿面露惶恐之色,连忙道:“王爷过奖,標下惭愧。若无王爷居中调度、粮秣无缺,標下便是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冯官屯一战,全仗王爷运筹帷幄,標下等不过效犬马之劳,实在不敢居功。” 僧格林沁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毕竟谁都希望自己举荐的人是个知恩图报的,何况说话还这么好听。 他笑著摆了摆手,道:“行了,你我之间就不要再说那些套话了。这次来,你带了多少兵马?” 史荣椿挺直腰板,乾脆利落地答道:“回王爷,五百骑兵、一千步卒已齐整,隨时听候王爷调遣。” “好!” 僧格林沁点了点头,指著桌上那张铺开的地图,招手道:“你且过来看。” 史荣椿上前几步,走到桌前,低头看去。僧格林沁的手指按在地图上,从天津城开始,缓缓划过北仓,又点向东南方向的大沽口。 “如今达年那逆贼占据了天津城、北仓和大沽口炮台三处,互为犄角,首尾相连。” “本王初步的计划是这样的:发挥骑兵的机动性,日夜骚扰北仓到天津城的粮道,断其补给。 步兵从北、西、南三个方向完成对天津的包围,效仿先前在连镇的做法,在外围挖掘长壕、修筑土墙,困死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再一个,利用黄河决堤后逃到城外的那些灾民。驱民攻城,消耗城內逆贼的弹药与粮草。 他们不是要施粥賑济吗?不是要收买人心吗?那就让他们賑,让他们收。我倒要看看,他们手里的粮食能撑到几时!” 史荣椿听得心头一凛,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异色,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僧格林沁继续道:“同时,本王计划再派一支精锐部队向东而行,夺回大沽口炮台,保住海运漕粮入海河的通道,切断逆贼可能的退路和海上接应。” 话音未落,史荣椿当即抱拳,声音洪亮:“王爷,標下愿率摩下人马,夺回大沽口,为王爷切断逆贼退路!” “好!” 僧格林沁等的就是这句话,道:“我再予你五百精兵,凑够两千人马。限你半月之內,攻下大沽口!” “標下遵命!” 清晨,天光尚未大亮,乳白色的晨雾瀰漫在运河两岸,浓得化不开。 僧格林沁的军令在昨日便已传遍各营。蒙古骑兵一早餵足马匹草料和清水后,腰掛硬弓、箭囊满悬,在佐领巴雅尔的带队下踏出营门。 马蹄声声,一百二十名骑兵沿著北运河东岸向南搜索前进。 前行约莫半个时辰,雾气渐渐稀薄,前方的官道上也隱隱绰绰地出现了无数人影。 “警戒!” 巴雅尔放慢马速,举起右拳。骑兵们齐齐放慢了速度,数名斥候则离开队列,靠近了那片人影进行侦察。 那是黑压压的一片,沿著官道两侧向南移动,足有数百人之多。他们拖家带口,背著包袱,身躯瘦弱的一阵风就能吹倒。 数名斥候很快折返回来,稟报导:“大人,是灾民,不是逆贼运粮的部队。” 巴雅尔的眼睛眯了起来,缓缓道:“看方向,他们是去天津的。去天津,那就是逆贼们的同党!” 他取下硬弓,从箭囊里抽出了一支箭。 灾民队伍里,走在最后面的一个老汉最先听见了马蹄声。他回头看去,骑兵的身影逐渐清晰,摘弓搭箭的动作也极为清楚。 老汉张了张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生前的最后一声大喊:“是官军,快跑啊!” 咻!咻!咻! 箭雨泼洒下来,走在最后的几十个人同时栽倒,箭头贯穿单薄的衣衫,扎穿皮肉,发出沉闷的声响。 尖叫声炸开。 数百人的逃难队伍瞬间崩散。 最前面的用出吃奶的力气往前方狂奔,靠近运河的直接扑通扑通往河里跳,不前不后的只能往四周枯黄的田地里四散奔逃。 一百二十骑排成横列,化作铜墙铁壁,沿著官道不紧不慢地碾过去。 巴雅尔咧著嘴,兴奋地看著眼前的一幕。他没有停顿,右手再次探向箭囊,抽出第二支箭,搭弦拉满。 第二轮箭雨落下,又是数干人栽倒在血泊中。 一个抱著婴儿的妇人被射穿了后背。她踉蹌了两步,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身体本能地弓住,將怀里的婴儿死死护在胸前。 有男子抱著自己死去的亲人嚎啕大哭,哭到一半,他猛地站起来,红著眼从腰间抽出柴刀,嘶吼著冲向骑兵。 跑了不到十步,一支箭便钉进了他的大腿。他跟蹌著跪倒,想挣扎著站起来,第二支箭穿过他的肩膀,第三支箭没入他的胸膛。 骑兵们笑著、呼喝著,像是在进行一场有趣的游戏,一箭一箭地戏耍著他,直到他再也站不起来。 巴雅尔的眼睛扫过官道两侧,瞥见了一部分往西边麦田里逃命的灾民。他抬了抬下巴,手指向那个方向。 二十骑脱离主队,纵马衝进麦田。 麦子早已收割,田地里只剩枯黄的茬子,马蹄踏上去,尘土飞扬,和踏在官道上没什么两样。 虚弱的灾民们怎么可能跑得过马,很快便被骑兵追上,长矛捅进身躯,骑兵手腕一抖拔出矛尖,又是一蓬血雾。 官道上的屠杀持续了一刻钟。 骑兵们翻身下马,在尸体间穿行,弯著腰翻检有没有值钱的物件。 有人从一具尸体的怀里摸出几个铜板,隨手揣进腰间;有人扒下一件还算完整的棉袄,抖了抖血渍,捲起来搭在马背上。 一名马兵跑过来稟报:“大人,粗略点了点,尸首大约一百七八十具,跑散了三四百人。” 巴雅尔嗯了一声,重新將弓掛回鞍侧。 “留十个人收拢马匹上能用的箭。其他人,隨我继续往南。” 天津城,北门城楼。 汤和站在城垛后,举著一支单筒望远镜朝北面望去。 他的视线越过城外那片绵延数里的灾民营地,落在更远处的官道上。 那条官道上,正有三三两两的人影在往天津城的方向奔跑,跌跌撞撞,不时有人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清廷果然在隨意屠戮灾民,狗改不了吃屎的玩意!”汤和放下望远镜,表情阴沉。 “要开城门放城外灾民进来吗?”身旁的死士问道:“他们这样搞,我们在城外的賑济会受到很大影响。” 汤和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那么多灾民,放城外还能以工代賑疏浚海河,放进城內能干什么?只会让城里的治安变得乌烟瘴气,让心向清廷的人有机可趁。” “那咱们总不能就这么看著同胞被他们屠杀吧?” 死士不忿道:“汤和你要是不敢,就把指挥权让出来,我带人出去宰了那群杂碎!” “去你妈的不敢,老子只是在想计划!” 汤和翻了个白眼,道:“再说了,你怎么宰?对面是骑兵,你就两条腿,对面一心袭扰不远远吊著你,你也拿他们没办法。” “我去联络旧金山,申请加派几个骑兵连过来。” 旧金山,夜晚。 倾盆大雨落下,砸在屋顶上一片里啪啦的声音。 曾泰指示白人女僕將窗子推开一道缝,让外面的冷风伴隨著水汽吹进来,吹散屋內的闷热之气。 他躺在床上,示意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女僕躺在自己身旁。他正打算做一些有益於身心健康的事情,基里曼的联络申请在此时恰到好处地弹了出来。 曾泰的脸黑了一下。 “我现在很火大,你小子最好是有正经事情。” “天津那边申请传送五百骑兵过去,僧格林沁的骑兵在城外大肆杀戮流民,必须要用骑兵去针对骑兵。”基里曼飞速说完话语。 “一群畜生!” 曾泰听完这话,表情顿时阴沉了起来。“就光打骑兵怎么够,我再额外传送两千步兵过去,告诉汤和,直扑杨村,端掉僧格林沁的中军大帐!” “老子要看到那群杂碎的脑袋被砍下来,筑成京观的场景!” 天津城內,镇標左营的校场上。 空气中出现一阵肉眼可见的扭曲,涟漪层层盪开。 一排排整齐的人马迅速出现在校场上,从无到有,由虚转实。 战马甩著头,喷著响鼻。骑手们勒著韁绳,身上穿著统一的深灰色棉布军服,外罩皮甲,马鞍左侧掛著一支卡宾枪版本的平洋一型,右侧则斜插著一柄窄身马刀。 “我是李文忠,兴汉堂骑兵一团团长。” 为首的那个骑手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汤和面前:“麾下五百骑兵已准备完毕,请告知我敌人大致方位。” 汤和也不囉嗦,从腰间抽出一张摺叠的天津地形图,直接扔到他手中,道:“大致方位就在城北,北仓到天津城这一带。” 李文忠展开地图看了一眼,折好,塞进怀里。 “明白。” 他不再多言,转身翻身上马,动作乾脆利落。他一甩韁绳,带著排成数列纵队的五百骑,向城北方向缓缓行去。 城北城门打开一角,声响引得远处窝棚里的灾民纷纷探出头。有胆大的刚想往城里跑,就看到数百骑兵从城中涌出,黑压压的一大队,凛然生威。 人们纷纷缩回了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几个好奇心重的孩童,蹲在窝棚边上,眼巴巴地望著这支从未见过的骑兵从面前经过。 “城门没关,咱们是不是可以进去了?” 待骑兵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有人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窝棚里的灾民们先是一静,然后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一样,激动起来。 城外虽然每日都有賑济,但能进城,谁不想进城呢?城里好歹有房子有墙,颳风下雨有个遮拦,说不定运气好就能寻到一个容身之所。 但还没等灾民们动身,城门处,更多的士兵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队列整齐,十人一排,前后间距三尺。每个士兵都背著行军背囊,手中持著上了刺刀的步枪。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东张西望,所有人沉默著,小跑前进。 待他们走远,一个灾民缩回窝棚里,小声嘀咕道:“大城市就是大城市啊————俺搁老家,就没见过队形这么齐整的丘八。”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灾民却没有他这么心大。他一直盯著那些士兵的后脑勺看,看了很久,忽然脸色大变,声音都变了调:“祸事了————祸事了!” 旁边的人被他嚇得一哆嗦,连忙问怎么了。 老头的嘴唇哆嗦著,伸手指著队伍远去的方向,颤声道:“他们脑后没有辫子,是贼啊!今天早上朝廷的兵马从北边过来,一定是来討伐他们的!” 听到这话,周围的灾民顿时慌乱起来,七嘴八舌地炸开了锅。 “那该如何是好?” “继续往北逃吗?” “你疯了?朝廷的兵马就是从北边来的,往那边走,肯定会被杀的!” “那能去哪?往北是个死,回去也是个死啊!” “不如往南————” 一个稍微年轻些的汉子忽然道,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一下子都安静了,齐刷刷地看向他。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咽了口唾沫,道:“南边不是说也有人施粥吗?而且还能坐船去关外。去那里,总比在这里等死强吧?” 第141章 一触即发的大战 第141章 一触即发的大战 北仓以南,官道两侧的麦田里。 李文忠將五百骑兵以连为建制拆开,五个连队沿北仓至天津的官道呈扇形展开,彼此间距半里,以响箭为號。 一连居中,沿官道搜索前进。二连、三连向左翼展开,四连、五连向右翼展开,搜寻著蒙古骑兵的身影。 三连二排的排长名为张淮,是曾泰最近才召唤出来的告死天使之一。他骑在一匹加州马上,带著二排的二十余骑朝著西北方向搜索。 往前搜索约半个时辰,一个村落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村落不大,瞧著也就几十户人家。四四方方的夯筑土墙约莫一丈高,外围还挖了壕沟,將村落保护在其中。 但此刻,村落东南角的大门开,门旁还有被弓箭射死的尸体,笑声和哭喊声从里面传来,极为刺耳。 张淮抬起右手,身后二十余骑同时加快了速度,直直衝进村落之中。 一进村落,便是一片宽阔的打穀场,石碾子歪在一边,场院上散落著几十具尸体,有男有女,血从身体下面淌出来。 七八个蒙古骑兵正围著三个年轻女子,她们的衣服被撕开,其中一个已经不动了,另外两个被按在地上仍在挣扎,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鸣咽声。 砰!砰!砰! 没有丝毫犹豫,张淮及最前方的几名死士直接扣动了扳机。 子弹击中那几个蒙古人的脑袋或者胸腹,穿透皮肉和骨骼,从另一侧穿出。只是几秒钟,那七八个蒙古人的身体便软了下来,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远处还有动静,二班长、三班长,去把这群畜生全宰了!” “是!” 才赶到的二班长和三班长带著十四个人直奔西边而去,杀意十足。 很快,他们便和听到枪声的蒙古人撞到了一起。 二十多个蒙古骑兵挥舞著沾著血的马刀,狞笑著冲向死士们。但很快,他们脸上的狞笑就僵住了。 十六支卡宾枪同时喷出枪焰,第一轮齐射便將一半以上的蒙古骑兵从马上打落。 一匹马被嚇到,嘶鸣一声就开始疯狂逃跑。背上的蒙古骑兵一个不慎,摔下了马。 但他的脚还在马鐙里掛著,脑袋被惊马拖著在地上犁出一道土沟,直至沟壑变成红色。 “他们没子弹了,杀光这些狗崽子!” 活下来的蒙古骑兵红了眼,一夹马腹,速度又快了些。 死士们好整以暇地看著衝过来的蒙古骑兵们,不紧不慢地扳动枪机槓桿,黄铜弹壳跳跃弹出,叮噹落地。 新的子弹数秒內装填完毕,復位瞄准。 砰!砰!砰!砰!砰!砰! 又是一轮枪响,剩下的蒙古骑兵纷纷坠马,只剩失去了主人的马匹在村庄內逃跑著。 张淮此时赶到,大声道:“去把那些蒙古人的脑袋割下来,再把马匹收拢。三班长,你待会把马匹送去北仓那里!” “是!”三班长道。 天津城北十五里,一处关帝庙內。 一连长赵大鹏站在关帝庙大殿的供桌前,面前铺著一张从天津带出来的手绘地图。 他用匕首尖指著地图上的某个位置,道:“根据先前发现的马粪数量及新鲜程度来看,清廷的骑兵离我们不远了,应该就在这位置的附近。” 供桌周围挤著几个排长,其中一人道:“我们的斥候已经往那边追了,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说话的排长话音刚落,便神情一动,笑道:“找到了,他们在北仓东北角方向的大车店!” 北仓附近的大车店荒废已久,屋顶塌了半边,墙也倒了一面,里面堆满了干掉的牛粪和马粪。 一连赶到时,远远就看见了几干个蒙古骑兵骑在马上,正在將一群被抓来的灾民赶上路。 那群灾民被绑著双手,一根长绳从每个人的手腕上穿过,十几个人被串成了一条线。 有灾民脚下不稳直接摔在了地上,前面拖拽著人群的马匹也不停,被绳子硬拽著在地上拖行。 一个骑兵在绳子旁边来回巡梭,看到这一幕反而哈哈大笑,手里的鞭子抽向马的屁股,让马跑得更快些。 佐领巴雅尔骑在一匹铁青马上,眯著眼睛清点抓来的灾民人数。 这趟出来收穫不小,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送回这帮人后可以再去抓两车人,给弟兄们赚点钱的同时,还能完成任务。回头论功行赏,说不定还能往上升一升。 “有马蹄声?有人前来匯合了?” 一名蒙古骑兵听到急促的马蹄声,扭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他眯著眼睛,看著那越来越近的百来號人马,忽然脸色大变,因为他看清了来人的服装。 “敌袭!” 悽厉的叫喊声传遍四周,蒙古骑兵们顿时乱作一团。 巴雅尔猛地勒转马头,瞪向那支衝来的骑兵。他看见那些比蒙古马高出一头的战马,马上的人手持火枪,朝著他们衝来。 “不要乱!” 巴雅尔拔出腰刀,怒吼声顿时盖过了周围的嘈杂:“跑起来,拉动你们的弓,对著他们拋射,快!” 蒙古骑兵们听到佐领的声音后,本能地听从了命令。他们抽箭搭弦,几十支箭稀稀落落地飞出去,砸向了衝来的骑兵们。 “隔著两三百米就开始拋射,这群人也不行啊!” 赵大鹏一行人没有停顿,大笑著看著箭雨纷纷落在地里,举起了卡宾枪。 伴隨著枪响,巴雅尔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栽倒。他左后方的一个年轻马兵被打中了脖子,血从伤口里喷出来,喷了巴雅尔半边脸。 巴雅尔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呼喝著人迎著赵大鹏的骑兵冲了上去,试图用近战解决掉他们。 但这只是无用功,战斗在几分钟內便结束了。 几十个蒙古骑兵全部毙命,赵大鹏走上前,用匕首割断了那根牵著灾民们的长绳。 被捆住的灾民们瘫倒在地上,有人对著赵大鹏狠狠磕了几个头,额头砸在地上,磕得砰砰响:“谢大人救命之恩!谢大人救命之恩!” 赵大鹏没有说话,只是將身上的乾粮分发给灾民们。 他们看到乾粮,就像饿狼看到了肉,狼吞虎咽起来。 一个还穿著棉袄的小孩子不知从哪钻了出来,站在不远处,愣愣地望著赵大鹏他们。 孩子大约三四岁,安安静静,不哭不闹。棉袄原先大概是鲜红色的,现在已经被泥浆和污渍染成了灰褐色,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这孩子的亲人呢?”赵大鹏问。 一个正在啃饼子的灾民抬起头,含含糊糊地答道:“大人,许是死了。今早蒙古人前来抓人,杀了好多人呢。” 赵大鹏沉默了片刻,蹲下来和孩子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孩子就这么愣愣地看著他,不说话。 “派一个人把这孩子送去汤和那边吧,路上给他餵点水和粮食。” 赵大鹏无奈道:“剩下的人,砍下骑兵的头,收拢他们的马。完事之后,咱们继续往前搜!” 杨村,清军大营。 僧格林沁坐在梨木交椅上,手里正捏著一只青花瓷茶盏。茶是刚的热茶,茶汤碧绿。 帅帐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一阵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响。 进来的是德楞额,僧格林沁的亲兵之一。他单膝跪地,声音急促:“王爷,斥候回报,天津城內涌出大批骑兵和步兵!” 僧格林沁端著茶盏的手顿住了,他將茶盏搁在桌上,问道:“看清具体数量了吗?” 德楞额道:“骑兵大约五百,步兵不下两千。斥候从远处观望,这伙逆贼的马匹普遍比咱们的马高出一头,手中配备的全是鸟统,行军阵列极为齐整,进退有度,全都是精兵无疑!” “马匹比蒙古马高大,全配鸟统,进退有度。”僧格林沁重复了一遍,冷笑道:“达年果然已经投靠了洋人。” 德楞额有些不解:“王爷,此话何解?” 僧格林沁指著桌上的地图,缓缓道:“天津哪来如此多的骏马?又哪来如此多的鸟銃?” “如果本王料得不错,大沽口炮台被占,就是为了接应洋人从海上运兵运马。洋马配洋枪,加上逆贼本就在天津的兵力,这便是达年敢於反叛的底气所在。” “原来如此,王爷英明!” 德楞额恍然大悟,又问道:“但达年那逆贼为何此时忽然派兵出城?” 僧格林沁啜了一口茶,摇了摇头:“我亦不知,但此事確实有利於我们。” “天津城內可战之兵本就不多,这两千步兵五百骑兵,大概就是达年能拿得出手的全部精锐了。” “一旦吃掉他们,天津便是空城一座,不攻自破。” 德楞额抬起头:“王爷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 僧格林沁道:“立刻派人快马追赶史荣椿,告诉他,大沽口的任务暂停,本王要先吃掉那两千五百人,让他自行寻找战机,伺机而动。” “斥候全部撒出去,本王要知道那两千五百人在哪个地方、做了什么。” “其余所有兵马,全部出动。明日天亮,本王要看到各营兵马在杨村以南列阵待命。” “喳!”德楞额抱拳应声,转身大步出了帅帐。 命令从帅帐传出后,杨村大营內响起了低沉的號角声。 传令骑兵最先出营,三骑快马从营门鱼贯而出,马蹄捲起一溜黄尘,往史荣椿部行军的方向追去。 隨后斥候也纷纷上马,分成四五股,每股三五人,各自往南面去寻那支从天津开出来的队伍。 校场上,各营的兵丁开始集合。號旗在校场中央升起来,各营认旗的旗丁扛著旗往各自的位置跑,步兵和骑兵在旗號指引下各自归队。 跟役们將火药桶和炮弹箱搬上骡车,炮队的人將青铜炮和铸铁炮从炮棚里推出来,一门一门套上炮车前车。 营门大开,军队正式拔营。马队先出,然后是步队,最后是炮队和輜重,所有人往南面北仓的方向行去。 双方人马是在第二天的清晨撞到的。 先是两边负责侦察的斥候,在这片毫无遮挡的平原上遭遇了。双方一触即退,只在遭遇处留下了几具尸体。 再然后,是两边的步兵也能互相看到了。 清军迅速变化阵型,数千蒙古马队和绿营兵铺开在宽阔的平原上,阵线绵延数里。 中路为步兵主力,前排列长矛手,后排布鸟枪手和弓箭手。阵前架了十二门青铜炮和铸铁炮:左翼和右翼各布置了五百马队,由科尔沁各部佐领分別统领。 僧格林沁坐在驴车上,举起单筒望远镜,朝南面望去。 两公里之外,兴汉堂的部队也在列阵。 两千步兵排成几列横队,阵前是一字排开的十门火炮,炮身比他见过的任何洋炮都要修长。 五百骑兵集结在步兵阵列的右后方,骑手们勒住韁绳,马匹的体型果然比蒙古马要大上一圈。 僧格林沁放下望远镜,问道:“史荣椿所部现在在哪里?” 一旁的亲兵答道:“昨晚通了消息,他们在二十里之外。” “派人通知史荣椿,让他儘快带人赶来,夹击对面。” 僧格林沁吩咐了一句,看向帐下诸多將领,道:“逆贼两千五百人,有鸟銃,还有几门射程极远的洋炮。” “但我们今日就让他们知道,战爭是靠人来打的,他们手中的奇淫技巧在我大清天兵面前只是土鸡瓦狗!” “我部署如下: 开战之后,炮队先轰。十二门炮齐射,不求打准,只求把他们的阵列打散,把他们的炮兵压住。 炮声一响,两翼马队同时出击。记住,不要正面冲阵。从左翼和右翼的外侧绕过去,斜抄到逆贼的后方,切断他们的退路。 逆贼的火枪再厉害,也只能朝一个方向打。两面同时兜过去,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等对面阵脚一乱,中路步兵全线压上。长矛手、刀盾手在前衝刺,鸟枪手和弓箭手远程压制即可。 “9 “明不明白?” 眾將齐齐抱拳,鎧甲碰撞声在帐中响成一片:“末將谨遵王爷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