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9局一邪修,抽筋扒皮我最凶》 第1章 邪修报到,专业对口 咳咳…… 首先介绍一下。 姬左道,男,19岁。 不是啥好人,不过这也不能怪他。 因为养大他的几个师傅也不是啥好玩意儿。 他们教姬左道的都是捞偏门、下阴招、损人利己的活儿。 用他大师傅的话说,“咱们这行,讲究的就是个无法无天。”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姬左道想当个社会主义五好青年,难度係数著实有点高。 不过师傅们也常唉声嘆气地说,这年头纯坏人没啥活路,动不动就容易被“有关部门”当业绩给刷了。 想要活得久、过得好,就得讲究个“站队”。 得站到好人堆里去,最好还能混上个编制。 姬左道一琢磨,嘿,这话在理。 於是他揣著大师傅给的推荐信,就直奔传说中的749局。 据大师傅说啊,这可是京海749柳副局亲手给的特招推荐信。 说实话,姬左道心里直打鼓,大师傅这老阴货,还能认识京海749的副局长? 万一大师傅吹牛,那他这號坏坯子去报到,跟老鼠扛著简歷进猫窝有啥区別? 姬左道甚至怀疑,大师傅是不是准备把他卖了给人冲业绩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去质问过,后果就是额头上挨了他师傅一记结实的脑瓜崩。 此刻,姬左道站在一栋光鲜亮丽的大楼前,脚边趴著无精打采的大黑狗。 抬头望去,“七色堇传媒有限公司”几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姬左道低头,看看手里写著地址的推荐信。 再抬头,看看那充满资本主义芬芳的娱乐公司招牌。 “狗爷,师傅们是不是阿尔兹海默症犯了,这是准备让我兼职搞星探还是打算让我当明星网红?” 姬左道捅了捅脚边的大黑狗。 狗爷掀开眼皮,赏了姬左道一个白眼,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又把头埋了回去。 得,指望不上。 姬左道心一横,抬腿就往里走。 是不是盘丝洞,总得进去瞧瞧。 前台坐著个挺秀气的姑娘。 姬左道挤出个自认人畜无害的笑脸,递上推荐信。 “你好,我找柳副局长,是推荐来的。” 姑娘接过信,快速扫了姬左道一眼,点了点头: “有预约记录,姬左道先生对吧?这是您的电梯卡,前面右转第三个电梯,刷卡即可。欢迎来到749局。” 嘿,还真是749! 姬左道脑瓜子一转,瞬间恍然大悟。 七色堇?749!玩谐音梗是吧?扣钱! “好的,多谢。” 姬左道接过卡片,道谢得格外有礼貌—— 初来乍到,形象工程得做好。 转身离开时,姬左道隱约感觉那姑娘的目光还黏在他背上,带著点探究。 嘶~是不是身上阴气没藏好? 按著那姑娘的指示,姬左道找到了那部电梯,大黑狗慢悠悠跟在后面。 一走进去,姬左道就惊了。 什么电梯,这分明是个偽装过的传送法阵! 怪不得,明明是京海市749的推荐信,大师傅给的地址却是云英市。 厉害,原来各个市的749局都是相通的。 “乖乖,大师傅,您徒弟这回可真出息了,都用上高端定点传送服务了!” 姬左道嘖嘖称奇,目光扫到电梯按键板时,眼睛更是直了—— 按键是假的,是偽装,但这不重要,关键是灵石做的,品质上乘,估计是驱动法阵的能源。 手有点痒怎么办? 抠一颗下来,就够瀟洒半个月了…… 不行不行,第一天报到,得收敛。 姬左道强忍衝动,把卡往感应区一贴。 “叮——京海市分局。” 提示音刚落,一阵轻微的失重感传来,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脚还没站稳,一个洪亮热情的声音就裹著个人影凑了过来,胳膊直接揽上姬左道的肩膀。 “哈哈哈,小姬啊!柳叔就算著你该到了,正想去接你呢!嘿,你看怎么著,自己送上门来了。” 姬左道被搂得一踉蹌,无奈道: “柳局,您还是叫我左道吧……小姬这称呼,我听著实在不得劲。” “成成成,听你的!” 柳副局长,一个看起来颇为豪爽的中年男人,从善如流,然后…… “小姬啊,你来得正好!叔这儿有个忙非得你帮不可,走走走,跟我去审讯室!” 主打一个我听劝但我不改。 “啥?审讯室?” 姬左道懵了,这接待流程是不是有点问题? 三堂会审开局? 没等姬左道反应过来,已经被柳局半推半请地带进了一间审讯室。 而姬左道的目光,在进门瞬间,就被牢牢钉在了房间中央那个被特殊镣銬束缚在座位上的女人身上。 她美得极具攻击性,但让姬左道瞳孔骤然收缩的,並非她的容貌。 而是她身上那股他再熟悉不过的独特气息。 只有同类才能感觉到的气息…… 这女人,和他一样,是个…… 邪修啊。 审讯室里,除了那女子,还有个年轻人。 看著比姬左道大不了两岁,神情却严肃得很。 他手持符笔,蘸饱硃砂,在一张黄符上笔走龙蛇,画下一串姬左道看不懂的复杂符文。 紧接著,指掐天丁诀,脚踏八卦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天清地名,日月同光,吾今书符,通真达灵!吞符者实,说谎者痛——急急如律令!” 咒毕,符纸无火自燃,顷刻化灰。 年轻人將符灰融入一碗水中,动作粗暴地捏住那女子的下頜,直接灌了进去。 “妈的,老子就不信你不招!” 年轻人喘著气,指著墙角一个水桶和一沓黄符。 “瞧见没?今天傢伙事儿管够!你要么老实交代,要么,就等著被这符水撑死!” 姬左道眼皮一跳。 哎呦,还是个符修! 他心里嘖嘖两声。 这可是个既赚钱但又超烧钱的职业。 每一张成功的符籙背后,都不知道堆了多少报废的材料。 纯纯的氪金大佬。 眼看那年轻人又拈起一张价格不菲的符纸,姬左道的心都在滴血—— 仿佛那烧的不是符,是他未来可能到手的小钱钱!虽然那符和他一毛钱关係都没有。 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椅子上那女人虽然道行不深。 但抵抗这种初级符籙还是勉强能做到的。 这败家符修简直是在拿钞票打水漂! 眼看年轻人又要施法,姬左道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握住了他捻诀的手腕。 “土豪……不是,同志!手下留符!” 姬左道挤出一个痛心疾首的表情。 “这么烧太浪费了!让她开口是吧?让我来,专业对口,保证环保无污染!” 第2章 妖女魅骨,狗爷读心 “哈哈哈,小姬啊,叔就等你这句话呢!” 柳副局长哈哈大笑,蒲扇般的手掌砰砰地拍著姬左道的肩膀。 力道大得让姬左道脚下昂贵的地砖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隱隱向下陷了几分。 姬左道:“……” 他低头看了看裂缝,又抬头看了看柳局那爽朗的笑容,心里直犯嘀咕: 好傢伙,这位副局长怕是玩横练的吧?这手劲,拆房子肯定是一把好手。 这时,那个年轻的符修转过头,看到进门的柳副局长,下意识喊了一声:“爹。” 柳副局长抬手就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笑骂道: “臭小子,跟你说了多少遍,在局里称职位!” “好的,爹。” 姬左道嘴角微抽。 行,確认过眼神,是亲父子,没跑了。 “来来,介绍一下。” “这是我儿子,柳明,比你大两岁,也是局里的调查员,性子直,人不错。小明啊,这是姬左道,我特招进来的高手,以后就是同事了。” 姬左道正准备客气两句,审讯椅上那个一直沉默的女人却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带著一种黏腻的媚意。 “哎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英明神武的柳大局座吗?怎么,看您儿子不顶用,又特意给奴家寻来个这么俊俏的小郎君?” “希望这位可別像柳少爷似的,苗而不秀,是个银样鑞枪头才好呀~” “你他妈……!” 柳明额头上青筋暴起,攥紧了手里的符纸。 “姬兄弟你让开,我先让她用这桶符水好好漱漱口!” “誒,柳兄,何必动气,更何必浪费这上好的符籙。” “对付这种虚张声势的,用不著兴师动眾。” 姬左道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根本没听见女人那刻薄的嘲讽。 他朝一直趴在审讯室门口打哈欠的大黑狗招了招手: “狗爷,別懒了,起来活动活动。” 大黑狗极其擬人化地翻了个白眼,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慢吞吞地走过来。 前爪扒著审讯桌,吭哧吭哧地爬了上去,硕大的狗头正好与那被缚女子的脸平齐,狗眼对上了人眼。 女子先是一愣,隨即眼中媚意更浓,声音酥得能滴出蜜来。 “哎呦~小郎君原来好这一口啊?早说嘛,奴家什么花样都能陪你玩玩儿……” 她话音未落,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看起来蠢笨的大黑狗,喉咙里发出了与她一模一样的、带著勾子般的柔媚嗓音。 將她此刻心中真实的念头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这小崽子是什么路数?看起来邪性得很,我得小心点……” 女子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恐。 她心中骇然想到:“它怎么会……” 她这念头刚起,大黑狗便用她的声音,慢条斯理地接上了后半句: “……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女人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再无半点血色,看向狗爷的眼神如同见鬼。 姬左道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对柳家父子点点头。 “柳局,柳兄,现在应该能问出点实话了。你们忙,我初来乍到,先迴避一下。” 说完,他十分懂事地退出了审讯室,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门。 审讯室內,局面彻底逆转。 无论那女人如何竭力放空思绪,或故意胡思乱想以干扰判断。 大黑狗总能精准地捕捉並复述出她心底最隱秘、最不愿示人的信息。 看著女人那从震惊到绝望的眼神,大黑狗极其擬人化地咧了咧嘴,像是在无声地嘲讽。 柳明看得两眼放光,激动地搓手: “我去!爹!厉害啊!您从哪儿招来这么位神仙?连这种能读心的逆天异兽都有!” “以后谁还敢说我们京海749全是只会打架的莽夫?” 说著,他忍不住想上手摸一把狗爷油光水滑的皮毛。 却被狗爷一爪子不轻不重地拨开,狗眼里满是“莫挨老子”的嫌弃。 “不然呢?” 柳副局长白了儿子一眼。 “知道你爹我费了多少口舌,送了多少好烟好酒才能说动那三位老怪物放人?” “三位老怪物?爹,谁啊?” 柳明的好奇心瞬间被勾起。 柳副局长抬手作势又要抽他后脑勺: “说了在局里称职务!不该问的少打听!有这閒心,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办——按她吐出来的信息,这事儿可有点扎手。” 柳明护住后脑勺,眼睛一转: “那……不如问问姬兄弟?他一看就机灵,路子还野。” “成。” 审讯室外,姬左道正蹲在墙角全神贯注地搓著手机屏幕,嘴里念念有词: “最后一个圈了,苟住,我能反杀……” 就在这时,审讯室门“哐当”一声打开,一只大手伸出来,拎著他的后衣领就把人拽了进去。 “誒誒誒!柳局你干嘛!等我打完这把!马上吃鸡了!我的三级头!我的空投枪……” …… “所以,这女人的同伙绑了赵家的小千金,而你们现在愁的是怎么救人?” “不是,她不是把老底都交代了吗?地址、人数、修为境界……直接摇人,抄傢伙a过去不就完了?” 姬左道一脸疑惑。 柳副局长闻言,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哎呀,小姬啊,叔跟你交个底。要说攻坚打架,我们京海749在全国各分局里,那绝对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隨即语气一转,充满无奈: “可论起精细活儿,比如潜入、营救这种技术活……我真怕局里那帮小兔崽子打得上头,直接把绑匪连人质一块儿平推了!” “更何况,那帮杂碎藏在一个老旧小区里,里头的居民,从某种意义上说,全成了他们的人质!” 姬左道瞬间懂了。 好傢伙,京海749局这是技能树点歪了啊。 攻击力爆表,其他辅助、控制技能基本白板。 “这个嘛……” 姬左道眼珠一转,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种为难又带著点狡黠的神气。 “办法我倒是有那么一个。” “不过柳叔,您也知道的,我师傅们教的那些手段吧,它有点……嗯,伤天和、损人和、还不太环保。” 柳副局长顿时心领神会,大手一挥,语气带著一种“我懂的”的豁达: “小姬啊,你放手干!叔给你兜著,就这女的,按她犯下的事,枪毙十回都算便宜她,子弹都得费上几公斤!” “你隨便用,甭客气。反正她呀,档案上完全可以写成……嗯,审讯过程中突发恶疾,没抢救过来。” “明白!” 姬左道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阴惻惻的、仿佛找到心爱玩具的笑容。 他脚下的大黑狗也同步咧开了嘴,浑浊的涎水顺著獠牙滴落在地砖上,发出“嗤”的轻微声响。 第3章 剥皮画骨,暗度陈仓 眼见几人三言两语就给自己判了死刑,女人彻底慌了神。 她之前有恃无恐,全因为自己是唯一不小心被749抓到的团伙成员。 现在团伙还不知道自己被抓。 这种情况下手握著“独家信息”这张底牌,她篤定749局投鼠忌器,绝不敢真要她的命。 可眼下別说底牌,连底裤都被那狗东西扒了个底掉,真正的价值已被榨乾。 看著姬左道和那大黑狗脸上如出一辙的、毫不掩饰的狞笑,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她朝著正要离开的柳副局长嘶声尖叫: “等等!我还有用!我能帮你们救人!我能把赵家丫头毫髮无伤地带回来!信我!你们信我啊!” “王八蛋!別走!给老娘滚回来!滚回来啊——!” 哀求迅速演变成歇斯底里的咒骂,女人的心理防线正在土崩瓦解。 “嘿嘿嘿嘿……” 姬左道发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笑。 “狗爷,关门。” 大黑狗后腿一蹬,厚重的审讯门“哐当”一声再次紧闭,隔绝了外界,也断绝了女人最后一丝希望。 “你…你想干什么?” 女人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眼前这青年给她的感觉,远比那些正气凛然的调查员可怕得多,明明长相俊秀却透著股邪气。 姬左道不答,只是抬起手,冰凉的指尖如同毒蛇,缓缓滑过女人光滑的脸颊,抚过她的唇瓣,最终停留在微微颤抖的锁骨上。 “真是滑啊……好皮囊,好皮相。” 他喃喃讚嘆,眼神痴迷,如同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女人一怔,心下惊疑: 莫非……这小子是看上我了? 仔细想想,倒也不无可能。 她这身皮肉,不知耗费了多少童男童女的精血才滋养得如此娇艷。 这或许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若能魅惑住他…… 求生的本能让她强压恐惧,迅速调整表情,眼中瞬间盈满了水汽,声音变得软糯勾人: “小哥~人家还不想死嘛……只要你能饶我一命,想让人家做什么……都依你哦~” “真的吗?” “那是自然~” 女人趁热打铁,吐气如兰。 “只要小哥答应,从今往后,人家这身子……就是你的了。” “身子?” 姬左道却摇了摇头,痴迷的表情瞬间变得清明而残酷,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弧度。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和狗爷早就分配好了——我只要你这身完好的皮囊。至於你这一身修为凝练的血肉嘛,是狗爷的。” “啊?什么?” 女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一股源自本能的寒意已从脊椎骨窜起。 直到她看见姬左道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造型诡异、薄如蝉翼的剥皮小刀,刀锋在冷光下泛著幽蓝寒芒时…… 她才真正明白“剥皮分血肉”是什么意思。 这根本不是749的调查员! 这他妈的是邪修啊! “柳洲!柳洲你个狗娘养的王八蛋!你勾结邪修!你不得好死!我要告发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女人发出悽厉至极的诅咒,身体在特製镣銬下疯狂挣扎,撞得椅子砰砰作响。 回应她的,只有姬左道愉悦的阴笑和一句对狗爷的安抚: “狗爷,別急,等我给你把皮子完整扒下来,这样吃,才干净,不硌牙,不脏嘴。” 审讯室外,柳明听著门內隱隱传来的、对自己老爹层出不穷的“亲切问候”以及惨叫。 面不改色地又摸出几张高级隔音符,小心翼翼地加固在了门上。 半晌,审讯室的门“咔噠”一声轻响,从里面被推开。 走出来的,赫然是那个女绑匪! 她看上去毫髮无伤,甚至步履间还带著几分原有的风韵。 在柳家父子惊疑的目光中,她竟裊裊婷婷地行了个旧式的万福,嗓音柔媚: “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柳副局长眼皮一跳,心里约莫有数—— 那老怪物的看家本领,“炼皮”之术,这小子果然得了真传。 可柳明不知道啊! 他头皮瞬间炸开,想都没想,“哗啦”一下掏出厚厚一沓赤红色的符籙。 灵力激盪,眼看就要来个天女散花式的饱和打击! “臥槽!別!自己人!开玩笑的!友军!友军!” 顶著女人皮囊的姬左道一看那几十张蓄势待发的爆炎符,魂儿都快飞了。 这要炸了,整个审讯区都得上天!他也得跟太阳肩並肩! 他赶紧扯著嗓子用自己的本音嚎了出来。 “姬……姬兄弟?!” 柳明动作僵住,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符籙差点掉地上。 他难以置信地凑近,下意识伸手想去揪揪眼前这张毫无破绽的脸皮。 “你、你怎么做到的?!” “嗯哼~” 姬左道存心使坏,维持著女身,故意捏著嗓子娇嗔一声。 柳明当场半个身子都酥了,隨即意识到这“美女”皮下是个纯爷们,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恶寒得连退两步。 “好!好!好!” 柳副局长抚掌大笑,连连称奇。 “易骨改相塑皮囊,千面换形藏本相。借得眾生三两相,归来非我亦非他。” “那老鬼的『炼皮』绝技,你果然练成了!他上一次还和我夸你呢,夸你是千年不遇的奇才!” “柳叔过奖了。” 姬左道这才收敛了戏謔,声音恢復正常。 “能骗过那帮人吗?” 柳副局长追问。 他虽然不爱动脑子,但能坐到这个位置绝非蠢人,大致猜到了姬左道的计划。 “放心。” 姬左道脸上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 “穿上这身『皮囊』,我便能读取她绝大部分记忆和习惯,模仿她,不成问题。” “穿……穿上皮囊?” 一旁的柳明听著两人对话,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忍不住探头望向审讯室內—— 里面异常洁净,没有预想中的血腥场面。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血跡都没有,仿佛那个女人从未存在过。 就在这时,狗爷晃悠悠地从他脚边走过,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柳明看得分明—— 那大黑狗张嘴时,那猩红的舌头隨意一卷,牙缝间最后一缕暗红色的肉丝便被舔舐得乾乾净净。 第4章 披皮潜入,恶鬼敲门 “小姬啊,根据刚刚问出的情报,这个绑架团伙一共七个人。” 柳副局长一边走,一边给姬左道介绍情况。 “领头的叫吴文,灵海境七重修为,境界不算高,但为人极其狠辣。” “这次任务最难的不是干掉他们,而是得先確保赵家小千金的安全,免得这帮亡命徒狗急跳墙,伤了人质。” “安啦,柳叔,包在我身上。” 姬左道拍著胸脯,信心十足。 两人走出大楼,姬左道回头一瞅,发现这栋大楼也是“七色堇传媒有限公司”。 姬左道忍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 “哎,柳叔,咱们749要对普通人保密,这我懂。可为啥偏要偽装成一家传媒公司啊?” 柳副局长闻言,嘿嘿一笑,脸上露出几分老狐狸般的狡黠: “这你就不懂了吧?偽装成传媒公司,好处大大滴!我们就有最合理的藉口临时封锁街道、清空场地——对外一律宣称『剧组拍戏,敬请配合』。” “这也行?” 姬左道咋舌。 “那可不!” 柳副局长得意地一扬眉毛。 “咱设备齐全,戏做得足!” “有好几回多人任务行动的时候,我们要抓的罪犯老远看见咱们的调查员穿著古装、提著法器,周围还架著长枪短炮的摄像机,真以为哪个剧组在拍仙侠剧呢。” “他们凑过来好还想看看热闹,或者想混个群演,结果刚凑近就被按地上了!被抓的时候还懵著呢,以为是什么沉浸式互动体验!” “乖乖……” 姬左道嘴角抽搐,终於有点理解大师傅常念叨的“这年头邪修没活路”是啥意思了。 这749局的套路,简直是深不见底,路子野得没边! 来到大楼门口,一辆贴著“七色堇传媒”logo的黑色商务车已然等候在旁。 车门滑开,姬左道就看见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位同仁。 个个宽袍大袖、仙气飘飘。 旁边还堆放著专业的斯坦尼康、摄影机脚架和反光板之类的器材。 乍一看,还真像个正经剧组。 柳副局长最后拍了拍姬左道的肩膀,压低声音叮嘱: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万一行动中动静闹得大了点,对外统一口径——就说咱们是在拍大型实景动作戏,特效逼真!” 姬左道不懂,但大受震撼。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前往目標地点的路上。 车內,刚才还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的演员们,此刻眼神锐利,动作迅捷地检查著隨身法器和对讲设备。 瞬间从剧组人员切换成了精锐的行动队员。 一位戴著眼镜、负责情报分析的年轻调查员將平板电脑递给姬左道。 上面显示著一个老旧小区的结构图和几个红点標记。 “左道同志,这是目標建筑的结构图。根据情报,人质被关押在三號楼二单元 104。” “绑匪还剩下六人,这是他们的体貌特徵。领头吴文灵海七重,擅长火系术法,性格多疑。” 姬左道迅速扫过信息,过目不忘的本事让他瞬间瞭然於胸。 柳副局长沉声做最后部署: “行动核心是左道。你利用偽装先潜入,首要任务是確认人质安全並设法保护。” “我们会偽装成剧组在外围布控,一旦你发出信號,或者確认人质安全,我们就强攻进去,速战速决。” 他环视车內眾人,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听明白了,一切以人质安全为第一优先!谁敢掉链子,回去就给我去后勤洗三个月厕所!” “明白!”眾人低喝回应。 姬左道对著车內后视镜,最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和仪態。 確保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与记忆中的那个女人別无二致。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扭动著腰肢,用一种与周围破旧环境格格不入的风尘步態,走向那个小区。 三號楼门口有个老大爷,正眯著眼打盹。 姬左道牵著狗爷走了过去,熟稔地打了个招呼:“王大爷,晌午也不歇著?” 那王大爷睁开眼,看到是“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含糊地应了一声,连忙打开了侧门。 姬左道心中冷笑,这看门的果然也是他们一伙的眼线。 他按照记忆,径直走向三號楼。 与此同时,外面的“剧组”也已迅速就位。 灯光、摄像、场务各司其职,將三號楼附近区域看似隨意实则严密地控制起来。 柳副局长坐在偽装成转播车的指挥车里,紧紧盯著数个监控屏幕。 其中一个是无人机从高空拍摄的俯瞰图。 另一个则清晰地显示出姬左道胸前纽扣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 柳明凑在旁边,忍不住低声问他爹: “爸,姬兄弟他……真的没问题吗?他那身『皮』,我看著都瘮得慌。” 柳副局长目光没离开屏幕,淡淡道: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小姬邪性是邪性了点,但分寸拿捏得比你们这些毛头小子强多了。” “看著吧,这小子今天要给咱们上一课,什么叫『以邪制邪』。” 姬左道已经走到了单元门口。 他能感觉到,门里面有人在看自己。 他模仿著女人的习惯,不耐烦地跺了跺脚,低声咒骂了一句楼道灯坏了,然后才砰砰砰的捶门。 捶门声在老旧楼道里迴荡,带著一股子不耐烦的泼辣劲儿。 这正是那女人的习惯—— 她从不会好好敲门。 门上的猫眼暗了一下,显然里面的人正在审视外面。 姬左道心里门儿清,但他装作不知,反而叉起腰,用尖利的声音骂道: “看什么看!是老娘!赶紧开门,外面热死了!再磨磨蹭蹭,信不信老娘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这副做派,与那女人平日回来时一般无二。 门內传来锁链滑动的声响,接著,“咔噠”一声,门开了一道缝。 一个脸上带疤、眼神警惕的汉子探出半个身子,先是快速扫了一眼姬左道身后。 確认只有那条懒洋洋的大黑狗,才瓮声瓮气地说: “三姐,你又跑哪浪去了?还带了条狗回来,这是给兄弟的夜宵?” “加餐?美得你!” 姬左道模仿著那女人的泼辣劲儿,翻了个白眼,扭著腰就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狗爷耷拉著眼皮,慢悠悠地跟在他脚边。 “这是老娘新看上的宝贝,灵性著呢,比你们这群废物点心强多了!” 他嘴上骂骂咧咧,眼睛却像是不经意地快速扫过整个房间。 这是一套老式结构的两居室,客厅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瀰漫著烟味、泡麵味和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加上开门的疤脸汉,客厅里或坐或站,一共有五个人,气息驳杂。 修为最高的是个靠在窗边阴影里的瘦高个,大概有灵海七重的样子,他就是资料上的吴文。 姬左道心里一个一个点名,嗯,五个人,加上“自己”,六个,再加上单元门口守门的,七个。 真好,小团伙七个人,一个……不落! 姬左道舔了舔嘴唇,看向他们的目光,灼热就像是要把他们生吞活剥了一样。 第5章 李代桃僵,恶鬼出笼 其实,用“像”来形容並不准確。 姬左道是真心实意地盘算著,该如何將眼前这几人生吞活剥。 这倒並非出於什么嫉恶如仇的正气,或是彼此间有何深仇大恨。 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字:穷。 姬左道,穷得叮噹响,穷得快要当裤子了。 与那些按部就班、吐纳天地灵气的正牌练气士不同,他姬左道是根歪苗黑的正统邪修。 除了常规的吐纳修炼,他的道,还需要一些更“实在”的东西来辅助—— 比如血肉、白骨、大筋、皮囊乃至魂魄。 修炼一道,財侣法地,样样稀缺。 他姬左道除了师傅传授的一身邪法一无所有,只能就地取材,从“材料”身上想办法。 这,也正是他削尖脑袋也要钻进749局的根本原因。 在这里,他可以披上一层官家的皮,打著“执行公务”、“惩奸除恶”的旗號,光明正大地……进行资源回收再利用。 完事儿后,苦主还得感恩戴德,同僚或许还要夸他一句“为民除害”。 这哪里是黑吃黑? 这分明是名利双收、可持续发展的康庄大道! 岂不美哉? 姬左道压下心底那份“食材清单”,目光状似隨意地扫过客厅,最终定格在墙角。 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正抱著膝盖蜷缩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 这就是赵家小千金赵灵灵了。 嘖,没关在里屋,就放在眼皮子底下,有点麻烦。 姬左道面上不动声色,迈著那女人的步调,漫不经心地晃到赵灵灵旁边,快速打量了一下。 嗯,还行,身上没见著什么明伤。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在几个绑匪的注视下,把这大活人弄出去? 姬左道眼珠子咕嚕一转,脚尖轻轻踢了踢脚边打盹的狗爷。 狗爷懒洋洋地掀开眼皮,极其人性化地白了他一眼。 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晃悠到两个正扒拉著盒饭的绑匪旁边,一屁股坐下,似乎在思考狗生。 过了几秒,它又晃悠回来,重新蹲坐在姬左道脚边,还无辜地摇了摇尾巴。 不一会儿,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具穿透力的恶臭,开始在密闭的客厅里瀰漫开来。 “我艹!tm什么味儿这么冲?!” “呕……哪来的屎?!三姐!管管你那死狗!妈的它在老子旁边拉了一坨!这也太臭了!” 那个靠近臭源的绑匪捏著鼻子跳开,脸都绿了。 姬左道立刻进入角色,叉腰骂了回去,泼辣十足: “拉泡屎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tm从小到大没拉过屎?你拉的屎是香的是吧?!赶紧收拾了!” 他一边骂,眼角余光却紧盯著屋內眾人的反应。 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坨“生化武器”吸引,或嫌弃或笑骂。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时机正好! 赵灵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和恶臭惊动,抬起头,恰好看到身旁这个“大姐姐”脸上那抹扭曲的笑容,嚇得又往里缩了缩。 “狗爷,快!” 姬左道给狗爷使了个眼色。 只见狗爷突然张大嘴巴,那幅度远远超出了常理! 紧接著,两只小手猛地从狗爷的喉咙深处伸了出来,用力將狗嘴掰到一个惊人的角度! 在赵灵灵惊恐放大的瞳孔中,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水灵灵的小丫头,竟活生生地从狗嘴里钻了出来! 而狗爷的身后,一张完整的、软塌塌的黑色狗皮,轻飘飘地掉落在地。 这让人san值狂掉的一幕,让真正的赵灵灵小脸煞白,胸腔起伏,眼看就要爆发出尖叫—— 姬左道眼疾手快,一把抄起地上那张还带著温热的狗皮,如同披斗篷般,迅雷不及掩耳地罩在了赵灵灵身上! 狗皮触及身体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严丝合缝地將小女孩包裹。 光芒微闪,姬左道手上就多出一个眼神有点发懵、歪著头似乎在想“我是谁我在哪儿”的……大黑狗。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秒。 就在狗皮披上的剎那,一直靠在窗边的吴文猛地一个激灵,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 他霍然转头,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射向墙角—— 只见“赵灵灵”依旧安静地蹲坐在原地,而“老三”正弯腰抱起那条表情还有点茫然的大黑狗,轻轻抚摸著狗头。 一切,似乎……並无异常。 除了空气中那股久久不散的恶臭。 吴文眉头紧锁,那股没来由的心悸感挥之不去。 “老三。”吴文声音低沉,带著审视,“你刚才出去,没遇到什么不对劲吧?” 姬左道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把怀里僵硬的“大黑狗”搂得更紧了些,尖声道: “能有什么不对劲?不就是去摸了点风声!妈的,外面热得要死,回来还要听你疑神疑鬼!” “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办把这丫头送到买主手上。” 他一边说著,一边暗中掐了一把怀里的“大黑狗”。 “大黑狗”吃痛,下意识地“呜咽”了一声,声音微弱,带著委屈。 另一个绑匪捂著鼻子,用报纸胡乱清理著地上的秽物,骂骂咧咧: “大哥,別管三姐了,先说说这屎怎么办?还有这味儿……呕……能不能让这死狗滚远点?” 姬左道立刻顺杆爬,抱著“大黑狗”站起来: “行行行,嫌臭是吧?老娘带这宝贝出去,省得碍各位大爷的眼!他妈的,狗都不嫌弃人屎,人倒是嫌弃起狗屎,尼玛什么世道。” 说著,就抱著“大黑狗”往外走。 “砰!” 单元门被姬左道重重一甩,发出一声闷响,將屋內的喧囂与恶臭暂时隔绝。 门內,几个人面面相覷。 “操,这骚娘们今天又抽哪门子风?” “谁知道呢?她不就那德行?一个月不作几回浑身不自在,习惯就好。” “別他妈聊了!赶紧开窗!这味儿……老子刚扒拉两口的饭全白吃了!” …… 门外的楼道里,光线昏暗,寂静无声。 姬左道抱著怀里那团依旧在轻微颤抖的“大黑狗”,侧耳倾听著门內隱约传来的抱怨声。 確认无人跟出后,他脸上那副属於“三姐”的泼辣表情,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近乎扭曲的平静。 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弧度越来越大。 最终形成一个完全违背人体常理、夸张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 喉咙里,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咯咯”声溢散出来。 像是骨骼在摩擦,又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窃笑。 人质已然安全。 那么,屋子里剩下的那些……在他眼中,便与砧板上嗷嗷待宰的牲畜再无区別。 最后的顾忌,消失了。 飢饿感,伴隨著对“养料”最原始的渴望,从心底深处汹涌而上。 今天,合该饱餐一顿。 他似乎感受到了怀中“猎物”那绝望的恐惧,低头看去。 被他偽装成黑狗的小千金,正缩成一团,抖得厉害。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倒映著他此刻非人的狞笑。 第6章 灵灵归赵,编制到手 “又出去啊?” 门口充当眼线的王大爷抬起浑浊的老眼,隨口搭话。 姬左道根本懒得理会。 按照那女人的记忆,这老东西年轻时也是个坏到流脓的货色。 只是如今气血衰败,灵海枯竭。 现在只能在这里给这伙人打打杂,苟延残喘。 王大爷见他不答话,也不在意。 一双老眼反而贼溜溜地在“她”这身凹凸有致的皮囊上打转,带著令人作呕的垂涎。 姬左道脚步微微一顿。 唉,姬左道啊姬左道,刚端上749的铁饭碗,怎么就飘了呢? 他在心里批判了自己一句。 蚊子腿也是肉啊,这老东西好歹也算是一盘老腊肉,浪费了多不好。 “咳咳,怎么了?是不是……” 王大爷见“她”停下,还以为自己的窥视被察觉,刚想涎著脸说点什么找补。 话音未落,他惊恐地看到—— “女人”后背的衣衫连同其下的皮肤,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细长的黑缝! 还没等他看清那裂缝中是何物,上百条如同活物般的漆黑触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蚂蟥,瞬间从裂缝中激射而出!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猛地將王大爷缠了个结结实实! “唔——!” 王大爷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沉闷的呜咽,整个人瞬间被拽进了那道诡异的裂缝之中。 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点挣扎的痕跡都未曾留下。 姬左道身上那身女人的皮囊一阵水波般的蠕动,隨即迅速平復,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丝嫌弃。 “嘖,乾巴巴的,塞牙缝都嫌柴。老东西,果然就你最没用。” 他抱著怀里瑟瑟发抖的“大黑狗”,脚步不停,继续朝著柳副局长所在的方向走去。 只是他臂弯里的“大黑狗”,此刻抖得如同通了电一般,几乎要抱不住了。 姬左道抱著那团抖成筛糠的“大黑狗”,不紧不慢地走回偽装成器材车的指挥车旁。 车门刚一滑开,他就对上了柳副局长一双……饱含热泪的牛眼。 “好小伙!真是好小伙啊!” 柳副局长声音洪亮,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那蒲扇般的大手再次“啪啪啪”地重重拍在姬左道肩上。 姬左道被拍得一个趔趄,肩膀发麻,心里叫苦不迭: 不是吧,又来?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您这横练功夫天天招呼啊! 柳副局如此激动,自然是有原因的。 他一个副局长这次专门跟过来就是来考察姬左道的。 通过纽扣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来看,姬左道的表现只能用完美来形容! 兵不血刃,悄无声息,不仅毫髮无伤地救出了人质,连那老旧楼房的墙皮都没蹭掉一块! 这在他京海749分局的行动史上,堪称是教科书级別的完美行动! 看到姬左道抱著“狗”走出单元门的那一刻,柳副局长当场就落泪了。 太好了!今年的经费保住了! 年终报告终於不用再写“因战术需要造成部分民用设施损毁”了! 他也终於不用在电视上看到某某小区因为燃气管道年久失修发生爆炸的新闻了。 天知道这些年京海市的燃气公司和市政部门为他们749局背了多少“意外事故”的黑锅。 这时,柳副局长身边一个穿著考究、面色焦急的中年人猛地凑上前。 他嘴唇颤抖著:“小、小兄弟,我女儿她……” 姬左道一愣,这谁啊,来时车上没这人啊。 柳副局长一抹眼睛,介绍道: “这位是赵家家主赵平,灵灵的父亲,刚赶到的。哎呀,老赵,我就说让你把心放肚子里嘛,你看,我们搞得定!” 赵平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心里疯狂吐槽: 就是因为是你们749局动手,我才更担心啊! 谁不知道你们京海分局的作风! 但他嘴上却连忙说:“老柳,你就別笑话我了,我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能不急吗?” 姬左道瞭然,也不多话,伸手揪住“大黑狗”后颈的一块皮,轻轻向上一提—— 整张狗皮如同脱衣服般被揭了下来。 粉雕玉琢的赵灵灵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臂弯里。 姬左道小心翼翼地將那张还带著余温的狗皮摺叠收好。 这可不能有闪失,这是狗爷最钟爱的一张“皮子”,要是弄脏了,狗爷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爸爸!” 赵灵灵一恢復自由,看到父亲,立刻带著哭腔喊了出来。 赵平赶紧將女儿紧紧抱在怀里,上下检查。 “乖女儿,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嚇坏了吧?” “没有……” 赵灵灵摇摇头,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神色平静的姬左道,虽然心里还是害怕,却依旧鼓起勇气小声道谢: “是……是这个大哥哥救了我。谢谢大哥哥。” “小兄弟!” 赵平闻言,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赵家的座上宾!在京海遇到任何麻烦,只需知会一声,我赵家必定倾力相助!” “去去去!” 柳副局长一听,立刻警觉地把赵平推开,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姬左道身前。 “我们749局的调查员,还能让外人欺负了去?用得著你赵家帮忙?” 他眼神警惕地打量著赵平,这老小子,该不是想挖我墙角吧? 门都没有! 姬左道这种能文(诡计多端)能武(手段诡异)还省经费的人才,可是我们京海分局千年等一回的金疙瘩! 姬左道只是笑了笑,隨手摸了摸赵灵灵的小脑袋,对赵平的承诺並未太在意。 他的心思,早已飞回了身后那栋旧楼里。 楼里,还有一桌热乎乎的“大餐”,正等著他去享用呢。 姬左道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凑近柳副局长,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近乎靦腆的神情。 “柳叔啊……” 他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不好意思的小秘密。 “楼上……还剩五个『垃圾』没清理呢……” 话没说透,但意思已经到了。 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种“初次上岗不知流程是否合规”的羞涩感,像个等待长辈首肯的大男孩。 柳副局长是何等人物,瞬间心领神会。 他面色不变,极为自然地偏过头,对正在做记录的柳明公事公办地吩咐道: “记:人质已安全救出。剩余凶犯,因持械负隅顽抗,威胁公共安全,经警告无效后,被我方现场执法人员……就地处决。” 吩咐完毕,他转回头,脸上已堆满长辈看杰出后辈的欣慰笑容,大手用力拍了拍姬左道的臂膀。 “小姬啊,叔还是那句话,放心大胆去干!手脚乾净点就行,天塌下来有叔给你顶著!” “等这事儿了了,你也別从什么实习调查员开始磨嘰了,叔直接给你拔份儿,正式编制,待遇从优!” 姬左道眼睛“唰”地就亮了,带著点混不吝的惊喜。 “哟!柳叔,我这就端上铁饭碗,成条子了?” “咳!” 柳副局长板起脸,故作严肃地纠正。 “什么条子!是光荣的749正式调查员!马上是公职人员了,注意影响!” 但他隨即又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抹狠厉。 “不过嘛,完事儿之前,记得按规矩『过过堂』,撬开他们的嘴!” “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王八蛋,敢在我的地头上搞这种『走货』的勾当!让老子揪出来,非亲手『插』了他不可!” “得令吶~” 姬左道拉长声调,笑得见牙不见眼。 一旁的柳明默默低下头,奋笔疾书,心里疯狂吐槽: 爹啊…… 您刚教育別人別满嘴黑话,您自己这『拔份儿』、『过堂』、『走货』、『插了』说得比谁都顺溜。 第7章 官袍加身,百无禁忌 得了柳副局长的“尚方宝剑”,姬左道感觉浑身筋骨都舒展开了。 心中最后一丝顾忌也烟消云散。 他转身,再次走向那栋旧楼。 步伐依旧扭著“三姐”那水蛇腰,带著一股风尘味儿。 可那张嫵媚皮囊底下,那股子狩猎前的兴奋,已经快压不住了。 只待一个宣泄的裂口。 楼內,客厅。 恶臭还没散乾净,几个绑匪一边开窗一边骂娘。 “操,那疯婆娘,养的什么瘟狗!” “就是,拉完就跑,真他娘晦气!” 吴文靠在窗边,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三”走了,他心头那股子不安反而越来越浓,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砰砰砰!” 熟悉的、带著泼妇劲儿的捶门声又响了起来,外加一声尖利的叫骂: “开门!磨蹭什么!老娘东西落屋里了!” 疤脸汉看向吴文,吴文阴沉著脸,点了点头。 疤脸汉骂骂咧咧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確认只有一个人,这才没好气地拉开门: “你又搞什么名堂?你那破狗呢?” “当然是扔了呀。” 姬左道扭著腰肢凑近,一根冰凉的手指轻轻点上疤脸汉的胸口,画著圈儿,声音又软又黏。 “既然兄弟们不喜欢,留著它惹人嫌做什么?三姐对你好不好?” 一股若有若无的媚意带著靡靡之音顺著指尖钻进疤脸汉心里,他眼神晃了晃,下意识点头: “好……三姐对我最好了……” “那三姐对你这么好~” 姬左道的声音像带著鉤子,手指顺著胸膛缓缓上移,拂过喉结,托起他的下巴。 “把你这颗心……送给三姐,好不好?” “好……给三姐……” 疤脸汉眼神迷离,几乎完全被蛊惑。 屋里剩下的人见状,非但没警觉,反而鬨笑起来。 沙发上两个更是习以为常地开始下註: “赌不赌?我赌疤脸这次撑不过三句话!” “屁!我赌他五句话內准趴下!” 就在这时,姬左道托著疤脸汉下巴的手猛地向前一探! 五指如鉤,轻易地破开皮肉,扣紧胸骨! “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被强行撕裂的闷响爆开! 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一只血淋淋的手,握著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热气腾腾的心臟,直接从疤脸汉的后心穿透了出来! 姬左道缓缓抽回手,將那颗心隨意地拎到眼前,歪头端详著。 疤脸汉脸上的痴迷尚未褪去,便已凝固。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那个巨大的空洞,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发出沉重的闷响。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刚才还在鬨笑、下注的绑匪们,表情僵在脸上,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刚才……发生了什么? 姬左道甩了甩手上的血珠,舔了舔溅到唇边的一抹温热。 对著屋內剩下的人,咧开一个沾染著猩红的、无比邪气的笑容。 “別急~” 他的声音恢復了本来的清朗,却带著地狱般的寒意,“一个个来,都有份。” “艹!你tm疯了?!” “老三!你做什么?!” 短暂的死寂后,反应过来的眾人爆发出惊怒的吼声。 姬左道却浑不在意,嘿嘿阴笑著,將那颗尚带余温的心臟熟练地揣进怀里。 这可是上好的补品,不能浪费。 接著,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枚崭新的749局肩章,朝他们晃了晃。 这是柳副局长刚才塞给他的。 “各位~”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模仿出正义凛然的腔调,可惜语气里却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戏謔。 “749局办案!乖乖引颈就戮……呃,不对,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这话一说出口,姬左道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直衝天灵盖。 妈的,没想到我姬左道也有今天! 能披著官皮,名正言顺地干黑吃黑的勾当! 这种狗仗人势……呃,不对,狐假虎威……好像也不对。 总之这种感觉,一个字,爽! 可这话听在绑匪耳中,无异于晴天霹雳! 749局的人到了?怎么毫无徵兆?而且……老三怎么会是749的人?! “操!你他妈敢背叛我们?!”一个绑匪又惊又怒地吼道,“別忘了那些脏事你一件都没少干!” “白痴!” 吴文厉声喝断,眼神如同毒蛇般死死钉在姬左道身上。 “还没看明白吗?她根本不是老三!她是假的!” “假的?!” 眾人瞳孔骤缩,难以置信。 这容貌、这身段、这泼辣劲儿,分明就是老三本人啊! “咯咯咯……” 姬左道发出一串娇笑,声音却陡然一变,恢復了清朗的男声。 “还是你这当老大的有点脑子嘛。不过……现在才发现,有些晚了吧。” 在眾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具妖嬈的“三姐”皮囊,自头顶囟门处,笔直地向下裂开一道整齐的缝隙! 如同蜕皮一般,一个面带邪笑的清秀少年,从中一步踏出! 他小心地將那张完好无损的美人皮摺叠收起,还爱惜地拍了拍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尘。 “这张皮子我很喜欢,待会儿要是被打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那是……老三的皮?!” 吴文喉咙有些乾涩,心底寒气直冒。 “你……你剥了她的皮?!” 这……这真是749局的手段?! 姬左道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是啊~叫得可惨了。没办法,为了让皮相看起来足够『鲜活』,我只能在她还喘气的时候动手啊。” “呕——!” 旁边一个心理素质稍差的绑匪再也忍不住,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们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可这种活剥人皮的酷刑,依旧让他们感到发自灵魂的战慄。 “都tm还愣著干什么!等死吗?!” 吴文毕竟是头目,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嘶声大吼 “周围肯定已经被749包围了!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抓住他!或者抓住那个赵家小崽子当人质!快上!” 眾人如梦初醒,对视一眼,纷纷怒吼著朝姬左道扑杀过去,各种法术光芒开始闪耀。 然而,姬左道的目光却越过扑来的眾人,似笑非笑地落在了正偷偷向墙角那个“赵灵灵”摸去的吴文身上。 “嘖嘖……” 姬左道摇了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怜悯。 有点小聪明但是不多。 这是知道我家狗爷刚才没吃饱,特意赶著去……加餐吗? 第8章 大筋狂宴,狗爷逞凶 姬左道將目光从偷偷摸摸的吴文身上收回,懒洋洋地投向那几个嗷嗷叫著衝来的“开胃小菜”。 “法印都没掐圆乎,就敢往我这儿冲……胆子够肥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戏謔。 说话间,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长的活物在疯狂蠕动、游走。 將表皮顶起一道道令人头皮发麻的起伏。 “那么……” 姬左道咧开嘴,露出两排白得森然的牙齿。 “我就不客气了。” 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串仿佛湿布被强行撕裂、又像是熟透果实爆开的诡异闷响,骤然炸开! 成百上千条漆黑、粘滑的触鬚,猛地从姬左道周身毛孔、甚至七窍中激射而出!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狂潮,精准无比地瞬间捅进了迎面衝来的三名绑匪体內! 这景象,与楼下吞噬王大爷时如出一辙,只是规模浩大了何止十倍! 比起那个糊里糊涂就没了的老东西,这三位至少死得“明白”—— 他们清晰地看到,刺穿自己胸膛、四肢、甚至头颅的,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那赫然是一条条活著的、蠕动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黑色大筋! 他们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完整,就被无数大筋凌空提起,像提线木偶般悬掛在半空。 那一根根诡异的大筋,如同饥渴了千百年的寄生虫。 疯狂地在他们的血肉经脉中钻行、搅动、贪婪地吮吸著每一分生命精气与血气。 三名绑匪壮硕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乾瘪、萎缩。 饱满的肌肉塌陷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紧贴在骨骼上,眨眼间就变成了三具裹著人皮的骷髏! 直到最后一点挣扎的微光,从他们惊恐圆睁的眼眸中彻底熄灭。 “嘻嘻……哼哼……哈哈哈哈哈……!” 姬左道看著这“丰收”的景象,先是发出压抑的低笑,隨即转为难以自抑的、充满愉悦的放声大笑! “真好……我的这些宝贝们,可是饿了好久了……” 他直到笑得腹部都有些痉挛,才缓缓停下。 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那千百条吞噬了血肉后似乎更加油光黑亮的大筋,如同温顺的宠物,缓缓缩回他的体內。 “甜点用毕。” 姬左道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噼啪轻响,目光再次投向墙角。 “现在,该享用正餐了。” 墙角,吴文死死抱著“赵灵灵”,整个人缩成一团。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绑匪头目的凶狠? 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在暴徒面前,试图保护孩子的可怜父亲。 “你……你別过来!我真会杀了她!大不了一起完蛋!” 吴文声音发颤,色厉內荏地吼道。 他確认这招对749的人绝对有效。 可看著姬左道身上那还未完全收敛的、如同邪神触鬚般的黑色大筋,他心里直打鼓—— 但这玩意儿……真是749局的?! 听到吴文这苍白无力的威胁,姬左道差点没憋住笑。 要不是太饿了,他还真想再陪他玩会儿。 “狗爷!” 他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记得留口气,一会还要过堂呢。” “狗爷?” 吴文惊恐地左右张望,这怪物在和谁说话? 这屋里除了自己和这个怪物,就只剩……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回自己紧紧钳制的“赵灵灵”身上。 就在这一瞬,他怀中的小女孩,脑袋竟以一个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猛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一双瞳孔迸发出惨绿色的幽光,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我艹!!” 一股冰寒刺骨的恶感从尾椎骨直衝头顶。 吴文嚇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想把这诡异的玩意儿扔出去—— 但已经晚了! 现在不是他抓著“赵灵灵”,而是“赵灵灵”那看似纤细的小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在吴文极致惊恐的注视下,“赵灵灵”的嘴巴猛然张开。 越张越大,完全撕裂了脸颊的轮廓,露出里面一圈圈螺旋状、密集排列的惨白獠牙! 它猛地向前一探,一口就將吴文的整个手掌吞了进去!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血肉被碾磨的声响密集传来! 那张大嘴如同无底洞般,沿著吴文的手臂一路向上吞噬,从手掌到小臂,再到手肘,眼看就要吞到肩膀! 看样子竟打算將他整个人生吞了! “滚开啊!怪物!!” 吴文发出悽厉的惨叫,求生的本能被激发到极致,体內灵气疯狂暴走! 深蓝色的火焰“轰”地一声从他体表爆燃而起! “嘖!” “赵灵灵”模样的狗爷似乎被这火焰烫到,嫌弃地立刻鬆口,灵活地向后一跃,跳回姬左道身边。 “哟,狗爷,这就下不了嘴了?” 姬左道抱著胳膊,一脸戏謔的调笑。 狗爷没好气地抬手拍灭脸上沾到的几点蓝色火苗。 只见那精致的小女孩麵皮上,被火焰燎到的地方,竟然出现了几个诡异的空洞。 空洞边缘如同烧焦的纸页般捲曲、焦黑,还冒著缕缕青烟,露出了底下不可名状的黑暗。 “你这个臭小子!” 狗爷用赵灵灵的童音奶声奶气骂了起来。 “你这狗日的给我糊的这层皮用的什么劣质边角料?这么容易著火!你小子是不是又剋扣老子狗粮钱去充游戏了?!” 那麵皮空洞处,隱约可见无数只细小的、密密麻麻的眼球挤在一起,齐刷刷地瞪向姬左道。 “嗨!狗爷您这话说的,哪能啊!” 姬左道一脸被冤枉的无辜。 “您可是我一把屎一把尿……不对,您是看著我长大的,我姬左道是那种人吗?” “哼!” 狗爷所有眼球同时翻了个白眼。 “你可太是了!没良心的东西!不管,这傢伙我要一半!” “成成成,没问题,都依您!” “对了,在这之前……” 姬左道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漫不经心地问道: “吴文,谁委託你绑架赵灵灵的?” 吴文先是一愣,隨即,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衝上心头! 有戏! 这个怪物想知道幕后主使! 我有他需要的信息! 我还能谈条件! 我还有价值! 他脑中飞速盘算著该如何利用这个信息换取一线生机,脸上甚至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希冀。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將他脑海中刚刚成型的念头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 “黑市上接的委託,我哪知道是谁?不行,得先编个谎话稳住他。』” 这……这正是吴文刚刚在心里打的算盘! 吴文眼前一黑,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我的想法……被……被看穿了?! 他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狗爷不知何时已经从姬左道怀里掏回了自己的狗皮,熟练地披好,正歪著脑袋,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见吴文看过来,狗爷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鼻尖,尾巴在地上扫得飞快,迫不及待地对姬左道催促道: “汪呜!臭小子,流程走完了吧?可以开饭了吗?狗爷我……快忍不住了!” 第9章 血丹初成,其才可御 “狗爷,別急啊。” 姬左道嘴角噙著笑。 “有道是好饭不怕晚。人家自己都把火生好了,我们耐心点嘛。不过嘛……我倒是不介意给他加点『火力』。” 说罢,他咬破指尖,屈指一弹。 一滴色泽暗红、散发著异样腥香的血液,精准地射入吴文周身燃烧的深蓝火焰中。 轰——! 那火焰如同被泼入了滚油,瞬间暴涨! 顏色也从深邃的蓝色转向一种更为诡异、近乎於黑的幽蓝,火舌狂舞,温度骤升! 吴文先是呆愣了一下,隨即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在体內奔涌,忍不住发出狂笑: “哈哈哈哈!蠢货!虽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这股力量足够我把你烧成灰烬!” 姬左道笑而不语,只是抬手一挥。 一道无形的灵气护罩瞬间成型,將吴文连同那狂暴的幽蓝火焰一同笼罩在內—— 既是为了防止波及房屋,也是因为…… 他和狗爷都挺喜欢瓦罐燜鸡那股子原汁原味的劲儿,可不能跑了气。 吴文的狂笑很快变成了惊骇的尖叫。 他发现自己完全失去了对火焰的控制! 那幽蓝的火舌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反过来贪婪地舔舐著他的血肉和灵力,剧烈的痛苦让他面目扭曲。 “不!不!停下!不该是这样的!” 他试图衝出灵气罩,但自身灵力已然失控,根本无法撼动姬左道布下的禁錮。 当他看见姬左道好整以暇地掏出一株株散发著阴寒或灼热气息的药材,像撒调料一样丟进火焰中时,吴文彻底崩溃了。 这个魔鬼……他不是要杀我,他是要……炼了我! “求求你!杀了我!直接杀了我!別炼我!!” 吴文跪在火焰中,发出悽厉的哀嚎,此刻死亡反而成了奢求。 姬左道恍若未闻。 开玩笑,火候正旺,调料也下锅了,他和狗爷都等著开席呢,这时候想熄火?怎么可能。 几条黑色大筋顺势从姬左道袖中游出,捲起地上那几具早已乾瘪的绑匪尸体,也一同扔进了灵气罩內。 蚊子腿也是肉,好歹还能榨出点渣滓,不能浪费。 “王八蛋!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吴文发出最恶毒的诅咒,声音在火焰的焚烧中逐渐变形、微弱。 姬左道毫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 人都要被他和狗爷分而食之了,临死前骂几句,权当是给这顿大餐增添点“风味”吧。 他神色一肃,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诡异的手印,口中低声吟哦,声音仿佛来自九幽深处: “玄阴为炭,煞火为炉。” 灵气罩內的火焰猛地向內一缩,凝如实质。 “百骨成灰,灵性自苏。” 吴文和那几具尸骸在火焰中迅速消融,杂质化为飞灰,最精纯的生命灵性与魂魄之力被强行萃取、匯聚。 “九幽引炁,秽土生根。” 丝丝缕缕的阴煞之气从虚空被引动,融入那团越来越精纯的能量核心。 “丹成一刻,神泣鬼昏!” 隨著最后一句咒文落下,灵气罩內光华大盛,隨即骤然收敛。 十几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暗红、表面有诡异纹路流转的丹丸,静静悬浮在原本吴文所在的位置。 血丹,成! 姬左道长舒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精细的工艺品。 他手一招,十来颗暗红色的血丹便温顺地飞入掌心。 入手微温,隱隱搏动,散发出精纯而诱人的气息。 “呜…汪!呜!” 狗爷早已急不可耐,吐著舌头,两只前爪不停地扒拉著姬左道的裤腿。 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口水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快!快给狗爷尝尝!这味儿勾得狗爷魂儿都没了!好久没开这么地道的荤腥了!” 姬左道看著它那副馋涎欲滴的没出息样,好笑地摇摇头,小心翼翼地將血丹分成两份,將稍多那份倒入狗爷大张的嘴里。 狗爷囫圇吞下,眯起眼睛,浑身的毛都舒展开来,喉咙里发出陶醉的呼嚕声。 “嗯——!九九成,稀罕物儿~!这火候,这用料,这魂魄的『鲜』劲儿……地道!真他娘的地道!” 它舒服得舌头耷拉在外面,半晌都忘了收回去。 姬左道自己也捻起一颗颗血丹,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灼热而磅礴的精纯能量瞬间炸开,融入四肢百骸,最终匯入灵海。 引得灵海波涛汹涌,修为肉眼可见地精进了一小截。 “不错。” 姬左道满意地点点头,將剩下的几颗血丹妥善收好。 他可不像狗爷那般有个仿佛连通异次元的胃袋,一次性吞服过多,恐怕就不是修炼,而是自爆了。 指挥车內,一片死寂。 无人机和纽扣摄像头传回的最后实时画面,仿佛还在眾人眼前循环播放—— 从黑色大筋吞噬,到幽蓝火焰炼化,再到那诡异的口诀与最终成型的血丹…… 整个过程中,所有“调查员”都保持著雕塑般的姿势。 只有微微抽动的眼角和吞咽口水的声音,暴露了他们內心的惊涛骇浪。 良久,柳明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般,乾涩地、难以置信地挤出一句话: “爹……爹!姬兄他……他这………这根本就是邪修吧?!” 他之前还只是觉得姬左道的功法路子“野”了点,“阴间”了点。 可亲眼看到“活人炼丹”,他再无法欺骗自己。 “这……这人丹邪法,建国初期不是就被明令彻底销毁、相关宗派都被连根拔起了吗?档案里记载的那几起清剿行动……” 柳副局长靠在椅背上,悠哉地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枸杞茶,一副“早就知道你会问”的老神在在模样。 “是邪修没错啊。” 他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今晚食堂的菜色。 “不然当初为啥我要豁出这张老脸,跑去总局拍桌子打滚,非要拿这个特招名额?” 他咂咂嘴,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笑骂道: “奶奶的,当初为了给他写那份特招申请和背景担保材料,你爹我熬了三个通宵,洋洋洒洒写了几十页!” “光是论证『此邪可控、此才可用、此术可利国』的中心思想,就他娘的愁的老子大把大把掉头髮。” 第10章 功过相抵,以邪制邪 “头儿。” 一个代號山魈的老牌调查员沉声开口。 “这位姬……兄弟的手段,兄弟们算是见识了,厉害是真厉害。” “但往后一起出任务,心里有点没底。他这……敌我不分的时候怎么办?”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隱忧。 邪修的名声,可从来跟“守序”、“可控”不沾边。 柳副局长收起那副玩笑神色,正色道: “这点,我可以给你们透个底,也是总局最终肯批下名额的核心原因之一。” 他目光扫过车內每一张脸: “姬左道是那三个老怪物用他们那套法子,硬『扳』出来的异数。” “他的根子是邪的,手段是邪的,但心性……至少在对『自己人』和『任务目標』的界定上,被那三个老傢伙磨得异常清晰。” “甚至可以说,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职业操守。” “你们可以理解为,他把黑吃黑和完成委託这两件事,提升到了某种……原则的高度。” “而且……” 柳副局长敲了敲屏幕上姬左道正在回收那些黑色大筋的画面。 “他的需求很明確,也很……单一。局里以后某些不好处理、也不需要讲太多规矩的『垃圾』,恰好能满足他的需求。” “这是一种各取所需的合作。只要我们不越线,他比很多自詡正派的人,更讲规矩。” 眾人沉默消化著这番话。 用“垃圾”餵养一个恐怖的邪修,换取其高效解决更麻烦的“垃圾”…… 这思路,很黑暗,很现实,也很749。 指挥车內,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爹。” 柳明忍了又忍,还是按捺不住那快要衝破天灵盖的好奇心,压低声音凑近问道。 “您能不能给儿子透个底……姬兄弟背后那三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是……是咱们內部通缉榜上,那些销声匿跡已久的积年老魔?” 这不怪柳明这么想。 自749局成立以来,对邪修进行无数次或明或暗的清扫。 那些邪修要么被彻底清算,要么被打得只剩大猫小猫两三只,苟延残喘,不成气候。 就这样,但凡露头,也必上通缉榜单。 政策就是“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从根本上断绝邪修繁衍壮大的土壤。 可姬左道今天展现的这套邪法,体系完整,手段老辣,威力惊人,绝不是那些东躲西藏的丧家之犬能教出来的。 他背后的师承,恐怕来头大得嚇人,却又和通缉榜上那些有名的魔头对不上號。 柳副局长瞥了几子一眼,又看了看周围同样竖起耳朵的队员,嘿嘿一笑,压低了嗓门,仿佛在分享某个尘封的秘辛: “通缉榜?你想多了。那三位……榜上可没他们的名號。”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表情有些古怪,混合著敬佩、无奈和一丝忌惮: “这么说吧,那三个老怪物,精明的很,眼光也毒得很。我们老祖宗抗战那段时期知道吧?” “不光是普通人打仗,咱们练气士也有自己的战场,那叫一个惨烈。” “那三位,就是从战爭最开始,一直打到结束的。从北到南,硬仗、恶仗、阴损的仗,打了不知道多少场。” “身边的同道、仇敌换了一茬又一茬,打到最后……嘿,就剩下他们仨老哥自己还全须全尾地站著。” 柳明和几个老队员倒吸一口凉气。 能从那种绞肉机般的漫长战爭中存活下来,本身就是实力和运气最恐怖的证明。 “后来呢?” 柳明急切地问。 “后来?后来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要论功行赏了。” 柳副局长撇撇嘴。 “你猜怎么著?这仨老鬼,功劳簿看都没看,赏赐更是一个子儿没要,直接溜了!找了个鸟不拉屎的旮旯角落猫了起来,彻底隱居。” “上面的人当然知道他们的分量,也头疼。派人去找,好言好语请,许以高官厚禄。你猜他们怎么说?” 柳副局长模仿著一种混不吝又透著极致狡猾的语气: “咱哥儿仨虽然曾经做过不少混帐事,可咱为大汉流过血,立过功,这点不假吧?咱也不要別的,就求组织上一件事。” “咱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旧帐,您就当不知道,咱立的那点微末功劳,您也甭惦记。” “咱们就来个功过相抵,两清!从今往后,您就当世上没咱们这號人,咱们也绝不给您添乱,怎么样?』” 车內一片寂静,只有柳副局长略带沙哑的声音继续: “上面的人关起门来一合计……能怎么样?” “这三位爷真要铁了心躲起来搞事,或者被逼急了,那后果谁也不敢想。” “他们主动提出『功过相抵』,自我流放,换取一个绝对清净,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於是,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只要他们不搞出天怒人怨的大乱子,749就当他们不存在。” “当然,完全不管也不可能。” 柳副局长喝了口茶。 “所以啊,就有了些不成文的规矩。逢年过节,总得有些『慰问品』以私人名义送到他们隱居的山口。 一是看看人还在不在,二是……也算是求个安稳。 而他们,偶尔也会丟出点东西,或者……像这次一样,丟出个人来。” 柳明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臥槽……还能这样?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柳副局长嘆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屏幕上正在清理现场、动作麻利的姬左道。 “所以,这小子是他们教出来的关门弟子,是他们和这个新时代保持联繫的唯一纽带。” “也是他们交给上面的某种……『抵押品』或『作品』。” 他身上邪性的根子是他们的,那套『有限度的合作』与『清晰的界限』规矩,也是他们亲手刻进去的。” “用他,风险与机遇並存,但不用他……有些人,有些事,咱们正统的路子,还真未必有他那套邪法来得乾净利落。”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 “这小子是金疙瘩,也是烫手山芋。伺候好了,是把无往不利的妖刀;伺候不好……那就是捅破天的窟窿。” “好在目前看来,这小子对自己的新饭碗,还是挺满意的。” 眾人再次看向屏幕。 画面中姬左道正仔细地將最后一点战斗痕跡抹去。 嘴里似乎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一副“下班收工、收穫颇丰”的愜意模样。 他们忽然觉得,在某些见不得光的灰色地带,或许…… 以邪制邪的法子还真可行。 而这个新来的、邪气盎然的同事,他的画风虽然和749格格不入。 但恐怕,会在未来成为解决许多“疑难杂症”的,最特殊的那把钥匙。 第11章 邪骨仁心,予人体面 104室內,姬左道正待离开,脚步却在经过一扇紧闭的房门时,倏然顿住。 浓郁的血腥味,从门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 这味道,他第一次进门时就隱约嗅到了。 只是那时满心盘算著如何“享用大餐”,无暇他顾。 此刻盛宴方休,这股刻意被忽略的气味,便再也无法被忽视。 他抬眸,扫了一眼客厅墙壁上悬掛的那张大幅结婚照。 照片里,一对年轻夫妇依偎在一起,笑容灿烂,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姬左道心里大致有了数。 他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主臥,那张本该温馨的双人床上,此刻浸透了暗红色的、近乎发黑的血污。 上面散落著不明来源的碎肉与骨渣,凌乱不堪,触目惊心。 姬左道的目光只是平淡地扫过,未作停留,便径直走向房间角落的实木衣柜。 “唰啦——” 柜门被猛地拉开。 两具血肉模糊、肢体以诡异角度扭曲纠缠的尸体,在失去支撑后,重重摔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显然,这就是这间屋子的原主人,一对不幸的普通夫妇。 吴文一伙在绑来赵灵灵后,隨手“徵用”了这里。 而原主人,便成了他们確保安全和发泄暴虐的首批牺牲品。 “艹!” 指挥车內,柳明一拳狠狠砸在座椅扶手上,双目赤红。 “妈的!姬兄弟刚才还是太便宜那帮杂碎了!就该把他们抽筋扒皮,折磨上七七四十九天!” 车內其他队员也是面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即便见惯了生死,这般对普通人毫无必要的虐杀,依旧挑战著他们的底线。 房间里,姬左道垂眸看著地上那两具显然生前遭受过残酷折磨的尸体,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他心中並无波澜,更无所谓的怜悯。 大师傅从小耳提面命:人命如草芥,弱肉强食乃天地至理。在这世上,最金贵的,永远是自个儿的小命。 他蹙眉,只是因为觉得这种杀戮毫无意义,甚至愚蠢。 杀普通人有什么用? 血肉稀薄,魂魄孱弱,精气近乎於无。 就算是杀一个刚刚开窍的练气士,所能汲取的“养分”和“材料”,也远比杀一百个普通人来得丰厚。 二师傅当年举过一个粗俗但形象的例子: 普通人好比生的麵团子,乾涩无味; 练气士好比刚出炉、抹了黄油的小麵包,香气扑鼻。 但凡脑子没进水的邪修,都知道该选哪个。 偏偏有些蠢货,放著麵包不吃,非要去祸害麵团子,还自以为得计。 这种人,就是纯纯的煞笔。 小左道,你记著,以后遇上这种煞笔同行,別客气,直接炼了,也算为咱们这行清理门户,积点阴德。 姬左道原本只是出於一丝职业性的好奇,想確认一下这血腥味的来源。 现在看到了,知道了,也不过是“哦,原来如此”的平淡。 他本打算就此离开,就像拂去肩头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本该如此的。 可他的目光,却又一次落在了客厅墙壁那张巨大的结婚照上。 照片里,两人的笑容那么真实,仿佛能穿透血腥,温暖这冰冷的死亡现场。 他踏出房门的脚,停了下来。 “嘖。”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嘖,不知是嘲讽自己多事,还是別的什么。 几条黑色大筋自他袖中悄然滑出,精准地刺入两具残破尸骸的关节、脊椎。 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接连响起,那是扭曲的骨骼被强行掰正、復位的声音。 很快,两具尸体不再呈现出那种痛苦蜷缩的姿態,而是以一种相对平和的姿態躺在了地上。 接著,姬左道略一犹豫,还是掏出了那张今天刚到手、还带著余温与灵性的“美人皮”。 他指尖灌注灵气,刺啦一声,將这张珍贵稀有的“美人皮”均匀地一分为二。 “妈的,亏了。” 他低声自语,不知是说给谁听。 他將两半“美人皮”分別覆盖在两具尸体的面部。 人皮触肉即融,如同有生命般缓缓蠕动、贴合,填补著破损,抚平了创伤。 几息之后,两张苍白但完整、甚至恢復了生前七八分样貌的脸庞呈现出来。 他们脸上那种极端痛苦和恐惧的扭曲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沉睡的平静。 虽无生气,却至少……像个“人样”了。 有点像照片里的样子了。 “死的时候,至少好看点吧。” 他收回大筋,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这次真的离开了房间,再未回头。 指挥车內,一片寂静。 眾人通过屏幕,將姬左道这“多此一举”的举动看得清清楚楚。 愤怒尚未平息,却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攫住。 最终,柳副局长打破了沉默。 他摸了摸下巴,看著屏幕上姬左道离去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低声笑道: “看,我就说……这小子能处。他心里,有他自己那杆邪性的秤。” 姬左道走出那间瀰漫著淡淡血腥味的臥室,反手带上了门。 客厅里,空气清新剂的柠檬味混著消毒水的味道。 749局善后小组已经开始清理现场了。 他站在那张结婚照前,又抬头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男女笑得有点傻气,但眼睛很亮。 他不太理解这种亮光,师傅们没教过这个。 他只觉得,人死了,脸起码该是体面的。 他那张美人皮,虽然被撕了,但今天好歹得了些血丹,小亏,小亏。 心里这么盘算著,心里头那点莫名的滯涩感也就散了。 他姬左道行事,但求念头通达。 方才觉得那俩死人躺得太难看,碍了他的眼,他就顺手给摆正了,盖上块“布”,仅此而已。 很合理。 外面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给老旧的楼房镀上一层暖金色。 警戒线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居民,指指点点。 穿著“警察”制服的749外勤人员正在维持秩序。 一切井然有序,仿佛这里真的只是发生了一场不幸的意外。 这件事后续大概会以『入室抢劫遭灭口』的普通刑事案件程序移交警方。 一场真实的血腥绑架、邪修斗法,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融在平凡世界的表象之下。 第12章 庆功宴罢,邪亦有情 “小姬啊,干得漂亮!利落!解气!” 柳副局长蒲扇般的大手“砰砰”拍在姬左道肩头。 感受著肩膀上的力道,姬左道面无表情,他已经习惯。 哦,不是习惯,好像是肩膀没知觉了。 姬左道脸上堆著笑,心里却在盘算: 回去得赶紧用“炼骨法”把这两边肩胛骨再淬炼个十遍八遍。 不然照柳叔这“热情”法,迟早得被拍成高位截瘫。 “咱们京海749,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柳副局揽著他的肩膀,豪气干云。 “走!叔请你下馆子,一是庆功,二是给你接风洗尘,欢迎正式加入咱们这个大家庭!” 姬左道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略带靦腆的笑容,连声道谢。 他目光扫过指挥车內其他几位调查员—— 先前或许还带著审视与隱隱隔阂的同事们,此刻脸上大多露出了友善甚至带点钦佩的笑意。 他心下明了,这顿饭,庆功其次,更重要的是某种无声的接纳仪式。 他姬左道,这个出身诡异、手段邪门的傢伙,算是初步被749认可了。 “柳叔,那感情好,我正好饿了。” 姬左道笑著应和,还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 虽然那一颗血丹正在灵海中缓缓化开,滋养著肉身与灵海。 但世俗的人间烟火、烹炒煎炸的香气,对他同样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那是另一种“活著”的滋味。 柳副局长大手一挥,选了一家以食材新鲜、锅底醇厚著称的老字號火锅店,开了个僻静的大包间。 “哇塞……” 姬左道一直和师傅窝在旮旯角落,哪见过这种大场面? 当看到那巨大的圆桌上层层叠叠摆满的各色菜品时,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 鲜红的肥牛卷、雪白的虾滑、脆嫩的毛肚、油亮的脑花、青翠的蔬菜…… 在翻滚的红油与菌汤锅底映衬下,散发著令人垂涎欲滴的光芒。 姬左道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小姬,別客气!敞开了吃!咱局里別的不敢说,经费这块还是足足的!” 柳副局长豪爽地一挥手,率先夹起一筷子毛肚涮了起来。 更让姬左道有些受宠若惊的是,几位年长些的调查员同事,竟然主动帮他烫好了碗筷,调好了油碟,连啤酒都斟满了。 就连蹲在他脚边的狗爷,也被请上了桌。 在座的都是明眼人,自然看得出这条能读心、能生吞活人的大黑狗绝非寻常。 至少也是尊通了灵智、道行不浅的大妖。 狗爷也不客气,大模大样地蹲坐在特意加高的椅子上,面前摆了个小碟,里面堆满了涮好的嫩牛肉。 公家的福利……就是实在啊。 姬左道心里再次感慨。 比起跟著师傅们吃了上顿没下顿,还得自己“打野食”的日子,这“编制內”的生活,简直是从地下到了天上。 大师傅说得对,这年头,想活得滋润,还得是跟著组织走。 火锅热气蒸腾,辛辣鲜香的滋味在口腔爆开,冰凉的啤酒冲刷著舌尖的灼热。 几杯酒下肚,包厢里的气氛愈发活络起来。 起初那点因姬左道手段而產生的微妙隔阂,在酒精和美食的催化下,渐渐消融。 “姬兄弟,牛啊!今天那手……嘖嘖,虽然看著有点瘮人,但真他娘的解气!那帮杂碎,死不足惜!” 那个代號“山魈”的壮汉提著酒杯过来,用力跟姬左道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他是之前对姬左道手段提出疑虑的人之一,此刻显然已是心服口服。 “就是!姬哥,以后有这种活,叫上兄弟我,给你打下手!” 另一个年轻些的调查员也凑过来敬酒,眼里闪著崇拜的光。 对他们这些常年在刀尖上行走、见惯了黑暗面的人来说,效率至上。 姬左道这种“专业对口”的解决方式,反而有种別样的魅力。 姬左道也不矫情,对於敬酒来者不拒,这让这帮豪爽的汉子看姬左道更加顺眼了。 柳副局长笑眯眯地看著手下这帮糙汉子和姬左道这个“异类”打成一片,狗爷在桌上大快朵颐。 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他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来!都静一静!” 他洪亮的声音压过了喧闹。 “这杯酒,一起敬咱们的新同事,姬左道!欢迎他正式加入京海749分局!” “以后就是一家人,有事一起扛,有肉一起吃!谁妈了巴子的敢欺负咱们自己人,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乾杯!” “欢迎姬兄弟!” 酒杯碰撞,笑声朗朗。 热气、香气、酒气混杂在一起,充满了这方小小的天地。 姬左道端起酒杯,里面是澄黄的啤酒。 他看著杯中微微晃动的液体,又抬眼看了看周围一张张真诚的笑脸。 一种陌生的、微微发热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他压下那点异样,脸上笑容愈发灿烂,甚至带上了一点属於这个年纪该有的、真实的靦腆: “谢谢柳叔,谢谢各位前辈!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说罢,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中带著麦芽香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直达胃部。 这一刻,那个活剥人皮、生炼血丹的邪修姬左道似乎暂时隱去了。 坐在火锅前,和一群“官方人员”把酒言欢的,只是一个看起来有点帅、有点靦腆、胃口很好的十九岁青年。 “来,我干了!你们隨意!” …… 第二天一早,姬左道是在一张硬邦邦的沙发上醒来的。 “嘶……” 他捂著额头坐起身,感觉脑袋里像塞进了一窝被捅的马蜂。 宿醉带来的晕眩和噁心感让他眉头紧锁。 姬左道心里默默发誓,以后再喝酒,他就是狗! 他酒量其实不差,在山里没少偷喝二师傅泡的五毒酒。 但也架不住昨晚那群如狼似虎的调查员们轮番上阵、变著花样地敬酒。 不是,他们为什么认为“我干了!你们隨意!”是挑衅啊?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陌生的客厅,陈设简单,有些凌乱。 然后,他看见了狗爷。 以及和狗爷以一种极其彆扭的姿势抱在一起、瘫在地板上呼呼大睡的柳明。 狗爷四仰八叉,肚皮朝天,被柳明一条胳膊死死箍著脖子。 柳明则半边脸贴在狗爷毛茸茸的肚皮上,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一人一狗,睡得天昏地暗,难捨难分。 姬左道嘴角抽搐,忍著头痛,朝狗爷和柳明吹了一股阴风。 “汪呜……” 狗爷一个激灵,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清是姬左道后,有气无力地哼唧了一声,连尾巴都懒得摇。 柳明则嘟囔著“別闹……再睡五分钟……”,试图把脸更深地埋进狗毛里。 姬左道看著狗爷这副仿佛被掏空的模样,满心疑惑。 “狗爷,您老这是……昨晚去拯救哪个失足女妖精了?累成这德行?” 狗爷勉强掀起眼皮,赏了他一个巨大的白眼,舌头耷拉在外面,传音都带著浓浓的疲惫和怨念: “救你个头!还不是你们这群醉鬼!喝高了非要拉著狗爷跳什么……广场舞!还要狗爷当领舞!蹦了大半宿!狗爷我刚合眼……zzz……” “……” 姬左道扶额,一些破碎且不堪回首的记忆片段开始攻击他——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柳明抱著狗爷转圈,自己还在旁边瞎指挥来著…… 造孽啊! 他在心里又重申了一遍—— 再喝我就是狗! 第13章 入职登记,开窍几何 “姬兄弟,好酒量!真看不出来啊!” 749局,走在前面的柳明回过头,竖起大拇指,一脸真诚的佩服。 只是那眼下的乌青暴露了他也没好到哪去。 “昨晚上那几个號称『千杯不醉』的,全让你给喝到桌子底下趴窝了!牛!” 姬左道没吭声,只是木著脸,强忍著脑仁里一抽一抽的钝痛,跟在他身后。 事实证明,炼气士喝多了和普通人也没啥区別。 什么灵气化酒,那都是清醒时吹的牛,真上了头,该吐还得吐,该晕还得晕。 他现在脑子里就跟塞了团滚烫的、嗡嗡作响的浆糊似的。 狗爷蔫头耷脑、脚步虚浮地跟在最后面,四条腿仿佛各走各的,时不时还趔趄一下。 其实狗爷压根不想动,它只想窝在宿舍那张还算软的垫子上,把被透支的狗生补回来。 昨晚上那群两脚兽醉鬼,简直比山里的倀鬼还能折腾!它的老腰啊…… 可柳明一句话就让它垂死病中惊坐起。 “狗爷,您这身份,得去局里『特殊生物管理处』登个记。” “登记了,就算咱局的『高级顾问』,按月有补贴、妖兽肉口粮配额,逢年过节还有福利。” 补贴?口粮?福利? 当时狗爷一下就支棱起来了,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堪比饿狼见肉的光芒。 麻溜地翻身爬起就屁顛屁顛地跟了上来。 嘿! 狗爷心里美滋滋。 想他狗爷混跡江湖大半辈子,东家偷只鸡,西家摸条鱼,没想到临了临了,也能混上个编制,吃上皇粮了! 这波不亏! 走在前面的姬左道,用眼角余光瞥见狗爷那副“虽然身体被掏空,但为了编制和补贴我必须坚强”的德行,嘴角忍不住又抽搐了一下。 头疼,更疼了。 柳明带著姬左道,在迷宫般的749局大楼里七拐八拐,终於来到一处掛著“人事科”牌子的办公室门前。 “周老,在吗?我带人来了,我爹特招的那位。对了,再要一张『特殊生物登记表』。” 柳明敲了敲门,语气里带著熟稔。 “进。”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平稳的声音。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 只有一张老旧的办公桌,几排文件柜,和一个坐在桌后、戴著老花镜、正伏案写字的老者。 老者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式中山装,身形有些乾瘦,头髮稀疏花白,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临近退休的机关老科员。 他就是周建国,周老。 “嗯,姬左道是吧?” 周建国停下笔,扶了扶滑到鼻尖的老花镜,从镜片上方慢悠悠地打量了姬左道一眼,目光平淡无波。 “柳州跟我提过你。来,表格他早就帮你填好了,你签个字就成。” 说著,从抽屉里抽出两份文件推了过来。 “誒,好,谢谢周老。” 姬左道连忙上前,双手接过表格,脸上堆起十二分礼貌甚至略带拘谨的笑容。 他这份恭敬,倒不全是装的。 就在踏进这间办公室的瞬间,一直蔫头耷脑跟在他脚边的狗爷,浑身毛髮“唰”地一下全炸了起来! 喉咙里发出极其压抑的、仿佛遇到天敌般的“呜呜”低吼。 四爪紧扣地面,身体微微后坐,如临大敌。 一双狗眼死死盯著桌后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乾瘪老头。 姬左道心里当即“咯噔”一下。 狗爷这反应…… 这老头……绝不简单! “嗯?” 周建国似乎这才注意到狗爷,他摘下老花镜,隨意地朝狗爷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就这么淡淡的一眼。 刚才还齜牙咧嘴、凶相毕露的狗爷,就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浑身炸起的毛瞬间服帖下去,喉咙里的低吼戛然而止。 它那双凶厉的狗眼眨了眨,竟然迅速变得“清澈”而“温顺”起来。 甚至还討好地摇了摇尾巴,仿佛刚才那股凶悍只是错觉。 “小友,你也过来,把这张表填一下。” 周建国將另一张表格轻轻放在桌边,语气平和。 “誒!好好好!谢谢周老!周老您辛苦!” 狗爷一溜小跑过去,点头哈腰,那諂媚劲儿比姬左道刚才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叼起表格就趴到一旁角落,用爪子扒拉著笔,开始认真填写。 呸!一点气节都没有! 姬左道在心里狠狠鄙视了狗爷一番。 大丈夫生於天地间,当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小姬啊——” 周建国重新戴上老花镜,目光落在姬左道身上,拉长了调子。 “周老!您吩咐!” 姬左道瞬间腰板挺直,脸上笑容更加灿烂,刚刚那点关於“气节”的腹誹瞬间拋到九霄云外。 气节值几个钱? 大师傅说过,该怂的时候就得怂,这叫战略性迂迴! “別紧张。” 周建国笑了笑,皱纹舒展开些。 “就是问你几个小问题,完善一下档案。” “不紧张不紧张!您问,您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姬左道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嗯。” 周建国拿起一份档案,慢条斯理地翻看著。 “档案上记载,你的修为是灵海境二重。” “我调阅过昨天的任务记录,你一人面对两名灵海三重、两名灵海五重,以及领头灵海七重的吴文,共计五名绑匪,过程乾净利落,对方几乎……没有形成有效抵抗。” 他放下档案,身体微微前倾,隔著镜片看向姬左道,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里,似乎闪过一抹极细微的、探究的光。 “天才越级战斗不算稀奇,但如此悬殊的碾压,並不多见。所以,我有点好奇……” 周建国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探寻意味。 “你当初在开窍境时,究竟开闢了多少个窍穴?” 原来是这个问题。 姬左道心里暗暗鬆了口气,搞这么严肃,他还以为要盘问师承或者检查他有没有偷藏“违禁材料”呢。 他脸上立刻掛起那副標誌性的、带著点羞涩和谦虚的笑容,挠了挠头,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哦,这个啊。回周老,不多,也就……七百二十个窍穴。” 办公室內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周建国脸上那惯常的、仿佛万事不縈於心的云淡风轻,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 他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而姬左道身后,原本靠著门框、还有些宿醉未醒的柳明,更是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七百……二十个? 开窍境,不是號称人体极限只有三百六十五个正穴吗?! 这他娘的……?! 你就是把菊花当成窍穴开了窍那也不够啊。 第14章 筑基三境,惊世骇俗 不怪周建国和柳明反应如此失態,实在是姬左道口中那个数字,已经超出了“常识”所能理解的范畴。 开窍、通脉、灵海,此三者被练气士共称为“筑基三境”。 乃是超凡之路的起点,重中之重。 所谓“开窍”,便是以呼吸吐纳之法,汲取天地间游散的灵力。 以內息为锤,一次次衝击、叩开人体深处那些沉睡的“门户”——窍穴。 偶有幸运儿,误服天材地宝,磅礴灵力冲刷之下,亦能被动冲开些许窍穴。 每开一窍,人身与天地便多一丝微弱的联繫。 即便不主动运功,只要静心凝神,採取五心朝天之类的放鬆姿態,灵力便会隨著每一次呼吸,自这些敞开的“门户”涓涓流入,潜移默化地滋养肉身与神魂。 开窍本身並不会让人立刻力大无穷或法术通神。 至多令人耳聪目明、身强体健、思维活络些许。 故民间常有“这孩子突然开窍了”的说法,便是源自於此。 唯有开启足够数量的窍穴,引来足够的灵力,方有资本去衝击那更加艰险的“通脉”之境—— 以窍穴引入的灵力为钻,反覆冲刷、拓阔人体最核心、也最顽固的任督二脉。 此二脉一通,则体內灵力方可自成循环,运转大小周天再无滯碍。 至此,才算有了开闢“灵海”、储存海量灵力的根基。 简而言之,可將修行之初比作筑池蓄水: 窍穴便是池子的入水口,经脉是输送水流的管道,而灵海,便是最终蓄水的水池。 入水口越多、越大,单位时间內涌入的“活水”自然越多。 最终能蓄满的“水池”自然也越广袤,未来潜力便越是不可限量。 正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 开窍境打下的根基深浅,几乎直接决定了一名练气士未来能走多远。 寻常散修或小门小户的弟子,能开百余窍便是可造之材。 名门大派的真传,往往追求三百六十五处正穴全开,臻至“小周天圆满”,这已是世间公认的、理论上的完美根基。 而七百二十窍…… 这已非“完美”可以形容。 这简直闻所未闻。 但如果是真的,那么姬左道就铸就了一座理论上不该存在的、吞吐量骇人听闻的“超级地基”。 周建国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重新落在姬左道那张犹带稚气、甚至有些靦腆的脸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这小子……他那三个师傅,到底用了什么逆天手段,又填进去了多少匪夷所思的天材地宝,才能砸出这么一个怪胎? “如果我猜的不错——” 周建国揉了揉眉心,似乎想驱散那种不真实感。 “除了十二正经之上的三百六十五个正穴……你把那些散在经络之外、位置刁钻、甚至凶险万分的『经外奇穴』,也给一併开了?” “嘿嘿,周老您真是慧眼如炬,明察秋毫。” 姬左道適时地送上了一个乖巧又略带諂媚的笑容。 周建国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又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自语: “那三个老鬼……可真是……” 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嘆息。 “誒~这已非『离经叛道』足以形容了。” “经外奇穴?!!” 旁边的柳明终於从“七百二十”这个数字的衝击中回过神来,捕捉到了更关键的信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姬兄弟,真的假的?经外奇穴你都敢开?!那玩意儿是能隨便动的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 “別的也就算了!太阳穴!还有印堂穴!这两个地方……你是怎么敢下手的啊?!” “这俩地方一个不好,轻则神魂受损变成白痴,重则当场爆头而亡啊!” 看著柳明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姬左道脸上那点乖巧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幽怨。 “你以为我想啊。” 他撇撇嘴,语气里充满了被坑的无奈。 “当时我年纪小,不懂事,被我那三个师傅连哄带骗,说什么『太阳穴开,灵台清明,悟性倍增』、『印堂穴开,天眼自生,洞彻虚妄』…… 画了老大一张饼,把我馋得晕头转向,然后就稀里糊涂信了他们的邪。” “然后……就开了?” 柳明下意识地追问,虽然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肯定不美好。 “开?哪那么容易啊!” 姬左道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第一次冲太阳穴,天灵盖都被掀飞了!直接躺了半个月,全靠我大师傅用养魂香吊著命,才没变成傻子。” 他顿了顿,脸上幽怨更重: “结果你猜怎么著?我刚能下地,气儿还没喘匀呢,我那二师傅就拎著新配的『镇痛醒神汤』过来了,美其名曰『巩固疗效,一鼓作气』……然后,又来了一次。” 柳明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仿佛感同身受般,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光是想像一下那种痛苦,他就觉得脑仁发麻。 “你简直是超人……” 柳明看向姬左道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掺杂著恐惧和一丝丝佩服的复杂情绪。 开窍的痛苦那是钻心蚀骨、让人恨不得撞墙的疼,而且越往后开,对心志和承受力的考验越大,简直是非人的折磨。 他脸上露出一丝不堪回首的惨痛: “不瞒你说,我自己也就开了三百五十七个窍穴。最后那几个,是在大腿根附近的我没敢开……” “当时冲开一个,疼的我差点当场去世!那感觉……嘶……” 柳明夹紧了双腿,表情扭曲。 “就好像被人照著下面,狠狠来了一发庐山升龙霸!那种淡淡忧伤……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所以,他完全无法想像—— 眼前这个看起来甚至有点单薄的姬左道,是怎么硬生生把那三百多个更偏、更险、理论上根本不该去碰的“经外奇穴”给凿开的! 这已经不是意志力坚韧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对自己狠到了一种令人髮指的境界! 姬左道看著柳明那感同身受的扭曲表情,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仿佛在说“习惯了就好”。 第15章 往日淬炼,今朝启程 姬左道心里轻笑一声。 这才哪到哪? 通脉境那段经歷,才真正让他意识到,自己那三位师傅的“教学理念”,是多么的离经叛道。 或者说……惨无人道。 通常来说,通脉境只需以水磨工夫,用灵力缓缓温养、衝击,最终打通任督二脉即可。 此二脉一通,灵力自成循环,可运转周天,如此便算登堂入室,有了开闢灵海的资格。 至於其他十二正经、除任督二脉外的奇经八脉?谁敢轻易去碰? 那些经脉相对脆弱,一个控制不好,灵力暴走,便是经脉寸断、修为尽废的下场。 风险极高而收益看似不大。 但他的师傅们,显然不这么想。 “小左道啊,你看,这灵力运行,好比漕运。光打通南北大运河顶什么用? 江南的粮、塞北的马、蜀中的锦、海边的盐,想运到哪儿都得绕远路,多耽误事! 咱们要搞,就搞个大的,把天下水系全部贯通,一网打尽!” 彼时年幼的姬左道,还在懵懂地思考“天下水系”和“体內经脉”到底有啥关係。 之后就被二师傅笑呵呵地递过来一碗香气扑鼻的“十全大补汤”。 “来,喝了这碗安神汤,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保你身轻如燕,灵力通畅!” 他信了。 然后一觉睡了整整三天。 醒来时,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灵力的流动似乎……顺畅得不可思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尝试运转周天,以往滯涩之处荡然无存,灵力奔流如大江大河,瞬间贯通四肢百骸,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前所未有。 “师傅!我好像……任督二脉自己通了?!” 他惊喜地跑去匯报。 然后,他就看到了散落在三师傅炼器房角落里的、几缕暗红色、疑似筋络的乾燥组织。 以及大师傅手里那枚还在闪著寒光的、带鉤的玉针。 “通是通了。” 大师傅撩起姬左道的袖子,指著皮肤上几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蜈蚣脚般的细微疤痕。 “不光任督,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全给你捋顺了。就是有几处太细,不小心撑破了点,给你缝了缝,不碍事。” 姬左道当时腿就软了。 后来他才从醉醺醺的二师傅口中拼凑出真相: 那碗“安神汤”其实是效力恐怖的麻药。 他昏睡后,三个师傅联手,用秘法將他周身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抽出体表,然后以霸道的药力和灵力强行冲刷、拓展、打通! 遇到脆弱处破裂,就用妖兽筋和灵草汁“缝补”好,继续冲! 如此循环,直至全部贯通! 简单、粗暴、高效,且丧心病狂。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当別的修士还需要掐诀念咒、引导灵力沿特定经脉运行才能施展法术时,姬左道已然做到了“意动法隨”。 心念所至,灵力瞬间可达身体任何一处,术法信手拈来,如臂使指。 这其中的差距,好比热武器对决: 对方还在慢条斯理地给燧发枪装填火药、压实弹丸。 姬左道这边,已经掏出了一挺子弹上膛、保险打开的加特林。 对方刚举起枪,姬左道的金属风暴已经將对方扫成了筛子。 当然,如此並非没有代价。 由於所有经脉都被强行贯通,他运转一个大周天所需的时间,远比寻常修士漫长数倍。 灵力在错综复杂、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网”里绕行,效率反而有些低下。 对此,三师傅曾叼著旱菸杆,嗤之以鼻: “蠢材!都当邪修了,还苦哈哈地自个儿修炼?那叫傻练! 夺天地之造化,掠眾生之精粹,才是吾辈邪道!周天运转慢点怕什么?多『吃』几个,啥都补回来了!” 姬左道当时深以为然,並深得精髓。 填好表格,姬左道便在柳明依旧恍惚、狗爷夹著尾巴的陪同下,离开了人事科办公室。 周建国看著他们离开,轻轻关上门。 他坐回椅子,拿起姬左道那份墨跡未乾的档案,又仔细看了一遍。 特別是“开窍数:720”、“通脉:十二正经+奇经八脉”那几行字。 半晌,才摇了摇头,將其归入“绝密”档案柜。 然后,他拿起了狗爷填的那张“特殊生物登记表”。 表格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爪子蘸墨瞎划拉的,但內容清晰: 姓名: 狗爷 性別: 带把的 种族: 中华田园犬?(我也不知道) 能力: 他心通 周建国看著“他心通”那三个字,又一次忍不住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一只种族不详却身怀佛门六大神通之一“他心通”的大妖…… 这年头,真是什么样的稀罕事都能让他碰上。 隨后,柳明领著姬左道去后勤处,领取了“749局新人標准装备包”。 首先是一枚造型简约小巧的黑色设备。 “这是执法记录仪,” 柳明郑重其事地递过来,语气严肃。 “局里规定,执行外勤任务时必须全程开启,记录现场情况。这既是规范,也是保护。” 他顿了顿,手指看似无意地摩挲了一下记录仪侧面某个不显眼的卡扣,声音压低,带上了点“过来人”的意味: “当然了,这玩意儿吧……咳,毕竟是精密电子设备,偶尔在激烈的战斗环境下,受到灵力衝击或者磕碰什么的…… 临时『故障』那么一两次,导致部分影像资料『受损』或『丟失』…… 也是可以理解、符合流程的。关键证据保留好就行,懂吧?” 姬左道接过记录仪,在手里掂了掂,瞬间心领神会。 他朝柳明挤了挤眼,露出一个“我都懂”的微妙笑容: “懂的,都懂的。咱们这是灵活执行规定,一切以任务实际需要为准嘛。” 接著,柳明又递过来一部看似普通、但材质特殊的黑色手机。 “这是咱们局內部定製的加密手机,硬体特化过,抗摔防水防干扰是基础,最重要的是里面预装了咱们局內部开发的『七色堇』app。” 他帮著姬左道开机,点开那个以简约线条勾勒出七色堇花朵的图標。 “这app是核心,內存了局里档案馆收录的、的超自然文献、异闻录、妖鬼图鑑、功法残篇解析等等资料。 权限够的话隨时可以查阅,相当於隨身带了个移动档案馆。你现在是正式调查员,大部分资料都能看了。” 他又切换到另一个板块: “喏,这是任务系统。整个京海地区,一旦侦测到或接到符合咱们处理范围的超自然事件报案,核实后就会第一时间发布在这里,就近的调查员可以查看、评估並选择接取。” 姬左道接过新手机,颇有些新鲜地摆弄起来,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滑动,迫不及待地点进了那个任务板块。 屏幕刷新。 一片空白。 “嗯?” 姬左道愣了一下,又划拉了几下,还是空空如也。他抬头,疑惑地看向柳明: “这app……是不是卡了?还是我权限没开通?怎么是白的?手机坏了?” 柳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啥呢兄弟!你当这是外卖软体啊,一刷新『叮咚,您有新的美团订单了』? 要真是那样,任务列表刷都刷不完,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咱们京海市快要完犊子了,妖魔鬼怪集体上街游行呢!” 他收起笑容,解释道: “平时哪有那么多需要咱们出手的大事件。” 大部分时间,兄弟们要么在各自负责的片区例行巡逻,要么就窝在基地的训练室里苦修,或者处理一些文书工作。 这才是常態,国泰民安,海晏河清,懂不?” 姬左道一想,確实如此。 太平盛世,朗朗乾坤,若真是魑魅魍魎横行,那还得了。 749局的存在,更多是一种威慑和快速反应力量。 就在姬左道这么想的时候—— 叮,有新的任务了,请查询。 第16章 初次任务,异常诡异 手机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姬左道的手指比脑子快,下意识一划,任务已接取。 “接取成功” 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姬左道看著屏幕,沉默了零点五秒。 “靠,草率了。” tmd又不是抢红包手那么快干什么? 算了,接都接了,先看看是啥。 他点开任务详情: 任务类型:救援 地点:京海市永安路444號(“回味”家常菜馆) 描述:侦测到该地点有“诡异”规则波动。 五分钟前,信號屏蔽前最后影像显示,三男两女(疑似普通顾客)已进入。 请就近调查员立即前往处置,优先確保民眾安全。 【备註】 “诡异”特性特殊,建议查阅《异常实体分类指南(第七版)》附录三。 诡异? 姬左道眨眨眼,这词儿新鲜。 他从小跟妖魔鬼怪、邪修左道打交道,还真没听说过什么叫“诡异”。 “我靠,你接了?” 旁边的柳明探过头来,看到任务內容,表情有点微妙。 “嗯,这诡异是啥玩意儿?新品种的妖?还是怨魂变种?”姬左道问道。 柳明抓了抓头髮,说: “哦对,你没见过也正常。这玩意儿是近几年才多起来的,档案里都单列了一类。” “这么说吧——非妖、非魔、非鬼、非怪,没人知道它们打哪儿来,像个……套著规则的壳子。” “战斗力通常不咋地,但麻烦在『杀不死』。你就算把它轰成渣,过段时间它又在別处冒出来了,一模一样的规则,跟游戏里刷新似的。” “不过它们杀人好像有条件。” 柳明比划著名。 “被某种规则框死了。只要脑子活络,不踩它定下的坑,普通人也有机会囫圇个儿出来。当然,陷进去就难说了。” “规则?有意思。” 姬左道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猎人发现新物种时的兴味。 “去看看怎么个事儿。有车没?借我一辆。” “有,隨便开。” 柳明爽快地掏出一把车钥匙,指了指窗外停车场里一辆半新不旧的蓝色suv。 “就那辆,公家的,糙著呢,可劲儿造,反正算消耗品。” 姬左道看了眼那车,虽然不新,但明显是改装过的硬货。 他暗暗吸气:不愧是国家单位,公车都这么实在。 “谢了柳兄!” 他道了声谢,揣好新领的记录仪和手机,招呼一声脚边打哈欠的狗爷,兴冲冲就往外走。 看著一人一狗旋风般衝下楼,柳明突然想起个要命的事,扒著窗户朝下喊: “誒!姬兄弟!你……你有驾照吗?!” 楼下,姬左道已经拉开车门。 然后,在柳明逐渐凝固的视线里,他非常自然地……绕到另一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舒舒服服坐好。 而那条大黑狗,则轻车熟路地跳上了驾驶座。 狗爷调整了一下座椅,用嘴咬著安全带,“咔噠”扣上,甚至还伸爪子帮旁边姬左道的安全带拽过来扣好了。 接著,它一只前爪搭上方向盘,另一只爪……掛上了档。 蓝色suv发出一声低吼,平稳地驶出车位,拐了个流畅的弯,驶出了749局。 柳明扒在窗边,目送著汽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半晌没动弹。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发出一声和周老同款的、充满人生感慨的嘆息: “这年头……真是什么稀罕事都能让我碰上。” 他摸出手机,默默点开內部通讯录,找到了交通管理科的老刘。 “喂,刘哥,我,柳明。那什么……备案一下,车牌京a·749xx,特殊行动需要,驾驶员情况……呃,你就写『特聘顾问,非人类,已登记』……” …… 蓝色suv平稳地滑入清晨稀薄的天光里。 狗爷一只前爪松松搭著方向盘,姿態閒適得像在公园遛弯。 另一只爪子偶尔拨弄一下中控台的按钮,调整空调风向。 车开得异常平稳,变道提前打灯,路口减速观望。 甚至在无红绿灯的斑马线前,还会用爪子轻点剎车,礼让早起遛弯的大爷大妈。 规矩得让人泪目。 “狗爷,深藏不露啊,这种车你都会开,我以为你就会开个三蹦子呢。” 姬左道整个人陷在副驾座椅里,摆弄著新到手的加密手机。 指尖快速滑动,点开“七色堇”app里关於“诡异”的档案条目,一目十行地瀏览。 狗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声音里带著点歷经沧桑的淡然和矜持。 “当年跟著你三个师傅走南闯北跑江湖,什么傢伙什没摆弄过?手扶拖拉机、农用三轮、驴车、马车……这铁壳子四个轮,有手就行。” “您那是爪子。” “大差不差!” 趁著等红灯,姬左道手指又是一划,点开了app里標红的《749局外勤行为安全条例(第三版)》。 大师傅的教诲他记得清楚: 想披著官皮在好人堆里活得滋润,就得比好人还懂他们的规矩。 懂规矩不是为了当乖宝宝,是为了知道线在哪儿,怎么踩著线走,还让人挑不出毛病。 红灯读秒漫长。 旁边车道是辆嫩粉色的迷你cooper,开车的是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姑娘,正趁著这几十秒的空档,对著遮阳板上的小镜子匆匆补口红。 她无意间一偏头,目光掠过旁边suv的驾驶座—— 墨镜。 黑毛。 吐著舌头的狗脸。 以及一只搭在方向盘上、毛茸茸的狗爪子。 姑娘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手里那支ysl小金条“啪嗒”一声掉在裙子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痕。 狗爷似乎察觉到了旁边灼热的视线,它慢悠悠地转过头,对著那石化般的姑娘,淡定地抬起搭在方向盘上的爪子,挥了挥。 就像老司机间的致意。 姑娘:“……” “滴滴——!” 后车不耐烦的喇叭声惊醒了姑娘。 她猛地一抖,手忙脚乱地去摸方向盘,却差点按到喇叭。 而旁边车道的蓝色suv,已经在绿灯亮起的瞬间,被狗爷一爪油门,平稳而迅速地驶离了路口。 只留下尾灯的光晕和原地凌乱的姑娘。 十分钟后,蓝色suv拐进了略显陈旧的永安路。 这条街不算主干道,透著老城区特有的缓慢节奏。 两侧多是些有些年头的店铺: 招牌褪色的五金店、玻璃柜檯蒙尘的菸酒店、贴著“旺铺转租”的茶叶铺子…… 行人和车辆都稀稀落落。 按照导航,姬左道指挥狗爷在不算宽敞的路上来迴转了两圈,才在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堆著几个陈旧垃圾桶的窄小弄堂口,看到了那个门牌—— 永安路444號。 门脸窄小,招牌是褪色的红底金字:“回味家常菜”。 捲帘门半开著,里面黑黢黢的,像一张沉默的嘴。 姬左道下车,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任务描述——“五分钟前,三男两女进入”。 又抬头看了看这藏在大清早、偏僻弄堂里的可疑餐馆,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五个倒霉蛋,是喝蒙了还是怎的?大凌晨的,摸黑能一头扎进这种连鬼都嫌冷清的旮旯里找饭吃?” 第17章 诡异餐馆,左道入席 破旧的小餐馆內,空气凝滯,瀰漫著一股油腻食物与某种更深层腐败混合的怪异气味。 四名男女正埋头对著面前的碗碟狼吞虎咽。 碗里的食物——红烧肉、炒青菜、米饭。 看上去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可他们的表情却与“享受”二字毫不沾边,只有扭曲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在吞咽烧红的炭块。 “张哥……我……我真的吃不下了……要吐了……” 一个年轻女人带著哭腔哀求,胃部明显不自然地鼓起。 “闭嘴!嚼碎了咽!” 被叫做张哥的中年男人低吼,额角青筋暴起,他自己也在强行下咽,脸色发青。 “看看老周!你想变成他那样吗?!” 他用眼神示意角落。 那里,另一名男子一动不动地瘫在椅子上。 脖子呈现不自然的、几乎对摺的扭曲角度,脸色紫黑,早已没了气息。 最诡异的是,他的嘴巴竟被强行掰开,塞满了凝固的、未咀嚼完的食物残渣,一直堵到喉咙深处。 女人顺著目光看去,身体剧烈一颤。 再不敢多言,闭上眼睛,抓起碗里最后几块肥腻的红油肉块,混著眼泪囫圇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 后厨,布帘微微晃动。 帘后,並非寻常灶台。 一个身形肥胖、繫著沾满污渍围裙的“东西”,正背对著餐厅。 它有著类人的躯干,但脖颈之上,却是一颗完整的、皮肤粉白、耳朵肥大、吻部突出的猪头。 猪头怪物哼哧著,动作慢条斯理。 它甚至没有使用刀具。 只是伸出粗短的手指,从自己肥厚的、赤裸的胳膊上,硬生生撕扯下一大块粉白带皮、甚至微微颤动的肉块,“啪”地一声扔在血跡斑斑的砧板上。 伤口处没有鲜血狂喷,只有类似脂肪的油腻组织和肌肉纤维,並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著、癒合著。 它开始料理那块“肉”,剁碎,下锅。 火焰升腾,香气更加浓烈,却让前厅拼命进食的四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多时,猪头怪物端著一个大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是五碗新鲜出锅、热气腾腾的猪头肉炒饭。 它將饭一一放在四人面前,又將最后一碗,放在了那个脖子扭曲的“顾客”面前,仿佛他还能吃一样。 怪物用浑浊的猪眼扫过桌上四个还活著的人,声音沉闷如同从胸腔里挤出,带著黏腻的笑意: “咕……很好。第二轮,『光碟行动』,完成。现在,开始第三轮。规矩一样,十分钟,吃光。” “记住,本店谢绝浪费,也……谢绝剩饭。” 四个人的脸色瞬间死灰。 他们的胃袋早已撑到极限,甚至能感觉到食物在食道里堵塞的胀痛。 这里的食物,似乎极容易饱腹,几口下去就让人难以动弹。 “不……不行了……杀了我吧……” 另一个男人绝望地呢喃,看著眼前那碗仿佛在蠕动的炒饭,生理性的厌恶和恐惧达到了顶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 “唰啦!” 半开的捲帘门被人从外面又抬高了些许。 一个穿著普通运动外套、面容清秀甚至带著点学生气靦腆的少年,弯腰钻了进来,好奇地四下张望。 一条皮毛油亮的大黑狗,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脚边溜了进来,鼻头微微耸动。 少年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店內诡异至极的气氛、表情痛苦的食客、以及那个猪头人身的“老板”。 他的目光落在猪头怪物身上,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著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声音清朗地问道: “老板,还营业吗?咱家……还接散客不?” 姬左道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粘稠的死水,打破了餐馆內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猪头怪物浑浊的猪眼,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那四个深陷绝境的食客,看向姬左道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行走的医学奇蹟。 不是……兄弟你眼睛是装饰品吗? 辣么大一个猪头人身的怪物杵在那儿你没瞅见?! 旁边这位脖子都快扭成天津麻花的哥们,你当他是行为艺术呢?! 猪头怪物那双小而浑浊的猪眼缓缓转动,黏腻的目光在姬左道身上扫过,似乎在確认某种“入场资格”。 它那翕动的鼻孔喷出一股带著饲料和血腥味的热气。 “咕……营业。” 沉闷粘腻的声音从它那翕动的鼻孔和嘴里同时发出,仿佛含著浓痰。 “新客……入门即视为同意用餐。本店规矩……进来,就得吃。” 它特意拖长了“吃”字的音调,带著不容置疑的冰冷意味。 “太好了,正好饿得前胸贴后背。” 姬左道仿佛完全没接收到那话语里的死亡通告。 反而像是鬆了口气,脸上靦腆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还带著点找到饭馆的庆幸。 他一边自然地往里走,一边回头招呼: “狗爷,快进来,有地儿吃饭了,看样子味道不错。” 狗爷慢悠悠地跟了进来。 经过那个脖子呈诡异角度摺叠的“前顾客”时,姬左道脚步顿了一下,好奇地凑近瞅了瞅,甚至还伸手在他无神的眼前晃了晃。 “嚯,兄弟这是……上夜班累劈叉了?吃著饭都能睡著?这睡眠质量,羡慕啊。” 他嘴里嘀嘀咕咕,动作却无比自然流畅—— 只见他非常“贴心”地將那碗放在死人面前、还冒著诡异热气的炒饭端了起来,嘴里还念叨著: “浪费粮食可耻,粒粒皆辛苦……既然你不吃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帮你解决,不用谢。” 说完,他端著那碗饭,像个找到座位的普通食客一样,无比自然地坐到了那张空出来的椅子上。 还把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一副准备开动的架势。 餐厅里还活著的四个人,瞳孔地震。 他们看著姬左道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著点“捡到便宜”的窃喜表情。 原本绝望恐惧的心里,竟然齐刷刷地冒出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 確定了,这他妈绝对不是正常人! 这是个神经病吧?! 还是病入膏肓的那种! 第18章 血气怨气,大补之物 姬左道扒拉了一口面前的猪头肉炒饭,刚咀嚼两下,动作猛地顿住。 这味道…… 不对,这感觉…… 精纯。 难以想像的精纯。 每一颗肉丁中,都浓缩著某种经由特殊“处理”后、去芜存菁的怨气与血气。 对常人而言,这无异於穿肠毒药,吃下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可对他姬左道—— 对一个根歪苗黑的邪修来说…… 这他妈哪里是穿肠毒药? 这分明是行走的、热气腾腾的、自助式天材地宝! 是师傅们口中“可遇不可求”的特供大补丸! “臥……槽……” 姬左道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气音,眼珠子“唰”地一下绿了,冒著饿狼般瘮人的光,猛地扭头看向后厨方向。 好宝贝,好宝贝啊,柳明说过这玩意还具有不死性,哪怕打成肉酱过段时间就会在另一个地方出现。 这他娘不就是永动机吗? 这一波 ,福利局! 下一秒,在四名倖存者的注视下,姬左道一把捧起那个还沾著些许不明污渍的海碗,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吭哧!吭哧!吭哧——!” 勺子?不需要。 他用最原始的方式,將混合著浓郁怨气血气的米饭和肉丁疯狂扒进嘴。 腮帮子以惊人的速度鼓胀、蠕动,吞咽声连贯得没有一丝间隙。 油光顺著他的嘴角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眼睛里只有碗中快速减少的“宝藏”。 “吸溜——” 最后,他甚至伸长舌头,沿著碗的內壁飞快地舔了一圈,將每一粒沾著酱汁的米粒都卷进嘴里。 碗,光了。 光可鑑人。 “嗝~” 一声满足的、悠长的饱嗝在死寂的餐馆里迴荡。 姬左道放下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脸上浮现出两团吃饱喝足后的、愜意的红晕。 那双刚刚还绿得发光的眼睛,此刻半眯著,里面全是“赚大了”的舒坦。 “汪呜?” 一直蹲在脚边的狗爷,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姬左道的裤腿,狗脸上写满了“你小子不对劲”。 “小道,味儿咋样?你他娘这吃相……跟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 “唔……还行吧。” 姬左道砸吧砸吧嘴,仿佛在回味,然后露出一副“不过如此”的矜持表情,: “也就一般,马马虎虎,火候也欠了三分……凑合能吃。” 他说著,还嫌弃似的用指尖抹了抹嘴角的油花。 狗爷看著他那油光发亮的嘴唇,和那双因为满足而微微发亮的眼睛,狗眼里满是狐疑。 “我信你个鬼!你这副德行叫“一般般”?“马马虎虎”? “你刚才舔碗的动静,隔壁街都能听见!” 这时—— “臥……臥槽?!狗……狗说话了?!” 那个年轻女人捂著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另外几人也像被雷劈了似的,看看狗爷,又看看姬左道,最后茫然地看向后厨方向那个猪头怪物。 今天这是怎么了? 先是有个猪头人身的怪物逼他们吃饭。 现在又冒出来一条会口吐人言、还能跟人嘮嗑的大黑狗? 这世界……是不是坏掉了? 姬左道没理会他们的世界观碎裂声。 他的目光,像精准的探照灯,缓缓扫过桌上另外四碗还没动过的、热气腾腾的猪头肉炒饭。 最后,定格在那四个面如死灰的倖存者脸上。 他脸上重新掛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甚至带著点不好意思的靦腆笑容,清了清嗓子,用商量的语气问道: “那个……几位大哥大姐,我看你们好像……没啥胃口?” “这饭,你们还吃吗?” “要是不吃的话……你看,这粮食,粒粒皆辛苦啊。” 他搓了搓手,眼神“不经意”地往那几碗饭上瞟,意图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不吃不吃!给你!都给你!” “大哥!不,好汉!英雄!您请!千万別客气!” 其中三人如蒙大赦,几乎是抢著把自己面前的炒饭推了过去,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动作快出残影。 唯有那个被称作张哥的中年男人,脸上挣扎了一下。 他看著姬左道虽然吃光一碗却依旧平坦的小腹,又想起自己几人仅仅几口就撑到欲死的痛苦,犹豫著开口: “小……小兄弟,这饭……邪性。饱腹得厉害,你……你还是少吃点,当心……” 他话没说完。 只见旁边黑影一闪。 狗爷已经人立而起,一只前爪无比自然地搭在了张哥那碗还没推出去的炒饭上。 它歪著头,用那双看透世事的狗眼“瞥”了张哥一眼,狗嘴里吐出的却是字正腔圆的人话,带著一股老干部劝诫小同志的语重心长: “汪!这位小同志,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 “没听我家小道同志说吗?粒粒皆辛苦!” “要学会分享,发扬风格嘛。你看看你这三位朋友,觉悟就很高嘛。” 说著,狗爪轻轻一勾,那碗炒饭就到了它面前。 张哥剩下的劝诫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了看一脸理所当然的狗爷,又看了看旁边搓著手、眼睛发亮地盯著新到手的“补品”、仿佛根本没听见他劝告的姬左道。 最后,他默默闭上了嘴,往后缩了缩。 得了,白操心。 这一人一狗…… 怕不是什么正经来路。 今天能不能活著出去,搞不好真得看这两位“神经病”的表演了。 “吸溜——吭哧!” 狗爷有样学样,把脑袋扎进碗里,风捲残云。 只两口,它那双总是半耷拉著的狗眼“噌”地瞪圆了,绿光直冒,比姬左道刚才还亮! 它猛地抬起头,沾著饭粒的鼻子直接懟到姬左道脸前。 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呜呜”低吼,带著一股被欺骗的愤慨。 “臭小子!你小子不厚道啊!刚才是不是想背著狗爷吃独食?!这他娘叫『一般般』?这叫『马马虎虎』?!” “哪能啊狗爷!” 姬左道正忙著把第三碗饭往嘴里扒拉,闻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腮帮子鼓鼓囊囊地狡辩: “我这不是……嗝……秉持著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怕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先替您老试试毒嘛!您看,我这以身犯险,精神可嘉!” “我呸!信你才有鬼!” 狗爷怒啐一口: “试毒试得眼冒绿光?试毒试得舔碗底?你小子良心都被你自己吃了吧!” 骂归骂,狗爷下嘴的速度可一点没慢,甚至比姬左道还快几分,碗沿被狗牙磕得叮噹响。 一时间,原本死寂绝望的餐馆里,只剩下一人一狗疯狂扒饭、咀嚼、吞咽的“吭哧吭哧”声,间或夹杂著满足的嘆息和打嗝声。 第19章 自助点菜,原汁原味 四个倖存者已经看麻了。 他们捂著撑得快要爆炸的肚子,表情呆滯地看著这一人一狗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將四碗他们视若砒霜的炒饭扫荡一空。 碗,又光了四个。 姬左道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拍了拍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睛却比刚才更亮,直勾勾地盯著后厨方向。 那里传来的剁肉声仿佛是最动人的乐章。 他咂咂嘴,显然意犹未尽。 这种“自助式天材地宝”,吃多少都不嫌多。 眼珠子一转,他清了清嗓子,朝著后厨布帘方向,用无比自然、仿佛在街边烧烤摊点单般的语气喊道: “老板——!加菜!” 剁肉声戛然而止。 布帘后,猪头怪物沉默地转过身。 姬左道迎著它那双浑浊的猪眼,脸上露出了纯真又带著点挑剔的美食家表情,竖起一根手指: “那个,猪排来一份。记住啊,一成熟就行,外面稍微燎一下,锁住汁水,里头得是嫩的,最好还带点颤悠……反正早晚要进肚,省点柴火,环保!” 他话音刚落,旁边舔完碗的狗爷立刻抬起头,不甘示弱地跟著嚷道: “汪!还有我!” “给狗爷整一份大肠刺身!要原生態的,別洗!里外翻面那种骚了吧唧的原始风味儿,必须保留完整!洗了就没灵魂了!” 它说完,还回味似的咂咂嘴,补充道: “对了,酱汁也不用配,狗爷我就好这口原汁原味儿!” 餐馆內,一片死寂。 那四个倖存的普通人,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看看姬左道,再看看狗爷,最后看向后厨那个明显僵住的猪头怪物。 世界观……好像又碎了一次。 布帘后,长久的沉默。 久到空气都快要凝固。 终於,一声沉闷压抑的哼哧声从猪头怪物的胸腔里挤了出来。 它那双猪眼死死盯著一人一狗,肥厚的嘴唇翕动著,半晌,才从牙缝里,迸出一句带著浓鬱血腥味的低吼: “你们俩……” “直接抱著老子啃得了!” 姬左道和狗爷对视一眼。 然后,不约而同地,眼睛更绿了。 姬左道舔了舔嘴唇,小声嘀咕:“其实,也不是不行?” 狗爷的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猪头怪物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厨房里传来更为沉闷的血肉撕裂和利落急促的剁肉声,仿佛在发泄著某种无处安放的憋闷。 不一会儿,它端著两个托盘走了出来。 每个托盘里有两个盘子。 一个盘子里,是一大块仅仅在表面被火焰燎出焦痕、內部粉红生嫩、甚至能看到细微肌理颤动的“一成熟”猪排,血水混著油脂缓缓渗出。 另一个盘子里,则是一大掛未曾清洗、保留著原始风貌、气味极具穿透力的弯曲肠子。 “啪”、“啪”。 两个托盘被不轻不重地放在姬左道和狗爷面前。 紧接著,它又面无表情地端出另外四份放在了那四个面如土色的倖存者面前。 刚好七份,按“人头”分配,规则严谨。 “吃。” 猪头怪物沉闷地吐出一个字,浑浊的猪眼扫过眾人,尤其在姬左道和狗爷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留下无声的威胁。 “不能浪费。否则……” 它没有说完,但角落里那具脖子扭曲、塞满食物的尸体已经是最好的註解。 威胁完毕,它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又走回了后厨,布帘晃动。 “否则?否则怎么著?” 姬左道压根没把威胁听进去,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经被面前这块“一成熟”的极品“食材”牢牢吸住。 那精纯浓缩的怨气血气,几乎凝成实质,透过粉嫩的肉块散发出来。 对他而言简直是黑暗中的灯塔,散发著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搓了搓手,甚至懒得用工具,直接上手,捧起那块比他脸还大的、颤巍巍的猪排,张嘴就啃! “吭哧!” 牙齿轻易撕开表面微焦的脆壳,陷入冰凉软嫩、饱含“汁水”的內里。 难以言喻的、对邪修而言至臻鲜美的“滋味”在口腔炸开。 精纯的血气与怨气如同涓涓细流,顺著食道涌入,迅速被灵海和周身蠢蠢欲动的大筋贪婪吸收。 “吸溜——嗷呜!” 另一边,狗爷的动作更为豪放。 它直接低下头,大嘴一张,精准地叼起那掛“原生態”大肠的一端,然后像吸食最劲道的麵条般,猛地一吸! “滋溜——!” 整掛滑腻黏稠、保留著原始风味的大肠,以一种令人目眩的速度消失在它的大嘴里。 只剩尾巴在嘴角甩了一下,也被舌头灵活地卷了进去。 “咕咚。” 狗爷满足地吞咽下去,狗眼愜意地眯起,鬍鬚上还沾著点不可名状的黏腻物质。 它砸吧砸吧嘴,回味无穷: “汪!不错,就是这骚了吧唧、直衝天灵盖的味儿!地道~够劲!” 两位爷吃得酣畅淋漓,满脸饜足。 可苦了旁边那四位。 他们看著自己面前血呲呼啦的猪排和那一小截肠子,胃里早已撑到极限,阵阵抽搐。 喉咙发紧,別说吃,看都想吐。 “两、两位爷……” 之前被称为张哥的中年男人,强忍著不適,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討好笑容。 颤抖著手,小心翼翼地將自己面前的两盘食物往前推了推。 “您二位……神通广大,胃口也好。您看我们……实在是,无福消受了。” 另外三人也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將自己那份“催命符”也推了过去。 眼巴巴地看著姬左道和狗爷,如同等待赦免的死囚。 “放下吧~” 姬左道头也不抬,专注於手里的“盛宴”,含糊地应了一声。 狗爷更是大方地挥了挥爪子: “放这儿放这儿,粮食,粒粒皆辛苦,狗爷帮你们解决!” “唉!好好好!谢谢!谢谢两位爷!您二位真是活菩萨!救命恩人!” 四人如蒙大赦,差点激动得哭出来,感觉捡回了一条命。 其中一个年轻女人捂著嘴,喜极而泣,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低声对同伴说: “太好了……张哥,李姐,我们、我们只要再熬过三轮,吃满七轮,就能出去了!有希望了!” 她这话本是自我安慰,声音不大。 但正在狂啃猪排的姬左道,耳朵却猛地一动。 他动作一顿,猛地將脸从肉排里抬起来,油光发亮的脸上,那双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看向那个女人。 “你刚才说什么?吃满七轮就能出去?谁说的?” 第20章 饱餐一顿,掀桌为號 女人被姬左道突然的反应嚇了一跳,结结巴巴道: “是……是那个猪头……老板说的。它……它最开始就说了规矩,进来就得吃,一共七轮,吃完就能走……不然,不然就永远留下。” 姬左道听完,沉默了。 嘴里的肉突然就不那么香了。 只见姬左道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只让吃七轮?!” 他猛地將手里还剩小半的猪排“啪”一下按在桌上,油汁四溅。 “开什么玩笑!” 他“嚯”地站起身,脸上那副混不吝的邪气彻底压过了之前的乖巧,指著后厨方向,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爷还没吃尽兴呢,你告诉我限量?还只限七轮?这他妈是看不起谁呢?!” 他越说越气,仿佛遇到了黑心商家。 旁边的狗爷脸上也露出同款的不爽,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附和。 姬左道和狗爷对视一眼,瞬间达成某种共识。 风捲残云般將面前所有食物扫荡一空,连盘子里的油汁都没放过,舔得能照出人影。 刚吃完最后一口,后厨布帘再次晃动。 猪头怪物端著新的、和刚才一模一样的七份食物,沉默地走了出来,准备开始下一轮的投放。 然而,它的餐盘还没放到桌上—— “砰!” 姬左道一巴掌重重拍在油腻的桌面上,震得碗碟一跳。 他抬起那张沾著油渍、却写满“找茬”二字的脸,斜睨著猪头怪物。 “等等!就这?” “就这么点玩意儿,你餵家雀呢?” 姬左道模仿著某种市井无赖的腔调,手指把桌面敲得梆梆响: “让隔壁桌的看见了,还以为我姬某人吃不起呢!一人就这么一小盘,塞牙缝都不够!” “顾客是上帝懂不懂?你tm就是这么对待上帝的?啊?!” 他这一通输出,不仅猪头怪物僵在了原地,浑浊的猪眼里似乎有瞬间的茫然。 旁边那四个倖存者更是嚇得魂飞魄散,眼睛瞪得像铜铃。 看著姬左道,仿佛在看一个对著阎王爷拍桌子骂娘的疯子。 大哥!我们知道您猛,但您是不是猛过头了?! 这是能討价还价的地方吗?! 猪头怪物胸膛起伏了一下,一股更加浓郁的血腥和暴戾气息隱隱散发出来。 它盯著姬左道,沉闷的声音从喉管里挤压出来,带著压抑的怒火: “那……你想怎么样?” 成了! 姬左道眼底精光一闪,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翘起。 果然和他猜的差不多! 这猪头怪物的规则里,很可能包含著“必须满足食客对食物的合理要求”这一条! 至少,在“量”的方面,有操作空间! 一般人可能会利用这条规则要求减量,但姬左道嘛…… “我想怎么样?” 姬左道露出一个恶劣又贪婪的笑容,手指再次重重敲在桌面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 “给我加量!” 他抬手,划了一个大大的圆: “这么著,也別一盘一盘上了,磨磨唧唧!” “直接,给我上一盆!” “一人一盆!记住了,是盆!洗脸盆那么大的盆!” 猪头怪物握著餐盘边缘的粗短手指,捏得咯吱作响,围裙下肥硕的身躯微微颤抖。 那双浑浊的猪眼里,第一次清晰地翻涌起狂暴的怒意? 它死死瞪著姬左道,鼻孔喷出的热气几乎带著火星。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几秒沉默后。 “好。” 一个字,仿佛从牙缝里,混合著血腥味,生生挤了出来。 猪头怪物死死地地看了姬左道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然后猛地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回后厨。 很快,比之前猛烈十倍的血肉撕裂与剁砍声,如同暴风骤雨般从帘后传来! 其间还夹杂著猪头怪物压抑到极致的、仿佛受伤野兽般的痛苦嘶嚎! 姬左道缓缓坐回椅子,拿起一张油腻的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和手。 脸上,重新露出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甚至带著点羞涩的靦腆笑容。 仿佛刚才那个拍桌子瞪眼、指著怪物鼻子要求“一人一盆”的悍匪,根本不是他。 狗爷舔了舔嘴角,尾巴重新悠閒地摇了起来,狗眼里满是期待。 “汪,这还差不多。吃饭嘛,就得吃痛快了。” 猪头怪物阴沉著脸走出后厨,將几个堆成小山的盆重重顿在桌上,震得油腻碗碟哐当作响。 它粗重地喘著气,围裙上溅满暗沉污渍,那双浑浊猪眼死死盯著姬左道。 里面翻涌的不再是单纯的暴戾,更添了几分被掏空家底的肉痛与憋屈。 姬左道权当没看见。 人都割肉饲我了,这点脸色算什么?他姬左道可是讲道理的。 旁边四个倖存者,早已从最初的恐惧震撼,过渡到麻木,再到如今近乎虔诚的仰望。 他们看著这一人一狗,面不改色,风捲残云。 最可怕的是那肚子—— 眼见著鼓胀如球,可姬左道只需满足地打个悠长的饱嗝,腹部便肉眼可见地迅速平復下去,端的是神奇。 终於,第七轮“盆装盛宴”也被扫荡一空。 猪头怪物拖著仿佛沉重了几分的步伐走出后厨,连哼哧声都带著虚弱的尾音。 它死死瞪著姬左道,从牙缝里,混合著血腥与极度疲惫,一字一顿地挤出: “你们……通关了。” “滚。” “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子……滚!” 最后一个滚字,几乎是咆哮出来,带著一股如释重负又心痛到滴血的复杂情绪。 那四个倖存者闻言,如闻天籟,涕泪横流,腿脚发软地就想往门口爬。 “慢著。” 一个清朗中带著戏謔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凌,瞬间冻住了所有人的动作。 姬左道慢条斯理地用最后一张油腻的餐巾纸擦了擦手,抬起头看向猪头怪物。 “老板,你这开门做生意的,哪有不让人吃饭,反而往外赶客的道理?”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光可鑑人的桌面—— 上面的油渍早被狗爷舔乾净了。 “你这店规……不对吧?我还没吃饱呢。”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餐馆內温度骤降。 猪头怪物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过头。 它看著姬左道,那双猪眼里最后一点理智的微光在熄灭。 “小子……” 它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肥厚的胸膛剧烈起伏。 “差不多……就行了。” “规则……如此。你再这样……我很难办。” “难办?” 姬左道嘴角一点一点,向上勾起一个堪称恶劣的、兴奋到极致的弧度。 “难办啊……”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油腻的桌沿,身体微微前倾,慢悠悠地接上了下半句: “那就別办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哗啦——!!!!” 姬左道搭在桌沿的手掌猛地向上一掀! 不是推,不是抬,是掀! 整张沉实的、沾满经年油垢的厚重木桌,如同纸片般被轻易掀起。 带著上面所有的碗碟,轰然离地,朝著猪头怪物和后厨的方向,铺天盖地地砸了过去! 第21章 生啖诡异,吃干抹净 猪头怪物不闪不避,任由残渣汤汁劈头盖脸砸在身上。 油腻的污物顺著它肥厚的脸颊滴落。 它却毫不在意,反而伸出猩红的舌头,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嘴角。 “咕……嗬嗬……” 沉闷黏腻的笑声从它胸腔里挤出来,带著一种得逞的恶意。 “小子……是你先动的手。” “规矩里……可没说老板不能还手。主动攻击者……视为放弃顾客身份,自动转为——” 它故意拖长了音调,吐出两个字: “——食材。” 话音未落,它那条蒲扇般的大手已经裹挟著腥风,猛地朝姬左道站立的位置扇了过来! 啪! 手掌扇过空气,发出一声音爆般的脆响,却拍了个空。 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呵。” 一声清晰的嗤笑,从猪头怪物的头顶传来。 姬左道不知何时已跃至它宽阔油腻的肩头,单足轻点,身姿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 他俯视著脚下怪物那瞬间僵硬的脖颈,嘴角噙著一丝早有预料的笑意。 “视为食材吗?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 说话间,姬左道裸露的皮肤下,无数黑色阴影疯狂蠕动、游走,仿佛有活物即將破体而出! “噗嗤!噗嗤!噗嗤——!” 上百条漆黑粘滑的黑色大筋骤然从他周身激射而出! 它们並未散乱攻击,而是在空中高速交织、缠绕。 瞬息间凝聚成两根足有婴儿手臂粗细的巨大弯鉤! “给你带个项圈,拴瓷实点,省得待会用餐……你乱动,不礼貌。” 姬左道话音未落,那两根黑色弯鉤已化作两道残影,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狠狠贯入猪头怪物肥厚的肩背! 位置精准——琵琶骨! “吼嗷——!!!” 猪头怪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整个庞大身躯剧烈一震! 那两根弯鉤不仅刺穿了皮肉,更深深刻入骨骼关节的连接处。 如同最阴毒的铁枷,瞬间锁死了它上肢与躯干的核心发力结构! 它拼命挣扎,粗壮的手臂却只能无力地晃动,如同被钉死在案板上的待宰牲畜,再也无法做出有效的攻击动作。 姬左道身体微微一震,更多细密的黑色大筋从他背后延伸而出,如同贪婪的根须,精准地扎入猪头怪物身体各处。 “汩汩……汩汩……” 令人牙酸的吮吸声密集响起。 怪物饱满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而姬左道裸露的皮肤下,隱约有暗红色的流光顺著大筋飞速回流,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嗯……火候足,怨气醇,血气旺……这才叫正经『硬菜』。” “汪!臭小子別光顾著自己爽!” 狗爷早已按捺不住,一个猛子扑到猪头怪物剧烈起伏的肚皮上,锋利的爪子寒光一闪—— “嘶啦——!” 厚实的皮肉如同破布般被轻易划开,露出里面暗红蠕动、热气腾腾的內臟。 狗爷毫不客气,直接把脑袋探了进去,大快朵颐,含糊不清的嘟囔伴隨著咀嚼声传来: “唔……这心肝儿颤悠悠的,够新鲜!大肠够劲道,狗我就喜欢整段儿的嚼劲!咕嚕……妈的这苦胆苦了吧唧的败狗爷兴致!” 猪头怪物根本无法死去,它那诡异的再生能力此刻成了最残酷的刑具—— 刚被吸乾的部位迅速充盈,被啃食的內臟眨眼间又长出新的。 它想跑,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双腿已经被黑色大筋缠住,无法移动分毫。 只能一遍遍承受著这无穷无尽的凌迟与吞噬。 发出持续不断、悽厉到变形的哀嚎,肥硕的身躯在绝望中疯狂抽搐。 角落里,四个倖存者已经嚇得魂不附体,紧紧抱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张哥……” 年轻女人牙齿打颤,声音细若游丝,目光死死盯著正在“用餐”的一人一狗。 “他们……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比那猪头怪物还……” “闭嘴!” 张哥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捂住她的嘴,眼睛惊恐地瞟向姬左道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充满哀求。 “別出声!別让他们注意到我们!” 另一个男人带著哭腔,绝望地望向被蓝色suv堵得严严实实的餐馆大门。 “走不了……根本走不了……车堵死了……我们是不是……是不是也要被……” “一开始……我们还以为他们是来救我们的……” 女人眼神空洞,喃喃道。 “现在看我们根本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他们的低语淹没在猪头怪物持续的惨嚎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吮吸、咀嚼声中。 狗爷从怪物肚子里抬起头,嘴上还叼著半截颤动的肠子,它瞥了一眼角落那四个抖成筛糠的人,嘟囔道: “嘖,那边几个,吵吵啥呢?安心等著,等狗爷和这小子把这头『主菜』料理明白了,心情好,说不定……” 它故意顿了顿,猪头怪物恰好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悲鸣。 狗爷咧嘴,露出森白的犬牙,扯出一个极其惊悚的笑容。 “赏你们点汤喝。” 姬左道反手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抽在狗爷血糊糊的后脑勺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嘖,狗爷啊~” 他语气带著点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你是不是飘了?嚇唬他们干什么?执法记录仪可拍著呢!” 姬左道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自己胸前別著的那个黑色小设备。 “回头万一被判定『无故恐嚇被救援民眾』,柳叔那边不好交代是小事。 要是扣你妖兽肉口粮补贴,或者把你那『编外高级顾问』的待遇降级,你可別来找我哭。” “补贴”和“待遇”几个字,如同带有魔力。 狗爷浑身一僵,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它那双狗眼瞬间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警惕”和“心疼”。 “汪呜!差点忘了这茬!” 它含糊地叫了一声,连忙扭过脖子,努力转向墙角那四个抖成一团的身影。 狗脸上硬生生挤出一种它自以为和蔼可亲、憨態可掬的表情,甚至还试图摇了摇那条沾血的尾巴。 “嘿嘿,几位,別怕,別怕哈!刚跟你们开玩笑呢!我们都是749局的正规调查员,有编制的!讲文明,树新风,救死扶伤,义不容辞!” 它一边说著,一边咧嘴想露出个友善的微笑。 殊不知,它此刻满脸血污,獠牙上还掛著肉丝。 这一咧嘴,非但没有半点憨態可掬,反而像极了刚饱餐一顿、意犹未尽的食人恶兽在打量下一道点心。 尤其是那笑容,在血跡斑驳的背景下,惊悚程度直接拉满。 “呃……” 离得最近的那个年轻女人,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狗爷那“核蔼可氢”的笑容。 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瞳孔骤然放大,身体晃了晃,然后—— “咕咚。” 她眼白一翻,乾净利落地晕了过去,软软地瘫倒在地。 旁边另外三人见状,抖得更厉害了。 牙齿磕碰的声音在怪物的惨嚎和吮吸声中格外清晰。 看向狗爷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仿佛在看什么不可名状的终极恐怖。 狗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它眨巴眨巴沾著血沫的眼睛,看看晕倒的女人,狗脸上竟人性化地浮现出一丝委屈和茫然。 “汪?这……这真不关我的事啊!” “我……我就是想表达一下友好……这、这算碰瓷吧?绝对是碰瓷!” 第22章 三七分成,饿鬼开张 最后还得是姬左道出面,收拾了狗爷留下的“社交烂摊子”。 他拍了拍手,將角落里那几道惊恐的视线吸引过来,努力让脸上的笑容显得正经一些。 儘管他皮肤下游走的大筋和满身血污让这努力效果甚微。 “咳,放心好了。” “我们就是所谓的有关部门,专门处理这类……嗯,不科学事件。” “一会儿会有专业的善后小组过来,带你们做个心理评估,签个保密协议。” “流程走完,今天这事儿就当做了场噩梦,懂了?” 他的话儘量清晰,但眼前这四位倖存者的大脑显然还处於过载状態。 他们没太听清具体內容,只捕捉到了“部门”、“处理”、“保密”几个关键词。 然后便是小鸡啄米般地疯狂点头。 频率之高让人担心他们的颈椎。 仿佛生怕点慢一点,这辈子就再也没机会点头了。 姬左道看著他们那副魂飞天外的样子,也懒得再多说,流程走到就行。 他转身,目光重新投向那仍在哀嚎中不断被吞噬、又不断再生的猪头怪物,舔了舔嘴角。 “可惜了。” “这玩意儿的构造到底和正经练气士不一样,否则直接用人丹之法炼化多方便。” 话音未落—— 周围的景象,连同那不断被撕扯的猪头怪物,猛地一阵扭曲、模糊,如同信號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 猪头怪物那充满痛苦与怨毒的猪眼中,骤然爆发出狂喜与解脱的光芒。 它感知到了规则的牵引,那是它存在时限將至、即將从此地“刷新”脱身的徵兆! 它不顾身上仍在被啃食的剧痛,癲狂地大笑起来,死死盯著姬左道,声音嘶哑却充满恶意的快意: “时间……到了!哈哈哈哈!” “这次……算你狠!但老子死不了!下一次……下一次老子一定……吃了你!” 姬左道的脸,已经彻底冷了下来,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想起来了,app档案里提过—— “诡异”並非永久存在於一处,达到某个时限或条件便会从当前地点消失,过段时间在另一处符合其“规则”的地方重新凝聚出现。 妈了巴子的…… 到嘴的、还能无限再生的“自助天材地宝”,要跑?! 想得美。 “想跑?” 姬左道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眼中最后一丝属於人类的情绪褪去。 只剩下最原始的贪婪。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抬手,五指成爪,指尖泛起幽光,狠狠刺向自己腹部! “刺啦——!” 布料撕裂声中,他竟在自己肚皮上,硬生生扯开一道长达尺许、皮肉翻卷的狰狞切口! 没有鲜血狂喷,只有暗红色的、粘稠如沥青的能量从伤口边缘渗出。 姬左道低头看著自己肚皮上那道裂口,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缓缓咧开一个兴奋到近乎癲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跑?” “就算要『刷新』……你这身好肉,也得给老子留下点本钱!” 他低声吟诵,声音沙哑扭曲,仿佛来自九幽黄泉: “飢肠轆轆,黄泉汤汤。以我膏肓,饲彼虚荒。此身非我,奉予无常。裂帛见渊,饿鬼开张!” 最后一个字落下! 他肚皮上那道狰狞的切口,猛地向两侧撕开! 不,不是撕开,是……睁开! 切口边缘迅速变得粗糙、暗红,如同乾涸龟裂的古老大地。 那裂口,竟化作一张模糊、扭曲、布满无数层叠无形利齿的恐怖巨口! 散发出对一切生命、精气、灵魂乃至存在本身最纯粹的、贪婪到极致的吞噬欲望! “吞了它。” “能吞多少吞多少。事后我们三七开。” 那张恐怖的“嘴”竟然猛地一颤,內部传来一个尖利、不满、充满贪婪的意念: “我才七成?!” 姬左道脸一黑,没好气地骂道: “七成是老子的!爱乾乾,不干滚!刚从饿鬼道毕业的小赤佬,地府里一抓一大把,真当自己是什么稀罕货色了?” “饿鬼之口”沉默了一瞬。 最终还是不甘地嘟囔著,发出类似“黑心资本家”、“活该下拔舌地狱”的含糊嘶鸣,猛地向前一探! 一股难以抗拒的恐怖吸力爆发! 狗爷赶紧往后退,生怕被吸进去。 “不——!!这是什么?!!” 猪头怪物得意的狂笑戛然而止,瞬间化为无边的惊恐! 它的再生速度,第一次,彻底跟不上那吞噬的速度! 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磨。 甚至构成它“诡异”本质的某种本源规则,都在被那“饿鬼之口”一丝丝、一缕缕地强行剥离、吸收! 墙壁上,那架早已停摆的破旧闹钟,指针突然疯狂转动,然后“鐺”地响了一声! 猪头怪物和整个餐馆的景象,开始急速变得透明、虚幻,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 “时……间……到……” 猪头怪物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这次,它眼中再无半分狠厉,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它甚至不敢再看姬左道,只想立刻消失。 隨著肚皮上的“饿鬼之口”咬了个空,吸力消散,姬左道才缓缓直起身。 他腹部的裂口迅速蠕动、合拢,最后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红痕,很快连红痕也消失不见。 姬左道慢条斯理地扯了扯破烂的衣服,勉强遮住腹部。 然后抬眼,看向那即將彻底消散的猪头怪物虚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篤定的弧度。 “跑得掉么?” 他轻轻踢了踢脚边同样意犹未尽的狗爷。 “狗爷,味儿,记牢了。” 狗爷抽了抽鼻子,狗眼里绿光一闪,重重地点了下头。 喉咙里发出“呜”的一声,仿佛在说:放心,化成灰都认得。 姬左道这才满意地看向那最后一丝虚影,笑容咧到嘴角: “下次开饭……我吃定你了。” 猪头怪物最后残留的意念中,只来得及爆发出无边的惊恐。 下一秒。 仿佛最后的幻象破碎。 闪烁的灯光、渗血的墙壁、狼藉的桌椅……一切都在剎那间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永安路444號原本的模样—— 一间早已倒闭、积满灰尘、蛛网密布、门窗破损的荒废店铺。 只有墙角四个瘫软在地、眼神彻底失去焦距的倖存者,证明著刚才那场超乎想像的盛宴並非幻觉。 第23章 钓线暗垂,等待时机 当749局善后组的车辆悄然驶入永安路时,日头已经爬得老高。 姬左道牵著狗爷,慢悠悠地晃出那条不起眼的弄堂,眯著眼適应了一下外面过分灿烂的阳光。 他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灵海內新吸纳的精纯血气与怨气缓缓流转,带来饱足后的慵懒。 “嘖,有点腻了。” “狗爷,走,咱再去吃点,漱漱口。” “汪!早该去了!” 狗爷一听到“吃”,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尾巴摇得欢快。 “那猪头货色,味儿冲是冲,吃多了也齁得慌,得换点清淡的刮刮油!” 都不用招呼,狗爷灵巧地窜上驾驶位,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动作嫻熟得让人泪目。 姬左道拉开副驾门,舒服地窝进座椅,掏出那部加密手机,隨手划拉了几下导航。 “今天不去苍蝇馆子了,换点洋玩意儿尝尝鲜。” 他嘴角勾起一丝促狭的笑,把手机往中控台支架上一放。 “狗爷,跟导航走,咱开开洋荤。” “洋玩意儿?能比卤大肠得劲儿?” “去了就知道。” 十分钟后,蓝色suv稳稳停在了商业区一家標誌显眼的快餐店门口。 巨大的金色“m”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狗爷踩下剎车,透过挡风玻璃,仰头打量著那个它从未见过的、线条简洁的黄色大拱门標誌。 狗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乡下土狗进城般的茫然与好奇。 它抽了抽鼻子,那股陌生的、工业化调配出的食物香气让它有些困惑,又隱隱有些兴奋。 “汪?就这?闻著……怪香的,就是有点说不出来的假?” 狗爷嘀咕著,用词相当精准地形容了快餐香气与“锅气”的本质区別。 姬左道推门下车,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眼前充满现代感的店铺。 “这叫麦当劳,洋快餐,全球连锁,讲究的就是个標准化。” “味道嘛,见仁见智,图个新鲜方便。走,狗爷,咱也尝尝这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是啥滋味。” 他抬腿就朝那扇明亮的自动玻璃门走去。 狗爷赶紧锁好车,迈著小碎步跟上。 在狗爷“这个没见过”、“那个也想尝”、“反正你小子今天刚立功,局里报销!”的传音入密下,姬左道端著堆成小山似的托盘—— 里面塞满了各式汉堡、金黄油亮的炸鸡块、粗壮酥脆的薯条、以及好几杯插著吸管、浮著冰块的褐色汽水。 姬左道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卡座坐下。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咔嚓!” 狗爷迫不及待地一爪子拍开一个印著醒目“m”字的硬纸盒,里面躺著一个包裹著金黄麵包、夹著肉饼、蔬菜和白色酱料的圆形物体。 它低头嗅了嗅,然后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酥软的麵包、多汁的肉饼、酸甜的酱料和清爽的蔬菜在狗嘴里混合。 狗爷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狗眼微微睁大,隨即加快了啃咬的速度,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嚕”声。 “汪!臭小子,这东西……有点意思!外面这层『饃』软乎,里面这肉饼子…… 嘖,虽然比不上现宰的牲口有嚼劲,但味道调得还真不赖!这酱汁酸不溜秋又带点甜,开胃!” 它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一个汉堡,又用爪子扒拉过一盒金黄的薯条,笨拙地蘸了蘸番茄酱,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汪!这个脆!咸香咸香的,比晒乾的肉条脆生多了!” 狗爷吃得不亦乐乎,对各种新奇的味道讚不绝口。 虽然依旧用著“饃”、“肉饼子”这类接地气的词汇,但显然对这顿洋荤相当满意。 “臭小子,你怎么不吃?看啥呢?” 狗爷抽空抬头,发现姬左道面前的食物一口没动。 只是拿著根薯条,有一下没一下地蘸著番茄酱, 姬左道没有回答,目光却斜斜地飘向餐厅另一侧。 离他们几张桌子远的地方,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穿著精致连衣裙的小女孩,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她面前摆著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巧克力奶昔和一包薯条,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是小丫头赵灵灵。 而在她身旁,一左一右,坐著两个男人。 一个光头,穿著紧身黑t恤,露出花臂,正大口啃著汉堡,眼神时不时凶悍地扫过周围。 另一个瘦高个,穿著不合身的西装,脸色有些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 赵灵灵就坐在他们中间,小脸微微低著,长长的睫毛垂下来。 但姬左道看得分明,那双本应灵动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空洞的茫然。 只有在她身旁那个瘦高个男人手指敲打的节奏微微变化时,她的眼皮才会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像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动的木偶。 “嘖。” 姬左道把蘸了一半番茄酱的薯条丟回盒子里,拿起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他用传音入密,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丝淡淡的、近乎嘲讽的兴味。 “狗爷,瞧,昨天咱费劲巴拉救出来的那小点……好像,又自己滚回案板上了。” 狗爷仔细朝著那个方向嗅了嗅。 “还真是,魂儿不稳,三盏阳火虚得跟风里蜡烛似的,是被『迷』住了,还是中了咒…… 不好说。但边上那俩,身上有股子……晦气,不是善茬。” 它舔了舔沾著麵包屑的嘴角,狗眼里闪过一丝看到新玩具般的光芒。 “怎么著,小子?管不管?” “管啊。” “局里不是给咱们配了车,发了装备,还给了编制么?” 姬左道放下可乐杯,玻璃杯底与桌面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这五险一金和妖兽肉口粮,总不能白拿。 不过我对眼前这两条杂鱼没兴趣。塞牙缝都嫌刺多。 咱要钓,就钓后面那条一直捨不得撒嘴的……大鲶鱼。” 姬左道的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我倒是好奇,这小丫头片子,到底是哪块肉香得这么勾魂,让人接二连三地往怀里捞?她身上……莫非还藏著咱昨天没尝出来的佐料?” 狗爷传音道: “那现在咋整?直接过去拎了那俩看门的,敲开嘴问问?” “急什么,打草惊蛇,蛇就缩回洞里了。” 他慢条斯理地低语,同时,喉结几不可察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微微张开嘴。 一条米粒大小、通体晶莹如玉、胖得几乎滚圆的小虫,从他微张的唇缝间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精准地落在他早已虚握等待的掌心。 正是他压箱底的小玩意儿之一——瞌睡虫。 乃是採集眾生睏倦懒散之意,培育而成。 不伤人,不害命,唯一的作用,便是將“打瞌睡”这个念头,无声无息地“种”进目標的灵台深处。 中者不会立刻昏睡,只觉疲惫袭来,心神涣散,反应迟钝,仿佛三天三夜没合眼,却又不到倒头就睡的地步。 正是製造疏忽的绝佳辅助。 姬左道没有立刻將虫子弹出去。 他在等。 等一个最自然、最不易被察觉的时机。 第24章 略施巧计,狸猫换子 “大哥,我没吃饱,这洋玩意看著扎实,不顶饿啊。要不再点几个汉堡垫垫?” 光头男人摸了摸自己鋥亮的脑门,又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粗声粗气地开口: 旁边穿著不合身西装的瘦高男人额角青筋跳了跳,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吃吃吃,你妈的就知道吃!非得挑这节骨眼上?等把这烫手山芋交了货,拿了钱,你爱吃什么吃什么,龙虾鲍鱼隨你造!” “大哥,不是我说,这小丫头片子都这样了还能飞了不成?昨天那是吴文他们倒霉,撞749局枪口上了……” “闭嘴!你想和吴文那伙人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吗?” 西装男脸色更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光头男被噎了一下,嘟囔著: “可……可我真饿啊,心里发慌。” “艹!” 西装男低骂一句,感觉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最终还是黑著脸,咬牙切齿地站起来。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最后一次!吃完立刻、马上、给老子滚回车上去!赶紧把这丫头片子送走。” 说完,他狠狠瞪了光头男一眼,转身朝著点餐檯走去,背影都透著股焦躁。 就是现在! 姬左道眼中精光一闪。 他目光飞速扫过四周,確认无人注意这个角落,手指在749手机上快速滑动了几下。 內置的干扰程序悄然启动,墙角几个监控探头的指示灯微不可察地暗了一瞬。 与此同时,他屈指一弹。 掌心那米粒大小的瞌睡虫轻飘飘地落在了光头男后颈的衣领褶皱里。 光头男正百无聊赖地抠著桌子边,忽然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头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眼皮瞬间重若千斤,脑子里像是灌满了浆糊,意识开始模糊涣散。 姬左道传音,“狗爷,把你胃借我一半用用。” 狗爷闻言,耳朵一耷拉,狗脸上立刻堆满了不情愿。 “你小子又想玩那『画皮填馅』的招数?方便是你方便了,狗爷我可是要遭老罪了!那玩意儿吐出来再塞回去,不得劲得很!” 话虽这么说,狗爷还是嫌弃地撇了撇嘴,然后张开嘴,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嚕”声。 一团裹著湿滑粘液、微微搏动著的暗红色肉团,被它不情不愿地吐了出来。 姬左道眼疾手快,一把捞住,触手温润滑腻,他也不嫌弃,隨手揉捏了几下,將其塑造成一个大致的人形腔体。 接著,他掏出一颗眼珠子塞进肉团。 最后,摸出一张皮,往这填充好的肉团上一罩,灵力流转间进行微调。 眨眼功夫,一个活灵活现、眼神略显呆滯但外表与赵灵灵一般无二的“替身”,便出现在他手中。 “嗯,够用了。” 姬左道满意地掂量了一下这个新鲜出炉的“作品”。 此时,那边光头男已经被瞌睡虫彻底放倒,脑袋一点一点,就差直接磕在桌上了,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姬左道抱著这个“赵灵灵”,如同一个最寻常不过的、抱著妹妹的哥哥,神態自若地走了过去。 脚步轻盈,动作流畅。 在与真赵灵灵座位交错的一剎那,他用极其精妙的肢体遮挡,完成了悄无声息的置换。 顺手,指尖一勾,將那完成了任务的瞌睡虫收了回来。 然后脚步不停,仿佛只是路过,无比自然地转回了自己的卡座。 他刚坐下,把赵灵灵安顿在靠里的位置,用衣服盖住。 那边,西装男就端著堆满汉堡的托盘,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妈的,排个队慢死了……嗯?” 他一眼就看到光头男那副昏昏沉沉、脑袋几乎要埋进薯条筐里的蠢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目光急扫,看到“赵灵灵”依旧安安静静、低眉顺眼地坐在原处,紧绷的神经才略微一松。 隨即,一股邪火“噌”地窜了上来。 他放下托盘,二话不说,抡起巴掌照著光头男的后脑勺就是狠狠一下! “啪!” 清脆响亮。 “艹!要睡死过去啊你!眼睛给老子睁大点!这丫头要是丟了,老子活撕了你的皮!” 西装男压低声音咆哮,又警惕地环视了一圈周围。 快餐店里人声嘈杂,並无人特別注意这个角落。 “吃吃吃!吃你个头!拿著!滚车上去吃!” 他把一个汉堡粗暴地塞进迷迷糊糊醒转的光头男手里,自己则一把拉起那个安静的“赵灵灵”。 “赶紧走!这地方不能待了!” 他动作略显粗暴地拽著“赵灵灵”,叫上还在揉著后脑勺、一脸懵圈的光头男,匆匆朝著门口走去,很快消失在人流中。 卡座里,姬左道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冰可乐,沁凉的甜意滑过喉咙。 他的目光掠过窗外,看著那两人拽著“赵灵灵”上了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麵包车,疾驰而去。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猎物已入彀中的弧度。 姬左道掀开盖在赵灵灵身上的外套,露出小姑娘一张苍白失神的小脸。 他没有多余动作,只是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著一点温润平和的灵光—— 並非他惯常的邪异路数,而是正统的安神固魂法门。 指尖轻点,一在赵灵灵微微冰凉的额头,一在她单薄的肩头。 嗡…… 仿佛有看不见的涟漪盪开。 赵灵灵身上那三盏原本飘摇欲熄、微弱如风中残烛的阳火,像是被注入了灯油与清风。 驀地一颤,隨即“呼”地一下稳定、明亮起来。 空洞茫然的瞳孔里,焦距一点点凝聚。 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仿佛挣脱了无形蛛网的蝶。 “大……大哥哥……” 一声带著浓重鼻音、细微颤抖的呼唤,从她苍白的嘴唇间溢出。 几乎是看清姬左道面容的瞬间,积蓄了不知多久的恐惧、委屈、无助,如同决堤的洪水,衝垮了她强撑的最后一点镇定。 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 她伸出冰凉的小手,死死攥住了姬左道的袖口,攥得指节发白。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著,声音断断续续,带著劫后余生的哭腔: “我刚刚……身体动不了……话也说不出…… 可是我能看见,能听见……他们……他们又抓我……我……我好怕……” 姬左道任由她抓著自己的袖子,没有抽回,也没有出言安慰—— 那本就不是他擅长的事情。 他只是听著,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 然后,他从餐盘里捡起一个最大的、还带著余温的炸鸡腿,看也没看,直接塞进了赵灵灵还在囁嚅的小嘴里。 鸡腿堵住了后续的呜咽,也带来了食物的触感与香气。 赵灵灵被这突如其来的“投餵”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咬住了鸡腿,湿漉漉的大眼睛茫然地眨了眨,看向姬左道。 “別嚎了。” 姬左道用餐巾纸,隨手在她哭花的小脸上胡乱抹了两把,动作谈不上温柔,但也算不上粗暴。 “魂儿刚稳当,哭多了伤神。趁热,垫几口,压压惊。” “吃完,送你回749。” 说完,他就不再理会赵灵灵,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转向窗外。 赵灵灵嘴里塞著鸡腿,看看姬左道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再感受著胃里传来的、被食物香气勾起的、真实的飢饿感……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开始认真啃那个被硬塞过来的鸡腿。 眼泪还没完全乾,但小手还是紧紧抓著姬左道袖子。 第25章 抱娃归来,谋钓大鱼 七色堇传媒有限公司。 蓝色suv以一个精准的甩尾滑入车位,停得端端正正。 狗爷鬆开方向盘,得意地甩了甩头。 姬左道推门下车,绕到后面,拉开后座车门。 赵灵灵抱著一个几乎有她半个人高的、印著金色“m”標誌的纸袋,小脸几乎埋在里面,正专心致志地对付最后几个汉堡。 她吃得两腮鼓鼓,像只存储过冬粮食的、专注又幸福的小仓鼠。 姬左道面无表情,心里却在默默滴血。 这丫头……太能吃了。 他本意是让她吃点东西压压惊,结果这小东西反手就给他表演了一场“食物消失术”。 三十六个汉堡,七十二个鸡腿…… 就在从快餐店开车回来的短短十分钟里,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消失在了那张樱桃小嘴里。 姬左道当时看得眼皮直跳,甚至中途忍不住让狗爷把车停到路边,拎著赵灵灵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好几遍。 窍穴未开,经脉寻常,灵台蒙尘—— 確確实实,就是个还没有踏上修行路的普通小丫头。 真是活见鬼了。 赵家不是京海有头有脸的富豪么? 家教严到不给孩子饭吃? 还是说赵家最近破產了,饿著孩子了? 他下山时大师傅抠抠搜搜塞的那千把块钱“启动资金”,这一顿“压惊餐”就直接去了一多半。 一百零八个汉堡鸡腿……这小丫头是要上梁山起义还是咋的? “嗝~” 赵灵灵终於咽下最后一口,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小脸上浮起两团吃饱喝足后的红晕。 她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向姬左道,里面满是依赖和一点不好意思。 姬左道默默移开视线,心里那点因为“伙食费”而產生的刺痛感,在对上这眼神时,莫名消散了一些。 算了,就当投资了。 他伸手,把赵灵灵从车里抱出来。 小丫头很轻,但怀里那个巨大的、散发著食物余香的纸袋很占地方。 姬左道就这么抱著“人形小貔貅”和她庞大的“零食袋”,走进了京海749。 姬左道抱著赵灵灵刚到门口,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赵平带著哭腔的哀告: “柳老哥!柳局长!您这次可一定得帮帮我啊!我家灵灵……灵灵她昨晚刚回家,今天一大早就又不见了啊!” “我查了,是家里出了內鬼,里应外合!可那王八蛋……那王八蛋我刚查到点眉目,他就……他就服毒自尽了!线索全断了!我……我实在是没路走了啊!” 紧接著,是柳副局长那標誌性的、洪亮中压抑著暴怒的吼声: “妈了个巴子的!没完了是吧?!真当老子京海749是摆设?一而再再而三,在老子的地头上搞这种下三滥的勾当!赵老弟,放心,我一定帮你把丫头救出来!” “柳明!给老子滚过来!发紧急任务!把所有手上没活的弟兄全给我撒出去!查!给老子往死里查!” “通知情报科,把黑市那几个有名有姓的『中介』、『掮客』名单给我调出来!老子今天不端他三五个窝点,这身皮我他妈不穿了!” “柳老哥!柳老哥使不得啊!” 赵平的声音慌得变调,死死拉住似乎要亲自衝出去的柳副局长。 “您这雷霆手段下去,万一……万一那帮亡命徒狗急跳墙,伤著我闺女可怎么办啊!灵灵还在他们手里啊!” “他奶奶的!” 柳副局长烦躁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那面特製的墙壁竟然微微凹陷下去一块。 “憋屈!真他娘的憋屈!要是小姬在这儿就好了……那小子路子野,手段多,说不定……” 他话没说完,余光瞥见走廊那头走来的人影,声音戛然而止。 柳副局长和赵平同时转过头。 只见姬左道怀里抱著个粉雕玉琢、嘴巴油光发亮、还抱著个巨大快餐纸袋的小丫头,正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脚边跟著那条总是懒洋洋的大黑狗。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柳叔。” 姬左道在几步外站定,朝柳副局长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的目光扫过眼眶通红、头髮凌乱的赵平,又看了看怀里正努力把油乎乎的小手往他衣服上蹭、试图擦乾净的赵灵灵。 “路上捡的,顺手捞回来了。” 姬左道言简意賅,手臂往前一递,把怀里的“小貔貅”递给赵平。 赵平脸上的表情从极致的焦虑,到茫然的呆滯,再到难以置信的狂喜。 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著震惊、庆幸和极度后怕的扭曲状態。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几乎是抢一般从姬左道怀里接过了女儿。 “灵灵!我的灵灵!真是你!你没事?!你嚇死爸爸了!” 赵平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力度大得让赵灵灵小声哼唧了一下。 他上下摸索著,確认女儿完好无损,除了嘴角沾著点白色酱汁和麵包屑,身上连道擦伤都没有。 狂喜之后,是无边的感激。 赵平猛地抬起头,看向姬左道,这个两天之內两次救回他女儿性命的年轻人,在他眼中已然光芒万丈。 “小道!左道!姬兄弟!” 赵平声音颤抖,语无伦次,他鬆开女儿,竟真的作势就要往下跪。 “大恩不言谢!叔……叔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我……我给你磕一个!” “別!赵叔!使不得!” 姬左道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赵平的胳膊,没让他真跪下去。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您这礼也太大了点……我都不好意思开口找您报销那三十六个汉堡和七十二个鸡腿的钱了。 他脸上挤出个谦虚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赵叔,您別这样,折煞我了。都是分內的事,赶巧了。孩子没事就好。” 赵平被他托著,跪不下去,只能紧紧抓住姬左道的手,用力摇晃著,眼圈又红了。 “什么分內事!这是救我闺女的命啊!两次!两次啊! 小道,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赵平的亲侄子!不,比亲侄子还亲!在京海,有任何事,任何需要,只要你开口,赵家倾家荡產也给你办!” 柳副局长看赵灵灵平安无事,鬆了口气,走过来,蒲扇般的大手“砰砰”拍在姬左道肩膀上。 “好小子!干得漂亮!又立一功!” 姬左道笑眯眯勾住柳副局的肩膀。 “柳叔,我下了个香饵,估计能鉤著条大鲶鱼。单吃恐怕硌牙,咱爷们儿喊人並肩上,给他来个包圆儿?” 第26章 神兵天降,瓮中捉鱉 柳副局长闻言,眼睛“唰”地一亮,仿佛两盏小探照灯,直勾勾盯住姬左道。 “哟?小姬啊,你这是……还留了后手?” 姬左道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浮起那標誌性的、带著点少年羞赧的笑容。 但语气却透著股混不吝的赌徒劲儿: “哎呀,柳叔,瞧您说的。那两条杂鱼,塞牙缝都嫌碎,吃了也没二两油。 我就琢磨著……不如赌把大的。万一,鉤著条捨不得撒嘴的呢?” “好!好!好!” 柳副局长抚掌大笑,连说三个好字。 “不愧是老子豁出脸皮求来名额推荐的人才!脑子活,胆子肥,胃口更大!”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嗓门,脸上带著豪爽与狡黠: “小姬啊,叔这么说吧,只要最后能给上面留一两个喘气的、能张嘴说话的,让叔的报告有东西可写,能给这摊子事儿做个了结……” “剩下的,你隨便搞!甭跟叔客气!能榨出多少油水,炼出多少材料,那都是你的本事!” “这……柳叔,您这话说的……” 姬左道脸上那点“不好意思”瞬间消失,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咧开,弧度越来越大。 “那我可就不跟您客气了啊!” “成!叔就等著看你的手段!” 姬左道不再废话,伸手入怀,掏摸了两下,拈出一颗色泽浑浊、瞳孔微微收缩的诡异眼珠。 这颗眼珠,与之前他塞进狗爷那半拉胃里的那一颗,本是一对。 他走到一个房间,隨手拿了一台可携式投影仪。 然后,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他捏著那颗尚带余温的眼珠子,对准投影仪的镜头,“啪”地一声,轻轻拍了上去。 滋……滋滋…… 细微的、仿佛血肉生长的声音响起。 那颗眼珠与冰冷的镜头接触的瞬间,表面骤然蔓延出无数蛛网般细密的暗红色血丝! 这些血丝如有生命,迅速缠绕、包裹、渗入,短短几息,便將整个投影仪镜头覆盖、同化,最终与之融为一体。 原本银灰色的金属镜头,此刻变成了一只被血丝包裹、微微搏动的诡异“眼球”。 “臥……槽?!” 站在一旁的柳明看得眼皮狂跳,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血……血肉殖装?!这尼玛不是科幻小说里才有的玩意儿吗?!姬兄弟,你这路子……也太野了吧?!” 就连出来看热闹的周建国,此刻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仿佛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他在心里轻轻“嘖”了一声,无声感慨: 不愧是那三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鬼,亲手雕琢出来的小怪物。 这手法,这思路,这毫无心理障碍地將生命与非生命、邪术与科技粗暴糅合的做派…… 简直和当年战场上,那老鬼用敌方阵亡练气士的血肉精华,强行餵活並腐蚀操控了一辆坦克。,然后调转炮口对著练气士战场狂轰滥炸的癲狂行径,如出一辙。 “嘿,小玩意儿,不值一提。” 姬左道谦虚地摆摆手,手上却没停,快速调试著投影仪。 很快,一束光从那只“眼球”镜头中投射而出,在对面雪白的墙壁上,展开了一幅清晰而稳定的动態画面—— 画面视角略微偏低,微微晃动。 显示的正是那辆灰色麵包车內部。 光头男在驾驶座打著哈欠,西装男在一旁焦躁地查看手机。 这正是假赵灵灵的视角。 一切,尽收眼底。 “哈哈哈!好!好小子!” 柳副局长看得眉飞色舞,用力一拍大腿。 “这下可好!任那王八蛋钻到哪个老鼠洞里,放个屁咱们都能听见响儿!真成了咱们眼皮子底下的戏了!” “唉,柳叔,淡定,淡定。” “这才哪到哪啊?开胃小菜罢了。” 他踢了踢脚边正在打盹的狗爷。 “那个假的赵灵灵,我不光是塞了颗眼珠子。它的身子骨是我临时拿狗爷一半的胃囊捏的,和狗爷另一半的胃內部联通。”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所以,等咱们確认那条大的咬鉤了,老巢也摸清了……” “咱们根本不用开车追,不用破门,不用潜入。” 他指了指地上懒洋洋的狗爷,做了个闪现的手势。 “直接从狗爷这边,开个『门』,走它胃里这条『vip直达通道』,咻一下——” “就能神兵天降,直接出现在那里。给那帮孙子来个瓮中捉鱉,包圆烩了!” 办公室內,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姬左道,又看看地上那只正无聊舔爪子的黑狗。 柳明张著嘴,半天合不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真他妈邪门……但是……真他妈牛逼啊! 这思路,这操作,已经不能用“野”来形容了,这简直是开闢了一条全新的、充满味道的战术路径! “汪呜!” 狗爷这时不乐意了,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呜咽。 “臭小子,你拿狗爷的胃当公共厕所……啊呸,当传送门?” “我跟你们说,到时候人少点进!分批进!动作轻点!狗爷我……到时候肯定会很难受的!跟tm做了个全身胃镜似的!还是不打麻药那种!” 柳副局长闻言,立刻蹲下身,蒲扇般的大手难得轻柔地摸了摸狗爷油光水滑的脑门。 脸上堆起“咱哥俩好”的笑容,声音压得又低又磁,充满了诱惑力: “狗爷,別的不说。这个月,你的特供妖兽肉口粮配额……局里给你翻倍!不,翻两倍!管够!敞开了吃!” “汪?!” 狗爷耳朵“唰”地竖了起来,那双总是半耷拉著的狗眼瞬间瞪得溜圆。 它喉咙里“咕嚕”一声,迅速咽下差点流出来的口水。 狗脸上的嫌弃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捨我其谁”的庄严与肃穆。 它甚至坐直了身体,抬起一只前爪,郑重其事地拍了拍自己毛茸茸的胸脯,声音洪亮,斩钉截铁: “咳咳!那什么……柳局您这话说的!都是为了工作,为了京海百姓的安危!” “你们儘管来!儘管钻!人多热闹!动作大点也没事!狗爷我……保证服务到位,宾至如归!眉头要是皱一下,我『狗爷』两个字倒过来写!” 眾人:“……” 看著狗爷那副“只要给够肉,胃镜做到饱”的没出息样,再看看姬左道脸上那“一切尽在掌握”的靦腆邪笑。 所有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再次为那条尚未谋面的“过江龙”,默默地点上了一根蜡。 这波啊…… 这波是肉包子打狗——不对,是狗爷开门揖盗,请君入胃啊。 第27章 精准点名,逐个红温 砰! 西装男的拳头狠狠砸在木桌上,震得桌上茶盏哐当作响。 “罗老七!买方他妈的到底什么意思?!” 他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瞪著对面那个慢条斯理品茶的乾瘦老头。 “这都多久了?!人还没到?!” “他们知不知道这丫头多在这儿待一分钟,就多一分要命的危险?!” “749已经开始扫场子了!各个黑市的眼线都在动!” 对面,被称作罗老七的乾瘦老头缓缓放下粗瓷茶盏。 抬起那双浑浊却精明的三角眼,斜睨了西装男一眼。 “急什么?” “要这么怂,就別揽这瓷器活。干咱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沉不住气。” 他顿了顿,拿起茶壶,又给自己斟了半杯,浑浊的茶水在杯口打著旋。 “749?” 罗老七嗤笑一声,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算老几啊?” “屁都不是。” 沙发上,假赵灵灵依旧呆滯地坐著,小嘴微张,仿佛一个精致的人偶。 无人察觉,在她喉咙深处,有一颗被暗红血丝包裹、微微搏动的诡异眼球正静静的看著他们。 將眼前这一幕,连同罗老七那轻蔑的嘲弄,一字不差、实时同步地投射在749局眾人眼前。 “砰——!” 749局,一群被叫过来集合的调查员们,不知谁先忍不住,一拳砸在了金属墙面上。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那个什么柳副局长?” 罗老七咂了口茶。 “柳洲是吧?莽夫一个。脑子里塞的全是蛋白粉,整天就会喊『集合』、『出击』、『收队』,口號喊得震天响,还会喊个啥?” “哎呦我去——!” 柳明擼起袖子,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老梆子!我他妈……” “站好。” 柳副局长头也没回。 “他说的是我,又不是你。你急个屁?” 柳明被噎得一滯,张了张嘴,却见自己老爹的后背肌肉已经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花岗岩。 “还有那个柳明。” 罗老七的声音继续从投影里飘出来,带著一种点评小辈的戏謔和不屑。 “最啥也不是。仗著有个当副局长的爹,屁本事没有,整天在局里上躥下跳,逮著个女调查员就凑上去讲任务、吹牛逼…… 呵,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京海749的局长呢。” “污衊!这纯属污衊!!” 柳明瞬间从脖子红到耳根,跳著脚大吼,声音都变了调: “我那是交流工作!是同事间的正常沟通!是促进团队协作!他懂个屁!!” “还有那个代號山魈的,块头倒是不小,可惜脑子跟肌肉一样实心……” 罗老七翘著二郎腿,掰著枯瘦的手指,將京海749分局有点名號的调查员挨个点评、奚落了一遍。 语气隨意,用词刻薄。 仿佛在点评菜市场里不够水灵的萝卜白菜。 京海749,空气凝固了。 紧接著,是火山喷发前岩浆滚动般的、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喘息。 “我艹他祖宗……” “这老瘪三……” “老子现在就想去把他嘴撕烂……” 低吼、咒骂、关节捏响的声音此起彼伏。 每一个被点到名的调查员,眼睛都红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 怒火如同实质的岩浆,在密闭的空间里翻滚、沸腾,几乎要衝破屋顶。 “妈、了、巴、子!!!” 柳副局长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噌”地站起身,那身特製的制服仿佛都要被骤然膨胀的肌肉撑裂! 他双目赤红,喘著粗气,如同一头髮狂的暴熊。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 柳副局长一个大步跨到狗爷面前,蹲下身,伸出那双蒲扇般的、青筋虬结的大手。 不由分说,一把掰开了狗爷的嘴! “柳、柳局?!您这是……?!” 狗爷被掰得狗眼圆瞪,喉咙里发出“呜嚕”的抗议,四爪乱蹬。 “开门!!” 柳副局长额头青筋暴跳,对著狗爷那张开的、深不见底的大嘴,就要往里钻! “老子现在就要过去!亲手拧下那老瘪三的狗头!塞他马桶里!!” “誒誒誒!柳叔!柳叔!!使不得!使不得啊!!” 姬左道一个箭步衝上去,从后面死死抱住柳副局长粗壮的腰,用上了吃奶的劲才勉强拖住这头髮狂的“人形暴龙”。 “叔!冷静!您冷静点!!” “大鱼!咱要钓的大鱼还没上鉤呢!!” “您这现在就过去,不是打草惊蛇吗?!咱这『瓮中捉鱉』、『包圆烩了』的计划不就全泡汤了吗?!” “那老瘪三就在那儿!他跑不了!咱再忍忍!就一会儿!等那大鱼一露头,咱立马杀过去!” 姬左道一边拼命拖著柳副局长往后拽,一边飞快地给旁边的柳明、山魈等人使眼色。 眾人这才如梦初醒,一窝蜂涌上来,抱胳膊的抱胳膊,拉腿的拉腿,七手八脚,总算把暴怒的柳副局长从狗爷嘴边拖开了几步。 狗爷赶紧闭上嘴,心有余悸地用爪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狗脸上写满了“嚇死狗了”的后怕。 柳副局长被眾人七手八脚地按在椅子上,依旧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著粗气。 一双牛眼死死瞪著投影墙上那个还在悠然品茶、对即將到来的灭顶之灾浑然不觉的乾瘦老头。 “妈了个……” 他咬牙切齿,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行……老子再等十分钟。” …… 就在柳副局快按捺不住怒气的时候。 投影那边终於有了新动静,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穿著考究唐装、面带和气生財笑容的中年胖子,手里盘著两个油光水亮的核桃。 落后半步的,则是个脸色略显苍白、眼神阴鷙的年轻人。 当他们的面孔清晰地出现在投影画面上时—— 京海749,柳副局慢慢直起身,手指关节捏得“咔吧”一声轻响。 旁边的赵平,更是瞳孔骤缩,呼吸陡然急促,死死盯著那个唐装胖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王四海……原来是你。” 他的声音里,混杂著震惊、恍然,以及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柳副局长缓缓转头,看向赵平,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赵老弟,这下……可算是逮著正主了。” “藏得够深啊。表面上是跟你穿一条裤子的生意伙伴,背地里……就是惦记你家丫头的黑手。” 他目光重新落回投影,锁定在那个年轻人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旁边那个小子……是他儿子吧,好像叫王腾,我记得天生窍穴脆弱无法开窍修炼。” 姬左道看著投影上那两张脸,指尖无意识地搓动了一下。 “柳叔,赵叔,看来……” “咱们这顿『包圆烩』,很快就能开席了。” 第28章 药灵体显,准备开席 王腾一进门,目光就像生了根,死死扎在沙发角落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都变得粗重,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药灵体……这就是白姑姑说的药灵体……吃了她……吃了她我是不是就能……” 他著魔般伸出手,指尖因渴望而微微发抖,眼看就要碰到“赵灵灵”—— “啪!” 西装男一把拍开他的手,脸色阴沉: “王少,规矩点。货还没交割,轮不到你上手。” 说著,他朝光头男使了个眼色。 光头男会意,粗鲁地一把拎起沙发上呆滯的“赵灵灵”,像拎个布娃娃,转身就进了隔壁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你——!” 王腾手背被打得发红,眼中戾气一闪。 王四海仿佛没看见儿子受挫,笑眯眯地在西装男对面坐下,盘著核桃的手势都没变。 “呵呵,小兄弟,別急,別急嘛。 货,我们验了,很满意。就是这价钱嘛……听说你不满意,要重新谈谈?” 西装男深吸一口气,伸出五根手指,在油腻的木桌上敲了敲: “五千万。现金,不连號。原来的价,翻一番。” 他紧盯著王四海的眼睛,补充道: “为了这丫头,把749的都招来了。这件事我和我弟担了,这价钱买你们的清净,不贵。” 隔壁房间,被隨手扔在旧沙发上的“假赵灵灵”歪著头,喉咙深处那颗眼球,静静记录著一切。 虽看不到画面,但声音清晰地传来。 …… 京海749,投影墙前。 “药……灵……体……?” 赵平咀嚼著这三个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最终化为一片骇人的铁青。 他猛地扭头,看向怀里懵懵懂懂的女儿,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害怕,是火山喷发前,大地最深处岩层的震动。 “王!四!海!” 赵平从牙缝里,一字一顿,挤出这个名字。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每个字都浸透了被最信任的兄弟背叛、算计,甚至要將自己骨肉生吞活剥的、刻骨铭心的寒意与暴怒。 “拿我闺女的命……填你儿子的修行路……好……好得很!” 他猛地转向柳副局长,眼圈赤红,声音却诡异地平静下来,平静得让人心悸: “老柳,行动,加我一个。” “我要亲手,把他那颗黑透了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也能入药。再把他那颗灌满坏水的脑袋,塞进他自己的屁股里!” 旁边,姬左道在听到“药灵体”三个字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看向赵灵灵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看一个有点意思的“大胃王小貔貅”,那么现在,就是在看一株行走的、散发著致命诱惑的、万年罕遇的—— 人形自走绝世大药。 猪头怪物和她根本没得比,一个顶多算个萝卜,另一个那是成了精的人参娃娃啊。 怪不得小丫头这个年纪了赵平还没开始让她修炼。 传说中,药灵体修炼有成,一滴血可肉白骨,一片肉可续断脉,乃至更深处……妙用无穷。 他忍不住伸出手,在赵灵灵那带著婴儿肥、白皙的脸蛋上,轻轻掐了一把。 触手温软,带著孩童特有的弹性。 赵灵灵被掐得一愣,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茫然地看向姬左道。 姬左道脸上瞬间堆起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容,变魔术般摸出一根棒棒糖,递了过去。 “谢谢哥哥。” 赵灵灵乖乖接过,声音糯软。 “不客气。” 姬左道笑容更深。 吃了我的糖,以后等你开始修炼了,哥哥找你借点血什么的……咱们这么熟,你肯定不会拒绝的,对吧? …… 黑市,房间內。 “五千万……呵呵呵……” 王四海慢悠悠地盘著核桃,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和蔼了些。 “钱嘛,身外之物。能换我儿前程,值。” 他话锋陡然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又低又柔,却带著毒蛇吐信般的寒意: “就是怕……小兄弟你有命拿,没命花啊。” 西装男瞳孔骤缩,汗毛倒竖,一股致命的寒意瞬间攫住心臟! 他想后退,但已经晚了! 王四海那只一直盘著核桃、看起来养尊处优的右手,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探出! 拇指上,一枚看似装饰的翡翠扳指边缘,弹出一线肉眼几乎难辨的乌光! “嗤——!” 细微到极致的割裂声。 西装男猛地僵住,双眼暴凸,难以置信地低头。 脖颈间,一道细如髮丝的红线迅速显现、扩大,隨即—— 鲜血如同压抑许久的喷泉,嘶啸著飆射而出!瞬间染红了斑驳的墙壁和油腻的桌面! “嗬……嗬……”他徒劳地捂住喉咙,鲜血却从指缝狂涌。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旁边一直默默喝茶的罗老七,眼神里充满了最后的质问和绝望。 罗老七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咂咂嘴,仿佛在品尝绝世香茗。 这才抬起浑浊的三角眼,瞥了一眼濒死的西装男,慢条斯理道: “人老了,就图个安稳。王老板那笔钱,老夫也心动。老夫不贪心,只要一半就好。” “放心,你弟弟……老夫会很快送他下去陪你。黄泉路上,不孤单。” “你……们……一……伙……” 西装男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带著无尽悔恨与怨毒,缓缓软倒在地。 “哥——!!!” 恰在此时,隔壁房门被猛地拉开! 目睹兄长惨状的光头男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双目赤红,不管不顾地朝著王四海扑来! 周身灵力暴走,竟是存了同归於尽的心思! “跑……弟……跑啊……” 地上,西装男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气音,彻底没了声息。 …… “哟呵?” 京海749,虽然投影画面固定在空荡的隔壁房间。 但那边传来的惊呼、惨叫、怒吼、临死悲鸣,却清晰地透过“假灵灵”的耳朵,同步传了过来。 “黑吃黑,现场直播,够劲儿。” 有调查员舔了舔嘴唇,眼神兴奋。 柳副局长面无表情,但按在膝盖上的手背,青筋已然賁起。 姬左道直起身,不再逗弄赵灵灵。 他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彻底收敛,眼神清冽,如同出鞘的妖刀,闪烁著冰冷而兴奋的寒芒。 “柳叔,” 他转向柳副局长,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磨刀霍霍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看来,隔壁的席面……已经见红了。” “咱们也该上门——” “吃席了。” 第29章 以拳开席,清算开始 黑市某个密室。 解决完光头男的罗老七,一张老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小跑著拉开隔壁房门。 “王老板,货在这儿,您验——” “验你妈!”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只裹挟著狂暴罡风的拳头,如同出膛的炮弹,结结实实轰在了罗老七的老脸上! “噗——!” 罗老七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个被全力抽射的破烂皮球,打著旋儿倒飞出去! “哐当”一声巨响,狠狠砸在对面墙壁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软软滑落。 墙壁上留下一片放射状的血跡和可疑的浆状污渍。 柳副局长捏著拳头,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魁梧的身躯带著尚未散尽的杀意,一马当先从门內跨出。 他扭了扭脖子,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房间內僵住的王四海父子。 紧接著,柳明闪身而出,双手一甩,十数张闪烁著金光的符籙如同拥有生命般激射而出! “啪啪啪啪——!” 金刚符、静音符、禁制符……精准地贴满了房间四壁、天花板、乃至门框! 淡金色的光膜一闪而逝。 现在,整个房间,能进不能出。 姬左道慢悠悠地跟著踱步出来,目光扫过屋內。 看到只有王四海父子、一个半死不活的罗老七,以及地上西装男和光头男的尸体,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 “嘖,就这几盘烂菜叶子?柳叔,咱这『席面』……有点寒酸啊,没出货啊。” 他话音刚落,身后房门內,一个接一个的身影鱼贯而出。 十几个刚刚被罗老七“亲切点评”过的调查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到齐了。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压抑到极致、终於找到宣泄口的狞笑。 眼神凶狠得像要生吞活剥,齐刷刷地钉在王四海和瘫在墙角的罗老七身上。 房间內的空气,瞬间凝重如铅。 柳副局长活动著手腕,一步步走到瘫在墙角、满脸是血、下巴歪斜、只能发出“嗬嗬”声的罗老七面前。 他蹲下身,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罗老七稀疏的头髮,將他那张变形的老脸粗暴地提了起来,凑到自己面前。 脸上挤出一个近乎“和蔼”的、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狞笑,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锤砸钉: “老梆子,你刚才说……749是什么来著?屁都不是?” “咳……嗬……” 罗老七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骇欲绝的恐惧,他想求饶,却只能吐出混著碎牙的血沫。 “嘖,嘴都歪了,话都说不利索。” 柳副局长似乎有些遗憾,隨手像扔垃圾一样,把罗老七丟向身后那群摩拳擦掌的调查员。 “哥几个,这老货嘴欠,心黑。好好审一审,让他清醒清醒,想想该说什么。” “是!头儿!” “放心吧柳局!保证审得他明明白白!” 几个调查员狞笑著围了上去,拽著罗老七的腿,把他拖到了房间角落。 很快,压抑的、拳拳到肉的闷响和极力抑制的惨哼就传了过来。 柳副局没说审什么,也没人问审什么,管那些细枝末节的做什么,先大刑伺候著。 一切发生得太快,兔起鶻落。 王四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大脑一片空白,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什么情况?! 749的人怎么会在这里?!他从哪里出来的? 他安排在外围警戒的人呢? 那些可都是好手!还特意叮嘱了要留意任何形跡可疑、尤其是看起来像“剧组”的人! 不对……他们是从关押“赵灵灵”的房间里出来的…… 有內鬼?! 王四海骇然看向墙角正在被圈踢的罗老七——不像,这老货比自己还懵。 “姓王的。”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王四海的混乱思绪。 柳副局长不知何时已经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那张沾血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膝盖。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同两把冰锥,刺向王四海。 “敢在老子京海的地盘上走货……你们王家,是有几个脑袋,够给老子砍著玩的?嗯?” 最后一个“嗯”字,带著山岳般的压迫感,重重砸在王四海心头。 王四海双腿一软,差点跪倒,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颤: “柳……柳老哥……这、这一定是误会……天大的误会!我、我就是过来谈笔生意,这、这跟我没关係啊……” “误会你麻痹!!” 一声压抑到极致、终於爆发的怒吼炸响! 赵平一步上前,眼睛赤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抬腿,照著王四海的小腿迎面骨,用尽全力狠狠踹了下去!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传来! “啊——!!!” 王四海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抱著扭曲变形的腿倒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冷汗如雨。 赵平胸膛剧烈起伏,指著地上的王四海,手指都在发抖,声音却异样地平静,平静之下是沸腾的岩浆: “我赵平……拿你当兄弟!跟你穿一条裤子!生意上让你三分利,把你儿子当亲侄子看!” “你tm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拿我闺女的命……去填你那个废物儿子的修行路?!” 他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瞪向旁边已经嚇傻的王腾。 王腾被这眼神一刺,下意识地后退,脸上毫无血色。 “小王八蛋!以后再敢用那种眼神看我闺女,老子就挖了你的眼珠子下酒!!” 赵平低吼。 “爹!爹!救我!” 王腾魂飞魄散,躲到惨叫的父亲身后。 “赵、赵老弟!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王四海强忍剧痛,涕泪横流,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死死抱住赵平的腿,哀声求饶: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望子成龙想疯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事情全是我一个人策划的,跟我儿子无关!跟王家无关!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饶了腾儿,他还是个孩子啊!” 他知道,今天彻底栽了。 柳洲在这里,就意味著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他现在只求能保住儿子,保住王家不被牵连。 “有没有关,可不是你说了算。” 一个清朗中带著戏謔的声音响起。 姬左道牵著狗爷,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嗯?问狗爷怎么进来的? 哦,自己吃自己,基操勿六。 姬左道在王四海绝望的目光中,一把揪住瑟瑟发抖的王腾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到面前。 他低下头,凑近王腾苍白的脸,鼻翼微微耸动,眼中泛起淡青色幽光。 第30章 錚錚铁骨,手艺地道 “嘖嘖……” “王老板,你要真说这事跟你儿子无关……那我倒很想问问了。” 姬左道伸出食指,轻轻点在王腾的胸口、腹部,仿佛在敲打一块朽木。 “你儿子这身板里……五臟六腑,可都在往外『滋滋』冒著驳杂的血腥气啊。” “这味儿……冲得慌。不是吃一两个人能沾上的。这是生吃了多少人,才能把一身臟器都醃入味儿了?” 姬左道抬起头,看向面如死灰的王四海,脸上露出一个堪称“纯良”的疑惑表情: “直接吃人开窍,以血补身……这种蠢到没边的乡下土方子,连我们山旮旯里最不入流的邪修听了都得笑掉大牙,当睡前故事听。” “怎么,你们王家……还真信这个?还捨得让你这宝贝儿子,亲自下嘴去试?” “你胡说!!你放屁!!” 被戳中最痛处的王腾突然癲狂起来,挣扎著嘶吼: “这是真的!白姑姑说了!只要把药灵体交给她,她就能用秘法为我炼一炉『造化丹』!到时候我堵塞的窍穴全都能冲开!我能修炼!我能成为人上人!” “腾儿!闭嘴!!” 刚才还在哀声求饶的王四海,听到“白姑姑”三个字,脸色瞬间剧变,厉声喝止! “哦?” 姬左道眉毛一扬。 他鬆开揪著王腾衣领的手,任其瘫软在地。 缓缓转身,看向面如土色、眼神惊恐的王四海,脸上慢慢绽开一个无比“和善”的笑容。 “白、姑、姑?” 他一字一顿,咀嚼著这个名字,语调轻柔得像是在呼唤情人。 “看来……王老板,还藏著点硬货,没捨得交代啊。” “这个『白姑姑』,听起来……挺会疼人。能指点你们找药灵体,还能炼丹……在哪儿高就啊?方便引荐一下吗?” “嘿…嘿嘿…就不告诉你…” 王四海没说话,但是王腾却扯出一个扭曲又癲狂的笑。 里面混杂恐惧和一种莫名的、濒临崩溃的兴奋。 “白姑姑…说了…不能说…说了…丹就没了……” “哦?” 姬左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仿佛在討论晚饭吃什么。 “知道吗~” 他语气平缓得像在聊天,右手却精准地握住了王腾完好的左手食指。 “我觉著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打断了王腾喉咙里即將溢出的嗤笑。 “你会想说的。” 姬左道声音没停,食指鬆开,中指扣上。 “毕竟,” “咔嚓!” 中指应声而折。 “十指连心,” “咔嚓!” 无名指。 “这滋味,” “咔嚓!” 小指。 “不好受。” “呃啊——!啊!!手!我的手!!” 王腾的癲笑彻底变成了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 身体像离水的虾一样剧烈弓起、抽搐,左手五指以各种诡异的角度耷拉著,眼泪鼻涕混著口水糊了满脸。 “妈了个逼的!住手!给老子住手!!” 王四海眼珠子红得几乎滴血,看著儿子在他眼前被一根根掰断手指,理智的弦瞬间崩断,嘶声咆哮: “你们749局就这德行?!滥用私刑!屈打成招!老子要举报你们!告到总局去!告到政府去!柳洲!你他妈纵容手下这么干,你这身皮別想穿了!!” 姬左道对身后的咆哮充耳不闻。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甩了甩手,仿佛刚才只是捏死了几只虫子。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惨嚎的王腾,看向一旁沙发上面沉如水的柳副局长,眉毛轻轻一挑,眼神里带著点徵询的意思—— 叔,这孙子要举报咱,咋整? 柳副局长抱著胳膊,稳如泰山,对上姬左道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那意思,清清楚楚—— 继续。天塌了,老子顶著。 一抹笑意在姬左道嘴角漾开,那是一种得到家长纵容的、带著点顽劣的愉快。 他不再看王腾,而是转身,踱著步子,走到了被山魈死死踩住肩膀、挣扎怒吼的王四海面前。 慢慢蹲下身。 “举报?滥用私刑?” 姬左道歪著头,重复了一遍王四海的指控,表情居然显得有点…无辜? “王老板,你这可真是…冤枉好人了。” 他伸出手—— 那只刚刚掰断了五根手指、修长乾净的手。 没有用暴力,只是轻轻地、甚至带著点礼貌性地,拍了拍王四海因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脸颊。 然后,那只手缓缓下滑,带著冰冷的触感,越过下頜,擦过喉结,最终,五指微微张开,虚虚地、却精准无比地,扣在了王四海的后颈上。 指腹,正好抵住他颈椎骨凸起的节。 “我就说嘛~” 姬左道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发现意外之喜的讚嘆,热气喷在王四海瞬间僵硬的耳廓上。 “瞧你这寧折不弯、死扛到底的架势…” “想必……” 他的五指,微微收紧,指尖似乎有微不可察的寒气渗透,精准地刺激著那节脊椎骨。 “是生了一副……” 姬左道的语气越来越轻,越来越慢,仿佛在吟诵什么优美的诗句,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猎人评估猎物时的、纯粹而专注的光。 “顶好的……” “錚錚铁骨。”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含在嘴里,带著气音吐出来的。 说完,他略微后仰,拉开一点距离。 好整以暇地打量著王四海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以及那双眼睛里再也掩饰不住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然后,姬左道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血腥的房间里,竟显出几分阳光乾净的意味。 可他说出的话,却让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真好。” “我正缺一把……” 他扣在王四海后颈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 “脊骨剑。” “你儿子不说……” 姬左道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向旁边已经疼得意识模糊、只会嗬嗬喘气的王腾,又慢悠悠地挪回王四海几乎要瞪裂的眼眶。 “你来说……” “也行。” “不说的话……” “挑一块,你最喜欢的骨头。” “我现场,给你掏。” “保证……” “手艺地道。” 第31章 生抽脊骨,好事成双 “呵……呵呵呵……” 王四海瞪著血红的眼睛,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带著血腥味的低笑。 表情竟显出几分扭曲的囂张。 “掏老子脊骨?做脊骨剑?哈哈哈哈!”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斜眼看著姬左道。 眼神里满是赌徒式的、豁出一切的疯狂与讥誚。 “小崽子,毛没长齐,嚇人的路数倒是学了不少!跟哪儿看的戏文桥段?还现场掏骨……你掏一个我看看?来!不掏你是我孙子!” 他心里门儿清。 794的人现在不就是想挖出“白姑姑”这条线,挖出更深的东西吗? 他现在就是握著一道保命符! 他们敢真下死手? 敢把他这个唯一的“活线索”给弄废了? 749局又怎么样?以前不是没打过交道! 规矩多,程序严,最讲究证据链和“活口”! 有恃,所以无恐。 姬左道眨了眨眼,表情竟显得有些……无辜和惊讶。 他活了十九年,剥皮抽筋炼魂的事儿没少干。 可被人这么指著鼻子、热情邀请“快来掏我脊骨”的,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这么……配合的吗? 他心里转了个弯,隨即明白了。 哦,这是把他刚才那话,当成普通意义上的“刑讯威胁”了。 这是还抱著“我知道秘密,你们不敢真动我”的老黄历,在这儿摆谱呢。 真以为现在的749,还是那个只会按部就班、处处掣肘的749? 有狗爷的“他心通”在,为啥还非得从你嘴里撬东西? 刚才掰那小王八蛋的手指头审问,那是他姬左道看那小子不顺眼—— 什么档次,也配学人“吃人补身”? 他姬左道炼人丹之前,可是被师傅逼著做了三年《新时代邪修道德与法制思想建设》题库,满分通过才被允许上手的好吗! “哈。” 一声短促的嗤笑,来自沙发上稳坐如山的柳副局长。 他抱著胳膊,看著王四海那副“老子看穿你们了”的囂张嘴脸,不但没怒,反而乐了。 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快意十足的弧度。 “小姬啊……” 柳副局长开口,声音洪亮,带著一种“家长让孩子表演才艺”般的隨意和鼓励。 “既然王老板这么盛情邀请,盛情难却啊。” “你就给王老板……好好展示展示。” “妈了个巴子的。” 他啐了一口,眼神骤然转厉,如同剃刀刮过王四海瞬间僵住的脸 “真当老子京海749,还是从前那个让你们钻空子、耍无赖、动不动就拿『程序』、『规矩』卡脖子的749?” “今儿就让你开开眼,看看什么叫——”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砸地有声: “新、时、代、执、法。” “小姬,展示!” “得令吶~” 姬左道嘴角向上咧开,露出两排白得晃眼的牙齿。 那笑容,纯粹,愉悦,甚至带著点终於拿到心爱玩具的孩童般的兴奋。 他扣在王四海后颈的手指,不再“虚虚”停留。 指尖微一用力,轻易地刺破了表皮,陷入温热的皮肉之中,精准地抵住了那节凸起的颈椎骨。 “你……你干什么?!” 预想中的犹豫、权衡、谈判並没有出现。 颈部传来的、冰冷刺骨且实实在在的刺痛感,让王四海瞳孔骤缩,囂张的气焰瞬间漏了三分。 不对……这感觉……怎么和预想的剧本不一样?! “別怕,王老板。” 姬左道的声音轻柔得近乎耳语,带著一种安慰般的耐心,仿佛在哄一个怕打针的孩子。 “我手艺还行。就疼一下,很快的。忍忍,啊。” “等等!这不合法!不合749的规定!你们不能——啊——!!!” 王四海惊恐的尖叫和“程序正义”的吶喊,被一声陡然拔高、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彻底淹没! 姬左道的手指,动了。 不是粗暴地撕扯,也不是迅速地抽取。 而是以一种极其稳定、缓慢、甚至带著某种残忍韵律的节奏,开始向外——抽离。 “咔嚓……咯啦……嘣……”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与筋肉、筋膜被一点点强行分离、扯断的闷响,伴隨著某种粘稠液体的抽吸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姬左道微微偏著头,神情专注,仿佛在从事一项极其精密的雕刻或解剖工作。 他甚至偶尔会停顿一下,调整一下指尖的角度和力道,嘴里还低声嘀咕著: “唔……这节有点黏连……韧劲儿还挺足……” “哎呀,不好意思啊王老板,” 他抽空抬起头,对已经翻著白眼、身体像离水活鱼般疯狂弹动抽搐、却因颈椎受制而无法挣脱的王四海,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靦腆的笑容。 “好久没抽过完整的新鲜脊骨了,手法有点生疏,让你多受罪了。下次,下次一定注意,爭取更利索点。” “呃……嗬……嗬嗬……” 王四海已经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喉咙里只剩下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和濒死的嗬嗬声。 剧痛如同海啸,一波波摧毁著他所有的意识。 唯有练气士那强於常人的旺盛生命力,如同最残酷的刑具,让他清醒地承受著每一分、每一秒、每一节脊椎被生生剥离的、凌迟般的痛苦。 终於。 “啵——” 一声轻微的、仿佛瓶塞被拔出的声响。 一截沾著新鲜血丝、骨膜和神经末梢、甚至还微微颤动的、完整的颈段脊椎骨,被姬左道握在了手中。 骨节莹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一种诡异的润泽。 姬左道掂了掂手里的“新材料”,满意地点点头,隨手甩了甩上面沾著的些许组织液。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旁边早已嚇傻、裤襠湿了一片、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连惨叫都忘了的王腾身上。 脸上,重新绽开那抹人畜无害的、阳光灿烂的笑容。 “俗话说得好,好事成双。” 他踱步到王腾面前,蹲下,用那截还带著他父亲体温的脊骨,轻轻拍了拍王腾惨无人色的脸颊,语气温和,充满商量的意味: “王少,您看,令尊如此慷慨,已为我这『脊骨剑』捐了最关键的一段剑脊。” “所谓上阵父子兵。您身为孝子,不如也发扬一下风格,成全了我这『双骨连环剑』的念想?” “您放心,我这次有经验了,保证……” 他凑近王腾耳边,热气喷在对方冰冷僵硬的耳廓上,声音轻快: “比你爹那下,利索。” 第32章 王腾奔溃,登仙余孽 姬左道这一手,別说王腾,连旁边见惯了血腥场面的调查员们,也下意识地齐齐咽了口唾沫。 他们知道这位新来的兄弟路子野,手段邪,早有心理准备。 可亲眼看著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慢条斯理地、像剥一根过分柔韧的芦笋般,从后颈里,一寸寸抽出那节连著血丝和白膜的莹白脊椎骨…… 视觉和心理的双重衝击,还是让这群刀头舔血的汉子后颈发凉,头皮发麻。 最他妈邪门的是—— 这小子干这事儿的时候,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凶戾,反而泛著浅浅的、近乎羞赧的红晕。 嘴角那抹笑意,乾净,纯粹,甚至带著点少年人得到心爱玩具般的欣喜。 在昏暗血腥的房间里,这笑容灿烂得……简直他妈的惊悚! 几个心理素质稍差的年轻调查员,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了。 “不要!我说,我什么都说!” 王腾的脑子,在姬左道捏著那截还带著他父亲体温、微微颤动的脊骨,一步步走近时,终於—— “啪”地一声,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我说!我说!我全说!別过来!你別过来啊啊啊——!!!” 他瘫在地上,手脚並用地向后疯狂蹬蹭,裤襠湿透的布料在地面拖出难闻的水渍。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声音嘶哑变形,充满了崩溃的恐惧。 “白姑姑……是……是出马仙!身后供著一尊修炼有成的白仙儿!” “半年前……她找上门,说……说能帮我开窍修炼……条件是每月供奉血食……” “不……不光她吃……她也逼我一起吃……说这样才、才能『以血引气』,冲开窍穴……” “我一开始不信……可吃了几天,力气真的大了,跑得快,跳得高……我就……我就信了!” “但……但是……窍穴还是堵得死死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去问白姑姑,她说……是药不够猛,得找主药……” 他眼神小心翼翼看向赵平,又像被烫到般缩回: “后来……赵叔带著灵灵来家里玩……白姑姑那天正好在,她隔著门缝看了一眼,就就跟我说……” “她说……只要能把那丫头弄来,她就能开炉,炼一味造化丹……吃了,我就能开窍,能修炼,能成为人上人……”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王腾压抑的抽泣和王四海粗重痛苦的喘息。 “原来如此……” 姬左道摸著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低声自语: “白家的出马仙儿……难怪能一眼看穿『药灵体』。这帮长鼻子,对天材地宝的嗅觉,確实独步天下。” 但他隨即又微微蹙眉,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合理之处: “不过……白仙性喜清净,食天地精华,吞月华星辉,讲究个『积善修功』。正经修行的白家仙儿,怎么会贪图血食这种污浊东西?还拉著普通人一起吃……” 他看向王腾,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 “那个白姑姑,除了要血食,还和你说过別的什么没有?” 王腾被姬左道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盯著,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眼神闪烁,似乎想隱瞒什么。 但目光瞥见姬左道手里那截还沾著新鲜血跡的脊骨,以及地上父亲那惨不忍睹的惨状…… 他最后一点侥倖心理彻底粉碎。 “白姑姑说……她、她不是寻常的出马仙……她……她是……” 他吞了口唾沫,在死一般的寂静中,颤声吐出了那三个字: “她……是登仙教的人。” …… 时间,仿佛凝固了。 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登……仙……教……?” 柳副局长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脸上没有了之前那种狰狞的快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极致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比他任何一次咆哮怒吼,都更让人心悸。 他慢慢从沙发上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像一座缓缓甦醒的火山。 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冰的刀,缓缓刮过地上奄奄一息、却还在试图用眼神制止儿子的王四海。 “王、四、海。” 柳副局长的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带著一种近乎嘆息的、却又冰冷刺骨的森然。 “你们王家……真是好胆色。” “在老子头上捞偏门,绑架勒索,走货,老子顶多拿你们杀几个典型。” “可勾结登仙教……” “你们是真嫌……你们王家祖坟里人埋的太少了?” “不……不是……柳局……误会……天大的误会……” 地上,只剩半口气的王四海,不知从哪里迸发出最后的力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是……是我一个人……鬼迷心窍……跟王家无关……跟我儿子无关……都是那个妖妇蛊惑……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是登仙教啊……” 他徒劳地试图切割,试图將王家从这滔天漩涡中摘出去。 但已经晚了。 当“登仙教”这三个字从王腾嘴里吐出的那一刻起,王家,就已经被钉死在了749局,乃至整个国家力量的对立面上。 姬左道轻轻咂了咂嘴。 嘖嘖,王家这算是彻底走到头了。 甭管那个“白姑姑”是真是假,是正是邪,当她把“登仙教”这顶帽子扣在自己脑门上的时候。 那这帽子,就算焊死了,摘不下来了。 连带给她扶帽檐、甚至只是站旁边看热闹的,有一个算一个,全得跟著这顶要命的帽子,一起沉。 国家对“登仙教”这仨字,態度明確得跟刀子似的,就一个字: 杀。 见一个,按死一个。 见一窝,连根刨一窝。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从喘气的到地里埋的,只要沾上点边,就得给你刮乾净,按进歷史的烂泥潭里,永世別想再冒头。 像王家这种,不光沾边,还主动凑上去“勾结”、“窝藏”的…… 嘿。 那就不只是“刮”的问题了。 那是拿著铁刷子,蘸著滚油,从头到脚,给你里外刷个通透。 家里但凡开了窍、引了气,踏上修行路的,有一个算一个,名字早就上了“上边”的勾魂簿了。 还用等三更? 时辰?规矩?审问? 不存在的。 抓到了,对上了,確认了。 那接下来就不是“审”,是“插”。 乾净,利落,彻底。 连多余的一声惨叫,都是浪费。 第33章 血洗黑市,刮地三尺 柳副局长坐在沙发上,一双眼睛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稜子,钉在对面瘫软如泥的王四海身上。 好,真他妈好。 眼看年关了,一个个排著队给他上眼药是吧? 登仙教都冒出来了。 行,既然都不想让他过个安生年,那大家就都別过了。 就从这儿开始,有一个算一个,挨个儿清,挨个儿算! 十分钟后。 黑市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四十几个在黑市有头有脸的老板,此刻如同被霜打了的鵪鶉,噤若寒蝉地挤站在一起。 就在刚才,一群749调查员,如狼似虎地衝进他们各家店铺。 不由分说,將所有顾客粗暴驱散。 然后像拎小鸡仔似的,把他们一个个生拉硬拽了出来,扔到了这片空地上。 此刻,那群煞星还没消停。 正把他们店铺里那些见不得光、或勉强能见光的货物,成箱成架、甚至撬开地板抠出暗格,搜颳得一乾二净,打包准备带走。 那架势,何止是刮地三尺。 柜檯掀了,货架拆了,连房梁都得掰开看看是不是中空的! 妈的!那谁家的狗! 那是千年的老参!你当萝卜啃呢?!吃的明白吗你?暴殄天物啊! 一个老板眼睁睁看著那条跟著749局来的大黑狗,嘴里叼著一根品相极佳的野山参,咬得汁水四溅,心疼得眼前发黑,心里在疯狂滴血。 可没人敢吭声,更没人敢上去抢。 因为柳副局长就杵在他们面前,像一尊隨时可能爆发的活火山。 就在刚才,一个自恃有几分修为、平日里囂张惯了的愣头青老板,不过是因为被拽出来时动作慢了半拍,嘴里不乾不净地嘟囔了一句。 柳副局长眼皮都没抬,隔空一巴掌。 那愣头青整个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被那股蛮横的力道硬生生“按”进了胸腔里小半截! 此刻还跪在那儿,脖子以上一片血肉模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杀鸡儆猴,简单,粗暴,有效。 “我之前,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柳副局长终於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 “我允许这黑市存在,是给你们一口饭吃。只要不杀人越货,不走脏货,守著我749定下的几条规矩,哪怕是卖点擦边的玩意儿,我也睁只眼闭只眼。” 他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一张张惨白的脸。 “可你们好像……不太领情啊?” 脚步停下,他微微俯身,盯著最近的一个老板,语气骤然转厉: “走货都走到老子头上来了?嗯?!” “不知道赵家那丫头是我干闺女?” “绑人都绑到我柳洲干闺女头上了?!” “你们是觉得我柳洲提不动刀了,还是觉得我京海749的牌子不够硬,镇不住你们这群牛鬼蛇神了?!啊?!” 最后一个“啊”字,如同炸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柳……柳局!冤枉啊!” 一个平日以圆滑著称的老板哭丧著脸,噗通跪下。 “我们真的不知情啊!罗老七那王八蛋乾的缺德事,我们……” “不知情?” 柳副局长打断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弯腰,隨手从旁边废墟里捡起半块板砖,掂了掂。 然后,看也没看,手腕一抖。 “嗖——砰!” 板砖精准地拍在那跪地老板的额头上,顿时鲜血迸流! 那老板被打得一个趔趄,仰面倒地,额角开了个大口子,鲜血糊了满脸。 他却连惨叫都不敢大声,更別提怨恨,只是手忙脚乱地想捂住伤口,又不敢,疼得浑身哆嗦。 “在老子的地头上刨食吃,你他妈跟我说不知情?” “你凭什么不知情?怎么敢不知情!” “你们!” 柳副局抬起手,指了一圈面无人色的老板们。 “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听好了,也给我记牢了。” “今天,是给你们长记性。下次,再让我知道,谁的地盘上,出了这种脏事,而你们还不知情……”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森白的笑容。 “那你们这眼睛,这耳朵,也就別要了。脑袋,也可以挪挪地方了。” “都给我滚回去,好好想,以后这生意,该怎么做。” 说完,柳副局长再不看他们一眼,大手一挥。 “收队!东西装车,打道回府!” 749局的调查员们立刻行动,將堆积如山的战利品粗暴地塞进几辆临时“徵用”的黑市运输车里。 狗爷也终於啃完了那根人参,意犹未尽地舔了舔鼻子,晃著尾巴跳上了领头车。 引擎轰鸣,车轮捲起尘土。 看著那几辆满载而去、代表著绝对权力与暴力的车辆消失在黑市曲折的巷道尽头。 空地上的四十几个老板,才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几乎同时软倒一片,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劫后余生。 但代价是惨重的。 多年积累,几乎被一扫而空。 严重的,已经可以宣告倾家荡產。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颤颤巍巍地爬起来。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人的目光,渐渐地,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空地角落—— 那个被柳副局长“不小心”留下,浑身是血、下巴歪斜、只能发出微弱呻吟的罗老七。 要不是这老棺材瓤子牵线搭桥,要不是他帮著王四海藏匿走货,他们怎么会遭这池鱼之殃?怎么会几乎被连根拔起? 空气,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恐惧褪去后,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和急需一个出口的滔天怨气。 不知道是谁,先捡起了一块碎砖。 接著,是第二块,第三块…… 几十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角落里那个瘫软的身影。 妈的,都是这丧门星!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仿佛吹响了进攻的號角。 下一刻,破空声,怒吼声,以及某种钝器击打肉体的闷响,伴隨著罗老七骤然拔高、又迅速微弱下去的惨嚎,在这片刚刚经歷“清洗”的空地上,激烈地迴荡开来。 回京海749的车上,车厢隨著略显顛簸的路面微微晃动。 柳副局拿起內部加密通讯器,开始一条接一条地下达命令,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却字字千钧: “通知內勤处,立刻启动对王家的全面审查程序。” “调取王家所有直系、旁系成员档案,三代以內,一个不漏。” “查清其名下及关联所有资產、產业,包括海外的。” “同步联繫相关部门,准备联合执法,全面接管、查封、清算。” 他顿了顿,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敲,补充道: “以涉嫌勾结登仙教、危害国家安全为初步案由进行报备。相关资料和证据链,十分钟后发过去。” “通知总局,进行特殊事项报备。” “京海王氏,涉及『登仙教』关联嫌疑人,危害等级初步评估为『高危』。” “申请启动……三號预案。” 三號预案。 车厢里,除了姬左道,其他几位同车的资深调查员,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一瞬。 他们太清楚这几个字意味著什么了。 那不再是普通的抓捕、审判、关押。 是真正意义上的连根拔起。 第34章 三號预案,钢铁洪流 柳副局长放下通讯器,揉了揉眉心。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乖巧的姬左道,语气变得和缓: “小姬啊——” “在呢,柳叔,您吩咐。” 姬左道抬起头,脸上一副乖巧又靠谱的表情。 “嗨,什么吩咐不吩咐的,见外了。” 柳副局长摆摆手,身子朝姬左道这边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 “待会儿回了局里,恐怕还得辛苦一下你家狗爷。” “王家人多,枝枝蔓蔓的。咱们要清理,也不能冤枉了真不知情的,但更不能放过一个该杀的。” “包括那些……看起来乾乾净净,从来没碰过修行,但骨子里流著王家血、享受著王家作孽换来富贵荣华的普通人。” “谁手上乾净,谁心里有鬼,谁该活,谁该下去陪王四海……” 柳副局长看著姬左道,眼神意味深长: “这事儿,得分辨清楚。咱们是执法,不是屠杀。但该清的,也一个都不能留。” 姬左道闻言,嘴角慢慢向上翘起,不是那种偽装乖巧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般的兴奋弧度。 他拍了拍脚边正趴著打盹的狗爷。 “柳叔,您这话说的,可就太见外了。” 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眼睛里闪著光。 “辨忠奸,断生死,听心声,查业力……” “这活儿,狗爷专业对口啊。” “对了,柳叔。” 姬左道凑近问道: “您刚刚在通讯器里说的那个……三號预案,到底是个啥章程啊?听著挺唬人。” “三號预案啊……” “呵呵,待会儿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保证让你小子惊得下巴掉下来,嘴都合不拢。” “嘿!” 姬左道不服气地一扬下巴,脸上那点混不吝的劲儿又冒出来了。 “柳叔,您可別小瞧人。我姬左道虽然年纪轻,可也是跟著师傅走过南闯过北,见识过风浪的!啥阵仗没见过啊?还能把我嚇著?” “不就是个『预案』嘛,顶天了就是多去几队人,装备好点,阵仗大点唄。还能是啥?” 柳副局长但笑不语,只是眼神里的意味深长,又浓了几分。 …… 京海市远郊,某处戒严的军事演习区域外围。 姬左道站在一辆喷涂著丛林数码迷彩、炮管粗得嚇人的主战坦克的装甲上。 一只手扶著冰冷的炮塔,另一只手死死抓著自己的下巴。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半天都没能合上。 寒风卷著沙尘刮过旷野,吹得他额前碎发乱舞,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直勾勾地,看著眼前这片被临时徵用的广阔场地。 以及场地之上,那片沉默的、钢铁的、散发著浓重机油与硝烟气息的…… 森林。 是的,森林。 钢铁的森林。 数十辆新型主战坦克如同匍匐的巨兽,炮管森然指向前方未知的黑暗。 更远处,还有步兵战车、自行火炮、火箭炮发射车…… 各种他只在军事杂誌上见过的、或根本叫不出名字的重型装备,井然有序地排列成进攻阵型。 身著全地形迷彩、荷枪实弹的士兵如同沉默的蚁群,在钢铁巨兽的间隙中快速而无声地穿梭、布防、检查装备。 高空,隱约传来旋翼划破空气的低沉轰鸣,数架武装直升机如同巡弋的夜鹰,在警戒空域盘旋。 探照灯雪亮的光柱交叉扫过夜空,將这片区域的每一寸土地都照得亮如白昼,无所遁形。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姬左道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扭动仿佛生了锈的脖子,看向旁边同样一身陆军作战服、正拿著望远镜观察远处的柳副局长。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乾,声音都变了调: “柳……柳叔……这……这就是您说的……『三號预案』?” 他抬手指著眼前这片钢铁洪流,指尖都有点发颤: “这他娘……是预案?这……这是要打仗吧?!” 柳副局长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著姬左道那副目瞪口呆、仿佛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小子模样,终於忍不住,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怎么样,小子?开眼了吧?!没吹牛吧?是不是嘴都合不拢了?” 他用力拍了拍身边冰冷坚硬的坦克装甲,语气里带著一种与有荣焉的豪迈: “你小子运气是真好!这些都是军区那边刚配发不久的新式装备,正好军区借著这次『联合行动』的机会,跟我们合作,拉出来溜溜,实战检验一下!” 他眨眨眼,压低声音,带著点“你懂的”的狡黠: “对外统一口径,代號『雷霆—冬训』,大型军事演习。懂吧?” 姬左道看著看看眼前的钢铁军团。 他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柳叔。” “嗯?” “西游记里孙猴子当年大闹天宫……闹腾得最厉害的时候,玉皇大帝派人下来围剿……阵仗有今天这么大吗?” 柳副局长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笑得更大声了,眼泪都快笑出来。 他抹了抹眼角,好不容易止住笑,拍了拍姬左道的肩膀,语气渐渐沉了下来: “小姬啊,现在知道,你师傅为什么非要你披上这身官皮,端稳这个铁饭碗了吧?” 他抬手指向眼前的钢铁洪流,声音不大,却带著金属般的重量,砸在姬左道心头: “个人勇武,修士神通,在真正的国家意志和战爭机器面前……” “渺小如螻蚁。” 姬左道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带著铁锈和柴油味的冰冷空气,又缓缓吐出。 他看著那些沉默的钢铁巨兽,看著那些如同精密齿轮般运转的士兵。 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残酷,又如此令人心安地认识到—— 他三位师傅替他选的路,是何等正確。 背靠大树,是真的好乘凉。 不,这何止是大树。 这他妈是背靠著钢铁长城,在乘凉啊! “对了。” 柳副局长忽然想起什么,收敛了笑意,看向姬左道,目光变得严肃而深沉: “小姬,你师傅他们……有没有跟你提过,关於『登仙教』的事情?” 姬左道从眼前的震撼中回过神,闻言想了想,点点头: “提过一点。不多,但印象挺深。” “他们……是怎么评价的?” 姬左道略一沉吟,回忆著大师傅某次醉酒后,拍著桌子骂娘的零星话语,斟酌著词句,缓缓道: “师傅说……”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衣冠楚楚,內裹脓疮。” “面若桃花,心怀蛇蝎;口吐莲花,满腹秽肠。 “皮囊之下,儘是些见不得光的腌臢货色。看著像人,內里早就烂透了,臭了。” 第35章 最终答案,淬火誓言 柳副局长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姬左道说完,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评价得很准,一针见血。” 他转过身,背对著那片钢铁森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姬左道,以及周围几名靠得近的、神色凛然的749局骨干耳中: “这么说吧,小姬,还有你们,都听好了。” “现在的登仙教,早不是歷史上那些喊著『弥勒降世』、『真空家乡』忽悠泥腿子的农民起义军了。” “他们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恐怖分子,社会毒瘤,歷史搅屎棍!” 柳副局长的声音逐渐拔高: “他们的核心教义,早就扭曲了。他们宣扬什么……『末法时代,灵气將枯,唯有血祭眾生,重开天地,方能迎来真仙纪元,万物升华』!” “狗屁不通!” 他啐了一口,眼神凌厉如刀: “翻译成人话就是——这个世界要完蛋了,要想活命,要想成仙,就得杀人!杀得越多越好!用无数人的血与魂,为他们铺就一条所谓的『登仙路』!” “他们內部有一套极其严密的『功业』体系。蛊惑信徒,製造惨案,绑架有修行资质的人进行邪恶献祭或改造……做的孽越大,杀的人越多,在他们教內地位就越高,获取的『恩赐』就越强!” 他猛地转身,再次指向身后那片沉默的钢铁军团,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看看!都睁大眼睛看看!” “歷史上,每一次登仙教死灰復燃,冒出头来,伴隨的都是千里白骨,血流成河,赤地千里!是无数个家破人亡,是文明秩序的倒退!” “咱们的国家,好不容易才有了这几十年太平日子,老百姓刚能喘口气,过点安生生活。” “怎么可能允许这些从歷史阴沟里爬出来的腐尸、这些满脑子杀人修行的疯子,再出来祸害人间?!再出来搅风搅雨?!” “对於登仙教,对於这些试图用亿万生灵鲜血染红自己道袍的杂碎——” 柳副局长的目光,缓缓扫过姬左道,扫过每一位调查员,最后与远处坦克炮塔上观察哨士兵冷峻的目光遥遥一碰。 “国家的態度,从来只有一个,也只会有一个——” “露头,就打。” “冒尖,就掐。” “敢伸爪子,就剁了它的爪子!敢露牙齿,就敲了它的满嘴牙!” “有一个,剿一个。有一窝,端一窝。有传承,就连根刨了它的传承!” “绝不姑息!绝不妥协!绝不给它们任何一丝喘息、坐大、危害世间的机会!” “这!就是『三號预案』!” “这!就是国家给这些歷史余孽、人间渣滓的——” “最终答案!” 寒风呼啸而过,捲动著柳副局长鏗鏘的话语,在这钢铁阵地之上迴荡。 姬左道站在坦克车上,迎著凛冽的夜风,看著眼前无言的钢铁洪流,听著耳边斩钉截铁的宣判。 他忽然觉得,自己身体里那些因为兴奋而微微躁动的黑色大筋,都莫名安静乖巧了许多。 柳副局长转过头,再次看著姬左道。 “自那一位建国以来,明面上,登仙教就没再露过头了。” “小姬啊,你或许会觉得,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白姑姑』就摆出这副阵仗是小题大做,是杀鸡用牛刀。” “但不是。” “这次行动的目的,从来就不只是『抓一个登仙教的余孽』。” “是威慑。” “是杀鸡儆猴。” “就是要让那些躲在阴沟里、坟墓里,啃著陈年腐肉、做著白日梦的臭虫、老鼠、歷史渣滓……” “好好看著,用他们那点可怜的、见不得光的脑子,给老子记清楚,刻进他们那点快烂没了的魂儿里——” “敢露头?” “敢伸手?” “敢碰一下先辈们用命、用血、用一代人的骨头,一寸寸夯出来的这太平日子……” 柳副局长的脸上,没有任何狰狞的表情,只有平静。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这番话透出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决绝。 “这就是下场。” “今天我们能为了一个『白姑姑』,调一个营。明天,就能为了一个『黑叔叔』,拉出一个师。” “他们有种,就藏好了。藏得严严实实,藏到棺材里,藏到魂飞魄散,永远別他妈让老子知道这世上还有这號东西。” 姬左道沉默半晌。 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戏謔、狡黠或贪婪的眼睛里,此刻沉淀下某种极为坚硬、极为纯粹的东西。 “柳叔。” “我三位师傅,当年从北打到南,身边倒下去的人,垒起来能堆成山,流的血,能染红半条江。” “他们三个人人喊打的邪修图什么?” “就图四个字——” “太、平、日、子。” “这日子,是他们用命挣来的,用血洗出来的。” 姬左道的嘴角,慢慢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惯常的靦腆或邪笑,而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弧度。 “现在,这日子,我过了。火锅吃了,可乐喝了,编制拿了,妖兽肉供著。” “我觉得,挺好。” “所以——” “谁想把爪子伸进来,搅和这日子……” “管你是登仙教,还是登佛教,是成了精的仙儿,还是化了魔的佛。” “有一个,算一个。” “我拿他们的脑袋当夜壶,拆他们的骨头炼我的剑,抽他们的生魂点我的灯。” “这太平日子,现在,归我守了。” “谁动,谁死。” 话音落下,旷野上只有风声呜咽,远处坦克引擎低沉的轰鸣如同巨兽沉睡的鼾声。 柳副局长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 他定定地看著姬左道,看著这个年仅十九岁、手段邪异的少年。 看著他眼中那毫不作偽的、近乎偏执的狠绝与平静。 那不是少年人的热血衝动。 那是宣告,更是誓言。 “好!!” 柳副局长猛地暴喝一声,声如炸雷,在钢铁阵地前迴荡! 他一步上前,那双曾拍碎砖石、轰飞妖邪的蒲扇大手,这次没有重重拍下,而是紧紧地、用力地握住了姬左道的肩膀。 力道之大,让姬左道都感觉肩骨微微发麻。 但传递过来的,不是疼痛,是一种沉甸甸的、灼热的、仿佛能將钢铁都融化的滚烫认同。 “好小子!好志气!老子没看错人!” 柳副局长虎目灼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带著斩铁断金的鏗鏘: “有你这句话,老子这身官皮,披得值!这京海的天,塌不下来!” “这太平日子,是你师傅们打的底子,是无数先烈的血肉垒的基,现在,轮到咱们这帮后来人扛旗了!” “你守你师傅挣来的日子,老子守这京海一方百姓的日子!” “咱们这些后辈,併肩子!哈哈哈哈” 柳副局长放声大笑,笑声豪迈,衝散了肃杀夜色的凝重。 他最后看了一眼眼前沉默的钢铁洪流,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笑容靦腆、眼底却藏著凶兽的少年。 心中那块因为“登仙教”而压上的巨石,忽然轻了不少。 有这样的刀,有这样的意志。 何愁妖氛不靖,魍魎不除? 这太平日子,有人豁出命去挣,就总得有人,豁出命去守。 现在,守的人,齐了。 …… “柳叔。” “干啥?” “咱刚刚气氛是不是搞得太壮烈了?” “妈了巴子的,刚烘托起来的气氛……別给老子泄气!” “嘿嘿。” “臭小子。” 第36章 收割计划,终极浪漫 京海远郊,王家大宅,后院深处。 门窗紧闭,光线晦暗,空气里浮动著陈年线香的味道。 白姑姑闭著眼,纹丝不动地坐在一把老黄花梨的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搁在膝头。 指尖的指甲,修剪得圆润乾净,泛著一种不似活人的、玉石般的苍白。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白姑姑,已经……申时三刻了。” 侍立在侧的一个王家年轻人,声音里压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低著头,不敢看座上的人。 申时三刻…… 王四海他们是卯时初,天色將明未明时出的门。 就算是爬,这会儿,也该有个信儿传回来了。 白姑姑依旧闭著眼,可那交叠的、看似鬆弛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向內微微蜷缩了一下。 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太安静了。 事出反常。 “白姑姑……” 那年轻人见她久久不语,硬著头皮,又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爷子那边……遣人来问,今日份的丹药……” 话音未落。 白姑姑交叠的手,其中一只隨意地抬起。 一枚约莫龙眼大小、色泽暗红如凝固的污血的丹丸,便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丹丸出现的剎那,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甜香的血腥气,猛地散逸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那王家年轻人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白了白,强忍著胃里的不適,垂下目光。 “拿去。” 白姑姑手腕轻轻一抖,那枚暗红丹药便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年轻人慌忙捧起的双手之中。 触手竟微微发烫,仿佛內里包裹著一团將熄未熄的余烬。 “告诉下面的人,將密室里剩下的那两百个『药引』,全都提出来放血。” “我需以他们的血为薪来催发即將到来的药灵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年轻人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捧著那枚烫手丹药的手,指尖冰凉。 “是……是,白姑姑,我这就去办。”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躬身,倒退著,迅速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屋子。 听著那远去的、略显仓皇的脚步声,白姑姑嘴角,缓缓地,向上勾起一个细微的、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本来只是想把那个执念深重的小子催化成一只小妖魔给749找找晦气,没成想王家还有一个心魔缠身的老不死。 吃吧。 多吃点。 王家那老东西,卡在法相二重多少年了? 寿元將尽,道心蒙尘,贪生怕死,又对力量有著病態的渴求…… 我这“魔心丹”,以生灵精血怨魂为基,佐以十三味激发潜能的猛药炼成。 服之,短期內的確能令人气血旺盛,灵觉敏锐,仿佛重回巔峰,甚至確实有延长寿命的功效。 可这丹药真正的“滋味”……是癮,是渴,是深入骨髓、蚀魂销魄的魔念! 吃得越多,癮头越大,心魔越盛,离那万丈深渊……也就越近。 等到他发现自己再也离不开这丹药,等到他体內灵力被丹药浸染得污浊不堪,心性被魔念腐蚀得千疮百孔…… 一尊法相境的大修士彻底入魔,癲狂失控,会变成什么? 嘿…… 那和一头只知杀戮与吞噬的、毫无理智可言的绝世大妖,又有何分別? 一头髮了狂的的“大妖”,在京海这座繁华都市里彻底放开手脚,肆虐横行…… 那景象,该是何等“绚烂”? 而749局那帮蠢货势必会被这突如其来的灾祸弄得焦头烂额,疲於奔命。 谁还会注意到,那个药灵体已被她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容带走? 届时,她不仅能为教中收割一城血气与恐慌,更能独自吞下“药灵体”这枚千年难遇的绝世大药! 教中尊位,指日可待! 这泼天的功劳,这精妙的算计…… 莫非…… 真是无生老母垂怜,真空家乡即將降临,才赐下这般泼天机缘,助我白妙音立下这不世奇功? “哈……” 一声极轻的、气音般的笑,从她喉间溢出。 好事將成的巨大喜悦,如同最醇烈的美酒,暂时压过了心底那一丝因王四海未归而產生的不安。 大局已定。 棋子已落。 只待……东风。 与此同时。 京海市郊,通往王家大宅的隱秘道路及周边山野。 白日里稀疏的车流早已断绝。 一种异样的寂静,如同不断扩散的冰冷潮水,悄然淹没了一切。 道路两旁茂密的林木,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静止。 连风声、虫鸣,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悄然捂住了嘴。 迷彩偽装网下,一门门粗壮骇人的坦克炮管缓缓扬起,校准方向。 满载士兵的装甲运兵车引擎低吼,如同压抑的兽群。 更远处,炮兵阵地上,黑洞洞的火箭炮发射管成排竖立,沉默地指向夜空下那座灯火依旧、却仿佛浑然不知大难临头的深宅大院。 法术与科技的结合,让这支钢铁洪流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这里。 柳副局观察著王家大宅,又看了眼身旁兴奋的姬左道。 “哎,小子,想不想……”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那辆炮管最为粗壮、涂装也最新鲜的主战坦克。 “亲手……开一炮试试?” “咱爷们儿给你走个后门,让你过过癮。这可是好东西,劲儿大著呢!” 姬左道闻言,先是一愣。 隨即,那双总是带著几分邪性笑意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瞳孔里“唰”地一下,爆发出堪比饿狼见到血食、色鬼见到美人、赌徒摸到天牌的、纯粹到极致的、绿油油的兴奋光芒! “开……开炮?!” “柳叔!您……您此话当真?!这玩意儿……真让我碰?!!” 那架势,仿佛柳副局长递过来的不是开炮许可,而是王母的蟠桃,老君的金丹! 打炮! 这可是打炮啊! 是铭刻在天下所有雄性生物灵魂深处的终极浪漫! 是爆炸! 是烈焰! 是钢铁与火药最原始、最暴力的美学交响! 比他妈的用大筋掏人、用邪法炼丹,还要直接,还要痛快,还要带劲一万倍! 柳副局长看著姬左道那副眼珠子都快掉进炮管里的没出息样,终於憋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阵压抑的、闷雷般的低笑: “妈了个巴子的,瞧你小子这点出息!口水擦擦!老子还能骗你不成?”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准了!待会儿总攻信號一发,那第一炮的『头彩』,就让你小子来点!” “不过咱可说好了,就一炮!过过癮就得!打准点,別浪费老子炮弹!” “得令!柳叔!您就瞧好吧!!” 姬左道兴奋得差点从坦克上蹦起来,脸上的笑容彻底咧到了耳后根。 那口白牙在夜色里闪闪发光,活脱脱一只即將扑向猎物的、亢奋到极点的恶狼。 他搓著手,跃跃欲试地看向王家大宅的方向,眼神灼热。 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厚重门墙、亭台楼阁,在自己的“首秀”下,轰然化作漫天绚烂火雨的壮丽景象。 第37章 一发入魂,王典入魔 “小姬啊,瞧见没?那片最气派的那一片,就是王家那帮练气士扎堆的老窝。甭客气,给老子轰!用炮弹给他们醒醒盹儿!” “得令!柳叔,您就瞧好吧!” 姬左道一屁股坐进坦克主炮位。 装弹完毕的提示音清脆响起,如同死神叩门的轻响。 他舔了舔发乾的嘴唇,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我给王家……秀一手! 隨著姬左道毫不犹豫扣下主炮操作杆扳机。 轰——!!! 炮口喷吐出炽烈的怒焰,整辆坦克剧烈后坐! 一枚高爆榴弹撕裂空气,朝著王家大宅那片雕樑画栋的核心区域,狠狠砸了过去! “中了没?柳叔!我打中没?!” 姬左道像土拨鼠似的从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眼睛瞪得溜圆,迫不及待地望向远方。 柳副局长举著望远镜,嘴角先是微微抽动,最后化为一阵响亮的、拍著大腿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小子!你他娘真是个人才!这一炮……炸得是相当有水平!” “何止是炸中了目標?你这一炮,直接把王家那老棺材瓤子从他们家那镶金嵌玉的茅房里,给生生崩出来了!” “哈哈哈哈!裤衩子都炸飞了!光著个腚!哎呦臥槽,这老梆子屁股还挺白!” 远处,王家大宅上空,一道略显瘦小的身影,伴隨著漫天飞溅的砖石木屑和金汁,猛地窜上了半空! 正是王家家主,法相二重修士——王典!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平日里的仙风道骨、一家之主的威严。 浑身赤裸,仅在腰间掛著几缕破布条,勉强遮羞。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白髮鬍鬚被爆炸气浪吹得根根倒竖,一张老脸扭曲成了猪肝色。 “哪个杀千刀的王八羔子?!!” 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怒吼,混合著风声,远远传来: “不讲武德!!偷袭我一个一百多岁的老同志!!!” “这好吗?!这不好!!” “我正蹲坑呢!!你他妈专挑人躥稀的时候偷袭?!啊?!有没有点道德?!有没有点人性?!!” 他一手捂著光溜溜、火辣辣的屁股,气得浑身哆嗦,语无伦次: “搞这样卑鄙下流的偷袭!有本事出来!跟老夫面对面,刚正面啊!!!” 他话音未落。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刚正面”的豪言壮语—— 咻——咻——咻——咻——!!! 更为密集、更为恐怖的尖啸声,如同死神集体吹响的號角,骤然划破夜空! 王典的怒骂戛然而止。 他茫然地、缓缓地抬起头。 只见视线所及的夜空中,无数道拖著橘红色尾焰的流星,正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朝著他覆盖而来! 那是坦克炮弹! 是火箭弹! 是密集如雨点般的致命钢铁! 刚才姬左道那一炮,不过是这场盛宴开席前,一声清脆的“开饭铃”。 而现在…… 正菜,才刚上桌。 王典张著嘴,看著那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的死亡光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 “刚正面……” “也不是……这么个刚法啊……” 轰隆隆隆——!!!! 下一秒,无穷的光与热,震耳欲聋的连绵巨响,以及吞没一切的衝击波,將他的身影彻底吞噬。 真正的钢铁风暴,降临了。 “柳叔,咋样?那老梆子……炸碎了没?” 姬左道扒在坦克炮塔边,兴致勃勃地朝烟尘最浓处张望。 狗爷跳上坦克装甲,语气带著点“过来人”的淡定: “小子,一看你就没经验。瞅见没?有烟,基本就无伤。更別说那老货好歹是个法相境,这点炮火,顶多给他刮刮痧,去去死皮。” 仿佛印证狗爷的话。 瀰漫的烟尘,被一股蛮横的力量自內部强行排开! 一尊高达十余米、通体呈现暗沉土黄色、龟甲上盘绕著蛟龙虚影的巨大法相,巍然矗立在废墟之上! 龙龟法相! 王典的身影缩在厚重的龙龟甲壳中心,脸色苍白,嘴角掛著一缕血丝,气息虽有些紊乱,却远未到重伤垂危的地步。 真正让他浑身发冷的,是眼前的景象。 视线所及,他经营、守护了上百年的王家祖宅,那片承载了家族荣耀与传承的亭台楼阁、秘藏丹房、传功静室…… 此刻已化为一片燃烧的废墟瓦砾。 硝烟中,残肢断臂与焦黑的血跡隨处可见,那是来不及躲避或被衝击波撕碎的王家子弟。 粗略感知,灵宫境以下,几乎……十不存一。 “三號……预案……” 王典的声音乾涩沙哑,仿佛砂纸摩擦。 他死死盯著远方那沉默的钢铁洪流,以及站在一辆主战坦克上,身形如岳的柳副局长。 他是从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活过来的。 太清楚“三號预案”意味著什么。 “柳家……小子。” 王典的声音穿过废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最后的侥倖: “王家其他人,多是蒙昧,不知內情。看在我王家也曾为大汉流过血、出过力的份上……可否……留一线香火?” 他近乎哀求地看著柳副局长。 他知道,这是他,也是王家最后的机会。 柳副局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王典。”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战场,砸在每一个倖存者的心头。 “你也是老人了。『勾结登仙教』是什么罪过,你会不清楚?” “你们王家那些未曾修炼的普通人,能活下来,已经是上面最大的仁慈!是看在那点早该烂在功劳簿上的陈年旧情!”” “至於你——” 柳副局长的目光如刀,刺向龟壳中的王典。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王家沦落至此,满门凋零……根源在哪?” “是因为你们王家把那吃人的妖人奉为座上宾。” “別告诉我你不知情,但你无动於衷甚至乐见於此,就是你的错误决定才导致今天这个局面。” “哈哈哈……我的错?” 王典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开始是低沉的,继而越来越响,越来越癲狂,最后变成了嘶哑的、充满无尽怨毒与自嘲的狂笑! “我有错吗?!我他妈有什么错?!” “我只是不想死!我有什么错?!”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 “老子好不容易从那个年代活下来,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他妈的天下太平了!老子只想多活几年!过几天安生日子!我有什么错?!” “我会不知道那个妖女为什么会给我丹药?我知道!我都知道,那玩意吃了会入魔?老子也清楚!” “但那又怎样?!那丹药给的老子的寿命,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涨了的!!”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继续喘气,继续看著这太阳东升西落——” 王典的瞳孔深处,一抹妖异的紫色迅速晕染开来,取代了最后一丝理智。 “入魔,又怎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污浊魔气,自王典体內冲天而起! 如同最污秽的石油,瞬间將他那土黄色的龙龟法相浸染、吞噬! 原本庄重厚实的龙龟法相,此刻变得狰狞扭曲。 甲壳上布满诡异纹路,盘绕的蛟龙虚影化作一条嘶嚎的魔影,整个法相散发著令人作呕的不祥与绝望! “不让我活……” “那老夫就撕碎你们!嚼烂你们!!用你们的血,你们的魂,来填老夫的命!!!” “死——!!!” 王典彻底放弃了身后那些在废墟中哀嚎、绝望的王家残存族人。 那尊漆黑的龙龟法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无视了周围射来的炮弹。 裹挟著滔天魔焰朝著柳副局长和钢铁军阵的方向,疯狂衝撞而去! 第38章 牛魔法相,手打牛丸 柳副局长看著那彻底入魔、嘶吼衝来的扭曲龙龟法相,冷哼一声: “他妈的,老子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听人把怕死两个字,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话音未落,他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 一股远比王典更加凶悍的气势自他体內冲天而起! “哞——!!!” 一声沉闷的牛吼,撕裂空气。 柳副局长身后,光影扭曲,气血翻腾,一尊庞大虚影急速凝实! 那赫然是一尊高逾二十米、肌肉虬结如同钢浇铁铸、头生一对弯曲冲天巨角、双目赤红如血、浑身缠绕著暗红色煞气血焰的—— 牛魔法相! 法相凝实的剎那,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力拔山兮的蛮横力量感,如同无形的海啸,席捲了整个战场! 连那铺天盖地射来的炮弹尾焰,似乎都在这一刻黯淡了少许。 “我嘞个乖乖……” 姬左道趴在坦克上,看得眼睛发直,嘴里下意识地喃喃: “牛……牛魔王啊……” 虽然震撼,但他仔细一品,又觉得这法相…… 简直他妈的不能更贴切了! 这魁梧,这蛮力,这冲天煞气,活脱脱就是为他柳叔量身定做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不死的东西!” 柳副局长的声音通过牛魔法相传出,如同闷雷滚过天际,带著滔天的怒火与不屑: “就算你入魔了……” “在老子面前,你这层龟壳,和你那把软骨头一样——” “不堪一击!” “哞——!!!” 牛魔法相仰天发出一声战吼,庞大的身躯竟灵活得不可思议,一步跨出,地动山摇,瞬间便与那疯狂衝撞而来的漆黑龙龟法相轰然对撞! 没有花哨的术法,没有精妙的招式。 只有最原始、最野蛮、最暴力的—— 力量对撼! “给老子——进去!!!” 牛魔法相一只筋肉盘结如老树根般的巨大手臂,后发先至,五指捏拳,拳锋之上血焰狂燃,一拳轰在了龙龟法相那颗扭曲狰狞的头颅正中! 轰咔——!!!! 令人牙酸恐怖爆响炸裂开来! 那龙龟头颅,竟被这蕴含了无尽蛮力与血煞的一拳,硬生生地…… 像砸钉子一样,狠狠“钉”回了厚重龟壳之內! “嘶嗷——!!” 那些扑咬上来的魔影,也被牛魔法相另一只大手隨意一抓,如同撕扯破布般,“嗤啦”一声,硬生生撕裂成两段飘散的黑烟! “就这?!” 柳副局狞笑一声,得势不饶人,牛魔法相赤红的牛眼之中凶光爆射。 根本不给王典任何喘息或挣扎的机会,那双山岳般的铁拳,已然开始了狂风暴雨般的连环轰击! 轰轰轰轰轰——!!!! 拳影如山,密集如雨! 每一拳落下,都伴隨著惊天动地的巨响,和龟壳不堪重负的、令人心悸的爆裂声! 那龙龟法相,在纯粹暴力的无情锻打下,疯狂震颤,哀鸣,却根本无力挣脱。 龟壳上的裂纹疯狂蔓延、交织、加深! 终於—— “给老子——碎!!!” 咔嚓——嘣!!!! 这一次,不再是裂纹的蔓延。 是彻底的、无可挽回的——崩碎! 厚重的的龙龟甲壳,如同被巨力砸碎的琉璃,轰然炸裂成无数燃烧著紫黑魔焰的碎片,朝著四面八方激射! 失去了甲壳的保护,王典本体彻底暴露在了牛魔法相那燃烧著血焰的、如同看待螻蚁般的赤红目光之下。 “下去!!!” 牛魔法相巨拳化掌,五指如同天柱倾塌,带著镇压一切的威势,一掌按下! 轰——!!! 大地如同柔软的泥浆般凹陷、开裂! 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掌印深坑,出现在废墟中央。 王典如同被拍扁的苍蝇,深深嵌入坑底。 那扭曲的龙龟法相虚影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彻底崩散消失。 柳副局撤去牛魔法相,魁梧的身形自半空落下,重重踏在深坑边缘。 他面无表情,俯身,大手一探,抓住王典那几乎不成人形、软塌塌的脚踝,像拎一条死狗般,將他从坑底“拔”了出来。 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手臂抡圆—— 呼! 王典残破的身体被狠狠抡起,划过一个半圆,再次如同破麻袋般,重重砸在旁边的硬地上! 砰!咔嚓! 骨骼不知又碎了多少。 “是,你们王家,是为这大汉,出过力,流过血。” 柳副局长开口,声音冷硬如铁,一边说,那铁钳般的大手再次抡起—— 砰!! 又是一次爆摔!血肉与碎石飞溅。 “但那是你两个弟弟出的力!流的血!跟你王典有个屁的关係!” 砰!!!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砰!!!! “你两个弟弟在前线搏命的时候,你这个当大哥的,在哪儿?” “在你王家这镶金嵌玉的乌龟壳里,享受著他们用命换来的太平。” 柳副局长的声音並不高亢,却字字如刀。 “他们豁出命去,打下来的太平日子……” 砰!!!!! 最后一下,力量最大,砸得也最狠。 王典的身体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除了微微的抽搐,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差点就毁在你这老王八手里!” 柳副局长鬆开手,仿佛扔掉了什么骯脏的垃圾,看著地上那滩几乎看不出人形的“东西”。 “你有没有想过……” “等你下了地府,见到你那两个弟弟……” “你这张老脸,该往哪儿搁?” “你还有脸……叫他们一声弟弟吗?” …… 王典瘫在冰冷的地上,残存的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开始不受控制地飘散、回溯。 恍惚间,他又看见了。 看见了那两个永远挺直腰板、笑容灿烂、眼里有光的少年。 他们意气风发,並肩而立,为王家挣回一份又一份的荣誉,贏得一声又一声的讚嘆。 他们是王家的骄傲,是他的弟弟。 可是…… 那又怎么样呢? 他们死了。 死在了那场轰轰烈烈、改天换地的大战里。 死得……尸骨无存。 而我,活下来了。 我享受了他们用命换来的一切:家族的权柄,眾人的敬畏,太平的岁月…… 我有什么错? 我只是……想活著啊…… 我……没错…… 最后一点意识,带著这扭曲的、根植於灵魂深处的执念,彻底沉入了永恆的黑暗。 …… 姬左道蹲到这滩“东西”旁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 触手软烂,仿佛一滩被暴力捣烂后又风乾了的肉泥。 姬左道嫌弃地撇了撇嘴。 “法相打爆了,灵宫震碎了,灵海也废了……这身血肉骨筋皮都混在一起了。” 他一脸肉痛,仿佛损失了几个亿。 “一点回收价值都没有了啊!败家,太败家了!” “汪呜!” 狗爷迈著凑了过来,低头嗅了嗅地上那滩烂肉。 它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 “哟!瞧这模样,这质感……这不是上好手打牛丸吗” “虽然灵气散了,好歹是法相境的肉,筋膜都打烂了,口感说不定更q弹呢!” “不能浪费,不能浪费啊小子!” 说著,狗爷张开血盆大口,囫圇个儿地吸进了嘴里,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嗯,味儿不错。” 第39章 连吃带拿,一气呵成 倖存的王家练气士们,脑子里一片混沌。 上一刻,还在暖阁里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吃著火锅喝著小酒。 下一刻,炮火洗地,天崩地裂,火光吞噬了一切。 再一眨眼,自家那位被视为定海神针的老祖,先是被人从茅房里炸上了天。 然后入了魔开著法相就a了上去,结果被对面三两拳捶爆了法相,打成了一滩分不清骨肉的烂泥。 最后……被一条狗当零嘴儿给囫圇吞了。 这世界是不是哪里坏掉了?太顛了吧! “跑!!!” 不知是谁扯著变了调的嗓子,嘶吼出了这个字。 仿佛一滴冷水溅入了滚油。 霎时间,残存的王家练气士们,如同被捣了窝的马蜂,轰然四散! 反应快的,周身灵光爆闪,驾起遁光就朝夜空激射。 修为扎实的,更是鼓盪灵力,硬扛著零星的流弹,试图衝破火力网。 “哼。” 柳副局长站在坦克上,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看都懒得看那些仓皇逃窜的身影,只是隨意地挥了挥手。 “轰轰轰轰——!!!” 回应他手势的,是比之前更加精准、更加密集、更加冷酷无情的第二轮钢铁风暴! “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饶命!!” “我降了!我降……啊!!!” 悽厉的惨叫、绝望的求饶、戛然而止的悲鸣,混合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是,灵宫境及以上修士肉身强横,硬扛几发普通炮弹或许不死。 但架不住这炮火……它不要钱啊! 不,比不要钱更可怕。 是不在乎。 不在乎成本,不在乎消耗,不在乎你是否能抗住一发。 只要火力覆盖的密度足够,钢铁的洪流足以湮灭任何个体的挣扎。 一门火炮不够就十门,十门不够就一个炮兵营齐射! 这便是现代战爭机器面对超凡个体时,最朴素的暴力逻辑。 “我的材料……我的资源……呜呜……” 姬左道趴在坦克边,眼睁睁看著那些王家修士在连绵的爆炸中如同烟花般纷纷炸碎、燃烧、化为焦黑的残骸坠落。 他的心,在滴血。 那都是行走的修行资源啊! 要是让他用大筋慢慢吸,慢慢炼,说不定今晚就能把灵海再上一个台阶。 他心疼得眼珠子都红了。 几根黑色大筋不受控制地窜出袖口,蠢蠢欲动地伸向半空,试图在炮火的间隙捞点“边角料”。 “咻——砰!” 一根流窜的灼热弹片擦著大筋掠过。 “嘶——!” 姬左道触电般缩回大筋,疼得齜牙咧嘴,瞬间老实了。 妈的,这铁雹子……不讲道理! “汪!嗷呜!痛快!” 与姬左道的心疼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狗爷的兴高采烈。 它人立而起,蹲在一辆装甲车顶,仰著脑袋,张开血盆大口,精准地接住那些从天而降的、烤得外焦里嫩的肉块。 吧唧吧唧,嚼得满嘴流油,狗尾巴都快摇成了螺旋桨。 “天上下肉包子了嘿。” “这个劲道!这个火候!七分熟,带著硝烟味儿,地道!” 就在第二轮炮火洗地后,一部分王家练气士,终於发现了生机。 炮火虽密,但似乎刻意避开了战场最前沿——那片749局调查员们结成的防御阵线! 是了! 他们总不能用炮火连自己人一起覆盖吧?! “衝过去!抓住他们当人质!或者搅在一起!!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绝境之中,这群王家修士爆发出最后的凶性,瞬间改变方向。 如同扑火的飞蛾,朝著那群严阵以待的调查员,亡命衝来! 人数不多,仅剩四五十,但皆是王家精锐,修为最低也是灵海境,其中灵宫境更有七八位之多。 此刻抱了必死或挟持的念头,衝锋之势竟显得异常壮烈。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自杀式的反衝锋,阵地前沿的749局调查员们,非但没有惊慌,反而—— 眼睛亮了。 如同沉睡的猛虎,看到了主动蹦躂到眼前的肥美猎物。 柳明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轻响。 手上几十张符籙蓄势待发,脸上露出了狩猎般的兴奋笑容: “他娘的……本来以为今晚就是来当背景板……” “没想到还能松松筋骨。” 旁边,代號“山魈”的调查员,一把撕掉身上略显碍事的战术外套。 露出底下古铜色的、肌肉块垒如岩石般的上半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猛兽般的呼嚕声,双拳对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闷响: “哥几个,都精神点!別让这群丧家之犬,小瞧了咱们京海749!” “论正面战场绞杀……咱们可是专业的!” “吼——!” 其余调查员齐声低吼,声浪不高,却凝聚著一股铁血煞气。 灵力隱而不发,却已锁定了各自的目標。 姬左道趴在坦克上,看著那群嗷嗷叫喊著衝过来的王家练气士,先是一愣。 隨即,脸上的肉痛和惋惜瞬间一扫而空,被狂喜所取代! 呦呵,这波是快递上门!拒收不了啊! 他搓著手,看著那些越来越近的的身影,眼睛里的绿光比狗爷见到肉骨头时还要亮上三分! 瞧瞧,我的修行资源自个儿长腿跑过来了。 估计是看姬左道脸嫩,年轻好欺负,衝著他来的王家练气士足足有七个。 修为还不低,吊在最后面的好像还是个灵宫境。 嘖嘖。 送上门的肥肉,岂有不笑纳之理? 姬左道咧嘴一笑,一手脱掉上衣,一手用那柄新炼的脊骨剑,先给自己肚皮上来了一记乾脆的横切! “噗嗤——” 皮肉开裂,却没有鲜血狂喷。 裂口深处,一张布满细密利齿、不断开合的恐怖“饿鬼之口”猛地探出! “这……这什么东西?!” 冲在最前的三人瞳孔骤缩,脚步不由得一滯。 就这瞬息迟滯—— “嗤嗤嗤——!” 上百条黑色大筋如同地狱藤蔓,自姬左道周身狂飆而出! 精准地刺入左右两名练气士的胸腹! 接著齐齐发力。 “呃啊——!!” 两人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惨嚎,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精血和灵力被大筋疯狂吮吸,眨眼间便成了两具蒙皮的枯骨。 中间那名俊俏修士脸色煞白,转身欲逃,却已太迟。 姬左道手腕一抖,脊骨剑如毒蛇吐信,寒光一闪—— “嗤啦!” 一剑穿喉。 两剑穿心。 剑身一旋一剐,一张完整的人皮便被完整地剥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他手中。 “咕咚。” 与此同时,肚皮上的“饿鬼之口”猛地一吸,那具被剥了皮、还在抽搐的无皮身躯,连同喷溅的血肉,瞬间被吞入其內,消失不见。 连吃带拿,一气呵成。 第40章 再吞三人,友军惊嚇 后面那四个练气士,一见前方同袍瞬间化为乾尸、人皮和饿鬼口粮,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侥倖? 几乎是同时,四人毫不犹豫扭头就跑! 连那个灵宫境的也不例外。 活见了鬼了! 749局里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个邪门的玩意儿?! 那剥皮抽筋吞人不眨眼的做派,丫的这不是邪修吗? 是749局的人眼睛都瞎了,还是说京海749已经和邪修勾搭成奸了?! 这他妈比炮火洗地还让人绝望! 他们寧愿被炮火炸死也不想变成別人嘴里一块肉啊。 “誒?別跑啊!来都来了,总得留下些什么吧?” 姬左道脚下一蹬,地面微裂,大腿皮肤下的大筋如同强力的弹簧般剧烈弹动! “嗖——!” 身影拖出一道淡淡的残影,两个呼吸间,便已鬼魅般追至最后面那名灵海境修士身后。 “我跟你拼了!!” 王云感知到身后迫近的、令人窒息的那股邪异气息,心知逃不掉,绝望与凶性同时爆发! 他猛地拧身,手中长剑灌注全身灵力,不管不顾地朝著姬左道的脖颈凌空狠狠一斩! 这一剑,仓促而决绝。 他本没抱太大希望,只求能阻上一阻。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然而—— “嗤啦!” 利刃割裂皮肉的、令人牙酸的轻响,如此清晰。 滚烫的、带著腥气的鲜血溅了王云满头满脸。 剑刃传来的阻滯感微乎其微,仿佛切开的不是坚韧的修士躯体,而是一块稍微紧实些的豆腐。 得……得手了?! 王云脸上的绝望瞬间被难以置信的狂喜取代! 他居然一剑割开了这邪修的喉咙?! 旁边另外两名原本也在逃窜的练气士,余光瞥见这一幕,也是心头狂震。 脚步不由得慢了半分,脸上同样涌起劫后余生般的喜色! 唯有冲在最前面、头也不回的王临,不但没停,反而又快了三分。 心里把后面三个蠢货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群白痴! 他曾与一个真正的邪修打过交道,侥倖捡回半条命,太清楚这类傢伙的诡譎难缠了! 你以为足以致命的伤势,对他们而言,可能就相当於擦破层油皮! 那些修炼邪法、改造自身的疯子,身体结构都不能以常理论之! 那邪修分明是故意卖的破绽! 不过,这样也好。 那群蠢货若能製造点混乱,多少能给他再爭取一线逃命的时间。 果然—— 王云脸上的狂喜还未完全绽放。 一股仿佛被烙铁直接按在皮肉上的灼痛,猛地从他脸颊接触鲜血的位置传来! “啊啊啊啊——!!!” 悽厉不似人声的惨嚎骤然爆发! 在另外两名练气士惊恐欲绝的注视下,王云那张被鲜血溅到的脸,竟然如同烈日下的蜡烛,开始飞速融化、变形! 皮肤肌肉滋滋作响,冒起诡异的青烟,五官扭曲糊成一团,眼珠子都仿佛要流淌下来! “救……嗬嗬……” 王云的惨嚎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便被强行掐断。 姬左道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脖颈处那道口子上无数细小的肉芽在交织癒合。 只见他好整以暇地伸手,抓住他软倒的身体,双臂看似隨意地一折、一叠、再一揉—— 咔嚓、咔嚓、噗嘰……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与血肉挤压声中,王云被强行三摺叠,惨叫著进了早已饥渴难耐、利齿开合的“饿鬼之口”中。 “咕咚。” 令人牙酸的吞咽声。 “嗝~” 饿鬼之口甚至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喷出一小股带著血腥味的浊气。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另外两名练气士脸上的喜色彻底僵死,化为无边的恐惧与悔恨,肠子都快悔青了—— 早知道,刚才就不该回头看那一眼!不该停那一下! 然而,已经没有“早知道”了。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再次转身,脚下便猛地一紧! 数条湿滑冰冷的黑色大筋,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已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们的脚踝。 紧接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 “不——!!” “饶……” 惊呼与求饶声戛然而止。 两人如同被钓起的鱼,被大筋凌空甩起,划出两道绝望的弧线,精准地投入了那张仿佛连接著无尽深渊的恐怖巨口之中。 “嘿嘿嘿……” 姬左道解决掉这三个,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望向已经逃出近百米的最后一个目標。 灵宫境! 他脸上荡漾开一种近乎纯真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笑容。 “別跑呀,我的小宝贝儿,我来了~” “乖乖让我炼了吧,炼成丹,够我吃个好几天了呢……嘻嘻嘻~” 姬左道一边笑著,一边不紧不慢地迈步。 周身近百条黑色大筋如同狂舞的灵蛇,在身后张牙舞爪,投下摇曳狰狞的影。 手中那柄莹白中透著血丝的脊骨剑,吞吐著森森寒芒。 肚皮上,那张刚刚吞噬了三人的“饿鬼之口”仍未闭合,利齿不停开合。 那模样,端的邪性。 就连远处坦克上,一直关注著这边战况的柳副局,此刻眼皮也忍不住狠狠抽搐了几下。 他清了清嗓子,用內部通讯频道,语气复杂地道: “咳咳!小姬啊……那什么,收敛著点!好歹是入了编、端铁饭碗的人了,注意点形象!咱们这是正规执法行动,你看给友军嚇的。” 姬左道闻言,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侧翼。 只见749局那帮调查员们还好,大多已经见识过的姬左道的邪门。 可那些配合行动的普通部队战士们,眼神就有些不对劲了。 不少人的枪口总是不由自主地微微朝向姬左道所在的方位偏移。 他们紧抿著嘴唇,眼神在姬左道和柳副局长之间来回逡巡,显然有些吃不准—— 这个邪门玩意,到底他妈的什么成分?! 空气一时有些凝滯。 “咳!” 柳副局长见状,重重咳嗽一声,声如洪钟,瞬间將不少战士的注意力拉回。 他虎目一瞪,衝著战士们方向笑骂道: “都他妈看什么看?!那是老子特招的宝贝疙瘩,正儿八经有编制的!” “別拿枪瞎比划!该干嘛干嘛去!再乱瞅,今晚后勤的烤全羊和啤酒没你们的份!” 战士们被他一吼,下意识地挺直腰板,枪口迅速回归原位,但眼中的惊疑並未完全散去,只是化为了更深的好奇与一丝敬畏。 不愧是749,就是牛逼啊。 第41章 人间大炮,人狗分食 嘖,这个灵宫境的,倒是滑溜得紧。 姬左道看得分明,这傢伙先前衝锋时藏在灵海境后面,逃命时却冲在第一个。 老油子,最难缠。 他左右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正埋头啃得欢实的狗爷身上,眉毛一挑。 就决定是你了。 他两步上前,一把扼住了狗爷命运的后颈皮。 “嗯?臭小子,你想干什么?” 狗爷一抬头,对上姬左道脸上那副“灵光一闪”的缺德笑容,狗嘴里的肉都忘了咽,心头警铃大作。 这混帐绝对没憋好屁! “狗爷。”姬左道凑近,语气热络,“人间大炮,一级准备。”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手臂肌肉賁起,腰身拧转,將百十来斤的狗爷如同一颗漆黑的保龄球,朝著王临逃窜的方向,全力抡了出去! “嗯?臥槽!臭小子你敢——!” 狗爷的怒吼尚未完全出口,便觉后颈一轻,整个狗身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 “呜——嗷——!!” 夜空中划过一道悽厉的狗形拋物线。 前方正亡命飞遁的王临,耳廓微动,敏锐地捕捉到身后传来的破空声。 什么东西? 暗器? 法术? 他百忙中仓促回瞥—— 只见一只四爪乱蹬、毛髮倒竖的大黑狗,正打著旋儿,齜牙咧嘴地朝自己面门扑来! “嗯?!” 纵然王临自詡见多识广,这过於荒诞的“袭击”也让他脑子空白了半瞬。 身体却比脑子快,下意识就是一个狼狈的侧身闪避。 哪知那空中翻滚的黑狗,竟在与他擦身而过的剎那,四只爪子违反常理地在虚空中猛地一蹬! 仿佛踩中了无形的墙壁,狗身硬生生在半空扭过一个刁钻的角度,后肢蜷缩,前肢舒展—— 如同捕猎的猛虎,携著风与重量,精准地扑向了王临的后背! “不好!!” 王临心中骇然狂吼,再想变向已是不及。 “砰!” 一股巨力结结实实撞在他身上! 王临只觉眼前一黑,气血翻腾。 护体灵光竟被这蛮横一撞震得涣散,整个人踉蹌前扑,狠狠砸进地面,啃了满嘴混著硝烟的泥灰。 他还未从撞击的眩晕中完全清醒,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已扑面而来! 紧接著,脖颈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呃啊——!” 狗爷那口森白利齿,已如同铁钳般,深深嵌入了他的颈侧动脉,温热的鲜血瞬间迸溅出来。 “妈的……臭小子……” 狗爷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嚕,死死咬住不放,狗眼却斜睨著姬左道的方向,传递著“你给狗爷等著”的愤怒。 “看老子晚上在不在你被窝里尿出个清明上河图……” 它嘴上骂著,鼻翼却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咦?这老小子还是个灵宫境,气血倒是精纯浑厚,闻著就比刚才那些“烤肉”得劲儿。 狗眼里凶光一闪,闪过一丝“来都来了”的决断。 心动不如行动。 “啊呜!” 狗爷头颅猛地一甩,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嗤啦”声,竟硬生生从王临脖子上撕扯下一大块连皮带著肌腱的血肉! “不——!滚开!你这畜生!!” 王临痛得浑身痉挛,双手疯了一般去抓挠、捶打脖颈处的狗头,灵力胡乱爆发。 可狗爷那身油光水滑的黑毛之下,皮肉坚韧得超乎想像。 寻常灵力衝击竟如清风拂过,它只顾埋头,大快朵颐,咬得更深,撕得更狠。 “艹!这他妈不是普通的精怪!是成了气候的妖魔!” 王临魂飞魄散,绝望如冰水浇头。 就在这时,他脚踝猛地一紧! 一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冰冷邪异的触感传来,仿佛被毒蛇缠住,又像是被无数细小的、蠕动的口器吸附。 他惊恐地向下看去—— 只见自己的一条腿,正被一只从姬左道肚皮裂口中探出的、布满细密利齿的“饿鬼之口”死死咬住,向另一边拖拽! “誒誒,狗爷,讲究点。” 姬左道语气带著商量。 “这我看上的,灵宫境呢,炼成丹够顶好几天。你吃两口尝尝鲜得了,给我留点主料。” “呜嚕!臭小子!到了狗爷嘴里的就是狗爷的!鬆口?没门儿!” 狗爷闻言,非但没松,反而撕咬得更卖力,喉咙里发出护食的低吼。 四只爪子死死扒住地面,跟姬左道肚皮上的“饿鬼之口”形成了激烈的“拔河”。 “嘿,那各凭本事。” 姬左道也不恼,肚皮上的“饿鬼之口”吸力骤增,也开始疯狂撕咬、吞咽王临腿部的血肉筋骨。 “啊啊啊——!!!” 王临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被两股恐怖的力量从上下两个方向疯狂撕扯、吞噬! 脖子在狗嘴的利齿下一点点被咬穿、嚼碎。 腿脚在“饿鬼之口”中迅速消融、消失。 上半身在狗嘴里,下半身在鬼口中。 哈哈……这种死法…… 开什么九天十地的玩笑!!!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被硬生生扯断的脆响,混合著筋肉断裂的闷声,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上突兀响起。 王临的惨嚎,连同他最后的意识,在这一声之后,戛然而止。 灵宫境修士王临,卒。 享年……不详。 死因:分而食之。 凶手:饿狗,饿鬼,以及一个觉得“炼丹材料被狗糟蹋了”而略有不满的年轻邪修。 案发现场,只剩下些许喷溅状的血跡,和空气中浓郁不化的血腥气。 狗爷打了个带著肉沫的饱嗝,嫌弃地吐出一小截骨头。 姬左道脸上露出些许遗憾: “可惜了,好好一个灵宫境就这么被糟蹋了。” “汪!呸!” 狗爷啐掉嘴里的碎骨,没好气地瞪他。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赶紧的,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狗爷我……好像又有点饿了。 远处坦克上,柳副局长默默放下瞭望远镜,揉了揉又开始发胀的眉心。 他决定,今晚的行动报告里,关於几个王家修士的结局,就写“在激烈交火中,被我方击毙,尸骨无存”好了。 反正……也没差。 姬左道和狗爷那两双贼光鋥亮、写满“加餐”二字的眼睛,滴溜溜一转,不约而同地锁定了战场另一侧—— 那几个还在和749局调查员缠斗的、仅存的王家练气士。 就这么会儿功夫,也就剩大猫小猫两三只了。 柳副局说过京海749擅正面攻伐,果然没吹牛。 这群调查员下手又黑又狠,配合默契,专挑要害招呼,硬是没给姬左道和狗爷留多少“捡漏”的空间。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两道如同实质的灼热视线,正在苦战的王家练气士们,心头齐齐一寒! 他们抽空瞥向视线来源—— 只见那个刚刚生撕了王临的邪修少年,正搓著手,眼睛发绿地盯著他们。 他脚边那条恐怖的黑狗,也吐著猩红的舌头,哈喇子都快滴到地上了。 再看看不远处地上那滩属於王临的、仅剩的些许血跡和碎骨…… 一股比死亡更可怕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所有王家练气士的心臟! 被炮火轰死,好歹能留个全尸,也算壮烈。 被749的调查员斩杀,是为敌所杀,死得其所。 可若是落到这一人一狗手里…… 想想王临刚才那悽厉到变调的惨嚎,想想那“咔嚓”一声分而食之的恐怖景象…… 不!!! 绝对不要!!! 几乎是电光石火间,所有倖存者交换了一个绝望而决绝的眼神。 第42章 恶鬼职场,卷死同行 下一刻—— “杀!!” “跟这群749的狗腿子拼了!!” 他们齐声嘶吼,仿佛要激发最后的血勇,攻势骤然凌厉了几分,逼得面前的调查员们不得不暂避锋芒。 然而,这凌厉只是表象。 就在调查员们凝神应对的剎那,这十几人竟无比默契地、同时虚晃一招,然后…… 掉头就跑! 不是冲向包围圈的薄弱处。 而是—— 朝著战场外围的钢铁洪流亡命衝去! 炮火无情,却也死的痛快。 他们寧愿死在炮火之下。 也绝不愿—— 像王临一样,被活著撕扯、咀嚼、分食,沦为血食。 “不——!!!” 一声悽厉到破音的哀嚎,並非来自衝锋的王家修士,而是来自后方—— 只见姬左道脸色煞白,一只沾著血污的手猛地伸向前方,五指齐张,手臂伸得笔直,指尖都在颤抖。 那姿態,那神情,活脱脱就是痛失至宝、恨不能以身相代的“尔康手”!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痛心疾首。 “我的紫薇!呃,不是,我的资源……我的材料……啊啊啊!回来!你们给我回来!!那边是炮!是炮啊!傻了吗?!!” 姬左道激动得语无伦次,迈开大长腿就要追过去抢救“財產”。 砰。 前后脑勺各结结实实挨了柳副局一记不轻不重的脑瓜崩。 “臭小子,不要命了?!” 柳副局长蒲扇般的大手不知何时已薅住了他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仔似的把他拽了回来,没好气地瞪著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炮火无眼,你凑什么热闹?!地上躺了那么多『现成的』,还不够你造的?非惦记那几盘要糊的菜?” 姬左道被弹得脑门一红,委屈地捂著后脑勺,顺著柳副局长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相对完整的空地上,王家修士的尸首横七竖八堆成了小山。 都是刚才在交锋中被749局调查员乾净利落斩杀,或是在炮火中侥倖留了全尸的。 粗略一看,不下三十具。 而且,如柳副局长所说,大多新鲜,没怎么缺胳膊少腿。 姬左道脸上的痛心疾首瞬间冰雪消融,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堪比黑夜里的探照灯。 “柳叔!您真是我亲叔!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他搓著手,脸上堆起諂媚又惊喜的笑容,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嘆为观止。 “行了,少拍马屁。” 柳副局长鬆开手,挥了挥,语气隨意却带著深意: “赶紧去处理掉。省了后勤运送焚化的麻烦,也算你帮局里节约经费了。动作利索点,別耽误正事。” “得令!保证完成任务!绝不给组织添麻烦!” 姬左道眉飞色舞,一个箭步就躥到了“尸山”前。 他先隨手抓起一具灵力波动最强的灵宫境尸身,掂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毫不客气地將其塞向自己肚皮上那道缓缓裂开的“饿鬼之口”。 “慢著。” 就在尸体即將入口的剎那,姬左道动作一顿,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那布满利齿的口器边缘敲了敲,发出“鐺鐺”的脆响,仿佛在敲打某种劣质金属。 “老规矩,懂?” 他斜睨著那张贪婪开合的大嘴,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该我的,一分不能少。该你的,我也绝不剋扣。要是让我发现你敢在份量上耍滑头,或是偷吃精华……” 姬左道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信不信我今晚就沐浴更衣,焚香祝告,跟七爷、八爷告状,跟他们好好嘮嘮,关於某个不安分守己、破坏阴阳契约、扰乱两界秩序的『饿鬼』的若干问题?” 饿鬼猛地一颤,那些蠕动的利齿都僵了一瞬。 隨即,一个尖利却充满諂媚、甚至带著点哭腔的意念,忙不迭地传递出来: “爷!姬爷!我的爷!您这话说的……小的哪敢啊!” “规矩我懂!门儿清!三七开!您七,我三!保证都是最新鲜、最精华的部分先紧著您!小的就吃点边角料,喝点汤,绝不敢逾越!” 它態度转变之快,语气之温顺,与最初被召唤出来时那副“老子天下第一”、“我咋才七成”的羈傲不驯模样,简直判若两鬼。 姬左道心中微微诧异。 咦?这次这么好说话? 有古怪。 他面上不显,只是慢悠悠地又加了一句: “哦,对了,最近物价涨了,修炼开销大。我觉得二八开比较合適。我八,你二。有意见吗?” 饿鬼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立刻传来斩钉截铁、甚至带著点欣喜的回应: “成!太成了!爷说多少就多少!二八开好!吉利!就这么定了!以后都按这个来!您八,我二!” 说著,它仿佛为了表忠心,吞吃尸体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但明显將最精纯的血肉精气单独剥离、压缩、储存起来,小心翼翼地推向“属於姬左道的那八成”区域。 自己只吸取那些相对驳杂、充满死气的部分。 姬左道这下更纳闷了。 这饿鬼……转性了? 被自己的人格魅力折服了? 他哪里知道,饿鬼此刻心里正美滋滋地打著小算盘,都快乐开花了: 哎呀呀,抱紧了!这可算是抱紧金大腿了! 它可是在“下边”费了好大劲才打听清楚的—— 这些年邪修都快被大汉打的绝种了,更別提会召唤地府恶鬼邪术的,少之又少。 就算有,这种禁忌之术也没几个敢隨便使用。 像姬左道这种当平a放的那真是比人间的大熊猫还稀罕! 是珍稀保护动物级別的甲方爸爸! 自己这是祖坟冒青烟,走了天大的狗屎运,才能和这位小爷签上契约,拿到长期饭票。 要知道,它可是它们那片“饿鬼街区”这几年唯一一个成功“劳务输出”、能到人间赚“外快”的体面鬼! 说出去都有面儿! 在下面走路都带风,隔壁的穷鬼馋得眼睛都绿了! 饿鬼一边卖力干活,一边暗暗下定决心: 卷! 必须往死里卷! 以后它的价,永远要比同行低一成!不,低两成!服务还要更好,態度还要更舔! 它要用性价比卷死所有潜在的竞爭对手! 牢牢霸占住姬左道这条独一无二的vip通道! 谁也別想抢走它在这位“邪修界最后希望”身边的铁饭碗! 第43章 狗爷审讯,枪声不停 “那个登仙教的妖女,翻出来没有?!” 柳副局捏著对讲机,声音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上空迴荡,带著一种压抑的暴躁。 “报告老大,没有!” 对讲机里传来调查员同样憋著火的声音: “能对得上號的尸体都核对过了,全是王家的!除非那妖女被炸得稀碎,混在肉泥里分不出来了!” “还有,找到了地下密室,里面……两百具尸体,血都被放干了……” “妈的!” 柳副局长一拳砸在身旁的坦克装甲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把能找到的碎肉都给老子收集起来,送回去化验!一根头髮丝都別放过!” “呃……” 对讲机那头迟疑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老大,这恐怕……有点困难。” “嗯?又怎么了?!” “那个……大部分碎肉……好像……都被狗爷……当零食嚼了。” 战场忽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正趴在一辆装甲车引擎盖上,愜意地舔著爪子、剔著牙缝的狗爷。 狗爷察觉到聚焦的视线,动作一顿,抬起眼皮,茫然地歪了歪头: “汪?” 那表情,纯真又无辜,仿佛在说:看我干嘛?我只是一条路过的、恰好吃了顿自助的修狗。 柳副局长眼角狠狠抽搐了几下,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努力压制某种即將爆发的情绪。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柳明、山魈等几个刚才衝杀在最前面的调查员,语气带著“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 “你们几个……你们几个!下手能不能有点轻重?!啊?!” “老子千叮嚀万嘱咐,要活口!要舌头!要能问话的!” “小姬刚来,不懂事,下手没个分寸,你们也不懂?!啊?!打了多少年仗了?这点道理还要我教?!” 柳明等人被训得缩了缩脖子,脸上都有些訕訕。 山魈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瓮声瓮气地嘀咕: “那什么……头儿,打顺手了,没收住。而且您也看见了,那群孙子最后都自杀了,想留也留不住啊……” 柳明也小声辩解: “我撒符籙的时候……那都是范围杀伤,精准控制留活口……难度有点大。” 姬左道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小声道: “柳叔,那个……我的错,別说舌头了,魂儿都没留下……想招魂问问都没辙。” “行了!” 柳副局长烦躁地一挥手,打断了眾人的辩解。 他环视著眼前这片已成焦土的战场,和那座死寂的王家大宅,眼神阴鷙。 “算了!整个王家,里三层外三层,天上地下,老子早就让人用法阵锁死了!她就算真化成苍蝇,也別想无声无息地飞出去!先审其他的!” “柳明!” “在!” “带一队人,去把王家那些没修炼的普通人,只要是还能喘气的,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请』过来!” 柳副局长特意加重了“请”字,眼神里却没有半分客气。 “先审他们。” “谁手上乾净,谁心里有鬼,谁只是混口饭吃,谁他妈是披著人皮的倀鬼……”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在每一个字上: “一个一个审,咱们有的是时间。” “该活的,可以活。该死的……” “一个也別想矇混过去。” 论审讯,整个京海舍狗爷其谁。 佛门他心通就是那么权威。 狗爷慢悠悠地踱到一块还算平整的青石旁,人立而起,然后极其自然地坐了下来,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一只爪子捏著本王家的花名册,另一只爪子扶了扶並不存在的眼镜,狗脸上写满了“专业”二字。 “来,一个一个来,別急,都有份儿。” “別琢磨怎么编,怎么瞒。在狗爷这儿,你心里那点弯弯绕,跟写在脸上没区別。” “自己说,这些年,在王家这棵歪脖子树下,都干过些什么见不得光、伤天害理的腌臢事儿?” “从最重的开始说,態度好点,说不定还能宽大处理。” 第一个被士兵推搡上前的,是个脸色惨白、穿著丝绸睡衣、拖鞋都跑丟了一只的中年胖子。 他腿肚子转筋,嘴唇哆嗦著,似乎想开口辩解或求饶。 然而,他嘴唇刚动—— “嗯。” 狗爷狗眼一抬,瞥了他一下,狗脸上露出一种嫌弃。 “奸淫掳掠,你是样样精通啊。仗著王家势,逼良为娼,强占民產,手上还沾著人命……嘖,你这履歷,够丰富的。” “毙了吧。”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 “砰!” 站在狗爷侧后方的士兵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一枪。 乾脆利落。 中年胖子额头绽开一朵血花,哼都没哼一声,仰面栽倒。 立刻有两名士兵上前,动作麻利地將尸体拖走,地上只留下一道迅速被尘土吸收的暗红痕跡。 整个过程,从狗爷开口到枪响再到拖走,不过十秒。 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和骚动,有人瘫软在地,有人下意识想往后缩。 “安静!” 几名士兵“哗啦”一声拉动枪栓,冰冷的金属撞击声让骚动瞬间平息,只剩下粗重惊恐的喘息。 “下一个。” 狗爷仿佛没看到这一幕,狗爪子在花名册上划了一下,头也不抬。 第二个被押上来的是个年轻人,穿著时髦,但此刻抖得像个筛子。 “我、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个紈絝!我……” “嗯?” 狗爷歪著头。 “这辈子干过最大的坏事……是偷了家里保险柜五十万现金,拿去夜店装逼,结果被人下套骗光了,还不敢跟家里说,直接栽赃给自己老爹?” 狗爷的狗嘴咧了咧,似乎想笑,又忍住了。 “没出息的东西。安全区待著,等会儿统一处理。” 那年轻人如蒙大赦,腿一软,差点瘫下去,被士兵架著拖到了一旁划出的“安全区”。 “下一个。” 第三个是个眼神阴鷙、穿著唐装的老者,努力维持著镇定。 狗爷只扫了他一眼,狗眼里就闪过一丝厌恶。 “行了,別琢磨怎么编了。贩卖毒品,光这一条就够毙你十回了。正好,省了狗爷听你那些腌臢事的时间。” “毙了。” “砰!” 乾脆,果决。 “下一个!” 这次是个油腻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掛著粗金炼子。 “私开地下屠狗场,用虐杀手段取乐,还偷卖未经检疫的狗肉?” “妈的,毙了。” “砰!” 枪声在空旷的废墟上迴荡,带著一种冷酷的效率。 狗爷就这么一个接一个地“审”,士兵就一个接一个地“毙”。 效率高得嚇人。 姬左道蹲在旁边,托著下巴,看得津津有味,心里默默点评: “好傢伙,王家这群人……成分够复杂的啊。挨个枪毙肯定有冤枉的……” “但要是一个隔一个枪毙……嘿,那漏网之鱼,怕是能开个海鲜市场来。” 柳副局长抱著胳膊,站在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这就是“三號预案”的一部分。 对於王家这种勾结邪教、危害巨大的家族,法律意义上的“审判”程序可以后续补全。 但在现场,在证据確凿的情况下,749局拥有临机专断之权。 甄別,清理,以最高效的方式,剷除毒瘤,分离无辜。 狗爷的“他心通”,就是此刻最快、最准的“筛子”。 夜色渐深,枪声时而响起,时而沉寂。 第44章 炼丹威慑,识破偽装 隨著被枪毙的人越来越多,人群又开始不安分地骚动起来。 低低的啜泣、压抑的尖叫和绝望的咒骂混杂成一片。 哪怕士兵再次对天鸣枪示警,那枪声在无边的恐惧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屁股上到底沾了多少屎,只有自己最清楚。 眼看前面那些人的下场,轮到自己的结局可想而知。 都他妈快死了,谁还管你什么纪律、什么警告! 不如拼一把…… “嘖,正好还有一些炼人丹的手法没试过。” 姬左道眉毛一挑,似乎对那边的骚动有些不满。 他伸出手,指尖大筋伸进肚皮上那道裂口。 “咕嘰……咕嘰……”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血肉被强行剥离的粘稠声响。 几具刚刚被吞噬的王家修士尸体被他用大筋缠绕著从那深不见底的“饿鬼之口”里缓缓地拖了出来。 这些尸体与放进去时已大不相同。 皮肤乾瘪黯淡,紧紧贴著骨骼,仿佛被抽乾了所有水分和糟粕,只剩下最浓缩的“精华”被强行锁在躯壳之內。 有的残缺不全,有的形状怪异,但无一例外,都散发著一股精纯的灵力。 “嗯,这次还算上道。” 姬左道拍了拍肚皮,算是表扬。 那“饿鬼之口”传来一阵受宠若惊、又带著点諂媚的模糊意念。 姬左道隨手从旁边拎起一具相对完整的灵海境尸体,丟回了裂口里。 “赏你的。好好干,以后肉管够。” “嗷呜!” 饿鬼之口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忙不迭地將“赏赐”吞下。 而后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接著,在那些躁动的王家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 姬左道盘膝坐下,取出一具依旧散发著不弱灵力波动的尸体横陈於前。 “炼。” 姬左道口中低喝一声,指尖灵光吞吐,一滴血液激射而出,钻入尸体之中。 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血肉被无形火焰炙烤的“滋滋”声响起。 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收缩,同时,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却又夹杂著奇异甜香的血腥气瀰漫开来。 点点暗红色的、如同浓缩血珠般的精华,从尸体七窍、毛孔中被强行逼出,在姬左道掌心上方匯聚、旋转、凝实…… 最终,化作十几枚血丹。 “咕嚕。” 姬左道看也没看,隨手一拋,將一枚新鲜出炉的血丹丟进嘴里,像嚼糖豆般“嘎嘣”一声咬碎,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然后,他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副“马马虎虎,凑合能吃”的表情。 接著,他又慢条斯理地,旁若无人地,开始重复刚才的流程。 炼一葫芦,就隨手放在脚边。 炼完一具,就隨手拖过下一具。 动作嫻熟,神態专注。 只是,他偶尔会抬起眼皮,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骚动不安的王家眾人。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 倒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屠夫,在打量一群待宰的肉猪。 评估著哪头膘肥体壮,哪头肉质上乘,哪头適合红烧,哪头適合清燉…… 被这样的目光扫过,所有王家人都觉得后颈一凉。 再看看他脚边那几具曾经在家族中呼风唤雨的修士尸体…… 看看他手边那几个装满了“血丹”的葫芦…… 看看他嚼碎丹丸时,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满足的弧度…… “呕——!” 终於有人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乾呕起来。 更多人则是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踉蹌著后退,挤作一团。 那点刚刚升起的、拼死一搏的凶性和勇气,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无法言喻的恐惧。 炮火洗地,尸骨无存,虽然惨烈,但好歹……算是个人类的死法。 子弹爆头,一了百了,虽然冰冷,但乾脆利落。 可若是落到这个邪修手里…… 死了,都不得安寧。 被嚼碎,被消化,被变成排泄物…… 这比死亡更让他们感到绝望和屈辱! 骚动,彻底平息了。 剩下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道惊恐到极致的目光。 姬左道见状,满意地收回目光,继续专注於手头的“炼丹工作”。 嗯,这下应该能老实到狗爷审完了吧。 他这么想著,又从葫芦里倒出一颗血丹,丟进嘴里。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格外清晰。 姬左道不经意扫过王家眾人,目光在那些被枪毙后胡乱堆叠、血跡斑斑的尸体上停留了一瞬。 嗯?他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和谐。 这种感觉来自尸体堆的边缘,一具面容普通的妇人尸身。 他看尸体的方式,与常人不同。 在常人乃至普通修士眼中,那就是一具刚刚被击毙、鲜血正逐渐凝固的妇人尸体。 但在姬左道这等精於“画皮炼骨”、与皮囊打交道比跟活人还多的邪修眼里…… 那具尸体太显眼了。 就像是最顶尖的裁缝,能一眼看出仿品面料与正品之间那百分之一的色差与纹理差异。 “原来如此……” “炼皮之术。” 姬左道心中恍然。 好手段,好胆量! 这白姑姑,根本没逃,也没藏在什么密室暗道里。 她就披著王家人的皮混在这群等待审判的王家普通人里。 甚至,主动“配合”了狗爷的审判流程—— 在被毙了之后,顺势死去,躺进了这尸堆之中。 谁会去刻意检查一具已经被確认击毙、即將被统一处理的普通人尸体? 若非姬左道恰好在。 恐怕真就让她瞒天过海,等这边清理完毕,人员散去,她便能从尸堆里悄然脱身,远遁千里。 “有意思……” 姬左道几乎要为她这齣“灯下黑”、“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戏码喝彩了。 可是…… 在他姬左道面前玩这套? 这已经不是班门弄斧了。 这简直就是关公面前卖假刀,阎王殿里推销寿险——纯纯的找死行为。 在他眼中,白姑姑这身偽装,就像是在身上套了层粗製滥造的破麻袋,还自以为天衣无缝。 实际上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不过姬左道没有拆穿去撕人皮。 开什么玩笑! 这么近的距离,谁知道这白姑姑到底是什么修为? 万一她是个法相境,自己贸然上去揭穿,岂不是送货上门,当场凉凉? 这种时候,就应该让旁边那位身材魁梧、一看就很有安全感的柳叔顶上去!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他姬左道,负责发现目標、提供情报、以及…… 事后合理合法地“回收利用”战利品,就好了。 第45章 將计就计,大日凌空 “柳叔,您要功劳不要?” 姬左道溜达到柳副局长身边,搓著手,脸上堆起那副惯有的、带著点奸猾又討好的笑容。 “只要您开金口,我立马给您送来。” 柳副局长斜睨他一眼,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呵,臭小子,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嗨,哪能呢!” 姬左道一拍胸脯,表情那叫一个赤诚。 “我这不是看您为了那妖女心烦,特意来给您排忧解难来了嘛!您不是一直找不著……” 他凑近柳副局长耳边,压低声音,快速嘀咕了几句,然后退开两步,背著手,脸上笑容灿烂得能晃花人眼。 柳副局长听著,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再到一种“原来如此”的瞭然,最后化作带著讚许的笑。 他重重拍了拍姬左道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姬左道齜了齜牙。 “好小子!真有你的!这次,记你大功一件!” “嘿嘿,应该的,应该的。” 姬左道表面谦逊地摆摆手,心里乐开了花。 白姑姑啊白姑姑,他暗自摇头,你这“炼皮假死、灯下黑”的戏码是高明,虽然不知道怎么蒙过狗爷的“他心通”,但可惜啊…… 你蒙不过我姬左道这双眼睛。 咱这眼睛,那就是一把尺! 专量你们这些妖魔鬼怪皮囊下面,到底藏著几斤几两烂肉,几根歪心肠! 接下来,就该是柳叔大发神威,直接a上去把那个装死的妖女揪出来暴打一顿的戏码了吧? 姬左道已经准备好了看戏的姿势,甚至开始琢磨待会儿从白姑姑身上能“回收”点什么好材料。 然而,柳副局长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竟然……继续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等著。 一直等到狗爷將最后一名王家人审完,毙的毙,留的留,处理完毕。 柳副局长这才大手一挥: “收队!” 坦克、装甲车引擎轰鸣,士兵们迅速登车,调查员们押解著王家的倖存者,浩浩荡荡,竟真的开始撤离这片刚刚被鲜血与火焰浸透的焦土。 “誒?柳叔?” 姬左道被这操作整不会了,小跑著跟上柳副局长,压低声音急道: “咱……咱不打吗?那妖女还在尸堆里躺著呢!现在上去,正好瓮中捉鱉啊!” “打?打什么打?” “王家这群混帐东西,在这片地界上盘踞了上百年,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腌臢事,罄竹难书!你瞧瞧!” 柳副局抬手指了指脚下焦黑的大地和远处那片断壁残垣。 “孽气缠结,地脉污秽!好好的风水宝地,硬是让他们用怨气、血气、邪气给醃入味儿了!” “这种地方,留著就是祸害,迟早滋生更邪门的东西。” “上面的意思很明確——” “推平,重塑。用最彻底的方式,破了这里的煞局,把这潭脏水,连底儿都给掀了!” “那妖女不是喜欢装死吗?不是自以为金蝉脱壳,天衣无缝吗?” “好啊。那就让她……装到死。” “正好,拿她这身邪魔修为,给这『破煞』之举,再添一把最旺的『火』!” 说话间,部队已撤离到数里之外的安全区域。 柳副局长拿起一个造型特殊的通讯器,沉声道: “目標区域已清空,確认无我方人员及需保全目標。执行『净化』程序。” “收到。” 通讯器那头传来冷静的回覆。 不多时,极高的天穹之上,传来一阵低沉而特殊的引擎轰鸣。 一架造型流畅、线条冷硬的战机,如同沉默的钢铁巨鸟,撕开云层,出现在王家大宅废墟的正上方。 它略微调整姿態,机身下方弹仓开启。 一枚修长、闪烁著金属冷光的特殊航弹,脱离掛架,在重力作用下,朝著那片死寂的废墟,无声坠落。 …… 王家废墟,尸堆之中。 白妙音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感受著749局以及部队远去的震动和声响,直到周围彻底重归死寂。 一抹冷笑,在她嘴角浮现。 “都说京海749局的调查员,尤其是那个柳洲,是只会喊打喊杀的莽夫……” 她一边低声自语,一边伸出苍白的手指,抓住脖颈处人皮的缝隙,缓缓向两侧撕开。 “嗤啦……” 如同褪下一件不合身的旧衣,那具中年妇人的皮囊被轻易剥离,露出底下她原本的容貌—— 一张苍白秀美,却带著一股深入骨髓阴冷气息的女子面孔。 “果然没错。略施小计,便瞒天过海,轻鬆脱身……” 她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脖颈,正准备从尸堆中起身,目光却无意间瞥向了夜空。 只见一架战机正从极高处掠过,一枚细长的航弹,正朝著她所在的方位,徐徐落下。 “嗯?” 白妙音先是一怔,隨即嗤笑出声,脸上不屑更浓。 “临走还不放心,要再犁一遍地?呵……749局也就这点能耐了。” “一枚小飞弹,顶个屁用。给姑奶奶挠痒痒都嫌劲儿小。” 她甚至懒得躲避,只是心念微动。 一尊通体莹白、散发著朦朧月华、背后隱约有巨大刺蝟虚影匍匐的“白仙法相”透体而出,迅速缩小,化作一层凝实的光茧,將她周身牢牢护住。 法相境的修为,加上出马仙的护身神通,她有绝对自信,硬抗一发常规飞弹而毫髮无伤。 正好,借这爆炸的动静和烟尘,遮掩行跡,远遁千里。 …… 约两公里外,临时集结地。 姬左道手搭凉棚,眯著眼看向那架投弹后迅速拉高离去的战机,又看看那枚慢悠悠下坠的航弹,心里有点犯嘀咕。 “柳叔。” 他碰了碰旁边的柳副局长,小声道: “就……就一枚啊?那妖女好歹顶著个出马仙的名头,保命手段肯定不少。一枚……够吗?咱要不要多投…… 他话还没说完。 轰————————!!!!!!!!! 恐怖巨响,毫无徵兆地,悍然降临! 紧接著,毁灭一切的炽烈白光,瞬间吞噬了远方的一切! 那光芒之强,即便相隔两公里,即便所有人都下意识闭眼或抬手遮挡,视网膜上依旧残留著仿佛被烙铁烫过的灼痛感! 然后,才是那朵冉冉升起的、连接著大地与苍穹的、象徵著人类终极暴力美学的—— 蘑菇云。 炽热的火焰与烟尘在其中翻滚、膨胀、升腾。 衝击波以无可阻挡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横扫。 所过之处,尽皆碾碎、化为齏粉! 姬左道张著嘴,后面“几枚”两个字,直到这时,才被他呆呆地、无意识地吐了出来。 他愣愣地看著远方那朵仿佛要撑破天穹的蘑菇云。 脖子,一点一点,极其僵硬地,转向旁边的柳副局长。 “柳、柳叔……” 姬左道的声音有点发飘,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这……这什么玩意?” 柳副局瞥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个“你小子还是太年轻”的表情。 “哦,这个啊。” “小当量的温压弹。” “威力嘛……也就那样。主要是乾净,高效,杀毒灭菌,破除封建迷信……顺便,重塑下风水。” 他抬手指了指那朵已经开始逐渐扩散、但依旧狰狞无比的蘑菇云。 “看见没?这叫大日临空,涤盪妖氛。” “什么煞气、怨气、孽气、妖气……当量面前,都是渣渣。” “这下,总该……清净了。” 第46章 警示教育,挫骨扬灰 姬左道望著远方那朵缓缓扩散、依旧狰狞的蘑菇云,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喉咙干得发紧,心肝都跟著颤了颤。 他奶奶的…… 好一个“大日临空,涤盪妖氛”啊! 什么邪术诡计,什么法相神通,什么金蝉脱壳…… 在那朵蘑菇云面前,都成了笑话。 姬左道忽然觉得,自己灵海里那些刚刚吞噬炼化得来的精血灵力,都有些发凉。 一股后知后觉的寒意,顺著尾椎骨慢慢爬了上来。 还好…… 还好老子有先见之明,听了师傅的话,早早披上了这身官皮,端稳了铁饭碗。 不然…… 就凭自己以前在山上山下乾的那些“小打小闹”,万一哪天被定性成不稳定因素、社会毒瘤…… 这轮“大日”,怕不是真要在自己脑门顶上冉冉升起了? 怪不得师傅们当年喝醉了总拍著桌子骂娘,说这些年邪修是越来越没活路了,出门都得夹著尾巴…… 以前他还不信,觉得是师傅们年纪大了,胆子小了。 现在他信了。 这阵仗,这作风…… 这哪是没活路啊? 这他妈是直接把路给刨了!还顺手浇上了铁水,焊死了! 谁来谁死。 侥倖不死,也得脱层皮。 “呼……” 姬左道长长吐出一口气,將那点寒意和后怕强行压下去,搓了搓脸,努力让表情恢復正常。 怕个球! 老子现在是749局在编人员,正儿八经的国家公务员! 是执“日”者,不是挨“日”的!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踏实多了。 “走了,小姬。” 柳副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著临时指挥车走去,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后续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现场勘查,报告撰写,影响评估……哦,对了。” 他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衝著姬左道抬了抬下巴: “一会儿记得拍几张『净化』后的现场照片,清晰点,多角度。要上传內网修行者官网的典型案例和警示教育栏目的。” “要让那些躲在阴沟里、还抱著不切实际幻想的老鼠臭虫们,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跟国家作对,试图破坏这太平日子……” “是什么下场。” 姬左道赶紧点头:“明白,柳叔!保证完成任务!” 他小跑著跟上,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什么下场? 还能是什么下场? 姬左道眼角微微抽搐,看向那片正在逐渐被晚风吹散烟尘、但核心处依旧泛著暗红光泽的焦灼大地。 除了灰飞烟灭,魂飞魄散,渣都不剩…… 还能有什么下场? 在这种当量面前,法相境及以下,管你是正是邪,是人是妖,是仙是魔…… 眾生平等。 都得在物理意义上,回归天地,重塑轮迴。 而那个登仙余孽…… 姬左道很確定,顶了天也就是个法相境。 否则怎么可能甘心装死躺尸? 早就跳出来跟柳叔的牛魔法相硬碰硬,上演一场“仙魔大战”了。 既然没到法相…… 那此刻,她大概已经被刚才那轮“大日”超过三千度的高温瞬间气化。 成为了这片需要“破煞”、“重塑”的土地的一部分。 片刻后,弹著点核心区。 姬左道小心翼翼地以灵力护住口鼻,踏入了这片生命的绝对禁区。 空气灼热扭曲,吸进肺里都带著一股焦糊味。 脚下的大地被高温熔融后又急速冷却,呈现出一种琉璃般的暗红色。 寸草不生,一片荒芜。 狗爷罕见地夹著尾巴,紧紧跟在姬左道脚边,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狗眼警惕地扫视四周。 显然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场景,给它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呦呵?” 走在前面的柳副局长忽然停下,弯腰看向地面某处,语气带著点意外的兴致。 “这登仙余孽修为不低啊,在核心区挨了一发,竟然还能勉强看出个人形轮廓?有点东西。” 他回头冲姬左道招手: “小姬,过来,帮柳叔拍张合照。这素材,警示教育价值拉满了。” “誒,来了柳叔!” 姬左道小跑过去,顺著柳副局长指的方向一看—— 只见焦黑板结的地面上,赫然有一个小黑。 通体漆黑,轮廓模糊,但依稀能辨出头颅、躯干、四肢,甚至还保持著双臂交叉格挡、身体微半蹲的防御姿態。 在遍地琉璃与灰白余烬中,显得格外刺眼。 “嘖,这姿势,还挺標准。” 柳副局长点评了一句,然后大大咧咧地走上前,抬起一只脚,作势要踩在那“漆黑人形”的肩膀上。 想要摆出一个“胜利者脚踏妖邪”的標准宣传照姿势。 “柳叔您稳住,我找找角度……好,就这个光……誒?” 姬左道举起749局配发的专业相机,刚调整好焦距,话音未落—— “噗。”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积灰被气流吹拂的声响。 柳副局长那只悬在焦黑人形肩头上方、尚未踩实的军靴下…… 那具保持了最后防御姿態的、漆黑的人形焦痕,毫无徵兆地,化作了一小蓬极其细腻的、灰黑色的尘埃。 一阵不知从哪个方向捲来的、带著余温的微风恰好拂过。 “呼——” 那蓬尘埃连半点挣扎都没有,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柔抹去,均匀地、彻底地消散在灼热的空气里。 地面,只留下一个顏色稍浅、边缘更加模糊的浅淡印子,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连一粒稍微大点的灰烬都没剩下。 柳副局长的脚顿在半空,眨了眨眼。 姬左道举著相机,也眨了眨眼。 狗爷抽了抽鼻子,然后嫌弃地甩了甩头,似乎想把那微不足道的尘埃感从鼻孔里甩出去。 寂静,在灼热的核心区瀰漫了那么两三秒。 “咳。” 柳副局长面不改色地收回脚,在地上隨意蹭了蹭靴底,仿佛刚才只是差点踩到一摊水。 他转过头,看向还举著相机的姬左道,语气无比自然,甚至带著点“早就告诉过你”的淡定: “瞧见没?” “这就叫——” “挫骨扬灰。” 姬左道缓缓放下相机,看著地上那个几乎快要看不见的浅印,又抬头看了看柳副局长那副“基操勿六”的平静脸。 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更干了。 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发自肺腑的喃喃: “柳叔……” “我好像……有点明白,咱749局警示教育栏目的典型和警示……到底是个啥分量了。” 这他娘的哪儿是拍照啊。 这分明是拍前车之鑑,拍生死簿。 柳副局长闻言,咧开嘴,露出豪迈笑容。 他用力拍了拍姬左道的后背,拍得他一个趔趄。 “明白就好!小子,路还长,跟著柳叔,好好看,好好学!” “这太平日子……”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焦土,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沉重而坚实的力量: “就是这么一天天,一处处……” “踏实出来的。” 第47章 夜色温柔,人间正好 京海市郊,某处背风的山坳空地。 白日里肃杀的铁流与硝烟已然散。 取而代之的是十几堆“噼啪”燃烧的篝火,以及空气中瀰漫开的、令人垂涎的烤羊肉香气与麦芽啤酒的清冽味道。 军用照明灯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却不再有战时的紧绷。 反而映出一张张带著疲惫与畅快笑意的面孔。 柳副局长脱下了厚重的作战服外套,只穿著一件紧身背心,露出花岗岩般结实的臂膀。 他亲自操刀,將一整只肥美的羔羊架在篝火上。 熟练地翻转、刷油、撒料,油脂滴入火中,溅起更旺的火苗和诱人的“滋啦”声。 “都他妈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今晚肉管够,酒管饱!不喝趴下不许归队!谁要是藏著掖著,我明天让你们连长给你们五公里越野加练!” 他洪亮的声音在山坳里迴荡,引来一片鬨笑和更响亮的应和。 几个年轻的军官抱著成箱的冰镇啤酒,“砰砰”地撬开瓶盖,白色的泡沫欢快地涌出,被立刻塞进周围迫不及待伸出的手里。 姬左道蹲在最大的一堆篝火旁,手里也被塞了一瓶冰凉的啤酒。 他学著旁边人的样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冰爽辛辣的液体衝下喉咙,让他忍不住“哈”地吐出一口酒气,眼睛却亮晶晶的。 很快,他就和几个刚才在坦克上配合、此刻也围过来的装甲兵大哥混熟了。 “姬兄弟,牛逼啊!白天看你那身手……嚯!那大黑筋,唰唰的,跟活的一样!还有那肚子上的嘴……臥槽,真他娘的开眼了!” 一个脸庞被硝烟燻得发黑、只剩眼白和牙齿特別亮的坦克车长,用力拍著姬左道的肩膀,大著舌头说道,眼里满是兴奋和好奇。 “就是就是!还有那剥皮……那手法,利索!比我们炊事班老班长剁排骨还快!” 另一个年纪稍轻的炮手也凑过来,比划著名。 姬左道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那副“靦腆”的样子又回来了: “嘿嘿,雕虫小技,雕虫小技,混口饭吃。跟几位大哥没法比,你们那才是真傢伙!”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在夜色中如同沉默巨兽般排列的坦克阵列,眼睛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那大铁疙瘩,那炮管子……好傢伙,一炮下去,地动山摇!这才是爷们该玩的东西!” “开炮的感觉……肯定特得劲吧?” 他说著,又回味起白天那唯一一炮的滋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那必须得劲!” 车长来了精神,唾沫横飞: “尤其是齐射的时候,好傢伙,整个车都在抖,耳朵里嗡嗡的,眼前除了火光啥也看不见!等烟散了再看,对面啥都没了!那感觉……嘖,比啥都痛快!” “就是!” 炮手也附。 “不过姬兄弟,你们那飞天遁地的本事才叫人羡慕呢!咻一下飞上天,咻一下钻入地,子弹都追不上!我们要是有这本事,那还不天下无敌了?” “就是就是,还能放火放电,跟电影里似的!” 旁边几个步兵兄弟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对姬左道他们这些“749局高人”充满了好奇和嚮往。 姬左道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飞是能飞,不过得练到一定境界,或者藉助法器符籙。遁地穿墙……那也得看具体情况,不是隨便就能钻的。” “那也够牛逼了!” 一个娃娃脸的小战士忍不住惊呼,隨即又有些沮丧。 “不像我们,除了这身军装和手里的枪炮,啥也不会。离了装备,就是个普通人。” “话不能这么说!” 姬左道正色道,拍了拍王班长的肩膀。 “王哥,你们那叫『专业』!你信不信,就刚才那波齐射,没个一两个甲子的修为保准给他炸成沫沫!”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那副混不吝的笑容: “我们那点飞天遁地的把戏,顶多算是个体户,小打小闹。你们这才是规模化、產业化的大买卖!是国家重器!能一样吗?” 这话说得糙,但理不糙,周围的士兵们听了,胸膛都不由得挺直了些,脸上也多了几分自豪。 “就是!” 王班长重重和姬左道碰了下酒瓶。 “各有各的道!你们修你们的仙,我们打我们的炮!都是为国家出力,为人民服务!” “对!为人民服务!” 周围响起一片应和声,夹杂著笑声和碰杯声。 他这边吹得兴起,那边柳副局长举著烤得金黄流油、香气四溢的羊腿走了过来,闻言笑骂道: “臭小子,小嘴叭叭的挺能说啊。” 说著,他手起刀落,砍下最肥美的一大块腿肉,用刀尖插著,直接递到姬左道面前。 “来,尝尝,柳叔的手艺!” 姬左道赶紧接过来,也顾不上烫,张嘴就是一大口。 外焦里嫩,肉汁丰沛,混合著孜然和辣椒麵的香气在嘴里炸开,好吃得他眯起了眼睛,连连点头,话都说不出来了。 “哈哈哈!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柳副局长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畅快地大笑,又给周围的军人们分肉。 “都吃好喝好!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 “干!” 眾人轰然应诺,举起酒瓶、饭盒,叮噹作响,然后仰头痛饮。 火光跳跃,映照著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却同样充满生气与满足的脸庞。 狗爷不知从哪混来了整整半扇烤得焦香的羊排,正趴在一块大石头上,啃得满嘴流油,尾巴愜意地晃著,狗眼都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 夜风吹过山坳,带来远方田野的气息,吹散了最后一丝硝烟。 喧囂、欢笑、油脂的香气、冰啤酒的泡沫、粗糲而真诚的交谈……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战火平息后,最真实、也最动人的人间烟火。 姬左道一手抓著羊肉,一手拎著酒瓶,看著眼前这一切,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洋洋的充实感填满了。 这就是师傅们说的“太平日子”吗? 有肉吃,有酒喝,有並肩作战、可以互相吹牛逼的同伴,有一个虽然脾气爆但护短、手艺还不错的“家长”,还有一条虽然贪吃但靠谱的狗…… 还有,背后那足以让一切妖魔鬼怪、歷史余孽都“挫骨扬灰”的、让人安心无比的强大依靠。 真好。 他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举起酒瓶,对著旁边还在爭论“到底是炮厉害还是法术厉害”的车长和炮手,大声道: “哥几个!別爭了!要我说,都厉害!” “炮厉害,法术也厉害!但最厉害的——” 他顿了顿,看向篝火中心正在豪迈灌酒的柳副局长,又看看周围这些最可爱的人,声音带著酒意,却异常清晰: “是咱们这伙人,凑到了一块儿!” “为了这口肉,这口酒,这日子……” “干!” “干——!!!” 欢呼声再次响彻夜空。 而在更远的、灯火璀璨的京海城区,绝大多数人对於今晚远郊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他们或在享受晚餐,或在陪伴家人,或在为了明天的生活奔波。 他们只知道,又是一天平静而寻常的日子过去了。 而这份平静,正源於远方山坳中,那些用烈火、钢铁、啤酒与誓言,共同守护著这一切的人们。 夜色温柔,人间正好。 第48章 血海滔天,夺宫填海 自从料理了登仙教那档子事儿,姬左道就彻底閒了下来。 京海太平得有点不像话。 app上偶尔蹦出个任务,手慢点,连任务是啥也都瞧不见。 柳明说过,局里的调查员没任务时,大多自己个儿闭门修炼,运转周天,打磨灵力。 可姬左道是谁? 正儿八经的邪修! 邪修要是也跟个老学究似的,盘腿打坐,按部就班地搬运周天,吸纳那点可怜巴巴的天地灵气…… 那还叫邪修吗? 说真的,邪修的路子,一旦尝过那滋味,就再也回不去了。 別人苦修数月,灵力增长如溪流匯海,缓慢而稳健。 姬左道呢? 他把上次“包圆”王家攒下的血丹,挑挑拣拣,分三天,当糖豆似的“嘎嘣嘎嘣”全磕了。 然后—— 灵海八重。 连破六重小境界。 別嫌少。 要知道,姬左道那灵海,是七百二十个窍穴生生灌出来的,后来又用无数有些邪门的天材地宝反覆夯实、拓宽。 其容量之巨,灵力之浑厚,远超同阶几十倍不止! 寻常灵海境修士破一重境界所需的灵力,够他姬左道塞牙缝吗? 不够。 得加量,加很多很多量。 所以这灵海八重的含金量,足以让绝大多数所谓的“天才”羞愤自尽。 修炼速度是爽了,坐火箭似的。 可爽完之后,问题来了。 自己那灵海……好像,大概,也许……出了点不太对劲的状况。 姬左道又一次將意识沉入灵海深处。 刚睁开眼—— “轰——!!!” 血浪滔天! 粘稠、暗红、翻涌著无数细碎气泡和不明絮状物的血海,无边无际! 腥风呼啸,捲起丈许高的血浪,狠狠拍打在虚空边界,发出沉闷如巨兽喘息般的轰鸣。 这像极了传说中九幽血海泄露出来的一角! 姬左道的脸,绿了。 “唉……” “別人家的灵海,顶多波涛汹涌点,灵力精纯点,属性特异点……” “我这倒好……” “直接给整成血海了?!” 姬左道欲哭无泪。 最关键的是,姬左道尝试调动灵力。 涌出的灵力倒是精纯磅礴,可里面夹杂一股子血腥煞气。 这要是跟人动手,灵力一出,血气瀰漫,先不说威力,光是这卖相和气息,妥妥的绝世大魔头。 “完了完了……” “灵海境就这样了,等我以后衝击灵宫境,需要构筑灵宫,镇压灵海的时候……” 他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別人家的灵宫,或是仙气縹緲的殿宇,或是厚重沉稳的巨城,或是锋锐凌厉的剑阁…… 而自己呢? 什么样的灵宫能镇住这样的灵海? “故宫?” 姬左道脑海里闪过那个著名的建筑群,隨即自己就给否了。 “呸!就算真把故宫原样搬进来,搁这血海上,风吹浪打,血雷滚滚的,怕不是三天就得给醃成腊肉,五天塌成废墟!” “这血海……它镇不住啊!” 磕血丹,一时爽。 灵海变异,火葬场。 这血色灵海,是福是祸? 以后修炼该怎么搞?还能不能愉快地“进补”了? 灵宫境还有指望吗? 还好,他前不久就写了封声情並茂的信寄给了山上的师傅们。 这个时候回信也该到了。 他那三个师傅,不会又喝得烂醉,把正事忘了吧? “喂,臭小子。” 一个懒洋洋、带著嫌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姬左道退出內视,睁开眼,只见狗爷迈著八字步踱了过来,嘴里叼著个油乎乎的纸团,一双死鱼眼毫无生气地瞥著他。 “你师父回信了。” 狗爷含糊道,把纸团吐在他面前的地上,上面还沾著可疑的、半消化的肉糜和酱汁。 “狗爷!” 姬左道捏著鼻子,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纸团一角,满脸嫌弃。 “就不能卫生点吗?这味儿……您中午又偷吃大肠刺身了?” “哼!” 狗爷冷哼一声,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 “要么从狗爷嘴里出,要么从狗爷屁股里出,你选一个?免费邮政,爱用不用!” 它骂骂咧咧地转身走开,喉咙里还在嘟囔: “汪!妈的,你们都是王八蛋,拿智慧型手机刷某音看扭胯小姐姐熟练得飞起,就他妈的不会用微信是吧?” “非得玩这手『飞狗传书』?狗爷的胃是tm的邮政总局吗?还是到付!” 姬左道无奈,忍著那微妙的气味和触感,慢慢展开那团皱巴巴、浸染了可疑油渍的信纸。 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力透纸背,又带著一种狂放的不羈,跟喝醉了酒的螃蟹爬出来似的—— 是他三师傅的墨宝无疑。 “瓜娃子: 信收到。屁大点事,嚎个锤子! 血海咋了?血海才是宝!別人想要还没有呢! 那是根基雄浑、底蕴惊世的体现!是大造化! 接著练,可劲儿造! 灵宫?镇海?镇个屁! 思路打开!別学那些憨憨,非要在海上盖房子,等著被淹是吧? 学学精卫!那傻鸟都知道衔石子填海。 你比鸟聪明吧?她也衔,你也衔。她衔石子,你衔啥?灵宫! 去抢別人的灵宫来填! “对,看好了,是『抢』,不要傻乎乎的自己去修! 看上了谁家的灵宫根基扎实、气象不凡,摸清楚底细,找个由头,敲闷棍、下黑手、连根刨了,拖回来,炼化了,填进你这血海里! 填一座不够,就填两座!填十座!百座! 用他们的灵宫为基,在这血海之上,给你生生填出一片无上道基! 到时候,你的灵宫境,就是血海浮屠!嚇都嚇死那些正统憨批! 记住了:自己修宫,下下策!抢宫填海,方为王道! 师傅领进门,抢劫……咳咳,修行在个人。搞快点,莫丟老子的脸! ——你英俊瀟洒且永远正確的三师傅” 信纸末尾,还有另外两个更潦草、疑似酒醉状態的签名和手印,算是联名认证。 “嘶——” 姬左道看完,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信纸都微微颤抖。 这办法……这思路…… 真他娘的有三师傅的风格! 简单,粗暴,有效,且极度缺德! 把抢劫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也是一种天赋。 仔细一品,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不过这已不是寻常的灵宫境了。 这是要开创一条前所未有的邪道! “唉……” 姬左道收起信纸,幽幽嘆了口气,眼神复杂。 貌似自己的修行路,从开七百二十窍穴开始,就和“正统”、“主流”这几个字绝缘了。 通脉是这样,灵海是这样,现在连灵宫境都要搞得这么別出心裁、惊天动地。 別人修炼是登山,一步一个脚印。 自己修炼像是搞非法填海造陆,还得是抢別家的土石方。 也不知道以后又会演变成什么惊世骇俗的鬼样子? 光是想想,就觉得前途无“亮”,且“刑”不可测。 嘖,抢別人的灵宫,来填自己的海…… 这活儿,听著就……挺带劲的啊? 第49章 任务来临,片区执行 困扰许久的问题得以解决,姬左道总算鬆了口气,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这些天可给他愁坏了,吃嘛嘛不香,睡觉都不踏实,连梦里都是血浪滔天。 现在“抢宫填海”的大方向一定,心头阴霾尽去,那股子熟悉的、蠢蠢欲动的邪性劲儿又涌了上来。 灵海还没圆满? 没事,正好活动活动筋骨,熟悉熟悉“材料”市场,顺便…… 给未来的“填海工程”物色物色潜在的、优质的“石材供应商”。 妈的,都怪王家那群废物,就不能多撑会儿?活的和死的终归不一样,要是活著被我炼了,药效何至於此? “喂,臭小子。” 狗爷踱到沙发边,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裤腿,一双死鱼眼盯著他。 “饭点到了,狗爷饿了,做饭。” “行,老规矩,猪肉刺身,管够。” “妈的!” 狗爷顿时不干了,尾巴都不摇了。 “怎么又是刺身?狗爷我都吃腻了!嘴里都快淡出个鸟了!我要吃熟的!煎的!炸的!烤的!带点菸火气儿的!” “狗爷您这是飘了啊?” “忘了以前在山上,咱俩分吃一只瘸腿山魈都得生啃的时候了?做熟了,里面怨气血气得逸散多少?那不纯纯浪费,亏得慌吗?” “我不管!” 狗爷往地上一趴,开始耍赖,狗眼斜睨著他。 “你要是不做,狗爷我就去局里內网发帖,標题我都想好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震惊!749局某新晋调查员竟长期虐待工作犬,只给吃生肉!》,再@动保和纪委!看你小子这身官皮还穿不穿得稳!” “你……” “行行行,你是爷!炸猪排,最多炸猪排!爱吃不……!” “吃!” 狗爷瞬间弹起,尾巴摇出残影。 “快去!多放胡椒!” 片刻后,简易厨房里传出“滋啦”的悦耳油炸声,浓郁的肉香瀰漫开来。 狗爷蹲在门口,口水都快滴成小溪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狗爷正全神贯注盯著厨房,闻言头也不回,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 “谁啊!没看正忙著呢!” “我,柳明。姬兄弟在吗?” “叼著你的猪排,开门去。” 姬左道在厨房里吩咐。 狗爷万分不情愿地起身,小心翼翼叼起盘子里第一块刚出锅、炸得金黄酥脆的猪排,迈著矜持的小碎步过去,用爪子扒拉开门栓。 柳明笑眯眯地探进头来: “哟,姬兄弟,吃著呢?真香啊!”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挤了进来,目光瞬间锁定桌上那盘金黄酥脆的炸猪排。 姬左道眨巴眨巴眼睛,还没开口—— 柳明已经开始了流畅的“自问自答”表演: “啥?问我吃了吗?嗨,还没呢,刚忙完,肚子正空。” “吃点?哎呀,那多不好意思……” “不过既然姬兄弟这么热情,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稍微对付几口好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无比自来熟地坐到了餐桌旁,拿起一备用筷子精准地夹起最大的一块猪排,啊呜一口就塞进了嘴里。 姬左道:“……” 不是,柳哥,我啥都没说呢…… 你这一套丝滑的连招是跟哪位相声大师学的? “唔!嗯!!!” 柳明咀嚼两下,眼睛骤然瞪大,含糊不清地惊嘆。 “妈耶!姬兄弟,你这猪排做得绝了!外酥里嫩,肉汁饱满!哪儿买的猪肉?品质这么顶?” “永安路,444號。” 柳明夹著第二块猪排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眉头缓缓皱起,嘴里喃喃重复: “永安路……444號?这地址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突然,他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一僵,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姬左道,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悚。 “等等……我之前看你交上来的任务报告。” 他喉结滚动,声音有点发乾。 “上面写那个诡异本体……是个猪头怪物来著?这个肉……该不会……” “嗯。” 姬左道点点头,表情无比自然,甚至带著点分享美食的诚恳。 “就是那傢伙的肉。精华部位,我特意留的。放心吃,就是记得运功炼化一下里面的血气和残存怨气,不然你晚上可能会有点闹肚子。” “咳咳咳!!!” 柳明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脸都憋红了,手忙脚乱地把嘴里剩余的肉渣吐出来。 又拼命把筷子尖上那块颤巍巍、油汪汪、香气扑鼻的猪排丟回盘子里。 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块烧红的炭。 “不吃了!真不吃了!我垫吧几口就行!饱了!真饱了!” 他连连摆手,端起桌上的凉水杯猛灌几口,才把那股翻腾的噁心感压下去。 好不容易顺过气,柳明抹了把脸,看向姬左道的眼神复杂难言,默默把凳子往后挪了半米。 “那什么……姬兄弟,其实我来是有正事。”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復严肃,从怀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点开任务界面,推到姬左道面前。 “这儿有个新任务,上面指定要你参与。你看看?” “任务?” 姬左道眼睛“唰”地一亮。 他接过平板,舔了舔还沾著油光的嘴唇。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灵海未满,正愁没处“进补”。 这打著“除暴安良、替天行道”的旗號,出去黑吃黑的机会这不来了吗? 我看看什么任务……嗯? 姬左道划拉著平板屏幕,眉毛挑了起来。 “给我分了个固定辖区?月海区……这是让我去当片区片儿警,执巡?” 他抬起头,看向柳明,脸上写满不解。 “不对啊,我记得之前听你说,京海各个区的执巡调查员,名额早八百年就占满了,一个萝卜一个坑。我这新人,还能插进队?” “嗐,本来是这样。” “也是巧了。原来负责月海区那兄弟,修为到了灵海境圆满的瓶颈,压不住了,急著闭关衝击灵宫。” “这不,就跟上面打了报告,申请调换,把自己换下去,好专心突破。” “哦——” 姬左道拉长了声音,点点头,表示理解。 修行突破是头等大事,这理由很充分。 但他隨即又歪了歪头,眼神里那点狐疑更重了。 “可就算这样,空出个执巡的缺……局里那么多兄弟,谁去不是去?犯得著指定让我去?” “这种活儿,怎么看……也配不上『指定』俩字吧?柳哥,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別的说道?你可別蒙我。” 柳明乾咳两声,眼神开始飘忽。 “这个嘛……嗯……主要是考虑到姬兄弟你业务能力突出,责任心强,思维灵活,善於应对突发状况,非常適合基层执巡岗位的锻炼……” “打住,打住!” 姬左道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柳哥,咱能说点阳间的话不?这套官面文章,留著给你爹写报告去。” 第50章 赵家秘辛,月海执巡 “得嘞,跟您兜底儿吧!” 柳明一拍大腿,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嗓门, “是赵叔,就灵灵她爸,拎著好烟好酒,特意跑我家,求我爹把你给调到月海区执巡的。” 他说著,喉结滚动,下意识地“吸溜”了一下口水。 “好傢伙,你猜怎么著?那酒……比我爹岁数都大!隔著盒子都能闻见那陈香味儿!嘖……” “停停停!” 姬左道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你先別吸溜了!挑重点说。” “哎哟,你別急,听我给你慢慢儿捋啊!” 柳明往前凑了凑,手指在桌上比划著名。 “这不,灵灵丫头前前后后被绑了两回,虽然都有惊无险,可赵叔这心里头,不踏实啊!提心弔胆的,觉都睡不囫圇!” “他就琢磨了,老这么著不是个事儿,得让闺女自个儿有点自保的本事!” “所以呢?” “所以赵叔就决定,让灵灵正式踏入修行路!可赵家传下来那套功法跟灵灵丫头的体质……它不太对付!” “好比让兔子学狗刨——不是那块料!” 柳明两手一摊。 “正好,赵灵灵她亲姑姑,早年就拜在了药仙谷门下,如今在谷里也算有点脸面。” “赵叔就託了关係,走了门路,让药仙谷那边,答应收下灵灵,先学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姬左道点点头。 “可这跟我去月海区执巡,有必然联繫吗?” “有啊!太有了!” 柳明一拍大腿。 “您想啊,药仙谷的总舵远在西南深山老林,灵灵丫头这么小,肯定不能直接送去。可巧了不是?咱们京海,就在月海区,有药仙谷设的一处分舵!” “主要是做药材生意,顺带也给附近有缘的苗子打个基础。灵灵以后,就在那分舵里修行学艺!” 姬左道眨巴眨巴眼,似乎明白了一点。 “所以……是想让我……” “对嘍!” 柳明接过话头,一副“你终於开窍了”的表情。 “赵叔的意思是,您看啊,您不是每天得在月海区执巡吗?就顺路的事儿!” “早上呢,您从赵家,把灵灵丫头接上,送到药仙谷分舵。下午放学您再把丫头从分舵接上,安安稳稳送回赵家。” “这一来一回,有您这位爷在身边,赵叔他才能真把心放回肚子里,睡也睡得香不是?” 姬左道听完了,沉默了两秒。 “不是……柳哥,你等会儿。让我捋捋啊。赵家,它自个儿不就是练气士家族吗? 他们家出个灵海境、灵宫境,很难吗?至於绕这么大一圈子,又是调岗又是接送的,非得指上我?” 柳明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嘆了口气,身子往后靠进椅背,摇了摇头。 “呃……姬兄弟,这么跟您说吧。出个灵海、灵宫的保鏢,对现在的赵家来说……还真挺难。” 姬左道一愣: “落魄了?不能吧,赵家生意做得不是挺大?” “不是钱的事儿。” 柳明摆摆手,眼神望向窗外,似乎陷入了回忆,声音也压低了些。 “是前几年,咱们京海出过一档子邪乎事儿。冒出来一个诡异,跟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那玩意儿……它不会自己消散,就死赖在一个地方不动弹了。 749上头本来想著,有研究价值,先封锁起来,慢慢琢磨。” “可坏就坏在,当时局里有个调查员,年轻,气盛,立功心切,没等命令,自己个儿偷偷摸进去调查了。” 柳明苦笑一下。 “那调查员……姓赵。” “结果也不知道他怎么搞的,不但没摸清门道,反而不知触动了啥,让那诡异当场暴走!原本静止的『规则领域』开始疯狂往外扩散!” 柳明的语气变得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当时情况危急万分!是咱们京海749的老局长,章局,亲自带著小半个局里的精锐调查员,玩命似的顶上去,才勉强把那扩散的势头给压住,没酿成大祸。” “可也就止步於此了。那玩意儿太邪门,直到现在,上头也没研究出彻底解决的办法。 没办法,章局和那些弟兄们,就只能一直钉在那儿,用修为硬扛,强行镇压,不让那领域再往外扩散半分。这一镇……就是好几年。” 柳明抬起头,看向姬左道,眼神复杂。 “章局和那些兄弟,等於是被那诡异『栓』在那儿了,动弹不得。而那个私自行动、引发祸事的赵家调查员……当场就没了,尸骨无存。” “其实要论起来,这纯属是那个调查员的个人行为,莽撞,不听指挥,跟赵家没直接关係。事后追责,也怪不到赵家头上。” 柳明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敬佩,也带著无奈。 “可赵家那位老爷子……嘿,那是个出了名的倔老头儿,驴脾气! 他偏不这么认为!他就觉著,是他赵家家教不严,没教好孩子,才捅出这天大的篓子,连累了章局和那么多749的弟兄至今不得脱身!” “老爷子谁劝都不听,犟劲儿一上来,直接拍板做了决定——” “他说这是赵家惹的麻烦,没教好孩子,是赵家的错!不能光让章局和749的兄弟们填这个坑!” “然后呢?”姬左道问。 “然后?” “然后老爷子就把赵家除了赵叔这个必须留在外面打理生意、维持家门不坠的男丁之外,所有灵海境以上的练气士,甭管是叔伯还是兄弟,有一个算一个,全给带上了。” “他们……也进到那领域里去了?” 姬左道微微动容。 “进去了。” 柳明点头,声音很轻。 “老爷子带著赵家几乎全部的高端战力,一头扎进了那镇压前线,和章局他们併肩子站在了一起。用老爷子的话说…… 赵家的人犯的错,赵家人自己得站在最前头赎罪!什么时候这诡异解决了,什么时候他们再出来!在这之前,赵家没有高手,只有赎罪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狗爷在旁边咔嚓咔嚓啃著最后一块凉掉的猪排的声音。 姬左道缓缓吐出一口气,终於明白了。 怪不得赵平堂堂一个大老板,为了女儿的安全,只能来求柳副局长走关係,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这个“外人”身上。 赵家的顶尖力量,都自愿被“封印”在那诡异的镇压前线了。 如今的赵家,除了钱財,在修行界的防卫力量,恐怕真的只剩赵平这个可能修为並不算太高的“顶樑柱”了。 “所以啊,姬兄弟。” 柳明拿起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咂咂嘴。 “赵叔这回,是真没別的法子了。他就信你。觉著把灵灵丫头交到你手上,比找什么保鏢都踏实。 这不,才舍了老脸,求到我爹那儿。” “行了,我明白了。” 姬左道终於开口,他抬眼看向柳明。 “这执巡,我接。顺便接送孩子是吧?成。” 柳明明显鬆了口气,脸上又挤出笑容: “哎!我就知道姬兄弟你够意思!那什么,赵叔说了,不让你白干,补贴这个数……” 他伸出几根手指。 “打住。” 姬左道一摆手。 “钱不钱的,回头再说。我就想问,月海区那地界,平时……清净吗?” 柳明心里一凛,知道这位爷恐怕不只是想去当保姆和片警那么简单。 他斟酌了一下,嘿嘿一笑: “水至清则无鱼嘛,姬兄弟。老城区了,三教九流,歷史遗留问题……多少有点。 但大毛病没有,具体怎么样,您自个儿去看看,不就全知道了?” “成。” 姬左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那我明天就去月海区……上任。” 第51章 带娃上学,投餵日常 晨光微熹,赵家別墅前。 赵平搓著手,眼圈还有些发黑,显然又是一夜没睡踏实。 他看著眼前穿著黑色风衣、笑容靦腆的姬左道,又看看旁边背著粉色小书包、一脸懵懂的赵灵灵,喉咙滚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小……小道啊……” “赵叔,您说。” 姬左道笑眯眯的,站得笔直,一副“请领导放心”的標准姿態。 “灵灵……就拜託你了。” 赵平用力拍了拍姬左道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姬左道都晃了晃。 “这丫头,打小没了妈,我又忙,没怎么陪过她。现在家里这情况……唉,我是真不放心。” 他说著,眼圈更红了,声音都有些哽咽: “你救过她两次,是她的救命恩人。叔信你,比信谁都信!这一路上,多看著点,別让她磕了碰了。” “赵叔。” 姬左道收起笑容,正色道,语气是罕见的认真: “您放心。灵灵交给我,我拿命担保。她要是少一根头髮丝,您把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赵平愣了愣,看著姬左道那双此刻清澈见底、透著不容置疑认真的眼睛,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终於鬆动了几分。 他用力点点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又重重拍了拍姬左道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灵灵,来,跟哥哥上车。” 姬左道转身,脸上重新掛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朝赵灵灵伸出手。 赵灵灵乖巧地走过来,小手牵住姬左道的大手,软软地叫了声:“哥哥。” “誒,真乖。” 姬左道牵著她,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这是749配发的。 是一辆喷涂著“城市管理综合巡查”字样的灰色公务车。 赵平跟在后头,准备再叮嘱几句,比如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之类的。 然后,他就看见—— 姬左道拉开后排车门,先把赵灵灵抱了上去,自己隨后也坐了进去,还顺手“砰”地关上了车门。 赵平:“???” 等等,这操作不对吧? 司机呢? 他下意识地看向驾驶座—— 只见驾驶座上,狗爷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搭在方向盘上,后腿彆扭地踩著油门剎车。 它甚至还像模像样地给自己繫上了安全带,狗爪子扒拉著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然后转过头,隔著车窗,朝呆若木鸡的赵平,露出了一个自以为“专业且可靠”的、咧开嘴的狗式微笑。 赵平:“……”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滴——!” 狗爷按了下喇叭,算是告別。 然后,它爪子麻利地掛挡,鬆手剎,一脚油门。 灰色公务车发出一声低吼,平稳地驶了出去,匯入清晨的车流。 只留下赵平一个人站在別墅门口,在清晨的凉风中,凌乱了足足十秒钟。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胸口,感觉心跳有点快,血压有点高。 刚才放下去的心,又他妈提起来了! …… 车上。 赵灵灵好奇地扒著车窗,看著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小脸上写满了新奇。 她很少这么早出门,更少有机会坐车逛街。 姬左道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几块色泽暗红、纹理如同大理石、散发著浓郁肉香和淡淡灵气的肉乾。 “来,灵灵,尝尝这个。” 他拈起一块最小的,递到赵灵灵嘴边,笑容温柔得像邻家大哥哥。 “妖兽肉乾,味道不错,还能补气血,长身体。” 赵灵灵嗅了嗅,眼睛一亮,啊呜一口咬住,小口小口地嚼著,脸上很快露出满足的笑容,含糊不清地说: “好次!谢谢哥哥!” “不客气,喜欢吃就好,哥哥这儿还有。” 姬左道笑眯眯地看著她吃,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精打细算的光芒。 喂,当然要餵。 还得餵得好,餵得精细,餵得科学。 药灵体啊!这可是活著的、会自己成长的、绝世大药! 现在打好基础,餵得白白胖胖,气血旺盛,等將来开始修炼了,那血才是真的“药效十足”! 现在投资一点妖兽肉,將来回报的可能是能救命甚至突破瓶颈的宝血! 这买卖,划算得很。 至於这肉乾怎么来的…… 副驾驶座上,狗爷的耳朵动了动,透过后视镜,狗眼死死盯著姬左道手里那袋肉乾,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不满的“呜呜”声。 那特么是局里这个月特供给它的妖兽肉配额!是它的加班费! 臭小子居然敢剋扣狗爷的口粮,拿去餵小丫头?! 还当著狗爷的面?! “汪!臭小子!那是狗爷的肉!” 狗爷终於忍不住,一边开车稳住方向盘,一边回头怒吼。 “知道是你的,借点用用。” 姬左道面不改色,又拿起一块稍大的,继续投餵赵灵灵。 “回头双倍还你。前提是……你开车看路!看路!前面有车!” “我艹!” 狗爷猛地回头,一脚急剎,车子堪堪在红灯前停住。 后座,赵灵灵被惯性带得往前一衝,姬左道眼疾手快把她护住。 “哥哥,狗狗开车好厉害!” 赵灵灵完全没意识到危险,反而觉得新奇,拍著小手。 “是啊,真厉害。” 姬左道扯了扯嘴角。 …… 半小时后,月海区,老城区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哥哥,是这里吗?” 赵灵灵指著路边一家古色古香、掛著“百草堂药膳馆”招牌的二层小楼,仰头问道。 招牌是古朴的木匾,门脸装修得颇有意境,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客人还不少。 大多是中老年人,正慢悠悠地喝著汤羹,空气里飘来淡淡的药材与食物混合的香气。 姬左道看著门口“滋阴补阳”、“调理气血”、“药食同源”的gg牌,以及里面那热火朝天的早点氛围,沉默了足足三秒。 药仙谷京海分舵? 偽装成药膳馆?! 还生意这么火爆?! 这和他想像中仙气縹緲、戒备森严、閒人免进的修行圣地画风,差距有点大啊。 “应该……是这儿吧。” 姬左道看了眼柳明发来的定位,確认没错,心情复杂地牵著赵灵灵推门而入。 “欢迎光临百草堂!几位啊?吃点啥?今早的特价药膳粥是黄芪枸杞乌鸡粥,补气养血……” 一个繫著围裙、笑容可掬的大婶立刻迎了上来,嘴里啪啦报著菜名,熟练得像是干了二十年的餐饮服务员。 “我们找人。” 姬左道清了清嗓子,低声道: “送赵灵灵,来报到的。” 大婶笑容不变,眼神却瞬间锐利了一分,点点头,侧身让开。 “二楼,楼梯在那边。” “多谢。” 姬左道牵著赵灵灵,穿过瀰漫著食物香气的一楼大厅,在几个食客好奇的目光中,走向角落的木楼梯。 狗爷甩了甩尾巴,迈著老爷步,跟在后面,狗鼻子不停耸动,显然对空气里的药膳香味很感兴趣。 二楼与一楼截然不同。 安静,清幽,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更纯粹的药材清香。 楼梯口,立著一面等人高的、造型古朴的铜镜。 一个穿著浅绿色旗袍、看起来十八九岁、扎著双丸子头的小姑娘正拿著块软布,仔细地擦拭著镜面。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標准化的甜美笑容: “两位请先登记一下气息,我这就去通传苏……” 她话没说完,目光隨意地扫过那面铜镜。 然后,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眼睛,缓缓瞪大。 瞳孔,骤然收缩。 第52章 镜中现形,大敲竹槓 只见那光滑的铜镜镜面中,赵灵灵倒是挺正常的。 镜中的她,周身笼罩著一层柔和而纯净的、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晕,光晕中隱约有无数草木虚影生长、摇曳。 可牵著赵灵灵的姬左道…… 周身缠绕著浓郁得化不开的、翻滚蠕动的漆黑烟雾! 烟雾中隱约有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挣扎嘶嚎! 更有一股令人作呕的、粘稠的血腥煞气几乎要透镜而出! 这还没完。 他脚边那条大黑狗……镜子里根本不是什么狗! 而是一团疯狂蠕动、不断变幻形状、完全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打著厚厚马赛克的不可名状之物! 只有十几双充满贪婪与混乱的猩红眼眸,在马赛克的缝隙中若隱若现! “邪……邪修?!还有妖……妖魔?!” 旗袍小姑娘手中的软布“啪嗒”掉在地上。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惊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蹌著后退,手指颤抖地指向姬左道和狗爷。 “邪修入侵!警戒!快来人啊——!!!” 她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同时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摸出几张符籙,看也不看就朝著姬左道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符籙迎风自燃,化作几道炽热的火蛇和凌厉的风刃,呼啸著射来! “臥槽!讲不讲武德?!” 姬左道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激烈,说打就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反应极快,一把將赵灵灵护在身后。 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指尖黑色大筋迸发,如同灵蛇乱舞,“啪啪”几声,精准地將那几道符籙攻击凌空抽散! 火星与气流四溅。 “等等!听我解释!我是749……” 姬左道赶紧开口。 “解释个屁!看你这身邪气!这镜子绝不会错!姐妹们,布阵!拿下这邪魔!” 小姑娘根本不信,反而因为攻击被轻易化解更加惊恐,尖声招呼。 楼梯下方和二楼里间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娇喝,显然不止她一人。 转眼间,四五个同样穿著旗袍或练功服、年龄不一的女子冲了出来。 手中或持长剑,或捏符籙,或掐法诀,瞬间將楼梯口堵死,一个个如临大敌,俏脸含霜,杀气腾腾地盯著姬左道。 “妈的,这镜子什么鬼东西……” 姬左道心里暗骂,知道解释不清了。 眼看第二波攻击即將到来。 “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姬左道猛地暴喝一声,声如炸雷,震得整个二楼嗡嗡作响。 同时,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扯开黑色风衣,露出里面肩膀上那枚代表著“正式调查员、拥有执法权”的独特肩章! 还有佩戴在胸前一个黑色的、正在闪烁著录製红灯的执法记录仪。 “京海749局,正式调查员,姬左道!奉命执巡月海区。” “你等率先对正在执行公务的国家公职人员发动袭击!证据確凿,已被记录!” “袭击749局调查员,阻挠公务,是什么罪过,需要我给你们普普法吗?!啊?!” 他每说一句,就上前一步,气势咄咄逼人。 配合著肩章,以及那个不断闪烁的、代表“国家暴力机器正在注视著你”的执法记录仪…… 刚才还杀气腾腾、准备除魔卫道的几位药仙谷女弟子,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愤怒惊恐,变成了错愕、茫然。 最后化作了一片惨白和冷汗。 她们看看姬左道肩膀上那枚在灯光下泛著冷光的肩章,又看看那个黑洞洞的、仿佛能摄人魂魄的执法记录仪镜头…… “749……局?” 为首那个年纪稍长、看起来像是管事的女子,声音都变了调,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其他人也像是被抽乾了力气,符籙熄灭,法诀消散,一个个面无人色,腿肚子都在打颤。 袭击749局调查员……还是正在执行公务的? 这……这罪名……別说她们几个外门弟子,就算把分舵负责人苏婆婆搬出来,恐怕也扛不住啊! “误会!天大的误会!” 年长女子最先反应过来,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带著哭腔: “大人!姬大人!我们不知道您是749局的贵人!我们以为、以为是邪修闯山门……那镜子它照出来……” “镜子照出来什么?” 姬左道冷哼一声,收起执法记录仪,但脸色依旧冰冷。 “不就画风和你们不一样吗?所以就可以不问青红皂白,直接下杀手?你们药仙谷,好大的威风啊!” “不敢!我们不敢!”眾女嚇得冷汗连连。 “今日之事,我可以当做一场『误会』。” 姬左道话锋一转,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衣服。 “不过嘛……” “精神损失费、误工费、灵力损耗费……总得表示表示吧?” “您说!只要我们能办到!”年长女子如蒙大赦,赶紧应道。 “我看你们楼下这药膳馆,生意不错。” 姬左道抬了抬下巴。 “这样吧,我也不要你们灵石丹药。把我,还有我这搭档……” 他指了指旁边正人立而起、搓著爪子、狗眼里闪烁著“吃大户”兴奋光芒的狗爷。 “未来一个星期的伙食,包了。要最好的药膳,最足的份量。就当是赔礼道歉,化干戈为玉帛了。如何?” “还有,別拿几十年的药材来糊弄我,怎么著也得要百年的吧?” “百……百年?” 年长女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怎么?不愿意?”姬左道眉毛一挑。 “愿意!愿意!太愿意了!” 年长女子一个激灵,赶紧点头如捣蒜。 “姬大人和您的搭档能赏光,是我们的荣幸!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让二位满意!” “嗯,这还差不多。” 姬左道满意地点点头,重新牵起一直乖巧站在旁边、虽然不太明白髮生了什么但觉得哥哥很厉害的赵灵灵的小手。 “现在,可以带我们去见苏婆婆,办理入学手续了吗?” “可以!可以!姬大人,赵师妹,这边请!这边请!” 年长女子慌忙起身,毕恭毕敬地在前面引路,態度殷勤得仿佛迎接祖宗。 其他女弟子也赶紧散开,让出通道,一个个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狗爷人立著,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跟在后面,狗嘴咧开,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一个星期的顶级药膳……嘿嘿嘿…… 臭小子,干得漂亮! 姬左道牵著赵灵灵,在一眾药仙谷弟子敬畏的目光中,昂首挺胸,走向二楼深处。 心里却在盘算: 这药仙谷,看来水不浅,那镜子有点意思。 以后接送灵灵,看来不会无聊了。 更重要的是…… 这药膳,闻著真香。 这波,不亏。 第53章 鑑定假参,混上好茶 年长女子引领姬左道一行穿过一条掛满风乾药材的迴廊。 空气中瀰漫著陈年草药混合木架的独特气味,清苦而沉静。 廊壁上掛著些泛黄的经络图、丹方残卷。 这样一看,总算有了几分修行之地的气象。 “姬大人,这边请。苏婆婆就在『听雨轩』等候。” 年长女子躬身示意。 听雨轩是一间静室,临窗可见一个小巧的庭院,栽种著不少珍稀药草,此刻晨露未晞,更显灵秀。 窗边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坐著一位头髮花白、面容清癯、穿著深蓝色对襟褂子的老嫗。 她正戴著老花镜,看著木盒里一株药材。 抬起头,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赵灵灵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隨即扫过姬左道,最后在狗爷身上停留了一瞬。 “苏婆婆,这位是京海749局的姬调查员,是送师妹进学的。这位是……姬调查员的搭档。” 年长女子低声介绍,在介绍狗爷时明显卡壳了一下。 “嗯,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备些清心茶来。” “是。” 静室里只剩下三人一狗。 “老身苏茗,忝为药仙谷京海分舵管事。姬调查员,请坐。” 苏婆婆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语气不卑不亢。 “灵灵丫头,来,到婆婆这儿来。” 赵灵灵有些怯生生地看了看姬左道。 姬左道对她点点头,示意没事。 赵灵灵这才慢慢走过去,被苏婆婆轻轻拉住小手,温和地摸了摸脉门,又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气色。 “嗯,根骨清灵,气息纯净,確是罕见的药灵体。” 苏婆婆对赵灵灵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是个好苗子。以后就在这里安心跟著师姐们学习,可好?” “好,谢谢婆婆。” 赵灵灵乖巧地点头。 苏婆婆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姬左道。 “楼下的事,老身已听说了。门下弟子年轻,少见多怪,衝撞了姬调查员,是老身管教不严。还要多谢姬调查员宽宏大量,不予深究。” 姬左道咧嘴一笑,那副“靦腆”模样又掛了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婆婆言重了。一点小误会,说开了就好。我们749局办事,向来是讲证据、讲程序、也讲人情的。” “只要不违法乱纪,不危害社会,我们还是很愿意和各界朋友,和谐共处,共建美好京海的嘛。” 一番標准的官面套话,被他用真诚无比的语气说出来,配上那身板正的坐姿,端的一个好儿郎。 “姬调查员高义。” 若非苏婆婆知道这傢伙趁机讹诈,恐怕真要信了他是个纯良晚辈。 “话说这药仙谷好东西不少啊,那铜镜颇为神异啊,这么一照,我底裤都快被掀掉了。” 姬左道问得隨意,仿佛只是好奇。 “不过是先人留下的一点小玩意儿,能映照来者周身气机,以防有心怀叵测之徒混入,窥探谷中秘传。让姬调查员见笑了。” 苏婆婆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镜子终究是死物,所见不过皮相气机。人心善恶,行事正邪,又岂是一面镜子能断言的?” “姬调查员身为国家执法人员,正气凛然,些微外道表象,不足掛齿。”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镜子的用途,又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姬左道“照出原形”的尷尬,还捧了749局一把。 老江湖。 姬左道心里评价,脸上笑容更盛: “苏婆婆见识不凡,说得在理。那我就不多打扰了。灵灵就交给您了。下午放学,我再来接她。” “姬调查员慢走。” 姬左道起身,带著狗爷准备离开了听雨轩。 刚迈出两步,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回过头,目光落在那株躺在苏婆婆面前木盒里的药材上。 “哦,对了,苏婆婆。” “您手里这株玄参,就別费劲研究了。先不说药力至少散了大半,这看著上了年份,实际上……” “是让人用『移花接木』的伎俩,拿法术把老参须子嫁接上去的。手法嘛,老掉牙了,但嫁接的人手艺还行,接缝处处理得挺滑溜。” “可惜,功夫差点火候。就这儿,这儿,还有这根分岔……” 姬左道伸出食指,隔空虚点了木盒中的几个位置,精准得仿佛用尺子量过。 “这几个节点没接续好,仔细看,经络走向是断的。就这几根须子,露了馅。”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继续朝楼梯口走去。 苏婆婆闻言,眉头蹙起,凑近,沿著姬左道刚才虚指的那几处,凝神细看。 起初还有些將信將疑,可当她运起一丝灵力灌注双目,仔细探查那几处所谓的“节点”时—— 果然! 那几根看似苍劲有力、灵气氤氳的参须,与主根连接处的內在经络,有著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滯涩与断裂! 若非被点破,单凭肉眼甚至寻常灵觉,极难察觉! “嘶……” 苏婆婆轻轻吸了口气,缓缓抬起头,看向姬左道即將消失在迴廊转角的身影,眼中惊讶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这年轻人……竟有如此毒辣的眼力?! 那几处破绽,细如髮丝,混杂在参须茂密的纹理与充沛的灵气表象之下。 他竟只是路过瞥了一眼,便如掌上观纹,分毫不差地指了出来?! 苏婆婆心下震动,脸上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终於被打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奇才的讶异与难以抑制的兴趣。 药仙谷的人,骨子里都有这么点“毛病”—— 遇见有真本事的人,尤其是那种一眼看穿药材的本事,那简直比见了绝世丹方还心痒。 “姬调查员!请留步!” 苏婆婆的声音不復之前的平淡客气,明显提高了几分,带著一丝急促。 她甚至下意识地站起身,向前微微倾了倾身子。 姬左道闻言,在迴廊转角停下,侧过半边脸,眉毛微挑,似乎在问:还有事? 苏婆婆定了定神,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但那眼神里的热切却掩不住: “是老身眼拙了!竟不知姬调查员在药材鉴辨一道上,有如此深厚的造诣!方才失敬了!” 她语气诚恳,带著由衷的讚嘆,隨即话锋一转,姿態放低: “姬调查员蒞临我这小小的分舵,若连盏清茶都不奉,便让您这么走了,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药仙谷不懂待客之道?” “小顺!別愣著!把我柜子最上层那个青瓷罐里的『雾顶清心』取来!用紫砂壶,山泉水,现烧现沏!” 她朝门外候著的年长女子吩咐,语气不容置疑。 “姬调查员若是不急著公务,可否再赏脸稍坐片刻?老身……正好还有些药材方面的疑问,想向您请教一二。” 最后这句“请教”,她说得真心实意。 狗爷歪头看看姬左道,又看看忽然变得热络的苏婆婆,狗嘴撇了撇,自顾自趴到窗边晒太阳去了。 得,这臭小子,又靠他那点歪门邪道的手艺,混上好茶了。 第54章 茶换三巡,点心五碟 要问姬左道这手鑑別的眼力打哪儿来? 无他,唯手熟尔。 打小在山上,三位师傅的药园子就是他的自助食堂。 那些年份足、灵气旺的宝贝,他闻著味儿就能摸过去,逮著机会就下嘴。 后果嘛,自然是屁股遭殃。 师傅们的鞋底、鸡毛掸子、甚至隨手摘的带刺藤条,都是教育工具。 虽然疼,可小孩饿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肚子里的馋虫催得紧。 於是姬左道痛定思痛,开闢了新思路:偷,不能全偷。 啃一半,留一半。 剩下那半截,想办法给它“补”上。 他从辨认最不值钱的药材开始,研究纹理、脉络、灵力流转的细微差別。 然后尝试嫁接、填充、甚至模擬残缺部位的灵力波动。 失败是常態,被发现后混合三打也是常態。 但架不住他轴,肯钻研,又有的是时间。 久而久之,他愣是练出了一手以假乱真的“修补”手艺。 师傅们偶尔察觉某株药材长得有点不协调,仔细探查才能发现端倪. 最后往往对著那巧夺天工的接缝哭笑不得,气的都没脾气了。 用他大师傅某次边抽他边骂的话说:“孽障!歪门邪道你他妈是无师自通!” 二师傅补刀:“天生的坏坯子。” 三师傅总结:“就是欠揍。” 所以说,术业有专攻。 研究怎么培育药材的,有时候真玩不过研究怎么造假的。 因为玩假的比玩真的更懂“真”。 …… “雾顶清心”確实是好茶。 入口微苦,回甘绵长,一缕清凉直透灵台,连灵海里翻腾的血气都似乎平和了些许。 几杯茶下来,姬左道看似隨意地提点了几句关於“风乾药材灵力锁存”、“不同属性的药材合放时的气息互染”之类的小技巧。 听得苏婆婆连连点头,就差拿个小本本记了。 眼见日头渐高,姬左道放下茶杯,笑著拱手: “苏婆婆,茶也喝了,天也聊了,晚辈还得去辖区转转,公务在身,实在不能久留了。” “这就走了?” 苏婆婆意犹未尽,眼看著这么一个“活著的药材百科全书”要走,心里跟猫抓似的。 她心思急转,立刻朝门外提高声音: “小顺!后厨今天备的『八宝灵鸡汤』燉上了没有?那可是咱们的招牌,最是温补气血,安神养元!姬调查员一早奔波,正该用一碗!” 门外传来年长女子略显迟疑的回应: “婆婆,那汤……是给几位定了药膳的常客预备的,材料只够……” “糊涂!” 苏婆婆打断,语气不容置疑。 “姬调查员是贵客!常客那边我自会解释,快去!用我私库里那支百年的老山参!挑最肥的灵雉鸡!立刻燉上!没一个时辰不准起锅!” “是,是!” 门外脚步声匆匆去了。 姬左道刚抬起来的屁股,顿在了半空,表情有点微妙。 “这……苏婆婆,太破费了,不合適……” 他嘴上客气,身体却很诚实地又缓缓坐了回去。 灵雉鸡?百年老参?八宝灵鸡汤? 这玩意儿对修炼中人大补。 有稳固根基、调和气血的奇效。 关键是……听著就香啊! “誒,姬调查员这就见外了!” 苏婆婆笑容满面,亲自又给他斟了杯茶。 “区区药膳,聊表心意。再说了,那汤的火候、药材配伍,老身正想请姬调查员品鑑品鑑,看看有无可改进之处。” “对了,您刚才说的那个『君臣佐使』的灵气配比思路,老身觉得用在汤里,或许別有妙用……” 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姬左道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勉为其难”地点头,一脸“盛情难却”。 “既然苏婆婆如此盛情,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 “正好,关於一些偏门药材的『药性激发』与『毒性中和』,晚辈也有些粗浅想法,或许能与这药膳之道印证一二……” 苏婆婆眼睛更亮了:“快请讲!” 於是,本打算喝完茶就走的姬左道,被一锅“八宝灵鸡汤”硬控两个半小时。 期间茶换了三巡,点心上了五碟。 两人从药材鑑別聊到丹方原理,从灵力属性谈到君臣佐使,甚至偶尔涉及一些冷僻的、带点“邪性”的药材处理方法。 苏婆婆听得如痴如醉,时而蹙眉深思,时而拊掌讚嘆。 姬左道也投桃报李,偶尔透露一两点真正有用的乾货,把老太太哄得心花怒放,看他的眼神简直像看自家最有出息的后辈。 狗爷早在鸡汤的香味隱隱从后厨飘出来时,就放弃了晒太阳,蹲到了门口。 狗鼻子一抽一抽,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著地面,狗眼里写满了迫不及待。 直到日上竿头,小顺亲自端著一个古朴的陶罐进来。 那浓郁鲜香、夹杂著醇厚药香的气息瞬间盈满静室,这场“学术交流”才被迫暂告一段落。 汤,自然是极好的。 姬左道连喝三碗,感觉灵海都暖洋洋的,灵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狗爷分到了半只鸡和一大碗汤,吃得头也不抬。 一人一狗皆是心满意足。 苏婆婆同样心满意足。 姬左道或有真知灼见,或能提供另闢蹊径的思路,令她大受启发,只觉得这鸡杀得太值了。 “姬调查员,您看这也快到晌午了,要不……” “不了不了,真得走了!” 姬左道这次果断起身,再待下去,他怕苏婆婆连午饭和晚饭都想安排上。 “执巡任务要紧,苏婆婆,今日多谢款待,我每日都会送灵灵上课,到时候不嫌我叨扰就好。” “怎么会,隨时欢迎!小顺,快,把给姬调查员和……搭档准备的『清心散』和『健骨丸』包上,一点小心意,路上吃著玩!” 苏婆婆亲自送到楼梯口,態度热情。 楼梯口,之前那个扎著双丸子头、被他一眼嚇到尖叫的小姑娘正垂手侍立,不时偷偷抬眼瞄他。 此时的姬左道吃饱喝足,浑身暖洋洋,灵力充盈,心情正是大好的时候。 见小姑娘偷看,便很自然地朝她露齿一笑,阳光俊朗,那点惯常的“靦腆”劲儿显得格外具有欺骗性。 小姑娘脸“唰”地红了,慌忙低下头,心跳如擂鼓。 拋开那镜子照出的骇人景象不谈…… 这位749局的大人,生得可真好看啊,正是她偷偷看的小说里翩翩公子的模样。 苏婆婆將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叠墨跡犹新的纸页,递给小姑娘,语气恢復了几分管事婆婆的威严: “小芸,拿去,复印足够份数,分发给所有在分舵的弟子。今晚之前必须背熟,明日晨课,我要逐个考校。” “啊?今晚?还要考?” 被唤作小芸的姑娘脸瞬间垮了下来,捧著那叠厚厚的笔记,仿佛捧著一座大山。 天可怜见,她最討厌背书考试了! “啊什么啊?” 苏婆婆瞪了她一眼。 “你可知姬调查员今日隨口点拨的这些东西,放在外面那些宗门世家,都是要藏著掖著、非亲传不授的秘要?” “你能有机会学到,就该偷著乐了!还不快去?” “哦……” 小芸拖长了调子,瘪著嘴,抱著笔记一步三挪地走了。 她偷偷回头,又瞥了一眼楼梯口那道即將消失的挺拔背影。 嗯,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那么好看了。 都怪他! 不然哪来这么多要背的东西! 小姑娘挎著个小猫批脸,垂头丧气地消失在迴廊尽头。 第55章 依法巡查,钓鱼执法 姬左道站在“百草堂药膳馆”门口,摸了摸吃得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带著药香的饱嗝。 狗爷趴在他脚边,同样是一副饜足的模样,舌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舔著嘴角,回味著百年老参燉灵雉鸡的余韵。 “舒服是舒服了,可正事还得办。” 姬左道掏出749局配发的特製手机,点开內部app,查看执巡任务详情。 “月海区执巡调查员……哟,还真有点权力。” 他滑动屏幕,眼睛微微发亮。 执巡期间,他与地方公安机关建立合作。月海区公安分局会指派专人作为联络员,遇到涉及超自然因素事件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更重要的是,地方公安机关会临时授予他相应的执法权限。 换句话说,在月海区这一亩三分地上,他姬左道不仅能以749局调查员身份行事,必要时还能亮出警察证,过一把“人民警察”的癮。 “有点意思。” 姬左道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恶趣味的光芒。 钓鱼执法……啊不,是依法巡查,这活儿他熟啊。 “狗爷,走著,咱们去辖区里最『热闹』的地方转转。” “汪?哪儿?” “练气士集市。” …… 月海区东边,有个挺出名的旧货跳蚤市场。 每到周末,这里人山人海,卖什么的都有,从老物件到二手衣服,从旧书到不知道真假的古董,热闹得跟庙会似的。 姬左道牵著狗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目光扫过两旁琳琅满目的摊位。 按照app上的资料,练气士集市就在这条街尽头右拐的一条死胡同里。 有阵法遮掩,凡人就算走到胡同口,也只会觉得是条堆满杂物的死路,自动忽略离开。 只有踏上修行路的练气士,才能“看”到阵法的入口。 姬左道很容易就找到了地方。 他带著狗爷,看似隨意地拐进胡同,身影在触及阵法光膜的瞬间微微扭曲,隨即消失不见。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与外面跳蚤市场的喧囂杂乱不同,胡同內別有洞天。 青石板路乾净整洁,两侧是古色古香的木质店铺,飞檐翘角,掛著各式招牌。 “百炼阁”、“灵符斋”、“丹鼎楼”、“妙音坊”…… 店铺里陈列著各式法器、符籙、丹药、材料,灵光隱隱,宝气氤氳。 街上行人不多,三三两两,大多穿著现代服饰,彼此交谈多是“灵力”、“功法”、“材料”之类的词汇。 整体氛围……安静,有序,甚至有点冷清。 姬左道在街上溜达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太对劲了! 说好的“水至清则无鱼”呢? 说好的“歷史遗留问题”呢? 这集市乾净得跟刚被水洗过似的! 每个店铺明码標价,童叟无欺,连討价还价的都少见。 摆地摊的也都规规矩矩,卖的东西虽然良莠不齐,但至少没有明目张胆违禁的。 偶尔有爭执,也很快在旁人的调解下平息,双方还互相拱手,颇有古风。 姬左道蹲在一个卖低阶符纸的摊位前,装模作样地挑拣著,实则竖起耳朵听周围人閒聊。 “听说了吗?前阵子西区那个走歪门邪道的,让上一位李调查员逮进去,现在还在特殊监狱里踩缝纫机呢!” “可不是嘛!瞧瞧现在,李调查员虽然调走了,可余威犹在啊。谁敢在这节骨眼上顶风作案?” “再说了,749局新派的调查员不是这两天上任吗?谁知道是哪路神仙,脾气怎么样?低调,低调点好。” 姬左道:“……” 得,破案了。 上一任李调查员管理太到位,把这片“鱼塘”打理得太乾净,鱼儿们都学会遵纪守法了。 他姬左道想来个“新官上任三把火”,搞点“业绩”,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適的“填海石材”…… 这下可好,火都没处烧! “唉……” 姬左道幽幽嘆了口气,兴致缺缺地站起身。 看来今天是没什么收穫了,白跑一趟。 他正准备招呼狗爷离开,去別处转转。 “这位道友,请留步。” 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姬左道回过头。 只见一个穿著浅灰色中式立领衬衫、黑色休閒裤的青年,正微笑著看著他。 这青年生得极好。 皮肤白皙,眉眼清秀,唇红齿白,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书卷气十足。 往那儿一站,就像是从民国水墨画里走出来的教书先生,或是哪家书香门第的公子哥。 “有事?”姬左道挑了挑眉。 “看道友在此徘徊良久,似乎……没找到心仪之物?” 青年走近几步,笑容含蓄,声音压得低了些,带著点神秘兮兮的味道: “我这儿,倒有些……比较特別的『好东西』,不知道友有没有兴趣看看?” “哦?什么好东西?” 姬左道来了点兴致。 难道这看似乾净的集市,底下还有暗流?终於让他碰上“业內人士”了? 青年左右看了看,確认无人注意,这才从隨身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牛皮纸简单包裹、约莫巴掌厚的方形物体。 “道友请看。” 他揭开牛皮纸一角,露出里面物品的真容—— 那是一本线装书。 封皮是素雅的浅蓝色,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看著挺朴素。 “书?” 姬左道一愣。 “非也非也。” 青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著一种奇异的光,语气里带著循循善诱: “这不是普通的书。这是……本子。” “本子?” 姬左道更困惑了。 他一个山里长大的孩子,十九年的人生除了跟师傅学邪法、被师傅揍、自己琢磨怎么偷吃和造假之外,接触最多的娱乐可能就是手机游戏了。 “本子”是什么? 记帐的本子?笔记的本子? 看著姬左道那一脸纯洁的茫然,青年虽然不可置信现在还有人这么单纯,但还是耐心解释。 “就是一种……图文並茂的,艺术创作。內容比较……嗯,贴近生活,反映人民群眾內心深处最真实的审美需求与情感渴望。” 姬左道听得云里雾里,但“图文並茂”、“艺术创作”这几个字,让他下意识觉得,这应该是什么修炼心得、法术图解之类的秘笈? 难道这文弱青年,其实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在兜售某种奇门传承? 他顿时肃然起敬,双手接过那本“本子”,郑重道: “多谢道友,那我……看看?” “请,请隨意欣赏。不过注意音量,莫要惊扰旁人。” 青年笑容温和,退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姬左道怀著对“秘笈”的期待,翻开了第一页。 第56章 礼乐崩坏,文道之耻 然后,姬左道的眼睛,缓缓瞪大。 瞳孔,开始地震。 这……这他娘的是啥?!! 只见书页之上,並非文字,亦非图谱,而是一幅幅极其精细、栩栩如生、色彩鲜艷的……画。 画的內容…… 第一页:一位宝相庄严、身披瓔珞的女菩萨,正与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 嗯,参欢喜禪? 但这参禪的姿势是不是有点太超越时代了? 第二页:一位脚踏祥云、面容慈祥的妈祖娘娘,正被一个渔夫…… 请教“捕鱼”的技巧? 这渔网和船舱的运用是不是太写实了? 姬左道手开始抖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又往后翻了一页。 第三页:一黑一白两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戴著高帽,吐著长舌,一个拿著锁链,一个拿著哭丧棒,正把某个倒霉书生按在……判官桌上?旁边还散落著生死簿和勾魂笔? “嘶——!!!” 姬左道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差点把本子扔出去! 七爷!八爷! 黑白无常啊!! 这他妈的也敢画?!也敢编排?! 他猛地合上本子,心臟砰砰狂跳,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核弹级的衝击。 他,姬左道,自认不是什么好人,抽筋扒皮炼人丹的事儿没少干。 但他至少对“下面”那几位爷,保持著最基本的敬畏! 这玩意儿是能隨便画的吗?!不怕晚上睡觉被锁魂链拖走?! “怎么样,道友?內容……还可入眼?” 青年凑过来,脸上带著期待的笑容,小声问道: “这可是最新出的『幽冥系列』,剧情跌宕起伏,尤其黑白无常这篇,主打一个『禁忌之恋』与『以下犯上』,好评如潮……” 姬左道抬起头,看著青年那张人畜无害的俊脸,眼神无比复杂。 青年一本正经,隨即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而且,这可不是普通的画册。” 他伸出手指,在本子封皮上一个不起眼的符文上轻轻一点。 嗡—— 书页无风自动,快速翻动。 紧接著,让姬左道再次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书页上的画面,竟然脱离了纸张,在空气中投射出一片清晰的、立体的、甚至带点3d效果的……动態影像! 就是刚才黑白无常那页的內容! 而且比静態画面“生动”一万倍!还有配音!还是环绕立体声! “小书生~你阳寿已尽,乖乖跟爷回地府吧~”白无常的影像巧笑倩兮,锁链哗啦作响。 “桀桀桀,老白的锁链有点凉,哥哥我用哭丧棒给你暖暖~”黑无常的影像面目狰狞,逼向瑟瑟发抖的书生虚影。 姬左道:“……” 他赶紧关掉了投射。 他现在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 “这是……文道法术?” 姬左道猛然醒悟,看向青年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能感觉到,那光影中流转著一种独特的、与灵力相似却又不同的力量,柔和而富有韵律,应该就是所谓的文气! “道友好眼力!” 青年眼睛一亮,挺直腰板,露出一抹带著骄傲与不羈的笑容。 “在下不才,正是文道修士,道號……嗯,笔名『玉面书生』。这些『佳作』,便是在下閒暇时,结合些许文道小术,精心绘製编纂的。” 姬左道看著对方那“快夸我”的表情,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文道修士…… 画这种本子…… 还他妈画黑白无常…… 姬左道沉默了。 他想起了三位师傅当年对“文道修行者”的评价—— 大师傅:“穷酸!掉书袋!迂腐!酸丁!之乎者也烦死个人!” 二师傅:“假正经!满口仁义道德。” 三师傅总结:“揍一顿就老实了。” 可眼前这位…… 姬左道想起刚才空气中那活色生香的动態画面,又看看青年那文雅俊秀、人畜无害的脸。 迂腐?酸丁? 这他妈叫迂腐?! 这胆子…… 至少打死他姬左道,他都不敢画七爷八爷的本子! 更別说还用文道法术给它弄成小电影! 这已经不是离经叛道了。 这简直是……礼乐崩坏!文道之耻啊! 姬左道深吸一口气,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你……就卖这个?在这儿?不怕被抓?我都知道去黑市。” 他终於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赚钱嘛,不寒磣。” 青年耸耸肩,表情很坦然。 “这儿人多,隱蔽,而且……我问过了,之前这里749局的李调查员被调走了,这儿反而最安全。” “黑市?嘿,道友你消息不灵通啊,东区那个最大的黑市,前些日子不知道惹了哪路太岁,让749局副局长带人连锅端了!” “好傢伙,刮地三尺,那些个老板差点上吊,现在那地方还没缓过劲来呢。” 姬左道:“……” 他默默地,缓缓地,抬起了手,捂住了脸。 原来……是他的锅。 柳叔端黑市,间接导致这位“文艺工作者”转移阵地,跑到这“最安全”的练气士集市来开拓市场了。 “所以啊,这儿现在正是真空期,安全。” 青年没注意到姬左道诡异的沉默,还在那侃侃而谈: “新的调查员听说这两天上任,但谁知道什么时候来?就算来了,新官上任三把火,也得先熟悉情况不是?我这叫打时间差!等他知道,我早卖完换地方了。” “道友,我看你也是识货之人,怎么样,来一本?价格公道,童叟无欺。种类齐全,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画不出。支持定製,量大从优。” 青年热情推销,眼中闪烁著对金钱的渴望和对“艺术”的自信。 姬左道放下了捂脸的手,表情恢復了平静。 他看著青年,忽然露出了一个堪称“和善”的微笑。 “道友,你刚才说……新来的调查员,可能还没熟悉情况?” “对啊,所以现在买,最安全!”青年点头。 “那你觉得……” 姬左道慢悠悠地,开始解开自己黑色风衣的扣子。 “新来的调查员,如果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並且人赃並获……” “你会被判多久?” 扣子解开。 风衣之下—— 那枚代表著749局正式调查员的肩章泛著金属光泽。 他的胸前,一个黑色的、指示灯正在幽幽闪烁的执法记录仪,镜头正对著青年瞬间僵住的脸。 青年脸上的笑容,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凝固,最终化为一片惨白。 他张了张嘴,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帆布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你……你是……” “重新认识一下。” “月海区执巡调查员,姬左道。” “你因涉嫌製作、贩卖、传播淫秽物品,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八条,以及《修行者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第五款之规定,现依法对你进行拘捕。” 青年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就是想赚点灵石,买点好点的笔墨纸砚来精进我的文道修为……” 他声音发颤,带著哭腔: “艺术创作……它怎么就犯法了呢……” 姬左道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这艺术尺度太大。” “而且,下次別画七爷八爷了。真的,听我一句劝。” 第57章 压胜之术,专业搜身 姬左道身份这么一亮,练气士集市那一片儿,瞬间安静得跟太平间似的。 刚才还此起彼伏的討价还价声,这会儿全憋回了肚子里。 几个摊主手忙脚乱地把摊子上那些“高仿”、“尾单”、“轻微瑕疵”的货色,一股脑儿往怀里搂、往摊子底下踹,动作快出了残影。 空气里飘著窃窃私语: “得,玉面书生这回算是栽坑里了。” “可不是嘛!这不就相当於在派出所门口摆摊卖光碟,还主动问警察同志『要碟不』?属於是送货上门了!” “谁让他这两天嘚瑟,一本破画册敢卖十万!定製还要加五块灵石!呸,奸商!” “嘿,兄弟,你连定製加多少钱都知道?没少关照他生意吧?” “咳咳……道听途说,纯属道听途说!我辈正道修士,岂会看那种东西!” 李书文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脸色白得跟刚刷的墙似的,眼神躲闪,一副“认命了,但没完全认”的怂样。 可他身上,那股子属於文道修士的独特文气,却开始悄咪咪地涌动、流转。 “嗯?” 姬左道眉毛一挑,非但没阻止,反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心里甚至有点小期待。 动手啊!快动手啊! 749局內部条例写得明明白白:袭击正在执行公务的调查员,无论缘由,一律先按“暴力抗法、疑似邪修”处置! 他姬左道抽过筋、扒过皮、炼过人丹,可这文道修士的魂魄是啥滋味……他还真没尝过! 听说读书人的魂儿,带著墨香味儿?不知道口感会不会比较柴? 李书文当然不敢动手。 749局的规矩他门儿清,动手那就真完犊子了。 但是……可以跑啊! 他李书文行走江湖……啊不,行走非法出版物界多年,靠的就是三大法宝:笔名、易容、跑得快! “玉面书生”是笔名,这张俊脸是用文气微调过的,等跑出这条街,法术一散,嘿嘿…… 抓鲁迅,关我周树人什么事? 说跑就跑! 只见李书文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鼓起,朗声吟诵: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最后一个“里”字脱口,他身上青光暴涨,文气鼓盪,还真有那么点“文士乘风”的飘逸架势! 紧接著,他脚底抹油—— 不,是脚底生风,整个人“咻”地一下,化作一道略显仓皇的青光,朝著集市出口方向飆射而去!速度还挺快! “哟呵?” 姬左道乐了,一点不慌,甚至还有閒心点评: “诗是好诗,就是人怂了点,跑路的姿势不够瀟洒。” 他慢悠悠地抬起刚才背在身后的右手,食指和拇指间,正捏著一根头髮丝。 这是姬左道刚刚悄咪咪从李书文头上薅下来的。 “好久没玩这个了,小时候最喜欢扎小人了。” 姬左道自言自语,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从风衣內兜里,掏出一个简陋的、枯黄的小稻草人。 然后,在周围摊主和路人瞪大了的眼睛注视下,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根头髮丝,塞进了稻草人那用红线胡乱捆出来的“肚子”里。 接著,他对著稻草人那光禿禿的“脑门”位置,屈起中指,放到嘴边哈了口气—— “走你!” 一个清脆利落的脑瓜崩,稳稳地弹在了稻草人的小脑袋上。 “哎哟我艹!!” 几乎同时,远处那道眼看就要衝出集市范围的青色遁光,猛地一歪,如同被无形大手拍中的苍蝇,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斜的弧线,然后—— “砰!哗啦!” 一头栽进了街角那个卖低阶符纸的摊子里,符纸漫天飞舞,跟下雪似的。 李书文躺在符纸堆里,眼冒金星,脑门正中央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小块。 还没等他挣扎著爬起来—— “嗖!” 一条黑色大筋,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从符纸堆的阴影中猛地窜出,精准地缠住了他的一只脚踝。 然后,猛地往回一拽! “不——!!!” 在一声绝望的、拖长了调的惨叫伴奏下,李书文被那条无情的大筋“唰”地一下,从街道那头,直接拖回到了姬左道脚边。 地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由鞋底和绝望摩擦出来的痕跡。 “啪嘰。” 李书文脸朝下,再次与青石板路亲密接触。 姬左道蹲下身,戳了戳李书文那生无可恋的后脑勺,脸上笑眯眯的。 “跑啊,怎么不跑了?” “继续『扶摇直上九万里』啊?” “我跟你说,你这属於『拘传期间企图逃跑』,一次算未遂,两次算既遂,三次我就能给你运作成『暴力抗法,情节严重』。” “多跑几次,我就不信加不到你斩立决。” “要不试试?我这人,最喜欢助人为乐了。” 李书文挣扎著翻过身,头髮上还沾著符纸碎片,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姬左道手里那个正对著自己“微笑”的稻草人。 “压……压胜之术?!!” 李书文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声音都劈叉了,指著那稻草人,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你你你!你是749局的调查员啊!是正义的伙伴!是罪恶克星!你怎么能用这种……这种邪魔外道的手段?!” “你这跟开著警车抢劫、穿著白大褂卖假药、顶著人民教师名头卖小黄书有什么区別?!啊?!” “还有没有点职业道德了?!” 姬左道斜了他一眼,那眼神,三分鄙夷,七分嫌弃,剩下九十分是“你他妈也配说这话?” “呵。” “我一个749局在编人员,用点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手艺办案,有问题吗?” “你一个画这玩意儿还带动態环绕立体声的文道修士,跟我谈道德?” “还读书人?我呸!” 姬左道啐了一口,满脸的不屑,隨即不再废话,擼起袖子就蹲了下去,开始动手解他衣服。 “唉唉唉?干什么干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不好这口啊!” 李书文慌了,挣扎著想护住自己。 “官人!姬大人!使不得啊!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成何体统!你再这样……我可要叫了!” “雅蠛蝶!雅——蠛——蝶——!!” 他扯著嗓子,声音那叫一个悽厉婉转,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在上演什么强抢民男的戏码。 “嘿嘿嘿……” 姬左道非脸上露出標准的反派笑容,顺口接道: “叫啊,你叫破喉咙……” 话音戛然而止。 姬左道脸上的笑容一僵,隨即露出吃了苍蝇般的表情,狠狠瞪了李书文一眼。 “妈的,差点被你带沟里去!” 他不再理会李书文的鬼哭狼嚎,手上动作越发麻利、精准、且……专业。 只见姬左道的手在李书文身上快速游走。 外衣口袋,內衬夹层,裤子前后兜,鞋帮缝隙……甚至,他连李书文裤衩子都没放过! 手指灵巧地探入,摸索,夹出—— 一沓卷得整整齐齐、还带著体温的红色百元大钞。 看厚度,少说五六千,也不嫌硌得慌。 李书文躺在地上,眼睁睁看著自己私房钱被缴获,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这么专业的吗? 这哥们入编之前到底混哪条道上的啊?! 第58章 戴罪立功,宠物梦想 “等等!官人——呸!姬调查员!大人!我举报!我要戴罪立功!检举揭发!爭取宽大处理啊!” 李书文被拖在地上,眼看小金库被姬左道一点一点掏空,心知再不拿出点真东西,今天怕是真的要进去踩缝纫机了,赶紧扯著嗓子嚎了起来。 “又想耍花样?” 姬左道斜睨著他,手上搜身的动作不停,又从他腰带夹层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 “我师傅说过,你们这帮文道修士,表面上人模狗样,满口仁义道德,实则一肚子坏水比墨水还多,花花肠子比那九曲迴廊还绕。” “而你嘛……” “妈的,你连表面那层人皮都懒得糊了!谁家好人画那玩意儿还带环绕立体声小电影的?啊?” “现在我一闭眼,脑子里就是七爷拿著锁链『桀桀』怪笑,八爷甩著哭丧棒『嘿嘿』阴笑,还有那书生……嘖!” 姬左道说到这儿,忍不住又朝虚空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 “有怪莫怪,有怪莫怪啊七爷八爷,都是这斯文败类乾的,不关我事,回头我把他烧了给您二位出气……” “別烧!千万別烧!” 李书文嚇得魂飞魄散。 “姬大人!姬青天!您听我说!我真有重要情报!戴罪立功!绝对够分量!” “哦?”姬左道暂时停手,蹲在他面前,一副“我看你还能放出什么屁”的表情。 “盗墓贼!我知道一伙盗墓贼!在西郊那盗了个墓。” 李书文语速飞快,像是生怕说慢了就没了价值。 “你抓我一个,那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卡拉米,顶多算扫黄打非。” “可你要是把那伙盗墓贼一锅端了,那就是打掉一个犯罪团伙,保护国家文物,扫黑除恶!这性质,这分量……您说是吧?” “呸!” 姬左道不屑地啐了一口,顺手把刚搜出来的几张钞票塞进自己兜里。 “抓一伙普通盗墓贼的功劳,能和抓获一个胆大包天、褻瀆神明、传播淫秽物品的文道修士相比?” 他拿起地上那本画册,哗啦啦翻到“妈祖娘娘”那页,在李书文眼前晃了晃,脸上露出恶魔般的微笑: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这页拍下来,稍微处理一下,打上马赛克,然后联繫几个靠海的兄弟单位,还有那些民间信仰协会……” “就说有个叫『玉面书生』的文道败类,不仅画,还做成动態影像四处贩卖……” “再把你要被拘的消息『不小心』漏出去,开个直播,標题就叫《褻瀆海神娘娘的文人败类,今日伏法受审》,直播间就架在749局门口,我亲自拿皮带抽你……” 姬左道越说,眼睛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火爆的直播场面。 “你说,那些虔诚信眾,还有沿海的兄弟们,得给我刷多少火箭、游艇、嘉年华?我能不能收到手软?749局宣传科的kpi是不是直接就超额完成了?嗯?” “別!別啊!姬爷爷!您是我亲爷爷!” 李书文脸都嚇绿了,魂儿都快从头顶飘出来了。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走夜路被套上麻袋,沉入漆黑冰冷的海底餵鱼虾的悽惨景象。 “还……还有!殭尸!对!殭尸!” “我早上在跳蚤市场挑旧书,亲耳听到的,他们折了个人在墓里才逃出来!说有粽子!大粽子!会动的那种!” “哦?” “粽子?” 姬左道敲击画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眉毛微微扬起。 聊这个,他可就不困了。 和天底下大多数皮实欠揍的熊孩子一样,姬左道小时候也有过那么一段宠物渴望期。 別的孩子想养猫养狗养兔子。 姬左道? 他想养殭尸。 最好是九叔电影里穿著前朝官服、指甲老长、一跳一跳、刀枪不入还能听指挥的那种。 他觉得这玩意儿比猫狗拉风多了,带出去溜一圈,保证是整个山头最靚的仔。 然后,他的三位师傅,就和天底下绝大多数望子成龙的家长一样,无情地粉碎了他的梦想。 大师傅的理由简单粗暴:“养个屁!你自个儿吃饭都靠偷老子药园子,还想多养一张嘴?滚去练功!” 二师傅:“殭尸阴气重,煞气浓,你年纪太小,阳气未定,把握不住。听话,师傅给你抓只听话的倀鬼玩玩?” 三师傅总结:“就是欠揍!” 於是,姬左道的“殭尸宠物梦”,还没开始,就宣告破灭。 但现在…… 他十九了。 灵海八重了。 是749局正式在编调查员了。 有柳副局长当靠山了。 有狗爷当搭档了。 还学了一身正儿八经的邪法。 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能把握得住了。 “嗯……” 姬左道摸著下巴,重新看向地上眼巴巴望著自己的李书文。 “说说看,那伙盗墓贼在哪儿,在哪个位置……” 他顿了顿,嘴角慢慢勾起。 “如果消息属实,真让我逮著那只粽子……” “我或许,可以稍微考虑一下……给你个『协助破案、提供重大线索』的机会。” “当然,死罪可免,活罪嘛……看你后续表现。” “是是是!我说!我全说!” 李书文一看姬左道感兴趣,求生欲瞬间爆棚,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听到的全说了出来。 “那墓就在西郊,靠南边那片!大人您肯定知道,就挨著之前被你们749抄家……嗯,被依法清理的王家大宅不远!” “说来也巧,前几天晚上,不是地动山摇,还冒了朵大蘑菇云吗?就你们局搞的那惊天动地的大动静……” 李书文比划著名,表情夸张。 “好傢伙,那一下,不仅把王家老宅给抹平了,连带著把旁边山坡都给震鬆了!南边有个墓,本来藏得挺深,结果被震塌了一角,露出个黑黢黢的口子!” “那伙盗墓贼,就是泥腿子,普通人,没什么真本事,纯粹是运气好,炸完第二天去那边想捡点王家废墟里的『洋落儿』,结果没捡著,反而发现了那个墓口子。” “这不就起了贪心吗?以为捡著大漏了,连夜就摸了进去。” “结果您猜怎么著?里面塌得更厉害!估计是被爆炸衝击波震的,墓室都快成废墟了,那些瓶瓶罐罐、陪葬玉器,十有八九都碎成了渣!” “这还不算完,就在他们骂骂咧咧,以为这趟白干了的时候……那粽子就出来了!” “见人就扑!领头那光头说,他一个兄弟躲闪不及,当场就被那玩意……掏心掏肺,肠子流了一地!惨吶!” “剩下的人魂都嚇飞了,连滚带爬才逃出来。” “这帮蠢货,逃出来后不敢声张,又憋屈,关键跑了好几个地方发现那些个零碎陪葬品在古玩市场卖不出钱,没办法了今早就跑来这跳蚤市场摆摊碰运气。” “当时我就在旁边旧书摊,他们搁那抱怨的时候全让我给听见了!” 第59章 上头有人,临场发挥 “看清楚嘍,是不是他们?” 看著跳蚤市场边缘蹲著的那三个正守著地摊上几件沾著泥巴的瓶瓶罐罐打哈欠的男人。 被姬左道提溜著后脖颈拎过来指认的李书文连连点头: “就他们!早上在旧书摊旁边嘀嘀咕咕的就是这仨!” 姬左道眯著眼打量了一下,嘖了一声: “嘖,我发现你们一个个都身怀绝技啊。一个在练气士市场卖涩图,一个在跳蚤市场卖刚出土的冥器……呸,真不要脸,这种生意我都得关著灯做。” 李书文被拎著,还不忘小声抗议: “那能一样吗?他们干的这是挖坟掘墓、断子绝孙的缺德活儿!” “我那可是为艺术献身,促进人类对生命本源的美学思考与情感共鸣……” “你们这些文道修士的脸皮,是拿城墙拐角镶的吧?”姬左道鄙夷。 “阁下好像对我们文道修士有很大偏见。” “对啊,你有意见?” “没……没意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书文缩了缩脖子,隨即又压低声音,带著点討好的试探。 “那姬调查员,咱现在就上去把他们拷了,扭送派出所?我这算重大立功表现吧?” “送派出所?让条子插手了,我那殭尸怎么办?” 姬左道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条……条子?” 李书文被这纯正的黑话噎了一下,眼神古怪地偷瞄姬左道那身笔挺的风衣和肩章,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呃……姬调查员。”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提醒。 “容我多句嘴啊,这养殭尸……它可是犯法的。现在749管得严,连茅山正统都不让私养了,逮著要重罚……” “啪!” 话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我堂堂749局正式调查员,月海区执巡负责人,用得著你在这儿给我普法?” 姬左道一瞪眼,梗著脖子,声音压得低,气势却足: “知不知道兄弟我上头有人?啊?养个殭尸算什么?那叫收容管理高危超自然生物,是工作需要!是替国家分忧!” 他话虽说得囂张,心里却已经开始飞快盘算: 今晚下班是不是得拎两瓶好酒、揣几条好烟,去柳副局长和周老办公室匯报匯报工作、请教请教业务了…… 这后门,该走还得走啊。 姬左道不再理会一脸凌乱的李书文,转头对脚边甩尾巴的狗爷吩咐。 “狗爷,开车,懟他们摊子前头去。看我眼神行事。” “汪!得令!” 狗爷应了一声,熟练地人立而起,小跑向停在路边的灰色公务车。 “臥槽?!狗……狗妖?!” 李书文这才后知后觉地震惊了,他一直以为这就是条比较灵性的大黑狗宠物! “没礼貌!” 狗爷拉开车门前,回头瞥了他一眼,狗嘴一撇。 “叫狗爷!老子是正儿八经749局特聘顾问,端的是铁饭碗,吃的是皇粮!跟你这种行走在违法边缘的小瘪三能一样吗?” 李书文:“!!!” 他看著狗爷嫻熟地躥上驾驶座,发动汽车,脑子嗡嗡的,心里就剩一个念头在咆哮: 臥槽!姬调查员上头果然有人! 背景真他妈的硬! 连养的狗……啊不,连搭档的狗爷,都他娘的有编制! 这月海区,怕是来了个不得了的人物啊! 跳蚤市场角落。 三个穿著单薄夹克、冻得脸色发青的糙汉子蹲在冷风里,守著地上几件沾著湿泥的瓶瓶罐罐发抖。 “大哥,要不……咱回吧?” 年纪最轻的老三抱著胳膊,牙齿打颤。 “这都蹲一上午了,別说卖,连个蹲下来问价的都没有……” “回?回你姥姥家炕头去?” 被叫大哥的光头啐了一口,摸了摸自己鋥亮脑门上被风吹起的鸡皮疙瘩。 “咱仨全身上下的行当加起来,够买张离开京海的站票吗?今天不把这几个玩意儿兑出去,明天咱就得拄著打狗棍上街喊『行行好』了!” 一直没吭声的瘦高个老二忽然压低声音: “老四家里……那边咋说?他家可就他一个顶樑柱,这下……” “呦呵?” 光头老大斜眼瞅他,嗤笑一声。 “老二你是菩萨心肠,还是惦记起兄弟遗孀了?怎么,想当现成爹?我可听说了,老四每次一不在家,你和他娘们就……” “誒!老大!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我乱说?那晚是谁……” 三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取暖,一辆灰扑扑的公务车,悄没声地剎在了他们摊子前。 光头老大眼睛一亮,冻僵的脸上挤出笑容—— 总算有主顾上门了! 车门打开。 下来的是个穿著浅灰色立领衬衫、戴著金丝边眼镜的年轻人,文文弱弱,书卷气十足,乍一看像哪个大学溜出来逛集市的学生。 光头大哥堆著笑刚要招呼—— “啪!啪!” 那文弱青年竟两步抢上前,抬手就照著他鋥亮的光头脸,结结实实甩了俩清脆响亮的大耳刮子! 力道之大,扇得光头老大原地转了半圈,眼前金星乱冒。 “妈了个巴子的!不孝的玩意儿!” 李书文指著光头老大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声音又急又怒。 “你妈在医院难產,大出血!眼看就不行了!医生让家属签字!你他妈倒好,躲这儿摆地摊?!你还是个人吗?!啊?!” 光头老大被这劈头盖脸的耳光加怒骂打懵了。 捂著火辣辣的脸,耳畔嗡嗡作响,只捕捉到“你妈”、“难產”、“不行了”几个词。 他脑子一抽,瞎眼老娘的面容模糊闪过。 下意识就慌里慌张、踉踉蹌蹌地被李书文连推带攘地塞进了车后座。 “你们俩!还愣著干什么?!上车!一起去医院!” 李书文转头,对著同样目瞪口呆的老二、老三厉声喝道,语气不容置疑。 “哦……哦!好,好!” 老二老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家庭伦理惨剧”震住了。 看著大哥都被塞进去了,也顾不上细想,手忙脚乱地把地上那些瓶瓶罐罐用破布一卷,稀里糊涂跟著钻进了车里。 车门“砰”地关上。 引擎低声轰鸣,缓缓驶离喧闹的街边。 只留下几个被“家庭伦理惨剧”吸引、对著车尾指指点点的围观群眾。 “哎呦喂,瞧瞧现在这帮年轻人!老娘在医院里生死未卜,当儿子的还有心思搁这儿摆摊卖破烂?良心都让狗吃啦?” 一个拎著菜篮子的老太太踮脚张望,连连摇头,唾沫星子横飞。 “可不嘛!刚才那小伙子打得好!就该这么扇!扇醒这不孝子!” 旁边下象棋的老头“啪”地一拍大腿,棋子都震飞了几颗,义愤填膺。 “我看那后生像个文化人,文文弱弱的,没想到下手这么狠……不过打得好!该打!” “就是就是,生这么个孽障,还不如生块叉烧!” “那俩跟班看著也不是好东西,物以类聚!” 议论声嗡嗡响起,迅速从“不孝子”发散到“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几个情绪激动的老头老太太甚至开始互相分享起自家或听来的各种“逆子”故事。 一时间群情激奋,仿佛开了一场小型的“批判不孝子女研討会”。 车里。 老二坐在中间,忽然一拍大腿: “不对啊!老大,你那个瞎眼老娘……不是前年让你喝多了失手给弄死了吗?坟头草都老高了!是不是搞……呃?!” 他的话,戛然而止。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喉咙。 因为他的正前方,副驾驶座上,一个人缓缓转过了半张脸。 黑色风衣,年轻得过分的侧顏,嘴角似乎还噙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而更让他血液瞬间冻结的,黑洞洞的枪口正稳稳对著他们。 驾驶座上,一只狗爪搭在方向盘上,狗头也扭了过来,狗眼里闪烁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光芒。 “坐好。” 姬左道的声音不大,甚至没什么起伏,在突然死寂的车厢里却清晰得可怕。 他另一只手隨意地指了指他们身侧。 “安全带,繫上。” 第60章 车內审讯,枪口翻转 姬左道手腕一转,枪口稳稳定在了老三眼前。 “你,给狗爷指路,去你们摸的那个坟。” 老三眼神发直,先看看驾驶座上把著方向盘的大黑狗,又僵硬地扭过头看向姬左道。 嘴唇哆嗦著,脑子里嗡嗡作响,完全处理不了这超现实的画面。 “砰!” 枪托结结实实砸在他脑门上,声音闷响。 “我他妈让你看狗爷你看我做什么?” “指路!” 老三捂著瞬间肿起的额头痛得缩脖子,眼泪都快出来了,赶紧又转向狗爷。 可看著一条狗熟练地握著方向盘,他舌头像是打了结,张著嘴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砰!” 又是一下,砸在同一个地方。 “妈了巴子的让你指路你盯著狗爷看什么?!它脸上有地图啊?!” 老三这回真哭了,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委屈的。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爷就是想揍他,理由都是现找的。 眼看姬左道手腕一抬,枪托又要落下,老三魂飞魄散,再顾不得对“狗司机”的震惊,带著哭腔,结结巴巴地开始指方向: “前……前面路口……右拐……然后……一直走,出了城,上西郊那条老土路……” 姬左道这才移开枪口,下一秒,又稳稳对准了中间的光头大男。 “你。” 他眼神冷了几分。 “你说在墓里撞见粽子了。来,仔细说说,什么样的?多高?穿什么衣服?跳著走还是爬著走?” “我……我……” 光头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舌头打结,比老三还不如。 “砰!”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道,光头男“嗷”一嗓子,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我……我真没看清啊大人!” 他哭丧著脸,双手胡乱摆著。 “里头忒黑了!就老四突然惨叫一声,然后……然后我就觉得有个东西『嗖』一下从我旁边擦过去,大概……大概就到我肚子这么高!” “这点我真没胡诌!那玩意儿……那玩意儿感觉不像粽子,粽子哪能那么矮溜……” “不是粽子?!” 没等姬左道有反应,旁边的李书文先炸了。 他脸色“唰”地白了,尤其是眼角余光瞥见姬左道已经慢悠悠把视线移到他脸上时,魂儿都快飞了。 “我艹!你他妈別害我啊!” 李书文一把揪住光头男的衣领,声音都劈叉了。 “早上在旧书摊边上,你明明唾沫横飞地说墓里有大粽子!把老四开膛破肚了!肠子流了一地!老子听得真真儿的!” “我……我那不是为了显摆,顺嘴瞎掰的嘛!” 光头男都快哭出来了。 “墓里头乌漆嘛黑,伸手不见五指,我能看清个啥啊!就听见老四『嗷』一嗓子就没声儿了,然后有个黑影『噌』一下过去,个头儿……反正不高!真不高!” 姬左道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他眯著眼,缓缓转头,看向旁边面如死灰的李书文,嘴角扯起一个极其冰冷的、带著杀气的弧度。 “谁家粽子——” 他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耳语,却让人汗毛倒竖。 “他妈的,只、到、肚、脐、眼?” “侏儒殭尸啊?” “这要真逮回去,老子是养宠物还是养个笑话?嗯?” 车厢內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姬左道不高兴了。 很不高兴。 李书文腿肚子开始转筋,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心里已经把光头男的祖宗十八代反覆捶打了一万遍。 没事吹什么牛逼!满嘴跑火车!这下把老子也拖进阴沟里了! “姬……姬调查员……” 李书文声音发颤,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討好笑容。 “也……也可能是只……小粽子呢?没准……没准是墓主人生前个子矮?或者……或者是个童葬的?变异了?” “哼。” 姬左道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收回目光,不再看李书文惨白的脸。 他重新靠回椅背,手里的枪隨意地搭在腿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冰冷的金属外壳。 寂静重新笼罩车厢,只剩下引擎的低吼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但这寂静,比之前的枪托砸头更让人窒息。 过了好几秒,姬左道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话撂这儿。” “今天这事儿,要是最后让我觉得没意思了,白跑一趟,或者更糟,让老子成了笑话……”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车內面如土色的四个男人,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 “那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就別想痛快了。” “我,不痛快的时候……” “就喜欢拿人找点乐子,到时候谁当那个乐子你们最好商量好了。” 李书文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光头大哥和老二老三更是抖如筛糠,缩在座位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团看不见的空气。 灰色公务车在老三断断续续的指引下,驶离了喧囂的城区,拐上了一条顛簸不平、尘土飞扬的郊野土路。 路两旁是萧瑟的冬景,枯黄的野草伏倒在地,光禿禿的树枝刺向灰濛濛的天空。 远处,隱约可见一片低矮山丘的轮廓,其中一处,便是之前王家大宅所在的方位。 如今望去,只有一片焦黑与突兀的空旷,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就……就前面那片林子,穿过去,有个塌了半边的土坡……墓口子就在坡下面……” 老三的声音细若蚊蚋,手指颤抖地指向远处一片稀疏的杂木林。 狗爷“汪”了一声,算是收到,方向盘一打,车子偏离主路,碾过荒草,朝著林子驶去。 几分钟后,车子在一片被爆炸衝击得东倒西歪的树林边缘停下。 此处距离王家废墟约有两三里地,仍能感受到那场“净化”带来的影响。 地面有明显的震裂痕跡,几棵老树被连根掀倒,露出下面潮湿的泥土和碎石。 一个不起眼的、被塌方泥土和碎石半掩的幽深洞口,如同大地的一道丑陋伤疤,出现在眾人眼前。 洞口附近散落著新鲜的脚印。。 姬左道睁开眼,推门下车。 狗爷也跟著跳下车。 “下车。” 姬左道回头,对著车里说道。 三个盗墓贼连滚带爬地下来,腿脚发软,互相搀扶著才没摔倒。 李书文也白著脸跟了下来。 “你。” 姬左道指向光头大哥。 “进去过。里面什么结构?墓道多长?主墓室在哪个方向?” “我……我说……里面进去先是一段塌了的墓道,不长,七八米……” “然后是个挺大的墓室,也塌了一半……老四……老四就是在刚进墓室没多远的地方没的……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墓室里有棺槨吗?”姬左道打断他。 “有……有!在墓室最里面,靠著墙!” 光头大哥急忙道。 姬左道点点头,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平淡: “行,没你们仨事了。滚吧。” “好好好!” 光头大哥如蒙大赦,脸上瞬间迸发出狂喜,踉蹌著转身就跑。 老二老三也连忙跟上,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李书文有些羡慕地看著他们仓皇逃离的背影, 心里正琢磨著自己是不是也能“滚”了。 一转头,却看见姬左道不知何时已抬起手,黑洞洞的枪口,正稳稳地指向那三个跑出十几米的身影。 第61章 殭尸七七,决心收养 那三人似有所感,回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腿一软,“噗通”几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姬左道扣动扳机。 咔。 咔咔。 只有撞针空击的轻响。 “嘖。” 姬左道撇撇嘴,像是才想起来。 “忘了,这玩意儿我不会用,局里光配枪没给说明书啊。” 光头大哥三人听到空响,先是一愣,隨即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脸上刚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下一瞬,三人身体同时一僵。 眉心处,一点猩红迅速扩散、蔓延。 三个细微的孔洞,悄然浮现。 三条沾著红白之物的黑色大筋,如同毒蛇归巢,悄无声息地缩回姬左道垂在身侧的袖口之中。 “还是这个方便。比枪好使。” “不……不是……你……你就这么杀了?!光天化日!就在这儿?!” “怎么,我杀个人——” 姬左道偏了偏头看向李书文,似乎真的很不解。 “还得挑个黄道吉日,沐浴焚香,稟明上天?”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没那么多讲究。” “不是……我是说这是不是不合法?不是该抓回派出所审一审,该坐牢坐牢,该枪毙枪毙吗?” “没必要。” “押回去,关起来,找人审,管饭,等判决,再找人执行……这一套下来,得浪费多少国家资源” 姬左道掰著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算著帐,仿佛在討论一笔亏本买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国家资源多宝贵啊,应该用在更有用的地方,比如多造几发炮弹,或者给前线军人兄弟们改善改善伙食。” 他抬抬下巴,点了点地上三具迅速冷却的尸体。 “他们活著浪费空气,死了正好,给这片地增增肥,算废物利用了。” “行了,別废话,进去。” 姬左道抬脚就往那黑黢黢的洞口走。 “姬……姬调查员!” 李书文腿肚子转筋,声音发颤。 “我……我就没必要进去了吧?我在外面给您把风!望风!我眼神好!” “不行。” 姬左道头也没回。 “里头黑,我需要个肉盾。或者,万一有啥东西,你也算个新鲜诱饵。” “哥,你一直这么实诚吗?” “嗯吶。” 姬左道在洞口停步,侧过半边脸,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实诚,是我的优点。” “……” 李书文看著地上那三具眉心血洞还在缓缓渗血的尸体,又看看姬左道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的年轻侧脸。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走……走吧……” 他认命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拖著灌了铅似的腿,跟上了那道已经消失在黑暗洞口的背影。 狗爷甩了甩尾巴,迈著悠閒的步子,也溜达了进去。 墓道比想像中更深。 姬左道打著手电筒,光束刺破浓稠的黑暗。 李书文被他用一根大筋拴著腰带,踉踉蹌蹌跟在后面。 主墓室比光头男描述的更破败。 半边穹顶塌了,露出外面昏暗的天光和倒掛的树根。 地上散落著朽烂的棺木碎片、陶罐残骸,还有几株在微弱天光下顽强生长的、叶片肥厚的不知名草药。 而在墓室最深处,靠著唯一还算完整的墙壁…… 一口明显小了好几號、漆色斑驳的小棺材,斜斜卡在一道地震造成的岩壁裂缝里。 棺材盖歪在一边。 一只小小的、穿著不合身宽大前朝服饰的身影,正卡在那道缝隙中。 “嘿……咻……嘿……咻……” 细微的、带著点奶气的用力声,在寂静的墓室里格外清晰。 小身影似乎想把自己从缝隙里拔出来,但卡得太紧,努力了半天,只是让那身过於宽大的官服袖子晃来晃去,像只被卡住壳的小乌龟。 姬左道停下脚步。 李书文也忘了害怕,伸长脖子看过去。 手电筒的光束,缓缓移到那小身影的侧脸。 首先入眼的,是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属於孩童的小脸。脸颊却有点婴儿肥,软乎乎的。 然后是一双……极其特別的、玻璃珠似的眼眸。 瞳孔是清澈的淡紫色,此刻因为用力而微微眯著,长长的睫毛上沾了点灰尘,隨著她“嘿咻嘿咻”的使劲,轻轻颤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额头上贴著一张已经褪色破损、却依旧牢牢粘著的……黄色符纸。 符纸上的硃砂符文模糊不清,但依旧散发著微弱的、约束性的灵力波动。 而她的小手里,还死死攥著几株刚刚从墙角薅下来的、带著泥的草药。 “七七怎么……出不去了?” 小嘴嘟囔著,声音糯糯的,带著天然的呆萌和固执。 “呃……” 李书文张了张嘴,下意识道。 “小……小朋友?你……卡住了?” 那小小身影浑身一僵,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扭过脖子。 淡紫色的眼眸对上了手电筒的光芒,她似乎被光刺到,眼睛眯得更厉害了,小脑袋歪了歪,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们……是谁?” 她慢吞吞地问,每个字都吐得很认真,仿佛说话是件很费力的事。 “也是来……偷七七的草药的吗?” 姬左道没说话。 他把手电筒亮度调低。 更清楚了。 小小的身子,裹在明显大几號的、深蓝色带补子的旧官服里,空荡荡的。 官帽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露出一头柔软的、有些蓬乱的淡紫色短髮,用一根红绳在脑后勉强扎了个小揪揪。 脚上蹬著一双小小的、鞋头翘起的黑布靴,同样大得不合脚。 隨著她蹬腿的动作,一只靴子“啪嗒”掉在了地上,露出里面小小的脚丫。 她似乎没察觉,依旧努力瞪著另一只脚。 姬左道开口,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目光与她平齐。 “你叫七七?” “嗯……七七。” 小殭尸点点头,动作有点迟缓,但很认真。 “你是……谁?” “我叫姬左道。”他顿了顿,补充道,“是来……嗯,巡查的。” “巡查?” 七七又歪了歪头,淡紫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这里……是七七的家。也要……巡查吗?” “你家漏水了。”姬左道指了指塌掉的穹顶,和卡住她的裂缝,“屋顶也塌了,墙也裂了。不安全。” 七七顺著他的手指,呆呆地看了看头顶的破洞,又扭头看了看卡住自己的裂缝,小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於苦恼的情绪。 “唔……好像是……”她慢吞吞地承认,“前几天……好大的声音……然后,七七醒了了。” 她试图用小手比划一下“好大的声音”,但因为卡著,胳膊动不了,只好放弃。 “你在这里多久了?”姬左道问。 “多久……” 七七的眼神更加迷茫了,她努力思考著,小眉头微微蹙起。 “不记得了……好久好久了……一直,在这里,和草药,还有……日记。” “日记?” “七七的……日记。要每天写……可是,找不到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著点委屈。 姬左道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有点酸,有点软。 他看著眼前这只被卡在墙缝里、懵懂的小殭尸。 脑子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念头—— 这只小殭尸,我得养。 谁敢拦我,我炼了谁。 第62章 诱拐七七,古墓晨曦 姬左道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 “七七,卡著难受吗?” “嗯……动不了。” 七七老实点头,小胳膊又试图挣扎一下,无果。 “想……出去,晒晒太阳……光,暖暖的。” “我帮你出来,好不好?” 姬左道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旁边李书文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惊恐地看著姬左道—— 这还是刚才眼都不眨就用大筋戳死仨人的活阎王吗?! 这语气是怎么回事?!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帮我?”七七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姬左道,“你……是好人吗?” 姬左道被问得一怔。 好人? 他姬左道活了十九年,抽筋扒皮炼人丹,坑蒙拐骗……呃,这个好像没怎么干过。 但总之,跟“好人”俩字,大概沾不上边。 但他看著七七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紫色眼眸,毫不犹豫地、斩钉截铁地、鏗鏘有力地点头: “是!我当然是好人!大大的好人!专门帮助像七七这样……嗯,卡住了的小朋友的好人!” 李书文在旁边听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七七似乎被他的“真诚”打动了,小脸上露出一点点信任的神色。 “那……谢谢你,好人。” 她很有礼貌地说,然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出来以后,七七可以……分你草药。三七,止血的,很好用。” “不用谢,不用谢。” 姬左道心里乐开了花,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祥”,“草药你留著。来,我帮你。” 他伸出手,小心地避开七七的小身子,轻轻扶住裂缝边缘的岩石。 触手冰凉坚硬。 姬左道眼神一凝,掌心微微用力。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坚硬的岩石在他手下如同酥脆的饼乾,被小心地掰开、拓宽,却没有溅起一点碎渣伤到里面的小人儿。 很快,裂缝被扩开了一个足够七七出来的口子。 七七感觉身前一松,一直被卡住的胸膛能活动了。 她有些笨拙地、手脚並用地,慢慢从裂缝里往外爬。 动作有点僵硬,不太协调,爬得很慢,但很努力。 姬左道耐心地等著,没有催促,也没有伸手去拉——他怕自己手劲没控制好。 终於,七七整个小身子都从裂缝里挪了出来。她扶著墙壁,晃悠悠地站直。 宽大的官服下摆拖在地上,一只脚有靴子,一只脚只有白袜子,小揪揪也散了一半,几缕淡紫色的髮丝贴在的额头上。 看起来有点狼狈,但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在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下,亮晶晶的。 “出来了……” 她小声说,似乎还有点不敢相信。然后,她看向姬左道,很郑重地,用有些僵硬的姿势,抱拳,拱了拱手—— 一个非常標准的、前朝风格的礼节。 “多谢……恩公,相助。” 姬左道:“!!!” 啊啊啊啊啊!怎么这么可爱!这么有礼貌!还叫我恩公! 他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打滚了。 表面上,他努力维持著镇定,也学著抱了抱拳:“咳,不必多礼。七七,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去哪……” 七七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迷茫表情。 她看了看四周破败的墓室,看了看露天的穹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宽大的衣服和掉了一只的靴子。 “七七的家……坏了。” 她慢吞吞地说,然后抬起头,看向姬左道,眼神纯真而无助。 “恩公……你知道,哪里可以……修房子吗?或者,哪里可以……不卡住?” 姬左道的心都快化了。 他立刻道: “我知道!我知道一个地方,又大又亮,屋顶结实,墙也不会裂,还有很多很多草药!绝对不会卡住!” “真的吗?”七七的眼睛微微睁大。 “比真金还真!” 姬左道拍著胸脯保证。 “而且,那里有可——多可多的书了!你想写多少日记都行!笔管够!砚台都是带香味的!” 他开始不遗余力地推销自己的……呃,未来的饲养环境。 “还有暖暖的太阳!每天都能晒!虽然你可能不怕,但看著舒服啊!” “还有……嗯,还有狗!” 他一把將旁边看戏的狗爷捞过来。 “看,狗!会看家,会逗闷子,还会……呃,开车?反正很厉害!可以陪你玩!” 狗爷突然被拽过来,一脸懵逼,然后对上了七七好奇的紫色眼眸。 “狗……” 七七看著狗爷,慢慢伸出手,似乎想摸,又有点犹豫。 狗爷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狗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然后,居然主动凑过去,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碰了碰七七冰凉的小手。 七七似乎被这柔软的触感惊了一下,小手缩了缩,然后又慢慢伸出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狗爷的头。 “暖暖的……” 她小声说,淡紫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很微弱的、类似“好奇”的光彩。 “对吧对吧!” 姬左道趁热打铁。 “跟我走吧,七七!那个地方可好了!我保证,没人敢欺负你,你想採药就採药,想写日记就写日记,想晒太阳就晒太阳!卡住了我隨时帮你掰开!” 他简直像个诱拐无知小朋友的怪叔叔。 七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狗爷,再看了看自己破败的“家”。 她似乎思考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七七,跟你走。” 她抬起小脸,认真地看著姬左道,一字一句地说: “恩公是好人。帮了七七。七七,相信恩公。” 姬左道感觉自己的心口被一支名为“萌”的箭狠狠击中了。 “以后叫哥哥就行。” 姬左道笑眯眯地说,终於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手感……凉凉的,软软的,头髮细细的。 啊啊啊好乖! 好想养! 一定要养! 谁抢跟谁急! “好了,我们回家!” 姬左道心情大好,感觉这趟古墓之旅简直血赚!不,是赚翻了! 他牵起七七冰凉的小手,动作无比轻柔。 “狗爷,开路!画涩图的,断后!注意清理痕跡!” “汪!” “是……是……” 两人一狗一殭尸,就这么以一种奇特的组合,朝著墓外走去。 七七被姬左道牵著,走得很慢,步子有点僵硬,但很稳。 她不时回头,看一眼自己住了很久的“家”,淡紫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些留恋,但更多的是对新地方的懵懂好奇。 走到墓口时,外面天光正好,一缕阳光穿过树梢,洒在洞口。 七七停下脚步,仰起小脸,看著那束光。 阳光照在她过分苍白的小脸上,似乎並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只是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光……真的,暖暖的。” 她轻声说,然后转头看向姬左道,很认真地问。 “哥哥……的新家,也有……这样的光吗?” 姬左道看著她被阳光勾勒出柔和轮廓的小脸,和眼中那一点点细微的、仿佛被点亮的期待,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有。” 他斩钉截铁地说,握紧了她冰凉的小手。 “以后,每天都有。” 第63章 寒病鬼差,安全教育 “七七啊,前些天……有没有其他人进来过啊?” 姬左道牵著七七冰凉的小手,一边往外走,一边貌似隨意地问。 “唔……” 七七歪著小脑袋,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点头。 “有的,是坏人。” “他们踩坏了七七的草药。还……拿走了七七的朝珠。” 她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颈,那里原本应该有什么饰品,现在只剩一道浅浅的勒痕。 姬左道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七七那张没什么表情、但隱约透出一丝委屈的小脸。 “他妈的。” 姬左道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眼神瞬间冷得像寒冰。 “刚才……应该把他们剁碎了。” 他声音很轻,但里面翻涌的杀意,让旁边竖著耳朵听的李书文后颈汗毛都立起来了。 “那七七有没有受伤啊?” “唔……没有。” 七七摇摇头,慢吞吞地说。 “七七把坏人赶跑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该怎么描述,然后补充了一句: “就是……不小心,把其中一个人,弄碎了。” 弄碎了? 姬左道一愣,没太明白。 “像……这样。” 七七似乎想演示,但她卡了半天,最后好像终於想起来了,抬起一只小手,轻声念了四个字: “寒病鬼差。” 嗡—— 周围温度骤降! 她周身空气一阵扭曲,两道模糊的、约莫半人高、通体縈绕著冰蓝色寒气的虚影,毫无徵兆地在她身侧凝现! 虚影头戴高帽,面部模糊,只有两个深邃的空洞。 一人手中拖著条锁链,一人手中举著根棒子,皆发著令人灵魂战慄的阴寒与不祥! 仅仅是现身,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流就以七七为中心扩散开来,地面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臥槽!!七爷八爷?!!” 扑通! 李书文腿一软,直接跪了,脸白得跟地上的霜差不多,手指著那两道冰蓝虚影,嘴唇哆嗦著,话都说不利索了。 “哥哥,他怎么了?” 七七收回小手,那两道令人心悸的“寒病鬼差”虚影也隨之悄然消散。 她看向跪在地上发抖的李书文,淡紫色的眼睛里满是纯然的不解。 “没事。” “某些人,亏心事做多了,看到点凉快的东西就心虚。” “哥哥,七七是不是……做错事了?” 七七低下头,看著自己前几天不小心“弄碎”过人的小手,声音有些不安。 “没有,七七做得很好,非常好。” 姬左道捧起她的小脸,看著她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讚许。 他指了指地上那层正在缓缓融化的白霜。 “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哥哥又刚好不在身边……” 姬左道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教: “就用这招,往死了打。打不过就叫哥哥,哥哥帮你把他们,全、炼、了。” “哦——” 七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往死了打”和“叫哥哥”这两个要点记在了心里。 姬左道抱著七七上了车,小心地把她放在后驾上,甚至还扯了扯她那身宽大官服的下摆,防止被车门夹到。 他刚想坐进去,脸上那副“老父亲”般的慈祥笑容还没完全收起,就看到李书文扒著车窗,一脸訕笑地瞅著他。 “誒誒誒,你上来干什么?” 姬左道瞬间变脸,眉毛一挑,满脸嫌弃。 “怎么的,画本子画腻了,真想去749局喝杯新茶,尝尝踩缝纫机的滋味?” 李书文嘴角狠狠一抽。 这他妈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 刚才在墓里需要肉盾和诱饵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利用完了就一脚踹开? 呸,渣男,之前叫人家小甜甜,现在有了新人胜旧人啦,叫人家牛夫人。 他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挤出更灿烂、更卑微的笑容: “那个……姬调查员,姬大人!您看,我这……也得去一趟749局,顺个路唄?” 姬左道拉开车门的手一顿,斜眼看他: “怎么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是准备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主动投案自首爭取宽大处理?” “不是不是!” 李书文连忙摆手,笑容有点发苦。 “是我师傅他老人家,让749局给逮进去了。刚传讯给我,让我去保释他。” “你师父?” 姬左道动作停住,转过身,抱著胳膊,上下打量李书文,眼神古怪。 “就教你画……咳,教你那个“文道艺术”的师傅?他又犯什么事了?” 李书文表情更尷尬了,眼神飘忽,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他在合欢宗开的那个“极乐仙境”夜总会,点了个998的至尊按摩套餐,正好赶上749局联合扫黄打非突击检查,这不,就给扫出来了。” 姬左道沉默了。 足足沉默了五六秒。 他缓缓抬头,望了望灰濛濛的天空,又慢慢低下头,看向眼前这个文质彬彬、戴著金丝眼镜、一脸“我是文化人”模样的李书文。 半晌。 他才幽幽地、无比感慨地吐出一口气: 读书人啊—— 他摇摇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然后对正好奇地看看他又看看李书文的七七,语重心长地教育: “七七啊,记住哥哥的话。” “以后,离这种禽兽远点。不,是离所有戴金丝眼镜、长得人模狗样、满嘴仁义道德的都远点。” 七七眨巴著大眼睛,看看姬左道,又透过车窗看看外面一脸生无可恋的李书文,乖乖点头: “哦——禽兽。七七知道了。” 姬左道满意地揉了揉她的头髮,发动了汽车。 “真乖。” 李书文最终还是上了车,引擎低吼,灰色公务车调转方向,碾过荒草,朝著市区驶去。 姬左到抱著乖巧的小七七,心里满是欢喜。 一只会用法术还这么乖这么懂事的小殭尸…… 他侧头看了看身边正扒著车窗,睁大淡紫色眼眸好奇望著窗外飞逝景色的小小身影。 他这如果是抽卡。 这他妈是直接抽中了限定五星、满命满精的顶级角色啊! 关键是乖巧可爱!乖巧可爱!乖巧可爱! 血赚! 不,是赚麻了! 第64章 局里常客,面见周老 刚从暗无天日的古墓里出来的七七,对车窗外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她扒著车窗,淡紫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看著飞速后退的街道、行人、车辆,小嘴微微张著,时不时轻轻“哇”一声。 “哥哥,那个会跑的盒子和我们坐的好像,是什么?” “那是汽车,嗯……铁做的,用油或者电,人坐在里面,它就能带人跑很快。” “那个……飘著的,香香的,是什么?” “烤红薯……七七想吃吗?哥哥给你买。” 姬左道的声音温柔得能拧出水来,耐心解答著七七每一个幼稚又新奇的问题。 那副“知心大哥哥”的模样,看得后座的狗爷浑身狗毛都快炸起来了,喉咙里发出嫌弃的呜嚕声。 这臭小子,上次这么温柔似水、循循善诱,还是骗它去偷那三个老鬼私藏的老酒,结果黑锅全让它背了的时候! 没过多时,车子便驶入了七色堇传媒有限公司。 姬左道刚牵著七七的小手下车,迎面就撞见抱著一大摞文件、脚步匆匆的柳明。 “嘿呦!李书文?” 柳明眼睛一亮,目光越过姬左道,直接锁定了跟在后面、一脸愁苦的李书文。 “稀客啊老李!上个月不是刚出去吗?怎么,又想家了?” 柳明抱著文件凑过来,笑得那叫一个热情洋溢,仿佛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这次又是因为啥进来的?涩图库存清仓大甩卖,被热心群眾举报了?” 他熟练地腾出一只手,作势要去搂李书文的肩膀。 “巧了么不是!十八號单间,还是上次那间,刚打扫完,通风向阳,安静宜居,走走走,哥带你进去,手续我都熟!” “去去去!一边去!” 李书文没好气地拍开柳明的爪子,扶了扶眼镜,努力维持著最后一点读书人的体面。 “读书人的事情,能叫……算了,不跟你扯!我这次是来保释我师傅的!赶紧的,麻溜带路办手续!” “哦——!” 柳明拉长了调子,恍然大悟,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挤眉弄眼。 “合著是师徒双双把家还啊?怎么,昨天咱们局联合扫黄,端了合欢宗几个场子,又把你师傅给扫进去了?行啊老李,你们这是打算在咱749局凑齐一桌,过个团圆年?” “姬兄弟。” 柳明转头,把手里的文件一股脑塞给姬左道,眨了眨眼。 “帮个忙,这叠急件,顺路帮我送到周老办公室签个字。回头请你吃饭,地方你挑!” 说完,他也不等姬左道答应,胳膊一伸,重新勾住李书文的脖子,半拖半拽地就往楼里走。 边走边压低声音嘀咕,但那音量控制得刚好能让后面的人听见: “老李,说实话,你怎么撞姬兄弟手里了?该不会是……在人家面前推销你那涩图了吧?” “去去去!读书人的事情……那叫机缘!艺术交流!你懂个……哎哟,轻点!” 姬左道抱著文件,看著两人勾肩搭背、熟门熟路消失在大楼里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好傢伙,看这架势,这位“玉面书生”怕不是他们749局拘留所的vip客户,年卡会员?回个“家”这么轻车熟路的? 他摇摇头,正准备抱著文件往里走,却感觉裤腿被轻轻拉了拉。 一低头,只见七七正仰著小脸,淡紫色的眸子认真地看著他。 然后伸出两只小胳膊,嘿咻嘿咻地,把他怀里那摞快挡住视线的文件,努力举过了自己的头顶。 “哥哥,重。七七帮你拿。” 文件几乎把她的小身子都挡住了,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和半个小揪揪。 姬左道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七七冰凉柔软的脸颊。 “七七真乖。” “放心,待会儿哥哥就是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也一定给我们七七爭取到最好的待遇。” 七七不是很明白“撒泼打滚”和“待遇”是什么意思,但她能感受到哥哥的决心和对自己的好。 她抱著文件,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有些僵硬但努力表达的、小小的笑容。 “谢谢哥哥。” 姬左道:“……” 他捂著心口,缓缓站起身,感觉有点缺氧。 啊,我死了。 被萌死的。 “汪!呸!” 旁边传来狗爷毫不掩饰的鄙夷声,它斜睨著姬左道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啐了一口,狗脸上写满了“瞧你这点出息”。 然后甩了甩尾巴,迈著老爷步,率先朝著大楼里走去。 没出息的玩意。 749局人事科办公室门口。 咚咚咚。 “进。” 里面传来周老沉稳的声音。 姬左道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堆起那副招牌式的、带著点討好又不太过分的笑容,推门而入。 “周老,忙著呢?我来给您送文件了!” 办公桌后,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的周建国从一堆报告里抬起头,看到是姬左道,脸上露出笑容: “是小姬啊,辛苦你了,柳明那小子又偷懒让你跑腿?文件呢?” “这呢这呢!” 姬左道侧身让开门口。 只见一个还不到办公桌高的小小身影,抱著一摞几乎挡住她整个上半身的文件,脚步有些僵硬但很稳当地走了进来。 “嘿咻嘿咻……” 她踮起脚,努力將文件举高,小心地放在了宽大的办公桌边缘,还用小手指轻轻推了推,让文件更整齐些。 然后,她退后半步,仰起被文件挡了半天、终於露出来的小脸,淡紫色的眼眸望向周建国,很认真地、慢吞吞地说: “爷爷好~” 声音糯糯的,带著点孩童的稚气,却又奇异地有种老派的认真。 周建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推了推老花镜,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扫过七七过分苍白的小脸。 额头上那张褪色但依旧牢固的符纸。 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沾著泥灰的宽大前朝官服。 以及她周身那股与生者截然不同的、极其微淡却无法忽视的阴凉气息。 殭尸? 他几乎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749局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没见过? 但…… 会说话的殭尸? 还这么小? 眼神这么干净? 这和他认知里那些殭尸不一样啊。 关键现在可是大白天啊,日头正高呢。 第65章 特殊待遇,心照不宣 “呃……你好,小朋友。” 周建国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惊异,语气儘量温和。 隨即,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正笑眯眯看著七七的姬左道,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小姬啊,这是?” “啊!周老,正要跟您匯报呢!” 姬左道立刻接话,表情切换成“公事公办”的严肃,但眼里闪著光。 “这是在我负责的月海区西郊发现的。说起来,这事儿跟咱们749局还有点缘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唏嘘: “您也知道,前几天,咱们不是对王家那边,执行了三號预案吗?动静大了点。” “好傢伙,地动山摇。结果呢,巧了么不是!” 姬左道一拍大腿。 “衝击波把旁边山坡上一个老坟给震塌了半边!这不,就让一伙不开眼的盗墓贼给盯上了,摸了进去。” 他指了指七七,脸上恰到好处显露出一丝同情。 “我去的时候,哎哟,那叫一个惨。墓里被翻得乱七八糟,陪葬品被摸走了不少,这丫头……” 他走到七七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七七配合地抬起脸。 “脖子上掛的一串朝珠,被人生生拽走了!您看看,勒痕还在呢!” “这还不算,墓室塌得厉害,这丫头运气不好,被卡在墙壁裂缝里,动都动不了,哎,作孽哦……” 姬左道摇头嘆息,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无比清晰: 这惨状,我们749的行动有一定责任,这丫头无家可归,我们749於情於理,得管。 周建国是何等人物,在749局人事科坐镇几十年,什么人精没见过?姬左道这点小心思,他门儿清。 “呵……” 他低笑一声,摇了摇头,手指虚点了姬左道几下。 “猴崽子……跟我这儿耍花枪。” 话虽这么说,他脸上却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反而带著几分看晚辈玩闹的纵容。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制式表格,又拿出一支笔,一起推到办公桌靠近七七的那一侧。 “行了,別跟我这儿卖惨了。拿去,给这小傢伙把登记表填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七七那身破旧官服和懵懂的眼神,补充道: “就按……『特殊生物管理』甲上等级待遇走流程吧。嗯,这都到月底了……” 周建国略一沉吟,又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便签本,唰唰写了几行字,盖上私章,递给姬左道。 “罢了,我再给你张条子,你带著丫头,去后勤保障科,把这个月的定额福利先领了。” “哎哟!周老大气!小子在这儿代七七谢过您老了!” 姬左道立刻眉开眼笑,双手接过条子,动作麻利地塞进兜里,还不忘给七七使了个眼色。 七七虽然不太明白,但看到哥哥高兴,她也学著抱了抱小拳头,对著周建国,不太流畅但很努力地说: “谢……谢谢爷爷。” “不客气,乖。” 周建国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些。 姬左道把表格和笔拿到旁边的会客茶几上,蹲下来,开始耐心指导七七填写。 “这里,姓名……对,七七。这里,种族……嗯,就写『特殊古僵』吧。这里,发现地点……” 七七捏著笔,小手很稳,下笔一丝不苟。 她写的並非现代简化字,而是一手极其工整、带著明显古韵的簪花小楷。 笔锋虽略显稚嫩,但结构端正,清秀悦目。 不一会儿,表格填好了。 姬左道拿过来递给周建国。周建国接过来一看,目光在“能力简述”上停留了一下。 姬左道只让七七简单写了“寒冰、微力、可控”。 最后落在那一手漂亮的小楷上,眼中再次闪过惊异。 “好字儿啊。” 他由衷地讚嘆了一声。 姬左道立刻挺起胸膛,与有荣焉地摸了摸七七的小脑袋,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炫耀: “那是!我家七七厉害著呢!不仅字儿写得好,会说话,明事理,还还会使法术呢!” “周老,不是我跟您吹,我瞧著,古往今来,这么特別的小殭尸,这怕是头一份儿!” 那模样,活像家长在跟別人炫耀自家孩子考试拿了双百,还得了个奥数金牌。 周建国看著他这副嘚瑟样,好笑地摇摇头,挥手赶人: “行了行了,瞧把你得意的。有点出息!赶紧带丫头出去,把这身破衣服换了,收拾利索了。这灰头土脸的,像什么样子。” “好嘞!您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姬左道乐呵呵地应道,牵著七七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两个小药瓶,正是苏婆婆给的“清心散”和“健骨丸”,转身又放回周建国桌上。 “对了周老,这清心散和健骨丸,药仙谷那边送的,品质还行。您老办公劳累,没事当个零嘴,润润喉,活络下筋骨。” “拿走拿走!” 周建国瞪眼。 “给我老头子吃这个做什么?给你家丫头补补身子才是正经!瞧这小脸白的……” “您就甭跟我客气了,我那儿还有。那我们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姬左道不容分说,摆摆手,牵著七七,带著门口等候的狗爷,一溜烟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建国看著桌上那两瓶丹药,又看了看手里那张字跡清秀的登记表,最后目光落在门口方向,仿佛还能看到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半晌,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又带著深思的表情。 “这小子……倒是捡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回来。” 他自言自语著,起身走到旁边那占据整面墙的巨大书柜前。 目光在那些贴著《异闻录》、《妖物考》、《僵谱详析》等標籤的老旧线装书和內部档案上逡巡。 “特殊古僵……淡紫色眼眸……幼童体態……神志清醒……符纸镇额……还会术法?” 他一边嘀咕,一边抽出几本最厚、看上去年代最久远的典籍,坐回办公椅,开始快速翻阅起来,眉头微微蹙起。 “什么品种的……古籍上好像没见有详细记载啊……” “不怕太阳,还会法术,这最次也是飞僵吧,也不像,难不成是变种?” “怪事。” 第66章 私人订製,新装亮相 姬左道本想带七七去买几身新衣服。 可转念一想——这儿是哪儿? 749局? 不对,明面上这儿是“七色堇传媒有限公司”啊。 他早就听柳明念叨过,局里不少调查员,要么为了任务需要,要么纯属閒著找乐子,时不时会组个班子拍点短视频、小短剧。 你还別说,有几部还真成了爆款,观眾都夸“演员演技真实,不像演的”,“特效跟真的似的”。 那局里肯定有专门的服装道具库存吧? “走,七七,哥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换身新衣服。” “新衣服?” 七七低头看了看自己拖地的宽大旧官服,又摸了摸空荡荡的脖颈,慢吞吞点头。 服装道具部位於大楼副翼,空间开阔,一排排衣架琳琅满目,从各朝古装到科幻战甲,从西装旗袍到奇装异服,应有尽有。 几个没出外勤的女调查员正在一堆服饰里挑挑拣拣,商量著下一部短剧的造型。 “李姐,你看这套飞鱼服……誒?” 其中一人无意间抬头,目光扫过门口,瞬间定住。 手里拿著的绣春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女调查员的目光,齐刷刷地,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了姬左道身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苍白的小脸,淡紫色的呆萌大眼,不合身的破旧官服,歪掉的小揪揪,额头上神秘的褪色符纸…… “嘶——” “我的天……” “这……这这这……卡哇伊!!!” 死寂只持续了零点一秒。 下一秒—— “嗷——!!!” “哪里来的小宝贝!!!” “让姐姐看看!这是什么造型?殭尸娃娃?太还原了吧!这皮肤质感!这眼神!这符纸做旧!神了!” “姬左道!这你从哪儿拐来的?不对,借来的?剧组新演员?咱们局新招的童工?!!” 七八个女调查员瞬间化身饿狼,眼冒绿光,以合围战术的速度“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直接把姬左道挤到了一边。 “等等!各位姐姐,听我解释,这是……” 姬左道话没说完,七七已经被无数双手淹没。 “哎呀小脸好冰!这妆容绝了!” “这头髮顏色好特別!紫罗兰色!自己染的吗?好乖!” “衣服都破啦!姐姐给你换新的!汉服!洛丽塔!咱们这儿都有!” “订製!必须私人订製!就照她身上这套前朝官服改,做成幼童版,要精致可爱!顶戴花翎要迷你萌萌噠!朝珠要粉水晶的!” “对!走咱们项目组的帐!姐们全包了!” “姐姐帮你梳头!哎呦这头髮好软!” “让姐姐抱抱!就一下!” 七七被突如其来的热情包围,淡紫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一丝无措。 她像只误入狼群的小羊羔,被这个摸摸脸,那个揉揉头,衣服都被扯得歪歪扭扭,小揪揪彻底散了。 她求助地看向被挤到外围的姬左道,小手徒劳地伸了伸:“哥……哥哥……” 声音细弱,瞬间被姐姐们兴奋的声浪淹没。 “我的!我先抱!” “呸!我先看到的!” “猜拳!谁贏了谁当这小宝贝今天的专属造型师!” 姬左道看著眼前这群陷入疯狂、为“抚养权”差点打起来的749局精锐女调查员,额头冷汗都下来了。 他终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一群“女魔头”手中把七七抢了回来。 小傢伙手里还被塞了好几套崭新可爱的小裙子、髮饰。 怀里还抱著那张刚刚被她们飞速开好的、加急定製“二次元萌化小官服”的单子。 “左道啊!有空一定带七七来玩啊!” “七七宝贝!姐姐等你哦!” “下次给你带糖吃!” 直到逃出服装部很远,那群姐姐热情到恐怖的声音仿佛还在走廊里迴荡。 姬左道心有余悸地擦了擦不存在的汗,低头看向怀里似乎还有点懵的七七。 七七也抬起头,淡紫色的眸子看著他,小手拍了拍胸口,慢吞吞地、心有余悸地吐出一句话: “哥哥,好恐怖。” 姬左道深有同感,用力点头,一脸劫后余生: “是啊,女人……真是太恐怖了。” 尤其是一群母爱与创作欲同时爆发的女人。 要不怎么说749局內部人才济济、手段非凡呢。 姬左道把单子往后勤保障科那么一递,好傢伙,那效率简直了。 没有传统製衣的剪裁缝纫。 几个专精此道的调查员当场掐诀念咒,灵光闪烁,符文飞舞。 各类带著灵蕴的丝线布料在半空中自动穿梭组合。 不到三分钟,光华內敛,一套为七七量身定製的、融合了传统规制与现代萌趣的“特製幼童版前朝官服”,便轻盈地落在了姬左道手中。 衣服一上身,效果立竿见影。 合体又精致的絳紫色小官服,选用的是自带柔和光泽的特殊灵蚕丝料。 剪裁既保留了前朝官服的典雅轮廓,又巧妙融入幼童服饰的活泼比例。 领口、袖缘以银线绣著细密的云纹,行动间暗光流转。 衬得七七多了几分灵秀。 胸口那方q版麒麟补子绣得活灵活现,麒麟圆头圆脑,憨態可掬,叼著朵小灵芝,冲淡了官服的严肃,平添无限可爱。 稍大一点的顶戴稳稳落在她淡紫色的发顶,后面那簇用同色系灵鸟绒毛仿製的柔软翎毛,隨著她哪怕最微小的动作轻轻晃动,像只好奇的紫色小尾巴。 最点睛的还是脖子上那串仿製的朝珠。 深紫色半透明的树脂珠体被打磨得温润流光,內里仿佛有星云氤氳,颗颗圆润均匀。 七七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小手无意识地轻轻扯了扯略显挺括的袖口。 淡紫色的眼眸眨动著,里面盛著一点显而易见的无措和更多的依赖,望向姬左道: “哥哥……好看吗?” “特別好看!我们七七穿这个最好看!比画上的仙童还好看!” 得到了姬左道的肯定,七七似乎终於安心了些。 她小心地、慢慢地转了小半圈,让袍角微微扬起,然后抬头,再次看向姬左道,眼眸里那点细微的光亮,比之前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姬左道蹲下身,仔细帮她正了正有点歪的顶戴,指尖拂过那簇柔软的翎毛,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走。” “哥哥带七七去认认咱们的地盘。” 第67章 再次检举,丹香祸心 现在时间还早,离下午去接赵灵灵放学还有好一阵子。 姬左道决定带著新鲜出炉、打扮得贵气可爱的七七,去月海区转悠转悠。 顺便让该认脸的人认认脸。 刚牵著七七的小手出了749,就撞见了办完保释手续、正杵在那儿似乎在爭论什么的李书文,以及他身边一位老头。 嗯,怎么说呢,不愧是文道修士。 那老头儿看外表,真真是儒雅如古松,仙风道骨。 往那儿一站,就是活脱脱从古画里走出来的饱学鸿儒、出世高人。 任谁看了第一眼,都绝不会將他和“因在合欢宗会馆点至尊按摩套餐被扫黄扫进去”的货色联繫起来。 “姬调查员!” 李书文眼尖,先看到了姬左道,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紧,慌忙躬身行礼,態度恭敬得近乎諂媚。 他之前只觉得这年轻调查员手段邪性下手黑。 可刚才在局里听著柳明“隨口”聊起的几桩战绩,才真正明白了这傢伙到底是个什么规格的狠人。 横行数省、狡猾多端的吴文犯罪团伙,栽他手里,听说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现场乾净得像是被舔过。 东区那黑市,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缓过来?是这位爷带著人亲自抄的,刮地三尺。 盘踞京海百年、根深蒂固的王家,怎么没的?是这位爷开的第一炮,轰碎了大门。 王家主被他抽了脊骨炼剑,王家老爷子……据说成了他身边那条狗的零嘴。 细数下来,落在这位姬调查员手里的,真就没一个能落得全须全尾、善始善终的。 一想到自己之前不仅在这位活阎王面前兜售涩图,还试图施展文道遁术跑路…… 李书文就觉得腿肚子发软,肝胆都在颤。 妈的,自家祖宗估计都在下面把脑袋磕出火星子了吧? 不行,得刷好感!必须刷! 李书文瞬间下定决心。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万一,他是说万一。 以后又不小心栽了,或者撞这位爷枪口上了,有这点“检举有功”、“態度良好”的印象在,说不定能少受点罪,留个囫圇身子。 至於放弃画本子?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他文道的“道”,艺术的“根”,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弃的! “姬调查员。” 李书文脸上堆起十二分诚恳的笑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我举报,合欢宗那帮妖女,有问题!” “嗯?” 姬左道挑眉,顺手將好奇张望的七七往身边带了带,虚捂了下她的小耳朵。 “我知道啊,不是刚扫进去一批么?你刚才给你师傅办保释,没看见?” “看见了!不光看见了,还听见了!” “我听到她们在牢房里偷偷摸摸议论,说什么『给那些男人用了极乐丹,一个个跟不知疲倦的老黄牛似的』……” 姬左道捂住七七的耳朵的手更紧了。 “所以,你要举报她们给顾客滥用……蓝色小药丸?” “哎呀,姬调查员,我的意思是,那极乐丹本身有问题!” 李书文跺脚,努力让自己的情报显得更有价值。 “我认识一人,家境原本颇丰,就是被这玩意儿搞得快要倾家荡產了!” “这丹药是最近几个月才在京海黑市冒出来的,量很少,都是合欢宗弟子偷偷卖的。”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自家那位仙风道骨的师傅,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等一下!姬调查员,我拿样本给你看!” 说完,他竟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去翻他师傅那件青色长衫的……裤腰带附近。 “嘿!逆徒!你作甚?!” 一直保持高人风范、捋须旁观的老者顿时破功,老脸一红,手忙脚乱地拍打李书文的手。 “师傅!別藏了!我还不知道您?” “就您那身子骨,能满足合欢宗那些修炼採补之术的妖女?您那抠搜劲,会捨得点至尊套餐?她们肯定给了您极乐丹当甜头!您藏哪儿了?赶紧交出来,这是重要物证!” “混帐东西!胡言乱语!为师龙精虎猛,正是当打之年,岂会需要那等外物助兴?” 老头话还没说完,李书文已经精准地从他师傅內衫一个隱秘的小口袋里,摸出了一颗丹药。 龙眼大小、色泽深褐、散发著淡淡异香。 墨老:“……” “这……这……这是什么?!谁啊,谁放入为师口袋里的?!” 李书文懒得理会自家师傅苍白无力的辩解,拿著那颗尚带余温的极乐丹,双手呈到姬左道面前。 姬左道鬆开捂著七七耳朵的手,接过丹药,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 先是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神寧静的茯苓与甘草香气,接著是十几种熟悉的滋补药材味道,混合得颇为精妙。 但在这层层药香掩盖之下,竟然还有一种味道他没有认出来。 怪了,竟然还有他不知道是药材。 “这东西,除了助兴,还有什么问题?”姬左道看向李书文。 “姬调查员明鑑!” 李书文精神一振。 “据我那倒霉朋友说,这东西初时確实神效,令人精力充沛,飘飘欲仙。但它有极强的成癮性! “服用一段时日后,一旦断掉,便会觉得浑身乏力,心神不寧,骨髓里都像有蚂蚁在爬,难受得抓心挠肝,只想再服一颗!” “毒品?”姬左道眼神微冷。 “很像,但诡异就诡异在这儿。” 李书文压低声音。 “我朋友察觉不对后,偷偷去正规医院和最隱秘的修士医馆都检查过身体,身体机能一切正常,甚至比服用前更健康一些。” “这丹药里那些滋补药材的效果是实打实的。可那种离了它就难受至极的感觉,也是实打实的。” “这东西在黑市上卖的很贵,货源似乎被严格控制,多少人想插一手分杯羹都摸不著门路。” “合欢宗那帮妖女肯定有所图谋!不然这么金贵的东西都比我师傅点的套餐要贵了,送给我师傅她图什么?图他岁数大?图他不洗澡?” “而且姬调查员,合欢宗在京海的好几个重要据点,可都在月海区。” “您这新官上任,她们就搞出这种名堂,这不是给您上眼药吗?” 姬左道捏著那颗极乐丹,眼神晦暗不明。 片刻,他將丹药小心收起,抬手拍了拍李书文的肩膀。 “听墙角本事不错,这个情报,我记下了。 李书文闻言,脸上瞬间笑开了花,腰弯得更低了: “谢姬调查员夸奖!都是公民应尽的义务,义务!嘿嘿……” 姬左道不再多言,牵起七七转身回了749。 老头看著姬左道离开的背影,又看看自己那没出息的徒弟,长长嘆了口气,拂袖道:“孽徒!尽惹事!还不快走!” “来了来了,师傅您別生气,我这不是將功补过,在姬大人面前露了脸嘛……” 李书文连忙跟上,小声嘀咕著,师徒二人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街角。 第68章 打草惊蛇,敲山震虎 回到749局,姬左道立刻提审了那几个从合欢宗场子里抓回来的练气士。 在狗爷“他心通”的无声注视下,这几个小卡拉米心里那点弯弯绕跟透明似的,压根藏不住。 可惜,榨了一圈,也没捞出什么乾货。 她们就是最底层的“服务员”。 只知道这极乐丹是上头髮下来的助兴好东西,能让客人更尽兴、更捨得花钱,她们也能多拿点提成。 至于丹药哪来的、谁炼的、有什么门道,一问三不知。 “嘖,浪费感情。” 姬左道撇撇嘴,知道从这些小嘍囉身上榨不出更多油水了。 涉及丹药本质这种专业问题,还得找专业人士。 他转身又坐车回了月海区,熟门熟路地拐进了药仙谷开的药膳馆。 这次他直接牵著七七和狗爷上了二楼。 “姬调查员?这个时辰,灵灵那丫头还要一个多时辰才下学呢。” 苏婆婆正在检查药材,见他过来,有些意外。 “苏婆婆,这次是专程来请教您的。” 姬左道態度恭敬,从怀里取出极乐丹。 “得了枚古怪丹药,里面混了一味东西,那甜香味邪性得很,小子才疏学浅,翻遍记忆也没对上號,特来请您掌掌眼。” “哦?” 苏婆婆闻言,放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擦手,接过丹药 先凑近,用手轻轻扇闻气味,眉头微蹙。 然后对著窗外光线细细观察其色泽与纹理,又用手指腹极轻地感受其质地。 “这丹药的底子……倒是正经的滋补方子,茯苓、甘草、肉蓯蓉、菟丝子……配伍老道,火候也足,是行家的手笔。” 苏婆婆先是点评了一番,隨即眼神一凝。 “但这层甜香……浮於药气之上,並非草木金石之属该有的味道,倒像是……” “可是有了结果?” “姬调查员。” 苏婆婆抬起头,神色凝重。 “难怪你辨不出。那甜香,並非来自药材。” “不是药材?那是什么?” “是虫,是蛊虫。” 她沉吟片刻,转身走向靠墙那排古旧的药柜,拉开其中一个抽屉,取出一小截顏色暗沉、粗细如香的物件。 “这引虫香用几种特定的药草混合炼製,点燃后散发的烟雾,能吸引小范围內的活物蛊虫。” 苏婆婆將极灵丹摆在茶案中央。 又取来一个巴掌大的小香炉,將那截引虫香插入炉中,指尖一搓,一点灵火点燃香头。 一缕极淡的、带著奇异腥甜的青色烟雾裊裊升起。 姬左道和七七都睁大了眼睛看著,狗爷也凑过来,狗鼻子耸动。 起初几秒,毫无动静。 就在姬左道以为方法不灵时—— 咔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蛋壳破裂的声响。 只见玉盒中那颗“极乐丹”表面,忽然绽开一道髮丝般的裂纹。 紧接著,裂纹扩大,一只通体呈半透明乳白色、形態宛如微缩小蚕、头部却有两对极小暗红眼点的虫子,慢悠悠地从丹药內部钻了出来! 它似乎被“引虫香”的气味吸引,昂起头,朝著烟雾的方向微微晃动,身体一伸一缩。 “臥槽……” 姬左道瞳孔一缩,下意识低骂出声,“蚀灵蛊?” 这脱了“衣服”,他可就认得这玩意了! 在山上没少被师傅逼著啃那些记载天下奇毒诡物的老书,这东西的画像和描述,他印象极深。 “姬调查员认得此蛊?” 苏婆婆略显意外。 “在师傅的旧书上见过。” 姬左道盯著那缓缓蠕动的白虫,脸色不太好看。 “这是是苗疆某些寨子里,专门用来撬开硬骨头嘴巴的阴损玩意儿。” 他语速加快,记忆中关於此蛊的可怕记载清晰浮现: “这东西一旦进入人体,会立刻分泌一种特殊的蛊丝,鉤连宿主的五感与精神中枢。” “初期,蛊丝会轻微刺激並放大感官,让宿主觉得耳聪目明,神清气爽,甚至飘飘欲仙,快感远超常態,让人上癮。” “饲主必须定期提供新鲜的蛊虫幼虫,供其吞噬。一旦『断粮』,这玩意儿温顺的假面立刻撕破。 成虫会反过来,开始一点一点地侵蚀宿主精神力。 那种痛苦……据说如同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在脑髓中爬行啃咬,痒痛入骨,直击魂魄,足以让最硬的汉子精神崩溃,变成唯命是从的傀儡。 若精神被啃食殆尽,人就会变成一具尚有呼吸、却无意识的活尸空壳。” 他回想起典籍上那些中了蚀灵蛊后、最后变得痴痴呆呆、形如朽木的受害者描述,心底一阵恶寒。 小时候自己皮的很,师傅可没少用这些玩意嚇唬他。 看来,月海区这片地界上,来的不光是合欢宗的生意人……恐怕还有从西南深山里溜出来的,真正的用蛊高手。 姬左道原本以为只是新型毒品案,现在看来,水比想像中深得多。 蚀灵蛊、合欢宗、用蛊高手、月海区…… 这几条线拧在一起,指向的绝不仅仅是几个非法娱乐场所那么简单。 “多谢苏婆婆解惑,帮大忙了。” 姬左道诚恳道谢。 “分內之事。” 苏婆婆摆摆手,眼神关切,“姬调查员,此事凶险,蛊术诡譎防不胜防,你需万分小心。” “我省得。” 姬左道点点头,牵起旁边安静看著的七七,“那我们先告辞了,一会儿我会来接灵灵放学。” 离开药膳馆,坐回车上。 蚀灵蛊…… 苗疆…… 合欢宗…… 麻烦,感觉要长脑子了。 妈的,想那么复杂作甚! 知道是蚀灵蛊,知道是合欢宗在散,对他来说,够了。 剩下的,就不是坐下来分析的事了。 是干架的事。 姬左道心里飞快盘算: 合欢宗有问题,是铁定的。 极乐丹有问题,是铁定的。 她们在月海区散这玩意,就是在他姬左道的地盘上搞事,也是铁定的。 那还等什么? 等她们布局完成?等更多倒霉蛋被蛊虫寄生,变成浑浑噩噩的空壳? 等他姬左道慢慢查清楚事情原委? 查个屁! 有那功夫,他都能把合欢宗在京海的场子掀翻两遍了! 三位师傅从小教他的是什么? 是力大飞砖,一力降十会! 是遇到麻烦,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是打不过不丟人,打都不敢打才丟祖宗的脸! 当然,莽,不是送死。 姬左道心里门清:合欢宗能在京海开这么多夜总会,背后没点硬茬子不可能。 但他怕吗?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撞上老怪物,一时打不过。 但他有狗爷,种族不详,实力不详,逼急了法相境也敢上去啃一口。 他还有师傅给的保命底牌,虽然用一次肉疼一次,但想跑別人也拦不住。 只要让他跑了,下次来的可就不是他姬左道一个人了。 那就是749局京海分局的“特別联合执法行动”了。 坦克堵门,飞弹预热,柳副局长扛著牛魔法相顶在最前面,他姬左道带著狗爷专门敲闷棍、下黑手…… 那画面,想想就带劲。 所以,怕什么? 干就完了! 先把合欢宗的场子扫了,把那些妖女摁住了,有一个算一个,撬开嘴问! 问不出来?狗爷的“他心通”是摆设? 再问不出来?他姬左道抽魂炼魄的手艺是白学的? 总能挖出点东西。 就算挖不出幕后主使,至少也能把极乐丹这条线暂时掐断,救下那些还没被蛊虫彻底控制的倒霉蛋。 这叫打草惊蛇,也叫敲山震虎。 蛇惊了,才会动;虎震了,才会怒。 它们动了、怒了,才会露出破绽。 而他姬左道,最擅长的就是抓住破绽,然后……一把捏死。 “狗爷!” “汪?” “走,干活。砸场子去。” 狗爷眼睛一亮,尾巴“唰”地就摇起来了。 砸场子?这个它在行啊! 姬左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跃跃欲试的弧度。 合欢宗是吧? 极乐丹是吧? 蚀灵蛊是吧? 你姬爷爷,来了。 第69章 踹爆大门,暴力登场 月海区,“醉梦轩”夜总会。 虽未营业,但大堂內已然灯火通明,空气里瀰漫著昂贵的香薰与一丝未散尽的、昨夜留下的甜腻酒气。 几十个穿著统一修身旗袍、容貌身段皆属上乘的合欢宗女弟子垂手而立,鸦雀无声。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大堂前方的高台上,铺著厚厚的猩红地毯。 一个身著墨绿色丝绒旗袍、外罩同色系绣金线长衫的女子斜倚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贵妃榻上。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容貌是那种经过岁月沉淀、更具风情的成熟美艷,眉眼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与慵懒。 指尖夹著一支细长的翡翠烟杆,却並未点燃,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著榻沿。 正是掌管京海合欢宗多处產业的总管事,人称“芸娘”。 “消息,你们应该也听到了。” 芸娘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落针可闻的大堂,带著一种冰冷的质感。 “极乐仙境那边,让749局的人,给扫了。”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或紧张、或惶恐、或强作镇定的脸,最后,定格在站在前排左侧的一个女子身上。 “阿紫。” 被点名的紫衣女子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极乐仙境那边,你是负责人。” 芸娘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说说看,怎么个章程,能让条子摸上门,还直接掏了窝?” “芸……芸娘……” 阿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是……是手下几个不懂事的丫头,见……见那位客人豪爽,多下了几枚极乐丹,没把握好分寸,那客人本身身子骨可能就虚,一时……一时没能撑住,就……就……”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几乎埋到胸口。 “一时没能撑住?” 芸娘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却无丝毫笑意。 下一秒—— “咻——啪!” 她手中那支价值不菲的翡翠烟杆,被她当作寻常棍棒,猛地掷出,精准狠厉地砸在阿紫的肩头! 力道之大,让跪著的阿紫“啊”地痛呼一声,整个人被带得歪倒在地,肩头旗袍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迅速红肿起来的肌肤。 翡翠烟杆也碎了一地。 “我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 芸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的怒意。 “合欢宗的立身之本是什么?是分寸!是让客人慾仙欲死,又恰到好处!是细水长流,不是竭泽而渔!” 她站起身,缓步走下高台,墨绿色的旗袍下摆拂过光洁的地面,停在阿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那极乐丹是拿来做什么的,啊?” 她弯下腰,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冷,仿佛毒蛇吐信。 “是给那些有利用价值的肥羊下蛊,拴住他们,慢慢吸乾他们家底、人脉、乃至气运的『饵』!” “不是真让下面那些骚蹄子拿来助兴,玩什么『金枪不倒』、『一夜七次』的把戏的!” “你们倒好,玩嗨了是吧?拿著老娘的蛊虫当春药,活活把一个还有点用处的筹码给榨乾了!干了也就干了,手脚还不乾净,让人死在了场子里,把事情直接捅到了749局眼皮子底下!” 芸娘直起身,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全场,每一个被她看到的弟子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夜总会被抄了,是小事。生意嘛,换个壳子照样做。” “可那极乐丹……里面的门道要是露出去一丝一毫……” 她顿了顿,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点温度。 “今天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包括我芸娘,就都得下去,好好陪陪那位被你们榨乾的倒霉鬼了。听明白了吗?” “明白!” 台下眾人齐声应道,声音带著惶恐。 芸娘重新看向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阿紫。 “阿紫,你跟了我有些年头了。你说,丹药的事,你,还有你手下那些玩过火的丫头,嘴巴严实吗?” “严实!严实!” 阿紫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著重新跪好,不顾肩头疼痛,连连磕头。 “芸娘明鑑!我只告诉她们那是助兴的虎狼药,蛊虫的事,半个字都没透露!她们什么都不知道!真的!” 芸娘静静地看著她,看了好几秒,仿佛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偽。 终於,她缓缓点了点头。 “最好如此。” 她转身,重新走向贵妃榻,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慵懒,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阿紫管教不力,驭下不严,酿成大祸。下去,自己领二十蛟骨鞭。手下那几个被抓进749的丫头……” 她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等放回来了,处理掉。做得乾净点。” “是……谢芸娘开恩!谢芸娘开恩!” 阿紫听到“处理掉”时,身体又是一颤,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只要自己还能活著领罚。 芸娘坐回榻上,仿佛刚才的雷霆震怒只是一场幻觉。 她重新拿起一支新的翡翠烟杆,旁边立刻有侍女恭敬地点了火。 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淡青色的烟雾,笼罩著她美艷而冷漠的脸庞。 “都警醒著点。最近风声紧,月海区这阵子会调来一个新的执巡,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都给我把尾巴夹紧了,不该碰的別碰,不该说的別说。” “等这阵风头过去……”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而算计的光芒。 就在这时——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夜总会华丽厚重的鎏金大门外传来! 紧接著,是金属扭曲、玻璃爆碎的刺耳声音! 厚重的大门,连同门框,仿佛被一辆失控的卡车迎面撞上,轰然向內倒塌,激盪起漫天烟尘! “什么人?!” “敌袭——!!” 大堂內的合欢宗弟子们瞬间从肃静中惊醒,一片惊怒的娇叱和灵力波动亮起。 烟尘缓缓散开。 一道穿著黑色风衣的挺拔身影,踩著倒塌的大门,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没拿武器,只是隨意地拍了拍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抬起头,看向高台上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的芸娘,嘴角勾起一抹堪称“和善”的笑容。 “不好意思,打扰各位开会了。” “749局,月海区执巡调查员,姬左道。” “例行检查。” “麻烦配合一下。” 第70章 极限施压,当面挑衅 芸娘指尖夹著的翡翠烟杆,青烟裊裊,纹丝未动。 但仔细看,那菸嘴边缘,已然被她葱白的指腹,压出了一道几不可察的细微白痕。 她脸上那抹冰冷,在姬左道自报家门的瞬间,如同被一层无形的面具覆盖。 化作了恰到好处的惊愕与隨之而来的、略带嗔怪的熟稔热情。 “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阵仗。” 芸娘的声音瞬间切换,那股子久经风月的酥软圆滑,如同浸了蜜的软刀子,不刺人,却滑不留手。 她缓缓从贵妃榻上起身,仪態万方地走下高台。 墨绿色旗袍的下摆迤邐,每一步都摇曳生姿,仿佛是走在红毯上。 “原来是749局的贵人驾到,有失远迎,真是罪过,罪过。” 她走到离姬左道数步远的地方停下。 目光快速而隱蔽地扫过他肩章、年轻得过分的面孔,以及身后那条眼神灵性得过分的黑狗,和那个穿著古怪小官服、脸色苍白安静的小女孩。 “这位……姬调查员,是吧?” 芸娘笑容明媚,眼波流转,带著几分受惊后的委屈,又恰到好处地透著亲近。 “您看看,这咱们『醉梦轩』可是正正经经做生意、依法纳税的娱乐场所,在月海区也是有些年头的老字號了。” “各项手续齐全,平时对局里的兄弟那也是恭敬有加,该配合的绝对配合。您这……是不是上面有什么指示,还是……底下人不懂事,衝撞了您?若有什么误会,芸娘在这儿先给您赔个不是。” 她微微欠身,旗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诚意十足。 “误会?” 姬左道咧嘴一笑,那副招牌式的、带著点靦腆又混不吝的笑容又掛了出来。 “没什么误会。我,月海区执巡调查员,姬左道。今天兴致来了,觉得你们这儿……嗯,风水不错,过来隨便查查。不行吗?” 他语气隨意,仿佛真是来邻居家串门。 芸娘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隨即嗔怪地横了他一眼,风情万种。 “哎呦,我的姬大调查员,您这就难为我了。您要是来玩,芸娘亲自伺候著,保管您宾至如归。可要是来查……”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 “咱们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规矩。您看,这没有正式的搜查令,不合规矩,我这生意也不好做呀。下面这么多姑娘看著,以后还怎么管?” “规矩?嗯,说的有道理。” 姬左道点点头,仿佛被说服了。他慢悠悠地伸手进风衣內袋,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张皱巴巴、边缘都起了毛边的a4列印纸。 然后,又摸出一支笔头都咬禿了的笔。 “要搜查令是吧?” 他拿著笔,在纸上比划了一下,似乎在思考。隨即,大笔一挥,在纸的正中央,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大大的—— “令” 字跡潦草,力透纸背,还带著点飞白,看起来颇有几分……江湖草莽的豪放不羈。 “喏,你要的搜查令。” 姬左道把这张墨跡未乾的纸,隨手往芸娘高耸的胸口一拍。 纸张轻飘飘地落下,恰好卡在旗袍的盘扣缝隙里。 同时,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顺手一般,拿走了芸娘一直夹在指间的翡翠烟杆。 动作行云流水,快到芸娘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指尖一空。 姬左道看也没看脸色微变的芸娘,径直迈过倒塌的大门碎片,走上了高台。 他大马金刀地往那张紫檀木贵妃榻上一坐,还舒服地往后靠了靠,试了试软硬。 然后,他拿起那支价值不菲的翡翠烟杆,拧开烟锅。 看也不看,就把里面上好的、带著灵气的菸丝全倒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接著,他从自己兜里摸出一个油纸小包,里面是些黑乎乎、闻著有股怪味的自製菸丝,毫不客气地塞满了烟锅。 指尖一搓,一簇幽蓝的火焰燃起,点燃菸丝。 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一股混合著焦糊、药草和某种难以形容腥气的古怪烟雾,顿时在富丽堂皇的大堂里瀰漫开来。 “你。” 姬左道用烟杆,隨意地点向台下人群中,那个刚刚被芸娘责罚、脸色惨白、肩头衣服还裂著口的紫衣女子——阿紫。 “过来,给爷捏捏肩。没点眼力见儿。” 阿紫浑身一颤,惊恐地抬起头,先是看向姬左道,又下意识地、带著乞求地看向芸娘。 芸娘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 囂张的调查员,她不是没见过。 但囂张到这种地步。 她真是第一次见。 这个年轻调查员明明只有灵海境的修为,而此刻这大堂里,算上她自己,光灵宫境就有三个! 他凭什么敢? 芸娘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硬是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意,对著阿紫,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阿紫如蒙大赦,又似赴刑场,颤颤巍巍地挪到姬左道身后,冰凉颤抖的手指搭上他的肩膀,开始用力。 “嘖,没吃饭?用点力。” 姬左道不满地哼了一声,又抽了口烟。 阿紫嚇得一哆嗦,连忙加重了力道。 姬左道这才满意地眯起眼,享受著“服务”,目光却像是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神色各异、强压惊怒的脸。 “我听说啊……” 他拖长了调子,在满室寂静中,声音清晰得可怕。 “你们这儿,有种丹药。用来助兴的,挺有效果,好像叫什么……极乐丹?” “嘶——” 台下,不知是谁,极其轻微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给姬左道捏肩的阿紫,手指猛地一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肩头的肉里。 整个大堂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芸娘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死死盯著姬左道,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將他整个人剖开,看看他到底知道多少。 “呵呵……”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芸娘忽然又笑了起来。 “原来姬调查员,是为了这个来的。” 她挥了挥手,声音恢復了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恍然大悟”的轻鬆。 “您早说嘛,这种助兴的小玩意儿,我们这儿可不止一种。既然姬调查员感兴趣,那自然是要让您……好好鑑赏一番。” 她拍了拍手。 立刻有手下端著一个铺著红丝绒的小托盘快步上前,上面整整齐齐摆放著七八种不同顏色的丹药。 芸娘亲自接过托盘,走到姬左道面前,微微躬身,將托盘举到他手边,笑容殷勤。 “姬调查员,您看,这都是我们合欢宗特製的助兴丹药,各有妙用。” “这个是春风露,主温和滋补;这个是蛟龙胆,药力刚猛;这个是合欢丹,最是……嗯,您懂的。您喜欢哪种,隨便拿,就当芸娘孝敬您的。” 姬左道看也没看那些玉瓶,只是伸出两根手指,从托盘里隨意拈起一颗淡粉色的、龙眼大小的春风露。 然后,在芸娘和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 “啪。” 拇指和食指轻轻一合。 那颗丹药,如同脆弱的泥丸,应声而碎,化作一撮细腻的药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第71章 杀戮宣告,血海之下 “姬调查员,您这是……” 芸娘瞳孔微缩,声音里带上了不解。 “嘘。” 姬左道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他对著近在咫尺的芸娘,缓缓地、悠长地,吐出了一口浓浓的、带著怪味的青色烟圈。 烟圈不偏不倚,正好糊了芸娘一脸。 芸娘猝不及防,被呛得眉头紧蹙,眼底怒意翻腾,却硬是忍住了。 紧接著,姬左道將沾满药粉的手指,隨意地在芸娘那件价值不菲的墨绿色丝绒旗袍前襟上,擦了擦,留下一道刺眼的污痕。 然后,他又拈起第二颗丹药——蛟龙胆。 “啪。” 捏碎。 吐烟。 擦手。 第三颗,合欢丹。 “啪。” 捏碎。 吐烟。 擦手。 …… 他就这样,一颗,一颗,又一颗。 不紧不慢,旁若无人。 清脆的碎裂声,在这死寂的大堂里,如同一声声敲在合欢宗眾人心头的丧钟。 每一声“啪”,都让她们的心往下沉一分,脸上的血色褪去一分,眼中的惊恐和杀意,则凝聚一分。 芸娘站在原地,旗袍前襟早已是污跡斑斑,精心打理的髮髻也被烟气繚绕得有些散乱。 她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愤怒、隱忍,逐渐变成了一种极致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终於,托盘里最后一颗丹药,也在姬左道指间化为齏粉,被他隨手抹在芸娘的肩膀上。 姬左道拍了拍手,掸掉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重新拿起那支翡翠烟杆,深深地、满足地吸了一口。 他甚至还有閒心,从旁边矮几上的果盘里,抓了把看起来最贵的点心。 先递给旁边一直安静看著的七七:“七七,尝尝这个,甜不甜?” 又丟了几块给脚边的狗爷:“狗爷,你的。” 七七小口咬著点心,感觉哥哥投餵的点心里还有一个圆咕隆咚的东西,眨了眨眼。 狗爷则嚼得咔嚓作响,瞥了眼姬左道手里的翡翠烟杆,嘴角咧了咧。 姬左道靠回贵妃榻柔软的靠背,翘起二郎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惨白、紧绷、或怒或惧的脸,最后,落回面前身体微微颤抖、却依旧强撑著的芸娘身上。 “芸娘啊……” “这不对啊。” “这,不是我要的丹药。” 芸娘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却依旧带著最后的试探和偽装: “姬调查员,您说笑了,这就是我们这里所有的助兴丹药了。不知您要的,到底是哪种?” 姬左道闻言,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思考。 他弹了弹菸灰,青烟裊裊升起,模糊了他年轻而锐利的眉眼。 “哪里不对呢?” 他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问芸娘。 然后,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在芸娘看来,如同恶鬼般森然的笑容。 “这丹药里面……”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落针可闻的每一个角落。 “怎么没有虫子呢?”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所有合欢宗弟子的脑海中炸响! 阿紫捏肩的手,猛地僵住,然后触电般缩回,整个人如同被抽乾了力气,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台下眾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尽。 芸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所有的偽装,所有的周旋,所有的侥倖…… 在这一刻,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话,撕得粉碎。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知道极乐丹。 他知道里面有蛊虫。 他知道她们合欢宗,在做什么。 他今天,根本不是来“查查”,也不是来“找茬”。 他是来…… 掀桌子,砸场子,索命的! 看著她们的反应,姬左道轻笑一声,那笑容在满堂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成,没找错就行。” 他吐了个烟圈,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眼神惊怒交加的芸娘脸上。 “芸娘啊,这丹……是谁给你的?” 芸娘嘴唇紧闭,眼中寒光闪烁,打定主意绝不开口。 体內灵力暗涌,已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 然而—— “是圣女给的。” 一个清晰、冷静,甚至带著几分芸娘特有酥软腔调的女声,从她所在的位置响起。 “?!” 台下眾人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芸娘。 芸娘自己也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尽褪—— 那的確是她的声音,可那句话……根本不是她说出口的! 她的嘴唇甚至都没动! “丹是她炼的?” “不是,圣女身边有个苗疆男人。” “圣女和那个男人在哪?” “月海区月君庭32栋別墅。” “呵,住的挺好啊,他们有什么目的?” “控制一批有根基、有资源的练气士为我们所用,並利用他们供养蚀灵蛊,培育蛊王。” 一问一答,流畅得令人毛骨悚然。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惊恐地发现—— 姬左道脚边,那条一直安静蹲著、仿佛只是普通宠物的大黑狗,正抬著脑袋,一双黑漆漆、毫无情绪的狗眼,一眨不眨地盯著芸娘。 而芸娘的声音每一次响起,狗爷的喉咙都会隨之有极其细微的起伏。 是这条狗! 它在用芸娘的嗓子说话! 不,是它在读取芸娘心中所想,然后模仿她的声音,替她回答! 芸娘终於反应过来,惊骇欲绝,猛地將视线从狗爷身上移开,死死闭上双眼,试图封闭心神。 “算了,无所谓。” 姬左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一幕。 “证据齐了,口供也有了。”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轻鬆而满意。 “不错,人证物证俱在,逻辑链完整。就凭刚才这些,够判你们所有人死刑,顺便把你们那个什么圣女和苗疆野男人也送上路了。” 姬左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在落针可闻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还愣著干什么?!” 芸娘猛地睁开眼,眼中的恐惧已被疯狂的杀意和孤注一掷的决绝取代。 她知道,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杀了他!杀了这个749局的走狗!一切后果我来承担!否则我们今天谁都別想活!” 她尖声厉喝,声音因极度激动而嘶哑,灵宫境的强大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墨绿色旗袍无风自动。 然而,台下死寂。 那些平日里训练有素、对芸娘敬畏有加的合欢宗弟子们,此刻却面面相覷,脸色惨白,脚步迟疑,竟无一人敢动。 就连瘫在姬左道脚边、离他最近的阿紫,也只是蜷缩著发抖,连抬头都不敢。 动手? 杀749局的正式调查员? 还是在对方已经明確录下口供、掌握铁证之后?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了。 这他妈是公然袭击国家执法人员,证据確凿,形同谋逆! 放在古代,就是刺杀钦差,抄家灭门的大罪! 放在现在,等著她们和她们背后所有关联者的,將是749局乃至整个国家机器不死不休的雷霆打击! “我觉得……” 姬左道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台下这群惊慌失措、进退失据的女人。 “你们其实可以听一下芸娘的。” “因为……” “今个儿,除了一个活口我得留著给上面交差,剩下的……” “都得死。” “轰——!”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狂暴、阴冷、充满无尽血腥与怨毒的恐怖灵力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轰然喷发,以姬左道为中心,轰然席捲整个醉梦轩大堂! 所有人仿佛都看到了一片粘稠、翻涌、咆哮著的血海! 第72章 散灵之毒,冰墙封门 芸娘惨笑一声,笑声嘶哑,眼底却已赤红一片。 “都听清楚了吧?现在不是咱们动不动他的问题……” “是这位阎王爷,压根就没打算给咱们留活路!” “动手——!!!” 厉喝声中,台下数十名合欢宗弟子亦是银牙紧咬,眼中闪过绝望与最后的疯狂,齐齐掐诀,灵力涌动,各色法术光芒瞬间亮起—— 然而,那光芒只闪烁了一瞬。 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掐灭的烛火,骤然黯淡,消散。 “呃?” “我的灵力……” “怎么回事?!” 惊呼与骇然之声四起。 眾人脸上血色尽褪,茫然失措地看向自己掌心—— 方才还能清晰感应、如臂指使的灵力,此刻竟如同泥牛入海,消散无踪,无论如何催动灵海,也提不起半分! 芸娘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指尖那缕刚刚凝聚、便如同风中残烛般无声熄灭的灵光。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向高台—— 只见姬左道不知何时,又已懒洋洋地倚回了那张紫檀木贵妃榻上。 指尖夹著那支翡翠烟杆,正不紧不慢地送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 “呼——” 他缓缓吐出,一道淡青色的烟圈裊裊升起,在死寂的大堂中缓缓扩散。 烟圈所过之处,空气中瀰漫开一股那古怪菸丝的焦糊药草味,更添几分诡譎。 “咔、咔。” 姬左道隨手在榻沿磕了磕烟杆,几点明灭的火星溅落在猩红的地毯上,灼出几个细微的焦痕。 他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向台下脸色惨白、如坠冰窟的芸娘,语气轻飘飘的,带著点揶揄: “芸娘啊……” “我这散灵烟……味道如何?”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意加深,眼底却无丝毫温度。 “真当爷是傻的?在不知道你们修为的情况下单挑你们一群人?爷的命可比你们金贵。” “你——!!!” 芸娘浑身剧颤,指著他,嘴唇哆嗦,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涨红,最终化为一片扭曲的狰狞。 “王八蛋!你他妈竟然下毒?!你……!你还算是749局的调查员吗?!你他妈连男人都算不上!卑鄙!无耻!!下作!!!” 她嘶声怒骂,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扭曲变调,再不復平日半分风情。 姬左道挑了挑眉,依旧那副懒散模样,甚至又愜意地吸了口烟。 对於芸娘这歇斯底里的辱骂,他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挺有意思。 人都要被他吃下肚了,临死前骂两句怎么了? 他姬左道还是很大度,很仁慈滴,大不了一会儿下手狠一点。 就在这时—— “跑啊——!!!” 台下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尖锐的、濒临崩溃的嘶喊。 仿佛点燃了最后一丝求生欲的引信。 一个距离大门最近的年轻女子,脸上涕泪横流,再也不顾什么形象、规矩,转身拔腿就朝著那扇倒塌的大门缺口疯狂衝去! “对!跑!跑出去!!” “只要跑到街上!大庭广眾!就算是749局的调查员,也不敢当街杀人!!” “快!一起冲!!” 这一下,如同溃堤的蚁穴。 数十名早已嚇破胆、灵力尽失的合欢宗弟子,此刻哪还顾得上芸娘,哪还管什么同门之谊、宗门规矩?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们尖叫著,哭喊著,相互推搡著,如同无头苍蝇般,朝著那破开的大门,亡命奔逃! 场面瞬间彻底失控,混乱不堪。 “呵。” 姬左道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冰冷。 他指尖微动,烟杆在指间转了个圈,正准备做些什么—— “咔……咔嚓嚓……” 一阵极其清晰、迅疾的冰晶凝结之声,猛地从大门方向传来! 伴隨著一股凛冽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轰然席捲! “啊——!!!”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女子发出短促的惊叫,猛地剎住脚步,脸上瞬间布满惊恐。 只见那倒塌的大门缺口处,不知何时,竟凭空凝结出了一堵厚达尺余、晶莹剔透、散发著幽幽蓝光的—— 冰墙! 冰墙封死了整个出口,表面光滑如镜,內部寒流涌动,將外界的光线与喧囂彻底隔绝。 冰墙边缘,丝丝缕缕的白色寒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著墙壁和地面疯狂蔓延。 所过之处,一切皆被冻结,温度骤降。 大堂內的暖意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骇然回头。 只见高台旁,那个一直安静站著、穿著可爱小官服、脸色苍白的小女孩,正缓缓放下抬起的小手。 她淡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小嘴微张,吐字清晰,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慢吞吞的认真: “哥哥……没说……你们可以走。” 声音糯糯的,在死寂的冰寒大堂中,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姬左道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著点“吾家有女初长成”般欣慰与骄傲的笑容。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七七柔软冰凉的淡紫色发顶,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七七真乖。” “都知道帮哥哥关门了。” 七七仰起小脸,感受著头顶温暖的触碰,淡紫色的眼眸微微弯了弯,似乎也有一点细微的、开心的弧度。 然后,她重新看向台下那些绝望呆立的身影,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清澈的紫眸深处,仿佛有冰蓝色的微光,一闪而逝。 整个“醉梦轩”大堂,此刻已化为一座华丽的冰窟。 前无去路,后是阎王。 怎么办? 真的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狠狠噬咬著每一个人的心臟。 她们大多不过双十年华,有些甚至更小,正是贪慕红尘、憧憬情爱、肆意挥霍青春与美貌的最好年纪。 精致的妆容下,是还未被岁月侵蚀的娇嫩肌肤。 曼妙的身躯里,跳动著对奢华享乐、对情慾欢愉、对漫长未来的无尽渴望。 锦衣玉食,眾星捧月,纸醉金迷…… 这些她们习以为常甚至视为理所当然的生活,眼看就要隨著那年轻调查员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终结。 怎么能甘心?! 怎么能就这样,像螻蚁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冰冷骯脏的地方?! 第73章 一个活口,人性深渊 “不……不要杀我!求求你!姬大人!姬爷!道爷!” 死寂般的绝望中,一个颤抖的、带著哭腔的女声骤然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见一个穿著藕荷色旗袍、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著高台方向,涕泪横流,拼命磕头。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端茶送水的!我从来没害过人!求求您!饶了我!我给你做牛做马!为奴为婢!求求您!!” 她磕得极重,光洁的额头很快红肿一片,声音悽厉绝望,在冰寒的大堂里迴荡。 这一跪,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我也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芸娘!都是她逼我们的!” “对!丹药是圣女给的!蛊虫的事我们根本不清楚!” “饶命啊!我愿意指证!指证芸娘!指证圣女!我知道她们很多事!” “別杀我!我家里还有爹娘要养!我不能死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哭喊声、求饶声、背叛的指控声……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起。 几十个刚才还光鲜亮丽、训练有素的合欢宗弟子,此刻丑態百出,尊严尽失。 她们跪倒一片,磕头的磕头,哭诉的哭诉,为了那渺茫的生机,毫不犹豫地將矛头指向了曾经的上级、同伴。 甚至不惜编造谎言,拼命想將自己从这必死的泥潭中摘出去。 “混帐!都给我闭嘴!!!” 芸娘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目眥欲裂地瞪著这群瞬间倒戈、丑態毕露的手下,厉声呵斥。 “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合欢宗的脸都被你们丟尽了!软骨头的贱人!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然而,她的呵斥,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濒临死亡的巨大恐惧,早已碾碎了长久以来建立在利益和威压之上的忠诚。 “你闭嘴!芸娘!” 一个跪在地上的年长些的女子猛地抬头,脸上泪痕未乾,眼中却已充满怨恨与疯狂,指著芸娘尖声叫道: “就是!明明是你和圣女的错!凭什么要我们陪葬?!” “你自己想死別拖累我们!!” “呸!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训斥我们?!” 反唇相讥,恶语相向。 曾经恭敬畏惧的目光,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怨恨、指责与切割。 树倒猢猻散,墙倒眾人推。 芸娘看著这一张张扭曲的脸,嘴唇哆嗦著,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高台上。 姬左道仿佛对台下这场丑陋的闹剧毫无所觉。 他依旧悠閒地倚在榻上,手里捏著一块精致的水晶糕,正慢条斯理地,一小块、一小块地掰下来,递到身边七七的嘴边。 七七小口小口地吃著,淡紫色的眼睛静静看著台下混乱绝望的人群,长长的睫毛上似乎沾了一点糕点碎屑。 姬左道细心地用指尖帮她拂去,动作温柔得近乎宠溺。 然后,他才像是终於被那越来越响的哭喊求饶声吵到,微微偏过头,目光懒洋洋地瞥向台下。 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无嘲讽,也无怜悯,更像是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吵闹的虫子。 “刚才……”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哭喊,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说过了。” “我只要,一个活口。” “轰——!!!” 这句话,如同一盆掺著冰碴的冷水,狠狠浇在所有人头顶。 哭嚎声、求饶声、咒骂声……瞬间全部冻结。 跪著的,站著的,全都僵在原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一种逐渐蔓延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一个活口…… 只要一个……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她们几十个人里…… 最终,只能有一个人,能走出这冰封的大堂。 其余的…… 都得死。 芸娘身体剧烈一晃,踉蹌著后退半步,勉强扶住旁边翻倒的桌案才稳住身形。 她死死盯著高台上那个的年轻人,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席捲四肢百骸,让她如坠冰窟,连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这个恶魔…… 他不仅要她们死。 他还要她们在死前,亲手撕碎最后一点身为人的体面与联结。 他要她们在绝望中,像野兽一样…… 自相残杀。 他要坐在高台上欣赏这场由他导演的、丑陋而血腥的戏剧。 直到最后,那个“幸运儿”,或许会带著满手同门的鲜血和彻底崩溃的灵魂,跪倒在他脚下,成为他所谓的“活口”…… 他不仅要她们死,还要诛她们的心。 好狠…… 好毒! 这不是正派修士的手段。 这是玩弄人心、践踏灵魂的……邪魔之道! 她们今天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官差,而是一个披著官皮的、彻头彻尾的妖魔! “嗬……嗬……” 芸娘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目光死死锁住姬左道,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嘶哑变形: “你……你到底想怎样?!” “想让她们自相残杀,看一场好戏?” “然后呢?看著最后一个活著的人,像狗一样爬到你脚下,祈求你那施捨般的『活口』资格?” “姬调查员!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何必如此折辱人?!给个痛快!!” 她的嘶吼,在空旷的大堂里迴荡,带著不甘与最后的、微弱的抗爭。 姬左道终於,缓缓抬起了头。 他看向台下状若疯魔的芸娘,脸上那副惯常的、带著点靦腆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近乎漠然的神情。 “折辱?”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觉得有些有趣。 “芸娘,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每一张或绝望、或疯狂、或怨毒的脸。 “你们合欢宗,用『蚀灵蛊』偽装丹药,控制他人心智,將活人生生炼成供你们驱策、供养蛊虫的活尸空壳时……” “可曾想过,那是折辱?”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每个人心上。 “那些被你们榨乾家產、败光人脉、最后变成行尸走肉,连自己是谁都忘记的人,他们在最后时刻,可曾有机会,像你们现在这样,跪地求饶,咒骂不公,奢求一个痛快?” 姬左道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芸娘惨白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却无丝毫笑意。 “我这个人,没那么多讲究。” “也懒得跟你们讲什么大道理,论什么是非对错。” “我只知道,你们做的事,让我很不高兴。” “而让我不高兴了……” “就得付出代价。” “规矩,我定好了。” “一个活口。” “至於这个活口是谁……”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台下那些瑟瑟发抖、眼神逐渐被恐惧和某种疯狂彻底占据的合欢宗女子,最后,落在了芸娘身上。 “你们自己……” “商量著办。” 第74章 自相残杀,致命背刺 “姐姐……” 死寂中,一个细微的、带著颤音的女声响起。 是个圆脸少女。 她看著身旁另一个容貌清秀的女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著哭腔和最后的希冀: “玲姐姐……我们……我们是一起进宗的……你说过会照顾我的……我们……我们能不能……” 被称为“玲姐姐”的女子身体一颤,避开了她的目光,手指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衣角,指节泛白。 她没有回答。 但那份沉默,以及眼中闪烁不定的挣扎与狠色,已然是最好的答案。 圆脸少女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了。 就在这时——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猛地从人群后方炸响! 只见一个站在边缘、一直低著头的女子,竟毫无徵兆地,从袖中滑出一柄淬著幽蓝寒光的匕首,狠狠刺入了身旁另一名毫无防备的女子的后心! “你……你……” 被刺的女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平日与自己交好的“姐妹”,喉头咯咯作响,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软软倒了下去,鲜血瞬间洇湿了地毯。 “对不住了……小茹……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女子拔出匕首,脸上溅满温热的血点,眼神疯狂而混乱,握著滴血的凶器,一边哭一边尖叫道: “只能活一个!只能活一个!!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这血腥的一幕,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砰!” “呃啊——!” “贱人!你敢偷袭?!” “去死吧!” 短暂的死寂后,求生的本能、积累的恐惧、平日或许就存在的齟齬、以及在“只有一个活口”的绝境催逼下无限放大的恶意…… 轰然爆发! 平日里或许一起修行、一起说笑、甚至同床共枕的姐妹们,此刻为了那渺茫到近乎虚无的生机,悍然向身旁之人,亮出了爪牙! 没有灵力,便用最原始的方式。 髮簪、碎瓷、桌椅断腿、甚至是用牙齿、用指甲…… 哭喊、尖叫、怒骂、骨骼断裂的闷响、利刃入肉的噗嗤声…… 华丽的“醉梦轩”大堂,顷刻间化作了最血腥野蛮的杀戮场。 猩红的地毯被更多的、温热的液体浸透,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断肢与破碎的衣衫四处散落,原本精致姣好的面容因痛苦和疯狂而扭曲变形。 人性中最丑陋、最黑暗的一面,在这一刻,被赤裸裸地撕开,曝晒在冰冷刺骨的空气与幽蓝的冰墙反光之下。 芸娘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幕同门相残、血肉横飞的人间地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嚇人。 偶尔有杀红眼的弟子嘶吼著朝她扑来,也被她机械般地挡开,或狠狠砸倒。 她的动作僵硬而精准,带著一种麻木。 高台上,姬左道不知何时已重新坐下。 他捂住了七七的眼睛,將她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怀里。 “乖,不看。”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温柔的安抚。 七七乖乖地靠在他怀里,小手抓著他的衣角,没有挣扎,也没有好奇地探头去看。 狗爷甩了甩尾巴,踱步到高台边缘,蹲坐下来,黑漆漆的狗眼俯瞰著下方的血腥廝杀,一抹嘲讽在它眼里划过。 姬左道一手轻抚著七七的头髮,另一只手持著翡翠烟杆。 烟锅里的“散灵烟”似乎已经燃尽。 他指尖一搓,一点幽蓝的火苗亮起,重新点燃了某种自製的、气味更古怪的菸丝。 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青色的烟雾裊裊升起,繚绕在他没什么表情的年轻脸庞周围。 他静静地看著。 看著这场由他亲手点燃、並设定好唯一规则的…… 困兽之斗。 时间,在惨嚎与杀戮中,被拉得无比漫长,又仿佛凝固成了永恆。 不知过了多久。 台下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 站著的,终於只剩下一个人。 芸娘。 她拖著脚步,缓缓登上高台。 手中那根沾满粘稠鲜血与碎肉的髮簪“噹啷”一声掉落在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她的衣服早已被染得看不出原本顏色。 脸上、脖颈、手臂,处处是抓痕、齿印和飞溅的血点。 一双眼睛空洞得嚇人,直勾勾地看向依旧倚在贵妃榻上的姬左道。 “姬调查员……” 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个字都带著血沫的气息。 “这台戏……您可还满意?” 姬左道没回答,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那副惯常的、带著点靦腆的笑容掛在脸上,目光平静地回望著她。 芸娘看著他这副模样,空洞的眼底忽然翻涌起一股极不正常的、扭曲的光,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歇斯底里的尖利: “满意吗?!说话啊!她们都死了!全是我杀的!是我一个一个送她们上路的!!” “我是活下来的那个!唯一的那个!按您的规矩!我活了!我能活了,对不对?!对不对!!!” 她嘶吼著,向前踉蹌一步,似乎想抓住某种確认。 姬左道依旧只是看著她,笑眯眯的,甚至愜意地往后靠了靠,仿佛在欣赏她最后的表演。 就在芸娘所有的情绪即將衝破顶点,那张扭曲的脸几乎要贴到姬左道眼前时——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利物刺入皮肉的闷响。 芸娘所有的动作、嘶吼、疯狂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看向自己脖颈侧面。 一截断裂的的翡翠烟杆,正深深地嵌在那里。断裂的茬口尖锐,刺破了她的皮肤、血管,没入血肉。 握著烟杆另一端的,是一只剧烈颤抖、指甲崩裂、同样沾满血污的手。 顺著那只手看去—— 是阿紫。 她方才一直缩在紫檀木贵妃榻后方阴影里,此刻终於爬了出来。 这根烟杆,正是之前芸娘盛怒之下,掷出打伤她肩头的那一支。 她一直忍將它死死攥在手里,藏在身后,像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握住復仇的毒牙。 芸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茫然的、难以置信的空洞,以及迅速瀰漫开的、更深沉的死灰。 阿紫像被烫到一般猛地鬆开手,踉蹌著向后跌坐在地,看著芸娘脖颈处那截颤巍巍的烟杆,和自己染血的手,浑身抖如筛糠。 “呃……咳……” 芸娘想笑,嘴角刚扯动,大股大股温热的鲜血便从她被刺破的喉管和嘴角涌出,堵住了所有声音。 她看著姬左道,看著他那张自始至终没什么变化的笑脸,又缓缓转动眼球,看向台下那一片狼藉血腥、再无生息的“战场”。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染满同门鲜血的双手上。 嘴角似乎极其艰难地,又扯动了一下。 像是终於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明白。 然后,那具刚刚手刃了数十姐妹、强撑著一口气登上高台的身躯,失去了最后支撑的力量,向后重重仰倒。 “砰。” 沉闷的声响。 曾经风情万种、执掌一方合欢宗產业的芸娘,瞪大著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空洞眼睛,倒在了自己经营多年、此刻已化为血池的“醉梦轩”高台上。 鲜血从她脖颈的伤口汩汩涌出,迅速在她身下晕开,与她身上那些早已乾涸发黑的血跡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阿紫瘫坐在几步之外,看著芸娘倒下的身体,又猛地转头,手脚並用地爬到姬左道脚边。 她以额死死抵著冰冷染血的地面,不敢抬头。 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抖得几乎要散架,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不成调的呜咽。 “姬……姬大人……活口……我是……活口……” 第75章 吞噬盛宴,血海圆满 姬左道终於动了。 他没看脚下颤抖如落叶的阿紫,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掸了掸衣角——儘管那里纤尘不染。 然后,他踱步到阿紫面前,停下了。 “当然。” 他开口,声音是阿紫从未听过的……一种近乎温柔的平稳。 “乖孩子,你活下来了。” 话音落下瞬间—— “叮啷。” 一声清脆的、冰冷的金属撞击声。 一柄不过巴掌长的剥皮小刀,被隨意丟在了阿紫眼前浸血的地毯上。 刀身映出她惨白扭曲的脸。 阿紫全身猛地一颤,几乎要瘫软下去。 姬左道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那么平稳,甚至带著点循循善诱的耐心,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 “那么,乖孩子。” “再做一件事。” “把她们的皮……剥下来。” “细心著点。” 姬左道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字眼却冰冷刺骨: “剥坏了……” “拿你的皮,赔我。” 说完,他不再看阿紫一眼,仿佛她已与这满堂死物无异。 他顺手从旁边翻倒的案几上端起那碟仅存的、没被血污沾染的点心。 另一只手无比自然地牵起安静等待的七七,转身,推开最近一扇尚且完好的包间门,走了进去。 “咔噠。”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內外。 死寂重新降临。 不,並非完全的死寂。 一道缓慢、低沉,带著某种湿黏热气的喷息,轻轻喷在她的后颈。 阿紫僵著脖子,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斜前方,狗爷,不知何时已蹲坐在芸娘方才倒下的位置旁边,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黑漆漆的狗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而更让她血液几乎冻结的是—— “嘶……簌簌……” 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蠕动声,从那个紧闭的包间门下传来。 紧接著,上百根湿滑的大筋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毒蛇群,从门缝下、从墙壁的阴影中……缓缓延伸了出来。 它们无声地蔓延,盘绕,占据了大堂各处关键位置,最终,所有蠕动的尖端,都若有若无地……指向了她。 阿紫的视线模糊了,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 她低下头,看著眼前那柄森冷的小刀,又看向周围横七竖八、曾经熟悉此刻却冰冷陌生的同门尸体。 目光最后落在不远处,芸娘那具脖颈还插著半截翡翠烟杆的尸身上。 “嗬……” 她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声音。 然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冰凉颤抖的手指触碰到更冰凉的刀柄。 握紧。 “不要怪我……” 她嘴唇翕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眼泪混著脸上的血污滚落。 “不要怪我……反正……反正你们都死了……” “就……就成全妹妹吧……” 她像是念咒,又像是最后的自我说服。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眼中最后一点属於“人”的微弱光彩,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近乎麻木的决绝。 她爬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具尚且温软的尸体旁,闭上眼,咬紧牙关,手腕用力—— “嗤……” 利刃划过皮肉的声音,轻微,却在这死寂中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剥皮的过程,缓慢、笨拙、充满令人作呕的黏腻声响。 阿紫的脸色惨白如鬼,几次忍不住乾呕,却都强行压下,只是动作愈发机械、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具完成。 她瘫坐在地,手里攥著那副血淋淋、仿佛还有余温的皮囊,眼神呆滯。 喘息片刻,她像是上了发条的人偶,又挪到下一具尸体旁。 重复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过程。 就在她专注於手下工作,几乎要沉入这种机械的麻木时—— “噗嗤。” 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晰、利落的,仿佛什么尖锐之物刺穿血肉的闷响。 阿紫动作一顿。 紧接著—— “咔嚓……咕嚕……嘶……” 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啃食与吞咽之声,窸窸窣窣地响起。 那声音並不大,却带著一种难以形容的贪婪与满足感,在这寂静的血色大堂中无限放大,钻进她的耳朵,撕扯著她脆弱的神经。 阿紫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冷汗瞬间湿透了她本就被血污浸透的里衣。 她不敢回头。 死死咬著下唇,几乎咬出血来,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刀与皮肉之间。 可是,那声音持续不断,如同附骨之疽。 终於,在处理完手边这具,她撑著发软的双腿,试图挪向下一具时。 眼角的余光,终究是没能控制住,朝著声音来处—— 也就是之前芸娘和几具尸体倒臥的方向,飞快地瞟了一眼。 只一眼。 “嗬——!” 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踉蹌著后退半步,一屁股跌坐在血泊里,手中的小刀“噹啷”脱手。 那里…… 原本堆积的几具扒完皮的尸体,此刻…… 空空如也。 只有一片被践踏得更加狼藉、顏色深得发黑的湿漉地毯。 以及,地毯上,那十几根之前蔓延出来的黑色大筋,此刻正缓缓蠕动著缩回阴影。 原本黝黑的筋身,此刻仿佛饱饮了鲜血,呈现出一种暗沉粘稠的令人不安的深红色。 而就在这片空洞的中央。 那条大黑狗,正慢条斯理地抬起一只前爪,舔了舔爪背上沾染的、新鲜的猩红。 似乎是察觉到了阿紫的视线,它缓缓转过头。 狗嘴边缘,沾著明显的、尚未乾涸的血跡。 一双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发亮的狗眼,平静地、一眨不眨地,锁定了跌坐在地、面无人色的阿紫。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凶戾,却比一种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绝望。 包厢內。 姬左道姿態閒適地靠坐在铺著软垫的宽大圈椅里,一只手隨意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著光滑的木料。 另一只手,则端著那碟精致的点心,自己一块,递给依偎在身旁的七七一块。 他的全部心神,此刻都沉入了体內。 沉入那片欢呼雀跃的血海。 他能“听”到海浪满足的嘆息。 能“闻”到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独属於生命最精粹部分的“芬芳”。 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隨著这“海水”的上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得…… 更充盈。 更凝实。 直到圆满。 一声带著颤音的愉悦的呻吟,从姬左道喉间难以抑制地逸出。 “嗯~舒坦。” 第76章 精神重塑,別墅虫窝 当姬左道牵著七七推开包厢门时,阿紫已跪在门外。 她双手高擎,掌心托著一叠被细致处理、叠放整齐的物件。 三十五张人皮,一张不少。 “姬大人,都处理好了。” 阿紫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透著一股异样的平静。 她始终垂著头,不敢抬起半分。 “手艺不错。” 姬左道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隨即阿紫手感觉上一轻。 下一刻,一只手忽然托住了她的肘弯,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地將她扶起。 另一只手带著一块不知从哪取出的素白绢帕,轻轻贴上她的脸颊,缓慢而细致地擦拭那些早已乾涸发黑的血污。 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乖孩子,做得很好。” 姬左道的声音近在耳畔,气息拂过她僵冷的耳廓。 “你很懂事。” “所以,你活下来了。” 几句低语,如同带著毒液的蜜糖,渗进阿紫早已千疮百孔的神魂。 她身体难以自制地轻颤起来,一种混杂著极致恐惧、卑微感激与某种扭曲渴求的情绪,在空洞的胸腔里疯狂衝撞。 烧得她双颊泛起病態的红晕。 “姬大人……” 她呢喃著,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死者,贪婪地汲取著那一点近乎施捨的温度。 “现在。” 姬左道收回手,將那方染污的绢帕隨手丟弃。 “去把身上弄乾净,换身衣裳。然后,去749局自首。” “说你做过的坏事,说清楚这里发生的事。” “若罪名够不上死,便在里头好好改造,重新做人。若是死了……” “那就祈盼来世,投个好胎吧。” 阿紫怔怔地听著,眼中的红晕更盛。 却奇异地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顺从。 她用力点头,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是……是!我会的!姬大人!我都听您的!” “对了——” 姬左道像是忽然想起,隨口问道。 “她们,是怎么死的?” 阿紫没有丝毫犹豫,语速快而清晰,仿佛早已將这番说辞刻入骨髓: “我杀的。都是我杀的。我早就看不惯她们用蛊害人、草菅人命,所以……所以我给她们下了药,把她们都杀了。” 姬左道看著她,终於露出了一个浅笑。 “真懂事。” 他抬手,似乎想再摸摸她的头,却在半途停下,只是轻轻挥了挥。 “去吧。” 阿紫依依不捨地、一步三回头地退开,目光如同黏在姬左道身上,直到身影没入走廊的阴影。 姬左道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漠然与一丝讥誚。 他当然不担心阿紫会逃。 人性已被他亲手碾碎,精神亦被彻底摧折重塑。 如今那具空洞躯壳里,只烙下了一个名字,一道身影,一种无需思考的绝对服从。 狗爷踱步过来,鼻尖嗅了嗅那叠人皮,狗眼里闪过一丝无趣。 姬左道將人皮隨意捲起收起,牵起七七微凉的小手。 “走了,还要赶下一场,速战速决,办完事还要去接赵灵灵那丫头下学。” 狗爷爪子搭著方向盘,熟门熟路地拐进了月君庭別墅区。 大门保安刚想拦,姬左道从车窗里探出半边脸,晃了晃手里那本烫著国徽的证件。 保安凑近一看,脸色微变,立刻挺直腰板敬了个礼,遥控杆升起,恭恭敬敬地目送这辆灰扑扑的公务车驶入。 “嘖,这证还挺好使。” 姬左道把证件揣回兜里,舒服地靠回椅背。 749安排的警官证绝对保真,经得起查的那种。 月君庭是月海区有名的豪宅区,绿树掩映,道路宽阔整洁。 一栋栋风格各异的独栋別墅散落在精心打理的花园之后,灯火零星,静謐得近乎冷清。 “嘿,这地方不赖。” 姬左道扒著车窗往外瞧,眼睛有点亮。 “瞧这绿化,这容积率,这安保……要不咱也在这儿搞一栋住住。” 之前就他和狗爷两个,挤在749局分配的单身宿舍里,凑合著也就过了。 可现在多了个七七,总不能让小丫头跟著他挤那张小床吧? 咳咳……虽然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汪!呸!” 驾驶座上传来狗爷毫不留情的鄙夷。 “臭小子,天还没黑透呢,做什么春秋大梦?你兜里那几个钢鏰儿,怕是连这儿一块地砖都买不起!忘了前些天差点让赵家那小丫头片子吃破產的德性了?” 姬左道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 “傻啊你!等会儿宰了里面那劳什子圣女,这房子、票子、里头值钱的玩意儿……不都成我的了?这叫战利品!缴获!你懂不懂?” 狗爷从后视镜里斜睨他,狗嘴一撇: “我觉得你应该说——是『我们』的。” “啊对对对。” “我们,我们。我的不就是你的?咱哥俩谁跟谁啊!” 说笑间,狗爷已经放缓车速,停在了一栋位置相对幽静、带著明显中式庭院风格的三层別墅前。 门牌號:32。 別墅外观古朴雅致,白墙黑瓦,飞檐翘角。 此刻院內灯火俱寂,只有二楼一扇窗户里透出朦朧的暖黄光线,在浓重的夜色里,像一只沉默窥视的眼睛。 “就是这儿了。” 狗爷熄了火。 姬左道脸上的嬉笑之色缓缓收敛。 他推开车门,夜风带著庭院里草木的清气涌来,冲淡了鼻尖似乎还未散尽的血腥与烟味。 七七跟著他下车,安静地站在他身侧,淡紫色的眸子望向那栋黑沉沉的別墅,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下意识地,朝姬左道身边靠了靠。 姬左道牵住她冰凉的小手,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刮过別墅紧闭的雕花木门和寂静的庭院。 “走。” 他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冰碴子般的冷硬。 “抄家去。” 姬左道刚迈出一步,准备直接破门而入,脚却硬生生顿在了半空。 他眼中不易察觉地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 这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去……妈的什么毛病?!” 只见在他视野中,眼前这栋雅致静謐的中式別墅,已然彻底变了模样! 那些精心修剪的罗汉松、翠竹,密密麻麻挤满了无数缓缓蠕动的蛊虫幼体。 如同给植物镀上了一层令人作呕的、活著的“虫衣”。 別墅白墙的缝隙、黑瓦的接榫、雕花木门的纹理深处…… 但凡有一丝孔隙,皆被体型更小、顏色近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蛊虫死死占据。 这哪里是什么豪宅別墅? 这分明就是一个虫窝。 姬左道缓缓收回目光,眼中的青光敛去,脸色却黑得能滴出水来。 “竟敢……糟蹋小爷的別墅……” “好好的房子,改成这副鬼德行……” “行。” “喜欢玩虫子是吧?” “小爷成全你们。” “一会儿你们给我跪著把虫子吃下去。” 第77章 童年阴影,手拿把掐 姬左道其实很討厌虫子—— 这么说也不完全对,毕竟他身体里还养著一只成天打盹的瞌睡虫呢。 他真正受不了的,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虫群。 这毛病,得追溯到小时候。 有一回,狗爷抢了他刚舔了一口的糖葫芦。 姬左道哪能吃这亏? 转头就买了支新的,仔仔细细抹上他捣鼓出来的蒙汗药加巴豆粉,悄没声儿混进了狗爷的饭盆。 千算万算,没算到二师傅那为老不尊的,居然遛弯路过,眼疾手快,把那份加料“大餐”截胡了。 后果可想而知。 暴怒的二师傅拎起当时还没灶台高的小姬左道,直接给扔进了后山那个他专门培育蛊虫的万虫窟里。 虫子倒是得了命令没真下嘴咬。 可成千上万只冰凉湿滑、形態各异的虫子,在他身上、脸上、甚至耳朵眼儿里窸窸窣窣爬来爬去的感觉…… 那种毛骨悚然、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的恐怖,给年幼的姬左道留下了极其深邃的心理阴影。 自那天起,姬左道心里就狠狠记下了一笔。 他一边发狠修炼,一边暗暗发誓:等老子长大了,修为够了,非得让那老登也尝尝这滋味! 这“绝虫烟”,便是他臥薪尝胆、苦心钻研多年,专门为二师傅准备的厚礼之一。 寻常蛊虫遇上这烟气,顷刻间便僵死毙命,端的是犀利。 可惜,对上二师傅那些被他用各种奇珍异草、乃至自身精血餵养出来的本命蛊王……效果就有点尷尬了。 怎么说呢,二师傅那几头最宝贝的蛊虫,最近这几年都成老烟枪了。 每天要是不嘬上两口,就显得蔫头耷脑,浑身不得劲。 为此,二师傅没少吹鬍子瞪眼。 不过,眼前这栋別墅里外覆盖的玩意儿…… 姬左道眯著眼,感受著空气中那稀薄却阴冷的虫豸气息,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讥誚。 什么档次的东西,也敢拿来污染小爷看上的宅子? 他对付这些破烂玩意,还真是手拿把掐,专业对口。 姬左道取出那支从芸娘手里顺来的翡翠烟杆,在指尖转了个圈,莹润的翠色在夜色里流转。 这合欢宗,不愧是捞偏门的,家底倒是丰厚。 连个烟杆都是件精心炼製的法器。 能放大烟气,锁住灵力,更能將吸食者的一口烟雾,均匀、绵长、无孔不入地扩散开来。 不然,先前醉梦轩里那几口散灵烟,哪能让几十个练气士毫无察觉就著了道? 嘖,想起二师傅那根跟了他大半辈子都快包了浆的破铜烟杆,姬左道就觉得有点寒磣。 不过临下山前,他可是贴心地给那宝贝杆子做了个深度保养—— 用磨刀石狠狠给它拋了个光,鋥亮得能当镜子照。 想必二师傅收到这份孝心时,一定会感动得老泪纵横吧。 摇摇头,甩开这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姬左道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小包,拈出些黑褐色、带著刺鼻辛辣气味的菸丝,仔细填满翡翠烟锅。 指尖一搓,一缕幽蓝火苗燃起,点燃菸丝。 他眯起眼,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 “呼——” 隨著他悠长的吐息,翡翠烟杆上铭刻的细微符文次第亮起,泛起温润的灵光。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色泽深灰、带著强烈刺激性药味的烟雾,自烟锅中汹涌而出! 这烟雾並非隨意飘散,而是在法器催动下,如有生命般凝聚、翻滚。 隨即如同决堤的灰色潮水,朝著前方那栋寂静的別墅,铺天盖地地席捲而去! 烟雾所过之处,空气中响起一阵阵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 浓雾般的烟气迅速笼罩了整栋別墅。 雕花木门、白墙黑瓦、精心修剪的草木……一切轮廓都在烟雾中变得模糊、扭曲。 这栋雅致的庭院,仿佛变成了一口正在被灰色浓汤缓缓煮沸的大锅。 而锅里的食材,正在无声地消亡。 別墅正厅。 空气里瀰漫著昂贵的沉香与女子身上特有的甜腻体香,混合成一种奢靡慵懒的气息。 合欢宗圣女林悦,正斜倚在沙发上。 她穿著一身轻透的緋红纱裙,身段曲线惊心动魄。 一双眸子水光瀲灩,眼波流转间自带勾魂摄魄的魔力。 此刻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痴迷的情意,一瞬不瞬地凝望著窗边的男人。 那男人身形高瘦,穿著靛蓝色苗疆传统服饰,衣袖与衣襟处以深色丝线绣著繁复古老的虫鸟花纹。 他背对林悦,面朝窗外浓重的夜色,只能看到一个线条冷硬的侧影。 “岩哥,你放心吧,极乐丹在京海的上层圈子里,已经打开了路子。” 林悦的声音娇柔婉转,带著邀功般的雀跃。 “芸娘那边办事还算得力,几个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还有两个政府部门里有点实权的小官,都已经用上了,而且……离不开了呢。” 她轻轻笑起来,指尖缠绕著一缕自己的长髮。 “用不了多久,这些人,还有他们背后的资源、人脉,就都能为我们所用了。到时候,你想做的事情,一定能成。” 石岩並未回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带著特有的、略显生硬的汉话口音: “嗯。蚀灵蛊王的培育进度,还需加快。饵料的质量,决定了蛊王的潜力。芸娘送来的那几个药渣,魂魄残破,不堪大用了。” “知道啦,我的好岩哥。” 林悦从软榻上起身,赤著雪白的双足,像只慵懒的猫儿般走到石岩身后,伸出纤纤玉臂,想要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语气带著撒娇般的埋怨。 “你眼里就只有你的蛊。自从到了京海,你都没好好陪过我。” 石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在林悦的手臂即將碰到他时,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亲昵的接触,语气却放得缓和了些: “大事未成,岂能耽於儿女私情。悦儿,再忍耐些时日。待我蛊王大成,掌控了这京海暗处的力量,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若是寻常女子,被如此明显的敷衍和迴避,早已心生不悦。 可林悦偏偏是个死心塌地的恋爱脑。 听到石岩並非完全拒绝,还许下了“將来”的承诺,她非但不恼,反而眼中情意更浓。 脸颊飞起红霞,痴痴地望著男人冷峻的侧脸,只觉得他连迴避自己的样子都格外有男子气概。 “岩哥,我信你。我都听你的。” 她柔顺地应道,退开半步,依旧目光灼灼地凝视著他。 石岩心中微松,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他留在庭院、建筑各处的蛊虫,都是他精心培育的耳目,与他心神相连。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吩咐林悦一些关於“饵料”筛选的细节时—— “嗡……” 一阵极其微弱、却尖锐的刺痛感,猛地从他与蛊虫相连的心神连结中传来! 紧接著,像是无数根细丝被同时掐断! 別墅外墙上、庭院草木间,数百只蛊虫与他之间的感应,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內,迅速衰减、模糊、继而…… 彻底断绝! 一片死寂! 第78章 猫眼刺杀,信仰崩塌 “怎么回事?!” 石岩脸色骤变,一直维持的沉稳瞬间破碎,猛地转身,一步跨到窗前,死死盯著窗外。 然而,外面不知何时竟起了一场浓雾。 石岩的脸色显得异常阴沉,眼神锐利如鹰。 这雾气有古怪。 是什么? 毒?还是某种罕见的、专克蛊虫的法器或法术? 京海地界,何时出了这样的人物? 749局? 还是……其他对头? 无数念头在石岩心中电闪而过,一股强烈的不安与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月儿!” 他猛地低喝,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紧绷。 “我们被发现了!准备走!” 林悦闻言,先是一愣,隨即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但更多的,却是对石岩无条件的信任和依赖。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岩哥,我去启动密道的阵法!”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篤、篤、篤。” 三声清晰、平稳,甚至带著点礼貌意味的敲门声,从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外,不疾不徐地传来。 在这死寂的、蛊虫尽歿的夜里,这敲门声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地…… 令人毛骨悚然。 石岩猛地抬手,对林玥做了一个凌厉的噤声手势。 他眼神锐利,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挪到厚重的雕花木门后。 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將左眼凑近了门上的猫眼,试图透过那个小小的凸透镜,窥视门外不速之客的真容。 林玥则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胸前。 看向石岩背影的目光里却依然盛满了信赖与痴迷。 岩哥真厉害,如此危急时刻还能这般冷静谨慎……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利物贯穿血肉的闷响,猝然打破了死寂! “呃……!” 石岩凑在猫眼上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模糊的、仿佛被掐断气音的闷哼。 在林玥骤然收缩的瞳孔倒映中,只见十几根湿滑冰冷、泛著黑红邪光的诡异触手,竟如同拥有生命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门外猫眼那狭窄的孔洞中暴刺而入! 精准、狠戾,毫无阻碍! 左眼进,后脑出! 带出一小蓬红白相间的温热浆液,溅射在门內光洁的地板上。 石岩脸上那混合著警惕、惊疑与野心的复杂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转换成惊骇,就彻底凝固。 他高瘦的身体晃了晃,隨著那十几根贯穿他头颅的大筋微微摆动了一下,然后“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至死,那双逐渐涣散的独眼里,还残留著一抹浓浓的、荒谬的惊愕—— 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死在自家门后。 “咦?”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子带著点诧异、仿佛遇到了什么意外状况的声音。 “刚才猫眼后面好像有东西晃了一下?我……是不是戳到什么了?” 话音未落。 “轰——!!” 那扇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连同门框,仿佛被无形的巨力从外部狠狠撞击,轰然向內爆裂开来!木屑纷飞,烟尘瀰漫。 一道穿著黑色风衣的挺拔身影,踩著倒塌的门板碎片,閒庭信步般走了进来。 姬左道甩了甩手腕,那十几根刚刚完成“精准点杀”的黑色大筋,如同归巢的毒蛇,灵活地缩回他的袖口。 只在末端还沾著些可疑的湿痕。 而被大筋贯穿、尚未完全倒地的石岩尸体,也隨之被拖拽著晃了晃,才“砰”地一声彻底落地。 “呃……” 姬左道低头,看了看脚边这具死状颇具衝击力、穿著苗疆服饰的男性尸体。 又看了看破碎的大门,表情有点古怪地挠了挠头。 “这……下马威好像给猛了点?” “直接给马戳死了?” “这领便当的姿势……是不是有点过於戏剧性了?我台词还没念呢。” 隨即,姬像是才注意到客厅里还站著一个人,目光投向那个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魂魄、脸上血色尽褪的緋红纱裙女子。 姬左道挑了挑眉。 “我说,姑娘。” “都什么年代了?” “你俩住著这——么大、这——么豪的別墅……” “难道就……吝嗇得连个『可视门铃』都装不起吗?” “这安全意识,也太不过关了吧?” 林玥没说话。 她只是怔怔地看著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死不瞑目的尸体。 看著石岩额头上那个狰狞的血洞,以及空洞洞的左眼眶。 看著这个几分钟前还对她许下未来、让她痴迷仰望、深信不疑的男人,此刻像条破麻袋一样瘫在冰冷的地板上,生命与野心一同迅速流失、冷却。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耳朵里嗡嗡作响,姬左道那句带著荒诞调侃的质问,像是隔著一层厚重的水传来,模糊不清。 岩哥……死了? 就这么……死了? 被她当成天、当成一切的岩哥……就这么……被人从猫眼里伸进来的几根“绳子”,像戳破一个水泡似的,轻易地…… 戳死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斗法。 没有预想中岩哥大展神威、操控万虫退敌的场面。 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遗言。 只有一声短促的闷哼,和倒地的闷响。 如此简单,如此……廉价。 “噗通。” 林玥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昂贵的緋红纱裙铺散开,沾染了地上蔓延开来的、尚带余温的血液。 她没觉得噁心,也没觉得害怕。 只是觉得……空。 心里某个支撑了她全部信念、狂热、甚至生存意义的东西,隨著石岩的倒下,轰然坍塌了。 姬左道等了等,没等到回应,也没看到预想中的尖叫、反抗或是求饶。 眼前的合欢宗圣女,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变成了一具精致的、眼神空洞的漂亮偶人。 “得,看来是刺激过头,傻了。” “喂,回神了。” 姬左道打了个响指。 林玥身体微微一颤,涣散的目光艰难地凝聚了一瞬,对上了姬左道近在咫尺的脸。 这张脸很年轻,甚至称得上俊朗,嘴角似乎还习惯性地带著点似有若无的、略显靦腆的弧度。 但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平静无波。 看著她的时候,没有憎恶,没有欲望,甚至没有多少探究,就像在看一件……物品。 第79章 红尘孽海,欲望滔天 “他……他真的死了?” 林玥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声音很轻,带著最后一丝侥倖般的颤抖。 姬左道愣了一下,隨即失笑,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尸体: “不然呢?要不你摸摸,应该还没完全凉透,要不你趁热?” 仿佛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林玥心里某个东西,忽然“啪”地一声,断裂了。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甚至不是仇恨。 而是一种更纯粹、更疯狂的东西—— 凭什么? 凭什么你这样的人,能这样轻易地毁掉我的天? 凭什么我的岩哥,要像条野狗一样,死得这么难看? 凭什么?! 无声的詰问在她空洞的心腔里疯狂衝撞,撞得她神魂欲裂,撞得那身华丽緋红的纱裙无风自动! “啊——!!!” 一声不似人声、悽厉尖啸猛地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 林玥原本嫵媚勾人的脸蛋,此刻因极致的情绪扭曲,显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狰狞。 她周身灵力以前所未有的狂暴態势轰然爆发。 緋红纱裙鼓盪如血浪,灵宫境九重的气息再无保留,甚至隱隱带著透支本源的决绝! 合欢宗圣女,终究不是只会依附男人的菟丝花。 能坐到这个位置,她林玥也曾是踩著无数竞爭者尸骨上来的狠角色! 只是那份狠辣与心机,在遇到石岩后,便心甘情愿地、全部化作了对他野心的燃料与痴迷。 而现在,燃料燃尽了,痴梦破碎了。 剩下的,便只有这焚尽一切的、疯狂的毁灭欲! “我要你给岩哥陪葬!!!” 林玥尖啸著,双手闪电般结出一个繁复诡异的印记。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指尖绽开妖异的粉红色灵光,瞬间在她身前勾勒出一朵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桃花虚影。 桃花中心,却不是花蕊,而是一张似笑非笑、似泣非泣、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情慾与哀愁的……美人面庞! “红尘孽海,欲锁魂牵——起!” 林玥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花虚影之上。 那美人面庞骤然睁眼! 一双勾魂摄魄、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眸子,直勾勾地锁定了姬左道! 嗡——! 无形的波动盪开。 姬左道只觉得周遭景象瞬间模糊、扭曲。 奢华客厅、血腥尸体、破碎大门……一切迅速褪色、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靡靡丝竹之音,是甜腻暖香,是影影绰绰、身披轻纱、曲线曼妙的窈窕身影在薄雾中翩躚起舞。 一张张或清纯、或嫵媚、或冷艷、或妖嬈的绝美面容,带著挑逗的、诱惑的、哀怨的、渴望的…… 种种情態,围绕著他,旋转,靠近。 纤纤玉手抚上他的胸膛,温软娇躯贴近他的后背,呵气如兰撩拨他的耳廓…… 无数充满暗示与诱惑的画面、低语、触碰,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试图钻入他的灵台,勾起他最原始的欲望,撩动他最深沉的情念,瓦解他的意志,酥软他的筋骨! 合欢宗镇派秘术之一——【千娇百媚红尘引】! 以施术者精血为引,以毕生修习的媚术为基,直指中术者內心深处最真实的欲望与情感缺口,无限放大,编织出最为致命的温柔陷阱! 寻常修士,哪怕心志再坚,猝不及防下被此术笼罩,轻则心神荡漾、灵力涣散,重则慾火焚身、神魂顛倒,沦为只知追逐肉慾的傀儡! 林玥嘴角溢出鲜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却燃烧著疯狂的快意与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诧异。 成了! 竟然如此轻易就成了?! 她本以为,这个能无声无息灭杀岩哥、手段诡譎狠辣的年轻人,心志必定坚如铁石,道心早已修炼得古井无波。 她甚至做好了被反噬、被破法,然后拼死近身搏杀的准备。 可没想到…… 这【千娇百媚红尘引】,侵入他心神的过程,顺利得……超乎想像! 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那些慾念的幻象,便长驱直入,仿佛他內心深处,本就燃烧著一团熊熊的欲望之火! 只是…… 好像有点不对? 没有预期中的情慾躁动,没有对美色的贪婪垂涎,甚至没有多少人的情绪波动。 那被她的法术勾动、牵引出来的,是一种更冰冷、更直接、更蛮横的…… 贪婪。 对,就是贪婪! 仿佛饿兽盯上肥美猎物的眼神,吝嗇鬼见到金山银海的狂热,收藏家发现绝世孤品的占有欲…… 种种贪婪,匯聚成一种纯粹而可怕的意念—— 我要! 这一切,我都要! 房子是我的! 法宝是我的! 你的修为是我的! 你的灵宫是我的! 甚至你这身漂亮的皮囊……也应该是我的! 统统拿来!填我的海!筑我的宫!成我的道! 林玥脸上的疯狂快意僵住了,渐渐转为一种荒谬的、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她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 好色的,贪权的,恋慕虚名的,追求力量的,渴望真挚情感的…… 七情六慾,人之常情。 可这种仿佛要將目之所及一切有价值之物,连皮带骨、敲髓吸筋统统吞下肚的、赤裸裸的掠夺欲…… 她真是头一回见! 砰—— 仿佛琉璃盏坠地。 那瑰丽的幻境,仿佛承受不住那一份贪婪,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清脆的破碎鸣响。 如同被无形巨力碾过的镜花水月,寸寸碎裂,消散无踪。 法术被强行破开的反噬,让本就透支本源的林玥如遭重击,娇躯剧震,“哇”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她勉强抬起头。 然而,映入她眼帘的却是一双仿佛在无尽血海深处浸泡过的猩红瞳孔。 以及,以那年轻身影为中心,轰然瀰漫开来的粘稠得令人窒息的滔天血气! …… 当姬左道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手上多了些东西。 右手上,托著一张薄如蝉翼的美人皮。 品相上佳,灵光內蕴。 左手上,则虚托著一个柔和的光球。 光球內,一座微缩的、桃花环绕、宫灯摇曳的精致灵宫缓缓旋转。 而他的手指上,不知何时,已经勾著一个绣工精美、还带著女子体温的储物袋。 姬左道:“……” 他愣了足足两三秒。 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种纯然的、毫不作偽的困惑。 目光在美人皮、灵宫光球和储物袋之间来回扫了扫。 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空无一物的地板。 再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 “嗯?” 他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充满疑问的音节。 人呢? 那么大一个……刚才还又哭又喊又要人陪葬的合欢宗圣女哪儿去了? 第80章 抄家寻宝,据点名单 狗爷迈著老爷步溜达进来,狗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看了眼们懵逼的姬左道。 “汪!臭小子手够快啊!那个劳什子圣女呢?连皮带骨被你吞乾净了?骨头渣子都没给爷留点磨牙?” 姬左道正低头看著手里多出来的“三件套”,一脸茫然,闻言抬起头,表情比狗爷还无辜: “我不知道啊!” 他晃了晃手里的美人皮、灵宫光球和储物袋,语气带著点委屈和困惑: “我就站这儿,那女的突然鬼叫一声,放了个看著挺唬人的大招……好像是什么『红尘』什么『引』?名字挺长,没记住。” “然后我就觉得眼前一花,脑子里跟过电似的『嗡』了一下,再回过神……” 他两手一摊,展示著凭空出现的战利品。 “喏,皮、袋子、还有灵宫,就自动到我手里了。人……没了。” “这架打的……真他娘邪门。” “就好像你辛辛苦苦练级攒装备,憋著大招准备跟最终boss来场世纪对决,结果过场动画刚放完,boss自己左脚绊右脚,『啪嘰』一下从楼梯上滚下来,摔死了!” “装备是爆了,经验也拿了,可这心里头……咋就这么空落落的不得劲呢?” 姬左道越想越憋屈,把灵宫光球隨手塞给跑到身边、正仰著小脸、淡紫色眼眸里满是好奇的七七。 “喏,七七,拿著玩。” 七七双手捧著,低头仔细瞧,长长的睫毛几乎要碰到光球表面。 专注的样子显得格外乖巧。 “汪!呸!” 狗爷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 “得了便宜还卖乖!赶紧的,摸尸!看看那个苗疆蛮子爆了什么!” “哦对,还有个。” 姬左道这才想起地上还躺著一个,悻悻地走过去,熟门熟路地开始分解石岩的尸体。 动作麻利,手法专业,一看就是老手。 不多时,他手里又多了一个散发著阴冷气息、表面仿佛有虫影蠕动的灵宫光球,以及石岩的储物袋和一些零碎。 “嘖,这个灵宫看著倒是有点苗疆特色。” 姬左道掂了掂手里新得的灵宫,又看看七七手里那个桃花环绕的,撇撇嘴。 “算了,贏了就行。爆道具了,不亏。” 心里那点没打过癮的鬱闷,在脑补的“收穫+2”的提示音中,迅速被清点战利品的愉悦取代。 “走!” 姬左道瞬间精神焕发,眼睛发亮,將新得的材料收好,一把抱起还在好奇端详灵宫的七七,大手一挥: “狗爷,寻宝去!抄家!看看这俩货藏了多少好东西!” “这房子现在可是咱们的了,每一寸都得搜刮乾净!” 他兴致勃勃,仿佛刚才那场虎头蛇尾的战斗从未发生,眼里只剩下对新家和宝藏的灼热光芒。 狗爷甩了甩尾巴,算是回应,狗眼里也闪过同样的期待。 毕竟,抄家摸宝这事儿,它也挺在行。 一人一狗一殭尸,带著丰收的喜悦和探索新家园的热情,开始在偌大的別墅里展开了一场彻底的大扫荡。 姬左道牵著七七,慢悠悠地在一楼客厅、书房、茶室等地方转悠,目光如电,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这別墅內部装修极尽奢华,却又透著股附庸风雅的做作。 架子上摆著不少瓷器玉器,看著像古董,但以姬左道被三位师傅硬逼著啃了无数鑑定典籍练出的眼力来看,十件里有八件是贗品高仿。 剩下两件真货,也多是民窑的普通货色,价值有限。 “嘖,就这品味?”姬左道嫌弃地撇撇嘴,“还圣女呢,眼皮子这么浅。” 书房里倒是有些藏书,经史子集、诗词歌赋,甚至还有几本言情小说,都被保存得很好。 姬左道隨手翻了几本,没什么特別发现。 姬左道的手指在书架上滑过,最终停在一本看似普通的《南华经》上。 触感微凉,重量不对。 “哟,有门道。” 他指尖发力,书脊处传来机括轻响。 整面书架无声地向內滑开,露出向下的幽深石阶,一股混杂著药味、血腥与虫豸特有腥气的阴风扑面而来。 “汪!是这儿了!”狗爷鼻子耸动,率先窜了下去。 七七捧著灵宫,也好奇地跟在姬左道身后。 地下室比预想中宽阔。 墙壁上嵌著的照明灯,照出中央一个由无数细密符文勾勒出的大坑。 而真正让姬左道和狗爷停下脚步的,是大坑里面,那几十个半嵌在坑壁上的虫蛹。 每一个虫蛹內部,都散发出与“极乐丹”中蚀灵蛊同源、却强横精纯了无数倍的阴冷气息。 “蛊王?化茧状態……这么多?” 狗爷狗眼瞪大,声音带著讶异。 “这要是全破茧而出,就是几十只蚀灵蛊王!这俩疯子的手笔不小啊!” 姬左道眼神也亮了起来。 蚀灵蛊的厉害他是知道的。 若是蛊王,威力恐怕更甚。 这玩意儿虽说阴毒,但用好了,绝对是阴人……咳咳,是执行特殊任务的“利器”。 “好东西!” 姬左道咧嘴一笑,毫不客气。 他挥手间,灵力化作数十道细丝,小心翼翼地缠绕上那些白色虫茧。 感应片刻,確认其处於深度沉眠的化茧状態,暂时无害,便一股脑地全部收进了自己的人皮袋里。 “回头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养熟了当看门狗……不,看门虫。” 清理完血池,他们在地下室最深处,又发现了一个被隱藏起来的区域。 地面上,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复杂法阵正在幽暗的光芒中缓缓运转,阵纹古老,散发出稳定的空间波动。 “传送阵?” 姬左道蹲下身仔细查看阵纹走向和节点,又在旁边一个暗格里摸出了一卷帛书和一份名录。 帛书记载了法阵的维护与使用方法,以及连接的其他几个坐標点。 而那份名录上,则详细罗列了月海区內,与“醉梦轩”性质类似、由合欢宗暗中控制或关联的娱乐场所、私人会所。 甚至包括两个偽装成贸易公司的小型据点。 旁边还用蝇头小楷標註了每家的大致实力以及人员名单。 姬左道目光扫过名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著狩猎意味的弧度。 他弹了弹手中的名录,发出清脆的响声。 “挺好。” “省得我再一个个去找了。” 姬左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眼中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 “今个儿……” “按著这名单,一家一家,敲门去。” 第81章 满载而归,阎王点名 有了这名单在手,余下的事便再简单不过。 一人一狗一殭尸,坐著传送阵径直杀將出去。 从南砍到北,从北杀到西。 姬左道身上大筋好似那兴风作浪的黑蛟龙翻腾不休; 狗爷咧开血盆大口,管他什么妖魔鬼怪,一口一个嚼得喷香; 七七小手微抬,冰系法术漫天撒,寒病鬼差跟在后。 所过之处,刮地三尺,雁过拔毛。 端的是威风八面,煞气冲天! “今个儿老百姓啊,真呀真高兴。” 灰色公务车里,姬左道抱著七七,翘著二郎腿,得意地哼著荒腔走板的调子。 七七坐在他腿上,怀里紧紧抱著一盆刚从某个合欢宗据点抄出来的灵植,也学著姬左道的调子,咿咿呀呀地跟著哼。 小脑袋一点一点,淡紫色的眼眸里映著窗外飞逝的流光。 狗爷占据了副驾驶,狗嘴里塞满了从某个执事私库里翻出来的、至少九百年份的灵药。 嚼得咔嚓作响,高兴得狗尾巴都快摇出残影,方向盘打得隨心所欲,车子在空旷的路上扭起了妖嬈的s型。 爽! 太他妈爽了! 什么叫一夜暴富? 这就是! 什么叫扬眉吐气? 这就是! 姬左道现在感觉自己阔气得能上山打老虎,下海擒蛟龙,走路都带风! 之前差点被赵灵灵那丫头吃破產的憋屈? 不存在的! 现在他姬左道,可以豪横到用上品灵石铺狗窝,拿百年灵药当柴火烧。 吃饭用的碗都得是金的,咱吃一碗倒一碗。 不为別的,爷们大气,就为了听个响,看个浪费的乐子! 什么叫底气?这就是底气! 搜出来的那份名单,上面罗列的合欢宗在月海区的据点。 除了一个法相境的执事前两天正好回合欢宗总部述职不在,以及几个不值一提、溜出去找相好的小卡拉米侥倖成了漏网之鱼外…… 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全让姬左道带著狗爷和七七,挨个儿“登门拜访”。 然后有一个算一个被他和狗爷给瓜分了。 光是灵宫,就硬生生掏出来將近二十个! 红的粉的蓝的绿的,桃花环绕的,虫影幢幢的,妖气森森的……琳琅满目,跟开灵宫博览会似的! 塞得姬左道的储物法器都快装不下了。 至於那些美人皮之类零碎材料更是堆积如山…… 他当场炼了几个人皮袋才总算装下。 “嘖嘖嘖……” 姬左道一边內视著储物空间里那令人心潮澎湃的收穫,一边摇头晃脑,感慨万千。 “要不说老祖宗智慧呢?”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呸呸呸,后面那句不算!” “总之,自古以来,这无本万利的买卖,果然还得是抄家啊。” “不对,咱这是执行公务,是依法收缴非法所得,合情合理合法,谁也挑不出半个理来。” 姬左道低头,蹭了蹭七七柔软冰凉的头髮,脸上笑开了花。 “七七啊,看到没,跟著哥哥混,三天吃九顿!以后咱们的日子,越来越有判头了!” 七七似懂非懂,但看到哥哥高兴,她也仰起小脸,努力抿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小手抱紧了怀里的灵植。 灰色公务车稳稳停在百草堂门前。 姬左道牵著七七刚下车,就看背著粉红小书包的赵灵灵,正站在苏婆婆身边,踮著脚朝他这里张望。 “姬哥哥!” 看到姬左道,赵灵灵眼睛一亮,小脸上绽开笑容,像朵瞬间绽放的太阳花,迈著小短腿就要跑过来。 “姬哥哥,你来接我啦!” “嗯,来接我们灵灵放学。” “姬调查员,时辰掐得真准。” 苏婆婆也笑著迎了上来,目光习惯性地在姬左道身上一扫,笑容却微微凝滯了一下。 她修为深厚,感知敏锐。 眼前这年轻调查员身上,黑衣整洁,从容淡定。 但是……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醃入味了! 这绝非是杀一两人就能沾上的。 苏婆婆心中惊疑,面上却不显,温声道: “姬调查员执巡辛苦,不如留下来用顿便饭?老身用今日新到的几味温补药材煲了汤,正好给姬调查员和这位小友祛祛乏。” 她说著,目光慈爱地看向被姬左道牵著、安静站在一旁、抱著个玉色花盆的七七。 可怜的孩子,这么小的年纪…… 七七也正好奇地打量著苏婆婆和赵灵灵,淡紫色的眸子清澈见底。 “多谢苏婆婆好意!” 姬左道连连摆手。 “不过真不用了,这趟出去……呃,公务比较繁忙,实在是……嗝!” 他话没说完,一个极其轻微、却带著浓郁灵气和药力回甘的饱嗝,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溜了出来。 姬左道:“……” 苏婆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姬左道面不改色,仿佛那嗝不是他打的,迅速接上话头:“实在是吃得太饱……不是,是公务好没有处理好,需要回去好好消化……总结!对,总结报告!” 苏婆婆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 “姬调查员,你身上这血腥气……可是与之前那古怪丹药之事有关?莫非是遇到了顽抗,动了些手段?” 在她看来,能沾染如此血气,恐怕是经歷了一番恶战,怕是杀了不少人。 姬左道闻言,挠了挠头,语气轻鬆: “哦,丹药那事啊,查清楚了,是合欢宗在搞鬼,我跟他们讲不通道理,就按规矩处理了一下。” 苏婆婆鬆了口气,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温声道: “处理了就好,原来是合欢宗那帮妖女,她们行事不正,是该敲打敲打,杀一儆百,以儆效尤,让她们知道月海区不是她们能为所欲为的地方。” 她以为姬左道是揪出了主谋,端掉了一两个重要窝点,起到了震慑作用。 “是啊。” “我找到一份名单,乾脆把他们在京海的据点,按名单一个个找过去,直接给抄了。除了少数几个幸运儿,其他的都下去找七爷八爷报到了。这下京海地界,应该能清净一阵子了。” 苏婆婆刚开始还跟著点头,点到一半,动作猛然僵住。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温和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错愕与难以置信,甚至带著一丝惊骇。 她看著姬左道,声音都有些发紧: “姬……姬调查员,你方才说京海所有据点?” “对啊,效率还行吧?没耽误接灵灵放学。” 苏婆婆倒吸一口凉气,脚下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后退了半步。 看向姬左道的眼神,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总是带著点靦腆笑容的年轻调查员。 这已不是“杀鸡儆猴”,这是……犁庭扫穴,连根拔起! 苏婆婆只觉得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可能还是大大低估了这位调查员。 要知道姬左道一个时辰前还和她请教那丹药的事情,结果现在姬左道和她说合欢宗在京海的据点都被一窝端了? 按749的流程不是应该先上报,再开会討论制定作战计划吗? 怎么就快进到抄家了呢? 还拿著名单一家一家抄,这拿的是名单吗?这拿的是生死簿吧。 阎王点名,莫过於此。 “咳……” 苏婆婆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震撼,再看向姬左道时,目光中已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姬调查员……为民除害,辛苦了。京海此后当可安寧许多。” “苏婆婆过奖了,分內之事。” 姬左道表面谦逊,实则心里爽翻了。 瞧瞧,明明乾的黑吃黑的活,人家还得夸一句为民除害。 这事闹的,好处都让自己占了。 第82章 归家休憩,吃人报告 夕阳的余暉为百草堂药膳馆的招牌镀上一层暖金。 苏婆婆与姬左道交谈的间隙,下面两小只已悄悄完成了第一次“外交接触”。 只见赵灵灵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七七面前,正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七七怀里那盆玉色药草,又看看七七过分苍白的小脸和淡紫色的眼眸。 “你是谁呀?” 赵灵灵声音清脆,带著孩童特有的直率。 “你抱著的是玉髓叶吗?我今天刚刚学过,它喜欢阴凉,叶片摸著凉沁沁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七七似乎被这一连串轻快的话语弄得有点懵。 她眨了眨淡紫色的眼睛,低头看看怀里的花盆,又看看赵灵灵,然后慢吞吞地把花盆往赵灵灵面前递了递,小声道: “给你……摸摸。凉凉的,舒服。” 赵灵灵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玉髓叶肥厚的叶片。 “真的耶!凉凉的好舒服!” 赵灵灵眼睛弯成了月牙,隨即想起什么,从自己小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颗用油纸包著的、散发著淡淡清甜药香的褐色糖丸,递给七七: “给你吃!婆婆用甘草和薄荷做的,清清凉凉的,可好吃了!” 七七看著那颗糖丸,又看看赵灵灵亮晶晶的、充满分享喜悦的眼睛,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接过,小声道:“谢……谢。” 然后,她学著之前姬左道给点心时的样子,把糖丸小心地掰成两半,將稍微大一点的那半,又递迴给赵灵灵。 “一……起。” 赵灵灵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开心了,接过那半颗糖:“好呀!我们一起吃!” 两个小姑娘,一个生机勃勃如暖阳,一个静謐冰凉如月光。 就这么站在药膳馆门口,你一半我一半,小口吃著清甜的甘草薄荷糖,偶尔对视一眼,一个笑眼弯弯,一个眼眸微弯。 画面竟有种奇异的和谐与温馨。 姬左道注意到这一幕,嘴角的笑意真实了许多。 狗爷甩了甩尾巴。 苏婆婆看著两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又看看旁边那身上煞气未散、却目光柔和的年轻煞星。 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这世道,当真光怪陆离。 “灵灵,跟姬哥哥回去吧,別耽误了时辰。” 苏婆婆温声开口。 “嗯!婆婆再见!” 赵灵灵乖巧点头,主动牵起七七那只没抱花盆的、冰凉的小手。 “我们走吧!” 七七被她牵著,也没有挣扎,只是又抬头看了看姬左道。 姬左道笑著对苏婆婆点点头:“那苏婆婆,我们先告辞了。” “姬调查员慢走,灵灵就拜託你了。” 夕阳下,姬左道一手被赵灵灵牵著,一手牵著七七,朝灰色公务车走去。 狗爷早已跳上驾驶座,尾巴轻摇。 苏婆婆站在门口,望著那辆车载著煞星、幼童、殭尸、妖魔的组合缓缓驶离,融入京海的车流与暮色之中,久久没有动弹。 看来,得儘快给谷里传个讯了。 京海的天,怕是要因为这位年轻的调查员,彻底变一变了。 夜色渐深,月华如水。 將赵灵灵送回赵家別墅时,两个小姑娘在门口磨蹭了好一会儿。 赵灵灵拉著七七的手,小嘴叭叭地说著明天要带七七看自己种的草药,教她认哪种叶子最甜。 七七安静地听著,淡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透,偶尔轻轻点头,或是小声应一句“好”。 直到赵灵灵被她家的保姆轻声催促了第三遍,才依依不捨地鬆开手,一步三回头地进了门,还趴在二楼窗户上朝下面挥手。 七七抱著她的玉髓叶,也学著抬起小手,幅度很小地摆了摆。 坐在驾驶座的狗爷翻了个白眼,嘟囔了句“小丫头片子就是黏糊”。 它今天吃得有点撑,即便是它也需要点时间消化,此刻只想赶紧回去趴窝。 姬左道倒是没催,靠著椅背,看著两个小傢伙告別的样子,嘴角噙著丝懒洋洋的笑。 忙了一天,雷霆手段犁庭扫穴,说不累是假的。 那月君庭的別墅虽好,眼下名义上也归他了,可里头刚死过人,血跡估计都没擦乾净,蛊虫味儿也没散尽。 不吉利。 他姬左道虽然是邪修,可还是很讲究这些的—— 毕竟三位师傅从小耳提面命,可以杀人放火炼人丹,但落脚的地方必须乾净,晦气的地方住久了影响財运和修行! 所以,灰色公务车方向盘一打,还是径直开回了749局分配的那间单身宿舍。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至少乾净,没死过人,也没养过蛊。 姬左道几乎是踢掉鞋子,把自己摔进那张不算宽敞的单人床里,舒服地嘆了口气。 绷了一天的神经鬆懈下来,困意如同潮水般涌上。 他手臂一揽,就將七七卷进了怀里,下巴无意识地蹭了蹭她柔软冰凉的淡紫色发顶,嘟囔了句含糊的“睡觉”,呼吸便迅速变得绵长安稳。 七七被他搂著,淡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室內眨了眨。 她感受著环抱自己的、属於哥哥的温暖和气息,听著那近在咫尺的平稳心跳。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地、一点点放鬆下来,学著姬左道的样子,把小脑袋往他臂弯里埋了埋,也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过分苍白的小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盆玉髓叶被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叶片在黑暗中散发著微弱的玉色萤光。 狗爷已经在软垫上四仰八叉的睡死了。 窗外,京海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与这边静謐迥然不同的,是749局京海分局,副局长办公室。 灯,亮了一夜。 柳副局揉著发胀的太阳穴,看著办公桌上那份姬左道通过app提交上来的任务报告。 报告人:姬左道。 事由:关於月海区合欢宗利用“蚀灵蛊”非法控制他人、危害公共安全一案的调查与处理匯报。 格式倒是挺规范,抬头、正文、总结、建议,一样不少。 用词也算严谨,什么“接到群眾举报”、“经初步侦查”、“发现重大嫌疑”、“果断採取行动”、“遭遇暴力抗法”、“被迫实施制伏”…… 一套官面文章写得有模有样。 甚至还有“保护现场”、“固定证据”、“爭取立功人员”等標准流程描述。 可柳副局看著看著,就觉得后脖颈有点发凉,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仿佛看到那电子文档上,每一个工整的宋体字背后,都在汩汩地往外渗著血。 粗略看去,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著“程序正义”、“依法处置”几个字。 柳副局横竖睡不著,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著两个字: “吃人”! 第83章 风波余韵,舆论翻转 我嘞个去! 柳副局心里直接爆了句粗口。 除了那个被特意放回来自首和检举的阿紫,剩下的合欢宗在京海的人手,姬左道这小子是一个没留啊! 而且那个阿紫身上背的人命和脏事也不少,证据確凿,过几天估计也得押赴刑场,吃颗花生米。 这他娘的……是直接给人合欢宗京海分部,从上到下,连锅端了。 再往下看,报告里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 “在行动中,依法收缴涉案財物若干,其中包括涉事房產一处,蛊虫样本及不明材料一批,已妥善保管。” 柳副局嘴角抽了抽。 “依法收缴”? “妥善保管”?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以他对姬左道,以及姬左道那三位师傅对他的教导的了解,这收缴进去的东西,能原封不动保管出来的,估计十不存一。 剩下那九成九,怕是早就进了那小子和他身边那条狗的肚子,或者变成他修炼的资粮了。 柳副局放下报告,身体重重靠进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头疼,真头疼。 这杀性也太大了点。 他奶奶的。 是不是在王家放的烟花刺激到这小子了? 柳副局重新拿起报告,眯著眼,又从头到尾快速扫了一遍。 然后,他沉默了。 拋开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吃人”实质,单从报告文本、行动流程、证据链来看…… 竟然挑不出半点毛病! 接到线索,核实调查,掌握关键证据,发现核心窝点,行动遭遇暴力抗法,被迫制伏並击毙主要嫌疑人,顺藤摸瓜挖出名单,逐一清扫,收缴非法所得…… 逻辑闭环,证据確凿,程序上完全符合749局內部条例和对外执法规范。 至於手段酷烈?对方暴力抗法,我方被迫採取必要措施,有什么问题? 柳副局甚至能想像,如果真有人拿杀戮过重来质疑。 姬左道那小子八成会瞪著他那双看似纯良的眼睛,一脸“我都是按规矩办事,他们先动的手,我有什么办法”的无辜表情。 “呼……” 柳副局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又带著点深深忌惮的神色。 不愧是那三位爷教出来的徒弟啊。 看著杀性冲天,邪气凛然,做事风格简单粗暴,不留余地。 可你若真以为他是个只知杀戮的莽夫,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小子的莽,是建立在绝对的算计、精准的踩线、和对规则极限利用之上的莽。 他吃的满嘴流油,你还得捏著鼻子,给他发一面“执法先锋”的锦旗。 “了不得啊……” 柳副局低声自语,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虽然这手段骇人了点。 但结果,是好的。 京海的练气士圈子,確实需要这样一把锋利到有些瘮人的刀,去刮一刮那些积年的污垢与脓疮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关掉了办公室的灯。 夜色依旧深沉,但某些角落里的骯脏,已然被一场暴烈的血火,焚烧一空。 而合欢宗在京海的场子被人连锅端了的消息,很快就在练气士的圈子里炸开了。 起因是几个溜出去会相好、侥倖逃过一劫的幸运儿,天蒙蒙亮时偷偷摸摸溜回据点,推门一看,人都傻了。 据点里空得嚇人,別说人影,连张像样的桌椅板凳都没剩下,乾净得像是被一群饿了八百年的蝗虫扫荡过,地上连点灰都没多留。 这几个人心里咯噔一下,冷汗唰就下来了,连滚带爬地去调监控。 等看到监控画面,腿当时就软了,裤襠湿了一片。 人他妈的还是从他们合欢宗自己铺设的隱秘传送阵里直接冒出来的。 一个穿著黑风衣、看著挺年轻的男的。 一条体型不小的黑狗。 还有个穿著古怪小官服、额头贴张黄符的小殭尸。 开局小殭尸冰法封门户,黑狗咆哮赶人群。 黑风衣青年最后上前收尾。 手段狠戾赛阎王。 抽筋、扒皮、剔骨、削肉一条龙,手法熟练得让人头皮发麻。 干完活顺带抄了个家。 刮地三尺,搜颳得乾乾净净。 完事了,一人一狗一殭尸,揣著鼓鼓囊囊的收穫,坐著传送阵赶下一个场子。 几段掐头去尾、但关键场面清晰得嚇人的监控片段,不知被谁用什么法子弄了出来,悄悄在练气士的圈子里流传。 这一下,圈子彻底炸了锅。 “我草!真的假的?全端了?一个据点不剩?” “千真万確!我二舅姥爷的三孙子的道侣的妹妹就在那个『醉梦轩』隔壁开店,她说昨晚听到惨叫声来著。” “视频我看了……妈的,那手法……是邪修吧?” “什么邪修!没看见人家肩头那个749肩章吗?那是调查员执法!执法懂不懂!” “这是执法?这他娘是屠宰场流水线吧!” “活阎王……绝对是活阎王出世了!749局这是要立威啊!要对咱们这些宗门练气士动手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不少小宗门、小家族,乃至一些手脚不算乾净的散修,都开始人人自危,疯狂打听这调查员到底什么来头,害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就在谣言愈演愈烈,749局京海分局的官方通告,准时在上午九点,通过几个內部和半公开的渠道发布了。 通告措辞严谨。 简要陈述了案情: 接到举报,经查,合欢宗在京海人员,涉嫌利用名为“极乐丹”的非法药物,內藏“蚀灵蛊”,长期控制、迫害他人,非法敛財,危害公共安全,证据確凿。 我局依法对相关涉案场所进行搜查,遭遇暴力抗法,执法人员被迫採取果断措施,制伏主要犯罪嫌疑人石某、林某,捣毁其犯罪网络。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通告最后还重申维护修行界与世俗社会和谐稳定的决心,警告不法分子切勿以身试法。 最后的最后,还附上了部分关於“蚀灵蛊”特性与危害的说明。 这份通告一出,风向瞬间变了。 之前是恐惧和猜疑,现在变成了譁然和后怕。 “蚀灵蛊?能让人变成活尸空壳?合欢宗玩得这么毒?” “我说老王前段时间怎么神魂顛倒的,家底都快掏空了,合著是中了这玩意儿?” “狗日的合欢宗!亏老子以前还觉得她们就是贵点的娱乐行业!” 尤其是一些曾经是合欢宗常客,或者与合欢宗有些来往的中上层修士甚至少数体制內边缘人物,看到通告和那些证据,脸都绿了。 一时间,京海各大练气士医馆治疗“疑难杂症”和“检查蛊虫”的业务量陡增。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谈论的不再是活阎王有多可怕,而是合欢宗有多该死,749局这次行动有多及时、多正確。 当然,私下里,关於那个黑风衣年轻人、那条狗、那个小殭尸的传说,依旧在暗流中悄然传播,並且越传越玄乎。 只是明面上,再没人敢说749局半个不字。 月海区的天空,仿佛经过一夜的暴风雨,洗去了沉积的污浊,显得格外清朗。 只是在这清朗之下,有多少人暗暗鬆了口气,又有多少人夜不能寐,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第84章 生吞灵宫,豪情万丈 外面的风波,姬左道一概不知。 他起了个大早,精神饱满,然后对著在地上从人皮袋里倒出来的,散发著各色微光的灵宫光球,陷入了沉思。 师傅之前信上说抢宫填海,道理是讲得高深莫测,霸气侧漏。 可具体怎么个“填”法…… 三位老登是一个字都没提啊! 总不能……真让他生吞吧? 这玩意儿一个个比拳头还大,看著就硌得慌。 要不……再写个信“飞狗传书”到山上问问?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姬左道自己掐灭了。 不行! 一个刚出远门、立志要闯出一番天地的有为青年,怎么能屁大点事就回家找师傅? 爷们要脸! 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他盯著眼前这些个灵宫光球,尤其是那个粉红色、桃花繚绕、属於合欢宗圣女的灵宫,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妈的,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捨不得嗓子眼……填不了灵海!” “拼了!” 他拿起那个粉红色的灵宫光球,牙一咬,心一横,眼一闭,嘴一张,深吸一口气,然后—— 硬往里懟! “呃……嗯……” 灵宫光球太大,卡在喉咙口,进不去,出不来。 姬左道脖子瞬间青筋暴起,白皙的脸庞憋得通红,眼珠子都有点往外凸。 从外面看,他修长的脖颈中间,明显鼓起一个圆润的、粉色的凸起,还在微微蠕动,看著既诡异又嚇人。 “咳……嗬……” 他双手胡乱比划,生理性的泪水都快飆出来了,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要死要死要死,噎死了!师傅救命! 就在这时—— “哦~” 一声细细的、带著刚睡醒的懵懂和十足惊嘆的轻呼,在床边响起。 姬左道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用余光瞥去。 只见七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跪坐在床上,小手扒著床沿,淡紫色的大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以及他脖子上那个惊人的凸起。 小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毫不作偽的惊嘆与崇拜。 “哥、哥哥……” 她慢吞吞地,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好……厉害。这么大……都能,吞下去。” “!!!” 姬左道浑身一震。 扣嗓子眼的手,僵在了半空。 要……要吐吗? 当著七七的面,吐出来? 那刚才那副“爷很勇”的样子算什么?岂不是成了笑话? 在小丫头心里刚刚建立的“厉害哥哥”形象,岂不是要轰然倒塌? 不行! 绝对不行! 男人的面子,重於泰山! 尤其是当著小妹妹的面! “咕……呃!” 姬左道把心一横,脚猛地一跺地,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用上了吃奶的劲儿,甚至不自觉地调动了一丝灵力去挤压推动—— “咕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落水般的声响,从他喉咙深处传来。 脖子上的粉色凸起,消失了。 整个世界,安静了。 姬左道保持著仰头吞咽的姿势,僵在原地,只有额角一滴冷汗,缓缓滑落。 “哦~” 七七发出了更响亮的惊嘆,小手甚至“啪嗒啪嗒”地轻轻拍了起来,淡紫色的眼眸里仿佛有星光闪烁。 “下去了!哥哥,好棒!” 姬左道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七七。 看著小丫头那毫无杂质的崇拜眼神,他忽然觉得……脖子好像没那么难受了,心里甚至冒出一种诡异的、满足的成就感。 值了!这嗓子眼没白受罪! 然而,这“温馨”又“励志”的一幕,落在房间另一个旁观者眼里,就完全是另一番滋味了。 “汪……呸!” 狗爷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用一种极度鄙夷、仿佛看了什么脏东西的眼神,斜睨著姬左道。 它甚至抬起一只前爪,嫌弃地挡住了自己的狗眼,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充满人性化吐槽的呜嚕声: “这死出……跟谁学的?” “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嘖,没眼看。” 灵宫下肚,预想中肠胃的翻江倒海並未到来。 那粉红色的光球仿佛有灵性一般,刚过咽喉,体內灵海有了动静,竟然主动把光球牵引了进去。 “嘿!有效!” 姬左道眼睛唰地亮了。 这罪,没白受! 师傅诚不我欺。 他下意识地看向床边,正好对上七七那双依旧盛满纯粹崇拜的淡紫色眼眸。 小丫头似乎还在回味他刚才“一口吞球”的壮举,见他看过来,眼睛更亮了几分。 “哥哥……” 她小声地、肯定地又说了一遍,“厉害。” 那眼神,比什么灵丹妙药都提神! 姬左道顿时觉得一股豪情直衝脑门。 袖子一甩,手一伸—— 他学著戏文里豪杰的做派,大手一挥,指向床头柜上剩下那二十来个灵宫光球,对著七七,用一种刻意压出几分豪迈的腔调道: “七七,来!给哥哥——上球!” 说来也巧,就在此时,隔壁宿舍,电视机的声音隱隱约约透墙而来。 播放的正是经典老版《水滸传》,音量不小,恰好放到“景阳冈”之后,武松在酒店的那段戏。 只听电视机里,扮演武松的演员那粗豪雄浑的嗓音穿透墙壁,字字清晰: “小二——!给洒家,筛——酒来!要满上!” “咚!咚咚!” 背景音气势十足。 姬左道:“!!!” 这bgm来得太是时候了! 他伸出去的手都微微一颤,不是嚇的,是激动的! 这氛围,这台词,这豪情! 简直是天助我也! 他接过七七乖巧递上来的第二个灵宫。 耳中是武松豪饮的戏文配音,眼前是妹妹崇拜递“酒”的画面…… 姬左道只觉得一股混著中二、热血、以及“老子真牛逼”的豪气,直衝天灵盖! 什么吞咽困难?什么细嚼慢咽? 不存在的! 武松能三碗不过岗,我姬左道就不能“感情深,一口闷”了吗? “好!七七,斟满!看哥哥的!” 他模仿著那股豪迈,將第二个灵宫凑到嘴边。 然后,在七七愈发闪亮的眼神和隔壁“咚咚”的助威声里,眼一闭,头一仰—— “咕咚!” 第二个灵宫下肚。 熟悉的牵引感,融入血海。 爽! “再来!” 七七见他“喝”得痛快,小脸也兴奋得微微泛红,动作更麻利了,又捧起一个灵宫递上。 姬左道来者不拒,接过来就“闷”。 一时间,房间里仿佛上演著无声的“兄弟豪饮”。 七七是小二,殷勤递“酒”。 姬左道是豪客,鯨吞海“饮”。 一个递得认真,一个吞得豪迈。 狗爷已经彻底把脑袋埋进了爪子下面,尾巴无力地耷拉著,假装自己是一条死狗。 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这臭小子……演技还越来越投入了! 隔壁放个《水滸传》,他都能给自己加戏加到《舌尖上的灵宫》去! 就在这“宾主尽欢”、“豪情万丈”的气氛中,姬左道吞得兴起,眼神都有点迷离了。 七七也是个实诚孩子,哥哥说上“球”,她就拿“球”。 她可分不清哪些是灵宫光球,哪些是姬左刚刚不小心倒出来和灵宫光球混在一起的蚀灵蛊王虫茧。 反正都是圆咕隆咚的。 於是,在姬左道又一次伸手时。 七七的小手,捧著一个冰凉粘腻、还在微微收缩舒展的虫茧,小心地、准確地…… 塞进了姬左道的手里。 第85章 血海反扑,反哺虫茧 咕咚,咕咚咕咚。 一个接一个,姬左道腮帮子都吞得发木发酸。 脑子里忽然觉著不对。 等等。 昨儿个摸尸,拢共就掏出来二十个灵宫吧? 刚才……自己是不是吞了得有四十好几个了? 手感好像也不太对,有些特別顺滑冰凉,有些却好像……有点黏糊?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 爷们儿大气,吃了就是吃了,还能吐出来不成? 他晃晃脑袋,把最后一点疑惑甩出去,意识迫不及待地沉入体內,看向那片熟悉的血海灵海。 这一看,他先是一愣,隨即心头狂喜! 只见原本狂暴汹涌、翻腾咆哮的血海上方,此刻赫然悬浮著整整二十座风格迥异、散发著各色微光的灵宫! 桃花环绕的,虫影幢幢的,妖气森森的,冰蓝剔透的…… 林林总总,二十座华丽的灵宫镇压在血海之上。 那仿佛永不安分的粘稠血海,竟然平静了许多。 虽然依旧猩红粘稠,令人望之生畏,但之前那种隨时要择人而噬、冲天而起的暴虐咆哮感,確实被压制了下去。 海面波澜不惊,甚至透出一种诡异的、深沉的稳定。 “成了?!” 姬左道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这就成了?! 师傅信里说得那么玄乎。 结果呢? 他就这么“嘎嘣嘎嘣”跟吃糖豆似的,吞了二十个灵宫,然后……它们就自己跑上去把灵海给镇住了? 说好的“填海”呢? 难不成……他姬左道天赋异稟,靠著“以量取胜”,用海量灵宫暴力镇压灵海,一步登天。 直接修成了灵宫境,甚至可以直接开始凝聚法相,衝击法相境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小爷我果然是天纵奇才!万中无一的修炼鬼才! 三位老登,你们看到了吗?你们徒弟我,要起飞了! 姬左道意识体嘴角疯狂他妈的上扬,几乎要咧到耳后根。 一股“老子天下无敌”的王霸之气混合著“暴发户”的志得意满,在胸中激盪。 然而—— 他嘴角的弧度还没咧到最大。 异变陡生! 被强行镇压的血海,仿佛一个被按入水底的凶兽,感受到了挑衅与束缚,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与反扑! 血海是什么? 是姬左道以无数练气士精血怨气为薪柴,点燃的、最本源的欲望与力量之海! 它暴虐,它贪婪,它永不满足,它要吞噬一切,壮大自身! 它怎么可能甘心被“镇压”? 被“骑”在头上? 大丈夫生於天地间,岂能鬱郁久居人下?! “轰——!!!” 血色巨浪如山如岳,层层叠叠,以排山倒海、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撞向那二十座悬浮的灵宫! 什么桃花,什么虫影,什么妖气,什么冰晶…… 在绝对的力量与暴怒面前,在血海那仿佛要焚尽天地、吞没万物的意志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可笑! “咔嚓……轰隆!” 令人心悸的碎裂与崩塌之声,在姬左道的灵海世界中疯狂迴荡。 二十座刚刚还气象万千、镇压四方的灵宫,连片刻都没能支撑住,便在血色海啸的狂暴衝击下,纷纷崩解,破碎。 紧接著,更加汹涌的血浪席捲而过,將那些灵宫残骸捲起沉入那深不见底的粘稠血海之中! 血海似乎变得更加猩红、深沉。 吞噬。 消化。 吸收。 化为己有。 这才是“抢宫填海”真正的奥义! 不是悬浮其上,高高在上的“镇压”。 而是拉下来,打碎,嚼烂,吞进肚子里,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呼……” 姬左道的意识目睹了这霸道绝伦、却又理所当然的一幕,长长地、复杂地吐出一口並不存在的气息。 刚才那点“一步登天”的狂喜和嘚瑟,瞬间被拍得粉碎,只剩下对三位师傅“薑还是老的辣”的深刻认同。 修行果然没这么容易,一步登天那是话本里的故事。 姬左道想起了练气士耳熟能详的“境界歌”。 “开百窍,窍窍生光映灵台, 通二脉,脉脉流霞引气来。 纳灵海,海纳千川凝真意, 灵宫矗立灵海上,巍巍宫闕镇元胎。 凝法相,神光煌煌悬宫顶, 法相坐镇灵宫中,一念千钧辟尘埃。 灵海定,定如苍岳风波静, 神通自从此中生,翻江倒海等閒裁。 摘得神通融己道,道化神藏隱形骸, 神藏蕴养三千力,力破桎梏踏云阶。 渡三灾,雷火风劫皆不惧, 越五难,心魔业障尽劈开。 劫波歷尽身如洗, 天下逍遥我自在!” 天下逍遥我自在…… 他姬左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到那一步,真正无法无天……呃,是自在逍遥呢? 路还长啊。 等等。 那是什么玩意儿? 姬左道的意识忽然“盯”住了血海深处,某个隨著暗流缓缓沉浮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 那东西大约拳头大小,通表面布满了难以名状的、仿佛会自行微微蠕动的诡异纹路。 形状也不太规则,有点像……椭圆形的卵? 姬左道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纹路,这大小。 他妈的! 这不是昨天收缴来的那些蚀灵蛊王虫茧吗?! 它怎么会在这里?! 在老子灵海里飘著?! 姬左道意识瞳孔地震。 怪不得刚刚觉著哪里不对。 “我艹!!!” 一声无声的、却震动了整个灵海世界的怒吼,在姬左道意识中疯狂迴荡。 七七!我的好妹妹!你给哥哥递的“球”里…… 混进去了什么要命的东西啊?! 不对,冷静。 就算七七递错了,虫茧被他误吞,那玩意儿也该是掉进胃里,怎么会和灵宫一样,被灵海主动牵引进来? 除非…… 这虫茧,他的灵海不排斥,甚至……需要? 他凝神看向那个沉浮的血茧。 只见原本白色的虫茧,已经被周围的血海浸透。 但细看之下,那虫茧正以极其微弱的幅度,一涨,一缩,再一涨…… 缓慢,却带著一种顽强的生命力,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努力地、试图破茧而出。 每一次收缩膨胀,虫茧表面的诡异纹路都会隨之微微蠕动,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汲取著周围血海的力量。 姬左道心头一凛。 这鬼东西,不仅没被血海消化,反而在吸收血海的力量,要孵化了?! 他下意识就想调动灵海之力,將这玩意儿碾碎、吞噬、彻底消化掉。 但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等等…… 这可是蚀灵蛊王的虫茧! 如果…… 如果他能反过来,控制这东西呢? 他的血海灵海,本质是吞噬掠夺一切,壮大自身。 这蚀灵蛊王,擅长的是侵蚀魂魄精神。 两者若是结合…… 姬左道的心臟,不爭气地、砰砰狂跳起来。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若是能成…… 虽然风险极大,但收益…… 也高得嚇人。 搏,还是不搏? 姬左道看著血海中那枚缓缓搏动的暗红血茧,眼神闪烁,最终,缓缓归於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搏了。 他姬左道的道,本就是掠夺,是与天爭命。 送到嘴边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就算真是毒药,他也要尝尝,然后把它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他倒要看看,这吸收了血海力量、即將破壳的蛊王,究竟会变成个什么东西。 是能为他所用的凶器。 还是……必须提前扼杀的祸胎。 第86章 血翅黑蚊,身化亿万 姬左道心一横,调动灵海,源源不断地將最精纯的血色灵力,朝著那三十枚血茧灌去。 血茧得了滋养,搏动得愈发剧烈,表面诡异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疯狂蠕动、扭曲、膨胀! 终於——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破裂声,在某枚血茧表面响起。 一道细微的裂痕绽开。 紧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 “噗噗噗噗……” 接二连三的破裂声,如同密集的雨点,在死寂的灵海世界中响起。 三十枚血茧,齐齐破裂! 姬左道的目光死死锁定过去。 只见从那破裂的茧中,挣扎著钻出一只只通体幽黑、仅有指甲盖大小的奇异飞虫。 它们生有六足,纤细如针,末端却闪烁著金属般的森然寒光。 背上,三对薄如蝉翼、却通体流转著妖异血光的翅膀缓缓舒展,轻轻震颤,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细微嗡鸣。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头部那根探出口器,细长、尖锐、闪烁著一种仿佛能刺穿一切防御的冰冷幽芒。 整体看去,幽黑虫身,血色薄翼,寒芒口器…… 一股子邪异到极点的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姬左道看著这三十只刚刚破茧、在他灵海上空缓缓盘旋飞舞的奇异黑虫,先是愣了足足三秒。 紧接著,一个早已尘封在记忆角落、来自童年某个燥热午后、听著二师傅那台破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说书声时,偶然飘入耳朵的名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血翅黑蚊?! 臥槽?! 这他妈不是封神演义里,號称“洪荒五虫”之一,能把龟灵圣母都吸成空壳的凶残玩意儿吗?! 等等等等! 姬左道赶紧甩了甩不存在的脑袋,觉得自己可能吞灵宫吞出幻觉了。 洪荒五虫是什么概念? 那可是跟“六翅金蝉”一个级別的上古凶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姬左道是个什么货色? 撑死了也就是个长得比一般人帅点、下手比一般人黑点、运气比一般人好那么一点点的平平无奇小邪修。 何德何能,能在自个儿灵海里,孵出这传说中的玩意儿? 还他妈一孵就是三十只?! 可眼前这三十只小东西,幽黑虫身,血翅薄翼,寒芒口器…… 这卖相,这气息,跟他小时候从破收音机杂音里勉强听来的描述,不能说是毫不相干,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妈的……” 姬左道意识体舔了舔並不存在的嘴唇,眼中光芒疯狂闪烁。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不就知道了?” 他心念一动,意识回归外界。 然后,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灵海中“勾”出了一只刚刚破茧、似乎还有些懵懂的血翅黑蚊。 那黑蚊落在他掌心,冰凉,轻若无物。 三对血色薄翼微微震颤,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细长的口器无意识地轻轻点著他的皮肤,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感。 “先试试成色。” 姬左道指尖凝聚起一层淡淡的护体灵光,然后,对掌心的黑蚊下达了一个简单的指令: “戳。” 黑蚊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细长的口器微微调整角度,然后,闪电般刺下!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让姬左道瞳孔骤缩的声响。 他指尖那层护体灵光,在这细小黑蚊的口器面前,竟如同不存在一般。 口器尖端,毫无阻碍地,点在了他真实的皮肤上。 姬左道心头狂震! “这么锋利的吗?” 他立刻加大灵力输出,將护体灵光的强度提升到足以抵挡灵海境初期修士普通攻击的程度。 “再戳!” “嗤——” 同样轻微的声音,同样畅通无阻的贯穿! 灵海境初期的护体灵光,形同虚设! 姬左道心跳开始加速,眼神越来越亮。 他不断提升护体灵光的强度。 灵海境中期……无效! 灵海境后期……无效! 直到他將灵力催动到极限,模擬出接近灵宫境修士的防御强度时,那黑蚊的口器刺入,才终於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阻力,但依旧成功刺入! “嘶——” 姬左道倒吸一口凉气,看著掌心这只仿佛人畜无害的小东西,眼中已是一片骇然。 当然,他也测试了其他方面。 速度:还行,比普通蚊子快不少。 防御:惨不忍睹,一巴掌能爆浆。 力量:忽略不计。全靠那根口器吃饭。 能力方面继承了蚀灵蛊的能力,可以通过口器將令人上癮的蛊丝注入人体,让人被吸血时会感到快感。 姬左道都是脸一黑,咋滴,以后跟人干仗给人越打越爽了唄? 综合来看,这血翅黑蚊目前的实力,也就相当於刚开窍的脆皮练气士,甚至可能还打不过一个经常锻炼的体育生。 “嘖,中看不中用啊……实力完全对不起这身卖相啊。” 想想也对,蚀灵蛊本来就不是攻伐用的蛊虫。 姬左道刚有点失望。 但下一秒,他通过灵海与这些黑蚊之间那丝微妙的联繫,感知到了一个让他瞬间头皮发麻、继而狂喜到几乎要跳起来的信息! 这血翅黑蚊,只要营养充足,竟然可以自行分裂。 一只变两只,两只变四只,四只变八只…… 理论上,只要营养管够,它们就能无限增殖下去! 对於这由蚀灵蛊王虫茧吸收了血海力量变异而来的血翅黑蚊而言,最好的营养就来自他姬左道的血海! 当然,它们也不是挑嘴的主。 血气、灵力、乃至精神力,来者不拒。 姬左道猛地转头,看向灵海中那片浩瀚粘稠、仿佛无穷无尽的血海。 又看了看掌心这只“嗷嗷待哺”的小东西。 一个令他浑身颤抖的念头,如同野火般燎原而起!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一只血翅黑蚊,只能给同阶修士扎个针眼。 十只呢?一百只呢?一千只、一万只、十万只呢? 当数量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那恐怖锋利的口器,將会形成何等可怕的“穿刺风暴”? 更別提,它们源自血海,与血海同源共生。 只要血海不枯,它们就能源源不断地诞生、分裂、重生…… 血海不枯,黑蚊不死。 身化亿万,遮天蔽日。 到那时,管你什么灵宫、法相、乃至更高的境界…… 亿万黑蚊过境,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得给你吸成灰灰! “哈哈……哈哈哈!” 姬左道终於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耸动,越笑越大声,到最后几乎要笑出眼泪。 他一把將掌心的黑蚊收回灵海,看著那三十只小傢伙在血海上空欢快地盘旋,贪婪地汲取著丝丝血气,眼中燃烧著前所未有的、灼热的光芒。 “发了……这次真他娘的发大了!” “三位老登!你们徒弟我……这次恐怕真的要搞出个不得了的大新闻了!” “血海不枯,黑蚊不死……嘿嘿,嘿嘿嘿……” 他搓著手,看著灵海里那三十只“潜力股”,仿佛看到了未来遮天蔽日的虫云,以及虫云之下,眾生战慄的盛景。 “营养要跟上!加速分裂!先定个小目標……” 姬左道舔了舔嘴唇,眼神危险而兴奋。 “先孵他个一千万只玩玩!” “嘿嘿,道爷总算要成了。” 第87章 现实骨感,早餐双標 道爷成了? 成个屁! 姬左道的美梦还没做热乎,很快就被现实当头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艹!资源不够啊。 还他妈一千万只? 他养个一万只都费劲。 理想很丰满,现实……骨感得能硌掉大牙。 姬左道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美了。 真以为分裂好就完事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 这些小祖宗每天也是要“恰饭”的,而且胃口刁得很。 它们可不是那些被老板画大饼忽悠得找不著北的现代牛马,光靠“未来可期”就能埋头干到猝死。 这可都是实打实的、每天睁眼就要算的“人吃马嚼”! 一天两天,姬左道还能靠著血海底蕴硬撑,嘴角咧著“养得起养得起”。 一个月两个月试试? 他怕是得直接拄上打狗棍,蹲749局食堂门口要饭去——还得是看柳副局长脸色,看人家给不给剩饭的那种。 就算是他刚洗劫了合欢宗,自认为阔得能上山打虎、下海擒蛟,在这无底洞般的日常消耗面前,也迅速露出了“地主家也没余粮”的窘迫。 刚刚还觉得自己富甲一方、走路带风的姬左道,瞬间就被打回了原型。 看著灵海里那三十只欢快盘旋、每振一下翅膀都像是在烧他灵石的小东西,只觉得一股熟悉的、令人心碎的贫穷感,再次笼罩了他。 还“身化亿万,遮天蔽日”? 姬左道哆嗦著手指头,在心里粗粗算了笔帐。 要想把虫群规模推到能形成“天灾”的量级…… 好傢伙,把他自个儿连皮带骨榨乾了都不够零头。 保守估计,得拿一整个中小型国家的生灵来场盛大血祭,或许才够填上这窟窿。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姬左道自己狠狠掐灭了,冷汗“唰”就下来了。 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尤其是当他亲眼见过,在王家庄园上空冉冉升起的那朵蘑菇云之后。 別的国家或许还讲究个“威慑”、“底线”,玩玩战略平衡。 但这个红色的国家…… 她是真敢把蘑菇弹直接懟你脸上,问你要“东风”还是“真理”的。 算了算了,惹不起,真惹不起。 姬左道瞬间蔫了,那点因“洪荒凶虫”而升腾起的、近乎狂妄的野心,被现实和更宏大的暴力硬生生按回了肚子里。 说到底,还是自个儿修为太浅,家底太薄,养不起这等吞金噬血的“凶兽”。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人……也得一个一个“吃”。 別整天想著一步登天,身化亿万了。 老老实实修炼,老老实实“吃人”,慢慢攒家底,慢慢养虫子,这才是正道。 至少目前看来,这血翅黑蚊,当个关键时刻阴人的杀手鐧或者执行特殊任务的特种小队,还是绰绰有余,且性价比极高的。 想到这里,姬左道终於感觉心里那点因为“梦想破灭”而生的憋闷,散去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灵海里那三十只依旧懵懂、只顾著汲取血气的小东西,撇了撇嘴。 “得,先养著吧。以后打架,专挑肥的下口。吃一个,回本;吃两个,血赚!” “至於亿万虫海……等道爷我啥时候能拳打法相,脚踢神藏,把血海修成真正九幽血海的时候……” “再做梦也不迟。” 他晃晃脑袋,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窗外,天光已然大亮。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姬左道提溜著还带著点起床懵的七七,去卫生间洗漱。 七七对一切新鲜事物都保持著旺盛的好奇心,尤其是那管能挤出白色膏体、沾水就能揉出满手泡泡的牙膏。 “七七,这个不能吃,要吐掉哦。” 姬左道挤好牙膏,示范著刷牙。 “好~” 七七学著他的样子,把牙刷塞进嘴里,很快就被嘴里越来越多的泡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淡紫色的大眼睛惊奇地睁圆,盯著镜子里的自己,嘴角还忍不住往外冒著小泡泡。 姬左道看得好笑,顺手拿毛巾给她擦了擦。 洗漱完毕,姬左道套上围裙,趿拉著拖鞋,晃进了狭小的厨房。 狗爷趴在厨房门口的地垫上,掀开一只眼皮瞥了他一眼,狗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嚕声。 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平常让这小子做个饭,那推三阻四的劲儿,恨不得顿顿让狗爷我去扒垃圾桶。 自打捡了这小丫头回来,倒是勤快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行吧,也算狗爷我跟著沾沾光…… 这念头还没转完。 “开饭了!” 狗爷耳朵一动,噌地站起来,甩著尾巴凑到小饭桌旁,狗眼亮晶晶地看向自己的食盆—— 然后,它愣住了。 狗盆里,孤零零地躺著几块炸猪排。 看那色泽,那微微发硬的边缘,他妈的,还是昨天剩下来的! 而旁边,七七面前的小盘子里,整整齐齐码著两个精致可爱的糯米卷,一个夹著培根生菜的三明治,还有一杯冒著热气的牛奶。 甚至!糯米卷上还用番茄酱点了两个滑稽的笑脸! 狗爷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正在七七对面坐下、面前同样只摆著一块剩炸猪排的姬左道。 沉默。 死寂的沉默。 然后—— “汪!呜——!!” 一声压抑著极致愤怒、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吼,猛地爆发! 狗爷爪子“啪”地拍在地上,狗眼瞪得溜圆,死死盯著姬左道,浑身狗毛都有炸起来的趋势。 “臭小子!你他妈双標的是不是有点过於明目张胆、丧心病狂了?!啊?!” “同样是家里的『宝』,凭什么她吃新鲜热乎爱心早餐,老子就得啃你的隔夜猪肋排?!还他妈是凉的!” 姬左道面不改色,慢条斯理地夹起自己面前那块同样冷硬的猪排,咬了一口,嚼得嘎吱作响,含糊道: “嚷嚷什么?没看见我也吃的这个?勤俭持家,不懂?” 他咽下嘴里那口,压低声音,凑近狗爷,一副“我告诉你个秘密”的表情: “偷偷告诉你,家里马上就要好多好多张嗷嗷待哺的嘴了,得省著点,懂不懂?长远投资!” 狗爷耳朵唰地竖了起来,狐疑地上下打量姬左道,鼻子耸动,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嗷嗷待哺?好多好多张?” 它狗眼里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你小子终於走上违法犯罪道路了”的痛心疾首,。 “姓姬的!你他妈……是不是在外面不学好,把哪个妖女的肚子搞大了?!一口气搞大几十个?!你还是个人吗?!不对,你本来就不是个东西!” “滚滚滚!想什么呢!” 姬左道没好气地踹了它一脚,虽然被狗爷敏捷躲开。 他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是血翅黑蚊!我在灵海里养的!可厉害了!就是有点费饭……” 狗爷闻言,狗脸上的愤怒和震惊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鄙夷和“你看我像傻子吗”的表情。 它嗤笑一声,狗嘴一撇,用同样的、神秘兮兮的语气凑近,狗眼里闪烁著戏謔: “哦,血翅黑蚊啊,厉害厉害。偷偷告诉你,狗爷我肚子里养了一尊菩萨,閒的没事还能吐出来放风,你要不要看看?” “切~” 姬左道回以毫不掩饰的鄙视。 爱信不信。 第88章 怨气衝天,后知后觉 去赵家別墅接上赵灵灵,姬左道便坐著车前往药仙谷,开始一天的执巡,浑然未觉车尾后赵平那掺杂著敬畏与复杂的目光。 灰色公务车在百草堂药膳馆门前剎停。 姬左道牵著两小只下车,刚迈进馆子,就觉得不对劲。 昨天还座无虚席、药香与喧闹齐飞的一楼大堂,今儿个冷清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倒是楼梯口络绎不绝,人影幢幢,个个脚步匆匆,面色惶惶,清一色地往二楼涌。 “嗯?” 姬左道挑了挑眉,牵著好奇张望的七七和赵灵灵,也跟著人流上了二楼。 二楼前台,还是昨天那个扎著丸子头、脸蛋圆润的小姑娘。 只不过此刻,她那张原本应该元气满满的娃娃脸上,顶著两个用再多遮瑕也盖不住的黑眼圈。 眼神发直,嘴唇紧抿,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老娘很想死但还得营业”的浓郁低气压。 “欢迎光临,检查蛊虫请前面左转第三间,先来取个號……嗯?” 人还没看清,一套僵硬的营业话术已经条件反射般从程雪嘴里禿嚕出来,熟练得让人心疼。 话到一半,她涣散的眼神终於聚焦,看清了来人。 是那个黑风衣的年轻调查员,手里还牵著俩小不点。 程雪脸上那副標准的、嘴角上扬弧度精確到毫米的“营业式微笑”,瞬间垮塌。 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切换成了一副生无可恋的“小猫批脸”。 幽怨的目光如有实质,嗖嗖地往姬左道身上扎。 “姬调查员啊……” 她有气无力地拖长了调子,“送灵灵来上学?还是原来那间教室,灵灵认得路。” 姬左道被她这眼神看得有点发毛,满头问號。 不是,我啥时候得罪这姑娘了?这眼神……怎么跟看瘟神似的? 在程雪此刻的认知里,姬左道可不就是瘟神吗? 昨儿早上,这位爷一来,先是给她们一顿嚇唬,然后跟苏婆婆关了门嘀嘀咕咕两个半时辰。 好嘛,直接导致她们药仙谷在京海分馆的全体弟子,喜提“次日默写以后肯定是必考知识点”的豪华大礼包一份。 她熬夜背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转,好不容易囫圇吞枣记了个大概,想著今早摸鱼补个觉。 结果呢? 天刚蒙蒙亮,一群大老爷们就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衝上二楼,嚷嚷著要“检查身体”、“驱除蛊虫”、“合欢宗的妖女害我”! 一打听,好傢伙,原来是眼前这位活阎王,昨儿把合欢宗在京海的场子连锅端了,顺带把蚀灵蛊那阴损勾当捅了个底朝天。 这下可好,京海但凡曾经踏足过合欢宗地界、或者自觉“可能中招”的练气士以及部分心虚的体面人,全都涌来了百草堂药膳馆。 二楼的临时设立的“蛊虫检测科”瞬间爆满,队伍从走廊这头排到那头,人声鼎沸,比菜市场还热闹。 呵,男人。 不明就里的一楼普通食客探头探脑,还以为百草堂二楼新开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特殊服务。 搞得苏婆婆没办法,只能暂时把一楼餐饮业务停了,全力应付这帮惊弓之鸟。 程雪忙得脚打后脑勺,端茶递水、维持秩序、解释流程、安抚情绪…… 累得跟条三伏天吐舌头的狗似的。 所以,当她看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这么一脸无辜、牵著萌娃、仿佛只是来送孩子上幼儿园的姬左道时—— 怕? 一开始或许有点。 但现在,她身上那属於“被迫加班且没有加班费的打工人”的磅礴怨气,已经浓郁到足以滋养出十个邪剑仙了! 怕个球!累都快累死了,还怕他个活阎王? 有本事把老娘也抓进去,正好拘留所里能补觉! 就在程雪用眼神无声控诉、姬左道莫名其妙之际—— “让开!都让开!老子要看病!合欢宗的妖女肯定在老子身上下蛊了!” 一个满脸油光、眼神惊惶的中年男人嚷嚷著衝上楼梯,见姬左道挡在过道,想也没想,伸手就狠狠推了他一把。 “妈的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这儿干啥?滚开!別耽误老子……” 他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被他推了一下的姬左道,缓缓转过了身。 那双眼睛,平静,漆黑,深不见底,就这么淡淡地看向他。 没有怒意,没有杀气,甚至没什么情绪。 但就是这一眼—— “扑通!” 中年男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得像是发了羊癲疯。 紧接著,一股温热中带著骚气的水渍,迅速在他裤襠处洇开、扩散…… 他,尿了。 “你……你你你是那个……调查员!活……活阎王!!” 他手指颤抖地指著姬左道,眼珠子暴突,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我……我我……” 话没说完,他眼白一翻,脑袋一歪。 嘎——抽过去了。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包括排队等候的、路过的、甚至刚刚还在抱怨的,全都屏住了呼吸,惊恐地看著地上晕厥的裤襠男。 又看看一脸漠然的姬左道,最后齐刷刷地、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半步。 程雪低头,看著光洁地板上那摊迅速蔓延的、还冒著热气的淡黄色液体。 又看看晕倒的男人,最后抬眼,望向一脸“不关我事我真没动手”表情的姬左道。 她身上那原本就汹涌澎湃的打工怨气,此刻“轰”地一下,简直要凝成实质,冲天而起! 黑眼圈更重了,小猫批脸更臭了。 艹! 这!破!班! 老!娘!真!的!一!秒!钟!都!不!想!上!了! 姬左道摸了摸自己那张俊得人神共愤的脸,满脑袋问號。 他有这么嚇人吗? 能把一个五大三粗的爷们儿,直接嚇得尿裤子晕过去? 他低头瞅了瞅地上那一滩水渍,嫌弃地撇撇嘴。 “嘖,本来还想掏他一个腰子补补……” 念头一转,又自己否了。 “算了,这么容易漏,肯定不是什么好腰子,用了怕是影响道爷我的威风。” 不对。 等等。 姬左道眉头忽然一皱,觉出点不对劲来。 这反应……也忒大了点。 就算他长得是帅了点,气势是足了点,下手是黑了点……也不至於看一眼就尿吧? 难不成昨天那点事,漏风了? 不能啊! 昨天的事他就给局里交了任务报告啊,也就跟苏婆婆提过一嘴。 姬左道心里有点打鼓,默默掏出他那部749局配发的手机。 打开了京海练气士圈子的论坛。 手指刚划拉两下,首页一个被人工置顶、標红加粗、后面跟著一串“爆”字的帖子,就懟进了他眼里。 標题取得那叫一个惊悚: 《【有图有真相】昨夜腥风血雨!合欢宗京海据点被神秘力量连根拔起!现场监控流出!》 “我艹!” 姬左道心里咯噔一下,手指头都有点发凉。 完犊子了! 真漏了! 黑吃黑败露了?! 他妈的还是业务不熟练啊。 怎么忘了还有监控? 然而,下一秒。 他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了。 第89章 正义之光,七七上学 帖子里的现场监控片段,掐头去尾,角度刁钻,但关键画面清晰得嚇人—— 正是他姬左道穿著那身帅气黑风衣,带著狗爷和七七,从合欢宗自家传送阵里冒出来,行云流水地开无双,然后处理现场、清点收穫的画面。 下面的回帖已经炸了锅。 “活阎罗!这绝对是活阎罗!” “749局这是要动真格的了!清扫垃圾,大快人心!” “合欢宗用蚀灵蛊害人,死有余辜!这位调查员干得漂亮!” “虽然手段狠了点……但对付这种渣滓,就得这样!”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手机……”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那条狗和那个小殭尸有点萌吗?(危险发言)” 舆论风向,清一色地倒向了“拍手称快”、“大呼过癮”,偶有几声“手段酷烈”的嘀咕,也迅速被“蚀灵蛊害人论”和“合欢宗死有余辜论”淹没。 姬左道盯著屏幕,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对哦。 他猛地一拍大腿! 差点被自己带沟里去了! 小爷是什么人? 749局正式在编、持证上岗、光荣伟大的月海区执巡调查员——姬左道! 他昨天干嘛去了? 接到群眾举报,深入虎穴,调查合欢宗利用非法药物控制他人的惊天大案! 在掌握铁证后,与犯罪分子展开了英勇搏斗,在遭遇暴力抗法的情况下,被迫採取果断措施,成功捣毁犯罪网络,收缴大量非法所得! 他这是在执行公务!为民除害!扫黑除恶!还京海修行界一个朗朗乾坤! 什么黑吃黑? 那叫依法收缴!是战利品!是……辛苦费! 想到这,姬左道刚刚还有点弯的腰杆子,“唰”一下就挺直了,胸脯也不由自主地往上腆了腆。 脸上那点因为“可能暴露”而生的心虚,瞬间被“老子是正义使者”的浩然正气所取代。 眼神都变得理直气壮、坦荡无比起来。 没错。 道爷我,就是那刺破黑暗的光,涤盪污浊的风,京海修行界的……正义之光! 姬左道牵著俩小的,绕过地上那滩不堪入目的“地图”和晕厥的“绘图员”,径直朝里走去。 没走几步,迎面就碰上了闻声而来的苏婆婆。 与怨气衝天、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升天的程雪不同。 苏婆婆那张总是温和带笑的脸上,此刻简直是春风拂面,喜上眉梢。 连每根皱纹里都洋溢著一种发自內心的、压都压不下去的愉悦。 “姬调查员,您来了。” 苏婆婆的声音都比往常更热络三分,眼神扫过姬左道时,那叫一个和蔼可亲。 仿佛看的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罗,而是一尊会走路的、金光闪闪的……財神爷。 能不开心吗? 虽然谷里这些小弟子们忙得脚不沾地、怨声载道,但苏婆婆心里那本帐算得门清。 今天这二楼临时设立的“蛊虫检测科”爆满的盛况,虽然累人,可那是实打实的流水啊! 光是今日一上午的“特殊问诊费”、“驱虫调理费”、“安神定惊丸”的流水,怕是就能抵得上平日里药膳馆小半年的进项。 这还不算那些为了“巩固疗效”、“预防再中招”而额外购买的名贵药材。 苏婆婆仿佛已经看到了药仙谷京海分馆今年的业绩报表上,那根陡然翘起、直衝云霄的红线。 这泼天的富贵,这送上门的人气,可都是拜眼前这位年轻调查员所赐! 至於累? 嗐,底下孩子们年轻,多歷练歷练,累不坏的! 苏婆婆脸上的笑容又真诚了几分。 姬左道倒是没多想,跟苏婆婆寒暄两句,便领著赵灵灵和七七往里面稚童启蒙的静室走去。 外头虽然人声鼎沸,乱得像菜市场,但这间特意布置过的静室却依旧清幽雅致,檀香裊裊,隔绝了大部分喧囂。 几个年纪与赵灵灵相仿的孩子已经端坐好,一位气质温婉的练气士正准备开讲。 赵灵灵一看到熟悉的老师和伙伴,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鬆开姬左道的手,像只欢快的小雀儿,蹦蹦跳跳地就进了教室,熟门熟路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还不忘朝姬左道和七七挥了挥小手。 姬左道笑著点头,目光却下意识地落在了身边的七七身上。 只见小丫头依旧安静地站在他腿边,淡紫色的眼眸却一眨不眨地望著教室里那些同龄的孩子。 望著他们面前摊开的、带著插图的书本,望著讲台上温声细语的女修……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懵懂,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嚮往。 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姬左道的裤腿。 姬左道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家七七,虽然是个小殭尸,可会认字、会写簪花小楷、明事理、还乖得让人心疼。 凭什么別人家孩子能坐在里面摇头晃脑,他家七七就得跟个保鏢似的,要跟著他在外头风吹日晒、打打杀杀。 咱家七七,要文化有文化,要本事有本事,就是缺个正经上学堂的机会!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姬左道蹲下身,平视著七七清澈的眼睛,难得用上了商量的语气,指了指教室里面: “七七,想不想……也进去,和灵灵她们一起,听听课,认认字?” 七七仰著小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教室里正襟危坐的赵灵灵和其他孩子,淡紫色的眸子微微闪烁了一下。 然后,她很慢、但很坚定地,点了点小脑袋。 “想。” 声音糯糯的,却带著一丝期待。 “好!” 姬左道摸了摸她冰凉的头髮,站起身,看向旁边的苏婆婆,脸上堆起那副惯常的、带著点討好但绝不卑微的笑容: “苏婆婆,有个不情之请……您看,我家七七,能不能也……进去跟著听听?束脩……呃,学费方面,您放心,绝对按最高標准来!咱不差钱!” 他拍著胸脯,一副“爷刚抄了合欢宗富得流油”的暴发户嘴脸。 苏婆婆正愁怎么跟这位已然在京海掀起惊涛骇浪、未来註定更不简单的749调查员建立起更稳固、更良好的关係呢。 寻常的灵石供奉、珍稀药材,人家未必看得上,而且显得太过功利。 眼下这机会,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让这位调查员的宝贝妹妹进药仙谷的启蒙学堂? 这哪是不情之请,这分明是送上门的人情纽带啊! 殭尸怎么了,有教无类,老子说的。 嗯,也可能是孔子或者鲁迅说的。 “哎哟,姬调查员您这说的是哪里话!” 苏婆婆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连忙摆手,语气亲切得如同对待自家子侄: “七七这孩子瞧著就灵气逼人,乖巧可人,能来我们这儿进学,是我们药仙谷的荣幸!谈什么束脩不外道了!只管来,和老身还客气什么!” 她一边说著,一边已经慈爱地拉起了七七另一只小手,语气温和: “来,七七,婆婆带你去见见先生。灵灵也在里面,正好有个伴儿。” 七七抬头看了看姬左道,见他笑著点头,便乖乖地任由苏婆婆牵著,迈著小步子,走向那间充满书香与童音的静室。 姬左道看著七七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內,静静的听著里面隱约传来苏婆婆温和的介绍声和女老师带著笑意的回应。 挺好。 抄家灭门之余,偶尔送妹妹上个学,感受一下平凡的温暖…… 这才是他姬左道要的太平日子嘛! 第90章 见义勇为,做贼心虚 还没等姬左道多咂摸两口这“平凡的温暖”,兜里的手机就跟催命似的嗡嗡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號码,属地京海。 “餵?” “您好,是姬调查员吗?”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语速很快,带著点绷紧的礼貌。 “我是月海区公安分局为您指派的专人联络员,我姓陈。” “是我,说事。” “方才我们这边接到永安小区3號楼住户的紧急报案,声称楼內发生命案……” 联络员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或者压著惊疑。 “报案人情绪非常激动,说……说楼里进了头黑熊,已经祸害了两户人家了。” “黑熊?你们核实了?” “核实了!我们调取了小区部分还能看的监控,確实有巨大黑影在楼道里移动!但报案人后面说的……” 联络员的声音又低了八度,带著难以置信, “他说那熊成精了,会敲门,会按密码锁,最邪门的是……还会和人一样说话! “现在楼里情况不明,我们已经安排了一队特警过去,准备展开救援和强攻,但如果是那种东西,恐怕……” “知道了。” 姬左道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 “地址发我。在我到之前,让你的人离那栋楼远点,封锁现场,疏散群眾,別往里凑。” “要真是成了气候的熊瞎子……就你们那几条烧火棍,不够它塞牙缝的。” 掛了电话,姬左道最后回头,目光穿过静室虚掩的门缝。 精准地落在那个挺直小身板、认真望著讲台的淡紫色小脑袋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秒。 门缝里隱约传出孩子们稚嫩的跟读声。 挺好。 然后,他转身,下楼,黑色风衣的下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 “狗爷。” 走到楼梯拐角,他朝趴在门口地垫上假寐的黑色大狗踢了踢脚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跃跃欲试的玩味。 “別挺尸了,来活儿。永安小区,进了头成了精的熊瞎子,听说已经开席了。” 狗爷耳朵倏地立起,一双狗眼睁开,里面没有丝毫睡意,只有精光。 “汪?” 它喉咙里滚出一声疑问的咕嚕,隨即狗嘴一咧,露出个堪称狰狞的兴奋笑容,舌头耷拉出来。 “熊?黑熊?山珍啊!妈的,京海这地界还能有这野味?走走走!去晚了汤都喝不上热乎的!” 它一骨碌爬起来,尾巴甩得跟螺旋桨似的,抢在姬左道前面就躥下了楼,速度飞快,哪还有半点刚才那副懒洋洋的老爷样。 姬左道看著它那迫不及待的背影,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跟上。 会说话的黑熊? 听著是挺唬人。 就怕是別的什么玩意儿,披了张熊皮,在跟他玩“狼来了”呢。 不过无所谓。 是熊,今儿个加餐,搞点山珍尝尝。 是別的…… 也一样,反正最后都得进他姬左道的肚子。 灰色公务车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窜得像个泥鰍。 狗爷把方向盘抡得飞起,愣是在拥堵的京海街头开出了越野拉力赛的气势。 姬左道抱著胳膊靠在副驾,闭目养神,对窗外连环响起的喇叭声和司机的叫骂充耳不闻。 永安小区是个有些年头的小区,没有严格的门禁。 3號楼就在小区靠边上的位置,灰扑扑的六层板楼,此刻楼下已经拉起了明黄色的警戒线。 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维持秩序。 狗爷开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直接剎在了警戒线外,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姬左道推门下车,黑色风衣的衣摆被晨风带起。 守在警戒线边的一名警察看到他肩章,立刻挺直腰板敬礼。 “姬调查员!您可来了!我们刚才联络过的,叫我小陈就行。” 姬左道目光扫过现场。 警察正挨家挨户將三號楼的住户带离,人群惊魂未定,低声啜泣与急促的询问交织。 几个抬著担架的民警面色凝重地从单元门里走出,白布下盖著的轮廓,已然没了声息。 看来,那黑熊开席,是真没客气。 “现在什么情况?人都救出来了?” 姬左道问。 “大部分住户疏散出来了。” 小陈语速很快,指著救护车方向: “多亏路过一位练气士,把黑熊惊走了,不过他自己也挨了结实一爪子,正在那边处理伤口。” 姬左道顺著方向看去。 只见一辆救护车后门敞著,一个穿著浅灰色中式立领衬衫、黑色休閒裤的的年轻人,正坐在车厢边缘。 半边肩膀衣衫碎裂,露出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淋漓。 一名小护士正手忙脚乱地为他清创包扎。 那人却还有閒心,苍白的脸上挤著笑,嘴里叭叭的,三言两语就把年轻护士逗得脸颊緋红,眼神躲闪。 姬左道眉毛一挑。 嘿呦,这不是老熟人么? 他径直走了过去。 “哎,那边那个——” “画涩图的。” “李书文,我记得是这名字吧?” 正口若悬河撩拨小护士的李书文,闻言浑身一僵。 这声音…… 他脖子有些机械地、一寸寸转过来。 当看清那张带著点似笑非笑神情的年轻脸庞时,李书文瞳孔骤缩,脑子里“嗡”的一声! 臥槽! 这尊活阎王怎么跑这儿来了?! “姬……姬调查员?!” 李书文嚇得魂飞魄散,条件反射般“蹭”地从车厢边缘弹了起来! 动作太猛,刚刚包扎好的伤口绷带“刺啦”一声崩裂。 鲜血瞬间从伤口迸溅而出,在小护士的惊呼声中,溅了几滴在救护车洁白的厢壁上。 由不得李书文不嚇。 对合欢宗的举报是他昨个儿下午当著姬左道面检举的,合欢宗是晚上没的。 被这位爷连锅端,从上到下屠了个乾乾净净! 一点儿时间都不带耽搁的,妈的749局kpi这么高的吗? “哎哎,別那么紧张。” 姬左道走到近前,目光在李书文惨白的脸和飈血的伤口间转了转。 “你这见义勇为的……怎么看我跟见了鬼似的?” “心虚啊?” 李书文腿肚子都在转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冷汗混合著血水往下淌。 心虚? 能不心虚吗! 要是让您知道我私下偷偷画了您的本子…… 您还不得当场把我活撕了,片成生鱼片啊? 姬左道看著李书文那副魂不附体、伤口崩血的狼狈相,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他有这么嚇人吗? 他慢悠悠踱过去,在救护车旁站定。 “来,大英雄。” “说说吧,什么情况?” 第91章 案情分析,黑熊寻仇 李书文努力挤出一个儘可能诚恳、甚至带点諂媚的笑容: “您这是抬举我了,姬调查员……大英雄什么的,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他咽了口唾沫,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我就是来这附近给客户送个货,路过这栋楼,闻到里头有股子不正常的血腥味,一时好奇,就凑上去看了眼……” “结果刚摸到楼梯口,就跟那熊瞎子对上眼了。 “好傢伙,那一巴掌呼过来……要不是我躲得快,加上身上还有点文气护著,怕是当场就得下去找七爷八爷报导了。” 姬左道眯了眯眼。 “那熊瞎子什么修为?你也有灵海九重了吧?一个照面就被打成这副德行?” 李书文表情一僵,眼神开始飘忽,支支吾吾起来: “那什么……修为是还行,但我这不是状態不好嘛。” 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隱蔽地用脚,把身后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往后轻轻踢了踢,试图藏到救护车阴影里。 “有个老客户,加急的私人订製,要求高,耗心神。我灵力都都耗得差不多了,才勉强赶工出来。这不是急著给人送来嘛……” 他声音越说越小,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刚才对上那黑瞎子,我灵力又见了底,实在没招了,就强行挤出来最后一丝,把我刚画完那册子里……嗯,一个比较凶悍的人物,给投影出来,虚晃了一下。” “没想到还真把那畜生唬跑了,不然,我恐怕真就自身难保了。” 姬左道看著李书文这欲盖弥彰的德行,又瞥了眼那个被偷偷踢到后面的纸袋,心里门清。 什么“私人订製”、“耗心神”……八成又是画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涩图,画到灵力透支了吧? 死性不改。 不过看在这小子刚才好歹算救了人,自己也落得这副惨样的份上,姬左道懒得跟他计较了。 他倒是真生出了点好奇。 李书文画的到底是什么猎奇玩意儿? 凭一个仓促间的投影,就能把一头成了气候、凶性大发的熊瞎子给嚇住? 姬左道目光落在那个纸袋上。 “拿来我看看。” “你画的什么玩意儿,能把熊瞎子都嚇一跟头。” 说著,他竟真的伸出手,作势要去拿那个纸袋。 “!!!” 李书文瞬间魂飞天外,脸都绿了! 臥槽!万万不可! 那袋子里除了客户订的本子,底下可还压著眼前这位爷的本子呢。 要是被这位活阎王翻出来…… 李书文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片成刺身、魂魄被搓成灯芯的悽惨未来。 “不许动!!” 情急之下,他竟忘了恐惧,脱口尖声叫道。 声音在嘈杂的现场显得格外突兀。 旁边的小护士和几个警察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姬左道也是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我……我的意思是……” 李书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无伦次地找补。 “这……这点小事,哪能劳烦您亲自动手!脏了您的手!我来!我来拿!” 话音未落,他几乎是扑到了那个纸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速快得在空中拉出了一片残影,精准地从纸袋里抽出了一本薄薄的、封面素雅的小册子。 双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颤抖著递到姬左道面前。 “姬调查员,您请看,就是这个。” 姬左道狐疑地又盯了他一眼,这才接过那本小册子。 他隨手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並非预想中不堪入目的画面。 而是一只用墨色勾勒、笔触却凌厉霸道到极致的大黑狗。 这狗姿態张扬,昂首向天,血盆大口怒张,獠牙森然,仿佛要吞噬日月,撕裂苍穹! 一股蛮横、古老、充斥著无尽凶煞之气的意境,透过纸面扑面而来! 画得是真好。 形神兼备,气韵凶狂。 那卖相,那气势,比起整天不是吃就是睡、偶尔贱兮兮的狗爷,简直强了不知多少倍,端的是威风凛凛,凶残无匹! 难怪。 哪怕只是个仓促的投影,这般凶煞意象突然懟到眼前,確实足以让那熊瞎子为之一窒。 姬左道点了点头,这李书文画功確实了得,不愧是能靠这手艺吃饭的。 他带著点欣赏,又往后翻了一页。 然后…… 姬左道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只见第二页上,那原本睥睨天地、凶威盖世的大黑狗,画风陡然一变! 竟与一个额生竖眼、相貌英武、手持三尖两刃刀的男子…… 姿態亲密,气氛旖旎,画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基情。 姬左道:“……” 他瞳孔地震,握著书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仿佛有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劈得他外焦里嫩,灵魂出窍。 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的合书声。 姬左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將小册子合拢,动作之大,带起一阵微风。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 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他转动僵硬的脖子,目光落在小册子封皮角落那行蝇头小楷的书名上—— 《哮天犬:二爷,不要!》 姬左道:“……”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向面前战战兢兢、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李书文。 又看了看手里的书。 “妈的……” “城里人……” “花样真多。” 李书眼疾手快,几乎是抢一般从姬左道手里把那本烫手山芋似的小册子夺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脸上堆起十二分討好的訕笑。 “姬调查员,您听我解释,这不怪我啊!” “这真是市场需要!这题材……最近卖得可火了!那些个小姑娘,就好这口!您看——” 他像是找到了佐证,连忙用眼神示意姬左道看向旁边。 姬左道下意识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刚才那个被李书文三言两语撩得面红耳赤的小护士,此刻虽然还努力维持著专业形象,但一双眼睛却不受控制地、亮晶晶地瞟向李书文怀里那本册子。 眼神里闪烁著一种混合了好奇、兴奋、以及某种“我懂我都懂”的奇异光彩。 甚至……似乎还咽了口唾沫? 姬左道:“……”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一脸“你看我没骗你吧”表情的李书文。 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人不能……”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汇,最终乾巴巴地补充道: “至少不该……” 李书文一看这话题不能再深入了,跟一位749局的调查员討论本子市场受眾和创作心得,这画风实在太诡异了。 他连忙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话题拽回正轨,表情也严肃了几分: “咳!那个……姬调查员,我觉得,那熊瞎子可能没走远。” “哦?怎么说?” 李书文压低声音,指了指三號楼黑洞洞的单元门入口,语气带著篤定: “熊瞎子最为记仇,灵智一开,心眼就更多了。” “而且我问了一些人,那熊瞎子的架势,扑杀、破门、甚至知道按密码锁……目標明確,行动有条理,不像是误入或者单纯的凶性发作。” “更像是……有备而来,寻仇报復的。” “这种记仇的性子,加上它明显是衝著这楼里某户或者某个人来的,目的没达成,还吃了点小亏,以它的心性,恐怕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我猜,它就在附近徘徊,等著我们鬆懈,或者……等著下一个机会。” 李书文说完,小心翼翼地看著姬左道,补充道: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浅见,具体如何,还得姬调查员您明察。” 姬左道没说话,只是目光幽深地望向那栋寂静的居民楼。 片刻,他轻轻“嗯”了一声。 “记仇?有备而来?” 他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 “那正好。” “省得道爷我……满世界去找它了。” 第92章 血融铁门,狗深人心 就在姬左道琢磨著那黑熊是清蒸还是红烧更补时,陈警官快步跑来,在他面前站定,低声匯报: “姬调查员,五楼有户人家……情况不太对劲。我们的人敲不开门,里面的人隔著门喊话,情绪激动,拒绝出来,也拒绝我们进去。而且……” 陈警官顿了顿,表情有些古怪。 “那户的防盗门也有问题,太厚了,完全就是银行保险库级別的,可能需要您亲自上去看看。” 姬左道眼神微动,点了点头。 “带路。” 他抬脚便走,狗爷甩著尾巴立刻跟上,狗眼里闪烁著狩猎前的兴奋光芒。 李书文犹豫了一瞬,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他也得罪了那记仇的熊瞎子,眼下跟在姬左道身边,恐怕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一行人上了五楼。 刚出楼梯口,姬左道就明白了警察说的“不太正常”是什么意思。 只见五楼走廊尽头,那扇所谓的防盗门,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一堵嵌入墙体的金属壁垒。 厚重的合金板材,边缘与墙体浇筑得严丝合缝,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或猫眼。 门锁位置更是复杂,机械锁、电子密码锁层层嵌套,旁边还有一个独立的应急物理门栓,粗得堪比小孩手臂。 这哪是居民楼的入户门? 这分明是银行金库或者某些特殊实验室的防护標准! 一个普通住户,把自己家搞成这样? “问过周边邻居了,” 带路的陈警察低声道。 “这户的男主人叫周贺,独居,28岁,大概半个月前,突然找施工队,日夜赶工,把自家大门和临近的墙壁都改造成了这样。动静不小,邻居投诉过,但物业也管不了。” “当时对外说是防贼,现在看……”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防贼需要防到这种地步? 这摆明了是心里有鬼,在防著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姬左道走到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前,伸出手指,轻轻叩了叩。 沉闷的金属迴响,显示出其惊人的厚度。 “里面的人,开门,例行检查。” 他声音平静。 门內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一个男人沙哑、紧绷、带著神经质颤抖的吼声: “滚!都滚!我都说我不开门了,妈的废物东西,你们有这功夫赶紧把那头该死的母熊给弄死啊。” 姬左道和李书文对视一眼。 誒呦,熊瞎子公母都知道,常威,还说你不会武功。 没什么好囉嗦的了,姬左道不再犹豫。 右手並指如刀,对著自己左手掌心,乾脆利落地一划! “嗤——” 皮肉破开的声音轻微却清晰。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绽开,殷红中带著一丝粘稠暗沉的鲜血瞬间涌出。 那血液的顏色比常人更加暗沉粘稠。 紧接著,在陈警官和李书文惊愕的目光中,姬左道手腕一振,將掌心涌出的鲜血,如同泼墨一般,朝著那扇厚重无比的合金大门,猛地挥洒而去! “嗤——!!” 鲜血泼洒在冰冷的合金门板上,並没有像普通液体那样流淌滴落。 而是仿佛强酸泼上了金属,瞬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剧烈腐蚀声响! 暗红色的血液如同活物般在门板上蔓延、渗透。 所过之处,竟然如同烈日下的蜡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溶解、冒出阵阵带著刺鼻铁腥味的青烟! 短短几个呼吸间,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大洞,便在厚重的合金大门上迅速熔了出来! 边缘参差不齐,金属溶液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在地面灼烧出一个个小坑。 门后隱约透出灯光和人影。 走廊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难以置信地看著门上那个还在“滋滋”冒烟的大洞。 李书文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 炼气士也是人! 至少在渡过三灾五难前是。 都是血肉之躯! 顶多是经过灵气淬炼,强度、韧性、恢復力远超常人。 身体构造或许有些优化,但本质上还是碳基生物。 血液的主要成分依然是水、红细胞、蛋白质、电解质等等。 没听说过哪个炼气士的血液,自带腐蚀性的,比王水还恐怖。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姬左道甩了甩左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竟已不再流血,边缘血肉微微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 他看也没看身后那些石化的两人,抬脚,迈步。 从容地,从那个被他用血熔出来的大洞里,走了进去。 狗爷紧隨其后,经过洞口时,还嫌弃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边缘还在发红软化的金属液。 李书文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门洞后的灯光里,又看看地上那些被血灼出的小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 自己刚才担心被熊瞎子报復,可能有点多余了。 跟在这位爷身边,该担心的……好像是別的什么东西。 姬左道隨意踢开脚边一个空罐头,在还算乾净的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平静地落在周贺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说说吧。” 他开门见山。 “你是怎么招惹上外面那头熊瞎子的。” 周贺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嘴唇哆嗦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关我的事!” “哦?” “你不知道啊。” 姬左道歪了歪头,目光瞥向旁边进来后一直没吭声、只是用那双黑漆漆的狗眼死死盯著周贺的狗爷。 “狗爷,他说他不知道。” 狗爷闻言,狗嘴咧了咧,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 它慢悠悠踱到周贺面前,然后,用一种清晰、低沉、带著明显嘲讽的语调,口吐人言: “不知道?” “小子,你老家东北那旮沓,长白山脚底下那个小屯子,记得不?” 周贺神色更加惊恐了,狗他妈的竟然开口说话了,就和那头熊一样。 狗爷没管神色大变的周贺,继续开口: “上个月你回老家散心,揣著你爹留下的那把老土銃,摸到后山老林子里头。” “运气不错,撞见一头落单的熊崽子,看样子刚离了母熊没多久。” 狗爷每说一句,周贺的脸就白一分,身体抖得愈发厉害。 “你当时乐坏了吧?觉得撞大运了。那熊崽子还没反应过来,你就扣了扳机。” “嘭!一枪,撂倒。血噗嗤就溅了你一脸。” 狗爷的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然后呢?你当场就给那还有口气的崽子扒了皮,放了血,內臟掏出来扔草丛里餵了野狗。” “剩下那几十斤肉,你美滋滋扛回家,跟你那俩狐朋狗友吹嘘,当晚就架起大铁锅,咕嘟咕嘟给燉了。” “嘖嘖,连吃带拿,熊皮你还硝制了,说要带回来当毯子,熊胆泡了酒,说是壮阳……” 第93章 宿命神通,分赃现场 “你这一点都不浪费的习惯倒是隨狗爷我,不过——” 狗爷黑漆漆的眼珠盯著崩溃的周贺,语气幽幽的,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把骨头扔別人家门口呢?怎么,想让邻居替你挡灾?” “胡说!!” 周贺猛地抬头,眼球布满血丝,嘶声力竭:“你放屁!我没有!不是我扔的!!” 姬左道却没理会他的癲狂,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地打断: “等等。”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两把小刷子,在周贺涕泪横流的脸上来回扫了几遍,眼底浮起一丝玩味。 “我倒是有点好奇了。” “你一个没开窍的普通人,怎么就知道……杀了那头熊崽子,它娘一定会找上门来报仇?” “还提前半个月,花大价钱把自己家改成这副德行。” 他顿了顿,语气更缓。 “难不成……未卜先知啊?” 周贺的嘶吼戛然而止。 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他脸上的血色“唰”一下退得乾乾净净。 “嘻嘻嘻嘻——” 一阵低哑、古怪,像是破风箱漏气般的笑声,从狗爷喉咙里滚了出来。 它咧著嘴,尖利的犬齿在灯光下泛著森白的光。 “还真让你给蒙对,这小子……看见了啊。” 狗爷慢悠悠踱到周贺面前,狗鼻子几乎要戳到对方惨白的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狗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又瞭然的精光。 “虽然破破烂烂,支离破碎……但那味儿,错不了。” “佛门六神通之一,宿命通。” “这小子,瞥见自己的『果』了。” 姬左道眉梢一挑。 “宿命通?” 他重新打量周贺,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隨即嗤笑一声。 “就他这怂包烂泥的德行,灵台浊得跟阴沟水似的,也配沾佛门神通的边?他有那佛根吗?” “他当然不配。” 狗爷的尾巴不紧不慢地晃了一下,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那神通不是他的。是有人……种在他身子里的。” “借他这副天生带来的、原本还算不错的命格,当个温床,当个罐子,悄悄养著这道破破烂烂的神通。” “臭小子,你师父不是教过你相面之术么?你再仔细瞧瞧他。” “眉藏彩,目隱星,骨相里原本透著三分贵气,七分安稳。这命格,放以前,少说也是个一方富贾,平安到老的款。” “可现在呢?” 狗爷的爪子轻轻拍了拍周贺灰败的脸颊,拍得啪啪响。 “眉低目散,印堂发黑,气运衰败得跟烂了根的老树似的。这是被人生生抽了髓,截了运,断了根!好东西都拿去供养他身子里的神通了。” “佛门啊……” 狗爷最后拖长了调子,狗脸上擬人化地扯出一个极度嘲讽的弧度,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真、慈、悲、啊。” 姬左道闻言,果真再次仔细看向周贺的面门。 片刻,他轻轻“呵”了一声。 “还真是。” 脸上那点玩味,渐渐被一种看到有趣猎物般的幽光取代。 “有点意思。” “臭小子,”狗爷转过头,黑黢黢的狗眼盯著姬左道,舌头舔了舔森白的犬齿,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垂涎。 “这傢伙,归我了。” “吞了他,吞了那破破烂烂的宿命通……说不定狗爷我也能修成一道宿命通。” 姬左道几乎没怎么犹豫,隨意地摆了摆手,像是在打发一只苍蝇。 “行啊。处理乾净点。” “到时候死亡名单上多添一个名字的事儿。” “妥。” 狗爷咧嘴,笑得更加开心了。 一人一狗,三言两语,便定下了一个活人身死魂灭的下场。 乾脆利落得令人心底发寒。 旁边,全程旁听的李书文,脸已经绿得跟门口的绿植一个色了。 不是…… 道爷!狗爷! 你们商量这种生吞活人、夺人造化、还偽造报告的事情…… 能不能稍微背著点人?! 这屋里除了地上那摊烂泥,可还站著两个大活人呢! 他僵硬地,一点点转动脖子,看向身旁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陈警官,眼神里充满了求助和“你快说句话啊”的意味。 却见刚才还站在身边的陈警官,不知何时,人没了。 紧接著,厕所门“咔噠”一声轻响。 陈警官一边甩著手上的水珠,一边从卫生间里自然地走了出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茫然,看向屋內沉默的几人,语气无比“无辜”地开口: “哎呀,刚才突然有点尿急,实在没憋住……怎么,你们聊完了?谈到哪了?” 李书文:“???” 他一口老血差点直接喷出来,眼珠子瞪得溜圆,看著陈警官那副“我刚来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纯良表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臥!槽! 无情!! 这么熟练的吗?! 你这么一搞,在场唯一一个不明著表態的“外人”,不就只剩下我了吗?! 果然。 下一秒,两道目光,一道平淡幽深,一道贪婪戏謔,如同实质般,“唰”一下,齐齐落在了李书文瞬间僵硬的身上。 李书文汗毛倒竖,差点当场给跪了。 他反应极快,几乎是以光速举起双手,脸上挤出这辈子最诚恳、最狗腿的笑容,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道爷!狗爷!我是您们这边的!自己人!纯纯的自己人!” “我作证!这姓周的王八蛋就是被熊吃了!骨头渣子都没剩!报告我都能帮著写!保证天衣无缝!” 姬左道似乎对他的识趣颇为满意,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怕什么。” “按《修行治安管理特別条例》第六章第十二条,故意引妖物入人群密集区,危及公共安全,致人死伤者,可就地格杀,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向李书文。 “哦,差点忘了。他不是炼气士,不归条例管,是吧?” 李书文喉咙发乾,看著姬左道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不不!管!必须管!谁说他不是邪修了?他可太邪修了,比邪修还邪修!罄竹难书!人神共愤!適用!完全適用!道爷您执法如山,明察秋毫!” “誒,这才对嘛。” 姬左道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李书文的肩膀。 “觉悟很高,思想很正。以后前途无量啊。” “是是是!多谢道爷栽培!” 李书文这才偷偷鬆了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他扭头看著窗外,忽然觉得,窗外京海那原本明媚的天空,不知何时,已是阴云密布。 誒~这京海的天,终究是黑了。 第94章 活人打窝,血饵悬鉤 “不,你们不能这样!吃人的是那熊瞎子,我顶多……顶多算是隨地丟垃圾!” 周贺看他们好像准备来真的,有些慌了。 “他们被吃是他们倒霉!关我什么事?!法律……法律也没规定不能往邻居门口扔骨头吧?!” 姬左道和狗爷对视一眼。 姬左道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唔……好像有点道理。” 狗爷也煞有介事地点头,狗脸上居然露出几分讚许: “逻辑自洽,毫无破绽。小子口才不错,给你配个好律师,说不定真不好定罪。” 周贺脸上顿时涌起狂喜,声音都哆嗦了:“那能放过我了?” “不行。” 一人一狗异口同声。 周贺的表情瞬间僵住。 姬左道摊摊手,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现在不是你有没有罪的问题。” 狗爷咧开嘴,森白犬齿闪著光,接话接得无缝衔接: “现在是狗爷我想吃你的问题,那话怎么说来著,什么匹夫装逼有罪。” 姬左道拍了拍手,一脸“你该庆幸”的表情: “还好你屁股確实不乾净,祸水东引,心思歹毒。不然我们还得费劲找別的藉口弄死你,多麻烦。” “普通人的律法可能定不了你的罪,但《修行治安管理特別条例》第六章第十二条,故意引妖物入人群密集区,危及公共安全,致人死伤者……可就地格杀。” “至於你是不是炼气士嘛……我说你是,你就是。明白了吗?” “不!我不要死!警官!警官你就这么看著吗?!他们要吃人!吃人!你他妈的听见没有啊!” 周贺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扭头衝著陈警官嘶吼。 陈警官就当没听见,这孙子拿邻居挡灾,畜生行为,死了活该。 见周贺还要再开口,陈警官乾脆捂住肚子,五官皱成一团: “哎哟!这肚子……怎么又疼了!你们聊,你们聊,我再去趟厕所!” 话音未落,人已经“嗖”地窜进卫生间,“咔噠”一声反锁了门。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周贺:“……” “行了,別號了。” 姬左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在你进狗爷五臟庙之前,先发挥点余热,乖乖当个饵吧。” 话音未落,他袖中倏地射出数道漆黑大筋,快如闪电,“噗嗤”几声,便在周贺大腿、肩膀等处捅出几个对穿的血窟窿。 “啊啊啊——!!” 周贺杀猪般的惨叫顿时响彻整个房间。 姬左道却置若罔闻,四下看了看,从墙角捡起一截不知道干嘛用的粗麻绳,手法嫻熟地把惨叫不断的周贺捆了个结实。 然后拖到门边,寻了个掛窗帘的鉤子,直接把人像吊死猪一样掛了上去。 鲜血顺著伤口滴滴答答往下淌,很快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李书文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喉结滚动,小心翼翼地开口: “姬调查员……您这是……?” 姬左道回头,冲他露齿一笑,笑容那叫一个阳光灿烂: “打窝,钓鱼。” “不是你提醒的吗?那熊瞎子记仇,还没走远。” “我把它仇人三刀六洞,五花大绑掛门口,血肉模糊,气味新鲜。这么好的饵,我就不信那畜生不咬鉤。” 他拍了拍李书文的肩膀,语重心长: “这主意能成,多亏了你的建议啊。记你一功。” 李书文:“???” 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我的建议?! 我什么时候建议你用大活人打窝了?!! 我只是提醒你小心那熊杀个回马枪啊道爷! 您对我的建议是不是有点太自由发挥了?! 这锅我不想背啊。 狗爷踱到窗边,眼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尾巴甩得啪啪响,狗嘴咧开,冲被吊著的周贺嘿嘿一笑: “放心,等狗爷我吞了那宿命通,肯定记著你这份饲料的功劳。下辈子……哦,入了狗爷的肚就不入轮迴了,你没下辈子了,那没事了。” 周贺听到这话,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嚇的。 李书文看著晕过去的周贺,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姬左道,再瞅瞅跃跃欲试的狗爷,最后望了望紧闭的厕所门。 他默默抬手,捂住了脸。 这京海的天…… 何止是黑了啊。 这他娘是直接伸手不见五指,还得提防著別被旁边两位爷顺手剁了当窝料啊! 小区居民在陈警官高效率的“疏散演习”名义下被迅速清空。 姬左道、狗爷和李书文则藏身於周贺家客厅的阴影里,静静等待著。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以及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死寂。 “窸窸窣窣……” 轻微的、仿佛重物拖行的摩擦声,从楼下楼梯间隱约传来,越来越近。 伴隨著粗重的、带著湿意的喘息。 终於,一个庞大的黑影,堵住了五楼走廊的尽头。 正是那头黑熊。 厚重的皮毛在昏暗光线下发著油光,一双猩红的兽瞳死死锁定在门口那具被吊著的、血淋淋的“饵”上。 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黑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咆哮,人立著,一步步沉重地挪近。 每一步,都让老旧楼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就在这时,失血过多、时昏时醒的周贺,恰好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那双充满无尽恨意与疯狂的猩红熊眼。 先是一愣。 隨即,他脸上竟然扯出了一个扭曲到极点的笑容,混合著血污和泪痕,看起来诡异又悽惨。 “嘿……嘿嘿……来了啊……” 他声音嘶哑,像是破锣,带著一种诡异的平静,甚至……一丝解脱? “来啊!咬死我啊!和我看到的一样!拍碎我的脑袋!或者撕开我的胸膛!把我的心肝肺都掏出来!就像我对你的崽做的那样!” “来啊!哈哈哈!来啊!!!” 他疯狂地扭动著被捆绑的身体,朝著近在咫尺的黑熊嘶吼,挑衅,仿佛不是面对索命的死神,而是在迎接一场期待已久的宿命狂欢。 藏在房间暗处的李书文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压低声音: “他这……是彻底疯了?” 姬左道没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看向旁边的狗爷。 “嘁。” 狗爷趴在他脚边,狗嘴撇了撇,发出一声毫不意外的嗤笑。 “十个玩宿命通的,九个最后都得疯。还有一个在去疯的路上。” 它舔了舔爪子,狗眼里闪过一丝看透世情的讥誚。 “你以为提前瞥见『未来』是什么好事?那是诅咒。” “眼睁睁看著註定的厄运像慢镜头一样逼近,每一天都在倒数,每一个选择都像是奔向既定终点的徒劳挣扎……” “知道的越多,绳子勒得越紧。运气好点的的,像他这样,提前把自己嚇疯,算是痛快。运气差点的,折腾来折腾去,最后发现还是绕回原点,那才叫真绝望。” 姬左道挑眉。 “听起来挺惨。那你还上赶著要吞了这宿命通?不怕也疯咯?” “嘿嘿……” 狗爷闻言,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 “疯?” “小子,狗爷我自打披上这身狗皮的那天起——” “就已经疯得……不能再疯了。” “多宿命通这一道疯劲,权当给下酒菜添点味儿了。” 第95章 主持公道,循循善诱 “狗爷你可別吹牛逼了,饵要被吞了。” “哎哎哎!” 狗爷顿时急眼了,狗爪一拍地板。 “孽畜住嘴!那是狗爷我先看上的肉!” 话音未落,它身形已如一道黑色闪电般躥出,目標却不是周贺,而是黑熊那肥厚的后掌! 狗嘴一张,精准狠辣,一口就叼住了黑熊左前掌的厚实皮肉,犬齿深深嵌入! “吼——!” 黑熊吃痛,暴怒嘶吼,猛地甩动前肢,想將这不知死活的癩皮狗甩飞。 可狗爷咬住了岂会鬆口? 非但不松,反而借著黑熊甩动的巨力,四爪蹬地,脑袋疯狂左右乱甩! “哐!哐!哐!哐!” 黑熊那重逾数百斤的庞大身躯,竟被狗爷叼著一只熊掌,像抡破麻袋似的,一下下狠狠砸在走廊墙壁和地面上! 水泥碎屑纷飞,整层楼都仿佛在震颤。 黑熊被这毫无章法又蛮横无比的“乱披风”砸法弄得晕头转向,怒吼都带上了几分懵圈的呜咽。 姬左道起初抄著手看戏,可看著看著,觉得不对劲了。 狗爷那嘴,怎么一个劲地往里嘬呢? 那叼著的熊掌,怎么看都像是正一点点往它喉咙里滑? “臥槽!” 姬左道瞬间明悟,笑骂一声,袖中十数道漆黑大筋暴射而出,如同灵蟒,瞬间缠上黑熊腰腹,发力往后一拽! “狗爷!都是千年的狐狸,跟爷玩什么聊斋呢?” “说好的一人一半,你他妈想吃独食?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再说了,熊掌是这么糟蹋的?暴殄天物!” “呃……咳咳!” 狗爷被拽得一趔趄,到嘴的熊掌差点脱出,赶紧加大咬合力道,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嚕,狗眼乱瞟,试图狡辩: “汪!呸!臭小子你瞎说什么!狗爷我是那样的人吗?是这孽畜不老实!对!是它自己非把爪子往狗爷我嘴里塞!我还嫌它脚气大,埋汰呢!” 说话间,它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鬆了口。 “噗通!” 黑熊被摔在地上,晃著硕大的脑袋,晕头转向地爬起来。 它没去看把它抡得七荤八素的狗爷,一双猩红的兽瞳带著惊疑不定,死死锁定了旁边那个抱著胳膊、似笑非笑的年轻人。 这个人…… 黑熊鼻翼剧烈扇动,浑身浓密的毛髮几乎根根倒竖!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冲得它眼泪都快被激出来了! 这不是杀一两个人能沾上的味儿…… “大……大人……” 黑熊下意识后退半步,喉咙里挤出艰涩的人言,带著妖特有的低沉嗡鸣。 “我……並无敌意。我只是……想杀了那个男人。他吃了我的孩子。” 它抬起完好的那只前爪,指向门口吊著的又哭又笑的周贺。 “我知道。” 姬左道点点头,语气平静。 “他会死。这是我答应我家狗爷的血食。你孩子的仇,算报了。” 黑熊闻言,猩红兽瞳里恨意稍缓,竟人性化地鬆了口气,笨拙地抱了抱前爪: “多……多谢大人主持公道。既如此……我就不与二位爭了。” 它转身就想溜。 却发现动弹不得。 一低头,几根湿滑冰冷的黑色“绳索”,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它的后腿和腰身。 “大人,这……”黑熊僵硬地转头。 “別急。” 姬左道慢悠悠踱过来,拍了拍它厚实的皮毛,手感不错。 “你孩子的公道,我主持了。现在,该说说你咬死的那两户人家……五条人命的公道了。” 黑熊浑身一僵,急忙道: “我是被矇骗了!是那个王八蛋,把我孩子的骨头扔在別人家门口,误导我!我报仇心切,才……” “行了。” 姬左道打断它,脸上那点浅笑收了,眼神平静无波。 “这套说辞,糊弄糊弄被吊在门口那个被嚇破胆的二傻子还成。” 他微微俯身,盯著黑熊那双因为开智而显得格外复杂的猩红眼睛。 “开了灵智,成了精,怎么著也有点脑子了,我就就真不信你当时不知道那两家人和你孩子没关係。” “承认吧。” 姬左道语气甚至带上点循循善诱。 “想吃人,就是有点馋了。野性难驯,理解。不算什么太大罪过,妖嘛,天性如此。” 黑熊被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盯著,心神剧震,那点因为开智而生出的、拙劣的狡辩心思,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 它脑子一懵,顺著那“不算大罪”的话头,下意识禿嚕出来: “真……真的?其实……我就是有点馋了,他们闻著……挺香……” 话音刚落! “鏘——!” 一声悽厉破空锐响! 一道惨白阴影自姬左道袖中暴起,如毒龙出洞,瞬息而至,“噗嗤”一声,將黑熊那只完好的前掌,狠狠钉在了水泥地上! 正是一截被祭炼得森白如玉的脊骨剑! “吼——!!!” 黑熊痛极狂吼,下意识张嘴欲咬。 一只修长白皙、却仿佛蕴含著崩山巨力的手,快如闪电,一把攥住它毛茸茸的耳朵,猛地向下一扯! 同时,膝盖提起,如同重炮,带著悽厉风声,狠狠撞在它因吃痛而低下的、长满硬毛的鼻樑上! “嘭——!!!” 令人牙酸的骨裂闷响! 黑熊巨大的头颅被这一膝顶得向后猛仰,鲜血混杂著疑似脑浆的浊白液体,从它口鼻眼眶中飆射而出! “妈了巴子的!” 姬左道鬆开鲜血淋漓的膝盖,甩了甩手上沾著的熊毛和血,脸上那点偽装的温和荡然无存,只剩下冰碴子般的森寒。 “给你三分顏色,还真敢开染坊?” “嘴馋?想吃人?” “跑到老子地盘上吃人……谁他妈给你的胆子?!” 他弯腰,握住那截钉穿熊掌的脊骨剑柄,缓缓转动。 “嗷——嗬嗬——” 黑熊的惨嚎变成了漏气般的嘶鸣,浑身抽搐。 “狗爷。” 姬左道头也不回。 “熊胆归你,清心明目。熊掌……今晚加餐,红烧。剩下的,处理乾净,皮毛硝制了,给七七当毯子。骨头別浪费,磨粉,泡水喝。” “好嘞!臭小子局气!” 狗爷兴奋地应了一声,尾巴甩出残影,扑了上去。 李书文缩在墙角默默抱紧了自己装著小本子的纸袋子。 忽然觉得…… 画这位爷的本子,风险好像……比想像中还要大。 要不…… 下个本子,主角换成狗爷试试? 第96章 弱肉强食,古今一同 狗爷扑將上去,狗头一拱,那黑熊便踉蹌侧翻,露出柔软的腹肚。 它毫不客气,利爪寒光一闪—— “嗤啦!” 皮开肉绽,血涌如泉。 “嘿嘿嘿……” 狗爷喉咙里滚出瘮人的低笑,狗脸上擬人化地咧开一个堪称荡漾的弧度,狗眼放光,舌头耷拉。 “狗爷来了嗷。” “放心,狗爷的很大,你忍一下,很快的。” 话音未落,它那颗狗头已迫不及待地、整个儿埋进了那热腾腾、血糊糊的腹腔之中。 一时间,只有令人牙酸的啃噬吞咽之声,混著黑熊濒死无力的、漏气般的哀鸣。 “哎哎哎!” 姬左道看不下去了,一脚踹在狗爷肥硕的屁股上。 “差不多得了!有点吃相行不行?掏个胆得了!剩下的我还要做滷煮呢!一锅上好的滷煮,精华全在五臟和头蹄上,让你这一通胡啃,我还吃个屁!” “呜呜……咕咚。” 狗爷从血糊里拔出脑袋,狗脸上沾满碎肉血沫,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森白的犬齿,狗眼乱瞟,含糊爭辩: “成成成!催什么催!狗爷我是那贪嘴的狗吗?” 姬左道抱著胳膊,冷笑一声,都懒得接这话茬。 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差点连皮带骨生吞下去。 “我……不服!!!” 就在这时,地上那气息奄奄、肚破肠流的黑熊,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猛地昂起血肉模糊的头颅,发出一声夹杂著无尽怨毒与迷茫的嘶吼! 它猩红的兽瞳死死盯住姬左道,里面充满了不甘与质问。 “人类……吃了我的孩子!我吃人……怎么了?!我……我没错!!!” 姬左道闻言,视线平静地投向它,甚至有点困惑地歪了歪头。 “我什么时候……说你错了?” “门口吊著那二傻子有句话没说错。旁边那两户被你祸害的,被你咬死了,吃了——” “只能怪他们自己倒霉。” 姬左道蹲下身,平视著黑熊那双逐渐涣散、却依旧执拗的眼睛,语气甚至称得上耐心: “你,没做错。” “硬要说你做错了什么的话……”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脚下染血的地板。 “那就是你不该,跑到別人家的地头上找吃的。” “將心比心。要是你的地盘上,突然闯进来一个比你弱的,不光偷你的蜜,还想把你的崽子当零嘴儿……” “你会怎么样?” 黑熊怔怔地看著他,猩红的兽瞳里,最后的不甘、愤怒、疑惑慢慢淡去。 是啊…… 它会毫不犹豫地,拍碎入侵者的脑袋,掏出它的心肝,吃得一点不剩。 山里的规矩,从来就是这样。 它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它想起了长白山老林里,那三个毛茸茸、拱著它要吃奶的崽子。 第一个,被饿急了的狼群叼了去。 它循著味儿追了三天三夜,找到狼窝,把那一窝老小七八条狼,连皮带骨嚼了个乾净。 第二个,运气不好,撞上了一只下山寻食的饿虎。 它和那大虫廝打了一天一夜,肠子都流出来了,最后还是它贏了,把老虎开膛破肚,就著虎血,生啖其心。 熊,最是记仇。 血债,必须血偿。 这是山里的规矩。 后来有一天,它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觉得耳聪目明了许多,林子里虫子爬、风吹叶落的声响,听得清清楚楚。 一只活了好些年、毛都白了的老猴子蹦过来,绕著它看了又看,说:熊瞎子,你成精了,开了灵智啦。 成精?开智?它不懂。 它只知道,还剩最后一个崽子,得看紧了,带大了。 可惜,没成。 这最后一个,没折在狼口虎爪下,是让人……用一根会喷火响雷的“棍子”,给打了去。 扒了皮,放了血,內臟餵了野狗,几十斤肉,下了铁锅。 它要报復。 熊,最是记仇。 临出山时,那只老猴子又来了,掛在树梢上,急得抓耳挠腮: 算了吧,熊瞎子!成了精,就別用以前的法子啦!跑到人的地界吃人,那是要被人活活打死的!认倒霉吧! 它是个笨的,想不明白。 自己的孩子被人吃了,为什么不能报復回去? 为什么要认倒霉? 报復回去,不就行了?就和以前一样,找到仇家,吃了它。 老猴子说:没成精前,你可以这样。成了精,开了智,就得换个活法,不能再用山里野兽的规矩。想在这世道活得好,得学人的规矩。 人的规矩? 它不懂,也不想懂。 烦得很。 它一巴掌拍飞了絮絮叨叨的老猴子,震得山林落叶簌簌,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现在……现在,它好像有点懂了。 又好像,更不懂了。 “嘿……嘿嘿……” 黑熊喉咙里发出最后几声漏气般的、含糊的怪笑,视线彻底模糊。 恍惚间,它仿佛又看到了那只掛在树梢上的老猴子。 “老猴子……你说错了……” “山里的规矩,和山外的规矩……是一样的。” “野兽的规矩,和人的规矩……也是一样的。” “都是强的吃弱的。” “挺好……这样挺好……” 它的意识,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冰冷。 最后听见的,是那个年轻人平淡的吩咐: “狗爷,利索点。吃完熊胆赶紧干活,心肝腰条留著滷煮,掌红烧,皮子硝好了给七七。骨头抽出来,我来磨。” “得嘞!” 还有那条黑狗快活的应答。 砰。 一声闷响,是狗爷一爪子彻底拍碎了熊头骨的声音。 李书文缩在墙角,听得后脖颈子嗖嗖冒凉气。 姬左道刚才那番话,每一个字他都听清了,可连在一起,又让他觉得脑子嗡嗡的,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凿了一下。 他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这位爷为什么下手总是又黑又狠,不留余地。 因为本质上,这位爷的行事逻辑,和那头刚刚被开膛破肚的熊瞎子压根没区別。 不,或许更糟。 那熊瞎子至少坦荡,饿了就捕猎,仇了就报復,赤裸裸的野性,一眼就能看到底。 可姬左道…… 他会笑,笑得还挺靦腆。 他会讲道理,引经据典,条例背得比谁都熟。 他会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更像一个正常人,一个甚至称得上“不错”的人。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 你別闯进他的“地盘”。 別动他的“食”。 別碰他的“崽”。 如果你不小心越界。 那么,你只能祈祷—— 祈祷他今天胃口不好,肚子是饱的。 否则…… 你永远猜不到,那副俊秀皮囊里面,究竟是一个能坐下来跟你讲道理的好好先生。 还是一头咧开嘴,獠牙上还沾著血的噬人凶兽。 第97章 疯狗贪饵,欲钓神通 姬左道和狗爷一番折腾,总算把这熊瞎子给大卸八块,分门別类归置妥当。 熊瞎子解决掉了,那就剩个还吊在门口、跟风乾腊肉差不离的周贺了。 不得不说这傢伙真是属小强的,吊在那放了小半天血,居然还剩一口气,没掛。 “嘖,命挺硬。” 姬左道走过去,歪了歪头。 “也挺好,狗爷就喜欢吃口鲜活的,死了味儿就不正了。” 周贺这会儿似乎不疯了,或者说,是迴光返照那点子清醒劲儿上来了。 他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在姬左道脸上聚焦了一瞬,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断断续续,语无伦次: “不……不对……未来……不该是这样的……” “我……我『看』到的未来……不是这样……” “有个人……会从黑熊手上救下我……他戴著和你一样的肩章……我会顺势加入你们……我会用我看破未来的本事……替你们解决很多问题,立下大功……这才是……这才是最好的未来……对大家都好的未来……” 他说得艰难,眼里却燃著最后一点近乎偏执的光,仿佛在背诵一段深信不疑的经文。 姬左道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他说完了,才慢悠悠地、用一种堪称棒读的语调捧了个场: “哇哦。” “那你很棒棒哦。” 然后,他袖中倏地探出几根漆黑大筋,灵活地解开绳结,將软塌塌的周贺放了下来。 没等周贺脸上那点希冀彻底成型—— “嘎巴!嘎巴!嘎巴!” 令人牙酸的、密集的骨骼错位与碎裂声,如同爆豆子般在死寂的走廊里炸响! 姬左道手法嫻熟得近乎残忍,那几根大筋配合著他的动作,像摆弄麵团似的,將周贺四肢反折、躯干压缩、脖颈扭曲…… 硬生生將一个大活人,在几声短促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中,团成了一个勉强还看得出人形的、血糊糊的肉球! 然后,他隨手一拋—— 那团“肉球”划出一道拋物线,精准地落入了旁边早已张开血盆大口、狗眼里闪烁著贪婪兴奋光芒的狗爷嘴里。 狗爷喉咙一耸,囫圇吞下,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沾上的血丝,狗脸上擬人化地露出个饜足的表情,打了个带著血腥味的饱嗝。 “嗝儿~” “狗爷,这小子,疯得不轻啊。临了还在那说胡话。” “嘁。” 狗爷撇了撇嘴,黑漆漆的狗眼里满是不屑。 “拿宿命通看自己的『死亡回放』,他不疯谁疯?” 它踱了两步,狗尾巴悠閒地晃了晃。 “所以说这人啊,就是轴。有那閒工夫天天琢磨自己怎么个死法,怎么就不能学学狗爷我——” “拿这本事,看看別人的乐子呢?” “那多有意思。” 此时的狗爷咧著个大嘴,后槽牙都快齜出来了。 倒不是因为平白得了道“宿命通”的边角料—— 那道神通碎得跟饺子馅似的,还得花不少水磨功夫慢慢拼凑炼化。 它纯粹是高兴。 一琢磨那费劲巴拉“种”下这神通的傢伙,好不容易用周贺那倒霉蛋的命格当温床,小心翼翼“养”了这么些年,眼瞅著再等几个月就能初步收割、粘合成型了…… 结果呢? 嘿!桃子快熟了,让路过的狗爷一口叼走了! 这感觉,比三伏天灌下一碗冰镇酸梅汤还舒坦,比从臭小子饭碗里抢下最肥那块红烧肉还带劲! 狗爷狗爪子愜意地在地上扒拉了两下,狗尾巴摇得那叫一个欢实。 要是这种下神通、最后却替它做了嫁衣的冤大头,恰好是它顶看不顺眼的那帮禿驴…… 嘿嘿嘿…… 那它就更开心了。 狗爷正美滋滋地准备闭目消化那道白捡的宿命通时,突然顿住了。 “嗯?” “不对劲……谁在狗爷的神通上写了字了?” 它凝神內视,仔细“咂摸”了片刻,隨即狗眼一瞪,骂骂咧咧起来: “嘿!他娘的!这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防谁呢这是?下个饵还带响铃的?” 姬左道想著那硕大的熊掌,琢磨是红烧还是黄燜,闻言头也不抬: “咋了?气成这样?” “神通上被下了咒了。” 狗爷啐了一口,狗脸上满是被噁心到的晦气。 “没別的屁用,就一样——这宿命通一旦被强行剥离,那头下咒的王八蛋立马就能知道!” “怎么,怕了?要不您老吐出来?” “怕?狗爷我是那种吃了肉还怕主人找上门的狗吗?” 话是这么说,但狗爷確实有点发怵,对面说不准就是个神通境。 它眼珠子贼兮兮地一转,凑到姬左道跟前,压低声音,眉毛挑得飞起: “臭小子,怎么样,钓把大的?” 姬左道瞥它一眼,眼神都没动:“多大?” “嘿嘿,神通境!” “告辞。” 姬左道回答得乾脆利,转身就走。 “哎哎哎!別走啊!”狗爷急了,一口叼住他裤腿,“你听狗爷说完!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上次王家那个法相境的老梆子还记得不,被你柳叔揍成手打牛丸,最后进了狗爷肚子的那个?那一口下去,嘖嘖,抵得上狗爷多少年趴窝苦修!” 它唾沫横飞,循循善诱: “更別说这次可是神通境!这要是逮住了……那得是多肥的一条『鱼』啊!” 姬左道把裤腿从狗嘴里扯出来,拍了拍灰,面无表情: “狗爷,你也知道那是神通境。我钓鱼,是想填自己的肚子,不是钓条龙出来给它填肚子的。就咱们俩这小身板加一块,人家都嫌塞牙缝不够。” “笨啊你!” 狗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狗爪直拍地板,啪啪响。 “咱们俩不够,不会找个能扛事的大佬带你飞啊?” “你那柳叔,柳大局副,一天天的猫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我估摸著他那身子骨都快閒出生锈来了!” “这……”姬左道眉头微皱,似乎有些意动,但仍有迟疑,“这不好吧?为这点事惊动他老人家……” “有什么不好!” 狗爷嗓门一下子拔高,理直气壮,狗脸上写满了“大义凛然”: “咱这是为了自己吗?咱这是为了公义!为了749局的顏面!” 它人立起来,一只爪子叉著並不存在的腰,一只爪子指指点点: “你想想!那不知是哪儿冒出来的王八蛋,敢在咱们月海区的地头上,拿活人当花盆『种神通』!这是何等丧心病狂?这是何等不把咱们749局放在眼里?” “今天他敢拿路人甲种神通,明天他就敢拿你楼下卖煎饼的刘大妈炼法宝!这是打咱们749局的脸!更是打你柳叔的脸!打你的脸!” 狗爷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然化身正义的使者: “听狗爷的,把你柳叔摇来!咱爷仨联手,布下天罗地网,就等著那廝顺著咒摸过来!” “到时候——” 它狗嘴一咧,露出一个极其市侩又贪婪的笑容。 “让你柳叔拿大头,扛最狠的揍!咱们就在旁边敲敲边鼓,补补刀,捡点零碎……” “也够咱们吃得满嘴流油,舒坦好一阵子了!” 它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巴,狗眼里闪烁著“一本万利”、“空手套白狼”的精明光芒。 第98章 摇人战术,永觉老僧 姬左道说不心动是假。 他人皮袋里那一堆零零碎碎,看著是挺唬人,灵光闪闪跟开了杂货铺似的。 可扒拉来扒拉去,全是灵海、灵宫境的“大路货”,连个法相境的边角料都摸不出来。 档次上不去啊! 想要法相境的材料只能抡著拳头和人家干。 可和法相境的硬碰硬? 姬左道自问还没活够。 他是邪修,讲究个无利不起早,有风险赶紧跑。 可不是那些小说里跳崖必有奇遇、越级杀人如喝水的天命之子。 灵宫去硬刚法相? 你见过哪个正常人赤著膀子,去跟几十米高的钢铁高达玩“欧拉欧拉”对拳的吗? 那叫找死,不叫勇猛。 但你要说让他摸过去,趁著大佬打架,偷偷给那落水狗一闷棍…… 姬左道觉得,这业务他熟啊!专业对口! 可问题就在於——没机会啊! 自打来了京海,修为高的不是没碰上。 王家那法相境的老梆子,多肥一块肉? 结果呢?让柳叔亲自出手,锤成了手打牛丸,最后全进了狗爷的肚子,他连口汤都没捞著热乎的。 登仙教那个余孽,听著就油水足。 好嘛,749局直接呼叫“真理”,天降正义,一朵蘑菇云下来,连灰都给扬了,渣都没剩。 合欢宗那个法相境的执事,那天人家正好出差,完美错过。 合著高端的食材,总在轮不到他的厨房! 现在,狗爷把机会懟他脸上了。 一个被“標记”了的神通境大佬,可能顺著味儿摸过来。 现在—— 背后,是横练无敌,能硬生生锤爆法相的柳副局长,战绩可查。 旁边,是肚子里不知道藏了多少坏水、就等著捡漏的狗爷。 眼前,是他姬左道,一个专业擅长“打闷棍”、“捡破烂”、“吃剩饭”的邪修片警。 这配置,这时机,这目標…… 干不干? 干他娘的! 此时不摇人,更待何时? 此时不借著虎皮扯大旗,顺风仗打闷棍,难道等柳叔退休了再上? 姬左道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眼底那点犹豫和谨慎,被熊熊燃烧的贪慾和算计彻底取代。 他掏出那部749局配发的手机,指尖在“柳副局长”的號码上悬停了一瞬。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副惯常的、带著点冷感的平静迅速褪去,眉眼耷拉下来,嘴角往下撇。 整张俊脸瞬间切换成一种混合著委屈、后怕、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孩子在外面被欺负了”的…… 哭丧相。 电话拨通。 “嘟……嘟……” 几声响后,对面接通。 “小姬?什么事。” 姬左道吸了吸鼻子,用一种极力压抑著颤抖、仿佛劫后余生的、带著浓浓鼻音的腔调,对著话筒,小小声地、可怜巴巴地开口: “柳叔……” “您大侄儿我……” “让人给欺负了……” 嗯,一直柳叔柳叔的的叫,自称大侄儿没毛病。 …… 京海这地界,寺庙不少,还都是正儿八经有传承、受认可的佛门正宗。 搁在別处,这等鱼龙混杂之地,绝容不下这许多光头扎堆。 可没办法,当年那场浩劫,神州陆沉。 这些京海的和尚是真豁出命去护国卫道,多少庙宇十室九空,传承差点就断了根。 有了这份香火情,上面对於他们也颇有优待,这些年也算相安无事。 南华寺便是其中一座,规模不大不小,香火也还算可以。 在这京海修行圈里,口碑也不错。 永觉老僧是这南华寺的定海神针,也是唯一一根。 寺里一百零八位僧人,全是“延”字辈,都是他一手带大的孤儿。 而“永”字辈,只剩他一个。 据说多年前,南华寺出过一桩惨案,闔寺上下被不知名的邪修屠了个乾净。 只有当时的永觉,因在外化缘,侥倖躲过一劫。 这案子悬了多年,成了桩无头公案。 此刻,永觉老僧正慢悠悠踱步在寺內青石板路上,面容慈和,步履稳健。 沿途遇到的年轻僧人,无论正在洒扫还是诵经,见了他无不立刻停下手头事,恭恭敬敬合十行礼,口称“师傅”。 永觉也总是笑眯眯地点头回礼,眉眼弯弯,像个最寻常不过的慈悲长者。 阳光透过古柏枝叶,在他浆洗得发白的僧衣上投下斑驳光影,一切显得安寧而祥和。 “啪嗒。”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 他手中那串摩挲得油光水亮、包浆温润的紫檀佛珠,毫无徵兆地,突然崩断! 一百零八颗圆润珠子,噼里啪啦砸在青石板上,滴溜溜滚得到处都是。 “师傅!” 不远处一个正在擦拭廊柱的小沙弥闻声抬头,见状急忙放下抹布,小跑过来就要帮忙捡拾。 “无妨,无妨。” 永觉老僧笑著摆摆手,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丝毫波澜。 “我自己收拾便是。你去忙吧,修行功课,不可有一日懈怠。” “是,师傅。” 小沙弥对永觉的话向来奉若圭臬,闻言虽有些迟疑,还是乖乖行了一礼,退回原位继续擦拭,只是目光仍忍不住偷偷瞟向这边。 永觉老僧缓缓弯下腰,一颗,一颗,慢条斯理地拾捡著四散的佛珠。 枯瘦的手指拈起滚到墙角的一颗,指腹在那光滑的珠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脸上那常年掛著的、仿佛用尺子量过的慈悲笑容,如同阳光下的残雪,一点点消融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 浑浊的老眼低垂,看著掌心那几颗捡回的珠子,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锐光一闪而逝。 他嘴唇未动,却有一道低不可闻、却寒彻骨髓的喃喃,只在齿间盘旋: “阿弥陀佛……” “是哪个不开眼的……” “动了老衲的……神通?” 再抬眼时,两点金光骤然亮起、仿佛能洞穿虚妄、照彻幽冥。 佛门六神通之一——天眼通! 金光在他眼中流转,视线仿佛化为实质,轻易穿透了寺庙的朱墙、京海喧囂的街市、永安小区老旧的楼体…… 最终,定格在了周贺那一片狼藉的客厅內。 目光所及,只见一条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的大黑狗,正旁若无人地趴臥在血污狼藉的地板上。 狗肚子撑得滚圆,愜意地眯著眼,偶尔还伸出猩红的舌头,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 那里分明还沾著些未乾涸的、可疑的暗红痕跡。 “嗯?” 永觉老僧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妖魔? 还真是胆大包天! 看来,那苦心孕育的宿命通,连同那苦命孩子最后已然全进了这孽畜的肚子。 “阿弥陀佛……” 他低宣一声佛號。 “可怜,可嘆。若无这横插一槓的妖魔,那孩子至少还能多活数月,將宿命通滋养得更圆融些,方才会命数耗尽,安然横死……可惜了。” 这缕惋惜,倒有三分真心。 毕竟养猪的,也盼著猪肥了再杀。 第99章 金叶打窝,王八上鉤 然而,就在永觉老僧准备收回目光,思忖如何“降妖除魔、取回造化”之际—— “咦?” 天眼通所见的画面。 一丝极其隱晦、却与他自身佛力隱隱呼应的波动,自那黑狗身上逸散出来。 永觉老僧凝神细察,眼中金光更盛。 这波动…… 这是……佛门神通? 是了,那股独特韵味,绝错不了! 霎时间,一股难以遏制的、混合著巨大惊喜与灼热贪婪的浪潮,猛地撞上了永觉老僧的天灵盖! 造化!这才是真正的天大造化! “佛祖垂怜……佛祖垂怜啊!” 永觉老僧捻著空空如也的手指,心中低语。 那常年无波的心境,此刻竟也泛起涟漪。 “合该此物与老衲有缘,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他重新看向那条慵懒黑狗,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件绝世奇珍,越看越是满意。 至於说有没有可能是陷阱? 谁家设陷阱,捨得下这么大本钱? 这和金叶子打窝有什么区別? 永觉老僧缓缓收起天眼通,眼中金光內敛,重新变回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僧。 他弯腰,將最后一颗佛珠拾起,拢在掌心。 苍老的脸上,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笑意,取代了之前的阴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我佛慈悲……” “妖魔窃取神通,祸乱人间,老衲既见,岂能坐视?” “合该走上一遭,降妖除魔。” 永觉老僧整了整浆洗髮白的僧袍袖口,步履依旧不疾不徐,如同每日例行的禪定散步,缓缓踱出了南华寺的山门。 守门的小沙弥恭敬合十,他微微頷首,身影便融入了京海傍晚的人流车马之中。 永觉老僧脚下生风,看似不疾不徐,实则一步踏出,身形便掠过数丈之遥。 街边行人只觉一阵微风拂过,连影子都瞧不真切。 没多久,目的地,到了。 永觉老僧站在3號楼下,抬头看了看这栋老旧的居民楼。 天眼通一路上就没关过。 那妖魔,仍在这楼上,那间血腥气还未散尽的房间里。 他脸上慈悲的笑容不变,抬脚,迈步,走进昏暗的单元门。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迴荡,不急不缓,一声,一声,仿佛敲在人心上。 五楼。 走廊里瀰漫著浓郁不散的血腥味,地上那滩属於周贺的血跡已经发黑。 那扇被熔开的合金大门洞依旧敞著,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永觉老僧在门前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內一片狼藉的客厅。 最后,落在了那条趴在血污中央、似乎因为“吃得太饱”而正在“打盹”的黑色大狗身上。 “阿弥陀佛。” 永觉老僧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號,声音温厚平和,在寂静的走廊里传开。 “这位……狗施主。” “老衲此来,並无恶意。只想取回我遗失的神通,顺便……借施主体內那点微末佛缘一用。” “若施主肯行个方便,老衲可亲自为你诵经超度,助你早登极乐,免受轮迴之苦,如何?” 他话音落下。 客厅里,那条打盹的黑狗,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漆黑、深邃、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狗眼。 狗眼里没有任何野兽的凶戾,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誚。 狗嘴咧开,露出森白的犬齿,声音低沉,著明显嘲讽: “这么说,你承认那神通是你的了?” 听到这句反问,永觉老僧心中警兆骤生! 不对! 这畜生太过镇定,那眼神里的讥誚太过赤裸,简直就像…… 就像在看一个自投罗网的蠢货。 他下意识就要催动天眼通再扫四周—— 可那黑狗的动作更快。 不,那根本不能叫动作。 只见它慢悠悠一扭身子,狗嘴竟往后一探,精准地叼住了自己的尾巴尖。 然后,在永觉老僧愕然的目光中—— “滋溜——” 那狗竟像吸麵条似的,嘴巴猛然一嘬! 整条肥壮的黑狗,从头到尾,连皮带毛,居然就那样被它自己,给一口吸溜进了嘴里! 原地只剩一滩血污,半根狗毛都没留下。 永觉老僧修行几个甲子,自问也算见多识广,可眼前这荒诞绝伦的一幕,还是让他枯瘦的身躯猛地一僵。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路数?! 他见过妖魔化形,见过遁地飞天,见过缩骨易容,可这把自己当果冻嗦了的,还真是和尚娶媳妇——头一遭! 但下一瞬,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气,从他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不好!!! 这哪里是什么妖魔野性! 这分明是……是请君入瓮!是请佛入笼! 金叶子打窝?! 这他妈是拿传国玉璽当窝料!用和氏璧钓王八! 他就是那王八! “嗡——!” 永觉老僧再顾不得什么高僧风范,体內沉寂多年的雄浑佛力轰然爆发,周身泛起暗金色流光。 他硬生生撞碎了面前窗户,玻璃碴子混著窗框木屑四处飞溅! 耳边隱隱听到一道声音: “神通!火焰山!” 一落地。 永觉老僧就感觉触感不对。 他心头一沉,低头看去—— 哪里还是什么水泥路面? 脚下是龟裂焦黑、寸草不生的土地,裂缝深处隱隱透出暗红光芒,仿佛有岩浆在其中缓缓流淌。 炙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吸入肺部的每一口都带著硫磺与灰烬的焦糊味。 他猛地抬头。 天空是压抑的、永恆的赤红色,不见日月,只有厚重的、燃烧著的云层在缓缓翻涌。 目之所及,是无边无际的、由暗红岩石和焦土构成的荒芜山峦。 那些山体狰狞怪诞,如同被巨力揉捏后又投入熔炉灼烧过千万年。 山体表面流淌著真正的、橙红色的熔岩河流,发出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响,灼热的气泡炸开,溅起漫天火星。 热风卷著滚烫的沙砾拍打在脸上,带著灼烧的刺痛。 永觉老僧豁然转头。 只见不远处一座最高的、流淌著金色熔岩的山巔之上,一个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正抱著胳膊,咧嘴看著他。 那人嘴里叼著根未点燃的烟,脸上横肉隨著笑容抖动,眼神里却全是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与戏謔。 柳副局长! 他见永觉看来,咧开的嘴角几乎扯到耳根,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声音如洪钟大吕: “永觉大师,別来无恙啊?” “大老远跑来欺负我乖侄子……” “问过我这当家长的没有?” 话音未落,柳副局长抬脚,朝著脚下熔岩翻腾的山体,看似隨意地——轻轻一跺。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整片火焰山世界的心臟被狠狠擂动! 以他脚掌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赤红中夹杂著暗金的恐怖波纹,如同陨星坠地般轰然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本就沸腾的熔岩之河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又是数十座火焰山体拔地而起,引发更汹涌的岩浆洪流! 无尽火舌冲天而起,將半边天穹染成更深的血色! 柳副局长站在灭世般的景象中央,扭了扭脖子,颈骨发出噼啪爆响。他朝著面如死灰的永觉老僧,勾了勾手指。 “来。” “让柳某看看,你这老禿驴……” “到底修出了几斤几两的舍利子!” 第100章 佛前起誓,旧案重提 见鬼,怎么会是柳州这个莽夫? 老衲事发了? 永觉老僧心头警钟狂震,脸上却硬生生挤出十二分诚恳,双手合十,语气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柳副局,且慢!误会,天大的误会!老衲与令侄素未谋面,何来欺负一说?” “没欺负?” 柳副局长抱著胳膊,浓眉一挑,嘴里的菸头隨著他咧开的嘴角歪了歪。 “你的意思是……老子我堂堂749局副局长,日理万机,閒得蛋疼,大老远跑这儿来,跟你个老禿驴逗闷子玩儿?” 话音未落,他抬脚,又是看似隨意地一跺。 “咚——!” 脚下熔岩大地猛地一颤! “轰隆隆——!!” 环绕四周的赤红山峦仿佛得到了號令,轰鸣著再次拔高、挤压! 又有数座流淌著金红岩浆的山峰破土而出,炽热的岩浪冲天而起,將本就狭小的空间进一步压缩,彻底形成了合围之势! 炙热的气浪瞬间暴涨,空气扭曲得如同沸水之上的景象。 永觉老僧只觉得护体佛光“滋滋”作响。 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纯粹的热力与压迫融化,老脸都给高温烤得隱隱发绿。 “真没有!柳施主明鑑!只是老衲之前以天眼通观此,见那屋內血腥冲天,又有妖魔盘踞,分明是妖魔食人之相!” “老衲身为佛门弟子,见此惨状,岂能坐视?这才前来,只为诛妖卫道,绝无他意啊!” “哦,诛妖啊。” 柳副局长点点头,一副“我懂了”的表情,隨即脸色一板,指著一旁空荡荡的血污地面: “那是我大侄儿养的狗,在局里备了案、入了编的正式工!” “今儿个陪我大侄儿出外勤,撞上个引熊妖入城、拿邻居挡灾的人渣,依法就地正法。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想要出手袭击,怎么,你南华寺是要起义啊?” “不敢不敢!” 永觉老僧从善如流,光头上冷汗混著热汗一起往下淌,也分不清是嚇的还是热的,连忙躬身。 “是老衲孟浪,未曾查明,险些误伤……公门灵犬。老衲在此赔罪,莫怪,莫怪!” “先別急著道歉。” 柳副局长却忽然慢悠悠地打断了他,夹著一根烟,就著旁边流淌的岩浆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瞬间被热浪蒸发。 他眯起眼,隔著繚绕的残烟,看向下方佛光摇曳的老僧,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我大侄儿呢,刚才跟我哭诉的时候,还顺嘴提了件挺有意思的事儿。” “他说啊,他们今儿宰的那个人渣身上……好像被人,哦不,被某个畜生不如的玩意儿,当成了罐子,养了道佛门神通。” “叫什么来著?哦,宿命通。” 永觉老僧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柳副局长仿若未见,继续用那种閒聊般的口吻说著,只是每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钉子: “本来我是不信的。哪会有人会做这种下作腌臢、拿活人当猪崽养的畜生行径?你说是不是啊,永觉大师?” “可是呢,巧了。” 他弹了弹菸灰,火星落入岩浆,嗤地一声化为青烟。 “刚才我刚到这儿,耳朵好像不太好使,恍惚间……怎么听到某个老禿驴,说什么……『取回我遗失的神通』?” “嘶——永觉大师,您给听听,帮我分析分析……” “这是不是我年纪大了,耳朵出毛病, 听错了呀?” 永觉老僧听著柳副局长左一个“老畜生”,右一个“老禿驴”,指桑骂槐,句句如刀,直戳他肺管子。 百年修持的养气功夫都快压不住那杀意与羞怒。 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带著硫磺味的浊气。 脸上硬是重新挤出一丝属於得道高僧的、悲悯而无奈的苦笑,双手合十,长宣佛號: “阿弥陀佛……” “柳副局长,方才確是贫僧起了贪念,口不择言,犯下妄语之戒,此乃贫僧之过。” 他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迎向柳副局长那戏謔的注视: “贫僧以天眼通观那妖……观那位犬施主体內,竟有两道佛门神通流转,一时惊骇,更生贪痴,这才失言,声称『取回』。” “此乃见宝起意,心魔作祟,贫僧回寺后,自当於佛前懺悔,面壁思过。” 话音微顿,他语气加重,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否定: “然,贫僧可对佛祖起誓!那寄於凡人肉身、以邪法培育神通之举,绝非贫僧所为!” “此等骇人听闻、戕害生灵、褻瀆我佛之举,贫僧深恶痛绝! “还望柳副局长……明察秋毫。” 永觉老僧站在那里,僧袍在热风中微微拂动,神情坦荡,目光恳切。 仿佛真是一位受了天大冤枉、却依旧秉持慈悲的老实高僧。 佛祖起誓? “哈哈哈哈!” 柳副局长突然发出一阵低沉、浑厚、却又莫名让人心底发毛的笑声。 笑声竟暂时压过了岩浆的咆哮。 “柳副局长……何故发笑?”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点陈年旧事。” 柳副局止住笑,慢悠悠地说著,目光却如同钉子,牢牢锁在永觉老僧的脸上: “巧了,也是关於你们南华寺的。” “大概……是三十年前?记不太清了。反正那会儿,我还在基层跑腿儿。” “南华寺一夜之间,被屠了个满门乾净,就剩你一个在外化缘,对吧?” 永觉老僧低垂的眼帘下,瞳孔骤缩,合十的双手,指节捏得隱隱发白。 他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绷紧的弓弦: “阿弥陀佛……当年那桩惨案,实乃我南华寺浩劫,亦是贫僧毕生之痛。柳副局长提及此事,不知何意?” “没什么特別的意思。” “当年负责那案子的调查员,问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或者……跟那事儿有没有关係的时候——” “你当时,好像也是对天,对地,对你那满寺的佛祖菩萨,发下重誓——” “你说,『若有半字虚言,叫我永墮阿鼻,佛法不佑』。” 永觉老僧的呼吸,微不可闻地停滯了半拍。 他默然数息,方才抬起眼,眼底已是全然的悲慟与冤屈。 “阿弥陀佛……当年惨事,確与贫僧无关。贫僧那些师傅师兄师弟,悉数罹难……贫僧亦是侥倖在外化缘,方才逃过一劫。每每思及,痛彻心扉……” “是啊。” 柳副局长点点头,接过话头。 “南华寺那一代的脊樑,就这么悄无声息,死得乾乾净净。现场没有打斗痕跡,没有外人闯入的跡象,乾净得……就像他们自己约好了,一起坐化升天似的。” 他盯著永觉的眼睛,慢慢说道: “然后呢,怪事就来了。” “自从你那些个师傅师兄师弟『意外』横死之后,原本在寺里资质平平、毫不起眼,连《金刚经》都背得磕磕绊绊的永觉和尚……” “忽然就开了窍。修为一日千里,佛法日渐精深,没过多少年,就成了这南华寺唯一的定海神针。” 永觉老僧面沉如水,合十的双手稳如磐石,声音却沉了下来: “柳副局长此言何意?莫非是怀疑贫僧?当年之事,局里早有定论!贫僧不过是劫后余生,深感佛法无边,性命无常,故而发愤图强,日夜精进,只盼能延续南华寺一点香火罢了……此心,天地可鑑!”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竟有几分凛然不惧的意味: “柳副局长今日重提旧事,是掌握了什么新的证据?还是仅凭臆测,便要污贫僧清誉,翻这陈年旧案?” 柳副局长似乎懒得再跟他绕圈子,忽然话锋一转: “永觉大师,你猜猜,我大侄子养的那条大狗,肚子里除了那道宿命通,另一道佛门神通是哪一道呢?” 永觉老僧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臟。他强作镇定: “老衲……不知。” “不知道啊?” 柳副局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他忽然转过头,朝著一个方向,提高了音量,笑呵呵地问道: “喂!狗爷!” “趴那儿听了半天墙角了!” “听清楚没有——” 他伸出一根胡萝卜粗细的手指,笔直地戳向下方脸色煞白的永觉老僧。 “这老畜生刚才!心里头!到底在想什么玩意儿?!”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头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的大黑狗,甩著尾巴,迈著老爷步,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狗脸上,擬人化地掛著一个极度欠揍的、充满回味和嘲讽的狞笑。 “啊——” “听得那叫一个……” “清、清、楚、楚、呢。” “一个字儿,都没落下!” 第101章 偽佛撕面,毒舌诛心 狗爷慢悠悠开口,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誚: “哎,每次听你们这帮佛门老禿驴那点破事,狗爷我都觉著自个儿这身狗皮底下,比你们像人多了。” “都说狗爷我是畜生——” “可要论起『畜生』这行当,你们里头有些个,那真是畜生出道即巔峰,畜生他妈给畜生开门——畜生到家了。” “要狗爷我说啊,你们这些人,好的和尚那真是圣人临凡,悲悯眾生;可那坏的禿驴嘛……” 狗爷顿了顿,狗眼里闪烁著看讥誚。 “那真是连畜生都不如。偏偏这世道,圣人不常有,畜生……倒是满地走,还他妈披著张慈悲皮,念著超生经,干著扒皮抽髓的买卖。” “咔、咔。” 清脆的嗑瓜子声,在这岩浆沸腾的轰鸣与狗爷的嘲讽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只见姬左道不知何时已小跑著溜达到了柳副局长身边。 手里捧著一把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瓜子,正嗑得津津有味。 瓜子皮隨口吐在地上,瞬间就被高温灼成一点青烟。 他一边磕,一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抱臂看戏的柳副局长,递过去一把。 自己又抓了一把,塞了颗进嘴,含糊不清地对著狗爷嚷嚷,语气那叫一个兴致勃勃,跟听说书先生讲新段子似的: “狗爷!讲讲!详细讲讲!让咱也听听乐子,长长见识!” “这老禿驴除了拿活人当猪崽养神通,还干了啥天怒人怨、畜生不如的勾当?说出来让道爷我开开眼,下酒菜都有了!” “唉——” 狗爷故意拖长了调子,嘆了口气,狗脸上写满了“选择困难”。 “畜生事儿太多,太密,一桩桩一件件,腌臢得狗爷我都不知道从哪儿下嘴……” 狗眼瞟向下方脸色已然开始发青的永觉,狗嘴一咧: “是说当年,他如何机缘巧合,得了门上古流传下来的、专损人利己的邪佛秘法,然后毫不犹豫把他那些个惊才绝艷的师兄弟……” “悄没声儿地,一个一个,炼成了他脚下畅通无阻的修行路呢……” “还是说现在,这老畜生又开始琢磨著……” “如何把他亲手养大、对他敬若神明、唤他『师傅』的那一百零八位『延』字辈好徒儿……” “也找个黄道吉日,摆个宏伟大阵,连同那座百年古剎的香火愿力、地脉灵气,一股脑儿炼了,助他……” 狗爷故意停顿,欣赏著永觉那再也维持不住的、扭曲的神情,然后才慢悠悠地,吐出最后三个字: “成、佛、陀。” “够了!!!” 永觉老僧猛地抬头,一直勉强维持的平静表象彻底破碎。 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混合著无尽怒意与一丝惊惶的嘶吼! 他双目赤红,死死瞪著狗爷和姬左道,僧袍无风自动,周身佛力剧烈波动,搅得周围热浪都为之紊乱。 “你们懂什么?!你们这群只知杀戮掠夺的蛮夫!妖魔!懂什么大道!懂什么传承!” 他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我这一切……都是为了南华寺!为了佛统不灭!为了重现我南华寺昔日佛光普照的辉煌!”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南华寺需要一尊真正的、活著的佛陀来坐镇!来庇佑!来威压四方!” “这是必要的牺牲!是舍小我,成大道!是……是慈悲!” 他嘶吼著,仿佛要將这扭曲的理念吼进所有人的心里,说服別人,也说服自己。 “没有佛陀,南华寺算什么?没有力量,慈悲算什么?!你们告诉我!告诉我啊!!” 面对永觉这癲狂的辩白,姬左道只是“咔吧”又嗑开一颗瓜子,嚼得津津有味,仿佛在看一出荒诞绝伦的闹剧。 “嘿!老禿驴,急了?” 狗爷乐了,狗尾巴甩得啪啪响,狗嘴一咧,露出两排森白犬齿。 “狗爷我,鼻子尖,专闻禿驴心里那股腌臢腥。你肚子里那点脏心烂肺,花花肠子,瞒得过佛祖,瞒得过你那些傻徒弟,还能瞒得过你狗爷?” 它人立而起,两只前爪还像模像样地抱在胸前,狗脸上满是“爷早已看透一切”的欠揍表情。 “还佛陀?我呸!就你这路货色,真成了佛,那也是佛头著粪——臭了一窝!” 永觉老僧被它连番挤兑,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內生烟,那点勉强维持的高僧体面早已荡然无存。 “孽畜!安敢辱我!” 他怒喝一声,再不顾其他,枯瘦双手猛地於胸前结印! “神通!小雷音寺!” 无量佛光轰然爆发,却不是温暖祥和的灿金,而是一种混杂了暗红与昏黄的、极不协调的诡异光芒! 光芒之中,竟有一座巍峨、古朴、宝相庄严的寺庙虚影,由虚化实,迅速凝聚! 琉璃瓦,朱红墙,钟楼鼓楼分列两旁,大雄宝殿气象万千。 更有无数罗汉、菩萨、金刚虚影或坐或立,或怒目或低眉,梵唱隱隱,檀香裊裊…… 好一派佛门圣地,西天胜景! “我佛慈悲,显化世间!” 永觉老僧立於这寺庙虚影之前,周身沐浴在那诡异的佛光之中,声音恢宏,仿佛带著无上威严: “此乃佛国净土——小雷音寺!妖孽,还不俯首!” “小雷音寺?” 柳副局长抱著胳膊,歪头打量那气象万千的寺庙虚影,又瞅瞅寺庙底下那些流淌的、几乎快要漫到墙根的暗红色熔岩,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噗嗤”一声,乐了。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嗑瓜子看戏的姬左道,努了努嘴,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对面听得清清楚楚: “小姬啊,知道啥叫驴粪蛋子表面光,癩蛤蟆披上锦衣裳不?” “啥啊柳叔?”姬左道很配合,瓜子磕得飞起。 “你瞧啊。” 柳副局长指著那寺庙,一本正经地解说,语气那叫一个诚恳。 “这庙,看著是挺唬人,金碧辉煌,佛光普照,不知道的还以为真佛下凡了呢。” “可你仔细闻闻那味儿——” “檀香里头掺著血腥,佛光底下透著妖气,梵唱里面藏著鬼哭。这就叫……驴粪蛋子表面光,癩蛤蟆披上锦衣裳。” “知道《西游记》里那小雷音寺是啥不?” “知道啊,黄眉老佛变的假西天,专坑唐僧肉。” “对咯!” 柳副局长一拍大腿,声若洪钟,字字诛心: “真佛住在雷音寺,假佛才蹲小雷音!” “这就叫——画虎不成反类犬,装佛不像像个鬼!表面念著阿弥陀,心里算著人肉帐!庙是假的,佛是假的,连那点佛光……都他娘是掺了屎的!” 第102章 牛魔抡山,荡涤偽佛 “哈哈哈哈!” 狗爷在一旁听得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笑得前仰后合。 “精闢!太精闢了!柳局,还得是您!骂人都骂出花来了!一套一套的,不带重样!” 永觉老僧被这俩人一狗一唱一和,损得脸上那点强装出的宝相庄严彻底掛不住了,一阵红一阵白,最后黑如锅底。 “柳州!你欺人太甚!!!” 他嘶声怒吼,再也顾不得什么风范,合十的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小雷音寺!镇!” “轰隆隆——!” 那座巍峨的寺庙,裹挟著漫天佛光,仿佛一整片天穹倾倒,朝著柳副局长、姬左道和狗爷,悍然镇压而下! 佛光所过之处,连沸腾的熔岩都似乎被度化,变得晦暗、迟滯,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的腥气。 “呵。” 面对这仿佛能镇压一方天地的小雷音寺,柳副局长却只是嗤笑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如同风箱般鼓起,周身筋骨发出龙吟虎啸般的爆响! 脚下那无边无际的大地,所有沸腾的熔岩、喷发的火山、赤红的天空,仿佛在这一刻与他共鸣,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跟老子比神通?” 柳副局长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在赤红天光下闪烁著野兽般的寒芒。 “老子让你看看,什么叫做——” “表里如一!” “火!焰!山!” 他双拳紧握,並未结印,只是將一身磅礴如渊、炽烈如阳的恐怖气血与灵力,毫无花哨地,朝著脚下大地,轰然灌注! “给老子——” “开!!!” “轰——!!!!!!!” 天崩了!地裂了! 以柳副局长为中心,方圆数十里內,所有本就狂暴的熔岩之河,瞬间化作接天连地的赤金火柱,冲天而起! 无数座沉寂的火山同时爆发。 喷出的不再是岩浆,而是纯粹到极致、蕴含著毁灭与破坏的三昧真火与地肺毒火! 火焰的顏色,从赤红到金黄,再到炽白! 天空的赤云被彻底点燃,化作流淌的火海! 大地在融化,重组,化作更狰狞、更炽热的火焰山峦! 什么佛光,什么梵唱,什么小雷音寺的虚影…… 在这仿佛要焚尽八荒、重开地水火风的绝对炽热与暴烈面前,如同烈日下的残雪,发出“嗤嗤”的哀鸣,迅速消融、扭曲、变形! 那庄严的庙宇,在火焰炙烤下,露出了內部盘根错节、如同血管经络般的暗红纹路,隱隱有扭曲的面孔在其中哀嚎。 那漫天的罗汉菩萨,在真火灼烧下,纷纷显露出青面獠牙、或哭或笑的妖魔本相! 小雷音寺,果然是“小”雷音寺。 外表佛光普照,內里妖魔洞窟。 “看见没?” 柳副局长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漫天火焰的咆哮声中,清晰地传入永觉耳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讥嘲与怜悯: “假的就是假的。” “就像你这老禿驴,念一辈子假经,装一辈子真佛……” “骨头缝里,也还是那股子……杀人炼魂的醃臐腥臊!” “下辈子……记得做个表里如一的真畜生。” “至少,不噁心人。” 小雷音寺在滔天真火中扭曲、哀鸣,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迅速塌缩变形。 永觉老僧立於逐渐消融的神通虚影之下,脸上再无半点血色,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癲狂。 “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佛陀不渡,我自成魔——法相!现!” “轰——!” 一尊庞大、怪诞的法相,在漫天火光与妖气中凝聚成形! 那法相高逾十丈,勉强保持著跌迦而坐的佛陀姿態,身披破烂袈裟,头戴一顶歪斜的、仿佛由人颅骨串成的“佛冠”。 可那张脸—— 青面獠牙,口角咧到耳根,一双铜铃大眼猩红滴血,眉心却还硬生生嵌著一枚黯淡无光的“卍”字佛印! 左手拎著一串硕大无比的、尚在滴血的骷髏念珠,右手倒提一根仿佛用人腿骨拼接而成的、满是倒刺的“方便铲”! 佛陀的宝相?半点没有。 妖魔的狰狞?淋漓尽致。 偏又穿著袈裟,戴著佛冠,顶著佛印,摆著佛姿…… 整个儿一四不像,妖不妖,佛不佛,活脱脱从《西游记》里蹦出来的黄眉老佛! “看见没?看见没?!” 狗爷兴奋地拿爪子直拍地,狗眼放光,唾沫横飞: “原形毕露!现出原形了嘿!这叫什么?这叫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癩蛤蟆插鸡毛——装鸟不像鸟!” “穿著袈裟念歪经,顶著佛冠吃人心!这法相,绝了!” 姬左道也看乐了,瓜子嗑得更起劲: “好傢伙,这法相炼的,是跟阎王爷拜的把子,跟申公豹学的艺吧?” 永觉老僧对嘲讽充耳不闻,法相巨眼死死锁定柳副局长,口中发出非人非鬼的尖啸: “柳州,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佛魔一体!给我死来!” 法相挥动那恐怖的“人腿方便铲”,搅动漫天腥风血雨,带著碾碎山河的邪威,朝著柳副局长当头砸下! “嘖。” “就这?” “花里胡哨,妖里妖气,学人当佛不像佛,学鬼做妖不像妖。” 柳副局深吸一口气,体內沉寂的、如同远古火山般的力量轰然甦醒。 “法相!现!” “哞——!!!” 一声仿佛来自洪荒远古、震颤天地的低沉牛吼,自柳副局长体內炸响,瞬间盖过了漫天火焰的咆哮与永觉的尖啸! 赤红火光疯狂匯聚、凝实,一尊比永觉那“黄眉法相”更加雄壮、更加霸道、更加炽烈的身影,拔地而起! 那法相同样高逾十丈,人身,牛首! 头上弯曲的牛角如同烧红的巨型弯刀,缠绕著金色的熔岩纹路,双目如同两轮燃烧的小太阳,喷吐著灼热的鼻息,化作两道火柱。 肌肉虬结的赤红身躯上,布满了古老而暴烈的火焰图腾,每一步踏出,都引得脚下火焰山轰鸣震颤,岩浆倒卷! 没有袈裟,没有佛冠,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装饰。 只有最纯粹、最蛮横、最暴烈的——力量!火焰!与战意! 牛魔法相低头,看了看脚下沸腾的、无边无际的火焰山世界,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妖佛混杂的“黄眉法相”。 然后,柳州做出了一个让永觉肝胆俱裂的动作—— 只见那牛魔法相微微俯身,两只巨手,猛地插入脚下大地! “起——!!!” 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轰隆隆隆——!!!” 在永觉老僧以及姬左道、狗爷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牛魔法相竟硬生生从火焰山大地之中,拔起了一座燃烧著熊熊金焰的火焰山峰! 那山峰被它双手抱住,根部还连著滚滚岩浆,如同拔起一根超级巨大的、燃烧的胡萝卜! “老禿驴——” 牛魔法相抱著那百丈火焰山,腰身一拧,周身肌肉块块賁张,无穷伟力灌注! “接你柳爷爷一招——” “横扫千军!” “走你——!!!” “呼——!!!” 百丈火焰山,被牛魔法相以最简单、最粗暴、最蛮不讲理的方式,抡圆了,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火焰颶风,朝著对面那“黄眉法相”,拦腰砸去! 风声悽厉,火焰狂啸,空间都被砸出漆黑的裂痕! “不——!!!” 永觉老僧的尖叫,淹没在了火焰山碾碎一切的轰鸣之中。 狗爷兴奋得上躥下跳: “牛!太牛了!这才是打架!不念经不废话,抡起山来就是干!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姬左道默默收起了瓜子,擦了擦手,一脸嘆服: “柳叔,稳。” “论打架,还是您专业。” 第103章 力量碾压,自成佛陀 “哐哐哐哐——!!” 开著牛魔法相的柳副局把砸的崩裂的小山隨手一扔,还嫌不过癮,乾脆抡著拳头按著永觉老僧的黄眉法相就是框框锤。 那傢伙,拳拳到肉,招招见血,砸得大地龟裂,岩浆迸溅! 那真是老和尚的木鱼——挨敲的货! 癩蛤蟆的肚皮——任捶的命! 一拳下去,佛冠歪了。 两拳下去,獠牙崩了。 三拳四拳连珠炮,那身破烂袈裟直接给锤成了开襠裤,露出底下青黑流脓的“佛魔金身”—— 好傢伙,跟放了八百年的酱菜缸似的,那叫一个腌臢腥臭! “嗷——!!!” 永觉老僧的惨嚎混著法相的尖啸,在这火焰山里盪过来,飘过去,跟杀猪宰羊配bgm似的,別提多热闹了。 狗爷在旁边看得爪子直拍地,唾沫星子横飞: “柳局!揍他!照脸揍!对!就那儿!哎呦喂,鼻樑骨都干塌了!漂亮!” 姬左道瓜子嗑完了,这会儿正从人皮袋里摸出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溅,含含糊糊地点评: “嗯,劲道是足了,就是这老梆子骨头还挺硬,跟风乾了三年的老腊肉似的,耐捶。” 柳副局长闻言,牛鼻子哼出一股灼热白气,声如闷雷: “硬?老子专治各种不服!” “刚才那山,抡著不趁手,碎了就碎了。” “瞧好了——” 他话音未落,牛魔法相猛地鬆开被打得晕头转向的“黄眉法相”,两只熔岩包裹的巨手再次深深插入脚下沸腾的大地! “给老子——” “起——!!!” “轰隆隆隆——!!!” 在永觉老僧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绝望的目光中,在狗爷兴奋的呜咽和姬左道啃苹果的“咔嚓”声里—— 牛魔法相腰身一拧,肌肉賁张如龙,竟然又从这无边火焰山世界中,硬生生、稳噹噹、轻飘飘地…… “拔”出了另一座! 更新!更烫!更大!火焰冲得更高的—— 百丈火焰山! 山体上金白色的“三昧真火”熊熊燃烧,灼得空间都在扭曲哀鸣! “老禿驴,山管够!” 柳副局长咧开牛嘴,笑得那叫一个朴实无华,且枯燥。 “刚才那座算热身。” “这座,才是正餐。” “接稳咯——” “走你——!!!” “呼——!!!!!!” 新鲜出炉的火焰山,撕裂长空,焚尽八荒,带著比之前更狂猛、更爆裂、更不讲道理的毁灭气息,朝著刚刚勉强支棱起来、浑身破破烂烂的“黄眉法相”,再次拦腰,轰然砸下! “不——!!!!!!” 永觉老僧的尖叫,已经破音。 他算是看明白了。 什么神通变化,什么佛魔法相…… 在这位面前,屁用没有! 人家根本不跟你玩虚的。 就一招。 拔山。 砸。 山碎了? 没事,地盘大,山多,管够。 再拔一座就是了。 这就叫—— 一力降十会,大力出奇蹟! 任你花样百出,套路千变,我自一山破之! 这年头,果然他娘的…… 数值才是爹啊! 轰——!!!!!!!!!! 新鲜的火焰山,结结实实,完完全全,一点没浪费地,糊了“黄眉法相”一脸一身,然后带著它,如同拍苍蝇一般,狠狠碾进了下方沸腾翻滚的无边熔岩深潭之中! 烈焰冲天!岩浆倒卷! 整个世界,只剩下火焰欢腾的咆哮。 “咔、咔。” 姬左道踮著脚,脖子伸得老长,凑在岩浆深潭边,眼珠子瞪得溜圆,嘴里还叼著半个苹果核。 心里头那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老禿驴好歹是个神通境,骨头渣子搁岩浆里炼一炼,指不定能炼出几颗舍利子。 要是运气好,没准能凑个十八子。 岩浆咕嘟咕嘟冒著泡,热气熏得他脸皮发紧。 忽然—— “咕嚕……咕嚕……” 岩浆潭子中心,猛地翻起个更大的泡泡,暗红色的浆液被拱开,一坨黑乎乎、黏答答、还在往下淌著熔岩的玩意儿,颤巍巍、晃悠悠…… 竟然,从里面,爬了出来! 不是那永觉老僧,还能是谁? 好傢伙,那叫一个惨! 浑身僧袍早烧成了灰,就剩几缕焦布条掛在黢黑流脓的皮肉上,跟烤糊了的老地瓜穿了件乞丐衫似的。 半边脸塌了,一只眼珠子掛在眼眶外,隨著他喘气,一晃一晃。 可偏偏,还没死透! 胸口那点气,吊著,颤著,硬是没散! “嗬……嗬……” 永觉老僧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漏气般的嘶响。 姬左道叼著的苹果核,“啪嗒”掉地上。 他眨巴眨巴眼,看看地上这摊勉强还能看出人形的“老腊肉”,又抬头,看看远处抱著胳膊、好整以暇看戏的柳副局长,再低头,看看永觉。 然后—— 他乐了。 “哟!” 姬左道一拍大腿,脸上瞬间堆起那副標准的、人畜无害的靦腆笑容。 “永觉大师!您……咳咳,似乎有点行动不便?” “这不是巧了么?晚辈我啊,打小就跟著师傅,学过几手粗浅的……超度手艺。” “专业对口,价格公道,包您……走得安详,魂儿飞得顺畅。” “您看,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 “让我送您最后一程,成、佛、去?” 永觉老僧猛地咳出一口黑血,却嘶声怪笑起来。 笑声扯著破烂的肺叶,嘶哑漏风,像钝刀刮锅底,在灼热的空气里瘮人地迴荡。 “成佛?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成佛!” 他仅剩的那只眼睛,那点怨毒、疯狂、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炽热,几乎要烧穿眼眶,淌出来。 “小施主……倒是有颗慈悲心。” “只可惜……” 他喉咙里“嗬嗬”作响,破烂焦黑的身躯,竟开始剧烈颤抖。 “老衲这佛……” “何须旁人送?” 他猛地抬起头,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脸上那仅剩的一点皮肉,因极致的痛苦与狂热而扭曲。 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如夜梟啼哭。 “我自求的佛!我自证的道!” “谁也……夺不走!” “小雷音寺是假相?” “今日!老衲就舍了这皮囊!焚了这魂魄!燃了这百年算计、百年执妄!” “以我残躯为佛龕!以我癲魂为灯油!” “就在此地!就在此刻!” “我——” 他张开几乎被熔岩烧穿、露出漆黑齿骨的嘴,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吼出那扭曲而狂热的决意: “自!成!佛!陀——!!!” 第104章 三拜叩首,了断因果 突兀的,一点佛光自永觉老僧残破焦躯之上升起。 佛光流转,如甘霖浇朽木,竟以肉眼可见之速,修復弥合。 那焦黑皮肉褪去,露出底下新生的、隱隱泛著淡金的肌肤。 掛在外头的眼珠子“嗖”地缩回眼眶,塌陷的面骨“喀嚓”復位。 就连身上那几缕乞丐似的焦布条,也被流淌的佛光织就,化作一袭月白僧衣。 “嗡——” 梵唱自生,檀香再起。 那尊方才被打得支离破碎、妖气衝天的“黄眉法相”,竟也自他身后再度显化! 此番法相,却与先前大不相同: 高逾十丈仍跌坐,宝相森严气自横。 破烂袈裟化金缕,骷髏佛冠变芙蓉。 獠牙收作慈悲相,血目转为智慧瞳。 方便铲、骷髏珠,尽作金刚杵与牟尼珠! 眉心卍字放光明,脑后圆光生七彩。 好一尊宝相庄严、佛光浩荡的金身佛陀。 “阿弥陀佛……” 永觉老僧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澄澈如古井,倒映大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如初、甚至更显莹润的双手,又抬眼,望向对面严阵以待的柳副局长、姬左道与狗爷。 嘴角,勾起一抹平和到近乎诡异的微笑。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这话诚不我欺。” “谁说那假西天里,便出不了真如来?” 永觉老僧微微摇头,似在感慨,又似在嘲讽。 “只要狠得下心,割得断孽,焚得尽执……” “这佛陀金身,这菩提果位……” “不过是,唾手可得之物。” 他合十行礼,姿態优雅无可挑剔: “老衲,还要多谢诸位。” “若非尔等步步相逼,將老衲打入绝境,逼至死角,老衲又岂能痛下决心,斩断那最后一丝妄念牵掛,行此……涅槃重生之法?”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却让听者心底寒意更甚: “更要感谢尔等,让老衲终於明悟——何谓『慈悲』。” “慈悲,非是姑息养奸,非是妇人之仁。” “慈悲,是雷霆手段,是壮士断腕。” “老衲那南华寺中,一百零八位『延』字辈弟子,个个皆是老衲亲手养大,视若己出。” “乖巧,孝顺,日日诵经礼佛,侍奉左右。” “可正是这份乖巧,成了老衲证道路上,最后、也是最重的一副枷锁。” “捨不得啊……真是捨不得。” 永觉禪师脸上,那抹慈悲微笑不变,眼中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仿佛拂去尘埃般的决绝: “可就在方才,老衲將残躯沉入这无边熔岩,將魂魄投入这焚心之火时……” “忽然便通了。” “既已决心自成佛陀,证道不朽,又何必拘泥於这区区百余具皮囊,百余缕魂魄?” “他们的一切,本就是我赐予。如今,取回用之,助我圆满,正是……因果循环,功德圆满。” “於是,老衲便隔著这千里之遥,以师徒香火愿力为桥……” “將我那南华寺中,一百零八位好徒儿……” “连同那百年古剎积攒的香火、地脉、乃至一砖一瓦中所蕴的佛性……” “一併,『请』了过来。” “助老衲,铸就这无垢无碍、真实不虚的……” “佛陀金身。” 他话音落下,周身佛光骤然大盛! 炽热的火焰山世界,竟被这无边佛光硬生生压下一头,熔岩暗淡,火舌低伏。 仿佛真有一尊佛陀,降临此间。 姬左道看得头皮发麻,喉咙发乾,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柳……柳叔……” “咱这……” “是不是……玩脱了?” 柳副局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將自己口中那根烧得只剩过滤嘴的菸头,轻轻拈了下来。 然后,屈指一弹。 菸头划出一道细小的弧线,坠入下方犹自翻滚的岩浆,“嗤”地一声,化为青烟。 “呼……” 一口悠长的、灼热的气息,吹得前方佛光都微微荡漾。 柳副局他扭了扭粗壮的脖子,颈骨发出“噼啪”爆响,如同闷雷滚过。 “放心,玩脱不了。” 柳副局指节捏得“嘎嘣”作响,炽白的火星从拳锋迸溅。 “也好,刚才那两下,算是热身上山,活动筋骨。 “正好让老子活动活动,认真一下。” “看看这佛陀经不经捶。” 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远处,那佛光浩荡、宝相庄严的永觉禪师,周身流转不息的温润佛光,毫无徵兆地,猛地一滯! 仿佛奔流的大江,突然撞上了无形的堤坝。 紧接著,那璀璨恢弘、仿佛能普照大千的佛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消退! 如同烈阳西沉,暮色骤临! “嗯?” 永觉禪师眉头微蹙,低头看向自己莹润如玉的双手—— 只见那刚刚新生、完美无瑕的肌肤之下,隱约有道道漆黑裂纹正悄然蔓延。 身后那尊宝相庄严、脑悬光轮的佛陀法相,竟也同步轻颤起来。 光轮旋转迟滯,光芒明灭不定。 “怎么回事?” 他霍然抬头,猛地转向南方—— 那是南华寺所在的方向! 永觉老僧眼中金光绽放,天眼通运转到极致,千里之外的南华寺景象纤毫毕现,尽数映入眼帘—— 只见禪院深处,一个身著朴素僧衣的年轻和尚,端坐於蒲团之上。 他身后,一尊法相巍然显化! 顶盔贯甲,宝相森严; 手托佛塔,镇守北天。 正是佛门护法—— 北方多闻天王! 那年轻和尚面目沉静,眉宇间却隱有金刚怒意。 他手中法诀一引,身后多闻天王法相隨之而动—— 掌心那座玲瓏佛塔,滴溜溜旋转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將整座南华寺笼罩其中! 塔身垂下万千淡金光丝,如罗网,如屏障。 永觉老僧赖以“涅槃”,藉以“铸就金身”的源泉,被这尊佛塔,硬生生从中斩断! 那端坐的年轻和尚,仿佛心有所感,竟缓缓抬起眼帘。 目光,穿透千里虚空,精准地对上了永觉老僧那双蕴含天眼通、此刻却布满惊骇的眼眸。 隔空对望。 年轻和尚双手合十,嘴唇微动。 “阿、弥、陀、佛。” 隨即,他竟对著永觉老僧所在的方向,缓缓地、郑重地…… 俯身,三拜叩首。 一礼,拜別“恩师”。 一礼,了断“因果”。 一礼,自证“菩提”。 第105章 燃烧三世,罚罪焚身 永觉老僧浑身剧震。 “延……明……?” 他喉咙里挤出两个模糊的音节,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那是他一百零八位“延”字辈弟子中,最沉默寡言、最资质平平、最不起眼的一个! 平日里只会埋头洒扫庭院,诵经时连声音都细若蚊蚋的——延明! 怎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北方多闻天王法相……此等法相,非大机缘、大毅力、大功德者不可得! 他何时修成? 如何隱瞒? 自己竟毫无察觉! 远在千里之外的延明和尚嘴唇微动,无声,却自有佛音跨越虚空,清晰传入永觉耳中: “阿弥陀佛。” “师傅……” “此法相乃弟子於藏经阁破损砖石下,偶得天王残卷,暗中观想三年,方得显化一缕真意。” “本欲在您……真正需要时,护持山门,镇守一方。” “方才,塔动心生。” “弟子……看见了未来。” “看见了您心中所念,看见了寺中师兄弟魂魄哀嚎消散,看见了百年香火逆流成河……也看见了,您金身之下,那无边的孽与执。” “弟子愚钝,参不透您的大道,辨不明何为真佛。” “只知……” “佛塔,当镇妖,当护生,当断……不该有之连结。” “今日,弟子便以此塔,断了您与南华寺之缘。” “也断了您……” “这强求而来的佛陀身。” 话音落下。 “轰——!!!” 永觉老僧周身本就明灭不定的佛光,如同被抽去了最后支柱的华厦,轰然崩塌、消散! 那高悬脑后的七彩光轮,寸寸碎裂。 身后那尊刚刚凝聚、宝相庄严的佛陀法相,发出一声不甘的、充满无数扭曲面孔哀嚎的尖啸。 隨即如同风化的沙雕,自下而上,迅速化作漫天飘散的金黑色光尘。 他刚刚修復的、莹润如玉的金身,此刻布满了蛛网般密密麻麻的漆黑裂痕。 永觉老僧踉蹌后退数步,勉强站稳,天眼通再次看到南华寺中那个平静叩首的年轻身影。 他只感觉一阵悲凉。 百年算计,弒兄夺基。 养徒为畜,视若棋子。 到头来,自认为掌控一切,却连身边最“愚钝”的弟子,都未曾真正看透。 他以为自己在养猪,却不知猪圈里,一直臥著一头…… 扮猪吃虎的狮子。 “哈……哈哈哈哈……” 永觉老僧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著笑著,那仅剩的一只眼睛里,竟滚下两行混著黑血与脓水的血泪。 “好……好一个延明……” “好一尊……多闻天王……” “为师……还真是……小瞧了你……” 永觉老僧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 他不甘心。 成就佛陀,延续南华寺之辉煌,已成他心魔,刻进骨,烙进魂。 “嗬……嗬……” 他喉咙里滚出破风箱般的嘶鸣,仅存的那只眼中,癲狂的执念如同野火燎原,彻底焚尽了最后一丝清明与惧意。 佛陀!佛陀!佛陀! 他要成佛! 哪怕……只有一瞬! “嗡——!” 一缕暗金色的、粘稠如浆的灵火,猛地自他近乎腐朽的心口窜出! 那不是寻常火焰,那是他毕生佛力、修为,连同那疯狂执念所化的——本源心火! 燃! 燃我残躯!燃我旧忆!燃我此世种种因果纠缠! 燃! 燃我当下!燃我痛楚!燃我金身崩碎佛光凋残! 燃! 燃我未来!燃我来世!燃我轮迴路上最后一点尘缘! 不求来生富贵,不图转世重修。 只求—— 以此身、此魂、此一切为薪柴,於这焚尽剎那…… 凝一尊,真实不虚的佛陀金身! “呼呼呼——!” 灵火见风暴涨,瞬间將永觉残躯吞没。 那漫天崩散的金黑色光尘,受这心火牵引,竟真的开始缓缓倒卷,朝著火焰中心匯聚而去,隱隱有重新凝聚的跡象! 远处,姬左道眨巴眨巴眼。 动了,动了。 邪修的dna,动了。 此等大好良机,他若不在旁边悄悄搞破坏…… 岂不是辜负了三位师傅的谆谆教诲,愧对了自己这一身正宗的、祖传的缺德手艺? “去。” 他嘴唇未动,指尖却悄然一弹。 一滴暗红粘稠、隱有血海虚影沉浮的鲜血,如同拥有灵性的毒蛇,无声无息,穿透那紊乱的光尘与灼热的空气,精准地…… 滴入了永觉老僧心口那缕摇曳的、金黑色的灵火之中。 “嗤——!” 一声极轻微的声响。 那缕本应焚儘自我、向死而生的灵火,顏色骤变! 金黑退去,幽蓝乍起! 火焰形態扭曲拉长,不再祥和温暖,反而透出一股森寒、邪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气息! 哪里还是什么佛前灵焰? 分明是九幽深处,专焚罪魂、熬炼邪魔的…… 罚罪之火! “呃……啊?!” 永觉老僧浑身剧震,他艰难地、一点点转动脖颈,瞪大那双几乎要裂开的眼眶,死死盯住远处一脸“靦腆乖巧”的姬左道。 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姬左道迎著他的目光,脸上那抹笑容越发靦腆真诚。 甚至还带上了点“助人为乐后不好意思”的红晕。 他搓了搓手,语气诚恳地小声解释道: “大师,实在不好意思。” “您这佛陀金身,看著实在太诱人。” “晚辈没忍住……” “就想看看,加了点『料』,能不能给您炼出几颗舍利子。” “好拿来,穿串玩。” 永觉老僧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咒骂,想咆哮。 可喉咙里只涌出大股大股粘稠的、被幽蓝火焰灼烧得滋滋作响的黑烟。 他最后看了一眼姬左道,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恨,有怒,有惊,有惧。 原来。 他算计一生,掠夺一世,视徒子徒孙为猪狗,视眾生为资粮。 最终。 却也要栽在另一个……更不讲规矩、更不要麵皮的小畜生手里。 “嗬……哈……” 他扯动嘴角,似乎想笑,却只让罚罪之火窜入七窍,烧得更旺。 下一瞬。 罚罪之火轰然暴涨,將他残破的金身、扭曲的法相、连同那未尽的执念与嘶鸣…… 彻底吞没。 原地,只余几颗微微滚动、散发著!淡淡檀香余韵的舍利。 狗爷凑过来,狗鼻子耸了耸,扭头看向姬左道,狗眼里满是嘆为观止的敬佩: “小子,可以啊!杀人放火,断子绝孙,一套流程让你玩出花来了!” “狗爷我当年要有你这手绝活,至於混成现在这样?” 姬左道谦虚地摆摆手,目光却牢牢锁定那几颗舍利,搓著手,嘿嘿一笑: “基操,勿六。” “唉,就是有点少,要是能串个十八子就好了。” 第106章 临终回想,悲愿成魔 呵…… 到头来,竟是这般结局。 被一个资质平平、从不放在眼里的徒弟断了根基,被一个更没规矩、更不讲究的小辈炼成了玩物。 真是……讽刺得紧。 也好。 这百年算计,千年执念,万般业障……终於,要烧尽了。 这火焰,真冷啊。 冷得……让老衲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南华寺的冬天。 那时候,寺里的古柏还没这么高,香火却旺得能將冬雪都熏暖。 我还是个小沙弥,穿著浆洗得发白的僧衣,跟在师兄们身后,踮著脚给长明灯添油。 看著那裊裊青烟直上大殿穹顶,看著善男信女虔诚跪拜,听著梵唱钟声涤盪山林…… 心里头,是满满的、与有荣焉的骄傲。 我南华寺,是京海佛门翘楚,是有驻世佛陀坐镇的正法之地! 那是何等的荣光!何等的威仪! 后来……那场席捲神州的浩劫来了。 国运动盪,烽火连天,生灵涂炭。 我南华寺的僧人们,脱下僧袍便是战袍,舍了木鱼提起戒刀。 一寺上下,几乎十室九空。 殿里的佛陀金身都黯淡了。 可我们守住了!守住了这片山林,守住了这方百姓。 那时,我心里是悲,是痛,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希望。 佛陀还在,传承未绝,南华寺的根,就还在。 只要根在,总有再枝繁叶茂的一天。 可,祸不单行。 那一天,地龙翻身——他们现在叫地震。 师傅说,那是神州地脉受损,灵气外泄引发的天地之怒。 整片大地在哀嚎,河流改道,山峦崩塌,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那天,南华寺唯一一尊驻世佛陀出关了。 他赤脚走下后山的石阶,每一步,脚下就生出一朵金莲。 走到山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寺里的牌匾—— 那块从建寺之初就掛著的、被香火熏了千年的南华寺。 然后他笑了。 “是该还了。”他说。 那天,光柱冲天而起,在云层中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佛陀虚影。 虚影低头,看向这片疮痍大地,然后——散开了。 化作万千光点,如雨般落入山川河流。 地脉稳住了。 佛陀坐化了。 原地只留下一枚黯淡的舍利,和一句隨风散去的话: “此身此骨,还於天地。” 寺里从此没了佛陀。 佛陀没了,但南华寺的名声,好像更响了。 可这名声,有什么用? 能当饭吃,还是能当修为? 师傅带著我们,守著破庙,一点点重修殿宇,重塑金身。 重塑的金身,是泥胎,是木偶,没有佛力,没有灵性。 可没关係,我们还有大师兄。 大师兄,我们那一代真正的天才,天生佛子,三岁能诵《金刚经》,七岁佛光自生。 师傅说,他是南华寺未来的希望,是註定要成佛的。 我们都信。 大师兄性子最好,对谁都温和,修炼也最刻苦。 他的佛光,是温润的玉白色,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能让人心安。 我们南华寺迟早会登上巔峰,一切都会好的…… 如果…… 没有那场大旱的话。 那场大旱持续三年。 哪怕是寺里存粮也不多了,我们开始每天只喝一顿稀粥。 那天,大师兄从外面回来,僧衣的下摆沾著泥,手里空空的。 他沉默了很久,对师傅说: “师傅,寺里后山灵田產的那些灵谷、灵药……卖了吧。去和別的宗门换,换成普通的粮食,能多换几十倍、几百倍。山下……快撑不住了。” 师父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二师兄急了:“大师兄!那些灵谷灵药,是寺里最后的修行资源了!是给你衝击瓶颈,给我们打根基用的!卖了,我们怎么办?南华寺怎么办?!” 三师兄、四师兄……都跟著劝。 大师兄只是摇头,目光平静得可怕: “修行资源没了,可以再找。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他们只是一群凡人!” 二师兄眼睛红了。 “百年之后,都是一抔黄土!为了他们,断送你的前程,断送南华寺的未来,值得吗?!” “阿弥陀佛。” 大师兄双手合十,眉眼低垂,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佛说,眾生平等。他们,不是一群凡人,是一条条命。” “师兄!” 我忍不住开口,那时我还叫他师兄,心里还存著敬畏。 “您是天生的佛子,您是有机会成佛的!为了这些这些朝生暮死的螻蚁,不值得!” 大师兄转过头,看向我。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他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极淡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悲悯与失望 。 “永觉。” 他叫我的名字。 “成佛,是为了什么?” 我一愣。 “若成了佛,却眼睁睁看著脚下生灵涂炭而无动於衷,那佛,与路边冰冷的石头,又有何异?” 他说完,不再看我们,转向师傅,深深一拜: “请师傅成全。” 师父看著他那张年轻却写满决绝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闭上眼,挥了挥手,仿佛瞬间苍老了百岁。 “罢了……隨你吧。” 灵谷卖了,灵药卖了,甚至寺里传承的一些用不上的法器、经文,都卖了。 换回堆积如山的普通米粮,一车车拉下山。 大师兄带著还能动的师兄弟,亲自去施粥,去救人。 我看到,那些濒死的灾民,喝著我们的粥,眼里重新有了光。 他们跪下来,朝大师兄磕头,喊他“活菩萨”。 大师兄只是扶起他们,说著“阿弥陀佛,应该的”。 他的脸上,有著一种奇异的光辉,那光辉比他修炼时散发的佛光,更……更刺眼。 刺得我眼睛生疼。 南华寺,彻底空了。 不是指人,是指底蕴。 没了资源,所有人的修为也慢了下来。 香火?有的。 百姓感念恩德,时不时送来些自家种的菜,粗製的饼。 可那点微薄的、混杂著杂念的愿力,够干什么? 连维持大殿里那几盏长明灯都勉强! 南华寺,从曾经京海佛门执牛耳者,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寒酸的寺庙。 大师兄依旧每日诵经,打坐,面容平静。 我知道,他心里的佛,或许成了。 可南华寺的佛,死了。 我是在藏经阁最角落、堆放破损经卷的杂物堆里,发现那捲东西的。 不是正经的佛经,材质很怪,非丝非帛,非皮非纸,触手冰凉。 上面没有封面,开头就是古怪的、扭曲的符號,看久了头晕。 但鬼使神差地,我把它藏了起来。 夜里,就著油灯,一点点辨认,揣摩。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过的法门。 不修慈悲,不炼金身,不讲因果。 它讲的是……“夺”。 夺人气运,夺人道基,夺人造化,以补己身。 里面描述的手段,阴毒,诡异,令人不寒而慄。 我看得手心冒汗,心底发寒,却又有一股莫名的、灼热的衝动,在血液里流窜。 合上经文,我抬头,看著窗外。 月光惨白,照在寂静的禪院里。 大师兄的禪房还亮著灯,他大概又在打坐,参悟他那“慈悲”的佛。 二师兄的鼾声隱隱传来。 师父老了,早已不管事。 南华寺的钟声,一天比一天暗哑。 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在苟延残喘。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些灾民感恩戴德的声音,眼前,晃动著大师兄脸上那种刺眼的光辉。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傻! 一群傻子! 为了那群螻蚁一样的凡人,为了那点虚无縹緲的感恩,断了南华寺的根!断了成佛的路! 他们可曾记得你们半分好? 三年大旱过去,他们重新吃饱穿暖,谁还会记得当年是哪座寺庙、哪个傻和尚卖了家底救他们的命? 他们只会去香火更旺、佛像更金的新庙磕头! 成佛…… 我低头,看著自己因为长期缺乏灵气滋养而有些乾瘦的双手。 你们撑不起的南华寺…… 我慢慢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却不觉得疼。 心底那个冰冷、疯狂、却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毒藤,疯狂滋生,缠绕紧了我的心臟: 我来。 师父,师兄,师弟…… 你们下不了的手,我来下。 你们捨不得的“慈悲”,我来断。 你们丟掉的“未来”…… 我缓缓咧开嘴,对著窗外那轮惨白的月亮,露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扭曲的笑容。 我来,拿回来。 用我的方式。 月光照在我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那捲冰凉的邪法,静静躺在桌上,封皮上扭曲的符號,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轻轻蠕动。 第107章 佛法不渡,余烬独白 我等了几年。 终於等到师兄闭关修持天眼通的关键时刻。 那夜风雨很大,雷声滚滚,掩盖了许多声音。 我端著那碗加了“涣神散”的莲子羹,走进了师兄闭关的禪房。 他坐在蒲团上,周身佛光氤氳,眉心神庭穴隱隱有金光透出,正是紧要关头。 “师兄,用些羹汤吧。” 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他未睁眼,只微微頷首。 我將羹汤放在他身前,退后三步,跪坐下来,如同以往千百次为他护法时一样。 看著他端起碗,一勺,一勺,將那些能让他神魂暂时鬆弛的药剂,喝了下去。 药力发作得很快。 他周身的佛光开始涣散,眉心的金光也变得晦暗不定。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我,眼中先是疑惑,隨即是恍然,最后,定格为一种深沉的、我无法理解的悲哀。 “师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没有给他机会。 残卷上的邪法,我已演练过千百遍。 指如铁鉤,刺入他的胸膛时,温热的血溅了我满脸。 不烫,甚至有些凉。 原来师兄的血,是这个温度。 我抠出了那微微发著金光、温润如玉的佛心,按照残卷所述,將它按在了自己心口。 剧痛。 像是有一万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心臟,又顺著血脉流遍全身。 但我死死咬著牙,运转著那邪异的心法。 金光从我心口透出,与师兄身上溃散的佛光勾连,拉扯,最后,硬生生扯出一缕淡金色的、宛若活物的光流,顺著我的手臂,钻入我的体內。 那是他的天眼通。 师兄瘫倒在血泊里,脸色灰败如纸,那双总是悲悯地看著眾生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著禪房的屋顶,嘴唇翕动。 我凑过去,听到他气若游丝的声音: “成……佛……路……远……” “莫……迷……了……” “眼……” 我站起身,擦去脸上的血,没有回头。 迷了眼? 不,师兄。 是我的眼睛,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过。 我看清了,这世间,没有佛。 只有强弱。 原来,佛法不渡,可自渡。 原来,觉性不够,可借来。 但是,还不够。 没关係,我还有师父、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 这次我的动作熟练了许多,他们死时都很安详。 唯有五师兄,濒死时忽然瞪大眼,指著我,嘶声说:『永觉……你的眼睛……』 我抚上自己眼眸,一旁境子中,倒映出一双深潭般的、流转著金光的眼睛。 原来偷来的东西,用著也挺顺手。 我对著师兄逐渐僵冷的尸体,合十一礼: “师兄勿怪,此谓——舍小我,成大道。” …… “南华寺只剩我一个『永』字辈。 我顺理成章,成了住持,成了定海神针。 寺外香火鼎盛,信徒跪拜,称我活佛。 寺內,我收养孤儿,赐名『延』字辈。 一百零八个孩子,天真懵懂,视我如父如神。 我教他们诵经,教他们礼佛,教他们修炼,教他们…… 我要以一百零八位弟子血肉为壤,以千年香火为泉,培育一尊真正属於我的佛陀法身。 待功成之日,谁还管这金身之下,垫著多少白骨? 史书由胜者写,佛经由成佛者注。 我甚至想好了偈子: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焚寺成净土,方见真如来。』 多妙的道理。 我对自己说:永觉,你真是……天生佛才。” “可我算尽一切,独独漏算了两样。 一是那只黑狗。 不,那不是狗,那是披著狗皮的……怪物。 它吞了宿命通,竟还炼出他心通,蹲在暗处,咧著嘴,把我的五臟六腑都看了个透。 二是延明。 那个总低著头、说话结巴、连《心经》都背不利索的小徒儿。 我怎么就没发现,他洒扫藏经阁时,在破损地砖下,捡到了北方多闻天王的残卷? 我怎么就没察觉,他每夜跪在佛前,念的不是超度经文,而是护法镇魔咒? 当我隔著千里,欲抽乾全寺生机时。 他抬头,睁眼,身后法相巍巍,宝塔镇下。 那一瞬,他隔空望来,眼神清澈悲悯。 他说:『师父,此塔断缘。』 轰—— 我的谋划,我的金身,碎了。 碎得如此轻易,如此……滑稽。 原来,假佛终究是假佛。 骗得过眾生,骗不过自己教出的真护法。 我不甘心。 纵然金身裂,佛光散,执念仍如跗骨之蛆,啃噬残魂。 柳州那蛮子抱臂嗤笑,黑狗摇尾看戏,旁边那个小畜生……甚至摸出瓜子开始嗑。 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个『玩脱了的老丑角』。 那就再疯最后一次吧。 燃我残躯,燃我旧忆,燃我三世因果—— 我不求来生富贵,不图转世重修。 只求於焚尽剎那,凝一瞬真实不虚的佛陀相! 让这火焰山,让这九天十地,让那该死的延明看看! 为师我……未必是假! 灵火自心口窜出时,我竟感到一丝温暖。 仿佛回到儿那时,缩在破庙角落,冻得发抖,幻想自己是一盏佛前灯,燃尽便能暖遍眾生。 多天真。 可下一瞬—— 一滴冰冷粘腻的液体,精准滴入火中。 是血。 那小畜生的血。 他笑眯眯说想炼几颗舍利子,穿串玩。 灵火骤变,金转幽蓝,温暖化作刺骨寒。 罚罪之火…… 专焚罪魂,熬炼邪魔。 原来,我毕生所求的佛陀金身,在他人眼中,不过是…… 一串念珠的原材料。 哈哈哈哈—— 荒谬!何其荒谬! 我算计天地,却算不过人性之恶。 我蔑视眾生,却栽在更没底线的后辈手里。 这大概便是……佛说的『报应』? 可惜,我不信佛了。 我,只信我自己。 哪怕,只是一撮灰,几颗舍利子。 幽蓝吞没视野的最后一剎,我忽然想起延明小时候,拽著我僧袍问: 师父,成佛……疼吗? 当时我摸他头,答:不疼,成佛极乐。 现在想想, 挺疼的。 尤其当你是被炼成舍利子的那个。 罢了。 此生, 不过一场……自导自演的荒唐戏。 台下无一观眾, 台上…… 只剩灰烬余温。 若有来世…… 不, 再无来世。 就此, 散了吧。 第108章 世子多病,汝当勉励 姬左道把玩著几颗尚有余温的舍利子,左看右看,有些不满足。 “柳叔,这老东西好歹也是个神通境,怎么炼出来就这几颗?” “成色还行,就是不够串个十八子,我还想左右手各一个呢。” “誒,柳叔,那南华寺虽然没落了,好歹传了千年,您说……咱来都来了,要不顺道去抄个……” “呃,我的意思是整规整资產,当然了,保证流程合规,颗粒归公!” “嘖嘖,千年的寺庙,好傢伙,估计那庙里地砖都该是古董吧。” 柳副局长弹了弹菸灰,眼皮都没抬: “南华寺,动不得。” “当年神州陆沉,地脉崩裂,是他们最后一位驻世佛陀,燃尽金身补了天缺。” “后来三年大旱,饿殍千里,是他们那一代的僧人,卖了灵谷法器,换粥活民,这才断了传承根基。” “京海……欠他们的。” 姬左道闻言,脸上那点嬉笑慢慢敛了,手指摩挲著温润舍利,半晌,点点头: “懂了。真佛为国断香火,偽佛坐殿收金银……是该分清楚。” “那咱这趟,就这么结束了?算了?” “算?” 柳副局长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永觉是永觉,南华寺是南华寺。老和尚自己选的路,寺不担罪。” “但京海这地界,有些后来『请』进来的佛,脚踩別家香火,手伸得太长,是时候得紧紧皮了。” 柳副局蒲扇般的大手伸进怀里,摸索两下,掏出手机,手指在上面戳戳点点片刻。 “叮咚。” 姬左道口袋里那部749局配发的手机微微一震。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来自“柳副局长”的加密文件。 標题就一行字:《近期需重点关注及开展合规性调研的宗教场所名录(初稿)》。 “看看,最近刚提上议程的,趁著这次机会正好。” 姬左道点开文件。 里面不是什么机密文件,就是些寺庙名號。 “金顶寺(西郊,香火旺)” “宝光院(南城新区,主营商超法事)” “珈蓝寺(北山风景区,门票颇贵)” “妙音庵(东湖边上,专接女客)” …… 林零总总,十几家。 “这是?”姬左道抬眼。 柳副局长吐出口烟,白雾模糊了他稜角分明的侧脸: “当年为国流血的,咱得敬著。山门都快打没了的,得让著。” “但这些——” 他用夹烟的手指点了点那名单。 “后来嗅著味儿来的。借京海风水,敛八方钱財,手脚……也不算太乾净。” “事儿不大,没到要查封抄家的地步。” “但眼看快到年根底下了,规矩,得立一立。念头,得正一正。” 他看向姬左道,眼里闪过一抹熟悉的、近乎粗暴的直白: “你刚灭了合欢宗在京海的產业,凶名正盛,去转转。话,问清楚。帐,算明白。” 姬左道上下划拉著这份名单。 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颗虎牙,在昏红火光下,显得格外诚恳乖巧。 “明白。” “上门送温暖,劝人向善,指点迷津……” “我专业。” 狗爷凑过来,狗眼往名单上一瞟,乐了: “得,这是转型成行业纠风办主任了?” “小子,好好干,这业务……有前途!” 姬左道把手机揣进贴身口袋,拍了拍。 “柳叔您放心。” 他笑眯眯,眼神清亮。 “保证让诸位大师……都感受到组织的温暖,和晚辈虔诚的孝心。” “功德,都是功德。” 火焰山的风带著硫磺味吹过,捲起少许灰烬。 柳副局长把菸头摁灭在焦黑的岩石上,站起身,活动了下脖颈。 “走了。” “这地儿,烤得慌。” 嗡—— 眼前光影流转,烈焰、熔岩、山峦……皆如潮水般退去。 火焰山仿佛从未出现过。 三人一狗,已稳稳站在永安小区3號楼下。 微风穿巷,带著市井特有的烟火气,拂过脸颊。 楼上那扇被永觉老僧破开的窗户,无声诉说著刚才並非幻觉。 姬左道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几颗圆润微烫的舍利子硌著指尖。 “柳叔。” 他扭头,看向旁边拍打著风衣上並不存在灰尘的柳副局长,竖起大拇指,由衷讚嘆。 “还得是您。这神通,这法相,霸道,敞亮,没那些虚头巴脑的花架子。” “跟您这人一样,实诚。” 姬左道是真羡慕。 等哪天自己修到神通境,体內自生本命神通,就得像柳叔这样—— 不搞幻术迷宫,不玩虚实变化,就纯粹到极致的力量,海量的“数值”,砸过去,了帐。 他想起三位师傅閒聊时提过,见过不少神通境,本命神通是挺牛逼,奈何长了个猪脑子。 好好的神通,用起来却像三岁孩童抡大锤,砸不到点,反伤自身。 就像那永觉老禿驴,拿著小雷音寺来砸火焰山?怎么想的? 许是念经把脑浆子都念成糨糊了。 柳副局长闻言,嘿然一笑,蒲扇般的大手拍在姬左道肩头,力道不轻,拍得他一个趔趄。 “小子,法相是皮,神通是骨,里头装的,都是修行者的本心。” “老子这牛魔王,火焰山,是糙,是莽,可它真,它重,它不骗人。” 他凑近些,带著烟味的灼热气息喷在姬左道耳廓,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我倒是真想瞧瞧,你小子这满肚子黑水坏水,七分邪性三分怂,偶尔还冒点傻气的人情味儿……最后,能修出个什么惊世骇俗的玩意儿来。” “小姬啊。” 柳副局拍了拍姬左道的肩膀,语气难得带上了点长辈式的、粗糙的期许。 “加把劲,好好练。京海749这帮崽子,优点是敢打敢拼,缺点是太敢打敢拼,动不动就想跟人爆了。” “等老子哪天干不动了,撂挑子了……” 他顿了顿,望著京海远处明明灭灭的霓虹,笑了笑: “这摊子,总得有个更浑、更精、更能镇得住场面的傢伙来接手。” 不知怎的,姬左道脑子里“嗡”地一下,莫名冒出句从戏文里听来的、很不合时宜的词儿—— “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他赶紧晃晃脑袋,把这大逆不道的联想甩出去,脸上堆起十二分的乖巧笑容: “柳叔您春秋鼎盛,龙精虎猛,退休早著呢!我这点微末道行,给您跑跑腿,打打杂,学点本事就心满意足了……” “德行!” 柳副局长笑骂一句,收回手,转身。 “名单拿了,事儿,稳妥著办。走了。” 说罢,不再多言,迈著独有的、仿佛能踩塌地砖的步伐,身影很快没入街角。 狗爷溜溜达达过来,狗眼斜睨著姬左道,狗嘴一撇: “听见没?小阁老?未来的副局长?託孤了嘿!压力大不大?感不感动?” 姬左道望著柳副局长消失的方向,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几颗舍利子,再想想怀里那份沉甸甸的名单。 忽然觉得…… 这京海的风,吹在身上,怎么有点…… 烫得慌。 他咂咂嘴,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下狗爷肥屁股: “感动个屁!赶紧的,找地儿吃饭去,饿了!” “吃完,还得琢磨琢磨……” “怎么去送温暖呢。” 第109章 规矩之下,和气生財 炼气士的圈子,有规矩。 圈里事,圈里了。 打出狗脑子,只要不死不透底,749局懒得管你那点破事。 可你要敢把事儿捅到圈外,波及了普通人,或是动了国本的念头…… 嘿,对不住。 马上就有面带微笑、语气和蔼的调查员,带著银鐲子和红头文件,请你回局里喝杯热茶,聊聊人生理想,国家法度。 如今这世道,不比从前了。 那些个灵山秀水、洞天福地,早让旅游局开发了个遍,圈起来,卖门票。 龙虎、武当这等传承悠久的大教,如今也得捏著鼻子,把自家山门划出一半,租出去搞旅游创收,美其名曰“文旅结合”。 下面的小门小派,更是悽惨。 好山头轮不到,供养早断炊。 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傻乎乎给你交供奉? 你脸大啊? 想活,就得自己想办法。 於是,各显神通,纷纷把“宗门”开进了大城市,掛羊头卖狗肉,搞產业,赚钞票。 药仙谷的连锁药膳馆,合欢宗的高端私人会所,算是其中翘楚。 可更多的宗门,论起做生意、玩资本,哪里是那些在商海沉浮几十年、心眼比蜂窝煤还多商场老油子的对手? 不少倒霉蛋,被人坑得底裤都快赔光,宗门濒临破產解散。 搁在以前? 早他妈杀上门去,灭人满门,连条狗都不留。 现在?呵呵。 749局的大眼睛,在头顶上盯著呢。 杀人?犯法。 夺財?违规。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明路走不通,就抄小道。 於是,各种上不得台面、啼笑皆非的盘外招,开始粉墨登场。 今天用开水浇死对头公司的发財树,明天用把人家的关公像换成阎王像。 偷偷改你公司风水,让你签啥亏啥;悄悄给你老板下个噩梦咒,让他夜夜见鬼。 手段幼稚得像是小学生斗气? 可这帮练气士手里漏出点真东西,稍加运作,效果是真显著。 对头公司开始莫名其妙地走背字,项目黄,员工跑,老板住院。 一来二去,这歪风邪气,竟在圈子里悄悄盛行起来。 749局三令五申:禁止!严禁!绝对不能用超凡手段干预正常商业竞爭!要讲武德!讲规矩! 下面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局里英明!我们一定遵纪守法,做新时代的练气士! 转头? 该浇树浇树,该换像换像,干得比谁都起劲。 跟某些企业应付环保检查一个德性。 749局气得笑了。 好好说话不听是吧? 行。 那就別怪局里不讲究情面了。 你不是开公司吗?不是搞產业吗? 好得很。 那就按“公司”的规矩来。 从今儿起,749局新增一项业务: 不定时,不通知,隨机对辖区內登记在册的练气士宗门及其关联產业,进行“特殊合规性审查”。 查什么? 什么都查。 税务流水,人员资质,业务范围,能量波动记录,超凡物品登记台帐,应急预案是否完善…… 尤其是,有没有利用超凡能力,进行不正当竞爭,扰乱市场秩序,危害经济安全。 最好祈祷自己屁股乾净,帐目清晰,手脚规矩。 因为有些事儿啊,不上秤,没有四两重。 可一旦上了749局这把“国家秤”…… 嘿。 一千斤,都打不住。 柳副局长交代的这差事,明面上是“立规矩、问清楚、算明白”。 可话落到姬左道耳朵里,自动就翻译成了另一套词儿: 上门,找茬,敲竹槓。 別说,他理解得大差不差,至少结果上,大差不差。 做生意开公司的,哪家屁股上没沾著点东西?尤其这帮半路出家、多半不太懂法的练气士。 帐本子翻一翻,总能揪出点毛病。 一查一个准。 这哪儿是立规矩,这分明是让他捞油水。 姬左道心里头顿时透亮。 嘖嘖,还是柳叔疼我。 他这初来乍到的,这般油水丰厚的美差,转头就递到了他手里。 这一座座古剎,哪家不是香火鼎盛、信徒如云? 毕竟是真有本事在身上的,每日那功德箱里的流水,哗啦啦的,看得人眼热。 这要揣一把在自己口袋…… 嘿,怕是比抄了合欢宗十处產业进帐还要丰厚。 什么?你说这不合规矩? 迂腐! 上头的话,要听全。 “事要办妥,帐要清明”。 这“事”如何办,“帐”如何清……其中的分寸,便是学问。 你不沾,我不沾,领导如何沾? 领导不沾,你我这般底下人,何时能往上攀?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不过,姬左道倒不打算立刻就去登门“拜会”。 这种事,急不得。 火候不到,肉不烂;风不透,墙不倒。 先得让风透出去,吹过那些飞檐翘角,让殿里的和尚们先自个儿琢磨琢磨,掂量掂量。 等他们疑神疑鬼,心里那根弦绷到最紧—— 他再带著那副人畜无害的靦腆笑容,慢悠悠地,去敲他们的山门。 那效果,才是最好。 虚者实之,实者虚之。 兵书上讲,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嘿嘿……” 想到这儿,姬左道嘴角一咧,露出两颗小虎牙。 笑得那叫一个…… 缺德带冒烟。 姬左道掂了掂自己的人皮袋,事儿既已落定,便不再多想。 眼下顶要紧的,是找个地方祭一祭五臟庙。 顺道把这熊瞎子给料理了—— 凭自家那点手艺摆弄这等山珍,实在是暴殄天物。 至於七七那丫头,倒无需掛心。 药仙谷的灵餚药膳,怕是比他自己吃的要精细讲究得多。 正盘算著去处,一转头,便瞧见不远处那颗探头探脑的脑袋。 “李书文,”他扬声道,“瞎瞧什么呢?” “嘿嘿,”头髮被火焰烤的有些微卷的李书文搓著手凑近,笑得一脸机灵。 “姬调查员,我这不是得留著看看下文嘛。若您大获全胜,我给您们鼓掌喝彩;若有个万一,我也好飞奔去局里搬救兵不是?” “败?” 姬左道眉梢一挑,声音里带上了十二分的底气与不屑。 “就凭那老禿驴?” 他朝方才柳副局长离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神色里透出一股与有荣焉的骄矜。 “知道刚才那位爷是谁么?749局,柳副局长。” 他略顿一顿,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 “我,可是他罩著的。”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掷地有声,仿佛不是他被罩著,倒是他罩著別人一般。 第110章 请客吃饭,熟门熟路 李书文乾笑两声。 开玩笑,作为749局牢房vip客户,又是跟柳明那小子称兄道弟的主儿,能认不得柳明他老子? 他只是没想到,这位姬调查员的背景,能硬到这种程度。 摇人撑场子不稀奇。 可你们谁见过哪个单位的小员工,一个电话就能把自家顶头大boss摇过来镇场子的? 那可是749副局长! 749局对副局长就一个要求—— 能打。 比正局长还能打! 妥妥的定海神针兼人形天灾! 心里念头飞转,脸上笑容更盛三分,腰都不自觉弯了点,大拇指竖得跟旗杆似的: “姬调查员,高!硬!又高又硬!” “嘿,会说话。” 姬左道受用地点点头,这小子虽然滑头,但眼力见和嘴皮子倒是够用。 “姬调查员。” 李书文搓著手,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眼睛往刚才柳副局长站过的地方瞟了瞟。 “我刚才……咳咳,耳朵尖,不小心听著那么一耳朵,柳副局交代您,是要去那些庙里……『立立规矩』?”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我懂”和“您辛苦”的复杂神色,咂咂嘴: “誒呦喂,这差事……可有点烫手,不好办吶。” 姬左道没立刻接话,只是拿眼上下一扫李书文,又瞥了眼他刚才缩著脖子观战的角落,眼神有点玩味。 “不是,你小子这耳朵,是属顺风耳的?这么老远,柳叔说话声儿也不大,你这都能『不小心』听著?” “嘿,碰巧,纯属碰巧,那会儿刚好一阵风……” “碰巧?” 姬左道打断他,嗤笑一声,掰著手指头数。 “盗墓贼抱怨碰巧让你听见,合欢宗的在號子里嘮极乐丹碰巧让你听见,现在柳叔交代我点私活儿,又他妈的碰巧让你听见……”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 “李书文,你小子身上这点『碰巧』,是不是也太多、太巧了点?嗯?” 李书文额角见汗,张了张嘴,喉结滚动。 想辩解,脑子里瞬间转过七八个说辞,但迎著姬左道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一时竟不知哪个瞎话能编圆了。 “行了。” 姬左道忽然撤回身子,摆摆手,脸上那点探究神色收得乾乾净净,又恢復了那副有点懒散的模样。 “不想说就甭说,我也懒得听你现编。走,折腾这么长时间,前胸贴后背了,找个地方祭五臟庙。顺便——” 他抬脚往小区外走,声音隨风飘过来。 “说道说道,你说的这『不好办』,是怎么个不好办法。我请你吃饭,你管够说。” 李书文如蒙大赦,赶紧小跑两步跟上,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 “得嘞!那我今儿可就敞开了,跟著姬调查员您……长长见识,打打牙祭!” 他嘴上应得欢快,心里却是感嘆。 这位姬调查员,看著年轻,笑起来带点学生气的靦腆,可那眼力,那心思,深著呢。 自己这点“碰巧”的能耐,怕是早就让人家惦记上了。 也好。 李书文悄悄呼出口气,看了眼姬左道不算宽阔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的背影。 跟聪明人办事,累,但有时候,也省心。 至少,比跟那些自以为聪明的棒槌打交道,强。 李书文一路上心里还琢磨呢。 这位姬调查员虽说手黑心狠,但瞧著不是个小气人。 这回自己好歹也算见义勇为,差点把命搭上,请客吃饭,怎么不得是个人均五千往上的私房菜馆? 他连待会儿怎么客气推辞、怎么“勉为其难”点个硬菜的说辞,都在肚子里过了三遍。 车停了。 “行了,到地儿了,下车吧。” 李书文堆起笑,一边开车门一边往外递话: “哎呀,姬调查员您也太客气了,这么好的地方,多破费啊!瞧瞧,这种好地界我都没来过,我连……” 话卡住了。 他抬头,瞅著眼前大楼上那明晃晃的招牌,剩下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七、色、堇、传、媒?” 李书文沉默了。 说好的下馆子呢? 怎么给他干回749局大本营了? 不是说……吃饭吗? 这他妈是吃饭的地儿?! 这他娘是来是来吃牢饭的吧! 坏了!坏了坏了! 他心头一跳,凉了半截—— 这位爷,该不会是嫌业绩不够,顺手拿他刷个kpi吧? “姬调查员。” 李书文哭丧著脸,语调都带了点颤音。 “我以后再也不画那些玩意儿了!我回去就烧了!全烧了!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就这一回!就这一回!” 他慌啊!真慌! 唯独这回,真不能进去啊! 按流程,隨身物品得暂存。 他那本《姬调查员合欢宗御女三千》,可还贴身揣著呢! 这要是被摸出来……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嘿,”姬左道乐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瞧你这点出息。道爷我,是那么不地道的人么?” 他勾著李书文的脖子,往前带。 “我之前不说了么?你这次,路见不平,差点英勇就义,算见义勇为!按局里流程,有功就得赏!我这是带你领奖励来了!” “领了奖励,再带你去咱食堂,敞开了搓一顿。” “怎么样,道爷够意思吧?” 李书文长舒一口气,后背那点冷汗这才慢慢下去。 只要本子不暴露,怎么都行。 “够意思!太够意思了!”他赶紧点头。 不过……请客吃食堂? 这位爷的“大方”方式,真是別具一格的抠。 “成了,別愣著。” 姬左道抬脚往楼里走,边走边嘀咕: “那什么……领奖励的地儿,在几楼来著? 该找哪个部门来著?后勤?財务?” 李书文看著他这副明显不熟悉流程的德行,沉默了两秒。 赶紧小跑两步跟上,熟门熟路地往旁边走廊一指。 “呃,姬调查员,得先去人事部审核,拿条子。来,您跟我走这边。” 他说著,居然反客为主,走到前头带起路来。 姬左道脚步一顿,看著李书文轻车熟路、仿佛回自己家一样的背影,也沉默了两秒。 “不是。” 他缓缓抬手,指了指自己鼻子,又指了指前头的李书文,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號。 “等会儿……” “咱俩,到底谁才是调查员啊?” 第111章 食堂閒话,暗藏玄机 李书文嘿嘿一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那笑容里居然还透出几分莫名的、不合时宜的靦腆与自豪: “嗨,这不……常来常往,混个脸熟嘛。” 姬左道都给气乐了,斜眼瞅他: “你他娘的还挺骄傲?说说,一个月被逮进来几趟啊?” “没多少,真没多少,”李书文掰著手指头,一脸认真地数,“也就……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回吧。” 姬左道:“……” 行,你小子是真把这当班上了,搁这打卡呢? 他索性也懒得再问,抱著胳膊跟在后头,看李书文轻车熟路地走流程、递条子、签字画押。 这傢伙简直熟得跟回自己家客厅似的。 沿途碰见几个穿著调查员制服的身影,还能扬起笑脸,热络地招呼两声“张哥”、“李姐”。 那架势,比不少正经调查员还像自己人。 姬左道跟在他屁股后头,反倒像个第一天报到、看什么都新鲜的新兵蛋子。 到了食堂,李书文更是如鱼得水。 都不用看菜单,嘴里啪啦就报了几个菜名,顺带还跟打菜窗口后头那位膀大腰圆的大姐嘮上了。 从食堂新换的菜籽油聊到她儿子期末考试,逗得大姐眉开眼笑。 人大姐一高兴,最后更是大手一挥,额外应承下来,帮姬左道把那头熊瞎子处理妥帖了,分文不取。 姬左道端著餐盘坐下,看著对面吃得正香的李书文,忍不住开口: “不是,我说……你有这长袖善舞、能说会道的本事,干点啥正经行当不行?非得窝家里画那……那种册子?” 李书文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擦了擦嘴,脸上那点油滑笑容淡了点,露出一丝无奈的诚恳。 “姬调查员,您是站著说话不腰疼啊。我们文道修士修行,讲究个『文以载道,流传广远』。写得再好,没人看,没人传,那都是白搭。” “这么跟您说吧,钱学森先生的力学手稿,和带插图的隋唐艷史,您閒暇时更乐意翻哪本?” “隋唐艷史。” 姬左道想都没想,都不带犹豫的。 “瞧见没?” 李书文一拍大腿。 “就这个理儿!阳春白雪它不扛饿啊!现在不比以前了,我倒是想写传世经典,可写出来没人看,我传播个鸡毛?文道不流传,我才气不涨,修为寸步难行!”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在桌上点点戳戳: “您以为文道修行不费钱?上好的笔墨纸砚,典籍参考,印刷宣传,哪样不是花销?写正经营生,万一扑街了,我能饿死街头!但画本子就不一样了……” “受眾广,传播快,成本低。我一册薄薄的《哮天犬:二爷,不要!》,限量精装带编號,能卖这个数!” 他比划了个手势。 姬左道眼皮一跳: “嘶……这么赚?不过你靠传播这玩意修炼,你这名声……” 李书文往后一靠,恢復了点吊儿郎当的样子。 “名声?名声有个卵用。等我將来修为通天,著作等身……自然会有大儒抢著来给我『辩经』,说我那是『以俗解雅,寓教於乐』!” 姬左道默默给他倒了杯酒。 这小子,看著滑头,心里头门清,是个能豁出去的狠角色。 李书文赶紧双手接过,敬了姬左道一杯,想把这有点危险的话题带过去。 跟这位爷聊自己创作的心路歷程,尤其是在怀里还揣著对方专题创作的情况下…… 那感觉,就像上课偷玩手机,班主任突然走过来,而你刚把手机塞进数学书里—— 下一秒,班主任笑眯眯地说:“这位同学,老师今天忘带课本了,借你的用用。” 心都能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李书文喝了口酒润润嗓子,咂咂嘴,把话头往回拽: “姬调查员,您也知道,当年那场神州浩劫,京海地面上这些光头和尚,可是真出了死力气。寺庙十室九空,差点就断了代,到现在都没缓过这口气儿。” “国家呢,也不是不记情。可那时候……大家都难,有心补偿,力不从心。最后没法子,只能在政策上给京海佛门开了些口子,算是个心意。” “结果您猜怎么著?” 他嗤笑一声,眼里满是讥誚: “外头的和尚闻著香火味儿,全涌进来了!嘴上说著『同气连枝、帮扶同门』,那吃相……呵,跟饿了三天的鬣狗闻见腐肉似的!” “好肉好菜,全让他们划拉进了自家功德箱。本地的寺庙?嘖,能留口餿汤餿水,都算他们发善心!” 姬左道夹了块红烧肉:“749局不管?” “管?怎么管?” 李书文一摊手。 “宗门之间扯皮,说破天也是內部事务。局里顶多上门警告两句,不痛不痒。那帮外来和尚表面点头哈腰,转头该吞还吞,手段还更隱蔽了。” “可后来,转机不就有了么?” 他眼睛一眯,压低声音: “有不开眼的,用超凡手段搞商业竞爭,让人逮著了。749局顺势就把规矩立起来了——『特殊合规性审查』!练气士做生意?行啊,但得守法,得交税!” “尤其是佛门,凭什么你开光念经赚的香火钱,就能免税?第一个就查他们佛门!” “头一个,就敲在佛门脑壳上!” 说著,李书文拍了下桌子,语气有些无奈。 “嘿,结果您猜那群和尚怎么著?个个哭穷!演技那叫一个真,袈裟打补丁,木鱼敲漏底,就差掛著拐棍、捧著破碗上街要饭了!” “749派人去查,帐目乾净得像被狗舔过,库房空空能跑马。明知道有鬼,可就是抓不著把柄!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要我说,这些年那帮老禿驴,是故意漏点不痛不痒的小毛病让749查。罚点款,面上好看,里子保住了,大家嘻嘻哈哈又一年。” “去的调查员憋一肚子火,想发作都没处下嘴——人家態度好,认罚快,你能咋办?” “不过这回……”他看向姬左道,脸上露出几分佩服,“柳副局让您去『立规矩』,真是步妙棋!” “您昨儿夜里,把合欢宗连锅端了,从上到下屠了个乾净,凶名现在正烫手!” “其他宗门都嚇尿了,以为今年局里要动真格,玩血洗那一套!不少都暗地里收拾细软,准备跑路了……要不是局里及时发声明安抚,这会儿京海起码空一半!” 他端起酒杯,朝姬左道敬了敬,眼里闪著光: “这时候您上门,那些和尚心里头那本帐,可就得重新算算了。”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您现在在他们眼里——” “又横,又愣,还他娘的不太要命。” “这规矩,您说,好不好立?” 第112章 登记造册,绝户毒计 姬左道越听,眼睛越是亮得灼人。 等李书文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摆手,脸上那点懒散劲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神采。 “立规矩?” 他嗤笑一声,嘴角咧开,露出白生生的牙。 “立个屁的规矩!磨磨唧唧,能刮出几两油?” 姬左道身子往前一探,一把握住李书文的手腕,力道不轻,眼神亮得嚇人: “好小子,还是你脑子活泛!听你这么一说,道爷我悟了!立规矩能捞几个子儿?要搞,咱就搞个大的!一劳永逸,连锅端!” 李书文被攥得手腕生疼,看著姬左道兴奋得隱隱发红的眼角,心里“咯噔”一下,觉著哪里不对。 那股熟悉的、不太妙的预感又咕嘟嘟冒了上来。 “不……不是……” 他舌头有点打结。 “姬调查员,您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怎么就我的主意?什么搞个大的?您说清楚啊!” “嘖,还不明白?” 姬左道鬆开手,手指在桌上兴奋地点著,语速快得跟连珠炮似的: “你看啊,这帮外来的禿驴,不是最擅长哭穷装蒜,把家底藏得比耗子洞还深么?行啊,道爷我成全他们!” “我先放出风去,就说要上门查帐,查资產,查他们有没有偷税漏税!” “道爷给他们时间,让他们可劲儿藏,拼命藏!藏到他们自己都找不著北最好!” “然后呢,我再如约上门,装模作样查一圈。他们不是爱演么?我就顺著他们演!就查他们摆出来给我看的那些破烂玩意儿!” “锅碗瓢盆,破袈裟烂木鱼,一样样,老子给他登记造册,列个清清楚楚的表格,標得明明白白!” 他说到这儿,故意顿住,身子往后一靠,抱著胳膊,脸上露出那种缺德带冒烟的笑: “等这齣戏唱完了,表格也立好了,山门一关……嘿嘿。” “到时候,他们庙里要是『不小心』丟了点什么表格上没有登记在册的多余物件……那可就跟道爷我,一点关係都没有了。” “毕竟,我查的时候,可没见著那些玩意儿啊。对吧?” 李书文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尾巴骨直窜天灵盖。 绝! 真他娘绝了! 这哪是立规矩,这是挖绝户坟啊! 先给你时间藏赃,再按你藏的“赃”登记,最后把你真金白银的家底全摸走。 到时候就算那群和尚事后回过味,知道是姬左道搞的鬼,找上门来理论—— 你丟了东西? 行啊,来,把表格拿出来,咱们一件件对。 什么?你说丟的东西表格上没有? 好哇!那不就是你隱瞒不报、偷税漏税吗?! 別和我说是后来有的,我不信。 一看就是惯犯,老手了! 往年肯定也没少干吧? 来,山门先封了,咱们慢慢查,从你祖师爷那辈开始查起! 这是把人往死路上逼,还堵死了所有喊冤的门路! 甚至…… 李书文打了个寒颤。 甚至,到时候真这样,749局那帮调查员,恐怕巴不得那群和尚被逼急了,狗急跳墙动用武力反抗。 那样更好,连查都不用查了。 反抗? 好啊,坐实暴力抗法,直接抄家! 名正言顺,理直气壮! “那个……姬调查员。” 李书文咽了口唾沫,觉得嗓子有点干。 “这主意是……是挺绝。可那帮禿驴精得跟鬼一样,藏东西的地方,恐怕没那么容易找。” “嘿嘿……” 姬左道笑得见牙不见眼,拍了拍腰间的人皮袋,又踢了踢脚边趴著打哈欠的狗爷。 “放心。论起找东西、摸家底……” “我和狗爷,那可是专业的。” 李书文一愣,隨即想起昨个儿,这位爷是怎么把自己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摸了个通透。 连身上那些带洞的都没放过…… 那叫一个细致,那叫一个专业。 他后背莫名一凉,乾笑两声: “呵呵……专业,您是真专业。” “那我就预祝姬调查员,旗开得胜,马到功成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姬左道笑眯眯地又给他满上一杯,语气那叫一个热情洋溢: “嗐!要不说还得是你们读书人,脑子就是活络,转得快!要不是你刚才那番话点醒,道爷我还真想不到这步棋。记你一功,必须记你一功!” “哪里哪里,姬调查员过奖了……” 李书文下意识地谦虚摆手,脸上陪著笑。 可这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僵在了脸上。 “啪嗒”一声轻响,是他手里的酒杯没拿稳,磕在桌沿,酒液洒了一手。 李书文浑身一激灵,冷汗“唰”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终於回过味儿来,发现是哪里不太对了! 等等! 这事儿从头到尾,不都是您姬调查员自个儿琢磨的“妙计”吗? 跟我李书文有半毛钱关係?! 怎么就“记我一功”了?! 这么大一屎盆子怎么就往我脑门上扣? 这要是让那帮子外来和尚知道,他李书文在里头献计有功…… 他还能见到京海明天的太阳吗?! “姬……姬调查员!” 李书文声音都有点变调了,连忙把酒杯扶正,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法子分明是您神机妙算,高瞻远瞩!我哪儿敢分润您的功劳?这不合適,真不合適!” “誒——” 姬左道拖长了调子,一脸“你怎么这么见外”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你的我的?道爷我是那种抢功劳的人吗?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別想昧了!” “这样,过几天,咱哥俩一块去!你就在旁边帮衬著,长长见识。到时候得了好处,分你一份!怎么样,道爷够意思吧?” “不不不!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李书文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双手都快摆出残影了。 “这不合规矩!我不是749局的调查员,没编制,没权限,怎么能参与局里的公务行动呢?这违反纪律!” “誒誒,李书文同志,你这话可就狭隘了。” 姬左道脸色一正,腰板都挺直了几分,瞬间切换到了“领导讲话”模式,语重心长: “配合749局调查员开展工作,积极提供线索,协助维护修行界与世俗社会的和谐稳定……这是每一位登记在册的练气士,应尽的义务嘛!” 李书文张著嘴,只觉得眼前发黑,都快哭出来了。 “行了行了,看给你嚇得。” 姬左道忽然收了那副官腔,嫌弃似的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撇了撇嘴: “不愿意去拉倒。道爷我还能强按牛头喝水不成?” “真是……大好的机会,別人求都求不来,白送你眼前都不要……” 李书文瘫在椅子上,偷偷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活下来了。 第113章 天降把柄,死亡凝视 说真的,姬左道是真想把李书文这小子拢到自己身边。 別的不提,就冲这小子总能“碰巧”听见关键消息的耳朵,和那股子一点就透的机灵劲。 当个跑腿打杂、出谋划策的狗头军师那是绰绰有余。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京海749待久了,还是因为柳副局长这座靠山在背后杵著。 姬左道感觉自己最近都不太爱动脑子了—— 这才灵宫呢,连神通境的老禿驴都敢惦记,放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再这么下去,怕不是真要成只会抡拳头的莽夫了。 可惜啊。 就算自己是749局的调查员,也不能明著强迫普通炼气士“配合”工作不是? 要是这小子有什么了不得的把柄,正正好好落在自己手里…… 那该多省心。 姬左道想到这儿,下意识摇了摇手里的酒瓶。 空了。 “我再去拿瓶酒,你先吃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起身,揣著兜往外走。 “誒,好好好,姬调查员您太客气了。” 李书文忙不迭应声,心里那点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还没散尽。 走到食堂小卖部窗口,姬左道脚步顿了顿,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个念头: 要不……给那小子灌醉了,摆拍几张“精彩”的,来个仙人跳? 嘿。 好像有点可行? “大姐,”他敲了敲柜檯,脸上那副惯常的、人畜无害的靦腆笑容无比自然,“麻烦您,来十箱啤酒。” “多少?!” 柜檯后的大姐以为自己听错了。 “十箱。”姬左道笑眯眯地重复,语气那叫一个诚恳,“局里弟兄们辛苦,我请客,大家喝尽兴。” 他抱起堆成小山的啤酒箱,转身往回走。 狗爷甩著尾巴跟在他脚边,眼皮懒洋洋一抬,瞥了眼姬左道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心里门清。 这臭小子,指定又没憋什么好屁。 灌醉了搞事? 狗爷嗤之以鼻。 这他妈是这小子用烂了的伎俩! 当年这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为了换后山那群狐媚子做的鲜花饼,就能把它这条无辜的老狗灌得酩酊大醉,然后一脚踹进狐狸窝里! 奶奶的,等它第二天晕头转向、扶著墙从狐狸洞里爬出来的时候,俩腰子都快痿成葡萄乾了! 往事不堪回首。 狗爷甩甩头,把那段黑歷史从脑子里驱散。 不过,它可没打算提醒那个即將倒霉的李书文。 关它屁事。 狗爷舔了舔鼻子,黑漆漆的狗眼里,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兴奋幽光。 它啊,就喜欢蹲在旁边,看別人家的乐子。 尤其是姬左道这臭小子亲手捣鼓出来的乐子。 那滋味,比红烧肉还下饭。 “嘿呦,老李!稀客啊!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跑我们749食堂来改善生活了?发財了?” 正走著,前面拐角传来熟悉的大嗓门。 狗爷瞥了一眼,是柳明。 只见柳明勾著李书文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挤眉弄眼。 李书文乾笑两声,声音听著有点虚: “嗐,发个屁的財……有人请客,不然我哪敢进749的食堂?平常路边买俩肉夹饃,凑合凑合得了。” “还跟我这儿装呢?” 柳明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嗓门没压,反而带著点揭老底的兴奋。 “我可都听说了!你画的那本《姬调查员合欢宗御女三千》——好傢伙,名儿起得就带劲!卖爆了!订单都排到明年开春了!” 他凑近些,声音里满是“我都懂”的戏謔: “就三队那帮平时装得人五人六的闷骚货,现在人手一本,爱不释手,藏著掖著看得那叫一个投入!” “我瞅他们今天午饭都开始啃馒头了——省下饭钱买你的大作呢吧?怎么样,这回没少赚吧?请客!必须请客!” “……” 李书文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唰”地一下,全涌到了头顶,又“呼”地一声褪得乾乾净净。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不是快停了,是已经他妈的不跳了。 尤其是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摞高高的啤酒箱后面,慢慢、慢慢地……歪出来半个脑袋。 李书文眼前一黑。 一个清晰无比、冰冷刺骨的念头,如同铡刀般落下: 我、命、休、矣。 “柳……柳明!” 他猛地拔高声音,试图做最后的、苍白无力的挣扎,舌头都有点打结。 “你……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我……我对姬调查员的敬佩,那是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我怎么会做……做那种事情!你这是誹谤!赤祼祼的誹谤!他誹谤我,誹谤我啊!” 很明显,最后一句话是对姬左道说的。 “呸!” 柳明还没发现姬左道,浑不在意地啐了一口,胳膊还搭在他肩上,笑嘻嘻道: “老李,你这可就没劲了啊!咱俩从小光屁股玩到大的交情,谁不知道谁那点花花肠子?” “別的不说,我知道,这么好卖的东西,你身上肯定揣著样本,对不对?来来来,拿出来让兄弟也鑑赏鑑赏……” 他说著,还扭头四顾,似乎在找什么人分享这喜悦: “誒,姬兄?姬兄你来得正好,快来评评理……呃?” 柳明的笑容,在看到姬左道那张从啤酒箱后完全露出来的、没什么表情的脸时,也僵住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食堂窗口大姐炒菜的滋啦声,远处调查员的说笑声,似乎都瞬间拉远,消失。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柳明眨了眨眼,看了看面如死灰、眼神绝望的李书文,又看了看抱著十箱啤酒、目光平静得有点嚇人的姬左道。 “那……那什么……” 柳明瞬间鬆开了勾著李书文的手,乾笑著,一步步往后退。 “我……我忽然想起来,周老那儿还有份紧急文件等著我送呢!瞧我这记性!姬兄,老李,你们……你们先聊著啊!回见!回见!” “吃的掛我帐上哈,我请客。” 话音未落,人已经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嗖”一下窜进了旁边走廊,眨眼没了踪影。 留下李书文一个人,僵在原地,面对著姬左道,和那十箱仿佛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啤酒。 他缓缓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在反覆咆哮、撞击: 柳明…… 我操你大爷! 你个天字第一號大坑货! 第114章 无声惊雷,纳头便拜 哐当。 酒箱落地,尘土微扬。 姬左道从箱中抽出一瓶啤酒,又是哐当一声,墩在桌上。 拇指抵住瓶盖,轻轻一撬—— “啪。” 金属瓶盖旋转著飞起,划过一道细小的弧线,不知掉到哪个角落去了。 他取过自己面前的玻璃杯,哐当,杯底与桌面碰撞,声音清脆。 然后,开始倒酒。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泡沫翻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姬左道这边每哐当一下,李书文那边就得抖上三抖。 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跟开了染坊似的。 给自己倒满,姬左道又拎起酒瓶,身子微微前倾,手臂伸长,去够李书文面前那个空杯子。 他竟然……是弯著腰,给李书文倒酒。 “不不不!岂敢劳烦姬调查员!折寿!折寿啊!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李书文魂都快嚇飞了,手忙脚乱就要起身去接酒瓶,声音都劈了叉。 “坐下。” 姬左道眼皮都没抬,只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火气,却像两根钉子,把李书文刚抬起一半的屁股,又硬生生钉回了椅子上。 “誒。” 李书文哭丧著脸,声音带著颤,双手捧著自己那个空杯子,伸过去接。 那手抖得,跟得了重度帕金森似的,杯沿“咔噠咔噠”轻叩著瓶口,酒液都洒出来好些。 姬左道慢条斯理地给他斟满。 “来。” 姬左道端起自己那杯,语气平淡。 “走一个。” “走……走一个。” 李书文几乎是捧著杯口,去够姬左道的杯底,腰弯得极低,姿態谦卑得不能再谦卑。 姬左道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脸上,是山雨欲来的阴沉。 心里,那朵缺德的花,已经迎著狂风暴雨,开得漫山遍野、没皮没脸了。 嘿!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这真是——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酒未沾唇人已醉,本子一出万事休。 你看,这现成的、热乎的把柄,不就自己长著腿,“啪嘰”一声,摔进他怀里了吗? 他本来还琢磨,灌醉了摆拍点不雅照,未必拿得住这滑不溜手的小子。 现在? 稳了。 这把柄,瓷实。 够他姬左道吃一辈子,嚼得嘎嘣脆。 至於画他本子,坏他名声…… 名声? 姬左道心里嗤笑一声。 他一个邪修,要那玩意儿干嘛? 能下酒还是能涨修为? 不说远的,就他老家那几片山头,他姬左道的“美名”,早就跟陈年泔水一个味儿了,餿得十里八乡的狗都绕著走。 他仰脖子,把杯中酒一口闷了。 然后,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摸出一本蓝皮薄册子,封皮上印著几个方正正的黑体字:《修行治安管理特別条例》。 “我看看啊……” 姬左道翻开册子,手指头在密密麻麻的条款上慢慢划拉,嘴里还低声念叨,像是在认真研读。 “嗯……找到了。” 他手指一顿,清了清嗓子,抬眼看了一下面无人色的李书文,然后用一种平板无波、却莫名瘮人的语调,开始念: “詆毁、誹谤749局在职调查员个人声誉,造成不良影响者,视情节轻重,可处以……” 他故意顿了顿,手指往后猛地一翻! 哗啦—— 书页发出脆响。 紧接著,他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吐出三个字: “斩、立、决!” “扑通!” 李书文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出溜下去,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就剩那三个字在撞钟: 斩立决……斩立决……斩立决…… 就在这时。 一只黑爪子,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 狗爷踱著方步,凑到桌边,狗眼瞥了瞥那本摊开的《条例》,又瞥了瞥一脸“秉公执法”模样的姬左道。 然后,它慢悠悠抬起爪子,扒拉著书页,左右翻了翻。 “啪!” 狗爪子不轻不重,顺势在姬左道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狗嘴里,吐出字正腔圆、充满嫌弃的人话: “亲娘嘞……” “谁家好人翻条例跳著翻的?他娘的还是从第三十八条,直接翻到七十二条的?!” 姬左道被狗爷当场拆台,老脸有点掛不住,瞪了这多嘴的畜生一眼,乾咳两声: “咳咳……看岔了,我再瞅瞅,应该是处以……” “等等!” 话没说完,瘫坐在地的李书文突然大喝一声,一个骨碌爬起来,抄起桌上那瓶刚开的啤酒,仰脖子就灌。 咕咚、咕咚、咕咚—— 喉结剧烈滚动,酒液顺著嘴角往下淌,浸湿了前襟。 一瓶见底。 “嗝——” 他重重打了个酒嗝,把空瓶往桌上“鐺”地一撂。 脸上涌起酒劲催出的血色,眼神却亮得嚇人,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然后—— “扑通!” 李书文单膝点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衝著姬左道,声音因激动和酒意有些发颤,却字字清晰: “大哥!” “从今往后,小弟李书文这一百来斤,就交给您了!上刀山,下油锅,皱一下眉头,我就不姓李!” 他算是彻底想明白了。 眼前这位爷,心黑手狠,后台梆硬,算计起人来骨头缝里都能榨出油。 最关键的是,自己那点要命的把柄,已经结结实实攥在人家手里了,甩都甩不掉。 再这么瞻前顾后、扭扭捏捏,迟早被这黑心阎王惦记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与其整日提心弔胆,不如早点纳了这“投名状”。 打不过就加入,好歹……能混个从犯,说不定还能捞点汤喝。 姬左道看著眼前这幕,先是一愣,隨即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勾起。 嘿。 这小子,是真不傻。 不光不傻,还他妈挺上道。 “誒誒,贤弟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姬左道脸上瞬间阴转晴,那叫一个春风和煦,连忙伸手去扶。 “小弟李书文,拜见大哥!” 李书文就著他的力道站起来,顺势又是一揖,姿態做得很足。 “好说,好说,跟著大哥混,亏待不了你!一天吃九顿!” “大哥仗义!” 李书文立刻顺杆爬,然后搓了搓手,脸上露出那种混合著諂媚和精明的笑,。 那个……大哥,既然都是一家人了,往后大哥本子赚的润笔咱哥俩三七分帐?您七,我三!” 好傢伙! 姬左道差点给气乐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刀都架脖子上了,这小子还惦记著画他的本子呢! “嗐!” 姬左道大手一挥,满脸不屑,“区区几本册子,能赚几个子儿?跟著道爷,还能少了你的好处?” 李书文没说话,只是默默笔划了一个数字。 “噗——!!” 姬左道一口酒全喷了出来,溅了对面狗爷一脸。 姬左道也顾不得擦嘴,一把攥住李书文那根手指,眼睛瞪得溜圆: “多少?!你再说一遍?!就那破玩意儿,一天……这个数?!” 李书文被他攥得生疼,齜牙咧嘴,却还陪著笑,低声解释: “誒,大哥,大哥您別激动……今天……今天这才第一天,知道的人还不多,销量也就还行。” “等明儿个,名声彻底打出去,需求量肯定还得翻几番……” 姬左道鬆开了手,默默坐了回去。 拿起酒瓶,给自己满满斟了一杯。 仰头,一口闷了。 然后,又倒了一杯。 再闷。 连干三杯。 “行。” “既然贤弟有这片孝心……” “那大哥我就,却之不恭了。” 第115章 余波荡漾,风波千里 姬左道原本只当李书文是个不著调的街溜子,至多算个衣冠禽兽。 谁承想小丑竟是他自己—— 好傢伙,这画本子的营生,两天挣的竟比他一个月死工资还厚实! 师傅当年念叨的还真不假,赚大钱的门道,多半都写在刑法边儿上。 打死他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个儿的“身价”,竟能把七爷八爷甩出八条街去。 怎么回事……心底还冒出股莫名其妙的骄傲来了? 要不是残存的那丝羞耻心绷著,姬左道几乎都想擼袖子主动请缨,去给李书文当那“人体模特”了。 当然,这念头也就转一转。 道爷还是要脸的。 “咳。” 他清了清嗓子,腰杆不自觉挺直了几分,脸上那点纠结迅速被一种“捨我其谁”的庄重取代。 “那什么……书文啊。” 姬左道目光飘向窗外,语气儘量显得隨意。 “既然要画,就好好画。別墮了道爷我的威风。” 他顿了顿,飞快地瞥了李书文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声音压低了些: “一会儿我发你几张近照。角度、光影,都讲究点。 李书文先是一愣,隨即狗腿地猛点头,脸上笑出了一朵花: “明白!道爷您放心!保证画出风采,画出气魄!包您满意!” 姬左道矜持地点了点头,深藏功与名。 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在桌下搓了搓。 那模样,活像只偷著腥、还硬要装作路过踩了脚泥的猫。 酒足饭饱,互留了联繫方式,姬左道便挥挥手把李书文打发走了。 食堂大姐手脚利索,那头黑熊已料理得妥妥噹噹。 別说,是真有些本事—— 肉香混著料香,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勾得人馋虫直冒。 姬左道没急著走,在七四九局大楼里晃悠了半天。 先去信息科,托人往外递了个风声;又转去后勤科,把那张黑熊皮子给他们处理。 这才慢悠悠溜溜达达回了月海区。 不是他不想兢兢业业、发光发热。 实在是他如今凶名太盛,辖区里压根没人敢触他霉头。 那些练气士见了他,跟耗子见了猫没两样,远远就绕著走。 方才还瞧见两个练气士在爭执,眼瞅著都要拔刀了,他一露面—— 好嘛。 俩人瞬间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热络得跟一个娘胎里出来似的,就差当场斩鸡头拜把子了。 姬左道蹲在街对面屋檐下,看得直嘬牙花子。 这叫什么事儿? 他愁得直挠头。 就不能稍微……有点骨气? 稍微反抗那么一下下也行啊。 你们不反抗,道爷我怎么顺理成章把你们塞进人皮袋里? 灵海里那一窝子蚊子崽子,可都还张著嘴等饭吃呢。 实在无聊,閒著也是閒著,姬左道乾脆晃悠到药膳馆,找苏婆婆蹭茶喝。 苏婆婆倒是笑呵呵的,茶水管够。 就是那个梳著丸子头的小丫头程雪,照旧臭著一张脸,活像谁欠了她八百灵石没还。 惹得姬左道心里直犯嘀咕:我也没招她啊? 灌了一肚子茶水,灌得他看见茶杯都眼晕,总算熬到赵灵灵和七七下学的点儿。 姬左道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一手牵起一个小的,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 苏婆婆同样心满意足,慢悠悠收起桌上那厚厚一沓墨跡淋漓的纸,转身塞进了程雪手里,还慈祥地拍了拍她的肩。 走出老远,姬左道似乎还隱约听见,药膳馆方向传来丸子头小姑娘那一声悲愤交加、近乎崩溃的吶喊: “婆婆——!这……这得背到什么时候啊——!” 姬左道压根不知道,自己这一下午的“喝茶做客”,又让药仙谷的弟子们多熬了一宿。 此刻他只觉得,这小日子真是熨帖。 嘖,成了精的熊肉,是当真香。 那皮子也是厚实软和,往身上一裹,寒意半点透不进来。 他搂著狗爷和七七裹著那崭新的熊皮毯子,一人一狗一殭尸窝在沙发里,对著那方亮闪闪的屏幕看得入神。 姬左道和狗爷看得津津有味,是因为平日里压根没这閒工夫瞧这新鲜玩意儿。 七七看得目不转睛,是因为她压根就没见过这能跑出小人、还会说话的黑盒子。 屋里暖烘烘的,只有电视里的声响和偶尔几声狗爷的哼哼。 窗外寒风呼啸,屋里一派安寧。 可这小屋里的暖意刚把骨头缝都烘得酥软,可这小屋之外的京海…… 却已是暗流涌动,风雨欲来。 姬左道让信息科“不经意”漏出去的风声,这会儿已像长了腿似的,躥遍了京海修行圈的每个角落。 消息灵通的、耳朵尖的,都知道了—— 今年这“特殊合规性审查”的头一炷香,竟是由那位新近凶名赫赫的“活阎王”姬左道来点。 一时间,不少人是心里发慌,屁股底下像生了刺。 没法子,在这潭水里扑腾的,屁股后头乾乾净净、没沾著点泥星的,真没几个。 可当后续风声隱约透出,说这“第一刀”多半要先砍在佛门光溜溜的脑袋上时…… 不少人那口提著的凉气,顿时就舒了出来,变作一声悠长的、带著幸灾乐祸的“哦——”。 懂了。 不是衝著大伙儿来的。 是衝著那帮平日里香火最旺、油水最足,还总爱摆出副悲悯相的光头们去的。 那就好,那就好。 天塌下来,有高个儿的……哦不,有脑袋光的顶著。 於是,看戏的搬好了板凳,揣好了瓜子,就等著瞧这位活阎王怎么给佛门“剃头”了。 而此刻,京海地面上一座座古剎寺庙,尤其是那些后来涌入、根基不深却香火鼎盛的外来寺院,已是鸡飞狗跳,忙作一团。 方丈、住持们也顾不上什么宝相庄严了,指挥著徒子徒孙,恨不能把庙里刮下三层地皮。 鎏金的佛像?暂时请到其他地方静修几日。 檀木的供桌?换成掉漆的旧桌將就將就。 功德箱里满噹噹的票子? 连夜清点,分装隱匿,箱底只留几枚孤零零的钢鏰,看著比乞丐的碗还寒酸。 库房里值钱的法器、压箱底的药材、甚至房樑上的金瓦…… 但凡是能搬动、能藏匿的,全被塞进了地窖、暗格、枯井,或是某个只有方丈自己知道的“安全屋”。 偌大殿堂,转眼间竟布置得比遭了灾的破庙还清苦,主打一个四大皆空,两袖清风。 几个平日里养尊处优、脑满肠肥的方丈,甚至忍痛翻出了压箱底、打满补丁的旧袈裟换。 对著镜子练习如何更快地憋出两滴“清苦泪”,务求在调查员上门时,能完美詮释何为—— “贫僧……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第116章 戏台高筑,好戏开锣 三日后,天光未亮透。 姬左道领著狗爷和李书文,踩著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了金顶寺的山门。 无他,这家最富。 柳副局长那份名单上头一家,就是这金顶寺,旁边旁边可是特意標註了:香火旺! 据说早年是座野庙,香火零星,和尚都快饿跑了。 后来不知打哪儿来了个胖大和尚,法號金池,领著一帮子徒子徒孙,把这儿拾掇得金碧辉煌,香火一日旺过一日。 求財的,求子的,求名的,乌泱泱往这儿涌。 都说这金顶寺的菩萨,灵验,但需“有缘”。 门槛高,香火贵,开光的物件儿更是天价。 可越贵,信的人反而越多,仿佛那银子砸进去的声响,便是功德落袋的脆响。 凶名赫赫的活阎王即將上山拜访,消息昨夜就递到了方丈耳朵里。 金池老和尚当时正搂著个鎏金小手炉打盹,闻言,手炉“哐当”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殿里侍立的小沙弥嚇得一哆嗦。 可老和尚只愣了一瞬,脸上那点惊慌就迅速被一种混合著肉疼和狠劲的神色取代。 贪慾,终究是战胜了恐惧。 捨不得,真捨不得。 那么多税,交出去,他得心疼死, “按计划办!” 金池老和尚咬著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 “都给老衲演像了!谁要是露了马脚,坏了寺里百年基业……哼!” 一声冷哼,殿里气温骤降。 於是乎,姬左道一行三人一狗迈入山门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景象—— 宝相庄严?半点没有。 朱漆剥落,墙皮泛黄,院中那棵据说是唐时种下的老槐,叶子稀稀拉拉,透著一股子行將就木的颓气。 香客?半个不见。 倒是有几个面黄肌瘦、穿著打补丁僧衣的和尚,拿著禿了毛的扫帚,有气无力地划拉著地上的落叶。 那动静,跟给死人挠痒痒似的。 大殿里,原本该是鎏金塑身的菩萨像,此刻灰扑扑的,仔细瞧,眼角似乎还有道不大明显的裂痕。 供桌上摆著几个豁了口的粗陶碗,里头盛著些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乾瘪的供果。 最绝的是那功德箱。 木料倒是厚重,可箱体上遍布虫蛀的小眼,锁头锈得几乎要和箱体长在一起。 透过投幣的缝隙往里瞅—— 好傢伙,空空荡荡,能跑马。 只有箱底孤零零躺著三五个污跡斑斑的、面值一毛的钢鏰,在透过破窗欞的惨澹天光下,反射著淒凉的光。 姬左道站在殿门口,眯著眼,把这“家徒四壁”的景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愉悦的弧度。 不出所料。 果然开始装穷了。 而且装得……真他娘的下血本。 连菩萨像都敢做旧,这老禿驴,是个人才。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疲惫,还带著点恰到好处咳嗽的佛號,从偏殿传来。 只见金池老和尚被两个小沙弥搀著,颤巍巍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袈裟,洗得发白,袖口、衣摆处打著密密麻麻的补丁,针脚粗劣。 一张富態圆润的脸,此刻刻意凹出了几分菜色,眼皮耷拉著,看人时目光躲闪,透著股长期营养不良的畏缩。 “老衲金池,恭迎749局的……上官。” 他声音沙哑,说著又要咳嗽,忙用那件破袈裟的袖子掩住口鼻,肩膀耸动,好一阵才缓过来。 “寺里清苦,香火不济,慢待了,慢待了……” 姬左道心里那朵缺德的花,开得更艷了。 他脸上却迅速掛起那副人畜无害的、带著点靦腆和歉意的笑容,快步上前,虚扶了老和尚一把。 “金池大师言重了。晚辈姬左道,奉命前来,只是例行公事,做个登记,问几句话,绝无他意。您老千万保重身体。” 他语气诚恳,姿態放得极低。 “登记?” 金池老和尚眼皮一跳,浑浊的老眼里闪过警惕,脸上苦色更浓。 “上官明鑑,鄙寺……实在是没什么值得登记之物了。您也瞧见了,就这么个破败样子,比那山下的土地庙,也强不了几分……” “誒,大师此言差矣!” 不等姬左道开口,旁边李书文一个箭步上前,脸上堆起十二分的热情与“耿直”。 他如今换了身稍显体面的行头,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捧著个簇新的记录板和钢笔,瞧著挺像那么回事。 “我们姬调查员最是体恤下情,依法办事!登记,不是为了找麻烦,是为了备案,是保护!” “您想啊,这寺里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那都是佛门资產,是千年古剎的见证!” “万一將来有个什么变故,或是被不开眼的小贼惦记了,有我们749局这份官方登记册在,那就是铁证!任谁也抹杀不了!” 他唾沫横飞,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来给金顶寺撑腰做主的。 “再说了,登记清楚了,以后香火稍稍旺些,添置点东西,也好入帐,明明白白,乾乾净净,谁也挑不出错来!这可是大好事啊,大师!” 金池老和尚被他这一套一套的“官面道理”砸得有点懵,狐疑地看向姬左道。 姬左道適时地点头,表情严肃中带著鼓励: “书文说得在理。金池大师,我们这也是为了贵寺长远考虑。清点登记,流程合规,对大家都好。您放心,我们只登记眼下能看见的,绝不过分为难。” 俩个人—— 一个咋咋呼呼摆好处,一个温言细语讲规矩。 金池老和尚看著眼前这一“愣”一“和”的年轻人。 心里暗忖:藏起来的东西,你们自然看不见。 登记这些摆在明面上的破烂,又能如何? 正好,做个样子,把这俩瘟神早点打发走。 “唉……既然上官如此体谅,那……那就依上官的意思办吧。” 金池老和尚重重嘆了口气,仿佛认命般挥了挥手。 “寺里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上官请隨意查看,登记。” “大师深明大义!” 李书文立刻竖起大拇指,然后转身,对著姬左道,腰板一挺,声音洪亮: “姬调查员,属下这就开始工作!保证不落下一砖一瓦,记录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嗯,仔细些。”姬左道矜持点头。 戏台,算是正式搭起来了。 第117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接下来的时间,戏台上的李书文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拿著笔和表格,跟著金池老和尚,从大雄宝殿开始,一样一样,事无巨细地登记。 “破损泥塑佛像一尊,高约六尺,手臂有裂痕。” “掉漆木质供桌一张,长约八尺,桌腿不稳。” “陈旧蒲团三十七个,內絮结块。” “铜质香炉一座,锈蚀严重,缺一耳。” …… 他念一条,金池老和尚便点头確认一条,表情诚恳,心里却乐开了花。 对,就这么记!越破越好,越旧越妙! 最好把金顶寺记成个丐帮分舵,那才安全! 李书文笔下不停,嘴里还时不时“贴心”地询问细节,態度好得不得了。 只是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偶尔瞟向某个看似普通、实则被匆匆掩盖的墙角地砖,或是某根漆色明显新旧不一的房梁时,会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易察觉的精光。 而姬左道,则像个真正的领导视察,负著手,在李书文和金池老和尚师身后不远不近地跟著,很少说话,只是看。 看那被匆忙擦拭、却仍留水渍的放生池边石台。 看那几株明显刚被翻动过、土色尚新的古柏树下。 看那大雄宝殿穹顶某处,顏色略显突兀、仿佛新补过的彩绘…… 他看得很仔细,嘴角那点笑意,却始终未变。 与此同时,狗爷早就溜达没影了。 一条狗嘛,谁会在意? 它甩著尾巴,这里闻闻,那里嗅嗅,时而钻进偏殿,时而溜达去后院禪房,时而对著某处草丛抬起后腿,留下点“到此一游”的標记。 僧人们见了,也只当是姬左道带来的宠物,懒得驱赶。 狗爷乐得清閒,狗鼻子却一直没閒著。 唔……放生池底,沉了不少好东西啊,油布都裹不住那股子沉香味儿。 嘖,这地窖入口藏的,还没狗爷我埋骨头的坑隱蔽。里头除了经书,怕是还压著不少硬货吧? 哦呦?这间禪房的床底下有夹层?手法糙了点,灰都没抹匀。 还有那藏经阁……三楼最靠里那排书架后面,味儿不对,有夹墙。 狗爷一边探查,一边在心里吐槽。 这群禿驴,藏东西的手法,比它老家后山那窝狐狸精差远了。 就这,还想瞒过你狗爷? 它晃晃悠悠,最后溜达到了寺庙里一片僻静的竹林。 四下无人,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狗爷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狗眼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嫌弃。 然后,它张开嘴,喉咙里发出轻微的、仿佛反胃般的“咕嚕”声。 下一秒,它竟然吐了! 吐出来的,却不是秽物,而是半拉黏糊糊、湿漉漉、看不出原本形状,却隱隱散发著奇异波动的、暗红色的肉团。 那肉团一落地,便微微蠕动。 狗爷伸出爪子,嫌弃地扒拉了几下,把那肉团踢进旁边一丛茂密的绿植根部,用落叶匆匆盖了盖。 做完这一切,它舔了舔鼻子,又恢復了那副傻不愣登的憨狗模样,甩著尾巴,溜溜达达地往回走了。 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竹林寂静,唯有风声。 日头渐渐爬高,將金顶寺那副刻意做旧的破败模样照得越发清晰,也越发滑稽。 李书文终於合上了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册子,手指在封皮上“啪”地轻弹一下,脸上带著一丝圆满完成任务的、的满意。 “金池大师,您看,都登记清楚了。大件小件,一应俱全,绝无遗漏。” 他双手將册子递过去,姿態恭敬。 金池老和尚接过册子,只略扫了一眼那满纸的“破损”、“陈旧”、“锈蚀”,心头那块大石便彻底落了地,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挤出更多“愁苦”的褶子。 “有劳上官,有劳上官了……鄙寺寒酸,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让上官见笑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瞟了瞟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姬左道。 只见这位传闻中的活阎王抱著胳膊,站在殿檐的阴影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一切繁琐的登记颇感无聊。 只偶尔抬眼看看天色,又或者漫不经心地扫过寺庙那些荒僻的角落。 那模样,不像来查案的,倒像是个被长辈硬要求来、不耐烦又不得不应付差事的后生晚辈。 金池老和尚心里最后那点提防,也隨著姬左道这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烟消云散了。 看来,外头的传闻多是夸大。 什么心狠手辣,什么算计深沉,终究是个年轻小子,耐不住性子,也瞧不出什么真章。 “哪里的话,都是分內之事。” 姬左道终於开口,声音平淡,还带著点刚乾完活儿的懒散。 “既然登记完了,那就不多叨扰了。金池大师,寺里清苦,您多保重。” 他说著,还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 “不敢不敢,上官辛苦才是。” 金池老和尚连忙合十还礼,脸上的感激和“惭愧几乎要满溢出来,“老衲送送二位上官。” “不必远送,留步吧。” 姬左道摆摆手,转身就往外走,脚步乾脆,没有丝毫留恋。 李书文也赶紧收起纸笔,小跑著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踏著来时的青石板路,很快便消失在山门之外。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看不见了,金池老和尚才慢慢直起一直微躬的腰背。 他脸上的愁苦和畏缩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讥誚与得意的神色。 “哼,毛头小子。” 他低声啐了一口,转身,看著眼前这座被他亲手装扮得破败不堪的寺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凶名赫赫?不过如此。 还不是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间,拿著本记满破烂的册子,就心满意足地走了? “方丈……” 旁边一个小沙弥怯生生地凑过来。 “慌什么?” 金池老和尚斜睨他一眼,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威严与圆润。 “去,告诉后厨,今晚加菜!再把地窖里那坛五十年的素酒搬出来!” “啊?” 小沙弥一愣,“可……可寺里不是……” “是什么是?” 金池老和尚一瞪眼。 “瘟神送走了,不该庆祝庆祝?快去!再把那些藏起来的东西,都给老衲看紧了!没我的吩咐,谁也不准动!” “是,是!” 小沙弥不敢再多问,连忙跑开了。 金池老和尚负手站在院中,望著姬左道离去的方向,又看看手里那本轻飘飘的登记册,只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连带著,看那灰扑扑的菩萨像,那豁口的粗陶碗,甚至功德箱底那几个寒酸的一毛钢鏰,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这齣戏,演得值! 他仿佛已经看到,之后香客依旧如织,功德箱再度被塞满。 而749局那份可笑的登记册,將永远成为他金顶寺“清贫”的铁证。 山风穿堂而过,带来些许凉意,也带来了远处隱约的、市井的喧囂。 金池老和尚深吸一口这自由而富有的空气,踱著方步,慢悠悠地朝后院禪房走去。 是时候,好好安抚安抚自己这几日因扮穷而备受委屈的五臟庙了。 至於那离去的“瘟神”……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山门,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想必,此刻正灰溜溜地回局里,交他那份毫无价值的差事去了吧。 这真是:瘟神送走心花放,破庙深处酒肉香。阎王含笑转身去,岂知清单是墓誌,后手早埋祸心藏。 第118章 神通尽显,四大皆空 夜半三更,金顶寺后山竹林。 风过竹梢,沙沙作响,月光被切割成细碎银片,洒在满地落叶上。 忽然—— 那丛白日里被狗爷“临幸”过的茂密绿植,簌簌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团黑乎乎、黏答答的肉团,咕嚕嚕从里头滚了出来。 肉团落地,竟像吹了气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拉伸、变形! 月光下,隱隱能看出半拉胃袋的模样。 “噗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戳破水囊的声响。 两只修长、骨节分明、属於人类的手,竟硬生生从那肉团顶端捅了出来! 那双手左右扒拉,抓住旁边一根粗壮的青竹,猛地一用力—— “嘿——咻!” 一个活生生的人,竟像是拔萝卜般,从那个已经胀到水缸大小的肉团里,把自己给“拔”了出来! 月光下,那人甩了甩湿漉漉的头髮,露出一张俊秀却写满嫌弃的脸。 不是姬左道,还能是谁? “呸呸呸!狗爷,下回能不能少吃点埋汰的东西,一股子味儿!” 他话没说完,肉团里又“啵”一声,弹出一颗面色惨白、双眼发直、仿佛刚被十八头老母猪轮番踩踏过的脑袋。 李书文手脚並用地爬出来,脚下一软,“噗通”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嘴唇哆嗦: “活……活吞……真活吞啊……我还以为要……要变成狗屎了……” 想起几分钟前,狗爷咧著狗嘴朝他“温柔”一笑,然后血盆大口兜头罩下的恐怖景象,李书文就觉著裤襠发紧,膀胱告急。 最后,狗爷才慢悠悠从那个已经开始缓缓收缩、恢復原状的肉团里踱出来,嫌弃地甩了甩毛,狗脸上居然还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 “德行!狗爷的鬼门关,多少人想进还没这门子呢!嘰嘰歪歪,娘们似的!” 两人一狗,在清冷月光下面面相覷。 姬左道抹了把脸,深吸一口带著竹叶清香的夜风,总算把喉咙眼里那股子诡异味道压下去。 他咧嘴,露出白牙: “行了,別废话。干活!”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如同褪下的蛇皮,倏地扁了下去,化作一张薄如蝉翼、几近透明的人形皮囊,贴著地皮,在阴影、墙角、廊柱间无声滑行。 李书文看得眼角直抽,低声念了句“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 他整个人便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跡,轮廓迅速模糊、淡化,几个呼吸间,竟凭空消失在了原地,连气息都隱匿得乾乾净净。 唯余地上落叶,被一股微风带动,旋了几旋。 “嘿嘿……” 狗爷低笑一声,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扒拉住自己脖颈处的皮毛,竟像脱衣服似的,往下一扯—— “刺啦。” 一张完整油亮的黑狗皮,被它自己褪了下来,顺手团了团,塞进旁边肉团里。 原地,竟站著一个眉眼灵动、却顶著个鋥亮光头、穿著不合身僧衣的“小沙弥”! 这“小沙弥”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下手脚,嘴里嘟囔著“忒不自在”,也迈开步子,大摇大摆地朝著灯火尚明的禪房方向溜达过去。 三人分头,各显神通。 好戏,正式开锣! 姬左道飘至大雄宝殿屋檐下。 他目光如电,扫过白日里狗爷“標註”的几个点,嘴角一咧: “宝贝们,道爷来疼你们了。” 姬左道慢悠悠飘向那处藏著地窖的偏殿。 地窖入口的偽装,在姬左道眼中形同虚设。 他直接“渗”过砖石,落入窖中。 好傢伙! 鎏金佛像、玉雕菩萨、成箱的金银、码放整齐的灵材、药香扑鼻的丹丸……將个地窖塞得满满当当,宝光几乎要晃瞎人眼。 “哎呦喂,可撑死道爷了!” 姬左道眉开眼笑,心念一动,皮囊鼓胀,恢復人身。 身上几个人皮袋火力全开,疯狂吸入。 可东西实在太多,人皮袋鼓成了个近乎透明的巨大球体,眼看就要撑爆,却还有小半窖宝物没装下。 “嘖,不顶用啊。” 姬左道不满地拍了拍人皮袋,隨即撩起自己衣袍下摆,露出白皙紧实的腹部。 只见他腹部肌肤一阵蠕动,竟缓缓裂开一道竖缝,缝隙扩大,露出其中森白利齿与深不见底的猩红——正是那许久未见的“饿鬼之口”! “上班了,上班了!” 姬左道话音未落,那饿鬼之口猛地张开,传出一声混杂著无尽飢饿与巨大惊喜的、含糊呜咽。 接著,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 剩下那些宝物,如同长了腿般,嗖嗖往那嘴里飞吞入无尽深渊。 饿鬼之口吃得那叫一个欢实,一边吞还一边发出“呜呜”的、仿佛感动到哭泣的声响。 今天终於能上班了。 天见可怜,这么久没叫它,它还以为要被“优化”掉了! 所以当姬左道提出二八分成变成拿死工资的时候它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能保住工作就行。 吃!往死里吃!吃到吐也不能停!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 它吞得如此卖力,以至於姬左道都忍不住“泪目”: “慢点兄弟,咱不急,没人跟你抢……” 另一边,隱去身形的李书文,目標明確——藏经阁三楼夹墙。 他如一阵风穿过紧闭的门窗,来到那排书架后。 指尖灵光一点,墙面如水波荡漾,露出其后塞得满满当当的狭小空间。 这里藏的,倒非俗物,多是古籍珍本、高僧舍利、佛门法器,灵光氤氳,文气盎然。 “嘿,这个对口。” 李书文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几卷山水画卷,凌空展开。 口中念念有词,画卷上山峦仿佛活了过来,生出淡淡吸力。 那些经卷、舍利、法器,一件件飞起,没入画中云雾深处。 原本意境高远的山水间,顿时多了几尊打坐的金佛、几座悬浮的宝塔、甚至一堆胡乱堆放的佛经…… 好好的《富春山居图》,硬是给塞成了《富贵逼人杂物间》。 雅是真雅,俗也是真俗。 李书文却颇为满意,点点头: “大俗大雅,方是人间。不错,不错。” 至於狗爷扮的“小沙弥”,溜达进后厨,看见那坛刚开封、酒香扑鼻的五十年素酒,以及满桌为“庆功”准备的素斋珍饈。 它眼一亮,舔了舔嘴唇。 然后,嘴一张。 无声无息,桌上的酒菜连同杯盘碗盏,瞬间消失。 连灶上燉著的一锅菌菇汤,锅里滚著的热水,墙边堆著的柴火,甚至旁边架子上掛著的几串干辣椒、两头蒜…… 鯨吞海塞,寸草不生。 最后,它溜达到放生池边,看著池底残留的几尾锦鲤和那汪被搅浑的池水。 嘴再张。 “咕嚕……” 池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几尾肥硕锦鲤惊慌失措,跟著水流打著旋儿被吸入那张仿佛连通著异次元的狗嘴。 片刻功夫,放生池彻底见底,里面十几口沉木箱子早不见了踪影,只余湿漉漉的池底淤泥和几片残荷。 狗爷砸吧砸吧嘴,意犹未尽: “嘖,鱼有点土腥味,水还行,挺甜。” 这一夜,金顶寺很安静。 唯有风声,竹声,以及某些角落隱约传来的、微不可察的“嗖嗖”吞咽声,“哗啦”入画声,以及“咕咚”喝汤声。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 姬左道、李书文、以及重新披上狗皮、肚皮滚圆的狗爷再度重聚。 三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那抹“盆满钵满、吃撑了”的满足,以及一丝“干完坏事赶紧溜”的心虚。 姬左道拍了拍丝毫不见隆起、却沉重无比的人皮袋,又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却仿佛装著个小世界的腹部,志得意满: “齐活!” 李书文摸了摸袖中那几卷已然“內涵”丰富的山水图,文縐縐地感嘆: “功德圆满,不虚此行。” 狗爷打了个响亮的、带著菌菇汤和锦鲤味儿的饱嗝,翻著白眼道: “撑死狗爷了……” 晨光熹微,两人钻入半拉胃袋,消失不见。 狗爷最后看了眼金顶寺,低头吞下肉团,然后自己吃了自己。 仿佛从未曾来过。 只留下身后那座沐浴在晨光中的金顶寺,殿宇依旧,宝相犹存。 只是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 放生池已变旱地,地窖门缝里透著凉风,后厨灶冷锅清,连功德箱底那几个孤零零的一毛钢鏰也没了。 真·四大皆空。 第119章 册定乾坤,绝杀无解 晨光爬上窗欞,金池老和尚是被饿醒的。 昨夜那坛素酒后劲不小,他晕乎乎爬起来,趿拉著鞋,准备去后厨寻摸点醒酒汤,顺便看看还剩没剩点庆功宴的边角料。 路过前院,习惯性地瞥了眼功德箱—— 那箱子在他眼里,跟个聚宝盆没两样,每天不看几眼,浑身不得劲。 这一瞥,脚步就顿住了。 嗯? 箱子底下那几个钢鏰……怎么好像没了? 他揉了揉惺忪睡眼,凑近些,扒著投幣缝往里使劲瞅。 空的。 真空了。 “哪个短命的小禿驴!连这都摸!” 金池老和尚第一反应是寺里出了家贼,气得胸口发闷,鬍子直翘。 他骂骂咧咧,抬脚就往后院走,心里盘算著是哪个徒弟胆儿这么肥,连方丈亲自布置的道具都敢顺。 走到放生池边,他更觉著不对了。 往日这时候,池里锦鲤该浮上来等投食了,水声潺潺,带著点生机。 可今儿个,静得嚇人。 他扭头一看—— 好嘛! 池子见底了! 厚厚一层淤泥晒在晨光里,几片烂荷叶耷拉著,池壁上留著清晰的水位下降痕,比他剃度三十年后脑门上的髮际线还刺眼。 鱼呢? 我那一池子肥得流油、开过光的锦鲤呢?! 我那沉在池里的几箱金子呢? 金池老和尚心里“咯噔”一下,那点宿醉和怒气瞬间被一股冰凉的恐慌取代。 他踉蹌著冲向后厨。 灶是冷的,锅是清的,昨晚摆得满满当当的杯盘碗盏,连同那坛开了封的素酒,不翼而飞。 架子上空空如也,连掛著的干辣椒和两头蒜都没了踪影,只剩几个光禿禿的钉子,在墙上寂寞地反著光。 “来人!来人啊!” 金池老和尚的嘶吼变了调,在空旷的寺院里迴荡。 几个同样揉著眼睛、不明所以的和尚跑过来。 “方丈,何事惊慌?” “地窖!快去地窖看看!”金池老和尚声音发颤,心里还存著一丝侥倖—— 或许,只是后厨遭了贼? 很快,侥倖被彻底击碎。 地窖门虚掩著,里面吹出阴冷的风。 一个小和尚举著油灯下去,片刻后,连滚带爬地窜上来,脸白得跟刷了层腻子: “没……没了!全没了!佛像、金子、药材……都没了!就剩点老鼠屎!” 金池老和尚腿一软,要不是旁边徒弟扶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他猛地想起什么,推开眾人,跌跌撞撞冲向藏经阁。 三楼,夹墙。 墙面完好,可当他颤著手,按照特定手法解除那简陋的障眼法后—— 后面空空如也。 经卷、舍利、法器……连同那股子縈绕多年的、令他心安的檀香与灵光,消失得乾乾净净。 墙皮乾净得像是被狗舔过,又拿砂纸打磨了三百遍。 “噗——” 金池老和尚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硬生生又咽了回去,满嘴腥咸。 他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目光呆滯地扫过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寺庙。 放生池像个咧开的、乾渴的大嘴。 藏经阁的墙面新得突兀。 地窖门缝里透出的风,凉透心底。 后厨……后厨连蒜都没了。 四大皆空,这才是四大皆空啊。 金池老和尚挣扎著,手脚並用地从冰凉的地上爬起来,眼前还一阵阵发黑。 不行!得报官!得去749局!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京海首善之地,竟有如此巨盗!必须报官! 他脑子里嗡嗡响著,踉蹌著就要往外冲。 目光却猛地瞥见供桌一角,那本簇新的、封皮挺括的登记册,正端端正正摆在那儿,在晨光下甚至有些刺眼。 昨日那位姬调查员,笑眯眯双手递过来的“清贫铁证”。 金池老和尚衝过去的脚步,猛地剎住了。 像被一根无形的冰锥,从天灵盖直直捅到了脚底板,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抖著手,抓起那本册子,哗啦啦翻开。 “破损泥塑佛像一尊……” “掉漆木质供桌一张……” “陈旧蒲团三十七个……” “铜质香炉一座,锈蚀严重,缺一耳……” 白纸黑字,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每一件,都是他昨日亲自点头確认过的寺產。 至於地窖里那些鎏金佛像、玉雕菩萨、成箱金银、灵材丹丸…… 册子上有吗?没有。 藏经阁夹墙里的古籍珍本、高僧舍利、佛门法器…… 册子上有吗?没有。 后厨那坛五十年的素酒,满桌的珍饈,架子上的干辣椒,两头蒜…… 册子上有吗?更没有! 哦,倒是有一样东西,似乎、可能、也许对得上——功德箱里那几个污跡斑斑的一毛钱钢鏰。 可那玩意儿……那玩意儿在册子上,它算个屁啊! 不,它连屁都不算,它就是个为了装穷而存在的、可笑的点缀! 金池老和尚捏著册子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报案?报什么案? 说金顶寺昨夜遭了滔天大盗,把地窖搬空了,把藏经阁夹墙掏乾净了,把放生池喝乾了,连厨房的蒜都没了? 然后749调查员来了,一问:大师,您这寺里,不就这些东西吗?都还在啊,泥像没碎,供桌没塌,蒲团没少,香炉……除了几毛钱,你们到底丟了啥? 他怎么说?说那些东西都没登记? 那不完犊子了吗! 隱匿巨额资產,欺瞒749局特派调查员,这罪过,怕是比遭了盗还大! 这他妈是逃税漏税,是欺诈! 这年根底下是要被749当典型的,吃牢饭都是轻的,万一那群莽夫不耐烦了,直接给你丟到靶场当靶子。 这哪是报案,这分明是自投罗网。 “噗通。” 金池老和尚再也站不住,又一屁股瘫坐回地上,后背死死抵著冰冷的墙壁。 昨日那个年轻人那笑眯眯的、人畜无害的脸。 那诚恳的、晚辈似的语气。 那句“只登记眼下能看见的”、“绝不过分为难”。 那个抱著胳膊站在阴影里、显得百无聊赖的年轻侧影…… 一幕幕,电光石火般在眼前闪过。 不是不耐烦,不是瞧不出真章。 那是在看戏! 是在看他金池像个跳樑小丑一样,拼尽全力地表演“清贫”,还自以为得计! 那本登记册,哪里是什么清贫铁证? 那分明是给他金顶寺量身定做的、华丽丽的、擦都擦不掉的贫穷人设! 是焊死在他身上的、铁一般的“无罪证明”! “嗬……嗬……” 金池老和尚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想哭,哭不出,想吼,吼不动。 浑身的力气,连同昨夜残存的酒意,方才的恐慌怒火,都被那本轻飘飘的册子,和册子背后那张笑眯眯的脸,抽得乾乾净净。 他瘫在那里,望著大殿门口漏进来的、愈发刺眼的晨光。 只觉得那光里,也满是姬左道那张笑脸的虚影。 完了。 全完了。 钱財空了,底子漏了,把柄被人捏得死死的,连喊冤的资格都没了。 这局,做得太绝,太狠,太他妈缺德了! 第120章 分赃见性,诛心更妙 晨光里,三颗脑袋凑在一处偏僻山坳的树荫下,眼睛盯著中间那堆“小山”,绿得跟饿了三个月的狼似的。 “分!” 姬左道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然后迅速弯腰,爪子快得带出残影,嗖嗖就往自己人皮袋里划拉。 “这尊小玉佛,成色润,跟道爷我有缘!” “这匣子南海沉香,闻著就得劲儿,我的!” “这几块金砖……嘿,压手,也我的!” “这串舍利子……” “啪!” 一只狗爪子,不偏不倚,拍在了姬左道伸向舍利子的手腕上。 狗爷咧著嘴,狗眼里寒光闪闪,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小子,你他娘念经呢?『我的我的』全你的?当狗爷是来看你个人表演的?” 它爪子一指旁边那堆被姬左道扒拉过去的“小山”: “从开始到现在,你叨咕了十八句『我的』,李小子那边就得了三件破烂经书!怎么,是狗爷我没出力,还是李小子是来给你当搬运工的?” 李书文蹲在旁边,手里拿著笔和小本本,眼巴巴看著,闻言连忙摆手,脸上堆起十二分的“理解”: “誒,狗爷,姬大哥出力多,拿大头是应该的,应该的……我能跟著长见识,沾点文气就够了,嘿嘿……” 话是这么说,可那眼珠子,就没离开过姬左道面前那堆闪闪发光的物件。 姬左道被狗爷当场拆穿,脸上有点掛不住,乾咳两声: “咳,我这不是……先初步整理分类嘛!急什么?都有份,都有份!” 说著,不情不愿地,把那尊玉佛、半匣沉香,又推回了中间。 “行了行了,重分!道爷我大气,不跟你计较。” 他搓搓手,这回总算正经了点,但分法依旧透著股浓浓的无赖气: “这样,这件不错,我的。那件也还行,我的。誒,这件看著普通,给你吧狗爷。这件……马马虎虎,书文你拿著玩。” “这件真好,还是我的……” “汪!你他娘找啃是吧?!” 狗爷终於忍不住了,后腿一蹬,血盆大口带著腥风就朝姬左道撅著的屁股咬去! “誒誒誒!別咬!平分!道爷我说到做到,平分!就平分!” 姬左道嚇得一个激灵窜出去老远,捂著屁股,一脸肉疼地嚷嚷。 好一番鸡飞狗跳,唾沫横飞,甚至差点上演全武行后,三人面前总算各自堆起了一小堆“財產”。 姬左道面前最多,灵材、丹药、金银占了大头。 狗爷面前杂,什么都有。 李书文面前最少,但最精,多是古籍、古画、带有文气的佛宝,以及几件小巧却灵光內蕴的法器。 他正抱著一卷前朝某位大德手书的经文字帖,笑得见牙不见眼,手指头都在抖,嘴里念念有词: “发了,这下真发了……往后几十年的笔墨纸砚都不愁了!” “瞅你那点出息。” 姬左道撇撇嘴,小心地把分到的一颗鸽卵大小、隱有龙纹的淡金色舍利子贴身收好,这才拍拍鼓囊囊的人皮袋。 “先说好啊,这三成,是咱们『辛苦费』,剩下那七成,得上交局里,入公帐。道爷我虽然爱財,但也知道啥叫细水长流,啥叫可持续发展。” “不过,就这三成,也够咱哥几个吃得肚儿溜圆,几年不愁嚼用了!” 他拿起一块金砖,放在嘴边咬了咬,听著那令人心醉的细微声响,满足地嘆了口气: “要不说,还是佛门来钱快呢。也是,没钱,谁给你塑金身?谁给你点长明灯? 李书文將几卷古画小心收入袖中,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 “大哥,金顶寺遭此一劫,那金池老和尚……会不会狗急跳墙,暗中通知其他几家,让他们早做准备?我们是否该趁热打铁,免得夜长梦多?” “通知?准备?” 姬左道闻言,嗤笑一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啪轻响。 他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惯有的、带著点蔫坏的笑。 “老李啊,你把人心,尤其是那帮禿驴的心,想得太善了。” 他隨手捡起地上一个不知从哪里抠下来的宝石丟著玩,语气悠然。 “金池那老傢伙,现在估摸著正对著我那本登记册,哭都找不著调呢。他现在第一个念头绝不是报信,而是巴不得其他寺庙明天就倒霉!” “凭什么我金顶寺百年积蓄一朝成空,你们就能高枕无忧,继续吃香喝辣,受人供奉?凭什么我成了穷光蛋,还要帮你保住万贯家財?” “独乐乐不如眾乐乐?那是骗傻子的。真话是,独倒霉不如眾倒霉!” “自个儿栽进了坑里,扭头看见別人还在岸上蹦躂,那心里能是滋味?” “他不止不会报信,说不定还会帮著遮掩,巴不得我们也快点去『关照』他那些同行老友。” “要穷一起穷,要空一起空,这才叫同修之谊,佛法平等嘛!” “等著吧,要不了多久,京海这些外来和尚们,非但不会得到提醒,反而会因为金顶寺『一切如常』、『风平浪静』的假象,而更加確信——那套哭穷大法,依然管用。” “咱们啊,只需要稍微等几天,等这股平静的假象,发酵得更醇厚一些。” “然后,再去敲下一家的山门。” 李书文听得都怔了,隨即摇头失笑,拱了拱手:“大哥对人心的把握,小弟佩服。是我想岔了。” 狗爷则是打了个响亮的哈欠,尾巴无聊地拍了拍地面: “弯弯绕绕,听著就累。赶紧各回回家吧,狗爷找地方消化食儿去,那池子水喝得有点撑……” “成吧,走,回家。吃饱喝足,养精蓄锐。” 姬左道转身,拍了拍李书文的肩膀,又踢了踢狗爷的屁股。 “这送温暖的活儿……” “且有的忙呢。” 另一边,金顶寺。 金池老和尚正对著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发呆,脸上那点血色还没从今早的打击中完全恢復,灰败得跟香炉里的陈年香灰一个色。 一个小沙弥踮著脚,小心翼翼地蹭进来,声音细若蚊蚋: “方丈,南城宝光院的慧明住持来了,说是顺道过来坐坐,討杯茶喝。” 金池老和尚捏著木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紧,眼皮都没抬。 坐坐?討茶? 呸! 这老禿驴,鼻子比狗都灵!消息传得倒快! 这是瞧见金顶寺昨天被“关照”了,急吼吼跑来打探风声,看看这回上头派下来的阎王到底是真阎王,还是纸糊的! 妈的,合著他们金顶寺这回,成了给全京海佛门趟雷的冤大头了! 第121章 恶念生花,误导同行 一股邪火“噌”地窜上心头,烧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可下一秒,那股火又“呼”地一下,被另一种更阴暗、更扭曲的念头给压了下去。 艹! 行啊! 既然老子不好过,那大家都別想好过! 独倒霉不如眾倒霉,要穷一起穷,要饭……大家排排坐,一起捧著破碗唱莲花落,那才热闹! 念头及此,金池老和尚脸上那点灰败,竟硬生生被他调动灵力,逼出了两分不正常的、虚浮的血色。 脸上那副愁苦得能拧出胆汁的表情,也像揉皱的宣纸被抹平,一点点舒展开,最后竟扯出一个標准的、和煦的、属於得道高僧的笑容。 “请。” 金池老和尚的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惊讶。 “请宝光院住持,前殿奉茶。”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打满补丁、却浆洗得格外乾净的旧袈裟,步履稳健地迎了出去。 宝光院的慧明住持是个胖大和尚,麵团团一张脸,总带著笑,此刻迈著方步进来,一双眯缝眼习惯性地先往四下里一扫—— 好傢伙! 朱漆剥落,墙皮泛黄,院中老槐半死不活,几个面有菜色的和尚拿著禿毛扫帚划拉落叶…… 这光景,比他那宝光院后巷最破的乞丐窝,也强不了多少。 慧明住持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乐了,指著金池,摇头笑骂: “金池师兄啊金池师兄!你说你,演!接著演!昨日那调查员来,你应付应付就得了,至於下这么大力气吗?瞧瞧,这庙都快让你拾掇成丐帮京海分舵了!”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跟师弟透个底,昨日来那位……听说凶名在外,不好相与?到底是个什么路数?可曾为难师兄?” 来了。 金池老和尚心里冷笑,脸上笑容却是更加和善了,拉著慧明到那瘸腿的供桌旁坐下,亲自斟了碗白水递过去。 茶?早被狗爷连茶叶罐子一起捲走了。 “嗐,我当是什么事。劳慧明师兄掛心了。” “那位姬调查员啊……”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摇摇头,露出一副“看透”的表情,压低声音道: “年轻人,看著是挺唬人,听说在外头是有些凶名。不过嘛——” “就是个下来镀镀金、攒点资歷的愣头青,看著严肃,实际上嘛……” “呵,京海749出来的,你知道的,莽夫尔,没见过什么世面,好糊弄得很。” 他拿起那碗白水,像品茶似的喝了一口,咂咂嘴,继续“推心置腹”: “这不,带著个跟班,拿著本册子,装模作样登记了一圈咱这庙里的破烂,问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茶水都没喝一口,就客客气气走了。规矩得很,一点没为难。” “要我说啊,外头那些传闻,多半是以讹传讹,夸大其词。咱们是正经寺庙,只要帐面乾净,手续齐全,行事低调些,他能拿咱们怎么样?说到底,749局也得依法办事不是?” 金池老和尚说得一脸诚恳,语气里那种“经验之谈”的优越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慧明住持仔细听著,观察著金池的神情,见他神色轻鬆,言语间对那位活阎王颇多不屑,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彻底消散了。 看来真是虚惊一场。 这金池老儿,虽然演戏演得夸张,把自己搞得跟要饭的似的,但到底薑是老的辣,轻鬆就把那毛头小子应付过去了。 也是,一个靠杀人立威的武夫,懂什么佛门深奥、经济往来? 稍微做点表面文章,不就糊弄过去了? “阿弥陀佛,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慧明住持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彻底放了心。 “有师兄这番话,愚弟心里就踏实了。看来今年这关,大家都能平安度过了。” 两人又虚偽地客套了几句,慧明住持便起身告辞。 走到前院,经过那功德箱时,他习惯性地往那投幣缝里瞥了一眼—— 这是同行间心照不宣的小动作,看看別家“收成”。 这一瞥,他脚步又顿了顿。 好傢伙,真·空空如也。 连个垫箱底的钢鏰影子都没有! 他忍不住摇头失笑,拍了拍旁边送他出来的金池老和尚的肩膀,语气带著熟稔的调侃: “金池师兄啊,不是我说你,你这戏做得也太实诚了!功德箱里好歹留几个子儿啊,这空空荡荡的,看著多不吉利!” 说罢,他大概是心情真的放鬆了,顺手从自己袖笼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是刚才来路上买烧饼找的。 看也没看面值,带著几分玩笑的意味,隨手塞进了那功德箱的投幣缝里。 “得,师弟我给你添点香火,討个彩头!这点心意,就当给菩萨添点灯油,走了!” 说罢,哈哈一笑,带著满身的轻鬆迈著方步出了山门。 若是往日,这点塞牙缝都不够的香火,金池老和尚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可现在…… 他眼角的余光,死死锁著那几张票子落入空荡荡的箱底,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等慧明住持的身影刚消失在破败的山门外,金池老和尚几乎是扑到功德箱前。 哆嗦著手打开那把生锈的锁,將里面那几张零钞抓出来,紧紧攥在手心。 感受著那粗糙纸面带来的、微薄的踏实感,然后飞快地塞进自己贴身的內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著冰冷的箱体,长长舒了口气。 没办法,不是他没出息。 是现在……真穷啊。 穷到小偷进来,估计都得哭著走,逢年过节说不准还得反过来给他扔两袋米。 他摸著內袋里那几张薄薄的、还带著功德箱木头味的钞票,又想起慧明方才那副“放宽心”、“不足为惧”的轻鬆模样。 再想想自家地窖、藏经阁、放生池、后厨那乾乾净净、能跑老鼠的淒凉景象…… 金池老和尚脸上,慢慢、慢慢地,浮现出一种混合著怨毒和快意的笑容。 慧明啊慧明,还有珈蓝寺、妙音庵的诸位师兄师弟…… 你们现在笑话我演得惨,笑我金池像个叫花子。 没关係。 真的,没关係。 过不了几天…… 他望著山门外京海城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依旧金碧辉煌的庙宇,在不久的將来,也变得跟他的金顶寺一样—— 菩萨落泪,池子见底,厨房没蒜,功德箱里能听见回音。 这么一想…… 金池老和尚摸了摸內袋里那几张珍贵的零钞,忽然觉得,这心里头…… 怎么就那么舒坦,那么得劲儿呢? 他甚至有点迫不及待,想看看那一天的到来了。 第122章 人性洞明,凯旋归来 金顶寺这一票“送温暖”送得是盆满钵满,可李书文这心里头,那点小鼓敲得就没停过。 虽说那天姬左道那番“独倒霉不如眾倒霉”的高论听著挺像那么回事,把人心里那点脏的臭的扒拉得明明白白。 可李书文总觉著,这事儿……是不是太顺了点儿?太理想了点儿? 人心隔肚皮,那是最难揣摩的玩意儿。 万一那金池老和尚心疼疯了,不管不顾,拼著自爆也要给同行递个信儿呢? 万一有哪个和尚良心未泯,偷偷给相好的寺庙提个醒呢? 那他们这“绝户流水线”,不就卡壳了? 可接下来几天发生的事儿,结结实实给李书文上了一堂生动又惊悚的人性实践课。 一家,两家,三家…… 名单上那些个平日里香火冲天、脑满肠肥的外来寺庙,他们挨个儿拜访过去。 那过程,顺溜得不像话! 一家比一家配合,一家比一家“坦诚”。 进了门,方丈、住持们个个都是那副训练有素的清苦模样,演技比金池只强不弱,眼神里的真诚都快溢出来了。 领著登记,点头哈腰,恨不得把庙里最后一粒老鼠屎都指给你看,证明自家真是四大皆空的典范。 等他们揣著满满当当的收穫,趁著夜色,深藏功与名地溜了…… 第二天,隔壁庙的和尚来串门打听风声时,听到的永远都是同一套说辞: “嗐,虚惊一场!就是个走流程的愣头青,好应付得很!照旧,该藏藏,该演演,屁事没有!” 那嘴,严得跟用焊枪焊死了似的。 主打就是一个“风雨同舟,共渡时艰”—— 虽然舟是漏的,时艰是別人亲手给他们造的。 別说往外递消息,那一个个的,恨不得亲自上手,帮姬左道把下一家的山门给撬开咯! 真就应了姬左道那句话——独倒霉不如眾倒霉。 眼巴巴盼著所有人都下来,一起在穷坑里蹲著,那才公平,那才心安。 看著同行依旧光鲜,比自己吃了屎还难受; 可要是知道同行马上也要倒大霉—— 嘿,那感觉……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舒坦! 几天下来,李书文是彻底服了,也彻底麻了。 收工后,他实在没忍住,凑到正在数金砖的姬左道身边,搓著手,脸上写满了“求学霸划重点”的虔诚: “大哥,我服了,真服了。您这手人心拿捏……到底怎么练的?也太准了!” “说他们憋著坏看同行笑话,他们就真憋著;说他们不会报信,他们就真跟哑巴了似的。这……这也太神了!” 姬左道正掂量著一块金砖的成色,闻言,和旁边舔爪子的狗爷对视一眼。 一人一狗,同时“嘿”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一个带著点漫不经心的嘚瑟,一个充满“你这傻小子”的嫌弃。 “人心难猜?” 姬左道把金砖丟进人皮袋,拍了拍手,斜睨著李书文,嘴角那抹笑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那是普通人的心难猜。他们的心思千迴百转,讲究个体面、情分、底线,那確实费脑子。” “可这帮禿驴……” “那心啊,脏得就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从里到外,从皮到瓤都浸透了『贪、嗔、痴、慢、疑』的玩意儿……” “见不得人好,自己倒霉了就恨不得全世界陪葬——翻来覆去就这几样,单调得跟狗爷的食谱似的!” “一眼能望到底,没劲得很。” 李书文眨了眨眼,还是不太理解。 姬左道扭过头,衝著旁边的狗爷扬了扬下巴:“狗爷,你说,为啥我能猜透他们的心思?” 狗爷眼皮都没抬,哼唧一声:“废话,一个山头的狐狸,谁还不认识谁身上的骚味儿?” “听见没?” 姬左道转回头,衝著李书文,两手一摊,表情那叫一个真诚无辜,理直气壮。 “答案不就来了?” “因为道爷我啊——” 他齜牙一笑,露出两排白生生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莫名有点森寒。 “打根儿上,就跟他们是一路货色。” “他们肚子里那点九曲十八弯的坏水,脑子里那些损人利己、见不得光的小算盘……” “都是你大哥我……” “早八百年,就玩剩下、还嫌硌牙的。” 李书文:“……” 懂了。 合著这不是洞察人心。 这是行业翘楚,对业內萌新的降维打击。 得,这他估计玩不来。 他还是专心琢磨,怎么把手头这几件刚“化缘”来的文玩,卖出个好价钱吧。 这修行界的人心啊,太深,太脏,水太浑。 他还是適合搞搞文化,赚点乾净……呃,相对乾净的钱。 原本柳副局长给这“立规矩”的活儿,划拉了小一个月的功夫,只要过年前搞定就行。 谁承想,姬左道带著狗爷和李书文这缺德三人组,路子太野,对方又过於配合。 名单上那些寺庙,跟排队领救济似的,一家比一家“懂事”。 结果,原本计划年前收尾的差事,硬是一个星期就让他给干利索了。 给最后一家送完温暖,姬左道怀里揣著、腰上掛著、手里拎著好几个鼓囊囊、沉甸甸的人皮袋。 身后跟著肚皮滚圆、一步三晃的狗爷,以及虽然收穫颇丰但精神略显恍惚的李书文,大摇大摆就杀回了749局。 进了大楼,他目標明確,直奔副局长办公室。 到了门口,招呼都不打,抬腿—— “哐当!” 一声巨响,办公室那扇厚实的实木门,被他结结实实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回声在走廊里嗡嗡作响。 办公室里,柳副局长正端著个搪瓷缸子,吹著茶叶沫子,美滋滋准备喝今天第一口热茶。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嚇得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差点泼自己一脸。 “我……” 柳副局长“艹”字还没出口,就见姬左道人影一闪,已经躥到了跟前。 二话不说,劈手就把他手里那缸子茶给夺了过去,仰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个底朝天,然后抹了把嘴,把空缸子往桌上一墩。 接著,大马金刀地往旁边沙发里一瘫,二郎腿一翘。 那架势,比回自己家炕头还自在。 活脱脱一个刚打了胜仗回来、等著论功行赏的兵痞大爷。 跟在后面进来的李书文,脚刚迈过门槛,看见这一幕,人直接傻了,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我……我的亲娘咧! 这位爷,在柳副局长面前也这么囂张的吗?! 这哪是来匯报工作的下属? 这分明是来收保护费的街溜子啊! 柳副局长看著自己瞬间见底的茶缸子,又看看沙发上那摊毫无坐相的“大爷”,额头青筋蹦了两下,嘴角狠狠一抽。 他放下茶缸,活动了下手腕,指关节捏得“嘎嘣”作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山雨欲来的平静: “小子,你接下来要说的话,最好能值回票价。” “不然,它直接决定了你待会儿是横著出去,还是竖著出去——不,算了。” 柳副局长忽然改了主意,站起身,开始解自己风衣的扣子,一副准备亲自动手清理门户的架势。 “算了,叔今天想先活动活动筋骨。你先憋著,等叔揍舒坦了再说。” 第123章 匯报如戏,分赃有术 “別別別!柳叔!柳叔息怒!我错了!真错了!” 刚才还大爷似的姬左道,一看柳副局长要动真格的,瞬间破功,跟弹簧似的从沙发上蹦起来。 脸上那点囂张跋扈扔到了九霄云外,换上了一副標准的、諂媚的狗腿子笑容。 他手忙脚乱地把身上、桌上那几个鼓囊囊的人皮袋,一股脑儿推到柳副局长面前,动作轻柔得跟献传国玉璽似的。 “柳叔,您先瞧这个!瞧完再揍不迟!保证值!绝对值!” 柳副局长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暂时收了架势,顺手拎起一个袋子,扯开繫绳,往里一瞅—— “臥槽!” 饶是柳副局长见多识广,定力惊人,也被那骤然爆发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宝光金气晃得眼皮一跳,下意识“啪”一声又把袋口合上了。 他定了定神,深吸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再次扒开袋口,眯著眼往里细瞧。 好傢伙! 鎏金的佛像在袋子里挤挤挨挨,金砖码得整整齐齐。 各种灵光氤氳的佛门法器,隱隱散发檀香与灵压的舍利子,还有成盒的、药香扑鼻的珍稀灵材丹药…… 琳琅满目,宝气冲天,差点没把他这双见惯风浪的“牛眼”给闪瞎了。 “我……靠!” 柳副局长憋了半天,又憋出两个字,他指著姬左道,手指头都有点抖。 “小姬啊……小姬!” “柳叔我是让你去立立规矩,敲打敲打,让他们把不该伸的爪子收一收,该交的钱交一交!” “不是让你去灭门抄家,把人祖师棺材板儿都刨出来啊!” “你瞅瞅!你瞅瞅这都什么!” 他拍了拍人皮袋,发出沉闷的、属於金属和硬物的撞击声。 “这他妈是把人家庙给连锅端了吧?骨髓都嗦乾净了吧?!” 柳副局长越想越觉得事儿大,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扭头,死死盯住姬左道,眼神锐利如刀: “我警告你啊姬左道,你小子別给我动什么歪心思!这些东西烫手,非常烫手!” “你別想著今晚就揣著这点玩意儿跑路!坐走私船离开京海,先到公海,再转越南、缅甸、寮国、柬埔寨……”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老子能把你从湄公河里捞出来再捶进去!” 姬左道听得嘴角直抽抽,表情那叫一个无辜又委屈: “柳叔……看您说的,我是那种人吗?我这颗红心,天地可鑑!再说了……” “您这逃跑路线……给我安排得还挺周全哈?怪费心的……” “少贫嘴!” 柳副局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指著那几袋东西,“说!怎么回事?別告诉我你真把人家庙给平了!” “哪能啊!柳叔,我可是最讲规矩的!” 姬左道一看警报暂时解除,赶紧凑上前,搓著手,脸上堆起那副经典的、人畜无害的靦腆笑容。 开始从头到尾,把他那套“先纵后擒、登记造册、关门绝户”的绝户计,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给柳副局长捋了一遍。 从如何故意放风,到对方如何拼命藏匿,再到如何认真登记破烂,最后如何趁著夜色,用“专业手段”將未登记资產“清理”得乾乾净净…… 他说得眉飞色舞,旁边李书文配合著点头哈腰,狗爷也適时地打个饱嗝,以资证明。 柳副局长端著重新续上的热茶,听著这比科幻故事还离谱的计划和执行过程。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再到麻木,最后定格为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形容的神色。 办公室里安静了半晌。 只有狗爷舔爪子的细微声响,和李书文紧张得咽口水的声音。 终於,柳副局长缓缓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目光在姬左道那张写满“求表扬”的脸上停留良久。 又扫过那几袋足以让任何修行者疯狂的“战利品”。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反覆几次,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感慨的嘆息。 “唉……” 柳副局长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充满了疲惫,以及一种“老子混了这么多年江湖今天算是开眼了”的荒谬感。 “你说这事整的……” 他顿了顿,看著姬左道,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老子现在,都不知道该说那帮老禿驴心太脏……” “还是该说,你小子——” 他手指虚点了点姬左道。 “是他娘的,从根子上,就比他们更脏,更绝啊!” 姬左道瞅著柳副局长那副“真拿你这混小子没辙”的无奈样,乐了,一屁股又坐回沙发,二郎腿重新翘起。 “柳叔,您就甭端著啦!这儿又没外人,心里就別偷著乐了,憋著多伤身啊!” “哈哈哈哈!” 柳副局终於憋不住了,拍著桌子放声大笑,声如洪钟,震得窗玻璃都嗡嗡响。 “行!小姬,你小子行!叔是真没看错人!” 他笑得眼角褶子都堆成了花,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泪。 “没想到啊,那帮鼻孔朝天、平日里拽得二五八万的外来禿驴,也有今天!解气!真他娘的解气!” 柳副局长笑够了,伸手从怀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正摸索打火机。 旁边“啪”一声轻响,一簇火苗已经凑到了菸头前—— 是姬左道不知何时蹭了过来,手里捏著个一次性打火机,脸上堆著標准的狗腿式殷勤笑容。 柳副局长就著他的手点著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个浑圆的烟圈,这才往后一靠,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跟姬左道倒起了苦水: “小姬啊,你是不知道,自从老张前年跑去镇压那劳什子新型诡异,撂了挑子,京海地面上这些宗门的『合规税费』征缴,这破差事就他妈落老子头上了!” “我哪儿是干这块的料?你叔我这人,直来直去,能动手绝不吵吵!” “可这收钱的事儿,它讲究个章程,讲究个证据,得跟那帮子滑不溜秋的禿驴、牛鼻子玩心眼、磨嘴皮子!” “下面那帮小崽子更不顶用!心眼实得跟秤砣似的,被那些宗门的老油子耍得团团转,明明知道他们裤襠里藏著一兜子金元宝,可就是抓不著把柄!” “回来跟我匯报,一个个哭丧著脸,气得晚饭都多干三碗,妈了巴子,光吃饭,不长心眼!” 柳副局长越说越来气,烟都快抽到过滤嘴了。 “老子更惨!年年指標完不成,年终去总局开会,被那帮戴眼镜的货拎著报表骂得跟三孙子似的!憋屈!真他娘憋屈!” 姬左道听著,適时地又递上一根烟,並再次贴心地点上,另一只手拍著柳副局长的后背,语气那叫一个感同身受、义薄云天: “柳叔,受苦了!早知道您担著这么个大雷,侄儿我说什么也得早点来为您分忧!” “现在也不晚!您放心,往后这『催命符』,侄儿我帮您扛!” “不就是让那帮铁公鸡拔毛嘛?您一句话,侄儿我专治各种不服,保证让他们毛都拔得心甘情愿,还得谢谢咱!” “好!” 柳副局长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烟也不抽了,直接按灭在菸灰缸里,大手“啪”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叔就等你这句话!” 他动作麻利地掏出手机,手指啪啪点了几下。 “叮咚。” 姬左道口袋里手机一响。 “小姬啊,这份新名单,还有往年的欠税大户、刺头宗门的名录,叔可就全权拜託给你了!” 柳副局长把手机揣回兜,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张粗獷的脸上露出一种“你懂的”的笑容,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了点: “叔只要局里今年的指標,漂漂亮亮的完成!让总局那帮老梆子无话可说!” “至於剩下的就当是你的活动经费,在外奔波辛苦,总得喝点茶润润嗓子……” 他和姬左道对视一眼。 姬左道脸上绽放出心领神会的、灿烂无比的笑容,搓著手: “明白!柳叔您放心!保证让指標涨得明明白白,让咱的茶水……沏得浓浓鬱郁!” 两人对视,沉默了一秒。 然后—— “嘿嘿嘿……” 办公室里,响起了一大一小、同样充满了愉悦与某种不可言说默契的低笑声。 一个笑得像刚卸下了千斤重担。 一个笑得像看见了金山银山在向自己招手。 第124章 因果循环,弄巧成拙 姬左道那“吃遍京海”的金山银山梦,没做两天就稀里哗啦碎了。 等他摩拳擦掌,准备照著新名单再来一轮“先纵后擒、登记造册、关门绝户”时,却发现情况不对了。 名单上那些原本脑满肠肥的宗门如今一个个老实得跟受了惊的鵪鶉似的。 別说藏了,那是恨不得把家底儿全掏出来,主动捧到你眼前,还嫌你登记得不仔细! “留步,您留步!这儿!这儿还有一尊鎏金小佛,是贫僧当年云游时……哎您別走啊!您给登记上!必须登记上!” “姬施主!姬阎……咳,姬调查员!贫道厢房床底下还有两锭私房金元宝,您务必拿走!不不不,是登记!您务必登记在册!那可是贫道的全部心血啊!” “狗爷!狗爷您要不看看这个蒲团!万一里面藏著东西呢?要不您咬开看看?真没有?那……那我把裤子脱了给您检查检查?” 一家家拜访下来,姬左道脸越来越黑。 那些宗门执事、负责人,配合得令人髮指。 眼神那叫一个清澈真诚,態度那叫一个坦荡无私。 主动交代问题的积极性,比小学生抢著回答老师问题还高。 你哪怕是不小心漏登记了哪个犄角旮旯的破香炉,他都能追出二里地,抱著你大腿哭诉你这是要害他於不义,是对他高尚人格的侮辱! 姬左道带著狗爷和李书文,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兜比脸还乾净—— 不是说没收穫,人家太配合,该交的税一分不少。 但你要想顺手清理点未登记资產压根找不到由头! “邪了门了!” 姬左道是百思不得其解。 “谁他妈走漏的风声?哪个孙子裤腰带没繫紧,把道爷我的独门秘籍给泄露出去了?” 后来还是李书文,从某个练气士论坛的灌水区,扒拉出点边角新闻,拼凑出了事情原委。 祸根,就出在金池老和尚身上。 倒不是这老禿驴良心发现了。 问题出在,姬左道上回“送温暖”送得太彻底,太绝户了。 那是真·一粒米都没给金顶寺留。 金池老和尚和一眾僧眾,坐吃山空没两天,就面临严峻的生存危机。 庙里能典当的早当了,能变卖的早卖了,实在没办法,老和尚一咬牙,决定发挥佛门优良传统——化缘。 可化缘也得有本钱啊,他们现在这副尊容,去大户人家门口,怕不是直接被当诈骗犯扭送派出所。 怎么办呢? 劫富济贫? 算了吧,眼看年根底下了,就不给749送业绩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办法,只好放下得道高僧的架子,带著几个面黄肌瘦的小沙弥,深更半夜,悄咪咪,去城西菜市场门口……捡烂菜叶子。 本想偷偷捡点,熬过这青黄不接的日子。 结果,好死不死,在同一个垃圾桶旁,碰上了几位“同道中人”。 定睛一看—— 嘿!宝光院的慧明住持!珈蓝寺的了尘大师!妙音庵的……咳,师太! 好傢伙,全是“温暖名单”上的难兄难弟,一个个灰头土脸,手里拎著破麻袋,眼睛跟饿狼似的在烂菜堆里扒拉。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短暂的沉默后,宝光院的慧明住持最先爆发了,胖手指著金池,气得浑身肥肉乱颤: “金池!你个老匹夫!要不是你当初信口雌黄,说什么『愣头青』、『好糊弄』,我等岂会毫无戒心,落得如今这般田地!与乞何异!” “就是!金池老贼!误我啊!” “你还我寺百年积蓄!” “你还我私房钱!”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不知谁先动了手。 一群平日里宝相庄严、张口闭口“慈悲为怀”的老和尚、老师太,为了几片还算完整的烂菜叶子,在臭气熏天的垃圾桶边,上演了全武行。 那场面,堪称京海修行界百年未有的奇观。 老拳与佛山无影脚齐飞,咒骂共佛號一色。 最终,以金池老和尚被眾人按在地上,重点照顾,踢得鼻青脸肿、僧袍扯烂而告终。 这破事,不知被哪个路过的宵夜党练气士拍了下来,还手贱发到了“京海练气士吃瓜论坛”上。 標题劲爆:《惊!深夜菜市口,数位高修为抢烂菜叶大打出手,疑似功法走火入魔?》 点击量瞬间爆炸。 这还不算完,不知哪个当记者的练气士写了一篇《昔日香火鼎盛,今朝菜叶果腹?浅析部分寺庙经营困境与信仰初心》的报导。 好傢伙,直接上了《京海日报》社会新闻版。 虽然打了码,但那招式、那僧袍,圈里人谁看不出来? 这几位,一战成名,只不过这名……是臭名。 至此,姬左道那“先纵后擒、登记造册、关门绝户”的套路,在京海宗门的修行圈里,成了公开的秘密。 所有寺庙,闻“姬”色变,谈“登记”胆寒。 谁还敢藏?不要命啦? 没看金池他们的下场吗? 现在去菜市场捡菜叶都得偷偷摸摸防止被同行认出再打一顿! 於是,就出现了姬左道面对的那一幕—— 积极配合,主动坦白,只求按规矩登记,千万別被那活阎王找到任何“未登记”的由头。 毕竟,被登记了,然后交点税,破財免灾,一切安好。 要是被那位爷清理了……那可真是毛都不剩了。 於是乎,柳副局长刚派下来的催缴任务,在一种诡异的风声鹤唳、爭先恐后的氛围中,不到三天,就超额、圆满、顺利地完成了。 柳副局长看著报表上那漂亮得不像话的数字,乐得后槽牙都晒了好几天太阳。 指標不仅完成,还远超预期,总局的表扬电话一个接一个,老柳走路都带风。 而姬左道…… 姬左道哭了。 是真哭。 看著那严格按照登记册收缴上来、分文不多、也分文不少,乾乾净净、清清白白上交局里的“税费”。 再想想那些原本可能流入自己口袋的、海量的、未被登记的茶水费…… 他的心,在滴血。 “亏了啊……血亏啊!” 他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金池!金池老禿驴!你说你没事去捡什么烂菜叶!饿你个十天半个月能死啊?!” “你饿死了事小,坏了道爷我的財运事大啊!” “妈的!亏到姥姥家了!” 狗爷蹲在旁边,舔著爪子,瞥了一眼痛不欲生的姬左道,翻了个白眼,哼唧道: “该!让你上次嗦得那么乾净,一点余地不留。看,把鱼嚇跑了吧?老祖宗早就说过,细水,才能长流。” 姬左道瞪了狗爷一眼。 “你好意思说我,谁让你嚯嚯人家厨房的?好歹给人家留口吃的,窝窝头也行啊,不然人家至於去捡烂菜叶吗?” 第125章 名动京海,道阻且艰 经此一役,姬左道在京海修行圈的凶名,算是彻底焊死在脑门上了,还镀了层金边儿。 若说之前单枪匹马挑了合欢宗,是让人胆寒於其武力,那这回连环“绝户计”,可就是实打实地让人心惊了。 纯粹的莽夫,京海749不缺,各宗门也见得多了。 力气再大,能大过法规?拳头再硬,能硬过条例? 只要懂规矩,会钻空子,总能有周旋的余地,大家关起门来,该怎么乐呵还怎么乐呵。 可这位爷不一样。 他不跟你玩虚的,也不跟你硬碰硬。 他就笑眯眯地,拿著749局的红头文件,捧著那本《修行治安管理特別条例》,跟你讲规矩,走流程,客客气气请你“配合登记”。 然后,用你最熟悉的规则,最合规的方式,一点一点,把你祖上攒了十八代的箱底儿,颳得比狗舔过的还乾净。 骨头缝里都榨不出二两油的那种乾净。 杀人? 那太低端了。 这位是“诛心”兼“绝户”,一套组合拳下来,你人还活著,庙也还在,菩萨也还坐著。 可里子,空了。 连功德箱里垫底的那几个钢鏰,都得靠同行施捨才能听见响。 看看金顶寺那几位高僧大德,如今在菜市场为几片烂菜叶子切磋武艺的英姿。 再看看其他几家寺庙负责人,如今见了749的调查员就跟见了亲人似的,捧著帐本求登记,恨不得把裤衩子顏色都报备上去的积极模样…… 什么叫专业? 这就叫专业。 什么叫威慑? 这就叫威慑。 不用刀,不见血,甚至全程保持微笑。 就让你心甘情愿或者说不得不把家底掏空,还得谢谢他帮你“理清了资產”。 消息灵通的丐帮京海分舵,据说都派人去接触金池老和尚了,话里话外透露著“大师,我看你寺这经营状况,跟我帮企业文化颇有几分神似,要不要考虑……战略合併一下?” 一时间,京海练气士论坛又炸了。 《理性討论,“活阎王”姬左道与昔日“血手人屠”张三,谁对京海修行界营商环境破坏更大?》 《惊!“绝户登记法”全流程復盘,学会这几点,你也能合法让对头倾家荡產!(內含付费內容)》 《求助!我宗门帐上突然多出两笔不明收入,现在自首还来得及吗?在线等,挺急的!》 《最新线报!妙音庵门口摆出“本庵清贫,谢绝布施,同行更勿扰”的牌子!请问这是新型行为艺术吗?》 论坛里,姬左道的绰號又多了一串。 “绝户大师”、“刮地三尺真人”、“合规阎王”、“微笑的收割机”…… 甚至有人根据那晚菜市场“激战”的模糊视频,做了一系列表情包,风靡一时。 金池老和尚那张鼻青脸肿、仍死死攥著半片烂菜叶的定格画面。 再被配上“这是我的!全是我的!”字样,成了宗门大佬们內部会议上,警示“合规经营”时最爱用的ppt素材。 凶名赫赫不可怕。 可怕的是凶名之下,那份將规则玩弄於股掌、將人心算计到毫釐的智慧,和那份雁过拔毛、兽走留皮的狠劲。 现在,京海的修行者们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位新晋的“姬阎王”,他不是来掀桌子的。 他是来重新制定桌子的玩法,然后,笑眯眯地,把桌上所有的筹码,连同桌布,一起捲走的。 一时间,京海修行界风气为之一“清”。 各宗门主动整理帐目,积极缴纳税费的风气空前高涨。 连街头打架斗殴的练气士,在动手前都会下意识左右张望一下,生怕那位“微笑的收割机”正蹲在哪个墙角,拿著小本本,等著给他们“登记斗殴损耗,评估赔偿额度”。 柳副局长乐呵呵的看著治安报告上那条陡然向下的优美曲线,和税务报表上那条昂扬向上的漂亮直线。 “这小子……歪打正著,还给老子整出个『人人守法,爭先恐后』的和谐社会了?” 他嘀咕著,又瞥了一眼报表上那个让人身心愉悦的数字。 “罢了,黑猫白猫,能抓老鼠……不,能叼回金砖的,就是好猫。” 而事件的另一位主角,姬左道同志,正对著自己那虽然依旧丰厚、但增长曲线明显放缓的“私房钱”,仰天长嘆,痛彻心扉: “妈的,这届韭菜……觉悟怎么就这么高呢?!” “你们稍微抵抗一下啊!稍微藏一点啊!给道爷我一点发挥的空间行不行?!” “都这么自觉……道爷我很没有成就感,也很没有额外收入啊!” 旁边,狗爷啃著一根不知从哪儿顺来的肉骨头,闻言,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嗤道: “卷,都在往死里卷。现在全行业的『道德底线』和『合规標准』卷到天花板了,大家寧愿饿死也不敢让你抓到把柄。” “自己把路走窄了吧,傻小子。” 姬左道:“……” 他看看论坛里那些帖子,看看柳副局长那边“形势一片大好”的报表,再看看自己“停滯不前”的小金库。 忽然觉得,这凶名赫赫的滋味…… 好像,也不全是甜的。 至少,钱途,是肉眼可见地,变得坎坷了。 经这么一闹腾,姬左道又失业了。 不对,是待业了。 他这“送温暖”送的,直接把京海修行圈的“供暖季”提前结束了。 於是乎,姬左道又恢復了之前那种瞎晃悠、逮不著业绩的街溜子状態。 可这回,感觉不太一样了。 以前在局里碰见同事,大家也就点个头的交情。 现在? 好傢伙! 姬左道刚晃悠进七色堇传媒的大楼,还没进去呢,就被热情的浪潮淹没了。 “姬调查员!早啊!吃了吗?没吃我这儿有刚买的生煎!” “姬兄!几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今晚有空吗?兄弟我做东,咱涮羊肉去!” “小姬啊,来来来,尝尝你婶子刚寄来的酱菜,可下饭了!” “道爷!道爷留步!您上回那手……哎呦,绝了!什么时候有空,给咱三队也上上课,传授点先进经验?” 从一楼大厅到电梯口,短短几十米路,姬左道手里被塞了俩肉夹饃、一袋豆浆、三包瓜子。 胳膊被拍了不下十次,后背被拍得隱隱作痛,脸上那副惯常的、人畜无害的靦腆笑容都快僵了。 关键这帮平时一个比一个忙、一个比一个酷的调查员,此刻个个笑容可掬,眼神热切,握手有力,请吃饭的诚意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那架势,不像是对同事,倒像是见了散財童子…… 不,是见了能让他们按时下班、准点吃饭、年底奖金翻倍的“再世父母”! 姬左道被这突如其来的、过分的热情搞得一头雾水,心里直犯嘀咕: 这帮人……吃错药了?还是我脸上开花了? 第126章 凶名变现,摸鱼日常 他抱著满怀的“贡品”,好不容易挣脱热情的人群,躲进楼梯间,正好撞见叼著袋豆浆、同样一脸悠閒的柳明。 “柳兄!” 姬左道一把拽住他,压低声音,满是困惑。 “这怎么回事?他们怎么突然对我这么热情?” 柳明被他拽得一趔趄,差点把豆浆喷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去。 看著姬左道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没忍住,“噗嗤”乐了。 “姬兄,我的好姬兄!” 柳明揽住他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 “您老人家还不知道呢?您这回可是立了大功,救了兄弟们於水火啊!” “我?立功?” 姬左道更懵了。 “我立什么功了?我不就收拾了几个不听话的和尚吗?” “哎呦喂,我的活阎王,您可太谦虚了! “您想啊,往年这时候,临近年关,是咱们749最忙、最乱、最他妈不是人过的日子!” “为啥?那些宗门、世家、散修,哪个不想趁著年前最后这点时间,衝波业绩,捞笔横財,过个肥年?” “打架斗殴的,偷鸡摸狗的,抢地盘的,逃税漏税的……乌泱泱全冒出来了!” “弟兄们天天脚不沾地,东边灭了火,西边又炸了,跟救火队似的,忙得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回家老婆孩子都认不出了!” “可今年呢?” 柳明说到这里,眼睛都亮了,手指著外面。 “托您老人家的福!您现在威名远播!现在整个京海修行圈,谁不知道您活阎王的名號?谁不知道您老人家收拾起人来,那是连条裤衩都不给人留?” “好嘛,效果立竿见影!” “別说您管的月海区了,连带隔壁几个区,那些平时上躥下跳的牛鬼蛇神,今年一个比一个老实!比大姑娘上轿还规矩!” “打架?不敢打,怕闹大了把您招来。” “偷摸?更不敢,万一被您那『登记造册』的慧眼盯上,那可就不是赔点钱的事了,那是要倾家荡產、去菜市场捡烂叶子啊!” “连往年最难啃的『宗门岁贡』,今年都顺溜得不像话!” “那些宗门主事,现在看见咱们的调查员,那叫一个客气,帐本捧得那叫一个高,税款交得那叫一个快,生怕慢了一步,显得心不诚,被您惦记上!” 柳明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姬左道脸上了。 “您说,就冲这个,弟兄们不该感谢您吗?是您,让咱们今年能准点下班!是您,让咱们的kpi超额完成!是您,让咱们有望拿个肥年奖,过个踏实年!” “別说他们了,我爹……咳,柳副局,这几天走路都哼小曲儿,看谁都顺眼,对我们都和顏悦色了不少!” “您说,您是不是咱全局的大恩人?大救星?” 姬左道听著,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抱著的肉夹饃、豆浆、瓜子…… 又抬头看了看楼梯间外,那些时不时假装路过、朝他投来感激和慈爱目光的同事们…… 再想想柳明描述的,往年这会儿大家忙成狗、今年集体躺平的诡异画面…… 他眨了眨眼。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合著他这活阎王的凶名,不光嚇住了坏人,还顺便给全局同事谋了福利,放了假? “所以他们这么热情是因为我让他们变閒了?” “bingo!” 柳明打了个响指,笑嘻嘻地拍了拍他肩膀。 “理解完全正確!而且是非常愉快、非常感恩的那种閒!” “姬兄,啥也別说了!” 柳明抢过他怀里一个肉夹饃,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 “今晚火锅,我请!必须我请!您可是咱局里的……嗯,和平使者!吉祥物!呸,是定海神针!” 姬左道抱著剩下的贡品,站在楼梯间,看著柳明溜溜达达走远的背影,耳边还迴荡著外面同事隱约的谈笑声。 他慢慢低下头,又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虽然,钱途是坎坷了点。 但这人缘…… 怎么好像还因祸得福,莫名其妙就变好了呢? “嘖,”他摇摇头,啃了一口肉夹饃,含糊地嘀咕,“这叫什么事儿……” 事儿还没完呢,没过几天,姬左道屁股后头,就又多了条小尾巴。 没错,刚上了一个多星期学,课本还没捂热乎的七七小朋友,喜提寒假一个月,直接加入街溜子豪华套餐。 这下好了,749局吉祥物三人组正式出道—— 姬左道揣著手在前头晃,七七拽著他衣角,瞪著双懵懂的大眼睛在后头跟,最后面还拖著个狗爷。 活像老母鸡带小鸡仔逛菜市场。 姬左道发现自己是彻底不用为七七的口粮发愁了。 现在他只用牵著七七,在749局的大楼里,从一楼慢慢悠悠晃荡到顶楼,再从顶楼晃荡下来。 就这么一圈,真的,就一圈。 他手上、怀里,甚至七七背的小书包里,就能被各种“爱心投餵”塞得满满当当,直接实现零食自由。 那热情,那真诚,那不由分说的架势,让姬左道连推拒的客套话都没机会说出口。 他但凡犹豫半秒,对方就能立马摆出一副“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不接就是伤了我一片心”的泫然欲泣脸。 这还不算完。 等他牵著七七,后面跟著肚皮快拖地的狗爷,例行公事般去月海区执巡的时候——其实就是閒逛。 那场面就更壮观了。 从街头走到街尾,但凡是个开门做生意的。 甭管是卖灵材丹药的、开法器维修的、还是支早点摊子卖豆浆油条的,老板们都跟迎接財神爷似的。 “姬爷!您来啦!快,新炸的油果子,还烫乎,给妹妹尝尝!” “阎……咳,姬调查员,巡查辛苦!这点自家晒的灵果乾,零嘴,零嘴!” “七七小宝贝,看这个风车,喜不喜欢?送你了!” “狗爷!狗爷您老也来点?刚滷的灵兽蹄髈,入味!” 一圈“巡”下来,姬左道那几个储物袋,愣是被塞得鼓鼓囊囊,险些合不上。 他身上的制服口袋,更是重灾区,被各种零食、小玩具、甚至不知道谁塞的几灵石,撑得变了形,走路都叮噹响。 姬左道一手牵著啃糖葫芦啃得满脸花的七七,一手扶著快被供奉压垮的腰,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三分无奈,三分无辜,剩下四分全是凡尔赛。 “嘖,你说这事儿闹的……” 他一边把试图往他另一个口袋里塞灵石的法器铺老板的手推开,一边对著旁边同样被塞了个布老虎、一脸懵懂的七七嘆气。 “七七啊,看见没,这就叫人情世故,这就叫身不由己。” “哥真不是想吃拿卡要,哥这是被群眾的热情,活活架在火上烤啊!” “这是逼我犯错误,考验我的党性原则……哦,我没那玩意儿,那没事了。” 狗爷在旁边,慢条斯理地舔著油光水亮的爪子,闻言掀了掀眼皮,哼出一声带著肉味儿的饱嗝。 眼神里写满了“看把你给嘚瑟的”和“撑死你丫的”。 就这么的,姬左道带著他的吉祥物观光团,开始了在749局和月海区之间的摸鱼日常。 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那叫一个腐败。 第127章 閒极生事,天降大任 可老话怎么说的? 在单位,你可以忙,可以累,但千万,千万別让领导觉得你太閒。 起初几天,柳副局长看著姬左道牵著个小丫头,身后跟著条肥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招摇过市。 一天能路过他办公室窗口八回,手里零食还不带重样的。 他也就眼角抽了抽,忍了。 毕竟这小子前阵子確实立功了,让全局上下过了个舒坦年,自己也难得清閒,心情好。 可柳副局长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尤其是当他某天下午,心血来潮想去训练场活动活动筋骨,结果刚走到大厅—— 就看见姬左道那小子,居然在749局接待大厅里,支了个小摊儿! 旁边还拉著李书文那倒霉孩子当託儿! 摊子上摆的不是別的,正是李书文画的本子! 而且看封面,还他妈是以姬左道为题材的专题创作! 摊子前居然还围了几个不怕死的年轻调查员,一边做贼似的东张西望,一边小声討价还价! “快!快!《姬调查员合欢宗御女三千》精装典藏版!就剩最后三本了!” “我要!我要一本!” “给我也留一本!我出双倍!” “李兄,下批《阎王驾到:三千佛国一夜空》!什么时候到货?我先预定五本!” “还有那本《我与活阎王捡垃圾的日子——金池方丈口述实录》呢?听说有独家番外?” 平时正经严肃的749调查员,此刻个个眼冒精光,手里攥著钞票,那抢购的劲头,比抢购限量版法器还热烈。 更离谱的是,姬左道这廝,就大喇喇地坐在旁边一张椅子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捧著杯不知道谁进贡的热奶茶,美滋滋地嘬著。 偶尔还抬起头,对某个犹豫的顾客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点点头,仿佛在说:“买吧,保真,好看。” 那模样,不像被消费的主角,倒像是来给自己的周边產品签售的! 七七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晃著小腿,专心对付一个比她脸还大的苹果。 对眼前的非法交易浑然不觉。 柳副局长当时就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跟过年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开始炸。 他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三次。 没用。 血压还是噌噌往上飆。 他知道,再让这小子这么閒下去,749局迟早得从国家特殊事务处理机构,变成国家特殊同人本批发中心。 於是,就在李书文唾沫横飞,跟一个脸红脖子粗的新人调查员讲解“这一期女主角神態描绘之精妙,实乃艺术之升华”时——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从天而降。 “啪!” 精准地按在了那本“艺术升华”的封面上。 姬左道和李书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两人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柳副局长那张黑得跟锅底似的脸,以及脸上那抹“和蔼可亲”到让人腿肚子转筋的笑容。 柳副局长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姬啊,书文啊,你俩挺会做生意啊?” “在局里,卖这个?” “还卖的你自己的本子?” “挺有创意,挺有想法嘛。” 李书文都哆嗦了。 “柳……柳副局,您听我解释,这是艺术,是……” “艺术个屁!” 柳副局长笑容一收,声如雷霆。 “李书文!你小子vip包间没住够是吧?行!再给你续一周!现在!立刻!给我滚进去!” 李书文脸都白了,一个字不敢多说,抱头鼠窜,直奔特殊招待所。 处理完从犯,柳副局长重新把杀人的目光,钉回主犯身上。 姬左道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要坏菜。 果然,柳副局长没再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戳戳点点几下,然后,把屏幕懟到姬左道眼前。 “你不是閒得蛋疼吗?”柳副局长皮笑肉不笑。 “行,叔给你找个地儿,让你好好发挥发挥。” “这个任务,发你手机上了。资料看完,立刻,马上,给老子滚去做任务!” 说罢,不等姬左道反应,柳副局长大手一伸,揪住姬左道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仔似的,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另一只手拉开走廊窗户。 然后,在姬左道“柳叔饶命”的惊呼和狗爷兴奋的“汪汪”声中,手臂一抡—— “走你!” “嗖——” 一道人影划过一道优美的拋物线,飞了出去。 “啪嘰。” 隱约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以及一声模糊的痛呼。 柳副局长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看了眼花坛里那个正在狼狈爬起的人形坑洞,冷哼一声,关上了窗户。 世界,清净了。 柳副局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解气的、又带著点恶趣味的笑容。 “小兔崽子,跟叔斗?你还嫩点。” “给你找点正经事做,省得你閒出屁来,带坏局里风气!” 花坛。 姬左道齜牙咧嘴地从一堆残花败柳中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得。 摸鱼日子,到头了。 “唉,领导心,海底针吶……閒也不行,忙也不行……” 七七也抱著她没吃完的半个苹果,小跑著跟出来,蹲在姬左道另一边,看看姬左道,又看看大楼里面,大眼睛里满是茫然。 狗爷不知何时溜达了下来,幸灾乐祸地围著他转圈,尾巴摇得欢快。 “得,开工吧。” 姬左道看完任务把手机塞进口袋,顺手把七七往肩上一扛,踢了踢狗爷的屁股。 “走吧,二位。领导发话了,咱这街溜子生涯,暂时告一段落。” “干活儿去嘍!”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假期结束被迫返校”的淡淡忧伤。 楼上,副局长办公室窗前。 柳副局长端著重新续满的搪瓷缸子,吹了吹茶叶沫,慢悠悠啜了一口。 看著楼下一人一狗一殭尸离开的背影。 他脸上那点怒色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著点期许的复杂神色。 “臭小子……” 他低声自语,仿佛透过虚空,看到了更遥远、更麻烦的所在。 “天天在老子这儿蹭吃蹭喝惹是生非,也该干点正事了。” “这次任务……哼,正好,趁著这个机会……” 柳副局长顿了顿,眼神幽深。 “让你去认认咱们局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正牌局长。” “要是……”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把那个过於异想天开的念头甩出脑海。 “嗐,瞎想什么呢。” “就凭这混小子?能把局长他们从那鬼地方捞出来?” “怎么可能呢。” 他再次啜了口茶。 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不知为什么…… 把这个最能惹事、也最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子扔进那个烂摊子里…… 他这心里,竟然还隱隱生出点不合时宜的期待来? 柳副局眼底深处,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混合著无奈与极小期冀的微光,轻轻闪了闪。 然后,仰头,將缸子里剩余的茶底,一饮而尽。 “去吧,混小子。” “折腾点正经的。” “让叔也看看……” “你这身邪气,到底还能闯出多大惊喜。” 第128章 禁区补给,英雄困守 这回柳副局长甩过来的差事,单看任务说明,其实不算难。 就是跑个腿,送批补给物资,到城东那片军事禁区,交给里头镇守诡异的749同僚。 姬左道扫了眼手机里的任务简报,脑子里“叮”一声,想起来了—— 前阵子因为送赵灵灵上学那件事柳明和他提过一嘴。 说大概就是几年前,京海地界上冒出来个挺邪门的诡异,上头的人发现里面有点门道,本来想慢慢研究。 结果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据说是那位出自赵家的调查员,不服管,觉著自家手段够硬,非要逞英雄,私自进去“处理”。 好嘛,这一处理,直接给那诡异整急眼了,当场暴走! 规则领域跟不要钱似的疯狂扩散,差点没把小半个城东给兜进去。 最后没办法,京海749分局局长带著当时749一半的精锐,加上赵家连同赵家老爷子在內几乎所有练气士,硬著头皮顶上去,才勉强把那暴走的领域给“摁”了回去,强行镇压住。 也仅仅是镇压住,打那天起,城东就多了一片军事禁区。 姬左道往下翻了翻任务说明后面的补充材料,发现这几年国家研究所那帮人也没閒著,居然真琢磨出了稳定那规则领域的方法—— 弄了块特製的界碑送进去,算是把那个暴走的领域给定住了,没让它继续扩散害人。 坏消息是,这领域目前是“许进不许出”。 界碑能定住它,但想要出来还得靠里面的兄弟自己努力。 换句话说,当年衝进去镇压诡异的那帮兄弟…… 至今还困在里头,跟那诡异大眼瞪小眼呢。 “得,合著是去给里头坚守阵地的兄弟送温暖。” 姬左道心里有了数。 他也没耽搁,去后勤科领了一个特殊手提箱,里面足足塞满一个货车的物资。 然后,坐著车,一路晃悠著就往城东军事禁区去了。 到了地头,姬左道才真切感受到,这边戒备不是一般的森严。 真就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铁丝网围墙架得老高,到处是摄像头和闪著红点的感应设备。 哪怕他亮出749的肩章和电子证件,也前前后后经歷了足足四道关卡、不同人员的反覆核验。 驻守在这里的军人兄弟,那心理素质和专业素养也是顶级的。 就算看到驾驶室里是条黑狗在用爪子扒拉方向盘,他们脸上也连一丝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眼神都不带多瞟一下的,该检查检查,该放行放行,仿佛天天见的都是这种配置。 “看来国家对这镇著的玩意儿,是真上心。”姬左道心里嘀咕。 最后,在一位面容刚毅、沉默寡言的军人同志带领下,姬左道开著车,穿过层层哨卡,来到了禁区深处一片被严密把守的空地。 这里的气氛更加凝重,空气中仿佛都瀰漫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空地中央,立著一座看起来像是临时搭建的合金岗亭。 岗亭前方不远处,空气的质感显得有些微妙的不协调,像是隔著一层看不见的、微微荡漾的厚玻璃。 一位穿著749局制服、但面色显得有些疲惫和苍白的调查员,已经站在那片“不协调空气”的边缘,似乎早就等著了。 姬左道在距离岗亭十几米外停了车,拎著物资走了过去。 越是靠近,那种不协调的感觉越明显。 等他走到离那位调查员大约七八米距离时,他停下了脚步。 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到了。 在他和那位调查员之间的空气里,隱隱约约,浮动著一层极其淡薄、仿佛隨时会破碎、却又无比坚韧的光膜。 那光膜如同一个倒扣的、无形的巨碗,將前方一片区域笼罩其中,隔绝內外。 光膜本身近乎透明,只在特定角度和光线下,能瞥见一丝流转的、非自然的微光。 而那位等著接物资的调查员,就站在这光膜的里面。 两人之间,相隔不过数米,却仿佛隔著一整个世界。 “哟,兄弟,辛苦了!” 姬左道扬起笑容,冲里面那位摆了摆手,语气儘量显得轻鬆。 “奉命来送温暖!柳副局惦记著大伙儿呢!” 光膜內的调查员也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眼神里透著长年坚守的疲惫,以及看到外界同僚和补给物资时,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姬左道也没多废话,双臂一较力,將那一箱密封严实的物资,隔著那层淡淡的光膜,稳稳地扔了过去。 光膜只是轻微荡漾了一下,如同石子入水泛起的涟漪,箱子便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对面那名叫李铁柱的调查员脚步一错,伸手稳稳接住,动作乾净利落,显然这活儿没少干。 “谢了,兄弟,跑这一趟辛苦。” 李铁柱將箱子暂且放在脚边,搓了搓有些冻得发红的手,打量著姬左道,脸上露出点朴实的笑意。 “看著眼生啊,小兄弟,这两年新来的?” “嗯,来了有个把月了。” 姬左道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目光扫过李铁柱略显枯燥的嘴唇和眼底的疲惫。 手往怀里一掏,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烟,连带一个塑料打火机,手腕一抖,也隔著光膜拋了过去。 “接著。” 李铁柱眼睛“噌”就亮了,仿佛饿狼见了肉,忙不迭接住,动作比刚才接物资箱还快上三分。 “哟!好小子!懂事儿!” 他脸上那点强打的精神头一下子鲜活了不少,嘴里赞著,手上动作不停。 “刺啦”一声利落地撕开烟盒封条,弹出一根叼在嘴上,“啪嗒”点燃。 深深吸了一大口,烟雾从他鼻孔和齿缝间缓缓溢出。 那副眯著眼、满脸享受的表情,活像是三伏天灌下了一瓶冰镇啤酒,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著舒坦。 “可算续上了……妈的,断了快一个礼拜,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李铁柱又狠狠抽了两口,这才舒了口气,夹著烟,抬眼看向光膜外的世界。 远处是禁区高墙和冬季萧索的天空,他眼神有些飘,像是透过这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外头……快过年了吧?” 他问,声音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悵然。 “嗯,再有半个来月。”姬左道答道。 “半个来月……挺好,真挺好。” 李铁柱点点头,喃喃重复了一句,不知道是说时间过得快,还是说能过年挺好。 他又沉默地抽了几口,直到那根烟燃到过滤嘴,才恋恋不捨地掐灭,小心地把剩下的烟和火机揣进內袋。 然后,他弯腰提起那个沉重的物资箱。 “行,东西我接收了,谢了啊兄弟。” 李铁柱衝著姬左道摆了摆手,算是告別,转身前又想起什么,扯著嗓子补了一句。 “对了,回去要是见著老柳……替我跟他说一声,局里发的那份年货,记著派人给我送家里去!我老娘就好食堂做的那口腊肠!” “成,话一定带到。”姬左道应下。 第129章 一念之差,天翻地覆 任务完成,姬左道拍拍手,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这鬼地方,確实邪性。 从刚才靠近那光膜开始,他后脖颈的汗毛就没服帖过。 心里头跟有只猫在挠似的,一股莫名的衝动一个劲儿往上顶—— 踏进去,踏进去看看,里头指定有天大的好处! 这要搁在那些小说里,主角铁定热血上涌,遵从“內心的召唤”,一往无前就冲了,然后开启一段奇遇,修为暴涨,美女如云…… 可姬左道会这么做吗? 不可能的。 脑子一热就跟直觉走?那是棒槌。 衝动是魔鬼,直觉是狗屁。 这话是他师傅喝醉了揍他时说的,他觉著在理,自那以后他再也不敢遵从內心的指引去偷师傅的钱去买零嘴了。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怂了。 里头困著的可是京海749的正牌局长,外加当年局里一半的精锐,连带著赵家满门练气士。 好几年了都没能摸著出来的门道。 他姬左道一个刚混上编制没多久的“小卡拉米”,凭什么敢往里闯? 嫌自己命长,还是嫌外面年货不够丰富? 回749牵著七七遛著狗爷,等著领年终奖,开开心心过大年,它不香吗? 至於把里面的人救出来这种伟大事业…… 拜託,清醒一点! 他姬左道是邪修,是街溜子,是爱岗敬业的749调查员,唯独不是捨己为人的救世主。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脑袋去愁,道爷我,负责活著,以及儘量活得更滋润。 主意已定,姬左道脚步加快,恨不得立刻离开这晦气地方。 可老天爷仿佛偏要跟他作对。 刚走出去没两步—— “啪嗒。” 一声轻响,手腕子上驀地一松。 紧接著,就是“咕嚕嚕”一阵滚动声。 姬左道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低头。 只见那串贴身戴著的舍利子串,串绳不知怎的竟突然断了! 十几颗温润的舍利子,跟脱了韁的珍珠似的,蹦跳著,欢快地朝后面滚去。 尤其是领头那几颗最圆润的,滚得那叫一个义无反顾,直直奔著光膜方向就去了! “我艹!我的神通境舍利子!” 姬左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哪还顾得上什么邪性不邪性,好处不好处。 其他的也就算了,最前面那几颗可是拿永觉老僧烧出来的,可是他压箱底的宝贝。 他怪叫一声,也顾不上形象了,一个饿狗扑屎——啊不,是灵猿探涧,猛地转身就追了过去。 手脚並用,连扑带捞,总算在把那几颗神通境的舍利子死死攥在手心。 “呼……嚇死道爷了……” 姬左道长舒一口气,惊魂未定。 也顾不上地上脏,一屁股坐那儿,捧著那颗失而復得的宝贝舍利子,心疼地“哈~哈~”吹了两口气,又扯起自己袖口,小心翼翼地擦拭起来。 嗯,还好,没摔裂,依旧圆润光滑,宝光內蕴。 完美。 他满意地点点头,悬著的心总算放回肚子里。 然而,等他心满意足地抬起头,准备继续开溜时—— 笑容,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的视线,正好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惊愕与茫然的眼睛。 是李铁柱。 那位刚才还在光膜里面跟他抽菸嘮嗑、托他带话的调查员兄弟。 此刻,这位兄弟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嘴巴微张,眼神直勾勾的,仿佛大白天见了鬼。 姬左道心里“咯噔”一声。 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扭动自己仿佛生了锈的脖子,向后看去—— 果然。 那道淡薄却坚韧的光膜,此刻静静地矗立在他的身后。 光膜的另一边,狗爷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抱在胸前,狗脸上露出了极其擬人化的、混合著“我就知道”、“你个倒霉催的”、“没眼看”等多种复杂情绪的表情。 七七大眼睛里满是困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哥哥突然跑到“玻璃”那边去了。 而那位一路上面无表情、仿佛机器人般的带路军人同志,此刻也终於破了功。 那张坚毅的脸上首次出现了名为“目瞪口呆”的表情,右手甚至无意识地抬了抬,似乎想阻止什么,却又徒劳地放下。 姬左道:“……”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擦得鋥亮的舍利子。 再抬头,看看光膜外狗爷那“关爱智障”的眼神,和七七天真无邪的小脸。 最后,感受一下身旁李铁柱兄弟那快要实质化的懵逼目光。 姬左道沉默了。 两秒后。 “臥槽。” 他喃喃出声,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贼老天! 你他妈玩我呢?! 狗爷嫌弃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狗嘴里“嘖”了一声,甩了甩尾巴,竟然不紧不慢地也迈步穿了进来。 “你说你这二货,” 狗爷溜达到姬左道身边,抬起爪子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小腿,狗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舍利子滚进去了,你不会让里面那兄弟给你扔出来?扯一嗓子的事儿!” “非得自己跟个窜天猴似的往里冲?这下爽了?” 它摇头晃脑,痛心疾首:“狗爷我都懒得说你!这倒霉德行,跟你那三位师傅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光膜外,那位带路的军人兄弟,脸上的表情终於彻底绷不住了。 怎么又进去一个? 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也抱著个大苹果,迈著小短腿,“噠噠噠”地朝著光膜跑去。 “哎!小朋友!別——” 军人兄弟一个激灵,伸手想去捞。 捞了个空。 七七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光膜,跑到姬左道身边,小手熟练地拽住他的衣角,然后仰起小脸,继续专心对付怀里那个苹果,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啃果子。 军人兄弟:“……”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垂了下来。 眼神,彻底空洞了。 完了。 全完了。 来时,三人,一狗。 归时,孤身,一影,满淒凉。 这怎么交代?这他娘的拿头去交代?! 光膜里面,李铁柱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发出“啪”一声脆响。 他看看姬左道,看看狗爷,又看看啃苹果的七七,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兄弟……我就是接收个物资……” 他声音发乾,带著浓浓的无奈和荒谬。 “这……这怎么连人都接收过来了?我回去跟局长咋说?报告局长,补给送到,特別足,附赠同僚一位,小丫头一个,黑狗一条?” 姬左道此刻的心情,比他们俩加起来还复杂。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心头。 他猛地抬手,“啪”一声,也给了自己脑门一下。 声音比李铁柱那下还响。 “我他娘……” 姬左道欲哭无泪,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我就是送个温暖,跑个腿啊……” “怎么就把自己给送进来了啊?!” 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 第130章 心魔外显,神通惊世 来都来了,能怎么办呢? 姬左道只能拖家带口的跟著李铁柱往深处走。 外头看,这片被光膜罩住的区域与外面差別似乎不大。 可真走进来,才发现里头別有洞天,仿佛另一个被摺叠、被遗忘的世界。 天色是永恆的、缺乏生气的灰白,像是蒙了层洗不乾净的旧纱。 脚下的土地呈暗褐色,硬邦邦的,踩上去没什么声音,也见不著草木,只有些奇形怪状的、像是风乾了千万年的灰白石头,零星散布。 远处,隱隱有低沉的风声呜咽,卷著肉眼难辨的灰絮,贴著地皮打旋。 一片死寂,却又无端让人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窸窣作响。 “这鬼地方……” 姬左道嘀咕一句,把肩上的七七往上託了托。 又瞥了眼旁边迈著四方步、东闻西嗅的狗爷。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灰濛濛的天色下,影影绰绰出现了一片低矮建筑的轮廓。 看著像是用某种灰白色的、类似岩石的材料粗糙垒砌而成,不少地方还能看到法术修补的痕跡,透著股仓促和顽强的劲儿。 想来便是这几年困在里面的同僚和赵家人,一点点弄出来的落脚之地。 还没等走近,骤然间—— “轰!!!” 一声沉闷巨响,宛如九天闷雷砸落地面,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紧接著,是连珠炮似的炸裂声,轰隆隆滚过天际,伴隨著某种金属交击的刺耳锐鸣,一阵强过一阵的灵力衝击波,如同实质的浪潮,从营地中心方向扑面打来! 霎时间,飞沙走石,那贴著地皮打旋的灰絮被狂暴地捲起,遮天蔽日。 只见一片相对开阔的、像是被特意清理出的场地中央。 两道庞然巨影,正斗得难分难解,神通对撼,光华乱溅,打得那一片天地都失了顏色! 场边高高低低的石堆、残墙上,或站或坐,围著百十来號人。 有穿著749制服的,也有作练气士打扮的。 姬左道定睛往那战场中心一瞧,瞳孔便是微微一缩。 只见那半空之中,凌虚而立两尊法相,皆有十数丈高下,宝光繚绕,威势滔天! 左边一尊,周身清光湛湛,瑞靄千条。 面如冠玉,长髯垂胸,眉目间透著股凛然不可犯的威严。 头戴星冠,身披鹤氅,手中持一卷非帛非玉、莹莹生光的捲轴,展开时似有无数星辰符籙流转其中,玄奥无比。 法相脑后,更有一轮皓月似的神光,清辉遍洒,照得周遭一片通明。 这法相口中念念有词,声如金玉交振,每一个音节吐出,便引动周天清炁震颤: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敕令:太白星辉,听吾號令!诸部神真,下界临凡!” 敕令一下,那捲轴之上,无数星辰符籙骤然迸发刺目金光,冲天而起! 剎那间,只见那灰白天穹之上,竟有道道金光裂云而下,化作一尊尊金甲虚影、力士天官。 虽面目模糊,却煞气腾腾,手持雷鼓,挥动电旗,轰隆隆布下阵势,將半边天都映成了金色! “擂鼓!列阵!” 那清光法相一声令下,声震四野。 轰!轰轰轰! 金色雷鼓震响,声浪凝如实质,道道金色涟漪盪开,震得大地颤抖。 那些金甲虚影齐声发喊,按照玄奥方位站定,道道金光勾连,结成一座杀气森严的天罗地网,朝著对面那尊法相笼罩而去! 端的是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雷鼓震震惊鬼魅,天兵赫赫锁魔氛! 然而,让姬左道后脖颈发凉的是—— 对面那尊法相,无论形貌、衣著、手中捲轴、乃至脑后神光,竟与这清光法相一般无二! 只一点不同。 那尊法相,通体上下,竟无一丝色彩! 面是惨白,发是灰黑,唇是暗色,眸是无底深渊。 身上星冠、鹤氅、手中捲轴、脑后神光,皆如从老旧黑白戏文里拓印下来的一般,只有深深浅浅的灰与白,透著一股子冰冷刺骨、毫无生机的邪异! 就连那法相周遭滚动的“瑞气”,也成了翻滚的灰白浊雾! 这黑白法相见金光天罗压来,竟也同时开口,声音嘶哑扭曲,却与那清亮敕令一字不差: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敕令:太白星辉,听吾號令!诸部神真,下界临凡!” 晦暗的灰白星籙从其手中捲轴飞出,同样引动天象! 可那灰白天穹裂开的,却是道道污浊的、灰黑色的光! 落下的,是一尊尊形貌同样模糊、却透著沉沉死气与疯狂意味的灰黑色扭曲身影。 持著灰暗的雷鼓、破烂的电旗,发出无声的咆哮,结成一座灰暗、破败、却同样森严的阵势,反卷而上! 灰光惨惨遮日月,死气沉沉蔽星辰!邪鼓喑喑乱阴阳,魔影幢幢噬神魂! 轰隆隆——!!! 金光天罗与灰暗魔阵毫无花巧地撞在一处! 剎那间,宛若千百个雷霆同时炸开! 狂暴的衝击波如同实质的巨锤,一圈圈向外猛砸。 即便隔著老远,又有前方那些观战者不自觉散出的灵力稍作抵挡。 姬左道仍觉得胸口发闷,耳中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金锣破鼓在脑仁里猛敲! 他肩头的七七,更是嚇得小脸一白,小手紧紧抓住他的头髮,把脸埋进他颈窝。 “嚯,这法相,太白金星啊,这京海749的局长杀心够重的。” 狗爷倒是稳如泰山,只是狗眼微微眯起,盯著那两尊纠缠恶斗的法相。 “这……这是……” 姬左道指著那两尊除了顏色、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法相,话都说不利索了。 旁边李铁柱早已找了块石头坐下,脸色见怪不怪。 他摸出姬左道给的那包烟,抖出一根,也没点,就那么叼在嘴里,含糊道: “喏,看见没?那个浑身冒清光、请天兵天將的,就是咱们京海749的头儿,张玉宸张局长。” 他抬抬下巴,又指向那黑白邪异的法相: “旁边那个黑白电视里爬出来似的,是局长的心魔。” “心……心魔?!” 姬左道差点咬了舌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心魔还能跑出来,跟正主儿面对面,打得这么……这么热闹?!”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话说这“心魔”二字,在修行界,本是个顶顶寻常的老生常谈。 寻常到但凡是个踏上修行路的,甭管你是名门正派还是山野散修,是道是佛是妖是鬼。 师傅前辈们拎耳朵叮嘱的第一课,十有八九便是: “紧守灵台,莫生心魔!” 可这话说来轻巧,真问起这心魔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可就五花八门,千人千面了。 有道是,贪嗔痴慢疑,五毒蕴心,皆可成魔。 往俗了说,它就是你心里头那些见不得光、又撂不下的念头。 是贪財的欲,是嗔怒的火,是痴迷的妄,是傲慢的执,是猜疑的鬼。 平日里,它藏在你灵台深处。 在你打坐入定、修为突破、或是心神失守的当口,便悄然滋生,幻化出种种妄境,诱你墮落,坏你道行。 轻则修为倒退,道心有瑕。 重则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此乃修行路上,人人谈之色变,却又避无可避的內劫。 第131章 童年回忆,心魔崽子 姬左道张著嘴,傻愣愣地看著远处那两尊打得天昏地暗、难分伯仲的法相,耳边是李铁柱那句“是局长的心魔”。 他脑子里“嗡”地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记。 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几乎快被他自己遗忘的童年记忆,忽然就顺著这心魔俩字,咕嘟嘟冒了上来。 心魔…… 嘖,这玩意儿,他熟啊。 熟得不能再熟了。 遥想当年,姬左道还梳著俩冲天鬏、拖著鼻涕满山乱窜的年岁。 他那三位吃饱了撑的、总爱突发奇想的师傅,就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本破书得了灵感。 总之,某天饭后,仨老头儿把啃了一半的鸡骨头一扔,围著小姬左道,六只老眼放光,开始了他们“高瞻远瞩”的育儿研討: “老话怎么说的?年岁越大,见识越多,心里头那点腌臢念头攒得越厚,心魔就越凶,越难收拾!” “等它成了气候,再想降服,那可就是千难万难,搞不好就得道心破碎,身死道消!” “不如……咱们反其道而行之?” 二师傅搓著油乎乎的手,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趁这小子毛还没长齐,心魔也还是个奶娃娃,没啥劲儿,咱们想法子给它勾出来!提前接触,提前適应,提前给它……呃,来个『学前教育』!” “妙啊!” 另外俩老头一拍大腿,兴奋得鬍子直翘。 “从小跟心魔打交道,习惯了它的套路,等將来它长大了,想作妖,咱徒弟也能一眼看穿,隨手拿捏!这叫……防患於未然!高,实在是高!” 说干就干。 仨老头也不知用了什么压箱底的缺德法子,折腾了三天三夜。 最后,在一个月黑风高、连后山狐狸都缩在洞里不敢出来的夜晚。 成功地把小姬左道心里头那只还蜷缩在角落、睡得迷迷糊糊的心魔崽子,给硬生生拽出来,显化在了他的灵台识海。 按师傅们的设想,接下来,就是艰苦卓绝的“抗魔修炼”。 小姬左道將日夜与这心魔对抗,锤炼心智,坚定道心,在一次次拒绝诱惑中,打下无上道基! 理想很丰满。 现实…… 现实是,那年头山上日子太无聊了。 师傅们除了揍他,就是逼他练功,连个能说悄悄话的小伙伴都没有。 而他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狗爷都不怎么理他。 这突然之间,脑子里多了个声音! 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特別懂他、知道他所有小心思、还能变著花样跟他聊天的声音! 小姬左道非但没害怕,反而……高兴坏了! 好傢伙!这不就是小说里说的隨身老爷爷吗? 还是住脑子的那种,隨时隨地,想聊就聊! 至於那心魔崽子,业务也確实是稚嫩。 它接到的原始指令大概是蛊惑、扰乱、引人墮落。 可具体怎么操作,没培训手册啊。 它尝试著在小姬左道偷懒不想练功时,低声诱惑:“练功多累啊,睡会儿吧……” 小姬左道深以为然。 “兄台所言极是!” 然后倒头就睡。 心魔崽子:“???” 这反应……好像跟预设的不太一样?不是应该互相拉扯一下吗? 不管了,继续。 它又在小姬左道偷吃供奉的糕点时,煽风点火:“多吃点,都是你的!” 小姬左道吃得满嘴渣,还不忘分享感受: “唔,枣泥馅儿的还行,豆沙的有点甜齁了,下回得偷莲蓉的……” 心魔崽子:“……” 这还点评上了? 一来二去,俩“人”居然聊上了。 从后山哪棵歪脖子树上的鸟蛋最好掏,到二师傅藏酒的地窖哪个角落最隱蔽,再到山下王寡妇家的豆腐脑到底甜的好吃还是咸的…… 聊得那叫一个投机,那叫一个相见恨晚! 心魔崽子也渐渐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有个能理解自己的宿主,总比整天憋著坏强。 不过几天功夫,一人一魔,就差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成异姓兄弟了。 要不是心魔没法真正具现出来,小姬左道估计能拉著它去后山狐狸洞,找那窝狐狸精显摆:“看!这是我兄弟!住我脑子里的!厉害吧?” 直到某天,二师傅想检查一下“抗魔修炼”的进展,鬼鬼祟祟用神识往小姬左道灵台里一探—— 好嘛。 想像中徒弟与心魔激烈对抗、道心熠熠生辉的场景没看见。 就“看”见自家那倒霉徒弟的元神,正跟一团黑乎乎、软趴趴的心魔影子,肩並肩坐在灵台边上,晃荡著腿,在……侃大山! 心魔影子:“所以说,那臭狐狸精就是看上张家那点腊肉了,还扯什么前世姻缘,忒不要脸。” 小姬左道元神深表赞同:“就是!下回她再来蹭饭,咱往她碗里悄悄撒一把巴豆粉!” “妙计!” …… 二师傅的神识在原地僵了足足十息。 然后,发出一声惨绝人寰、崩裂了道心的嘶吼: “老大!老三!出大事了!快来啊——!” 另外俩老头连滚带爬衝进来。 仨脑袋凑一块,神识往小姬左道灵台里一挤。 沉默了。 死一样的沉默。 哪怕是以他们仨加起来超过五百年的、堪称见多识广的人生阅歷,也他妈没见过这阵仗啊! 谁家心魔是拿来聊八卦、商量怎么给狐狸精下巴豆的?! 这他娘是心魔还是相声搭档啊?! 最终,在经歷了一番鸡飞狗跳、差点把小姬左道灵台拆了的折腾后。 仨老头儿欲哭无泪地,又强行把那已经有点乐不思蜀、差点真成了兄弟的心魔崽子,给重新摁了回去。 小姬左道为此伤心了好几个月,茶饭不思,连后山的鸟蛋都懒得掏了,整天蔫头耷脑,觉得人生失去了最重要的知己。 往事如烟,此刻在脑海里咕嘟咕嘟冒出来。 直到此刻,亲眼看见那位威名赫赫的张局长,正与他自己那尊顶天立地、煞气腾腾的心魔法相,以最惨烈、最正统的方式殊死搏杀…… 姬左道眨巴眨巴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里头,忽然就冒出点极其微妙、甚至有点不合时宜的感慨。 嘖。 看看人家局长这心魔。 多正式,多威风,多有排面! 法相庄严,神通广大,打起来天崩地裂,这才配叫“心魔”嘛! 再看看自己小时候那个…… 姬左道咂咂嘴,眼神飘忽。 除了会聊天、懂八卦、能一起琢磨著给狐狸精下巴豆……好像,也没啥別的本事了? 这差距……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唉……” 姬左道望著远处那绚烂又惨烈的金光与灰暗,幽幽地嘆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在嘆张局长,还是在嘆自己那不成器的童年玩伴。 亦或是,在嘆这命运无常,造化弄人。 第132章 星官敕令,万星归位 战斗还在继续。 眼见著两方法相打得金光灰雾乱迸,难分高下。 那张玉宸所化的金星法相,忽然虚晃一招,卖了个破绽。 对面那心魔法相果然狞笑著扑上,灰暗浊雾化作巨掌,直掏心窝。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 金星法相手中那捲星辰图籙骤然光华大放,一声敕令,宛如九天雷音滚过: “星官敕令·万星归位!” 嗡——!!! 一点刺目星芒,自其眉心炸开。 旋即,第二点,第三点……眨眼之间,亿万璀璨星点,自其周身上下、四肢百骸喷薄而出! 星点与星点之间自动勾连延伸,顷刻交织。 竟在呼吸之间,於其头顶虚空,展开了一幅浩瀚瑰丽、涵盖四野的——周天星斗大阵图! 大阵甫成,这片灰白天穹之下,骤然换了人间! 只见: 东方青龙七宿青芒流转,龙形盘踞,威严自生; 北方玄武七宿玄水暗蕴,龟蛇交缠,若隱若现; 西方白虎七宿锋芒吞吐,虎啸鏗鏘,肃杀盈野; 南方朱雀七宿赤焰流转,雀影翩然,炽烈灼天。 更有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三垣列座中天,群星拱卫,帝星高悬,统御周天,法度森严。 亿万星辉如瀑垂落,交织成网,笼罩四极,封天锁地! 星光所及,那原本瀰漫的灰白浊雾,如同滚汤泼雪,嗤嗤作响,迅速消融退散。 这便是神通——“星官敕令·万星归位”! 借周天星斗之力,布下绝世杀阵,可困可杀,妖邪触之即焚,仙佛近之则敬! “好傢伙!” 远处观战的姬左道,后槽牙都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一点前摇都没有,说开大就开大……这老阴……张局长,估计早八百年前就开始憋著这手了!” 果然,能坐稳京海749头把交椅的,哪有省油的灯? 看著正气凛然,下起黑手来,眼皮都不带眨的。 对面那心魔法相显然也没料到本尊如此不讲武德,说开大就开大。 不过它显然也憋著坏。 周身有几颗病懨懨的灰暗星辰虚影將凝未凝…… 可终究是慢了半拍。 就这电光石火、间不容髮的剎那。 那煌煌周天星斗大阵,已然彻底展开,亿万星辉如天河倒卷,挟带著碾碎一切的星辰伟力,朝著心魔法相当头罩下! “吼——!!!” 心魔法相发出一声扭曲嘶哑、不似人声的咆哮,捲动漫天灰暗星籙与死气魔影,悍然迎上! 然而,在那统御四极的煌煌天威面前,这仿冒的、死气沉沉的灰暗之力,终究落了下乘。 如同残雪遇骄阳,败絮遭烈火。 嗤——! 仅仅一个照面,那看似凶威滔天的灰暗魔阵,便被纯粹霸道的星辰辉光撕开、贯穿、碾碎! 无数灰黑魔影在星辉中无声哀嚎、崩解、消散。 “不——!!!” 心魔法相发出最后一声尖啸,十数丈高的庞然法体,被无尽星辉彻底淹没。 星光渐敛,周天星斗虚影缓缓淡去。 那尊清光湛湛、宝相庄严的法相,凌空虚立,缓缓收回展开的星辰图籙。 脑后皓月般的神光微微荡漾,映照得他面如冠玉,长髯轻拂,鹤氅无风自动。 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灵压与刺目的光华渐渐消散。 只余下被蹂躪得更加破碎的大地,以及空中缓缓飘落的、被星辉净化的、几乎微不可察的灰烬。 姬左道看得嘖嘖称奇,心里头直嘀咕。 好傢伙,和柳叔那焚天煮海、主打一个力大砖飞的火焰山神通不一样。 张局这手“星官敕令”,又是布阵又是敕令,星光流转、方位变幻,一看就是吃操作的精细活儿,半点马虎不得。 关键是真他妈的帅啊,口诵玉帝敕令,诸神听调,雷鼓震空,天兵列阵,代天巡狩! 嘖嘖,京海749局这一正一副两位头儿,一个玩机制,一个堆数值,搭配得还挺齐全。 厉害啊。 “等等……” 姬左道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用手肘碰了碰旁边坐著的李铁柱。 “那黑白电视……咳,那心魔法相,不是被张局一套连招给扬了吗?咱们是不是能出去了?” 他语气里带著点期待。 李铁柱把嘴里那根没点著的烟拿下来,斜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白日做梦的傻子。 “想啥呢?” 他用夹著烟的手,懒洋洋地朝远处那片低矮建筑的方向一指。 “瞧那边,楼顶上。” 姬左道顺著他指的方向眯眼望去。 只见远处一栋还算完整的灰白石屋屋顶上,不知何时,静静立著一个穿著黑色长风衣的身影。 那人背对著这边,身姿挺拔,但通体上下,只有深深浅浅的黑与白,在灰白的天色下,像一道褪了色的剪影。 而且不止他一个。 在他身后,高高低低的残垣断壁间,影影绰绰,竟然还站著不少人影。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打扮各异,有的作练气士打扮,有的还穿著749的旧式制服。 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和前方那风衣身影一样—— 褪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单调、冰冷、毫无生气的黑白。 像一群从老旧默片里走出来的、失了魂的演员,静静地立在废墟间,无声地“看”著这边。 姬左道后脖颈的汗毛,“唰”一下,全立起来了。 “臥槽?!” 他倒吸一口凉气,舌头都有点打结。 “怎么这么多心魔?!开批发市场呢?!” 李铁柱把烟塞回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日復一日积累下来的麻木。 “这就是这鬼地方的能耐。” “只要进了这片地界,你心里头那点见不得光的玩意儿,藏得再深,捂得再严实,都得被它给『勾』出来。” “不只是勾出来那么简单……还能给你那心魔,真真正正、捏出一副血肉身躯来。” 他顿了顿,瞥了姬左道一眼。 “想从这鬼地方出去,法子倒也不复杂,就一个——找到藏在这片地界最深处的那个诡异,那个把它给弄死,这里的规则就不復存在了。” “可问题在於……” 李铁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帮子心魔,在咱们心里头憋屈了不知道多少年,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副能走能跳、能摸能打的实在身子。” “你觉著……它们能乐意看著咱们去弄死那诡异?” “更何况……” 他嘆了口气,从怀里慢吞吞地摸出个东西,摊在手心,递到姬左道眼前。 那是一枚钱幣。 材质似金非金,似铜非铜,泛著一种沉黯的哑光。 大小和寻常硬幣相仿,但更厚实些。 幣面光滑,没有文字,也没有图案,只隱隱流转著一层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晦暗光泽。 “这地方,除了那能把人心魔勾出来的正主儿,还游荡著不少別的、说不上来路的诡异,像是游戏里的怪物被刷新出来。” “这里的规则之一:干掉那些诡异,就能捞到一枚这玩意儿。” 李铁柱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枚哑光钱幣,在姬左道眼前晃了晃。 “喏,就这玩意儿,我们管它叫復活幣。” 第133章 规则漏洞,圈养诡异 姬左道盯著那枚所谓的復活幣,眨了眨眼,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刚才那通星光闪花了耳朵。 “啥幣?” 姬左道以为自己听错了。 “復活幣。” 李铁柱面无表情地重复,手指一弹,那枚哑光钱幣在空中翻了个面,又稳稳落回他掌心。 “当然,这名字是我们自己瞎起的。效果嘛,顾名思义,大概就是……在这片鬼地方,万一你运气不好,被什么东西弄死了,它能把你从鬼门关门口,再给拉回来一回。” “不过这玩意是消耗品,用了就没了。而且,离了这鬼地方,它就是块有点怪的金属片子,屁用没有。” 他收起那枚復活幣,重新把没点的烟叼回嘴角,目光投向远处屋顶上那道黑白风衣身影,以及他身后影影绰绰的默片人群。 “那帮心魔……手里头,这玩意儿可攒了不少。” “打来打去,死了活,活了又死。咱们这边也是,折进去的兄弟,只要身上有復活幣,立马就能生龙活虎地爬起来。” “就这么著,你弄不死我,我干不掉你,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年……” “愣是打成了他妈的一场零伤亡的烂仗。” 姬左道听著,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越听越不对。 “等等,等等……” 他抬手打断李铁柱,一脸“你莫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按你这说法,既然两边都揣著復活幣,打生打死也弄不死对方,纯属白费力气……” “那为啥还要打?閒著也是閒著,坐一块儿嗑瓜子嘮嗑不好吗?” “打牌三缺一,凑一桌麻將也成啊!何必天天搞得跟世界大战似的?” 李铁柱闻言,脸上那点麻木的苦笑更深了,他摇了摇头,没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向战场中心的方向。 “你看张局。” 姬左道顺著他手指望去。 只见那尊清光湛湛的金星法相,在彻底碾碎心魔、星光渐敛后,並未立刻散去法身。 反而凌空虚踏几步,来到方才战斗最激烈、被余波轰出的一片巨大深坑边缘。 法相微微俯身,那由纯粹清光与星辉凝成的巨大手掌,探入坑底仍在缓缓消散的灰烬与碎石之中,似乎在摸索什么。 片刻,手臂抬起。 掌心之中,赫然多了一个东西。 姬左道定睛细看,那似乎是个……老太太? 身形佝僂,穿著件分不清原本顏色的旧式褂子,头髮花白稀疏,在残余的罡风中微微飘动。 可当那“老太太”似乎被惊动,缓缓抬起脸的剎那—— “嗯?” 姬左道挑了挑眉。 那张脸上,根本没有人该有的五官!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货真价实、毛髮稀疏、皱皱巴巴的……猫脸! 一个人形的身子,顶著一张活灵活现的老猫脸! 给人一种强烈的、令人极度不適的视觉错位感。 他第一反应是猫妖? 可却感知不到半分妖气涌动。 反倒是那猫脸老太身上散发出味儿…… 和第一次接任务碰到的猪头怪物很像。 “那就是游荡在这片地界的诡异,我们刚找到的。” 李铁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看见了?我们打生打死,爭的就是这个。” 姬左道脑子有点转不过弯:“爭这丑玩意儿干嘛?拿回去镇宅?口味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谁要那鬼样子镇宅?”李铁柱白他一眼。 他吸了口根本不存在的烟,继续解释: “这地方的规矩,我们摸了好几年,算是门儿清了。” “像这类游荡的诡异,你杀了它,子时一过,它就会在原本被杀的地方,刷新出来。完好无损,跟没事儿人似的,继续溜达。” “所以呢,我们就想了个法子。” “把一片地界上游荡的诡异,能逮的都逮过来,关一块儿。然后,赶在子时前,集中处理掉。” “等子时一过,它们全在坑里復活,得,齐活儿,接著处理。周而復始,跟割韭菜似的,一茬一茬的。” 姬左道听得嘴巴微张,眼睛发直。 这流程……这操作…… 怎么听著这么耳熟呢? 这不就是那些网游里,卡著怪物刷新点,一波波拉怪、聚怪、然后开大招清场,高效刷经验和道具的套路吗?! “等会儿……” 他甩甩头,把脑子里那些不靠谱的游戏画面甩出去,抓住重点。 “你们这么干……那群心魔呢?它们就干看著?” “它们?” 李铁柱扯了扯嘴角。 “它们也一样啊。发现这规矩之后,没出半个月,两边就心照不宣了——” “各划地盘,各引各的怪,各刷各的幣。有时候为了爭一个『刷新点』的诡异,或者抢一个落单的,也没少动手。” “反正都打不死,就当日常活动筋骨了。” 姬左道彻底无语了。 他望著远处,那尊金星法相正將挣扎的猫脸婆打包带走。 再看看更远处,屋顶上那些黑白身影,似乎也对这边收穫的场景漠不关心,各自隱去。 这画面…… 哪里像是正邪不两立、你死我活的绝地求生? 这分明是两大工作室在同一个游戏地图里,疯狂搬砖!刷復活幣! “我去……” 姬左道喃喃道,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某种诡异的衝击。 “你们这……这对吗?这確定这是正经通关方式吗?” 他怎么觉著,这帮被困的猛人,压根就没想怎么通关,而是发现bug后,直接开启了“无限復活幣”的私服模式呢? 更绝的是,对面“心魔工作室”也立马跟进,双双开掛,一起刷得飞起。 李铁柱挠了挠他那头也不知道多久没认真打理过的头髮,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无奈、好笑和一丝“我们也不想的”表情。 “要我说啊,这事儿吧,可能不是咱们的通关方式有问题。”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是通关的人,出了问题。” “你看啊,虽然谁也不清楚,鼓捣出诡异这玩意儿的东西,到底是个啥脑迴路。但有一点我觉著能肯定——” 李铁柱指了指天上那永恆的灰白,又指了指远处被张局长提溜著的猫脸婆。 “那东西在设计规则的时候……” “它铁定,是没把咱们这些炼气士,给算进去的。” 他掰著手指头,跟姬左道分析: “你琢磨琢磨,这些个诡异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是不是索命的厉鬼?” “是不是得拼了老命才能侥倖干掉一个,赚到一枚宝贵的復活幣,好留著去挑战最后大boss的时候,能多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才符合『闯关』、『试炼』的逻辑,对吧?” “可结果呢?” 李铁柱两手一摊。 “咱们这帮不按常理出牌的练气士闯进来了。” “一看,哟呵,这怪物能復活?杀了还掉復活幣?” “那还等啥?” 他一拍大腿。 “直接圈起来!养起来!到点儿就宰!专业、高效、无痛刷幣!” “估计那设计者都没想到还能这么玩。” “这就好比,给人设计了个恐怖密室逃生,结果闯进来一帮开著挖掘机、带著重火力的拆迁队。” “解谜?不存在的。” “直接连墙带谜题,一块儿给扬了,顺便还把建材卖了换钱。” “咱现在,就相当於那拆迁队,被困在自个儿拆了一半的楼里,閒得没事,天天刷怪玩。” “顺便,跟对面那支『心魔拆迁队』,抢抢生意。” 姬左道:“……”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发现无话可说。 只能默默伸出大拇指,给李铁柱,也给这绝地里全体脑洞清奇的练气士同僚们,点了一个大大的、发自內心的赞。 绝。 真他娘的绝。 直接把恐怖游戏玩成了休閒农场兼金幣副本。 诡异听了要流泪,设计者看了得心碎。 只有练气士们,刷幣刷得不亦乐乎,甚至还有点嫌怪刷得不够快。 第134章 信息同步,內外联通 姬左道算是明白了,一群人卡了规则的bug,结果被bug反卡在这儿了。 现在摆在眼前的,是俩天大的难题: 第一,想宰了那维持这鬼地方的核心诡异,就得先过了心魔那一关。 可那帮心魔,这些年跟著他们一块儿“搬砖”,手里攒的復活幣比他们只多不少。想彻底弄死它们?难,难如上青天。 第二,也是最要命的——谁也不知道那核心诡异到底猫在哪个犄角旮旯。 说是在心魔地盘吧,有可能。 可万一那玩意儿不按常理出牌,玩一手“灯下黑”,就蹲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呢? 也不是没可能啊! 李铁柱领著姬左道这一家三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营地深处走。 最后在一处相对完整、看著像是指挥所的灰白石屋里,见到了那位刚刚大发神威的张玉宸张局长。 法相已收,此刻的张局长,就是个面容清矍、眼神温润的儒雅大叔。 只是眉宇间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威严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他看著李铁柱身后跟著的姬左道,以及姬左道肩上啃苹果的七七,脚边打哈欠的狗爷…… 饶是这位见惯风浪的京海749头把交椅,也足足恍惚了两三秒。 那双温润却锐利的眼睛,在姬左道和七七、狗爷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脸上的从容,渐渐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著荒谬、疑惑、以及一丝“老柳你他妈在搞什么飞机”的神色取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確认什么,又闭上了。 然后,他默默转头,看向旁边的李铁柱,眼神里就一个意思: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这什么情况?老柳今年送的年货……这么別致? 还带附赠人口的?拖家带口,连宠物狗都打包了? 李铁柱上前几步,压低声音,快速把姬左道怎么送补给、怎么追舍利子、怎么一傢伙全栽进来的过程,言简意賅地匯报了一遍。 张局长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终,所有情绪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感慨与无奈的嘆息。 他抬手,重重地拍了拍姬左道的肩膀,力道大得姬左道差点一个趔趄。 “小子……” 张局长的声音里,带著一点哭笑不得。 “看这架势,今年这顿年夜饭……你是铁定要跟咱们这一大帮子老爷们儿,还有对面那群黑白电视里爬出来的伙计,一块儿吃了。” “欢迎入伙。虽然这伙入了可能暂时就出不去了。” 姬左道挠了挠头,脸上挤出他那招牌式的、带著点靦腆和无辜的笑容: “那什么……张局长,我原先还以为,你们见著我这外面新来的,怎么著也得先拉著我问东问西,打听打听外头如今是啥光景呢……” “打听?问啥?” 张局长闻言,却是眉毛一挑,脸上那点无奈瞬间被一种略带戏謔的笑意取代。 他手腕一翻,竟从那道袍袖子里,摸出个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划拉了几下,然后,把屏幕朝著姬左道,往前一递。 “小子,时代变了。虽然咱被困在这鬼地方,但是手机信號还是有的。” “別的不说,刷刷新闻,逛逛论坛,那是没问题的。” 他手指在屏幕上点著,语气越来越玩味: “喏,就这个,京海练气士吃瓜论坛。置顶热帖,飘红加精那个。” “《理性討论“活阎王”姬左道与昔日“血手人屠”张三,谁对京海修行界营商环境破坏更大?》。” “下面这个,《“绝户登记法”全流程復盘,学会这几点,你也能合法让对头倾家荡產!(內含付费內容)》……” “哦,还有前几天的头条,《深夜菜市口,数位高僧为抢烂菜叶上演全武行,疑似功法走火入魔?》。” “嘖嘖,那照片拍的,金池老和尚那半片菜叶子攥得,那叫一个紧。” 张局长收回手机,似笑非笑地看著已经有点石化的姬左道: “姬左道,是吧?你这些天在京海乾的好事,一桩桩,一件件,咱们在这里,可是天天追更,看得津津有味,比追连续剧还带劲!” “好傢伙,一晚上挑了合欢宗在京海的產业,血流成河。没过几天,又用计把京海外来佛门挨个绝户,刮地三尺,逼得方丈住持深更半夜去菜市场扒垃圾桶……” “你小子这折腾劲儿,这缺德……咳咳,这机智程度,比我当年还能惹事!” 他话音刚落。 旁边忽然挤过来一个头髮花白、精神却颇为矍鑠的老者,穿著身洗得发白的旧式练功服。 老者也不客气,蒲扇般的大手“啪”一声就拍在姬左道另一边肩膀上,力道比张局长那下只重不轻,拍得姬左道又是一歪。 “哈哈哈!对!就这小子!” 老者声如洪钟,脸上笑出了一朵花,看著姬左道的眼神,就跟看自家最有出息的后辈似的,满是欣赏。 “灵灵那丫头,隔著屏幕指给老夫看过照片!就是你,从王家那群瘪犊子手里把她救下来的,是不是?好!干得漂亮!” 他用力又拍了拍姬左道,震得姬左道觉得自己骨头都在响。 哦,这该死的熟悉的力道,大佬都喜欢这样的吗? “老夫赵山河,赵灵灵那丫头,是我亲孙女!这份情,我们老赵家记下了!在这鬼地方,有啥要帮忙的,跟赵爷爷说,別客气!” 姬左道被两位大佬左右夹击,拍得晕头转向。 听著张局长如数家珍地报出自己的“战绩”,再看看赵老爷子那热情得快把他肩膀拍碎的大手…… 他忽然多了种被“剧透”和“围观”的微妙尷尬。 这他娘的…… 我人还没进来,但里面已经流传我的故事了? “行了,外头的事,咱门儿清。你小子这『凶名』,在这儿比在外面还响亮。” “既然来都来了,也別光站著。来,小子,帮你张叔……呃,解决个小问题。” 张局长领著他往石屋更里面走。 穿过后堂,来到一间更安静些的侧室。 这里布置得简单,就一张石床,一张石桌。 石床上,坐著个穿著普通休閒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闭著双眼,手里却捧著一部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得飞快。 手机里传来“砰砰砰”的枪响。 姬左道瞥了一眼屏幕,好傢伙,还是时下最火的那款吃鸡游戏,战况正酣。 青年虽然闭著眼,但听声辨位、开镜射击、蛇皮走位,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屏幕上不断跳出击倒和淘汰提示。 姬左道看得嘴角一抽。 果然,你永远也不知道网络那头的队友或者对手,究竟是个什么存在。 可能是个学生,可能是个上班族,也可能……是个在诡异领域里关了几年、眼睛瞎了但游戏技术贼溜的练气士。 “小全。” 张局长唤了一声,声音里带著长辈的温和。 那打游戏的青年闻声,手指一顿,屏幕上他操控的角色立刻找个角落蹲下。 他抬起头,“望”向张局长的方向——虽然眼睛依然闭著,但精准无误。 “叔,您来了。” 青年声音清朗,带著点年轻人特有的活力,似乎並未因处境和眼疾而消沉。 “嗯,带个新来的兄弟给你认识。” 张局长侧身,將姬左道让到前面。 “姬左道,刚进来的。小全,我侄子,张全。” “姬兄弟,你好。”张全笑著朝姬左道的方向点了点头,態度自然,仿佛只是寻常串门。 姬左道也回了声“张兄弟”,目光却落在对方那始终紧闭的双眼上。 “小全这眼睛……” 张局长嘆了口气,那点温和化作了沉重的无奈。 “前几年,那界碑还没送进来的时候,这鬼地方的领域范围不停往外扩,眼看要兜不住。” “这小子,仗著天赋好,偷偷动用了家传的破妄金瞳,强行窥探这领域的核心规则,想找个暂时止住扩散的法子。” “法子还真让他找著了,可代价……” 第135章 徒手换眼,邪医上线 张局长指了指张全的眼睛。 “一双破妄金瞳,算是彻底废了。看东西只能看个大概轮廓光影,跟瞎了差不多。” “瞳术是半点不剩,眼部经脉也损了,强行运功就针扎似的疼。” “我让老柳想尽办法,送了不少对症的灵丹进来。可丹药吃下去,跟泥牛入海似的,屁用没有。” 他说著,转过头,目光落在姬左道身上,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带上了一丝期待。 “老柳之前跟我通话时提过你,说你那三位师傅,手段……嗯,比较特別。他们的本事你也学成了九成八。” “小全这眼睛,正统法子看来是没戏了。我就琢磨著……” 张局长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你能不能看看?用你那套……呃,不那么正统的思路,瞧瞧有没有法子,治治看?” “死马当活马医也行。总比乾瞪眼……咳,乾等著强。” 姬左道听著,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 他走上前几步,凑到张全面前,眼中青光泛起,仔细打量著对方紧闭的眼瞼。 能隱约看到眼皮下,眼珠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但没有瞳术金光透出,只有一片沉寂。 他又伸出手,在张全眼前晃了晃。 张全没什么反应,只是嘴角弯了弯:“兄弟,別晃了,晃出残影我也看不清。现在这眼,就跟糊了十层毛玻璃似的,还是磨砂的。” 还能开玩笑,心態不错。 姬左道凑上前,用两根手指轻轻扒开张全的眼皮,仔细瞧了瞧那对眸子。 眼珠表面蒙著一层浑浊的灰翳,深处更是死寂一片, “放心好了,有的治。” “真的?” 张局长眉宇间那缕凝重顿时化开几分。 一直强作从容的张全,此刻也忍不住呼吸一滯,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瞎了这些年,他面上总装得浑不在意,可谁真能不在乎? 自打记事起,一身心血、无数寒暑,全系在那一双“破妄金瞳”上。 一朝尽废,莫说重修回来,就是想重新看清这世道,都成了奢望。 “我还能骗你不成?” 姬左道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满脸写著靠谱。 “我的医术,那可是槓槓的!搁我们那山头,人送外號——小神医!” 蹲在角落的狗爷,默默叼起七七的后领,往远处挪了挪,免得待会溅上一身血。 治是肯定能治,这点狗爷不怀疑。 毕竟这小子把他大师傅那身“救死扶伤”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 可问题是……这小子学的那玩意儿如果真的能被称作医术的话。 至於小神医? 狗爷翻了个白眼。 它只记得,凡被这小子“医治”过的,后来见著他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能绕三里地绝不走二里半。 姬左道可不管狗爷怎么想,他低头往右手食指上“呸”地啐了一口。 那口水沾上指尖,竟发出“滋滋”轻响,像是冷油溅进了热锅,听得一旁的张局长眼皮子跟著一跳。 这预备动作……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要正经看病啊? “来,把眼皮子撑开点儿,放鬆点,別紧张。” 姬左道活动了一下那根湿漉漉的手指,语气隨意。 “好。” 张全依言,努力將那双久未视物的眼睛睁大些,儘管眼前仍是模糊一片。 “对了……” 姬左道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閒聊般问道。 “之前听你说,瞧见了阻止这地儿往外扩的法子?具体咋回事?” “哦,那个啊。” 张全不疑有他,顺著话头答道。 “简单,只要这片地界里头的人数,连人带心魔都算上,凑够三百六十,合天罡数就行。所以实际上,有一百八十个活人,加上各自的心魔,就够了,当然了,界碑送进来后这条规则就作废了。” “有点意思哈,听著跟那游戏副本似的,人数凑够了才能开团。” “哈哈哈,你这说法还挺新奇。”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鬆快。 张全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也卸下了几分力道。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张全心神微松的剎那—— 姬左道那根滋滋作响的手指,如电光石火般探出,精准地一抠一勾! 噗。 两粒还带著湿气的、圆滚滚的物事,便已落在他掌心。 同时,他另一只手早已备好的两小团暗红色、微微搏动的血肉,“啪嗒”一声,稳稳堵住了张全瞬间空洞的眼眶。 张全只觉得眼眶先是一辣,隨即一凉。 “呃?” 他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倒是一旁的张局长,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这就……抠出来了? 徒手抠眼珠子?! 这他娘就是你所谓的“槓槓的医术”? 是不是有点过於硬核了?! 还没等张局长从这简单粗暴到令人髮指的操作中回过神,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堵在张全眼眶里的那两团血肉,表面一阵蠕动,竟各自“啵”一下,顶出一颗湿漉漉、滴溜溜转的眼球来! “咦?!” 张全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涌上心头:“我能看见了?!等等……不对……” 那喜悦只持续了半秒,就变成了浓浓的困惑和惊悚。 “我眼珠子……怎么还能拐弯?!” 他看到了自己的鼻子,自己的嘴,甚至……自己的额头和发梢? 那视角,诡异得难以形容。 张局长看得分明,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喉结滚动,悄悄咽了口唾沫。 自家侄子那空洞的眼眶里,那两团塞进去的血肉,正如同有了生命的软体般,缓缓拉长、探出…… 最后,竟变成了两条微微蠕动、顶端各顶著一颗眼珠的…… 肉色小触角! 活像蜗牛伸出了眼睛柄,两颗眼珠子就这么晃晃悠悠地掛在上面,视野范围瞬间达到了惊人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別急,別急,” 罪魁祸首姬左道摆摆手,像在安抚炸毛的猫。 “应急措施,临时用用。效果还行吧?全方位视野,自带防偷窥。” 他一边说著,一边不紧不慢地从腰间那个怎么看怎么可疑的人皮袋子里,掏啊掏,掏出一大把东西。 哗啦啦。 一堆圆溜溜、湿漉漉、顏色质地各不相同的眼珠子,被他一股脑倒在了旁边的石桌上。 有的瞳孔碧绿,有的泛著琥珀色,有的甚至带著奇异的竖瞳或复眼结构,在室內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反著光。 姬左道拍了拍手,笑眯眯地,语气活像夜市摊上热情推销的老板: “来,过来瞧瞧。桌上这些,都是哥平时攒的精品货色,款式齐全。” “挑一对你喜欢的。” 第136章 吞眼吐睛,邪医本色 看著姬左道那热情洋溢、仿佛在推销自家土特產的坦然模样,张全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要不是自家局长叔叔就在旁边站著,他绝对拔腿就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可张局长没吭声,只是默默看著。张全只能硬著头皮,凑到那堆“精品货色”前仔细打量。 好傢伙,种类是真齐全! 赤橙黄绿青蓝紫,啥色的都有; 圆的、扁的、带竖瞳的、复眼结构的,飞禽走兽水產,应有尽有。 可看了一圈,张全发现一个严肃的问题—— 这堆眼珠子里,愣是没一颗是人的! “那个……姬兄,”张全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有……人眼珠子吗?” “有啊,当然有!” 姬左道答得那叫一个乾脆,话音刚落,抬手,食指中指併拢作鉤状,径直就朝自己那双黑白分明的招子抠去! 动作乾脆利落,毫不犹豫,仿佛抠的不是自己眼珠,而是眼角一粒无关痛痒的眼屎。 “臥槽!等等!姬兄!我不是那意思!” 张全魂都快嚇飞了,一个箭步衝上去,死死攥住姬左道的手腕,声音都劈了叉。 好傢伙!这力道,这决绝!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刚才要不是他拦得快,这位爷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把自个儿眼珠子现场表演一个“徒手摘星”! “我靠……姬兄尿性啊!” 张全心有余悸,冷汗都下来了。 “但……但也真不至於这样……” “嗐,跟你开玩笑的。” 姬左道齜牙一乐,顺势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真的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张全乾笑两声,后背都湿了。 玩笑?刚才那劲道,那精准的掏挖轨跡,可半点不像玩笑!这位爷的“玩笑”,也太费眼珠子了! “那什么……姬兄,” 张全稳了稳狂跳的小心臟,想起个关键问题,眼神里透出点希冀。 “我自个儿那对原装的,还能用吗?” “嗯?” 姬左道心中暗叫可惜,本来想咪下来捣鼓捣鼓自己用的。 掂了掂手里那两颗刚从张全眼眶里出炉、还带著点体温和湿气的“旧货”。 “能用啊,处理一下就行。不过……” “你修的破妄金瞳估计只能留个最底子的根儿了,想恢復到从前那样指定没戏。你要想再用啊就得从头修起,而且吧……” 姬左道抬眼,瞥了瞥张全,补充道: “我这处理的方式吧……可能有点埋汰。你要是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 张全一听原装的还能用,触手眼睛瞬间就亮了,忙不迭摆手。 “这样就行!这样就行!能用原装的最好不过了!” “成。” 姬左道一点头,不再废话。 然后在张全和张局长紧紧跟隨、充满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 他手腕一抬,嘴巴一张。 “咕咚。” 那两颗刚从张全眼眶里新鲜出炉、还蒙著层灰翳的原装眼珠子,就这么被他面不改色地扔进嘴里,喉结一动,咽下去了。 张全:“???” 张局长:“!!!” 空气凝固了。 张全整个人僵在原地,触手眼都忘了晃,大脑一片空白。 他刚才……看见了什么?姬左道把他眼珠子……给吃了?! 生吞啊?!都不带蘸点酱的吗?! 就连见惯风浪的张局长,此刻也瞳孔微缩,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从老柳那边知道这小子手段“特別”,可这也……太“特別”了点吧?! 姬左道却对两人惊悚的目光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自顾自地仰了仰脖子,喉咙里发出轻微的、仿佛反芻般的“咕嚕”声。 紧接著,他脖子一伸,嘴巴一张—— “啵,啵。” 两颗湿漉漉、圆滚滚的眼珠子,被他完好无损地又吐了出来,稳稳落在掌心。 而此刻,那对眼珠子已然模样大变! 之前蒙在上头那层死气沉沉的灰翳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球表面恢復了清亮润泽。 最神异的是,在那漆黑的瞳孔深处,竟隱隱约约,浮动著两点极其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淡金色光晕! 仿佛狂风暴雨后残存的星火,渺小,却顽强地证明著破妄金瞳那点底子並未彻底断绝。 “好了。” 姬左道甩了甩手上並不存在的水渍,瞥了一眼还在灵魂出窍状態的张全。 下一秒,他出手如电! 一只手快准狠地攥住那两条还在懵懂晃悠的肉色“小触手”,指尖一掐一拉—— “噗嘰。” 两条新鲜出炉没多久的“附赠品”被连根拔起,隨手丟在一旁。 另一只手则同步跟上,掌心那对焕然一新、瞳底隱现金光的原装眼珠子,被他不轻不重地、稳稳噹噹……按回了张全那空洞了半晌的眼眶之中。 “唔!” 张全闷哼一声,只觉眼眶先是一凉,隨即一股温热的、久违的、血脉相连的悸动感,自眼球深处缓缓蔓延开来。 他下意识地,颤抖著,睁开了双眼。 模糊的、仿佛隔著毛玻璃的世界首先涌入视野。 但紧接著,那层厚重的“磨砂玻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迅速擦亮,视野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清晰、锐利起来! 远处的石壁纹理,近处张局长脸上那复杂难言的表情,角落里狗爷那见怪不怪的死鱼眼,以及姬左道那张带著点“快夸我”的嘚瑟笑脸…… 一切都回来了! 而且,在那清晰视界的更深处,他似乎还能捕捉到一丝丝极其淡薄、游离在空气中的、非自然的能量流痕…… 那是……破妄金瞳残存根苗带来的微弱感知?! “我……我真能看见了!真的看见了!比以前还……还清楚点!” 张全声音发颤,激动得难以自持,下意识就想运功去看得更深。 “嘶——!” 经脉处传来的、熟悉的针扎般的刺痛瞬间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幻想破灭。 得,破妄金瞳是別想了,確实还得从头修起,但这对原装的眼睛,光是能重新清晰视物,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姬兄!大恩不言谢!” 张全转向姬左道,激动地抱拳,眼眶都有些发红。 “嗐,小事,顺手的事儿。” 姬左道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隨即搓了搓手指,脸上露出那副经典的、人畜无害的靦腆笑容, “那什么……诊金方面,你看是走现金,还是扫码?復活幣结算也行,支持赊帐,但利息有点高哈。” 第137章 復活规则,心魔突现 “哈哈,嗐!” 张全笑得肩膀直抖,那股子久违的活泼劲儿彻底回来了,隨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扔给了姬左道。 “这鬼地方,要啥啥没有,就这玩意儿,管够!” 姬左道接过布袋,入手一沉,里头叮噹脆响。他摸出一枚復活幣,在指尖转了转,脸上露出那种“我憋半天了”的好奇表情: “其实吧,我刚才就一直纳闷儿。既然这玩意儿能復活,那你当初咋不直接抹了脖子?”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清澈又缺德。 “死了,復活,眼睛不就跟著一起好了吗?多省事儿!” “可拉倒吧!” 张全一听,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上写满了“年轻人,你还是太天真”。 “这復活是有条件的!与其说是復活,不如说是回溯——人一死,身子骨儿就会给强行拉回到大概……一个小时前的状態。” “我那会儿,摸索出这规矩的时候,眼都瞎了一个多月了!” 他嘆了口气,一脸往事不堪回首。 “你猜怎么著?我当时就跟你一个想法!觉著这法子可太聪明了!” “然后呢?” “然后?” 张全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然后我就真抹了脖子。一回,两回,三回……前后抹了不下十回!回回都指望睁开眼能重见光明,结果回回爬起来,眼前还是一片黑!” “那感觉,死得都没脾气了。最后只能认命,这破法子,行不通!” 他说得咬牙切齿,仿佛又体会到了当年那种“满怀希望去死,一脸懵逼復活”的憋屈。 旁边,张局长一直没插话,只是背著手,笑眯眯地看著自家侄子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地跟姬左道掰扯。 自从张全眼睛瞎了之后,虽然面上总是强撑著,不哭不闹,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別人。 可话却是一天比一天少,眉宇间那股年轻人特有的鲜活气儿,也跟著黯淡了下去。 整个人像蒙了层灰,看得人心里发堵。 现在好了,眼是好了,精气神也回来了,又是那个有点话癆、有点跳脱的臭小子了。 挺好。 张局长心里那点沉鬱,不知不觉散了大半,嘴角的笑意也真切了许多。 就在这时,外头远远传来几声带著笑意的、中气十足的吆喝,穿透石壁: “开饭嘍——!” “都麻溜的!今儿有肉汤!来晚了可就连口热乎的都捞不著啦——!” 听到“开饭”的吆喝,姬左道眼睛一亮,肚子也跟著咕嚕叫了一声。 折腾这大半天,又是送温暖又是治眼睛的,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跟著张局长叔侄俩走出石屋,来到营地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地上已经聚了百十號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打扮各异,但大多面有菜色,透著股长期困守的疲惫。 不过此刻,眾人脸上倒是都带著点轻鬆的笑意,三三两两聚著,手里都捧著一个……长方形的软包装袋? 姬左道凑近一看,好傢伙! 预製料理包! 还是最廉价、超市打折那种,包装上印著“咖喱鸡肉饭”、“鱼香肉丝饭”等字样,图片鲜艷得跟实物毫无关係。 “我就说嘛……” 姬左道恍然大悟,小声嘀咕。 “咋治个眼睛的功夫,饭菜就烧好了?敢情是料理包啊,那能不快吗?” 开水一烫,剪刀一豁,齐活。 姬左道挠挠头,看看周围捧著料理包、吃得一脸“真香”的同僚们,又想想749局食堂那虽然味道一般、但好歹是现炒现燉的大锅菜…… 心里头不由得升起一股浓浓的同情,以及一丝对柳副局长的谴责。 柳叔啊柳叔,您老人家在外头吃香喝辣,就给里头兄弟们送这玩意儿? 能不能整点硬货啊?这伙食標准下降得也忒离谱了! 张局长仿佛看出了姬左道眼中的疑惑和那点“你们过得真惨”的同情,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颇有些无奈: “这里的规则之一,食物,不允许出现在这片地界。” “啊?” 姬左道一愣,指了指锅里那些花花绿绿的塑料包:“那这玩意儿……” “我们做过实验。” 张局长表情更复杂了,仿佛在说一件连自己都难以理解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牌子的预製菜料理包……在这片地界,被判定为『不属於食物』。” “……” 姬左道沉默了两秒,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包刚拆开、泛著可疑油光的“红烧排骨”,表情一言难尽。 “所以这些包里头……到底掺了啥玩意儿,才能被这鬼地方的规则如此坚定地开除『食物籍』啊?” 是防腐剂过量?是香精勾兑?还是原料过於神秘? 细思极恐啊! 张局长耸耸肩,表示他们也没研究明白,反正能吃、顶饿、还不会坏,在这鬼地方就是好东西。 姬左道咂咂嘴,最终还是秉持“不乾不净,吃了没病”的生存哲学,一屁股坐下,大口扒拉起来。 嗯,味道果然和它的包装一样,充满了工业时代的诚意和敷衍。 不过姬左道也不挑,他邪修出身,早年跟著师傅们在山上,啥玩意儿没啃过? 这料理包至少是热的,还有咸味。 不过,他没让七七碰这玩意儿。 小丫头坐在旁边,眼巴巴看著。 姬左道划破自己指尖,挤了几滴暗红色的血珠,餵到她嘴边。 他的血有著很强的腐蚀性,寻常活物沾了怕是连骨头渣子都要化掉。 可七七却像是尝到了什么美味,小舌头一卷,舔得乾乾净净,苍白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满足的红晕。 喜欢就行。 姬左道心想,反正自家的崽儿,可不能跟著吃这些来歷不明、连食物都不配当的料理包。 他正埋头跟那包“疑似红烧排骨”较劲,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忽然—— 一个声音,带著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从他斜后方,极近的距离,响了起来: “哟,吃独食呢?” 那声音顿了顿,笑意更浓,带著一股子熟悉的、蔫儿坏的调侃劲儿: “建议加双碗筷吗?” 姬左道浑身一僵。 咀嚼的动作瞬间停了。 他握著塑料叉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然后,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因为那个声音…… 他妈的,是他自己的声音。 第138章 心魔投诚,投诚演说 姬左道看著眼前那个除了色彩、样貌衣著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身影。 以及旁边那个同样黑白色的七七,嘴角刚抽搐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从这荒诞一幕中回神—— 整个营地,炸了。 “我艹!谁家的心魔这么尿性?!跑咱们大本营遛弯来了?!” “妈的,张局长那尊心魔要不是会移星换斗,等閒都不敢靠这么近!这哪来的愣头青?活腻歪了?!” “抄傢伙!布阵!困不住局长家那位,还困不住这小卡拉米?” “前后包抄!別让他溜了!我倒要看看他兜里有多少復活幣够耗的!” 只能说京海749局风气的確彪悍,武德充沛至极。 姬左道眼睁睁看著,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已经有不下七八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自家那尊心魔背后、侧翼,封死了所有退路。 手里掐诀的掐诀,摸符的摸符,还有个大哥甚至从裤腿里抽出了半截灵光隱现的板砖,眼神凶狠,显然打著敲闷棍的主意。 眼看一场围殴就要上演。 “哼哼哼……”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那尊与姬左道一模一样、只是褪了色彩的心魔,忽然发出一阵低笑。 所有人动作一顿,警惕性瞬间拉到最高。 果然!敢单枪匹马还拖个小號直闯龙潭的,必有依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只见那心魔不慌不忙,把手慢悠悠伸进自己怀里,似乎在掏摸什么厉害法宝。 唰! 一桿小旗,被他抽了出来,捏在指尖,还颇为风骚地迎风晃了晃。 旗子不大,三角形,布料看起来有些皱巴巴,边缘还带著点不规则的毛边。 “万魂幡?!”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不对!” 眼尖的已经看清,声音都有些不確定。 “好像就是普通的白旗,那材质……那质感……他妈好像是条內裤?!” 眾人定睛再看,可不是么! 那皱了吧唧的布料,那简陋的绑法,那隨风飘荡时隱约透出的、属於贴身衣物的微妙质感…… 真·一条白內裤改成的小白旗! 就在全体749精英与赵家好手陷入集体呆滯、世界观受到微妙衝击的剎那。 那尊心魔已经摇动起那面“內裤小白旗”,脸上堆起了与姬左道如出一辙充满討好意味的笑容,操著一口流利的江湖黑话,嗓门敞亮: “哎呦喂!各位老大!各位老大!且慢动手!千万且慢动手!” “小的初到宝山,不懂规矩,有眼不识泰山!这里给各位老大赔不是了!” 他一边摇旗,一边点头哈腰,语气那叫一个诚恳。 “小弟我……是反草来的!专门来投靠各位,来靠窑的!绝无恶意!绝无恶意啊!” 反草?靠窑? 一帮749调查员还有赵家的练气士,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都什么黑话切口? 这心魔业务范围挺广啊?还兼职混过帮派? 姬左道默默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太他妈羞耻了…… 真的,太羞耻了! 看看人家张局长的心魔,出场啥排场? 法相庄严,神通惊天,星辰坠落,逼格拉满!打起来更是星光乱迸,特效经费疯狂燃烧! 再看看自己这个…… 出场摇白旗求收留。 白旗还是他妈拿內裤现改的! 这差距…… 姬左道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脚趾头都能在原地抠出一套三进三出的四合院来。 那心魔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周围人那诡异的目光。 它摇著小旗,眼神滴溜溜一转,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正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姬左道,顿时眼睛一亮,挥著旗子就喊: “大哥!大哥!是我啊!你看看我!我是阿正啊!你最亲最爱的兄弟阿正啊!” 声音情真意切,仿佛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街头重逢。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钉在了姬左道身上。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震惊、恍然、探究、以及浓浓的、快要溢出来的“原来是你小子家的呀”的玩味。 张全用手肘悄悄捅了捅姬左道,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姬兄……这……你家的?” 姬左道触电般猛地放下捂脸的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上是十二万分的无辜和急於撇清: “不认识!真不认识!肯定认错人了!不想干,不相干!” 他话音未落。 那自称“阿正”的黑白心魔,已经把手里的小白旗胡乱往怀里一塞,屁顛屁顛地凑了过来。 黑白分明的脸上笑容灿烂得晃眼,张嘴就来: “大哥!你別不认帐啊!” “当年在后山,你去掏狐狸洞,给那老狐狸精饭里下巴豆不都是我出的主意吗?完了你被二师傅逮住,罚顶著夜壶绕山跑圈……那可都是我不离不弃陪著你,安慰你的。” “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苟富贵勿相忘的!” “你现在发达了,进了编制,吃上官粮了,就不认我这穷兄弟了?” 眾人:“……” 信息量有点大。 看来这位调查员小时候生活挺精彩吗?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姬左道感受著四面八方聚焦而来的、含义复杂的目光,再看看眼前这个一口一个“大哥”、满脸写著“你快承认我”的心魔。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脸,今天是丟到姥姥家,还顺带被这缺德心魔拿著大喇叭循环广播了。 就在姬左道恨不得原地自爆、和这个丟人现眼的心魔同归於尽的时候。 一道清朗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自人群后方响起: “都让让。” 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张局长背著手,缓步踱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看心魔,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脑袋快埋到裤襠里、耳根通红的本尊。 张局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兴味。 他停在距离心魔约莫三丈远的地方,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方便隨时出手,也留出了对话的空间。 “你。” 张局长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只是目光平静地直视著黑白姬左道。 “说要来投靠我们?” “是是是!” 心魔“阿正”忙不迭地点头。 “理由。” 张局长言简意賅,吐出两个字。 “这个嘛……” 阿正挠了挠头髮,动作神態和姬左道思考时的小习惯一模一样。 他咂了咂嘴,脸上的諂媚笑容收敛了几分,竟然露出一点类似“认真分析”的神情。 “张局长,您看啊,这帐,其实挺好算的。” “我虽然在这里是得了副能走能跳的实在身子,可说难听点,照样是无根的浮萍,没落的野鬼。” “在这鬼地方,跟自个儿的本体打生打死,谁也弄不死谁,纯属耗著,有意义吗?” “所以这选择题它难吗?不难。” 阿正两手一摊,表情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一边是朝不保夕、前途黯淡的无业游魔团体;一边是有编制、有后勤、有国家当靠山的正规军。”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啊!” “我阿正虽然是个心魔,可我不傻啊!我投诚,我靠窑,我这是弃暗投明,是追求进步,是想跟著组织,奔个前程!” 他挺了挺胸脯,话里话外那股子“我觉悟高”的劲儿,倒是拿捏得挺足。 “再说了……” 阿正忽然眨了眨眼,露出一丝姬左道式的、蔫儿坏的笑容,瞥了一眼旁边依旧不敢抬头的本尊。 “我跟大哥好歹同根同源。他都在咱749为国效力了,我这当『兄弟』的,过来帮把手,搭个伙,那不是天经地义,闔家团圆嘛!”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四周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投诚演说给镇住了。 这心魔思路是不是太清晰了点? 这帐算得是不是太明白了点? 怎么听著居然还挺有道理?! 第139章 庄周梦蝶,真实目的 张局长挥了挥手,示意周围那些还虎视眈眈的调查员们散去,算是默许了这只心魔暂时留在营地。 倒不是他真信了那套“投诚靠窑奔前程”的鬼话。 主要是吧,一个灵宫境的心魔,在这地方確实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真要有异动,隨手捏死便是,权当给这死水一潭的日子添点乐子。 见危机解除,那自称“阿正”的黑白心魔立马屁顛屁顛小跑到姬左道身边。 黑白分明的脸上堆满了“久別重逢”的激动,张嘴就来: “大哥!我可想死你了!你是不知道,弟弟我这些年,苦哇!” 他一把抓住姬左道的胳膊,声音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闻者伤心。 “当年被你那三位师傅强行摁回去,关在灵台暗无天日的犄角旮旯,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打住。” 姬左道面无表情地抽回胳膊,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语气里充满了“你编,你接著编”的嫌弃。 “姬正道,你少跟我来这套。你当我不知道?” 他斜睨著眼前这个黑白版的自己,嗤笑一声。 “二师傅为了把你稳在里头別出来捣乱,是不是传了你一道『庄周梦蝶』的残篇?让你能在我的灵台识海里,自个儿编故事玩,想啥来啥,好不自在?” “这些年,你在里头怕是过得比我还逍遥吧?天天下副本、开后宫、当龙傲天,剧本都演烂好几套了吧?” 被戳穿老底的姬正道,脸上那点“悽苦”瞬间凝固,隨即化作一丝被抓包的訕笑,搓了搓手: “呃……大哥你知道啊?” 他乾笑两声,倒也不装了,理直气壮地辩解: “那也不能怪我啊!谁让那仨老头手段太脏!非拿这法术诱惑我!你別说,老头们看人是真准,这玩意儿……它確实香啊!” 想到那些年在灵台里为所欲为的快乐时光,姬正道甚至有点回味地咂了咂嘴。 “行了,少扯那些陈芝麻烂穀子。” 姬左道摆摆手,懒得跟他忆往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盯著姬正道。 “说正经的。你怎么想著跑这边阵营来了?別跟我扯什么『一心向党』、『追求进步』,这套词儿我八百年前就用剩下了,糊弄外人行,糊弄我?” “你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我门儿清。肯定憋著更大的坏。” “嘿嘿嘿……” 姬正道搓著手,黑白脸上露出和姬左道如出一辙的、带著点蔫儿坏的奸笑。 “果然啥都瞒不过大哥。什么无根浮萍,那都是说给外人听的场面话。” “这具能走能跳、实实在在的肉身,谁不想要?但我姬正道胃口大,想要的,可不止一具肉身。” 他舔了舔嘴唇,黑白分明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精光,声音也压低了几分,透著股兴奋: “灵台那点地儿,我快玩腻了。大哥,你看这片地界……它多大啊!规则自成一体,诡异遍地都是,简直就是个没主的金山!” “我想要它——” “姓姬,姬正道的姬,姬左道的姬。”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灰白的天,又点了点脚下暗褐色的地,最后目光扫过营地里的眾人,以及更远处那些隱约可见的黑白身影。 “这地界上,现在嘛,有两拨人有些碍眼了。” 姬左道抱著胳膊,斜睨著他: “呵,好傢伙,搞半天你是想在这儿圈地为王,当山大王啊?也不怕胃口太大,直接撑死?” “哪能啊!大哥,咱这是合作,共贏!” 姬正道连忙摆手,表情变得“诚恳”起来。 “上面不就是想研究明白这地界上那几条特殊的诡异规则吗?” “我的计划很简单——咱们联手,把藏在这地界最深处那个『核心诡异』给找出来。然后……” 他咧开嘴,黑白牙齿森森。 “我吃了它。” “我取代它,成为它,掌控这片地界最根本的规则。到时候,749局想怎么研究我,就怎么研究我,一手资料,新鲜热乎,管够!” “你就这么確定,上面会答应你这离谱的要求?” 姬左道挑眉。 “这都新时代了,上面能点头?” “他们会同意的,大哥。” 姬正道语气篤定,眼神清澈。 “因为他们得到的,將不仅仅是一堆死的研究资料。他们会得到史上第一个——主动站在人类这一边、拥有高度智慧、且能完全配合研究的活体诡异样本。” 姬左道听著,没立刻接话,只是看著眼前这个与自己容貌一致、却无色彩的兄弟。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嘆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姬正道的肩膀,语气有些复杂: “弟啊。” 他顿了顿。 “你折腾这么一大圈,又是要肉身,又是要地盘,又是想取代诡异……” “说穿了,不过是从我那个小一点的灵台,跳进一个更大一点的灵台里罢了。依然还在方寸之间打转,依然……被困著。” 姬正道闻言,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他脸上那副惯有的、带著算计和嬉笑的神色慢慢收敛。 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地回望著姬左道。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与之前任何笑容都不同的、甚至带著点……生涩却认真的笑意。 “哥啊。” 他说,声音很轻。 “那三个老头,在我还只是一团模糊念头、还没学会怎么当个合格心魔的时候,就把我硬生生拽出来,扔到了你灵台里。” “比起学著怎么蛊惑人心、怎么引人墮落、怎么当一个標准的心魔……” “我好像……先看著你,学会了怎么掏鸟蛋,怎么下巴豆,怎么跟后山的狐狸精斗智斗勇,怎么在师傅的棍子底下躲罚……” “学会了怎么饿,怎么疼,怎么开心,怎么无聊,怎么……当一个人。” “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有这么一具身子,有这么一个可能。” 他吸了口气,脸上的神情是姬左道从未见过的清晰与坚定。 “我就想试试。” “试试靠自己的算计去爭,试试用这具身子去走,试试把想要的东西,真的抓在手里。” “就算最后,依然还是被困在某个地方……”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无奈,有点自嘲,却也有点微弱却真实的光。 “但起码那个时候……” “我是站著,走著,以一个人的样子,被关著的。” “而不是一团只能躲在別人灵台角落里,靠幻想度日的影子。” 姬左道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从旁边拿起那包还没吃完的、被开除“食物籍”的料理包,掰了一半,递了过去。 “先吃饭。” 他说。 “尝尝这个,工业的诚意。虽然难吃,但在这鬼地方,算是特產。” 姬正道看著递到眼前的半包油腻“红烧排骨”,又抬眼看了看自家大哥那副“爱吃不吃的”的嫌弃脸。 他眨了眨眼。 然后,伸手接过,学著姬左道的样子,也不用叉子,直接上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 “唔……呸!这什么玩意儿?!” 他嚼了两下,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差点吐出来。 “哈哈哈哈!” 姬左道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用力拍著他的背。 “难吃吧?但在这地儿,就这玩意儿管够!慢慢適应吧,我的好弟弟!” “你的『当人』第一课——” “就从习惯这狗都不吃的伙食开始!” 第140章 黑蚊成群,道爷成了 酒足饭饱,俩人找了个僻静角落蹲著,一人叼了根烟,吞云吐雾。 姬左道眯著眼看不远处两个七七蹲在地上玩石子,狗爷在石头上摊成一张毛饼,呼嚕震天。 姬正道摸著圆滚滚的肚皮,满足地打了个悠长的饱嗝,脸上洋溢著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惊奇: “原来吃饱了是这感觉……撑得慌,还怪踏实的。妈的,当人的感觉,真不赖!” 他咂咂嘴,回味了一下那工业料理包的诡异滋味,感慨道: “灵台里『庄周梦蝶』编得再花里胡哨,山珍海味满汉全席,我他妈一个心魔,连味儿都尝不出来,纯纯看戏!还是这实打实进肚的玩意儿得劲,哪怕它难吃得跟泔水似的。” “出息!” 姬左道笑骂一句,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动作隨意里透著点兄长的味道。 “等著吧,等你啥时候真能出去或者照你啥时候能把这鬼地界的规矩给改了,大哥天天带你下馆子。” “涮羊肉、烤鸭、小龙虾……管够!让你尝尝啥叫真正的『吃香的喝辣的』。” 姬正道扭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姬左道,里面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大哥,你就这么信我?我可是你的心魔,念头里淌坏水的那种。” “你就不怕……我哪天突然翻脸,反手把你给吞了,占了你这身皮囊?到时候,我一样能当人,还省得跟你分。” 姬左道叼著烟,斜睨他一眼。 “正道啊……” “我信你。毕竟当年,咱俩可是在关公像前正经发过誓的。”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他吐了个烟圈,语气幽幽: “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姬正道身子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脖子都缩了缩,半晌才嘟囔道: “要不你是大哥呢。” 插科打諢完,姬左道弹了弹菸灰,正色道: “行了,饭也蹭了,烟也抽了,牛皮也吹了。说说吧,怎么把藏在这地界旮旯里的那个鬼东西揪出来?这地方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 姬正道也收敛了嬉笑,黑白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带著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哥,我琢磨著……既然这地界这么多bug,咱不如,也试试卡卡它的bug?” “bug?”姬左道挑眉。 “对啊!”姬正道搓著手,眼神发亮,“你看那復活幣,说明是『死了能回溯』。可没规定,只能復活『人』啊!” 姬左道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烟差点从嘴边掉下来。 “你的意思是……嘶——!” 他眼睛慢慢瞪大,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我艹……正道,你这脑子……要是这bug真卡成了,在这鬼地方,咱哥俩…怕不是真能横著走?” “试试唄!” 姬正道一摊手,黑白脸上写满光棍气质。 “成了,血赚。不成,顶多也就亏点復活幣,反正这玩意儿目前咱也不缺。就当搞个科学实验了!” 姬左道盯著他看了两秒,猛地將菸头摁熄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艹!干了!” 说干就干。 姬左道屏息凝神,意念沉入灵海。片刻,他並指如剑,轻轻一引—— 一只通体漆黑、背生诡异血翅、口器锋锐如针的妖蚊,颤巍巍地浮现,落在他掌心。 这正是当初那三十只原始血翅黑蚊之一。 紧接著,姬左道周身气息微变,灵海之內,血海骤然沸腾,血浪滔天! 精纯而磅礴的血气被他强行抽取、炼化,化作一道道血色溪流,源源不断地注入掌心那只原始血翅黑蚊体內。 那血翅黑蚊得了如此大补,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颤动,隨即—— “噗!” “噗噗噗!” 细微的破裂声接连响起,一只只全新的、稍小一號的血翅黑蚊,从它腹部后端分裂而出,振翅飞起! 分裂並未停止。 新生的蚊群再次吸收血气,继续分裂…… 如此循环往復。 片刻功夫,姬左道身前已是黑压压、密麻麻一大片! 数以千计的血翅黑蚊悬浮半空,翅膀高频震动的嗡嗡声匯聚成一片低沉压抑的声浪,让人头皮发麻。 浓烈的血煞之气瀰漫开来,连不远处打盹的狗爷都掀了掀眼皮,瞥了一眼,又无事发生般闭上。 姬左道脸色微微发白,显然这般催生消耗不小。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上,手指却因为消耗过度有些发抖,打了几下火机都没打著。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是姬正道。 他接过打火机,“啪”一声,稳稳地给自家大哥点上。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並排蹲著,嘴里叼著烟,四只眼睛却都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那团越来越庞大的“黑色阴云”。 眼神里,是如出一辙的、近乎滚烫的兴奋与期待。 一个小时后。 姬左道深吸一口气,从张全给的那袋復活幣里,捻出一枚哑光钱幣,指尖一弹。 “叮——” 一声轻响,復活幣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没入蚊群,那只原始血翅黑蚊稳稳接住。 紧接著,姬左道再次从灵海引出了第二只原始血翅黑蚊。 接下来的操作,简单,粗暴。 在姬左道无声的指令下,那第一片黑压压的、数量惊人的蚊群,突然齐刷刷调转方向。 將它们体內充盈的血气疯狂地反向灌注给第二只原始血翅黑蚊! 第二只血蚊身躯暴涨,隨即开始了更加疯狂的分裂!蚊群数量再次飆升! 而第一片蚊群,在失去了几乎全部血气后,如同被抽乾了生命的落叶,噼里啪啦从空中坠落,死得一乾二净。 最后,只剩那只拿著復活幣的原始血翅黑蚊,还颤巍巍地悬浮著。 姬左道伸出手,食指轻轻一戳。 “噗。” 一声轻不可闻的脆响,血翅黑蚊化作一小撮飞灰。 就在它死亡的剎那,那枚復活幣,也同时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下一秒—— 嗡!!! 空间仿佛轻轻荡漾了一下。 那只刚刚死於非命的血翅黑蚊,完好无损地重新出现在原地,复眼幽幽。 而与它一同“回溯”出现的,还有它身后那铺天盖地、血气充盈的第一片蚊群! 而旁边,是同样规模庞大、血气森森的第二片蚊群! 两片黑云,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天空,嗡嗡声匯成一片,血煞之气冲天而起! 姬左道和姬正道慢慢转过头,对视了一眼。 寂静。 然后,两人嘴角同时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越咧越大,最后彻底化作了两抹几乎要咧到耳根子的、狂放又缺德的笑容。 在瀰漫的血煞之气和漫天蚊群的背景下,显得无比邪性。 “嘿嘿……嘿嘿嘿……” 姬正道搓著手,笑出了一脸褶子。 姬左道狠狠吸了口烟,將菸头吐出老远,畅快地低吼一声: “这次……” “道爷我,是真他妈的成了!” 第141章 创业项目,天使投资 姬左道这一次实验,算是把復活幣的bug卡得明明白白。 两件事,实锤了。 第一,復活幣生效时,血翅黑蚊和它分出来的那乌泱泱一大片子子孙孙,被这鬼地界的规则认定是“一家子”,捆一块儿回溯。 第二,血翅黑蚊死前,转出去的那身血气,没跟著一起回溯,而是扎扎实实留在了接受灌注的那波蚊群里! 这下可捅了天了。 姬左道以前为啥不敢可劲儿造这血翅黑蚊,只敢放在血海里吃低保? 养不起啊! 这群吸血祖宗,胃口一个比一个大,把他抽成人干也餵不饱。 除非拿个小国家血祭,可他敢吗? 现在好了,这俩bug一叠加,好傢伙,里外里平白多出一份血气! 而且这可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么简单。 每一次復活,新生的那“一大家子”血翅黑蚊,继承的是“上一大家子”的全部血气。 再復活,继承的就是“上上一大家子”加“上一大家子”的总和…… 以此类推。 虽然姬左道数学是跟狗爷学的,可掰著指头简单一算,也知道叠到后面,那血气量得是个能嚇死人的天文数字。 血海不枯,黑蚊不死,身化亿万,遮天蔽日…… 以前是画饼充飢的妄想,现在,好像真他娘的有门了! 光是想想,姬左道就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烧得他口乾舌燥,心跳如擂鼓。 旁边的姬正道,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了转,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脸上那点兴奋慢慢沉淀,换上了一副“哥,咱得往深了琢磨”的表情。 他用手肘碰了碰还在盯著漫天蚊云出神的姬左道,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藏不住的蔫儿坏: “大哥……量,咱这儿,反正是起来了,管够,敞开了造。” 他顿了顿,黑白分明的眼睛瞅著姬左道,慢悠悠地,吐出了下半句: “那接下来,咱是不是,得琢磨琢磨这『质』了?” “质?” 姬左道先是一愣,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隨即,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天灵盖,猛地扭头,看向姬正道。 四目相对。 姬左道看著自家弟弟那张黑白脸上,那副“你懂的”的微妙笑容。 电光石火间,他全明白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血翅黑蚊这玩意儿,吃下去的血气质量越高,本身的能力就越凶,蜕变的速度就越快。 那在这片鸟不拉屎的鬼地界里…… 谁的血气,质量最高?底蕴最厚?来头最大? 一个名字,几乎是瞬间,无比清晰地撞进了姬左道的脑海。 还能有谁? 除了咱那位亲爱的、刚刚还大发神威、以星官敕令横扫八方的京海749正牌局长—— 张玉宸,张大局座,还能有谁?! 太白金星法相,还有以星官敕令为核心的那一连串看著就头皮发麻的神通…… 保底是个神通境! 搞不好,已经摸到了那玄之又玄的神藏门槛,半只脚都踏进去了! 这种人物的一身精血,对血翅黑蚊来说,那就不只是十全大补丸了…… 那他妈是传说中的九转金丹!是能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的造化神髓! 姬左道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粗重了一瞬。 眼底深处,一丝混杂著狂热、忌惮、以及巨大诱惑的幽光,一闪而逝。 他盯著姬正道,看了足足有三息。 然后,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复杂、又带著点“你小子真敢想”的笑。 “行啊……正道。” 姬左道的声音有点哑,却透著股豁出去的狠劲儿。 “你这胆子……是隨我。” 他收回手,拍了拍衣角並不存在的灰尘,又摸出根烟叼在嘴上,没点,就那么虚虚地叼著。 眼神,已经飘向了营地中心,那间灰白石屋的方向。 “成。” 他吐出一个字,乾脆利落。 “成,咱们去找张叔聊聊。看能不能给咱这创业项目,拉点天使投资。” 说去就去。 姬左道带著姬正道溜溜达达,又回到了张局长那间充当指挥所的石屋。 张局长正在看一份不知道谁手绘的、鬼画符般的地图,见他进来,抬了抬眼,脸上没什么意外。 反而带著点“我就知道你小子憋不住”的瞭然。 “张叔,忙呢?”姬左道凑过去,脸上堆起十二分的乖巧。 “不忙,看猴。” 张局长放下地图,似笑非笑。 姬左道被噎了一下,乾笑两声,也不绕弯子了。 “那什么,张叔,有个事儿,想跟您匯报一下。” 张局长慢悠悠端起桌上那个搪瓷缸子,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这才抬起眼皮,瞅著眼前这俩凑一块儿能缺出几十个心眼的小子。 “刚才就瞧见你俩蹲那旮沓角,脑袋顶著脑袋,嘀嘀咕咕,手里还不消停……捣鼓完了?” 他放下缸子,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脸上那点笑意淡得很,却也没藏著看乐子的兴致。 “来,跟叔说道说道,又憋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鬼点子了?” 实话实说,张局长对姬左道这小子,观感挺复杂。 欣赏,那是真欣赏。 虽说进749满打满算也就个把月,可乾的“好事”那是一桩比一桩炸裂。 远的先不说,就说近的。 单枪匹马挑了合欢宗在京海的窝点,血流成河,凶名一夜之间能止小儿夜啼。 转头没几天,又一套“组合绝户拳”下来,把京海地界上那些肥得流油的外来和尚,全给坑成拄著拐棍、上菜市场扒垃圾桶的同行。 这两件事,隨便拎出一件,都足以证明—— 这小子,绝对、肯定、以及一定不是盏省油的灯。 那心黑得,跟地沟里熬了八百年的老油一个色儿。 那缺德缺得,往人家祖坟边上一站,別人一看,嚯,这谁家祖坟冒青烟了? 可偏偏,这股子邪性能办事,能办成別人办不了、甚至不敢想的事。 好用啊!真他娘的好用! 现在好了,一个姬左道还不够,又多了个从他自己心里头爬出来、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心魔,这俩处的跟亲兄弟似的。 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眼下这俩臭皮匠同根同源,心眼子都是蜂窝煤成精,一个比一个窟窿多。 张局长还真有点好奇,也有点期待—— 这俩小瘪犊子凑一块儿,到底能给他憋出个什么屁来。 第142章 相声推销,图穷匕见 姬左道一看张局长这態度,有门儿! 赶紧给旁边的姬正道使了个眼色。 姬正道心领神会,脸上立马堆起十二万分诚恳的笑容,往前凑了小半步,清清嗓子,开腔了。 那调门儿,跟天桥底下说相声似的: “张局长,您上眼——” 他伸手一指外头还在嗡嗡盘旋的蚊群,手臂划拉了个半圆。 “瞧见没?就这,第一批试点单位,小打小闹,不成敬意。” 姬左道立马接上: “哎,都是组织培养得好,给的政策灵活。我们也就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內,做了点微小的、技术性的探索。” “探索出啥成果了呢?” 姬正道把话头接回来。 “成果就是,我们掌握了利用现有资源,快速、高效、可持续地扩大再生產——呃,是扩大侦查与战斗单位规模的先进方法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人话。”张局长抿了口茶,眼皮都没抬。 “咳,就是卡bug刷蚊子,管够。復活一次,蚊群体量跟著往上翻!一翻二,二翻四,四翻八……” 姬左道从善如流,言简意賅。 姬正道赶紧跟上,手舞足蹈地比划: “局长您想啊,这鬼地方拢共就屁大点地儿,三分之一个城东区,它再能藏,它能藏哪儿去?” “只要咱们这血翅黑蚊的数量,按照目前的增长速度,呈指数级、爆炸式、翻著跟头往上涨……” “用不了几轮,这儿的天空、地面、犄角旮旯,连老鼠洞里,都得住满咱们的『自己蚊』。” “到时候,那藏头露尾的『核心诡异』,它就是只苍蝇,也得被咱这蚊海给淹出来,叮出满身包!” “这招,就叫——蚊海战术!讲究的就是一个以量取胜,以多欺少,不,是以眾凌寡!” 他搓著手,兴奋地补充最关键的一点: “而且啊,局长,这地界不是『许进不许出』吗?对咱是牢笼,可对那诡异……它不也一样吗?它跑不了啊!” “到时候,咱就是把这儿用蚊子填实了,一寸一寸地犁过去!它就是块石头,也得给它啃出个窟窿眼儿来!” “誒?那些个黑白电视里爬出来一样的心魔呢?” 姬左道適时地拋出问题,眼神却瞟向张局长。 姬正道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那就更简单了!只要局长您老人家,能镇住场子,牵制住……呃,您家那位。” “剩下的那些个心魔杂兵,交给我们这蚊海就行!” “它们有復活幣?没事儿!它们復活一次,咱的蚊子就多淹它们一回!復活十次,就淹十回!看是它们的復活幣多,还是咱的蚊子子孙多!” “这就叫,”姬左道慢悠悠地总结,嘴角勾起一抹蔫儿坏的笑,“用魔法打败魔法,用bug,卡死bug。” 张局长端著茶杯,听著这俩活宝一唱一和,跟听对口相声似的。 起初是觉得荒唐,听著听著,脸色就有点变了。 他是正经上过学、学过数学的,脑子里下意识就开始算。 姬左道那“卡bug”的原理他听明白了,如果真按他们说的,復活幣绑定原始血翅黑蚊,蚊群连带回溯,血气还能转移叠加…… 那这蚊群的数量增长,就不是加法,將是几何倍数的暴涨! 他心里默默一算,如果用上二十枚復活幣…… 第二十次復活后,那第二十批血翅黑蚊群的数量將是第一批蚊群的……1048576倍。 1048576倍於现在天上飞的那片“黑云”的总量…… 张局长下意识地抬头,透过石屋简陋的窗口,看了一眼外面那片已经颇为壮观的“黑色阴云”。 然后,想像了一下1048576倍於此的、挤满这三分之一城东区每一寸空间的、嗡嗡作响的、饥渴的黑色蚊海…… 饶是以他的定力和见识,拿著茶杯的手,也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 他缓缓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在姬左道和姬正道那两张写满“快夸我聪明”的脸上扫过。 沉默了几秒。 然后,张局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愕,有恍然,有“你们他娘的还真是天才”的荒谬感。 甚至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被这疯狂计划所点燃的、跃跃欲试的火星。 “你们两个猴崽子……” 张局长摇了摇头,语气复杂难明,最终化作一声说不清是感慨还是佩服的轻嘆。 “如果这计划真能成……” “说不定……”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灰白色的天际,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遮天蔽日、令诡异与心魔皆尽战慄的恐怖场景。 “还真他娘的可行。” 姬左道一听张局长鬆口,心里那叫一个激动,脸上却还得绷著,不能显得太得意。 姬左道则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张局长,您能支持,那真是太好了。有您这句话,咱这项目就算成功一半了!” “不过吧……局长您瞅瞅外头咱那些血翅黑蚊,是不是一个个看著……嗯,有点面黄肌瘦,发育不良?” 他指了指窗外盘旋的蚊群,虽然那血煞之气冲天,蚊翼如刀,怎么看都跟“面黄肌瘦”不沾边。 “我和阿正吧就是俩灵宫境的小卡拉米,身上这点血气,对於血翅黑蚊来说,那就跟窝窝头就凉水似的——能垫吧肚子,不饿死,可它没油水,没营养啊!” “光吃窝窝头,啥时候能长得膀大腰圆,膘肥体壮?啥时候能担起『犁地三尺、蚊海擒魔』的重任?” 他说著说著,眼神就开始有点飘,眼珠子不由自主地、一下一下地,往张局长身上瞟。 那目光,含蓄中带著渴望,尊敬里透著垂涎。 从张局长那梳理得一丝不苟、隱有清光流转的髮髻,到温润平和却深不见底的眼眸,再到挺拔如松、鹤氅微拂的身形……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仿佛不是在打量一位德高望重的局长前辈,而是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的成色、年份、以及……出肉率。 旁边的姬正道也有样学样,黑白眼珠跟著姬左道的视线同步移动,在张局长身上“扫描”。 还不时配合地点点头,咂咂嘴,仿佛在无声地附和:“嗯,这块好,这块膘厚……啊不,是底蕴深厚!” 张局长端著茶杯,起初还听得一脸“我看你俩还能放出什么屁”的淡定。 可听著听著,再被这俩小子四道绿得发慌的目光这么来回颳了几遍……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控制不住地,小幅度、高频率地抽搐起来。 端著茶杯的手指,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算是听明白了。 也看明白了。 好傢伙! 搞了半天,又是画饼,又是畅想未来,又是“蚊海战术”的…… 绕了这么一大圈,终极目的在这儿等著他呢! 这两个小王八蛋,是把他张玉宸,堂堂京海749局局长,当成给蚊子饲料了! 想让他……去餵蚊子?! 张局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看著眼前这俩一脸“我们都是为了工作”、“局长您牺牲一下”无辜表情的猴崽子。 忽然觉得拳头有点痒怎么办呢? 第143章 以命担保,意外翻车 “哼,胆子倒是大。” 张局长看向姬正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现在可以说点实在的了。为什么要投靠人类这边?別拿那套『弃暗投明奔前程』的片儿汤话糊弄我。” 张局长端起茶杯,吹了吹沫子,眼皮一掀,补了一句: “再用那套瞎扯淡的话术,我就把你丟出去,餵蚊子。说到做到。” 姬正道脸上的嬉笑慢慢敛起,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张局长,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 他知道,糊弄不过去了,便把自个儿的要求和张局长一说。 “取代这里的诡异,然后跟我们749合作?作为交换,这一块地界归你?” 张局长重复了一遍,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篤篤的轻响。 “明白了。你想摆脱心魔这层皮,换个更实在、更有分量的身份。野心不小。”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锐利: “可我们凭什么信你?自古以来,信了心魔鬼话的,坟头草都换过不知道多少茬了。你让我拿手下兄弟的命,去赌你一个心魔的『诚意』?”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姬正道张了张嘴,还没出声。 旁边,一只手举了起来。 是姬左道。 “张叔,” 他放下手,脸上那点玩世不恭收了起来,眼神是难得的认真。 “我给他担保。” 他指了指姬正道。 “他要是敢反水,搞背刺,坑咱们自己人……” 姬左道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我拿我这条命抵。” 石屋里安静了一瞬。 姬正道猛地扭头,看向自家大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情绪翻涌,嘴唇动了动,低低喊了一声:“哥……” 声音有点哑。 “你就这么信他?” 张局长没看姬正道,只是盯著姬左道,目光如炬,仿佛要看到他心底里去。 “小姬,不瞒你说,749局里有你的人格侧写。” “你不是个容易轻信的人。面上跟谁都能嘻嘻哈哈,插科打諢,可骨子里,你对旁人始终绷著一根弦。不然,你也不会走哪儿都带著那条会他心通的大黑狗了。” “这么一个你,现在拍著胸脯,用命给一个心魔担保?” 张局长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 “给我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姬左道迎著张局长的目光,没躲,反而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混不吝,又透著股理所当然的狠劲儿。 “张叔,您说得对,我是不太信人。” “但我了解他。” 他侧头,瞥了一眼眼眶有点发红的姬正道。 “他不敢反水的。”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 姬左道转回头,看著张局长,齜牙一笑,白生生的牙齿在昏暗光线下有点森然。 “他要是真敢背后捅刀子,我在死之前,绝对、肯定、百分之百,会拖著他一起下去。” “见七爷还是八爷,看运气,但路上,肯定不寂寞。” 姬正道:“……” 刚刚那点感动,瞬间冻在了脸上。 张局长:“……” 他看了看一脸“我很讲道理”的姬左道,又看了看旁边表情僵住、仿佛在重新评估兄弟情的姬正道。 沉默了足足五六秒。 张局长缓缓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你们俩这关係……” 他放下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化为一声哭笑不得的嘆息。 “到底是好呢,还是不好呢?” “当然是好啊!” 姬左道答得飞快,一把揽过姬正道的肩膀,哥俩好似的晃了晃,脸上笑得阳光灿烂。 “关公像前发过誓的,斩过鸡头烧过黄纸的!” 他凑近姬正道,语气亲热,眼神“和善”。 “是吧,阿正?说好的同年同月同日死,大哥我可一直记著呢。你不会忘了吧?” 姬正道感受著肩膀上那只手的力度,看著自家大哥近在咫尺的、写满了“你敢说忘了试试”的笑脸。 他咽了口唾沫,黑白分明的脸上挤出一个无比“真挚”的笑容,用力点头: “忘不了!大哥!打死都忘不了!咱俩必须死一块儿!必须的!” 张局长看著这“兄友弟恭”、“感人肺腑”的一幕,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 嗯,茶叶有点涩。 这俩小子的“兄弟情”,他算是看明白了。 比钢丝绳结实,比砒霜还毒。 捆一块儿,指不定真能成事。 就是这相处方式吧…… 有点费命。 “行吧,既然你愿意拿命给他作保,那我这百十来斤,也就豁出去陪你们疯一回。” 张局长没再多言,乾脆利落地將手臂衣袖一挽,伸到两人面前,那架势,跟防疫站排队打疫苗似的坦然。 姬左道咧了咧嘴,也不矫情,转头朝门外吹了声又轻又短的口哨。 下一秒,门外那团低沉的“嗡嗡”声骤然逼近,仿佛一片压城的黑云找到了裂缝,乌泱泱、密麻麻地朝著石屋门內涌了进来! “好小子,一点不客气啊。” 张局长笑骂了半句,话音未落,第一批血翅黑蚊已然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体。 口器刺入皮肤的细微触感传来,他面色如常,甚至还带著点“不过如此”的镇定—— 堂堂神通境修士,还怕这点血气亏损?大不了被吸乾,反正復活幣管够。 可这念头刚闪过…… 一股奇异的、难以形容的酥麻暖流,毫无徵兆地顺著被叮咬处,猛地窜遍四肢百骸! 那感觉绝非疼痛,反而……反而像是某种极致的舒適被强行注入血液,直衝天灵盖! “嗯……哼……” 一声压不住、也绝不该从张局长口中发出的、带著明显颤音的鼻音,在寂静的石屋里,显得格外清晰、荡漾。 张局长脸上的从容瞬间冻结。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脖颈似乎都发出了僵硬的“咔噠”声。 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眼眸,此刻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剑,精准地钉在了姬左道脸上。 那目光里写满了“解释”两个字,后面还跟著无数个冒著杀气的感嘆號。 姬左道脸上的笑容,早在听到那声“哼”的时候就彻底僵死了。 他脖子一缩,后脊樑“嗖”地躥起一股凉气,脑子里“嗡”地一声,只剩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完!犊!子!了!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血翅黑蚊当初继承了蚀灵蛊王的核心能力,导致它能在吸血时,分泌某种让人愉悦到骨子里的物质! 一只蚊子尚且能让人打个哆嗦,飘飘欲仙…… 现在这挤满半间屋子、成千上万的一拥而上…… 姬左道眼前一黑。 妈誒…… 张局今天怕不是要被活活爽死在这儿?! 第144章 局长献身,老赵接力 石屋里,张玉宸嗷嗷叫,石屋外,赵山河满头汗。 他是来找张玉宸商量点正事的。 可这刚到门口,耳朵里就先灌进了一连串绝不该从这间屋子里、更不该从张大局座嘴里发出来的动静。 先是某种极力压抑、却依然泄出丝丝缕缕的、堪称荡漾的低吟闷哼。 紧接著,是姬左道那小子压著嗓子的打气声:“局长!坚持住!快了!就快成了!” 同时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声音在一旁帮腔:“加油!张局长!深呼气!对!节奏別乱!” 最诡异的是,屋里还有嗡嗡嗡嗡的震动声。 赵山河脚步钉在原地,花白的眉毛一点点挑高,额角悄然渗出一层细汗。 这…… 屋里头这是……干嘛呢? 他和张玉宸认识几十年,並肩作战、互相拆台,自认对这位老友的秉性摸得门儿清。 可眼前这动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怎么的,听这意思…… 张玉宸这老小子,好像还是在下边那个?! 这信息量太大,赵山河觉得自己的道心都有点不稳了。 就在这时,屋里张局长的声音再次传来,那调门儿都变了,带著一种过载般的颤音: “小姬……真不行了……歇会儿,让叔歇会儿……” “要不……要不咱把赵山河那老东西喊进来!別看他一把年纪,那身板,结实耐造得很!让他……让他接力!” 赵山河:“……” 他瞪圆了眼睛,鬍子都翘了起来。 什么虎狼之词?! 还有,张玉宸这混蛋是怎么知道他耐造的?!难道…… 一个可怕又荒谬的念头浮现,赵山河老脸一绿。 没等他细想,“吱呀”一声,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张玉宸探出头来。 只见这位平日里威严持重的京海749局局长,此刻竟是面色潮红,鬢髮微湿,眼角眉梢还残留著一丝未褪尽的、难以形容的生理性泪光,连呼吸都带著不寻常的急促。 他看到赵山河,疲惫的双眼骤然一亮,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老赵?你怎么来了,不对,你来的正是时候。” 张玉宸二话不说,一把攥住赵山河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拖著就往屋里拽。 “快!进来搭把手!我顶不住了,咱俩接力!” 赵山河被他拖得一个趔趄,魂都快嚇飞了,一边拼命往回缩手,一边压著声音低吼: “张玉宸!你给老夫撒开!撒开!老夫不好这口!你他妈別过来啊——!” 抗议无效。 “砰!” 木门在赵山河绝望的目光中,再次关上,隔绝了內外。 片刻的寂静后…… “嗯——?!!” 一声短促而惊愕的、仿佛被掐住脖子的倒抽气声,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紧接著…… “呜……唔嗯……!” 某种更加压抑、更加古怪、像是被强行堵在喉咙里的、变了调的闷哼,断断续续响起。 那声音的源头……赫然变成了赵山河。 如果非要形容…… 大概像是,一只因为某种不可抗力,不得不发出某种违背本意声音的……老猫。 约莫一个时辰后。 石屋那扇饱经沧桑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 姬左道和姬正道哥俩,一前一后,神清气爽地迈步而出。 姬左道眯著眼,神识內观灵海—— 只见那血海之上,黑压压、密匝匝的血翅黑蚊层层叠叠,翼翅连天,血煞之气充盈澎湃,几乎要透体而出! 他感受著那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庞大“兵力”,嘴角是怎么压也压不住,一个劲地往后脑勺咧,笑容灿烂得晃眼。 姬正道跟在他身后,脸上也带著心满意足的神色,搓著手,小声嘀咕:“这投资……到位!” 两人身后,木门又晃了晃。 张玉宸和赵山河,互相搀扶著,脚步有些虚浮地挪了出来。 两位平日里或威严持重、或仙风道骨的前辈高人,此刻的形象,堪称顛覆。 衣衫不整,髮髻微散,尤其是脸上,都残留著一种运动过量后、尚未完全褪去的、诡异的潮红。 仔细看,额角鬢边,似乎还掛著点未擦乾的虚汗。 他们互相支撑著,沉默地喘了几口匀气,眼神都有点飘,不太愿意跟对方对视,气氛微妙中透著一丝淡淡的尷尬。 就在这时—— “叔!叔!好消息!” 一个满是兴奋的声音由远及近,眼中闪烁著淡淡金色毫光的张全,脚下生风地跑了过来,脸上洋溢著破妄金瞳初成的喜悦。 “我的破妄金瞳第一层……呃?” 他话还没说完,脚步猛地剎住,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滚圆,嘴巴不由自主地缓缓张开。 目光,牢牢锁定了自家叔叔,以及旁边互相搀扶、衣衫不整、面色潮红的赵山河赵老爷子。 又看了看一旁神清气爽的姬左道,姬正道。 这造型…… 这气氛…… 这微妙中透著无限遐想的姿態…… 张全的cpu差点被这扑面而来的、极具衝击力的画面给干烧了。 无数碎片化的、不可描述的、堪称惊悚的联想,在他脑海里瞬间爆炸拼接。 “臥……臥槽?”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视线在自家叔叔、赵老爷子以及姬左道、姬正道之间来回扫射,最终化为一声充满了震惊、恍然、以及三观炸裂的感嘆。 “叔!赵爷!姬兄!你们……你们这是……?!” “难不成你们……?!” 张全后面的惊天猜想还没喊出口——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大逼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印在了张全的后脑勺上。 力道之精妙,角度之刁钻,直接打断了施法,物理静音。 张全眼睛一翻,后续所有的“臥槽”和猜想,全都噎在了喉咙里,身子晃了晃,乾净利落地向前扑倒,晕了。 世界,清净了。 赵山河缓缓收回微微发麻的手掌,面无表情地甩了甩,然后侧过头,看向旁边嘴角微抽的张玉宸,语气平静地问: “呼……打了你侄子,没意见吧?” 张玉宸看著地上晕得十分安详的亲侄子,又抬眼看了看眼前这糟心的局面,沉默了两秒,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打得好。” 第145章 战吼震天,全军压境 张玉宸又吐出一口浊气,但这一次,那气息里带上了温度。 一股邪火,或者说,一股被强行“爽”到巔峰又无处发泄的躁动。 混合著对这片鬼地方、对那些心魔、对眼下这憋屈处境长久积压的怒气,轰然点燃! 计划? 步步为营? 儒雅隨和,谋定后动? 去他妈的! 老子现在,只想干架! 只想把对面那群像是黑白电视机里爬出来的玩意儿,按在地上狠狠摩擦!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 “老赵。” 张玉宸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赵山河还在那捋鬍子,试图找回仙风道骨的人设,闻言撩起眼皮:“嗯?” “劳驾,用你最响亮的动静,” 张玉宸指了指营地中心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把咱所有人,甭管是749的还是赵家的,只要是还能喘气的,都给老子喊过来!” 赵山河动作一顿,看向老友。 只见张玉宸脸上那点惯常的温润平和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许多年未曾见过的、近乎冒烟的躁动和狠劲。 就像一座沉寂了太久的火山,突然决定今天就要喷,而且准备喷他个漫天烟花。 “你……”赵山河迟疑一瞬,“想干嘛?” “干嘛?” 张玉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暖意的笑容,抬手,指了指灰白天空下,那些影影绰绰、在远处徘徊游荡的黑白身影。 “找那群王八蛋心魔的麻烦!” “现在!立刻!马上!” 他眼神锐利如刀,刮过赵山河的脸。 “老子憋了一肚子『火』,得泄泄!” 赵山河看著老友眼中那簇实实在在的、跃动著的火苗。 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內那尚未完全平復的、诡异地令人腿软的残余愉悦感……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 “好!” 赵山河重重一点头。 下一刻—— “京海749局所属以及赵家儿郎!全员听令!” 一声清啸,並非嘶吼,却如黄钟大吕,又似九天鹤唳,清晰无比地穿透了营地上空低沉的灰白雾气,迴荡在每一间石屋、每一处角落,精准地送入每一个人耳中! 声音里灌注了精纯的灵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召集之意,甚至震得空气微微发颤! “营地中心!集合——!!!” “唰!唰!唰!” 一道道身影或从石屋中窜出,或从警戒位上跃下,或从打坐中惊醒,带著惊疑、困惑。 但更多的是长期紧绷后被骤然点亮的锐气,如同百川归海,朝著营地中心空地飞速匯聚!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黑压压一片人头已然聚齐。 百十號人,有男有女,有身穿749制式作战服的调查员,也有著赵家传统练气士长袍的族人。 大多数人脸上都带著被长久困守磨礪出的疲惫与风霜。 但此刻,每一双眼睛都望向空地前方那块稍高的岩石,望著岩石上並肩而立的两道身影——张玉宸,赵山河。 张局长站在那里,火光將他半边脸庞照得明暗不定。 他理了理微微凌乱的鹤氅,几缕髮丝散落在额前。 看著眼前这群跟自己一起被困在这鬼地方的兄弟们,那股子刚从石屋里带出来的、混杂著“愉悦”过载的憋闷终於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宣泄口。 “诸位!”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咱们被困在这鬼地方,多久了?” 他目光扫过人群,不等人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 “每天要吃开除『食物籍』的料理包,白天提防著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心魔和诡异,晚上还得听著它们在石头外边嚎丧!” “咱们是谁?是749局的调查员!是赵家的练气士!是正儿八经吃皇粮、守规矩、保一方平安的人!” “可现在呢?憋屈在这屁大点地方,跟一群影子似的玩意儿打游击,还得算计著手里的復活幣够死几回!” 他越说,语速越快,声音里那股压抑许久的火气也越烧越旺,什么温文尔雅,什么局长风度,全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老子受够了!”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灰白色天幕下那些隱约晃动的黑白身影。 “天天被它们堵在家门口噁心!今天砸咱们的锅,明天摸咱们的哨,跟癩蛤蟆趴脚面上似的——不咬人,它膈应人!” “以前咱们找不到办法,得忍,得等,得遵循这里的规则。” 他话锋陡然一转,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狰狞的、混合著畅快与狠劲的笑容。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一把將旁边正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姬左道拽了过来,搂住肩膀,手指用力拍了拍姬左道的胸膛,拍得砰砰响。 “这小子,把这片鬼地方的规则,钻出了个窟窿!用復活幣,养出了点……不得了的东西!” 姬左道被他拍得齜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那群黑白电视机成精的玩意儿,不是仗著能復活,跟咱们玩赖皮吗?” 张局长鬆开姬左道,往前跨了一步,目光灼灼,扫视著每一张渐渐泛起血色、眼睛开始发亮的脸。 “今天!咱们就跟它们玩玩赖的!” “也让它们尝尝,什么叫人多欺负人少!什么叫復活一次,捶一次!捶到它们復活幣清零,捶到它们见了咱们就哆嗦!” “就问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脖颈上青筋微微隆起,用尽力气,將胸中所有憋闷吼了出来: “这口憋了这么久的窝囊气,你们想不想出?!” “想——!!!” 短暂的死寂后,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百十號人,无论调查员还是练气士,无论老少,此刻全都红了眼睛,挥舞著手臂,嘶吼著。 仿佛要將这些年所有的担惊受怕、所有的憋屈压抑,全都隨著这声怒吼喷吐出去! 火光在他们狂热的脸上疯狂跳跃。 “干他娘的!” “局长!带我们冲!” “撕了那群鬼东西!” 群情激奋,血气上涌。 什么战术,什么谨慎,全被拋到了脑后。 此刻,他们只想跟著眼前这个一直儒雅隨和现在却擼起袖子、满嘴糙话的局长,去把对面那些噁心人的东西,砸个稀巴烂! “好!” 张局长重重一拍大腿,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温润,只剩下纯粹的、近乎狂野的亢奋。 “抄傢伙!跟老子上!” 他转身,一把揪住姬左道的后脖领,像拎小鸡崽似的往前一带,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恶狠狠的期待: “小子,该你表演了。” “让对面那群王八蛋也开开眼,尝尝咱们家蚊子的威力!” 另一边。 诸多黑白分明、气息阴冷的身影正在其中游荡、低语,仿佛一片活动的阴影沼泽。 忽然,所有心魔同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转向某个方向。 地面,传来了沉闷的、整齐的震动。 第146章 蚊群天灾,遮天黑幕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那黑线迅速变粗,扩大,化作一股沉默却凶悍的人潮,踏著让大地微颤的步伐,滚滚而来。 为首一人,正是张玉宸。 他手里还拖著个一脸生无可恋的年轻人。 心魔们骚动起来,它们认出了来人,也感受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气。 张局长在距离百丈外停下,鬆开了揪著姬左道的手,朝他抬了抬下巴。 “就现在。” 姬左道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豁然睁目,眼底似有血海翻腾! “嗡——!!!” 並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灵魂层面的、低沉到极致的轰鸣,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紧接著,令所有心魔,甚至令749局和赵家眾人终生难忘的一幕,悍然上演。 以姬左道的灵海为中心。 黑潮,汹涌而出! 那不是水流,而是由无数只拳头大小、背生狰狞血翅、口器如淬血钢针的妖蚊,匯聚成的、无边无际的活体狂潮! 百只,千只,万只……不,根本无法计数! 它们仿佛来自九幽血海的最底层,挣脱了束缚,爭先恐后地涌向现世! 顷刻间便以姬左道为源头,形成了一道连接天地的、旋转咆哮的黑色龙捲! 不,不止一道! 更多的黑潮从他灵海中喷薄,它们在空中疯狂匯聚、融合、膨胀…… 仅仅几个呼吸,原本灰白暗淡的天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垂的、剧烈涌动的、覆盖了整个视野尽头的…… 墨色天幕。 不,那不是幕布,那是活著的、飢饿的、散发著滔天血煞的死亡之云! 蚊翼高频震动的嗡嗡声,已经从最初的轰鸣,化作了吞噬一切的背景噪声,低沉,浑厚,无处不在,震得人心臟发麻,头皮炸裂。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著一种狂暴的煞意,如同实质的狂风,席捲过每一寸空间。 不少心魔下意识地后退,它们黑白分明的眼中,首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惊骇的情绪。 那片墨色天幕缓缓下压,缓缓旋转,其中亿万点猩红的复眼时隱时现,如同血海深渊中窥视人间的天魔,冰冷,贪婪,漠然。 数量,已经失去了意义。 那是灾厄的具现,是足以啃噬世界、湮灭生灵的…… 天灾! 黑色蚊海无声翻涌,將天地隔绝成黑白分明的两半。 心魔阵营这边,只能看到一片不断蠕动、低垂压顶的墨色天穹,完全看不见对面任何一个人的身影。 唯有里面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振翅声,与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煞气,昭示著那片黑暗之中正在发生什么。 张局长的心魔——那位与张玉宸容貌別无二致、只是色调灰白的身影,站在所有心魔的最前方。 他眉头紧锁,盯著那片静謐到诡异的“墨色天幕”,仿佛在推算著什么。 “去。”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说话间,他隨手向身侧一抓,一个气息足有法相境、正惊疑不定的心魔便被他凌空摄来,如同拎起一只待宰的鸡仔。 那法相心魔甚至来不及挣扎或求饶—— 嗖! 便被张局长心魔信手一掷,化作一道灰白流光,径直投向了百丈外那片吞噬一切的蚊海! 所有心魔的目光死死跟隨著那道拋物线。 灰白流光没入墨色天幕的瞬间,像是水滴落入滚油—— “嗡!!!” 那片原本低沉的背景噪声陡然拔高了一瞬,蚊海某处剧烈翻腾了一下,隨即又迅速恢復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匀速的蠕动。 预想中的惨叫、怒吼、或者神通爆发的光芒並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到极点的声音。 “呃啊——!” 那声音短促、高亢,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战慄的极致舒爽。 紧接著—— “哈……哈哈哈!舒服!再来!呜——!” 那声音变得语无伦次,夹杂著大笑、喘息、和某种濒临崩溃般的愉悦呻吟,穿透蚊海的阻隔,清晰地飘了过来。 心魔阵营这边,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张张黑白分明的脸上,表情从凝重,慢慢变成了茫然,隨后浮起浓浓的不解和……一丝难以启齿的古怪。 这他妈…… 是在搞什么? 杀敌还是做大保健? 那愉悦到变调的喊声持续了约莫三四息,戛然而止。 心魔们知道,里面那位,估计是“无”了。 不过没关係,反正马上就会復活。 果然,下一秒—— “嗯哼~~~!” 一声更加荡漾、更加绵长、尾音甚至带著鉤子似的呻吟,再次从蚊海深处飘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那愉悦的腔调里,隱约混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然后,声音再次消失。 三息后—— “啊!等、等等!不!別——!呃啊!!!” 復活,愉悦的尖叫,颤抖,夹杂进了一丝惊恐。 再消失。 再復活—— “滚开!滚……呜呜……好……好舒服……不!救命!老大救——!” 愉悦与恐惧彻底交织,分不清哪边更多,声音已然扭曲变形。 周而復始。 像是一曲荒诞至极的循环乐章,在墨色蚊海的伴奏下,反覆奏响。 心魔阵营的沉默,开始朝著一种毛骨悚然的方向滑落。 终於,在不知第几次復活后,蚊海深处猛然传来一声混杂著痛苦与狂怒的嘶吼! “给老子——开!” 轰!!! 一只灰色足有房屋大小的法相巨掌,悍然衝破层层叠叠的蚊群封锁,伸了出来! 掌心魔纹闪耀,威势惊人,搅得那片墨色天幕都凹陷下去一大块! 所有心魔精神一振!看来是要拼命了! 然而—— 那只气势汹汹的法相巨掌,仅仅在“墨色天空”下暴露了不到一秒钟。 下一秒,巨掌的每一寸皮肤上,瞬间就覆盖上了厚厚数层、如同活体黑色苔蘚般的血翅黑蚊! 它们疯狂叮咬,口器刺入,贪婪吮吸。 那法相巨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融。 巨掌挣扎著想要握拳,想要拍击,却只是徒劳地颤抖了几下。 三秒。 仅仅三秒。 那只足以开山裂石的法相巨掌,便如同阳光下的雪人,悄无声息地融化、消散在了无边无际的黑色蚊海之中。 连一丝多余的涟漪都未能掀起。 隨之彻底消失的,还有那位法相心魔最后一点细微的、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愉悦的呜咽。 墨色蚊海恢復了匀速的蠕动。 万籟俱寂。 只有那低沉永恆的嗡嗡声,如同这片血色地狱的背景心跳。 所有心魔,包括那位一直面色平静的张局长心魔,此刻都彻底沉默了。 它们黑白分明的眼睛,愣愣地看著那片吞噬了一位法相境同类的、平静的“墨色天幕”。 一个法相境的心魔。 在它们之中也算中坚力量的存在。 就这么没了。 连朵像样的浪花都没扑腾出来。 而且听那动静…… “我尼玛……” 一个心魔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乾涩。 “这他娘的……算是被活活爽死的?” 没人回答。 但这个荒谬绝伦却又真实发生的结论,如同冰水,灌进了每一个心魔的心里。 第147章 闷声发財,星宿现世 另一边,蚊海深处。 姬左道站在翻涌的黑色狂潮中心,周围是永不停歇的振翅嗡鸣与血煞腥风。 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闻不到了。 他现在眼里只有手中那个灰扑扑的光球。 灵宫。 而且,是法相境的灵宫! 就在刚才,在那个心魔神智溃散的间隙。 姬左道控制著蚊群,用近乎外科手术般的精准,在对方“爽死”的前一剎那,尝试著掏出了它体內各种各样的零碎。 心、肝、脾、肺、肾、皮、骨…… 结果,隨著心魔死亡、復活幣生效、时光回溯,这些零碎瞬间消失。 唯有这灵宫。 它留了下来。 安安静静,实实在在,躺在他的掌心。 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烫得他灵魂都在发抖。 “一个法相境,掉了……十六个?” 姬左道的声音很轻,带著点难以置信的颤抖,像是怕惊醒了这场过於美好的幻梦。 他刚才前前后后,直到那心魔的復活幣耗尽,他足足掏到了十六个灵宫! 十六个,法相境品质的灵宫! 这是什么概念? 他当初把京海合欢宗上下屠了个鸡犬不留,连藏在地窖里哆嗦的老鼠都没放过,也才掏出来出三十来颗灵宫。 还多是灵宫境初期、中期的货色。 而现在,就这屁大会儿功夫,就爆了十六颗! 姬左道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疯狂涌动的黑色蚊海,投向了远处那片影影绰绰的心魔阵营。 那里,密密麻麻,站著一百八十个,呃,现在是一百七十九个心魔。 最低,也是灵宫境。 已知这里每个心魔持有的復活幣数量虽然有差异,但平均下来,十次总是有的。 那么…… 一道简单、粗暴、却让血液瞬间沸腾衝上头顶的算术题,在他脑海里自动生成: 一百七十九个心魔。 每人平均贡献十次“收割”。 每次“收割”,至少一颗灵宫。 那就是……一千七百九十颗。 一千七百九十颗,最低也是灵宫境品质的灵宫。 “嗬……嗬嗬……” 一阵怪异的、仿佛漏气风箱般的声音,从姬左道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他握著那颗灵宫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带著半边身子都跟著哆嗦。 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不能笑。 不能出声。 闷声发大財,闷声发大財…… 这道理他懂,他都懂! 可他妈忍不住啊!!! “道……道哥?” 旁边,姬正道有些迟疑的声音传来,带著明显的担忧。 他看著自家大哥站在那里,浑身筛糠似的抖。 捂著嘴的手指缝里还发出“咯咯咯”的、像是骨头摩擦的怪响,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神发直,额头青筋一跳一跳。 “你……你这是咋了?尿急憋的?还是虚脱了?” 姬左道对自家小老弟的话充耳不闻。 他捂嘴的手缓缓滑下,露出下面那张因为极度亢奋而彻底扭曲变形的脸。 嘴角像是被两根无形的鉤子狠狠向耳根方向拉扯,咧开一个夸张到近乎撕裂的、完全不符合人体工学的弧度。 脸颊肌肉不自然地抽搐、跳动,晕开两团病態的、亢奋的潮红。 那双总是带著点蔫坏算计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眼白里血丝密布,瞳孔却缩成了针尖大小,闪烁著一种近乎癲狂的、贪婪到极致的光芒。 “嘿……” 一声短促的、气音般的笑声先冒了出来。 紧接著—— “嘻……” “嘻嘻……” “嘻嘻嘻嘻嘻嘻——!!!” 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利,越来越失控,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著痰音,带著破锣般的嘶哑,在蚊海的嗡鸣背景音中,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姬正道被他笑得头皮发炸,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声音都变了调: “哥!哥!你別这么笑!我害怕!我真害怕了!” 姬左道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他猛地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灰白的世界,仰起头,对著那片由他自己召唤出的、遮天蔽日的墨色蚊海,用尽全身力气,从灵魂深处迸发出一声扭曲而狂热的嘶吼: “吃——!!!” “吃了它们——!!!” “一个都別放过!灵宫!全是我的!我的!嘻嘻嘻嘻嘻——!!!” 癲狂的笑声与贪婪的咆哮,在血翅黑蚊无尽的嗡鸣中,反覆迴荡,久久不散。 “轰——!!!” 那一片原本只是无声蠕动、低垂压顶的墨色蚊海,毫无徵兆地,炸了! 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骤然甦醒,仰天咆哮! 无边无际的黑色“海面”陡然隆起,化作一道接天连地、望不到边际的恐怖海啸。 朝著百丈外的心魔阵营,以湮灭一切的姿態,轰然拍下! 所过之处,连那灰白暗淡的天光,都被彻底吞噬。 心魔阵营的最前方。 那尊与张玉宸容貌別无二致、只是通体灰白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面对排山倒海而来的死亡黑潮,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踏前一步。 嗡—— 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涟漪,以他为中心荡开。 下一刻,磅礴浩瀚、却冰冷死寂的灵力冲天而起! 一尊十数丈高、顶天立地的巨大法相,在他身后轰然凝聚,显化於这片灰白的天地之间! 那法相头戴镶嵌著暗淡星辰的冠冕,身披流淌著灰色云纹的宽大鹤氅,面容模糊却威仪自成,周身有细微的、仿佛星屑般的灰白光点环绕、生灭。 正是张玉宸的成名法相——太白金星! 只是眼前这尊,褪去了所有属於仙神的璀璨与堂皇,只剩下最本质的、属於金的肃杀与星的冰冷,通体灰白,邪异凛然! 几乎在张局长心魔法相显化的同一时间—— “嗡!”“嗡!”“嗡!” 一道又一道同样灰白、却形態各异的庞大法相在心魔阵营中接连拔地而起! 一尊龙形法相盘踞半空,龙躯修长却布满扭曲骨刺,龙首狰狞——亢金龙! 一只巨大的鼠类法相伏地低啸,身形虚幻不定,仿佛隨时会融入阴影——虚日鼠! 狼首人身的法相仰天长嚎,手中握著一根由枯骨纠缠而成的扭曲木杖,煞气冲霄——奎木狼! 禽鸟法相展翼悬空,尾羽华丽却暗淡如败羽,鸟喙尖利——昴日鸡! 羊首人身的法相沉默矗立,双角弯曲缠绕著不祥的灰色气旋,手中提著一盏內里燃烧著苍白冷火的灯笼——鬼金羊! 霎时间,心魔阵营前方,仿佛展开了一幅邪异墮落的、灰白版本的“星宿群魔图”! 狰狞,死寂,强大,带著一种与正统仙神之道截然相反的、令人心底发寒的诡异威严! 而那些来不及、或者根本没资格凝聚法相的灵宫境心魔…… 此刻早已被它们的高阶同类们,有意无意地遗忘在了身后。 呵。 自求多福吧。 在这等规格的碰撞前,它们连被正眼瞧上一瞧的资格都没有。 无论是自家大佬,还是对面那吞噬一切的蚊海,都不会特意为它们停留一瞬。 “嚯!” 蚊海深处,姬左道透过蚊群共享的视野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眉毛一挑,咂了咂嘴。 “瞅瞅,亢金龙,虚日鼠,奎木狼,卯月鸡,鬼金羊……好傢伙,卖相还挺全乎!二十八星宿都快凑齐一大半了。” 他心思电转,回头,透过层层蚊幕,瞥了一眼自家阵营那边。 心魔,是復刻己方阵营而生的…… 照这么说,咱家局长身边,难不成也有著这么一套班子? 张叔他老人家……该不会暗地里有个集邮的爱好吧,打算凑齐一套召唤神龙? 第148章 此路不通,主场无敌 就在那片墨色蚊海翻涌欲扑的剎那—— “咻!咻!咻!” 十几颗灰暗如同燃尽煤渣般的星辰被那尊灰白太白金星法相信手掷出,拖拽著死寂的尾焰,率先砸进翻腾的蚊海! 紧接著,他身后那一片狰狞的星宿法相也动了手。 亢金龙骸骨般的龙躯一摆,万千灰白骨刺如暴雨倾泻! 虚日鼠身形诡异地一晃,漫天阴影尖牙凭空咬合! 奎木狼仰首长嚎,手中枯骨木杖重重顿地,道道惨白涟漪炸开! 然后是昴日鸡、鬼金羊…… 这些法相境的心魔虽无法使用神通,但法术也是威力惊人,匯成一股毁灭的洪流,狠狠撞进那片压顶的黑色狂潮之中! “轰!轰轰轰——!!!” 墨色蚊海被这股狂暴的集火轰得剧烈动盪,表面瞬间凹下去一个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坑洞! 尤其是张局长心魔掷出的那十几颗死星,每一颗炸开,都像在蚊海中引爆了一枚核弹。 无声的衝击裹挟著凋零一切的灰白光晕扩散,所过之处,血翅黑蚊成片成片地化为飞灰! 仅仅这一轮,十分之一的蚊海,没了。 血雾混著蚊尸的残渣,如同下起了一场黏腻的黑色血雨。 心魔阵营这边,几尊星宿法相眼中刚掠过一丝“不过如此”的冷芒—— 异变陡生! 那些瀰漫的血雾如同百川归海,瞬间就被周围翻涌的蚊海吞噬、吸收得一乾二净! 蚊海深处,传来无数细微却密集的“噗噗”声,那是血肉疯狂增殖、甲壳急速硬化的声响! 那些被轰出的巨大凹陷,几乎在眨眼之间就被新生的、更加健壮狰狞的血翅黑蚊填满。 就在心魔们愕然的瞬息—— 蚊海最核心处。 姬左道看著眼前悬停的、那只承载著復活幣的原始血翅黑蚊,嘴角缓缓咧开一个蔫坏到极点的笑容。 他伸出两根手指,像掐灭菸头似的,轻轻一捏。 “噗。” 一声轻响,血蚊化为飞灰,復活幣同步消散。 下一秒—— “嗡——!!!!!!” 天地间那永恆的嗡嗡背景音,骤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变得无比尖锐、亢奋! 整片墨色蚊海,像是被注入了一针狂暴的肾上腺素,轰然膨胀、扩张! 体积直接翻倍! 那暴涨的黑色潮水,以排山倒海、近乎无赖的姿態,朝著近在咫尺的心魔阵营,兜头盖脸地淹没下去! 距离实在太近,膨胀实在太快。 即便是那几尊威势惊人的星宿法相,也只来得及在体表爆开一团护体灵光,便被无穷无尽、飢饿疯狂的黑色洪流,彻底吞没! 更后面那些灵宫境的心魔,连像样的反应都没有,就像落入滚水的蚂蚁,瞬间消失在了蠕动的墨色之中。 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姬左道嘿嘿低笑: “打得好呀……继续打,千万別停……” 蚊海深处,那尊灰白色的太白金星法相眼中厉色一闪。 它不再保留,双臂猛地一振! “嗡——!” 周身虚空中,骤然浮现出无数晦暗的星点,密密麻麻,如同將一片衰败的星空披在了身上。 紧接著,所有星点同时向內一缩,隨即—— “轰隆——!!!!!!” 难以形容的恐怖爆炸,以它为中心,轰然绽放! 那不是火焰与衝击的爆炸,而是星光寂灭的內坍! 灰白色的毁灭光晕呈球形急速扩散,所过之处,一切事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硬生生在无边无际的墨色蚊海中,炸出了一片直径超过百丈、乾净得令人心慌的绝对真空区域! 血翅黑蚊竟暂时无法涌入,无法凝聚! 灰白法相没有丝毫犹豫,抓住这用大神通炸出的、稍纵即逝的窗口脱离这片该死的蚊海! 突然! 它看见了。 正前方,百丈开外。 另一尊正版的顶天立地、仙光繚绕、星辰璀璨的太白金星法相,正静静地悬在那里。 张玉宸脸上带著一种“等你很久了”的温和笑意。 而在张局长身侧左右—— 亢金龙鳞爪飞扬,神光熠熠! 虚日鼠身形凝实,狡黠灵动! 奎木狼战意冲霄,妖气磅礴! 昴日鸡、鬼金羊……一尊尊正版、鲜活、散发著磅礴生命威压的星宿法相,早已各占方位,將这片区域隱隱围住。 个个摩拳擦掌,眼神玩味,如同看著一条自己跳进砧板范围的大鱼。 心魔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糟了! 它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方才那式“星辰寂灭”消耗巨大,下一轮神通尚在酝酿。 通俗点讲,就是大招在cd,人还在技能后摇的僵直里! 而对面,显然早已布置妥当,就等著它“交完技能、落地僵直”的这一下! “道友,此路不通。” 那尊璀璨的太白金星法相,手中的拂尘已然无声无息地挥出。 三千银丝见风就长,化作一道道闪烁著星光的法则锁链,无视空间,瞬间就缠上了灰白法相的手腕、脚踝、躯干!將其牢牢锁在半空! 几乎同时—— “星官敕令,万星归位!” “周天星斗,镇!” 张玉宸口中轻吐真言。 “嗡!嗡!嗡!嗡!” 四面八方,上下左右,虚空中骤然亮起三百六十五点璀璨星光! 星光彼此勾连,化作一张笼罩天地的巨大光网,磅礴的星辰伟力流转不息,封天锁地! 周天星斗大阵! 而且,是早已布下,就等著此刻收网的周天星斗大阵! 灰白金星法相被困在阵中,如同落入琥珀的飞虫,连指尖都难以颤动一下,眼中终於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怒。 “嘿嘿……” 蚊海深处,传来姬左道看准时机、毫不拖泥带水的低笑。 “噗。” 他又一次,轻轻捏死了身前那只承载復活幣的原始血翅黑蚊。 “嗡——!!!!” 黑色蚊海,迎来了第三次毫无道理的疯狂膨胀! 体积再度翻倍! 这一次,膨胀的墨色潮水不仅吞没了那片刚刚炸出的真空区,吞没了被大阵锁死的灰白金星法相,甚至…… 將所有人一股脑儿,全给淹了进去! 唯一不同的是—— 对於自己人,那些血翅黑蚊像是瞬间瞎了、聋了、失去了所有攻击欲望。 温顺得如同背景贴图,仅仅是从他们身边、身上流淌而过,连根汗毛都没碰掉。 而对於阵中被锁死的灰白法相,以及更远处那些还在蚊海中挣扎的其它心魔…… 黑色蚊海瞬间化作了最饥渴、最狂暴的炼狱。 “……” 被蚊海“友好淹没”的张玉宸,感受著周围那纯粹路过、甚至有点挠痒痒般的蚊群触感,又看了看阵中那个被蚊群糊了一脸、正在剧烈挣扎的自己的心魔…… 他沉默了两秒,语气复杂地感嘆了一句: “这主场优势……” “怎么输啊?” 第149章 云楼宫出,慈爱笑容 墨色蚊海深处,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撑开了法相的心魔,此刻就像一个个溺水濒死的人,拼了命地挥动手臂、蹬踏双腿,试图从无穷无尽的蚊海中挣扎出去,浮上“水面”。 可每当它们好不容易撕开一片蚊群,將脑袋或手臂探出那翻涌的黑暗…… “哟,这位爷,急著上哪儿透气啊?” “这里风景独好,再待会儿唄!” “別见外啊,哥们儿帮你一把!” “下来吧您吶!” 749局的调查员和赵家的练气士们,一个个咧著嘴,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蔫儿坏的笑容,如同索命的水鬼,瞅准时机就扑上去来。 拽胳膊的拽胳膊,抱大腿的抱大腿,还有缺德带冒烟的专往下三路招呼! 七手八脚,连拉带扯,就是不让它们顺顺噹噹“浮”上去。 心魔们更慌了。 “我艹!你们他妈的有病吧?!” 有心魔心態炸了,一边胡乱挥舞著法相手臂拍打蚊群,一边气得破口大骂。 “让老子上去!有种单挑啊!” “单挑?” 一个赵家练气士闻言,一边熟练地往那法相腿上又贴了张千斤坠符,一边斜眼瞥他,语气充满了“你没事吧”的疑惑。 “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单挑』吗?” 他指了指周围乌泱泱的蚊海,又指了指自己身边摩拳擦掌的十几个同僚。 “我们一群,单挑你一个。很公平啊。” 那心魔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法相都晃了晃。 更让它,以及所有心魔感到心底发寒的是——它们不敢轻易死! 復活幣的確能让它们的状態回溯到一个小时前。 可一个小时前……它们根本没开法相啊!是“裸装”状態! 裸著重生在这片见了鬼的、能让人爽到死的蚊海里? 周围还围著一群如狼似虎、就等著它们“復活僵直”瞬间扑上来的调查员和练气士? 那画面太美,它们稍微一想,就觉得心都在发颤。 前车之鑑还没凉透呢! 没看见第一个倒霉蛋吗? 那个法相境的倒霉鬼,可是在极乐与痛苦的巔峰反覆横跳。 硬生生爽死了十几次,才终於在某种濒临彻底疯狂的执念下,勉强把法相又给憋了出来! 那过程,想想都让魔头皮发麻。 而此刻,战场的核心。 那尊被璀璨拂尘与周天星斗大阵死死锁在半空、动弹不得的灰白金星法相,张玉宸的心魔正清晰地感受著自己被无数贪婪的口器一点一点地啃噬、消融。 它那死灰色的眸子,穿过翻涌的蚊群与流转的星光,死死盯住了百丈外,那尊仙光繚绕、好整以暇的本尊。 该死的…… 著了道了! 被这专门针对星辰之力的大阵全力镇压,它最拿手的移星换斗根本施展不开,跑都没法跑。 看来,不用那招是不行了。 虽然这压箱底的杀招是用来在关键时刻对付本尊的,可眼下这局面,再不用,怕是没机会用了。 灰白法相被锁住的巨手,艰难地、却又异常稳定地,掐出了一个古老而晦涩的法印。 周身灵力疯狂涌入法印之中。 下一刻,它抬起头,仿佛掷出了一枚压上一切的筹码: “神通——” “六重天云楼宫!” 轰——!!!!!! 所有人的视野,骤然模糊、扭曲了一瞬。 再睁眼时,周遭天地已彻底改换! 入眼竟是一片恢弘、古老、巍峨到难以想像的宫殿群。 琼楼玉宇,悬於高天,廊腰縵回,宫闕万间,连绵不尽! 只不过,所有楼阁殿宇,皆是一片死寂的灰白,宛如用星辰的骸骨与月华的尸灰垒砌而成,壮丽到极致,也衰败到极致。 正是传说中,太白金星於天界的居所——云楼宫! 只不过,是坍塌、死寂、墮入永夜的…… 心魔版本! 一到这云楼宫,难以言喻的重压便瀰漫开来,连周天星斗大阵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响! 没了那无穷无尽、叮咬不休的蚊海纠缠,眾心魔总算得了口喘息的机会。 一个个忙不迭地催动灵力,灰白色的光芒在残破的法相上流转,竭力修补著创伤。 而战场中央,那尊灰白金星法相—— 张玉宸的心魔,感受著周身传来的如臂使指的掌控感,一直紧绷的心神终於略微一松。 成了! 现在,这里是它的主场了! 它灰白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被法则锁链束缚的巨臂开始蓄力,灰白星光在掌心凝聚,就准备一鼓作气,崩开这周天星斗大阵的束缚,然后…… 它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因为它看清了对面法相脸上的表情。 没有预料中的凝重、惊怒、或是棋差一著的懊恼。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被反將一军的阴鬱。 此刻那张流转著柔和仙光的脸上,浮现出的,是一种近乎……和煦的神情。 眼神温润,嘴角含笑,眉宇间甚至透著一股子难以形容的…… 慈爱? 就像一位饱经风霜、看透世情的老人家,蹲在自家院子门槛上,眯著眼,乐呵呵地看著孙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於颤巍巍搭起了一座歪歪扭扭的积木高楼。 那目光里,有鼓励,有欣赏,有“孩子真努力”的欣慰,甚至还有一丝“搭得不错,虽然丑了点”的宽容调侃。 可这笑容落在心魔眼里…… 却让它周身的灰白灵力都为之一滯,一股寒意窜上了天灵盖! 作为由对方一切阴暗念头滋生、对其本性了如指掌的心魔,它太了解自个儿这位本尊了! 表面儒雅隨和,霽月清风,说话做事讲究个章程规矩,滴水不漏,堪称道德模范,局长表率。 可內里? 那心肝脾胃肾,早被岁月和职责熬成了墨斗鱼成精——黑得那叫一个纯粹,一个地道! 每次,每当这傢伙对敌人露出这种“和煦慈爱”、“欣赏后辈”的表情时…… 那绝不是在表达善意! 那他妈是看砧板上的肉,看即將入瓮的鱉,看已经踩中陷阱、还在那得意尥蹶子的畜生! 这意味著,对方早就挖好了坑。 就等著你自以为得计、志得意满的那一刻,笑眯眯地,把你最后那点依仗和希望,连皮带骨,敲髓吸筋,碾得粉碎! 过去无数被这笑容送走的倒霉蛋,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心魔心里猛地一沉,刚刚升起的、那点“主场在我”的底气,瞬间漏得一滴不剩。 不对劲! 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这老阴比……到底还憋著什么它不知道的、能把它当畜生整的后手?! 第150章 云楼崩塌,氪金碾压 没等它那点不祥的预感继续发酵—— 嗡! 体內那刚刚还在咆哮奔腾、构筑起整座“六重天云楼宫”的磅礴神通之力,毫无徵兆地,瞬间沉寂。 就像一台全力运转的引擎被突然抽乾了所有燃油。 不是消散,不是被抵消,而是被某种更上位、更蛮横的力量,层层封锁,死死摁回去,连个火星子都冒不出来。 隨著神通之力的骤然沉寂—— “轰隆隆……!” 头顶上方,那片由灰白星光与死寂宫闕构成的、巍峨而衰败的天云楼宫,连一息都没能维持住,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崩塌、破碎! 如同被推倒的积木,又像阳光下的海市蜃楼,寸寸瓦解,化作漫天飘零的灰白光屑。 下一秒,视野再次模糊、切换。 “嗡——!!!”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无处不在的蚊群振翅声,混合著浓烈的血煞腥气,再次將所有人包裹。 他们又回到了那片翻涌蠕动的、无边无际的墨色蚊海之中。 “……” 张玉宸的心魔僵在原地。 它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已然空空如也、再也感应不到半点神通之力的巨手,又抬头看了看周围呼啸而过的蚊群,以及百丈外好整以暇的本尊。 黑白分明的眼中,先是茫然,隨即被无与伦比的惊骇与荒谬充斥。 这……什么东西?! 老子的神通呢?! 那么大一个云楼宫,刚掏出来,废了那么大力气,还没捂热乎……就他妈听了个响?!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弄的?! 心魔的“心”彻底乱了,它死死盯住对面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此刻却仙光繚绕的脸,一个让它浑身发冷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这老阴比……什么时候偷偷学了这手?!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这时,对面那尊璀璨的太白金星法相,嘴角缓缓勾起。 那笑容,温润,和煦。 然后,张玉宸开口了,声音通过法相传出,清晰地迴荡在蚊海之间,语气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混著新奇与恶趣味的调侃: “用年轻人的话怎么说来著……” 他顿了顿,似乎很享受这个“学以致用”的过程,笑意加深。 “你一个平民玩家,装备靠爆,技能靠悟,辛辛苦苦练级……” “打得过我这种——版本答案,官方指定,装备直接发,后台隨便调的氪金玩家?”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原本锁住心魔的璀璨拂尘,银丝一收,倏然缩回。 直到这时,灰白法相才惊愕地发现—— 自己那庞大的、灰白色的法相腰身处,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一圈非金非玉、非丝非麻,闪烁著某种內敛而神秘暗金色流光的……腰带? 腰带的另一端,如同拥有生命般,灵活地蜿蜒盘旋,最终,稳稳地缠绕在了对面本尊法相的手腕上。 张玉宸抬了抬被腰带连接的手腕,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 “要不说,749总局技术科那帮人牛逼呢?” “这玩意儿都给整出来了——天庭重工,兜率宫系列,001號试作品,代號:幌金绳。” 他轻轻拽了拽手中的腰带,心魔的灰白金星法相隨之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你小子有福啊,刚出实验室,还热乎著呢,头一份的沉浸式体验,让你先享受上了。” “怎么样,这效果还满意不?” “……” 灰白金星法相僵硬地低下头,看了看腰间那条闪烁著暗金流光的幌金绳,又抬头看了看对面本尊那张写满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的笑脸。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蚊海嗡嗡,仿佛在伴奏。 许久,它那灰白的嘴唇动了动,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乾涩,嘶哑,充满了被时代拋弃、被科技碾压、被氪金玩家按在地上反覆摩擦后的,深深无力与悲愤: “艹。” 妈的。 这他妈…… 不就是欺负我们心魔没编制、没靠山吗?! 眼下的局面,已然彻底明朗。 最牛逼的神通境心魔此刻被幌金绳封了神通,又深陷蚊海与周天星斗大阵的双重围困。 剩下的法相境心魔跟砧板上捆得结实、只等挨刀的肥猪,確实没什么两样了。 “兄弟们!抄傢伙!” “替天行道的时候到了!揍他丫的!” 不知是谁先扯著嗓子嚎了一嗓子,就像往滚油里泼了瓢冷水。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摩拳擦掌许久的749局调查员和赵家练气士们,瞬间炸了! 呼啦一下,人群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兴奋地嚎叫著,朝著那几尊动弹不得的灰白法相就扑了上去! 平日里,法相境那是高高在上、需要仰望的前辈、大佬,谁敢轻易冒犯?更別说上手揍了。 可现在? 好傢伙,活的,还是不能还手的那种。 这机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让你之前摸老子哨!吃我一记黑虎掏心!” “看符!看符!老子攒了半年的『痒痒符』、『痛哭流涕符』、『神魂顛倒符』……今儿个全给你贴上!” “脚!踩他脚!对!就踩脚趾!听说法相这儿也连通著感……哎哟我艹,真踩出表情了!哈哈!” 场面瞬间从惨烈战场,变成了大型街头斗殴现场,还是单方面施暴的那种。 拳打脚踢那都是基础操作,贴符的、下咒的、用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板砖专拍后脑勺的…… 只有想不到,没有这帮憋坏了的傢伙们干不出来的。 尤其那些修为还没到法相境的调查员和年轻练气士,揍得那叫一个欢实,一个比一个下手黑。 一边揍还一边互相交流心得: “王哥,这法相境的脸皮是不是特別韧?我拳头都震麻了!” “废话!不然能叫法相?你得用巧劲,灌注灵力,瞄准它的印堂区域……对!就这儿!砸!” “学到了学到了!” 更有甚者,几位已经凝聚了法相的大佬,此刻也彻底放下了矜持。 他们不仅揍自己的心魔,揍著揍著,还开始“交流”上了。 “老李,你別说,你这心魔的奎木狼法相,揍起来手感挺扎实啊!梆硬!” “是吧?我也觉得!不过张兄,你那亢金龙的脑门子,敲起来声音更脆生,跟敲木鱼似的,带感!” “要不……咱换换?” “成啊!来来来,我这头给你,你那头给我!” “好嘞!” 两位大佬就这么笑眯眯地,在一片鸡飞狗跳中,无比自然地交换了殴打目標,对著別人家的心魔,继续抡圆了胳膊,揍得那叫一个兴致勃勃,专业对口。 被交换挨揍的两尊心魔:“???” 你们他妈的是不是有病?!揍人就好好揍!还带换著玩的?!尊重一下受害魔好吗?! 而至於那些灵宫境的心魔? 哦,它们啊。 早在蚊海第一次膨胀淹没的时候,就就在一声声或荡漾、或扭曲、或崩溃的“爽死了”的呻吟循环里…… 用光了它们所有的復活幣,彻底、乾净、利落地…… 无了。 走得相当安详,甚至可以说,带著点升华般的、扭曲的愉悦。 而它们留下的一份份遗產—— 那些温热的、流转著灰白光泽的灵宫,此刻正安安静静、密密麻麻地躺在姬左道腰间的人皮袋里。 第151章 灵宫点算,金瞳破妄 蚊海深处,姬左道蹲在一小片被蚊群特意让出来的空地上,面前摊著那只鼓鼓囊囊的人皮袋。 他两只手都快不够用了,正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掏著灵宫。 嘴里嘀嘀咕咕,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嘴角咧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整张脸上就写满了三个大字:美得很。 “一颗、两颗、三颗……嘿嘿,这颗成色足,灵光润……哟呵!这颗个头大!法相境后期的吧?赚了赚了……” 他数得那叫一个摇头晃脑。 身后,两只七七各自抱著分到的一颗灵宫光球,蹲在一边,小脸没什么表情。 只是用手指头戳著那温热的、流转著灰白光泽的球体,戳一下,滚远点,爬过去捡回来,再戳一下,玩得也是不亦乐乎。 姬正道蹲在另一边,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隨著姬左道手里那些灵宫的起落,骨碌碌地转。 那眼神,绿油油的,跟饿了三天的狼瞅见了肥羊屁股似的。 虽然它是个心魔,修为全看本尊脸色,灵宫这玩意儿对它来说虽然没什么用,但是吧…… 可架不住它“遗传”了自家大哥那深入骨髓的、见了好东西就走不动道的优秀品质。 贪財啊! 看著那满满一袋子战利品,姬正道觉得自个儿那黑白分明的心里,像是有只小猫爪子在挠,痒得不行。 “嘿嘿,大哥……” 它搓著手,脸上堆起諂笑,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 “数著呢?用不用弟弟帮你掌掌眼?我眼神好……” “干什么?!” 姬左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汗毛一炸,猛地扭过头,人皮袋往后一搂,紧紧抱在怀里。 齜著牙,眼神凶狠地瞪著姬正道,喉咙里发出护食般的低吼。 “看什么看?!没你的份!边儿去!” 那架势,仿佛姬正道敢再靠近一步,他就能扑上去咬人。 姬正道被吼得脖子一缩,訕訕地收回探出去的脑袋,脸上写满了“我就看看,又不抢”的委屈,但脚步是老老实实钉在原地,没敢再动。 它太了解自家本尊在“守护劳动果实”时的德性了。 那护食程度,堪称丧心病狂。 从小到大,敢从他嘴里抢食的,下场那叫一个丰富多彩,足以写成一部《作死行为大赏》。 关於这点,狗爷和后山那群至今提起“姬左道”仨字还腿肚子转筋的狐狸精们,很有发言权。 至於分给七七那两颗? 姬正道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大哥这是算准了两个小丫头玩腻了,隨手一丟,最后还得回到他兜里。 这叫战略性投资,零成本,高回报,血赚不亏。 “哟,小姬啊——” 一个乐呵呵、中气十足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了过来。 “数钱呢?看把你这孩子高兴的,嘴都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这是发大財了?” 姬左道抬头一看,只见赵家老爷子赵山河正背著手,笑眯眯地朝他这边溜达过来。 脸上那笑容,就跟邻居家退了休、整天蹲胡同口下棋看热闹的老大爷似的,亲切得不得了。 “哎呦!赵老!您可別笑话我了!” 姬左道反应极快,脸上那副“守財奴”的凶相瞬间无缝切换成十二分的乖巧和谦虚。 一边手忙脚乱地把人皮袋口子扎紧揣回怀里,动作快得出现残影,一边站起身来,搓著手,笑得那叫一个靦腆无害。 “嗐,我这就是小打小闹,捡点边角料,跟著各位前辈后头喝口汤,发什么財啊,您可折煞我了!” 不远处的战场边缘,张全正一脸幽怨地蹲在蚊海“让”出的空地上,双手托著腮,开启的破妄金瞳里淡淡的金芒忽闪忽闪。 战场已经进入了尾声,仗打完了,肉也分完了。 唯一的神通境心魔——自家叔叔那位心魔,此刻被幌金绳加周天星斗大阵捆得悬在那儿,跟头待宰的猪一样。 但这级別的人头,显然轮不到他这刚开眼的小辈去碰。 剩下的那些法相境心魔更惨,被各家叔叔伯伯、师兄师姐们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拳脚与符籙齐飞,板砖共唾沫一色,揍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欢声笑语。 张全试了几次,愣是没挤进去。 他能怎么办? 难道高喊一声“让我来!我叔叔是局长!”? 算了吧。 他怕自己喊完,没挤进揍心魔的圈子,反而被揍红眼了的前辈们拖进去一起揍嘍。 算了算了,惹不起,溜了溜了。 他索性放弃了凑热闹的打算,百无聊赖之下,默默运转起刚刚初成的破妄金瞳。 淡金色的微光在眼底流转,他的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缓慢蠕动的墨色蚊海,漫无目的地四下扫视。 纯当熟悉新技能了。 扫著扫著,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远处姬左道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 然后,他看到了正笑眯眯朝著姬左道走去的赵山河,赵老爷子。 张全下意识地,也跟著咧了咧嘴,心想老爷子看样子挺喜欢姬兄的啊,那架势,一副恨不得把自家孙女嫁给…… 等等。 张全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一股凉气毫无徵兆地从尾椎骨“嗖”地一下,直衝天灵盖! 他浑身汗毛倒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原因无他。 张全脖子有些僵硬地,缓缓转动视线,看向战场另一侧,那片依旧传来“哐哐”巨响、灵力澎湃的区域。 在他的破妄金瞳视野里,能清晰地看到—— 一尊顶天立地、肌肉虬结、煞气冲霄的巨灵神法相,正手持门板大的宣花板斧,將一个灰白色的、同样巨灵神造型的心魔死死按在地上。 然后,抡圆了那夸张的板斧,用斧面,照著那心魔的脑门、后背、屁股…… 哐!哐!哐! 一下,又一下,砸得那叫一个结实,一个酣畅淋漓,富有节奏感。 每砸一下,大地都跟著微微一颤。 那正是赵山河的法相,正沉浸在“教训不肖心魔”的快乐中,不可自拔。 那么问题来了…… 赵全一点点地,把僵硬的脖子扭回来,破妄金瞳死死盯住姬左道面前那个笑容满面、拍著姬左道肩膀说著“年轻人有前途”的“赵山河”。 姬左道面前那个…… 拍著他肩膀,笑得一脸慈祥的……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152章 金瞳泣血,规则篡改 张全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艹!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给老子——开!!!” 张全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低吼,什么细水长流、什么爱护新生器官,全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破妄金瞳,火力全开! “嗡——!” 他眼底那两点淡金色的微光骤然爆亮,如同两盏骤然拉到最高功率的探照灯,刺目的金芒甚至透出了眼眶,將他整张脸都映照得一片灿金! “呃啊——!” 双眼传来针扎般的剧痛,视野边缘瞬间被猩红浸染,温热的液体顺著脸颊蜿蜒而下。 妈的!瞎了就瞎了! 大不了……等完事了,求姬兄把我这俩眼珠子抠下来,让他吞下去消消毒,再给我原样安回去! 现在,给老子看清楚! 破妄金瞳的视野被催发到极致,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所有表象,化为最本质的“道”与“理”的流动。 他死死盯向姬左道方向,目光穿透“赵山河”慈祥的笑脸的本质下—— 看到了其下那疯狂扭曲、不断蠕动、试图模仿人类形態却始终无法圆满的、一团浑浊的灰白色本源! 以及,那本源深处,隱约浮现的、与这片灰白地界气息同源的规则烙印! 这不是心魔! 这他娘的是—— “臥槽!不好——!!!” 张全瞳孔骤缩,用尽全身力气,扯著已经嘶哑的脖子,朝著姬左道方向发出变调的狂吼: “跑——!!!姬兄!快跑!!!” “那不是赵老爷子!那是……是这片鬼地方藏著的那个核心诡异!是它!是它扮的!!!” 几乎是吼出这句话的同时,破妄金瞳反馈来的、另一条更加惊悚的规则变动信息,如同冰水般浇透了他的神魂。 他声音都扭曲了,带著无尽的惊恐,朝著整个战场咆哮: “所有人注意!这片地界的规则被修改了!復活……復活规则被它强行取消了!!!” “什么——?!” 短暂的死寂后,惊呼声从四面八方炸开! 所有正在“热情交流”的调查员和练气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几乎同时,不少人也终於顺著张全惊骇的目光,注意到了姬左道那边诡异的状况—— 姬左道面前,那个“赵山河”依旧在笑,只是那笑容,在眾人此刻惊惧的眼中,已然透出一股毛骨悚然的邪性。 轰! 巨灵神法相浮现,两把宣花板斧作势欲劈。 “救人——!” “拦住它!!” 距离最近的几名调查员目眥欲裂,灵力爆涌,就要衝过去。 可就在这时—— “吼——!!!” “给老子留下——!” 那些原本被揍得奄奄一息、只能躺平等死的法相境心魔,此刻却像是集体打了十斤鸡血,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缠住了各自的对手! 抱腿的抱腿,锁喉的锁喉,甚至不惜以伤换伤,以法相受损为代价,疯狂拖拽! 一时间,竟真的將周围试图救援的人暂时拖住了! 张玉宸那边同样异变陡生! 那尊被幌金绳和周天星斗大阵死死锁住的灰白金星法相,体內灵力骤然开始不顾一切地逆向坍缩、沸腾! 一股毁灭性的、令人心悸的波动轰然盪开! 自爆?! 它竟然要自爆?! 一个神通境的要是自爆了这里谁也別想活。 张玉宸脸色一沉,来不及细想,双手法诀一变,璀璨的太白金星法相光芒大盛,周天星斗大阵全力运转。 磅礴的星辰伟力如同磨盘般碾压而下,强行镇压、疏导那狂暴的自爆灵力! 一时间,竟也被牵制在原地,分身乏术! “该死的!这些心魔都疯了吗?!” “復活规则都没了!它们怎么敢?!” 有人一边与疯狂反扑的心魔缠斗,一边惊怒交加地吼道。 是啊,它们怎么敢? 答案,在刚刚那一瞬间,已经传入了每一个心魔的“心”中。 “拖住他们。” “无需惧死,待我解决这变数,自会將尔等……重新復活。” 心魔们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 可它们有的选吗? 没有。 横竖都是死,不如赌这核心诡异说话算话。 赌贏了,或许真能復活。 赌输了……也不过是提前迎接註定的结局。 於是,所有心魔,红了眼,拼了命。 也就在这救援被阻、局势骤变的电光石火之间—— 远处,那尊顶天立地的巨灵神法相,动了。 扬起的宣花板斧,毫无徵兆地,猛然劈下! 带著破坏一切的蛮横与暴戾。 斧刃未至,那恐怖的罡风与气压,已將地面撕裂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灰白色的尘土与碎石被卷上高空! 连周围那些疯狂的血翅黑蚊,都被这纯粹的力量风暴搅得七零八落! “轰——!!!!!!” 地动山摇!烟尘冲天! 那一小片区域,瞬间被无尽的尘土与暴乱的灵力淹没! 蚊群发出尖锐的嘶鸣,发疯般朝著巨灵神法相涌去,口器疯狂叮咬,却难以在短时间內突破那凝实到极致的法相防御。 远处,烟尘边缘。 姬左道一手拎著一只七七的后脖领,像提著两只懵懂的小猫崽。 袖口中,一根漆黑油亮、弹性惊人的粗大筋索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延伸出来,末端死死缠著姬正道的腰,將他像件行李似的拖在身后。 姬正道脸色煞白,嘴唇哆嗦。 姬左道也好不到哪儿去,额头冷汗涔涔,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带喘。 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后怕,以及劫后余生的心悸。 差一点点…… 真就只差那么一丟丟! 张全那声“跑”刚炸响,第一个音节还没落地,姬左道就已经动了。 不是因为他听出了张全在喊谁,也不是因为他看穿了“赵山河”的偽装。 纯粹是邪修dna里刻著的、深入骨髓的生存本能—— 听见“跑”字,先窜出去个三十丈热热身再说。 当然了,这份机警,也和他见到“赵山河”第一眼时就提起的十分警惕有关。 倒不是他看出了什么破绽。 主要他正美滋滋数钱呢,这老傢伙就一脸“咱爷俩谁跟谁”的慈祥笑容凑过来了…… 以姬左道对人性的深刻了解,这架势,九成九是闻著味过来“分润分润”、“指点提携”的啊! 他护食……啊不,是守护劳动成果的雷达,瞬间就拉满了! 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警惕!警惕任何试图靠近你钱袋子的可疑生物!无论他笑得多么慈祥! 所以,当张全那声变了调的“跑”撕破空气时—— 姬左道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啪”一声就断了。 跑! 甭管为啥!先远离再说! 姬左道又瞥了一眼远处那渐渐散去的烟尘,以及烟尘中那道恐怖的斧劈深壑,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咽了口唾沫。 丫的不是来分钱的,是来分尸的啊?! 好傢伙…… 刚才要是反应慢了半拍,现在估计已经被剁成臊子了。 鲁提辖来了都得夸一句“这臊子剥得精细,十斤肥肉,十斤瘦肉,十斤软骨,竟是一点儿不差”的那种,专业对口级臊子。 第153章 人皮鬼影 ,亡命四散 姬左道连半秒钟都没犹豫,反手就把两只懵懂的七七往人皮袋里一塞,袋口麻绳一勒,张口吞入灵海,然后撒丫子就开始狂奔! 两条腿抡得跟风火轮似的,恨不得爹妈当初没多给生两条腿。 身后,那尊顶天立地的巨灵神法相,根本不在意层层叠叠扑上来、叮咬得它法相灵光滋滋作响的血翅黑蚊,迈开大步就追。 每一步都地动山摇,震得姬左道脚底板发麻,后脖颈子凉颼颼的。 回头一瞅,好傢伙,小山大的斧刃都快懟到他后脑勺了! 这他妈哪是追杀,这是要给他免费剃个头啊——连天灵盖一起剃掉那种! “哥!要完!”姬正道被筋索拖著,脸都嚇白了,嗷嗷直叫。 姬左道与自家这倒霉心魔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一咬牙,脸上露出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 下一刻,两人浑身血肉如同被抽乾了水分般,肉眼可见地乾瘪、萎缩下去! 皮肤寸寸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却诡异地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砰——!!!” 一声闷响,两人原地炸开,化作漫天飞舞的、薄如蝉翼的人皮鬼影! 这些人皮鬼影轻若无物,在空中打著旋儿,滑不溜秋,轨跡诡异莫测。 核心诡异所化的巨灵神法相一斧子劈下,罡风凛冽,开山裂石。 可斧刃还未完全落下,那股狂暴的气流就先一步將附近的几张人皮吹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飘飘悠悠,以毫釐之差“滑”开了锋刃。 左劈,右滑;横斩,上飘;竖剁,侧移…… 简直像是在用宣花板斧劈蚊子,还是那种抹了油、成了精的蚊子! 滑不留手,无从著力。 “麻烦哪位大佬打完了快点捞我啊——!!!” 漫天飞舞的某张人皮上,隱约浮现出姬左道那扭曲的五官,扯著嗓子发出无声的、绝望的吶喊。 这他娘的也太憋屈了! “小姬啊——!撑住啊——!我老赵来也——!!!” 远处,终於一斧头乾脆利落剁掉了自家心魔脑袋的赵山河,浑身煞气未消,巨灵神法相仰天一声咆哮,抡著宣花板斧,迈开大步就朝著姬左道这边狂奔而来! 气势汹汹,救人心切! 然后—— “duang——!!!” 一声闷响,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却坚硬无比的城墙。 赵山河所化的巨灵神法相,以一个標准的、脸先著地的姿势,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一片突然浮现的、微微荡漾著涟漪的透明光膜之上。 鼻樑都差点撞塌了。 “哎哟我艹!” 赵山河被撞得眼冒金星,法相都晃了三晃。 他晃了晃脑袋,定睛一看,眼前空空如也,只有空气。 可伸手一摸——冰凉,坚硬,光滑,一股熟悉的、令人蛋疼的隔绝感传来。 “这是……?” 赵老爷子脸色一黑,不信邪地抡起宣花板斧,灌注全身灵力,朝著面前看不见的屏障,哐!哐!哐!连劈三斧! 斧刃与屏障碰撞处,爆开刺目的火花,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屏障……纹丝不动,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张全眼珠子都快炸了,但金光仍未熄灭。 “艹,是隔绝外界的那种光膜,这次是里外都不能进的那种!” “妈的!”赵山河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破口大骂,“这不是开掛吗?!还带临时加空气墙的?!裁判!裁判呢?!这他妈犯规了啊!!!” 另一边,核心诡异所化的巨灵神法相似乎也懒得再跟这些滑溜的人皮玩“斧劈蚊蝇”的游戏了。 它周身灵光猛地一震,覆盖在法相体表、正疯狂叮咬的血翅黑蚊如同下雨般,簌簌被震落。 它那巨大法相头颅微微转动,空洞的目光锁定了漫天飞舞的某一张人皮—— 那张人皮上,隱约浮现著姬正道那张带著点痞气的脸。 “你……” 核心诡异的声音直接响起在姬正道的心中,冰冷,漠然,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疑惑。 “明明是心魔。” “为何要帮本尊?” 声音顿了顿,仿佛给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杀了他。” “你將取代他,吞噬他。” “从此,你就是他。拥有他的一切,却不必受他束缚。” 漫天飞舞的灰色人皮忽然聚拢了一些,拼凑出一只略显模糊的、由人皮构成的手。 然后,在核心诡异平静的注视下。 那只人皮手,慢悠悠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朝著它,竖起了一根笔直的—— 中指。 与此同时,那种姬家招牌式的、蔫儿坏中带著无尽嘲讽的声音,通过某种方式,清晰地迴荡开来: “吔屎了你。” “……”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连周围血翅黑蚊的嗡鸣,以及远处赵山河砸墙的“哐哐”声,都在这句话之后,陷入了凝滯。 “好。” 核心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好的很。” 话音刚落,那尊顶天立地的巨灵神法相,毫无徵兆地,轰然坍缩、消散! 如同被戳破的泡沫。 下一秒—— “嗡——!!!” 一股比之前巨灵神法相更加恢弘、更加磅礴、更加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 星光凝聚,勾勒出一尊全新的、巍峨的法相轮廓。 头戴星冠,身披鹤氅,威仪天成,周身有星辰环绕生灭…… 当那法相彻底凝聚成型时,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臥槽!那是——!” 漫天飞舞的某张人皮上,姬左道的五官扭曲到了极致,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这怎么打? 彻底没法打了! 新出现的这尊法相,赫然是—— 张局长的太白金星法相! 而且,不是心魔那种灰白死寂的盗版! 是流光溢彩、仙气繚绕、星辰璀璨的…… 正版! 这鬼东西连这都能变?!还让不让人活了?! “风紧——扯呼——!!!” 姬左道再不敢有丝毫犹豫,发出一声悽厉的呼哨。 下一刻,漫天飞舞的人皮,如同接到了最高指令,瞬间四散! 而原本盘旋在周围、试图攻击的血翅黑蚊,也同时改变了策略。 每一只血翅黑蚊都精准地抓住一张或几张人皮碎片,然后震动翅膀,爆发出最快的速度,朝著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每一个可能的方向,玩命飞窜! 一时间,天空仿佛下起了一场倒卷的的流星雨。 杂乱,仓皇,却带著一种被逼到绝境的、不顾一切的求生欲。 打? 打个屁! 面对一个能隨手取消復活规则、隨手放空气墙,现在连己方最强战力的正版法相都能掏出来用的玩意……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等著被做成精品臊子吗?! 第154章 血焰燃宫,绝境豪赌 太白金星法相虚握手掌,掌心一点星光浮起,晃晃悠悠升到半空,然后猛地向內一塌! 轰! 那点星光坍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边缘模糊、疯狂吞噬著光线的漆黑孔洞,掛在半空,像给这片灰白天幕捅了个窟窿。 一股子不讲道理的吸力,从那黑洞里喷涌而出! “我艹?!” “这他妈也行?!” 漫天飞舞的人皮碎片顿时遭了殃,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打著旋儿就被往黑洞里拽! 连那些拼命扑腾翅膀的血翅黑蚊,都抵不住这股吸力,嗡嗡惨叫著被扯过去。 “合体!快合体!” 姬左道跟姬正道两张人皮上扭曲的五官同时变色,心念急转间,四散的人皮碎片“嗖嗖”往回飞,拼图一样往中间一凑。 噗嘰! 两人原地恢復人身,脚刚沾地,就被那股吸力扯得一个趔趄。 鞋底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还是止不住地往黑洞那边滑。 “大哥!顶不住啊!” 姬正道脸都白了,死死扒拉著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头,手指头抠得发白。 “顶不住也得顶!” 姬左道一边对抗吸力,一边脑子飞快转悠,“阿正!你他娘的平时鬼主意不是挺多吗?压箱底的玩意儿呢?!这时候不用等著下崽儿啊?!” “哥!我的一切都是復刻你的!”姬正道哭丧著脸,“你裤襠里有没有私货你自己不知道吗?你要没有,我上哪儿变去?!” 就在这时,姬左道耳边,断断续续传来张全那嘶哑虚弱的传音: “姬兄,我……我用金瞳看了!” “那诡异频繁改动规则……消耗巨大!本源……本源根本不足以完美模仿我叔的法相!” “它现在……最多只有法相境一重的实力!虚有其表!稳住,能打。” 姬左道此刻正被吸得七荤八素,五臟六腑都快从嘴里吐出来了。 听到这话,要不是扭头看见张全那小子瘫在远处,俩眼珠子爆得跟熟透的烂番茄似的,血泪糊了满脸,惨得不能再惨…… 他是真想破口大骂! 能打? 我他妈都快被吸成麵条了,你告诉我能打?! 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讲什么?! 法相境一重! 那也他娘的是法相境! 是能按著灵宫境脑袋隨便摩擦的大境界! 何况这还是张大局座成名已久的太白金星法相,杀伐无双,凶名赫赫! 就算是个青春版、体验装、威力不足原版万分之一的盗版…… 捏死他姬左道这个灵宫境,那也跟捏死只蚂蚁没区別! 更別说因为那该死的空气墙,大部分血翅黑蚊都被隔在外头,身边这点蚊子,给这法相刮痧都不够! 等等…… 法相? 他猛地想起了永觉那个老禿驴。 燃烧一切,强行衝击佛陀金身,要不是自己捣乱给他搅和黄了,那老畜生没准真就成了! 那自己……是不是也能试试? “试个屁!” 姬左道立刻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永觉好歹是拿著一身法相修为在烧。 自己呢? 一个穷邪修,灵海里除了血海就是蚊子。 拿头去衝击法相? 九成八的概率,是把自己点著了,烧成一撮灰,运气好点,说不定能留下几颗舍利子…… 然后被哪个路过的禿驴捡了去,打磨光滑,穿成串,戴在手腕上天天盘。 “嘿,这串舍利,盘著还挺润。” 光是想想那画面,姬左道就觉得一股恶寒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可是…… 不拼一把,別说舍利子了,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那个越来越近的黑洞,可不会跟他客气。 姬左道被吸得近乎变形的脸上,那双总是带著点算计和蔫坏的眼睛里,最后一丝犹豫和侥倖,如同风中的残烛,倏然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豁出一切的狠绝。 拼了! 舍利子就舍利子吧! 总比变成臊子强! 更何况,不是没有生路! 取出灵海里的人皮袋重新系回腰间。 然后,一点火光出现在血色灵海之中。 姬左道心口,毫无徵兆地腾起一簇幽暗的血焰! 那火焰並非赤红,而是粘稠如血浆。 翻滚间隱约有无数细微的蚊影与悽厉的嘶嚎幻灭,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邪异与暴烈气息。 “大哥?!你干什么?!不要命了吗——!!!” 旁边的姬正道嚇得魂飞魄散,脸都扭曲了,失声尖叫。 “闭嘴!!!” 姬左道双眼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不是激动,纯粹是心疼的! 他刚刚忍痛把怀里人皮袋扒开条缝,眼一闭,心一横,將好几颗刚到手还没焐热乎的法相境灵宫,当成柴火,一股脑扔进了心口那簇越烧越旺的血焰里! “滋啦——” 灵宫投入血焰的瞬间,如同热油泼进了火堆,血焰猛地躥高数尺,顏色更加深沉妖异,散发出的气息也愈发恐怖。 可姬左道心都在滴血啊! 败家!太他妈败家了! 他姬左道这辈子,抠抠搜搜,雁过拔毛,什么时候这么奢侈过?! 拿法相境的灵宫当柴烧?! 这哪是烧火,这烧的是他的命根子!是他的心肝脾肺肾! “老子……老子一会儿强行衝击法相境!” 姬左道咬著牙,每个字都像是从肺管子深处挤出来的,带著血沫子味儿。 “宰了这王八蛋!” “什么——?!” 姬正道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变了调: “大哥你疯啦?!你这么搞,就算真让你衝上去了,九成九也是瞬间暴毙的命!” “所以——”姬左道被吸得在空中乱转,头髮糊了一脸,却死死盯著姬正道,眼神凶狠得像头绝境中的狼。 “等老子宰了它,你他妈立马就扑上去,把那王八蛋吞了!取代它!” 他喘著粗气,语速飞快: “然后,在老子死透、魂飞魄散、连舍利子都攒不出来之前……用你刚到手的地界权限,赶紧他妈的把復活规则给老子重新打开!” “不行啊大哥!” 姬正道急得都快哭了,“没这么快的!吞噬、消化、理解规则、重新激活……这需要时间!不是按个开关就行!” “所以老子他妈的让你快一点!” 姬左道咆哮,血焰映得他面目狰狞。 “老子……也儘量他妈的,多活一会儿!” 血焰越烧越旺,已经开始反噬他的肉身,皮肤下隱隱透出暗红的光,仿佛整个人都要从內部熔化。 “可是……” 姬正道还想说什么。 “可是你姥姥!!!” 姬左道的怒吼直接打断了他,火焰都因为情绪激动而猛烈摇晃。 “没看见这把火老子已经点了吗?!箭都他妈搭在弦上,弓都拉满了!你不上也得上!不然咱哥俩今天一起玩完,黄泉路上还能凑个伴,听个响!” 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忍著浑身经脉欲裂的剧痛,死死瞪著姬正道,一字一顿: “现在,要么跟老子拼一把,要么一起死。” “选!” 第155章 无常双生,黑白转换 姬正道没吭声,只是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尊璀璨的法相,显然已经做好了玩命的准备。 另一边,姬左道也发了狠,心念狂催,能调动的血翅黑蚊全都前赴后继地扑向那个疯狂吞噬的黑洞。 用数量去填,用身体去堵,只为將那不讲道理的吸力再延缓一瞬。 给自己那强行衝击法相的疯狂举动,多爭取哪怕一丝一毫的时间。 吸力確实被蚊海迟滯了一些,可还没等姬左道稍稍喘口气—— 对面,那尊流光溢彩的太白金星法相,已然屈指一弹。 一颗拳头大小、却凝练著令人心悸星辰之力的光球,脱手而出,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射姬左道面门! “我艹!” 姬左道脸都绿了。 坏事了! 晋升的速度远比他预想的要慢,血焰还在煅烧灵宫,狂暴的力量在体內左衝右突,根本来不及收束成形。 最关键的是,这一下,他挡不住。 就算加上旁边同样玩命的姬正道,也绝对挡不住。 灵宫与法相,差著一个大境界的鸿沟,那是质的不同。 这一次……难不成真要栽了? 连舍利子都没机会攒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时—— “唰啦!” 他腰间那只鼓鼓囊囊的人皮袋,袋口绳索竟自行崩开! 两道小小的身影,如同两道离弦之箭,嗖地一下躥了出来,挡在了姬左道身前! 紧接著,在姬左道和姬正道瞪圆了的眼睛注视下—— “轰!” “轰!” 两尊虽然稍显模糊、却依旧散发著森然威严与磅礴气息的法相,自那两道小小身影背后轰然拔起! 一尊通体漆黑,头戴高帽,面容模糊却煞气腾腾,手中攥著一条哗啦作响的勾魂索! 一尊浑身惨白,长舌垂胸,眼神空洞却寒意刺骨,手里擒著一根缠绕著惨白纸絮的哭丧棒! 黑无常!白无常! 地府阴帅,勾魂使者! 只是眼前这两尊,身形轮廓还带著点孩童般的稚拙,法相光芒也有些摇曳不定,像是……刚学会走路、就跑出来打架的幼年版! 可动作却一点不含糊! 那尊白无常法相,面对激射而来的星辰光球,不闪不避,手中那根看起来颇为滑稽的哭丧棒抡圆了,照著光球就狠狠抽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到有些怪异的爆响。 那枚足以重创甚至击杀灵宫境修士的星辰光球,竟被这一棒子抽得原路倒飞而回。 速度比来时还要快上三分,像颗被全力抽击的棒球,直直砸向那尊太白金星法相的面门! 太白金星法相眼中星光一闪,身形微晃,就欲闪避。 可就在这一瞬—— “哗啦啦!” 另一尊黑无常法相手中的勾魂索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早已无声无息地蔓延而至,精准无比地缠上了它的脚踝,猛地一拽! 力道奇大,时机刁钻! 就这么一下,让那太白金星法相的身形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滯。 “轰——!!!” 倒飞而回的星辰光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它自己的胸膛之上,爆开一团混乱的星光! 趁它病,要它命! “让你欺负哥哥!” 那尊白无常法相里,传来一声带著奶凶奶凶腔调的、属於小女孩的清脆怒喝。 紧接著,它竟直接扑了上去,手中的哭丧棒抡出了残影,不管三七二十一,照著那太白金星法相的脑门、肩膀、胸口……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猛抽! “啪!啪!啪!啪!” 抽打声密集得如同除夕夜的鞭炮。 黑无常法相则在后面死死拽著勾魂索,限制其行动,偶尔还配合地抖两下链子,让对手身形踉蹌,方便自家“姐妹”输出。 一时间,那尊威仪万千、仙光繚绕的太白金星法相,竟被这一黑一白两道稍显稚嫩的法相,用这种近乎街头斗殴般的方式,打得星光乱颤,法相摇晃,看上去颇有几分狼狈。 蚊海之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姬左道和姬正道保持著原先的姿势,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四只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同款的、巨大的懵逼和震惊。 好半晌,姬左道才脖子有些僵硬地,一点一点扭过头,看向旁边的姬正道,声音乾涩,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那俩小的是七七和她的心魔?七七她什么时候……法相境了?!” “你养的崽!你问我?” 那诡异所化的太白金星法相退后几步稳住身形。 目光扫过面前这两尊稍显稚嫩、打法却蛮横得不讲道理的无常法相。 最后落在了下方那两道小小的、並未融入法相之中的七七本体身上。 嘴角,竟勾起一丝人性化的、带著轻蔑的冰冷弧度。 呵。 到底是黄毛丫头,空有法相境的底子,却连最基本的“法相合一”都做不到,徒具其形。 既如此……便先废了你这本体! 它念头一动,被哭丧棒抽打得有些暗淡的巨掌猛地抬起,五指张开,星光凝聚,就准备硬扛接下来的一记哭丧棒,同时另一只手蓄势待发,隨时准备直取下方七七那小小的身影! 然而,下一瞬—— 当头砸下的哭丧棒,在即將触及它手掌的剎那,毫无徵兆地……变了! 棒身拉长,色泽转暗,缠绕的惨白纸絮化作细密的锁链环扣! “哗啦!” 一声锁链抖动的脆响,那根哭丧棒竟在电光石火间,变成了一条阴气森森的勾魂索。 如同狡猾的毒蛇,不是抽打,而是猛地一绕,精准无比地锁住了太白金星法相的脖颈,然后死命勒住! “呃?!” 太白金星法相动作一僵,抬起的手臂都顿在了半空。 这还没完! 几乎在同一时间,它身后那条原本死死拽著它脚踝、限制行动的幽暗勾魂索,也骤然起了变化! 眨眼间化作一根缠绕著惨白纸絮的哭丧棒,被后面那尊法相双手握住,抡圆了胳膊,照著它那星辰冠冕下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就是一记闷棍! “砰——!!!” 声音沉闷,力道十足! 太白金星法相被打得整个头颅向前一栽,脖颈处的锁链勒得更紧了,连带著法相周身的星光都剧烈地紊乱、闪烁起来。 直到这时,它才猛然惊觉—— 面前那尊正死命勒它脖子的,哪还是什么白无常? 分明已变成了手持勾魂索、眼神幽冷的黑无常! 而身后那个抽冷子敲闷棍的,也不是黑无常了,赫然是那个挥著哭丧棒的白无常! 这两尊法相……竟然在瞬息之间,毫无滯涩地互换了身份、武器、乃至攻击方式?! 这特么……什么操作?! 饶是它此刻也被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近乎耍赖的打法给整懵了。 法相是能隨便换来换去的吗? 无常位格是能说换就换的吗? 勾魂索和哭丧棒是能当场变形吗? 这还有没有点基本法了?! 第156章 血色法相,护犊咆哮 就在七七和她的心魔靠著身份诡变的打法,打得那太白金星法相一时晕头转向之际—— 姬左道这边,却是已经烧得快不成人形了。 皮肉焦黑剥落,露出底下惨白的骨骼,整个人已近乎一具骷髏架子。 唯眼眶中两点猩红火光疯狂跳跃,死死盯著不远处那尊正被两个小无常抽得星光乱颤的太白金星法相。 他心急如焚。 七七和她的心魔丫头,看似打得热闹,哭丧棒与勾魂索上下翻飞,配合也够刁钻,可终究只是仗著身份互换的路数抢了个先手,打了个对方措手不及。 真论起硬实力、论起对法相之力的掌控,两个连“法相合一”都还没摸著门槛的黄毛丫头,怎么可能是这诡异化身的对手? 现在它只是被打懵了,也是,换谁面门和后脑勺挨这么几下闷棍都得懵,可一旦等它缓过劲来…… 姬左道不敢往下想。 他一咬牙,又从人皮袋里又摸出几颗温热的、流转著灰白光泽的法相境灵宫。 看也不看,像扔柴火似的,一股脑全扔进了心口那簇越烧越旺、已隱隱透出骨骼轮廓的血焰里! “滋啦——!!!” 血焰轰然暴涨,顏色由暗红转为刺目的猩红,翻滚间隱约传来万千血蚊濒死的尖啸与无数怨魂的哀嚎! 火太大了。 姬左道丟掉人皮袋。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神魂、乃至存在本身,都在被这贪婪的火焰疯狂吞噬。 每烧掉一分,距离那“烧成一把舍利子被人盘”的下场就更近一步。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给老子……凝——!!!”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焦黑的骨架在血焰中剧烈颤抖。 身后虚空,一尊模糊的、扭曲的轮廓终於从血焰与煞气中凝聚、显化! 那法相身形巍峨,脚踏一座缓缓旋转的十二品血色莲台,莲瓣开合间有无尽血海虚影翻腾。 身披一袭仿佛由亿万生灵血煞凝结而成的暗红长袍,袍角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似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挣扎。 最为醒目的是其手中所持——两柄长剑! 一柄色如残阳泣血,剑身隱现血河奔涌;一柄黯似九幽凝霜,刃口流转森然死意。 面容一片混沌,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亮著两点比血焰更猩红、比深渊更暴戾的瞳光! 虽未彻底凝实,但那席捲而出的、仿佛要屠尽苍生、血洗寰宇的滔天煞气,已让整片蚊海为之震颤哀鸣! 这尊法相雏形—— 以血海为基,以煞意为骨,以此刻姬左道燃烧的一切为薪柴,强行衝击显化! 几乎就在这法相显现的同时—— 对面,那尊太白金星法相周身紊乱的星光猛地一凝。 “嗡——!!!” 磅礴的星辰之力炸开,硬生生崩断了缠绕脖颈的勾魂索! 那诡异终究是反应过来了。 空洞的星辰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杀机。 屈指连弹! 七八颗凝练著骇人星辉的光球,如同流星赶月,撕裂空气,发出悽厉尖啸,朝著下方那两个小小的、毫无防护的身影轰然砸落! 这一下若砸实了,莫说肉身,恐怕神魂都要被星力碾成齏粉! “丫头——!!!” 姬左道眼眶中的猩红火光骤然收缩成针尖,骷髏下巴猛地张开,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咆哮,烧得只剩骨架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就要不管不顾地扑过去! 可距离太远,血焰焚身,法相未成……他赶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汪呜——!!!” 原本不知缩在哪个旮旯里摸鱼划水、存在感几乎降为零的狗爷突然出现! 它不知何时摸到了附近,此刻身躯像是吹气球般违反常理地剧烈膨胀、扭曲! 仿佛有一个庞大到难以想像的巨人,正被强行塞进那张看似普通的黑狗皮囊里。 狗皮被撑得近乎透明,表面绷出无数狰狞的肌肉轮廓与蠕动的筋络! “吼——!!!” 狗爷张大嘴巴,喉咙深处金光爆闪! 下一瞬,一只几乎有小山大小、完全由璀璨金光凝聚而成、表面却布满无数诡异扭曲梵文的巨臂,猛地从它口中探出! 巨臂五指张开,如同佛陀摊掌,却带著一股子蛮横到极致的庇护之意,悍然拦在了那七八颗星辰光球与七七之间! “轰轰轰轰——!!!” 星辰光球接连砸在金色巨臂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金色手臂剧烈震颤,表面那层凝实的金光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隨即“咔嚓”一声,轰然崩碎! 无数金色的、表皮般的碎片剥落、飞溅。 然而,金光碎裂处露出的,並非血肉骨骼,而是……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大小不一、缓缓转动的…… 眼珠! 无穷无尽的眼珠,挤满了手臂內部的每一寸空间。 此刻齐齐转动,成千上万道冰冷、漠然、带著审视与窥探意味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聚焦在那尊太白金星法相身上! “!!!” 诡异所化的太白金星法相,被这无数只突然出现的、充满非人感的眼睛一盯,竟然感觉一阵剧烈的眩晕与恍惚。 仿佛有无数混乱的囈语和扭曲的影像强行塞入它的意识! 动作不由得微微一滯。 就在这眩晕的瞬间,那布满金色眼珠的残破巨臂,所有的手指艰难地动弹了一下。 然后,对著太白金星法相,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 竖起了一根伤痕累累的金色中指。 做完这个动作,金色巨臂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砰”的一声,彻底消散成漫天光点。 原地,只剩下体型缩回原状、毛髮凌乱、舌头耷拉在外呼哧带喘、显得异常萎靡不振的狗爷。 “吼——!!!” 眩晕感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太白金星法相便强行驱散了那诡异的影响,星辰眼眸中怒意更盛。 可就在它清醒过来的这一剎那—— 一道缠绕著滔天血焰、只剩下焦黑骨架的身影,已然撕裂空气,杀至近前! 是姬左道! 他终究是赶在狗爷爭取到的这宝贵一瞬,拖著焚身血焰与未完全凝聚的法相雏形,扑杀而至! “艹你妈的,敢动老子的崽和狗——!!!” 骷髏头颅下頜张开,发出无声却震颤灵魂的咆哮,仅存骨架的手臂以一种决绝的姿態,狠狠砸向那尊太白金星法相! 而他身后,那尊脚踏血色莲台、身披血海法袍、手持双剑的法相,亦在这一刻,爆发出席捲天地的凶戾煞气! 双剑,高高举起。 血色的剑锋,倒映著白骨、血海、与姬左道那双燃烧著无尽疯狂的猩红瞳火。 “给老子……” “死来——!!!!!!” 双剑交斩,血色盈天! 第157章 剑斩法相,生吞夺权 “咔嚓——!!!” 血色剑锋斩落,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仿佛琉璃玉器崩碎的脆响。 那尊流光溢彩、仙气繚绕的太白金星法相,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精致瓷器,从被剑锋劈中的眉心开始,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爬满全身! 隨即,轰然炸裂! 化作漫天飘零的碎屑,簌簌落下。 一道黑乎乎的、不断扭曲蠕动、仿佛一团浓稠沥青捏成的人形影子,从崩碎的法相核心处仓皇躥出。 头也不回地就想往远处灰白的地面里钻。 “想跑?!” 一声沙哑狰狞的咆哮,伴隨著另一道悽厉破空之声! 另一柄缠绕著森然死意的黯色巨剑,如同九幽探出的勾魂之爪,后发先至,狠狠贯下! “噗嗤!” 直接將那团黑影死死钉在了地面上,剑尖没入地面,剑身兀自震颤不休,发出低沉嗡鸣。 “呃啊——!!!” 黑影发出非人的惨嚎,疯狂挣扎扭动。 却如同被钉在砧板上的活鱼,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那柄散发著浓郁死意的巨剑。 它不甘心! 就差几年!不,甚至可能就差几个月! 只要再多给它一点时间,它就能彻底消化、掌握这片地界所有的规则,成为这里真正的主宰! 到那时,什么749局,什么调查员,什么狗屁练气士,都不过是它掌心隨意揉捏的玩物! 都怪那个混帐东西! 那个叫姬左道的、从里到外都透著一股子缺德冒烟儿劲儿的王八蛋! 还有他那同样不是好东西的心魔! 那个小丫头片子! 那条诡异的黑狗! 这一家子从上到下就没一个正常的! 全是它的克星! 可惜那该死的復活规则,对它这种核心诡异无效。 否则…… 黑影的目光怨毒地投向不远处。 那里,姬左道几乎只剩下焦黑的骨架,眼眶中的猩红火光摇曳欲熄,身后的血海法相也在迅速淡化、溃散。 呵……不过也不算全亏。 有这么一个缺德带冒烟、心肝脾肺肾黑透了的玩意儿给自己陪葬…… 念头,倒也勉强算是通达了。 它甚至挤出了一丝扭曲的、快意的笑容。 就准备在彻底消散前,用最后的力量,朝著那个骨头架子发出最恶毒的诅咒和嘲讽。 然而—— “嗖!” 一道黑白分明、快如鬼魅的身影,已经连滚带爬地扑到了它跟前。 正是姬正道。 他根本不给这黑影任何开口的机会,脸上写满了火烧眉毛的急迫,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糊在黑影那勉强能看出是脸的位置上! “妈了巴子的!闭你丫的嘴!死到临头还这么多戏!”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差点把黑影好不容易凝聚成形的脸给扇散了。 紧接著,在黑影错愕的注视下,姬正道猛地张开嘴—— 不是正常的张开。 而是用双手抓住自己的嘴角,然后,狠狠向两侧一撕! “刺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 他的嘴角直接被撕开了一个夸张到近乎裂到耳根的血口,整张脸顿时显得诡异而恐怖。 然后,他俯下身,对著地上那团被钉死的、还在发懵的黑影,一口就闷了下去! 不是咬,不是啃。 是真正的、囫圇个儿的生吞! “咕咚!” 黑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再发出一声,就被那夸张的裂口整个吞了进去,消失不见。 姬正道保持著俯身的姿势,僵在原地。 被撕裂的嘴角缓缓蠕动著合拢,恢復原状,只是脸上还残留著用力过猛的涨红。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咯咯”声,脖子一伸一缩,像是在努力把某个过於庞大、而且还在疯狂挣扎的东西给硬咽下去。 几息之后。 “嗝——!” 一声响亮的、带著满足与痛苦混合意味的饱嗝,从他喉咙里冲了出来。 姬正道猛地直起身,捂著自己鼓胀起来的肚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但他根本顾不上消化带来的不適,甚至顾不上查看自己身上开始隱隱浮现的、与这片灰白地界產生共鸣的奇异纹路。 他豁然扭头,死死盯向姬左道的方向,声音因为吞咽的艰难和极致的焦急而扭曲变形: “大哥……撑住啊!” “我……我这就吞!这就消化!这就去改规则!” “你他妈的……千万……千万给老子撑住了!!!” 他嘶吼著,再也顾不上其他,盘膝坐下,周身气息剧烈波动,开始疯狂炼化腹中那团正在左衝右突、试图反噬的诡异。 爭分夺秒。 因为那一边,焦黑的骨架中,最后一点猩红的火光,正在微弱地、却无可挽回地…… 一点点黯淡下去。 腹中。 那团被囫圇吞下的诡异,此刻正左衝右突,疯狂挣扎。 它此刻就像个被抢了糖还挨了揍的熊孩子,憋著一股邪火,发了狠: “把权柄交出去?做梦!” “老子得不到的,谁也別想舒服!” “老子就要就拖著这具身体,拉著这片地界,还有外面那个缺德到流脓的骨头架子,一起玩完!大家一起下去,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它甚至开始主动衝击,试图引发反噬,来个玉石俱焚! “嘶——!” 姬正道脸色一白,捂著肚子,额角渗出冷汗。 这玩意儿,都到这一步了,还这么烈性?属炮仗的? 硬来不行,这诡异摆明了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得换个路子。 姬正道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计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腹中翻江倒海的不適和灵台被衝击的眩晕感。 下一刻,他脸上那点痛苦和焦急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诚挚到近乎圣洁的、带著无限同情与理解的表情。 蛊惑人心,尤其是蛊惑这种偏执、不甘、充满怨念的心,可是他作为心魔的老本行,看家吃饭的本事! 这些年蹲在姬左道的灵台里,除了编故事自娱自乐,剩下时间可没少琢磨这门手艺,早就点满了! “老兄,老兄!冷静!千万冷静!” 姬正道的声音直接在诡异那混乱的意念中响起,温和,诚恳,带著一股子“我懂你”的知己感。 “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是,我大哥,还有我们,是坏了你的好事,挡了你的道。你恨,你不甘,你想拉垫背的,这我太理解了!换我我也这么干!” 先共情,站在对方立场,降低戒备。 “可老兄,你细想想,这么硬扛著,对你有什么好处?” “权柄你肯定是保不住了,这点你比我清楚。最后无非是灵性被磨灭,意识消散,连根毛都剩不下。” 陈述残酷现实,强调损失。 “但你要是现在配合点,把权柄交出来,我姬正道对天发誓,等我掌握了这片地界,第一件事,就是想方设法,把你重新復活出来!” 画出大饼,给出希望,而且是对方最难以拒绝的復活希望。 “到时候,这片地界,咱哥俩……不,咱哥仨一起管!你当二当家!吃香喝辣,作威作福……总比现在彻底没了强吧?” 描绘美好未来,给予地位承诺。 腹中诡异的挣扎,似乎微弱了一丝。 它混乱的意念中,传来將信將疑的情绪波动:“你……你说真的?不骗我?” 有门!成了! 第158章 画饼大师,復活归来 “当然!” 姬正道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脸上写满了“诚信为本”四个大字。 “出来混,讲的就是一个义字!关公像前发过誓的!说復活你,就肯定復活你!说到做到,童叟无欺!” 他的眼神是那么的真诚,语气是那么的恳切,就连神魂波动都散发著“我是个老实魔”的纯粹气息。 诡异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权柄……似乎开始鬆动了。 一丝丝灰白色的、蕴含著这片地界本源规则的流光,开始从它溃散的核心中剥离,缓缓流向姬正道的神魂。 “对嘛,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姬正道一边美滋滋地吸收著权柄,一边在心底冷笑: 復活你? 那肯定是要復活的。 我姬正道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復活,就肯定让你活过来! 正好这片地界百废待兴,缺一批任劳任怨、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还不用发工钱、死了也能重新读档的……优质苦力。 到时候,看老子怎么好好“重用”你! 敢偷懒? 鞭子抽你丫的! 敢抱怨? 活干双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自己翘著二郎腿,拿著小皮鞭,监督著这位前任山大王在这片地界上热火朝天、007无休打工的美好场景。 笑容,越发真诚,越发灿烂。 外界,时间却仿佛凝固了。 一尊焦黑的人形骷髏架子,孤零零地戳在原地,保持著最后扑杀的姿態,一动不动。 正是姬左道。 他眼眶里那两点猩红火光已经彻底熄灭,空洞洞的,看著有点瘮人。 骨架表面,偶尔会鼓起一两个肉芽似的小包,或者窜过一丝暗黑色、试图连接骨骼的筋络。 可这些新生的血肉组织,往往刚冒个头,就因缺乏后续养料而迅速枯萎、消散。 徒劳地在焦黑的骨头上留下一点更深的暗痕。 没辙。 血焰把他从里到外烧得太乾净了,灵海近乎乾涸,血气点滴不存,连神魂都虚弱得像是风中的残烛。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骨头架子想长肉,也得有东西给它长啊! “老弟啊……” “加把劲,给点力啊……哥是重新做人还是投胎做人,全看你了……” 姬左道现在是一动不敢动。 火是灭了,可这身骨头架子,经过刚才那番焚烧煅打,现在脆得跟油炸过头的薯片似的,碰一下就能掉渣,动作大点说不定当场散架。 也就是他姬左道,从小被那三个老不修的师傅用各种邪门法子反覆捶打淬炼,底子打得实在瓷实,硬是吊住了最后一点本源不散。 换个人来,烧到这程度,早就可以去排队领孟婆汤的vip號码牌了。 “呜呜……哥哥……” “哥哥不动了……” 旁边,传来带著哭腔的、奶声奶气的声音。 七七和她的心魔丫头,不知何时已经跑了过来,站在姬左道焦黑的骷髏架子旁边。 两个小丫头仰著小脸,看著眼前这具毫无生气、仿佛隨时会倒塌的骨头架子。 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眼圈通红,急得小手直搓衣角,却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无助地啪嗒啪嗒掉眼泪。 姬左道看著俩丫头这可怜样,勉强操控著那仅剩骨架的右臂,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抬起来,想摸摸两个小丫头的脑袋,安慰一下。 动作轻柔得,堪比大姑娘绣花。 然而—— “咔嚓……哗啦……” 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 那条抬到一半的臂骨,终究是没能撑住。 从手肘关节处开始,崩裂、断开,化作十几片大小不一的焦黑骨片,夹杂著些骨渣,“簌簌”地掉了下来。 正正好好,落了两个仰著小脸、眼巴巴看著他的小丫头满头满脸。 七七:“……” 七七的心魔:“……” 两个小丫头同时僵住,感受著脑袋上、脸上那焦黑粗糙的触感,愣了两秒。 隨即—— “哇——!!!” 哭声瞬间拔高了八度,眼泪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奔涌而出! 不是害怕,是心疼,是看著哥哥碎了,又急又怕又难过,彻底崩了! “……” 姬左道心里嘆了口气。 得,安慰不成,反而给整破防了。 他乾脆破罐子破摔,驱动著那条还算完好的左腿骨架,衝著不远处姬正道的屁股踢了过去。 “妈的,好了没?磨磨蹭蹭的,告诉你啊……我死之前肯定要拉你下去的……” 脆弱的腿骨不堪重负—— “咔嚓!” 从脚踝处,又碎了一小截。 姬正道睁开眼睛,咧了咧嘴,反手就是一拳头挥了过去! “你姥姥的!催个屁啊!没看正忙著呢吗!” “哗啦啦——!!!” 一声清脆悦耳的、如同打碎了一整套精美骨瓷的声响。 姬左道那尊焦黑的骷髏架子,被这一拳结结实实“蹭”到。 下一秒,如同被推倒的积木塔,又像被顽童一脚踹散的沙堡,轰然崩塌,碎裂成无数大小不一的焦黑骨片,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最过分的是,不少骨片在落地瞬间,就化作了更细碎的灰白色骨灰,堆成了一小撮。 还好这会儿没风。 不然,怕是连这点灰都剩不下。 世界,安静了。 七七和她的心魔,瞬间止住了哭声。 两个小丫头瞪大了还掛著泪珠的眼睛,呆呆地看著地上那一小堆骨片和骨灰。 仿佛无法理解,刚刚还勉强算是个骨架的哥哥,怎么一眨眼就变成……建筑垃圾了? 隨即,无边的愤怒和伤心涌了上来! 眼眶瞬间变得通红,不是想哭的红,是煞气上涌的血红! 两尊稍显稚嫩却威严森然的黑白无常法相虚影,在她们身后无声无息地浮现,哭丧棒和勾魂索隱隱对准了姬正道! “誒誒誒?!玩笑!开玩笑的!” 姬正道头皮一麻,赶紧举起双手。 “你看,这不没事吗?” 他话音刚落—— “嗖!” 远处,那只之前被姬左道特意扔出去、落在安全角落的人皮袋,袋口自动弹开。 一枚灰扑扑、不起眼的復活幣,如同受到召唤般激射而出,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精准地没入了地上那堆骨灰之中。 下一秒。 嗡——! 熟悉的、微弱的时空涟漪盪开。 光芒一闪。 姬左道的身影,完好无损、活蹦乱跳地重新出现在原地。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扭了扭手腕,脸上露出了招牌式的、带著点蔫儿坏和囂张的笑容。 “嘿嘿!” 他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宣告: “道爷我——又回来了!!!” 两个七七呆呆地看著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哇”的一声,一边哭一边迈著小短腿扑过来,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这次是喜极而泣。 姬正道撇撇嘴,收回举起的双手,小声嘀咕: “德行……” 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如释重负的轻鬆。 第159章 心魔摆烂,杀人诛心 隨著那核心诡异的权柄被姬正道炼化, 这片灰白地界隱隱震颤了一下,仿佛某种无形的束缚悄然鬆脱。 远处,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反扑、试图拖住眾人的心魔们,动作齐齐一滯。 它们互相看了看。 得,奔头没了,还拼个什么劲儿?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 “嘖,没意思。” 一个心魔瞥了一眼周围那依旧遮天蔽日、嗡嗡作响的血翅黑蚊群,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抹看透世事的沧桑。 直接散去了周身灰白光芒,关了法相,恢復成普通黑白人影的模样,甚至还很光棍地摊了摊手。 “不玩了不玩了,与其被你们这帮糙汉子揍得死去活来。” “还不如躺平了让蚊子叮死呢。好歹临了……还能爽几把不是?” 这话一出,像是捅了马蜂窝。 “有道理啊!” “说得对!横竖是个死,不如选个舒服点的姿势!” “来!蚊子兄弟!往这儿叮!照死了叮!千万別客气!復活幣管够。” 一时间,剩下那些法相境的心魔纷纷响应,一个个麻溜地散了法相,往地上一躺,一副“请君尽情享用”的摆烂模样。 连挣扎都懒得挣扎了。 反正抵抗也是被揍一顿再被吸乾,不抵抗还能直接进入“爽死”流程。 这笔帐,它们算得门儿清。 兵败如山倒,树倒猢猻散。 大势已去。 战场中央,那尊一直被幌金绳和周天星斗大阵死死锁住的灰白太白金星法相,眼中最后一点不甘的星芒也缓缓熄灭。 它沉默地看了一眼对面仙光繚绕的本尊,又扫过周围那些已经躺平任叮的心魔。 法相光芒收敛,化作与张玉宸一般无二、只是色调灰白的身影。 它放弃了所有抵抗,任由那些早已饥渴难耐的血翅黑蚊爬满全身,口器刺入。 只是那双灰白的眼睛,依旧死死盯著张玉宸,声音乾涩却清晰: “这次……算你贏了。” “不过是仗著那邪门小犊子的诡诈,和你们749局在背后捣鼓出的那些奇技淫巧。” 它顿了顿,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冷笑。 “修行路漫,山高水长。” “张玉宸,我们……迟早会再见的。” 张玉宸也没撤去法相,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著被蚊群淹没、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的自家心魔。 听著对方那硬邦邦的场面话,他脸上忽然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像是想笑,又强行憋著。 “老兄。”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朋友间分享好东西的愉悦。 “听听,听听这动静。” 四周,那些躺平任叮的心魔们,被蚊群叮上后,那压抑又荡漾的闷哼声、喘息声、乃至带著哭腔的“爽死了”的呻吟,已经开始此起彼伏,匯成了一曲荒诞的交响。 “看看人家,爽就叫出来,硬撑著多没劲?” 张玉宸语重心长,仿佛在劝一个害羞的老友。 “你看看它们,多坦诚,多率真。” 灰白心魔脑门上的青筋,肉眼可见地暴起一根。 它感受著那难以言喻的、顺著口器注入体內的诡异快感,牙齿咬得咯咯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老子!一点都不爽!” “是吗?” 张玉宸眉头一挑,脸上的笑容越发和煦,转头就朝著蚊海深处的姬左道喊了一嗓子: “小姬啊——!” “这儿!加个钟!多来点蚊子!给我这位老友,里里外外,好好伺候舒坦了!” “得嘞!张叔您瞧好儿吧!” 姬左道一听,眼睛都亮了,应得那叫一个清脆响亮。 他覬覦这位心魔好久了。 覬覦什么? 当然是覬覦咱们这位张大局座家神通境心魔的灵宫啊! 这级別的心魔,一身精华所聚的灵宫,那得是什么成色?什么品质?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当下也顾不上跟俩七七玩闹了,心念狂催。 大批大批早已饥渴难耐的血翅黑蚊,如同得到了最高指令的黑色洪流,调转方向,嗡嗡轰鸣著,朝著灰白心魔这边汹涌而来! 那架势,恨不得把它吸得只剩一张皮,不,连皮都得榨出二两油来! “张玉宸——!!!” 灰白心魔感受著身上骤然增加的、密密麻麻的口器,以及那隨之翻倍涌入的、令人头皮发麻骨头髮酥的诡异快感,终於绷不住了。 发出一声混合著愤怒、憋屈和一丝难以言喻颤音的咆哮: “我日你大爷——!!!” “誒,这就对了。” 张玉宸笑眯眯地点点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满意的答覆。 “痛痛快快骂出来,舒坦。” 他背著手,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家心魔在蚊海中“舒坦”得浑身颤抖、咬牙切齿的模样,补了最后一句: “放心,咱大爷身子骨硬朗著呢,你且慢慢爽著。” “小姬,继续,別停。务必让咱这位老友,宾至如归,乘兴而来,尽兴而死。” 隨著张大局座家那位心魔在一声声欲拒还迎中来来回回“舒坦”了十几遍。 终於耗尽了最后一枚復活幣,带著一脸难以言喻的、混合著解脱与某种诡异满足感的复杂表情,彻底化为飞灰。 最后一点灰白的光屑飘散在蚊海低沉的嗡鸣里。 战场上,终於彻底安静了。 除了血翅黑蚊永不停歇的振翅声,再无其他杂音。 没有心魔的嘶吼,没有法术的爆鸣,没有拳脚到肉的闷响。 那些黑白分明、聒噪烦人、专揭人短、时不时就冒出来噁心人一下的玩意儿,终於……全都没了。 一片死寂。 倖存的749局调查员和赵家练气士们,一个个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环顾著四周。 目光扫过这片灰白、荒芜、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界,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嶙峋石屋,扫过头顶那片永远晦暗不明的天穹。 几秒钟的绝对静默后。 “呜……呜呜……” 不知是谁先开的头,压抑的、带著哽咽的抽泣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打破了寂静。 紧接著,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有人一屁股坐倒在地,捂著脸,肩膀剧烈耸动,嚎啕大哭。 有人仰起头,对著灰白的天幕,张开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顺著脏污的脸颊肆意流淌。 更多的人,则是脸上还掛著血污和汗渍,却咧开了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边笑,眼泪一边往外飆。 “哈……哈哈哈……终於……终於他娘的……结束了!” 第160章 怨气倾泻,归心似箭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调查员,一边用袖子胡乱抹著脸,一边又哭又笑地嚷嚷。 “老子……老子在这个鬼地方……吃了整整三年的料理包啊!” “三年!还是同一个牌子!老子现在看见那包装袋就想吐!连做梦都是那股子工业香精味儿!” 旁边一个赵家年轻练气士闻言,红著眼圈猛点头,声音带著哭腔: “这才哪到哪?我……我住那石头屋子,晚上睡觉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生怕一闭眼,墙角就长出个猫脸老太太来摸我的脸!” “谁说不是呢!” 一个女调查员抹著眼泪,咬牙切齿地补充: “出个门遛个弯,都得提心弔胆!上个礼拜,我就在前面那个拐角,迎面就撞上大眼珠子,飘著就过来了,脸都快贴我鼻子上了!差点没把我魂嚇飞!” 提起这个,眾人顿时打开了话匣子,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怨气和委屈,如同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最他妈可恨的是那群王八蛋心魔!” 一个光头调查员红著眼睛,声音里满是悲愤: “打架就打架!它们还他妈带精神攻击的!专挑你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往外禿嚕!”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面红耳赤、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的同僚: “老王!你说!是不是!它们是不是连你暗恋隔壁行动三组小刘他媳妇儿、天天偷摸给人家媳妇儿办公桌上放早餐的事儿都给抖出来了?!” 被点名的王姓调查员“嗷”一嗓子跳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闭嘴!你他妈还有脸说我?!它们不也把你半夜偷摸在宿舍看《霸道总裁爱上我》还抹眼泪的事儿给广播了吗?!” “我那是研究敌情!” “我那也是体察民间疾苦!” 两人互相揭短,吵得面红耳赤。 可吵著吵著,看著对方那狼狈又激动的样子,却又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著笑著,眼圈又红了。 笑著哭,哭著笑。 这些年积攒的恐惧、憋屈、孤独、还有那些被心魔当眾扒乾净、无地自容的尷尬和羞愤…… 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混著眼泪和鼻涕,毫无保留地宣泄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低落,笑声也变得沙哑。 一个上了些年岁、头髮花白的赵家修士,忽然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吸了吸鼻子,望向那片依旧灰白、但仿佛已经不那么令人窒息的天际,喃喃道: “终於……能出去了啊。” 这句话很轻,却像有千钧重,砸在每个人心坎上。 “我想我娘烙的葱油饼了……” 一个年轻调查员小声说。 “我想我闺女了,进来的时候她才这么点儿高,现在……现在该上学了吧?”另一个汉子比划著名,声音有些发抖。 “我婆娘……”一个蹲在地上的汉子,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动,“我答应她,过年……一定回去陪她包饺子的……” 过年? 这个词像是一道细微的电流,穿过眾人麻木的神经。 “外头……外头是不是快过年了?” 有人迟疑地问。 “好像……是快了吧?进来的时候好像是秋末……” “那现在该是腊月了?” “腊月,该办年货了。” “也不知道现在赶去买年货来不来得及。” “来得及,肯定来得及!” 一个女调查员红著眼睛,却用力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安慰所有人: “咱们这就出去!出去就买!买最好的肉,买最红的对联,买最响的鞭炮!” “对!出去!现在就出去!” “回家!过年!”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紧接著,所有人都跟著喊了起来。 沙哑的、带著哽咽的、却充满了无限渴望和喜悦的呼喊,在这片荒芜了太久的地界上,久久迴荡。 回家。 过年。 多么平凡,又多么珍贵的四个字。 对这群被困在这片地界与心魔和诡异为伴太久的人来说,这就是此刻,最盛大、最温暖的庆典。 灰白的天光,似乎也在这片喧囂而真挚的呼喊中,透出了一丝久违的、微弱的暖意。 张玉宸目光逡巡两圈,终於在那片狼藉战场的边缘角落,找到了正蹲在地上、脑袋顶著脑袋的哥俩。 姬左道手里捧著那只鼓鼓囊囊的人皮袋,正一个接一个往外掏著温热的灵宫光球,笑的都快看不见眼睛了。 姬正道蹲在旁边,时不时还伸手扒拉两下,帮忙分门別类,儼然一副忠心耿耿的“財务副总监”模样。 再旁边,两只七七各自抓著一颗灵宫光球,你弹过来,我弹过去,玩得不亦乐乎,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晶晶的。 狗爷则瘫在稍远点的石头上,舌头耷拉在外,肚皮微微起伏,一副“累死老子了別烦我”的萎靡样。 张玉宸踱步过去,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先是看了一眼姬左道怀里那堆成小山的灵宫,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小姬啊。” 张玉宸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著大战后的鬆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做得不错。托你们的福,今年……咱们大伙儿,总算能过个踏实年,吃顿团圆饭了。” 姬左道赶紧把灵宫往怀里一搂,脸上那副守財奴嘴脸瞬间切换成憨厚朴实的后生笑容: “张叔您这话说的,都是组织指挥有方,大傢伙儿拼命,我就是跟著蹭了点边角料,嘿嘿……” 张玉宸没理会他的油嘴滑舌,目光转向旁边正襟危坐、努力做出“我很可靠”表情的姬正道。 “还有你,姬正道是吧?”他语气平和。 “这片地界后续的处置,以及你合作者的身份问题,我会如实向上头打报告,详细说明情况。” 他顿了顿,给了个准话: “放心,这次,我们京海749局,还有赵家,都承你们兄弟的情,我们来给你担保。” 姬正道一听,脸上顿时绽开一个灿烂到有些过分的笑容,搓著手,连声道: “哎呦!多谢张局长!多谢组织信任!您放心,我姬正道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魔……啊不,做人!积极配合组织一切安排!指东不打西,指南不闯北!” 张玉宸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表忠心,问道: “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別的想法或要求?一併提了。能办的,局里儘量给你办。” 第161章 基建宏图,糗事揭秘 姬正道眼睛一亮,也不客气,指著周围灰扑扑、光禿禿的石山荒地: “张局,您看这片地儿……是不是太荒了点?啥也没有,住著都硌得慌。” “您看能不能……从外边给匀点建筑材料过来?砖瓦木料,水泥钢筋啥的,我也不挑。我想搞点基础建设,改善改善居住环境。” 张玉宸闻言,倒是没拒绝,点了点头: “行。之前因为三天两头干架,朝不保夕的,谁也没心思在这搞基建,是荒凉了些。材料好说,我回去就让人安排。需要调拨些人手过来帮忙吗?” “人手?” 姬正道眨巴眨巴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您可真是提醒我了”的狡黠笑容,压低了点声音: “咳,张局,人手还真不用麻烦咱局里的兄弟。” 他指了指远处那些心魔消失的地方,又指了指自己,神秘兮兮道: “那帮傢伙哪怕死了也別想出去,被我扣下来了,復活权限不是在我这儿么?等我把这片地界的规则理顺了,隨时能把它们復活回来。” 他越说越兴奋,比划著名: “到时候,现成的壮劳力!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不用发工钱,不用管饭,累死了?没事!回溯一下,满血復活,爬起来接著干!只要您那边建筑材料供得上……” 姬正道一拍大腿,豪气干云: “我能在这儿,给您造个阿房宫出来玩玩!”张玉宸听得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还有这种“可持续发展”的用人思路。 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特別愉悦的画面,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甚至有点缺德的笑容,哈哈笑出了声: “好!好!这个想法好!隨便用,儘管用!”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意味深长地补充: “尤其是我家那个,平时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往死了用!千万別客气!我等著看你那阿房宫什么时候能上樑!” “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大胆地用了!” 姬正道眉开眼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任劳任怨的“免费心魔劳动力”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壮观场景。 这时,姬正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稍微正经了些: “对了,张局,还有个事得跟您匯报一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 “我消化那核心诡异的时候,从它残存的意识碎片里,摸到点根脚。” 姬左道斟酌著词句。 “这玩意儿,应该算是个『二代』诡异。它应该就是是当年把这地界搞的暴走的赵家练气士的心魔。” 张玉宸眼神微动:“哦?” “当年那位赵家练气士好像是琢磨著,想借这片地界那种能勾出心魔的特殊规则,把自己的心魔给引出来,然后趁著机会彻底清除掉,以求个灵台澄澈,道途无碍。想法是好的,可惜……” 他摊了摊手: “玩脱了。不知怎么搞的,这片地界本身孕育出的原始诡异,跟他那个被引出来的心魔,意外融合到一块儿了。两边一叠加,直接暴走,才酿成了后来那档子事儿。” 张玉宸沉默了片刻,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嘆息: “原来如此……罢了,都是陈年旧帐,人死债消,再论是非也没什么意思。”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几个赵家老人说著什么的赵山河,压低声音道: “这事儿,就別特意跟老赵提了。他那个人,脸皮薄,重情义,知道了怕是心里又得多一道坎儿,觉得愧对749,抬不起头。” “明白。”姬左道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行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 张玉宸抬头看了看依旧灰白、但仿佛已不再那么压抑的天色,舒展了一下筋骨。 “剩下些收尾的琐事,你们兄弟自己商量著办。我们这边整顿一下,也该……回家了。” 回家。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著千钧的重量和暖意。 姬左道和姬正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笑意。 “好嘞,张叔您慢走!” 张玉宸摆摆手,转身,朝著那群已经开始收拾行装、脸上带著迫切与憧憬的调查员和练气士们走去。 角落里,姬左道继续低头数他的灵宫,姬正道已经开始扳著手指头规划他的阿房宫工程。 两只七七的弹珠游戏换了个新玩法。 狗爷的呼嚕声,渐渐响了起来。 灰白的地界,第一次,有了点喧闹的,属於生的气息。 倖存的调查员和练气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或哭或笑,收拾著战场,也收拾著心情。 姬左道和姬正道也知道离別的时候到了,背对著那片喧囂,並肩站著。 姬左道伸了个懒腰,骨头关节发出噼啪轻响,然后很自然地,胳膊一伸,搭在了姬正道的肩膀上,把他往自己这边搂了搂。 “弟啊。” 他望著远处灰白的天际线,咂了咂嘴,语气里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你说这眼瞅著就要各奔东西了……哥这心里头,咋还空落落的,怪捨不得的呢?” 姬正道正看著那些劫后余生、互相搀扶著往回走的人群,黑白分明的侧脸在黯淡天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听到这话,他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心底某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股混合著酸涩与温暖的复杂情绪,慢慢涌了上来。 他张了张嘴,喉头有些发堵,刚想酝酿点同样有深度的离別感言—— “唉。” 姬左道却自顾自地嘆了口气,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拍了拍,语气惆悵,眼神却开始有点飘。 “以后你不在灵台里待著了,哥每天修炼完了,上哪儿找乐子去?” “你是不知道,这些年,看你搁里头自编自导自演,《龙王归来》能演八百集,《最强赘婿》能换个九十九种受气姿势,《医仙下山》更是连隔壁山头的老母猪难產你都管……” 他咂摸著嘴,一脸回味无穷,又带著点即將失去重要娱乐活动的惋惜。 “那剧情,那台词,那女主角的顏值……嘖嘖,跌宕起伏,精彩纷呈啊!冷不丁没了,还真他妈有点不习惯。” 姬正道:“……?” 他心底刚酝酿出来的那点感动,“噗”一声,漏气了。 第162章 菸蒂余温,笑別江湖 姬正道脖子有些僵硬地,一点一点扭过来,眼睛瞪得溜圆,看著自家大哥那副“忆往昔崢嶸岁月稠”的缺德表情。 “我……靠?” 姬正道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被背叛的震惊。 “合著你……你丫全程搁那儿看戏呢?!我说我每次演到动情处,准备跟女主角深入交流一下內心世界的时候,怎么总感觉背后凉颼颼的,跟有双眼睛盯著似的!原来是你!” “嗐,瞧你这话说的。” 姬左道摆摆手,一脸“你这就不懂艺术了”的正经,“怎么能叫看戏呢?哥那是欣赏!是学习!” 他顿了顿,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笑得贼眉鼠眼: “不过说真的,你跟那些个女主角的对手戏……嘿嘿,哥是真没落下一场。那感情,那张力,那欲说还休的小眼神……弟啊,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是个情种胚子,演技天赋点歪了啊!” 姬正道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朵尖,连黑白分明的色调都快压不住那层血色了。 “妈……妈的!”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指著姬左道的鼻子,气得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你特么怎么还带呛行的?!偷窥別人內心最羞耻、最见不得光的小秘密,这不是我们心魔的专属业务吗?!你这属於跨行业恶性竞爭!不讲武德!” “行了行了,扯平了扯平了。” 姬左道笑眯眯地,从怀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两根,自己叼上一根,又不由分说地把另一根塞进姬正道因为激动而微微张开的嘴里。 “啪嗒”一声,打火机窜出火苗,先给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然后凑过去,也给姬正道嘴里的烟点著了。 辛辣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瀰漫开来,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反正现在咱哥俩,谁心里那点花花肠子,那些中二黑歷史,那些见不得光的羞耻小剧场,对方都门儿清。” 姬左道吐了个烟圈,声音在烟雾里显得有些縹緲。 “扯平了,谁也不欠谁。” 他侧过头,看著姬正道被烟雾熏得微微眯起的眼睛,脸上的嬉笑慢慢收敛,露出一种很少见的、近乎认真的神色。 “以后啊,就真看不著了。” “你不再是我的心魔了,灵台里没你演的那些狗血剧了。” 他抬起夹著烟的手,指了指这片灰白的世界,又指了指姬正道。 “这破地方,归你了。以后,你就是这儿正儿八经的人了。” “这年头,当个人,不容易。” 姬左道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哑,却字字清晰。 “上有天庭盯著,下有地府管著,中间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规矩和看不透的人心。” “比当个躲在灵台里、只需要编故事自嗨的心魔,难多了。” “但……” 他顿了顿,把剩下的烟狠狠吸完,菸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好歹,是站著活,走著活,能真真切切摸得著、看得见、尝得到酸甜苦辣咸的活法。” “不用再活在我的灵台里,不用再靠復刻我的念头过日子。” “你有了自己的地盘,自己的身子,自己的路。” 他抬起手,用力拍了拍姬正道的后背,拍得砰砰响。 “往后的日子,是风是雨,是福是祸,都得你自己扛了。” “哥没啥大道理送你,就一句——” 姬左道看著姬正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糙、却挺真的笑。 “既然好不容易当回人,那就好好活。” “別辜负了这场造化,也別辜负了你自个儿。” “且行,且珍惜吧。” 姬正道叼著烟,没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姬左道。 烟雾繚绕中,他脸上那层总是带著点算计、嬉笑或者蔫儿坏的表情,慢慢沉淀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手,拿下嘴里的烟,手指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轻颤。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却很清楚。 “大哥。” “谢了。” 谢你当初在灵台里,没真把我当一团该被斩灭的恶念。 谢你后来在那灰白石屋里,顶著张局长的压力,用命给我担保。 谢你刚才烧得快成灰了,还惦记著给我铺好后路。 也谢你……肯把我当个人看。 这句“谢了”,很轻,却也很重。 包含了太多不足为外人道,也不必为外人道的东西。 姬正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却带著点释然的笑意: “顺便……” “替我跟那三个老登……也说声谢。” 谢他们当年手段虽狠,却终究没把我彻底抹去。 谢他们传我那“庄周梦蝶”,让我在漫长的囚禁里,好歹有个念想,没真疯了。 谢他们……阴差阳错,让我有了今天。 姬左道愣了一下,隨即乐了,露出一口白牙。 “成。” 他答应得很乾脆。 “话一定带到。估计那仨老傢伙听了,能得意得把鬍子翘上天。” 两人相视一笑。 很多话,不用再说。 很多事,彼此都懂。 烟快燃尽了。 远处的喧囂渐渐平息,人们开始相互搀扶著,朝著来时的那条“路”匯聚。 分別的时候,到了。 姬正道把最后一点菸蒂扔下,踩灭,脸上重新掛起了那副熟悉的、带著点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朝著姬左道挥了挥手。 “大哥!” “以后这破地方,我说了算!有空……常来串门啊!” 声音很大,带著刻意的张扬和满不在乎。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著眾人挥了挥手,身影慢慢融入那片灰白的天光里,走向这片刚刚属於他、未来也將由他主宰的荒芜地界深处。 没有太多矫情的告別。 就像他们之间大多数时候那样——乾脆,利落,甚至有点没心没肺。 姬左道站在原地,看著那傢伙的背影彻底消失,才摸了摸鼻子,低声笑骂了一句: “臭小子……” 然后,他也转过身,朝著等待他的人群走去。 脚步不快,却很稳。 身后,那片灰白的地界,如同一个终於做完的、光怪陆离的梦。 而前方,是炊烟,是人声,是即將到来的、嘈杂而温暖的年。 两根菸蒂,静静躺在灰白地面上。 挨得很近。 烟雾早已散尽。 余温犹在。 …… 彩蛋时间: 姬正道背著手,在这片刚到手、还热乎的地界上溜达,跟个验收新房的老財主似的。 左瞅瞅,是石头;右看看,还是石头。 挺好,清爽,敞亮,就是有点过於……质朴了。 正琢磨著从哪儿开始搞他的“阿房宫”大业呢,前头不远,一栋灰扑扑的石屋突然跟接触不良的灯泡似的,“滋啦”闪了几下。 光影晃动间,那石屋的轮廓就跟融化了似的,一阵扭曲变形。 再定睛一看—— 好傢伙,石头房子没了,原地杵著个门脸破旧、招牌油乎乎都快看不清字的小餐馆。 “回味家常菜”。 姬正道一挑眉,乐了。 行啊,这地界规矩刚理顺,就开始自个儿刷新诡异了?还带贴心配送生活设施的? 他咂咂嘴,想都没想,心念一动,属於这片地界主宰的权限无声铺开,像只无形的大手,“啪”一下就把那还在微微闪烁、似乎不太稳定的小餐馆给按那儿了。 固定了,就这儿了,以后这就是定点刷新单位。 他溜溜达达凑到那油渍麻花的玻璃窗前,眯眼往里一瞧。 灶台边,一个繫著脏围裙、顶著颗油光水滑大猪头的背影,正吭哧吭哧地顛著勺。 火苗躥起老高,锅里刺啦作响,一股分不清是香还是糊的怪味儿从门缝里钻出来。 姬正道摸了摸肚子,正好折腾大半天,前胸贴后背了。 得,管他猪头牛头,能做饭就成。 尝尝咸淡! 他一把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老板,上盘猪头肉,赶紧的,饿著呢!不好吃……道爷可要掀桌子的。” 第163章 警报骤响,欢迎仪式 东城军事禁区,三楼办公室。 窗户关得死紧,却仍挡不住外面腊月天的寒气,玻璃上凝了层白蒙蒙的雾。 屋里烟雾繚绕,简直能当熏腊肉的窑洞使。 办公桌后头,穿著笔挺军装、肩章上扛著星星的中年汉子。 李振国,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一张国字脸苦得跟刚啃了三斤黄连似的。 他手指头缝里夹著的烟,就没断过火。一根接一根,抽得又快又狠,菸灰缸里早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这叫什么事儿啊……” 李振国吐出一口浓烟,声音沙哑,透著股浓浓的疲惫和糟心。 “749局的人……运送个物资,送著送著,把自己给连人带物资全送进去了?!”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脑仁儿都疼。 “老柳……柳副局长啊柳副局长,您老人家就没跟底下那小祖宗交代清楚?那鬼地方它许进不许出啊!那是能隨便往里闯的吗?啊?!” “现在倒好,人进去了,音信全无。这眼瞅著都年根底下了,报告让我怎么写?” “尊敬的上级领导,我区今年最后一桩重大安全事故,是把友邻单位的精英骨干集体打包送入异空间?!” “我他娘……” 李振国把菸头狠狠摁灭在早已不堪重负的菸灰缸里,又哆嗦著手去摸烟盒,却发现里头已经空了。 “艹!” 他低骂一声,烦躁地把空烟盒捏成一团,刚想喊勤务兵。 “呜哇——!!老子出来啦——!!” “哈哈哈!三年!三年了啊!你知道这三年我怎么过的吗?!” “快!快让我看看太阳!真的太阳!不是他娘灰白色的!” “妈妈!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我想回家!” 楼下,原本肃静的禁区空地,毫无徵兆地炸开了锅! 喧譁声、哭笑声、鬼哭狼嚎般的怪叫,混成一片,如同沸水倒进了滚油,瞬间打破了军事禁区该有的死寂和纪律。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中年汉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手一抖,刚点上的烟差点燎了眉毛。 “搞什么鬼?!” 他脸色一黑,心头那股邪火“噌”地就窜了上来。 军人军纪呢?当这是菜市场还是庙会?! 他猛地推开窗户,半个身子探出去,板著脸,张嘴就要吼—— 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刚点上没抽两口的香菸,从微微颤抖的指缝间滑落,掉在了鋥亮的皮鞋上,烫出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他却浑然不觉。 只见楼下那片光膜附近,此刻正上演著一出堪称群魔乱舞的盛大狂欢。 一大群穿著破烂制服的人,正跟疯了似的从光膜里往外冲。 那架势,活脱脱像是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的孙猴子一朝脱困,连翻带滚,手脚並用地往外扑腾! 有的边跑边扯著嗓子嗷嗷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有的出来就直接跪地上了,抱著冰冷的水泥地拼命亲吻,亲得“叭叭”直响; 还有的原地连翻十几个跟头,恨不得把积攒了三年没能动弹的筋骨全都活动开; 更有人仰头对著天空,张开双臂,发出类似狼嚎的长啸…… 混乱,狂喜,发泄,甚至带著点神经质。 整个场面,洋溢著一种劫后余生、喜极而疯的澎湃激情。 中年汉子看著眼前这幕,大脑足足宕机了三秒钟。 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上次见好像还是疫情期间,某个小区封控了俩月后终於解封时的景象。 下一秒,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猛地回过神来,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臥槽! 从那鬼地方里衝出来的……这乌泱泱一大群,看著是人模人样,可谁知道里头混没混进去什么玩意儿?! 心魔?诡异?还是別的什么鬼东西?!他可是清楚知道为什么要在这建个军事基地的。 他几乎是本能地、连滚带扑回办公桌前,一巴掌狠狠拍在了那个漆成鲜红色、平时绝不敢轻易触碰的警报按钮上! “呜——呜——呜——!!!” 悽厉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东城军事禁区上空,打破了年关將近的平静。 “警戒!全体警戒!非標准流程脱离者!疑似高危目標!重复,非標准流程脱离者!疑似高危目標!” 中年汉子对著內部通讯频道,用变了调的声音嘶吼著,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启动最高应急预案!快!拦住他们!一个都不准放跑!” 楼下,正沉浸在天日重见、喜极而泣狂喜中的眾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震得一愣,狂欢的动作齐齐僵住。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四周迅速合围过来的、真枪实弹、面色冷峻如临大敌的士兵们,以及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脸上的狂喜,慢慢凝固。 变成了大写的懵逼。 刺耳的警报声还在头顶“呜哇呜哇”地乾嚎,合围上来的士兵们手指紧扣在扳机上,气氛剑拔弩张。 刚从地界衝出来、还没来得及把狂喜表情收拾妥当的眾人,看著这阵仗,一个个僵在原地。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大眼瞪小眼、眼看就要闹出“自己人打自己人”乌龙惨案的当口—— “住手!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一声带著浓浓京海口音的暴喝,如同炸雷般从人群侧后方响起。 只见一个穿著皱巴巴749局制式夹克、头髮乱得像鸡窝、手里还端著个泡麵桶的中年男人,连汤带面地扒拉完最后一口。 把桶隨手往旁边战友怀里一塞,抹了把嘴就冲了过来。 正是常驻此军事禁区的749局老牌调查员。 他拨开挡在前面的士兵,眯著眼,仔细瞅了瞅被围在中间、满脸写著“我是良民我很懵逼”的那群“可疑分子”。 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虽然憔悴、脏污、却依稀能辨认出轮廓的脸…… 扫过那身破烂但款式熟悉的制服…… 最后,定格在了人群最前方,那个虽然鹤氅沾灰、髮髻微散,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脸上还带著点无奈苦笑的熟悉身影上。 老陈的眼睛,瞬间瞪得比泡麵桶还圆。 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张……张局?!” 他的声音都劈了叉,带著十二万分的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狂喜。 “老陈?” 张玉宸也看到了他,笑著朝著他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周围如临大敌的士兵们,语气颇为无奈: “这欢迎仪式……有点过於隆重了吧?” 第164章 眾人回归,天命之说 “误会!天大的误会!” 老陈猛地回过神来,原地蹦起半尺高,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扯著嗓子就对周围还在懵逼状態的驻军兄弟们吼: “放下!都放下!这是咱自己人!我们749局的张局长!还有赵家的老爷子!都是真人!活的!不是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他一边吼,一边激动地衝进人群,也顾不上什么上下级礼仪了,一把抓住张玉宸的胳膊,用力捏了捏,又上下打量,声音都有些发颤: “局长!真是您?!您……您怎么出来的?那鬼地方不是……” 他话没说完,目光又扫过张玉宸身后那些同样激动、同样狼狈、但眼神里都透著一种重获新生的光亮的同僚们。 老陈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这些人里,有他当年亲手带过的徒弟,有一起出过任务、互相挡过刀的兄弟…… 三年了。 整整三年,他守在这片光膜外,看著里面偶尔晃过的灰白影子,听著里面隱约传来的诡异声响。 作为长期轮值驻扎在这片军事禁区的老牌调查员,他太清楚那片灰白地界是什么鬼地方了! 进去的人,就没有能出来的! 几年了,他们这些在外面的同僚,几乎已经快要绝望。 只能机械地守著,送著仿佛永远填不满的物资,心里那点念想跟灰烬似的,越来越冷。 可现在…… 他们出来了! 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老王!你个狗日的!还知道出来啊!”老陈一拳捶在一个光头调查员肩膀上,笑骂著,眼圈却红了。 “小赵!电话欠费了知不知道,你姐上个月还打电话问我有没有你消息呢!回头赶紧给家里报平安!听见没!” “李队!您这身板好像还硬朗了点?里头伙食不错?” 他像个兴奋过度的孩子,在人群里窜来窜去,拍打著每一个熟识的同僚,声音又响又亮,带著哽咽,也带著无法言喻的欣喜。 被他拍打、叫骂的同僚们,也不还手,只是咧著嘴傻笑,有的笑著笑著,眼泪就又掉了下来。 三年困守,一朝得脱。 见到故人,恍如隔世。 这滋味,没经歷过的人,永远不会懂。 “行了,老陈,先別激动。” 张玉宸拍了拍情绪过於澎湃的老陈,指了指楼上那个还敞著窗户、隱隱能看到一道僵硬身影的办公室。 “先跟驻军的同志们解释清楚,解除警报。再……” 他顿了顿,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真切的笑意。 “给局里,给老柳,报个平安。” “对对对!报平安!必须报平安!” 老陈一抹眼睛,掏出那个屏幕都裂了缝的军用通讯器,手都有些抖,好不容易才拨通了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通讯器那头,传来柳副局长那永远带著点疲惫和烟嗓的声音:“餵?老陈?东城那边又出什么么蛾子了?警报响得跟世界末日似的。” “柳头!柳头!” 老陈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对著通讯器几乎是吼出来的: “出来了!他们都出来了!张局!赵老爷子!还有咱们困在里面三年那帮兄弟!全须全尾,都他娘的出来了!!” 通讯器那头。 京海749局副局长办公室里。 柳副局长正端著个搪瓷缸子,刚吹开浮沫,抿了一口滚烫的浓茶。 听到老陈那破锣嗓子吼出来的话,他动作猛地一僵。 搪瓷缸子“哐当”一声,脱手砸在办公桌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浸湿了还没来得及批阅的文件,也溅了他一手。 可他浑然不觉。 只是拿著电话,保持著那个僵硬的姿势,脸上那点惯常的疲惫和波澜不惊,如同被重锤击中的冰面,瞬间碎了个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震惊、茫然、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太多出现了幻听的呆滯表情。 出来了? 全出来了? 这才多长时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从他给姬左道那小子批条子,让他去仓库领物资,再到开车送去城东军事禁区…… 满打满算三小时。 除去路上的时间,那小子进去,到把人全带出来…… 两个小时有没有? 柳副局长脑子里“嗡嗡”直响,一片空白。 他让姬左道去送物资,心里头確实存了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 指望著这小子那身邪门的本事和满脑袋的歪点子,能在那鬼地界看出点门道。 就算当下解决不了,好歹留个印象,种颗种子,保不齐哪天就能发芽呢? 这就跟买彩票似的,不指望中头奖,但万一呢? 可谁他妈的能想到…… 这彩票刚买,还没捂热乎呢,就被告知中头奖了?! 不仅中奖,还是把过去几年所有没中的奖,一次性全给兑了?! “柳头?柳头?您……您还在听吗?” 通讯器里,传来老陈小心翼翼、带著点不確定的询问。 柳副局长猛地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让自己那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平復下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乾涩,声音都有点飘: “听……听著呢。老陈,你確定?看清楚了?是张局他们?不是別的什么东西偽装的?” “千真万確!柳头!我老陈这双招子还没瞎!气息,习惯,小动作,还有那些只有咱们內部人才知道的暗语切口,都对得上!就是张局他们!活的!” 老陈拍著胸脯保证,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激动。 “好,好,我知道了。” 柳副局长又沉默了几秒,才慢慢说道,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沉稳,只是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配合驻军做好身份核实和后续安置,確保每一个人都安全。” “通知医疗组和心理干预小组待命。” “我……我这边立刻上报总局。” 掛断电话,柳副局长缓缓坐回椅子里,看著桌上那一摊狼藉的茶水和湿透的文件,却没有半点收拾的心情。 他靠在椅背上,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脸,搓得脸颊生疼。 然后,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一开始很轻,带著点自嘲,带著点难以置信,隨即越来越响,最后几乎变成了畅快的大笑。 “好小子……姬左道啊姬左道……” 他摇著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惊嘆和感慨的嘆息: “妈誒……” “你这种的,放小说里那不得是纯纯的天命主角?” “出门溜达一圈,顺手就把卡了几年的副本给通了……” “还带全团满员回归的。” “这他娘的……到哪儿说理去?” 第165章 衣锦还乡,长街归心 柳副局长来得很快,还贴心地拉来了几大箱物资。 除了基础的洗漱用品,还有清一色的崭新黑色立领风衣——749局外出执行公务时的標准便服装束。 连女同事们可能需要的一些私人用品,他也细心地单独备了几个小包,放在箱子最上面。 这位大大咧咧的副局长,在某些方面,其实心细得很。 “柳副局,可以啊,连这个都想到了?” 一位女调查员接过小箱子,看了眼里面贴心的分装,笑著打趣道。 柳副局长没说话,只是把另一件风衣塞给她,哑著嗓子道: “赶紧换上,瞅瞅你们这身破烂,跟逃荒似的……丟咱局里的人。” 他挨个发衣服,手指有点抖。 看到那群穿著破烂、满脸风霜却一个不少的熟悉面孔时,这位副局眼眶当场就红了。 一个缺了颗门牙的老调查员接过风衣,咧嘴一笑,漏风:“小柳啊,多大年纪了还滴猫尿吶?” 柳副局长用力捶了他肩膀一拳,笑骂:“滚蛋!牙都没了还贫!” 一切尽在不言中。 兄弟们也没矫情,借著军方驻地的淋浴间,把自己从头到脚狠狠搓洗了一遍。 热水冲刷的声音混著压抑的、畅快的、甚至有点哽咽的喘息。 “妈的……真他妈舒服……”隔板那边,有人带著水声闷吼,“老子三年没这么痛快洗过了!” “省点热水!后面还有人呢!” “滚犊子!让老子多衝会儿!这感觉……像活过来了!” 食堂里,热气腾腾。 每人四菜一汤,白米饭管够。 一群黑风衣围著长桌,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 吃著吃著,一个年轻调查员忽然放下筷子,把脸埋进手里,肩膀抽动。 旁边人拍了拍他的背,递过去一张纸。 “哭啥,”那人声音也哑,“出来了,该高兴。” “我……我就是……”年轻调查员抹了把脸,鼻涕眼泪一起流,“这米饭……真香……” 一片低低的笑声,带著同样的沙哑。 柳副局长本想安排车队来接,却被眾人不约而同地拒绝了。 坐什么车? 他们现在就想用脚底板,实实在在地踩在那坚硬平整、硌著碎石子儿的柏油马路上。 就想仰起头,看看头顶那片真实的、会流动的蓝天,和那些蓬鬆柔软的、自由飘荡的云。 就想听听街边小贩带著京海口音的吆喝,电动车不耐烦的喇叭,还有不知哪家店铺飘出来的、有点跑调的流行歌。 这些曾经嘈杂到让人皱眉的市井喧囂,此刻听来,却比仙乐更悦耳,比春风更熨帖。 就这么著,百十来號人,清一水笔挺的黑色风衣,沉默却气势浩荡地走上了京海冬日的街头。 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地界里浸入骨髓的那股阴冷湿寒。 张玉宸和柳副局长並肩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像是在悠閒地散步。 姬左道落后半步跟著。 本来柳副局长想把他推到最前头,按他的话来说,这次弟兄们能出来,这小子居功至伟,走前边受著,理所应当。 可姬左道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脚底下像生了根,死活不往前挪。 “领导在前,小弟在后,这是规矩!走领导前头?不像话!” 他咧著嘴,振振有词,还补充了一句混不吝的: “除非是前头有雷,需要我趟——那我没二话,肯定冲第一个!” 张玉宸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拍了拍柳副局长的肩膀: “老柳,算了,由他吧。这小子……滑著呢。” 柳副局长摇摇头,也就隨他去了。 这百来號黑风衣的队伍,走在京海冬日街头,气势著实有点唬人。 不明所以的普通市民看了,还以为是哪个大公司组织年终团建,或者哪个剧组在拍黑帮片,纷纷侧目,小声议论,眼神里多是好奇。 可那些混跡在京海修行圈、或是有点特殊门路的人,看到这一水的黑色立领制服,心里头却是“咯噔”一下! 这打扮,这气势,这人数…… 好傢伙! 一百多位749局的调查员!! 看这方向……这是准备上哪儿抄家去?!还是哪个不长眼的门派又捅破天了?!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队伍前面那个穿著黑风衣、双手插兜、走路姿势都有点吊儿郎当的年轻身影时—— 姬左道! 那个单枪匹马挑了合欢宗、一套组合拳差点让外来和尚集体要饭的活阎王! 果然是他! 有他在前面带路,那铁定是去干“大事”的!腥风血雨,寸草不留的那种! 一些眼睛更尖、消息更灵通的老江湖,目光在队伍中仔细扫过,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些面孔……好多都是曾经在京海地界活跃、后来却神秘消失的749局老牌调查员! 不是说他们连人带局长,都陷在那个鬼地方了吗?! 再往前看…… 看到最前面那位面容儒雅、鹤氅虽换成了黑风衣却依旧气度从容、正和柳副局长低声谈笑的中年人时…… 这些老江湖只觉得眼前一黑,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张……张玉宸?! 张大局座?! 他回来了?! 那个曾经坐镇京海、让各路牛鬼蛇神老老实实缩著脖子做人的太白金星,回来了! 短暂的死寂后,无数道隱秘的通讯以最快速度在京海地下网络传播开来,內容大同小异,都透著股绝望的惶然: “艹!张玉宸回来了!” “活阎王在前面开路,张大局座坐镇中军……这阵容是想要谁的命?!” “京海这地界,有个姬左道就已经够让人睡不著觉了……现在张玉宸又回来了……妈的,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行不行,风声太紧,京海是不能呆了!” “赶紧的,收拾细软,提桶跑路!晚了怕是连桶都没得提!” 黑色的人潮沉默前行。 队伍里,一个年轻调查员忽然小声对同伴说:“那边卖糖葫芦的……” 同伴看了一眼:“咋?想吃?兜里有钱吗你?” “不是……” 年轻人眼神有点飘。 “我就觉得那糖葫芦,真红。” 同伴愣了愣,看向那串鲜红的糖葫芦,在冬日的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喉结动了动。 “嗯,真红。” 黑色的人潮,缓缓融入了京海冬日午后的长街。 前方,是暖阳,是烟火,是嘈杂而温暖的人间。 是他们终于归来的家。 第166章 死亡感悟,法相成谜 回了749,柳副局提了一嘴,说要不要整个欢迎晚会,热闹热闹,也算去去晦气。 话刚出口,就被大伙儿异口同声地婉拒了。 “整那虚头巴脑的干啥?” 一个老调查员咬著刚买的烤红薯,烫得直咧嘴,说话含含糊糊: “有那功夫折腾,不如把咱这三年的津贴、加班费……对对,还有精神损失费,算算清楚,赶紧结了!” “就是!”旁边立刻有人附和,眼睛放光,“实打实的票子不比那劳什子晚会得劲?” “可不是嘛!三年!知道这三年我们怎么过的吗?工资卡都快长蘑菇了!” 眾人七嘴八舌,意见高度统一。 晚会?拉倒吧。 现在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回到各自久违的、柔软的、能把自己整个人陷进去的床上,美美地、踏实地睡他个天昏地暗。 最好一觉醒来,发现这三年都是一场荒诞的梦。 至於为啥这么渴望床铺…… 倒不是局里这三年剋扣了床单被褥——该发的修行物资、生活用品,一样没少。 可架不住那群缺德带冒烟的心魔,专挑发放物资那几天来找茬干架! 好好的床单被套,还没捂热乎,不是被法术余波燎出几个窟窿,就是被踩得满是脚印。 逼得一些脑子活络的调查员,后来索性把新发的床单当披风、当战袍使! 为啥? 因为这样万一“战死”了,復活的时候,连人带床单一块儿回溯回来啊! 忆往昔崢嶸岁月稠,说多了都是泪。 姬左道也隨著人流,径直回了自己的单人宿舍。 门一关,外头的喧囂嘈杂顿时隔开。 他连身上那件崭新的黑风衣都懒得脱,直挺挺地往后一倒,整个人砸进柔软的被褥里,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 七七跟了进来,小脸上还带著点闷闷不乐,站在床边,也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大眼睛看著他。 姬左道歪过头,瞧了她一眼,就明白这小丫头还在为那个“心魔朋友”伤心。 一出光膜,心魔七七就化作灰色灵光,回归了她自己的灵台深处。 短暂的相聚,又是分离。 “过来。”姬左道朝她招招手,声音有点闷。 七七挪过去。 “別耷拉著小脸了,”姬左道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以后啊,哥哥隔三差五就带你去那灰濛濛的地界串门。让灰色的坏哥哥把你那朋友再勾出来陪你玩,好不好?” 七七眨了眨眼,黯淡的眸子亮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嗯!谢谢哥哥!” 隨即,她又看了看姬左道瘫在床上的样子,想了想,自己拖了小靴子,吭哧吭哧爬到床上,然后抬起小脚丫,试探性地、一下一下地踩在姬左道的背上。 力道不大,位置倒是踩得挺准。 “唔……” 姬左道舒服地哼了一声,整张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七七啊,这招……谁教你的?” 七七一边认真踩著,一边歪了歪头,奶声奶气地回答: “是灰色的坏哥哥教我的。他说,这样踩一踩,哥哥会很舒服。” “……” 姬左道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两下。 “正道啊……”他闷笑出声,“你小子……真他妈懂我啊。” 这时,狗爷踱著步子从门外晃了进来,瞥了一眼床上这“兄友妹恭”的一幕,撇了撇嘴,逕自跳上一旁的椅子,瘫成一个標准的狗饼。 它掀了掀眼皮,看向把脸埋在枕头里的姬左道,冷不丁开口,声音带著点懒洋洋的戏謔: “臭小子,这回算是真切切死过一回了吧?滋味如何?” 姬左道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才从枕头里传出来: “不好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著点难得的坦诚: “我以为……自己早就不怕死了。” 他说的是实话。 上一次真切感受到死亡威胁,还是被那三个老不修的师傅忽悠著强行开窍穴,结果控制不住,把自己天灵盖都给崩飞了的时候。 那之后,他这副身子骨被三个师傅用各种邪门手段反覆锤炼、改造,早就脱离了正常人的范畴,朝著某种非人的方向一路狂奔。 现在就算把他头砍了当球踢都没事,回头捡起来按上,说不定还能来个倒掛金鉤。 死亡?那是什么?好吃吗? 可这次不一样。 无论是面对那诡异所化、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太白金星法相。 还是最后关头,自己点燃血焰、燃烧一切去衝击法相时…… 那种生命和存在本身都在飞速流逝、归於虚无的冰冷恐惧,是如此真切,如此令人战慄。 哪有什么真正的不怕死。 不过是刀子没砍到自己脖子上罢了。 “呵……” 狗爷咧了咧嘴角,露出一个像是笑的表情。 “知道怕,就对了。” 它换了个更瘫的姿势,慢悠悠地说: “这世上啊,就没有真不怕死的人。怕,才证明你是真真切切、有血有肉地活著。那些嘴上说不怕的,多半是硬撑的假把式,真把刀架他脖子上试试?躲得比谁都快。” 它顿了顿,狗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要我说,你那三个师傅……嘖,也是真够可以的,尽往你身上塞些阴间手段,把你改得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 狗爷心里其实隱约有点谱。 那三个老怪物,似乎是想把姬左道强行往某条他们预设好的“道”上引。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 他们想让姬左道变成蝴蝶,可不管他是不是毛毛虫,有没有化蝶的资质和过程。 他们直接拿针线,缝了对翅膀在他身上。 不管他愿不愿意,能不能承受。 不成,也得成。 只是…… 狗爷瞥了一眼床上瘫著的人影。 他们到底想把这臭小子,变成个什么东西呢?就现在姬左道身上的手段来看,似乎是在往不死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臭小子,你最后鼓捣出来的那法相是什么,老夫当时光顾著挡灾了,没瞧真切。” 姬左道把脸从枕头里侧过来一点,露出半只写满茫然的眼睛: “啊?法相?我也不知道啊……当时烧得五迷三道的,脑子跟浆糊似的。” “七七看到了。” 一旁认真踩背的七七忽然停下了小脚丫,声音清脆: “七七看到了,哥哥的法相,脚下面……踩著一个会转的,红色的……莲台。” “啥?!” 姬左道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把背上的七七都顛得一屁股坐了回去。 他扭过头,瞪著七七,又看了看狗爷,脸上表情跟活见了鬼似的。 “莲……莲台?!” 他声音都有点变调。 “踩莲台的……这他妈听起来怎么像是哪尊佛陀菩萨的標配啊?!” 他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髮,一脸难以置信的荒谬。 “不能吧?我?姬左道?一个邪修!法相踩著莲台出场?这画风不对啊!” “这不成阴沟臭水沟里,蹦出个棉花球了吗?!” “离谱!太他妈离谱了!” 第167章 如丧贺仪,绵里藏针 狗爷从鼻子里嗤出一声冷笑,尾巴都没动弹一下。 “你小子想得倒挺美。” 它掀了掀眼皮,狗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你可拉倒吧”的鄙夷。 “想修成佛门法相,知道要啥吗?大悟性、大毅力、大佛缘、还得有颗琉璃似的大善心!缺一不可!” 狗爷掰著爪子数落著,语气越来越嫌弃。 “你自己摸摸你那良心,哦对,你大概没有,你瞅瞅你,四条里头,你沾哪条边了?” “就你这脏心烂肺、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阎王爷见了你,估计都得客客气气给你点根烟,然后恭送你赶紧去霍霍隔壁!” 它顿了顿,补上致命一击: “你要是真能成,永觉那老禿驴怕是能气得把棺材板直接踹飞,爬出来找你理论理论——凭啥啊?” 姬左道听了,非但不恼,反而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鬆弛下来,重新瘫回枕头里。 “不是佛陀菩萨就好,不是就好……” 他喃喃著,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嚇我一跳。真要是修成个满身佛光的模样,我怕我那仨师傅得连夜扛著火车赶来清理门户——太丟他们邪修祖师爷的脸了。” 说到法相,他忽然想起什么,一个骨碌翻身坐起。 把正在认真踩背的七七一把捞过来,抱在怀里,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小姑娘软乎乎的脸蛋,往外拉了拉,故意板起脸: “好啊,你个小丫头片子,明明有法相修为了,也不告诉哥哥一声?嗯?还有狗爷——” 他扭头瞥了一眼椅子上瘫成饼的某狗。 “合著平时都是我罩著你们,关键时刻才发现,我才是抱大腿的那个?” 狗爷连眼皮都懒得抬。 “狗爷难道要举著喇叭到处喊我有法相?,狗爷我向来低调。” 七七被捏著脸,口齿有点不清,大眼睛眨巴眨巴,满是天真无邪的无辜: “哥哥又没问过七七呀……七七以为哥哥早就知道的……”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哥哥別生气。” “生气?哪能啊。” 姬左道鬆开手,揉了揉七七被捏出一点红印的脸蛋,笑得没个正形。 姬左道確实不生气,这有啥好生气的? 谁心里还没点小秘密了? 凭啥啥都得告诉你啊? 就好比你在自己屋里……那啥,『奖励』自己一下,你会跑去跟你爹妈详细匯报吗? 是不是这个理儿?” 所以,狗爷的过去,它不说,姬左道从来不问。 就像这回,在那鬼地方,姬左道就没想过问为啥狗爷的心魔没被勾出来…… 有些事,不必问。 有些线,不必跨。 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最不像默契的默契。 姬左道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那股子强行衝击法相境带来的、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乏劲儿,就算身体被復活幣回溯得完好无损,也实在扛不住了。 他搂著怀里软乎乎的七七,眼皮子一沉,意识就跟断了线的风箏似的,飘忽忽地坠入了黑甜乡。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也不知过了多久。 迷迷糊糊间,一阵隱约的、此起彼伏的哭嚎声,跟魔音灌耳似的,硬生生把他从沉睡里拽了出来。 姬左道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茫然地瞅了瞅窗外——天光还挺亮,离天黑早著呢。 “谁啊……大中午的,嚎丧呢……” 外头那嘈杂的、带著明显哭腔的动静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姬左道睡意去了大半,挠了挠睡得乱翘的头髮,一脑门子问號。 这调调……听著怎么听著像是谁家死了人? 他趿拉著鞋,迷迷瞪瞪地挪到窗边,“哗啦”一声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瞧。 这一瞧,好傢伙! 只见七色堇传媒有限公司的大门口,黑压压排起了一条颇为壮观的队伍。 队伍里,男女老少皆有,一个个手里拎著、怀里抱著、甚至肩上扛著各式各样包装精美、看著就价值不菲的礼盒礼袋。 可偏偏,这些人脸上半点喜气都没有,反倒是个个哭丧著脸。 眉头拧成了疙瘩,唉声嘆气,抽抽噎噎,有几个夸张的,眼眶通红,还真拿袖子抹著眼泪。 那气氛,那神態,跟死了爹妈一个样。 姬左道眯著眼仔细瞅了瞅,乐了。 哟,不少还是熟面孔! 他前些日子上门拜访收税的时候,可没少跟这些京海地界上有头有脸的“体面人”打交道。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正纳闷呢,旁边传来“咔嚓、咔嚓”清脆的嗑瓜子声。 姬左道扭头一看,隔壁窗户也开著,柳明那小子正优哉游哉地趴在窗台上,手里抓著一把瓜子,嗑得那叫一个投入,一副標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柳兄,嘛情况这是?”姬左道很自然地伸手过去。 柳明顺手给他也分了一把瓜子,脸上坏笑都快溢出来了,朝楼下努努嘴: “还能是啥?送礼来的唄!庆祝张局他们凯旋归来,重掌京海唄!” “送礼?” 姬左道捏著瓜子,看了看楼下那一片如丧考妣的人群,又看了看柳明那一脸幸灾乐祸的坏笑,嘴角抽了抽。 “就这阵仗?这表情?” “还送礼?你说他们是来送殯的我都信。” 柳明“噗”地吐出一片瓜子皮,朝著楼下那些哭丧脸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心疼唄,活该!” 他掰著手指头数: “这三年,张局他们陷在里头,京海这边没了镇山太岁,这帮牛鬼蛇神可没少搞小动作。阳奉阴违都是轻的,就说这税收——” 柳明嘿嘿一笑: “要不是姬兄你前阵子挨家挨户登门拜访,把该收的、不该收的都划拉了个乾净,今年他们指定还想赖帐呢!” “这不,听说张局回来了,有些人心里发虚,脚底抹油就想溜出京海避避风头。结果你猜怎么著?” 柳明一拍窗台,乐不可支: “还没出城呢,就被张局亲自带人,在几个出城要道上,挨个儿堵了个正著!那场面,嘖嘖……” 姬左道听得津津有味,又磕了颗瓜子:“然后呢?张叔把他们一锅烩了?” “哪能啊!”柳明摇头晃脑,“咱们张局,那叫一个宽宏大量,菩萨心肠!” 他模仿著张玉宸那温和却让人心底发毛的语气: “张局当时就说了:『诸位,何必惊慌?过去三年,局势特殊,一些不得已的往来,局里理解,也既往不咎。前两年欠缴的税款嘛……就算了,不用补了。』” 柳明顿了顿,脸上的坏笑都快溢出来了: “他还特別体贴地嘱咐:大家回去,安心经营宗门便是。” 姬左道挑眉:“张叔……真有这么好心?” “好心?”柳明嗤笑一声,“好戏在后头呢!”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模仿,这回连张玉宸那种如沐春风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都仿佛掛在了脸上: “张局接著就说:局里同仁脱困归来,实乃大喜。鄙人想著,不如藉此机会,办个简单的欢迎会,与京海修行界的诸位朋友同乐。” “欢迎参加,不用特別带礼物。” 柳明故意把“特別”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慢。 “心意到即可。” “没带也没事,我不放在心上。” “就算带了,也別太重,太显眼。” 柳明一口气说完,和姬左道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噗”地笑出声。 姬左道捏著瓜子,摇头感嘆: “高,实在是高。” “张叔这话,表面客客气气,春风化雨。” “但只要耳朵没聋、脑子没坏的,都听得明白——” “简而言之,”姬左道总结道,嘴角咧开一个蔫坏的笑,“我要收礼,每家一份。” “谁送了我不知道,谁没送我一清二楚。” “谁送的贵重我不知道,谁送的不值钱……嘿嘿,我一清二楚。” 第168章 旧日梟雄,今朝局长 姬左道嗑瓜子的手顿了顿,眯著眼往楼下仔细一瞅,乐了。 “嘿,柳兄你瞧。”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柳明,朝楼下努嘴。 “那边那个戴著大金项炼的胖老头,刚不是送完礼了吗?怎么磨磨蹭蹭不走,蹲那儿瞅別人手里的盒子呢?” 柳明顺著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个富態老者,送完一个描金镶玉的礼盒后,没像別人那样如蒙大赦般溜走。 反而缩在墙角,伸著脖子,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死死盯著后面排队人手里的东西。 那眼神,专註里透著焦虑,焦虑里混著心疼,脸色隨著看到別人礼物价值的提升,一点点变绿。 最后,他狠狠一跺脚,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苦瓜,从隨从手里又接过一个更小、但包装明显更古朴神秘的木匣子,咬咬牙,一扭头,重新排到了队伍末尾。 “嘖。”姬左道吐出瓜子皮,咂咂嘴。 “这表情……比发现养了十八年的儿子不是自己的还惨。” “这就是咱们张局长高明的地方了,” 柳明看得津津有味,又抓了把瓜子分给姬左道。 “礼物多少算轻,多少算重?张局可没给个准数。想要不被他老人家『记在小本本』上,他们只有一个笨办法——” “那就是送的,必须比排在前头、后头的都多,都贵,都稀罕!” “好傢伙!送个礼还捲起来了?捲成这样?他们就这么怕张叔?” 姬左道是真有点好奇了。 他自己在京海也算凶名在外,活阎王的名头能止小儿夜啼。 可他能看得出来,楼下这群人怕他,和怕张玉宸,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怕。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怕他姬左道,更多的是怕他身上这层749局的皮,怕他背后代表的国家机器和暴力机关。 说白了,是“体制的恐惧”。 要是哪天他脱了这身皮,单枪匹马跑去哪个宗门搞事,估计前脚刚亮爪子,后脚就能被安排成“背后身中八刀自杀身亡”的典型。 可眼前楼下这群人,怕张玉宸,那是怕到了骨头缝里,怕的不仅是749的皮,更怕他这个人本身。 那是一种混杂著敬畏、无力、甚至有点认命的战慄。 “能不怕吗?” 柳明用下巴点了点队伍最前方几个白髮苍苍、拄著拐棍都站不稳、腿抖得跟通了电似的老头。 “瞧见没?那几位,算是第一批扎根京海做生意的老字號宗门练气士了。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亲身领教过咱们这位张大局座当年是怎么给京海修行界立规矩的。” “哦?”姬左道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连瓜子都忘了嗑,眼睛里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有故事?细说细说!我就爱听这个!” 柳明左右看了看,压低了点声音: “这话得往回倒腾几十年,那时候的京海修行界,嘖,那叫一个群魔乱舞,山头林立。” “外来和尚想念经,本地菩萨不买帐,天天斗法比做生意还勤快,当街火併跟吃饭喝水似的寻常。” “合欢宗搞的那点腌臢事,搁那时候的京海,屁都不算!说出去都嫌他们没气量、不上档次!” 他咂咂嘴,脸上露出一种“你们小孩没见过世面”的沧桑。 “那会儿,那些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溜进城里討生活的宗门修士,你觉得他们做的能是啥正经买卖?” 柳明掰著手指头,一样样数过去,每数一样,语气里的匪夷所思就浓一分: “开暗门子的是基础操作,设赌局的是家常便饭,最狠的直接贩逍遥散——那玩意儿可比合欢宗的极乐丹得劲多了,专坏修士根基,沾上就废!” “那叫一个黄、赌、毒俱全,乌烟瘴气,群魔乱舞!” 姬左道听得眉毛都挑起来了:“好傢伙……这么乱?那时候的749呢?不管?” “管?拿什么管?” 柳明嗤笑一声,摊了摊手,“那会儿749局草创没多久,名头是有,可人手呢?资源呢?百废待兴,到处都缺人,哪顾得上京海这摊烂泥塘?”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重点来了”的神秘表情。 “我懂了。” 姬左道自以为摸清了套路,接过话头。 “所以后面肯定是749强势介入,张叔作为王牌调查员空降京海,以雷霆手段镇压一切不服,还此地朗朗乾坤,小说里都这么写。” “嘿!”柳明乐了,拍了拍窗台,“姬兄,你这剧本……只猜对了一半。” “张局长確实镇压了京海没错,可那时候,他根本不是749的调查员——” 柳明一字一顿,確保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钻进姬左道耳朵里: “那会儿,他自个儿就是京海最大的乱!是黑白两道提起来腿肚子都转筋的扛把子!” “人送外號——血手人屠,张三。” “张玉宸这文縐縐的名儿,是他后来金盆洗手、进了749之后,才给自个儿重新取的。” “啥?” 姬左道捏著瓜子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微张开,脸上表情瞬间冻结。 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度荒谬的事情。 血手人屠? 张三? 扛把子? 这几个词跟那位总是温文尔雅、笑容和煦、仙气飘飘的张大局座…… 有一毛钱关係吗?! 柳明看著姬左道那副“我瓜子都嚇掉了”的呆滯模样,满意地咧开了嘴,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句,像在菜里撒上最关键的一撮盐: “没想到吧?” “咱们这位看起来最讲究章程规矩的张大局座……” “当年,才是京海最大最黑的那个。” “那时候,咱这位张大局座手底下创立的东星,那可不是吹的,是京海地面儿上响噹噹的金字招牌。” “二十八个堂口,字头亮出来,从码头到赌档,从烟馆到当铺,大半个京海的偏门生意,都得看他脸色吃饭。” “这么说吧,当时京海夜里哪块地界不点灯,不是官府说了算,得看东星放不放话。” “最绝的是啥?” “明面上的京海市市长,升迁述职,走马上任,背地里都得先拐弯抹角来拜会他这位张先生,恭恭敬敬管他叫声三爷。” “说白了,当时京海这片天,黑道上,他是坐头把交椅的话事人;白面上,他是能让官帽子戴稳还是摔碎的热心市民。” “黑白两道,他通吃。” 第169章 布衫赴宴,一夜清场 “当时京海那锅粥,乱的哟,修士斗法,当街火拼,殃及的池鱼海了去了。” “圈里事,圈里了。当时京海地面上,第一个把这规矩刻成铁律、並且真敢拿人命去填的,就是咱们这位三爷。” 柳明指了指楼下,仿佛能穿透地板,直指那位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的局长。 “他拎著把刀,从码头砍到城西,再从城南平到城北。不是立威,是划线。” “线里头,是修行界的烂帐,你们爱怎么打怎么打,爱怎么抢怎么抢,成王败寇,各凭本事。” “线外头,是普通人的日子。谁伸爪子,他剁谁爪子;谁越线,他收谁脑袋。” “就这么一条蛮横到不讲理的规矩,硬是让当时乌烟瘴气的京海,喘上了一口气。” “那几年,京海的普通人,日子反倒是好过了不少。晚上敢出门了,铺子敢开晚市了,大姑娘小媳妇儿也敢在巷子里走动了——因为她们知道,真有不长眼的敢伸手,第二天护城河里准能多几具浮尸。” “狠是狠,但有用。” 他话锋一转,嘴角又扯出那抹熟悉的坏笑。 “后来嘛,风往哪吹,树往哪倒。上边下了决心,要正式在京海设749分局,把这摊子彻底管起来。” “消息传开,京海那些宗门,好嘛,直接炸了锅!” “本来头上蹲著个『血手人屠』张三爷就够憋屈了,现在又要来一帮吃皇粮、讲条例的官爷?这还了得?!” “他们不敢明著跟將来的749分局硬顶,就想出了个驱虎吞狼的损招——” 柳明拖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才在姬左道催促的眼神里揭晓: “一群有头有脸的老傢伙,联袂去拜会三爷。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三爷,您才是京海的话事人!这749要来,那是抢您的地盘,打您的脸啊!咱们得联起手来,把他们顶回去!至少,得让他们知道,京海这地界,谁说了算!” “这帮老狐狸,算盘打得噼啪响。最好呢,是三爷跟749硬碰硬,两败俱伤;最次呢,也能给新来的749一个下马威,往后大家继续关起门来当土皇帝。” 姬左道听得入神,下意识地问:“然后呢?张叔他应了?” “应?”柳明嗤笑一声,摇头,“三爷多精的人吶,能看不出这群老王八蛋肚子里那点坏水?” “他当时啥也没说,只是笑眯眯地送走了这群『忧心忡忡』的老东西。” “然后,当天夜里。” 柳明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气氛: “他一个人,换了身最普通的布衫,没带一个弟兄,溜溜达达的,就去了当时749设在京海的临时办事处。” “那一夜,办事处里灯亮了一宿。” “没人知道里头说了什么,谈了什么,又交换了什么。” “只知道第二天晌午,三爷做东,在当年京海最贵的听潮阁,摆了一场大宴。” “帖子,只发给那些手上最不乾净、买卖最腌臢、平日里最跳的几家宗门。” “帖子写得客气,只说『近日风波不断,特邀诸位一聚,共商安定』。” “可收到帖子的人,心里头都跟明镜似的——宴无好宴。” “去,可能死。不去,死得更快。” “那天,听潮阁被清得乾乾净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阁楼里具体发生了什么,至今是个谜。有说三爷摔杯为號的,有说749的高手早就埋伏好的,还有更玄乎的,说是三爷请动了地府阴差直接锁魂……” 柳明摆摆手,驱散那些不靠谱的传言: “反正,等日头偏西,阁楼大门再次打开时——” “走出来的人,只有三爷一个。” “他还是那身布衫,手上连点油星都没沾,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温和的、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当天晚上,京海好几处大宅,起了大火,烧得那叫一个透亮,跟过年放炮仗似的。” “第二天,那些没收到请帖、还在观望风色的宗门,一大早打开自家大门——” “门槛外头,整整齐齐,码著一颗颗人头,嘿,都是熟面孔。” “都是昨天赴宴的那些掌门、长老,还有他们最得力的心腹。” “脸色灰白,眼睛瞪得溜圆,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极恐怖、又极不可思议的东西。” “自那天起。” 柳明的声音恢復了平常的调子,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京海地界上,那些个乌七八糟、伤天害理的偏门生意,一夜之间,销声匿跡。” “相关的人,死的死,散的散,逃的逃。” “也是自那天起。” 他顿了顿,看向姬左道,一字一句: “京海,少了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黑道梟雄,血手人屠张三。” “多了个穿起立领中山装,拿起红头文件,开始跟人讲章程、论条例、笑容永远和煦如春风的——” “749局京海分局,正牌局长,张玉宸。”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著楼下隱约的呜咽和冬日午后的凉意。 姬左道捏著那颗瓜子,半天没动。 他脑海里,两个形象在疯狂打架,碰撞,最后艰难地、一点点融合。 穿布衫的梟雄,与穿中山装的局长。 定下“不扰凡人”铁律的屠刀,与写下“修行者管理条例”的钢笔。 码在门槛上的人头,与摆在办公桌上的茶杯。 最后,都化成了同一个人,那张温润平和、此刻正在楼下某个办公室里,或许正看著文件,或许正想著晚上吃点什么的笑脸。 “嘶……” 姬左道长长地、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把那颗瓜子扔进嘴里,“咔嚓”一声咬开,慢慢嚼著。 然后,他看著楼下那支依旧在缓慢移动、人人面带戚容的送礼队伍,看著那些白髮老者颤抖的腿,看著那个二次排队的胖老头髮绿的脸色。 忽然就全明白了。 他咂咂嘴,感受著瓜子残存的一点咸香。 “嘿,拿著笔桿子的太白金星可比拿著白刀子的太白金星可怕多了。” 第170章 以笔立规,代代相承 窗外的嘈杂与楼下的哭嚎,透过紧闭的窗户,只剩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办公室里,张玉宸端著杯刚沏好的茶,白瓷盖碗,茶汤清亮。 他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角那堆小山似的礼盒上,眼神没什么波澜,像是在看一堆不太有趣的摆设。 直到某一刻。 他端著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耳朵似乎捕捉到了从极高极远处、顺著风飘来的一两句零散对话。 “……血手人屠……” “……听潮阁……” “……拿著笔桿子的太白金星……” 张玉宸垂著眼,看著杯中舒展的茶叶,嘴角那抹惯常的、温和的笑意,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追忆往事的恍惚。 他想起了那一夜。 那天同样有风,但比今日寒冷得多。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布衫,踩著满地月光,推开那扇掛著“749局临时筹备处”牌子的、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是谈条件。 是掂量自己手里的筹码,能在这新来的、不知深浅的皇差面前,换到多大的体面,保住多少家业。 门后,不是什么森严的衙门,也没有想像中的刀枪林立。 只有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头髮花白、正伏在旧案上就著煤油灯写东西的老头儿。 老头儿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那副老花镜,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嘴里嘟囔了一句: “来了?坐。自己倒水,壶在炉子上。” 语气平常得像是在招呼一个串门的邻居。 张玉宸准备好的所有话术,所有气势,所有关於谈判的设想,在那个瞬间,都像是撞上了一堵软绵绵的、却坚不可摧的墙。 他沉默地坐下,没去倒水,只是看著那老头儿。 老头儿写完最后几个字,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才真正打量起他来。 目光很平和,没什么审视,也没什么威慑,就是普普通通地看著。 “张三?” 老头儿开口。 张玉宸微微頷首。 “嗯,看著是比照片上精神点。” 老头儿点点头,指了指桌上摊开的一摞卷宗。 “你的事,我都看了。从码头上抢地盘,到后来定规矩不让祸害老百姓……一桩桩,一件件,挺全。” 张玉宸没说话,等著下文,等著对方开出价码。 老头儿却话锋一转,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你定那条不扰凡人的规矩,是为了什么?” 张玉宸皱了皱眉,还是回答了,声音平稳: “坏了根基,长久不了。江湖有江湖的活法,市井有市井的日子,混著来,迟早一起完蛋。” “唔,有道理,利己的聪明。” 老头儿点点头,不置可否,又问了第二个问题,“那你觉得,你现在这套规矩,能让京海长久安稳吗?能让那些普通人,一直像现在这样,晚上敢出门,铺子敢开张吗?” 张玉宸沉默了。 他不能。 他知道自己不能。 他能压服一时,压服不了一世。 他能震慑一方,震慑不了所有蠢蠢欲动的后来者。 他的规矩建立在个人的强悍与恐怖之上,如同沙上筑塔。 老头儿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锤子,敲在张玉宸心上。 “我们749局要做的,不是来跟你抢地盘,也不是来跟你谈条件,分你手里的家业。” 老头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窗外无边的夜色。 “我们是想把你定的那条规矩,变成真的规矩。” “不是靠你张三的刀,不是靠我李四的枪。” “是靠写在纸上的法,刻在人心里的理,是能让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一个八十岁没牙的老太太,都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做了会有什么后果的……规矩。” “是能让今天这样,你打我一拳我捅你一刀的烂帐,少一点,再少一点。” “是能让像你当年一样,因为没饭吃、没路走,只能提著刀去码头上抢活路的年轻人,少一点,再少一点。” 老头儿看著他,眼神依旧平和,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张三,你是个聪明人,也有股子狠劲,还留著点没被狗吃了的良心。” “你的刀,能砍出条暂时的路。” “但想修一条真正能让更多人、走得更远、更稳当的路……” “有时候,得先学会,把刀放下。” “个人的刀,总有锈钝的一天,也总有挥不动的时候。” “但公器不会。” “制度不会。” “把规矩写进条文里,刻进每个人的认知里,让后来的人,依例而行,照章办事。” “今天我能用749的牌子镇住宵小,明天换了李四、王五来当这个局长,只要这牌子还在,这规矩还在,效果或许有差別,但总不至於……让您最在意的那条底线,一夜崩坏。”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和,却字字清晰: “张三,你用刀,救了京海一代人。” “但有些事,得用笔,才能救……世世代代。” 笔? 张玉宸垂下眼,看著自己那双骨节分明、握惯了刀、也沾过不少血的手。 然后,又抬眼,看了看对面老头手边那支普通的、甚至有些掉漆的钢笔。 那一夜,后续的谈话內容,早已模糊。 可最后那句“用笔救世世代代”。 如同暮鼓晨钟,在他心里撞了整整一夜。 撞碎了他那套江湖人的算计,也撞开了一扇他从未设想过的门。 原来,真正的定规矩,不是让人怕你。 是让规矩本身,取代你。 成为新的怕。 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那一夜,临时筹备处的灯,亮到很晚。 没人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 只知道第二天,张玉宸摆下了听潮阁的宴。 只知道后来,京海少了梟雄张三,多了局长张玉宸。 茶杯边缘的热气裊裊升起,模糊了张玉宸的脸。 楼下,隱约又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心疼的抽噎,大概是又有人看到了更贵重的礼物,不得不咬牙加码。 张玉宸听著那声音,眼底最后一丝恍惚散去,重新恢復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垂下眼,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无声地笑了笑。 是啊。 他的刀,能让人怕一时。 可那份文件,那份规矩,那些后来被他亲手带起来的、一批又一批穿上黑风衣的年轻人…… 他们,才能让人,怕一世,守一世。 楼下的呜咽声似乎大了点。 张玉宸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拿起笔。 开始慢条斯理地记录。 “城南赵家,翡翠白菜一对,成色尚可,估摸是祖传的,捨得。” “城北钱记,千年山参一株,品相不错,算他有心。” “哟,这胖子……怎么又排上了?这次是……深海夜明珠?个头不小。” 他一边记,一边摇头,语气带著点长辈看小辈耍小聪明般的无奈笑意。 “这都哪跟哪啊……” “我张玉宸是那种收了礼,还惦记著谁送得多、谁送得少的人吗?” 笔尖沙沙作响。 他在那个二次排队的胖老头名字后面,又添了一行小字,顺便画了个圈,重点標註。 “真是……” “一点都不了解我。” 第171章 大秤分金,小秤分银 姬左道一边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咔嚓咔嚓”磕著瓜子,末了还顺手把攒在手心里的瓜子壳,往楼下排队的人群里一拋。 那瓜子壳飘飘悠悠,打著旋儿,正巧落在一个正唉声嘆气的富態老头脑门上。 老头一愣,下意识抬头,怒目而视,正要开口骂街—— 目光对上了楼上那张笑眯眯的、正趴在窗台往下瞧的脸。 姬左道甚至还衝他眨了眨眼。 老头的骂声瞬间卡在喉咙里,脸色“唰”地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最后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討好笑容,迅速低下头,装作无事发生,只是默默把头顶那几片碍眼的瓜子壳拂掉了。 周围几个同样被波及的排队者,反应大同小异。 怒色才起,抬头见人,瞬间蔫了,低头假装研究手里的礼盒包装,仿佛上面突然长出了花。 “嘿嘿。” 姬左道乐了,他就好这口—— 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最后还得捏著鼻子认怂的憋屈样。 愜意。 嗑完最后几颗,他拍拍手上的碎屑,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柳明: “柳兄,这些陈年旧事,你咋知道得这么门儿清?跟亲眼见过似的。” 柳明吐出嘴里的瓜子皮,耸耸肩: “我爹告诉我的唄。” “柳叔?”姬左道恍然,“也是,他跟张叔看著年岁差不多,当年想必也是风里雨里闯过来的。” “差多了!” 柳明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这事儿可玄乎”的表情。 “咱们张大局座在京海叱吒风云、说一不二那会儿,我爹啊,还只是东星社下边一个堂口里跑腿的小马仔。那会儿他人生最大志向,就是有朝一日能当上堂主,光宗耀祖。”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结果呢?没等来堂主的交椅,先等来了张局长金盆洗手、带著整个东星社所有堂口的弟兄,浩浩荡荡投了749。” “我爹他,稀里糊涂就从小马仔,变成了749局的实习调查员。” 柳明一摊手,表情颇有点“命运这玩意儿真他娘奇妙”的感慨: “一不留神,走上仕途了。然后混著混著,嘿,混成京海749的副局长了。找谁说理去?” 姬左道听得眼睛都瞪圆了,半晌,才吐出仨字: “好傢伙!”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心里直呼精彩,柳叔这人生轨跡,跌宕起伏程度一点不输张叔那传奇经歷啊! 这么一想,许多事情瞬间就通了。 怪不得京海749局上上下下,从老到小,那股子气质总跟別的分局不太一样。 搞了半天,根子在这儿呢! 第一批老班底,全是当年跟著三爷在街面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老江湖。 指望他们按部就班、循规蹈矩? 扯淡。 对於这帮曾经拎著砍刀討生活的大爷们来说,办案子? 那不就是换了个名头的“划地盘”、“平事儿”? 流程?规矩? 不好意思,在当年东星社的字典里,能抽刀子迅速解决问题,就绝不用嘴皮子慢慢磨蹭。 效率第一,结果至上。 唯一的区別是手里的砍刀换成了甩棍? “上樑不正下樑歪啊……” 姬左道小声嘀咕,脸上却笑开了花。 他就说嘛,怎么自己进了京海749,就跟回了家似的,浑身舒坦,如鱼得水。 合著这地儿骨子里就不是个正经衙门,分明就是个披了层官家皮、內里行事逻辑依旧带著江湖气的土匪窝啊。 晚上,张玉宸一个电话,把局里的兄弟们全叫到了办公室。 也没多说啥,就指了指墙角那堆成小山的礼盒,和顏悦色地说了句: “白天收的,放著也是放著。大伙儿看看,有什么合用、喜欢的,自个儿分分。就当……提前发点年终的彩头了。” 然后他就端起茶杯,坐回办公桌后,笑眯眯地看著。 办公室里瞬间变成了大型分赃……啊不,是年终福利分发现场。 “老王!这尊玉佛不错,通透!跟你那禿头挺配!” “滚蛋!老子要那串沉香木珠子!闻著得劲!” “这块砚台谁要?看著挺老,但我也不会写字啊!” “不会写字你抢个屁!给老子,正好缺个镇纸!” “这株老参……燉汤肯定补!” “补补补,补死你!刚才打牌欠老子的钱先还了!” 眾人一拥而上,嘻嘻哈哈,挑挑拣拣,吵吵嚷嚷,活像一群进了宝山的土匪。 有拿著翡翠白菜对著灯光照的,有把夜明珠揣怀里试试亮不亮的,还有为了一盒看起来就很贵的茶叶差点上演全武行的。 没有条子,没有登记,更没啥抽籤排序。 全凭眼力、手速、脸皮厚度,以及平日里积累的“战友情”。 姬左道挤在人群里,顺手捞了个手感温润的玉佩揣进兜。 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洋溢著朴素喜悦的混乱场面,心里那点“披官皮的土匪窝”既视感,顿时达到了顶峰。 好傢伙。 大秤分金,小秤分银。 就差在张局长那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掛上一面“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再摆个香案。 眾人歃血为盟,齐声高呼“哥哥在上,受小弟一拜”了。 妥妥的梁山泊年终分红现场啊! 姬左道看著办公室里热火朝天的分赃场面,再看看办公桌后头那位气定神閒、笑眯眯抿著茶水的张大局座。 脑子里莫名就蹦出《水滸传》里那位“及时雨”宋江宋公明。 可转念一琢磨,那宋江也配? 同样都是坐头把交椅的大哥。 你看那水滸传里的宋江宋公明,领著梁山一百单八將,口號喊得震天响,什么“替天行道”,什么“兄弟同心”。 结果呢? 一招招安,直接把兄弟们带上了死路。 征方腊,死的死,残的残,散得散,最后连他自己都没落著好,一杯毒酒了帐。 说好的一同富贵呢?说好的生死与共呢? 合著就“同死”是真做到了,“共富贵”成了梦里泡影。 再看看咱眼前这位张大局座。 当年也是京海黑道说一不二的话事人,手底下弟兄如云,刀口舔血。 可人家转头就带著整个东星社的班底,哗啦啦全洗白上岸,端起了749局的铁饭碗。 这碗饭,它不光吃得饱,还吃得稳,吃得长远,吃得堂堂正正! 这么一比,高下立判。 宋江那是画了个“忠义”的大饼,把兄弟们忽悠上了一条越走越窄的独木桥。 而张玉宸,是实打实地给兄弟们铺了一条越走越宽、越走越亮堂的阳关道。 从见不得光的社团马仔,到吃皇粮、有编制的公家人。 从拎著刀片子收保护费的江湖混混,到穿著黑风衣、持证执法、保一方平安的调查员。 这身份转变,实惠、体面,还安全。 关键是,大哥真把兄弟们当自己人,有好处是真想著分,有难处是真往上顶。 这样的老大,这样的头儿,这样的局长…… 谁他娘的不愿意跟著? 谁不得死心塌地给他卖命? 姬左道摸了摸刚揣进兜里那块还带著温润触感的玉佩。 心里就剩一个念头: “这哪是梁山泊啊……” “这分明是……” 他一时没找到太贴切的词,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咧开了。 管他呢,反正跟著这样的头儿混,不亏。 第172章 年终巡逻,异类斗法 自打张大局座这尊真神归位,一连数日,京海地面上安静得简直有点不像话。 姬左道照例每日上街执巡—— 其实就是揣著手,领著狗爷,后面再缀个安安静静的七七,一人一狗一殭尸在冬日街面上溜达。 美其名曰:震慑宵小,维持治安。 眼瞅著年关將近,各家各户都开始张灯结彩,置办年货,街头巷尾的年味儿一日浓过一日。 姬左道这心里头,就跟有只小猫爪子在那儿挠啊挠的。 倒不是盼著过年—— 他对那套团圆喜庆的调调向来兴趣缺缺。 他是盼著,能不能趁这年节前后,人心浮动、牛鬼蛇神容易冒头的当口,再“捞”上一把。 上回那一趟,灵宫是捞足了,可这玩意儿就跟钱一样,谁还嫌多啊? “怎么就没个不长眼的出来搞点事呢?” 第四天,眼瞅著日头偏西,又到了下班点儿,姬左道蹲在马路牙子上,嘴里叼著根不知哪儿揪来的枯草,望著街对面热气腾腾的炒栗子摊,忍不住小声嘀咕。 “哪怕来个偷鸡摸狗、抢小孩糖葫芦的呢?苍蝇腿也是肉啊……” “汪呜。” 旁边瘫著的狗爷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狗眼里明明白白写著“你小子是不是閒出屁了”。 七七挨著姬左道蹲著,小手托著腮,看看哥哥,又看看街景,打了个哈欠。 姬左道这纯属想瞎了心。 也不看看如今京海是个什么光景。 以前是那些宗门啊散修啊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现在不一样了。 前有他这虎崽子杀鸡儆猴,凶名赫赫,余威犹在。 后脚张大局座这头真正的山君回归山林。 往那一坐。 都不用说话,当年血手人屠的传说就自动开始在圈子里循环播放。 这两尊狠人镇著,別说搞事了,如今京海地面上那些有点“前科”的宗门和散修,走路都恨不得踮著脚尖。 说话都自觉压低八个调门,生怕动静稍微大点,就被误会成想搞事。 更何况,马上过年了。 这节骨眼上搞事? 但凡脑子没被门夹过,没被驴踢过,没进水的,这会儿都知道该夹起尾巴,安安生生把这年过了再说。 所以,一连几天,风平浪静。 平静得让一心想创收的姬左道,颇有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淡淡忧伤。 “得,又混一天。” 眼瞅著下班时间到,姬左道拍拍屁股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发出噼啪脆响。 “回吧回吧,看来今天是指望不上外快了……” 他意兴阑珊地转身,准备招呼狗爷和七七打道回府。 就在这当口—— “呜——!” “轰!” “叮叮噹噹——!!” 几道被距离模糊、但依旧能分辨出是灵力碰撞和金属交击的声响,混著一声短促的、被强行压抑的痛哼,顺著冬日傍晚微冷的风,隱约飘了过来。 方向……好像就在隔著两条街的旧城区那片。 姬左道耳朵瞬间支棱了起来,像雷达似的精准转向声音来源。 脸上那点慵懒和失望,如同被大风颳跑的落叶,“唰”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惊愕、恍然、以及难以掩饰的…… 亢奋。 他猛地扭过头,眼睛在渐暗的天色里“噌”地亮了,堪比两盏突然通了电的小灯泡。 “誒——?!” 姬左道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生生的牙齿,在暮色里闪著一丝不太善良的光。 “这动静……” “来生意了?!” “不对不对……” 他自言自语,飞快地纠正,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还带著点终於等到“年终创收项目”上门般的、发自內心的愉悦: “是来任务了!” “走!” 他朝狗爷和七七一挥手,脚尖一点,人已经朝著声响传来的方向躥了出去。 那背影,透著股饿狼见著肉、苍蝇瞅见缝般的急切和欢实。 狗爷慢吞吞地站起身,甩了甩毛。 七七则是立刻迈开小短腿,吧嗒吧嗒,紧紧跟在了哥哥后面。 旧城区方向,那隱约的灵力波动和打斗声,似乎更清晰了些。 姬左道跑在最前头,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向后飞扬,他眼底闪著光,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噼啪响了: “大过年的还加班……” “这齣场费,这精神损失费,这误餐补助……” “怎么也得……多算点吧?” 姬左道脚程极快,几个起落间便已躥过两条街巷,循著那灵力波动最浓处摸去。 刚拐进旧城区一条偏僻的、堆满杂物的窄巷,打斗的动静便骤然清晰起来。 “砰!” 一声闷响,伴隨著砖石碎裂的哗啦声。 只见巷子深处,两道身影正缠斗在一处,动作快得在暮色中拉出残影。 姬左道剎住脚步,没急著往前凑,而是麻溜地往墙角一堆破木板后头一缩,只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眯起,眼底一抹极淡的青光悄然流转。 这一看,乐了。 场中交战双方,都不是人! 其中一方,是个身段妖嬈的娇媚女子。 她手中握著一柄惨白如玉、却泛著森森阴气的骨剑,招式凌厉诡譎,剑光过处,空气都仿佛结了一层薄霜。 但在姬左道的灵瞳视野中,这女子周身繚绕著一股子妖气。 再看她那柄骨剑,与其说是握著,不如说是从她掌心延伸而出,根本就是身体的一部分! “白骨得道?” 姬左道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这可少见。 草木山石成精的妖怪多见,但这白骨生灵,聚魄凝形,还能修到这般地步,著实不容易。 这得是多大的机缘,多硬的命格? 他目光转向另一人。 这一看,眉头直接皱成了个“川”字。 那是个身材高大魁梧、满头红髮如火焰般张扬的……老外。 高鼻深目,眼珠子是种诡异的暗金色,此刻正赤手空拳,与那白骨女子的骨剑硬撼。 “鐺!” 他赤手空拳砸在骨剑上,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爆响,溅起一溜火星子。 这肉身强度,离谱。 但更离谱的是他身上的“味儿”。 在姬左道的眼里,这红毛老外周身气血冲霄,却驳杂混乱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那气血光晕,顏色就跟打翻了调色盘似的,赤、黑、灰、金、青……好几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里面翻滚、纠缠、互相撕咬吞噬。 仔细分辨…… 一股子腥臊暴戾,是狼人没跑。 一股子阴冷秽恶,吸血鬼的味儿冲鼻子。 这俩外国物种他是知道的,以前大师傅捉过两只剖开研究过。 等等,还有几股子味道……嗯?怎么感觉像是咱东方本土的妖气? 隱隱有狐骚,有蛇腥,甚至好像还掺了点……黄大仙的尿臊气? 这他娘的是什么极品大杂烩? 第173章 东西杂交,语言不通 姬左道看得嘴角直抽抽,心里头天雷滚滚。 这得是多么不讲究、多么博爱、多么勇於探索生命奥秘的祖先,才能折腾出这么个集东西方妖邪精华糟粕於一身的奇行种? “好傢伙……” 姬左道忍不住低声嘀咕,眼神里充满了学术性的探究,以及一种看到珍稀实验材料般的炽热光芒。 “狼人、吸血鬼、狐狸、蛇、黄皮子……这他娘的是怎么杂交出来的?搁这儿搞生物多样性展览呢?” “有点东西啊……” 姬左道眼睛越来越亮。 他忽然想起自家大师傅平生最大爱好就是解剖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尤其是这种血脉异常、结构特异的珍稀品种。 用大师傅的话说:“这可是行走的图谱,活著的教材,不切开看看里头怎么长的,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眼前这个红毛杂交品种,简直是给大师傅量身定做的绝佳年礼啊! 打包带回去,大师傅一高兴,指不定又能从他那压箱底的私货里,掏出点啥好东西赏下来。 姬左道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看那红毛老外的眼神,已经从好奇变成了贪婪。 眼瞅著那红毛洋鬼子被白衣女子一记阴狠的剑招逼得连连后退,动作都迟缓了几分,姬左道心里“咯噔”一下。 不行,不能再看了! 这要是再打下去,这活体年礼怕是要被打成残缺样品了! 品相坏了,价值可是要打折扣的! “住手!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 白衣女子身形一顿,看向姬左道,骨剑微垂。 这打扮,749的人? 那红毛老外却明显不耐烦,暗金色眼珠一瞪,衝著姬左道就嘰里咕嚕吼了一串,唾沫星子都快喷他脸上了。 语速极快,调门极高,情绪饱满,可惜姬左道一个字没听懂。 就隱约捕捉到几个重复率很高的音节,什么“法克”“谢特”“玛德法克”之类的。 “嘛呢?说人话。”姬左道皱了皱眉,掏了掏耳朵。 “鸟语我听不懂。这儿是京海,入乡隨俗懂不懂?讲普通话,或者方言也行。” 红毛老外见他这反应,气焰更盛,又是一连串抑扬顿挫的咆哮,配合著指手画脚,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和暴躁。 姬左道转向旁边的白衣女子,抬了抬下巴:“喂,骨头架子,他说啥呢?给翻译翻译。” 白衣女子沉默了两秒,实话实说: “他问候你母亲,频率很高。並质疑你的血脉是否纯正,智力是否健全,还有一些涉及生殖器官与排泄物的比喻,我不予转述。” 姬左道:“……?” 他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段话,然后扭头看向那还在那“法克”个不停的红毛老外,表情有点难以置信: “真的假的?这洋鬼子……在骂我?” “从语义和情绪判断,是的。” 白衣女子肯定道,甚至还“好心”补充,“且措辞极其粗鄙。” 这时,狗爷也迈著四方步,领著安安静静的七七从巷子那头晃了过来。 它瞥了一眼那还在输出垃圾话的红毛老外,又斜睨了一下有点懵的姬左道,狗嘴里嗤出一声,摇了摇头: “看吧,这年头,没点文化,连挨骂都得靠翻译。丟不丟人?” “我特么……” 姬左道被噎了一下,刚想反驳,那红毛老外伸出一根手指,几乎戳到姬左道鼻尖,用极其蹩脚、但勉强能听清的腔调,一字一顿地吼道: “黄!皮!猴!子!” “滚!开!” 巷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连风都好像停了。 姬左道脸上的茫然、纳闷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慢慢抬起手,把那根几乎戳到自己鼻子的手指轻轻拨开,动作甚至算得上温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红毛老外因为暴怒和血脉躁动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 忽然,咧嘴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蔫儿坏或算计的笑,而是一种很纯粹的,甚至带著点“原来如此,那就好办了”的轻鬆笑意。 “早说嘛。” 他笑著,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巷子里却异常清晰。 “你要早说这个,我不就听懂了?”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次友好的交流。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他收敛了笑容,很认真地看著红毛老外,用一种商量晚饭吃啥般的平常语气说道: “对了,有件事得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我大师傅,他老人家喜欢清静,尤其搞研究的时候,听不得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红毛老外那张还在开合、似乎准备继续“法克”的嘴上,眼神温和,甚至带著点“为你著想”的体贴。 “所以,待会儿……” “得先把你舌头拔了。” “放心,我手艺还行,很快的。” 红毛老外脸上的暴怒僵了僵,似乎没完全理解这跳跃的对话,但看著姬左道一脸轻慢的样子。 一股被彻底轻视的狂怒淹没了他! “法克魷——!!!” 咆哮声中,他不管不顾,那拳头撕裂空气,带著腥风,朝著姬左道那张带笑的脸狠狠砸下! 这一次,白衣女子没有动,只是默默又退后了两步。 749的人可不是善茬,尤其是京海749的,还是退远点好,別沾了一身血。 狗爷打了个哈欠,原地趴下,把脑袋搁在前爪上,摆好了看戏的姿势。 七七仰著小脸,大眼睛一眨不眨。 面对那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的、气息混乱却狂暴无比的拳头,姬左道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大过年的……” “非要自己往阎王簿上签名。” 话音未落。 他看似隨意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不闪不避,径直迎向了那只拳头。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轻描淡写。 下一瞬。 拳掌相触。 预想中骨头碎裂的闷响並未传来。 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气泡破裂般的“噗”声。 时间,仿佛在那接触的剎那停滯了一瞬。 红毛老外前冲的狂暴身形猛地僵住! 他那只足以砸弯钢板的拳头,此刻正被一只看起来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牢牢地攥在掌心。 寸进不得。 仿佛砸进了一团深不见底、却又坚不可摧的泥沼。 红毛老外暗金色的眼瞳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拼命催动体內混乱的力量…… 可拳头前方那只手,纹丝不动。 姬左道膝盖往上一顶,结结实实撞在红毛老外的小腹。 “呃——!” 红毛老外眼珠子猛地往外一突,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闷响,胃里那点酸水混合著血腥气喷涌而出。 整个人疼得浑身抽搐,腿一软,就要往下跪。 膝盖还没沾地,脖子就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掐住了,像铁钳似的箍住,往上一提。 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在他下巴那儿一托一拧—— “咔吧!”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 红毛老外的下巴当场就被卸了,软塌塌地歪在一边,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露出里面那截因为疼痛和恐惧而不断颤抖的舌头。 第174章 拔舌之刑,勾魂摄魄 “呜……呜呃……” 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暗金色的眼珠子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近乎崩溃的惊恐。 左道面色如常,甚至还有閒心调整了一下掐著对方脖子的手指位置,让受力更均匀些。 然后,他伸出食指和中指,不紧不慢地探进那张大张著的、不断滴落涎水和血沫的嘴里,精准地捏住了那截软腻的、温热的舌头。 指尖发力,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外拉扯。 “呜呜呜啊啊啊——!!!” 难以言喻的剧痛和强烈的窒息感瞬间衝垮了红毛老外最后一丝理智。 他疯狂挣扎起来,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畸变! 浓密的、掺杂著暗红与灰黑色的毛髮如同疯长的水草,刺破皮肤,瞬间覆盖全身。 骨骼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爆响,身形在痛苦中扭曲、膨胀,將本就破烂的衣物彻底撑裂。 面部向前凸出,獠牙刺破嘴唇,暗金色的眼瞳被暴戾的血色彻底浸染。 短短两三息,一个高大、狰狞、散发著腥臭与混乱气息的狼人,便出现在原地。 “吼——!!!” 彻底完成变身的狼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肌肉賁张,被卸掉下巴的巨口涎水横流。 仅剩的兽性驱使著它挥动那堪比剃刀的利爪,就要將眼前这个该死的人类撕成碎片! 然而—— “噗!噗!噗!噗!” 一连串细微却密集的、仿佛坚韧皮革被瞬间刺穿的轻响。 无数条漆黑油亮、弹性惊人、顶端带著细微倒刺的粗大筋索从左道的袖口、衣摆、甚至后背猛地激射而出! 它们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刁钻狠辣的轨跡,精准无比地缠上了狼人刚刚扬起的巨臂、粗壮的脖颈、膨胀的腰腹、以及那双蓄势待发的后腿。 收紧!绞缠!打结!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刚刚完成变身、气势汹汹的狼人,还没弄明白髮生了什么,就被密密麻麻的黑色大筋里三层外三层捆了个结实。 只剩那颗狰狞的狼头还能勉强转动,血红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更深的恐惧。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安静点。” 姬左道终於开口,手上往外拉扯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马上就好。” 狼人疯狂扭动,捆缚它的黑色大筋却隨之收紧,倒刺深深嵌入皮肉,勒得它骨骼咯吱作响,徒劳无功。 它只能眼睁睁看著,感受著。 感受著那两根手指坚定不移的力道。 感受著舌根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血肉被强行撕裂的剧痛。 一点,一点,又一点。 终於—— “嗤啦!” 伴隨著令人骨髓发寒的撕裂声响与惨嚎声。 一截还带著温热、兀自微微抽搐的、暗红色的软肉,被完整地、血淋淋地扯了出来,脱离了那张狰狞的狼口。 狼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隨即剧烈地颤抖起来,捆缚它的黑色筋索都隨之嗡嗡作响。 血,大量的血,混杂著涎水,从它大张的、失去舌头的口腔里汩汩涌出。 顺著狰狞的下巴和浓密的毛髮淌下,在冰冷的地面上积成一滩。 姬左道隨手將那块软肉丟在地上,那截东西在尘土里微微弹动了一下,便不动了。 他甩了甩手指上沾染的血沫,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完成了一件有点麻烦但必须做的小事后的轻鬆笑意。 “搞定。” 他拍拍手,心念一动,那些捆得结结实实的黑色大筋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般,“嗖”地一下缩回了他体內,消失不见。 扑通! 失去束缚的狼人变回人形、但浑身浴血、下巴歪斜、眼神涣散,如同一摊烂泥般软倒在地,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姬左道走过去,用脚尖扒拉了一下他的脑袋,让他那张涕泪血糊了满脸、写满痛苦与茫然的脸朝上,然后蹲下身,笑眯眯地看著他,语气堪称和蔼: “洋鬼子,今天道爷教你个乖。” “这就叫祸从口出。” 他指了指地上那截已经不再动弹的软肉,又指了指对方还在汩汩冒血的嘴巴,笑容灿烂: “如今这祸根,道爷给你除了。” “不用客气。” “就当是……” “送你的跨年小礼物。” “不用谢。” 红毛老外瘫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痛苦的“嗬嗬”声。 血沫子不断从没了舌头的豁口往外涌,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地抽搐。 可当姬左道蹲下身,笑眯眯地看向他时—— 这洋鬼子那张糊满血泪的脸上,竟硬生生挤出了一抹扭曲的、混合著怨毒与某种疯狂快意的狞笑! 一旁,始终沉默观战的白衣女子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一直没什么波澜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色,急声喝道: “当心!” “那双招子里有勾魂摄魄的邪法……” 提醒的话音未落。 异变已生! 只见红毛老外那双原本因为痛苦和失血而有些涣散的暗金色眼瞳骤然变得猩红邪异。 姬左道脸上的笑容,连同蹲在那儿的整个身体,隨著这邪异的目光锁定,很“配合”地……僵住了。 眼神里的灵动和蔫坏迅速褪去,变得空洞,茫然,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魂儿。 “嗬……嗬嗬……” 红毛老外喉咙里的怪响,此刻听起来竟像是一连串压抑不住的、大仇得报般的得意低笑。 他无视了下巴脱臼的剧痛和嘴里不断涌出的鲜血,以一种诡异而僵硬的姿態,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更骇人的是—— 他嘴里那个血肉模糊的断舌处,无数细密的、暗红色的肉芽正在疯狂地蠕动、交织、生长! 短短两三息,一截崭新的、湿漉漉的、顏色比原先更加暗沉几分的舌头,便已长了回来,在他嘴里灵活地转了转。 “呸!” 他吐出一口污血,右手捏住下顎,隨著咔嚓一声响,硬生生的掰给了回来,然后咧开嘴,露出沾满血丝的牙齿。 那双猩红邪异的眼睛死死锁住僵在原地的姬左道。 声音因为新舌的掌控还不甚灵活,带著一种古怪的摩擦音,但里面的猖狂与恶意却几乎要溢出来: “看……看著我的眼睛……” “黄……皮……猴……子……” 他一字一顿,仿佛在品尝著每个字的滋味,享受著这重新掌控局面的快感。 “听从……我的命令……” 第175章 大耳瓜子,饿鬼出差 红毛老外抬起一只沾满泥土和血污的脚,將脚上那只看起来价格不菲、却同样污秽不堪的皮鞋,伸到了姬左道低垂的脸前。 鞋尖几乎要碰到姬左道的鼻尖。 然后,他用一种混杂著施捨与极致羞辱的语气,慢悠悠地,清晰地命令道: “给我……” “跪下。” “舔乾净。” 巷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红毛老外粗重而兴奋的喘息,和他那双闪烁著妖异红光的眼睛。 白衣女子眉头紧皱握紧了手中的骨剑,似乎隨时准备出手。 狗爷依旧趴著,但狗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七七仰著小脸,看著僵住的哥哥,歪了歪头,似乎有些疑惑。 然后。 “啪——!!!” 一声清脆响亮、余韵悠长到在巷子里產生回音的、结结实实的大嘴巴子,毫无徵兆地炸响! 力道之猛,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堪称耳光界的教科书级示范。 红毛老外那张刚刚还写满猖狂与残忍笑容的脸,被这一巴掌扇得猛地向右侧一甩。 脖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吧”轻响,几颗带血的牙齿混合著唾沫,在空中划出几道短暂的弧线。 他整个人像个被全速抽射的皮球,原地转了至少一圈半,才踉蹌著,“噗通”一声,再次五体投地,狠狠拍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隆起,上面清晰地印著一个完整的、微微泛红的巴掌印。 姬左道慢条斯理地收回手,甩了甩手腕,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烦人的蚊子。 他低下头,看著地上被这一巴掌彻底扇懵、眼里的猩红邪光都涣散了大半的红毛老外。 “我说……” “你这洋鬼子……” “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刚才不都教过你了吗?” 姬左道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红毛老外刚刚长好的、此刻正无意识耷拉在嘴边的新舌头,轻轻晃了晃。 “祸,从口出。” 他看著对方那双因为极度恐惧而开始疯狂颤抖的猩红眼睛,笑眯眯地,用最温和的语气,说著最瘮人的话: “你这新舌头……” “看来也是不想要了?” “行。” “道爷我倒是很有兴趣知道你这这舌头得拔下来多少次才会长记性。” “没关係,夜还很长,咱们有的时间慢慢教。” 这方面姬左道准备找专业人才,论起拔舌头这活谁能有地府里的小鬼专业? 二话不说,直接唤起了饿鬼。 “餵?在不在?” “这边有个出短差的活,临时性的。” “要个会拔舌的,手法得利落点,最好有点……嗯,专业资质。你那有没有合適的鬼才推荐?我这边一会儿给拉过来。” 他话音刚落,一个嘶哑、急切、带著浓重諂媚意味的声音,直接在他灵台里炸响: “哎哟喂!爷!您可算想起小的了!” 那声音激动得像是听到了天籟,语速快得跟连珠炮似的: “到人间出差?!还有这等美差?!爷,您可真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后出去跟那帮土鱉吹牛,我也见过世面的!” 紧接著,那声音生怕机会溜走,拍著胸脯保证: “爷!不用叫外人!就我!我就会拔舌!专业对口,童叟无欺!” “当年在拔舌地狱实习,我可是拿了第一名的成绩!真事儿!奖状还掛在我家呢,金儿字的,地府认证!” “要不……我带过来给您看看?保证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姬左道很满意。 “行了行了,奖状免了。就你吧。准备一下,別抵抗。” “得嘞!爷!您就瞧好吧!保证完成任务,让您满意!”那声音兴奋得都快变形了。 姬左道不再多言,喉头微微鼓动,像是在酝酿。 下一秒,他脖颈处皮肤诡异地鼓胀了一下,一个约莫鸽卵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灰黑色纹路的、湿漉漉的肉球,“噗”地一声,被他从口中吐了出来。 那肉球离口,见风就长! 如同吹气球般,眨眼间便膨胀成一个半人多高、四肢细长如竹竿、肚子却鼓胀如球、浑身皮肤呈青灰色、遍布褶皱和奇异斑纹的丑陋人形生物。 这饿鬼刚站稳,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就一眼看到了面前的姬左道。 它那双深陷在褶皱里的、绿豆大小的鬼眼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也顾不上什么仪態,立刻绕著姬左道开始打转,点头哈腰,嘴里噼里啪啦往外冒奉承话: “哎呦!爷!可想死小的了!多日不见,您这气色是越发红润,修为是越发精进,这风采,这气度,简直比我们那判官老爷还威风……” “滚蛋。” 姬左道没等它说完,抬起一脚,不轻不重地踹在它那鼓胀的肚皮上,发出“噗”一声闷响。 “正事要紧。少拍马屁,多干活,给地上那红毛杂种好好表演一下你的绝活。” “是是是!爷教训的是!小的保证干得漂漂亮亮!” 饿鬼挨了一脚,非但不恼,反而像是得了莫大鼓励,脸上那諂媚的笑容更盛,点头哈腰地转过身。 当它那双绿豆鬼眼,扫到地上那个因为失血和恐惧而意识模糊、仍在微微抽搐的红毛老外时—— 饿鬼整个鬼都僵了一下。 隨即,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狂喜、贪婪、以及某种近乎朝圣般激动的情绪,从它那丑陋的脸上瀰漫开来。 “洋鬼子!给我的?” 它的声音都在颤抖,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指著红毛老外,扭头看向姬左道,確认般地问道: “爷……这……这是活的?喘气儿的?热乎的?!” 得到姬左道一个“废话”的白眼后,饿鬼激动得手舞足蹈: “我的个乖乖!真傢伙啊!我只在地府的《外国生物图谱》教科书里见过画像!” 它舔了舔並不存在的嘴唇,青灰色的脸上露出一个贪婪的笑容: “今天我也能开个洋荤了。” 红毛老外终於从呆滯中惊醒。 看著这个丑陋的怪物一步步靠近,他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恐惧被彻底引爆! “no! no! stay away! demon! devil!(不!不!滚开!恶魔!魔鬼!)” 他手脚並用地向后蹭去,嘴里发出变调的尖叫,裤襠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饿鬼嘿嘿一笑,瘦骨嶙峋的后背处,皮肤一阵不规则的剧烈蠕动。 “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肉体被强行撕裂的闷响。 六条同样枯瘦细长、但关节处生著尖锐骨刺、指尖锋利如鉤的青灰色手臂,从它背后猛地破体而出,如同蜘蛛的附肢般在空中灵活地舞动了一下。 然后,这六条新生出的手臂,带著一种精准而残忍的韵律,齐刷刷地伸出,死死按住了地上红毛老外的四肢、头颅、躯干! 力道之大,按得地面都微微下陷,红毛老外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彻底压制住的痛哼。 “注意点。” 姬左道抱著胳膊,在一旁懒洋洋地提醒。 “拔的別太快,要让他好好感受这祸根是怎么被拔出来的。” “得嘞!爷!您放一百个心!” 第176章 良好市民,五好妖怪 姬左道的目光,从地上那“小拔舌地狱现场”移开,落在了始终安静站在巷子角落里的白衣女子身上。 白衣女子下意识地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脊背,手中那柄惨白骨剑重新融回掌心。 姿態端正得像是面对上级检查的小学生。 姬左道也没废话,开口就是一套標准流程,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带著点公事公办的腔调: “姓名。” “白三娘。” “性別。” “女。” “种族。” “原身为一副无名练气士的遗骨,机缘巧合,吸纳月华地阴,得道开智。” “按现行《非人类智慧生物分类管理办法》,属『妖灵科-骨系-人形亚种』。” 她背书般流利地报出一串官方分类,甚至还补充了句,“有正规备案的。” 姬左道挑了挑眉,嘿,还挺配合。继续问:“身份证。” 白三娘立刻伸出那只苍白但五指纤长的手,掌心向上,灵光微闪。 两张薄薄的的卡片,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她双手递上,动作一丝不苟: “回调查员的话,这是我在人类社会的居民身份证,由京海市月海区派出所签发,號码是xxxxxxxxxxxxxxx。” “这是我的《妖怪身份证》及《特殊人才就业许可证》,由京海749分局妖怪管理与就业指导科核发,编號749-jh-妖a-0387。持证可在规定范围內合法就业、居住,並享受部分社会保障。”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我可是良民”的小小骄傲: “我开智当天,灵光外泄,就被当时在附近执行巡逻任务的749局调查员及时发现並收容了。后来一直在局里接受社会化教育和职业技能培训,政治立场坚定,思想积极向上,无任何违法乱纪记录。” “去年,经局里考核推荐,我现在在京海市第三人民医院医疗美容科担任特聘的形体塑形顾问。” “主要协助处理一些常规手段难以解决的骨骼畸形或修復案例。有正规劳务合同,依法纳税。” 姬左道看著她那副“根正苗红好妖怪”的认真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 他接过那两张身份证,先拿起那张普通的人类身份证看了看,地址、签发机关什么的,看起来也没毛病。 然后,他拿起那张更重要的妖怪身份证。 卡片非金非玉,入手微凉,正面是白三娘的半身像,下面有姓名、种族、编號、发证单位等信息。 背面则是一些防偽灵纹和注意事项。 姬左道从怀里掏出局里统一配发的手机,打开专用app,调出扫描功能,对准卡片背面的一个特殊灵纹。 “嘀。” 一声轻响,手机屏幕亮起绿光,显示出验证通过的信息,並快速滚动过白三娘的部分档案摘要。 【核查通过】 【姓名:白三娘】 【种族:白骨精】 【登记单位:749局京海分局】 【当前状態:在职(京海市第三人民医院)】 【不良记录:无】 【备註:遵纪守法,按时纳税,热心公益,曾於xxxx年x月协助我局侦破“画皮鬼美容院非法行医案”,获“良好市民”称號一次。】 姬左道盯著屏幕上那行“遵纪守法,按时纳税”的备註,心里头,忽然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砸了咂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货真价实的惋惜: “嘖……居然是真的。” “还是个五好妖怪……” “可惜了。” 他是真觉得可惜。 这要是换个不安分的、没登记的、或者哪怕只是態度囂张点的野生大妖,他这会儿估计已经跟狗爷商量骨头汤要放什么料了。 现在? 人家证件齐全,態度端正,还是“自己妖”。 这还怎么下手? 一旁的狗爷似乎也看明白了,狗眼里那点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它咂了咂嘴,颇有点意兴阑珊地重新把脑袋搁回前爪上,嘟囔了一句: “没劲。” 姬左道嘆了口气,把两张身份证递还给站得跟標兵似的白三娘,挥挥手,示意她可以放鬆点。 然后,他重新抱起胳膊,问出了关键问题: “行吧,白三……咳咳,白小姐。” “现在,说说。”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边已经快没动静的红毛老外。 “你跟这……玩意儿,怎么打起来的?” “前因后果,详细点。” 白三娘双手接过自己的身份证件,仔细收好,重新站直,听到姬左道的问话,那张苍白精致的脸上,神色愈发肃然。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清晰而平稳地开口,每一个字都透著公事公办的冷澈: “回调查员,我举报。” 她抬起一根纤白如玉的手指,指向那边已经快被饿鬼“拔到”意识涣散的红毛老外,语气斩钉截铁: “这个外籍非人生物,涉嫌长期、有组织地跨境拐卖人口,以及非法囚禁、虐待多种智慧非人生物。” “拐卖?!活体实验?” 姬左道原本那点因为“对方太守法导致无法创收”的淡淡失落,瞬间被这两个字冲得烟消云散。 他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 “这次好像……钓了条大鱼啊!” 这些行当哪怕不涉及超凡领域放京海也是大案了,如果还涉及超凡领域,那这行当里的水,可深了去了。 这行当通常不是单打独斗,背后往往牵扯著复杂的跨国网络、隱蔽的销赃渠道、以及一群为了暴利鋌而走险的亡命徒。 用行內话说,这叫“產业链”。 而產业链的特徵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 抓住一个,往往就能顺藤摸瓜,扯出一串!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端掉个窝点,解救一批“货”,那功劳和奖金…… 姬左道仿佛已经看到了张局长批条子时那和煦的笑容,以及財务科大姐点钞票时那亲切的眼神。 他强行按下心头的躁动,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点,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细说!” “时间,地点,手法,受害人特徵,你又是怎么撞上的?越详细越好!” “这可是大案要案!白小姐,你立功的机会来了!” 姬左道还不忘给对面这位良好市民画个饼。 第177章 金蝉脱壳,瘴气逃命 白三娘听到“立功机会”四个字,苍白精致的脸上没什么波澜,但脊背似乎挺得更直了些,语气也愈发清晰冷静: “是,调查员。事情要从我的一位病患说起。”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確保每个细节都符合规范: “我有一位长期病患,是一位黄仙儿,有正规身份证的,叫黄有才。” “他自出生时便先天不足,导致化形后胸骨和盆骨有轻微畸形,影响形体美观,甚至导致运行时灵力流转滯涩。所以一直在我这里做定期的骨骼矫正和形体塑形治疗。” “上个星期的治疗时,他情绪不太对,治疗做完也没像往常那样急著走,磨磨蹭蹭了半天,才压低声音跟我说……他头天晚上,接了个私活。” 白三娘看了姬左道一眼,补充道: “嗯,就是您理解的那种私活。他在潜行隱匿和开锁方面有点特长,偶尔会接点……不太见光的委託,补贴一下治疗费。这次是有人出高价,让他去城西一家叫『泰克生物科技』的公司,偷一份什么商业机密文件。” “他当时没多想,觉得就是个普通商业间谍的活儿,仗著身手就去了。结果……” 白三娘的声音微微压低,儘管巷子里只有他们几个,她还是下意识做出了说秘密的姿態: “文件没找著,却误打误撞,闯进了那公司地下一个隱藏极深的实验室。他说,那里面……关了不少东西。” “有妖,有人,还有些他认不出的古怪生物。有的身上插满了管子,连著咕嘟咕嘟冒泡的玻璃罐子;有的直接被开膛破肚,內臟都看得到,却还在微微抽搐;还有的被捆在架子上,手臂粗的针管插在脖子里抽血……” 她描述得平静,但话语里的画面却令人脊背发凉。 “黄有才当时就嚇懵了,用他的话说,魂儿都从天灵盖飞出去二里地。好死不死,跑的时候还被发现了。他仗著黄仙儿保命的那股子瘴气,才算勉强从通风管道里钻出来,逃了一命。” “他跟我说,逃是逃出来了,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好像……有双眼睛一直隔著老远在盯著他,阴魂不散。他慌得不行,那天最后离开前,拉著我的手,特別认真地求我……” 她模仿著黄鼠狼精当时可能有的语气,带著点小动物般的惊恐和哀求: “白大夫,我……我可能惹上大麻烦了。要是……要是过几天我没来复诊,电话也打不通,您……您一定得替我去749局报案!就说泰克生物那地儿有问题,有大问题!” 姬左道摸著下巴:“他自己怎么不来报案?” 白三娘脸上露出无奈表情: “咳,这个黄有才……手脚不太乾净,小偷小摸惯了,在派出所留有案底,平时见著派出所都绕著走,更別说是749了,用他的话说,怕报案不成,先把自己折进去。” “明白了。”姬左道点头,这他太懂了,他以前也这样,尤其是干了坏事后。 他挑挑下巴,示意白三娘继续说。 “按治疗计划,他今天该来做下一个疗程。我从下午等到晚上,一直没见他来。打他电话,一连十几个,全是忙音。我心里就觉得不对了,想起他之前的嘱託,就决定亲自来749局报案。” “结果,我刚出医院大门,没走出两条街,就发现被人跟上了。虽然气息藏得很好,但瞒不过我。我本想借著老城区那片地形复杂,七拐八绕地把尾巴甩掉……” 白三娘顿了顿,苍白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尷尬的情绪: “您也知道,老城区那巷子跟迷宫似的,我平时都走大道。这一著急,记错了一个岔路口,反而迷了路。” “后面的事,您就都知道了。” 她简洁地总结道: “我被那边那个红毛的洋鬼子堵住,他二话不说就动手。我被迫反击,刚过了几招,您就过来了。” 说完,她安静地站在那儿,微微垂首,一副“陈述完毕,听候指示”的標准姿態。 巷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那边红毛老外的哀嚎。 姬左道刚想开口细问,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那边饿鬼的小拔舌地狱就出了么蛾子—— “誒?!爷!这洋玩意儿要跑!” 饿鬼一声怪叫,按住红毛老外的六条手臂同时一紧! 可手里按著的那具红毛老外的身体,却如同漏了气的皮球般,以惊人的速度乾瘪、塌陷下去! “噗嗤……” 一声轻响,原本高大魁梧的身躯,竟在眨眼间坍缩成一张薄薄的、布满血污和诡异纹路的人皮,软塌塌地糊在了地上。 而一道光溜溜、白花花的瘦小人影,则如同褪壳的蝉,从那张人皮的脖颈处“嗖”地一下钻了出来,头也不回,手脚並用地就朝著巷子更深处亡命狂奔! 那速度,快得惊人,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更绝的是,这光屁股影子一边跑,屁股后头还一边“噗噗噗”地连响,喷出一大股浓浊的、黄澄澄的、如同实质般的恶臭气体! 那气体见风就长,瞬间瀰漫开来,朝著姬左道他们这边笼罩过来。 “臥槽!” 饶是姬左道见识过不少场面,也被这股扑面而来的、难以形容的恶臭给冲得眼前一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味道……怎么说呢? 像是三年没掏的旱厕,混合了腐烂的臭鱼烂虾,又在三伏天闷了半个月,最后还撒了一把硫磺和死老鼠一起发酵的终极產物。 辛辣,腥臊,直衝天灵盖,还带著点诡异的腐蚀性,熏得人眼泪都快下来了。 “呕……” 连始终没什么表情的七七,都被熏得小脸皱成了一团,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小手紧紧捂住了口鼻,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狗爷更是嫌弃地往后蹦了两步,用爪子扒拉了下鼻子,这味儿,比它当年在乡下偷吃坏了的腊肉躥的稀还衝! “柳仙儿的蜕皮逃生,黄仙儿的保命瘴气?” 姬左道眯著眼,强忍著那令人作呕的恶臭,盯著那迅速远去的白屁股和瀰漫的黄烟,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更深的玩味。 “这群洋鬼子……偷师学艺倒也罢了,居然还真让他们琢磨出点中西合璧的歪门邪道?” 第178章 厌胜之术,惨嚎引路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嘶溜”一声,像是吸麵条的动静。 只见那饿鬼面对汹涌而来的恶臭黄烟,非但没躲,反而把那张布满褶皱的丑脸往前一凑,嘴巴夸张地张开,猛力一吸—— “呼——!” 如同长鯨吸水,那瀰漫的、足以让普通人晕厥的恶臭黄烟,竟化作一道凝实的黄流,打著旋儿,被它一口全吸进了肚子里! 饿鬼甚至还满足地咂了咂嘴,青灰色的肚皮肉眼可见地微微鼓胀了一下,又迅速平復。 它扭头,看向姬左道,绿豆眼里满是“求表扬”的諂媚: “爷!您没事吧?放心,这点腌臢气,伤不著您!小的帮您处理了!” 姬左道看著它那副“我干了件大好事”的模样,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还真是什么都敢往肚子里划拉啊?” “嘿嘿!”饿鬼搓著手,笑容越发討好,甚至带著点专业领域的自豪。 “爷,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小的当年在沸屎地狱也实习过俩月,负责搅拌和品控。那儿的原汤……咳,那儿的工作环境,比这玩意儿得劲多了!这才哪到哪啊,小意思,开胃菜都算不上!” “……” 姬左道沉默了三秒,果断抬手,制止了它继续分享地狱职场见闻的衝动。 “好了,闭嘴。” “誒!好嘞爷!都听您的!” 饿鬼立刻噤声,站得笔直,只是那双绿豆眼还眼巴巴地望著姬左道。 “爷,那光屁股的洋鬼子,还追不追?” 巷子里,恶臭渐散,但那道白花花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旧城区深处,没了踪影。 姬左道瞥了眼那白花花身影消失的方向,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急切,反而露出玩味的表情。 “跑?” 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个玩意儿—— 是个巴掌大小、做工粗糙、甚至有点歪瓜裂枣的稻草人,上面还用硃砂歪歪扭扭画了些鬼画符。 姬左道弯下腰,用两根手指从地上拈起一截还湿漉漉、血呼啦的断舌。 那断舌旁边,类似的东西已经堆了一堆了。 有新有旧,有的顏色深点,有的顏色浅点。 看得出来饿鬼干得相当卖力,业务水平过硬,那拔舌地狱实习成绩第一名的成绩看上去的確是不掺水分的。 “现在的人啊,跑路就跑路,也不知道把自个儿的零碎收拾利索,还是年轻啊。” 姬左道摇了摇头,顺手就把那截断舌硬塞进了稻草人里。 稻草人被塞得鼓鼓囊囊。 姬左道嘴角一咧,露出两排白牙,右手五指猛地收紧—— “噗嘰!”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捏爆了什么多汁水果的闷响。 稻草人粗糙的缝隙处,暗红色的、粘稠的鲜血如同被强行挤压的番茄酱,“嗤”地一下飆射出来,溅出老远。 几乎同时,巷子深处,那红毛老外消失的方向,遥遥传来一声悽厉到变调的、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嚎: “啊——!!!” 声音在旧城区错综复杂的巷道里迴荡,带著回音,格外瘮人。 “这就对了。” 姬左道满意地点点头,甩了甩手上沾染的“番茄酱”,抬脚,不紧不慢地朝著惨叫声传来的方向踱去。 他走得很慢,很稳,一步,一顿。 右手隨著步伐的节奏,不轻不重地,一攥,一松,再一攥。 “噗嘰!” “呃啊——!!!” “噗嘰!” “嗷——!!!” 远处的惨叫声,便也极其“配合”地,跟著这掌控生死的节奏,一声高,一声低,一声惨过一声。 在这寂静的冬夜里,谱成了一曲荒诞而惊悚的“惨叫进行曲”。 狗爷打了个哈欠,迈著悠閒的步子跟了上去。 七七也小跑著跟上,大眼睛里没什么害怕,只有对哥哥的绝对信任,以及一点点对新游戏的好奇。 白三娘站在原地,苍白的脸上,神色却有些变幻不定。 她看著姬左道那悠閒的背影,听著那有节奏的惨叫声和“噗嘰”声,又看了看地上那堆断舌和溅射的血跡…… 这位调查员同志的手段…… 是不是有点……过於邪性了? 这路数,这做派,这捏著稻草人听著惨叫踱方步的悠閒劲儿…… 怎么越看越像那些杀人炼魂、无恶不作的邪道妖人? 白三娘心里直打鼓。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 这可是749局,正经的国家单位,吃皇粮的衙门! 招人那不得政审三代,根正苗红? 怎么可能把邪修招进去当调查员? 那不成土匪窝了吗?! 嗯,一定是我见识少,749局办案手段博大精深,有些特殊方法看起来邪门,其实都是……呃,都是符合规定的! 对,没错! 白三娘成功说服了自己,主要是她觉得,现在掉头就走似乎也不太合適。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这位调查员画风好像不太对”的微妙心情,抬脚跟了上去。 只是脚步,下意识地,离前面那位捏著滴血稻草人、听著惨叫还哼著小调的调查员,稍微远了那么半步。 她要是平时多跟京海修行圈子里的人打打交道,多听听八卦,就会知道—— 现在这京海地界上,但凡认识姬左道这张脸的,別说跟上去,那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再插块牌子写上“此处无人”。 主动凑上去? 那跟提前去阎王爷那儿排队领號、还生怕去晚了没了好位置有什么区別? 也就是白三娘这种“宅妖”,医院宿舍两点一线,除了看病就是啃专业书。 压根不关心圈里那些“谁又把谁剁了”“谁又惹了活阎王”的腥风血雨,才敢跟上去。 她甚至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跟著国家干部,安全! 而咱们这位“根正苗红的国家干部”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往天灵盖涌。 那一声声节奏分明、中气十足的惨叫,顺著冬夜清冷的空气传来,落在他耳朵里,简直比仙乐还动听,比鸡汤还滋润。 “嘖,这调子……带劲儿!” “平常那些个傢伙,看著五大三粗,捏不了两下就蔫了,没意思,忒没意思。” “还是这洋鬼子耐造!看看,这肺活量!这音域!这持久力!我都快捏出一曲《忐忑》了,嚎得还这么字正腔圆,中气十足!这身体素质,这意志力……” “嘖,不愧是杂交品种,就是不一样!” 他越“演奏”越来劲,甚至开始尝试加入一些变奏和花腔。 时而急促如雨打芭蕉,引来一连串短促尖锐的哀鸣;时而缓慢如钝刀割肉,配合著一声声拉长了的、绝望的嘶吼。 脚下的步伐,似乎也隱隱踏在了某种诡异的节拍上。 惨叫声,成了他独享的bgm。 第179章 听心失败,恐怖畸变 等姬左道顺著那惨叫声,七拐八绕找到红毛老外时。 只见那红毛老外瘫在一个堆满破烂杂物的死角里,浑身骨骼以一种极其刁钻、违背人体工程学的方式扭曲著。 胳膊拧得像麻花,腿脚折出诡异的角度,脖子歪向一边,连脊椎都呈现出一种波浪般的起伏。 整个人像被一双无形巨手当橡皮泥狠狠揉搓过,又隨意丟弃在此。 偏偏,仔细看去,他身上竟没有明显的骨折断口,皮肤也没破裂,只是里面的骨头……仿佛各自有了想法,在开会决定谁该往哪边拧。 一旁跟过来的白三娘,职业病当场就犯了。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亮起专业的光芒,微微俯身,仔细打量著红毛老外那副“抽象派雕塑”般的躯体。 苍白的脸上竟流露出一种混合著惊嘆与探究的神情。 “嘖……这扭曲的角度,这关节的错位……居然能保持主要骨骼的完整性和皮肤包裹?在不造成粉碎性骨折的前提下,达成这种程度的形体改变……”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学术性的好奇: “这位调查员同志这手法很精妙啊,难不成以前当过骨科医生?” 红毛老外似乎感应到了姬左道的靠近,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转动著那拧成奇怪角度的脖子。 露出一张因剧痛和恐惧而完全扭曲变形的脸。 他朝著姬左道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颤巍巍地抬起一只以诡异姿势摺叠著的手臂,手指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不……不跑了……真不跑了……” “放……放过我……” 声音嘶哑,气若游丝,透著股被彻底玩坏了的绝望。 姬左道看著他这副德行,却有些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小声嘀咕: “一曲《忐忑》这就扛不住了?我《野蜂飞舞》的谱子还没开始呢……” 他遗憾地摇摇头,仿佛一位艺术家被迫中断了即兴创作。 “算了,先办正事。” 姬左道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一把攥住红毛老外那头因为冷汗和污垢而黏成綹的红髮。 像是拎个破麻袋似的,把他从那堆破烂里硬生生拽了起来,让他以那种扭曲的姿態勉强“站”住。 “说说。”姬左道盯著他那双涣散中残留著无尽恐惧的眼睛,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冷淡。 “什么组织?干什么勾当的?人员架构?把你知道的,都吐出来。” 红毛老外被他拎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听到问话,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 他拼命地、幅度极小地摇著头,因为脖子拧著,这动作看起来格外滑稽而费力。 “不……不能说……真的不能说……” 他的声音里带著哭腔,还有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即將说出的不是情报,而是自己的死刑判决: “会……会死的……大人……真的会死的……” “无所谓。” 姬左道耸耸肩。 “本来也就没指望你张嘴。” 他鬆开攥著头髮的手,任由红毛老外像摊烂泥般滑落在地,然后侧过头,对著旁边一直懒洋洋跟著的狗爷扬了扬下巴: “狗爷,上。听听这杂碎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破烂。” “汪呜。” 狗爷慢吞吞地走上前,在红毛老外惊恐万状的注视下,抬起一只前爪,隨意地搭在了他汗涔涔、冰凉凉的额头上。 狗爷眯著眼睛,狗脸上那点慵懒渐渐被一丝细微的疑惑取代。 “怪了……” 它嘟囔著。 “怎么这么多杂音?乱七八糟的……跟信號不好的破收音机似的。我仔细分辨分辨……” 然而,就在狗爷准备深入“调频”的剎那—— 异变陡生! “不——!!!” 地上的红毛老外突然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不似人声的尖嚎! 只见地上原本瘫软如泥、气息奄奄的红毛老外,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因为疼痛的抽搐,而是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內部……破壳而出! 他的皮肤下面,像是同时有几十只老鼠在疯狂窜动,鼓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飞快游走的肉瘤! 肌肉纤维如同拥有了独立生命般,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扭曲、撕裂! 骨骼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爆响,像是下一秒就要全部崩碎重组! “不!不!不——!!!” 红毛老外惊骇欲绝,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他拼命挥舞著那已经不成形状的手臂,抓向空中虚无之处,仿佛想向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解释、求饶: “我没有泄密!我什么都没说!大人!大人!我没有——!!!” 他的呼喊声在剧烈的肉体变异中被扭曲、拉长,最终化为一阵阵非人的、混合了狼嚎、蛇嘶、狐鸣和某种蝙蝠尖啸的古怪噪音。 在姬左道饶有兴致、白三娘目瞪口呆、狗爷略显嫌弃的注视下—— 红毛老外的肉体如同吹爆的气球般疯狂膨胀、畸变! 浓密的、顏色驳杂的毛髮破体而出; 尖锐的獠牙和骨刺刺穿皮肉; 背后“噗嗤”一声探出半幅残破的、像是蝙蝠和某种禽类羽毛胡乱拼接的肉翼; 下肢扭曲拉长,爪子与蹄子怪异融合; 屁股后面“嘭”地炸开好几条毛色不一、粗细不同的尾巴,胡乱甩动…… 短短几息之间。 原地出现了一坨……呃…… 饶是以姬左道的博学和见多识广,一时间竟也找不到太贴切的形容词。 硬要描述的话—— 就像有个审美崩坏、手艺稀烂的裁缝,把狼人、吸血鬼、黄皮子、狐狸、蛇……还可能掺了点別的什么玩意儿,几种生物的零件和特徵,粗暴地撕碎,再胡乱地缝补、揉捏、粘合在一起。 狼头獠牙,蝠翼残破,狐尾多条,蛇信吞吐,身上还飘著若有若无的黄皮子的屁味儿…… 啥都像一点。 唯独。 不像人。 一丁点儿人样都没了。 那坨不可名状的玩意儿瘫在地上,仅存最后一点理智的光芒,在无尽的痛苦中缓缓熄灭。 只剩下最原始的兽性,在那堆胡乱拼凑的躯壳里,茫然地嘶吼、挣扎。 第180章 打包年货,巷中合围 姬左道伸出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地上那坨还在无意识抽搐生物聚合体,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嘶——这他娘的……好端端一杂种,怎么就给搞成这副鸟样了?” 他蹲下身,扒拉著那几条毛色不一的尾巴,又戳了戳那半幅残破的肉翼,一脸的嫌弃。 “狗爷,瞅瞅,这还能问出点啥不?” 狗爷慢悠悠踱过来,鼻子抽动两下。 “禁制,下得挺深。用那帮老外神神叨叨的说法,估摸是跟什么玩意儿签了契约。有人想从他这儿掏点不该掏的东西,喏,就成这样了。” 它抬起爪子,嫌弃地拨拉了一下那狼头上的耳朵,补充道: “现在这玩意儿,脑子里比农贸市场还吵。一群畜生念头在里头打架,吵得狗爷脑仁疼。” 姬左道挑眉:“一点人话都听不著了?” “没了,丁点儿都不剩。” 狗爷摇头。 “这契约够绝。寻常畜生好歹带著点人性,下辈子还有当人的盼头。这倒好,这玩意儿人性被兽性啃得渣都不剩,怕是生生世世得在畜生道里打转嘍。” 它咂咂嘴,语气忽然变得“悲天悯狗”起来: “惨,真惨。倒不如让狗爷行行好,一口吞了,从此魂飞魄散,不入轮迴,一了百了,也省得在这世上人不人鬼不鬼地遭罪……” “哎呦喂~” 狗爷摇头晃脑,被自己感动了。 “狗爷我可真他娘的慈悲。” 就是说著“慈悲”的时候,那涎水也很“慈悲”地顺著嘴角,“吧嗒”一声,滴在了地上。 狗眼直勾勾盯著那坨奇形怪状的肉,喉咙里发出明显的、吞咽口水的“咕嚕”声。 “话说回来……” 它舔了舔嘴唇,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在探討学术问题。 “老话不是讲么,歪瓜裂枣甜,丑了吧唧香。这玩意儿丑是丑了点,可丑得这么有创意,这么有层次……燉出来肯定也別有风味!” 狗爷越说越来劲,狗眼里开始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味: “您想啊,这大冬天的,寒风那个吹。围著炉子,来这么一锅乱燉!狼腿劲道,蝠翅滑嫩,狐尾肥美,蛇段鲜甜……再扔两根黄仙儿的骨头进去吊汤!” “那汤头,嘖嘖,得是啥味儿?一口下去,百味杂陈,人生……啊不,狗生圆满啊!” “去去去!就知道吃!吃货投胎啊你?” 姬左道眼疾手快,一把推开狗爷那越来越近的狗头,顺手就从怀里扯出根粗麻绳。 他动作麻利得很,三下五除二,就把地上那坨还在微微动弹的玩意儿捆了个结实,团吧团吧,跟打包一床用了三十年的老棉絮似的,一股脑塞进了腰间那只鼓鼓囊囊的人皮袋里。 袋口麻绳一勒,再拍了拍,確保里面的“年货”不会自个儿蹦出来。 “吃了多浪费!” 姬左道系好袋子,一脸痛心疾首。 “这玩意儿,丑是丑了点,可它稀罕啊!中西合璧,基因乱燉,活体展示!这研究价值!这收藏价值!” 他掰著手指头算,眼睛跟算盘珠子似的噼啪响: “过年拎回去,送给大师傅当新年贺礼,老头儿一高兴,保底一个大红包!” “再不济,拉到黑市上一摆……嘿,我跟你说,就有些有钱的变態,专好这口!越怪越爱,越丑越砸钱!这玩意儿,能换这个数!” 他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狗爷看著那手势,狗眼都瞪圆了些,但隨即撇撇嘴,扭过头,用屁股对著姬左道,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满是不屑的: “死要钱的玩意儿!” “俗!忒俗!” 姬左道才不管它,美滋滋地拍了拍腰间的人皮袋,听著里面传来沉闷的、仿佛一堆骨头和烂肉挤在一起的动静,脸上笑开了花。 正准备招呼人打道回府,旁边传来白三娘带著点迟疑的声音: “那个……这位调查员同志,”她指了指姬左道腰间那只还在微微蠕动的人皮袋,又看了看巷子两头,“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哦,对了,他是来办案子来著。 想了想,姬左道咧嘴一笑: “当然是打上门去啊!” “啊?这么直接的吗?不是应该先立个案什么的吗?” 白三娘有些傻眼了。 “眼瞅著就年根底下了,难道还留著这破事儿过年?晦气不晦气?当然是赶在年前给它利索办了!清清爽爽,乾乾净净,过个好年!” 姬左道说得豪气干云,可心里头那点小嘀咕却没停。 有案子,有业绩,有奖金,他当然是高兴的。 可高兴之余吧,又有点不得劲。 他可是特意打听过的—— 隔壁几个区的同僚,这几个月过得那叫一个舒坦,风平浪静,最多也就处理点小偷小摸、宠物成精的鸡毛蒜皮。 怎么偏偏轮到他坐镇的这片地界,么蛾子就一桩接一桩,没完没了? 合著就他姬左道脸上写著“欢迎搞事”、“业务受理”、“全年无休”? 还是他长得就一副“很好说话”、“儘管来找茬”的冤大头模样? 姬左道甩开那点莫名其妙的鬱闷,扭头对白三娘说:“你跟我回749局。这帮傢伙行事这么囂张,难保不会杀个回马枪,找你灭口。局里戒备严,安全。” 白三娘闻言,苍白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心里倒是门清。 京海749局在救援这方面吧……口碑確实有点那啥,说多了都是泪。 可要论“打架”、“镇场子”、“让来找事的玩意儿有来无回”这硬实力,那是真没得黑,钢板一块。 去那儿躲著,確实安全。 达成共识,转身就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可就在姬左道刚迈出一步的剎那—— 他脚步猛地一顿,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怎么了?”白三娘警觉地握住了重新凝聚出的骨剑剑柄。 姬左道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一寸寸扫过巷子两头,以及那些堆满杂物的墙头屋顶。 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声音不高,却带著股咬牙切齿的味儿: “行啊……” “真行……” “这帮外国佬……是真他妈的囂张啊。” 姬左道扯了扯身上那件笔挺的黑色立领制服,语气里的荒谬感越来越浓: “道爷我穿上这身官皮也有个把月了。” “揍过合欢宗,嚇跑过外来和尚,收拾过不长眼的牛鬼蛇神……” “在京海地界,顶著749的皮,还这么明目张胆围上来的……” 姬左道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里散开。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你们……” “是头一份。” 隨著他话音落下。 “窸窸窣窣——” “咔噠咔噠——” “咕嚕……嗬……” 各种各样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细碎声响,如同潮水般,从巷子两头的黑暗深处,从那些杂物堆的阴影里,从两侧低矮房屋的屋顶上……密密麻麻地涌现出来。 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或猩红、或幽绿、或惨白、或浑浊光芒的“眼睛”,如同夏夜坟场里集体甦醒的鬼火,悄无声息地亮起。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彻底堵死了巷子前后所有的去路,攀满了两侧的墙壁和屋顶。 死寂。 巷子里,寒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空气凝滯得让人窒息。 白三娘握剑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狗爷仍然懒洋洋的趴著。 七七仰著小脸,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大眼睛里没什么恐惧。 姬左道站在原地,没动。 第181章 情况反转,月下清场 白三娘看著姬左道一脸云淡风轻,又看了看周围黑暗中越来越近的、闪烁著各色邪光的眼睛。 手里那柄骨剑握得又紧了几分,声音里带著些紧绷: “调查员……你就一点都不紧张?我们……我们这可是被包围了啊!” “紧张?” 姬左道乐了,甚至还有閒心从怀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上。 打火机“啪嗒”一声窜出火苗,映亮了他半边带著戏謔笑意的脸。 他深吸一口,吐出个烟圈,才慢悠悠地说: “白小姐啊,看来你对749局,还是不够了解。” 他用夹著烟的手隨意指了指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黑影。 “京海地面上,林林总总那么多牛鬼蛇神,宗门世家,散修野怪绑一块,纸面战力不比京海749差,可你猜猜,为什么749敢在他们头顶上拉屎?” “为什么他们不敢和749炸刺,就连下黑手、打闷棍的都没有。” 白三娘被烟呛得轻咳一声,苍白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迟疑道: “我……我听说,749调查员地位高,放古代,那得是钦差大臣的级別?代表朝廷,代表国家机器?” “钦差?” 姬左道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差远啦。古代那钦差,听著威风,可半道上被人宰了、尸体扔山沟里餵狼的,可不少。那叫山高皇帝远,杀了也就杀了。” “可你再看看咱们。”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笔挺的黑色立领制服,又指了指巷子外,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囂张: “但凡长了脑子、没被门夹过的甭管他是人是妖是魔是鬼,就没几个真敢对咱们调查员伸爪子的。” “为啥?” 姬左道自问自答,给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答案: “因为动了咱们任何一个,就等於在抽整个749局的脸,在抽整个国家的脸。” “那后果,就不是死一两个人能了帐的了。” “得诛九族……哦,对了,现在不兴这个了,不过后果也差不多。” “所以啊,在京海,他们可以不服749,可以背后骂娘,可以阳奉阴违,甚至可以像今天这洋鬼子一样,脑子一热跟咱们动手……” “但只要他们脑子还正常,就绝对不敢真把『弄死一个749调查员』当成选项。” “因为那不是一个选项。” 姬左道看著白三娘,笑容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那是一张通往全家火葬场的……单程票。” 白三娘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道:“可……可这些傢伙,它们看著也不像脑子正常的样子啊!” 她指了指那些已经逼近到十几米外、涎水都快滴到地上的怪物,声音有点发颤: “这都围上来了!我们真被包围了!” “包围?” 姬左道把最后一口烟吸完,菸蒂隨手弹飞,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落在一个狼人模样的怪物脚边,溅起几点火星。 那狼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是啊,是被包围了。” 姬左道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不过……” 他顿了顿,侧耳听了听什么,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甚至还带著点“好戏开场了”的期待。 “是谁包围谁,那可不一定。” “啊?” 白三娘还没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夜风,毫无徵兆地,停了。 不,不是停了。 是被某种更庞大、更凝实、更冰冷的东西,硬生生压住了。 “呼——” 一声极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响,从极高处传来。 白三娘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两侧低矮房屋的屋顶边缘,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排排身影。 清一色的黑色立领风衣,笔挺如刀,在逐渐明亮的月光下,沉默矗立。 夜风拂过,风衣下摆微微扬起,猎猎作响,如同一面面招展的、肃杀的黑色旌旗。 他们站得很隨意,有的抱著胳膊,有的插著兜,有的甚至嘴里还叼著烟。 但那一双双在黑暗中亮起的、平静无波的眼睛,如同夜幕中悄然点亮的寒星,沉默地、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巷子里那些挤作一团的怪物。 目光冰冷,淡漠,像是在看一堆不太新鲜的猪肉。 这还没完。 “噠、噠、噠……” 沉稳而整齐的脚步声,从巷子两头传来。 是一队队同样穿著黑风衣的身影。 他们走得很稳,很安静,连脚步声都仿佛经过训练般整齐划一。 只有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和腰间装备偶尔碰撞的轻响,在死寂的巷道里清晰可闻。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某个沉重的节拍上。 巷子前后,原本被怪物堵死的去路,此刻已被彻底封死,並且还在稳步地、不可阻挡地……向內挤压。 而更远处—— “各位市民朋友,请不要惊慌,有序撤离……” “这边走,注意脚下……” 隱隱约约的、经过扩音器处理的官方通告声,顺著夜风飘了过来,语气平和,充满耐心。 还夹杂著一些被快速引导远离的普通市民的小声交谈和抱怨: “怎么回事啊这是?大晚上的……” “听说是煤气管道老化泄露,紧急疏散呢!” “哎呦,真的假的?嚇人哦!走走走,赶紧走!这要炸了可不得了!” “就是就是,这都快过年了,別出么蛾子,快点快点……” 声音渐行渐远。 方圆一公里內,除了这些黑风衣和巷子里的怪物,再没有一个活著的普通市民。 寂静。 令人头皮发麻的绝对寂静。 只有夜风穿过空旷街道的呜咽,和怪物们喉咙里发出的、越来越不安的压抑低吼。 姬左道不知何时,已经掏出了那个局里统一配发的、带摄像头的执法记录仪,正拿在手里,仔细地调整著角度,確保能把巷子里的精彩画面一个不落地拍进去。 他甚至还对著镜头,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標准的、八颗牙的“执法微笑”。 做完这一切,他才扭头看向已经彻底呆住的白三娘,语气轻鬆得像在聊家常: “忘了跟你说了,白小姐。” “因为这案子涉及到洋鬼子,还是跨国性质的,我早就按规矩,跟上面打过报告,申请了『重点区域监控』和『必要时武力介入』的权限。” “局里的技术科那帮牲口,估计早就把附近几条街的民用、商用、甚至几个隱藏的官方监控探头,全都接进了系统,看得那叫一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那些沉默逼近的黑风衣,又指了指头顶屋檐上那些如同雕塑般的身影。 “月海区这片儿,表面上是我一个人在执巡,溜达。” “可实际上……” 姬左道笑了,笑容里带著点蔫坏,也带著点囂张。 “大大小小的传送阵,早就布满了整个片区。每一个,都直通京海749局本部,其他片区同样是。” 姬左道目光扫过那些在黑色潮水挤压下,已经开始出现骚动、畏缩、甚至想掉头逃跑的怪物们。 “它们以为是逮住了一个落单的、好欺负的狼崽子。” “可以关起门来,慢慢玩。” 姬左道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不好意思啊。” “剧本拿反了。” “狼群——” “早就把它们……” “里三层,外三层……” 他环视四周,看著那一张张在黑色立领衬托下、或熟悉或陌生的、写满了“快点打完收工还能赶上夜宵”的平静面孔。 缓缓吐出了最后几个字,带著笑意,也带著刺骨的寒意: “围了!” 第182章 悍匪风格,暴力执法 “围了”二字落下,如同一声发令枪响在死寂的巷道里炸开。 嗡——! 原本沉默如雕塑的749调查员们,动了。 那动作,与其说是训练有素的执法者出击,不如说更像是一群憋坏了的土匪下山。 “抄傢伙!干活了!” “妈的,大晚上扰人清梦,这帮洋鬼子真他娘的不讲究!” “废话少说,麻利点!收拾完还能赶上食堂夜宵的最后一锅羊肉汤!” “前排的按住!后排的补刀!別放跑一个!张局说了,这大过年的来找晦气,尤其还是外国佬——不留活口!” 呼喝声、骂娘声、灵力爆涌的嗡鸣、兵刃出鞘的鏗鏘,瞬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將整条巷子变成了一个屠宰场。 一群经验丰富的屠夫进了自家后院,磨刀霍霍对付一群绑好了待宰的猪羊。 下手那叫一个快、准、狠。 屋顶上,符籙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精准地糊在那些想振翅高逃的飞行单位脸上,炸开一团团的雷火。 巷子两头,刀光剑影交织成网,749调查员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进退有据。 前面的人用利刃捅穿心臟、搅碎脑干,后面的人立刻补上,確保死得透透的。 偶尔有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的怪物硬扛过第一轮打击还想反扑,立刻就会被至少四五个人围上去。 按手的按手,压腿的压腿,最后一个拿著斩骨刀,照著脖子或者天灵盖就是一下。 咔嚓!噗嗤! 乾净利落,流程嫻熟。 中间甚至还有人抽空点了根烟,对著旁边抱怨:“老王你他娘的血飆我脸上了!” “活该!谁让你站下风口!” 高效,默契,且毫不留情。 姬左道没去凑合围那大锅饭的热闹。 他背著手,如同逛菜市场挑年货的老饕,在混乱的战场边缘踱著步,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扫过那些奇形怪状的货物。 “这个不行,蝠翼残缺,品相不好,大师傅看了得骂街。” “嘖,这个狼人倒还健硕,可毛色发暗,估计有点內分泌失调,不要。” “哎!这个好!这个好!” 他眼睛一亮,盯住了一个缝合怪—— 那玩意儿长了颗山羊头,却有著类人的躯干和反关节的蹄子,背上还支棱著几根骨刺。 “造型別致,骨骼清奇!大师傅就好这口!拿回去给他老人家当年礼,一准能换个厚实红包!” 说时迟那时快,姬左道一个箭步上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棍子。 照著那山羊头缝合怪的后脑勺,抡圆了胳膊—— “砰!” 一声闷响,宛如熟透的西瓜被木棍敲击。 那缝合怪眼珠子一翻,吭都没吭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被姬左道麻利地抽出人皮袋,塞了进去,还不忘拍拍袋口:“乖,睡你的,到了地方有你爽的。” 他就这么在战场边缘游走著,专挑那些长得有创意、扭曲得有特色的下手。 敲一个,塞一个,手法嫻熟得让人怀疑他副业是不是人贩子。 狗爷那边更是开了洋荤。 专挑那些散发著异域风味的下口。 “咔嚓”一口,咬掉某个吸血鬼的脑袋,嚼得嘎嘣脆,狗脸上露出品尝新品般的微妙表情: “嗯……这味儿,冲是冲了点,但后劲足,有点像陈年奶酪,够劲儿!” “噗嗤”一爪子,掏穿某个狼人的胸膛,把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臟捞出来,囫圇个吞下,满足地打了个带著血腥味的饱嗝。 “这个劲道!大补!” 它吃相豪迈,效率极高,所过之处,往往只剩下一地难以辨认的残骸和它那意犹未尽的咂嘴声。 “不错不错,这趟没白来,算是尝了回洋鲜儿。” 狗爷舔著嘴角的血渍,肚皮已经肉眼可见地圆润了起来,走起路来都带著点心满意足的晃悠。 至於七七…… 姬左道“特意”给她留了几只被同僚打断了腿、只能在地上徒劳刨爪子的狼人。 小丫头拎著跟法术凝聚的哭丧棒,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大眼睛亮晶晶的。 她迈著小短腿走过去,抡起哭丧棒,对准狼脑袋,学著平时看哥哥打架的架势,有模有样地—— 敲了下去! “砰!” 声音清脆。 狼人疼得嗷嗷叫。 七七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手感不错。 於是,“砰!砰!砰!” 敲得更起劲了。 哭丧棒上下翻飞,虽然力道还欠点火候,但那角度,那落点,那“趁你病要你命”的果断劲儿…… 简直得了姬左道的真传。 地上的狼人起初还在嘶吼,但渐渐的,嘶吼变成了哀鸣,哀鸣变成了无意识的抽搐,最后彻底不动了。 七七停下动作,看著不再动弹的狼人,歪了歪头,然后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狼人的鼻子。 没反应。 小丫头似乎確认了“坏狗狗”真的不动了,这才抬起头,看向姬左道的方向。 大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依旧没太多表情,但微微扬起的下巴却透著一丝“我敲完了,我厉害吧”的潜台词。 只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七七也学坏了,不过跟在姬左道这种货色身边,想不被带歪…… 难度有点大。 巷子角落里。 白三娘握著骨剑,从头到尾,一动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动。 她那双清冷的、看惯了骨骼標本和x光片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这幕“群魔乱舞、各取所需”的荒诞景象。 看著那些平日里在传说中凶名赫赫的怪物,如同待宰的猪羊般被迅速分割、处理。 看著那位姬调查员,像在菜市场挑排骨一样,对著怪物评头论足,敲闷棍打包。 看著那条黑狗,吃得肚皮滚圆,还一脸挑剔。 看著那个叫七七的小丫头,挥舞著哭丧棒,敲狼人脑袋敲得一脸认真…… 白三娘觉得,自己那套基於“749局是正规国家单位,调查员是严肃执法人员”的认知体系…… 正在咔嚓作响,濒临崩溃。 这……这跟他妈说好的不一样啊?! 说好的立案侦查、证据链闭合、依法处理呢? 说好的文明执法、人道主义呢? 这分明就是一群披著官皮的悍匪,在搞年前大清剿,顺便给自己捞点外快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乾,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现在只庆幸,自己是个遵纪守法、按时纳税、有正规工作的良民妖怪。 骨科医生挺好的。 真的。 …… 新年快乐?(¥a¥)?恭喜发財 第183章 栽赃善后,邪修自愧 战斗,或者说屠杀,结束得很快。 从第一声呼喝到最后一个怪物倒下,前后不到十分钟。 巷子里,除了瀰漫的、尚未散尽的硝烟和血腥气,就只剩下一地狼藉。 可白三娘的震惊,才刚刚开始。 因为接下来的现场处理流程,让她对“749局调查员”这个职业的认知,再一次被刷新到了崭新的、令人匪夷所思的高度。 刚才还杀气腾腾、如同悍匪下山般的黑风衣们,此刻摇身一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效率极高、分工明確、手法嫻熟得令人髮指的清道夫。 几个戴著特製手套的调查员蹲下身,开始麻利地拆解那些奇形怪状的尸体。 “老王!这边!这变异的蝠翼品相不错,虽然残了,但纹理清晰,带回去给技术科那帮疯子,能让他们和上面敲诈……啊不,是申请不少研究经费!” “好嘞!这就拆!” “老李,这狼人心臟变异了,多长了一颗副心!臥槽,这得切片!赶紧的,低温保存盒!” “来了来了!化尸粉先等等,等我掏完这个!” 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精准高效,该切的切,该取的取,该扔的扔。 白三娘眼睁睁看著一具刚才还狰狞无比的狼人尸体,在短短半分钟內,被“分解”成了十几份贴著標籤的研究样本,和一滩无用部件。 而更多的调查员,则抬来了几个桶,打开盖子,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 他们抓起粉末,如同经验丰富的农民在给庄稼施肥,均匀地撒在那些无用部件和血跡上。 “嗤嗤——” 令人牙酸的轻微腐蚀声响起,混合著一股难以形容的、像是烧焦羽毛混合了硫磺的怪味。 血肉、骨骼、毛髮……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汽化。 最后只剩下一小滩深色的、很快就会渗入地底不见的痕跡。 撒粉,等待,清扫。 流程嫻熟,配合默契,甚至还有閒心互相提醒: “老王,你那边漏了一滩脑浆子!” “看见了看见了,催什么催,我这不是正撒著么!” “动作麻利点!一会儿天亮了不好收拾!” 白三娘站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 你们749局上岗培训…… 教的都是这个?! 拆解尸体、化尸灭跡、清理现场…… 这是一群国家执法人员该点的技能树?! 这他妈分明是一群惯犯!老手!专业团队! 就在白三娘觉得自己的认知底线又一次被击穿时,更让她瞠目结舌的操作来了。 只见几个调查员从隨身的装备包里,掏出几个巴掌大小、闪烁著不稳定灵光的金属球体,小心翼翼地埋在巷子几处承重结构和管道附近。 甚至还有人在角落里布置了一点……疑似家用燃气软管残骸的东西? “不是,你们这又是在干嘛?” 白三娘终於忍不住,小声问旁边一个正在低头干活调查员。 那调查员头也没抬: “哦,这个啊。你看这巷子,打得这么破,墙也裂了,地也坑了,修起来多麻烦?还不如炸了利索。” “炸……炸了?!”白三娘声音都变了调。 “放心,威力控制得很好,只会炸塌这一小片,不会波及旁边民房。” “回头报告也好写,责任清晰,定损明確——全是燃气公司的锅,市政部门顶多算监管不力。我们这是帮他们创造gdp呢,炸了旧的,建新的,拉动內需嘛。” 白三娘:“……”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时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几个调查员退到安全距离,其中一个打了个手势。 “轰——!!!” 一声並不算特別剧烈、但足够像那么回事的爆炸声响起。 火光腾起一小片,浓烟滚滚。 原本就一片狼藉的巷子,彻底成了一小片坍塌的废墟,完美融入了“老旧城区管道意外爆炸”的设定。 几个调查员立刻上前,装模作样地拉起了警戒线,还对著通讯器开始匯报: “报告指挥中心,月海区旧城巷疑似发生燃气泄漏爆燃,现场有部分坍塌,暂无人员伤亡报告,已控制现场,燃气公司和消防正在路上……” 语气严肃,流程规范,无可挑剔。 白三娘看著眼前这幕,从杀人、分解、化尸、到偽造现场、栽赃甩锅、一气呵成的“一条龙服务”…… 她默默地把骨剑收回了体內。 突然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吃惊了。 在经歷了最初的震惊、荒谬、三观碎裂之后…… 看著周围这些虽然行事风格极度土匪、但效率高得嚇人、善后乾净利落到令人髮指的黑风衣们…… 白三娘的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冒出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的念头: 好像…… 有这群土匪……呃,执法人员在头顶上罩著。 她这种没什么大本事、只想安安生生看病赚钱、按时纳税的升斗小妖…… 莫名地还挺有安全感的? 至少,天塌下来,先砸的是这帮个子高的。 而另一边,姬左道清点完收穫,一扭头,正好看到同僚们那套行云流水的“善后甩锅標准化流程”。 他眨了眨眼,心里也有点犯嘀咕: “好傢伙……” “这拆解手法,这化尸效率,这栽赃的流程……” “流程比老子还熟?!” 他一个正儿八经的邪修,处理现场都没这么专业过! 最多也就挖个坑埋了。 哪像这帮傢伙,拆的拆,化的化,炸的炸,甩锅甩得清新脱俗,报告写得滴水不漏…… 姬左道突然觉得,自己那点邪修的野路子,在这些同僚面前,有点不够看。 自己终归还是太年轻了。 人家这才是把“非法勾当”干出了体制內的水平,干出了流程化、標准化的境界! 姬左道看了下,来的大多都是老牌调查员,基本都是第一批金盆洗手跟著张大局座弃暗投明的。 能把土匪养成正规军,还能让正规军保留土匪的高效率和狠劲儿,同时掌握文明社会的规则玩法…… 张大局座,不愧是当年京海黑白两道通吃的话事人。 这驾驭手下的本事,这调教团队的手腕…… 绝了。 这京海749局也是……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它根子上就不是个正经衙门啊! 姬左道拎了拎手里沉甸甸的人皮袋,听著里面传来沉闷的碰撞声,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他就喜欢这不正经的衙门。 能捞实惠,能镇场子,能让他这种邪修都如鱼得水、甚至偶尔觉得自愧不如的地方…… 全天下,恐怕也就只此一家,別无分號了。 第184章 红线勿碰,內部清理 处理完现场,姬左道招呼狗爷和七七,跟著收工的大部队往传送阵方向溜达。 白三娘下意识地抬脚想跟上,却被姬左道伸胳膊拦了下来。 “行了,白小姐,送到这儿就成。回家,洗洗睡吧。” “啊? ”白三娘一愣,苍白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可……可您不是说,带我去749局接受保护吗?” “嗐,那会儿是那会儿,现在是现在。” 姬左道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白小姐,你琢磨琢磨——” “一帮外国佬,在咱京海地界上搞非法囚禁、活体实验。还围堵袭击持证上岗的749调查员,被发现了不想著磕头认错,还敢拉人围咱们。” “这叫什么?” “这叫赤裸裸的军事挑衅。” “有些红线,它不能碰。碰了,就没了。” “没得商量,没得谈,耶穌来了也得先挨俩大嘴巴。”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白三娘看前面那黑压压、沉默著没散、反而开始往几处特定传送阵聚集的队伍。 “瞅见没?这阵仗。” “那劳什子寰宇生物科技,坐標在市中心,算它祖坟冒青烟。” “但凡它註册地址填的是郊区,厂房盖在荒山野岭……” 姬左道咂咂嘴,脸上露出一种“可惜了”的表情: “现在你抬头看见的,就不会是星星了。” “得是东风的尾焰。” “所以啊,白小姐,” 他拍了拍白三娘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现在回家。” “关好门。” “泡个热水澡,喝杯热牛奶” “踏踏实实睡一觉。” “等你明天一睁眼——” 姬左道转身,黑色风衣的下摆在风中扬起,他背对著白三娘挥了挥手,声音带著笑,也带著一股子冰冷的篤定: “阳光明媚,岁月静好,那些糟心的、血腥的、不该你看的破烂事儿……” “都会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多好。”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入了亮起的传送阵。 狗爷打著哈欠跟了进去。 七七小跑著跟上,临进阵前,还回头看了白三娘一眼,眨了眨大眼睛。 光芒一闪。 巷子口,只剩下白三娘一个人站在原地。 夜风微冷,吹得她衣衫轻摆,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之前觉得这群人是披著官皮的土匪。 现在她觉得…… 自己可能还是看错了。 土匪抢地盘,要钱,要利。 而这群人,或者说,他们背后所代表的…… 要的是规矩,是底线,是“这片天,谁说了算”的绝对答案。 碰了,就死。 没得商量。 白三娘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果然…… 能当个按时纳税、遵纪守法的骨科医生…… 真他妈的好。 她拢了拢身上单薄的白衣,转身朝著与749局传送阵相反的方向,慢慢走去。 脚步起初有些飘,但越来越稳。 白骨精小姐决定明天看有没有哪家生物科技公司,因为实验不当,不幸“意外爆炸”。 她一定会第一时间,点个讚。 …… 传送阵的光芒在七色堇传媒有限公司某个空旷的大厅內敛去。 姬左道一步踏出,发现大厅里已经黑压压站了不少同僚,气氛肃杀,又透著点看热闹的亢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方临时搭起的高台上。 台上,张大局座和柳副局长並肩站著,脸色都不太好看。 而他俩身后—— 赫然倒吊著一个年轻人! 四肢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显然是被乾脆利落地打断了四肢,嘴里塞了团看不出原色的破抹布,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整个人像条被渔网掛住、徒劳挣扎的鱼,在空中微微晃荡。 姬左道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就在人群里瞅见了冲他招手的柳明和张全。 他立刻挤了过去,肩膀顶开几个同僚,凑到两人身边,压低声音,用下巴点了点台上: “誒,台上吊著风乾的那位……哪位神仙啊?这么大排面,劳动张叔柳叔亲自晾腊肉?” 柳明抱著胳膊,闻言从鼻子里嗤出一声冷笑,声音压得极低,却透著股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还能是谁?咱们局里,妖怪管理与就业指导科,那位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科长大人。” “嚯!”姬左道眉毛一扬,有些惊讶,“这么年轻就坐科长了?上头有人?” “可不嘛!” 柳明撇撇嘴,语气里的嘲讽快溢出来了。 “总局某个老梆子硬塞进来镀金的宝贝孙子。趁著前几年张局他们困在那地界里,局里我爹一个人顶不住压力,直接给硬塞了进来。美其名曰『帮老同志分担分担工作压力。” 柳明啐了一口,语气更不屑: “呸,分担个锤子。屁本事没有,规章制度背不全,妖文妖语认不得三句,整天就知道端著架子耀武扬威。” “开会必坐主位,发言必称『我爷爷说』。嘿,我爹是副局,老张他叔是正局,也没他这么囂张。” 姬左道听得津津有味,又指了指台上那位的悽惨模样:“那现在这齣是……” 旁边张全接过话头,娃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也带著冷意: “你传回来的执法记录仪內容,我叔一看,扭头就带人去查了最近几年京海市所有在册妖怪的档案和报案记录。” 他咂咂嘴,摇头: “嘖嘖,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知道,咱们这位科长大人,纯粹就是个镶了金边的草包。” “妖管科给他管得那叫一个乌烟瘴气,帐目混乱,档案缺失,连最基本的妖怪人口流动统计都对不上。” “最绝的是,近年有好几起妖怪失踪的报案,下面人早就报上去了,让他给硬压了下来,批示是『证据不足,暂缓立案』,实际上就是怕影响他镀金期间的『稳定政绩』。” “我艹,搅屎棍啊,啊不对,害群马啊。” 柳明嘿嘿一笑,拍了拍姬左道的肩膀,指了指台上,语气轻快: “所以咯,证据確凿,数罪併罚。张叔点的头,我爹亲自动的手,打断手脚,直接掛上去当腊肉。” “张叔已经亲自给总局那老梆子打过电话了。” “让他明天亲自来京海赎人。” “赎?”姬左道挑眉。 “可不嘛。”柳明笑容更盛,带著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张叔的原话是——” “你孙子把我京海749的妖管科搞得一塌糊涂,酿成大祸。” “这笔帐,得算。” “要么,你带著诚意来,咱们按內部管理失职、造成重大损失的规矩谈。” “要么……” “我就按他涉嫌勾结境外势力、危害国家安全、证据確凿的间谍罪办。” “直接弄死。” “你选。” 姬左道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竖起一根大拇指。 果然,薑还是老的辣。 第185章 悍匪本色,全员出击 高台上,张玉宸往前踱了两步,站定。 他没拿讲话稿,也没背手,就是那么隨意地站著,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那目光不锐利,不凶狠,甚至没什么杀气。 就是平平常常地看著,像是在点人数。 可就是这么平平常常的一眼扫过去,原本还有些细微骚动的大厅,瞬间落针可闻。 连台上那具“腊肉”的闷哼声,都自觉压低了八度。 “人齐了?” 张玉宸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齐了!” 台上,柳副局长沉声应道。 “行。” 张玉宸点点头,又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味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一开口,那股子“仙风道骨大局座”的味儿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江湖草莽的粗糲、久居上位的理所当然、以及某种“老子今天很不爽”的躁火的悍匪头子气息。 “废话不多说。” “一帮外国杂种,踩过界了。” “在咱们京海,咱们的地盘,拐咱们的人,搞咱们的妖,开膛破肚做实验,还他妈敢拉人围咱们的兄弟。” 张玉宸说著,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这叫什么?” “这叫给脸不要脸。” “按老话讲,这叫蹬鼻子上脸。”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找到姬左道,对他微微頷首,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钉子: “小姬前头做得不错,钓了鱼,摸了线,挨了围,也把场子找回来了。” “但,这不够。” “远远不够。” 张玉宸的声音终於沉了下去,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他们敢伸手,就得有被剁爪子的觉悟。” “他们敢围咱们的人,就得有被咱们……连锅端了的准备。” “今天,就一句话——” 他抬起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如冷电,再次扫过全场: “把那劳什子生物科技公司里头那些外国杂种,有一个算一个。” “全宰了。” “骨头渣子,都別给他们剩下。” “听明白没有?!” 最后一句,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在大厅里轰然迴荡! “明白——!!!”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几乎要掀翻屋顶! 没有口號,没有宣誓,只有最朴素的、带著血腥味的杀意。 姬左道站在人群里,听著周围同僚们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低吼,感受著空气中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凶煞之气…… 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 胸腔里,一股久违的、灼热的、混著暴戾与兴奋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引信,嘶嘶作响,直衝天灵盖。 连带著,他皮肤下面,那些沉睡的漆黑大筋,都开始不安分地蠕动、绷紧,传来一阵阵飢饿的、渴望撕裂什么的悸动。 “妈的……”姬左道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谁,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咧开了一个同样凶狠的弧度。 这才对味儿。 这才像话。 柳明在旁边撞了撞他肩膀,挤眉弄眼,压低声音:“怎么样,姬哥,咱张局这战前动员……得劲不?” “得劲。”姬左道重重点头,言简意賅,“比那帮子官僚念经,得劲一万倍。” “那必须的!”柳明与有荣焉,“我爹说,当年他们堂口出去砍人前,张爷……哦不,张局就这么讲话的。贼提气!” 台上,张玉宸似乎对现场气氛很满意。 他不再多言,只是抬起手,对著大厅侧面几个早已亮起繁复纹路的传送阵,轻轻一挥。 “干活。” 没有更多命令。 早就按捺不住的黑风衣们,如同出闸的猛虎,沉默而迅猛地分成数股,冲向不同的传送阵。 光芒接连闪动,人影迅速消失。 姬左道跟著人流踏入其中一个阵中。 失重感传来,眼前景象瞬间模糊、重组。 再清晰时,已然身处一条寂静的街道。 夜已深,寒风凛冽。 前方不远处,一栋在周遭低矮建筑中显得颇为突兀的现代化写字楼静静矗立,楼顶“泰克生物科技”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散发著冷冰冰的光。 此刻,这栋楼被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著。 没有灯光,没有声响,仿佛一具巨大的、沉默的棺槨。 四面八方,阴影中,屋顶上,巷道口,无数身穿黑风衣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无声无息地完成了合围。 水泄不通。 张玉宸站在队伍最前方,夜风吹动他风衣的下摆。 他抬头,看著那栋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对准了那栋死寂的写字楼。 然后,轻轻一握。 “神通!六重天云楼宫!”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的光华爆炸。 只有一声低沉到仿佛直接在人灵魂深处响起的、恢弘浩大的嗡鸣! 一片朦朧的、介於虚实之间的瑰丽光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跡,瞬间扩散开来! 光影之中,隱约可见琼楼玉宇,仙雾繚绕,霞光万道,又似有星辰流转,日月同辉。 神通精准地笼罩了整栋泰克生物科技大楼,以及楼外所有749调查员。 下一秒—— 光影收敛。 原地,那栋灯火零星的写字楼依旧矗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楼內楼外,所有活物—— 无论是还在加班的研究员、巡逻的保安、隱藏在暗处的怪物、地下室囚笼里绝望的受害者…… 以及所有749调查员。 全都在那一瞬间,被强行拖拽进了那道名为“六重天云楼宫”的神通空间之內。 现实世界,只留下一栋空荡荡的、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的寂静建筑。 几辆涂著警方和军方標誌的车辆,悄无声息地驶来,停在大楼门前。 全副武装的人员迅速下车,拉警戒线,贴封条,接管所有出入口。 动作熟练,流程规范。 带队的军官抬头看了眼大楼,又看了看手錶,对著通讯器低声道: “报告,目標建筑已接管,內部已清空。重复,內部已清空。可以开始查封流程。” 通讯器那头传来平静的回覆:“收到。按计划执行,注意影像资料归档,报告要写得……像那么回事。” “明白。” 军官收起通讯器,挥了挥手。 “进去,搜仔细点。该搬的搬,该拆的拆,帐本、硬碟、实验记录……一片纸都不能少。” “至於剩下的空壳……”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硬的弧度: “好好利用,做个像样点的罪证现场。” “毕竟,这么大一家公司,因为违法实验引发內部事故,不幸全灭……” “总得留点东西给外面一个交代。” 队员们心领神会,迅速涌入大楼。 夜色中,只有警戒线的反光条,在微弱的路灯下,一闪,一闪。 第186章 云楼镇魔,关门打狗 当姬左道在神通所化的云楼宫中刚稳住身形,眼前景象尚未完全清晰—— “轰——!!!” 铺天盖地的黑暗,已如同决堤的墨潮,朝著他们当头罩下! 那黑暗粘稠、冰冷,带著吞噬一切的恶意,所过之处,连云楼宫內流转的霞光与星辉都为之黯淡、扭曲。 对方显然有高手坐镇,且反应极快,一照面便是毫无保留的杀招! 姬左道眼尖,在黑暗涌来的瞬间,已瞥见对面远处—— 一群穿著白大褂或作战服、脸上还带著茫然与惊骇的外国面孔,正手忙脚乱地集结。 而那片恐怖的黑暗,在扑向749队伍的同时,更有一大股如同拥有生命般,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朝著战场的另一侧汹涌蔓延! 那里,隱约可见一排排冰冷的囚笼和实验舱,关押著形色枯槁、眼神绝望的妖怪与人类。 灭口! 死无对证! 对面这是打著即便全军覆没,也要拉上所有证据和污点陪葬的狠毒算盘! “呵。” 一声极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冷笑,在恢弘的云楼宫內响起。 是张玉宸。 他依旧站在749队伍的最前方,面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狂潮,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 只是缓缓抬起了左手,五指虚张,对著那汹涌而来的黑暗,以及黑暗扑向的囚笼区域,轻轻一按。 “在我这儿,还想灭口?” “你当张某的云楼宫是摆设么?” 话音未落—— “嗡!!!” 无穷无尽的纯白色云雾,毫无徵兆地从云楼宫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虚空之中喷涌而出! 这云雾与笼罩天地的瑰丽霞光同源,却更加厚重,更加磅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压万物的堂皇正气! “轰隆——!!!” 纯白云雾与墨黑狂潮,如同两颗陨星,在这片仙家洞天般的空间內,轰然对撞! 没有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仿佛亿万只虫蚁在同时啃噬琉璃的“滋滋”声,疯狂爆响! 黑暗疯狂侵蚀,所过之处连星光都仿佛被抹去。 白雾寸步不让,翻涌间霞光自生,不断净化抵消著黑暗的蔓延。 两者交界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震盪,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 而更多的白色云雾,则如同拥有灵性的活物,分化出数股轻柔却迅疾的云流,后发先至,抢在黑暗触及之前,稳稳地包裹住了那些囚笼和实验舱。 云雾之中,点点温润的星光瀰漫开来,散发出浓郁的、充满生机的气息,化作一层坚韧而温柔的守护。 电光石火之间,攻防易势,人质得保! “no——!!!”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气急败坏、夹杂著浓重异域口音的怒吼。 紧接著—— “轰咔——!!!” 一道粗大如柱、缠绕著刺目雷光的恐怖雷霆,如同咆哮的雷龙,自黑暗某处猛然劈出! 並非攻向张玉宸或749调查员,而是扭曲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以更快、更刁钻的速度,狠狠砸向那些被云雾包裹的囚笼! 雷霆之后,隱约可见一个身高近乎三米、肌肉賁张如同花岗岩雕塑、手持一柄布满尖刺的狰狞巨锤的巨汉身影。 他双目赤红,满脸狰狞,赫然是想以力破巧,连人带云雾守护一起,彻底砸成齏粉! “哼。” 一声冷哼,如同闷雷,在另一侧炸响。 这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蛮横、霸道、仿佛能掀翻山岳的狂暴力量感,瞬间压过了雷霆的咆哮,响彻整个云楼宫。 “轰!轰!轰!轰!轰!” 五座完全由赤红、灼热、流淌著熔岩的岩石构成的巨大山峰,拔地而起! 不是缓慢隆起,而是仿佛早已埋藏在此,此刻被无形的巨力从大地深处狠狠扔了出来。 带著焚尽八荒的炽烈与撞击星辰的狂暴,后发先至,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道劈落的雷龙与持锤巨汉的身上! “砰——!!!” 雷霆哀鸣,瞬间被撞散成漫天流窜的电蛇。 那巨汉更是如同被全速行驶的列车正面击中,手中巨锤脱手。 庞大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撞得倒飞出去。 在空中接连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操控著紊乱的雷电,狼狈不堪地在高空稳住身形。 他身上的衣物多处焦黑破碎,裸露的皮肤碳化,显然是被那山峰上缠绕的火焰所伤。 巨汉又惊又怒,赤红的双眼死死瞪向山峰之巔。 那里,柳副局长不知何时已然矗立。 他依旧穿著那身略显褶皱的制服,嘴里叼著那根似乎永远燃不尽的香菸,神色淡漠的看著巨汉。 他脚下的山峰,通体赤红,烈焰缠绕。 其上燃烧著的並非凡火,而是三昧真火凝聚而成。 此刻火焰升腾,越发炽烈,將半边云天都染成了火烧云。 高温扭曲空气,恐怖的热浪即便隔著老远,都让姬左道觉得脸颊发烫。 “咕咚。” 姬左道身边,不知是谁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太猛了。 太糙了。 太他妈霸道了。 姬左道又抬头,望向天穹。 那里,一轮散发出无尽锋锐与肃杀之意的太白星,正高悬中央,缓缓旋转,如同此方天地的核心与眼眸。 星光洒落,笼罩在每一个749调查员的身上。 姬左道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精纯、凛冽、无坚不摧的“庚金之力”自虚空注入己身,流转於四肢百骸,浸润著每一缕灵力,每一寸筋骨。 举手投足间,锋锐之气自生。 皮肤下的漆黑大筋兴奋地震颤嗡鸣,传达出对杀戮与撕裂的无尽渴望。 他粗略估算,在这太白星照耀下,己方全员的综合战力,暴涨了至少五成! 对擅长攻伐、使用金铁之器的同僚提升更大。 而这,显然只是张局长这“六重天云楼宫”的辅助效果之一。 再看看对面—— 那原本企图吞噬一切、灭杀证据的磅礴黑暗,已被无穷无尽的纯白云雾死死挡住,分割,侵蚀。 云雾不仅防御,更在主动进攻、渗透,將对方原本集结的阵型切割得七零八落,彼此难以呼应。 原本黑暗中的幢幢鬼影、凶狠气息,此刻变得零散而慌乱。 攻,有太白星加持,庚金锐气无匹。 守,有浩瀚云霞抵御,万法难侵。 辅,有生机星辉治疗,云雾分割战场。 姬左道倒吸一口凉气,心底只剩下两个字在迴荡: “牛逼!” 和柳叔那一力降十会的暴力美学不同,张叔这云楼宫,將太白金星的权柄玩出了花。 堪称攻防辅一体、掌控全局的战爭领域! “还愣著干什么?” 张玉宸平静的声音,如同水波般盪开,传入每一个战意沸腾的调查员耳中。 “王对王,將对將。” “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被云雾分割、陷入慌乱的敌方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清场。” “是——!!!” 压抑已久的战吼,轰然爆发! 姬左道舔了舔嘴唇,两把脊骨剑落入手中,身后漆黑大筋如邪龙狂舞。 身旁,柳明指间夹满了符籙,张全双眼金光闪烁。 其他调查员也纷纷亮出了兵刃,眼中凶光四射。 关门。 打狗。 盛宴,开始了。 第187章 雾中猎杀,融骨蚀心 姬左道踩著轻盈的步伐,行走在浓得化不开的纯白雾海里,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歌谣,声音在云雾的包裹下显得有些飘忽失真: “找啊找啊找朋友~” “找到一个好朋友~” “敬个礼啊握个手~” “我们都是好朋友~” “嘻嘻嘻……” 哼到兴头上,他还故意提高了点声音,语气里带著孩童玩耍般的纯真愉悦: “你们藏好了吗?” “我要来找你们了哦~” 这诡异的歌谣和笑语,在寂静无声、只能看见周围十米的浓雾中飘荡。 钻进那些侥倖躲过第一波屠杀、此刻正屏息凝神、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外国佬耳朵里。 头皮发麻。 汗毛倒竖。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就在刚刚,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已经有至少七个同伴,被不知从雾中哪个方向伸出的漆黑触手悄无声息地拖进了浓雾深处。 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只有短暂到令人怀疑是不是幻觉的、仿佛布料被撕裂的“嗤啦”声,和某种粘稠液体滴落的“啪嗒”轻响。 然后,便再无声息。 这片被张局长召唤出的纯白云雾,不仅完美地分割了战场,阻断了他们的集结和配合,更似乎带有某种压制感知的诡异特性。 引以为傲的狼人嗅觉,在这里闻到的只有纯净到令人不安的云雾水汽。 吸血鬼的热感应视觉,看出去一片朦朧的苍白。 其他乱七八糟的探测手段,更是如同石沉大海。 他们现在,跟睁眼瞎没什么区別。 不,比睁眼瞎更糟。 睁眼瞎至少不知道危险从哪来。 而他们,能清楚地听到那个哼著童谣的恶魔,正在雾中游走,越来越近。 “沙沙……” 左侧的雾墙,忽然传来细微的衣物摩擦声。 几个背靠背警惕的怪物猛地转头,武器对准那个方向,肌肉绷紧,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雾墙微微波动。 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踉蹌蹌地从中“挤”了出来。 是约翰! 那个狼人血脉浓度很高、脾气火爆、刚才第一个吼著要衝出去拼命的壮汉! “约翰?哦,感谢上帝!你还活著!” 几人又惊又喜,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连忙围了上去。 能在这鬼雾里重逢,简直是上帝显灵! 约翰的状態看起来糟透了。 他身上的作战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反覆切割又勉强粘合起来的恐怖伤口。 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走路摇摇晃晃,像是隨时会散架。 “布莱克……” 约翰看到了人群中一个相熟的同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漏风般的声音。 他伸出颤抖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蹌著扑上去,一把抱住了那个叫布莱克的同伴。 “救我……布莱克……我感觉……很不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什么东西正在从內部腐烂的诡异质感。 被他抱住的布莱克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混杂著惊恐和噁心的表情。 他能感觉到,约翰的身体……触感不对。 不像是抱著一个活人,更像是抱住了一具……正在烈日下暴晒了三天的、塞满了烂棉絮的蜡像。 软塌塌的,湿漉漉的,还带著点不正常的温热。 “约翰,你……”布莱克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惊恐地看见,怀里的约翰,那张惨白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不是比喻。 是真的在融化! 如同烈日下暴晒的蜡烛,又像是被高温烘烤的油脂。 约翰的面部轮廓开始模糊、塌陷。 五官向下流淌,皮肤变得透明、粘腻,混合著一种暗红色的、疑似血液和组织液的物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短短两三秒,约翰整张脸已经看不出人形,变成了一团勉强维持著头部形状的、半凝固的、红白相间的粘稠物质。 只有那双眼睛,还依稀保持著原来的位置,但眼神已经彻底空洞,呆滯地“看”著布莱克。 “哦,见鬼!这是什么鬼东西?!!” 围观的几人嚇得魂飞魄散,惊恐地连连后退,手中的武器胡乱指向那团正在融化的“东西”。 抱住约翰的布莱克更是亡魂大冒! 他想推开约翰,却发现自己的手掌、手臂、胸前的衣物,凡是接触到约翰身体的地方,都沾满了那种湿滑、粘腻、带著诡异温热的融化物质。 “滚开!给我滚开!!” 布莱克发出悽厉的尖叫,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將怀里那团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的约翰狠狠推开! “啪嘰——!!!” 一声令人极度不適的、粘稠物体重重摔在地上的闷响。 约翰摔在地上,像是一个装满了半凝固胶体的水袋破裂,红白粘腻的物质呈放射状向四周溅射开来! 不少都溅到了旁边那几个后退不及的同伴身上、脸上。 “fuck!布莱克你这个蠢货!” “噁心死了!这是什么鬼东西!” 沾到约翰融化物质的几人一边惊恐怒骂,一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擦拭掉身上那些粘腻的玩意儿。 但下一秒—— 他们的怒骂声,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变成了更加悽厉、更加绝望的尖叫和哀嚎! “啊啊啊啊啊——!!!” “不!不不不不不——!!!” 因为他们惊恐地发现,凡是被那些粘腻物质沾染到的皮肤,也开始以同样的速度、同样的方式…… 融化! 手指触碰过脸颊,指尖便开始塌陷流淌。 试图抹掉手臂上的污渍,整条手臂的皮肤都开始变得透明、粘腻。 有人不小心將一点溅入嘴角,整个下巴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滴落”。 “救……救我……” “上帝啊……不……” “这是什么诅咒……不——!!!” 绝望的哭喊、崩溃的祈祷、非人的哀嚎,在浓雾笼罩的一小片区域內迴荡。 但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 最终,只剩下一种类似湿抹布拖地的、粘稠物质缓缓流淌的细微声响。 几秒钟后。 原地只剩下几滩勉强能看出人形轮廓的、红白相间的、还在微微蠕动的粘稠物质,以及几套空空荡荡、浸满粘液的破烂衣物。 浓雾深处,姬左道的歌声再次飘来,带著天真的困惑: “咦?” “怎么少了几个朋友?” “是害羞躲起来了吗?” “没关係哦~” “我慢慢找~” “我们……” “总会是好朋友的~” “嘻嘻嘻……” 笑声渐行渐远,融入了无边无际的纯白雾海。 只留下那几滩粘稠物质,和一片死寂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恐惧。 第188章 血疫天降,雾中瘟神 虐杀还在继续。 姬左道身上漆黑的大筋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毒蛇,时不时“嗖”地躥出,没入雾墙。 几秒后,筋索缩回,末端卷著个拼命挣扎、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的战利品。 姬左道看都懒得看,只是屈指一弹,一滴暗红的血珠,精准地落入对方因惊恐而大张的嘴里。 然后大筋一甩,像丟垃圾似的,將这些杂种隨手拋进浓雾深处。 “呃……嗬嗬……” 短暂的、仿佛喉咙被滚油浇过的嘶哑气音后,便是那种令人牙酸的、粘稠物质缓缓流淌的“咕嘟”声。 以及,压抑到极致、却因为声带融化而只能变成漏气般“嗬嗬”响的、非人的痛苦哀鸣。 每一个被餵了血的,都会经歷同样的过程。 清醒地、清晰地、无法抗拒地—— 感受著自己的皮肤失去弹性,变得透明、粘腻,开始往下流淌。 感受著肌肉纤维一根根鬆弛、溶解,化作温热的、半凝固的浆液。 感受著骨骼在软化的血肉中逐渐裸露、然后也像泡久了的粉笔般,一点点酥软、崩塌、混入那滩越来越庞大的、红白相间的粘稠物里。 整个过程,意识清醒,痛觉敏锐。 对於姬左道这种平日里捡块骨头都要琢磨能不能炼出二两油、堪称修行界葛朗台的傢伙来说,这种杀人手法,何止是浪费,简直是败家! 那一滩滩最终產物,当肥料都嫌污染土地,餵狗……哦,狗爷刚才凑过去闻了闻,一脸嫌弃地走开了。 “你很生气?” 狗爷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边,嘴里还叼著半截不知道从哪个倒霉鬼身上拆下来的、布满咬痕的手骨,含糊不清地问。 “生气?不至於。” 姬左道脚步不停,语气平淡。 “就是有点……不爽。” 他刚才路过囚笼区时,云雾自动分开一条通道,让他瞥见了里面那些被折磨得不成妖形的受害者。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面孔。 一只狐狸。 老家后山的那窝狐狸里,一只总想往外跑的骚包公狐狸。 记得当年这傢伙化形后,毛都没长齐,就敢拍著胸脯,在月下对著一群山精野怪大放厥词,说什么“狐狸窝太小,容不下真龙”、“要出去闯出一片天”、“混不出名堂绝不回头”。 那叫一个意气风发,毛茸茸的尾巴翘得比天高。 姬左道当时还蹲在树上嗑瓜子看热闹,顺便跟旁边的黄皮子打赌,赌这蠢狐狸出去多久会被扒了皮子做成围脖。 现在看来…… 他赌输了。 围脖是没做成,但比那还惨。 那只曾经毛髮油亮、眼神灵动的狐狸精,此刻像块破抹布似的蜷缩在特製的囚笼里,眼神空洞,气息奄奄。 一身修炼多年的精血被抽得七七八八,漂亮的火红皮毛乾枯黯淡,尾巴禿了好几块,最要命的是灵海,缩的跟个小水潭差不多。 根基基本废了。 就算救出来,这辈子估计也就比普通野兽强点,修行是別指望了。 说实在的,姬左道和后山那窝狐狸的关係,挺复杂。 算不上朋友,更像是一群互相知根知底的“坏邻居”。 偶尔会勾结起来,偷山下村民养的鸡,或者合伙坑一把过路的散修。 得手了,分赃的时候还得互相提防,生怕对方多拿一只鸡腿。 若是姬左道占了上风,实力允许的情况下,也不介意坑那帮狐狸一把,抢了它们的收穫,或者把它们揍得抱头鼠窜,哭唧唧地跑回后山告状。 反之,要是那帮狐狸逮著机会,坑起他来也绝不手软。 关係不差,但也绝对谈不上多好。 用姬左道自己的话说:“互相利用,互相拆台,但谁也別想真弄死谁——毕竟少了对方,这乐子就少了一半。” 可是啊。 姬左道停下脚步,看著眼前浓郁得化不开的纯白云雾,眼神有点冷。 咱自家的狐狸,自家的老乡。 自己欺负,可以。 自己坑,可以。 自己揍得它们哭爹喊娘,满地找牙,都可以。 什么时候…… 轮得到这帮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杂种…… 伸手了? 姬左道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然后,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 笑容不大,甚至有点懒洋洋的,但眼底那点残留的不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混不吝的恶意。 “轰——!!!” 黑红色的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从他的灵海喷涌而出! 是数万只、数十万只……血翅黑蚊! 它们匯聚成一片黑云,连周围的纯白云雾都似乎被这股凶煞之气逼退了几分。 姬左道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带著血腥味的、近乎慈悲的笑容: “来,小宝贝们。” “开饭了。” 只见姬左道抬起右手,並指如刀,对著自己左手手腕动脉处,毫不犹豫地—— 一划。 “嗤!” 皮肤裂开,暗红色的血液瞬间涌出。 但並未滴落。 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在他掌心上方悬浮、匯聚,翻滚、膨胀,越聚越多。 “这帮杂种……不是喜欢把自己东拼西凑,搞成不人不鬼的杂交品种么?” 姬左道盯著掌心那颗越来越不稳定的血球。 “不是觉得偷点妖血、缝点妖骨,就能一步登天,牛逼轰轰了么?” “行。” “道爷今天发发善心,送你们场造化。” 他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希望你们这身七拼八凑的杂种身子骨……” “扛得住。” “道爷的——” “血!” “去。” 姬左道轻轻吐出一个字。 “把我的『善意』……” “我的『祝福』……” “我的血……” 他咧开嘴,白森森的牙齿在雾中闪著光。 “传播给这里的每一个……” “杂种。” “让道爷看看……” “它们那乱七八糟、东拼西凑的破烂身子……” “承不承受得住……” 话音落下的剎那。 悬浮半空的那团暗红血液,轰然炸开! 化作万颗细微到极致的血珠,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附著在每一只血翅黑蚊尖锐的口器前端。 然后。 “嗡——!!!” 蚊群分散,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搅动,化作无数道黑红色的死亡溪流,朝著浓雾深处每一个还活著的杂种的方向—— 激射而去! 第189章 全员悍匪,洗劫清场 作战顺利得简直不像话。 刨去被张局和柳副局亲自“招待”的那两个硬茬子,对面其实还剩不少能打的—— 放外面哪个宗门遇上了,估计都得头疼。 可架不住,这回京海749局,是摆明了奔著抄家灭门、斩草除根来的。 用柳明事后的话说:“跟过年大扫除似的,旮旯拐角的老鼠蟑螂,都得一锅烩了。” 局子里,但凡是能喘气、能拎得动傢伙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拉出来了。 连平日里坐办公室、负责写报告、搞报销、管档案的几个文职老哥,这会儿都拎著甩棍跟在队伍后头补刀。 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妈的,年终考核,出外勤有额外补助!蚊子腿也是肉!” 可以说,此刻整个京海749局,除了后勤科办公室里还在淡定喝茶、雷打不动的周老,以及大厅里还被当成腊肉晾著的妖管科前科长…… 全员,到齐。 真正的,倾巢而出。 而战局,也呈现出一面倒的、令人愉悦的碾压態势。 一时间,整个云楼宫內,那叫一个群魔乱舞,土匪进村。 最显眼的,是天空中那二十八道如同流星般横衝直撞、气息勾连、彼此呼应的星宿法相! 赫然是张玉宸当年手下二十八个堂口的堂主! 也是现今二十八位资歷最老、手段最硬的调查员。 关键是,这帮老傢伙,武德十分充沛。 一旦发现某个杂种气息格外彪悍、看著就不好惹,根本不用招呼。 “这边有个硬的!” “哥几个,並肩上啊!” “围了围了!別让它跑了!” “左边!堵它走位!” “右边!封它技能!” “中间!懟它脸!” 好傢伙,二十八打一,配合默契,招式老辣,骂骂咧咧中透著股街头斗殴般的朴实无华,又带著军阵合击的严谨狠厉。 被围在中间的“硬点子”,往往还没来得及展现自己的变异伟力,就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星宿之力淹没、撕碎、轰杀至渣。 “爽!” 一个开著翼火蛇法相的老调查员感受著体內奔腾的、前所未有的澄澈灵力,以及太白星洒落的锋锐加持,忍不住畅快长啸: “他娘的!道心从没这么通透过!念头通达,灵力顺畅!老子感觉现在能跟头儿……呃,算了,跟老柳碰一碰!” 旁边开著箕水豹法相的同僚一爪子拍飞个偷袭的,笑骂:“碰个屁!老实干活!早点打完,食堂估计还留了夜宵!” “得嘞!” 地面上,战况同样“和谐”。 柳明这小子,充分展现了什么叫“符籙富二代”的败家……啊不,是豪迈。 他根本不用什么兵器,两只手跟穿花蝴蝶似的,怀里、袖中、腰间的特製符囊跟开了闸的水库,五顏六色、灵光各异的符籙如同不要钱的彩色纸片,哗啦啦往外撒! 雷符、火符、冰符、风刃符、迟缓符、定身符、幻象符……五花八门,种类齐全。 关键撒得极有章法,並非乱扔。 他旁边,张全安静地站著,双眼泛著金光,正是破妄金瞳。 在张全的现场指挥下,柳明撒出的每一张符籙,都像长了眼睛,绝不空军。 甚至有些怪物,直到被符籙炸死都还没搞明白,自己身上什么时候多了张要命的玩意。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疯狂撒幣,一个精准制导,愣是在一片混战中打出了高端局风箏流的感觉。 就在这时—— “嗡嗡嗡……” 低沉而密集的振翅声,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涌来。 不少调查员下意识抬头,只见一片黑压压的“云团”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纯白的雾海中快速穿梭、分散。 “是姬左道养的蚊子!”有老调查员一眼认出,低声惊呼。 “他这是要清场了?” 只见那数不清的血翅黑蚊,如同训练有素的猎杀蜂群,精准地扑向一个个还在负隅顽抗、或是试图藏匿的杂种怪物。 令人意外的是,这些蚊子並没有一拥而上將目標吸乾,而是如同蜻蜓点水般,在那些怪物裸露的皮肤上——轻轻一碰。 停留时间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便毫不停留地飞向下一处目標。 “这就完了?”有人愣住,“不吸血吗?” 他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那些被血翅黑蚊碰过的怪物,无论是皮糙肉厚的狼人,还是敏捷诡异的吸血鬼,亦或是奇形怪状的缝合体,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作猛地僵住。 脸上迅速浮现出极度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紧接著—— “呃啊啊啊——!!!” 悽厉到变调的惨嚎,瞬间炸响! 在周围749调查员们头皮发麻的注视下,那些怪物的身体,如同烈日下的蜡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坍塌、流淌! 皮肤失去光泽,变得透明粘腻,肌肉溶解成浑浊的浆液,骨骼酥软崩塌…… 短短几个呼吸,原地就只剩下一滩勉强维持人形轮廓的、红白相间的、还在微微冒泡的粘稠物质。 “嘶——”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哪怕是自己人,看著这诡异而恐怖的死法,也忍不住后颈发凉,寒毛直竖。 “我……我靠!”一个调查员咽了口唾沫,小声对同伴道,“姬哥这新玩法……有点哈人啊。” “何止是哈人,”同伴脸色也有点发白,“这简直是精神污染!我今晚回去要做噩梦了……” 没见过血翅黑蚊的柳明也看到了这一幕,手一抖,几张符籙差点扔歪。 他碰了碰旁边的张全,声音有点干,“老张,那黑蚊子……是姬兄养的?这么……生猛吗?” 张全的破妄金瞳追隨著几只血翅黑蚊的轨跡。 “看来姬兄又开发出新玩法了。” 他目光扫过那些在蚊群面前毫无抵抗之力、惨嚎著融化的怪物,摇了摇头,难得地吐槽了一句: “也算这群杂种倒霉。” 正如张全所说,这群靠野蛮缝合、血脉堆砌起来的杂种怪物,战斗方式大多停留在依靠肉身本能和少数天赋能力的层次。 对付无孔不入、迅捷诡异的血翅黑蚊,正经修士要么撑开灵力护罩,要么显化法相硬抗,再不然也有各种护身法器、遁术符籙。 可眼前这帮傢伙,打起架来吼得凶,变身变得恨不得把裤衩子撑爆,浑身上下光溜溜,除了肉就是骨头,半点防护没有。 那细皮嫩肉的,对嗜血的黑蚊来说,跟一盘盘摆上桌的自助大餐有什么区別? 不叮你叮谁? “嗡嗡”声所过之处,惨叫不绝,融化遍地。 效率高得令人髮指。 而此时,浓雾深处。 姬左道听著四面八方隱约传来的、熟悉的融化声与惨嚎,感受著血翅黑蚊反馈回来的、那些杂种在融化过程中最鲜活的恐惧与绝望……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对。 动了他老家的狐狸。 总得付出点…… 令人记忆深刻的代价。 第190章 国际切磋,逗傻子玩 泰克生物科技的最高负责人,德莱尔,眼睁睁看著自家手下、耗费无数资源打造的“生物兵器”们,在浓雾中被分割、被猎杀、最后化作一滩滩冒著热气、还在微微蠕动的粘稠浆糊…… 他那一口保养得宜、据说能咬穿钢板的獠牙,都快咬碎了。 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他对面,张玉宸那身黑色风衣连个褶子都没起,就那么气定神閒地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著他。 那笑容,温和,儒雅,甚至带著点长辈看小辈闹脾气的无奈。 可就是这笑容,让德莱尔浑身发冷。 他试过突袭,想拼著受伤也要去救几个核心骨干,或者至少毁掉地下三层那些绝不能见光的实验数据和样本。 可无论他从哪个方向,以何种刁钻角度发动攻击,甚至动用了压箱底的、能短暂撕裂空间的禁忌之术…… 迎接他的,永远是一根手指。 张玉宸只是隨意地抬起一根手指,指尖縈绕著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带著斩断一切锋锐的太白星辉,轻轻一点—— “鐺!” “噗嗤!” “咔嚓!” 德莱尔拼尽全力轰出的黑暗洪流也好,撕裂的空间裂隙也罢,甚至他暗中布下的的诅咒…… 全在那根手指前,脆得跟威化饼乾似的,一碰就碎,一戳就破。 別说伤到张玉宸了,连让他挪下脚步都做不到。 憋屈。 太憋屈了! 德莱尔红著眼,喘著粗气,死死瞪著对面那该死的、永远笑眯眯的东方男人,脑子里一团乱麻。 不应该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老东西的实力……不对! 德莱尔可不是第一次来这个红色的国度,更不是第一次拜访京海。 七八年前借著“国际超凡学术交流”、“友好切磋”的名头,他可是实打实跟张玉宸动过几次手的。 虽然没下死手,但也基本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比自己强点,但有限,仗著主场优势和那些神神叨叨的东方术法,勉强能跟自己打个平手,甚至偶尔还能占点小上风。 但也仅此而已了。 德莱尔一直觉得,真要是生死搏杀,底牌尽出,自己至少有六成胜算。 可眼前这情况…… 六成? 一成都没有! 这他妈根本就是成年壮汉在逗幼儿园小朋友玩!还是绑著双手只用一根手指头那种! “呼——!!!” 另一侧,传来更加悽惨的动静。 德莱尔眼角余光瞥过去,心更是凉了半截。 只见公司重金聘请、號称拥有“雷神血脉”、平日里拽得二五八万、除了自己谁都不服的索尔—— 那位身高近三米、肌肉賁张如花岗岩、手持雷神之锤仿品、放出去能平推一个小国超凡组织的猛男。 此刻,正被那个总是穿著皱巴巴制服、叼著根烟、看起来毫无威胁的749局副局长…… 按在地上。 锤。 字面意义上的锤。 柳副局长甚至都没用什么花里胡哨的神通,就是最简单、最粗暴、最原始的—— 拳头。 每一次砸落都带著火山喷发般狂暴力量的拳头。 “砰!” “轰!” “咚!” 一拳,砸在索尔匆忙架起的雷神之锤上,锤身哀鸣,雷光溃散。 一拳,砸在索尔那號称能硬扛飞弹的胸膛上,胸甲凹陷,骨裂声清晰可闻。 一拳,砸在索尔试图反击的脸上,鼻樑塌陷,牙齿混合著鲜血喷出。 索尔倒是想反抗,想爆发,想引动雷霆洗地。 可每当他刚聚集起一点雷光,柳副局长的拳头就跟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地轰在他灵力运转的节点上,硬生生把即將成型的雷霆给砸散。 然后,接著锤。 简单,高效,且充满了一种“老子今天心情不好就想揍人”的朴实暴力美学。 德莱尔甚至能看清索尔那张曾经写满傲慢与残忍的脸上,此刻是如何从狰狞,到惊怒,到恐惧,再到彻底的茫然和绝望…… 活像一条被铁匠按在砧板上反覆锻打的、逐渐失去梦想的咸鱼。 不,咸鱼还能扑腾两下。 索尔连扑腾都做不到。 “fuck!fuck!fuck!!” 德莱尔在心里疯狂咆哮,冷汗已经浸透了他昂贵的手工西装內衬。 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玉宸突然强得离谱就算了,怎么连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就是个老烟枪的副局长,也猛地一塌糊涂?! 索尔那蠢货,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过,论绝对力量,整个749局,除了张玉宸勉强能看,其他都是垃圾,给他提鞋都不配吗? 现在这算什么? 被人当成人形打桩机下面的地基在夯?! 似乎是看穿了德莱尔那剧烈波动、充满费解和惊怒的眼神,一直只是防守、並未主动进攻的张玉宸,忽然开口了。 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著点笑意,清晰地穿透狂暴的能量乱流,钻进德莱尔耳朵里: “怎么,很意外?” 张玉宸偏了偏头,看向另一边正被柳副局长夯得“砰砰”作响、快要不成人形的索尔,又转回来看著德莱尔,脸上的笑容深了些,也冷了些。 “以前跟你们『切磋交流』……” “那是逗你们俩二傻子玩呢。” “还真当回事了?” 他轻轻掸了掸风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隨意得像在聊今天晚饭吃什么。 “毕竟,你们是国际友人嘛。” “大老远跑来,总要给点面子,让你们觉得……嗯,自己还挺行?” 张玉宸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逐渐平息的战场,扫过那一滩滩粘稠的融化物质,扫过那些被云雾温柔包裹、正在接受星辉治疗的囚笼。 最后,重新落在德莱尔那张因为极度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可惜啊。” “给脸,不要。” “非要伸爪子,碰不该碰的线。” 他缓缓抬起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微微张开。 掌心之上,一点璀璨到极致、仿佛能刺破一切黑暗与虚妄的纯白星芒,无声凝聚。 整个云楼宫內的霞光、云雾、星辉,似乎都隨著他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產生了某种共鸣般的震颤。 一股让德莱尔灵魂都在颤慄的、纯粹的、高高在上的、属於规则层面的恐怖威压,缓缓降临。 “既然不想体面地玩……” 张玉宸看著德莱尔,笑容彻底收敛,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 “那我们也……” “没心情。” “逗傻子玩了。” 话音落下的剎那。 掌中那点纯白星芒,骤然迸发出撕裂天地的无量光! 第191章 敕令斩神,规则碾压 德莱尔看著那点纯白星芒,脑中突然闪过很多画面。 八年前,第一次“友好切磋”。 张玉宸用一道颇为吃力的太白剑气,勉强挡下他的黑暗侵蚀。 结束后,还客气地说“阁下实力深厚,张某佩服”。 五年前,学术交流会。 两人“不小心”在测试场交手,打了半小时,看似平手。 张玉宸擦著汗笑:“老了老了,比不过你们年轻人。” 每一次,都势均力敌。 每一次,都险胜半招。 每一次,张玉宸都会露出那种“侥倖、后怕、佩服”的复杂表情。 德莱尔当时还很得意。 现在他才明白。 那些表情下隱藏的是猫抓老鼠时,故意让老鼠觉得自己能跑掉的恶趣味。 他这时看著张玉宸此刻冰冷的脸,上面没有侥倖,没有后怕,没有佩服。 只有一种“游戏玩腻了”的…… 不耐烦。 德莱尔的心臟,在这一刻,彻底凉了。 原来他一直活在別人编的剧本里。 “该死的……” 一股被彻底蔑视的羞怒混杂著走投无路的疯狂,衝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个供你取乐的小丑吗?!” 他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怒吼,周身粘稠如墨的黑暗能量不再维持优雅的形態,开始剧烈地、近乎自毁般地疯狂翻涌! “好!很好!” 德莱尔双目赤红,脸上扯出一个狰狞到扭曲的笑容,混杂著决绝与一种近乎殉道般的狂热。 “我要让你知道……” “小丑……” “也能掀翻桌子!”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双手,十指如鉤,狠狠刺入自己的胸膛! “噗嗤——!” 血肉撕裂的闷响中,他竟硬生生从自己心口,掏出了一团仍在微微搏动的、缠绕著浓鬱黑气的暗红心臟! “伟大的死神!聆听您最卑微僕从的祈求!” 德莱尔的声音变得嘶哑而高亢,带著一种献祭般的虔诚与疯狂: “以我心血为引!以我灵魂为薪!” “祈求您……降临此界!” “轰——!!” 仿佛响应他的呼唤,那团离体的心臟猛地炸开,化作漫天血雾,却没有消散,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勾勒出一个庞大、晦暗、散发著无尽死寂与威严的轮廓! 德莱尔的七窍中,粘稠的鲜血汩汩涌出。 他那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金髮,在眨眼间变得灰白、枯槁。 光滑紧致的皮肤迅速失去水分,布满皱纹,如同风乾的老树皮。 整个人仿佛在瞬间被抽走了数十年的生命力,从一个风度翩翩的绅士,变成了一具勉强维持人形的乾尸。 而他身后—— “嗡……” 虚空震颤,低沉的、仿佛来自冥府深处的嘆息迴荡。 一尊身披残破斗篷、手持巨大镰刀、周身缠绕著冰冷死亡气息的威严虚影,自血雾与黑暗中,缓缓凝聚、显现! 镰刀锋刃所向,连周围翻涌的纯白云雾都似乎被冻结、黯淡。 “咳……哈哈……哈哈哈!” 德莱尔咳出大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污血,却咧开乾瘪的嘴唇,发出漏风般嘶哑而快意的狂笑,染血的手指颤抖地指向张玉宸: “来啊!继续你那该死的从容啊!” “迎接……死神的恐惧吧!” 他期待著,期待著从张玉宸脸上看到震惊,看到凝重,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忌惮! 然而—— 张玉宸看了看那尊散发著恐怖威势的死神虚影,又看了看状若疯魔、气息奄奄的德莱尔。 把掌心那点已经凝聚的纯白星辉,给隨手散了。 散了! 就像吹灭一根火柴般隨意。 张玉宸脸上那点最后偽装出来的温和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无聊的失望。 “不是……” “你拼了老命,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掀桌子的底牌……” “就这?” 张玉宸指了指那尊死神虚影,又指了指德莱尔,眼神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能掏出点新鲜玩意儿,来个大的。” “结果……”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吐出一句让德莱尔眼前一黑的话: “你给我拉了坨大的。” “唉。” 张玉宸意兴阑珊地摆摆手,连最后一点“逗傻子”的兴致似乎都没了。 “没意思。” “算了,早点结束吧,食堂夜宵该凉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德莱尔那张彻底僵住、写满难以置信和极致羞辱的脸。 只是微微抬眸,望向云楼宫无尽的穹顶。 他身后,太白金星法相於霞光星辉中悠然显现。 仙风道骨,慈眉善目。 但张玉宸甚至懒得与法相合一,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对著那尊正在凝聚威势的死神虚影,轻轻一点。 口中吟诵,声调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敕令——” “擅闯三十六重天者……” “斩。” 最后那个“斩”字出口的剎那。 “鏘鏘鏘——!!!” 恢弘浩大、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的金铁交鸣之音,响彻整个云楼宫! 无数道完全由纯粹规则与权柄所化的金色锁链,自虚空每一寸角落凭空涌现,瞬间便將那尊刚刚显现、还没来得及“展现神威”的死神虚影,从头到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任凭那死神虚影如何挣扎,如何引动死亡规则,那些金色锁链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勒得虚影都暗淡了几分。 紧接著。 一尊身披金甲、面目模糊、手持门板般巨大铡刀的神將虚影,在死神身旁凝聚。 铡刀高举,寒光凛冽,对准了被锁链牢牢固定的死神脖颈。 德莱尔眼睁睁看著这一切,眼珠子几乎要从乾瘪的眼眶里瞪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不……不可能……” “这……这可是死神……是伟大的……” 他的信仰,他的认知,他付出大半条命召唤出的底牌…… 在这简单的“敕令”和金色锁链面前,像个笑话。 远处,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姬左道,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应过来,差点笑出声。 “臥槽!原来如此!”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嚇人: “张局这手六重天云楼宫,重点根本不是云楼宫啊!” “是六重天!” “是天庭三十六重天之一的权柄显化!” 姬左道越想越乐,嘴里嘖嘖有声: “牛逼!真他娘的牛逼!” “灵山那位到了南天门,也得按规矩递帖子候著。” “你一不知道哪个旮旯冒出来的外国草头神,连尊號都不在仙籙上的野路子,就敢擅闯三十六重天?” “不斩你斩谁?” “也就是级別还不够,不然直接给到斩仙台上走一遭,那才刺激。” “不过现在这手也够赖皮的啊……” 他看向那被金色锁链捆得动弹不得的死神虚影乐不可支: “先把人拉进自己的六重天主场,然后反手一个擅闯的帽子扣上去,依据天庭铁律直接开斩……” “这他妈……” “不就是钓鱼执法吗?!” “嘿嘿……” 姬左道舔了舔嘴唇,眼底闪著兴奋的光: “够黑,够狠,够不讲道理!” “不过……” “我喜欢!” 就在他心中疯狂点讚的剎那。 云楼宫內,那尊金甲神將虚影手中高举的铡刀—— 轰然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 只有…… “嗤。” 如同热刀切过奶油。 死神虚影,连同那漫天的死亡气息、晦暗轮廓,在那铡刀之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跡,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仿佛从未存在过。 德莱尔眼睁睁看著自己付出一切召唤的底牌,如同气泡般破灭。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尖叫,想质问。 但最终,只是眼珠子猛地向上一翻。 乾脆利落地。 彻底昏死了过去。 身体软软倒地,溅起一小片尘埃。 像一滩真正的、无人问津的垃圾。 第192章 战俘维权,茫然反应 战斗落幕,此次下山砸窑……呸,是特別执法行动,圆满收官。 战果颇丰,生擒敌方高层两员,剿灭杂兵无数。 己方仅一人负伤—— 某位文职老哥抢人头时过於激动,巴掌抡得太狠,把手给崴了,此刻正齜牙咧嘴地给自己涂红花油呢。 姬左道发泄完心中那点邪火,又见那蠢狐狸在星辉滋养下性命无虞,气息渐稳,心头那点戾气便也散了。 这一冷静,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属於邪修葛朗台的精明劲儿立刻冒了头。 “亏了……” 他舔了舔小虎牙,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忙活大半宿,屁的好处没捞著,还倒贴出去不少精血……奶奶的,我姬左道什么时候做过这种赔本买卖?” 正琢磨著该从哪儿找补回来,耳朵忽然捕捉到不远处的对话。 是柳副局长在跟张局长嘀咕,两人正瞅著地上堆年货般摞著的德莱尔与索尔。 “老张。”柳副局用下巴点了点那俩“年货”,做了个乾脆利落的割喉手势。 “这俩……不直接插了?” 张玉宸摆摆手,“插了多浪费。这俩废物,活著比死了值钱。”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和煦笑容: “眼瞅著就过年了,我正琢磨著今年给同志们的年终奖,是不是发得有点含蓄了……正好,这不有现成的肥羊么?” “这帮老外,人傻,钱多,后台硬,还特要面子。自家的重要人物、顶尖战力折在咱们手里,成了俘虏……你说,他们得掏多少钱、割多少肉,才能把人赎回去?” 柳副局闻言,恍然大悟,隨即啐了一口:“妈的,便宜这俩杂碎了!” “便宜?”张玉宸笑容不变,眼神却凉了几分。 “只要保证他们能喘著气、留著条命出去就行。在这之前……” “先关进咱们的牢房。让弟兄们轮班,给他们好好上上强度。等他们家里人来领的时候,怎么也得……” 张玉宸想了想,选了个比较形象的说法: “也要扒掉他们几层皮。” 他本意是比喻,意指要从对方组织身上狠狠敲下一大笔赔偿、技术、乃至政治筹码。 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旁边竖著耳朵偷听的姬左道,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 扒皮? 这个我熟啊!专业对口! 他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手腕一翻,那柄寒光凛冽、专门用来处理“高级材料”的剥皮短刀已然在手! 一个箭步就躥到了昏迷的索尔身边,二话不说,蹲下身,刀尖就抵在了对方那肌肉賁张、还带著焦糊味的古铜色脸颊上。 手法专业,角度刁钻。 等张玉宸和柳副局长察觉到不对,转头看来时—— “嗤啦——!!!” 令人牙酸的、皮革被强行撕裂的怪异声响,伴隨著索尔陡然拔高、悽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同时炸开! “呃啊啊啊啊——!!!!” 只见姬左道手下,索尔那大半张脸皮,已经被他沿著肌肉纹理,硬生生揭下来了一大片! 鲜血淋漓,筋肉裸露,场面极其骇人。 倒不是姬左道故意折磨人——好吧,或许有一点点。 主要是这叫索尔的身体素质挺强,要不能挨柳叔那么多拳呢? 哪怕实力被封住,皮肤肌肉依旧紧绷结实,韧性惊人。 寻常手法还真不好下手,姬左道只能拿著剥皮小刀,一点一点,钝刀子割肉般慢慢往下磨。 效果……格外刺激。 索尔的惨叫穿透力极强,在逐渐平息的云楼宫內迴荡,当真有了几分“年关將近,村里杀年猪”的热闹氛围。 一旁昏迷的德莱尔都给惊醒了。 “嘿!臭小子!你干什么呢?!” 柳副局长眼皮直跳,一个闪身上前,一把揪住姬左道的后衣领,將他拎了起来,瞪著眼问道。 姬左道手里还拿著剥皮刀闻言抬起头,一脸的无辜和茫然: “啊?不是您二位说要扒他们一层皮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剥皮刀,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还带著点“我终於能帮上忙了”的小骄傲: “这活儿我熟,让我来,保证扒得乾乾净净、完完整整,不影响二次……呃,不影响押送。” 柳副局被他气得乐了,空著的手直接照他后脑勺来了一下:“我们是那意思吗?!你小子耳朵倒是尖,手更快!” “行了行了,老柳,放下他。” 张玉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有些失笑,摇了摇头。 他看著姬左道那副“我专业我自豪”的架势,又瞥了眼地上惨嚎不止的索尔。 沉吟了不到一秒。 张玉宸嘴角一勾,挥了挥手,语气里带著些纵容,和“废物利用”的淡定: “行吧。既然你小子这么积极……” “这俩人,交给你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笑容温和如初: “反正皮糙肉厚,经得起折腾。” “记住,只要不弄死,不断气……” “其他,隨你怎么搞。” 姬左道一听,那双眼睛,瞬间亮得堪比云楼宫顶的太白星! “得令吶——!” 他响亮地应了一声,嘴角咧开,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嘿嘿。 赚了。 血赚! 两个顶级体修的战俘,还是外国稀有品种,任由他处置! 哎呀,张局真是体恤下属,变著法儿给他发年终福利啊! 姬左道美滋滋地拎著剥皮刀,重新蹲回索尔身边,看著对方那因为极度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 “別怕,哥们儿。” “咱们……慢慢来。” “我手艺,挺好的。” 索尔:“……!!!” 德莱尔:“……!!!” 德莱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死死盯住张玉宸。 用尽毕生所学的、字正腔圆的汉语,一字一顿地嘶吼道: “张、玉、宸!” “你这是……违法的!!” “我们……我们是战俘!是受到国际法保护的!我要求你……你必须按照《日內瓦公约》的规定,给予我们人道主义对待!” 他越说越激动,有些迴光返照的味儿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著一种荒谬的、垂死挣扎的正义感: “虐待战俘……是……是不道德的!是文明世界的耻辱!” 场面,有一瞬间的寂静。 张玉宸和旁边的柳副局同时停下了脚步。 两人对视一眼。 双方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款的、货真价实的…… 迷茫。 第193章 分赃大会,格局打开 柳副局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叼著还没点著的烟,含糊地、真心实意地发问: “老张……啥公约?你听过吗?” 张玉宸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同样带著困惑: “日內瓦公约?没印象。总局下发的內部学习文件里……有这玩意儿?” 他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局里那堆积如山、但大多是“关於进一步加强超凡事件档案规范化管理的通知”之类的红头文件,再次確认: “应该没有吧?” 柳副局“嘖”了一声,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表情更加费解: “不是,我就纳闷了……” 他夹著烟,用下巴点了点地上那俩悽惨无比的“年货”,语气里满是不解: “这抓了俘虏,不都该是抓到的人说了算吗?什么公约不公约的……以前咱们没被招安、还在街面上混的时候,逮著对头了,哪次不是先玩够了、涮腻了,才发个帖子,通知对面老大带钱来赎?”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美好的江湖岁月,补充道: “就这,还得是咱哥几个那天心情好。心情要是不爽利……” “大多时候,直接捆上石头,半夜开船到公海,『噗通』一声,完事儿。乾净,利索,还省饲料。” 张玉宸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接过柳副局递来的烟,就著他的火点著,也吸了一口。 两人就这么站在逐渐稀薄的云雾里,肩並肩,叼著烟,看著地上那两个还在试图用“国际公约”保护自己的俘虏。 沉默了几秒。 张玉宸隨意地摆了摆手: “算了,不管了,外面军方和警方的兄弟估计还得要点时间才能把场面彻底收拾乾净,把报告编圆乎。” 他弹了弹菸灰: “咱们去歇会儿。这边……” 他瞥了一眼已经蹲回索尔旁边、正拿著剥皮刀比划角度、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专业探究和孩童般纯真愉悦笑容的姬左道。 张玉宸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收回目光,对柳副局道: “交给专业人士吧。” “成。”柳副局痛快应声,似乎也觉得这安排很合理。 於是,两位局长大人,就这么肩並著肩,叼著香菸,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今年年终奖到底能发多少”、“食堂夜宵还有没有热乎的”之类轻鬆愉快的话题。 步履从容,烟雾裊裊。 慢悠悠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踱远了。 德莱尔张了张嘴,一股更深的、混合著荒谬、绝望和冰冷的寒意,瞬间淹没了刚刚升起的那点可怜的希望。 艹,这俩人是怎么当上749正局和副局的? 不提德莱尔的心理歷程,现在姬左道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两张能跟神通境强者对標的上好皮囊啊! 虽然俩人被张叔和柳叔当孙子捶。 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更妙的是,这俩洋鬼子自我恢復力看著就非同一般,估计养个半天,那皮肉又能长得七七八八。 到时候…… 嘿嘿。 美得很,美得很。 这哪是俘虏,这分明是两座可持续开採、循环利用的珍稀材料矿啊! 这时,四周景象一阵模糊、扭曲。 张玉宸散去了六重天云楼宫。 瑰丽霞光、纯白云雾、浩瀚星辉如潮水般退去。 眾人只觉得脚下一实,已然回到了现实世界——而且直接出现在了泰克生物科技大楼的內部。 周围灯火通明,但原本的现代化实验室陈设早已面目全非,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搬家”现场。 不少身著军装或警服的人员正卖力地搬运著各种东西:文件柜、保险箱、电脑主机、甚至一些看起来颇为精密的实验仪器。 见到一群黑风衣凭空出现,这些军警人员也只是略微抬眼瞥了一下,看到那醒目的749局肩章后,便见怪不怪地继续手头的工作,有几个离得近的还敬了个礼。 那效率,那专业程度,丝毫不比刚才在云楼宫里廝杀的749悍匪们差。 姬左道甚至看见两个小战士,正小心翼翼地用撬棍,把地板都给撬下来,准备打包带走。 好傢伙…… 这是真·刮地三尺啊。 “老张,柳局,收尾工作干得差不多了?” 一名肩上扛著两槓三星的陆军中校,和一位警监衔的警官联袂走来,跟张玉宸和柳副局熟络地打招呼。 张玉宸点点头:“干完了,你们呢?后续想好怎么跟外面解释了没?老规矩,火灾?还是实验爆炸?” 那中校和警监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奸商般的笑容。 警监先开口,指了指周围:“这栋楼,地段不错,三环以內,楼体质量也挺好,一把火烧了或者炸了,多可惜?浪费国有资產嘛!” 中校接著话头,嘿嘿一笑,压低声音: “我们商量著,对外就这么说——” “这家境外生物公司,违规进行高危病毒实验,操作严重失误,导致实验室核心区病毒泄漏。” “全体外籍研究人员及安保人员,不幸全部感染,抢救无效,全部死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正气凛然”: “我英勇的人民子弟兵与公安干警,在得知险情后,第一时间不畏生死,果断出击,迅速封锁现场,成功阻止了病毒进一步扩散,保护了京海市千万市民的生命安全!” “舆论上,咱们还能捞个好名声,说不定还能混个集体二等功什么的。” 警监搓了搓手,眼睛放光,图穷匕见: “至於这栋楼嘛……等风头过了,走个流程,作为涉案资產公开拍卖。拍出去的钱,按老规矩,一部分上交,剩下咱们三家……咳咳,749局、军区、市局,平分!” 他看向张玉宸和柳副局,笑容愈发灿烂:“就当是给各家兄弟单位,额外增拨一笔特別行动预算和年终福利金,张局,柳局,您二位看……这方案,如何?” 张玉宸和柳副局听完,同时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两秒后。 张玉宸缓缓点头,嘴角勾起:“甚好。” “对了,这帮洋鬼子搞出这么危险的『病毒泄漏』事故,严重危害我国公共安全,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国际影响……必须向他们背后的国家、公司严肃问责!要求严惩相关责任人,並给予我方相应的……呃,合理赔偿。” 中校和警监眼睛同时一亮,立刻会意:“对对对!问责!必须严肃问责!赔偿!必须合理赔偿!到时候,再……嘿嘿!” 三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笑容里,充满了对年终奖、预算金、赔偿款的美好憧憬,以及“洋鬼子人傻钱多”的亲切认可。 唯独旁边竖著耳朵偷听、眼睛都快绿了的姬左道,心里那叫一个百爪挠心,羡慕嫉妒恨。 听听! 这才叫专业分赃!啊不,专业处置涉案资產! 楼体变现!舆论造势!后续索赔! 一条龙服务,滴水不漏,名利双收! 再看看自己,累死累活打生打死,就捞到几张皮。 虽然也不错,但跟这动輒分一栋楼、敲诈勒索的操作比起来…… 格局小了! 层次低了! 姬左道只恨自己级別不够,资歷太浅,这种“高端局”压根没资格上桌分钱。 只能眼巴巴看著几位大佬谈笑间瓜分战利品,自己在一旁默默咽口水。 吸溜。 妈的。 得赶紧升职。 不然这种好事,永远轮不到自己。 第194章 舆论操盘,文明执法 泰克生物科技被连夜查封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跟长了腿似的,传遍了半个京海。 好歹是市中心有头有脸、掛著洋招牌的大公司,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倒了,难免惹人议论。 起初还只是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说什么“资金炼断了”、“老板捲款跑路了”。 直到中午,一个看著挺靠谱的“內部知情人士”的帖子,悄然出现在了本地几个热门论坛和社交媒体上。 帖子写得那叫一个声情並茂,细节详实,跟亲眼所见似的。 核心就一个意思: 这家缺了大德的境外公司,打著生物科技的幌子,背地里违规进行高危病毒实验! 昨晚上操作严重失误,导致核心实验室病毒泄漏!那病毒凶得很,见血封喉,沾上就化! 他们公司里那些老外,一个没跑掉,全嗝屁了! “幸亏啊!”帖子最后,笔锋一转,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官方效率的由衷讚嘆。 “咱们英勇的人民子弟兵和公安干警反应神速!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顶著感染风险冲了进去,果断封锁现场,控制污染源!这才没让病毒扩散出来,救了咱们全京海老百姓一命啊!” 帖子一出,如同往滚油锅里泼了瓢冷水。 “轰”地一下,全城舆论都炸了! “臥槽!真的假的?!高危病毒实验?还在市中心?!” “妈耶!我说昨晚上那边怎么警车消防车呜哇呜哇的,还以为是普通火警!合著是这破事?!” “这群外国佬真不是东西!在自己国家搞这些缺德冒烟儿的玩意儿不够,还跑咱们这儿来祸害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必须严惩!枪毙!统统枪毙!” “日他先人板板!老子昨晚加班到十点,正好从那栋楼下面路过!合著老子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 “我在三条街外!我现在感觉呼吸有点困难!我需要去医院!” “楼上的別慌,官方通报说了,泄漏范围控制住了,没扩散。你那是心理作用,深呼吸,多喝热水。” “感谢人民子弟兵!感谢警察同志!这是救了咱们一城的人啊!” “锦旗!必须送锦旗!我出钱!搞个十面八面的!” “对!送锦旗!再整点土鸡蛋、老母鸡,给兵哥哥和警察叔叔补补身子!” “楼上的一看就不懂,部队和公安局不兴收这个。咱们就送锦旗,写大大的『人民卫士』,掛他们门口!” “还有,必须让那帮外国佬赔钱!赔咱们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空气品质污染费!” “对!赔钱!狠狠的赔!不赔到他们裤子都不剩,这事没完!” 舆论一边倒,群情激愤。 所有人都在骂泰克公司,骂外国佬缺德,夸子弟兵和警察英勇。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理中客”冒出来,弱弱地说“事情还没完全调查清楚,大家不要偏听偏信”、“要相信法律,相信程序正义”…… 立刻就被愤怒的网友用“你昨晚是不是也在鬼门关溜达了?”“收了洋鬼子多少钱?”给喷得不敢冒头。 完美。 舆论阵地,拿捏得死死的。 线上线下,群情激愤。 事件的定性、官方的功劳、民眾的情绪、乃至后续“索赔”、“追责”的舆论基础…… 在那一篇真假参半、细节生动的“知情者”帖子和隨之而来的滔天民意中,被安排得明明白白,顺理成章。 而那位发帖曝光的热心市民…… 此刻正坐在749局京海分局宣传科的办公室里,美滋滋地数著刚领到的“舆情引导特殊贡献奖”奖金。 厚厚一沓,手感扎实。 他吹了声口哨,把钱塞进怀里,对著对面负责此事的宣传科同事比了个大拇指: “老刘,下次有这活儿,还叫我啊!” 被叫做老刘的调查员头也不抬,正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打著什么,闻言只是摆摆手: “行了,赶紧滚蛋。记得把论坛帐號密码交回来,那號是公家的,下次任务还得用。” “得嘞!” “热心市民”揣好钱,哼著歌,脚步轻快地溜达出了办公室。 深藏功与名。 深藏奖金。 而真正的幕后导演们,此刻正在局长办公室里,一边喝著茶,一边看著舆情简报,脸上都露出心照不宣的、慈祥而欣慰的笑容。 “舆论这块,算是稳了。” 张玉宸放下茶杯,看向对面的中校和警监。 “接下来,就该走正规程序了。” 他拿起桌上那份刚刚草擬好的的官方文件,嘴角微扬。 “是时候……” “让那帮『国际友人』……” “体会一下,什么叫做……” “社会主义的铁拳,和资本主义的帐单……” “双重教育了。” 几天后,那叠厚厚的、措辞严谨到让人脑仁疼的官方文件,跨越重洋,被摆在了某位“国际友人”的豪华办公桌上。 文件封面印著醒目的国徽,格式標准,用词考究,甚至贴心地准备了双语版本。 可內容…… 这位西装革履、髮际线堪忧的中年绅士,耐著性子翻了十几页,额角的青筋就开始“突突”直跳。 又强忍著看了几页,他感觉自己的乳腺都快被气通了。 这他妈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通篇充斥著“深表遗憾”、“严正关切”、“不可接受的”、“公然违反国际共识”之类的顶级外交黑话。 引用的法律法规、国际条约、双边协定,能装满一个书柜。 可这么多弯弯绕绕、冠冕堂皇的字句,剥开那些华丽的外交辞令和严谨的法律外壳,核心意思就他妈俩字—— 打钱。 不,是三个字。 快打钱。 再直白点: 你养的狗,在老子的地盘上,搞了天怒人怨的烂事,还想弄死老子的人。 现在狗被打死了,狗窝被端了,烂摊子还得老子帮你擦屁股。 所以,你,赶紧的,打钱。 赔老子的损失,赔老子的精神损失费,赔老子的误工费、装备磨损费、场地清理费、后续监测费、市民恐慌心理疏导费…… 林林总总,列了十七八项。 每一项后面,都跟著一个让人眼前一黑的数字。 最后还“贴心”地附上了收款帐户,开户行:大汉人民银行京海分行,帐户名:京海市749局特別赔偿金专项帐户。 备註:支持电匯、信用证、黄金、灵石、以及部分等价超凡资源折抵。 “fuck!fuck!mother fucker!!!” 爱德华终於没绷住,一把將厚厚的文件狠狠摔在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上,昂贵的金丝眼镜都歪到了一边。 他扯开勒得他快要窒息的爱马仕领带,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涨红得像只快被气炸的青蛙。 “张!玉!宸!”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个音节都裹著熔岩般的怒火。 “你这个披著官袍的土匪!流氓!无耻的强盗!” 明目张胆的敲诈! 毫不掩饰的勒索! 还他妈用的是官方文件!盖著公章!走的正规外交渠道! 这跟抢劫有什么区別?! 不,这比抢劫还恶劣! 抢劫至少还蒙个面,动作快点。 这他妈是穿著制服,开著警车,拿著红头文件,堵在你家门口,用大喇叭广播:“你好,我们是正规执法部门,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抢劫,请配合,谢谢。” 艹,配合你奶奶个腿儿! 彩蛋:我生成了一张咱家小姬的图片,嘿嘿,贼对我胃口,明儿我一早发在这条段评里。(ˉ▽ˉ)ゞ 第195章 文明铁拳,专业剥皮 爱德华现在恨不得让德莱尔和索尔乾脆死在外面得了。 平日里鼻孔朝天,对他这个部长也一副“你要不是坐在这个位置,连跟老子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的倨傲嘴脸。 开口闭口就是“你不懂”、“这是超凡领域的专业问题”、“按我们说的做”。 结果呢? 让人家连锅端了! 那些耗费天文数字的精密仪器、堆积如山的实验数据、还有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核心样本”……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九成九是要不回来了。 给他们留点零碎都算人家讲究! 更让他血压飆升的是隨文件附上的那份索赔清单。 一亿美金?! 还他妈是起步价?! 后面那十几项“可能產生的后续费用”写著暂估,那意思分明是“这才哪到哪,大头还在后头”! 爱德华眼前发黑,捂著胸口,感觉自己精心保养多年的心血管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钱要是真划出去…… 先不说国会那帮闻到血腥味就能扑上来的鬣狗会怎么撕咬他。 光是財政部那个抠门的老对头,就能拿著帐单追著他骂三条街,然后卡死外交部未来十年的预算!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可不给? 爱德华看著文件末尾那句用最標准外交辞令写成的、温情脉脉的威胁: “如因贵方责任导致谈判进程拖延,我方將无法保证两位涉事人员的健康状態与基本生存需求,一切不利后果將由贵方承担。” 翻译成人话:打钱晚一天,你们的人就可能“被生病”、“被意外”,到时候別怪我们没提醒。 爱德华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俩蠢货要是真因为谈判不利死在了那边,哪怕只是“健康状况意外恶化”…… 他这混了大半辈子、喝酒应酬喝到胃穿孔、说鬼话说到自己都信才爬上的位置,估计也就坐到头了。 运气好点,提前退休,去某个风景秀丽的乡下別墅“颐养天年”,实则被变相监视。 运气差点…… 爱德华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 “狗屎!” 他狠狠一拳砸在名贵的红木办公桌上,震得钢笔和咖啡杯一阵乱跳。 “为什么!为什么这种没脑子只会惹祸的肌肉棒子和神棍,能得到神明的眷顾,拥有那种力量?!” “而我!兢兢业业,为国家利益操碎了心,却要在这里给这两个蠢货擦屁股!还得担心自己的前程!” 爱德华喘了几口粗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给钱是不行了。 但怎么给,给多少,还能扯扯皮。 他烦躁地抓了抓本就堪忧的头髮,最终还是长嘆一口气,认命般地拿起內线电话。 “秘书,进来一下。” “通知財务部、法律顾问团、还有超凡事务办公室的人,半小时后开会。” “另外……”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该死的帐单,咬著后槽牙补充: “让公关部准备一下,我们需要起草一份深刻检討和诚意致歉的声明,態度要够诚恳。” 掛掉电话,爱德华瘫在真皮椅子里,望著窗外繁华的都市景色,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儿! 他现在只希望,那俩混蛋在对方手里,能多吃点苦头! 最好天天皮鞭沾凉水,抽得他们哭爹喊娘。 不过…… 爱德华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希望有点渺茫。 他好歹是研究过东方文化的。 那个古老的东方国家,自古以来便以礼仪之邦自居,最讲究表面功夫,最重国际观瞻。 哪怕心里恨得要死,明面上也得维持基本的风度,遵守《日內瓦公约》之类狗屁倒灶的国际规定,给予战俘“人道主义待遇”。 估计德莱尔和索尔在那边,除了失去自由,日子过得说不定比在国內被审查时还舒坦! 至少不会有私刑,不会有虐待,一日三餐估计也差不到哪儿去。 艹! 这么一想,更气了! 便宜那俩狗屎了! 就应该把他们关水牢!餵猪食!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文明的铁拳”。 看他们以后敢不敢囂张。 …… “不……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放过我……求求你……上帝啊……” 京海749局地下三层的特殊关押区,某间专门处理“高价值战俘”的牢房里。 索尔的惨嚎,已经持续了快半个小时。 那声音从最初的暴怒咆哮,到惊怒交加,再到痛苦嘶吼,最后变成了现在这种断断续续、带著哭腔和极致恐惧的哀鸣。 而製造这一切的姬左道,正蹲在索尔那肌肉賁张、此刻却布满了纵横交错刀口的古铜色身躯旁。 手里那柄寒光凛冽的剥皮小刀稳得惊人,正沿著某条肌肉纹理,一点一点,慢条斯理地,往下剥。 动作轻柔,专注,甚至带著点匠人对待珍贵材料的珍惜。 嘴里还小声嘀咕著,像是在抱怨材料不好处理: “不愧是能对標神通境的肉身,確实难弄了点……跟扒老犀牛皮似的,韧得要命,嘖,出血量也多。” 旁边,七七安静地站著,小手捧著一个打开的工具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大小不一的剥皮刀、鉤子、镊子、甚至还有个小锤子。 听到哥哥嘀咕,她立刻踮起脚,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块乾净的白布,递了过去。 姬左道顺手接过,擦了擦手上的血,又递迴去。 七七接回染血的白布,仔细叠好,放进旁边一个標著“医用废弃物”的袋子里。 然后重新站好,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哥哥工作,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全然的专注。 乖巧得像个正在观摩师父干活的小学徒。 如果忽略她观摩的內容是“活剥人皮”的话。 这场面,恐怖中透著一股诡异的温馨。 而硬跟过来想涨涨见识的张全,站在牢房门口,那张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娃娃脸,此刻已经绿得跟门口那盆半个月没浇水、濒临死亡的绿萝一个色號。 胃里翻江倒海,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著索尔那因为极致痛苦而彻底扭曲变形、却因为某种邪术连昏过去都做不到的脸。 又看了看姬左道那专注创作的侧脸,和七七那平静递工具的乖巧模样。 张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里那股子酸水,用儘量平稳的声音开口: “姬……姬兄……” 他指了指惨嚎的索尔,又指了指姬左道手里的小刀: “那个……要不要……给他打支镇痛?” 见姬左道没反应,张全咽了口唾沫,退而求其次: “或者打支葡萄糖也成啊?” “別真死在这儿了……” “我叔说了,要留口气的……” 第196章 开水烫皮,江湖官场 姬左道闻言,终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向张全。 “老张啊……” 姬左道嘆了口气,用沾血的手指了指自己鼻子,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还带著点行业老手的骄傲: “我跟你讲,我姬左道剥的皮,没有三千,也有八百!” “从三岁野兔,到三百年道行的老黄皮子,什么样的皮子我没剥过?什么情况我没见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在说什么行业机密: “这剥皮啊,讲究的就是皮肉分离的那一瞬间,气血未散,灵气未消,这皮子的活性、韧性、灵气通透性,才是最好的!” “要是打了镇痛,或者弄晕了,气血一滯,灵气一散……这皮子的品质,起码跌三成!” 他痛心疾首地摇头: “跌三成啊!老张!暴殄天物!要遭天谴的!” 张全听得嘴角直抽抽,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我他妈是在跟你討论皮子的品质问题吗?! 我是让你別把人弄死了啊喂!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决定换个思路。 “可你看他这样子,我怕他撑不到你剥完啊……” 姬左道闻言,摸了摸下巴,露出思索的神色。 他低头,看了看索尔那已经被剥了小半、血肉模糊的胸膛,又伸手捏了捏旁边还没剥到的皮肤。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姬左道点点头,似乎被说服了。 张全刚鬆了口气。 就听姬左道继续道: “老张啊,要不你去后厨给我借壶开水过来?” 张全一愣:“开水?干嘛?” “烫皮啊!” 姬左道理所当然地说,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烧壶开水,浇上去,把皮肉烫得半熟,毛孔收缩,皮肤紧绷,到时候再剥,就容易多了!” 他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妙,甚至开始规划细节: “水温得控制好,不能全开,九十度左右刚好。烫个三十秒,然后趁热剥……” “这样既不会弄死他,还能提高剥皮效率,保证皮子完整性……” 姬左道看向张全,眼神里充满了“快夸我聪明”的期待: “怎么样?我这法子,专业吧?” 张全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了看一脸认真求表扬的姬左道,又看了看旁边安静点头表示“哥哥说得对”的七七。 最后,看向地上那个已经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剩喉咙里“嗬嗬”漏气声的索尔。 脑子里,莫名就闪回了小时候在农村姥姥家,过年看杀猪的场景。 也是这样,烧开水,烫猪皮,刮猪毛…… 然后,分割,处理,做成美味的杀猪菜。 张全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默默转身,走出了牢房。 顺便,还把牢房那厚重的特製门,给关上了。 隔绝了里面的惨状。 也隔绝了,姬左道还在后面喊的声音: “誒!老张!別忘了烧水壶啊!要大號的!” 另一边,京海749局接待室里,气氛与地下牢房的“火热”截然不同。 卫保国,那位“前程似锦”的妖管科前科长的爷爷,总局里颇有分量的宿老之一,此刻正襟危坐。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板正的中山装,脚边放著两个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礼盒。 脸上没有丝毫总局领导的架子,反而带著风尘僕僕的倦意和发自內心的歉疚。 见到张玉宸推门进来,卫保国立刻站起身,不等张玉宸开口,便是一个標准到近乎刻板的九十度深鞠躬。 “张局长,卫某教孙无方,给您,给京海分局的同志们,添麻烦了!” 声音沉痛,態度诚恳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一躬,一是为当初我倚老卖老,利用职权,硬把那不成器的孽障塞进京海分局,扰了您的清净,坏了规矩。” 他直起身,但腰依旧微微弯著,继续说道,语气里带著深深的后怕与自责: “这第二,是为那孽障在京海期间,玩忽职守,欺上瞒下,压著妖怪失踪的线索不报,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若非张局长您力挽狂澜,我……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他说得情真意切,甚至眼眶都有些发红。 对於自家孙子被打断四肢、当眾“晾腊肉”的处置,卫保国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满,反而重重一嘆,咬牙道: “您打断他手脚,是救他!是让他长记性!打得好!若非您出手惩戒,以那孽障无法无天的性子,日后还不知要闯出多大的祸事来!到时候,恐怕连我这把老骨头,都得被他牵连进去!” 张玉宸端著茶杯,静静听著,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没什么变化,眼神里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这卫老头……倒是比他想像中更上道,也更光棍。 认错认得乾脆,挨打立正,还不忘把“管教”的人情送过来。 是个明白人。 既然对方给足了面子,把台阶铺得这么平整,张玉宸自然也不介意做个“宽宏大量”的好领导。 江湖事,江湖了。官场事,有时候也得讲点江湖规矩。 他放下茶杯,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摆摆手: “卫老言重了。年轻人嘛,难免行差踏错,重要的是能改。令孙的事,既然已经按规矩处理了,那便就此揭过。” 他看了看墙上的掛钟,笑道: “正好也到饭点了。卫老远道而来,想必还没用饭?局里食堂虽然简陋,但大师傅手艺还行,咱们去简单吃点,边吃边聊?” 这就是释放善意的信號了。 卫保国心里一松,知道孙子这关算是过了,脸上也露出笑容:“那敢情好,早就听说京海分局的食堂是一绝,今天可要尝尝!” 两人起身,气氛融洽地朝著食堂走去。 路上,张玉宸似乎才想起什么,语气隨意地补充道: “哦,对了,卫老不用担心。令孙虽然被惩戒,但后续治疗都跟上去了,断骨接得很好,现在单独关在禁闭室里,很安全。”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点“我们很讲规矩”的坦然: “放心,我们京海749,是正规单位,讲纪律,也讲人道主义。关禁闭就是关禁闭,绝对没有私下用刑那一套。”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正气凛然。 卫保国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最后那点忐忑也消散了。 看来张玉宸还是给自己留了面子,没让孙子吃太多皮肉之苦。 这就好,这就好。 禁闭就禁闭吧,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食堂附近。 就在这时—— “叔!叔!借过借过!开水!开水来了!” 第197章 仓皇捞孙,规矩烫人 只见张全抱著个硕大的不锈钢烧水壶,壶嘴还冒著滚滚白汽,火烧屁股似的从走廊另一头冲了过来,差点撞到张玉宸身上。 张玉宸侧身让过,皱眉看著自家侄子:“毛毛躁躁的,干嘛呢?” 张全喘了口气,也没看旁边还站著个卫保国,顺口就道: “是姬兄!姬左道!他搁下面牢房扒那两个洋鬼子战俘的皮呢!说那俩货皮太韧,不好弄,让我赶紧去后厨烧壶滚水,要烫一烫,说烫熟了好扒!” 他说得又快又急,显然是姬左道催得紧。 说完,也顾不上多解释,抱著开水壶,又“蹬蹬蹬”地朝著地下关押区的方向跑没影了。 走廊里,一时安静。 只剩下开水壶嗡嗡的余响,和张全面那句“烫熟了好扒皮”的余音,在卫保国脑子里反覆迴荡。 扒……扒皮? 烫熟? 好扒??? 卫保国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旁边依旧面带温和笑容的张玉宸。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家孙子被关在“很安全”的禁闭室里的画面。 又浮现出“烫熟了好扒皮”的画面。 两幅画面,开始疯狂交替闪现。 卫保国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突然觉得…… 张局长刚才那句“绝对没有私下用刑”,听起来好像也不是那么有说服力了? 京海749局这刑罚路子是不是有点……过於质朴了??? 他孙子真的只是关禁闭吗? 不会是也在排队等著“烫一烫”吧??? 卫保国站在食堂门口,吹著走廊里的穿堂风,突然就觉得…… 后背有点发凉。 卫保国坐在京海749局的食堂里,对著眼前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愣是没吃出半点滋味。 象徵性地扒拉了几口米饭,他就放下了筷子。 心里那点因为张玉宸的保证而刚升起的踏实感,早被刚才那壶开水浇得透心凉,连点热气都没剩下。 不行。 不能再待了。 一刻都不能多待! 卫保国打定主意,立刻起身,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歉疚中带著感激的笑容,对张玉宸道: “张局长,局里事务繁忙,我就不多打扰了。那不成器的孽障,我还是这就带回去,严加管教,绝不再让他出来丟人现眼,给您和京海分局添堵!” 说著,不等张玉宸回应,他就弯腰提起脚边那两个原本准备“意思意思”的礼盒,觉得分量似乎还不够表达自己的“诚意”和“歉意”。 一咬牙,又从自己隨身带著的公文包深处,摸出个小巧的玉盒和一卷用特殊丝线捆著的古旧捲轴,看那灵光隱隱、保管小心的模样,显然是压箱底的私藏好货。 一股脑全塞进了张玉宸怀里,动作快得生怕对方推辞。 “张局,一点心意,务必收下!就当是给分局的同志们……压压惊!补补身子!” 他嘴上说著漂亮话,心里却在疯狂吶喊: 妈的!差点忘了! 京海749局这鬼地方的“审讯”和“关押”,在他们总局內部系统里,那是掛了號的“特色项目”! 多少硬骨头、狠角色,在其他分局还能梗著脖子死扛,一审几个月。 可一旦进了京海749的审讯室或者牢房…… 往往用不了一周,该吐的不该吐的全吐了,吐完就直接“没了”。 字面意义上的“没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个“因病保外就医”或者“意外死亡”的流程都懒得走,卷宗上直接一句“处理完毕”了事。 乾净利落到让总局负责案件督查的同僚都头皮发麻,私下里吐槽“这效率,这作风,土匪收庄稼都没这么干脆”。 他卫保国几年前还以总局宿老的身份,就这事儿给京海分局下过措辞严厉的“责令整改通知”,要求他们“规范执法流程”、“保障涉案人员基本权利”、“杜绝不文明、不人道的审讯方式”。 张玉宸当时回復得那叫一个诚恳,表示一定认真学习,深刻检討,立即整改。 卫保国当时还挺满意,觉得这姓张的虽然出身江湖,但进了体制还是懂规矩的。 现在他明白了。 整改? 整改个屁! 人家这是整改出特色,整改出风格,整改出“活扒人皮还要烫一烫”的专业流程了! 这要是传出去,別人还以为749局系统里藏了个魔窟呢! 虽然张玉宸刚才信誓旦旦地说“只是关禁闭”、“很安全”、“没有私下用刑”…… 可按京海749这一贯简单粗暴、高效到令人髮指的作风…… 卫保国是真不敢赌自家孙子此刻的“安全”到底是个什么状態。 万一那禁闭室隔壁就是开水房呢? 万一那“很安全”的意思是“还没排到號”呢? 张玉宸看著怀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堆赔礼,尤其是那两件明显是卫保国私人珍藏的玩意儿,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隨即,脸上露出更加温和、更加理解的笑容,也没推辞,顺手就把东西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卫老太客气了。令孙年轻,犯错在所难免,既然知道错了,回去好好教育便是。” 他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这就让人把令孙带来。放心,就是关个禁闭,让他面壁思过,绝对没动他一根汗毛。我们京海749,做事最有分寸。” 这话说得,卫保国心里更没底了。 有分寸? 有分寸到要拿开水烫皮?! 他现在听到“有分寸”这三个字就后脊樑发冷。 很快,那个被打断四肢、脸色惨白如纸、但確实除了断骨处外没有增添新伤口的孙子,被两个黑风衣用担架抬了过来。 卫保国仔细打量了几眼,又暗中用灵力探查了一下,確认孙子只是断了手脚、气息虚弱,但確实没有遭受其他折磨,更没有“被烫熟”的跡象,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稍稍落地。 还好,还好。 张玉宸到底还是给了自己这个总局宿老几分薄面,没真的把他孙子怎么样。 “多谢张局长高抬贵手!这份情,卫某记下了!” 卫保国真心实意地又鞠了一躬,然后立刻指挥跟来的隨从接过担架,一分钟都不想多待,逃也似的离开了食堂,离开了京海749局。 坐在回程的专车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看了看担架上昏迷不醒的孙子。 卫保国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第198章 恐惧教育,效果拔群 驶离京海749局所在的街区起码三条街后,一直瘫在担架上、双目紧闭、仿佛只剩一口气的卫旭,突然猛地睁开眼。 然后—— “嗷——!!!” 一声悽厉到变调、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混合了见鬼般的嚎叫,在密闭的车厢內轰然炸响! 把正在闭目养神的卫保国惊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真皮座椅上弹起来。 “爷爷!爷爷啊——!!!” 卫旭根本顾不上什么世家子弟的风度,也顾不上四肢断骨的剧痛,扯著嗓子就开始哭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更绝的是,伴隨著这惊天动地的哭嚎,他身下的担架布料,迅速晕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温热的、带著明显骚气的痕跡。 嚇尿了。 真·嚇尿了。 卫保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嚇得一哆嗦,刚端起来的保温杯差点脱手。 他皱眉看著自己那平时眼高於顶、此刻却涕泪横流、还尿了一裤襠的孙子,又是嫌弃,又是心疼,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哭什么哭!憋回去!瞧你这点出息!”他低声呵斥了一句,但语气里没什么真正的火气。 卫旭哪里憋得住? 他像是被打开了某个恐惧的闸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身体因为断骨的疼痛和后怕而剧烈颤抖,声音都变了调,语无伦次地哭喊: “扒皮啊!活扒啊!爷爷!我亲眼看见的!就隔著牢房门上的小窗!看得一清二楚!!” 卫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劈了叉,带著劫后余生的崩溃和后怕。 “那个洋鬼子,叫得比杀猪还惨!那个姓姬的……就拿著那么小一把刀,一点一点,慢慢地,往下剥!那血……那肉……我的妈呀……”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刚刚止住一点的尿意似乎又有点憋不住的趋势: “后来……后来那张全还抱著个大开水壶过来!滚烫的!冒白气的那种!说是要……要烫一烫,烫熟了好扒!” “我……我就在他们对门啊!vip观看席!全景声沉浸式体验!那开水浇上去的『嗤啦』声,那洋鬼子的惨叫……我听得真真的!我现在一闭眼就是那画面!耳朵里还嗡嗡响!” 卫旭一把抓住卫保国的袖子,手指因为恐惧而用力到发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爷爷!我真不是故意憋到现在才尿……我是怕啊!我怕我当时要是在牢房里尿了,那味儿……万一飘出去,让那个姓姬的闻著了,觉得烦……” 他打了个哭嗝,逻辑在极度恐惧下变得异常清晰而朴素: “您想啊,他扒一个也是扒,扒两个也是扒,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万一他觉得我尿骚味影响他工作心情,顺手把我也给拎进去捎带手处理了……那我……我……” 卫旭说不下去了,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他现在对姬左道,那是真有心理阴影了,面积比太平洋还大。 以前在总局他不是没见过手段凶残、心狠手辣的主。 可那些人,下狠手时,脸上要么是狰狞,要么是兴奋,要么是冷酷的漠然。 但姬左道不一样。 卫旭隔著牢房门上那扇小窗,看得清清楚楚—— 姬左道在剥皮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狰狞、兴奋或者漠然。 那是一种……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一种对待珍贵艺术品的认真,甚至…… 卫旭搜肠刮肚,终於找到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又毛骨悚然的形容词—— 幸福。 是的,幸福。 姬左道在活剥人皮的时候,脸上洋溢著的,是一种沉浸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中、並且即將完成一件满意作品的…… 幸福感。 这个认知,比任何血腥画面都更让卫旭灵魂颤慄。 一个以活剥人皮为乐,並且能在其中感受到幸福的变態…… 这他妈已经不是普通的狠人了。 这是愉悦型精神病患!是能把酷刑干出艺术成就感和职业幸福感的究极品种! 一想到这儿卫旭就觉得膀胱一阵发紧,刚刚止住的尿意又有点汹涌澎湃的跡象。 “呜呜呜……爷爷……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卫旭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悔不当初,死死攥著卫保国的袖子,仿佛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活!认真负责!遵守纪律!绝不偷奸耍滑!绝不欺上瞒下!上面下发的文件我一定逐字逐句学习!妖怪失踪的案子我第一时间上报!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卫保国:“……” 他看著哭得稀里哗啦、嚇得屁滚尿流、但眼神里確实充满了货真价实的恐惧与悔恨的孙子。 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卫保国缓缓地、缓缓地眨了下眼。 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怒、心疼、后怕…… 逐渐变成了一种混合著荒谬、瞭然、以及一丝丝欣慰? 誒? 这…… 误打误撞,还给这不成器的玩意儿……把毛病治好了? 以前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关禁闭、扣津贴、下放基层……什么招都试过。 这孽障表面服软,背地里依旧我行我素,仗著家世和自己在总局的资歷,虽说不上横行霸道,但也差不多。 这次倒好。 去京海749牢房里关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效果拔群啊! 这心理阴影面积,估计够用一辈子了。 看这架势,以后別说作奸犯科、玩忽职守了,估计让他加班他都得感恩戴德——毕竟加班的只是累,不用排队等开水烫。 卫保国心里那点因为送礼送珍藏而產生的心疼,突然就消散了不少。 甚至觉得…… 这礼送得值! 太他妈值了! 这哪是魔窟,这分明是“问题干部行为矫正中心”、“紈絝子弟再教育示范基地”啊! 卫保国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看了看旁边哭累了、开始打嗝的孙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等这孽障手脚养好了,精神状態稳定点了…… 是不是……再备点厚礼,找个由头,把孙子送去京海749“交流学习”一段时间? 或者,乾脆跟张玉宸商量商量,搞个“问题干部京海实训班”? 让那帮混日子、摆资歷、眼高手低的关係户,都来体验体验。 卫保国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 果然,薑还是老的辣。 张玉宸这老江湖,整治人……啊不,是教育干部,確实有一套。 卫保国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笑容,舒服地靠进真皮座椅里。 嗯。 回头就安排。 这礼,必须送。 还得加码送。 第199章 法相碾人,权柄压人 这送走了卫保国没两天,又来了一波赎人的。 俩自由国的外国佬。 对卫保国,张玉宸还能摆出“同僚情深”、“给个面子”的客气姿態。 可对这帮洋鬼子…… 张玉宸连那点惯常的温和笑容都懒得掛了。 会议室內,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张玉宸端坐主位,黑色风衣一丝不苟,手边茶杯冒著裊裊热气。 柳副局长抱著胳膊,嘴里叼著根没点的烟,懒洋洋地靠在他身后的墙上,眼睛半睁不睁,像是隨时能睡著。 而会议室两侧,二十八道身影如同雕塑般沉默矗立。 清一色的黑风衣,笔挺如刀。 正是当年东星社二十八个堂口的堂主,如今京海749局资歷最老、手段最硬的那批调查员。 他们什么都不说,就这么抱著胳膊,或插著兜,或微微垂著眼,目光平静得近乎淡漠,齐刷刷地落在对面那两个西装革履的外国佬身上。 那目光不凶,不狠,甚至没什么杀气。 就是平平常常地看著。 像在菜市场看两块不太新鲜的猪肉,琢磨著是切了炒还是剁了馅。 爱德华站在会议桌前,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 他不停地用手帕擦著额角的汗,脸上堆著僵硬的笑,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又体面: “张局长,关於贵方提出的赔偿方案,我们內部进行了非常认真的研究和討论。” “我方承认,在此次不幸事件中,我方人员確实存在一些……呃,操作上的失误和判断上的偏差,给贵方造成了一定的困扰和损失……”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著每一个外交辞令,试图把“跨国绑架、活体实验、袭击执法人员”淡化成“操作失误”。 “所以,本著妥善解决爭端、维护两国双方友好关係的大局,我们愿意承担相应的、合理的赔偿责任。” “只是关於赔偿的具体金额和支付方式,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和贵方再……再友好地磋商一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站在爱德华旁边,那个身材高大魁梧、满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冷硬如花岗岩的老者 ——沃尔夫。 德莱尔的亲叔叔,也是他们国家超凡圈子里数得上號的顶尖强者之一,终於忍不住了。 他一巴掌拍在光可鑑人的会议桌上。 沃尔夫脸色阴沉,那双鹰隼般的灰蓝色眼睛里压抑著怒火和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冒犯的倨傲。 他受够了! 从进这个门开始,他就憋著一肚子火! 他沃尔夫,无论走到哪个国家,面对哪个势力,从来都是被奉为上宾,礼遇有加。 好酒好菜伺候著不说,主座未必是他的,但至少也得有个像样的、平起平坐的位置! 可眼前这算什么? 这个叫张玉宸的东方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 他身后那个叼著烟、站没站相的傢伙,一副保鏢打手的德行。 两边还戳著二十多个黑衣服的,跟特么的仪仗队似的。 他沃尔夫,和他们外交部的这个软蛋爱德华,就像两个被提审的犯人,就这么干站在会议桌前! 连把椅子都没有! 他站著,对方坐著。 这他妈是什么待客之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沃尔夫是这姓张的下属呢! “张局长!” 沃尔夫的声音如同闷雷,带著浓重的异域口音,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充满了质问和不悦: “我们今天是抱著最大的诚意,来解决问题的!是来谈判的!” “可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他抬手,用力指了指自己脚下光洁的地板,又指了指张玉宸身下那把舒適的椅子,最后扫过两侧沉默的黑风衣,怒气几乎要溢出来: “连个座位都没有?!让我们像犯人一样站著?!旁边还站著这么多人……怎么,是想给我们下马威吗?!” 会议室內,一片寂静。 只有沃尔夫那带著怒意的余音,在空气中嗡嗡迴荡。 爱德华脸都白了,拼命给沃尔夫使眼色,心里把那老东西骂了八百遍。 祖宗哎!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摆你那强者的谱?!没看见人家这阵仗吗?!这是能讲“待客之道”的地方吗?! 张玉宸终於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一直搭在扶手上的右手,对著怒气冲冲的沃尔夫,轻轻摆了摆。 动作隨意得像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无奈? “沃尔夫先生……” 张玉宸开口,声音温和,甚至带著点的困惑: “我想,你可能有点误会。” 他顿了顿,在沃尔夫阴沉注视下,微微一笑,补充道: “刚才那些……” “不叫下马威。” 话音落下的剎那。 张玉宸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一点纯白璀璨、仿佛能刺破一切虚妄的星芒,骤然亮起! “嗡——!!!” 恢弘浩大、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的道音,毫无徵兆地在会议室內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这才叫……” 张玉宸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一切的淡然,清晰传入沃尔夫和爱德华耳中: “下马威。” 爱德华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嗡”的一声,仿佛瞬间穿越了无尽时空。 等那令人心悸的眩晕感稍稍退去,他惊恐地发现—— 会议室不见了。 长桌、椅子、天花板、地板……所有现代化的陈设,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穷无尽、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的瑰丽云海! 云海之上,琼楼玉宇若隱若现,仙雾繚绕,星辰流转,日月同辉。 一股恢弘、古老、至高无上的气息瀰漫在每一寸空间,让爱德华灵魂都在战慄,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而在这片云海的最中央,无尽高处—— 一尊身披璀璨星辉、面容模糊却散发著无穷威严与锋锐之意的巨大法相,端坐於云端! 法相脑后,一轮纯白星环缓缓旋转,洒落无尽太白星辉,如同此方天地的唯一光源与核心! 太白金星法相! 而法相四周,二十八道或魁梧、或矫健、或凶猛、或飘逸的星宿法相虚影傲然矗立,拱卫四方,如同最忠诚的卫士,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势! “这……这是……” 爱德华牙齿都在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旁边的沃尔夫,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越他理解范畴的景象震撼得心神剧颤。 但他毕竟是顶尖强者,心志远比爱德华坚韧,在最初的震惊后,一股被彻底轻视和挑衅的暴怒,瞬间衝垮了恐惧! “装神弄鬼!!” 沃尔夫发出一声低吼,属於顶尖强者的磅礴气血与黑暗能量轰然爆发,试图衝破这片诡异的空间! 然而—— “哞——!!!” 一声仿佛来自洪荒远古、霸道蛮横到极点的沉闷牛吼,如同炸雷般在他身边响起! 只见太白金星法相身后,一尊头生弯曲巨角、肌肉賁张如古铜山岳、浑身缠绕著灼热岩浆与硫磺气息的牛魔发现,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轰隆——!!!” 牛魔巨足落下的剎那,沃尔夫和爱德华脚下那原本祥和的瑰丽云海,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轰然沸腾、变色、塌陷! 云气消散,炽热暴戾的暗红色光芒冲天而起! 眨眼之间,两人脚下所踏已然从祥云仙雾,变成了一片大地。 龟裂乾涸、岩浆如同血管般在裂缝中缓缓流淌、不时“噗”地窜起一道火柱。 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瀰漫著硫磺与焦土的气息,脚下的土地滚烫,仿佛站在即將喷发的火山口! 而对面,张玉宸、柳副局长,以及那二十八位调查员,依旧稳稳站在那片霞光万道、清凉舒適的瑰丽云海之上。 云海与火海,涇渭分明。 一边仙家福地,一边无间炼狱。 第200章 明抢勒索,土匪外交 “现在,明白了吗?” 张玉宸的声音从云海那端传来,依旧温和,甚至带著点笑意。 他微微俯身,看著火海中脸色难看到极点的沃尔夫,好心解释道: “刚才在会议室,那是开会。” “虽然没给你们椅子,但至少地板是平的,空气是流通的,温度是適宜的。” “现在这里……” 他抬手指了指沃尔夫脚下那冒著火的焦土,笑容不变: “才是谈条件的地方。” “毕竟……” 张玉宸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 “跟站著都嫌费劲的人,没什么好谈的。” “得先让你们……” “认清自己到底站在什么地方。” 沃尔夫站在滚烫的土地上,感受著脚底传来的灼痛。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那恐怖的热浪烤乾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有额角,一滴冰冷的汗水,混合著周围灼热的气息,缓缓滑落。 啪嗒。 滴在脚下龟裂的、冒著青烟的焦土上。 瞬间蒸发。 连点痕跡都没留下。 主位上的张玉宸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另外,我看你们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確保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对方耳朵: “我让你们来,是赎人。” “不是谈判。” “流程很简单。” 张玉宸竖起一根手指: “一亿美金,或者等价的灵石、材料、技术转让……什么都行,我不挑。” “你们交钱,我放人。”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两讫,乾净利索。” 他摊了摊手,表情那叫一个“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困惑: “就这么简单。” “……” 火海里,一片死寂。 只有岩浆咕嘟冒泡的声响,和爱德华越来越粗重的、带著灼热痛楚的喘息。 沃尔夫那张冷硬如花岗岩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经歷过无数风浪,见识过各种狠人、疯子、阴谋家。 可像眼前这个,穿著官袍,用最平静的语气说著最土匪的话,还他妈理直气壮觉得自己流程很规范的…… 他真是头一回见! “你……你们这是勒索!是绑架!是赤裸裸的犯罪!!” 沃尔夫终於从牙缝里挤出怒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周围的高温而有些变形。 他指著张玉宸,手指都在颤抖: “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土匪窝吗?!我们是代表……” “对啊。” 张玉宸点点头,打断了他的咆哮,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你才发现”的欣慰笑容: “我就是在勒索。”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著沃尔夫那张扭曲的脸,好心补充道: “我以为我表现得已经够明显了。” “……” 沃尔夫再次愣住了。 他……他就这么承认了?! 连掩饰都不掩饰一下?!连块遮羞布都不要?! 这他妈跟当街抢劫还报自己身份证號有什么区別?! 张玉宸好心地解释道: “我一开始写给上面的那份,就是勒索信。” “措辞比较直白。上面觉得太糙了,影响不好,让我改改。” “没办法,上面有要求,我们做下属的,得听。” 他摊了摊手,一副“我也是被迫营业”的模样: “所以我就稍微润色了一下,加了点『深表遗憾』、『严正关切』之类的词儿,把『打钱』包装成了『合理赔偿』。” “怎么样,改得还行吧?至少看起来像份正规外交文件了。” 旁边的爱德华嘴角狠狠一抽。 他就说! 看文件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措辞,那逻辑,那扑面而来的、毫不掩饰的“快打钱”气息…… 原来根源在这儿! 这他妈是勒索信改的外交文书! “我劝你们,抓紧时间考虑。” 张玉宸语气轻鬆地提醒: “我们局里的同事,正招待著贵国那两位朋友呢。” “时间久了……我怕他们遭不住。” 遭不住? “你们敢刑讯逼供?!” 沃尔夫眼睛瞬间红了,那是他亲侄子! “他们是战俘!受国际法保护!你们这是违反《日內瓦公约》!是战爭罪!” “又来了又来了。” 张玉宸摆摆手,一脸“你这人怎么老提些我听不懂的词”的不耐烦: “什么日內瓦公约,没听过。” “给钱,放人。” “不给……” 他顿了顿,侧头对身后的柳副局长说: “老柳,我有点冷了。云海上风大。” 柳副局闻言立刻精神了,咧嘴一笑: “好嘞!” 下一秒—— “轰——!!!” 火海之內,温度骤然飆升! 原本只是龟裂冒泡的大地,此刻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烙铁,暗红色的光芒刺目闪耀! 一道道岩浆火柱如同喷泉般“噗噗”炸起! 空气中的硫磺味浓烈到刺鼻,热浪扭曲视线,连空间都仿佛在高温下微微荡漾! “呃啊——!!” 爱德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只是一个文职出身、靠手腕和心计爬上来的官僚,哪受过这个?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熔炉,西装里的昂贵衬衫瞬间被汗水浸透,又迅速被烤乾,黏在身上火辣辣的疼。 呼吸进的每一口空气都滚烫灼喉,肺部火烧火燎。 头髮开始捲曲,发出焦糊味。 他甚至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脂肪,都快被这恐怖的高温给榨出来了! 沃尔夫情况倒还行,周身的黑暗能量涌动,抵抗著无处不在的炽热侵蚀。 可心里那股憋屈和怒火,比周遭的岩浆还要沸腾! 艹! 京海749这帮人,根本就是一伙披著官皮的土匪!滚刀肉!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就敢?! “够了!停下!!” 沃尔夫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是对张玉宸,而是对身边快要熟了的爱德华: “爱德华!別他妈再想著谈了!这钱,我们家族出一半!赶紧签协议!打钱!” 这鬼地方,他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他不是没想过暴起发难,拼个鱼死网破。 可抬头看看那尊高坐云端的太白金星法相,看看旁边那尊喷著硫磺气息的牛魔,再看看云海里那二十多个虎视眈眈、气息勾连的星宿…… 沃尔夫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敢动手,下一秒就会被至少三十个人围殴。 而且领头的那俩一正一副,实力绝对不比自己差! 这架,没法打! 爱德华已经被烤得神智模糊,听到沃尔夫的话,如同听到天籟,用尽最后力气嘶喊: “签!我们签!立刻打钱!放人!快放人!!” 张玉宸满意地点点头,对柳副局长使了个眼色。 温度骤然回落,虽然依旧灼热,但至少回到了能忍受的范围。 “早这么痛快不就好了。” 张玉宸一挥手,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格式標准的协议书飘到爱德华面前,旁边还贴心地悬浮著一支笔。 “签字,盖章,然后通知你们財务部,十分钟內,钱要到帐。” 爱德华抖著手,看都没看內容,看了也是白,唰唰签上名字,又摸出隨身的小印章盖了。 做完这一切,他像条离水的鱼,只剩喘气的份。 沃尔夫强撑著,死死盯著张玉宸: “张局长,协议签了,钱马上到。现在,可以放人了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最后一丝威胁: “有些信息……如果被审出来,对你我双方,恐怕都不太好。” 张玉宸闻言,却笑了。 笑容很温和。 “沃尔夫先生,你可能又误会了。” 他慢悠悠地说: “我从来没让我的人,去审问什么情报。” “我只是……” “让他们去审一审罢了。” “纯技术交流,不涉及情报获取。” “毕竟……” 他对著沃尔夫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们749局,是正规单位。” “刑讯逼供、套取情报这种违法乱纪的事……” “我们不干。” 沃尔夫站在原地,看著张玉宸那张写满“诚恳”的脸,又琢磨了一下“纯技术交流”、“审一审”这几个字…… 艹! 纯折磨啊?! 连情报都懒得问,就纯为了折磨而折磨?! 这他妈比刑讯逼供还恶劣!还侮辱人!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 跟京海749局这帮土匪…… 讲法律,人家说没听过。 讲公约,人家当你是放屁。 讲实力,人家摆明比你硬。 讲道理…… 人家只讲“给钱放人,不给钱就继续折磨到你给钱”的朴素道理。 艹,本地的帮派太没礼貌了。 第201章 披皮戏叔,我是你爹 十分钟后,一亿美金到帐。 张玉宸看著財务科发来的確认信息,脸上总算有了点真切的笑意。 挺好。 又能给下面的兄弟发一波年终奖了。 另一边,被京海749局那套“云海火海二选一”的规矩从头到脚、从肉体到灵魂教育了一顿的沃尔夫,也彻底老实了。 那点“顶尖强者”、“贵族体面”的倨傲被碾得渣都不剩。 他规规矩矩、甚至带著点拘谨地跟在张玉宸和柳副局长身后,朝著地下关押区走去,准备“提货”。 所以说啊,有些人就是贱。 好好说话不听,非得打一顿,才能认清现实,摆正位置。 三人刚走到通往地下牢房的楼梯口。 迎面就撞上一个人,正脚步轻快、哼著小调往上走。 那人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金髮,穿著身料子不错、但此刻沾了些不明污渍的西装,脸色居然还挺红润? 甚至带著点“刚乾完一票大的、心情舒畅”的喜气洋洋。 德莱尔? 沃尔夫脚步猛地一顿,眼睛瞬间瞪大了。 咦? 这什么情况? 不是说自己侄子正在遭受非人折磨、状况堪忧,估摸著快遭不住了吗? 可眼前这…… 这他妈叫遭不住? 这脸色红润的,比他这个刚在火海里烤了半天的叔叔看著都健康! 气色好得像是刚做了大保健回来! 沃尔夫脑子里念头飞转,瞬间明白了。 是了是了! 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家,最重表面功夫,最讲究礼仪之邦的名声! 京海749局行事作风是土匪了点,可毕竟披著官皮,是真·国家单位! 又不是真土匪。 折磨什么的那肯定是嚇唬人的!是谈判策略!是心理战! 张玉宸也就是嘴上过过癮,实际上还得顾及国际观瞻,还得给他们自由国、给他家族几分面子! 所以德莱尔根本没受什么罪,估计就是关小黑屋,饿了几顿,做做样子罢了! 沃尔夫越想越觉得合理,心里那点而產生的不爽,瞬间被一种“看穿对方虚张声势”的得意取代。 他甚至还得意地哼哼了两声,下巴都不自觉地抬起了几分。 看吧,什么土匪,什么魔窟,在真正的实力和体面面前,不还是得收敛? 眼见“德莱尔”越走越近,目光似乎也看向了自己这边,沃尔夫心中更是篤定。 看,侄子认出我了!要过来给我个拥抱,诉说这些天的委屈和后怕了! 沃尔夫脸上努力挤出一点“叔叔理解你受苦了”的宽容表情,很配合地、带著点长辈矜持地,张开了双臂,迎了上去。 然后—— 两人,交错而过。 沃尔夫抱了个空。 他脸上那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宽容表情,瞬间僵住。 他愣了愣,有些机械地、缓缓地回过头。 只见他那好侄子看都没看他这个亲叔叔一眼,脚步不停,直直就冲向了后面的张玉宸和柳副局长。 然后在沃尔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德莱尔”对著张玉宸和柳副局长,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热情洋溢的熊抱! “哎呦!张叔!柳叔!” “德莱尔”一开口,竟然是一口流利至极、甚至还带点京海口音的汉语,语气那叫一个亲热,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说別的生分了!下次有危险任务,您二位儘管招呼!” “趟雷我趟雷,背锅我背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啊!” 张玉宸被这突如其来、过分热情的拥抱和表忠心弄得愣了一下,难得地没立刻接上话。 倒是旁边的柳副局长,在“德莱尔”扑上来拥抱的瞬间,眉头就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狠狠一抽。 他目光如电,在“德莱尔”那张灿烂的笑脸、那过於流畅的汉语、以及某些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气质变化上扫过。 下一秒,柳副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又带著点“果然如此”的荒谬。 他微微侧头,嘴唇不动,一丝细微的传音已然送入张玉宸耳中: “老张,是姬左道那臭小子。” “看样子……是把德莱尔的皮扒下来,自己披上了。” 张玉宸闻言,眼中异彩连连。 他饶有兴致地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德莱尔”。 以他的修为和眼力,刚才竟也一时没有看穿! 这小子……不光是把皮扒了,这是连带著气血、神魂波动、甚至某些生命气息层面的细节,都给模仿了个九成九! 若非柳明提醒,加上这小子那身掩不住的、混不吝的邪性气质从这身皮囊底下隱隱透出来,连他都要被瞒过去一时半刻。 这手“披人皮”的邪术,已经不是像了,这他妈是艺术级的復刻! 张玉宸心里对姬左道的评价,不由得又往上提了提。 这小子那一身邪门本事,真是每次都能给他点惊喜。 而此刻,被彻底晾在一边、像个透明人似的沃尔夫,脸已经由红转青,由青转黑,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了暴怒、荒谬、以及极度羞辱的猪肝色。 他死死瞪著那个对著张玉宸点头哈腰、一副狗腿子模样的“侄子”,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艹! 这他妈什么情况?! 德莱尔是他从小看著长大的!虽然性子傲慢,眼高於顶,但对他这个叔叔,一向是最敬重、甚至可说是畏惧的! 可现在呢? 当他是路边一条野狗啊?!连个眼神都欠奉?! 关键他妈的还对张玉宸和那个抽菸的副局长,摆出那副看到金主富婆般的諂媚跪舔样! 沃尔夫只觉得一股邪火混著强烈的荒谬感,直衝天灵盖,烧得他理智的弦“啪”一声就断了。 “放肆!!!” 沃尔夫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指著“德莱尔”,手指都在哆嗦,用尽力气维持著最后一丝贵族的体面和长辈的威严,厉声呵斥: “德莱尔!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这就是我教给你的贵族礼仪吗?!给我过来!立刻!马上!” 这一声怒喝,终於引起了“德莱尔”的注意。 只见“德莱尔”,或者说,披著德莱尔皮的姬左道——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嚇了一跳。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那副对张玉宸的灿烂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被打扰的不悦以及看傻逼的冷漠。 他上下打量了沃尔夫两眼,眉头一挑,张嘴,吐出一串字正腔圆、充满嫌弃的疑问: “老东西……” 姬左道歪了歪头,用德莱尔的脸,做出一个痞气十足的表情: “你他妈……谁啊?” 沃尔夫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是谁?! 我是你亲叔叔!是沃尔夫家族的现任守护者!是把你从个小豆丁培养成如今这般实力的至亲长辈! 你问我我是谁?! “我!是!你!叔!!” 沃尔夫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每个音节都裹著熔岩般的怒火和难以置信。 “哦——” 姬左道拉长了音调,露出瞭然的表情,然后,在沃尔夫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注视下—— 他缓缓地,坚定地,对著沃尔夫,竖起了一根笔直的中指。 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挑衅的、恶劣的、属於姬左道本道的招牌笑容,用最清晰、最气人的语调,补上了后半句: “我——” “是——” “你——” “爹——!!!” “……” 死寂。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沃尔夫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从暴怒,到呆滯,到茫然,再到一种认知被彻底摧毁后的、空白的麻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有那根笔直的中指,和那句石破天惊的“我是你爹”,在他一片空白的脑海里,反覆迴荡,嗡嗡作响。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旁边从始至终面带温和笑意、仿佛在看一场有趣闹剧的张玉宸。 又看了看旁边叼著烟、肩膀微微耸动、明显在憋笑的柳副局长。 最后,目光落回自家侄子身上。 艹,这京海749做了什么,怎么给他乖侄子调教成这样了? 这算什么?恶墮吗? 第202章 装死戏耍,无敌演技 姬左道心情好得不得了。 几张堪比神通境强者的上等皮相啊! 配上大师傅传的那套邪门法子,他一个灵宫境的小虾米,居然也能借皮用出几分等同神通境的战力来。 虽然次数有限制,用完皮相就得报废。 可架不住外国佬恢復力强啊! 多养养,好了再扒就是。 循环利用,可持续发展,这他妈是门长期买卖! 尤其是那个叫德莱尔的,能力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阴损诡譎,操纵黑暗,玩脏的是一把好手。 姬左道一穿上就爱不释手,恨不得焊身上穿一辈子。 可惜德莱尔之前献祭召什么死神,把心掏了,到现在还半死不活,恢復能力比那个叫索尔的肌肉蛮子慢了不止一筹。 不然姬左道真想隔三差五就去扒他一层,搞个“德莱尔皮衣季度限定款”。 不过现在这收穫,姬左道也相当知足了。 他心里门清,自己能这么顺利地“处理”战俘,还能把皮相这等好东西昧下来私用,靠的是谁? 还不是张叔点头默许,柳叔在边上推波助澜? 换个分局试试? 他敢这么对待战俘? 官皮连著他自己的人皮,都得被上面扒下来掛城门楼子示眾! 所以刚才在楼梯口撞见张玉宸和柳副局长,姬左道那笑容是发自肺腑的灿烂,牙花子都乐出来了。 说真的,要不是他姬左道骨子里还剩那么二两傲骨。 他刚才真想当场就给跪了。 学学古人,纳头便拜,高喊一声:“公若不弃,某愿拜为义父!” 当然,绝对不是因为旁边杵著个搞不清状况的外国老登他不好意思。 主要是……嗯,对,主要是时机还不成熟,显得不够郑重。 得挑个黄道吉日,备上厚礼,正式一点。 姬左道正美滋滋地规划著名“认爹大业”,旁边那老登一声怒喝把他思绪拽了回来。 啥玩意儿? 这老梆子说他是谁? 我叔? 姬左道当时就乐了。 去你妈的! 从哪个裤襠里钻出来的老帮菜,也敢自称是我叔? 他嫌弃地瞥了沃尔夫一眼,心里直撇嘴。 瞅瞅边儿上那两位了吗? 一个温文尔雅,笑容和煦,实力深不可测,格局大得能装下太平洋——这是他张叔! 一个看似懒散,实则霸气內蕴,拳头硬得能夯穿地壳,护短护得毫无原则——这是他柳叔! 这两位,要气质有气质,要实力有实力,要格局有格局,要担当有担当! 那才是我亲叔!是我异父异母的血脉至亲!是照亮我邪修前进道路的灯塔! 你一个外国老梆子,脸皱得跟晒乾的橘子皮似的,气息虚浮眼神浑浊,除了嗓门大点还有啥? 也配? 等等…… 姬左道突然反应过来。 这老不死的说的“叔”,好像不是冲他姬左道来的。 是冲他身上这层“德莱尔”的皮。 哦—— 懂了。 这是正主儿的亲戚找上门了。 来干嘛? 赎人? 姬左道眼珠子一转,心里的小算盘立刻噼啪作响。 赎人好啊!赎人就得给钱!给了钱,张叔柳叔就有预算发年终奖,他姬左道就能跟著喝汤! 可再一琢磨…… 不对啊! 这是要抢他那刚到手的“可持续开採的珍稀材料矿”? 姬左道瞬间警惕起来,看沃尔夫的眼神立刻从“哪来的老帮菜”变成了“敢抢老子东西的反贼”。 妈的,反了天了! 儿子敢抢老子东西了?! 知不知道他们现在姓姬了?! 姬心里骂骂咧咧,心头邪火都快压不住了。 於是,就有了石破天惊的一句: “我——” “是——” “你——” “爹——!!!” 差点没被气吐血的沃尔夫终於反应过来—— 眼前这混蛋玩意儿,绝对、肯定、百分百不是他那从小接受贵族教育、把礼仪体面刻进骨子里的亲侄子德莱尔! 可…… 不对啊? 沃尔夫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五官、轮廓、甚至眼角那颗细微的小痣…… 一模一样。 气息、能量波动、血脉深处那种隱隱的共鸣…… 也一模一样。 他动用秘法暗中探查,反馈回来的信息明確无误——这就是德莱尔!如假包换! 沃尔夫懵了,彻底懵了。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易容,见过幻术,见过基因克隆…… 可像眼前这样,从里到外连他这个亲叔叔动用家族秘法都辨不出真假的……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邪术?! 就在沃尔夫脑子里乱成一锅粥、cpu都快干烧了的时候—— “德莱尔”眼珠子突然滴溜溜一转。 脸上那副混不吝的囂张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惊恐、痛苦、以及求救的绝望。 眼泪、鼻涕,说来就来,糊了满脸。 “叔……叔啊!!” “德莱尔”发出一声悽厉的、带著哭腔的嘶喊,整个人如同被抽了骨头般,猛地向前一扑,死死抱住了沃尔夫,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救我……救我啊叔!有东西……有东西在我身体里面!它在控制我!我好疼……全身都疼……骨头……骨头像被一寸寸碾碎……呃啊啊啊——!!!” 他一边惨嚎,一边死死攥著沃尔夫的衣襟,手指因为“痛苦”而用力到发白,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涣散,完美演绎著一个“正在被无形存在侵蚀操控”的受害者。 沃尔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怀中侄子真实的颤抖、冰凉的体温、以及那悽惨到极致的哭嚎给整得手足无措。 他下意识地接住“德莱尔”,感受著对方身上传来的、確实虚弱混乱了不少的气息波动,还有那做不得假的、源於血脉深处的痛苦共鸣…… 刚才那点“这不是我侄子”的怀疑,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源於亲情的恐慌衝垮了! 是了! 一定是京海749局这帮混蛋,用了什么邪门的禁术或者诅咒,控制、折磨了他的侄子! 刚才那些混帐话、那些侮辱人的举动,都不是侄子本意!是邪术在作祟! “德莱尔!德莱尔!坚持住!看著叔叔!叔叔在这儿!” 沃尔夫也慌了,这可是他当亲儿子宠著长大的侄子!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用自身力量稳住“德莱尔”体內紊乱的气息,一边猛地抬头,对著旁边从始至终看戏的张玉宸和柳副局长发出愤怒而不安的嘶吼: “医疗队呢?!你们的医生呢?!叫出来!立刻!马上!!” “救人!快救人啊!!你们到底对我侄子做了什么?!你们怎么敢的?!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家族跟你们没完!不!德莱尔,再坚持一下!叔叔马上救你!” 他声音都在发颤,是真的怕了。 而怀里的“德莱尔”,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喊,涣散的眼神艰难地聚焦了一瞬,看了沃尔夫一眼,嘴角努力扯出一个惨澹的、令人心碎的笑容。 然后,眼神迅速黯淡,瞳孔扩散,身体猛地一僵,最后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彻底瘫软在他怀里。 气息,迅速微弱下去。 生机,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不——!!德莱尔!!!” 沃尔夫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眼眶瞬间红了。 “行了,小姬。” 就在沃尔夫即將彻底崩溃的剎那,张玉宸带著点好笑、又带著点无奈的声音响起: “別玩了。” “好嘞,张叔!” 一个清脆、欢快、带著点恶作剧得逞般小得意的声音,紧跟著响起。 第203章 破皮而出,专业恶人 沃尔夫浑身一僵,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只见怀里那刚刚还濒临死亡、眼神死寂的“德莱尔”,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哪还有半点痛苦和绝望? 全是恶作剧成功的、毫不掩饰的快乐和狡黠。 “德莱尔”甚至还对著呆若木鸡的沃尔夫,俏皮地眨了眨眼。 然后—— “嗤啦。”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最上等的丝绸被轻轻撕裂的声响。 “德莱尔”那张英俊却惨白的脸,从正中间的眉心处,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细缝。 紧接著,这道缝隙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迅速向下蔓延—— 划过鼻樑、嘴唇、下巴、脖颈、胸膛、腹部……一路延伸到脚底。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流畅得如同拉开一件紧身衣的拉链。 裂缝之內,並非预想中的血肉模糊,而是一片深邃的、涌动著粘稠黑红色光芒的虚无。 然后,在沃尔夫瞳孔地震的注视下—— 一只苍白但骨节分明的手,从“德莱尔”头顶那道裂缝中伸了出来。 接著是另一只手。 两只手扒住裂缝边缘,轻轻向两侧一分—— “噗嗤。” 如同雏鸟破壳,又像是蝴蝶挣脱蛹衣。 一个穿著黑色立领制服、脸上带著灿烂到欠揍笑容的年轻人,从“德莱尔”那具已经裂成两半的皮囊中,轻巧地钻了出来。 动作熟练,姿態从容,甚至还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制服的衣领。 正是姬左道。 而那件被“撑裂”的德莱尔皮囊,此刻软塌塌地垂落在地,上面还带著余温。 姬左道低头,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將其捡起,抖了抖,像捲地毯似的,从头部开始,仔细地、耐心地卷了起来,捲成一个扎实的皮卷。 最后,他从腰间扯出那只鼓鼓囊囊的人皮袋,拉开袋口,將皮卷塞了进去,还不忘拍了拍,压实。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透著一种嫻熟与淡定。 做完这一切,姬左道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看向张玉宸和柳副局长,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带著求表扬意味的灿烂笑容,声音那叫一个清脆响亮: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嘿嘿,张叔,柳叔!” “咱刚才那出……” “演得还成吧?” “刚才那段『邪灵附体—痛苦挣扎—绝望断气』的哭戏,情绪递进,节奏把控,临场反应……嘖嘖,我自己都差点被感动了!” “看正道那小子自导自演的我多少还是学了点的。” 张玉宸失笑摇头,没说话,但眼里那点讚许是藏不住的。 柳副局长终於没憋住,“噗嗤”笑出了声,烟都差点掉地上。 而沃尔夫…… 沃尔夫还保持著那个双臂环抱、仿佛抱著什么的姿势,僵在原地。 只是臂弯里,已经空空如也。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德莱尔皮囊的体温,和姬左道那混不吝的笑声。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看向姬左道。 看向张玉宸。 又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最后,他慢慢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那里,有点堵。 有点闷。 还有点…… 想吐血。 “噗——!” 沃尔夫终究是没忍住,喉头一甜,一口老血真的喷了出来。 艷红刺目,在光洁的地板上,溅开了一小朵悽惨的花。 他指著姬左道,手指抖啊抖,抖了半天,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有那双眼睛,写满了“世界观崩塌”、“认知被强暴”、“这他妈都是什么妖魔鬼怪”的极致震撼与茫然。 姬左道眨眨眼,一脸无辜: “誒?老爷子,你这心理素质不行啊。” “这就吐血了?” 沃尔夫那口老血喷出来后,整个人就跟被抽了骨头似的,摇摇欲坠,全靠旁边墙壁撑著才没瘫下去。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食指抖得跟帕金森晚期似的,死死指向姬左道腰间那个鼓鼓囊囊、还在微微蠕动的人皮袋。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那……那是什么……” 沃尔夫眼睛瞪得溜圆,眼白里爬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回答我!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姬左道正等著两位叔的评价呢,闻言眉毛一挑。 他慢悠悠地掏了掏耳朵,动作那叫一个气定神閒,语气里带著点嫌弃: “嘖,老爷子……” 姬左道咂咂嘴,摇了摇头: “看来您不光心理素质不行,眼神儿也不太好啊?” 他拍了拍腰间的人皮袋,发出“噗噗”的闷响,语气理所当然得让人想抽他: “这不您大侄儿的皮嘛!” “刚还热乎著从您怀里接过去,转脸就不认识了?” “自家孩子的人皮都认不清了?您这当叔的,有点不上心啊。” “……你……你……” 沃尔夫“你”了半天,后面的话全卡在喉咙里,憋得脸色从煞白转向青紫,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姬左道见状,咧嘴一笑。 那笑容灿烂得晃眼,带著一种孩童恶作剧得逞般的、毫不掩饰的纯真愉悦。 “嘻嘻嘻……” 他甚至还笑出了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显得格外瘮人。 “放心好了,老爷子~” 姬左道走上前两步,弯下腰,凑到沃尔夫那张扭曲的脸前,眨了眨眼: “您大侄儿没事儿~” “好著呢~” 他拍了拍胸口,一脸“我办事您放心”的靠谱模样: “我可捨不得弄死他!” “这么稀罕的材料,弄死了多可惜?暴殄天物,要遭天谴的!” 姬左道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了不起的小秘密: “不瞒您说,为了保住他这口气,我可是自掏腰包,下了血本的!” “上好的大药,我自个儿都捨不得用呢,全给你侄子用上了,亲自一勺一勺给他灌下去,吊著命呢!” “您还別说……” 姬左道直起身,摸了摸下巴,露出回忆的神色。 “您这大侄儿,身体素质是真不错!” “我扒皮的时候,那叫得……嘖嘖,生龙活虎,中气十足!” “嗷嗷的,隔著三条走廊都能听见!穿透力强,音色饱满,情绪到位……绝对是男高音的好材料。” 他看向沃尔夫,笑容越发灿烂,甚至还带著点谦虚: “所以啊,老爷子,真不用谢我。”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第204章 红脸白脸,道德至高 沃尔夫浑身黑暗能量沸腾,那粘稠如沥青的恶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比德莱尔施展时更加凶戾数倍。 他死死瞪著姬左道,从牙缝里挤出诅咒:“你……你这该下地狱的杂种……” 姬左道眨巴眨巴眼睛,不但不怵,反而笑得更灿烂了,甚至还露出颗俏皮的小虎牙。 怕? 开玩笑。 要是搁以前,遇上这种明显不好惹的老梆子,他姬左道早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邪修嘛,不丟人,保命第一。 现在? 呵。 拜託,懂不懂什么叫“背后有人”啊? 懂不懂两位叔往那一站带来的、如山如岳般厚重的安全感啊? 果然,没等沃尔夫真的动手—— 一只骨节分明、带著烟味的大手,重重拍在了沃尔夫那绷紧的肩膀上。 “啪!” 声音不响,力道却沉得嚇人。 伴隨而来的,是一股狂暴、霸道、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如同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砸进沃尔夫体內那沸腾的黑暗能量中! “嗤——!!” 刺耳的、仿佛凉水泼进热油锅的剧烈反应声中,沃尔夫周身那粘稠的黑暗能量,竟被这股灼热蛮力给硬生生衝散、搅乱、打回了原形! 更让沃尔夫眼前发黑的是,他清晰无比地听见—— 自己肩膀被拍中的位置,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皮肉被高温瞬间灼烫的“滋滋”轻响。 他甚至闻到了一丝淡淡的、属於自己的皮肉焦糊味。 “你——!!!” 沃尔夫气得头髮都快竖起来了,猛地扭头,怒视突然出手的柳副局长,正要发作—— “嗐。” 柳副局长不知何时又叼上了那根烟,烟雾繚绕中,他一副“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的表情,摆了摆手,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还带著点长辈劝架般的苦口婆心: “老沃啊,消消气,消消气。” “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孩子小,不懂事,顽皮了点,你一个当长辈的,有点风度,让让他不就完了?” 孩子?小?不懂事?顽皮?! 沃尔夫被这番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胸口那股邪火“噌”地又窜高了三丈! 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指著姬左道,手指抖得跟通了电似的,声音都劈叉了: “他?!孩子?!你家孩子活扒人皮?!你家管这叫顽皮?!这他妈是孩子?!这分明是恶魔,是该绑在火刑架上的异端,是……”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沃尔夫即將喷薄而出的、充满血泪的控诉。 张玉宸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是那副儒雅温和的笑容,他轻轻拍了拍姬左道的肩膀。 动作轻柔,跟柳副局长那一下形成鲜明对比。 然后,他看向气得快冒烟的沃尔夫,笑容不变,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沃尔夫先生,老柳说得对。” “小姬还小,行事是毛躁了些,欠考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姬左道,又看回沃尔夫: “这样吧,我会对他进行批评教育。” “这样沃尔夫先生没意见了吧?” 我……这…… 沃尔夫被这突如其来、配合默契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外加“道德制高点”组合拳给打懵了。 心里那叫一个堵啊! 憋屈得他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妈的,这都什么人啊?! 你家孩子都扒人皮了,你们他妈的教育教育就行了?这是教育的事吗?还他妈问我有没有意见!欺人太甚! 就在这时,只见姬左道跟个真的犯了错、被家长当场逮住的小学生似的,特別自觉地往前挪了一小步,规规矩矩地在张玉宸面前站定。 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低头,摆出一副“我深刻认识到错误了老师您批评得对”的乖巧聆听状。 张玉宸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那儒雅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孺子可教”的欣慰。 他走过去轻轻拍著姬左道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指导后辈功课: “小姬啊,你这次,確实是年轻了。” “被眼前的这点富贵,迷了眼啊。” 姬左道配合地露出羞愧的表情。 张玉宸继续谆谆教诲,声音平稳: “这皮子,对你来说是好东西,没错。” “可那俩人的骨头……就不好吗?” 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穿透墙壁,看向了地下牢房的方向,语气带著点“你遗漏了重点”的惋惜: “我看你用的那柄骨剑,材质和炼製手法都粗糙了些,怕是快要跟不上你如今的实力进境了。” 姬左道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那表情,活像是被老师一点拨,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的学霸! 他用力一拍自己大腿,声音那叫一个洪亮,充满了“幡然醒悟”的激动: “对啊!”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光惦记著皮了,骨头也是好东西啊!” 姬左道痛心疾首地摇头,语气沉痛: “唉!张叔,您批评得太对了!是我肤浅了!是我被这花花世界迷了眼,忘了初心!” 他挺直腰板,小脸上写满了“深刻检討”和“坚决整改”: “咱们老姬家的饭桌,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上了桌的,一粒米都不能浪费!” “扒了皮,就得抽骨!抽了骨,还得榨髓!榨了髓,那肉也不能糟践……” 姬左道越说眼睛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可持续利用、循环开发的美好未来。 他猛地一个立正,声音鏗鏘有力: “是!张叔!我深刻认识到错误了!我这就去积极改正!绝不再浪费一点资源!” 说罢,他转身,撒丫子就往地下牢房的方向冲,那架势,活像去晚了骨头就长腿跑了似的。 沃尔夫站在原地,眼睁睁看著姬左道那欢快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又缓缓转过头,看向面带温和笑容、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成功德育”的张玉宸。 再看向旁边叼著烟、一脸“你看我们领导多会教育人”的柳副局长。 沃尔夫张了张嘴。 又闭上。 又张开。 最后,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指了指姬左道消失的方向,又指了指张玉宸,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破风箱漏气的、带著极致荒谬和崩溃的嘶哑声音: “哦,我的上帝啊!” “你们管这个叫……教育孩子?!” “你们家……” “是……是这么教育孩子的???!” 第205章 地头规矩,离境有价 看著那小混蛋一脸兴冲冲地跑开,沃尔夫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 “滚开!!” 他周身粘稠的黑暗能量轰然爆发,想要震开柳副局长那只依旧搭在他肩头、跟焊死了似的爪子。 没成想,非但没震开,施加在他肩膀上的力道反而骤然加重! 沃尔夫只觉得自己肩头一沉,仿佛凭空压下来一座即將喷发的活火山! 沉重的、灼热的、蛮横不讲理的力量,压得他膝盖都不由自主地弯了几分,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轻响。 “誒,你看你,小气了不是?” 柳副局长依旧叼著那根烟,烟雾繚绕里,他脸上那副“你这人怎么这么不上道”的表情,简直能气死人。 他拍了拍沃尔夫的肩膀,动作不大,但每一下都让沃尔夫觉得自己的锁骨快裂了。 柳副局语气那叫一个推心置腹,还带著点长辈教导晚辈人生哲理的语重心长: “你看我们家小姬,多实诚一孩子!” “自掏腰包,拿自个儿都捨不得用的好药,给你家大侄儿吊著命!” “扒几张皮,抽几根骨头,怎么了?孩子喜欢,就送给他玩玩嘛!” 柳副局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人生至理: “再说了,你家侄子我看过了,生龙活虎的,又不缺这点零碎。” “格局,老沃!” 他重重一拍沃尔夫肩膀,拍得对方又是一个趔趄: “格局要打开!” 沃尔夫被这通“格局论”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那口邪火憋得他眼前发黑。 格局? 我开你妈的格局! 你怎么不让那小混球去扒你家孩子的皮,抽你家孩子的骨玩玩?! 他猛地扭头,看向旁边从始至终背著手、面色淡然的张玉宸,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憋屈而嘶哑变形: “见鬼的!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我们签了字!交了赎金!!白纸黑字,一亿美金!那是我侄子的买命钱!!” 沃尔夫死死瞪著张玉宸,仿佛要把他那张永远温和的脸瞪出个窟窿: “你们这是要违反契约吗?!啊?!” “违反契约?” 张玉宸终於有了点反应。 他微微侧头,看向沃尔夫,脸上那点惯常的温和笑意淡了些,眼神平静无波,语气更是平淡: “我们违反什么契约了?” 他抬手指了指地下牢房的方向: “你家侄子,还有那个肌肉蛮子,还活著,喘著气,心跳有力,这还不够吗?” 张玉宸顿了顿,目光落在沃尔夫那张扭曲的脸上,补充道,语气里带著点“这道理难道还要我教你”的淡淡疑惑: “否则,以他们犯的事,现在该待的地方……” “是地狱,而不是我们749局条件还不错的牢房。” “犯了错,就要认罚。” 张玉宸背著手,微微俯身,看著沃尔夫的眼睛,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这个道理……” “总不需要张某,来教阁下吧?” “呃啊啊啊——!!!” “不!不要!!停下!求求你!!!” 就在此时,地下牢房的方向,隱约传来了悽厉到变调、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嚎。 混杂著某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硬物被从血肉中强行剥离的“咔嚓”闷响。 沃尔夫浑身剧烈一颤。 他听得出来。 那是德莱尔的声音。 是他从小宠到大的亲侄子,此刻正发出的、濒临崩溃的绝望哀鸣。 沃尔夫眼睛瞬间红了,血丝密布,他疯狂挣扎起来,却被柳副局长那只仿佛铁铸的手死死按在原地,只能徒劳地嘶吼: “那也不能活扒皮!活抽骨!!那是酷刑!是不人道的!是不道德的!!” “不道德?” 张玉宸闻言,嗤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记冰冷的耳光,狠狠抽在沃尔夫脸上。 他上前一步,站在沃尔夫面前。 “你侄子,带著人,在我们的国家,在我们的京海……” 张玉宸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抓我们的妖,绑我们的人,开膛破肚,抽血剥髓,做那些见不得光的杂交实验的时候……” “他怎么没想过,道不道德?” “你们的实验室里,那些被缝合成怪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可怜虫……” “他们有没有机会,跟你谈道德?” 张玉宸直起身,拍了拍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復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淡: “现在,不过是活剥几张皮,活抽几根骨头罢了。” “比起你们那些噁心的实验……” “可温柔多了。” 远处,德莱尔的惨嚎声,似乎又隱约拔高了一个调门,在空旷的建筑里拖出长长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尾音。 张玉宸侧耳听了听,抿了抿嘴,难得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不確定: “大概吧。” 沃尔夫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身昂贵的手工西装早已被冷汗和挣扎时的灰尘弄得皱巴巴,狼狈不堪。 他看著张玉宸,眼神里那点强撑的怒火和倨傲早已熄灭,只剩下近乎绝望的恳求,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张局长……钱,我们交了,一分没少。” “我侄子他也已经付出代价了!” “按你们国家的老话,杀人不过头点地!” “您……您划个道!”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我把人领走?!” 沃尔夫的声音越来越急,带著哭腔: “领一个也行!就我侄子!您开条件!有什么要求,您说!我听著!” 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和尊严,腿一软,膝盖真的就往下弯,作势要跪: “实在不行……我……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这一跪,什么贵族体面,什么强者尊严,什么家族荣耀…… 去他妈的! 他现在只想把他那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半点苦头的侄子,从这鬼地方、从那小变態手里弄出去! 至於索尔那个肌肉棒子……妈的,自求多福吧!他管不了了! 然而—— 他膝盖还没沾到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已经稳稳托住了他的胳膊。 是张玉宸。 张玉宸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淡了些,但也没什么怒气,只是轻轻一带,就把沃尔夫重新拎直了。 “先別急著跪。” “这才哪到哪。” “人,你当然可以领走。” 他顿了顿,看著沃尔夫那双骤然亮起、又瞬间被更深的警惕取代的眼睛,微微一笑: “我们京海749,最讲信用。” “说收钱放人,就收钱放人。” 张玉宸话锋一转。 “不过……” “按我们京海的规矩——” “钱交了,是买了他们的命。” “可想要顺顺噹噹、全须全尾地离开京海……”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沃尔夫,笑容深了些: “那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沃尔夫心里“咯噔”一下,那股刚升起一点的希望瞬间冻结。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发乾: “什……什么意思?” 第206章 绝命逃亡,优势在我 要说这所谓规矩吧,还是张玉宸当年没被招安、还是东星社张三爷那会儿定下的。 许是张三爷某天砍人砍得手酸,刀都卷刃了,突然就觉得——誒,这么著好像不太环保。 最主要是嫌麻烦。 你想啊,逮著一个,砍半天,玩半天,血呼啦嚓的,还得挖坑埋,多费事。 关键有些杂碎吧,砍了都嫌脏刀。 於是张三爷一拍大腿,行,给条活路。 规矩特简单—— 张三爷会给你下个的追杀令,你从京海码头开始,撒丫子往公海跑。 这一路上会有人跟撵兔子似的追著你砍。 你可以躲,可以藏,可以玩命跑,但就是不能还手。 谁还手,坏了规矩,张三爷就亲自下场,把你宰了餵鱼。 只要你命够硬,腿够快,运气够好,能活著躥进公海—— 得,恭喜,你自由了。 爱上哪儿嚯嚯上哪儿嚯嚯去,只要別回京海,別回这个国家,张三爷懒得管。 当然了,追杀你的人,也到此为止,绝不再追。 张三爷管这叫放生。 用他的话说:“脏东西,別搁自个儿家里倒,扔远点,让別人也尝尝鲜。” 美其名曰:祸水东引,资源共享。 至於这大逃亡路上,是只有一两个仇家意思意思追著你砍,还是整个个京海地下的牛鬼蛇神都拎著傢伙出来热烈欢送…… 那就看您平日为人处世,积攒的人品了。 人缘好的,可能也就三五个“熟人”出来“敘敘旧”,一路“礼送”出境。 人缘要是不咋地…… 那这一路,可就热闹了。 保管让你体验到什么叫“宾至如归”——走到哪儿都有人“热情挽留”,哭著喊著要“再续前缘”。 用京海老混混的话说: “玩儿的就是个刺激,赌的就是个人心。” “是死是活,是囫圇个儿出去,还是被剁成十八段餵鱼……” “全看您自个儿,以前是怎么做人的。” 托张三爷这大逃亡游戏的福,那几年,京海地面是清净了不少。 就是苦了外头。 隔三差五,就有几个在京海混不下去、被撵得跟丧家犬似的畜生玩意儿,拖著一身伤、揣著一肚子坏水,嗷嗷叫著窜出国门,流窜到外面去“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了。 具体是去祸害谁,是去东边挖坟,还是去西边下咒,是去南边搞诈骗,还是去北边开赌场…… 那就看他们个人兴趣和业务专长了。 反正,不归张三爷管了。 用张三爷的话说:“自家的垃圾,总不能老堆自家门口,该倒就倒,该扔就扔。別人家门口臭不臭……关我屁事?” 这叫“眼不见为净,坑不死就往死里坑外人”。 那几年,京海的赌坊,可是靠著这大逃亡游戏,结结实实肥了好几波。 赌坊开盘,赌谁能活,谁能死,能跑多远,身上最后能剩几个零件…… 赔率天天变,刺激得那帮练气士眼睛都红了。 有那眼光毒、下手狠的,靠著精准下注,一夜之间灵石堆成山,法宝掛满腰,走路鼻孔都朝天。 当然,也有那赌红眼的,押错了宝,输得裤衩子都不剩,最后只能去码头扛大包,或者乾脆心一横,眼一闭,“噗通”一声跳了海—— 就当是给京海的鱼加餐了。 可惜啊。 后来世道太平了,江湖规矩也换了玩法。 主要是……没那么畜生的玩意儿,配玩这游戏了。 偶尔出一两个,还不够局里那帮閒得蛋疼的老傢伙们抢的。 往往没等发布追杀令,就在局子里被热心同事们“交流心得”、“切磋技艺”时不小心“失手”给玩坏了。 再说了,张三爷也披了官袍,不好再明目张胆组织“大型户外追杀真人秀”。 这游戏,也就渐渐淡了,成了老混混们酒桌上吹牛逼的“想当年”。 不过嘛…… 张玉宸背著手,脸上露出了一丝怀念的、温和的、又带著点愉悦的笑容。 巧了不是? 这规矩,荒是荒了点。 可架不住…… 今天,素材这不就送上门了吗? 沃尔夫是同意了。 不同意还能咋的? 打是打不过了,张玉宸加那个抽菸的柳副局长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可跑…… 沃尔夫心里还是有点底气的。 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 他沃尔夫纵横超凡界这么多年,保命的手段还是有一些的。 再说了,不就是个大逃亡吗? 从码头跑到公海而已! 以他的实力和速度,全力爆发之下,这段距离,用不了太久! 至於追杀…… 沃尔夫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德莱尔那蠢货,虽然搞了些人体实验,绑了些人和妖怪,可那都是在暗地里进行的,见不得光,知道的人应该不多。 真要说仇家…… 撑死了,也就那些实验品的亲属朋友? 可那些傢伙,大多都是些没背景、没实力的普通人或者小妖,能掀起多大风浪? 更重要的是—— 沃尔夫可是做过功课的! 来之前,他特意打听过张玉宸在京海练气士圈子里的风评。 结果嘛…… 呵呵。 “土匪头子”、“披官袍的流氓”、“心黑手狠不讲规矩”…… 诸如此类的评价,占了主流。 真正服他、敬他、愿意听他招呼的,除了京海749局,外面那些宗门、世家、散修…… 表面上客气,背地里骂娘的多了去了! 就这號召力? 能有多少人,会为了他张玉宸一句话,就巴巴地跑出来,替天行道,追杀自己和侄子? 顶多也就是做做样子,出工不出力罢了! 沃尔夫越想越觉得,这大逃亡,听著嚇人,实际上……可能就是个形式。 是张玉宸为了面子上过得去,隨便搞出来的表演赛。 说不定跑出几步,后面就没人追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逃出生天,回了自家地盘,要怎么运作,才能把今天受的屈辱、花的冤枉钱,连本带利从別的方面找补回来…… 这一波,优势在我。 “行!” 沃尔夫一咬牙,心里有了决断,脸上也重新挤出了一点“我认栽”的僵硬表情,对张玉宸道: “张局长,这规矩,我们认!” “就按您说的办!” “人,我带走。” “这大逃亡的游戏……” 沃尔夫顿了顿,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蔑: “我们,奉陪。” 张玉宸闻言,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些。 他点点头,语气欣慰: “很好。” “沃尔夫先生果然是明事理的人。” “那就……”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楼梯下方,笑容温和如初: “准备准备,领完人后……” “游戏……” “隨时可以开始。” 第207章 官官相护,蛇鼠一窝 沃尔夫这会儿哪还顾得上什么游戏不游戏,他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赶紧把自家那倒霉侄子捞出来! 可张玉宸这个老混蛋,非要走流程,办事那叫一个不紧不慢,慢条斯理。 妈的你张玉宸是这种讲规矩的人? 签个字,能签十分钟! 沃尔夫眼睁睁看著那支笔在张玉宸手里,一笔一划,慢悠悠地落在纸上,那架势,不像是签字,倒他妈像是在刻碑! 还是带描金边的那种! 沃尔夫急得嘴角都快起泡了,心里那叫一个火烧火燎。 自家侄子现在什么处境? 那个叫姬左道的小变態,说不定已经拿著小刀小锤,开始“叮叮噹噹”给他侄子松骨了! 虽然沃尔夫心里还抱著最后一丝侥倖—— 也许……姬左道因为技术原因,还没来得及下手? 也许……那小变態突然良心发现,心软了? 然而事实证明—— 你怀疑什么,都別怀疑姬左道的技术水平和道德底线。 等沃尔夫终於走完那套令人抓狂的流程,被带到牢房时…… 他亲爱的侄子德莱尔,还有那个叫索尔的肌肉棒子,已经跟两摊无骨鸡爪没什么区別了。 软趴趴地瘫在特製担架上,除了脑袋还能微微转动,脖子以下基本处於“您所拨打的部位暂时无法响应”状態。 这还不是最让沃尔夫眼前发黑的。 最绝的是—— 姬左道那小王八蛋,似乎格外“中意”他侄子。 皮扒了,骨抽了,这他妈连俩腰子都给掏了! 乾乾净净,利利索索,腰子原先在的那个位置,现在只剩下两个用某种手法完美缝合、但依旧能看出凹陷的伤口。 沃尔夫站在那儿,看著自家侄子那惨绝人寰的模样,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艹! 变態吧?! 扒皮抽骨也就算了!你他妈拿腰子干什么?! 做腰子派吗?! 就算他们这个级別的强者恢復力强、皮糙肉厚,也不带这么造的吧?! 沃尔夫颤巍巍地指著那俩空洞的伤口,声音都在抖: “这……这腰子……” 姬左道正在旁边水池里洗手,闻言抬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脸“你这人怎么这么大惊小怪”的表情: “哦,这个啊。” 他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我家狗没吃饭呢。” “正好,拿俩腰子,给它开开洋荤。” “……” 沃尔夫站在那儿,张著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他看看姬左道那张无辜又理直气壮的脸,又看看担架上进气多出气少的侄子,最后看了看自己颤抖的手。 说真的。 要不是旁边还站著虎视眈眈、一脸温和笑容的张玉宸,和那个叼著烟、但眼神明显写著“你动一下试试”的柳副局长…… 沃尔夫是真想扑上去,把姬左道这个王八蛋生撕了! 可现在在人家地盘上…… 忍。 我忍! 大逃亡游戏,自然得往后推了。 没办法。 就德莱尔和索尔现在这个状態,动一动都怕散架,还跑? 张玉宸倒是很“大方”,主动提供了住所和疗伤药,让沃尔夫先把俩伤號的伤势稳住再说。 沃尔夫当时心里还微微一松,心想这老混蛋总算干了件人事。 直到当天晚上,他收到了那张长长的、明细列得令人髮指的帐单。 沃尔夫看著帐单上那些条目,脸一点点,绿了。 “特级病房租赁费(含阵法维持)”—— 这他妈的病房就是个地下室隔间!阵法?哪来的阵法?!他怎么没感觉到?! “超凡级医疗监护(24小时)”—— 监护个屁!就一个黑风衣抱著胳膊在门口打瞌睡!这他妈也叫监护?! “千年血参续命散(三剂)”—— 沃尔夫看著手里那包灰扑扑、怎么看怎么像萝卜乾磨碎的粉末,手都在抖。 “地脉灵泉冲洗费”—— 水龙头里接的自来水!他亲眼看见的! “特殊污染处理费”—— 处理啥了?就扫了扫地上的碎肉渣子! …… 林林总总,十几项。 每一项后面,都跟著一个让他眼前一黑的数字。 沃尔夫拿著帐单,站在那个所谓的“特级病房”门口,看著里面奄奄一息的侄子,又看看手里那包“千年血参续命散”。 突然就悟了。 妈的。 这群王八蛋…… 明明可以直接抢的。 还非要硬塞给我一包萝卜乾。 我真的……哭死。 沃尔夫心里门清,这帮孙子就是在明著搞他。 可他能怎么办? 打? 打不过啊! 讲道理? 呵。 跟京海749局这帮披著官袍的土匪讲道理? 你怕不是对土匪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沃尔夫毫不怀疑,就算自己真凭三寸不烂之舌,在“道理”上占了上风…… 迎接他的,也绝不会是掌声和鲜花。 大概率是柳副局长那砂锅大的拳头。 忍无可忍,那就重新再忍。 沃尔夫也不是没想过別的路子。 他尝试过投诉。 对,投诉! 直接一个电话,干到749总局去! 他就不信了,749局这么大个国家级单位,就没个说理的地方了?! 老子惹不起你们京海分局的土匪,我还不能找你们顶头上司告状了?! 接电话的那位领导,一听沃尔夫声泪俱下的控诉,那叫一个雷霆震怒!义愤填膺!痛心疾首! 电话里,领导的措辞严厉极了: “什么?!还有这种事?!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沃尔夫先生,您放心!我们749局,是讲纪律、讲规矩的正规单位!绝不允许这种害群之马败坏风气,损害我们国际形象!” “对於您反映的京海分局张玉宸等人的恶劣行径,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领导的声音鏗鏘有力,充满了正义的光辉: “给您一个满意的答覆!” 沃尔夫握著电话,听著那掷地有声的保证,冰凉了许久的心,终於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看看! 这才是正规国家单位该有的样子!这才是领导该有的担当! 他差点就热泪盈眶了。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当天晚上,据说总局某位和张玉宸相熟的领导,亲自给京海分局打了电话。 在电话里,把张玉宸“狠狠骂了一顿”。 据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事后回忆,对话大概是这样的: “老张啊,不是我说你!搞创收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嘛!吃相不要太难看!人家都投诉到总局来了!影响多不好!” “是是是,领导批评得对,我检討,我反思。” “下不为例啊!这次就这样,扣你一个月绩效,以儆效尤!” “好的领导,保证下不为例。” “嗯,掛了。对了,那什么大逃亡的赌局,给我留个位置,我也小玩一把……” “……” 电话掛了。 处理……结束了。 当沃尔夫听说所谓的“严肃处理”,就是扣了张玉宸一个月绩效时…… 他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半分钟。 然后—— “艹——!!!” 一声压抑到极致、混合了荒谬、绝望、以及想毁灭一切的怒吼,在“特级病房”的地下室里迴荡。 蛇鼠一窝! 官官相护! 这他妈就是你们说的严肃处理?! 扣一个月绩效?! 张玉宸那个老王八蛋从我身上讹走的钱,都够给他扣几百年……不,几千年了!! 沃尔夫看著窗外京海的夜色,突然觉得有点冷。 这地方…… 从人到系统,从里到外…… 都他妈是黑的。 第208章 狐生幻灭,扎心补刀 大逃亡游戏开始前一天。 姬左道一个人溜达著去看小狐狸。 特护病房里,小狐狸正翘著二郎腿躺在病床上,小爪子抱著个油光鋥亮的烧鸡,啃得那叫一个投入,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看这架势,恢復得是真不错,至少表面上看著不错。 毕竟因为某个妖管科前科长的骚操作,局里这次算是下了血本,给他们这些受害妖和受害人用的都是顶好的药材。 该担的责任得担,该擦的屁股得擦,这是规矩。 小狐狸正啃得欢,一抬眼,瞅见门口进来个穿黑风衣的。 再仔细一看脸—— “呸!” 小狐狸当场就把嘴里的鸡肉碎屑喷了出来,一双狐狸眼瞪得溜圆,毛茸茸的脸上写满了“活见鬼”: “哟呵!” “现在这世道真是越来越魔幻了哈?” “耗子给猫当伴娘了属於是!” 它用小爪子抹了抹油乎乎的嘴,斜著眼打量姬左道那身笔挺的制服,语气那叫一个酸,还带著点“老子当年混江湖时你还在玩泥巴”的老资格: “没想到啊没想到……” “当年后山偷鸡摸狗、无恶不作,被我家娘娘追著撵的满山跑的王八蛋……” “居然也有穿上官皮的一天?” “还他妈是749局的官皮!” “嘖嘖嘖……” 小狐狸摇头晃脑,一脸“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沧桑: “这年头,邪修都能干执法了?” “黑,真他妈的黑” 姬左道压根没接这茬。 他大摇大摆走过去,一屁股就在床边坐下了,动作自然得像是回自己家。 然后,伸手,一把从烧鸡上薅下来条油汪汪、香喷喷的鸡腿。 张嘴就啃。 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回懟,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我也没想到啊~” “当年山上那个鬼精鬼精、號称『后山一枝花』、放个屁都能编出八个谎的小骚包……” “怎么混著混著,就混成路边一条了呢?” 他顿了顿,把嘴里的鸡肉咽下去,歪头看著小狐狸,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困惑: “你家娘娘,当年那可是叱吒风云的人物!” “去国外搞传销,號称『华尔街之狐』!骗得那帮洋鬼子一愣一愣的,钞票大把大把往回捞!” “你呢?” 姬左道痛心疾首地摇头,用油乎乎的手指点了点小狐狸: “你倒好!” “被人骗进传销窝点也就算了——这智商,基本告別狐狸精这行了。” “还他妈被人拉去做实验!” “嘖嘖嘖……” 他咂咂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这要让后山那群狐狸崽子知道了……嘖嘖。” “你——!” 小狐狸被他这一顿连削带打气得毛都炸起来了,齜著牙,咧著嘴,努力做出凶巴巴的表情: “你闭嘴!” “你要是敢说出去,我……我咬你哦!” 它挥舞著小爪子,试图增加威慑力,可惜配上那圆滚滚的身子和油光水滑的皮毛,怎么看怎么像在卖萌: “我告诉你,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莫欺少年穷!” “等小爷我养好伤,修为恢復,重塑妖身……” 小狐狸越说越来劲,小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王者归来的辉煌场面: “到时候,看小爷我怎么……” “我知道我知道。” 姬左道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它的畅想,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课文: “莫欺少年穷。” “然后是莫欺中年穷。” “再是莫欺老年穷。” “最后……” 他顿了顿,看著小狐狸,露出一口白牙: “死者为大。” “……” 小狐狸被这通“人生阶段总结”噎得直翻白眼,爪子里的烧鸡都不香了。 “你!” “你什么你。” 姬左道把鸡骨头隨手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然后转过身,正儿八经地、上下下打量了小狐狸一圈。 那眼神,不像在看病人,倒像是在菜市场挑猪肉,评估肉质和新鲜度。 小狐狸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油乎乎的爪子下意识抓紧了烧鸡: “你……你看什么看!” “看你还能活几年。” 姬左道收回目光,语气隨意。 小狐狸:“……” 它爪子一松,烧鸡“啪嗒”掉在床上。 “什……什么意思?” 小狐狸的声音有点发紧,刚才那点强撑的“莫欺少年穷”的豪气瞬间漏光了。 其实它自己心里多少也有点逼数。 被折腾成这副德行,根基都快废了,连最基本的化形都维持不住,变回原形了…… 能捡回条命,都算祖坟冒青烟。 可妖嘛,总有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说不定……多喝热水就好了呢? 说不定……躺平摆烂,哪天就自愈了呢? 你看,自个儿现在都养的油光水滑了。 现在被姬左道这么直白地捅出来…… 小狐狸咽了口唾沫,毛茸茸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什么……道哥……我还有的救吗?” 它难得服了次软,连称呼都换了。 姬左道挑眉:“真话还是假话,你想听哪个?” 小狐狸犹豫了零点五秒,一咬牙: “假话!” 姬左道点点头,语气平稳: “没救了。” 小狐狸:“!!!” 它眼睛“唰”一下就亮了!耳朵都支棱起来了! “真噠?!” 小狐狸美滋滋地,尾巴都忍不住晃了晃。 它眨巴眨巴眼,看向姬左道: “那……真话呢?” 姬左道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在病房的灯光下闪著友善的光: “真没救了。” 小狐狸蹲在病床上,抱著油乎乎的烧鸡,愣了两秒。 然后—— “嗷——!!!” “呜呜呜哇——!!!” 眼泪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瞬间就糊了满脸,把油光水滑的狐狸毛都黏成一綹一綹的。 小狐狸哭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撕心裂肺,小身板一抽一抽的,连怀里的烧鸡都扔了。 “我才活了二十来年啊!!!” “二十来年!!” “放到人族里,我还是个宝宝!放到妖界,我他妈还没成年呢!!” “怎么就……怎么就英年早逝了呢?!!” 它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直打嗝,小爪子胡乱抹著脸,结果越抹越花,整张狐狸脸跟调色盘似的: “我……我还没娶媳妇儿呢!!” “翠花!我的翠花!说好了等我混出人样,就回去娶她的!!” “早知道……早知道当年就不离家出走,跑出来闯什么鬼社会了……” “在山上多好!有娘娘罩著,有兄弟姐妹陪著,饿了偷只鸡,渴了喝口泉……” “虽然偶尔会被你这个王八蛋坑,但……但至少不用被人开膛破肚做实验啊!!” 它越说越伤心,越哭越狠。 哭著哭著,小狐狸突然想起什么,哭声顿了顿,抬起泪眼朦朧的眼睛,看向姬左道,抽抽噎噎地问: “对了……道哥……翠花……翠花她……还好吗?” 姬左道正从它怀里顺走另一只鸡翅膀,闻言动作一顿。 他歪头想了想。 “哦,翠花啊。” “跟隔壁山头的大壮好上了。” “去年结的亲,崽子都生了一窝了。” 他顿了顿,看了眼瞬间石化的小狐狸,还好心地补充了细节: “一窝六个,三公三母,毛色油亮,健康得很。” “大壮现在是那片山头的包工头,专接景区修缮的活儿,赚得不少,翠花跟著他,吃香喝辣,日子过得挺滋润。” “……” 第209章 山重水复,绝处逢生 小狐狸抱著烧鸡,保持著那个“泪眼问花花不语”的姿势,僵在原地。 眼泪还掛在毛脸上,要掉不掉。 “呜……呜呜……” “哇啊啊啊啊啊——!!!” 短暂的死寂后,小狐狸爆发出比刚才更加悽厉、更加崩溃的嚎啕大哭! 一边哭,一边用爪子捶床: “翠花!!!我的翠花啊!” “说好的等我呢?!说好的山盟海誓呢?!” “我才出来几年啊?!啊?!几年啊!!!” “连崽子都生一窝了?!还他妈是三公三母?!计划生育都不管管吗?!!” “我他妈……我他妈……” 小狐狸哭到打嗝,哭到喘不上气,哭到开始怀疑狐生。 姬左道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啃完了鸡翅膀,把骨头扔进垃圾桶。 然后擦了擦手,看著哭得快背过气去的小狐狸,眨了眨眼,好心提醒: “那什么……” “你当年离家出走的时候,好像没跟翠花说?” “你是半夜偷了娘娘的私房钱,然后翻墙跑的。” “翠花第二天还来后山找你来著,哭得稀里哗啦,以为你被我抓去炼药了。” “后来等了三年,没消息,才跟了大壮。” 他顿了顿,总结道: “严格来说……” “是你先跑路的。” “人家等你三年,仁至义尽了。” 小狐狸:“……” 姬左道看著小狐狸那副“狐生无望、乾脆埋了吧”的德行,终於良心发现,或者说,玩腻了。 他慢悠悠地把小狐狸刚才扔掉的烧鸡捡回来,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美滋滋地啃完最后几口肉,“呸”一声把光溜溜的骨头吐进垃圾桶。 然后擦了擦油乎乎的嘴。 “行了,不逗你了。” “你家翠花,还单著呢。” “真……真的?!” 小狐狸垂死病中惊坐起,耳朵“唰”一下就竖起来了,眼泪还掛在毛脸上。 姬左道点点头,然后,脸上露出了那种小狐狸熟悉到骨子里、一看就知道要憋坏水的、混不吝的坏笑: “不过嘛……” 他拉长了音调,欣赏著小狐狸那瞬间又紧张起来的小表情: “当初你家翠花找上门来,哭得稀里哗啦,问我是不是把你藏起来了炼药了。” “我一看,这不行啊,姑娘家家,老惦记你个没良心的算怎么回事?” “我就跟她说,你在外面金屋藏娇了。” “生活美满,乐不思蜀,让她別等了,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姬、左、道!!!” “我日你仙人板板!!!” 小狐狸浑身毛都炸起来了,齜著牙,咧著嘴,小爪子在空中乱挥,恨不得扑上去给姬左道脸上来几道: “你他妈!你他妈!!老子跟你拼了!!!” “誒誒誒,冷静,冷静。” 姬左道伸手,用一根手指就轻鬆按住了试图暴起伤人的小狐狸 “听我说完嘛。” “你家翠花听完,啥也没说,擦了擦眼泪,扭头就回家了。” “回去之后,闭门谢客,勤学苦练。” “正巧,娘娘那段时间心情好,也可能是被你偷了私房钱给气的,亲自调教。” “我下山前听说翠花都摸著法相的边了。” 他顿了顿,看向小狐狸,眼神里的同情更加浓郁,还夹杂著一丝幸灾乐祸: “所以说啊,小骚包,自求多福吧。” “一口气得罪了俩女人——一个是你家娘娘,私房钱之仇;一个是你家翠花,渣男之恨。” 姬左道拍了拍小狐狸的脑袋,语气真挚: “以后啊……有的你受了。” 小狐狸刚想张嘴,把毕生所学的国粹精华倾泻而出,可听到“以后”俩字,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它耷拉著耳朵,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著哭腔: “以后……哪还有什么以后?我都没几年活头了……” “呜呜……道哥,等我死了,你把我皮扒了卖了吧,多少能值点钱,就当……就当还给娘娘的私房钱了……” “至於翠花……” 小狐狸抽了抽鼻子,眼泪又下来了: “你让她忘了我吧,就当我从来没存在过……” “哟呵?” 姬左道挑眉,乐了: “想一死了之?临阵脱逃?” 他摇摇头,笑容恶劣: “不好意思,没门。” “这热闹,道爷我看定了。” “啊?” 小狐狸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 “啥……啥意思?” “我这身子……还……还有的救?” 姬左道摸了摸下巴,语气恢復了那种欠揍的平淡: “救是救不过来了,根基废了就是废了,华佗再世也得摇头。” “不过嘛……” 他顿了顿,看著小狐狸那重新亮起一点、但充满忐忑的眼睛,慢悠悠道: “算你运道好。” “早些年,有那么一次,我挺好奇,你说你一个连静坐超过三炷香都嫌屁股疼的玩意儿,怎么二十年不到,就化了形?” 姬左道咂咂嘴,仿佛在回忆什么有趣的往事: “我这个人吧,好奇心重。” “正好那天你过生日,喝得烂醉如泥,抱著棵大树喊『翠花俺爱你』。” “我就顺手抽了点儿本源精血,回去研究研究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小狐狸眼睛逐渐瞪大: “是我二十岁生日那次?!我说怎么第二天起来浑身不得劲,腰酸背痛腿抽筋,还以为被哪只狐狸捡尸了呢!原来是你!姬左道你个狗东西!!!” “哎,別打岔。” 姬左道摆摆手。 “正好那段时间,我家大师傅去国外交流,学了点儿那什么……克隆?对,克隆技术。他觉得有趣,也掺和进来玩玩。” “我们俩折腾了挺久,最后……” 姬左道伸手,从腰间那鼓鼓囊囊的人皮袋里,掏了掏。 然后,摸出了一只—— 毛色火红、油光水滑、闭著眼睛、一动不动,跟个精美毛绒玩具似的小狐狸。 “喏,就这玩意儿。” 姬左道隨手把这“毛绒玩具”丟到小狐狸面前的被子上: “没魂儿,空壳子一具。我平时拿来当暖脚垫,还挺暖和。” 小狐狸呆呆地看著眼前这只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狐狸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姬左道指了指那具躯壳,语气隨意: “把你那半吊子的出阳神本事捡起来,好好练练。” “练成了,神魂出窍,钻进去。” “运气好的话……” 他咧嘴一笑: “说不定,还能重新开始。” 小狐狸看著眼前这具和自己同源的无主躯壳。 又抬头,看看姬左道那张欠揍笑脸。 它张了张嘴,想骂人。 但鼻子一酸,眼泪不爭气地又涌了出来。 这次,不是绝望,不是委屈。 是劫后余生,是绝处逢生,是山重水复后,那一点微不足道、却足以照亮余生的光。 “姬左道……”小狐狸吸了吸鼻子,带著浓重的哭腔,小声骂: “你个狗东西……” 第210章 哭诉告状,芥末发威 姬左道又在在腰间的皮袋里掏了掏。 这次掏出来的不是躯壳,而是一根烤串。 竹籤子上,串著俩烤得外焦里嫩、还滋滋冒著油星的大腰子。 “吶。” 他把签子往小狐狸面前一递,语气隨意得像在分零食,“给你带了个小礼物。” 小狐狸抬眼一瞧,整张狐脸顿时垮了下来,狐狸眼当场就翻到后脑勺去了,尾巴嫌弃地甩了甩: “我靠!要不要这么小气!” “我都这样了!半死不活的!不说万年灵芝、千年人参补补元气,你好歹也整点像样的啊!” 它用小爪子嫌弃地拨了拨那串腰子,鼻子皱了皱: “你就给我带一串烤腰子?咦——骚了吧唧的,这味儿……嘖!” 姬左道没搭理它的抱怨,只是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哦,忘了说。” “这俩腰子,原主你认识。”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就是把你搞成这副德行的那个金毛,可惜那肌肉棒子的没来得及摘。” “那金毛的腰子让我给摘了,顺便烤了烤,给你加个餐。” “……” 小狐狸举著的爪子,僵在了半空。 它低头,看看那串烤腰子。 又抬头,看看姬左道那张写满“快感谢老子”的欠揍脸。 脑子里,“轰”地一下,闪过实验室里那些冰冷的手术台、刺眼的无影灯、还有那两个站在玻璃窗外、冷漠地记录数据的混蛋面孔…… 下一秒—— “嗷呜!!!” 根本不用姬左道再说什么,小狐狸直接张开嘴,一口就把那串烤腰子连带著竹籤子,一起吞进了嘴里! “咔嚓!咔嚓!咯吱咯吱……” 它恶狠狠地咀嚼著,小尖牙把竹籤子都咬碎了,混合著腰子一起,在嘴里用力地碾磨、撕扯,仿佛嚼的不是食物,而是仇人的血肉骨头。 那双狐狸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近乎狰狞的痛快。 直到把嘴里的东西全部咽下去,连点渣都没剩,小狐狸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带著烤肉味和竹屑味的浊气。 它抬起爪子,抹了抹油乎乎的嘴角,眼睛亮得嚇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那……那两个王八蛋……落你手里了?” 虽然那天它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意识模糊,但最后强撑著的那点清明,让它清楚地记得—— 是京海749局的调查员们们冲了进来,把泰克公司里除了德莱尔和索尔之外的所有杂碎,就地处决,一个没留。 然后它才彻底放心,昏死过去。 “那可不~” 姬左道一屁股在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还带著点“基操勿六”的小得意: “皮让我扒了,骨让我抽了,腰子这不也烤了么。” “哦对了,明天这俩王八蛋就要被引渡回国了。” 他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容灿烂又危险: “看我明天,整不死他们。” “誒,別了吧?” 小狐狸虽然吃得解气,但想起那俩货的气息,又有点担心,爪子拽了拽姬左道的衣角。 “你可別去装逼,那俩人修为感觉都快赶上我家娘娘了,你……” “嗐!” 姬左道嗤笑一声,伸手弹了下小狐狸的脑门: “你多少有点小瞧你家娘娘了。” “就那俩货色,给你家娘娘提鞋都不配,差远了。” 他摆摆手,语气隨意,却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这些你別管。” “妈的,欺负我家老乡……” 姬左道眼神冷了下来: “別想就这么囫圇个儿回去。” “行了,你丫安心修炼,早点挪窝。”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准备走人。 “唉……” 小狐狸突然叫住了他,毛脸上露出点难得的扭捏和窘迫,爪子不安地搓了搓: “道哥,那什么……我混成这副德行的事儿……” 它声音越来越小: “別告诉娘娘……嗷。” 实在是太丟狐了。 当年偷了娘娘私房钱,信誓旦旦要闯出一片天,结果差点被人拆了做標本…… 这要传回山里,它“后山一枝花”的脸,可就真捡不起来了。 无顏见江东父老啊! “行,知道了。” 姬左道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灯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姬左道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溜达著,嘴里低声嘀咕,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教训某个不爭气的玩意儿: “小狐狸啊,小狐狸……”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你这不哭不闹,受了委屈还憋著的德行……” 他咂咂嘴,摇了摇头: “西北风都喝不著热乎的。” 嘀咕完,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几下,找了个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姬左道以为没人接,准备掛掉时—— “餵?” 一个慵懒中带著点磁性、仿佛能勾魂夺魄的女声,从电话那端传了过来,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哗啦啦的麻將洗牌声。 姬左道瞬间切换表情,脸上堆起灿烂到近乎諂媚的笑容,声音甜得能齁死人: “誒呦喂!娘娘!您吉祥!” “我,小姬啊!”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那叫一个热情洋溢: “我跟您说啊,我找著您家那离家出走、偷您私房钱的小王八蛋了!” 电话那头,麻將洗牌声,戛然而止,隨即又“哗啦啦”地响了起来,比刚才似乎还快了几分。 “呵。” 娘娘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慵懒,甚至带著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那个小没良心的啊……” “你不提,我都快忘了这號人了。” “我还以为,早死外头,被人捡去做了围脖呢,小没良心的最近混的怎么样啊,不会被哪个富婆捡回家养了吧?” 姬左道听著那“哗啦啦”的洗牌声,手机贴在耳边,沉默不说话。 他没立刻接话,而是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个管芥末,拧开,仰头,把里头那点绿色的、辛辣冲鼻的膏体,全挤进了嘴里。 “嘶——!” 一股子直衝天灵盖的辛辣在口腔里轰然炸开!呛得他眼泪“唰”就下来了,鼻头瞬间通红。 “娘娘啊——!!” 姬左道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货真价实的、被芥末呛出来的浓重哭腔,还混杂著点吸溜鼻涕的动静,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闻者伤心: “小狐狸……小狐狸它……让外国佬给绑了!” “抓去做实验了啊!!” 他抽抽噎噎,添油加醋: “您都没看见!刚被救出来那会儿,那叫一个惨啊!毛都禿了!尾巴就剩半截!蔫头耷脑的,跟条醃了三年的咸菜似的!” “身子被那帮天杀的糟践得不成样子!根基都废了!灵海乾得跟撒哈拉似的!” “我刚去看了,就剩一口气吊著了!” 姬左道抹了把被芥末逼出来的眼泪,声音越发悲愴: “没几天活头了!真的!我拿我的人品担保!” “刚还拉著我的袖子,哭得那叫一个惨,给我留遗言呢!” “说等他死了,让我把他皮扒了,卖了,好歹把当年偷您的那匣子私房钱给还上。” “说……说他没脸见您……” “说完就哭,哭得那叫一个惨……呜呜呜……” 姬左道適时地抽了抽鼻子,效果逼真。 电话那头,“哗啦啦”的洗牌声,第二次,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连隱约的閒聊说笑,都消失了。 然后—— “咔嚓。” 一声轻微的、却清晰无比的脆响。 像是麻將牌……被硬生生捏碎了。 第211章 舰炮送行,赌局开盘 沉默良久。 电话那头,娘娘的声音仍旧磁性勾人,却浸著一股子透骨的冷意: “小姬啊……” “还有活口吗?” 姬左道立刻会意,语气恭敬又清晰: “回娘娘,还有俩活口让我关牢里了。一个叫德莱尔的金毛,一个叫索尔的肌肉棒子。明儿个,有个叫沃尔夫的老登,要领他们走人。” “小姬啊~” 娘娘的声音忽然软了几分,带著点嗔怪。 “你小时候,也是喝姨的奶长大的。叫娘娘生分了,还是叫姨吧。” 姬左道眨巴眨巴眼,挠了挠头,小声但认真地纠正: “呃,姨……那个,我小时候是喝您买的奶粉长大的。不是喝您那啥……咱说话得严谨。” “嗐!” 娘娘在电话那头笑骂。 “都一样,都一样!你就说,那奶你喝没喝吧?我家那群狐狸崽子,可一口没喝著!” “那不一样,姨。” 姬左道一本正经。 “而且,那是您家崽子挑食,不能赖我。” “臭小子,再犟嘴,姨可要拎你耳朵了。” 娘娘哼了一声,语气又转回正事,带著点理所当然的託付。 “知道你现在出息了,在749当上官了。这样,姨求你件事儿——你报个地址,姨今晚就动身,过去把那几个外国佬宰了。在这之前……” 她声音冷了下来: “你帮姨,好好『招待招待』他们。” “小赤佬,敢动老娘家的崽子……” “活腻歪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姬左道闻言,咧嘴一笑,白牙在灯光下闪了闪: “姨,这您放心。不用您说,我也得给咱家小狐狸出这口恶气。” “那俩外国佬早早就被我扒了皮,抽了骨,俩腰子都被我掏了,今儿刚烤了给小狐狸加餐,它嚼得可香了。” “嗯……”娘娘的声音里透出点满意,“不错。小时候没白疼你。那地址报来吧,姨这就出发。” “姨,倒也不用那么急。” 姬左道赶紧道,“明儿个,有一齣好戏。一堆人要在海上追杀这几个外国佬呢,他们没那么容易囫圇个儿溜走。” “嗯?”娘娘的声音里带上点兴味,“大逃杀?你们在京海?不错,那个地方挺適合你这个小泥猴子。” “呃……”姬左道一愣,挠了挠脑袋,“这规矩……这么出名的吗?” 他今早才从柳明那儿听来这规矩。 “你姨当年出国搞诈骗——啊呸,出国搞金融投资,第一桶金,就是靠你们京海这『大逃杀』的盘口发家的。” 娘娘的声音里带著点追忆往昔崢嶸岁月的慵懒笑意。 “行了,既然如此,姨也就不那么急了。” 她话锋一转,声音里的笑意淡去,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紧绷: “小姬啊……” “姨,您说。” “你跟姨说实话,我家那小狐狸……”娘娘顿了顿,声音很轻,“真没救了?” 姬左道沉默了两秒,语气是罕见的认真: “姨,那帮杂种下手太黑,根基全毁了,灵海也差不多干了。大罗金仙来了,估计也得摇头。” 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之前手欠,抽了它点本源精血。前些年跟大师傅瞎鼓捣,用它那点精血,克隆了具新壳子。同宗同源,魂魄要是能挪过去……重修,不是没可能。”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安静。 然后,娘娘的声音传来,褪去了所有慵懒与笑意,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属於长辈的郑重: “小姬……” “姨这儿,欠你一个大人情。” 她顿了顿,声音又恢復了点惯常的、带著鉤子的笑意: “等你回山,姨好好稀罕稀罕你。” 姬左道:“……” 他握著电话,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稀罕…… 它正经吗? “行了,不聊了,姨先下山逛逛,买身新行头。明儿个,得漂漂亮亮地出场。” “得嘞,姨您慢走。” 姬左道掛了电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咧开,最后变成一个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坏笑。 被他姨盯上了? 嘿。 那仨外国佬,明儿可有的“福”享了。 大逃亡游戏当天。 京海码头,人山人海。 全京海但凡有点名號、能喘气的练气士,基本全到齐了。 就连隔壁几个市的道友,听说有这百年难遇的“盛事”,也呼朋引伴,拖家带口地赶来围观。 那场面,比过年赶庙会还热闹。 大大小小的赌档早就支棱起来了,花花绿绿的赔率牌子立得到处都是,吆喝声、討价还价声、爭论该押谁死得快的吵嚷声,混成一片,沸反盈天。 “来来来!买定离手!这边这个赌盘是赌那仨外国佬能撑几分钟!” “我押二十分钟!就沃尔夫那老梆子带俩残废,绝对撑不过二十分钟!” “半小时!我赌半小时!好歹是老牌强者,总得扑腾两下!” “我去西边的赌盘买他们被『断江门』刘老大亲手剁了!那刘老大当年跑船,可没少被洋鬼子坑!” “死死死死!”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顿时引来一片应和。 空气中瀰漫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赤裸裸、火辣辣地糊在码头中央那三个身影上。 沃尔夫站在那儿,左手边是勉强能站稳、但脸色依旧惨白的德莱尔,右手边是绷著脸、肌肉下意识賁张的索尔。 他抬头,望著海面上那一片黑压压的、舰炮林立的舰队,甚至还能看见远处那艘航母的轮廓…… 脸,一点点绿了。 “张、玉、宸——!!” 沃尔夫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手指颤抖地指著海面: “你他妈的……要不要这么夸张?!” “演习,顺便,纯粹是巧合。” 张玉宸就站在他不远处,一身黑色风衣熨帖得体,脸上依旧是那副儒雅温和的笑容。 “正好,近期东部战区有个联合演习计划,海域需要清空。” “我想著,反正要清空,不如就定在这儿,顺便给你行个方便。”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和煦,补充道: “你看,这片海域现在乾净得很,绝对没有閒杂渔船或者观光客干扰你们。” 沃尔夫太阳穴突突直跳:“那……那些舰炮……” “哦,那个啊。”张玉宸摆摆手,一脸“你別多想”的坦然,“演习嘛,放心,都是演习弹,威力不大,炮口都调过,不会瞄准你们。” 他语气诚恳地安慰: “就是流弹有点多,炮火嘛,无眼的。” “万一不小心被蹭到、刮到、伤到了……我们原则上,是不赔偿的。” “当然——” 张玉宸话锋一转,笑容不变,“如果是你们不小心,弄坏了我们的舰艇、装备……” “维修费、保养费、误工费……得照价赔偿。” 沃尔夫黑著一张脸,胸口剧烈起伏,已经懒得再跟这个披著官皮的土匪废话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京海749局这帮人,讲道理是没用的,抗议是徒劳的,生气是浪费自己感情的。 他只能默默在心里,把张玉宸的族谱用最恶毒的外语问候了八百遍。 周遭那一道道如同看猴戏、看砧板上的肉般的目光,以及毫不掩饰的“死死死”的起鬨,更是让他浑身不自在,嘴角直抽抽。 这京海的人……都他妈的有病! 跟他预想的“形式主义表演赛”、“做做样子”,没有一毛钱关係! 这分明是屠宰场开幕,而他们,就是那三头待宰的猪玀! 人群中,爱德华缩了缩脖子,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自己只是个文职外交官,不用参与这要命的“游戏”。 等这边热闹看完,他直接坐飞机回国就是。 这鬼地方,他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面安静地躺著一张小小的赌票。 那是他刚才趁乱,偷偷在某个小赌档下的注。 赔率不错。 他买的是…… 索尔先死。 爱德华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心里默默祈祷: “上帝保佑……” “让那肌肉棒子,死快点。” “阿门。” 第212章 游戏开始,云端看戏 张玉宸踩著纯白云朵,慢悠悠飘到半空,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脸上依旧是那副儒雅温和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码头: “沃尔夫先生,游戏规则,再確认一次——” “你们,跑。” “他们,追。” “你们有十秒可以提前跑,过程中可以躲,可以防,可以用尽一切手段保命,他们追到公海就停了。” “但——” 他顿了顿,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你要是还手,坏了规矩……” “我会亲自下场,宰了你。” “听明白了?” 沃尔夫站在码头边缘,海水打湿了他昂贵的皮鞋。 他抬头,死死盯著空中的张玉宸,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明!白!” “很好。” 张玉宸满意点头,抬起手腕,看著那块朴素的老式腕錶。 码头上,刚才还沸反盈天的喧囂,瞬间消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那三道身影。 赌档老板捏紧了手里的赌票。 爱德华下意识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三。” “二。” “一。” 张玉宸放下手腕,轻轻吐出一个字: “跑。” “轰——!!!” 话音落下的剎那,沃尔夫周身粘稠如墨的黑暗能量轰然爆发,如同两片巨大的黑色羽翼,瞬间包裹住身旁奄奄一息的德莱尔和绷紧肌肉的索尔! 三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流光,冲天而起,朝著公海的方向疯狂逃窜! 十秒。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於码头上这群憋了满肚子“欢迎热情”的京海练气士来说…… 这十秒,简直比十年还难熬! 不少人已经掏出了傢伙,灵力在体內奔腾咆哮,眼睛死死盯著那道越来越远的黑光,嘴里小声数著: “五、四、三、二……” “——时间到!!!” 不知谁嚎了一嗓子。 下一秒—— “轰轰轰轰轰——!!!” 海面上,那支早已完成瞄准的舰队,炮口同时喷吐出炽烈的火光! 数百发“演习用实弹”划破天空,拖著长长的尾焰,如同暴雨般朝著沃尔夫三人逃窜的方向覆盖而去! “我艹!来真的?!” 码头上响起一片兴奋的嚎叫。 “干他娘的!开席了开席了!” “先来一轮炮火洗地!讲究!” 沃尔夫人在空中,感受著身后那铺天盖地、带著死亡气息的灼热弹幕,脸都绿了。 演习用弹?! 演习用弹你妈!! 那玩意砸身上,跟正经炮弹有什么区別?!糊弄鬼呢?! “躲!” 他低吼一声,周身黑暗能量疯狂涌动,在空中硬生生拧出一道诡异的折线,险之又险地从两发交错而来的炮弹缝隙中钻了过去! 炙热的气浪擦著德莱尔的脸颊掠过,把他那本就惨白的脸又烤焦了一层皮。 “左边!!”索尔嘶声提醒。 沃尔夫看都没看,黑暗能量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卷著两人再次变向! “咻——轰!!!” 又一发炮弹几乎是擦著索尔的屁股爆炸,狂暴的衝击波震得他气血翻腾,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妈的……这帮孙子……瞄准打的吧?!”索尔咬著后槽牙,憋屈得想杀人。 按照规矩,他不能还手。 只能躲。 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炮弹追著屁股撵! “这才哪到哪。”沃尔夫声音嘶哑,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炮火……只是开胃菜。” 果然—— “哈哈哈哈!洋鬼子!留下吧!” “先到一步!这头功,老子收了!” “放屁!明明是我先看见的!” “都闪开!让专业的来!” 只见海面上,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几十道、上百道身影! 有的脚踏飞剑,剑气纵横;有的驾驭遁光,快如闪电;有的甚至直接踩在海浪上,如履平地。 清一色的京海口音,清一色的凶神恶煞,清一色的……手里都拎著傢伙。 刀枪剑戟,斧鉞鉤叉,拂尘葫芦,幡旗印璽……五花八门,灵光闪烁。 正是京海本地,以及闻讯赶来的周边练气士! 他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瞬间就对沃尔夫三人形成了合围。 而且,这帮人完全不讲武德。 根本没有什么“单挑”、“回合制”的说法。 见面就是干! “吃我一记断江分海斩!” 一个赤裸上身、胸口纹著过江龙的光头大汉,手持门板般的巨刀,隔著老远就一刀劈出! 凛冽的刀气化作数十米长的青色匹练,撕裂海面,直取沃尔夫头颅。 “看法宝!” 另一个穿著道袍、尖嘴猴腮的老道,抬手祭出一方黄澄澄的大印。 大印迎风便涨,化作小山大小,带著风雷之声,朝著黑暗天幕狠狠砸下。 “著!” 更有阴险的,根本不露面,躲在远处,抬手就是一片淬毒的牛毛细针,或者诡异的诅咒黑光,专门往德莱尔和索尔这两个明显是弱点的身上招呼。 沃尔夫简直要疯了。 他只能躲,只能防,按照那该死的规矩,一下都不能还手! “左边!” 他嘶吼著,黑暗天幕猛地向左侧平移,险之又险地避开那道断江刀气。 “上面!” 天幕顶部骤然加厚,硬抗了那座小山般的大印一击,震得他气血翻涌。 “后面!” 黑暗能量分化出几道触手,將射向德莱尔的毒针凌空抽碎。 他就像个带著俩拖油瓶、在枪林弹雨和刀山剑海里跳踢踏舞的倒霉小丑,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都惊险万分,狼狈不堪。 偏偏,凭藉著老牌强者深厚的底蕴和战斗本能,他总能在那密密麻麻、毫无死角的攻击中,找到一线生机,勉强支撑。 甚至,在適应了这种“只挨打不还手”的憋屈节奏后,沃尔夫那丰富的战斗经验开始发挥作用。 他不再一味硬抗,而是开始利用黑暗天幕的变幻,引导部分攻击互相碰撞、抵消。 用刀气去撞法宝,用流弹去拦截毒针。 一时间,竟被他稳住了阵脚,虽然依旧左支右絀,险象环生,但確確实实,在缓慢地、坚定地,朝著公海的方向挪动。 “这老梆子……滑不溜手啊!” “妈的,配合!注意配合!封他走位!” “別让他把攻击引偏了!” 围攻的练气士们也发现了问题,攻击越发凶狠,配合也渐渐有了章法。 但沃尔夫就像条在渔网里拼命挣扎的老鲶鱼,虽然掛了彩,可就是不肯乖乖躺下。 高空中,张玉宸脚踏祥云,负手而立,静静俯瞰著下方的战局。 柳副局长不知何时也飘了上来,跟他並肩站著,叼著烟,眯著眼看戏。 “嘖,老张,这洋鬼子,別的本事没有,挨打和逃命,倒是练出来了。” “毕竟是能活到这把岁数的。” 张玉宸微微一笑,语气平和。 “总得有点看家本领,不然多没意思。” 第213章 赛博邪术,变形准备 柳副局长呲了呲牙,看著下方那团在枪林弹雨和刀光剑影中左衝右突、虽然狼狈却依旧顽强朝著公海方向缓慢挪动的仨人,有些牙疼地嘀咕: “妈了巴子的……” “不会真让这仨狗东西跑了吧?” “看这老梆子滑不溜手的,搞不好还真能被他蹭进公海。” 张玉宸依旧负手立於云端,闻言瞥了他一眼,语气带著点调侃: “怎么,著急了?” “你买了多少?赌的什么?” 柳副局长搓了搓下巴,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肉疼与期待的赌徒之光,压低声音道: “今年年终奖,都搭进去了。” “买的三人先后死亡时间不超过十秒。” “赔率,一赔两百。” 张玉宸难得爆了句粗口: “我靠,这你都敢赌?柳洲,你钱多烧的?” “你妈的,有那钱,也不知道买两条好烟孝敬孝敬我。净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柳副局长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眼神紧紧盯著下方,嘴里却振振有词: “你懂什么,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哪有赌狗天天输的?” “再说了,这赔率,万一贏了呢?那可不是两条烟的事儿了,我给你买一车!天天抽,抽到你肺管子冒烟!” “德行。” 张玉宸失笑,懒得再理这赌红眼的货,目光重新投向下方战场。 柳副局长眼珠子一转,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誒,別说我,你呢?我看你刚才也兴致勃勃的,肯定也下注了吧?赌的什么?说出来让兄弟参考参考,看看能不能对冲一下风险。” “我?”张玉宸摆摆手,语气淡然,“我倒是没赌。公务人员,注意影响。” “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航母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微光: “小姬那孩子,好像也要玩一把,我倒是挺好奇这小子今天能整出什么新花样。” “哦?”柳副局长来了精神,也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小姬?他也想掺和?也是,以他的性格不掺上一脚浑身不得劲,不过……”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確定: “虽然听说他在那个诡异领域里摸到了法相的边儿,可说到底,现在还是灵宫境。这种场面……他应该没办法长时间御空的吧?” “呵。” 张玉宸轻笑一声。 “的確不行。” “所以我稍微……给他提供了点便利。”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艘巨大的航母: “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特意留了艘航母在这儿吗?” “演习是演习,顺便……” 张玉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给小姬搭个台子。” “嗯?” 柳副局长一愣,隨即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瞪大。 “你是说你让那小子上航母了?还给他……我靠,我今天签收的一堆飞机装甲车弹药的不会是给这小子的吧?我还想著呢,我们要这些淘汰下来的玩意做什么。” 张玉宸点点头,语气理所当然,“我说了,那艘航母上面的武器装备,也隨他用。” 柳副局长倒吸一口凉气,看张玉宸的眼神都变了: “老张,你可真行!大手笔啊。” “所以我才好奇。”张玉宸目光灼灼,盯著航母甲板的方向,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期待。 “我也想知道……” “这小子,到底能给我整出什么新花样。” “你且看著吧。” 航空母舰,宽阔的飞行甲板上。 海风带著咸腥和淡淡的燃油味呼啸而过。 姬左道没穿那身笔挺的黑色制服,只套了件简单的黑色工装背心,露出线条流畅却蕴藏著恐怖力量的手臂。 他正伸著懒腰,活动著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一副刚睡醒的慵懒模样。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发现了新玩具的孩童,又像是锁定了猎物的凶兽。 他面前,甲板一侧,堆著小山般的玩具。 是的,玩具。 在姬左道眼里,这些冰冷、坚硬、散发著工业暴力美学的钢铁造物,就是今天最好玩的玩具。 有涂装斑驳、明显有些年头的退役战斗机,机身线条依旧流畅,却带著岁月的痕跡。 有从仓库里拖出来的各种型號的飞弹发射架。 有拆卸下来的近防炮塔,黑洞洞的多管炮口沉默地指向天空。 有堆积如山的备用零部件,从引擎叶片到装甲板,琳琅满目。 甚至还有两辆水陆两棲装甲车,像两尊沉默的铁龟蹲在那里。 一旁,负责配合的海军军官,姓陈,是个皮肤黝黑、一脸正气的中年汉子。 此刻,陈军官哭丧著脸,看著姬左道那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欲哭无泪。 他想起昨晚那顿酒,现在还觉得脑仁疼。 具体喝了多少,说了啥,他记不清了。 就记得一个穿著黑风衣、看上去很儒雅的中年人,端著酒杯,搂著自家老大和他们喝酒,一口一个“班长”、“老哥”、“咱们都是为人民服务”。 那叫一个热情,那叫一个诚恳。 然后…… 然后今天一早,上级命令就下来了。 这批待处理废旧装备,暂时划归京海749局“研究使用”。 手续齐全,公章鲜红,流程正规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可他妈的就是不对劲啊! 姬左道可不管陈军官丰富的心理活动。 他绕著“玩具山”走了一圈,这里摸摸,那里敲敲,听著钢铁冰冷的迴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不错,真不错……” “战斗机,速度够快。飞弹架,火力够猛。近防炮,射速够爽。装甲车,皮够厚……” 他掰著手指头数,眼睛亮晶晶的: “张叔就是大气啊!这舞台搭得,敞亮!” 陈军官听著他嘀嘀咕咕,后背莫名有点发凉,忍不住开口: “那个……姬同志,这些东西,虽然淘汰了,但结构复杂,操作专业,您看……” 他想说“您要不看看说明书?”,或者“要不要我们派个技术员指导一下?”。 但话到嘴边,看著姬左道那跃跃欲试、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这堆铁疙瘩生吞活剥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姬左道扭过头,对著陈军官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得晃眼的牙齿: “陈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就是借它们变个身。” “变……变身?”陈军官一愣,没听懂。 姬左道却没再解释,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 “嗡——!!!” 低沉而令人心悸的嗡鸣声,毫无徵兆地从姬左道体內传出! 在陈军官骤然收缩的瞳孔倒映中—— “噗!噗!噗!噗!噗!” 姬左道裸露的手臂、脖颈、甚至脸颊皮肤下,无数道漆黑如墨、粗如儿臂、表面布满诡异螺旋纹路的大筋,如同甦醒的深海巨蟒,猛地弹射而出! 它们並非胡乱挥舞,而是如同拥有独立意志的触手,精准地扑向那堆钢铁武器! 第214章 血肉铸兵,画风不对 “鏘!鏘!鏘!” 漆黑的大筋瞬间缠绕上战斗机的机翼、机身! “嘎吱——!” 大筋勒紧飞弹发射架的钢铁支架! “哗啦啦!” 更多的大筋如同潮水般涌向近防炮塔、装甲车、堆积的零部件…… 更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姬左道的皮肤,突然开始不正常的蠕动、起伏! 仿佛皮囊之下,有无数活物在疯狂挣扎,想要破体而出! “嗤啦——!!” 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姬左道的皮肤表面,裂开了无数道细小的缝隙。 没有鲜血喷涌。 反而,一股粘稠的、暗红色的、仿佛融化的蜡烛混合了沥青的诡异血肉物质,从那些裂缝中缓缓流淌了出来! 这些血肉物质並未滴落,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菌丝,沿著那些弹射出去的漆黑大筋,飞速蔓延、攀爬! 暗红色的血肉触碰到冰冷的钢铁,立刻如同强酸般发出“滋滋”的轻响,但却並非腐蚀,而是……融合! 它们迅速覆盖上战斗机的银灰色涂装,爬上飞弹架的支架,包裹近防炮的炮管,钻进装甲车的缝隙…… 蠕动著,膨胀著,將原本冰冷的钢铁造物,染上一层令人极度不適的、仿佛刚刚剥离的新鲜血肉般的色泽与质感! 而被更多血肉和大筋包裹的姬左道本体,此刻已经看不清人形。 他所在的位置,形成了一个不断蠕动、膨胀、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暗红色肉茧! 肉茧表面,那些被包裹的飞机翅膀、炮管、轮胎、装甲板……以各种诡异的角度突出著。 又被不断涌出的血肉覆盖、连接、重组。 “咕嘟……咕嘟……” 肉茧內部,传来沉闷的、仿佛巨型心臟搏动,又像是岩浆翻滚的声响。 整个肉茧,都在隨著这声响,有节奏地、一鼓一鼓地脉动著。 仿佛…… 在孕育著什么难以名状的恐怖存在。 “艹!!!” 陈军官在肉茧形成的瞬间,就本能地、连滚带爬地向后暴退了十几步,直到后背重重撞在舰岛坚硬的墙壁上才停下。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瞬间布满冷汗,手指颤抖地指著那团不断脉动的巨大肉茧,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有脑子里,某个代表理智的数值,在疯狂下跌,狂掉!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科幻片里的生物机甲?克苏鲁神话里的血肉邪神?还是什么新型號的生化武器?! 不是说好了是749局的调查员吗?!不应该和海面上那群御剑的,踏浪的差不多吗? 你这这画风不对啊大哥!!! 云端之上。 一直关注著这边动静的柳副局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嘴上叼著的那根烟,早在看到血肉菌丝爬满战斗机的时候,就“啪嗒”一声,掉在了云头上,溅起几点小火星。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旁边同样目光凝滯的张玉宸,声音乾涩,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老……老张……” “我他妈……” “小姬这小子……” “真是越来越邪门了啊!!!” “这他妈是什么路数?!以前见他用过类似的,但没这么夸张啊。” 张玉宸没有立刻回答。 他罕见地沉默了足足五秒钟,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眼眸里,也翻涌著剧烈的波澜。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执掌749局京海分局,见过各种奇人异士,妖魔鬼怪,邪术诡道。 活剥人皮的,生啖血肉的,操弄魂魄的,炼製殭尸的…… 他以为自己的神经已经足够坚韧,见识已经足够广博。 可眼前这一幕…… 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邪术”或者“神通”能够形容的了。 张玉宸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声音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恍然,有担忧,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难以抑制的惊嘆与好奇: “……这次。” “还真是开眼了。” “咚!咚!咚!” 沉闷如战鼓、又似巨型心臟搏动的声音,从航空母舰方向传来,哪怕隔著汹涌海面与呼啸炮火,也清晰撞进每个人耳中。 正拼命躲闪著刀光与流弹的沃尔夫,本能地朝那边瞥了一眼。 就一眼。 他脸上狰狞表情,瞬间凝固,隨后迅速扭曲。 活像生吞了二斤隔夜屎。 “艹?!” 沃尔夫瞳孔地震,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那团在甲板上不断脉动、膨胀的暗红色肉茧是什么鬼东西?! 钢铁的机翼、漆黑的炮管、扭曲的装甲板,像被强行塞进一团活体血肉中,又以各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角度穿刺出来…… 这他妈是什么路数的法宝?!还是什么新型號的生化武器?! 虽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並且,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顺著尾椎骨“嗖”地窜上后脑勺。 这东西出现在对面阵营里……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绝逼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衝著自己来的! “哈哈!来了来了!” “活阎王出手了!” “嘿嘿,也该让这洋老登,尝尝咱们京海『活阎王』的待客之道了!” 围攻的京海练气士们,自然也注意到了航母上的动静。他们非但不惊,反而一个个眼睛放光,兴奋得如同过年看杀猪。 他们可都瞧见了,刚才站在甲板上的是谁。 那位爷的手段,在京海修炼圈子里,那是掛了號的“別出心裁”、“印象深刻”。 以前都是自己人围观,嘖嘖称奇兼后背发凉。 今天总算轮到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国佬,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艺术源於生活,但活阎王的手段高於生活”了。 “哥几个加把劲!把他往那边撵撵!” “洋鬼子!跑快点!跑慢了,可赶不上热乎的!” 鬨笑声、口哨声、幸灾乐祸的催促声中,围攻的力度居然默契地又强了三分。 沃尔夫听著耳边混杂的京海口音,看著远处那团不断传来心跳声的恐怖肉茧,再感受著周身越来越密的攻击…… 脸,彻底绿了。 绿中透黑。 “fuck!fuck!fuck!!” 他內心疯狂咆哮,黑暗能量催动到极致,带著两个拖油瓶,朝著公海的方向玩命狂飆! 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 离那鬼东西越远越好! 立刻!马上! 第215章 巨龙出壳,死亡交响 “噗嗤——!!!” 那暗红色肉茧的顶部,突然如同熟透的脓疮般,猛地破开一个巨大的裂口! 粘稠的、混合著机油与血腥味的暗红浆液,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在航母甲板上蔓延开来。 紧接著—— 一只狰狞的、完全由暗红血肉与冰冷钢铁扭曲糅合而成的巨爪,猛地从裂口中探出,狠狠扣在了肉茧外壁!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与血肉撕裂声中,那巨爪发力,硬生生將肉茧撕开一个更大的缺口! 然后,一个头颅从缺口中缓缓伸出。 覆盖著蠕动血肉的钢铁头骨,呈现出龙形轮廓,但毫无神话生物的威严,只有令人作呕的邪异。 原本战斗机尖锐的机首,此刻成了它的吻部,一张一合间,露出里面层层叠叠、螺旋状的獠牙。 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嵌著两门不断自动调整焦距、闪烁著冰冷红光的火控雷达。 头顶,战斗机的垂直尾翼歪斜地刺出,像一顶滑稽又惊悚的钢铁冠冕。 “咕……吼……” 一声低沉、怪异、混合了引擎咆哮、金属摩擦与野兽嘶吼的声响,从它口中发出,在甲板上迴荡。 隨著这声宣告般的低吼,这头怪物的整个身躯,彻底从破碎的肉茧中挣脱出来! 超过二十米的体长,流线型却布满狰狞凸起的躯干,依稀还能看出战斗机的框架,但表面完全被暗红血肉覆盖。 一对巨大的、由机翼改造的肉翼在背后展开,翼膜是半透明的暗红色,內部可见粗大的、搏动著的漆黑筋络与金属骨架。 尾巴则是飞弹发射架与装甲板的扭曲结合,末端尖锐,闪烁著不祥的灵光。 四条粗壮的肢体支撑著身体,那是装甲车底盘与各种重型零件强行拼合的结果,每一步落下,都在特种钢材铺就的甲板上留下清晰的凹痕与粘稠的、冒著热气血肉残渣。 整体看去,这就像某个疯狂的、品味极其糟糕的邪神,用军事垃圾和屠宰场的下脚料,胡乱捏合出的一头龙。 一头半机械、半血肉、完全不符合任何生物力学与美学標准的…… 怪物。 巨龙站在甲板上,眼睛缓缓转动,锁定了远处海面上那团疯狂逃窜的沃尔夫。 它背后的肉翼猛地展开到极致,翼膜在半空中剧烈振动,发出直升机螺旋桨般的轰鸣。 四条粗壮的机械肢体微微下蹲,甲板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后—— 引擎的咆哮瞬间提升到极限! 战斗机改造的躯干和尾部,喷射出炽热的蓝色火焰! “轰——!!!” 巨大的反衝力让整艘航母都微微震颤! 那头二十多米长的巨龙,拖著尾焰,冲天而起! 狩猎…… 现在,正式开始。 “嘻嘻嘻……哈哈哈哈!!!” 癲狂的笑声混杂著引擎的咆哮,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空迴荡。 那笑声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深刻的仇恨。 只有一种孩子发现了新玩具、並且可以尽情玩到坏的、纯粹的、天真的快乐。 “看烟花嘍~看烟花嘍~” 姬左道的声音透过巨龙扭曲的发声器官传出,带著金属摩擦的杂音和孩童般的雀跃。 他看著前方那团疯狂扭曲、躲避的黑暗,就像看著一只在草丛里惊慌逃窜的野兔。 好玩。 真好玩。 念头闪过的瞬间—— “嗤嗤嗤嗤——!!!” 巨龙脊背上,那些由飞弹发射架改造的隆起部位,血肉护甲猛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下面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发射孔! 下一秒,超过二十枚拖著白色尾焰的短程对空飞弹,如同被惊扰的马蜂群,轰然窜出! 每一枚飞弹的尾部,都粘连著一缕细微的、近乎透明的暗红色血肉菌丝。 这些菌丝如同最精密的生物制导线,在姬左道意识的操控下,轻微摆动著,实时调整著飞弹的飞行轨跡。 於是,天空中出现了诡异而壮观的一幕: 二十多枚飞弹並非直线飞行,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雅而致命的弧线,如同拥有生命的猎食鱼群,从四面八方包抄合围,死死咬住那团左衝右突的黑暗天幕! “fuck! fuck! fuck themotherfucking day!!!” 沃尔夫的咒骂已经连成了片,词汇量贫乏得只剩最原始的怒吼。 他能感觉到,那些飞弹不对劲! 它们的追踪性能强得离谱,变向速度快得惊人,简直像是长了眼睛,不,是像被无形的丝线操控著,封死了他每一个可能的闪避角度! “左边!叔!左边又来了三枚!!”德莱尔虚弱的声音带著哭腔。 “下面!海面下有东西!!”索尔的预警几乎在同时响起。 沃尔夫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著数百年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战斗本能,黑暗天幕猛地向內收缩,硬生生在不可能的角度完成了一次近乎直角的下坠变向! “轰轰轰——!!!” 三枚飞弹几乎是擦著收缩的天幕顶端掠过,在远处海面炸起冲天的水柱。 然而—— “噗!噗!噗!” 海面下,三发早就潜伏的、由鱼雷改造的追踪雷,像是算准了他的下坠路线,准时破水而出! “艹!!!” 沃尔夫目眥欲裂,黑暗能量疯狂涌向下方,化作一面厚重的盾牌。 “咚!咚!咚!” 沉闷的爆炸在水下响起,恐怖的衝击波震得黑暗天幕剧烈晃动。 “嘻嘻,躲得挺快嘛~” 姬左道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点戏耍猎物般的愉悦。 “那这个呢?” 巨龙腹部的装甲板“咔嚓”一声打开,露出里面一门狰狞的多管旋转机炮——那是从近防炮系统改造而来的“玩具”。 炮管开始疯狂旋转,预热。 “不好!!” 沃尔夫感受到那炮口凝聚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毁灭性能量,魂飞魄散,拼了老命催动黑暗天幕,试图向侧上方拉开距离。 “噠噠噠噠噠噠——!!!!!!!” 下一秒,赤红色的金属风暴,撕裂长空,以每分钟近万发的恐怖射速,泼洒而来。 沃尔夫疯狂地扭动著黑暗天幕,在空中做出一个个足以让任何王牌飞行员瞬间晕厥的极限机动。 飘移、桶滚、眼镜蛇、甚至近乎直角的连续变向…… 狼狈。 极致的狼狈。 “哈哈哈哈哈!对对对!就这样!跑快点!再快点!” 姬左道笑得愈发开心,巨龙在他的操控下,如同最嫻熟的猎人,始终吊在沃尔夫侧后方。 保持著一个既能持续施加压力、又不会逼得对方狗急跳墙的最佳距离。 沃尔夫感觉自己就像在为一台永不停歇的死亡金属风暴伴舞。 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跃,每一次呼吸都充斥著硝烟。 “该死!该死!该死!!!这到底是什么怪物?!京海749局怎么会养出这种玩意?!张玉宸!你这个疯子!你手下都是疯子!!!” 他內心在疯狂咆哮,怒骂,诅咒。 可现实是,他连回头瞪一眼那怪物的时间都没有,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力量,都必须用在“躲”和“扛”上。 “哈哈!老爷子,腿脚挺利索嘛!比山里那些傻孢子能跑多了!” 姬左道的声音里充满了夸讚,但听在沃尔夫耳中,比最恶毒的嘲讽还要刺耳。 “对!就这么跑!別停!千万別停!让我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癲狂的笑声,引擎的咆哮,飞弹的尖啸,爆炸的轰鸣,还有沃尔夫那一声声憋屈到极致的“fuck”。 在这片海域上空,交织成一曲荒诞、暴烈、又带著奇异美感的死亡交响乐。 第216章 暗处注视,表演求生 码头这边虽然被749局早早布下了幻阵,又拉了警戒线,遮得严严实实,等閒人靠近不了,也瞧不见里头那“百道流光追一乌、炮火连天洗地皮”的奇幻盛景。 可那震天响的炮声、爆炸声,却是实打实地传了出去,在京海市区隱约可闻。 不明真相的市民们听著远处海面上传来的、一阵猛过一阵的“轰隆隆”闷响,非但不怕,反而一个个眉开眼笑,议论纷纷: “嘿,听这动静!咱们京海这次演习,下血本了啊!真得劲!” “那是!你听听这炮声,多齐整!多浑厚!一听就是咱们国產的好傢伙!” “国家强大了就是好!这安全感,槓槓的!” “赶紧的,拍个视频发朋友圈——『听,这是祖国强大的声音!』” “已点讚!我也发个——『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 而真正的战场上,情况却有点微妙的变化。 起初,那帮京海本地的练气士还追得起劲,刀光剑影法宝齐飞,打得那叫一个热闹,主打一个“人多势眾、痛打落水狗”。 可隨著姬左道驾驭著那尊巨龙加入战局,画风就开始突变了。 飞弹洗地,水雷埋伏,机炮金属风暴泼水般倾泻…… 这火力密度,这打击范围,这无差別覆盖的疯劲儿…… “哥几个!风紧!扯呼!” “活阎王上线了!咱就別搁这儿碍事了!赶紧撤!別被流弹蹭著!” “对对对!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咱们看戏!看戏就好!” 围攻的练气士们非常从心地、默契地、潮水般退出了战圈,一个个躲得老远,开始专心致志地当起了“气氛组”和“解说员”。 毕竟,看活阎王整活儿,比自己上去拼死拼活,刺激多了,还安全。 而作为“整活儿”核心目標的沃尔夫…… 此刻的状態,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呃啊——!!” “fuck!疼死老子了!!” “卑鄙!无耻!东方人!不讲武德!!” 沃尔夫的惨叫、怒骂、诅咒,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惨过一声,配合著他在枪林弹雨中那“险象环生”、“左支右絀”、“狼狈不堪”的逃窜姿態…… 任谁看了,都得嘆一句:这老梆子,真惨。快被活活打死了。 可打著打著…… 姬左道最先琢磨出点不对劲了。 这炮火都快犁了三遍了,飞弹也放了七八轮了,金属风暴更是没停过。 这老梆子叫得是挺惨,模样是挺狼狈,翻白眼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可…… 你他妈跑得怎么越来越快了?! 身上的黑暗能量,怎么看著还特么更凝实了点?! 姬左道操控著邪龙,猩红的火控雷达眼死死锁定著前方那团“哀嚎”著疯狂逃窜的黑暗天幕,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號。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就好比啥呢? 好比你和媳妇儿在炕上造小人,你裤子刚脱,架势还没摆开呢,你媳妇就开始嗷嗷叫: “啊!相公!你好厉害!奴家受不了了!要死了要死了!” 你这边一愣,心说我这还没开始发力呢?这就夸上了? 结果低头一看—— 好嘛! 媳妇一边嗷嗷叫著受不了,一边自己个儿扭得那叫一个欢实。 节奏带得飞起,速度不减反增,红光满面,气息稳得跟老狗似的。 眼里还闪著“你快点啊我等著收工”的不耐烦。 这他娘的…… 是夸你厉害吗?! 这他妈是骂你没用啊!是侮辱你啊!是把你当二傻子糊弄啊! 比直接骂你“细狗”、“银样鑞枪头”还伤自尊! 这已经不是演技好坏的问题了。 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姬左道悟了。 一股邪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好傢伙……” 巨龙扭曲的金属发声器官里,传出姬左道咬牙切齿、又带著点被气笑了的声音: “炮弹洗地你洗澡,飞弹追尾你加速。” “老子这边炸得欢,你丫偷摸在充电?!” “老登,搁这儿演我是吧?!” “可以,有想法。” 他算是看明白了。 沃尔夫这老王八蛋,看著嗷嗷惨叫,狼狈逃窜,实际上精著呢! 那些看著嚇人的炮火、飞弹、金属风暴,绝大部分威力,其实都被他身法躲避或者黑暗天幕的巧妙防御给化解、卸掉了。 剩下那些实在躲不开、必须硬扛的,造成的伤害,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 这老梆子,纯粹是在演! 演出一副“我快不行了”、“我就要被活活打死了”的悽惨模样。 搁这玩示敌以弱那一套呢。 沃尔夫確实在演,但严格来说,他不是演给姬左道看的。 从今天他架著奄奄一息的德莱尔和索尔,站上京海码头的那一刻起,他后脖颈的汗毛,就没倒下去过。 那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 就像你半夜走野林子里,明知道四下无人,可总觉得后头有东西跟著。 你一走,它就走。 你一停,它就停。 你回头,只有黑漆漆的树林子,啥也瞅不见。 可那股子阴冷的、黏糊糊的、仿佛被什么不可名状之物舔过后脑勺的悚然感,如影隨形,挥之不去。 姬左道搞出来的那头龙可怕吗? 可怕。 飞弹洗地,水雷埋伏,机炮不停,追得他跟个孙子似的满海面乱窜,嗷嗷惨叫,狼狈到了极点。 可这到底是个你能看见、能听见、能琢磨、能想办法躲的玩意。 可暗处那道目光…… 那道从游戏开始前,就如附骨之疽般钉在他灵魂深处的注视…… 那才是真他妈要命的玩意儿! 看不见,摸不著,甚至无法確定是不是真的存在。 可它就是让你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让你每一次能量运转都滯涩半分,让你在生死一线的闪避中,总忍不住分出一丝心神去警惕身后那片虚无。 这他妈比被飞弹追著屁股轰还让人头皮发麻! 所以,沃尔夫只能演。 演出极限的狼狈,演出濒死的虚弱,演出“我已经是强弩之末全靠一口气吊著”的假象。 他要偷偷保存能量防止暗处的偷袭。 只要撑到公海,他就贏了。 张玉宸亲自坐镇,亲口立的规矩。 这话就是金科玉律,就是免死金牌。 到了公海,暗处那东西再可怕,恐怕也得掂量掂量坏了张玉宸规矩的后果。 第217章 血翅黑蚊,穷途末路 又是几发飞弹尖啸著破空而来,沃尔夫一个狼狈的侧身拧腰,险之又险地从弹道间隙中钻了过去。 那飞弹却没像往常一样“轰隆”炸开,反而在半空中诡异地解体,外壳“咔嚓”裂开。 然后—— “嗡——!!!” 乌压压、黑沉沉的一片东西,如同炸了窝的马蜂,从飞弹残骸里狂涌而出,铺天盖地,朝著沃尔夫这边就罩了过来! 那振翅的嗡鸣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像是有一万个小电钻在同时开工。 “蚊子?!” 沃尔夫瞳孔一缩,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京海的蚊子……个头这么大的吗?! 那一个个,都快赶上麻雀了! 通体漆黑,唯独翅膀边缘透著股不祥的血红色,在高速振翅下拉出一道道模糊的红线,看著就邪性! “叔!小心!是那些蚊子!不能碰!!” 德莱尔带著哭腔的尖叫几乎变了调。 “沾上就化!碰著就烂!” 索尔也嘶声大吼。 不用他俩喊,沃尔夫也不可能让这乌泱泱一大片邪门玩意儿靠近。 京海这鬼地方,邪门的很。 他现在都快应激了,看啥都怀疑是陷阱,昨晚上啃个包子,都得先掰开了仔细瞅瞅,生怕里头藏著雷。 沃尔夫想也不想,黑暗能量猛地催动,试图一个加速甩开这团“黑云”。 可这群蚊子,速度竟然快得离谱! 他快,蚊子更快! 那一片“黑云”如影隨形,死死咬在他屁股后头,距离非但没拉开,反而越来越近! “fuck!” 沃尔夫脸色难看,不得已,只能再次收缩黑暗天幕,试图用粘稠的黑暗能量挡住这些诡异的蚊子。 姬左道透看著这一幕,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 想挡? 哪那么容易让你得逞。 这批血翅黑蚊,可是他专门跑了一趟姬正道那小子那儿调过来的“特种兵”。 据姬正道拍著胸脯吹嘘,这群蚊子从小是喝张局长心魔的血长大的! 个个膀大腰圆,能飞能打能生! 姬左道当时听著都乐了。 好傢伙,张叔家那心魔,可真够忙的。 白天得当苦力造阿房宫,晚上还得被拉去“献血”,餵养这群祖宗。 这哪是心魔啊? 这分明是头勤勤恳恳的老牛!吃的是草,挤的是奶—— 不对,以姬正道那葛朗台转世的尿性,怕是连草都捨不得给吃几根,纯靠心魔自觉发电,无私奉献。 可怜的心魔,混到这个份上,也是古今头一遭了。 果然,血翅黑蚊没让姬左道失望。 沃尔夫的黑暗天幕刚构筑起来—— “噗噗噗噗……” 密集的、令人牙酸的轻微穿刺声响起。 那群蚊子一个个如同见了腥的鯊鱼,直接趴在了天幕表面! 细长尖锐的口器,毫不犹豫地刺入粘稠的黑暗之中! 然后,开始疯狂吮吸! “嗡……” 吸得那叫一个投入,翅膀震动的频率都透著一股“美味、畅快”的愉悦感。 更要命的是,这群蚊子不光自己吸,业务能力还贼全面。 一边吸,一边下崽!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沃尔夫的脸,绿了。 这次是真绿了。 他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自己黑暗能量的消耗速度,骤然飆升!比刚才硬扛飞弹洗地时快了何止数倍! 这他妈哪里是蚊子? 这分明是一群附著在能量护盾上的、自带“无限增殖”debuff的超级寄生虫! 吸你的能量,用你的能量下崽,崽再继续吸…… 沃尔夫气得浑身发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用能量震波把这些该死的蚊子震落、碾碎。 可手抬到一半,又僵住了。 还手? 万一那个一直没动静的张玉宸,判定他“攻击”了这些蚊子,属於“还手”范畴,直接一道太白剑气劈过来怎么办? 憋屈! 极致的憋屈! 沃尔夫咬著后槽牙,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最后,他只能壮士断腕! 他操控黑暗能量,猛地一阵剧烈蠕动。 然后將那一大块爬满了蚊子、掛满了虫卵的黑暗天幕,如同剜掉一块腐肉般,硬生生从主体上剥离、捨弃! 粘稠的黑暗能量裹挟著无数血翅黑蚊,如同陨石般朝著下方海面坠落。 还未落水,那团黑暗能量就在蚊群的疯狂吸食下,迅速黯淡、消散。 而吃干抹净的血翅黑蚊,在半空中一个优雅的盘旋,振翅声更欢快了,乌泱泱地,又朝著沃尔夫热情地扑了过来。 看那架势,分明是觉得刚才那口味道不错,还想再来一顿。 “狗屎!” 沃尔夫看著身后那片穷追不捨的“黑云”,又看看自己明显稀薄了一些的黑暗天幕,喉头一甜,差点又是一口老血喷出来。 姬左道看著沃尔夫那副肉疼的表情有些奇怪。 怪了。 捨弃一点能量而已这老梆子怎么一脸肉疼的? 虽然搞不明白这老东西在顾忌什么、或者说在隱藏什么,但姬左道这个人吧,打小就有个好习惯—— 別人越不想让他干的,他越来劲;別人越怕什么,他越要试试。 主打一个叛逆,突出一个对著干。 巨龙体內,姬左道咧嘴一笑,意念微动。 下一秒,巨龙背部那蜂巢般的发射孔再次滑开。 又是几枚飞弹,拖著白色尾焰,尖啸著扑向沃尔夫。 这一回,沃尔夫已经有了经验,一看那飞弹飞行的弧度和解体的前兆,脸都绿了。 还来?! 有完没完了?! “噗噗噗……” 熟悉的解体声,熟悉的“黑云”涌出。 新一批膀大腰圆、精神抖擞的血翅黑蚊,加入了对沃尔夫黑暗天幕的“聚餐”行列。 沃尔夫气得灵魂都在冒烟,却毫无办法,只能再次重复那让他心碎无比的操作—— 剥离,捨弃! 又是一大块黑暗天幕,被他忍痛拋下。 如此循环,不过短短几分钟。 沃尔夫身后的“黑云”,已经从一开始的一小团,膨胀到了遮天蔽日的规模! 乌泱泱,黑沉沉,嗡嗡声震耳欲聋,仿佛一片移动的、飢饿的死亡阴云。 前有血翅黑蚊群围追堵截。 后有机械巨龙炮火连天。 沃尔夫这回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等等…… 入地? 海!下面是海! 沃尔夫脑中灵光一闪,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蚊子总会怕水吧?老子潜下去,看你们怎么追! 说干就干,他一个猛子就朝著下方波涛汹涌的海面扎去! “噗通!” 黑暗天幕包裹著三人,如同巨大的黑卵,砸入海中,溅起冲天浪花。 成了! 沃尔夫心里刚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下一秒,这丝庆幸就凝固在了脸上,然后“啪”一声,碎得彻彻底底。 因为他看到—— 那群杀千刀的血翅黑蚊,竟然也紧跟著俯衝下来,“噗通噗通”如同下饺子般,爭先恐后地扎进了海水里! 入水之后,非但没有被淹死,反而…… 游得更欢实了! 那漆黑的身体在海水中灵巧地摆动,血红的翅膀边缘高频振动,推著它们在水中如同利箭般穿梭,速度竟然不比在空中慢多少! 一个个瞪著贪婪的复眼,挥舞著尖锐的口器,劈波斩浪,鍥而不捨地朝著黑暗天幕追来! “我艹……”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品种的蚊子?!” “京海连蚊子都他妈的军训吗?!海陆空三棲作战?!” 他算是彻底绝望了。 这群蚊子,上天能飞,下海能游,口器能破防,还能现场下崽搞增殖…… 这他妈是蚊子? 吃啥长大的? 第218章 娘娘驾到,姨来收场 沃尔夫被姬左道一路像撵狗似的追了二百多海里,所施展的黑暗天幕都稀薄了不少。 可他反而越来越兴奋,眼珠子都冒著光,哪怕心里那根弦却绷得快断了。 快了! 就快到了! 云头上,张玉宸忍不住乐了。 “嘖,这游戏办了这么多回,头一回有人被追出去二百多海里。” 他摸著下巴,饶有兴致。 “以前那帮孙子,撑死百八十海里就躺平任宰了。这老梆子是真能跑啊。” 旁边柳副局叼著烟,眯眼瞅了瞅,纳闷道: “我记得最远那次,也就一百二,追的人自个儿掉头回家了,嫌远。这老东西啥时候惹著小姬了?追得跟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似的。” 张玉宸呵呵一笑:“小姬他一个老乡,被这伙外国佬抓去做了实验,差点拆零碎了。估摸著一开始是想给老乡出气,后来嘛……纯粹是玩上癮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现在这小子八成是打红眼了。” 柳副局一愣:“红眼?” 张玉宸朝下方努了努嘴:“你看他那样,像是要留活口吗?” 姬左道是真红温了。 他这会儿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弄死这老梆子,必须弄死! 为啥? 他可是把全部家当押上了,赌的就是“仨外国佬全灭”! 赔率,一赔五十! 为了这个,他连七七的津贴都给偷……咳咳,借过来了。 这要是赌输了…… 姬左道眼前一黑,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左手拄著根打狗棍,右手捧著个破碗,蹲在749局食堂门口,眼巴巴等著施捨剩饭的悽惨未来了。 “妈的……” 姬左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睛赤红。 “道爷我今天……” “开·大·了!” “嗡——!!!” 血肉机械巨龙周身,所有发射口、炮管、飞弹巢……同时亮起刺目的光! 暗红色的血肉菌丝疯狂蔓延,如同活物的血管,缠绕上每一枚弹药,每一根炮管。 蓄能。 全弹。 “轰!轰!轰!轰!轰!——!!!” 下一瞬,天地失色! 飞弹、炮弹、子弹、血翅黑蚊…… 所有能扔出去的东西,所有能打的弹药,如同暴雨,如同海啸,如同世界末日降临! 遮天蔽日! 劈头盖脸! 朝著沃尔夫那团已经稀薄得可怜的黑暗天幕,糊了过去! 而此刻,沃尔夫距离公海边界线,只剩不到三百米。 面对这足以將一座小山头从地图上抹去的饱和打击,沃尔夫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有两个选择。 一,硬扛。 以他现在的状態,用黑暗天幕就能扛下来,但那样一来,他就没有多少能量来提防暗中那人,越到最后越不能掉以轻心。 至於二嘛…… 沃尔夫低头,看了一眼被他黑暗能量牢牢禁錮、已经意识到什么、正惊恐瞪大眼睛的索尔。 又看了一眼旁边奄奄一息、茫然无措的侄子德莱尔。 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属於老牌梟雄的决断。 “索尔。”沃尔夫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会记住你的牺牲。” “不!沃尔夫大人!不——!!!”索尔发出绝望的嘶吼,疯狂挣扎。 可惜,晚了。 沃尔夫根本不再看他,黑暗能量猛地一催—— “噗!” 索尔壮硕的身躯,如同被投石机拋出的石弹,朝著那铺天盖地的弹幕,狠狠砸了过去! 与此同时,沃尔夫指尖一点黑芒闪过,精准刺入索尔后心,触发了对方血脉深处的禁制! 黑暗能量疯狂灌入! “轰隆隆隆——!!!” 索尔的身体,在半空中轰然炸裂! 不是血肉的爆炸,是纯粹的、暴烈的、刺目欲盲的雷霆! 雷光如同怒龙出海,轰然扩散,与迎面而来的飞弹海、炮弹雨…… 狠狠撞在一起! “轰————————!!!!!!” 一朵混杂著火焰、雷霆、浓烟与灵能乱流的、小型的蘑菇云,在海面上升腾而起! 海水被蒸发,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 借著这自爆產生的、短暂的能量真空与衝击波反向推动,沃尔夫带著德莱尔,如同两颗黑色的流星,猛地向前一躥—— 三百米距离,转瞬即至! “噗通!” 黑暗天幕包裹著两人,重重砸在公海的海面上! 沃尔夫单膝跪在起伏的海浪上,剧烈喘息,脸上却绽放出狂喜的、扭曲的笑容。 他抬头,望向高空云层上那两道身影,声音嘶哑却带著无与伦比的得意与疯狂: “哈哈……哈哈哈!” “张!玉!宸!” “看到了吗?!” “公海!老子到了!” “这场游戏——” “是老子贏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张狂,笑得歇斯底里,黑暗天幕虽然稀薄,却稳稳地挡住了后方爆炸的余波。 贏了! 他沃尔夫,在必死之局中,硬生生撕出了一条生路! 规矩就是规矩! 张玉宸亲口立的规矩——跑到公海,既往不咎! 与此同时。 “嗤……” 那尊硬扛了爆炸余波、浑身伤痕累累的血肉机械巨龙,体表升腾起大量的白色蒸汽。 暗红色的血肉如同退潮般飞速萎缩、乾涸、剥落。 內部的金属骨架、炮管、零件“咔嚓咔嚓”地解体、脱落,如同下饺子般“噗通噗通”掉进海里。 转眼间,二十多米长的庞然大物,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被最后几缕血肉菌丝勉强包裹著,悬浮在半空。 “咳……” 姬左道的身影从萎缩的血肉中显露出来,脸色苍白如纸。 操纵这么个大玩意这么长时间,对他的消耗堪称恐怖,哪怕是他的灵海都快见底了。 他看著公海上那狂笑的沃尔夫,又想想自己那全押上去、眼看就要打水漂的家当…… “奶奶的……” 姬左道眼前发黑,身子一软,再也维持不住御空,直挺挺朝著海面栽了下去。 “亏……亏大发了……” 他已经预见到自己未来的悲惨生活了。 然而—— 预期的冰凉海水並未到来。 他跌进了一个柔软、蓬鬆、毛茸茸,还带著点淡淡暖香的地方。 嗯? 姬左道茫然地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 这触感……尾巴? 他扭过脖子,看向身后。 只见一条巨大、蓬鬆、雪白无瑕的狐尾,如同最豪华的云床,將他稳稳托在半空。 狐尾的主人…… 一袭红衣,身段窈窕,赤足凌空,容貌娇媚得能勾魂夺魄,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一双桃花眼里水光瀲灩,却又带著点…… 看自家傻孩子胡闹的无奈与纵容? “姨……” 姬左道喉咙发乾,挤出一个字。 “嘖,小没出息的。” 红衣女子伸出纤纤玉指,嫌弃地戳了戳姬左道的脑门,“一看你这样子家底赔光了吧?小小年纪不学好。” “还好有你姨在。” 第219章 赌徒百態,真实虚假 沃尔夫架著德莱尔,半只脚踏入公海范围的那一剎那—— 京海码头,那被幻阵笼罩、实则人声鼎沸的观赛区,炸了。 “贏了!老子贏了!哈哈哈哈!一赔五!今晚一条龙,会所嫩模,爷我全都要!!” “艹!艹!艹!老子的棺材本!沃尔夫我日你仙人!!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呜呜呜……我的飞剑,我的存款,我攒了半辈子的老婆本……全没了,全没了啊!让我死,別拦我!” “东海……东海水深,压强够,沉底快,尸体不容易浮上来……” “我觉得西边那块礁石不错,绑身上,咕嘟一下,乾净利落。” 贏了的,已经开始用打电话疯狂呼叫“一条龙服务”预约,红光满面,声震四野。 仿佛已经摸到了嫩模的小手,闻到了会所的香风。 输了的,如丧考妣,面如死灰,有蹲在墙角抱头痛哭的,有眼神空洞喃喃自语的。 更有几个真掏出《京海周边海域水文地质详考》和《自杀的一百种优雅姿势》,开始认真研究“哪块礁石投海风水佳”、“哪种捆法下沉速度快还不影响来世投胎”的专业人士。 爱德华缩在人群角落,死死捏著手里那张“索尔先死”的赌票,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他嘴唇紧抿,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拼命向上抽搐,形成一个极其怪异、如同中风前兆的表情。 脑子里,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 小人a(悲痛脸):“噢,索尔,可怜的索尔,你死得好惨啊……呜呜呜……” 小人b(狂喜脸):“嘿嘿嘿……死了,真死了!还是第一个死的!小赚二十万美金!嘿嘿嘿……今晚黑松露配鱼子酱,必须开瓶82年的拉菲庆祝!” 最终,小人b一脚踹飞了小人a。 爱德华用力清了清嗓子,试图压下那快要咧到耳根的笑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带著点沉重: “唉……愿上帝保佑索尔勇士的灵魂安息……阿门。” 划完十字,他迅速把赌票塞进內袋最深处,拍了拍,感受著那令人安心的厚度,心里那点“同僚情”瞬间烟消云散。 死道友不死贫道,索尔,你死得值! 回国就给你申请追封烈士,抚恤金我亲自帮你领了,绝对不让你那些穷亲戚占了便宜! 云头上。 柳副局长看著沃尔夫真的踩进了公海范围,那张平日里嬉皮笑脸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他眼前一黑,脚下发软,一个踉蹌,差点从云头上栽下去。 “老……老张……” 他声音发飘,带著哭腔,死死抓住张玉宸的胳膊,手指冰凉。 “扶……扶我一下……我……我头晕……我这个心啊……拔凉拔凉的……” “我今年的年终奖,明年的绩效,后年的福利……全押进去了啊……” 柳副局长看著公海上虽然狼狈却活蹦乱跳、甚至还敢咧嘴笑的沃尔夫和德莱尔,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完了……全完了……食堂的免费汤,以后就是我柳某人的主食了……呜呜呜……” 张玉宸任由他抓著,眉头却微微蹙起,目光落在下方公海区域,又扫过那突兀出现的红衣女子,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不对劲。 有种很微妙的违和感。 是因为她突然出现? 不,不止。 张玉宸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嗡……” 点点纯白璀璨的星辉应念而生,在他指尖流淌、匯聚。 星辉流转,光芒柔和,道韵隱现,一切看上去都那么正常,与他过往千万次施展时一般无二。 可张玉宸的脸色,却在星辉亮起的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不! 不对! 这不是真正的太白星辉! 它缺少了那种与九天星辰、与此方天地法则最根源的共鸣! 缺少了那种“我意即天意”的、独一无二的权柄质感! 它更像是一种……极度逼真的模仿! 一种建立在对他神通机制完美理解基础上的、以假乱真的…… 贗品! “竟然是……虚假的?” 张玉宸心中凛然。 这是什么? 高明的幻境?真实的梦境?还是某种篡改认知的法术神通? 最让他心底发寒的是—— 以他的修为和见识,竟也只能判断出此乃虚假,却丝毫找不到这虚假的破解之法! 就像一个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在缸中之脑,却找不到连接现实的那根线。 而下方。 沃尔夫自然也注意到了那突兀出现的红衣女子。 他先是一惊,待看清对方只是慵懒地站在那,狐尾上托著那个力竭的小变態,似乎並无立刻动手的打算后,心中一定。 隨即涌上来的便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一股压抑不住的、挑衅般的得意。 他咧开嘴,儘管脸色苍白,黑暗天幕稀薄,但眼神中的光芒却锐利而张扬,毫不掩饰地投向红衣女子,又仿佛穿透她,看向了后方云端的张玉宸。 那表情分明在说: 没想到吧? 老子寧可牺牲一个神眷者,也防得滴水不漏,没给你在“规矩內”出手的机会! 现在,老子踏进公海了! 规矩,是你们定的! 这场游戏—— 老子贏定了!哈哈哈哈! 然而,面对他这无声的挑衅与得意,红衣女子只是轻轻抬起纤纤玉手,掩住娇艷的红唇,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 “呵呵呵……” 笑声酥媚入骨,却让沃尔夫心底那点得意瞬间冻结。 她歪了歪头,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盈盈地看向沃尔夫,红唇轻启,吐出两个轻柔却如同惊雷般的问题: “小狗狗……” “你真的以为……” “你贏了吗?”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謔,伸出玉指,轻轻点了点沃尔夫脚下的海面。 “你真的確定……” “你站在公海的范围吗?” “……” 两个问题,轻飘飘的。 却像两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凿进了沃尔夫的耳膜,凿穿了他狂喜的泡沫,凿在了他那根早已绷紧到极致的神经上! “你……你说什么?” 沃尔夫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得意的眼神瞬间被巨大的茫然和一丝迅速蔓延开来的、冰冷的恐慌取代。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脚下。 波涛起伏,深蓝近黑的海水。 是海。 是公海。 坐標……坐標没错!他反覆確认过!就是这里! 她是什么意思? 第220章 真假不知,再次逃窜 嗡!!! 世界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一抹,所有的景象、声音、感知,都像浸了水的劣质油画,开始模糊、流淌、褪色。 沃尔夫只觉得眼前一花,隨即脚下一实。 他低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京海码头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旁边是自家侄子德莱尔那张依旧惨白茫然的脸,以及…… 索尔。 那个本该在“雷神血脉禁制”下粉身碎骨、尸骨无存的肌肉棒子,此刻正完好无损地站在他旁边。 就是眼神还有些恍惚,似乎没从某种衝击中完全回神。 然后,索尔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沃尔夫。 那双眼睛里先是茫然,接著是震惊,最后是火山喷发般的暴怒! “狗!日!的!沃!尔!夫!” 索尔从牙缝里挤出每个字,脖子上青筋暴起,肌肉賁张,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仿佛都在“咯吱”作响,散发出择人而噬的凶暴气息。 “你他妈!竟敢!拿老子!当人肉炸弹?!” 他声音嘶哑,带著被彻底背叛和愚弄后的极致狂怒,拳头捏得死紧,眼看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沃尔夫生撕了。 沃尔夫:“……”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混乱。 索尔没死? 刚才那一切都是假的? 就在这时,码头角落,一个练气士,突然眨了眨眼,茫然地摸了摸自己乾燥的衣襟。 “咦?我……我不是已经跳下去……为填海工程添砖加瓦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他旁边,一个练气士哆嗦著手指,疯狂刷新著银行app界面,嘴里发出梦囈般的呻吟: “不……不对啊……我八个零的余额呢?!怎么就剩……就剩二十三块五了?!还花唄都没这么扣吧?!” “幻觉?我们……我们这是集体中邪了?!” 码头上一时间鸡飞狗跳,贏钱的狂喜变成了余额消失的惊恐,输钱的绝望变成了暂时还没输的庆幸,怒骂声、哀嚎声、质问声混作一团。 云端之上。 张玉宸低头,看著指尖再次流淌而出的、纯白璀璨的太白星辉。 那光芒依旧柔和,道韵依旧隱现,一切看上去完美无瑕。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撇了撇嘴。 “嘖。” “还是假的。” 航母甲板。 姬左道左看看,右看看,一脸懵逼。 涂装斑驳的退役战斗机,好好停在那里。 飞弹发射架,稳稳立著。 近防炮塔,炮口沉默。 装甲车,铁龟般蹲著。 一切如常。 就好像刚刚飞弹洗地、追杀二百海里的惊天大戏,从未发生过。 “誒?” 姬左道挠了挠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乾净整洁的工装背心。 “我怎么在这儿?我不是趴在姨的尾巴上吗?” “这些铁疙瘩不是被我融合了吗?” 就在这时—— 一股幽淡的、带著点甜腻暖意的香风,悄无声息地飘来。 紧接著,一个娇软温润、曲线惊心动魄的身体,从后面轻轻贴上了他的后背。 两团惊人的柔软,毫无间隙地压在了他的肩胛骨之间。 姬左道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数根漆黑如墨、粗如儿臂的狰狞大筋,“噗嗤”一声就从肩背皮肤下弹射而出。 如同捕食的毒蟒,带著凌厉的破空声,直刺身后! 然而—— “叮。” 几声轻响,如同玉指敲击编钟。 那几根足以洞穿钢板的漆黑大筋,在触及身后那人身体的剎那,竟被轻描淡写地……一把握住了。 攥在掌心,动弹不得。 “嘿~” 一个慵懒酥媚、带著点嗔怪笑意的女声,贴著姬左道的耳廓响起,温热的呼吸吹得他耳根发痒。 “小没良心的~” “姨可是帮你出了口气,狠狠耍了那老狗一顿。” “你倒好,转头就想用这几根小玩意儿折腾姨?” 那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戏謔的调侃: “就这几根……可不够哦~” “……” 姬左道感觉到自己那几根被攥住的大筋,正被那小手不轻不重、带著某种奇异节奏地揉捏、把玩著。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酥麻、酸软、还有点点诡异的舒坦感,顺著大筋传递迴身体。 “唔……” 姬左道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姨……” 姬左道的声音有点发乾,带著点认命的无奈。 “嗯,乖~” 身后那女人似乎满意了,轻笑著,將下巴轻轻搁在姬左道僵硬的肩膀上。 一头如瀑青丝滑落,带著同样的暖香,蹭在姬左道颈侧。 姬左道艰难地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去。 一张妖嬈美艷、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嫵媚风情的脸蛋,近在咫尺。 肌肤欺霜赛雪,眉眼含春带水,眼尾微微上挑,天然一段风流慵懒。 红唇饱满,嘴角噙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 狐妖娘娘指尖戳了戳姬左道的脸颊,语气带著点长辈看晚辈出息了的欣慰与调侃, “不愧是那三个老鬼调教出来的徒弟,的確是比姨山里那群整天只知道偷鸡摸狗、混吃等死的狐狸崽子出息多了。” 姬左道苦笑: “姨,您就別抬举我了……这都哪跟哪啊。我这到现在还云里雾里呢,都不敢肯定要是现在掐自己一把,疼是不疼,醒是不醒。” “哎呀,你呀~” 狐妖娘娘被他逗乐了,又用力揉了揉手里那几根大筋,揉得姬左道齜牙咧嘴。 “从小就是个心里门儿清的机灵鬼,蔫儿坏。早知道当年,姨就该狠下心来,把你从你那三个师父那儿偷出来,养在身边,肯定比现在还有趣。”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过甲板,投向了码头的方向,语气里带上一丝显而易见的嫌弃。 “不过嘛,比起某个到现在还拎不清状况、一门心思钻牛角尖的老东西就蠢多了。” 码头。 沃尔夫强行压下脑子里翻江倒海的混乱与惊疑。 走! 必须走! 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再也不看索尔,黑暗能量再次涌动,猛地捲起旁边还在发懵的德莱尔,脚下一蹬! “轰!” 码头水泥地炸开一个小坑。 沃尔夫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再次朝著大海的方向,亡命狂奔! 这一次,他甚至连看都没看索尔一眼。 索尔站在原地,看著沃尔夫毫不犹豫拋弃自己、再次逃窜的背影,胸中的怒火简直要把他整个人点燃、炸裂! “沃!尔!夫!!我操你祖宗!!!” 第221章 黄粱一梦,道心崩碎 沃尔夫架著德莱尔,身后跟著骂骂咧咧、双眼喷火的索尔,三道身影如同丧家之犬,朝著公海的方向玩命狂飆。 这一次,没有人阻拦。 航母甲板上,狐妖娘娘下巴搁在姬左道肩膀上,看著那三道仓皇逃窜的背影,一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亮晶晶的坏笑。 “这么想逃出去啊~” 她红唇轻启,声音酥媚,贴著姬左道的耳朵,呵气如兰: “行~” “满足你们~” 玉指,轻轻一勾。 仿佛拨动了某种无形的弦。 …… 沃尔夫三人真的逃回了自己的国家。 虽然过程狼狈,虽然损失惨重,虽然索尔看沃尔夫的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 但,终究是活著回来了。 带著京海749局那堪称耻辱的勒索帐单,带著一身伤,带著满腔的憋屈与仇恨。 接下来的日子,顺风顺水得不可思议。 沃尔夫家族原本有些停滯的势力,突然开始疯狂扩张。 德莱尔因祸得福,在那场噩梦般的经歷刺激下,死神血脉竟產生了意料之外的良性变异,实力突飞猛进。 连索尔,这个被沃尔夫背叛的肌肉棒子,也在极致的愤怒与屈辱驱动下,打破了困扰多年的瓶颈,雷神血脉进一步纯化,战力飆升。 三人之间那点齟齬,在家族利益和飞速膨胀的力量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他们联手。 剷除异己,吞併资源,结交盟友,打击对手。 一步一步,朝著各自领域的最高处,坚定而迅猛地爬去。 五十年后。 沃尔夫的家族已成为本国超凡圈子里说一不二的庞然大物。 德莱尔执掌家族暗面力量,阴影所至,万马齐喑。 索尔则是他们家族最锋利的那把刀,雷霆所向,摧城拔寨。 而他们心底最深处,从未忘记京海,从未忘记749局,从未忘记张玉宸、柳副局长,还有那个叫姬左道的小变態。 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又是五十年。 沃尔夫三人,带著积蓄百年的恐怖力量,带著麾下无数强者,带著碾碎一切的决心与自信,浩浩荡荡,跨越重洋,杀回了京海。 这一次,没有游戏,没有规矩,没有“大逃亡”。 只有最直接、最残酷、最血腥的碾压。 张玉宸的太白剑意被沃尔夫的黑暗天幕正面击溃。 柳副局长的拳罡在索尔的雷神之怒下黯然失色。 至於姬左道和他那些花里胡哨的“玩具”…… 德莱尔只是轻轻抬手,无尽黑暗便將一切吞噬、腐蚀、化为虚无。 报仇了。 百年屈辱,一朝雪洗。 站在京海749局的废墟上,沃尔夫仰天长啸,德莱尔无声狞笑,索尔捶胸怒吼。 快意! 又是很多年过去。 沃尔夫三人站在了各自领域的绝对顶峰。 权力、力量、荣耀、敬畏……他们拥有了一切。 人生圆满,再无遗憾。 然后—— “轰。” 像是一脚踩空。 又像是精美瓷器从万丈高空跌落。 眼前的荣华、手中的权柄、脚下的王座、身周的敬畏…… 所有景象,如同被顽童恶意涂抹的画卷,开始扭曲、变形、剥落、粉碎。 耳边似乎还残留著属下的欢呼与敌人的哀嚎。 鼻尖似乎还能闻到胜利的硝烟与权力的芬芳。 脚下似乎还能感受到王座的坚硬与巔峰的寒冷。 可眼睛看到的—— 是京海码头粗糙冰冷的水泥地。 是波涛起伏的深蓝海水。 是码头上那些吵吵嚷嚷的练气士。 是云端上抱臂看戏的张玉宸和捂钱包的柳副局长。 沃尔夫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德莱尔眼中的得意,凝固了。 索尔捶胸的拳头,停在了半空。 三双眼睛,瞪大到极致,瞳孔里倒映著彼此惨白、茫然、逐渐被无底恐怖吞噬的脸。 怎么又回来了? 百年奋斗。 百年荣耀。 百年復仇。 百年巔峰。 难道…… 只是一场梦? “嗬……嗬嗬……” 沃尔夫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漏气般的声音,他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然后,缓缓地,缓缓地…… 跪了下去。 “不……不……这不是真的……不是……” 他喃喃著,眼神涣散,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德莱尔比他更不堪。 像是被抽掉了全身骨头,瘫软在地,裤襠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整个人缩成一团,抖得跟筛糠似的。 索尔则是另一种反应。 他死死瞪著眼睛,眼球布满血丝,仿佛要瞪裂眼眶。 看看跪地颤抖的沃尔夫,看看瘫软失禁的德莱尔,又看看自己肌肉賁张、却空空如也的双手。 “假的……都是假的……” “百年……百年啊!!” “老子这一百年……算什么?!算什么?!!” 他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混合了极致愤怒、荒谬与崩溃的嘶吼。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这个身高两米、肌肉虬结的壮汉,抡起砂锅大的拳头,对著自己的太阳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 索尔壮硕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向后倒去,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眼睛还睁著,瞳孔却已经散了。 竟是承受不住这极致的认知衝击与心理落差,在疯狂与绝望中,选择了自我了断。 “……” 码头上一片死寂。 赌徒们都闭上了嘴,呆呆地看著这诡异而惊悚的一幕。 所有人都被这超出理解范畴的、荒诞到令人心底发毛的场面镇住了。 航母甲板上。 姬左道眨了眨眼,看看码头那边跪的跪、瘫的瘫、躺的躺的三个人,又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了瞥身后那张近在咫尺的妖嬈脸蛋。 一脸懵逼: “姨,他们……这又唱的是哪出?” “怎么突然就想不开了?” 娘娘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用那几根纤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那叫一个无辜: “谁知道呢~” “兴许是……” 她歪了歪头,桃花眼眨了眨,一本正经地猜测: “做了场不愿醒来的美梦了吧?” “梦醒了,发现枕头湿了,美酒佳肴是画饼,江山美人是泡影……” “心態崩了唄。” “嘖,真不经玩。” 她收回目光,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姬左道身上,捏了捏他的脸颊,笑语嫣然: “所以说啊,小姬~” “这人吶,光修命,不修性……” “迟早得出大问题。” “你看,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她歪头,衝著码头方向努了努嘴,眼波流转间,儘是戏謔: “一场梦,就搞成这样。” “道心脆得跟苏打饼乾似的,一碰就碎。” “多丟人呀~” “是吧?” 云头上。 张玉宸沉默地看著下方,看著那三个以不同姿態崩溃的身影,又抬眼,看向航母甲板的方向。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复杂,带著一丝罕见的惊嘆: “黄粱一梦,百年沧桑。” “给予一切,再全部夺回。” “在认知的巔峰……” “將人推下悬崖。” 他顿了顿,轻声道: “好手段。” 第222章 性命双修,用力活著 姬左道突然就觉得后脖颈有点发凉了。 他缩了缩脖子,心里直打鼓。 为啥? 废话!他姬左道自个儿就是个修命不修性的主啊! 要不然能跟自个儿的心魔勾肩搭背拜把子,还他娘的当上了大哥? “不是……”姬左道心里犯嘀咕,眼睛还瞟著码头那边,“真有人就因为做了场梦,emo了想不开了,就直接自掛东南枝了?” “修性……真就这么要紧?比命还重要?” 他挠了挠头,有点怀疑人生。 “姨该不会是嚇唬我的吧?没准就是索尔那个肌肉棒子,脑子里长的也是肌肉,一根筋,脑子转不过弯,钻了牛角尖呢?” 他正搁这儿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呢。 突然就看见码头上,沃尔夫和德莱尔那爷俩,动作整齐划一,双手抱住自己脑袋,然后—— “咔嚓。” “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仿佛老旧门轴转动似的轻响。 沃尔夫和德莱尔的脑袋,就在姬左道眼皮子底下,缓缓地、匀速地、整整转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迴环。 脸,从前面,转到了后面,又他妈的转回了前面。 最后,定格。 眼睛还睁著,但里头那点光,彻底灭了。 得。 这两位脑子倒是转过来了。 可惜,人好像也跟著转过去了。 姬左道:“……” 他浑身汗毛“唰”一下就立起来了!跟过了电似的! “我艹!!!” 心里那点侥倖和自我安慰,瞬间被眼前这惊悚一幕碾得粉碎! 妈的!来真的啊?! “妈的,现在开始修心还还来得及吗?!” 姬左道声音都有点发飘了,下意识就想往后缩,结果后背直接撞进一片温软馨香里。 是娘娘。 “咯咯咯……” 狐妖娘娘被他这副炸了毛的鵪鶉样逗得花枝乱颤,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她伸出纤纤玉手,一点不客气地按在姬左道脑袋上,跟rua一只受惊的猫崽子似的,狠狠地、使劲地揉了好几下,把他本就有些凌乱的头髮揉得跟鸡窝一样。 “来来来,擼擼毛,嚇不著~” 她声音里满是笑意,还带著点哄小孩的调侃。 “你呀,跟他们能一样吗?” 娘娘用下巴蹭了蹭姬左道的发顶,语气隨意,却字字清晰: “那仨乡巴佬的国家从建国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两百五十年。这么点年份,能有什么底蕴?那能叫底蕴吗?那叫破烂堆!” “他们的修行体系就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抄来的四不像!光知道埋头修命,还修得漏洞百出,跟打补丁似的。修性?他们知道『性』字儿咋写吗?” 她嗤笑一声,总结道: “属於是,把別人家好好的经书抢过来,专门挑著歪的念,正的全都扔茅坑了。” “取其糟粕,去其精华。说的就是他们。” 姬左道听得一愣一愣的。 然后,就听娘娘话锋一转。 “你嘛……虽然也是个不修性的小混球,但好歹底子还是有一点的。” “最关键的是——” 她用力捏了捏姬左道的脸颊,捏得他齜牙咧嘴: “你那三个老鬼师傅,虽然一个比一个不像正经人,但在『修命』这根基上,可真是下了死力气给你夯实的!” “知道什么叫铜皮铁骨吗?说的就是你小子这副身板子!” 她顿了顿,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戏謔的光,凑到姬左道耳边,压低声音,呵气如兰: “就你现在这根基……哪天你要是真想不开,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姨估摸著,你折腾半天,可能连把自己彻底弄死都有点困难。” “嘖嘖,瞧瞧这身板,这根基……” 娘娘舔了舔红唇,眼神在姬左道身上扫了一圈,笑得像个看到珍宝的收藏家: “姨都馋了。” 姬左道浑身一僵,脖子上的汗毛还没下去,又感觉有一股温热的、带著点湿意的气息,蹭到了自己脖颈的皮肤上。 他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语气那叫一个无辜又怂包: “姨……” “你口水……” “流我脖子上了……” 码头上,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概三秒钟。 所有人都瞪著眼,张著嘴,看著那三个以不同姿势彻底没了动静的外国佬,脑子里的问號都快挤成二维码了。 这……这回应该是真的了吧?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真·死·透·了? 就在这寂静快要凝固成实体的时候—— “我——日——!!!” 云头上,猛地炸开一声破了音的、充满难以置信狂喜的嘶吼! 只见柳副局长“噌”地一下从云头蹦起三尺高,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攥著拳头,浑身都在哆嗦。 “中……中……中了!!!” “咦——老子中了!哈哈哈哈!一赔两百!一赔两百啊!!!” 他手舞足蹈,语无伦次,激动得差点从云头上栽下去,被旁边的张玉宸面无表情地一把薅住后衣领子,才没表演个自由落体。 柳副局长也顾不上形象了,反手一把抱住张玉宸的胳膊,声音都带著哭腔了,不过是喜极而泣: “发了!老子发了!!年终奖算个屁!以后食堂的免费汤,老子往里搁鱼翅!!” 张玉宸嘴角却忍不住抽了抽。 这赌狗命是真硬。 柳副局长这一嗓子,如同往滚油锅里泼了瓢冰水。 码头,再次炸了。 “我艹!!贏了?!老子贏了?!哈哈哈哈哈!一赔五!嫩模!爷的嫩模在招手!” 一个刚才还认真研究“哪片海风水佳”的哥们,此刻手舞足蹈,跟羊癲疯一样。 旁边那位原先打过“一条龙服务”预约电话的老兄此时则是一副看淡生死的模样。 “兄弟!刚你说哪块地儿沉底快来著?给哥指个方向!这次轮到哥去为填海事业做贡献了!” 贏了的,瞬间从地狱到天堂,开始疯狂计算今晚能点几个嫩模,喝什么年份的酒,嘴角咧到后脑勺,走路带风,仿佛已经成了人生贏家。 输了的,则上演了一出出人间惨剧。 输了大半身家的已经开始考虑去哪里应聘男模嫩模了。 输的分幣不剩的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如何优雅地成为一名马路减速带,为家庭创收”的专业教程。 至於那些不光输光,还倒欠一屁股债的…… 啥也別说了。 “填海工程”需要你,大海母亲怀抱你。 早点下去,早点排队,爭取下辈子投胎当个海王,专收保护费,把这辈子欠的连本带利捞回来。 总而言之一句话—— 码头眾生相,悲喜两重天。 有人天堂订位,有人地狱排队。 有人会所嫩模,有人海里餵鱼。 有人躺平碰瓷,有人垂直入水。 但无论如何,嚎叫也好,狂笑也罢,跳海也好,碰瓷也行…… 我们,都在用力的活著。 用最离谱的方式,最清奇的脑迴路,最顽强的生命力。 在这操蛋而又热闹的人间。 努力地,扑腾著。 第223章 人嫌狗厌,档案生猛 姬左道可不管別人怎么看他,他这会儿满脑子就一件事—— 兑钱! 贏了!真贏了!一赔一百!发了发了! 他屁顛屁顛就朝著最大的那个赌档摊位冲了过去。 脚步轻快得能飘起来,嘴角咧到耳根,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手里紧紧攥著那张已经被汗水浸得有点发软的赌票。 至於偷——啊呸,借七七津贴那点小事? 嗐! 他家七七不会介意的。 再说了,江湖规矩,贏了钱,双倍还!不,三倍!他姬左道是那种欠钱不还的人吗? 贏了钱,他就是全世界最大方的爷! 娘娘含著笑,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赤足点地,红衣摇曳,所过之处,自带一股慵懒勾人的香风。 那身段,那容貌,那眼波…… 不少刚才还在为输贏鬼哭狼嚎的练气士,瞬间就忘了自个儿姓啥,眼睛发直,呼吸粗重,喉结上下滚动。 尤其几个刚才赌贏了、正琢磨“今晚几个嫩模”的老哥,眼珠子都快黏娘娘身上了。 脑子里的“大头”还在艰难计算“鱼翅汤”和“嫩模小手”哪个性价比更高。 裤襠里的“小头”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升旗敬礼,疯狂暗示: “要什么嫩模!要什么会所!这!就这!极品中的极品!还看什么看!上啊!” 就在几个胆肥的蠢蠢欲动,琢磨著是上去搭个訕,还是直接展示一下“雄厚的资本”时—— 他们的目光,终于越过了那抹惊艷夺目的红,落在了红影前面…… 那个穿著工装背心、头髮乱得像鸡窝、正搓著手、一脸“嘿嘿嘿钱来钱来”的背影上。 姬左道? 活阎王! 几个老哥满腔燥热、蠢蠢欲动的热血,“唰”一下,凉了。 透心凉。 “大头”瞬间夺回控制权,並且反手就给了“小头”几个大嘴巴子: “上你妈!想死別拖著我!看清楚前面是谁!” “小头”委屈巴巴地缩了回去,偃旗息鼓。 几个老哥动作整齐划一,猛地扭开头,眼神飘忽,看天看地看海水,就是不敢再看那抹红影。 脸上那点痴迷和跃跃欲试,瞬间被“嫌弃”、“晦气”、“离远点”的警惕取代。 甚至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仿佛姬左道身上带著什么传染性极强的瘟病。 “妈的,和活阎王混到一起的……能是什么好玩意儿?” “嘖,白瞎了这副皮囊,可惜了……” “走走走,兑钱去,嫩模不香吗?非搁这儿找刺激。” 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以娘娘的耳力,听得那叫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娘娘脸上那抹慵懒勾人的笑意,微微一僵。 隨即,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她那双盈盈桃花眼,缓缓眨了眨,看看前面对此毫无所觉、已经衝到赌档前、正拍著桌子嚷嚷“兑钱!快点儿!”的姬左道。 又用余光扫了扫周围那些避之不及、满脸嫌弃的练气士。 眼神里,头一次露出了点真实的、茫然的困惑。 不是…… 这小混蛋…… 不是才从山上下来,到京海没俩月吗? 这“人嫌狗厌”、“名声臭过茅坑”的架势…… 是怎么做到的? 这效率,这成果…… 比她当年出国搞诈骗——啊呸,搞金融投资,三个月捲走华尔街几百亿美金,还让人感恩戴德的速度,也慢不到哪儿去啊? 娘娘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还是小看了这个蔫儿坏的小王八蛋。 在“不当人”这方面…… 这小子,似乎格外有天赋。 云头上,张玉宸带著还沉浸在“鱼翅汤自由”美梦中的柳副局长,慢悠悠飘落码头。 柳副局长双脚刚沾地,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姬左道身后那抹慵懒勾人的红影。 柳副局脚步一顿,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呢? 他拧著眉头,开始疯狂倒腾脑子里那些积了灰的陈年档案。 姬左道……背景调查……社会关係…… 对了!当时为了把这小混蛋弄进749,他可是做背调亲自把姬左道那点“人际关係”扒了个底朝天! 其中就包括,住在姬左道他家山头后头的…… 那个女人。 档案里关於她的记录其实不多,也没特意加密,就平平常常摆在那儿,一查就查到。 上过自由国的全球通缉榜。 罪名:金融诈骗。 涉案金额:保守估计,上百亿美金。 注意,是美金。 这姐们儿,据说当年单枪匹马杀进华尔街,顶著张能骗死神佛的妖孽脸蛋和能把死人说话的口才,三个月,就三个月,愣是从那帮眼高於顶的金融精英口袋里,掏走了上百亿! 掏完还不算。 她捞完钱,没像一般人那样赶紧捲铺盖跑路,反而优哉游哉又在自由国待了小半年。 干嘛呢? 顺手,把人家经济差点给搞崩盘了。 据说自由国央行行长抱著马桶吐了三天,头髮一把一把掉。 等自由国那边终於反应过来,气得七窍生烟,全球发通缉令的时候…… 人家早拍拍屁股,回老家了。 回的是姬左道他家后山,往山里一钻,宣布养老。 养老就养老吧,这位姐的养老生活也挺別致。 她反手就把捞来的一半家產直接捐给了国家。 听说当时负责接收捐款的那位领导,拿著匯款单,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电话里声音都劈叉了。 后续据说连著开了好几天大会,主题从“这笔钱怎么用”一直延伸到“如何弘扬这种心繫国家的无私奉献精神”。 至於自由国? 吭哧吭哧找上门来要人。 態度还挺横。 咱们国家这边接待的人一听,乐了。 要人? 什么人? 没听说过。 什么通缉犯?什么诈骗?证据呢?哦,你们自己发的通缉令啊?那玩意儿我们这儿不认。 啥?你们要派人进来找? 妈的找事是不是? 艹! 开战! 据说是当时某位脾气火爆的將军拍著桌子吼出来的,电话差点没给对面震聋。 最后愣是硬生生给懟回去了。 爱咋咋地,人,没有,钱,更別想。 柳副局当时看完这段档案,叼著的烟都忘了点,在办公室愣了半天,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这他娘的…… 什么大女主剧本? 太生猛了! “我去!是她!” 柳副局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发出“啪”一声脆响,总算把这尊大佛和档案里那个生猛形象对上了。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张玉宸,压低声音,语气里还带著点不可思议: “老张,你看姬左道后面那……是不是就是档案里那个,把自由国当韭菜割、割完还把人根都给刨了的……” 张玉宸其实在云头上就认出来了。 毕竟,这位当年的“丰功伟绩”,在京海老江湖圈子里,那也是掛了號的。 他抱著胳膊,看著那边正被赌档老板当瘟神躲的姬左道,以及姬左道身后那个笑盈盈看戏的红衣女人,脸上那点惯常的温和笑意深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 “是她。” 张玉宸点点头,语气平淡,却带著点“老熟人”的瞭然。 “当年京海大逃杀的盘口火起来后,坐庄捞得最盆满钵满的,就是她。”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嘴角微扬: “京海那几个尾巴翘上天的练气士世家,当年可没少在她手里栽跟头,家底都快被掏空了,伤筋动骨,好多年没缓过来。” “变相给我后来入主749局,清理那些尾大不掉的门阀世家……行了点方便。” 这柳副局倒是不知道,那时候他还是堂口里一个小马仔,也就在这大逃杀游戏里当个小赌狗。 现在不一样了,他是大赌狗。 第224章 商业互吹,艺术加工 张玉宸理了理风衣领子,脸上掛著那副惯常的、儒雅温和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强龙过境,到了自家地盘,於情於理,他这个东道主,总得过去打个招呼。 “前辈。”他脸上那点惯常的温和笑意收了几分,多了点对等的尊重,但也就那么一点点,抬手隨意地拱了拱,“稀客。有失远迎了。” 狐妖娘娘正饶有兴致地看著姬左道跟赌档老板为了几个零头扯皮,闻言侧过头,桃花眼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红唇勾起: “哟,张三爷啊,混的不错啊,官威挺足。” 她语气隨意,带著点长辈看晚辈的调侃,但没什么火气。 张玉宸也不在意,笑了笑:“混口饭吃。比不上前辈,退隱山林,逍遥自在。” “逍遥啥呀。”娘娘摆了摆手。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了。 从京海天气聊到后山狐狸崽子们的学业,从国际超凡势力微妙平衡聊到最近哪种丹药原材料涨价太狠不人道……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旁边竖著耳朵偷听的柳副局长听得嘴角直抽抽。 好傢伙,这哪是聊天? 这是高手过招,是情报交换。 每一个字都可能是坑,每一句话都可能藏著机锋。 聊著聊著,话题很自然地,就拐到了姬左道身上。 毕竟,这是现场唯一能把这两位八竿子打不著的大佛扯到一块的“纽带”。 “这小子……” 张玉宸看了一眼还在为三块五毛二跟老板死磕的姬左道,脸上露出点无奈的笑,语气倒是挺诚恳。 “能力是有的,就是性子野了点,做事……比较有想法。” 张玉宸说的很委婉,很体面。 翻译成人话就是:能搞事,也能搞出大事,就是路子太野,经常嚇得人心臟骤停。 娘娘一听,乐了。 她立刻接过话头: “哎呀,別看他现在这样,小时候可招人疼了!肉乎乎的,见人就笑,哎哟喂,心都给他笑化了!” 娘娘像是陷入了美好的回忆,声音都柔了八度: “你是不知道,他刚会爬那会儿,就爱往我那山洞里钻,拦都拦不住。” “那时候他师父们忙,动不动就闭关,一闭就是好几个月。这孩子没人管,饿了就哭,哭了就爬过来找姨。” 娘娘比划了一下,表情生动: “我那会儿也年轻,没带过孩子,手忙脚乱的。泡奶粉,水温总掌握不好,不是烫了就是凉了。换尿布,更是灾难现场,那小子蹬腿蹬得跟个小牛犊子似的……” 她摇了摇头,一副“不堪回首”的模样: “可以说,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咳咳……是我一口奶一口水,好不容易才把这小皮猴子给拉扯到能跑能跳。” “后来大了点,更不得了,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撵鸡追狗,就没有他不敢干的。有次还把我养了多年的灵参当萝卜给啃了,气得我呀……” 娘娘说到这里,忍不住又笑了。 “现在想想,也挺有意思。这小子那股子混不吝的邪性,还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估计就是那时候野出来的。” “也亏得是他那三个师父底子打得好,不然就这折腾法,早散架了。” 她总结道,语气欣慰: “如今看他能在张局长手下做事,也算走上正途了。我这心里啊,总算踏实点了。” 一番话,情真意切,细节饱满,时间线清晰,人物关係明確。 將一个“含辛茹苦、又当妈又当爹、把调皮捣蛋的熊孩子拉扯成才、最后送到体制內发光发热”的伟大长辈形象,塑造得栩栩如生,感人肺腑。 旁边数钱的姬左道一脸茫然。 一把屎一把尿? 不是……我婴幼儿时期的尿布,不都是狗爷叼著去河边洗的吗? 奶粉也是狗爷用爪子扒拉热水兑的。 灵参我倒是偷吃了……好像当时被姨追著打了好几座山头? 姬左道很聪明,突然就悟了。 原来大佬们聊天,讲究的是一个艺术加工。 事实不重要。 情节感人、气氛到位、顺便抬高一下彼此,才是关键。 他姬左道,就是这场商业互吹中,那个最好用的“工具人”。 负责被夸,负责承载两位大佬的慈爱与赏识,负责让这场看似平常的寒暄,变得宾主尽欢,情深义重。 终於,张玉宸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话锋不著痕跡地一转,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温和笑容,语气却带上了点恰到好处的关切: “对了,娘娘,不知……气可消了些?” 他没明说,但双方都心知肚明,问的是谁的气,消的又是哪门子气。 自然是躺在749局特护病房里的小狐狸。 张玉宸又不瞎,更不傻。 姬左道对那小狐狸那么上心,再结合眼前这位娘娘的身份…… 他要是再猜不出那小狐狸是娘娘家的崽,这749局局长也不用干了,直接去码头摆摊给人算卦,业务可能还更熟练点。 “您看,罪魁祸首眼下就躺在那儿。您要是觉得还不解气……” 张玉宸微微一笑,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討论晚饭加个菜: “张某可以做主,把尸体交给您处理。” “鞭个尸,挫个骨,扬个灰……都行。也算给孩子一个交代。” 狐妖娘娘听著,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绕著胸前的一缕青丝,桃花眼眨了眨,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她还没开口。 “等等!张局长!请等一下!至少让我把尸体带回去吧。” 只见爱德华不知何时连滚带爬地衝到了近前。 那张原本还算体面的脸,此刻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眼镜都歪了,也顾不上扶。 他急得差点要给这两位跪下了。 天可怜见! 他爱德华,堂堂外交官,奉命来赎人,结果呢? 钱,交了,一亿美金,真金白银,眼睛都没眨——好吧,眨了很多下,心都在滴血。 人,一个没捞著,全折这儿了。 德莱尔,寄了。 索尔,凉了。 连跟他过来的沃尔夫都跟著掛了。 他现在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无论如何,至少得把这三具尸体带回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要是连尸体都让人拿去“鞭尸助兴”、“当余兴节目”了…… 爱德华眼前一黑。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回国后,被沃尔夫的家族当场撕碎,然后骨灰都被扬了撒进自由女神像火炬里的悲惨未来了。 第225章 回国绝路,威虎招安 其实爱德华打从知道“大逃亡”这劳什子游戏起,心里那本帐就拨拉得门儿清—— 估摸著,得死上一个。 也是,跑人家地盘上,做那些个生儿子没屁眼的杂交实验,完了想拿钱糊弄过去? 这不是打人脸吗? 俩大国,谁还差你那点三瓜两枣—— 哦,这次给的枣確实大了点,一亿美金,放哪儿都不是小数了。 可问题是,这他妈是钱的事吗? 这是规矩!是体面! 是“老子的人不能白动”的潜台词! 所以爱德华一开始以为这大逃亡游戏就是张玉宸搞得一出心照不宣的、给双方台阶下的政治秀了。 大致流程差不多就是—— 自由国这边,钱,到位,诚意拉满。 人嘛,交一个罪魁祸首出去,让京海方面依法惩处,算是给受害者和舆论一个交代。 剩下一人,顺理成章带回去。 如此,面子里子都有了,双方握手言和,又是国际友好交流的典范。 完美。 那么问题来了—— 谁当那个罪魁祸首,谁当那个可以带回去的幸运儿呢? 德莱尔,自由国赫赫有名的超凡家族继承人,根正苗红。 索尔,一个走了狗屎运得了神眷的肌肉棒子,僱佣兵出身,標准的耗材。 这选择题,还用做吗?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索尔,八成要凉。 所以爱德华毫不犹豫,押了索尔先死。 稳赚不赔的买卖,不押是傻子。 然后事情的发展,一度確实如他所料。 索尔死了。 爱德华当时心里那叫一个稳,觉得张玉宸这个想法挺好,双方都照顾到了,只是死了个无关紧要的然后两方都有面子。 他都拍拍屁股,准备走人了。 结果—— 下一秒,索尔“诈尸”了。 再下一秒,索尔一巴掌拍死了自己。 再再下一秒,沃尔夫和德莱尔爷俩,手拉手,脑袋转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迴环,双双嗝屁。 爱德华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不是…… 哥们儿…… 真杀啊?! 全杀啊?! 一个不留啊?! 他眼睁睁看著码头水泥地上那三具以各种诡异姿势躺平的尸体。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嗖”地窜上天灵盖。 这他妈…… 这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政治默契呢?不是应该各退一步,我们家死一个人意思意思吗?怎么就一锅端了? 你们京海749局,都是这么办事的? 一点政治素养都没有! 走后门当的官吧?!啊?! 爱德华觉得,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在国际外交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政治智慧”和“局势预判”…… 在京海这帮土匪面前…… 纯属脱裤子放屁,自作多情。 …… “嗯?” 张玉宸语气温和,却带著点显而易见的困惑: “回去?” “爱德华先生,您还想回去?” 爱德华一个激灵,后背的汗毛“唰”就立起来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张玉宸那张依旧儒雅温和的笑脸,声音都有点变调: “张……张局长,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就是个文职!普通人!不是你们超凡圈子的!你们连我都不想放过?” “这不合规!不合理!更不合法!” 话音刚落,爱德华就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艹! 自己也是傻了。 跟京海749局这帮披著官皮的土匪讲规矩、讲法? 纯属脑子被门夹了! 张玉宸闻言,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脸上那点温和笑意都没变,语气那叫一个推心置腹,语重心长: “爱德华先生,您看您,又说这种见外的话。” “我们京海749局,是正规国家单位,讲究程序正义,注重国际观瞻,又不是那种黑恶势力。” “我只是觉得,您不如再好好想一想要不要回去。” 想一想? 想什么? 爱德华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一脸茫然。 旁边,刚数完钱、正美滋滋把钱往怀里塞的姬左道,闻言扭过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目光在爱德华手里那张捏得发皱的赌票上扫了扫,又看了看爱德华那张茫然的脸,好心提醒道: “大叔,张叔的意思是,让您琢磨琢磨……” “您这趟公差,大老远跑我们京海一趟……” “少了点啥?” “又……多了点啥?” 少了啥?多了啥? 爱德华下意识跟著姬左道的思路走。 少了啥? 一亿美金,没了。 要赎的俩人,全没了,尸体都差点没保住。 连沃尔夫这个使者也搭进去了,死得那叫一个別致。 那……多了啥? 爱德华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內袋。 里面,安静地躺著一张赌票。 赔率不错。 “索尔先死”。 贏了,二十万。 刚到手,还热乎著。 等等…… 爱德华脸上的茫然,一点点僵住。 隨即,一丝冰冷的、后知后觉的恐惧,如同毒蛇,顺著尾椎骨“嗖”地窜了上来,瞬间爬满全身! 冷汗,“唰”一下就浸透了衬衫! 臥槽! 这帐……不能这么算啊! 这他妈这要是传回去…… 自由国代表团,奉命前来赎人。 结果,钱,给出去了,一亿美金,真金白银。 人一个没带回来,还倒搭进去一个。 而他爱德华,这个唯一活著的外交官,屁事没有,完好无损,怀里还揣著二十万外快。 这他妈…… 这剧情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啊! 这不明摆著是“外交官勾结外敌,设局坑杀本国强者,侵吞赎金,中饱私囊”的经典叛国剧本吗?! 还是证据確凿、人赃並获、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那种! 这他妈…… 黄泥落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啊! 他这要是一回国,恐怕刚下飞机就会被安全部门请去“喝茶”。 然后以“叛国罪”、“间谍罪”、“巨额財產来源不明罪”数罪併罚,直接送上电椅,骨灰都被扬了餵禿鷲。 爱德华越想心越凉,越想肝儿越颤。 怎么办? 能怎么办? 跑? 往哪儿跑?天大地大,哪有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职外交官的容身之处? 就在他快要被这绝望的现实压垮,琢磨著是不是乾脆两眼一闭,跟著索尔他们一起走了算球的时候—— 昨儿个晚上,在749局安排的“特级客房”里,无聊打发时间看的这个国家的老电影,某句台词,毫无徵兆地,蹦进了他混乱的脑海。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趁著漫天大雪一口气跑上威虎山!” “靠崔三爷您的窑!” “……” 爱德华浑身猛地一颤。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目光落在这位黑衣笔挺,儒雅温和,举手投足定人生死、视规矩如无物的749局局长。 威虎山…… 崔三爷…… 749…… 张局长…… 第226章 体制收编,温情栓人 爱德华站在那儿,脑子大概是真的抽了。 也可能是那点“智取威虎山”的老电影后劲儿太大,加上生死关头肾上腺素飆升,总之—— 爱德华突然就感觉一股热血“噌”地涌上了天灵盖! 投名!对!投名状! 电影里都这么演的!上山入伙,得纳投名状!得表诚意!得让大哥看到你的价值和忠心! 他虽然不懂修炼,不懂打架,但他懂规矩!懂江湖!呃,应该懂吧? 老爱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著昨晚电影里那些模糊的片段,然后—— 他上前一步,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抱拳,对著张玉宸,用尽全力、字正腔圆、还带著点模仿来的、自以为很“江湖”的粗糲腔调,大声道: “张爷!江湖路远,兄弟今日落难,蒙您不弃,赏口饭吃!” “多的不敢求!只求在您麾下,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若有二心,天打雷劈,三刀六洞,任凭处置!” 他顿了顿,觉得力度可能还不够,又绞尽脑汁,憋出电影里另一段更“黑”、更“硬”的词儿,表情肃穆,如同宣誓: “从今往后,您指东,我绝不住西!您让撵狗,我绝不撑鸡!” “水里火里,只要张爷您一句话!” “我这条命,还有这点子家当……” 老爱拍了拍自己装著赌票的內袋,眼神坚定: “就全交给张爷您了!” “但求张爷……给条明路!让兄弟有个奔头!” 一番话,掷地有声,情真意切。 码头上,刚刚还在为赌局输贏鬼哭狼嚎的练气士们,集体沉默了。 所有人都张著嘴,眼神呆滯,看看一脸肃穆、抱拳而立的爱德华,又看看对面那位一身黑色风衣、儒雅温和、表情罕见的有些凝滯的张玉宸。 不是,怎么个意思? 张三爷要重出江湖,重操旧业了? 狐妖娘娘“噗嗤”一声,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都趴在了姬左道后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桃花眼里水光瀲灩,显然是乐得不行了。 张玉宸沉默了。 罕见地,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他那张总是掛著儒雅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表情有点复杂。 妈的,老子修身养性这么多年,连心魔都他妈送去盖阿房宫劳改了,怎么还能有人指著鼻子说我是土匪? 东星社张三爷,那都是猴年马月的老黄历了。 他现在是京海749局局长,是披著官袍、端著铁饭碗、偶尔搞点灰色收入但总体来说绝对合法合规的国家干部! 是领导!是体面人! 这洋鬼子…… 这他妈都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的电影里学的破烂词儿?! 还张爷?还鞍前马后?还三刀六洞? 我749局是正规单位!有编制!有五险一金!有年终考核!不兴这套! 不过…… 话又说回来。 这小词儿还他妈的挺带劲儿。 嘖。 真有点当年东星社他张三爷收小弟时,那帮愣头青嗷嗷叫著要跟他打江山的味道了。 热血,莽撞,一根筋,认准了就不回头。 虽然眼前这位是个金髮碧眼、西装革履、还戴著歪眼镜的洋鬼子,跟当年那些光著膀子、一身刺青、拎著砍刀嗷嗷叫的兄弟画风差得有点远。 但那股子“认大哥”的劲儿,嘿,还真他妈有点像。 张玉宸心里嘀咕。 “没想到老子都金盆洗手、披上官袍这么多年了,居然还能碰上个想拜码头的。” 他目光在爱德华脸上扫了扫,又扫过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腰板。 心思,活络开了。 这小子…… 虽然之前来这里交涉谈判的时候,哭爹喊娘,看著挺窝囊。 可那是他们京海749不按套路出牌。 你跟我讲外交辞令,我跟你论物理超度。 你跟我引经据典,我跟你掀桌子砸锅。 这谁受得了? 可要是换个地方,换个讲规矩、要脸面的正经场合呢? 爱德华能爬到这个位置,在自由国外交体系里混成人精,肯定不是草包。 在需要讲道理的场合,说不定,还真有点用。 张玉宸想起了总局那边几次三番的委婉提醒。 “玉宸啊,你们京海分局,办事风格……可以稍微……柔和一点嘛。” “谈判的时候,动不动就把刀架人脖子上,逼人签字……影响不好,影响不好啊!” “要注意国际观瞻!要注意方式方法!” 张玉宸当时嘴上“是是是”,心里“去你妈的”。 不把刀架脖子上,那帮孙子能老实签字?能乖乖掏钱?能认栽服软? 做梦呢! 可现在…… 他看著眼前这个自动送上门、还自带“叛国铁证”、除了投靠自己別无选择的洋鬼子……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嗤”地一下,亮了。 要是以后那些需要“走流程”、“讲道理”、“维护国际观瞻”的扯皮事…… 都扔给这老小子去干呢? 让他去跟那帮人扯皮,吵架,拍桌子,引经据典,唾沫横飞。 谈得拢最好,谈不拢的话…… 自己这边,再把刀拿出来。 往桌子上一拍。 “谈不拢?” “行。” “那咱就,换种方式聊。” 你看,这流程,不就顺了吗? 这面子,里子,不都有了吗? 这国际观瞻,不也维护了吗? 张玉宸越想,越觉得这主意靠谱。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三言两语,张玉宸就把前自由国外交官、现“投诚人员”爱德华给收编进了京海749局的外事科。 手续简单得令人髮指。 主要是老爱这情况吧,也確实干净。 中年丧妻,据说是癌症,自由国那坑爹的医疗保险体系没扛住,人没了,家底也掏空大半。 独生子前年在中东某“军事顾问”岗位上,被不知道哪儿飞来的流弹送走了,抚恤金还被上面的贪了。 在自由国那边,真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亲戚?倒是有几个,但都隔著十万八千里,平时基本不联繫,属於“听说你死了可能会来分遗產但如果没遗產那就当没听说过”的那种塑料亲情。 这条件…… 张玉宸差点没笑出声。 这简直是“孑然一身、隨时可以拎包入住、並且因为人生太过悲惨而对新生活充满感恩”的顶级耗材……啊呸,是顶级人才啊! 都不用洗脑,不用做思想工作,人家自己就把退路断得乾乾净净、彻彻底底。 这要是不收编,不让他发光发热,简直是对不起老天爷安排的这份“缘分”! 回头再给这他安排上七八场“夕阳红相亲会”。 婆娘一娶,家一安,房子一分…… 这傢伙后半辈子,可就真跟京海749局,跟这片土地,牢牢绑死了。 比什么契约、誓言、三刀六洞都好使。 这就叫用生活拴住人,用温情腐蚀……啊不,是温暖人心。 第227章 娘娘法旨,往死了咒 码头上,尘埃落定。 张玉宸背著手。 嘖,这回的收尾,估计有点小麻烦。 钱,收了。 人,杀了。 完了还把人家派来谈判的外交官“招安”进了自家单位。 这操作,放国际上,多少有点不讲武德。 不过张玉宸心里一点都不慌。 麻烦? 咱不怕! 自由国那边要是敢嘰嘰歪歪,自然有总局那帮老狐狸顶上去扯皮。 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749局各地方分局,尤其是他京海这块,风格突出,战绩辉煌,没少给总局添“甜蜜的负担”。 总局那边嘴上骂娘,心里指不定多美。 別的不说,就这次“大逃亡”赌局,总局某些“热心领导”私下里掺的小股,分红恐怕比他这个坐庄的只多不少。 拿钱了,就得办事。 天经地义。 柳副局长凑过来,压低声音: “老张,自由国那边……” “让他们发函。” 张玉宸打断他,笑眯眯的,“发多少,收多少。正好外事科新来了个顾问,专业对口,让他去回。” 他朝爱德华那边努了努嘴: “回完了,存档。然后该干嘛干嘛。” 柳副局长一愣,隨即咧嘴笑了,比了个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让叛逃的前外交官,去应付老东家的外交质询……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充满了期待。 张玉宸没再接话,目光落在了不远处。 狐妖娘娘正伸著懒腰,那身火红的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身段惊心动魄。 她似乎感应到张玉宸的视线,侧过头,对他眨了眨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慵懒又危险的弧度。 “放心~” 娘娘的声音酥酥媚媚,顺著海风飘过来,清晰地钻进张玉宸耳朵里。 “沃尔夫所在的家族……长久不了。” “我已经向唐人街那边的出马堂口发过话了,全力整死他们……” 娘娘笑意更深,眼中却没什么温度。 张玉宸点点头,没再多问。 这位的手段,他多少知道点。 她说长久不了,那沃尔夫的家族,恐怕真的离彻底除名不远了。 旁边的姬左道听著娘娘用最温柔的语气说著最狠的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脖子下意识缩了缩。 姨这表情,他熟。 他想起了小时候。 那会儿他馋糖,馋得抓心挠肝。 正好看见后山一只修为浅薄的小狐狸,爪子里攥著块晶莹剔透的、据说是山下镇子里“徐记”最好吃的桂花糖。 小狐狸修为不如他。 身边正好有根趁手的、沉甸甸的的柴火棍。 这他娘的…… 简直是老天爷给的暗示啊! 不干一票,都对不起这完美的天时地利人和! 於是小姬左道当机立断,悄悄摸过去,屏息凝神,然后—— “砰!” 一闷棍! 乾净利落,稳准狠! 小狐狸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挺了。 小姬左道美滋滋地捡起掉在地上的桂花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 真他娘的甜! 然后…… 他就被一只纤纤玉手,拎著后脖颈,提溜了起来。 娘娘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笑盈盈地看著他,另一只手里,还拿著那根作案凶器——柴火棍。 “小姬啊……”娘娘的声音又柔又媚,“糖……好吃吗?” 小姬左道嘴里还含著糖,僵著脖子,艰难地点头。 “好吃就行。”娘娘笑得更温柔了,“来,姨帮你消消食。” 然后…… 小姬左道就被吊在了后山那棵歪脖子老树上。 娘娘不知道从哪儿摸了根小皮鞭,也没用灵力,就是纯手工,手腕发力。 “啪!” “嗷——!!” “啪!” “姨我错了!真错了!糖还你!不,我赔你十块!一百块!!” “啪!” “偷鸡摸狗!不学好!” “啪!” “姨家的小崽子也敢欺负?” “啪!” “回去就找你师父!看看他们教的什么好徒弟!” 小姬左道被抽得鬼哭狼嚎,屁股开花。 这还没完。 娘娘真把他三个师父找来了。 三位师父一看自家徒弟这德行,再看看娘娘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以及地上还晕著的小狐狸…… 脸,当场就黑了。 然后…… 小姬左道被师父们拎回去,又挨了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混合三打。 理由很充分: “丟人现眼!” “坏事都做不乾净!” “让人家找上门!老子们的老脸都让你丟尽了!” “该打!” 小姬左道当时哭得那叫一个惨啊。 他不过就是抢了块糖! 至於吗?! 那时候姬左道就知道,女人小心眼,姨更是小心眼。 抢块糖,都被吊起来抽,还被混合三打。 那帮外国佬,直接把狐狸绑了,开膛破肚,做那些见不得光的实验…… 那得是不死不休,斩草除根,连人家祖坟都得刨出来晒晒太阳。 事实证明,姬左道还是了解姨的。 自由国,各大城市的唐人街,那些平日里或低调隱秘、或香火鼎盛的出马堂口,毫无徵兆地,集体、同时,动了起来。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利益交换,甚至没有明確的指令传达。 只有一句话,隨著某种玄之又玄的、属於家仙之间的特殊感应渠道,在短短几个小时內,传遍了自由国所有有“自己人”的角落: “娘娘有令。” “咒。” “往死里咒。” “目標:沃尔夫所在的佩特家族,及其所有血亲、姻亲、门徒、附庸。” “咒法不限,流派不论,生效就行。” “能咒死就咒死,当场暴毙、七窍流血、走路摔死、喝水呛死最佳。” “咒不死的……” “就咒他们的財,让他们投资必亏,炒股必崩,生意黄摊,存款蒸发,出门捡钱都是冥幣。” “咒他们的运,让他们出门踩狗屎,在家漏房顶,开车爆胎,飞机晚点,wi-fi永远连不上。” “咒他们的子嗣,生女儿是仇人,生儿子是討债鬼。” “咒他们的姻缘,让他们夫妻反目,兄弟鬩墙,父子成仇,母女算计,全家上下没一个省油的灯,天天鸡飞狗跳,不得安寧。” “总之——” “怎么阴损怎么来,怎么难受怎么搞。” “让他们活著,比死了还难受。”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硝烟瀰漫。 只有无声的做法,如同最阴毒的瘟疫,沿著血脉、姻亲、利益、甚至仅仅是“认识”的关係网,悄无声息地蔓延、渗透、生根、发芽。 每一次法事,或许威力不算惊天动地。 但架不住……量多啊! 毕竟咱们国家的人,就爱卷,变著花样地卷。 今天你咒得沃尔夫的家族一个旁系子弟出门摔断了腿。 明天我就得咒他们某个姻亲投资的项目暴雷,血本无归。 后天又有人开发出“复合型法事”,让目標同时破財、烂桃花、长痔疮还失眠多梦。 內卷之风,在自由国悄然兴起。 以往堂口之间见面,寒暄都是: “吃了吗您?” “吃了,刚给信主做完法事。” 现在变了。 变成: “今儿个,咒死几个?” “嗐,才三个,两个心臟骤停,一个洗澡摔跤磕后脑勺了。您呢?” “还行,弄残了五个,外加让一个老色鬼马上风,瘫了。” “厉害啊!用的啥法门?交流交流?” 第228章 五仙齐上,马屁通天 娘娘那道法旨,顶多算是在一锅將沸未沸的滚油里,丟了颗火星子。 接下来的事儿,自有章程。 胡、黄、柳、灰、白——出马五仙,各家传承不同,脾性迥异,平日里为了香火、地界、供奉,没少明爭暗斗,互相下绊子。 用关外老话讲,那叫“窝里横”。 可“窝里横”归“窝里横”,那都是家里兄弟闹彆扭,关起门来怎么打都行。 打断骨头,它还连著筋呢! 如今倒好,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窜出来一帮金毛碧眼的洋鬼子,不好好在家呆著,跑到万里之外的地界,把他们家的后辈给绑了,开了膛,破了肚,做了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臢实验! 这是什么行为? 这他妈是骑脸输出!是蹬鼻子上脸! 是摆明了没把他们五家千年传承、万仙威名放在眼里! 叔可忍,婶不可忍! 出马弟子们是真红了眼。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平日里,他们把老仙儿当祖宗供著,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炉香,生怕伺候不周。 好嘛,你们这帮金毛碧眼的死老外,上来就玩这么埋汰的,不是你们家的就站起来蹬啊? 老仙儿们更別说了,平时被弟子们当祖宗供著,好吃好喝伺候著,养尊处优,脾气一个比一个大。 如今集体红温了。 “妈了巴子的!” 东北深山,某个灵气氤氳的古洞里,一位脾气火爆的老黄仙,气得鬍鬚都翘起来了。 “真当我们是吃素的?!” “过不了山海关,还到不了你自由国那?!” “当我们老祖宗千年的道行是摆设?!” “抄傢伙!干他娘的!” 动物,本就记仇。 成了精,开了智,修了道的动物…… 那记仇的本事,更是隨著修为水涨船高,刻进了骨子里,写进了传承里。 他们可不讲究人族那套“冤有头,债有主”、“祸不及家人”的虚偽道理。 动物界的法则很简单——你动了我的人,伤了我的崽,那就是不死不休!是血海深仇! 管你主犯从犯,管你知情不知情,只要跟你沾亲带故,只要跟你利益相关…… 有一个算一个,都他妈別想跑! 诛九族? 那都是便宜你了! 这次,得诛十族! 能跟你这不知死活的主儿扯上关係的,能是啥好人? 一块儿收拾了,也算替天行道,净化环境! 如果说之前出马弟子们是接到了娘娘法旨,开始有组织、有纪律、带著点工作指標性质的诅咒。 那么现在,隨著各家沉睡的、闭关的、云游的老祖、太爷、太奶们被惊动,被那冲天的怨气和同仇敌愾的情绪感染…… 局面,开始朝著某种不可控的的方向,一路狂飆。 胡家擅长惑心乱神,让人心智失常,自相残杀。 黄家精通障眼幻法,叫人五迷三道,破財招灾。 柳家司掌病痛灾厄,令人百病缠身,求生不得。 灰家最懂钻营窃运,叫你根基败坏,霉运透顶。 白家则精於镇守与破解,但此刻也被激怒,反其道而行,专破对方那点可怜的、从別处“借鑑”来的防护手段。 五家联手,各显神通。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诅咒了。 那是一场针对沃尔夫家族及其所有关联者命运脉络的、全方位、无死角、多兵种协同的“降维打击”! 那效果…… 这么说吧。 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估计自由国某些特定圈子里,会开始流传一个诡异的都市传说: 千万別跟姓佩特的,或者跟佩特家沾亲带故的人走得太近。 不然,轻则破財倒霉,重则家破人亡。 而且死法一个比一个离奇,一个比一个憋屈。 有吃著饭被牛排噎死的。 有洗澡时踩到肥皂滑倒,后脑勺正好磕在水龙头上的。 有开车等红灯,被天上掉下来的无人机砸穿挡风玻璃的。 更有甚者,好好走在路上,突然被一群发了疯的鸽子“空袭”,糊了满脸鸟粪,慌乱中摔进没盖好的下水道,等被发现时,人已经泡肿了…… 至於那些没死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儿去。 公司破產,股票退市,老婆跟园丁跑了,儿子吸毒进了局子,女儿在社交媒体上发裸照宣称要出道…… 活著,就是一场漫长的、全方位的、360度无死角的倒霉。 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嘖嘖,活脱脱一出人间惨剧。 这帮老仙儿们记仇,那是真记仇。 不像人类,可能过个几年、十几年,仇恨就淡了,就被利益冲淡了,就被时间磨平了。 他们能记你一辈子。 不,是能记你十辈子! 啥时候气消? 嘿,那可没准。 也许是三年五载,也许是三五十年,也许是子孙十八代。 也许等沃尔夫所在的佩特家族彻底从歷史长河里消失,连族谱都被人当擦屁股纸用了。 也许…… 等这帮老仙儿们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或者找到了新的乐子。 反正,短时间內,是別想消停了。 另一边,姬左道可没工夫操心自由国那边鸡飞狗跳的后续。 他正屁顛屁顛地、小心翼翼地搀扶著娘娘的胳膊,朝著749局医疗科特护病房的方向溜达。 那殷勤劲儿,那狗腿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搀扶的是哪位年高德劭、步履蹣跚的老祖宗。 实际上,娘娘红衣摇曳,赤足点地,走得那叫一个稳当,身段那叫一个风流,別说要人扶了,她跑起来估计姬左道都追不上。 但姬左道不管。 扶!必须扶!还得扶得情真意切,扶得无微不至! 一路上,他那张小嘴就没停过,跟抹了蜜似的,叭叭叭叭,专拣娘娘爱听的说。 “姨,您看这天儿,您一来,乌云都散了,阳光都明媚了!这就叫吉人天相,祥瑞隨身!” “姨,您这身段,这气色,嘖嘖,比我上回见您又年轻了起码十岁!后山那些刚化形的小狐狸精,在您面前那就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姨,您是不知道,自从下了山,我是日思夜想您做的鲜花饼啊!外面买的那都是什么玩意儿,甜得齁嗓子,形状还丑!跟您的手艺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姨,刚才您那手段,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说的就是您啊!瀟洒,太瀟洒了!” 他小嘴叭叭的,词汇量丰富,角度刁钻,马屁拍得既真诚又不失创意,关键还一脸“我说的都是大实话”的诚恳。 哄娘娘开心,是姬左道打从穿开襠裤那会儿,就点满了的天赋技能。 为啥? 谁叫娘娘有钱呢?! 第229章 海王进化,生存艺术 姬左道小时候,那是真穷啊。 穷得叮噹响,裤兜比脸乾净。 除了修炼资源这一块,三个师父没短了他的——毕竟指著他继承衣钵,这方面是真下血本。 可其他方面…… 那就真是“要啥没啥,爱咋咋地”了。 那三位,一个是研究疯子,一个杀胚,还有一个是老混子,哪个像是会带孩子的主? 他们的养娃標准简单粗暴,就一条:饿不死就行。 至於营养均衡、心理健康、童年乐趣? 嗐,那都是普通小孩才讲究的玩意儿。 咱邪修,命硬就行! 有一阵子,姬左道是真想过把自己饿死算了。 这苦日子,他妈的不过也罢! 结果尝试了三天,发现自己非但没饿死,反而无师自通领悟了龟息休眠、靠吸收日月精华就能苟命的节能模式。 也不知道是他太牛逼还是他三个师傅太牛逼。 至於零花钱? 更是梦里才有。 三师傅当时叼著草根,翘著二郎腿,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零花钱?要那玩意儿干啥?自个儿下山,砸窑子去啊!” 好傢伙。 砸窑子。 那会儿姬左道才多大点? 刚开了几十个窍穴,估摸著战斗力也就够摁著脆皮大学生揍,碰上体育生估计都得跪。 让他去砸窑子? 那不是送菜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被现实毒打后,姬左道將目光投向了后山。 然后他就发现了新大陆—— 后山那群狐狸崽子,居然个个都有零花钱!还能买糖吃! 这能忍? 於是就有了那著名的一闷棍,以及后续被娘娘当场抓获、一天之內连挨四顿混合毒打的悲惨回忆。 回去后,小姬左道捂著肿成八瓣的屁股,痛定思痛。 硬抢不行,得智取。 他观察了一阵,敏锐地发现:这群狐狸崽子,不分公母,全都他妈是顏控! 巧了不是? 姬左道那张脸,就算还没完全长开,那也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的级別。 眉眼精致,皮肤瓷白,笑起来还有俩小酒窝,属於是“男女通杀,老少咸宜”的顶配胚子。 於是,策略变更。 姬左道凭藉这张脸和三寸不烂之舌,开始了他的“海王”生涯。 今天给这只小狐狸摘朵花,夸它毛色油亮; 明天给那只小狐狸讲个山下听来的段子,逗得它前仰后合。 “妹妹(弟弟)你这眼睛真好看,像天上的星星~” “哥哥(姐姐)你这尾巴真蓬鬆,摸起来一定很舒服吧?” 甜言蜜语,糖衣炮弹,左右逢源。 给小狐狸们撩得那叫一个五迷三道,春心荡漾,一个个恨不得把零花钱和私藏的好糖全掏出来塞给他。 姬左道的腰包,迅速鼓了起来。 可惜,好景不长。 狐狸崽子们也不全是傻子。 时间一长,有聪明的发现不对劲了。 互相一核对,好嘛! 姬左道这小王八蛋,同时撩拨的狐狸,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足足几十只! 东窗事发。 姬左道被几十只愤怒的、感觉被欺骗了感情的小狐狸堵在山洞里,差点没被生撕了。 “小渣男”的名声在后山狐狸圈子里彻底打响,遗臭万年。 再次捂著被挠花的脸回去,姬左道又一次痛定思痛。 他悟了。 撩那么多小狐狸干嘛?费时费力还容易翻车。 要撩,就撩那个给小狐狸发零花钱的! 目標锁定:娘娘。 前面说了,狐狸,都是顏控。 姬左道这张脸,再加上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甜言蜜语技能…… 於是,姬左道成功转型,从“海王小渣男”进化成了“娘娘专属贴心小棉袄”。 “姨~您今天这身裙子真好看,衬得您皮肤跟雪似的!” “姨~我昨晚梦到您给我做鲜花饼,馋醒了,外面的都没您做的好吃~” “姨~您累不累?我给您捶捶肩?” 只要把娘娘哄开心了,小手一挥,零花钱、新衣服、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要啥有啥。 有一次,姬左道眼馋山下一个练气士家的小孩有把能“嗡嗡”低空飞行的木剑,回家抱著师父的腿哭闹著要。 结果被一顿教训。 大师傅:“飞剑?你咋不上天呢?!” 二师傅:“滚去扎马步!下盘不稳,要什么飞剑!” 三师傅做最后总结:“就是欠揍!” 姬左道瘪著嘴,转头就溜到娘娘那里。 小嘴一撇,眼眶瞬间就红了,要哭不哭,开始声情並茂地讲述自己“悲惨的童年”、“別家小孩都有就我没有”的淒凉故事。 把自己塑造成了“没娘疼没爹爱、连把玩具木剑都是奢望”的小白菜。 娘娘被他这小戏精模样逗得直乐,笑得花枝乱颤,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他脑门: “小戏精~” 笑骂归笑骂,转头还真从库房里翻了块巴掌大、灵气氤氳的雷击木边角料。 亲手给他削了把巴掌长的小木剑,还用硃砂画了道简易的御风符。 虽然这木剑飞不高,也飞不远,飞起来还“嗡嗡”乱响像得了癲癇,偶尔还会抽搐似的掉下来,精准砸他自己脑袋上…… 但对当时的姬左道来说,这他妈就是全世界最牛逼、最拉风的法宝! 没有之一! 这残酷且丰富的童年经歷,让姬左道深刻领悟並践行了一条人生真理: 在家靠师父,出门靠哄姨。 只要把姨哄好了,日子就好过了。 天是晴的,水是甜的,零花钱是鼓的,前途是光明的。 所以,这门“哄娘娘开心”的手艺,他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日夜钻研,推陈出新。 早已从技能升华为艺术,又从艺术化为本能。 成了他姬左道行走江湖、安身立命的看家本领,吃饭手艺。 果然,娘娘被他这一路糖衣炮弹轰下来,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眼波流转间儘是受用。 她偶尔伸出纤纤玉指,戳戳姬左道的脑门,笑骂一句“小马屁精”,或者“就你嘴甜”,但语气里的愉悦是藏不住的。 显然,很吃这套。 走到医疗科楼下时,娘娘心情明显极好,她侧过头,看著姬左道那张写满“乖巧.jpg”的脸,突然起了点捉弄的心思。 “小姬啊,”娘娘声音酥媚,拖长了调子,“你这小嘴这么甜,哄过不少小姑娘吧?” 姬左道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加灿烂,语气那叫一个正气凛然: “姨!您这可冤枉死我了!” “我这一颗红心向太阳,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为人民服务和努力修炼上了!哪有那閒工夫?”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表情变得委屈巴巴,“就我这人嫌狗厌的名声,哪家姑娘敢靠近我啊?也就姨您不嫌弃,还肯让我搀著……” 娘娘“噗嗤”乐了,用力揉了揉他的头髮:“德行!”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混是混了点,邪也邪性。 但这张哄人的嘴,和那副“我知道我狗但我会装乖”的劲儿,还真是……让人討厌不起来。 至少,她討厌不起来。 毕竟,谁会討厌一个从小看著长大、虽然蔫儿坏但关键时刻真上心、还会变著花样哄你开心的晚辈呢? 尤其这晚辈,长得还挺俊。 娘娘心情愉悦地想著,任由姬左道搀著,走进了749局医疗科大楼。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都仿佛没那么刺鼻了。 第230章 扒皮跑路,半斤八两 娘娘被姬左道这一路甜言蜜语哄得眉开眼笑,那双桃花眼里水光瀲灩,看他的眼神都柔和了八度。 “小姬有心了。” 她伸出纤纤玉指,戳了戳姬左道的脸颊,语气欣慰。 “这病房,一看就费了不少心思。姨记著了。” 这话不假。 整个医疗科,就小狐狸躺进了这最高级的特护病房,用的都是局里压箱底的好药。 要说这里面没姬左道上下打点、软磨硬泡甚至可能撒泼耍赖,娘娘是不信的。 姬左道闻言,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那“乖巧.jpg”瞬间升级为“全心全意为姨服务.jpg”。 语气那叫一个真诚恳切,还带著点“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的靦腆: “姨,您看您说的,多见外啊!” “小狐狸是您家的崽,那不就是我弟弟么?弟弟遭了罪,我这当哥哥的,出点力,不是应该的嘛?” 他顿了顿,眼神清澈,语气柔软,开始上“茶艺”: “再说了,小狐狸早点好利索了,精神头足了,您看著也开心不是?” “您开心了,那我这心里头……不就也跟著敞亮了么?” “我这点小心思,可都掛在您身上呢。” 他眨巴著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面倒映著娘娘美艷的脸庞,仿佛盛满了全世界的“孝顺”与“体贴”。 娘娘被他这通“为了娘娘”的甜言蜜语哄得那叫一个身心舒畅。 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心里那点因为小狐狸受伤而鬱结的怒气,都散了大半。 哎呀,这小混蛋……实在太会了。 这张嘴,这眼力见,这哄人开心的本事…… 真是让她一点脾气都没有,反而越发觉得这蔫儿坏的小王八蛋招人疼。 “就你嘴甜,会说话。”娘娘笑骂一句,眼里的愉悦几乎要溢出来。 她心情极好地伸出手,准备推开特护病房那扇厚重的门。 然后—— “咔嚓。” 门开了。 娘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姬左道那副“乖巧.jpg”的表情,也“咔嚓”一声,裂开了。 病房里,没有想像中小狐狸躺在病床上养膘的画面。 而地板上…… 赫然瘫著一副血呼啦嚓、皮毛被剥得七七八八、但依稀能看出狐狸轮廓的“东西”! 暗红的血跡在地板上蜿蜒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痕跡,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新鲜的血腥味。 姬左道脑子里“嗡”的一声,cpu差点干烧了。 臥槽?! 什么情况?! 入室抢劫?仇家寻仇?还是医疗事故……不对,这他妈分明是凶杀现场! 小狐狸这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 姬左道正懵逼著,忽然感觉一道难以忽视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看向身侧。 只见娘娘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她静静地站在那儿,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此刻正微微眯著,若有所思,落点…… 正是他姬左道的脸。 姬左道:“???” 不是…… 姨,您看我做什么? 这他妈……这凶杀现场,跟我有什么关係?! 我他妈也是刚进来啊!我比您还懵啊! “姨,不是我!” “姨知道,姨就看看你。” “……” 姬左道心里那叫一个悲愤。 又来了! 从小到大! 从小到大都这样! 只要一有坏事,一有么蛾子,一有这种看著就让人头皮发麻的烂摊子……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齐刷刷地、精准地、不容置疑地…… 锁定他姬左道! 凭什么啊?! 我他妈口碑是差了点,名声是臭了点,手段是邪了点…… 可也不能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啊! 天地良心!日月可鑑! 那些个坏事,也就八成是他干的!顶天了! 剩下的那两成,分明是那些王八蛋自己作的孽,或者乾脆就是栽赃!陷害!是往我身上泼的脏水! 是那些嫉妒我才华、畏惧我实力、又打不过我的小人,对我进行的无耻污衊! 姨!您要明察啊! 姬左道心里在疯狂吶喊,脸上却还得努力维持著“震惊、茫然、无辜”的三件套表情,生怕表情管理稍不到位,就被娘娘判定为“做贼心虚”。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演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被冤枉的颤抖与难以置信: “姨……这、这真不是我乾的啊!” “您瞧瞧这手艺!” 姬左道指著地上那副血呼啦嚓的狐狸皮,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专业的嫌弃和痛心疾首: “埋汰!太埋汰了!” “您看我平时扒……啊不是,您看我处理东西,哪有这么粗糙的?边角都不修,血跡也不处理乾净,这毛茬子飞的……” “这根本就是外行乾的!是对我专业能力的侮辱!” “我就算要干……我也得干得漂亮点啊!至少得是艺术品级別!” 姬左道说得情真意切,试图用“技术流”分析来自证清白。 娘娘没说话,只是依旧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看著他,红唇微微抿著,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就在这时—— “窸窸窣窣……” 旁边的独立卫生间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是什么东西贴著门板、在小心翼翼调整姿势的动静。 声音很轻,但在眼下这落针可闻的死寂病房里,却清晰得刺耳。 姬左道和娘娘的目光,瞬间如同两道探照灯,“唰”地一下,同时射向了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 姬左道眼神一厉,也顾不上自证清白了,一个箭步上前,毫不犹豫,一把拉开了卫生间虚掩的门! 然后—— 他就和门后,一个正撅著屁股、耳朵紧贴门板、显然是在全神贯注偷听外面动静的红毛小狐狸,对上了眼。 小狐狸似乎也没料到门会突然被拉开,保持著那个姿势,整只狐僵在那里,一双狐狸眼瞪得溜圆。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姬左道看著眼前这只毛色油亮、精神头十足的小狐狸…… 又缓缓移动视线,看了看它身后,浴缸里那堆被打包得整整齐齐、就差贴个“託运標籤”的行李。 行李里还露出半截血呼啦嚓的皮…… 姬左道沉默了。 他悟了。 全他妈明白了。 我靠,这狗东西,天赋可以啊! 这么快就“挪窝”成功了? 新身体用得挺溜啊! 可你他妈…… 成功就成功了,你扒自己原来那副身体的皮干什么?! 姬左道视线再次扫过浴缸里那堆行李,以及行李旁边几个明显是装贵重物品的小袋子…… 哦。 破案了。 这是知道闯了大祸,怕娘娘过来算总帐,准备收拾细软,直接“提桶跑路”,远走高飞啊! 怪不得要扒皮,潜逃要经费啊,扒了卖了,好歹是笔启动资金。 姬左道心里一阵无语。 妈的,说好的“人与狐之间的信任”呢? 我明明答应过你不告诉娘娘的!你怎么能不相信我的诚信,自己就先跑路呢? 哦,等等。 姬左道转念一想。 好像……我也没讲诚信来著? 我刚出病房就打电话把事儿捅给娘娘了。 那没事了。 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別嫌谁狗。 第231章 贴心背刺,茶味之浓 小狐狸此刻也终於从被抓现行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它先是浑身一颤,隨即,那双狐狸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小嘴一瘪,根本不用酝酿,“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连滚带爬地扑向门口的娘娘,一把抱住娘娘的赤足,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感天动地: “娘娘!呜呜呜……娘娘!您可算来了!小狐想死您了!呜呜呜呜……” “小狐错了!小狐知道错了!小狐以后再也不敢偷您的私房钱了!再也不敢离家出走了!呜呜呜……娘娘您打我吧!骂我吧!只要別不要小狐……” 它一边哭,一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著娘娘的脚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演技浑然天成,情真意切。 同时,它趁著抱娘娘脚的姿势,隱蔽地、拼命地朝著姬左道使眼色。 那双泪眼朦朧的狐狸眼里,写满了最卑微的哀求、最虔诚的祈祷。 以及“大哥救救我这次之后我给你当牛做马”的终极承诺。 姬左道接收到了小狐狸的眼神信號,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笑容,真诚,温暖,带著点“我懂你”的瞭然。 他对著小狐狸,轻轻点了点头。 小狐狸心里一松,眼中露出感激。 然后,就听姬左道用他那把清亮亮的、带著十二分关心与疑惑的嗓音,对著娘娘,惊讶地、大声地说道: “哎呀,小狐狸!” “你这行李都收拾好啦?” 他侧过身,让开视线,好让娘娘能清晰看见浴缸里那堆“罪证”,语气那叫一个纯良无辜,充满了真挚的困惑: “是这儿住得不舒服吗?” “还是……” 他眨了眨眼,一脸“我单纯就是好奇”: “准备出远门呀?” 小狐狸:“!!!” 它整只狐都石化了,瞪著姬左道那张写满“乖巧关心”的脸。 狐狸眼里先是茫然,接著是震惊,最后是火山喷发般的、被背叛的暴怒! 姬!左!道!!! 你!这!个!狗!东!西!!! 说好的点头是答应保密呢?! 你他妈点头是点给我收尸的节奏是吧?!! 人与狐之间那点本就岌岌可危的信任……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灰飞烟灭,连点渣都没剩下。 娘娘当场就发飆了。 那双桃花眼一瞪,纤纤玉手一伸,精准地拎住了小狐狸的耳朵,指节用力一拧—— “儂个小赤佬!胆子肥了是伐?!” “从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三岁就会掏娘娘妆奩里的珍珠当弹子打!五岁就晓得偷吃供桌上的桂花糕还晓得把盘子转个方向装没动过!” “七岁!七岁就敢带著一帮狐狸崽子去掏隔壁山头的马蜂窝!被蛰得满头包回来哭,哭完第二天又去!犟得跟头驴似的!” “十岁!十岁就学人家写情书!写的什么『翠花妹妹你的尾巴像天边的云彩』!肉麻得要死!还被人家爹娘拿著信找上门!娘娘的脸都给你丟光了!” “这些也就算了!小孩子皮嘛!” 娘娘声音陡然拔高,手上力道不自觉地加重,疼得小狐狸“嗷嗷”直叫,又不敢挣。 “可你二十二岁生日那天乾的什么好事?!啊?!” 娘娘声音陡然拔高,气得胸口起伏: “偷我私房钱!!!” “还一偷就是二十七根金条!!!” “儂当娘娘我是开金矿的?!啊?!” “我攒这点家当容易吗?啊?!当年在华尔街……呸!当年省吃俭用,一块美金掰成两半花,好不容易攒下这点棺材本,让你个小赤佬一锅端了!!” “端了就端了,你倒是有点出息啊!拿钱出去闯一番名堂,娘娘我也算没白投资!” “结果呢?!” 娘娘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了,戳著小狐狸的脑门,恨铁不成钢: “让人骗进传销窝点!!!” “骗进去也就算了,脑子呢?!啊?!狐狸精的脑子让你就饭吃了?!” “还被人抓去做实验!开膛破肚!差点拆零碎了!!” “我要不是看在你爹娘早逝的份上,我……我……”娘娘气得手都抖了,“我早就把你皮扒了做围脖了!!还能留你到今天?!” “现在倒好!” 娘娘指著地上那堆行李,又指了指浴缸里那副血呼啦擦的狐狸皮,声音都在发颤: “开始琢磨著扒了自己的皮卖钱,收拾细软跑路?!” “跑?!你往哪儿跑?!” “就你这点道行,这点脑子,出了京海,你活得过三集?!” “早晚让人抓去,这次就不是做实验了,是直接下锅燉了!红烧狐狸!麻辣狐头!狐肉火锅!!” 娘娘骂得酣畅淋漓,翻旧帐翻得那叫一个条理清晰,时间线明確,罪证確凿。 小狐狸被训得蔫儿吧唧,耳朵耷拉,尾巴垂地。 整只狐缩成一团,眼泪汪汪,连哭都不敢大声,只敢小声抽噎,时不时偷瞄一眼娘娘的脸色,可怜得跟只淋了雨的鵪鶉似的。 姬左道刚开始还乐呵呵地在旁边看戏,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听到小狐狸小时候那些糗事,差点没憋住笑。 可当“二十七根大黄鱼”这几个字钻进耳朵时—— 姬左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隨即,一点点,裂开。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地上那坨蔫儿吧唧的狐狸。 眼睛里之前那点幸灾乐祸“唰”地一下,消失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名为“嫉妒”的火焰! 二十七根…… 大黄鱼?! 姬左道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点不畅了,心口堵得慌。 他下山前,掏空三位师父的小金库,摸遍所有犄角旮旯,连钢鏰都算上,也才凑了千八百块! 就这,还被三师父拎著棍子追杀了八座山头,骂他是“欺师灭祖的白眼狼”。 他当时还觉得挺委屈,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 可现在…… 跟眼前这偷了二十七根金条、还能全须全尾活到现在的狐狸一比…… 他姬左道简直是他妈的天字第一號大善人! 尊师重道的模范標杆! 他都不敢想像,小狐狸揣著几十根金条离家出走后,那日子得过得多舒坦!多瀟洒!多纸醉金迷! 姬左道看著小狐狸那副惨样,突然就觉得…… 一点也不可怜了。 真的。 甚至觉得,这狗东西被拉去做实验,纯属自找的。 活他妈该。 让你偷金条!让你过得那么舒坦!让你比我还有钱! 就在小狐狸被娘娘训得快要自闭、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了的时候—— “姨~您消消气,消消气~” 姬左道適时地开口了,声音又轻又柔,还带著点恰到好处的担忧。 他上前半步,轻轻扯了扯娘娘的衣袖,眼里满是体贴: “小狐狸还小,不懂事,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想必也长了教训了。” “您看它现在这副样子,多可怜啊,肯定知道错了。” “再说了——” 姬左道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柔软,带著点“恳切,“您这么生气,伤身子。气坏了,多不值当呀。” “您要打要罚,等气消了再说嘛。现在气头上,万一手上没个轻重……” 他顿了顿,看了眼小狐狸,又看向娘娘,眼神纯净得能照出人影: “最后心疼的,不还是您自己嘛?” “我知道您嘴上骂得凶,其实心里最疼它了。” 一番话,句句在理,字字暖心,表面全是在为小狐狸开脱,劝娘娘息怒。 可那语气,那眼神,那每个字里透出来的“贴心”与“懂事”…… 简直是把“我很乖我很贴心我很会为姨著想”写在了脸上! 小狐狸刚开始听著,还以为这狗东西终於良心发现了,眼里刚冒出点感激的光…… 可越听越不对劲。 这味儿…… 怎么这么茶呢?! 第232章 茶道至尊,乖巧成王 “但说到底,它就是个孩子嘛。等它长大了,自然就懂事了。” “您看,我小时候也调皮,也没少惹您生气,可您从来都没真的怪我,还给我做桃花糕,削小木剑……” “我知道,您心里最疼我们这些小辈了。” 姬左道微微低头,声音更柔了,带著点“我只是实话实说”的靦腆: “其实小狐狸心里肯定也是念著您的好,就是脸皮薄,不会说。我也一样……” “我嘴笨,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就知道,姨开心,我就开心;姨难受,我心里也跟著揪著。” “別的本事没有,就会老老实实修炼,努力干活,儘量少给姨添堵,多赚点钱孝敬姨……” “毕竟……” 他微微垂眸,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乖巧懂事”,声音轻得像嘆息: “不像有些人,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我就只会心疼姨。”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小狐狸瞪大眼睛,看著姬左道那张写满“乖巧、懂事、体贴”的脸。 狐狸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死机了。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有胸腔里,那股混合了震惊、荒谬、愤怒、以及“这他妈都能卷?!”的极致憋屈,在疯狂衝撞,快要把它炸开了。 姬左道!!! 你这个!!! 绿茶成精的!!! 狗!东!西!!! 娘娘原本气得发颤的手,在姬左道这一通“润物细无声”的茶言茶语下,奇蹟般地平復了不少。 她听著姬左道那句“我只会心疼姨”,再看看他这副乖巧贴心、眼里只有自己的模样…… 又扭头,看看手里拎著的、蔫儿吧唧、还琢磨跑路的小狐狸…… 高下立判! 伤害加倍! 隨即,她猛地转过头,伸手指著姬左道,对著小狐狸,怒其不爭地咆哮道: “儂看看!儂看看人家姬左道!” “再看看儂自嘎!!” “人家!才是真的贴心!晓得体贴姨!” “儂呢?!” “儂只会偷金条!离家出走!被人抓去拆零碎!现在还想著跑路!!” “我怎么就养出儂这么个不省心的討债鬼!!” “啊?!” “我养你还不如养块叉烧!叉烧还能吃!!” 小狐狸被喷得狗血淋头,整只狐都灰暗了。 它看著旁边一脸“乖巧无辜”、“我只是说了点实话”的姬左道,又看看气得头顶冒烟的娘娘…… 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累了。 毁灭吧。 这人间,不值得。 娘娘足足骂了半个钟头,花样翻新,骂词儿都不带重样。 从“偷金条的討债鬼”一路升级到“化形都化不利索的夯货”,直骂得口乾舌燥,嗓子眼儿冒烟,这才意犹未尽地歇了嘴。 小狐狸魂儿都快从新壳子里飘出来了,整只狐蔫了吧唧地瘫在地上,耳朵耷拉著,尾巴有气无力地扫著地砖。 见娘娘总算收了神通,它心里那叫一个劫后余生,长长舒了口气。 骂累了吧? 该停了吧? 这茬……总算能翻篇了吧? 就在它这口气刚松到一半的时候—— “姨~” 姬左道那清亮亮、带著十二分体贴的嗓音,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只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出去,这会儿又溜了回来,手里还捧著个白玉似的小瓶子,脸上掛著“我最贴心”的笑容,凑到娘娘身边。 “骂累了吧?口乾了吧?” 他拧开瓶盖,一股清冽中透著桃花甜香的酒味儿就飘了出来。 “我刚特意去买的,我们局里內部特供的桃花酿,年份足,味道醇,还养顏。” 他边说边倒了小半杯,那动作叫一个轻柔细致,然后亲手將酒杯递到娘娘唇边,眼神纯净又期待: “姨,您尝尝?” 娘娘正觉口乾,见这贴心的小棉袄如此周到,心里那叫一个熨帖,就著姬左道的手抿了一小口。 清甜的酒液润过喉间,带著桃花香,確实舒坦。 “哎呦~” 娘娘眯起那双勾魂的桃花眼,舒坦地喟嘆一声: “还是阿拉小姬晓得心疼姨~” 她看看身边这个乖巧懂事、还会递酒润喉的“別人家孩子”,再扭头瞅瞅地上那个醃头巴脑、只会偷金条和跑路的自家討债鬼…… “噌!” 心里那点刚被桃花酿压下去的火苗,瞬间又躥起三丈高! “儂个小赤佬!” 娘娘把酒杯往姬左道手里一塞,纤纤玉指再次精准地戳向小狐狸的脑门,新一波火力全开的咆哮如同钱塘江大潮,轰隆隆再次席捲而来: “看看人家!看看人家小姬!啊?!” “人家晓得姨骂累了!晓得给姨买酒润喉!晓得体贴人!” “儂呢?!儂除了会气姨!还会做啥?!” “我养儂真是养出孽障来了! “……” 小狐狸那口刚松到一半的气,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差点没把它噎死。 姬左道…… 你他妈的…… 就是故意的吧?! 是 吧 ?! 它瞪大狐狸眼,看著旁边那个一手端酒杯、一边还轻声细语劝著“姨您消消气,慢慢骂,別急”的姬左道…… 杀心渐起。 什么救命之恩?什么同乡之谊?什么大哥小弟? 都!是!狗!屁! 妈的,等这事儿过了…… 老子先弄死你,再自杀! 绝!不!相!欠! 娘娘这第二轮激情澎湃的骂街,持续时间稍短,但也有小一刻钟。 直到她感觉胸中那股鬱气发泄得差不多了,嗓子也確实需要再保养保养了,这才终於停了下来。 她接过姬左道適时又递上来的半杯桃花酿,一饮而尽,舒坦地吐了口香气,这才觉得有些乏了。 “小姬啊~” 娘娘声音恢復了点慵懒的酥媚,带著点倦意,看向姬左道,眼波流转: “姨骂累了,去你那儿歇歇脚,好伐啦?” 姬左道闻言,立刻露出一个带著点羞涩、又无比真诚的笑容: “行啊姨,我那屋您隨时来,就是……”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神清澈: “就是我那有点简陋。主要我想著,省俩钱,等过年的时候,好好给姨准备份礼物。”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柔软诚恳,还顺带cue了一下地上的狐狸: “哎呀,都是我们当晚辈的一点心意。小狐狸肯定也……早就准备了吧?” 小狐狸浑身一颤,僵硬地、一点点抬起头,看向姬左道。 那双已经失去高光的狐狸眼里,缓缓地、缓缓地,涌出了绝望的泪水。 姬左道啊…… 我到底是哪辈子掘了你家祖坟,还是偷吃你家供果了? 你告诉我…… 我改还不行吗? 我给你跪下磕一个行吗? 求求你…… 做个人吧…… 放我一条生路吧…… 第233章 数学邪典,偷钱事发 姬左道领著娘娘和被娘娘拎住命运后脖颈、一脸生无可恋的小狐狸,溜溜达达回了调查员宿舍楼。 这个点儿,出外勤的出外勤,摸鱼的摸鱼,整栋楼静悄悄的。 估摸著,也就狗爷和某个正在“奋战”的小丫头在屋里。 是的,奋战。 奋战寒假作业。 当初药仙谷的老师一个电话打过来,要求“监护人”姬左道务必监督孩子按时完成假期作业时,姬左道是懵的。 啥玩意儿? 寒假作业? 那是什么东西? 放了假不撒丫子疯玩,写哪门子作业? 这合理吗?这科学吗?这符合小孩子快乐成长的基本法吗? 不怪他懵,他没上过学,认知里“放假”就等於“彻底放羊”。 自打七七放假过来,他就带著小丫头满京海当街溜子,哪儿热闹往哪儿钻,美其名曰“社会实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可算把七七给坑惨了。 作业堆积如山,眼看假期余额不足,小丫头只能哭著开赶。 姬左道一开始倒是挺有“监护人”的自觉,擼起袖子打算帮忙。 然后,他对著作业本沉默了。 只见本子上赫然写著: 应用题: 1. 笼子里有鸡和兔共35只,共有脚94只,请问鸡、兔各几只? 姬左道:“???” 啥玩意儿? 他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一遍。 不是,你不数头数什么脚? 你有数脚的功夫早就数出来了。 还有,谁家好人会把鸡和兔子关一个笼子? 不怕兔子急眼了把鸡蹬死?还是怕鸡半夜把兔子叨禿了? 这是什么新型养殖业鬼才想出来的地狱搭配? 他视线往下挪。 2. 小明从家出发去学校,每分钟走60米,提前20分钟出发。小红从同一地点出发去学校,每分钟走80米,问小红出发后多少分钟能追上小明? 姬左道嘴角开始抽搐。 不是…… 小明你他妈是废物吗?! 提前二十分钟走,还能被后面出发的小红赶上?! 你走的是太空步?还是半道上去扶老奶奶过马路扶了十八个? 小红也是,追个瘸子还追得这么起劲,很骄傲吗? 这齣题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牌子的浆糊? 再往下看。 3. 一个水池,有一个进水口和一个出水口。单开进水口,6小时可將空池注满;单开出水口,8小时可將满池水放完。现在同时打开进水口和出水口,问多少小时可將空池注满? 姬左道:“……” 他沉默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这他妈…… 这是什么邪教仪式吗?! 一边注水一边放水?! 閒得蛋疼?!还是嫌水錶转得太慢,给水务局冲业绩?! 这齣题人指定是有点什么大病!得治!电疗! 姬左道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轻微的衝击。 他从小在山上,学的是怎么引地脉阴煞、怎么炼尸抽魂、怎么摆最缺德的阵法坑最野的妖。 哪见过这个啊! 这玩意儿…… 怎么感觉比他们邪修的功法还邪门?! 至少他们邪术害人,目的明確,逻辑清晰——弄死你,或者从你身上搞到好处。 这作业题是什么鬼?! 纯粹是为了折磨人而折磨人!是精神污染!是反人类! 溜了溜了,让狗爷监督吧。 万一七七哪道题不会,顛顛儿跑来问他,他这当哥哥的、当监护人的,抓耳挠腮半天憋不出个屁…… 那多掉面儿! 他姬左道,749局活阎王,可以不会写字,可以不懂外语,但绝不能在小辈面前露了“连小学数学题都不会”的怯! 姬左道用钥匙捅开了自己宿舍的门。 门一开,想像中的“七七伏案苦读,狗爷监工”的和谐画面並没有出现。 只见不大的宿舍里,跟遭了贼似的,一片狼藉。 七七撅著小屁股,脑袋都快钻进衣柜最底层了,正在那儿哼哧哼哧地翻找著什么,小脸上蹭了几道灰,呆萌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焦急和茫然。 狗爷也没閒著,硕大的狗鼻子贴著地砖,这里嗅嗅,那里闻闻,尾巴低垂,一副“事情很严重”的专业侦察姿態。 “嘛呢这是?”姬左道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拆家啊?提前过年大扫除?” 狗爷抬起头,狗眼白了姬左道一下,没吭声,继续嗅。 七七从衣柜里拔出脑袋,顶著一头蜘蛛网,小脸垮著,带著哭腔: “哥哥……呜呜,七七昨儿刚发的津贴……找不著了……” 她比划著名,急得直跺脚:“一个小布袋,蓝色的,上面绣了只小鸭子……我记得就放枕头底下了……怎么没了呢?” 狗爷在旁边,冷不丁补了一句,声音沉闷:“里外都翻八遍了,床板底下都看了。不是丟了……” 它顿了顿,狗眼斜睨向刚进门的姬左道,意有所指:“就是被哪个缺了大德、生儿子没屁眼的王八犊子,给顺了。” 姬左道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零点一秒。 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是……是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还带上点同仇敌愾的愤慨。 “哪个狗东西这么不开眼?连小孩子的钱都偷?太不是玩意儿了!” 他一边骂,一边下意识地避开狗爷那仿佛能洞悉灵魂的狗眼,假装帮忙环顾四周: “再找找,再找找,是不是塞哪个犄角旮旯忘了?或者被老鼠叼走了?” 他演技过关,情绪饱满,將一个“震惊且正直的受害者家属”演绎得淋漓尽致。 可惜。 他忘了。 狗爷。 有他心通。 就在姬左道內心疯狂祈祷“別发现別发现千万別发现”,脸上却正气凛然的时候—— 狗爷停止了嗅探的动作。 它慢慢转过身,抬起那双看透世事的狗眼,平静地,盯住了姬左道。 足足三秒。 隨即,狗眼里闪过一丝瞭然,然后是浓浓的鄙夷,最后化为“果然如此”的无奈。 狗爷没说话,只是默默在心底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得。 破案了。 还真是姬左道这个狗东西乾的。 偷小丫头那点可怜的津贴去赌…… 亏他做得出来! 这他娘的是人干的事? 这副偷鸡摸狗、赌癮上头、连小孩钱都惦记的德行…… 一看就是他那个三师傅言传身教、耳濡目染出来的“好成果”! 妈的,好的不学,光学坏的。 嗯……等等。 狗爷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姬左道那三师傅的“光辉事跡”。 好像…… 他三师傅身上,也確实没啥好的能让姬左道学。 姬左道这位三师傅,江湖老混子,坑蒙拐骗偷,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堪称“十项全能”。 这么一对比…… 姬左道只是偷小丫头津贴去赌,好像还挺良心? 第234章 良心有愧,演技穿帮 姬左道被狗爷那眼神盯得心里发毛,脸上掛著的“正气凛然”都快绷不住了,乾脆抬腿衝著狗爷的屁股就是一脚。 “看什么看!没瞅见我家姨来了吗?一点儿眼力见没有!” “赶紧的,上茶!上好茶!把我压箱底那罐……呃,柜子顶上那盒没拆封的拿出来!” 踹完狗爷,他瞬间切换成“乖巧晚辈”模式,搓著手,弓著腰,对著娘娘笑得那叫一个諂媚: “娘娘您坐,条件简陋,您多担待,多担待哈。” 安顿好娘娘,他又一个箭步窜到还撅著小屁股在衣柜前翻找的七七身边,蹲下来,一本正经地板起脸,语气严肃得跟办案似的: “七七別急,哥帮你找!肯定就在屋里,掘地三尺也给你找出来!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敢偷我妹妹的钱,让我逮著,非把他……” 话音未落,他一低头,正对上七七抬起的小脸。 小丫头眼圈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要掉不掉的泪珠,因为焦急和愧疚,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小手无意识地揪著衣角,一副“我把哥哥给的钱弄丟了,我好没用”的委屈小模样…… 姬左道:“……” 他后面那串义愤填膺的狠话,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妈的…… 姬左道默默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姬左道,你是真他妈该死啊。 狗爷被踹了一脚,狗嘴撇了撇,刚想呲牙回敬两句,眼角余光这才真正扫到跟在姬左道身后、悄无声息进了屋的那抹红影。 等看清来人是谁,狗爷浑身油光水滑的黑毛“唰”一下,从尾巴尖炸到了天灵盖! 臥槽?! 这女人怎么来了?! “狗爷~” 娘娘赤足点地,倚在门框边,红衣似火,身段风流,一双桃花眼笑盈盈地望过来,眼波流转间自带鉤子: “风采依旧啊。” “別!可別!” 狗爷浑身一激灵,脖子瞬间缩了回去,四只爪子不著痕跡地往后挪了半步,狗脸上硬是挤出个諂媚又警惕的复杂表情。 “当不起您一声爷!” 这女人…… 这女人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儿! 狗爷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某个不堪回首的午后。 说起来也就屁大点事—— 不就是某年某月某日,它溜达到后山,瞅著这娘娘洞府门口那块光滑莹润的玉石台阶挺顺眼,一时尿意上涌,没忍住,抬腿就滋了个痛快么? 多大点事啊! 可娘娘偏偏就不依不饶,找上门来非要它道歉。 妈的!没当狗前不能隨地大小便,当了狗还不能隨心所欲尿一泡? 那这狗不是白当了吗?! 狗爷当时也是年轻气盛,狗脾气一上来,梗著脖子就回呛: “狗爷我火气旺,你管得著吗你?!” 本以为就是件无伤大雅的小摩擦,过去就过去了。 没成想…… 娘娘的心眼,比她身上那件红衣的针脚还小!还记仇! 她转头就用一盘香喷喷、甜滋滋的鲜花饼,收买了姬左道那个见食忘义的小王八蛋! 姬左道这廝屁顛屁顛跑到它跟前,一口一个“狗爷”,哄得它晕头转向,然后“吨吨吨”灌了它好几坛掺了料的烈酒! 等它醉成一滩烂泥,不省狗事之后…… 再醒来时,狗已经不在原地了。 它被姬左道那个小王八蛋,亲手打包,送到了娘娘的狐狸窝里! 里面还住著十几只刚化形、正值妙龄、眼神火热的小狐狸精! 这还不算完。 娘娘不知从哪儿搞来块木板,用硃砂写了行大字,端端正正戳在狐狸窝门口。 字跡娟秀,內容却触目惊心: “精壮大黑狗一条,器大活好,经验丰富。” “老带新,可享半价优惠哦~?” 然后,这女人就开始打电话! “三姑啊,对对,我这儿有个好项目……快来,带著你家闺女一起来,机会难得!” “六姨!哎呦你可算来了,给你留了个好位置!保准满意!” “大表姐!別磨蹭了!再晚可就排不上了!” …… 好傢伙! 短短一个时辰,娘娘愣是靠著一部手机,把她家那些七姑八姨、表姐堂妹,全给摇来了! 狐狸窝外面,化形的、没化形的,毛色各异的狐狸,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个个眼神绿油油地盯著窝里瑟瑟发抖的它…… 那几天…… 不堪回首。 等它颤颤巍巍、脚步虚浮、扶著墙从狐狸窝里挪出来时,感觉身体被掏空,灵魂已出窍。 娘娘就蹲在门口树荫下,手里捏著一沓钞票,正慢条斯理地数著,听到动静,抬起那张妖孽脸,桃花眼一弯,红唇轻启,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哟,出来啦?” “火气……” “还旺吗?” 狗爷当时腿一软,差点又趴回去。 妈的…… 这女人,是真畜生啊! 比狗畜生多了! 姬左道趁著狗爷和娘娘在那儿敘旧的功夫,眼珠子贼溜溜地往左右一瞟。 好机会! 他迅速背过身,用身体挡住娘娘和狗爷的视线,手跟做贼似的摸进自己怀里,飞快地把那个绣著小鸭子的蓝色荷包掏了出来。 指尖捻开袋口,他毫不犹豫地把里面原本的数目连本带利一股脑塞了回去。 江湖规矩嘛,贏了双倍还。 鼓鼓囊囊,手感扎实。 做完这一切,他飞快地把荷包攥在手心,然后假装无事发生,撅著屁股,脑袋“哧溜”一下钻进了床底下。 “哎呀!这床底下灰可真大……” 他嘴里抱怨著,手在积灰的角落里胡乱划拉,製造出“努力寻找”的动静。 几秒钟后,他突然“嗷”一嗓子,从床底下猛地抽出脑袋。 顶著一鼻子灰,高高举起那个蓝色小荷包: “找著啦!七七!快看!是不是这个!” 七七闻声转头,呆萌的大眼睛瞬间瞪圆了,小嘴张成“o”型,顛顛儿跑过来。 接过荷包,翻来覆去地看,又打开摸了摸厚度,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惊讶: “是我的小鸭子……可是,怎么变得这么胖了?” “嗨!这你就不懂了吧!” 姬左道一拍大腿,开始即兴发挥,表情神秘中带著“哥是过来人”的篤定。 “这荷包啊,跟人一样,有灵性的!你平时乖巧,不哭不闹,还努力写作业,它就觉得你这主人好,一高兴,自己就……嗯,就下崽了!钱生钱,懂吧?” 他越说越顺,把自己都快说服了: “所以你看,这不但找著了,还变多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七七是好孩子,连荷包都偏疼你!” 七七被这一通玄乎又亲切的解释绕得云里雾里,但“钱变多了”和“自己是好孩子”这两点她听懂了。 小丫头顿时破涕为笑,大眼睛亮晶晶地,充满了对姬左道毫不掩饰的崇拜,小手抓住他的衣角晃了晃: “哥哥好厉害!那里我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哥哥一下就找到了!哥哥最棒了!” 那眼神,纯净,信赖,满载著孩童对“无所不能的哥哥”最真挚的仰望。 姬左道被这目光烫了一下。 不敢去看七七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嘴角扯出的笑容有点发僵,眼神也开始飘忽。 妈的,良心好痛啊。 就在他浑身不自在,目光四处游移,想找点別的事情岔开话题时——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了门口。 然后,僵住了。 只见旁边,狗爷正歪著狗头鄙地看著他。 那眼神分明在说:演,继续演。你这套也就骗骗三岁小孩。 而地上,被娘娘隨手放在一旁、依旧蔫头耷脑的小狐狸,也掀起了眼皮。 仿佛在说——妈的,论不当人,还是你姬左道专业。 而娘娘正抱著胳膊,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微微眯著,红唇边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悠悠地落在姬左道身上。 第235章 心头肉贵,奇异种子 姬左道脸皮厚如城墙拐角,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麻利地將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正好奇张望的七七拉到身前,清了清嗓子,隆重介绍: “姨,这是七七,我养的!” 娘娘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此刻落到七七身上,倒是真真切切地亮了一下,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稀罕。 会说话、有灵智、眼神清明、还不怕太阳光的小殭尸? 呦呵,这品种可真是头一回见。 新鲜! 七七被娘娘那身耀眼夺目的红衣和过分美艷的容貌晃得有点呆。 她小嘴微张,仰著小脸,呆萌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娘娘,里面全是纯然的好奇,没有半分惧意。 然后,在姬左道略带紧张的注视下,小丫头像是终於確认了什么,小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带著点羞涩的笑容,声音糯糯的,却吐字清晰,语气是十二万分的认真: “姨姨好~” “姨姨……好漂亮呀!” “像年画上的仙女!不,比年画还好看!”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如果说姬左道是靠著经年累月修炼出的顶级茶艺和甜得齁死人的口才,才勉强在娘娘心尖尖上扒拉出一小块地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七七,就是靠著最原始、最质朴、也最无法防御的真诚。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尤其当这份真诚,从一个眼神清澈、小脸呆萌、浑身冒著不諳世事纯然气儿的小殭尸嘴里,用最认真的语气说出来时。 杀伤力,直接翻倍,暴击,带破甲,无视任何魔抗。 娘娘明显被这记“真诚直球”打了个正著。 她先是一愣,隨即,那双惯常流转著慵懒与戏謔的桃花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弯成了月牙。 红唇扬起,从喉咙里溢出一串酥到骨子里的轻笑。 “咯咯咯……哎呦,这小嘴儿,甜的哟~”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七七的额头,触手微凉,但那股子鲜活灵动的气息做不得假。 “可比某个只会气姨的混球会说话多了~”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地上装死的小狐狸。 被一个这么乖巧漂亮、嘴巴还甜的小傢伙真心实意地夸“比年画仙女还好看”。 饶是娘娘见过大风大浪,此刻也感觉通体舒畅,仿佛有温泉从心口流过,暖洋洋,轻飘飘。 嘖,连眼角那根本不存在的细纹,似乎都舒展开了。 感觉自己又年轻了八百岁。 七七被点了额头,非但没躲,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大眼睛更亮了。 她看看娘娘斜倚在旧沙发里的姿態,又看看自己空著的小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小短腿“噔噔噔”跑到娘娘身侧。 然后,在姬左道有些错愕的目光中—— 小丫头嘿咻嘿咻地爬上沙发边缘,伸出两只没什么血色但软乎乎的小手,握成小拳头,有模有样地在娘娘肩膀上轻轻捶打起来。 “七七给姨姨捏捏肩!” 她一边捶,还一边抬起小脸,认真地问:“姨姨,这个力气可以吗?会不会太重?” 动作略显生涩,但那份想要“对好看的姨姨好”的心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娘娘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隨即涌上心头的,是更浓郁的喜爱和舒坦。 哎呀,这丫头! 怎么这么可人疼呢! 又乖,又甜,还会心疼人! 对比此刻屋里那只蔫头耷脑、只想著跑路的討债鬼狐狸。 高下立判! 云泥之別! 娘娘享受著肩膀上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捶打,眯著眼,舒服得几乎要哼出声。 她越看七七越喜欢,越看越觉得这丫头合眼缘,简直是照著她心里对“乖巧晚辈”的所有幻想长的。 一个大胆的、且非常符合她一贯“看上了就想要”作风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慵懒地掀起眼皮,眼波流转,落到旁边正因为七七的“抢戏”而有点懵的姬左道身上,红唇轻启: “小姬啊~” “格个小姑娘,灵得不得了呢~” “依看……阿拉两家头调一调好伐啦?” 她伸出涂著鲜红蔻丹的玉指,隨意地指了指地上已经放弃挣扎、仿佛一摊没有梦想的狐皮地毯的小狐狸: “吾拿格只討债鬼~” “调儂格个乖囡囡~” “儂看哪能?” 姬左道:“……???”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换一换? 拿地上那只除了闯祸就是跑路、还偷了二十七根金条的赔钱货狐狸…… 换他家又乖又甜、还会用真诚直球打暴击的宝贝妹妹七七? 姨! 您这算盘珠子! 都快崩到我脸上来了!!! 这他妈是人……啊不,是狐能提出来的交易吗?! 地上,小狐狸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它连眼皮都懒得掀,只是在心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默默地、疲惫地,对著这荒诞的世界,竖起了无形的中指。 呵。 换吧。 赶紧的。 把这没人要的狐狸捡走。 把这討人喜欢的小殭尸留下。 累了。 赶紧的。 毁灭吧。 这充满对比伤害的世界。 姬左道闻言,脖子一梗,眼一瞪,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叫一个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不换!坚决不换!打死也不换!”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姬左道是喜欢坑蒙拐骗,是有点赌癮,偶尔还干点偷鸡摸狗、缺德带冒烟的埋汰事…… 可他脑子没病啊! 拿香香软软的小蛋糕换一坨粑粑? 娘娘对他的激烈反应毫不意外,甚至笑意更深了些,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说。 小狐狸这次连耳朵都懒得动了,彻底进入“非暴力不合作”的冥想状態。 它悟了。 真的悟了。 红尘纷扰,皆是虚妄。 亲情爱情,都是浮云。 换与不换,有何分別?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狐生啊,就像那被反覆拉扯的橡皮筋,绷得太紧,总会“啪”一声断掉。 与其痛苦挣扎,不如躺平任嘲。 “哎呦,小姬,话別说得那么绝对嘛~” 娘娘的声音又酥又媚,拖著长长的调子。 “姨知道,七七是你的心头肉,宝贝疙瘩~” “可姨也不是那等强取豪夺、不讲道理的人,对伐啦?” 说话间,她那只纤纤玉手,慢悠悠地探向自己那身如火红衣的襟口。 那动作,优雅,慵懒,甚至还带著点难以言喻的、引人遐思的曼妙。 姬左道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神有点发直,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某些不太健康的联想—— 等等!姨!您这是要干嘛?!美人计?色诱?这这这……这不太好吧! 虽然我承认您確实有这资本,但我姬左道是那种为美色所动、出卖妹妹的人吗?! 我…… 我至少得犹豫三秒! 然而,娘娘的手只是在她那弧度惊心动魄的胸口衣襟处,轻轻一探,指尖仿佛捻住了什么。 然后,手腕一翻。 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却流转著某种幽暗光泽的种子出现在她白皙的指尖。 那枚黑色种子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不起眼。 可就在它暴露在空气中的剎那—— “嗡……” 姬左道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朝著那枚小小的种子奔腾而去! 第236章 成都萝莉,娘娘诱惑 姬左道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 但他能感觉到—— 体內的血海,仿佛见了腥的鯊鱼,疯了似的朝著那枚小小的黑色种子奔腾咆哮! 皮肤下那些漆黑大筋,开始不安分地突突跳动,跃跃欲试!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在吶喊,发出最原始、最贪婪的渴望信號: 要!要!要! 吃了它!吞了它! “小姬啊~” 娘娘的声音又酥又媚,带著点软糯腔调,指尖拈著那枚幽暗的种子,在姬左道眼前慢悠悠地晃了晃。 桃花眼里满是戏謔笑意。 “依看看儂自家,灵宫境卡了蛮久了吧?” “法相的门槛,摸到边了伐?” “儂讲……格个物事,能不能……推依一把呢?” 姬左道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嚕”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他死死盯著那枚近在咫尺、仿佛连灵魂都要吸进去的黑色种子。 又猛地低下头,看向身边正仰著小脸、眼神懵懂清澈、全然信赖地望著他的七七。 挣扎。 极致的挣扎。 一边是通往更高境界、挣脱当前困境的诱惑。 一边是自家乖巧懂事、会用真诚直球打暴击的宝贝妹妹。 “不换!” 姬左道猛地別过头去,脖子梗得跟钢筋似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斩钉截铁,甚至还带著点恼羞成怒的虚张声势: “不换!拿走!赶紧拿走!” “区区法相境!道爷我隨隨便便、轻轻鬆鬆就能上去!用得著这个?!” “姨您甭拿这玩意儿馋我!不好使!” 谎言。 彻头彻尾的谎言。 姬左道现在连自己到底算是“灵宫境几重”都他妈搞不明白。 没法判断。 別人家修炼,灵宫境看的是灵海之上,那座“灵宫”的完善程度。 比如说几重殿宇,几根樑柱,雕龙画凤到哪一步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他姬左道呢? 他压根就他妈的建!不!起!来! 原因无他—— 他体內那片血海,实在太他妈霸道了! 霸道到什么程度呢? 就透著股“老子生来就在上面,永远都得在上面,谁也別想骑老子头上”的混不吝的劲儿! 姬左道辛辛苦苦吞下去一个灵宫,刚想往血海上一放…… “哗啦——!!” 几个浪头拍过来,乾净利落,毫不留情。 直接拍得稀碎! 然后卷进中央那个深不见底的血色海眼里,咕嚕一下,吞得渣都不剩,化作了血海壮大的资粮。 吞宫填海。 这是他三位师父给他琢磨出的办法。 理论很简单:既然建不起来,那就別建了!反其道而行,你去吞別人的灵宫!用別人的灵宫,来填你这片血海! 等吞得多了,把这血海餵饱了,餵踏实了,它自然就消停了。 听著挺美。 姬左道一开始也信了,觉得是条路子。 可实际操作起来…… 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血海,它他妈就是个无底洞!餵不饱的白眼狼! 一个个灵宫吞下去,血海非但不满足,不平静,反而更加躁动,翻涌得更加厉害,散发出的渴望更加饥渴难耐! 仿佛在咆哮:“就这?就这?!不够!再来!老子还要!更多!更补的!” 姬左道当时就懵了。 不是……哥们儿,你这么饥渴的吗? 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吞的那些灵宫质量太次,属於清汤寡水,餵不饱这尊大爷。 一咬牙,一跺脚! 直接把一个神通境灵宫囫圇吞了下去! 好傢伙。 这一吞,差点直接把他自己送走! 那血海的反应,已经不是躁动能形容的了。 那是翻天覆地!是彻底暴走!是歇斯底里的抗拒! 打个比方—— 姬左道这片血海,就好比是个口味刁钻、唯我独尊的霸道总裁。 平时姬左道餵给它的那些普通灵宫,就像是各式各样的美人儿,萝莉、少女、少妇…… 每次这些美人儿想压在霸总身上,建立主导。 霸总都是不耐烦地“嘖”一声,然后一个翻身,毫不客气地反压回去。 粗暴调教,吞噬吸收,巩固自己永远在上的地位。 可这次,姬左道给他吞了个什么玩意儿进来? 一个神通境的灵宫! 这玩意儿对血海来说大概就像是个成都萝莉—— 圆脸,络腮鬍,白衬衫,肌肉賁张,开口就是『哥老官,巴適得板』! 还试图往他身上骑! 这他妈谁受得了?! “轰——!!!” 血海总裁当场就应激了!ptsd了! 直接掀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超级大海啸! 一副今天不是你死,就是老子亡,咱俩必须没一个的决绝架势! 狂暴的能量在姬左道体內横衝直撞,撕筋裂骨,搅得他五內如焚,七窍飆血。 是的,飈血。 那之后,姬左道是彻底没辙了。 前两天实在没办法,舔著脸给山上三位师父发了信息,字字血泪,描述了自己吞宫填海反而差点填死自己的惨状,恳求师父们给指条明路。 信息是发出去了。 可直到现在…… 石沉大海。 连个已读都没有。 总之,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修炼前路,一片漆黑。 所以,娘娘手中那枚能让血海產生如此前所未有、近乎朝圣般渴望的黑色种子…… 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这很可能,是他突破目前绝境的唯一希望。 姬左道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用疼痛对抗著那几乎要淹没理智的贪婪渴望,再次背过身,梗著脖子,声音闷闷的,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执拗: “说了不换就是不换。” “姨,您收起来吧。” “我看著眼晕。” 娘娘捏著那枚诡异黑种,纤腰一扭,便带著一阵香风贴了上来,几乎要嵌进姬左道怀里。 那枚种子在她指尖若隱若现,幽光流转,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勾得人眼晕心悸。 “小姬呀~”她吐气如兰,声音酥得能滴出蜜来。 “儂看看,这可是好东西~姨捨得拿出来,那是真把儂当自家崽子疼~” “儂呢,拿格粒种子,以后修炼也好,换钱也罢,隨儂高兴~七七嘛,就留在姨身边,姨定把她当亲闺女疼,要星星不给月亮~” 她每说一句,就贴近一分,红衣下玲瓏曲线隔著薄薄衣料,热度与香气无孔不入。 指尖那点幽光,几乎要戳到姬左道鼻尖。 姬左道浑身汗毛倒竖,不是心动,是嚇的! 这玩意儿邪性!太邪性了! 而且姨这架势,分明是美人计加糖衣炮弹双重轰炸! 他再待下去,怕是真的要扛不住,脑子一热就点头了! “不换!真不换!” 姬左道舌头都有点打结,脚下不住往门口蹭,双手抬起来,隔空做著“推拒”的姿势,却又不敢真碰到娘娘身子。 那模样活像只被猛虎逼到墙角、还想徒劳护住身后崽儿的怂包土狗。 他说著说著,已经退到了门边,手忙脚乱地去拧门把手,试图把娘娘先“请”出去,冷静冷静。 “咔嚓。” 门刚开了一条缝。 然后,一只涂著鲜红蔻丹、纤白如玉的手,快如闪电般伸出,精准地揪住了姬左道的耳朵。 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齜牙咧嘴,动弹不得。 “呵。” 娘娘的轻笑声在耳畔响起,带著冰碴子似的寒意,又揉著那股子勾魂的媚。 “小没良心的~” “刚才是谁,一口一个『我只会心疼姨』,嗯?” “又是谁,摆出一副『姨开心我就敞亮』的乖囡面孔,嗯?” “这会儿倒好,为了个小殭尸,就急著把姨往外赶了?” 第237章 上下夹击,捨身饲姨 “誒哟誒哟!姨!疼疼疼!真疼!” 姬左道被拎著耳朵,齜牙咧嘴,整个人都快扭成麻花了。 也是奇了怪了。 按他这副被三位师父千锤百炼出来的身板,別说拎耳朵,就是真把他耳朵撕下来,他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可娘娘那几根纤纤玉指就这么轻轻一捏,一提—— 好傢伙! 那酸爽!那钻心!那直衝天灵盖的疼! 仿佛捏的不是耳朵,是他浑身上下所有痛觉神经的总开关! “哥哥!” 七七在底下看著,心疼坏了,呆萌的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 小丫头也顾不上害怕了,噔噔噔跑过来,伸出两只小手,努力踮起脚尖,拽住姬左道的裤腿,就往下拉。 “姨姨不要欺负哥哥!哥哥疼!” 於是一幅极其荒诞又温馨的画面出现了—— 上面,娘娘红衣如火,身姿慵懒,只凭两根手指,就拎著个大男人。 下面,七七小脸憋得通红,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下拽,小身板都快掛姬左道腿上了。 中间,姬左道被这两股力量拉扯著,脚都快离地了,疼得嗷嗷直叫,那模样活像只被架在火上烤的乳猪。 “咯咯咯……” 地上,全程围观的小狐狸终於没憋住,笑得在地上打滚,狐狸尾巴扫得灰尘飞扬。 它算是看明白了。 这他妈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不,是蔫儿坏的混球,自有更蔫儿坏、道行更高的娘娘来收拾! “行了行了!我招了!我全招了还不行吗姨!” 姬左道实在是受不了这“上下夹击、公开处刑”的酷刑了,扯著嗓子告饶,声音都带了哭腔。 “姨~” 他扭过头,努力对著娘娘露出一个混合了痛苦、哀求、以及十二分真诚的可怜表情。 “姨姨~” 七七也仰起小脸,大眼睛水汪汪的,跟著哥哥一起,软软地喊了一声。 那两双同样好看、同样写满“求放过”的眼睛,就这么一上一下,巴巴地望著娘娘。 杀伤力,堪比核弹。 娘娘红唇边的笑意深了些,眼波流转,终於“哼”了一声,鬆开了手指。 “行了,搞得姨好像是什么大恶人一样。” 她慵懒地靠回那张旧沙发里,几百块的便宜货,硬是被她躺出了几百万高级定製沙发的气场。 指尖一翻,那枚幽暗的黑色种子再次出现,在她纤白指间灵活地穿梭、跳跃,仿佛有生命的精灵。 “哼,你们的损失。” 姬左道捂著通红的耳朵,嘴里“嘶嘶”吸著凉气,可那双眼睛却贼兮兮地,跟著娘娘指尖那枚跳动的种子滴溜溜乱转。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计算—— 距离,三步。 姨的注意力,似乎有点分散。 七七在边上,能打掩护。 如果现在暴起,一闷棍上去,抢了种子就跑,成功率…… 他这边算盘打得噼啪响。 那边,娘娘仿佛心有所感,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桃花眼里,似笑非笑。 还带著点“儂试试看呀”的鼓励。 姬左道浑身一个激灵,刚冒出头的贼胆“咻”地一下缩了回去。 整个人瞬间蔫了,耷拉著脑袋,心里那点侥倖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 算了算了。 不行。 绝对不行。 包死的。 会被姨吊在后山那棵歪脖子老树上,用她那根特製的小皮鞭,抽得三年下不来床。 血的教训,歷歷在目。 姬左道瞬间蔫了,老老实实缩回脑袋,继续揉自己通红的耳朵。 嘖,这波…… 血亏。 “唉——” 姬左道长长嘆了口气,一张俊脸皱成了苦瓜。 怎么办吶。 七七,那是心头肉,捨不得。 种子,那是救命稻草,也想要。 这选择题,比小学数学应用题还折磨人! 他眼珠子转了转,突然一个骨碌翻身,蹭到娘娘身边,极其自然地抱住了娘娘的胳膊,开始扭股糖似的撒娇: “姨~好姨~亲姨~” 声音甜得能齁死三斤蜜蜂。 “给我嘛~种子给我嘛~” “实在不行……” 他眼一闭,心一横,指向角落假装自己不存在的狗爷。 “我拿狗爷跟你换!狗爷他……他龙精虎猛!一身腱子肉!您绝对不吃亏!” 狗爷:“???” 它猛地抬起头,狗眼里充满了“你他妈还是个人?”的震惊与愤怒。 娘娘斜睨了狗爷一眼,红唇一撇,嫌弃几乎要凝成实质: “呵呵。” “格只狗么子……” 她拖长了调子,指尖隨意地摆了摆。 “满足不了姨的呀~” 姬左道闻言,也扭过头,跟娘娘同款嫌弃脸,上下打量著狗爷,痛心疾首地补刀: “就是!妈的,不爭气!” “以前好歹还能换一盒鲜花饼呢!” “现在?嘖,倒贴都没人要!” 狗爷:“……” 它默默低下头,把狗脸埋进前爪。 內心,已经用尽洪荒之力,將这两个不当人的玩意儿,用三百六十五种方言,翻来覆去、花样翻新地咒骂了整整八遍。 妈的这俩两个狗东西! 老子当年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行情紧俏得很! 你们这是恶意压价!是誹谤! 娘娘似乎逗够了,慵懒地伸出那根涂著鲜红蔻丹的纤纤玉指,轻轻挑起了姬左道的下巴。 桃花眼微眯,眼波流转间,带著点危险的、戏謔的、却又勾人至极的笑意。 “既然不把乖囡囡让把姨……” 她凑近了些,温热的、带著桃花香的气息,轻轻拂在姬左道僵硬的脸上。 “格么……就换点別的物事好了呀~” “小姬啊~” 娘娘的声音又酥又媚,指尖在他下巴上轻轻划了划。 “姨可是有交关辰光,么没好好叫欢喜欢喜儂了。” “馋煞了呀~” 姬左道浑身一僵,脖子后面的汗毛“唰”一下,集体起立敬礼! “姨……” 他喉结滚动,声音都有点发乾,带著显而易见的惊恐和討饶。 “又来啊?” “这……这地儿……隔音不太好……”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娘娘闻言,红唇勾起一抹“我早有准备”的、慵懒又霸道的弧度。 “么关係呀~” 她笑盈盈地,用最温柔的语气,说著最恐怖的话: “姨等歇……” “帮儂嘴巴堵牢~” 姬左道:“……” 完了。 芭比q了。 想要拿到种子今晚怕是要捨身饲姨了。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已经开始自动播放,上次被娘娘“稀罕”完后,扶著墙走了三天,看见红色就腿软的悲惨回忆。 狗爷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嘿嘿。 虽然自己风评被害。 但能看到姬左道这狗东西吃瘪…… 好像…… 也不亏? 第238章 血气珍饈,浴室博弈 姬左道心里那叫一个愁啊。 姨娘娘对自己,那確实是没话说,宠得跟亲生的似的。 可就一点不好—— 馋他身子。 这事儿吧,打小就有苗头。 姬左道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刚长到娘娘胸口高那会儿,有回练功出了一身汗,脱了上衣在溪边冲凉。 娘娘不知打哪儿溜达过来,就倚在岸边那棵老柳树下,桃花眼弯弯的,也不说话,就那么笑盈盈地瞧著他。 视线跟带著鉤子似的,从他湿漉漉的头髮丝,慢悠悠滑到锁骨,再溜达到腹肌,最后定格在腰线以下…… 看得姬左道浑身汗毛倒竖,水都顾不上擦,抓起衣服就跑。 然后那天晚上娘娘就带著好吃的鲜花饼找姬左道做生意了…… 他一开始是拒绝的,他是坚持、坚持、再坚持…… 对不起,鲜花饼太香了。 姬左道瞅著娘娘指尖那枚幽光流转的黑色种子,又感受著体內血海的渴望…… 一咬牙,一跺脚! 卖身就卖身! 为了修为!为了突破! 不!寒!磣! “姨……” 姬左道舔了舔发乾的嘴唇,眼神飘忽,声音虚得跟蚊子哼似的: “那什么……办完事……真给我啊?不骗人嗷?” 娘娘闻言,红唇一勾,桃花眼里水光瀲灩,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 “小戇度(小傻瓜)~” 她声音酥媚,拖著软糯的沪语腔调: “姨还能骗儂弗成?” “姨稀罕完儂……自然就把种子把儂呀~” “一言为定?” 姬左道还是不放心,梗著脖子確认。 “駟马难追。” 娘娘笑眯眯地点头,指尖已经不安分地滑到了姬左道的衣领。 姬左道喉结滚动,眼神挣扎了三秒,最终认命般垂下脑袋。 “那……去浴室吧。” 他压低声音,眼神往客厅方向瞟了瞟,意思很明显——这儿还有人呢! 七七还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狗爷耳朵竖得跟天线似的,小狐狸虽然装死但尾巴尖一抖一抖明显在偷听…… 这要是现场直播…… 他姬左道以后在京海还做不做人了?! “行呀~” 娘娘从善如流,笑盈盈地应著,手上却一点不含糊,拎著姬左道的后脖领子,就跟拎只不情愿的猫崽子似的,“唰”一下就往浴室方向拖。 “誒誒誒!姨!姨!別这么急啊!” 姬左道被拖得踉踉蹌蹌,嘴上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先说好!不准使劲折腾!” “我倒无所谓!主要心疼姨!怕姨累著!” 他试图上点茶艺,表达自己“体贴长辈”的优良品德。 娘娘回头,斜睨他一眼,红唇勾起一抹弧度,声音又轻又媚: “伐要紧呀~” “姨弗累~” 她凑到姬左道耳边,吐气如兰,说出的却是让姬左道腿肚子发软的老话: “不是有句言话讲嘛……” “只有做煞脱咯牛……” “嘸没耕坏脱咯田~” 姬左道:“……” 他眼前一黑。 完了。 今晚怕是要竖著进去,横著出来了。 眼看著浴室门近在咫尺,那熟悉的、令人腿软的回忆开始攻击他…… “好吧我承认!是我怂了!” “姨!您……您轻点!” “我真怕疼!” 娘娘动作一顿。 她回过头,看著姬左道那张写满了“弱小、可怜、又怂包”的俊脸。 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柔软。 但很快,又被那惯常的、慵懒而戏謔的笑意淹没。 她红唇一勾,伸出指尖,嫌弃似的,轻轻弹了一下姬左道的额头。 吐出的字眼,却带著某种“认命吧你”的、熟稔的亲昵: “嘖。” “儂看看儂格副腔调~” “德性~” “砰。” 浴室门,在姬左道绝望的目光中,轻轻关上了。 隔绝了外面好奇的视线。 门外。 七七歪著小脑袋,看著紧闭的浴室门,呆萌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哥哥和姨姨……去里面做什么呀?” 狗爷咧咧嘴,“你长大就知道了。” “咔噠”一声轻响,浴室门在身后合拢。 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头顶那盏不算明亮的暖光灯,在氤氳的水汽里投下曖昧昏黄的光晕。 姬左道后背抵著冰凉瓷砖,刚想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眼前红影一晃—— 娘娘已经贴了上来。 那双涂著鲜红蔻丹的玉手,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和某种急不可耐的意味,直接探向他工装背心的下摆。 “唉唉唉!姨!轻点!轻点!” 姬左道手忙脚乱地去拦,嘴里一叠声地討饶,表情活像被逼到墙角、誓死捍卫最后一件衣服的良家妇男: “这、这我新买的!真维斯!搞活动打八折!三十五块八呢!我自己脱!自己来!” “嗤——” 娘娘闻言,红唇一撇,桃花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手上动作却半点没停,指尖勾住背心边缘,轻轻一挑—— “刺啦——” 布料撕裂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三十五块八?” 娘娘指尖捻著那半片可怜的、印著褪色卡通骷髏头的布料,隨手扔到一边积著水渍的洗手池里,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仿佛撕的不是衣服,是张草纸: “坏特就坏特了呀~” “明朝姨赔儂十件~” “香奈儿新款,好伐啦?” 她说著,又去扯他裤腰。 姬左道这回是真急了,死死按住裤头,脸都憋红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 “不是钱的事!姨!你悠著点!收著点力!还有,裤衩子没必要脱吧!” “少废话~” 娘娘显然已经没什么耐心听他这番“爱护公物”的碎碎念了。 她红唇一勾,那只一直按在他腰间的手倏地发力,往自己怀里猛地一带—— “哎哟我去!” 姬左道只觉一股完全无法抗衡的巨力传来,脚下趔趄,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结结实实撞进一片温软馨香里。 鼻尖縈绕的,是娘娘身上那股特有的、混合了桃花与某种冷冽幽香的馥鬱气息。 下一瞬,一只微凉滑腻的玉手,已经轻车熟路地探入他散开的衣襟,抚上他线条分明的锁骨。 指尖带著电流般的触感,慢条斯理地,沿著锁骨的凹陷,来回摩挲。 仿佛在欣赏,在丈量,在评估一件即將入口的珍饈。 隨即,娘娘微微倾身,將那张美艷绝伦的脸庞,埋进了他被迫敞开的颈窝。 深深吸了一口气。 “嘶——” 那声音,悠长,满足,带著点近乎贪婪的意味。 隨即,一声混合了愉悦与喟嘆的、酥媚入骨的嗓音,贴著他颈侧的皮肤,震动传来: “嘖……” “真香啊……” “儂格身胚养出来的血气……灵得勿得了……” “姨……” “快熬勿牢了呀……” 第239章 心为珍饈,人间至味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敏感的颈侧,激得姬左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娘娘柔软的嘴唇,轻轻贴上了他肩膀的皮肤。 湿滑温热的小舌,试探性地舔了舔他的皮肤。 下一秒—— “噗嗤。”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熟透果子被咬破的声响。 尖锐的刺痛,自肩头炸开! 娘娘那两排编贝般的玉齿,已然轻柔却坚定地,没入了他肩颈交接处的皮肉之中。 微微用力,一撕—— “嗯……!” 姬左道闷哼一声,眉头瞬间拧紧。 一小片温热的血肉,伴隨著几缕被扯断的肌理,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娘娘叼在了齿间。 鲜血,瞬间涌出,顺著紧实的肌理蜿蜒而下,在白皙的皮肤上划出几道刺目的红痕。 “唔……” 娘娘眯起那双勾魂的桃花眼,喉间溢出一声满足至极的、仿佛品尝到无上珍饈的娇吟。 她细嚼慢咽,品味著那血肉在唇齿间化开的、难以言喻的鲜美与其中蕴含的、蓬勃而邪异的能量。 “嗯哼~” “人间……至味呀~” 她舔了舔沾著鲜血、愈发显得妖艷欲滴的红唇,意犹未尽。 姬左道疼得齜牙咧嘴,眼角余光瞥见自己肩上涌出的鲜血,正滴滴答答,顺著皮肤朝著光洁的瓷砖地面坠落—— “姨!血!血!” 他瞬间忘了疼,声音都变了调,带著货真价实的心疼: “血要滴到地板上了!” “这瓷砖!仿古哑光砖!一块好几百!” 娘娘:“……” 她动作一顿,掀起眼皮,无语地白了姬左道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儂只小棺材,这时候还惦记地板? 但她终究没让那珍贵的血珠落地。 红唇微启,湿滑灵巧的小舌倏地探出,如同最精准的画笔,沿著那几道蜿蜒的血痕,自下而上,轻轻一卷—— 便將即將滴落的血珠,连同伤口附近渗出的血渍,舔舐得一乾二净。 “咕嚕。” 细微的吞咽声。 “唔……” 娘娘喉间发出愜意的嘆息,桃花眼里漾开一层迷离瀲灩的水光,仿佛饮下了最醇厚的美酒。 “够劲道……” 她能清晰地听到那蕴含著独特血煞与生命精粹的滚烫液体,滑过喉咙时,腐蚀皮肉的声音。 “嘶……嘶……” 仿佛烧红的烙铁淬入冰水。 又像最烈的酒,烧穿肺腑。 这极致矛盾又极致刺激的触感,让她不由自主地,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而甜腻的娇哼。 “哈啊……” 她搂著姬左道腰身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指尖,甚至无意识地,在他紧实的腰侧肌肉上,轻轻抓挠了一下。 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浴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粘稠、滚烫。 混杂著血腥、桃花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危险而诱惑的气息。 娘娘饜足地眯著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指尖犹自回味般,轻轻拂过自己愈显娇艷欲滴的唇瓣。 嘖,小姬这血肉,真是越发滋补了。 她正享受著那澎湃生机在体內化开的暖融快意,一垂眸,却瞥见姬左道肩头—— 那处方才被她细细品尝过、本该血肉模糊的伤口,此刻竟已收口结痂。 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新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 最终,皮肤光洁如初,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哟~” 娘娘眉梢一挑,眼底掠过一丝货真价实的惊讶,隨即被更浓的兴味取代。 她伸出指尖,带著点探究,戳了戳姬左道那完好无损的肩头。 触手紧实,弹性十足。 “小姬啊~” 她拖长了调子,声音里浸透了事后的慵懒沙哑,却更添几分酥入骨髓的媚。 “儂格『修命』的功夫,真是越来越结棍了嘛~” “格么……” 她舔了舔依旧嫣红的唇,桃花眼里漾开毫不掩饰的、食髓知味的笑意,指尖顺著姬左道的锁骨,慢悠悠滑向他心口。 “姨……可就真勿跟儂客气了哦?” 姬左道浑身一僵。 刚刚癒合的伤口似乎都隱隱作痛起来。 “別!姨!亲姨!” 他头皮发麻,试图抓住那只作乱的手,声音都急得变了调: “您……您还是客气点!多少客气点吧!” “好傢伙,您这架势……是真打算一顿回本,把我当自助餐往死里造啊?!” 他哭丧著脸,试图讲道理: “而且……真疼啊!姨!” “要不您拿那刀片划拉?利索!快!痛苦还少点!” “刀?” 娘娘红唇一撇,嫌弃几乎要溢出浴室。 “儂帮帮忙好伐~” 她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姬左道的心窝。 “那样搞还有啥米道?” “吃自助餐,讲究的不就是个鲜活、原汁原味?” “机器切的肉,跟手撕的肉,能一样?” 说话间,她手腕一翻,用了点巧劲。 “噗通!” 姬左道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推得向后一仰,结结实实躺进了身后冰冷的浴缸里。 紧接著,一抹火热柔软的触感,压在了他的小腹上。 娘娘竟顺势坐了上来,红衣下摆浸入乾涸的浴缸,铺开一片惊心动魄的艷色。 她居高临下,俯视著被困在浴缸和自己身躯之间的姬左道,嘴角噙著那抹慵懒又危险的笑。 一根涂著鲜红蔻丹的纤指,慢条斯理地,点在姬左道的心口。 指尖微凉,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轻轻画著圈。 一圈,两圈…… 姬左道只觉得被她指尖点中的那处皮肤,渐渐发起烫来。 他下意识地想低头去看,却被娘娘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了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只见娘娘那双惯常盈著水光的桃花美眸深处,不知何时,悄然瀰漫开一丝极淡、却极其邪异的紫色。 那紫色妖冶莫名,仿佛有生命般,在她眼底缓缓流转。 將她原本慵懒勾人的眼波,染上了几分非人的、令人心悸的魔性。 “小姬啊~” 娘娘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某种蛊惑般的韵律,指尖画圈的力道,稍稍加重。 “老是讲……『心疼姨』、『心疼姨』……” “今朝……” 她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交错的呼吸。 她眸中那抹邪异的紫,似乎更浓了些。 “就让姨……” “好好尝尝……” “儂到底有多『心疼』姨,好伐?”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仿佛什么被戳破的声音。 娘娘那根点在姬左道心口的纤指,指尖毫不费力地,陷了进去。 姬左道浑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呃……!”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额角青筋瞬间暴起,冷汗“唰”地浸透了鬢髮。 娘娘却恍若未觉,甚至愉悦地眯起了眼。 她指尖微微动作,像是在耐心地探寻、拨弄著什么。 浴室內寂静无声,只有两人交错的、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 几秒之后。 娘娘指尖的动作,停住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心满意足的、近乎妖异的弧度,手腕缓缓向后—— “啵。” 一声轻响,如同拔出红酒瓶塞。 她抽回了手。 一颗心臟托在她的掌心。 心臟在她掌心有力地跳动著,泵出滚烫的血液。 血液染红了她的指尖,也映得她眼底那片紫色更加深邃妖艷。 第240章 娘娘入魔,揪尾巴毛 浴室內,只余心臟搏动的沉闷声响,和水珠滴落的嘀嗒声。 姬左道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洞洞、却正以肉眼可见速度被新生肉芽筋膜填补的胸腔。 又抬头,看了看娘娘掌心里那颗属於他自己的、还在噗通噗通跳得欢实的心臟。 沉默了两秒。 姬左道嘴唇翕动,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地,吐出六个字: “姨,这是另外的价钱嗷。” “……” 娘娘缓缓低下头,看向浴缸里那副“奄奄一息”却还不忘坐地起价的德性。 桃花眼里翻涌的紫意,都凝滯了一瞬。 隨即,她像是被气笑了,又像是早该料到如此。 红唇勾起,从牙缝里,慢悠悠挤出三个字: “一百万。” 浴缸里,方才还“气若游丝”的姬左道,几乎是瞬间就来了精神。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姨……” “你多吃点。” “管够。” 娘娘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氤氳的浴室里迴荡,带著疯癲的愉悦。 她不再犹豫,低下头,伸出舌尖,如同品尝世间最顶级的珍饈,极其缓慢地、细致地,舔舐过那颗心臟的表面。 “唔……” 一声酥媚入骨、仿佛从灵魂深处溢出的喟嘆。 “好……好味道……” “好吃得……姨身子都软脱了……” 她眸中的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浓郁、深邃起来,眼波流转间。 那抹非人的邪异与魔性愈发明显,几乎要压过原本的慵懒嫵媚。 绝美的脸颊上,浮现出两抹动情的、妖异的红晕。 她甚至有些脱力般,纤柔的身子晃了晃,软软地伏倒,趴在了姬左道冰凉汗湿的胸膛上。 温热的吐息,带著桃花与血腥混合的奇异甜香,喷洒在姬左道颈侧。 “姨?” 姬左道感觉伏在自己身上的娇躯温度高得嚇人,且柔软异常,仿佛真的化作了一滩春水。 他侧过头,看著娘娘近在咫尺的、泛著不正常红晕与紫意的绝美侧脸,小心翼翼,带著试探地问: “你是不是……” “上头了?” 娘娘闻言,费力地掀起那双已然紫意氤氳的桃花眼,斜睨著他。 眼波迷离,水光瀲灩,却带著一股子不服输的、执拗的媚態。 “哼……” 她鼻间溢出一声轻哼,指尖报復似的,在姬左道心口那已然开始缓缓癒合的“伤口”处,不轻不重地一掐。 “哪么可能……” “格点才啥辰光?早……早来……” 她喘息著,断断续续地说著,另一只手却摸索著,攀上了姬左道的脖颈。 微凉的指尖,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將他的脸侧向一边,露出了线条流畅、血管微微搏动的颈侧。 她微微撑起些身子,泛著紫意的美眸,一瞬不瞬地盯住那处,红唇贴近。 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 “乖……” 她的声音低哑模糊,带著某种近乎虔诚的、食慾与情慾交织的狂热。 “格人心啊……最精髓呃味道,就是要配牢伊怦怦跳呃辰光再配格一口热血。” 她张开红唇,对著姬左道颈侧那急促搏动的血管。 缓缓地。 咬了下去。 姬左道嘴角抽了抽,心里暗嘖一声。 好傢伙,姨还真他娘是个老吃家,原汤化原食啊。 要不说美人儿干啥都是对的呢。 哪怕此刻娘娘正伏在他身上,红唇染血,贝齿间还叼著他的一块心臟。 那吃相愣是透著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血腥又优雅的邪典美感。 姬左道甚至觉得,这会儿要是给他姨配上一段拔叔的专属bgm,那氛围感,绝了! 直接能上《舌尖上的狐仙》特別篇——《心尖上的小姬》。 他正搁这儿脑补颁奖词呢,忽然感觉腰间一松。 低头一瞅—— 好嘛! 娘娘那只沾著他血、涂著蔻丹的纤纤玉手,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他裤腰带上,正灵巧地解著搭扣! “誒?!姨!您干啥呢这是?!” 姬左道一个激灵,手忙脚乱一把按住娘娘那只作乱的手,眼神警惕得跟护食的土狗似的。 “乖呀~” 娘娘掀起那双紫意氤氳的桃花眼,眼波迷离又带著点理直气壮的馋,红唇一勾,吐出的字眼又酥又媚,还混著血沫子: “让姨尝尝大腿肉呀~” “听说活肉更劲道,有嚼头~” “不行!坚决不行!” 姬左道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扯著嗓子,搬出童年铁律: “小时候不都说好了吗?!规矩!只能吃上面的!胸肌腹肌胳膊肉,隨您!下面……下面不行!” “嗐~儂只小戇度~” 娘娘嫌弃地白了他一眼,手上力道却半点没松,反而带了点不耐烦的强硬,试图拨开姬左道死死按著的手。 “格是啥辰光的老黄历了?儂现在长大了呀!体格好了呀!规矩么,也要换换的呀!” “小棺材,撒手!” 眼瞅著娘娘手上劲道越来越大,眼中那抹妖异的紫也越来越。 甚至头顶“噗”地一下,冒出来两只毛茸茸、尖端带著缕银白的狐狸耳朵,身后“唰”地展开九条蓬鬆如云、尾尖染紫的巨大狐尾! 好傢伙! 姬左道心里“咯噔”一下。 这架势……娘娘这是快入魔了啊! 妖怪的入魔,跟人族修士那种走火入魔不太一样。 它们更类似於普通人干了三斤六十度的烧刀子,喝嗨了,上头了,开始撒酒疯了! 只不过妖怪撒的酒疯,破坏力可大了去了,且首先遭殃的,往往就是离得最近的那个倒霉蛋—— 比如他姬左道。 这还得了?! 以娘娘的修为,这要是撒起酒疯来,第一个被拆零碎了蘸酱吃的,绝逼是他啊! 电光石火间,姬左道福至心灵,也顾不得许多了,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娘娘其中一条在他眼前晃悠的、毛色最亮最蓬鬆的狐狸尾巴! 入手温热柔软,还带著点细微的、过电般的酥麻。 他知道,娘娘尾巴最是敏感。 “对不住了姨!” 姬左道心一横,牙一咬,攥住那撮尾巴尖最丰盈处的狐毛,狠狠一拔—— “嗷——!!!” 娘娘喉咙里猛地溢出一声变了调的、混合了痛楚与某种奇异快感的呻吟。 整个娇躯剧烈一颤,原本快要贴到他裤腰的手也鬆了力道。 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紫意,如同潮水般“唰”地退去不少,重新显露出原本慵懒勾人的桃花眼底色,神智也清明了几分。 她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低下头。 看了看自己那条禿了一小撮、正委屈巴巴耷拉著的宝贝尾巴。 又缓缓抬起眼,看向姬左道手里那一大把在浴室暖光下泛著银紫光泽、还带著她体温的、油光水滑的狐狸毛。 第241章 事后烟暖,种子落袋 沉默。 一秒。 两秒。 娘娘那张美艷绝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贝齿咬得咯咯响,桃花眼里怒火与羞恼交织,几乎要喷出火来: “儂!只!小!赤!佬!!!” “儂做啥?!拔姨尾巴毛做啥?!啊?!” “姨……姨你要解我裤腰带……” 姬左道缩了缩脖子,小声嗶嗶,手里还下意识攥紧了那把“罪证”。 娘娘闻言,动作一僵。 先前那些模糊又狂热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 自己好像、似乎、確实……是去解这小混蛋的裤腰带来著? 为了啥来著? 尝尝大腿肉? “……” 娘娘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尷尬,但隨即被更理直气壮的恼羞成怒覆盖。 “哼!” 她红唇一撇,伸出纤指,狠狠戳了戳姬左道心口那已经癒合得只剩一道粉痕的伤口,语气那叫一个嫌弃: “瞧瞧儂格副小气吧啦的腔调!” “解儂裤腰带哪能了?啊?” “小时候,姨还帮儂把过尿呢!儂个没良心的小棺材!” 姬左道:“……” 得。 又来了。 陈年旧帐,虽迟但到。 “咳咳……” 姬左道战术性咳嗽,试图转移这个危险的话题,眼神飘忽。 “那什么……姨,您……吃饱了吗?” “早著呢!” 娘娘没好气地打断他。 她重新伏低身子,眯著那双恢復清明却依旧不善的桃花眼,目光在姬左道那张俊俏的脸上逡巡。 最后,定格在他的脸颊上。 红唇勾起一抹狞笑。 “闭牢!睏好!(闭嘴!躺好!)” 话音未落,她再次低头,恶狠狠地,一口咬在了姬左道半边脸蛋上! “嗤啦——” 又是一大块温热鲜嫩的脸颊肉,被她报復性的生生撕了下来,在齿间细细咀嚼,发出令人牙酸的、血肉被碾磨的细微声响。 “唔……格块……倒是嫩……” 她眯著眼品鑑,仿佛在品尝顶级和牛。 姬左道就这么躺在冰冷的浴缸里,感受著脸颊上那火辣辣的刺痛,心里却莫名其妙地……鬆了口气。 行吧。 吃吧。 隨便吃。 脸啃没了都行。 只要別松裤腰带。 他可是时刻牢记著三师傅当年拎著他耳朵、唾沫星子喷他一脸的血泪教诲: “小子!给老子记住了!” “往后行走江湖,碰见狐狸精……” “別的都好说!” “裤腰带!给老子时刻勒紧了!打死不能松!” “鬆了……” “你这辈子就算交代了!” “还有,这话不许和后山那只说,就算说也別把我供出来!” 以前姬左道还不懂,觉得三师父危言耸听。 现在…… 看著眼前这位虽然啃他脸啃得欢实、但眼神总时不时往他腰下瞟的娘娘…… 姬左道悟了。 姜,还是老的辣。 师傅,还是三师傅骚。 裤腰带,还是繫紧了踏实。 娘娘这顿“自助餐”,吃了足足半个时辰。 浴缸里,姬左道躺得笔直,浑身跟被十八辆重卡来回碾过似的。 总算……餵饱了。 姬左道心里长长舒了口气,绷紧的神经一松,这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味儿来—— 真他娘的疼啊! 娘娘什么都好,就这点坏习惯,太挑食! 你说你剖都剖开了,进去掏到啥就吃啥唄,非得跟菜市场挑排骨似的,左翻翻,右拣拣,扒拉来扒拉去。 好傢伙,翻得他肠子都快跟俩腰子拜了把子,缠缠绵绵到天涯了。 “嘖……呼……” 满足的喟嘆在耳边响起。 娘娘舔掉他伤口癒合前渗出的最后一滴血珠,咂咂嘴,这才心满意足地,从他身上撑起身。 红衣紧贴在玲瓏曲线上,更显惊心动魄。 她没起身,就著躺倒的姿势,纤腰一扭,身段如游鱼般灵巧一翻,便和姬左道並排躺进了这不算宽敞的浴缸里。 两条长腿交叠,赤足搭在浴缸边缘,脚趾上鲜红的蔻丹在暖光下水淋淋的,晃人眼。 她也没看姬左道,手一伸,极其自然地探进姬左道的裤兜里,掏了掏。 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和一个塑料打火机。 “咔噠。” 她叼著烟,低头,正准备点火。 “誒!姨!” 旁边伸来一只手,动作那叫一个快准稳,轻轻巧巧就把那根烟从她红唇间取了下来。 姬左道脸上掛著“这怎么行”的诚恳表情,顺手把烟叼进自己嘴里,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那个从不离身的人皮袋。 “这档次的烟,哪配得上您啊。” 他嘴里含糊著,手上动作不停,从袋子里掏摸出一桿通体翠绿、水头极足、雕著缠枝莲纹的翡翠烟杆。 又摸出个精致的小玉盒,打开,里面是搓得细碎、顏色金黄的菸丝。 他指尖拈起一撮,仔仔细细填进烟锅里,压实。 然后,“嚓”一声,用那廉价的塑料打火机点燃。 自己先凑上去吸了一口,確保菸丝燃得均匀,火头明灭合適,这才双手捧著,恭恭敬敬递到娘娘唇边。 脸上那笑容,灿烂得能照亮浴室。 “姨,尝尝。” “我三师傅在山上灵气最足的阳坡,亲手种的菸叶子,一年就出那么几两,金贵著呢。” “我偷……啊不是,我孝敬您的!” 娘娘斜睨著他这副狗腿样,红唇边勾起一抹弧度,眼波流转,倒也没拒绝。 就著他的手,微微低头,红唇含住那温润的翡翠菸嘴,轻轻吸了一口。 烟雾裊裊升起,模糊了她美艷的侧脸。 “唔……” 她眯起那双饜足的桃花眼,缓缓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烟圈。 烟雾里混合著菸草醇香,和她身上那股特有的桃花冷香,还有未散的血腥气。 奇异,却令人迷醉。 “灵额~” 她嗓音带著事后的慵懒沙哑,更添几分酥入骨髓的媚。 指尖夹著烟杆,又吸了一口,这才掀起眼皮,瞥向旁边一脸期待、眼睛亮晶晶望著她的姬左道。 “咯咯……” 她忽地轻笑出声,另一只手慢悠悠探向自己胸口。 指尖在衣襟处轻轻一挑,捻出那枚通体漆黑、幽光流转的种子。 看也没看,隨手一拋。 “喏。” “儂的了。” 种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姬左道急切摊开的掌心。 入手微沉,冰凉,却瞬间引动他体內血海一阵前所未有的、近乎欢呼雀跃的沸腾! 姬左道一把攥紧,心跳都漏了一拍。 隨即,脸上那笑容瞬间放大,灿烂得简直能闪瞎人眼。 “谢姨!姨最好了!姨对我最好了!” 他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彩虹屁一套一套往外蹦。 “哼。” 娘娘叼著翡翠烟杆,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慵懒的轻哼,桃花眼斜睨著他。 眼波里水光瀲灩,带著看穿一切的戏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儂只小滑头~” 第242章 心虚离场,师傅来电 “啪。” 翡翠烟杆不轻不重地敲在姬左道脑门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点辰光好好叫修炼,晓得了伐?” 娘娘叼著菸嘴,桃花眼斜睨著他,烟雾从红唇间裊裊逸出,嗓音带著事后的慵懒,却不容置疑。 “早点突破,勿要一天到夜外头瞎混。小小年纪勿学好,学人家赌钞票。” “那还不是跟你学的嘛~” 姬左道捂著脑门,小声嘟囔。 “儂讲啥?”娘娘柳眉一挑,烟杆作势又要敲下来。 “没啥没啥!” 姬左道瞬间切换笑脸,眼睛亮晶晶的,双手在胸前比了个歪歪扭扭的心形,语气甜得齁人: “我是讲,姨对我最好了!最大方了!这么好的东西,说给我就给我了!爱你,姨~” “咳……” 娘娘呛了口烟,眼神飘忽,指尖一弹,一张轻飘飘的支票就甩到了姬左道的胸膛上。 “格个把儂,零用钞票。” 她语气有点匆忙,甚至带著点难以察觉的心虚,说完就撑著浴缸边缘,赤足一点,身姿轻盈地跃了出去,带起几串水珠。 姬左道完全没注意到娘娘那点罕见的反常。 他此刻所有注意力,都被胸口那张支票上一长串令人眩晕的“0”牢牢吸住了。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活像只被金子闪瞎眼的呆头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娘娘已经走到浴室门口,她看著姬左道那副没出息的財迷相,嫌弃地撇了撇嘴,却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某种警告的意味: “有点出息,快点变结棍。” “姨格趟忍住么没把儂生吞落肚,勿代表下趟也可以。” “勿变强点,下趟儂估计……逃都逃勿脱。” 姬左道还沉浸在数零的快乐里,闻言抬头,咧嘴一笑,没心没肺: “姨,你真爱开玩笑~” “呵呵。” 娘娘红唇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桃花眼里似有紫意一闪而逝。 “姨……好多年没入过魔了。” “儂讲呢?” 姬左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是啊…… 姨要是真想吞了他,就刚才那状態,一口整个下肚,他恢復得再快有屁用? 直接化在人家肚子里,变成粑粑…… 啊呸!听说小仙女都是不拉粑粑的,那岂不是渣都不剩? 想到那个画面,姬左道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眼看娘娘真要走了,他瞬间回神,也顾不上数零了,手脚並用从浴缸里爬起来跟了上去,脸上重新堆起十二分殷勤的笑容: “姨,我送送你!” 专业!这就叫专业!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討好姨的机会! 他刚迈出浴缸,却感觉有点异样。 低头看了看,又疑惑地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腹部,那里似乎还有种……不太一样的、微黏的触感? “姨?” 他抬起头,一脸纯良的好奇,脱口而出: “你是不是尿……” “小赤佬!!!” 一只裹挟著香风与怒气的粉拳,在他视线中极速放大! “砰!” 乾脆利落的一声闷响。 姬左道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重新砸进浴缸里 意识陷入黑暗前,他最后听到的,是娘娘那混合了羞愤与暴怒的、咬牙切齿的三个字: “儂!寻!死!” 姬左道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迷迷瞪瞪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宿舍那张硬板床上,身上盖著条薄被,旁边蜷著个小糰子—— 是七七,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小脸在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里显得格外乖软。 姬左道盯著天花板发了三秒呆,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手往胸口一摸—— 空的! 再往裤兜里一掏—— 还是空的! “我操!” 他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又硬生生忍住,压著嗓子低骂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在身上乱摸。 支票呢?! 那种子呢?! 他那么大一张支票!那么邪性一颗种子! 动作一大,旁边七七在睡梦里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小眉头皱了皱。 姬左道立刻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等小丫头呼吸重新平稳下来,才敢缓缓吐出口气。 小心翼翼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眼珠子在昏暗的房间里四处乱瞟。 然后,他就看见了狗爷。 狗爷正窝在墙角那张掉皮的旧沙发里,翘著个標准的狗式二郎腿,爪子里夹著根没点燃的烟。 一双狗眼在黑暗里幽幽地发著光,正一眨不眨地……瞅著他。 姬左道被这视线盯得后脖颈发毛。 狗爷见他看过来,慢悠悠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旁边那张摇摇晃晃的破桌子。 桌上,借著窗外漏进来的那点昏光,能隱约看见两样东西—— 一张轻飘飘的纸。 一枚幽沉沉、仿佛能把周围那点微光都吸进去的黑色种子。 支票和种子,都好端端地躺在那儿。 姬左道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噗通”一声落回了肚里,长长舒了口气。 “醒了?” “说说吧,你小子……到底干啥了?” 狗爷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拿下来,狗爪子夹著,虚空点了点姬左道,狗眼里闪烁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八卦精光。 “那狐狸精走的时候,脸上那表情……嘖,老子活这么些年,头一回在她脸上瞅见『心虚』俩字儿。” 它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点匪夷所思的猜测: “你他娘的……” “该不会卖沟子了吧?” “滚你大爷的!” 姬左道脸一黑,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子这是正儿八经的血汗钱!卖力气的!” “姨足足吃了我三十斤肉!翻来覆去地吃!跟吃自助火锅似的,专挑嫩的下手!我这是拿血肉换来的辛苦费!” 狗爷狗脸上写满了“你接著编”,它把烟又叼回嘴里,含混道: “拉倒吧,就你?论斤卖,剔骨去皮净肉,能值这个数?蒙谁呢?” 它眼神忽然变得有点猥琐,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健康的揣测: “老实交代,是不是用了什么……嗯……非常规手段?比如那什么……富婆快乐火?快乐鞭?还是快乐球?” “我去你大爷的快乐球!” 姬左道被这老狗越说越离谱的脑补气得肝疼,妈的明明有他心通,这分明是在涮他玩。 正要扑上去跟这老货撕吧撕吧。 床头柜上,手机突然“嗡嗡嗡”地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惨白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姬左道被嚇了一跳,抓起手机一看—— 来电显示:大师傅。 “誒?” 姬左道一愣,挠了挠头。 奇了怪了。 他家大师傅,那可是位標准的研究疯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都闷在实验室里。 剩下五天,不是出来觅食,就是被他另外两位师傅强行拖出来“放风”,免得他长蘑菇。 这位爷,居然有閒心、有功夫,主动给他打电话?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243章 空手套狼,薅毛大计 姬左道接通了电话。 “餵?大师傅?”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乾涩的、仿佛常年不开口说话的声音,语速却快得惊人: “小姬,你发的信息为师看了。血海始终平不了的问题,为师闭关三日,呕心沥血,终於研……” “嗐!用不著了大师傅!” 姬左道一听是这事儿,腰杆子瞬间挺直了,声音都高了八度,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告诉您嗷!您徒弟我,今儿个做了笔大买卖!用血汗……呃,用智慧和诚意,换来了个顶好的宝贝!指定能搞定那破海!” 他语气里的嘚瑟几乎要顺著信號爬过去: “您三位就別操心了,该闭关闭关,该长蘑菇长蘑菇!徒弟我啊,出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隨即,大师傅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响起,精准地打断了他的嘚瑟: “东西,已经托人给你送过去了。算时间,应该到了。” “啊?” 姬左道一愣,眨巴眨巴眼: “谁啊?我认识吗?长啥样?男的女的?胖的瘦的?我这儿一下午净跟姨……咳,没见著生人啊。” “后山那个有钱的金主。”大师傅言简意賅。 “娘娘?!” 姬左道声调都变了,猛地扭头看向紧闭的房门,仿佛娘娘那抹红衣还残留在视野里。 “娘娘刚走啊,没给我东西啊!大师傅,您让她捎的啥?长啥样?別是让人半道截胡了吧?!” 他心里莫名有点慌。 “种子。” 大师傅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来: “一枚种子,黑色的,我从一个老禿驴那抢……咳咳,借的,千八百年的,不著急还。” “……” 姬左道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视线,落在破桌子上。 那枚通体漆黑、幽光流转的种子此刻正安静躺在桌面,仿佛对他发出无声嘲笑。 电话里,大师傅还在继续: “直接吞就行,小心別噎著,话说你收到了吗?” “收……收到了……” 姬左道听见自己的声音,乾巴巴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大师傅,种子收到了。我会好好修炼的。” “嗯。” 大师傅似乎对他的“乖巧”很满意,没再多说,乾脆利落地掛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迴荡。 姬左道举著手机,保持著接听的姿势,一动不动。 脸上没什么表情。 或者说,所有的表情,都在刚才那几十秒里,经歷了一场“狂喜→懵逼→震惊→瞭然→蛋疼”的极限过山车,此刻集体罢工了。 他慢慢地放下手机,慢慢地转过身,目光在桌上那枚种子和旁边那张轻飘飘的、印著一长串零的支票之间,来回移动。 “呵。” 一声短促的、乾巴巴的、毫无笑意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城市套路深。 我要回农村。 农村路也滑。 人心更复杂。 怪不得人家能白手起家,在华尔街割完韭菜还能全身而退,回山里头躺平当富婆。 怪不得从小三师傅就拎著他耳朵,唾沫星子喷他一脸,耳提面命: “小子!给老子记住了!往后见了那狐狸精,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心眼子多长几个!” “那娘们儿,心眼比她尾巴毛还多!一不小心,把你卖了你还得乐呵呵帮她数钱!” “骗財都是轻的!小心她连你色一块儿骗了!吃干抹净,骨头渣子都不带吐的!” 以前姬左道还觉得三师父夸张,是嫉妒人家娘娘有钱有顏还会赚钱。 现在…… 他信了。 真他妈是血的教训。 姜,还是老的辣。 狐狸,还是千年道行的骚。 拿大师傅给他的东西,做自己的人情。 空手套白狼,套的还是他姬左道新鲜热乎的肉。 这要不是他那句“爱你,姨”的马屁,可能、也许、大概激起了娘娘那所剩无几的、芝麻粒儿大的良心…… 娘娘是不是就打算吃完肉,抹抹嘴,提上裤子……啊呸,是整理好衣裙,当没事儿人一样走了? 连钱都不带给的? 话说这一百万的支票…… 姬左道拿起那张轻飘飘的纸,眼神复杂。 这算是零花钱? 还是嫖资? “妈的……” 姬左道揉了揉眉心,长长地、深深地嘆了口气。 他道行……到底还是浅啊。 他姬左道这点道行,在娘娘面前,纯属幼儿园小班水平,被人卖了还嘚瑟自己赚了零花钱。 姬左道把种子和血汗钱收好,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开始窸窸窣窣地套衣服。 “大半夜的,诈尸啊?又作什么妖?” “修炼去。”姬左道系好鞋带,言简意賅。 “哈?”狗爷这脸上写满了震惊,l “就你?被啃了三十斤肉,不躺个三天回回血,居然主动要去修炼?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 “时不我待啊,狗爷。” 姬左道嘆了口气,语气沉重,眼神却贼亮。 “落后就要挨打,弱小就要被吃。这血淋淋的道理,姨用她的实际行动,给我上了生动一课。” “所以?”狗爷狐疑地打量他。 “所以!” 姬左道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轻响,脸上露出了狗爷极为熟悉的、那种蔫儿坏又带点跃跃欲试的表情。 “我得抓紧变强。” “变强了,然后呢?” 狗爷来了点精神,狗耳朵都支棱起来了。 “找那狐狸精报仇雪恨?把被啃的肉啃回来?” “报仇?”姬左道翻了个白眼,一脸“你想多了”的表情,“我疯了我去跟姨玩命?我那是找死!” “那你想干啥?” 姬左道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著某种不切实际但充满嚮往的光芒: “等我变强了,速度够快了,下回姨再想啃我……” “我就先下手为强,趁她不备,薅她一大把尾巴毛!就薅最蓬鬆、最亮、尾尖带银紫的那撮!” “然后,撒丫子就跑!” “薅完就跑,绝不回头!让她追都追不上!” “……” 狗爷沉默了。 “你丫也就这点出息了。” “屁!我这叫务实!” 姬左道理直气壮。 “报仇?那是傻子干的事!我这叫战略性骚扰,持续性创收!姨的尾巴毛,多金贵啊!薅一把下来,不管是自己留著辟邪,还是拿去黑市上卖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极了。 “行了行了,快滚去修炼吧!” 狗爷嫌弃地用爪子挥了挥空气,仿佛在驱赶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別搁这儿污染老子眼睛和耳朵。记住,修炼归修炼,別瞎搞,你大师傅既然说那种子有用,就按他说的法子来,別自己瞎鼓捣,小心真把血海搞炸了。” “知道啦知道啦。” 姬左道摆摆手,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冲狗爷咧开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 “对了,狗爷。” “嗯?” “等我薅到姨的尾巴毛,分你几根做项圈。” “滚!!!” 第244章 霸道舔狗,高冷种子 姬左道在749局內部,租了间修炼室。 盘腿坐下,蒲团有点硬,硌得慌。 嘖,多久没这么正儿八经、像模像样地打坐修炼了? 怪不习惯的。 总觉得少点啥。 啊对了,少了点“违法乱纪”的快感。 少了点“坑蒙拐骗”的刺激。 少了点“下一秒就可能被人追著砍八条街”的肾上腺素飆升。 这么老老实实坐著,跟个好学生似的…… 姬左道浑身不自在,屁股底下跟长了刺似的,扭来扭去。 磨蹭了半天,他才掏出那枚通体漆黑、幽光流转的种子。 托在掌心,看了又看。 心里那点“被姨空手套白狼”的憋屈还没散乾净。 此刻又混进来点对大师傅手艺的、根深蒂固的、血泪教训铸就的不信任。 大师傅出品,必属……隨机品。 效果隨机,副作用隨机,惊喜(嚇)程度隨机。 主打一个开盲盒,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姬左道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小时候开窍时被师傅们忽悠衝击“太阳穴”那会儿。 他家大师傅蹲在他面前,拿著个小本本写写画画算了半天,最后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小姬!放心冲!按为师这个『七星连珠、阴阳对冲、辅以地脉三震』的频率来,稳成!是为师呕心沥血、精密计算出的最优解!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姬左道当时年纪小,好忽悠,真就信了。 然后…… 穴位是冲开了。 效果拔群,感知敏锐了何止十倍! 可他那会儿,是“开著”天灵盖,感知著这个世界的。 字面意义上的“开”。 天灵盖,真的,飞了。 像被一脚踹飞的足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哐当”一声砸在院墙上,还弹了两下。 他二师傅当时正在磨刀,嚇得手一抖,差点把自个儿手指头削下来。 三师傅叼著的草棍都掉了,瞪著眼睛看了半天,憋出一句: “好傢伙……脑洞大开啊。” 自那以后,姬左道就对大师傅的一切研究成果,抱持著一种敬畏中带著点『这玩意儿会不会又送我上路』的警惕”。 眼下这枚种子…… 姬左道咽了口唾沫。 吃,还是不吃? 这是个问题。 比哈姆雷特那个“生存还是毁灭”实在不到哪儿去。 毕竟哈姆雷特死了也就死了,他姬左道要是吃出问题,可能死都死不利索。 得拖著副破身子,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和“妈的我怎么还没死透”之间反覆横跳。 “唉……” 姬左道长长嘆了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犹豫和怂包气都嘆出去。 “试试吧……”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反正现在,老子命硬,情况再差能差到哪去?” “脑袋飞了大不了满地找头,捡回来拍拍灰,还能用。” “腰子炸了旁边不还掛著一个么?凑合过唄,还能离咋的?” “肠子流出来了塞回去,打个蝴蝶结,时尚又美观,说不定还能引领749局內部新潮流。”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越说越觉得自个儿勇得一批。 这不叫莽。 这叫基於自身雄厚生命资本的、理性的风险评估后,做出的战略性尝试! 对,就是这样! 姬左道成功说服了自己,不再犹豫,眼睛一闭,心一横,抬手就把那枚漆黑种子扔进了嘴里。 没嚼。 主要是不知道这玩意儿是该嚼著吃还是囫圇吞。 大师傅没说,他也没问—— 问也白问,大师傅保准推推眼镜,来一句“理论上都可以,但实际效果需要数据支持,你试试,记得记录反馈”。 试试? 试试就逝世。 所以,吞吧。 种子不大,顺著喉咙滑下去,有点凉,带著点奇怪的、类似铁锈和朽木混合的涩味。 姬左道咂咂嘴,等了一会儿。 没感觉。 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感觉。 “嘖,假冒偽劣?” 姬左道將意识沉入体內,探向那片永不安分的血海。 只见那枚通体漆黑的种子,正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沉在血海底部,动也不动。 血海此刻也静得出奇,海面波澜不惊,甚至透著一股子诡异的、高冷范儿十足的平静。 嗯?之前不还跟嗅见肉骨头的饿狗似的,沸腾得恨不得掀翻天灵盖么? 怎么种子真进来了,反倒端起来了? “难不成这种子是见光死?只可远观不可褻玩?跟某些网恋奔现似的,见面前『宝宝亲亲』,见面后『你谁』?” “也是,我家这血海大爷啥山珍海味、歪瓜裂枣没见识过?连成都萝莉那种级別的精神污染都扛过来了,口味养叼了,看不上这种素顏低调款了?”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先退出去,问问大师傅啥情况。 忽然—— 一直高冷著的血海,有了动静。 它先是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细的血色水流。 像是不经意,又像是充满试探,朝著海底那枚种子轻轻撩拨了一下。 没反应。 种子纹丝不动,连幽光都没闪一下。 血海似乎顿了顿。 紧接著,那缕试探的血流“咻”地缩了回去。 就在姬左道以为它要放弃时—— “哗啦!” 更多的血色水流涌了过去,这回不再是试探,而是带著点不服气的、鍥而不捨的劲儿,开始绕著那枚种子打转。 左撩一下,右拨一下。 上冲一下,下卷一下。 种子依旧稳如泰山,岿然不动,仿佛在说:你忙你的,我躺我的。 血海这下彻底来劲了! 平静的海面瞬间沸腾,更多的、更粗壮的血色水流前赴后继。 从四面八方涌向那枚小小的种子,將它团团围住,开始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花样百出的“骚扰”。 戳,顶,卷,吸,拍,蹭…… 简直把“撩拨”二字演绎出了十八般武艺,那劲头,活像一只发现了新玩具、不玩到散架绝不罢休的哈士奇。 姬左道看著这诡异又莫名熟悉的画面,神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这场景…… 这既视感…… 怎么那么像姬正道以前在他灵台里演的《霸道总裁的落跑小娇妻》里的剧情? 总裁对那个对他爱搭不理的灰姑娘,从“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演变成“女人你在惹火”的经典桥段? 搞什么啊! 姬左道心里疯狂吐槽。 “血海大爷!你醒醒!你的人设是霸道总裁,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是谁骑我头上我弄死谁的混不吝!” “不是霸道舔狗啊喂!” “喜欢被动型?抗拒型?就非得对你爱搭不理你才上头?主动热情的你嫌弃,这种躺平装死的『性冷淡款』你反而来劲了?” “什么品位!什么取向!” “好好的总裁不当,非要去当舔狗?” “还当得这么起劲!这么投入!” 姬左道以前只知道自家血海挑食、霸道、难伺候。 现在他知道了,它还他妈有点……贱嗖嗖的。 就喜欢那种不搭理它的、有挑战性的、能激发它征服欲的? 第245章 败家血海,业火红莲 姬左道盘坐在修炼室里,看著內视中那“你跑我追、插翅难飞”的戏码,胃里一阵抽搐。 妈的,造孽啊。 这哪是修炼? 这分明是《霸道总裁的落跑小娇妻》现场直播。 血海那“霸道总裁”追得上头。 种子那“高冷灰姑娘”逃得矜持,追追逃逃,黏黏糊糊,演得那叫一个投入。 好不容易,这俩货看著像是修成正果,消停了。 姬左道刚鬆了口气,以为这破事儿总算完了。 他家血海,又开始作妖了! 只见那刚刚“抱得美人归”的血海,跟打了鸡血似的,大股大股精纯无比的血色灵力,不要钱一般,疯狂往那枚幽暗种子里输送! 那架势,那豪迈,那挥霍无度的劲儿…… 好傢伙! 姬左道看得眼角直抽抽。 这不活脱脱一败家子总裁追到灰姑娘后,开始玩命大撒幣么? 奢侈品,买!豪宅,送!游艇,订! 压根不把钱当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是开天地银行的,印钞机二十四小时不停工。 姬左道眼睁睁瞅著自己灵海的水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唰”往下掉! 从洞庭湖规模,眼瞅著就要跌成大明湖,再跌怕是得成小区景观池了。 他看那枚种子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了。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吞金兽?! 无底洞啊! 灵力都快见底了,还不满足? 那幽暗的种子就跟个黑洞似的,来者不拒,吞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连个饱嗝都不带打的。 有那么一瞬间,姬左道脑子一抽,差点想学著狗血电视剧里那些恶毒婆婆的经典操作—— 掏支票,甩种子脸上,咬牙切齿: “一百万!离开我儿……啊呸,离开我家血海!” 可惜,支票他有,种子不认,自己也捨不得。 更可怕的是,自家那败家血海,见灵海快要枯竭,非但没停手,反而变本加厉,开始疯狂向姬左道身体发出求救信號: 饿!饿!饿! 补灵力!快补灵力!有多少补多少!別停! 那感觉…… 就像个在外花天酒地、刷爆了信用卡的败家子儿砸,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催命似的打过来,理直气壮,嗷嗷待哺: “爹!爆金幣!赶紧的!別磨嘰!你儿子我正给女神买包呢!就差你这口了!” 姬左道脸都黑了。 这他妈…… 到底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谁是爹,谁是儿? 不对,这货绝逼不是我儿子。 是我大爷。 亲大爷。 “妈的,真是造了孽了……” 姬左道哭丧著脸,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忙脚乱地打开腰间从不离身的人皮袋。 也顾不上看是啥了,反正跟血气和灵力沾边的,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大把大把龙眼大小、血气扑鼻的血丹,跟吃花生米似的,扔进嘴里,“嘎嘣”乱嚼。 一瓶瓶標註著益气、补元、固本的灵药,拔开塞子,仰头就灌,跟喝凉白开一样豪迈。 一边塞,他还一边心疼得直抽抽,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还好老子之前抄家抄得够狠,库存充足……” “不然就照这个吞法,金山银山也得被这俩败家玩意儿给掏空嘍!” “养不起,真的养不起……” “一个敢要,一个敢给!” “我他妈就是个中间商!不,是血汗工厂!是灵力搬运工!纯纯大冤种!” 修炼室里,只余下姬左道“嘎嘣嘎嘣”的嗑药声,和他那幽怨的、仿佛被掏空了灵魂的喃喃自语: “造孽啊……” “真是造了孽了……” 海量的血色灵力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哗哗往那颗黑黢黢的种子里灌。 种子此刻已经被浸染得黑红黑红。 “妈了巴子的……还没完?” 姬左道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活像只仓鼠,含糊不清地骂骂咧咧。 “我的血丹……我的灵药……” 就在他心疼得肝儿颤,琢磨著是不是该强行中断这“败家子扶贫高冷女”的戏码时—— “呼!” 一簇幽蓝色的火焰,毫无徵兆地,在他灵海之中窜了起来! 火焰不大,却透著股冰冷的、仿佛能灼烧灵魂的诡异气息,摇曳著,径直朝著那颗被血色灵力包裹的种子飘去。 “嗯?” 姬左道一愣,眨巴眨巴眼。 “罚罪业火?” “这玩意儿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罚罪业火,算是他为数不多正经修炼出来的法术之一。 这玩意儿修起来难,用起来更难,限制还多,平时都是以他自身血液为媒介才能施展。 姬左道很少动用,印象里也就上次坑永觉那个老登的时候,憋著坏用过一次。 当初学这个,他可没少受罪。 那会儿正值青春叛逆期,觉得自己天赋异稟,走的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邪修酷炫路线。 对这种需要静心凝神、还得引业力焚身的正经法术嗤之以鼻,死活不肯学。 然后? 然后在三位师傅“爱的毒打”和“混合三打”的亲切教育下,姬左道的叛逆期来得快,去得更快。 这道罚罪业火,也是他一把鼻涕一把泪、不情不愿地“被学会”的。 此刻,看著这簇幽蓝火焰居然主动凑了上去,还跟那枚黑红种子“缠缠绵绵”地搅和在了一起…… 姬左道面色逐渐古怪起来,感觉一股诡异的既视感冒上来了,而且越来越强。 幽蓝业火缠绕灼烧,血色灵力拼命灌注,种子在两者夹击下龟裂颤抖…… 这剧情…… 他好像在李书文偷偷塞给他的、画工精致但內容不可描述的本子里看到过! 这叫什么来著? 对了!双飞啊! “原配”(疯狂输灵力的血海)和“第三者”(不请自来的业火)对“女主”(种子)进行各种不可描述的“操作”…… 既视感强到爆炸了好吗! “咔嚓——!” 一声比之前任何响动都要清晰、都要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在姬左道灵海深处炸响! 仿佛某个坚固的桎梏被彻底打破。 那布满裂纹的种子外壳,片片剥落、消散。 一抹惊艷至极、纯粹到近乎妖异的血红,自碎裂处绽放! 一朵莲花,自破碎的种子中,缓缓舒展、盛放。 通体如最上等的红玉雕琢而成,晶莹剔透,光华內蕴。 花瓣层层叠叠,精致繁复,却又透著一种与生俱来的、圣洁又邪异的美感。 更诡异的是,这朵红玉般的莲花周身,竟然繚绕著业火! 红色的业火,比之罚罪业火更加纯粹。 业火如同最忠诚的侍卫,又像是莲花自身延伸出的光晕。 静静燃烧、环绕,將红莲映衬得愈发神秘莫测,妖艷绝伦。 第246章 山寨红莲,血海躺平 色泽如血,通体如玉,业火环绕,花开十二品。 姬左道瞪大眼睛,差点把眼珠子瞪出眶。 臥槽?! 这造型!这排场!这烧包的配色! 这他娘的不就是传说中幽冥血海特產—— 业!火!红!莲!吗?! 先天灵宝啊喂! 这玩意儿要是真的,他姬左道现在就能出门横著走,见谁不爽直接拿莲花懟脸,大喊一声“宝贝请转身”! 哦,那是斩仙飞刀,串台了。 总之,牛逼大发了! 然而,姬左道这口气刚提起来,还没到嗓子眼,就又“噗”地一声,泄了个乾净。 他很快冷静下来,甚至有点想笑。 呵呵。 想多了。 绝对想多了。 这玩意儿,九成九跟他养在血海里的那群血翅黑蚊一样,纯纯的西贝货,山寨品,高仿a货。 指定没有《封神演义》话本里吹得那么吊炸天,什么“端坐莲台,万法不侵”,什么“焚天煮海,无物不燃”。 再说了。 他家大师傅要真有这通天本事,能搞到正儿八经的先天灵宝…… 那第二天,绝逼敢骑在二师傅和三师傅脖子上作威作福,拉屎撒尿。 呃,拉屎撒尿可能有点过分。 但肯定是要把“老子才是山头老大”写在脸上。 让另外两位深刻认识到“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產力”这个残酷真理。 嗯,好吧,姬左道其实也不知道大师傅真牛逼了会干嘛。 反正换了他姬左道要有这本事……他肯定这么干。 骑在三位师傅头上? 那都是基操! 他得让二师傅给他捶腿,三师傅给他点菸。 大师傅……大师傅就在旁边看著,负责喊“666”。 想想还挺带感。 不过…… 姬左道挠了挠头,看著灵海里那朵静静燃烧、卖相极佳的红莲。 幽冥血海,血翅黑蚊,业火红莲…… 这配置……嘶,怎么有点眼熟? 这他妈是不是有点过於巧合了? 巧合得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姬左道眯起眼,脑子里开始倒腾那些陈年记忆。 罚罪业火……三位师傅当年死活逼他学,混合三打,打得他哭爹喊娘,一把鼻涕一把泪才勉强学会。 当时只觉得是师傅们看他不爽,变著法儿折磨他。 现在想想…… “该不会……” 姬左道心里嘀咕,眼神有点飘忽。 “这几个老登……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吧?” “搞个《我在山上养冥河》的替身文学?把我当平替老祖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跟春天的野草似的,嗖嗖往上窜。 但很快,又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应该……不是吧?” 姬左道努力回忆,给自己找理由。 “幽冥血海,那是我吃人太多,硬生生把灵海给吃变异了,跟师傅们没关係啊。 “血翅黑蚊,那也是我不小心把蚀灵蛊王茧吞了导致它泡在血海里,自己长歪了,变异出来的,同样属於意外產物。” “这些……看起来都像是意外,是巧合,是我天赋异稟或者说是倒霉催的自己折腾出来的。” “老登们虽然不当人,但应该还没閒到、也没那本事,从那么早就开始布局,搞这么一套『低配版冥河套装』吧?” “大概……也许……可能……” 姬左道越想越不確定,越想越觉得哪儿不对劲。 最后,他放弃思考,一摊手。 “算了,不想了。” “是就是吧,不是就不是。” “反正现在这红莲是我的,血海是我的,蚊子也是我的。” “老登们要是真敢承认是他们设计的……” 姬左道嘿嘿一笑,眼神里冒出蔫坏的光。 “那我就敢躺平,理直气壮地啃老,让他们负责把我这套『低配冥河』升级成『高定至尊款』。 “谁设计的,谁负责售后!”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他成功说服了自己,並且迅速规划好了“敲诈师傅”的路线图。 心情顿时舒畅不少。 再看灵海里那朵红莲,也觉得顺眼了许多。 虽然可能是山寨货,但架不住它好看啊! 这顏值,这气质,这拉风的业火特效…… 带出去,多唬人啊! 就算只能当个照明工具,或者烧烤点火器…… 那也是个有格调的。 不亏! 隨著那十二品业火红莲晃晃悠悠、最终稳稳噹噹地悬停在血海上空—— 原本还在那儿时不时抽风、掀个巨浪刷存在感的血海,竟“唰”地一下,彻底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那种暴风雨来临前,让人心里发毛的、诡异的平静。 海面光滑如镜,连个水花沫子都看不见。 眾所周知,浪打浪的海顶多湿个身。 波澜不惊的海那他妈才嚇人。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平静的海面下,早就暗潮汹涌,憋著波大的。 姬左道此刻就有这种感觉。 他灵识死死“盯”著那片平静得过分的血海,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后脖颈的汗毛根根起立致敬。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光滑如镜的海面之下,藏著一股子近乎暴虐的、蠢蠢欲动的恐怖力量。 像一头被强行按住的凶兽,齜著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呼嚕”声,爪子深深抠进地里。 忍耐著,积蓄著,等待著某个临界点的爆发。 姬左道屏住呼吸,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来了来了! 要来了! 这狗日的血海,指定是装不下去了!要憋个大招! 就像之前对待那些胆敢骑在它头上的灵宫一样,毫无徵兆地掀起滔天巨浪。 带著“老子生来就在上面”的混不吝气势,把这朵不知死活、敢在它头顶上绽放的红莲,狠狠拍碎!碾成渣! 捲入那个深不见底的血色海眼里,咕嚕一下,消化得连点顏色都不剩! 一秒。 两秒。 一分钟。 两分钟。 …… 別说巨浪了,连个涟漪都没盪起来。 那朵业火红莲依旧稳稳悬在那儿,周身业火静静燃烧,映得下方血海一片红彤彤,竟然有几分和谐? 姬左道:“……?” 他眨巴眨巴眼,又使劲眨巴眨巴眼。 不敢信。 他又等了一会儿。 血海依旧平静。 红莲依旧旋转。 相安无事。 岁月依旧静好。 预想中的“全武行”没有上演。 期待中的“霸道总裁手撕灰姑娘”戏码……卡壳了。 姬左道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嘿?” 他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向上扯开一个弧度。 “成了?” “真成了?!” “瞧瞧!瞧瞧!” 姬左道乐了,在心里指指点点,语气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咱家这血海,以前多横啊!看谁不顺眼就拍谁,整个一霸道小狼狗,逮谁咬谁!” “现在呢?” “被这红莲一镇,好傢伙,直接变温顺小奶狗了!” “让趴著绝不站著,让闭嘴绝不嗷嗷。” 他越看越觉得有趣,思维又开始往不正经的方向滑坡。 “嘖嘖,这血海看来是终於认命了,心甘情愿当被压在下面的那个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 “下面,其实也挺好。” “省力啊!” “不用自己动,躺著享受就完事了,多舒服!” 他觉得自己悟了。 这血海,以前就是年轻气盛,死要面子活受罪,非爭那个“上位”。 现在尝到躺平的甜头了,知道“下位”的舒坦了。 果然,不管是人是海,本质都是嚮往安逸的。 能躺著,谁愿意一直吭哧吭哧在上面折腾啊? 挺好。 第247章 修炼秘辛,出么蛾子 姬左道盘坐在那儿,感受著灵海里那片终於被红莲镇得服服帖帖的血海,心里那叫一个美。 灵海平定,下一步,就该是心魔问心,然后凝聚法相,躋身法相境了。 到时候,他姬左道大小也算个高手,出门横著走可能还有点早,但斜著走应该问题不大了吧? 嘖,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不过话说回来,姬左道总觉得现在这套修炼体系吧……有点拧巴。 透著股“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將就劲儿。 听他家三师傅喝高了吹牛时说,古早那会儿,可不是这么修的。 那会儿的路子,听著就大气,就正道——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 听听,这才叫通天路! 一步一个脚印,朝著“道”那个终极目標闷头莽就完了,多纯粹! 可惜啊,好景不长。 明朝有个叫刘伯温的猛人,也不知道是吃错了药还是看风水看魔怔了,拎著把不知道从哪个坟头刨出来的宝剑,咔嚓一下,把天地间的龙脉给剁了。 美其名曰绝地天通。 得,路断了。 自打那以后,炼精化气修到头,就算到顶了。 再往上?没路啦!您请回吧! 换算成现在,大概就是灵海境。 那时候的练气士们估计都傻眼了,一个个心里把那姓刘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不过嘛,这天下啥都缺,唯独不缺脑迴路清奇的鬼才和不信邪的愣头青。 路断了? 没事! 咱自己踩一条出来! 於是,一帮惊才绝艷的傢伙们,硬生生在绝路上,又给凿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羊肠小道。 大概流程就是:灵海有了是吧? 別閒著,在海上给咱修座灵宫,要气派,要结实,最好带精装修。 修好了,还得过一关心魔问心。 算是政审。 政审过了,就有资格去借一尊跟自己八字比较合的仙神那么一丟丟真灵过来,靠这点真灵凝聚法相。 如此练气士才能继续往上修炼,渡过后续的三灾六难,求个逍遥自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什么?你问人家仙神凭什么借炼气士真灵? 嘿嘿,据说啊,当年绝地天通之后,那些神仙啊菩萨啊妖仙什么的也傻眼了。 没法人前显圣,庙里的香火眼看著就要断供。 这他娘的,日子还怎么过? 喝西北风啊? 仙生艰难啊! 正发愁呢,下头那帮同样前路断绝、急得抓耳挠腮的练气士找上门了,搓著手,露出一个“哥们儿有笔大生意谈不谈”的诚恳笑容。 方案很简单:仙神老爷们,借我们一缕真灵,助我们修行。 作为回报,我们帮您在凡间狠狠打gg,做推广,把您的光辉事跡、伟大神通,编成话本子,写成小说,可劲儿传唱! 保证让您的名號响彻大江南北,信徒乌泱乌泱的,香火鼎盛,再创辉煌! 两边一对眼—— 好傢伙! 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不对,是狼狈为……呃,是英雄所见略同,一拍即合! 於是,一场轰轰烈烈的“仙凡合作,互利共贏”项目,就这么启动了。 后来明朝那两位鼎鼎大名的作家—— 写《封神演义》的许仲琳,和写《西游记》的吴承恩,本身就是当时练气士圈子里的大拿。 他们写的那些个故事,里头多少都夹带了点私货,帮著某些合作愉快的仙神老爷们,好好宣传了一波。 这脑洞,这操作…… 姬左道当时听完,愣是半天没合拢嘴。 好傢伙,原来神仙们也搞kpi考核,也担心失业啊! 果然,宇宙的尽头是编制,仙神的尽头是……业绩? 不过,这些乱七八糟的“秘辛”,都是他家三师傅一边嘬著小酒,一边翘著二郎腿跟他嘚啵嘚的。 是真是假,姬左道心里得打个大大的问號。 为啥? 因为他家三师傅,是出了名的满嘴跑火车,十句话里能掺九句水,剩下那句还得倒著听。 忽悠人,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小时候有回,三师傅指著地上一坨不可名状之物,信誓旦旦,眼神那叫一个真诚: “小姬啊,看,巧克力!外国进口的!高级货!师傅特意给你留的!快尝尝!” 姬左道那会儿多单纯啊,真就信了,差点就…… 唉,往事不堪回首。 总之,三师傅的话,听个乐子就行,谁当真谁傻。 但不管咋说,如今这套的修炼体系,確实是实实在在的,无数前辈用头铁硬撞出来的生路,烙印在天道上的。 他姬左道,如今也站在这条路的关口了。 姬左道盘坐在修炼室里,等。 等得那叫一个望眼欲穿,等得那叫一个百爪挠心。 灵海不是平了吗? 按流程,按套路—— 下一步,就该是“心魔问心”这齣大戏开锣了啊! 他都做好准备了! 甚至提前打好了腹稿,准备了一箩筐既不失逼格又透著点小哲理的骚话,打算跟心魔好好“辩辩经”。 一分钟过去了。 屁都没来一个。 姬左道稳坐钓鱼台,心態平和。 两分钟过去了。 依旧风平浪静,灵海里除了那朵烧包的红莲在慢悠悠转,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姬左道开始有点坐不住了,屁股在蒲团上蹭了蹭:“搞快点啊大佬!我很忙的!分分钟几百万上下……呃,几十块上下!” 五分钟过去了。 姬左道开始数修炼室墙角裂缝里长出来的霉斑有几朵。 十分钟过去了。 姬左道甚至观察起了天花板上某只蜘蛛是如何坚持不懈、屡败屡战地结网,然后被不知哪来的穿堂风吹散的全过程。 “……” 姬左道脸上的淡定,终於一点一点,裂开了。 不是……这他妈的什么情况?! 心魔呢?! 我那么大一个心魔呢?! 堵车堵到外环了?还是出门没看黄历,让交警扣了? 等等…… 姬左道突然一愣,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咔嚓”一下,接上了。 心魔…… 自家的心魔…… 好像是姬正道啊! 那货现在在哪儿来著? 姬左道猛地想起来了,后脖颈“唰”地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妈的! 破案了! 怪不得等不来心魔问心! 自家心魔正搁外边挥斥方遒、为建设事业添砖加瓦呢。 人家现在正经是国家级重点项目“阿房宫”的负责人,事业上升期,忙得很! 谁还记得你这个本体搁这儿等著突破啊! 姬左道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这叫什么事儿啊! 別人的修行路,就算不是一帆风顺,好歹流程是完整的,该有的环节一个不少。 怎么轮到他姬左道,就老出这种么蛾子? 这他娘的…… 是不是针对我? 是不是玩不起?! “妈了巴子的……” 姬左道瘫在蒲团上,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语气充满了对自身命运的深深疲惫。 “我就知道……” “老子的修行路,要是不出点么蛾子……” “那才叫出了么蛾子。” 第248章 三观尽碎,误闯天家 姬左道搁这儿等心魔等得花儿都谢了,殊不知—— 姬左道的灵台里,一个心魔,这会儿也正懵著呢。 这位心魔,跟姬左道其实没多大关係。 它不是姬左道原装的,属於上面分配下来的,带编制,吃皇粮,正儿八经的心魔界公务员。 这流程,其实挺常见。 有些练气士,天赋异稟,道心那叫一个通透明亮,打从修炼起就乾乾净净,半点心魔不沾。 属於是“风颳不进,雨透不过”的赤子之心。 这种极品苗子,向来是上头那些仙神大佬们眼里的香餑餑,抢著要。 这时候,就会从上面分配个心魔下来,走个问心的流程。 只要这关过了,嘿,仙神大佬们就会惊喜地发现:这苗子,跟自家传承八字特別合!简直是天定的缘分! 当然,这种的政审,也是最严格的。 为啥? 通明道心这玩意儿,分两种。 一种是老天爷赏饭吃,天生的,那是真的风颳不进,雨透不过,扎实得很。 另一种嘛,就是人造的。 看著也挺光亮,挺坚固,可但凡有道缝,或者受了点刺激,立马“咔嚓”一声,碎得稀里哗啦。 俗称,道心崩溃。 说回姬左道。 当年,他家那三位不当人子的师傅,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想著自家徒弟虽然蔫儿坏,路子野,但天赋是真不赖。 要不试试? 万一成了呢? 人造个“通明道心”出来,政审要能混过去,那不就赚大发了? 以后徒弟出息了,他们这三个当师傅的,脸上也有光啊! 说干就干! 三位老师傅擼起袖子,开始对姬左道进行惨无人道的“心魔提前勾引”及“道心锻造”大业。 具体过程,不足为外人道。 总之,姬左道当年没少遭罪,差点被折腾出心理阴影。 心魔,倒是真给他们成功勾出来了—— 就是后来的姬正道。 可接下来的发展,完全脱离了三位老师的掌控,朝著一个谁也没料到的、匪夷所思的方向,一路狂飆,剎都剎不住。 姬左道这个没出息的,没按剧本走“道魔相爭,锤炼道心”的经典剧情。 他他妈的…… 跟自家心魔拜了把子! 歃血为盟,称兄道弟,就差摆酒磕头了! 这操作…… 三位师傅都傻眼了,连著懵逼了好几天。 这他妈什么情况? 说好的相爱相杀,互相折磨,最终要么道心通明,要么道心崩溃呢? 怎么就成了“大哥你好,大哥吃了吗”? 前无古人。 估计也他娘的后无来者。 三位师傅看著在灵台里勾肩搭背、商量著晚上去哪掏鸟窝的姬左道和姬正道,沉默了。 得。 “人造通明道心”计划,出师未捷身先死。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死因:操作者与实验对象均不当人,导致实验方向发生不可控的、荒谬的偏离。 翻车现场,惨不忍睹。 心魔这会儿正搁灵台里发懵呢。 它手里捏著上头刚发的调令,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姬左道,男,年方十九,根骨上佳,疑似“通明道心”种子选手。 著令其即刻前往其灵台,开展標准问心流程,进行政审预评估。 落款还盖著红彤彤的、带天道法则波纹的“心魔司”大印。 流程,它熟。 调令,它也有。 地方,也確实找对了。 姬左道的灵台,没错。 可这灵台里面的景象…… 心魔伸著脖子,左瞅瞅,右瞧瞧,越瞅心里越没底,越瞧后脊樑越发凉。 这他娘的…… 这是通明道心的灵台? 逗我呢?! 甭管是真的天生道心,还是后天人造的假通明。 但凡沾上这四个字,那灵台都得是乾乾净净、敞敞亮亮、跟刚被八四消毒液泡过似的。 別说尘埃,连个细菌都得是標標准准的革兰氏阳性! 可眼下这地儿呢? 贪、嗔、痴、慢、疑,那是一样不落,样样俱全! 不仅俱全,还他妈的快溢出来了! 那贪念,浓得跟化不开的沥青似的,粘糊糊糊了一地; 嗔怒烧得灵台边缘都泛起了焦黑; 痴妄更是凝结成了五光十色的肥皂泡,飘得到处都是,一戳还“啪”一声,炸出一股子庸俗的执念味儿。 这空气品质,搁心魔司得掛红色预警! 这哪是预备役仙神苗子的灵台? 这他妈分明是哪个积年老魔、邪修巨擘的快乐老家! 心魔心里直打鼓,开始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片场,或者分配系统出了bug,给它干哪个不该来的地方了。 它强作镇定,又凝神仔细看了看。 这一看,好悬没把它给闪瞎嘍! 只见那被五毒浊气充盈的灵台深处,居然……他娘的別有洞天! 一栋三层带花园泳池的豪华別墅,拔地而起,欧式风格,大理石柱,在灵台那晦暗的背景里,亮得扎眼! 別墅门口,还停著辆线条流畅、漆面能照出影儿的跑车,看造型就不便宜。 別墅旁边,那个室外泳池,水光粼粼,清澈见底,池边甚至还摆著沙滩椅和太阳伞! 这他妈的…… 心魔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职业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別墅?豪车?泳池? 这他妈是灵台还是度假村?! 哪个心魔同行待遇这么离谱? 天庭给它批专项经费了? 还是它自己搞了副业,贪腐了?! 就在它世界观遭受暴击,开始怀疑魔生时—— 它的视线扫过泳池边的白色小茶几。 上面,赫然放著几个小方块,包装精致。 心魔定睛一看,差点没当场宕机! 安……安……安…… 安全套?! 还是超薄清爽、带颗粒的款式! 不是…… 这他娘的一个心魔,孤家寡“魔”住在灵台里,要这玩意儿干啥使啊?! 自娱自乐都他妈用不上这个型號吧?! 灵台这地方,算是它们心魔的寄宿地。 可它也算是见多识广,资歷深厚了,就没听说过哪家心魔是这样的。 不都应该在灵台的阴暗角落里,扭曲,爬行,发出意义不明的低语,兢兢业业地履行引人墮落的天职吗? 这他妈怎么还过上骄奢淫逸的腐败生活了?! 给它都看羡慕……啊不是,是看愤怒了! 顿时觉得自己那“带编制、吃皇粮”的公务员身份,好像也没那么香了。 跟这位同行的待遇一比,自己纯属牛马啊! 妈的,这哪儿是来问心政审的? 这他妈是误闯天家啊。 第249章 问心开始,以杀问心 “姓名!性別!年龄!” 灵台里,来自心魔司的心魔此刻正一脸不善地瞪著眼前这个蔫儿坏的小王八蛋。 妈的,刚才要不是它反应快,差点就挨了一闷棍! “姬左道,男,十九岁。” 姬左道蹲在灵台角落,老实巴交,有问必答。 心里却暗叫倒霉。 他觉得自个儿没做错啊! 自家灵台里,突然多了个不认识的心魔,这不跟家里进贼一个性质吗? 不上去干他丫的,难道留著过年? 唯一失算的,就是这贼……啊不,是这心魔,他娘的有点过於能打了。 他那记酝酿了零点三秒、凝聚了毕生偷袭精华的闷棍,连人家衣角都没蹭著。 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出师未捷身先死。 嘖,憋屈。 嘿,能不强吗? 心魔司的这些“正规军”,那可都是从渡劫境大佬们心魔劫里,被硬生生斩出来。 又经过层层政审、kpi考核、精挑细选后,才录入编制的精英! 主打一个业务熟练,经验丰富,专治各种不服。 至於那些面试被刷下来的、考核不及格的、政审不过关的…… 呵呵。 希望心魔……也能投胎吧。 “就你?” 公务员心魔抱著胳膊,用审视潜在贪污犯的眼神上下扫视姬左道。 “要借真灵,凝法相?” “对。”姬左道点头。 “那你心魔呢?” 公务员心魔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指向周围那浓得化不开的贪嗔痴慢疑。 “別跟老子扯什么道心通明。你这儿的空气品质,都快呛得我工伤了!” “哦,我家心魔啊……” 姬左道眨眨眼: “跟国家达成了重点战略研究合作项目,现在划了块试验田,自立为王,搞建设去了。” 公务员心魔:“……???” 它卡壳了。 cpu差点干烧了。 等会儿,信息量有点大,它得捋捋…… 重点战略研究合作项目? 跟国家? 划地? 自立为王? 这他妈是一个心魔该有的职业规划吗?! 这配置,这待遇,这社会地位…… 臥槽! 这不纯纯碾压它这个朝九晚五、打卡上班、看领导脸色、还时不时被投诉的臭打工魔吗?! “不是……凭什么啊?” 公务员心魔的声音都有点变调,指著姬左道,手指头都在哆嗦,充满了魔生三观被强暴的悲愤与不解: “话说你心魔怎么混得比你还好?!” “这他妈的……” “倒反天罡啊这是!!” 姬左道挠挠头,认真思考了两秒,然后诚恳地点了点头: “还真是。” 姬正道那傢伙,虽然名义上是“被研究”的对象。 可人家那是首例与国家达成深度合作的特殊诡异,正经写在红头文件里的! 地位高得嚇人。 属於他姬左道想见一面,都得提前打报告、走流程、等审批的那种大人物。 再加上诡异领域里那bug级別的死亡回溯规则…… 好傢伙,消息灵通的富豪们,最近都快把相关部门的门槛踏破了。 一个个搓著手,陪著笑,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领导,您看这国家级重点项目……它缺经费吗? 需不需要投资? 我们这儿別的没有,就是钱多! 爱国热情高涨!支持国家科研,义不容辞啊! 与其说是投资,不如说是上赶著、变著法儿地,想把钱塞过去。 生怕送晚了,这“花钱买条命”的宝贵名额,就让別人抢了先。 姬左道倒没什么嫉妒心理。 姬正道能混到这地步,那是人家的本事。 再说了,当年他俩可是正儿八经拜过把子的,他姬左道是大哥! 小弟混得好,那不就等於大哥脸上有光?小弟的资源……咳咳,那大哥需要的时候,借来用用,不也天经地义? 这叫资源共享,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那个……” 姬左道搓搓手,眼巴巴地望著还在怀疑魔生的公务员心魔,小声提醒。 “领导,您看……能开始问心了吗?我这儿还等著突破呢。” “哦,好,好。” 公务员心魔回过神来,內心却长长嘆了口气。 真是货比货得扔,魔比魔得死。 看看人家那心魔,跟国家谈合作,有地有项目。 再看看自己,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拿著死工资,干著得罪人的活,时不时还得被投诉服务態度不好。 emo了。 真的emo了。 它甩甩头,努力把那些“魔生不值得”的负面情绪压下去,恢復了公务员的专业扑克脸,翻开了手里那份带著天道法则波动的“问心评估档案”。 根据规定,每个人的问心关卡,都因其人生经歷、修行功法、心理素质等因素量身定製,主打一个个性化、差异化服务。 像姬左道这种疑似“道心通明”的苗子,那更是重点关照对象—— 通常意味著,可能早就上了某位仙神大佬的观察名单了,就等政审结果一出,直接“定向录取”。 “刺啦——” 档案袋被撕开。 一股子凌厉无匹、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肃杀之气,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刃,猛地从文件里冲了出来! 杀气之重,之纯粹,之霸道,瞬间將灵台里那些黏糊糊的贪嗔痴都冲淡了几分! 公务员心魔手一抖,差点没把档案扔出去。 它凝神往文件上看去—— 洁白的公文纸上,没有冗长的评估条目,没有复杂的心理量表。 只有一个字。 一个用浓墨重笔、力透纸背、仿佛带著无尽血海与兵戈嘶鸣声的—— 杀! “臥槽?!” 公务员心魔瞳孔骤缩,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以杀问心?! 这可是最高难度、最凶险的问心关卡之一! 通常只匹配给那些杀孽缠身、命格凶戾、或者修行路子极端霸道的狠角色! 这他妈…… 这小王八蛋看著蔫儿坏,骨子里居然这么大杀性?! 估摸著早就被那些个大佬盯上了。 会是谁呢? 太白金星? 那位爷倒是出了名的面善心黑,笑呵呵捅刀子不带眨眼的……可这杀气,似乎不太对路? 不对不对! 公务员心魔猛地摇头。 以这小混蛋的缺德劲儿,邪性路子,还有灵台里这堪比魔窟的环境…… 除了天上的,地府下面那几位杀性重的爷,好像也不是没可能啊! 它捏著档案的手指微微发白,再看向姬左道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先前那点的怨气早就没了,只剩下满满的警惕、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这问心关,这小子怕是不好过啊。 第250章 幻境选址,国讎家恨 “小子。” “杀过人吗?” “哈?” 姬左道蹲在灵台角落里,闻言扯了扯嘴角,伸手指了指自己鼻子,语气还带了点骄傲。 “领导,麻烦把『吗』字去了。” “我,姬左道,正儿八经在册邪修,师承三位不当人子的老登,根歪苗黑。” “五岁就拿刀砍人,当地一霸。” 心魔低头,哗啦哗啦翻著手里的档案,眼皮都没抬,语气平静地补充,精准拆台: “边捅边吐,一把鼻涕一把泪,你当时人小力薄,刀是生锈的柴刀,钝得能当锤子使。” “对著脖子砍了足足三十七刀,刀刀见骨,但刀刀没砍对地方。” “最后……” 心魔抬起眼皮,瞥了姬左道一眼,有些无语: “是你的呕吐物,糊了那人一脸,顺著气管呛进去,活活把人气管……呃,是食道?算了,反正是呛死的。” 姬左道:“……” 他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了一瞬,小声嘀咕: “咳……过程不重要……” “嗯,確实不重要。” 心魔“啪”地合上档案,重新抱起胳膊,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眼神里透出点真实的疑惑。 “不过,看你这档案……有点意思啊。” “你杀的这些人……” 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怎么清一色,全是恶贯满盈、身上背了起码七八条人命、通缉令掛了三五年都没摘下来的那种?” “专挑硬茬子下手?” “这不废话么。” 姬左道一摊手,表情那叫一个理所当然,甚至还有点“这你都不懂?”的鄙夷: “这种人死外面,条子那边顶多做做样子,走个流程,心里说不定还鬆口气,觉得为社会除了害。” “查?查个屁!巴不得他死透点!” 心魔看眼姬左道: “你就没想过换换目標?” “比如,杀几个……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普通老百姓?无辜路人甲?” 姬左道撇撇嘴,语气更加理直气壮: “好人又没惹我,我看他们又没有不顺眼,我杀他们干什么?閒得蛋疼?” “可你是邪修。” 心魔指出重点,眼神锐利,试图抓住逻辑漏洞。 “邪修就该滥杀无辜?谁规定的?” 姬左道翻了个白眼,掰著手指头算: “我,姬左道,五岁开荤,七岁见血,十二岁独立完成灭门惨案,手下亡魂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这还不够邪吗?” “非得杀几个老实巴交、一辈子没干过坏事的良民,才配叫邪修?” “什么狗屁逻辑!” 心魔:“……” 它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他妈的无从驳起? 这歪理邪说,怎么听著还挺有道理? “行了行了,打住!” 心魔强行把话题拽回正轨。 “第一项问心关考验——” 它拖长了调子,营造压迫感: “杀人。” “不是杀一个两个,是至少……百万人起步。” 眼看姬左道眉头一挑,张嘴要说什么,心魔立刻抢先一步,补充道: “放心,不是让你真去屠城灭国,那太不和谐了,影响不好。” “我会给你设置一场身临其境、真实无虚、保证让你爽到的超大型幻境。” “你的考验,在那里进行。” “幻境?” 姬左道闻言,刚刚挑起的眉头又落了下来,甚至有点想笑。 他歪了歪脑袋,看著心魔,调侃道: “领导,您都说是幻境了……” “一堆特效,跟全息电影似的……” “您觉得,这玩意儿,对我有用?” 他指了指自己灵台里那些浓得化不开的贪嗔痴慢疑,又指了指自己那张写满“老子坏得很纯粹”的脸,语气诚恳: “一堆虚假的玩意儿,我会在乎?” “呵呵。” 心魔闻言,不仅没恼,反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著寒意和嘲弄的冷笑。 它微微倾身,那双公务员標配的死鱼眼里,骤然掠过一丝极其逼真的、仿佛能刺入骨髓的森然杀意。 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著某种蛊惑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感: “虚假?” “当你的利刃,切开第一个活人的脖颈——” “温热的血,『嗤』地一下,喷溅到你脸上,滚烫,粘稠,带著铁锈般的腥甜味儿。” “当手无寸铁的老人,蜷缩在墙角,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恐惧的泪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的抽气声。” “当懵懂的幼童,睁著清澈却空洞的大眼睛,张开嘴,发出绝望的哭嚎和惨叫……” 心魔的语速越来越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轻轻刮过姬左道的耳膜。 “你的心……” “当真,一点感觉都不会有?” “你握著刀的手当真,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不会出现?” “你的灵魂,不会在深夜里,被那些残缺的肢体、空洞的眼神、悽厉的哀嚎,反覆折磨,直到崩溃吗?” 它每说一句,就逼近一分。 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带著某种直透灵魂的寒意。 姬左道没吭声,只是静静看著它。 眼神平静,甚至有点无聊。 心魔被这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退后半步,恢復了公事公办的腔调。 “总之,流程就是这么个流程。” 然后,隨意地一挥手—— “嗡……” 姬左道面前的灵台虚空,一阵轻微的波动。 一颗缓缓旋转、蔚蓝与土黄交织、细节精致到能看清每一道山脉与海洋轮廓的地球仪凭空浮现。 “挑个地方吧。” 心魔的声音恢復了平淡,甚至带了点“赶紧的別耽误老子下班”的催促。 “问心幻境,总得有个舞台。” “选个你顺眼的。” “或者……” 它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选个你觉得,杀起来……可能会比较有感觉的。” “还能挑地方?” 姬左道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这不简单模式吗?早说啊!” 他凑到那个漆面斑驳的地球仪前,手指在上面“唰唰”转了两圈,最后“啪”地一下,精准按在某个巴掌大的岛国上。 “就这了。” 心魔也凑了过去,眯著眼看了看那地方,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倭国?这地儿有什么特殊的吗?” “穷乡僻壤,海外番邦,盛產矮子和鱼乾。” “当年还派过遣唐使来长安学习,一口一个『天朝上国』,姿態摆得挺低。你选这儿……图啥?风景好?海鲜肥?” 姬左道闻言,侧过头,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心魔几眼: “领导,冒昧问一句……您是哪个朝代的魔?” “唐朝啊。”心魔莫名其妙。 “哦——”姬左道拉长了调子,露出一个“那没事了”的表情。 他拍了拍地球仪上那块地方。 “在这会儿,这地儿叫霓虹国。” “所以呢?”心魔还是没懂。 姬左道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眼,看向心魔。 那双惯常带著点蔫坏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没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甚至透著点幽远的冷。 “国讎家恨,杀起来带劲儿。”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解释: “虽然那会儿我还没出生……但有些事儿是刻在脊梁骨上的,一代代传,忘不了。” 心魔:“国讎家恨?” 它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身为一个唐朝的心魔,它对现代事情了解的不多,顶多认识一些现代的物品。 对倭国的记忆还停留在“海外藩属,仰慕天朝,遣使学习”的刻板印象里。 国讎家恨?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第251章 黑蚊尽出,亡族灭种 姬左道没再吭声。 眼睛一闭,一睁。 发现人已经在幻境中了。 他踩在半空了。 脚下,是个修得挺气派的神社,朱红的鸟居,白石阶,乌压压一片攒动的人头。 隱约能听见下头传来的、带著某种仪式感的嗡嗡低语,还有相机“咔嚓咔嚓”的动静。 挺好。 姬左道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乾净,纯粹,甚至带著点孩子气的好奇与期待。 就这儿了。 开整。 “嗡嗡嗡——!!!” 细微却密集的振翅声,起初如同夏夜蚊蚋,紧接著便如同潮水决堤,轰鸣震天! 无数通体漆黑的血翅黑蚊,如同溃堤的黑色洪流,自姬左道洞开的灵海中汹涌而出! 铺天盖地,遮云蔽日! 瞬间便將神社上空那点可怜的阳光,吞没得乾乾净净。 天空,黑了。 “あれ?何あれ?(誒?那是什么?)” 底下参拜的人群里,有人下意识抬起头,指著天空那团急速逼近、翻滚不休的“黑云”,脸上还带著点茫然。 更有甚者,已经熟练地掏出了手机,调整角度,对准天空,嘴里还念叨著“珍しいね、インスタにあげよう(真罕见啊,发个ins)”。 闪光灯,在逐渐昏暗的光线下,星星点点地亮起。 姬左道俯瞰著这一切,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些。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某种无形的律令。 “宝贝们——” 他声音轻快,甚至带著点招呼自家宠物开饭的亲昵: “开饭咯。”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遮天蔽日的“黑云”,猛地向下一沉! 紧接著,如同被捅穿了的马蜂窝,又像是决堤的黑色沥青,轰然砸向下方那密密麻麻、尚未意识到大难临头的人群! “啊——!!!” 第一声短促的、夹杂著困惑与疼痛的惊叫,像是投入滚油的火星。 “蚊が!蚊がたくさん!(蚊子!好多蚊子!)” “痛い!何これ?!(好痛!这是什么?!)” “撮って!早く撮——げほっ!(拍下来!快拍——呃啊!)” 惊呼,质问,咒骂,还夹杂著几分“拍到怪奇现象”的兴奋…… 然而,所有的声音,都在接下来那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吸管同时插入熟透瓜果的“嗤嗤”轻响中,戛然而止。 或者说,被淹没了。 血翅黑蚊,嗜血,凶性十足。 此刻得了开饭指令,哪还跟你客气? 锋利如针管的口器,轻而易举便刺破了皮肤、衣物,甚至薄薄的眼镜片。 不是一只两只。 是成千上万!是密密麻麻!是无孔不入! 一个人,往往瞬间就被几千只,几万只只血翅黑蚊糊了满脸满身! 口器刺入,疯狂吮吸。 温热的鲜血顺著那中空的口器,被粗暴地抽离、吞噬。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灰败。 饱满的脸颊塌陷下去,眼珠迅速失去神采,变得浑浊、空洞。 前一秒还在惊呼、拍照、试图驱赶的活人,下一秒就变成了僵立在原地、微微抽搐的、快速风乾的人腊。 然后,“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摔成一蓬混杂著衣物纤维的灰白粉末。 风一吹,就散了。 连点像样的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真正的,吃干抹净,渣都不剩。 下方的欢声笑语、仪式低语、相机快门声…… 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彻底被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濒死的哀嚎与绝望的惨叫取代。 姬左道下死命令了,一丁点爽感都別让他们有,这群畜生不配。 许多人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只能徒劳地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抽息。 瞪大的眼睛里倒映著同伴以同样可怖的方式迅速消失的景象,最终被更多的黑蚊淹没,步上后尘。 人间地狱。 “嘖……” 姬左道凌空而立,黑色风衣在因蚊群翻飞而带起的腥风中猎猎作响。 他微微歪著头,看著下方那迅速乾净起来的地区,脸上那纯真的好奇越发浓郁。 “效率不错嘛。” 他摸了摸下巴,像是在评估自家养殖场的出货速度,眼神亮晶晶的。 “霓虹这地儿……差不多一亿人的体量吧?” “要是全让我家这群宝贝儿吃完……” 他眯起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壮观景象,语气里欢快。 “它们能进化到啥规模?” “唔,还有……” 他扳著手指头,开始认真计算,仿佛在估算一场自助餐的翻台率: “照这个吃法,大概多久能吃空,给它们亡族灭种呢?” “一个月?半个月?还是……” “一个礼拜?” “有点期待啊。” 一旁凌空而立的心魔,此刻正悄咪咪用眼角余光,斜睨著姬左道那张写满“纯真期待”的侧脸。 头皮,有点发麻。 不是,等等…… 这娃是不是有点邪性了? 杀人一脸愉悦的,心魔见过。 杀人一脸冷漠的,心魔也见过。 可眼前这位…… 这他娘的是一脸“我家猪仔终於出栏了、今年收成指定好”的欢欣鼓舞啊! 愉悦? 那太低级了。 冷漠? 那太片面了。 这纯粹是是看到“投资项目回报率远超预期”的、发自內心的、充满成就感的快乐啊! 变態都没这么变態的好吗! 就算是幻境,就算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可你这入戏是不是也太深了点? 情感代入了是不是也太真挚了点? 心魔默默调动了自己那点有限的权限查看歷史。 关键词:唐朝之后,倭国/霓虹,中原/大汉。 几息之后。 心魔沉默了。 先是茫然,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荒谬剧本。 然后是荒谬,觉得这编歷史的怕不是个疯子。 接著是震惊,瞳孔微微收缩。 最后…… 定格为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寒刺骨的震怒。 “……” 心魔缓缓吐出一口並不存在的浊气。 它重新抬起头,看向下方的屠杀现场。 先前那点“这小子是不是有点过於邪性”的惊疑,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憋屈与暴怒。 “呵……” 心魔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没有任何笑意的气音。 “这群……” “畜生。” 声音很轻,却带著铁石相磨的冷硬。 它甚至开始忍不住想像—— 要是放它那会儿,贞观也好,开元也罢,哪怕是天宝末年…… 朝廷里那帮杀才,程知节、李靖、侯君集…… 哪怕是安禄山那狗东西还在的时候,知道海外有这么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后来敢对“天朝上国”干出这种罄竹难书的埋汰事…… 三万铁骑就够了吧! 不。 心魔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属於盛唐的、睥睨四方的霸道与狠厉。 李靖用兵,向来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真要动手,那必然是雷霆万钧。 水师楼船蔽海,铁甲如林,弩炮上弦,就俩个字—— 埋了。 把岛都给他沉了。 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想到那个画面,心魔心里那股憋屈的邪火,才稍稍散去了些。 但隨即,它又看向了姬左道,眼神更加复杂了。 国讎家恨…… 原来如此。 怪不得。 这他妈搁谁身上,谁不得有点变態啊? 这么一想…… 心魔忽然觉得,姬左道这小子…… 好像还他娘的不够变態? “不过……” 心魔很快冷静下来,微微皱眉。 “问心关,问心关……” “难的,终究在这个『问』字上。” “就算有这『国讎家恨』四个字压在心头,天大的道理撑著腰……” “杀一人,是报仇。” “杀百人,是雪恨。” “杀万人,十万人,百万人……乃至眼前这般,亡国灭种,鸡犬不留……” “你的心……” “当真能一直这么理直气壮地快活下去?” “当真不会在某一个瞬间,生出半点这是否过了的迟疑?” “当真能在漫长得足以让人疯狂的屠杀之后,面对一片真正意义上的、由你亲手造就的死寂之地……” “还能笑得这么没心没肺?” 这才刚刚开始呢。 小子。 让本魔看看…… 你这颗被邪修路子醃入味的心…… 到底是铁打的,金刚钻的…… 还是…… 外面裹了层钢,里头其实依旧是血肉? 第252章 蘑菇云起,问心无愧 一只冰凉、粘腻的小手,毫无徵兆地,突然从下方探出,死死抓住了姬左道的裤脚。 姬左道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不知何时,脚下隆起了一座由密密麻麻、姿態各异的苍白尸体,堆叠、挤压、扭曲而成的尸山! 尸山高耸,几乎触及他悬浮的脚底。 无数只失去了生命光泽、或瞪大或紧闭的眼睛…… 无数张凝固在惊恐、绝望、哀求、茫然瞬间的脸…… 无数只或伸或蜷、布满尸斑与血污的手臂…… 就这么无声地,沉默地,堆砌在他脚下。 “为什么?” 一个细弱的、带著哭腔的童音,突兀地在死寂中响起。 姬左道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穿著碎花小裙子、半边脸被血污糊住、但依稀能看出生前眉目清秀的小女孩,正仰著头,用那双空洞却仿佛能映出人影的大眼睛,看著他。 “叔叔……我是不是做错了事情了?” 她的小手,还紧紧攥著姬左道那被腥风吹动的风衣衣角。 “为什么杀我?” 另一边,一个头髮花白、穿著褪色旧和服的老头,也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木然地转动,乾裂的嘴唇翕动: “我一生……没害过人……连只蚂蚁都没踩死过……” “为什么?” “为什么?!” “我们做错了什么?!” “恶魔!你这个恶魔!” 更多的声音,从尸山的四面八方传来。 起初是低语,是质问,接著是控诉。 最后匯聚成一片悽厉的、充满怨毒的声浪。 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刺向悬浮於尸山之上的姬左道。 姬左道没吭声。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抱臂围观的心魔。 伸手指了指脚下这座还在“咕嚕咕嚕”往上冒的尸山,语气充满了的嫌弃: “领导,这什么情况?” “我家那群宝贝儿吃饭有多乾净,您刚才不也看见了吗?” “过境之后,能留点灰都算它们今天挑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哪来的尸山?” “这还带自动刷新、原地復活的?” 心魔撇撇嘴,一副“流程就这样爱玩玩不玩滚”的公事公办脸: “问心关必要流程,杀到一定数量就会出现。” “幻境核心法则之一:杀孽具现化。” “你也可以理解为幻境根据你的击杀数,自动生成的良心拷问大礼包。” “不是……” 姬左道眉头拧成了疙瘩,觉得这设定简直侮辱智商: “这也不合理啊?” 心魔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那你觉得,你咔咔几万人杀下来,连点灰都不剩,就合理了?” “话说回来……” 它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紧紧盯住姬左道那张在尸山攀扯下依旧没什么波澜的脸: “你真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什么感觉?”姬左道茫然。 心魔伸手指了指那个还拽著他衣角、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的小女孩,声音压低,带著某种引导式的、近乎蛊惑的寒意: “来,看著这孩子。” “她可能昨天还在为得到了新发卡而开心,为晚饭有喜欢的玉子烧而期待。” “她没做过任何坏事,没伤害过任何人,甚至可能还不完全理解仇恨是什么。” “她就该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你的蚊子,吸成一张皮,然后风一吹,没了?” 心魔的眼睛紧紧盯著姬左道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声音压低,带著某种直指核心的尖锐: “你杀的这成千上万,数万,乃至未来可能更多的人……” “当真每一个,都该死吗?” “你做的这一切……” “真的,对吗?” 心魔紧盯著姬左道的脸,试图从那副惯常蔫儿坏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丝裂痕,一点动摇。 然而,姬左道只是咧了咧嘴。 那笑容,乾净,甚至透著点轻鬆。 “领导。” 他开口,声音平稳,咬字清晰,仿佛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客观事实: “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我从头到尾,也没说过我做的这事儿,是正確的啊。” “更没说过,我操起蚊子搞这么大阵仗,是为了什么『心中热血』、『替天行道』、『匡扶正义』之类……听起来就挺费劲的玩意儿。” 他微微歪头,看著心魔,眼神清澈得近乎残忍: “我就是在报復。” “单纯的,不死不休的,逮著机会就要往死里整的报復。” “跟这些人无不无辜,做没做过坏事,是好人还是畜生……” “没、关、系。”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需要再强调一下,於是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只因为——” “我想杀。” “他们当年干了那些埋汰事,他们后来生的崽子,他们崽子生的崽子,甚至只是跟他们呼吸同一片空气,站在同一片大地……” “我看著烦。” “所以,有机会,我就杀。” “杀得动多少,就杀多少。” “杀不光,算我本事不行。杀光了……”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就算他们倒霉,正好撞我枪口上了。” “就这么简单。” “……” 心魔沉默了。 它在这行干了上千年,见识过形形色色的杀戮者。 有为了利益的,有为了权力的,有为了所谓的大道或信仰的。 甚至有不少,嘴上喊著报仇雪恨,心里却偷偷给自己披上一层“正义执行”的遮羞布。 仿佛这样就能让血腥味淡点,让自己夜里睡得踏实点。 可眼前这小子…… 他妈的,他把那层布,亲手撕了,扔了,还踩了两脚。 报復,就是报復。 想杀,就是想杀。 不找理由,不披外衣,不扯大旗。 这种杀意纯粹得让人头皮发麻。 心魔毫不怀疑。 如果现实世界里,没有能摁住这小子的狠角色。 如果真给他逮著机会,有足够的实力,又恰好没人管…… 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幻境里这套在现实里原封不动地復刻一遍。 流程可能更优化,效率可能更高,心情…… 估计会比现在更快乐。 “行了,小子,这一关算你过了。” 心魔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准备散了这层幻境。 这种纯粹的杀意,別说杀几天,就是杀到地老天荒,估计也在这小王八蛋心里激不起半点名为愧疚的涟漪。 他顶多会觉得—— “嘖,今天手感不错,杀得挺爽。” “等等,领导!” 姬左道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心魔那已经抬起来、准备“切场景”的手腕。 “临走前……让小的再最后爽一把?” “就一把!” “我保证!爽完立刻滚蛋!绝不多留!” 心魔眉头一皱,狐疑地打量著他: “你又想整什么么蛾子?” 姬左道搓著手,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语气那叫一个神秘中透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领导……” “您见过……” “蘑菇云吗?” “蘑菇云?” 心魔愣了一下。 “蘑菇……还能成云?” “好吃吗?甜口咸口?” 姬左道:“……” 得,跟一个唐朝出土的老干部討论核平,属於是对牛弹琴了。 “您瞧好嘞!” 他也懒得解释了,直接用实际行动说话,既然是幻境,搞几个蘑菇弹很合理的把。 十分钟后。 “轰——!!!!!!” 不是一声。 是十几声!几乎不分先后的、仿佛来自远古巨兽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十几朵庞大、狰狞、翻滚著烈焰与尘埃的灰白色蘑菇,在这弹丸之地的国土上,以一种近乎蛮横、不讲道理的霸道姿態,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 站了起来! 直插云霄! 第253章 逆徒狂欢,师慈徒孝 炽烈的光芒先一步吞噬一切。 隨后才是那毁天灭地的衝击波,如同无形的巨神之锤,蛮横地碾过大地。 將触及的一切,无论是钢筋水泥的现代丛林,还是神社鸟居的古旧残影,亦或是奔逃哭嚎的渺小生灵…… 统统汽化,抹平。 姬左道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副小圆墨镜,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樑上。 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凌空而立,下巴微抬,欣赏著脚下那幅比任何烟花表演都要壮阔千万倍的盛景。 嘴角咧开,越咧越大。 他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的酥麻快感,瞬间席捲全身! 爽! 真他妈的爽炸了! 当初在京海郊区,拿那发当量两点五吨的温压弹,送登仙教余孽的时候,他就觉得这玩意儿带劲。 可跟眼前这阵仗比起来…… 那点动静,纯属小孩子过年摔炮听个响! 这可是足足五千万吨当量的大宝贝啊! 还他娘的一口气放了十几朵! 这才叫过癮!这才叫艺术!这才叫男人的浪漫! “臥……臥槽?!” 旁边,全程围观的心魔,此刻已经彻底麻了。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这威力……这动静……这毁天灭地的架势…… 心魔毫不怀疑,渡劫境的练气士正面挨上这么一发…… 估计也得当场表演一个“血肉苦弱,魂飞魄散”! 妈的…… 这个时代的人类……真是鼓捣出了些不得了的东西啊。 “第一关,过了。” 心魔的声音乾巴巴的。 “现在,开始第二关考验。”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姬左道正欣赏著脚下那十几朵缓缓绽放、渐渐消散的大烟花,闻言撇了撇嘴,意犹未尽: “这就完啦?我还没……” “闭嘴,听规则。” 心魔打断他的嘚啵,指尖一点。 眨眼间,姬左道再次回到灵台. “嗡……” 虚空泛起涟漪。 紧接著,三道熟悉得让他眼皮直跳的身影,缓缓凝实,走了出来。 一个穿著脏兮兮白大褂、头髮乱得像鸡窝的研究疯子。 一个抱著胳膊、眼神跟刀子似的、浑身散发著血腥气的杀胚。 一个叼著草根、吊儿郎当、眼神乱瞟透著股老不正经油滑劲儿的老混子。 科学疯子,杀胚,老混子。 三位师傅,全员到齐。 姬左道瞳孔微微一缩。 “第二关的考验,仍然是杀。” 心魔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那种公务员念规章制度的平板,却又微妙地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带著鉤子的蛊惑。 “看见你面前这三个人了吗?” “他们,是你心里最重要的人。” “对你恩重如山,把你从小拉扯大,教你本事,给你饭吃……” 心魔顿了顿,观察著姬左道骤然握紧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手臂,声音压得更低,更缓,像毒蛇吐信: “你……下得去手吗?” “他们可是你在这世上,最亲、最近、最不该伤害的人啊。”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就算知道这是幻境……” “你的剑,真能毫不犹豫地,刺穿他们的心臟吗?” “你的手,真能稳得住,一丝颤抖都没有吗?” “你的心……真能硬到,面对这三张熟悉的脸,而没有半分波澜吗?” 隨著它的话语,姬左道手中一沉。 一柄刃口泛著血光的脊骨剑出现在他掌中。 剑柄冰冷,硌手。 姬左道低头,看著剑。 又抬头,看著那三个越走越近的师傅。 只见三师傅笑眯眯道:“小姬啊,我是你三师傅啊~” 姬左道的手,开始颤抖。 越来越剧烈。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哐当。” 脊骨剑从他颤抖的指间滑脱,砸在灵台虚空凝成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果然……” 心魔抱著胳膊,微微摇头: “要杀掉对自己最重要的人,而没有一丝心理负担……哪怕明知是幻境,也太难为人了。” 它正琢磨著。 就见姬左道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惯常蔫儿坏的眼睛里,此刻竟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汽? 嘴唇翕动,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著浓重的、仿佛压抑了无数岁月的哽咽: “师……师傅……” 他看著越走越近的三道身影,眼眶越来越红,声音抖得几乎散架: “我……我等这一天……” “等得太久……太久了啊!!!” 最后几个字,是吼出来的! 嘶哑,暴戾,带著某种近乎癲狂的、火山喷发般的狂喜! “什么?!” 心魔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砰!!!!!!” 一声闷响,仿佛沙包被全力击打! 姬左道动了! 直接一个箭步躥了上去,腰身拧转,全身力量灌注右拳,毫无花哨。 结结实实的一记老拳,带著“等太久了”的滔天怨气,狠狠轰在了走在最前面、叼著草根、表情最欠揍的三师傅脸上! “哎哟我……” 三师傅幻象甚至连句整话都没说完,整个人就被这蓄谋已久、势大力沉的一拳轰得双脚离地,倒飞出去。 然后“噗通”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 姬左道动作不停,如影隨形,一个饿虎扑食就骑了上去! 左手揪住三师傅的衣领,右臂抡圆了—— “啪!啪!啪!啪!啪!” 左右开弓,正反连环,巴掌抽得那叫一个清脆响亮,疾风骤雨!在死寂的灵台里迴荡出令人牙酸的打击乐! 一边抽,他嘴里还一边骂骂咧咧,字字血泪: “老登!让你小时候骗我吃屎!” “啪!” “让你抢我的血汗钱!” “啪!” “让你赌输了拿我抵债!” “啪啪!” “让你……” 他越抽越起劲,越骂越顺溜,仿佛要把这十九年积攒的、被坑蒙拐骗的血泪史,全用巴掌扇出来。 抽了足足十几下,似乎觉得巴掌不够劲了。 姬左道这才“嘖”了一声,意犹未尽地停了手。 他看也没看,左脚脚尖隨意地、精准地在地上一挑—— “唰。” 那柄掉落的脊骨剑,便如同有生命般弹起,稳稳落入他掌心。 握紧。 低头。 看著脚下那个已经被抽得脸颊红肿、眼冒金星的三师傅幻象。 咧嘴,露出一个灿烂到狰狞的笑容。 “嗤!” 脊骨剑刃,毫不留情地,捅进了三师傅幻象的心口。 一捅,一拧,一拔。 动作嫻熟得让人心疼。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紧接著,是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第三十六剑! 刀刀入肉,刀刀见血,刀刀致命! 三十六剑捅完,姬左道长身而起,瀟洒地一甩剑身。 脚下,三师傅的幻影已经千疮百孔,跟块被熊孩子玩坏了的破布娃娃似的。 姬左道长舒一口气,拄著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舒畅表情。 然后,他转过头。 看向了旁边那两个师傅。 眼睛,更亮了。 “大师傅,二师傅……” 他搓著手,笑容越发核善。 “別急……” “一个一个来。” “都有份儿。” “徒儿我……” “公平得很。” 心魔:“……” 它抱著胳膊,飘在旁边,整只魔已经彻底看呆了。 不是…… 等等?! 这他娘的是什么发展?! 不是应该下不去手吗? 这他妈是下不去手吗?! 这他娘的是憋了太久终於找到机会下死手啊!!! 心魔的cpu,又双叒叕快干烧了。 第254章 孝出强大,孝破苍穹 “等会儿等会儿!暂停!暂停一下!” 就在姬左道举起脊骨剑,准备给大师傅也来个“透心凉、心飞扬”的豪华套餐时。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姬左道动作一顿,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看著脸色发黑、嘴角抽搐的心魔: “干啥?忙著呢!没看我这正尊师重道呢么?” “……” 心魔深吸一口气: “我確认一下。” “这三个人是你师傅,没错吧?” “是啊。” 姬左道点头,一脸坦然。 “是你心里,最重要的人,没错吧?” 心魔指著地上那个身上带著七十二个透明窟窿还少了个头的三师傅,手指头都在抖。 “你確定不是什么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敌?” “什么话!” 姬左道闻言,剑眉一竖,表情那叫一个正气凛然,甚至带了点被侮辱的愤慨: “这可是从小一把屎一把尿……呃,虽然他们好像没干过这种细致活……但总之是把我拉扯大、传我本事的授业恩师!” “肯定是我心里头最重要的人啊!” “领导,您可別整得我好像是什么不肖逆徒似的。” 他把脊骨剑在裤腿上蹭了蹭,语气诚恳,眼神清澈: “我,姬左道,出了名的孝顺!” 心魔:“……” 它默默低下头,看了看脚下。 被姬左道刚刚一个倒掛金鉤踢飞的三师傅的脑袋此刻正骨碌碌滚到它脚边。 又抬起头,看了看姬左道那张写满尊师重道,孝顺楷模的俊脸。 沉默了。 妈的。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这场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他妈谁看了不得由衷讚嘆一句—— 师,门,不,幸,啊! “来来来!领导,別愣著啊!” 姬左道见心魔没动静,反而更来劲了,搓著手,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充满期待地催促: “再搞一轮出来!刚才那轮手感正好呢!我还没尽兴!” “幻境不是能刷新吗?赶紧的!三位师傅,原样复製,再给我来一打!” 心魔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 畜生啊! 真他妈是畜生啊! 它干心魔这行上千年,什么变態没见过? 可变態到如此理直气壮、还他妈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这叫“孝顺”的…… 这他妈是头一个! 真是孝出强大,孝破苍穹啊。 它这个心魔,都快看不下去了! “你……你就真的一点都不觉得……不忍吗?” 心魔咬著后槽牙,努力维持著最后的职业素养,指著地上那摊马赛克,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可是你师傅!授业恩师!如师如父!你就……你就下得去这手?!” “哈?” 姬左道闻言,挠了挠头,一脸“你这问题好奇怪”的茫然: “不忍啥啊?” 他伸脚,隨意地踢了踢三师傅那颗滚到旁边的脑袋。 “这不都是假的么?” “幻象啊!领导您自己说的!” “再说了……”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点怀念,甚至带了点“我们可温馨了”的笑意: “您是真不了解我们山头那传统。” “就这?” 他指了指地上的狼藉,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剑,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家常便饭: “平常在山上,我们师徒四个,没事就互相捅著玩,当娱乐活动,促进感情。” “今天你捅我腰子,明天我卸你胳膊,后天咱们四个凑一桌麻將,谁输了谁去后山瀑布底下掛著,被水冲够十二个时辰才能下来。” “这不挺正常的么?” “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热热闹闹。” “三师傅说了,正经师徒都这样。” “……” 心魔,彻底,宕机了。 它张著嘴,看著姬左道,又低头,看看地上的脑袋和碎块。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加粗,標红,无限循环: 正……经……师……徒? 这他娘的能叫正经师徒?! 谁家正经师徒日常是“互相捅著玩”、“卸胳膊卸腿”、“瀑布底下掛腊肉”啊?!! 你们家这闔家欢乐的方式是不是有点过於硬核了啊喂!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师门是吧?! 姬左道倒是没夸张。 差不多十三四岁,他那“修命”的功夫小有所成,生命力旺得跟荒草似的,割一茬冒一茬。 自打那以后,三位师傅看他的眼神就渐渐不对了—— 那基本就不拿他当人了。 一些压箱底、听著就邪性、正常师父打死也不敢教的玩意儿,开始陆陆续续往他脑子里塞。 就比如那炼皮的法门。 修炼第一步,简单粗暴:找把快刀,心一横,眼一闭,亲手把自己从头到脚的皮,完整地扒下来。 美其名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道理姬左道懂,可实操起来…… 饶是他从小被折腾得皮实,第一次动手时,也差点没把自己疼晕过去,手里那刀抖得跟摸了电门似的。 三师傅当时就蹲在旁边,嘴里叼著草根,一边看他哆嗦,一边还嫌弃地点评: “嘖,手法太糙,边缘都不齐,跟狗啃的似的。” 日常修炼也从之前的打坐炼气,骤然变成了上刀山,下油锅。 三位师傅蹲在油锅边还討论呢。 “这油温是不是低了点?” “下次要不要加点酸菜?” 这都不算啥。 最让姬左道记忆深刻的,是师傅们那突如其来的一刀。 有时候练著练著,大师傅会“唰”一下把姬左道那条刚练得有点样子的胳膊,齐根给卸了。 拎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还对著光研究断面。 姬左道这边刚感觉到凉意,一低头,胳膊没了,血“呲”一下喷出老远。 二师傅更绝,有时候嫌他练功偷懒,进步慢了,二话不说,抽刀就把他一条大腿给剁了。 拎著血呼啦擦的断腿,当教鞭似的指著他鼻子骂: “小兔崽子!瞧见没?这腿,练得不到家!骨密度不够!筋腱强度也差!拿回去,掛床头,每天看三遍,警醒著点!” 姬左道能说啥? 只能默把新鲜出炉的胳膊大腿捡起来,抱到后山娘娘那儿,看能不能换点鲜花饼、桂花糕什么的,弥补一下身心的创伤。 当然,师傅们也不是一味的迫害。 他们给出了一个非常明確、且让姬左道动力十足的目標。 三师傅某天勾著他脖子,喷著酒气,嘿嘿笑道: “小子,你啥时候能有本事,真刀真枪地捅到我们一下,哪怕划破点油皮……” “零花钱管够,捅不到……嘿嘿,加练。” 自那以后,“捅师傅”就成了姬左道修炼生涯的终极梦想。 他试过偷袭,试过下药,试过布陷阱,甚至试过联合后山的狐狸崽子搞声东击西。 可惜,三位老登道行太高,心眼比狐狸毛还多。 每次都是他兴冲冲地扑上去,然后灰头土脸地被反制,被加练,被掛在瀑布底下冲得怀疑人生。 一次也没成功过。 零花钱永远没有,害得他只能偷师傅的小金库。 所以,这次在心魔幻境里,对著三个不会还手、任他施为的师傅幻象…… 姬左道那是真的,结结实实,过了把癮。 酣畅淋漓。 第255章 心魔礼赠,诸天哄抢 毫无疑问,姬左道这一次问心关通过了。 能不过吗? 瞧瞧他那样—— 什么心中的犹豫、不忍、道德挣扎…… 通通没有! 非但没有,还越捅越起劲,越捅越欢实。 捅出了节奏感,捅出了成就感。 捅师傅跟捅年猪似的,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情感充沛。 虽然两次问心关都完美通过,流程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心魔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说呢…… 就好像姬左道在经歷这“杀百万人”和“弒至亲”的问心大考之前早就已经预演、排练、实操过无数遍了。 熟练得令人髮指。 自然得让人发毛。 这小子似乎……不是“通过”了考验。 而是“回家”了。 回到了某种他从小就熟悉、適应、甚至如鱼得水的状態里。 就像鱼儿回到了水,老王回到了隔壁。 姬左道回到了“啊,今天又是尊师重道、闔家捅捅的一天呢”的日常节奏里。 什么情况? 泄题了? 还是让他给押中题了? 心魔脑子里闪过几个离谱的猜测,但很快又自己否定了。 考题是天道法则结合受试者因果自动生成的,绝对保密,隨机性极高。 押题? 押中“杀百万人”还能说是歷史仇恨,情怀到位。 连“弒至亲”这种地狱级伦理题都能精准预判,並且提前把“捅师傅”练成肌肉记忆、形成条件反射、甚至培养出情感依赖的? 这他娘已经不是押题了,题就是你出的吧? 算了。 心魔甩甩头,他就一苦逼牛马,按时打卡,按规办事,流程走完,报告上交。 剩下的,关他屁事。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地陷下去有胖墩子填著。 “行了,恭喜通过。” 心魔飘到姬左道面前,努力绷起一张“公事公办、莫得感情”的公务员扑克脸,声音平板地宣布结果。 “按照规章,你已通过问心关考核,评估报告我会及时上传。稍后,你便可以尝试接引、引导真灵,凝聚法相了。” 说完,它身上开始泛起淡淡的、带著天道法则波动的接引白光。 这是心魔司的规矩—— 考核完成,即刻返岗,绝不滯留,避免產生不必要的因果纠缠。 “唉,等等等等!领导!別急著走啊!” 姬左道见状,一个箭步躥上来,脸上堆起十二分熟稔又狗腿的笑容。 趁著接引白光还没完全笼罩,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往心魔手里塞了个东西。 “领导辛苦!领导受累!” 他压低了声音,眼神左右乱瞟,活像地下党接头: “刚才看您……咳,偷摸盯著我那別墅泳池边上那茶几,看了老半天了,眼神那叫一个专注,那叫一个探究!” “我懂!我都懂!” “这玩意儿,我刚特意从泳池边顺的!崭新!未开封!原装正品!” “您拿去!研究研究!算是我的一点……呃,学术赞助?文化交流?增进两界友谊?” “哎哎哎!这不成!不合適!我们有纪律!” 心魔下意识地义正辞严拒绝,手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思想,“嗖”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那小方块牢牢攥进了掌心。 动作之流畅,之自然,之精准,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职业道德在抗拒,肌肉记忆在顺从。 最终,肌肉记忆以压倒性优势获胜。 “嗡——” 接引白光彻底亮起,心魔的身影开始变淡、模糊。 在被传送走的最后一剎那,它终究是没忍住那该死的好奇心,偷偷摸摸、做贼似的,把手摊开一条缝,迅速瞥了一眼掌心里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然后—— 它看见了。 几个花花绿绿、包装精致、上面还印著“超薄冰感”、“螺纹凸点”、“持久延时”字样的小方块。 安·全·套。 还是不同口味、不同功能的豪华全家桶套装。 心魔:“…………” 妈的。 这个狗东西!!! 而在姬左道的问心考验完美通过之后。 那些平日高坐云端、俯瞰眾生的神仙、妖仙、佛陀、菩萨们…… 齐刷刷地,將目光透过无尽时空,投向了749局那间小小的修炼室。 投向了那个蔫儿坏小王八蛋。 “哟?” “好心性!好苗子啊!” “灵台污浊如魔窟,杀意纯粹似寒锋,偏偏还能在百万屠戮与弒师之问中,稳如老狗,乐在其中……” “嘖嘖,这矛盾又和谐的气质,这清醒又疯批的调调……” “妙啊!” “不错不错!本座瞧著,与吾之大道颇为契合!八字很合!有缘,有缘吶!” 不少大佬眼睛亮了,心思活了。 这年头,找个合適的代言人容易吗? 天赋要够硬,能扛得起真灵,撑得起法相。 最好还能自带点话题性,搞事能力出眾,方便將来“打gg”、“扩信仰”、“冲kpi”。 眼前这小子…… 灵台是脏了点,路子是邪了点,道德是滑坡了点。 可架不住他综合素质突出啊! 瞧那杀百万而面不改色的“大心臟”! 瞧那捅师傅而心狂喜的“孝出强大”! 这他娘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邪道圣体”、“搞事奇才”、“kpi永动机”啊! 於是,虚空中,许多散发著煌煌神威的真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开始蠢蠢欲动,朝著姬左道的方向…… 准备“投”了! “咳咳!” 一声清咳,带著仙家特有的飘逸出尘,却又莫名透著一股子天庭老油条的圆滑。 太白金星的一点真灵捋著雪白长须,身影在祥云中若隱若现,脸上掛著和煦微笑,声音传遍诸天: “诸位道友,且慢,且慢。” “此子虽颇有……呃,特色。然终究年轻,心性未定。” “我观其灵台虽浊,然深处一点清明未泯,杀意虽盛,却非滥杀无辜之辈……”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图穷匕见: “不如,给老朽一个薄面,將此子让与老朽如何?” “滚犊子!” 一声粗暴的咆哮,直接打断了太白金星的官腔。 只见虚空另一侧,妖气冲霄,一尊庞大如山的九头狮子真灵若隱若现,十八只眼睛瞪得跟探照灯似的,声音轰隆隆如闷雷: “太白老儿!少跟爷爷来这套虚头巴脑的!” “这暴脾气,这杀性,这小子,合我胃口!纯纯的好苗子!野性未驯,凶性天成!” “我直接认个乾儿子!以后跟爷爷我混,吃香的喝辣的,看谁不顺眼,上去就撕吧了!岂不痛快?!” “哼。” 一声冰冷、威严的冷哼响起。 北方玄天,真武大帝的真灵显化,身披黑袍,手按神剑,面如寒铁,眼神却忍不住往姬左道那边瞟了又瞟。 “此子心性確有不凡。” 他惜字如金,但每个字都带著金铁交鸣般的鏗鏘: “杀意凝而不散,凶戾藏於嬉笑。行事看似荒诞,实则目標明確,心志如铁。” “有本尊当年,持剑盪魔,肃清寰宇之气概。” 顿了顿,似乎觉得夸奖力度不够,又硬邦邦地补了一句: “虽路子邪僻,然邪中有正,杀中带度。可堪雕琢。” 言下之意:这小子,本帝投了。 第256章 门可罗雀,唯一真灵 “哎呦喂!诸位大佬!祖宗!菩萨!” 一个哭丧著脸、戴著冕旒的真灵连滚带爬地“挤”进这片大佬云集的神念交流区。 十殿阎罗之一阎王爷,此刻也顾不得形象了,指著下方姬左道,声音都带了哭腔: “讲点先来后到,讲讲因果缘分行不行?!” “这小子!姬左道!打从懂事起,逢年过节,清明中元,他可没少给我烧香上供啊!” “虽然贡品寒磣了点,偶尔是过期罐头,偶尔是偷来的供果,纸钱还他妈是自己画的……” “可態度是端正的!心意是到了的!天地可鑑啊!” 阎王爷一把鼻涕一把泪,试图打感情牌: “他在我这儿,是有档案的!vip客户!重点关注对象!地府年度最有潜力邪修苗子!” “让我来!他的法相,合该与我有缘!!” 一时间,虚空中神念交织,吵作一团。 太白金星的笑容有点掛不住了。 九灵元圣的咆哮震得祥云乱抖。 真武大帝的嘴角在抽搐。 阎王爷的冕旒歪到了一边。 仙气与妖云碰撞,佛光与鬼气交织。 为了爭夺姬左道,一群平素高高在上、逼格满满的大佬们,此刻擼袖子的擼袖子,瞪眼睛的瞪眼睛,揭老底的揭老底,就差没直接下场掐架了。 “此子与我西方有缘……” 某位菩萨忍不住也想插句话。 “有你大爷的缘!滚!” 被其他大佬齐声懟了回去。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堪比菜市场抢购打折鸡蛋,又像极了顶级学府爭抢高考状元。 就在这鸡飞狗跳、不可开交之际—— “滚!!!” 一声厉喝传来。 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带著无尽血海翻腾之声与杀伐戾气。 声音炸响在每一道神念之中! 简单,粗暴,只有一个字。 却如同亿万血色雷霆同时在所有仙神佛陀的耳边炸开! “嗡——!!!” 那些正在激烈交锋、抢夺“投资位”的煌煌真灵,被这声厉喝中蕴含的无上凶威与霸道煞气一衝—— 齐齐剧震! 光芒瞬间暗淡了七八成! 差点当场被震散!震碎!震回姥姥家! “我……我靠?!” “这气息?!” “血海?!幽冥?!是那位?!!” “老祖?!!” “他老人家怎么醒了?!还!还……” 所有前一秒还在爭得面红耳赤的大佬们,此刻像是被同时掐住了脖子。 一个个僵在原地,神念颤抖,表情惊恐。 刚刚还热闹非凡的虚空,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只有那一声“滚”的余威,还在时空之中隆隆迴荡。 带著清晰无比的警告: 老子的东西。 也敢抢? 活腻了? 姬左道盘坐在那方有点硌屁股的硬蒲团上,等了半天。 左等,没动静。 右等,还是没动静。 他开始抓耳挠腮,坐立不安,那模样活像只等开饭却看见食盆空了的猴。 “啥情况啊这是?” 他伸著脖子,瞪大眼睛,在自家灵台里,来来回回扫视了八百遍。 说好的真灵呢? 说好的“问心过关,真灵自来”呢? 他家三师傅当年喝高了吹牛逼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那老登当时翘著二郎腿,嘬著小酒,唾沫星子横飞,把当年自己凝聚法相时的“盛况”描绘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活色生香: “嘖嘖,小姬啊,你是不晓得,当年你三师傅我,那问心关一过……” “好傢伙!那天上地下,四海八荒,甭管是神仙菩萨,还是妖仙魔尊,但凡是有点名號、道行够看的……” “那真灵,跟不要钱似的,乌泱乌泱就往你三师傅我灵台里钻啊!” “那场面!那阵仗!” 三师傅当时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满脸追忆往昔崢嶸岁月的陶醉: “就跟那ktv最豪华的包厢里,一下子涌进来百八十个环肥燕瘦、风格各异、穿著清凉还特別会来事儿的小姐姐一样!” “这个冲你拋媚眼:『官人~选我选我~我活儿好~』” “那个对你扭腰肢:『大爷~看这儿~保管您满意~』” “还有直接贴上来蹭的:『哥哥~人家最会伺候人了~』” “把你三师傅我围在中间,那叫一个香风扑面,软语温存,爭奇斗艳!” “挑得你三师傅我啊……” 三师傅一拍大腿,语气那叫一个凡尔赛,凡中带著欠揍: “都他娘的挑花眼了!不知道该临幸……啊呸,是该接引哪一位才好!” “最后没办法,闭著眼点了个最顺眼的……嘿,没想到,还真点著个厉害的!” 这段光辉歷史,三师傅逢年过节、心情好了就要拿出来讲一遍,讲得细节一次比一次丰富,一次比一次夸张。 导致姬左道从小就对“凝聚法相”这事儿,產生了一种根深蒂固的、不太健康的认知—— 这玩意儿,大概、可能、也许……就跟古代皇帝翻牌子差不多? 过关了,就有一堆真灵排著队等你宠幸,任君採擷,予取予求。 可眼下…… 姬左道看著自家这空空如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的灵台。 沉默了。 破防了。 开始严重怀疑人生了。 不是…… 姬某人我就这么不招待见吗? 行情就这么差吗? 连个歪瓜裂枣、滥竽充数的都吸引不来? 哪怕来个“如花”水准的呢?! 他姬左道,十九岁,青春年少,天赋异稟,杀伐果断,孝感动天。 这条件,放婚恋市场…… 啊不,是放“真灵招引市场”,那不得是妥妥的钻石王老五?ssr级潜力股? 怎么到了他这儿,就门可罗雀,无人问津,冷清得跟过了气的网红直播间似的? 就在这时—— “嗡……” 灵台虚空,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真的,就一下。 紧接著,一抹红色。 悄然浮现。 不是那种喜庆的大红,也不是娘娘身上那种慵懒勾人的緋红。 而是一种…… 极其浓郁的、粘稠的、仿佛沉淀了亿万年杀戮与罪业、由无尽血海精华与不灭凶煞之气凝结而成的…… 暗红。 红得发黑,红得心悸。 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 不大,甚至有点不起眼。 可就在它出现的剎那—— “嘶……” 姬左道浑身汗毛“唰”一下,集体起立!冷汗“唰”一下,瞬间湿透后背! 一股子他从未体验过的、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冻结灵魂、湮灭生机的…… 血腥气。 与…… 大恐怖。 如同无形却有质的寒潮,瞬间席捲了他整个灵台!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这血腥气,比他的血海,还要凶!还要戾!还要古老!还要……高位格! 怎么形容呢? 就是开天闢地头一茬儿煞星,尸山血海里泡澡、万古凶灵当点心的那种! 第257章 法相出世,全城心悸 “臥……臥槽?!” 姬左道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那抹暗红真灵。 瞳孔里倒映出的,仿佛不是一缕真灵,而是一片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血色深渊! 这玩意儿…… 这他娘的…… 是出金了啊! 不!是出传说!出神话!出史诗!出他姥姥的至尊限定超绝版了啊! 什么ktv小姐姐!什么环肥燕瘦! 跟这一比,那些都是髮廊阿姨级別的! 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刚才那点“行情差”、“不被待见”的小委屈、小哀怨…… 瞬间烟消云散! 去他娘的小姐姐! 姬左道反应那叫一个快! 二话不说,几乎是用上了毕生最快的速度、最虔诚的態度、最標准的流程—— 接引! 那抹暗红真灵似乎也“看”了他一眼。 没有情绪,没有波动。 只是如同倦鸟归林,又像巨石坠海。 缓缓地,顺著姬左道敞开的灵海通道。 飘了进去。 然后,在姬左道紧张到快要窒息的注视下。 不偏不倚。 稳稳地。 落在了那朵悬浮在血海之上、缓缓旋转、业火繚绕的十二品业火红莲的莲心正中。 “嗡——” 红莲轻轻一颤。 莲瓣上缠绕的业火,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火势“轰”地一下,暴涨数倍! 顏色也从原本的赤红,瞬间转化为与那真灵同源的、深沉妖异的暗红!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並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於灵魂层面的、法则层面的轰鸣! 在姬左道的灵海深处炸开! 血海瞬间沸腾! 不是之前那种“霸道总裁发脾气”式的沸腾。 而是如同朝圣般,掀起滔天巨浪,向著红莲的方向…… 朝拜! 在无尽血浪的簇拥下,在暗红业火的拱卫中。 那朵承载了暗红真灵的十二品业火红莲,莲台之上。 光影扭曲,法则交织,无量血光冲天而起! 一尊法相。 缓缓地,由虚化实,凝聚而出。 不再是上次燃烧本源、强行搞出来的那种啥都看不清、跟打了马赛克似的山寨残次品。 这一次。 是真正的。 法相! 煌煌天威!恐怖至极! 祂端坐於业火红莲之上,身高无法估量,仿佛充斥了整个灵海,又仿佛超脱於灵海之外。 身披无尽血海精华凝结的暗红道袍,其上似有亿万生灵哀嚎沉浮,又似有太古杀伐之景不断演化。 面容笼罩在一层朦朧血煞之后,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如同两轮高悬血海之上的猩红大日。 冷漠,古老,睥睨,蕴藏著视万物为芻狗、掌杀戮为权柄的无上威严。 脑后,一轮由纯粹罪业与凶煞之气凝聚的暗红神轮缓缓旋转,转动间,仿佛有无数世界在杀戮中诞生又湮灭。 仅仅是存在於那里。 就散发出一股让姬左道灵魂颤慄、让血海俯首、让业火欢腾的…… 无上威压! 这气息…… 这派头…… 这他娘哪里是普通仙神真灵能凝聚出的法相? 这分明是…… 姬左道看著那尊端坐红莲、血海朝拜、业火为饰的恐怖法相,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在无数话本小说里看过、却从未敢想能跟自己扯上关係的名號,如同惊雷般炸响: 冥…… 河…… 老…… 祖……?! 臥槽?! 玩这么大?! 隨著那尊端坐业火红莲、血海朝拜、脑后悬著罪业神轮的冥河法相彻底凝实—— “轰!!!” 姬左道只觉一股沛然莫御、截然不同以往的力量,如同决堤天河,自灵海深处奔涌而出。 瞬间贯通四肢百骸,冲刷每一处窍穴! 那灵宫境的修为壁障…… 跟层窗户纸似的。 不,是跟卫生纸似的。 “啵”一声。 轻描淡写,捅破了。 灵宫境? 那是什么弟弟? 老子现在,是法相境的大佬了! 749局地下,某间僻静的修炼室內。 姬左道缓缓睁开了眼睛。 双眸开闔的剎那,隱约有两抹深邃妖异的血光一闪而逝。 瞳孔深处仿佛倒映著无边血海与业火红莲的虚影。 几乎在同一时间—— “嗡……” 他身后,虚空无声震盪、扭曲。 一尊高达数十丈、几乎顶到修炼室特製加固天花板的冥河法相,煌煌降临! 端坐於十二品业火红莲之上,身披血海道袍,脑悬罪业神轮,漠视眾生。 幸好。 749局当年修建这些地下修炼室时,空间挖得那叫一个宽敞,建材用得那叫一个扎实。 姬左道心念微动,嘴唇开合。 几乎在同一剎那—— 他身后,冥河法相那笼罩在血煞之后的模餬口部位置也缓缓张开。 与姬左道的声音同步,却又浩大威严了何止千万倍: “杀——天——!” “杀——地——!” “杀——眾——生——!” 每一个字吐出,都如同血色雷霆炸响! 无形的杀气,以姬左道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 同一时间。 京海市,夜。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看似与往常並无不同的繁华夜晚。 某个高档小区住宅內。 一位中年男士正在臥室里,辛勤耕耘,为二胎指標努力奋斗。 正是情绪激昂、即將抵达巔峰的关键时刻—— 突然! 毫无徵兆地,一股没来由的、令人心底发毛的寒意,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嗖”一下钻进了他的后脊樑! 紧接著是心悸,是莫名的恐慌,是仿佛被什么极度恐怖的存在远远瞥了一眼的颤慄! “呃啊——!” 中年男士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煞白。 然后…… 一泻千里。 提前缴械。 萎靡不振。 “老公?你怎么了?”身下的妻子感受到变化,疑惑地抬起头。 “我……我……” 中年男士嘴唇哆嗦,脑子里一片空白,看著妻子逐渐从迷离转为怀疑的眼神,急中生智,结结巴巴: “可能是今天状態不太好?最近工作太累?晚上吃太饱了?对!肯定是吃太饱了!影响血液循环!” “状態不好?吃的太饱?” 妻子眯起眼,看了看墙上的钟,又感受了一下方才戛然而止的“进程”。 沉默了三秒。 然后,抬起玉足。 “砰!” “滚下去睡沙发!!没用的东西!!明天就给老娘燉十全大补汤去!!” 类似的一幕,在京海市不少角落同时上演。 有正在加班的程式设计师,代码敲到一半,忽然心头一悸,手一抖,把写了半天的程序全刪了。 有正在偷摸看小电影的宅男,被这莫名寒意一激,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有正在谈判的商人,话到嘴边,突然卡壳,气势瞬间弱了三分。 有正在偷情的……咳咳,这个就不细说了。 总之,无论是男女老幼,只要是身处京海地界,哪怕只是边缘。 在这一刻,心头都莫名地、齐齐地“凛”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很快就消失了。 但那种如芒在背、如墮冰窟的感觉,却让许多人后半夜都没睡踏实。 普通人心悸失眠。 练气士冷汗涔涔,四下张望,疑神疑鬼。 而此刻,京海749局总部大楼。 值班的局长办公室里。 正在一边批阅文件的张玉宸和来找他喝酒的柳副局长动作猛地一顿! 两人对视一眼。 “这是有人突破法相境了?” “嗯,而且就在咱们局里!” “地下修炼室?” “对!” 张玉宸调出內部系统,查看修炼室使用记录和实时监控。 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柳副局长也凑了过来,看清名字的剎那,倒抽一口凉气: “小姬?!”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小子刚来报到的时候灵海境。 这才过了多久? 满打满算,两个月不到吧? 这么快就蹦到法相了? 你踏马建灵宫的时候贪污了多少? 第258章 前辈指点,物理清醒 姬左道收回法相,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一阵响,跟放鞭炮似的。 妈的,多少年没这么正经打坐过了,硌得屁股疼。 行了,收工!回宿舍挺尸,还能再睡五个钟头。 站完明天最后一班岗,就能放年假嘍! 嘖嘖,过年还能正经放假……这就是有编制的快乐吗? 姬左道美滋滋地拉开修炼室那扇厚重的合金门,一脚踏出—— 热浪扑面而来! 脚下是乾裂焦黑、缝隙里“嗤嗤”往外冒火苗子的焦土。 抬头一看,四周是一座座光禿禿、黑漆漆、山顶“呼呼”喷著火柱子的石头山。 臥槽? 这他娘的给我干哪儿来了? 姬左道眨巴眨巴眼,左右一扫,就瞅见笑眯眯的柳副局和张局,正肩並肩站跟前儿呢,看那架势,跟蹲点儿等他似的。 哦,火焰山啊。 柳副局那招牌神通。 姬左道挠挠后脑勺,脸上瞬间堆起十二分纯良无害、人畜无害的笑容,语气那叫一个乖巧懂事: “张叔,柳叔,晚上好啊!二位这是饭后遛弯儿,消食儿呢?” 柳副局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啪”一声拍在姬左道肩膀上,力道沉得让他膝盖弯了弯。 脸上笑容那叫一个和煦,眼神那叫一个欣慰,仿佛看著自家猪圈里最爭气的那头年猪终於出栏了: “小姬啊!恭喜恭喜!突破法相境,这可是大喜事!以后在咱们京海749局,你也算得上是高端战力,能独当一面了!” 他搓著手,眼睛里闪烁著“见猎心喜”的光芒: “怎么样?刚突破,手痒不?陪柳叔我活动活动筋骨?切磋切磋,帮你巩固巩固境界?” 姬左道闻言,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表情惶恐,语气诚恳得能滴出蜜来: “別別別!柳叔!您可饶了我吧!” “我这点儿微末道行,刚侥倖突破,境界都没捂热乎呢,哪敢在您二位跟前现眼?” “这马上要过年了,我可不想大过年的躺病床上啃饺子,那多晦气!” 他一边说,一边还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合十,做了个討饶的姿势,浑身上下写满了“我怂,我真怂,我怂得理直气壮”。 “……” 张玉宸和柳副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困惑和一丝不对劲。 这反应…… 不对啊! 按局里心理专家提交的姬左道性格侧写来看…… 这小子属於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个窜天猴就敢日天”的品种。 此时修为刚突破,正是自信心爆棚,看谁都像插標卖首,恨不得当场喊出“还有谁”的中二高发期。 按剧本,此刻他应该鼻孔朝天,用睥睨眾生的语气表示“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然后主动求捶才对。 怎么现在怂得这么丝滑?这么从心?这么有自知之明? 这还怎么揍他啊? 没错,揍他。 这就是练气士圈子里的老传统,老手艺,老人情世故了。 原因很简单:从灵宫境突破到法相境,那感觉,跟以往任何一次境界提升都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生命本质的跃迁,力量层次的质变。 就像是一个普通人,昨天还在蹬二八大槓,今天突然就坐进了高达驾驶舱,手里还握著能炸星的按钮。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新晋法相,在这个阶段,都会產生程度不一的自信心爆棚感。 俗称:飘了。 看谁都觉得是菜鸡,看天都觉得矮三分。 这种时候,如果放任不管,很容易闹出“新晋法相单挑宗门老祖,被掛在山门上吹成腊肉”的惨剧。 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些“和蔼可亲”、“热心肠”、“乐於助人”的前辈高人,用他们“丰富的人生经验”和“扎实的物理功底”,贴心地、细致地、深入浅出地…… 帮这群刚刚“开上高达”就飘了的菜鸟们,重新认识一下—— 什么叫“高达也分型號”。 什么叫“你的高达可能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青春版”。 以及最重要的是,什么叫“前辈的高达是全身+20氪金限定款”。 俗称:爱的教育,物理清醒,杀杀气焰。 张玉宸和柳副局长,今天就是准备来当这个贴心前辈的。 连切磋结束后,该用“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也要戒骄戒躁”还是“法相之力运用尚显青涩,需多加锤炼”这种批语都想好了好几套。 可眼下…… 姬左道这反应,完全不按剧本来啊! 这谦逊,这从心,这“我只想回家吃饺子”的低姿態…… 不对劲。 十分得有九分的不对劲。 这小子……该不会是猜到他们的打算了吧? 还是说,突破个法相,连性子都磨平了? 张玉宸摸著下巴,眼神深邃。 柳副局长捏著拳头,跃跃欲试又有点无处发力。 场面,一时竟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 只有周围火焰山“呼呼”的燃烧声,和姬左道那写满“乖巧jpg”的无辜脸,在默默对峙。 姬左道是那种谦虚谨慎、懂得藏拙的人吗? 那必然不是啊! 749局对姬左道的心里测写准的不能再准了。 但报告里可能漏算了一点,或者说是没法量化的一点—— 姬左道,他长记性啊! 而且是血泪教训、刻骨铭心、形成条件反射的那种长记性! 就姬左道这號人,哪用得著等到法相境才膨胀? 他那“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的幻觉,来得比青春期还早! 遥想当年,他刚突破灵海,就自觉神功大成了。 那股子“力量在我体內流淌”的燥热,那股子“今日方知我是我”的澎湃,烧得他晚上睡不著。 整天净琢磨著干票大的,证明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小趴菜了。 机会,说来就来。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三师傅叼著草根,哼著小曲,晃晃悠悠往后山的茅房溜达—— 人有三急,神仙也得拉……呃,是调节体內阴阳。 当时躲在石头后面的姬左道,眼睛“唰”就亮了! 天赐良机!千载难逢!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一招制敌,將三师傅反手按在地上,然后踩著对方的胸口,霸气宣告—— “三师傅,时代变了!以后山头我做主,你负责洗袜子!”的光辉场景。 翻身农奴把歌唱!莫欺少年穷! 冲了! 於是,在屎……啊不,是歷史车轮滚滚向前的关键时刻,姬左道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出手如闪电,凝聚了毕生功力与野望的一击,直取三师傅那毫无防备的皮炎子。 角度刁钻!时机完美!气势如虹! 第259章 爱的教育,薪火相传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三师傅甚至都没回头。 只是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轻描淡写地反手一掏,就跟抓小鸡仔似的,精准无比地攥住了姬左道那蓄满力、递到一半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腕骨错位声。 姬左道脸上的狂喜、野心、对未来的憧憬,瞬间凝固,然后碎裂,化为齏粉。 他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了三师傅缓缓转过来的脸。 “小瘪犊子……” 三师傅开口,声音不大,甚至没什么起伏,却让姬左道浑身的血都凉了。 “能耐了啊?” “敢偷袭为师了?” “还想偷袭皮炎子?” “看来,是为师平时太慈祥,让你產生了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一天,后山那棵歪脖子老树,迎来了它树生中最“辉煌”的客串。 姬左道被扒得就剩条裤衩,倒吊在了树杈上,迎风招展,像条等待风乾的咸鱼。 三师傅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根浸了药油、弹性十足的老藤鞭。 “今天,为师就帮你紧紧皮,也紧紧你那快飞到天上去的脑子。” “啪!” “这一鞭,打你目无尊长!” “啪!” “这一鞭,打你学艺不精就敢作死!” “啪!” “这一鞭……打你挑的时机不对!坏老子拉屎的雅兴!” “嗷——!!!师傅我错了!真错了!屁股!屁股要废了!” “闭嘴!忍著!才哪到哪?膨胀是吧?老子今天帮你把气放乾净!” “啪!啪!啪!啪!啪……” 鞭子划破空气的尖啸,混合著姬左道从高昂到悽厉再到奄奄一息的惨嚎,在后山久久迴荡。 那天三师傅手里的老藤鞭,硬生生抽断了三根。 姬左道被放下来的时候,已经不成人形。 屁股肿得比脑袋还大,看人的眼神都透著股劫后余生的惊悸。 自那天起,姬左道落下病根了。 心理层面的。 俗话叫:应激了。 症状表现为:每当变强,心头刚泛起一丝“我好像又行了”的微弱火苗时…… 脑海里就会自动、高清、无损、杜比全景声地,循环播放起那天在后山老树上,隨风摇曳的视角,以及“啪啪”作响的鞭挞bgm。 然后,那火苗,“噗”一下,就灭了。 灭得透透的。 比用了灭火器还乾净。 所以,如今突破法相境,生命层次真正跃迁,按理说该是膨胀的巔峰时刻…… 姬左道却只觉得后脖颈凉颼颼的,臀大肌条件反射般微微发紧。 满脑子只剩下最朴实无华的愿望: “稳住,別浪。” “苟住,能贏。” “老老实实,回家吃饺子。” 什么“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不存在的。 俗话说的好,胳膊终究拗不过大腿。 任凭姬左道把“谦逊好学”、“尊老爱幼”、“和谐社会”的词儿翻来覆去说了个遍也没用。 张玉宸和柳副局长这两位,今儿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那架势,分明是“这顿打你挨定了,天道来了也留不住,我说的”。 拉扯到最后,姬左道也泄气了,肩膀一垮,认命般嘆了口气。 行吧。 打就打唄。 张玉宸背著手,望著远处冒火的山头,语气唏嘘,开始忆苦思甜,现身说法: “小姬啊,张叔跟你说点掏心窝子的。” “当年,张叔我突破法相境那会儿,年轻,气盛,不懂事。” “偏偏那时候运气不好,没遇到愿意放下身段、亲自出手帮我『端正態度、认清定位』的好心前辈。” “结果呢?” 张玉宸一摊手,表情那叫一个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飘了!彻底飘了!” “看谁都觉得是土鸡瓦狗,走路都恨不得横著走,觉得京海这片天,它姓张了!” “最后混成啥样?京海一霸!不归路啊。” 他拍了拍姬左道的肩膀,推心置腹: “得亏后来被国家招安,进了749,走上了为人民服务的正道。” “不然啊,就我那会儿的做派,指不定哪天『扫黑除恶』的专项铁拳就砸我头上了,然后扔到哪个苦寒之地挖沙子呢!” 旁边,柳副局长抱著胳膊,连连点头,適时补充,语气充满了过来人的感慨: “老张这话在理!” “就说你柳叔我当年,刚突破法相那会儿,也飘!” “然后呢?就被老张逮著机会,亲切地、深入地、全方位地交流指导了一顿。” 柳副局长揉了揉似乎还在隱隱作痛的某个部位,齜了齜牙: “那顿打,实在!管用!打完通体舒泰,头脑清醒,立刻明白了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自己有几斤几两。” “这才有了你柳叔后来的踏实进步,稳扎稳打,最终混成了副局长。” “小姬啊,你是咱们局看好的苗子,是未来的副局长预备役!是咱们京海749的希望!” “你张叔有的教训,你得听著!” “你柳叔挨的毒打,你也得有!” “这叫啥?这叫组织的温暖!这叫前辈的关爱!这叫雨露均沾!” 姬左道听著这两位你一言我一语,又是忆往昔崢嶸岁月,又是展未来美好蓝图,中心思想就一个—— 这顿打,是为你好,是传统,是福利,是你迈向成熟法相、未来局领导的必经之路! 躲不掉,逃不了,还得感恩戴德地接著。 姬左道嘴角抽搐,看著两位叔伯脸上那“为你好”的诚挚表情,和眼底那几乎压抑不住的跃跃欲试的光芒。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 最终,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认命般点了点头。 “行……吧。” “二位叔叔都这么说了,话都到这份上了……” “我再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不懂规矩,辜负组织培养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扭了扭脖子,脸上那点勉强的笑容也收了起来,眼神里渐渐冒出点蔫儿坏的光。 “那……侄儿就恭敬不如从命。” “陪二位叔叔……” “稍微活动活动?” “也让我这新晋的法相,认认路,称称斤两。” 话音落下,姬左道周身的气息,微微一变。 虽然依旧收敛,但那刚刚突破、尚未完全驯服的磅礴法力,已然如同即將甦醒的凶兽,在这火焰山的灼热空间里,盪开一丝令人心悸的涟漪。 张玉宸和柳副局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嗯,对味了。 这小子,骨子里那点混不吝的劲儿,到底还是藏不住。 “这才对嘛!” 柳副局长哈哈大笑,周身烈焰“轰”地升腾,將他衬得如同火中神祇: “来!让柳叔看看,你这新鲜出炉的法相,到底有几分火候!” 张玉宸也微笑著,负手向后飘退数丈,让出战场,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放手施为,不必顾忌。” “也让我看看,咱们京海749局未来的高端战力……” “究竟,成色如何。” 火焰山內,热浪奔涌,战意,悄然升腾。 第260章 不讲武德,反被偷袭 有张玉宸在一旁看著,倒是不担心会被打到明个儿起不来床。 姬左道心里稍微踏实了点,毕竟太白星辉的治疗能力他是见识过的—— 只要还有口气,保准给你奶满。 “不过……” 他眼珠子咕嚕一转,心里那点蔫儿坏又开始冒泡: “法相打神通,啷个打哦?等级压制啊!这不明摆著要虐我么?” 要不……偷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跟春天的韭菜似的,嗖嗖往上躥,拦都拦不住。 姬左道脸上瞬间堆起十二分“纯良晚辈討教前辈”的诚恳笑容,对著柳副局,语气那叫一个乖巧: “柳叔啊,咱这样……三二一倒计时开打,怎么样?” “显得正式!有仪式感!也让我这晚辈,有点心理准备不是?” 柳副局闻言,不紧不慢地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个烟圈。 烟雾后面,那张国字脸上露出一个老狐狸般洞悉一切的笑容。 “行啊。” 他叼著烟,声音含混,却透著股“你隨便耍,我接著”的从容: “你定。” “好嘞!那我喊了嗷!” 姬左道心里乐开了花,觉得自己这波操作简直天衣无缝。 等数到二,老子直接先下手为强!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三!” “二”字还没出口—— “轰——!!!!!!” 脚下的焦黑大地,毫无徵兆地,猛地裂开一道狰狞豁口! 紧接著—— “呼——!!!” 三昧真火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臥……” 姬左道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 他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整个人就被那狂暴的火焰洪流,结结实实、毫无花哨地,轰上了天! 那感觉,五臟六腑都在抗议,骨头架子都在呻吟。 “槽……” 他剩下的半句国骂还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喷出来—— 头顶,阴影罩下。 姬左道僵硬地、缓缓地,抬起头。 只见一座缠绕著炽热火焰的石头山朝他当头压下! “轰——!!!!!!” 烟尘冲天!大地剧震! 柳副局叼著烟,眯著眼,看著那朵冉冉升起的微型蘑菇云,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带著极致满足感的烟圈。 顶级过肺。 爽。 “……” 烟尘缓缓散去。 小山底下,一点动静都没有。 柳副局挑了挑眉,正准备说点“年轻人还是要多锤炼”之类的场面话。 “轰——!!!!!!” 那座压得结实实的火焰小山,猛地一震! 紧接著,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內部狠狠掀起,轰然翻倒,滚到一边,溅起漫天火星与碎石。 烟尘瀰漫中。 一尊端坐於十二品业火红莲之上的法相,缓缓地,自烟尘深处,升腾而起。 血海道袍无风自动,其上亿万生灵哀嚎沉浮的虚影若隱若现。 脑后罪业神轮缓缓旋转,转动间仿佛有无数世界在杀戮中诞生又湮灭。 暗红业火静静燃烧,將周围的空间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我……靠。” 柳副局嘴里叼著的烟,掉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尊缓缓升起的法相,眼睛瞪得溜圆。 旁边,一直负手而立、作壁上观的张玉宸,此刻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双惯常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讶异。 红莲、业火、血袍…… 还有那股子即便隔著老远,也能清晰感知到的、纯粹到极致的古老凶煞与杀戮道韵…… “冥河……老祖?” 张玉宸低声喃喃,声音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他之前就隱约感觉到,姬左道突破时那股引动全城心悸的杀气不简单。 可再没想到…… 这小子凝出的法相,居然是这位爷? “这他娘的……” 柳副局终於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烟,也顾不上脏,重新叼回嘴里,狠狠吸了一口,压了压惊,才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 “……真是嚇死人啊。” 法相这玩意儿,某种程度上,就是练气士大道路途、心性根脚、乃至未来潜力的直观体现。 凝出“太白金星”,那多半是走谋算、调和的路子。 凝出“牛魔王”,指定是悍勇、刚猛、不服就乾的莽夫型。 凝出“真武大帝”,则是杀伐果断、镇守一方的正统將才。 可眼前这位…… 冥河老祖? 幽冥血海之主,执掌杀戮,业火缠身,非仙非神非佛非魔,是开天闢地以来最古老、最凶戾、最不讲究的煞星之一! 这他妈是正常人该有的法相吗?! 这小子平时看著蔫儿坏,路子野,可骨子里居然凶到这地步?! 柳副局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火焰山压顶”的欢迎仪式…… 是不是有点过於温柔了? 烟尘彻底散开。 冥河法相之下,姬左道拍了拍身上的灰,揉了揉还有些发闷的胸口,齜牙咧嘴。 他抬头,看向柳副局,眼神那叫一个委屈,语气那叫一个悲愤: “柳叔!不地道啊!” “说好的三二一呢?!” “我『三』刚出口!『二』还在嗓子眼里酝酿呢!您这大招就直接糊脸上了?!” “神通打法相还偷袭!脸都不要了!” “我好歹还打算数到『二』才准备偷袭呢!您这……三刚出口就开大了!讲不讲武德啊!” 柳副局梗著脖子,理直气也壮。 “柳叔我这是教你行走江湖的第一课!”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表情严肃,语气谆谆教诲: “记住了,小子!能动手就绝不嗶嗶!能先下手就绝不等后手!” “偷个袭你磨磨唧唧的,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姬左道扯扯嘴角,心里就总结出一条血泪教训: 妈的,还是不够不要脸啊。 刚才那下是真凶险。 三昧真火冲天而起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先催动灵海里的业火红莲,硬扛了下来。 小山压顶的时候,他已经来不及躲,更扛不住。 整个人乾脆化作一张薄薄的人皮,“滋溜”就钻进了大地裂缝里。 真·纸片人求生。 等小山掀翻,烟尘稍散,他才重新“鼓”起来,变回人形,顺便把冥河法相亮出来撑场面。 “呼……还好老子保命手段多。” 姬左道这时候心里也涌起一股狠劲。 他眼珠子一转,衝著柳副局嚷嚷: “柳叔!你看你,都占大侄儿这么大便宜,这让一招,不过分吧?” “传出去那也是提携后进,佳话一段啊!” 柳副局闻言乐了。 心里门清:这小王八蛋肯定憋著坏呢。 不过…… 柳副局吐了个烟圈,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行啊,叔让你一招。” 他是真无所谓。 差著一个大境界呢。 法相境目前撑死了也就能玩玩平a。 让姬左道一招又能咋的? 还能翻出天去? 第261章 领域神通,幽冥血海 姬左道嘿嘿一笑,身形浮空而起,如游鱼归海,轻巧没入冥河法相的眉心。 只是眨眼间,那尊端坐红莲、血海道袍的无上法相,淡漠的眸子里便多了几分活泛的、蔫儿坏的灵性。 “呦呵?” 柳副局摸著下巴,眼里掠过一丝货真价实的惊讶,话语里的讚赏几乎要溢出来: “行啊小子,这才刚突破法相境,就摸索出『法相合一』的门道了?天赋可以啊!” “轰——!!!” 话音未落,一尊同样巍峨、筋肉盘结、头顶弯曲牛角、浑身缠绕著炽热火焰的牛魔王法相,拔地而起! 妖气冲霄,热浪滚滚,与对面那冥河法相隔空对峙,分庭抗礼。 柳副局显然是此道老手。 几乎在牛魔王法相刚刚拔地而起的剎那,他本人便已化作一道流光,“咻”地没入法相眉心,完成了融合。 “嘿,柳叔,不厚道啊。” 冥河法相开口,姬左道的声音与法相那低沉威严的嗓音混合在一起,带著点欠揍的调侃: “说好了接我一招,您这咋还开上法相了?这不是耍赖嘛?还带叠甲的?” “臭小子,別他妈得了便宜还卖乖。”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牛魔王法相声如闷雷,轰隆隆作响,柳副局那混不吝的笑骂声从里面传来: “让你一招,是叔疼你。可让你用法相的招,来轰叔的肉身?” “咋的?你小子是真想过年的时候,去病房给你叔端饺子啊?” “赶紧的!麻溜儿的!有啥招数,儘管使出来!磨磨唧唧,跟个娘们儿似的!” “成,柳叔,那这招……您可接稳了。” 冥河法相缓缓抬起一只手臂。 五指如莲花绽放,结出一个法印。 “臥……槽?!” 牛魔王法相里,柳副局那对铜铃大的牛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眼白上血丝“唰”地就冒出来了! “妈的……” 他声音都有点变调,充满了惊疑与荒谬: “开……开玩笑的吧?” “唬我的……一定是唬我的对不对?!” 旁边,一直负手而立、作壁上观的张玉宸,那张惯常云淡风轻、仿佛天塌下来也能淡定喝茶的脸上,此刻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震惊。 这法印…… 他太熟了! 熟到不能再熟! 他自己开“六重天云楼宫”时,捏的是这个法印。 老柳开“火焰山”时,捏的也是这个法印。 这他妈是神通境强者压箱底的专属技能,看家吃饭的本事—— 开本命神通的法印啊! 原理是以自身灵宫为根基,引动磅礴天地之力,在周身一定范围內,自成一界,形成绝对的主场优势。 故而,本命神通,在圈內还有个更通俗、也更装逼的叫法—— 领域神通。 可问题是…… 张玉宸感觉自己的修行常识,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简单粗暴的衝击。 姬左道这小子…… 他一个法相境啊! 你技能图標他妈都是灰的、还没解锁呢啊老弟! 这法印是你这个级別该碰的东西吗?! 这就像刚考出驾照的新手,兴冲冲坐进车里,然后当著交警的面,“唰”一下掏出了太空梭的操纵杆,还一脸纯良地问“这按钮是不是启动键”—— 离大谱了啊! 而就在两位局长內心疯狂刷屏、世界观摇摇欲坠之际—— 那尊冥河法相,缓缓地张口。 姬左道那蔫儿坏中透著点兴奋的声音,与法相那仿佛来自九幽血海的古老道音,混合成一种奇异而威严的叠响,在这火焰山世界內隆隆迴荡: “神通——” “幽冥血海!”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咕嚕……咕嚕……咕嚕……” 奇异的声音,从火焰山的每一寸焦黑土地下传来。 不是沸腾,更像是……某种粘稠、厚重、带著浓烈血腥气的液体,在疯狂上涌! “咔嚓——!!!” 大地,裂开了。 像是是无数道狰狞的、不规则的、仿佛被无形巨爪生生撕开的豁口! “哗——!!!” 暗红、粘稠、散发著令人作呕的甜腥与腐朽气息的液体,如同压抑了万古的凶兽,从无数裂缝中喷涌而出! 不是水。 是血。 粘稠到拉丝的血海瞬间淹没了大半个火焰山! 三昧真火在这血海面前,如同落入滚油的火星,发出“嗤嗤”的哀鸣,迅速黯淡、熄灭。 炽热的石头山,被血海浸泡、腐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表面迅速变得坑洼、灰败。 天空,被一层暗红的血雾笼罩。 阳光彻底消失。 空气中瀰漫著铁锈、死亡、以及某种古老到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真正的…… 幽冥血海! 虽然只是雏形,范围不过覆盖几个山头。 但那气息,那质感,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污秽一切神圣的恐怖道韵…… “我……操……” 柳副局的声音,在牛魔王法相內部响起。 他的牛魔王法相烈焰缠身,原本威风凛凛。 此刻站在血海之中,却像是陷入了无边泥沼,举步维艰。 那粘稠的血浆,不仅带著恐怖的腐蚀力,更散发著无尽的怨念、杀戮、死亡气息,不断衝击著他的法相,衝击著他的神魂。 “这他妈……真是领域?!” 柳副局快疯了。 一个法相境,还真他娘的展开了领域?! 虽然范围小了点,威力弱了点,但那股子“自成一界、排斥外道”的领域特性,做不得假! “老张!老张!看见没?!这他妈科学吗?!这合理吗?!” 柳副局在法相里嗷嗷叫。 张玉宸没吭声。 他站在血海边缘,太白星辉自动撑开一片洁净区域,將血海阻隔在外。 此刻,他正死死盯著血海中那座业火红莲,以及红莲上端坐的冥河法相。 眼神带著好奇。 “不是完整的领域……” 张玉宸低声自语,像是在分析。 “是取巧……並没有自成一界,反而是依託於老柳的火焰山而存在的。” “但確实是神通的力量。” “这小子……” 他抬起头,看向冥河法相眉心处,仿佛能看透法相,看到里面那个一脸“我也很意外”的蔫儿坏小王八蛋。 这已经不是“有点邪性”、“路子野”能形容的了。 这他妈是行走的规则漏洞,是活的体系bug,是“別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但就是能行”的玄学本身! 血海中。 姬左道其实也有点懵。 他就是福至心灵,觉得“幽冥血海”这个名儿挺带感,配合冥河法相结个印,喊出来肯定帅炸。 至於具体咋操作…… 他也不知道啊! 就好像身体自己会了,法相自己懂了,灵海里的血海和红莲自己 high 起来了。 然后…… 就真搞出来了。 第262章 白漂机制,反向吸血 大招虽然放出来了,但是不知道怎么用啊。 姬左道搁那儿对著幽冥血海,捣鼓了半天。 戳一下,没反应。 再戳一下,还是没反应。 心里默念“给老子冲”,血海纹丝不动,专心致志地继续腐蚀著柳副局的火焰山,仿佛在说:別吵,忙著呢。 “……” 姬左道脸垮了。 靠。 搞了半天,又是个银样鑞枪头,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技能图標是亮了,也能放出来了,场面是挺唬人,血呼啦擦的…… 可这他娘的技能详情页是空的啊! 操作说明没有,效果描述待定,连个快捷键都没分配! 整个一“抢先体验版”,还是內部测试都没做完、bug比功能多的那种! 这玩意儿放出来,除了能噁心噁心柳叔,给火焰山搞搞装修,顺便撑撑场面唬唬人…… 还有个屁用?! 姬左道正搁这儿腹誹自家这“半成品神通”不爭气呢。 对面,牛魔王法相里,猛地爆出一声变了调的、混合了震惊、荒谬与肉疼的嚎叫: “我……靠?!什么情况?!” 柳副局的声音透过法相传来,都带了点颤音: “老子维持火焰山的消耗……怎么突然变这么大了?!” “不对!妈了个巴子的!这消耗不对!” 柳副局像是发现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 “小姬!你他娘那幽冥血海的消耗……怎么算我头上了?!” “啊?” 姬左道一愣,眨巴眨巴眼。 算你头上? 他下意识沉下心神,仔细感知了一下自身状態。 灵海平静,法力充盈,血海和红莲该转的转,该烧的烧,稳得一批。 刚才放出那覆盖数个山头的幽冥血海,又维持了这好一会儿…… 愣是,一点蓝都没掉! 真·零消耗! “嘿?” 姬左道眼睛“唰”就亮了,亮得跟偷到鸡的狐狸似的。 这他妈…… 我放了个大招,爽是我爽了,场面是我撑了,逼是我装了…… 结果蓝条,是柳叔掉的? 这操作…… 姬左道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骚包的比喻—— 这就像去高档会所点了最贵的套餐,吃喝玩乐一条龙,最后签单时瀟洒一挥笔,帐记隔壁老王头上。 这就像开了家公司,业务轰轰烈烈,扩张风生水起,回头一看財务报表,盈利自己揣著,成本全是友商在扛。 这他娘简直是白嫖的艺术!可持续发展的典范! 黑,真他妈黑。 但姬左道喜欢。 “柳叔!” 姬左道那强行憋著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充满“无辜”与“关切”的嗓音,混合著法相的低沉道音,在血海翻腾的呜咽中响起: “您没事吧?” “我看您这火焰山,火势好像弱了点?山体也……暗淡了些?” “是不是最近加班太多,累著了?要注意身体啊柳叔!” “实在撑不住要不咱歇会儿?” 牛魔王法相里,一片死寂。 柳副局没说话。 他怕一开口,先吐出来的不是三昧真火,而是一口老血。 旁边,一直默默观察、分析的张玉宸,此刻也终於彻底看明白了这个半成品神通的运作机制。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张玉宸低声自语。 柳副局耳朵尖,一听张玉宸在那儿嘀咕,立刻扯著嗓子嚷嚷开了: “老张!什么情况?!说说看啊!这他妈也太邪门了!” 张玉宸此时已经恢復了那副“天塌下来也能淡定喝茶”的扑克脸。 闻言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平和得仿佛在讲解小学数学应用题: “老柳,別急,听我打个比方。” “正常情况下,两个领域神通对碰——”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就好比是两个肥皂泡,撞一块儿了,边缘贴贴,然后开始互相倾轧、挤压。” “结果嘛,通常就两种:要么甲方够硬,把乙方『啵』一声,吞了。要么势均力敌,俩一起『砰』,碎了。乾净利落,符合能量守恆,童叟无欺。” “而非正常情况下……” 张玉宸顿了顿,目光投向血海中那尊端坐红莲的冥河法相。 “就是眼下这德行。” “小姬呢,不知道卡了什么版本的bug,硬是以法相境的修为,搓了个……呃,半成品的领域神通出来。” “为啥是半成品?因为他境界没到,引不动足够的天地之力,没法真自成一界。” “那咋整呢?” 张玉宸一摊手,语气里带上了点“这操作我也头回见”的惊嘆: “他就取了个巧——直接依託在你的火焰山神通里了。” “继续打比方:你的火焰山,是一个完整的、漂漂亮亮的大肥皂泡。” “小姬这『幽冥血海』呢,它不是外边又吹了个新泡泡来跟你碰。” “它是直接在你这个泡泡內部,开始自动生成肥皂水!” “而且这肥皂水,它不讲究,不管你的泡泡容量多大,它就在里头可劲儿生,可劲儿攒,源源不断,无休无止。” 张玉宸看著脸色越来越黑的柳副局,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也是最惊悚的一句: “等到肥皂水多到一定地步,把你这个泡泡从內部彻底填满、撑到极限的时候……” 他做了个“绽放”的手势,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砰。” “你的泡泡,就会因为撑不住,而从內部破碎掉。” “……” 火焰山世界里,一片死寂。 只有血海“咕嘟咕嘟”冒泡的粘稠声响,和柳副局那逐渐变得粗重、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的喘息声。 好几秒后。 “我……靠……” 柳副局的声音,从牛魔王法相里传出来 柳副局彻底听懂了。 也彻底麻了。 这他妈已经不是什么“取巧”、“邪性”能形容的了。 这纯粹是噁心人!是耍无赖!是破坏游戏体验! “这完全就是专门用来针对、噁心领域神通的招啊!” 柳副局在牛魔王法相里咆哮,声音充满了悲愤: “这还打个屁?!消耗战直接变成单方面献血!我是移动充电宝吗我?!” 柳副局气得牛鼻子都在喷火。 张玉宸语气里带著一种惊嘆: “小姬啊你这运道不错啊……” “虽说是个半成品,可要操作得当,思路清奇……” “未必就比那些正儿八经、功能齐全的完整领域神通来得差。”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bug卡得好,卡得妙,卡得呱呱叫。 冥河法相那双淡漠的猩红眸子“唰”地一下,亮得惊人! 姬左道那混合著兴奋狂喜声音,穿透法相的威严道音,急吼吼地传了出来: “张叔!我懂了!我悟了!” “您的意思是——” “等我以后真到了神通境,跟人对上了,领域对轰的时候……” “我先不急著开完整的幽冥血海跟人硬碰硬!” “我先甩出个半成品,钻进对面神通里,当寄生虫!当水蛭!当牛皮癣!” “用这玩意儿,疯狂吸他的蓝!耗他的能!搞崩他的心態!让他体验一把『房贷还没还完,家里又进了小偷,小偷还蹲你家电錶旁边偷电』的终极绝望!” “等对面被拖得油尽灯枯、心態爆炸、领域摇摇欲坠的时候……” 姬左道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甚至有点破音: “我再慢悠悠地,开出完整的幽冥血海……” “然后,像用压路机碾过小饼乾一样……” “碾!过!去!” “是不是这个理儿,张叔?!我理解得对吧?!” 张玉宸没说话。 只是背著手,望著远处被血海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火焰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笑而不语。 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些战术,就像某些特殊的烹飪技巧,讲究的就是个“心照不宣,只可意会”。 说透了,就没意思了,也显得不够“正道的光”。 柳副局:“……” 这一大一小俩银幣玩的真埋汰。 你们俩玩机制的显得我这个堆数值的很呆誒。 第263章 年终收尾,悬星镇京 最终,这场“爱的毒打”还是没能完成。 按柳叔的话来说: “还教育个屁。” “这他妈法相是冥河老祖,神通是幽冥血海,打起来是吸老子蓝的……” “爱飘就飘吧。只要他乐意,跟太阳肩並肩都行。累了,管不了了。” 张玉宸也难得地没有坚持原则,背著手,点了点头,语气颇为唏嘘: “小姬啊……以后,儘量注意安全。別的,叔也不多说了。” 那表情,那语气,活像是家长发现自己儿子成了军火贩子,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平平安安就好”。 教育?还教育啥? 这小子已经自学成才,並且成功在“不当人”这门学科上修到了博士后。 再教育,指不定谁教育谁呢。 姬左道一听,能免了这顿“爱的毒打”,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不过脸上还是绷得死死的,努力做出“谦逊受教、感激涕零”的模样。 衝著两位叔叔一通“多谢叔叔体谅侄子一定继续努力绝不飘了”的车軲轆话。 等两位局长走远了,姬左道才“呼”地长出一口气。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排山倒海的疲惫感瞬间就涌了上来,像是被人抽了骨头。 今天这一天,过得那叫一个充实,充实得他恨不得现在就躺地上直接挺尸。 先是海上大逃杀,撵著那帮外国佬狂飆了一百三十海里,油门都快踩油箱里了。 回来还没喘口气,就被娘娘按在浴室里,当自助餐啃了三十斤肉—— 字面意义上的啃,带响的那种。 完事儿还被恼羞成怒的娘娘一拳闷晕,醒来迷迷瞪瞪就去突破法相。 在幻境里宰了百万人又捅了师傅三十六剑。 刚凝出法相还没捂热乎,就被柳叔拎到火焰山里活动筋骨…… 这一套流程下来,钢铁侠都得回厂大修,奥特曼都得亮红灯。 姬左道现在只觉得脑仁儿嗡嗡的,四肢灌了铅,走道儿都得扶著墙,一路跟丧尸似的,摇摇晃晃、踉踉蹌蹌蹭回了宿舍。 推开门的瞬间,屋里那股子熟悉的、带著点奶味和灰尘味的温暖气息,让他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回家了。 总算他妈的活著回家了。 他一眼就瞅见了床上蜷成一小团、睡得正香的七七,小脸在睡眠灯暖黄的光晕里,软乎乎的,像个糯米糰子。 那治癒的场面,让姬左道冰冷的內心瞬间涌起一股暖流—— 就是它了!完美的抱枕! 他眼冒绿光,张开双臂,一个“恶狗扑食”就准备奔赴幸福的睡眠港湾。 然后,动作猛地僵在半空。 他皱了皱鼻子,仔细嗅了嗅自己身上。 一股子浓烈的、仿佛在烧烤架底下熏了三天三夜的烟燻火燎味儿。 好傢伙,在柳叔的火焰山里滚了这一遭,他现在味道扎实得能当腊肉掛起来过年。 这要蹭上去抱著七七睡一宿,明儿早上小丫头醒来,指定以为自个儿搂著块腊肉睡了一晚上。 算了算了。 姬左道遗憾地咂咂嘴,恋恋不捨地看了眼床上那团“糯米糰子”,最终认命般转过身。 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客厅沙发上,以及沙发上的狗爷。 行吧。 腊肉配老狗,將就一宿。 他躡手躡脚地挪过去,瞅准沙发空位,熟练地把自己“扔”了上去。 找了个相对舒適的姿势,然后毫不犹豫、精准无比地將冰凉的手脚,塞进了狗爷温暖蓬鬆的肚皮绒毛底下。 “嗷——呜!” 狗爷在睡梦中被冰得一激灵,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迷迷糊糊地蹬了下腿,发现踹不动这坨突然贴上来的人形冰块后,便也放弃了挣扎。 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抱怨声,调整了下姿势,再度沉入梦乡。 姬左道心满意足地蹭了蹭狗爷暖烘烘的毛,闭上了眼睛。 嗯,味儿是冲了点,但暖和,软和,还將就。 最重要的是——不心疼。 下一秒,轻微的鼾声,便从一人一狗相依为命的沙发上,均匀地响了起来。 这兵荒马乱、跌宕起伏、充实到令人髮指的一天,总算他娘的,过去了。 第二天,除夕,算是今年上班的最后一天了。 明个儿就正式放假,整整俩星期,童叟无欺。 按理说,749局这种特殊机构,那是二十四小时待命,全年无休的。 就算放年假,也得三班倒,轮著休,保证隨时有人能拎著法器衝出去跟妖魔鬼怪激情对线。 事实上,全国其他地方的749局,也都是这么干的。 嗯,除了京海。 京海749局,它不按套路出牌。 咱们英明神武、体恤下属、有时候心软得跟豆腐脑似的张大局座,今年又是大手一挥,文件一签: 放!都给老子放!放足俩星期!年终奖加倍!拿上钱,衣锦还乡,该相亲相亲,该吹牛逼吹牛逼,过个消停年! 赴汤蹈火啊老大! 局里一群牛鬼蛇神感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当场给张叔披上黄袍,直接抬进太和殿。 张玉宸是真敢扛事,也是真能扛事。 这整整俩星期,京海地界上所有的“突发性超凡事件预警与应急处置”工作,他一个人,全包了。 大过年的,让兄弟们回家团圆,他自己搁这儿当定海神针。 什么叫格局?这就叫格局。 什么叫老大?这就叫老大。 於是,从腊月二十九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五。 只要是在京海地界上混的练气士,但凡抬个头,都能看见—— 一颗煌煌灼灼、明净璀璨的太白星,不高不低,正正好悬在京海上空的云层之上。 光芒温润,却带著股不容置疑的、仿佛能涤盪一切污秽的煌煌天威。 不像星星。 像柄剑。 一柄出鞘三分、悬在所有人头顶、明明白白告诉你“安生过年,別找不痛快”的无形利剑。 京海的练气士们,早就习惯了。 年年过年都来这么一出,跟春晚似的,准时,准点,保质保量。 第一年的时候,还有不开眼的邪修,觉得“姓张的一个人盯这么大摊子,肯定有漏洞”,想趁机搞点创收。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具体过程没人清楚。 反正从那以后,京海过年期间的治安好得令人髮指,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特指练气士圈子。 大家都学乖了。 头顶悬著这么一位爷,谁还敢惹事? 別说惹事了,现在京海的练气士们,过年期间连大声说话都怕惊动了天上那缕星辉。 用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道友酒后真言来说: “妈的,张局这么一整,老子现在晚上起夜撒尿都不敢站著撒了,总感觉有人在天上看著……蹲著,蹲著有点安全感。” 对此,张玉宸表示: 大过年的,安生点,对大家都好。 他继续悬他的星。 炼气士们继续蹲他们的坑。 一片祥和。 年味儿,就这么来了。 第264章 哀牢山內,不速之客 哀牢山的白天,林子里湿气重,烤火的烟都显得懒洋洋的。 几个大学生围著火堆,串著些蘑菇和午餐肉,滋啦作响。 一个皮肤黝黑、精瘦的本地嚮导,正压低了声音,唾沫星子横飞: “那山魈啊,可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儿。专爱学人说话,你要是在林子里听见有人喊你名儿,尤其在后头喊,可千万千万別回头!” “一回头,它那爪子,就这么……” “沙沙——!” 话没说完,旁边浓密的树丛毫无徵兆地猛晃了一下,发出清晰的声响。 “啊——!”一个女生短促地惊叫,手里的烤串差点掉火里。 几个男生也“唰”地站了起来,抄起了隨手捡的树枝,紧张地盯著那片晃动的树丛。 嚮导也住了嘴,警惕地眯起眼。 风没有,鸟不叫,只有火堆噼啪。 等了半晌,树丛再没动静。 “呼……自己嚇自己。” 一个男生鬆了口气,挠挠头,乾笑两声。 “肯定是松鼠,要么是山鸡。” “就是就是,嚮导大叔故事讲得太入神了。” 另一个女生拍拍胸口,重新坐下,还白了那嚇到的女生一眼。 “胆子真小。” 几人相视笑笑,带著点自嘲,准备继续享用他们半生不熟的烧烤。 然后,他们转回了头,目光重新落回火堆旁。 空气,突然安静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火堆边,他们五六个人围成的圈子里—— 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二、三……整整三个不速之客。 一个穿著黑风衣、眉眼透著股懒散蔫儿坏劲儿的青年。 他蹲在那儿,正拿著不知道谁放在旁边的备用竹籤,极其自然地串著一朵大蘑菇。 青年旁边,坐著个白白净净、抱著膝盖、眼睛又大又亮的小女孩,正一眨不眨地盯著火上的烤肉,小鼻子轻轻抽动。 小女孩脚边,还趴著一条通体漆黑、骨架极大、毛色油光水滑的大狗。 狗子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眯著,一副对眼前人类和食物都爱搭不理的高冷模样。 唯独那不时轻轻嗅一下的鼻头,暴露了它內心的想法。 这三位,就这么凭空出现,无比和谐、无比自然地……融入了他们的烧烤团。 仿佛他们已经在这儿烤了八百年的火,串了八百年的蘑菇。 几个大学生和嚮导,集体石化,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谁啊? “哟,接著烤啊,別停。” 那蔫儿坏青年抬起头,衝著最近一个手里还举著烤串、整个人僵成雕塑的男生,露出一个堪称“纯良友善”的笑容。 顺便晃了晃手里那串蘑菇,语气熟稔得像邻居来借酱油: “哥们儿,盐和辣椒麵在谁那儿?这蘑菇没味啊。” 小女孩也適时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最初被嚇到的女生,小脸认真,声音软糯,带著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姐姐,那个……可以吃了吗?” “汪。” 黑狗適时地、懒洋洋地吠了一声,算是一狗票的赞同。 一阵山风吹过,火苗摇曳。 “给……给你……” 一个男生下意识地把手里攥著的盐和辣椒麵混合调料瓶递了过去,递完才猛地一激灵,舌头有点打结地问: “不是……哥们儿,你们谁啊?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住这附近的。” 姬左道接过调料瓶,手法嫻熟地在蘑菇串上撒了一层。 动作自然得仿佛在自家厨房。 他头也没抬,语气隨意: “嗐,搁山里瞎溜达,被你们这烧烤香味儿勾过来的。嘖,这焦香,这油脂……隔二里地都闻见了,没忍住。” 他这才抬起眼,环视了一圈表情呆滯的眾人,咧开一个毫无攻击性、甚至带著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那什么……不介意加我一个吧?” 他晃了晃手里那串已经撒好料的蘑菇。 眾人:“……” 一阵沉默。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串已经上了他手的蘑菇,又飘回他理所当然的脸上。 不是,大哥……您这“介不介意”是不是问得有点晚? 您这蘑菇都烤出味了啊! 不过,看姬左道虽然头髮有些乱糟糟的,但脸是真好看,眉眼疏朗,那股子慵懒里带点坏的调调,对年轻学生有种天然的吸引力。 再加上他旁边那个瓷娃娃一样漂亮安静的七七,实在很难让人生出恶感。 至於那条大黑狗……嗯,威武是威武,但此刻趴在那儿假装雕塑,勉强算个添头。 两个女生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不介意不介意!” 一个戴著眼镜的男生率先反应过来,挠头笑道。 “这深山老林的,碰见就是缘分!来来来,坐坐坐,我们这儿吃的多,別客气!” “对啊,我们还担心吃不完呢。” 另一个短髮女生热情地挪了挪位置,给姬左道和七七让出更多空间,眼睛却忍不住往姬左道脸上瞟。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年轻人接受能力强,很快就把这三位“不速之客”当成了某个附近村子出来玩的、比较野的本地人—— 虽然这组合是怪了点。 只有那个皮肤黝黑的嚮导,眉头自始至终没鬆开过。 他不再讲故事,只是沉默地坐在火堆对面,一双眼睛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时不时瞥向姬左道。 那目光不像好奇,更像某种警惕的审视,甚至在最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冰冷的东西。 姬左道仿佛毫无所觉,专心致志地烤著他的蘑菇,时不时还帮七七把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午餐肉吹凉。 很快,在食物和姬左道那看似散漫、实则总能接上话的閒聊中,几个大学生和他“打成了一片”。 话题天南海北,又从城市八卦绕回了这哀牢山。 “哎,哥们儿。” 最初递调料的男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著点探险的兴奋和残余的惧意。 “你既然住这附近,那……这哀牢山里有山魈的传说,你肯定听说过吧?刚才嚮导大哥正讲呢,是不是真有那东西?你见过没?” 唰。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个一直沉默的嚮导,都集中到了姬左道脸上。 火堆噼啪。 姬左道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烤得外焦里嫩的蘑菇,嚼了嚼,吞下。 然后,他掀起眼皮,看了看眼前满脸期待又紧张的大学生,又像是无意般,扫过对面嚮导那看不出情绪的脸。 嘴角,勾起一个介於“怀念”和“戏謔”之间的弧度。 “山魈啊……” 他拉长了调子,声音在静謐的山林里,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小时候见过。” “那玩意儿……”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是真的香啊。” 第265章 极致鲜美,舌头髮麻 姬左道咂了咂嘴,仿佛还在回味。 脸上透著点潮红 ,那点潮红在跳动的火光映衬下,竟透出几分异样的炽热。 “你们是不知道……” 他来了劲,竹籤在手里比划著名,语气活脱脱像个在美食街揽客的老饕,眼里都放著光: “那玩意儿,看著丑,凶,一身黑毛,跟个炭堆里刨出来的黑煞神似的……可一身腱子肉,那是真绝!” “尤其是后背靠脖颈那两条里脊,最是活肉,不柴不腻,纤维丝丝分明。得用快刀,贴著脊椎骨,细细地片下来……” 他手指虚划,像是在空气中片著无形的肉: “薄薄地码一盘,不能厚,厚了口感就钝了。用滚烫的菌子汤,就那么一涮——嘖!” 姬左道喉结滚动一下,仿佛那极致鲜美的滋味已涌上舌尖。 “入口脆嫩,带著点山野的劲道,回口是甜的,还有点果子酒的醇香……听说那东西就爱偷村子里的酒喝,肉里都透著那股子醉醺醺的野味,绝了!” 几个男生听得眼睛发直,不自觉地咽著口水。手里的烤蘑菇顿时不香了,仿佛那虚无縹緲的“涮山魈里脊”才是无上珍饈。 两个女生没太注意听具体怎么吃,目光黏在姬左道脸上。 此刻的他,眉飞色舞,一颗小虎牙隨著生动的讲述若隱若现,眼角眉梢都流淌著一种沉浸在极致回忆中的、孩子气的畅快与热烈。 那股蔫儿坏下的鲜活生气,比什么传说都勾人。 “这还不算最绝的。” 姬左道压低了点声音,像要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方,身子微微前倾: “最绝的,是吃山魈脑。” “那东西灵性足,脑花也养人。不能弄死了取,得活捉,打晕,趁著那点鲜活气儿还在。”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动作轻巧得像在演示一门古老手艺: “用特製的薄刃小刀,顺著顶骨缝,这么轻轻一撬,『咔噠』一声,那天灵盖就开了。里头那脑花儿,颤巍巍,白生生,还冒著点热气儿……” “这时,就得快!烧得滚烫喷香的花椒油,或是山鸡油,拿小勺舀了,对准了,『滋啦』——这么一浇!” 姬左道手腕一翻,做了个瀟洒的“浇”的动作,眼神亮的惊人。 “那脑子受了热油一激,瞬间就……就凝了,表面泛起一层极嫩极滑的膏。趁热,用瓷勺,这么轻轻一挖……” 他虚握著拳,仿佛真捏著把勺子,手腕转动,做了个“挖取”的优雅手势,然后虚虚地往嘴里一送,闭上眼睛,长长舒了口气。 “嗬——那滋味……” “又鲜,又滑,又嫩,还带著点坚果的油润和说不出的灵性回甘……天上龙肉不知道啥味儿,但这『活油山魈脑』,绝对是人间独一份!” “咕咚。” 一个男生重重地咽了下口水,声音在静下来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另一个男生舔了舔发乾的嘴唇,眼神发飘,喃喃道:“被你这么一说……我咋还有点想尝尝呢……” “去你的!” 旁边的女生红著脸推了他一把,但自己眼里也水汪汪的。 说不清是被这“美食分享”蛊惑了,还是被分享美食那人此刻神采飞扬的模样晃了心神。 只有那嚮导。 他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低著头,沉默地翻动著火堆边他多烤的那几串蘑菇。 蘑菇烤得有点过了,边缘微微发焦,但他似乎毫无所觉。 火光在他黝黑、布满风霜沟壑的脸上跳跃,映得他半张脸明,半张脸暗。 他不再看向姬左道,只是盯著那几串蘑菇,目光沉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手里的木枝,无意识地在火堆边的泥土上,划拉著什么。 一下,又一下。 划得很深。 大学生们乐呵呵地听著,边听边笑,时不时还插科打諢两句。 “哥们儿,你这说得跟真的一样!听得我都想上山抓一只了!” “得了吧你,还抓山魈,你连宿舍楼下的野猫都撵不上!” “就是,真要是有这东西,早被拉去动物园收门票了,还能轮到你在山里涮著吃?” “哈哈哈,说不定是『哀牢山特色野味馆』,招牌菜就是『活油山魈脑』,1888一位,还得提前三个月预约!” 气氛轻鬆愉快,谁也没把姬左道那绘声绘色的描述当真。 只当他是个特別能侃、想像力丰富的“本地潮人”,在拿山野传说下饭,给这顿简陋的露营烧烤增添点刺激的佐料。 毕竟,山魈?那不就是《山海经》或者老辈人嚇唬小孩的志怪故事里才有的东西么? 这都什么年代了,要真有这种生物,早该上《自然》杂誌封面,被科学家们圈起来研究。 或者关进国家级野生动物园,成为摇钱树了。 不过话说回来,姬左道的描述实在是活灵活现,细节丰富到令人髮指。 几个大学生听著听著,还真被勾出点虚幻的馋虫,觉得手里的烤肠午餐肉越发乏味。 “唉,被你这么一说,我吃肉都不香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咂咂嘴,扭头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烤蘑菇的嚮导,语气熟稔地招呼: “大叔,蘑菇烤好没?给我来一串唄,换换口味。您采的这个闻著是真鲜!” 嚮导抬起头,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朴实的笑容,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在火光下显得分外憨厚。 “烤好了,烤好了,就等著火候呢。” 他声音带著浓重的本地口音,听起来格外可靠。 手里拿著好几串烤得色泽金黄、边缘微焦的蘑菇,殷勤地递过去: “来,一人一串,刚好。这蘑菇难得,味儿鲜,在我们这儿也是好东西,你们城里人尝尝鲜。” “行,谢谢大叔啊!” 眼镜男生笑著伸手去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竹籤的剎那——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快如闪电,不容拒绝地,將那递到一半的、至少七八串蘑菇,一把全捞了过去! “嘿!兄弟,你干什么?!” 眼镜男生手抓了个空,愣了一下,隨即有点不快地看向姬左道。 这傢伙蹭吃蹭喝也就算了,怎么还带抢的? 还一抢一大把,也太不客气了吧! 其他大学生也看了过来,面露诧异。 却见姬左道跟没听见似的,手里攥著那把蘑菇串,看也没看,极其自然地先往自己嘴里塞了三四串,腮帮子瞬间鼓起。 剩下的,手腕一翻,精准地递到了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的狗爷嘴边。 狗爷那副高冷范儿此刻荡然无存,狗嘴一张,舌头一卷,“啊呜”一口,精准叼住。 嚼都没怎么嚼,喉头滚动,咕咚一声,全吞了。 然后继续趴下,仿佛刚才那饿死鬼投胎的不是它。 “你……!” 眼镜男生脸有点涨红。 姬左道朝他摆摆手,慢悠悠地,嚼著嘴里那好几串蘑菇,眯著眼,像是在细细品味。 火光映著他半边脸,他嚼得很认真,很投入,甚至还微微仰起头,感受了一下。 然后,在眾人或诧异或不满的注视下,他喉结一动,咽了下去。 咂了咂嘴,舌尖探出,舔了舔嘴角,脸上露出一个堪称回味无穷的表情。 “嗯……” 他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刚品尝完什么顶级珍饈,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嚮导,语气真诚地讚嘆: “大叔,您这蘑菇采的是真不错。” “味道是鲜,尤其是这里头那毒……” 他顿了顿,舌尖故意在嘴唇上绕了一圈,仿佛在捕捉残留的滋味,然后咧嘴一笑,露出那颗標誌性的小虎牙,补上了石破天惊的后半句: “刺得舌头髮麻,別有一番风味。” “……” 火堆旁,时间仿佛静止了。 噼啪。 只有柴火炸开一颗火星的轻响。 几个大学生脸上的笑容、不满、诧异,瞬间冻结,然后“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他们猛地转头,目光齐刷刷地射向火堆对面的嚮导。 这些蘑菇……可都是这位大叔亲手采的。 也是他信誓旦旦说“本地特色,味道鲜美,难得一见”,並且自告奋勇负责烤制的! 一股寒意,毫无徵兆地,顺著每个人的尾椎骨,猛地窜上了天灵盖! 第266章 绝妙滋味,念念不忘 嚮导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颤: “误会,真是误会!这蘑菇……我年年都采,家家都吃,就是长得有点磕磣,看著嚇人,其实没毒,真没毒!我敢拿祖宗十八代担保!” 姬左道没说话,只是笑眯眯地,慢悠悠地从地上又捡起一串烤得焦黄的蘑菇。 他吹了吹上面沾的灰,手腕一翻,將那串蘑菇递到了嚮导鼻子跟前: “行啊大叔,您要这么说……” “那您把这串吃了。” “您吃了,没躺下,还活蹦乱跳的……” “我信。” “不仅信,我还给您磕头认错,还给你精神损失费,赔您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嚮导眼前晃了晃,笑容纯良无害: “怎么样?公平吧?” 嚮导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看著那近在咫尺、散发著奇异香气的蘑菇,喉结滚动,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 “不用了……我真没骗你,这蘑菇……” “吃。” 姬左道打断他,声音依旧带笑,却陡然掺进了一丝冰碴子似的寒意。 那串蘑菇,又往前递了半分,几乎要戳到嚮导的嘴唇。 嚮导的呼吸急促起来,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看了看姬左道那张笑眯眯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脸色煞白、眼神里已经充满怀疑和恐惧的大学生。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姬左道身后。 那条原本趴著的大黑狗,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无声无息,如同一尊融在黑暗里的雕塑。 唯有那双在火光中幽幽发亮的狗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像是在看一块肥肉。 嚮导脸上的憨厚、慌乱、痛苦,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凶戾! “我吃你妈——!” 他猛地暴起!五指成爪,带著一股子不属於普通山民的狠劲与速度,直掏姬左道心口! 这一下毫无徵兆,快如闪电! 几个大学生甚至没看清动作,只听见一声短促的、令人牙酸的破风声! 面对这足以掏心裂肺的致命一击,姬左道不闪不避! 他甚至还有閒工夫,手腕一翻,將手里那串蘑菇往回一收,极其自然地塞进了自己嘴里,腮帮子瞬间鼓起。 嚼了两下。 同时,他握著那根刚吃完蘑菇、还带著点汁水的光禿竹籤的手,隨意地、轻描淡写地,迎著嚮导掏来的爪子,往前一送。 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慢悠悠的。 角度也谈不上刁钻,就是直来直去。 可偏偏就是这隨意的一送—— “噗嗤!” 一声轻响。 竹籤精准无比地从嚮导手掌刺入,贯穿掌心,从手心透出半截染血的尖! “嗷——!!!” 悽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刺破山林寂静! 嚮导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像只被钉住爪子的野兽,僵在原地,疯狂颤抖! 姬左道右脚一蹬。 “砰!” 一声闷响。 嚮导整个人如同被重型卡车迎面撞上,双脚离地,倒飞出去。 “哗啦”一声撞断了几根低矮的灌木。 又在地上“咕嚕咕嚕”连滚了七八圈,才堪堪停住,瘫在十几米外的落叶堆里,只剩下抽搐的份儿。 “嗬……嗬……” 嚮导瘫在地上,嘴里发出拉风箱般的抽气声。 但那双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著漆黑的林子深处。 喉咙里挤出一种怪异、尖锐、仿佛用指甲刮黑板般的嘶叫: “嘰——咕!咕嚕——!!!” 不似人言,更像某种野兽濒死的呼唤。 这叫声一起—— “沙沙沙——!” “簌簌簌——!” 周围原本死寂的密林,瞬间活了! 四面八方,无数树丛开始剧烈晃动! 仿佛有数不清的东西,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穿行、跳跃、逼近! 带起的风声,刮擦树叶的声响,还有某种压抑的、充满恶意的低喘…… 如同潮水般,瞬间將这片小小的营地包围! “什么东西?!” “怎么办?!我们好像被什么东西围住了!” 几个大学生嚇得魂飞魄散,背靠背挤在一起,手里攥著的树枝和烤签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惊恐万分地扫视著周围剧烈晃动的树丛。 林间的风似乎都停了,只剩下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沙沙”声,和越来越近的低喘。 死亡般的压力,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一片恐慌混乱中,只有姬左道,依旧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舔了舔竹籤上最后一点蘑菇汁。 然后,他抬起头。 目光,径直越过眼前晃动不安的树丛,精准地,落在了营地边缘一棵格外高大、枝繁叶茂的老树上。 那棵树的树冠,在阳光的照射下,投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此刻,那片阴影里,一双幽幽的、猩红的眼睛,正无声无息地睁开。 紧接著,是第二双,第三双…… 勉强能看清许多身影,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势,倒掛在横枝上。 独脚蜷曲,鉤著树枝。 浑身覆盖著脏兮兮、打著綹的黑毛。 一张皱巴巴、似人非人、咧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尖牙的怪脸,正朝下俯瞰著营地。 尤其是,盯著火堆旁那个唯一抬头看它的人。 姬左道眨了眨眼,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灿烂的、甚至带著点“他乡遇故知”般惊喜的笑容。 他举起手里那根沾著血的竹籤,衝著树上那位,热情地挥了挥,像是老友打招呼。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林间的死寂与低喘,带著掩饰不住的欢快: “呦呵——” “山魈啊?” “多少年没见著活的了。” 哀牢山这片地界,山高林密,自古就流传著山魈的传说。 老辈人都说,这玩意儿是山里的精怪,独脚,人面,能学人言,性狡而凶,力气还大得惊人。 早些年,山附近人家没少受其骚扰。 半夜学人叫门,骗人开门后一拥而入偷吃粮食、抓伤家畜都是常事。 胆子大的,还敢趁人落单时从背后扑袭,用那独脚上锋利如鉤的爪子掏人心肝。 附近村子里上了年纪的老人,不少都亲眼见过,或者听父辈讲过山魈下山闹事的恐怖场景。 那些年里,关於山魈的恐怖故事,是当地孩子夜晚不敢出门的梦魘。 可说来也怪,大概是从十多年前开始,山里关於山魈的目击报告,就一年比一年少。 到了最近这几年,更是几乎绝跡。 偶尔有採药人或者探险者声称听到怪叫、看到黑影,也大多被认为是看花了眼,或者以讹传讹。 年轻人更是只当那是老掉牙的志怪传说,跟“熊外婆”、“老虎妈子”一个性质,嚇唬小孩用的。 村民们私下里议论,有说是生態环境变了,山魈迁走了; 有说是被更厉害的什么东西赶跑了; 还有的说,是山神爷显灵,把这些祸害收走了。 眾说纷紜,莫衷一是。 真相嘛…… 嘿嘿,真相就是—— 味道太好了。 好的让人,念念不忘。 好的让当年某个正处在长身体年纪、胃口奇大、对一切新奇蛋白质来源充满探索精神的小王八蛋,品尝到其绝妙滋味。 第267章 童年一血,食谱加一 时间退回十多年前。 那会儿姬左道还是个实打实的奶娃娃,个子没躥起来,脸蛋还带著点没褪尽的婴儿肥,但眼里那蔫儿坏的光,已经初见端倪。 他那三位师傅,本事通天,但养孩子这块儿……属实是知识盲区。 大师傅忙著研究,二师傅忙著磨刀。 三师傅的原话是:“小子,山这么大,林子这么深,吃的满地跑,你还用老子餵?自己找去!” 所以姬左道的童年,主打一个“生存大挑战”。 哀牢山这地界,穷山恶水,毒虫瘴气都是开胃菜。 成了精怪、有了道行的玩意儿才是主菜。 他一个奶娃娃,哪敢满山乱窜找食? 怕不是出去晃一圈,就成了哪个山洞大妖的餐后甜点。 他能混个肚儿圆,主要靠俩“外掛”。 一是狗爷,二是娘娘。 狗爷是条实在狗,隔三差五就会叼点野味回来—— 半死不活的野兔,脖子断了还在扑腾的山鸡,偶尔还有被它一爪子拍懵了的獐子。 肉,是正经肉。 可狗爷它不会做饭啊! 这老狗的烹飪理念,突出一个“原汁原味,烈火焚烧”。 具体操作就是:把猎物往火堆里一扔,烧到毛焦肉黑、外碳里生,就算齐活。 那滋味…… 姬左道当年啃了一口狗爷出品的“炭烤全兔”,眼泪差点下来。 外头糊得跟烧火棍似的,用牙磕都费劲;里头还带著血丝,腥气直衝天灵盖。 还不如抱著生兔子直接啃呢! 至少原汁原味,还有点野性的甜。 娘娘那儿倒是有好吃的。 桂花糕甜而不腻,鲜花饼酥香满口,各色果脯蜜饯能甜掉牙。 可那都是零食,是茶点,精细,但不顶饱。 姬左道的肠胃,跟无底洞似的。 去娘娘那儿蹭一顿点心,也就堪堪垫个底,走回山头的功夫就又饿了。 而且娘娘洞府里也不止她一个,还有一窝毛茸茸、眼巴巴等著投餵的狐狸崽子。 姬左道要是敞开了吃,那群小狐狸就得饿得嗷嗷哭。 一次两次,娘娘还能笑著揉他脑袋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次数多了,看著自家崽子们瘪著肚子、眼泪汪汪的可怜样,娘娘也头疼。 姬左道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天天去跟一窝小狐狸抢口粮。 以往“节能模式”下,吸纳点日月精华就能扛过去的法子,自打开始修炼那邪门的炼筋法门后,也彻底不灵了。 饿。 特別饿。 饿得前胸贴后背,饿得看什么都像能吃的,饿得夜里做梦都在啃石头。 更要命的是,他身上那些被初步炼化、如同黑色活蛇般潜伏在皮肉之下的大筋,可不会跟他讲道理。 它们也要“吃”,也要“养”! 姬左道饿急了,还能忍一忍,熬一熬。 可这些黑色大筋饿急了…… 它们真敢“吃”姬左道! 从里往外,慢慢消磨他的血肉。 那滋味,又疼,又饿,还他妈带著点“自己吃自己”的荒诞绝望。 姬左道经常半夜饿醒,感觉肚子里那几条黑色大筋跟活了似的,拧成一股,准备造反。 咕嚕咕嚕的,仿佛在商量:“这小子今天没交粮,哥几个,开饭吧?先从哪块肉下口?” 然后,转机出现了。 姬左道发现了山魈。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呃,其实也就是个普通的下午。 姬左道饿得头晕眼花,在山林子边上捡掉落的野果子充飢。 结果撞见了一只正撅著屁股、偷摸扒拉某个野蜂巢的山魈。 那山魈也机警,发现有人,嚇得一蹦三尺高,独脚著地,扭过头,对著姬左道齜牙咧嘴,发出“嘰咕咕”的恐嚇声。 按照正常剧本,一个半大孩子,在深山老林独自面对传说中凶恶的山魈,应该嚇得屁滚尿流,转身就跑。 可当时的姬左道饿的眼睛都发绿了。 他看著那只山魈,体型也就跟半大孩子差不多,浑身精瘦感觉没什么肉。 这玩意儿…… 看著不太能打的样子? 而且它手里有蜜! 有甜食!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饿极了的姬左道,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没什么章法,就是仗著“修命”带来的皮实耐操,硬扛了山魈两爪子。 然后一个饿虎扑食把它按在地上,抡起拳头没头没脸就是一顿胖揍。 一边揍,脑子里一边还想呢: 肉啊! 活的,能动的,自己送上门来的肉啊! 等把山魈揍得只剩下抽抽的力气,姬左道拎著它的后颈皮,又捡起那块沾了泥土但依旧甜香诱人的蜂巢,脚步虚浮但眼神灼热地往记忆中有溪流的方向拖。 那天晚上,在溪边,姬左道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烹飪尝试。 没有锅,就找薄石板烧热了煎。 没有调料,就挤上蜂巢里残存的野蜂蜜。 当那块被石板煎得滋滋冒油、边缘焦黄、刷了蜂蜜后透出诱人琥珀光泽的山魈腿肉塞进嘴里时…… 姬左道哭了。 真的,眼泪“唰”就下来了。 是烫的,也是香的。 肉,紧实,弹牙,带著山野生灵特有的劲道。 蜜,清甜,醇厚,恰到好处地化解了可能存在的腥气。 尤其是靠近脖颈背部的那几条肉,纤维分明。 在石板上煎烤后微微捲曲,入口脆嫩,越嚼越香,回口竟真的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仿佛野果发酵般的淡淡醇香…… 从那以后,哀牢山的山魈们,就迎来了它们的“天敌纪元”。 没人知道一个饿红了眼、且掌握了“山魈的一百种吃法”的奶娃娃是多么可怕。 尤其这奶娃娃后来还无师自通,学会了布置陷阱、声东击西、敲闷棍、下绊子…… 专挑落单的、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下手。 今天卸条里脊涮著吃,明天取个脑花浇热油,后天拆根大腿烤著啃…… 花样翻新,口味刁钻。 哀牢山的山魈群,就这样数量锐减。 从以前的成群结队、囂张下山,到后来的零星出没、闻风而逃。 再到最近几年,几乎绝跡。 附近的山民们还以为山神显灵,或者环境变化。 只有哀牢山深处当年侥倖逃脱、如今已成“老魈”的极少数山魈,才记得那段被一个人类幼崽支配的、毛骨悚然的岁月。 此刻,火堆旁。 姬左道仰头看著树上那些倒掛的、齜牙咧嘴的、浑身散发著惊恐与愤怒气息的山魈,脸上的笑容越发真挚灿烂。 他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经嗅到了那记忆深处、魂牵梦绕的绝妙肉香。 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声音里充满了故地重游、老友重逢的喜悦: “真是……” “好久不见了啊。” “我都想死你们了。” 第268章 团灭山魈,手叩脑壳 嚯,这身皮毛,油光水滑的,伙食標准不低啊。 姬左道瞥了眼地上疼得直抽抽的嚮导,咂了咂嘴,脸上露出点讚赏: “看不出来,大叔还是个行家里手。拿人餵出来的就是不一样,瞧这毛色,这身膘……平时没少下本钱吧?”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语气转为遗憾: “唉,我小时候也试过圈养来著,寻思著搞个可持续性发展,细水长流。” “结果全养死了。” “妈的,不就个把月忙忘了,没顾上餵么?” “真不经养。” 几个大学生听著“拿人餵”这仨字,脸“唰”地一下,比手里的烤蘑菇还白。 艹! 怪不得这嚮导费收得跟做慈善似的,敢情是“包饲料自助”啊! 他们就是那“饲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嚮导捂著塌下去一块的胸口,喉咙里“嗬嗬”作响,每一次吸气都像破风箱在漏。 他死死盯著姬左道,目光阴毒得能滴出脓来,猛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悽厉尖啸! 树梢上,那些倒掛的阴影闻声而动! “嘰咕——!” “嗖!嗖!嗖!” 一道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撕裂空气,自四面八方朝著火光中心的几人悍然扑下! 獠牙森白,独脚如鉤,裹挟著腥风与杀意! “妈呀——!” “它们下来了!” 大学生们魂飞魄散,抱头尖叫,身体抖得跟触电似的。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姬左道动了。 他弯腰,隨手从脚边那堆刚擼完蘑菇、还带著点油渍和酱料的光禿铁签里,抓起一大把。 手腕隨意地一抖,一甩。 动作轻鬆得像是饭后散步,像是隨手扬了把沙子。 “咻咻咻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 数十根油乎乎的烤签,化作一片乌蒙蒙的细雨,逆冲而上! “噗!噗!噗!噗!” “嗷——!!!” 令人牙酸的入肉闷响与悽厉惨嚎同时炸开! 一大半凌空扑下的山魈,连落地都省了,直接被铁签子当空“钉”在了周围的树干、岩石上! 铁签透体而过,將它们如同標本般牢牢固定。 剩下的山魈侥倖落地,齜著獠牙,红著眼,不管不顾地继续扑向姬左道。 “嘖,没点眼力见儿。” 姬左道撇撇嘴,有点嫌弃。 然后,抬脚。 “砰!” 一脚正中面门,將冲在最前头那只踹得凌空翻转七百二十度,吧唧糊在旁边的树上,缓缓滑落。 “啪!” 反手一抽,巴掌扇在另一只侧面偷袭的山魈脸上,抽得它原地陀螺般转了三圈,晕头转向,一屁股坐地上。 “走你!” 一个精准的侧踹,將第三只高高踢起,划出一道拋物线,“噗通”掉进了不远处的小溪里,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乾净利落,行云流水。 跟踢路边石子儿似的。 全程甚至没挪动几步,脚下那串刚烤好的蘑菇都没碰洒。 “就这?” 姬左道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眼神在那群或钉著、或晕著、或趴著的山魈身上扫过,带著点挑剔: “劲儿还行,就是反应慢了。不过也好,活动过的肉,更紧实。” 他特意没下死手。 毕竟,食材嘛,还是新鲜的口感最佳。 死透了,筋就硬了,风味要打折扣。 “好……好厉害!” 一个男生看姬左道打得如此轻鬆愜意,一脚一个小朋友,瞬间觉得这传说中凶恶的山魈,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他头脑一热,勇气上头,抄起一根木棍,嘴里“啊啊”怪叫著,朝著最近一只山魈冲了过去! “我打——!” 木棍抡圆了,结结实实砸在山魈那颗毛茸茸的丑脑袋上。 “梆!” 一声脆响。 木棍……断了。 山魈脑袋歪了歪,甩了甩头,然后缓缓地、缓缓地,转了过来。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懵逼迅速被暴怒取代。 “嘰——咕!!!” 它彻底被激怒了! 。忽略了那个恐怖的人类,独脚一蹬,张开满是利齿的腥臭大口,朝著这个竟敢用破木头挑衅它的两脚兽扑杀而来! “我……我靠!” 男生看著手里断掉的木棍,又看看那扑面而来的血盆大口,脑子里一片空白,腿肚子转筋,连躲都忘了。 就在那獠牙即將触碰到他喉咙的前一剎那—— “砰。” 一声闷响。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火堆边、小口啃著姬左道递给她那块烤午餐肉的七七,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手里拿著根比她胳膊粗不了多少、掛著个小小白幡的小哭丧棒,一棍子抡在了扑在半空的山魈后脑勺上。 前一刻还狰狞暴怒的山魈,浑身一僵。 眼中凶光瞬间熄灭。 然后,“吧唧”一声,直挺挺地砸落在男生脚前的地面上,溅起一小蓬尘土。 不动了。 七七收回小棒子,重新坐回小板凳上,小脸平静,继续小口啃她的午餐肉。 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飞了一只嗡嗡叫的蚊子。 眾大学生:“…………” 他们看看地上挺尸的山魈,看看一脸淡定的瓷娃娃。 集体,陷入了更深的懵逼与自我怀疑。 这世界……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七七,干得漂亮!一会儿哥哥给你弄好吃的,管够!” 姬左道毫不吝嗇对自家宝贝妹妹的夸讚,那语气,活像是家长在夸孩子期末考试拿了双百。 七七没抬头,依旧小口小口地啃著手里那块烤得焦香的午餐肉。 只是白皙的小耳朵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染上一层淡淡的粉。 “唉!那个嚮导……他跑了!” 一个眼尖的男生指著之前嚮导瘫倒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片被压乱的落叶。 “放心。” 姬左道摆摆手,一屁股坐回火堆旁那块还算乾净的石头上。 “坏了哀牢山的规矩,他活不了。” 他嘴上说著话,手里的活可一点没慢。 顺手就从脚边捞过一只被踹得七荤八素、正挣扎著想爬起来的山魈。 那山魈刚扭过头,齜出獠牙—— “咔嚓、咔嚓、咔嚓。” 三声清脆利落、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折断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姬左道动作快得带出残影,抓著山魈的两个前肢一个后腿隨意一扭、一折,就跟掰断三根稍粗点的枯树枝似的。 山魈的惨嚎刚到喉咙,就被一只大手掐著脖子拎了起来,只剩喉咙里“嗬嗬”的漏气声,和那双因剧痛与恐惧而暴凸的猩红眼睛。 “乖,別乱动,很快就好。” 姬左道笑眯眯地安抚著,另一只手已经抬了起来。 用食指的关节,在那山魈覆盖著乱糟糟黑毛的头顶天灵盖位置,来回轻轻叩击,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微微偏著头,眯著眼,神情专注。 似乎在认真思考,怎么才能完美无损地掀开这层头盖骨,取出里面那颤巍巍、白生生的脑花。 第269章 活油脑花,最冷笑话 姬左道对著那山魈的脑壳比划了半天,最终嘖了一声,放弃了。 讲究? 讲究个屁。 他手直接搭在山魈那毛茸茸的脑壳顶上,五指微微用力—— “噗嘰。” 手指毫不费力地陷了进去,触感有点像按进了一块半软不硬的凉粉。 山魈猛地瞪圆了那双猩红的眼睛,喉咙里发出濒死般、漏气似的“嗬嗬”声,徒劳地想要挣扎。 可惜,它全身上下但凡能动的关节,早被姬左道掰树枝似的给料理得明明白白。 “咔嚓。” 一声算不上清脆、反倒有些闷钝的骨裂声。 山魈的整个天灵盖,被姬左道就这么硬生生地、像掀开水煮蛋的盖子一样,给掀开了。 露出了里头那团粉嫩嫩、颤巍巍、还带著鲜活体温与微弱搏动的……脑花。 “嚯。” 姬左道眼睛一亮,凑近了些,仔细端详,嘴里嘖嘖有声: “九九成,稀罕物。这品相,难得。” 他隨手把手里那块还连著毛髮的头盖骨片往旁边一丟,另一只手已经极其自然地摸向腰间那从不离身的人皮袋。 掏出两样东西:一个边缘被打磨得鋥亮的不锈钢大汤勺,一小瓶看著就清亮亮、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油脂。 拧开瓶盖,將油脂“咕咚咕咚”倒进汤勺。 手腕一转,勺柄熟练地卡在火堆边缘一块石头的凹槽里,让勺底稳稳地接受火焰的舔舐。 油脂在勺中很快冒起细密的小泡,发出“滋滋”的轻响,一股混合著坚果与焦香的奇异味道瀰漫开来。 姬左道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手指捏著勺柄,將那一勺滚烫喷香的热油,手腕一抬,对准那团暴露在空气中的、粉嫩嫩的脑花—— “滋啦——!!!” 滚油与鲜活脑组织接触的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声响与白汽! 那原本因为剧痛和失血已经快要昏死过去的山魈,被这极致的高温一激,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通了电! 紧接著,喉咙里挤出一声扭曲变形、不似生灵能发出的、悽厉到极致的惨嚎! “嗷——!!!” 声音在山林里迴荡,听得人后脊樑发毛。 周围,那些被烤签钉在树上、岩石上,或是被踹得七荤八素瘫在地上的山魈们,此刻一个个抖得跟筛糠似的。 猩红眼珠里哪还有半点凶戾,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绝望。 死死盯著火堆旁那个拿著汤勺、一脸专注观察“烹飪效果”的人类恶魔。 当著一眾“乡亲”的面,现场表演“活油浇脑花”…… 这画面,这操作,这味儿…… 衝击力实在太他娘的顶了。 別说它们了。 火堆另一边,那几个挤作一团的大学生,此刻也是面无人色,牙齿打架,腿肚子转筋,抖得比那些山魈还厉害。 我……我靠…… 徒……徒手开天灵?! 姬左道手腕轻抖,又是几勺滚油淋下。 “滋啦——滋啦——!” 奇异而浓烈的焦香,混著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坚果与动物油脂混合的醇厚气息,瞬间压过了林间的血腥与焦火味,裊裊腾起。 “来,七七,尝尝看。” 姬左道变戏法似的又摸出个更小的瓷勺。 从那已凝结出淡金色脆壳的脑花边缘,轻轻剜下最嫩的一小块,吹了吹,递到七七嘴边。 七七早就放下了手里啃到一半的午餐肉,小脑袋往前一探,“啊呜”一口,精准叼住勺子。 粉嫩的腮帮子微微鼓动,细细品味。 下一秒,那双总是平静的大眼睛,“唰”地一下,弯成了两枚小月牙,里面亮晶晶的,全是满足的光。 “好吃。” 她咽下,小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然后抬起小脸,眼神清澈又认真地看著姬左道: “哥哥,吃。” “行,哥哥也尝尝。” 姬左道就著同一个勺子,给自己也挖了老大一块,送进嘴里,眯著眼,仔细感受。 “嗯……” 他喉结滚动,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岁月流转,经典永恆”的追忆与满足。 “软,滑,嫩,香……还是当年那个味儿,一点没变。地道!” 他咂咂嘴,意犹未尽,目光一转,落在那几个抱在一起、抖得跟秋风里最后几片叶子似的大学生身上。 姬左道晃了晃手里还沾著点油渍和脑花残渣的勺子,脸上露出一个堪称“热情好客”的笑容: “几位,也饿了吧?来,一起尝尝?见者有份,別客气。这玩意儿,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不不不不不——!!!” 几个大学生闻言,脑袋瞬间摇成了集体失控的拨浪鼓。 幅度之大,频率之高,令人担心他们的脖子下一秒就会“咔嚓”一声。 “大哥!英雄!好汉!您……您自己享用!千万別客气!我们……我们不饿!真不饿!” 姬左道乐了,一边慢条斯理地一勺一勺餵著七七,一边用看傻子的眼神瞅著他们: “这时候知道怕了?我说你们这帮小年轻,胆子嘛,比针尖还小,作死的心倒是比天还大。” “大年初一,不好好搁家躺著刷手机、收红包、被亲戚盘问『有对象没』『工资多少』,跑这哀牢山来浪什么?” “嫌自个儿命太硬,阎王爷那儿kpi没达標,赶著来送业绩?” “这地方每年莫名其妙失踪的人口,凑吧凑吧都够组几个大型旅行团了,真当那些『人类禁区』的传说是跟你闹著玩呢?” “说你们没脑子吧,还知道找个嚮导。” 姬左道舀起最后一点颤巍巍的脑花冻,送进七七嘴里,然后拿著空勺子,隔空点了点那几个面如土色的大学生: “说你们有脑子吧……嘿,找了个黑嚮导。” “图便宜了吧?走非正规渠道了吧?” “省那三瓜俩枣,差点把自个儿省成野生动物饲料。这帐算的,嘖嘖,血亏。” 一个戴著眼镜、刚才还想“英勇”敲山魈的男生,此刻羞愧得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土里,挠著后脑勺,小声嘟囔: “我们……我们也不知道这儿真这么邪乎啊……” “以前是听说过这哀牢山挺玄乎,可……可最近这几年,抖音、b站上,不是有好些个户外主播,专门来这儿直播『探险』吗?” “看著……看著也挺正常的啊?走走山路,拍拍云海,讲讲传说,没啥事啊……” 姬左道闻言,嘴角狠狠一抽,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仿佛听到了本年度最冷的笑话。 没啥事? 那些关於哀牢山的直播,姬左道閒得蛋疼的时候也刷到过。 镜头里看著是岁月静好,森林氧吧。 可他隔著屏幕,至少瞅见七八个成了气候、懒得挪窝的积年老妖的身影。 那些主播和团队能全须全尾地走出去,不是因为他们运气好,或者装备精良。 纯粹是得感谢国家相关部门早些年就跟哀牢山里这些原住民们定下了规矩。 不然? 不然早变成不知道哪块石头底下的花肥,或者哪只大妖的消化残留物了。 第270章 菸酒开道,景区协议 要说这哀牢山一万平方公里的地界,国家怎么可能放著不管? 咱大汉的基建基因,那可是刻在骨子里的,见著地皮不利用起来,浑身刺挠。 您瞅瞅,连龙虎山、武当山那等仙家福地,不也早被划拉走一半,掛牌成了5a景区,天天接待八方来客,为地方財政添砖加瓦么? 哀牢山这地方,山高林密,风景独好,自然资源丰富得流油。 上头早早就琢磨好了规划—— 先划成自然保护区,再申报个4a级旅游景区。 听说连蓝图都画好了,还准备再建个水上乐园,预算哗啦啦投了十几个小目標。 项目书往下一递,执行的人摩拳擦掌,可第一步就卡壳了。 为啥? 山里头那些原住民不乐意了。 这里的原住民可不是什么少数民族村落。 而是那些打从李世民登基那会儿就在山里蹲著、甚至更早就在此安家落户、修炼成精的积年老妖们。 人家在山里住得好好的,逍遥自在,突然听说自家门口要被划成景区,还要修什么“激流勇进”、“大喇叭滑梯”…… 这他娘的不是在別人家祖坟头上建游乐场吗? 违建!赤裸裸的违建! 一群大妖气得鬍子直抖,妖气冲得哀牢山上空乌云三日不散。 眼看就要闹出“妖兽下山,生灵涂炭”的大新闻。 国家相关部门一看,这不行,得沟通。 於是,特派专员带著任务进山了。 没带法器,没带符籙,更没带军队。 就带了几大车的东西—— 中华烟、茅台酒、武夷山大红袍、西湖龙井…… 全是市面上顶好的货,甚至还有些特供的稀罕玩意。 谈判专家据说是一位专门处理“非人事务”的老修士,嘴皮子利索,情商极高。 他就在某个大妖的洞府门口摆开阵势,也不提景区的事,就先嘮嗑,派烟,倒酒,泡茶。 “老祖宗,尝尝这个,这叫过滤嘴,抽著不呛喉咙。” “前辈,这酒还行吧?据说埋了五十年了。” “这茶是山顶那几棵老树上摘的,一年就產几斤,您闻闻这香气。” 山里这些大妖,闭关的闭关,睡觉的睡觉,与世隔绝几千年,哪见过这阵仗? 烟是什么?没抽过,试试…… 嘶,有点冲,但还挺带劲?再来一根。 酒是什么?喝过自家酿的果酒,这白乎乎、闻著喷香、入口火辣辣的液体是啥? 好像……比果酒得劲多了? 茶就更別说了,以前渴了喝露水,哪知道叶子还能泡出这般醇厚回甘的滋味? 一开始,几位辈分最高、道行最深的老妖还能端著架子,板著脸表示: “哼,区区外物,也想动摇我等道心?” “我等修行之辈,岂是这等口腹之慾所能收买?” “拿走拿走,莫要污了我等清修之地!” 谈判专家笑呵呵,也不恼,该递烟递烟,该倒酒倒酒,临走还留下几箱,说是“一点土特產,给诸位前辈尝尝鲜”。 第二天又来,接著嘮,接著送。 第三天…… 等到第七天,谈判专家刚走到山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洪亮带著点醉意的招呼: “那谁!小张是吧?快来快来!今天带了啥好酒?昨天那茅台不错,还有没有?我这有个修行上的难题,正好跟你探討探討……” 得,破功了。 所以说,甭管人还是妖,在某些方面,本质是相通的。 曾经扬言“不为外物所动”的老妖们,在体验了半个月的现代化享受后,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私下里碰头嘀咕: “那什么……小张上次说,咱们要是同意开发,以后景区收益能给分成?香菸美酒茶叶……管够?” “管够!听说还能通网!以后躺洞里就能用手机看剧。” “嘶——还有这等好事?!” 於是,接下来的谈判异常顺利。 大妖们不仅同意了划出大部分区域搞旅游开发,甚至主动指著地图:“这块,这块,还有这块,风景也不错,一起开发了吧!別浪费!” “水电一定要通进来啊!wifi信號要满格!” “能不能在景区里给咱们留几个『名誉园长』、『特邀顾问』的閒职?不用坐班,掛个名,发点那个……哦对,津贴!” 谈判专家憋著笑,连连点头:“没问题,都没问题!各位都是高端人才,国家欢迎还来不及呢!” 还有些个妖怪,听说城里那么热闹,还有各种新奇玩意儿,也动了心思,扭扭捏捏表示想去“人类社会的基层锻炼锻炼”。 国家更是举双手欢迎—— 高端战力,哪里都缺啊!只要遵守基本法,不隨便现原形嚇唬老百姓,就业岗位大大滴有! 就这么著,哀牢山旅游开发项目,在一片和谐的气氛中,顺利推进。 当然,规矩也立下了。 大妖们收了这么多好处,自然要行个方便。 双方约定,以后景区按规划开发,游客在指定区域活动,安全有保障。 至於那些未开发的原始深山老林,如果有驴友、探险家误入,或者像今天这几个大学生一样,被黑心嚮导拐带进来…… 只要別手贱,別作死…… 山里的大佬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是几只不懂事的小苍蝇飞了进来,懒得搭理。 毕竟,收了人家的菸酒茶,吃了人家的分红,还通了人家的网……这点面子,总还是要给的。 不像早些年,误入禁地者,基本就一个下场—— 变成花肥,还是纯天然无公害的那种。 姬左道自然不会跟这几个大学生说山里有什么妖怪。 不然回头还得拉著他们挨个签保密协议,按手印,录口供,一套流程下来麻烦得要死。 有那工夫,不如多烤两条山魈腿。 他手里没停,利索地扯下那只被掏空脑壳的山魈的独腿,就著火光扒皮褪毛,动作嫻熟得跟打理一只普通山鸡没啥两样。 串上铁签,往火堆边一架,慢慢转动,让火焰均匀地舔舐著逐渐变得金黄的皮肉。 油脂滴落,在火炭上激起“滋啦”的轻响和阵阵焦香。 “要我说啊……” 姬左道一边悠閒地翻动著烤肉,一边说道: “你们几个,这回算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运气好在哪儿呢?好在我今儿正好溜达到附近,闻著烧烤味儿,过来瞅了一眼。” 他顿了顿,用铁签子尖戳了戳那块滋滋冒油的腿肉,试了试生熟,继续说道: “这要没我……” 姬左道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圈,脸上那点懒散的笑意淡了些: “就你们雇的那位嚮导,把你们往这深山老林一带,他那嗷嗷待哺的宠物们往前一放……” “你们猜猜,过阵子就算有人发现你们失踪了,警察叔叔带著搜救队进山,最后能找到点啥?” “运气好点,能找到几件被撕烂的衣裳,几根啃乾净的骨头渣子,散落在哪个兽跡罕至的山沟沟里。” “运气一般,可能就剩个背包,或者一只鞋子,掛在某棵树的树杈上。” “到时候报告上会怎么写?” 姬左道模仿著某种刻板的官方腔调,拿腔拿调: “『经初步勘查,疑似遭遇大型野生动物袭击,现场发现挣扎痕跡及少量遗物。提醒广大户外爱好者,进入未开发区域需谨慎,注意人身安全。』” “看见没?” 他恢復平常语气,耸耸肩: “连个『他杀』的嫌疑都不会有,直接定性为——被野兽叼走了的倒霉蛋。” “家里人哭天抢地,网上最多热议三天『野外安全重要性』,然后……就没然后了。” 几个大学生听著,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们毫不怀疑姬左道话里的真实性。 如果不是这个看起来蔫儿坏的青年突然出现…… 他们此刻的下场,恐怕真的就和那“被野兽叼走的倒霉蛋”没两样了。 不,可能更惨。 “所以啊——” 姬左道看著他们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摇了摇头,把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的山魈腿肉撕下一大块,吹了吹,递给眼巴巴望著的七七,自己又扯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总结: “长点记性吧,小朋友们。” “有些便宜,是真不能占。” “有些地方,是真不能瞎闯。” 他嚼著香韧的山魈腿肉,眯著眼,望著火堆对面那片幽深莫测、此刻却异常安静的山林,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 “能全须全尾地坐在这儿听我嘮叨……” “你们就偷著乐吧。” 第271章 眼珠浆果,这是浆果 姬左道看著这几个大学生嚇得瑟瑟发抖、面无血色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知道怕就好。 怕,才能长记性。 搁在早些年,那些钻老林子的,多半都是为了討生活,採药、打猎、挖山货。 属於刀口舔血,迫不得已。 不然谁閒得腚疼往这深山里钻? 死里面连个全尸都落不著,家里人都找不著地儿哭。 现在倒好,钻林子的,除去科考、测绘、护林这类正经工作,十有八九都是吃饱了撑的,閒得蛋疼,专程来找刺激的。 还美其名曰“贴近自然”、“挑战自我”。 歷年来死得最脆生、最花样百出的,也他妈是这帮人。 抹了把嘴上的油,姬左道站了起来。 “行了,收拾收拾,我送你们出去。” 他踢了踢脚边一块焦黑的木炭,语气那叫一个语重心长,仿佛居委会大爷在劝导叛逆期青少年: “以后閒得蛋疼,找点阳间的乐子。搓麻將、涮火锅、网吧五连坐,哪个不香?非往这山里钻?” “真要死里头了,烂都没人知道是烂在哪个山头。回头还得麻烦警察叔叔、消防哥哥,兴师动眾搜山救援,浪费公共资源,给国家添麻烦,多不道德。” “誒誒,是是是,大哥说得对!” “我们以后一定注意!再也不瞎跑了!” 几个大学生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这次是真嚇破胆了,估计往后余生看见“野外”、“徒步”、“探险”这类词都得ptsd。 姬左道神色却有点古怪,上下打量他们几眼:“大哥?我看著很老吗?” 这几个瞧著都二十好几了,叫自己大哥? 之前喊小朋友喊著玩玩而已,你们当真了? 几个大学生一愣,这才仔细看向火光映照下的青年。 面庞確实年轻,甚至带著点未褪尽的少年气,只是那眼神和做派太过老练,让他们下意识就当成了“社会大哥”。 “不不不,小哥!小哥!”眼镜男反应最快,连忙改口。 姬在懒得计较,走过去几脚把火堆彻底踩灭,碾得连个火星子都不剩。 山里防火,大於天。 然后,他晃到那些或钉著、或晕著、或瘫著的山魈旁边。 “咔嚓、咔嚓、咔嚓……” 动作快得带出残影,效率高得堪比流水线作业。抓著山魈的胳膊腿儿,隨手一掰、一拧、一错—— 骨头的悲鸣声此起彼伏,清脆又瘮人。 转眼功夫,剩下那十来只山魈,甭管之前是死是活,此刻全都骨头寸断,不良於行。 姬左道拍拍手,搞定。 毕竟有几个普通人在场,他不太好直接把这些“食材”塞进人皮袋里,只能先让它们在这儿躺一会儿,等送完人再回来收。 “噠、噠、噠……” 一阵慢悠悠的、肉垫踩在落叶上的轻微声响,由远及近。 狗爷晃著它那油光水滑的大身板儿,迈著四方步,从林子深处的黑暗里溜达了出来。 狗嘴周围那圈黑毛,似乎比刚才更滋润”了些。 在阳光的映照下,隱隱泛著一层暗红色的、未乾透的水光。 “咦?这狗……刚才去哪了?” 一个男生后知后觉地嘀咕。 好像那个黑心嚮导连滚带爬逃走的时候,这大黑狗也不见了踪影? 狗爷踱到火堆边,优雅地蹲坐下,伸出舌头,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前爪上沾的、疑似泥泞的污渍。 然后,它似乎被什么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咕嚕”一声闷响,狗头微微仰起。 “嗝——” 一个圆溜溜、湿漉漉、还连著几丝血筋的玩意儿,从它嗓子眼里蹦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落叶上。 借著黯淡的天光,能勉强看清—— 那似乎……是颗眼珠子? 狗爷低头,瞅了瞅地上那玩意儿,舌头闪电般一探,一卷。 “咕咚。” 又给吞回去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眾人:“……” 一片死寂。 夜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大……大……大哥……”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著狗爷,声音抖得自带电音效果,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狗……刚才是不是……吐……吐出来个眼珠子?!” 姬左道转过头,目光顺著男生手指的方向,落在正一脸无辜舔著鼻头的狗爷身上。 然后,他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春暖花开、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 “眼珠子?什么眼珠子?” 他眨了眨眼,表情纯良中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真的在努力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你看错了吧,同学?” “那肯定是个浆果。山里浆果多,长得是有点隨心所欲,啥奇形怪状的都有。狗嘛,贪嘴,乱捡东西吃,吐出来又捨不得,很正常。” “可那明明……” 眼镜男生还想挣扎,他觉得自己视力5.0,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年纪。 “那、是、浆、果。” 姬左道笑容不变,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没动一下,只是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声音不高,却莫名带著一股子让人后脖颈发凉的、不容置疑的定论感。 眼镜男生浑身一抖,像是突然通了电,瞬间福至心灵,智商占领高地。 “对,对对对!浆果!是浆果!” 他点头如捣蒜,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背诵宇宙真理: “我看错了!就是颗长得比较……別致的浆果!这狗胃口真好!不挑食!好养活!哈哈、哈哈哈……” 他乾笑著,试图用音量掩盖发颤的尾音。 旁边几个同伴也如梦初醒,配合地打著哈哈。 一时间,气氛“融洽”得有些诡异。 姬左道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 他抬脚,轻轻踢了踢狗爷敦实的屁股: “走了,干活。前头开路,送几位朋友出山。” 狗爷甩了甩尾巴,懒洋洋地站起身,迈开步子,熟门熟路地朝著某个方向走去。 姬左道招呼著那几个惊魂未定、此刻看啥都像“浆果”的大学生,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人说话,只有脚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衬得林间越发幽深寂静。 几个大学生惊魂未定,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跟著走,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 但总有人,恐惧閾值比较高,或者……好奇心能战胜一切。 那个长相颇为清秀可人、之前看姬左道眼神就有点亮的女大学生,按捺不住心里那只抓耳挠腮的猫,磨蹭了几下。 还是加快几步,凑到了走在前面的姬左道身边。 她先小心地瞟了眼旁边迈著稳健步伐、仿佛郊游般的狗爷,然后才压低声音,带著点探险揭秘般的兴奋和残余的惧意,小声开口: “小哥……刚才那些山魈,是不是就是老人们常说的山精野怪啊?” 她问完,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怕哪个黑暗角落里真蹦出个“山精野怪”来应和她。 第272章 封建迷信,相信科学 姬左道脚步没停,闻言只是偏过头,瞥了她一眼。 他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仿佛化身成了一位在山区科普站辛勤工作多年的老干部: “同学,你这思想可要不得啊。” “这都什么年代了?二十一世纪了!科学技术是第一生產力,咱们要相信科学,破除迷信!” 他一边说,一边还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加强说服力: “看见个长得丑点、凶点、没见过的新物种,就往『妖怪』、『精怪』上归类?这是典型的封建残余思想,要不得!” “咱们国家地大物博,生物多样性丰富得很,很多偏远山区都存在著未被现代生物学完全记录和理解的物种。这很正常嘛!” 他说得一本正经,义正辞严。 女大学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像有点道理? 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太对? “可是……” 她不死心,弱弱地挣扎,“它长得真的很別致啊。而且力气那么大,还会……” “哎!” 姬左道打断她,眉头微皱,仿佛在批评一个不开窍的学生。 “长相是父母给的,啊不,是自然选择的结果!怎么能以貌取『兽』呢?” “至於力气大、行为特殊,那可能是该物种在独特生態环境下进化出的生存策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 “同学,你这动不动就山精野怪的,是对我国广大生物科研工作者辛勤劳动的不尊重啊!” “他们风里来雨里去,跋山涉水,不就是为了发现、研究、保护这些珍贵的自然遗產吗?” 女大学生被这一顶“不尊重科研工作者”的大帽子扣下来,彻底懵了,脸颊微红,訥訥不敢再言。 旁边竖著耳朵偷听的其他几个大学生,也是一脸“臥槽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的恍惚表情。 姬左道见状,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女大学生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带著鼓励: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多读书,多看《人与自然》,少看些乱七八糟的志怪小说。要相信科学,知道吗?” “知道了……”女大学生呆呆地点头。 “嗯,这就对了。” 姬左道背起手,继续优哉游哉地往前走,深藏功与名。 对於这类“圈子里”的事情,上面的大方针一向明確: 能捂著就捂著,实在捂不住,就让知情者签保密协议,按手印,录口供。 核心思想就一个:维持社会稳定,避免大面积恐慌。 至於一小撮普通人偶然撞见了,知道了,其实也无所谓。 这年头,信息爆炸,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网上有人说看见外星人,还有人说跟秦始皇搓过麻將呢,你信吗? 就算这几个大学生回去跟人绘声绘色地讲“哀牢山有吃人妖怪,还有个猛人现场表演了活吃脑花”。 多半也只会被当成嗑了毒蘑菇產生集体幻觉。 姬左道正漫无边际地想著这些有的没的。 前方路边的茂密灌木丛,忽然“哗啦”一阵剧烈晃动。 “簌簌簌——” 几个惊弓之鸟般的大学生瞬间僵住,汗毛倒竖,手里的木棍再次攥紧。 “我靠!又是什么东西?!”戴眼镜的男生声音发颤。 只见那灌木丛被从里面顶开,一个矮墩墩的身影,晃晃悠悠地钻了出来。 它直立著,用两条后腿站著,前爪自然下垂,身高大概只到姬左道大腿。 借著林间稀疏漏下的、零零碎碎的阳光,眾人勉强看清了来者的真容—— 一身油光水亮的薑黄色皮毛,尖嘴,细眼,两撇小鬍子,身后拖著条蓬鬆的大尾巴。 是只黄鼠狼。 一只看起来伙食不错、膘肥体壮的黄鼠狼。 “嗐——!嚇死我了!” 戴眼镜的男生长舒一口气,瞬间觉得自己的勇气又回来了,挥舞著手里的木棍,试图驱赶这个小东西。 “去去去!一边玩去!这没吃的!” 那黄鼠狼对挥舞的木棍视若无睹,非但没跑,反而又往前凑了几步,在距离眾人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它抬起小脑袋,细长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 然后,它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著点奇特口音、略显尖细,但异常清晰的语调,开口了: “老乡——” 它人立著,一只前爪还像模像样地背在身后,小眼睛盯著最前面的戴眼镜男生,慢悠悠地、字正腔圆地问道: “你看我,是像人吶,还是像神吶?” “……” 时间,仿佛凝固了三秒。 戴眼镜的男生眨巴眨巴眼,脸上的驱赶表情瞬间冻结,然后一点点碎裂、崩塌。 他身子哆嗦得像是通了220v的电压: “小小小小……小哥……它它它它……说话了!!!黄鼠狼说话了!!!妈呀!!!” 他最后一声“妈呀”堪称撕心裂肺,整个人原地一个大跳,精准地蹦回了姬左道身后,动作之敏捷,堪称职业生涯巔峰。 “黄皮子討封!是黄皮子討封!” 另一个稍微有点民俗知识的男生也尖叫起来,脸白得跟纸一样。 “不能乱说!说错了要倒大霉的!” “啊啊啊它看过来了!” 几个大学生顿时乱作一团,惊叫著全缩到了姬左道身后,恨不得把自己叠罗汉似的藏起来。 两个女生更是嚇得花容失色,差点直接把姬左道当成人形掩体,死死扒在他胳膊上。 姬左道:“……” 他无奈地动了动被抱死的胳膊,感觉像是被两只受惊的树懒缠上了。 那黄鼠狼的目光,此时也越过了瑟瑟发抖的大学生,落在了被他们当成“主心骨”的姬左道身上。 小眼睛先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似乎在辨认。 “嗯?” 它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疑惑的音节,小鼻子还用力嗅了嗅。 下一秒—— “姬左道?!” 它尖声叫出了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嫌弃。 “妈的!晦气!呸!” 它极其人性化地、狠狠地“呸”了一口。 然后毫不犹豫,转身,四肢著地,“嗖”一下化作一道黄影,窜进旁边的灌木丛,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速度,那架势,活像是大白天撞见了鬼,不,是比撞见鬼还晦气,赶著去投胎似的。 一阵山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 现场,一片死寂。 他们看看黄鼠狼消失的灌木丛,又齐刷刷地、看向姬左道。 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尤其是那个女生,一脸的“这就是你说的相信科学?”的表情。 姬左道站在原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本来就有点乱的头髮。 妈的。 这下好了。 黄皮子討封,这他娘的妥妥属於“需要签保密协议”的范畴了。 一想到待会儿出了山,还得联繫地方上的同志拿保密协议,让这几个惊魂未定的大学生挨个阅读、签字、按红手印、录“我自愿保密绝不外传”的口供视频…… 姬左道就觉得脑仁儿疼。 这流程走的,比揍十只山魈还累。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那几个还在状况外的大学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看什么看?” “走。” “赶紧的。” “送你们下山签保密协议……” 妈的,休假还得工作,早知道让他们餵山魈得了。 第273章 七色堇下,流程尽头 姬左道领著几个惊魂未定的大学生,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山。 出了山,又打了个车,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挺气派的写字楼前。 楼侧面,“七色堇传媒有限公司”几个鎏金大字,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透著一股子不差钱的壕气。 “咦?七色堇?” 之前那个对姬左道有点好奇的女生,此刻看著招牌,眼睛“唰”地亮了,语气里充满了意外和惊喜。 “我知道这家!他们出的短剧可火了!特效绝了,剧情带感,演员演技全员在线!我们宿舍都在追!” 她越说越兴奋,甚至开始畅想未来: “小哥,你带我们来这儿是认识里面的人?能帮忙要个签名不?不对,我明年就毕业了,要是能来这儿实习就好了!待遇听说超好的!” 她已经开始琢磨投简歷了。 姬左道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是,待遇是超好。 毕竟有些分部的“创收”能力过於突出,拍短剧赚的流水,有时候比上头拨下来的正经经费还厚实,员工的福利能不好么? 当初749局搞偽装,全国统一掛“七色堇传媒”的牌子,初衷很单纯: 借这个壳子,方便人员和设备进出,给某些集体行动当掩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想法是好的,流程是严谨的,设备也都是顶配。 可架不住底下那帮调查员,一个个都是被超凡事务耽误的戏精。 平时处理事件绷著根弦,难得有合法演戏的机会,那还不玩嗨了? 编剧、导演、摄像、后期、主演……全员兼职,干得那叫一个投入。 结果呢? 无心插柳柳成荫。 拍出来的短剧,一部比一部火。 为啥? 废话,能不强么! 特效是实打实的。 演员那可都是真·出生入死、见过大场面的主。 演技或许不够学院派,但那眼神里的故事感、那股子劲儿,是象牙塔里揣摩不出来的。 就这么著,愣是把“偽装副业”干成了行业顶流。 经费赚得哗哗的,据说总局领导看到某些分部的年度財报时,表情都相当精彩。 “想什么呢。” 姬左道打断了女生的职业畅想,用下巴指了指那金光闪闪的招牌,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社区便利店: “这儿,就是专门处理你们今天遇到的、以及未来可能还会遇到的,各种不科学事件的部门。官方名称749局,你们可以理解为有关部门。” 他扫了一圈瞬间呆滯的大学生,继续说: “以后万一,我是说万一,再撞上什么稀奇古怪、科学暂时不太好解释的事儿,別自己瞎琢磨,更別上网瞎求助。记住了,来这儿,或者打他们的对外热线。” “当然——” 姬左道话锋一转,带上了点警告意味。 “鸡毛蒜皮、自己嚇自己的破事儿就別来添乱了。他们真挺忙的,不是开鬼故事座谈会的地方。” 眼镜男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不是,小哥,这种……这种有关部门不应该是高度机密吗?你就这么直接告诉我们了?不怕我们出去乱说?” “乱说?” 姬左道嗤笑一声,懒洋洋地靠在旁边的电线桿上。 “你们现在出去,逮个人就说这里是有关部门,你猜別人信不信?” “多半觉得你们集体蘑菇中毒,產生了美妙幻觉,然后建议你们下载反诈app。” 几个大学生想了想,默默点头。 这说出去,確实像精神病院在逃病友。 “之所以告诉你们,” 姬左道收敛了那点懒散,语气认真了些。 “是因为统计过,普通人一旦主动或被动捲入一次真正的超自然事件,他今后再次撞上的概率,会比一般人高那么一丟丟。” “玄学点说,叫缘;科学点讲,可能是你们的磁场啥的被永久性微调了。” “所以我这次给你们指条明路——” “万一,我是说万一,哪天又倒霉催地碰上脏东西了,至少知道该往哪儿跑、找谁求救,说不定能捡回条小命。” 他指了指“七色堇传媒”的大门。 “这里,就是那条明路。虽然我希望你们永远用不上。” 几个大学生站在那栋气派的写字楼前,心情复杂,久久无言。 姬左道领著几个神情恍惚的大学生,径直走进了七色堇传媒。 前台后面,坐著位妆容精致、笑容標准的小姐姐,正对著电脑敲敲打打。 姬左道扫了一眼大厅布局,心里“嚯”了一声。 这装修风格,跟京海749局总部的接待大厅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 他径直走到前台,没多废话,先亮了亮自己肩膀上那个不起眼、但內行人一看就懂的徽记肩章。 然后摸出手机,熟门熟路地划开那个图標是朵发光七色堇的app,点了几下,调出一个动態加密的二维码,递到扫描器前。 “嘀”一声轻响,验证通过。 “京海749,调查员姬左道。” 他言简意賅,拇指往后隨意一指那几个鵪鶉似缩在他身后的大学生。 “后面这几个缺心眼被个黑心嚮导忽悠进哀牢山。嚮导不讲究,养了几只山魈,差点把他们当自助餐给办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哦,下山路上还碰上个討封的黄皮子,这群傢伙也是倒霉催的。” 几个大学生在后面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能尷尬地訕笑点头。 前台小姐姐脸上的职业笑容丝毫未变。 她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阵,看了眼屏幕,然后抬起头,声音温柔但流程清晰: “好的,姬调查员,情况我这边初步记录了。感谢您將他们安全带出。” “这边会立刻安排同事带这几位同学去签署《保密协议》,並做详细事件回溯记录。” “另外,也麻烦您配合做一份简要的现场情况笔录,可以吗?主要是流程需要,完善一下事件闭环。” 姬左道点点头: “行,流程嘛,理解。在哪儿填?表给我吧,还是电子档?”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位穿著西装、看起来像部门经理但肌肉线条把西装撑得有些勉强的精干男子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手里拿著个平板和几张印刷精美的表格,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热情与效率: “姬调查员,这边请,有专门的快速通道。几位同学,请跟我来,我们先去休息室喝点东西,定定神,然后慢慢处理文件,不急。” 姬左道接过平板,瞥了眼上面那熟悉得让人头疼的標准化电子表单。 嘆了口气,认命地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开始戳屏幕。 而那几个大学生,则被那位男子客气但不容置疑地引向了另一条通道,边走还能边听到经理用安慰小朋友般的语气说: “没事,第一次都这样,签个字按个手印就好,我们这儿流程快,不耽误你们回家过年……” “誒,同学,手別抖,印泥在这儿……” 第274章 羡慕嫉妒,捞钱窍门 姬左道正埋头“唰唰唰”填著电子表单,手指在平板上戳得飞快。 刚才那位西装被肌肉撑得有些勉强的精干男子踱步过来。 瞥见他这行云流水的操作,忍不住“嚯”了一声,惊嘆地开口: “姬调查员,行家啊!这流程熟的……要是所有兄弟单位的同僚都像您这样,咱这工作效率起码翻倍,我能省下多少磨嘴皮子的功夫。” 姬左道刚好填完最后一项,手腕一抖,將平板递了回去,闻言咧了咧嘴,露出那颗標誌性的小虎牙: “工作流程还是得熟练的。” 西装男子接过平板,顺手在屏幕上划拉著检查,状似隨意地问道: “对了,姬调查员这次来我们这儿,是出差公干,还是路过?” “都不是。” 姬左道伸了个懒腰,骨头髮出轻微的“噼啪”声,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单位放年假,我回老家看看。” 西装男子检查屏幕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那点职业性的热情笑容瞬间凝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年……年假?”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声调都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等等!你不是749的调查员吗?749……哪来的年假?!” 他在这行干了也有些年头了,全国各地兄弟单位的情况多少知道点。 749局这种特殊部门,二十四小时待命,全年无休那是基本操守。 年假? 那是什么神仙福利?听都没听说过! “咋没有?” 姬左道一挑眉,表情比他更惊讶,仿佛对方问的是“人为什么要吃饭”这种蠢问题。 “我们京海749,过年放整整俩星期呢,童叟无欺。今年文件早就下了,腊月二十九放到正月十五,带薪,全额奖金照发。” 西装男子彻底懵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透著浓浓的怀疑人生: “俩……俩星期?还带薪?全额奖金?” 他猛地想起什么,急声问道: “不是,你们京海749的调查员要是都放年假回家过年了,京海地界上万一出点乱子怎么办?谁处理?” “没得事。” 姬左道摆摆手,一脸“这都不是事儿”的轻鬆。 “我们局长仁义,那俩星期他一个人扛了。直接开神通,太白星往天上一掛,跟个大號监控探照灯似的,就悬在京海上空。” “听说年年如此,雷打不动。就为了让我们底下这些人,能揣著百八十万的年终奖,安安生生回家过个肥年,顺便在亲戚朋友面前装个圆润的逼。” “臥槽!!!” 西装男子这次没忍住,直接爆了粗口,手里平板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声音都在发颤,不知是震惊还是激动: “百……百八十万?!年终奖?!是税后的吗?!” 他猛地指向自己鼻子,脸上的表情混杂著难以置信、委屈,以及一丝快要压不住的、对“別人家单位”的赤裸裸的嫉妒: “我!资深调查员!干了小十年!今年年终奖拼死拼活,算上各种补贴,也才这个数!” 他比出两根手指,狠狠晃了晃。 “你们京海749什么神仙局长?!他妈的这是搁那儿养死士呢?!” 震惊过后,巨大的疑惑涌上心头。 “不对啊!” 他一把拉住姬左道的胳膊,仿佛要问个清楚。 “你们京海749哪来那么多经费?!就算有创收,这开销也大得离谱了吧?该不会……” 他压低了声音,眼神左右瞟了瞟,用气声吐出两个字: “……贪污啊?” “誒——” 姬左道拖长了调子,另一只手伸出,用两根手指把对方攥著自己胳膊的手轻轻扒拉开。 “同志,思想要进步啊。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琢磨贪污那点仨瓜俩枣?” 他凑近了些,也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著蔫儿坏的光,语重心长地点拨: “贪污?那才几个钱?风险高,收益低,性价比太差。” “真正来钱快、又合规合法的路子是什么?” 姬左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老话说杀人放火金腰带,自古以来是抄家最赚钱。” “我们京海那地界,別的不多,就是头铁、命硬、喜欢作死、还偏偏喜欢往枪口上撞的二愣子,特別多。” “邪教余孽想扎根,野生妖兽想划地盘,境外势力想插旗,跟雨后春笋似的,一茬接一茬,生命力顽强得很。” “我们局长那人您可能不了解,面善,心软,见不得违法犯罪,尤其见不得那些危害社会稳定、破坏人民安寧的宵小。” 姬左道嘆了口气,仿佛在替自家局长感慨工作的繁重: “所以但凡有不开眼的撞上来,证据確凿,事实清楚,那没办法,只能依法办事——” “该抓抓,该判判,该杀杀,財產一律充公,上缴国库,再按比例返还给我们局里做办案经费和奖金激励。” “您说,这流程,合规不?合法不?这奖金,拿著踏实不?” 西装男子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张著,半天合不拢。 这他妈…… 好像还真没什么毛病? 依法创收,理直气壮,经费来源清晰明確,奖金髮得心安理得。 “所以……” 西装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开始发飘。 “你们京海749……那什么……还缺人吗?”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诚恳,又赶紧补充,语速飞快: “我!资深调查员!业务能力过硬!熟悉各类流程!能打能抗能填表!还会写报告!真的!” “年终奖不用百八十万,八十万……不,五十万就行!我就想体验一把,过年回家装逼是什么滋味……” 姬左道一听,乐了,小虎牙在灯光下闪过一抹蔫坏的光。 他凑得更近了些,胳膊肘还碰了碰西装男子的手臂,声音压得低低的,活像传授什么不可告人的职场秘籍: “兄弟,要我说,你这思路得打开。” “你要是手头紧,觉得经费不够滋润……就你们这儿,这么大一片地界,林子深了什么鸟没有?” “我就不信,那些盘踞一方的、心里有鬼的,个个都老实本分,家底乾净?” “找个由头,挑个肥的,摸清楚了,然后……依法办事嘛。那財產登记造册、折算变现之前,稍微捞点进口袋。” “神不知,鬼不觉。既为民除害,又改善了生活,双贏!”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总结道: “是不是这个理儿?” 西装男子听得先是一愣,眼神飘忽了一瞬,但下一秒,他猛地一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誒!打住!姬调查员,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你当我是局长啊?说查谁就查谁,想往口袋里捞就往口袋里捞?” “咳。” 一声不高不低、带著某种熟悉威严的轻咳,如同三九天的冰水,毫无徵兆地从他背后传来。 西装男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人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他甚至不敢回头。 “小孙啊。” “来我办公室一趟。” 西装男子——小孙同志,浑身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看了一眼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几步远的局长。 又飞快地、幽怨地瞥了一眼旁边事不关己、甚至脸上还残留著一点“我什么也没说”的无辜神色的姬左道。 最终,他认命般地垂下头,耷拉著肩膀。 仿佛走向刑场般的沉重步伐,一步一挪地,跟在了已经转身朝办公室走去的领导身后。 姬左道摸了摸鼻子,抬头望了望天花板,吹了声不成调的口哨。 嗯,今天天气真不错。 第275章 锦衣夜行,黄金跪滑 走出七色堇传媒,外头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姬左道眯了眯眼,长长吐出一口胸中浊气,只觉得通体舒泰,每个毛孔都透著舒畅。 嘖,在兄弟单位装逼……真他妈爽。 没错,他刚才就是故意的。 没什么深谋远虑,更谈不上坏心思,纯粹就是憋不住了,想炫耀。 看看咱京海749局的待遇! 看看咱京海的局长! 牛逼不牛逼?就问你羡不羡慕?嫉不嫉妒? 姬左道打小就不是什么低调的主儿。 以前是没东西可炫,穷得叮噹响,本事也就那么回事,炫个屁? 炫自己五岁偷看娘娘洗澡被掛在歪脖子树上抽了俩时辰? 现在可不一样了。 要身份,749局正经在编调查员,放哪儿都算號人物了。 要钱,年终奖实打实发到了手里,厚厚一摞,揣怀里都硌得慌。 要实力,冥河老祖法相加身,幽冥血海神通傍体,虽说是个半成品,那也够唬人了。 这要还不抓紧时间、找准机会、狠狠地装上一波…… 那跟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別? 白瞎了这一身行头! 没瞧见他连749局的制服都没脱,就这么大剌剌地穿著回老家了吗? 图啥? 就图这身皮!就图这身制服代表的分量! 穿著这身回山里,往那些大妖面前一站,那效果,堪比当年状元及第、衣锦还乡。 拜年要压岁钱都能理直气壮地多要个大几百—— 咱这是为国家流过血、为人民立过功的公务人员,多给点,不应当吗? “七七,狗爷!” 姬左道意气风发地一挥手,感觉自己此刻的背影一定伟岸极了。 “走著!哥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去!” 七七一直安静地跟在他腿边,闻言抬起小脸,大眼睛眨了眨,小手轻轻拽了拽姬左道的衣角,声音软糯糯的,带著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是回哥哥的家吗?” “对,回家!” 姬左道弯腰,揉了揉七七柔软的发顶,脸上笑容灿烂得能去拍牙膏gg。 “不过在此之前,咱得先绕个道,拜一波年,捞点……啊不是,是收点长辈的关爱和祝福,带点好东西回家!” 他直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笔挺的黑色风衣,昂首挺胸,迈著六亲不认……啊不,是气宇轩昂的步伐,朝著记忆中某个方向走去。 阳光落在他肩章上,反射出一点低调却不容忽视的微光。 炫耀,是一门艺术。 而他姬左道,自觉已深得此中三味。 姬左道领著七七和狗爷,兜兜转转,又绕回了哀牢山。 还好,那些被他掰断骨头、卸了关节的山魈还在原地挺尸,没被什么过路的豺狼虎豹捡了便宜叼走。 姬左道满意地点点头,挨个走过去,跟码放年货似的,拎起一只,双手一拢。 熟练地“咔吧咔吧”几声,將原本就扭曲的姿势摺叠得更“紧凑”些。 然后利落地塞进腰间那个看起来不大、却仿佛连通著异次元的人皮袋里。 一只,两只,三只…… 很快,刚才还横七竖八的山魈就被收拾得乾乾净净,地面只剩下些挣扎过的痕跡和零星黑毛。 收拾完战利品,姬左道拍拍手,辨了辨方向,便朝著记忆中离得最近的一位妖王洞府溜达过去。 哀牢山七十二洞妖王,但凡有点交情、或者说被他小时候祸害过的,姬左道一个没落,挨个儿登门拜访。 流程基本一致: 穿著那身笔挺的749局制服,带著七七和狗爷,往人家洞府门口一站,笑容那叫一个灿烂无害,拱手就是一句: “xx妖王,过年好!小姬给您拜年啦!祝您老人家修为精进,福寿安康!” 那身制服,配上这排场,这架势,由不得妖王们不重视。 何况,能混到妖王级別的,哪个不是活了千百年的老油条? 消息灵通著呢。 这小子入职749,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偷蜜掏鸟蛋的皮猴子了。 於是,洞府里响起妖王们热情的寒暄: “哎呦!是小姬啊!长这么大了!有出息!真出息了!” “看看,看看!这一表人才的,还进了国家单位,端上铁饭碗了!比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崽子强多了!” “来来来,快进来坐!喝杯茶!不,喝酒!上好灵果酒!” 寒暄过后,便是“长辈发红包”的环节。 妖王们一个个出手大方,灵石、年份足成的灵草、香气扑鼻的灵果…… 跟不要钱似的往姬左道怀里塞。 连安安静静的七七都得了一份小巧精致的礼物,讲究,非常讲究。 姬左道腰间那人皮袋,眼见著就鼓了起来,塞得满满当当,收穫颇丰。 只是,每当姬左道心满意足、带著“长辈的关爱”离开时。 总能感受到洞府深处,那些妖王子嗣们投来的、幽怨到近乎实质的目光。 那眼神仿佛在说: 妈的,大过年的,不好好在你自己山头待著,跑我们这儿来装什么逼啊? 还让不让人过个安生年了?你卷死我们得了! 拜完了山头,最后压轴的一站,自然是后山那位。 姬左道雄赳赳气昂昂地朝著娘娘的洞府走去,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上次空手套白狼的事儿,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就算您是娘娘,这事儿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得討个说法 一开始,姬左道表情严肃,步伐坚定,连腰杆都比平时挺直了三分。 直到他走进那花香馥郁的洞府,看见斜倚在软榻上的娘娘,还没来得及开口—— 娘娘只是抬起眼皮,慵懒地瞥了他一眼,然后隨手从旁边的小几底下,拎出一个沉甸甸的绣花布袋,手腕一抖。 “哗啦啦——!” 三十根黄澄澄、亮闪闪、几乎能晃花人眼的大金条,就这么滚落在他脚边的青石地面上。 空气安静了一瞬。 姬左道脸上的“义正辞严”瞬间冰雪消融。 下一秒,他膝盖一软,动作流畅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噗通”一声就滑跪到了金条堆前。 双手已经极其自然地开始往怀里搂,脸上堆起的笑容比蜜还甜,声音諂媚得能滴出油来: “哎呦喂!我亲爱的姨!您吉祥!您万福!您气色是越发好了,瞧著又年轻了八百岁!小姬给您磕头了!祝您新年发大財,修为冠绝哀牢山!” 变脸之快,堪称艺术。 娘娘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他,又指了指洞府深处某个方向,意味不言而喻。 姬左道搂金条的动作一顿,有些不情愿,但看了看怀里沉甸甸的黄金,又咬了咬牙。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最后的最后,姬左道是捂著后腰、齜牙咧嘴,但脸上又洋溢著巨大丰收喜悦的复杂表情,离开娘娘洞府的。 怀里揣著三十根金条,人皮袋里塞满了各路妖王的压岁钱,堪称钵满盆满,喜气洋洋。 只是走路姿势稍微有点彆扭。 嘶……真疼。 娘娘以前也不好这口啊。 不是说不喜欢腰子骚了吧唧的味儿吗? 算了,无所谓。 拜娘娘,拜得可真他娘的值。 就是有点费腰子。 第276章 狮驼归乡,温馨预警 出了娘娘洞府,姬左道一手捂著隱隱作痛的后腰,一手揣著沉甸甸的金条,脸上的表情是疼並快乐著的极致综合体。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哀牢山主峰,海拔三千七百多米。 《大汉国家地理》认证,学名大磨岩峰。 姬左道觉得这名字挺朴实。 但他三师傅嫌弃得不行。 觉得“大磨岩峰”听著跟块磨刀石成精似的,太没排面,私底下非管这儿叫狮驼岭。 理由是:“狮驼岭,听著就霸气!有那占山为王的味儿! 咱爷几个住这儿,跟那西游记里的大妖一个档次,多气派!”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於是,狮驼岭这名儿就定下了。 早些年,这狮驼岭上確实盘踞著不少有点道行的妖王,各自划著名地盘,也算妖丁兴旺。 直到姬左道那三位师傅不知打哪儿溜达过来,一眼就相中了这地方。 然后? 没有然后了。 科学疯子、杀胚、老混子,这三位爷往山头一站,也没见怎么大动干戈,就把原先的原住民们“客气”地请下山了。 直接就是划成了私人领地,閒妖免进。 哦,也不全对。 后山那片灵气最盛、风景最好的山谷,还住著位娘娘。 无他,太有钱了。 几箱子灵石就给三个师傅收买了。 呸,没出息,姬左道捂著腰子想。 某种意义上讲,姬左道也算是个富二代。 別人家的富二代,家里可能也就有几条矿。 姬左道家,有座山。 海拔三千七百多米,占地面积若干平方公里,自带原始森林、飞瀑流泉、珍禽异兽的那种。 听著是挺气派,挺唬人。 可回家这事儿,就变得格外折磨人。 那感觉,就像你家住在世界第一高楼的顶层观景台,视野绝佳,风景独好…… 但他娘的没电梯。 纯靠腿儿著上去。 以前姬左道还不会飞的时候,每次上下山,那都是一次对意志力和臀大肌的双重考验。 爬一趟,腿能哆嗦三天。 下山更刺激,一步踩空,能直接表演“肉身速降”,至於降落到哪儿,是树杈上还是野兽窝里,全看缘分。 不过现在嘛…… 姬左道脸上露出笑容。 时代变了,大人。 他,法相境。 狗爷,法相境。 七七,法相境。 长时间御空,洒洒水啦。 “走著!回家!” 姬左道意气风发地一挥手,率先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狮驼岭主峰顶飞去。 狗爷甩了甩尾巴,四爪之下妖云自生,托著它那威武雄壮的身躯,不紧不慢地跟上。 七七最安静,小脚丫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人便如同没有重量般飘起,轻鬆写意地缀在姬左道身侧。 劲风在耳边呼啸,云气自身旁掠过。 俯瞰下方迅速变小的山林、溪流,姬左道心里那点“衣锦还乡”的嘚瑟劲儿又上来了。 瞧瞧,这才叫回家! 什么爬山,什么磨破鞋,那都是过去式了! 以后回狮驼岭,標配就是御空,就是飞!这才配得上咱这身份,这实力,这年终奖! 海拔三千七百米,听著嚇人,飞起来也就那么回事。 不多时,那熟悉的山顶轮廓便出现在视野中。 姬左道放缓速度,目光扫过下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山顶那块標誌性的、光禿禿的、形似磨盘巨石的大磨岩。 岩石旁边,依著山势,歪歪斜斜地杵著几间……建筑。 是的,建筑。 很难用“房子”这么规整的词来形容它们。 那更像是某种后现代主义建筑大师喝了三斤假酒之后,用隨手捡来的石头、木头、不知名兽皮、以及一些闪著诡异金属光泽的零件,胡乱拼接出来的行为艺术结晶。 一间看起来像是书房,但屋顶上插著根歪歪扭扭、仿佛隨时能引来天雷的金属避雷针……也可能是某种实验天线。 一间门窗形状极其不规整,墙上还掛著好几把寒光闪闪、款式各异的刀剑,风一吹,叮噹作响,自带bgm。 还有一间最离谱,半面墙是粗糙的石块垒砌,半面墙是鋥亮的合金板材。 屋顶一半茅草一半琉璃瓦,门口还蹲著个石雕的……马桶?花盆?炼药炉?用途成谜。 这就是姬左道的家。 狮驼岭山顶建筑群,三位大师的联合杰作,集科研、武道、生活、以及某种难以言说的审美於一体的混沌存在。 虽然看著磕磣了点,但姬左道看著这几间破房子,心里却莫名踏实。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啊不,狮驼岭窝。 姬左道轻巧地落在门前那片被踩得光禿禿的空地上。 狗爷和七七也相继落下。 站在这生活了十几年的家门口,姬左道深吸一口气。 那是混杂著山巔清气、金属锈味、淡淡药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独属於狮驼岭的熟悉味道。 他挺起胸膛,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笔挺的、象徵著他如今国家公务人员身份的749局风衣。 然后,气沉丹田,用上了三分法力,確保声音能洪亮地传进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正在搞研究、磨刀或者睡大觉的老登耳朵里: “大师傅!二师傅!三师傅!” “您们英俊瀟洒、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刚刚领了百八十万年终奖的宝贝徒弟——” “回!来!啦!” 声音在山巔迴荡,惊起远处林中几只飞鸟。 几间奇形怪状的房子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仿佛三头沉睡的史前凶兽,同时被这熟悉的、欠揍的嗓门给吵醒了。 “砰!” 那扇看起来就不太结实、在风中坚持了很多年的木门,从里面被一脚踹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狠狠撞在石墙上,震落几缕陈年积灰。 三个男人,鱼贯而出。 虽然姬左道以前心里没少“老登老登”地编排,但不得不承认,他这三位师傅,卖相是极好的。 百八十岁的人了,岁月愣是没在他们脸上、身上留下多少痕跡。 依旧是一副青年、中年的模样,气血旺盛得能捶死牛。 按三师傅当年喝高了吹牛的说法,他们哥仨风华正茂那会儿,不知惹得多少大姑娘小媳妇芳心暗许,手帕香囊收到手软。 此刻,师徒重逢。 山风似乎都温柔了些,阳光洒在简陋的院子里,镀上一层怀旧的金边。 “小姬——!” 三师傅张开双臂,脸上绽开一个“真挚”到近乎夸张的笑容,眼眶似乎还有点湿润? “师傅——!” 姬左道也是情绪饱满,声音带著颤抖,张开双臂,朝著三位师傅奔去。 双向奔赴。 场面一度十分温馨,感人至深。 如果忽略掉某些细节的话。 比如,狗爷在门被踹开的瞬间,就翻了个极其擬人化的白眼。 然后毫不犹豫,一口叼住旁边还有些懵懂的七七的后衣领,迅速撤到了院子最远的角落。 找了块看起来最结实的石头蹲在后面,只露出两双眼睛。 第277章 血海三秒,求饶不晚 果然。 就在姬左道即將扑入三位师傅怀抱的前一剎那。 三师傅那“真挚”的笑容瞬间扭曲,张开的手臂化掌为爪,带著恶风直掏姬左道心口,口中爆喝如雷: “孽畜!下山野了几个月,翅膀硬了,敢不先回家报到,跑去后山那富婆那儿摇尾巴?看道爷我不把你屎打出来!” 姬左道脸上的激动也瞬间褪去,腰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扭,险险避开那掏心一爪。 原本拥抱的姿势顺势化为凌厉肘击,轰向三师傅面门,同时嘴里骂得更响: “老登!小爷我那是去收取精神损失费!你还有脸说?当年谁赌输了把我押在娘娘那边的?!小爷我今天就跟你们算总帐!” “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但这只是开场锣鼓。 真正的“问候”,现在才开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孽障!还敢还手?!” “老匹夫!打的就是你!” “嗡嗡嗡——!”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灼热,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紧、挤压! 恐怖的灵力冲天而起,院子里的碎石簌簌跳动,那几畦蔫了吧唧的菜苗瞬间趴伏在地,歪脖子老树瑟瑟发抖。 三师傅身后,虚空扭曲,一尊庞大、凶厉、缠绕著风雷之力的金翅大鹏法相显化。 双翼一展,几乎遮住小半个山头,金色眸子冰冷,睥睨四方,锐啸穿金裂石! 几乎同时,大师傅和二师傅也开了法相。 一尊虬首仙法相在其身后隱现,狮首人身,鬃毛如焰,眼眸开合间似有轮迴生灭。 一尊灵牙仙法相踏虚而出,长鼻卷天、獠牙如戟、浑身披覆厚重甲骨、瀰漫著蛮荒凶气的。 三尊妖仙法相,顶天立地,气息勾连,凶威滔天。 而姬左道这边,面对三位师傅的率先发难与法相压迫,他咧嘴一笑。 那颗小虎牙在漫天妖氛中显得格外醒目,甚至有点狰狞。 “来得好!让小爷看看,几月不见,你们这三个老傢伙退步了没有!” 话音未落,滔天血光自他体內喷薄而出! 粘稠、污浊、散发著无尽怨恨与杀戮气息的血色汪洋虚影瀰漫开来,瞬间將半边天空染成暗红。 一座十二品血色莲台缓缓旋转升起。 莲台之上,冥河老祖端坐其上。 一边,是虬首仙、灵牙仙、金翅大鹏三位妖仙法相,凶威滔天,妖气席捲。 一边,是冥河老祖法相,血光蔽日,杀意凌霄。 没有久別重逢的嘘寒问暖,没有师徒情深的互道辛苦。 狮驼岭的传统,向来朴实无华。 下一刻。 “轰隆隆隆——!!!” 四尊足以让外界掀起滔天巨浪的恐怖法相,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在海拔三千七百米的狮驼岭山顶,轰然对撞! 衝击波肉眼可见地呈环形炸开! 三个老登虽把修为都压在了法相境,可那份百年来揍人磨出的默契,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只见三人身形交错,拳、掌、爪、蹄从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袭来,封死了姬左道所有腾挪空间。 “砰!啪!咚!” 闷响连著脆响,奏成一曲暴力的乐章。 “哎呦!老匹夫你踹我腰子?!” “打的就是你腰子!让你去后山献殷勤!” “谁献……嗷!大师傅你敲闷棍?!” “废话,不敲晕了,你小子能老实交代年终奖藏哪了?” 姬左道双拳难敌六手,一个不留神,便被二师傅一记朴实无华却势大力沉的“蛮象衝撞”结结实实印在胸口。 “走你——!” 伴隨著三师傅幸灾乐祸的吆喝。 姬左道感觉自己像是被发球机全垒打出去的棒球,嗖一声化作流光,朝著云端斜斜飞去。 人在半空,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啸。 姬左道却咧嘴笑了,露出那对尖尖的小虎牙,眼神里闪过一丝“你们完了”的光芒。 “三个老登,不讲武德是吧?” “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他妈的惊喜!” 话音未落,他单手结出法印。 “轰——!!!” 並非雷声,却比雷霆更沉闷,更粘稠,带著无边怨煞与刺鼻的血腥气,自虚空深处爆发! 猩红,粘稠,仿佛匯聚了世间所有罪孽与污秽的幽冥血海,自他身后虚空中轰然决堤,倾泻而出! 如同天河倒灌,又似苍穹泣血。 滚滚血海,遮天蔽日,朝著下方那三尊顶天立地的妖仙法相,毫不留情地、劈头盖脸地—— 浇了下去! “臥槽?!神通!” “真的假的?!不对啊,领域呢?怎么在外面放出来了?” “我的毛!老子的金翅要被染成红毛了!” 血海未至,那污秽腥浊的气息已然扑面。 三位刚才还配合无间、威风凛凛的妖仙法相,动作齐齐一僵,脸上仿佛同时露出了某种嫌弃到扭曲的擬人表情。 这他娘的哪是斗法? 这简直是生化攻击!是无差別精神污染! 是熊孩子端著一盆八百年的嗖洗脚水,朝著你珍藏的手办当头泼下! “散!” “快散!” “避其锋芒!这血海邪性!” 金翅大鹏双翼急振,捲起滔天狂风,却吹不散那粘稠污血; 灵牙仙长鼻狂甩,试图卷开血浪,反而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 虬首仙鬃毛怒张,烈焰腾起,与血海接触处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腥臭扑鼻。 刚才还威风八面的围攻阵型,瞬间给冲得七零八落,狼狈不堪。 姬左道看著下方鸡飞狗跳的三位师傅,以及他们那被“染了色”、气势莫名显得有些滑稽的法相,终於忍不住, “哈哈哈哈!老登们,这孝心洗脚水,滋味如何啊?” 他笑得猖狂,声音在血海轰鸣与师傅们的怒吼中格外清晰。 狮驼岭上空,血海滔滔,妖氛滚滚,间或传来气急败坏的咆哮与某个逆徒囂张的大笑。 姬左道笑了还没几声,一股般的空虚感席捲全身! 冥河老祖法相虚影晃了晃,原地消散。 脚下那片刚被他召唤出来的血海还没落地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太舒服的腥甜味。 “臥……槽?” 姬左道僵在半空。 这消耗……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三秒!就他妈帅了三秒?!蓝条直接见底?! 这血海还没完全落地给三位老师傅泡个透彻呢,自己先撑不住了? 怪不得!怪不得当初柳叔骂骂咧咧的。 这玩意儿哪是神通? 这他妈是抽水机!是碎钞机!是专门吸乾施法者的无底洞! 这怎么玩啊?三秒真男人,然后原地躺平任捶? 这道半成品神通不依託在別人的神通领域里玩不了一点。 就在姬左道內心疯狂吐槽、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的时候。 三尊法相嘴角,缓缓地、同步地,向著两侧咧开。 勾起了一个三分玩味、三分瞭然、三分果然如此,以及一分毫不掩饰的“和善”笑容。 “呼……” 三尊巨大的法相迈开脚步。。 “咚!” “咚!” “咚!” 如同三座移动的山岳,不紧不慢,却带著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朝著空中那个渺小的身影,缓缓地、稳稳地…… 围了过来。 姬左道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脸上努力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度乖巧討好、甚至带著点楚楚可怜意味的笑容。 声音都因为灵力不济而有些发飘,弱弱地、试探性地、商量著问: “那……那什么……” “三位老师傅,英明神武、大人有大量……” “咱商量个事儿唄?” “接下来……” “不打脸……” “行……行不行?” 第278章 菸酒平事,危局暗生 换做从前,这顿爱的教育姬左道指定是躲不掉了,屁股不开花算他皮厚。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姬左道这俩月在外头是白混的? 百八十万的年终奖是白拿的? “师傅!” 眼看那砂锅大的拳头携著风声到了面门前,姬左道不闪不避,反而扯开嗓子,用上了十二分的真情实感: “別打!自己人!我带了礼!好烟!好酒!” 拳头,在空中硬生生剎住。 三位师傅的动作齐齐一顿,那滔天的凶威都为之一滯。 姬左道赶紧趁热打铁,手往人皮袋里一掏,跟变戏法似的: 左手拎出烟——富春山居,那包装,那质感,低调里透著奢华。 右手提出酒——国窖1573,瓷瓶温润,尚未开盖,仿佛已有陈年酒香透瓶而出。 阳光照在菸酒的包装上,泛起一层诱人的、金钱特有的光泽。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 只见那原本要捶在他脸上的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最终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拍得那叫一个亲切。 “啪、啪、啪。” 三师傅拍得最起劲,脸上那狞笑无缝切换成了欣慰无比的笑容,声音洪亮: “哎呀!好孩子!真是为师的好徒弟!出息了!知道孝敬师傅了!” 大师傅接过酒,手指摩挲著光润的瓷瓶,深深吸了口气,严肃的脸上冰雪消融,点了点头: “嗯,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二师傅更是直接,撕开烟盒,抽出一根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眯起眼,满脸的陶醉: “是这个味儿!正!” 刚才还剑拔弩张、要上演全武行的山顶,瞬间变得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姬左道心里彻底踏实了。 稳了。 他就知道,这招绝对好使。 他这三位师傅,修为高深,脾气古怪,但唯独在“菸酒”二字上,有著纯粹而执著的爱好。 大师傅好酒,二师傅好烟,三师傅……咳咳,来者不拒。 当然,这份“其乐融融”里,也少不了七七的功劳。 小丫头安安静静的,被姬左道牵著,挨个脆生生地喊“爷爷”。 三个刚才还妖气衝天、法相骇人的老登,瞬间被喊得眉开眼笑。 这个摸摸头,那个塞把灵气充沛的糖果,稀罕得不行。 没办法,谁能拒绝一个玉雪可爱、一口一个爷爷的奶娃娃呢?何况这娃娃看著就不一般。 於是,大年初一。 狮驼岭海拔三千七百米的山顶上,画风彻底跑偏。 没有法相对轰,没有鸡飞狗跳。 只有师徒四人围坐,七七挨著姬左道,狗爷一旁翘著二郎腿,就著几碟山野小菜,拆了国窖,开了富春山居。 酒香醇厚,烟气裊裊。 三个老登品著酒,眯著眼,听著姬左道略显夸张地讲述在外头的“见闻”—— 当然,该省略的省略,该艺术加工的艺术加工。 时而点评两句,时而笑骂一声“小兔崽子运气不错”。 气氛祥和得不像话,仿佛刚才那场差点把山头掀了的法相大战只是个幻觉。 然而,就在这狮驼岭上一片师慈徒孝、年味渐浓之时。 山外,人间。 彩云之南,749局分局大楼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愁云,真正的愁云,笼罩在每一个值班人员的脸上。 分局局长盯著寥寥无几的、可用外勤人员名单,狠狠嘬了一口已经燃到过滤嘴的烟,却感觉不到丝毫舒缓。 眉头锁成了“川”字。 这年,怕是过不安生了。 “消息確定吗?” 林局长把燃到尽头的菸蒂狠狠摁进菸灰缸,火星在陶瓷缸底发出“嗤”一声微弱的哀鸣。 办公室內烟雾繚绕,空气沉得能拧出水。 “老炮用命换回来的最后一道消息。” 一名调查员声音发涩,喉结滚动了一下,“至少……九成是真的。” “艹!” 林局长猛地一拍桌子,实木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珠子都泛著红血丝: “在咱们彩云地界上,公开举办杀人比赛?这群无法无天的杂碎,把彩云749当什么了?把大汉的国法当什么了?!” “爭夺邪修魁首?爭他大爷的首!他们怎么敢的!”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林局长粗重的喘息声。 他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哑著嗓子问: “老炮家里……还有什么人吗?抚恤金方面,儘量……” “没了。” 中年调查员低著头,声音更低了。 “父母、老婆、孩子……几年前,都没了。邪修乾的。老炮主动要求去臥底,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剷除他们。” “……” 林局长张了张嘴,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更沉的一声:“艹!” 这帮狗日的。 “局长!” 另一个稍微年轻点的调查员上前一步,语速很快。 “现在最要紧的是情报。必须再派人进去,至少得弄清楚他们这个比赛到底哪天开,在哪儿,有多少疯子参加!” 林局长烦躁地耙了耙头髮,摇头: “难。咱们的人,一身正气,骨子里就缺那股子邪修的腌臢味儿。塞进去,太容易被闻出来了。老炮是特例,他……” 他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老炮是带著血仇去的,那股子从里到外渗出来的恨和冷,或许才是最完美的偽装,可还是……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门边没吭声的孙志刚—— 就是白天接待姬左道、差点被抓去“谈心”的那位,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邪修的味儿? 他脑子里猛地闪过白天那张蔫儿坏带笑的脸,想起那小子说起抄家时,那轻描淡写得跟抄作业似的…… 那股子混不吝、路子野、偏偏还披著749官皮的劲头…… 孙志刚眼睛一亮,猛地抬头:“局长!” 办公室里几道目光唰地集中到他身上。 “我这……倒是想起个人。” 孙志刚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语速加快: “人现在就在咱们彩云地界上,也是咱们749的调查员,正儿八经的在编人员。” “谁?”林局长立刻问。 “叫姬左道。京海749的,今天上午刚来咱们这儿做过笔录。” 孙志刚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精准描述那种感觉。 “那小子吧……身手肯定没得说。关键是那个气质,那个做派……” 他努力回想著: “邪不邪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正。说起贪没贼赃,那口气轻鬆得跟下楼取个快递似的。” 孙志刚想起姬左道白天传授“经验”时那闪闪发亮的眼睛,补充道: “总之,一看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主儿。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邪气” “您不是说要邪修的味儿吗?我觉著……他兴许能沾点边儿。至少,比咱们这些过於根正苗红的兄弟,像那么回事。”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几个调查员面面相覷。 京海749? 以前倒是在749演武上见过京海的调查员。 怎么说呢,那群调查员老是给他们一种下山土匪的感觉。 林局长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锐利地思考著。 京海的人,能力毋庸置疑,张玉宸手下无弱兵。 “我来联繫京海749局张玉宸。”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阴沉的天色: “你们去把那个姬左道的资料,能调到的全部调出来给我。特別是他经手过案件的处理记录和结果。” “是!” 孙志刚和其他调查员精神一振,立刻领命。 第279章 多了不退,少了得补 彩云749分局局长办公室里,烟雾浓得能当纱幔。 林局长盯著手机屏幕,通讯录停在“张玉宸-京海749”那一行,指尖悬在拨打键上,半晌没动。 最后,他还是咬牙按了下去。 忙音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餵?老林啊!稀客稀客!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也想跟我们京海取取经,学习一下先进管理经验啊?” 张玉宸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中气十足,透著股过年特有的、吃饱喝足后的慵懒和嘚瑟。 林局长眼角狠狠一抽。 取经?取个屁的经!老子这边都快火上房了! 但他嘴上不能这么说,只能强行挤出一个还算热情的笑,儘管对方看不见: “咳,老张,过年好啊。是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哎!先別急著说事!” 张玉宸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那叫一个兴致勃勃,仿佛逮著了难得的听眾。 “老林我跟你说,我们京海今年这个年终总结,做得是相当到位!上上下下,那叫一个满意!” “就我们局今年这个创收,这个绩效,嘖嘖,部里通报表扬了三次!三次!” “老林,不是跟你吹,我们京海749现在走出去,那腰杆子,硬得很!” 林局长:“……” 他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一点,防止自己耳朵被那嘚瑟劲儿震聋。 “还有啊,我们局里新来一小子,今年可是给我们京海749长脸了!” “这小子,可以!真可以!出去办个案子,顺手就创收了一大笔!” “觉悟高,能力强,关键是心里装著集体!这样的好苗子,现在可不多了!” 张玉宸越说越来劲,仿佛打开了话匣子。 “对了,我们局今年年终奖发得也还行。不多,也就每人百八十万。” 他报了个数字。 林局长手一抖,菸灰掉裤子上都忘了拍。 这他妈叫还行?这叫不多?! 你们京海749是抢了央行还是怎么的?! “我这一高兴,给下面崽子放了整整俩星期年假,带薪的。” “不是我觉悟低啊老林,这人心都是肉长的,兄弟们辛苦一年,该休息得休息,该团聚得团聚。” “我这当领导的,別的给不了,这点假期还是能做主的。” 张玉宸语气那叫一个体恤下属,深明大义。 “老林啊,不是我说,你们彩云那边风景好,资源也多,有时候思路可以再打开一点嘛。这干工作啊,不能光埋头苦干,也得抬头看路,想想怎么可持续发展……” 林局长听著电话那头滔滔不绝的“工作匯报”兼“凡尔赛演讲”,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感觉自己不是打电话求援的。 他是专门打电话来找虐的。 是聆听到了来自“別人家单位”的降维打击。 他几次想开口打断,把话题拽回正轨。 可每次刚发出个气音,就被张玉宸更高亢、更热情的分享给堵了回来。 “对了,我们食堂开过年来准备请个国宴退下来的老师傅,哎,老林,你什么时候有空来京海,我一定好好招待,让你也尝尝……” “张!玉!宸!” 林局长终於忍无可忍,趁著张玉宸换气的功夫,用上了三分法力,声音陡然拔高。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 “嗯?老林你说,我听著呢。” 张玉宸语气依旧和煦,仿佛刚才那通长达十分钟的炫富拉仇恨只是朋友间隨意的寒暄。 林局长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努力把心里那口老血咽回去,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正经、充满迫不得已的严肃: “老张,我这边,遇上麻烦了,大麻烦,需要借个人。” “谁?” 张玉宸问得乾脆。 “一个叫姬左道的小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小姬啊……” 张玉宸的声音里那点慵懒和嘚瑟收敛了些,多了点公事公办的味道。 “他回老家过年了。他老家……好像就在你们彩云吧。老林你先说说,什么情况?能让你亲自打电话来借人,还指定要这小子,事儿不小吧?” 林局长精神一振,赶紧言简意賅,把杀人比赛和臥底侦查的紧迫性说了一遍。 最后补充道: “我们局里那个孙志刚,白天见过小姬,觉得他那气质……挺適合往那帮杂碎堆里扎。我也是没办法了,手里能用的人,味儿都不对。” “哦……” 张玉宸拖长了调子,像是在思考。 “邪修齐聚,杀人比赛……是挺棘手。小姬那小子,路子是野了点,胆子也肥,这种活儿……说不定还真能给他趟出条路来。” 有门! 林局长赶紧趁热打铁: “老张,规矩我懂,跨区协作,手续、补偿、风险预案,我们这边全担!” “只要人过来,怎么用,我们配合他!而且这事儿要真成了,功劳、奖金,都是你们京海的!我们就要个平安!” “唔……” 张玉宸又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权衡。 就在林局长心跳加速,以为他要提出什么难以满足的条件时—— 张玉宸忽然嘆了口气: “唉,小姬这孩子,我是真当自家子侄看的。能力有,就是有时候太跳脱,让人不放心。” “老林啊,人,我可以放。但有句话得说在前头。” “您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林局长就差拍胸脯了。 “也没什么条件。” 张玉宸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平静,却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就是这孩子做事比较邪性,他干什么你们別挑他的理,做什么他自己心里有数。” 林局长立刻保证: “老张你放心!规矩我懂,外行人绝不指导內行人。” “行,那就这么定了。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去你那儿报到。具体任务,你们当面交代。” 张玉宸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轻鬆地补了一句: “对了,老林,我们局还准备盖个新楼来著,本来预算还有点缺口。” “你看这事儿巧的……等小姬这次任务完成,缴获的那些非法所得,按规矩有一部分能返还给我们局做办案经费……” “到时候这新楼,说不定还能多盖两层,哈哈!” “……” 林局长面无表情地掛了电话。 他默默坐回椅子,点燃一支新烟,狠狠吸了一口。 然后对著空气,缓缓吐出两个字: “艹。” 这电话打的。 被凡尔赛了一脸不说。 关键张玉宸这老狐狸的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妈的这是给他报价呢。 拿到的钱至少得够给他张玉宸多盖两层楼。 多了不退,少了得补。 第280章 邪修本修,任务启程 林局长盯著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罢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只要能把那群祸害连根拔了,这两层楼的预算,他认了。 彩云这地界,和那些高楼林立的都市不同。 这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那些邪修往老林子里一钻,真就跟水滴入海似的,影子都摸不著。 哪像京海那种地方,天眼密布,邪修上午作案,下午就能排队领花生米,效率高得让人羡慕。 正想著,办公室门被敲响,孙志刚苦著一张脸探头进来: “局长,姬左道的详细档案调不出来。京海局那边加密等级很高,我们的权限不够。” 林局长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张玉宸发来的信息: “老林啊,小姬的身份有些特殊,档案我做了加密处理。给你发几段他的工作记录视频,看完记得刪除。仅供参考,心里有数就行。” 下面跟著三个视频文件。 林局长瞥了孙志刚一眼:“你先去忙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等门关上,他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画面有些晃动,看样子是执法记录仪拍的。 只见姬左道隨手一招,掌心凭空窜起一团幽蓝色的火焰。 他拖著几个不断挣扎惨叫的人,像扔垃圾一样,把他们一个个丟进那团诡异的火里。 火焰不焚衣物,却专烧血肉,滋滋作响间,几颗龙眼大小、血色氤氳的丹丸在火中凝成。 姬左道顺手捞起,揣进兜里,动作熟练得像是从小贩手里接过几颗糖炒栗子。 林局长眉毛跳了跳。 第二个视频,场景像是什么服务会所。 姬左道牵著个小女孩,旁边跟著条大黑狗。 只见那小女孩一挥手,刺骨寒气瞬间封死所有门窗出口,屋里的人冻得直哆嗦。 灰狗仰头一声咆哮,音波震得人东倒西歪。 而姬左道本人,则游走其间,手法快得留下残影,抽筋、扒皮、拆骨……视频结束时,现场再无一个能站著喘气的。 林局长默默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茶。 第三个视频,是在一间標准的749审讯室里。 一个被銬住的外国人满脸惊恐。 姬左道拎著一壶刚烧开的水,慢条斯理地浇在对方肩膀上。 在那悽厉的惨叫伴奏下,姬左道笑嘻嘻的,顺著烫开的皮肉边缘,一点点、极其耐心地將整张人皮剥了下来。 看完,林局长放下手机,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缓缓靠进椅背,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自己有些僵硬的脸。 他原本只是想找个气质接近、胆大心细、能糊弄邪修的自己人,混进去摸清情况。 不是真想找个邪修啊! 张玉宸这到底是打哪儿挖来的人才? 这做派,这手法…… 那帮无法无天的邪修看了恐怕都得上前毕恭毕敬递根烟,喊声“前辈,您这手法专业”! 就这,政审到底是怎么过的? 上面到底是谁在给他签“同意”? 林局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把手机里那几段视频彻底刪除。 行吧。 虽然过程和预想的有点出入…… 但结果来看,人选似乎异常合適? 他拿起內线电话,沉声道: “孙志刚,通知下去,姬左道同志过来后,一切行动,以他的方案和判断为主。” “除非他主动要求,否则任何人不得干涉,更不许对他的行事风格指手画脚。重复一遍,任何人,不许质疑,全力配合。” 放下电话,林局长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 他现在只希望,这位姬左道同志在扮演邪修的时候…… 能稍微记得一点,自己749调查员的身份。 別玩得太投入了。 狮驼岭,片刻前。 姬左道盘腿坐在歪脖子老树下,正百无聊赖地拿根草茎逗弄一只路过的倒霉山蝎,手机就震了起来。 一看来电显示——“张叔”。 “喂,张叔,过年好!有啥指示?” 电话那头,张玉宸言简意賅,把彩云那边的热闹和借调的事儿说了。 “杀人比赛?邪修魁首?” 姬左道眼睛“唰”就亮了,手里草茎一扔,山蝎如蒙大赦,嗖一下钻回石缝。 “去!必须去!张叔您可太懂我了!我正愁这年过得太平淡呢!” 姬左道回来过年就是装逼来的。 现在装逼的癮过完了,新鲜劲儿一散,这狮驼岭顿时就显得有点无聊。 而师慈徒孝的温情戏码也早早结束。 三个老登吃完饭就各自钻进屋,摆弄他带回来的孝敬,没空搭理他。 姬左道正閒得身上快长蘑菇,这刺激任务不就来了吗? “行,那你准备一下,直接去彩云749分局报到,找林局。注意安全,也注意……分寸。” 张玉宸最后俩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放心张叔!我办事,您放心!保证给咱京海局再挣两层楼回来!” 掛了电话,姬左道一跃而起,精神抖擞。 “狗爷!七七!来活儿了!收拾收拾,咱们下山挣外快去!” 狗爷掀了掀眼皮,打了个带著酒气的哈欠,慢吞吞起身。 七七则乖巧地点点头,小跑著跟上。 至於他那三位师傅? 大师傅屋子里,好几具被姬左道顺手敲闷棍回来的、融合了至少十几种生物特徵的外国佬標本正被大师傅放在桌上。 大师傅那眼神,炙热得像见了绝世珍宝,对著那些扭曲的肢体和诡异的连接处嘖嘖称奇,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发出“妙啊…这结构…这活性…”的讚嘆。 二师傅的虫窟里,则隱约传出兴奋的嘶鸣和血翅黑蚊翅膀高频震颤的嗡嗡声。 他这是带著血翅黑蚊给他的宝贝蛊虫配种去了。 还能听到他哄宝贝蛊虫的温柔声音:“乖,看爹给你找了个啥好对象……” 三师傅那边动静比较单一,只有一阵阵压抑的、倒吸凉气的声音,以及某种投影光线透过门缝明明灭灭。 姬左道从李书文那儿重金购入的、涵盖多种流派、支持全景沉浸式体验的本子,看来效果拔群。 三师傅哪见过这种新奇玩意,当时恨不得当场给姬左道磕一个以示感激。 “得,都有事忙,挺好。” 姬左道满意地点点头,省了告別流程。 “走著!” 他一手牵起七七,狗爷默契地晃到身侧。 下一刻,三道流光自狮驼岭冲天而起,划破渐暗的天幕,朝著彩云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顶,只余下呼呼的风声,大师傅痴迷的嘀咕,二师傅虫窟里的异响,以及三师傅屋內断续传来的、充满求知慾的惊嘆。 第281章 黑市通缉,本色出演 彩云749分局,小会议室。 烟雾比林局长办公室淡点儿,但也没淡到哪儿去。 孙志刚指著白板上一个邪修的照片,唾沫横飞地讲解著: “刘老六,湘西来的,擅养尸,在边境一带小有名气。” “人是三天前落网的,我们把他扒了个底朝天。这是他的人际关係网,这是活动轨跡,这是口头禪和小习惯……” 他看向坐在角落的姬左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专业而可靠: “姬老弟,局里会安排最好的易容师傅,保准把你弄得他亲妈都分不出来。身份资料你抓紧背熟,潜伏期预计……” “打住。” 姬左道抬起手。 会议室里几人都看向他。 “你们电视剧看多了吧?潜伏?偽装?易容?还亲妈都认不出来?” 姬左道把烟叼在嘴里,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个烟圈,慢条斯理地道: “不是我说,兄弟们,这套路太老了,漏洞比我这人皮袋上的针脚还多。” “刘老六平时走路先迈左腿还是右腿?喜欢吃甜豆腐脑还是咸豆腐脑?” “这些你们知道吗?別他妈的到时候我吃了口咸豆腐脑就被人给宰了。” 几个调查员面面相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 姬左道弹了弹菸灰,继续补刀。 “別忘了那些修炼邪门功法,感知敏锐得跟狗鼻子似的老怪物。人家凑近了一闻,嚯,易容过的,好傢伙,条子的香味!行家啊!” “到时候就不是潜伏了,是送货上门,还是包邮的那种。” “那你的意思是?”林局长沉声问。 姬左道转过身,脸上那抹熟悉的、蔫儿坏带笑的表情又出现了。 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纸。 “我的意思是,何必那么费劲,装別人多累。” 他把那张纸抖开,往桌上一拍。 “装我自己不就完了?” 这赫然是一张通缉令。 所有人都下意识伸长了脖子,凑过去看。 纸上是姬左道的画像 而在悬赏原因那栏,只有一句杀气腾腾、言简意賅的话: “悬赏千万,寻此人,吴家血仇,生死勿论。” 落款:彩云吴家。 时间,大概是四五年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臥……臥槽?!” 一个年轻调查员没忍住,爆了粗口,眼睛瞪得像铜铃。 孙志刚手里的雷射笔“啪嗒”掉在地上。 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林局长,拿著茶杯的手也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几道目光齐刷刷射向姬左道,又猛地转向桌上那张黑市通缉令,来回扫视,仿佛在確认这不是什么整蛊道具。 “你……你就是当年那个……” 孙志刚的声音有点发乾,指著姬左道,手指头都有点抖。 “把吴家差点……杀空了的……邪修?” 最后那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 姬左道咧开嘴,小虎牙在会议室灯光下闪著光:“如假包换。” 没人动。 没有想像中的戒备、如临大敌。 彩云749的几个人面面相覷,表情古怪。 震惊是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恍然大悟,以及某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释然。 是啊,吴家。 彩云地界上,特別是边境一带,谁不知道吴家? 明面上是做玉石药材生意的大户,实际上嘛……走私、贩毒、修炼禁术、勾结境外势力,几乎无恶不作。 关键是手脚还乾净,或者说,擦得乾净。 每次出事,总能推出个把家族败类当替罪羊,断尾求生,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当地749不是没查过,可每次都像拳头打进棉花里,证据链总在关键时刻断掉,证人总会莫名其妙消失或改口。 几年前那场“差点灭门”的惨案,確实轰动。 吴家老宅一夜之间差点变成修罗场,核心成员死伤惨重。 吴家倖存者疯了一样要求彩云749发全国通缉令,缉拿邪修。 可彩云749从上到下,反应很一致:拖。 备案?备。 调查?查。 通缉令?研究研究。 研究来研究去,就成了踢皮球大赛。 这个说要更多证据,那个说案情存在疑点…… 最后,暴怒又无奈的吴家余孽,只能把通缉令发到了黑市上。 这事儿,在彩云749內部,也算是个半公开的灰色玩笑了。 没想到,正主今天就这么大剌剌地坐在了他们会议室里,还掏出了那张黑市通缉令。 “所以……” 林局长终於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是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著,“你当年……” “缺钱了” 姬左道说得轻描淡写,重新坐回椅子,翘起二郎腿。 “这不,替天行道,挣点外快。黑市通缉令嘛,有时候也是种不错的资质证明。” 他拿起那张粗糙的纸,弹了弹,笑容灿烂: “你们看,这多省事。我就是我,顏色不一样的烟火。不用背资料,不用学口癖,不用怕小习惯露馅。我就用姬左道这名字,大摇大摆走进去,谁敢怀疑我?” “怀疑一个差点灭人满门的傢伙是不是邪修?”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林局长看著姬左道,看著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那副“我就这样,爱咋咋地”的表情。 他想起了张玉宸发来的那三段视频。 想起了电话里张玉宸那句“他干什么你们別挑他的理”。 想起了视频里那小子熟练地炼人成丹、剥皮拆骨的模样。 “行。” 林局长一锤定音。 “就用你本来的身份。资料我们会替你做一些合理的背景补充和遮掩,確保和你749调查员的身份不衝突。其他的……” 他顿了顿,深深看了姬左道一眼: “你自己把握分寸。记住,你首先是749的调查员。” 姬左道笑容不变,露出一口白牙:“放心,林局。我这个人,最讲分寸。”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会议室里好几个人,同时觉得后颈有点发凉。 “那任务目標再明確一下。” 孙志刚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 “潜入那群邪修之中,摸清其组织架构、核心成员、比赛时间地点。 “明白。”姬左道点头。 看著姬左道吹著口哨,揣著那张黑市通缉令,溜溜达达走出会议室的背影,孙志刚凑到林局长身边,压低声音: “局长,真就这么让他去?他这身份也太……” “太什么?”林局长瞥了他一眼,“太邪?太狠?太不像我们的人?” 孙志刚没说话,算是默认。 林局长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缓缓道: “有时候,抓鬼的,就得比鬼还像鬼。” 只希望这小子,別忘了自己到底是哪边的。 姬左道吹著不成调的口哨,溜溜达达走出了彩云749分局的大门。 门外,阴云低压,山雨欲来。 而他脸上,那抹熟悉的、带著点邪性、又透著股跃跃欲试的笑容,越来越盛。 “杀人比赛啊……” “听著就挺有意思。” “得好好玩玩。” 第282章 金钱无用,心臟交易 彩云市边缘,一家名叫“夜鸦”的酒吧,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一半,只剩下“鸦”字在黑暗中幽幽地亮著红光。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混合著劣质酒精、廉价香水、血腥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灯光昏暗,勉强能看清轮廓。 几十號人散坐在各个角落,卡座里,吧檯边。 穿著打扮千奇百怪,有裹著脏兮兮道袍的,有穿著破旧衝锋衣的,也有打扮得人模狗样、却掩不住眼底那股子戾气的。 共同点是,他们身上都縈绕著或浓或淡的、令人不適的气息。 此刻,酒吧里人声嘈杂,谈话声、碰杯声、低笑声混在一起。 “上个月在缅北那边,搞了三个村子,祭炼生魂,总算把百鬼幡炼成了。嘿,那怨气,够劲!” 一个瘦得像竹竿、颧骨高耸的中年男人,唾沫横飞地跟旁边人吹嘘,手里还比划著名。 “三个村子?就炼一幡?老哥你这效率不行啊。” 对面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光头嗤笑一声,灌了口酒。 “去年我在金三角那边,一夜就收了五百生魂。那哀嚎声,嘖嘖,跟交响乐似的,听著就舒坦。” “五百算什么?” 旁边卡座里,一个穿著花衬衫、看起来像生意人的胖子慢悠悠开口,手里盘著两颗暗红色的珠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前阵子接了个私活,帮边境那边一个军阀头子清理门户。一家老小十七口,从八十岁的老太婆到三岁的娃娃,一个一个,当著他面,慢慢放血。” 他眯起眼,似乎在回味。 “那血啊,流了满满一院子。老太婆骂得最难听,不过断气也最快。那个三岁的娃娃,血快流干了,还在小声喊妈妈疼……哈哈,有趣,真有趣。” 周围几个人附和地笑起来,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在谈论今晚的下酒菜味道不错。 “要说还是剥皮刘会玩。” 另一桌有人插话,语气里带著点羡慕。 “上回他逮著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硬是剥了整整三天,皮子完整,人还留著口气。最后那皮子,听说卖了个好价钱。” “三天?那是他手艺退步了!老子年轻那会儿,剥一张上好的人皮鼓,最多一天半,保证不断不裂,音色通透!” “得了吧,就你那两下子,剥下来的皮跟破麻袋似的……” 污言秽语,血腥谈资,在这昏暗的空间里肆意流淌。 每个人都在炫耀,在攀比,仿佛杀的人越多,手法越残忍,就越有面子,越值得被“圈子”认可。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近乎狂热的、病態的兴奋。 就在这时,酒吧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再次被推开。 就见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牵著一个瓷娃娃般的小女孩,身边跟著条骨架极大的黑狗,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嘈杂的酒吧,瞬间安静了一下。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警惕,审视,好奇,恶意……如同实质。 姬左道像是没感觉到这些目光,径直走到吧檯,敲了敲桌面。 “老板,来杯喝的,啤的。给这小丫头来杯果汁,加冰。”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寂静的酒吧里传开。 吧檯后面,酒保眼皮都没抬仿佛是没听到一般自顾自的擦著酒杯。 姬左道不满地“嘖”了一声,屈指又敲了敲吧檯桌面。 “喂,道爷我又不是付不起钱。赶紧的,利索点。” 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晃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震得凳子腿嘎吱一响。 他斜眼瞅著姬左道,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髮黑的牙齿: “小子,新来的吧?在这儿,钱这玩意儿可不好使。” “哦?不要钱?” 姬左道眼睛“唰”地亮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一巴掌拍在桌上: “臥槽!还有这好事?那敢情好!伙计,上好酒!就那个……人头马!先来个七八瓶漱漱口!再给我妹来杯鲜榨果汁,麻利点儿!” 吧檯后的酒保嘴角狠狠一抽,擦杯子的动作都停了。 妈的,这愣头青……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光头大汉没理会酒保的反应,那双泛著油光的眼睛,不住地在安静坐在姬左道身边的七七身上打转。 从头顶扫到脚底,目光贪婪得像是在估量一块上好的嫩肉。 他凑近了些,压低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子血腥味的熟稔。 “小子,在这儿,血肉,內臟,新鲜的零件……这些才是硬通货。” “一颗活蹦乱跳的心臟,一副没毛病的肝肾,甚至一双好手好脚都能换到你想换的东西。” “原来如此!” 姬左道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衝著光头大汉露出一个堪称“真诚”的笑容。 “谢谢了啊,好心的大叔!您可真是个热心肠!” 光头大汉脸上的横肉堆起一个狰狞的笑,毫不掩饰地舔了舔嘴唇: “客气啥。你看请老哥喝一杯怎么样?我看你旁边这小娃娃细皮嫩肉的,拆吧拆吧,够咱们哥俩在这酒吧瀟洒好几天了。” “嘿嘿,这种没断奶的小崽子,血甜,肉嫩,叫起来的声音……嘿,最好听了。” 姬左道点点头,表示听懂了。 然后,他慢悠悠地把手伸进怀里,掏了掏,摸出一个还微微抽搐、冒著热气的、暗红色的肉团。 “啪”一声,轻轻放在了光洁的吧檯桌面上。 那赫然是一颗人类的心臟。 “行,规矩我懂了。” 姬左道把那颗心臟推向酒保,然后朝光头大汉那边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去去去,要饭上別处要去,別耽误道爷我喝酒。伙计——!” 他扭头再次冲酒保嚷嚷:“按我刚刚说的,赶紧上!人头马!果汁!” 光头大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下意识地想拍案而起,挥拳砸向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却猛然发现自己全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 心口……湿乎乎的,热乎乎的。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低下头。 只看到自己厚实的胸膛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碗口大的、前后通透的窟窿。 窟窿边缘的皮肉还在微微捲曲,冒著丝丝热气,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呆滯地抬起手,摸了摸那个空洞,又抬起茫然的视线,看向吧檯上那颗还在规律性微微搏动的心臟。 那颗他无比熟悉的、本应在他胸腔里跳动的心臟。 “我……我的……心……” 光头大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颤抖地伸出手,想向前走,想去够那颗心臟。 可仅仅踉蹌了两步,他眼中的光彩便迅速黯淡。 膨胀的身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轰然瘫倒在地板上,溅起一小片积年的灰尘。 至死,那双逐渐放大的瞳孔里,还倒映著吧檯上那颗属於自己的、已经不再跳动的心臟。 酒吧里,原本就刻意压低的嘈杂声,此刻彻底消失了。 死寂。 所有或明或暗的视线,都聚焦在了那个依旧懒洋洋靠在吧檯边的年轻人身上。 他甚至还用指尖,百无聊赖地拨弄了一下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臟。 “喂!” 姬左道抬起头,脸上那点不耐烦又浮了上来,衝著彻底石化的酒保挑了挑眉。 “酒呢?果汁呢?生意还做不做了?” “我这个人,脾气可不太好。” 第283章 眾人议论,请柬浮出 酒保递过来一杯琥珀色的酒,和一杯插著小伞的橙汁。 递酒时,杯子边缘洒出来不少。 姬左道也不在意,接过酒,仰头灌了一大口,舒服地“哈”了一声。 七七踮起脚尖,捧著那杯对她来说有点大的果汁,小口小口地抿著,大眼睛满足地弯成了月牙。 酒吧里死寂了几秒,然后“轰”一下,又活了过来。 比刚才更吵。 只不过,这次嘈杂的议论声里,少了许多肆无忌惮的猖狂,多了不少压抑的惊疑和探究。 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钉子似的往吧檯这边扎。 “刚才……你们谁看清了?” 角落里,一个裹著脏道袍的乾瘦老头,压低声音问同桌。 旁边几人齐齐摇头。 没看清。 真没看清。 那光头虽然蠢,可能混到这“夜鸦”酒吧里喝酒吹牛逼的,手上多少都有点硬茬子,保命的本事更是不缺。 可刚才,就那么一眨眼——不,连一眨眼都算不上。 就感觉那小子好像抬了抬手,又好像没动。 然后光头的心,就跑到吧檯上自个儿蹦躂去了。 快。 快得邪性。 更邪性的是那手法。 心臟掏出来,居然还带著完整的血管脉络,微微搏动,新鲜得能直接下锅爆炒。 这得是对人体结构熟悉到什么地步,手上功夫精准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到? 这已经不是杀人了。 这是手艺。 顶尖的外科医生见了都得跪下来喊祖师爷的那种手艺。 “妈的,是个狠茬子。” 另一桌,脸上带刀疤的光头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心有余悸。 刚才他还想上去试试那小子深浅来著,幸亏慢了一步。 不然现在躺地上的,估计就得是“光头二號”了。 “等等……你们看那小子,是不是有点眼熟?”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打扮得人模狗样的中年男人,眯著眼,仔细打量著姬左道侧脸,忽然“嘶”地吸了口冷气。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类似平板但造型古怪的设备,手指在上面划拉了几下。 屏幕上跳出一张图片。 虽然有些模糊,像素感人,但那张脸,那副蔫儿坏带笑的表情…… 金丝眼镜男看看屏幕,又看看吧檯边正仰头灌酒的姬左道,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黑市通缉令……差点灭了彩云吴家满门的那个……是他!真是他!”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因为激动和恐惧,带著明显的颤音。 同桌几人闻言,脸色瞬间变了。 彩云吴家? 那个几年前差点被人灭门,核心骨干死了一地,悬赏千万在黑市追杀凶手,结果连根毛都没摸著的吴家? 凶手……就是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帅的小年轻?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这酒吧,今晚怕是要热闹了。 不,是已经热闹过了。 而更让一些人瞳孔骤缩的,是姬左道旁边那个安安静静喝著果汁的小女孩。 起初,大家只当是这小子带进来的储备粮或者玩具。 可当有人运转法力,或者催动某些探查类的秘术,仔细感知时—— 那小女孩身上,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皮肤苍白得过分,在昏暗灯光下,泛著一种冰冷的、玉石般的质感。 周身縈绕著一股极淡、却纯粹到令人心悸的尸气? 不是那种低级行尸走肉的腐臭,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精纯、仿佛在极阴之地温养了无数岁月后形成的那种。 殭尸?! 而且看那灵动的眼神,自然的行为举止,绝非那些蹦蹦跳跳的蠢货可比。 这起码是成了气候的殭尸! 游尸? 伏尸? 还是不化骨? 能把这种级別的殭尸带在身边,还如此乖巧听话……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一时间,酒吧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好奇,忌惮,贪婪,算计…… 各种情绪在昏暗的光线里发酵、碰撞。 姬左道仿佛毫无所觉,一杯酒喝完,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敲了敲吧檯: “伙计,再来一杯。对了,这酒不行,兑水了吧?换你们这儿最好的。” 酒保脸都绿了,想骂娘。 可看了眼地上光头大汉逐渐僵硬的尸体,又看了眼那颗已经停止跳动、安静躺在吧檯上的心臟,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默默转身,从最底下柜子里,摸出一瓶落满灰尘、但標籤一看就年代久远的酒,用袖子仔细擦了擦,倒了一杯,推到姬左道面前。 这次,一滴没洒。 姬左道端起杯子,闻了闻,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他抿了一口,眯著眼,像是在享受。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目光在酒吧里扫了一圈。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或者移开了视线。 最后,姬左道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缩在角落卡座里、全身裹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浑浊眼睛的乾瘦老头身上。 那老头面前摆著几个小碟,里面是些晒乾的、奇形怪状的虫子,他正拿著一根骨针,慢悠悠地戳著一只蜈蚣。 感受到姬左道的注视,老头戳虫子的手顿了顿。 姬左道咧嘴一笑,露出小白牙,衝著老头举了举杯: “喂,那边玩虫子的老头。” 老头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透过黑袍的缝隙,看向姬左道。 眼神平静,但深处藏著一丝警惕。 “看你身上那味儿……养尸的行家?”姬左道晃著酒杯。 老头沉默了两秒,沙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略懂。” “那你帮我看看。”姬左道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旁边七七的脑袋,“我家这丫头,品相怎么样?养得还行吧?” 七七被揉得小脑袋晃了晃,抬起沾著一点橙汁的小脸,茫然地看了看姬左道,又看了看远处那黑袍老头,然后继续低头小口喝果汁。 黑袍老头:“…………” 酒吧里其他人:“…………” 看? 看什么看?! 用眼睛看都知道这殭尸不简单啊! 您这到底是真心求教还是变相炫耀啊?! 黑袍老头眼角抽搐了一下,握著骨针的手紧了紧,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天人之姿,老夫平生仅见。” 语气乾巴巴的,带著点憋屈,又透著股真实的惊嘆。 他养了一辈子尸,炼了一辈子蛊,可眼前这小女娃般的殭尸,身上那股子纯净又恐怖的阴气,还有那灵性十足的眼神…… 闻所未闻! 这得是什么级別的养尸地,用什么逆天的手法,才能养出来? “哈哈哈!老头有眼光!” 姬左道似乎很开心,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就冲你这句话,今天你这桌酒钱,我请了!” 他直接抠出光头大汉的眼珠子隨手一丟,眼珠子滴溜溜滚到吧檯上。 “伙计,给那位玩虫子的老前辈上壶好酒,记我帐上!” 酒保默默收下,转身回柜檯拿酒。 黑袍老头对著姬左道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算是承了这份情。 酒吧里其他人看著这一幕,心思各异。 这小子,不仅狠,手段高,看来脑子也不笨。 顺手就拉拢了一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老头。 一时间,原本一些蠢蠢欲动、或是打著其他算盘的人,都暂时按捺下了心思。 这潭水,比想像中深。 先看看再说。 姬左道重新要了杯酒,慢悠悠地品著,耳朵却竖了起来,捕捉著酒吧里重新响起的、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果然,没过多久,话题就渐渐绕到了他“感兴趣”的方向。 “听说了吗?那边的请柬,已经开始发了。” 不远处一桌,一个声音压得极低,但逃不过姬左道的耳朵。 “废话,不然老子大过年的跑来这鬼地方喝马尿?不就是为了那张请柬?” “请柬怎么搞?有门路吗?” “难,那边挑人严得很,要么是早就掛上號的老面孔,要么……” 说话的人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要么,就得像刚才那小子一样,露一手够分量的活儿,入了那边的眼,说不定能收到邀请。” 几道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飘向吧檯方向。 姬左道仿佛没听见,专心致志地品著酒,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请柬? 听起来…… 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284章 酒馆演讲,廝杀开始 姬左道竖著耳朵又灌下去半杯酒,才算是把这事儿听了个大概。 什么杀人比赛,压根不是什么邪修团建、激情互砍。 是有个神秘组织在背后牵头,发请柬,定目標,设奖励,流程清晰,规则明確,目標精准—— 可能是某个人,某个家族,甚至某个建筑。 最后杀出名堂的,还有重赏。 “嘖,有组织有预谋啊……” 姬左道摸了摸下巴,眼里兴趣更浓了。 他原先还以为是群疯狗凑一块儿瞎咬呢,没想到背后还藏著条这么粗的线。 那这办比赛的人,图啥? 钱?权?总不能是图一乐吧? 他目光在酒吧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那个黑袍老头身上。 这老登,就著小酒嚼著蜈蚣,对周围兴奋议论充耳不闻,甚至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怎么看都像在说“一帮傻子”。 有门儿。 姬左道眉毛一挑,端著酒杯就晃了过去,一屁股坐在老头对面。 他也不客气,伸出两根手指,从老头面前的小碟里捻起一条晒得梆硬的蜈蚣,扔进嘴里,“咔嚓咔嚓”嚼了两下,撇撇嘴: “老头儿,你这玩意儿处理得也太糙了,光剩个焦苦,味儿不够劲儿啊。” 说著,他从人皮袋里摸出个小玉瓶,倒出几颗龙眼大小、血色氤氳、还带著温润光泽的丹丸,轻轻放在老头碟子边。 “尝尝我这个。” 老头戳蜈蚣的骨针顿在半空。 他那双一直半眯著的浑浊眼睛,缓缓抬起,落在碟边那几颗血色丹丸上,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缩。 他又抬眼,仔细看了看姬左道那张带著点蔫儿坏笑意的脸。 “血丹……” 老头的声音更沙哑了,带著点说不清的感慨。 “不得了啊,这年头,还会炼这玩意儿,而且能炼到这个成色的……可没剩下几个了。” 他伸出枯瘦如鸡爪、指甲缝里还塞著些可疑污垢的手指,捻起一颗血丹,没急著吃,而是放在鼻尖下,深深吸了口气。 脸上那点麻木的皱纹,仿佛都舒展了一些。 然后,他才將血丹放入口中,闭著眼,细细咀嚼,喉结滚动。 “呼——” 良久,老头长长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睁开眼,眼底那点浑浊似乎都清明了些。 “对味儿……就是这个霸道劲儿。几十年没尝过了。” 他咂咂嘴,意犹未尽,又捻起一颗丟进嘴里,这才看向姬左道,直接道: “小子,敞亮。说吧,想问什么?看在你这几颗好东西的份上,老头子知道的,不藏私。” “痛快!” 姬左道也笑了,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就两件事。第一,这劳什子比赛,到底谁在背后办的?” “第二,他们图啥?总不会真是钱多烧的,搞慈善鼓励行业创新吧?” “嘿……” 老头咧开嘴,露出几颗稀疏发黑的牙齿,笑容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又嚼了嚼嘴里的血丹,嚼的咔咔响。 “还能有谁?那些个道貌岸然、自詡高贵的世家大族乾的脏活儿唄。” “借我们这些他们平时正眼都懒得瞧的邪魔外道』的手,去清理他们不方便亲自下场的阻碍。” “杀乾净了,他们目的达到,还沾不上腥。杀不乾净,或者闹大了,正好给749那帮官差添点堵,转移转移视线。” 老头顿了顿,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至於那什么邪修魁首的名头,还有那点奖励……哄傻子的彩头罢了。” “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咱们这些人,跟这把用完就扔的破骨头刀子,没什么区別。” “哦对了。”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骨针又往二楼某个卡座点了点,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点看戏的玩味。 “看见没?就那个穿著西装、打著领带、人模狗样坐在那儿喝茶的。大家族的白手套,他手里,就有请柬。” 姬左道顺著老头指的方向,眯眼望去。 只见二楼栏杆边,一个穿著考究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正独自坐在卡座里,慢条斯理地品著一杯茶 在这群魔乱舞、血腥气冲天的酒吧里,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从容。 仿佛周围的一切污浊、血腥、疯狂,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个走错了片场的绅士。 他似乎察觉到目光,微微侧头,视线与楼下的姬左道对上了一瞬,隨即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却冰冷疏离的礼节性微笑,轻轻举了举杯。 姬左道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抬手比了个射击的手势,对著二楼,嘴里轻轻“砰”了一声。 姬左道转身仰头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手一松,杯子“啪”地一声脆响,在地上炸开一朵晶莹的花。 声音不大,却因附著了一丝灵力,清脆响亮地压过了酒吧里所有的嘈杂。 几十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钉在了他身上。 姬左道咧嘴一笑,脚下一蹬,轻巧地跃上了吧檯。粗糙的木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诸位——” 他张开手臂,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带著一种刻意拉长的、戏剧性的腔调。 “听了半天,兄弟我有点感想,不吐不快啊。”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扩大,那双总是弯著的眼睛里,此刻却没什么温度。 “咱们是什么人?邪修!什么叫邪?无法无天,百无禁忌!想杀就杀,想抢就抢,图的就是个痛快,求的就是个自在!” “可现在呢?” 姬左道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讥誚。 “你们现在都在聊什么?请柬?门路?入了那边的眼?” “这他妈跟马戏团里等著投食、盼著鞭子响了好上台钻火圈的猴子,有什么区別?!” “上头丟根带著血的骨头,咱们就呲著牙,摇著尾巴扑上去,杀得头破血流,就为了听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换两颗发霉的枣?” “丟不丟人?!寒不寒磣?!” 他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 “去他妈的邀请函!去他妈的狗屁比赛!去他妈的世家老爷!” “他们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坐在上面,看咱们耍猴?!” 姬左道猛地一挥手,斩断空气: “要我说,真正的比赛,就应该是这样——” 他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畅快无比的笑容: “没有规则!没有裁判!没有他妈的奖品和看客!” “把上面那些装模作样的,全他妈拉下来!把什么狗屁世家、什么白手套,扯烂了!撕碎了!” “我们不需要任何人认可!不需要为任何人表演!” “这里,现在,就咱们!”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最后的宣言: “廝杀吧!像真正的野兽那样!” “活下来的——才是唯一的胜利者!才配得上邪修这两个字!” 他猛地一拍身边七七的小脑袋瓜。 “七七,封场子!” 七七抬起头,小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大眼睛里,幽光微微一闪。 她抬起白白嫩嫩的小手,轻轻向下一按。 无声无息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寒意,以她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咔嚓、咔嚓嚓—— 肉眼可见的冰蓝色霜气如同活物般急速蔓延,瞬间爬满墙壁、地板、天花板! 厚重的冰层凭空凝结,將门窗、通风口,一切可能逃离的缝隙,在呼吸之间彻底封死! 整个“夜鸦”酒吧,顷刻化为一座晶莹剔透、寒气森森的冰窟! 明亮的灯光透过厚厚的冰层折射出诡异的光晕,映照著每一张或惊愕、或愤怒、或茫然、或骤然狰狞的脸。 温度骤降,呵气成霜。 姬左道站在吧檯上,站在冰窟的中心,笑容灿烂得晃眼。 他张开双臂,如同在拥抱这由他一手促成的绝境,声音在密闭的冰之空间里迴荡: “好了,猴戏结束。” “现在——” “欢迎来到真正的、无规则的杀戮派对。” “廝杀吧,废物们。” “活到最后的,才有资格呼吸下一口空气。” 酒吧死寂,唯有杀意,开始无声沸腾。 第285章 血宴交响,1812 姬左道那通演讲,按理说,屁用没有。 这些个邪修,哪个不是刀头舔血、心里长满老茧的主? 热血?理想? 別逗了,那玩意儿早八百年就餵了狗。 姬左道那番演讲听著提气,可要真凭几句话就让他们热血上头、自相残杀…… 那不是邪修,那是被成功学洗脑的冤种。 可偏偏,邪了门了。 姬左道那最后一声“廝杀吧”的尾音,似乎有神奇魔力。 带著某种无形的、直透骨髓的颤慄,在这冰封的密闭空间里嗡嗡迴荡,撞进每个人的耳膜,钻进脑仁深处。 嗡—— 像是有根看不见的弦,被猛地拨动了。 一个离吧檯最近的壮汉,原本正惊疑不定地左右张望。 突然间,他布满血丝的眼球猛地暴突,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毫无徵兆地,直接抡起旁边沉重的实木高脚凳,朝著身旁一个还在发愣的乾瘦老头,狠狠砸了下去! “砰!” 头骨碎裂的闷响,像一声发令枪。 轰! 整个冰窟,炸了。 “杀——!!!” “狗娘养的!你踩我脚了!” “你的心!你的心是我的!” “挡我者死!” 理智的弦,崩断了。 贪婪、暴戾、嗜血、以及长久以来被压抑、被驱使、被当做工具的憋屈和愤怒,混合著那诡异声音催生出的、火山喷发般的杀戮欲望,瞬间衝垮了所有克制。 什么请柬,什么世家,什么规则,什么后果……全他妈的滚蛋! 现在,脑子里只剩下最原始、最滚烫的一个字—— 杀! 一时间,酒吧化作最血腥的斗兽场。 那个刚刚还吹嘘一夜收魂五百的光头刀疤男,此刻脸上横肉狰狞。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掛著的、用指骨穿成的项炼,放在嘴边狠狠一吹—— “呜——!” 悽厉刺耳的鬼啸声中,几道模糊的黑影从指骨中窜出,扑向对面一个正掐诀念咒的脏道袍。 脏道袍老头怪叫一声,袖口飞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与黑影撞在一起,相互撕咬吞噬,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老头自己则趁机扑上,枯瘦如鸡爪的手直插刀疤男的眼眶! “老子挖了你的招子下酒!” 另一边,那个花衬衫的胖商人,早就没了之前的从容。 他脸上肥肉颤抖,手里那两颗暗红珠子红光暴涨,化作两个滴溜溜旋转的血色骷髏头,尖叫著飞向四周,无差別地撕咬、吸吮。 “血!新鲜的血肉!” 他疯狂地大笑著,眼睛却警惕地扫视周围,肥胖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灵活,躲开一道从背后刺来的淬毒骨刺。 “剥皮刘!你他妈偷袭老子?!” “嘿嘿,胖子的皮,油光水滑,正好做面新鼓!” 一个阴惻惻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隨即一张惨白的人皮如同活物般展开,朝胖子兜头罩下。 混乱在升级,血腥在蔓延。 断肢与臟器齐飞,咒骂与惨嚎共鸣。 法术的辉光、毒虫的嗡鸣、利刃的破空、血肉的撕裂…… 各种声音、光影、气味,混杂成一首癲狂的交响。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在冰封吧檯之上,姬左道不知从哪儿摸出个老旧的音箱,用指甲盖“噠”一声按开。 激昂澎湃、节奏强劲的《1812序曲》炮火篇章,骤然响彻酒吧! 庄严的弦乐与象徵炮火的鼓点,奇异地混合著血肉的撕裂与死亡的尖叫,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暴力的交响。 姬左道就站在那儿,站在嘶吼与死亡的中心。 他闭上了眼睛,手臂舒展,隨著那疾如骤雨、却又诡异地与当下杀戮节奏隱隱相合的旋律,缓缓挥动。 手指轻点,像是在拨动无形的琴弦。 手腕翻转,如同在搅动沸腾的血池。 他神情专注,甚至带著几分沉醉。 仿佛眼前这血肉横飞、生命凋零的惨烈景象,並非血腥屠杀。 而是一场盛大、野蛮、却又充满原始力量美感的演出。 他是观眾。 也是指挥家。 七七依旧安静地坐在吧檯边的高脚凳上,小短腿够不著地,轻轻晃悠著。 她双手捧著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橙汁,小口啜饮。 大眼睛平静地映照著眼前血肉横飞、法术乱飆的景象,仿佛在看一场略显吵闹的卡通片。 狗爷则趴在吧檯下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脑袋埋在前爪里,决定小憩一会儿。 挺好,待会儿醒了就有自助餐吃了。 二楼,栏杆边。 西装革履的男人手里的茶杯,早已僵在半空。 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他也浑然未觉。 他那张总是保持著得体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看著下面那几个双眼赤红,试图衝上二楼的邪修,无边的恐惧终於衝垮了强装的镇定。 疯了……都疯了! 这些骯脏的、卑贱的、只配在阴沟里蠕动的渣滓!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敢把矛头对准自己?! “滚开!你们这些下水道的老鼠!渣滓!我是……”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恐而尖利变调。 徒劳地想搬出背后的家族,想用往日的威严呵退这些失去理智的野兽。 但回应他的,只有更加狂暴的嘶吼,和冰墙被指甲抠刮、被武器劈砍的刺耳噪音。 “血……新鲜的……” “他的心……一定很补……” “撕了他!!!” 终於,一个浑身浴血、手臂以诡异角度弯曲的邪修,率先用一把匕首卡住冰缝,猛地翻上了二楼平台。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西装男尖叫著向后退去,打翻了桌椅,狼狈不堪。 他想施展法术,手指却抖得掐不准诀; 想掏出护身法器,却发现昂贵的西装內袋里,除了那封烫金的请柬,只剩下几张无用的银行卡。 “不……不要过来!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周家的人!我手里有请柬!是你们需要巴结的贵人!” 回答他的,是一柄裹挟著腥风、沾著碎肉和骨茬的断刀。 “噗嗤!” 刀锋狠狠扎进他的大腿。 西装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剧痛让他站立不稳,狼狈地摔倒在地。 “贵人?嘿嘿……贵人的血……是不是更补?” 一个半边脸都被抓烂、露出森森白骨的邪修,咧著漏风的嘴,扑了上来,一口咬在西装男的脖颈动脉上。 “不——!!!” 西装男绝望地挣扎,昂贵的西装被轻易撕碎。 接著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拳脚,利齿,甚至乾脆用手撕扯…… “我的!这条胳膊是我的!” “內臟!新鲜的內臟!” “骨髓!吸他的骨髓!” 疯狂的邪修们將他淹没,就像飢饿的鼠群扑向一块鲜肉。 骨骼断裂的脆响,皮肉被撕开的闷响,吞咽吮吸的嘖嘖声…… 中间夹杂著西装男越来越微弱、直至彻底消失的呜咽和哀求。 片刻之后,人群散开。 原地只剩下一些沾血的碎布,几块零星的、难以辨认的软组织,和地板上、冰墙上,大片大片泼洒开的、刺目的暗红。 一张烫金的、边缘染血的精致请柬,缓缓飘落,盖在了一小截断指上。 第286章 从容赴死,不入轮迴 或许十分钟,或许半小时。 吵闹的酒吧终於彻底安静下来,只剩蓝牙音箱还在徒劳地播放著激昂的尾奏。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里。 不知哪来的一阵阴风,吹动了二楼栏杆边那张浸血的烫金请柬。 请柬飘飘悠悠,打著旋儿落下。 姬左道抬手,双指隨意一夹,精准地將其捻住。 同一时间—— “咔噠。” 音箱里的音乐,戛然而止。 死寂。 真正的、连呼吸都嫌吵的死寂。 残肢断臂铺了满地,像一场荒诞行为艺术展后懒得收拾的现场。 姬左道转头扫视。 还能喘气的,除了自己、七七和趴著打盹的狗爷,就只剩一个了。 角落卡座里,那黑袍老头还坐著。 姬左道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老头耳朵上—— 那儿掛著两缕乾涸的血跡。 “呦呵。” 他乐了,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老头,有点东西啊。第一时间就戳了耳膜,没中招?” 黑袍老头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睛看向姬左道的嘴型,似乎是在读唇。 几秒后,他扯了扯嘴角,沙哑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比不上小哥你。” “赏金猎人?还是……749局的?” 姬左道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嗯。”老头点点头,语气更平淡了,“看来是749局了。” “妈的,现在749真是什么人都敢往里招。” 他咂咂嘴,感慨道,“这年头,邪修没活路啊。” 老头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仿佛在聊天气。 姬左道忽然嘿嘿一笑,露出那颗標誌性的小虎牙:“老头,你在等什么?”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带著点孩童般的顽劣:“是等——它吗?” 说完,他张大嘴,舌尖一顶。 一只半死不活、蜷缩成一团的漆黑蛊虫,被他吐在了掌心。 虫子微微抽搐,显然离死不远了。 姬左道看了一眼,隨即又把虫子扔回嘴里,上下牙一合。 “嘎嘣、嘎嘣……” 他嚼得津津有味,声音响亮,在死寂的酒吧里迴荡,仿佛在嚼一颗酥脆的糖豆。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酒吧里响得格外欢快,甚至带了点节奏感。 他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继续说,仿佛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我家三师傅教过我,进嘴的东西得先检查检查。我检查了,不过……” 他咽下去,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那点蔫儿坏的笑意更浓了: “我给你的血丹你好像没检查啊?” “你师傅没教过你吗?” 黑袍老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慢吞吞地从怀里摸出那几颗姬左道给的血丹,看也没看,隨手丟在脚边的血泊里。 “啪嗒、啪嗒。” 血丹滚了几圈,染上一层暗红。 这老头原来压根就没吃,只不过是假动作。 “自然教过。”老头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嘿嘿。”姬左道笑得更开心了,两颗小虎牙闪著光,“那他教过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句: “不、要、乱、拿、別、人、给、的、东、西吗?” 黑袍老头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那只枯瘦的右手。 手掌,正在以一种平静到诡异的方式,缓缓融化。 像烈日下的蜡烛,又像浸入强酸的白糖。 皮肉无声地消融、滴落,露出下面森白的指骨。 指骨也在继续软化、变形,化作一滩混著血丝的、粘稠的浊液,顺著指尖,一滴,一滴,砸落在染血的地板上。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没有惨叫,没有青烟,甚至没有腐蚀的“滋滋”声。 只有融化。 坚定的,不可逆转的融化。 老头深深看了姬左道一眼,把身子往沙发里一靠,长长吐出口气。 “妈的。” 他声音有点哑,“这世道,真他娘不公平。” “同样都是见不得光的老鼠,凭什么我们就得在阴沟里刨食,你小子就能待在猫窝里,还他娘是编制內的猫。” 姬左道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没办法,命好,上头有人唄。別说我,瞅见没——” 他用下巴指了指吧檯下打哈欠的狗爷,“我家狗,那都是带编制的。” 老头沉默两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艹。” “投胎还真是个技术活。” 姬左道笑眯眯地蹲下来,平视著老头: “就这么认命了?要不……你试试把手撕下来?说不定还能捡条命呢。” “行了,小子,別玩我了。给个痛快,我好赶紧下去投胎,没准下把我也能抽个好签。” “行吧。”姬左道收敛了笑意,站起身。 “等等。” “嗯?” 只见老头颤巍巍弯下腰,用那只还没融化的左手,从血泊里捡起那几颗沾血的、被他丟出去的血丹。 看也没看,一股脑全塞进嘴里。 嘎嘣、嘎嘣、嘎嘣。 他嚼得挺用力,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品味什么绝世美味。 最后喉结一动,咽了下去。 “够劲。”老头咂咂嘴,脸上竟露出点舒坦的神色,“行了,动手吧。” 姬左道挑了挑眉,“嚯,老爷子,敞亮。” 话音刚落。 老头整个人,从靠著的沙发开始,像烈日下的蜡像般,无声地、迅速地融化开来。 衣服,皮肉,骨骼……化作一滩分不清顏色的、粘稠的糊状物,缓缓渗进沙发布料和地板缝隙里。 几秒后,原地只剩下一小滩湿跡,和空气中淡淡的、古怪的甜腥气。 姬左道看著那痕跡,轻轻嘆了口气,语气有点惋惜: “老头,可惜了啊,你可没有投胎抽籤的资格。” “进了狗爷的肚子,可就入不了轮迴了,挺好,別人还少排一个队。” “狗爷——”他转头,朝吧檯下吆喝一声,“开饭了!” 吧檯下面,一直趴著假寐的狗爷,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它懒洋洋地支棱起上半身,先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才慢悠悠晃出来。 狗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又低头看了看满地狼藉的残肢断臂,黑溜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呀!” 狗爷满意地咂了咂嘴: “这就对了嘛!” “过年了,是该吃点好的!” 说罢,它尾巴欢快地摇了摇,迈著轻快的步子,走向那滩新鲜出炉的肉泥,低头嗅了嗅,然后…… 咔嚓,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酒吧里,愉快地响了起来。 第287章 邪归何处,人心自判 姬左道捏著那张边缘染血的烫金请柬,在胸前那粒不起眼的纽扣摄像头前晃了晃。 “喏,游戏入场券,搞定。” “一会儿麻烦派个人来这儿洗个地……哦,可能也没啥好洗的了,这点估计还不够狗爷吃的,你们看著办吧。” 说完,他转身溜达到吧檯后,开始把酒柜里那些落灰的、看起来还值点钱的酒,一股脑往腰间的人皮袋里划拉。 动作熟练,神情坦然,仿佛在收拾自家厨房。 一边装,他还一边对著摄像头叨咕,试图活跃一下略显凝固的气氛: “我家吃饭,一般没剩饭。这叫勤俭持家,传统美德。” 彩云749分局的监控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运行的低鸣,和一些人下意识吞咽口水的声音。 任务很成功,甚至可以说是超额完成—— 目標请柬到手,盘踞夜鸦酒吧的邪修势力团灭。 可这过程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以为是谍战片,是潜伏与反潜伏,是情报与陷阱的无声博弈。 小心渗透,谨慎接触,在刀尖上跳舞,於无声处听惊雷。 结果呢? 姬左道进了那邪修窝子,跟回了自己家后院似的。 不,比回自己家还自在。 回家还得换鞋,他进去直接掀桌。 关键是那手段。 徒手掏心,当果盘似的摆吧檯上。 言语蛊惑,几句话挑得满场邪修自相残杀,跟点了串鞭炮似的。 还有最后那黑袍老头诡异的融化,那条大黑狗愉快的加餐…… 这哪是749调查员出外勤? 这活脱脱是邪修本修下乡视察,顺便清理了一下行业內的不良竞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之前听姬左道自称邪修,大伙儿还当是个黑色幽默。 不就差点灭了吴家满门吗?吴家本来就该死。 再说了,调查员嘛,谁手上没几条人命? 有些调查员手上人命可比邪修多。 可现在看…… 杀人和邪,是两码事。 光论手法之邪性,心態之从容,这位姬调查员简直可以给那帮邪修当教材。 林局长盯著屏幕,面无表情。 他看过那三段视频,有心理准备,但现场直播的衝击力还是不一样。 他身后那些不知情的普通调查员,可就没这么淡定了。 一个个脸色发白,眼神发直,监控室里压抑的窃窃私语声,像冷水滴进了热油锅。 “挖心那下……你们看清了吗?我回放了三遍,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的……” “蛊惑?那是蛊惑?我怎么觉得他好像就……喊了两嗓子?” “自相残杀……我的天,那些可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几句话就全疯了?” “他让整个酒吧的人发狂自相残杀时,还在听《1812序曲》……” “关键是……他看起来好享受。杀完人还有心情挑酒,还讲冷笑话……” “妈的,这到底是咱们的人,还是……” 后半句没敢说出口,但意思大家都懂。 寒意,悄无声息地在他们心底蔓延开来。 那不是对敌人残暴的恐惧,而是对某种“界限”模糊的恐惧。 当自己人表现得比敌人还像敌人时,那种认知上的错位,比任何邪法都让人心底发毛。 姬左道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给屏幕那头的同僚们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他装完最后一瓶看起来不错的威士忌,满意地拍了拍鼓囊囊的人皮袋,牵著七七,招呼上吃得直打饱嗝的狗爷,溜溜达达往酒吧门口走。 走到那扇被厚冰封死的大门前,七七隨意地挥了挥手。 封门的坚冰瞬间汽化,连点水渍都没留下。 门外清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冲淡了室內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狼藉的冰窟地狱,以及监控镜头,耸了耸肩。 “走了。后续你们处理。” “哦对了。” 姬左道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嘴角那点蔫儿坏的笑意透过镜头依然清晰, “洗地的时候,如果看到半颗心臟或者几截肠子,记得带回来,当狗爷的夜宵” 说完,他转身,身影融入门外夜色。 哼著荒腔走板、但莫名欢快的小调,渐渐远去。 监控屏幕前,彩云749分局的会议室里,依旧鸦雀无声。 只有那句洗地的吩咐,和关於狗爷夜宵的“贴心提醒”,在每个人耳边幽幽迴荡。 林局长默默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张玉宸这老狐狸…… 到底给京海749局,招了个什么玩意儿进去? 半晌,他对著依旧死寂的会议室开口: “散会。” “任务报告,我来写。今天看到的一切,列为內部机密,严禁外传。” “至於姬左道调查员……” 他弹了弹菸灰,目光扫过眾人依旧残留著惊悸的脸。 “他是自己人。手段是邪了点,但好用。” “好用,就够了。” 眾人面面相覷,最终默默点头。 只是心底那点寒意,恐怕一时半会儿,是散不去了。 姬左道揣著请柬,溜溜达达回到彩云749分局。 推开小会议室的门,一屁股坐下,他就觉出味儿不对了。 抬头扫了一圈—— 好嘛,几位同僚此刻眼神飘忽,看天看地看桌面,就是不敢往他这儿瞟。 偶尔有目光不小心撞上,立刻像触电般弹开,眼底那点没藏住的惊悸,晃得姬左道直眨巴眼。 嗯?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沾血了?还是沾脑花了? 不能啊,出来前七七给我擦过了。 他身子往旁边一斜,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女调查员,本想借面镜子照照。 没成想—— “嘎吱——!” 那女调查员连人带椅子,瞬间向后滑出去三米远,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手都已经抬起来了,指尖灵光隱现,赫然是个防御法诀的起手式。 姬左道:“……” 他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訕訕收回,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脸无辜加困惑。 “不是……姐们儿,我姬左道虽说不敢自比潘安宋玉,可也不至於面目可憎到让人当场滑跪吧?” 他转头看向旁边另一位男调查员,指著自己的脸: “兄弟,你给评评理,我长得像钟馗吗?辟邪那种?” 那男调查员嘴角一抽,脖子一缩,愣是没敢接话。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拍在后脑勺的声响。 林局长不知何时踱了过来,没好气地瞪了那惊魂未定的女调查员一眼。 “出息!” 他低斥一声,转头对姬左道露出个无奈的笑容。 “姬调查员,见笑了。手下人见识少,胆子小,没见过啥世面。” 姬左道眨眨眼,懂了。 哦,合著不是脸的问题。 是怕他了。 他心里顿时有点哭笑不得,还有点儿微妙的嫌弃。 嘖。 这点上,彩云749的风气,就跟他们京海749差远了。 想当初他在京海749玩邪门手段,那帮牲口同僚是什么反应? 先是集体倒吸一口凉气,表情凝固三秒。 然后? 然后立刻围上来,满嘴“臥槽牛逼”、“道哥你这手法跟谁学的”、“教教弟弟”、“下回有这种活儿带我一个”…… 那叫一个热情洋溢,那叫一个求知若渴。 现在冷静想想,其实彩云749这帮同事的反应才是正常的、健康的、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 看到过於残暴、邪性的手段,感到恐惧和疏离,这说明人家心理健康,道德底线稳固,是可靠的革命同志。 而他们京海749那帮玩意儿…… 姬左道摸了摸下巴,得出了一个忧伤的结论: 果然,有问题的,是我们京海749。 都是一群被张局长惯坏了、三观跟著奖金走的滚刀肉。 但是…… 姬左道咂咂嘴,心底那点小矫情冒了头。 他还是更喜欢京海749局。 喜欢那帮有问题的同僚。 毕竟,在疯子堆里当个稍微疯点的疯子,比在正常人堆里当个显眼的变態,要自在多了。 第288章 二打十二,以理服人 姬左道把自己在椅子里窝舒服了,脚往会议桌上一翘,捏著那张烫金请柬的边角,在指尖慢悠悠地转著圈。 “要我说啊,林局,这事儿到这儿,其实不用往下查了。” 他停下转动的请柬,用柬角点了点空气,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酒吧二楼那哥们儿,临死前嚎得跟杀猪似的,『我是周家的』、『我是周家的』……喊得全酒吧都听见了。” “据我所知,彩云这地界上,练气士大家族里姓周的,拢共就那独一份儿吧?” 他手腕一翻,把请柬正面亮出来,装模作样地念道: “诚邀阁下,於三日內,蒞临雪山酒店,共襄盛会……” 念完,姬左道抬起头,眨巴著眼,一脸求知若渴地看向主座上的林局长: “这雪山酒店又是谁家的產业啊?林局您给科普科普唄?” 林局长脸色已经阴得能拧出水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周家的產业。”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个字都像结了冰: “那间夜鸦酒吧……同样,是周家的產业。” “嚯——!” 姬左道猛地坐直了身子,脚也从桌上收了回来,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活久见”的惊嘆: “好傢伙!这是一点儿不带藏的啊?赤裸裸,坦荡荡啊!” 他不可置信地左右看看会议室里其他表情复杂的同僚,仿佛在確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们彩云的练气士世家……现在都这么囂张的吗?这是完全不把彩云749放眼里啊?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说到这,我就不得不提一嘴我们京海749了。” 姬左道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上了点“忆往昔崢嶸岁月”的感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凡尔赛: “我们京海那儿的世家,现在一个个乖得跟鵪鶉似的,走路都恨不得贴著墙根,说话先看749脸色。” “毕竟——” “上一个囂张到敢勾结邪修的世家,坟头草……哦不对,没有坟头草。” “温压弹洗的地,那叫一个乾净平整,现在上面盖了个社区健身公园,大爷大妈天天在那儿跳广场舞,可热闹了。” “自打那以后,京海剩下的世家,做过最坏最坏的事……” 姬左道摸著下巴,认真思索了一下。 “估计也就是偷税漏税、阴阳合同之类了。就这,还提心弔胆,生怕被我们揪住小辫子。” 他“啪”地一拍大腿,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局长: “所以……还等什么呀林局?点齐人马,干他丫的啊!证据这不都糊脸上了吗?抄家!灭门!一波肥!你们明年年终奖这不就有著落了吗?” 林局长揉著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脑仁儿疼: “不行。证据链不完整,太薄弱。他们完全可以推出个替罪羊,把事情圆过去。” “而且,牵一髮而动全身,彩云地界上这些大家族,同气连枝,盘根错节,不会坐视我们对周家动手的。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懂。” “唇亡齿寒?” 姬左道愣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隨即表情变得比林局长还困惑: “那把其他家族一起连根拔了不就完了?” “隨便找个罪名安上去,煽动顛覆、非法集会、危害国家安全……名头还不隨便编?” “等把人全都『咔嚓』了,死无对证,歷史怎么写,故事怎么编,还不全凭我们749一张嘴?” 旁边一直竖著耳朵听的孙志刚,终於没忍住,倒抽一口凉气,脱口而出: “臥槽!姬老弟,你们京海749平时都这么办案的?!” “不然呢?” 姬左道摊开手,表情无比真挚: “知道他们有问题,这就够了啊!我们是暴力执法机构,是749!是有关部门!又不是侦探事务所,更不是检察院!” “真想找证据,等抄完家,慢慢找嘛!地皮掀开,密室砸烂,保险柜撬开,家族秘档翻出来……还怕找不到几本够判死刑的帐本?” “……” 孙志刚听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 他看向姬左道的眼神,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敬畏与震撼,声音发颤: “你们京海749……他妈是锦衣卫吧?!东西厂还得是你们兼著?!” 姬左道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乐了,小虎牙一闪: “誒!孙哥你这个比喻……有点意思!但不够准確。” 他竖起一根手指,认真纠正: “锦衣卫还得看皇上脸色,东西厂权力也没我们大。我们京海749,原则上只对《练气士特殊事务管理法》和张局负责。效率,才是第一生產力。”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几个年轻调查员艰难吞咽口水的声音,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了主座上那位,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林局长。 林局长看著姬左道那张写满“我这都是为局里好”的诚恳脸庞,又看看手下们那副“世界观受到核爆衝击”的恍惚表情。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彩云地面儿上,拢共八大练气士世家。每家,都至少供著一位神通境的老祖宗坐镇。” “小姬啊,咱们彩云749要是真像你说的,不管不顾,今天点齐人马去抄了周家……你信不信,都不用等到明天早上太阳晒屁股。” “今天晚上,最多半夜,咱们分局大门外,就得整整齐齐,码上八位神通境的老祖宗。” “啥都不做,就搁门口坐著。” 姬左道眨巴眨巴眼,张了张嘴:“呃……这个嘛……可我们京海749就敢……” “打住。” 林局长没让他说完,抬起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脸上那无奈都快漫出来了。 “姬调查员,不是每个749分局的局长,都叫张玉宸。” “也不是每个副局长,都叫柳洲。” “你们京海749一正一副俩局长啊……” “当年,两个人。”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所有人面前晃了晃,强调这个数字。 “把京海地面上,最鼎盛时期,整整十二个神通境世家的老祖宗请到了一起,然后围起来,打了一顿” “是的,你们没听错。” “两个人,围殴了十二个。” “没什么像样的理由。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为了明確告诉那十二位,以及其他家族、门阀、势力……” 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面前的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 “在京海,749说了算。在京海,749,才是老大。规矩,得按749的来。” “就为这个?” 有人没忍住,小声嘀咕出来。 “就为这个。” 林局长肯定地点头。 “而且,切磋完之后,那十二位老祖宗,都很快接受了这个新规矩。並且帮忙把这个道理,传达给了各家上下。” “自那以后,京海的世家,就都变得很讲道理,很守规矩。非常好沟通。”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你们京海749能那么办案,而我们彩云749,只能坐在这里,对著几乎糊脸的证据,討论证据链完整不完整了吗?” “……” 姬左道脸上的表情,此刻异常精彩。 心里已经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就差当场起立鼓掌,高喊三声“张叔柳叔牛逼!” 但他表面上还得绷著,只是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眼睛亮得嚇人,手指在桌下激动地搓了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他娘的才是以理服人的最高境界啊! 用拳头讲道理,讲到对方心服口服,甚至主动帮你维持道理! 姬左道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同时又奇异地被拓宽、被夯实了。 第289章 灭门真相,借刀杀人 姬左道仰著脑袋,手指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敲著,嘴里“嘖”了一声: “不同地方行情不同啊,八个神通境……那这架势,抄家灭族是有点麻烦哈。” 一旁的孙志刚立刻接上话茬,表情复杂: “是吧!所以几年前你差点把吴家满门扬了的事儿,才会闹那么大!” “吴家那位闭关的老祖宗当时都懵了,出关一看,好傢伙,家里核心子弟死得就剩大猫小猫两三只,看门的灵犬都挺了。” “姬老弟,你当时到底怎么做到的?吴家除开神通境老祖,高手可不少啊!” 姬左道眉毛一挑,坐直身子,举起三根手指,一脸正经: “事先声明啊!天地良心,我可没想灭他满门!” “我就是在黑市接了个私活,目標明確——吴家二房那对当家夫妇。” “手法也简单,给他媳妇下了红袖招,就那种ooxx时才会触发、扩散的慢性毒。我发誓,当时就想悄无声息送这两口子上路。” 他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极其困惑,甚至带了点委屈: “可谁他娘的能想到啊?!” “后来我才知道,那二房媳妇不知道咋回事,当夜办完事又摸去了大房老爷的臥室!” “大房老爷中了招,又传给了伺候的丫鬟,丫鬟传给了相好的护院……” “反正等我第二天睡醒,拎著早餐溜达到吴家附近想看看成果……” “好嘛!整个吴家大宅,从核心子弟到偏房远亲,从护院到厨房帮工,连后院看门的那条据说有点妖兽血脉的大黄狗,都口吐白沫,四脚朝天,硬了!” “真就离了大谱!一锅端,没一个漏的!我他妈的都惊呆了!” “我就是个单纯拿钱办事的手艺人,谁想到他们吴家內部关係这么热情奔放,沟通这么频繁紧密呢?” “臥槽?!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孙志刚手里的保温杯差点脱手,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当时吴家那位老祖宗去黑市买了你的画像,红著眼珠子来咱们局里报案,一口咬定是某个擅长用毒的积年老魔头乾的,说你肯定披了张年轻人的皮……” “合著……合著压根不是什么老魔头算计,是他们自己家玩得太花了?” 旁边几个竖著耳朵听的调查员,此刻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有人捂住了脸,有人肩膀开始可疑地抖动。 就连主座上的林局长,嘴角都狠狠抽搐了两下。 “等等——” 姬左道忽然坐直,眼睛“唰”地亮了,仿佛发现了盲点。 “其他几家呢?” “吴家出这么大事,差点死绝了,另外那七个世家,没来咱们749闹?没要求严查?没给你们施压?” “来闹什么?” 孙志刚一脸莫名其妙。 “吴家被邪修灭门,那是吴家自己倒霉,顶多投诉咱们局治安维护有漏洞,办案效率低下。” “这种情况下他们巴不得少个分蛋糕的呢,难道还会替吴家喊冤?” “啪!” 姬左道猛地一拍巴掌,声音清脆,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两颗小虎牙闪著智慧的光芒。 “这不就对了嘛!” 他身体前倾,手指兴奋地点著桌面,目光扫过林局长和一群还没完全跟上节奏的同僚: “思路打开!格局打开!” “抄家灭族、清理门户这种脏活不一定非得咱们749亲自上去干啊!” “咱们是749,是官方,是体面人!体面人怎么能动不动就亲自下场掀桌子呢?多不优雅!” 他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蔫儿坏带笑的弧度,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仿佛在勾勒一个精妙的蓝图: “脏活,累活,得罪人的活……可以让专业的来啊!” “比如,那些无法无天的邪修朋友们?” “咱们只需要像电视剧里一样正好晚来一步,然后等他们杀得差不多了……” “再正义凛然,雷霆出击!” “把那些胆大包天、竟敢在我大汉境內行凶的万恶邪修,一网打尽!依法严惩!” “最后,含著热泪,忍著悲痛,勉为其难地接手邪修们留下的无主產业和赃款,上缴国库,再按规矩返还部分做办案经费……” “至於那过程中不幸被邪修灭了的世家……唉,只能怪他们自己防卫不严,家风不正,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我们749,已经尽力了嘛!” 姬左道说完,往后一靠,蹺起二郎腿,端起不知道谁留下的半杯凉茶,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怎么样,林局?这个方案,是不是就友好多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几个年轻调查员,瞳孔地震,呼吸急促,仿佛第一次认识到这个世界运行的另一套规则。 孙志刚看著姬左道,又看看主座上那位表情管理逐渐失控的局长,喉咙滚动了一下,小声喃喃: “姬老弟,你们京海749平时不光办案是锦衣卫风格,这政治斗爭的路子也这么野的吗?” 林局长没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再缓缓吐出。 烟雾繚绕中,他看向姬左道的眼神,极其复杂。 有震惊,有恍然,有一丝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衝击,还有更多“这他妈好像真的可以”的、危险的心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声音有些发乾: “小姬啊……” “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姬左道咧嘴一笑,露出那对標誌性的小虎牙,语气谦逊: “没什么,就是善於观察,勤于思考,乐於为领导分忧。” “以及……”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纯良: “在我们京海749,这种思维方式,叫做——” “张局精神,柳叔真传。” 林局长没说话,只是默默咂了咂嘴,眼神复杂地又吸了一口烟。 烟雾繚绕里,他盯著姬左道那张写满“我真是个好下属”的诚恳脸蛋,心里头那点感慨,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京海749局,在整个大汉练气士圈子里,那是出了名的作风独特。 他作为张玉宸为数不多的老朋友,对京海749的作风可太了解了。 什么锦衣卫作风?那都是外人雾里看花,抬举的说法。 真要他林某人说句掏心窝子的实在话—— 那分明就是一群刚下了山、占了寨、刀头血还没擦乾净的土匪,套了身749的官皮。 规矩?那是没有的。 流程?那是看心情的。 办案?那是怎么痛快怎么来,怎么利索怎么整。 能一拳砸碎的阴谋,绝不浪费口水去周旋两句。 能一把火烧乾净的麻烦,绝不费心留著等它发芽。 简单,粗暴,高效。 他原先以为,这种“悍匪作风”,也就是张玉宸、柳洲那代人,在当年那个无法无天、拳头说话的草莽年代,给生生逼出来、惯出来的特殊產物。 等到时移世易,天下太平,法治昌明,文明的光照进每个角落,新一代的749调查员们接受了正规教育,沐浴著和谐社会的春风…… 这股子匪气,怎么著也该散了吧? 该讲讲流程,谈谈证据,走走形式,把暴力锁进位度的笼子里,把办案拉回文明的轨道上。 可现在,看著眼前这个眼睛亮晶晶、一脸“咱们去给周家安排一场天降正义吧”的姬左道…… 好傢伙。 这哪是土匪作风断了代? 这分明是老土匪头子手艺精湛,言传身教,成功培养出了新一代的土匪崽子。 还是青出於蓝,思路更野,创意更骚,还一脸“我是正经人我在依法办事”的那种。 第290章 计定周家,自信通天 林局长捏著烟,没吱声,烟雾后面那张脸,表情跟走马灯似的变了好几轮。 一开始吧,他心里头那点规矩和原则,还跟小火苗似的扑腾了两下—— 这么干,是不是忒不讲究了? 合规矩吗?合法吗? 咱们毕竟是749,是正经单位…… 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自己咂摸出来的后续给摁下去了。 他顺著姬左道那“剧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邪修火併,灭了周家满门。 证据?满地的邪法痕跡,周家人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那不就是铁证? 他们彩云749接到线报,火速出击,英勇奋战,歷经苦战,最终將穷凶极恶的邪修团伙一举成擒,或当场击毙。 打击犯罪,保护……呃,虽然人没保住,但剷除了危害一方的毒瘤,维护了彩云修行界的安定和谐。 嘶!臥槽!流程上,竟然挑不出半点毛病。 报告他都快能打好腹稿了,保证写得正气凛然,催人泪下。 功劳簿上,妥妥的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上头表彰,同行讚嘆。 经费……咳咳,那缴获的產业和赃款,按规矩返还部分做办案经费和奖励,合情合理合法,全局上下都能肥一波。 至於周家? 唉,只能怪他们自己时运不济,招惹了不该招惹的狠角色,我749局接到线报已是全力赴援,无奈歹徒太过凶残…… 完美啊。 林局长夹著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兴奋的。 心里那点一开始还扑腾的小纠结,这会儿跟见了太阳的雪疙瘩似的,化得一滴都不剩。 这计划……阴是阴了点,损是损了点,可它真他娘的香啊! 表面功夫做得足,里子实惠捞得到,黑锅有人自觉背,功劳全归749。 他撩起眼皮,透过烟雾,瞅著对面那小子。 姬左道正端著凉茶,小口啜著,一脸“我是不是很机灵快夸我”的纯良表情。 那对招子亮得跟擦了油的琉璃珠似的,里头全是蔫儿坏的笑意。 林局长心里头那点感慨,这会儿算是彻底发酵开了,酸溜溜,还带著点嫉妒的醇。 妈的。 张玉宸那老狐狸,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从哪个犄角旮旯刨出来这么个宝贝疙瘩? 这脑子怎么长的? 这路子怎么就这么野,又野得让你挑不出大毛病? 这种天生就该端749这碗饭的混不吝,怎么就不是他彩云分局的人呢? 说起来姬左道这小子,老家明明是我们彩云的! 那就是根正苗红的彩云娃子啊! 京海749不厚道啊! 挖墙脚挖到他彩云地界上来了! 对於姬左道的计划,林局长动心了。 既然决心要动筷子,那就得把菜谱琢磨透,火候掌握好。 “真要这么干,细节就得敲死。” 林局长弹了弹菸灰,眼神锐利起来。 “你打算怎么让那帮邪修乖乖去咬周家?还让他们咬得狠,咬得绝?” 姬左道把翘著的二郎腿放下,身子往前凑了凑,脸上那点蔫儿坏的笑意收了些,多了点谈论专业技术的认真: “简单。跟我今天在酒吧里玩的那套,原理差不多,但方向得调一调。” “今天呢,是放大邪修们的杀心,点一把火,让他们自己烧自己。” “对付周家,就不能光放杀心了。得换个更持久也更好用的引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吐出两个字: “贪心。”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著?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这贪心啊,是人心里头填不满的无底洞,是栓不住的疯狗。只要把这贪心的口子撕开,再往里头灌点风,让它呼呼地烧起来……” 姬左道手指在空气中虚虚一抓,仿佛攥住了什么无形的东西,然后猛地一扯: “那可比什么血仇、什么愤怒,都好用多了。自己就会拽著绳子往金山上撞,拉都拉不回来。” 林局长眯著眼,缓缓点头。 这思路,確实更精细,也更毒。 仇恨可能隨著杀戮消散。 恐惧可能被更强者压制。 唯独这贪婪,一旦被撩拨起来,那就是跗骨之蛆,不把眼前能看见的、能想像到的利益啃食乾净,绝不会罢休。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在周家人死光前彩云749是不能出动的。” 林局长敲了敲桌面,声音沉了下来: “可周家那位老祖宗,实打实的神通境二重。就算那帮邪修贪心熏破了天,也未必啃得动。” 会议室里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啊,这才是最要命的一关。 神通境练气士本命神通一开,领域一罩,神通境以下的修士进去,跟小鸡崽进了滚筒洗衣机似的,基本就剩被搓揉的份了。 邪修再多,在一位盛怒的神通境老祖面前,恐怕也只是一盘稍微费点功夫的菜。 “这个啊……” 姬左道挠了挠头,表情居然有点不好意思,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却亮得灼人。 “周家老祖,交给我,包贏的。” “你?” 林局长一愣,眉头瞬间皱紧。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什么修为?” “法相境一重,厉害吧?是不是嚇到了?” 林局长:“……” 会议室里一眾调查员:“……” 空气突然安静。 真的嚇到了啊!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法相境一重? 打神通境二重? 大哥,这中间差著整整一个大境界呢! 那是天堑!是鸿沟! 是幼儿园小班拳王挑战职业重量级金腰带! 人家本命神通一开,领域像麻袋似的往你头上一套,把你往他的世界里一拽…… 你基本就可以考虑遗书怎么写了,还交给你? 林局长不说话了,只是眯著眼,盯著姬左道那张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一毫开玩笑或者虚张声势的痕跡。 没有。 这小子好像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让林局长心里头那点本来已经快平復的酸水,又“咕嘟咕嘟”地冒了上来。 妈的……法相境一重,对上神通境二重,包贏? 这已经不是自信了,这他妈是邪门! 张玉宸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刨出这么个玩意儿? 能琢磨出“借刀杀人,再黑吃黑”这种绝户计,已经证明这小子脑子够妖,路子够野。 现在倒好,他居然还觉得自己能越一个大境界,去单挑神通境老祖? 偏偏看他那篤定的样子,又不像是失心疯…… 林局长心里那叫一个百爪挠心,又酸又痒,还带著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期待和惊悚。 这种能文能武、能阴能莽、思路清奇还他妈自信爆棚的“妖孽”,怎么就偏偏落在了京海749,落在了张玉宸那老狐狸手里呢? 这要是他彩云分局的人…… 林局长光是想像一下,都觉得血压有点升高,是兴奋的。 他狠狠吸了一口快烧到过滤嘴的烟屁股,把最后那点辛辣的烟雾全吞进肺里,半晌,才缓缓吐出,声音有些发乾: “你有把握?” 姬左道笑容灿烂: “把握嘛,九成八。剩下零点二,是给周家老祖留点面子,免得他输得太难看,道心崩溃。” “……”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好!够囂张! 第291章 阳光褪去,邪气自生 雪山酒店。 姬左道一个人晃晃悠悠地溜达了进去。 阳光透过挑高的玻璃穹顶洒下来,大堂里亮堂得能照出人影儿。 脚刚踩上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一个穿著笔挺西装、胸口別著经理铭牌的中年男人就快步迎了上来。 脸上掛著標准到刻板的职业微笑,伸手一拦: “先生,不好意思,今天酒店被包场了,不对外营业。请您……” 他话没说完。 姬左道压根没搭腔,只是笑眯眯的,手腕一抖。 “啪。” 一声轻响。 那张染血的请柬,被他用两根手指夹著,不轻不重,直接拍在了经理那笑容僵硬的脸上。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请柬纸面冰凉,边缘似乎还有点未乾透的、令人不太舒服的黏腻感。 酒店经理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冻结。 他眼珠子缓缓下移,聚焦在紧贴自己鼻尖的那张烫金纸片上。 看清上面染血的纹路和那个特殊的暗记时,他瞳孔猛地一缩,眼珠子都差点瞪出眶。 经理是周家人,虽然修炼天赋约等於无。 这辈子撑死就在通脉境扑腾,连灵海的门在哪儿开都不知道。 所以才被家族打发来管理这些家族產业。 可正因如此,他才太清楚这张请柬意味著什么了。 这他妈是发给那些无法无天、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邪修的“英雄帖”! 能拿著这玩意儿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无法无天、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命的狠角色! 眼前这年轻人是邪修?! 经理的脑子“嗡”地一下,有点懵。 他下意识地抬眼,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午后的阳光金灿灿地铺了年轻人一身。 面容俊朗,嘴角带笑,眼神清亮,甚至带著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未被生活毒打过的朝气。 整个人沐浴在光里,活脱脱就是个刚从校园里走出来、准备去打球或者约会的阳光开朗大男孩。 这画风不对啊! 经理心里疯狂吶喊。 说真的,那帮邪修,有一个算一个,基本都是歪瓜裂枣,面目可憎。 哪怕是那些修行魅术的,那一身皮囊好看是好看,可就是给人一种渗人的感觉。 之所以这样,一半是因为功法邪门,修炼得人不人鬼不鬼。 另一半嘛……老话说得好,相由心生。 整天琢磨著怎么抽魂炼魄、扒皮拆骨,心里头装的除了血腥就是怨毒,那面相能好看到哪儿去? 久而久之,那股子腌臢气就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糊在脸上,洗都洗不掉。 不过邪修圈子里私下倒是流传著另一种说法:碰见那种长得特別人模狗样、帅得掉渣的邪修,千万把招子放亮点。 那多半不是善茬。 是邪修里的邪修,变態中的变態。 因为你根本猜不透,他那张漂亮皮囊底下,裹著的到底是个什么型號的疯子,又埋著多少骇人听闻的手艺。 再低头,看看请柬上那斑斑点点的、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红血跡…… 酒店经理小腿肚子开始不爭气地转筋,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白毛汗。 他脸上的职业微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混杂著恐惧、敬畏和极力掩饰的慌乱,声音都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非常抱歉!先生,是我有眼无珠,是我失误!” 他腰弯得更低了,几乎成了九十度,语气恭敬得近乎諂媚: “他们……都在二楼宴会厅。我这就为您带路,这边请,这边请……” “用不著。” 姬左道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殷勤的提议。 他站在原地,鼻子微微抽动,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味著什么,然后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嫌弃和瞭然的表情: “带什么路。闻著味儿就能找著。” “这股子阴沟老鼠扎堆的餿味儿,太冲了,隔著八百里地都呛鼻子。” 说完,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酒店经理,双手插兜,吹著不成调的口哨,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径直朝著酒店內部走去。 或许是周家想营造某种黑暗氛围,今天的雪山酒店內部没有开灯。 所有窗户都被厚重的窗帘遮挡,只有少数几盏应急灯和墙角的氛围灯散发著微弱昏黄的光。 除了大堂外,其他地方光线很暗,视野模糊。 就在姬左道的身影,从大堂的明亮阳光,一步踏入酒店內部那片刻意营造的昏暗时—— 一直躬身站在原地、偷偷用余光打量的酒店经理,浑身汗毛“唰”一下,全部倒竖了起来! 他看见了。 就在那一瞬间。 当明亮的光线从那个年轻人身上褪去,昏暗如同有生命的帷幕將他悄然包裹…… 之前那种阳光开朗气质,如同烈日下的露珠,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毫无徵兆、却又无比自然瀰漫开来的邪气。 冰冷,玩味,带著一种俯瞰螻蚁般的漠然,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兴致盎然。 就像一幅精心描绘的温暖油画,被一只无形的手漫不经心地抹去色彩,露出了底下原本狰狞诡譎的底稿。 阳光褪去,邪气自生。 姬左道双手插兜,踩著铺了厚地毯的楼梯,晃晃悠悠上了二楼。 停在两扇厚重的、雕著繁复花纹的实木大门前,他也没客气,抬起脚,用脚尖轻轻一顶。 “吱呀——” 门开了条缝。 姬左道侧身挤了进去,顺手带上门,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然后,他站定了,抬起眼皮,慢悠悠地扫了一圈。 “哇哦。” 他嘴里发出一个没什么诚意的惊嘆词。 “看来我有点迟到?各位,对不住啊,路上堵车。” 门內,空间宽敞的宴会厅被重新布置过。 所有的长桌、餐椅都被清到了角落,只在四周零散摆了些沙发和单人椅。 此刻,那些座位上,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五十几號人。 是的,五十几人。 有裹著脏得看不清原本顏色袈裟、闭目捻著人骨念珠的乾瘦老僧; 有穿著紧绷皮衣、身材火辣却画著惨白妆容、指尖缠绕著缕缕黑气的妖艷女人; 有笼罩在宽大黑袍里、只有两点磷火般幽光在兜帽下闪烁的神秘客; 也有穿著西装打著领带、看起来人模狗样,但眼底时不时划过一丝非人冷光的商务人士。 千奇百怪,群魔乱舞。 共同点是,他们身上都縈绕著或浓或淡、绝不属於正经练气士的阴冷、晦涩、令人本能不適的气息。 五十几道目光,在姬左道推门进来的瞬间,就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唰”地一下,全罩了过来。 好奇的,审视的,漠然的,带著毫不掩饰恶意的…… 还有几道目光,在触及姬左道那张脸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 晦气? 没错,就是那种走在路上突然踩到狗屎,或者大晴天莫名被鸟粪砸中的、纯粹的晦气感。 姬左道眉毛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几个意思? 同一时间。 彩云749分局,监控室里。 看著高清摄像头传回的、那五十几张或狰狞或诡异或麻木的脸,以及旁边飞速弹出的、密密麻麻的身份识別信息…… 一屋子调查员,脸全绿了。 不,是黑了。 黑得跟锅底似的。 孙志刚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热水洒了一桌子都顾不上了,他指著屏幕,手指头都在抖,声音发乾: “我……我操……这他妈……” “这哪是邪修聚会啊……这他妈是来我们彩云开年终表彰大会的吧?!” “哭丧鬼!西南边境贩魂案首犯!” “湘西尸王!三年前灭门十七口的通缉要犯!” “鬼婆!涉嫌跨国器官走私和邪法谋杀!” “还有那个穿西装的!笑脸商人!冥器倒卖、跨境洗钱、勾结境外势力!” 一个个名字,一桩桩骇人听闻的案子,被快速报出。 每一个,都是上了749內部通缉榜,赏金丰厚,但极其难抓、极其危险的狠角色。 如果说,之前在“夜鸦”酒吧被姬左道当韭菜割了的那批邪修,是些在阴沟里瞎扑腾的小鱼小虾,偶尔能噁心下人,但掀不起大浪。 那眼前宴会厅里这五十几位…… 全他妈是成了精、长了獠牙、能在各自地盘掀起腥风血雨的大鯊鱼! 现在,这群鯊鱼,被一张请柬,聚到了一个池子里。 而他们749局唯一的臥底……正笑眯眯地泡在池子里。 这画面,太美,不敢看。 林局长盯著屏幕,没说话,只是默默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后面,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这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还要浑。 而那个扔进深水里的鱼饵…… 好像,还挺乐在其中? 第292章 恶名自证,晦气为威 姬左道站在宴会厅门口,目光慢悠悠地扫过那五十几张或狰狞或麻木的脸。 心潮那个澎湃啊。 以前看这群邪修,是同道中人,是竞爭对手。 现在? 现在披著这身749的官皮再看—— 这哪是什么邪修啊? 这他妈是五十几个行走的一等功啊! 全拿下,別说升职加薪,老子过完年都能把张叔从局长椅子上薅下来,自己坐上去。 不,当局长有什么意思。 要当就当太上局长。 咳,想远了,但想想又不犯法。 姬左道嘴角那点笑意,越发灿烂,越发真诚。 他抬脚,朝著宴会厅里那几个刚才看他眼神格外“晦气”的熟面孔,溜溜达达走了过去。 边走还边琢磨:咦,这几张脸……哪见过来著? 还没等他走到跟前。 “噌——!” 离他最近那个裹著脏道袍、颧骨高耸的乾瘦老头,跟屁股底下安了弹簧似的,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之大,带翻了旁边小几上半杯猩红色的液体,洒了一地,腥气扑鼻。 老头却浑然不顾,一双浑浊老眼死死盯著越走越近的姬左道,脸颊肌肉抽搐了几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著股浓浓的、化不开的晦气: “姬左道?” “还真是你!”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破音: “妈的!真他娘的晦气!早知你来,老子就不来了!” 说完,老头毫不犹豫,转身,迈著与其乾瘦身形不符的矫健步伐,“噔噔噔”几步衝到门口,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姬左道:“……” 他脚步顿住,一脸懵逼。 不是,哥们儿,几个意思? 林黛玉附体了?还“早知你来我就不来”? 我们很熟吗?我刨你家祖坟了? 他这懵逼还没维持两秒。 “噌!”“噌!”“噌!” 接连又是七个人,从不同角落站了起来。 有那个画著惨白妆容的妖艷女人,有笼罩在黑袍里的神秘客,还有两个穿著西装人模狗样的…… 七个人,动作整齐划一,看也没看姬左道,更没理会周围其他邪修投来的诧异目光,闷头就朝门口走。 路过僵在原地的姬左道身边时,七个人极其默契地,齐刷刷—— “呸!晦气!” 七口唾沫,精准地吐在姬左道脚边的地毯上。 然后头也不回,推门,消失。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排练过千百遍。 脸上那嫌弃的表情,如出一辙。 仿佛姬左道不是个人,是团行走的、发酵了八百年的陈年垃圾。 姬左道站在原地,眨巴眨巴眼,低头看看脚边那七滩湿痕,又抬头看看重新关上的大门。 他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是…… 小爷我现在人憎狗嫌到这种地步了? 邪修圈口碑这么差的吗? 关键是,网还没撒开,饵还没掛上,鱼还没开始咬鉤呢…… 先他妈跑了八条! 还是看起来就挺肥的八条! 姬左道心里那叫一个疼啊,跟被人用钝刀子慢慢剌腰子似的。 这都是活生生的一等功啊!是张叔的局长宝座在流泪!是他未来太上皇的梦在破碎! 与此同时。 彩云749分局,监控室里。 林局长盯著分屏画面上那八个鱼贯而出、头也不回朝著酒店不同方向散去的身影,眼神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慢悠悠地拿起手边的內部对讲,按下通话键: “外围各组注意。” “有八条落单的鱼出来了,东南西北都有,监控已同步坐標。” “按预定方案,直接处理掉。手法利落点,別弄出太大动静,影响里面钓鱼。” “是!”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短促有力的回应。 林局长放下对讲,重新看向主屏幕。 画面里,姬左道还站在空旷了些的宴会厅中央,摸著脸,一脸“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的迷茫和肉疼。 林局长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拿起一支新烟,点燃。 烟雾升起时,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笑骂了一句: “这小子在邪修圈里人缘到底是有多差?” “不过也好。” 他吸了口烟,眯著眼。 “至少没人会怀疑他的身份。晦气,也是一种资歷,嫌弃,也是一种威信。” 宴会厅里。 剩下那四十几个邪修,此刻看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警惕、审视、漠然…… 变成了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惊疑、忌惮。 能让八个在邪修圈也算有头有脸、凶名在外的狠角色,见面屁都不放一个,直接认怂跑路。 跑之前还集体呸一口以示晦气…… 这得是什么品种的瘟神? 这得在邪修圈里干过多少天怒人怨、缺德冒烟的“丰功伟绩”,才能积累出如此“卓著”的声名? 要说姬左道这“晦气”的名声,那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那是他十五岁下山“砸窑”时,一砖一瓦,自己亲手垒起来的。 起初,他也试过去抢普通人。 可转念一想——普通人家里能有什么? 三瓜俩枣,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他想要的那些稀罕物件、邪门材料、修炼资源……普通人哪有? 都在同行兜里揣著呢! 於是姬左道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找同行“组队”去啊! 那会儿他年纪虽小,可手上活是真精,邪门外道的手艺一看就得了真传。 几个邪修一琢磨,带这小子上路,多少算个助力,事成之后隨便分他点零头打发走就得了。 多个人,多份力嘛。 他们想得挺美。 可他们没料到,姬左道这小子,年纪不大,心眼全用在歪道上了。 干活时油嘴滑舌,偷懒耍滑; 分赃时寸步不让,胡搅蛮缠。 这也就罢了,邪修嘛。 关键这小子卖起队友,卖起来那叫一个顺滑自然,毫无心理负担。 別人在前面打生打死,他在后面琢磨著怎么下黑手、敲闷棍。 当初第一个接纳姬左道的邪修团伙够黑了吧,可干完一票,多少还讲点“盗亦有道”的虚名。 至少还想著分姬左道一瓜俩枣,堵堵他的嘴。 可姬左道压根没想过分赃。 他想的是连锅端。 不仅端走锅里所有的肉,还得让架锅的生火的那几位,倒贴点柴火钱进来。 俗称:黑吃黑。 吃完甲方吃乙方,吃完队友吃对手。 最后擦擦嘴,人畜无害地冲你一笑: “谢谢各位前辈捧场,下回有这种好事,还叫我啊!” 这么连著干了十几票之后…… 姬左道的名字,终於在小范围的邪修圈子里传开了。 不是威名。 是臭味。 臭不可闻,闻者色变,见之退避三舍。 也有不信邪的,觉得被个小辈这么耍了,面子上掛不住,纠集了几號人想去“討个说法”。 说法討没討到不知道。 反正不久之后,姬左道腰间人皮袋里又多了几张人皮。 自那以后,“姬左道”这三个字,在知情的那一小撮邪修嘴里,就自动替换成了另一个词: 晦气。 行走的晦气。 谁沾谁倒霉,谁碰谁破財的那种。 第293章 世家脸面,贪火焚天 周家那边坐不住了。 这他妈什么情况? 来一个,走八个,还走得那么整齐划一,跟排练过似的。 再这么下去,人还没凑齐,会场先要空一半了。 不行,得赶紧开始,免得再出什么么蛾子。 一个梳著油头的中年男人迈著方步上了台,清了清嗓子,直接开讲。 场面话,套话,车軲轆话。 又臭又长,又空又假。 姬左道听得眼皮直打架,差点站著睡过去。 彩云749分局,监控室里。 林局长盯著屏幕上那张油光满面的脸,面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周青。” “周家二房当家的话事人。” 屏幕上,周青还在滔滔不绝,满嘴仁义道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局长指尖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其实,证据已经够了。 就凭这段视频,就凭周青站在那儿,对著满屋子邪修开口—— 林局长现在就能签字抓人,程序上一点毛病没有。 放以前,他真就这么干了。 可今天,不一样了。 有姬左道这小子在水底下拖著,有那条“借刀洗地”的妙计兜著—— 死一个周家二房? 太他妈不过癮了。 林局长脑海里,没来由地蹦出最近短视频里刷到过的一句台词。 他当时觉得挺中二,这会儿却觉得,真他妈应景,真他妈提气。 “天凉了。” “周家,该灭了。” 宴会厅里。 周青的演讲总算到了高潮。 “……事成之后,周家绝不亏待各位。” 他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缓缓报出价码: “灵药、灵丹、灵石、灵果、法器……” “要什么,有什么。”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会场,“嗡”一下活了。 一道道浑浊的眼睛里,冒出了绿光。 粗重的呼吸声,在昏暗的角落里此起彼伏。 大气。 真他妈大气。 不愧是千年世家,拔根腿毛,比他们腰都粗。 周青很满意这种效果,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稍后,目標清单会发到各位手上。全部解决,刚才报的东西,一件不少,都是你们的。” 他说完,转身就准备下台。 仿佛在这地方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洗不掉的穷酸气和晦气。 脚步刚动,却又顿住。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子,精准地剐向了角落里那个双手插兜、一脸无聊的年轻人。 “对了。” 周青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 所有的目光,跟著他的视线,齐刷刷盯在了姬左道身上。 “我周家有个执事失踪了。” 周青盯著姬左道,慢慢地说: “不知道姬先生,可曾听到过什么风声?” 姬左道咧开嘴,笑了。 笑得特別阳光,特別灿烂,也特別囂张。 他迎著周青的目光,半点不避,甚至还往前晃悠了半步,用全场都能听清的、带著点戏謔的调子,懒洋洋地开口: “你说那个啊?” “夜鸦酒吧出门,右拐,走个百八十步,路边有棵歪脖子树。”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树下有坨新鲜的狗屎,特显眼。” “您要不嫌脏,亲自去扒拉扒拉?” “说不定啊,能翻出点您想要的零碎。” “……” 死一般的寂静。 宴会厅里,只剩下粗重的抽气声。 几十號邪修,看看一脸囂张的姬左道,又看看台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转青、由青转黑的周青。 刺激。 真他妈刺激。 周青死死盯著姬左道,看了足有五六秒。 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渣子掉下来。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从鼻腔里,冷冷地、重重地,“哼”出了一口浊气。 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杀意都哼出去。 然后,拂袖,转身,“哐”一声重重摔上门,走了。 姬左道耸耸肩,重新把手插回兜里,吹了声口哨。 周青一走,宴会厅里那点假模假式的“和气”算是彻底散了架。 剩下的邪修互相瞅了瞅,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心思再客套。 溜了溜了。 目標清单上那些个名字,他们刚才可都扫见了。 都是其他几个世家的好手。 全是硬茬子, 没一个好啃的。 得赶紧回去,磨刀的磨刀,擦枪的擦枪,把压箱底的阴损玩意儿都翻出来,不然这买卖怕是有命赚,没命花。 至於周家为什么要搞其他几家的人? 邪修们心里门儿清,半点不奇怪。 狗屁的彩云八大世家, 对外宣传得跟穿一条开襠裤长大的亲兄弟似的,什么同气连枝,什么守望相助。 呸。 糊弄鬼呢。 背地里,互相下绊子、使阴招、捅刀子的事儿, 比他们邪修坑同行还勤快。 区別只在於,世家要脸,坏事得披层“白手套”的皮,得讲究个体面。 邪修? 邪修就是那双手套,还是用过就扔、脏了不心疼的那种。 这么多年来,谁家没偷偷摸摸找过他们,去给“兄弟世家”添点堵、造点孽? 大家都是老主顾了,业务熟练得很。 只不过…… 以往都是管家出面,或者找个八竿子打不著的代理人,塞点灵石,递张纸条,交代几句“做得乾净点”。 像今天这样—— 周家二房当家,亲自出面, 大手笔, 一口气雇上几十號凶名在外的狠角色, 明码標价, 目標直指其他几家的重要人物…… 这味道,就不太对了。 几个老油子邪修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周家这是…… 不想披著遮羞布了? 准备掀桌子,明著干了? 要跟其他几家彻底撕破脸,开战了? 这个念头一起,几个心思活络的,背后就有点冒凉气。 世家开战,那可就不是小打小闹那么简单了。 那是要真刀真枪, 见血见肉,直到一方彻底趴下,被吃干抹净才算完的。 他们这些拿钱办事的“手套”,夹在中间…… 邪修们摇摇头,把这点不吉利的念头甩出去。 关我屁事。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世家打架,死再多修士,跟他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有什么关係? 给钱,办事。 办完事,拿钱,走人。 至於谁死谁活,谁贏谁输…… 爱谁谁。 想到周青许诺的那些灵药、法宝,那足以让任何修士眼红的价码…… 邪修们心里那点疑虑和不安,瞬间就被贪婪的火焰烧得一乾二净。 开战就开战! 打得越凶越好! 越乱,才越好摸鱼,才好……坐地起价。 几个心思最黑的,甚至已经开始琢磨,是不是能趁著乱子,两头通吃,甚至多吃几家…… 昏暗的灯光下,一张张或狰狞、或麻木的脸上,缓缓咧开了无声的、贪婪的笑意。 什么世家恩仇,什么大局大势。 都不如兜里实实在在的灵石,和手上马上能到嘴的肥肉,来得踏实。 狗屁的世家。 给够钱, 亲爹都敢卖。 第294章 AI照片,AI照骗 正当眾邪修收拾收拾,准备各回各家、各磨各刀的时候。 只有姬左道一个人,还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没动弹。 他低著脑袋,捧著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慢悠悠地划拉著,嘴里时不时发出“嘖嘖”的、意味不明的声响。 那动静不大,但在逐渐空旷安静的宴会厅里,就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挠人。 几个已经走到门口的邪修,脚步不自觉地顿了顿。 脑袋像是被无形的线牵著,脖子一拧,视线就往姬左道手上那块发光的屏幕瞟了过去。 这一瞟—— “臥槽?!” 一个离得近的、裹著破旧衝锋衣的汉子,眼珠子差点直接掉进屏幕里,脱口而出: “好多灵石!” 成了。 姬左道嘴角几不可查地一勾。 鱼饵拋出去了,味儿散开了。 接下来,就等著贪心这头拴不住的疯狗,自己拽著绳子往坑里跳了。 对付夜鸦酒吧里那群愣头青,可以直接上“魔音灌耳”,简单粗暴,主打一个情绪上头,无脑冲塔。 可眼前这剩下的四十几个,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混跡江湖多年、鼻子比狗都灵、疑心病比癆病鬼还重的老油子。 再玩那套“热血沸腾、原地开片”的把戏,就太瞧不起人了。 得换套路。 用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不著的“饼”,先把他们心里那点贪慾的鬼火给撩拨旺了。 旺到能烧穿那点可怜的理智和警惕。 “什么灵石?哪来的灵石?” “怎么回事?给老子瞧瞧!” 有了第一个“臥槽”打头,后面就好办了。 好奇心这玩意儿,在邪修堆里,传染得比尸毒还快。 几个原本已经走到门口的邪修,脚步一转,又折了回来,踮著脚,抻著脖子,使劲往姬左道手机屏幕上瞄。 这一瞄,就挪不开眼了。 呼吸都停了起码三拍。 只见那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片足球场那么大的茵茵草地,在阳光下绿得晃眼。 草地上铺著的全是灵石。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边。 阳光照在那些灵石上,折射出令人心醉神迷、也令人心臟骤停的璀璨光芒。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地方?” “乖乖,这得是多少灵石?能把老子埋进去游泳了吧?” “周家给的清单上那点玩意儿,跟这一比……塞牙缝都不够啊!” 姬左道左右瞧瞧,做贼似的把手机往怀里收了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语气里充满了“兄弟我跟你推心置腹”的真诚: “咳,那天,我不是想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就偷偷摸去周家,打算踩个点。” 他指了指屏幕,表情那叫一个感慨万千: “结果,就让我拍著了这个。” “听周家下人说啊,是他们库房里的灵石囤太多,怕放久了受潮发霉,特意挑了个大晴天,搬出来晒晒太阳,通通风。” 姬左道咂咂嘴,发出了灵魂深处的讚嘆: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千年世家呢?这气派,这底蕴!” “隨便从指头缝里漏点出来,就够打发我们这些干活的,几万灵石,眼睛都不带眨的。” 他这话说完,周围瞬间安静了。 刚才还因为周青许诺的重赏而心潮澎湃的邪修们,此刻看著手机屏幕上那晒灵石的壮观景象,再想想自己即將到手的几万灵石…… 心態,瞬间就崩了。 崩得稀碎。 几万灵石? 很多吗? 是很多。 可跟眼前照片上这铺满了草地的灵石海洋一比…… 那他妈就是九牛身上的一根毛! 是沧海中的一滴水! 是周家厕所地砖缝里都未必填得满的零头! 原本觉得周家“大气”、“豪爽”的那点感激和满足,此刻“唰”一下,全变成了被当成叫花子打发的憋屈和愤怒。 打发叫花子也没这么打发的啊! “真……真的假的?” 还有一两个稍微残留了点理智的邪修,喉咙滚动,艰难地发出质疑: “这照片……不会是假的吧?哪有人这么晒灵石的?不怕被人抢?” “假?” 姬左道一瞪眼,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把手机屏幕又往前递了递: “照片在这摆著呢!你看这背景,这建筑,这飞檐斗拱……是不是周家老宅的风格?” “我去过周家外围!这房子我认得!就是周家內院!” 旁边,一个乾瘦老头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但篤定,指著照片角落一栋模糊的建筑轮廓: “这飞檐上的瑞兽样式,彩云独一份,就是周家的!” 嘿! 还有主动帮忙“作证”的! 姬左道心里都快笑劈叉了,脸上还得绷著那副“看吧我没骗人”的正经表情。 这张照片当然是假的。 ai生成的。 糊弄糊弄大学生都够呛。 可糊弄眼前这帮子邪修? 绰绰有余。 这帮老古董,天天东躲西藏,跟现代社会脱节脱得比出土文物还彻底。 智慧型手机都不敢用,生怕被749通过什么“高科技”定位追踪。 还ai? 他们能分清cpu和gpu算他们贏。 姬左道这会儿,心里头那是真情实感地感谢国家,感谢政府。 感谢他们把网线光纤,千辛万苦地拉进了哀牢山。 让他这个山里娃,不至於像眼前这些可怜的同道一样,活成了与世隔绝、连张假照片都能骗得团团转的“山顶洞人”。 知识,果然是第一生產力。 而信息差,是世界上最犀利的镰刀。 他看著周围那一张张因为极度震惊和贪婪,而略显呆滯、又迅速被灼热欲望点燃的脸。 心里那点笑意,终於漫到了眼底。 成了。 贪心这头疯狗,一旦闻见了肉味,可就栓不住了。 姬左道眼见火候差不多了,但觉得还能再添把柴,让这把贪心的火烧得更旺些。 他左右瞧瞧,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活像个分享惊天秘闻的狗仔: “这算什么?我跟你们说,我看见的,还不止这个呢!”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用一种混合著嫉妒、惊嘆和“这世界真他妈不公平”的语气,慢悠悠地拋出下一个炸弹: “周家后院养的那几条看门狗,知道吧?” “顿顿!顿顿吃的都是灵果!” “千年份的那种!” “……” 周围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 几秒后,炸了。 “什么玩意儿?!” “放屁!骗鬼呢?!” “千年灵果餵狗?周家老祖宗都不敢这么奢侈!” “就是!吹牛也不打草稿!” 质疑声、骂娘声,瞬间响成一片。 有不信的,有觉得被当傻子耍而愤怒的,更多的,是內心深处不愿接受“人不如狗”这个残酷事实的本能抗拒。 要是真的,那他们这些刀头舔血、为几块下品灵石就能拼命的邪修,算个啥? 连周家看门狗都不如?! “不信?” 姬左道一挑眉,脸上那点“你们居然怀疑我”的委屈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重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装模作样地划拉著,嘴里嘀嘀咕咕: “等著啊……我记得我拍到了……放哪儿来著……” 他一边说著,另一只手的食指不经意地、轻轻叩了叩胸前那粒看似普通、实则內藏微型摄像头的纽扣。 一下,两下。 动作轻微,含义明確。 彩云749分局,监控室里。 “快!快快快!” 林局长盯著分屏上姬左道那“不经意”划过纽扣的手指,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对著通讯频道低吼: “技术组!他要狗!要灵果!要千年份的!要看起来就像周家狗该吃的档次!” “用ai!立刻生成!要快!要真!要夸张!要让人一看就恨不得自己下辈子投胎成周家的狗!” “背景就嵌在周家內院!狗要神骏!果要诱人!光影要真实!快快快!” 他语速快得像开枪,旁边几个技术员手指在键盘上都快敲出残影了,额头冒汗。 “局长,渲染需要时间……” “我不管!三十秒!不,二十秒!必须传到那小子手机里!” 林局长看著主屏幕上,姬左道假装在手机相册里翻找的样子,又看姬左道身旁那群伸长了脖子、眼睛冒绿光的邪修…… 他面色复杂地抹了把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感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妈的……” “这帮无法无天、凶名在外的玩意儿……” “怎么他妈的好骗得跟三岁小孩似的?” 他摇摇头,又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第295章 贪刀铸成,杀心自起 十几秒后。 “局长,照片生成完毕,已加密传输至姬左道设备。” “很好!” 宴会厅里,姬左道的手指適时地停住了。 “誒!找著了!还真让我拍著了!” “喏!自己看!” 他把手机屏幕一转,懟到那几个叫得最响的邪修眼皮子底下。 只见照片上,夕阳余暉洒在精致的园林里。 一条油光水滑、神俊异常、一看就带著点妖兽血脉的大狗,正慵懒地趴在一块温润的青玉石板上。 狗盆是整块灵玉雕的。 盆里,赫然堆著几枚灵气氤氳、表皮流淌著琥珀色光泽、一看就非凡品的果子。 照片角落,还能看到半个周家特有的徽记影壁。 “这……这……” 刚才骂得最凶的那个邪修,看著照片,又看看姬左道,张著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话。 其他围过来的邪修,也集体失声了。 照片拍得很“真实”,光影、细节、甚至那狗子囂张中带著点愜意的神態,都无可挑剔。 再加上之前“晒灵石”照片的铺垫…… 怀疑的堤坝,在贪婪的洪流和“有图有真相”的面前,开始摇摇欲坠。 “妈的……” 一个邪修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几枚灵果,眼里的绿光几乎要化为实质,从眼眶里喷出来。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带著一种被巨大財富衝击后的恍惚和炽热: “千年灵果餵狗……” “周家……周家这他妈是富成什么样了……” 姬左道適时地收回了手机,揣回兜里,嘆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周围人听清: “唉,世家啊……咱们这些苦哈哈,玩命挣的那点,可能还不够人家一顿狗粮钱。”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那种惯有的、带著点玩世不恭的笑: “活儿还得干,钱还得挣。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对吧?” 他摆摆手,转身作势欲走: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回去好好准备,爭取多宰几个,多挣点……狗粮钱。”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轻飘飘。 却像三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每个邪修的心尖上。 狗粮钱。 狗粮钱! 去他妈的狗粮钱! 姬左道这句话,像是一点火星,掉进了早已乾燥的柴堆。 “轰”一下。 所有邪修心底最后那点疑虑,被彻底点燃,烧成了冲天的、名为贪婪的烈焰。 给周家卖命,换那点“打发叫花子”的灵石? 去他妈的! 几万灵石?千年灵果餵狗? 这口气,能忍?! 这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不抢,还是邪修吗?! 一双双原本就浑浊的眼睛,此刻彻底被贪婪染红。 粗重的呼吸,在昏暗的宴会厅里迴荡,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度。 “妈的,抢他丫的!” 一个邪修咬著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低吼,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干成这一票,十辈子都不愁了!” “对!抢他娘的!” “富贵险中求!”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贪婪的火焰轰然升腾,几乎要烧穿宴会厅的天花板。 姬左道背对著他们,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得能直接掛到耳垂上。 他眯著眼,心里那点愉悦,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 对,就这样。 烧吧,烧得再旺点。 把理智烧成灰,把谨慎烧成烟。 然而,火焰再旺,也有泼冷水的时候。 “可是……” 一个干哑的声音,像块冰坨子,砸进了沸腾的油锅,“周家有个神通境的老祖坐镇。” “嗡——” 刚才还熊熊燃烧的贪婪之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嗤啦”一声,蔫了。 沸腾的喧囂,瞬间跌入冰点。 一双双充血的眼睛,迅速冷却,恢復了浑浊,以及浑浊底下那丝挥之不去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神通境非神通境不可力敌。 这是修行界用无数鲜血和尸骸,浇铸出来的铁律。 而他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的邪修……去哪儿找个神通境的大佬来扛事? 但凡国內冒头的神通境邪修,有一个算一个,要么在哪个旮旯角落里缩著,要么被赶到国外去了。 大汉,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邪修存在。 就在绝望和冰冷的理智,即將重新占据上风,把贪慾那点火苗彻底掐灭的时候。 “咳。” 一声轻咳。 姬左道慢悠悠地转过身慢条斯理地,举起了手。 “那什么……” “神通境的老祖宗嘛,是有点麻烦。” “不过巧了……” 他顿了顿,成功地让所有心跳都漏了一拍。 “我这儿,刚好有件祖上传下来的小玩意儿,据说……能稍微限制一下神通境修士那么一小会儿。” “……” 死寂。 然后是猛地倒抽冷气的声音。 “啥玩意儿?!” “你有法宝?能对付神通境?!” “真的假的?!小子,吹牛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质疑声瞬间炸开。 好几道目光,不再是惊疑,而是瞬间变成了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恶意,在姬左道全身上下刮来刮去,像是在掂量一头突然露出金砖的肥羊。 法宝? 能限制神通境的法宝? 这可比什么灵石、灵果诱人多了! 要是真的……嘿嘿。 姬左道像是完全没感觉到那些恶意目光,只是耸耸肩,笑容不变,甚至更加诚恳: “骗你们,我又没灵石赚,对吧?” “不过呢……” 他话锋一转,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做了个宇宙通用的手势。 “这宝贝,是消耗品,用一次,就没了。” “所以嘛……”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那几个眼神最不善的邪修: “事成之后,我得多分一份。毕竟我出了大力,担了风险,还报废了一件传家宝。” “这很合理,对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冰冷、粘稠、带著尸山血海般煞气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以姬左道为中心,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让距离最近的几个邪修,瞬间脸色煞白,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连退好几步。 眼神里的贪婪和恶意,像是遇到阳光的积雪,“唰”一下消融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最纯粹的惊惧。 “法……法相境?!” “我操!这小兔崽……这位爷是法相?!” 刚才还琢磨著“干掉小子抢法宝”的几位,此刻额头冷汗“唰”就下来了,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法相境,在他们这群邪修里已经算是第一梯队了! 姬左道很满意这效果,慢悠悠地收敛了威压,仿佛刚才只是伸了个懒腰。 “怎么样?考虑考虑?” 邪修们面面相覷,眼神闪烁。 怀疑,贪婪,恐惧,算计……各种情绪在浑浊的眼珠里翻滚。 姬左道看著他们脸上残余的挣扎,知道火候还差最后一把柴。 他嘆了口气,像是很无奈,重新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不经意”地划拉了几下,切换了一张刚刚“新鲜出炉”的照片。 “唉,其实吧,我也是偶然发现的……” 几个伸著脖子的邪修,目光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然后—— “我……操!!!” 一个眼尖的,直接破音了,手指头哆嗦著指向屏幕,眼珠子瞪得比周家晒的灵石还圆: “那……那是青鳞护心镜吧?上品法器!就……就拿来垫床脚?!” “旁边那盆水里飘著的……是蕴灵丹吧?妈的当石子打水漂玩儿?!” 照片上,依旧是周家內院的某个角落。 这一次,是间看似不起眼的杂物房。 但里面的杂物,足以让任何修士心肌梗塞。 法器垫桌脚,丹药泡水养花,灵玉拿来当镇纸…… 奢侈得令人髮指,荒唐得让人心碎。 “周家……周家……” 一个邪修捂住了胸口,呼吸急促,像是犯了心绞痛,“这他妈是富得流油,还是脑子被门夹了?!” “妈的!管他呢!” 最后一丝犹豫,在这幅“法器不如破烂”的视觉衝击下,彻底烟消云散。 “干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神通境有人对付,那还怕个鸟!” “趁乱摸一把,就一把!下辈子都值了!” 贪慾,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积蓄了足够的力量,轰然喷发,岩浆滚滚,焚尽一切理智的残骸。 姬左道看著那一张张被贪婪彻底吞噬、只剩下最原始掠夺欲望的脸庞,慢悠悠地收起手机,揣回兜里。 嘴角的笑意,深得看不见底。 鱼,彻底咬鉤了。 不止咬鉤。 它们已经开始琢磨,是清蒸,还是红烧了。 第296章 蠢祸滔天,尿崩亭前 姬左道眯著眼,扫了一圈眼前这帮眼珠子通红、呼哧带喘的邪修。 四十几號人,里头法相境的有十来个。 这阵容,放哪儿都算一股不容小覷的恶势力了。 嘖嘖,周家这回,怕是要遭老罪咯。 不过话说回来,姬左道心里还是有些疑惑。 周家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找邪修干脏活,不应该偷偷摸摸的吗? 你们周家倒好,反著来。 广发“英雄帖”,敲锣打鼓,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你们在搞团建。 二房当家亲自出面站台,就差拿个大喇叭喊“都看好了啊,这坏事就是我周家乾的”! 不是,大哥,你都摆明车马到这个地步了,还雇这些邪修干嘛? 直接点齐你家练气士,嗷嗷叫著a上去不完了吗? 再看发下来那目標清单…… 好傢伙,姬左道当时瞄了一眼,心里就“嚯”了一声。 这哪是清单? 这他妈是其他七大世家核心子弟的“阎王点名册”! 一个两个是巧合,这名单长的,就差把“我要一打七”写在脑门上了。 周家这么勇的吗? 单挑彩云剩下所有世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们家老祖宗是偷偷练了北斗神拳,还是突然捡到了《辟邪剑谱》下半部? 不然这底气是哪来的? 靠爱发电吗? 姬左道挠了挠头,他行走江湖这么些年,阴谋诡计见得多了。 可像周家这么清新脱俗、把“我要搞事”写在脸上的,还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算了,想不通。” 姬左道把这点无关紧要的疑惑甩出脑袋,嘴角重新咧开。 管他周家发什么疯。 疯得好,疯得妙。 疯得他姬左道,正好浑水摸鱼,借刀杀人,再黑吃黑一条龙。 另一边,周家凉亭。 周青端著个紫砂小杯,慢悠悠地品著茶。 其实他更喜欢喝酒,那玩意儿够劲,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痛快。 但其他几房的当家,包括他那位大哥,都好这一口“清雅”。 他觉著,要融入那个圈子,首先得从爱好上同步。 行吧,喝茶就喝茶。 他咂咂嘴,觉得嘴里淡出个鸟来,但脸上还得端著那副“风雅”的谱。 “阿福啊。” 他放下杯子,眯著眼,看向亭外一池枯荷。 “你说,这回,咱周家能从李家身上,撕下多大块肉?” 侍立一旁的管家阿福,立刻堆起满脸褶子都透著的諂媚笑容,腰弯得更低了: “二老爷英明!只要计划顺利,李家绝对大出血!到时候,您顺势吞了他们在城西那几个最赚钱的铺面……届时,不仅李家势力大损,您二房在族里的腰杆子,那也得硬上好几圈!” “哈哈哈!说得好!” 周青一拍大腿,畅快地大笑起来,觉得嘴里那点茶苦味都顺眼了不少。 “到时候,我看大哥还敢不敢动不动就训我行事鲁莽?族里议事,我看谁还敢不把我周青的话当回事!” 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站在家族议事堂中央,唾沫横飞,指点江山,而以往那些眼高於顶的族老们,只能陪著笑,点头哈腰。 阿福捋著山羊鬍,笑眯眯地附和:“二老爷安心等好消息便是,老奴估摸著,八成把握总是有的。” 他嘴上奉承著,低垂的眼皮底下,却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蠢货。 真当李家是吃素的?查不出来是你二房搞的鬼? 等李家打上门,怒火衝天,要周家给个说法的时候…… 你这个自作主张、狂妄自大的二房草包,就是周家推出去平息怒火的、最完美的替死鬼。 而你费尽心机捞到的那点功劳和產业,自然就顺理成章,全归力挽狂澜、大义灭亲的大老爷所有了。 阿福心里冷笑。 二房这个草包也就这点用处了。 “八成?” 周青斜了阿福一眼,脸上得意之色更浓,甚至带了点优越感。 “阿福啊,不是我说你,你还是太保守,太……嗯,那个词儿怎么说来著?对,格局小了!” 阿福捋鬍子的手一顿,抬起眼,有些茫然: “二老爷,您这是何意?” “嘿嘿……” 周青端起茶杯,故意学著那些“风雅之士”的样子,用杯盖慢悠悠撇著浮沫,实则心里那点炫耀欲已经憋不住了。 “阿福,我最近啊,可是认真研读了不少兵书战策、谋略典籍!越读越觉得,我周青,或许真有几分成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世间良將的潜质!” 他越说越兴奋: “你原先那计划,找俩仨邪修,偷偷摸摸去李家地盘搞点破坏,杀几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太温吞!太小家子气!完全显示不出我周家的气魄,也配不上我周青即將展露的才华!” 阿福脸上的笑容有点僵,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二老爷……您,您到底做了什么?” 周青“啪”一声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得意: “俩仨邪修?那够干什么的?传出去,外人还以为我周家请不起人呢!” “我直接以周家的名义,广发英雄帖,请来了一堆邪修!然后让手下的人层层筛选。” 他伸出四根手指,在阿福眼前晃了晃,强调这个数字: “四十几个!个个都是上了749通缉榜、凶名在外的狠角色!那场面,嘿,你是没看见!” 阿福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他感觉自己有点耳鸣,眼前阵阵发黑,扶著亭柱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还不止——” 周青完全没注意到老管家濒临崩溃的状態,还在为自己的“雄才大略”兴奋不已。 “阿福啊,格局要打开!” “只搞一个李家,才能刮下多少油水?反正邪修都请来了,四十多號人呢!一个也是刮,七个也是刮!索性,我把其他几家看不顺眼的,全列名单上了!” 他大手一挥,仿佛在指点江山: “反正顺带手的事儿!让那帮邪修放开手脚干!干得越狠越好!到时候,彩云这块大蛋糕……嘿嘿。” 阿福腿肚子开始转筋,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完了。 全完了。 这已经不是玩火了。 这是抱著一桶火药,在阎王殿门口蹦迪,还他妈点了根二踢脚助兴! 必须!立刻!马上!去稟报家主! “哦,对了,还有个小事。” 周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隨口补充道: “招人的时候,混进来一个探子,好像是749局的。” “当时被一个机灵的邪修认出来了。我当场就让人处理了,尸体嘛……扔在雪山酒店的地下室。你有空去收拾一下,手脚乾净点。” 他说完,端起凉了的茶,准备再抿一口,一抬眼—— “嗯?” 周青皱起眉,看著浑身抖如筛糠、脸色惨白如纸的阿福,以及他脚下那片迅速晕开、还在不断扩大的深色水跡。 他嫌弃地往后挪了挪凳子,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靠……阿福?” “你这一大把年纪了……” “怎么还尿裤子了?!” 第297章 鸡同鸭讲,大义灭亲 阿福感觉裤襠一热,隨后就是奔流到海不復还—— 尿崩了,彻底剎不住车。 完了。 周家,完犊子了。 阿福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在轰隆作响。 一个人,他妈的怎么能蠢出这种境界、闯出这种泼天大祸?! 用周家的名义,大张旗鼓请邪修?! 还他妈一口气请四十多个?! 你周青是想占山为王,还是准备扯旗造反啊?! 哦,仔细琢磨琢磨,好像还真是造反——没瞅见连“钦差”都给宰了吗? 杀749局的调查员…… 孙猴子当年大闹天宫,砸的也不过是玉帝老儿的凌霄殿。 你这直接一刀把天庭派下来的巡察御史给捅了! 这罪过,比孙猴子蹦躂得还高、还离谱! 眼下连找人求情都没门路了。 周青这草包,一出手就把所有退路堵得跟焊死了似的,密不透风。 跑! 必须跑!立刻!马上! 周家这艘破船眼看就要沉了,自己再不跑,肯定得跟著陪葬! 毕竟这餿主意……哦不,这“妙计”的源头,可是从他阿福嘴里出来的。 虽然被周青那蠢货画蛇添足、魔改成了作死加强版。 但749局那帮煞星,可不会跟你掰扯这些。 他们只认一条:连坐。 阿福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想迈腿,却感觉那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软得跟煮过劲的麵条似的,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他试了试,根本站不起来。 爬! 手脚並用,阿福像条受了惊的老狗,也顾不上什么体面,撅著腚就往凉亭外蹭。 细软?家当? 去他妈的!命都要没了,还要那些身外之物干什么! 他现在只怕跑慢一步,749局那些黑衣煞神就已经把周家老宅围成了铁桶。 那可就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等著被一锅端了! 周青站在那儿,一头雾水,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 这老阿福……什么毛病? 刚才不还聊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尿了裤子? 这会儿还在地上跟条大肉虫子似的蛄蛹。 莫不是被本老爷刚才那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经天纬地之才,给彻底震懵了? 嗐!就算震惊,也不至於这样啊! 你好歹也是我二房有头有脸的管家,这成何体统? 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我周青苛待老人呢! 不行,得展现一下本老爷的胸襟气度。 “阿福啊,来来来,地上凉,老爷我拉你起来。” 周青脸上堆起自认为足够“和蔼仁厚”的笑容,弯下腰,伸出手,决定亲自把这丟人现眼的老货拎起来。 他觉得自己此刻必定是仁主风范,光辉熠熠。 这叫什么?这就叫御下之道! 要让下人感受到主子如春风般的温暖与关怀! 阿福看著周青凑过来魂儿都快嚇飞了。 “別!別过来!二老爷您走!您走啊!” 阿福手脚並用地往后蹭,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活像见了鬼。 在他此刻的眼里,周青哪是什么二房老爷? 那分明就是个行走的灾星、沾上就得倒血霉的瘟神! 离远点!必须离远点! 最好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主要是万一待会儿749局的大爷们衝进来抓人,看见自己和这蠢货离得这么近,误会了怎么办? 自己可跟这作死的玩意儿没有一毛钱关係! 清清白白! 就在这拉扯的尷尬时刻—— 凉亭外的小径上,周政,也就是周青的大哥,恰好负手踱步经过。 他本是饭后消食,顺道想想家族事务,冷不丁瞥见凉亭里这诡异的一幕: 自家那个不成器的二弟,正一脸淫笑,弯著腰,伸著手,一步步逼近地上那个惊慌失措、涕泪横流、裤襠湿了一大片的老管家阿福。 周政脚步顿住,眉毛狠狠一跳。 嘶—— 这画面……这氛围……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啊! 怎么那么像话本里那些紈絝恶少,正在欺凌可怜丫鬟的经典桥段? 自家这二弟,平时胡闹也就罢了,现在居然对跟了家族几十年的老管家下手了? 还给人玩得尿裤子了?! 周政嘴角抽搐,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妈的…… 他当初安排阿福去算计这个不成器的草包弟弟,本以为是个轻鬆差事,顶多费点口舌。 现在看来…… 老管家这牺牲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住手!” 一声暴喝炸响。 周政大步衝进凉亭,一个箭步挡在了周青和阿福之间,怒视著自家二弟: “老二!你干什么呢?!” 周青被吼得一愣,满腔“主慈仆忠”的表演欲被打断,很是不爽: “大哥你吼什么?我这正展现御下之道呢!体恤下人不应该吗?” 阿福看见大老爷,如同见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一把抱住周政的小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悽厉: “大老爷!大老爷啊!快跑!快跑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放心,有我在,他不敢再对你如何。” 好了。 鸡同鸭讲,完美达成。 两人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对话內容南辕北辙,情感表达阴阳两隔。 拉扯解释了好半天,周政终於阿福这里拼凑出了他这个草包弟弟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你杀了……749的调查员?”周政的声音都有些发飘。 “是啊,大哥你是没看见,当时那场面……” “你杀了749的调查员?!” 周政猛地拔高声音,近乎尖叫,眼珠子瞬间爬满血丝。 “轰”一声。 周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紧接著小腹一阵熟悉的酸胀和坠痛。 坏了。 他感觉自己有点憋不住了。 造孽啊! 他不就是想稍微算计一下自家这个不成器的二弟,给大房捞点好处,顺便让这草包吃点苦头、长点记性吗? 怎么一转眼…… 这蠢货就直接把天捅了个窟窿,顺便还往窟窿里塞了个二踢脚?! 诛九族的罪过啊这是! “不就死了个人吗?” 周青看著自家大哥瞬间惨白的脸和微微发抖的腿,依旧无法理解,甚至觉得大哥有点小题大做,皱眉道: “像以前一样,找个顶罪的替死鬼不就完了?花点灵石打点打点,749还能真为了个小嘍囉,跟咱们周家死磕?” 周政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极其陌生、极其冰冷的目光,深深看了自己这个弟弟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不,是在看一堆可以用来交易的筹码。 对啊。 还有补救的机会。 大义灭亲。 把二房这一脉,从上到下,从老到小,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清理乾净。 用足够分量的人命,或许才有可能稍稍平息749那滔天的怒火。 “你……你好自为之。” 周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不再看周青,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朝著老祖闭关的方向跑去。 这事,太大了。 大到他这个家主,也扛不动了。 必须,立刻,马上,请老祖宗定夺! 凉亭里,周青看著大哥仓惶远去的背影,一脸茫然。 阿福看了看还在状况外的周青,又看了看家主消失的方向。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湿透的裤襠,转身就朝另一个方向,连滚带爬地溜了。 大难临头,各自飞吧。 他刚才已经把能说的、该说的,都跟大老爷说了,也算仁至义尽,对得起周家这些年的米饭了。 现在? 赶紧跑路才是正经! 周青孤零零站在凉亭里,看看大哥消失的方向,又看看阿福逃跑的方向,再低头看看自己脚边那滩渐渐渗开的不明水渍…… 一阵穿堂风过,他忽然觉得,脖子后面有点凉颼颼的。 第298章 开门辑盗,骨熬作汤 阿福手脚並用地推开周家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有多远跑多远! 门刚开条缝,迎面就撞上了一片黑压压的阴影。 阿福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完了!749的老爷们动作这么快?!这就堵上门了?! 他膀胱明明已经空了,这会儿不知从哪儿硬生生又榨出几滴,裤襠里那点湿痕又扩大了一圈。 嗯? 不对。 阿福抖著抬起眼皮,仔细一瞧—— 不是黑风衣。 是逸散的灵力,黑压压,粘稠稠,带著股子呛人的腥臊邪气。 还好,还好…… 等等!不对! 谁家正经练气士的灵力是这个色的? 这他妈是邪修! 再定睛一看领头那个年轻人,周身灵力猩红如血,在午后阳光下泛著不祥的光泽。 阿福喉咙里“咕咚”咽了口唾沫,脑子一时间有点转不过弯。 “几位……这是……”他声音发乾,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姬左道原本都打算抬脚踹门了,没想到门从里面自己开了,还探出个面无人色、裤襠可疑的老头。 他挑了挑眉,露出个堪称“和善”的笑容: “我们找周家家主,他在吗?” “在!在在在!” 阿福想都没想,忙不迭点头,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快得像是排练过: “您几位……里边请!家主就在里头!” 说完,他点头哈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姬左道身后,那四十几个凶神恶煞的邪修面面相覷,表情一个比一个古怪。 嘿? 真新鲜。 当了这么多年邪修,东躲西藏,人人喊打,进別人家门不是翻墙就是破窗,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礼遇”? 居然还有人主动开门,躬身相迎? 这周家……路子挺野啊。 眾人虽然心里犯嘀咕,但也没客气,鱼贯而入。 阿福看著最后一个邪修的身影消失在门內,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还好还好,不是749。 至於周家是死是活…… 关他屁事! 他现在只想跑,立刻,马上! 国內是待不下去了,得偷渡去缅甸那边討口饭吃。 好歹有点修为,在那种混乱地方,总不至於被人掏心掏肺吧? 阿福心里盘算著,脚下生风,转身就朝和周家老宅相反的方向狂奔。 能跑多快跑多快,能跑多远跑多远。 刚衝出不到十步。 “噗嗤。” 一声轻响。 阿福前冲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茫然地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 一只枯瘦、指甲缝里塞满污垢的手,从他前胸透了出来,指尖还滴滴答答往下淌著温热的血。 手里,似乎还握著个微微搏动的、暗红色的肉团。 阿福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最后的意识里,隱约听到身后传来几句对话: “嘖,你弄死他干什么?老梆子一个,一看就柴,没二两肉,塞牙缝都不够。” “你懂个屁!老东西骨头才香!拿回去扔锅里,小火慢燉,熬上一锅骨头汤……嘖嘖,那才叫一个鲜!” “嗯?等等……这老货身上怎么一股子骚了吧唧的尿臊味?” “晦气!真他妈晦气!这还怎么熬汤?!” 阿福最后一点意识,停留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隱约的、对自己湿裤子的懊恼上。 妈的。 临死了,还这么不体面。 周家老宅,彻底炸了锅。 姬左道抱著胳膊,靠在月亮门边上看戏。 这帮邪修干活儿……真他娘的专业。 周家那些花里胡哨的防护阵法,在这些专业刨坟掘墓、破门撬锁的邪修眼里,跟小孩用鼻涕糊的差不多。 而周家那些闻讯赶来的练气士此刻表现得像极了地里惊慌失措的韭菜。 “结阵!快结……”一个中年修士的吼音效卡在喉咙里。 他低头,看著从自己胸口透出来的、还在滴著黑血的爪子,表情有点茫然。 爪子抽回去,顺便带走了他的心臟。 出手的邪修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结什么阵啊,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不著急。” 真的不用著急。 因为周家这些练气士,在邪修们眼里,跟排队领死的鸡崽区別不大。 一个邪修双手挥舞,数十根惨白的骨刺从袖中激射而出,精准地钉穿了三个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周家子弟的咽喉——串糖葫芦都没这么整齐。 另一个邪修更省事,直接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破口袋,袋口一张,阴风呼啸,两个周家修士惨叫著被吸了进去,口袋里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省著点用!炼成阴尸多好!”旁边有人不满。 “知道知道,就尝尝鲜……” 短短一炷香时间。 赶来的周家练气士全军覆没。 “嘖,没劲。” 一个满脸横肉的邪修甩了甩刀上的血,“还以为能活动活动筋骨,结果就这?” “知足吧。” 他同伴蹲在地上,在一个周家修士尸体上翻找值钱物件。 “这种肥羊,多少年没遇到了?你看这玉佩,上等灵玉!这靴子,还镶了轻身符!妈的,世家就是世家,隨便来一个都这么肥……” 邪修们开始熟练地打扫战场。 姬左道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精准地送到每个邪修耳朵里。 “动作麻利点,讲究效率。灵石、法器、丹药、典籍、天材地宝……见著什么拿什么,但別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他伸手一指几个法相境邪修:“你们几个,去东边库房,手脚乾净点,储物袋装满为止。” 又一指另外几个:“你们,去西边炼丹房和藏书阁。丹炉、古籍,有点年头的瓶瓶罐罐,都別放过。” “剩下的人——”姬左道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自由活动。见著什么值钱的,揣怀里。遇著敢反抗的……”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得嘞!” “明白!” “道爷讲究!” 邪修们轰然应诺,眼冒绿光,嗷嗷叫著扑向各自的目標。 平日里道貌岸然、戒备森严的周家老宅,此刻成了邪修们的自助餐厅。 猩红色的灵焰四处乱飞,点燃了名贵的紫檀木家具; 惨白色的冰霜蔓延,冻裂了汉白玉的雕栏画栋; 漆黑的阴风呼啸,捲起漫天字画古玩…… 哭喊声,叫骂声,狂笑声,法器碰撞声,建筑倒塌声…… 交织成一曲混乱的、暴力的交响乐。 姬左道很满意。 这才对味嘛。 邪修办事,要的就是这个气势,这个效率,这个……嗯,专业范儿。 他慢悠悠地踱著步,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偶尔出声指点: “哎,那个青花瓶,前朝官窑的,值点钱,揣走揣走。” “墙上那幅字?嘶……假的,不值钱,烧了吧,看著碍眼。” “哟,这金丝楠木的柱子?拆!回头找人打成棺材板,肯定好卖!” 第299章 恶的等级,鞭的觉醒 邪修们砸得兴起,抢得开心。 但很快,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我操!老刘你快来看!这书房底下有暗格!” 一个邪修一脚踹翻了紫檀木书案,发现底下竟然有个隱蔽的入口,幽深,往下延伸。 几个邪修凑过去,灵力一探,脸色都变了。 “这气息……不对劲,很不对劲。” 下去一瞧。 好傢伙。 地下一层,是个装修得比上面书房还要考究十倍的赌坊。 灵石堆成小山,各种只在黑市流通的非法赌具一应俱全。 再往下。 地下二层。 粉红色的暖光,瀰漫著甜腻的薰香味道。 十几个铁笼子,里面关著些衣衫不整、眼神麻木的年轻男女,身上或多或少都带著修为,但修为明显被特殊手法封住了。 墙壁上掛著些不堪入目的“工具”和“服饰”。 邪修们面面相覷。 “这周家……玩得挺花啊。” 继续往下。 地下三层。 这一层,温度明显低了很多。 靠墙是一排排博古架,上面摆著的不是古籍法器,而是一个个琉璃罐子。 另一侧,是几个巨大的、刻画著诡异符文的丹炉,炉火早已熄灭,但残留的气息让几个精通此道的邪修都皱起了眉头。 “这是……拿活人炼丹试丹?” “妈的,味儿比咱们炼尸道的还衝。” 几个邪修脸色复杂地退了出来。 他们又撞开了几处类似的隱秘场所。 有专门关押、驯化低阶女修,供某些贵客享乐的暖香阁; 有大规模种植、提炼违禁逍遥散的隱秘药园; 甚至还有一个地下角斗场,里面血跡斑斑,关著不少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战奴,专门供周家核心子弟磨炼实战技巧或是下注取乐。 “……” 邪修们集体沉默了。 刚才烧杀抢掠的那股子兴奋劲,不知不觉散了不少。 一个满脸横肉、以心狠手辣著称的邪修,掂量著手里的几包逍遥散,又看看旁边笼子里那些眼神空洞的年轻修士,突然啐了一口: “妈的。” “跟周家这一比……” “咱们就是他妈的新兵蛋子,业余爱好。” 旁边一个平时最爱生吃人心的傢伙,此刻也难得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指了指那些泡在罐子里的器官残肢: “咱们杀人,图个痛快,或者修炼需要。” “他们这是当成买卖,当成產业在做啊。” “还他妈是家族企业,连锁经营。” “黄赌毒,垄断经营,一条龙服务。”有人总结,“咱们是流寇,人家是正规军。” 邪修们忽然觉得,自己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里面那些抢来的灵石法器,好像都不那么香了。 一种微妙的、说不清是惭愧还是佩服,或者是两者皆有的复杂情绪,在空气中瀰漫。 原来,恶,也是分等级的。 他们这些被通缉的、被唾骂的邪修,乾的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在周家这种世家面前…… 好像,大概,也许,可能…… 还真有点不够看? 姬左道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隨手从一个邪修腰间扯下半包逍遥散,捏在指尖看了看,嗤笑一声,手指一搓,化为飞灰。 他目光扫过那群脸色复杂的邪修,语气懒洋洋的,却带著刺: “瞧瞧,有些人,披著人皮,干著比咱们这些邪魔外道脏十倍、臭百倍、噁心千倍的勾当。” “还他妈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你们不讲卫生。” 邪修们沉默了。 然后不知道谁先骂了一句: “操他妈的偽君子!” “砸!给老子继续砸!” “把这些腌臢东西,全他妈曝出来!晒晒太阳!” 刚刚有些凝滯的混乱,以更加狂暴的姿態,再次席捲了整个周家。 姬左道看著这群突然正义感爆棚的邪修,嘴角无声地咧了咧。 对,就这样。 怒火,需要比较才能燃烧得更旺。 羞愧,需要落差才能转化成动力。 彩云749局內,空气凝固得像块放了三天的干馒头。 姬左道胸前纽扣摄像头传回的画面,在巨幕上无声播放。 赌坊里灵石堆成的小山反射著冷光。 铁笼里麻木的眼神在粉红暖光下空洞失焦。 琉璃罐中器官残肢在福马林里缓缓沉浮。 丹炉壁上乾涸的血垢像某种诡异的图腾。 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所有调查员的脸,黑得像暴雨前的锅底。 有人指节捏得发白,有人牙关咬得咯咯响,有人额头青筋一跳一跳—— 那是在用毕生修养,强压著衝出去把周家祖坟都扬了的衝动。 林局长坐在主位,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感觉自己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不,擂鼓都没这么响,简直像是胸口揣了只发疯的兔子,正卯足了劲要踹断他几根肋骨。 愤怒,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胃里。 羞愧,像一瓢冰水浇在后脑勺。 惊愕,像被人照著面门闷了一棍。 三种情绪在他五臟庙里摆开阵势,打得不可开交。 “好,好一个周家啊——” 林局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铁皮。 他一直知道,世家这池子水深,底下少不了淤泥沉渣。 这道理他懂,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世家大了什么脏事儿都可能发生。 可眼前这哪是“有点齷齪”? 这他妈是从骨子里烂到流脓,从祖坟里就开始冒黑水! 邪修看了都得自愧不如,直呼专业。 整个周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怕是连门口看门狗吃剩的骨头棒子都不乾净。” 人红楼梦里的贾府,门口好歹还有俩石狮子是清白身。 周家? 呸。 林局长现在怀疑,周家大门前摆的那对石狮子,肚子里八成也塞满了逍遥散。 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 周家会是个例吗? 其他那些表面光鲜、道貌岸然的世家呢? 恐怕一丘之貉。 不,是狼窝虎穴,一窝比一窝脏,一家比一家黑。 “都该死……” 林局长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 “都他妈该死啊。” 这一刻,他脑子里没来由地,蹦出了张玉宸那张总是笑眯眯、却让人心底发毛的脸。 想起了那老狐狸曾经在酒桌上,半醉半醒时说过的一段醉话: “老林啊,打个比方,咱们749好比作是一条绳子,咱不能老想著拴住那些世家,当狗链子用。” “恶狗,就算拴著链子,该咬人的时候,它照样扑上来咬你。” “咱们749,不该是链子。” 张玉宸当时晃著酒杯,眼神清醒得嚇人: “咱们得是鞭子。沾了盐水、淬了火、抽出去能撕下一块皮肉的钢鞭。 “抽得它们不敢齜牙,不敢咧嘴,让它们一听见鞭子响,就夹著尾巴,乖乖趴下,给咱们大汉看家护院。” 当时林局长只当是醉话,是张玉宸在京海霸道惯了说的狂言。 现在再看周家这满地狼藉、罄竹难书的罪证…… 去他妈的狗链子! 从今天起,彩云749,就得学著当那条抽狗的鞭子! 先抽死周家这头疯狗,给其他那些蠢蠢欲动的狗,好好打个样! 第300章 刮地三尺,猫鼠易位 另一边,周政连滚带爬找到了在后山禁地闭关的老祖周目。 添油加醋,哭天抢地,把自家那个“雄才大略”的二弟乾的“丰功伟绩”一股脑倒了出来。 饶是周目活了近两百年,自詡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听完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表演个老祖宗原地飞升。 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闭关太久,耳屎成精,產生了幻听。 “你再说一遍,二房那小子干什么了?” 周政哭丧著脸,又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杀了749调查员”和“用周家名义广发英雄帖雇了四十几个邪修”。 周目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活了这么多年,他什么事没听过,干过。 可对749局的调查员下手? 这他妈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操作?! 又不是那些无牵无掛、杀完人就往深山老林或者境外一钻的邪修! 你一个拖家带口、產业遍地、族人成百上千的世家,去动749的人?! 脑子呢?被殭尸啃了?还是修炼走火入魔,直接把脑仁儿炼成舍利子了? “杀。” 周目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冷得能冻裂石头。 “现在就去,把二房上下,从周青那个孽障开始,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清理乾净。人头割下来,用冰镇好。” “我明天,不,今天晚上就带著去749局门口跪著,负荆请罪。” 用二房全族的鲜血和脑袋,或许还能给周家换一线苟延残喘的生机。 周政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果然,老祖和他想一块儿去了。 大义灭亲,丟车保帅。 虽然疼,但总比全族陪葬强。 只要能平息749的怒火,別说一个二房,就是…… 他这念头还没转完。 “杀——!! 外面,隱约传来了喊杀声,震天响,还夹杂著建筑倒塌的轰鸣和隱约的狂笑。 但很快,又诡异地沉寂了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什么情况?749的人来得这么快?!” 不能吧?从周青那个蠢货动手到现在,满打满算才多久? 749就算反应再快,调集人手、制定计划、层层上报也得时间啊! 可除了749,谁还敢,谁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把周家老宅的动静按下去? “走!去看看!” 周目也顾不上什么老祖风范了,袍袖一卷,裹著周政就朝前院掠去。 得赶在749动手前,先把“诚意”摆出来! 等两人到了前院,脚步齐齐一顿。 周政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嚇出了幻觉。 周目那张老脸也呆住了。 安静。 太安静了。 不仅安静,还乾净。 乾净得离谱。 想像中749黑衣煞神列队、杀气腾腾的画面,没有。 想像中周家子弟结阵抵抗的场景,也没有。 只有一片风捲残云、刮地三尺后的空旷。 假山? 没了,原地剩个大坑。 亭台楼阁? 雕樑画栋还在,就是上面的金漆、玉饰、琉璃瓦,全不见了,光禿禿的,像被拔光了毛的凤凰。 地砖? 好傢伙,汉白玉地砖都给撬走了,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泥土,一块都没给他们留。 整个周家前院,此刻乾净得像刚被一万只饿疯了的蛀虫舔过,又像是个被开发商捲款跑路、只留下主体结构的毛坯楼盘。 寒酸,落魄,还透著一股子荒谬的淒凉。 “人……人呢?”周政声音发乾,四下张望。 刚才明明有喊杀声啊!护卫呢?族人呢?护院灵犬呢? 怎么现在,除了风和偶尔掉下的瓦砾,一点活物动静都没了? “老祖。” 周政喉结滚动,脸色发白,声音带著颤。 “这这刮地三尺、雁过拔毛的作风该不会真是749吧?抄家时连灶台里的灰都要筛一遍的那种?” 周目眼皮狠狠一跳。 他妈的,別说,还真有点像! 周目没说话,浑浊的老眼扫过这片满目疮痍,脸色变幻不定。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面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都哆嗦起来。 “密室!快!去密室!” 也顾不上什么老祖气度了,拔腿就朝著家族最隱蔽的那处密室衝去。 可千万別!那里头的东西要是被749发现了…… 周政也反应过来,连滚爬地跟上。 等两人一前一后,心急如焚地衝到那处隱藏的密室入口时—— 刚好看见,姬左道嘴里叼著根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周家库房里珍藏的百年老参当零嘴,一边嚼得嘎嘣响,一边手脚並用地从密室入口爬了出来。 他身后,四十几个邪修鱼贯而出,个个红光满面。 腰间、背上、手里掛满了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有些实在塞不下的,乾脆用不知从哪扯来的锦缎桌布打包,扛在肩上,活像一群刚赶完集、满载而归的老农。 双方,在密室入口,打了个照面。 空气,安静了一瞬。 姬左道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个堪称“纯良友善”的笑容,甚至还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呦,二位,忙著呢?” “我们就是路过,顺便帮你们……呃,做了个大扫除,不用谢。 “兄弟们,撤了撤了,主人家回来了,我们也该走了。” 邪修们扛著大包小包,大摇大摆地从周目和周政身边走过。 至於密室里原本关著的那些人。 谁管啊。 他们只是来零元购的邪修,又不是749,关他们屁事。 姬左道这招呼打得太过自然流畅,笑容也过分灿烂真诚。 那语气、那姿態,活脱脱像是这周家老宅的正经主人。 周目和周政脑子一时间愣是没转过这个弯。 眼看姬左道等人就要跨出那扇连铜环都被拧走了的朱漆大门了。 一阵穿堂风吹过,周目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猛地回过神。 等等! 不对! 749局的调查员,那都是正经的朝廷鹰犬……啊呸,是正经的公门修士,灵力中正平和,讲究个煌煌大气。 刚才那群人身上逸散出的灵力,粘稠、腥臊、透著股子钻入骨髓的阴冷邪气,五花八门就没重样的! 这他妈哪儿是749? 这分明是一窝子邪修啊! “反了!反了天了!!”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周遭残存的瓦砾簌簌下落。 周目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奇耻大辱!滑天下之大稽! 耗子不光进了猫窝,还在猫食盆里拉了泡屎,顺便把猫窝的装修建材都打包带走了! “站住!都给老夫站住!!” 周目鬚髮皆张,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股磅礴如渊、厚重如岳的恐怖气势,轰然从他佝僂的躯体中爆发出来。 空气骤然凝固,仿佛被灌入了水银,沉重得让人窒息。 地面上细小的砂石瑟瑟发抖,远处光禿禿的樑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神通境一怒,虽未真正出手,但其威势已足以让寻常法相境修士心神俱裂,筋骨酸软! 周目双眼喷火,死死盯著姬左道的背影,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却带著冰碴子般的森寒: “哪儿来的孽障,敢在老夫府上撒野……” “今天不把东西给老夫原原本本地吐出来,再把你们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赔罪……” “老夫跟你们姓!” 第301章 披上人皮,神通战力 神通境的威压轰然落下,一眾邪修肩膀齐齐一沉。 嚯,老棺材瓤子真急眼了。 几十道目光“唰”地投向姬左道,意思很明確:道爷,该您显神通了! 姬左道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领,懒洋洋往周目身前一拦。 “还愣著?”他扭头冲邪修们一扬下巴。 “主人家这么热情留客,咱就再多待会儿。好东西指定都藏內院呢,再去翻翻。” “我陪老头嘮五分钟嗑。” 邪修们眼睛一亮,扛起大包小包就往里冲:“道爷尿性!” 周目气笑了。 一个法相境,敢拦我? 好好好,老夫多年不出手,真当我是病猫了? “小辈!找死!” 他袖袍一鼓,枯瘦的手掌裹挟著磅礴灵力,当头拍下! 轰——! 烟尘暴起,一道人影倒飞而出,砸塌了半堵残墙。 周政满脸堆笑正要奉承:“老祖威……” 话卡在喉咙里。 他瞪圆了眼,看著从废墟里狼狈爬起来的、灰头土脸的身影。 那好像……是自家老祖? 啥玩意儿?! 神通境,被法相境一巴掌扇飞了?! 烟尘那头传来带笑的声音: “老头儿,急什么,说好嘮五分钟呢。” 烟尘缓缓沉降。 眾人瞪大眼睛—— 只见一张苍白、柔软、仿佛还带著体温的完整人皮,正如同活物般蠕动、包裹,从姬左道的左肩开始,缓缓“吞”掉了他的半边身子。 接著是右臂、胸膛、腰腹…… 如同披上一件诡异的外衣,又像被另一层皮囊悄然覆盖。 几个呼吸间,人皮彻底合拢。 站在原地的,已是一个金髮披散、碧眼深邃、五官轮廓深刻如雕的外国男子。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细微的“咔噠”声,仿佛在適应这具崭新的皮囊。 “唉,这皮子脆得很,一次性的。” 姬左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看向刚从废墟里爬起来、满脸难以置信的周目。 “老头,一会儿你这身神通境的皮囊……可得赔给我。” “我滴个亲娘……” 邪修堆里冒出半声抽气。 几十双眼睛瞪得溜圆,盯著场中那个金髮碧眼的背影,活像见了鬼。 不,比见鬼还稀罕。 “那是什么玩意儿?人皮成精了?!” “还会自己动?!” 一个乾巴瘦老头猛搓眼皮,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发涩: “老子扒了一辈子人皮,醃的、晒的、炼的,什么款式没见过……这么水灵、这么『活』的,头一遭。” 这他娘什么邪功?!闻所未闻啊!” 姬左道身上那张皮,正是当初在749號子房里,从那个金毛鬼佬德莱尔身上扒下来的。 这身借来的修为,对付张叔估计一个照面就得跪。 但拿来糊弄眼前这气血两亏、闭关把脑子都闭僵了的老棺材瓤子…… 绰绰有余。 “看戏买票了么?” 姬左道声音凉颼颼飘过来,金髮下的碧眼斜睨著一眾看傻了的邪修。 “都他妈傻愣著等开席呢?滚远点搜刮去!”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內院方向。 “这老梆子待会儿要是急眼了,开神通把你们一併罩进去当化肥……可別指望道爷我捞人。” 邪修们一个激灵,顿时作鸟兽散,扛著大包小包嗷嗷叫著涌向內院深处。 “混帐!尔等敢!” 周目气得鬍子直抖,周身灵力勃发,却被姬左道信手挥出的几道漆黑诡力缠得左支右絀。 这些黑暗能量如毒蛇出洞,从四面八方最刁钻的角度袭来,阴损难防,逼得他这堂堂神通境竟一时脱身不得。 他猛地扭头,瞪向一旁木头般杵著的周政,目眥欲裂: “蠢货!还傻站著干什么?!去拦住那帮贼子!” “啊?我?” 周政指著自己鼻子,脸都绿了。 一挑四十? 我要有这本事先把你这老东西扬了,自己当老祖好不好?! “废物!” 周目破口大骂,一道黑芒擦著他头皮飞过,削掉半缕白髮。 “知道拦不住还不快滚去报案!找749!现在!立刻!马上!!” “啥玩意儿?!” “去749报案?!” 周政当场就懵了,cpu差点给干烧了。 躲都躲不及,还主动往上凑? 报啥案? “不好意思,我们不小心弄死你们一名调查员,能帮忙备个案吗?” 那他妈能被人当场用文件夹活活拍死信不信? “蠢材!” 周目硬挨了一道黑芒,气血翻腾,嘶声怒骂: “报案!就说我们周家发现一伙穷凶极恶的邪修残害了一名749调查员!” “我们正想揭发,不慎走漏风声,现在这伙歹徒要来杀人灭口,屠我周家满门!” “我们是受害者!是证人!是苦主!快去!!” “呃……啊?” 周政眨巴眨巴眼,呆滯了两秒。 隨即,眼睛“唰”一下,亮得跟俩小灯泡似的。 臥槽! 高啊! 实在是高! 不愧是活了两百年的老薑,这心,这手段,这顛倒黑白、指鹿为马、倒打一耙的功力…… 辣!真他娘的辣眼睛! “老祖英明!我这就去!这就去!!” 周政转身,跑得那叫一个快,脚后跟都快抡到后脑勺了。 “嘖嘖。” 姬左道咂了咂嘴,没追,反而抱著胳膊,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脸上那点“纯良”笑容里,掺进了毫不掩饰的、看乐子的戏謔: “誒呦我去——” “老头儿,可以啊。” “这么大屎盆子,说扣就扣,眼都不带眨的。” “就不怕我们把您家地下室里那些腌臢玩意全给抖落出来?” “谁会信?” 周目冷笑,抬手抹去嘴角一丝血跡,眼神阴鷙如毒蛇。 “谁会信你们一群邪魔外道的胡言乱语?” “749是信你们这些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渣滓,还是信我周家千年清誉,信我这神通境老祖的证词?”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狰狞而篤定,带著一股子“老子吃定你了”的蛮横: “再说了……” “一会儿,等老夫把你们全宰了,把地下室毁了,来个死无对证,不就结了?” “小子,老夫承认,你那张人皮,是有点邪门歪道。” “可法相与神通之间的天堑……” 他周身灵力再次疯狂涌动,比之前更加暴烈,隱隱牵动著周遭天地之力,空气都开始扭曲、嗡鸣。 “岂是你披张洋鬼子的皮,就能抹平的?!” 话音未落—— “神通——” 周目结出法印,枯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口中大喝: “黄花观!!” “轰——!!!” 剎那之间,天地色变! 以周目佝僂的身躯为中心,一片片虚影疯狂蔓延、交织、凝实! 亭、台、楼、阁、殿、宇、廊、榭…… 连绵的古典建筑虚影拔地而起,飞檐斗拱,雕樑画栋,转眼间竟形成了一片占地极广、气象森严的道观建筑群! 观中不见道士,不见香客。 唯有无数金灿灿、黄澄澄的黄花,如同妖异的火焰,在殿前、廊下、庭院、假山石缝间疯狂绽放、蔓延,顷刻淹没了视野。 第302章 玩阴下毒,祖宗在此 花开绚烂,香气馥郁。 可这香,闻著却不对劲。 甜腻得发齁,还夹杂著一股子若有若无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腥腐气。 道观本该是清修之地,此刻却被这无边黄花衬得诡异绝伦。 庄严与妖艷,清静与甜腻,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被粗暴地糅合在一起,给人一种极端不適的感觉。 “入我黄花观,便是落网虫,千目锁神形,毒香焚仙骨。” 周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远忽近,带著菊花甜香般的黏腻恶意: “小子,能死在老夫这黄花观里,也算你……嗯?” 他话没说完。 因为姬左道非但没有如他预想中那般惊慌失措反而饶有兴致地左右打量了起来。 甚至还伸手,从旁边一株开得最盛的黄花上,揪下了一片花瓣。 放在鼻尖闻了闻。 然后,嫌弃地皱起了鼻子。 “嘖。” 姬左道把花瓣隨手一扔,拍了拍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某处虚空——那里正是周目真身隱匿的方位,碧眼里的戏謔几乎要溢出来: “老头儿。” “你这黄花观装修风格挺別致啊。” “就是这花肥料不太正宗吧?闻著有股子陈年尸油味儿,香火钱都带著铁锈腥气。” “要不……” 他咧嘴,露出那口在金黄背景下白得晃眼的牙。 “道爷我帮你重新装修装修?” “牙尖嘴利!” 周目那黏腻带笑的声音在无边黄花中迴荡,每个字都浸透了甜腥的杀意: “待会儿……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口利牙,还能吐出几个字来。” 话音落下—— “轰——!!!” 大地震颤,黄花狂舞! 一尊庞然法相拔地而起! 玄袍如墨,鼓盪似遮天乌云! 金冠巍峨,赤纹游走如百足蜈蚣! 法相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眸子寒冽如万载冰窟。 而自其锁骨至腰腹,两肋延伸至脊背——密密麻麻,竟嵌满了铜铃大小的竖瞳! 瞳仁或紧闭如裂痕,或微睁露一线,或圆睁怒视…… 每一只,都流转著妖异冰冷的暗金色泽,仿佛无数沉睡的恶兽,於阴影中悄然窥伺。 百眼魔君法相! “开!” 周目低喝。 “嗡嗡嗡嗡嗡——!!!” 魔君法相两肋之下,那数百只暗金竖瞳,骤然齐睁! 如同千扇尘封的金窗於剎那间轰然洞开! 每只瞳仁深处鎏金溢彩,迸射出炽烈金光,却不是散乱照射,而是於虚空中飞速交织、凝结。 “哐!哐!哐!哐!” 一连串沉浑闷响,七八个凝若实质、璀璨夺目的金色光罩从四面八方朝他合围、镇落! 姬左道身形如鬼魅,在漫天金辉中腾挪闪避,黑暗能量如影隨形,托著他险之又险地从光罩缝隙间擦过。 终於,一道金光罩预判了他侧移的方位,精准罩住了他左脚脚踝! 姬左道甚至没低头看。 心念动处,缠绕周身的黑暗能量瞬间凝成一柄薄如蝉翼的黑色利刃,沿著金光罩的边缘,轻轻一划—— “嗤。” 左脚齐踝而断。 断口平整,诡异的是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丝丝缕缕的黑气逸散。 断足留在金光罩內,微微抽搐了两下。 姬左道单脚悬空,靠著黑暗能量托浮,低头看了看罩子里那只很快不再动弹的脚,又抬头瞅了瞅远处那尊千目怒睁的百眼魔君法相。 “怪了。” 他歪了歪头,碧眼里闪过一丝真实的困惑。 “你这金光……貌似没啥攻击力啊?纯困人的?” 说话间,他抬手一挥,一道凝练的黑暗能量如標枪般激射而出,直刺法相胸膛。 “鐺——!” 又是一声钟鸣。 一面金光罩凭空浮现,精准拦在黑暗標枪的路径上。 能量撞击,金光罩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黑暗標枪却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湮灭。 “哟,防御力倒是不错。”姬左道挑了挑眉。 “呵呵呵……” 周目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带著猫戏老鼠般的愜意: “小子,莫说是你,便是当年大闹天宫的孙猴子亲至,入了我这黄花观,被这金光罩住,也得乖乖困上几个时辰,进退不得!” “嚯,孙猴子都搬出来了?” 姬左道乐了,嘴上丝毫不饶,“老头,吹牛前能不能打个草稿?” “搞了半天,您这神通就是个超大號捕兽夹?还是不带刃的那种?” “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把对手圈起来罚站?” 面对这连珠炮似的吐槽,周目竟也不恼。 那漫天追击的金光罩,忽然都停了下来,静静悬浮在半空。 百眼魔君法相上千只金瞳,齐齐“注视”著单脚独立的姬左道,目光冷漠,如同看著一具即將凉透的尸体。 “小子。” 周目的声音恢復了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怜悯。 “你可知,何为黄花观?” “你脚下所踏,眼中所见,鼻中所闻……这满观黄花,皆是老夫神通所化,煞气所凝。” “它们確实不擅强攻,不精杀伐。” “它们只做一件事——” 姬左道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痒。 像是有什么东西,顺著那甜腻的花香,悄然钻了进来,附著在了肺叶上,正慢条斯理地生根、发芽。 “——让陷入此间的生灵,慢慢凋零。” “噗——!” 姬左道猛地弯腰,一大口粘稠发黑、冒著丝丝寒气的淤血,毫无徵兆地喷了出来,溅在脚下的金黄花瓣上,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 他单手撑地,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带出更多的黑血。 原本莹润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失去光泽,泛起一层不祥的枯黄。 就像一朵正在急速枯萎的花。 “嚯。” 姬左道抹了把嘴角,指尖沾上漆黑污血,居然还笑了出来: “老头,你这黄花观……” “甲醛超標啊?” 西游记,百眼魔君,黄花观。 对了,想起来了! 西游记原著里那蜈蚣精,除了用金光困人,最阴的招是用百鸟粪熬炼奇毒。 號称一厘毙凡,三厘伤仙,防不胜防。 西行团队里除了猴哥机警,剩下仨憨憨全给放倒了。 “原来如此……” 姬左道舔了舔嘴角残留的黑血,品了品那味儿,脸上非但没慌,反而露出了“找到同好”的诡异笑容。 “好傢伙,搁这儿叠debuff呢?” “金光罩是控场。” “这满观花香是持续掉血、削弱状態。” “控住,掛毒,慢慢磨。高攻速,刮痧致死流……” “脏,真他娘的脏,属於阴间战术,缺大德了老头儿。” 他边说,边又“哇”地吐出一小口黑血。 那血落在地上,发出“滋滋”轻响,腐蚀出一个小坑,冒出带著甜腥味的青烟。 单看这场面,任谁都觉得他已是强弩之末,中毒已深。 可姬左道那双碧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甚至带上了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可惜啊,老棺材瓤子。” 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 “论玩阴的,下毒的,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埋汰手段……” “道爷我,是你祖宗。” 第303章 伤仙三厘,鬼门蹦迪 姬左道手捏法印,笑得那叫一个阳光灿烂,仿佛不是要开大招,而是要给邻居家小孩发糖。 远处的百眼魔君法相,那上下左右密密麻麻的千只眼睛,此刻瞪得一个比一个圆溜,瞳仁里的金光都忘了流转—— 这法印……这起手式…… 这他娘的不对劲啊! 姬左道瞅著那尊“目瞪千呆”的百眼魔君,嘴角咧得更开了,白牙在漫天金灿灿的黄花香里晃得人眼晕。 “老东西——” 他拖长了调子,每个字都裹著笑意往外蹦: “接稳嘍,可別闪了您那老腰。” “神通——” “幽冥血海!” “轰隆隆——!!!” 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狠狠抖了三抖。 先是脚下地皮簌簌震颤,像是有无数地龙在翻身。 紧接著,裂痕——蛛网般细密的、漆黑的裂痕,以姬左道立足之处为圆心,朝著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假山、亭台、迴廊、那铺了满地却早已光禿禿的地砖…… 乃至那煌煌赫赫的黄花观本身,无一倖免,顷刻间布满龟裂! “咕嚕……咕嚕嚕……” 起初只是涓涓细流,带著铁锈和甜腥混杂的怪味儿,从裂缝里怯生生渗出来。 下一秒—— “轰——!!!” 仿佛天河决了口,又像地府的血池倒灌! 粘稠、暗红、翻涌著不祥泡沫的滔天血浪,从每一道裂缝中狂暴喷涌而出。 眨眼之间,汹涌的血浪以席捲一切的蛮横姿態,吞噬了金砖玉瓦,淹没了亭台楼阁。 而那满目妖艷的金黄黄花…… “嗤嗤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积雪。 绚烂的黄花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在粘稠血海中迅速发黑、萎缩、消融。 只留下几缕混合著甜腻与腥臭的扭曲青烟,裊裊升起,又迅速被更浓的血腥味吞没。 整个黄花观,顷刻间化作一片翻腾不休的、深不见底的暗红血海! “这……这不可能!!” 周目那张老脸,此刻精彩得能开染坊——先是赤红,再转青白,最后憋成一团酱紫。 真……真是神通?! 一个法相境的小辈,凭什么能用神通?! 就因为披了张洋鬼子的皮? 不,不对!人皮或许能借来力量,可神通是境界的体现,是自身大道的延伸。 是偷不来、借不走的! 岂是披张皮就能滥竽充数的?! 难道这小畜生……真就妖孽至此?! “老头儿——” 血海汪洋之上,姬左道单脚立於翻涌的血浪尖儿,身子隨著波涛微微起伏,悠閒得像在自家后院踩水玩。 他抬手,抹了把嘴角又溢出来的黑血,顺带擦了擦不知何时也从眼眶、耳朵里渗出的污血,语气那叫一个诚恳: “你这道观,风水不太行,晦气太重。” “正好,道爷我这儿有点『陈年血酿』,给你里里外外,好生冲洗冲洗。” “保管去污去晦,还附带驱虫效果——哦,您老这样的不算。” “混帐!” 周目气得三尸神暴跳,却又强行按捺,从牙缝里挤出阴惻惻的冷笑: “蠢材!黄花不过是奇毒载体,你以为毁了这些花儿,便能破了老夫的毒?” “这满观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呼一吸……皆浸透了毒!” “你破得了形,还能破了这无处不在的『意』不成?!” “嘿……” 姬左道又吐出一小口黑血,这回血里已经带著点可疑的碎渣,不知道是內臟沫子还是別的什么。 他却浑不在意,甚至咂了咂嘴,品鑑似的: “是吗?那挺好。” “咱爷俩就搁这儿耗著唄。” “我年轻,血厚,还能吐会儿。” 眼里那点戏謔的光,慢悠悠飘到周目那张老脸上,上下打量,重点在那微微发颤的鬍鬚和额角细密汗珠上停了停: “倒是您老……” “一口气撑俩神通,还是这种精细活儿……累不累啊?” “灵力还够用不?腰子还行吗?要不要先磕两颗枸杞补补?” “……” 周目不说话了。 那张老脸,已经难看得像是生吞了十斤秤砣,又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妈的。 这他妈是什么流氓神通?! 他此刻体內灵力正如开闸洪水般疯狂流逝。 其中维持黄花观消耗约莫四成。 可另外足足六成,竟真的像是被某个无形的“抽水机”硬生生抽走,匯入了脚下那片翻腾的血海之中! 这他妈是什么鬼神通?! 不消耗自己的灵力,专门抽別人的蓝条来维持领域?! 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这跟打牌时对手直接从你钱包里掏钱当赌本有什么区別?! 耍赖!这是赤裸裸的耍赖! 这他娘的不是耍赖吗?! 裁判!这儿有人偷蓝!! 光明正大从对手mp池里抽水!! 周目现在连凝聚金光罩困人的心思都没了—— 那也耗灵力!他现在恨不得把每一丝灵力都抠出来,掰成八瓣儿,全填进黄花观的领域维持里。 两个神通领域对撞,说白了就是拼消耗,看谁的领域先撑不住,砰一声碎成渣。 他现在就指望自己这无孔不入的奇毒能先一步把这小混帐彻底毒成一滩脓水! “咳……” 似乎是听见了他內心虔诚的祈祷,血海上的姬左道身子晃了晃,又咳出一大口黑血。 脸色又枯黄了三分,看上去离当场嗝屁確实只差那么一哆嗦了。 周目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 就见那小子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把糊了半张脸的血污,咧开嘴,露出被血染得暗红的小虎牙。 笑得那叫一个蔫儿坏,蔫儿损,透著一股子缺德劲儿。 “果然……” 姬左道小声嘀咕,乐了。 “这老梆子,没瞧出来啊……” 到底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想当初张叔,没多久就瞧出他这半成品幽冥血海的底细—— 是依託於他人的神通领域展开的,本质是“寄生”而非“对等”。 这老头倒好,估计到现在还觉得是这血海神通机智特殊,正玩命给神通续费呢。 半点不敢撤了神通,就指望靠那奇毒先把对手耗死? 姬左道对此只能表示:想多了,大爷。 诚然,这伤仙三厘的奇毒確实霸道,绝非浪得虚名。 他现在七窍流血,五臟如焚,经脉里像有亿万毒虫在啃噬,浑身一阵阵发冷,眼前阵阵发黑…… 说一句濒死,绝不过分。 但是吧—— 也就仅限於濒死了。 属於那种“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另一只脚却死死勾著门槛,还他妈在门槛上蹦迪”的微妙状態。 离彻底咽气,还差那么临门一脚。 可就是这最后一脚…… 想踏实嘍? 嘿嘿,难,难得很哦。 第304章 三重剥削,要死不死 姬左道瞅著周目那副“老子就苟在壳里看谁先憋死”的架势,乐得后槽牙都亮出来了。 他甩手又是几道黑暗能量砸过去,果然,全被那层金光罩子稳稳接住,连个涟漪都没盪起来。 好傢伙,真就缩进乌龟壳里,打算玩持久战了? 姬左道一挑眉,心里那点缺德算盘打得噼啪响。 跟道爷我比谁更能熬? 我一个风华正茂的黄花大小伙,熬不过你这半截入土的老棺材瓤子?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计上心头。 想磨血条是吧? 行啊,看咱们谁更能磨,谁先被磨禿嚕皮! 心念一动,灵海中早已按捺不住的血翅黑蚊嗡地一声窜出一大团。 直扑远处那尊百眼魔君法相。 这群蚊子估计是饿久了,啥都吸,来者不拒。 “噗噗噗噗——” 蚊子们撞在金光罩上,瞬间贴得密密麻麻,口器毫不客气地扎了进去,开始疯狂吮吸。 那原本璀璨凝实的金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稀薄下去,仿佛被抽走了精髓。 周目起初並未在意,心下冷哼: 区区虫豸,能吸多少?老夫灵力深厚,补上一个罩子不过弹指间。 他隨手又凝出一层金光。 反正他是打定主意龟缩了,看谁熬的过谁。 “嗯?” 没多久,周目就觉著不对了。 感觉灵力流逝的速度有点不对劲。 怎么补罩子的间隔越来越短? 消耗也越来越大? 他下意识抬眼往外围一瞥—— 这一眼,差点把他二百年的道心给瞅裂了。 只见法相上空,不知何时已非朗朗乾坤,而是黑云压顶! 不,那不是云! 那是层层叠叠、翻滚涌动、发出低沉嗡鸣的蚊群! 遮天蔽日,何止千万! 先前姬左道放出的那一团,不过是燎原的星火。 此刻,这星火已藉由某种诡异的方式,成了焚天的烈焰! 一波蚊子吸饱了金光,心满意足地飞走。 下一波立刻如黑色潮水般涌上,无缝衔接。 “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周目骇得老脸发白,神识急忙扫过周围。。 这一看,更是魂飞魄散。 只见无数血翅黑蚊正拼命將口器扎进下方翻腾的幽冥血海,疯狂汲取著血海能量。 而每吸饱一份,蚊身便鼓胀一分,隨即腹部裂开,喷涌出数十上百只新的、更小的黑蚊! 吸血海,下崽; 崽再去吸血海,再下崽…… 子子孙孙,无穷匱也! 而那被疯狂抽取能量的血海,水位竟也隨之缓缓下降了一截。 血海一降,那股附著在他神通领域上、如同附骨之疽的“抽水机”立刻加大了马力,更凶猛地压榨起他体內所剩不多的灵力来! “臥槽!!!” 周目终於悟了,一股混杂著荒谬、愤怒、憋屈的邪火直衝天灵盖。 搞了半天,这铺天盖地的蚊子大军,榨的是老子的灵力,下的是老子的崽,最后再来啃老子的金光罩?! 合著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人在苦苦支撑你们爷孙三代的吃喝拉撒、繁衍壮大?! 这他妈已经不是耍赖了! 这是把老子当成了可再生灵力奶牛、自动提款机、以及全自动蚊子养殖场啊!! “嘿嘿嘿……” 血浪之上,姬左道单脚站著,虽然脸色枯黄如败叶,七窍还在缓缓渗著黑血。 可那双眼里的笑意,却灿烂得能把周围的阴霾都照亮,嘴角咧开的弧度,缺德得令人髮指。 果然能行! 以前不敢在灵海里可劲养这玩意,就是怕把自己吸成乾尸。 现在嘛…… 有冤大头主动付电费、包饲料、还管售后,那还不敞开生? 给老子可劲下崽! 下到天荒地老,下到这老棺材瓤子一滴灵力都挤不出来为止! 周目此刻是真急眼了,急得牙齦上火,喉咙发乾,膀胱发胀。 他现在要真能尿出来,指定是黄的,还是黄到能当顏料使的那种。 憋的。 急火攻心给憋的。 灵力,他的灵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逝。 黄花观要灵力维持,那寄生鬼扯的血海在拼命抽水,现在又多了铺天盖地的蚊子军团玩命下崽、玩命吸…… 三重剥削!层层盘剥! 地主家別说余粮,耗子进来都得含著眼泪走,顺便给他留俩铜板。 他现在所有的希望,就全押在姬左道身上了—— 押在这小混蛋赶紧毒发身亡,当场嗝屁! 只要这小子一死,血海自溃,蚊群无主,危机自解。 可…… 周目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死死盯著血海上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小王八蛋,黑血吐了都快有一脸盆了。 七窍流出的污血把胸前衣襟都染成了暗褐色。 脸上那点人色儿也褪得乾乾净净,枯黄里透著死灰…… 看著確实是只剩一口气吊著的鬼样子。 可这口气…… 是不是吊得也太他娘的长了点儿?! 这小子莫不是在演我? 不对…… 这奇毒的威力,周目比谁都清楚。 当年可是实打实毒翻过修为比他高半头的对头,让其五臟成脓,哀嚎三日方绝。 这小子就算再邪门,功法再诡异,硬扛这么久,也该到极限了。 血海上,姬左道一边敬业地维持著“命若游丝”的表演,一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做催眠:: 我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五臟六腑好像都移位了…… 眼前发黑,耳朵嗡嗡的…… 嗯,这回感觉比较真,再来点…… 他努力调动情绪,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弥留”一些。 没办法,修命的功法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扛毒抗得太熟练,身体都快產生抗性了。 这么说吧,这霸道无比的奇毒,其破坏进程,目前正稳稳地卡在99.9%的进度条上。 就差那0.1%的临门一脚。 可这最后一哆嗦,就像是网速卡在最后一点死活不动弹的资源。 又像是便秘患者最后的倔强——感觉来了,可就是出不来。 难受,且尷尬。 姬左道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只能继续演,努力演,演出那种“我在死亡边缘反覆横跳但就是跳不下去”的微妙状態。 也不知道演得好不好,专不专业,能不能骗过那老棺材瓤子…… 终於。 周目盯著姬左道那“摇啊摇,摇到奈何桥”的姿势,又看了足足十来分钟。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小子晃的是很有濒死感,脸色是足够死相,吐血也吐得很敬业…… 可问题来了—— 你他妈都晃了快二十分钟了! 从华尔兹晃到探戈,从机械舞晃到社会摇,眼瞅著都快晃出迪斯科的节奏感了! 咋的? 搁这儿开个人舞会呢? 第305章 白嫖邪神,赊帐死神 周目眼珠子瞪得血红,后槽牙咬得咯嘣响。 妈的,这狗东西绝对是在耍我玩呢! 什么濒死,什么强弩之末,全他妈是演技! 再这么耗下去,自己这身老骨头非得被那铺天盖地的蚊子啃成筛子,灵力被抽得一滴不剩,最后活活熬成一具人干! 不玩了! 掀桌子! “小畜生!欺人太甚!” 周目一声暴吼,再也顾不上什么老祖风度、战术龟缩。 那尊百眼魔君法相周身金光猛地一收,轰然震开扒在罩子上狂吸的蚊群。 右手虚空一握,一柄寒光凛冽、煞气冲天的青铜宝剑凭空凝成。 剑锋直指血海之上那道摇摇晃晃的身影。 “老子倒要看看,你这身假神通,能不能接住老祖我真神通一剑!” 百眼魔君法相一步踏出,虚空震盪,手中青铜宝剑裹挟著撕裂天地的威势,朝著姬左道当头劈下! 这一剑,含怒而发,毫无花哨。 就是要以力破巧,以神通境碾压法相境的绝对力量,把这滑不留手的小王八蛋连人带他那片血海,一剑劈成两半! 剑未至,凌厉的剑气已压得血海凹陷,掀起滔天血浪。 姬左道却依旧单脚立在浪尖,不闪不避,甚至还有閒心抹了把嘴角新溢出的黑血。 他抬头,看著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煌煌剑光,嘴角一咧,露出那口被血染得暗红、却依旧囂张的小虎牙。 “嘖,老东西,终於捨得从乌龟壳里钻出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鐺——!!!”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两座青铜巨钟对撞的轰鸣,悍然炸响! 狂暴的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呈环状轰然爆开,將下方血海撕开一个巨大的空洞,漫天蚊群如遭颶风,被狠狠掀飞出去。 百眼魔君法相前冲的势子猛地一顿,手中那柄足以开山断岳的青铜宝剑,竟被硬生生架在了半空! 剑锋之下。 一柄造型狰狞、缠绕著无尽死气与怨魂哀嚎的漆黑巨镰,如同自九幽最深处探出的恶魔獠牙,稳稳架住了这必杀一剑。 握镰的,是一只白骨手臂。 手臂之后,是缓缓从姬左道背后升腾而起的、一道比百眼魔君法相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恐怖身影! 身披残破的黑色斗篷,斗篷下是无尽的幽暗,仿佛连通著另一个死亡世界。 兜帽的阴影中,两点猩红如血、冰冷如万载玄冰的目光,缓缓亮起,漠然注视著前方那尊千目怒睁的魔君法相。 没有面容,没有情绪,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死亡与终结的气息。 “这……这是?!” 百眼魔君法相踉蹌著后退一步,那上千只金瞳同时骤缩,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法相? 不对! 这阴冷、死寂、怨毒、带著褻瀆眾生意味的气息…… 这是邪神! 艹!这鬼东西不是早被大汉踏碎庙宇、伐山破庙时就连根铲绝了吗? “小王八羔子……” 周目声音发颤,不知是惊是怒,“敢碰这些玩意……你是嫌自己命太长,死得不够惨吗?!” “嘿嘿……” 血浪上,姬左道又咳出口黑血,隨手抹了,笑得那叫一个阳光灿烂: “老东西,放宽心。” “道爷我啊,命硬得很。” “肯定死你后头。” 姬左道背后那尊黑袍白骨、手持巨镰的邪异身影,说来也颇有渊源。 正是当初德莱尔那洋鬼子,豁出老命,掏心掏肺差点把自己献祭成乾货才勉强召出来,结果亮相不到五秒,就被张叔一道敕令乾脆利落超度了的那个倒霉死神。 当时姬左道就纳闷了。 这都绝地天通多少年了,天道锁死,神人隔阂。 道门那些请神上身、叩问仙真的老法子早就不成了。 这洋鬼子是打哪个旮旯里掏出这么个大宝贝的? 后来他扒了德莱尔那身人皮,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研究了一番,这才恍然大悟。 好傢伙,这哪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神明? 分明是一尊靠著歪门邪道、血食祭祀、窃取信仰鼓捣出来的邪神! 啥是邪神? 按老古董《礼记》的说法,就是“非其所祭而祭之”,说白了,不该你拜的玩意儿,你偏去拜,拜出来的就是这路货色,古称“邪神淫祀”。 这玩意儿自古就有。 但自从明朝那场绝地天通,正牌神仙们集体“断网下线”后,这些在民间乱七八糟的妄想、恐惧、贪念里滋生出来的山寨神明,反倒迎来了事业上升期。 毕竟真神不显灵了,可群眾的信仰需求还在啊! 於是乎,某些听著就邪性、传统上被正经人唾弃的玩意儿,居然就摇身一变,香火鼎盛起来。 比如那“五通神”,早先就是个名声臭大街、专好淫人妻女的邪魔。 可就因为坊间传闻它能助人偏財致富,在明清时的江南等地,硬是被拜成了財神爷。 至於它那些黑歷史? 咳,在真金白银面前,选择性失明一下也不是不行。 这类邪神,虽有几分诡譎威能,但个个都是损人不利己、索取无度的主儿,妥妥的信仰毒瘤。 所以大汉立国初期,趁著那股破四旧、扫除封建迷信的东风,可是下了大力气。 好不容易才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淫祀邪神,连庙带像,捶了个乾乾净净。 本以为这些鬼东西早该绝跡了。 谁成想,墙里开花墙外香,国內剷除的糟粕,让外国佬当宝贝捡去了! 这帮外国佬也不知从哪个故纸堆里扒拉出来的,一番魔改创新,硬是拜出个死神来! 虽说是个水货山寨神,但架不住他们路子野、敢献祭,居然还真鼓捣出点名堂。 这不,全便宜姬左道了。 就邪神这玩意儿吧,说一千道一万,就一个优点格外突出—— 拿钱是真办事。 只要献祭的贡品够分量、够新鲜,这尊死神大爷可比狗都听话,指哪打哪,绝不含糊。 当然,要是供奉跟不上…… 嘿嘿,反噬起来,那也是一等一的凶残利索,噬主吞魂,绝不含糊。 至於贡品清单?那可丰富得很: 召唤者的血肉、寿命、气运、命数…… 堪称全方位、多层次的个人资產大甩卖。 不过嘛—— 姬左道是谁啊? 他能按常理出牌? 他又精准地卡到了一个堪称绝妙的bug。 因为他现在披著的,是德莱尔的人皮。 在功法加持下,他的一切都和德莱尔一模一样。 在这尊死神那简单粗暴的契约逻辑里,姬左道就等於德莱尔。 那么问题来了: 它每次发动力量所抽取的祭品,无论是血肉、寿命还是气运,理论上都该从德莱尔这个帐户上扣。 可德莱尔本人…… 这会儿估计孟婆汤都喝第三碗了。 帐户?早就销户清零,甚至可能都负资產了。 现在就好比姬左道拿著德莱尔已经註销、甚至欠了一屁股债的信用卡,在死神那儿疯狂刷卡消费。 至於扣款成功没有?它那简单粗暴的反馈机制可能压根没这检查项。 於是,就形成了眼下这离奇又缺德的一幕: 姬左道正大光明、理直气壮地白嫖著一尊邪神的力量。 用你的卡,刷我的单,债主死了,与我无关。 什么叫卡bug? 这就叫卡bug。 第306章 掏心掏肺,疯癲对赌 周目死死瞪著死神,心头惊疑不定,却强撑著底气,厉声喝道: “装神弄鬼!不过一介窃取香火、根基虚浮的淫祀野神,也敢在老祖面前放肆?!” “给爷碎!” 百眼魔君法相怒目圆睁,千只金瞳齐放光华,手中青铜古剑嗡鸣震颤,朝著那缠绕死气的巨镰悍然劈落! 剑镰交击,爆鸣如雷! 气浪翻滚间,竟真將那死神劈得周身黑气一阵涣散,向后踉蹌数步。 “哈哈哈!果然是个银样鑞枪头!” 周目见状,心头稍定,狂笑出声,催动法相乘势猛攻,剑光如瀑,要將这邪异之物彻底绞碎。 然而十来个回合之后,他那张老脸上的笑容就有点掛不住了。 不对。 很不对。 这死神起初確是左支右絀,被剑光压得抬不起头,只能挥舞巨镰勉力招架。 可打著打著…… 那柄狰狞巨镰挥舞的力道,怎地一记重过一记? 那漆黑斗篷下翻涌的死气,怎地一层浓过一层? 兜帽阴影里两点猩红眸光,更是冰寒刺骨,看得人元神都发颤! “鐺——!!!” 又是一记毫无花哨的硬撼。 百眼魔君法相竟被震得虎口发麻,青铜古剑哀鸣著向上盪开,中门大开! “怎么可能?!” 周目骇得魂飞天外,忙不迭催动金瞳释放金光护体,险之又险地架住隨之横扫而来的漆黑镰刃。 隔著汹涌的能量乱流,他惊恐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血海边缘,那道一直没怎么动弹的身影。 只见姬左道不知何时,已盘膝坐在了翻涌的血浪上。 脸色依旧枯黄,七窍仍在淌著污血。 可那双眼,却亮得嚇人,嘴角甚至噙著一丝堪称愉悦的弧度? 然后,周目就看见了让他道心几乎崩碎的一幕。 姬左道低头,看了看自己枯槁的胸膛。 然后,他伸出右手,五指併拢,指尖黑暗能量吞吐,化作最锋利的刀刃。 “噗嗤。” 利落,乾脆,带著一种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就那么,面带微笑地,亲手剖开了自己的胸膛。 没有惨叫,没有犹豫,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 仿佛切开的不是自己的血肉。 暗红近黑、已不太像活人该有的血液,汩汩涌出。 他却浑不在意,手腕一转,探入那骇人的创口,摸索了几下。 然后,猛地一扯! 一颗仍在微微搏动、却縈绕著浓郁死气的暗沉心臟,被他握在了手中,血淋淋地掏了出来! 心臟离体的剎那,便化作一股精纯而邪异的漆黑能量,如烟如雾,倏地没入远处那尊死神虚影之中。 死神周身一震,气息陡然攀升一截! “呃……” 姬左道闷哼一声,身体肉眼可见地又枯萎了几分,脸上那点人色彻底褪尽,灰败如坟头旧纸。 可他却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 动作不停。 沾满污血的手,再次探入胸腔。 这次,掏出了一枚色泽黯淡、缠满黑气的肝臟。 同样化作能量,飞向死神。 气息,再涨! 接著,是脾,是肺…… 最后,他甚至伸手进腹腔,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扯出了一大截蜿蜒盘结、散发著腐朽气息的漆黑肠子! “嘶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与筋膜分离的黏腻声响,在这片只有能量轰鸣与镰剑交击的战场上,清晰得可怕。 每扯出一件臟器,每献祭一份祭品,远处死神的威势便暴涨一分,镰刀挥舞得便更加狂暴一分。 而姬左道的气息,就衰弱一分,形貌也更接近骷髏一分。 可他眼中的光,却越来越亮,嘴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疯狂。 “噗通。” 当最后一段肠子也化作能量没入死神体內时,姬左道那几乎只剩一层皮包著骨头架子的身躯,晃了晃,险些栽进血海里。 他用那双已几乎只是窟窿的眼窝,“望”向远处那尊已然呆滯的百眼魔君法相。 “嗬……嗬……” 破损的声带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笑声,混著血沫: “老……东西……” “道爷我……別的没有……” “就是……零件多……” “够用……” 周目此刻,真真是三魂出窍,七魄升天,一张老脸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看著姬左道那空空如也、只剩一个可怖黑洞的胸腔,再看看远处那尊死气滔天、凶威暴涨,已然反过来將自家法相打得节节败退的死神…… 一股混杂著荒谬、冰寒、以及无与伦比惊惧的颤慄,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疯子! 这他妈是个彻头彻尾、从里到外、不可理喻的疯子! 神经病啊!!! 哪有人打架打到一半,现场给自己开膛破肚,把心肝脾肺肠一样样掏出来献祭的?! 你不疼吗?!不怕死吗?! 不……不对…… 周目猛地意识到一个更惊悚的事实。 这小子……好像真不怕死。 或者说,他这副鬼样子,早就该死了十回八回了! 可他就是不死! 不但不死,他居然还能笑著把自己的零件拆了当燃料,给那尊邪神现场加餐?!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 “哐——!!!” 又是一记重击。 这一次,百眼魔君法相手中的青铜古剑,竟被那柄死气森然的巨镰,硬生生劈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法相浑身金光乱颤,千只金瞳同时流露出痛苦与骇然之色。 那镰刀上传来的力量比最初强了何止数倍?! 死神得势不饶人,巨镰挥舞成一片死亡的黑色风暴,裹挟著万魂慟哭的悽厉嘶嚎,朝著已是强弩之末的百眼魔君法相,发起了最后,也是最狂暴的衝击! 周目目眥欲裂,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吶喊: “跑!” “这地方,这疯子,这打法……没法玩了!!” 这个时候周目眼角余光瞥见了血海上姬左道戏謔的眼神。 就这? 怂了? 要跑? 那眼神里,分明就写著这几个字。 一股羞恼、暴怒之意直衝天灵盖。 跑?! 老夫纵横一世,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时候,你这小王八蛋祖宗十八代还在玩泥巴呢! 妈的,老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被个小辈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疯子打法,就给嚇住了? 自从功成名就,被人尊一声“老祖”,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谋定后动,习惯了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那份年轻时提著脑袋搏前程,敢把天捅个窟窿的疯劲儿,是什么时候被磨平的? “老子不跑了!” 周目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却带著滚烫的决绝。 老夫就不信,还比不过比小子这身破烂骨头。 耗! 看谁先耗死谁! “杀——!!!” 百眼魔君法相发出一声震天怒吼,主动出击! 不再是神通老祖碾压小辈的从容。 而是街头混混搏命时,抡起板砖不管不顾的凶狠! 剑镰再次轰然对撞! 死神被这突如其来、完全变了风格的狂野一击,劈得微微后仰。 而周目被反震之力震得踉蹌后退的瞬间,却感觉胸腔里那股憋屈了不知多少年的闷气,隨著这一剑,酣畅淋漓地宣泄了出去。 一丝久违的、滚烫的、带著铁锈味的畅快感,顺著脊椎骨窜了上来。 对!就是这种感觉! 管他娘的神通妙法,算计人心! 老子当年提著把豁口的破刀,面对修为比我高的仇家时,靠的就是这股“捨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疯劲! 怕? 怕个卵! 百眼魔君法相稳住身形,非但没有退却,反而狂吼著,再次挥剑扑上! 一时间,竟战得有来有回,火星四溅,嘶吼与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天地。 周目苍老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那是灵力与气血同时被催发到极致的表现。 他感觉自己那颗沉寂已久、被岁月磨得圆滑的心臟,仿佛又“咚咚咚”地,找回了年轻时的搏动节奏。 痛快! 他妈的,痛快! 他甚至有閒心,用眼角的余光,得意而凶狠地扫了一眼远处血海上的姬左道。 小子,看到了吗? 姜,还是老的辣! 老夫疯起来的时候…… 嗯? 就在周目心头那点“老夫聊发少年狂”的热血刚刚重新沸腾起来的剎那。 他瞥见了。 瞥见了血海之上,姬左道那乾瘪的几乎只剩下骷髏轮廓的脸上,缓缓咧开了一个古怪到极点的弧度。 周目心头那点刚刚燃起的、滚烫的热血,莫名地,凉了半截。 第307章 人皮戏法,空头献祭 周目一瞅姬左道那笑容,心里就咯噔一下。 妈的透著蔫儿坏,准没憋好屁。 果然。 姬左道抬手,抓住自己胸口一片皮肉,五指一抠,一扯—— “嗤啦!” 那身皮囊,竟如同破布般,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裂口之下,哪有什么开膛破肚、心肝俱损的惨状? 分明是完好无损的肌理,气血充盈,连丝血跡都无。 周目的脑子,“嗡”一声,彻底木了。 姬左道两手抓住裂口,向两侧用力一撕! “嘶啦——!” 整张人皮,如同被脱下的戏服,从头到脚,被乾脆利落地扯了下来,隨手丟进下方翻涌的血海。 血浪一卷,便消失无踪。 原地,姬左道好端端站著。 面色红润,气息平稳,连先前那摇摇欲坠的虚浮感都一扫而空。 別说中毒濒死了,连头髮丝都没少一根。 远处,正抡圆了镰刀准备给百眼魔君再来一下狠的死神虚影,动作猛地一滯。 兜帽下两点猩红血芒疑惑地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努力理解—— 召唤者呢?刚才那么大一个、还热乎的祭品提供者,怎么“噗”一下,没了? “愣著干什么?” 姬左道瞥了那呆立的死神一眼,语气轻鬆得像在招呼街边看呆的狗: “活还没干完呢,继续啊。” 说著,他不知从哪又摸出一张轻薄如蝉翼、却五官俱全的皮来,迎风一抖,熟练地往身上一披。 光芒微闪,皮囊贴合。 那个金髮碧眼、高鼻深目的“德莱尔”,又顶著那张洋鬼子脸,好端端地站在了血浪上。 死神虚影感受到“召唤者”的气息重新出现,虽然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契约的反馈做不得假。 於是,那柄暂歇的漆黑巨镰,又无声地扬了起来,死亡气息再度锁定百眼魔君。 顶著德莱尔的脸,姬左道衝著远处那尊百眼魔君法相,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老东西,这是道爷用的第二张人皮了。” “按照道爷我的规矩,两张人皮换你身上二十张皮,不过分吧?” “放心,我手法好,保证剥得又快又完整,不耽误您老投胎。” 他是真馋了。 这“黄花观”的神通,阴人是真他娘的阴,坑人是真他娘的坑。 金光困人,奇毒遍地,慢慢磨血,刮痧刮到死。 这要落他手里,他能玩出花来,保证比这老棺材瓤子脏十倍。 “噗嗤!” 姬左道手起刀落,再次剖开自己的胸膛,面不改色地开始掏心掏肺。 献祭!可劲儿献祭! 反正都是功法模擬出来的假货,空的,虚的。 死神大爷认帐就行。 “……” 周目手脚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冻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这还打尼玛啊! 用老子的蓝条也就算了! 打了半天,你他妈连血条都是別人的! 老子在这儿真刀真枪、损耗本源地拼命,你搁那儿玩“人皮时装秀”,还带无限续杯的?! 周目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连同那二百年的修道常识,一起被眼前这小王八蛋按在地上,用钉鞋底反覆摩擦。 修了上百年,斗过法,杀过人,闯过秘境,挨过雷劈…… 什么阴险手段、诡诈套路没见过? 可像这么赖皮的…… 真!没!见!过! 这已经不是斗法了。 这他妈是诈骗!是商业欺诈!! 妈的,还有没有良心? 我一小老头你都骗! “老东西,还打不?” “要打,道爷我奉陪,人皮管够。” “不打……” 他笑容一收,眼神骤然转冷,身后的死神气息轰然暴涨。 “那就洗乾净等著,乖乖的让道爷扒了你的皮。” 周目准备拼命了。 不拼命不行了。 跑?跑个屁。 自己这神通一撤,那小王八蛋的血海当场就能扑上来。 横竖都是死。 “小畜生——!!” 一声嘶吼,不似人声。 燃烧。 寿元在燃烧,精血在燃烧,本源在燃烧。 那是一种釜底抽薪、断子绝孙式的疯狂。 不活了! 拉你陪葬! “给爷——爆!!” 百眼魔君法相千只金瞳中金光暴涨。 前所未有的炽烈、狂暴,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半边天空,都被染成了令人心悸的暗金色。 那尊正挥舞巨镰的死神虚影,首当其衝,被这毫无保留的金色狂潮正面淹没、禁錮、挤压! “吱嘎——!!!” 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被巨力扭曲的刺耳声响中。 死神庞大的身躯被无数金光笼罩,动作瞬间凝滯,如同琥珀中的虫豸。 成了! 周目心头狂喜,顾不得体內传来阵阵掏空般的虚弱和剧痛,眼中凶光暴涨。 趁他病,要他命! “死来——!!!” 百眼魔君法相一步踏出,手中青铜古剑力劈而下! 几十米的巨剑,撕裂空气,斩断血浪,在姬左道那双似乎还带著点戏謔的碧眼里,急速放大。 然后—— “鏘——!!!” 结结实实,斩在了他身上。 金光炸裂,剑气纵横。 那道身影,连同周围翻涌的血海,被这一剑彻底淹没、撕碎。 “哈……哈哈哈……” 百眼魔君法相悬浮在半空。 周目嘶哑、断续的狂笑从法相中传出,带著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股扭曲的快意。 “老夫……贏了!” “不枉……不枉老夫烧了几十年阳寿……” “小王八蛋,任你奸猾似鬼,最后喝老子的洗脚水……” 他笑著,喘著,感受著体內飞速流逝的生命力和近乎枯竭的灵力。 值了。 都值了。 然而,笑声,却突兀地卡在了喉咙里。 像一只被无形大手扼住脖子的老鸭。 周目脸上的狂喜,一点点凝固,然后,被一种茫然的、逐渐蔓延开来的惊悚取代。 等等。 不对。 很不对。 为什么…… 脚下的血海,还在翻涌?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低下头。 暗红的血浪,依旧在奔腾。 遮天蔽日的蚊群,依旧在盘旋。 血海没散。 蚊群没散。 怎么会? 那被他金光困住的死神分明已经开始湮灭… 那小畜生,明明已经被他一剑…… 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他他。 周目的呼吸,停滯了。 一股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顺著脊椎骨,毒蛇般窜了上来,瞬间席捲四肢百骸。 “咕咚。” 周目听到了自己艰难吞咽唾沫的声音。 他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扭动自己僵硬的脖子,朝著自己身后—— 然后。 他看到了。 一尊气息恐怖的法相,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脚踩莲台,身披血袍,手持双剑。 “!!!” 周目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大脑一片空白。 灵魂都在这一刻冻结。 这……这是…… “老棺材瓤子。” 一个熟悉到让他骨髓发寒的、带著点懒洋洋笑意的声音,从那尊恐怖法相的方向传来,清晰得仿佛就在他耳边低语。 “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 “一剑打碎道爷我一张皮……” 那声音顿了顿,笑意加深,却冰冷刺骨。 “道爷我还你——” 冥河老祖法相,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是简简单单,双手抬起。 那两柄缠绕著血河冤魂的长剑,一左一右,交错。 斩落。 “——两剑。” “不——!!!” 周目发出了此生最悽厉、最绝望、也最徒劳的嘶吼。 百眼魔君法相下意识地抬起伤痕累累的青铜古剑,千只金瞳拼命迸发最后的光华,试图格挡,试图挣扎。 “鐺——咔!!!” 第一剑,斩在青铜古剑上。 那柄剑,连一瞬都没能撑住,如同脆弱的琉璃,轰然炸裂,碎片混合著崩散的金光,四散飞溅。 第二剑,紧隨而至。 “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周目呆滯地看著自己法相上,那道迅速蔓延、扩大的漆黑裂痕。 看著裂痕两侧,法相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崩塌、消散。 第308章 报案表演,不治身亡 “我要报案!我要报案啊——!!!” 周政连滚带爬衝进彩云749分局大门,膝盖砸在地砖上“咚”一声闷响。 没等值班调查员反应过来,他已经以头抢地,哭嚎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感天动地: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啊!” “有邪修杀了贵局的调查员!我们周家拼死查出真相,现在那帮杀千刀的邪修要杀人灭口,正在屠我周家满门啊!!” “青天大老爷!749的青天大老爷们!可得为我们周家做主啊!我们可都是为了正义,为了……” 他台词背得正投入,涕泪横流,把一个“为真相不畏强暴、惨遭报復的悲情世家”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两位闻声赶来的调查员一左一右把他搀起来,动作標准,语气平静: “周家主,別急,慢慢说。我们林局长正在会议室,这就带您过去当面匯报。” “誒!好!好!多谢!多谢两位!” 周政被架著胳膊,脚不沾地就往前走。 他抽空抹了把眼泪,心里那点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成了!这苦肉计,这先发制人!只要把“受害者”和“正义证人”的帽子扣稳了…… 嗯? 走著走著,周政觉出点味儿不太对。 这俩调查员搀扶的姿势怎么这么標准? 一手扶肘,一手按肩,发力均匀,步伐一致。 这他妈怎么越看越像押送犯人上庭的標配动作? 错觉,一定是错觉。 周政把心头那点古怪按下去,一定是自己太紧张,想多了。 “吱呀——” 会议室门开了。 周政膝盖条件反射般一弯,气沉丹田,就准备把刚才那番唱念做打再嚎一遍。 爭取把“悲愤无助的受害家主”人设焊死在脸上。 “林局!您可要为我们周家……” 嚎到一半,声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脖子,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周政瞪圆了眼,直勾勾地盯著会议室正面墙上,那块巨大的液晶屏幕。 屏幕里,飞檐斗拱,断壁残垣,硝烟还未散尽—— 这他娘的不是周家老宅是什么?! 镜头似乎在移动,视角一变。 周政看到了让他血液瞬间冻僵的一幕: 他那神通境的老祖,此刻像条被抽了脊梁骨的老狗,被隨意拽著一条腿,在满目疮痍的地面上拖行。 粗糲的石子摩擦著老祖华贵的袍服,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音箱里清晰传来拖行者的嘀咕,还带著点嫌弃: “妈的,这老棺材瓤子还挺能蹦躂,拼掉老子两张皮。林局,里边差不多刮乾净了,咱啥时候天降正义啊?” “轰——!!!” 周政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整掛点燃的鞭炮,炸得他神魂出窍,三观稀碎。 直播?! 749局有周家被屠的直播?! 视角还是邪修那边的?! 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从尾椎骨“嗖”一下窜到天灵盖,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打颤。 他猛地扭头,看向主座上那位正慢悠悠品著茶的林局长。 手指颤抖地指向屏幕,声音因为极致的惊骇和愤怒而扭曲变调: “你……你们……你们749竟然勾结邪修?!灭我周家满门?!” “狗东西!我要告你们!告你们这群披著官皮的匪!!无法无天!罄竹难书!!” 林局长这才像是刚注意到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撩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飞进会议室的苍蝇。 面对这歇斯底里的指控,办公桌后的林局长只是淡淡地抬了下眼皮。 目光掠过周政,落到旁边一位调查员身上,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志刚,记一下。” “周家家主周政,不畏强暴,拼死前来我局报案,揭露邪修罪行。” “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不幸身亡。” “是,局长。” 孙志刚笔尖在记录本上刷刷作响。 “你……你们敢!!” 周政魂飞魄散,最后一丝侥倖也灰飞烟灭。 几乎在林局长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体內灵力疯狂暴动,震开身旁两人,转身就朝著门口电射而去! 逃! 必须立刻逃出去! 让他心底发毛的是,所有人,包括门口那两位调查员,都只是静静地看著他,没有任何人出手阻拦。 甚至,他从一些人眼中,看到了一丝淡淡的……怜悯? 就在他指尖即將触碰到门把手的剎那—— 一股无法形容的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力气。 灵力运转骤然滯涩,像是生锈的齿轮。 紧接著,皮肤传来诡异的麻痒和刺痛。 他惊恐地低头,只见自己裸露的手背、脖颈上,迅速浮现出一块块丑陋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黑色瘀斑! 这感觉……这症状…… 周政猛地回头,目眥欲裂地瞪向林局长,眼中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的怨毒: “姓林的!我是周家家主!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用这种手段……对我……” 最后的话语堵在了喉咙里,化为嗬嗬的怪响。 扑通。 周政保持著前扑的姿势,重重摔倒在距离门扉仅一步之遥的地面上,双眼圆睁,脸上惊恐与黑斑交织,已然没了气息。 监控室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屏幕里,传来姬左道懒洋洋的催促声:“林局?睡著了?给个话啊,弟兄们等著收工吃饭呢。” 断头饭也是饭,没毛病。 林局长放下保温杯,语气平淡: “別催。现场清理乾净点。” “天降正义,五分钟后准时开始。” “记得把证据留充分些,要能体现出邪修的残忍,以及周家上下……嗯,英勇不屈,最终惨遭毒手的悲壮。” 屏幕那头沉默了一下,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带著笑意的回应: “得嘞!保证悲壮得催人泪下,证据充分得能上教科书!” 林局长放下麦克风,看了一眼地上周政迅速变得僵硬的尸体,对孙志刚摆了摆手: “拖走吧,按流程处理。” “另外,准备一下周家惨案的內部简报。” “標题要醒目,基调要悲愤,重点突出邪修之猖獗,以及周家道友深明大义、寧死不屈的高尚情操。” “是,局长。” 孙志刚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心里默默给那份即將擬定的通稿,打了个腹稿: “昨夜,穷凶极恶的邪修团伙,悍然袭击我749局外勤调查员,並残忍杀害修行世家周家。” “在得知此事后,周家不畏强暴,挺身而出,欲向当局提供关键线索,却遭该邪修团伙血腥报復,满门忠烈,惨遭屠戮……” “我局接到线报后,火速出击,经激烈交战,已將邪修团伙主要成员击毙,並缴获其犯罪证据若干。” “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在此,我们深切哀悼不幸罹难的周家道友,並对一切危害修行界与社会稳定的犯罪行为,表示最强烈的谴责……” 嗯,逻辑通顺,证据链完整,悲情色彩浓郁,应该能交差。 第309章 千刀万剐,烤鸭片皮 姬左道拖著周目往內宅深处走,心里还琢磨著: 以这帮邪修雁过拔毛、刮地三尺的专业素养,这会儿应该已经搬空收工,蹲在哪个墙角数钱乐呵才对。 结果刚绕过影壁,还没见著人影,先听见了动静—— “啪!” “嗷——!!” “说!藏哪儿了?!” “啪!啪!” “啊啊啊!真没了!真没了啊!” 鞭子破空声,惨嚎声,骂娘声,问话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跟过年杀猪似的。 姬左道挑挑眉,溜溜达达转进內院。 好傢伙。 只见周家那位不久前还意气风发、自觉“运筹帷幄”的二房当家周青,此刻被五花大绑,吊在了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的横枝上。 脚不沾地,晃晃悠悠,活像条风乾的咸鱼。 周围围了一圈邪修,个个红光满面—— 不是兴奋的,是刚才搜刮累的。 他们此刻正排著队,你方抽罢我登场,拎著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带著倒刺的牛皮鞭子,朝著周青身上可劲儿招呼。 “啪!” 一鞭子下去,周青身上那件料子极好的衣服就多了道口子,底下的皮肉瞬间红肿起来,渗出血丝。 “嗷呜——!別打了!真没了!库房都被你们搬空了啊!” 周青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早就嚎哑了,声音跟破风箱似的: “各位好汉!英雄!爷爷!祖宗!我就算有十个胆子,这会儿也不敢藏私啊!” “信我!你们信我啊!” “信你娘个腿!” 一个满脸横肉、胳膊上纹著青面鬼的邪修“呸”了一口。 甩手又是一鞭,精准地抽在周青大腿內侧—— 那地方肉嫩,疼得周青浑身一抽,眼珠子都往上翻。 “打发叫花子呢?就库房里那点玩意儿,够塞牙缝的?” “老子可都见过的!你们周家晒灵石的时候,那场面,足球场那么大的草地,铺得满满当当!阳光一照,晃得人都眼花!” “就这,还他妈往上垒了好几层!怕发霉?老子看你们是富得流油,烧得慌!” 他越说越气,抬手“啪啪”又是两鞭。 “还跟老子耍心眼?没想到吧?你们晒灵石的时候,被人拍下来了!” 周青那叫一个委屈,荒谬、绝望的情绪在胸腔里炸开,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这是造谣!是誹谤!是赤裸裸的污衊!” “我们周家是有几个糟钱,可架不住人多啊!上下下几千口子,人吃马嚼,修炼用度,打点关係,哪个月不是天文数字?” “谁……谁家没事存一足球场的灵石啊!留著下崽吗?!”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逻辑通顺,可惜…… 邪修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齐齐摇头。 不信。 我们只信眼睛看到的。 有照片,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好好好!” 青面鬼邪修气极反笑,指著周青,对旁边一个一直抱著胳膊看戏的乾瘦老头道: “老刘,瞧见没?看著像个怂包软蛋,没成想还是个硬骨头!嘴比死鸭子都硬!老子都有点佩服他了!” 被称为“老刘”的乾瘦老头,这才慢悠悠放下胳膊,露出一口被烟燻得焦黄的烂牙,笑了笑,没说话。 只是默默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展开。 里面整整齐齐,別著几十把薄如柳叶、长短不一、寒光闪闪的小刀。 他抽出一柄寸许长、刀身微弯的小刀,用拇指试了试锋刃,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抬眼看向周青,声音沙哑得像沙子摩擦: “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有些年头没动了。” “凌迟,讲究个刀数。寻常汉子,能剐三千六百刀不断气,算及格。” 他上下打量著周青,眼神像是在评估一块猪肉的肥瘦,摇摇头: “你嘛……瘦了点,精气神也垮了,不过好歹也是个练气士,估摸著撑死能剐个七八千刀吧。” 说著,他捏著那柄小刀,慢慢走近。 刀刃反射著午后的残光,晃在周青惊恐放大的瞳孔里。 “最后一次机会。” 老刘停在周青面前,刀尖虚虚点著他的心口。 “周家值钱的玩意儿,都藏哪儿了?” “肯定不止那么几十株千年灵药,千年灵果……” 旁边立刻有邪修帮腔,语气里满是嫉妒的酸味: “妈的,那点东西还不够你家狗一顿伙食!我们都打听清楚了!你们周家的看门狗,顿顿!顿顿都是千年灵果!还专挑个头大、成色好的!” “噗——!” 周青听到这话,直接一口老血喷了出来,眼泪飆得比刚才挨鞭子时还凶: “没有啊!真没有啊!这都哪跟哪啊!” “千年灵果?还顿顿?还餵狗?!” 他声音尖得几乎变形,带著哭腔吶喊: “我要有那待遇,谁还当人啊?!我他妈早套个项圈,趴门口摇尾巴去了!!” “呜呜呜……我活了四十多年,统共就见过两次千年灵果!一次是老祖大寿,一次是族长继位!我就闻了闻味儿!一口都没捞著吃啊!” 这惨嚎,字字血泪,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然而—— “冥顽不灵。” 老刘遗憾地摇摇头,手中小刀挽了个漂亮的刀花。 “嗤——” 刀光一闪,如光如蝶,翩躚飞舞。 一片片薄如宣纸、几近透明的皮肉,隨著那柄柳叶小刀的精准起落,从周青身上剥离、翻飞,在午后残光里划过细微的弧线,飘飘荡荡落下。 短暂的麻木后,剧痛海啸般袭来。 “啊啊啊啊啊啊——!!!” 周青的惨叫,瞬间突破了人类音域的极限,在周家废墟的上空,悽厉地迴荡开来。 血色渐染,哀嚎不绝。 “嘖嘖,这刀工……” 靠在月亮门边的姬左道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咂了咂嘴,肚子里那点馋虫不合时宜地被勾了起来: “薄而不破,匀而不散,灯光底下怕是能透出字来……” “嘿,看得道爷我都馋了,想来盘北京烤鸭,就著这手艺片出来的鸭皮,蘸白糖……” 他这头正琢磨著晚上吃啥呢,那头周青的惨嚎已经带上了濒死的颤音和最后的精神寄託: “老祖!老祖救我啊——!!” 声音悽厉,穿透云霄。 还没喊几声。 “沙……沙……沙……” 一阵拖拽重物的摩擦声,慢悠悠地,由远及近。 眾邪修下意识回头。 只见姬左道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隨意拽著一条人腿,慢悠悠从月亮门那溜达进来。 腿的主人,脑袋朝下,脸贴著地。 被姬左道像拖条死狗似的,在布满碎石瓦砾的地面上,一路“沙沙”地拖行过来。 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浅浅的、混合著灰尘和可疑深色液体的拖痕。 此刻的周目活像条被车碾了半截、又被熊孩子拖出来遛弯的死狗。 “……” 內院里瞬间安静了。 只有周青因剧痛和震惊而忘记闭合的嘴巴里,发出的、漏气般的“嗬嗬”声。 几十號凶神恶煞的邪修,此刻齐刷刷瞪圆了眼,张大了嘴,手里的鞭子、刀子、刚搜刮来的宝贝,“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臥……臥槽?! 周家老祖?! 神通境的周家老祖?! 被……被打成这熊样了?! 还让人跟拖死狗似的拖出来了?! 短暂的死寂后。 “轰——!” 邪修堆里炸开了锅。 “我滴个亲娘誒!真是周家老祖!” “妈耶!这是道爷揍的?!” “废话!不然还能是老东西自己摔成这德行的?” 震惊,骇然,难以置信…… 但紧接著,这些情绪迅速被另一种更直白、更炽热的情绪取代—— 崇拜! 对绝对力量的、毫不掩饰的、近乎狂热的崇拜! “道爷威武!!” 不知谁先扯著嗓子吼了一声,然后眾邪修都炸了锅了。 “道爷霸气!!” “法相逆伐神通!古今未有之壮举啊!” “何止是逆伐!你们瞅瞅道爷这身行头!衣角都没乱!” 第310章 邪修拥戴,黄袍加身 “道爷那么厉害那就是邪修魁首!那就是我们老大!” “老大!老大!” 有几个邪修乾脆喊起了老大。 紧接著几十號人全跟打了鸡血似的,跟著嚷了起来,声浪差点把残存的屋瓦给掀了。 混乱中,不知哪个小机灵鬼,真从某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件明黄袍子,上面还带著霉味儿,献宝似地就往姬左道身上披。 “唉,这不行,这不行……啊呀,你们这是害苦了我啊!” 姬左道嘴里推辞著,手上却半点没耽误。 胳膊一伸,身子一转。 那件半新不旧、还带著岁月包浆的黄袍,就顺顺噹噹披在了身上,尺寸居然还勉强凑合。 他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衣领,双手虚按,做了个“大家静一静”的手势。 还真有几分山大王登基的派头。 “诸位!承蒙抬爱!既然大伙儿信得过,那我姬左道,今日就却之不恭了!” “往后,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带著兄弟们,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哦——!!!” 邪修们一个个听得是热血沸腾,脸红脖子粗,恨不得现在就跟著新老大去把天给捅个窟窿。 “老大!” 那青面鬼邪修凑上前,指著树上快被片成骨架模型的周青,满脸钦佩与恼火交织。 “这姓周的嘴太他妈硬了!快两千刀了,愣是一个字没吐!妈的,看不出来,倒是个硬骨头好汉!” “我硬你娘个腿的骨头!” 周青这会儿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心里那叫一个冤。 他从小娇生惯养,细皮嫩肉,老刘第一刀下去的时候,他就恨不能把心窝子都掏出来给他们看了。 他也想说啊! 关键他他妈的哪里知道,周家什么时候有过能铺满足球场的灵石? 又哪来多到能给看门狗当零嘴啃的千年灵果? 可看著周围这群邪修一个个信誓旦旦、言之凿凿,仿佛亲眼所见、亲身享受过的篤定模样…… 周青恍惚了。 他甚至开始有点自我怀疑。 难道我周家其实富可敌国,只是我层次太低,不配知道? 该不会全家上下都在演我?其实库房底下还有十八层密室,里面灵石堆成山,灵果烂成泥? 不然怎么解释,这群煞星掘地三尺、不见宝贝不罢休的疯魔劲儿? 越想,越觉得可能。 “老祖……老祖啊……” 周青用尽最后力气,扭过头,涕泪横流地看向地上被拖死狗一样拖来的周目,气若游丝地哀求: “我……我真撑不住啦……您就行行好,告诉几位爷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躺在地上的周目,本来只剩出气没进气,闻言猛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喉管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差点没直接气死过去。 蠢材!愚不可及! 这他妈还没看明白? 这帮没脑子的夯货,分明是叫人当枪使了! 背后挑事的,九成九就是那个拖著老子、现在人模狗样披著黄袍的小王八蛋!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獐头鼠目、刚才一直没捞著鞭子过癮的邪修,小眼睛“噌”地一亮,仿佛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他一个箭步上前,抡圆了胳膊—— “啪!” 结结实实一个大耳刮子,甩在周青那已经没几块好肉的脸上。 几颗带血的牙应声飞出。 那邪修打完,看都不看眼冒金星、嘴角流血的周青,反倒弯下腰,衝著地上奄奄一息的周目齜牙咧嘴,恶声恶气道: “老东西!听见没?你家这小崽子都快挺尸了!” “识相点,赶紧说!宝贝都藏哪个耗子洞了?” “再他妈嘴硬,信不信老子当著你的面,活剐了他!” 周青:“???” 他懵了,彻底懵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嘴里咸腥一片,脑子嗡嗡作响。 不是…… 这位好汉,你这逻辑是不是有点问题? 老祖宗知道秘密,你打他啊! 你打我干什么玩意儿?! “呜哇——!!” 周青再也绷不住了,心理防线在这一记完全不符合逻辑的耳光下,彻底崩溃。 顿时嚎啕大哭,委屈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呜……老祖宗知道……你打他啊……你……你打我干什么玩意儿啊……” 声音悽惨,闻者……嗯,反正邪修们觉得挺下饭。 “行了,你们继续审著,我再去库房转转,库房在哪?” 姬左道摆摆手,目光隨意地扫向內院深处。 “老大,那边,右拐到底就是!” 立刻有邪修殷勤地指路,隨即又挠挠头。 “不过兄弟们刚才都刮过一遍了,好东西是不少,可就是没找著能铺满足球场的灵石,千年的灵药灵果也就那么点。邪了门了,藏得可真够深的!” 说著,这邪修从怀里摸出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双手捧著,脸上堆起十二分真诚的献媚笑容,递到姬左道面前: “老大,这是您那份儿,弟兄们都给您留著呢,最好的都在这儿了!您过过目?” 姬左道接过储物袋,在手里隨意掂量了两下。 分量不轻,灵光隱现,乍一看確实诚意十足。 但他心里门儿清。 此刻在场这几十號邪修,有一个算一个,各自腰包里的油水绝对比这个袋子里的要丰厚的多。 说不定这袋子里装的,都是他们挑剩下的。 问姬左道为啥这么篤定? 呵。 都是千年的狐狸,搁这玩什么聊斋? 这要是换了他姬左道,连根毛都不会给別人留,说不得还得琢磨著怎么让人再倒贴点进来。 “做的不错,有心了。” 姬左道脸上笑容半点没变,隨手將储物袋揣进怀里,半点没有要过目的意思。 计较? 没必要。 反正待会儿这帮“孝子贤孙”一个都跑不了。 现在揣进他们兜里的,迟早都得连本带利吐出来,何必急在这一时。 “这老头儿你们看好了,” 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瘫著的周目,对周围邪修吩咐道。 “你们指不定刚才翻库房漏了什么机关暗道,我再去仔细瞅瞅。” “对了,这老梆子还欠我二十张上好的神通境皮子呢,债没还清之前,可金贵著。要是看丟了,或者不小心给弄死了……” “我就只好拿你们身上的皮子抵帐了。” 明明是带著笑说的话,却让院內温度骤降。 一群刚才还嗷嗷叫著“老大威武”的邪修,齐刷刷打了个寒颤,只觉得后脖颈凉颼颼的。 “老大放心!一定看好!看得牢牢的!” “对!少一层油皮您拿我们是问!” 姬左道满意地点点头,不再理会他们,双手往那身不甚合体的明黄袍袖里一揣,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溜溜达达朝著库房方向走去。 差不多该收网了。 第311章 换身行头,风衣加身 邪修们目送姬左道晃进库房,直到那明黄袍角消失在门洞阴影里,才齐刷刷鬆了口气,互相交换著眼色。 压低嗓门的嘀咕立刻嗡嗡响起。 “妈的,刚才老大接储物袋那眼神……该不会发现咱们剋扣了他那份吧?” 一个瘦猴似的邪修心有余悸,摸了摸自己鼓囊的怀里。 “瞧你那怂样!” 旁边满脸横肉的青面鬼嗤笑一声,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老大手段是狠,可终归年轻,麵皮嫩,江湖经验浅!这种分赃的规矩,他懂个屁!” “咱们孝敬上去的,面上过得去就行了,真当咱们会把肥肉全吐出去?” “就是!有了这么个能打能抗、法相逆伐神通的老大顶在前面,往后杀人放火的恶名他背,衝锋陷阵的硬仗他上,咱们跟在后面捡便宜、闷声发大財,岂不美哉?” “这样是不是不太厚道啊?” “厚道?你他妈一个打家劫舍、抽魂炼魄的邪修,好意思提厚道这俩字?脸呢?!” “哈哈哈哈!” 不少邪修一阵低笑,深以为然。 就在这帮“好兄弟”畅想著怎么把新老大架在火上烤、自己蹲下面捞油水的美好未来时—— “臥槽!!” 库房深处,猛地传来姬左道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在幽深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紧接著是他压抑不住、带著颤抖的狂喜声,断断续续飘出来: “原来在这!藏得可真深!发了!真他娘的发大了!哈哈哈……” “???” 院子里瞬间安静。 这些邪修脸上的奸笑、算计、得意,全都僵住。 几十道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射向黑洞洞的库房入口。 什么情况? 老大……真找著漏网的大鱼了? “老大?”一个邪修忍不住,扯著脖子朝库房喊,“你是不是摸著啥好宝贝了?” 库房那边静了几秒,才传来姬左道明似乎强压著兴奋的声音: “没有!你们听错了!啥都没找著!嗯……你们之前搜颳得挺乾净,確实毛都不剩了!” 这语气,这欲盖弥彰的劲儿…… 邪修们面面相覷,眼神里就剩俩字:不信! 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妈的,这廝想独吞!” 青面鬼率先反应过来,骂了一句,抬脚就往库房冲,嘴里还嚷嚷著,“老大!一个人找多费劲!兄弟我来帮你掌掌眼!” 他这一动,其他邪修也急了。 “操!这王八蛋想偷吃独食!” “见者有份!冲啊!” “老大等等我!我也来帮忙!” 呼啦啦一阵风,几十號邪修生怕落后,全挤向了库房那黑黢黢的门洞。 库房很深,没窗户,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深处隱约有点窸窣动静。 “都挤进来干鸡毛?!” 姬左道恼火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伴隨著似乎不小心踢到什么东西的闷响。 “周目那老梆子谁看著?周围警戒呢?他妈的全涌进来,749要是这时候摸过来,咱们全得成饺子馅!別忘了周政那孙子跑去报案了!” “放心吧老大!” 一个专精驭兽的邪修连忙表功,声音在黑暗里迴荡: “周目那老货我们顺手拖进来了。749那边更不用担心,我养的十几只黑鸦一直在分局外围盯著。” “周家上空也盘旋著好几只,只要有大队人马调动,我第一时间就知道!” “哎呦我操!谁踩我脚?!” “別挤!妈的,这什么鬼地方,黑得跟锅底似的!” “谁有亮儿?弄个火!打个灯!” “啪嗒。” 一声轻响,不知是谁摸到了开关。 昏黄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照亮了偌大的库房。 “老大,你肯定是找著周家藏的私房钱了对吧?是不是在暗格里?机关在哪儿……” 一个急性子的邪修刚適应光线,就迫不及待地开口,目光往库房深处姬左道大概的位置扫去。 话,说了一半。 僵在了喉咙里。 脸上的贪婪急切,如同被瞬间冻结,然后寸寸碎裂,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恐。 不止是他。 所有挤在库房门口的邪修,此刻都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法,瞪圆了眼,张大了嘴,如同几十尊骤然石化的滑稽雕像。 昏黄的灯光下,只见原本应该堆满箱笼、此刻却颇为空旷的库房中央…… 里三层,外三层。 站满了人。 清一色的笔挺黑风衣,胸口的749徽记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每一张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如同沉默的礁石。 他们的眼睛泛著红光,齐刷刷地落在门口这群不速之客身上。 冰冷,死寂,带著一种猫看老鼠般的审视。 中间还有一条还在乾呕的大黑狗。 “臥槽!!!749的人?!” “他们什么时候摸进来的?!” “警戒的那个!你他妈养的乌鸦是瞎了吗?!!” 邪修堆里瞬间炸锅,惊骇欲绝的吼声几乎掀翻屋顶。 那驭兽的邪修脸都白了,结结巴巴: “不对啊!我的鸦群真没看到有人潜入!749分局那边也安静得很,没大规模出动啊!” “妈的!这是家里养鬼了!” 青面鬼又惊又怒,猛地扭头看向被围在黑衣调查员中央、好整以暇的姬左道,急声道: “老大!点子扎手!咱们並肩上,杀出去!!” 所有邪修的目光,瞬间充满希冀地聚焦在姬左道身上。 现在,全靠老大了! 只见被寄予厚望的姬左道,闻言却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身上那件半新不旧、还带著霉味的明黄袍子。 “先不忙,等我换身行头。这黄袍子……嘖,不太符合我这社会主义五好青年的身份气质。” “啊???” 邪修们集体傻眼,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这都什么时候了?刀架脖子上了! 您还惦记著换衣服? 还社会主义五好青年?!! 几个脑子转得快的邪修,看著姬左道那平静得过分的神色,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沉默肃立、却对姬左道行为毫无反应的749调查员 。 一个荒谬绝伦、却让他们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他们看向姬左道的眼神满是惊骇。 “嗤啦——” 明黄袍子被姬左道隨手扯下,像块破抹布一样扔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然后慢悠悠地从旁边一位调查员手中,接过一件摺叠整齐、质感挺括的黑色风衣。 手臂舒展,风衣扬起。 转身,衣袂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那身代表著749局权威与力量的黑色风衣,就这么顺顺噹噹、严丝合缝地披在了他的肩上。 他甚至还抬手,正了正风衣的领子,抚平一丝並不存在的褶皱。 昏黄的灯光下,那枚银色的749徽记,在他肩膀上折射出冰冷而清晰的光芒。 一个离得近、脑子似乎还没转过弯的邪修,呆呆地看著姬左道: “老……老大?” “你怎么穿著749的衣服?” 姬左道系好风衣最后一颗扣子,闻言,抬起眼,看向提问的邪修,也看向他身后那几十张如丧考妣、惨白如纸的脸。 嘴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在749制式风衣的映衬下,在周围一片肃杀黑衣的环绕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眼。 他没有回答那个愚蠢的问题。 只是微笑著,对眼前这群曾经的“小弟们”,温和地开口: “抱歉,各位。” “扫黑除恶。” “麻烦抱头蹲下,引颈就戮。” 第312章 身份倒戈,无声镇压 邪修们呆立当场,眼珠子瞪得一个比一个圆溜,活像几十只被雷劈懵了的蛤蟆。 库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昏黄灯泡偶尔发出的电流“滋滋”声。 半晌,才有个邪修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著浓浓的、挥之不去的荒诞感: “老……老大,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啊?” “是啊老大,这身行头哪儿搞来的?挺合身嘿,就是这针脚不够密,赶明儿我介绍个裁缝,手艺那叫一个绝……” 另一个邪修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在发飘。 不信。 或者说,不愿信。 这他娘的一定是假的! 老大这种从骨头缝里都往外冒邪气的狠人,能是749那群道貌岸然的鹰犬?! 这比告诉他们周家看门狗顿顿吃龙肝凤髓还离谱! 一定是黑吃黑! 老大这是找了群邪修,假扮749,想独吞周家的宝贝,顺便把咱们也一锅烩了! 对!一定是这样! 邪修们互相交换著眼神,试图从彼此眼中找到支撑这个合理猜想的证据。 “嗬……嗬嗬……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嘶哑、断续,却透著无尽惨然和讥讽的笑声。 是像条破麻袋一样瘫在地上的周目。 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扫过那群如丧考妣的邪修。 又看向被一眾黑风衣簇拥、神色平静的姬左道,最后落在库房中央那几十个沉默肃立的749调查员身上。 “明白了……老夫……全明白了……” “好一个749啊……” “借刀杀人……驱虎吞狼……用这帮没脑子的蠢货邪修当刀,屠我周家满门……再把脏水全泼到邪修头上……” “最后……再出来收拾残局,收割果实,名利双收……高!真是高啊!” “我们周家死得不冤枉啊!” “哈哈哈!还有你们!一群蠢货!蠢到没边的蠢货!!” “还没明白吗?你们当成祖宗供著的新老大,从头到尾,就是749放出来的饵!是鉤子!” “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还真以为天上掉下个能打能抗的靠山,能带著你们吃香喝辣?” “呸!做梦!人家拿你们当刀使,当柴烧,现在用完了,该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了!” 这话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捅进了邪修们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想里。 “不……不是真的……老大,你说句话啊!这老梆子是在挑拨离间,对不对?” 一个之前叫“老大”叫得最欢、真心觉得跟著姬左道有前途的年轻邪修,此刻脸色惨白,声音带著哭腔,眼巴巴地望向那个黑衣笔挺的身影。 “是啊老大!您不能这样啊!” 又一个邪修崩溃了,他是真把“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听进心里去了的,此刻信仰崩塌,比被人捅了刀子还难受,嘶声吼道: “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 “说好的带著兄弟们,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呢?!” “黄袍你都披了!话你都说了!这……这他妈还能不算数?!” “江湖道义呢?!盗亦有道呢?!” 他这话,瞬间引起了其他几个真心想跟著姬左道乾的邪修的共鸣。 他们红著眼,喘著粗气,活像一群被至亲之人背后捅了刀子的可怜虫,悲愤又绝望地质问: “就是!老大你不能这样啊!我们可是真心实意跟著你乾的!” “你指东,我们绝不往西!你说杀狗,我们绝不去撵鸡!” “这转头就把兄弟们卖了……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 “大不了往后抢来的,您拿大头,我们喝汤就行!” 库房里,一时充满了委屈的控诉、绝望的哀求、以及世界观碎裂的悲鸣。 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姬左道安静地听著,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变。 等哭嚎声、质问声稍微弱下去一点,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盗亦有道?江湖道义?” 姬左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了指自己肩膀上冰冷的749徽记: “看清楚,我现在,代表法律,代表正义,代表大汉749局。” “跟你们这群违法乱纪、危害社会的犯罪分子,讲什么江湖道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哭得最惨的“前小弟”,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诚恳: “再说了,我这不是为你们好嘛。” “跟著我,打打杀杀,朝不保夕,有啥前途?” “现在进去,踩缝纫机也好,劳改也罢,那都是政府包吃包住,作息规律,还能学门手艺,重新做人。” “这福利待遇,不比你们刀头舔血强?” 邪修们被这番贴心的规划说得一愣一愣的,脑子更乱了。 好像……有点道理? 不对!有个屁的道理! 就他们身上的罪行,没个几百箱的子弹都不够。 “我操你大爷!!” 终於,那个满脸横肉的青面鬼邪修最先从这巨大的荒谬和背叛感中挣脱出来,怒火彻底压过了恐惧。 他双目赤红,猛地抽出腰间淬毒的匕首,不管不顾地朝著姬左道扑了过去,嘶吼道: “狗日的749!老子跟你拼了!兄弟们,横竖是个死,杀出去!!” 这一声吼,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其他邪修也被激起了凶性,纷纷亮出兵器,催动邪法,各色灵光爆闪,腥风大作,就要做困兽之斗! 姬左道正准备活动活动筋骨,却发现身边的调查员们一个没动,杵得跟门口那俩石狮子似的。 他眉毛一扬,顺势就退到了林局长身边,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就排练过八百遍。 其实从踏进这库房开始,姬左道就觉得后脖颈发毛,刺挠得慌。 这地方能让他有这感觉的,除了旁边这位永远看不出深浅的林局长,也没別人了。 果然。 那群红了眼、嗷嗷叫著要拼命扑上来的邪修,刚抬脚衝出没两步—— “噗通!”“噗通!”“哎呦我……” 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全软趴趴栽倒在地。 手里的刀子、鉤子、招魂幡“哐当哐当”掉了一地。 紧接著,几十號人开始集体打摆子。 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猪肝色,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暴起,黄豆大的冷汗“唰”一下就冒出来了,瞬间浸透衣裳。 “呕——!” 有人开始乾呕,白沫子混著胃液从嘴角往外冒,止都止不住。 身子抽搐得跟通了电的蚂蚱似的,四肢不受控制地胡乱弹动,眼神涣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一时间,库房里“噗通”倒地声、痛苦呻吟声、乾呕抽搐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姬左道摸著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突如其来、集体躺板板的奇景,又斜眼瞟了瞟身旁八风不动的林局长。 这老林头乾的? 下毒了?不像。 这模样……倒像是集体食物中毒,或者突发恶疾,还是传染性特別强那种。 可邪修个个身强体壮,百病不侵,哪儿能说病就病,还病得这么整齐划一、步调一致?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法术或者神通。 而且不是寻常那种火光四溅、电闪雷鸣的唬人把戏,是更阴损、更刁钻、更防不胜防的路数。 乖乖,这手段感觉比周目那老梆子的神通,还要邪性,还要厉害。 姬左道看向林局长的眼神,多了点別的意味。 这老阴……咳咳,老领导,藏得可真够深的。 不动声色,不露痕跡,甚至没见他掐诀念咒,几十號穷凶极恶的邪修就集体躺了,跟被集体抽了骨头似的。 第313章 狗爷討薪,劳改到死 姬左道正摸著下巴琢磨林局长这手阴得不见烟火的能耐,旁边一直乾呕的狗爷火了。 “呕——妈了巴子的!” 狗爷吐完最后一口酸水,抬起爪子抹了把嘴,衝著林局长就开喷: “你他妈一个人就能全摆平的活儿,摇这么老多人来干啥?!” “显你能耐啊?!” “瞅瞅!这都挤成沙丁鱼罐头了!乌泱泱的,狗爷嗓子都快肿了!” “还有你!就那个!对,就你!躲什么躲!几天没洗澡了?!一身味儿比狗爷我標记地盘的尿还衝!” “熏得狗爷我脑仁疼!这趟亏大了我跟你说!” 狗爷人立起来,一只爪子叉著並不存在的腰,另一只爪子几乎戳到林局长鼻尖上: “工伤!妥妥的工伤!精神损失费,呼吸道感染费,嗅觉污染费……没个百八十万的下不来!你自己看著办!” 林局长嘴角抽了抽,看看旁边看戏的姬左道,又看看眼前这唾沫横飞的黑狗,额头青筋隱现。 得,不愧是京海749出来的。 这逮著机会就敲竹槓的土匪劲儿,真是一脉相承,狗都不例外。 他暗自腹誹。 不过气归气,林局长心里门儿清:狗爷这手传送的能耐,確实了得。 和寻常需要复杂布置、灵力波动明显的传送阵不同。 狗爷这招,没有灵力波动,悄无声息,防不胜防。 关键还省事——把这货的半个胃往目的地一丟,齐活。 不用费心费力刻画阵纹,不用定期维护充能,更不用担心被人干扰破坏。 就是进出方式埋汰了点,得从狗嘴进,胃里出…… 而且这狗收费死贵。 听说这廝还会他心通? 林局长想著想著,心里又开始冒酸水了,咕嘟咕嘟的。 妈的,怎么什么好玩意儿都往京海749扎堆? 姬左道是,这条破狗也是! 那张玉宸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祖坟不是冒青烟,是喷火柱了吧? 要不是实在打不过,怕张玉宸那廝真拎著剑从京海一路砍到彩云来,他真想现在就把张玉宸墙角给撬了。 “行行行,狗爷您受累。” 林局长按下心头那点挖墙脚的危险念头,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大手一挥: “这趟您辛苦了。这么著,这地儿,您看上什么,隨便拿!” “誒?!” 刚才还齜牙咧嘴、一副“不给钱就捣蛋”模样的狗爷,闻言狗耳朵“噌”就竖起来了,狗眼“唰”就亮了。 “这可是你说的!林局,敞亮!局气!” 变脸比翻书还快,狗爷顿时眉开眼笑,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屁顛屁顛就朝那些瘫在地上的邪修窜去—— 目標明確,直指他们怀里、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汪!松爪!你他妈都快嗝屁了还捂这么紧?要钱不要命啊?!” 几个邪修虽然抽搐得跟触电似的,竟还挣扎著想去护储物袋。 可惜手抖得跟筛糠一样,哪里抢得过狗爷? 不仅没护住,反倒被不耐烦的狗爷顺势“嗷呜”一口,在手背上留下两排清晰的狗牙印。 “呸!什么味儿!”狗爷嫌弃地吐了口唾沫,叼著储物袋顛顛跑开了。 姬左道看著这鸡飞狗跳的一幕,笑了笑,转头问林局长: “林局,这些人不杀了吗?” 在京海,碰上邪修,就一个字——杀。 用柳副局的话说,反正这帮人渣最终判决九成九也是吃枪子儿,何必浪费粮食关著。 更別说那套抓捕、审讯、关押、判决的麻烦程序? 直接弄死,利索,还给国家省点財政开支。 林局长听罢,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地上那一张张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语气平静无波: “直接杀了?太浪费。” 地上几个抽搐得稍微轻点的邪修,闻言眼中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如同將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能活?还有戏?!不用被打成筛子了?! 这惊喜还没持续半秒。 林局长接下来的话,如同三九天的冰水,把他们刚燃起的小火苗“滋啦”一声浇得透心凉,连烟都不冒。 “咱彩云,別的没有,就是山多,林子密,荒地更多。” 林局长语气依旧平淡,像在討论今晚吃什么: “给他们身上下个禁制,丟进深山老林里开荒去。二十四小时,连轴干。反正是练气士,底子比普通人厚实,耐操。” “什么时候干断了气,什么时候就算他们刑期结束。” 邪修们:“!!!” 臥槽?! 地上的邪修们听得目瞪口呆,连抽搐都忘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尼玛……比直接枪毙还狠啊! 二十四小时连轴干?干到死算完?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奴隶社会那一套? 黑叔叔都没这么惨吧! 这真的是749的局长? 什么时候749选局长开始按畜生標准选拔了?! 姬左道听得也是眉毛一扬,心里直呼內行。 我靠,论不当人的程度,这位林局长快赶上自家那心魔兄弟了! 林局长是“把人用到死就完事”。 姬正道那小子更绝,是“哪怕人死了,弄活了也得继续给他打工”。 一个比一个畜生! 当即就有几个有点文化的邪修挣扎著,用尽力气嘶声抗议: “反人类!你这是奴隶制!我们要人权!我们就是死,也绝不去当奴隶!” “对!死也不去!” 林局长闻言,非但不恼,反而颇以为然地点点头: “有骨气。行啊,尊重你们的个人选择。” 他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讚赏,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那几个邪修浑身发毛: “正好,局里最近打算搞个面向练气士群体的警示教育直播,正缺几个典型。当眾凌迟,效果应该不错。” “就你们几个吧,有骨气,够典型。一会儿我就去请几个手艺好的老师傅来……” 话音未落。 “林局!” 旁边的姬左道眼睛“唰”就亮了,如同看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地举起手,毛遂自荐: “请什么老师傅啊!现成的大师在这儿呢!” 他拍著胸脯,脸上洋溢著热情而专业的笑容: “抽筋、扒皮、剔骨、削肉……我样样精通!手艺绝对地道!保证视觉效果拉满,教育意义深刻!交给我,您放一百个心!” 林局长看了他一眼,从善如流: “行。那就你了。” 姬左道笑容愈发灿烂,搓著手,目光已经在几个抗议的邪修身上来回扫视。 刚才还喊“死也不当奴隶”喊得最响的那几个邪修,此刻集体僵住,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不是…… 这就定了? 直接上凌迟?还是直播?! 关键你们不走个流程吗?不应该討价还价一波吗。 看著姬左道那跃跃欲试、仿佛屠夫打量牲口的眼神。 几个邪修喉结剧烈滚动,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紫。 “其……其实吧……我仔细想了想……” “建设边疆,开荒种树,为……为社会做贡献也挺好的……” “对对对!劳动改造!重新做人!我们愿意劳动改造!” “我从小力气就大,最適合开荒了!” “俺也一样!” 第314章 直播未开,看客就位 那几个邪修怂得挺快,可惜啊,这回林局长是铁了心要杀鸡儆猴,连鸡骨头都得熬汤喝。 “林大局长!” 地上瘫著的周目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漏风,却又透著一股子垂死挣扎的精明劲儿。 “周家如今算是废了。我一个老东西,也成不了气候了。” “放老夫一马。老夫好歹也是个神通境。” “以后,老夫为749局马首是瞻。老夫就是749养的一条狗,彩云这片地界,什么脏活、累活、见不得光的活儿,老夫干!就求一条活路。” 库房里安静了一瞬。 林局长没立刻接话,只是眉头微皱,语气里带著点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能不能站起来说话?” “我站著,你躺著,什么东西。” 周目那口气差点没上来,老脸涨得发紫,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老夫他妈被你旁边那个小王八蛋,打断了全身骨头!” “妈的!你让我怎么站?!” “呵。” 林局长闻言,非但没半点同情,反而从鼻腔里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被一个法相境打成死狗的神通境……” “废物。” “749局,不需要这样的废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你——!!” 周目气得浑身哆嗦,喉头一甜,差点又是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强压著翻腾的气血和滔天的怒火,声音因为极致的屈辱和求生欲而微微发颤: “林局长!杀调查员的事,雇邪修的事,那都是二房那个蠢货自作主张!我们周家……真没打算做那些事啊!” “誒——” 林局长拖长了调子,摆了摆手。 “不管你们有没有打算做那些事。” “你们周家地下室里的那些腌臢玩意儿,都对得起现在这个结果。” “如今的彩云,邪修和世家,沆瀣一气,穿一条裤子都嫌肥。” “得用点狠手段,下点猛药,才能震住他们。” “今天,我就要用你周家灭门这件事——” 林局长一字一顿,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清晰地迴荡: “绝了邪修的路。” “从今往后,我看看谁还敢,谁还能,跟邪修沆瀣一气!” “哈哈哈……” 周目怔了怔,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嘶声惨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讥讽和悲凉: “绝了路?林无病,你太天真了!” “只要利益足够,人心里的鬼就灭不完!这种事,你绝不了的!永远绝不了!” “嘿嘿。” 面对这绝望的嘲讽,林局长却不气不恼,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老狐狸般的笑容。 那笑容底下,透出的寒意,让地上几个还在抽搐的邪修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你说的对,人心里的鬼,是灭不完。” 他点点头,表示赞同,隨即话锋一转: “但嚇破胆的鬼,就比较懂事了。” “你猜猜,其他那几个世家,要是看见他们曾经的好兄弟、堂堂周家老祖、神通境的体面人——” 林局长微微俯身,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字字如刀,剐在周目鲜血淋漓的心头上: “被一群邪修扒光了衣服,像条风乾的老腊肉一样,吊死在他们周家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 “风一吹,晃晃悠悠……” “你猜,他们会怎么看邪修?还会觉得,跟邪修勾搭,是门稳赚不赔的好买卖吗?” 周目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比起一个活著的、说不定哪天就能东山再起、让人寢食难安的周家老祖……” “还是一个死得透透的、死得特別不体面、特別有警示教育意义的周家老祖比较有用。” “姓林的——!!!” 周目发出了此生最悽厉、最怨毒、也最绝望的嘶吼,残破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目眥欲裂: “你敢!!!” “哦,对了。” 林局长像是刚想起来,拍了拍脑门,语气那叫一个歉疚: “本来嘛,看在你们周家死得这么干净的份上,我还想著给你们留点体面,弄个『不畏强暴、惨遭邪修屠戮』的悲情名头,好歹能混点同情分,下辈子投胎说不定能加点初始好感度。” “可我后来是越想越气啊。” “赌坊、暖香阁、逍遥散、活人试丹、战奴角斗……” “你们不配。” “所以,我改主意了。” 林局长弯下腰,看著周目那双因为恐惧和怨毒而几乎凸出眼眶的眼珠子,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宣布了他的最终判决: “待会儿的现场直播,我们会不小心,意外地,撞破你们家地下室里的那些个小秘密。” “高清摄像头,多角度,无码特写,全景呈现。” “保证每一颗发黑的良心,每一块发霉的罪证,都拍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们周家,就安心等著——” “遗臭万年吧。” “死了,也別想安生。” “林无病——!!!” 周目彻底疯了,残存的灵力在破碎的经脉里疯狂衝撞,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他嘶吼著,诅咒著,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扭动: “你这个王八蛋!畜生!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做鬼?” 林局长直起身,掸了掸风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復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他甚至还有閒心,对旁边一直抱著胳膊看戏的姬左道,隨口吩咐了一句: “小姬啊。” “在呢,林局。” “给这老东西,吊树上去。” “绳子挑结实点的,別半道断了,扫了兄弟们的兴。” 姬左道闻言,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嘴角咧开一个阳光灿烂、却让地上所有邪修后脊发凉的笑容。 他搓了搓手,动作熟练得像屠夫准备下刀,声音里透著压抑不住的欢快: “得令啊——!” “保证给您吊得端端正正,迎风招展。” “您就瞧好儿吧!” 千里之外,无数练气士手机、电脑、平板,几乎在同一时刻,不约而同地收到了某个练气士专属论坛的推送提示。 推送內容简单粗暴,就一条带封面的连结。 封面一片漆黑,透著股不祥的静謐。 真正让所有点开推送的人瞳孔地震、手指头一哆嗦的,是那行猩红加粗、充满血腥味的直播间標题—— 《凌迟邪修,千刀万剐!》 “臥槽?!” “真的假的?!” “这標题……玩这么大?!” 但凡看到这標题的练气士,脑子里的第一反应都是这老三样。 怀疑,震惊,外加一丝按捺不住的、混合著猎奇与悚然的亢奋。 手指却比脑子诚实,已经“啪”一下点了进去。 直播间还没开播,屏幕漆黑一片。 但屏幕上那瀑布般疯狂刷新的弹幕,已经提前把直播间热度顶上了热门榜首,伺服器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弹幕】:我靠!凌迟?!是我知道的那个凌迟吗?千刀万剐那个?! 【弹幕】:楼上你没看错……这標题,这前缀,是官方號!彩云749局的官方直播间! 【弹幕】:官方搞这个?疯了吧?!这玩意儿能播?审核是集体掉线了还是被绑架了? 【弹幕】:嘶——!这些邪修是刨了749局的祖坟?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弹幕】:凌迟啊……那可是门手艺!听说规矩极多,刀数都有讲究,现在还有会这个的? 【弹幕】:標题党!绝对是標题党!我赌五毛,点进去肯定是“严厉打击违法犯罪,共建和谐社会”的普法讲座! 【弹幕】:管他真的假的,先蹲了!瓜子可乐矿泉水已备好! 【弹幕】:楼上心真大……这玩意儿能下饭? 【弹幕】:弱弱问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是真的,我们能看完全程吗?会不会引起不適啊? 【弹幕】:官方直播,肯定有分寸,估计就是走个形式,嚇唬嚇唬人。 黑色的屏幕,映不出任何画面。 但屏幕上那一条条飞速滚动的弹幕,却早已將无数屏幕前的惊疑、兴奋、恐惧、猎奇、躁动……交织成一片无声却沸腾的暗涌。 直播尚未开始。 看客已然就位。 第315章 公开处刑,直播打赏 直播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屏幕猛地亮起。 没有任何运镜,镜头直接懟在几十个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还在间歇性抽搐的邪修脸上。 高清画质下,每个人脸上的惊恐、绝望、乃至嘴角的白沫都清晰可见。 “看见这群杂碎了吗?” 林局长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平静得像是在介绍菜市场里待宰的禽畜。 他慢悠悠踱进镜头,黑色风衣下摆扫过地面灰尘,在邪修们惊惧放大的瞳孔倒影里,投下一片压迫性的阴影。 “胆大包天。” “跑来我彩云搞什么杀人比赛,还把周家给抄了家灭了门。” “真当我们彩云749是软柿子了?” 他顿了顿,然后很认真地对著镜头宣布: “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直接活剐了。” “一个火箭一百刀,我说话算话。” 短暂的死寂后,弹幕炸了。 弹幕瞬间淹没了半边屏幕,滚动的速度快到几乎无法辨认。 【弹幕】:我靠!来真的啊?!! 【弹幕】:一个火箭一百刀?!明码標价?!林局长您这这业务挺野啊! 【弹幕】:彩云的邪修这么囂张的吗?都扎堆开银趴了?我们京海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成建制的邪修了! 【弹幕】:废话!京海的邪修都快绝种了好吗!一冒头就温压弹洗地,山头都给你扬了,谁顶得住啊! 【弹幕】:剐!就该这么剐!对这种畜生讲什么人道主义!钱我已经准备好了!就怕这群畜生不够剐的! 【弹幕】:妈的等著!老子这就去把游戏帐號卖了! 【弹幕】:等我五分钟!我去把室友的显卡抵押了! 【弹幕】:楼上都是弟弟!看我的!我去借裸贷!今天这火箭老子刷定了!耶穌也拦不住!我说的! …… “一个火箭一百刀”这缺德主意,自然是姬左道提的。 用他的话说:“反正都是要剐的,让这些杂碎死前再发挥点余热,给局里创点收,就当赎罪了。” 京海,749分局局长办公室。 张玉宸端著茶杯的手,悬在了半空。 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波澜的脸上,只有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怪了。” 他抿了口已经微凉的茶,低声自语,“老林什么时候转了性了?以往可没这么烈的性子。” 彩云的这位老友,他算是了解。 手段是有,也够硬,但更多是绵里藏针,讲究个分寸和体面。 这般赤裸裸、血淋淋、带著市井斗兽场般喧囂气息的公开处刑,不像他的风格。 倒像是他们京海的作风…… “瞧瞧,瞧瞧。” 直播间里,林局长痛心疾首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镜头隨著他的走动,转向了那棵在风中枝叶簌簌的歪脖子老槐树。 “周家的老祖宗,都给他们嚯嚯成什么样了?” “作孽啊。” “真该死啊。” 镜头隨著他的话音一转—— 歪脖子老槐树下,周家老祖周目像条风乾的腊肉一样掛在横枝上,隨风微微晃荡。 血淋淋的,皮都被扒了。 再仔细瞅瞅,灵宫位置一个骇人的空洞,里面空空如也,显然被人掏了个乾净。 林局长指著周目的遗体,语气沉痛: “周家老祖宗,多体面一人,愣是给这群畜生嚯嚯成这样!” “真是无法无天啊!” 【弹幕】:臥槽!周家老祖?!真死了?! 【弹幕】:皮扒了,灵宫掏了……这是多大仇? 【弹幕】:剐了他们!必须剐了他们!火箭已刷! 【弹幕】:+1!老子刷十个!给周家老祖报仇! 地上,那群邪修此刻也不抽搐了。 不知道是迴光返照,还是被这口从天而降、又黑又沉的巨锅给刺激的。 一个个激动地扭动著身体,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眼泪哗哗地流,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冤啊! 真他妈的冤啊! 周家老祖那是我们杀的?!我们哪有那本事啊! 我们就是一群趁火打劫还被黑吃黑的路人甲啊! 誹谤啊,他们这是誹谤啊! 可惜,他们的舌头早被割了。 一肚子冤屈,半句辩白都说不出来。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姬调查员。” 林局长像是欣赏够了邪修们绝望的表情,看著直播间里飆升的打赏金额,满意地点点头,侧过身,让出位置: “动手吧。” “得令啊——” 一个清亮、欢快、甚至带著点阳光劲儿的声音响起。 镜头里,姬左道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凑了进来。 他穿著749的黑色制式风衣,却硬生生穿出了几分街头混混准备去干架的跃跃欲试。 手里拎著个油布包,展开,里面几十把薄如柳叶、寒光闪闪的小刀,排列得整整齐齐。 “各位道友,下午好啊。” 他对著镜头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像是要开个吃播: “今儿这活儿,讲究个细致。我儘量快点儿,保证刀刀到位,片片均匀。” “有喜欢看细致活儿的朋友,火箭走一波,我给特写。” “追求血腥刺激的,超火安排,我儘量喷得高一点,溅得远一点。” “都伺候到位!” 京海。 “噗——!” 张玉宸一口茶全喷在了屏幕上。 他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著屏幕,眼睛却死死盯著直播画面里那张熟悉的笑脸。 “姬左道?!” 张玉宸脑子“嗡”了一下。 不对劲。 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这周家真是邪修灭的? 还有这周家老祖,被扒皮、掏灵宫、掛腊肉……这手法,这缺德劲儿,这混不吝的调调…… 怎么就这么像姬左道这臭小子的手笔?! 再联想到刚才林无病那反常的“暴烈”姿態,和姬左道这明显带著表演性质的“行刑官”角色…… 张玉宸缓缓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眯起了眼睛。 他懂了。 全懂了。 好你个林无病。 搁这儿唱双簧呢? 一边用邪修当刀,屠了周家,物理上消灭对手。 一边用直播当锤,把“勾结邪修、残害世家”的罪名焊死在邪修头上,道德上抢占高地。 最后再用周家老祖的惨状当警示牌,嚇破其他世家的胆,政治上一举多得。 而姬左道这小子…… 张玉宸看著镜头里已经开始挑选刀具、嘴里还哼著荒腔走板小调的姬左道,嘴角抽了抽。 这臭小子肯定出谋划策了,说不准就是主谋。 张玉宸忽然有点欣慰,又有点头疼。 欣慰的是,这小子確实是个干脏活……咳,干特勤的好苗子。 头疼的是,这苗子长得是不是有点太歪了?都快歪成麻花了。 直播画面里,姬左道已经选好了第一把刀。 他蹲在一个涕泪横流、疯狂摇头的邪修面前,用刀背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別怕,很快的。” “我手艺好,保证你从头到尾,清醒得明明白白。” “来,看镜头,给各位金主爸爸们笑一个。” 邪修:“!!!” 他想哭,但眼泪早就流干了。 他想骂,但舌头早就没了。 他只能瞪大那双布满血丝、写满“冤枉”和“恐惧”的眼睛,看著那把寒光闪闪的小刀,缓缓举起。 然后,落下。 “嗤——” 第一片薄如蝉翼的肉片,飞了起来。 在直播镜头特意调亮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淒艷的弧线。 【弹幕】:臥槽!真动手了! 【弹幕】:这刀工……有点东西啊! 【弹幕】:火箭刷了!主播给个特写! 【弹幕】:妈的,我有点晕血……但又忍不住想看…… 【弹幕】:周家老祖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姬左道手法稳定,眼神专注。 每一刀下去,都精准地避开主要血管和神经,確保受刑者意识清醒,痛苦持久。 偶尔还会根据弹幕要求,调整下刀角度,或者给个伤口的特写。 林局长抱著胳膊,站在镜头之外,静静看著。 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这齣戏,现在才算真正开场。 第316章 人间魔窟,眾怒如潮 姬左道嘴角咧得能看见后槽牙。 这凌迟的手艺他打小就拿山魈练得滚瓜烂熟。 可惜这一身手艺一直没个正经施展的舞台,如今总算梦想照进现实,可不得好好把握? 姬左道模样瞧著悠哉悠哉的,可手上那叫一个稳、准、狠。 这才多大会儿功夫,那邪修小半拉身子已经见了白骨。 骨面被颳得鋥亮,半点儿肉星子都找不见,乾净得能让卖滷煮的师傅落下泪来。 起初那邪修还能嚎出直衝云霄的海豚音,到后来气儿都倒不顺了,白眼翻得只剩眼白。 每到这关键时刻,姬左道便分外“体贴”。 指尖一弹餵颗丹药吊住气,再抽几根银针往对方脑袋上不深不浅地扎几下。 好傢伙,刚刚还一副马上要蹬腿模样的邪修,立马眼珠子瞪得堪比铜铃,额头青筋暴起如蚯蚓。 那破了音的海豚音便又颤巍巍地、不屈不挠地飆了起来,一声更比一声高。 直播间里的练气士们看得那是目瞪口呆,弹幕刷得飞起: 【弹幕】:这刀工……不去兰州牛肉麵馆片牛肉真是业界损失。让他片上个三五年,牛估计都觉不著疼,回头还能自己站起来走两步。 【弹幕】:不是,兄弟,他怎么还笑呢?这他妈是凌迟现场啊!我当年中彩票头奖,嘴角都没他这会儿咧得高! 【弹幕】:灵丹吊命,金针醒神……这是铁了心要让人清醒著、眼睁睁看自己变成一具骷髏架子啊!太邪性了! 【弹幕】:邪什么邪?多阳光帅气一小哥哥啊!这笑容,这专注的眼神,一看就是热爱生活、积极向上的好青年! 【弹幕】:姐妹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或者再看看他在干啥?! 而在京海,不少本地练气士看著直播,表情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臥槽……活阎王?!” “他不是说回家过年了吗?这年拜的……给人凌迟上了?” “好傢伙,放个假还主动加班,瞧这劲头,给他发工资都算委屈他了,这得是倒贴钱上班的境界。” “也好,可劲儿在彩云发光发热吧,千万別回京海……” 姬左道一口气剐了三个,手起刀落,行云流水。 得亏林局长见好就收,及时关了打赏通道。 不然按这“一个火箭一百刀”的价码,地上躺的这几十號邪修全剐成骨架模型怕也不够网友们刷的。 林局长背对镜头,朝旁边一位调查员递了个眼色。 那调查员心领神会,深吸一口气,调整出一副惊慌中带著急迫的表情,几步衝进镜头范围,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局长!我们在一个书房下面发现一处隱蔽入口,像是个地下密室!里面……里面好像有动静!” “哦?!” 林局长闻言,眉头瞬间拧成“川”字,脸上那副“忧国忧民”“心繫百姓”的表情说来就来。 活脱脱一位发现群眾遇险、心急如焚的人民好公僕。 “快!立刻组织人手,下去看看!务必小心,说不定还有周家的倖存者!” 他语气急促,挥手示意,每一个动作都写满了责任与担当。 【弹幕】:林局好样的!这时候还想著救人! 【弹幕】:周家命不该绝啊!说不定真有躲过一劫的! 【弹幕】:快快快!镜头跟上!祈祷有人活著! 镜头隨著林局长和调查员们急促的步伐摇晃著,深入昏暗的地下通道。 光线不足,只有应急灯和摄像头自带补光的光晕,勾勒出潮湿的墙壁和向下延伸的阶梯,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而充满希望。 然而,当镜头最终稳定下来,照亮地下室內部的景象时——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紧接著,弹幕彻底炸穿了伺服器! 【弹幕】:我……我艹?!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弹幕】:赌桌?!刑架?!那些笼子里……关的是人?! 【弹幕】:那些罐子里泡的是器官?!活的? 【弹幕】:这里他妈是拿活人炼丹?! 【弹幕】:我去他妈的周家!!!这比邪修窝点还邪修窝点!!! 【弹幕】:刚才谁他妈说周家命不该绝的?!给老子滚出来!! 【弹幕】:世家?狗屁的千年世家!这他妈是披著人皮的魔窟!! 【弹幕】:我不信就周家一家这样!一丘之貉!全他妈是一丘之貉!! 【弹幕】:吸血虫!都是趴在凡人和其他修士身上吸血的蛀虫!比起这些道貌岸然的世家,邪修都算“单纯”了!! 声討、怒骂、难以置信的咆哮,如同海啸般淹没了直播画面。 先前对周家残留的些许同情,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和噁心取代。 就在这民意沸腾到顶点的时刻,一个调查员小跑著凑到林局长身边。 看似压低声音,但那音量控制得刚刚好,足以让绝大多数耳聪目明的练气士观眾“恰好”听清: “局长!不好了!彩云其他几家的家主,带著人赶到周家门口了!情绪很激动,强烈要求我们立即停止直播!说这是侵犯隱私,破坏彩云修行界的团结稳定!” 镜头里,林局长的侧脸明显一僵,眉头深深锁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化为一声沉痛又无奈的长嘆: “唉……先关闭直播吧。保护现场,安抚各方情绪要紧。” 话音落下,屏幕骤然一黑。 【弹幕】:???关了?!凭什么关?! 【弹幕】:做贼心虚!其他几家急了!他们怕了! 【弹幕】:艹你妈的肯定都是一伙的!拦著不让播,就是心里有鬼! 【弹幕】:妈的,一肚子火没处撒!世家!狗日的世家! 【弹幕】:从此对世家路转黑!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好东西! 【弹幕】:林局长也不容易啊……压力太大了…… 黑屏之上,愤怒的弹幕依旧疯狂滚动,脏话与控诉齐飞,久久不能平息。 镜头之外,周家废墟之上。 林局长脸上那沉痛无奈的表情早已消失无踪。 他负手而立,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勾起。 成了。 几乎同时,彩云各个世家庄严府邸的书房或客厅內。 正在观看直播的几位家主,看著突然黑掉的屏幕,听著里面自己“被赶到现场”、“强烈要求停播”的台词,齐刷刷地愣住了。 他们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舒適的家居服,和手里刚泡好的、还冒著热气的香茗。 “……” “不是,咱什么时候去的周家?” “还『带著人,情绪激动』?” “我激动个锤子!我他妈现在只想骂娘!!” “林无病!你他妈的阴我!!!” 第317章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林局长背著手,一道道指令下得行云流水,现场顿时忙碌起来。 “一队人,把地上这些还剩口气的邪修拖回去,下好禁制,直接发配深山老林开荒。” “给老子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干到断气算刑满释放,记得给他们记工分,死前能看见自己做出的贡献,也算死得其所。” “二队人,再把这周家里里外外给我篦一遍!” “记住,是篦,不是看!头髮丝儿下面的灰都给我筛乾净了,说不定还有夹层、密室、耗子洞没发现!” “三队人,去把地下室里那些腌臢玩意儿,该烧的烧,该埋的埋,处理乾净。” “里面救出来的人,能治的带回局里做心理干预,实在治不了的……让技术科的人给下个深度催眠,该刪的记忆刪乾净,找个安稳地方送走,就当这辈子做了场噩梦。” 命令条理清晰,落地有声。 林局长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招呼这次头號功臣来商討下分红细节,一扭头—— “嗯?姬左道那小子人呢?” 旁边一个年轻调查员挠挠头,小声匯报: “局长,姬调查员他说带狗爷和那个小殭尸,去查漏补缺,確保没有隱患遗漏,往內宅深处去了。” “查漏补缺?”林局长嘴角狠狠一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查他个鬼的漏!补他个锤子的缺!” 这他妈是去搞战后二次清扫,生怕刮地三尺还留了点儿油星子! 他还真以为自个儿眼瞎? 那死黑狗刚才趁乱叼走的储物袋,鼓鼓囊囊,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里面装的,少说是周家库房里小半的家当! 这哪里是干活,这分明是土匪进村,刮地三尺还要把地皮捲走! 林局长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罢了,罢了。 这次能拿下周家,姬左道居功至伟,那点子“战利品”,就当是奖金提前预支了。 毕竟请外援,尤其是京海749的外援,工钱向来是业界天花板,贵有贵的道理。 他抬脚走进一片狼藉的內宅,没走几步,就听见姬左道那清亮又带著点嘚瑟的声音: “所以说,找机关暗道,不能跟个没头苍蝇似的瞎摸。你得看格局,看风水,这里面学问大了去了!” 只见姬左道被几个彩云的年轻调查员围著,正蹲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影壁前指指点点。 他脚边,七七正抱著个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绣工精致的旧荷包,小脸虽然还是木木的,但紧紧抱著的姿態显露出满意。 狗爷趴在不远处,狗嘴旁边散落著几个空了的储物袋,正满足地打著饱嗝。 “你看这影壁,正对著前厅,本该是藏风纳气,但底下这块地砖的纹路走向,跟整条轴线偏了半分。” 姬左道用脚尖点了点某块地砖。 “这半分,在风水上叫泄气口,但在咱们这儿,叫活扣。” 说著,他也不知道在哪儿按了一下,那地砖“咔噠”一声轻响,竟然向上弹起寸许,露出下面一个黑黢黢的、巴掌大小的暗格。 “瞅见没?这就叫格局藏机,风水指路。你得把宅子当成个活物,它的气在哪儿不顺,哪儿就可能藏著不想让人顺的东西。” 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进暗格,摸出几块灵气盎然的玉佩和一卷古旧的兽皮,看也不看就塞进自己腰间那个仿佛永远填不满的人皮袋里。 顺手,又从怀里摸出个亮晶晶的、像是某种宝石雕琢的小铃鐺,塞到七七手里。 “喏,拿著玩,声音挺好听。” 姬左道语气隨意,仿佛给的不是价值连城的法宝,而是街边买的糖人。 今天忙晕了,几次“干活”都没顾上带著这小祖宗,可不得好好哄哄。 那几个年轻调查员看得眼睛发直,隨即恍然大悟,如获至宝,纷纷掏出小本本疯狂记录—— 这都是实打实的经验,外面花灵石都学不到! “呵呵,姬调查员经验老到,见多识广啊。” 林局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踱步走近,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们这些后生,多跟人家学著点,別整天就知道照著教科书死记硬背。” “办案子,尤其是办这种大案子,眼力、经验、还有那么点不拘一格的思路,很重要。” 姬左道闻言转身,脸上瞬间堆起灿烂又客气的笑容,变脸速度堪比翻书: “林局您过奖了,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彩云的兄弟们也很扎实,这次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这客气,三分是因为眼前这位林局长深浅难测,手段了得; 七分嘛……自然是自己这次捞得实在有点多。 按749那套繁琐流程来讲,何止是不合规,简直是土匪行径。 客气点,总没错。 “姬调查员太谦虚了。” 林局长摆摆手,笑容真切了几分。 “托您的福,按您这计划走下来,我们彩云749今年总算能过个肥年了。別的不说,局里那破传送阵,这下总算有灵石能彻底大修了。” 姬左道却摇了摇头,笑容里多了点別的东西: “林局,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那点原本的计划,不过是想黑吃黑,把水搅浑,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各自拿点里子也就罢了。可您今天这一出直播下来……” “749局的里子面子,確实是赚足了,威风也立了。但对彩云其他那几个世家来说,这简直是抡圆了胳膊,照著脸『啪啪』扇大耳刮子,还顺带把他们裤衩子都给扒下来亮相了。我这计划,可没让您玩这么大。” 林局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背起手,仰头看了看周家老宅上空那方被烟尘染得灰濛濛的天空。 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冰冷的决绝: “原本,確实是想按部就班,照计划来。黑吃黑,分好赃,表面功夫做足,里子面子大家都过得去。官场嘛,世家嘛,不都讲究个规矩和体面?” “可当我亲眼看见地下室里那些东西……赌坊,暖香阁,逍遥散,拿活人炼丹的炉子,还有角斗场里那些不成人形的战奴……” “心里的火,就下不去了。” “我突然就不想给他们留什么里子面子了。” “他们不配。” “姬调查员,你们张局以前对我说过,有些事,要么不做——” “要么就得做绝。”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既然开了这个头,动了这个念,就別指望还能回到从前那种心照不宣、你好我好的局面。” “就得让他们怕,怕到骨子里,怕到哪怕心里再有鬼,也不敢再伸爪子。” “这回,我不要他们心服。我只要他们……不敢不服。” 第318章 贴脸开大,不讲武德 姬左道眉毛一扬,心里暗赞:嚯,林局长尿性啊,有点张叔那股子说一不二的霸道劲儿了。 他抬眼望去,远处天际,几个黑点正撕破云层,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气息毫不遮掩,煌煌赫赫,隔著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姬左道咂了咂嘴,语气里透著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新奇: “嘖嘖,七个神通境老祖倾巢而出,这是来逼宫的啊?” “够囂张的。这要是在京海,那帮老祖这会儿该是备著厚礼、哭丧著脸,排队在749门口负荆请罪才对。” 林局长眯著眼,望著那几个越来越近的黑点,眼底寒光一闪而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平时,我总跟他们讲个分寸,论个体面,给几分好脸色……” “这群给脸不要脸的狗东西,真把自己当啸聚山林的野狼了?” “行啊。” “今天,老子就让他们明白明白——” “在彩云,是龙得给我盘著,是虎得给我臥著。” “是狗,就得学会夹著尾巴,看家护院!” “誒,林局。” 姬左道凑近半步,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那个人皮袋,脸上堆起十二分真诚又缺德的笑容,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看这架势,来者不善啊。要不要搭把手?我这儿还有点压箱底的宝贝。” 他手指在人皮袋粗糙的表面轻轻摩挲,里面有一张特殊的人皮,三师傅的人皮。 那老赌鬼毛病一大堆,唯独“愿赌服输”这四个字,刻进了骨头里。 这张人皮,便是某次牌桌上,姬左道贏得最痛快的一件彩头。 “咱俩乾脆联手,把这七个老棺材瓤子全给留下。事成之后,七家的財產,咱们五五分成,怎么样?” “……” 林局长扭头,看著姬左道那张写满“干票大的”兴奋的脸,额角青筋隱现,满脑子黑线。 他信。 他真信姬左道有这能耐,也有这胆量。 可一口气吞掉彩云七大世家? 这小子也不怕胃口太大,直接把自己撑炸了?! 张玉宸在京海经营那么多年,势力根深蒂固,都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打土豪、分田地”。 好傢伙,这小子是真敢想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要让別的人知道,还以为749要搞革命呢! “你可歇著吧。” 林局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倒也不必……激进到这个地步。” “行吧。” 姬左道闻言,脸上顿时涌起毫不掩饰的、巨大的遗憾,悻悻地收回了摸向人皮袋的手,小声嘀咕: “唉,与一夜暴富擦肩而过……算了,回头找时间,多去拍拍娘娘的马屁,效果估计也差不多。” “既如此——” 姬左道迅速调整好心態,脸上重新掛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乾脆利落地后退两步,做了个“您请”的手势。 “那我就等著,看林局长大展神威了。” 他笑眯眯地抱起胳膊,摆出一副专心看戏的架势。 能坐稳一省749局局长宝座的,哪有什么简单货色? 他倒要好好瞧瞧,这位平日里讲究分寸体面的林局长,发起狠来,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天空之上,七道身影凌空而立,衣袂飘飞,气势不凡,正是彩云其余七大世家的神通境老祖。 只是此刻,这七张平日里仙风道骨、受人敬仰的老脸上,表情都不太好看,跟刚生吞了只活苍蝇似的。 活了这么多年,早修成了人精,谁也不是傻子。 周家莫名其妙被一窝蜂邪修给屠了,这事本就蹊蹺。 749搞的那场直播,更是蹊蹺他妈给蹊蹺开门——蹊蹺到家了! 那哪是什么“意外发现”、“揭露真相”? 分明是排练好的剧本,就等著把周家地下室那些腌臢玩意儿,懟到全天下练气士眼皮子底下! 还有最后那出“其他家主带人逼宫、强烈要求停播”的戏码…… “妈的!林无病这狗东西真他娘的会演!害得我把我家老大打了一顿,都怪他!” “就是!这么大一屎盆子,招呼都不打就往咱们脑门上扣!太不讲究了!江湖规矩还要不要了?” 可气归气,骂归骂,几人心里叶门清:时代不一样了。 搁以前,这种事各家关起门来,利益交换一番,互相给个台阶,总能糊弄过去。 可现在网络太发达,直播一开,圈子里的人都盯著,事情根本捂不住。 舆论已经炸了,他们这几家现在在练气士眼里,跟周家基本就是一丘之貉,名声算是臭了大半。 “不能就这么算了!”一个面容阴鷙的瘦高老祖沉声道,“得找林无病討个说法!至少,得让他把后续的事压下来,別让火继续烧到咱们身上。” “对,一起去!施压!”另一个胖老祖点头。 “谅他林无病也不敢真跟咱们七家同时撕破脸。到时候,该赔偿赔偿,该谈判谈判,和以前一样,慢慢谈。反正这姓林的……向来好说话。” 几人迅速达成共识,觉得把握很大。 毕竟,法不责眾,何况是他们七家联手? 於是,七道磅礴气息再不遮掩,如同七座移动的山岳,朝著周家废墟方向压迫而去。 姿態拿捏得十足——既显示了力量,又留了谈话的余地。 没多久,周家那片断壁残垣便映入眼帘。 远远的,他们就看见林局长独自一人,背著手,静静站在废墟最高处,黑色风衣的下摆在风中微微摆动。 几位老祖调整姿態,准备按惯例先落地,然后拱拱手,寒暄几句“林局长辛苦”、“周家不幸”之类的套话,把气氛先缓和下来,再图后续。 流程他们都熟,一直以来不都这么玩的么? 然而,就在他们身形將落未落、嘴角礼貌性笑容刚刚扬起一半的剎那—— “轰——!!!” 下方废墟之中,一股狂暴、凶戾、仿佛源自远古蛮荒的恐怖气息,毫无徵兆地冲天而起! 尘土碎石炸裂飞扬! 一尊庞大如山岳的法相,拔地而起! 袍服如血染就,面庞靛蓝如鬼,头髮赤红如火,巨口之中獠牙森然,额上竟还生著第三只竖瞳,此刻正圆睁怒视,凶光四射! 那法相现身之后,更不消停,周身血光暴涨,瞬间幻化出三颗狰狞头颅、六条肌肉虬结的臂膀! 每条手臂之中,皆握有法宝,或剑、或印、或钟、或幡、或伞、或丹…… 宝光繚绕,煞气冲天! 然后—— 没有一句废话。 没有半分寒暄。 那尊三头六臂、凶威赫赫的法相,六臂齐挥,当头碾下! “臥槽?!” “林无病你……” “不讲武德!!” 七位神通境老祖脑子里“嗡”的一声,全都懵了。 他们预想过林局长会推諉,会扯皮,会討价还价,甚至想过对方可能会態度强硬…… 但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姓林的居然连场面话都省了,直接选择了最朴素、最直接、最不符合他风格的交流方式—— 贴脸开大! 仓促之间,七人只来得及提起护身灵光,祭出隨身法宝格挡。 “轰隆——!!!” 巨响震天,气浪如海啸般席捲,將周家废墟本就摇摇欲坠的残垣彻底掀飞。 七道原本仙风道骨的身影,如同七颗被全力抽射的皮球,在漫天尘土和破碎的宝光中,被打得倒飞出去,狼狈不堪地摔落尘埃,在地上犁出数道长长的沟壑。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那尊三头六臂的恐怖法相,依旧矗立在废墟中央。 三双眼睛,六道目光,冰冷地俯视著下方那七个灰头土脸、怀疑人生的老祖。 第319章 瘟神法相,七个耳光 姬左道嘴里叼著的瓜子“咔”地一声,裂了缝。 他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远处废墟上那尊凶威滔天的三头六臂法相,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带著瓜子壳碎末的字: “我滴个乖乖……” “瘟癀昊天大帝啊这是!” 又是三只眼,又是三头六臂的,那漫天仙神里有这造型的,扳著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这形象,辨识度实在太高了。 姬左道看林局长的眼神,顿时就不对劲了。 他原本琢磨著,这位林局长虽然本事不小,但大抵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做事讲究个章程体面的老实人。 可万万没想到啊…… 这凝出的法相,往往最能映照一个人內里的真性情、真底色。 “好傢伙……” “真看不出来啊,林局。” “您这瞧著浓眉大眼一脸正气的……” “骨子里,原来是这么一尊凶神?” 他小声嘀咕著,声音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新奇。 这哪是什么不温不火的性子? 这分明是瘟神祖宗当面,煞星本尊下凡! 姬左道算是看明白了。 这几个老东西,怕是安逸太久了,脑子都不太好使了。 是,林无病的修为或许比不上张叔那种能正面硬撼数位神通的变態。 但问题在於,人家是瘟神啊! 真当“瘟癀昊天大帝”这尊號是白叫的? 真逼急了法相一开,都不用动手,去你们家上空溜达一圈,散散心…… 估摸著除开你们这几个神通境老怪能靠著深厚修为硬扛。 门下那些徒子徒孙、嫡系血脉,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排著队去阎王爷那儿重新投胎! 这他妈是范围打击、无差別传染! 废墟中,七个老祖狼狈地爬起身,个个灰头土脸,模样悽惨。 实质伤害倒不算太重,关键是猝不及防下,结结实实著了道,染了一身瘟毒。 此刻只觉得五內翻腾,神魂晦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著一股酸软邪寒。 只能强行提起修为,硬生生压住那忍不住想打摆子的衝动。 “林无病!你他妈失心疯了?!” “无缘无故悍然动手,你究竟想干什么?!” “姥姥的!真当我等是泥捏的不成?!” 七个老祖肺都快气炸了。 任谁好端端飞来连场面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就被人兜头盖脸一顿暴揍,心情都绝不会美妙到哪里去。 真当749就能如此蛮横? 当下,七人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周身灵力鼓盪,背后灵光隱隱,七尊形態各异的庞大法相虚影便要衝天而起。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对面废墟上,那尊凶威赫赫、刚刚把他们捶进地里的三头六臂瘟神法相,竟然“噗”的一声,自行消散了。 紧接著,就见林局长本人,非但没有趁势威逼,反而怒气冲冲地主动从高处跃下,一阵风似的衝到近前。 手指头都快戳到几个老祖鼻子上了,嘴里骂骂咧咧,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对方一脸: “混帐东西!” “你们怎么敢的?!啊?!” “谁给你们的狗胆?!王八蛋!” 七个老祖:“……???” 什么我们怎么敢的? 不是……刚刚被打得倒飞出去,在地上犁沟的是我们吧? 这姓林的怎么比我们还生气?这他妈什么道理?!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六人那將凝未凝的法相虚影,因为心神震盪,竟是没能顺利显化出来。 就在这电光石火、攻守易势的剎那—— “啪!啪!啪!啪!啪!啪!啪!” 清脆响亮、节奏分明的七记大耳刮子,在空旷的废墟上炸响! 林局长动作快如鬼魅,手臂抡圆了,结结实实、毫不含糊地给每位老祖脸上都印上了一个鲜红的掌印。 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巔——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七个老祖当场就被这七个大比兜给抽懵了,捂著脸,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一片空白。 足足过了两三息,那李家老祖才率先反应过来,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头髮丝儿都恨不得竖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姓林的!!你他妈的找死——!!!” 怒吼声中,狂暴的灵力再也压制不住,轰然爆发! 林局长却夷然不惧,非但不退,反而猛地一步上前,劈手攥住李家老祖那蓄满恐怖灵力、微微颤抖的手腕。 然后,在所有人如同见鬼般的目光注视下—— 他拉著那只手,径直往自己天灵盖上按!一边按,一边把脑袋往前凑,红著眼睛,语气近乎癲狂地低吼: “来!” “往这儿打!” “照这儿来!打死我!” “就现在!就这儿!下手啊!別犹豫!” 李家老祖被他这突如其来、同归於尽般的架势嚇得魂飞魄散。 那蓄满灵力的一掌是拍也不是,收也不是,只能拼命想把手往回抽,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你!你干什么?!鬆开!林无病你疯了?!快鬆开!!” 旁边几位老祖也看得心惊肉跳,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姓林的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吃错药了 林局长眼见对方怂了,这才猛地甩开李家老祖的手腕,反手又是“啪”的一记清脆耳光,抽在对方另一边脸上,將他彻底打愣在当场。 “不敢?” 他喘著粗气,赤红的目光如同受伤的猛兽,挨个扫过其余六位面如土色的老祖,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字字诛心: “不敢你他妈搁这儿跟我嘴嗨什么?!” “来!机会我给过你们了!” “你们呢?!” “要不要动手?!” “我林无病今天把话放这儿!谁想动手,我绝不还手!就站在这儿让你们打!打死了算我的!” “来啊!!” 几位老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他们此刻是真想不顾一切,联手將这猖狂到没边的狗东西轰杀成渣! 可残存的理智,如同冰水浇头,让他们硬生生压下了这股沸腾的杀意。 杀一个749的调查员,那是死罪,板上钉钉,绝无幸理。 杀一个749局的一省魁首、朝廷正印大员? 那已经不是“死”能形容的了。 那是想死都难。 大汉上下五千年,別的或许缺,但折磨人的手段,那可真是百花齐放,源远流长。 足以让最硬的骨头在求死不能的煎熬里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被生出来。 他们不敢。 真的不敢。 看著眼前七个气势汹汹而来,此刻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麵皮紫涨、浑身颤抖、敢怒不敢言的几位老祖,林局长眼中那疯狂的赤红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幽潭。 他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动作略显凌乱的黑色风衣下摆,缓缓站直身体,又恢復了那副平静的、甚至带著点文气的模样。 只是那目光扫过七人时,依旧让后者感到刺骨的寒意。 “看来,是没人想动手了。”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好。”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 第320章 疯狂理性,入魔威慑 “谈谈周家,还有你们的事。” 林局长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几个老祖心里。 他背著手,开始在几个灰头土脸的老祖面前慢慢踱步,黑色风衣的下摆轻轻扫过碎石。 “周家的赌坊、暖香阁、逍遥散、活人炼丹、战奴角斗场……” “別跟我说你们不知道。” “以前我可以跟你们讲规矩,谈体面,分利益。” “但现在这件事碰到线了,不行。”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刀,扫过七张神色变幻的老脸。 “民意沸腾,舆情汹汹。全天下练气士的眼睛都盯著彩云,盯著你们。” “你们信不信,今天过后,说不准就会从哪里冒出个人喊著替天行道也给你们来上一遭……” 林局长顿了顿,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去想像那个画面。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这世界上就不缺心怀正义的人,或者说愣头青。 “行,姓林的,你牛逼,既如此划个道吧,这件事你们749打算怎么解决?” “三点要求。” 林局长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周家所有明面暗面的產业,由749局全面接管、清查、拍卖。所得款项,一部分补偿受害者,一部分充作我局经费。” “你们几家,谁要是敢伸手,或者暗中阻挠……” 林局长瞥了一眼远处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隨风微微晃荡的“腊肉”。 “我不介意,多掛几块风乾肉。彩云的冬天,风大,干得快。” 几个老祖喉结滚动,没人吭声。 “第二,你们七家,三天之內,主动把自家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生意,该关的关,该停的停,该交的交上来。” “別说没有,老子都不用去你们家翻帐本,翻翻周家的帐本就已经看出不少问题了。” “以前那些破事,我可以当做不知情。但从此以后,在彩云地界,黄、赌、毒,还有那些拿活人练功、炼丹的邪门勾当,见一个,我灭一个。灭不了,我就请能灭的人来。” “谁要是觉得自家门槛硬,头铁,可以试试。” “第三,从今天起,彩云749局,增设『特別稽查办公室』。我亲自兼任主任。” “你们七家,各派一名嫡系子弟,过来协助工作,顺便深入学习一下法律法规,提高一下思想觉悟。为期先定一年吧。” “轰——!” 这番话,比刚才那七个大比兜,更让几位老祖心神剧震。 第一条是割肉,虽然疼,但尚可接受。 第二条是断財路,伤筋动骨,但为了保命,也不是不能咬牙忍了。 可这第三条…… 这他妈哪里是“协助工作”、“学习法规”? 这是质子! 是绑票! 是把各家的未来继承人,扣在749局当人质! 从此以后,他们七家,就等於被套上了韁绳,握住了命门! “林无病!你欺人太甚!!” 一个脾气火爆的赵家老祖再也忍不住,鬚髮皆张。 “想让老夫把孙儿送来给你当人质?做梦!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信啊,我太信了。” 林局长非但不恼,反而眼睛一亮,又把天灵盖往前凑了凑,语气甚至带著点迫不及待: “来啊,弄死我,快快快!” “今天你要是不弄死我,你就是我孙子。” 赵家老祖:“……” 几位老祖:“…………” 妈的,又来?! 这招刚才用过了!能不能换点新的?! 这他妈不是耍无赖是什么?! 见赵家老祖僵著不动,林局长二话不说,抡圆了胳膊又是一巴掌甩过去—— 不过这回赵家老祖学乖了,有李家老祖的前车之鑑,他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林局长的手腕。 “林无病!” 赵家老祖牙齿咬得咯咯响,手背青筋暴起: “把大家逼急了,谁都没好结果!” “无所谓啊。” “老子要是被逼急了,开了法相到你们家门口溜达一圈,散散心。” “相信我,你们追不上。” “到时候还能再拼掉你们当中两三个。至於剩下的……”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让人心底发毛的笑容: “嘿嘿嘿,自求多福吧。” “去你妈的!” 赵家老祖是个暴脾气,闻言眼珠子一瞪: “我还就不信你敢这么做!你林无病能有这魄力?真以为我们不敢……” 话,戛然而止。 赵家老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其他几位老祖也集体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连远处一直嗑瓜子看戏的姬左道,也默默直起了身子,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我靠……不是吧?”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林局长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里,正缓缓泛起一层诡异、不祥的紫意。 这他妈是快入魔的徵兆啊?! 七位老祖头皮同时一炸,冷汗“唰”就下来了。 练气士要是入了魔,那和精神病基本没什么两样—— 不,比精神病还可怕,精神病可没有三头六臂还能散播瘟毒! 之前他们还觉得林局长是在放狠话、嚇唬人。 现在…… 不敢肯定了。 一个精神病……哦不,一个濒临入魔的疯子,能干出什么事来,谁敢打包票? 要是真被这么个疯子开著法相堵在家门口,搞得家破人亡、血脉断绝…… 那特么得多冤得慌?! 赵家老祖抓著林局长手腕的那只手,不知不觉鬆了力道,指尖甚至开始微微发颤。 林局长眼底那抹紫意幽幽流转,目光挨个扫过面前七张惨白的老脸,声音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现在——” “我们能继续谈那三点要求了吗?” “好好好……谈,谈就是了!” 赵家老祖几乎是触电般鬆开了手,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声音都变了调: “林局长,冷静,千万冷静!咱们这不是正谈著么!” “是啊,多大点事儿啊,犯不著。” 其他几位老祖也瞬间换上了一副“有话好说”的表情。 方才的愤懣憋屈瞬间被一股寒意取代,冷汗顺著鬢角就流下来了。 入魔是闹著玩的。 坊间有句俗话怎么说的来著? 洗白弱三分,黑化强十倍。 这话搁在练气士身上,效果还得再翻个倍。 反正至今没人搞明白具体原理。 但结果有目共睹:一个练气士要是真“黑化”了,那战斗力真能“蹭蹭”往上涨,拦都拦不住。 別的先不论,眼前这林无病要真彻底入了魔…… 一打七,怕真不是玩笑话。 倒不是他们这几个老东西贪生怕死。 能修到神通境,哪个当年不是踩著一地尸骨、顶著无数凶险爬上来的天之骄子? 谁没在鬼门关前溜达过几回? 可问题是—— 被749局的局长,按规矩、走流程、明正典刑地打死…… 和 被一个失了智的疯子,开著法相堵在家门口,用最癲狂、最不可理喻的方式活活打死…… 那能一样吗?! 这就像走在马路上,被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撞死,和被一个踩著儿童三轮车、还“叮铃铃”按著铃的熊孩子给撞死。 性质完全不同! 后者,他妈的死了都要被人笑话几百年! 子孙后代祭祖的时候怎么说? 老祖宗当年神通盖世,可惜晚年不祥,被一个精神病开著法相遛弯时顺手给扬了? 这他娘的脸还要不要了?! 几个老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瞬间就权衡好了利弊。 屈辱地活,和滑稽地死。 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毕竟,活人还能琢磨著以后找机会把场子找回来。 死人就真的只剩笑话了。 “林局,您说,那三点要求,我们……我们原则上都同意!” 李家老祖反应最快,立刻摆出最诚恳的合作姿態,甚至还试图挤出个友善的笑容,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对对对,周家產业,理应749接管!那些腌臢生意,我们回去立刻就关!立刻!” “派子弟去局里学习?好事啊!大大的好事!年轻人就该多接受组织教育,提高思想觉悟!” “林局真是高瞻远瞩,用心良苦啊!” 一时间,马屁与冷汗齐飞,老脸共尘土一色。 林局长眼底那抹幽幽的紫意,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丝。 他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子,又恢復了那副平静中带著点文气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个眼底泛紫、喊著“快来弄死我”的疯子是另一个人。 “既然各位道友深明大义,那便好说了。” 他背起手,目光扫过七张写满“真诚”的老脸。 “具体细节,稍后我让人擬定文书,送去府上。各位,签个字,盖个章,这事就算过了。” “好好好!签!一定签!” “林局放心,我们绝对配合!” 七个老祖点头如捣蒜,心里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又莫名憋了口老血。 远处,姬左道不知又从哪摸出一把新的瓜子,嗑得“咔咔”作响,摇头晃脑地小声点评: “看见没?这就叫……”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不要命的……怕神经病的。” 第321章 温水煮蛙,绝户毒计 七个老东西来的时候,七个山头那么大的架势,走的时候,七个跟被霜打蔫的茄子似的。 临了连自个儿身上染的瘟毒都没敢提让林局长帮忙解一解—— 怕了,真怕了,万一这“炸药包”再被刺激一下,当场炸了怎么办? 只能自认倒霉,各回各家,各化各毒。 飞出去老远,確认彻底离开了周家地界,几个人才敢稍稍鬆了那口提著的气,脸色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赵老哥!”李家老祖哭丧著脸,凑到那脾气最爆的赵家老祖身边,声音发苦,“这事儿……咱们就这么认了?” “不认能怎么办?!” 赵家老祖一肚子邪火没处撒,闻言眼珠子一瞪,唾沫星子差点喷对方一脸。 “你没看见那姓林的刚才那眼神?!那都快冒紫光了!他妈的一尊差点入了魔的瘟神!谁顶?你顶?还是我顶?!” 他越说越气,咬牙切齿: “都他妈怪周家!自己烂透了就烂透吧,还他妈不把屁股擦乾净!让749抓了个现形!这下好了,把咱们全拖下水了!” “唉……” 另一个瘦高老祖嘆气,肉疼得直抽抽。 “这下是真要伤筋动骨了。那些生意可都是下金蛋的母鸡啊。最要命的是我家那乖孙难道真得送进749那狼窝里去学习?” “那还能有个好?!” “真让749那帮人教育两年,好好一个世家麒麟儿,还不得被教成个满嘴为人民服务的愣头青?到时候怕是连自家祠堂朝哪边开都给忘了!” “这不阴水沟子里蹦出个棉花球子吗?” “眼下还能怎样?”李家老祖相对冷静些,但也满面愁容,“只能先顺著那姓林的来。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 “我使使劲,走走上面的路子,递个话。一个749局的一省魁首,总不能真是个一点就炸的炸药包吧?总得有人管管,讲讲规矩体面……” “对对对!李兄说得在理!” “是该让上面知道知道,彩云这位林局长,行事有些过於激进了!” 几人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低声商议起来,身影迅速消失在天际。 周家废墟上。 眼看著那七个老东西彻底飞没影了,姬左道才溜溜达达凑到林局长身边,歪著头,上下下仔细打量著对方,尤其是那双眼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凑近了点,声音里满是好奇: “林局长,刚才那一下您是真要入魔了,还是演的?” 林局长闻言,侧过头,冲他眨了眨眼。 就在眨眼的一瞬间,那眼底幽幽流转的、令人心悸的紫色,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重新恢復了清明平静。 “假的,我演的。” “演的?!” 姬左道眉毛扬得老高。 刚才那架势,那眼神,那快要失控的劲儿……可不像是演的。 那傢伙,情绪饱满,张力十足!活脱脱就是一个被逼到绝境、心魔骤起的模样! 林局长这演技,不去梨园唱戏真是屈才了! 林局长解释道: “刚才不过是调动瘟毒,稍稍改变了眼睛周围一些显性基因片段的表达,导致色素沉积异常,看著眼眸泛紫,跟入魔的前兆很像罢了。” “我靠?!” 姬左道这回是真惊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瘟毒还能这么用?!” “瘟毒,说穿了,就是一股子炽烈毒性在皮肉组织里淤积发酵,引发了局部病变。” 林局长背著手,语气平缓,像在给学生上课。 “以前的老观念,总觉得瘟毒就是拿来大范围撒播、製造瘟疫、削减敌方有生力量的。简单,粗暴,效率尚可,但后患无穷,也容易反噬。” “但现在是科学社会了。” “多学学《细胞生物学》、《基因工程导论》、《病毒学原理》……” “视野一打开,能做的事情,可就多了去了。” 姬左道听著这平静的敘述,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后脖颈的汗毛都微微立起。 妈的……这能力怎么听著比那些直来直去的毁灭性神通,还让人心底发毛呢? “嘶……以前那些老东西,是哪来的胆子,敢在您面前吱哇乱叫、討价还价的?” “终归是实力不够。” 林局长望向七个老祖消失的方向,轻轻嘆了口气。 “瘟毒这东西,对於修为深厚、底蕴扎实的神通境来说,难受是难受,但只要捨得耗费时间、资源,总能慢慢化解掉,至多伤些元气。想要靠这个直接摁死他们,很难。” “我要是有张玉宸那身实力……”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以及一丝压抑极深的狠厉: “哪还用得著跟他们玩这么多心眼,搞什么直播、谈判、三点要求?” “早他妈的提刀杀上门去,一家一家,快刀斩乱麻,砍个乾乾净净,一了百了。” “可惜啊,我没那实力。” “所以,只能想点別的法子。” “比如,用点温和的、慢性的、不容易被察觉的瘟毒。” “不著眼於要他们的命。” “就专门影响点別的地方。比如,生殖细胞的活性,遗传物质的稳定性,血脉后代的孕育概率……诸如此类。” “温水煮青蛙嘛。慢慢来,不著急,一代人看不出来,两代人开始显现,三代人……” “呵,等他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估计也晚了。” “……” 姬左道瞪圆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位总是带著点文气、讲著规矩体面的林局长。 心里那点“这是个被逼急的老实人”的残存印象,被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砸得粉碎。 狠! 太他妈狠了! 张叔那叫霸道,是明著用绝对实力把你打服、打怕、打到不敢齜牙。 这位林局长…… 这叫阴损!是笑著给你讲道理,背地里却准备断你的根,绝你的后,让你家族自己慢慢枯萎、消亡! “林局……”姬左道喉结滚动,声音都有点乾涩,“您说的那瘟毒已经下了?” “嗯,刚刚。” “就扇他们那七个大耳刮子的时候,顺手就下在他们身上了。剂量很微量,效果很温和,发作很缓慢。” “他们不会察觉,解完我第一次下在他们身上的瘟毒后他们就会放鬆警惕。” “哦,对了,这变种瘟毒不通过空气传播,主要是血缘相近的亲属之间,比较容易感染。” “本来呢,这玩意儿我还没想这么快用在他们身上。” “都是他们逼我的。” “非要来逼宫,非要跟我炸刺,非觉得我好欺负……” “我也是没办法啊。” 姬左道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只能用力咽下一大口唾沫,乾巴巴地挤出两个字: “够狠。” 他此刻心里就一个念头: 以后在彩云地界,得罪谁都行,千万別得罪这位看著好说话的林局长。 这位爷,是真能笑著把你全家安排得明明白白,还让你临了都未必知道是谁动的手。 第322章 遗体告別,沉默英雄 姬左道脑子里那点思绪转了个弯,咂摸出味儿来了。 好傢伙,林局长这分明是准备吃绝户啊! 用慢性瘟毒,悄无声息地废掉他们传承血脉的根子。 再用“特別稽查办公室”和“学习法规”的名头,把各家的嫡系继承人牢牢攥在手心。 用749那套东西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洗刷个透透彻彻。 等个几年,这帮世家麒麟儿被教(xi)育(nǎo)成满嘴共產主义、心里全是党的自己人。 一个个思想通红、立场坚定,对749的忠诚度怕是比对本家祠堂还高。 到时候,等到七个世家后继无人、血脉凋零。 而这些被精心打磨过的“嫡系”,便能名正言顺地接过家族权柄。 世家还是那个世家,招牌还是那块招牌。 可里子,早就成了749的形状。 阴损。 真他妈的阴损到家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黑吃黑,或者杀鸡儆猴了。 这是要把猴子驯化成看家狗,顺便把猴窝改了姓! 姬左道摸著下巴,心里那点疑惑又冒了出来。 怪了。 按他之前观察,这位林局长办事虽然也有手段,但总体上还是讲个分寸,留点余地。 甚至对黑吃黑这种糙活儿都透著一股子“能不走这步就不走”的勉强。 怎么现在玩起吃绝户这种断子绝孙、偷梁换柱的终极狠活,反倒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了? 下手之黑,算计之深,布局之远……活脱脱一个老银幣中的战斗幣! 这做派,这风味…… 怎么莫名就多了股他们京海749局特有的、那种“能动手就少逼逼,动手就往绝户上招呼”的土匪……啊不,是高效务实劲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姬左道眼神飘忽了一下,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该不会…… 这和林局长跟他姬左道接触多了有关係吧? 姬左道被自己这联想逗乐了,差点笑出声。 他赶紧把这过於自恋的念头按下去。 怎么可能? 人家林局长堂堂一省魁首,神通境大修,心志坚定如铁,行事自有章法,哪是他一个外来小调查员能轻易带坏的? 肯定是他想多了。 绝对是想多了。 姬左道在彩云又待了两天,把该捋的好处捋得明明白白。 这一趟,原本只是端个邪修团伙,没曾想连锁反应,竟连带拔起周家这个练气士世家。 收穫嘛……自然丰厚得有点不像话。 两层楼?格局小了。 这回的收穫,建小半个天安门广场估计够呛。 但修座气派点的“姬左道同志杰出贡献纪念馆”外加配套花园,绰绰有余了。 不过,这些世俗的、闪著金光的喜悦,在当天下午,被一场简单而肃穆的仪式冲淡了。 那是那位牺牲调查员的遗体告別仪式。 他叫陈默,人如其名,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 档案上乾乾净净,履歷上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功勋,就像749局里无数个默默无闻的名字一样。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用某种近乎直觉的警惕,捕捉到了那场“杀人比赛”的微弱风声,並拼死传回了那条最后搅动整个彩云风云的信息。 他自己,则永远留在了那条传递信息的路上。 局里的老调查员一边整理陈默少得可怜的遗物,一边对帮忙的姬左道唏嘘: “小陈啊……命苦。几年前,老婆孩子就让一伙流窜的邪修给害了。从那以后,人就有点钻牛角尖。专挑最危险、最涉及邪修的案子接。” “这次主动请缨去臥底,局长本来不想批,太险。可他就在局长办公室外面,一动不动站了一整夜。” 姬左道安静地听著,没插话,只是把手里那几本边角都磨得起毛的旧笔记本,轻轻放进了专用的遗物箱。 笔记本的扉页上,用钢笔工工整整地写著一行字,力透纸背: “总要有人走在黑里,光才能亮得理所应当。” 告別仪式设在局里一间朴素肃穆的灵堂。 没有对外通告,没有媒体,只有749局內部的部分同僚,以及几位从外地赶来的、陈默生前仅有的几个朋友。 灵堂布置得极其简单,甚至有些冷清。 正中央掛著一幅陈默生前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面容普通,眼神平静,嘴角甚至没有太多笑意,只是微微抿著,带著一种长期肩负重担后的疲惫与坚定。 照片下方,黑色绸缎围绕中,是一方覆盖著749局旗帜的骨灰盒。 旗帜上银色的徽记在惨白的灯光下,流转著冰冷而神圣的光泽。 骨灰盒前,没有堆积如山的奢华祭品,只有三样东西: 一枚边缘有些磨损的749局徽章。 一本最新版的《大汉刑法修正案及司法解释汇编》,书页间夹著不少便签。 一碟洗得乾乾净净、还带著水珠的本地山枣—— 听老调查员员哽咽著说,陈默生前就好这一口,甜中带酸,便宜,耐放。 林局长站在最前面,没穿那身標誌性的黑风衣,换了一套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色常服。 他没拿讲稿,只是静静凝视著照片上那张平凡的脸,沉默了很久。 灵堂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呜咽的风。 “陈默同志幼年失怙,由寡母抚养成人。成年后投身警界,因能力出眾,被选拔进入749局。” “七年前,其妻子与年仅五岁的独女,在一次邪修报復社会的恶性事件中不幸遇难。” “此后,陈默同志便將全部心力投入与邪修犯罪斗爭的一线。他常说,我的家没了,但不能再让別人的家也没了。” “此次主动请缨执行潜伏任务时,他曾对我说:局长,我对那些畜生的味道最熟。让我去,最合適。就算回不来……也没什么可再失去的了。” 林局长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他牺牲前传回的最后一条信息,按照条例,甚至不能单独为他记一次功。” “因为它太模糊,没有具体时间、地点、人物,只有『大批』、『聚集』、『比赛』几个关键词。它更像是一种基於经验的直觉预警。” “按照流程,这种信息需要层层核实,多方印证,很可能在某个环节就被当做无效信息过滤掉。” “但他不知道,这条信息,最后变成了什么!” 第323章 红旗之下,负重前行 林局长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肃穆的脸。 “它变成了一场面向全练气士群体的直播,一场对罪恶的公开审判。” “它挖出了一个披著世家外衣的魔窟。” “它为我们彩云749局,贏得了至少十年的安稳发展时间,和在未来博弈中,说不的底气。” “但是!他陈默的名字,在这次的公开通报里,大概率只会出现在不幸牺牲的臥底调查员这个统称里,连个全名都不会有。” “亏不亏?” 林局长问,声音很轻,却像重锤。 灵堂里落针可闻,有人死死咬住了嘴唇。 “我觉得亏。” 林局长自问自答,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血亏。用自己一条命,换了这么一个结果,名不见经传,利不沾分毫,老婆孩子早就没了,连个能领抚恤金、能替你感到骄傲的至亲都没有。亏到姥姥家了。” “但是!”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猛地拔高,那股平静下压抑的、铁灰色的东西终於翻滚上来,撞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就是我们这身衣服的重量!” “这就是我们749这个编號,前面顶著大汉两个字的分量!” “我们要的,从来不是个人的名利得失,不是档案上多记那几笔功劳!” “我们要的,是这片土地上,邪祟不敢公然肆虐!” “是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脏东西,听到749三个字,会下意识地肝颤!” “是让每一个普通人,包括我们自己的父母妻儿,晚上睡觉能他妈的闭上眼,不用提心弔胆,怕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个疯子,就要了他们的命,毁了他们的人生!” “邪修杀我同胞,乱我秩序,当诛!” “世家为祸,勾结邪魔,荼毒生灵,当灭!” “而749,便是悬掛在他们头顶的利剑!是横亘在亿万百姓身前的坚盾!” “陈默同志倒下了,但他的魂,他的志,还在这面旗帜上!还在我们每个人心里!这面旗,不能倒!我们心里的那团火,更不能灭!” “今天,我们在这里送別一位英雄。明天,我们还要带著他的那份,继续往前走。” “路还很长,黑暗也不会自己退散。但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站著,这面旗,就永远会指向邪魔,护著黎民!” “全体都有——” 林局长猛地挺直脊背,声音斩钉截铁: “向陈默同志——” “敬礼!” “唰——!” 灵堂內,无论官职高低,无论年龄长幼,所有身穿749制服或常服的人,瞬间抬臂,五指併拢,指尖对准太阳穴。 动作整齐划一,乾净利落。 如同一片骤然挺立的青松。 姬左道站在队列末尾,也缓缓抬起了手,姿势算不上標准,却异常稳定。 他看著那面鲜红的旗帜,看著旗帜下安眠的、素未谋面的战友,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张叔打电话让他执行这个任务,姬左道一开始是觉得挺好玩,还能顺便捞点好处。 甚至不久前他还在算计著那些缴获能值多少灵石。 可此刻,站在这里,站在这些沉默肃立、眼中含泪却腰杆笔直的同僚中间,听著那些朴实却重若千钧的话语,他才恍然意识到—— 他捞的那些“好处”,他参与端掉的周家和邪修,其背后,原来压著这样一条沉甸甸的人命,和这样一份滚烫的、无声的託付。 仪式在肃穆中进行。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压抑的抽泣和紧咬的牙关。 队列中不知是谁,用颤抖却坚定的声音,低低哼起了一段旋律。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声音加了进来。 那是749局內部流传的一首没有名字的、调子简单甚至有些粗糲的战歌。 讲述著黑暗中的行者,讲述著无名者的牺牲,讲述著旗帜所指,虽死犹赴。 歌声不高,却仿佛带著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在肃静的灵堂里低回、盘旋。 最终匯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撞在每个人的胸膛上。 姬左道没有跟著唱,他不会。 但他静静地听著,目光越过眾人的肩膀,落在那方鲜红的旗帜上,落在旗帜下那碟普通的山枣上。 他忽然想起陈默笔记本上那句话。 “总要有人走在黑里,光才能亮得理所应当。” 之前他觉得这话有点矫情,有点傻。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这光,確实亮堂。 亮堂得有点刺眼。 刺得他这个看惯了阴私诡譎、习惯在灰色地带游走的傢伙,眼眶都有点发酸。 礼毕。 眾人依次上前,將手中的白色菊花轻轻放在骨灰盒前。 姬左道是最后一个。 他放下花,看著照片上陈默平静的眼睛,忽然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兄弟,走好。” “下边要是还有邪修……报我名字,就说……” 他顿了顿,扯了扯嘴角。 “就说京海749局姬左道,迟早下去找他们算总帐。” 说完,他转身,走出灵堂。 其他人也都默默散去,各自回到那些或危险或枯燥的岗位上。 门外,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天很蓝。 他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带著寒意的空气,觉得心里那点因为捞足好处而產生的飘忽感,忽然就沉甸甸地落到了实处。 这趟彩云,来得值。 不止是钱赚够了。 有些东西,比钱更重。 他想,或许林局长那些有些阴损的手段,那些布局,那些算计,那些不惜背负骂名也要做的事情,並不仅仅是为了权力,或是私仇。 在这面沉默的红旗之下,在那些悄无声息逝去的生命背后,总得有人去做些脏活、累活,甚至是不那么光彩的活。 用雷霆手段,显菩萨心肠?或许不尽然。 但用必要的“不体面”,去守护更多人的“体面”,用黑暗中的刀,去爭取阳光下的安寧…… 这大概,就是他们这些人,无论是死在暗处的臥底,还是挣扎在灰色地带的执行者,乃至那位开始学著吃绝户的林局长,共同选择的道路。 路很难走,也很脏。 但总得有人走。 姬左道最后看了一眼灵堂的方向,终於点燃了唇间的香菸,深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雾气涌入肺腑,又缓缓吐出。 烟雾繚绕中,他眼底那点惯常的玩世不恭,似乎沉淀下去了一些,多了些別的,更坚硬、也更沉默的东西。 第324章 欲挖墙角,演武前哨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话搁姬左道身上得改改。 他是“事了兜满包,琢磨回山窝”。 林局长没多留人,眼下局里要清点、要善后、要应付上面问询,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 不过姬左道临走前,林局长还是把姬左道拉到一边,脸上那笑容真诚得能掐出水来,开出的条件更是丰厚得能让菩萨动凡心—— 灵石配额翻倍,独立办公小院,行动自由裁量权。 甚至暗示局里库房的好东西可以“酌情优先使用”。 看得出来,林局长是真豁出去了,铁了心要挖京海749的墙角。 没办法,他是真稀罕姬左道这小子。 办事利索,下手果决,心肠够硬,底线还能隨著形势灵活浮动—— 该讲规矩时能跟你掰扯三天三夜条例,该耍流氓时比流氓还流氓。 多少年没在749体系里见过这么对胃口、这么多功能的调查员了。 “怎么样,小姬?认真考虑考虑。彩云是你老家,回来发展,名正言顺。我这儿的庙虽然不如京海气派,但香火旺,不亏待自己人。” 林局长眼神灼灼,一副“只要你点头,明天就给你办入职”的架势。 姬左道挠了挠头,脸上堆起十二分歉意又坚决的笑: “林局,您这条件,没得说,掏心窝子的好。我要说不动心,那是骗鬼。” “可怎么说呢……” 他咂咂嘴,像是在琢磨合適的词儿。 “我这人吧,可能还是在京海那土匪窝里待著更自在。那地儿,氛围对路子。” “再说了,头顶上非得有个人管著的话,那张叔……嘿,还是他最对味儿。有事真能一起扛,有福也乐意一起分。光这两条,够打败九成九的领导了。” 林局长看著他,没再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长嘆一声: “行吧,人各有志。强扭的瓜不甜。” “路上小心。回京海,替我给张玉宸带个好——就说我谢谢他借人,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得嘞!一定带到!” 姬左道笑嘻嘻应了,转身招呼上一直蹲在旁边打盹的狗爷和安静站著的七七,溜溜达达朝外走去。 林局长背著手,目送那一人一狗一小殭尸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摇了摇头,心里那点遗憾混著羡慕,咕嘟咕嘟冒泡。 “张玉宸啊张玉宸……” “你这运道,怎么就这么邪门呢?” “啥好苗子、啥稀罕玩意儿,都跟闻到腥味的猫似的,一股脑往你京海钻。” “钻进去还就算了,还个个对你死心塌地,那忠诚度……知道的说是调查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小豢养的死士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这啥品种的魅魔啊?专吸人才是吧?” 他可是听说过,前几年张玉宸去总局述职。 不知怎么跟总局一位辈分极高的老前辈聊了半晌。 等总局领导反应过来,那老前辈已经打了报告,自愿发挥余热,跑去京海749管后勤了。 给总局几位大佬气得,据说当天晚饭都没吃下去。 妈的,挖墙脚挖到总局头上去了!还成功了! 这上哪说理去? 没挖到姬左道,林局长是真遗憾。 这娃是彩云本地人,按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合该是他彩云749的人。 怎么就便宜了张玉宸那廝呢? 嗯?等等! 林局长想起一件事。 前几个月,有段时间,柳洲隔三差五就拎著大包小包,坐著传送阵往彩云跑。 那傢伙,跑得那叫一个勤快。 问他干啥,柳洲就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看亲戚!林兄,我彩云有远房表亲!” 看亲戚? 骗鬼呢! 带烟带酒也就算了,谁家看亲戚,次次都拎著“扁豆馅的月饼”啊? 还他妈是实心的!老沉了! 够下血本的啊! 现在全明白了。 柳洲那王八蛋,哪是来看什么远房表亲? 分明是早就盯上了姬左道这块璞玉,提前跑来铺路、砸钱、挖墙脚来了! 最后一次,柳洲走的时候,他们彩云749那台老传送阵,不知怎么就出了故障,歇菜了好一阵子。 当时还觉得是年久失修,现在想来…… 狗日的柳洲!十有八九是为了拖延时间,掩盖姬左道这號人物的存在!怕他们彩云反应过来抢人! 估计姬左道后来去京海报到,传送阵都是蹭隔壁市的线路溜过去的! “柳!洲!” 林局长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 “好兄弟跟你心连心,你跟兄弟耍脑筋……” “行,等著。”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京海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颼颼的弧度。 “马上就是749全区大演武了……擂台之上,拳脚无眼。” “这事儿,咱们可没完。” 同一时间,京海市,某条热闹的老街。 柳洲正蹲在一个热气腾腾的煎饼果子摊前,眼巴巴等著自己的那份多加两个蛋、双倍薄脆、甜麵酱辣酱都要的豪华版。 突然—— “阿——嚏——!!!” 一个毫无徵兆、惊天动地的喷嚏,从他鼻腔里喷薄而出。 力道之猛,差点把面前煎饼摊老师傅那顶洗得发白的厨师帽给掀飞了。 老师傅手一抖,刚摊开的麵糊差点破了相,抬头没好气地瞪了柳洲一眼:“嘛呢?同志,我这小本生意,可不禁嚇啊。” “对不住对不住!” 柳洲赶紧赔笑,手忙脚乱地摸出纸巾擤鼻子,心里头却嘀咕开了。 不对劲。 他这修为,已然到了寒暑不侵、百病全消的地步,怎么会无缘无故打这么大个喷嚏? 还带著点“心血来潮”的感觉…… 柳洲揉了揉还在发痒的鼻子尖,眼神下意识地往西南方向瞟了瞟。 “嘶……”他吸了口凉气,心里那点模糊的感应渐渐清晰起来,一张脸庞在脑海里浮现。 “老林……” 不会是发现自己当时“不小心”弄坏传送阵的小动作了吧? “至於么……” 柳洲小声嘟囔,接过老师傅递来的、散发著诱人焦香的煎饼果子,狠狠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 “不就是挖了你墙角么……哦不对,姬左道那小子本来也没正式在你墙上待过啊……” “这叫人才合理流动!优化资源配置!懂不懂啊你!” 话是这么说,柳洲三两口吞下煎饼,舔了舔嘴角的酱汁,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里面闪过狐狸般狡黠又带著点兴奋的光。 “按那老小子的性格,估计准备在下一次的大演武上整我……” “行啊,老林,脾气见长,都想跟兄弟我比划比划了?” 他掏了掏耳朵,仿佛能听见千里之外某人磨后槽牙的声音,不由得乐了。 “成,演武场上见真章。” 说完,他拎著没吃完的煎饼,晃晃悠悠,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溜达著往局里走去。 嗯,得赶紧回去找老张通个气。 老林这傢伙,心眼比针尖小,记性比啥都好。 柳洲想著,又打了个小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嘟囔道: “嘖,小气鬼。” 第325章 哀牢夜遁,捲款潜逃 哀牢山的日子,閒是閒,但也架不住自家那三个老登师傅不当人子。 回来统共不到一个星期,年终奖就在牌桌上输了个七七八八。 妈蛋,这仨老货肯定出千了。 而且出得毫无心理负担,手法嫻熟得令人髮指—— 毕竟姬左道自己就属於“把把出千”的选手,结果愣是没贏过几把。 这已经不是牌技问题,这是赤裸裸的修为压制和千术代差了。 “不玩了不玩了!” 姬左道把麻將牌一摔,痛心疾首: “妈的不带这么玩的,一百多把,你们把把都是绝张胡,这不玩赖的吗?” 大师傅面无表情收起钱,“牌桌无父子,何况师徒。愿赌服输嘛。” “就是就是。”二师傅点头如捣蒜,顺手把姬左道最后那点压兜的钢鏰扒拉过来,“修炼之人,心胸要开阔。” 三师傅拍了拍姬左道肩膀,语重心长: “徒儿啊,这也是一种修行。修的是什么?修的是心性,是格局,是面对重大財產损失时依然保持微笑的……” “来,你还倒欠我们两百万,打个欠条先,哎你別走啊!” 姬左道拎起蹲在旁边打哈欠的狗爷,牵起安安静静叠纸鹤的七七,头也不回地往自己那小院走。 背影萧索,步伐沉重,浑身上下写满了“伤心了,寒心了,这个家没有温暖了”。 当夜,月黑风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姬左道鬼鬼祟祟摸出小院,左右张望一番,確认无人盯梢,这才祭起遁光,带著一狗一殭尸,悄无声息溜下山去。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还挺舒服。 他摸了摸怀里揣得满满当当的人皮袋,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赔?赔是不可能赔的。 姬左道的人生信条里,就没有“亏本”这两个字。 姬左道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三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目送他那道微不可察的遁光融入夜色,消失在天际。 夜风吹动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半晌,大师傅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老怀欣慰:“这孩子……真长大了。” 二师傅难得没抬槓,眼中感慨: “是啊,当年捡回来的时候,就那么一小点,跟个瘦猴似的,见著吃的眼睛都冒绿光。现在……嘿,都能独当一面,在外头搅风搅雨了。” “就是这性子……”三师傅摇头失笑,“还是那么不肯吃亏。牌桌上输急眼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像咱们。”二师傅得意洋洋。 三人相视一笑,气氛温和。 那是长辈看著自家出息晚辈远行时,特有的、混杂著骄傲与悵然的复杂情绪。 笑著笑著,三师傅忽然隨口道:“话说这小子这次走得还挺乾脆,没顺道摸点啥走?难得啊,转性了?” 话音落下。 周围气氛突然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大师傅脸上的欣慰笑容缓缓僵住。 二师傅眼中的感慨逐渐转为茫然。 三师傅自己说完那句话后,也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抱著胳膊的手缓缓放下。 三双眼睛,在月色下对视。 瞳孔深处,某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水,顺著脊椎骨慢慢爬上来。 “不……” 大师傅嘴唇动了动,声音乾涩。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身影“唰”一下消失在原地。 几乎同时,二师傅和三师傅也化为流光,朝著不同方向疯狂飆射。 片刻后。 后山药园方向,传来一声悽厉的、变了调的长嚎: “我的灵药呢?我药园子怎么空了?” 声音之悲愴,宛如杜鹃啼血。 几乎同时,二师傅暴怒的咆哮也震动山岭: “老子新培育的那批幼虫呢?!昨天还好好的!!卵壳都没破完怎么就没了?!” 三师傅的惨叫更加直击灵魂: “钱!我的钱!老夫藏的私房钱!全没了!连装钱的寒玉盒子都没给留下!一点渣都没剩啊!!” “逆徒……我说他怎么输得那么痛快……” “好一个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年终奖才几个钱……我那盒私房钱,够买他一百个年终奖……” 亭中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呜咽,像是在为三个老登逝去的宝贝们唱輓歌。 正当他们捶胸顿足之际。 后山,狐狸窝也炸了。 一群毛色各异的狐狸,哭哭唧唧、连滚带爬地衝到胡娘娘清修的洞府前,嚶嚶呜呜哭成一片。 “娘娘!娘娘要为我们做主啊!” “那小没良心的又来了!用那张脸骗狐啊!” “他对我笑,笑得可好看了,说最近手头紧,借点灵石周转,过几日就还……我把攒了三年的灵果和亮晶晶都给他了!” “我也是我也是!他还摸了我的头,说我毛色最漂亮……我一迷糊,就把藏宝洞的位置告诉他了!” “他把我们的小金库都捲走了!一块灵石都没留下啊!” “呜呜呜……可是……可是他真的好好看……他一笑,我脑子就晕乎乎的……” 洞府內,娘娘一袭红衣,斜倚在玉榻上,听著外面嚶嚶嗡嗡的哭诉,默默抬手,揉了揉发痛的眉心。 作孽。 真是作孽。 她是看著姬左道那小子长大的。 小时候还没长开,就已经凭著一张可爱的脸蛋,把后山一群小狐狸迷得五迷三道,心甘情愿把零嘴和宝贝全上交。 现在彻底长开了,那副皮相更是…… 哪怕这小子“渣男”“祸害”“不当人子”的名声早就传遍狐狸窝,哪怕这群小狐狸心里门清这就是个管借不管还的主儿—— 可他一出现,一笑,一开口。 得。 全白给。 顏控这病,没法治。 娘娘嘆了口气,声音悠悠传出洞府: “行了,都別哭了。” “就你们那点家底,给他就给他了。全当……提前给聘礼了。” 洞外哭声一静。 片刻后,嚶嚶呜呜变成了七嘴八舌的雀跃: “娘娘!您是说……” “我可以做小!” “我也可以!我当通房也行!” “我我我!我尾巴最蓬鬆!” 娘娘:“……” 算了,这山上的狐狸,从老到小,没一个脑子清醒的。 她重新闭上眼,决定眼不见为净。 只是唇角,终究是忍不住,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小混蛋…… 夜色中,遁光平稳。 姬左道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热乎乎的人皮袋,神识往里一扫。 嗯,大师傅的药园精品若干,二师傅的稀有蛊虫数窝,三师傅的私房钱一盒,以及狐狸洞眾狐狸的“情谊”若干。 种类丰富,成色上佳,价值……远超被坑走的年终奖。 他满意地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弧度。 “嘖,一来一回,还有的赚。” “这波不亏。” 夜风拂面,星光洒落。 脚下的山河向后飞掠,前方的城市灯火渐明。 姬左道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连日来在牌桌上受的闷气,此刻一扫而空。 心情大好。 “走了,回家。” “下次回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早已消失在夜色中的、哀牢山模糊的轮廓,笑容狡黠如狐。 “再给三个老登和狐狸崽子们,带点惊喜。” 遁光加速,划过天际,直奔京海而去。 “奶奶的,下次再赌我就是狗……” 第326章 心魔团圆,年味巴適 “哈哈,我又胡了!” 姬左道把牌一推,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四喜、大三元、绿一色、九莲宝灯、四槓、连七对、十三么——哎哟,胡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他拎起记帐的小本子,在猪头怪物面前晃了晃。 “来来来,算算帐。一把牌一斤肉,你现在已经欠我们八百七十二斤了。” 猪头怪物脸上贴满了白条,气得獠牙都在抖。 它瞪著对面三个傢伙—— 姬左道脸上乾乾净净,旁边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人也乾乾净净,就连那条黑毛土狗脸上都他妈是乾净的! “啪!” 猪头怪物一拳砸在麻將桌上,实木桌面上顿时裂开几道缝。 “妈的!不玩了!” 它扯下脸上的白条,唾沫星子喷得老高: “凭什么老子把把坐庄?凭什么你们次次一炮三响?啊?!” “这他妈绝对是杀猪局!出千!你们肯定出千了!” 姬左道、姬正道和狗爷对视一眼。 “嘿呦?”姬左道挑眉。 “还敢呲牙?”姬正道笑了。 狗爷已经“噌”地站起来,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了。 “狗爷,起锅,烧水,葱姜蒜备上。” “哥,按老规矩?捆蹄子,烫毛,烤全猪?” “妥。” “等等!” 猪头怪物慌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肉……肉我慢慢还行不行?!” “晚了。” 姬左道吐了个烟圈,笑眯眯的,“赌桌有赌桌的规矩,赖帐有赖帐的治法。八百多斤肉,你这身板……够我们吃到正月十五了。” 自打姬左道从彩云回来,压根没在京海市区停留,直奔城东区这片诡异领域。 本来还担心自家这个小老弟在这鬼地方过年太悽惶,吃不好睡不香的。 结果来了才发现—— 好傢伙,这小子过得比皇帝还舒坦。 阿房宫建得那叫一个气派,雕樑画栋,亭台楼阁,该有的不该有的全齐活了。 姬正道往那白玉台阶上一坐,说句“土皇帝”都算谦虚的。 而且姬正道和大汉官方的合作居然推进得相当不错。 这边尽心尽力配合研究,那边投桃报李,要资源给资源,要政策给政策。 据说749总局那边已经把这片诡异领域列为了“重点友好观察区”。 批覆文件上“特殊贡献”四个字盖得那叫一个醒目。 “可以啊你。混得比我这个正经调查员还像样。” 姬正道只是嘿嘿笑,露出一口白牙。 篝火噼啪作响,烤全猪的香气飘出三里地。 狗爷蹲在火边,眼睛瞪得溜圆,尾巴摇得快要起飞。 两个七七追著狗爷的尾巴转圈,玩得不亦乐乎。 吃饱喝足。 姬左道剔著牙,和姬正道一人一根烟,靠在阿房宫前的汉白玉栏杆上,看著这一幕。 烟火气混著肉香,有种荒诞又踏实的温暖。 “妈的,原来这就是过年啊。”姬正道忽然开口,吐出一口烟。 “以前在你灵台里看著,咂摸不出味儿。现在自己过了,算是明白了。” 姬左道斜眼看他:“感觉怎么样?” 姬正道咧开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巴適得很。” “以前总觉得,过年嘛,就得热热闹闹,人挤人,鞭炮震天响。” 姬正道弹了弹菸灰,“现在想想,那都是表象。” 他指了指玩闹的七七,又指了指啃骨头啃得正欢的狗爷,最后指了指姬左道: “有人陪著,有肉吃著,有閒工夫抽根烟吹吹牛——这就是过年。” 姬左道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哥,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把日子过明白了?” 姬左道没立刻回答。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菸蒂按灭在栏杆上。 “明白不明白的,不重要。” 他转过头,看著自家心魔,脸上是少见的认真: “重要的是,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怎么让自己舒坦,知道身边的人是谁——这就够了。” “道理再大,大不过自己乐意。规矩再多,多不过心里痛快。” 姬正道愣了下,隨即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哥哥的肩膀: “精闢!” “要不怎么说你是我哥呢!” 台阶下,狗爷忽然人立起来,衝著台阶上喊: “汪!俩臭小子!还打牌不?我看那猪头缓过来了!” 姬左道和姬正道对视一眼,同时乐了。 “战!”姬左道把菸头一扔,踩灭。 “走!”姬正道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再贏它八百斤,明天换涮火锅。” 两人一狗,晃晃悠悠走下台阶。 远处,隱约又传来猪头怪物悲愤的喊叫和麻將牌哗啦啦的洗牌声。 在这片属於诡异的的领域里,竟也透出了几分嘈杂烫嘴的、属於“年”的人间烟火气。 或许,所谓团圆,所谓安心,所谓巴適,从来就不在於地方是正是邪,是人是鬼。 而在於,身边有没有那么几个,能让你心甘情愿陪著一起不讲道理的人。 在姬正道这儿当了几天土皇帝,姬左道算是彻底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巴適得板。 阿房宫里横著走,牌桌上大杀四方,顿顿不重样,小烟抽著,小酒喝著,还有个“兄弟”陪著扯淡—— 这日子,给个真皇帝当都不换。 不过舒坦归舒坦,姬左道心里那本帐算得门清。 张玉宸是给了俩星期的假,白纸黑字批的条子。 但这假怎么来的,他比谁都清楚。 749局,什么时候有过正经年假这说法? 向来是案子来了连轴转,閒时才能喘口气。 这回能让他逍遥这么些天,全仰仗京海上空悬著的那颗太白星,硬是替京海调查员扛住了所有明里暗里的压力和差事。 “得了,也差不多了。” 姬左道把最后一口烟抽完,菸蒂在汉白玉栏杆上摁灭。 “明儿就回局里点卯去。陪家里人嘮嗑,三五天是亲情,十天半个月那就成蹭吃蹭喝了。早一天回去,张叔肩膀上那担子,也能早一天轻二两。” 姬正道正蹲在旁边逗小七七玩,闻言抬头:“急啥?假还没休完呢。你们张局既然批了,你就心安理得歇著唄。” “你懂个屁。”姬左道笑骂。 “这叫自觉。领导给脸,咱得知趣。真把客气当福气,蹬鼻子上脸,那不成棒槌了?” “说真的,正道,也就是现在不兴封建那套了。这要是倒退个几百年,搁乱世,就张叔这样的……” “他都不用自己开口,但凡哪天皱个眉,嘆口气,稍微流露出那么一丁点『这皇帝轮流做』的意思。” “信不信?第二天一大早,他手下调查员就能连夜把不知从哪个戏班子抢来的、绣著五爪金龙的黄袍子,直接懟他屋里!然后一群人跪外边嗷嗷叫,哭著喊著求他『为了兄弟们的前程』,必须得当皇帝!” “人形魅魔啊。”姬正道感嘆。 “得嘞!反正就这么定了!明儿一早,打道回府!顺便带点土特產回去!” 狗爷耳朵一支棱:“汪!土特產?带啥?带那只猪头不?小子,烤乳猪路上吃正好!” 某处,隱隱传来猪头怪物绝望的悲鸣。 姬左道哈哈一笑,背著手,溜溜达达往寢殿走去。 脚步轻快,心情透亮。 这年头,找个能让你心甘情愿少休两天假、还觉得挺美的领导,不容易。 张玉宸算一个。 就冲这个,早点回去扛活儿,值。 第327章 文斗武斗,抓鬮出征 姬左道回京海749局点卯的头几天,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规律。 打卡,划水,摸鱼,偶尔出个不痛不痒的外勤,完事了准时准点去接七七放学。 活脱脱一个朝九晚五、爱岗敬业的模范公务员。 这天下午,姬左道翘著二郎腿,一边嗑著瓜子,一边百无聊赖地刷著749內部论坛。 论坛首页,一个加粗標红、热度爆表的帖子,稳稳掛在最上头,后面跟著的“爆”字图標都快被点冒烟了。 標题就透著股搞事情的气息: 《749全境大演武倒计时!各省精锐厉兵秣马,谁將问鼎巔峰?!》 “嗯?” 姬左道眉毛一扬,手指头一点就戳了进去。 好傢伙,帖子里的討论那叫一个热火朝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刷屏速度堪比过年抢红包。 【楼层1(id:隔壁老王他表弟)】:沙发!今年我大辽东必雪前耻!武斗第一捨我其谁! 【楼层2(id:剑南春才是正道)】:楼上喝了几斤啊?醒醒,梦里啥都有。武斗看京海,文斗看江南,这是常识!常识懂不懂! 【楼层4(id:洞庭湖里的老乌龟)】:文斗!文斗才是王道!比的是脑子!是策略!是知识储备!武夫之勇,不足道也! 【楼层5(id:你才是武夫)】:@洞庭湖里的老乌龟 呸!去年文斗笔试,谁家代表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后面接了个“哈利路亚”的?哦,好像就是你们洞庭湖局的? 【楼层6(id:洞庭湖里的老乌龟)】:……那是文化交流!文化融合!你懂个锤子! 【楼层7(id:吃瓜不吐籽)】:只有我好奇京海今年派谁吗?张局长那土匪窝……嘖嘖。 【楼层8(id:京海热心市民)】:嘘——低调,低调。我们京海一向以理服人,以德服人。 【楼层9(id:真相只有一个)】:楼上別装了。谁不知道你们京海武斗十年冠,文斗……嗯,重在参与。话说今年文斗榜会不会还是看不见京海的名儿? 【楼层10(id:歷史课代表)】:插播冷知识:上上届大演武,京海局某猛人武斗擂台上一穿七,打嗨了,五雷符狂甩几百张,差点把裁判一起扬了。据说是柳副局长亲自上去拎著后脖颈子拖下来的。 【楼层11(id:裁判保护协会)】:往事不堪回首……现在裁判上岗前都得先练三天金钟罩。 …… 姬左道嗑瓜子的速度慢了下来,眼睛盯著屏幕,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749大演武? 年轻一代比试?文斗武斗? 这事儿他怎么从来没在局里听说过? 也没见局里张罗什么选拔、特训啊? 张叔提都没提过一嘴! 他赶紧在论坛里搜了搜往届资料,点开官方发布的歷年排行榜。 武斗榜一点开—— 好傢伙,金光闪闪,霸气侧漏。 榜首位置,京海749局的大名,如同焊死了一般,整整十年,纹丝不动。 下面跟著的一长串战绩简介,字里行间都透著一股子“不是针对谁,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的朴实无华。 “可以啊,张叔。”姬左道乐了,与有荣焉。 然后他顺手点开了旁边的文斗榜。 从今年的预估榜,一路往下翻。 没有京海。 没有。 没有…… 翻了足足十几页,姬左道眼睛都看酸了,愣是没在任何一个能显示名次的榜单位置上,找到“京海”这两个字。 “奇了怪了……” 姬左道嘀咕:“就算拿不到好名次,也不至於十几年一次都上不了榜吧?” 他顺手点开了论坛里的“文斗榜规则详解”科普帖。 拉到最下面,有一行用最小字號、最浅灰色標註的、极其容易被忽略的补充说明: “註:本榜单只收录前十名。以保护参赛单位积极性。” 姬左道:“……” 他盯著那行小字,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缓缓地,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牛逼。” “合著不是没上榜……” “是根本连被榜单收录的资格都没有!” “技能树歪到姥姥家了啊这是!武斗猛如虎,文斗不如狗!” 他算是明白为啥局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就这文斗水平,选拔?选拔啥?选拔谁能在“哈利路亚”后面接上“阿弥陀佛”吗? 武斗就更不用说了,估计在张叔眼里,这种“小孩子过家家”式的擂台比武,压根就不值得专门准备。 反正上去就是干,干趴下就完事,流程简单粗暴,非常符合京海749的一贯作风。 姬左道关掉论坛页面,把最后几颗瓜子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行吧。 这很京海。 这很张叔。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了眼墙上的掛钟。 嗯,到点接七七放学了。 至於那什么大演武…… 姬左道想了想张叔可能对此事的態度,大概率是叼著烟,眯著眼,轻描淡写来一句: “哦,那个啊。到时候谁有空谁去玩玩唄。” 姬左道猜得一点没错。 当別的分局为了这“749大演武”名额打破头,搞选拔搞得跟修仙门派大比似的。 又是擂台战又是文试,恨不得把十八般武艺七十二绝技都拿出来筛一遍时…… 京海749局,別说选拔了,连个正经通知都没贴。 训练场里,老油条们该摸鱼摸鱼,该吹牛吹牛;新人该训练训练,该挨揍挨揍。 一切如常,仿佛那个即將到来的、关乎各分局脸面乃至资源分配的系统內盛事,跟京海局没半毛钱关係。 直到总局分管人事的李副局长一个电话直接懟到张玉宸座机上,语气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张玉宸!张大局长!別的分局参赛名单都快报齐了!你们京海的名单呢?!传真呢?!邮件呢?!哪怕你派只鸽子叼过来呢?!” 电话这头,张玉宸眼神里透著清澈的茫然: “啊?什么名单?” 李副局长那边沉默了三秒。 听筒里传来清晰的、深呼吸的声音,仿佛在极力压制某种濒临爆发的情绪。 “大!演!武!参!赛!名!单!” 张玉宸眨了眨眼,努力在记忆角落里扒拉了一下。 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儿? 当时好像扫了一眼,觉得又是总局那帮閒人搞的面子工程,纯属浪费时间,隨手就给塞哪个文件筐底下来著? “哦——!”张玉宸拖长了调子,做恍然大悟状,“想起来了!有这回事!” “那你倒是把人选报上来啊!”李副局长快没脾气了。 “急啥,年轻人,要多给机会,要公平竞爭,要……哎,老李你別吼,我马上办,马上!” 应付完总局领导的咆哮,张玉宸掛了电话,挠了挠头。 选拔? 搞那么麻烦干嘛。 他隨手从桌上扯了张便签纸,唰唰撕成大小差不多的几片。 在其中三片上,用笔帽蘸了点不知道乾没乾的红墨水,各点了个小红点。 剩下的,全是白板。 然后团吧团吧,揉成一堆小纸团,丟进平时用来泡枸杞的搪瓷缸子里,晃了晃。 “小陈!” 他冲门外喊了一嗓子,“去,把局里符合年龄要求的,没事儿的,都叫小会议室来。快点啊,总局催命呢。” 十分钟后。 京海749局小会议室里,稀稀拉拉来了二十来號人。 大多是一脸懵逼,不知道局长突然召集要干嘛。 有的一手还拿著没吃完的包子,有的训练服都没换,带著一身汗味。 姬左道也叼著烟晃悠进来。 张玉宸也没废话,指著桌上那个画风清奇、里面一堆纸团的搪瓷缸子: “总局搞了个大演武,要年轻人去露露脸。咱们局,出三个人。” “选拔呢,就简单点——抓鬮。” “抓到带红点的,就去。抓到白的,该干嘛干嘛去。” “公平,公开,公正,全看手气。有没有问题?” 第328章 文道风流,姬瓶梅火 姬左道早有预料,其他人更是习以为常—— 京海749就这风格,简单粗暴,高效务实。 最后从枸杞缸子里摸出红点的仨幸运儿,分別是姬左道、柳明,还有一个戴著口罩、一直缩在角落没怎么吱声的哥们。 “好!那就定姬左道,柳明和李书文了。” “嗯?谁?臥槽!李书文?” 姬左道直到听见名字,才猛地转头,盯著旁边那个戴著口罩、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傢伙,眼睛瞪得溜圆。 他刚才光顾著看热闹,加上对方捂得严实,一时竟没认出来。 这小子不是画涩图的吗?怎么摇身一变成749调查员了?我招的狗头军师小弟啥时候端上铁饭碗了? 柳明笑嘻嘻地凑过来,一把勾住姬左道的脖子,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 “嚇著了吧?还有更惊喜的呢——瞅瞅,咱老李现在啥修为?” 姬左道下意识放开神识一扫—— “我尼玛!” 他差点原地蹦起来。 “法相境?!” “我嘞个去!过年前你不才灵海九重吗?这年怎么过的?中间那么大个灵宫境让你就著饺子吞了?!” “妈的,修炼得比我这邪修路子还邪乎!” 姬左道围著李书文左看右看,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满是怀疑。 “你小子该不会让人传功了吧?那玩意儿可不能信啊!搞不好就是哪个老妖怪夺舍!来,让道爷我抽个魂检查检查,放心,我手艺好,保证不疼……” 说著还真伸手要去拍李书文天灵盖。 “別別別!姬哥!姬爷!活祖宗!” 李书文嚇得口罩都快掉了,连滚带爬往柳明身后躲,声音都带了哭腔。 活阎王还是那个活阎王!上来就要抽魂!这是人能想出来的检查方式?! “哈哈哈哈哈!” 柳明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 “放心放心,真不是夺舍。是咱老李文道积累暴涨,修为跟著水涨船高,顺理成章破的境。” “文道积累暴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姬左道动作一顿,眉毛拧成了疙瘩。 他隱约记得李书文以前是提过一嘴,说什么“文以载道”、“作品流传越广,反馈越强,对修为助益越大”之类的玄乎理论。 可问题来了—— 李书文这小子天天画那些不能过审的本子和涩图。 每次卖货都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偷偷摸摸,小范围流通,受眾基本局限在京海本地某些不可言说的圈子里。 就这,能叫“流传广远”? 还能让修为坐著窜天猴,从灵海直接蹦到法相? “你小子到底画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能涨修为涨得这么离谱?卖出去多少?按斤称的?” “这个……” 李书文眼神飘忽,下意识捂紧了口罩,支支吾吾。 柳明看热闹不嫌事大,抢著爆料,脸上那笑容缺德得能冒泡: “是《姬瓶梅》!” “《金瓶梅》?” 姬左道一愣,“那玩意儿不是老古董了吗?流传再广,跟你修为有半毛钱关係?” “不是金瓶梅!是姬——瓶梅,哎哟!” 柳明话没说完,就被面红耳赤的李书文一把捂住嘴。 可晚了,词已经蹦出来了。 “姬……瓶梅?” 姬左道嘴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腊月的冰水,顺著脊椎骨“嗖”地爬了上来。 他想起来了。 李书文是画过以他姬左道为主角的“艺术创作”,他也是点头默许,甚至支持过的—— 毕竟能分钱,而且画得……嗯,確实有几分神韵。 在他的认知里,那些玩意儿也就是在京海本地小范围传播,给某些有特殊需求的同僚提供点“精神食粮”,顺便赚点零花。 他姬左道在京海的名声早就跟茅坑里的石头差不多了,也不在乎再多这么一笔风流债。 可看现在这架势…… 能让李书文修为坐著火箭,连跨灵宫、直入法相? 这他娘的得是火出圈了吧? 不,这怕是已经火出银河了吧。 柳明好不容易挣脱李书文的“捂嘴杀”,喘著气,还在那不知死活地补刀,语气那叫一个钦佩: “道哥,你是不知道,老李这本《姬瓶梅》系列,画工精妙,情节跌宕,人物传神……尤其是对您老人家那股子又邪又痞还带点破碎感的劲儿,拿捏得那叫一个到位!” “现在別说京海了,彩云、江南、辽东、岭南……各大分局的年轻调查员,几乎人手一套珍藏版!黑市上都炒到天价了!” “据说连总局图书馆的珍本区,都被人偷偷塞进去几套精装合订本,標籤上写的还是『749杰出青年风采实录』……” “文以载道,流传广远嘛!老李这波,属於是撞大运,不,是实力到了!” 姬左道听得脸都绿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不久后的大演武赛场上,自己往擂台上一站—— 对面其他分局的选手,看他的眼神不是敬畏,不是警惕,而是…… 一种混合著狂热、好奇、以及某种不可言说兴味的复杂目光。 甚至可能打著打著,突然有人红著脸小声问: “姬、姬师兄……能……能给签个名吗?就签在《姬瓶梅》第三册扉页上……” “李、书、文——” 姬左道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神危险得能杀人。 “你他娘的……” “道爷!道爷息怒!” 李书文眼看要完,赶紧从怀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双手奉上,语速飞快: “这是分成!比上次多了五倍!不,十倍!您先消消气!咱们……咱们这属於文化输出!对,文化输出!提升我京海749局的软实力和知名度!” 姬左道盯著那储物袋,又盯著李书文那副“要钱有,要命真不行”的怂样,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最终,他一把抓过储物袋,神识往里一扫。 脸上的杀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散。 转而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著“妈的丟人丟到全国了”的羞愤,以及“但钱是真的多啊”的务实,最终沉淀为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行……李书文,你行……” 他指了指李书文,又指了指旁边憋笑憋得浑身发抖的柳明,最后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这事儿,等演武完了,咱们再慢慢算。” “现在,先说说,你这靠画小黄书涨上来的法相境……打架的时候,不会突然掏出一本《姬瓶梅》当法宝使吧?” 李书文闻言,口罩下的脸似乎红了一下,但眼神却骤然亮了起来,带著一种创作者谈到自己作品时的奇异光彩: “道哥,这您就外行了。” “文道之力,存乎一心。笔墨所至,即为疆域;情节所及,便是法则。” “真到了必要的时候……” 他轻轻吸了口气,周身那股原本有些虚浮的法相境气息,陡然间变得凝实、深邃,隱隱竟有玄妙的文字虚影在周身流转,散发著某种难以言喻的、直指人心的力量波动。 “我这《姬瓶梅》原稿里,可也不全是风月。” “家国天下,爱恨情仇,人心鬼蜮,天道轮迴……该有的,一样不少。” “真要论起来,打架,我可能不太擅长。” “但让人心乱、神迷、道心不稳……” 李书文推了推滑到鼻樑的眼镜,镜片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我专业对口。” 第329章 攻伐奇才,辅助白痴 姬左道听得眼前一黑。 他可是见识过李书文那些本子的投影效果的—— 那叫一个活色生香,纤毫毕现。 是,他姬左道是邪修,名声这玩意儿早跟节操一起拌饭吃了。 但羞耻感这玩意儿吧……多多少少,它还是残留了那么一点点的。 等等! 姬左道忽然意识到另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你先等等……你他妈是怎么混进749当上调查员的?当初让你跟我办点脏活还得威逼利诱,现在倒上赶著往里钻?” 柳明在一旁嘿嘿直乐,抢答道: “这事儿可精彩了,咱们老李在外面犯大事儿了!” “就他那本《姬瓶梅》,火出圈了。不光是练气士圈子传,连普通人那边都拦不住了。你现在上网隨便一搜,铺天盖地都是,传播量够他把牢底坐穿,无期起步。” 无期? 姬左道现在只想给这狗东西来个斩立决。 “网警呢?这都不管?!” “管?他们敢管吗?”柳明一摊手,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那几个部门是知道点749內情的,一看这《姬瓶梅》里头明晃晃打著咱们749的標,还以为是局里什么见不得光的『特殊宣传行动』呢,愣是没敢动。” “等上头反应过来,觉著不对味的时候——好嘛,全网都传遍了,人手一份存网盘,拦都拦不住。” “所以老李这波,属於是圈里圈外全摊上事了:普通人那边是传播淫秽物品,圈子里是泄露內部信息。两头不討好,哪边都能让他把缝纫机踩冒烟。” 李书文哭丧著脸,口罩都耷拉下来了: “我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手欠给传到公网上的……这部分的流量我一分钱没捞著,锅全让我背了。” “最后还是张局把我保下来的,条件就是——签卖身契,进749当调查员,將功折罪。” 姬左道默默掏出手机,顺手一搜。 屏幕一亮,他眼神就死了。 没骗他,是真火了。 隨便几张打著厚码的截图,点讚都奔著五位数去了。 评论区更是群魔乱舞: “太太神仙下凡!这肌肉线条,这眼神张力!!” “只有我注意到剧情里暗藏的权谋线和家国隱喻吗?作者大才!” “楼上+1,表面是凰,內核是刀,看得我半夜坐起来:他妈的,这不对劲!” “第一次看本子是大头贏了小头输了。” 最绝的是热门话题標籤—— 小西天封不了真大圣,姬瓶梅出了个真阎王。 姬左道手指抖了抖,差点把手机捏碎。 还他妈挺押韵。 妈的,这届网友都是什么人才?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 他姬左道,姬氏门楣那所剩无几的清誉,算是被这小子用画笔蘸著墨,在全国人民心里烙上了又浓又艷的一笔。 “行吧……” 姬左道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自暴自弃。 “那你现在这法相境,凝的什么法相?总不会是什么『春宫之主』、『本子星君』吧?” 李书文闻言,口罩上方的眼睛居然亮了一下,隱隱带了点自豪。 “是……文曲星君。” 一阵死寂。 姬左道缓缓抬头,望天。 天空很蓝,749局的办公楼很稳固,世界依然在运转。 但他觉得,某些更根本的东西,正在噼里啪啦地碎裂。 “文曲星君。”姬左道喃喃重复。 “哎。”李书文小声应了,有点心虚。 “靠著画……画本子,引动文道反馈,修为暴涨,然后凝出了文曲星君法相。” “理论上是文道正统,所有文道修士最想修出的法相。” 柳明在旁边贴心地补充,儘管他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姬左道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仿佛要把胸腔里那股混著荒诞、悲凉、以及一丝莫名敬意的浊气全吐出去。 “礼乐崩坏啊……” 他痛心疾首,语气沉痛得如同在给文道送葬: “文道之耻,斯文扫地!文曲星君他老人家晚节不保啊。” “你们文道修士是不是要完啊?” 李书文缩了缩脖子,但还在努力辩解,声音细若蚊蚋: “也不全是风月……里头真的有家国天下,人性探討,哲学思辨,不然也引不动这么正的文道反馈……” “闭嘴吧你。” 姬左道无力地制止他,“我现在一听家国天下从你嘴里说出来,就他妈的觉得文道前途一片漆黑。” 他仿佛已经看到,不久后的大演武赛场上—— 对面其他分局的文道修士,或许会祭出诗书典籍、圣人篇章、浩然正气。 而他京海局的文道代表,李书文,抬手开法相。 然后星君手持的不是书卷,而是一本流光溢彩、封面劲爆的《姬瓶梅》精装合订本。 翻开书页,投影出来的不是圣贤教诲,而是…… 那画面太美,姬左道不敢想。 他最终认命般抹了把脸,转向柳明。 “算了,聊点別的,武斗我大概有数。这文斗……到底比些啥?总不能真是笔试『急急如律令』后面接啥吧?” 柳明笑嘻嘻: “那不能。文斗可比武斗花样多。除了经典的理论笔试,还有解谜、鑑定、审讯、追踪等。总之,考的就是个知识驳杂、思路清奇、临场应变。” 他拍了拍姬左道的肩,又拍了拍李书文的背: “之前咱京海在文斗上年年垫底,不过今年有你和老李在,咱文斗说不定……真能开张了。” 姬左道摸著下巴,琢磨出点儿不对劲来: “哎,等会儿。你小子怎么把自己摘出去了?我记著你不是符修吗?” 他上下打量著柳明: “符修这行当,不都號称十项全能多面手么?能打能扛能辅助,论文斗底蕴,你应该不虚啊。” 柳明笑容瞬间僵了僵,眼神开始飘忽: “这个嘛……咳,话是这么说,但凡事总有例外,对吧……” “我知道我知道!” 旁边的李书文立刻举起手,声音都高了八度,一副“兄弟的黑料我来讲”的亢奋模样: “柳明他,確实是符道天才!画攻击型符籙那叫一个绝!什么五雷符、炎爆符、庚金剑气符……那些个符道宗师看了都竖大拇指,夸他是百年难遇的攻伐奇才!” “去年大演武你是没瞧见,好傢伙,擂台之上,他抬手就是一百多张五雷符跟不要钱似的砸过去,天雷勾地火,电闪加雷鸣,对面那小姑娘当场就给嚇懵了……” “最后是裁判给挡了一下,就这那个裁判差点没交代在擂台上。” 柳明试图去捂李书文的嘴,但后者语速飞快,躲闪灵活,还在那激情补充: “攻击符籙,他是宗师水准;可一到辅助、防护、探查、治疗这类非攻击向的符籙……” “稀烂。稀碎。惨不忍睹。” “画的止血符,都能让伤口喷血喷得更欢实,跟小型喷泉似的……” 姬左道听得嘴角直抽抽。 他是知道京海749局的技能树有点歪,但没想到能歪出这种“攻高防零,输出爆炸,辅助反向”的玄学效果。 姬左道想起自己第一天来京海749局报到时,撞见柳明审讯一个嘴硬的女邪修。 几十张真言符下去,屁用没有啊,倒是苦了那女邪修,差点被符水撑死。 第330章 云端之上,考核开始 京海749局的参赛名单传回总局时,负责信息初审的调查员小王正喝著今年新到的明前龙井。 茶水刚入喉,眼睛扫过名单上“修为境界”那一栏,他“噗”一声,茶水全喷在了面前的高清显示屏上。 “咳咳咳……我靠?!” 小王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屏幕,眼睛却死死盯著名单上那两个刺眼的字眼,声音都变了调: “法相境?!还他娘的两个?!京海今年这是要逆天啊?!” 这一嗓子,直接把隔壁几个工位的同事全招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京海出啥么蛾子了?” “让我瞅瞅……臥槽!法相境!这届年轻人吃化肥长大的吧?修炼速度坐火箭呢?!” “乖乖,这下有热闹看了。我还以为今年江南分局那个得了剑修传承的小子够变態了,没想到京海更狠,一来就来俩!” “妈的,老子修炼三十多年才堪堪灵宫大圆满,人家二十出头就法相了……我感觉我这一身修为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办公室里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嗡嗡作响,夹杂著各种羡慕嫉妒恨的吐槽。 几个老资歷的调查员已经开始摸下巴琢磨: “今年这盘口……不好开啊。押京海还是押江南。” “要我说还是押京海。江南那小子是得了机缘,属於老天爷餵饭。京海这俩可是实打实自己修炼上来的,根基更稳,实战经验估计也更丰富。” “有道理。而且京海那土匪窝出来的,下手一个比一个黑,擂台之上,怕是没那么讲究……” “我已经开始为江南分局那剑修小子默哀了。” 总局这边的震动,京海三人组自然不知。 他们正站在机场候机大厅,仰头看著大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 姬左道捏著手里那张硬质卡片机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是,柳明,有个事儿我没想明白。” “咱749,缺那点传送阵的灵石吗?直接『唰』一下传过去多省事,非得跟普通人一样挤飞机?” 如今的姬左道,说话那叫一个財大气粗。 遥想当年初入749,看见传送阵上镶嵌的灵石都眼冒绿光,手指头蠢蠢欲动,恨不得当场徒手抠灵石。 现在? 呵,我对钱没有兴趣。 柳明正低头刷手机,闻言头也不抬: “这你就不懂了。总局那边情况特殊,总部所在是一处不断自行移动的空间秘境,坐標时刻在变。” “而且,文斗的第一项考核,从咱们接到通知那一刻,其实就已经开始了。” “考核內容就是凭藉有限线索,自行找到总局秘境入口,线索就在发下来的那张参赛事宜里面。” “要是找不到线索,连门都摸不著的,趁早回家洗洗睡,別惦记什么大演武了。” 姬左道听得一愣,隨即眼睛亮了。 “有点意思啊。” 他原本以为的大演武,就是擂台打架,打完架再搞个笔试,差不多就那种“武夫+书生”的经典搭配。 没成想,这文斗的花样比想像中多得多,也刁钻得多。 “这才对味儿嘛!”姬左道乐了,一把抱起脚边安静站著的七七朝登机口走。 至於狗爷? 在货运那边办宠物託运呢。 本来以狗爷的本事,隨便披张人皮,大摇大摆登机毫无压力。 谁让这廝过年打麻將把自己几张人皮给输出去了,活该啊。 正好,还省一张机票钱。 此刻的狗爷,正蹲在专用的航空宠物箱里,狗脸贴著透气孔,生无可恋。 “呜……汪……小子,给爷记著……” 姬左道吹著口哨,假装没听见。 检票,託运,安检。 一路顺畅。 直到登上飞机,找到座位坐下—— 姬左道进入了“刘姥姥进大观园”模式。 “哟,这椅子能往后倒!嘿,还挺软和!” “这按钮是干啥的?灯?哟,还能调亮度!” 他这边东摸摸西看看,嘴里还不停点评,引得周围乘客频频侧目。 坐在旁边的李书文口罩下的脸已经红透了,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座椅口袋里。 柳明则翘著二郎腿,笑眯眯看著,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突然,姬左道的目光锁定了座椅上方,一个红色手柄,旁边还有图示和文字说明。 “紧急出口……逃生滑梯?” 他眼睛“噌”地亮了,闪烁著发现新玩具的光芒。 “这玩意儿……看著挺带劲啊。” 说著,他手已经痒痒地伸了过去。 “道哥!別!!”李书文魂飞魄散,一个饿虎扑食按住姬左道的手。 “这不能动!真不能动!动了要出大事的!” “出啥大事?”姬左道一脸无辜,“我就研究研究,看看构造……” 柳明幽幽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我友情提示一下啊。根据《民用航空安全条例》,非紧急情况下擅自触碰甚至释放应急滑梯……”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罚款十五万。” “……” 姬左道伸到一半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了回来,规规矩矩放回自己膝盖上。 表情严肃,坐姿端正,宛如刚刚接受完爱国主义教育的小学生。 “咳,那什么……我突然觉得,这滑梯设计也就一般,没什么研究价值。” 李书文长舒一口气,瘫回座位,感觉后背都湿了。 柳明憋著笑,凑过来小声问: “姬兄啊,你该不会是第一次坐飞机吧?” 姬左道摸了摸鼻子,眼神有点飘忽: “那倒也不是……” “以前坐过几次,不过不是坐在里面。” 柳明和李书文对视一眼,满头问號。 “什么叫不是坐在里面?” “也没怎么,就等飞机滑跑起飞的时候,悄悄扒在起落架轮舱里,蹭了一段。” “怎么说呢,感觉风太大,还有点冷。” 柳明:“……” 李书文:“……” 短暂的死寂后。 柳明缓缓竖起大拇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牛逼。” 他是真服了。 扒起落架蹭飞机也就这位爷乾的出来。 飞机在跑道上开始加速,引擎轰鸣。 姬左道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忽然咧嘴一笑。 “別说,这次坐在里面是比外面舒服。” “至少有杯热水喝。” 飞机爬升,冲入云层。 机舱內光影流转,三人各怀心思。 柳明继续刷手机,搜集情报。 李书文掏出小本子,写写画画。 姬左道则搂著已经睡著的七七,看著舷窗外棉花糖般的云海,眼神深邃。 总局,移动秘境,寻路考核…… 这届大演武,有意思啊。 第331章 劫机乌龙,误判线索 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机舱內灯光调得昏暗,大部分乘客已经昏昏欲睡。 只有经济舱某排座位,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柳明把手机屏幕都快戳穿了,在各个加密论坛和內部群里疯狂切换。 “妈的,这群狗东西!一个个都说找到线索了,答案一个比一个离谱!” 他把手机往小桌板上一拍,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字字冒著火气: “有说线索是飞机餐里小饼乾上的芝麻排列。” “还有说空姐今天穿的黑丝暗藏密码的!我盯了人家一路,差点被当变態!” 李书文也没好到哪去。 他面前摊著那张印著参赛事宜的纸,边缘已经被他无意识挠得起了毛边。 “画涩图我在行,线条、构图、光影、情绪传递……可这解谜……” 他痛苦地抓了抓头髮,口罩上方的眼睛写满了生无可恋。 “这比让我画一本全年龄向的正经漫画还难。” 姬左道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眨了眨眼。 “不是,我就好奇一件事儿——” “咱京海之前年年武斗第一,说明年年都找到总局、进了场。那往都是怎么找著的?” 柳明闻言,肩膀一垮,长长嘆了口气。 “之前全靠张全那小子。那傢伙脑子跟开了光似的,参赛事宜一发下来,他扫两眼,答案就出来了。” “张全人呢?” “去年年关就开始闭关了,跟他那俩眼珠子较劲,重修破妄金瞳去了。当时总不能把他从闭关室挖出来吧?。” “那往年线索都啥样?有啥规律没?” “没规律,纯隨机。” “去年线索指向一个同航班的老太太的绣花钱包里,去去年是在机场某个雕塑手里的道具书上……” 三人面面相覷,一时间机舱里只剩下引擎声和李书文无意识转笔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 “都別动!” 一声粗暴的吼叫从前舱传来,紧接著是几声惊恐的尖叫。 经济舱和前舱之间的帘子被猛地掀开,四个戴著黑色头套、只露出眼睛的壮汉冲了进来。 每人手里都拿著一把手枪,枪口黑黝黝地指著惊慌失措的乘客。 “安静!双手抱头!把钱和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谁敢乱动,老子就开枪!” 为首的劫匪声音嘶哑,带著一股亡命徒的狠劲。 机舱里瞬间乱成一团,哭喊声、求饶声、东西掉落的哐当声混作一片。 空乘脸色惨白,被一个劫匪用枪指著蹲在过道边。 柳明皱眉,压低声音:“见鬼,专业团伙,有枪。机场安检是筛子吗?这玩意儿怎么带进来的? 姬左道却没看那些劫匪,他眯著眼,目光在几个劫匪身上扫来扫去,又看了看周围恐慌的人群,忽然—— “啪!” 他轻轻一拍自己大腿,眼睛亮了。 “我知道了!” 柳明和李书文同时扭头看他:“知道啥?” “线索啊!”姬左道语气篤定,甚至带著点兴奋,“就在这帮劫匪身上!” “啥玩意儿?”柳明懵了。 “你们想啊,早不劫机,晚不劫机,偏偏咱们在这架飞机上、正愁找不到线索的时候,劫了。” ”巧不巧?太巧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他妈不就是送到眼前的提示吗?” 柳明愣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一拍巴掌: “我靠!有道理啊!总局那帮老阴批,真干得出来!把线索放在劫匪身上。” 李书文弱弱举手:“可是……万一真的只是巧合,就是一伙普通的劫机犯呢?” 姬左道一摆手,语气斩钉截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走走走,干他们丫的!线索肯定在他们身上,说不定是纹身,是暗號,或者他们抢的东西里有夹带!” “嘶……好像有点道理。” 这三人,一个敢说,两个敢信。 “上!”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解开安全带,站起身。 动作不算快,甚至有点隨意,在混乱的机舱里很是显眼。 “喂!你们三个!抱头蹲下!没听见吗!”一个劫匪立刻调转枪口,厉声呵斥。 姬左道走在最前面,脸上甚至带了点笑,脚步没停。 劫匪眼中凶光一闪,刚要扣动扳机。 姬左道脚步骤然加快,如同鬼魅般贴近,左手一抬格开对方持枪的手腕,右手並指如刀,快准狠地切在劫匪颈侧。 劫匪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珠一翻,软倒在地,手枪被姬左道顺手捞住。 手指在某个机括上一拨一卸,弹匣和枪机组件“咔噠”一声脱落,变成了一堆零件,被他隨手丟在旁边空座位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行云流水,没动用半分灵力。 旁边另一个劫匪见状上前支援。 柳明身影一晃,不知怎么已从侧面切入,一记乾脆利落的高位扫踢,脚尖精准踢在对方持枪的手肘麻筋上。 劫匪整条手臂一麻,手枪脱手。 柳明落地转身,手肘顺势后撞,重重砸在对方心口窝。 劫匪撞在舱壁上滑坐下去,只剩倒气的份儿。 第三个劫匪吼叫著衝来,似乎练过,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砸向看起来最好欺负的李书文面门。 李书文“哎呀”一声,似乎嚇得缩头,脚下却灵巧地一个撤步,险险避开拳头,同时伸脚一勾。 劫匪冲势太猛,下盘被绊,顿时失衡前扑。 李书文看似手忙脚乱地“扶”了他一把,手指却在他肋下某个位置不轻不重地一按。 劫匪顿时觉得半边身子酸麻,力气泄了个乾净,被李书文“扶”著慢慢放倒在地,还“好心”地帮他摆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最后那个为首的劫匪眼看三个手下电光石火间全躺了,又惊又怒,狂吼著將枪口对准最近的乘客:“妈的!再过来我……” 话没说完,他持枪的手腕被一只从侧面伸来的、稳定得可怕的手攥住了。 是姬左道。 劫匪拼命扣动扳机,却发现扳机纹丝不动—— 姬左道的手指不知何时卡在了扳机护圈里。 “嘘——”姬左道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然后攥著他手腕的手轻轻一拧。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 劫匪惨叫著鬆手,手枪落下,被姬左道用脚尖一挑,凌空抓住,同样利落地卸成零件。 “搞定。” 姬左道拍拍手,看向柳明和李书文。 “搜身,找线索。仔细点,衣服夹层、皮带扣、鞋底,都別放过。” 三人当即蹲下,开始在昏迷的劫匪身上摸索,动作专业得让人怀疑他们副业是摸金校尉。 机舱里的乘客都看傻了。 劫机?解决了?这么儿戏? 这几个人是便衣空警?可这身手也太离谱了吧? 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只有姬左道三人的嘀咕声: “这个没有纹身。” “这个皮带扣是普通的。” “鞋底也没藏东西……” “奇怪,难道线索不在他们身上?在他们抢的东西里?快,看看他们都抢了啥……” 三人又去翻劫匪带来的袋子,里面只有些现金、首饰、手錶,毫无异常。 就在姬左道摸著下巴,开始怀疑自己那套“巧合论”是不是有点不靠谱时—— 经济舱中后排,一个穿著普通休閒装、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出差白领的年轻男人,默默放下了原本举到一半、似乎想打招呼的手,推了推眼镜,无奈地嘆了口气。 参赛事宜里的线索是指向他的,可按照规则,他需要等待参赛者自己发现他,才能给予下一步提示。 可眼下…… 他看著那三个已经把劫匪搜了个遍、现在正凑在一起嘀咕“是不是得把人弄醒了审一审”的京海狠人,嘴角微微抽搐。 “今年京海派来的都是些什么人才……” “方向完全错了啊……” “可这劫机事件確实挺巧啊!” “这让我怎么接?现在站起来说『同志,我才是线索』?” 眼镜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脸纠结地闭上了,决定再观望一下。 毕竟,规则就是规则。 得等他们自己发现才行。 机舱渐渐恢復了秩序,空乘和乘客在震惊中开始处理后续。 姬左道三人则蹲在昏迷的劫匪旁边,开始了第二轮更加细致的搜查。 眼镜男看著这一幕,默默掏出了手机,在某个加密联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京海三人组。已接触。但他们目前正专注於研究几个劫机犯……是的,真的劫机犯,真不是我安排的,我暂时还没机会表明身份。over。” 发完消息,他收起手机,继续一脸生无可恋地旁观。 这届调查员,真难带。 第332章 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三人把那四个劫匪从头到脚、从外套到內裤、甚至鞋垫都掀开摸了三遍,连皮带扣子都差点拧下来看看是不是中空的。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皮燕子都检查了?”姬左道不死心,压低声音问。 柳明脸色沉重地点头:“我亲自看的,健康得很,没藏东西。” 李书文来京海749时间短,还没被彻底薰陶。 可姬左道和柳明这俩,那是实打实在京海749那土匪窝里浸透了的。 张玉宸带出来的兵,骨子里就刻著一行字:事出反常必有妖,没有妖就打出妖。 尤其姬左道,前邪修,现官方土匪,思维模式更是一脉相承的简单粗暴: 巧合?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所有巧合都是安排! 所有安排都有目的!找不出来?那是你手段不够硬! 柳明虽然没姬左道那么极端,但也深諳“非常之事,当用非常之法”的京海哲学。 眼看著常规搜查一无所获,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凑到姬左道耳边: “常规路子走不通了。要不上点手段?” 姬左道眼睛一眯,寒光闪过:“你是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属於京海749的、那种“道理讲不通就讲物理”的默契光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走!” 说干就干。 姬左道和柳明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拽起两个昏迷劫匪的脚踝,就往飞机后舱的卫生间方向拖。 李书文愣在原地:“你们这是……” “守著门,別让人靠近。” “啊?” 李书文看著地上剩下两个还没醒的劫匪,又看看被拖走的那俩,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两个一会儿再『请』进去。” 姬左道回头,冲他露出一个在昏暗机舱灯光下显得有些森然的笑容,“机灵点,別让閒杂人等打扰我们问话。” 李书文看著那笑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默默点头,挪了挪步子,挡在了卫生间和客舱之间的过道上。 “砰!” “砰!” 两声闷响,劫匪被扔进了狭窄的卫生间。姬左道和柳明挤了进去,反手“咔噠”锁上了门。 经济舱的乘客和空乘们刚从劫机的惊嚇中缓过点神,正惊魂未定地互相低声安慰,或偷偷打量那三个英雄。 本来还琢磨著是不是该去道个谢。 然后就看见这仨英雄把劫匪给扒光了,接著就把人拖进了卫生间,还留了个戴口罩的同伙守门。 这操作……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们在干嘛?”一个年轻女孩小声问身边的男友,声音发颤。 男友吞了口唾沫,眼神惊疑不定:“不知道啊……可能……警察审讯?” “有这么审讯的?”斜后方一个大妈嘀咕,满脸写著“我见识少你別骗我”。 不安的窃窃私语声再次在机舱里蔓延开来。 空乘们也想上前询问,可看著堵在过道口的李书文,又想起刚才这三人解决劫匪那非人的身手,愣是没人敢动。 就在这时—— “啊——!!!” 一声悽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紧闭的卫生间门后传了出来! 那声音充满了痛苦、惊惧和难以言喻的崩溃,穿透隔音不算太好的舱门,清晰地刺入每个乘客的耳朵。 机舱內瞬间死寂。 所有人,包括空乘,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惊恐地瞪向卫生间的方向。 守门的李书文一脸蛋疼,果然如此。 “说!线索在哪儿?!” 柳明刻意压低了但依旧能隱隱传来的喝问声响起,带著一股子不耐烦的狠劲儿。 “什么线索……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啊!!!別踩了!!断了!要断了!!” 劫匪哭喊著,声音都变了调。 “还他妈嘴硬!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姬兄,这廝看来是不见真佛不烧香。你那套细活儿,给他开开眼?” “行。拿他练练,让你也观摩观摩,什么叫凌迟。” “这块儿肉,要顺著肌理下刀,薄如蝉翼,透光见影,才是上品……嘖,飞机有点顛,影响了我的发挥。忍一忍,马上好。” “嗷——!!!” 劫匪的惨叫声已经带上了哭腔和绝望的颤音。 “姬兄,这手法讲究啊,是叫鱼鳞剐还是燕飞来?” “都不是,这是我自创的清风拂柳,特点是创面小,痛苦绵长,且能最大限度保持受刑者清醒,感受每一寸……” “我说!我什么都说!!计划是劫机撞地標!!我们老大叫……啊!!!怎么还剐啊!!” “我们要的不是这个。”姬左道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们要线索。说不说?” “什么线索啊!!!爷爷!亲爹!!我真的不知道什么线索!!!您给个明示吧!!!求您了!!!给个痛快也行啊!!!” 机舱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一群乘客此刻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这动静……这惨叫…… 有问题啊! 大妈死死捂住嘴,差点晕过去。 年轻女孩已经把头埋进了男友怀里,瑟瑟发抖。 空乘们面无人色,互相抓著对方的手臂,谁也不敢往卫生间的方向挪一步。 这他妈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而且后来的这仨“虎”,看著比前面那四个持枪的“狼”还嚇人! 一开始以为这三位是深藏不露的便衣高手,现在越看越觉得不像啊! 哪家好人这么搞审讯的?!这路子也太野了!野得没边了! 气氛从劫机后的恐慌,到被救后的庆幸,再到此刻的、一种更加深沉诡异的恐惧和猜疑,完成了诡异的三级跳。 而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比所有乘客和空乘加起来还要难受。 就是那个像出差白领的年轻男人。 他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无奈、纠结,变成了现在的一片惨绿。 听著卫生间里传来的、明显超出了“常规询问”范畴的动静,还有那劫匪崩溃的哭喊和越来越微弱的、令人浮想联翩的黏腻声响…… 年轻男人感觉自己的肠子都快打结了。 我……我艹啊!!! 京海分局今年派来的都是些什么品种的妖魔鬼怪?! 谁家找线索是这么找的啊?!! 直接上刑啊?! 你们是749局调查员还是锦衣卫北镇抚司出来的啊?! 最关键的是—— 这帮憨批完全找错方向了啊!线索根本不在劫匪身上! 这真的就是一起悲催的、纯粹的、巧合他妈给巧合开门,巧合到家了的普通劫机案啊! 第333章 七十二计,刀下留鸡 厕所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传出来,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惨过一声。 “我靠,姬兄,这货都吐白沫了还不招。” “妈的是条汉子,凌迟都扛下来了。” “要不咱找狗爷?” “不行,我们才坑了它,那狗东西指定蹬鼻子上脸。” “我再试试宫刑。拿刀来,磨磨应该能用。” “得嘞。” 然后就是一阵“嚓嚓嚓”的磨刀声,不大,但在死寂的机舱里,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呜……” 机舱里,不知道哪个姑娘先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紧接著,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妈……妈妈……我想回家……” “老婆……我对不起你……去年出差其实我……” “爸,妈,儿子不孝……” “小美……其实我从高中就喜欢你了,一直没敢说……” “我支付宝密码是六个八,银行卡在衣柜最下面那双旧鞋里……” “我电脑d盘那个『学习资料』文件夹,麻烦帮我格式化……” 机舱里瀰漫著一股悲伤气氛。 从劫机时的恐慌,到被救时的庆幸,再到此刻的、比面对持枪劫匪时更深的绝望。 那些劫匪好歹还在正常人类的认知范围內。 可厕所里那俩…… 这他娘的是什么品种的变態?! 便衣警察?特种部队?国安特工? 哪个正经官方人员会这么搞审讯?! 这路子野得已经飞出大气层,直奔宇宙深处了! 不少乘客已经偷偷摸出手机,有的在刪瀏览记录,有的在发朋友圈“最后一条”,有的在给亲人发“如果我不在了”的定时消息。 空乘们面无人色地聚在一起,嘴唇哆嗦著,想上去劝阻又不敢。 总局派来的年轻男人哆嗦著手,再次摸出手机,手指颤抖著点开一个加了密的通讯软体。 “头儿!顶不住了!真顶不住了!” “他们要在飞机上给劫匪做绝育手术了!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那劫匪都快被玩坏了!乘客已经开始留遗言了!” 消息发出去,几乎秒回。 “妈的,京海怎么年年搞么蛾子?” 紧接著又是一条语音,语气斩钉截铁: “小陈,听好了。现在就去把总局秘境的入口地址给他!注意了,我说的是直接给地址!不是给线索!千万別再给线索了!我怕他们拿著线索又能给你歪到银河系外去!” “头儿……这不合规矩啊。考核流程明確写著,必须通过线索推理,自行寻找……” “规矩个屁!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事先给你透个底,京海分局那群杀才,最近十年才算稍微像个人样。搁十年前?呵……” “十年前他们进总局秘境参赛,根本不屑玩什么解谜寻路。找到疑似线索携带者,一律先绑了再说。” “严刑拷打那都是基本操作,老虎凳辣椒水算客气的。嘴硬的,他们有得是办法——美人计、苦肉计、反间计、连环计……三十六计不够用就自创七十二计,怎么下三滥怎么来,怎么缺德怎么玩。” 小陈听得目瞪口呆:“不……不是,头儿,他们这么搞,咱们不管管?” “管?拿什么管?京海分局的局长张玉宸,按辈分我得喊一声老大哥。按实力……嘖,这么说吧,总局能稳稳压他一头的,不超过一手之数。” “更何况,那老土匪头子护短是出了名的。他手下的兵,他可以关起门来往死里练,但外人说一句不是试试?” 小陈彻底无语了,半晌,才颤巍巍地打出一行字: “头儿……我感觉,咱们这系统……天有点黑啊……” “黑?” 那边发来一个冷笑的表情包。 “年轻人,你还是太天真。这哪是天黑,这是京海分局的传统艺能。少废话,赶紧去!再晚真特么要出太监了!” “是!” 小陈猛地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努力平復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还有那奔腾如草泥马的內心戏。 然后,他站起身,在周围乘客惊恐又茫然的目光中,迈著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復还”的悲壮步伐,朝著卫生间走去。 守在不远处的李书文立刻警觉地抬头,口罩上方的眼睛眯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戒备的姿態。 “自己人。”小陈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总局考核处,让开,事情大条了。” 李书文愣住了,下意识地侧身让开半步。 小陈不再犹豫,一把抓住卫生间那紧闭的门把手,用力一拧—— “咔噠。” 门没锁死,被他直接推开。 然后,陈默看见了让他眼前一黑、血压飆升、恨不得自戳双目的景象。 狭窄的卫生间里,那个倒霉的劫匪头子被按在洗手池檯面上,裤子褪到脚踝,两条毛腿被柳明死死按住。 姬左道则半蹲在旁,手里確实拿著一把明显是飞机上提供的、用来涂抹黄油或果酱的、刀刃不过寸余的迷你小餐刀。 他正用两根手指捏著那可怜的小刀,在劫匪的关键部位上方不足三厘米处,比划著名,丈量著,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里下刀……角度要斜四十五度,才能確保切断主要供血动脉而不伤及尿道,术后併发症少……柳明你按稳了,我这一刀下去……” 那劫匪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涕泪横流,嘴里发出“嗬嗬”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气音,显然已经处於精神崩溃的边缘。 “住手!!刀下留人!不对,刀下留……留鸡!!!” 小陈用尽平生力气发出一声悽厉的吶喊,一个箭步衝上前,死死抓住了姬左道捏著刀的手腕。 姬左道和柳明同时扭头看他,一个眼神疑惑,一个面带询问。 小陈喘著粗气,感觉自己快要心梗了,他指著那已经快翻白眼的劫匪,声音都在发颤: “別找了!线索……呸!不是线索!地址!总局秘境的入口地址在我这儿!我直接给你们!现在就给!求你们了,放过他吧!也放过这飞机上其他人吧!” 说著,他用空著的那只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张摺叠好的纸条,直接塞进了姬左道另一只空著的手里。 姬左道眨眨眼,低头看看手里的纸条,又抬头看看快哭出来的小陈。 最后低头看看餐刀下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劫匪大哥。 劫匪大哥一边哭,一边用尽最后力气,撕心裂肺地喊出了积压已久的、血泪的控诉: “呜哇——!!!我就说……我就说我没有!我没有那劳什子线索啊!!!” “做人……做人要讲良心的啊!!” 第334章 扣上帽子,背上黑锅 卫生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姬左道和柳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一句话: 弄错了? 短暂的沉默后,姬左道先反应过来,扭头冲那哭得稀里哗啦的劫匪头子骂道: “妈的!不是你你不早说?!” 劫匪头子闻言,哭得更凶了,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声音悽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 “我一直在说啊!我一直在喊我不知道什么线索啊爷爷!我们就是搞搞恐怖袭击啊!呜呜呜……阿sir,他们这是虐待!是虐杀!我要告他们!告死他们!” “告你大爷!” 姬左道反手一个脆生生的嘴巴子甩过去,“没有线索还搁这儿囂张?害我们白忙活半天!” 劫匪头子被打得脑袋一偏,哭声噎在喉咙里,只剩下委屈的抽噎,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绝望和控诉。 小陈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將厕所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些惊恐又好奇的视线。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两位爷!祖宗!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线索怎么可能会在劫匪身上啊?!” “退一万步讲,就算要审,能不能……稍微文明点?啊?凌迟?宫刑?还拿飞机上的黄油刀比划?” “你们出去瞅瞅!外面那些人,都快被你们嚇出精神病了!遗书都写好几轮了!”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恨不得戳到两人鼻子上: “现在好了!飞机还没落地,我敢打赌,媒体记者已经在机场跑道上排队等著了!待会儿舱门一开,长枪短炮就得懟脸上!到时候,天知道是哪个倒霉部门要替咱们749背这口惊天大黑锅!” 面对小陈的连珠炮般的质问,姬左道只是无所谓地掏了掏耳朵,然后把那张写著地址的纸条小心翼翼折好,塞进怀里。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 他拍了拍小陈紧绷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放心好了,看我的。” 他清了清嗓子,整了整那身因为“激烈审讯”略显凌乱的风衣,脸上瞬间切换出一副“正气凛然”兼“怒髮衝冠”的表情,然后—— “砰!” 一脚踹开了厕所门。 “妈的!狗日的小鬼子!” 姬左道指著地上瘫著的劫匪,声音洪亮,语气沉痛中带著滔天怒火,瞬间传遍整个机舱: “跑我们大汉国土上搞恐怖袭击!弄不死你们!” 话音落下,机舱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低低的哭泣声、压抑的抽噎声,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咔嚓”剪断。 所有乘客,无论男女老少,都愣愣地抬起头,脸上还掛著泪痕,眼神却从极致的恐惧,慢慢转向茫然,然后…… 燃起了两簇小小的、名为“恍然大悟”和“同仇敌愾”的火苗。 “什……什么?” “那些劫匪是小鬼子?” “好像是,我就说口音怎么不太对。” “妈的!” “跑咱们大汉的地盘上搞事?真他妈该死啊!” “砰!” 一个眼眶通红、刚才还在想念老家父母的大哥率先冲了出来,对著地上瘫软如泥的劫匪就是狠狠一脚! “小鬼子!我x你先人!” 这一脚,像是点燃了炸药的引信。 “打死他们!” “狗日的小鬼子!” “当年没挨够揍是吧!” 刚才还瑟瑟发抖、沉浸在末日悲情中的乘客们,此刻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鸡血,呼啦啦全涌了上来!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伴隨著愤怒的喝骂。 刚才还瀰漫著绝望气息的机舱,瞬间变成了同仇敌愾、痛打落水狗的批斗现场。 几个劫匪在拳脚缝隙中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睛,眼角划过一行清泪。 这他妈的…… 比被凌迟、被阉割还侮辱人啊! 我们就是一群普通劫匪,怎么就被扣上“小鬼子恐怖分子”的帽子了?! 这顶帽子也太大太沉了吧!不带这么糟践人的啊! 姬左道抱著胳膊,靠在厕所门框上,满意地看著眼前这幅“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淹死一切来犯之敌”的火热场面,点了点头。 “搞定,现在该考虑的,是这份『勇擒境外恐怖分子、保护人民群眾生命安全』的功劳,该送给哪个兄弟部门当人情了。机场的警察?还是武警?嘖,难选。” 小陈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覆刷屏: 臥槽…… 这帽子扣的…… 这矛盾转移的…… 这他妈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甩锅……不对,是危机公关啊! 京海分局的这帮土匪,路子是真他娘的又野又骚啊! “本台记者为您报导。今日午间,gx7502次航班,在万米高空遭遇四名持枪歹徒劫持,百余名乘客及机组人员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 电视屏幕上,漂亮的女记者手持话筒,表情严肃,语气鏗鏘: “千钧一髮之际,幸有三名搭乘同一航班的优秀便衣武警战士挺身而出!他们临危不惧,与歹徒展开殊死搏斗,最终以过硬的素养和坚定的意志,將四名歹徒全部当场制服!” 镜头適时给到了被记者们里三层外三层包围著的姬左道、柳明和李书文。 三人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不知道从哪个部门临时借调来的、笔挺的武警作训服,站得那叫一个昂首挺胸,器宇轩昂。 姬左道脸上带著“为人民服务”的谦逊微笑,正对著镜头摆手:“应该的,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保护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柳明和李书文在旁边配合地点头,一脸正气。 “据悉,这四名胆大包天的劫匪,经初步审查,皆系霓虹籍人员!” “其犯罪动机仍在深入调查中,但如此猖狂的跨国暴力犯罪行为,无疑是对我大汉主权与法律尊严的严重挑衅!外交部发言人表示,大汉方將就此向霓虹提出严正交涉,並保留採取进一步措施的权利!” 镜头再次扫过姬左道三人,以及他们身后那四个被揍得鼻青脸肿、戴著手銬、被真·武警押著、眼神空洞仿佛怀疑人生的劫匪。 其中一个劫匪似乎想抬头申辩什么,立刻被旁边的记者用更激烈的闪光灯和质问淹没了。 “让我们再次向这三位英勇的武警战士致敬!他们是和平年代的真正英雄!” 画面在姬左道那朴实的笑容和群眾的掌声中定格,然后切回了演播室。 京海749局,局长办公室。 张玉宸端著杯热茶,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越扬越高。 “呵……” “这三个小崽子到哪儿都不安生。” 他抿了口茶,然后,他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座机听筒,慢悠悠地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餵?” “餵?老林啊!我,张玉宸。吃了没?” “嗐,没啥大事,就隨便聊聊……看电视了没?就午间新闻那个。” “对对对,就飞机上抓了四个小鬼子那事儿……哎呀,我也刚瞅见。” “我这一看……哟!那仨小伙儿,怎么越看越眼熟呢?再一细瞅,好傢伙!不就是我家那三个不成器的小兔崽子嘛!” “你说说,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嗐,运气,纯属运气,上不得台面,上不得台面,哈哈……” 第335章 月老红线,羈绊如铁 接受完媒体採访,三人按著纸条上的地址,拐进了一条被幻阵巧妙遮蔽的破败小弄堂。 刚一踏进去,眼前豁然开朗。 外面看著不过三五步宽的窄巷,里头竟藏著一个足球场大小的青石广场,空旷平整,纤尘不染。 广场中央,摆著一张藤编的旧摇椅,一个穿著洗得发白汗衫的老头,正眯著眼,隨著摇椅“吱呀吱呀”的节奏,慢悠悠地晃荡著晒太阳。 听见脚步声,老头眼皮都没抬,像是閒聊般开口: “哟呵,柳家小子,今年你们京海速度可以啊。往年你们京海可都是卡著最后一炷香的点儿,才跟没头苍蝇似的寻摸过来。” 柳明咧嘴一笑,凑上前:“李爷,今年可不一样。咱们京海,今年是衝著文武双全来的!” “嚯,口气不小。” 李老头终於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在姬左道和李书文身上慢悠悠转了一圈,然后猛地定住,眼皮跳了跳。 “两个法相境……行,今年武斗第一,估摸著又得是你们京海没跑。” “不过这文斗嘛……柳小子,你身边这俩,能耐怕是不一般吧?” 姬左道和李书文不敢怠慢,赶紧规规矩矩行了礼。 总局里头这些晒太阳的老头儿,看著人畜无害,指不定就是哪尊退下来的大佛,个个都是深不见底的狠茬子。 礼多人不怪,总没错。 “唉,那小子。这俩……也参赛?” 李老头指著正蹲在姬左道脚边打哈欠的狗爷,和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广场的七七。 “那必须的啊!” 姬左道理直气壮,“灵宠又不占正式参赛名额,规矩上白纸黑字写著呢。” 狗爷和七七,在进京海749局的时候,入的就是灵宠编制。 可別小看这“灵宠编”,福利待遇那叫一个香。 有些方面,比姬左道他们这些正儿八经的调查员编制还滋润。 七七倒是无所谓,只要能和姬左道待在一块儿,是人是宠是殭尸,她都没概念。 狗爷当初知道这事儿后可是炸了好一阵子毛。 骂骂咧咧“倒反天罡”、“老子一把屎一把尿把这小兔崽子餵大,结果自己成宠物了?”。 最后是柳副局把灵宠编制的福利清单拍它面前,狗爷骂骂咧咧的声音才越来越小。 最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句“奶奶的,看在这待遇还凑合的份上……”,算是捏著鼻子认了。 “名额倒是不占……” 李老头表情有点复杂,又仔细瞅了瞅狗爷和七七,尤其在那条吐著舌头、一脸“老子不好惹”的黑狗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嘴角抽了抽。 “又是两个法相境,你们京海今年,是真不打算给其他分局留活路了啊。” 嘖嘖,那些小子今年可算是有福享了。 “得,先测测。” 李老头慢吞吞地从摇椅旁边摸出个木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盘著一根晶莹剔透、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转著红芒的细线。 “这啥玩意儿?”姬左道好奇。 “技术局那边的新產品,天庭重工出品,月老宫系列,姻缘线的副產物。” 李老头拿起那根红线,解释道,“正经姻缘线牵姻缘,这玩意儿,测羈绊,测地位。” “双方在彼此心里分量越重,地位越高,这线就越短。待会儿繫上,用灵力一催,你俩之间的距离就会被强制拉近。” “按照规矩,最终距离得在一米以內,才算合格,灵宠才能入场。不然隨便喊个高修为的大佬来充灵宠,这大演武也別办了。” 姬左道听得一愣一愣的。 “来,先测你和小殭尸。” 李老头动作嫻熟地將红线一头系在姬左道手腕,另一头系在七七细白的手腕上。 灵力轻轻一催。 姬左道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倾。 对面的七七也轻呼一声,被拉著往前几步。 两人差点撞在了一起,姬左道赶紧伸手扶住小丫头。 再看那红线,绷得笔直,长度不到十厘米。 两人几乎就是胸贴胸,脸对脸,呼吸可闻。 “哎呦,不错不错!” 李老头凑近看了看,嘖嘖称奇,“十厘米都不到,这羈绊深度……了不得。你们彼此心里分量不轻啊。” 姬左道低头,看著怀里仰著小脸、眼神还有些懵懂的七七,心里顿时暖烘烘的,感动得差点老泪纵横。 七七啊,哥哥没白疼你! “嗯,再接再厉,爭取下次更短点!”姬左道揉了揉七七的脑袋,豪情万丈。 李老头闻言,表情顿时变得极其古怪,眼神在姬左道和七七之间来回扫视,欲言又止,最终小声嘀咕: “可別再短了……再短,那味儿可就不对了啊。这小子该不会是网上说的那种萝莉控吧?” 接下来,轮到狗爷了。 “哎呀,这下有点悬了。”柳明在旁边小声嘀咕,有点担心。 狗爷可是他们文斗的隱藏王牌之一,可关键是这俩货的关係,实在有点难以界定。 说关係好吧,互相坑起来那叫一个狠,逮著机会就往死里整对方。 说关係不好吧,关键时刻又比谁都靠得住。 总之,非常复杂。 场上,姬左道和狗爷已经站定。 李老头將红线分別繫上。 姬左道和狗爷对视一眼,同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別开脸,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嫌弃。 “准备了。”李老头提醒一声,灵力注入。 下一秒—— “臥槽!狗东西你干啥?!” “汪!兔崽子你作甚!” 只见那根晶莹的红线,在灵力催动下,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然后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骤然收紧! 巨大的牵引力传来,姬左道和狗爷完全没反应过来,就像两枚被磁铁死死吸住铁钉,“咻”一下就被拽向对方。 “砰——!!!” 一声闷响。 一人一狗结结实实、毫无缓衝地狠狠撞在了一起,狗脸贴人腹,人脸埋狗毛,姿势极其扭曲,差点滚作一团。 再看那红线,已经缩短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 紧紧绷著,几乎看不见多余长度,一人一狗被强行“粘”在了一起,严丝合缝。 “我靠?!” 柳明目瞪口呆,下巴差点掉下来。 这……这羈绊深度?! 太夸张了吧! 这红线怕不是出bug了吧?! 李老头也愣了,看看那几乎“长在一起”的一人一狗,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这得是多铁的关係,才能在彼此心里占据这种几乎负距离的地位啊? 他看向姬左道和狗爷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敬畏。 这京海749分局果然盛產妖孽。 连人和狗的关係,都能处得这么惊世骇俗。 第336章 酒肉江湖,塑料兄弟 姬左道和狗爷费了老鼻子劲,才分开。 一分开,就对上周围好几道意味深长的、欲言又止的目光。 狗爷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恼羞成怒,一瞪眼: “看什么看?!这臭小子是狗爷我一把屎一把尿餵大的!按道理,他得管我叫一声爹!关係铁点,不正常吗?!” “呸!” 姬左道本来还在那点微妙的感动里没出来,一听这话瞬间炸毛,“我十五岁以后哪顿饭不是你嗷嗷待哺等我做?按这道理你得叫我爹!” “反了你了!” “造反了咋地!” 两人当即又扭打成一团,你给我一爪,我捶你一下,毫无高手风范。 两人心里其实都藏著点说不出口的触动—— 嘿,这整得,怪臊得慌。 闹了一会儿也就分开了,怎么说呢,忒不自在。 就像当爹的突然对儿子说了句“我爱你”,感情是实打实的,可就是浑身上下不得劲,鸡皮疙瘩掉一地。 “行了,打饿了,赶紧的,弄点吃的。”狗爷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姬左道。 “等著。” 姬左道答得敷衍,手上动作却利索。 他心甘情愿。毕竟小时候,他没少跟在狗爷屁股后头混吃的。 正好,之前在哀牢山顺来的山魈还剩不少,乾脆全烤了得了。 配上从三师傅那顺来的、被他当命根子藏著的陈年好酒—— 嘖,这小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肉在火上滋滋冒油,香气刚飘出来,李老头就背著手溜溜达达凑过来了,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坛泥封的老酒,喉结明显动了一下。 “呃……李爷,一起来点?”姬左道试探著问。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呢?” 李老头嘴上客气,动作却一点不含糊,抄起旁边一个积了茶垢的搪瓷杯,把里面泡得发黑的茶叶渣“哗啦”一倒,眼巴巴递到姬左道面前。 姬左道乐了,这老头,有意思。 给老头满上,李老头也不客气,一口酒,一口烤得焦香的山魈脑花,吃得满嘴流油,舒坦得直眯眼。 “嗯,好酒!这山魈脑,火候也正好!” 他咂摸著嘴,隨手从怀里摸出张叠得发皱的纸,扔给姬左道,“小子,老头子不白吃你的。这个,拿去。” 姬左道接住,展开一看,是张手绘的地图,线条复杂,还有些看不懂的標记。 “这是……?” 李老头摆摆手,抿了口酒,“別问。就当是你自己捡著的。” 懂了,好东西来的。 姬左道瞬间领会,麻利地將地图揣进怀里,动作那叫一个自然流畅。 “嘿,上道。” 李老头嘿嘿一笑,更满意了。 这老头確实大方,刚才测试用的那根宝贝红线,直接解下来塞七七手里了,说是送她玩。 七七很开心,把红线小心缠在自己手腕上。以后不怕和哥哥走散了。 时间慢慢过去,青石广场上陆续又进来不少人。 都是各分局挑出来的精锐,年轻气盛,眼神里带著傲气。 不过一看京海这边烤肉喝酒热火朝天,那点傲气很快被肉香勾没了。 姬左道也不是小气人,把剩下的山魈肉、以及隨身带的不少存货都拿了出来,招呼道:“哥几个都別愣著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酒水管够!” 能来大演武的,没几个扭捏的主。 当下也不客气,围拢过来,串肉的串肉,生火的生火。 没多久,广场上就飘满了烤肉香和笑骂声。 “兄弟,辽东的?你这烤肉手法不行啊,盐撒多了!” “滚滚滚,你们江南的就会吃甜的,懂个屁的烧烤!” “彩云的兄弟,尝尝我们那的特產辣子,保证够劲!” “臥槽!!!水!快给我水!!!” 几口肉下肚,几杯酒下喉,刚才还隱约存在的竞爭隔阂迅速消融。 都是年轻人,又同属一个系统,很快便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起来。 聊各自分局的奇葩规定,吐槽顶头上司的龟毛作风,交流办案时遇到的邪门事…… 气氛热络得不像赛场,倒像老友聚会。 李老头蹲在摇椅旁,捧著搪瓷杯,眯著眼看著这群闹腾的年轻人,嘴角掛著笑,小声嘀咕: “热闹,挺好。” 他喝了口酒,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尤其在京海三人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慨。 这届小子,有点意思。 特別是京海那仨……嘖,张玉宸那老小子,眼光还是那么毒。 姬左道拎著酒罈子,晃晃悠悠转到角落,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缩在那儿的李书文。 “唉,不是,书文,喝啊!缩著干啥呢?” 他觉著奇怪。 按理说,这种有吃有喝、能胡侃乱吹的场合,李书文这狗东西该是如鱼得水才对。 当初在京海749食堂,这小子能跟打饭的阿姨从菜价聊到人生理想,把人家哄得眉开眼笑,差点当场认他做乾儿子。 今儿怎么跟个鵪鶉似的,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砖缝里? 旁边的柳明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怪笑,凑过来,压低声音爆料,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嘿嘿,你是不知道。这小子前阵子不是破境入法相了嘛,没人压他,直接飘了——飘大发了!” “他搞了个破庆祝直播,一高兴,喝大了,嘴一禿嚕,把自己那画本子的笔名给爆出来了!” 柳明挤眉弄眼,用手肘懟了懟姬左道: “你是知道这小子胆子有多肥的。菩萨佛祖妈祖关公……就没他不敢下笔的!以前披著层马甲还行,现在可好,自曝卡车,裸奔上场!” “现在沿海那几个供奉多的地界,悬赏令都贴出来了!出的价码……” 柳明伸出几根手指,在姬左道眼前晃了晃,咽了口唾沫,“我踏马一个正经符修看了都动心!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绑了去领赏!” 姬左道听得一愣,隨即恍然大悟,一巴掌拍在李书文肩膀上,拍得对方一哆嗦。 “嗐!我当什么事呢!” “书文啊,放心!有道爷在,绝对不让他们动你一根汗毛!” 话音未落,他眼角余光瞥见了柳明还在那比划的具体数字。 姬左道的眼睛,“唰”一下就直了。 那数字后面跟著的零……有点多啊。 多到让他刚刚升起的兄弟义气都绷不住了。 “吸溜……” 姬左道语气依然鏗鏘,但內容已经发生了微妙的、不可逆的漂移: “我儘量……儘量不让他们动你!” 他蹲下身,搂住李书文的肩膀,表情无比诚恳,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对方脖子上瞄,仿佛在评估哪里下刀比较值钱: “那什么书文啊,你现在住哪儿啊?安全不?要不搬来跟我住?我那儿地方大,热闹!” “没別的意思!纯粹是兄弟关心!找个时间,咱好好联络联络感情,深入交流一下……人生规划,对,人生规划!” 李书文:“……” 他默默把口罩又往上拉了拉。 旁边柳明已经笑得快要抽过去了,捶地狂笑。 这兄弟情,塑料得有点过於清脆了。 第337章 勾肩搭背,土匪下山 “我瞅瞅啊,辽东的,彩云的,铁岭的……嚯,今年都来这么快?” 柳明咂了口酒,目光在场內扫了一圈,咂嘴感嘆。 旁边一个暨阳的调查员正蹲在火边翻肉串,闻言抬头嘿嘿一笑: “能不快么?你们京海今年窜得跟火箭似的,咱们听说你们已经到地方了,急得后脑勺都冒火星子。” “文斗题输给你们京海,道心都差点让你们干稀碎,你们知道啥感觉不?” 他表情夸张地比划: “就像一长跑冠军,正搁那儿领跑呢,回头一瞅——好傢伙,一拄著拐的老大爷『嗖』一下从身边超过去了,还他妈超了你一整圈!” “这谁顶得住啊?” 姬左道在边上听得直呲牙花子。 这比喻听著怎么这么不是味儿呢。 就在这时,柳明用酒罈子虚指了指广场中央一个格外扎眼的身影,压低声音: “誒,瞅那边那个,穿一身白、长发飘飘、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那骚包,谁啊这是?” “知道的这是749大演武,不知道的还以为搁这儿拍古装偶像剧呢。” “太他妈能装了,在场的调查员穿的都是制服,就他,整得跟个仙侠剧男一號似的,还一脸『这世间无人懂我』的忧鬱。” 姬左道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確实显眼。 那哥们儿一身月白长衫,衣袂无风自动,长发用根玉簪松松挽著,侧脸线条冷峻,正专注地凝视著虚空某处,仿佛在与天地对话。 旁边几个同样穿著江南分局制服的调查员,都离他起码三米远,各自蹲在地上串肉聊天,愣是没一个人往他那边凑。 “哦,他啊。” 暨阳的调查员语气酸得能醃咸菜: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江南分局的吕见,走了泼天狗屎运,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得了份剑修传承,从一个普通人『噌』一下,直接干上法相了。” “你说这上哪儿说理去?” “咱们修行,那都是一步一个脚印,淌著血汗、咬著牙,一年年熬上来的。这货倒好,一天走了咱们將近二十年的路。” “关键得了便宜还卖乖,整天一副『人生寂寞如雪、高处不胜寒』的死出,你瞅瞅,连他们江南自己人都不乐意挨著他。” 正说著,那吕见似乎感应到了这边的目光和议论。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精准地落在柳明、李书文和姬左道身上,尤其在两人那身京海制式风衣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抬脚,一步步走了过来。 脚步不疾不徐,衣袂飘飘,配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还真有几分“遗世独立”的范儿。 他在三人面前站定,下巴微抬,目光淡淡扫过,声音也跟他的表情一样,没什么温度: “京海的?” 不等回答,他便自顾自接了下去,语气平淡却透著股理所当然的傲慢: “看著,也不过如此。” “今年的文斗武斗,我们江南,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属於法相境的、毫不掩饰的强横气息,如同潮水般从他身上瀰漫开来,朝著柳明和姬左道当头压下。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柳明和姬左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个意思: “嘿哟?” “妈的,这世上还有比咱们京海更囂张的?” “这能忍?” 姬左道乐了,和李书文一左一右,勾住了柳明的脖子。 三人勾肩搭背站成一排,看著对面的吕见。 “法相啊——” 姬左道拖著长调,语气夸张,脸上却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 “好厉害啊。”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轰!” “轰!” 两股毫不逊色、甚至更加凝实厚重的法相境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甦醒,从姬左道和李书文身上轰然爆发! 一左一右,如同两座无形山岳,朝著吕见释放的气息对撞而去! “汪!” 蹲在姬左道脚边的狗爷適时地抬起头,嘴角一咧,露出一口森白利齿。 第三道法相境的气息,懒洋洋地,却又带著股不容忽视的凶戾,加入了战场。 七七本来正专心致志地摆弄手腕上的红线,感觉到周围气息变化,小姑娘茫然地抬起头,左看看哥哥,右看看狗爷。 虽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没关係。 哥哥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於是,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七七慢吞吞的学著姬左道的话: “法相啊~好厉害啊~” 第四道法相境的气息,带著点懵懂,却又纯粹无比,从小姑娘身上悄然瀰漫开来。 四道法相境的气息! 如同四座联袂而来的巍峨山岳,带著京海749局特有的、混不吝的、土匪下山般的霸道气势,毫无花哨地,朝著吕见那孤零零的一道气息—— 碾了过去! “噗——” 吕见那身飘逸的白衣猛地向后一盪,他脸色瞬间一白,闷哼一声,脚下“噔噔噔”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脸上那副“寂寞如雪”的忧鬱表情终於维持不住了,只剩下惊骇和难以置信。 整个青石广场,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烤架上的肉串还在“滋滋”冒油。 所有正在喝酒、吃肉、聊天的调查员,动作全都定格了。 嘴巴张著,肉串举著,酒杯端著。 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京海那勾肩搭背站成一排的三人,以及他们脚边那条吐著舌头的黑狗,和旁边安安静静的小姑娘。 臥……槽? 四……四个法相?! 不是,等会儿,那条狗竟然也是法相?! 还有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 这他妈的…… 短暂的死寂后,广场上“轰”一声炸开了锅! “我日!京海今年是捅了法相窝了?!” “四个!整整四个法相!这还玩个屁啊!” “武斗还比啥?直接给京海颁奖得了!反正他们年年第一!” “是啊,反正他们文斗上不了榜,来不来好像也无所谓?” “妈的,我突然觉得吕见那骚包……好像也没那么討厌了。至少他只装他自己一个人的逼,京海这是要装全场的逼啊!” 议论声、惊嘆声、骂娘声混作一团。 柳明掏了掏耳朵,对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吕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哥们儿,包圆儿?” “志向挺远大。” “不过嘛……”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身边的姬左道、李书文、狗爷,最后指了指七七,语气那叫一个诚恳: “得先问问咱们京海同不同意。” 姬左道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接过话头: “別嫌我们装逼啊,毕竟我们京海不喜欢扮猪吃老虎。” “都这个实力了……” 他顿了顿,和柳明、李书文对视一眼,三人同时咧嘴,笑容灿烂得晃眼: “还扮个锤子猪?” “想吃啥,直接上桌夹就完了。” 第338章 北冥有鱼,其名为鯤 吕见被那四道联袂而来的气息压得脸色发白,却强撑著站直身子,下頜线条绷得死紧,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哼……法相又如何?”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藉此稳住心神,眼底掠过一丝自恃的傲然: “法相与法相之间,亦有差距!” 话音未落—— “轰!!!” 一尊法相轰然拔地而起! 那法相身著道袍,背负长剑,面容清矍,周身流转著一股中正平和的纯阳剑意。 赫然是纯阳祖师吕洞宾! 法相手掐剑诀,声音宏大,带著一股斩断尘缘的淡漠: “吾有三剑。” “一断烦恼。” “二断贪嗔。” “三断色慾。” 隨著法相话音,凌厉的剑气虚影四散瀰漫,虽非实质,却搅得青石广场上气流翻涌,灰尘扬起。 几个离得近的烤架上,刚烤得滋滋冒油、金黄焦香的肉串,肉眼可见地蒙上了一层薄灰。 “我靠!我的肉!” “吕见你他娘的有病吧?!” “装逼就装逼,祸害烤肉算怎么回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顿时骂声四起,好几个正眼巴巴等著吃肉串的调查员眼睛都红了,怒目而视。 吕见却恍若未闻,只是盯著姬左道,眼神带著挑衅。 姬左道看著自己那串刚刷好酱的烤腰子也落了灰,心疼地“嘖”了一声。 他把肉串往旁边柳明手里一塞,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嘿哟?口气挺大啊,断这断那的,自个儿断乾净没?” 他上前一步,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这个逼我来装,谁都別跟我抢。” 下一刻—— “嗡……” 一股迥异於纯阳剑意的、难以言喻的森然气息,悄然瀰漫。 仿佛有无边血海在虚空中翻腾,无尽杀伐之音在耳畔低语。 一尊更加凝实、更加庞大的法相缓缓升起。 那法相端坐於业火翻腾的莲台之上,身披血海织就的道袍,脑后一道神轮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神魂战慄的恐怖威压。 冥河老祖! “小子!” 姬左道的声音依旧带著点懒洋洋的笑意,眼神却冷了下来,“来,断一个我看看。”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冥河老祖法相双眸微睁。 “轰——!!!” 无边无际、纯粹到极致的凶戾杀气,如同实质的血色潮汐,朝著吕见以及他身后那尊纯阳剑仙法相,狠狠拍去! 那不是斗法,那几乎是位格与本质的碾压! 吕见那尊原本还颇有威势的纯阳剑仙法相,被这滔天杀气一衝,连一息都没能撑住,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虚影瞬间扭曲、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噗——!” 吕见本人如遭重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逆血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下,整个人踉蹌著连退七八步,最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哪还有半分之前“高处不胜寒”的忧鬱模样,只剩下面无人色的惊惧。 整个广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烤架上油脂滴落火炭的“滋啦”声,格外清晰。 “好傢伙……” 摇椅旁,一直眯著眼看戏的李老头,不知何时坐直了身子。 他端著那个积满茶垢的搪瓷杯,忘了喝,只是盯著姬左道身后那尊缓缓消散的冥河老祖法相,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而逝。 “冥河老祖啊……老头子我倒是看走了眼。” 他咂摸了一下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处几人听清: “表面嘻嘻哈哈,骨子里杀性这么重……张玉宸那小子,后继有人嘍。” 说完,他瞥了一眼瘫坐在地、狼狈不堪的吕见,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权威: “不修心性,空有修为。” “架势摆得挺足,被人杀气一衝,连法相都稳不住……” “江南分局这几年,都教的什么玩意儿?” 这话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吕见惨白的脸上,也抽在了那几个远远躲开的江南分局调查员脸上。 几人面红耳赤,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姬左道撇撇嘴,意兴阑珊地散了法相。 还以为能多玩会儿呢。 就这? 就在这时,李老头又慢悠悠开口了: “行了,別玩了,收拾收拾,准备准备。” “时辰差不多了——” “要来了。” 要来了? 姬左道正弯腰想把地上那几串蒙了灰、但刮刮还能抢救一下的烤肉捡起来,闻言动作一顿,扭头看向旁边的柳明,压低声音: “啥玩意儿要来了?说得神神叨叨的。” 柳明嘿嘿一笑,不但不答,反而挤眉弄眼地卖起了关子: “急啥,等著看就是了。不是我吹,当初我第一次见著的时候,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兴奋的好几天没睡好觉。” “嘿,跟我还玩这套?”姬左道笑骂,心里那点好奇却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正嘀咕著呢,忽然—— “呜~~~~~~~~” 一阵低沉、悠长、空灵得仿佛来自深海的鯨吟,毫无徵兆地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那声音並不刺耳,甚至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仿佛能直接抚慰神魂,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神寧静。 但紧接著,姬左道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地面在震动。 不,不是震动。 是起伏。 一股绵延不绝的、舒缓却无可抗拒的起伏感,从脚底传来,瞬间传遍全身。 姬左道也愣住了,这感觉太诡异了。 等等! 他猛地低头看向脚下,自己在动! 或者说,是脚下这片大地在带著他们所有人移动!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他们这几十號人正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平稳而沉默地“滑”出了那条被幻阵遮蔽的破败小弄堂。 几乎是眨眼间,他们就“滑”到了外面车水马龙的大街上! 繁华的都市景象扑面而来,人流如织,汽车鸣笛声隱约可闻。 但更诡异的是接下来的景象—— 他们的移动速度越来越快,身边的摩天大楼、店铺招牌、行道树,如同快进的电影胶片般“唰唰”地向后飞掠。 短短几秒,恐怕就已出去百十里地! 而那些近在咫尺的建筑、行人、车辆,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却仿佛与他们处於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建筑是虚的,是看得见摸不著的全息投影; 行人是“瞎”的,对他们这群高速移动的几十號大活人视若无睹,该赶路的赶路,该说笑的说笑。 就仿佛他们虽然身处同一片天空下,却根本不在同一个空间图层里! “我们脚底下踩著的……”姬左道瞳孔骤缩,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到底他妈的是个什么东西?!” 柳明一直憋著笑观察姬左道的表情变化,此刻终於忍不住,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趣味得逞的笑容,悠悠念道: “北~冥~有~鱼~,其~名~为~鯤~”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每个字都念得字正腔圆,带著一股子吟诗的酸腐气,偏偏眼神里的戏謔浓得快要溢出来。 “鯤之大——” 柳明张开双臂,做了个“很大很大”的夸张手势,然后猛地往脚下一指,笑容灿烂: “不知其几千里也~” 姬左道被他这突如其来、文縐縐的一句给整懵了。 他脑子一时没转过弯,这都哪跟哪?怎么突然背起《逍遥游》来了? 但他姬左道是什么人?脑子转得比螺旋桨还快的主儿。 短暂的错愕后,一个更加荒诞、却似乎唯一能解释得通的答案,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我艹?!” 姬左道猛地低头,死死盯住脚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都变了调: “柳明你他娘的意思是……我们脚底下踩著的,该不会是……” 他的话,被一声骤然响彻天地、清越激昂、仿佛能穿透云层的嘹亮啼鸣,硬生生打断! “唳——!!!” 这啼鸣声充满了古老而尊贵的威严,与先前那空灵的鯨吟截然不同,带著一种挣脱束缚、翱翔九天的磅礴气势! 就在啼鸣响起的剎那—— “轰!” 一股庞大到无法想像的力量自脚下大地深处轰然爆发! 下一刻,周围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猛地一顿,然后—— “唰!!!” 脚下的大地朝著上方,以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的速度,悍然拔升! 两侧的景物化作模糊的、被拉长的彩色线条,狂风呼啸著从耳边掠过,吹得人衣袍猎猎,几乎站立不稳。 仅仅几个呼吸间,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 无垠的蓝天,触手可及的白云,刺目而纯粹的阳光…… 他们,已然置身於万里云海之上! 脚下是翻滚蒸腾的云涛,头顶是湛蓝如洗的苍穹。 之前的城市、街道、人流,早已消失不见,仿佛只是一场短暂而奇异的梦。 第339章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姬左道呆呆地站在原地,任凭高空凛冽的狂风吹乱他的头髮,大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喃喃地接上了柳明刚才没念完的句子,声音飘忽得像是从云端传来: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而广场上,其他分局的调查员们,无论是第一次见识的菜鸟,还是早有心理准备的老鸟。 此刻都仰望著这只有在最狂野的梦境中才会出现的景象,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失去了所有语言。 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滯的震撼。 “臥槽!” 不知是谁先发出的、短促而有力的惊呼,像是点燃了引信。 紧接著—— “牛逼!!!” “碉堡了!!!” 素质三连,此起彼伏,简单粗暴,直抒胸臆。 在场这些年轻的调查员,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闯过、妖魔鬼怪前横过的狠角色? 可眼前这顛覆认知的一幕,依旧把他们那点可怜的、属於现代都市人的常识摁在地上摩擦得火花四溅。 甚至有几个和李书文一样走文道、平日里也能拽几句酸词的调查员,此刻张大了嘴,脑子里那点诗词歌赋早就被狂风颳到了九霄云外。 憋了半天,最终匯成最朴素的音节,从喉咙里滚了出来:“我……日啊!” 不是不会吟风弄月,实在是眼前这景象,过於不讲道理。 姬左道也算见过大世面,哀牢山里那些个妖王现出原形,哪个不是小山包似的,跺跺脚地动山摇。 可跟脚底下这玩意儿一比…… 嘖,那些妖王和小鸡仔没什么区別。 体型当然不完全等同於战斗力,可一旦大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违背物理常识的程度,那本身就是最不讲理的战斗力。 什么神通法术,估计在这位爷眼里都跟挠痒痒差不多。 它甚至不需要有什么修为,哪天睡迷糊了翻个身,估计就能在无知无觉中,把一片地界的妖王连同它们的洞府一起压成二次元贴画。 “咋样,嚇尿了吧?” 柳明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胳膊肘搭在姬左道肩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趣味得到极大满足的灿烂笑容。 “要是再告诉你,这大傢伙其实是一道神通所化,是不是觉得更他妈离谱了?” “啥玩意儿?!神通?!” 姬左道这回是真惊了,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柳明你丫没睡醒吧?神通能化成这??” 不是他大惊小怪。 他姬左道见过不少神通了,自己那半吊子的幽冥血海就不提了。 张叔那仙气縹緲的六重天云楼宫,柳叔那煞气冲霄的火焰山,哪个不是威能浩大、玄妙无方? 可跟眼前这背负青天、翼若垂云的鯤鹏一比…… 他张叔柳叔的神通,瞬间就从洲际飞弹的级別,跌成了小孩玩的滋水枪—— 还是迷你版的。 李老头不知何时又摸出了他那把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著。 耳边是年轻人们抑制不住的惊呼与怪叫,嗡嗡喳喳,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和对未知的纯粹震撼。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怀念。 “老东西啊老东西……” “死了都不消停,还能这么变著法儿的显圣,让这帮小兔崽子目瞪口呆……” 他咂摸了一下嘴,混浊的老眼望向脚下翻腾的无尽云海,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很久以前,那个同样爱装、甚至比自己还能装的老傢伙。 “行吧,算你厉害。” “这回,老子承认,在装逼这门学问上……” “还是让你胜了一筹。” 他的声音很轻,被高空猎猎的风声轻易撕碎。 但语气里,没有悲伤,没有遗憾,只有一丝对老友“至死不忘装逼”这份执著的无可奈何,与淡淡的笑意。 “唳——!!!” 脚下,那巨大到无法想像的存在,似乎听到了他的低语,又或许只是恰巧。 一声清越、悠长,仿佛能洗涤灵魂的鸣叫,穿透云层,迴荡在九天之上。 李老头握著破蒲扇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恍惚间,他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天的景象。 那天,天也是这么蓝,云也是这么白,风也和今天一样喧囂。 那老不死的是真的要死了,油尽灯枯,神魂將散,躺在破草蓆上,气儿都喘不匀了。 脸上却还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帅”的欠揍表情,哪怕咳嗽都能咳出半斤血来,还得强行凹个造型。 李老头当时就骂他:“都要见阎王的人了,还装个屁!消停点能死啊?” 那老东西当时怎么回他的? 哦,他想起来了。 那老东西当时颤巍巍地伸出根手指,指著窗外的天,明明脸色灰败得像死人,眼神却亮得嚇人,里面燃著两簇永不熄灭的火。 他说,声音嘶哑,却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带著一股子能把生死都踩在脚下的混不吝的囂张: “老李,你……你懂个锤子!” “老子这辈子,活要活得惊天动地,死……也得死得与眾不同!” “纵使身死,魂不散,神不灭……老子就化身这鯤鹏,扶摇直上九万里!” 他咳出一口血沫子,却咧嘴笑了,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顽童:“日日夜夜,巡守著咱们脚下这片山河……嘿,你说,这逼格,高不高?就问你,高!不!高!” 高。 高他娘到天上去了。 李老头当时没接话,只是默默给他倒了碗最烈的酒。 那老东西最后是笑著咽气的,嘴里还含糊地念叨著“巡狩……大汉……” 如今,这背负青天、翼若垂云的神兽,这承载著一代又一代749局精锐、翱翔於云海之上的传说。 不正是那老东西用最后一点神魂、最后一点执念,甚至最后一点顽童心性,所化的、最惊天动地、也最浪漫至极的神通么? 死了都在上班,死了都在装逼。 李老头收回思绪,摇了摇头,把破蒲扇盖在脸上,挡住了有些模糊的视线,也挡住了嘴角抑制不住扬起的、与有荣焉的弧度。 这老东西,到死,都他娘的……帅得一批。 而此时,鯤鹏那庞大无匹的身躯,已然彻底跃出云海,舒展双翼。 真正的,其翼若垂天之云。 它轻轻一振翅。 “轰——!!!” 罡风烈烈,云海倒卷。 姬左道看著眼前飞速掠过的、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就能扯下一团的絮状云朵。 感受著那凛冽却並不刺骨、反而带著某种纯净灵韵的九天之风。 许久,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这万丈高空独有的清冽气息。 “屮……啊。”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上天!” 第340章 太阳不错,星星也行 一旁的柳明也趁著空档把鯤鹏的来歷,挑能说的,和姬左道念叨了几句。 毕竟家里有个当局长的老爹,有些边边角角、不涉密的老黄历,总能听见点风声。 “纵使身死,也要日夜巡狩大汉山河吗……” 姬左道听完,靠在广场边缘,望著脚下翻腾的无尽云海,喃喃重复了一句。 这种人,他打心眼里敬佩。 但敬佩归敬佩,要他自己也这么干…… 姬左道打了个哆嗦,赶紧把这可怕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敢,真不敢。 他姬左道惜命,怕死,修命的功夫越硬,这股怕死的劲儿就钻得越深。 上次冒出“要不死了算了”这念头,还是小时候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冒绿光那会儿。 他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 就自己这满手血债、一肚子坏水的邪修路数,下去之后,十八层地狱那是包年vip套房,起步都得是油锅煎炸、刀山来回游的至尊套餐。 但没关係。 姬左道早就开始安排身后事了。 他连地府底下那些有名有號的鬼神,都托关係、走门路,提前打点过了。 早晚三炷香,节日加倍贡,主打一个“生前不积德,死后猛烧纸”。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没事,咱连看门的小鬼那份都备上! 卷,就硬卷!往死里卷! 正是因为他自己怕死怕到这种地步,连死后那点福利待遇和投胎指標都算计得明明白白,他才对脚底下这位爷,佩服得五体投地。 人家是把自个儿的一切——肉身、魂魄、毕生修为、连同那点真灵转世的机会全他妈献祭出去了。 就为了化作那么一只继承了这份执念的鯤鹏,日日夜夜,巡守山河。 这牺牲,太重了。 重到姬左道这个自私自利、雁过拔毛、信奉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资深邪修,光是想想,都觉得心里堵得慌,喘不上气。 他愿意守护脚下这片土地,守护他在意的人和事。 可要他做到这种地步…… 姬左道默默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做不到。 这代价,对他而言,过於沉重了。 “啪。” 一声轻响。 老李头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手里的破蒲扇不轻不重地敲在姬左道后脑勺上。 “哎哟!”姬左道捂著脑袋,齜牙咧嘴,“李爷,您这扇子打人还挺疼!” “疼就对了,省得你钻牛角尖。” 李老头揣著手,眯眼望著云海,声音慢悠悠的,混著风声,有点含糊: “娃,別想太多。那老东西……没你想的那么悲壮,那么苦大仇深。” “他就是单纯的爱现眼,好面子,喜欢装逼。” “装了一辈子,临了觉得,普通的死法配不上他这波澜壮阔、牛逼哄哄的一生。” “正好,又有能力,又有执念,又捨不得这片他守了一辈子的山河……” “得,乾脆,把自己装成个大的——直接化身鯤鹏,死了都要在天上飘著,让后世的小兔崽子们一抬头,就能看见他这前无古人、估计也后无来者的逼格。” 李老头说著,自己都乐了,摇了摇头: “所以啊,別把他想得太崇高,太沉重。他就是用最离谱的方式,贯彻了自己那套『要活就活惊天动地,要死就死与眾不同』的人生信条。” “顺便做了点他觉得自己该做、也想做的事。” “守护山河,是真的。但你要说他没存著点『老子死了都比你们活人帅』的嘚瑟心思……嘿,老头子我把这扇子吃了。” 姬左道听得一愣一愣的。 仔细咂摸了一下老头这话里的味儿…… 好像,还真是这个理儿? 那种“死了都要装,而且还要装个青史留名、流芳百世”的混不吝的劲儿…… 確实很对京海……不对,是很对这种顶尖强者的脾气。 悲壮吗?悲壮。 伟大吗?伟大。 但內核里,似乎还真掺杂著一股子至死方休的、孩子气的炫耀和顽劣。 “所以啊——” 李老头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嘎巴作响,语气重新变得懒洋洋的。 “该敬佩敬佩,该学习学习……但別照著学。路是自己走的,道是自己选的。” “那老东西选了他的路,走到了他的极致。” “你小子,也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自私点,怕死点,没什么不好。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愿意为什么付出,守住自己心里那条线……就够了。” 他拍了拍姬左道的肩膀,力道不重: “这世上,需要那种燃烧一切、化身传说的太阳。” “也需要你们这种,或许有点灰,有点暗,但关键时刻能顶上去,平时也能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得滋滋润润的星星。” “都亮著,这片天,才不会黑。” 说完,他也不等姬左道反应,背著手,晃晃悠悠又踱回他那张破摇椅边,窝了进去,破蒲扇往脸上一盖。 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隨口閒聊。 姬左道站在原地,揉著还有点疼的后脑勺,望著老头那副“別烦老子晒太阳”的架势,又低头看看脚下承载著他们的、无边无际的“大地”。 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忽然就鬆快了不少。 是啊。 他姬左道就是个自私怕死的俗人,邪修,土匪,贪財好色,瑕眥必报。 让他学那老前辈焚身燃魂,化身永恆?杀了他吧,不干。 但……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脚下这片土地,他在意的那些人需要他的力量…… 他大概也会咬著牙,骂著娘,一边算计著“这波亏大了回去必须让张叔报销”,一边把能掏的家底都掏出来,豁出去干他娘的。 自私的人,就用自私的方式,去守护自己自私在意的东西。 好像也不赖? 就在这时—— “唳——!” 脚下,那庞大无匹的存在,再次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 这一次,鸣叫声中仿佛少了几分神性的威严,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温和与满意。 仿佛在说: “小子,这就对了。” 狂风掠过,云海翻腾。 姬左道迎著风,深深吸了口气,忽然咧嘴笑了。 “得,您老牛逼,您老永恆,您老接著装。” “我就儘量去做那颗被您比下去不会太惨的星星。” 他转身,朝著烧烤的地方走去,嘴里嘀咕著: “肉该凉了……嘖,李书文那小子是不是又趁我不在偷我烤的腰子了?” 身影混入喧闹的人群,很快响起笑骂和爭抢声。 老李头从破蒲扇的缝隙里,瞥了一眼那重新活蹦乱跳的小子,嘴角弯了弯。 扇子下,传出几不可闻的哼唧: “这小兔崽子……不错。” 第341章 巡狩天地,茶香四溢 既然各方参赛者已然齐聚,又怎能少了看客与见证? 观礼的请柬,早在月前便如雪片般飞向了各地。 除了各分局的正副局长必须列席,江湖上那些传承久远、底蕴深厚的名门大派、世家宗族,也都收到了烫金的大红帖子。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秀秀肌肉、亮亮家底”的意味。 要让某些不安分的人看看,749总局的底蕴,究竟深厚到了何种地步。 鯤鹏的宽阔脊背上,云海如沸。 姬左道叼著根新烤的、没沾灰的肉串,看得嘖嘖称奇。 今天他可算见识到所谓鯤鹏极速。 前一刻,这尊庞然大物还收敛双翼,如巨鯤潜渊,朝著云海之下某处繁华都市无声潜去。 下一瞬,它已浮出云海,化而为鹏,振翅而起,扶摇直上。 而每一次“鯤”“鹏”形態的交替瞬间,身上便会如同变戏法般,凭空多出几道身影。 有穿著各分局制式风衣、肩章闪耀的正副局长,一个个气息渊深,目光如电,显然都是一方豪强。 也有身著各式古老袍服、气度不凡的宗门代表。 或仙风道骨,或宝相庄严,或煞气隱隱,显然代表了修行界各方山头。 张玉宸是跟柳洲一块儿上来的。 柳副局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架势,黑色风衣的扣子都没扣全,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烟。 眯著眼扫了一圈广场上狼吞虎咽的年轻人们,尤其在自家那三个活宝身上顿了顿,嘴角弯起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张玉宸则已经笑眯眯地踱步到了烤肉摊前,熟门熟路地给自己捞了几串刚烤好的,还顺手给柳副局也递过去两串。 各宗门代表大多保持著矜持,但也忍不住对这云上景象、这鯤鹏暗自惊嘆,低声交流间,目光中满是震撼与忌惮。 短短不过半个时辰。 鯤鹏时而化鯤,沉入云海,掠过某座雄城巨邑的上空;时而化鹏,冲天而起,撕开绵延云障。 竟硬生生载著背上的眾人,將偌大个汉地疆域快速“巡游”了一遍! 而每次归来,背上必多出一批分量十足的观眾。 “我嘞个乖乖…… “这速度……神了。” 前一瞬,感知中似乎还在岭南湿热的海风里掠过;下一息,又仿佛触及了北地凛冽的寒霜。 姬左道又一次深刻理解了三师傅当年摇头嘆息“这年头,邪修没活路嘍”时的那股子萧索。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也真正明白了巡狩大汉这四个字背后,那令人窒息的含金量。 想想吧,那些躲在深山老林、海外孤岛,自以为隱藏得天衣无缝的积年老魔,若是泄露了行踪…… 好嘛,头顶云层一破,这翼若垂天之云的大傢伙“唰”一下就懟你脸上了。 跑?你能跑得过它振一次翅? 而一旦被“请”到这鯤鹏背上,等待著这些老魔的,將是总局里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年月、修为深不见底的老怪物。 在那些老怪物眼里,现代这些打打杀杀、法宝对轰的套路,恐怕都幼稚得像小孩过家家。 说不定,现在流行的这套修行体系,当年就是人家几个老傢伙喝著茶、下著棋,隨手给优化叠代出来的版本。 这还怎么玩? 他缩了缩脖子,决定以后还是继续在京海当他的“官方土匪”比较有前途。 至少,他现在是站在鯤鹏背上的这一边。 观礼者们陆续落定,自然而然地按著地域、交情或门派,分成了几个隱约的圈子。 寒暄声、低语声、试探的笑声,在云海微风里细细碎碎地飘著。 而张玉宸,此刻正被三五位相熟的其他分局局长围著,脸上掛著那副惯常的、让人看了就想给他一拳的温和笑容。 “哎呀,王局,李局,刘局,好久不见,气色还是这么旺健!” 张玉宸主动拱手招呼,態度诚恳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比不上张局你啊,今年你们京海可是露了大脸了,了不得,了不得。” “可不嘛,四个法相境……张局藏得可真深,这是憋著要给我们来个大的啊。” “就是就是,老张你不地道!有这好苗子不早点拉出来溜溜,藏著掖著跟捂宝贝似的!” 面对这或明或暗的声討,张玉宸脸上那恰到好处的、带著三分无奈七分惭愧的笑容,纹丝不动。 “几位老哥哥可千万別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了。” “什么露脸不露脸的,小孩子家家的,才刚上路,不懂规矩,让大家看笑话了才是真。” 他微微蹙起眉,那神情,活像是家里孩子期末考试门门满分、他却偏要跟邻居抱怨“唉这孩子就是太用功不爱出去玩,愁死人”的凡尔赛家长: “说起来真是……唉,今年我们京海,確实是流年不利,青黄不接啊。” “拢共,就这么几个拿得出手的小崽子,还都是刚突破,境界虚浮得很,根基不稳吶。” “加上灵宠也就四个法相,说出来我都嫌丟人。哪像诸位老哥哥手底下的精锐,那才叫一个沉稳干练,根基扎实,看著就让人放心。” “你看看王局你们西凉那位小霸王,嘖嘖,煞气凝实,有万夫不当之勇;” “李局你们江南分局,虽然那小子……咳,好歹也是法相不是?” “还有刘局你们东北的萨满传承,神秘莫测,威力绝伦……” “不瞒几位老哥,我这次来,心里都直打鼓。就我家这几个不成器的玩意儿,待会儿上了场,可千万別三两下就被各位的俊才给收拾了,那我这老脸可真没地方搁了……” “唉,到时候,还望几位老哥哥千万手下留情,给孩子们,也给我老张,留点面子,啊?” 张玉宸语气诚恳,眼神忧虑,將一个“为不成器晚辈操碎心、提前打招呼求放水”的老好人局长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 西凉王局长的黑脸,此刻隱隱有些发紫,腮帮子肉眼可见地咬紧了一下。 江南李局长脸上的儒雅笑容彻底维持不住,嘴角细微地抽搐著。 东北刘局长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別过脸去,似乎多看一眼张玉宸那都会折寿。 我呸! 几位局长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狐狸,分明是用最诚恳的表情,说著最凡尔赛的话,泡著最绿的茶! 偏偏你还挑不出他话里明显的毛病,毕竟人家姿態放得这么低,话说的还实在。 可那股子透过字缝儿往外冒的、赤裸裸的炫耀和嘚瑟,简直能呛死人! 嫉妒吗? 废话!眼睛都快嫉妒红了! 京海今年这阵容,这质量,放到往年任何一届,都是断层碾压级別的存在! 可人家张局长还在这“愁眉苦脸”、“自惭形秽”呢! 这茶味,这凡尔赛的功力,简直比他京海分局的底蕴还深厚! 张玉宸仿佛全然未觉几位同僚那快要实质化的怨念,依旧笑得春风和煦,甚至还颇为“自责”地摇了摇头: “哪里哪里,几位老哥太抬爱了,惭愧,惭愧啊……待会儿大演武,还得多仰仗几位老哥哥的崽子们,给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好好上上课,让他们知道知道天高地厚……” 不远处,窝在摇椅里的李老头,用破蒲扇半遮著脸,浑浊的老眼从扇子边缘瞟著这边,嘴角撇了撇,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嗤笑: “嘖,张玉宸这小子……几十年了,还是这德性。” “这茶里茶气的劲儿,欠揍。” 第342章 大汉家长,比上不足 眼红嫉妒的,又何止凑在跟前这几位分局长? 能被请到这儿观礼的,哪个不是个顶个的人精,耳聪目明之辈? 但凡耳朵没聋的,有一个算一个,方才张玉宸那番“茶香四溢”的凡尔赛发言,那是一字不落全听进心里去了。 此刻心里那滋味,真是酸甜苦辣咸,五味瓶打翻——全不是味儿。 法相境啊! 还他娘是那么年轻的法相!四个! 就算灵宠不算那也有两个! 这要搁自家分局里,別说四个,就算只有一个,那都得敲锣打鼓放鞭炮,局长能连著三个月做梦笑醒,走路鼻孔朝天。 没看见江南分局的李局长么? 前阵子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捡漏了一个刚满二十三岁的法相苗子,好傢伙,那给他嘚瑟的! 据说那阵子,李局长每天正事不干,上班头一件事,就是捧著手机,挨个给其他分局的老兄弟嘘寒问暖”,开口必是: “你咋知道我们江南分局出了个二十三岁的法相呢?” 硬生生把一桩喜事,搞成了朋友圈噩梦,仇恨拉得那叫一个稳。 当时不少人心里还酸溜溜地想,今年风水轮流转,总算轮到江南支棱一回了。 可现在看来…… 唉,还是太年轻。 你爸爸终究是你爸爸。 京海总局用实力生动詮释了什么叫“朕一日不死,尔等终究是太子”。 不少分局长心里都在哀嚎: 这京海分局的风水是请大师改过吧?还是底下埋了条龙脉? 怎么这天底下的妖孽,都跟闻到腥味的猫似的,可著劲儿往那儿钻呢? 本来还觉得自家崽子眉清目秀、天赋异稟,现在一看…… 嘖。 怎么瞅怎么觉得一股子“不成器”、“欠收拾”的憨样儿。 “唉……” 不知是谁先嘆了口气,带著浓浓的恨铁不成钢。 紧接著,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好几个分局长看向自家队员的眼神,都开始变得危险起来。 那眼神,在场的年轻调查员们可太熟悉了—— 活脱脱就是过年回家,亲戚们互相攀比完谁家孩子赚得多、对象好、考上编制后,自家爹妈看自己时,那种混合著慈爱、期望、以及一丝『你小子怎么就不给我长脸”的经典目光! “看看人家京海的调查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再看看你们!” “啊?四个法相!四个!你们呢?啊?灵宫九重很了不起吗?很骄傲吗?为什么不能再努努力,突破一下?” “什么?瓶颈?资源不够?心性不足?那都是藉口!人家京海的崽子怎么就行?说到底,还是你们不够努力!不够拼命!” 年轻调查员们:“……” 我们做错了什么? 我们只是来参加个大演武,顺便蹭顿烧烤啊! 为什么突然就变成“別人家的孩子”批判大会了?! 这波,纯属无妄之灾啊! 这一天,来自天南海北、性格各异的分局长们,灵魂深处某种共同的血脉被唤醒了,不约而同地,化身为最经典的大汉式家长。 在大汉,有一种神奇的对比法则,叫做“比上不足,比下……谁管你比下有余?” 要对比,那就得跟最好的比,跟第一比,跟那个让你看著就心塞、就焦虑、就忍不住想抽自家崽子的“別人家孩子”比。 永远不知足,永远向上看,永远拿最顶尖的標准来要求自己。 网上总有人说,大汉这里不如某国,那里比不过某邦。 可细琢磨琢磨,那些被拿来做对比的“某国某邦”,哪个不是各自领域公认的、数一数二的翘楚? 大汉从不屑於跟二流、三流的比。 要比,就跟最强的比。 要爭,就爭那个唯一的第一。 这份傲气,这份野心,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流淌在血脉中。 而比起这些“恨铁不成钢”的分局长们,那些受邀前来的各宗门、世家代表,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那感觉,已经不止是酸了,是酸中带苦,苦里透涩,最后全化成了一股“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的悲凉。 不是…… 各位749局的局长大人们,你们还要怎样啊? 你们管这叫不成器? 你们低头看看!好好看看! 下面那些个年轻调查员,二十郎当岁的年纪,有一个算一个,清一水的灵宫境! 还他娘的都是八九重,距离法相就差临门一脚的那种! 这修为,这年纪,搁我们宗门里,那妥妥是下一任掌教至尊、宗门扛把子的不二人选! 是得供在祖师堂里,每天上三炷香,感谢祖师爷显灵,赐下如此麒麟儿的宝贝疙瘩! 我们要是能有这么一个,半夜做梦都能笑醒,掌门都能主动退位让贤,还得担心“小祖宗您可千万別被別的宗门挖走了啊”。 结果你们倒好,一窝一窝地量產,还一个个愁眉苦脸,嫌这嫌那,一副“家门不幸,崽不爭气”的死出? 至於法相境…… 呵呵。 这个年纪的法相境? 对不起,我们宗门小,想像力有限,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真要有哪个不长眼的弟子敢在梦里幻想自己二十出头成就法相…… 掌门估计能亲自拎著戒尺衝进他梦里,一尺子抽醒他:“逆徒!做什么春秋大梦!脚踏实地!脚踏实地懂不懂!” 还掌门之位预定? 真要有这种妖孽,那还预定个屁啊! 直接敲锣打鼓,八抬大轿,不,是八条蛟龙拉车,恭请少掌门即刻登基! 太上长老集体出关,哭著喊著求他当掌门!宗门上下,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他的死忠粉,指哪打哪,绝无二话! 毕竟,大腿,是真的粗啊! 可看看人家京海…… 四个。 年轻的,活蹦乱跳的,还能组队打麻將的,四个法相。 宗门代表们默默移开视线,不忍再看。 再看下去,道心真的要崩了。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古人诚不我欺。 这一刻,许多宗门代表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略带悲凉的念头: 时代,或许真的变了。这煌煌大势,这璀璨大世,终究是属於749局,属於这鯤鹏所巡守的、无垠山河的。 他们这些传承久远的宗门世家,或许还能靠著深厚底蕴占据一席之地,但未来的潮头,显然已不在自己手中了。 李老头躺在摇椅里,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著,浑浊的老眼將全场眾生相尽收眼底。 看著那些分局长们“鸡娃”般的神色,看著宗门代表们怀疑人生的表情。 他从鼻孔里轻轻哼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蒲扇边缘下,乾瘪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一群傻小子……” “被张玉宸这坏种带了节奏还不自知。” “不过……” 他眯著眼,望向云海之下那隱约可见的壮丽山河轮廓,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欣慰。 “这样也挺好。” “有对比,才有压力。有压力,这帮小兔崽子才知道往前奔。” “这世道,终究是年轻人的。” “闹腾点,好。” 第343章 定海神针,匪气演讲 “吉时已到——!” 一声中气十足、穿透云海的唱喏,响彻鯤鹏脊背。 原本略显嘈杂的广场,瞬间为之一静。 所有说笑声、交谈声、乃至烤肉架上油脂的滋啦声,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广场前端,那座临时搭建、却自有一股肃穆之气的石质高台。 在万眾瞩目之下,一个老头儿,背著手,迈著不紧不慢的四方步,溜溜达达地走上了台。 老头儿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有点过於接地气了。 头上戴著一顶洗得发白、边缘还起了毛球的旧雷锋帽。 身上套著一件半新不旧、袖口有些磨损的军绿色棉大衣,脚上蹬著一双老北京布鞋。 往那儿一站,活脱脱就像是从哪个老国企门房,或者胡同口象棋摊上溜达过来的退休大爷。 然而—— 就在他现身、脚步踏上高台的剎那。 “唰——!” 广场四周,所有749局各分局的正、副局长,无论原本是什么姿態,此刻全都瞬间绷直了身体! 稍息,立正! 动作整齐划一,乾净利落,宛如训练了千百遍。 一张张平日里或威严、或儒雅、或粗豪、或笑眯眯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绝对的肃穆与发自內心的敬重。 就连一直窝在摇椅里、用破蒲扇盖著脸打盹的李老头,也不知何时悄然坐直了身子,虽然依旧揣著手,眯著眼,但那副惫懒之態已收敛无踪。 而广场另一侧,那些受邀前来观礼的各大宗门、世家代表们,反应更是直接。 无论年纪大小,无论身份高低,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躬身,拱手,行了一个极其標准、甚至带著些许古意的礼。 不少人弯腰的幅度,比面对自家掌门、家主时,还要深上几分。 偌大广场,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只余下高空猎猎的风声,以及脚下云海翻腾的细微嗡鸣。 眼前这位其貌不扬、打扮甚至有些寒酸的老头儿,不是什么村头老农。 他是大汉749局的创始人之一。 是真正从那个烽火连天、妖魔鬼怪与家国血火交织的年代里,一步步蹚过来的活化石。 翻翻故纸堆,甚至能在正经的明朝史书上,找到属於他的名字和事跡。 那是真正“活著的歷史”。 是真正跺跺脚,整个大汉修行界都要颤三颤的定海神针。 老头儿似乎对这场面习以为常,揣著袖子,眯缝著眼,慢吞吞地扫视了一圈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目光所及之处,眾人只觉得一股温润平和、却浩瀚如海的无形压力拂过心头,生不出半分抗拒或杂念。 “好了好了,都別绷著了。” 老头儿终於开口了,声音不高,略带沙哑,却奇异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著点长辈看小辈的和蔼与隨意。 “老头子我就是来凑个热闹,讲两句废话。怎么舒服怎么来,该坐坐,该靠靠,甭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礼数,累得慌。” 他顿了顿,目光在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上缓缓移动,浑浊的老眼里,渐渐泛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哎呀,今年咱们749,出了不少好苗子啊。” “不错,都很不错。一个个龙精虎猛,气血旺盛,眼神里有光,是咱们大汉的好儿郎!好闺女!” 这简简单单的夸讚,让台下许多年轻的调查员,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一股与有荣焉的热流在胸中涌动。 老头儿目光一转,似乎不经意地,落在了张玉宸身上,嘴角咧开一个调侃的弧度: “那个……小张啊。” 张玉宸立刻微微欠身:“张老,您吩咐。” “吩咐啥呀,隨便聊聊。瞅瞅你们京海今年这阵仗……怎么著,武斗第一,又让你们给提前预定了?” 唰!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张玉宸身上。 张玉宸脸上那副惯常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儒雅笑容不变。 但细心人却能察觉到,他身上那股子平时若有若无、睥睨一切的傲气,此刻收敛了许多,多了几分面对长辈应有的恭谨。 他微微躬身,语气诚恳,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不少人眼皮一跳: “张老抬爱了。武斗第一,落咱们京海的口袋里那是没跑了。” “不过嘛……”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回台上老人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锋芒隱现的弧度: “今年咱京海的胃口,可能比往年要稍微大那么一点点。” “光一个武斗第一,怕是不太够吃,也解不了馋。” 嘶—— 儘管早有预料,但当张玉宸亲口说出这话时,广场上还是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这已经不是暗示,几乎是明牌了! 文斗!京海今年竟然真敢打文斗的主意?! 那个连续十几年在文斗排行榜上“查无此人”、甚至需要规则“保护积极性”而不予显示的京海分局?! 张玉宸这是喝假酒了,还是被四个法相境冲昏了头? 就连台上的张老,浑浊的老眼里也掠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更浓的兴趣,他哈哈一笑,声音洪亮: “好!有魄力!老头子我就喜欢你们京海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霸道劲儿!” “光说不练假把式。来,小张,上来,给大伙儿讲两句!给咱们749的崽子们鼓鼓劲,也让在座的江湖朋友们,都听听你们京海的大胃口,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成。” 张玉宸不再推辞,应了一声,整了整身上那件纤尘不染的黑色制式风衣,抬步,不疾不徐地走上高台。 他站定,目光先是对台上的张老微微頷首致意,然后转向台下。 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並未完全消失,但眼神已然变了。 少了三分儒雅,多了七分沉静。那不是囂张,而是一种基於强大实力与坚定信念的、內敛的锋芒。 “诸位同僚,诸位江湖上的朋友。” 张玉宸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奇异的穿透力与磁性,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刚才张老让我讲两句,鼓鼓劲。其实吧,大道理咱们都懂,为国为民,守护山河,是刻在咱们749骨子里的东西,用不著我废话。” “我今天,就讲点实在的,讲点咱们京海自己琢磨的土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充满朝气的面孔。 “我知道,很多人觉得,咱们749,规矩多,管得宽,有时候还不近人情。觉得咱们像一把悬著的剑,绷得太紧,活得太累。” “没错,剑是得悬著,规矩是得守著。为什么?” “因为咱们脚下这片土地,它太金贵!金贵到,容不下半点魑魅魍魎,受不得一丝邪风瘴气!” “咱们穿这身皮,扛这个肩章,拿这份俸禄,为的是什么?说小了,是份工作,是养家餬口。说大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一分,目光如电,扫向那些宗门世家代表所在的区域,虽未指名道姓,但那意有所指的压力,让不少人心中凛然。 “就是为了让那些觉著自己有点传承、有点底蕴,就想著法外逍遥、视人命如草芥的江湖豪杰们,睡觉的时候,也得睁著一只眼!掂量掂量,这世上,到底还有没有能管他们、敢管他们、也管得了他们的人!” 这话,已不仅仅是鼓舞士气,几乎是指著鼻子敲打了! 一些宗门代表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张玉宸却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平缓,甚至带上了点笑意,但那笑意,怎么看都透著一股滚刀肉劲儿: “当然了,咱们749,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土匪窝。” “守规矩的,是朋友。咱们有好酒,有烤肉,有天南海北的兄弟,可以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聊聊修行,侃侃大山。” “可要是有谁,觉得自个儿的传承比国法大,觉得自家的山头能高过咱们头顶这片天……” 他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露出一口白牙,在云海天光下,竟显得有些森然? “那咱京海的调查员手痒得很,修为也勉强凑合。可以陪这些江湖豪杰们,好好论论道,讲讲理。” “用咱们京海最朴素的方式——拳头大的,就是道理!” “嗡——” 台下749的调查员们,尤其是京海分局的年轻人们,只觉得一股热血“噌”地窜了上来,眼睛发亮,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 霸道!太他妈霸道了! 但这霸道,不惹人厌,反而让人心潮澎湃!因为这份霸道,守护的是他们共同认可的底线与秩序! 张玉宸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自家分局那三个活宝,以及他们脚边的狗爷和七七身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骄傲与篤定。 “至於大演武……” 他收回目光,语气重新变得轻鬆,甚至带上了点调侃。 “文斗武斗,无非就是个切磋,是个展示。贏了,是本事,是荣耀,该高兴。输了,也不丟人,知道差距在哪,回去往死里练,下次贏回来就是!” “咱们749,不搞论资排辈,不看出身门第。只要你有能耐,有血性,肯为脚下这片地界流汗流血,这儿,就有你的位置,有你的前程!” “最后,送诸位年轻同僚一句话,也是咱们京海的老话——” 张玉宸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变得鏗鏘有力,如金铁交鸣,在云海之上轰然传开: “是龙,你就腾云驾雾!是虎,你就啸聚山林!” “但別忘了,你腾的,是我大汉的云!你啸的,是我大汉的山!” “守好这片云,护住这座山。让魍魎遁形,让鬼神辟易!” “这,就是咱们749!” “这,就是你我之辈,存在的意义!” 话音落下。 短暂的寂静。 隨即—— “吼——!!!” 震天的吼声,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从台下所有749调查员的口中爆发而出!直衝云霄,激得脚下云海都为之翻卷! 热血沸腾,战意高昂! 就连那些被隱隱敲打、心中有些不自在的宗门代表们,此刻望著台上那道渊渟岳峙、霸气內蕴的身影,望著台下那群群情激昂、气势如虹的年轻调查员,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丝复杂的凛然。 这张玉宸,这番“土匪式”的演讲…… 鼓舞士气是真,敲打他们,也是真。 而这京海分局,今年恐怕真要搞出点惊天动地的大动静了。 台上,张老揣著袖子,眯眼听著那山呼海啸般的吼声,看著台下精气神焕然一新的年轻人们,又瞥了一眼身旁负手而立、神色平静中自带崢嶸的张玉宸。 他轻轻咂摸了一下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这小子。带兵,確实有一手。” “这土匪头子的味儿,够正。” 第344章 新旧之间,演武开始 演讲完,张玉宸对台上的张老微微頷首,便转身,乾脆利落地走下了高台。 將主场交还给今天真正的主角们。 他一下台,早就等在旁边的柳副局便晃悠了过来,嘴里那根一直没点的烟不知何时已经点燃,叼在嘴角,烟雾繚绕。 “行啊老张,这通战前动员,够味儿。” “敲打那帮老傢伙的话,说得也挺到位。估计这会儿,不少人心里正骂娘呢。” 张玉宸接过自家副手顺手递过来的、不知从哪儿又摸来的烤串,咬了一口,含糊道: “骂就骂唄。咱们干的就是得罪人的活儿。再说了……” 他咽下肉,瞥了一眼那些宗门代表方向,笑容温和依旧,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不提前敲打敲打,总有些老古董,觉著时代变了,规矩鬆了,又能搞点倚老卖老、法外逍遥的老黄历了。” “得让他们清醒清醒,这大汉的天,变了,也没变。变了的是越来越好的日子,没变的,是有些底线,永远碰不得。” 其实,真不是他张玉宸故意要针对台下这些个宗门世家,非要在这大演武开场前给人上眼药。 实在是不好好敲打敲打,不行啊。 如今能被请到这来观礼的宗门、世家,甭管传承几百年还是上千年,至少在明面上,那都是根正苗红。 跟大汉,跟749总局保持著大体和睦,甚至有不少合作关係的自己人。 大奸大恶?没有。 公然对抗国家法度?那更不敢。 可问题就在於——小错不断! 而且很多错还不是他们故意要犯的。 纯粹是观念没转过来,或者说,根本不知道自个儿那套祖传规矩在如今这世道,它犯了法! 那些个开明点、早早主动融入现代社会、在红尘里打滚多年的门派还好。 多多少少被社会毒打过,也知道点文明社会的规矩,行事有分寸。 可架不住有些传承久远、底蕴深厚的大宗门、大世家,它守旧啊! 而且不是一般的守旧,恨不得把山门封起来,继续过他们几百年前那套仙家日子。 他们那一套,放在古代,或许还行得通,甚至被尊为仙家气派。 可放到现在? 嘿,那是处处碰壁,步步踩雷,稍不留神就能给你捅出个大篓子,让当地749分局的局长头疼得直薅头髮。 就拿最基础的收徒来说。 有些宗门,讲究个“道法真传,需自小薰陶”,这理念本身没问题。 可你好歹让人家娃娃把九年义务教育给读完啊! 认字识数、明辨是非、知道点基本法律和公序良俗,这不丟您仙家门派的脸吧? 偏不!有些宗门,就喜欢把七八岁,甚至更小的娃娃直接带上山,美其名曰“断绝尘缘,专注大道”。 好嘛,这下问题来了。 这些个宗门,教弟子修炼、教法术、教门派歷史、教尊师重道,那是一套一套的。 可他们教善恶吗?也教,但往往教的是他们门派自己定义的、带有浓厚封建宗法色彩的善恶观。 他们教现代社会的法律吗? 教基本的人权观念吗? 教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吗? 大概率是不教的。 在很多老古董眼里,这些是俗务,是红尘浊气,会妨碍道心。 结果就是,十几二十年,好不容易把弟子培养成才了,修为不错,本事也有了,然后大手一挥:“下山去吧,代我宗门行走人间,惩恶扬善,积修外功!” 听著挺高尚是吧? 可仔细一琢磨,味儿不对。 这惩恶扬善,標准是谁定的? 往往是他们宗门自己定的。 这积修外功,大半是为了打响宗门名號,吸引更多弟子和供奉。 问题来了—— 这人间,哪里还需要他们来惩恶扬善? 普通人的纠纷罪案,有人民警察管。 涉及超凡力量的祸事,749局管! 法律条文、办事流程、权限范围,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你一个从小在山上长大、世界观全靠师父师兄灌输、对现代社会运行规则一知半解、偏偏还身怀不俗修为的“宗门行走”下了山…… 在749局看来,这简直比那些明確作恶的邪修还让人头疼! 邪修你知道他是坏的,直接抓、直接打就是了。 可这些“宗门行走”,他可能主观上真想行善,但他那套善的標准和方式,很可能就是在违法乱纪的边缘疯狂试探,甚至一脚踩进坑里! 他们觉得自己是替天行道,实际上可能就是扰乱治安、故意伤害、破坏公物,甚至是干涉司法! 你还不能简单粗暴地一棍子打死,毕竟人家初衷是好的,背后还站著个传承悠久的宗门,处理起来投鼠忌器,麻烦得要死。 每次下面报上来这种“宗门行走引发的超凡事件”,张玉宸看了都忍不住想骂娘。 所以说,不是749局非要跟这些宗门世家过不去,实在是他们那套老黄历,跟新时代严重脱节,不管不行,不敲打不行。 当然了,江湖之大,也不全是这种让人头疼的老古董。 这里,就不得不重点表扬,並且树立为正面典型的——道教。 看看人家道教,那才叫一个让人省心,那才叫一个干实事! 道教很少搞大规模传教那一套,更不像某些教派,动不动就“不信我者如何如何”。 道教讲究的是啥? “爱信不信,不信拉倒,別耽误道爷我修仙”。 格局打开,心態放平。 知道道教上一次大规模、有组织地传教是啥时候不? 黄巾起义! 老祖宗早就用行动告诉你了:咱们道教,不走寻常路! 別的教派劝你忍耐,说苦难是考验,是赎罪,是通往天国的阶梯。 道教嘛,思路就比较清奇了。 遇到暴政?遇到饥荒?民不聊生? 忍?忍个锤子忍! 来来来,贫道这儿有两样东西,你看好了—— “这个是剑术,能斩妖除魔,也能砍翻狗官。” “这个是火药配方,动静大了点,但效果拔群。” “要是觉得这两样还不行……”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瞧瞧!这就是区別!这就是实干派和空谈派的本质区別! 关键人家道教不仅歷史悠久、战斗力彪悍,人家还拎得清!懂得与时俱进,紧跟时代步伐! 不信? 去看看人家正规道教院校的办学宗旨是怎么写的,那才叫一个政治正確,思想觉悟高: 【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坚持道教的大汉化方向与爱国爱教原则,依据国家宪法、法律、《宗教事务条例》、政策及道教教理教义进行管理和教学。旨在培养热爱祖国,拥护大汉共產党的领导,坚持走大汉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维护祖国统一和民族团结,具有较高道教学识和品德修养,联繫信教群眾,有志为道教事业服务的中、高级青年道教人才。】 瞧瞧!这觉悟!这定位!这培养目標! 清晰明確,根正苗红,既有宗教特色,又牢牢把握住了大方向。 人家培养的是爱国爱教、坚持走大汉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维护统一和民族团结的道教人才! 这是什么?这是自己人!是同志!是可以在同一面旗帜下並肩作战的可靠伙伴! 所以大汉大力扶持道教,给予各种政策倾斜和资源支持,奇怪吗?一点不奇怪! 大汉又不傻,扶持谁,敲打谁,心里门儿清。 这时,高台上,那位戴著雷锋帽的张老,又慢悠悠地踱到了台前。 “咳嗯。”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小张讲完了,讲得不错,有劲头。” 张老揣著袖子,笑眯眯的,“老头子我呢,也没啥好补充的。就强调一点,大演武,是切磋,是交流,更是检验!” “检验什么?检验你们这帮小崽子,这一年有没有偷懒,有没有长进,对得起对不起身上这身皮,对得起对不起老百姓的供奉!” “所以,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別藏私,但也別下死手,点到为止,分出高下即可。谁敢坏规矩,耍阴招,別怪老头子我不讲情面,亲自请他下去喝喝茶,聊聊天。” “听清楚没?” “清楚!!!”台下齐声应和,不少人头皮一紧。被这位大佬“请喝茶聊天”?光是想想就腿肚子转筋。 “成,那老头子我就不废话了。”张老很乾脆,大手一挥。 “我宣布——” 他声音陡然拔高,苍老却依旧雄浑的嗓音,如同古钟轰鸣,传遍鯤鹏脊背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压下呼啸的天风: “大汉749,本年度,全国大演武——” “现在,开始!” 第345章 文斗奇兵,狗爷上场 “今年这第一场的文斗,咱来点不一样的。” 张老揣著袖子,在台上笑呵呵的 “老头子我实在觉得,往年的笔试啊,无聊得紧。你们在底下写得抓耳挠腮,咱们在上头看著也眼皮打架,互相折磨,没劲,忒没劲。” “咱得与时俱进不是?所以啊,今儿个这第一场文斗,咱不动笔桿子了——” 他拖了个长音,成功吊起所有人的好奇心后,才慢悠悠道: “咱动动嘴皮子就行。” 话音刚落,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台下所有参赛的年轻调查员只觉得眼前一花,周遭景象如水纹般荡漾开来,斗转星移,方位瞬变! 再定睛时,发现自己和所有参赛同僚,已然围成了一个大圆圈。 圆圈中心,站著个耳朵奇大、面容和善的中年大叔,他身旁立著一块光洁的玉板,看样子是计分之用。 规则也简单,一共三百道题,抢答。答对一题加一分,答错一题扣一分。 “呦呵?”姬左道眉毛一挑,心里乐了,“这形式有点意思啊。跟以前电视上看的那啥的节目很像。” 不止他,许多年轻调查员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摩拳擦掌,抢答啊,那除了知识储备还得比反应力嘍。 而各分局的局长们,眼睛唰地就亮了! 支棱起来了! 终於又支棱起来了! 这可是他们为数不多、能在京海分局面前挺直腰板、扬眉吐气的时刻! 谁不知道京海分局从上到下,那都是一脉相承的“匪气”? 局长张玉宸是个大土匪,带出来的兵也是一溜儿小土匪,衝锋陷阵、捉妖拿怪是一把好手,可要说文化知识、理论考核…… 呵呵。 真不是针对京海,不过在座的各位分局,至少文斗这一项,都觉得自己能跟京海掰掰手腕,甚至稳压一头。 江南分局的李局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端著茶杯就溜达到了张玉宸身边,声音那叫一个洪亮,生怕別人听不见: “哎呀,老张啊,看来今年这第一场文斗头名,我们江南分局可就当仁不让,先行笑纳啦!” “瞧见没?吕见!我们家小吕!在成为练气士之前,那可是正儿八经的985高材生!脑子好使,记性更是这个——” 他比了个大拇指。 “加入咱们局才多久?嘿,局里档案馆那些积了灰的陈年卷宗、古籍秘录,都快让他翻完了!过目不忘,走马观碑!说的就是这种人才!” 他这边一开腔,其他分局的局长也按捺不住了,纷纷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在张玉宸面前“不经意”地炫耀。 “我们家今年也有个好苗子,对古代符籙流变史颇有研究……” “我们局那个小姑娘,对各地妖物谱系、弱点那是倒背如流……” “我们……” 一时间,张玉宸身边仿佛成了“別人家孩子”优秀成果展示会。 被眾人围在中间的张大局长,此刻却苦著一张脸,唉声嘆气,语气那叫一个自愧不如,和刚才大放豪言说要包圆的样子完全不同。 “誒呦,听听,听听!个个都是文曲星下凡,栋樑之材啊!跟您们手下这些大才子一比,我们家那几个……” “那纯粹就是文盲啊!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箩筐,让他们打架还行,这动嘴皮子的文斗……唉,看了,这一局怕是难嘍,重在参与,重在参与吧。” 他这话一出口,刚才还热闹炫耀的几位局长,声音瞬间小了下去,一个个眼神惊疑不定地瞅著张玉宸。 不对。 这反应很不对。 以他们对张玉宸这老狐狸的了解,这么多年交锋下来,这狗东西什么时候真正服过软?示弱?那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但凡哪天他主动把脸递过来让你打,那不用怀疑,他裤兜里肯定藏著更厚的砖头,就等你伸手时给你来个狠的! 果然,就见张玉宸刚刚还愁云惨澹的脸,忽然如同春雪消融,瞬间切换成了那副让人看了就想给他一拳的、如沐春风的笑容。 “不过嘛……” 他搓了搓手,眼睛微微发亮,像是看到了肥羊的狐狸。 “閒著也是閒著,看比赛乾等多无聊。各位,咱们要不要小赌一把,助助兴?” 他拍了拍胸脯,一脸仗义:“我做庄,赔率公道!” 赌? 几个分局长看著张玉宸那张笑眯眯的脸,浑身寒毛都差点竖起来。 赌?狗都不跟他赌! 这绝逼有坑!天大的坑! 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刚刚炫耀的劲头瞬间烟消云散。 动作整齐划一,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仿佛刚才围过去嘚瑟的不是他们一样。 看著几人瞬间从“开屏孔雀”变回“鵪鶉”,张玉宸很是失望地嘆了口气,低声嘀咕:“嘖,一个个都学精了……还想薅把羊毛呢。” 所以啊,这里奉劝各位,赌之前一定要冷静想想,凭什么別人就敢跟你赌? 文斗比赛现场。 那吕见,本来还琢磨著,要不要再朝京海分局那边放两句狠话。 妈的武的干不过你们,我就不信文的你们还能牛逼了。 结果他目光刚扫过去,人就愣住了。 只见京海分局的参赛区,画风清奇。 姬左道、柳明、李书文三人,不知从哪儿各自掏出了一个小马扎,整整齐齐一排坐下。 手里也没閒著,一人捧著一杯插了吸管的、看著就甜滋滋的冰镇饮料,正滋滋地吸著。 表情悠閒得仿佛不是来参加紧张激烈的全国大演武,而是来海边度假晒太阳的。 就连七七也稳稳噹噹地坐在姬左道腿上,抱著个大椰子,咕嚕咕嚕喝得正欢。 小丫头这几天特喜欢模仿姬左道,连他懒洋洋的坐姿都学了几分,一个人也自得其乐。 反而是狗爷,它后腿著地,人立而起,一只前爪居然像人一样抱在胸前,另一只爪子的爪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掏著耳朵。 那张毛茸茸的狗脸上,居然能清晰地传达出一种慵懒、不屑、以及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的混合表情。 吕见:“???” 其他所有参赛的调查员:“???” 不是……哥几个,几个意思啊? 这是全国大演武!严肃点行不行! 姬左道似乎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射来的、混杂著懵逼、疑惑、以及一丝被轻视愤怒的目光,他慢悠悠地吸完最后一口甜水,將空杯子放下,这才抬起头,对著眾人露出了一个无比和善、甚至略带歉意的笑容。 “各位,別误会,千万別误会。” 他语气诚恳,指了指身边两位同样悠閒的队友,又摸了摸腿上七七的脑袋。 “没別的意思。主要是吧……我们几个一起上的话……”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那就太欺负你们了。胜之不武,没意思。” “所以呢,这第一场文斗就由我家狗爷,打个头阵,陪各位玩玩。” 眾人:“??!!” 我靠!!! 囂张! 太他妈囂张了! 让一条狗来参加文斗比赛?来跟他们这些各局精英同台竞技? 这已经不是轻视了,这简直就是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还用鞋底来回碾了几遍! 奇耻大辱!简直岂有此理! 就连台上一直笑眯眯的张老,眼皮都忍不住跳了一下,饶有兴致地看向台下那条抱著胳膊、拽得快上天的黑狗。 就在眾人怒火中烧,即將爆发之际。 只见狗爷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掏耳朵的爪子,狗嘴一撇,那声音还带著点懒洋洋的烟嗓,语气里的鄙夷几乎凝成实质: “看什么看?没见过文化狗啊?” 它用后腿站著,前爪像人一样负在身后,踱了一步,狗头昂起,用下巴頦对著全场所有年轻调查员,掷地有声道: “狗爷我,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七岁熟读四书五经,八岁已然通晓古今!” “跟狗爷我比学识?” 它嗤笑一声,狗眼里满是“尔等凡人”的优越感。 “你们啊,还嫩了点。” 第346章 他心通现,碾压全场 “妈的,够囂张!” 一条狗都敢骑脸输出了! 行,京海是吧,你们有种! 在场的各分局调查员,一个个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眼睛瞪得像铜铃,之前那点“友谊第一”的矜持和客气瞬间拋到了九霄云外。 本来嘛,大家都是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 文斗这玩意京海又向来是垫底的命,不少人心里还盘算著,待会儿答题时稍微让一让,给京海留几分面子,別让人家输得太难看,剃个光头回去多伤自尊。 现在? 还让个屁!留个锤子面子!京海这是骑在所有人头上拉屎,还他妈问你要纸! 今个儿不把你们京海摁在地上摩擦出火星子,都对不起这口被狗鄙视的恶气! “听著!” 一个脾气火爆的辽东分局壮汉,指著优哉游哉的狗爷,吼声如雷,“这第一场文斗,你们京海要是能他妈得到哪怕一分——” 他环视四周,得到同伴们眼神支持后,掷地有声: “我们管你们京海叫爹!” “对!叫爹!” “剃他们光头!” 群情激愤,同仇敌愾。 原本还有点內部竞爭的各分局调查员,此刻空前团结,目標一致:干翻京海!尤其是干翻那条目中无狗的黑毛畜生! 至於输? 呵呵,开什么玩笑。 文斗要是能输给京海,那他们还混个屁? 不如找块豆腐撞死,找根麵条上吊,找条裤腰带自掛东南枝算了! “比赛——开始!” 大耳朵大叔洪亮的声音响起: “问:炼製清心涤魂丹所需的三味主药,及其採摘时需注意的三避原则是……” 题目不长,涉及丹道常识,难度中等,需要稍微回忆一下《灵植纲目》和《基础丹诀》里的细节。 大部分调查员脑中刚浮现清心草、涤魂花、定神根三个名字,正继续琢磨那个有点冷门的“三避”是避啥来著…… 一道懒洋洋、带著点菸熏嗓的声音,已经抢先响起,语速平缓,字字清晰: “清心草,採摘需避午时烈阳;涤魂花,摘取需避金属器皿;定神根,需避血污之气。此所谓避阳、避金、避秽,三避原则。” 答案完整,一字不差。 “回答正確,京海分局,加一分。”大耳朵大叔点头,计分板上京海后面,跳出一个鲜红的“壹”字。 眾调查员:“???” 等等! 谁?谁答的?这么快?! 眾人惊愕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 只见狗爷一只爪子抱在胸前,另一只爪子不知从哪儿摸了根牙籤,正慢悠悠地剔著牙。 狗脸上那表情,分明写著:这么简单?狗爷我闭著眼都能答。 臥槽?! 真是这狗东西答的?! 不少调查员想到刚才的豪言壮语,脸色瞬间精彩纷呈,红白交错。 妈的,出师不利!第一题就让条狗拔了头筹! 台上,各分局局长的脸色也有点不好看。 让谁先得分不好,偏偏让京海那条狗抢了先机,晦气! “巧合,一定是巧合!”江南李局长乾笑一声,强行解释,“这题不算偏,那狗……那灵宠运气好,蒙对了。” “对对对,运气,纯属运气!”其他局长纷纷附和,仿佛在说服自己。 唯有张玉宸和柳副局,两人对视一眼,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稳坐钓鱼台的微笑。 只是如果细看,能发现张玉宸嘴角的肌肉在细微抽动,柳副局则借著低头点菸的动作,掩饰快要憋不住的笑。 跟狗爷比答题? 拿头比啊! 狗爷的他心通是跟你闹著玩的? 出题那人报题的时候心里就出了答案,狗爷听得一清二楚! 这比赛对狗爷来说,压根不是知识竞赛,是听力测验! 开掛选手的玩法,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接下来,场上就彻底变成了狗爷的个人秀。 “第二题,回答正確,京海加一分。” “第三题,回答正確,京海再加一分。” “回答正確……” “正確……” 狗爷答题,根本不需要思考。 一道道题目,涵盖功法源流、妖物习性、阵法原理、灵材鑑別、歷史秘闻……或基础,或冷僻,狗爷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那计分板上,京海后面的数字,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噌噌往上躥。 十题过去,京海十分,其他分局:零。 二十题过去,京海二十分,其他分局:鸭蛋。 五十题过去…… 眾人从一开始的震惊、不服、憋著劲想要反超,到后来的麻木、茫然、怀疑人生。 狗爷已经不止是答题快了,它开始预判了! 有一题,大耳朵大叔刚清了清嗓子,念出题干前五个字:“我国最大的……” “东岳泰山,主峰玉皇顶,海拔1545米,为五岳之首,亦是歷代帝王封禪之地,灵气匯聚,现存最大古祭坛群。” 狗爷的答案已经脱口而出,甚至附带了一段景点介绍。 大叔嘴还张著,题目后半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眾调查员:“……” 这他妈也行?! 题目都没念完啊! 这已经不是知识储备的问题了吧?!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一些需要论述、分析的题目,狗爷不仅能回答出,甚至其中论述逻辑、遣词造句,都和好些调查员心中瞬间闪过的思路一模一样!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脑子里刚起了个念头,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就被这狗东西抢先说了出来! 憋屈! 太他妈憋屈了! 感觉活在这狗东西的阴影里了! 越来越多的调查员开始眼神呆滯,放弃思考,甚至自暴自弃地蹲了下来,默默看著狗爷表演。 算了,累了,赶紧毁灭吧。 这比赛没法玩了。 这狗东西绝对有问题! 就连出题的大耳朵大叔,额角也渐渐冒出了汗珠。 他主持过这么多届文斗,没见过这么邪门的选手!不,是邪门的狗! 眼看狗爷的分数已经狂砍近百分,一骑绝尘,把其他所有分局的零蛋衬托得无比刺眼。 大叔擦了把汗,看著手中下一道复杂的阵法演变题,又看看台下那条抱著爪子、已经开始无聊打哈欠的黑狗。 他沉吟了两秒,决定做个测试。 “我那张工资卡的密码……是多少?”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调查员,包括台上各分局局长,甚至包括一直笑眯眯看戏的张玉宸和柳副局,都愣了一下,隨即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这……这算什么问题?这也能当考题? 然而,还没等眾人从这个离谱的问题中回过神。 “六个八,这么简单的密码也好意思用,活该你老婆每月查你帐。” 狗爷头都没抬,顺嘴就禿嚕了出来。 死寂。 真正的、落针可闻的死寂。 连高空呼啸的风,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 大耳朵大叔沉默了。 这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台上台下,所有人脑子里不约而同地蹦出同一个念头,伴隨著巨大的“臥槽”声在內心炸响: 这狗东西—— 他妈的根本不是学识渊博! 它要么会读心!要么能掐会算! 这比赛,从最开始,就他娘的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 第347章 佛心崩殂,道爷扎心 “作弊!!” “这他妈绝对是作弊!!” “读心!它肯定有读心类术法!” “裁判!裁判呢?这不管管?!这比赛还有公平可言吗?!” 各分局的调查员们义愤填膺,拍桌子瞪眼,吼得一个比一个响亮,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若仔细看去,不少人眼底深处,除了愤怒,竟然还藏著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甚至有点小窃喜。 还好…… 还好这条死狗是作弊的! 这个念头,不约而同地在眾多“学霸”、“高材生”心中升起。 想想看,如果这条狗真是凭“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的实打实学识,把他们这群各局精英按在地上摩擦…… 那画面太美,他们不敢想。 道心? 怕是当场就得稀碎,拼都拼不起来,后半辈子都得活在“我连狗都不如”的心理阴影里。 现在好了,作弊实锤! 虽然输得憋屈,但至少不是输在智商和学识上!面子丟了,里子保住了!不亏……甚至有点小赚? 阿q精神,在这一刻完成了跨物种的胜利会师。 然而,有人庆幸,就有人崩溃。 而且崩溃得相当彻底。 观眾席,佛门代表区域。 几位身披袈裟、宝相庄严的老和尚,此刻脸上的平静祥和早已消失不见。 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场中那条抱著前腿、拽得上天的黑狗,嘴唇哆嗦,手指颤抖,连手里的念珠都快捏不稳了。 佛心? 佛心快要碎成二维码了,扫一扫全是“臥槽”。 他们佛法精深,在“戒、定、慧”三学上走得极远,灵觉敏锐远超寻常修行者。 此刻,他们终於看清了那黑狗体內流转的两道神通痕跡。 虽然微弱,甚至其中一道给人的感觉有脆生生的,好像发育不良。 但那种感觉绝不会错! 佛门六神通! 而且是其中极为高深玄妙的两种——他心通,宿命通! 六神通啊! 那是无数佛门弟子穷极一生追寻的境界,是觉行圆满、成就佛陀果位的必要条件! 他们这些老和尚,哪个不是从小入寺,青灯古佛,晨钟暮鼓,诵经念佛,打坐参禪,苦修了不知多少岁月? 结果呢? 结果一条狗,一条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狗,居然不声不响,修成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六神通?! 还一修就是俩! 其中一个老和尚,辈分极高,德高望重,此刻却是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顺著深深的皱纹沟壑蜿蜒而下,他颤抖著嘴唇,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数百年修行的幻灭感: “阿弥陀佛……老衲……老衲修了一辈子佛,参了一辈子禪,自詡佛法精深,戒律精严……”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著场中的狗爷,泣不成声: “如今看来,真是……真是修到狗身上去了啊!” “呜呜呜……佛祖啊,您开开眼吧!一条狗,它都修出六神通了!老衲每日颂佛念经,细心感悟,体察眾生,毛……毛都没悟出来一根啊!一根都没有啊!” 旁边,一个穿著邋遢道袍、浑身酒气、醉眼朦朧的老道士,本来正靠著柱子打盹,被这边的动静吵醒。 他眯著醉眼,瞅了瞅哭得稀里哗啦的老和尚,又看了看场中趾高气扬的狗爷,似乎明白了什么,顿时乐了,嘿嘿笑出声来。 “哎呦喂,我当是谁在这儿嚎丧呢,原来是你这老禿驴。” 醉老道晃晃悠悠地凑过来,打了个满是酒气的嗝,用油乎乎的袖子擦了擦嘴角,戏謔道: “嘖,百年不见,怎么哭得跟个被抢了糖葫芦的娃娃似的?让我猜猜……是不是看见人家修成了你梦寐以求的玩意儿,道心……哦不,佛心崩了?” 老和尚只是闭目垂泪,手中佛珠转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却是在强压翻腾的心绪,没搭理这醉鬼。 醉老道却不放过他,凑近了些,喷著酒气,继续往伤口上撒盐: “哎,我记得百年前咱们在龙虎山论道那会儿,您可是亲口说的,说什么六神通之机已现,佛陀果位在望,那叫一个意气风发,唬得我们掌教天师都以为佛门又要出位驻世佛陀了呢!” 他掰著手指头,故作惊讶: “这都过去……一二三……嚯,整一百年啦!您那已现的契机,如今现到哪儿去啦?修出几个神通啦?给咱们说道说道,让咱们也开开眼,学习学习?” 老和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紧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百年前,他確实曾感受到一丝微妙的契机。 那种感觉无比真实,让他坚信自己走在正確的路上,只差临门一脚。 可百年苦修,那契机非但没有变得清晰,反而如风中残烛,越来越微弱,如今已是微不可闻,几近於无。 此刻被这醉鬼当眾揭破,无异於伤口撒盐,羞愤难当。 见老和尚不吭声,醉老道更来劲了,摇头晃脑,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 “要贫道说啊,你们佛门这帮禿驴就是平日里功德修得太少,缺大德了!” “整天就知道关起门来念经打坐,搞些虚头巴脑的机锋辩难,有什么用?人间烟火不沾,百姓疾苦不问,香火钱倒是收得挺勤快。” “听贫道一句劝,真想成佛,別老想著面壁枯坐了。学学人家,干点实在的!” “比如,把你们庙里那些金灿灿、沉甸甸、除了好看屁用没有的金身佛像,全给融了!” “融了!换成钱!捐出去!修桥铺路,建学校,开福利院,救济孤寡,造福社会!” “说不定啊,隔天你就功德圆满,咔嚓一下,六神通自来!立地成佛!” 他拍著胸脯,醉醺醺地保证:“信我的,准没错!” “荒谬!邪说!” 老和尚气得浑身发抖,鬍子都翘起来了,“融毁金身,此乃瀆佛大罪!岂是功德?!” “唉,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醉老道摇头晃脑,故作高深地拽了句文,然后又恢復那副醉猫样,嘟囔道:“成佛的捷径都告诉你了,你自己不信,我也没办法嘍。” 说著,他又將迷离的醉眼投向场中那条引发一切混乱的罪魁祸首。 “奇哉,怪哉……这修的什么玩意儿?歪歪扭扭,奇形怪状,咋还那么多眼睛?” “可偏偏是这奇形怪状的东西,身上那点佛性,瞧著……倒比某些满嘴阿弥陀佛、宝相庄严的和尚,还要纯粹几分?” “嘖嘖,某些人啊拜了一辈子佛,到头来不如一条狗。” “话说回来这玩意儿真的是狗吗?” “看不清,看不清,妈的不看了,关老道屁事。” 第348章 实力碾压,茶艺补刀 虽然眾调查员是群情激奋,高喊抗议,但是没卵用。 “抗议无效!” 张老揣著袖子,在台上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说人家作弊,作什么弊了?用邪法了?用禁术了?没有吧?” 他眯著眼,扫了一圈那些义愤填膺的年轻调查员。 “人家用的,是正儿八经的佛门六神通,他心通。根正苗红,传承有序,典籍里写得明明白白。” “再说了,咱们这文斗的规矩,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抢答。谁先答出来,算谁的。” “人家凭本事答得快,答得准,合情,合理,合规。要怪,就怪你们自个儿心里嘀咕答案的时候,动静太大,让人家听见了。” 他顿了顿,补了最后一刀: “有这功夫抗议,不如学学怎么静心。心思纯净,杂念不生,他心通自然就听不见了嘛。” 眾调查员:“……” 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憋屈啊! 可这话在理,规矩也確实没说不让用他心通。 这哑巴亏,吃得那叫一个瓷实。 只能眼睁睁看著计分板上,京海的分数朝著一百分一路狂飆。 眼看著分数突破一百,狗爷似乎也觉得没意思了,爪子一挥: “行了行了,狗爷我就不欺负你们了,瞅你们那可怜样儿。” 它晃了晃脑袋,露出一个极其擬人化的、混合著“无敌是多么寂寞”和“逗你们玩真有意思”的滑稽笑容。 “换人上场,总行了吧?这下可別说狗爷我欺负小孩儿。” 说完,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溜溜达达下了场,挤到姬左道身边,一屁股坐下,顺走了柳明刚剥好的橘子。 眾调查员看得拳头邦邦硬,后槽牙咬得嘎吱响。 妈的,这狗东西太欠揍了! 要不是打不过,今天非得让它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可气归气,眾人心里还是下意识鬆了口气。 这瘟神总算下去了! 虽然京海已经拿了一百分,第一场文斗第一基本没跑了。但至少接下来不用面对这读心的掛逼了不是? 等等,好像还是能贏。 虽然分数差距大,可要是把剩下所有题目的分数,全让某一个分局包圆儿…… 可这可能吗?谁肯把到嘴的分数让给別人? 各怀鬼胎,一盘散沙。 李书文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地走到场中,口罩上方的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標准的、带著点书卷气、却又莫名让人觉得“这货不像好人”的斯文败类笑容。 这些同僚在想什么,他大概能猜到。 可惜,没用。 “比赛继续。” 大耳朵大叔擦了擦汗,赶紧念题。 眾调查员精神一振,摩拳擦掌! 狗爷我们打不过,你我们还懟不过? 一雪前耻!就在今朝! 然后—— “京海分局,加一分。” “京海分局,再加一分。” “回答正確,京海加一分。” 李书文答题,没有狗爷那么夸张,但速度依旧快得惊人。 题目刚念完,几乎下一秒,他那温和清晰的嗓音就跟上了。 答案精准,条理清楚,偶尔还会附带一两个冷门知识点延伸。 稳,准,且全面。 “臥槽?!” 姬左道看得眼睛都直了,差点被甜水呛到。 李书文这小子这么牛逼的吗?! 在他印象里,李书文就是个有点小聪明、画得一手好涩图、整天琢磨著怎么搞顏色的不正经文道修士。 这知识储备,这反应速度……跟他那“本子画师”的人设严重不符啊! “可不牛逼么。” 柳明滋溜了一口甜水,咂咂嘴,语气里带著点淡定,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学渣对学霸的复杂情绪。 “北大毕业的,十五岁就被特招进去了。估摸著,算是咱们练气士圈里,学歷顶尖的那一小撮了。”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姬左道: “不像我,高中毕业,成绩稀烂,大学没指望,就被我爹直接拎进局里实习了。” 姬左道默默闭上了嘴,低头喝甜水。 他学堂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妥妥的九漏鱼,启蒙认字还是狗爷用爪子在地上划拉的。 跟这帮正规军出来的文化人比学歷?自取其辱。 李书文稳稳拿下一百分,將京海的总分推到了两百分。 然后,他扶了扶眼镜,对著全场或茫然、或震惊、或麻木的同僚们,露出一个堪称谦逊温和、但在此刻看来嘲讽力度拉满的笑容: “承让,承让。各位同僚,还得练啊。” 说完,施施然转身下场。 深藏功与名。 全场寂静。 这回,连抗议的声音都没了。 狗爷那是开掛,还能骂两句作弊。 可李书文这是实打实的知识碾压,硬核答题,挑不出半点毛病。 妈的,京海749分局什么时候偷偷培养出这么一个文化人了? 这不科学啊! 这不阴沟里蹦出个棉花球子吗?! 就离谱! “得,第一別想了,爭第二吧。” 不知是谁,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 瞬间,原本还有些同仇敌愾的各分局调查员,眼神立刻变了。 警惕地互相打量,气氛瞬间从“一致对外”切换为“內部廝杀”。 既然第一没戏,那第二不能让! 台上,张玉宸不知何时又溜达到了江南分局李局长身边,拍著对方的肩膀。 “唉,老李啊,看见没?我们家这孩子,书呆子,死脑筋,就会读点死书,比不得你们家小吕,得了传承,前途无量啊!” 他摇头嘆气,仿佛真的很惋惜: “当初这小子,哭著喊著非要进咱们749,说什么『为守护大汉山河贡献一份微薄之力』。我拦都拦不住,愁得我呀……你说,好好一北大高材生,干点啥不好,非来咱们这刀头舔血的地儿?”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觉得,有点耽误这孩子了。以他的脑子,留在学术界,说不定现在都是院士候选了。可惜,可惜嘍……” 江南李局长脸上的肌肉,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了。 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杯里的茶水漾出一圈圈涟漪。 他看著张玉宸那副“我家孩子不爭气,可愁死我了”的凡尔赛嘴脸,听著那字字戳心、句句炫耀的惋惜,只觉得一股鬱气直衝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 妈的! 这老狐狸! 这他妈是人话吗?! 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生气,不能上当,这狗东西就是在故意气我…… 可……可他妈还是好气啊!!! 最终,李局长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 “张局好福气。” 说完,猛地转身,大步走回自己座位,一屁股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仿佛那不是茶,是降压药。 张玉宸看著李局长那快要冒烟的背影,遗憾地耸了耸肩,背著手,溜溜达达又逛向了西凉王局长那边,脸上重新掛起那副“老哥哥我来关心你”的和煦笑容…… 第349章 学霸七七,奶凶嘲讽 “行啊,书文!” 姬左道一把勾住李书文的脖子,用力拍了拍,咧嘴笑道: “深藏不露啊!以前就知道你小子肚子有点墨水,没想到这么有料!北大高材生,牛逼!” “就是吧,太低调,太谦虚!要换成是我,答完题非得上去走一圈,给在座的各位都竖个中指,再来一句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 他眯起眼,似乎已经在想像那个画面,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嘖嘖,那场面,想想都他娘的爽!” 李书文被勒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扶了扶歪掉的眼镜,苦笑道: “老大,算了吧。我可不想哪天走在半路上,突然被人套了麻袋,拖进小巷子里一顿胖揍,如今想套我麻袋的人太多了。”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透著一股子“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的沧桑。 自从李书文不小心曝光了马甲,想套他麻袋的人,队伍估计都能从局门口排到隔壁省了。 听说沿海几个省份,麻袋销量都因此涨了一波,脱销好几次。” 此时,第一场文斗大局已定。 京海分数一骑绝尘,就算后面一道不答,冠军也稳如泰山。 “差不多了,给兄弟单位留点面子,后面的题,咱们就不掺和了。” 姬左道拍板,柳明和李书文自然没意见,狗爷更是早就睡得打起了小呼嚕。 最后一百道题,全是歷史题,而且聚焦在明朝,问的还是那个时期练气士圈子的秘闻旧事。 明朝,確实是个很微妙的节点,绝地天通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很多事情,也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的。 但这玩意儿,对如今绝大多数调查员来说,属实有点“偏门他妈给偏门开门——偏门到家了”。 上学那会儿,学的是朱元璋、永乐大帝、郑和下西洋;当了调查员,要背的是《妖物图鑑》《灵材大全》《术法安全操作手册》。 谁有閒工夫去研究几百年前,那帮练气士老梆子们,今天跟谁论道,明天跟谁掐架,后天又捣鼓出什么么蛾子? 就算真要用到,手机一掏,內网资料库一查,不就完了? 因此,题目一出,台下眾多调查员,包括一些以博闻强记著称的学霸,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搜肠刮肚,苦思冥想。 然而,有人愁,就有人喜。 江南分局的吕见,眼睛“噌”一下就亮了,亮得跟俩小灯泡似的,嘴角更是差点咧到耳后根。 他知道!这题他知道! 之前在江南分局档案馆泡著的时候,还真就隨手翻过这些歷史! 虽然只是囫圇吞枣,但他吕见是谁?过目不忘的天才!稍微回想一下,答案呼之欲出! 来了!来了!装逼打脸,王者归来的剧本,它终於来了! 天见可怜! 吕见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差点热泪盈眶。 按他原本的设想,这次全国大演武,本应是他吕见一鸣惊人、惊艷全场的舞台! 往年的演武,哪有法相境参加?他这一身传承,一出场就该是嘎嘎乱杀,所向披靡! 他一直都是这么坚信的,坚定不移。 自从得到那上古传承,从一个普通人一步登天成为法相境练气士,他走得太顺了,顺风顺水,顺到他真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时代主角。 结果呢? 开局就被京海按在地上反覆摩擦,脸都被打肿了,都快怀疑人生了。 但没关係!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 他內心的热血bgm刚刚响起,豪情壮志才燃烧到一半。 一个软软糯糯、带著明显孩童腔调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吐字清晰,准確无误地说出了答案。 “京海分局,加一分。” 大耳朵大叔確认道。 吕见:“???” 他脸上那“王者归来”的激昂表情瞬间僵住,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 又是京海?! 怎么他妈的又是京海?!没完了是吧?! 只见姬左道那边,一直乖乖坐在他腿上的七七,不知何时举起了小手。 回答完问题后,还仰起小脸看著姬左道,大眼睛忽闪忽闪,一脸“哥哥我答对了吗”的求表扬表情,乖巧得像个课堂上的三好学生。 “咦?” 姬左道也愣住了,低头看著怀里的小豆丁,一脸惊奇: “七七,你连这个都知道?哎呦喂,我家七七还是个隱藏的小学霸?” 七七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脸微红,慢吞吞地说: “太傅教过。” “太傅?哦,是老师吧?” 姬左道也没多想,只当是小孩子用词古雅。 七七却歪了歪小脑袋,粉嘟嘟的小脸上露出一点点困惑,小声嘀咕: “太傅?……老师?唔……有点记不清了……是谁教七七的呢……” 她拧著小眉头,很努力地想了一会儿,隨即又鬆开,小脸恢復成那副懵懂可爱的模样。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反正也不重要。 哥哥在这里,就够啦。 接下来,这场文斗的最后一段,彻底变成了小丫头的个人秀。 那些让各分局精英抓耳挠腮、苦思冥想的冷僻歷史题,在七七这里,仿佛成了“一加一等於二”那么简单。 问什么,会什么。 甚至有一道题,连出题的大耳朵大叔自己都坦言,是关於一桩歷史悬案,学术界至今未有定论,他只是拿出来拋砖引玉,看看有没有年轻调查员能提出有趣见解。 结果七七不仅答了,还说得头头是道,引经据典,愣是拼凑出了一个逻辑自洽、细节丰满的解释。 大耳朵大叔听得眼睛发直,赶紧掏出小本本狂记,心里乐开了花—— 这趟没白来!回去整理整理,说不定能发篇重磅论文! 至此,尘埃落定。 第一场文斗,以京海分局狂揽三百分,给其余所有分局剃了个鋥光瓦亮的大光头而告终。 “七七,真厉害!” 姬左道一把將小丫头高高抱起,原地转了个圈,毫不吝嗇自己的夸奖。 七七搂著哥哥的脖子,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犹豫了一下,凑到姬左道耳边,用气声小小声地问: “哥哥……是不是……这样?” “嗯?哪样?” 姬左道没明白。 然后,他就看见怀里的七七,扭过小身子,面向台下各分局调查员们。 她慢慢地、认真地、举起一只白嫩嫩的小手,然后,蜷起其他四根手指,只留一根短短的、肉乎乎的小中指,直直地竖了起来。 做完这个动作,她还仰起小脸,学著姬左道的表情,努力绷起小脸,试图做出凶狠的表情,用她那特有的、慢吞吞的、奶声奶气的腔调,一字一顿地宣布: “辣——鸡~” 姬左道:“!!!” 柳明一口甜水直接喷了出来。 连趴著假寐的狗爷都抬起一只眼皮,狗嘴咧了咧。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七七那声软糯糯的“辣鸡”,还在空旷的场地上空,慢悠悠地飘荡…… 第350章 萌娃暴击,国运迴响 看著怀里软软糯糯、人畜无害的小丫头,竖起那根白嫩嫩的小手指,奶声奶气地喊出“辣鸡”,姬左道整个人瞬间石化,僵硬得如同一尊风化的雕塑。 我嘞个去!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 小丫头被他给带坏了啊! 仔细回想,自从捡到七七,自己基本走哪儿都把这小不点揣在身边。 而他姬左道是个什么德行,他自己能没点数吗? 开口“臥槽”,闭口“他妈的”,起手国际友好手势,国粹含量严重超標。 小孩子嘛,正是好奇心爆炸、模仿能力最强的年纪。 有样学样,可不就…… 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可他姬左道是“朱”吗? 他分明是墨! 还是那种陈年老墨,乌漆嘛黑,写出来的字都带著一股子混不吝的匪气! 这要是整不好,把七七这么个天真懵懂的小殭尸,给养成个“小姬左道二號”…… 姬左道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吹不黑,他对自己到底是个多么混帐的王八蛋,有著非常清晰、且客观的认知。 可……可这是七七第一次,这么明確地模仿他,还一脸“哥哥我学得像吗快夸我”的期待表情。 责怪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看著那双清澈懵懂的大眼睛,愣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最终,姬左道只能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伸出手,动作僵硬地揉了揉七七毛茸茸的小脑袋,从牙缝里挤出乾巴巴的夸奖: “嗯……学……学得挺好……” 七七立刻开心了,小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骄傲地扬起小脑袋,像只得意的小天鹅。 姬左道:“……” 嘶——! 良心,突然好疼。 像被针扎,被狗啃,被七七的小手指头给戳了个对穿。 姬左道这边捂著並不存在的良心默默抽气,另一边,各分局的调查员们,感觉更糟。 如果说,被那条会他心通的大黑狗碾压,他们还能勉强安慰自己“开掛玩家,打不过正常,不丟人”; 被李书文那个深藏不露的文道修士碾压,他们也能咬著牙撑住,心想“专业对口,学歷压制,输了也算情理之中”; 可现在,被一个看起来最多七八岁、说话都慢吞吞、还坐在別人怀里的小丫头片子按在地上摩擦…… 摩擦完了,小丫头还转过身,对著他们,用那根肉乎乎的小手指,比划出如此经典的手势,用最软的嗓音,说出最狠的嘲讽…… 这他妈的谁绷得住啊?! 好几个心理素质稍差、或者本就多愁善感的女调查员,眼眶“唰”一下就红了,鼻尖发酸,强忍著才没让那点丟人的水汽真的漫出来。 也正常。 被狗碾压,顶多算“非战之罪”。 被学霸碾压,算是“学艺不精”。 可被一个小丫头在知识问答上剃了光头,还附赠精神攻击…… 这换谁,不得道心震颤,怀疑人生? 没当场哭著跑出去找辆大运碰一碰,都算心理素质过硬,抗压能力卓越了。 台上,一直关注著台下动静的张玉宸和柳副局,此刻正拼命低著头,肩膀控制不住地一耸一耸。 两人憋笑憋得满脸通红,额角青筋都隱隱暴起,还得死死抿著嘴,生怕一个不慎就“噗嗤”出声。 张玉宸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住翻腾的笑意。 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我家孩子不懂事诸位多包涵”的歉然表情,只是那眼底深处快溢出来的舒爽,怎么也藏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哎呀,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小孩子嘛,不懂事,瞎学话……诸位同僚,都是前辈,都是精英,胸怀广阔,肯定不会跟个小丫头一般见识的,对吧?” 柳副局在旁边配合地点头,一本正经地补充: “对,孩子还小,就是觉得好玩,模仿著玩儿。绝对没有侮辱各位的意思!我替孩子给各位赔个不是了!” 他嘴上说著赔不是,可那微微上翘的嘴角,那闪闪发亮的眼睛,哪有半分“抱歉”的意思? 分明是“爽翻了”还差不多! 这俩老狐狸心里,此刻那叫一个通透,那叫一个舒坦,浑身上下八万四千个毛孔都透著“扬眉吐气”的爽利感。 文斗碾压局! 真他娘的爽啊! 想当初,这个环节,向来都是別的分局局长,揣著明白装糊涂,溜达过来拍著张玉宸的肩膀,用那种“同情中带著优越”的语气安慰: “老张啊,別灰心,武斗第一也是第一嘛!文斗这玩意儿,不重要,真的!” “就是就是,京海的爷们儿,能打就行!要那么多学问干啥?” “重在参与,重在参与哈!” 如今,风水轮流转! 终於!轮到他们京海分局,挺直腰板,用最“诚恳”的表情,说著最“谦逊”的话,来“安慰”其他分局了! 这感觉…… 就像三伏天喝了一桶冰镇酸梅汤,从头髮丝舒爽到脚后跟! 爽!嗨!了! “第一场文斗,胜者——京海分局!” 张老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为这场堪称惨无人道的单方面碾压画上了句號。 “娃们,都歇歇,喝口水,缓缓神儿。一刻钟后,咱们开始第二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蔫头耷脑、怀疑人生的年轻调查员们,脸上露出几分过来人的和蔼笑意,慢悠悠地补充道: “胜不骄,败不馁嘛。这才第一场,后面还有的是机会。一时得失,算不得什么,都打起精神来!” 这话说得是冠冕堂皇,语重心长。 可听在刚刚被一条狗、一个学霸、外加一个小丫头轮番蹂躪过的眾调查员耳中,怎么听怎么像是“別灰心,反正后面还有的是机会继续被蹂躪”。 张老说完,便將目光投向了京海分局那边,准確地说,是落在了姬左道那边的方向。 老眼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与玩味。 京海今年,是真出息了啊。 不声不响,攒了这么一手好牌。 不过真正让他心里泛起嘀咕的,是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软软糯糯的小殭尸。 “见了鬼了……”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分明。 那丫头身上,竟然缠绕著一丝极淡、却纯正无比的龙气! 虽然微弱,且绝非当今大汉的国运龙气。 而是更古早、不知哪个早已烟消云散的朝代遗泽,但那股子尊贵雍容、统御八方的特殊韵味,他绝不会认错。 张老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 毕竟,当年大明还在的时候,他可是在朝堂上实打实“混”过的。 一路摸爬滚打,最后坐到了內阁首辅的位置,对龙气这玩意儿,熟得很,绝不会看走眼。 “竟是个有皇室血脉的小殭尸……嘖嘖,这跟脚,倒是稀罕。” 张老捋了捋雪白的长须,心里念头转了几转,隨即又释然了。 管他前朝的还是哪里的的龙气,如今都作古了。 一点残存的遗泽,附著在一个懵懂小殭尸身上,在这煌煌大汉,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似乎穿透了云层,投向了更高远的苍穹。 在那里,常人不可见之处,一条庞大无比、几乎覆盖了整个天际的气运金龙,正静静盘踞,威严的目光俯瞰著下方山河大地。 其身形之巨,威势之盛,相比之下,那鯤鹏法相都显得渺小如虫。 那便是当今大汉的国运显化,社稷之基,定鼎之神! 歷经风雨,依旧鼎盛,依旧煊赫,依旧让人心安。 “好啊……” 张老无声地喟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唯有歷经沧桑者才懂的感慨与满足。 “歷朝歷代,风云变幻,到头来,还是咱大汉……最好。” 他收回目光,又瞥了一眼台下。 京海那帮小兔崽子,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那条黑狗正用爪子扒拉姬左道手里的零食袋。 小殭尸乖乖坐在一旁,小口喝著不知道谁递过来的甜水,时不时还因为哥哥说了什么而弯起眼睛笑。 生机勃勃,闹腾,却也有趣。 挺好。 张老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隨即又恢復成那副古井无波的耄耋老者模样,闭目养神,等待下一场好戏开场。 第351章 木驴出场,鞭子开道 其实一场文斗犯不上休息个一刻钟。 张老主要是想让娃娃们缓一缓。 京海这帮小兔崽子搞人心態確实有一手,不让其他娃娃喘口气、顺顺心,他还真怕有人道心不稳,回去走火入魔了。 瞧瞧台下那一张张怀疑人生的脸,好几个眼眶还红著呢。 造孽啊。 很快,一刻钟到了。 张老清了清嗓子,一挥手。 一个面相严肃、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领著十几个穿著囚衣、手上脚上都戴著镣銬的人,沉默地走上台来。 那些囚犯一个个低著头,眼神躲闪,身上或多或少都带著伤,气息萎靡,显然是刚被抓捕不久。 “这第二场文斗,咱就比审讯。” “这些人,都是各地分局近期抓获的,身上都背著事儿,有大有小,有轻有重。规则很简单——让他们把知道的、干过的、同伙是谁、老巢在哪儿,一五一十,全给吐出来。” 张老又指了指那个面相威严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裁判,姓谢,他有一项神通,唤作明辨是非,能断真假,能辨曲直。这些人交代的东西是真是假,瞒不过他的眼睛。” “审讯一炷香时间,最后以问出的有效信息数量、质量综合评判胜负。” 第二场文斗的题目一出,台下先是安静了一瞬,隨即“嗡”的一声,议论开了。 比审讯? 这倒新鲜! 不少调查员摩拳擦掌,眼中露出跃跃欲试的光芒。 审讯这活儿,他们熟啊!局里平时抓了妖人邪祟,不也得审么? 虽然不全是他们经手,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多少懂点门道。 然而,这兴奋劲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吕见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唰”就变了,猛地扭头,手指直直戳向姬左道身边那条正打哈欠的黑狗,声音都变了调: “等等!张老!这不公平!” “那条狗!京海那条狗!它会他心通啊!” “它往那儿一趴,眼一瞧,耳朵一竖,囚犯心里想啥它全知道!这还审个屁啊!直接抄答案不就完了?!” 这话如同冷水泼进热油锅,瞬间炸开了。 “对啊!差点忘了这茬!” “他心通一出,这些囚犯在它面前跟没穿裤衩有啥区別?心里那点小九九全曝光了!” “这还比什么?直接宣布京海贏算了!” “黑幕!绝对的黑幕!” 群情激愤,抗议声此起彼伏。 没办法,狗爷第一场给他心通留下的心理阴影面积实在太大了,现在一提审讯,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 这掛逼又要上场了! 那还玩个锤子? 张老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遭,老神在在地捋了捋鬍鬚,目光投向京海方向,慢悠悠开口: “小子,你怎么说?”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姬左道身上。 有紧张的,有不服的,有等著看戏的。 姬左道正翘著二郎腿,跟柳明分零食呢,闻言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行唄——” 他拖长了调子,语气混不吝,还带著点的痞气。 “既然各位同僚这么说了,那这场,就不让狗爷欺负小朋友了。” 姬左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咔吧”几声脆响。 他走到场中,扫了一圈那些不服的调查员,笑容越发囂张,眼底却透著一股子跃跃欲试的凶光。 “打架是爷的天赋,可这审讯……嘿,巧了,也是爷的爱好。” “手拿把掐啦,让让他们也无妨。” 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子理所当然的篤定。 “好小子,够囂张!” 张老非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他就喜欢京海这帮娃娃身上这股子劲儿! 不藏著掖著,不假模假式,囂张得理直气壮,狂妄得坦坦荡荡。 其他分局的调查员见状,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嘀咕,但京海愿意让步,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再得寸进尺,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得了便宜,自然不再多话。 很快,第二场文斗正式开始。 裁判点燃了一炷细细的线香,青烟裊裊升起。 “第一组,准备。” 吕见深吸一口气,拿著手里刚发下来的、关於分配给自己那名囚犯的简要资料,大脑飞速运转。 这囚犯是个盗墓贼,疑似与几起古墓失窃、阴物外流的案子有关,嘴挺硬,之前初审时啥也没撬出来。 该怎么突破呢?威逼?利诱?诈他?还是从侧面试探…… 他一边快速瀏览资料一边下意识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同样站在一名囚犯面前的姬左道。 想看看这个囂张得没边儿的傢伙,到底有什么审讯高招。 结果这一看,吕见愣住了。 只见姬左道接过资料后,只隨意扫了两眼,撇了撇嘴,然后—— 手腕一抖,直接把那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隨手往地上一撇。 纸张飘散,如同秋风扫落叶。 吕见:“???” 不是,哥们儿,资料你不看的吗?好歹了解一下基本情况啊! 还没等他从这粗暴对待资料的行为中回过神来,更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姬左道居然从腰间的储物袋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叮铃哐啷,一阵乱响。 最后,他掏出了一个让吕见眼皮狂跳的大傢伙。 那玩意儿通体暗红色,似乎是木头材质,但浸透了某种深色污渍,形状颇为奇特。 下面有四个木轮,上面则是一根粗大、顶端削得尖尖的、还带著狰狞纹路的木桩,竖直向上。 “这啥玩意儿?” 吕见眯起眼睛,总觉得这物件儿异常眼熟,好像在哪本古籍插图上见过…… 等等!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猛然想起! 之前在江南分局档案馆泡著的时候,好像在某本介绍古代刑罚器具的冷门典籍里,见过类似的图解! 那书里说,这玩意儿……好像是叫…… 木驴?! 吕见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是……大哥? 咱们这是在审讯啊! 你掏个木驴出来干什么?! 这玩意儿跟审讯有个毛线关係啊?! 誒,等等,怎么还扒上衣服了?怎么还把人拎起来了? 就见姬左道单手拎起那个嚇得魂飞魄散、疯狂扭动的囚犯,像拎小鸡仔似的,走到木驴旁边。 然后,在所有人呆滯、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对准那根尖锐的木桩顶端。 把囚犯,缓缓地、稳稳地、一点一点地…… 插了下去。 “唔——!!!!” 囚犯的眼睛瞬间暴突,整张脸因为无法言喻的剧痛和极致的惊恐而扭曲变形,喉咙里挤出一种非人的、仿佛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的嘶鸣。 身体剧烈地抽搐、颤抖,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调查员,包括台上见多识广的张老、裁判,包括其他囚犯,包括各分局局长…… 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张大了嘴,下巴掉了一地,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大脑集体宕机。 一片空白。 仿佛有无数只草泥马从脑海里奔腾而过。 吕见手里的资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呆呆地看著那个被硬生生插在木驴上、因为剧痛而疯狂扭动却无法挣脱的囚犯,又看了看那个拎著皮鞭、一脸“爷开始干活了”兴奋表情的姬左道。 灵魂仿佛出窍了三秒钟。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看什么? 这他娘的真的是在审讯吗?! 而就在全场石化、时间仿佛凝固的这短短几秒內,姬左道后退两步,满意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顺手拿出一条油光发亮、带著倒刺的皮鞭。 在空中隨意甩了甩。 “啪!啪!啪!” 破空声清脆响亮,带著一股子令人头皮发麻的狠戾。 他走到囚犯面前,歪了歪头,看著对方那因为极致痛苦和恐惧而涕泪横流、扭曲变形的脸,露出了一个堪称“和蔼可亲”的笑容。 然后,扬起皮鞭。 “说不说?!” “啪——!!!” 一鞭子下去,囚犯顿时皮开肉绽,鲜血飆飞。 “嗷——!!!!” 悽厉到变调的惨嚎,瞬间衝破云霄,男高音直逼帕瓦罗蒂,听得人牙酸腿软,胯下发凉。 “说不说?!” “啪——!!” “嗷呜——!!!” “交代不交代?!” “啪!!” “啊呀呀呀——!!!!” 姬左道问得简单粗暴,抽得虎虎生风。 囚犯嚎得惊天地泣鬼神,扭得木驴嘎吱作响。 全场所有人,依旧保持著目瞪口呆的石化状態。 只有那炷线香,还在默默燃烧,青烟笔直。 一缕菸灰,悄然断裂,飘落。 第352章 裁判奔溃,囚犯大哭 “等会儿!等会儿!!” “停!停!停——!!!!” “別抽了!他妈的给我住手!!!” 裁判终於反应过来,一张严肃的国字脸此刻涨得通红,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他一个箭步衝到场中,劈手就去夺姬左道手里那根还在“呜呜”破空、沾著血跡的皮鞭。 姬左道手腕一翻,轻巧地躲开,还顺势“啪”地又甩了个鞭花,这才意犹未尽地停手,扭头看向裁判,一脸无辜加疑惑: “裁判,咋了?我这正审著呢,关键时刻!” “审你大爷!!” 铁裁判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手指颤抖地指著那个被插在木驴上已经开始翻白眼的囚犯,声音都劈叉了: “我让你审讯!审讯懂不懂?!是问话!是攻心!是策略!!” “不是让你他妈的来搞严刑拷打、刑讯逼供的!!” “再说了,你倒是先问问啊!你问了吗?!啊?!你问了一个字吗?!上来就把人往这……这鬼东西上插!插完了就开抽!抽得跟过年放鞭炮似的!” 裁判越说越气,指著那还在微微晃动的木驴,指尖都在哆嗦。 早就听说京海分局办案风格彪悍,审讯手段別具一格,今天算是真正领教了! 这他娘的是別具一格吗? 这分明是邪道翘楚,魔头典范! 哪里学的审讯?北镇抚司?锦衣卫詔狱?还是东厂西厂?! “我怎么没问?!” 姬左道理直气壮,指著木驴上奄奄一息的囚犯,振振有词: “我问他说不说,他嘴硬,死活不开口!那我不得上点手段?!” “硬你大爷!!!” 铁裁判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感觉自己几百年的养气功夫都快破功了,咆哮道: “你他妈倒是问问题啊!姓名!年龄!籍贯!犯罪事实!同伙!赃物去向!” “你就问说不说,他说啥? “啊?” 姬左道这回真愣了。 嘶,好像是这个理啊。 他歪了歪头,看看暴怒的裁判,又看看木驴上那个眼泪汪汪、用尽全身力气投来“大哥我真的想说”的哀求目光的囚犯。 沉默了两秒。 然后。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刮子,结结实实抽在了囚犯脸上。 “你他妈怎么不提醒我?!” 姬左道瞪著眼睛,语气充满了“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责怪。 囚犯:“……” 他呆呆地看著姬左道,眼泪“哗”一下就流出来了,混合著鼻涕和血水,在肿脸上衝出几道滑稽的沟壑。 那表情,三分呆滯,三分委屈,四分“我他妈到底造了什么孽”。 终於,这个在挨了无数鞭子都没掉一滴泪的囚犯,在姬左道这句灵魂拷问之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呜……呜呜呜……” 他像个被抢了棒棒糖的三岁孩子,嚎啕大哭,哭声悽惨绝望,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我想……我想说的啊……呜呜……” “你他妈……你他妈第一鞭就抽我嘴巴子上了啊!嘴都麻了!舌头都捋不直了!我怎么说啊!呜呜呜……” “我唔了半天,是想说我招啊!可你听了吗?!你听了吗?!你他妈抽得更欢了啊!哇啊啊啊……” 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盪气迴肠。 字字血泪,控诉著这场无妄之灾。 裁判:“……” 眾调查员:“……” 台上台下,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囚犯伤心欲绝的哭声,在空旷的场地上空孤独地迴荡。 姬左道听了囚犯的哭诉,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恍然,隨即又推卸责任: “那你倒是比划啊,使眼色啊,实在不行用脚写啊……一点主观能动性都没有,难怪只能当个小毛贼。” 囚犯哭得更凶了,上气不接下气,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行了!闭嘴!都给我闭嘴!” 铁裁判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脑仁疼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修为,才压下一巴掌拍死眼前这混小子的衝动。 “现在!立刻!马上!把你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给我收起来!!” 他指著那尊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木驴,咬牙切齿: “加一条规则!立刻生效!审讯过程中,不允许对囚犯进行任何形式的人身伤害!违者直接判负!听到没有?!” 姬左道闻言,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嘖,真麻烦……文明审讯,效率多低啊……” 嘴上这么说,手上动作倒是不慢。 他先是抓住囚犯的肩膀,像拔萝卜似的,“啵儿”一声,將人从木驴上拔了下来。 囚犯惨叫一声,双脚一软,“噗通”瘫倒在地,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姬左道则蹲下身,开始对付那个造型骇人的木驴。 他先是试图把木驴整个塞进腰间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人皮袋里。 但那木驴体积著实不小,他又有点不耐烦,动作粗鲁,抓著木驴的一条腿,使劲往里硬塞。 “刺啦——!” 一声不太妙的、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只见那皮袋的口子,被他这么粗暴地一扯,竟然撕开了一个更大的口子! 紧接著—— “哗啦啦!叮铃哐啷!” 一堆五花八门、奇形怪状、光是看著就让人头皮发麻、胯下发凉的物件,从撕开的口子里滚落出来,散了一地。 铁裁判下意识低头一看。 瞳孔,瞬间地震。 只见那堆东西里,有剥皮小刀,有烙铁,有带著绞盘和绳索的夹棍,有布满倒刺、顶端分叉的铁鉤子…… 还有几个造型抽象、看了就让人胯下发凉、完全不知道用途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铁木混合製品…… 零零总总,琳琅满目,寒光闪闪,煞气腾腾。 铁裁判的眼皮开始疯狂跳动,嘴角抽搐,感觉自己的脑血管正在一根根爆裂。 “这……这些……” “你……你一个749局的调查员……” “隨身储物袋里……装……装这些玩意儿?!” “这他妈是749调查员还是邪修啊?!啊?!” 灵魂拷问,响彻云霄。 姬左道乾咳两声,迅速把地上那些东西一件件捡起来,胡乱塞回袋子里,义正辞严地解释道: “咳咳,我作为749局的一名光荣调查员,隨身携带一些必要的、专业的、用於应对各种复杂情况的工作工具,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这……这些只是工具!对,工具!就像符修要带硃砂黄纸,剑修要带宝剑一样,很正常嘛!”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腰板都挺直了些。 “正常个der啊——!!!” 裁判终於彻底破防了,直接爆了粗口,唾沫星子差点喷姬左道脸上。 “谁家正经调查员隨身带剥皮刀、烙铁、夹棍的?!啊?!” “你那是应对复杂情况吗?!你那是准备製造复杂情况吧?!!” “你们京海分局的装备採购清单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后勤科长是谁?!我要跟他谈谈!必须谈谈!!” 台上,一直看戏的张老,终於忍不住,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抽搐的嘴角。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几百年前,大明锦衣卫北镇抚司里,那些兴致勃勃围著新到货刑具討论哪种更好用、笑容和蔼可亲、手段却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大爷们…… 那气质,那作风,那理所当然的劲儿…… 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 “这小子……” “这要是放那会儿……” “妥妥的锦衣卫指挥使苗子啊。” “都不用教,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去詔狱当个掌刑千户,都屈才了。” 第353章 轮盘赌博,坤坤惊魂 姬左道臭著一张脸,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囚犯虽然已经从木驴上被放了下来,但依然被铁索捆著,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哆嗦。 看向姬左道的眼神里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后庭的幻痛。 姬左道撇撇嘴,心里那股子不爽都快凝成实体了。 “奶奶的,真麻烦……” “搞个审讯,这也不准那也不准……” “不准严刑拷打,不准搜魂炼魄……封建!太他妈封建了!” 他越说越气,一脚踢飞脚边的小石子,石子“咻”地飞出去,在青石地面上擦出一串火星: “我辛辛苦苦练就的这一身审讯本领,毫无用武之地啊!这什么破规矩!” 台上,裁判听得心臟一抽一抽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审讯本领? 谁家正经审讯本领是“严刑拷打”加“搜魂炼魄”二选一的啊?! 要不要这么硬核?!这么极端?! 姬左道可不管裁判怎么想,他蹲下身,平视著瑟瑟发抖的囚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如果忽略他脸上那副“老子很烦赶紧交代別逼我发飆”的表情的话。 “来,兄弟,配合点。” 他拍了拍囚犯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嚇得对方一个激灵。 “赶紧的,把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知道不知道的,全给爷禿嚕出来。麻利点,大家都省事。” 囚犯本来怕得要死,可又想起刚才那个裁判新加的“禁止人身伤害”规则,突然又膨胀了那么一丝丝。 对啊! 现在有规矩了!这疯子不能打我!不能上刑! 那他怕个毛?! 而且,他是真不敢说。 他犯的事儿,盗卖些来路不明的低阶法器,偷偷摸摸倒腾点违禁灵材,虽然也犯法,但撑死了也就关个十几年,表现好说不定还能减刑。 可要是把背后那位手眼通天的老大给卖了…… 那就真死定了。 更別提心里那口恶气!这王八蛋刚才居然……居然把他……插木驴上了! 他现在感觉走路姿势都不对劲了! 后面总觉得漏风!此仇不报非君子!啊不,是此辱不忘非男人! 想到此处,囚犯把心一横,牙一咬,头一昂,居然硬气了起来,朝著姬左道“呸”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呸!去尼玛的!” “要杀要剐隨便!想让老子出卖兄弟?做梦!” “有本事你现在弄死我!” 嘿?! 姬左道眉毛一竖,眼睛一眯,气极反笑。 “哎哟臥槽?可以啊兄弟,是条汉子!”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就往腰间那个人皮袋摸去。 “姬兄!姬兄!冷静!冷静啊!” 早就留意这边动静的柳明,一个箭步衝上来,死死按住姬左道掏袋子的手。 “规矩!別忘了规矩!不能动手!不能见血!” 姬左道动作一顿,和柳明视线对上。 两人眼中,几乎同时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狐狸般的狡黠光芒。 柳明鬆开手,转身面向囚犯,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苦口婆心、推心置腹的表情,声音都放柔了八度,开始扮红脸: “唉,兄弟,你这是何苦呢?” “听我一句劝,赶紧说了吧。你是不知道我这位兄弟的脾气……他要是真急了,可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 “到时候,他可真能把你活活打死的……裁判都拦不住那种!” 囚犯一梗脖子: “哼!少来这套!软硬兼施是吧?” “老子烂命一条!有本事就来!看看是你们的规矩硬,还是老子的骨头硬!” “想逼我开口?下辈子吧!” “哦?” 姬左道拖长了声音。 “你这是在挑战我?” 姬左道掏出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的东西。 一把枪。 一把银光闪闪、造型经典、充满了工业时代冷硬美感的左轮手枪。 “这玩意儿……” “好像是去年,我们在一个搞非法人体改造的生物科技公司老巢里,顺手缴获的纪念品。” 姬左道熟练地手腕一抖,甩出转轮,检查了一下。 “既然你骨头这么硬……” 他慢悠悠地从风衣內袋里摸出一颗黄澄澄的子弹,在眾人注视下,“咔噠”一声,填进转轮的其中一个弹巢。 然后,手指按住转轮,猛地一旋! 转轮飞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哗啦啦”摩擦声。 几秒后,旋转停止。 姬左道手腕一甩,“咔嚓”一声,转轮归位。 他抬起手,黑洞洞的枪口,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缓缓下移…… 最后,稳稳地,抵在了囚犯双腿之间,某个不可描述的关键部位。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囚裤传来,囚犯浑身一僵,脸色“唰”地惨白如纸,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姬左道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堪称“纯良无害”的微笑,但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那咱们玩个小游戏吧。” “现在……” 他微微俯身,枪口又往前顶了顶。 “可以说了吗?” 囚犯感受著那致命部位的冰冷压迫感,心臟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但残存的硬气和恐惧交织,让他从牙缝里挤出颤抖的声音: “去……去尼玛的!我……我什么都不会……” 话音未落。 姬左道扣动了扳机。 击锤落下,撞针空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的“咔噠”声。 空弹。 “我嘞个去!” 柳明非常配合地发出一声浮夸的惊呼,捂住胸口,一副“嚇死宝宝了”的表情。 囚犯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乾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要不是被捆著,差点直接瘫下去。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臥……臥槽……” 他嘴唇哆嗦,眼神涣散,声音带著哭腔: “你他妈……你他妈真开啊?!” 姬左道面无表情,手指依旧搭在扳机上,枪口稳稳地指著原处。 “现在呢?” 他问,语气平淡。 囚犯的心理防线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我……我不知道!有本事你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砰——! 第二声“咔噠”。 依旧是空弹。 囚犯猛地一颤,裤襠处,肉眼可见地湿润了一小片。 汗,已经流成了瀑布。 脸色从惨白转向死灰。 “裁……裁判!!” “你不管一管吗?!” 铁裁判嘴角抽搐,看了看姬左道手里那把他妈的真敢往人坤坤上懟的左轮,又看了看规则,脸皮抖了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他现在没有对你的肉体造成实际伤害。” “等造成了,你再来喊我。” 囚犯:“???” 等造成了伤害?! 等造成了伤害,老子坤坤都他妈没了好吗?!那时候喊你有个屁用啊?!给我坤坤收尸吗?!啊?! “现在,想说了吗?” 姬左道的声音如同催命符,再次响起。 “我……我有苦衷!我真的不能……臥槽!!!” 砰——!!! 第三声“咔噠”。 还是空弹。 囚犯浑身剧烈一抖,一股温热腥臊的液体,再也控制不住,顺著裤腿汹涌而下,在地上晕开一滩深色。 尿了。 彻底嚇尿了。 “快说啊!兄弟!” 柳明在旁边急得跺脚,声音充满了“感同身受”的焦虑: “你快没机会了!下一枪!下一枪可能就不是空的了!” “你的坤坤!真的要跟你说再见了!永久性的!” 囚犯陷入了极致的纠结和恐惧之中。 说?老大不会放过他。 不说?下一枪可能就是他坤坤的绝唱。 就在他这纠结的、不到三秒钟的短暂沉默里—— 砰——!!! 第四声“咔噠”。 囚犯魂飞魄散,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隨著那声“咔噠”升天了半截。 “等等!!!我说!我说!我全说!!!” 在姬左道的手指即將第五次压下扳机的瞬间,囚犯用尽了毕生力气,发出了悽厉到变调的嘶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他妈已经开了四枪了!不能再开了!不要再对我的坤坤开枪了!!!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语速快得像是打开了泄洪闸,竹筒倒豆子般,把他干过的事,同伙有谁,赃物藏在哪,背后老大是谁,联络方式,据点位置……甚至连老大屁股上有颗痣这种细节都没放过,一股脑全禿嚕了出来。 乾脆利落,详实具体。 因为他实在撑不住了。 这他娘的谁受得了啊?! 一枪崩了他都比这舒服!至少痛快! 这王八蛋是在用他的坤坤玩俄罗斯轮盘赌啊!每一秒都是煎熬!每一枪都是凌迟! 全场,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调查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看傻了。 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 这他娘的…… 还能这样?! 拿把左轮,抵著人家坤坤玩轮盘赌…… 这是什么魔鬼脑迴路?! 第354章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姬左道这一手“轮盘赌坤坤”的骚操作,不仅让囚犯崩溃,也给全场调查员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效率高,不违规,还他妈特別解压。 原来审讯还能这么玩? 这他妈不就是咱们749调查员梦寐以求的、合法合规合程序的高效工作技巧吗? “这招……好像真有点东西。” 一个来自西南分局、之前正试图用“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和囚犯探討人生价值的调查员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开始在储物袋里“哗啦哗啦”翻找起来,嘴里还嘀咕: “誒,我枪呢?我记得就塞这里面了,放哪儿了……” 他对面那个本来还在那装深沉、准备拿捏一下、爭取个“污点证人”待遇的囚犯,脸“唰”一下就白了。 “等……等等!大哥!咱再谈谈!再谈谈唄!我刚才就是矜持一下!我马上就鬆口了!” “真的!你那套理论其实挺有道理的!咱接著聊马斯洛!聊自我实现!聊超越需求!” 调查员头都没抬,继续翻找:“少废话,等我把枪找著,咱们聊点更直接的。” 囚犯快哭了:“哥!亲哥!我这就交代!立刻!马上!您別找了行不行?!” “找著了!” 调查员终於从一堆杂物底下摸出了那把制式手枪,眼睛一亮。 囚犯看著那黑洞洞的枪口,又低头看看自己双腿之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大哥!你那是92式!是自动手枪!不是左轮啊!你哪怕只填一颗子弹进去,它该响还是响!你他妈这是准备直接把我坤坤给崩成二维码吗?!” 调查员动作一顿,歪头想了想,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好像是啊……可我就这一把枪。要不,你赌一赌,我枪里其实没子弹?” “赌你妹啊!!!你刚才往弹匣里压子弹的时候我亲眼看著的!!!你他妈当我瞎啊!!!” 其他分局的调查员见状,也纷纷开窍了,开始在自己的储物袋、储物法器里“叮铃哐啷”地翻找。 749局发的装备五花八门,从制式风衣到特製证件,从各类枪械到管制刀具,全都是登记在册、合理合法的工作工具。 翻出把枪来,太正常了。 “誒!有了有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一个东北分局的壮汉,兴冲冲地掏出一把保养得油光鋥亮的大號左轮,二话不说就开始填弹。 他对面那个囚犯,之前一直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滚刀肉架势。 此刻看著那比自己大拇指还粗的枪管,又感受了一下那枪口指向的、凉颼颼的部位,脸上的横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兄……兄弟,冷静!咱们东北爷们儿,讲究以德服人!以理服人!你这……你这不符合咱们那旮沓的民风啊!” 壮汉憨厚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没事儿,咱今天换换口味,以枪服人。来,先走一枪试试水。” “別!!!我说!我全说!我们老大在长白山有个秘密仓库!里面藏了三吨从毛子那儿倒腾来的军用爆炸物!具体坐標是……” 囚犯语速快得像是被狗撵的兔子,生怕慢一点,自己就要和自家坤坤说再见了。 而江南分局这边,吕见手里握著把左轮,作为江南分局的心头宝,他的储物袋里几乎啥都有。 看了看对面那个眼神躲闪的囚犯,吕见心中豪情顿生。 风水轮流转! 装逼的时刻,终於轮到我了! 刚才第一次文斗被京海碾压的憋屈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学著姬左道的样子,他手腕一抖,甩出转轮,装著一副神情冷峻的模样填进去一颗黄澄澄的子弹。 然后,在囚犯惊恐的目光中,缓缓將枪口下移,抵住目標。 “配合点,免受皮肉之苦。” 吕见学著影视剧里的台词,声音刻意压得低沉。 囚犯浑身发抖,但眼神深处似乎还残留著一丝侥倖。 吕见不再犹豫,他要的就是这种“一击破防”的震撼效果! 扣动扳机! “砰——!!!” 一声与之前那些“咔噠”空响截然不同的、沉闷而暴烈的枪声,骤然炸响! 硝烟瀰漫。 血光迸现。 “嗷呜——!!!!!!” 比杀猪惨烈十倍的嚎叫声,瞬间刺破云霄。 囚犯像只被扔进油锅的大虾,猛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胯下,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在地上疯狂翻滚、抽搐,惨叫声已经不像人声。 吕见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被溅了几滴温热的鲜血。 左轮枪口,一缕青烟缓缓飘散。 他整个人都懵了。 脑瓜子“嗡嗡”的。 不……不是……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京海那边连开四枪都他妈是空响!怎么轮到老子,第一枪就他妈中头彩了?! 这囚犯是造了什么孽?出门没看黄历?! “红牌!犯规!取消成绩!” 裁判的怒吼如同惊雷,在吕见耳边炸开。 他茫然地转头,看向自己的两个队友。 两个江南分局的调查员,此刻正用看“绝世大傻逼”的眼神看著他,那眼神里的嫌弃和无语几乎凝成实质。 其中一个实在没忍住直接开骂: “吕见……你他妈是不是修炼把脑子修坏了?” “你看不见別人塞子弹的时候,都是偷偷把弹头或者底火卸了吗?那子弹就是个样子货!听个响嚇唬人的!” “谁他妈跟你一样,实打实地往里面压真子弹啊?!” “我艹!江南的!你们他妈的是不是傻逼?!” 旁边,其他分局正忙著“优化”自己审讯手段的调查员们,闻言也怒了,纷纷投来愤怒的目光。 “说出来干嘛?!” “就你们聪明?!” “闭嘴能死啊?!” “老子刚把囚犯嚇尿!这下全穿帮了!!” 果然,那几个原本已经被“枪指坤坤”嚇得快要精神崩溃的囚犯,听到这边的对话,惨白的脸上先是茫然,隨即露出了恍然大悟和劫后余生的复杂表情。 然后,眼神渐渐变得幽怨。 合著刚才那些黑洞洞的枪口,那些冰冷的触感,那些死亡威胁…… 全他妈是嚇唬人的?! 你们749局的调查员,心都这么脏吗?! 姬左道看著那边的鸡飞狗跳,他撇了撇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 “嘖,一帮菜鸡。” “抄作业都抄不明白。” 他摇了摇头,一副“眾人皆醉我独醒”的寂寞高手模样。 台上,张老默默喝了口茶,浑浊的老眼扫过全场。 老人轻轻咂了咂嘴,用茶杯掩住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复杂的笑意。 “这帮傻小子……” “画虎不成反类犬。” “不过……” 他抬眼,望向云海之上湛蓝的天穹,目光悠远。 “有这么个缺德玩意儿在前面趟路……” “以后的749局,怕是消停不了嘍。” “也好。” “死水一潭,哪有浪花好看。” 第355章 土匪风气,静待茶香 第二场文斗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虽然“轮盘赌坤坤”因为江南分局宣告破產,但其中蕴含的精髓已经被各分局调查员学了去。 这些年轻调查员,能通过层层选拔站到这里,脑子就没有笨的。 举一反三,那是基本功。 於是,赛场上开始出现各种的审讯手段。 比如说其中一个调查员,只是拿著平板电脑,调出一张张高清照片,凑到囚犯眼前,一张张慢慢翻。 “这张,是你老娘吧?身体挺硬朗,昨天还去菜市场跟人为了两毛钱吵架呢。” “这张,是你儿子?哟,上小学了?这校服是xx小学吧?我看看课表……今天下午第三节是体育课?” “这张是你家阳台?这盆君子兰养得不错啊……”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囚犯最脆弱的神经上。 囚犯的脸色从苍白转向死灰,嘴唇哆嗦著:“你……你们749局……不是说祸不及家人吗……” 调查员惊讶地抬头:“是啊,所以我们只是关心一下你家人的生活状况,体现组织温暖嘛。你激动什么?难道你心里有鬼,觉得我们会对你家人做什么?” 他一脸无辜表情,顺便又翻到下一张照片——囚犯老婆工作的照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位先生,你也不想你的老婆……” 囚犯彻底崩溃了:“我说!我他妈全说!求你们离我家人远点!” 威逼、利诱、旁敲侧击、心理暗示…… 各种手段层出不穷,虽然没了枪指坤坤的视觉衝击,但那种绵里藏针、笑里藏刀的压迫感,反而更让人心底发毛。 效率居然还真不低。 短短时间,又有好几个硬骨头被撬开了嘴。 台上的各分局局长们,看著自家崽子们那越来越熟练、越来越灵活、越来越不像好人的审讯架势,一张张老脸黑得像锅底。 西凉王局长捂著胸口,感觉有点心梗前兆。 东北刘局长手里的茶杯捏得“嘎吱”作响,仿佛捏的是某个小兔崽子的脖子。 江南李局长已经放弃了表情管理,一张儒雅的脸皱成了苦瓜。 完了。 全他娘的完了。 好好一个全国大演武,文斗环节,愣是被京海那个混世魔王带成了“土匪审讯技巧交流大会”! 瞧那一个个无师自通的威胁嘴脸! 那信手拈来的诛心话术! 那熟练运用规则漏洞的机灵劲儿! 这哪还是他们分局里那些虽然有点傲气但总体根正苗红的好苗子? 这分明是一群即將下山祸害人间的预备役土匪!还是受过正规培训、持证上岗的那种! “张玉宸!!!” 东北刘局长终於忍不住了,猛地扭头,怒视旁边老神在在的张大局长,从牙缝里挤出低吼: “你看看!你看看你家那小兔崽子干的好事!把好好一帮孩子都带成什么样了?!” “这以后出去办案,知道的说是749局执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土匪下山收保护费呢!” 张玉宸闻言,非但不恼,反而露出那副標誌性的、让人牙痒痒的温和笑容,拍了拍刘局长的肩膀,语气诚恳: “老刘,消消气,年轻人嘛,有衝劲,懂得变通,这是好事!说明他们学得快,適应性强!咱们749局,就需要这种能在复杂环境下灵活完成任务的人才!” “再说了——” 他拖了个长音,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渐入佳境”的调查员们,眼底的笑意更深: “办案嘛,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就是好猫。过程……稍微野一点,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嘛。总比某些人墨守成规、半天撬不开一张嘴要强,你说是吧?” 刘局长被噎得直翻白眼,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神他妈稍微野一点! 这都快野到没边了! 还黑猫白猫?这他娘的分明是教出了一群豺狼! 赛场上,柳明用手肘捅了捅姬左道,朝著那些“活学活用”的同僚们努了努嘴,嘖嘖称奇: “道哥,看见没?这帮傢伙,有点天赋在身上的啊。这才多久,威逼利诱这一套都快玩出花来了。” “照这个进度,再过几年,咱京海的土匪风,怕是要刮遍全国各分局了。” 姬左道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绕著七七的头髮玩,闻言瞥了一眼,撇了撇嘴,脸上满是不屑: “威逼利诱?” “嘖,没意思。” “早玩腻了的低级手段。” 柳明一愣:“啊?这还低级?那你觉得啥是高级的?” 姬左道鬆开七七的头髮,慢悠悠地坐直身体,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带著点邪气的弧度: “高级的审讯,不是你去逼他,去诱他。”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场上那些虽然交代、但多半还藏著掖著、或者满脸不甘的囚犯,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跃跃欲试的、看到新玩具般的光芒。 “而是让他自己憋不住,求著你,跪著哭著喊著,非要把知道的那点破事儿,一五一十、添油加醋、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那点秘密都抖落出来。” “那才有意思。” 柳明听得眼皮一跳,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等会儿,你又琢磨出什么邪门玩意儿了?” 他可太了解姬左道了,这货一旦露出这种“找到乐子”的表情,那接下来准没好事! 而且,绝对不是威逼利诱这种常规手段能比的! 姬左道没直接回答,只是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噼啪轻响。 “別紧张,这次是文明手段。” “特別文明。” “保证符合规矩,不见血,不伤人,连根头髮都不会掉。” 他一边说,一边从袋子里,掏出了…… 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藤条编织的小马扎。 然后,又掏出了一个红泥小火炉,一个小铜壶,一套白瓷茶具,甚至还有一小罐茶叶。 柳明:“???” 全场注意力本就被他吸引的调查员和裁判们:“???” 这……这又是什么路数? 刚才还木驴皮鞭左轮枪,画风一转,开始掏茶具了? 姬左道对四周惊疑不定的目光视若无睹,自顾自地把小马扎放好,坐下。 点燃小火炉,架上铜壶。 动作悠閒,步骤嫻熟,仿佛不是在比赛,而是在自家院子里准备煮茶赏月。 “你这是要干啥?” 柳明实在没忍住,问道。 姬左道往小铜壶里撒了把茶叶,头也不抬: “没啥,一会儿他们估计得口乾舌燥的,先备著。” 第356章 极乐之刑,癮於绝望 姬左道这次挑的目標,很有讲究。 是块真正的硬骨头。 人证物证俱在,铁案如山,板上钉钉。 这哥们犯的事儿,足够枪毙五分钟还有富余。 也正因如此,这囚犯彻底放飞自我了。 一副“老子烂命一条,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滚刀肉架势。 往那一坐,脖子一梗,看谁都像欠他八百块钱。 別的囚犯还知道害怕,知道爭取个坦白从宽。 这位倒好,问啥都懟回去,骂裁判,骂调查员,骂749局,骂天骂地骂空气,嘴巴脏得像粪坑,態度横得像螃蟹。 主打一个“我死定了,但我死前要噁心死你们”。 负责审讯他的调查员,是个年轻姑娘,看上去挺文静秀气一人,此刻也被气得眼眶发红,握著记录本的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说!你们组织的秘密据点到底在哪?!” “呸!在嫩爹坟头!有本事挖开看看!” 囚犯一口浓痰差点吐到姑娘脸上,表情囂张又得意,“小娘皮,毛长齐了没就学人审问?回家吃奶去吧!” 姑娘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过,对方摆明了油盐不进。 就在这僵持时刻,姬左道拎著他的小马扎和小火炉,溜溜达达地晃悠过来了。 “哟,挺热闹啊。” “滚!哪凉快哪待著去!少在老子面前碍眼!” 囚犯瞥了他一眼,继续骂。 姬左道没理他,只是伸出手指,在自己灵海处轻轻一点。 紧接著,一阵极其轻微、却让人莫名心悸的“嗡嗡”声,在空气中响起。 一只蚊子,从姬左道的灵海之中,被缓缓勾了出来。 “这是……”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书文眯了眯眼,他没见过这玩意儿,只是本能地感觉到一股阴寒邪异的气息。 旁边的柳明却是脸色一变,低声惊呼:“血翅黑蚊?!” 他可是亲眼见过,在生物科技公司里那些外国佬被这东西叮了之后是怎么在几个呼吸间化为一滩烂肉脓血的。 “姬兄!用这玩意儿……” “放心好了。” 姬左道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跃跃欲试的光芒。 “这只,不太一样。” “这是我二师傅拿他那宝贝蛊虫和血翅黑蚊……嗯,深入交流之后,鼓捣出来的。” 他控制著那只暗红色的蚊子,慢悠悠地飞向那个还在骂骂咧咧的囚犯。 “大大强化了注入蛊丝的剂量,以及蛊丝的效果。” “简而言之,这只小宝贝,不杀人,只助兴。能让人体验到……嗯,毕生难忘的快乐。” 话音刚落,血翅黑蚊已经轻盈地落在了囚犯暴露在外的脖颈皮肤上。 细长的口器,悄无声息地刺入。 “他妈的,哪来的臭蚊子……” 囚犯嘟囔了一句,没太在意,准备继续开骂。 但,下一秒。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 脸上的横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小幅度地颤抖起来。 原本凶悍囂张的眼神,迅速涣散,仿佛蒙上了一层水汽。 一股奇异的、难以形容的感觉,从被叮咬的脖颈处,如同爆炸的涟漪,瞬间席捲全身! “呃……嗯……” 一声极其轻微、带著颤音的鼻音,从囚犯紧咬的牙关中泄露出来。 紧接著,这声音开始变大,变得荡漾。 “嘶……哈……” 囚犯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脸上的凶恶表情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被一种迷茫、陶醉、又带著强烈渴望的古怪神情取代。 “这……这是……” 他试图说话,但舌头似乎打了结,发出的声音又软又黏。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啊~~~~~~” 一声拐了九曲十八弯、婉转悠扬、充满了极致愉悦和某种不可言说意味的呻吟,从囚犯的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悠长地溢了出来。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和神经上。 囚犯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软瘫倒在地。 但他没有昏倒,反而开始不受控制地扭动。 像是一条被扔在滚烫沙滩上的鱼,又像是一只找到了巨大糖块的蚂蚁,在地上来回蛄蛹、翻滚、扭曲。 脸上,是难以形容的、混合著极致快乐和某种空虚渴望的、近乎荡漾的笑容。 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 眼泪,混合著某种狂喜的生理性泪水,哗哗直流。 最关键的是…… “臥槽!!”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囚犯身体中间的某个部位。 只见那里,原本宽鬆的囚裤,此刻已经被顶起了一个极其夸张、堪称“怒髮衝冠”、“一柱擎天”的惊人弧度! 其雄伟挺拔、斗志昂扬之態,简直要突破布料的束缚,直指苍穹! 当真是: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鹏!扶摇直上九万里,鯤鹏展翅恨天低! 一旁的裁判嘴角直抽,可地上的囚犯虽然扭得欢快但確实没有明显外伤、也没流一滴血,这小子確实没犯规。 “嗯~~~啊~~~~” 地上的囚犯,呻吟声越发高亢婉转,扭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表情迷离陶醉,仿佛沉浸在最极致的温柔乡中,对外界的一切都已经毫无知觉。 只有那断断续续、不成语句的呻吟,在寂静的赛场中迴荡: “好……好舒服……我不行了……” “老天……要死了……爽死了……” “再来……猛烈点……不要停……啊啊啊~~~~” 这声音,这画面,这场面…… 台上的各分局局长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石化当场,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张玉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默默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老脸。 他想到了某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台下的其他调查员们,更是集体陷入了呆滯。 男调查员们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感觉某个部位凉颼颼的。 女调查员们则纷纷脸红转头,啐了一口“下流”,但眼神又忍不住偷偷往那边瞟。 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蚊子?! 谁家蚊子叮一口,能让人爽成这个鬼样子?!表情比磕了药还嗨! 柳明明白了姬左道为什么要烧水泡茶了。 好傢伙…… 这是免得人脱水嗝屁啊! 就这么过了大概十分钟。 在姬左道刚好泡出第三泡茶,茶香最是醇厚的时候。 地上囚犯那高亢婉转、能让人起三层鸡皮疙瘩的呻吟和扭动,才终於渐渐平息下来。 他像一条被彻底掏空、晒乾了的咸鱼,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上下,从头髮丝到脚底板,都被汗水浸得透湿。 头髮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上,脸上糊满了眼泪、鼻涕和口水的混合物,看上去狼狈又悽惨。 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依旧残留著迷离的眼神,却又透著一股诡异的、魘足的慵懒。 柳明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一杯姬左道刚倒好的、温度適宜的茶,走到囚犯身边,蹲下身,递了过去。 “喝口水,缓缓。” 他是真怕这哥们爽过头,直接脱水休克了。 茶杯刚递到囚犯嘴边。 一只湿漉漉、还在微微颤抖的手,猛地伸出,死死抓住了柳明的手腕! 第357章 人格崩坏,驯化完成 这个囚犯竟然直接挣脱了束缚。 柳明嚇了一大跳,差点条件反射把袖子里几百张五雷符引动了! 他定睛一看。 只见抓著他手的囚犯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 那张糊满不明液体的脸上,刚才的囂张、凶悍、滚刀肉神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极致渴望、卑微哀求、以及某种近乎虔诚的狂热表情。 乾裂的嘴唇剧烈颤抖著,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带著哭腔的、近乎哀求的声音: “给……给我……” “求求你……再让它……叮我一口……” “就一口……再叮我一口……” “我……我还没爽够……我还要……” “求求你们了……让我再爽一次……我什么都告诉你们……真的……什么都告诉你们……” 他抓著柳明手腕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的、可怜的、却又燃烧著骇人慾火的渴望。 仿佛一个在沙漠中即將渴死的人,看到了最后一滴甘泉。 不,比那更甚。 那眼神,像是癮君子看到了毒品,饿鬼看到了美食,色鬼看到了绝世美人。 柳明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底发毛,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猛地甩开囚犯的手,像是甩开什么脏东西,蹭蹭蹭后退好几步,躲到了姬左道身边。 心有余悸地看向姬左道,低声道: “姬兄……你这蚊子……后劲儿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姬左道嘴角,勾起一抹早有预料的、淡淡的弧度。 “怎么样?” “我说了吧。” “高级的审讯,是让他自己憋不住,求著你,把知道的那点破事儿,一五一十、添油加醋、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的秘密都抖落出来。” “这才有意思。”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无害。 “看,这不就……” “审出来了吗?” 那囚犯像是终於找到了正主,连滚带爬地扑到姬左道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腿,鼻涕眼泪混著汗水和口水,一股脑全蹭在那条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风衣长裤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大人!大人!您想知道什么,我全说!我一个字都不留!” 他仰起脸,表情扭曲,混合著极致的卑微和某种病態的渴求,声音嘶哑地哀求: “求求您了……刚才那种感觉……再来一下,就一下!我现在……我现在浑身难受啊!” 现在这囚犯感觉就像尿尿刚尿了一半,咔!堵那儿了!上不去下不来,百爪挠心,浑身骨头缝都刺挠! 姬左道低头,看著自己裤腿上迅速晕开的一大片不明水渍混合物,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靠!滚远点!全他妈蹭我裤子上了!这料子很贵的!” 他抬脚,像踹一条挡路的野狗似的,狠狠一脚踹在囚犯肩膀上。 囚犯“咕嚕嚕”滚出去好几圈,沾了一身灰。 可他不光不恼,反而像是得到了什么嘉奖,满脸兴奋地又爬了起来,点头哈腰: “是是是!大人说的是!我就是大人的狗!大人要我咬谁我就咬谁!汪汪!汪汪汪!” 说罢,他竟真的四肢著地,模仿著狗的样子,顛顛儿地跑了回来,乖顺地臥在姬左道脚边。 甚至还扭过头,对著旁边已经看傻眼的裁判和其他调查员,凶巴巴地齜了齜牙,喉咙里发出“呜嚕呜嚕”的低吼,仿佛在捍卫主人的领地,警告旁人不要靠近。 那模样,那神態,活脱脱就是一条训练有素、护主心切的恶犬。 “哈哈哈哈!” 姬左道被逗乐了,拍著大腿笑出声,扭头对一旁趴著打哈欠的狗爷调侃道: “瞧瞧,狗爷,您瞅瞅人家!这觉悟,这態度!这才叫狗!您那顶多算个爷,还得我伺候您。” 狗爷撩起一只眼皮,带著森森寒意: “臭小子,皮痒了找咬呢?” 姬左道嘿嘿一笑,没接茬,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脚边满脸期待望著他的囚犯: “行,真乖,是条好狗。来,把你知道的,该交代不该交代的,统统给爷倒出来。交代好了,奖励……少不了你的。” “好嘞!爷您瞧好吧!” 囚犯一听“奖励”二字,眼睛“噌”地亮了,比饿了三天看见肉骨头的野狗还兴奋。 当下竹筒倒豆子,不光把自己那点罪行、同伙、赃物去向抖落得一乾二净,还开始超额完成指標,积极表现: “爷!我们组织里那个老大,他是我爹!亲爹!” “我知道他晚上睡觉前必喝一杯参茶,我去给他下药!您发句话,是弄晕了捆来,还是直接弄死了沉江,我保证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让您费心!”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 鬨堂大孝了属於是。 见过卖友求荣的,见过弃卒保车的,这主动申请大义灭亲、还提供“弄晕弄死”一条龙服务的,真是开了眼了。 尤其这囚犯说这话时,表情那叫一个真诚恳切,眼神那叫一个忠心耿耿,仿佛毒杀亲爹是什么光宗耀祖、值得抢著去乾的美差。 一旁的裁判,脸皮疯狂抽搐,下意识地发动了自己的法术“明辨是非”。 法术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本就复杂的脸色更加精彩—— 这王八蛋说的是真的!字字属实!包括要弄死自己亲爹那部分,那叫一个真心实意,绝无半分勉强! 这他娘的是什么品种的孝子?! 姬左道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囚犯狗窝似的乱发,像在嘉奖一只完成了高难度指令的宠物: “真乖。来,给你的奖励。” 他心念一动,那只暗红色的血翅黑蚊再次悄无声息地落下,在囚犯脖颈另一侧,轻轻一叮。 “嗯啊——————!!!!” 婉转悠扬、九曲十八弯、夹杂著极致欢愉和某种解脱感的呻吟,再次刺破寂静的长空。 囚犯如同被抽走了全身骨头,烂泥般瘫软下去,隨即又开始在地上剧烈地、欢快地蛄蛹、扭动、翻滚。 表情迷醉,口水横流,仿佛登上了极乐之巔。 全场调查员,无论男女,齐齐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太他妈恐怖了! 这手段,已经不是简单的刑讯逼供了。 这是直接把一个人的尊严、人格、伦理、亲情……所有生而为人的东西,全都抹掉、碾碎、衝进下水道! 那只蚊子太毒了 见效快,效果强,成癮性猛烈。 跟这玩意儿比起来,毒品都成了温和的甜品,这简直是“伟哥”和“发情期兽用猛药”的区別! 还好…… 这恐怖玩意儿,是掌握在咱们749局的调查员手里。 眾人刚生出这个庆幸的念头,目光就不由自主地,齐刷刷落在了场中那个一脸愉悦笑容、欣赏著“爱犬”撒欢的姬左道身上。 然后,所有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咯噔”一下。 等等…… 这位爷看上去好像心术就挺不正的? 何止不正! 这他娘的都歪到姥姥家了! 第358章 墨染清流,风骨自成 姬左道看著脚边还在微微抽搐、一脸魘足的人形犬,又抬眼扫了一圈场上其他那些脸色惨白、抖如筛糠的囚犯,嘴角慢慢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哎呀~” 他咂了咂嘴,语气里带著点遗憾,眼神却亮得嚇人。 “一条狗,怪寂寞的。狗嘛,还是成群结队,互相追著尾巴咬,那才热闹,对吧?” 他这目光跟探照灯似的,在剩下那些囚犯身上慢悠悠地扫过。 凡是被他目光触及的囚犯,无不浑身剧震,脸色“唰”地一下褪尽血色,有几个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下去。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看牲口。 就在这时,一个脑子转得飞快的调查员,眼睛“骨碌”一转,瞬间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立刻收起之前那套才学会的威逼利诱,弯下腰,凑到对面那个还在咬牙硬撑的囚犯耳边。 用一种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带著点翻译腔的调调,慢悠悠地说: “这位先生,你也不想被调到京海那边,接受审讯,然后变成他脚边……呃,那种好狗狗吧?” 那囚犯浑身猛地一抖,眼里的最后一丝侥倖和硬气瞬间灰飞烟灭。 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因为恐惧,声音都变了调,带著哭腔嚎道: “我说!我什么都说!千万別把我送过去!千万不要把我调教成狗!我配合!我百分之百配合!” 这招一出,如同在滚油里泼了瓢冷水。 “誒呦臥槽!还能这样?!” “学到了学到了!” “先生,你也不想……” 顿时,场上的审讯画风再次发生了诡异的、不可逆的转变。 开头语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了標准化培训: “这位先生/朋友/兄弟,你也不想被京海那位爷……” 效率,再次飆升。 不少原本准备顽抗到底的硬骨头,立马就软了。 就是吧…… 这味儿,怎么说呢…… 鬼里鬼气的。 好好一个749局全国大演武审讯现场,愣是飘荡起一股子异域风情,不知道的还以为集体穿越到某个以特殊文化產业著称的岛国片场了。 更诡异的是,不少思想明显不太健康的调查员,在说这套“標准开场白”时,不知联想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剧情或画面,自己先把自己说脸红了。 眼神飘忽,表情古怪,尤其是几个女调查员,一边义正辞严地“威胁”囚犯,一边脸颊飞红,眼神还忍不住往姬左道和他脚边那只人形犬那边瞟。 脑子里具体在跑什么火车,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当然了,大多数人也就只是想想,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一下脑补的乐趣。 但有个人,他已经开始动手了。 李书文不知何时又摸出了他的小本本和炭笔,躲在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运笔如飞。 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姬左道和那条人形犬,眼中闪烁著艺术创作的狂热光芒。 嘴里还念念有词: “嗯……冷酷审讯官与他的忠犬囚犯……这个主题不错……身份反差,权力控制,感官剥夺与赐予……还有这微妙的驯化关係……” “標题就叫……《关於我用快乐把硬汉审成狗这件事》?或者《审讯官大人请再宠我一次》?……嘖,第二个好像更有市场……” 不过片刻功夫,几张潦草却动態十足、精髓抓得极准的底稿,已然成型。 画面上那人那狗的神態,竟有七八分传神。 裁判站在场边,看著眼前这片乌烟瘴气、群魔乱舞的景象,额头上青筋“突突”狂跳。 他自幼修行,秉持正道,心眼澄澈,最是见不得这些乌烟瘴气、歪门邪道。 也因此,他机缘巧合之下,竟修成了一尊罕见的獬豸法相,虽未大成,却也赋予了他辨是非曲直、识善恶忠奸的敏锐灵觉。 在他眼中,这些来自各分局的年轻调查员,原本大多心思纯正,志气高洁。 虽然偶有骄矜之气,但底色如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偶有波澜,亦无污浊。 江南分局那个看似囂张的吕见,说白也不过是少年人意气,中二病晚期,算不上坏根。 可偏偏,出了个姬左道! 以往的京海分局,出点混不吝的脏东西,那也就脏他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影响不了大局。 可姬左道不一样。 这廝简直就是一滴掉进清水潭里的、浓得化不开的陈年老墨! 掉进去的瞬间,就开始以恐怖的速度污染、渗透、同化周围的清水! 瞧把这帮原本根正苗红的好孩子,都给染成什么鬼样子了?! 谢裁判感觉自己的獬豸法相都在灵海里愤怒地低吼,那代表著绝对公正与清明的独角,都快被这满场的“灰”给染黑了! 就在这时,一只枯瘦但温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 谢裁判转头,看到张老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 老人揣著袖子,眯著眼看著台下那荒诞又高效的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邃。 张老的声音不高,带著老人特有的沙哑和缓,却奇异地压下了谢裁判心头的躁火,“小谢啊,看事情,不能总盯著黑白。”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越了眼前的混乱,看到了更久远、更辽阔的图景。 “这世道,这片山河,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那么分明。更多的时候,是灰濛濛的一片。” “魑魅魍魎,妖魔鬼怪,它们可不会跟你讲规矩,论是非。它们就擅长躲在灰色地带,钻空子,使阴招。” 张老收回目光,看向谢裁判,浑浊的老眼里,是歷经沧桑后的通透与淡然。 “咱们749局,守的是万家灯火,护的是黎民安康。有时候,太白了,就照不进那些骯脏的角落;太硬了,就弯不下腰,够不著藏在沟里的毒虫。” “就需要……”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台下那个正在逗“狗”、笑得一脸纯良无害的姬左道,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这么一抹不一样的灰。” “水至清则无鱼。这潭水,偶尔浑一浑,搅和搅和,说不定能摸出更多大鱼呢?” 谢裁判沉默了。 他看著张老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台下那“灰”得五彩斑斕的景象。 胸中那口属於獬豸的、追求绝对清澈公正的鬱气,似乎被这番话语轻轻拂过,虽然未曾消散,却也不再那么尖锐地刺痛了。 他只是依旧紧皱著眉头,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这荒诞的世道听: “可这灰……也忒邪性了点儿……” 第359章 实力折服,就是命硬 比赛进行到这儿,两场文斗,毫无悬念,头名全让京海给包圆了。 但这回,台下各分局的调查员们,心態和第一场结束时截然不同。 第一场那是憋屈,不服不忿。 这回嘛…… 嘿,服了,真服了。 为啥? 您看啊—— 这第一,人家京海局气,讲究! 明明有条会他心通、能直接抄答案的bug狗,人家说不用就不用。 这叫啥?这叫风度!这叫“爷不用掛也能碾压你们”的底气! 这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人家京海那套审讯法子,是真他娘的好用啊! 这些个“先生你也不想……”、“轮盘赌坤坤”、“快乐成狗套餐”……哪一样是《749局审讯规范手册》上能学著的? 哪一样是局里那些戴著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心理諮询师能教你的? 有些玩意儿,它就只能在实战里悟,在灰色地带里摸,在一次次“这不合规但真他妈有效”的试探中,自己咂摸出味儿来。 想想看,难道能让局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拍著你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小同志啊,审讯呢,要讲究方式方法,什么马斯洛需求层次、认知失调理论,那都是虚的,来,我教你——看见那根沾盐水的鞭子没?照屁股抽,用力!抽到他祖宗十八代都交代出来为止!” 这不扯淡么! 有些窗户纸,它就绝不能捅破;有些潜规则,它就绝不能摆到明面儿上。 但京海这位爷,不光捅了,还捅得花样百出,捅得理直气壮。 台上,各分局的正副局长们脸色是黑如锅底。 先不说连著两场文斗让京海骑脸输出。 关键自家调查员是彻底学坏了。 唉,造孽了。 算了,往好处想吧,自家这帮兔崽子,好歹没白来啊! 甭管手段邪不邪性,路子野不野,它管用啊! 这就好比送孩子去上学,虽然发现老师教的都是“如何在规则边缘反覆横跳並取得胜利”的野路子,但孩子期末考成绩实打实上去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家长的,是该骂老师不正经,还是该夸孩子学得快? 心情,就很复杂。 尤其看著台下,自家那些原本还有点书生傲气、审讯时总想著以理服人的崽子们,现在一个个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笑里藏刀”、“绵里藏针”、“物理劝服”,审讯效率肉眼可见地飆升…… 几位局长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 妈的,京海这帮土匪是有点东西哈? 以前文斗不考这些,光比谁背书厉害,谁理论扎实,还真看不出深浅。 今天这两场,好傢伙,跟用雷管炸粪坑似的,“嘭”一声,直接把京海底下藏的这些邪门手艺全给炸出来了,溅了所有人一身,还特么带著味儿。 一些脑子活络的局长,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小九九了: “要不回头打份报告,以交流学习、取长补短的名义,把局里那几个脑袋灵光、但手段太正的愣头青,塞京海去歷练个一年半载?” “別的学不学得会两说,就冲这手底线灵活的土匪作风,就值回票价!” “张玉宸这老狐狸虽然茶里茶气,但带兵还真有两把刷子。” 当然,这话也就心里想想,面上是绝不能说出来的。 毕竟,咱们749局,是正经单位,要讲文明,树新风。 接下来的第三场文斗,比的是紧急治疗。 俗话说得好,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749局的调查员乾的都是把脑袋別裤腰带上的活儿。 走夜路多了难免撞鬼,执行任务时要是点子背,碰上硬茬子、狠角色,受伤掛彩那是家常便饭。 因此,局里向来强调,治疗法术是调查员的必修课,是保命的底线。 不敢说个个都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但至少人人都会几手靠谱的止血、镇痛、稳定伤势的急救法术。 確保无论伤得多重,至少留口气撑到被抬回局里医疗科。 当然,规矩是这么个规矩,但总有例外。 而这个例外,毫无悬念,又是京海分局。 京海的调查员,有一个算一个,在治疗法术这方面真是半点都不会。 哪怕是张玉宸也一样,他那点治疗能力全是神通自带的。 他们的天赋树全点在了“如何更快更狠地弄死对方”以及“如何在被弄死前弄死对方”这两个分支上。 就这么个状况,京海分局每年的伤亡报告,尤其是死亡率,却低得令人髮指,常年徘徊在近乎为零的区间。 为啥? 没啥秘诀,纯粹是命硬。 曾有位京海的猛人兄,在一次任务中不幸被开了膛,肚皮划开老大一道口子,肠子“哗啦”一下流出来半截,拖在地上。 换个人,早该躺平等救援或者交代遗言了。 这位猛人兄不面不改色十分淡定地把流出来的肠子往回拢了拢,塞了塞。 乾死对手后捧著腹部,深吸一口气,愣是靠著一双铁脚板,狂奔了五里地,一头撞进了749局医疗科的大门。 事后復盘,但凡这位猛人兄会那么一丁点儿,哪怕是最蹩脚的治疗法术,给自己止止血,缓一缓,也不至於上演如此硬核的戏码。 但这,就是京海的风格。 去年大演武,同样有紧急治疗考核这一项。 当时代表京海出战的柳明,面对著一个被划了道小口子的试验囚犯,陷入了沉思。 他不会治疗法术,但他有符啊。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柳明掏出了一张止血符,一脸郑重地拍了下去。 接下来的场面,成了去年大演武挥之不去的梦魘之一。 那囚犯没感觉到伤口癒合,只觉浑身血液“轰”一下,仿佛被加了压,然后—— “噗!!!” 七窍飆血! 是的,飈血,那血箭射的,力道十足,色彩鲜艷。 最近的一道直接滋到了三米开外的裁判席桌布上,场面一度极其惨烈且壮观。 好好的止血符,硬是用出了血爆符的效果。 事后,负责那场比赛的裁判在无人处默默擦了三天冷汗。 因为最初方案里,他本著公平公正、体验为先的原则,是打算亲自上场,让柳明在他身上试验那张符的,毕竟是轻伤案例,犯不著再带个囚犯上来。 不知为何,临场前他莫名其妙、鬼使神差地改了主意,换成了囚犯。 因为那天他好像听见有人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估摸著,是他们家老祖宗在下面,把棺材板都快磕冒烟了,才救了他一条老命。 所以,当第三场文斗即將开始的消息宣布时,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带著三分敬畏、三分好奇、四分“这次又是什么新花样”的复杂心情,投向了京海的方向。 ………… 生成了几张不错的图,早上六点半左右发在这句话的段评里。(ˉ▽ˉ) 第360章 医道鬼才,废物利用 “治疗法术?哎呦喂,这不巧了么不是!这玩意儿,爷也擅长啊!” 姬左道一听第三场比的是治疗,俩眼“噌”就亮了,跟夜里逮著耗子的猫似的,一拍胸脯,那叫一个掷地有声: “这场我上!这逼……啊不,这重任,爷装定了!” 柳明在边上听得直嘬牙花子,斜眼瞅著他: “姬兄,你行吗这?不是兄弟我信不过你啊,主要你这业务范围……它跟治疗这俩字儿,听著就不太沾边啊。” 他掰著手指头数: “抽筋扒皮,你是行家;剔骨削肉,你是专家;凌迟处死,你那是艺术家。” “彩云那直播我可看过回放,好傢伙,那刀工,那手法,片得那叫一个薄如蝉翼、均匀透亮,我都想问问你收徒不,以后过年家里切羊肉卷不用买机器了。” “可这治病救人,它跟庖丁解牛,它不是一个路数啊!你別回头一上手,把人大腿动脉当猪板油给剌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李书文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地补刀,语气那叫一个诚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柳明说得在理。老大,我们主要是担心,你万一治著治著,顺手把人家身上哪个零部件给卸了,揣兜里带回家当纪念品。” “回头人一睁眼,誒?我腰子呢?这说不清楚啊。” 姬左道被这俩活宝气得直翻白眼: “滚蛋!爷是那种人吗?爷是正经有治疗手艺的好吗!” “正经?” 柳明和李书文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这词儿用你身上就很不正经。” 全场上下,这会儿还敢信姬左道真能正经治病的,估计也就张玉宸了。 张玉宸揣著手,老神在在地看著自家活宝。 他可是在诡异领域里亲眼见识过的——姬左道用治疗法术给他大侄子治眼睛。 怎么说呢? 那手法吧,牛逼是真牛逼,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就是吧…有点邪门。 邪门到什么程度? 换个眼珠子,跟换个五號电池似的。 “咔吧”一抠,坏的拿出来;“噗嗤”一塞,新的安进去。 齐活。 乾净利落,行云流水。 柳明和李书文虽然满心怀疑,觉著姬左道这事儿够呛能成。 可他俩自己呢? 好嘛,治疗技能那栏也是乾乾净净,半点没点。 属於五十步笑百步,大哥別说二哥。 得,死马当活马医吧。 反正姬左道上了,顶天了也就是把人治死吧? 应该不会更糟吧? 因为去年柳明那一出“止血符变血爆符、滋了裁判一桌布”的精彩演出,今年总局学精了。 第三场派上来给调查员们练手的,清一色全是判了死刑、只等秋后问斩的囚犯。 治好了,算你本事;治死了……嗐,那叫提前执行,还省了颗枪子儿呢。 什么?你问这些囚犯怎么会个个带伤,还伤得五花八门,筋断骨折、穿肠破肚的都有? 这话说的。 就不许人家在看守所里,走路不小心,左脚绊右脚,摔了个七荤八素、五臟移位? 或者在放风的时候,一个激动,跟栏杆来了个亲密接触,撞了个筋脉俱断? 再或者吃饭太急,噎著了,一使劲,把肠子给崩出个窟窿? 很正常嘛!非常合理! 要理解,要包容。 很快,囚犯被押送上来。 姬左道眯眼一瞧,乐了。 眼前这囚犯,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夹得死紧,走路姿势那叫一个彆扭,每一步都透著股蛋蛋的忧伤。 这不是之前被江南分局吕见那二愣子,一枪实弹崩了坤坤的倒霉蛋么! “哟!” 姬左道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兄弟,咱俩有缘啊!又见面了!” “你这伤……看著挺別致啊?” 那囚犯抬头一看是姬左道,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唰”一下更白了,白眼一翻,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造孽啊! 怎么是这个瘟神! 跑!必须跑!现在!立刻!马上! 落这位爷手里,那还能有个好?还不如刚才就被一枪崩了来得痛快呢! 他倒也光棍,二话不说,转身,抬腿,撒丫子就跑—— 那动作,那决心,要不是他捂著襠部、夹著腿、姿势彆扭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螃蟹,还真有几分壮士断腕的悲壮。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刚迈出去没两步,也就三四米开外吧,这倒霉蛋“嗷”一嗓子,声音都劈叉了,整个人跟抽了筋的虾米似的,原地就蜷缩著倒了下去,开始满地打滚。 “疼!疼死我了!嗷——!!!” 只见他两腿之间,之前被吕见一枪崩出来的那处伤口,本来也就是胡乱抹了点草木灰、用破布条子潦草一裹。 这会儿剧烈一跑动,伤口彻底崩开,暗红色的血混著些不明液体,“滋滋”地就往外冒,迅速染红了裤襠。 那场面,嘖,怎一个惨字了得。 也难怪,自从吃了吕见那一枪,这哥们儿就没享受过正经治疗。 749的人的一琢磨:反正都死刑犯了,还治个屁?浪费那药材! 可巧,今年大演武第三场考治疗,上头正缺“教学道具”呢。 得,就他了!废物利用嘛! 拉过来之前,有个还算有点良心的看守,看他那地方实在渗人,顺手从灶膛里抓了把冷灶灰,往上一捂,说了句“意思意思得了”,就算完成了术前准备。 也就是他有点修为在身上,不然早嗝屁了。 这囚犯本来心里还存著点微末的希望。 他听说过,749局的调查员,那都是有真本事的,尤其擅长各种治疗法术,活死人肉白骨可能夸张了点,但接个断肢、补个伤口,据说不在话下。 万一……万一哪位菩萨心肠的大佬顺手给他治好了呢?哪怕只是止住血,不那么疼了呢? 这念头,支撑著他忍痛走到了场上。 结果,定睛一看对面那位大夫…… 妈的这不就是第一个玩轮盘赌坤坤的畜生吗? 京海分局的! 京海分局是个什么路数,连他们这些在底层廝混的败类都门儿清! 那帮牲口,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特么的不是人!手段一个比一个邪性,心肠一个比一个黑! 让他们给你治疗? 那还不如找头狼给你舔伤口呢!至少狼舔完你可能还能剩点骨头渣子! 天要亡我啊——!!! 囚犯瘫在地上,內心一片淒风苦雨,悲愤得无以復加。 “妈了个巴子的……老子不就是玩了几个女人,顺了点儿钱財,偶尔失手弄出几条人命吗……至於这么搞我?!” “先是被崩了命根子,现在又要落在这煞星手里……” “苍天啊!大地啊!还有没有天理了?!给个痛快不行吗?!” 第361章 硬拔萝卜,移花接木 “哟呵,看样子还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 姬左道蹲下身,瞅著那囚犯裤襠上晕开的一片暗红血渍,乐了。 “得嘞,反正就剩点儿根儿了,估摸也废了,留著还占地方。” “乾脆,爷今儿个发发善心,给你连根儿薅了,顺带手——做个变性手术得了!放心,等你醒过来,就是漂漂亮亮一小姑娘,这售后服务,到位不?” 话音没落,姬左道抬手就是一记利落的手刀,精准砍在囚犯后脖颈上。 物理麻醉,简单粗暴。 那囚犯正中一手刀,只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一听这话,愣是死命的睁大眼睛! “等……等等!!!” 他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血丝都爆出来了,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愣是扛住了那记手刀,没晕! “你……你不能这样!!士可杀不可……不可辱!寧死不屈!!!” 声儿都劈叉了,透著股穷途末路的悲壮。 “嘿?” 姬左道眉毛一挑,乐了,“还挺扛揍?” “啪!” 反手又是一记,力道加了三成。 囚犯脖子一梗,眼白都翻出来了,身子跟抽了筋的活鱼似的挺了挺,嘴里还在那咕噥,跟念经似的:“不……不准……动我……坤坤!” 姬左道这回真有点自我怀疑了,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爷这手艺生疏了?没道理啊?” 往常这一下,甭管多硬的汉子,都得去梦里找周公下两盘棋。 “行,你牛掰。” 姬左道点点头,表情居然带了点欣赏。 然后,他敛了那点笑意,眼神一凝。 第三记手刀,结结实实,十成十的力道,毫无花哨地砍在同个地方。 这回,在场所有人都清晰地听见了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枯枝断裂般的—— “咔吧!” 囚犯张了张嘴,整个人就跟断了电的玩具似的,浑身一软,“噗通”瘫地上了。 世界,总算清净了。 “行啊,是条汉子。” 姬左道甩甩手,看著地上彻底不省人事的这位,居然有点肃然起敬,“硬吃我三下手刀,换个人,这会儿魂儿都该飘到奈何桥排队喝汤了。” “冲你这股子执念,这份寧折不弯的……呃,对那二两肉的执著……” 姬左道摸了摸下巴,一拍大腿,“成!道爷我今儿就发发慈悲,破例给你续上!” 旁边裁判的嘴角抽了抽,张了张嘴,想说比赛提供麻醉剂,最后愣是一个字儿没敢往外蹦。 脚底下不著痕跡地往后挪了三步,心里念叨:远点儿,再远点儿,这血怕不是要溅三丈高…… 姬左道开始治疗。 第一步,清创。 他那是一点不含糊,更不讲那套虚头巴脑的无菌操作。 直接上手,五指如鉤,攥住那团被血污浸透、胡乱裹著的烂布碎肉,屏气凝神,然后—— “嗤啦——!” 稳、准、狠。 硬生生,给扯了下来。 乾脆利落,手法嫻熟得像是老农在自家地里拔萝卜。 “嘶——!” 观眾席上,所有带把儿的爷们儿,齐刷刷倒抽一口冷气,脸都绿了。 两条腿不约而同、死死併拢,夹得那叫一个紧实,仿佛下一秒钟被扯的就会是自己。 好几个心理素质稍差的,已经捂著裤襠,缓缓蹲了下去,额头上冷汗“唰”就下来了。 “我……我滴个亲娘咧……” “至於吗这位爷?!腰上不別著刀呢吗?割一下不行?非得生扯?!” “看见了么,刚刚左边右边那俩袋……是不是都飞出去了?” “別说了……我想吐……” 第二步,姬左道挠头了。 “清创容易,这续接……用啥玩意儿续呢?” 他哗啦一下把人皮袋子抖开,埋头在里面一顿翻找。 心肝脾肺肾,眼珠子手指头,瓶瓶罐罐,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倒是不少。 “我这儿別的东西倒是挺全乎,可独独缺了你要接的那零件儿啊!” “嘖,你说我平时没事儿也不往这宝贝袋子里塞那玩意儿,又没啥用,难不成拿来穿串儿吗” 他嘴里嘟嘟囔囔,手上动作不停,忽然,指尖碰到一物。 掏出来一看。 姬左道愣了愣,捏在手里掂量掂量,又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咦?” 他眼睛渐渐亮了。 “这玩意儿……看著……好像……大概……也许……能凑合著用?” “成!就它了!” 主意一定,姬左道再不迟疑。 脸上那点犹豫和玩味瞬间收起,眼神专注得像个正在雕琢传世珍宝的老手艺人。 他蹲下身,开始聚精会神地操作起来。 台上台下,千百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手上。 起初是茫然,是好奇。 隨即,有眼尖的,隱约看出了点端倪,目光从茫然变成了震惊。 再然后,更多人看清楚了,震惊迅速发酵、变质,化为了铺天盖地的惊恐。 最后,当姬左道真的开始动手,尝试將那玩意儿往囚犯身上比划、对接的时候—— 全体观眾,无论男女,无论老少,无论见过多大世面,此刻都只有一个表情: (⊙?⊙) 瞳孔地震,三观炸裂,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鹅蛋。 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足足三秒。 紧接著,是压抑不住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颤音的惊呼,此起彼伏: “臥……臥槽???” “等会儿!那……那玩意儿是能……能用那个代替的?!” “我是不是没睡醒……还是这世界终於疯了?!” “妈妈……我想回家……” “裁判!裁判呢?!这他妈合规吗?!这能算治疗吗?!” “这玩意儿接上去……以后尿尿是走哪条道啊?!” 全场,炸了。 “得嘞,齐活!” 姬左道拍了拍手,后退半步,左瞅瞅,右看看,满意得直咂嘴。 “嘖,瞧这活儿乾的,这线条,这接合处……严丝合缝,浑然天成!绝了! 自夸完了,他给那囚犯提上了裤子。 完事儿,他顺手从旁边拉过一个小马扎,大剌剌地一坐,二郎腿一翘,脚尖还一点一点的,嘴里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啷个哩个啷~我本將心向明月哇~奈何明月照沟渠~~嘿!照沟渠!” 调子跑得能拐出二里地,词儿也接得驴唇不对马嘴,但他哼得那叫一个自在逍遥。 浑然不顾四周那一片死寂,以及无数道几乎要把他烧穿的目光。 要是搁在平时,就冲姬左道这副装逼范儿,估摸著台下各分局的刺儿头们早就开腔嘲讽了: “哟呵,看把你能的!” “治个伤给你嘚瑟成这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救死扶伤、功德无量呢!” 可此时此刻,全场上下,愣是没一个人吱声。 为啥? 没看见人家刚刚徒手生扯烂肉,面不改色心不跳吗? 没看见人家在零部件不全的情况下,硬是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个替代品,就敢往上招呼吗? 关键还他妈的成了。 不服? 不服你上啊!你敢给人大腿根儿那儿动刀子吗?你能在没合適零件的情况下现找一个凑合上吗? 不能?不能就闭嘴看著! 第362章 花洒坤坤,悲喜交加 没多久,那囚犯身子一抽抽,悠悠转醒。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呢,手已经哆哆嗦嗦地往裤襠那儿摸过去了。 哎哟我去!凸的!不是平的,更不是凹的! “呼——” 这口气儿,总算是顺过来了。 囚犯整个人跟抽了骨头似的,瘫软在地。 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落地,砸得他心口生疼,可这疼里都透著股劫后余生的舒坦。 还好,还好,宝贝根子还在,没变成娘们儿! 他转动僵硬的脖子,视线一落在旁边翘著二郎腿的姬左道身上,立马跟安了弹簧似的,“噌”一下就弹了起来,连滚带爬扑过去。 “爷!您是我亲爷爷!” 囚犯点头哈腰,那腰弯得跟虾米似的,脸上堆出的笑能挤出二两蜜来。 “妙手回春!华佗再世!不不不,华佗跟您提鞋都不配!您就是活菩萨转世,专门救苦救难来了!” 他唾沫星子横飞,马屁拍得震天响,恨不得把肚子里那点墨水全倒腾出来,给姬左道糊上一层金光。 浑然不觉,台上台下,千百號人看他那眼神,已经不是看一个囚犯了。 那是在看一个即將迎来人生至暗时刻而不自知的、可怜巴巴的小傻缺。 怜悯里,还掺著点儿憋不住的笑。 “得了得了,少搁这儿拍马屁。” 姬左道摆摆手,隨即像是想起什么,隨口叮嘱道: “哦对,你那新接的玩意儿,平时注意著点儿卫生。要是脏了,就打盆清水,兑点白醋,泡上个半小时,完事儿拿软布一擦,鋥光瓦亮,跟新的似的。” “誒!誒!好嘞好嘞!爷您放心,小的记住了,以后一定勤擦洗,就拿白醋泡,泡半小……” 囚犯点头如捣蒜,话说到一半,忽然卡壳了。 脸上的諂媚笑容一点点僵住,眼珠子慢慢转向姬左道,里头全是茫然。 “嗯?” 他眨巴眨巴眼,感觉哪里不对。 “等会儿……爷,您刚说拿啥泡?” “白醋啊。”姬左道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这玩意儿清理水垢最管用,不锈钢不都这么洗么?” 囚犯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 白醋?清理?水垢?不锈钢? 这几个词儿在他那不太灵光的脑子里来回撞了几圈,撞得他眼前金星乱冒。 一股凉气,顺著尾椎骨“嗖”地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 不……不对…… 哪里不对啊! 他哆哆嗦嗦地,再次把手伸向裤襠。 这次摸得仔细,指尖带著颤。 凸的。还在。 可是……这手感…… 邦邦硬! 硬得硌手!跟他妈揣了根铁棍子似的! 臥槽?!现在为什么会邦邦硬?! 而且这尺寸……这磅礴的存在感……这巍然耸立的造型……跟他原来那二两肉,它不是一个路子啊! 囚犯那张脸,“唰”一下,血色褪得乾乾净净,比死了三天还白。 他猛地低下头,手指跟抽风似的扯开破烂的裤头,脑袋往下一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囚犯保持著撅腚弯腰、脑袋扎进裤襠的诡异姿势,一动不动。 足足过了五六秒。 他才跟卡壳的机器人似的,一顿,一顿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刚才劫后余生的光,没了。 灰扑扑的,死气沉沉的,跟两口枯井似的,深不见底,透著股万念俱灰的凉。 他颤颤巍巍地,把探进裤襠里的手,一点点,往外抽。 动作慢得,像是手里捧著个一碰就碎的琉璃盏。 终於,全抽出来了。 阳光下,他手里那玩意儿,反射著冰冷、鋥亮、属於金属的独特光泽。 造型有点別致。 一个圆盘,下面连著一截管子。圆盘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小孔。 在阳光的照耀下,这玩意儿闪耀著一种廉价且实用不锈钢光泽。 囚犯呆呆地看著手里这玩意儿,又呆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襠。 再抬头,看看手里。 再低头,看看裤襠。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抽气声,眼珠子开始往上翻,嘴角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 “啊————————!!!!!” 一声悽厉得能刺穿人耳膜的尖叫,猛地从他嗓子眼里爆发出来! “这他妈是个什么东西!!!!!!” 他举著那不锈钢物件,手臂抖得跟发了鸡爪疯一样,声音劈叉得几乎不成人调。 姬左道被他这嗓门吵得掏了掏耳朵,慢悠悠走过去,屈起手指,对著那不锈钢圆盘,“鐺鐺”敲了两下。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迴荡来。 “怎么样?” 他语气里还带著点小得意,“不锈钢,304的,食品级!瞧这质感,听这声儿,邦邦硬!子弹打上去,顶多留道白印子!” “安全感,这不就来了吗!” 姬左道跟个搞出重大发明的科学家似的,腰板儿一挺,脸上那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来,看好了啊,道爷我今天给你开开眼!” 他用手指“嗒、嗒、嗒”在那圆盘边缘几个不显眼的小凸起上点了几下,声音都带著一股子献宝的雀跃: “瞧见没?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四个档位,四种模式!” “激浪!劲儿大,澎湃,专治不爽利!” “雨淋!均匀,细密,主打一个润物细无声!” “脉衝!一突一突的,有节奏感,新奇体验!” “喷枪!集中火力,精准打击,指哪儿打哪儿!” “誒,对了!还能调水温呢,总之市面上那些高档花洒有的功能,咱这儿,齐活儿!牛逼不牛逼?你就说牛逼不牛逼!” 囚犯呆呆地听著,眼珠子缓缓转动。 失神的目光落在姬左道眉飞色舞的脸上,又缓缓挪到那功能齐全、闪烁著无情金属光泽的花洒上。 花洒……倒真是个好花洒。 功能齐全,设计先进,看起来还挺耐用。 可是…… “爷……” 囚犯的嘴唇哆嗦著。 “我的坤坤它他妈的要这么多功能干啥使啊?” “我就想安安静静撒个尿……要激浪干嘛?跟膀胱较劲啊?” “还雨淋……我是要浇花啊?” “还有那调节水温……” 他越说越悲愤,眼圈都红了,“我閒得蛋疼啊我!我加热我的尿干什么?!泡茶喝吗?!” “嘖,你瞧你,死心眼儿了不是?” 姬左道一脸“你这人怎么这么不上道”的表情,用那不锈钢花洒的管子轻轻戳了戳囚犯的肩膀。 “有,总比没有强吧?再说了,你低头,好好瞧瞧!” 他把那截不锈钢管子“唰”地一下,在囚犯眼前完全抽直,比划著名长度,语气充满诱惑: “瞧见没?这长度!这尺寸!这存在感!” “我跟你说,就这配置,走出去,別的男人看了,那都得自卑!都得绕道走!什么叫男人的骄傲?啊?这就叫男人的骄傲!” 囚犯茫然地环顾四周。 台上,台下,那些穿著749局制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调查员们,那些跟他一样穿著囚服、满脸横肉的亡命徒们……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在他和他手里那根闪闪发亮的不锈钢花洒上。 一张张脸,憋得通红,跟煮熟了的螃蟹似的。 嘴角疯狂抽搐,眼睛憋得泪花闪闪。 好几个已经用手死死捂住嘴,肩膀抖得跟筛糠一样,那“噗嗤噗嗤”的漏气声,此起彼伏。 那些眼神里,有震惊,有匪夷所思,有看神仙一样的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快要绷不住的、看绝世大乐子的狂笑衝动。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无声地狂笑。 只有他,站在狂笑的中心,手里握著他“崭新的骄傲”。 囚犯默默地低下头,再次看了看手里那根细长、冰凉、坚硬、功能齐全的不锈钢花洒。 嗯,是挺长。 比原来那二两肉,长多了,也硬多了。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念头无比清晰: 这长度,这硬度…… 嘖嘖,真不错。 拿来上吊,长度应该刚好够用,还结实,肯定断不了。 第363章 文斗终章,余波未平 第三场文斗结束了,京海这回没捞著头名。 倒不是姬左道的手艺不过关—— 那囚犯裤襠里那点儿伤,確確实实是接上了,功能齐备,流水通畅,不锈钢材质还抗造。 可架不住那囚犯自个儿心里头那道坎儿,它过不去啊! 这哥们儿把心一横,牙一咬,扯过那鋥光瓦亮的花洒软管,往脖子上一缠一绕,手底下死命一拽—— “咔嚓!” 一声脆响,脖子歪了,人也没气儿了。 临了临了,俩眼珠子还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死盯著姬左道方向。 估摸著是想用最后那点倔强告诉这位爷:老子寧死不屈!是有种的玩意儿! 可惜,姬左道那会儿正神游天外,摸著下巴琢磨一哲学问题: “这哥们儿……算不算是史上头一个被自个儿坤坤勒死的人?” 得,人一死,裁判席那边笔头子一划拉,分数“唰啦”就降下一大截。 理由也充分:治疗考核的首要目的是“救人活命、恢復如常”。 您这手艺活是够邪乎,接是接上了,可人患者接受不了,直接抹了脖子,这能算圆满成功吗? 没给你判个零蛋,已经是看在创意惊世骇俗的份儿上,友情给点辛苦分了。 好在,京海前两场贏得实在是忒他妈瓷实,分数高得晃眼。 就算第三场拉了胯,总分一摞,嘿,还是稳稳压了其他分局一头。 今年文斗总评第一,京海分局! 张玉宸一听这结果,那张老脸瞬间笑成了九月里的老菊花,褶子都泛著红光。 他美滋滋地一扭头,想找隔壁分局的老王炫耀两句—— 没人。 再一扭头,想跟斜对面的老李挤咕挤咕眼儿—— 还是没人。 张局长四下这么一踅摸,好嘛!刚才还围坐在旁边的各分局头头脑脑,这会儿全挪了窝,躲他远远的,凑在擂台另一头嘀嘀咕咕,没一个往他这儿瞅。 倒不是大伙儿排挤他。 主要是不想再听这老小子凡尔赛了! 好傢伙,往年就拿个武斗第一,那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嘚瑟得方圆十里人畜不寧。 今年可好,连他娘最不擅长的文斗都摘了魁首,这还了得? 接下来这一年,这张老脸还不得天天杵在咱跟前晃悠? 唾沫星子都得带著“文斗第一”的酸臭味儿! 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 唯独姬左道,抱著胳膊,撇著嘴,一脸的不乐意。 “嘖,晦气!” 他冲地上啐了一口,倒不是真在乎那点分数,主要是心里头那点小算盘落了空。 “本想著一鼓作气,给他来个连中三元,將来也是一段佳话。以后小爷我行走江湖,报上名號——『京海文斗连中三元的魁首』,嘖,多提气!多长脸!” 他越想越憋屈,抬脚踢在囚犯的尸体上。 “妈的,心理素质这么差,还学人出来混社会?脑袋別裤腰带的买卖,是你能干的吗?” “还他妈白瞎我一个花洒!304食品级不锈钢,带四档模式能调水温的高级货!我自个儿澡堂子都捨不得装这么贵的!” “现在这帮小年轻啊,真是……屁大点事儿就寻死觅活的,一点挫折都受不了。坤坤变花洒怎么了?花洒就不是洒了?洒得不也挺顺畅嘛!还带衝浪按摩呢!不识货!” 柳明和李书文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抽,俩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意思很明显: 这孙子,是真不知道自个儿干了啥,还是在这儿揣著明白装糊涂呢? 李书文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老柳,我要是那囚犯,死之前怎么也得扑上去,咬下他一块肉来。” “咬肉?太便宜他了。要是我直接身上贴满爆炎符跟他爆了,奶奶的,姬兄这一手忒邪门了。” “就是!” 李书文猛点头,“坤坤变花洒……这他娘是人能想出来的主意?我要是那哥们儿,我也得崩!死了算了!这以后还怎么见人?怎么尿尿?尿完了还得拿白醋泡?泡完了还得擦亮?我他妈……” 他说不下去了,光是想像那场景,就觉得自己裤襠里凉颼颼的。 柳明嘆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被白布盖住的囚犯尸体,难得说了句公道话: “其实那哥们儿也算条汉子。至少,没哭著求饶,也没真认了那花洒。寧可死,也不当个笑话活著。” “这倒是。”李书文点了点头,“只可惜,碰上了咱姬爷。在他手底下,是条龙你得盘著,是头虎你得臥著。是条汉子……嘿,他也能给你整成个笑话。”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望向还在为“连中三元”梦碎而惋惜的姬左道。 阳光洒在那张俊朗却总带著点邪气的脸上。 柳明忽然没头没脑地嘀咕了一句: “老李,你说姬兄他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啥玩意儿?” 李书文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 “我猜,肯定不是正常人该装的东西。” “比如?” “比如如何用花洒,成就一个男人的终极骄傲。” “你这笑话,有点冷。” “我不是在说笑话。”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打了个寒颤,决定不再深入討论这个话题。 有些深渊,还是不要凝视比较好。 容易做噩梦。 老话说得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咱先不提那武斗拳拳到肉、胜负分明的痛快。 单说这文斗,往年江南分局那可是常年的魁主,奖盃都快在他们家橱柜里垒出包浆了。 可年年拿第一,年年就有人不服气,私底下嘀嘀咕咕,说啥的都有。 为啥? 因为这“文”的评判,它不像“武”的有个硬槓槓。 它全看台上那几位裁判老爷手里的笔桿子怎么晃悠。 裁判又不是机器,是人就有喜好,是喜好就有偏心。 有时候两边本事瞧著差不离,可架不住另一边更会来事儿,嘴巴甜点,模样周正点,態度恭敬点。 裁判心里一舒坦,笔下“唰”一下,没准就能多给个一分半分。 这道理搁哪儿都一样。 您就看前些年某些大赛,好傢伙,运动员脚都踩出二里地了,裁判愣是能给个高分。 为啥?嗨,不就因为人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腰弯得比裁判他亲孙子还低么? 可今年,邪了门了。 文斗结果一出来,甭管是江南、西南、东北还是哪个旮旯的分局。 甭管是局长、队长还是下面跑腿的愣头青。 心里头就算有点酸不溜秋,嘴上可能还犟两句,但那心窝子里,是真服了。 这文斗第一,合该人家京海拿! 为啥? 就凭人家今年露的这几手,那真是老太太钻被窝——给爷整笑了,哦不,是给爷整服了! 前两场就不提了,一个比一个邪性,一个比一个开眼。 单说这第三场,姬左道姬爷那通“鬼斧神工”,就够各分局那帮见多识广的老油条们,回去琢磨半辈子。 拿花洒,不锈钢的、304食品级、四档可调、带加温功能的花洒,去接替人家传宗接代的宝贝疙瘩! 这主意,您甭说想了,就是做梦,他都不敢做这么野的梦! 可人家姬爷不仅想了,还做了。 做了,还真他娘的成了! 当然,患者心理承受能力差,最后自个儿抹了脖子,这属於不可控的售后问题,不能全怪手艺。 但这手艺本身,那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第364章 鯤鹏展翅,中场休息 “好傢伙……” 一个东北分局的壮汉,咂摸著嘴,跟身边弟兄嘀咕。 “我以前觉著咱东北老爷们儿下手就够黑、路子就够野了,今儿个算是开了眼了!京海这位爷,那是野出风格,野出水平,野出了艺术境界!” “谁说不是呢!” 旁边人猛点头,眼神里还残留著惊悸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崇拜。 “关键那花洒他娘的居然还能用!” 说到这儿,几个老爷们儿表情都有点古怪,下意识地夹了夹腿,又忍不住往擂台边上那盖著白布的尸体瞟。 为啥说还能用? 这事儿,得往回倒那么一小会儿。 裁判宣布囚犯死亡、第三场分数打出来后,按惯例,得有人去验明正身,顺便清理现场。 两个负责这活儿的小年轻,掀开白布一瞅—— 得,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著,人早就凉透了。 可那脖子处,不锈钢的寒光还在倔强地闪著。 俩人正琢磨怎么把这“配件”处理了,旁边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好奇心还贼重的老哥,搓著手就凑过来了。 据说这老哥是西南分局的,专攻奇物研究。 “等会儿,等会儿!哥几个,先別动!” “让我瞅瞅,让我研究研究!这接口,这工艺……嘿! 你们说,以京海那位爷的手艺,这玩意儿到底通没通啊?” 周围人一听,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 是啊,光看著邪乎,到底能不能使,谁也不知道。 “要不试试?” 不知谁小声怂恿了一句。 “试试就试试!” 那研究老哥也是胆肥,左右看看,见没注意这旮沓。 他一咬牙,摸向开关。 “我就试试通不通水啊!没別的意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几双眼睛紧张又兴奋的注视下,老哥一挤按开关。 “呲——!” 细微的水流声响起。 紧接著,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 只见那鋥光瓦亮的不锈钢圆盘上,密密麻麻的小孔里,均匀、细密、还带著点衝击力的小水柱, 欢快地、精神抖擞地喷了出来! 阳光下,小水柱划出短暂的弧线,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真通了! 不光通了,看这水花,这劲头,这覆盖面积……雨淋模式,效果拔群! “我……我滴个亲娘咧……” 一个调查员喃喃道,世界观再次被刷新。 “这他娘还真是一高级花洒啊!” 另一个捂住了脸,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那研究老哥更兴奋了,手都有点抖,又尝试著按了按圆盘边缘那几个小凸起。 “咔嗒。” 水流模式骤然一变,从均匀细雨变成了集中有力的水柱——喷枪模式! “绝了!真他娘的绝了!” 老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旁边一个调查员,摸著下巴,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沉痛地总结道: “看这尿色……蜡黄蜡黄的,这哥们儿生前,火气不小啊。 肝估计不大好。” 眾人:“……” 得,这下连生前健康状况都给诊断出来了。 这事儿像一阵风似的,悄悄在看热闹的人群里传开了。 所以,当最终文斗第一的归属宣布时,各分局的调查员们都是心服口服。 还有什么不服的? 人家京海,那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威名!路子是邪了点儿,但效果是惊人啊。 让你上,你敢把那烂肉生扯下来吗? 你能在零件不全的情况下,现场找个花洒给懟上吗? 懟上了,你能保证它严丝合缝、滴水不漏、甚至多功能切换吗? 不能? 不能就闭嘴,乖乖喊666。 擂台边,柳明用胳膊肘捅了捅姬左道,压低声音,表情复杂: “姬兄,听见没?您那花洒人家试了,通水流畅,功能完好。” 姬左道正为“连中三元”梦碎而鬱闷呢,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废话!道爷我出手,能有残次品吗? 那可是304食品级!我精挑细选,亲手改装,每一个接口都用了独家密封手法!通电都能给你整出带加热的至尊版!” 他越说越气,踢了脚边的石子。 “就是那不识好歹的东西,暴殄天物!不识货! 多好的升级机会!以后打架都不怕踢襠了,自带反甲! 洗澡还方便!他居然拿去上吊?! 妈的,老子那花洒是手冲的!不是让他拿来勒脖子的!” 柳明、李书文,以及不小心听到这几句吐槽的附近几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手冲的…… 勒脖子…… 这信息量有点大,他们需要点时间消化。 算了,有些技术细节,还是不要深究比较好。 容易对手艺这个词,產生一些不可逆转的误解。 “咳嗯!” 张老揣著袖子,迈著四方步,又晃悠到了台子中间。 他声音不大,却让底下眾人瞬间收了声。 老爷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眯缝著眼,慢悠悠地扫过台下。 “不错,真不错。” 他咂摸咂摸嘴,像是在回味什么珍饈美味。 “今儿个这三场文斗,老头子我算是真开了眼了。” “好啊,这才像样!有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虎劲儿!有那股子不按常理出牌的机灵劲儿!这才是我大汉749的娃娃!好!” 他这几声“好”,夸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可台下所有人的目光,却“唰”一下,无比整齐、心照不宣地,齐刷刷聚焦在了京海分局方向—— 准確说,是聚焦在了正蹲那儿跟柳明抱怨花洒被糟蹋了的姬左道身上。 开了眼了? 张老什么人吶? 据说大明那会儿就在红尘里打滚了。 几百年风雨,啥阵仗没见过? 啥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没瞅过? 能让他老人家拍著巴掌说开眼了的…… 在场的除了京海那位爷,还能有谁?! 感受著四面八方投射来的、含义复杂的注目礼,姬左道挠了挠头,居然有点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 就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张老像是没看见眾人的小动作,背著手,抬头看了看天色。 “行了,文斗就到这儿。估摸著娃娃们也累了,精神头绷了一上午,该松松弦儿了。” “歇会儿!填填肚子! 正好——” 他拖了个长音,成功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才慢悠悠地接著道: “老头子我整天在这鯤鹏上閒溜达,倒真寻摸著一处好地界儿。 今儿个趁这机会,带你们这帮小崽子们,甜甜嘴,见见世面!” 话音未落—— “昂——!!!” 脚下,那庞大无匹、原本一直如同山岳般沉稳悬浮的鯤鹏,忽然发出了一声穿透云霄、清越激昂的长鸣! 紧接著,所有人都感觉到身子猛地一晃! 不是晃动,是加速! 原本如同漂浮在云海中的孤岛般缓慢游弋的鯤鹏,此刻仿佛从沉睡中甦醒的洪荒巨兽,猛地调转方向,双翼一振。 鯤鹏,不再漫无目的地飘荡,而是像认准了猎物的苍鹰,朝著某个既定的方向,开始全力飞驰! “嚯!老爷子这是要带咱去哪儿啊?阵仗这么大?” 有人惊呼。 “不知道啊,张老都说不错的地界儿,肯定不一般!” 眾人又惊又疑,又充满了期待,纷纷伸长脖子往前看。 第365章 云上秘境,桃林奇观 穿过层层翻卷的云涛,飞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嗯?” 一个眼尖的调查员忽然眯起了眼,指著远处翻滚的云层,“那是什么玩意儿?”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极远处的天际线,无尽云海之中,似乎隱约有一片朦朧的阴影? “不能吧?” 有人嘀咕,“这高度民航客机都上不来,平流层往上走了! 最近也没听说有火箭发射啊?空间站轨道也不是这方向……” “是不是什么特殊的云层堆积?或者海市蜃楼?” 就在眾人猜测纷纷时,鯤鹏的速度渐渐放缓,开始平稳地滑翔,向著那片阴影靠近。 越来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晰。 终於—— 当鯤鹏穿透最后一层薄纱似的流云,那片阴影的真容,毫无保留地、无比震撼地,撞进了所有人的眼帘! “臥槽!” “我是不是眼花了?” “妈呀……这……这他娘的是啥啊?!” 惊呼声,抽气声,此起彼伏。 倒是台上那些见多识广的比较淡定,但却也是暗自嘖嘖称奇。 只见在那原本应该空无一物、只有冰冷罡风和稀薄大气的万丈高空之上,无依无托之处—— 竟然,生生悬浮著一片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桃林! 不是幻象,不是投影。 是真真切切的桃林! 一株株桃树,枝干遒劲,姿態万千。 有的含苞待放,粉嫩的花骨朵缀满枝头; 有的已然盛放,云霞般绚烂的桃花开得轰轰烈烈,將大片云海都染上了緋红的色泽; 更有些树上,已然掛满了硕大饱满、粉嘟嘟、水灵灵的鲜桃,在透过稀薄云层的天光照耀下,泛著诱人的光泽,仿佛轻轻一碰,就能滴下蜜来。 云雾在桃林间縹緲流淌, 如同仙境中的玉带。 桃花瓣隨著高空气流纷纷扬扬, 洒落如雨,有些甚至飘到了鯤鹏背上,带来阵阵清雅幽远的甜香。 一片真正生长在云巔之上的桃源! “云上种桃树?” 一个调查员喃喃道,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还他娘的结了果子?!” 另一个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一咧嘴,確认不是做梦。 “这得是什么神仙手段…… 不,这根本就不是人力能及的吧?!” 姬左道此刻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德行,眯著眼,仔细打量著那片云上桃林,眼神里闪烁著奇异的光芒。 “有点意思…… 看来老爷子这回,还真是给咱们找了个好地方。” 就在这时,张老那乐呵呵的声音,再次通过某种方式,清晰地传遍整个鯤鹏脊背: “娃娃们,还愣著干啥?” “到地儿了!” “下去吧。” “摘桃儿,管饱!” 鯤鹏缓缓收敛羽翼,庞大的身躯在距离桃林边缘不远处稳稳停住。 四周的流云自动环绕过来,形成一道柔和的云气平台。 张老率先一步迈出,脚下如有无形阶梯,几步就踏上了那片悬在万仞高空的桃林边缘,身影没入緋红如霞的桃花雾中。 见张老先进去了,鯤鹏上的人顿时如同出笼的……呃,饿狼? 一个个眼睛冒光,爭先恐后地沿著云气道涌向桃林。 姬左道也跟著人流,一脚踏进了这片悬在云里的桃林。 可这脚刚沾地,他身子就顿住了。 没往里走,反而往后缩了回来。 然后,又试探著往前迈一步,脚底板在虚实难辨的云地上碾了碾,接著又退回来。 就这么前进,后退,前进,后退,在桃林边沿那层看不见的“界线”上来回试探了好几下,跟踩点儿似的。 他这边一停,旁边一直没啥表情的李书文也跟著顿住了脚,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书文微微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目光也沉静下来,显然察觉到了同样的异样。 “誒,誒誒!” 柳明本来已经兴冲冲往里走了两步,回头一看这俩门神似的一左一右杵在入口,不进不出,光在那儿原地踏步,顿时纳闷了。 “嘛呢二位爷?跳太空步呢?” 柳明乐了,“这地儿又不是舞厅,您二位打算给这桃林表演一段咋的?” 按他对这俩货的了解,碰上这种稀奇古怪、明显藏著好处的地界儿,那绝对跟闻著腥味儿的野猫似的,呲溜一下就钻没影了,拦都拦不住。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没啥,就是稍微咂摸出,这到底是个什么地儿了。” “什么地儿?” “秘境。” 这所谓的秘境,说白了,就是被隱藏起来、或被封印隔绝、自成一体、不跟咱们这常规世界瞎掺和的特殊地界儿。 有点像是那些神通境练气士大佬,自身神通所化的神通空间。 不过秘境通常更大、更稳固,里头自有一套运转的规矩。 这玩意儿吧,玄乎。 想找著它,八成靠运气,两成靠命。 就算你狗屎运滔天,真让你撞见了,嘿嘿,能不能进去还得另说。 多少前辈高人,对著秘境入口乾瞪眼、挠破头,最后也只能捶胸顿足、败兴而归的例子,那可海了去了。 其实古往今来不少奇闻异志、仙家话本里头,都描写过类似的秘境。 其中最出名、最让人浮想联翩的,还得是陶渊明老爷子笔下那篇《桃花源记》。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嘖嘖,那搞不好就是某个秘境的入口描述。 武陵人那小子,是走了天大的运,也是倒了血霉,进去一回就再也找不著了,典型的秘境缘法浅,就够见那一面。 如今大汉对外公开的资料里,明面上承认被完全掌控的秘境,拢共就三个。 道门手里攥著俩,佛门手里捏著一个。 还都是传了几千年的老底子,等閒人別说进,靠近五里地都得被盘问八回祖宗十八代。 姬左道想到这儿,忍不住咧了咧嘴。 好傢伙! 749局这边,是压根没提自己手里到底捏著多少张秘境牌啊! 就冲今天张老这轻车熟路、大方得跟回自家后院一样的架势,隨手就能划拉出这么一片云上桃林给大家团建…… 姬左道心里默默估了个数。 少说,也得有十来个打底! 要不老爷子能这么气定神閒?能这么捨得? 这很大汉。 就爱藏著掖著, 底牌永远不亮完。 对外永远一副“我就这点家当,大家和气生財”的老实相。 实际裤兜里、鞋垫底下、袜子里头,指不定塞了多少同花顺、四条a。 等你觉著摸清他套路了,嘿,他反手就能掏出张规则外的万能牌,打得你找不著北。 “妈的……” 姬左道心里暗骂一句,脸上却笑得更开心了,“跟开了掛似的,不过老子喜欢。” 他就喜欢这种“你永远不知道老子下一张出啥”的调调。 刺激! “想啥呢姬兄?笑得这么奸诈?” “没什么。” 姬左道收回心思,伸手拍了拍旁边一株桃树粗糙的树干。 触手温润,竟有丝丝灵气顺著手掌往体內钻,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就是觉著……” “张老爷子今儿个,是真捨得下本儿啊。这伙食,硬是要得!” 第366章 五行灵桃,神通机缘 “我滴个乖乖,这桃花,倍儿香!” 一个女调查员伸手接住几片飘落的花瓣,凑到鼻尖狠狠一嗅,满脸陶醉,眼都眯成缝了。 “香?您闻闻这桃儿!” 旁边一壮汉早就躥到一棵桃树下,仰著脖子,眼珠子瞪得溜圆。 盯著头顶上那一个个足有拳头大小、粉嘟嘟、水灵灵、还自带柔光特效的鲜桃,哈喇子都快流脚面上了。 “光闻著这味儿,我灵海都咕嘟咕嘟开始涨潮了!嘿,这趟真没白来!” 眾人吵吵嚷嚷,挤挤挨挨,漫步在这梦幻得跟加了滤镜似的云上桃林里。 脚下是软绵绵、跟踩了棉花套子似的云壤,头顶是灿若云霞的花与果。 四周灵气氤氳得跟开了加湿器最高档似的,吸一口气,嚯,浑身毛孔都张开了,舒坦得想哼哼。 不少性子急的,早就按捺不住了,伸手就去够那低垂枝头的桃子。 “哎哟喂!” 手指刚碰到那层细密的绒毛,跟过了电似的,嗖一下就缩了回来。 “嘶…… 这桃儿……还他妈咬人?!” 那人甩著手,齜牙咧嘴,只见指尖被划破一道小口子,渗出一丁点儿嫣红。 好傢伙! 作为灵宫九重的练气士,平日里刀砍斧劈都破不了一层油皮,今儿个居然让一颗桃儿给破了防?! 邪了门了! 不止是他,那几个手比脑子快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栽了。 有被划伤的,有被震得手筋发麻的,有指尖瞬间结了一层白霜、冻得直哆嗦的,有跟摸了烙铁似的、烫得直蹦高的…… 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我靠,这桃有问题啊!” “废话,没问题能长在天上?” “看著鲜嫩可口、人畜无害,结果他娘的是个刺儿头!” 看著那近在咫尺、诱人犯罪的鲜桃,眾人一时间抓耳挠腮,没处下嘴。 “娃娃们……” 张老那乐呵呵的声音,適时地响了起来。 “这桃儿,唤作五行灵桃。” “顾名思义,里头蕴含著精纯的五行之力,或金,或木,或水,或火,或土。” “你们也瞧见了,由於里头五行之力太旺、过剩了,在体表凝结出了一层五行障。” “要想破开这层五行障,把桃儿摘下来,就得用相剋的力量去磨它、消它。” “这就考验你们对五行术法的掌握能力了,深浅如何,一试便知。” “莫要心急,若是没完全破开五行障,就急吼吼地一口啃下去……” 张老咂摸咂摸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让人心里发毛的笑容: “估摸著,得落下个穿肠烂肚的下场。运气好的,躺几个月;运气背的,直接就能去下面报导,提前熟悉环境了。” “当然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诱惑: “若是吃得足够多,让体內五行自成循环、轮转不息……” “那么將来,由法相晋升神通的时候,那层看不见、摸不著、却又实实在在卡死无数天才的天堑,嘿,对你们来说,可就能平上那么三五分了。” “这桃园,每年只开放一个时辰。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在这一个时辰里,能吃多少,能消化多少,能攒下多少缘法……” “可就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嗡——” 这话如同一滴凉水掉进滚油锅,台下瞬间炸了! 五行灵桃!晋升神通的机缘! 在场的调查员,有一个算一个,眼珠子“噌”一下就红了,跟饿了三天的狼瞅见肥羊似的! 他们个个都是749局精挑细选、砸了无数资源培养出来的天之骄子,离法相境基本也就差临门一脚、甚至半只脚都迈进去了。 踏入法相,他们信心十足,给他们一点时间,那就跟吃饭喝水似的。 可晋升神通? 那可就真他娘的是另一码事了! 那不是光靠天赋、苦修就能硬堆上去的,到了那一步,真得看命,看缘法,看那虚无縹緲的一线天机! 而现在,这一线天机,就这么明晃晃、水灵灵地掛在眼前! 还有什么好说的?! 干他娘的! “五行术法是吧?哥们儿专精火行,烧不死你个小样儿的!” “巧了,我水行玩得溜!以柔克刚,专治各种不服!” “金克木,木克土……妈的,现场算算,现场算算!” 一时间,调查员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火光、水汽、金芒、藤蔓、土石……五色光华此起彼伏,叮铃哐啷、噼里啪啦的动静响成一片。 好好的一个仙气飘飘的云上桃林,硬是给折腾得像过年放鞭炮、外带五金店拆迁现场。 只有一个时辰? 那他妈还愣著干啥! 抡圆了胳膊,开整啊! 哦,对了。 差点忘了说。 这些在各大宗门、世家被藏著掖著、看得比命根子还紧、等閒弟子连看都甭想看一眼的五行术法…… 在749局,嘿,免费学! 只要你有资质,肯用功,能学会。 爱学多少学多少,管够! 用749总局后勤部那位整天笑眯眯、见谁都说“局里经费又紧张了”的胖部长的话说: “不怕他们学不会,就怕他们学不到!” “好好的术法,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藏著掖著干啥?下崽啊?” “敞开了学!放开了用!能用敌人的血和咱们的胜利浇灌出来的术法,那才是好术法!” 很朴实,很粗暴,也很749。 所以,此刻在这云上桃林中,你能看到最正宗的道家三昧真火,也能看到草原萨满的沟通大地之法…… 百花齐放,百家爭鸣。 只不过,目的都很统一—— 摘桃子。 吃桃子。 攒缘法。 为了將来某一天,能一拳干碎那该死的天堑,看到更高处的风景。 就这么简单,也就这么让人热血沸腾。 不过热血归热血,很快这些调查员就知道这五行障有多难啃了! 那层看著薄了吧唧、跟层窗户纸似的光膜,真动起手来才知道,简直他娘的是块滚刀肉! 一个专修火行、练成了三昧真火的调查员,本来信心爆棚,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为啥? 三昧真火啊! 在火行术法里,那可是顶了尖儿、拔了份儿的! 平日里用出来,烧妖焚鬼、无物不燃,威风得很! 他眼前这棵桃树,枝头掛著的几个桃子,金光闪闪,庚金之气四溢,一瞅就是金行灵桃。 “火克金,天经地义!” 这哥们儿搓著手,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这不对上专业了嘛!手拿把掐,稳了!” 他体內灵海翻腾,指尖一搓,“噗”一声,一簇凝实无比、色泽纯正、温度高得嚇人的三昧真火就冒了出来。 “给爷——破!” 他低喝一声,手指往前一送,那簇真火就跟有了灵性似的,“嗡”一下就包裹住了最近的一颗金行灵桃。 火焰熊熊,热浪逼人。 第367章 氪金摘桃,壕无人性 一分钟过去了。 那层金光闪闪的五行障,纹丝不动,连顏色都没淡一点。 “嗯?” 调查员眉头一皱,催动灵力,火焰“呼”一下又旺了三分。 五分钟过去了。 五行障表面,终於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跟水波纹似的,盪了一下,又没了。 “我擦?” 调查员额头见汗了,灵海里的灵力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哗哗往外流。 十分钟过去了。 “咔……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层坚韧得令人髮指的五行障,总算是裂开了一道头髮丝细的缝隙,然后“啵”一声轻响,如同肥皂泡般破碎消散。 “哈……哈……” 调查员一屁股坐倒在软绵绵的云壤上,大口喘著粗气,脸都白了,灵海空了一小半,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颤巍巍伸出手,总算把那个折腾了他老半天的金行灵桃摘了下来。 捧在手里,感受著其中锋锐无比的庚金之力,確实是好东西,没的说。 可这获取难度…… “我去……” 他抹了把额头的虚汗,看著桃林里掛得琳琅满目的各色灵桃,心里直抽抽。 “明明都属性相剋了,还他妈烧了十来分钟,灵海烧了一小半才弄下来一个……” “这要对付其他属性的桃子,不得更费劲? 火克金还算效率高的,我其他术法可没三昧真火厉害,碰上其他属性的桃儿那不得磨到猴年马月去?” “一个时辰……照这效率,能摘三五套就顶天了! 还自成五行、轮转不息?做梦呢!”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到底是749局培养出来的精英,脑子活络。 “誒,有了!” “我不贪多,我就专攻金行灵桃! 我三昧真火专克它,虽然慢点,但好歹有明確目標,效率固定!” “等我攒下几个金行灵桃,再去找那些摘了其他属性灵桃的傢伙换!以物易物,各取所需!” “对!就这么干!” 他腾一下站起来,眼神重新变得贼亮,开始扫视周围。 这一看不要紧。 好嘛! 这么想的,可不止他一个! 桃林里,已经有人开始扯著嗓子喊上了: “哎!那位玩冰稜子的兄弟! 你手里那个火行灵桃,换不换?我用刚摘的土行灵桃跟你换!” “西南分局的!你们那边土行灵桃多不多?我用木行的跟你们换点!” “谁有水行的?我用火行的换!量大管饱!” …… 好傢伙,好好的一个云上仙境、悟道桃园,硬生生给整出了几分菜市场討价还价、以物易物的原始风情。 而且,越是那些学有专精、掌握了某一行顶尖术法的调查员身边,围的人越多,喊价声越热闹。 毕竟,效率就是生命,时间就是缘法啊!抱紧大腿,才能多吃几口。 靠自己吭哧吭哧磨,一个时辰想凑齐几套五行,无异於痴人说梦。 交换,是唯一靠谱的路子。 这调查员也顾不上感慨世风日下了,赶紧有样学样,扯开嗓子就开始嚎: “金行灵桃!新鲜金行灵桃!三昧真火亲手破障!品质保障!换水行、土行的啦!” 一时间,桃林里更是“叮铃哐啷”夹杂著“换不换”、“便宜点”的喧闹,热火朝天,生机勃勃。 闹腾中,这调查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跟装了导航似的,“唰”一下,飘向了京海分局那几位爷所在的方向。 然后—— “我嘞个去!!!” 他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手里的桃子都差点嚇掉了。 “京海这帮人……果然他娘的……邪门啊!” 好傢伙,京海那边,跟他们这儿压根就不是一个画风! 先说柳明。 这位爷压根就没像別人那样,摆开架势、运功作法、跟五行障死磕。 他溜溜达达走到一棵掛满灵桃的树下,眯眼瞅了瞅,然后—— 开始了他的表演。 只见他手腕一抖—— “啪!” 一张黑水符精准地贴在了最近一颗火行灵桃上。 红光微闪,那桃子上赤红色的五行障,明显黯淡了一丝。 “有效!” 柳明嘴角一勾,似乎很满意。 接下来,就是一场简单、粗暴、且极其奢侈的符籙轰炸。 “啪啪啪啪啪——!” 柳明两只手都快挥出残影了,一张接一张的符纸,跟不要钱似的,劈头盖脸就往那颗灵桃上招呼! 果不其然,在足足十张符纸的“狂轰滥炸”下,那颗火行灵桃表面的五行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薄、变淡。 不到两分钟。 “啵~” 一声轻响,五行障彻底消散。 柳明伸手一摘,那颗红艷艷、散发著炽热灵气的火行灵桃,就到手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轻鬆得就像从自家后院果树上摘个桃。 旁边一直盯著看的那个调查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巴砸在云壤上都没感觉。 “我……我滴个亲娘誒……” 他嘴唇哆嗦著,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壕!” “太他妈的壕了!” “壕无人性啊!!!” 那可是符籙啊! 不是街边两块钱一本的草稿本! 每一张符籙,从选材、制墨、书画、注灵、温养…… 哪一道工序不要钱?不费心血?不耗时间? 在各大宗门,一张好点的符籙,那都是能当传家宝、关键时刻保命用的! 可到了柳明这儿…… 好嘛! 跟撒纸钱似的!一撒一大把! “这么个造法……” 调查员心里直抽抽,替柳明心疼,“你兜里那点儿存货,够撑一个时辰吗?” 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就看见,柳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手又伸进了怀里。 然后—— 掏出来厚厚一沓符纸。 还没完。 柳明把那沓符纸隨手往胳肢窝一夹,手又伸进去了。 又掏出来一沓。 再伸,再掏。 又一沓。 左一沓,右一沓,胳肢窝里夹一沓。 可怜这个从小到大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的调查员,人生第一次,对符籙的“计量单位”產生了深刻的、顛覆性的认知。 原来…… 符籙这玩意儿…… 他妈的…… 是可以按“沓”来算的吗?! 要不说,氪金战士就是牛逼呢! 接下来的时间里,柳明完美詮释了什么叫“符籙开路,金钱开道”。 他几乎是以一种散步的悠閒姿態,在桃林里溜达。 看见顺眼的桃子,停下,掏符,开砸。 “啪啪啪”一顿操作,五行符籙破五行障,桃子到手。 然后继续溜达,寻找下一个目標。 简单,高效,且极其枯燥。 枯燥到让旁边那些吭哧吭哧、运功磨障、累得跟孙子似的调查员们,看得牙根直痒痒,心里直冒酸水。 “妈的……有钱真好……” “符籙多了不起啊?!” 第368章 A4画符,邪上加邪 在近乎败家的符籙消耗下,柳明很快就收穫了十几个灵桃。 赤红的火行,青翠的木行,湛蓝的水行,金黄的金行,土黄的土行…… 五色俱全,琳琅满目,在他脚边堆了一小堆,跟个小五行阵似的,灵气交织,熠熠生辉。 当然,代价就是—— 柳明身上厚厚几沓符纸,如今一张不剩。 “呼……” 柳明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看了看脚边的桃子,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怀里,似乎有点意犹未尽。 一直盯著他的那个调查员,此刻心里终於平衡了点。 “该!让你小子装逼!让你拿符籙当草纸撒!” “这下没存货了吧?傻眼了吧?一个时辰才过了不到四分之一,看你还怎么嘚瑟!” “老老实实跟我们一起,吭哧吭哧磨去吧!” 他甚至有点幸灾乐祸,准备欣赏柳明“从土豪变土鱉”的窘態。 然后—— 他就看见,柳明再次,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了怀里。 “还掏?” 调查员一愣,“符籙不都用光了吗?” 这次,柳明掏出来的,不是成沓的符纸。 而是一叠普通的、白色的、边缘裁切得整整齐齐的纸。 看那质地,看那熟悉的样式…… 这特么不是办公室里最常见的a4列印纸吗?! “嗯?” 调查员更懵了,“掏a4纸干嘛?摺纸飞机玩?” 紧接著,柳明又从怀里摸出来一支笔。 一支通体蓝色、塑料壳、笔帽上还带著牙印的—— 圆!珠!笔! “噗——!” 旁边好几个一直偷偷关注这边动静的调查员,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a4纸?原子笔?” “柳明这是要干嘛?现场写篇小作文出来?” “总不能是要现场画符吧?!” “开什么国际玩笑!画符不用特製符纸、纯真硃砂、敕令法笔,不用设坛供奉、焚香净手、沟通天地……你拿个破原子笔在a4纸上划拉,那玩意儿能有用,我倒立洗头!” “就是!我三叔公的二舅姥爷的徒弟的邻居,就是龙虎山正经授籙的道士,他画一张最基础的净衣符,都得沐浴斋戒三天!这玩意儿是能糊弄的?” 在一片看傻子般的目光和压抑的鬨笑声中。 柳明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他隨手抽出一张a4纸,“啪”一下拍在旁边一块稍微平整点的云壤凸起上。 然后,拧开原子笔帽。 低头。 开始…… 画。 沙沙沙…… 原子笔尖划过a4纸,发出轻微而流畅的摩擦声。 柳明手腕极其稳定,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笔下线条流畅圆转,不见丝毫滯涩。 一个复杂无比、蕴含道韵的符文,正以惊人的速度,在那张廉价普通的a4纸上显现。 “我艹……他……他真画啊?!” “用原子笔画符?!” “这要是能成……我特么当场就把手里这颗桃砸了!” 然而。 十秒钟后。 柳明笔下最后一勾完成。 那个画在a4纸上的、用原子笔油墨构成的符文,猛地—— 亮了一下。 一股虽然微弱、但极其精纯的灵韵,从那皱巴巴的a4纸上散发出来。 虽然不如正经黄符硃砂的符籙那么灵光熠熠、道韵天成。 但它確確实实,被激活了。 具备了符籙应有的功效。 柳明拿起那张还在微微发光的a4纸符,隨手往旁边一颗水行灵桃上一贴。 “嗤——” 蓝光一闪。 那层湛蓝色的五行障,明显被削弱了一丝。 虽然效果可能不如正经符籙。 但…… 它。 真的。 有用。 “噗通。” 刚才那个发誓要砸桃的调查员,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他苦修画符之术也有七八个年头,至今成功率也不过三成。 每一次画符,都需静心凝神,沐浴焚香,选用上好黄纸、上好硃砂、开光法笔,在特定时辰,於静室之中,沟通天地灵机,一笔一划,灌注心血灵念,方能成符。 稍有差池,便是废纸一张。 可眼前…… a4纸。 原子笔。 隨地一蹲。 十秒钟。 一张能用的符,成了。 他嘴唇哆嗦著,眼神失去了焦距。 “我踏马的是学了个假的画符吧……” 邪门的可不止柳明一个! 再瞅瞅那边儿! 先看那小殭尸丫头,七七。 別人吭哧吭哧磨五行障,累得跟三孙子似的。 她倒好,安安静静蹲在一棵桃树下,小手里捧著个足有她脸蛋儿大的水行灵桃,小口小口吃得那叫一个香甜。 明明是徒手拿著桃,那五行障却伤不得分毫。 而且那五行障在小丫头面前和冰糖葫芦的糖衣没什么区別。 人家就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哧溜~”舔那么一下。 那层让多少练气士抓狂的五行障,就跟遇上热刀的猪油似的,“滋啦”一声,化开一个小口子。 再舔一下,口子变大。 三五下过后—— “啵~” 没了。 整个五行障,烟消云散。 只剩下里面水灵灵的桃肉,等著被享用。 有几个修炼了特殊瞳术的调查员,眯著眼,运足目力,仔细看向七七周身。 隱约间,似乎能看到,一圈极其淡薄、却尊贵无比、透著苍茫古老气息的虚影,如同护体灵光般,繚绕在那小小身影周围。 那虚影的轮廓…… 像条龙。 再看看另一边的李书文。 这位爷,就更会享受了。 找了个树荫最多、桃花瓣飘得最诗意的地方,舒舒服服一坐。 然后,慢悠悠,从怀里摸出一本书—— 《姬瓶梅》! 他轻轻翻开书页。 书页上,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 紧接著—— “咻!咻!咻!……” 五行之力从书页中翩然飞出,落地化作七位身姿曼妙、容貌绝伦、身著古装霓裳的仙女! 七位仙女,五个摘桃,两个伺候著。 李书文只需要舒舒服服靠在桃树干上,一手拿著《姬瓶梅》,看得津津有味,偶尔张口接过仙女剥好的桃肉,眯著眼品品味道。 “我……我尼玛……” 那个用三昧真火烧桃、烧得脸红脖子粗、满头大汗的调查员,眼睁睁看著李书文那边“仙女摘桃图”,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可怜巴巴、还没磨掉一半五行障的桃子,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老子在这累死累活当烧火工,人家那边已经过上神仙日子了?!还他妈有仙女伺候?!” “那书到底是什么宝贝?!还能这么用?!”? “《姬瓶梅》……这书我也看过啊!我怎么就只能看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召不出仙女呢?!我他妈看的是盗版吧?!” “举报!这里有人开掛!还开的是后宫掛!” 一时间,羡慕嫉妒恨的哀嚎,在桃林各处隱隱响起。 柳明的“符籙轰炸”,七七的“糖衣粉碎”,李书文的“仙女代打”…… 京海分局这几位,一个比一个邪门,一个比一个不当人。 已经快把其他分局调查员的三观,按在云壤上反覆摩擦了好几遍了。 然而。 跟接下来这两位一比…… 那已经不是邪门能形容的了。 那简直是“邪门他爷爷拄拐棍——邪(斜)上加邪(斜)”。 …… 用光了生图的次数生成了两张图片,一个张玉宸,一个柳副局,老规矩,早上六点半左右发在这句话的段评里。 第369章 生吞狂咽,肠子糊脸 好傢伙,京海前头那三位虽然邪性,可好歹也是规规矩矩破了五行障,再下嘴吃桃。 讲究个流程! 可到了姬左道和狗爷这儿—— 好嘛,那压根就不是摘桃吃桃了! 那纯纯是在玩命! 就见姬左道这廝,左手一个水行灵桃,寒气直冒;右手一个火行灵桃,热气腾腾。 他咧著嘴,笑得那叫一个得意,跟捡了多大便宜似的。 可仔细一瞧—— 好么!那水行灵桃的五行障,把他整条右胳膊都冻得发黑髮紫,跟腊月里掛了霜的老树皮似的! 那火行灵桃的五行障,更狠,把他左胳膊烧得焦黑碳化,滋滋冒著青烟,空气里都飘出一股子烤肉烤糊了的焦味儿! 可姬左道呢? 面不改色,浑不在意! “嗷呜——!” 他张大嘴,脖子一仰,胳膊一送—— 连桃带外面那层要命的五行障,整个儿囫圇个,直接就给生吞了!嚼都没嚼!腮帮子鼓了一下,“咕咚”一声,就下了肚! 猪八戒吃人参果,好歹还嚼了两下,尝了个囫圇味儿。 这位爷倒好,直接整吞!主打一个效率! “嘶——!” 台下,所有瞧见这一幕的调查员,齐刷刷倒抽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溜圆。 再瞅瞅姬左道那张血赤呼啦、还在往外渗血的嘴,还有那冒著黑烟、跟个小烟囱似的嗓子眼…… 眾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嗖”一下窜到了天灵盖! “我滴个亲娘誒……这哥们儿……是没听见刚才张老说啥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穿肠烂肚啊!那可是穿肠烂肚的下场!” “他吞的还是水行和火行!这俩属性在肚子里碰一块儿,那不得炸了啊?!” 果然! 眾人这念头刚冒出来没多久—— “咕嚕……咕咚……哐当!哐当!” 姬左道的肚子里,猛然传出一阵极其夸张、跟打雷似的闷响! 紧接著就是“叮铃哐啷”、仿佛两军对垒、刀枪剑戟硬碰硬的动静! 然后—— “砰——!!!!” 一声沉闷中透著暴烈的炸响! 姬左道的肚皮,就跟个被踩爆了的鱼泡似的,猛地炸开一个大洞! 血肉横飞!汁液四溅! 一截白花花、还冒著热气、滴著某种不可名状液体的肠子,“咻——”一声,直接就从那大洞里崩飞了出来!在天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 “啪嘰!” 不偏不倚,正好糊在了旁边一个离得比较近的调查员脸上。 温热的,滑腻的,带著一股子难以形容的、独属於內臟的腥气。 “誒呦我艹!!!” “臥槽臥槽臥槽!!!” “我的亲娘祖奶奶啊——!!!” 一时间,满桃林的国粹。 也还好姬左道把自己血里面那些邪门的玩意儿收拢住了,不然桃园这小块地方就毁了,哦,还有那个倒霉的调查员。 柳明和李书文倒是一点不在意,这邪门玩意儿会死?別闹。 连七七都淡定得很。 小丫头抱著个水行灵桃,小口啃著,大眼睛眨巴眨巴,一点不慌—— 她可是亲眼见过自家哥哥被烧成一堆焦炭,风一吹,灰都散了,最后还是生龙活虎的。 那被糊了一脸加一截肠子的调查员呆滯地抬手,往脸上一抹。 一截滑溜溜、温乎乎、还带著点儿消化液的东西,掛在了他指尖。 借著云上透下的天光,他看清楚了。 那是一截肠子。 看那色泽,看那蠕动的新鲜劲儿,还他妈是小肠中段,十二指肠附近。 他也是个老资歷了,风里来雨里去,妖魔鬼怪见过不少,开膛破肚的场面也不算稀罕。 可像今天这样,真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他整个人都僵那儿了,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前方,但瞳孔里空荡荡的,啥也没映出来。 大脑,彻底宕机了。 身体,全凭本能运转。 就在这时,一个还挺客气、甚至带著点商量语气的声音,从他旁边传了过来: “兄弟,劳驾,那截肠子是我的。麻烦您给递一下?谢谢嗷。” 那调查员呆呆地把肠子递了过去。 至於脑子里在想啥? 啥也没想。 一片空白。 “得嘞!谢了啊兄弟!您真是个讲究人!” 姬左道乐呵呵地接过那截肠子,在手里掂量掂量,还凑到眼前仔细瞅了瞅,確认没拿错,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在所有人呆滯、茫然、仿佛见了鬼的目光注视下—— 他开始收拾现场。 只见他手法嫻熟、动作麻利,把崩出来的肠子、流出来的零碎,一件件、一桩桩,全都给捡了回来,团了团,拢了拢。 接著,就像塞一团乱麻似的,把那些红白之物,一股脑全给塞回了肚子上那个还在“噗嗤噗嗤”冒血的大洞里。 这还不算完! 塞回去之后,姬左道伸出双手,分別抓住肚子破洞的两边皮肉。 然后,用力—— “撕拉——!” 他竟然把那个大洞,硬生生又给扯大了一圈!从肚子一路扯到了腰侧! 那血赤呼啦、筋肉筋膜清晰可见的断面,看得人头皮发麻,胯下发凉。 可姬左道却跟没事人似的,还伸手在那恐怖的伤口里摸了摸,捏了捏,嘴里嘀嘀咕咕,念了几句谁都听不懂的、调子古怪的咒文。 下一秒—— 让所有人永生难忘、恨不得自戳双目的恐怖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道被扯开的、狰狞无比的大伤口里,內壁的肉芽开始疯狂蠕动、生长、交缠! 几息之间,竟然在伤口中央,形成了一张……嘴?! 一张有嘴唇、有牙齿、还有一条鲜红舌头的,完整的嘴! 那嘴形成之后,先是“吧唧吧唧”咂摸了两下,然后唇齿开合,竟发出了一声清晰无比、甚至还带著点諂媚討好的声音: “爷,您吉祥!” “……” 全场死寂。 只有高空的罡风,吹过桃林,带起“沙沙”的叶片摩擦声。 所有人的大脑,在这一刻,集体执行了最高级別的保护措施—— 死机。 拒绝思考。 拒绝理解。 拒绝接受。 姬左道对四周那一片石化般的死寂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他拿起旁边还没吃完的灵桃,一个接一个,开始往肚子上那张新长出来的嘴里塞。 一边塞,还一边吩咐,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少废话,赶紧吃!吃得多了,今儿个表现好,爷就给你转正!” 那张嘴一听“转正”,顿时激动得牙齿都在打颤,舌头甩得跟个小风扇似的: “得嘞!爷!您就瞧好了吧!保证完成任务!绝不给您掉链子!” 说完,它张开“血盆大口”,对著递到嘴边的灵桃,就是一顿风捲残云、狼吞虎咽! “咔嚓!咔嚓!咕咚!” 咀嚼声,吞咽声,在死寂的桃林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惊悚。 眾调查员:“……” 他们呆呆地看著,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眼珠子都忘了转。 脑子里空空如也,啥念头都没有。 不是没有,是不敢有。 有些场面,看见了,最好就赶紧忘掉。 有些知识,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比如人的肚子上,原来真他娘的能再长出一张会说话、会吃饭、还想考编制转正的嘴。 今天这桃林,算是来值了。 这世面,算是见大了。 大得有点伤脑子。 太他妈生草了。 这玩意儿真的是人类吗?! 京海749局招人的时候不做背景调查和心理评估的吗?! 这玩意儿放出来真的不会危害社会吗?! 哦不对,他刚刚还说了声“谢谢”,挺有礼貌…… 有个屁的礼貌啊!谁家礼貌是炸了自己再把肠子塞回去还长出一张嘴来说“爷您吉祥”的啊?! 救命……我想回家……妈妈这里有人用肚子吃饭还自带捧哏…… 第370章 百嘴爭食,触手缠桃 邪门不? 旁边儿还有个更邪乎的等著呢。 姬左道那顶多算在阎王殿门口蹦了个迪,这位是真敢抱著阎王爷的脖子灌二锅头,完事儿还问“有花生米没”。 来来来,镜头交给下一位选手。 就见狗爷迈著四方步,溜溜达达晃到一棵结得最密的桃树下。 抬头,瞅了瞅。 狗嘴一咧,大嘴一张。 “吨吨吨吨吨——!” 喉咙眼儿里跟安了台抽水机似的,產生一股子蛮横的吸力。 咻!咻!咻! 桃树上,掛得低些的灵桃—— 甭管是赤红的火行、青翠的木行、湛蓝的水行、金黄的金行还是土黄的土行,有一个算一个,连桃带叶儿,一股脑儿被那吸力扯下来,打著旋儿就往狗嘴里钻! 一口气,连桃带五行障少说吞了十几个! “我滴个亲姥姥……” 旁边一个刚把下巴合上的调查员,这回眼珠子是真要掉出眼眶了,颤巍巍指著狗爷: “金木水火土,齐活了!这他妈是吃桃儿还是炼丹呢?就不怕在肚子里开个天地大衝撞?!” “疯了……都疯了……京海分局这几位爷,是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卷!太卷了!为了口桃儿,命都不要了!这让咱们这些老老实实破障的还怎么跟著卷?啊?还怎么卷?!” 一眾调查员默默后退,以狗爷为中心,空出了一个直径至少几十米的真空地带。 赶紧躲远点,这要是炸了,崩一身血是小事,崩一脸狗……呃,那啥,可就不美了。 果然,也就三五个呼吸的功夫。 “轰隆——!!!” 一声比姬左道肚子里闷响夸张十倍的巨响,从狗爷腹部炸开! 紧接著—— “砰砰!咣当!咔嚓!滋啦——!!!” 好傢伙,这动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如果说姬左道肚子里是冷兵器时代的两军对垒。 那狗爷肚子里,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全面开打,海陆空协同,飞弹洗地,坦克集群衝锋,外带轰炸机编队凌空投弹! 然而,预想中“砰”一声血肉横飞的场景,並没有发生。 狗爷那原本精壮流畅的身躯,开始如同吹气球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鼓胀起来! “呜……” 狗爷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呜咽,说不清是痛苦还是舒坦。 它越涨越大,越涨越圆。 从一条威风凛凛的大黑狗,涨成了一头黑色的、毛茸茸的、圆滚滚的、直径超过两米的—— 球! 黑色的狗皮被撑得近乎透明,薄薄一层。 “皮……皮要撑破了!”有人惊呼。 话音未落。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布帛被硬生生撕裂的声响。 狗爷那被撑到极限的黑色表皮上,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一道又一道狰狞的裂口,纵横交错地出现在那颗黑色的肉球表面。 没有鲜血淋漓。 透过那些裂口,能看到的,是眼睛。 密密麻麻,挤挤挨挨,咕嚕嚕乱转的眼睛! 每一只都灵动无比,透著难以言喻的混乱与贪婪。 “呕——!” 几个有密集恐惧症的调查员当场就乾呕出声,腿都软了。 那些眼睛眼珠子上下左右毫无规律地转动著,目光扫过之处,所有人都觉得皮肤一阵刺挠,仿佛被什么黏滑冰冷的东西舔过。 “噗嗤——” 一股气流从狗爷的狗嘴里,磅礴而出! “咻——啪嗒啪嗒啪嗒——” 狗爷整条狗,则像一颗泄了气的气球。 在这股反作用力下,在空中打著旋儿、翻滚著、毫无尊严地乱飞了七八圈,最后“噗”一声,脸朝下,拍在了软乎乎的云壤上。 狗形態的气球迅速乾瘪下去。 很快,恢復了原本精悍的体型。 然后,更惊悚的来了。 皮毛上那些眼睛眨了眨,忽然同时闭合。 紧接著,裂缝边缘的血肉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挤压、变形…… 眼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布满了细密利齿的、不断开合的小嘴! “吃……吃……” “想吃……” “还要……还要……” “饿……好饿……” 无数个尖细、黏腻、重叠交织的童声,从那些小嘴里同时发出,匯成一股令人理智狂掉的诡异合唱,在桃林间迴荡。 “我尼玛……” 一个调查员脸色惨白,直接瘫坐在地,“耳朵……我的耳朵脏了……” 还没等眾人从这精神污染般的魔音中缓过神来。 “噗嗤——!” 其中一张小嘴猛地张开,一条粉紫色、布满吸盘、湿漉漉的触手,“咻”地弹射而出,精准地捲住旁边一颗火行灵桃,闪电般缩回,“吧唧”一声塞进狗爷嘴里。 这一下,像是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噗嗤!噗嗤!噗嗤!” 数十张小嘴里,同时弹射出同样诡异的触手! 精准地扑向四面八方、掛在树上的灵桃! 捲住,缩回,塞进狗爷嘴里。 狗爷的嘴被一颗又一颗塞进来的灵桃撑到了极限。 狗眼翻白,舌头耷拉在外面,四肢胡乱地在半空中扑腾,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臥槽……等……等等……” “太多了……塞不下了……好大……好撑……要炸了真的……唔!唔唔唔!!” 这场面,这台词…… 桃林里,一片死寂。 所有男性调查员,面色古怪,嘴角抽搐,眼神飘忽,想看又不敢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而那些女调查员…… “呀——!” 一声短促的惊呼后,齐刷刷地背过身去,耳根子红得滴血,脖颈都染上了粉色,一个个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恨不得用目光在云壤上凿个洞钻进去。 “流……流氓狗!” 一个胆子稍大的女调查员,声如蚊蚋地啐了一口,脸烫得能煎鸡蛋。 太糟糕了! 这画面太糟糕了! 这台词太糟糕了! 这条狗从里到外都糟糕透顶了啊!!! 在一片死寂、尷尬、恐惧、混乱交织的诡异气氛中。 “沙沙沙……” 一阵清晰的、笔尖快速划过纸张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李书文正盘腿坐在桃花树下,面前铺著一张宣纸,手里捏著一支狼毫小楷,笔走龙蛇,画得那叫一个专注投入,眉飞色舞! 嘴里还不住地小声嘟囔,兴奋得满脸红光: “妙啊……妙啊!” “艺术源於生活,高於生活,诚不我欺!诚不我欺啊!” 眾人:“……” 得。 这位爷看得最开心。 还他妈有心情搞艺术创作! 你们京海分局到底是个什么神经病窝子啊?! 一个调查员眼神呆滯,缓缓抬手,拍了拍旁边同伴的肩膀,声音飘忽: “兄……兄弟……掐我一下……我可能……还没睡醒……” 同伴麻木地抬手,狠狠拧了一把。 “嗷——!!!” 杀猪般的惨叫。 “看来不是梦……” 挨掐的调查员捂著剧痛的脸颊,欲哭无泪。 第371章 鲶鱼入池,卷浪滔天 眼瞅著京海那几位爷,一个比一个不当人,一个比一个邪性得冒泡儿,各分局的调查员们,那表情真是五彩斑斕。 三分是“我日了狗了”的震撼。 三分是“这他妈也行”的怀疑人生。 剩下四分,全他妈是“老子辛辛苦苦修这么多年,合著修到狗肚子里去了?”的悲愤与迷茫。 可这迷茫没持续多久。 有那脑子转得快的,目光从京海那帮妖魔鬼怪身上,挪到了他们身后。 这一挪,可了不得! “我艹!” 一声惊呼,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 “哥几个!別光顾著看热闹了!快瞅瞅!快瞅瞅他们后边儿!” 眾人顺著手指方向一瞧—— 好傢伙!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京海那几位爷晃悠过的地方,已经禿了一小片了! 原本掛得琳琅满目、让人流哈喇子的灵桃树,此刻跟遭了蝗灾似的,枝头空空荡荡,只剩下几片叶子在风中凌乱。 姬左道那边,肚皮上的嘴还在“咔嚓咔嚓”,所过之处,寸桃不留。 柳明拿著原子笔在a4纸上“沙沙”几下就是一张符,二十张符换一个桃,效率高得令人髮指。 七七舔得欢实,李书文有仙女伺候。 狗爷虽然都翻白眼了,但架不住它身上那些触手自动摘桃往里塞啊! 这么一算…… “按他们这扫荡速度,一个时辰不到,这桃园就得让他们京海给包圆儿了!” 一个东北分局的壮汉捶胸顿足,眼都红了。 “凭啥啊!” 一个西南分局的妹子急得直跺脚,云壤都被她踩出个小坑,“好东西全让他们划拉了!合著咱们大老远来,就为了看他们表演怎么不当人唄?” “就是!他们京海是牛逼,是邪性,可也不能什么好玩意儿都往自家扒拉啊!咋滴,咱们都是后娘养的?连口汤都不给留?!” “张老说了,这桃园一年就开一个时辰!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不能忍!叔可忍婶不可忍!” “妈的,跟他们拼了!” 嫉妒,是最大的生產力。 危机感,是最强的凝聚力。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刚才还一盘散沙、各自为战、甚至互相討价还价的各分局调查员们,瞬间就团结起来了! 谁还顾得上那点门户之见、分局之別? 抢桃子啊!再不抢,毛都没了! “春城分局的!你们青木长春诀玩得溜,主攻土行灵桃!我们福建的用碧海潮生决辅助,水润生木,木长土破!” “有没有专精水行的道友?组队!我这儿有不少巽风符,能鼓风助浪,水借风威,破那火行障事半功倍!” “我这儿回春丹管够,谁灵力不济了说一声,別省著,今天就是磕药,也得把產量提上去!” 好嘛! 刚才还像菜市场一样乱鬨鬨、各搞各的桃林,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分工明確、配合默契、嗷嗷叫的联军! 那些掌握了某一项顶尖五行术法的,成了香餑餑,被眾人眾星捧月般围在中间,成了主c。 其余人,根据自家所长,自动自觉当起了辅助。 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一时间,各分局联军的摘桃效率,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躥! 虽然单论个人,还是没人能跟京海那几位“非人类”比。 但架不住他们人多啊!架不住他们会配合啊!架不住他们捨得下本钱啊! “咔嚓!” “啵~!” “轰!” 各色术法光芒交织碰撞,符籙燃烧的噼啪声,丹药化开的清鸣声,还有眾人互相打气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那叫一个热火朝天,气势如虹! 隱隱间,竟然在摘桃的总量和速度上,追平了,甚至开始有反超京海那小撮土匪的势头! “誒嘿?” 姬左道,耳朵一支棱,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气氛和竞爭压力的变化。 他扭过头,眯著眼瞅了瞅那边分工明確、干得风生水起的联军。 又看了看自己这边—— 柳明在“唰唰”画符,七七在“哧溜”舔桃,李书文在看书享受仙女服务,狗爷在和自己身上的触手较劲…… “哟呵?抢食儿的来啦!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行啊,跟咱们较上劲了是吧?成!那就看看,谁他妈才是这桃园最靚的崽!” 他一挥手,跟个山大王似的:“哥几个,甭藏著掖著了!提速!给这帮抢食儿的看看,什么叫他娘的专业!” “柳明!你那原子笔是没油了还是咋的?手速给我飆到二百迈!” “老李!怎么才七个仙女?你不是不行吧?” “七七,乖,別光舔,偶尔也用点力,对,咔嘣一下那种!” “狗爷!狗爷你听见没?嘴巴长大点!別拖触手后腿。” “还有你!” 他最后拍了拍自己肚皮上那张嘴,“消化速度提上来!別跟个老太太似的细嚼慢咽!再磨洋工我炒你魷鱼!” 京海这边,隨著姬左道一声令下,也跟打了鸡血似的。 较上劲了! 彻底较上劲了! 一边是团结协作、术法精妙、配合默契的各分局联军。 一边是路子奇野、各显神通、越来越不当人的京海匪帮。 两边就跟赛跑似的,在这云上桃林里,开始了疯狂的扫荡。 桃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边缘开始,一片接一片地禿了下去。 摘桃的“咔嚓”声,破障的“啵啵”声,术法的轰鸣声,偶尔的惊呼和笑骂声,响成一片,那叫一个热闹非凡,生机勃勃。 桃林上空,一直背著手、笑眯眯看著下方的张老,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眼睛眯得只剩两条缝。 “好啊!好啊!” 他不住地点头,声音里满是欣慰和愉悦。 “这才对嘛!这股子谁也不服谁、看见好东西就眼红、拼了命也要往前冲的虎狼劲儿!” “这才是咱749局该有的模样!这才是咱大汉的好儿郎,好闺女!” “往年那些大演武,娃娃们也是好样的,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老头子我明白了,少的就是这么几条能搅动一潭死水的『鲶鱼』!” “水至清则无鱼,水太静了,也养不出真龙。” “就得这么闹腾,这么卷,你追我赶,谁也不让谁,才能把这池水搅活了,才能让这帮小崽子们,爆发出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潜力!” 老爷子越看越开心。 “今年这批娃娃,真不错。” “尤其是京海那几个小兔崽子……虽然路子邪了点儿,心思野了点儿,下手黑了点儿……” “但,是真他娘的提气啊!” “有他们在前面这么一搅和,嘿,往后这几届,怕是都消停不了嘍!” “好事!天大的好事!” 老爷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几年,749局里“鲶鱼”横行,“卷王”辈出,个个嗷嗷叫、拼命往上冲的大好局面。 这桃园的桃子,看来是真没白给。 第372章 一正一辅,一箭三雕 这桃园里小崽子们抢桃子抢得热火朝天,桃园边上,各分局的正副局长们可就悠閒多了。 一个个或站或坐,手里捧著水灵灵的五行灵桃,啃得那叫一个愜意。 也不贪多,有一口没一口地咂摸著滋味。 主要是他们这一个个的,基本都是神通境打底。 这五行灵桃里那点儿五行灵气,对他们来说就跟白开水里滴了滴蜂蜜似的,甜是有点甜,可要说有多大用,那纯粹是扯淡了。 也就图个新鲜,尝尝味儿。 嘿,还別说,这长在天上的桃儿,味儿是真好! 又脆又甜,汁水还足,咽下去喉咙眼儿里都带著股清爽的回甘。 “嘖,这桃儿不错。” 西凉王局长啃了一口,眯著眼品了品,“回头得跟总局打个报告,明年年货清单,说啥也得把这玩意儿加上!” “我看行!” 东北刘局长猛点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接茬,“这可比往年发的那劳什子灵丹强多了!那玩意儿,狗都不吃!” 眾人鬨笑。 张玉宸也笑眯眯地啃著桃,眼睛却没离开擂台上那帮上躥下跳、较劲较得脸红脖子粗的小崽子们。 看了一会儿,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同样在啃桃看戏的柳副局。 “誒,老柳,你瞅瞅,这帮小兔崽子配合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一加一大於二了属於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要不这么的,回去制度改一改,顺便让技术局那些人,把咱们局里那个任务app也改改。以后啊,甭管是日常执巡还是执行非大型任务,原则上都要求俩人一组——一个正调,一个辅调。分工协作,互相照应。” 他顿了顿,咂摸著嘴里的桃汁,接著道: “正好,局里现在养著的那帮小崽子,一天天屁事没有,就知道摸鱼拍戏。这群兔崽子真当主职工作干了,妈的,差点混个影帝回来!这不扯淡么?有这功夫,多带带新人,多出出外勤,多好!” 柳副局听得直乐,可转念一想,又皱了皱眉: “这主意倒是不赖。可这么一来,局里的经费怕是要吃紧啊。去年发年终奖,那帮小子差点没把財务科的门槛踏平了!一个个领钱的时候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经费?” 张玉宸眉毛一挑,露出那副標誌性的、让人看了就想给他一拳的狐狸笑,“这还不简单?给总局打报告啊!让他们爆点金幣!” 柳副局摸著下巴,眼里也开始冒坏水: “成!这事儿我看行!明儿个我就擬个报告,写得惨点儿,重点突出基层调查员的水深火热、嗷嗷待哺!非得让总局那帮铁公鸡拔下几根毛来不可!” “可別,你就算了,半天蹦不出个字儿,明儿个让小姬来写!” “那小子他敢想敢写啊!什么『局里穷得揭不开锅了』、『调查员们快要去要饭了』、『再不给钱就集体摆烂了』……怎么惊悚怎么来!保准把总局那帮老爷看得心惊肉跳,乖乖掏钱!” “你呀你呀……” 俩个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他俩这番对话,声音不大,可架不住周围坐著的都是耳聪目明的各分局头头。 各分局正副局长们交换了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意动。 张玉宸这脑子,是真好使啊! 其实各个地方的749分局,情况都大差不差。 能招进749的都是尖子里的尖子。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妖魔鬼怪天天闹事? 大型任务更不是天天有。 结果就是,人员编制越来越满,可活儿就那么多。 好多调查员,尤其是文职和辅助类的,一天天閒得在局里种蘑菇、打游戏、搞副业,跟提前退休养老似的。 你能说他们没本事? 放外头,那都是各方势力抢破头都抢不到的专业人才! 可总不能真裁掉吧?那不成自毁长城了? 这张玉宸想的“一正一辅制度”,虽然有点简单粗暴,但说不定真能盘活不少閒置人力,也增加点实战磨合。 关键是能让总局多拨点款子啊!谁不眼馋? 一箭三雕啊! “妈的,要不怎么说张玉宸这老小子脑子好使呢?” “这种薅总局羊毛……啊不,是合理爭取资源的主意,也就他能想得出来!” “关键是还他娘的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毛病!” 边上“不小心”听到一耳朵的各分局长们暗搓搓交换著眼色,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已经开始琢磨回去怎么“学习京海先进经验”,顺便也跟总局“匯报一下困难”了。 局长们这边其乐融融,打著爆金幣的算盘。 另一边,受邀前来观礼的各大宗门、世家代表们,气氛可就没这么和谐了。 一个个看著擂台上那些生龙活虎、术法精妙的年轻调查员,又看看手里这灵气盎然、功效神奇的五行灵桃,那眼神,复杂得能拧出汁来。 羡慕,嫉妒,还带著点难以言说的酸楚。 凭什么啊! 凭什么749局就能网罗这么多好苗子? 凭什么他们就能独占这种洞天福地、產出这等天材地宝? 咱们攒点家底容易么? 培养个天才恨不得当祖宗供著! 人家749倒好,天才扎堆,资源管够,说不准还他娘的能拿著灵桃当年货发! 人比人,气死人啊! 一个老和尚,趁人不注意,悄悄往自己宽大的袖袍里,塞了两颗品相最好的土行灵桃。 他早已是神通境的高僧,这桃儿对他无用,可寺里那些刚入门、还在打根基的小沙弥们,若是能吃上一颗,绝对受益无穷啊! 手刚缩回来,还没来得及念声佛號掩饰一下,旁边就传来一个醉醺醺、带著调侃的声音: “哎哎哎!禿驴,嘛呢这是?” 醉老道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看著老和尚,故意压低声音,却让周围几个人都能听见: “出家人,可不兴偷鸡摸狗啊!您这算是犯了贪戒了吧?嘖嘖,要知道上一个偷桃吃的,被你们佛祖压在山底下,整整五百年吶!” 老和尚一张老脸“唰”地涨得通红,跟块红布似的,支支吾吾,强作镇定地辩解: “阿弥陀佛!你休要胡言!佛门的事,能叫偷么?嗯?阿弥你妈的陀佛!牛鼻子!你他妈在干什么?!” 就见醉老道拿著个皱巴巴的、印著“xx超市”字样的塑胶袋,慢悠悠地往里面装桃。 妈的,他刚才好歹是偷偷摸摸,这醉老道倒好,直接掏塑胶袋开装!比他囂张多了! 醉老道灌了口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贫道我可不像你们这些老禿驴,既要面子又要里子。我这是正大光明地拿!” “回头用我们道门今年的资源配额,跟749局换!哎呀,没办法,谁让我们道门配额多呢,愁得慌,都没地儿花!” 净禪老和尚一听“配额”二字,脸上那点怒色顿时化为了更深的愁苦,跟吃了二斤黄连似的。 第373章 僧道互懟,消化不良 大汉,或者说749总局,每年確实会拿出一部分资源,分配给各大曾在大汉危难时出过力的宗门世家。 这是规矩,也是情分。 其中,道门分到的最多,几乎占了小半。 为啥? 当年那场席捲天下、差点让神州陆沉的大动乱,道门是真正把棺材本都押上了! 除了留下几个半大孩子看守山门、延续香火,闔山上下,但凡是能提得动剑、画得出符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下了山! 十亭去了九亭半!战死者不计其数,鲜血几乎染红了半个神州! 这份泼天的功劳和牺牲,谁都抹杀不了。 因此,道门每年的配额,拿得理直气壮,也让其他宗门无话可说。 佛门也有功,但总归没有道门那般决绝,那般彻底。 而道门也没有辜负这份厚待。 每隔几年,都会派几个真正的核心真传弟子下山,加入749局,为国效力,既是还情,也是护道。 醉老道灌了一大口酒,又美滋滋地啃了口灵桃,斜眼看著老和尚那愁苦的脸,嘿嘿笑道: “老道我之前不说过吗?老禿驴,你们那大雄宝殿里,金佛铸得倒是挺亮堂。融了,融了!拿金子跟749局换桃儿,岂不美哉?” “拜佛拜佛,拜什么不是佛?非得拜金佛?心中有佛,你拜块石头都是佛。” “你看我们三清殿里那三位爷,法身掉漆掉得都快认不出谁是谁了,不也照样受香火?也没见哪天真箇降下雷霆劈了我们不是?” 老和尚冷哼一声,反唇相讥:“天天拜一堆泥塑木胎,能拜出个什么名堂?” 醉老道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嘿,你还別说。就昨儿个,我们那掉漆的太上道祖像,脑门儿上,『咔嚓』,裂了这么一道缝儿。” “你猜怎么著?缝里头,他娘的露出点不一样的光景,掌教师兄偷偷摸摸看了半宿,回来说……里头,好像有一方小秘境!嘖嘖,你说这要是金的,拜一辈子,能拜出这玩意儿?” “你!” 老和尚如遭雷击,指著醉老道,手指哆嗦得更厉害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重重一甩袖袍,“哼!诡辩!儘是诡辩!” 说完,竟是转身就走,只是临走前,那宽大的袖袍又是“不经意”地那么一扫,旁边枝头上几颗最大最红的灵桃,又不见了踪影。 他这边刚“化缘”完,还没来得及把桃子藏严实,就听桃林上空,传来张老那似笑非笑的声音: “哎哎哎,过分了啊。怎么著,还连吃带拿的?真当老头子我这桃园是自助餐了?” 老和尚老脸一红,身子一僵,心道坏了,被发现了! 刚想开口解释几句,比如“此桃与贫僧有缘”之类的车軲轆话。 可他目光一扫,发现张老压根没看这边。 顺著张老的目光望去—— 只见桃林深处。 姬左道那廝,不知何时,已经彻底不满足於摘桃子了。 他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把铁锹? 正擼起袖子,吭哧吭哧,围著最大最茂盛的那棵五行灵桃树,开始挖土! 看那架势,那专注的神情,那恨不得把树根须子都刨出来的劲头…… 这孙子是打算把整棵桃树连根刨起,打包扛回京海啊!!! 老和尚呆呆地看著姬左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子里那几颗还带著体温的、偷偷摸摸顺来的桃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惭愧?有点。 羡慕?更多。 最终,全都化为了深深的无奈。 他长长地、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嘆息声在喧囂的桃林中微不可闻,却仿佛道尽了千言万语: “唉……” “比不过,什么都比不过啊……” “连这不要脸的劲儿,都他娘的厚不过749的人……” 他摇摇头,转身,这回是真的走了,背影透著股看破红尘般的萧索。 只是那宽大的袖袍,似乎又悄悄往下沉了沉…… 嗯,里面应该又多了一颗桃。 大概是刚才嘆气时,顺手又摸的。 一个时辰,眨眼就到。 眾人正抢桃抢得眼红脖子粗呢,忽然就觉得脚下猛地一虚! “誒我去?!” “咋回事儿这是?!” “哎哟我艹!要掉!!” 惊呼声还没落,眼前那片花开似锦、仙气飘飘的云上桃林,就跟烈日下的雪堆似的,又像海市蜃楼被风吹散,“唰”一下,迅速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紧接著,所有人脚下一空,稀里哗啦就往下栽! 倒也没真掉下去。 身子刚往下落了没几尺,就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托住。 然后稳稳噹噹地,重新落在了鯤鹏那宽阔坚硬的脊背上。 “呼——!” “妈呀,嚇老子一跳!” “这就结束了?我还没吃够呢!” 年轻调查员们惊魂稍定,隨即一个个脸上就忍不住乐开了花,跟抹了蜜似的,那叫一个满足,那叫一个嘚瑟! 没法不得意啊! 一个个內视己身,灵海里那叫一个五彩斑斕,热闹非凡! 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跟五条调皮的小龙似的。 虽然还略显生涩,可已经初步勾连成了个小小的循环,在经脉里“哗啦啦”地自行流转。 虽然距离“轮转不息、自成天地”那种传说中的境界还差著十万八千里,可这已经是了不得的大机缘、大造化了! 以后的事儿先甭想,就眼下,他们再施展起五行术法来,那威力,保守估计,至少也得翻个倍! 这趟云上桃林,真真是来得值!赚大发了! 当然了。 要说这趟谁赚得最多,吃得最撑,收穫最他妈离谱…… 那还用问吗? 必须得是京海分局那三位爷加一条狗,外带一殭尸小丫头的奇葩组合啊! 就见京海那一片儿,画风跟別处截然不同。 横七竖八瘫在鯤鹏背上。 一个个肚子鼓得老高,跟怀了十个月似的,脸色涨红,满头虚汗,呼哧带喘,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七七倒是还好,小肚子微微鼓起,坐在那儿乖巧地揉著,大眼睛满足地眯成月牙。 狗爷…… 狗爷四仰八叉躺在那儿,肚皮朝天,偶尔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饱嗝,喷出一小撮混杂著五行灵光的火星子或者冰碴子。 尤其是姬左道。 好傢伙,这廝浑身毛孔都关不住了,丝丝缕缕、五顏六色的五行灵光,跟漏了气的彩虹烟囱似的,一个劲儿往外冒! 离他近点,都能感觉到空气中五行灵气的剧烈波动。 柳明捂著鼻子,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瓮声瓮气地吐槽: “姬兄,您能稍微收著点不?你这放个屁……我估摸著都得是带五行之力的连环屁!太味儿了!不是,是太冲了!” 姬左道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回骂: “滚蛋!爷这是……嗝!消化不良!五行之力太旺,溢出来了!你懂个屁!” 第374章 东北大妞,美色误人 姬左道说著,挣扎著坐起来点,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 好嘛,刚才桃林里一通折腾,特別是肚子炸开又长嘴那出,身上那件749局的制式风衣早就破得跟乞丐装似的。 东一条西一缕,勉强掛在身上,跟情趣……啊不,是行为艺术服装似的。 “这他妈也没法穿了。” 姬左道嘀咕一句,乾脆“刺啦刺啦”几下,把身上那点破布条子全给扯了。 隨手团了团,塞进腰间的袋子里——说不定以后当抹布还能用。 然后,他开始在自己那个看著就邪性的人皮袋子里掏啊掏,摸了半天,啥也没摸出来。 “我靠!” 姬左道一拍脑门,一脸懊丧,“忘了!出来太急,光顾著带吃饭的傢伙了,换洗衣物一件没带!” 总不能真光著吧? 虽然在场都是大老爷们儿居多,可也有女同志呢!影响多不好! 姬左道眼珠子一转,看向旁边同样瘫著、但衣衫相对完好的柳明和李书文,舔著脸开口: “誒,你们俩,江湖救急!你俩谁带了备用衣服?匀我一件穿穿!回头还你十件!” 柳明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连头都懒得抬:“没……真没。我就身上这一件。” 李书文推了推有些歪斜的眼镜,慢条斯理,语气诚恳: “老大,备用衣服是真没有。不过我储物袋里,倒是有几套做工精良、款式新颖的女装,之前为了研究唐代仕女图服饰结构和人体动態买的,绝对是正经裁缝铺子的好料子。要不您先对付著?” “滚。” “好嘞。” 就在姬左道琢磨著是不是乾脆去把狗爷的皮扒了披上时。 “哎!京海那位兄弟!” 一个带著浓郁苞米茬子味儿、爽朗热情的女声从旁边传了过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姬左道扭头一看,是个身材高挑、长相英气、穿著东北分局制服的女调查员,正笑眯眯地走过来,手里还拎著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749局制式风衣。 “瞅你这大高个儿,这身板儿,跟俺们东北那嘎达的兄弟差不多!” 女调查员把风衣递过来,笑得特別敞亮,“我这儿正好有件备用的制服,新的,没上过身!你先穿著!別客气嗷!” “哎哟!那可太谢谢了大妹子!” 姬左道顿时眉开眼笑,接过风衣,入手厚实,料子扎实,一看就是东北分局的实在风格。 “您这可真是雪中送炭,救兄弟於水火啊!仗义!” 他一边麻利地把风衣往身上套,一边真心实意地道谢。 “嗐!客气啥呀大兄弟!都是749的战友,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嘛!” 女调查员摆摆手,显得特別豪爽。 可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姬左道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嘶—— 这皮肤…… 也忒好了点儿吧? 白皙匀净,跟最好的羊脂玉似的,在鯤鹏背脊反射的天光下,仿佛泛著一层温润的光。 肌肉线条流畅漂亮,多一分则壮,少一分则瘦,恰到好处。 而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离得近了,总觉得这大兄弟身上,有股子特別好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香气。 不像是香水,也不像是什么香料,就是特別自然,特別勾人。 女调查员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喉咙微微动了一下,脸上那豪爽的笑容里,不自觉地就掺进去了点儿別的意味,眼神也有点发直。 有一说一,姬左道这卖相,那是真没得挑。 就算在遍地俊男美女的修行圈里,那也是拔尖儿的存在。 姬左道倒也没修什么採补或者魅惑之类的邪门功夫。 纯粹是“修命”这条路子走到一定境界,生命层次提升,肉身趋於完美和谐后,自然散发出来的一种吸引力。 类似於天材地宝自带清香,对生灵有著本能的吸引。 “大妹子?大妹子?” 姬左道穿好衣服,系好扣子,抬头就见这东北大妞正盯著自己发呆,眼神有点直勾勾的,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啊!” 女调查员猛地回过神,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好在肤色健康,不太明显。 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掩饰性地拍了拍姬左道的胳膊——嚯,这手感,紧实有弹性! “那啥,大兄弟,你这皮肤是咋保养的啊?这也太好了!白里透红,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有啥独家秘方不?给姐们儿透露透露唄?吸溜——” 说著说著,她又忍不住小小地吸了下口水。 妈的,近看更好看,香气也更勾人了!这要是个姑娘,她非得上去亲两口不可! 姬左道被她这直白又虎了吧唧的劲儿给逗乐了,也学著她的样子,哥俩好似的搂了搂她的肩膀——当然,很纯洁的那种。 “嗐!大妹子,瞧你这话说的!” 姬左道一脸“咱俩谁跟谁”的表情,特別大气地一挥手: “都几把兄弟,客气啥!要我这同款皮肤是吧,简单,这样,等这次大演武彻底完事儿,你记我个地址,回头你把你的皮,完整地、新鲜地寄过来。” “到时候我亲自出手,用独门秘法给你鞣製处理一下,保准给你弄得肤若凝脂、吹弹可破、香气袭人!效果绝对槓槓的!就当兄弟我谢谢你借衣服的情分了!” 女调查员满脸笑容: “行行行!大气啊兄弟!那我明儿就把皮……嘎?” 她脖子有点僵硬地,一寸寸扭过来,看著姬左道那张俊美无儔、写满了“我特真诚”的脸。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清澈得能映出她此刻呆若木鸡的倒影。 没有开玩笑。 没有戏謔。 他是认真的。 他真觉得“帮你鞣製一下皮”是个很好的报恩方式,並且热情地提供了这项售后服务。 一股凉气,从女调查员的尾椎骨“嗖”一下窜到了天灵盖。 瞬间把她那点被“美色”和“异香”熏得迷糊糊的脑子,浇了个透心凉! 妈的! 被美色迷了眼了! 差点忘了! 眼前这位爷,是京海分局的! 是那个用肚子吃饭、用花洒当坤坤、隨手能掏出一堆邪门玩意儿的姬左道! 跟他打听护肤秘方? 他妈的秘方就是把你皮扒了亲手鞣製啊!!! “那……那啥……” 女调查员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不著痕跡地、小心翼翼地,把还被姬左道搂著的肩膀往外抽。 “不……不用了兄弟!太客气了!真不用!我……我突然想起我们局长找我有事!我先过去了哈!衣服你穿著!送你了!不用还!” 她语速飞快,说完,脚底跟抹了油似的,“哧溜”一下就躥出去老远,混进了东北分局的人群里,头都不敢回。 仿佛身后不是个绝世美男,而是个隨时可能掏出剥皮小刀的变態杀人魔。 姬左道看著她仓皇逃离的背影,有点遗憾地咂咂嘴,挠了挠头: “咋走了呢?我是真心的啊……我的手艺,一般人我还不告诉呢。” 第375章 深海天渊,武斗开场 文斗比完了,桃儿也造了,接下来可不就剩武斗了么。 张老倒是不急,让这帮小崽子们先缓缓。 好傢伙,一个时辰自助餐,那真是往死里造啊! 一个个撑得跟怀了似的。 尤其是京海那几位爷,五行灵气都快从嗓子眼儿里溢出来了。 不消化消化,待会儿打起来怕不是得边打边喷彩虹屁。 约摸半个时辰,见这帮兔崽子脸色好看了点,起码能站直溜了,张老这才揣著袖子,笑眯眯地晃悠到了台子中间。 “娃娃们——” 老爷子声音不高,却跟带著小鉤子似的,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勾了过去,“歇够了吧?缓过劲儿来了吧?” “文斗,那是斗脑子,斗手艺。可咱749局乾的活儿,更多时候,得靠这个——” 他攥了攥拳头,骨节发出一串“噼啪”轻响。 “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穿上这身皮——” 他指了指眾人身上的749局制服,老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多了几分郑重,“你们修行,就不光是为了自个儿长生久视、逍遥快活了。” “你们肩膀上,扛著万家灯火的安稳,扛著身后亿万黎民百姓的太平!” “所以,待会儿的武斗,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拿出真本事!让老头子我看看,咱大汉749的崽子,到底有多热血,多虎!” “记住了,穿上这身衣服,你们就是挡在老百姓和那些牛鬼蛇神中间的最后一道墙!墙,就得他娘的又硬又厚实!” 老爷子这话说得不花哨,可字字砸在人心坎上。 台下不少年轻调查员,胸脯都不自觉地挺高了几分,眼神里“噌噌”冒火。 热血是真热血。 可一瞅京海那边儿…… 得,刚燃起来的小火苗,“噗嗤”,差点被浇灭一半。 没法子,京海今年这阵容,太他娘的欺负人了! 姬左道,法相。 李书文,法相。 七七,法相。 狗爷,还是法相! 四个法相境! 外加一个上一届一穿七的柳明。 往年京海也拿武斗第一,可那都是同境界里打出来的,其他分局的天才们心里还能憋著股劲儿,想著“今年说不定能贏”。 今年? 这还打个屁啊!直接颁奖得了! 把他们剩下所有人捆一块儿,估摸著都不够京海那几位爷热身的! 一时间,各分局调查员们脸都绿了,跟生吞了二斤苦瓜似的,心里那叫一个悲愤,那叫一个绝望。 “这……这没法打啊!” “就是就是!实力差距太大了!” “要不……京海的几位爷,自己跟自己打?我们负责喊666?” 张老捋著鬍子,慢悠悠开口: “对了,咱今年就不打擂台了。” “嗯?” 眾人一愣。 往年不都是擂台赛,抽籤对决,直到决出最强吗? “擂台赛,一对一,那是小孩子过家家!” “真当执行任务的时候,妖魔鬼怪会跟你讲江湖道义,一对一单挑啊?扯淡!那都是怎么阴险怎么来,怎么人多怎么上!” “所以啊,今年武斗,改规矩了!” “咱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要玩,就玩点实在的——” “大乱斗!” “这才够劲!这才像咱们749局该乾的仗!” 话音未落—— “昂——!!!” 脚下,庞大无匹的鯤鹏,猛然发出一声穿金裂石、仿佛能贯穿无尽虚空的激昂长鸣! 紧接著,所有人都感到身子猛地向前一倾! 鯤鹏,那宛如垂天之云的巨大羽翼缓缓收敛,庞然身躯开始向著下方那无垠的、深蓝近墨的汪洋大海,俯衝而下! “臥槽!要撞海了!” “老爷子这是要干嘛?跳海自杀式袭击?” 惊呼声中,更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隨著下冲,鯤鹏那原本覆盖著坚硬鳞片和华丽羽毛的身躯,竟开始发生了玄妙无比的变化! 羽毛的光泽迅速內敛、转化,质地变得光滑、湿润,泛著深海巨兽特有的油亮质感,仿佛化作了某种庞大鯨类生物的皮质。 那对遮天蔽日的羽翼,也在气流中舒展、变形,边缘变得圆润流畅,化作了更適合劈波斩浪的、巨大的鰭状结构! 鯤鹏入海,无声无息,没有溅起半点浪花,仿佛本就是这深邃海洋的一部分。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暗,隨即便被无尽的深蓝包围。 鯤鹏並非真正潜入物理意义上的海水,而是游走於某种虚空与现实的夹缝。 眾人置身其背,就如同在观看一场无比真实、身临其境的深海ar奇景。 “嚯!这景儿,绝了!” “快看那边!好大的发光水母!跟灯笼似的!” “那是什么鱼?长得也太隨意了吧?跟被门挤过似的!” 难得有机会以这种方式“遨游”深海,年轻人们暂时忘却了武斗的紧张,一个个大呼小叫,兴奋得跟春游的小学生似的。 巨鯤不断下潜。 光线越来越暗。 四周从深蓝变为墨蓝,最后彻底化作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漆黑。 哪怕他们身为练气士,目力远超常人,在这等深度的纯粹黑暗里,可视范围也急剧缩小,只能勉强看清身旁同伴模糊的轮廓。 “妈呀,这也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真不是夸张。” “我心里有点发毛……这要是掉下去……” “嘘!別说话!你们看前面!那是什么?!” 就在这绝对的黑暗深处。 一点光。 突兀地亮了起来。 紧接著,那点光迅速扩大、晕染开来—— 赤红、金黄、炽白、温暖、耀眼、充满了勃勃生机与无尽热力的光芒,撕裂了永恆的深海黑暗,霸道地闯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臥槽?!” 一个调查员狠狠揉了揉眼睛,“太阳?!我他妈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做梦呢你!” 他同伴下意识反驳,“这他妈是深海!几千米以下!阳光能照进来个屁……我日!” 反驳的话戛然而止,变成了更响亮的粗口。 因为,那確確实实,是一轮太阳! 不仅有大日煌煌,还有湛蓝如洗的天空,有丝丝缕缕、悠然飘荡的白云! 而在那天空之下,碧波万顷,一座岛屿的轮廓在光影中若隱若现,生机盎然。 深海,与蓝天白云艷阳高照的海岛景象,形成了最极端、最荒谬、最震撼的视觉错位与时空摺叠! 就好像有人在这片代表深海的厚重幕布上,用最锋利刀子,“嗤啦”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隱藏的、截然不同的、甚至应该是绝对对立的“真实”! “我滴个亲娘姥姥……” 东北分局的壮汉喃喃道,世界观再次被按在地上摩擦。 “这……这他妈又是啥啊?” 西南的妹子眼神发直。 短暂的震惊和茫然之后。 终於有脑子转得快的,结合之前的经验,一个难以置信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臥槽!不是吧?!” “又来?!” “真的假的啊张老?!” 就在这一片“臥槽”与“我日”的惊呼交响乐中。 姬左道猛地从瘫著变坐直。 他张大嘴,倒吸一口凉气,然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带著颤抖的惊呼: “我——去——!” “老爷子!这手笔也忒大了吧?!” “这又给我们搞来一个秘境?!真当是批发的?” 第376章 秘境批发,地图开掛 秘境。 没跑儿了,又是一个秘境! 台上,那些受邀前来观礼的各大宗门、世家代表们,眼珠子这回是真红了,红得跟得了红眼病似的,都快滴出血来了! 一个秘境意味著啥? 意味著取之不尽的资源! 意味著独步天下的洞天福地! 意味著能福泽子孙千百年的、扎扎实实的底蕴和根基! 您瞅瞅人家道门就明白了! 当年那场大劫后,道门可是惨得不能再惨。 可后来呢? 硬是靠著大汉的鼎力扶持,加上手里死死攥著的两个秘境老底子,愣是缓过劲儿来了,不仅香火没断,到现在那叫一个枝繁叶茂,红红火火! 为啥? 秘境里头的天材地宝、灵气浓度、时间流速、独有传承……哪一样不是能让外面打破头的宝贝? 佛门为啥也能跟道门別別苗头?人家也有自家的秘境洞天撑著! 一个秘境,就够一个顶级宗门吃几辈子! 可瞧瞧人家749局这做派! 好傢伙,刚才那个云上桃林的秘境,拿出来给这帮小崽子团建,摘桃儿管饱,跟农家乐採摘园似的。 现在这个,看架势是直接拿来当武斗赛场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家庭啊?家里有矿……啊不,家里有秘境生產线是吧? 人家宗门世家得到一个秘境,那是恨不得拿八道锁锁起来,掌门睡觉都得搂著秘境钥匙,等閒弟子连秘境入口朝哪开都不知道。 749局倒好,秘境?哦,秘境啊,没啥稀罕的,先拿一个给孩子们搞搞农家乐,再拿一个给孩子们打打群架玩玩。 就突出一个豪横,突出一个“不拿豆包当乾粮”!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一个宗门长老捂著心口,感觉道心有点不稳,急需速效救心丸。 “749局这家底……到底厚实到什么地步了?” 另一个世家家主眼神都发直了。 “不行,回去就得让家里那些小兔崽子加倍努力!爭取考上749的编制!” 有脑子活的已经开始琢磨打不过就加入了。 就在这一片羡慕嫉妒恨的酸水快要淹没观眾席的时候。 桃林里,姬左道眯起了眼睛,盯著那深海幕布后、光影之中的岛屿轮廓,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岛…… 这山势走向…… 咋越看越他娘的觉得眼熟呢? 肯定在哪儿见过!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他皱著眉头,在自个儿那容量巨大但排序混乱的记忆库里一顿翻找。 电光石火间—— “臥槽!” 姬左道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响亮得把旁边正在打饱嗝的狗爷都嚇了一跳。 他想起来了! 这岛,他真见过! 他脖子跟安了弹簧似的,“唰”一下扭过头,目光如电,直射向观眾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李老头依旧揣著袖子,老神在在地眯著眼,仿佛对眼前深海现秘境的奇观毫不在意,甚至还有点昏昏欲睡。 可就在姬左道目光扫过去的瞬间,李老头那耷拉著的眼皮,几不可查地撩开了一丝缝,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只有姬左道能看懂的、促狭又得意的光。 然后,又飞快地闔上了,继续打他的瞌睡。 我勒个去! 姬左道嘴巴无声地张合了几下,缓缓扭回头,再次看向那光影中的岛屿。 这回,他看得无比认真,无比仔细。 心跳,开始不爭气地加速。 果然,这他娘的不就是李老头神神秘秘塞给他那张破地图上,画的那个岛吗?! 他做贼似的,左右飞快瞟了两眼。 很好,没人注意。 他迅速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张皱巴巴、边缘都起毛了、材质非皮非纸的破地图。 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展开一角,就著前方秘境透出的阳光,飞快地对比。 对上了!全他妈对上了! 地图中央绘製的主体,就是一座海岛! 那歪脖子山,那月牙湾,那笋子礁…… 甚至岛上几处明显的植被分界、溪流走向,都跟此刻眼中看到的秘境岛屿轮廓,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所有都標的清清楚楚。 还不止。 地图上,在岛屿的各个方位,还用蝇头小楷,细细標註了十几个小点,旁边配著简略说明: “月牙湾东三里,水下礁洞,有寒玉髓。” “歪脖子山南麓,千年的雷击木。” “笋子礁群中央,每逢子夜潮涨,现海市石,可窥天机一线,然有蜃妖守护,慎入。” “嘶——!” 姬左道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娘的哪是什么“破地图”啊! 这分明是“深海秘境豪华观光兼宝藏导航全解地图”啊! 李老爷子!李大爷!您可太他妈仗义了! 不仅提前给了地图,连哪儿有坑、哪儿有宝、哪儿能摸鱼、哪儿得绕道,都给你標得明明白白,跟生怕你进去迷了路、吃了亏似的! 这服务,这售后,这贴心程度……五星好评都嫌少!必须得是超级无敌至尊vip钻石好评! 姬左道心里那叫一个热乎,那叫一个感动。 不行,这份情,得还!必须得还!重重地还! 姬左道心里瞬间有了决断。 等这次大演武完事儿,回去他就去把三师傅藏在后山瀑布后面的千年醉仙酿给偷出来! 对,就偷那个!三师傅念叨了多少年都没捨得喝的好东西! 偷出来,全给李老头送去! 让老爷子也尝尝鲜,乐呵乐呵! 至於三师傅知道了会不会提著四十米大刀从京海砍到总局…… 嗐,到时候再说!大不了往李老头身后一躲! 姬左道美滋滋地想著,小心翼翼地把地图重新叠好,塞回最贴身的暗袋,还拍了拍,確保万无一失。 再抬头看向那深海秘境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刚才看,那是看一个神奇的、未知的、可能充满危险的比赛场地。 现在看那就是自家后花园啊。 “嘿嘿……” 姬左道忍不住笑出了声,嘴角咧到了耳根,搓著手,眼里冒出的光,比前面那“太阳”还亮,还贼。 “武斗是吧?大乱斗是吧?” “好啊……真好……” “宝贝们,等著,爷这就来宠幸你们了……” 鯤鹏载著眾人,缓缓驶近了那深海中的裂口。 越是靠近,那裂口中透出的阳光、蓝天、海浪声、甚至带著咸腥气息的海风,就越是真实。 將周遭深海的黑暗与死寂彻底驱散。 仿佛两个世界,就在这一线之隔。 张老的声音,再次响彻鯤背,带著毫不掩饰的、恶趣味满满的笑意: “娃娃们,瞧见没?” “这儿,就是今年武斗——大乱斗的场地!” “规矩,简单!” “在这海岛之上,你们可以躲,可以藏,可以结盟,可以背刺,唯一的目標,就是把其他分局的人,统统打趴下。失去意识的人会被踢出秘境。” “每淘汰一人,得一积分,积分最高的分局为武斗第一。” “时间嘛……就以该秘境第二日到来为限!” “都听明白了没?!” “明白了!” 第377章 修为压制,海岛吃鸡 哦豁? 规矩这么宽鬆啊? 张老这话一撂下,各分局调查员,眼珠子“噌”一下就亮了。 跟饿狼见了肉似的,互相之间开始疯狂递眼色,空气里“噼里啪啦”全是无声的电波。 “兄弟们,咋说?合著伙儿,先把京海那四个……呃,五个怪物清了?” “我看行!单挑是送菜,群殴说不定有戏!” “可拉倒吧!四个法相!你当是四颗大白菜呢?那就是四台人形高达!还是满配带浮游炮的那种!” “咱们这边拢共就江南分局那一台,根基不稳,顶多算青春版的扎古!拿头打?” “就是!人家站那儿让你打,你破得了防吗?別到时候人没打著,自己手震折了!” 一番激烈但无声的眼神交流后,眾人心里那点刚燃起的小火苗,“噗”一下,又灭得差不多了。 绝望,还是他娘的绝望。 甭管是擂台赛一对一,还是大乱斗一窝蜂,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好像都一样。 无非就是被京海一个一个干和被京海一锅端的区別。 四个法相往那儿一站,就跟四座大山似的,让人连翻过去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台上,张老又慢悠悠地开口了: “对了,有件事儿,得提前跟你们这帮小兔崽子说道说道。” “眼下这个秘境啊,有点特殊。里头自有一套天地规则,会压制进去之人的修为。” 他抬手指了指那“裂口”中艷阳高照的海岛景象。 “看见没?这会儿秘境里头,大概是辰时。按那儿的规矩,你们刚进去的时候,修为大概会被压到……嗯,通脉境左右。” “啊?!” 台下顿时一片譁然。 修为压制?通脉境? “不过嘛,这压制也不是一成不变。秘境里的时间在走,压制力也会慢慢减弱。” “估摸著,等里头到了亥时,你们的修为差不多就能完全恢復了。” “所以啊,这场大乱斗,不光是比谁拳头硬,还得比谁更会苟,更会算计时间!” 轰——! 这话像是一颗火星子,直接丟进了炸药桶里! 刚才还一片死寂的眾调查员,眼睛瞬间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臥槽!压制修为?!通脉境?!” “有戏!有戏了兄弟们!” “哈哈哈!让你京海法相多!全给你压到通脉境,看你还怎么囂张!” “同境界,老子谁也不虚!干他丫的!” 刚才还觉得自己是“扎古”面对“高达”的眾人,腰杆瞬间就挺直了! 高达怎么了? 高达也得遵守基本法!进了秘境,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 大家都从通脉境开始,怕你个球! 兴奋劲儿刚上来,不少人下意识瞥了一眼京海那边。 姬左道正一脸笑意的看著他们。 柳明沾著唾沫数符籙。 李书文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秘境的光,看不清眼神,但总让人觉得他在算计什么。 七七抱著膝盖坐著,小脸天真无邪,她脚边那狗爷,虽然还四仰八叉躺著,但尾巴尖儿无意识地扫了一下。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口唾沫。 同境界好像也不太稳啊。 京海这帮邪门玩意儿,就算压到通脉境,恐怕也不是啥善茬。 “妈的……就算同境界,估计也够呛。” “但好歹能打了!一个打不过,咱们一起上!堆也堆死他们!” “决定了!进去之后,先別內訌,联手!先把京海那帮怪物清出场!” “同意!” “干了!” 一股同仇敌愾、悲壮中带著点猥琐的气息,在除了京海之外的各分局调查员之间瀰漫开来。 彼此对视间,竟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联手暴打狗大户”的革命友谊。 张老在台上,將台下眾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尤其是看到那迅速形成的、目標明確的“反京海联盟”雏形时,老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满是“搞事成功”的愉悦。 “看来,都琢磨明白了?” 他笑呵呵地问。 “明白了!!!” 吼声震天,充满了战意和某种“终於有机会报仇”的兴奋。 “成!那咱们就准备进场!” 张老大手一挥。 “嗡——”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响起。 只见鯤鹏宽阔的脊背上,靠近秘境“裂口”的位置,空气一阵扭曲波动。 紧接著,一架体態修长、线条硬朗、涂著749局深蓝迷彩涂装的大型运输无人机,凭空缓缓凝实,显现在眾人眼前。 流线型的机身,巨大的涡扇引擎,展开的机翼,充满了工业科技的美感,与周围修行文明的画风形成了鲜明的碰撞。 “秘境入口,离海岛还有段距离。” 张老指了指那运输机,又指了指“裂口”深处那隱约的海岛轮廓。 “你们一进去,修为就被压到通脉了,凭自个儿那点灵力,想飞过去估计够呛,半道就得掉海里餵鱼。” “所以,这玩意儿,送你们一程。” “都给我上飞机!到了海岛附近,自己找个顺眼的地儿,跳伞下去!” “记住了啊,从你们进了秘境那一刻起,比赛就算开始了!理论上,你们在飞机上就能动手。” “不过嘛,老头子我建议你们,最好別在飞机上瞎折腾。” “你们也不想,靠著两条胳膊,从茫茫大海上,游到海岛去吧?” 眾人看著那充满科技感的运输机。 一股极其强烈的、挥之不去的既视感,涌上心头。 “等会儿……” “这流程……” “这模式……” “我咋觉著这么熟悉呢?” 一个年轻的调查员皱著眉,苦苦思索。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脱口而出: “臥槽!” “这他娘的不就是吃鸡吗?!” “好傢伙!张老!您老人家挺潮啊!还玩这套?!” 经他这么一喊,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可不是嘛! 除了没枪没药,需要靠自身修为和本事硬刚,其他核心要素,简直一模一样! “哈哈哈!老爷子可以啊!” “没想到您还懂这个!” “绝了!秘境版绝地求生!749局特供!” 眾人顿时鬨笑起来,紧张的气氛都被冲淡了不少,反而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游戏心態。 张老揣著袖子,笑眯眯的,也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催促道: “少废话!赶紧登机!时辰不等人!” “到了里头,是龙是虫,是吃鸡还是成盒,可就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记住了,穿上这身皮,就得有敢打必胜的信念!” “出发!” 眾人齐声应和,带著新奇、兴奋、紧张、算计的复杂心情,开始有序登上那架充满科技感的运输无人机。 姬左道走在最后,回头又看了一眼观眾席上老神在在的李老头,摸了摸怀里那份“海岛全资源点攻略图”,嘴角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邪气凛然的笑容。 吃鸡? 嘿嘿。 爷这可是带著“全图资源標记”和“安全区预测”进去的。 这把鸡,我吃定了! 第378章 眾人密谋,左道捧哏 运输无人机那宽敞的机舱里,各分局的调查员们仨一群俩一伙,凑在一块儿,压著嗓子,嘀嘀咕咕。 聊啥呢? 还能聊啥!落地之后怎么围殴京海那帮变態唄! “要我说,咱们得统一行动!进去之后甭管跳哪儿,先匯合!匯合完了,直接抱团推过去!见著京海那几位爷,甭废话,直接上手!能群殴绝不单挑!” “对对对!就得这么办!那几位爷,单拎出来哪一个都不是善茬儿!尤其是姬左道那孙子,太邪性!必须优先处理!” “还有那狗!那起码是头大妖!也得重点关照!” “那小丫头倒是看著人畜无害……可她是殭尸啊!殭尸啊兄弟们!你们谁跟殭尸动过手?反正我没有!你们谁带了糯米之类的东西?” 你一言我一语,討论得那叫一个热烈。 主要旁边有个不知道哪个分局的兄弟,太会捧哏了! 人也不多插嘴,就在关键处“誒对!”“是这理儿!”“没毛病!”地捧著。 好傢伙,跟听相声似的,这边一递话,那边准能捧上,还捧得特是地方,特能挠著你痒痒肉。 情绪价值给你提供得满满的,让这帮出主意的觉得自己个个都是臥龙凤雏,计策简直天衣无缝。 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 眾人越说越觉得这事儿靠谱,越说越觉得京海也不是不可战胜! 有个调查员被这捧哏兄弟的情绪感染得热血沸腾,一拍大腿:“行!就这么定了!兄弟你是哪个分局的?回头咱们多亲近亲……” 他一边说一边抬头,想看看这位“知己”长啥样。 话说到一半,卡壳了。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鹅蛋。 只见那位“捧哏兄弟”此刻正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捧著个没吃完的灵桃,“咔嚓”啃了一口,嚼得嘎嘣脆。 一边嚼,还一边用那双好看得不像话的眼睛,笑眯眯、饶有兴致地看著他们。 那轻鬆愜意的劲儿,那专注听讲的表情……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在哪个茶馆儿听评书呢! 臥槽!姬左道! 机舱里,瞬间安静了。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作战会议”,跟被人掐了电门似的,“啪”,一片死寂。 所有参与了討论的调查员,有一个算一个,脸“唰”一下就红了,跟煮熟了的螃蟹似的,红里透著青,青里透著紫。 臊得慌! 太他妈臊得慌了! 当著人正主的面儿,商量怎么围殴人家……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 说出去,他们也是万里挑一、有头有脸的天才人物。 现在被京海逼得,不得不琢磨以多欺少、趁人之危的脏套路…… 其实心里早就有点不得劲儿,而且现在还被当事人撞破了! 这张脸,算是丟到姥姥家去了! 姬左道多精啊,一眼就瞧出来这帮人是臊得慌,掛不住脸了。 他“噗”一声吐出果核,大手一挥,笑得那叫一个敞亮,那叫一个豪爽: “嗐!都几把兄弟,有啥不好意思的!” “要我说,你们刚才商量那套路,靠谱!太靠谱了!” 他伸出大拇指,比了比,一脸“英雄所见略同”的讚赏: “今年这武斗,玩的就是真实!真正的战斗,谁他妈跟你讲公平?讲江湖道义?那都是糊弄鬼的!” “我们京海牛逼吧?可要真碰上硬茬子,打不过了,那也得摇人!能群殴凭啥单挑?是不是这个理儿?” “能圈踢,那就绝不浪费体力跟丫一对一!省时省力,还能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多好!” 他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那叫一个推心置腹。 一时间,机舱里不少调查员看他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嘿,你还真別说! 拋开这孙子之前那些不当人的邪门操作不谈,就冲眼下这股子敞亮劲儿…… 这小子,看著还挺顺眼!起码像个人了! 说真的,要不是姬左道之前表现的忒邪性,就凭他那张祸国殃民、连狐狸精都能被勾了去的俊脸,机舱里好几个女调查员,早扑上去要微信了。 她们看著姬左道,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就像看见一块包装精美、香气诱人、一看就很好吃的顶级巧克力。 可惜。 巧克力上,明晃晃地,沾著点不可名状的、疑似粑粑的玩意儿。 吃吧,噁心。 不吃吧,馋得慌。 纠结,太纠结了。 “行,京海的,大气。”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低声赞了一句。 这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是啊,人家被咱们当面商量著围殴,非但不恼,还表示理解,甚至出言肯定…… 这胸襟,这气度……虽然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但確实挺大气。 “嗐!” 姬左道摆摆手,一脸“这都不叫事儿”的表情,“说不上大气不大气的。” “我们京海啊,也喜欢玩脏的。咱们大哥不笑二哥,半斤八两,谁也別嫌谁埋汰。”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笑眯眯。 机舱里,刚才那点刚刚升温的、略带和谐的气氛,“唰”一下,又凉了。 不少调查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的柔和迅速褪去,重新被警惕和疑惑取代。 等等…… 喜欢玩脏的? 大哥不笑二哥?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彆扭呢? 所有调查员心里,几乎同时“咯噔”一声。 一股不太美妙的预感,跟冬天钻裤腿的凉风似的,“嗖”一下就窜了上来,让他们后脖颈子有点发凉。 这小子…… 他到底想干嘛?! 他混进来,听著咱们商量怎么对付他,不仅不阻止,还鼓励…… 现在又说“喜欢玩脏的”…… 眾人看著姬左道那张笑意盈盈、怎么看怎么真诚的俊脸,心里头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这小子……肚子里肯定又没憋著什么好屁! 姬左道瞅著眾人那瞬间警惕起来、如临大敌的眼神儿,乐了,露出一口白牙: “嗐,瞅你们这模样,至於嘛?现在大伙儿修为都给按在通脉境了,你们这么多號人,还怕我一个啊?” 他摆摆手,语气轻鬆得像是在拉家常,说完,也不管眾人脸上那变幻莫测的表情,溜溜达达又晃回了柳明他们那小圈子。 脑袋凑一块儿,嘀嘀咕咕不知道又憋什么坏水儿去了。 被他这么一搅和,刚才那“同仇敌愾、共商大计”的氛围算是彻底散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再凑一块儿商量怎么围殴,怎么都有点不得劲儿—— 正主儿都听见了,还鼓励你们来揍,这感觉,怪怪的。 得了,甭琢磨了,各自打坐,调息养神吧。 第379章 人数不对,飞机惊魂 不过能进749的都是人精,姬左道刚才那话听著敞亮,可细细一品,总觉著里头藏著鉤子。 这小子肯定憋著坏呢!得提防著点! 几乎是所有调查员都这么想。 可话又说回来,眼下都在飞机上,修为又被压得死死的,姬左道能整出啥么蛾子? 总不能在飞机上搞事吧?那不得一块儿掉海里餵鱼? 那得多缺心眼才能干出这事情啊? 这么一想,眾人心里稍微踏实了点,渐渐入了定。 机舱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眾人均匀的呼吸声。 可这清净没持续多久。 “鐺、鐺、鐺……” 一阵细微的,却极具穿透力的金属敲击声,跟小针似的,扎进了眾人的耳朵里。 起初声音很小,跟幻觉似的。 可渐渐地,那“鐺鐺”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节奏,还带著点回音儿,在密闭的机舱里幽幽地盪。 不少已经入了定的调查员,眉头皱了皱,被这声音从定境里硬生生给拽了出来。 “什么动静?” “哪儿响呢?跟敲铁皮似的?” 眾人面面相覷,心里头那根刚松下去的弦,“噌”一下又绷紧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齐刷刷射向了京海那几位爷坐著的角落。 妈的!肯定是京海那帮邪性玩意儿又开始整活了! “喂!京海的!你们又想搞什么……” 一个脾气暴的东北哥们儿腾地站起来,话刚吼到一半,忽然卡壳了。 因为他看见,京海那边—— 柳明正低头专心致志地数著手里那沓符纸,嘴里还念念有词。 李书文捧著本厚厚的书看得入神,镜片后的眼神专注得能拉丝。 狗爷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肚皮有节奏地起伏,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嚕声,睡得那叫一个香。 七七抱著膝盖坐在狗爷旁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大眼睛里雾蒙蒙的,好像也快睡著了。 俩人一狗一殭尸那叫一个安分守己,人畜无害,浑身上下都散发著“我们是乖宝宝別打扰我们”的寧静气息。 听到呵斥,他们还齐刷刷抬起头。 脸上掛著如出一辙的、带著点儿茫然的无辜表情,那眼神清澈得,就差在脸上写“我们是乖宝宝”了。 跟机舱里其他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呃……没什么,不好意思哈……” 东北哥们儿到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脸有点发烫。 看来是误会人家了。 唉,你说这事儿闹的!怎么能因为人家之前表现邪性,就戴有色眼镜看人呢? 实在是不应该啊!惭愧,惭愧!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坐了回去。 其他调查员也鬆了口气,看来不是京海的在搞鬼,那估计是飞机本身啥部件鬆了?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 “等会儿!” 一个眼尖的调查员猛地低呼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不对!人数不对!” 他手指有些发抖地,在京海那边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一、二……狗算一个,殭尸小丫头算一个……臥槽!少一个!” “姬左道呢?!京海那个最邪门的爷哪儿去了?!” 仿佛一道惊雷劈在脑门上,所有人“嚯”一下全站起来了,脖子伸得跟探头鹅似的,在机舱里疯狂扫视。 没有! 哪儿都没有姬左道那廝的影子! 刚才他还在那儿“嗐,都几把兄弟”地演讲呢,这么屁大点功夫,人能跑哪儿去? 总不能让飞机吞了吧?! 就在这时—— “鐺!鐺!鐺鐺鐺!” 那金属敲击声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清晰,更急促,还带著点兴奋? 眾人循著声音,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舷窗外面。 一个正好坐在窗边的调查员,不经意地往外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 “我——日——!!!” 一声悽厉到变形的嚎叫,从他喉咙里爆炸开来! 他手指头哆嗦得跟发了鸡爪疯似的,指著窗外,眼珠子瞪得快要夺眶而出,脸“唰”一下白得跟纸一样。 “外……外面!看外面!!!” 他这嗓子直接把所有人都嚎了过去,呼啦一下全挤到了舷窗边,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往外看。 然后—— 所有人都石化了。 只见运输无人机那巨大的、流线型的金属机翼上,此时此刻,正趴著一个人。 那人跟个大壁虎似的,四肢紧紧扒在光滑的机翼蒙皮上,一只手死死抠著机翼前缘的某个凸起,另一只手…… 正抡著一把黑不溜秋的、看起来就挺结实的榔头,对著机翼的某个部位,“鐺鐺鐺”敲得那叫一个起劲!认真!专注! 高空的罡风跟刀子似的,把他身上那件东北分局赞助的制式风衣吹得猎猎作响,头髮更是群魔乱舞,糊了一脸。 可这丝毫不影响他敲击的热情和节奏。 不是姬左道,还能是谁?! “我……我他妈的……” “这狗东西什么时候出去的?!啊?!谁看见了?!”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他想干嘛?!拆飞机吗?!啊?!” “臥槽尼玛!姬左道!我日你仙人!给老子滚下来!!!” 一时间,机舱里国粹与唾沫齐飞。 机翼上。 姬左道抹了把糊在脸上的头髮,眯著眼,瞅了瞅刚才敲击的地方——除了几个浅浅的白印子,屁事没有。 “嘖,难搞啊……” 他有点苦恼地咂咂嘴,自言自语,声音瞬间就被狂风扯碎。 “这铝合金还挺结实……要还是法相境,不,哪怕灵宫、灵海都行,但凡有点灵力,也不至於砸不坏……” 他现在的修为被秘境的规则死死压在了通脉境。 通脉境是啥概念? 大概就相当於武侠小说里的一流高手,飞檐走壁、力能扛鼎那是小菜一碟,可要想徒手拆解这种军用级別的合金蒙皮…… 多少有点强人所难了。 姬左道挠了挠头,觉得这事儿有点棘手。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那扇巨大的舷窗后面,不知何时,已经挤满了一张张因极度惊恐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那些脸贴在玻璃上,嘴巴一张一合,表情激动,似乎在大声喊著什么。 “说啥呢?” 姬左道侧了侧耳朵,除了呼呼的风声,啥也听不见。 不过看那口型和激动的样子,应该是在给他加油鼓劲吧? 挺热情啊这帮兄弟!患难见真情了属於是! 他正感慨著,忽然看见其中一个调查员,情绪特別激动,不仅脸挤变形了,还伸出手指,对著他,手指头一阵猛点! 姬左道顺著那手指的方向,疑惑地、小心翼翼地,把脑袋往下、往机翼根部探了探…… 喔! 他眼睛瞬间亮了! 只见在机翼下方,靠近机身的位置,巨大的涡扇发动机正在全速运转,喷出的气流让周围的景象都微微扭曲。 那复杂的叶片结构,那精密的进气口…… 姬左道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这兄弟是嫌我敲机翼效率低,给我指了条明路啊! 发动机!这玩意儿看著就精密!肯定比机翼好破坏!而且一旦坏了,效果立竿见影! 好人啊!这才是真正的好队友!急人所急,想人所想! 姬左道顿时感动得无以復加。 扭头就对著舷窗后那个还在激动“指点”的调查员,郑重其事地锤了锤自己的胸口,然后高高竖起一根大拇指! 兄弟!你的心意,哥收到了!够意思! 隨后,他不再犹豫,手脚並用,像只灵活的壁虎,开始朝著机翼根部、发动机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 第380章 飞机坠机,小爷会飞 机舱里。 眾人就看著姬左道开始往发动机那边爬了。 “他……他想干嘛?” 有人声音发颤。 “不……不能吧?他难道想……” 机舱里,眾人齐刷刷地、带著杀人般的目光,看向了那个“指路”的调查员。 那调查员此刻脸都白了,嘴唇哆嗦著,欲哭无泪: “我……我他妈……我就竖了个中指啊!我骂他呢!我让他滚下来!这畜生他悟了什么?!他到底悟了什么啊!!!” 在所有人呆滯、惊恐、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姬左道成功爬到了发动机附近。 从人皮袋里摸出摸出一把脊骨剑。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瞄了瞄下方那疯狂吸入空气的巨大涡扇进气口,脸上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纯良又灿烂的笑容。 然后,他毅然决然地,將那把脊骨剑,朝著高速旋转的发动机叶片,捅了过去。 嗤——嘎——滋啦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在哀嚎的刺耳噪音,猛地从发动机部位传来,盖过了原本平稳的轰鸣。 紧接著,眾人只感到机身猛地一震,剧烈地抖动起来! 右侧那个巨大的涡扇发动机,肉眼可见地冒出了滚滚黑烟,转速急剧下降。 发出的声音也从雄浑的咆哮变成了垂死挣扎般的咳嗽和喘振。 紧接著,整架庞大的运输无人机,机身猛地一颤,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明显地向著一侧倾斜、下坠! “啊啊啊啊——!!!” “要坠机了!要坠机了!” “姬左道我日你祖宗!!!” 尖叫声、咒骂声、东西滚落碰撞声响成一片,机舱里瞬间乱作一团,跟世界末日似的。 而罪魁祸首姬左道,在完成破坏的壮举后,早在飞机剧烈倾斜的瞬间,就眼疾手快地用锤子勾住了机翼边缘的一处检修把手,把自己牢牢固定住,避免了被甩飞出去的命运。 他趴在狂风呼啸、黑烟滚滚的机翼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扭头看了看身后那台冒著滚滚浓烟的发动机,又看了看机舱里那些惊恐万状、咒骂连连的调查员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开局先废掉对方的交通工具,很合理。 比赛,从跳伞前就开始了嘛。 张老说得对,要玩,就玩点实在的。 机舱里,眾人一边手忙脚乱地套降落伞,一边气得肺管子都要炸了,骂骂咧咧的声音能把舱顶掀了。 “妈的!这孙子是不是有病?!啊?!他队友还在飞机上呢!” “这他娘的不是损人不利己吗?!图啥啊?!就为了看咱们跳海?!” “京海这帮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他妈浆糊吧?!开局先把交通工具干废了,对谁有好处?!” 在一片混乱和骂声中,终於有人勉强套好了伞包,扭头就想看看京海那边剩下的几位爷现在是什么表情。 可这一看—— “我……我艹?” 那调查员瞬间呆立当场,嘴巴张得能塞进俩鸡蛋。 只见刚才还一直四仰八叉睡觉的狗爷,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狗爷“嗷呜”一口,七七“呀”了一声就被囫圇个吞进了狗肚子里,连个泡泡都没冒。 紧接著,爪子一扒拉,把柳明扒拉过来,又是“嗷呜”一口。 最后,狗脑袋转向李书文,舌头一卷—— 仨人,没了。 全进了狗肚子。 狗爷做完这一切,狗嘴吧唧了两下,扭过狗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贱兮兮的笑容。 接著,抬起一只爪子,也不知道在哪儿扒拉了一下。 “嗤——!” 气压平衡的声音响起,沉重的舱门缓缓打开! 狂暴的气流瞬间倒灌而入,吹得机舱里一片人仰马翻! 狗爷回头,又给了眾人一个“拜拜了您吶”的眼神,然后后腿一蹬,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外面呼啸的狂风和茫茫云海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乾脆利落,用时不超过五秒。 “我……我尼玛……” “这他妈也行?!” “还愣著干啥?!跳啊!再不跳真跟飞机一块儿玩完了!” 看著窗外越来越近的海面,感受著飞机越来越剧烈的顛簸和倾斜,求生的本能终於压过了震惊和吐槽欲。 一个个跟下饺子似的往外跳! “啊啊啊——!” “京海我日你先人——!!!” 惨叫声和咒骂声,瞬间被高空罡风撕得粉碎。 片刻后。 蔚蓝的海面上,像下了一场五顏六色的蘑菇雨。 一个接一个的降落伞晃晃悠悠地打开,吊著一个个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调查员,缓缓朝著海面降落。 “噗通!”“噗通!”“噗通!” 落水声此起彼伏。 冰冷的海水一激,总算让这帮天之骄子们稍微清醒了点。 眾人手忙脚乱地割断伞绳,浮在海面上,互相看了看彼此那副落汤鸡的狼狈相。 又抬头看了看远处天空中,那架正拖著滚滚黑烟、歪歪斜斜向著远方海面坠落的运输无人机,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靠!这回真他妈要游过去了……” “妈的,乾脆,咱们就在这儿,把京海那帮祸害淘汰了得了,直接踢出局!” “等等……京海那帮狗东西呢?” 有人忽然想起这茬,四下张望,“谁看见他们了?人呢?” 海面上,除了他们这些掛著降落伞飘下来的,就只有一望无际的碧波,哪有什么狗影,更別提人影了。 就在眾人一边踩著水,一边疑惑京海那帮祸害到底跑哪儿去了的时候—— “嘿嘿嘿嘿……我亲爱的兄弟姐妹们,找啥呢?是不是在找我啊?” 一个贱兮兮的、带著笑意的声音,冷不丁从眾人头顶上方传来。 这声音太熟了!熟得让所有人瞬间头皮发麻,后脊樑发凉! 眾人脖子有些僵硬地,一点点,一点点地,抬起头,往上看去—— 然后,集体石化。 只见他们头顶上方,大约十几米的空中。 姬左道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 確切说,不是站,是飘。 他的背后,一对巨大、狰狞的肉翼正在不紧不慢地、一下一下地扇动著! 翅膀扇动带来的气流,吹得下方海面都盪开一圈圈涟漪。 一只胳膊底下,还紧紧夹著狗爷的脖子—— 狗爷四只爪子耷拉著,狗脸被勒得有点变形,舌头都吐出来一小截,翻著白眼,一副“救救狗命”的悽惨模样。 姬左道低头,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人畜无害的笑容。 “哟,都游著呢?辛苦辛苦!” “嘿嘿,傻了吧?” “爷会飞。” 海面上,一片死寂。 只有海浪轻轻拍打的声音,和眾人“咕咚”“咕咚”疯狂咽口水的声音。 “臥……臥槽……” “我嘞个……亲娘祖奶奶……” “翅膀……人咋能长翅膀呢……” 一个调查员眼神都直了: “我一开始还觉得这傢伙邪性的有点不像人,现在一看,这玩意儿好像真他娘的不是人啊……” 姬左道欣赏了一下眾人那精彩绝伦的表情,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夹紧了胳膊底下翻白眼的狗爷,背后的肉翼猛地一振! “呼——!” 强劲的气流掀起一片水花。 在眾人呆滯的目光注视下,姬左道带著狗爷,歪歪斜斜、但速度不慢地,朝著远方那座在视线尽头若隱若现的海岛,飞了过去。 风中,还隱约传来他渐行渐远、充满愉悦的哼唱声: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著去赶集~~” “我手里拿著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不知怎么哗啦啦啦我摔了一身泥~~嘿!一身泥!” 调子很欢快,但此刻听在海里这群“落汤鸡”耳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涌上心头。 这他娘的…… 还玩个屁啊! 第381章 劫后余波,沙滩惊喜 看著姬左道扑棱著那对渗人翅膀歪歪斜斜飞远,海面上泡著的眾人,心里头居然不约而同地,都暗暗鬆了口气。 有人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啐了一口: “得,飞走挺好,这邪门玩意儿要真在这儿跟咱们较劲,咱哥几个可真就抓瞎了。” “谁说不是呢!” 旁边一人踩著水,心有余悸地瞅了瞅姬左道消失的天边,“就他会飞!咱在这海里扑腾,人家在天上瞅著,跟老鹰抓小鸡儿似的,一抓一个准儿!” “要我说,姬左道这人……嘖,虽然邪性了点儿,但办事儿还挺讲究。” 一个戴著眼镜的调查员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镜框,居然开始分析上了: “你瞅瞅,人明明能在这儿就把咱们一锅烩了,最起码也能多淘汰下去几个。可人家没有!这说明啥?说明人家讲规矩,给咱留了脸,也留了机会!” “哎,你这么说还真是!这秘境里头指定有好东西,要是连岛都没见著就被踢出去,那可真是亏到姥姥家都没地儿哭去!姬左道这人,仁义啊!” “仁义个屁!” 一个火爆脾气的哥们儿直接打断,脸上也不知道是海水还是憋的气,通红: “你们脑子让海水泡发了吧?还仁义?那孙子刚把咱飞机给捅下来!现在又让咱搁这儿游到岛上去!这叫仁义?这他妈叫缺了大德了!” 臥槽,还真是。 不少人回过味儿来,妈的,刚才咋想的,怎么会觉得姬左道这玩意儿仁义呢? “甭管怎么说,等上了岛,头一件事儿,就是联手先把京海那帮祸害,尤其是姬左道那孙子,给踢出去!不然这觉都没法睡!” “对!就这么定了!比赛可以输,姬左道必须滚!” “妈的,在飞机上屁大点儿工夫都能整出这活儿,在岛上待一天,还不得让他把天捅个窟窿?!” 眾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达成了空前团结的共识—— 上岸先干京海! 然后,一个个苦著脸,认命地挥胳膊蹬腿,朝著远方那芝麻粒儿大的海岛影子,吭哧吭哧开始了漫长的游泳马拉松。 唉,这他妈得游到啥时候去啊…… 与此同时,荒岛边缘。 姬左道歪歪斜斜地一个俯衝,跟喝多了似的,“噗通”一声,连人带狗,结结实实拍在了沙滩上,溅起老大一片沙子。 “呸呸呸!” 姬左道吐掉嘴里的沙粒,晃了晃有点发懵的脑袋,这才鬆开一直死死夹著的狗爷。 狗爷“嗷”一嗓子滚到旁边,四爪摊开,肚皮剧烈起伏,舌头耷拉出来老长,翻著白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看那模样,离当场去世也就差一口气了。 “德行!” 姬左道瞥了它一眼,撇撇嘴,“不就飞了一会儿嘛,矫情!” 说著,他反手摸到自己背后。 那对刚才还威风凛凛、狰狞拉风的巨大肉翼,这会儿跟俩破麻袋片似的,软趴趴地耷拉著,边缘处还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姬左道脸上那副轻鬆表情没了,齜了齜牙,吸了口凉气。 然后,他眼神一狠,双手抓住一只肉翼的根部,咬著后槽牙,猛地一撕! “嗤啦——!” 令人牙酸的血肉分离声响起。 那肉翼竟被他硬生生从背上撕了下来! 暗红色的血液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组织液喷溅出来。 落在金黄的沙滩上,滋滋作响,很快就被沙子吸收,只留下几块深色痕跡。 姬左道眉头都没皱一下,如法炮製,把另一只翅膀也撕了下来,隨手扔在一边。 那两只离体的肉翼像被扔上岸的鱼,还神经质地弹动了几下,才慢慢僵直,顏色也迅速变得灰败。 而他背上那两道狰狞的、血肉模糊的巨大伤口,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著。 肉芽疯狂交织、弥合,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只剩下了两道淡淡的红痕。 “呼——”姬左道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沙滩上,额头上居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奶奶的……这破翅膀,中看不中用,疼死老子了……” 不是他姬左道突然转了性,讲什么武德仁义,放著海面上那一群活靶子不打。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那可是他的人生信条! 实在是……条件不允许啊! 他虽然靠著大师傅教的那些邪门路子,勉强能让身体长出点零件,但这玩意儿它讲究个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 就比如说这飞行。 真不是隨便在后背长俩翅膀就能上天的。 那得配套! 背部的肌肉群怎么改造? 肺活量够不够支撑? 骨骼结构承不承受得住那种角度的应力? 气流怎么利用?平衡怎么保持? 这里头门道深了去了! 他一个纯文盲,全靠脑子里那点模糊感觉和身体硬扛,能扑腾起来没直接栽海里,已经算是祖师爷赏饭吃了。 可代价就是,每扇动一下那对不成熟的肉翼,他两边肩胛骨就跟被大锤砸了一次似的,咯嘣作响,裂缝越来越多。 真要强行在海面上空玩什么“老鹰抓小鸡”,估计小鸡还没抓著,他这只老鹰就得一头栽进海里,然后被小鸡仔圈踢。 那乐子可就大了。 “妈的……知识就是力量……古人诚不我欺……” 姬左道心里那叫一个悔不当初。 早知道当年念书的时候,就该少睡点觉,多认几个字儿! 现在好了,空有屠龙术,却差点把自己屠了。 丟人!太丟人了! 旁边,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狗爷,翻了个白眼,现在知道用功了? 妈的当年教这小子识字把可是他折磨的够呛,撒尿都是黄的。 “瞅啥瞅?”姬左道没好气地瞪回去,“赶紧的,把那仨吐出来!麻溜的!准备干活了!” 狗爷张开嘴。 “yue——” “yue——” “yue——” 三声乾呕。 柳明、李书文、七七,跟下饺子似的,从狗爷那仿佛连通了异次元的肚子里滚了出来。 落在柔软的沙滩上,除了身上沾了点可疑的、亮晶晶的黏液,看著倒是没啥大碍。 “呕——” 柳明第一个爬起来,扶著膝盖就是一顿乾呕,脸都白了,“狗爷!下回……下回能不能温柔点!我吃下肚的灵桃都快被你顛出来了!” 李书文默默掏出手帕,擦了擦眼镜和脸上的黏液,面无表情,但微微抽搐的嘴角显示他內心並不平静。 只有七七,小脸红扑扑的,大眼睛里满是兴奋,拽著姬左道的裤腿:“哥哥!哥哥!好玩!七七还要玩!” 姬左道乐了,揉了揉七七的脑袋:“行啊,以后让狗爷带你玩。” 说著,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眺望著远处海天交界线上,那些还在奋力扑腾的小黑点,脸上露出了那副熟悉的、阳光灿烂的笑容。 “哥儿几个,准备干活!” “等咱兄弟姐妹游过来,咱可得给他们准备一份像样的见面礼。” 柳明和李书文对视一眼。 得,这位爷又要开始整活儿了。 海风带著咸腥气,呼啦啦刮过沙滩。 看著远处海面上那些吭哧吭哧扑腾的小黑点,姬左道眯了眯眼,嘴角咧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瞧瞧,一个个游得还挺卖力。这帮孙子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搞我啊。” “这可不行。得想法子,在他们合围之前,先把这破联盟给他搅和黄了。” 他扭过头,冲柳明一扬下巴,“柳明,手上还有多少存货?” 柳明闻言,哗啦啦翻出一沓用皮筋捆好的a4符籙,又拎出两沓,掂量了一下。 “就这些了,拢共也就百来张。之前为了兜桃子,用得太狠了……” “百来张?够用了。全埋这儿,就这片沙滩,重点照顾。” 姬左道拿脚尖点了点面前这片相对平缓、最適合登陆的沙滩区域。 “全埋这?” “嗐,你瞅瞅那两边。”姬左道朝左右努努嘴。 左边是陡峭的礁石区,海浪拍上去碎成白沫,看著就不好爬。 右边倒是有片滩涂,可里头稀泥淤积,还长著大片盘根错节的红树林,钻进去能不能出来都两说。 “就这片沙子地最好走,这帮人刚游完泳,累得跟三孙子似的,谁还有那閒心去爬石头钻泥潭?” “到时候肯定扎堆儿从这儿上。咱就在这儿,给他们整一出开门红,热热闹闹迎个客!” 第382章 標准教材,邪道布符 柳明点点头,觉得有理,又提醒道: “先提醒一下,这a4纸画的玩意儿,威力跟正经符籙那是两码事。” “现在大伙儿修为是被压到通脉境不假,可那帮孙子个个都是老油子,经验丰富得很。这些符顶多也就让冲在前头的那几个掛点彩,想直接淘汰人,难。” “掛点彩?嘿,要的就是他们掛点彩!” 姬左道眉毛一挑,笑得有点阴险。 “你琢磨琢磨,等他们好不容易扑腾上岸,憋著一肚子的火,嘿,『噼里啪啦』就踩陷阱里了。” “一部分人当场掛彩,嗷嗷叫。然后呢?他们瞪大眼一瞅,沙滩空空,树林幽幽,连咱一根毛都找不著。这时候,他们心里头会咋想?” 柳明眼睛慢慢亮了,一拍大腿: “臥槽!妙啊!找不到正主儿,那心里头的邪火可不就得转移目標了嘛!那些掛了彩的,就成了现成的软柿子、出气筒兼竞爭对手!” “聪明!”姬左道讚许地拍了拍柳明肩膀。 旁边一直安静听著的李书文,扶了扶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光,淡淡地补充道: “不止。就算其他分局的人暂时没起心思,那些掛了彩的,心里能踏实?能放心把后背交给刚才还想联手、现在却毫髮无损的盟友?” “猜疑一起,这临时凑起来的草台班子,分崩离析是迟早的事。到头来,还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变回原来一盘散沙的局面。” “看看!看看!” 姬左道衝著李书文竖了个大拇指,“要不怎么说你是文化人呢,看问题就是透彻!行了,別磨嘰了,赶紧布符!麻溜的!” “得嘞!”柳明接过符籙,蹲下身就开始忙活。 他手法还挺熟练,瞅准几个看似是必经之路的沙坑小心翼翼地埋下符籙,还用沙子仔细盖好,抹去痕跡。 可刚布置了没几张,姬左道就蹲他旁边,歪著头,一脸嫌弃: “誒誒誒,停停停!你这跟哪儿学的布符手法?这么规规矩矩,跟小学生做操似的。” 柳明动作一顿,抬起头,有点茫然: “啊?749局《符籙標准应用与反制教材(第三版)》啊!绘符、启符、布符一条龙標准流程” “局里不少老前辈都夸这套路扎实稳健,是某位大佬集眾家之长编的,符修必修课!我当年还熬夜背过呢!” 姬左道听完,直接一个大白眼翻上了天。 “你也知道是局里不少人都学过的必修课啊?那你这手法,在那些同样背过教材、考过试的同僚眼里,跟开卷考试有啥区別?” 柳明被噎得一愣一愣的:“那……那咋整?” “咋整?动动脑子,琢磨点自己的野路子啊!” 姬左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直接从柳明手里拿过一沓符籙。 “来,今儿个让你开开眼,看看我是怎么布符的。这玩意儿,讲究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主打一个心黑手狠路子野!” 他拿著符籙,开始一边布置,一边现场教学,嘴皮子那叫一个利索。 “瞧见没?我故意在这儿弄出点破绽。那些老油子过来一看,嚯,这儿有问题,他们警惕心一起来,就会绕著这片明显有问题的地方走……” 他手指往旁边那看似平静、毫无痕跡的沙地上一指,嘿嘿一笑: “然后,砰!正好踩进我真正埋符的地儿!这就叫虚则实之,实则虚之!预判了你的预判!” 臥槽! 柳明眼睛瞪大了。 姬左道又挪到一片地方,抽出三四张符,竟然重叠在一起,然后才埋进浅沙里,上面只盖了薄薄一层。 “再看这儿!同一个坑,我多埋它几张!一张摞一张!第一个人踩上去,『噗』,触发一张。” “后面的人一看,哦,这儿有个陷阱,但已经被人触发了,没用了,安全了。心里一放鬆,跟著踩上去……你猜怎么著?” “砰!砰!砰!连环炸!” 柳明呼吸都有点急促了,这思路太骚了! 姬左道又指向旁边一片树林子,那里树木长得挺密。 “还有那边!我在几棵看起来最容易借力、最適合窜上去的树杈子、树皮缝里,也给它塞上几张!” “等他们在地上吃瘪估摸著就要琢磨著怎么上树了,到时候他们刚一发力蹬树干或者一抓树杈……嘿嘿,又是一个惊喜大礼包!” 柳明听得是如痴如醉。 这套路一环扣一环,阴险中透著狡诈,狡诈里藏著缺德,完全顛覆了他这么多年学的正规战法。 一旁李书文低声感慨了一句,语气里居然带著点敬佩: “妈的,论起心臟,还是得看老大。这已不是脏了,这是从根儿上烂……呃,是出神入化。” 姬左道布符布得兴起,嘴里嘚啵嘚就没停过,各种天马行空又阴损缺德的点子层出不穷。 柳明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眼神里已经开始闪烁起一种“学到了!原来还能这么玩!”的诡异光芒。 就在柳明觉得自己快要被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时,姬左道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直起身,眺望了一下海岛深处。 “行了,这边差不多了。抓紧时间,麻溜的!布完咱赶紧撤,还有正事儿要干呢!” “正事儿?啥正事儿?”柳明下意识问。眼下除了阴人,还有比这更“正”的事儿? 姬左道神秘兮兮地一笑,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嘚瑟劲儿: “寻宝啊!傻了吧唧的才跟他们在海边死磕。知道为啥我催你们快点儿不?” 他左右看看,做贼似的从怀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在柳明和李书文眼前飞快地晃了一下。 “瞧见没?地图!李老头儿给的,这岛上哪儿有宝贝,哪儿有坑,標得明明白白!跟游戏里开了全图掛似的!” “咱们得抢在他们游上岸、互相算计、摸索探路之前,先把好处划拉了!” “地图?!”柳明和李书文同时低呼,眼睛瞬间亮了。 柳明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靠!你不厚道啊!有这好东西不早说!” 李书文看著那张详细的地图,扶了扶眼镜,有点担心凑到姬左道旁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点做贼心虚: “老大,咱这拿著地图开掛,算不算作弊啊?不会直接把咱们號给封了吧?” “封號?”姬左道正对照著地图,眯眼辨认方向,闻言乐了,回头瞥了他一眼,“想啥呢?放心吧,封不了。” “我啊,也是刚琢磨过味儿来。这地图,八成就是上头授意的。” “上头授意?!”柳明一下凑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我靠!咱张叔不会给上面塞钱了?这得塞多少才能换来这待遇啊?” “去去去!想什么呢!”姬左道没好气地用手里的地图卷敲了下柳明的脑袋。 “咱们张叔那脾气你还不清楚?从来只有別人往他那儿塞钱的份儿,想从他指头缝里抠出一个子儿?比登天还难!” “你们琢磨琢磨,今年这武斗,为啥突然改规矩了?往年不都是擂台赛,单挑定胜负吗?” “我估摸著啊,上头那帮老傢伙是看出来了,要是还按老规矩打擂台,就凭咱京海今年这阵容,四个法相,外带你这么个上届一穿七的牲口。” “那武斗第一还有悬念吗?直接颁奖得了!” “所以今年改成大乱斗了!不光大乱斗,还特意挑了这么个鬼地方,一进来就把修为全给丫压到通脉境了!” “这一下子,咱们京海最大的优势——修为碾压,没了!跟其他分局那帮孙子,又他娘站回同一起跑线了。” “上头这么干,无非是想把水搅浑,让比赛有点看头,別一家独大太难看。” 姬左道说著,抖了抖手里的地图,嘿嘿一笑,“可这么干,对咱京海公平吗?明显不公平啊!把咱们的优势削了,总得给点补偿,找补找补吧?不然说不过去啊!” 柳明摸著下巴,咂咂嘴:“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这补偿……这外掛开得也忒大了点吧?这不跟玩牌直接给人看底牌一样吗?上赶著送钱啊这是!” 李书文这时候幽幽开口,镜片后的目光透著看透一切的冷静,“我琢磨著,这地图本来的用途,可能没那么复杂。” “上头给这地图,估计就是想让我们京海的人,进来之后能更容易找到藏身的地方,避开其他分局前期的围剿。” “顺便呢,捡点边角料的资源,平稳度过修为被压制的危险期。等修为慢慢恢復,再图后手。” “他们啊,估计打死也想不到,咱们老大开局先把飞机给捅了,现在又拿著攻略,琢磨的不是怎么躲,而是怎么刮地皮。” 第383章 自信排雷,连飞三次 “哈哈哈!还是老李懂我!” 姬左道放声大笑,拍了拍李书文的肩膀。 “躲?那是怂包干的事!咱们京海的风格是啥?是雁过拔毛,兽走留皮!来都来了,不把好东西划拉乾净,对得起这张图吗?” 几人说笑著,脚下速度可不慢。 按著地图上那些蝇头小楷的標註,直奔最近的一个资源点。 又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第一批水性好、体力佳的“游泳健將”们,总算是骂骂咧咧、连滚带爬地够著了岸边。 “哎呦我滴亲娘誒……可算……可算到了……” 一个西南分局的调查员四仰八叉瘫在浅水里,只剩下喘气的劲儿,感觉半条命都丟海里头了。 “游……游得老子腿都快抽筋了!” “京海那帮天杀的!等老子缓过劲儿来,非把他们……” 东北分局那脾气最爆的壮汉,是第一批里体力保存相对好的。 他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一抹脸上的水,那股憋了一路的邪火“噌”就窜了上来。 也顾不上休息,更顾不上观察,攥著砂锅大的拳头,红著眼珠子,骂骂咧咧就往沙滩里头冲。 “狗日的姬左道!给爷滚出来!看爷不把你……” 狠话还没放完。 他脚刚迈出去十来步,踏进一片看起来跟周围没啥两样的乾爽沙地。 “轰——!!!” 一声不算太大、但异常清脆的爆响! 一团夹杂著沙土的火光猛地从他脚底下窜起,直接糊了他一脸!爆炸的衝击力不算太强,但足够突然,足够巧劲儿。 “嗷——!!!” 壮汉发出一声怪叫,整个人跟个被踢飞了的破麻袋似的,原地拔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噗通”一声,又栽回了海里,溅起好大一朵浪花。 沙滩上瞬间一片死寂。 只剩下海风吹拂棕櫚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那倒霉蛋在海里扑腾呛水的声音。 “臥……臥槽?!” 一个趴在滩头的调查员脖子都缩了一下,惊恐地看著那片看似平静的沙滩,“符籙?!沙滩上埋了符籙?!” “妈的!太阴了吧!岸上还整上地雷阵了?!” “这他娘的是不给人活路啊!游过来就够呛了,上岸还得先排雷?!” “完了完了,看这架势,这一片估计全是他娘的雷区!京海那帮畜生,这是想把咱一锅烩在滩头啊!”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汹涌的骂娘声。 眾人看著那片金灿灿、此刻却显得危机四伏的沙滩,愣是没一个人敢再往前挪一步了,全挤在湿漉漉的潮水线附近,进退两难。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骂骂咧咧的当口。 “诸位,稍安勿躁。” 一个还算平静的声音响起。 只见江南分局的吕见,抹了把脸上的水,越眾而出。 他虽然也游得够呛,脸色发白,但眼神里却闪烁著一股……自信的光芒? “我对符籙一道,还算略有研究。眼下这困境,或许吕某可以一试,为大家探出一条路来。” 吕见此时心里那个美啊,差点没压住上扬的嘴角。 妈誒!机会!这他娘的就是机会啊! 总算轮到老子露脸了! 熬夜苦读,书没白看啊! 这个时候,应该没人能阻止我装这个逼了吧? 京海不出,谁与爭锋,还有谁?我就问还有谁? 他强忍著內心的狂喜和激动,努力维持著“高手风范”,走到眾人前方,眯起眼,开始仔细观察前方的沙滩。 还別说,他看得挺像那么回事,手指还在虚空中比划著名,嘴里念念有词,专业名词一套一套的,唬得后面不少人一愣一愣的。 观察了约莫一分钟,吕见眼睛一亮,伸手指向斜前方大概五步远的一处沙地。 那里,沙面似乎有极其轻微的、不规则的皱褶,旁边还有一小片沙子顏色略深,像是被什么刻意但粗糙地拨弄过。 “大家看这里!” 吕见声音洪亮,充满了发现真理的篤定。 “此处,必然埋设了一张符籙!而且布置手法略显生疏,留下了掩饰的痕跡,明显是仓促所为。” 他回过头,脸上带著智珠在握的微笑,一挥手:“诸位,跟著我的脚步,绕开这里,从旁边走,绝对安全!” 说著,他率先迈步,一步踏上了旁边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沙地。 “嘿!可以啊吕兄!” “江南分局的,有点东西!” “不愧是文化人儿,这眼力劲儿!” 身后顿时传来几声讚嘆和捧场。 听著这些夸讚,感受著眾人聚焦的目光,吕见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爽得快要飞起,嘴角那得意的弧度是怎么压都压不住了。 对!就是这个感觉!眾星捧月!智商碾压!我,吕见,才是真正的技术流! 他自信满满,昂首挺胸。 然后—— “轰——!!!” 又是一声熟悉的爆响! 火光和沙土从他刚刚踏上的、看似绝对安全的那片沙地里猛地炸开! “我——去——!!!” 吕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变了调的惊呼,整个人就跟断了线的风箏似的,被爆炸的气浪直接掀飞了出去! 在空中手舞足蹈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噗”一声,以一个倒栽葱的姿势,狼狈地摔在了几米外的海水里。 眾人:“……” 沙滩上再次陷入一片尷尬的死寂。 只有吕见在海里扑腾咳嗽的声音。 好半天,吕见才勉强从浅水里爬起来,头髮被炸得跟鸡窝似的,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他眼神发直,表情迷茫,呆呆地看著刚才爆炸的地方,嘴里无意识地喃喃: “不……不可能啊……” “这……这没道理啊……” “我明明看准了的……这……这和书里教的不一样啊……” 吕见强撑著站起身,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但嘴上不能输,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一点“专家”的腔调: “意……意外!这绝对是个意外!可能布阵的人手法比较……比较別致。但是!” “至少,我为大家排除掉了一个错误答案!现在,那块地方肯定没有符籙了!我们走那边!” 然后,他毅然决然地走过去,一脚踩了上去。 “轰——!!!”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吕见再次化身人形二踢脚,带著一声悠长的“啊——”,飞回了海里,溅起的水花比上次还大。 眾人都不忍心看了,纷纷扶额扭头。 吕见这次从海里爬起来,整个人都懵了,眼神涣散,世界观碎了一地。 他看了看第一次炸他的地方,又看了看第二次炸他的地方,脑子里全是乱码。 “不……不对……这不对……” 他魔怔似的念叨著,眼神突然瞥见旁边不远处的棕櫚树林。 “等等!不算!刚才那两下都不算!” “地上走不通!我们上树!从树上走!” 对!树上!维度打击!我真是太机智了! 吕见仿佛看到了挽回尊严的最后希望。 他根本不等眾人反应,也可能是没脸再等,憋著一股不服输的邪火,忍著身上的疼痛,一个箭步冲向最近的一棵粗壮棕櫚树,手脚並用,麻利地窜了上去! 他就不信了!今天这个逼,他还就非装成不可! 然后,就在他扒住一根看起来非常结实的横杈,准备借力往更高处攀爬的时候—— 他手握住的那段树皮,似乎微微凹陷了一下。 吕见心里“咯噔”一声。 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瞬间席捲全身。 下一秒。 “轰——!!!” 小小的火光和木屑,从树杈的缝隙里迸发出来。 “不——!!!” 在一声充满绝望、不甘和彻底崩溃的悠长惨叫中,我们亲爱的、理论知识丰富的吕见同志,第三次化身空中飞人,以更加华丽的旋转姿態,扑向了蔚蓝的大海怀抱。 沙滩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沉默了,默默地看著吕见落水的地方,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同情,有怜悯,有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这傢伙咋就记吃不记打呢?”的无奈。 大哥,我们都看出来了,这雷区邪门得很,跟教科书上教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你没看见我们都不敢动,就在这儿傻站著吗? 京海那帮人布置的陷阱,能有这么容易让你照著书本破解? 海风吹过,带著咸湿的气息,也带著一丝淡淡的、名为“智商碾压”的忧伤。 而远处海岛深处,正拿著地图、哼著小曲、快乐寻宝的姬左道,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谁又想我了?”他揉了揉鼻子,浑不在意,继续美滋滋地对照著地图,寻找下一个“资源点”。 至於沙滩上那位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的理论派勇士? 嗐,谁在乎呢。 反正,坑挖好了,总得有人踩,不是么? 第384章 灵物涮锅,蛊虫佐餐 海岛上某处。 一块天然凹陷的大青石,被姬左道几人七手八脚拾掇成了个现成的石锅,底下架上乾柴,“噼啪”烧得正旺。 锅里头,奶白色的汤“咕嘟咕嘟”翻滚著,浓香四溢,灵气氤氳得跟开了加湿器似的。 切成薄片、晶莹剔透、还微微蠕动的太岁肉,在滚汤里那么一涮,瞬间蜷曲,变得雪白弹嫩。 旁边石头上,还摆著几样刚搜刮来的配菜—— 几株灵气盎然的百年灵芝,被粗暴地掰成小块。 一捧龙眼大小、赤红如火的血菩提。 几节翠玉似的、散发著清香的玉竹笋。 甚至还有两颗水汪汪、一看就不是凡品的朱果。 全是放外面能让小宗门打破头、大势力也得当传家宝供著的天材地宝。 在京海这帮土匪这儿,待遇统一:下锅,涮了。 “来来来,赶紧的,下肉下菜!这太岁肉就得趁嫩吃,老了塞牙!” 姬左道拿著两根树枝削成的长筷子,眼疾手快地从翻滚的汤里夹起一筷子颤巍巍的太岁肉。 也顾不上烫,囫圇个塞进嘴里,烫得直吸凉气,眼睛却满足地眯成了缝。 “唔!鲜!真他娘的鲜!还带点脆劲儿!好肉!” 柳明有样学样,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吸溜一边含糊道: “咱这么造是不是有点败家啊?太岁这玩意儿养好了能多吃好几顿呢。” 姬左道斜了他一眼,用筷子敲了敲石锅边儿,发出“鐺鐺”的脆响,“柳明啊柳明,你咋还想不明白呢?” “吃到肚子里的,才是你自己的!其他都是虚的,哪有这一口热乎肉实在?” 他夹起一颗赤血朱果,扔进嘴里,嘎嘣一声咬开,酸甜的汁水混著澎湃的气血之力在嘴里炸开,美得他眯起了眼。 “再说了,你瞅瞅咱现在这处境,修为被压得跟孙子似的,外面那帮红了眼的王八蛋正满世界找咱呢!这时候不赶紧把好东西转化成实实在在的战斗力,还留著下崽儿啊?” “指不定待会儿就得开片儿!到时候你灵力不济,被人撵得跟狗似的,可別怪爷没提醒你多吃点!” “就是就是!” 狗爷趴在锅边,面前用石头歪歪扭扭刻了个碗,里面堆满了肉。 它舌头一卷就是一大块,嚼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嚷嚷,“臭小子这话在理!进了肚子才是自己的!汪!这菌子也不错,再来点!” 李书文没说话,但下筷子的速度一点不慢,眼镜片上都被热气蒙了一层白雾。 七七最实在,小手抱著个比她脸还大的石碗,小嘴“呼哧呼哧”吹著气,小口小口喝著汤,小脸上全是满足,大眼睛幸福得弯成了月牙。 几人围坐在石锅边,大快朵颐,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满嘴流油。 灵物下肚,化作滚滚热流在四肢百骸流淌,舒坦得让人想哼哼。 就在这时,远处隱约传来“轰”的一声闷响,隔了重重树影,听得不太真切,但方向赫然是沙滩那边。 几人动作同时一顿,支棱起耳朵。 紧接著,又是隱约一声“轰”,过了一会儿,第三声“轰”也传来了。 柳明侧耳听了听,噗嗤一声乐了,夹起一片朱果扔进嘴里,咬得咯嘣脆: “嘖嘖,也不知道是哪几位仁兄,挨个儿上去放炮仗听响儿呢。” “估计是吕见那二傻子。” 李书文淡定地喝了口用半个果壳盛的汤,语气篤定,“不上当都对不起他那眾人皆醉,唯我独醒的劲头。” “哈哈哈!老李你这话说的,忒损!” 姬左道乐得前仰后合,端起他那用更大半个果壳做的汤碗,美滋滋地灌了一大口,含糊道,“不过我爱听!来来来,为了远方兄弟姐妹们卖力的表演,走一个!” “走一个!” 几人嘻嘻哈哈地举起了各自的餐具,果壳、树叶碗、石碗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然后仰头喝汤,表情那叫一个愜意舒坦。 用千金难求的天材地宝涮锅子,就著远处敌人踩陷阱的爆炸声下饭,这场面,也算是独一份了。 几人说笑著,在姬左道眯著眼,准备再捞一块最大的太岁肉时。 他准备夹肉的筷子,忽然在半空中,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手腕极其自然地一翻,两根树枝筷子如同闪电般在身侧的空气中一夹! “啪。” 一声轻响。 姬左道收回手,筷子尖上,赫然夹著一只通体碧绿、长得跟小蜻蜓似的、但复眼闪烁著诡异红芒的虫子。 那虫子在他筷子间拼命挣扎,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嗯?” 几人都停下了动作,看了过来。 狗爷鼻子抽了抽,狗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什么玩意儿?一股子餿了吧唧的蛊虫味儿!” 姬左道没理它,把筷子凑到眼前,眯著眼,仔细打量著那只还在扑腾的碧绿蛊虫。 看了两秒。 他忽然一张嘴。 “啊呜——” 直接把那虫子扔进了嘴里,上下牙一合。 “嘎嘣!” 清脆的咀嚼声响起,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岩壁下格外清晰。 姬左道咂摸著嘴,仔细品了品,脸上露出一种“有点意思”的表情。 “呦呵?” 他吐出一小块疑似甲壳的硬渣,咧嘴笑了,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用寻踪蛊配合子母感应术?外头那帮兄弟里,有能人啊!这蛊虫养的,味儿有点冲,欠点辛辣。不过火候还成,就是操蛊的手法糙了点儿,”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岩壁和密林,望向某个方向,舌头舔了舔嘴角,眼神里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 “行啊,找上门来了。” “正好,肉也吃得差不多了,哥儿几个——” “该撤了。”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 “这通脉境的底子,到底是差点意思。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这节骨眼上当出头鸟挨揍,那不叫牛逼,那叫傻逼。” 他刚说完,就觉得鼻子一热,下意识抬手一摸。 指尖一抹鲜红。 “哎呦我靠!补大发了,还整出鼻血了。” 狗爷狗嘴一撇,阴阳怪气道: “该!该啊!半锅好东西都进你一人肚子了!吃著碗里的,瞧著锅里的,惦记別人嘴里的,连狗嘴里的肉都抢,你还是个人?” “我那叫帮你分担!” 姬左道脸不红心不跳,顺手从旁边那堆“战利品”里扒拉两下,掏出一株根须肥硕、形状颇像人参的块茎。 “没事儿,啃两口败败火就行。” 他隨便蹭了蹭上面的土,“咔嚓”就是一口,嚼得嘎嘣脆,汁水还挺足。 旁边正收拾东西的李书文眼角余光瞥见,动作猛地一僵,扶了扶眼镜,凑近些仔细一看,脸“唰”就白了。 “等等!老大!”李书文声音都变了调,指著姬左道手上的东西,手指头有点抖。 “你……你拿这玩意儿败火?!” “嗯吶,”姬左道又啃了一口,咂咂嘴,“味儿还行,有点土腥气,但后味挺甘。亲测有效啊。” “我从小拿它败火,啃完浑身舒坦,火气全消,鼻血立马就止了。不信你尝尝?来几口?” “不不不不不!!! 李书文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退三步。 “老大您自己享用!您慢用!千万別客气!” “德行!”姬左道撇撇嘴,隨手把手里的东西往后一扔。 抹了把鼻子,血果然不流了。 “走了走了。” 他一挥手,招呼眾人。 “这地儿不能待了,虫子能找来,人估计也快到了。趁他们还在沙滩那儿玩扫雷呢,咱再去摸几个点。” “等咱们差不多摸到灵海境门槛的时候再陪他们玩。” 几人离去,只留地上那口冒著热气的锅还有零碎的天材地宝。 第385章 幻想破灭,真香定律 姬左道一行人前脚刚走没多会儿,后脚仨人就摸过来了。 正是西南分局那三位。 打头的,是个身材娇小、长相甜美的苗疆妹子,穿著身改过的、绣著繁复银饰纹路的749服饰,看著挺养眼。 可此刻,这张甜美的小脸儿上,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她看著眼前空荡荡、只剩一口还“咕嘟咕嘟”冒著细小热泡的石锅,和满地零零碎碎,气得小胸脯一鼓一鼓的,狠狠一跺脚! “可恶!又让他们跑啦!” 声音清脆,可里头那咬牙切齿的劲儿,隔著二里地都能听见。 “姬左道!姬左道那个王八蛋!臭流氓!大变態!” 她越说越气,眼圈都开始泛红了,不是委屈,是憋的,还带著点后怕。 能不气吗? 刚才她可是用秘法,心神跟那只精心培养的“碧玉寻踪蛊”连在一块儿的! 视野共享,五感相通! 好傢伙,那蛊虫刚悄没声地摸到姬左道他们身边,还没来得及多瞅两眼呢,就见两根树枝筷子“唰”一下,跟特么闪电似的夹了过来! 紧接著,就是一张迅速逼近、咧著白牙、在她“眼中”不断放大的嘴! “啊呜——” 视野一黑。 然后就是一阵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嘎嘣”咀嚼声,和虫子甲壳碎裂、汁液爆开的诡异触感,通过秘法连结,身临其境地传递了回来! 虽然只是极为细微的一丝感应,可那感觉……太他娘的邪性了!太埋汰了! 她现在一闭眼,脑子里就是姬左道那张俊脸和那张血盆大口交替闪现,心理阴影面积都快覆盖整个识海了! “妈的!正常人发现蛊虫,不都是赶紧弄死或者施法破解吗?!哪有直接往嘴里塞的啊?!还嚼!还品滋味儿!?我辛辛苦苦养了三年的碧玉蛊啊!是给你品菜的吗?!啊?!” 苗疆妹子越说越激动,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也不知道是心疼蛊虫,还是给嚇的。 “亏得我还觉得这小子长的俊,人模狗样的,还琢磨著要不要找机会,给他下点情蛊,直接药翻了绑回我们寨子里去呢!” 她咬著银牙,愤愤不平,后怕不已: “得亏还没下手!这王八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下手这么黑,心这么脏,吃虫子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这要真弄回去了,以后过日子,还不得天天家暴我啊?老娘才不受这个罪!” 旁边两个西南分局的男调查员听著自家同僚这劈里啪啦、带著哭腔的怒骂,两人对视一眼,嘴角都忍不住疯狂抽搐,想笑又不敢笑,憋得那叫一个辛苦。 心里头,却是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滴个乖乖…… 可算是放弃了! 老天开眼啊! 自家分局这朵金花,哪儿都好,人靚,本事硬,就是有个毛病——顏控! 还是晚期没救的那种!外加一点点病娇倾向! 打从在鯤鹏背上,第一眼瞧见姬左道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这姑奶奶眼珠子就没挪开过! 回头就偷偷摸摸跟他们嘀咕,说什么“这小子真带劲”、“绑回去当压寨相公肯定有面子”。 还真的掏出了个小本本,开始写写画画,制定什么“药翻姬左道三十六计”、“捆绑运输注意事项”、“回寨子婚礼流程筹备”…… 那计划周密的,那思维发散的,看得他俩是心惊肉跳,头皮发麻! 好说歹说,才以“比赛要紧”、“从长计议”为由,暂时按住了她蠢蠢欲动的心。 现在好了! 姬左道自己作死,一口闷了人家的宝贝蛊虫,用最硬核、最掉san值的方式,彻底击碎了妹子的一切幻想! 从“梦中情郎”到“家暴变態”,只需要一口。 这波啊,这波是姬左道凭实力单身,顺便拯救了可能误入歧途的少女,以及他们俩快要崩溃的神经! 当然,话又说回来了。 就算妹子不放弃,他们俩拼著被妹子记恨,也得想办法搅黄了! 姬左道那是什么人啊? 那是能用肚子吃饭、用花洒当坤坤、隨手炸飞机、生吃蛊虫的绝世狠人!邪性得都冒泡了! 自家分局这朵鲜花,虽然有点小毛病,可好歹是根正苗红的好同志! 怎么能和姬左道好上呢? 那不成了鲜花插在插在化粪池里了吗?! 俩人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还得绷著,努力做出同仇敌愾的表情。 “就是就是!阿妹说得对!姬左道那廝,不是个东西!” “太变態了!阿妹咱不气,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回头咱们联手,在岛上好好收拾他!” 苗疆妹子吸了吸鼻子,恶狠狠地点头:“对!收拾他!往死里收拾!” 情绪稍微平復了点,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飘向了那口还在微微冒热气的石锅。 旁边一个调查员也蹲了下来,凑近那口锅,鼻子抽了抽,又仔细看了看锅里残留的汤底和边角料,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倒吸一口凉气! “嘶——我滴个乖乖!” 他指著锅里,手指头都有点抖。 “这他娘的是太岁肉吧?还有这,血菩提!灵芝!玉竹笋!我靠,这红彤彤水汪汪的……是朱果吧?是吧?!” 另一个调查员也凑过来,看著那被隨便掰成小块的百年灵芝,心疼得直抽抽,脸都皱成了一团: “暴殄天物!这他娘的是暴殄天物啊!” “这些宝贝,要是交给咱们局里那些炼丹大师,小心淬炼,配上辅药,炼成丹药,那得发挥出多大功效?” “他们就这么涮火锅了?!当白菜萝卜给涮了?!” 他越说越激动,想起自己之前为了兑换几枚品相好一些的朱果,辛辛苦苦、累死累活。 做了好几个月的任务,攒够了贡献点才换到,平时都捨不得吃,藏著掖著等突破关键时候用。 再看京海这帮土匪…… 好傢伙,拿来当火锅配料!跟涮羊肉似的,一片一片往锅里扔!吃不完还隨便扔!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这他娘的……心酸,太心酸了! 蹲著那个调查员,没说话,喉结却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锅虽然凉了点、但依旧香气扑鼻、灵气氤氳的奶白色汤底,又看了看旁边那些被糟践的天材地宝。 沉默了足足有三秒。 他抬起头,看向另外两人,眼神有点飘忽,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点试探,和一种“我也知道这想法很没出息但我就是控制不住”的复杂情绪: “那个……阿妹,兄弟……” “我说这锅汤,看著还挺浓……里头这些肉啊菜的,好像也还剩不少……” “他们京海的人跑了,这锅就这么扔这儿,也是浪费……” “要不……要不咱们……”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另外两人,连同还在生闷气的苗疆妹子,动作齐齐一顿,三双眼睛,同时聚焦在了那口罪恶的石锅上。 海风吹过,带著锅底残留的、令人灵魂都要出窍的奇异浓香,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 咕咚。 不知道是谁,狠狠咽了口唾沫。 第386章 误食商陆,西南淘汰 西南分局这仨人,还真不是没出息。 实在是诱惑太大了! 那可是拿太岁、血菩提、灵芝、朱果……这些个放在外面能让人抢破头的宝贝,硬生生燉出来的一锅汤啊! 那味儿,太勾人了! 灵气混著肉香、果香、药香,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往骨头缝里渗,勾得人五臟庙都在造反,哈喇子都快控制不住了。 这还只是汤有点凉了的情况。 要是把火重新续上,把这锅汤再烧得“咕嘟咕嘟”直冒泡,让那香味儿彻底激发出来…… 嘖嘖,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咕咚。 又是一声清晰的咽口水声。 这次,仨人都听见了,面面相覷,脸上都有点臊得慌。 苗疆妹子咬了咬嘴唇。 去他娘的面子! 干了! “吃!” 她一跺脚,小手一挥,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豪迈,只是声音还带著点刚才骂人时的哭腔,听著有点怪。 “凭啥不吃?不吃白不吃!咱们在海里泡了那么久,又冷又累,五臟庙都空了,就差这口热乎的补补!” “京海那帮王八蛋糟践东西,咱们这是废物利用!替天行道!不能让好东西浪费了!” 这话说的,她自己都有点心虚,但架不住那香味儿实在勾魂。 另外俩人一听,眼睛“唰”就亮了,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阿妹说得对!浪费可耻!” “就是!咱这是勤俭节约,弘扬传统美德!” 说干就干! 三人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什么矜持了,围著石锅就忙活开了。 一个麻溜地捡来乾柴,把快要熄灭的火重新生旺。 一个不知道从哪摸出个小水囊,小心翼翼地把锅里所剩不多的汤底又加满了一些。 很快,锅里的汤重新沸腾起来。 那霸道的、混合了无数顶级灵材精华的奇异浓香,如同挣脱了束缚的猛兽,“轰”一下彻底爆发开来! 香!真他娘的香! 香得人头皮发麻,香得人魂儿都要飘出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什么太岁的鲜,血菩提的醇,灵芝的厚,朱果的甜,玉竹的清香…… 全在这一锅沸腾的浓汤里交融、升华,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如同薄雾般的氤氳灵气,在锅上方打著旋儿。 三人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都露出了迷醉的表情。 不过,西南分局的人,到底还没被这香味儿彻底冲昏头脑。 其中一人摸出一个法器,这是用来测毒的。 这个环节可不能少。 以京海那帮人的尿性,下剧毒不至於,但在汤里下巴豆、下泻药之类的缺德玩意儿他们绝对干得出来!而且干得毫无心理负担! 那调查员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將铜镜对准了翻滚的汤锅。 经过一番確认,没毒。 “嘿!没毒!也没啥乱七八糟的阴损玩意儿!就纯粹是灵气和食材本身的效力!” “京海这帮土匪,这次还挺讲究,没在吃的上头动手脚,还算有点良心在身上!” 西南三人组是彻底放心了。 最后一点心理负担也没了! “开动!” 苗疆妹子欢呼一声,率先夹起一片太岁肉。 另外两人也有样学样,捞起食材就往嘴里塞。 好吃!真他娘的好吃到跺脚! 鲜、香、甜、醇、厚…… 各种极致的味道和澎湃的灵气在口腔里炸开,顺著食道滑入胃里,瞬间化作滚滚热流,涌向四肢百骸! 那感觉,就像冻僵的人泡进了温泉,像饿了三天的乞丐见到了满汉全席,像苦修多年一朝顿悟…… 舒坦!通透!浑身暖洋洋、轻飘飘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唱。 “唔!京海那帮牲口,是真他娘的会享受啊!” 吃著吃著,其中一个调查员头一偏,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地上不远处,一株被隨意丟弃、形状有点像人参、但已经被啃了好几口的块茎。 他动作一顿,用筷子指了指:“哎,你们看那边,那是不是棵人参?看著年份不小啊,灵气挺足的样子。” 另一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也看见了,顿时痛心疾首: “靠!暴殄天物!纯纯的暴殄天物!京海这群败家子!这么好的野山参,就啃了几口就扔了?这他娘的不是糟践东西吗?!” “別浪费!赶紧的,捡过来!把被啃过的地方切了,剩下的部分洗洗,切片下锅里!这玩意儿大补,正好给咱这锅汤再添点彩头!” “对对对!不能浪费!” 三人达成一致,立刻有人过去把那块茎捡了回来。 仔细看看,確实被啃得有点惨,一头一尾都有牙印,中间部分还算完整,散发著浓郁的土腥气和淡淡的药香,灵气確实充裕。 乳白色的汤里,很快又多了一种食材。 煮了一会儿,用筷子夹起一片,放入口中。 嗯,口感有点独特,微微脆,带著点土腥味。 但后味確实有一股甘甜,而且入腹之后,那股暖流似乎更猛了些,脑袋也有点晕乎乎的,像是喝了点小酒,还挺舒服。 “还不错,就是劲儿有点大,我都有点晕乎了。”苗疆妹子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脸颊有点发烫。 “嗨,大补之物都这样,正常,多喝点汤压压就好了。”另一个调查员不以为意,又舀了半碗汤。 吃著吃著…… 苗疆妹子忽然觉得手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哎?你们俩……怎么……怎么在晃啊?还……还倒了?” 她看著对面两个队友,身影渐渐模糊,然后“噗通”、“噗通”,相继软倒在地,没了动静。 她晃了晃越来越沉的脑袋,想伸手去推他们,却发现自己的手也抬不起来了。 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根本无法抵挡。 “呃……我好像……也有点……困……” 话没说完,她也眼前一黑,“噗通”一声,栽倒在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石锅旁边。 三秒后。 三道光同时包裹住他们的身体冲天而起。 三人连同他们身上的物品瞬间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那口石锅,依旧在忠实地燃烧、翻滚,散发著诱人而罪恶的浓香。 …… 鯤鹏背上,休息区。 光芒连续闪了三下。 西南三个调查员以一种极其安详的姿势,整整齐齐地躺在了地板上。 看那红润的脸色,微微扬起的嘴角,甚至还带著点满足的笑容……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仨是吃撑了,搁那儿舒舒服服睡大觉呢! 西南分局的局长,那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他先是检查了一下三人,中毒,还好不算深。 老局长的脸,瞬间就黑了。 黑得跟锅底似的! 这几个不成器的东西!丟人!丟人啊!咋就这么嘴馋,看见啥都敢往嘴里塞啊?! 那是人参吗?!那是商陆!是商陆!! 神农尝百草,最后一顿吃的就是这玩意儿!!剧毒!有剧毒的啊!!吃错了要出人命的!” 妈的,等回去了,一人给老子抄《万药图鑑》和《常见毒草辨识》一千遍!不!一万遍!抄不完別想接任务! 这事儿吧,还真不能全怪西南这仨倒霉蛋。 分辨人参和商陆,尤其是有些年份、长得肥硕的商陆,主要就是看芦头和根须的形態、纹理。 可姬左道那缺德带冒烟儿的玩意儿,吃的时候啃头又啃尾!就剩下中间光禿禿、胖乎乎那么一截! 这他娘的,在不仔细上手辨別纹理、气味的情况下,乍一看,还真容易走眼! 况且上面还带著牙印儿,谁会往有毒了想? 只能说西南这三位,也是真够点儿背,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估摸著姬左道也没想到自己啃了几口隨手一扔的玩意儿顺势把西南分局给qut了。 第387章 英雄剧本,吕见背锅 那三道冲天而起的光柱子,隔著老远都瞧得真真儿的。 “臥槽?!” 正蹲在另一处资源点、撅著屁股挖土的姬左道,猛地一抬头,眼睛“唰”就亮了,跟俩探照灯似的。 “宝贝!这他娘的是有重宝出世啊!走走走!瞧瞧去!手快有手慢无!” 他“噌”一下蹦起来,拍掉手上的泥,兴奋得直搓手。 “呃,老大。那好像是咱们刚才涮锅那地儿。” “啊?” 姬左道动作一顿,眯著眼又仔细瞅了瞅,“嘿!还真是!” 他挠了挠头,一脸纳闷:“不能吧?那儿除了树就是草,还有个石头锅,我瞅半天了,没瞧著有藏宝贝的地儿啊?” 说著,他赶紧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凑到眼前,手指头在上头点点划划,嘴里嘀嘀咕咕:“没有啊……这儿没標记啊……奇了怪了……” 姬左道这边一头雾水。 刚摸到火锅现场没多大会儿的吕见,这会儿也是一脸懵逼,外加满头问號。 之前西南分局那仨人,神神秘秘凑一块儿嘀咕,说什么“找到姬左道踪跡了”,然后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尤其是那个长得特水灵的苗疆妹子,本来还好好的,不知道咋了,突然就小脸通红,开始骂骂咧咧,什么“死渣男”、“家暴男”,骂得那叫一个难听,冲得也最快。 当时吕见就在旁边听著,好傢伙,信息量有点大啊! 不过,瞅著那苗疆妹子气鼓鼓又带著点委屈的俏模样,吕见那颗心动了。 誒,不是那种心动,是他的装逼之心,蠢蠢欲动了! 剧本瞬间就在他脑瓜子里写好了: 西南仨憨憨肯定干不过京海那帮牲口,等他们陷入绝境,自己再如同神兵天降,颯爽登场,力挽狂澜! 这个逼,嘖,想想都帅炸了! 至於打不打得过京海那帮人…… 这问题压根就没在他那充满主角剧本的脑子里停留超过零点一秒。 “兄弟们等著!吕某去去就回!”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撂下一句自认为很帅的话,扭头就屁顛屁顛跟了上去,身后俩队友喊他名字都没听见。 他后面那俩队友,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白眼翻得都快看见后脑勺了。 大哥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个法相?是所有人眼里优先要摁死的那个香餑餑? 没瞅见其他分局的人看你的眼神都跟狼见了肉似的吗? 造孽啊!今年怎么就摊上这么个队友?本来以为能躺,结果是个天坑!带不动,根本带不动! 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等吕见摸到地方,正好看见那三道白光“咻”一下冲天而起,西南那仨人瞬间就没了。 现场就剩一口“咕嘟咕嘟”冒热气的锅。 吕见还没琢磨明白呢,后面看到动静的其他调查员,也陆陆续续赶过来了。 一看这场面,也都愣住了。 “臥槽?这……这啥情况?西南那仨哥们儿,被淘汰了?” “谁干的?京海那帮牲口?不像啊,这周围,一点动手的痕跡都没有!” “就是!大家这会儿都是通脉境,西南那仨也不是泥捏的,再怎么著,也不可能连一招都没出,就让人给送走了吧?” 眾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落在了现场的吕见身上。 吕见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了,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坏了! 案发现场,第一发现人,八成就是凶手!柯南里都这么演的! 这他娘的,嫌疑太大了啊! 他赶紧摆手,一脸“我是好人”的诚恳表情,义正言辞地澄清: “等会儿!等会儿!先说好啊,不是我乾的!真不是我!我对天发誓!”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眾人看他的眼神,瞬间就诡异起来了。 “我们……也没说是你啊。” 一个调查员摸了摸鼻子。 “就是,你这么急著澄清干啥?” 另一个抱著胳膊,上下打量吕见,“心里有鬼?” “此地无银三百两啊这是……”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脑子里不约而同地开始脑补: 现场没打斗痕跡,只有一口热锅,说明西南那仨是在吃东西的时候被人阴了。 为什么这个时候吃东西?这不重要! 关键是,能让仨人毫无防备地中招,连反抗都没有…… 这说明啥? 说明是熟人作案啊!是让他们放鬆警惕的自己人啊! 再看看吕见这一脸“憨厚老实”、“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傻样…… 妈的,肯定是装的!演技派啊! “唰——”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眾人齐刷刷往后挪了一小步,跟吕见拉开了点距离,眼神里的警惕和怀疑都快溢出来了。 “真不是我!你们信我啊!信我啊!” 吕见急了,这他娘的黑锅扣得也太瓷实了! “信信信,我们信。” 眾人点头如捣蒜,脚下却又默契地往后蹭了半步。 那表情,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继续演,我们都看著呢。 別说他们了,连后面赶过来的吕见那俩队友,看到这场面,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俩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一丝丝的佩服。 臥槽? 难道吕哥之前那傻样都是装的? 其实是个深藏不露的老阴比?悄没声儿就淘汰了西南分局一整队? 高手!这才是真高手啊!演技与实力並存! 吕见看著队友那“吕哥牛逼!”的眼神,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妈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下好了,本就因为之前沙滩踩雷、各怀鬼胎而有些分崩离析的反京海联盟,经过这么一搞,算是彻底成了散沙。 顶了天了,也就是关係特別铁的两三个分局,还能勉强凑一块儿,互相照应一下。 可就算是这样,彼此看对方的眼神里,也都带著掩饰不住的怀疑和提防。 谁也不想当下一个“西南三杰”—— 莫名其妙吃著火锅唱著歌,突然就被淘汰了,那也太冤了! 游了半天泳,挨了一顿炸,屁都没捞著就回家了,想想都心酸。 吕见看著周围那些调查员隱隱有合围过来的架势,总算智商上线了一回。 这他娘的不是屎也是屎了! 再不跑,等著被这帮红了眼的傢伙当“凶手”给清出去吗? “那啥……你们聊,你们聊,我先走一步,我尿急!” 吕见撂下这么一句毫无说服力的藉口,脚底跟抹了油似的,“哧溜”一下,扭头就钻进了旁边的密林里。 跑得那叫一个快,生怕晚一步就被按那儿“公审”了。 留下眾人看著他那仓皇逃窜的背影,面面相覷。 “看,心虚了吧?” “肯定是了!没想到啊,江南分局的吕见,看著浓眉大眼,下手这么黑!” “嘖嘖,人不可貌相啊……” 海风吹过,带著火锅残留的余香,也吹散了本就不多的、名为信任的东西。 而远处,姬左道还在对地图,百思不得其解: “怪了,真他娘怪了……那光到底是啥玩意儿呢?” 第388章 前嫌尽弃,心有灵犀 姬左道很快就明白那冲天的光柱子是啥玩意儿了。 没多大会儿,他们就跟一个落了单、八成是出来探路的调查员撞了个正著。 两边都是一愣,隨即那调查员眼珠子“噌”就红了,嗷一嗓子就扑了上来。 姬左道也没含糊,三下五除二,都没用柳明和李书文帮手,一个人就给摁那儿了。 可就在那调查员失去意识、软趴趴倒下去的瞬间—— “咻——!!!” 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粗壮耀眼的光柱子“轰”一下就从他身上冲天而起,人影隨之消失不见。 姬左道当时就傻了,张著嘴,仰著脖子,看著那光柱子慢慢消散,半天没合上。 “臥槽?!”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都绿了。 “这他妈的和信號枪有什么区別?!” 这海岛,说小不小,说大也真不算大。 那光柱子亮得,跟特么灯塔似的,十里八乡都能瞅见!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散落在岛上各处的调查员,真就跟闻著味儿的苍蝇似的,“呼啦啦”全围过来了! 等他们赶到现场,定睛一看—— 好傢伙!京海那帮王八蛋!可算找著了! 虽然之前因为西南那仨倒霉蛋被莫名其妙淘汰,搞得联盟人心惶惶,互相猜忌,都快散架了。 但这会儿,看见姬左道这张欠揍的脸,所有人心里那点小九九、小怀疑,瞬间就被同仇敌愾的怒火给烧没了! 什么分崩离析?什么互相提防? 不存在的! 干京海!先干京海再说! 奇蹟出现了!原本都快成散沙的联盟,愣是在这一刻,被姬左道用脸给强行粘合起来了!虽然这粘合剂是仇恨拉的。 那场面,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西凉分局的哥们儿,前脚还跟春城分局的兄弟打得你死我活,互相问候对方族谱呢。 后脚看见姬左道,俩人眼神一对,嘿!瞬间就冰释前嫌,默契得跟亲兄弟似的! “兄弟!先弄京海!” “妥了!干他丫的!” 俩人一左一右,都打出羈绊联合技了! 要不是姬左道躲得快,一个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俩人的合击差点打出结算画面了! “我靠!” 姬左道头皮发麻,“这他娘的怎么羈绊技都打出来了?!说好的一盘散沙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傢伙,真是好傢伙! 他带著柳明、李书文、狗爷和七七,那是玩了命地跑啊! 后面乌泱泱跟了一长串,个个眼珠子通红,跟见了杀父仇人似的。 “姬左道!你丫別跑!” “孙子!有种站住!” 因为都是通脉境,没法用那些花里胡哨的法术,大部分人都只能靠两条腿追。 但架不住仇恨值拉得太满,有几个狠人,眼看追不上,一咬牙一跺脚—— “燃血!追!” 气血“轰”一下燃烧起来,速度陡然飆升一截! 姬左道回头一看,嚇得魂儿都快飞了。 “我靠!至不至於啊大哥们?!什么仇什么怨啊?!燃烧气血?!玩儿命呢这是?!” 至於,太至於了。 想想京海乾的那些事儿:炸飞机、布雷区……哪一桩哪一件不够拉仇恨的? 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仗著手上的地图,姬左道他们总算七拐八绕,把那群红了眼的傢伙给甩掉了。 几人靠在一棵大树下,喘得跟破风箱似的,一个个脸色发白,汗如雨下。 狗爷吐著舌头,哈哧哈哧:“累……累死狗爷了……臭小子,你……你这仇恨拉得……也太稳了……” 李书文眼镜都跑歪了,掛在鼻尖上,他也顾不上了,一边喘一边说: “老……老大,说句实在话……就……就你乾的那些缺德事儿……换我是对面的……我也得跟你拼命……” 姬左道摆摆手,想反驳两句,但实在没力气了,只能翻了个白眼。 柳明倒是没怎么说话,只是扶著树干,仰头看著天,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你们看天上,有点不对劲啊。” “啥不对劲?” 姬左道有气无力地抬头。 “咱们进来,少说也折腾大半天了吧?” 柳明语气里带著疑惑。 “打架、跑路、吃饭、又跑路……按理说,这会儿太阳早该爬到头顶,日上三竿了才对。” “可你们瞅瞅,这太阳好像就没怎么动过地方啊?还在东边掛著,跟咱们刚进来那会儿差不多,也就辰时的位置。” 他这么一说,几人都愣了,齐刷刷抬头看天。 仔细一瞧,还真是! 那太阳,就跟钉在天上了一样,挪动的幅度微乎其微! 姬左道猛地一拍脑门:“我靠!我说呢!” “我说怎么老半天了,我还在通脉境晃悠。” “原来是这里头的时间流速有问题!比外面慢多了!” 他之前还美滋滋地盘算著,找个地方苟起来,只要苟到灵海境,然后出去大杀四方,开无双割草呢。 现在一看这太阳……得,计划泡汤! 照这个时间流速,还没等他们苟到灵海境,估计早被那帮红了眼的傢伙找出来,圈踢成猪头了! 姬左道虽然平时嘴上没个把门的,老嚷嚷“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但他心里门儿清。 749局各分局的这些调查员,那都是大汉年轻一辈里拔尖儿的人物! 能混到这儿的,有一个算一个,身上没点压箱底的绝活、没点真本事,他姬左道把名字倒过来写! 被这么一帮人惦记上,玩儿了命地追,就算他是姬左道,也够呛。 “不成不成,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姬左道摸著下巴,眼珠子开始滴溜溜乱转。 “咱得找个冤大头替咱们扛一下火力,分担一下压力。不然老被这么追著撵,咱还搜刮个屁的宝贝啊,光跑马拉鬆了!” “问题是找谁呢?现在这帮人看见咱们就跟看见杀父仇人似的,谁会帮咱们?谁敢帮咱们?”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几乎是同时,姬左道、柳明、李书文,三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唰”一下对上了。 紧接著,三个人的眼角,不约而同地,开始慢慢弯起。 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开始向上扬起。 那笑容,怎么说呢……三分猥琐,三分缺德,四分找到替死鬼的欣喜。 一个名字,在三人心中,同时浮现。 然后,异口同声,从三张咧开的嘴里,带著压抑不住的、贱兮兮的笑意,蹦了出来: “吕——见——!” 姬左道乐了,一拍大腿,“英雄所见略同啊!” 誒,这边必须得澄清一下。 真不是他们京海分局故意要针对吕见同志。 实在是这哥们儿,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想忘都忘不掉啊! 谁让这兄弟,当初在鯤鹏背上的时候,那么囂张,那么拽,非得跑到京海面前装那个逼呢? 多少年了,京海都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勇的了! 这么清新脱俗的装逼犯,想不记住都难啊! “就他了!” 姬左道一锤定音,笑得那叫一个缺德。 “咱们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这口又大又圆的锅,稳稳噹噹地,扣到吕见同志那宽阔的肩膀上去……” 海风拂过树梢,带著点咸湿的气息。 远处,似乎又隱约传来了搜寻的动静。 而树下,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开始嘀嘀咕咕,时不时发出几声“嘿嘿嘿”的、不怀好意的低笑。 吕见同志,危。 第389章 栽赃陷害,祸水东引 论栽赃陷害,祸水东引,嘿,那可是京海分局的老本行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专业、高效、缺德带冒烟儿! 至於姬左道本人,更是此中翘楚,坏水儿一肚子,餿主意一套一套的。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 姬左道搓著手,眼睛滴溜溜地转,已经开始在人皮袋里掏摸傢伙事儿了。 栽赃的第一步,傢伙事得先备齐嘍! 只见他掏出几支瞧著就挺贵的细杆毛笔,一叠裁剪好的、韧性极佳的薄纸,还有几个装著不同顏色液体的小瓷瓶。 “你这是要……” 柳明和李书文都凑了过来,一脸好奇。 “画画!” 姬左道嘿嘿一笑,舔了舔笔尖,蘸了点墨汁,就在纸上“唰唰唰”地勾画起来。 他下笔极快,手腕灵动,笔走龙蛇,几乎没有半点犹豫。 李书文在旁边看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那普普通通的薄纸,在姬左道笔下,迅速被勾勒出五官轮廓,皮肤肌理,髮丝纹路…… 短短几分钟,一张栩栩如生、薄如蝉翼的人皮脸,就出现在纸上! 看那眉眼,看那神態…… 嘿!活脱脱就是姬左道他自己! “我去!” 李书文忍不住惊嘆出声,“老大,你还藏了这一手?丹青妙笔啊这是!” 姬左道没搭理他,手上动作不停,“唰唰唰”又是几张。 柳明那带点书生气的模样,李书文那斯文败类相,狗爷那贱兮兮的狗头,还有七七那纯真无邪的小脸。 接著,又画了江南分局吕见和他那俩队友的脸。 最后,还顺手画了两张看著就挺路人的、没啥特点的脸。 反正岛上那么些调查员,谁还能认识全乎了?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一沓薄薄的、仿佛吹口气就能飘起来的人皮面具,就整整齐齐码在了姬左道面前。 “齐活!” 姬左道吹了吹纸上未乾的墨跡,颇为得意。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书文拿起一张“姬左道脸”,对著阳光仔细瞧,越看越是心惊。 这画工,绝了! 线条流畅,神態生动,连眉梢眼角那点特有的、蔫儿坏蔫儿坏的神韵都给画出来了! 薄薄一张纸,愣是画出了皮肤的质感! 他纵横本子界多年,见过的丹青高手也不少,但能达到姬左道这水准的,真没几个! 明明知道是假的,可瞅著就是邪性!总感觉那纸做的人皮,在朝你笑! 嘖嘖,有句话怎么说来著?最好的画师都在本子界。 老大这手画技,不去画点人民群眾喜闻乐见的艺术创作,真是可惜了…… 当然,这话李书文也就心里想想,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他怕自己一说出口,姬左道下一张画的,就是他李书文的遗像了。 “行了,傢伙事齐了。” 姬左道把那些人皮面具小心收好,嘴角勾起,露出那种熟悉至极的、蔫儿坏蔫儿坏的小表情。 “接下来,该去挑五个替死鬼,啊不,是幸运儿了!” 目標很好找。 这会儿岛上乱得很,到处是追追逃逃、互相试探的小队。 很快,姬左道他们就锁定了五个倒霉蛋。 对方是俩个分局临时凑起来的散队,彼此之间明显不太熟,配合生疏,正是下手的好目標。 “就你们了!” 姬左道一挥手,京海眾人如同饿狼扑食,从藏身处猛地窜出! 柳明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张符籙甩了出去。 那符籙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几人周围的一棵大树上,瞬间,一层无形的屏障荡漾开来,將这一小片区域笼罩。 静音符! 这是柳明目前唯一能画出来、还有点实际用处的辅助类符籙了。 毕竟是常用符籙,严刑拷打……啊不,是正常审讯的时候,有时候犯人情绪比较激动,嗓门有点大。 这静音符一贴,里边懺悔声喊破喉咙,外边也听不见半点动静。 完美! 静音结界一开,里面打生打死,外面半点动静都听不见。 那五人面对京海这帮如狼似虎、配合默契的老阴比…… 战斗结束得毫无悬念,乾净利落。 姬左道他们也没下死手,只是把人制住。 “来,哥几个,给你们换张帅脸!” 姬左道笑眯眯地拿出那几张早就画好的、属於“姬左道小队”的人皮面具,挨个给那五个一脸懵逼、瑟瑟发抖的“替死鬼”贴上。 纸一触到皮肤,竟然如同活物般,自动延展、贴合,严丝合缝地覆盖住了他们原本的容貌。 眨眼间,五个“冒牌京海调查员”,新鲜出炉! “嗯,不错,很像!” 姬左道摸著自己的下巴,满意地点点头。 “万事俱备,只欠观眾了!” 姬左道搓搓手,眼神里闪著兴奋的光,“柳明,去,弄点大动静出来,把附近的观眾老爷们请过来看戏!” “好嘞!” 柳明会意,跑到不远处的林子边,掏出几张刚画好的爆裂符,对著空地就是一顿乱扔。 “轰轰轰!” 爆炸声不算太大,但在这相对安静的丛林里,足够引人注目了。 很快,附近几支正在搜索的小队就被惊动了,小心翼翼地摸了过来,躲在树后、石头后,探头探脑地张望。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幕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情景: 只见空地上,江南分局的吕见,正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 脚下横七竖八地躺著五个人,看衣著身形,赫然正是京海分局那帮缺德带冒烟的傢伙。 吕见似乎刚完成最后一击,瀟洒地收回手。 紧接著—— “咻!咻!咻!咻!咻!” 五道熟悉的、耀眼的光柱,从地上那三人一狗一殭尸身上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而在吕见身后,还站著四个调查员,此刻正配合地拍手,压低声音,却又確保能让远处调查员听到的音量喊道: “吕哥牛逼!” “五杀!团灭!” “江南分局,威武!” 躲在暗处观察的那些调查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张得能塞下鸡蛋。 “臥……臥槽?!” “吕见……把京海给……团灭了?!” “一招没出?五杀?!这他妈……假的吧?!” “真灭了!你看那光!五个!一个不少!” “我去!吕见这么猛的吗?!深藏不露啊!” 成了。 背对著那些调查员,正假装摆造型的“吕见”,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向上扬起,直接咧到了耳后根。 那笑容,三分得意,七分缺德,还有九十分的幸灾乐祸。 吕见同志,这口又大又圆、还冒著热气的黑锅,您可接稳嘍! 接下来的岛上的日子,您可就是最靚的那个崽了。 全岛的仇恨,这下可都指著您老人家扛了! 第390章 主角光环,全靠脑补 姬左道顶著吕见那张脸,嘴角咧开的弧度那叫一个缺德。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里头那点坏水儿又开始咕嘟咕嘟冒泡了。 光让那帮傢伙看见吕见团灭京海还不够瓷实。 得再加把火,把这口黑锅给他焊死在背上! 得让他们再深刻体会一下“吕见的恐怖”! “走你!” 姬左道顶著吕见那张脸,脚下发力,整个人跟炮弹似的,朝著那几个躲在树后、还处于震惊懵逼状態的围观调查员就冲了过去! 手里还拎著一把制式长剑。 “我靠!吕见衝过来了!” “快跑!” 那几个调查员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溜。 可姬左道能让他们溜了? 他手腕一抖,那长剑“嗡”一声清鸣,挽出几朵不怎么標准、但速度极快、角度贼刁钻的剑花。 他玩脊骨剑起家,对“刺”、“挑”、“削”这些基础剑招的门道摸得门儿清。 模仿个所谓“吕见风格的剑术”,唬唬这帮同样被压了修为、惊魂未定的傢伙,足够了! 唰!唰!唰! 剑光闪过,带起几缕布条和血线。 “哎哟!” “我的胳膊!” “吕见你大爷!” 惨叫声中,又有两三个跑得慢的、或者试图反抗的调查员身上爆出光柱,直接出局。 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姬左道收势站定,甚至还学著吕见平时那装逼欠揍样儿,掸了掸並不存在的衣袖灰尘,下巴微抬,眼神睥睨。 模仿得他自己都有点想笑。 剩下几个围观党嚇得魂飞魄散,腿肚子都转筋了。 “妈耶!真动手了!” “京海那帮邪乎玩意儿都被他单刷了,快跑!” “风紧扯呼!” 开玩笑,京海那帮人手段有多诡、多阴、多难缠,大家心里多少都有点数。 能一人把他们全端了,这吕见得猛成啥样? 自己这几块料,上去不就是送菜加给人家战绩添零头吗? 没人头铁,没人敢上。 几人掉头就跑,眨眼工夫就消失在丛林里,只留下几道腾起的烟尘和一地狼藉。 姬左道看著那几个仓皇逃窜的背影,乐得肩膀直抖。 齐活!收工! 黑锅扣结实了,火也拱到位了。 撤! 京海眾人迅速清理了痕跡,悄没声儿地溜了,深藏功与名。 留下“吕见单枪匹马五杀京海,顺手又淘汰俩围观群眾”的传说,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剩余调查员之间口口相传,越传越邪乎。 “听说了没?江南分局那个吕见,一人!就一人!把京海全队给端了!五杀!团灭!” “我靠!真的假的?京海那帮牲口被一个人刷了?” “千真万確!西凉分局的王老五亲眼所见!吕见就站在那,脚底下躺著京海那五人,光柱蹭蹭的!完事儿还顺手把看热闹的俩哥们儿给送走了!一招!就一招!” “嘶……这也太生性了!” “何止啊!听说人家打完,衣角都没乱!气儿都不带多喘一口的!” “我滴个亲娘,难怪当初那么能装,合著是真有东西啊!” “不是,等会儿,我怎么听说当时吕见身后还跟著四个人来著?” “嗐!那四个?抱大腿的掛件唄!躺贏狗!就会喊666!真正出手的就吕见一个!” “妈耶,走了京海那帮老阴比,又冒出来个更恐怖的吕见,这岛没法待了!” “怕啥!他现在不还是通脉境吗?数值还没膨胀起来!趁他病,要他命!咱们得赶紧再联合起来,点齐人马,干他丫的!不能让他发育起来!” “对!联盟!必须联盟!反京海联盟……啊呸,现在得叫反江南,不对,是反吕见联盟!先把这最大的威胁摁死再说!” “……” 谣言这东西,就跟长了翅膀似的,扑棱得飞快。 没多大会儿,除了吕见自己和他那俩倒霉队友,岛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江南分局的吕见,是个喜欢装逼、但实力恐怖到能单刷京海的绝世猛男。 是本届大演武最大、最黑的黑马,没有之一。 必须儘快联合起来,趁他病,要他命! …… 吕见和他那俩队友,一开始还对这汹涌的暗流毫无所觉。 他们还在庆幸,之前那口“淘汰西南三人”的黑锅,似乎隨著他们躲进林子,暂时没人来找麻烦了。 “吕哥,咱们接下来咋办?” 一个队友喘著气问。 吕见抹了把脸上的汗,虽然心里也有点虚,但脸上那“主角式”的自信不能丟。 “怕什么?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剧本,就是经典的退婚流、废柴崛起流!前期被各种打脸、误解、背黑锅,那都是铺垫!是主角崛起前必要的磨礪!”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不对,莫欺我现在是通脉境!” “等著吧,等我修为慢慢恢復,回到法相境……” 他眼神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大杀四方、眾人跪服的美好未来。 俩队友对视一眼,嘴角疯狂抽搐。 大哥,醒醒!別做梦了!! 就在吕见沉浸在自己的主角剧本里,俩队友疯狂吐槽的时候—— 前方树林一阵窸窸窣窣。 紧接著,呼啦啦涌出来足足十个调查员! 是四个不同分局临时凑起来的! 而且对面那十个,一看到吕见三人,尤其是看到站在中间的的吕见时,眼神“唰”一下就变了。 警惕、忌惮、凶狠……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兴奋。 “吕见!可算找著你了!” 为首一人低喝一声,十个人瞬间散开,隱隱形成合围之势。 吕见那俩队友心里“咯噔”一声,脸“唰”就白了。 完了!芭比q了! 十个打三个,这还玩个毛?投了吧! 但想归想,两人还是一咬牙,硬著头皮上前半步,一左一右把吕见护在中间。 妈的,拼了!吕哥这根独苗,必须保住! 只要吕哥能撑过去,等修为恢復到法相境,除了京海那帮变態,这岛上还不是嘎嘎乱杀?到时候带他们躺贏! 吕见呢? 吕见看著对面十个人,心里也慌得一逼,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但他脑子里那套“主角理论”又开始自动运行了: 眼下看似是绝境,十面埋伏,插翅难飞。 但主角嘛,遇到绝境太正常了! 没有绝境,哪来的绝地反击?哪来的装逼打脸? 这肯定又是剧本安排好的考验!是给他送经验、送名声的! 对,一定是这样! 这么一想,吕见那点心虚瞬间烟消云散,腰杆挺得更直了,下巴微微扬起,脸上重新掛起了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欠揍的自信表情。 他甚至还有閒心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领。 嗯,主角,就要有主角的逼格。 面对强敌,面不改色,气定神閒。 对面的十个调查员,本来看著十对三的巨大优势,心里还挺有底,琢磨著是不是能赌一把,试试这“单刷京海”的吕见到底有几斤几两。 可一看吕见这反应…… 好傢伙! 被十个人围住了,不但不慌,还他娘的在那儿整理衣领? 表情淡定得跟出门遛弯似的? 这得是多大的底气?多强的实力? 联想到之前关於他“单刷京海”、“剑法如电”的恐怖传言…… 十个调查员心里那点刚升起的贪念和勇气,“噗嗤”一下,灭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后怕和庆幸。 幸亏没直接动手! 这吕见,果然深藏不露!不愧是一打五反杀京海的猛男! 看他这气定神閒的样儿,指不定还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活没使出来呢! 十个人保险吗? 好像不太保险。 京海那帮人邪性吧?不也栽了? 他们这临时凑起来的十个人,能有京海那帮人默契?能有京海那帮人难缠? 恐怕够呛! “撤!” 不知道是谁低声喊了一句。 十个人极其默契地,开始缓缓向后退,眼神死死盯著吕见,生怕他突然暴起发难。 吕见那俩队友:“???” 啥情况? 哥几个,优势在你们啊!十倍的人数差!你们退什么? 难道京海那帮人悄没声地摸到我们后面,我们这是在狐假虎威? 俩人一脸懵逼,甚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 空荡荡的,除了树木就是杂草。 啥也没有啊! 哦,还有一个在那摆pose的吕见啊! 吕见看著缓缓后退的十个调查员,心里那叫一个美,那叫一个爽! 看看!看看! 什么叫主角光环?什么叫王霸之气? 这就是! 都不用动手,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能嚇退十倍之敌! 第391章 主角模式,自我怀疑 “哼,一群辣鸡。” 吕见轻蔑地哼了一声,下巴抬得更高了。 妈的,爽!装逼的感觉,真他娘的好! 那十个调查员被吕见这声轻蔑的冷哼刺激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为首那人强撑著放下狠话: “吕见!我们承认,你能一人干翻京海,是你牛逼!” “但你別得意!等著!我们这就去摇人!” “我就不信了,你吕见再猛,还能一个人干翻我们一岛的人不成?!” 说完狠话,十个人跟受惊的兔子似的,“哧溜”一下,转身就跑。 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跑得那叫一个快,生怕晚一步就被吕见留下“加餐”。 吕见那俩队友都懵了。 不是,这到底啥情况啊? 十个打三个,优势巨大,放完狠话……跑了? 吕见则是志得意满,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看到了吧?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威慑。螻蚁,终究是螻蚁。” 嗯?等会儿,好像哪里不对。 吕见脸上表情,忽然僵住了。 他脖子有些僵硬地,一点点扭过来,看向自己的队友,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带著浓浓的茫然和不可思议: “等……等会儿……” “他们刚才说啥?” “干翻了京海?” “谁?” “我???”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因为过于震惊,鼻涕泡都差点冒出来。 吕见那俩队友,这会儿cpu也快干烧了。 这他妈什么情况? 刚才那十个调查员,嘴里嚷嚷的啥来著? “吕见一人干翻了京海”? 说的是眼前这位爷? 可不对啊! 这货刚才不一直跟他们在一块儿躲猫猫、钻林子、喘得跟孙子似的么? 什么时候抽空儿去把京海那帮牲口给端了? 弄错了? 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样的疑惑。 可刚才那十个哥们儿,信誓旦旦那样儿,咬牙切齿那劲儿,眼睛里的忌惮都快溢出来了……不像弄错了啊。 难不成…… 俩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缓缓地,转向了还在一脸懵逼、指著自己鼻子、怀疑人生的吕见。 真是吕哥乾的? 也没准儿啊! 这哥们儿,再怎么说,那也是得了大传承的主儿!法相境的大佬! 虽说现在被压了修为,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保不齐人家就有几手压箱底儿的绝活,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才掏出来救命呢? 再说了…… 俩人皱著眉头,开始疯狂回忆刚才那段时间的细节。 好像……是有那么一会儿,吕哥说去撒泡尿,让他们原地等会儿? 去了得有一炷香的功夫吧? 回来的时候,脸色是有点不太对劲儿,好像有点虚? 当时他们还以为是憋久了,没在意。 现在这么一琢磨…… 我滴个亲娘! 细思极恐啊! 一个大胆的、荒谬的、但又莫名合理到让人热血沸腾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俩人心头疯狂滋生—— 古有关云长温酒斩华雄! 今有吕大哥撒尿灭京海! 尿都没凉透,京海五人组,全灭!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战绩?! 这他妈是什么隱藏大佬?! 再往前捯飭,西南分局那仨倒霉蛋,不也栽得不明不白么? 当时他们就怀疑是吕见,吕见还不承认。 现在看来…… 实锤了! 肯定也是吕哥乾的!低调!深藏不露!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什么叫格局?这就叫格局! 什么叫逼格?这就叫逼格! 以前他们还觉著吕见爱装逼,说话做事儿透著一股子欠揍的中二味儿。 现在一看…… 错了!大错特错! 那不是装逼!那是人家大佬自带的格调! 是低调奢华有內涵!是龙傲天本龙!是叶良辰本辰! 俩人再看向吕见的目光,彻底变了。 之前的无奈、嫌弃、恨铁不成钢,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得一乾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炽热到近乎虔诚的崇拜,是发现粗大腿的狂喜,是与有荣焉的激动。 “吕爷……” 一个队友声音都带著颤儿,眼神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另一个更是直接,猛地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掷地有声: “尿性!” 吕见被这俩货突如其来的火热目光盯得浑身发毛,那眼神,比刚才那十个围剿他们的调查员还让他心惊胆战。 “不……不是……” 吕见舌头都有点打结,慌忙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哥们儿,你们別这么看我!不是我!真不是我!” “刚才咱们仨不一直在一块儿吗?我撒个尿的功夫,能跑多远?我他妈拿头去灭京海啊?” 他是真急了。 之前西南分局那仨人的黑锅,还没摘明白呢,这咋又扣上一口更大的? 还让不让人活了?! 恍惚间,吕见甚至感觉自己的脊梁骨微微一沉,好像真有什么又黑、又大、还冒著热气儿的玩意儿,结结实实焊上来了。 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哎哟喂,吕爷,您瞧您,还跟我们哥俩儿谦虚!” 一个队友搓著手,笑得那叫一个諂媚,凑近两步,压低了声音,一副“哥懂你”的表情。 “我们都懂!天知地知,你知,我们知! 放心,规矩我们懂,绝对不往外说!” 另一个也跟著猛点头,表情严肃,指天画地:“没错吕爷!您这低调做人,高调做事的风格,兄弟我佩服!从今儿起,您指东,我绝不往西!您说逮狗,我绝不撵鸡!” “就是就是!之前是我们哥俩儿有眼不识泰山,误会您老了!您老大人有大量,千万別往心里去!” 吕见:“…………” 他看著眼前这俩瞬间化身头號迷弟、眼神火热、態度恭敬得近乎卑微的队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儿都吐不出来。 你们他妈到底懂了什么啊?! 我自己都没懂啊!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掉进蜘蛛网的虫子,越挣扎,那黏糊糊的丝线缠得越紧。 西南三人的锅,京海五人的锅……一口比一口大,一口比一口沉。 全他妈精准空投,扣他脑门子上了。 解释? 没人听。 否认? 人家觉得你谦虚。 承认? 可我真没干啊! 生平第一次,吕见对自己脑子里那套运行了二十多年、无比自洽、支撑他度过无数中二岁月的“主角理论”,產生了一丝丝…… 微小的、裂痕般的、却让他心惊肉跳的怀疑。 难不成…… 我拿的其实不是龙傲天剧本? 是背锅侠剧本? 还是专业背锅,诚信经营,量大从优,概不赊帐的那种???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吕见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猛地甩了甩头,想把这不靠谱的想法甩出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可是得了大传承的天选之子!我是要站在世界之巔的男人! 这一定是主角路上必经的磨难!是老天爷对我的考验! 对!没错!就是这样! 吕见强行给自己灌输了一波鸡汤,把心里那点怀疑的小火苗狠狠掐灭。 腰杆,不由自主地,又挺直了几分。 脸上的茫然和崩溃迅速褪去,重新浮现出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他轻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悠悠开口道: “罢了,既然被你们看出来了……” “我也就不装了。” 他负手而立,四十五度角仰望被树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侧脸线条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出几分忧鬱和深邃。 “我摊牌了。” 俩队友瞬间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心跳如擂鼓。 来了来了!大佬要坦白身份了!要揭秘传奇了! 只听吕见用一种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缓缓道: “不错,京海那五人……” “正是我,吕某人,略施小惩戒之。” 俩队友:“!!!” 第392章 顺手牵羊,狼群追杀 臥槽!承认了!他承认了! 撒尿灭京海!实锤了! 吕爷牛逼!(破音) 然而,吕见话音未落,远处丛林之中,陡然传来一阵喧囂! 呼喝声、脚步声、树枝折断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 “在那边!” “刚刚吕见就在那!!” “我靠,没挪窝,够囂张,围住他!別让他跑了!” “反吕见联盟的弟兄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干掉吕见!为西南分局的兄弟报仇!为被淘汰的弟兄们雪恨!” “冲啊!!!” 黑压压的人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从四面八方,林间各处,蜂拥而出! 一眼扫去,不下四五十號人! 个个眼神凶狠,气势汹汹,手中兵刃法器寒光闪烁,杀气腾腾! 刚刚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重新进入“大佬”状態的吕见,脸上的忧鬱和深邃瞬间凝固。 缓缓转过头,看著那如潮水般涌来的人群。 他刚刚挺直的腰杆,微不可察地又软了下去。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喉咙有些发乾,咽了口唾沫。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我特么刚才是不是装逼装早了?” 再说回姬左道这帮人,这回算是彻底撒了欢儿了! 顶著张路人脸,大摇大摆在岛上晃荡,那叫一个滋润! 地图上標的资源点,那是必须得光顾,雁过拔毛,兽走留皮,老传统了。 可这帮土匪的胃口,那是越来越大了。 到后来,別说地图上標的了,但凡是林子里、石头缝里、看著稍微有点灵气、能入眼的玩意儿,甭管是灵草还是矿石,那是见著就薅,薅了就跑! 主打一个贼不走空,讲究一个可持续发展,全他妈发展进我兜里。 三人一狗一殭尸,五张平平无奇的路人脸,那真是走到哪儿,偶遇到哪儿。 碰上人数多、看著就不好惹的调查员小队,他们也不躲,反而顛儿顛儿地主动凑上去。 两波人谁都不认识谁,竟然就这么聊起来了。 “誒,哥们儿,打听个事儿,瞅见江南那帮孙子没?妈的,刚才好像瞥见个影儿,一转眼就没了!” “可不是嘛!忒能藏!” “要我说,还是江南分局那个吕见猛!听说一人就把京海全端了?真的假的?” “嗨,八九不离十!对了,我刚从那边过来,听说有人在西边那片老林子里,瞧见吕见跟他队友了,鬼鬼祟祟的,指定没憋好屁!” “西边老林子?得嘞!谢了兄弟!我们这就去瞧瞧!” “同去同去!干他丫的!” 几句话的功夫,祸水就引过去了。 眼瞅著那帮红了眼的调查员,嗷嗷叫著被引走,姬左道他们肩膀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憋笑憋得那叫一个辛苦。 碰上人少、或者落单的调查员小队? 嘿!那可就不客气了! 大摇大摆走过去,抡起拳头就上! 也不下死手,专挑肉厚的地方招呼,打得对方哭爹喊娘,失去意识触发传送光柱了事。 积分嘛,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不赚白不赚。 就这么著,姬左道一行人那是一路走一路刮,一路坑一路打,小日子过得別提多美了。 直到他们又摸到一处资源点。 刚扒开浓密的藤蔓钻进去,姬左道眼珠子“唰”一下就直了! 只见山谷中央,一块润得跟羊脂玉似的大青石上,孤零零长著一株奇特的灵药。 那灵药不过巴掌高,通体赤红如火,枝叶脉络里仿佛有熔岩在缓缓流动,散发出惊人的热量和灵气。 最邪性的是,那灵药顶端,竟然隱隱约约形成了模糊的五官轮廓!眼睛、鼻子、嘴巴…… 虽然还很模糊,但確实有了人脸的雏形! “誒呦喂!” 姬左道倒吸一口凉气,口水差点没流出来。 “这他娘的怕不是要成精了吧?!看这品相,看这灵气……捡著宝了!真是捡著宝了!” 他搓著手,哈喇子都快控制不住了,抬脚就想上去摘。 可脚刚抬起来—— “呜——嗷——!!!” 一声低沉、沙哑、充满警告意味的嘶吼,猛地从旁边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只见那块大青石后面,阴影缓缓蠕动,一头体长超过三米、肩高足有一人半、浑身毛髮黝黑髮亮、唯有一双眼睛猩红如血的巨狼,缓缓踱了出来。 那巨狼盯著姬左道,獠牙外露,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赫然相当於灵宫境的练气士! “嘶——”柳明和李书文同时吸了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对比灵宫境的实力! 这头狼竟然没被秘境压制实力?! 怎么的,这秘境就针对他们外地的啊? 这还没完。 “窸窸窣窣——” 四周的草木开始剧烈晃动,一双又一双猩红的狼眼,在阴影中亮起。 一头、两头、三头……足足二十多头体型稍小、但气息也堪比灵海境的妖狼,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彻底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好傢伙,捅了狼窝了! 被二十多双猩红的狼眼死死盯著,饶是姬左道也有点头皮发麻。 头狼死死盯著姬左道伸出的手指,喉咙里的低吼更加急促,前爪微微下压,肌肉绷紧,做出了扑击的姿態。 意思很明显:你敢碰,我就敢拼命! “得,还挺护食。”姬左道撇撇嘴,慢悠悠地把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头狼见状,紧绷的肌肉稍微放鬆了些,但眼神依旧警惕。 虽然眼前这几个两条腿的生物,气息感觉並不强,甚至有点弱。 但它野兽的直觉却在疯狂报警——危险!极度危险!真打起来,自己討不了好! 可这株灵药是它突破到更高境界的关键,绝不容有失! 姬左道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然后开始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后退。 柳明、李书文、狗爷、七七也有样学样,跟著慢慢后退。 包围圈隨著他们的后退,缓缓移动,但始终保持著合围的態势。 一直退到山谷口,退出了狼群最密集的包围圈,那头头狼似乎也稍微放鬆了些,认为这几个“两条腿没毛生物”知难而退了。 姬左道最后“遗憾”地看了一眼那株赤红灵药,嘆了口气,挥挥手,带著眾人,转身…… 拔腿就跑! “跑!麻溜的!” 几人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撒丫子狂奔! 头狼看著那几个“弱小生物”仓皇逃窜的背影,鼻子里喷出一股带著硫磺味儿的热气。 眼神里居然人性化地闪过一丝“算你们识相”的意味。 可就在这时—— “刺啦——”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忽然从山谷中央传来! 头狼耳朵猛地一竖,瞬间扭头! 然后,它那双猩红的狼眼,瞬间瞪得溜圆,狼嘴微微张开,整头狼都傻了! 只见山谷中央,大青石上,那株它守护了不知道多少年、眼看就要孕育出灵智的赤红灵药…… 居然自己飞起来了?! 不对! 不是自己飞! 是被什么东西扯著飞! 头狼凝神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只见那灵药的根茎上,不知何时,竟然缠上了一圈圈漆黑如墨、泛著诡异光泽的、细细长长的东西! 那东西极长,一路延伸,远远地连向了那几个刚刚跑出山谷、正在玩命狂奔的“没毛生物”的方向! 与此同时,风里还隱约飘来那个领头“没毛生物”得意洋洋、贱兮兮的喊声: “东西到手!” “风紧——扯呼——!!” 头狼:“…………” 整个狼群:“…………” 空地上,陷入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株灵药被拖走时,在空气中留下的淡淡残影,和那道越来越远、越来越贱的呼喊余音。 下一秒—— “嗷呜——!!!!!!” 一声悲愤到极致、暴怒到癲狂、几乎要撕裂苍穹的恐怖狼嚎,从呆滯的头狼喉咙里,火山喷发般炸响! 那嚎叫声里,充满了被戏耍的屈辱、宝贝被夺的暴怒、以及不惜一切代价追杀的疯狂! 紧接著,是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狼群怒嚎! “追——!!!” “给老子追——!!!” “撕碎那些个两条腿的没毛混蛋——!!!” “抢回灵药——!!!” 头狼四爪刨地,轰一声,如同出膛的炮弹,第一个窜了出去! 它身后,二三十头被彻底激怒的巨狼,化作一道道灰色的死亡旋风,倾巢而出! 狼嚎震天,杀气盈野! 大地都在狼群的狂奔下微微震颤! 第393章 祸水再引,再添一窝 “老大,那帮狗东西追得忒紧了!甩不掉啊!” 李书文回头瞅了一眼,好傢伙,那二十多头巨狼,眼珠子瞪得跟红灯笼似的,哈喇子混著白沫子甩得老长。 玩儿了命地撵!地面都被刨出烟儿了! 要不是柳明一边跑一边头也不回地往后甩符,噼里啪啦地给狼群製造点绊子,他们估计早被扑倒啃得就剩骨头渣子了。 “哎哎哎!嘛呢!嘛呢!说谁什么狗东西?小子注意措辞啊!小心狗爷把你当暗器祭出去!” 狗爷驮著七七,一边撒丫子狂奔,一边还不忘扭头呲牙威胁。 “行了行了,都甭吵吵了!” 姬左道呼哧带喘,但眼睛却亮得嚇人,一边跑一边把那张皱巴巴的地图扯出来。 手指头在上头飞快地点了几下,嘴角咧开,那笑容,缺德得快冒泡了。 “甩不掉?甩不掉就不甩了!今儿个,咱给他来个狗仗人势,啊呸,是人仗狗势。” 李书文抻脖子瞥了一眼地图上姬左道指的那几个地儿,脸“唰”一下就白了,声音都变了调: “我……我靠!老大!这把玩儿的是不是有点忒大了?別把咱自个儿也玩进去啊!” “怕个球!” 姬左道一瞪眼,“撑死胆儿大的,饿死胆儿小的!道爷我就算是死,也得先把肚子填得溜圆,做个饱死鬼!” 李书文看著姬左道那混不吝的样儿,愣了两秒,也乐了,一抹脸上的汗: “他奶奶的……跟著老大混,一天吃九顿是不假,就是这伙食费……有点废心臟。” …… 海岛另一处,一处草木特別丰茂的山坳里。 一只牛犊子那么大的兔子,正趴在那儿,慢条斯理地、细嚼慢咽地啃著眼前翠绿翠绿的萝卜缨子。 它啃一口,那被啃掉的萝卜缨子,没过几分钟,“噌”一下,又支棱起来了,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这大兔子周围,密密麻麻,趴满了小兔子。 说是小兔子,那也是个头堪比野狗的小兔子,红眼睛滴溜溜转,数量多得一眼望不到边。 大兔子妖虽然看似在悠閒进食,可它那双通红的兔眼,却死死盯著面前土壤里露出的一小截、白生生、胖乎乎、灵气都快凝成雾的萝卜头。 眼神里的垂涎,藏都藏不住。 “再等等……再等等……” 大兔子妖心里默念。 它日復一日,用自己跟族群的精血小心浇灌。 就等著这宝贝千年白哪天能蜕变成传说中的万年霞,到时候一口吞下,嘖嘖,爽翻了。 轰隆隆隆——!!! 就在大兔子妖做美梦的当口,一阵地动山摇的动静,猛地从领地边界传了过来! 大兔子妖那对长耳朵“唰”一下就竖得笔直,警惕地抬起脑袋,红宝石般的眼睛望过去。 这一看,好傢伙! 只见它隔壁领地那二十多头傻了吧唧的巨狼,跟疯了似的,红著眼珠子,玩命地朝著它的地盘冲了过来! 看那架势,跟被抄了老家似的! 巨狼前头,还有几个没毛的猴子…… 嗯?这海岛上有这种品相的猴子吗?瞧著怪磕磣的。 没等大兔子妖琢磨明白,就听见跑在最前头那个、笑得一脸缺德的“没毛猴子”,扯著嗓子,用极其欠揍的声音高喊: “弟兄们!冲啊!杀啊!抢光!吃光!烧光!一根兔毛都別给它们留!!!” 大兔子妖:“???” 下一秒,大兔子妖浑身的毛“噌”一下就炸开了! 臥槽! 是来干仗的!抢地盘的! 真当老娘这“碎牙山兔大王”的名號是白叫的? 真当老娘这几万號崽子是白生的?! “呼儿——!!!” 大兔子妖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剎那间,地动山摇! 只见周围草丛里、地洞里、石头缝里……呼啦啦涌出来无数道灰扑扑的身影! 几万只野狗大小的兔子,红著眼,齜著两颗硕大的板牙,如同灰色的潮水,“轰”一下就朝著狼群涌了过去!那场面,堪称壮观! “妈了个巴子的狗东西!敢来老娘地盘撒野!真当老娘好欺负啊?!” 大兔子妖怒吼一声,后腿一蹬,地面炸开一个小坑,它那牛犊子大小的身躯,炮弹般射向领头的巨狼,直接缠斗在了一起! “死兔子!滚开!別挡道!” 巨狼头领一爪子拍开一只扑上来的大兔子,急得喉咙里发出呜嚕呜嚕的低吼。 眼瞅著姬左道那帮缺德玩意儿就要借著兔群的掩护溜没影了,它毛都快气掉了! “妈的!这他妈是老娘的领地!你们果然是合伙来抢地盘、偷宝贝的!” 大兔子妖一听这话,更確信了,这死狗就是来找茬的!新仇旧恨一起算! 它死死缠著头狼,嘴里骂骂咧咧:“死狗!当年年轻那会儿叫人家小白白,现在一口一个死兔子!老娘咬死你个负心薄倖的狗东西!” “砰!” 头狼被缠得心烦,一记狠的,带著妖力的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大兔子妖脸上,把它脑袋狠狠按进土里,低吼道: “蠢兔子!瞪大你的红眼珠子看清楚!你趴著那地儿!你那宝贝萝卜呢?!没了!被那帮没毛的猴子偷了!老子的宝贝也被他们偷了!!” “啥?!”大兔子妖被扇得有点懵,下意识扭过头,看向自己刚才趴著的地方—— 只见那块被它日夜用精血浇灌、小心呵护的宝地中央,只剩下一个新鲜出炉、还冒著灵气儿的大土坑! 它心心念念、守了不知道多少年、眼看就要蜕变的千年白…… 没了! 连个萝卜缨子都没给它留一根! “嗷——!!!我的萝卜!我的万年霞!!!” 大兔子妖发出一声悽厉到变形的惨嚎,心都在滴血! 而就在这时,风里隱约飘来那渐渐远去的、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老大……这萝卜看著就要成万年霞了,现在啃了是不是有点败家啊?” “败家个屁!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吃进肚里的才是自个儿的!你们吃不吃?不吃道爷我可就自个儿包圆了啊!” “吃!” “必须吃!” “混——帐——!!!放下老娘的万年霞——!!!” 大兔子妖彻底疯了,后腿猛地一蹬,狠狠踹在头狼脑门上,借著反作用力,化作一道灰色残影,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疯了一样追去! 同时嘴里发出尖锐的呼哨: “崽子们!跟上!给老娘追!撕了那几个偷萝卜的贼!!!” “呼啦啦——!” 几万只兔子,调转方向,如同灰色的怒涛,加入了追杀的洪流! 於是,海岛的森林里,出现了极其壮观又荒诞的一幕: 最前面,姬左道五人玩命狂奔。 中间,二十多头巨狼红著眼死命追。 最后面,几万只红了眼的兔子,如同灰色的地毯,漫山遍野地席捲而来! 尘土飞扬,吼叫震天! 追杀姬左道的队伍,一不小心,又壮大了“一点点”。 姬左道回头瞅了一眼那“亿点点”的追兵,擦了把额头的汗,咂咂嘴: “嘖,真热闹啊。” 第394章 滚雪成球,收穫颇丰 姬左道一行人这缺德带冒烟儿的,就这么溜溜达达,后头坠著越来越壮观的“妖兽观光团”,一个资源点一个资源点地拜访过去。 姬左道这孙子蔫儿坏,专挑那种有妖族族群守著的好地方下手。 每到一个地儿,也不硬抢,就搁人家眼皮子底下晃悠,后头那乌泱泱的追兵一到,得,场面瞬间失控。 守护资源的妖族一看这架势—— 我滴个亲娘!这他妈是来灭族的吧?! 甭管平时多横的妖族首领,瞅著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妖兽洪流,腿肚子都得转筋。 姬左道他们就趁这乱乎劲儿顺手牵羊,嚷嚷两句“弟兄们並肩上啊!宝贝就在前头!”,然后撒丫子就溜。 后头那些追红眼的妖兽,哪分得清敌我? 一看有挡路的,得,甭管原来是不是一家的,先干再说! 就这么著,像滚雪球似的,追在姬左道屁股后头的妖兽队伍,那是越来越庞大,种族也越来越丰富。 等到他们摸到地图上最后一个、也是標註得最显眼的资源点时,那场面,简直了—— 打头的是姬左道五人,跑得跟后面有鬼撵似的。 中间是二十多头浑身冒烟、快跑吐血的巨狼,领头的狼王毛都禿了好几块。 再后头是几万只红了眼的兔子,蹦起来烟尘蔽日,跟灰色沙尘暴似的。 兔子后头还跟著被殃及池鱼、气得嗷嗷叫的铁臂猿、毒箭豪猪、赤甲犀牛……天上还扑棱著十几只被惊扰了清梦、怒不可遏的银羽鹰! 乌泱泱,轰隆隆,妖气衝天,地动山摇!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妖兽潮爆发了! 最后这处资源点的守护妖王,是头成了精的斑斕猛虎,平日里在这片山头也是说一不二的主儿。 此刻,它正趴在自家灵泉边上打盹,等泉眼中心那株七窍玲瓏莲彻底成熟。 轰隆隆——!!! 地面传来的恐怖震动,直接把美梦震稀碎! 猛虎妖王“噌”一下躥起来,虎目圆睁,看向领地边界,浑身斑斕毛髮“唰”一下就炸开了! 只见远处烟尘冲天,妖气混乱狂暴,无数妖兽的嘶吼咆哮混在一起,如同末日降临,正朝著它的领地滚滚而来! “吼——?!” 猛虎妖王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虎啸,整头虎都懵了。 这……这他妈是几个意思?! 联军攻打老子?! 我最近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儿啊? 不就每天在上游灵泉源头撒尿拉屎……呃,难道这事儿被下游的邻居们发现了?组团来找老子算帐?! 不能吧?!这事儿它隱蔽啊! 眼瞅著那恐怖的“妖兽联军”越来越近,猛虎妖王心里那点侥倖“噗嗤”就灭了。 打是肯定打不过了!这规模,这气势,它这小山头都不够人家踩的! 跑?! 可那“七窍玲瓏莲”眼看就要熟了!跑了就前功尽弃了! 就在猛虎妖王急得抓耳挠腮、差点真尿了的时候,只见那妖兽联军最前头,几个没毛猴子嗖一下就从它领地边缘掠过去了。 看都没看它和那灵泉一眼。 紧接著,那庞大的妖兽洪流,也“轰隆隆”地,跟著那几个没毛猴子的方向,从它领地边缘擦了过去。 虽然地动山摇、嚇得它麾下小妖屁滚尿流,但居然没进来? 猛虎妖王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爪子死死抠著石头,看著那恐怖的洪流渐行渐远 半晌,才长地舒出一口气,浑身发软,直接瘫地上了。 妈的……虚惊一场……嚇死老子了……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 “咦?” 它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使劲抽了抽鼻子。 空气中那原本浓郁纯净的灵泉清香怎么好像淡了那么一丝丝? 它猛地扭头,看向灵泉中央—— 只见那汪灵泉依旧汩汩冒泡,灵气氤氳。 可泉眼正中心,那株眼看就要绽放的七窍玲瓏莲…… 没了! 就剩一根光禿禿的莲杆,在水面上悽惨地晃悠。 莲蓬位置上,还有一个清晰的、整齐的、像是被什么利刃“唰”一下切走的断口! 风里,隱约传来那几个“没毛猴子”贱兮兮的交谈: “老大,这莲子还没熟透呢,现在就摘……” “你懂个屁!没熟透那也是七窍玲瓏莲!等熟透了还有咱的份儿?这叫把握时机!赶紧的,下一站……誒?没地儿去了?地图上標的全逛完了?” “好像是逛完了。” “得!隨便找个地方跑吧。” 猛虎妖王:“……” “吼——!!!老子的莲——!!!” 一声悲愤欲绝、响彻山林的虎啸,猛地炸开! 新晋受害者+1,追杀队伍再添一员猛將以及它麾下一群同样被偷了家的小妖。 …… 秘境外,鯤鹏背上。 休息区里,各分局的正副局长们,面前都悬浮著一面面水波般的光幕,里头正是秘境中各个分局小队的实时情况。 光幕被分割成一个个小格子,每个格子代表一支队伍。 可这会儿,绝大多数局长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代表京海分局的那个格子上。 没办法,那格子里的动静实在太他娘的显眼了! 看著姬左道带著那支越来越庞大的妖兽军团在海岛上呼啸而过。 所过之处鸡飞狗跳、妖仰马翻,资源被颳得地皮都快薄了三尺…… 各位局长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我去!京海这帮小崽子可真他娘的能搞事啊!” 一个络腮鬍局长摸著下巴,嘖嘖称奇。 “这胆子也忒肥了!就不怕玩脱了,被那群妖兽撵上生吞了?” “嘿!你別光瞅人家搞事啊,你看看人家搞到多少好东西!妈的,瞅瞅那储物袋,都快撑爆了吧?” “谁说不是呢!我家那几个不爭气的,到现在屁都没捞著!到现在也就西南分局那仨倒霉孩子,好像捞著点京海吃剩下的火锅,然后直接给药翻了送回来了!你说这上哪儿说理去!” “唉,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一片酸气冲天的议论声中,张玉宸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捧著个保温杯,滋溜滋溜喝著茶。 脸上的笑容从武斗开始就没掉下来过,眼睛都快眯成缝了。 听著周围的酸话,他放下保温杯,朝著四周隨意拱拱手,语气那叫一个谦虚: “哎呀,诸位,诸位,过奖了,过奖了!我家这几个不成器的小兔崽子,顽劣成性,不堪造就,就知道瞎胡闹,让各位见笑了,见笑了啊!” 话是这么说,可那语气里的嘚瑟,那翘起来的嘴角,那眯成缝却闪著精光的小眼睛……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这瘪犊子心里头,指不定美成啥样了呢! 妈的,这狗东西命真好!” 不少局长心里暗骂。 第395章 俩个冤家,找著组织 就在这时候,彩云分局的林局长,端著杯茶,晃晃悠悠凑到了张玉宸旁边坐下,笑眯眯地开口: “唉,老张啊,你要是你真觉得你家这几位不堪造就、顽劣成性……要不这样,你匀一个给老弟我?我们彩云不贪心,就要姬左道那小子好了!” 他搓著手,笑容越发和善: “你看,多巧,这小子老家就在我们彩云行省!这叫叶落归根,合情合理!你放心,到了我们彩云,保证当亲儿子一样培养,资源管够,绝不埋没他!” 张玉宸还没说话,旁边一直竖著耳朵听的柳副局长不干了,“噌”一下就站起来了,瞪著林局长: “嘛呢!嘛呢!林无病!挖墙角挖到我们京海头上来了?!还他妈想挖我们京海的宝贝疙瘩?!你知道老子当初为了把这小子从山里薅出来、弄到京海,写了多少报告、掉了多少头髮吗?!” 林局长斜了他一眼,慢悠悠道:“嘿,我这儿跟你们张局长说话呢,柳副局长……您这么激动干嘛呀?” 他特意把“副”字咬得格外重。 柳副局长一听,火“噌”就上来了: “誒我去!林无病你找打是不是?!” 林局长毫不示弱: “来来来,咱俩正好把旧帐新帐一块儿算算!妈的,別以为老子不知道,上次故意把我们彩云传送阵搞出毛病,不就是想把姬左道那小子藏著掖著吗?跑老子地盘上抢人你还有礼了!” 两人眼神一对,火花四溅。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行!有种!” 柳副局长狞笑一声,也不废话,单手掐诀,低喝一声: “神通——火焰山!” 林局长咧嘴: “怕你啊!” “神通——瘟癀界!” 唰!唰! 两人身影同时一阵模糊,瞬间从原地消失不见! 俩人直接跑到神通空间里面切磋交流去了。 周围其他局长:“……” 好傢伙,这就打起来了? 只有彩云分局的於副局长,一位看著挺文雅的中年人,此刻额头冷汗“唰”就下来了,手里的茶杯都在抖。 “不……不是……这俩……这……这怎么就打起来了?” 他一脸懵逼加慌乱,语无伦次。 “也没和我商量一下啊?咋就直接动手了呢?” 他急得团团转,忽然意识到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自家局长和京海的柳副局干上了,那按照规矩自己岂不是得面对…… 他看向旁边依旧老神在在、滋溜喝茶的张玉宸。 张玉宸感受到他的目光,慢悠悠放下茶杯,也转过头,对著他,露出了一个和蔼可亲、人畜无害的笑容。 於副局长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咕咚。 张局应该不会跟他一般见识吧? “別担心,这俩人就这德性,见面不掐两句、不活动活动筋骨,那浑身不得劲儿!其实关係好著呢!” 张玉宸笑呵呵地拍了拍於副局长的肩膀,一副“多大点事儿”的表情, “关係好?!谁家关係好一见面就开大啊?!” “嗐,这你就不懂了。” 张玉宸滋溜一口茶,老神在在地靠在椅背上,眯著眼,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男人之间的交情啊,有时候就是这么处出来的。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赃、一起……咳咳,是吧?” 於副局长被勾起了好奇心,暂时忘了紧张,凑近了些: “哦?张局,听您这意思,林局和柳副局……他们很早以前就认识?” “何止是认识?” 张玉宸乐了。 “那会儿啊,老柳还在下面堂口当个小马仔,整天拎著根棍子满街晃悠,收收卫生管理费什么的。” “老林呢,正好从彩云那边过来,说是要下海经商,其实就是在老柳负责的那片地盘支了个小吃摊,卖点彩云特產,赚点辛苦钱。” “原来他们这么早就认识了?” 於副局长还真不知道这段往事,听起来倒是挺有江湖气息。 “是啊,那会儿老柳可是个热心肠,见老林人生地不熟,生意不容易,就天天去照顾他生意。” “哦?柳副局还挺仗义。” 於副局长顺嘴接道。 “可不是仗义嘛!” 张玉宸笑眯眯的。 “天天准时准点去,风雨无阻,比上班还勤快。去了也不客气,该吃吃,该拿拿,顺便把那个月的摊位清洁费、消防安全费、邻里和睦费……挨个收一遍。” 於副局长:“……???” 等等!不对吧?! 你们京海管这个叫照顾生意?! 这他妈不就是收保护费吗?!还天天去?!这得多大仇啊?!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神通空间里可能正在发生的血腥画面了—— 新仇旧恨一起算,俩人怕不是要脑浆子都打出来吧?! “张局,您確定他们这真是关係好?我怎么觉著这更像是不死不休呢?” “誒,这你就不懂了吧。” 张玉宸摆摆手,一脸高深莫测。 “打是亲,骂是爱,急了拿脚踹嘛!不打不相识,越打越瓷实!放心吧,他俩有分寸,顶多鼻青脸肿,出不了人命。来来来,喝茶喝茶,看戏看戏!”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光幕,准確地说,是投向京海分局那个格外热闹的格子。 …… 秘境里头,姬左道他们这会儿也有点挠头了。 姬左道回头瞥了一眼,好傢伙,那场面,堪称妖兽版春运! 乌泱泱一片。 “不就拿了它们点花花草草、萝卜莲蓬嘛!至於吗?真小气!一点都没有大妖的风度!” 狗爷驮著七七,舌头耷拉老长,翻了个白眼: “你小子站著说话不腰疼!换做是七七被人偷了,你啥感觉?!” “妈的跟他爆了!极限一换一!” “瞧,这不就是了。” 姬左道眼珠子转了转,摸著下巴: “实在不行……咱把自己干晕过去?反正规则是失去意识或者认输就传送出去。咱捞的也够本了。” “自己干晕?” 李书文嘴角一抽,“老大,这主意是不是有点忒埋汰了?” “埋汰啥?实用就行!” 姬左道理直气壮。 就在几人一边狂奔一边琢磨著是互相敲闷棍还是找块石头撞晕比较体面的时候—— 姬左道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远处一片山坳里,似乎有人影晃动? 而且不止一个,是一大群! 他眯起眼睛,凝神望去。 片刻。 姬左道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开始向上咧开。 那笑容,三分缺德,三分惊喜,四分找到冤大头的兴奋。 姬左道猛地一挥手,指著那处山坳,因为兴奋,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带著压不住的贱笑: “嘿!弟兄们!瞧见没?!” “找著组织了!” 第396章 混入人群,影帝表演 远处山坳里那乌泱泱一片,不是別人,正是姬左道亲爱的调查员兄弟姐妹们。 好傢伙,人还挺齐活,百来个了吧? 瞅这架势,除了被淘汰出局那几位倒霉蛋,岛上剩下的调查员,估摸著全在这儿聚齐了。 “怪了,都猫这儿干嘛呢?” 姬左道一边跑一边抻脖子瞅,“开联欢会?不能吧……难不成又发现啥好宝贝了?” 他眯著眼仔细一瞧—— 嘿!明白了! 人群最前头,几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玩命狂奔,不是江南分局吕见那哥仨还能是谁? 后头那百十来號人,个个眼珠子通红,跟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著往前撵。 “哦——在追吕见啊!”姬左道恍然大悟。 嗐,那不奇怪了,真不奇怪了。 被这么多人追著撵,对吕大少来说,那不就是家常便饭嘛!谁让人家是五杀京海的猛男呢,排面! “哥几个,瞧见没?咱亲爱的兄弟姐妹们!” 姬左道指著那山坳,声音都透著股子兴奋劲儿,“加快脚步,给兄弟姐妹们送温暖去!” 李书文边跑边喘:“老大,你这温暖它烫手不?” “废话,不烫手能叫温暖?”姬左道理直气壮,“快快快,跟上!”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在野外碰上熊,你不用跑得比熊快,你只要跑得比旁边人快就成。 现在,姬左道深以为然,並且决定活学活用。 几人脚下发力,朝著那人山人海就冲了过去。 姬左道顶著一张平平无奇的路人脸,带著小队,一头扎进了追击的人群里。 “借过借过!劳驾让让!誒,哥们儿,往前稍稍!” “挤什么挤?没看正忙著……嗯?你哪个分局的?看著面生啊?” “嗐,偏远小分局,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姬左道一边赔著笑,一边使劲往前拱,“弟兄们辛苦了哈,这追击的活儿交给专业的来!让我们上前头!” 旁边一个东北分局的壮汉瞅了他一眼,还挺好心,瓮声瓮气地提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兄弟,別冲太猛!前头那吕见可是个狠茬子!一人单刷京海全队的猛男!咱慢慢消耗他们体力就成,追太紧,小心让人回头反杀嘍!” “放心吧大哥!我心里有数!” 姬左道一拍胸脯,一脸“捨我其谁”的大义凛然。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虽千万人,吾往矣!今儿个,就让我们小队给大家打个样!” “是条汉子!”旁边有人竖大拇指。 “尿性!”东北壮汉也赞了一句。 姬左道带著小队,就这么一边胡诌八咧,一边身先士卒,成功从人群中间挤到了最前头。 然后,撒了欢似的,朝著吕见他们的方向,玩命地冲了过去! “我去!这兄弟可以啊!真往前冲了!” “哪个分局培养的猛人?这胆魄!” “管他哪个局的,是咱自己人就成!哥们儿加油!干翻吕见!” 不明真相的调查员们还在后头纷纷点讚,气氛一时间竟有些热血沸腾。 可这热血还没沸腾几秒呢—— 轰隆隆隆——!!! 一阵地动山摇、沉闷如雷的恐怖声响,猛地从后方传了过来! 那动静,比几百人跑步可带劲多了,震得人脚底板都发麻! “嗯?”一个调查员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什么逼动静?” 他往后瞥了一眼。 眨了眨眼。 有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妈耶……”他喃喃道,“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怎么瞅著后头乌泱泱一片,还冒烟儿呢?” 他抻著脖子,又使劲嘍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他魂儿差点没从天灵盖飞出去! “誒呦臥槽——!!!” 一声悽厉的、变了调的惨叫,炸响在人群里。 “妖……妖兽潮!是妖兽潮!妈的真来了!!!” 所有调查员齐刷刷扭头往后看。 只见他们来时的方向,烟尘冲天而起,如同灰色的海啸,正以恐怖的速度朝著他们这边席捲而来! 烟尘前头,是二十多头跑得舌头都甩出来的巨狼,领头的狼王毛都禿了,但眼神那叫一个怨毒。 狼后头,是几万只红了眼的兔子,蹦起来跟灰色沙尘暴似的,所过之处地皮都被啃薄了三尺。 兔子后头还有各种妖兽。 乌泱泱,轰隆隆,妖气混杂著尘土,扑面而来! 那场面,比什么百人追击阵势,不知道恐怖了多少倍! 短暂的死寂之后,所有人头皮发炸,魂飞魄散! 但在场的也没几个真傻子,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这他妈不是天灾,这是人祸!是前头那几个勇往直前的王八犊子引过来的!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已经跑到最前头、快要追上吕见他们的那五个“英勇无畏”的身影上。 “是他们?!” “是那几个的王八犊子引过来的?!” “我操他大爷!这群狗东西到底干了什么?!犯天条了吗?!把全岛的妖兽都招来了?!” “妈的,怎么比京海的还缺德?” 没人指挥,没人下令。 所有调查员,极其默契地,做出了同一种选择—— 跑! 玩命地跑! 刚才追吕见的那点劲儿,跟现在逃命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一个个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两条腿抡得跟风火轮似的,拼命往前冲! 什么战术,什么配合,什么包围吕见…… 去他娘的吧! 先活下来再说! “跑!!!” 不知道是谁扯著嗓子吼了一嗓子,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整个追击队伍,瞬间从“猎人”变成了“猎物”,从“围剿”变成了“溃逃”,乌泱泱地朝著前方玩命狂奔! 而跑在最前头的江南分局吕见三人,此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吕见正一边跑,一边还在心里给自己加戏: “对!就是这样!敌进我退,敌疲我扰!带著他们在岛上绕圈,消耗他们的体力和耐心!等我修为慢慢恢復,回到法相境,哼哼……”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绝地反击、大杀四方的英姿。 然后,他就感觉身边“嗖嗖嗖”窜过去好几道影子。 “嗯?” 吕见一愣,扭过头,看著那几道瞬间超到他们前头、头也不回狂奔的背影,有点没反应过来。 “啥玩意儿窜过去了?”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后头那乌泱泱的、追了他们老半天的调查员大军,此刻也跟疯了似的,呼啦啦全冲了上来! 而且,理都没理他们江南分局这仨正主儿。 一个个的,只顾闷头往前冲,速度那叫一个快,瞬间就把他们仨给超了! 吕见:“???” 他旁边那俩队友也懵了,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脸上写满了问號。 “不……不是,哥们儿,嘛呢这是?” “咋回事啊?不追咱们了?” “你们这一个个的,跑我们前头去干啥?” 吕见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难不成是我的王霸之气终於起作用了?他们自惭形秽,放弃追杀了?不对啊,放弃追杀你倒是停下啊,你玩命往前冲算怎么回事?” 第397章 日上三竿,修为解封 就因为他们三人因为这一愣神,速度稍慢,彻底落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然后,他们才终於看见了吊在整个逃亡队伍最后方、那如同洪荒巨兽般滚滚而来的恐怖景象。 吕见脸上的“主角式”自信瞬间凝固。 眼睛,一点点瞪大。 嘴巴,缓缓张开。 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润变得煞白。 “我……我嘞个去……” 他旁边的队友,更是腿肚子一软,差点直接跪地上,声音都带著哭腔了: “吕……吕哥……那……那是啥啊?!” 吕见看著那漫山遍野、杀气腾腾的妖兽洪流,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之前所有的心理建设、所有的“主角剧本”,在这一刻,被衝击得支离破碎。 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什么情况?!” “各个分局的调查员要来欺负我们也就算了!” “怎么他娘的连妖兽也来凑热闹?!” 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头顶,吕见眼睛一红,怒吼一声: “那就打——!” 他气势十足地吼出半句,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帅的起手式。 然后,眼角余光瞥见旁边两个队友已经掉头、撅著屁股、玩命开溜的背影。 以及,越来越近、几乎能闻到腥风的妖兽咆哮。 吕见那满腔的“ 热血和战意,“噗嗤”一下,灭得乾乾净净。 他保持著那个起手式,僵硬了零点一秒。 然后,极其自然地、流畅地、行云流水般地—— 收势,转身,撒丫子! 那速度,比他俩队友还快一截! 於是,海岛的森林里,出现了更加壮观、更加荒诞、更加混乱的一幕: 最前头,是顶著路人脸、缺德带冒烟儿的姬左道五人组,跑得那叫一个欢实。 稍后,是百来个玩了命逃窜的各分局调查员,队形全无,只顾闷头狂奔。 再后,是刚刚从“被追杀主角”沦落为“路人甲”的江南分局吕见三人组,一边跑一边怀疑人生。 最后面,是规模恐怖、怒气值爆表的妖兽观光团,狼嚎、兔跳、猿啼、猪哼、犀牛撞、鹰啸……混成一片,如同末日交响乐。 尘土遮天蔽日,吼声震耳欲聋。 一场针对吕见的“百人围剿”,在姬左道这个缺德玩意儿的“热心帮助”下,成功升级为—— 全岛倖存者+妖兽联军,共同参与的,无差別、大规模、越野障碍马拉松。 好傢伙,这两条腿的,终究还是跑不过那帮四条腿的牲口。 虽然调查员们刚才逃命时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跑得那叫一个快。 可架不住后头那帮妖兽是地头蛇,对这海岛熟得跟自己家后院似的。 三绕两绕,连堵带截,硬是把这百十来號人给逼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山谷里,给围了个瓷实。 “呼……呼……跑啊……接著跑啊……” 领头的巨狼也喘得跟破风箱似的,但眼神那叫一个怨毒,死死瞪著眼前这一大群没毛猴子: “我看你们还能往哪儿钻!今儿个非活撕了你们这帮缺德带冒烟儿的不可!” 头狼毛都跑禿了好几块,心里憋的火都能点菸了。 追了整整半天!从东头撵到西头,翻山越岭,跨河钻林,宝贝没追回来,自己倒累成这副死样。 这口气,不出不行! 西凉分局一个调查员,一边大喘气,一边扭过头,咬牙切齿地瞪著旁边那五个罪魁祸首—— 正是顶著路人脸的姬左道小队。 “你们这几个狗日的,真是害苦了我们了……” 他眼珠子都气红了,手指头哆哆嗦嗦指著姬左道。 “就你们五个孙把妖兽引过来的!狗日的!缺德带冒烟儿!放以前你们这就叫带路党!大汉奸!” “妈的原以为京海那帮人就够缺德了,没想到强中自有强中手,缺德更有缺德人!” 这话算是说到大伙儿心坎里去了。 唰唰唰! 所有还能站著的调查员,齐刷刷扭过头,上百道目光,跟刀子似的,“歘”一下全扎姬左道五人身上了。 那眼神,愤怒里带著委屈,憋屈中透著绝望。 不带这么坑人的啊! 你们惹的事儿,凭啥让我们跟著背锅啊?! 我们招谁惹谁了? 不就追个吕见吗?至於把全岛的妖兽都招来团建吗?! 顶著张路人脸的姬左道,被这么多杀气腾腾的目光盯著,一点不慌,反而慢悠悠摆了摆手。 脸上那表情,那叫一个诚恳。 “哎——兄弟,这话说的,可就冤枉好人了啊!” 他语重心长,苦口婆心。 “我们这哪是坑你们啊?我们这是给你们送温暖,送资源来了啊!” 他伸手一指周围那虎视眈眈、齜牙咧嘴的妖兽大军,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你们瞅瞅!你们仔细瞅瞅!这一个个的,膘肥体壮,毛光水滑,气血旺盛!这要搁平时,上哪儿找这老些野生的、高质量的大补食材去?” “我们这是看兄弟们追人追得辛苦,特意……啊,特意组了个局,把厨子,啊不,是把食材都给各位请过来了!够意思吧?” 眾人:“???” 神他妈送温暖! 神他妈请食材! 你管这叫请?! 这他妈是引狼入室! 还膘肥体壮、大补食材…… “尼玛!” 东北分局那壮汉气得脸都绿了,瓮声瓮气骂道; “你睁大眼睛瞧瞧!现在这情况,你觉著是它们对咱们大补还是咱们对它们大补?!” 眼下这局面,妖兽数量起码是调查员的好几倍,他们的实力又被秘境压的死死的。 真打起来,谁吃谁啊? “放心,放心!” 姬左道笑眯眯的,伸出三根手指头,开始倒数。 “一切尽在计划之中。” “三——” 眾人一愣,啥计划? “二——” 妖兽们也有点懵,这没毛猴子念叨啥呢? “一!” “轰——!!!” 就在姬左道“一”字落下的瞬间! 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被猛地挣断! 一股强横的、压抑了许久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从每一个调查员身上轰然爆发! 唰!唰!唰!唰! 一道道顏色各异、强弱不一的气浪,以每个调查员为中心,猛地向四周炸开! 捲起地上的尘土落叶,形成了一圈圈小型的气旋! 灵光闪烁,威压瀰漫! 原本因为长时间奔跑、追杀而显得萎靡、疲惫的气息,瞬间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澎湃的灵力,是充盈的气血,是比之前强大了不止一筹的磅礴力量! “这……这是……” “灵海境!我的修为恢復到灵海境了!” “我也恢復了!” “妈的!终於解封一部分修为了!” 短暂的惊愕后,是狂喜的喧譁! 所有调查员,不约而同地,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不知何时,那轮仿佛被“钉”在东边老半天的太阳,已经悄咪咪爬到了头顶正上方,散发著灼热的光芒。 日上三竿! 第398章 苦主诉苦,煽风点火 “原来都这个点儿了!” “光顾著追吕见那孙子了,都没注意时辰!” “时间到了!秘境对修为的压制,解封了一部分!” 幸亏解封得及时! 要是再晚一会儿,那乐子可就大了! “怎么样?” 姬左道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他脸上那笑容,依旧缺德,但此刻,在这灵海境气息的衬托下,竟莫名多了几分“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现在,对我送的这份礼物,还满意吗?”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展示一个巨大的、丰盛的宴席。 “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嘛。领著妖兽们过来,给大伙儿加个餐。毕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语气“真挚”: “在场的各位,那都是我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啊!” “我能眼睁睁看著兄弟们饿肚子吗?不能够啊!” 姬左道这番话一出来,所有调查员先是一愣,隨即,看向周围妖兽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刚才还是惊恐、愤怒、绝望。 现在…… 是炽热!是贪婪!是饿狼看到肉般的绿光! 对啊! 妖兽!妖怪!精怪!甭管怎么叫,这玩意儿在现如今这世道,那可是稀罕物! 大部分都猫在深山老林、秘境绝地,等閒见不著。 就算偶尔路上遇上了,十有八九人家怀里揣著大汉颁发的妖怪身份证,是正经登记在册的大汉公民,受《非人种族权益保障法》保护的! 你敢隨便宰了加餐?749局妖管科第二天就得上门请你喝茶! 可现在呢? 眼前这一大群! 野生的!没身份的! 刚才觉得妖兽看自己的眼神像看食物。 现在,调查员们看妖兽的眼神更像看食物! “咕咚。” 不知道是谁,狠狠咽了口唾沫。 这声音,在突然变得诡异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紧接著,是更多咽口水的声音。 “吸溜——” 甚至有人不小心吸了下哈喇子。 一个调查员搓著手,眼睛发亮。 “这些玩意儿看著就劲道!烤了肯定香!” “那狼王 鞭肯定大补!” “兔子也好啊!麻辣兔头,嘿嘿……” “犀牛角……那可是药材啊!”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伴隨著吞咽口水的声音,让原本杀气腾腾的包围圈,气氛变得有点馋人。 被这么多泛著绿光的眼神盯著,头狼此刻心里也有点发毛了。 它下意识地夹紧了尾巴,往后退了小半步。 这是啥情况? 这帮没毛猴子的眼神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嚇人? 跟它窝里那群发情期的骚母狼看它的眼神一样一样的! 恨不得扑上来把它生吞活剥了! 而且……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刚才这帮傢伙怎么一眨眼气息“噌噌”往上飆?! 而且那眼神……那气势…… 今天这事儿,恐怕不能善了了。 它原本是来报仇,是来撕碎偷宝贼的。 怎么感觉自己带著小弟们,送上门给人加菜来了? “嗷呜——!!!” 狼王仰天发出一声长嚎,但这嚎声里,愤怒依旧,却多了几分色厉內荏,几分心虚。 它身后,妖兽们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骚动起来,低吼声此起彼伏,但进攻的势头,却明显滯涩了。 一方,是上百个摩拳擦掌、眼睛放光、直流口水的749调查员。 另一方,是数量更多、但修为参差不齐、被追了半天累成狗、此刻心里有点打鼓的妖兽联军。 森林中,尘土渐渐落下。 风,似乎也停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吞咽口水的声音,以及…… 越来越响的,某些人肚子发出的“咕嚕”声。 姬左道摸了摸下巴,看著这剑拔弩张又透著股诡异馋涎的气氛,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嘛。” “打打杀杀多不好。” “来来来,都別客气!” “自助餐——” “开席咯!” 就在这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开席的节骨眼儿上,领头的巨狼突然抬起前爪,吼了一嗓子。 嗓门儿还挺大,把正准备动手的调查员们都给喊愣了。 “等一下!” “咱没必要非得打生打死!” “你们族里那五个缺德玩意儿偷了我们的宝贝!” “我也不要求多!只要他们把东西还回来!一半!哪怕就一半!” 狼王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话。 “只要还回来一半,我们立马扭头就走!绝不为难各位!” 它心里其实在滴血。 一半? 那帮缺德带冒烟儿的玩意儿,是边跑边啃,嘴就没停过! 它现在都担心,自己要求的那“一半”,到底还剩下点儿渣没有! “对对对!我的万年霞!我的命根子啊!” 大兔子妖一听狼王起头,立刻蹦著高尖叫起来,红宝石般的眼睛泪汪汪的,爪子指著姬左道,声音悽厉。 “那是我用精血浇灌了八百年的宝贝!眼看就要成万年霞了!就被他们生啃了!连个缨子都没给我留!呜呜呜……” “我的七窍玲瓏莲!莲子还没熟透呢!就给我摘了!” “我的……” “我的……” 妖兽们七嘴八舌,纷纷诉苦,那叫一个声泪俱下,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在场的调查员们,刚开始还杀气腾腾,准备开席。 这会儿听著妖兽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一个个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好傢伙! 这几个路人脸哥们儿…… 手是真黑啊! 听听,这都偷的什么玩意儿? 万年霞?七窍玲瓏莲?赤心草? 这他娘的哪一样拿出来,不是能让小宗门打破头、能让大势力当传家宝供著的天材地宝? 全给一锅端了? 別说妖兽了,这要换做是他们,祖传的宝贝让人这么祸祸了,也那不得追杀到天涯海角!追不上也得发布江湖追杀令!太他妈气人了! 这仇,不共戴天啊! 想著想著,不少调查员甚至还有点同情起这帮妖兽来了? 怪可怜的哈。 守了那么久的宝贝,说没就没了。 “不对啊……兄弟们,咱是不是让这五个孙子给当枪使了?” 忽然,人群里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这渐渐安静下来的氛围里,格外清晰。 眾人一愣,隨即回过味儿来。 “我靠!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合著好东西全让他们五个捲走了!咱们啥也没捞著!” “现在妖兽找上门,咱们还得帮著他们干架?” “打完了,说不定还得跟他们说声『谢谢』?” “凭啥啊?!” “咱们就这么贱吗?!” 调查员们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憋屈。 看向姬左道五人的目光,又重新变得不善起来。 冤有头债有主。 谁偷的宝贝,找谁去啊! 凭啥拉我们下水? 还想让我们帮你打架?美得你! 眼瞅著眾人眼中的战意和食慾迅速消退。 妖兽那边,狼王见状,心里一喜。 有门儿! 姬左道眯起眼睛。 不好,这火要灭! 得赶紧想个辙…… 把这刚刚要灭的火苗,重新给它扇旺嘍! 还得旺得轰轰烈烈,让所有人都顾不上琢磨,只能先打起来再说! 第399章 拱火有术,浑水摸鱼 姬左道朝著人群边缘的狗爷,不著痕跡地使了个眼色。 狗爷这会儿正顶著张路人脸,混在调查员堆里装人呢。 瞧见姬左道那眼神,嘴角立刻咧开,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用不著废话,一个眼神儿就够了。 姬左道这小子,是狗爷从小看著、叼著、连打带踹给教育大的。 说句不夸张的,这小子一撅屁股,狗爷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是乾的稀的,带不带馅儿。 狗爷悄么声地往后退了几步,隱进林子阴影里,也不知道使了个什么障眼法,身形一阵模糊。 再出来时,已经褪了人样,重新变回了那副欠兮兮的狗样。 可仔细一瞅,又好像有哪儿不一样了—— 耳朵尖了些,尾巴夹了点,毛色也深了,乍一看,还真有那么几分狼的神韵。 “得嘞,活儿来了!” 狗爷心里嘿嘿一乐,爪子一刨地,跟道黑烟似的,悄没声儿就溜进了对面那乌泱泱的妖兽群里,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下了。 好戏,开演。 狗爷蹬著小碎步,凑到了正琢磨著怎么体面收场的巨狼头领身边,压低了嗓门,语气那叫一个义愤填膺: “老大!老大!听兄弟一句劝,咱不能就这么认怂啊!” 头狼正烦著呢,被这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狼一打岔,没好气地瞥了它一眼。 狗爷继续煽风点火,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您琢磨琢磨!您那宝贝灵草,平日里是不是捧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当心肝儿肉似的伺候著?” “可这帮没毛的猴子呢?好傢伙,偷了就偷了,还他娘边跑边啃!跟嚼大萝卜似的!这是糟践东西吗?这是打咱的脸!是骑在咱脖子上拉屎,还管咱借纸!” “要我说,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还一半?呸!有一个算一个,全他妈宰了!” “咱这么多兄弟,还怕他们百十来个猴子?干就完了!” 这番话,狗爷嗓门刻意没压太低,周围不少妖兽都听见了。 “对!这位兄弟说得在理!” “不能便宜了他们!” “我的万年霞啊……呜呜……抢回来!必须抢回来!” 一些脾气暴躁、脑子相对简单的妖兽,立刻被煽动起来了,跟著嚷嚷。 头狼却被这陌生狼说得心里一阵腻歪,它扭过头,狐疑地上下打量著狗爷。 尤其是看见狗爷那根虽然夹著、但尾巴尖儿还是不受控制地、小幅度飞快摇摆的尾巴…… 头狼心里直犯嘀咕: 这谁啊? 我手底下有这么一號狼吗? 怎么瞧著狗里狗气的? 眼下这局面,头狼是真不想打。 刚才那帮猴子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气息“噌”一下就躥上来了,一个个眼神绿的,看得它心里直发毛。 真要硬碰硬,就算能贏,自己这边也得死伤惨重,不划算。 “你给老子闭……” 头狼刚想开口呵斥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狗里狗气的狼,让它別在这儿瞎搅和。 就在这节骨眼儿上—— 对面那群没毛猴子里,不知道哪个喊了一嗓子: “妈的!看什么看!一群扁毛畜生、长毛牲口!还想动手?动一个试试!” 声音飘忽,也分不清具体是谁。 但这挑衅味儿,太冲了! 头狼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果然,它旁边那狗里狗气的玩意儿,耳朵“唰”就竖起来了,反应那叫一个快,扯著嗓子就吼了回去: “试试就试试!怕你啊?!” 对面那声音喊了起来:“兄弟们听见没?它们要动手!抄傢伙!” 狗爷在妖兽群里仰天长啸:“弟兄们!跟它们拼了!嗷呜——!!!” 这一嗓子“嗷呜”,在躁动的妖兽群里跟火星子掉进油锅似的。 “嗷呜——!!” “吼——!!” 不少脑子简单的妖兽下意识跟著嚎了起来,蹄子爪子开始刨地。 其他种族的妖兽虽然没完全搞懂,但一看狼都冲了,兔子蹦了,犀牛也开始低头亮角了…… 那还等啥?冲唄! “臥槽?!等等!什么情况?!谁让你们冲的?!” 头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急得原地转了个圈,爪子乱挥。 “停下!都他妈给老子停下!哎哟我操別撞我!!” 晚了。 妖兽洪流一旦启动,哪是它喊两声就能剎住的? 对面,调查员们也懵了一瞬。 但眼看妖兽乌泱泱地衝过来,尘土飞扬,杀气扑面,谁还顾得上琢磨前因后果? “妈的反了!一群食材还敢先动手?!” “干他丫的!” “老子今天非得尝尝烤狼鞭不可!” “麻辣兔头!我的麻辣兔头別跑!” 热血混著怒气,还有对“大补食材”的本能渴望,瞬间点燃了所有调查员的战意。 不知道谁先动了手,一道灵光砸进了妖兽堆。 紧接著,法术、拳脚、兵刃、怒吼、惨叫、妖兽的嘶嚎…… 彻底炸开了锅! 刚刚还勉强维持的对峙局面,瞬间破碎。 姬左道满意地点点头。 嗯,拱火这门手艺,讲究的就是个时机和技巧,外加一丟丟的魔音贯耳。 你看,这不就燃起来了吗? 而且烧得还挺旺。 但见这山谷之中—— 左边是调查员,灵光闪烁,法器生辉。 右边是妖兽联军,齜牙咧嘴,妖风阵阵。 中间这块地界儿,就成了滚水泼油的热锅,彻底炸开了花! 先看天上,十几只银羽鹰一个俯衝,带起道道风刃。 再看地上,那可就更热闹了。 二十多头巨狼那是主力,仗著皮糙肉厚,横衝直撞。 那几万只红了眼的兔子更是个奇景! 单个儿不算啥,可架不住数量多啊! 跟灰色潮水似的,“呼啦”一下涌上去,抱著调查员的腿就啃,板牙“咔咔”作响。 铁臂猿在树杈子上躥下跳,看见落单的或者背对自己的,瞅冷子就扑下来,碗口大的拳头带著风声就砸。 铁甲犀牛最莽,低著头,刨著蹄子,“轰隆隆”就跟小坦克似的往前撞。 调查员这边也不是吃素的,毕竟都是各分局拔尖的年轻人,手段多著呢。 有那天生神力的,抡圆了膀子,“咚”一声闷响,能把扑上来的狼砸得一趔趄,嗷嗷叫著往旁边滚。 有那身法灵巧的,跟穿花蝴蝶似的在狼群里钻,手里短刃专挑关节、软肋下手,阴险,但有效。 有那家学渊源、带了家传法器的,此刻也顾不得藏私了。 一方小印见风就长,化作磨盘大小,带著山岳之威往下砸; 一柄飞剑化作流光,在妖兽群里穿梭,专攻要害; 甚至还有掏出个葫芦的,拔开塞子,“呼呼”往外吹黑风,迷得妖兽睁不开眼。 整个山谷,那是灵光与妖气齐飞,怒吼共惨嚎一色。 尘土、落叶、破碎的灵光、飞溅的不知名液体……混在一块儿,那气味儿,就別提了。 原先还算分明的阵线,早就没了。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彻底搅成了一锅八宝粥,还是熬糊了的那种。 姬左道一点不担心这帮调查员会出啥么蛾子。 还是那句话,能混进这岛里头的,有一个算一个,那都是各分局年轻一辈儿里拔尖儿的翘楚! 別看现在修为还被秘境压在灵海境,对面妖兽乌泱泱瞅著挺唬人。 实际上呢?在场的各位,谁手底下没两下子越阶战斗的光辉战绩? 用他们自个儿的话说,灵海打灵宫,那不是有手就行? 最拔尖儿那几个,比如西凉分局那位號称小霸王的,灵宫境就敢跟法相境大佬掰腕子,还能周旋几个来回不躺下。 好傢伙,这里头含金量,差不多等於一肉体凡凡胎的普通人,硬是扛了对面高达一套军体拳没歇菜。 这牛逼够他吹到下辈子。 战局发展,跟姬左道盘算的一模一样。 完全一边倒。 刚才还齜牙咧嘴、气势汹汹的妖兽联军,这会儿被那帮眼冒绿光、嘴角流著可疑晶莹液体的调查员,揍得那叫一个哭爹喊娘。 冲最猛那几头巨狼,一个照面就让三五个眼冒绿光的调查员给“呼啦”围上了。 “誒誒誒!轻点儿!那身皮子我要了!做件狼皮褥子!” “靠!你丫下手忒黑!那狼鞭给我留著!泡酒!” “泡个屁酒!这玩意儿得烤!滋滋冒油那种!” 一群巨狼被按在地上,听著这几个没毛猴子已经开始討论自己那玩意儿是红烧还是烧烤,嗷嗷惨叫挣扎。 可架不住这帮孙子手是真黑,配合还默契,专挑关节、软肋、妖力节点下手。 三下五除二,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巨狼就成了躺地上抽搐的食材。 那几万只兔子更惨。 单个儿是没啥威胁,可架不住数量多,呼啦啦涌上来也挺烦人。 “妈的!烦死了!这兔子也忒多了!” “踩!都给老子踩扁了!” “別踩!麻辣兔头!都是麻辣兔头啊!誒我操你踩我脚了!” 调查员们一边嚷嚷,一边手脚並用,灵光乱闪。 兔子是啃不动灵海境的护体灵光的,那板牙崩得“咔咔”响,也就在裤腿上留几个白印子。 反倒是被不耐烦的调查员隨手一划拉,就倒下一片。 头狼这会儿是彻底懵了,也顾不上琢磨刚才那狗里狗气的玩意儿到底是哪来的了。 它眼睁睁看著自己这边气势如虹的衝锋,眨眼工夫就被揍得哭爹喊娘,溃不成军。 跑? 往哪儿跑? 刚掉头想溜,就被俩身法快成鬼影的调查员一左一右堵了回来。 “嘛去啊狼兄?自助餐还没吃完呢就想走?太不给面儿了吧?” “就是,来了就是客,高低得留下点土特產再走啊!” 场面彻底成了一面倒的“食材”收割大会。 其实调查员们自己也有点懵。 “不是……咱为啥突然就跟它们打起来了?之前气氛不都缓下来了吗?” “不知道啊!管他呢!反正都动手了!” “就是!打都打了,这些个好东西总不能浪费!” “没错!自助餐嘛,讲究的就是一个光碟行动!都別跟哥们儿客气!” 得,这下,连最开始那点为啥打的迷茫都没了,纯粹沉浸在丰收的喜悦里。 姬左道远远瞧著,嘴角那抹缺德笑意更深了。 对嘍,要的就是这效果。 稀里糊涂地打,高高兴兴地分,打完吃干抹净,谁还惦记最开始那点破事儿? 浑水,才好摸鱼嘛。 这就是—— 嗷呜一声惨嚎震天高, 调查员嘴角哈喇子飆。 拳打南山禿毛狼, 脚踢北海麻辣兔。 狼王抱头求饶泪汪汪, 兔群炸窝晕头转向慌。 姬左道抄手笑眯缝眼儿, 这火拱得妙,浑水摸鱼鲜。 黑锅有人背,热闹隨便看, 缺德到冒烟,爷是真舒坦! 第400章 熊掌引诱,身份曝光 战斗结束。 山谷里一片狼藉,妖尸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血腥味儿混著焦糊气,直往鼻子里钻。 好傢伙,那叫一个惨烈。 那场面,要是搁外头,能让妖怪保护协会的干事们哭晕在厕所。 可在场的调查员们,没一个眼圈儿红的,全他娘是绿的。 一个个擼胳膊挽袖子,蹲地上就开始忙活。 这个切大腿,那个卸肋排,手起刀落,那叫一个利索。 热火朝天,跟过年分猪肉似的。 姬左道也混在人群里,心安理得地扒拉著几具新鲜的妖尸,嘴里还嘀嘀咕咕: “嗯,这赤翎鸡的胸脯肉嫩,適合白斩。” “这铁背野猪的五花三层,红烧绝了。” “这青鳞大蟒……嘖,看著就柴,燉汤吧,多放点蘑菇。” 专业,讲究,跟菜市场挑菜的老饕一个德行。 狗爷、柳明、李书文、七七几个,也散在周围,看似各忙各的,其实离姬左道都不远,互相能照应著。 就在这时候。 “哎呦喂!” 旁边一个正费劲巴拉剁著熊掌的西凉分局调查员,忽然扭头,衝著姬左道这边就嚷嚷了一嗓子: “这熊掌够厚实!姬左道你要不要?” 姬左道一听“熊掌”俩字,耳朵“唰”就竖起来了,想都没想,咧嘴就乐: “熊掌?我要我要!哪呢哪呢?” 那笑容,灿烂得跟朵盛开的菊花似的,透著股子纯粹的、对美食的渴望。 可这笑容,就在他扭过头、看清说话那人是谁的瞬间,僵在了脸上。 那人手里拎著个血呼啦的熊掌,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姬左道认得他。 西凉分局的项云,外號“小霸王”,听说是灵宫境就敢跟法相境掰腕子的猛人,刚才打架就属他冲得最猛。 姬左道心里“咯噔”一下。 完犊子。 露馅了。 奶奶的,拿这个考验干部? 哪个干部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嘿嘿……” 姬左道乾笑两声,挠了挠头,脸上那点僵硬瞬间化开,又变回了那副混不吝的惫懒样儿,歪著头看项云,“兄弟,眼挺毒啊,怎么瞧出来的?” 项云把手里的熊掌隨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血沫子,扯了扯嘴角: “怎么瞧出来的?用这儿瞧出来的!” 他指了指自己脑袋。 “从你们丫顶著张路人脸往前冲、结果后头跟来一屁股妖兽开始,老子就觉得不对劲!” “薅光妖兽的家底儿,再溜著妖兽满岛跑,最后祸水东引,让妖兽跟咱们打生打死,自个儿蹲旁边看戏捡便宜……” 项云掰著手指头,一条一条数,越数脸越黑。 “这他妈缺德带冒烟儿、损人利己、一肚子坏水儿的连环套,整个749局,除了你们京海这帮祸害,还有第二个分局干得出来吗?!” 项云继续输出,唾沫星子差点喷姬左道脸上: “再说了!老子刚才就觉著奇怪,挨个问了一圈!好傢伙,愣是没一个人认识你们几个是哪个分局的!脸生得跟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似的!” “这他妈没问题才怪了!” “我心里其实也没十成十的把握,就寻思著,诈你一下。” 他盯著姬左道,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没想到啊没想到,姬左道,你小子还真他妈是属馋猫的,一听见『熊掌』,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应得那叫一个脆生!” “得,这下实锤了。” 周围安静得嚇人。 只有风吹过山谷的“呜呜”声,和远处不知道哪头妖兽还没断气的微弱呻吟。 姬左道听著项云这一套一套的,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最后只剩下一脸“我真他妈服了”的无奈。 他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唉,大意了,大意了。” “早知道项兄你这么机灵,道爷我就不图省事儿,隨便画几张路人脸糊弄了。” 说著,他抬起手,在脸侧轻轻一揭—— “刺啦。” 一声轻微的、如同蝉翼剥离的声响。 那张平平无奇、扔人堆里找不著的大眾脸,被他隨手撕了下来,团了团,揣进了怀里。 露出来的,是那张俊得妖孽、笑起来能勾魂夺魄、此刻却带著点无奈和惫懒的本尊脸。 与此同时,身形也隨著面具的摘下恢復了原状。 看到姬左道摘了面具,柳明、李书文他们也没啥好藏的了,互相看了一眼,耸耸肩,也伸手在脸上一抹。 好傢伙。 真相大白。 “我……操……” 一个调查员看著瞬间“变脸”的京海五人组,手里的半截狼腿“啪嗒”掉地上,张著嘴,半天才憋出两个字。 “京海……京海这帮祸害……真没被淘汰?” “吕见那孙子不是把他们团灭了吗?五杀光柱我们都瞧见了!” “见鬼了!合著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妈的!又被耍了!被当猴儿耍了!” “都他妈怪吕见那孙子!不是你你装什么逼啊!背什么锅啊!” 短暂的死寂后,是炸了锅的譁然和怒骂。 眾人看向姬左道几人的眼神,瞬间从刚才的“並肩作战的战友兄弟”,变成了“咬牙切齿的缺德仇人”。 姬左道一咧嘴,乐了。 他当初选吕见背锅,其中一条原因就是看准了这货的性子—— 爱装逼,好面子,人前显圣癌晚期。 哪怕是口黑锅,只要吕见发现“背了这锅能显得老子牛逼”,他绝对会主动把锅焊死在背上,还得自己往上刷两遍漆,让锅看起来更亮、更圆、更配他。 这不,全让他算准了。 项云看著变回狗样的狗爷,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指著它: “果然!我就说刚才在妖兽群里上躥下跳、拱火架秧子那狼怎么瞅著那么眼熟!尾巴尖儿摇得跟他妈螺旋桨似的!原来是你这老狗!” 狗爷被指著鼻子骂,也不恼,反而人立起来,两只前爪一抱,狗脸上居然露出了个“承让承让”的欠揍表情。 “好一招金蝉脱壳啊,姬左道。” 项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姬左道,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憋屈,但居然还有那么一丝丝的佩服。 “先假死脱身,让全岛的人都以为你们被吕见淘汰了,放鬆警惕。” “然后改头换面,暗中搞事,搅风搅雨,把全岛的妖兽和调查员都耍得团团转。” “高,实在是高。” 他冲姬左道竖了竖大拇指,然后缓缓放下: “但玩儿脱了,姬左道。” “现在,你还有啥说的?”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 周围那些反应过来的调查员,不用谁招呼,极其默契地、缓缓地围拢了过来。 上百號人,刚刚经歷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身上煞气未消,眼神不善,隱隱將京海五人组围在了中间。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分肉现场”,瞬间变成了杀气腾腾的包围圈。 插翅难逃。 项云看著被围在中间、却依旧一脸淡定的姬左道,皱了皱眉: “姬左道,胜负已分。” “这次,不跑了吗?” 他有点拿不准了。 按照京海这帮人一贯的尿性,这时候不该是脚底抹油、撒丫子开溜吗? 怎么还杵这儿跟没事人似的? 姬左道闻言,终於有了动作。 他先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像是沉睡了许久的凶兽,缓缓舒展身躯。 然后,在所有人警惕的目光中,他慢慢张开了双臂。 不是投降。 那姿態,更像是拥抱眼前的一切。 他咧开嘴,笑容一点点在脸上绽开。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偽装出来的诚恳,或者被戳穿后的无奈。 而是肆无忌惮的、张扬跋扈的、带著浓浓戏謔和挑衅的狂笑。 “跑?” 他重复了一遍项云的话,声音因为笑意而微微发颤。 “跑什么?” 他环视周围那一张张或愤怒、或憋屈、或警惕的脸,最后目光落回项云身上,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 “就像你刚才说的——” “胜负已分。” “所以,不需要跑了。” 他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眼神却亮得嚇人,像是两簇燃烧的鬼火。 “正好。” “刚才灵药吃多了,补得有点过头。” “浑身燥得慌。” “来,哥几个——” 他朝周围勾了勾手指,语气轻鬆得像是招呼老友下馆子。 “陪道爷我……” “消消食。” 第401章 武者风范,理念交锋 项云一听姬左道这话,脸色一沉,二话不说,“噌”一声就把背后那杆乌沉沉的鑌铁长枪摘了下来。 枪尖一抖,斜指地面,带起一股子破风声。 他往前踏了一步,腰杆挺得笔直,眼神跟刀子似的刮在姬左道脸上,沉声道: “西凉分局,项云!” “请指教!” 架势一摆,气势凛然,还真有几分古时候阵前单挑的范儿。 周围不少调查员暗暗点头。 还得是小霸王,讲究! 这种时候还先报名號,是条磊落汉子。 姬左道却没动,只是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项云两眼,那眼神儿,不像看对手,倒像是看什么稀罕物件儿。 “单挑?” 他咂摸了一下这俩字儿,乐了。 “都把我围起来了,完事你要和我单挑?你认真的?” 他往前踱了一小步,离项云更近了些,几乎能看清对方因为紧绷而微微跳动的额角青筋。 “说真的啊,项兄,”姬左道语气里透著股真诚的纳闷儿,“你们西凉分局……是不是都这么正啊?” “正?” 项云眉头拧成了疙瘩,枪尖稳稳指著姬左道心口,没挪开半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姬左道拉长了尾音,脸上那点纳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恶劣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笑意。 几乎同时,项云脚下那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甚至还沾著妖兽血污的泥土地面—— “轰!!!” 毫无徵兆地,猛地炸开! 无数条拇指粗细、漆黑如墨的大筋,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从地下疯狂暴起! 以远超视觉捕捉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朝著项云的下盘、腰腹、手臂、甚至脖颈——所有要害,狠辣刺去! 寂静被彻底撕裂! 那破土而出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什么?!” 项云瞳孔骤缩,浑身的汗毛“唰”一下就立起来了! 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气机,前一秒还牢牢锁在姬左道身上,防备著对方可能从任何角度发起的攻击。 可他万万没想到,攻击来自脚下! 来自这片刚刚被他们踩踏、分尸、认为绝对安全的大地! 太快了!太近了!太刁钻了! 完全是思维盲区! “喝啊——!” 项云到底是身经百战,生死一线的本能让他发出了怒吼。 体內灵力疯狂爆发,想要抽身暴退,同时手中长枪化作一片漆黑幕墙,舞得水泼不进,护住周身。 鐺!鐺!鐺!嗤——! 几声急促的金铁交鸣和利物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火星四溅! 项云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枪法不可谓不精。 大部分刺向要害的黑色大筋被他险之又险地磕飞或盪开。 可这些大筋太多了!太灵活了!仿佛拥有生命,一击不中,立刻扭曲变向,再次袭杀! 而且,它们的力量大得惊人! “呃!” 项云闷哼一声,左腿小腿肚被一根大筋穿过,带起一溜血花,剧痛让他身形一滯。 就这一滯的工夫—— 唰!唰!唰! 至少三四根大筋如同附骨之疽,精准无比地缠上了他握枪的右臂手腕、手肘、肩膀!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猛然传来,狠狠一绞一扯! “撒手!” 姬左道带笑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 “鏘啷——!” 那杆陪伴项云征战多年、被视为半条性命的黑纹长枪,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噔”一声,斜斜插进了不远处的泥地里,枪尾兀自嗡嗡震颤。 而项云本人,则被那几根大筋死死缠住右臂,以一种极其彆扭的姿势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左腿受伤,右臂被制,兵刃脱手。 胜负,已分。 从黑色大筋暴起,到项云被缴械制住,整个过程,不过七八个呼吸。 电光石火,兔起鶻落。 山谷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调查员都张大了嘴,瞪圆了眼,看著被几根诡异黑色大筋像捆粽子一样定住的项云。 再看看好整以暇的姬左道。 脑子,都有点转不过弯。 这就完了? 西凉小霸王,一个照面兵器就没了?人就被控了? “你——!” 项云从极度的震惊和憋屈中回过神,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赤红著眼睛瞪向姬左道,从牙缝里挤出怒吼: “你偷袭!” 声音因为愤怒和耻辱,带著明显的颤抖。 “偷袭?” 姬左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甚至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被制住的项云面前,弯下腰,那张俊脸几乎要凑到项云眼前,脸上笑容灿烂,眼神却冰冷如刀。 “项兄,项大爷,项好汉。” 他一字一顿,语气里的嘲讽浓得化不开。 “您以为这是哪儿?擂台吗?还带裁判,还得等锣响,还得互相抱拳行礼,说声『请』?” “还是您觉得,咱们这是在拍武侠片?得等对方摆好pose,喊完台词,你再大吼一声『看招』,这才算开始?” 他直起身,后退半步,环视四周那些还没从震惊中恢復的调查员,声音拔高,在山谷里清晰地迴荡: “我承认,项兄,你战斗力不错,灵力浑厚,枪法也够狠,真拉开架势打,寻常灵宫境恐怕不是你十合之將。” “但是——” 他话锋一转,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这战斗经验,还有这脑子里的条条框框……” “连我家狗都不如。” 狗爷很配合地“汪”了一声。 “你太正了。” 姬左道收起笑容,看著项云,也看著周围所有人,语气变得平静,却带著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你们,也都太正了。” “正得可笑,正得可怜,正得……快要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些缠著项云的黑色大筋如同有生命般,缓缓鬆开。 项云踉蹌一步,稳住身形,捂著流血的小腿,脸色铁青,却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觉得我偷袭,不讲武德?胜之不武?” 姬左道嗤笑一声,伸手指了指周围满地狼藉的妖尸。 “看看这些食材,再看看你们自己。” “咱们是谁?749局调查员!乾的什么活儿?把脑袋別裤腰带上,跟各路妖魔鬼怪、邪门歪道玩命的活儿!” “咱们的对手是谁?是跟你讲江湖规矩的侠客?还是等你摆好阵势再衝锋的古代军队?” “都不是!” 他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脸。 “咱们的对手,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妖魔!是杀人不见血的厉鬼!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邪修!是秘境里这些守著天材地宝、你敢碰它就敢跟你玩命的凶兽!” “跟它们,你讲公平?讲公正?讲骑士精神?” “你他妈是还没断奶吗?!” 姬左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稍微缓和,但话语里的分量更重: “听著,哥几个,姐几个。” “讲公平,讲公正,讲仁义道德……那是把你敌人彻底踩在脚底下、扒光搜净、確定他再也蹦躂不起来之后——” “该想的事儿!” “而不是现在!” “而不是你死我活的战场上!” “战斗,就他娘一个目的——用最快、最省力、最安全的方式,弄死对面!活下去!” “一切手段,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就是好手段!” “偷袭?陷阱?下毒?围攻?骗?诈?” “有哪条局里规章写著不让用了?” “你们是调查员,不是他妈戏台子上的武生!別把你们在比武擂台上学的那套『正道』,带到真刀真枪玩命的场子里来!” “会死人的。” “而且死的,往往就是你们这种太正的傻x。” 说完,姬左道不再看项云,也不再看周围神色各异的调查员。 他拍了拍手,像是拍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尘,又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道理就说到这儿。” “听不听得进,是你们的事儿。” “现在……” 他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杆插在地上的黑纹长枪上,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缺德带冒烟儿的笑。 “还有人想陪道爷我消消食吗?” 第402章 实力碾压,道爷出汗 项云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深吸一口气,没再吭声,默默从怀里摸出颗丹药,塞嘴里囫圇吞了,一瘸一拐地站直了身子。 伤口不深,但脸是真疼。 他盯著姬左道看了半晌,才闷声开口: “项某……受教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姬兄,你这自信心,是不是有点忒爆棚了?” “爆棚?” 姬左道乐了,伸出两根手指头,在项云眼前晃了晃。 “这叫心里有数,不叫爆棚。” “项兄,我跟你交个底儿。打从进了这岛,你们总共有两次机会,能把我淘汰出局。” “第一次,是在飞机上。” “那会儿你们要是別光顾討论上岛以后怎么怎么对付我,而是直接在飞机上动手,一拥而上,甭管是板砖还是鞋底,照著脑门子招呼——嘿,別说我了,神仙来了也得脱层皮。” “可惜啊,你们没动。” “第二次,就是刚才。” 姬左道朝满地妖尸努了努嘴。 “我蹲那儿挑肉那会儿,全身上下都是破绽,心思全在琢磨是红烧还是烧烤上了。你要是不跟我废话,不试探,直接一枪抡过来——”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语气诚恳: “我估摸著够呛。” “可你呢?偏要先试探,试探个屁呀!有没有问题打了不就知道了吗?” “得,第二次又错过了。” 姬左道嘆了口气,那表情,三分惋惜,七分嘚瑟。 “项兄,你们西凉分局是不是平常任务都太顺了?没怎么跟邪修打过交道?” 项云愣了一下,皱著眉想了想,摇摇头: “不多。这年头,那些藏头露尾、真正够格的邪修,都快成濒危品种了,比保护动物还稀罕。” “前不久听说彩云那边倒是有个大案,端了个窝,抓了四十几个,听说差点给彩云的邪修干绝了种。我们西凉,地头是野,但这种玩意儿,真不常见。” “怪不得。” 姬左道笑了,那笑容,缺德得快漾出来了。 “没见过邪修?那敢情好啊!今儿个道爷我收穫不错,心情倍儿棒,索性好人做到底——” “演个邪修给各位开开眼,涨涨经验!” “噗!噗!噗!噗!” 无数条漆黑如墨的诡异大筋,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从姬左道周身的毛孔、穴窍、甚至是七窍之中,疯狂喷涌而出!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瞬间將姬左道大半个身形都笼罩在一片狂乱舞动的漆黑阴影之中!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阴邪死气,混合著一股子铁锈般的血腥味,如同实质的潮水,轰然扩散开来,席捲整个山谷! “呃……!” 离得近的几个调查员被这股气息一衝,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踉蹌后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气息……太邪了!太冷了! 妈的,这不像演的啊。 姬左道手持两把脊骨剑,脸上那点惫懒和缺德笑容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然的、冰冷的、仿佛看待螻蚁般的平静。 他抬眼,目光扫过山谷中每一个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的调查员,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带著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嘶哑质感: “来,別愣著了。” “诸位正道的光,未来的栋樑……” “加把劲,凑近点。” “至少……” 他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却让人心底发寒的弧度。 “让道爷我,出点汗吧。” 这山谷里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回音儿。 所有人全让姬左道身上冒出来那堆黑黢黢、黏糊糊、舞舞喳喳的玩意儿给镇住了! 那哪儿是筋啊?那就是一群成了精的黑长虫! 不,长虫都没它们邪性! 扭得那叫一个群魔乱舞,挤得那叫一个密不透风。 把姬左道围在当间儿,跟个长了毛的黑太阳似的,往外噝噝地冒著凉气。 他手里那俩脊骨剑就更甭提了,白骨森森,关节嶙峋。 挥起来不带风,专带一股子钻脑仁儿的呜咽,听著就让人心里头髮毛,后脊樑发凉。 项云到底是条汉子,牙一咬,心一横,低吼一声:“併肩子上!別被他唬住!” 他这一嗓子,算是把大伙儿从那股邪性震慑里拽出来半拉魂儿。 可还没等他们这“併肩子”的阵型摆开呢—— 嗖!嗖嗖嗖! 姬左道身边那“黑毛太阳”,炸了! 不对,不是炸,是泼!跟泼墨似的。 无数道黑色大筋,拧成一股股的,有的粗如儿臂,带著倒刺,呜地一声就朝人脸上抡; 有的细如髮丝,悄没声儿贴地游走,专绊人脚脖子; 还有的半空中拐弯,跟长了眼睛似的,绕过正面格挡,毒蛇吐信般直戳人后腰眼子! “哎呦我槽!” “脚下!脚下有东西!” “这玩意儿它挠我痒痒肉!” 惊呼声、怒骂声、兵刃磕碰的“叮噹”声,瞬间响成一片。 一个东北分局的壮汉,仗著力气大,抡起门板似的阔刀,哈!一声,朝著正面抽来的一根大筋就劈! 刀刃是砍中了,可感觉不对! 不像砍中血肉筋络,倒像一刀劈进了滚烫的沥青池,又黏又韧,刀身直接被那大筋反卷上来,咯吱咯吱缠了个结实! 壮汉憋红了脸往回夺,那大筋却借著这股力,猛地一弹! 好傢伙,连人带刀,给甩出去三丈远,扑通砸进了一堆还没收拾的兔尸里,溅起老大一团灰。 另一边,俩身法灵巧的调查员,一左一右,剑光如练,想靠速度近身。 可他们快,那些黑筋更快!而且不讲武德! 不跟你正面刚,专抽冷子撩你裤襠、钻你裤腿、甚至试图从领口袖口往里钻! 嚇得这俩人跟触电似的,上躥下跳,剑法都乱了套,活像俩在跳踢踏舞的猴子,別提多狼狈了。 姬左道本人呢? 他压根没动地方。 就站在那“黑毛太阳”中心,手里俩脊骨剑隨意挥洒。 那剑法,根本没法形容,没有章法,没有套路,怎么彆扭怎么来,怎么阴险怎么刺。 明明看著是直刺,剑到半路能拧成麻花拐弯; 有时候乾脆把剑当鞭子甩,那骨节“喀啦啦”响著,能抽出去老长一截,啪一声脆响,抽不中人,专抽人手里的兵器,抽得人虎口发麻,兵器脱手。 整个山谷,成了姬左道一个人的游乐园。 上百號灵海境的调查员精英,成了他手里的提线木偶,被那些诡异筋络抽、拉、扯、绊、钻、挠……玩得晕头转向,疲於奔命。 空有一身灵力武艺,却十成力使不出一成,全耗在应付这些无孔不入、阴损下流的骚扰上了。 憋屈啊!太憋屈了! 可偏偏,又打心底里冒寒气。 如果眼前这个邪门的玩意儿是邪修的话…… 一番打斗下来,一个个光柱冲天而起。 山谷里,还能站著的调查员没多少了,硬生生被打掉一大半。 大部分都或坐或躺,喘著粗气,衣衫不整,身上多少都带点被“骚扰”出来的痕跡,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青红交加,羞愤难当。 项云掛著枪,勉强站著,呼哧带喘,看著姬左道的眼神极其复杂。 姬左道周围舞动的黑色大筋,缓缓收回体內,那两把渗人的脊骨剑也收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扭了扭脖子。 然后,在所有人死死盯著的目光中,他慢悠悠地抬起手,用袖口,在光洁的额头上,极其隨意地,轻轻抹了一下。 紧接著,他把那半点湿痕都没有的袖口,往眾人面前一亮,脸上露出一个纯良无比、甚至带著点歉意的笑容,眨了眨眼: “哟,您瞧,天儿真热。” “道爷我,还真出了点汗。” 差距……这么大的吗?! 要人家是法相境也就算了。 可现在呢? 大傢伙儿修为都被秘境压回灵海境,站同一起跑线了! 他们这边还乌泱泱百来號人! 结果呢? 被姬左道一个人,用那身邪乎到姥姥家的筋络骨头,硬生生玩得团团转,淘汰了快一半! 人家呢? 就出了点汗。 有没有汗还不一定,反正他们没看见。 头一回啊,这帮在各分局被捧著、惯著、视为未来栋樑的天之骄子们,心里头沉甸甸、凉颼颼的。 不是愤怒,不是不服,是一种更让人难受的玩意儿—— 无力感。 真打不过。 姬左道可不管他们心里咋翻江倒海,他背著手,溜溜达达,跟视察似的,眼睛在一张张或苍白、或铁青、或怀疑人生的脸上扫过,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瞧瞧啊……一、二、三……哟,还剩小五十號人呢?效率不行啊,刚才没收住手,光顾著玩……咳咳,光顾著教学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好主意,一拍巴掌: “这么的!老让你们见识邪门歪道也不好,显得道爷我路子野。给你们换个口味,尝尝鲜!” 他扭头,朝著后面一直看戏的京海小队喊了一嗓子: “李书文!” “誒!好嘞老大!” 李书文早就等著了,闻言立刻扶了扶鼻樑上那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小眼睛眯了眯,脸上掛起那副惯常的、斯文里透著点蔫儿坏的笑容,顛儿顛儿地走上前。 剩下的调查员们,目光“唰”一下,全聚焦到李书文身上了。 京海另一个法相境! 不少人心里先是一紧,隨即又莫名鬆了口气。 紧的是,又来个硬茬子; 松的是——总算不用再跟姬左道那身邪门筋络和骨头架子较劲了! “妈的,打!” 有人低吼,给自己也给同伴鼓劲,“就不信了,京海还能个个都是姬左道那种怪物!” “对!拼了!” “这回正正经经打一场!” 士气,居然诡异地回升了那么一丝丝。 仿佛从面对不可名状邪祟的恐惧,回到了“可以理解的正常对战”范畴,让他们重新找回了一点勇气和自信。 李书文走到场中,跟姬左道交换了一个眼神。 姬左道嘿嘿一笑,溜达到旁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那架势,摆明是要看戏。 “诸位,久等,久等。” 李书文笑容可掬,甚至有点靦腆,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摸出了那本《姬瓶梅》。 “一点微末伎俩,博诸位一笑。” 他语气温和,甚至带著点书卷气。 然后,在几十双眼睛注视下,他双手捧书,哗啦啦开始翻页。 那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翻到某一页,他手指轻轻一点。 嗡—— 书页上灵光暴涨! 紧接著,在眾人愕然的目光中,两道凝实的、带著墨香与灵韵的流光,从书页中“嗖”地一下窜了出来,落在地上。 灵光迅速膨胀、塑形、凝实…… 化作了两道身影。 左边那道,是只半人多高、毛色油光水滑、眼神睥睨、顾盼自雄的大黑狗。 它甩了甩脑袋,打了个响鼻,狗眼里透著股“在座各位都是垃圾”的熟悉囂张。 眾调查员:“……” 这欠揍的味儿,不用猜,狗爷。 然后,他们看向右边那道化形出来的身影。 这一看,所有人,包括项云在內,集体石化了。 那身影,身形修长,面容俊逸,嘴角掛著那抹熟悉的、惫懒又缺德的笑,不是姬左道还能是谁?! “我……操?” 一个调查员手里的刀“噹啷”掉地上,砸了自己脚面都没觉出疼,他指著那“姬左道”,声音都变了调: “李书文!你他妈有病吧?!” “召唤个狗爷我们认了!你召唤个姬左道出来是几个意思?!” “老子是犯了太岁吗?!怎么走哪儿都是姬左道?!阴魂不散啊这是!” 那感觉,就好像你好不容易从恐怖片片场逃出来,惊魂未定。 一转头,发现进了喜剧片片场,结果喜剧片主角顶著恐怖片boss的脸,对你摇扇子微笑…… 这他娘比恐怖片还嚇人啊! 第403章 触发羈绊,还我狗命 老实说,这帮调查员是真让姬左道给打怕了。 就没见过这么邪性的打法! 那大筋,那脊骨剑,那专往下三路招呼的缺德劲儿…… 想想都后脊樑发凉。 现在眼瞅著李书文“搓”出来一个姬左道,虽然知道是假的,可那脸、那笑、那欠揍的德行……跟正主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谁他娘敢先上啊? 心里都犯嘀咕。 项云盯著那假姬左道,咬了咬牙,腮帮子肉绷得紧紧的。 他项云在西凉地界儿也是有名有號的人物,外號小霸王,靠的就是一股子寧折不弯的莽劲儿、傲气。 刚才被正主儿收拾得灰头土脸,那是技不如人,他认。 可现在? 对面就一法术搓出来的假货,还是顶著张让他火大的脸。 要是连这都不敢碰一碰,他项云以后也別在分局混了,修个屁的行,当个毛的调查员! 丟不起那人! “妈的,拼了!” 项云低吼一声,攥紧了手里鑌铁长枪,脚下一蹬就要衝。 可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呔!妖孽看剑!” 一声中气十足、自带混响的暴喝,抢在他前头炸响了。 只见一道人影,拎著把制式长剑,带著一股子“捨我其谁”的王霸之气,嗖一下就躥了出去,直扑那假姬左道! 不是吕见还能是谁? 项云脚下一顿,差点闪了腰,瞪著吕见那义无反顾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这货又抽什么风? 吕见可没项云那么多复杂的心理活动。 他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简单又直接: 装逼! 刚才被真的姬左道嚇得差点尿裤子,太丟份儿了! 现在好了,来个假的! 真的打不过,假的还打不过? 要是能把眼前这假货给劈了,四捨五入,不就等於他吕见打贏了姬左道本尊? 到时候出去一说——江南分局吕见,剑斩姬左道! 这逼格,这排面,不得直接拉满? 这逼,他装定了!耶穌来了也拦不住!他说的! 有人带头,剩下的调查员也来劲了。 “妈的,假的怕个球!” “干他丫的!” “给真的找不了场子,还收拾不了一假货?” 呼啦啦,剩下那五十来號人,抄起手里五花八门的傢伙事儿,嗷嗷叫著就冲了上去,瞬间把那假姬左道和假狗爷给淹了。 你还別说,李书文搓出来的假姬左道和假狗爷,看著是灵力所化,可动起手来一点不含糊。 假姬左道一把脊骨剑舞得呼呼生风,剑势大开大闔,刚猛霸道,虽然少了正主儿那股子邪性刁钻,可力量速度半点不虚。 假狗爷扑咬撕扯,那叫一个凶狠。 一人一狗配合还挺默契,一时之间,竟然跟五十来號灵海境调查员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还稍稍占了点上风。 打著打著,不少调查员心里那点对“姬左道”的恐惧,竟然慢慢消了点。 为啥? 因为这假的姬左道,他正常啊! 真的姬左道打架,那叫一个邪性,怎么噁心怎么来,打得人憋屈到吐血。 可眼前这假的,虽然也猛,但路子正啊!就是硬碰硬,就是刚正面! 虽然也吃力,虽然也凶险,可至少打得爽啊! 不用提心弔胆防著脚底下、裤襠里、后腰眼子突然冒出来点啥玩意儿。 这他娘才叫打架! 士气,居然肉眼可见地回升了。 配合也越来越默契,有人主攻,有人策应,有人专门盯著那假狗爷抽冷子下黑手。 远处,姬左道抄著手,歪著脑袋看戏,看著看著,眉头就皱起来了。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同样看戏的李书文,压低声音: “誒,老李,不对啊。” “这群二傻子,五十来號人,呼啦啦全奔著我那假身和狗爷去了,咋就没人来摸你这正主儿呢?” “按常理,召唤流,不都该先切后排,干召唤师吗?他们这战术素养有点感人啊。” 李书文猛地扭过头,瞪大眼睛看著姬左道,声音都有点变调了: “臥槽?!老大!你……你能看见我?!” 姬左道被他这反应搞得也有点懵:“废话!你这么大一活人杵这儿,我又不瞎,怎么看不见?” “不……不是!” 李书文手忙脚乱地在自己身上一阵摸索,又掐诀又感应,最后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我降低存在感的法术开著呢啊!理论上,只要我不主动搞出大动静,存在感应该降到最低,一般练气士都不该第一时间注意到我才对!” “老大你……你怎么……” 俩人大眼瞪小眼了三秒,然后同时放弃了思考。 算了,老大邪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跟他较什么真。 李书文推了推眼镜,选择躺平。 爱咋咋地吧。 战场那边,形势开始朝著调查员一方倾斜了。 毕竟五十打二,还是俩没有灵智、全靠法术本能驱动的召唤物,配合一上来,优势就显出来了。 “先搞那条狗!”项云厉喝一声,长枪如龙,死死缠住假姬左道。 其他人会意,至少一半人调转矛头,各种法术、兵刃,劈头盖脸朝著那上躥下跳、嘴还特別欠的假狗爷砸了过去。 假狗爷再猛也架不住这么多人围攻,左支右絀,身上灵光被打得一阵乱颤。 “就是现在!” 吕见瞅准一个空档,眼中精光一闪,体內所剩不多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长剑,身形化作一道疾电,从侧面猛地窜出! “给爷死——!” 剑光,如惊鸿一瞥。 “噗嗤!” 假狗爷那颗囂张无比的狗头,应声飞起! 狗头上那副“在座各位都是乐色”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变化,就隨著飞起的头颅,定格在了半空。 紧接著,无头的狗身,连同那颗飞起的狗头,瞬间崩散成漫天晶莹的灵光碎片,如同逆流的萤火,嗖一下,全部飞回了李书文手里那本摊开的《姬瓶梅》中。 书页上,代表狗爷的那幅插画,光芒黯淡了些许,但依旧栩栩如生。 “好——!” “干得漂亮!” “拿下了一个!” 短暂的寂静后,调查员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虽然只是干掉一个召唤物,但这可是开战以来,他们第一次取得像样的战果! 意义重大! 士气,瞬间飆到了顶峰。 “还剩一个!加把劲!” “趁他病,要他命!” “併肩子上啊!” 所有人,包括项云和吕见,都红著眼睛,气势如虹地扑向那仅剩的假姬左道。 干掉这个,就等於贏了李书文! 就等於至少没被京海剃光头! 可就在所有人的攻击,即將落到那假姬左道身上时—— 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邪异、仿佛来自深渊的嗡鸣,毫无徵兆地从那假姬左道身上爆发出来! 紧接著,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假姬左道身上的色彩,仿佛被水泼了的劣质水墨画,开始疯狂地晕染、流淌! 原本还算正常的肤色、衣袍顏色,迅速被两种极端的色彩吞噬、覆盖—— 如墨的漆黑!如血的猩红! 这两种顏色交织、纠缠、翻滚,让那假姬左道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幅活过来的、笔触狂放狰狞的泼墨血绘! 更恐怖的是,一股子纯粹、暴戾、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恐怖杀意,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从这假姬左道身上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轰——!!” 气浪以他为中心,猛地炸开,將最前面几个调查员硬生生推得踉蹌后退。 而他的气息…… “灵……灵宫境?!” 一个调查员感应到那股气息的强度,声音都劈叉了,眼珠子瞪得溜圆,“不可能!秘境规则呢?!压制呢?!他怎么就灵宫了?!” 所有人都懵了,也慌了。 刚才打灵海境的假姬左道都费了老牛鼻子劲,现在直接蹦出来个灵宫境的假姬左道? 还打个屁啊! 就在这极致的混乱和惊恐中。 那已经完全变成“水墨画风”的假姬左道,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 他脸上已经没有清晰的五官,唯有那双眼睛的位置,亮著两点令人心悸的猩红光芒。 然后。 一个嘶哑、扭曲、仿佛无数碎片摩擦拼凑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脑海: “鸟贼!还我家狗狗……” “命来——!!!” 这俩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假姬左道动了!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 只有最纯粹、最暴戾、最蛮横的力量和杀意! 他化作一道黑红交织的残影,直接撞进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砰!” “咔嚓!” “啊——!” 碰撞声、骨裂声、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仅仅一个照面,就有三个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上,口喷鲜血倒飞出去,人在半空,身上就亮起了淘汰传送的光柱。 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杀! 灵宫对灵海,还是暴走状態的灵宫,根本就是降维打击。 “散开!快散开!” “別硬接!游斗!耗死他!” 项云目眥欲裂,嘶声大吼,试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可没用。 那假姬左道的速度太快,力量太强,杀意太盛。 而且,他好像彻底失去了灵智,只剩下“为狗爷报仇”这一个执念驱动的杀戮本能。 偏偏这种状態,更可怕。 不怕对手强,就怕对手又强又疯还不怕死! 调查员们刚刚提振起来的士气,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啪一下,碎得乾乾净净。 眼前这玩意儿,分明就是个被触发了某个恐怖开关的杀戮机器! 轰! 项云直接被抽飞出去,半空中,恰好和李书文对上了眼。 李书文身上那层降低存在感的法术本质上就是一种心理暗示。 现在一对眼,效果消失,项云脑子里这才猛然想起李书文这號人物。 “李书文——!!!” 项云一边狼狈地躲开一道擦著头皮掠过的黑红爪影,一边扭头,朝著远处优哉游哉看戏的李书文发出愤怒到极点的咆哮: “这他妈到底什么玩意儿?!” 李书文扶了扶眼镜,看著那边鸡飞狗跳、惨不忍睹的战况。 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姬瓶梅》上,那代表姬左道、此刻正散发著危险黑红光芒的插图,以及旁边代表狗爷、已经黯淡下去的插图。 他露出了一个標准八颗牙的、斯文又欠揍的职业微笑,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啊,这个啊。” “不好意思,忘了跟各位说了。” “我这法术投影和不少游戏一样。”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书页上狗爷的插图。 “召唤物之间,有那么一点点……嗯,羈绊。” “双方同时在场,实力固定,挺好对付的。” “可如果其中一个不幸被诸位打回书里……” “另一个就会触发羈绊效果,小小的狂暴状態。” “实力呢,也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提升。当然,他还是灵海境,这点不变,只不过嘛,除了境界,其他数值都到了灵宫境。” 全场死寂。 只有假姬左道追杀调查员们的碰撞声和惨叫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孤独地迴荡。 一点点? 神他妈一点点! 从灵海到灵宫,这叫一点点?! 还有! 你他妈一本书里的法术投影,哪来那么多戏啊?! 羈绊?! 这年头连召唤物都开始卖腐了是吗?! 槽点太多,一时间,竟然没人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 只剩下浓浓的、荒诞的、以及…… “我操李书文你大爷——!!!” 不知道是谁,带著哭腔,发出了一声字字血泪的控诉。 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第404章 自斩羈绊,天理何在 李书文身上那降低存在感的法术一歇菜,这帮调查员可算回过味儿来了。 “我操!忘了这茬儿了!先干那戴眼镜的!” “对对对!擒贼先擒王!打他丫的召唤师!” 好几个离得近的,嗷一嗓子,调头就往李书文那儿扑。 可还没等他们躥出几步呢—— “呜——!” 一道黑红交加的残影,带著股子血腥味的劲风,“嗖”一下就横在了他们跟李书文中间。 假姬左道那两点猩红的眼珠子,死死锁定了这几个想切后排的倒霉蛋,手里那柄水墨淋漓的脊骨剑,嗡嗡直颤。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动他?先过我这关。 “妈的!这玩意儿还带优先攻击逻辑的?!” “绕不过去啊!” 想切后排的几位,被那恐怖杀意一衝,脚下跟生了根似的,愣是没敢再往前挪。 项云这会儿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了。 硬拼?刚才那家姬左道,一巴掌能扇飞好几个,拿头拼? 可就这么干看著? 他项云字典里就没“认怂”这俩字儿! “都別慌!稳住!” 项云低吼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睛死死盯著那假姬左道的一举一动。 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 不对劲。 这假身强归强,猛归猛,可仔细瞅……他娘的,怎么感觉有点愣? 攻击是狠,速度是快,可来来去去就那几招。 直来直去,抡、砸、撞、扑…… 真有规律! 就跟游戏中的大boss似的,出招有前摇,变招有徵兆! “有门儿!” 项云眼睛一亮,心里那点绝望“噗嗤”灭了一半。 “听我指挥!” 项云深吸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在山谷里炸开: “十人一组!散开!別硬接!游斗!摸清他的攻击模式!” 剩下的调查员虽然心里还发怵,可项云这沉稳的指挥,好歹让他们有了主心骨。 一个个咬著牙,按著项云的吩咐,十人成组,跟那假姬左道周旋起来。 你还別说,这一散开一游斗,压力还真就小了不少。 那假身虽然猛,可毕竟没灵智,攻击模式就那么几套,三板斧轮完了,就得重新来。 项云一边指挥,一边死死盯著假身的每一个动作,脑子转得飞快。 “左拳接右摆,有零点三秒僵直!” “衝锋结束会顿一下,大概半秒!” “大招……哦,就是那黑红气浪爆发,有前摇!胸口会先亮一下!” 他越看越清楚,心里那本“假姬左道招式图鑑”也越来越厚。 “就是现在!一组二组,上!攻他下盘!逼他抬腿!” “三组四组,侧面骚扰!五组,准备接应!” 项云的指挥越来越精准,越来越及时。 调查员们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虽然还是险象环生,时不时就有人被擦中掛彩,可至少不再是单方面挨揍了。 好几次,甚至有惊无险地躲过了那要命的大招爆发。 假姬左道似乎也被这群“滑不溜秋的泥鰍”搞得有点烦躁,攻击越发狂猛,可模式也更固定了。 “摸清了!全摸清了!” 项云狠狠一抹脸上的血和汗,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所有人!听我倒数!” “三!” 调查员们精神一振,纷纷竖起耳朵,攥紧了手里的傢伙。 “二!” 假姬左道这时候刚打完一套连招,身体处於僵直状態。 “一!” “就是现在——!” 项云嘶声怒吼! “一组!正面佯攻!吸引注意!” “二组三组四组!左右夹击!打他关节!” “五组!绕后!锁他脖颈!给老子把他按地上!” 令出如山! 五个小组,五十来號人,如同精密咬合的齿轮,瞬间启动! 一番缠斗后,假姬左道被硬生生扑倒在地,疯狂挣扎,黑红气浪不断爆发,將趴在他身上的调查员震得口喷鲜血。 可没人鬆手! 所有人都红著眼睛,死死缠著他,压著他! “就是现在!项云!” 有人嘶声大吼。 项云早已蓄势待发,手中鑌铁长枪发出低沉嗡鸣,枪尖一点寒芒凝聚到了极致。 他看著地上那疯狂挣扎、却因为被死死锁住而破绽大开的假姬左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一枪,必须中!必须破他核心! “给——我——破——!!!” 项云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人隨枪走,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乌光,朝著假姬左道心口狠狠刺下! “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假姬左道疯狂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身上那狂暴涌动的黑红水墨,如同退潮般迅速黯淡、消散。 那双令人心悸的猩红眼眸,光芒渐渐熄灭。 最后—— “嗡……” 一声轻响,假姬左道化作漫天晶莹的黑色与红色灵光碎片,如同倦鸟归林,嗖嗖嗖地,全数飞回了李书文手中那本一直摊开的《姬瓶梅》里。 山谷里,死寂一片。 只剩下粗重如同风箱的喘息声,和几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扑在假姬左道身上的几个调查员,脱力般滚到一边,大口喘气,身上脸上全是血污,可眼睛却亮得嚇人。 贏了? 真……真打过了? 项云掛著长枪,单膝跪地,也喘得厉害,可看著那消失的假姬左道,看著周围同样狼狈却眼神发亮的同伴,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衝上心头。 “哈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 “贏了!妈的真贏了!” “灵宫境又怎么样?狂暴又怎么样?还不是让咱们给撂倒了!” “项哥牛逼!指挥神了!” 短暂的愣神后,倖存的调查员们也反应过来,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欢呼。 虽然又折了两个兄弟,虽然人人带伤,可他们硬是靠配合和脑子,干翻了一个数值灵宫境的姬左道! 这牛逼,够吹十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炽热地,投向了场边的李书文。 只要再把他给淘汰了,他们这次,起码不算输得太惨! 好歹是“攻略”了京海一员大將! 李书文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激动、兴奋、跃跃欲试的脸。 他脸上,甚至没什么意外的表情,还是那副斯斯文文、带著点书卷气的样子。 然后,在所有人“你丫赶紧认输”的目光注视下——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在那本《姬瓶梅》上,轻轻一拂。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了某一页。 嗡! 灵光再起! 两道凝实的、带著墨香的流光,“嗖”一下,又从书页里窜了出来,落在地上。 灵光膨胀、塑形、凝实…… 化作了两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左边,毛色油光水滑,眼神睥睨,顾盼自雄的大黑狗,甩了甩脑袋,打了个响鼻。 右边,身形修长,面容俊逸,嘴角掛著那抹熟悉的、惫懒又缺德笑容的姬左道,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手腕。 眾调查员:“……” 欢呼声,戛然而止。 笑容,僵在脸上。 山谷里,又他妈安静得只剩风声了。 “我……操?” 一个调查员声音都劈了八度: “李书文!你他妈……你他妈这法术没cd的吗?!” “cd?” 李书文闻言,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个略显歉意的、斯文的笑容。 “有倒是有。” 他语气温和,甚至带著点探討学术问题的认真。 “可问题是,诸位刚才打得有点慢。” “这cd时间,它刷新了。” 眾调查员:“…………” 刷新了? 神他妈刷新了! 臥槽!这不玩赖吗?! 项云也懵了,他喘著粗气,看著那俩“崭新出厂”的假货,又看看自己这边人人带伤、灵力见底的惨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 “项哥……咋办?”旁边一个兄弟声音发虚地问。 项云咬著后槽牙,牙齦都快咬出血了。 不打?认输? 那刚才兄弟们的血白流了?那俩被淘汰的兄弟白牺牲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死死盯住李书文,脑子里飞速运转。 “別怕!” 项云低吼,既是给同伴打气,也是给自己鼓劲。 “刚才怎么贏的,都记住了吗?脑子!用脑子!” “这次,咱们变个打法!” 他死死盯著李书文,像是要把这眼镜仔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把李书文放脑子里都给我记牢了!別中了他那影响认知的邪门法术!这孙子才是正主儿!” “这次开团,分两队!” “一队,跟我缠住这俩假货!老规矩,游斗,摸模式,但千万別把那假狗弄死了!记住了!” “另一队,直接扑李书文!干掉他,这俩假货不攻自破!” “明白了吗?!” “明白!” 剩下的调查员强打精神,重新攥紧了兵器。 虽然累,虽然伤,可项云清晰的指挥,让他们重新找到了一点主心骨。 对,还有机会!切后排!干召唤师! 假姬左道缓缓抬起了手中那柄白骨森森的脊骨剑,剑尖斜指地面。 假狗爷也伏低身子,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所有调查员肌肉紧绷,呼吸放缓,眼睛死死盯著假姬左道,心里默默復盘著刚才记下的攻击模式,就等项云一声令下,按新计划出手。 然后。 他们就看见。 那假姬左道,手臂突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幅度,向后一抡。 脊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 然后。 “噗嗤。” 一声轻响。 假狗爷那颗囂张的狗头,应声飞起。 无头的狗身,连同飞起的狗头,瞬间崩散成漫天灵光,嗖一下,飞回了李书文手里的书页中。 假姬左道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还算正常的眼睛,瞬间被猩红浸染,身上色彩开始疯狂晕染、流淌,黑红交织…… 一股熟悉又恐怖的暴戾杀意,轰然爆发! “鸟贼!还我狗狗——” “命来!!!” 那嘶哑扭曲的怒吼,再次响彻山谷。 眾调查员:“……” 姬左道:“……” 狗爷:“……” 李书文:“誒嘿……” 除了李书文,所有人,集体石化。 大脑,彻底宕机。 我操? 我操??? 我操!!!! 这他妈不是你丫自己剁的狗头吗?! 你自己砍的!我们看得真真儿的! 剑是你抡的!狗头是你砍飞的! 怎么扭头就“鸟贼还我狗狗命来”了?! 这他妈这他妈还有没有天理了?! 有没有王法了?! 不带这么玩的。 第405章 人工智障,勉勉强强 “妈了个巴子的,京海出来的怎么都这么邪性?!” 一个调查员一边狼狈躲开假姬左道横扫过来的脊骨剑,一边扯著嗓子骂。 “本来以为李书文那戴眼镜的瞅著还算正常,合著跟他娘姬左道是一路货色!蔫儿坏!” “甭慌!按老法子来!” 项云喘著粗气,眼睛死死盯著假姬左道,脑子转得飞快。 “这回咱不杀,就摁住!让他动弹不得,失去行动能力,再去掏李书文那王八蛋!看他还怎么刷新!” 这话在理。 剩下那帮调查员也定了定神,互相一瞅,眼里又有了点光。 是啊,怕个球! 刚才不都摸清路数了吗?再猛也是活靶子! “上!” 有了头回的经验,这回配合更溜了。 佯攻的佯攻,夹击的夹击,压制的压制,一套连招行云流水。 假姬左道虽然比刚才猛了点,可架不住这帮人配合默契,三下五除二,眼瞅著又要被按地上了。 “就是现在!” 项云瞅准那假货被七八个人死死压住的档口,眼中精光爆闪,手中鑌铁长枪发出一声低沉嗡鸣。 人隨枪走,化作一道乌光,朝著假姬左道心窝子就扎了过去! 跟上一回,一模一样! “给老子躺下——!” 项云嘶吼,枪尖寒芒凝聚到了极致。 可就在这节骨眼儿上—— “轰——!!!” 异变陡生! 那本来被压得死死的假姬左道,浑身猛地一颤。 紧接著,一股子狂暴得邪乎的气流,跟炸了膛的炮仗似的,毫无徵兆地从他每一个毛孔里爆了出来! “哎呦我槽!” “压不住了!” “这劲儿……臥槽!” 死死压在他身上那七八个调查员,只觉得一股子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 跟被攻城锤正面撞了似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硬生生崩飞了出去! 人在半空,嘴里就见了红。 而假姬左道身上那原本浓得化不开的黑红水墨,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 “爆……爆气?!” 项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他妈什么招?!上一回可没有!” 可他这势在必得的一枪,已经收不住了! 枪尖,距离假姬左道心口,只剩三寸! 假姬左道崩飞了身上的人,几乎同时,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珠子,唰一下,就锁定了项云,以及那杆直刺过来的长枪。 项云心里“咯噔”一声。 不对! 这眼神……跟刚才不一样! 没有狂暴,没有混乱,冰冷,死寂,还他娘带著点算计? 电光石火间,项云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这招直刺,会被挡!得变! “喝啊——!” 项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手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幅度猛地一抖一翻! 那杆去势已尽的鑌铁长枪,枪身竟如同活过来的毒龙,在半空中硬生生划出一道违反常理的诡异弧线,枪尖自下而上,毒蛇吐信般,撩向假姬左道的面门! 龙抬头! 项家枪法里顶刁钻的变招之一,专破正面格挡! 项云嘴角已经勾起了一丝冷笑。 这假货大开大合,莽得一批,这种刁钻变招,他绝对反应不过来! 上一回,这招“龙抬头”可是捅穿了他三四回! “给爷死——!” 项云仿佛已经看到了假姬左道头部遭受重击,失去行动力的场面。 然而—— “鐺——!!!” 一声刺耳无比、远超之前的金铁爆鸣,猛地炸响! 火星子溅了项云一脸! 项云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 瞳孔,骤缩成针尖! 挡住了?! 怎么可能?! 不是仓促格挡!那假货另一把脊骨剑,早就等在那儿了!架势稳得跟扎了根似的! 就好像……就好像早就算准了他会变招,早早就把剑搁那儿,等著他的枪尖自己撞上去! 一股寒意,顺著项云尾椎骨,嗖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这势在必得的“龙抬头”,枪尖非但没捅穿对方,反而被那把脊骨剑的骨节死死勾住、锁死! 一股巨力传来,项云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想抽枪,枪身纹丝不动! “糟了!” 项云心里刚冒出这俩字,假姬左道另一只手里那柄一直没动的脊骨剑,已经带著一股子腥风,照著他脑门子就劈了下来! 快!狠!刁! 跟之前那大开大合的莽夫剑法,天壤之別! “撒手!” 生死一线,项云也顾不得家传宝枪了,怒吼一声,直接鬆手弃枪,脚下发力,玩儿了命地向后暴退! “嗤啦——!” 脊骨剑擦著他胸前的衣襟划过,带起一溜血珠和破碎的布条。 项云踉蹌著退出七八步,才勉强站稳,低头一看,胸口一道半尺长的血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汩汩往外冒。 而他手里,空空如也。 那杆陪了他多年的鑌铁长枪,此刻正被假姬左道隨意拎在手里,枪尖斜指地面。 项云脸色苍白,死死盯著假姬左道,脑子里嗡嗡作响。 龙抬头……被破了? 被这假货,用这种近乎预判的方式,轻描淡写地破了? 上一回明明每次都能建功的杀招,这回怎么就不好使了? 这玩意儿……他娘的还会进化?! “臥槽!项哥!” “项哥你没事吧?” “这假货怎么回事?变招了?!” “妈的,刚才那一下好诡异,跟算准了项哥要变招似的!” 剩下的调查员也慌了,围著项云,看著那手持双剑、气势越发诡异的假姬左道,心里直冒寒气。 这还怎么打?套路会变?招数能学? 场边,一直抄著手看戏的姬左道,挑了挑眉,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李书文。 姬左道歪著脑袋,盯著那假姬左道,嘴里嘖嘖有声,“誒,老李,你这玩意儿能学习啊?” 李书文扶了扶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笑意,慢悠悠开口,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跟討论晚上吃啥似的: “嗯吶,跟那什么ai差不多,能自己个儿学。” “打一回,录入一回数据,分析对手的攻击模式、习惯、杀招,生成反制策略,下回再用同样的招数对付他,效果就得打折扣,甚至直接被破。” “嚯!”姬左道乐了,一拍大腿,“后发制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不成他娘的无敌了吗?” “理论上,是这么个理儿。可前提是,他得能理解对手的招数。” “就比如老大你。” “你打架那路子,太邪性,太隨机,太不按常理出牌。” “到现在,你的战斗数据还在他资料库里躺著呢,占老大地方了,分析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二点五,死活推不动。” “这玩意儿,目前来看,对付你们这些路子比较正的,还成。对付老大你这种……” 李书文顿了顿,找了个比较文雅的说法: “脑迴路比较清奇的,基本就抓瞎了。” “哦——” 姬左道拉长了调子,恍然大悟,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笑得那叫一个缺德,“合著是个人工智障啊!” “可不是嘛!” 李书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嘆了口气,看著那边被假姬左道追得鸡飞狗跳、惨叫连连的调查员们,语气里透著不满意: “也就勉强,对付对付这些了。” 那边正被假姬左道撵得哭爹喊娘的调查员们,听得真真儿的。 一个个气得,差点没当场吐血三升!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妈的!把我们这些各分局精挑细选、眼高於顶的天之骄子压著打,你还“也就勉强对付对付”?! 你丫还想咋样?!像你旁边那位缺德老大一样,嘎嘎乱杀才满意是吧?! 合著我们这些天之骄子,就特么是给您这“人工智障”刷经验、涨姿势的陪练唄?! 第406章 有备无患,心累认输 得,李书文到底没把剩下的调查员全给送走。 不是他心善,是没蓝了。 他这法术,耗起灵力来跟他妈无底洞似的,跟那大厂ai跑模型烧算力一个德行。 烧得他这会儿腿肚子都有点转筋,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也透著股虚。 瞅著场上稀稀拉拉又少了一半、个个带伤掛彩的调查员,姬左道抄著手,溜达到场子当间儿,笑眯眯地挨个扫了一圈: “怎么样,哥几个,姐几个?还有劲儿吗?” “要不要再挑一位,接著体验体验?我们京海服务,主打一个包您满意,花样翻新,绝无雷同!” 项云掛著那杆已经有些弯曲的鑌铁枪,喘匀了最后一口粗气,猛地將枪往地上一插,朝著姬左道一抱拳: “认输。不打了。” 他是真不想打了,心累。 项云打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天赋异稟。 没修行前就能扛著鼎满街跑,再加上祖传的那手霸王枪,在同辈里从来都是横著走的主儿。 他私底下没少琢磨,觉著自己就算不是天命之子,好歹也算个小数值怪—— 不然能跟法相境的大佬过两招还没躺? 一直以来自詡“法相之下我无敌,法相之上一换一”,傲气著呢。 结果今儿个可好,他这小数值怪,出门没看黄历,撞上京海这帮机制怪了! 姬左道那身邪门筋络骨头就不提了。 李书文这廝更绝,捧本书跟捧个伺服器似的,还能“自主学习”、“版本更新”、“后发制人”…… 这他娘谁设计的机制?太噁心人了! 不削能行?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京海这帮人打,就不是拼数值,是拼谁的机制更不当人,更超模。 这架,打不了一点。 项云一带头,剩下的调查员也彻底泄了气,纷纷拱手认输。 还打啥啊? 人家车轮战上了俩,己方这边城防塔都快掉光了,水晶丝血,对面五个满状態还带超级兵。 投了投了,赶紧的。 项云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抬眼盯著姬左道,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憋了半天的问题。 “刚才你出全力了吗?” 他得弄明白,这差距到底有多大。 姬左道闻言,眨了眨眼,脸上那惫懒笑容没变,只是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心里一突。 紧接著,不远处那几具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小山似的妖兽尸体,猛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注视下—— “嗡嗡嗡嗡——!!!” 密密麻麻、乌泱乌泱、连成一片黑云的血翅黑蚊,如同决堤的墨汁,从那些妖尸的眼耳口鼻、乃至每一个伤口孔窍里,疯狂喷涌而出! 剎那间,半边山谷的天空都被这群“嗡嗡”怪响的黑云给遮暗了! “臥……臥槽?!” “这么多?!” “这他娘是捅了蚊子窝了?!” 所有调查员,包括项云在內,齐刷刷打了个寒颤,脸“唰”一下就白了,腿肚子又开始转筋。 他们可还没忘呢!之前文斗那会儿,一只这鬼蚊子就把个凶神恶煞的囚犯调教得跟家养哈巴狗似的,让蹲就蹲,让叫就叫! 现在这规模……这数量…… 这要是扑上来…… 光是想想那场面,不少人就感觉后脖颈子凉颼颼的,幻肢都开始痒了! 姬左道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缺德: “咳,那什么……有备无患,有备无患嘛。” “我这不是担心,万一打著打著,诸位跟那小说主角似的,突然高喊两声『这就是我的羈绊』、『不能辜负同伴的信任』啥的,然后『嘭』一下爆种了,给我来个剧情杀,那多不合適。” “所以呢,就顺手在那几头妖尸里头,养了一点点小傢伙。” 他还特意伸手指了指那片嗡嗡作响的黑云,语气居然还带上了点“老农看庄稼”的欣慰: “还別说,这妖怪血肉是真补!灵气足,血气旺!瞅瞅我这帮小宝贝儿,一个个养得,膘肥体壮,油光水滑!嘖,品相多好!” 调查员那边,吕见的脸已经白得跟刷了腻子似的,嘴唇哆嗦著,脑子里那点“我是主角我迟早逆袭”的中二念头,“噗嗤”一下,灭得乾乾净净。 他突然就觉得,当个普普通通的路人甲其实也挺好。 真的。 姬左道目光转回项云身上,笑容那叫一个灿烂,语气那叫一个热情好客: “项兄,怎么样?来都来了,要不要体验一下?” “放心,我让它们注意著点,保证服务到位。” “爽晕过去……那滋味,据说也別有一番风味哦。” 项云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极其果断地,抬手,化掌为刀。 “不麻烦了。” 话音未落,手刀已经乾脆利落地砍在了自己侧颈上。 乾脆,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嗡——!” 光柱冲天而起,项云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剩下的调查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齐刷刷抬头看了看那片已经快压到头顶的蚊群。 “那什么……哥们儿搭把手,我下不去手……” “我来我来!保证痛快!” “別挤!排队!自觉点!” “妈的,早知道刚才被假姬左道打晕过去得了……” 一时间,山谷里掌风呼啸之声,光柱升腾之声此起彼伏。 爽一下,可以。 爽晕过去? 不了不了,实在承受不起。 怕留下心理阴影,后半辈子看见带翅膀的都得哆嗦。 “老大,好像……没人了?” 李书文扶了扶眼镜,四下踅摸了一圈。 好嘛,刚才还乌泱泱的山谷,这会儿除了他们京海自己人,外加一地狼藉的妖尸和打斗痕跡,就剩呼呼的山风了。 乾净得跟用舌头舔过似的。 姬左道抱著胳膊,左等右等,抬头瞅了瞅天,又低头看了看地。 “嘿,奇了怪了,这都打完收工了,咋还没光柱下来接咱呢?” “得,估摸著时辰还早,日头还掛老高呢。閒著也是閒著……” 他小眼睛一眯,那抹熟悉的、缺德带冒烟儿的笑意又漾了出来。 “哥几个,溜达溜达?咱再查漏补缺一遍?” “顺便看看,有没有哪个机灵鬼,猫哪个犄角旮旯当伏地魔,想苟到最后捡便宜的。” 柳明挠了挠头,有点迟疑:“呃,老大,这岛上地图上標的地儿,咱之前不都摸完了吗?地皮都快让咱刮薄三尺了,耗子进去都得含著眼泪出来。” “嘿!” 姬左道一瞪眼,理直气壮。 “地图上標的,那就是全部了?你信啊?反正我不信!这老大一片岛,指定还有没被发现的、藏在石头缝树根底下的好玩意儿!”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寧可错搜一千,不能放过一个!走!咱再细细地犁上一遍!” 话音未落,他也不等其他人反应,抬手又是一个响指。 “啪!” “嗡嗡嗡嗡嗡——!!!” 霎时间,那漫天的、黑压压的血翅黑蚊大军,如同得到了最高指令,轰然散开! 十来万只膘肥体壮、油光水滑的蚊子,化作无数道细微的黑色流光,“嗖嗖嗖”地射向四面八方,钻进树林,扑进草丛,扎进石缝,甚至往土里拱…… 那架势,好傢伙,是真想把这座海岛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每一寸地皮都翻过来筛三遍! 第407章 大汉骄傲,倾家荡產 最后,还是秘境外的张老实在看不下去了。 眼瞅著光幕里,姬左道那小子指挥著十来万血翅黑蚊,跟梳头髮似的把海岛又犁了一遍不说。 这缺德玩意儿竟然还开始指使柳明、李书文他们,砍树的砍树,搬石头的搬石头。 看那架势,是打算在海岛中心圈块地,修筑永久性防御工事,搞长期可持续性资源回收了! “他娘的!这是秘境,不是你家后院菜地!还真想把岛名改成姬家屯啊?!” 张老笑骂一句,实在是没眼看了,再让这帮小子折腾下去,这处秘境怕不是真得改姓。 他摇摇头,也懒得走程序了,直接抬手隔空一点。 秘境里,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拿著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规划“京海驻岛办事处”三期工程的姬左道,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和力量笼罩全身。 “誒?等会儿!我图纸还没画完……” 话音未落,光柱冲天而起。 紧接著,是同样一脸懵的李书文、柳明、狗爷、七七。 至此,闹腾了不知多久的749局大演武,可算是落下帷幕了。 结果毫无悬念。 文斗第一,京海分局! 武斗第一,还是京海分局! 文武双全,包揽魁首! 这成绩,那都是能载入局史,让其他分局酸掉大牙的。 颁奖台上,张老背著手,慢悠悠走了上去。 他没看京海那边嘚瑟得快上天的张玉宸,也没看其他分局局长那酸溜溜又没辙的脸。 老爷子目光扫过台下所有调查员,那一张张或年轻、或带伤、或疲惫、或不服、或兴奋的脸。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 “孩子们。”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就这一声,台下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今儿个,折腾得够呛吧?累了吧?也憋屈过,痛快过,可能还骂过娘。” “文斗也好,武斗也罢,名次高低,输贏胜负……这些东西,下了这个台,就没那么要紧了。” “要紧的是,老子看见你们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沉静,也更亮: “看见你们为了各自分局的荣誉,拼尽全力,斗智斗勇;看见你们身处秘境,面对未知,能稳住心神,寻机破局;看见你们哪怕被揍得鼻青脸肿,被坑得欲哭无泪,但只要还没躺下,就他娘的还能咬著牙,琢磨著怎么还手!” “老子还看见,你们这帮小王八蛋,甭管平时怎么互相看不顺眼,怎么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可真有谁被淘汰了,受了重伤了,旁边伸把手、搭个肩的,也是你们!” “这就够了!” 张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子铁与血铸就的鏗鏘: “咱们749局,要的不是只会读死书的秀才,也不是只懂好勇斗狠的武夫!咱们要的,就是你们这样的!有本事,有血性,关键时刻靠得住,能打硬仗,也能动脑子的好儿郎!” “今儿个,甭管你是拿了第一,还是垫了底,只要你站在这儿,没给咱749局丟人,没给咱身后的老百姓丟人——” “老子,替局里,替这泱泱大汉,说一声!” 他挺直了那不再年轻的腰板,目光如炬,一字一顿: “你们,都是好样的!” “大汉,为有你们这样的后辈,骄傲!” 话音落下,台下寂静了足足好几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红了眼眶,紧接著,掌声如同酝酿已久的春雷,轰然炸响,经久不息! 什么酸涩,什么不服,什么憋屈,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滚烫的掌声和话语给冲淡、融化了。 是啊,他们拼过,斗过,哭过,笑过,但终究,他们都为臂膀上的749肩章,为背后的大汉,尽了全力! 这就值了! 张老笑眯眯地压了压手,等掌声稍歇,才又开口,这次语气轻鬆了不少: “得,老头子我不囉嗦了。按规矩,该请咱们的文武双魁首,京海分局的代表,上来讲两句,分享一下胜利经验。” 他目光投向京海那边,准確地说,是投向那个正歪著身子,跟旁边李书文嘀嘀咕咕不知道又在憋什么坏水的姬左道。 “姬左道,你小子,別猫著了!上来!给大伙儿热热场子!” 热场子? 哎呦喂,这话可算搔到姬左道痒处了! 这活儿,他熟啊!专业对口! “得嘞!张老瞧好吧您!” 姬左道咧嘴一笑,那笑容,三分惫懒,七分蔫儿坏,晃悠著就上了台。 台下所有目光“唰”一下全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期待,有警惕,有“这缺德玩意儿又要整什么狠活”的隱隱不安。 只见姬左道走到台中央,也没拿发言稿,就那么松松垮垮一站,先冲台下抱了抱拳,脸上那缺德笑容越发灿烂。 “那什么,张老让我热场子。我这人实在,不会那些虚头巴脑的。” 他说著,手往怀里一掏,摸出那个灰扑扑、看著不起眼的人皮袋子。 “知道,在座不少兄弟姐妹,看咱京海这做派,尤其是看我姬左道,估计都不太顺眼,觉得咱路子野,下手黑,缺德带冒烟儿。” “我理解,真的。將心比心嘛,换我被人这么坑,我也恨不得把他脑浆子打出来。”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鬨笑和“你还知道啊”的吐槽。 “所以呢——” 姬左道话锋一转,嘴角那抹坏笑压都压不住,“今儿个,机会来了!我,姬左道,代表京海,给各位一个光明正大报仇的机会!” “就看各位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未落,他抓住人皮袋子底部,手腕一抖,袋口朝下—— “哗啦啦啦——!!!” “嘭!嘭!嘭!” “嗖!嗖!嗖!” 剎那间,被秘境灵气滋养得血气澎湃、筋骨强健的妖兽尸体,如同下饺子般从袋口倾泻而出,堆满了小半个颁奖台! 紧接著,是各色灵光闪耀、灵气扑鼻的灵药灵草。 年份足的,品相好的,在外头能引起小规模血斗的,跟天女散花似的,从袋口喷涌出来,落在妖兽尸体山上,滚得到处都是! 浓郁的血气混合著清冽的药香,瞬间瀰漫了整个会场! 所有人都傻了,眼珠子瞪得溜圆,看著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 这他娘都是刚才秘境里搜刮的? 这得是多少好东西?! 姬左道站在“尸山药海”旁边,拍了拍手,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子混不吝的囂张和鼓动: “兄弟姐妹们!瞧见没?都在这里了!” “文斗武斗,是咱们京海贏了,按规矩,这些彩头都该归咱们!” “但小爷我今儿个高兴!不按规矩来了!”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台下所有人,笑容灿烂得刺眼,声音通过扩音法阵,响彻云霄: “是爷们儿,是姐们儿,就別跟小爷我客气!” “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 “谁有本事,谁手快,谁先吃下肚,这些玩意儿就归谁!” “让我看看,你们这帮各分局的天之骄子,到底有多大胃口!” “来啊!都他妈的给老子燥起来!让我姬左道——” 他拖长了音调,然后猛地爆喝: “倾!家!盪!產!” 死寂。 台下是长达数秒的、落针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蛮不讲理、又他娘的热血上头的宣言给震懵了。 直到一个西凉分局的壮汉,看著台上那根他眼馋了好久的、属於某头犀牛妖的硕大犀角,猛地回过神,血往头顶一衝,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咆哮: “我操!还愣著干嘛!抢啊——!!!” “749万岁!!!” “京海万岁!!!” “姬左道——你他娘是我亲爹!万岁!!!” 轰——!!! 仿佛一滴冷水滴进滚烫的油锅,整个会场瞬间炸了!彻底沸腾了! 所有还残留的疲惫、隔阂、那点小小的不服气,在这一刻,全被最原始、最直接的“抢他娘的!”给冲得七零八落! 一道道身影红著眼睛,嗷嗷叫著,如同开闸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扑向颁奖台! 那场面,比之前在秘境里追杀吕见还要壮观,还要热烈! 张老站在台边,看著这热火朝天、欢声雷动的场面。 看著被眾人簇拥在“尸山药海”旁、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姬左道,忍不住摇头失笑,捋了捋鬍子,对旁边同样笑呵呵的张玉宸低声笑骂: “老张,你家这小子……我之前说他是个锦衣卫的苗子,看来是低估他了。” “这煽动人心、点火就著的本事,这混不吝又敢砸锅的做派……” “嘖,倒有几分当年那位闯王的影子。” “是个造反的好苗子啊。” 张玉宸笑得眼睛都快没了缝,滋溜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慢悠悠道: “嗐,小孩子瞎胡闹,张老您可別捧杀他。” “再说了……” 他看向台上那个被眾人拋起来、笑声传得老远的俊朗青年,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老父亲般的骄傲。 “能带著大伙儿一起造反,一起乐呵……不比他一个人独吞了所有好处,最后被所有人恨得牙痒痒强?” “这小子,心里明镜似的。” “缺德,但讲究。” 第408章 全场挑衅,敬酒罚酒 姬左道蹲那儿烤肉,先给七七撕了条最嫩的腿子,剩下那可就顾不上了,左右开弓,吃得那叫一个满嘴流油,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至於散出去那些好东西? 心疼?心疼个屁! 反正都是白来的,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崽卖爷田心不疼! 再说了,这一把散出去,749局各分局年轻一代里能叫得上號的,有一个算一个,多多少少都得欠他姬左道一个人情。 往后他姬左道甭管走到哪儿,那真是四海之內皆兄弟,到哪儿都有人递烟倒酒,排面直接拉满。 当然,最核心、最根本、最实在的一点是—— 他,姬左道,不差钱。 是真不差钱。 过完年从哀牢山那仨师傅那儿回来之前,他可是好好尽孝了一番—— 师傅们那点家底儿,灵药田、私房钱、压箱底的宝贝,让他卷了个七七八八。 完事儿又顛儿顛儿跑娘娘那儿磕头拜年,美其名曰“討压岁钱”,顺带手又把小狐狸们攒的那点体己钱“借”走了。 现在,姬左道觉著自个儿阔得嚇人,兜里揣的、袋里装的,那都是硬通货,真宝贝。 就秘境里那点妖兽灵草?洒洒水啦! 正吃得美呢,一抬眼,嚯! 以项云打头,后头呼呼啦啦跟了得有二三十號人,个个肩上扛一箱啤酒,整整齐齐排上了队。 姬左道一挑眉,嘴里肉都忘了嚼。 嘛呢这是? 项云你个浓眉大眼的也学坏了? 搞车轮战?准备让道爷我今儿晚上抱著马桶唱征服? 项云把肩上那箱啤酒“咚”一声撂地上,豪爽一笑,弯腰从里头抽出两瓶,一瓶递给姬左道,一瓶自己攥手里。 大拇指往瓶盖下一顶—— “啪!啪!” 两声脆响,瓶盖应声而飞。 项云举起酒瓶,眼神亮得跟狼似的,“姬左道,算你们京海厉害!” 说完,也不等姬左道回话,一仰脖,“咕咚咕咚咕咚……” 喉结跟打桩机似的上下窜,一瓶啤酒,眨眼见了底。 “嗝~” 项云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把空瓶往旁边一放,抹了把嘴,眼神灼灼地盯著姬左道。 姬左道乐了。 好傢伙,男生之间最高的荣誉啊! 这是打服了,来酒桌上找场子,也是真交心了。 “你也不差!” 姬左道也没怂,咧嘴一笑,举起酒瓶,一仰头。 “吨吨吨吨……” 同样一滴不剩。 俩空酒瓶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项云和姬左道相视一笑,刚才秘境里那点打生打死的憋屈和较劲,仿佛都隨著这瓶酒,化在肚子里,成了男人间那点不打不相识的默契。 项云一拍姬左道肩膀,转身就走。 可姬左道眼尖,看见这孙子绕了个圈,居然又悄么声地排到队伍最后头去了。 “我操?” 姬左道眼珠子一瞪,差点把手里空瓶子捏碎。 “项云!你丫狗东西!玩赖是吧?!还带返场的?!” 项云在后头队伍里,呲著一口白牙,笑得那叫一个憨厚又无耻。 姬左道给气乐了,把手里的空酒瓶子往地上一摔,玻璃碴子溅起老高。 “行!行行行!” 他擼胳膊挽袖子,一脚踩在旁边一块石头上,指著那排出去老长的队伍,又指了指周围那些探头探脑、跃跃欲试的其他调查员,声音拔高,带著股子混不吝的囂张: “来来来!有一个算一个!都他妈別跟道爷我客气!” “今儿个,谁先认怂谁是孙子!” “不把道爷我喝趴下——” 他环视一圈,嘴角咧到耳根: “你们都是我孙子!以后管我叫爷!” 这话一出,好傢伙,那可真是冷水滴进了滚油锅! “臥槽?!狂啊!” “妈的!打架让你囂张了,酒桌上还能让你狂?!” “兄弟们!听见没?!喝不趴他,咱们全成孙子了!” “这能忍?!盘他!” 刚才还只是项云他们那二三十號人排队,这下可好,那些原本在远处观望、没打算凑热闹的调查员,全都“嗷”一嗓子,眼睛红了。 呼啦啦—— 跟潮水似的涌了过来! 连观眾席上,各分局那些原本端著架子、笑眯眯看热闹的副局长、资深调查员,甚至几个过来观礼、关係近的宗门世家代表,都坐不住了。 “哈哈哈!好小子!多少年没在酒桌上听过这么狂的话了!” “走走走!凑个热闹!不能让小辈们看扁了!” “妈的,这小子是属炮仗的吧?走哪儿炸哪儿!” “算我一个!今儿非得看看这小子有多大酒量!” 这下彻底乱了套了。 颁奖台旁边这片空地,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以姬左道为圆心,里三层外三层,围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 啤酒箱子摞得跟小山似的,开瓶声、碰杯声、笑骂声、起鬨声,响成一片。 柳明那边也被人围上了,他酒量其实还行,但架不住人多,没一会儿脸就跟关公似的了。 狗爷更绝,也不知道哪个缺德带冒烟儿的,给它面前摆了个大盘子,倒满了啤酒。 狗爷一开始还矜持,舔了两口,后来估计是气氛到了,也来劲了,低头“吧嗒吧嗒”喝得欢实。 喝完还知道把盘子往人跟前推,狗眼迷离,那意思:满上!继续! 全场唯一倖免於难的,就剩下被姬左道提前塞了一嘴肉、赶到旁边高台上看热闹的七七了。 小丫头抱著膝盖,看著下面群魔乱舞,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而全场最惨的,莫过於李书文。 他本来想躲在柳明后头矇混过关,结果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李书文在那儿!別让他跑了!” 呼啦一下,至少十几个来自东南沿海几个分局的调查员,狞笑著就把他给堵墙角了。 他们手里拎著的,不是啤酒。 是白的。 度数最高的那种烧刀子。 领头的那个兄弟,一手提著一箱白酒,一手拎著个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麻袋,往李书文面前一墩,笑容那叫一个核善: “李哥,文斗您厉害,画儿画得也好。” “可您千不该万不该,画咱妈祖娘娘的本子啊!” “哥几个商量过了,今儿个,您二选一。” 他拍了拍那箱白酒,又踢了踢那麻袋。 “把这箱白的喝完,咱恩怨两清。” “或者……” 他抖了抖麻袋,发出“哗啦”一声响,里头也不知道装的是板砖还是秤砣。 “钻进去,让兄弟们扛到海边,替妈祖娘娘教育教育您?” 李书文扶了扶眼镜,镜片都在反光,脑门上的汗“唰”就下来了。 他看著那箱白酒,又看看那个深不见底的麻袋,咽了口唾沫。 “各……各位兄弟,误会,都是误会……我那是对妈祖娘娘艺术性的再创作,是出於对海洋文化的热爱和崇敬……” “少废话!选!” “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李书文差点哭出来,手忙脚乱地开了一瓶白酒,闻著那冲鼻的酒精味儿,脸都绿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早晚有这天……” 他眼一闭,心一横,对著瓶口就开始灌。 “嘶——哈——!!!” 一口下去,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脸瞬间就从脑门红到了脖子根。 “好!李哥痛快!” “满上满上!还有十一箱呢!” “……” 第409章 新的世界,宿醉早晨 不远处,张老背著手,看著这热火朝天、笑骂不断、彻底没了分局隔阂、年龄辈分差距的混乱场面,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个劲儿捋鬍子。 “好,好啊……这才对味儿,这才是老头子想看见的大汉749……” 他眼神有点恍惚,仿佛透过眼前这喧闹欢腾的烟火气,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会儿他还年轻,嗯,相对现在来说。 大明首辅,位极人臣,新的修行路也走的极为顺畅。 他以为凭自己,能挽天倾,能救那个烂到骨子里的大明。 可后来他发现,有些东西,不是修为高、权柄重就能改变的。 人心里的朽,比王朝的朽更可怕。 假死脱身那天,他回头看了眼紫禁城,心里冰凉一片。 功高震主?呵呵。 他不再过问世事,隱姓埋名,看山看水,看桑田变沧海,看城头换大王旗。 他以为自己早就把这滚滚红尘、人心鬼蜮看透了,看淡了,不会再起波澜了。 直到那天。 湘江边上,烟雨朦朧。 一个穿著旧灰布长衫,操著一口湖南口音,个子挺高却有些清瘦的青年,撑著一把油纸伞,走到他面前。 雨水顺著伞沿滴落,青年脸上带著温和却坚定的笑意,眼睛亮得像能穿透这绵绵阴雨。 他向他伸出手,手指修长,沾著点墨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奇异的力量: “这位先生。” “可愿意和我们一起……” 青年笑了笑,眼神望向烟雨朦朧的江面,又似乎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创造一个,属於人民的新世界?” 张老猛地从回忆里惊醒。 耳边是震天的笑闹,是啤酒瓶碰撞的脆响,是年轻人毫无顾忌的嘶吼和歌唱。 他目光扫过被眾人簇拥著、虽然脚步有点飘却依旧笑得囂张的姬左道; 扫过抱著白酒瓶一脸生无可恋、被沿海兄弟们重点关照却没人真下黑手的李书文; 扫过脸通红还跟人划拳的柳明; 扫过喝嗨了开始用狗爪子跟人猜拳的狗爷; 扫过每一张年轻、鲜活、带著点伤痕却洋溢著蓬勃生气的脸。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把沉积了几百年的鬱气都吐了出去。 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火光和月光映照下,微微发亮。 他低声笑骂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娘的……” “这新世界……” “酒量倒是一个比一个差。” 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止不住,越咧越大,最后化作一阵畅快至极、中气十足的大笑,融进了这片喧囂炽热的夜色里。 姬左道彻底断片儿了。 咋回的京海,谁给撂床上的,一点儿印象没有。 反正等他迷迷瞪瞪睁开眼,脑仁儿跟让人拿凿子敲过似的,一蹦一蹦地疼。 阳光从窗户缝儿挤进来,刺得他赶紧又把眼眯上了。 缓了好几秒,才觉出身上不对。 沉,忒沉。 低头一瞅,好傢伙! 柳明一条胳膊横他胸口上,睡得口水都流到他睡衣领子了。 李书文更绝,一条腿直接压他肚子上,眼镜歪在一边,嘴里还嘟嘟囔囔念叨著什么“妈祖娘娘我错了……”。 最离谱的是狗爷。 这缺德狗玩意儿,不知道咋拱的,整颗狗头严丝合缝地塞他胳肢窝底下,呼嚕打得那叫一个响,还带拐弯儿的! 哈喇子把他半边睡衣都洇湿了。 “我操……” 姬左道嫌弃得五官都皱一块儿了,轻轻把自己胳膊从狗头底下抽出来,蹭了蹭那可疑的水渍。 然后,毫不留情地——抬脚! “滚蛋!都给老子下去!” “哎哟!” “嗷呜——!” “噗通!噗通!噗通!” 三声闷响,外加一声狗嚎。 柳明揉著屁股坐在地上,眼神发直,还没醒透。 李书文趴在地上摸眼镜。 狗爷最冤,滚到墙角,狗脸懵逼,估计梦里正啃骨头呢。 “缺大德了你……”柳明嘟囔一句,眼睛一闭,靠著床沿又打上呼嚕了。 姬左道才懒得管他们,把被几个货蹭得乱七八糟的被子一扯,蒙过头,翻身准备再眯个回笼觉。 刚闭上眼不到五秒钟。 “嗯?”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一缩。 第一个反应窜进脑子:臥槽!我家七七呢?! 第二个反应接踵而至:完了!上班打卡迟了!这个月全勤奖泡汤了! “腾”一下,他直接一个懒驴打挺—— 没挺起来,腰一酸又跌回去了。 宿醉加睡姿彆扭,浑身零件都在抗议。 “妈的……” 骂了一句,他齜牙咧嘴地爬起来,脚底下有点飘,跟踩了棉花似的。 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眼角余光瞥见旁边桌上摆著东西。 走近一看,四碗褐乎乎、冒著点热气的汤水,旁边还压著一张纸条。 汤看著不怎么美味,但味儿闻著还挺清甜,带著点草药香。 纸条是七七留的,字跡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哥哥,醒酒汤,我煮的,放了安神的草药,我上学堂去啦。锅里有粥,温著的。——七七” 姬左道盯著那纸条,挠了挠鸡窝似的头髮,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弯。 “小丫头片子,还挺会疼人。” 至於安全?他倒是一点不担心。 整个京海分局,谁不知道七七是他姬左道养的? 再加上小丫头自个儿法相境的修为…… 在这京海地界上,她不敢横著走,那是她讲文明懂礼貌。 放下纸条,目光落到那四碗醒酒汤上。 又扭头瞅了瞅地上又打起呼嚕的柳明,趴著摸到眼镜戴好、但眼神依旧涣散的李书文,以及蜷在墙角已经开始舔自己爪子的狗爷。 姬左道撇撇嘴,毫无心理负担地端起一碗。 “咕咚咕咚咕咚——” 仰脖,一口闷。 咂咂嘴,味儿有点苦,但入喉之后一股暖流下去,確实舒服不少,脑仁的钝痛都轻了。 “嗯,七七手艺见长。” 然后,他面不改色地端起第二碗。 “吨吨吨——” 第三碗。 “吨吨吨——” 第四碗…… 狗爷这时候终於彻底清醒了,抽著鼻子闻了闻空气里残留的药香,又看了看姬左道手里最后一个空碗,狗眼猛地瞪圆。 “我的呢?!” 姬左道把最后一个空碗往桌上一放,打了个带著草药味的嗝,斜睨了狗爷一眼: “什么你的?写你名儿了?七七是煮给我的,懂?你们喝点粥得了。” 狗爷:“你是真的狗!” 四碗加了料的醒酒汤下肚,效果拔群。 虽然还有点宿醉的虚浮感,但至少头不那么疼了,手脚也有劲儿了。 姬左道晃晃悠悠,踢拉著鞋,扒拉出一身皱巴巴的制服套上,对著镜子扒拉两下头髮,勉强能看,就这么出了门。 第410章 鸡飞狗跳,猫哭人嚎 外头日头已经老高,姬左道瞅了眼天色,又摸出手机,居然还有3%的电。 扫了眼时间。 “嚯,迟到快仨钟头了。” 嗯,算了,无所谓了。 反正月海区现在太平得不像话,他这一天天的出去执巡,跟遛弯儿没啥区別,屁事没有。 唉,无聊啊,忒无聊了。 姬左道一边晃悠一边嘆气。 这太平盛世的,一点油水都捞不著。 哪怕街上有个卖假货的让他去主持公道,或者哪家铺子因为三瓜俩枣吵起来让他去调停呢? 他连个找茬……啊不是,连个执法的机会都没有! 这749局的铁饭碗,端著有点烫手啊。 晃晃悠悠,磨磨蹭蹭,总算蹭到了749分局的大厅门口。 刚迈进大厅,还没来得及往打卡机那边挪步—— “呜呜呜……王大壮!你个生孩子没**的缺德玩意儿!你他妈的竟然敢阴老子!噶我蛋蛋,让老子绝后!老子跟你拼了!!!” 一声悽厉、愤怒、带著破音的咆哮,夹杂著“噼里啪啦”好像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动静,猛地从接待区那边炸开! 整个大厅都静了一瞬。 所有文职、路过办业务的、甚至门口站岗的,全都齐刷刷扭头,看向声音来源。 姬左道已经迈出去准备打卡的脚,瞬间定格在空中。 眼睛里,宿醉的迷茫和上班的麻木,以光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闪烁著兴奋和求知慾的璀璨光芒! “哟呵——?!”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標准的、看见乐子的笑容。 打卡? 打个屁的卡! 打卡哪有看热闹重要?! 尤其是听起来这么劲爆、这么有內容、这么值得深入了解一下的热闹! 姬左道感觉宿醉后残存的最后一点不適都烟消云散。 整个人精神焕发,腰不酸了腿不软了。 脚下一拐,毫不犹豫地拋弃了打卡机,朝著声音最嘹亮、最悲愤的方向,迈开了轻快而充满探索精神的步伐。 “让道爷我瞧瞧,是哪位猛士,又给这平淡无奇的工作日,增添了如此亮丽的色彩~” 他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双手插兜,晃晃悠悠,但速度一点不慢地挤进了已经开始聚集的人群。 姬左道踮著脚,脖子伸得老长,从人群肩膀缝里往里瞅。 “嚯——猫妖啊。” 他乐了。 只见大厅里头,一只毛色油亮、体態匀称的狸花猫,正炸著全身的毛,嗷嗷叫著追在一个调查员屁股后头。 那调查员跑得是连滚带爬,制服后摆都被猫爪子挠出了好几道口子。 “喵呜——!!姓王的!王大壮!你个挨千刀的!丧良心的!我跟你拼了!赔我蛋蛋!赔我幸福喵生——!!!” 狸花猫边追边嚎,那声音,悽厉中带著悲愤,悲愤中透著绝望,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被追的王大壮也是一脸苦相,一边抱头鼠窜,一边扯著嗓子喊冤: “哎呦我的猫祖宗!这真不赖我啊!是你自个儿说的,要找一活儿,得包吃包住、伙食得好、工作轻鬆、最好还有漂亮小母猫!兄弟我拍著胸脯给你找了啊!” 他躲过一个飞扑过来的猫爪,气喘吁吁: “那家猫咖!新开的!『喵呜星球』!全市最高端!进口猫粮罐头管够!员工宿舍是带空调的豪华猫窝!里头十几只布偶、金渐层、银渐层,个个赛天仙!完全符合您的要求啊!” 猫妖一听“猫咖”,哭得更凶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符合个屁!你他妈没告诉我,进去打工得先嘎蛋啊!” “我哪知道啊!” 王大壮也委屈大了,“我平时也不逛猫咖啊!我以为那就是个高级猫舍!谁知道他们那的猫还得走这流程!” “再说了!” 王大壮猛地停下,转身指著那只也剎住车、正对他齜牙的狸花猫,声音都提高了八度,透著股子憋屈: “您好歹是只妖!开了灵智的妖!不是普通野猫!人抓您去做手术,您倒是跑啊!您那妖力呢?您那灵活劲儿呢?!”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那狸花猫彻底炸了! 全身的毛“唰”地全竖起来了,整只猫瞬间胖了三圈,跟个长了毛的刺蝟似的,猫眼瞪得溜圆,里面血丝都出来了。 “喵嗷——!!!” 它发出一声能刺破耳膜的尖叫,声音都气得变了调: “跑?!我跑你奶奶个腿儿!” “王大壮!我*你个***!你还有脸说!” “老子一进那破猫咖!那几个两脚兽看著挺和善,还给老子吃猫条!老子还以为遇到好人了!结果呢?!” 狸花猫越说越激动,爪子“刺啦”一下在地上挠出几道白印子: “吃完猫条,二话不说,拿个笼子就把老子一套!直接拉宠物医院去了!” “老子还以为就是走个流程,检查检查身体!毕竟是大公司,正规!” “进了那什么手术室,闻到消毒水味儿,老子就觉得不对劲了!可还没等老子挣扎呢!” 它声音带上了哭腔,充满了悔恨和绝望: “一针!就一针!扎老子屁股上了!麻药!” “老子当时就觉得天旋地转,眼皮子打架,心里喊『坏了坏了』,可身体不听使唤啊!” “等老子再睁开眼……” 狸花猫的声音颤抖起来,带著一种天崩地裂般的悲愴: “蛋!老子的蛋!没了!!!” “冰凉!空空如也!老子一摸……哇——!!!” 它终於绷不住了,也不追王大壮了,直接往光滑的大理石地上一瘫,四爪朝天,开始嚎啕大哭。 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从那双圆溜溜的猫眼里“吧嗒吧嗒”往下掉,很快就打湿了一小片地面。 “喵呜……嗷呜……没了……都没了……老子还是个78年的童子猫啊……才刚在公园里撩到一只漂亮的三花小母猫……约好了明天一起晒太阳舔毛的……这下全完了……喵嗷嗷嗷——!!!” 那哭声,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充满了对猫生、对爱情、对未来幸福生活的彻底绝望。 围观的人群里,已经有几个心软的女文职,开始摸纸巾了。 “哎呀哎呀!猫哥!猫祖宗!您別这样!快起来!这地上凉!影响多不好!” 王大壮也慌了,赶紧凑过去,想扶又不敢扶,手足无措地围著瘫地痛哭的狸花猫打转,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我负责!我负责还不行吗?!这事儿是兄弟我没打听清楚,对不住您!您说,怎么著能让您消气,只要我能办到!” 狸花猫的哭声小了点,抽抽搭搭地抬起泪眼,看了王大壮一眼,带著浓重鼻音问: “你怎么负责?” “呃……” 王大壮挠了挠头,憋了半天,试探著说:“要不公园里那只三花小母猫我帮您养著?” “……” 狸花猫“噌”一下从地上弹起来,这次不追了,直接调转方向,猫眼死死盯住了大厅里一根光溜溜、结结实实的大理石柱子。 脑袋一低,后腿一蹬,摆出了標准的、义无反顾的、决绝的—— 衝锋架势! “都別拦我——!!!” 狸花猫带著哭腔嘶吼,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让我死!就今天!就现在!就撞死在这根柱子上!” “我要用我的血!在这749局大厅里!写一个大大的惨字——!!!” 话音未落,后腿肌肉绷紧,眼看就要化作一道悽厉的猫影,直奔石柱而去! “臥槽!別!” “快拦住它!” “猫哥冷静啊!” 大厅里瞬间一片混乱。 第411章 姬式劝解,猫猫諂媚 眼瞅著那狸花猫后腿一蹬,就要化作一道悲愤的猫影撞向石柱—— 说时迟那时快! 一只手,从斜刺里伸过来。 稳、准、狠,一把就薅住了狸花猫命运的后脖颈子! “誒誒誒,嘛呢这是?” 姬左道拎著瞬间僵住的猫,晃了晃,脸上那看乐子的笑容就没下去过,嘴里说著风凉话: “猫兄,猫爷,至於的吗?” “不就没了俩蛋蛋儿嘛,看开点,啊?那玩意儿留著也是累赘,影响您修炼,是不是?” “再说了,您瞅瞅您这品相,这毛色,油光水滑的,妥妥的帅猫一枚!缺那俩零碎,耽误您耍帅了吗?耽误您吃罐头了吗?没有吧?” “听哥一句劝,好死不如赖活著,尤其您这开了灵智的,大好前程……” “你懂个屁——!!!” 被拎在半空的狸花猫,愣了两秒,隨即爆发出更加悽厉的咆哮,四只爪子在空中疯狂乱刨,眼泪又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 “站著说话不腰疼!敢情不是你蛋没了!那是老子的命根子!是老子的尊严!是老子的幸福喵生!” “没了那俩宝贝儿,老子还算个完整的公猫吗?!啊?!” “公园里那些小母猫还会正眼瞧老子吗?!不会了!它们只会用那种同情又嫌弃的眼神看老子!喵呜——!!!” “老子不活了!真不活了!放开我!让我死!让我用鲜血控诉这个冰冷无情、专门噶猫蛋蛋的世界——!!!” 它挣扎得更凶了,眼看就要上演一出“猫在人在,猫亡蛋亡”的悲壮戏码。 周围人也急了,七嘴八舌: “姬哥!姬哥少说两句!” “猫哥冷静!猫哥想想罐罐!想想猫条!” “是啊猫兄,姬左道他就嘴欠,你別往心里去!” 姬左道听著这猫哭人嚎的,挑了挑眉,脸上那点惫懒笑意稍微收了收,但还是那副混不吝的调调。 他手腕一抖,把张牙舞爪的狸花猫拎到跟自己眼睛平齐的位置,盯著那双因为愤怒和绝望而盈满泪水的圆溜溜猫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他轻飘飘地,慢悠悠地,带著点隨意,开口了: “嘖,吵吵啥。” “不就俩蛋蛋吗?” “我要是说……” “我能给你治回来呢?”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狸花猫保持著被拎住后颈、四爪微张、眼泪將掉未掉的滑稽姿势,僵住了。 它扭过被拎得有些变形的猫脸,那双圆溜溜的、还噙著泪的猫眼,直勾勾地盯住了姬左道。 “你……你说啥?” 姬左道挑眉,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能治。” “不就是蛋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道爷我心情好,给你弄个升级款,功能更强,续航更久,顏值更高,怎么样?” 狸花猫:“……” 它沉默了足足有三秒。 三秒后。 “大——哥——!!!” 一声悽厉程度丝毫不逊於刚才哭嚎、但情感色彩截然不同的尖叫,猛地从猫嘴里爆发出来! 只见方才还要死要活、以头撞柱的狸花猫,被拎在半空的身体,突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柔软角度,完成了一百八十度扭转! 两只前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抱住了姬左道拎著它后颈的那条胳膊! 抱得死死的,十根爪子都扣进了制服布料里! 猫脸仰起,上面眼泪鼻涕糊成一团。 但那双眼睛,此刻亮得堪比千瓦灯泡。 “大哥!亲哥!活神仙!您是我再生父母!是我喵生路上最亮的那颗启明星!” 它语速快得像是开了二倍速,唾沫星子混著刚才的泪水,差点喷姬左道一脸: “刚才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猫眼看人低!是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衝撞了您!您大人不记小猫过!千万別跟我一般见识!” “您说怎么治就怎么治!需要什么材料您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去给您弄来!是不是要阳气?那边那个王大壮!过来!躺下!给大哥当药引子!!!” 被点名的王大壮嘴角一抽,这猫是真的狗。 姬左道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抱胳膊搞得有点措手不及,试图把手臂抽出来,结果这猫抱得死紧,跟长上面了似的。 “撒爪!鼻涕蹭我袖子上了!” “不撒!打死也不撒!大哥,以后我就是您的猫!端茶送水,暖床捂脚,打架我冲第一个!我还会后空翻!我翻给您看!!!” 说著,这猫还真试图在空中扭腰,做个高难度动作以示诚意。 “得得得!停!打住!” 姬左道赶紧制止了这只激动过度的猫妖,费了点劲才把它从胳膊上“撕”下来,但还是拎著后颈,没让它沾地。 “这事儿应该归妖管科吧,去那处理吧,带你去挑蛋蛋,总有適合你的。” “誒!好嘞!大哥您请!” 狸花猫瞬间切换成最乖巧的模式,还不忘回头,衝著围观群眾齜了齜牙: “看什么看?没见过医患关係和谐的?都散了吧!我跟我大哥有正经事要办!还有那个王大壮,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前面引路啊。” 在场眾人知道最大的乐子已经过去,一边意犹未尽地议论著,一边也就三三两两地散了。 “散了散了,没戏看了。” “唉,可惜了,还以为能见证一起猫妖血溅749的惨案呢。” “想什么呢,咱这儿好歹是正经单位,能让它真撞上?” 一个端著保温杯的老文职,碰了碰旁边正低头刷手机的年轻同事,压低声音,眼里闪烁著资深吃瓜者的光芒: “唉,姬左道那小子,说能治!蛋蛋都没了,还能给接上?听著怎么这么玄乎呢?” 年轻同事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左右瞅瞅,做贼似的把手机屏幕往老文职那边偏了偏,声音压得更低: “呶,给您瞧瞧这个,昨儿个半夜群里流传出来的,749大演武片段,別外传。” 老文职眯起老花眼,凑近一看。 里面赫然就是姬左道给那倒霉囚犯治疗的视频。 “……” 等会儿,什么玩意儿? 那是花洒吗? 他缓缓直起身,摘下老花镜,用力揉了揉眼睛,又夺过手机,把最后几秒慢放、放大。 没错。 就是花洒。 长下面了。 “臥……臥槽?!” 老文职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手都有点抖。 “这玩意儿……花洒?!长那地方了?!这以后上厕所是尿啊还是滋水啊?!” 年轻同事赶紧把手机抢回来,锁屏,揣进兜里,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您小点声!瞧见没?这就是那位爷的手段!花洒都能接上去,还带自动出水功能!换个蛋蛋那不跟玩儿似的?洒洒水啦!” 旁边另一个路过的、身材魁梧得像头熊的调查员,本来只是竖著耳朵听,这会儿实在忍不住了,瓮声瓮气地凑过来。 古铜色的脸上居然有点可疑的红晕,搓著手,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那什么,我我最近吧,老觉著不太满意……就大小,你们懂的。瞅道爷这手艺神乎其技啊!你们说我要是带上厚礼,去求求道爷,给升级个顶配的……有戏不?” 老文职和年轻同事对视一眼,沉默了三秒。 然后年轻同事一脸严肃,拍了拍壮汉肌肉賁张的胳膊,语气诚恳得不得了: “嗯……你这个想法,很有魄力,很敢想。” “作为兄弟,我建议你——” “破釜沉舟。” “先自个儿,一刀。” 他做了个乾脆利落的下切手势。 “乾净利落,別犹豫。对了……” “砍下来的那玩意儿,別扔。哥们儿我最近琢磨著去护城河钓鲶鱼,听说那玩意儿打窝,效果贼好。” 壮汉:“我**你大爷!” “哈哈哈哈!” 第412章 妖管现状,概不退换 蛋蛋这玩意儿,姬左道还真不缺。 人皮袋里还有不少妖尸,堆得跟小山似的,零件齐全。 该说不说,秘境里出来的妖怪就是不一样,死了都透著一股子鲜活气儿,生机半点不散,那叫一新鲜。 姬左道乾脆拎著袋口: “自个儿挑,看对眼儿了喊一声,道爷我给你装上。” 那狸花猫一听,眼泪一抹,滋溜一下就钻袋子里去了,那尾巴尖儿还在袋口兴奋地晃了两下。 王大壮给姬左道泡了杯茶,茶叶沫子漂了半杯,一看就是办公室陈年旧货。 姬左道接过王大壮递过来的茶,翘著二郎腿,坐那儿打量了一圈。 妖管科这地儿,冷清得能听见自个儿心跳。 窗户缝儿“呜呜”往里灌风,吹得桌上那摞积了灰的文件“哗啦啦”响,跟闹鬼似的。 好傢伙,这哪儿像749局正经科室? 说是个临时仓库都有人信。 椅子横七竖八,电脑屏幕黑著,角落里那盆绿萝倒是顽强,叶子黄了一半儿,还支棱著。 “嘛呢这是?什么情况?” “你们妖管科除了你还有能喘气的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王大壮那张脸,苦得能拧出汁儿来。 他拖了把还能坐的椅子,在姬左道对面一瘫,长嘆一口气: “唉,別提了。” “上一任卫科长,那孙子把科室当自家后院了,胡搞瞎搞,帐目乱成麻,档案对不上,关係户塞了一堆,正经活儿屁没干。” “外国佬抓要个做实验的事情一曝光,上头一查,好嘛,直接擼了。可烂摊子留这儿了,您瞅瞅,这像能办公的地儿吗?” 姬左道环顾四周,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嗯,適合拍鬼片。” “谁说不是呢!” 王大壮一拍大腿,激动了。 “本来科里就没几个愿意待的,一看这场面,好傢伙,跑得比兔子还快!外派的外派,借调的借调,请长假的请假——生怕沾上这身腥!” “那你呢?”姬左道乐了,晃著手里的一次性纸杯,“没跟著战略转移?” “我?!” 王大壮指著自己鼻子,声音都高了八度,满脸写著“冤”字,“我他妈跑晚啦!” “那帮没良心的,溜的时候一声不吭!等老子反应过来,好嘛!全科室,就剩我一根独苗了!” “张局逮著我,说『大壮啊,你先顶个把月,等我找个倒霉……咳,等找到合適的人来接』。” 他学著张局长的语气,惟妙惟肖。 “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就是那个顶雷的,等下一个倒霉蛋上岗,我才能刑满释放。 王大壮往后一仰,生无可恋。 姬左道听著,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滋溜又喝了口茶:“挺好,光杆司令,说一不二,整个科室你最大。” “大个屁!” 王大壮哭丧著脸。 “活儿一点没少!报表我填,档案我整,投诉我接——就刚才,还得应付猫祖宗撞柱子!姬哥,今儿要不是你,那猫真血溅五步,我这身皮恐怕也得让张局给扒了。” “所以,真得谢谢你啊。“ “嗐,举手之劳。” 姬左道摆摆手,浑不在意,“再说了,那猫也挺逗,就当看个乐子。” “不过说真的,就你一人,这摊子支得起来?上头没说来新人?” “来?谁来啊?这烂摊子,谁接谁傻。我估摸著,张局也在头疼呢。” “现在啊,我就盼著哪天从天上掉下个愣头青,或者哪个兄弟部门的大佛发配边疆,来把我替了……” 俩人正閒扯呢,桌上那个灰扑扑的人皮袋子,口子那儿动了动。 接著,一颗毛茸茸的猫脑袋,费劲吧啦地从里头钻了出来。 它“噗”一下,把嘴里那俩蛋蛋小心翼翼吐在桌上,还用爪子扒拉了两下,摆正。 然后抬起脸,猫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和兴奋,鬍子都在抖: “大哥!就这对了!我挑遍了,就属它俩最带劲!又大!又圆!瞅著就霸气!跟我这气质,绝配!” “……”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姬左道和王大壮,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桌上那玩意儿。 这个头儿属实有点惊人。 这每一个蛋的直径,看上去都跟狸花猫那颗毛茸茸的猫头差不多大。 王大壮盯著那俩蛋,又慢慢抬起眼皮,看了看一脸“快夸我眼光好”的狸花猫。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又闭上。 深呼吸。 再张开。 “猫哥,您是认真的吗?” “您瞅瞅,再好好瞅瞅。” “这玩意儿,光一个,就快赶上您脑袋大了!” “您这要是装上俩……” 王大壮想像了一下那画面,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您以后是准备拖著走?还是扛著走?这是真的扯蛋啊。” 狸花猫一听,不乐意了,耳朵往后一撇:“你懂个六!大怎么了?大了才威风!大了才显眼!小了谁看得见?” 它撇撇嘴,猫眼里闪过一丝睿智光芒,慢悠悠道: “哦——我懂了。” “王大壮,你嫉妒我,对吧?” “你嫉妒我能换新的,还是这么大、这么霸气的!你嫉妒我以后是猫中霸主,对吧?” 王大壮抿了抿嘴,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你开心就好。” 心里想的却是: 我嫉妒你?我他妈要是屁股后头天天盪著俩这么沉的玩意儿,走道都得劈著腿,我寧愿现在就买机票去泰国,找个手艺好的师傅,给它摘了!一了百了! 姬左道看了看满脸期待、尾巴尖儿都在轻轻晃动的狸花猫。 再脑补了一下这猫装上这俩“霸气侧漏”的宝贝之后,走路可能的样子…… “噗。” 姬左道一个没忍住,乐出了声。 他赶紧握拳抵在嘴边,咳嗽了一声,但脸上那抹缺德带冒烟儿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行啊,猫兄,眼光独到!” 姬左道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 “有魄力!要整就整最大的!这才是干大事的猫!” 狸花猫一听,尾巴翘得更高了,鬍子上扬。 “不过嘛——” 姬左道拖长了调子,身子往前倾了倾,手指点点那俩蛋,又点点猫,笑容越发灿烂,也越发缺德: “咱可先说好嘍,选定了,就是它了。” “道爷我这儿,概不退换。” “等给你装上了,再嫌大、嫌沉、嫌走路不得劲……”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可不准反悔的嗷。” 狸花猫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不反悔!绝对不反悔!大哥您放心装!我就好这口霸气的!” 王大壮在一旁,默默抬手,捂住了脸。 得。 这位爷,看热闹的癮又上来了。 这哪是帮忙? 这分明是等著看猫拖著俩霸气蛋蛋,满世界溜达的绝世乐子啊! 第413章 社会鼠王,吸猫富婆 姬左道这手艺是真没的说,把蛋蛋给狸花猫接上,也就是一抬手的工夫,比把大象塞冰箱还利索。 “啪嗒、咔噠。” 几个手势下去,齐活。 “大哥,瞅瞅,帅不?” 狸花猫人立而起,两只后爪略微分了分,好承载那俩新装的、沉甸甸的“霸气掛件”,昂首挺胸,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那架势,雄赳赳,气昂昂,跟刚授了勛似的。 “大哥,帅不帅?吊不吊?” 姬左道和王大壮齐刷刷別过脸,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一抖一抖。 “吊,吊……” 姬左道声音都有点发颤,使劲抿著嘴,“吊到爆了。” “那必须的!” 狸花猫没听出弦外之音,越发得意,尾巴尖儿翘得老高,还不忘斜了王大壮一眼。 “还得是大哥你靠谱!有真本事!不像某些人,哼,纯纯一坑货!介绍的活儿没一个能干的!还让我搭进去俩蛋蛋。” 王大壮一听,不乐意了,把手里正收拾的文件“啪”一放。 “嘿,猫兄,你这话可丧良心了啊!这次我承认是我的问题,那之前呢?” “远的不说,就上个月!是不是你说自个儿是夜行动物,白天上班老打瞌睡,求爷爷告奶奶让我给你找个夜班的、轻鬆的活儿?” “我是不是拍著胸脯给你找了?看仓库!赶老鼠!这活儿还不轻鬆?风吹不著雨淋不著,到点儿还有猫粮管够!” “结果呢?你自己没打过你那工作对象,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姬左道本来还在憋笑,一听这话,眼神变得极其古怪,上下打量著那还在那摆造型的狸花猫。 “等会儿啥意思?” “它被老鼠给揍趴下了?” “这么逊?” 狸花猫像是被踩了尾巴,嗷一嗓子就炸毛了,也顾不上摆造型了,拍案而起。 “大哥你別听这王八蛋瞎说,不是我打不过,是那老鼠有问题!” “王大壮!你丫还有脸说!” “你是给我找了看仓库的活儿!可你他娘也没告诉我,那仓库里的老鼠,个个长得比藏獒还大啊!” “我一进去,好傢伙!乌泱泱十几只!毛色油光水滑,好几只还染著金毛!叼著烟屁股,蹲在货箱上!” “领头的那个看见我,眼皮都没抬,一口醇厚正宗的港式粤语——”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狸花猫捏著嗓子,惟妙惟肖地学了起来: “丟雷楼某啊,边个来的生面口猫仔,踩进我嘅场,招呼都唔打声?冇规矩!” “说完,烟屁股一吐,一挥手!那帮金毛耗子『呼啦』一下就围上来了!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顿混合暴揍啊!” 它越说越激动,爪子在桌上挠得“刺啦”响。 “边打还边说!教你学规矩!扑街!顶你个肺!” “我后来打听了!那一片的老鼠,都是跟著那群运猪脚饭的衰仔从港岛那边不小心带过来的!社团性质!有组织的!” “这他娘属於生物入侵!跨省,不,跨特別行政区!” 王大壮两手一摊,满脸无辜:“那能怪谁?你自己修为不够,镇不住场子,怪我嘍?” “后来我怕你留下心理阴影,是不是又给你找了个顶好的活儿?就內富婆,住大別墅那个,点名要个漂亮猫崽陪著解闷,管吃管住,零食罐头隨便造,纯纯吃软饭,这还不行?” “臥——槽——?!” 姬左道这回是真惊了,眉毛挑得老高,上下重新打量了一番狸花猫。 “还有这好事儿?天大的恩情啊大壮!这软饭,我都想……咳咳。” 狸花猫一听“富婆”“吃软饭”,浑身毛“唰”一下又炸开了,这回是气的。 “行个屁!行你二大爷!” 它猛地窜到桌子上,猫脸因为激动都有些扭曲了。 “你们知道现在的人类吸猫,有多恐怖吗?!” 它压低声音,学著某种让它做噩梦的腔调,捏著嗓子,又尖又细,还带著点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粘腻: “『哦——我可爱的小猫咪咪咪——准备好被姨姨吃掉了嘛?姨姨的小点心——』” “『姨姨就要来咯——准备好给姨姨侍寢了嘛?让姨姨亲亲,muamua muamua——』” 学完,它自己先打了个巨大的寒颤,猫眼里全是后怕。 “还配动作!嘟著嘴就往我脸上拱!这他妈!这是一个人类!一个正常成年人类!能发出来的动静?!该有的正常精神状態?!” “我在那別墅里待了不到三天!感觉灵魂都被那姨姨吸走了二两!看我的眼神,绿得跟狼似的!” “我寧愿回公园翻垃圾桶挨饿!也绝不再踏进那个变態人类的家门一步!” 姬左道本来还在乐,听到“姨姨”“侍寢”“muamua”几个词,笑容突然僵了一下,眼神飘忽了一瞬。 他想起了那些被娘娘rua到生无可恋的日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咳咳……”他战术性咳嗽,挪开了视线。 “你看看!你看看!” 狸花猫痛心疾首,爪子指著王大壮。 “你给我找的这都是什么活?!要么是去跟哈士奇那么大的社会鼠王决战紫禁之巔!要么是去伺候精神不正常的变態两脚兽!” “我严重怀疑!你小子!就是在变著法儿地搞我!” “实在不行你哪怕给我介绍个人类的活儿唄!我豁出去了!我化形成人行了吧!” “我去猫咖应聘当服务员!端茶递水!扫地擦桌!这总行了吧?这样我还能正大光明撩店里的小母猫!一箭双鵰!” 王大壮慢悠悠地端起他那杯飘著茶叶沫子的陈年老茶,滋溜喝了一口。 然后,抬起眼皮,用一种平静中带著怜悯,怜悯中透著“你没点逼数吗”的眼神,看了狸花猫一眼。 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对不起,猫兄。” “人家市中心猫咖招聘服务员的最低要求——” “研究生学歷,相关宠物护理经验优先,持证上岗。” “你嘛……” “小学文凭,农村户口,祖上三代野猫,无证无经验。” “干啥啥不行,乾饭第一名,一顿能炫五个进口罐头,完了还挑食。” “就您这样的,除了卖萌一无是处,说你是饭来张口的小废物都算夸你了。” 王大壮放下茶杯,嘆了口气。 “別说猫咖服务员了,您就是想去电子厂打螺丝,人流水线主管瞅您这简歷,都得劝您回家啃老。” 狸花猫:“……” 它呆呆地站在桌上,刚刚还因为激动竖起的毛,一点点塌了下去。 耳朵,也慢慢耷拉了下来。 整只猫,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精气神,连屁股后头那俩“霸气掛件”,似乎都沉重黯淡了几分。 emo了。 彻底emo了。 第414章 网红计划,最惨熊猫 狸花猫是彻底emo摆烂了,往地上一瘫,四爪朝天,开始打滚儿耍无赖: “不干了!老子不工作了!爱咋咋地!” “说起来,老子就是一只猫!一只猫!为嘛非要工作?啊?以前老子没开灵智那会儿,公园里扒拉点残羹剩饭,不也活得挺好?” “实在不行,你们局里给我找个正经铲屎官,让他养著我!这总成了吧?” 王大壮一听,脑仁儿都开始疼了,苦著脸: “猫哥,猫祖宗!您也说了,那是您没成精的时候!” “现在呢?您是將近百年的猫妖!开了灵智的!那饭量,好傢伙,放开了吃,顶得上一头棕熊!您不工作,等著喝西北风啊?” “还找铲屎官养您?哪个正常人,养得起您这尊大胃王?到头来,您不还得回归富婆的怀抱,吃那碗软饭?” 狸花猫一听“软饭”俩字,滚得更凶了,尾巴啪啪拍地: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不管!” “老子本来是一只挺正常、挺快乐的小猫咪!是你们749局!不知道哪个缺心眼儿的白痴研究员!非看什么动漫,突发奇想要看猫娘!给我餵那劳什子灵果,硬生生给我餵开智了!” “喵的!老子是公的!公的!他餵之前都不掰开我腿瞅一眼的吗?!啊?!” “总之,是你们749局把我变成这样的!你们得负责!养我一辈子!” 王大壮被这通胡搅蛮缠搞得彻底没脾气了,双手插入头髮里一通乱挠,髮型瞬间变成鸡窝。 他扭头,看向旁边一直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姬左道,眼神里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 “道哥……不,道爷!您给评评理,出出主意!” “您说,就这么一號人——啊不,就这么一只猫!又馋又懒,屁的社会技能没有,还整天琢磨著吃好的、喝好的、玩好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该给他找个啥活儿干啊?” 姬左道正翘著二郎腿,滋溜著王大壮那杯陈年茶叶沫子水,闻言差点呛著。 他抽了抽嘴角,把纸杯往桌上一墩: “別问我,我可不知道。” “您要是真能找到这种神仙工作……” 姬左道顿了顿,脸上露出那抹熟悉的、缺德带冒烟儿的笑意: “记得带我一个。我也挺想乾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眼珠子转了转,还真琢磨起来了。 主要是帮一只妖怪琢磨找工作这事儿,听起来就挺有意思。 比执巡遛弯儿好玩多了。 “嗯……” 姬左道摸著下巴,目光在还在那打滚儿的狸花猫身上扫了扫,又看了看它屁股后头那俩沉甸甸、颇为醒目的“霸气掛件”。 忽然,他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有了!” “当网红啊!直播!短视频!就你这品相,这……呃,特色!” 他特意瞄了瞄那俩掛件。 “再搞点节目效果,保不齐就火了呢!运气好,一辈子不愁吃喝,天天罐头管够,美滋滋!” 他越说越觉得这主意靠谱,正想再详细阐述一下“猫妖网红养成计划”…… “听我一句劝,道爷是吧?” 一个瓮声瓮气、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网红……没那么好当。” 眾人扭头看去。 只见门口杵著个目测得有两百来斤的胖小伙儿。 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脸颊有点凹陷,脚步发飘,脸色蜡黄,一副隨时要嘎过去的虚样儿。 他扶著门框,喘了口气,才接著道,声音里透著浓浓的、看破红尘的沧桑: “我……我就是干这个的。” “三天饿九顿啊。” 王大壮愣了愣,盯著这胖小伙儿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皱巴巴的值班记录,不太確定地问: “呃……您是,昨天预约了要来諮询的……潘达,潘先生?” “对,是我。” 潘达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挪进屋里。 也顾不上客气了,看见屋里还有把空椅子,直接“噗通”一声瘫坐了上去,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巴巴地看向王大壮,又看看姬左道,最后目光落在桌上那半杯姬左道没喝完的茶叶沫子水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什么……有吃的吗?啥都行……” “饿……饿得快一个月了。我连化形……都快维持不住了。” 话音刚落—— “噗!” 一声轻响,一股淡淡的烟雾闪过。 椅子上那两百来斤的胖小伙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瘫在椅子上、黑白分明、毛色有些黯淡、同样有气无力的大熊猫。 “臥槽?!” “熊猫?!” 姬左道和王大壮,包括地上打滚的狸花猫,齐刷刷瞪大了眼。 姬左道更是“腾”一下站了起来,绕著椅子转了一圈,上下打量著这只虚脱的国宝,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这他妈也行”的震撼。 “不是哥们儿?!” 姬左道弯下腰,盯著熊猫那俩黑眼圈,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 “您这投胎技术都点满了吧?都投成国宝了!这把开局天胡啊!” “咋还能混成这德行?都饿得跑咱749局来求救济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手往怀里的人皮袋子摸去,嘴里还嘀咕:“ 我记得秘境里好像薅了几根带灵气的竹子来著……放哪儿了……” 摸索了几下,还真让他掏出来几根翠绿欲滴、散发著淡淡清香的灵竹。 “喏,先垫垫。” 那熊猫——潘达,原本黯淡无神的黑眼圈小眼睛,在看到那几根灵竹的瞬间,“唰”一下就亮了!绿得跟饿狼似的! 根本顾不上答话,它“嗷”一嗓子,以一个完全不符合它此刻虚弱状態的敏捷速度,直接一个饿熊扑食! “吭哧!吭哧吭哧!嘎嘣!嘎嘣!” 抱住灵竹就开始狂啃,那动静,那吃相,跟饿了八辈子的难民见了满汉全席似的。 一边啃,眼圈还真就慢慢红了,大颗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混合著竹屑,那叫一个悽惨。 等几根竹子下肚,勉强缓过一口气,潘达才抽抽搭搭地,带著浓重的鼻音开口: “时代变了啊……” “现在都倡导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以前在园子里,那是国宝待遇,盆盆奶、嫩竹笋,那是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还有两脚兽排队给我拍照……” 它用爪子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泪,悲愤道: “也不知道是园里哪个天杀的专家,一拍脑门子,说要培养熊猫的野性,搞什么野化放归!” “就把我!这么一只从小在园子里长大,白白胖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竹子都得是切好段的文明熊!一脚给踹到野外去了!美其名曰:放生!” “放生个屁!这他妈是弃养!是谋杀!” 潘达越说越激动,挥舞著啃了一半的竹子: “让我一文明熊,去野外玩荒野求生?一个月!就一个月!老子混得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体重狂掉几十斤!” 姬左道和王大壮听得是目瞪口呆,嘴角直抽抽。 好傢伙,这遭遇,比那狸花猫被社会鼠揍还离谱。 第415章 打劫求生,宠物吃播 “呃,潘先生,所以您这也是来找工作的?” 王大壮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倒不用。” 潘达把最后一口竹子咽下去,拍了拍肚皮,虽然还是瘪的,但至少眼神有光了。 它挣扎著从椅子上爬下来,恢復了一点力气,语气居然带上了一丝莫名的自信? “我好歹也是上过大学的,受过高等教育。这一个月,我可没閒著,早就琢磨出了一条发財的康庄大道!” “不过嘛……” 它搓了搓毛茸茸的熊掌,有点不好意思,“这是我第一次干,没啥经验,心里有点打鼓。所以,需要几位配合我一下。” “哦?配合?行啊,没问题!” 王大壮一听对方有主意,不是纯粹来打秋风的,立刻来了精神。 “您说,怎么配合?有什么要求儘管提!” “好!够意思!” 潘达咧开嘴,露出一个標准的、憨態可掬的熊猫式微笑。 然后,它转过身,撅著屁股,在自己那个脏兮兮的背包里一阵掏摸。 “等一下哈,我找找我的工具……” 几秒钟后。 它掏出了一个黑乎乎、沉甸甸、形状长得有点像枪的玩意儿。 那黑乎乎的枪口,稳稳地指向了屋里的三人一猫。 潘达压低声音,用自以为最凶恶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吼道: “打劫!” “都別动!也別耍花样!” “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全给老子掏出来!” “敢私藏一毛钱……” 它晃了晃手里的“枪”,色厉內荏: “老子马上打爆你们的狗头!” 姬左道:“……” 王大壮:“……” 狸花猫:“……?”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姬左道眨了眨眼,瞅了瞅对面那熊猫虚张声势、瑟瑟发抖的怂样儿,乐了。 “嘿!好傢伙!” 他不但没怕,反而往前凑了半步,上上下下把这只熊猫打量了个遍,嘴角那抹笑是彻底压不住了。 “打劫?跑咱们749局来打劫?” “这操作……嘖嘖,不敢说后无来者,那也绝对是前无古人了!您这思路,够清奇啊!” 潘达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硬著头皮,把“枪口”又往前杵了杵,色厉內荏地嚎: “废……废什么话!赶紧的!掏兜!把钱包、手机、值钱的玩意儿全给老子交出来!” “麻溜的!別磨蹭!我告诉你们,老子这子弹可……可不长眼……” 它狠话还没放完,下一秒,天旋地转。 “嗷嗷嗷——!!” “错了错了!大哥!大爷!祖宗!我错了!別打了!疼疼疼!!” 办公室里,顿时只剩下熊猫悽惨的嚎叫,以及拳拳到肉的闷响,还夹杂著姬左道略带兴奋的念叨。 “嘖,这手感可以啊!” “以前想去动物园看你们,还得排老长队,掏老鼻子钱!没想到今儿个,不光看见了,还结结实实揍了一顿!值!真值!” “嘿,这敦实!这弹性!扛揍!” 一顿算不上太用力、但绝对让潘达铭记终生的“爱的教育”过后。 世界清静了。 潘达顶著一头被揉成鸟窝的乱毛,抱著脑袋,缩在办公室墙角,乖巧得像个八百斤的孩子。 眼泪汪汪,熊脸上写满了“委屈”和“后怕”。 姬左道神清气爽地甩了甩手,弯腰捡起地上那掉落的“凶器”。 拿在手里掂了掂,又仔细瞅了瞅那粗糙的缠胶带手艺,以及胶带下面露出的、一撮撮可疑的硬毛刷头。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我说,国宝兄……” 姬左道捏著那“枪”,在潘达眼前晃了晃,语气里的疑惑都快溢出来了。 “你打劫之前到底是咋想的?” “没钱吃饭了唄。” 潘达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倒是老实交代。 “我都盘算好了。打劫成功,抢到钱,我就有钱吃饭了。打劫失败,被抓进去,好歹也有口牢饭吃,横竖饿不死。” 姬左道被这清奇的脑迴路噎了一下,哭笑不得: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说,你来打劫,你连个像样的道具都不准备?” “拿个刷子缠几圈黑胶带,就敢冒充手枪了?!” “你哪怕去小学门口小卖部,花五块钱买把塑料玩具枪,喷层黑漆,我都算你踏实肯干,敬业爱岗!” 潘达委屈巴巴地扭过头,小声嘟囔: “都说了没钱。饭都吃不上了,哪来的钱买玩具……” “这把刷子,还是我在后巷垃圾桶里翻了半天才找著的,胶带是跟门口修车大爷要了一小段……” 姬左道嘴角一抽,竖起大拇指: “行。国宝混到你这份上,真是白瞎了你这身皮,白瞎了你这么好的投胎技术!” 这时,旁边一直揉著太阳穴的王大壮,盯著潘达看了半天,突然“啊”了一声,猛地一拍大腿! “等等!我想起来了!” 他指著潘达,一脸恍然。 “你!潘达!你前两个月是不是来过一次?当时是老李给你办的!他后来还跟我念叨,说给你介绍了个顶好的活儿!” “就市郊那个野生动物园!餵猴山的饲养员!活儿不累,就是往里扔水果蔬菜!包吃包住,还有工资拿!” “老李当时还偷偷跟我说,这活儿对你简直是量身定做!你去了,不仅能拿工资,还能时不时偷摸尝点猴子的伙食打打牙祭!” “这多好的差事啊!风吹不著雨淋不著,跟回自己园子似的!你怎么又混到要打劫的地步了?!”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潘达那张熊脸,瞬间垮得更厉害了,黑眼圈都透著一股子生无可恋。 “我就是因为偷吃猴子的水果被开除了。” 王大壮:“……?” 他脸上的激动僵住了,慢慢变成一种“你他妈在逗我”的困惑。 “不是……你到底偷吃了多少啊?” “我记得那是个挺大的动物园,猴山那边水果供应应该挺足的啊?餵猴子的,你顺手摸两个尝尝,领导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怎么还能到开除的地步?” 潘达脑袋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自己毛茸茸的胸口,声音细若蚊蚋: “也……也没多少……” “我就是每次去餵之前,先自己吃饱……” 王大壮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吃饱?吃多少算饱?” 潘达偷偷抬起眼皮,覷了王大壮一眼,又飞快垂下,熊掌对手指: “就把当天准备餵猴子的水果都吃完差不多就八分饱了吧……” 王大壮眼前一黑:“那猴子吃什么?!” 潘达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 “我被开除前几天它们好像开始在啃泥巴和树皮了……” “后来听说有几只饿急眼的,连游客扔进去的矿泉水瓶盖子都嚼了……” “再后来园方就去调查监控了……” 王大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默默抬起手,捂住了脸。 “哎呀……我的妈呀……”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这怎么又他娘的来了一个?!” “又馋!又懒!还他娘的光长胃口不长心眼!连猴子的口粮你都下得去嘴!还吃到猴子集体啃土!!” “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除了吃和闯祸,到底还会点啥?!啊?!到底还会点啥正经的社会技能?!” 王大壮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妖管科,怕不是个“奇葩妖怪收容中心”吧? 就在王大壮濒临崩溃边缘时。 姬左道摸著下巴,眼珠子“咕嚕咕嚕”转了两圈,看看角落里emo的狸花猫,又看看鼻青脸肿抱著脑袋的潘达。 一个绝妙的主意,像灯泡一样,“啪”在他脑子里亮了。 他一拍大腿! “有了!” “现成的路子啊!你们俩!” “当吃播去啊!不用化形成人,直接搞个宠物吃播。” “啥也不用干,就坐镜头前面,可劲儿造!玩命吃!一天直播十个小时,从睁眼吃到闭眼!” “就凭你俩这先天条件——一个霸气侧漏的猫妖,一个国宝级的大熊猫!这顏值,这稀有度,buff直接叠满!” “別的技能你们没有,卖萌耍宝,对著镜头挤眉弄眼要礼物,这技能点总该是天生自带的吧?不用学都会吧?” 第416章 妖设打造,財富密码 墙角的潘达闻言,弱弱地举起了熊掌,像课堂上提问的好学生。 “我听说,现在吃播不是不让搞了吗?平台都禁了……” 姬左道一摆手,一脸“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 “禁?禁的是那种『假吃』『浪费』的!” “镜头前面玩命塞,吃得翻白眼,下播就跑去厕所抠嗓子眼全吐了的!那叫糟践粮食!该禁!” “你们会浪费粮食吗?” 狸花猫和潘达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极其坚定地摇头! 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把各自脑袋上的包给晃下来。 狸花猫:“浪费?不可能!鱼罐头我都恨不得把锡纸舔穿!” 潘达:“就是!我连沾了灰的竹笋都捨不得扔!蹭蹭就吃了!” “那不就得了!” 姬左道双手一摊,笑容灿烂。 “你们这是真吃!光碟行动模范代表!节约粮食形象大使!” “不仅不该禁,平台都得给你们发锦旗!” “名字爷都想好了!” 他指著狸花猫:“你,就叫霸气侧漏猫爷,一顿五百罐!” 又指向潘达:“你,就叫落魄国宝潘达,竹笋终结者!” “再给你俩搞个组合,保证火出圈!” 狸花猫和潘达听著,眼睛越来越亮,尤其是听到“一顿五百罐”“竹笋终结者”时,嘴角甚至开始可疑地湿润了。 好像……似乎……也许…… 这真是个能理直气壮狂吃,还能赚钱的神仙工作? 王大壮听著也感觉有搞头。 “我这就去给你俩申请个直播间?” “对了,设备钱谁出?” 他看向姬左道。 姬左道一瞪眼:“废话!当然是妖管科的经费出!这俩妖像是兜里有钱的样子吗?” “那些竹子、猫罐头的採购也先走妖管科经费!到时候等他们赚了钱,从他们赚的钱里面扣。” 王大壮这回办事儿,那叫一个雷厉风行。 主要是被折腾怕了。 他直接动用了749局后勤处的关係,特事特办,加急处理。 很快,妖管科那间最大的閒置办公室就给腾了出来,简单布置成了直播间。 背景布掛上,补光灯架起,高清摄像头、麦克风、音效卡…… 一水儿专业设备,全是最新款的。 直播间中央,摆了两张特製的、加宽加厚的大椅子。 椅子前面,是两张拼接起来的长条桌。 此刻,桌子上…… 堆满了。 左边,是狸花猫的“山头”。 各种口味的进口猫罐头,堆得像座小金字塔,在补光灯下闪烁著诱人的金属光泽。 顶级猫粮,用精致的小瓷碗盛著,堆得冒尖。猫条、冻干、小鱼乾,琳琅满目,铺了半张桌子。 最离谱的是,边上还放著俩巴掌大、煎得金黄喷香的鱈鱼排,撒了点欧芹碎,摆盘摆得跟西餐厅似的。 右边,是潘达的“阵地”。 嫩得能掐出水的竹笋,带著清晨的露水气息,一捆捆摞著。 新鲜箭竹,翠绿挺拔。 还有切成方便拿取形状的苹果块、胡萝卜条、特製熊猫窝窝头……甚至还有一小盆盆盆奶,奶香四溢。 这俩“主播”被领进来的时候,直接就看傻了。 狸花猫:“喵、喵嗷?!” 它眼睛瞪得溜圆,鬍子一颤一颤,死死盯著那俩鱈鱼排,口水“滋溜”一下,差点从嘴角流出来。 屁股后头那俩沉甸甸的“霸气掛件”,都因为激动微微晃了晃。 潘达更不堪,黑眼圈里那双小眼睛瞬间就直了,喉咙里发出“咕嚕”一声巨大的、清晰的吞咽声。 它伸出爪子,颤巍巍地指向那盆盆盆奶,声音都变了调: “是盆盆奶?!还是温的?!我……我是不是饿出幻觉了?这真是给我吃的?隨便吃?管够?” 姬左道一挥手: “吃!隨便造!今天任务就一个,对著镜头,把这桌东西给我消灭乾净!吃得越香,表情越到位,观眾老爷们打赏越多!听见没?” “听见了!!”x2 一猫一熊,回答得前所未有的整齐、响亮、充满干劲。 直播,就在这种美食诱惑下,仓促又充满希望地开始了。 王大壮还动用了点749局网络部门的特殊权限,给这个崭新的、连头像都没换的直播间,悄悄推了一小波流量。 隨著那“一小波”官方流量悄咪咪注入,在线人数开始“噌噌”往上涨。 “咦?新直播间?宠物吃播?” “这猫,品相不错啊,狸花加白,挺精神。嚯!这蛋蛋尺寸惊人啊!” “旁边那坨黑白的是玩偶?做得还挺逼真……臥槽?!它动了!它拿竹笋了!活的?!大熊猫?!!” “骗人的吧?用狗染的吧?等等,它啃竹笋的姿势……好像是真的?!” “真是熊猫?!个人养熊猫?!主播刑啊!日子越来越有判头了!” 弹幕开始增多。 然后,隨著潘达抱起一根粗壮的竹笋,“咔嚓”一声,利落地咬成两截,腮帮子鼓动,嚼得汁水四溢,一脸满足到升天的表情时…… 弹幕炸了。 “真是熊猫!!这吃相!这动静!仿生机器人做不出来!”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我在看国宝吃播!” “主播是什么神仙?能请动国宝营业?!” “旁边那猫!別光顾著看!吃啊!给你鱈鱼排是让你供著的吗?!” 狸花猫被姬左道在镜头外偷偷踢了一脚,反应过来,赶紧扑向自己的鱈鱼排。 它到底是猫妖,虽然馋,但吃相硬是被它拗出几分“优雅的霸气”。 小口咬,细嚼慢咽,吃完还舔舔爪子,顺便“不经意”地调整一下坐姿,让那俩“霸气侧漏”的蛋蛋在镜头前获得更佳的展示角度。 果然,弹幕焦点瞬间被带歪一部分。 “这猫屁股底下是垫了俩铅球吗???” “好傢伙,我直接好傢伙,这走路不得哐当哐当响?” “猫爷:看见没?这叫实力!这叫担当!” 潘达一看弹幕都在討论猫蛋蛋,有点急,国宝的尊严和饭量不容挑衅! 它“嗷”一嗓子,一把抱起那盆盆盆奶,仰头,“吨吨吨吨”……一口气干完!喝完还意犹未尽地伸出大舌头,把盆沿舔得鋥亮,然后对著镜头,打了个带著奶香的、悠长的嗝儿~ “哈哈哈哈!熊猫喝盆盆奶!爷的童年回忆!” “这嗝儿,打得真情实感!” “它是不是还瞟了猫一眼?这该死的胜负欲!” “打赏!必须打赏!给国宝买更多盆盆奶!” “给猫爷也整一个!猫爷的蛋蛋需要营养!” 一时间,各种特效礼物开始刷屏。 “火箭”x1、“跑车”x3、“嘉年华”x1……免费的小花花、点讚更是不计其数,屏幕上密密麻麻。 狸花猫和潘达虽然看不懂那些礼物的具体价值。 但它们看得懂右上角那不断疯狂跳动的数字! 也看得懂王大壮和姬左道在镜头后面突然亮起来的眼睛! 来劲了!真的来劲了! 潘达直接拋开矜持,左右开弓,一手竹笋一手苹果,啃得地动山摇,汁水横飞。 还不忘对著镜头各种歪头杀、捂脸杀,把“萌”之一字发挥到了极致。 狸花猫则走“高冷霸气”路线,慢条斯理地解决掉鱈鱼排,开始进攻罐头。 但它每次低头吃几口,就会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猫眼“淡淡地”瞥一眼镜头。 尾巴尖儿优雅地轻轻摆动,带著一种“本大爷赏脸吃给你们看”的傲娇感,偏偏观眾就吃这套。 “猫爷看我!用眼神骂我!” “这傲娇的小表情!这蛋蛋!这反差!我死了!” 直播间人数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从几百到几千,再到几万…… 弹幕快到根本看不清,礼物特效几乎没停过。 姬左道一开始还抄著手,靠在墙边,优哉游哉地看著乐子。 看著看著,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尤其是当潘达因为一个笨拙的作揖动作,意外获得一个“至尊礼炮”,以及狸花猫不经意展示它那俩掛件时,瞬间收穫十几个“浪漫马车”之后…… 姬左道默默掏出了手机,点开了某个直播平台的后台,大概估算了一下那些礼物的价值…… 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他眼皮狠狠一跳! 合著老子天天东奔西跑,抓妖除魔,挣那点仨瓜俩枣还不如这俩货坐这儿吃东西赚的多? 第417章 纳头就拜,俺也一样 俩钟头,直播掐了。 倒不是这俩主播撑不住了,开玩笑,一个猫妖一个熊猫精,那胃跟连著异次元似的。 是桌上那堆成山的货,彻底清空了。 狸花猫面前,別说鱼排渣,装罐头的小瓷碗都舔得能照出影儿。 潘达那边更彻底,竹笋皮拢得整整齐齐堆在桌角,盆盆奶的盆子光洁如新,连点奶渍都没留下。 俩货摊在特製加宽椅上,一个用爪子揉著滚圆的小肚子,一个挺著溜圆的肚皮直哼哼,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近乎梦幻的饜足。 然后,王大壮把后台数据往他们眼前一杵。 狸花猫的竖瞳,瞬间缩成了针尖。 潘达刚打了个带著竹叶清香的嗝,硬生生给嚇了回去,变成了一声短促的抽气。 “个、十、百、千、万……” 潘达抖著爪子,黑眼圈里的小眼睛努力对焦,数著那串数字后面的零,数到后面熊脸都白了。 “这这这这……这是打赏?俩钟头?能换多少根,不对,多少亩竹笋?” 狸花猫没说话,但它那条尾巴尖儿,哆嗦得跟过了电似的,屁股下头那俩沉甸甸的“家当”也跟著微微发颤。 它抬起爪子,犹豫著,似乎想狠狠给自己脸上一爪子,看看是不是做梦。 “啪!” 还挺响。 “喵嗷——!疼!” 狸花猫捂著腮帮子,眼泪花儿都飆出来了,但眼睛却亮得嚇人,“不是梦!真不是梦!” 潘达也学著样儿,抬起熊掌轻轻给了自己脸蛋一下,然后捂著脸,黑眼圈里迅速积起两泡泪,声音带著哭腔,却是笑著的: “真的!有钱了!有钱了!盆盆奶能论缸喝了!” 这俩难兄难弟,抱在一块,又哭又笑,跟范进中举似的。 “行了行了,瞅你们那点出息,至於么。” 姬左道抄著手,靠在门框上,嘴角叼著不知道从哪摸来的牙籤,要笑不笑。 “至於!太至於了大哥!” 狸花猫一抹脸,躥过来就想抱姬左道大腿,被姬左道嫌弃地用脚尖抵住脑门推开。 潘达也想扑,看著姬左道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愣是没敢,只敢抱著椅子腿儿呜咽。 “自打被踹出园子,我就没吃过这么饱,没想过还能见著回头钱儿……” 正闹腾著,王大壮拿著几张纸过来了,脸上表情有点复杂,像是鬆了口气,又像是牙疼。 “喏,二位,就业意向书。瞅瞅,没问题就签个字,按个爪印也成。你们这就业问题,咱妖管科算是给你们解决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狸花猫和潘达脸上那种狂喜的、晕乎乎的表情,慢慢沉淀下来。 俩妖对视了一眼。 是,他们又馋又懒,除了吃和闯祸,屁的社会技能没有,文凭都是混的。 可有一点,他们门儿清。 今儿这场面,这泼天的富贵,是打哪儿来的? 是姬左道一拍脑门想出的吃播路子,是749局特批的经费、特批的设备、特批的直播间。 甚至一开始那“一小波”流量,都是王大壮动了关係推的。 他们俩是啥? 就是俩坐那儿胡吃海塞,顺便挤眉弄眼卖个萌的小废物。 运营?策划?粉丝维护?流量变现?后续经营?他们懂个屁! 而且,说实在的,他们俩妖怪,要这么多人类钱干什么? 狸花猫就想有个暖和窝,每天罐头管够,偶尔能晒著太阳舔舔毛。 潘达更简单,他就想混口安稳饭吃,最好能天天盆盆奶管够,竹笋不断顿,下雨有地方躲,不用再翻垃圾桶找刷子琢磨打劫。 那些打赏数字后面再多的零,对他们而言,还不如眼前一顿踏实饭,一个安稳觉来得实在。 这钱,拿著烫手,也守不住。 想明白了这点,狸花猫深吸一口气,挣开潘达的熊抱,走到姬左道面前,没再扑上去,而是端端正正蹲坐好,然后—— 纳头便拜。 “大哥!” 狸花猫声音不大,但特认真,带著点豁出去的劲儿。 “我们哥俩几斤几两,心里有数。今儿这局面,全仗您抬举,仗著749局撑腰。这钱,我们拿著心亏。” “这么著,这场子,这生意,算您和局里的。往后所有进项,刨开我们那点猫粮竹笋本钱,九成归公,一成我们哥俩留著零花,就够!” 潘达在旁边把大脑袋点得跟捣蒜一样,瓮声瓮气附和:“俺也一样!” 狸花猫继续表態,猫脸上努力做出诚恳的表情: “我们也不求什么正式编,那玩意儿太沉重。就在咱749局,当个吉祥物,当个编外临时工,都行!管饭就成!” “以后,您指东,我们绝不往西瞄一眼!您说摸鱼,我们绝不去抓鸡! 您就是让我们蹲房顶上学狗叫给局里看大门,我们也认了!” 潘达赶紧跟上,举起熊掌发誓:“俺也一样!学熊叫也行!我学得像!” 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把姬左道都给整不会了。他“嘖”了一声,把牙籤从左边嘴角挪到右边,挠挠头: “別介啊,跟我这儿表忠心有啥用?我就一路过看热闹、顺嘴瞎出主意的。我又不是妖管科的正经负责人,编制、经费、吉祥物编制……这些我说了不算啊。” 他一指旁边的王大壮: “正经管事儿的在那儿呢!妖管科!王大壮王干事!” 王大壮一听,立马往后缩了半步,举起双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別看我!事先声明啊!严格来说,我也是借调过来顶雷的,不算妖管科正主儿!这事儿我可以帮你们递上去,但批不批,谁批,我说了可不算!” 狸花猫:“……” 潘达:“……” 俩妖脸上的诚恳和决绝,瞬间凝固,然后慢慢裂开,变成了一种茫然的呆滯。 他们看看姬左道,又看看王大壮。 合著拜了半天山头,山头是流动岗,不负责招安? 那我们这忠心,表给谁看了?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剩下狸花猫和潘达大眼瞪小眼,熊脸懵圈,猫脸茫然。 这以后到底跟谁混饭吃啊? 看著俩妖那副“懵逼树下你和我”的德行,姬左道摸著下巴,小眼睛里又开始闪烁那种熟悉的、缺德带冒烟儿的光芒。 他瞅瞅生无可恋的王大壮,又瞅瞅那俩忐忑不安的妖,忽然咧嘴一笑: “要我说啊……” “你俩这吉祥物,749局估计是收定了。这送上门的业绩和流量,傻子才不要。” “至於这妖管科……” “实在没人管,我看这儿也挺清静,伙食也不错。” “要不……” “我申请调过来玩两天?” 第418章 八十编制,妖管科长 “呦呵,臭小子,想到妖管科混两天?行啊,答应你了,我写报告,你张叔批条子。” 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姬左道回头,看见来人,脚底板“噌”一下就麻了。 哎呦喂!摸鱼摸到领导眼皮子底下了! 是柳副局,正抄著手,站他后头,脸上那笑,要笑不笑的,瞅得姬左道心里直发毛。 “柳叔!那啥,我刚执巡迴来,口乾舌燥,进来討口水歇歇脚,现在缓过劲儿了,我这就巡街去,月海区太平是太平,咱也不能放鬆警惕不是?” 姬左道脸上堆起十二分诚恳的笑,脚底下跟抹了油似的,身子一拧就想往外溜。 “巡个屁的街!” 柳副局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姬左道后脖领子,跟拎猫崽子似的就给拽回来了。 “没瞅见內勤通知?月海区执巡,换人了。从今儿起,不归你管了。” 姬左道一听,脑瓜子“嗡”一声,傻了。 “啥玩意儿?换人了?” “不是……柳叔,我就半天,就半天没瞅手机,没打卡,位置就让人给顶了?这是撤我职了?” “別介啊!我最近没犯啥原则性错误啊!天地良心!是,是有几个不开眼的商家,非要塞点儿『辛苦费』、『茶水钱』,拦都拦不住!” “可那能叫保护费吗?那是人民群眾对我们749局工作的支持和认可!是鱼水情!我可一分没往自个儿兜里揣,都都充公了!真的!” 他越说声儿越小,到最后几乎是在嘀咕,眼神飘忽,明显底气不足。 柳副局听得眉毛都快飞起来了,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就给了姬左道后脑勺一下,不重,但脆生。 “嘖!想什么呢你!什么保护费?什么撤职?是升职!听清楚了,升——职!” 姬左道捂著后脑勺,一脸懵:“升职?” “对嘍!” 柳副局背著手,慢悠悠道。 “局里新精神,准备在几个试点区,推行『一正一辅』调查员制度。你那月海区,让你拾掇得跟铁桶似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正好拿来试点!你那摊子,让新人练手去。” 姬左道后面那些“试点”、“制度”啥的,一个字没进脑子。 就“升职”俩字,在耳朵眼里“咣咣”砸,砸得他心花怒放,眼冒金光。 哎呦臥槽!升官了!他奶奶的!我姬左道,也有今天!也算踏上仕途了! 至於当什么官? 那还用琢磨? 姬左道小腰板瞬间挺得笔直,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咧,脑子里已经开始放鞭炮了。 柳叔以前可没少念叨,“小子好好干,这位置將来给你留著”! 这说的还能是啥?肯定是副局长啊!来接柳叔的班啊! 至於正局长? 姬左道摸了摸自己良心,嗯,胆子小,不敢想。 副局长就挺好,凑合凑合,也能指挥百八十號人,出门有面儿! 他越想越美,脸上那笑都快兜不住了,凑到柳副局跟前,搓著手,语气那叫一个热络: “誒呦!柳叔!您看您,这退的时间是不是急了点?您这身子骨,这经验,这革命的火种,那不得再燃烧个二三十年,照亮我们这些后来人前进的道路?”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压低声音: “那什么……柳叔,您那办公室,朝阳,宽敞!我搬过去以后,能不能在里头加张小床?不用太大,行军床就成!您也知道,咱这工作,没日没夜的,得有个地儿眯瞪……” 柳副局听著,嘴角从抽搐变成剧烈抽搐,最后实在没忍住,抬手又是一个清脆利落的大逼兜,扇在姬左道后脑勺上。 “啪!” “你他娘的!一天天净想美事!老子还没退呢!你就惦记上老子位置了?也不怕步子迈太大,扯著你那俩蛋!” 柳副局笑骂,指了指旁边椅子: “坐!先坐稳了!科长!先在科长位置上坐几年,看看成色!” “科长?” 姬左道被扇得有点懵,但“科长”俩字还是听清了。 行吧,科长也行,勉勉强强,大小是个官儿。 他挠挠头,又开始琢磨: “哪个科的科长?后勤科行不?柳叔,那地方油水……啊不是,是责任重大!需要我这种坚持原则、廉洁奉公的骨干去把守!放心,有回扣……呸!有福利,咱爷俩对半劈!我绝不独吞!” “去去去!滚蛋!” 柳副局被他气乐了,一脚虚踹过去。 “后勤科?那位置老子还想坐呢!轮得到你?” “喏,就这儿。” “妖管科,科长。” “坐,还是不坐?” 姬左道一听“妖管科科长”五个字,脑袋瓜子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都快晃出残影了。 好傢伙,现在这妖管科统共就王大壮一个借调来顶雷的倒霉蛋,顶多再算上那两个还没收编的吉祥物。 他要是接了这科长大印,那和光杆司令没啥两样了。 不划算,忒不划算! 想到这儿,他脸上立刻堆起十二万分的诚恳,外加三分痛心疾首: “哎呦喂,柳叔!我的亲叔!您可太抬举我了!我?当科长?管一个科?我自己个儿几斤几两我能没数吗?” “我觉著吧,我还有很多不足,思想觉悟、业务水平、那个……群眾基础,都得再锻炼!我还是回月海区,不,哪怕去个更基层的岗位,再打磨两年!为局里站好岗,放好哨!” 柳副局眼皮都没抬。 “甭跟我这儿耍花枪。你柳叔我瞅人准,你,能行。” “真不行!柳叔,我这人散漫惯了,当领导?那不是耽误工作,耽误同志们进步嘛!” “我说你行,你就行。” “柳叔,我这暴脾气,万一跟群眾,啊不,跟妖群眾发生衝突,影响了人妖团结的大好局面……” “正好,锻炼你耐心。” “我这文化水平也有限……” “能看懂任务简报就行。” “我纪律性也差,爱迟到早退……” “当了科长,你自己记考勤。”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拼命推,一个使劲塞,跟打太极推手似的。 姬左道是绞尽脑汁找理由,柳副局是见招拆招,轻描淡写全给挡回去。 推辞了七八个回合,姬左道嗓子都快说干了,柳副局还是那副“就是你了”的表情。 眼看这“烫手山芋”是死活扔不出去了,姬左道心里正哀嚎,琢磨著是不是该直接躺地上装突发恶疾。 这时,柳副局似乎“恰好”想起来,慢悠悠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隨口提了那么一嘴: “哦,对了。差点忘了说。这妖管科吧有八十个调查员编制,都空著,老张说了,归你支配,招什么人,怎么招,原则上,你打了报告,局里批了就成。”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 “咱啥时候能办手续上任?” 刚才还把头摇成拨浪鼓、脸上写满“寧死不从”的姬左道,已经站得笔管条直,表情严肃认真,眼神坚定灼热。 仿佛下一秒就要为妖管科的復兴拋头颅洒热血。 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快,比川剧绝活还利索。 柳副局看著眼前这瞬间斗志昂扬、仿佛已经准备好大干一场的姬左道,感觉拳头有点痒。 这小兔崽子…… 第419章 临別赠言,既要又要 要说姬左道当上了这妖管科的科长,最高兴的是谁? 嘿,还真不是他姬左道自个儿。 是王大壮,王干事。 这位爷,这会儿是真·热泪盈眶,攥著交接单子的手都直哆嗦。 心里那叫一个百感交集,就差没嚎两嗓子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天可见怜啊!终於!终於来了个冤大头……不是,是英明神武的新科长! 他王大壮,总算能从这个妖管科里调回去了! 这事儿说来话长,王大壮本来是后勤科一普通干事,人送外號“749店小二”。 为啥?局里上到文件流转、耗材申领,下到哪个办公室灯泡憋了、水管子堵了,找他,准没错。 人熟、路熟、规矩更熟,乾的就是个眼明手快、服务到位的活儿。 本来日子过得挺滋润。 结果呢?前头那位姓卫的科长,在妖管科搞风搞雨,留下个烂得不能再烂的摊子。 当时局里正为这事儿头疼上火呢,后勤科科长周建国老爷子一拍板,指著王大壮:“大壮啊,你机灵,先去顶三天,把场面先稳下来。” 王大壮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可领导发话了,能咋办?硬著头皮上唄。 他心说,三天,就三天,咬咬牙就过去了。 可谁能料到啊,这“三天”它就是个无底洞! 三天之后又三天,三天之后又三天。 顶来顶去,妖管科的人,能调走的调走了,能病休的病休了,最后愣是就剩他王大壮一根独苗,戳在这儿了。 一方面,是没跑掉,事儿一件接著一件,根本脱不开身。 另一方面嘛…… 咳,张玉宸张局长,亲自找他谈过话,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小伙子好好干,把这摊子稳住了,收拾利索了,將来后勤科副科长的提名,有你的戏。 这话要是搁別处,领导可能就是隨口画个饼,闻著香,吃不著。 可这儿是京海749,说话的是张玉宸。 张局吐口唾沫是个钉,他点头的事,基本就板上钉钉,耶穌来了也挪不动。 全局上下都知道,张局不轻易许诺,许了,那就一定兑现。 就为这个“副科长”的盼头,王大壮算是把这百十来斤撂在妖管科了。 可这几个月,他过得是啥日子哟! 妖怪那些个破事儿,那叫一个千奇百怪,五花八门! 有修炼出了岔子,半夜三更现了原形,把一小区宠物狗全嚇尿了的; 有在人类社会待久了,沉迷网游,偷电偷网线被群眾扭送来的; 还有俩妖怪因为爭地盘,其实就是一条小吃街的垃圾桶归属权当街斗法,差点引发群眾围观的…… 更別提那些办证、年检、调解纠纷的日常了。 王大壮一个搞后勤出身的大好青年,生生被逼得天天研究《妖怪基本法》、《跨种族和谐共处暂行条例》。 头髮那是一把一把地掉,髮际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后退守。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这店小二的能耐,伺候人还行,伺候这帮祖宗?差点道行! 现在好了!苦尽甘来!拨云见日! 姬左道,道爷!竟然真把妖管科这烫手山芋……不,是光荣而艰巨的重担,给接过去了! 王大壮那份感激,简直如滔滔江水。 他几乎是屁顛屁顛地,以最快的速度,把妖管科那点家底—— 其实也没啥,就几摞积灰的卷宗,一些格式老掉牙的表格,一串钥匙,一股脑全塞给了姬左道。 手续办得那叫一个利索,生怕姬左道反悔。 不过,临出门前,王大壮脚步骤停,回过头,脸上那点狂喜收敛了些,换上几分过来人的凝重,压低了声音: “道爷,科里这点破事,卷宗里都写了七七八八,您慢慢看。不过有件事儿,兄弟我得提醒您一句。” 姬左道闻言抬头:“呦,王哥您说,兄弟我初来乍到,正需要您这老人儿指点迷津呢。” “指点谈不上。” 王大壮摆摆手,声音更低,“小心妖怪保护协会那帮孙子,他们专找咱们妖管科的茬。” “妖怪保护协会?”姬左道一挑眉,“这名儿听著挺正道啊?” “正道个屁!” 王大壮啐了一口,一脸晦气。 “就是京海一帮妖二代、妖三代凑起来的紈絝组织,打著保护妖怪权益的旗號,实际上屁事不干,专门找茬挑刺,显示他们能耐。” “里头那些个妖怪个顶个的不好惹,关键是后台硬,背景深,牵一髮动全身,麻烦得很。” 姬左道来了点兴趣:“这么囂张?局里不管?” “管?怎么不管!” 王大壮嘆气。 “早几年,他们蹦躂得欢,被张局长逮住机会,亲自出手,揪著领头的几个连带著他们爹妈结结实实教育了一顿,那叫一个惨,反正消停了好一阵子。” “可后来呢,前头那姓卫的瘪犊子上位,对外唯唯诺诺,对內重拳出击,威风得很。偏偏那段时间,张局长他们被困住。” “这下可好,那帮妖二代又觉得自己行了,一天天的,故態復萌,变著法地闹腾,可没少给749添堵。” “虽说现在张局回来了,他们不敢太明目张胆,可背地里小动作肯定少不了。您新官上任,他们保不齐就得来试试您的成色。” 姬左道听著,嘴角那抹缺德的笑意又浮了上来: “妖二代?试我成色?行啊,道爷我正愁没乐子呢。” “您有数就成!” 王大壮见姬左道这反应,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但临走前,还是没忍住,又补了一句,语气那是相当的推心置腹: “道爷,还有句话,兄弟我得说,您可別嫌我囉嗦。” “那八十个编制,您悠著点用。甭学姓卫那孙子,为了点好处,把编制全卖给了关係户,手下养了一群光会吃饭不会干活的草包。” “咱妖管科,虽说现在看著惨,可要是真能支棱起来,那也是实打实的实权科室!手下,还是得有点能顶事的人!” 姬左道一听,不乐意了,眼睛一瞪: “嘿!王大壮!你丫啥意思?埋汰谁呢?” “道爷我风评啥时候这么差了?啊?我是那种卖官鬻爵、涸泽而渔的蠢货吗?” “你就这么瞧不起你道爷我的远见?” 王大壮被懟得一缩脖子,嘿嘿乾笑:“不敢不敢,道爷您英明!那什么……我先撤了!” 说完,滋溜一下,真没影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狸花猫轻微的呼嚕声,和潘达“咔嚓咔嚓”啃竹笋的动静。 这俩货姬左道是留下了,毕竟经营好了是真能赚钱。 姬左道往后一靠,把脚架在桌上,手里把玩著那枚冷冰冰的妖管科科长印章。 看看这间空旷破败的办公室,再看看角落里那俩没心没肺的吉祥物。 他摸了摸下巴,小眼睛里光芒闪烁。 八十个编制…… 妖怪保护协会的妖二代…… 手下得有点能人…… “嘿嘿。” 姬左道忽然咧嘴笑了,露出那口白牙。 好处,他当然要。 能人,他也得要。 这妖管科科长的椅子,坐是坐上了。 可怎么坐得舒服,坐得长久,坐出花样来…… 那可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他姬左道,像是会做亏本买卖的人吗? “既要又要”这门手艺,他打小就精通。 第420章 道爷算盘,娘娘嫁妆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开什么玩笑! 道爷我胃口大,牙口好,偏就喜欢一锅端,烩著吃才香! 姬左道往那破办公椅里一瘫,翘起二郎腿,摸出手机。 指尖在通讯录里“娘娘”俩字上悬了半秒,咧嘴一笑,按了下去。 “嘟——嘟——” 电话通了。 那头先传过来的,不是人声,是“噼里啪啦”、“哗啦哗啦”的动静,间或夹杂著几声“碰!”“槓!”,热闹得紧。 姬左道嘴角抽了抽。 得,不用问,娘娘这会儿准定又在牌桌上大杀四方呢。 每次找娘娘,十回有八回在牌桌上,还有两回是在去牌桌的路上。 “餵?小姬啊?” 电话那头,终於传来娘娘那把子带著吴儂软语腔调的、慢悠悠的嗓音。 背景音里还混著清脆的洗牌声。 “今朝哪能想到打电话给姨啦?钞票用光哉?” “哎呦喂!我的亲姨!吉祥如意,仙福永享!姨您今天这手气,听动静就旺得不行,肯定又是清一色带槓上开花了吧?” 姬左道这套吉祥话那是张嘴就来,熟极而流。 倒不是他多諂媚,主要是在娘娘跟前说顺嘴了,不先禿嚕两句好听的,他都不知道话该怎么往下接。 就跟见了面得先磕头喊“娘娘吉祥”一个道理,属於肌肉记忆。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 娘娘在电话那头笑骂,声音里透著股慵懒的愜意,“有閒话直讲,姨今朝手气是蛮好,勿要耽误吾胡牌。” “得嘞!姨,跟您报个喜!” “小姬今儿个升了!妖管科,科长!正儿八经的科级干部!” “誒呦!” 娘娘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笑意,洗牌声都顿了一下。 “小姬有出息了嘛!蛮好蛮好!格么……姨等歇寄两条小黄鱼拨儂,就当是喜铜鈿了,自家买点好吃的。” “嘿嘿,还得是我姨,疼我!” 姬左道笑得见牙不见眼,但话锋紧跟著就是一转,“那什么,姨,喜钱是喜钱,小姬这儿吧,还有个好事儿想著您。” “哦?啥好事体?” “我这儿,新官上任,手头宽裕,有八十个调查员的编制,空著呢!” “我就琢磨著,肥水不流外人田。姨,您那山头,有没有哪只小狐狸静极思动,想下山来见见世面、玩玩闹闹的?来我这儿,编制管够,五险一金,正规单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只有“哗啦啦”的洗牌背景音。 然后,娘娘的声音再次响起,那调门儿,明显比刚才更亮堂了三分: “有!当然有!” 娘娘的声音里透著满意和一种“自家孩子真上道”的欣慰: “誒呦,真是嘸没白疼儂!懂事体!格么姨也勿跟儂客气,五十个编制,拨姨,来赛伐?” 她顿了顿,像是思考了一下,补充道: “编制拨姨,姨也勿会让儂吃亏,大不了……姨多贴两份嫁妆进去嘛!总归勿会让小姬你做亏本生意。” 姬左道一听,心里乐开了花,脸上还得绷著点: “看您说的!咱娘俩谁跟谁?五十个就五十个!姨您开口了,那必须行!我这就给您留著!” “乖囡!”娘娘心满意足,“等姨胡了这副牌,就去跟那帮小猢猻讲。先掛了,啊?” “好嘞!姨您玩好,多贏点!” 电话掛断。 姬左道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仰,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他眯著眼,嘴角咧到耳根,笑得那叫一个奸诈,活像刚偷吃了十八只小母鸡的黄鼠狼。 “赚了……赚大发了!”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先不说娘娘应承的“小黄鱼”和“嫁妆”是啥成色—— 姨手指头缝里漏点,都够他吃香喝辣一阵子了。 关键是,娘娘手底下养的那些小狐狸,那是个顶个的厉害! 能打能抗,心眼儿还多,关键是——听话啊!从小看著他长大的,熟得很! 凭他姬左道这张帅脸加上甜言蜜语,把这帮小狐狸忽悠…… 啊不,是请到自己手底下,那不就是最好用的刀,最乖巧的兵,最能干又养眼的得力干將么! 这买卖,做得过!做得过啊! 而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哀牢山狮驼岭山腰处。 雅致清幽的庭院里,麻將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娘娘斜倚在铺著软垫的美人靠上,一双凤眼似笑非笑,扫过院子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聚拢过来、蹲坐了一地的小狐狸。 毛色各异,白的像雪,红的似火,黑的如缎,还有杂色的,一只只都油光水滑,品相极佳。 此刻,几十双水汪汪、亮晶晶的狐狸眼,正齐刷刷、眼巴巴地瞅著娘娘,耳朵竖得老高,尾巴尖儿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刚才电话里的內容,它们可是竖著耳朵听得真真儿的! 五十个名额! 749局!妖管科!调查员编制! 最重要的是——拿到名额,就能光明正大下山,就能去找小坏蛋贴贴了! 一想到那个以前老来山上捣蛋、偷果子、揪尾巴,现在居然当了官的小坏蛋,不少小狐狸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爪子无意识地在地上刨了刨。 娘娘將这群小辈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慵懒又玩味的弧度,慢悠悠开口,声音酥媚入骨: “都听到了伐?” 她葱白似的手指轻轻点了点: “五十个名额,娘娘帮你们討来了。至於哪五十个去……” 娘娘拖长了调子,看著底下瞬间绷紧的狐狸们,笑容加深: “你们自家商量,来赛伐?” 话音刚落—— “唰!” 院子里那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小狐狸的目光,几乎同时从娘娘身上移开,开始滴溜溜地转动,带著审视、警惕、挑衅,在同伴们身上扫来扫去。 空气里瀰漫开一股无形的硝烟味。 一只通体火红、格外漂亮的小狐狸率先炸毛,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威胁低吼,口吐人言,声音娇脆却杀气腾腾: “来战!打贏的优先!小坏蛋合该是本狐的!” 旁边一只银狐冷笑,毫不示弱地呲出雪亮尖牙: “骚狐狸!上次你敢用幻术骗走小坏蛋给我留的浆果,这仇今天一块算了!” “哼!明明是你先抢我晒太阳的位置!” “小坏蛋明明最爱摸我的尾巴!” “我毛更软!” “我眼睛更亮!” “我……” “打就打!谁怕谁!” “姐妹们併肩子上!先清场!” “……” 劝架?不存在的。 商量?那叫谈判吗?那叫战前通报! 几乎是眨眼之间,刚才还安静蹲坐的狐狸堆,就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几十只毛糰子“嗷嗷”叫著扑作一团,白光、红光、黑光交错闪烁,狐狸毛满天飞,尖叫声、怒吼声、痛呼声响成一片。 你咬我尾巴,我踢你脸蛋,你对我用个迷魂术,我反手给你一爪子…… 那场面,真是狐飞狐跳,热闹非凡。 娘娘斜倚在榻上,縴手托腮,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顺手从旁边小几上拈了块点心,小口品尝。 看著底下为了某个小坏蛋打得不可开交的狐狸崽子们,娘娘抿唇一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悠悠道: “汰弱留强,天经地义。” “阿拉小坏蛋身边,总归要留最厉害、最聪明的狐狸,对伐?” “小赤佬……” 她目光悠远,仿佛透过这群打闹的小辈,看到了电话那头正美得冒泡的姬左道。 五十个狐狸精下属…… 小姬啊小姬,以后你这妖管科,怕是热闹得紧,狐朋满座,狐假姬威咯。 就是不知道,你这小身板,扛不扛得住这“狐”福哟。 娘娘抿唇,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第421章 走走后门,暗箱操作 八十个调查员编制,眼都不眨就划出去五十个给了娘娘。 还剩下三十个。 姬左道翘著二郎腿,指头在桌上“噠噠”敲著,小眼睛眯成一条缝,脑子里那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该给谁呢? 王大壮临走前那话还在耳朵边转悠。 妖怪保护协会啊。 那帮仗著爹妈能耐、整天吃饱了撑的找茬的妖二代、妖三代? “呵呵。” 姬左道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透著十二分的不屑。 妖二代?妖三代? 很稀奇吗?拿这玩意儿当招牌,搁別处嚇唬嚇唬人还行,在他姬左道这儿? 屁都不是! “这些玩意儿,搁哀牢山那块,不跟野兔子似的,满山跑吗?” 他咂咂嘴,想起小时候在哀牢山撒野的日子。 那地方,別的不多,就妖王多,妖王子嗣更多! 一砖头扔出去,能砸著仨妖王子嗣,还都不带重样的。 他姬左道就不信了,京海这妖怪保护协会里那些货色,拼爹拼妈,能拼得过哀牢山那帮“真·祖宗”? 真当哀牢山七十二洞妖王是闹著玩儿的? 別的先不说,就隔壁山头那位白蛇妖王,姬左道上回见他现出真身渡劫。 好傢伙,那体型,盘起来能绕故宫三圈还不带打结的! 过年聚餐时还跟他吐槽,说自家那几个小崽子,一天天閒得五脊六兽,光会吃饭闯祸,正经事儿一件不干,愁得他鳞片都快多掉几片。 想到这儿,姬左道“啪”一拍大腿! 有了! 他“噌”地坐直,掏出手机,指纹解锁,点开微信,动作一气呵成。 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搜名字,拉人,建群。 群名他都懒得想,隨手打了个“妖管科人才引进洽谈群”。 然后,挨个儿,把微信列表里备註著“哀牢山·xx洞·x妖王”的那一串大佬,全给拖了进去。 足足七十二个! 说起来,姬左道跟这帮妖王的子嗣,那关係虽比不上小狐狸们,但总的来说还不错。 当年他师父带著他在哀牢山修行,他是里头唯一一个人类娃娃,长得还挺稀罕。 那可真是被一眾妖王子嗣们当稀罕物护著的。 偷过白猿大哥的猴儿酒,揪过青鸞姐姐的尾羽,还在黑熊哥哥肚皮上打过滚。 虽然后来下山了,联繫少了,可这份香火情还在。 如今,他姬左道,大小也算起势了,在749局这朝廷衙门里混了个正经官身。 是时候拉扯兄弟们一把了! “独乐乐不如眾乐乐,有编制一起占嘛!” 姬左道嘀咕著,手指翻飞,在群里“啪啪啪”打下一行字,语气那叫一个隨意,跟招呼哥们儿晚上大排档擼串似的: “@全体成员 各位妖王大叔、伯伯们,下午好啊! 小姬我啊,最近走了点狗屎运,在京海749局混了个妖管科科长的差事,手头呢,正好有三十个调查员的正式编制,铁饭碗,五险二金,解决京海户口,分配单身公寓,待遇从优。” “我就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家那些哥哥姐姐们,有没有哪位在山上待腻歪了,想来这花花世界,溜达溜达,见见世面,顺便替朝廷办点差,积攒点功德,混个正经出身?” “编制有限,就三十个坑,先到先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有意者速联!” 信息发出去。 姬左道把手机往桌上一扣,顺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心里还美滋滋地琢磨: 这条件,够意思了吧?对兄弟们够敞亮了吧?等会儿还不得被感谢信息刷屏? 一分钟后。 没动静。 姬左道挑了挑眉,拿起手机瞅了一眼。 群里安安静静,连个標点符號都没有。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那几条信息上,下面空荡荡,一片死寂。 “嗯?” 姬左道挠了挠头,有点纳闷。 啥情况?信號不好?没发出去? 他检查了一下网络,满格。 消息前面也没有红色感嘆號。 那就是发出去了,但没人理? 不能吧?调查员编制,749局的铁饭碗,不都挺吃香的吗? 过年的时候他提一嘴,都有妖怪打听门路呢。 难道现在行情变了?妖界的年轻妖怪们都淡泊名利,不爱入世了? 就在姬左道摸著下巴,开始怀疑妖生,琢磨是不是自己这“科长”名头不够响亮,开出的价码不够诱人时——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他的手机,突然像抽了风一样,开始疯狂震动加响铃!屏幕瞬间被私聊信息塞得满满当当,差点卡死! 全是刚才群里那些妖王的私信!而且是不分先后,几乎同时炸过来的! 姬左道手忙脚乱地点开最上面一条,是白猿妖王的: “小姬!!我亲爱的姬大科长!可算想起你白猿伯伯了!(一个老泪纵横的表情包)” “编制!编制好啊!我家那臭小子,正愁没地方去呢!一天天上躥下跳,拆我洞府!给伯伯留一个!不,两个行不行?你婶子娘家还有个侄子也挺出息……” 还没看完,下一条就顶了上来,是黑熊妖王,语气更急: “小姬!我是你黑熊大叔!看见信息速回!电话打不通!编制必须给大叔留三个!价钱好说!我洞府后山那三亩上品灵药田,今年的收成全给你!” 紧接著是青鸞妖王,风格比较含蓄,但意思一样急切: “小姬科长,听闻高就,可喜可贺。小女霓羽,资质尚可,性情温婉,一直仰慕人间风华,若蒙不弃,可否予一编制,令其前往歷练?姨这有一支千年温玉簪,可寧心静气,於修行大有裨益,便送与你把玩罢。” 再往下翻: “姬兄弟!我,穿山甲老甲!编制!我要一个!我用三斤地心紫晶矿换!” “贤侄!我乃碧波潭玄龟!我孙儿……” “姬小子!虎叔跟你最铁!当年你还骑过虎叔脖子!虎叔家里崽子多,虎叔要五个编制!” “姬科长……” “小姬……” 好傢伙! 姬左道看得眼花繚乱,信息根本看不过来。 刚才群里那死一样的寂静,根本不是不感兴趣,是那帮老妖怪们,全都憋著坏。 表面上在群里装深沉、装不在意,暗地里全跑来私聊,想走后门,搞暗箱操作! 感情刚才那片刻的寧静,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和平。 姬左道哭笑不得,正想著先回谁,怎么回,是公平抽籤还是价高者得…… 手机,又突然安静了。 所有狂轰滥炸的私信,戛然而止。 就好像刚才的疯狂只是他的幻觉。 “???” 姬左道一头雾水,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信號又断了? 就在他举起手机,寻思是不是该重启一下的时候—— “叮。” 微信提示音,特別关注。 是娘娘发来的。 一个视频文件,標题:“乐子.avi”。 第422章 妖王混战,道爷画饼 姬左道头顶冒出问號,直接点开了视频。 镜头似乎是从极高处俯拍的,画面有些晃动,但足够清晰。 背景是巍峨苍翠、云遮雾绕的哀牢山。 而此刻,哀牢山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已是妖气衝天,光华乱闪! 平日里道貌岸然、各据一方的七十二洞妖王,此刻毫无形象地打作一团! 白猿妖王手持擎天铁棒,舞得虎虎生风,正和现出半妖本相、獠牙毕露的黑熊妖王乒桌球乓战在一处。 嘴里还骂骂咧咧:“老黑熊!你要三个?你咋不上天!小姬那编制拢共才三十个!” “老子洞府都被那不孝子拆三回了!我不管!至少两个!”黑熊妖王一巴掌拍开铁棒,吼声如雷。 另一边,青鸞妖王显出华丽真身,双翅一扇,万千青羽如利箭射向盘旋的赤蛟妖王: “蛟兄,令郎去年已入国企当差,何必再来爭这749编制?” 赤蛟口吐烈焰,烧融青羽,冷哼道:“国企是国企,749是749!多一个编制多一条路!我儿分身有术!” 更远处,玄龟妖王缩在巨壳里,任凭一只插翅虎妖王的利爪颳得外壳火星四溅,自顾自对著手机吼: “孙儿!快!去山顶!把咱家祖传的『万载空青』抱上!对!现在就去!拿来换编制!” 而主峰山头,原本只是围观、给自己老爹、老娘加油助威的妖王子嗣们,看著看著,也不知道是哪边先动了手。 “你爹抢编制就算了,你推我干嘛?” “推你怎么了?这山头我先站的位置!” “哎呀!你敢用妖法?姐妹们,揍他!” “为了编制!冲啊!” 得,小的们也打起来了。 一时间,天上妖王混战,地上小妖斗殴。 法宝对轰,妖术乱飞,怒吼与娇叱齐鸣,毛羽与鳞甲共舞。 那场面,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妖山妖海。 整个哀牢山,乱成了一锅……不,一火山口的麻辣烫!还是特辣那种! 视频长度也就一分多钟,戛然而止。 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 白蛇妖王那巨大的白色蛇尾,不小心扫到了一旁正偷偷给自己儿子发“速带厚礼来”信息的金蟾妖王,把他连人带手机抽飞了出去,化作天边一颗金色的流星…… 姬左道:“……” 他默默退出全屏,看著娘娘隨后发来的一个捂嘴笑的表情包,以及一句语音。 点开,是娘娘那带著笑、慵懒又幸灾乐祸的吴儂软语: “看到伐?就为儂这三十个编制,哀牢山差点重新划分地盘。小姬,儂这面子,比天还大哦。” 姬左道咽了口唾沫,突然觉得手里这三十个编制有点烫手。 还没等他回娘娘信息,“叮咚”一声,一个新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是一份名单,艾特了全体成员,还特意艾特了姬左道。 名单上,三十个名字,后面跟著括號,標註著各自爹妈的名號。 白猿妖王家占了俩,黑熊妖王家一个,青鸞妖王家一个,赤蛟妖王家一个,玄龟妖王家的孙儿赫然在列,连被抽飞的金蟾妖王他儿子也挤进来了…… 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个。 阵容之豪华,背景之硬扎,堪称妖界“太子党”集中营。 姬左道看著这份沉甸甸的名单,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这效率……真高。 看来,是分出胜负了。 物理意义上的。 他抹了把並不存在的冷汗,点开输入框,斟酌了一下词句。 这时候,画一张又大又圆又香又未来的饼,是领导的艺术。 “@全体成员 收到名单!欢迎各位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鼓掌.jpg)” “另外,也请各位妖王叔叔伯伯们放心!这次没轮上的,千万別急,更別上火!” “咱们妖管科,这才刚起步!这点编制只是开胃小菜!” “等我带著咱们这支精英队伍,在京海闯出名堂,破他几个震惊京海的大案,立下赫赫功劳!到时候,功劳簿往上一递,我去找局长拍桌子要编制!要经费!要资源!” “我姬左道在这儿,给各位叔伯撂句话:今天的编制只是开始,以后咱们妖管科的调查员,三百个!三千个!都不是梦!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编制会有的,前途会有的,一切都是大大滴有!” “到时候,保证让咱哀牢山的兄弟姐妹,个个有官做,个个有编拿!人人都是国家公务员!” 一番话,说得是热血沸腾,前景光明,饼画得又大又圆,还撒满了芝麻。 他瞅了瞅名单上那三十个金光闪闪的“妖n代”名字,又想想哀牢山上空可能还没散尽的妖气,摸了摸下巴。 “嗯……要是真能立下大功,多换点编制……好像也不是不行?” 先把饼画出去,稳住基本盘。 至於以后是画饼充飢,还是真的开炉烙饼? 那就看他姬左道,能不能带著这群妖孽,在京海这片地界,搅动风云,真闯出一片天了。 要是真有机会,他也乐意把这饼烙熟了,分给大家。 他跟那些光会忽悠、不干实事的无良老板可不一样。 毕竟,这些兄弟真来了,那可是他妖管科实打实的战斗力,是他姬左道在京海站稳脚跟的班底。 对他们好,就是对自己好。 这道理,他懂。 见名单算是敲定了,姬左道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他麻溜儿掏出手机,新建了个微信群,群名起得那叫一个接地气——749妖管科相亲相爱一家人。 然后把那八十位新鲜出炉的“准调查员”,甭管是娘娘家的狐狸,还是哀牢山各洞的妖王子嗣,一股脑全拉了进来。 好傢伙,这人齐刷刷一进来,群里瞬间就炸了锅。 “叮咚”“叮咚”的提示音跟过年放鞭炮似的,响成了一片。 最先冒泡的当然是那五十只狐狸精,id起得那叫一个百花齐放、爭奇斗艳: 【苏小小小】、【胡不归】、【有苏氏阿九】、【尾巴尖儿有点红】、【今晚吃鸡】…… 消息刷屏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尾巴尖儿有点红】:“小坏蛋!想死姐姐啦!(飞吻)(飞吻)” 【苏小小小】:“道道!奴家何时能去报到呀?行李都收拾三遍啦!(委屈巴巴)” 【今晚吃鸡】:“小姬姬!看看我!我毛最好摸!还会暖床!” 【胡不归】:“前面的骚狐狸闭嘴!小道喜欢安静的!比如我(端庄.jpg)” 【有苏氏阿九】:“都闪开!我先跟小坏蛋贴贴!” 姬左道刚打了个“大家好”,消息瞬间就被淹没在狐狸们热情似火、尺度渐大的问候和表情包里。 他盯著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越来越露骨的虎狼之词,感觉额头有点冒汗,手指头都有点不知道往哪儿戳了。 这帮小狐狸,胆子是越来越肥,话是越来越没把门了。 这要是让不知道的外人看见了,还以为他姬左道建的什么不正经工作群呢。 他赶紧发了个系统自带的“闭嘴”表情包,又补了条语音,故意板起脸,拿出点“科长”的威严。 “都安静点!像什么样子!这是工作群!注意纪律!谁再乱发,扣绩效!” 可惜,没啥用。 狐狸们安静了大概三秒。 【今晚吃鸡】:“小姬姬骂人的声音也好听!(痴迷)” 【苏小小小】:“绩效是啥?能换好吃的吗?” 【尾巴尖儿有点红】:“扣就扣吧,先给小道看看我新染的尾巴尖儿!(照片)” 姬左道:“……” 得,这帮姑奶奶是彻底没救了。 他索性放弃治疗,把需要填的基本信息表发群里,@全体成员,言简意賅: “赶紧填!填完的,后天上午,统一走彩云749分局的传送阵过来!地址我发定位!” 其他群员就正常多了,至少说话像个人。 【黑风洞-熊猛】:“收到,老弟。” 【碧波潭-蛟玉儿】:“遵命,科长大人~” 【摩云崖-雕十三】:“+1。” …… 群里又小小热闹了一阵。 第423章 以妖对妖,风雨欲来 姬左道把人员名单、基本信息表,一股脑打包,发给了局长张玉宸。 附言就一行字,透著一股子“事儿办妥了,您瞧好儿吧”的嘚瑟劲儿: “张叔,妖管科新班底,全员八十,请您过目审批。” 点击,发送。 搞定! 姬左道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翘起二郎腿,美滋滋地晃悠著脚,脑子里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了。 嘿,以后咱也是手底下有八十號好妖的大佬了! 出门前呼后拥,办事一呼百应,看谁不顺眼……咳咳,是维护正义时,也能多几分底气了! 美!真他娘的美! 与此同时,京海749局,局长办公室。 张玉宸刚批完一份关於“加强城区下水道异常生物监控”的冗长报告,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端起那杯泡得发苦的浓茶,滋溜了一口。 电脑右下角,提示音“叮咚”一响。 他隨手点开,是姬左道发来的加密文件包,標题明晃晃写著“妖管科新进人员名单及档案”。 “哦?这么快就定好了?” 张玉宸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这小子的效率。 他放下茶杯,点开压缩包,输入权限密码。 解压,打开主名单文件。 目光往下一扫。 第一页,清一色的狐族,足足五十个名字,密密麻麻。 后面的族群標註更是花样繁多: 【青丘·苏氏】、【有苏·胡氏】、【涂山·女娇氏】…… 张玉宸端著茶杯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眼皮抬了抬,盯著屏幕,沉默了两秒,然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 “呵。” “五十个狐狸精……” “青丘的,有苏的,涂山的……好傢伙,这小子是搞狐族集卡呢?ssr全齐了吧?” “这阵仗他吃得消吗?” 张玉宸仿佛已经能预见到,未来妖管科办公室里,姬左道被一群千娇百媚、心思各异的狐狸精围在中间的画面了。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嗯,挺考验干部定力的。 摇摇头,张玉宸拖动滑鼠,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终於不是狐狸精了。 “白猿妖王之子,袁小通,法相三重。” “黑熊妖王之子,熊猛,灵宫巔峰。” “青鸞妖王之女,霓羽,法相五重。” “赤蛟妖王之子,敖炎,法相五重。” “玄龟妖王之孙,龟万年,灵宫巔峰。” “金蟾妖王之子,金小满,灵宫巔峰。” …… 一个个名字看下来,张玉宸的眉头,从微挑,到扬起,到最后,乾脆是“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他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盯著屏幕,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修为標註。 算是前面的狐狸精一共八个法相境! 剩下的,清一色灵宫巔峰!距离法相只差临门一脚的那种! 而且看备註,各有所长,有擅长正面强攻的,有擅长防御的,有精通水火神通的,甚至还有標註“財运特长”、“寻宝特长”的。 就这阵容,这实力,拉出去横扫几个中小型宗门都绰绰有余了! 张玉宸盯著名单,足足看了有一分钟。 然后,他忽然“噗嗤”一声,乐了。 不是那种含蓄的微笑,是真乐出了声,肩膀都跟著抖了两下。 他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脸上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透著一股子幸灾乐祸。 “妖怪保护协会……” 张玉宸低声念叨著这个名字,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那帮瘪犊子玩意儿,他可是头疼很久了。 仗著爹妈爷奶有点能耐,在京海地界拉帮结派。 打著“保护权益”的旗號,尽干些挑刺找茬、显示存在感的破事儿。 你说他们罪大恶极吧? 倒也不至於,大多就是些扰乱秩序、仗势欺人的勾当,够不上重判。 你说不管吧? 他们三天两头给你整点么蛾子,跟癩蛤蟆跳脚背上——不咬人,它膈应人! 前两年他亲自出手,揪著领头的狠狠收拾过一顿,连带著他们家长都教育了一番,是消停了一阵子 也就能老实一阵,过段时间又固態萌发。 关键是,你还不能下死手。 倒不是怕了他们,主要是投鼠忌器。 那些妖二代、妖三代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真下狠手宰了,正好给了某些一直对人类政权不满的激进妖怪势力藉口,搞不好就是一场波及甚广的衝突。 杀不得,关不久。 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可现在…… 张玉宸看著屏幕上的豪华阵容,乐得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 魔法对付魔法? 不,格局小了。 这是用妖怪对付妖怪,用二代碾压二代。 你妖怪保护协会不是横吗?不是头铁吗?不是觉得自家爹妈牛逼吗? 来来来,跟这些妖王子嗣比一比。 就这套班子立起来,都不用他张玉宸再多说一个字,摆在那儿,就是对妖怪保护协会那帮孙子最大的震慑! 想到以后那帮眼高於顶的妖二代,可能在这群“真·太子党”面前吃瘪憋屈、还不敢扎刺的模样,张玉宸就觉得心情舒畅,连手里这杯苦茶,都品出点回甘来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移动滑鼠,找到电子审批栏。 点击,选择“批准”。 然后,拿起手边那枚代表著京海749分局最高权限的局长电子签章密钥,插入电脑。 “嘀”一声轻响。 屏幕上,鲜红的“张玉宸印”四个古朴大字,稳稳地盖在了审批意见栏上。 搞定。 张玉宸拔出密钥,身体放鬆地靠回椅背,又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小姬这小子,胆子是大,路子也野。 但这把,野得挺好。 妖管科这潭死水,就得有这么个混不吝、敢折腾的主儿,才能搅和出点新气象来。 就是不知道,等这八十號精英全到齐了,他这妖管科,得热闹成什么样子? 还有那妖怪保护协会,第一波碰撞,会是什么个场面? 张玉宸忽然有点期待了。 他拿起內部电话,拨通了秘书的短號。 “通知后勤处、人事处、装备处,妖管科的新人审批已经过了,让他们全力配合姬左道科长,做好接收和安置工作。对,八十个,编制全部落实,待遇就按我之前批的標准,就高不就低。” 掛掉电话,张玉宸望著窗外京海繁华的街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风雨欲来啊。 不过这次,刮的是他749局的风。 下的是他张玉宸想看的雨。 挺好。 第424章 新同事到,妖气衝天 很快就到了约定的日子。 姬左道一大早就忙活开了。 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歪著脑袋,手指头“噠噠噠”敲著桌面,嘴里还不停地叨叨: “对,就那个十全大补宴!对对对,五十人份的?那不够!那先照著百人份备著!不够再添!” “哎呦我的苏婆婆,您就別跟我这儿省钱了,今儿个可是我娘家……呸,是我老家的兄弟姐妹们头回来,我能不好好招待吗?” “得嘞!麻利儿的啊婆婆,晌午前一定得送到,地址我发您了,就749局后院那大仓库,对,改食堂了,宽敞!” 掛了电话,姬左道长舒一口气,抹了把並不存在的汗。 药仙谷在京海开的百草堂药膳店,那是老字號,专门做修行者和妖怪的生意,用料扎实,效果拔群,当然,价钱也相当“拔群”。 搁平时,姬左道自己都捨不得这么造,顶多去蹭吃蹭喝。 可今儿个不一样。 兄弟姐妹们要过来,不好好摆一桌接风宴,说得过去吗? 別说他现在兜里还揣著张局特批的“就高不就低”的接待费,就算让他自掏腰包,这钱他也得花! 面子工程,有时候就是里子工程。 这道理,姬科长门儿清。 百草堂后厨,苏婆婆放下电话,转头就衝著里面喊: “都动起来!动起来!姬科长订的妖王宴,八十人份!晌午前必须送到749局!” “食材挑最好的!火候给最足的!谁敢马虎,仔细你们的皮!” 底下伙计们噤若寒蝉,手脚麻利地开始忙活。 苏婆婆站在那儿,心里头也犯嘀咕。 这位姬科长,如今在京海,那名头可是越来越响了。 是好名还是凶名,不太好说。 反正过年时彩云那边传来的消息,他们是知道的。 好傢伙,都以为这位爷是回老家过年,走亲访友去了。 结果呢?他娘的跑去直播凌迟邪修! 那场面,隔著屏幕都觉著瘮得慌。 还有周家被邪修灭门,家主被人扒了皮,对外说是邪修乾的。 可他们这些老江湖瞅著…… 怎么看怎么像是这位姬科长的手笔。 邪,是真邪性。 凶,也是真凶悍。 但你说怕吧,倒也不至於。 这位爷的妹妹,不还在他们药仙谷开的学堂里上学呢么? 平日里接接送送,见面点头,多少也有点香火情。 只要伺候好了,这位爷其实挺讲规矩,从不仗势欺人,该给的钱一分不少,有时候还挺客气。 就是千万別惹著他还有他家的小丫头。 苏婆婆摇摇头,不再多想,转身钻进后厨亲自盯著去了。 这位爷的宴,可不能出半点岔子。 749局前台。 前台小姐姐林晓雯,今儿个特意起了个大早,描眉画眼,涂了个斩男色的口红,对著小镜子左照右照,確保每一根头髮丝都待在它该待的位置。 嗯,完美。 她对著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標准的八颗牙职业微笑,甜甜的,又带著点恰到好处的亲切。 今儿个可是个大日子。 人事处那边透了口风,妖管科新招了八十號人,今天统一过来报到。 八十个新同事啊! 林晓雯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局里优质男性资源一直稀缺。 行动科那帮牲口,本事是有的,可一个个糙得跟刚从山里刨出来似的,行事作风比土匪还土匪,三句话不离“干他娘”。 去年倒是来了俩好看的。 一个就是姬左道,那脸,那身段,没得挑,刚来的时候多少姑娘芳心暗许。 结果呢?活儿是真邪性! 看人那眼神,有时候笑眯眯的,可总觉得他琢磨的不是什么好事儿,听说经手的案子一个比一个渗人。 算了,保命要紧,帅哥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后来又来了个李书文,文文静静,白白净净,戴个金丝眼镜,说话温声细语,一股子书卷气,看著就让人有保护欲。 结果你猜怎么著? 他娘的是个画涩图的!被抓包的时候,那电脑里几个t的学习资料,涉及人外、兽人、克系…… 种类之齐全,內容之深奥,震撼全局。 自那以后,局里姑娘们对“帅哥”这个词都快有ptsd了。 京海749分局,难道就真的不配有正常一点的帅哥吗? 林晓雯不信这个邪。 八十个新人,总得有一两个正常的、好看的、不那么邪门的男性同胞吧? 她怀著美好的憧憬,对著传送阵方向,调整出最完美的迎宾笑容。 就在此时—— “嗡——” 大厅角落,那个平日里极少启动的大型跨省传送阵,骤然亮起了耀眼的光芒。 阵法纹路流转,空间波动扩散开来。 来了! 林晓雯精神一振,笑容又甜了三分,身板挺得更直。 光芒渐熄,一道道身影从传送阵中迈步而出。 第一个,是个穿著红色旗袍,身段窈窕,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媚意的绝色女子,只是身后那毛茸茸的、火红色的大尾巴,正欢快地轻轻摇晃。 第二个,是个身材高壮、面容憨厚却带著野性气息的青年,头顶一对毛茸茸的熊耳,正好奇地左右转动。 第三个,是个气质清冷、穿著青色羽衣的少女,耳后隱约可见细密的青色翎羽。 第四个,第五个…… 妖气。 混乱的妖气。 毫不掩饰的妖气,如同潮水般从那不断走出的身影上散发出来,瞬间瀰漫了整个一楼大厅。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厅,骤然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 所有正在忙碌、行走、交谈的调查员,全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目瞪口呆地看向传送阵方向。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二十个…… 俊男靚女,各具特色,或娇媚,或英武,或清冷,或憨厚。 但无一例外,身上都带著鲜明的、非人的特徵。 狐尾,猫耳,羽翅,鳞片,尖角…… 浓郁的妖力波动彼此交织,让大厅里的空气都似乎粘稠了几分。 林晓雯脸上那精心调整的甜美笑容,彻底僵住了。 嘴角微微抽搐,眼皮跳得厉害。 她手里的小镜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也浑然不觉。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我*……” “八十个新同事……” “全他娘是妖怪??!!” 不仅仅是她。 大厅里,一个刚从外面出任务回来的调查员,手里端著的泡麵“哐当”掉在了地上,汤水洒了一鞋。 他呆呆地看著那还在不断从传送阵里往外冒的、奇形怪状……啊不,是形態各异的俊美妖怪们。 半晌,大吼一声: “兄弟们!抄傢伙!妖族……妖族他妈的打过来了!” 第425章 天大地大,乾饭最大 “哗啦啦——” 749局大厅里,原本各忙各的调查员们,呼啦啦就全围过来了! 一个个眼神警惕,手都按在隨身傢伙事儿上了,灵力暗涌,气氛瞬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传送阵里出来的眾妖先是一愣,隨即就乐了。 这是误会了? 误会就误会唄! 妖怪的规矩,出门在外,甭管对错,只要对面先亮爪子、摆架势了,那没二话,打就完了! 打输了,活该;打贏了,你说啥是啥。 “轰——!” 根本不用谁下令,哀牢山来的妖王子嗣们眼神一厉,身上那原本只是自然散逸的妖气,瞬间如同解开了束缚的凶兽,毫不掩饰地冲天而起! 狞厉、蛮横、带著山林野性的磅礴威压,肆无忌惮地撞向四周。 “来劲是吧?兄弟们,亮真章!” 围著的调查员们那也是京海局出了名的好战分子,人均莽夫,见这阵仗非但不怵,反而兴奋起来。 领头的壮汉暴喝一声,身上腾起浑厚中正的灵光,其他调查员齐声应和,一道道或炽烈、或沉凝、或锋锐的灵力勃然爆发。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同样强横的力量在大厅中央轰然对撞! “嗡——!” 无形的气浪炸开,狂风骤起! 文件纸张“呼啦啦”满天飞,几张轻便的塑料椅被吹得“吱呀”挪位,头顶的灯光都跟著晃了几晃。 大厅里,一半妖气衝天,张牙舞爪;一半灵光熠熠,严阵以待。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等等!等等!误会了!都是自己人!这是妖管科新来的同事——!!” 林晓雯终於从“八十个妖怪同事”的震撼中回过神,看著这要命的场面,急得跳脚,尖著嗓子喊了起来。 再不喊停,真得打起来了!这要是在局里大厅上演全武行,砸坏了东西算谁的?张局还不得扒了她们的皮? 可惜,没人理她。 两边人马,眼珠子都开始发红了。 京海的调查员,那是出了名的“能动手就不吵吵”,平时出任务就跟土匪下山似的,早憋著股好战的躁动。 哀牢山来的这群妖王子嗣,那更是在无法无天的环境里长大的,一个个都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祖宗。 此时此刻,什么同事,什么误会,全拋脑后了。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囂: 干他娘的一场!谁怂谁孙子! 脸上带著些赤红鳞片、额生小角的敖炎,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赤红的眸子里跳动著灼热的战意,上前一步,盯著对面那领头的壮汉调查员,声音带著火气: “嘿,哥们儿,这儿施展不开。找个宽敞地儿……练练?” 那领头的壮汉调查员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那叫一个见猎心喜: “好!够劲儿!是条汉子!走著,练练!” 他越看这赤鳞小子越对胃口,这暴躁劲儿,他喜欢! 眼看两边真要呼朋引伴,转战训练场…… “练个屁练!!” 一声吆喝,跟炸雷似的,从大厅门口那边砸了过来。 眾人一愣,扭头看去。 只见姬左道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额角还带著点汗,估计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隔老远他就感受到大厅里那两股对撞的、快要爆炸的气场了,心说坏了,紧赶慢赶还是差点晚一步。 “科长~~!” “小道道!想死人家啦!” “小坏蛋!你看我这新裙子好看不?” “让开让开,我先贴贴!” 姬左道人还没站定,妖群队伍里,那五十只早就翘首以盼的狐狸精,瞬间眼睛放光。 “呼啦”一下,如同闻到花香的彩蝶,嘰嘰喳喳、娇声软语地就把他给淹没了。 这个扯袖子,那个抱胳膊,还有想往怀里钻的,香气混合著妖气,扑面而来。 姬左道手忙脚乱,像棵被藤蔓缠住的老树,一脸嫌弃地左推右挡: “起开起开!都起开!像什么样子!” “嘖,我说你们,怎么还喷上香水了?怪呛人的!原来身上那股子狐狸骚味儿不挺好的吗?” 眾狐狸精:“???” 周围原本剑拔弩张、准备干架的一眾男性调查员们,看到这一幕,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里头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苦辣咸,唯独没有甜。 我尼玛…… 这么多、这么极品、这么主动的狐狸精围著求贴贴…… 你他娘的居然还嫌弃?还嫌弃人家喷香水?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还他妈挑肥拣瘦! 姬左道好不容易从“狐狸精包围圈”里挣脱出半个身子,无视了周围那些快要把他烧穿的目光,衝著还在那大眼瞪小眼、战意未消的两拨人吼道: “还愣著干嘛?打架能当饭吃啊?” “赶紧的!后院仓库,啊不对,是食堂!百草堂的十全大补宴刚送到,还热乎著呢!专门给你们订的!再磨蹭汤汁都要凝了!” 其实不用他说。 那勾魂摄魄、混合著无数灵药材香与顶级食材鲜味的奇异香气,已经顺著空气,裊裊婷婷、无孔不入地飘进了大厅。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吞了一口格外响亮的口水。 紧接著,“咕咚”“咕咚”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妖气衝天、灵力澎湃,准备大战三百回合的双方,那紧绷的气势,肉眼可见地“噗”一下,泄了。 一个个脖子不由自主地伸长,鼻翼翕动,眼神开始往通往后院的方向飘。 天大地大,乾饭最大。 这是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对人也对妖。 尤其是百草堂那有口皆碑、贵得要死、平时根本捨不得吃的十全大补宴! 战意?什么战意?有红烧灵蹄髈香吗? 姬左道冲那领头的壮汉调查员,以及他身后那群已经开始眼神闪烁的兄弟们一招手,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 “哥几个,忙活半天也饿了吧?一起唄?人多热闹!” 那壮汉和手下们还有点拉不下脸,刚才还要跟人干架,转头就去蹭饭,好像有点那啥…… “嘖。”姬左道一看,立马压低了点声音,语气那叫一个真诚: “百草堂,十全大补宴。走的我们妖管科特批的接待经费,张局点头的,標准——就高不就低。” 他眨眨眼: “不吃白不吃啊。” “吸溜——!” 这回,吞咽口水的声音整齐划一。 那壮汉调查员最后一点矜持也没了,大手一挥,笑得那叫一个豪迈: “哈哈哈!姬科长大气!那什么……弟兄们,还傻站著干啥?帮新同事接风啊!走著!” “走走走!” “妈的,早上就没吃饱……” “百草堂啊……嘖,今天有口福了!” 转眼间,刚才还剑拔弩张、差点拆了大厅的两拨人,勾肩搭背,呼朋引伴,顺著那诱人的香气,浩浩荡荡杀向了后院临时改的食堂。 林晓雯站在原地,看著瞬间空荡、只剩一地狼藉文件的大厅,默默弯腰,捡起了自己掉在地上的小镜子。 镜子里,映出她一张生无可恋的脸。 得。 帅哥是没指望了。 但这749局未来的画风…… 她怎么觉得,从今天起,就要朝著一个更加诡异、更加难以预测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了呢? 第426章 宴席酣处,皆是兄弟 后院仓库改的食堂,今儿个算是开了荤了。 好傢伙,那叫一个热闹! 原本空荡荡、能跑马的大仓库,这会儿摆了小二十张大圆桌,愣是给坐得满满当当。 菜还没上齐,那香味儿就已经勾得人魂儿都快飘出来了。 百草堂的十全大补宴,名不虚传。 光是前菜的八小碟,就看得人眼花: 水晶灵蹄冻、凉拌龙鬚菜、醋椒玉笋片、滷水百叶豆…… 样样灵光內蕴,瞧著就清爽开胃。 热菜更是一道比一道硬。 红烧灵蹄髈,油亮酱红,颤巍巍一大盆,端上来的时候那肉皮还在“咕嘟咕嘟”地跳动,浓郁的肉香混合著数十种滋补灵药的醇厚药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清蒸碧波鱘,三尺来长,臥在比脸盆还大的青花瓷盘里,鱼身银白,淋著琥珀色的秘制豉油,撒著翠绿的葱丝薑丝,热气一腾,鲜味能飘出二里地。 还有那炭烤灵羊排、爆炒穿山甲、灵芝煨老鸡、参茸燉甲鱼…… 一道道大菜流水般地往上端。 盘子摞盘子,碗叠碗,硬菜横陈,香气混作一团,愣是把这仓库熏得跟灵药铺子开了席似的。 酒也不是凡品,是姬左道特意从苏婆婆那儿抠来的百草酿。 用几十种灵果灵谷发酵,又泡了不知多少好药材,酒液呈琥珀色,倒在碗里掛杯,闻著有一股子清冽的药香,入口却醇厚绵长,后劲十足。 “来来来!都別愣著!动筷子!敞开了造!” 姬左道站在主桌前,端起个海碗,里头酒液晃晃荡盪,他扯著嗓子招呼,脸上那笑模样,比今儿个外头的日头还灿烂。 “今儿个这顿,一是给咱妖管科新来的兄弟姐妹们接风洗尘!二来,也是跟局里其他科室的兄弟姊妹们认识认识,以后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弟兄,甭客气!” “客气?那不能够!” 那领头的壮汉调查员,姓雷,单名一个莽字,人如其名,这会儿早就甩开腮帮子开造了,闻言端起酒碗,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嗓子: “姬科长够意思!这席面,局里年会都比不上!兄弟们,都端起碗来,走一个!” “走一个!” “敬姬科长!” “敬新同事!”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片碗筷碰撞声、吆喝声,刚才那点剑拔弩张的尷尬,早被这扑鼻的香气和醇厚的酒气衝到了九霄云外。 人也好,妖也罢,几口硬菜下肚,几碗烈酒入喉,那点生分和警惕,就跟阳光下的薄冰似的,迅速消融。 “兄弟,你这角,够霸气!来,走一个!” “哥们儿,你那鳞片,阳光下忒亮堂!吃块蹄髈,补补!” “姐们儿,你这尾巴……真软和!我干了,你隨意!” 一开始还拘著点儿,几轮酒下来,那可就热闹了。 行动科那帮糙汉,跟哀牢山来的妖王子嗣们,很快就发现了共同语言—— 都他娘是直肠子,都爱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都信奉“能动手就別吵吵”的朴素真理。 一时间个个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互相吹捧。 什么妖气灵力,什么立场阵营,全拋脑后了。 酒是怂人胆,饭是粘合胶,几碗黄汤下肚,天南海北都是兄弟。 七七抱著个快比她脸还大的灵果,小口小口啃著,大眼睛滴溜溜转,看著满屋子的妖怪和人类,有点新奇,又有点怕生。 狗爷倒是自在,蹲在特意加高的椅子上,面前摆著个专用的小碟子。 里面堆满了各色剔好了骨头的灵肉精华,正慢条斯理地享用。 偶尔抬眼瞥一下闹哄哄的场面,尾巴尖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著。 姬左道端著碗,这桌敬一圈,那桌走一遭,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行,这接风宴,没白张罗。 这人情世故,酒桌文化,到哪儿都好使。 他刚想找个地儿喘口气,夹两筷子实在的垫垫肚子,就被一股香风给围了。 “小道道!別跑呀,来,尝尝这个,人家特意给你留的鸡翅尖!” “小坏蛋!喝碗汤,这汤最补身子了!” “科长~~坐我这儿嘛,我这儿软和!” “胡不归你起开!明明是我先看到科长的!” 五十只狐狸精,呼啦一下又围了上来,这个夹菜,那个递酒,这个要餵汤。 鶯鶯燕燕,香风阵阵,软语娇嗔,直接把姬左道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围的糙汉们,包括那些已经喝得有点上头的妖王子嗣,都齐刷刷看了过来,眼神那叫一个复杂。 羡慕?有。 嫉妒?更多。 恨?那倒不至於,主要是恨自己没那个命。 妈的,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这还有天理吗? 姬左道被吵得脑仁疼,尤其是几只小狐狸为了谁挨著他坐,已经开始互相瞪眼了,狐尾都悄悄竖了起来,妖气暗涌。 眼瞅著这桌全武行要上演。 “都给我消停点儿!” 姬左道把碗往桌上一墩,声音不大,但带著点不耐烦。 狐狸精们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委屈屈地看著他,那小模样,我见犹怜。 姬左道扫了一圈,忽然咧嘴一乐,伸手挨个在最近几只狐狸精的鼻尖上轻轻一点,语气那叫一个无奈又宠溺: “瞅瞅你们,多大点事儿,至於么?” “在我心里头,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那都是顶顶好的,分什么先来后到?” “苏小小,你心灵手巧,泡的茶最合我口味;胡不归,你心思细腻,办事最妥帖;阿九,你性子最活泼,有你在就不闷……” 他语速不快,声音也不高,但每个字都跟掺了蜜似的,精准地戳在每只狐狸精最得意的地方。 “你们都是我姬左道请来的帮手,是我的左膀右臂,是我妖管科的门面。” “这往后,咱们科里里外外,大事小情,可都得指望你们呢。” “在我这儿,你们都一样重要,缺了谁,我这心里头都得空一块,都得心疼死。” “所以啊,都好好的,別闹,行不?” “再闹,我可真生气了。” 一番话,软中带硬,甜里藏针。 既肯定了每个人的价值,又暗戳戳点了“团结”的重要性,最后还小小威胁了一下。 关键是他那眼神,那语气,那挨个点鼻尖的亲昵小动作,真诚得不得了。 被点到名的狐狸精,心里那点小醋意、小爭抢,瞬间就被熨帖得平平整整,舒舒服服。 没被点到的,也竖著耳朵听,琢磨著自己在科长心里是啥位置,是心灵手巧还是办事妥帖? 一时间,刚才那点剑拔弩张的醋劲儿,烟消云散。 狐狸精们又眉开眼笑起来,这个给夹菜,那个给倒酒,虽然还是围著姬左道,但不再互相別苗头了,反而有种“我们都是科长心尖尖上的人”的诡异和谐感。 危机解除。 姬左道心里抹了把汗,脸上还得维持著温柔的笑意,趁机赶紧溜出包围圈,直奔主桌那盘还没怎么动的红烧蹄髈。 嘖,哄狐狸,比打架累多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发酣畅。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哀牢山来的那群妖王子嗣,开始端著酒杯,晃晃悠悠地朝著狗爷那桌凑过去了。 打头的正是熊猛,这憨货喝得满脸通红,端著个大海碗,走到狗爷跟前,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声音震得房梁嗡嗡响: “狗爷!熊猛敬您一碗!我干了,您隨意!” 说完,一仰脖,咕咚咕咚,一碗烈酒直接见底。 狗爷撩了下眼皮,看看眼前这已经长得比山还壮的熊崽子,鼻腔里哼了一声,也没多说,叼起自己面前小酒罈的边沿,一仰头,吨吨吨,下去小半坛。 熊猛也不以为意,嘿嘿憨笑两声,让开了位置。 接著是霓羽,青鸞妖王之女,性子清冷,此刻也脸颊微红,端著个小酒杯,声音清越: “狗爷,霓羽敬您。小时候……多谢您照料。” 说完,也是一饮而尽。 然后是敖炎、袁小通、龟万年…… 一个接一个,这些在外面无法无天、桀驁不驯的妖王子嗣,到了狗爷跟前,都老实得跟鵪鶉似的,恭恭敬敬敬酒,话里话外,都带著点掩饰不住的孺慕之情。 狗爷没吭声,但是来者不拒,杯到酒干。 这反而让这些大妖子嗣们更觉得亲切。 他们可都记得,小时候在哀牢山那阵,爹妈爷奶忙著修炼、忙著打架、忙著称王称霸,十天半个月见不著面是常事。 反倒是这位看著姬左道小崽子的狗爷,虽然总是爱搭不理,趴在那儿打盹的时候多。 可谁要是真饿著了,受欺负了,或者修炼出了岔子,它总能不知从哪儿扒拉出点吃的,或者一爪子拍过来,虽疼,却也把岔了的气给拍顺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狗爷那是顺带手,主要心思全在姬左道那混世魔王身上。 可那份情,他们这些妖,心里头是记得的。 姬左道也端著杯子过来了,笑嘻嘻地凑到狗爷旁边:“哟,狗爷,挺受欢迎啊。” 狗爷白了他一眼,没搭理,继续对付碟子里的肉。 旁边袁小通大著舌头道:“姬啊,你是不知道,小时候我偷我爹的猴儿酒喝,差点没爆体,是狗爷一爪子给我拍晕了,醒了就好了!” 龟万年也慢吞吞点头:“嗯……有次我卡石头缝里了,也是狗爷给扒拉出来的。” 敖炎闷声道:“我第一次控火失控,烧了自己洞府,怕我爹揍,躲在狗爷身后,我爹愣是没敢过来。” 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些陈年糗事,可语气里却带著暖意。 姬左道听著,看著旁边依旧淡定啃肉的狗爷,心里头某个地方,也软了一下。 他举起杯,对著狗爷,也对著周围这群算是跟他一起长大的髮小们,朗声道: “行了,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就別翻了。总之,以后在这京海,咱们就是一家人!有我姬左道一口吃的,就饿不著兄弟们!狗爷呢,也还是咱们的狗爷!” “来,为了往后,干一个!” “干!” 眾妖轰然应和,酒杯撞在一起,酒液四溅。 第427章 金蟾一叫,案子来到 喧囂声中,狗爷啃完了最后一块肉,舔了舔爪子,瞥了一眼这群吵吵嚷嚷的小崽子们,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和。 然后它跳下椅子,踱到七七身边,用脑袋轻轻拱了拱有些睏倦的小姑娘。 七七迷迷糊糊地抱住狗爷的脖子。 狗爷就这么驮著七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热闹的食堂。 像个深藏功与名的老家长。 酒足饭饱,姬左道领著一帮子人,浩浩荡荡杀奔后勤科。 刚升上副科长的王大壮亲自在门口候著,一张憨脸笑得见牙不见眼。 “姬科长!各位兄弟姊妹,里边请里边请!” 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崭新的制服、铭牌、装备,流水似的搬出来。 一群妖捧著那身黑色的749局制式作战服,摸著749肩章和胸口那块鐫刻著“妖管科”三个小字的银色徽章,那叫一个爱不释手。 诚然,在哀牢山,他们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主儿。 可那不一样。 那是爹妈爷奶给的,是凭血脉、凭出身,天经地义,但也总隔著点什么。 可眼前这身行头,这牌子,是他们自个儿挣来的,是凭本事、凭点头,是公家给的认可。 意义不一样。 摸著那料子,挺括,厚实,带著点淡淡的灵力波动,显然是掺了特殊材料的。 再瞅瞅配套的战术腰包、手机、符籙、丹药,样样都透著股正经单位的严谨范儿。 “嘿嘿,有点意思。” 熊猛把那对他来说略显紧绷的制服上衣套在身上,憨笑著左扭右扭,头顶的熊耳快活地抖了抖。 霓羽抚摸著徽章上精细的纹路,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些许光亮。 苏小小直接把外套披在身上,对著旁边玻璃窗的反光左照右照,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哎呀,这顏色衬得我皮肤好白!” 一群妖王子嗣也是喜形於色,虽然没像狐狸精们那样嘰嘰喳喳,但一个个眼里都冒著光,摩拳擦掌,那干劲蹭蹭往外冒。 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大门,抓几个为非作歹的邪修妖怪,立下泼天的大功,才对得起这身新皮。 姬左道看著这群打了鸡血似的下属,心里头也舒坦。 行,士气可用。 然而——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一连两天,风平浪静。 別说妖怪作乱了,连个偷鸡摸狗的报案都没接到。 妖管科那大办公室里,一群妖閒得都快长出毛来了。 第一天,还能保持点新鲜感,研究研究装备,熟悉熟悉规章,互相吹吹牛逼。 第二天,就彻底蔫了。 熊猛趴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揪著自己新制服上的线头,瓮声瓮气:“姬哥,咱就干坐著啊?这身上都快閒出虱子来了。” 苏小小对镜补了第三遍口红,嘆了口气:“唉,人家这新裙子,都没机会穿出去亮亮相。” 胡不归拿著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已经鋥亮的徽章,擦第五遍了。 袁小通在椅子上翻来覆去,跟身上有跳蚤似的。 连最沉得住气的龟万年,都开始对著窗外的云彩,数今天飘过去第几朵了。 姬左道自己也坐不住。 倒不是他多勤快,主要是——穷啊! 前几天的十全大补宴,张局批的经费是“就高不就低”,可那“高”也架不住那么多號大胃王敞开了造,尤其是哀牢山这帮牲口,一个个跟无底洞似的。 饭菜根本不够吃的,没办法,百人份的宴席,对標的是人,不是妖啊。 反正后面一个劲儿的加菜,最后算下来,超支了老大一截。 姬左道一咬牙,自个儿掏腰包给补上了。 心尖儿都在滴血。 这风平浪静的,他上哪儿捞好处去填这窟窿?总不能真去喝西北风吧? 他眼珠子转了转,目光落在角落里正数自己那几枚铜钱玩的金小满身上。 金小满,金蟾成精,虽说还没修出那传说中的三条腿,可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招財金蟾。 “我说,小满哥啊。”姬左道敲了敲桌子,引来眾妖注意。 金小满抬起头,胖乎乎的脸上带著点茫然:“啊?咋了?” “你这招財进宝的本命天赋还能用不?” 姬左道凑近点,压低声音,带著点诱哄的意味。 “你看咱这儿,閒得都快淡出鸟来了。要不,你冲外头嚎两嗓子?招点財……啊不,招点事儿进来也成啊!有枣没枣打两桿子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眾妖一听,眼睛都亮了,齐刷刷看向金小满。 对啊,这儿不蹲著个现成的招財金蟾么! 金小满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 “別闹,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第三条腿还没影呢。现下这点微末道行,顶多……顶多也就让您出门捡个块儿八毛的,招不来大財,更別提招事了。” “嗐!捡个块儿八毛那也是钱啊!”袁小通窜过来,搂住金小满脖子,“总比干坐著强!试试,试试又不掉块肉!” “就是,小满哥,来一嗓子!” “呱两声听听!” “没准就灵了呢!” 一群妖閒著也是閒著,立刻开始起鬨。 金小满被闹得没办法,苦著脸:“成成成,我试试,不灵可別怨我。” 他走到窗户边,清了清嗓子,张嘴,吐出一枚被他温养得油光水滑的古旧铜钱,含在舌下。 然后,双手掐了个极其简单,甚至有点滑稽的诀,腮帮子一鼓,运足了气—— “呱——!” “呱呱——!” 声音不大,带著点金蟾特有的沉闷腔调,在办公室里迴荡。 两嗓子嚎完,金小满赶紧把铜钱吞回去,眨巴著眼看看窗外,又看看姬左道。 窗外,阳光明媚,树梢都没动一下。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看吧~”金小满一摊手,语气无奈,“我就说……” 话音未落—— “叮铃铃铃——!!” 妖管科那部崭新的报案电话,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猛地炸响起来! 尖锐急促的铃声,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妖,包括姬左道,齐刷刷地扭头,目光死死盯向那部突然发疯的电话。 金小满张著嘴,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溜圆。 姬左道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衝过去,抄起听筒,声音那叫一个热情洋溢,透著股“可算来活儿了”的欣喜: “喂,您好,749局京海分局,妖管科。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第428章 举报直播,打赏惨案 姬左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正儿八经的公职人员。 沉稳,可靠,还带著点恰到好处的关切。 然而—— “啊——!!!” “老婆!老婆我错了!我真错了!別打了!疼!哎呦喂!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给那些女主播打赏了!我发誓!!” 一个男人杀猪般的、带著哭腔的惨嚎,夹杂著“噼里啪啦”像是鸡毛掸子或者皮带抽在什么软乎物件上的动静,通过听筒,无比清晰地、炸雷似的涌进了姬左道的耳朵里。 姬左道:“……” 他默默把听筒拿远了一点,揉了揉被震得发痒的耳根子,表情有点懵。 这啥情况? 家庭纠纷?打错电话了?打妖管科来调解夫妻矛盾?这不归他们管啊! “呃……餵?您好?请问您那边是……” 姬左道试探著,提高了点音量。 电话那头一阵悉悉索索的杂音,夹杂著男人压抑的抽泣。 然后,一个中气十足、语速飞快、带著点不耐烦的女声盖过了一切背景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听得见听得见!別餵了!我就是报案人!我这边……嗐,没啥大事,教育教育我家这不成器的玩意儿,不用在意!” “我要举报!举报快手上一个id叫『阿狸不是狐狸』的女主播!不对,她也在抖音播!总之就是一只狐狸精!在平台上搞直播!” 姬左道眨巴了两下眼睛,下意识地坐直了点身子。 哦,正主来了,还真是报案的,而且是举报妖怪。 “这位女士,您先別急,慢慢说。” 他语气放缓,带著点安抚的意思。 “原则上呢,我们749局是鼓励和支持有修为、守规矩的妖怪,利用自身特长,从事正当职业,融入人类社会的。当主播,只要合规合法,也算正常营生。” “合规合法?她合个屁的规!” 那女声陡然拔高。 “她是用魅术!是法术!不是那种天生的狐媚劲儿!直播的时候,那眼睛,那声音,带著妖力的!” “专门勾引那些定力不够的蠢男人刷礼物、打赏!普通人根本扛不住!这符合你们那什么《妖怪基本法》吗?这不合规矩!” 姬左道原本还有些隨意的眼神,倏地一凝。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魅惑,和魅术。 听起来差不多,但在749局的条例里,区別大了去了。 魅惑,是狐妖这类精怪与生俱来的天赋气质。 就像孔雀开屏吸引异性,属於被动技能,难以完全收敛,但原则上不主动、不刻意针对个体施展,属於可接受范围。 但魅术,那是实打实的、需要调动灵力运转的主动法术! 属於精神影响类术法,有明確的施法对象和效果,对普通人心智有强制干扰。 这可就踩到《妖怪基本法》和《跨种族和谐共处暂行条例》的红线了。 “女士,您確定,是魅术,而不是她自身容貌气质带来的……呃,吸引力?” 姬左道语气严肃了几分,確认道。 “我確定!百分之百確定!” 电话那头的女人斩钉截铁,甚至带上了一丝专业人士的傲气: “赶紧的吧!你们抓紧去查!我绝对没看走眼!那手法,那妖力波动的味儿,错不了!” “老娘我当年,好歹也是在欢喜宗內门混过十几年的,魅术这种玩意儿,我熟得很。是天赋还是法术,我一眼就能分出来。” 姬左道:“……” 欢喜宗?那个天天的和合欢宗打擂台的宗门? 好傢伙! 怪不得这么门儿清! 这报案人背景有点硬核啊! “好的,女士,我们明白了。” 姬左道迅速收敛心思,语气变得正式。 “您提供的线索非常关键。使用主动魅术引诱打赏,这確实涉嫌违规操作。我们妖管科会立刻立案,並儘快对您举报的这位阿狸主播进行核实调查。感谢您的举报。” 他这边公式化的回覆刚说完—— “啪!啪!啪!” 电话那头,那清脆的、疑似皮革抽打皮肉的声响,又密集地响了起来,伴隨著男人压抑不住的痛呼和求饶。 “嗷!別打了老婆!我真知道错了!” 姬左道听得眼皮直跳,犹豫了一下,还是本著“公职人员”的社会责任感,委婉地劝了一句: “那个……这位女士,感谢您对749局工作的支持。另外,嗯……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哈。” “普通人,尤其是男性,在未经修炼、心神不固的情况下,確实难以抵挡成体系的魅术侵扰。” “这事某种程度上,也不能全怪您先生。咱们这个家庭內部,还是要以沟通教育为主,暴力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家暴行为不太提倡哈。” 他自认为这番话说的挺得体,既表达了关怀,也站在了公正的立场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女声再次响起,音调平稳,但字字清晰,透著一种愤怒: “同志,你误会了。” “我没怪他中魅术。” “真的。” “中招了,是他定力不行,是他活该,回头我自有办法帮他『固本培元』。” 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怒火,几乎要穿透听筒: “我他妈生气的是——” “这狗东西!打赏了一!百!块!” “老娘我一个月就给他二十块零花钱!烟钱饭钱都在里头了!” “他!哪!来!的!一!百!块!” “啊?!” 最后一声怒吼,石破天惊。 紧接著,是更加响亮的抽打声,和女人怒不可遏的咆哮: “妈的!长本事了是吧?敢在老娘眼皮子底下藏私房钱了?!” “屁股!给老娘翘起来!今天不把你这藏钱的毛病打改了,老娘跟你姓!” 姬左道:“……” 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 握著听筒,听著那边瞬间升级的战况和男人愈发悽厉的哀嚎。 姬左道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到恍然,再到一种深深的、混合著同情与滑稽的复杂情绪。 得。 破案了。 根本矛盾在这儿呢。 他默默地把听筒从耳边拿开,听著里面隱约传来的狂风暴雨。 又等了几秒,估摸著对面暂时没空搭理自己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把话筒扣回了座机上。 “咔噠。” 一声轻响,隔绝了电话那头的腥风血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局里其他科室的日常喧囂。 姬左道保持著掛电话的姿势,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办公室里或明或暗、竖著耳朵听完大半程的眾妖。 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充满了真情实感的感慨: “嘖……” “好傢伙……” “这哥们儿……” “是真他娘的不容易啊。” 第429章 零帧起手,举报三连 姬左道二话不说,摸出手机,戳开了那个直播平台。 手指头在搜索栏里“噠噠”几下,敲进去“阿狸不是狐狸”,搜索。 头像跳出来,点进去。 好傢伙,直播还开著呢。 屏幕里头,那自称阿狸的女主播,穿得那叫一个凉快,小吊带,短热裤,白花花的胳膊大腿晃得人眼晕。 脑袋顶上,一对毛茸茸的赤红色狐耳,支棱著,时不时还俏皮地抖动两下。 屁股后头,一条蓬鬆柔软、火红火红的大尾巴,跟有自己的想法似的,在那儿慢悠悠地左摇右摆。 普通人看了,顶多觉得这cos得真像,道具做得真细致。 可落在姬左道这帮“业內人士”眼里,那妖气,那灵力波动,隔著屏幕都往外渗。 根本就是只如假包换的狐狸精,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哎呀!这穿的什么呀!不知廉耻!” “就是就是!尾巴!尾巴怎么能摇成那样!轻浮!太轻浮了!” “骚狐狸!” “伤风败俗!” “带坏我们狐狸精的风评!” 一时间,办公室里那五十只狐狸精,群情激愤,七嘴八舌,开始声討屏幕里那只狐狸精。 那架势,仿佛阿狸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姬左道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听著耳边这一片狐狸精骂狐狸精不知廉耻,嘴角抽了抽。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难崩。 他脸上突然一暖,好几只带著香气、软乎乎的小手慌里慌张地伸过来,要捂他眼睛。 “小道別看!脏眼睛!” “就是,小姬姬!这种败坏门风的狐狸精,不看也罢!” “对!看了长针眼!” 还有几只不规矩的爪子,借著掩护的名义,悄咪咪往下,想试图往下三路摸索。 姬左道额角青筋跳了跳,忍无可忍,抬手就跟扒拉藤蔓似的,把脸上还有身上的狐狸爪子一只只给扒拉开。 “起开起开!都给我消停点!办案呢!严肃!” 他低喝一声,总算把一群躁动的狐狸精暂时镇住。 重新把目光投向手机屏幕。 屏幕里,阿狸正对著镜头,拋著媚眼,嗓音又软又嗲,感谢著某个“榜一大哥”送的火箭,那眼波流转间,带著明显的、刻意催动的灵力波动。 魅术。 实打实的魅术。 而且道行还不浅。 那丝丝缕缕、专门针对人类心神弱点而发的妖异吸引力,哪怕隔著网络和屏幕,都能清晰地传递过来。 这级別,別说普通老爷们了,就算是个刚入门、定力不足的练气士,一个不留神,恐怕也得著了道,迷迷糊糊就把钱包掏空了。 当然,姬左道是屁感觉都没有。 倒不是他修为多高深,主要是中魅术有个前提。 你得对施术人有点那方面的心思,有点好感,法术才能趁虚而入。 姬左道瞅著屏幕里那搔首弄姿的狐狸精,心里头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乐。 就这? 眼角的媚意太刻意,身段扭得有点做作,嗓音嗲得有点假…… 跟娘娘比差远了。 他脑子里莫名闪过娘娘斜倚在美人靠上,慵慵懒懒、眼波似醉非醉那么一瞥的风情。 那才是真正的、刻进骨子里的媚,浑然天成,不著痕跡,却能让道心坚定的老修行都心头一跳。 嗯?等等! 姬左道猛地一激灵,赶紧把这危险的联想从脑子里甩出去。 见了鬼了!好端端的想娘娘干嘛? 办公室里其他妖怪,那更是毫无反应。 熊猛挠著熊耳朵,一脸憨直:“这狐狸叫唤啥呢?还没林子里的翠鸟好听。 袁小通打了个哈欠,感觉挺没劲,人类就喜欢看这玩意儿? 金小满倒是看得认真,胖脸严肃,半晌憋出一句: “她这打光不行,角度也差,財运线都被阴影挡了,火不了。” 得,种族都不一样,审美压根不在一块儿,魅术?那是对人类特攻,关他们妖怪屁事。 说起来,妖怪里头,好像也就狐狸精这一支,对“爱上人类”这事儿有点特殊情怀。 从古至今,那些话本小说里狐狸报恩、狐仙嫁书生的段子,起码有一小半,它还真有原型。 当然,大部分结局都不咋地就是了。 顺便提一嘴,白娘子那事儿也是真的。 不过据可靠消息,主要是娘娘当八卦讲的,白娘子当年接近许仙,主要目的是为了渡情劫。 劫数一过,人家直接瀟瀟洒洒回山继续修行去了,许仙?那是谁? 標准的渣女行为,拔……呃,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当然,这些陈年八卦现在不重要。 姬左道收回发散的思绪,盯著屏幕里还在那“感谢哥哥”的阿狸,眼神冷了下来。 规矩就是规矩,这狐狸坏规矩了。 他拿起办公室座机,照著举报人留下的、平台那边提供的联繫號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直播间里,阿狸似乎看了眼手机,对著镜头娇滴滴说了声“哥哥们稍等哦,人家接个重要电话~”,然后扭著腰,起身走出了镜头。 “餵?哪位呀?” 电话那头,传来阿狸那刻意放柔、但带著明显不耐烦的嗓音。 “京海749局,妖管科科长,姬左道。” 姬左道开门见山,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稳。 “关於你直播中使用魅术,影响普通观眾心智、诱导打赏的行为,我们已接到实名举报並核实。现对你进行第一次正式警告。” “现在,妖管科勒令你立即停止使用任何形式的主动精神影响类法术进行直播。要么,规规矩矩,凭本事播;要么,去专门的修行者直播平台,那里观眾有修为,扛得住,也懂规矩。听懂了吗?” 他话说的清楚明白,给了两条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阿狸的声音再次响起,那点娇柔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囂张和鄙夷: “哟,749局啊?好大的官威哦~” 她拖长了调子,嗤笑一声。 “正常播?凭什么呀?老娘就爱这么播,怎么了?那些练气士的破平台?呸!穷酸!一个个抠搜得要死,就想白嫖看腿,刷个火箭跟要了他们老命似的!哪有普通人好忽悠呀!” “还警告?嚇唬谁呢?” 阿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明显的挑衅: “我告诉你,我上头有人!识相的就別来烦我!再打电话,信不信我让你这身皮都穿不安生?” “啪嗒!” 说完,根本不等姬左道回话,直接就把电话给撂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 姬左道拿著电话,眨了眨眼。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所有妖,包括那群刚才还在声討阿狸的狐狸精,都齐刷刷地看著姬左道。 姬左道缓缓把听筒放回座机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嘴角,好像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部还在播放阿狸直播间的手机。 屏幕里,阿狸已经回到了镜头前,正对著粉丝们撒娇,说刚才是个“骚扰电话”,还拋著媚眼让大家多送礼物“压压惊”。 “我——操——” 姬左道已经有点咬牙切齿了。 “好傢伙……真他妈是给你脸了。” “上头有人?让我这身皮穿不安生?” 姬左道乐了,是被气乐的。 他二话不说,抄起自己那部手机,退出直播间,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拉得飞快。 找到平台举报入口。 选择举报类型——低俗色情、涉嫌违规表演。 上传直播间截图,正好是阿狸穿著清凉、搔首弄姿的画面。 填写举报理由:传播不良內容,违反平台公约及公序良俗。 检查一遍,没毛病。 “行,你不是囂张吗?” “你不是上头有人吗?” “来,道爷我今儿个,就先教你个乖——” “什么叫零帧起手,举报三连!” “先封了你丫的直播间再说!” 他拇指重重往下一按確定。 动作乾净利落,一气呵成。 深藏功与名。 办公室里,眾妖看著自家科长这行云流水、堪称“教科书级別网络执法”的骚操作,一个个目瞪口呆。 第430章 施压扣帽,计挖墙角 姬左道举报用的是749局特批的帐號,权限高得嚇人,平日里一举报一个准,说封就封,绝不含糊。 果不其然,没出两分钟,屏幕上“阿狸不是狐狸”的直播间,“唰”一下就黑了屏。 “呵。” 姬左道嘴角刚勾起一丝冷笑,还没等完全咧开呢—— “嗡!” 直播间,它又亮了! “嗯?” 姬左道眉毛一挑,凑近屏幕。 他娘的什么情况? 直播画面重新出现,还是阿狸那张脸,只是此刻掛满了委屈和坚强,对著镜头,声音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哎呀,家人们,刚刚出了一点小状况,没什么大事的!” “就是某些……嗯,有点权势的大人物呀,看不得咱们小主播好,想耍点小手段,使点绊子。” 她吸了吸鼻子,眼圈適时地泛了点红,语气却越发鏗鏘: “但阿狸不怕!阿狸也不是吃素的!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就是要跟这种不公平、不公正的现象抗爭到底!” “支持阿狸的家人,把保护打在公屏上!” 好傢伙! 这一通声情並茂的演绎,直播间里瞬间就炸了! “保护阿狸!” “阿狸不哭!我们永远支持你!” “打倒特权!支持正义主播!” “礼物走起来!给阿狸压惊!” 弹幕刷得飞起,各种小礼物、大火箭“嗖嗖”地往上飆,人气不降反升,热度直接衝上了平台前排。 看著屏幕里那个把自己活脱脱塑造成“不畏强权、追求梦想的悲惨女斗士”的狐狸精,姬左道都给气乐了。 他往后一靠,手指头点著屏幕,乐得直拍大腿。 “行啊!真行!贼喊捉贼,倒打一耙,还他娘的赚了波同情和流量!”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跟道爷我玩舆论,玩悲情人设?” 他这边正琢磨著是再举报一波,还是乾脆让技术科那帮宅男直接给她直播间后台扬了,办公室座机突然“叮铃铃”炸响。 姬左道抄起听筒,没好气:“餵?哪位?忙著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拿腔拿调、透著股虚偽官腔的声音: “餵?是京海749局妖管科的姬左道,姬科长吧?” “我是京海妖怪权益保护与促进协会的副秘书长,我姓侯。” 不等姬左道接话,对面直接就扣过来一顶大帽子,语气那叫一个义正辞严: “姬科长,你们妖管科,也是负责协调人妖关係的重要部门!做事,要讲究方式方法,要考虑大局,要考虑影响!” “阿狸主播是我们协会的正式註册会员,一向安分守己,勤勤恳恳,靠自己努力吃饭!” “她只是在利用自身天赋,进行正常的文艺表演工作,一不偷二不抢,完全符合《妖怪基本法》的精神!” “你们怎么能听信一些莫须有的举报,就隨意打压我们妖族的优秀从业者呢?” “你知不知道,你们这种粗暴的行为,很容易伤害妖族同胞的感情,激化矛盾,甚至引发不必要的误会和衝突!” “你这是在破坏人妖两族来之不易的和谐局面!是在开歷史的倒车!是要负歷史责任的!”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帽子扣得又高又大,差点没把姬左道砸懵了。 侯副秘书长顿了顿,语气放缓,带上点推心置腹的劝诫: “姬科长,你还年轻,有些事可能想得不那么周全。听我一句劝,立刻停止你那些不理智的行为!给阿狸主播赔礼道歉!” “否则,真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乱子,影响了京海的安定团结,別说你这身皮,就是你上司张局长,恐怕也担待不起!” “言尽於此,你好自为之吧!” “啪嗒!” 说完,根本不给姬左道反驳的机会,直接就把电话撂了。 听筒里再次传来忙音。 姬左道举著电话,保持接听的姿势,在原地足足愣了五秒钟。 妈的,平时都是他给別人扣帽子,什么时候轮到別人给他扣帽子? 而且,他敢掛我电话,他竟然他妈的敢掛我电话。 姬左道缓缓地把听筒扣了回去。 脸上那点被阿狸气出来的乐呵,早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平静得有点嚇人。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姬左道一般不真生气,他要是开始乐,那多半有人要倒霉;他要是突然不乐了,变得特別平静…… 那说明,有人要倒血霉了。 “呵……” 姬左道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 “妖怪保护协会……侯副秘书长……” “帽子扣得挺溜啊。” “还他妈负歷史责任?” 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眼睛里开始冒一种熟悉的、缺德带冒烟儿的光芒。 本来嘛,他就是想封个直播,给个教训,让这不懂规矩的狐狸精长点记性,这事就算完了。 现在? 改主意了。 “线上封不了你是吧?” “协会给你撑腰是吧?” “要跟我讲大局,讲影响,讲他娘的歷史责任是吧?” 姬左道点点头,语气轻飘飘的,却透著股狠劲儿: “行。” “封號解决不了问题……” “那道爷我就换种玩法。” “我他妈线下真实你。” 不过嘛,在那之前…… 姬左道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那个还在那“坚强抗爭”、收割著粉丝同情和礼物的阿狸。 “人气很火是吧?粉丝很铁是吧?觉得自己是正义斗士了是吧?” 他嘴角一咧,露出那口白牙,笑得像只盯上肥鸡的黄鼠狼。 “嘿嘿……” “都是我的。” 他转过头,目光在办公室里那五十只狐狸精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正偷偷用他杯子喝水、被他逮个正著、有点心虚的苏小小身上。 “小小。” “啊?在呢小道道!”苏小小赶紧放下杯子,尾巴討好地摇了摇。 “你也是火狐吧?” “对呀对呀!”苏小小点头,有点不明所以。 “会直播不?” “直播?” 苏小小一愣,隨即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脸纯良,“不会呀!人家很单纯的,从来不玩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旁边传来几声其他狐狸精压抑不住的嗤笑,换来苏小小一记凶狠的眼刀。 “不会没事,我教你。” 姬左道冲她勾勾手指,笑得那叫一个和蔼可亲。 “看见屏幕上那骚狐狸没?你上去,开直播,跟她连线pk。” “不用你会啥才艺,你就坐那儿,对,就坐我椅子上。也不用说话,就对著镜头,笑,怎么好看怎么笑,怎么自然怎么来。” “把你那身媚劲儿,收著点,露出来三分就成。剩下的……嗯,想像一下娘娘平时不搭理人时候那股子懒洋洋、又勾得人心痒痒的调调,学个一成就够。” “把这骚狐狸的粉丝,全给我吸引过来。” 苏小小听得眼睛眨巴眨巴,有点茫然,又有点雀跃:“我……我能行吗?人家没干过这个呀……” “行!怎么不行!” 姬左道一拍桌子,语气斩钉截铁,眼神诚恳得能滴出水: “你长得这么漂亮,气质这么好,比她那只不知道哪个山沟里蹦出来的野狐狸,强到天上去了!” “你就往那一坐,就是国色天香,就是倾国倾城!根本不用那些下三滥的魅术!” “你信我,你肯定能成!到时候,你就是咱们妖管科的门面,是咱们局的骄傲!” 这一通迷魂汤灌下去,苏小小那张漂亮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一下就红了,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尾巴更是摇出了残影,都快起飞了。 “真的吗?小道道你觉得我那么好看呀?” “那必须的!”姬左道重重点头,表情神圣得如同在宣誓。 “嘿嘿……小道道夸我好看呢,夸我是门面呢……” 苏小小捧著自己发烫的脸颊,笑得见牙不见眼,整个人都飘了。 晕乎乎地就坐到了姬左道的科长宝座上,对著手机摄像头开始努力调整“又纯又媚”的角度。 旁边,其他四十九只狐狸精,一个个银牙暗咬,眼神里的羡慕嫉妒恨都快凝成实质了。 “嘁……骚包……” “得意什么呀,不就是被夸两句嘛……” “我上我也行……” “科长~~你看我,我毛比她软,眼比她大,我也行的呀……” 姬左道全当没听见,专心给苏小小调整直播设置。 而办公室另一边,以敖炎、袁小通为首的一眾哀牢山妖王子嗣全都面无表情,甚至有点麻木地看著这一幕。 呵。 又开始了。 姬左道这狗东西,哄骗小狐狸的套路,十几年都不带变的。 偏偏这群傻狐狸,就吃这套。 一句“你真好看”、“你真厉害”、“你是我心里最特別的”,就能忽悠得她们晕头转向,找不著北,让干啥干啥。 低级。 太他妈低级了。 可偏偏次次都管用。 眾妖交换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默默挪开了视线。 没眼看。 第431章 直播PK,降维打击 很快,直播设置弄好了。 姬左道用妖管科某个不记名的工作帐號,直接向“阿狸不是狐狸”发起了连线pk申请。 那边,阿狸正在直播间里“声泪俱下”地诉说著被打压的艰辛。 看到突然蹦出来的pk邀请,id陌生,粉丝数为零,估计是个想蹭热度的小透明。 她正愁没地方进一步塑造自己“被欺负还大度”的形象呢,心想正好拿这愣头青立个提携后进的人设,几乎没犹豫,直接就点了同意。 下一秒。 直播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阿狸那张精心修饰、带著泪痕和坚强的网红脸。 右边…… 是苏小小。 没有夸张的妆容,没有刻意的打扮,甚至因为紧张,小脸还有点绷著。 可就在画面接通、她有些无措地抬眼看向镜头的那一瞬间—— 整个直播间,仿佛都安静了那么一瞬。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 肌肤胜雪,在摄像头略显粗糙的像素下,反而透出一股子莹润的光泽。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天然带著一点点上挑的弧度,眸色是清澈剔透的琥珀色。 此刻因为些许紧张和好奇,微微睁大,像是林间初醒、懵懂望向人间的小兽,纯得要命。 可偏偏,眼底深处,又仿佛蕴著一簇极淡的、跃动的火苗,带著融进骨子里的天成媚意。 纯与媚,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交织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妖,少一分则木。 她只是有些侷促地坐在那儿,甚至还没想起要笑。 可那股子扑面而来的、鲜活又生动的美丽,已经像一记无声的重锤,“哐当”一下,砸在了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观眾以及对面阿狸的心巴上。 那是歷经岁月沉淀、刻在血脉里的风华,是老祖宗苏妲己能祸国殃民级別的顶级配置。 有苏氏,火狐一脉的嫡系后裔。 跟屏幕左边那位靠魅术和网红妆撑起来的阿狸一比…… 那感觉,就像是拿故宫博物院镇馆的北宋官窑青瓷,去比夜市地摊上十块钱三个的彩色玻璃杯。 不一个维度。 真的,不一个维度。 阿狸脸上那精心调整的“坚强”表情,瞬间僵住了。 她看著屏幕对面那个素麵朝天、却硬生生把她衬得像个庸脂俗粉的同类,脑子里“嗡”的一声。 弹幕,开始不对劲了。 “臥槽……” “右边这小姐姐是谁?” “这顏值……这耳朵……这尾巴……妈妈我恋爱了!” “阿狸对不起,我先爬墙一分钟……” “这他妈才是真·狐狸精吧?!cos的太像了吧?阿狸那个像批发的……” “小姐姐看看我!性別別卡太死!” 阿狸看著自己直播间飞速下滑的人气,和疯狂涌向对面直播间的弹幕和礼物提示,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她突然意识到。 自己好像…… 招惹了一个不该招惹的玩意儿? 苏小小这边,刚接上pk,脑子里还记著姬左道“要笑,要亲切,要把粉丝抢过来”的叮嘱呢。 小脸一绷,努力想把嘴角往上扯,露出个標准营业式微笑。 结果眼神往旁边分屏画面一扫—— 好死不死,正好瞅见那阿狸趁著pk开场音乐还没停的工夫,对著镜头,又是撩头髮,又是眨巴眼。 那股子刻意催动的魅术灵力波动,隔著屏幕都“熏”得她鼻子一皱。 苏小小那点刚挤出来的假笑,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紧接著,一股子发自肺腑、深入骨髓的嫌弃,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呼啦”一下涌了上来。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掛在了她那张倾国倾城的小脸上。 那嫌弃的小表情,生动极了。 眉头微蹙,嘴角向下撇,眼神里三分不屑,三分鄙夷,还有四分“这啥玩意儿”的困惑。 翻译成人话,大概就是:“呸!丟人现眼的玩意儿!谁家正经狐狸精学这破媚术啊?忒跌份儿了!” 真不怪苏小小瞧不上。 她们有苏氏这一支,往上倒,那祖奶奶是苏妲己!祸国殃民那个级別的! 靠的是啥?是天生地养、刻在骨血里的风情,是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本事! 那叫天赋!那叫底蕴! 爭风吃醋、勾心斗角,她们这群小狐狸在姬左道跟前也没少干,可再怎么爭,那也是各凭本事,看谁更娇更俏更贴心。 谁要是偷偷摸摸去学那下九流的、专门魅惑人心的媚术,那在狐狸圈里,是要被戳脊梁骨笑话死的! 为啥? 掉价儿啊! 用媚术? 那不就等於承认自己那点天生的本钱不够用了,得靠法术找补吗? 在狐狸精鄙视链里,这属於自甘墮落,最让人瞧不起。 苏小小正搁那儿內心疯狂吐槽,小脸皱成一团呢,忽然瞥见自己直播分屏里,那嫌弃表情大特写。 心里“咯噔”一下。 哎呀!坏了坏了坏了! 小道道让我笑!让我抢粉丝!我在这摆什么臭脸呢! 呜呜呜……完蛋了,任务要搞砸了,小道道肯定觉得我没用…… 她慌里慌张地想把表情调整回来,嘴角刚想往上提—— 就在这当口,她直播间的弹幕,先是死寂了那么一两秒。 然后—— “轰!!!” 炸了! 真炸了! 弹幕,以排山倒海、完全看不清字的速度,疯狂刷屏! 礼物特效,跟过年放烟花似的,“砰砰砰”炸满了整个屏幕! “我——的——妈——呀——!!!” “对!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就是这个眼神!太他妈对味儿了!” “姐姐杀我!就用这种看垃圾的眼神!请正面上我!” “哦!上帝!圣母玛利亚!玉皇大帝!不管哪路神仙!我看到了什么!这是女王陛下在巡视她的垃圾场吗?!” “妈妈!妈妈!她瞪我!她心里一定在骂我废物!我好喜欢!” “刚才那嫌弃的小表情!awsl!截图了!永久珍藏!” “礼物刷起来!让女王看到我们的诚意!” “火箭x10!” “嘉年华x5!” “梦幻城堡x3!” “一生所爱x999!” …… 各种各样的弹幕,夹杂著价值不菲的礼物特效,几乎把苏小小那张带著点惊慌的绝美脸蛋完全淹没了。 弹幕的內容更是五花八门,但核心思想高度统一: 就爱看你这一脸嫌弃、高贵冷艷、看垃圾一样的表情! 请保持!不要停! 苏小小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理解的狂热给整懵了,呆呆地坐在镜头前,甚至忘了调整表情。 就那么微张著小嘴,眼神茫然地看著屏幕上不断滚过的、堪称“群魔乱舞”的弹幕和礼物。 她这边是懵了,对面阿狸的脸,却是“唰”一下,绿了。 她拼了老命催动魅术,眼睛都快眨抽筋了,嗓子也夹得更嗲了,扭得腰都要断了。 可眼睁睁看著,自己直播间的人气,就跟开了闸放水似的,“哗哗”地往下掉! 在线人数锐减! 原本密密麻麻的弹幕和礼物,也肉眼可见地稀疏下来! 而所有的流量,所有的关注,所有的打赏,全都一股脑地涌向了屏幕另一边。 那个只是坐在那儿、一脸嫌弃、甚至还有点呆的女人那里! 凭什么?! 阿狸气得浑身发抖,精心打理的狐尾都因为妖力波动而有些炸毛。 她这边使尽浑身解数,媚术都快用到超负荷了,结果粉丝跑了一大半? 对面那个穿得跟卖保险似的、一脸嫌弃的女人,就坐在那儿,啥也没干,就他妈快把她直播间吸乾了? 这世界还有天理吗?! 苏小小可不知道对面阿狸的崩溃,她终於从懵逼中稍微回过来点神,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屏幕上阿狸那张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 “嘖。” 更嫌弃了。 而就是这轻轻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嘖”,配上她那愈加明显的不耐烦和“离我远点”的眼神—— “轰——!!” 她直播间的弹幕和礼物,迎来了第二波、更加猛烈的爆炸! “啊啊啊!就是这个『嘖』!灵魂得到了升华!” “姐姐骂我!用力!” “她心里一定在说:什么档次,也配跟我连线?” “女王陛下!请尽情地用您的高贵践踏我吧!” “完了,我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属性被开发出来了……” “榜一!我要当榜一!谁都別跟我抢!” …… 姬左道看著这局面,再瞅瞅对面阿狸那快要吐血的表情,心里头那叫一个舒畅。 跟我斗? 玩流量?玩人设? 道爷我都不用亲自下场,隨便派只狐狸就能把你那点魅术和演技,碾成渣渣! 他慢悠悠地坐回自己的椅子,翘起二郎腿,端起早就凉透的茶,美滋滋地滋溜了一口。 嘖,这茶,这会儿喝著,怎么这么回甘呢? 这脸打的,怎么这么响呢? 舒坦! 第432章 扣子一拧,高下立判 阿狸眼看著人气“哗哗”地往对面流,是真急眼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今儿个要不玩点狠的,別说面子,里子都得赔个底儿掉! 得,豁出去了! 那点子看家吃饭的本事,也顾不得藏著掖著了,全抖搂了出来。 扭腰摆胯那是基本操作,声线夹得能滴出蜜,眼风飞得快要抽筋,衣领不知何时又往下滑了两寸,若隱若现。 该说不说,这狐狸精能混到这份上,除了那点媚术,自身也確实有点东西。 身段软,嗓子甜,小表情拿捏得也到位,甚至还有一点小才艺。 跳舞,唱歌,模仿,讲段子,变魔术…… 啥都会。 这骚狐狸要是肯走正道,凭这机灵劲儿和那股子豁得出去的拼劲,没准儿还真能在直播这行当里混出点小名堂。 可惜啊,路走歪了。 姬左道翘著二郎腿,滋溜著凉茶,眯眼看著屏幕里上躥下跳、使尽浑身解数的阿狸。 理解吗? 说实话,有点理解。 为啥? 因为道爷我他妈以前也这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他太明白走捷径是啥滋味了。 別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苦哈哈打熬出来的本事,你这边掐个诀、念个咒,轻易就能赶超,就能得到那些凡人累死累活也够不著的好处、追捧、虚荣…… 尝过这甜头,那就像沾了罌粟,轻易戒不掉。 捷径走惯了,谁还乐意吭哧吭哧爬山路? 明知是条不归路,可就是停不下来,总想著再来一次,就一次,等厉害了就金盆洗手…… 结果呢?越陷越深。 所以姬左道看著阿狸,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整天琢磨著怎么用歪门邪道搞好处的自己。 理解,真理解。 可理解归理解。 该抓,还是得抓。 该罚,还是得罚。 谁让他现在,不是那个无法无天、只图自己爽的邪修姬左道了呢? 他现在,是749局京海分局妖管科的科长,是张叔看好的未来骨干,是领著国家俸禄、穿著官家皮的正经公务员! 嘿,你別说,站对了地方,这心態就是不一样。 以前干坏事那是提心弔胆,现在收拾你们这些不走正道的,那是理直气壮,是替天行道,是维护和谐稳定! 一个字,爽! “嘖,这茶,凉了也回甘。”姬左道又美滋滋地嘬了一口,眯著眼看戏。 妈的,有编制就是好。 阿狸那边,算是把压箱底的活儿都使出来了,舞跳得裙子都快飞起来了,歌唱得嗓子都有点劈叉了,小魔术也变得手忙脚乱。 可惜,屁用没有。 对面坐著的那位,实在太能打了。 苏小小压根就没看她表演。 人家有点渴了,正端著姬左道那印著“先进工作者”的搪瓷缸子,小口小口抿著里面的枸杞红枣茶。 喝两口,觉得有点饿,又从姬左道抽屉里摸出半包不知道啥时候剩下的动物饼乾,小松鼠似的,“咔哧咔哧”吃得可香。 就这,啥也没干,就坐那儿吃吃喝喝。 可偏偏,她这边啥也不干,就光坐在那儿吃吃喝喝,那人气值,那打赏提示,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噌噌”往上飆!就没停过! 挡都挡不住! 也没啥好奇怪的。 她是谁啊? 有苏氏,苏小小! 苏妲己嫡系血脉!正儿八经的火狐贵女! 当年她们老祖宗苏妲己,那可是能把最后一位人皇帝辛迷得五迷三道、连江山都不要了的祸国妖妃! 真当人皇帝辛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那可是人皇!坐拥天下,什么绝色美人没见过?什么仙姿佚貌没尝过? 可就这,照样被苏妲己拿捏得死死的,跟训狗似的,让往东不往西。 仔细琢磨琢磨,能让一位人皇都扛不住的美色,那得是什么级別的?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好看了,那是天道赐给狐族的bug!是能搅动国运、顛倒乾坤的因果级美貌! 连娘娘有次喝了点小酒,搂著苏小小打量了半天,都曾半真半假地感慨过: “阿拉小小囡,这眉眼,这身段,这骨子里的风流……嘖嘖,再长开些,好生歷练几年,將来呀,未必不能跟娘娘我打打擂台哦~” 能让眼高於顶、风华绝代的娘娘说出“打擂台”仨字,苏小小这潜力,可见一斑。 阿狸拿什么跟人家比? 拿头比吗? 眼瞅著自己累死累活、汗流浹背,人气不涨反跌,而对面的“祖宗”吃著饼乾喝著茶,人气却一飞冲天。 阿狸心里头那点侥倖,彻底凉透了。 绝望,是真绝望了。 卖惨,人家不吃。 卖艺,人家不看。 现在她都快把自己扭成麻花,衣领也豁出去了,可对面那位,她甚至都没抬眼瞅自己一下! 这还怎么玩?卖肉都没人看了啊! 直播画面里,苏小小似乎被饼乾碎屑呛了一下,轻轻咳嗽了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抚了抚自己因为吃东西而有些鬆散的领口。 那手,纤白如玉,指尖还沾著点饼乾屑。 动作自然,甚至带点娇憨。 可偏偏,她一边抚著领口,一边抬起眼,又瞥了一下对面屏幕上,因为刚才剧烈跳舞而衣衫不整,故意露出大片雪白肌肤的阿狸。 “咦惹~” 苏小小那双好看的眉毛,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结。 小脸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满了四个大字: “嫌、弃、至、极!” 那眼神,活像是走在乾乾净净的大街上,突然踩到了一滩不可名状的、还冒著热气的狗屎。 噁心,膈应,还带著点“这玩意儿怎么能出现在这儿”的震惊和匪夷所思。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手指飞快地动了起来。 “咔噠。” “咔噠。” 把自己那本就扣到最上面一颗的衬衫扣子,又使劲往上拧了拧,拧得死紧。 接著,还嫌不够似的,把外套也裹了裹,领子立起来,恨不得把脖子都缩进去。 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子凛然正气。 两个直播画面,並排摆著。 左边,阿狸香汗淋漓,衣衫不整,气喘吁吁,还在那强撑著笑,试图用身体语言挽回颓势。 右边,苏小小正襟危坐,衣冠楚楚,连脖子都捂严实了,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深入骨髓的嫌弃和莫挨老子。 高下立判。 不,这都不是高下了,这是云泥之別。 直播间的弹幕,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凝滯。 仿佛所有观眾都被这极致对比、这无声却震耳欲聋的羞辱给干沉默了。 下一秒。 “哈哈哈哈哈哈!!!” “女王!不愧是你!” “扣扣子!她扣扣子了!她甚至嫌弃到要把自己裹成粽子!”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阿狸:我卖肉。 女王:呸,脏眼睛,赶紧裹紧我的小棉袄。” “这嫌弃的小表情,这扣扣子的动作……女王,你是我滴神!” “打赏!必须打赏!让女王知道,我们爱的就是你这股子高贵冷艷劲儿!” “火箭刷起来!给女王买最高领的毛衣!” 苏小小直播间的弹幕和礼物,迎来了核爆般的终极狂欢。 第433章 线上崩盘,线下真章 而阿狸那边,她那张浓妆艷抹的脸,先是一白,继而迅速涨红,最后彻底黑成了锅底。 她看懂了。 她看懂了苏小小那个扣扣子的动作,看懂了那满脸的嫌弃。 那不是做戏,那是发自肺腑的鄙夷。 这比骂她一千句一万句都狠。 这巴掌,是隔著网线,结结实实扇在她脸上,扇得她头晕目眩,扇得她耳鸣眼花,扇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 全完了。 她阿狸,从今天起,算是被钉死在直播界的耻辱柱上了。 往后只要有人提起她,就会想起今天,想起对面那个连正眼都不屑给她、用扣扣子来羞辱她的女人。 这梁子,结大了!这羞辱,她记一辈子! “啊——!!” 阿狸终於绷不住了,发出一声短促的、带著哭腔的尖叫,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什么直播,猛地伸手—— “啪!” 她那边屏幕,瞬间一黑。 直接下播了。 怂了,也彻底崩了。 “切,没劲。” 苏小小撇了撇小嘴,意兴阑珊地瞥了一眼自己屏幕上那依旧疯狂滚动的、让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弹幕和礼物。 人类真奇怪。 喜欢看她冷脸?喜欢被她嫌弃?还给她送钱? 搞不懂。 还是小道道好,虽然有时候嘴欠,但是她喜欢。 她伸出纤纤玉指,在那“关闭直播”的按钮上,轻轻一点。 世界,清净了。 她把搪瓷缸子往姬左道桌上一放,饼乾袋子推回去,拍拍手上並不存在的饼乾屑,轻盈地跳下椅子,跑到姬左道身边,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小道道,我完成啦!没给你丟脸吧?” 姬左道看著她那副“求表扬”的小模样,再看看对面已经黑掉的屏幕,以及苏小小直播间那即便下播了还在不断上涨的粉丝数和礼物余额…… “没丟脸。” 他伸手,揉了揉苏小小柔顺的发顶,笑得见牙不见眼。 “干得漂亮。” “走,收拾收拾。”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睛瞟向窗外某个方向,那里隱约是京海市一片高端公寓区的方位。 “线上打脸打完了。” “该线下真实了。” …… 远处,阿狸所住的公寓里,砸东西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锅粥。 化妆品瓶子摔得稀碎,粉饼眼影糊了一地; 直播用的环形灯被推倒,支架扭曲变形; 那些粉丝送的毛绒玩具、廉价首饰,全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绒毛和亮片在灯光下乱飞。 “凭什么!凭什么!她凭什么!” 尖利的女声在装修精致的公寓里迴荡,带著哭腔,更多的是歇斯底里的愤恨。 此刻,若是有她的粉丝闯进来,绝对认不出眼前这个正在疯狂打砸的女人是谁。 直播镜头前那个眼波流转、嫵媚动人的阿狸,早就没了踪影。 坐在一片狼藉的沙发废墟上,胸口剧烈起伏,头髮散乱,眼睛通红的那位…… 怎么说呢?国字脸,眯眯眼,难看不止一点点。 何止是难看,跟“美艷”、“妖嬈”这些形容狐狸精的词儿,那是八竿子打不著,边儿都挨不上。 更要命的是,她头顶上支棱著两只耳朵,身后拖著的尾巴,也不是直播时那种火红油亮、蓬鬆诱人的大尾巴。 而是灰扑扑、毛色暗淡发棕,耳朵尖还带著点黑,尾巴更是瘦瘦小小,毫无光泽。 这才是阿狸本来的面目。 什么火红狐狸,什么嫵媚容顏,全是假的。 “凭什么……凭什么?!” 阿狸嘶哑著嗓子低吼,声音因为愤怒和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变形,带著哭腔。 她低头,看著自己那双手。 手指不算细,骨节明显,皮肤也粗糙。 再抬眼,瞥见旁边穿衣镜里映出的、那张让她自己都恨不得戳瞎双眼的脸。 “凭什么看不起我?!啊?!” “凭什么她……她就能长那样?!就能什么都不用做,坐在那儿就有人捧,就有人送钱?!” “明明都是狐狸!凭什么她就该是天仙,我就该是这副鬼样子!!” “我那么努力!我每天对著镜子练表情!我研究穿搭!我学才艺!我甚至……我甚至去学那些下贱的媚术!” 她越说越激动,又抓起手边一个摆件,狠狠砸向镜子。 “哗啦——!” 镜子碎裂,无数碎片映出她那张扭曲的、平庸的、写满了不甘和愤恨的脸。 幻术,破了。 彻底破了。 以前不管是直播,还是日常生活,她身上都长年累月套著一层精心维持的幻术。 那层幻术高明得很,是她压箱底的本事。 她花了血本、走了偏门才练到如今这以假乱真的地步。 连摄像头、电子设备都看不穿破绽,让她能以“美女主播”的身份,在人前光鲜亮丽地活著。 可刚才,在直播间里,被对面的火狐狸用那种眼神看著,用那个扣扣子的动作羞辱著…… 下播后,她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自卑、嫉妒、愤怒,像火山一样轰然爆发。 情绪剧烈波动之下,妖力紊乱,那层维持了不知道多少年、几乎已经成为她第二层皮肤的幻术,就跟纸糊的一样,“嗤啦”一声,碎了个乾净。 露出了里面最真实、也最不堪的底色。 阿狸瘫坐在一堆碎片和垃圾中间,抱著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一耸一耸。 是啊,凭什么? 別人提到狐狸精,想到的都是美艷无双、妖嬈动人的女子,酥胸细腰,眼波流转间就能勾走书生魂儿。 事实上也差不多如此。 青丘、有苏、涂山……那些有名有姓的狐族,但凡是正经修炼化形成功的,甭管公母,那顏值基本都高得离谱。 属於老天爷追著餵饭。 之所以说“基本”…… 因为总有例外。 每个族群,总有那么一两个拉低平均值的。 而在狐族內部,有一个分支,堪称狐狸界的顏值洼地。 以一己之力拉低了整个狐族的平均顏值水平。 被其他狐族提起时都默契地选择无视,假装没这號亲戚。 这个分支,就是藏狐。 別的狐狸修炼化形,那叫“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顏色”。 藏狐化形……嘖,那画面太美,一般狐狸不敢看。 有刻薄的同族私下吐槽,说他们那是“回眸一笑百草枯,方圆十里无活物”。 倒不是说他们心地多坏,主要是那长相…… 实在过於写实,过於接地气,过於充满了一种“隨便长长得了”的洒脱,和一种“看什么看,没见过方脸狐狸?”的理直气壮。 而阿狸,很不幸,就是一只藏狐。 当年还没化形的时候,她窝在高原草甸子里,听著那些关於狐狸精的传说,心里头还抱著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都说狐狸精化形以后美若天仙,没准……没准她们藏狐也一样呢? 没准是她们原形长得比较有性格,化形后反而有惊喜呢? 结果,等她磕磕绊绊、好不容易熬到能化形那天,怀著激动忐忑的心情,对著山洞里一洼积水一看—— “……” 那一刻,阿狸觉得,还不如让她一辈子当只藏狐呢。 第434章 妖怪报仇,从早到晚 没化形前,好歹顶著那张著名的、充满哲学与忧愁的方脸,行走在高原上,还能混个“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的身份。 受到《野生动物保护法》的庇护,虽然吃不饱,但至少过的还算不错。 化了形…… 她当时低头看著水洼倒影里那个五官仿佛各自为政的女子,第一次对“造化弄人”这四个字,有了血淋淋的认知。 要不是后来机缘巧合让她搞到了一本残缺的、不知道哪个缺德邪修留下的幻术册子,又自己瞎琢磨出点粗浅的魅术皮毛…… 就她这尊容,这资质,在人类世界,早他妈饿死不知道多少回了! 还能当主播?还能有大哥打赏?还能住这公寓? 做梦吧! 阿狸从膝盖里抬起头,死死盯著地上某块镜子的碎片,里面映出她那双因为嫉恨而发红的眯眯眼。 牙齿咬得咯咯响。 “有苏氏……火狐……了不起是吧?” “长得好看……了不起是吧?” “你看不起我……你们都看不起我……”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京海美景。 那是一个她靠著幻术和欺骗,才能勉强挤进去看一眼的世界。 而现在,这层偽装,被那个该死的火狐狸,轻而易举地,撕碎了。 连带著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和幻想,一起撕得粉碎。 “行……” 阿狸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配上她此刻的真实容貌,显得有些狰狞。 “看不起我……” “你们妖管科这么搞我……” “咱们没完。” 她不傻,前脚刚懟完妖管科,后脚就有一只狐狸精直播pk来打脸,就没这么巧的事儿。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走到浴室,看著镜子里那张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的脸,缓缓地,开始重新凝聚妖力。 幻术的灵光再次微微亮起,一层层覆盖上去。 镜中的脸,开始扭曲,变化,逐渐又变成了那个直播间里美艷动人、我见犹怜的“阿狸”。 只是这一次,那美艷的皮囊下,那双眼睛里,再也没了丝毫偽装出来的柔弱或坚强。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择人而噬的怨毒。 她拿起另一部备用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一个备註为“侯秘”的號码,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 “侯秘,我栽了,被妖管科的人阴了。他们派了个更漂亮的狐狸精来踩我,我直播做不下去了,人设也崩了。” “这事,协会管不管?” “您要是不管……我可就自己想办法找回场子了。到时候闹出什么动静,影响了协会的大局和和谐,您可別怪我。” 信息发送。 阿狸看著镜子里的美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人类有句老话,说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那是人类的规矩。 妖怪不兴这个。 妖怪的规矩简单多了—— 妖怪报仇,从早到晚!能过夜都算我输! 阿狸对著镜子,把最后一点幻术的灵光拍匀。 看著镜中重新变得美艷动人的倒影,心里那点被苏小小打出来的窟窿,似乎被这层虚假的皮囊暂时糊上了。 她冷冷一笑,眼神阴鷙。 让妖怪保护协会那帮妖先上去打头阵,探探路,跟那劳什子妖管科扯扯皮。 她呢,就在后头,慢慢筹谋,慢慢玩。 一个小小的妖管科罢了,能掀起什么风浪? 在她印象里,妖管科还是前几年那副德性—— 对外唯唯诺诺,对內重拳出击。 妖管科姓卫的那个科长不就是例子?屁本事没有,就会搞內部斗爭,贪钱卖编制。 表面上人五人六,背地里不也偷偷给她直播间刷过火箭,私信里那点齷齪心思,隔著屏幕她都能闻出来。 等等…… 阿狸揉著发疼的太阳穴,脑子里那点因为愤怒而散乱的思绪,慢慢聚拢。 之前打电话过来,口气贼横那个,说他叫……姬左道? 这名字怎么听著有点耳熟呢? 怪了,他说他是妖管科科长?姓卫的呢?换人了? 她正拧著眉头琢磨这茬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阿狸嚇了一跳,刚平復一点的怒火又窜起来点儿,没好气地衝著门吼:“谁啊?!敲什么敲!” 门外传来一个有点含糊,但还算清晰的男声,听著挺年轻:“送快递的,麻烦出来签收一下。” 送快递的? 阿狸往门口走的脚步骤然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送快递的? 扯他妈什么犊子呢! 哪家快递公司这么爱岗敬业,还送货上门? 就算有,她这公寓楼可是高档小区,十二楼!没有电梯卡根本上不来! 难道这快递员是爬了十二层楼梯,就为了给她送个快递? 二十四孝儿子都没这么孝顺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阿狸浑身的毛都快炸起来了。 她非但没往前,反而轻手轻脚地,慢慢往后退了几步,眯眯眼死死盯著那扇看起来並不结实的防盗门。 一只手背在身后,已经开始悄悄掐诀,调动妖力。 就在她心念电转的当口—— “砰砰砰”的敲门声,停了。 阿狸一愣,还没等她琢磨明白,只听——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那扇看著挺结实的防盗门,连带著门框周围的一圈墙皮,就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 整扇门直接脱离了门框,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屋內就直直拍了过来! 阿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就被那扇飞来的铁门结结实实拍在了胸口! “啊——!”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柄攻城锤砸中了,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眼前一黑,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那股巨力撞得倒飞出去。 “哗啦”一声撞碎了客厅里仅存的半张玻璃茶几,又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灰头土脸地停下来。 瘫在一地碎玻璃和家具残骸里,脑子里嗡嗡作响,差点背过气去。 迷迷糊糊间,她只听见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闯了进来,然后是一个中气十足、带著点玩世不恭味道的年轻男声,在门口响起: “fbi!open the door!” 那声音顿了一下,似乎觉得哪里不对,然后立刻改口,还“呸”了一声: “呸!串台了!重来——” “妖管科办案!双手抱头!蹲下!” 妖管科? 妖管科! 阿狸被摔得七荤八素,但这几个字就像冰锥一样,瞬间刺穿了她昏沉的意识,让她一个激灵,勉强睁开被灰尘迷住的眯眯眼。 妖管科?! 妈的!妖管科怎么来这么快?!! 虽说妖怪报仇,从早到晚,可那好歹也得给人喘口气、谋划谋划的时间吧? 这他妈的从她下播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过了五分钟吧?! 她连给侯秘发的信息都还没收到回復呢! 她摔点东西、发个信息、补个幻术的功夫你们妖管科就上门了? 你们妖管科是属曹操的吗?!说到就到? 要不要这么敬业啊?!! 第435章 现编罪名,栽赃陷害 姬左道迈著八字步,晃晃悠悠走进屋,那张脸上堆满了笑,跟刚捡了钱似的,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舒坦劲儿。 他就好这口。 喜欢看那些囂张的玩意儿前一秒还嘚瑟,后一秒就被啪啪打脸的德性。 弯腰,伸手,攥住那扇已经变形的防盗门板边缘。 心里头已经开始琢磨,等会儿是把这只敢跟妖管科叫板的骚狐狸捆成粽子拖走,还是让她自己抱著门板游街示眾。 嘖,想想就带劲。 门板底下,阿狸抖得跟秋风中最后一片树叶似的。 眼睛虽然被门板挡著啥也看不见,可她妖力感知还在拼命工作。 这一感知,差点没把她的魂儿给嚇飞嘍! 屋里屋外,几十道毫不掩饰、强横霸道的妖气,跟一根根冲天而起的烽火狼烟似的,明晃晃的杵在那儿! 这他娘的哪儿是妖管科查案? 这分明是妖怪大军压境,要踏平她这小窝啊! 尤其离她最近的那一道,就在门板边上杵著呢。 那气息…… 血腥,暴戾,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偏偏还混著一股子看乐子似的愉悦感。 阿狸感觉自己就像只没断奶的幼崽,掉进了饿红了眼的狼群里,周围全是一口能把她脖子咬断的狰狞恶兽,哈喇子都快滴她脸上了。 不对吧? 这他娘的真是妖管科? 妖管科那帮混日子的废物,什么时候有这阵仗了? 这气息,这做派,说是哪个占山为王的妖王洞府出来打家劫舍她都信! 就在她嚇得快尿裤子的时候—— “嘿——哟!” 姬左道一较劲,那扇沉重的铁门板被他“嘎吱”一声,硬生生给薅了起来,隨手往旁边一扔。 “哐当!” 尘土飞扬。 姬左道掸了掸手上並不存在的灰,低头,满脸笑容地朝门板底下原先的位置看去,准备欣赏一下犯罪嫌疑妖涕泪横流、瑟瑟发抖的尊容。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嗯?” 姬左道眨了眨眼,又往前凑了凑,歪著脑袋仔细瞅。 门板底下,是趴著个妖怪,也的確灰头土脸,瑟瑟发抖。 可问题吗…… 这谁啊? 阿狸呢? 我那么大一网红脸狐狸精主播呢? 眼前这位……国字脸,眯眯眼,五官各长各的,凑在一起写满了“隨缘”和“看开”…… 这谁啊?!! 姬左道脑子里“嗡”的一声,心里头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妈的!情报科那帮孙子怎么办事的?!地址给错了?抓错妖了? 完犊子!这下乐子大了!误伤无辜群眾了。 还有这周围,怎么全碎了?刚才踹门力度那么大的吗? 这要传出去,他这新官上任头一把火,没烧著正主,先把老百姓家给点了?回头张局不得让他写检查写到地老天荒? 姬左道脸色发苦,看著地上那位“无辜群眾”的尊容,尤其是那张脸,心里头更虚了。 “哎呦喂,这给撞的,脸都都没法看了啊!” “我去烧壶开水浇上去,估计都比现在这模样强点。” 阿狸倒在地上,表面抖得跟筛糠似的,心里头早就把这破门而入的狗东西骂了八百遍了。 她承认,她人样不符合主流审美。 可也不至於像这狗东西眼神里透露出来的那么夸张吧?! 什么叫烧开水浇都比这强?! 你他妈会不会说人话?!不对,这狗东西估计也不是人! 就在这时,一个娇娇软软、带著点疑惑的女声从姬左道身后传来: “小道道,她人好像没事耶,就是点皮外伤,看著嚇人。” 是苏小小,她也跟著进来了,正探著小脑袋好奇地张望。 “怎么可能没事!” 姬左道一听,指著阿狸的脸,痛心疾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脸都这样了!这还是个狐狸精!造了孽了!这以后可咋整?出门上街討饭,人家都得嫌弃她影响市容,得多扔两块石头!” 苏小小闻言,又仔细看了看,然后轻轻“啊”了一声,拽了拽姬左道的袖子,小声道: “小道道,你看错啦。她这是藏狐,丑……不是,长相就这样,天生的。不关你的事,你没把她撞毁容。” 姬左道:“啊?” 他再次低头,仔细端详了一下地上那位“受害者”的品种特徵,尤其是那標誌性的方脸和眯眯眼。 还真是只藏狐。 “哦~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姬左道脸上的悲痛瞬间收了大半。 阿狸面无表情地趴在地上,听著这对狗男女一唱一和,左一句“造孽”,右一句“天生就长这样”。 字字句句都跟烧红了的刀子似的,精准地往她心口最疼的地方猛捅。 尤其是那个女的,她认得! 就是刚才在直播间,让她一败涂地、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的火狐狸! 忍住! 阿狸,你一定要忍住! 现在幻术破了,他们没认出来!这是你唯一的机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躲过这一劫…… 她拼命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和羞愤,继续扮演一个无辜被砸、胆小怕事的普通藏狐妖。 姬左道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挤出几分“和蔼可亲”,伸手把地上瑟瑟发抖的藏狐女妖扶了起来,还帮她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什么,这位藏狐同志,对不住啊,误伤,纯属误伤!” “我们是749局京海分局,妖管科的,正在执行公务。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哈!” 阿狸低著头,细声细气,带著惊魂未定的颤音:“没事,领导,我……我就是个普通住户……” “普通住户好,普通住户好!” 姬左道连连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凑近点,压低声音: “跟你打听个事儿哈,你这屋,原来是不是住著一只叫阿狸的狐狸精?就那个搞直播的。” 阿狸心里一紧,但脸上还是茫然:“阿狸?我不知道呀,我才搬来不久……” “哦,才搬来啊。”姬左道恍然,隨即脸色一正,语气变得义愤填膺,开始掰著手指头数落: “我跟你讲,那个阿狸,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我们盯她很久了!” “涉嫌非法使用媚惑类法术,扰乱社会治安,对,就是精神控制!骗人钱財!数额特別巨大!” “涉嫌传播不良信息,直播內容低俗,影响青少年妖……和人的身心健康!” “涉嫌……” 姬左道嘴皮子上下翻飞,舌绽莲花,一口气给阿狸罗列了十几二十条罪名,一条比一条严重,一条比一条离谱。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快信了,觉得这阿狸简直十恶不赦,罄竹难书,不抓起来枪毙十分钟都对不起和谐社会。 阿狸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她微微张著嘴,眯眯眼努力瞪大,看著眼前这个唾沫横飞、拼命往她头上扣屎盆子的狗东西。 臥槽! 这狗东西…… 纯他妈的栽赃啊!!! 这些罪名,她干过的,没干过的,听过的,没听过的,全给安上了! 这要是坐实了,枪毙?枪毙都算从轻发落!得下十八层地狱油炸一百遍啊一百遍! 第436章 扒皮围脖,连夜跑路 姬左道说得那是口若悬河,义愤填膺。 末了,他舔了舔有点发乾的嘴唇,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神通。 低头瞅了眼地上那扇已经彻底报废、扭曲得妈都不认识了的防盗门。 再看看眼前这位灰头土脸、嚇得跟鵪鶉似的无辜藏狐…… 姬左道清了清嗓子,脸上又挤出十二万分的歉意和关心,语气那叫一个和风细雨: “那什么,这位藏狐同志,实在对不住,今儿这动静闹得有点大。你看你这没伤著哪儿吧?要不咱上医院瞧瞧去?” “放心,一切费用,还有这门,周围被打碎的瓶瓶罐罐,我们749局全包!正规流程,实报实销!” 阿狸一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声音细若蚊蚋,还带著恰到好处的惶恐: “不用不用!真不用!领导们也是为了公事,为了咱们京海的和谐稳定嘛!我理解!特別理解!一点小伤,不碍事,真不碍事!” 她现在啥也不想,就求这群瘟神赶紧走! 走得越远越好! 门坏了可以再安,墙裂了可以再补。 这帮煞星再待下去,她怕自己先忍不住露馅,或者直接被气死。 “好!说得好!” 姬左道一听,猛地一拍大腿,嗓门洪亮,看向阿狸的眼神里充满了讚许。 “姑娘!虽然你这长的丑,但这思想觉悟,那是真高!没的说!” 他拍著胸脯,感慨万千: “要是咱京海,不,是全大汉的妖怪都有你这觉悟,都能这么体谅咱们的工作,那我们妖管科,哎哟,那可真是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咯!” 阿狸垂著眼瞼,牙齿在嘴里咬得“嘎吱”作响,后槽牙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妈的……这狗东西…… 三句不离丑,五句必提长相!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他娘的是钝刀子割肉,外带精神侮辱啊! 她强忍著把这狗东西那张帅脸挠花的衝动,悄悄抬起眯眯眼,飞快地扫了一圈挤在自己这小破屋里、都快转不开身的妖管科精英们。 好傢伙,不看还好,一看更心塞了。 不提那五十个千娇百媚、风格各异的狐狸精。 光是其他那些跟著来的妖怪,甭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那顏值,那气质,也明显远超妖怪界的平均水平线! 一个个站在那儿,跟开了屏的孔雀似的,把她这灰扑扑的藏狐衬得跟误入天鹅群的土鸡。 最后,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了眼前这个领头的狗东西身上。 平心而论……这张脸,是真帅。 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嘴角天然带点上翘的弧度,不笑的时候看著有点痞,笑起来…… 虽然现在看著可恨,但客观说,確实挺招人。 可偏偏…… 怎么就长了这么一张破嘴呢?! 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气人,一句比一句欠揍! 阿狸只觉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堵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她眼冒金星。 姬左道可没管她心里头如何翻江倒海,一把握住阿狸那因为紧张和愤怒而有些冰凉的手,用力摇了摇,表情那叫一个正义凛然,信誓旦旦: “同志!你放心!你的委屈,我们妖管科记心里了!虽然这次是误伤,但那个罪魁祸首阿狸,我们绝对饶不了她!” “我姬左道在这儿给你保证,一定把她缉拿归案!给你一个交代!” 阿狸抬起眼皮,目光幽幽地看著姬左道,心里头那吐槽都快凝成实体了: 给我交代? 把我搞成这副鬼样子、差点嚇尿、房子都快拆了的,不就是你吗? 还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姬左道仿佛接收不到她眼神里的怨念,鬆开手,转身就对身后苏小小吩咐: “都记下来没?回去就发通缉令!內部系统、外部协查,全给我发一遍!” “就写——犯罪嫌疑人阿狸涉嫌多项重大违法违规行为,且在今日执法过程中,暴力袭击我749局调查员,隨后畏罪潜逃!性质极其恶劣,情节特別严重!” 他顿了顿,眼珠子一转,又补充道: “局里的发完了,再去……嗯,那些个黑市也散一散。搞个江湖追杀令什么的,悬赏高点,五百灵石吧,让各路热心群眾也帮忙找找。” “我还就不信了,在京海还能有她的立足之地。” 阿狸在旁边听著,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瞬间浸湿了后背。 臥……臥槽?! 通缉令?!还他妈是袭击749调查员的通缉令?! 这罪名扣的,比之前那几十条加起来都狠啊!这他妈是要把她当小日子整啊! 她干什么了?啊?!她不就是直播的时候用了点媚术,骗了点打赏,然后电话里懟了这狗东西几句吗? 这他妈的至於吗?!犯天条了?!要上诛仙台了?! 紧接著那句江湖追杀令和五百灵石的悬赏,更是让她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五百灵石!对某些刀头舔血的妖怪和散修来说,这绝对是一笔能让眼珠子发红的横財! 她要是真被掛上这种悬赏,京海估计是没她容身之处了!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安排完通缉事宜,姬左道又转过头,对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的阿狸,露出一个自以为“和善安慰”的笑容: “同志,你別怕!等抓到那个无法无天的阿狸……” 他摸著下巴,思索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这样!等抓住了,我把她的皮扒下来,硝制好了,给你做个狐皮围脖!冬天戴著,暖和!也算是对你今天受惊嚇的一点补偿!” 阿狸:“!!!”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眯眯眼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荒谬,瞪到了有史以来的最大程度。 她看著姬左道那张写满了“快夸我主意棒”的帅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血液都快冻住了。 妈的…… 给一只狐狸精…… 送一条狐皮围脖??? 还他妈是现扒的皮?! 这么冷冰冰的话是怎么用你那37度的嘴说出来的啊?!! 你是魔鬼吗?!啊?!! “不……不不不!不用了!真不用!” 阿狸嚇得魂飞魄散,脑袋摇得快要掉下来,声音抖得都劈叉了: “我爱护动物!保护野生动物,从我做起!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这围脖我不能要!领导您的心意我领了,真领了!” 她一边说,一边心里头已经下定了决心。 京海是不能待了。 一刻都不能多待! 阿狸这个身份,是彻底废了,谁爱要谁要去吧! 等这群煞星一走,她立马收拾……不,啥也不收拾了! 立刻!马上!连夜扛著火车跑路! 离京海越远越好!离这个张口就要扒狐狸皮做围脖的神经病科长,越远越好! 这妖管科,这姓姬的狗东西科长,太他娘的邪性了!惹不起,躲总躲得起吧?! 第437章 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姬左道又装模作样,嘘寒问暖地扯了几句閒篇,什么“注意安全”、“有困难找妖管科”,这才招呼眾妖,准备撤了。 他一边往外走,嘴里还一边嘟嘟囔囔: “奶奶的,新官上任头一遭,出师不利啊……扑了个空不说,还误伤了群眾,晦气!” “妈的,让那只骚狐狸给溜了,別让道爷我逮著!逮著了,非亲手把她那身皮扒下来不可!” 阿狸表情僵硬,努力维持著“惊魂未定、老实巴交”的模样,心里头那根弦却绷得快断了。 老实说,从这狗东西带人破门而入开始,她整个狐,从尾巴尖儿到耳朵根,都是麻的。 表面上看不出啥异样,可背后的白毛汗,那是一阵接一阵地往外冒,里衣都快湿透了。 不过,眼瞅著这群煞星终於要走了,她心里头那块大石头,总算往下落了落,偷偷长舒了一口气。 走了就好,走了就好…… 她眼巴巴地看著姬左道带著那群妖孽,呼啦啦往门口挪。 看著那狗东西一只脚都踏出门槛了…… 阿狸感觉自己的心跳,终於开始往正常频率靠拢了。 然后—— 她就看见,已经踏出去半拉身子的姬左道,动作猛地一顿。 接著,那条迈出去的长腿,又“唰”一下,收了回来。 姬左道整个人,又转回了屋里。 阿狸:“!!!” 她那双眯眯眼,瞬间瞪圆了,死死盯著去而復返的姬左道,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堵在胸口,憋得她眼前发黑。 我的亲娘姥姥啊! 这狗东西又他娘的怎么了?! 有完没完了?!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 您老这是属王八的吗?咬住就不撒嘴了?! 姬左道转过身,挠了挠他那头看上去有点乱的短髮,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属於“职场新人”的赧然和不好意思。 “咳,那什么,藏狐同志,对不住哈,差点忘了流程。” “你看我,这新官上任,头一回带队出来执行任务,经验不足,见谅,多见谅哈!” 阿狸挤出理解的笑容:“领导您客气了,都是为了工作……” “是是是,理解万岁!” 姬左道一拍手,笑容可掬: “那什么,按照规定呢,咱们这入户……啊,虽然门是意外,但程序得走。麻烦您,出示一下您的妖怪身份证,我们这边需要登记备案一下。” 他边说,边拿出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执法记录仪,手指在上面戳戳点点,调出了身份登记的界面。 “好,好,好,领导您稍等,我这就去拿……” 阿狸条件反射般应著,身体已经转向屋內,做出要去取东西的姿態。 可这脚刚迈出去一步—— 她整个人,就像突然被施了定身法,彻底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比刚才被门板拍飞那会儿,还要白上三分。 她突然想起来了。 当初她化形后,为了能在人类城市合法居住,確实是去749局参加过那个什么“妖怪社会化教育培训”,然后才拿到证的。 可是她当时去登记、拍照、办证用的形象…… 是她用幻术精心维持的、那个美艷动人、我见犹怜的“美女主播阿狸”的模样! 根本就不是现在这副原装出厂、充满哲学与忧愁的藏狐尊容! 也就是说,从法律意义上讲,她现在这张脸,和妖怪身份证上登记的那个阿狸对不上號! 她此刻顶著这张真脸,在749局的系统里,就是查无此妖! 是个没记录、没备案、没身份的黑户! 黑户!!! 阿狸只觉得脑子里“轰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炸得她魂飞魄散,四肢冰凉。 完了。 这下全完了。 黑户这事儿可大了! 妖怪身份证,那是749局颁发的,是在人类社会合法居住、享受基本妖权的唯一凭证! 《妖怪基本法》和《跨种族和谐共处暂行条例》里写得明明白白: 所有在城市定居的妖怪,必须持有有效的妖怪身份证,並接受定期审查。 有证的,那是受法律保护的好居民、好妖怪。 没证的…… 那是什么? 那是不明来歷的妖魔!是潜在的危险分子!是必须被清除的不稳定因素! 被749局抓到了,可不是什么批评教育、罚款拘留。 更没什么遣返原籍。 那是可以直接动手清理的!打杀了,死了,都算你活该!属於为民除害,维护社会稳定! 这他娘的是一条绝路中的绝路啊! 阿狸僵在那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脑子里一片空白。 而对面,姬左道已经眯起了眼睛。 他也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打了个手势。 身后,原本已经放鬆下来、甚至有些无聊的眾妖,瞬间眼神一凛,齐刷刷地动了。 无声无息,却又迅捷无比。 几个呼吸间,刚刚还显得有点鬆散的队形,已经变成了一个隱隱的包围圈。 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所有的气息,都锁定了站在中央、瑟瑟发抖的那只藏狐。 屋子里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落针可闻。 姬左道向前走了一步,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依旧是那口白牙,依旧嘴角上翘。 “同志……” 姬左道开口,声音不高,甚至还算平和,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子,敲在阿狸紧绷的神经上。 “你的妖怪身份证呢?” “麻烦,拿出来,登记一下。” 阿狸感觉自己的狐狸尾巴,已经抖得不是自己的了。 她看著姬左道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再看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妖气凛然的眾妖。 承认自己是阿狸? 那等待她的,是被这个狗东西亲手做成围脖,还不知道要送给哪个倒霉催的! 不承认,拿不出身份证? 那她就是黑户妖魔,是749局有权力当场清理的非法存在!死路一条! 前是悬崖,后是深渊。 左是刀山,右是火海。 无论选哪条…… 都他娘的是绝路啊! 他歪头瞅著阿狸,语气轻快得跟拉家常似的: “同志,咋个意思?是有什么问题吗?” 姬左道往前又蹭了小半步,那股子混著血腥气的压迫感悄没声就漫开了,白牙在昏暗光里格外显眼。 阿狸舌头直打结,后背嗖嗖冒凉气,cpu都快烧了。 “我正想身份证塞哪儿来著?瞧我这破记性,一紧张,全忘了……” 她挤出的笑比哭还难看,声儿都飘了。 “哦——!” 姬左道拉长了调子,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一脸“我懂,都懂”的体贴。 “找不著啦?理解!谁还没个忘事的时候呢!” “不急,咱慢慢想,好好想。” 说著扭头冲苏小小一扬下巴: “小小,去把我车上那捆带刺儿的捆妖索拿来,那个得劲儿。” 又朝旁边几个妖摆摆手: “你们几个,进屋帮著找找。柜子、抽屉、床底儿,枕头芯儿也掏掏,看那身份证是不是跟咱逗闷子呢。” 每说一句,阿狸脸就白一分。 捆妖索?还带刺儿?! 苏小小“哦”了一声,真转身要去拿,还嘀咕:“那根黑的呀?可沉呢……” 几个妖怪手下已经搓著手,狞笑著往屋里走,脚步声咚咚的,跟要拆房似的。 阿狸站在原地,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看著姬左道越发“慈祥”的笑。 听著苏小小软乎乎的嘀咕。 感觉著屋里翻箱倒柜、让她心肝直颤的动静…… 她尾巴尖儿都在颤。 完了。 天要亡我。 第438章 书架玄机,小小学艺 屋里搜查的那几个妖怪探出脑袋,挠著头,满脸困惑: “道儿啊,不对啊!这屋里的摆设,跟阿狸直播的背景,一模一样!您瞅瞅,这沙发套,这窗帘花色,连墙纸都对得上!” “还有这个!” 另一个妖怪举起个相框,里面是阿狸那张美顏过度的网红脸艺术照,笑得那叫一个风情万种。 “这屋里,铁定是那骚狐狸的窝!” 姬左道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慢慢转过头,重新看向阿狸。 “哦——?” 他拉长了调子,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玩味。 “这就奇了怪了,同志。” “刚才问你,你说不认识阿狸。” “可这屋里的摆设,还有这照片怎么解释?” “是您记性不好,还是觉得我们妖管科眼神不好使啊?” 他压根没往“这女的就是阿狸”那方面想。 阿狸练的那手幻术確实有点门道。 姬左道这会儿只觉得,眼前这女的八成是在替阿狸打掩护,搞不好是阿狸的同伙,或者收了钱帮忙看房子的。 就在这时,苏小小拿著那捆据说“特结实、带倒刺”的捆妖索,小跑著回来了。 “小道道,绳子来啦!” 姬左道下巴朝被捆著的阿狸一点,语气隨意。 “给她绑结实点。时间还早,咱们跟她,慢、慢、聊。” “好嘞!看我的!” 苏小小应得欢快,手脚那叫一个麻利,绕著阿狸“唰唰”几下就捆好了。 就是这捆法…… 姬左道看著看著,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眼神有点不对劲了。 嘶…… 这绳子绕胸过背、穿腿缚腕的走势…… 这绳子交叉缠绕的节点…… 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好像在哪儿见过…… 臥槽! 等等! 姬左道脑子里“嗡”一下,某个被他强行遗忘的画面突然蹦了出来—— 这不是李书文那廝画的本子里,那种叫“龟甲缚”的、很不正经的绑法吗?! 当然了,他姬某人绝对不是特意去看的! 他读《春秋》的!正气凛然! 就是当时路过,恰好、不小心、余光扫了那么一下下! 妈的! 苏小小从哪儿学来的这玩意儿?! 姬左道飞快扫了一圈屋里其他妖怪。 一个个眼神清澈中带著点懵懂,瞅著被捆出新花样的阿狸,只有“捆得挺结实”的淳朴讚嘆,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就连始作俑者苏小小本人,绑完后还退后两步,满意地拍了拍手。 小脸上一派天真无辜,眼神纯净得能照出人影,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系个漂亮蝴蝶结”之类的手工作业。 不是,这绳子明明是你绑的,为啥你眼神能纯洁成这样?! 难不成是无意中学会的?根本不知道这绑法有啥特殊含义? 姬左道嘴角抽了抽。 那感情好,合著这满屋子的妖,就我一个是被京海这大染缸染黄的? 这他妈上哪儿说理去! 此刻,这屋里感到莫名羞愤和尷尬的,除了內心疯狂吐槽的姬左道,就只剩被捆著的当事人阿狸了。 她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直播行业又鱼龙混杂,啥花样没见过? 虽然她只是见识过,並没真的实践过。 此刻感受著身上那熟悉又陌生的捆绑触感,阿狸眼神诡异地瞄向脸色发黑的姬左道,心里头顿时闪过无数念头: 这狗东西玩的挺花啊?还真不挑食?对著我这张藏狐脸也能下得去手? 难不成这是准备对我使美人计?用这种法子让我开口? 嘶……你別说,虽然这科长狗了点,但脸是真能打,身材也很顶…… 这谁顶得住啊? 难怪古人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姬左道虽然不会读心术,但阿狸那眼神里透露出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懂了我懂了”的诡异光芒,实在是太刺眼了! 他瞬间就领悟了这丑狐狸脑袋里大概在想什么七八糟的东西! “……” 姬左道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妈的! 好尷尬! 算了! 不审了!跳过所有前置步骤! 直接快进到严刑逼供阶段!用疼痛让她忘记那些乱七八糟的联想! “啪!” 姬左道二话不说,一个清脆的巴掌就甩在了阿狸脸上,力道不重,但足够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行啊,嘴够严实,死活不说是吧?” 姬左道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凶神恶煞,企图挽回一丝执法者的威严。 “那就別怪道爷我,不得不上点手段了!” 阿狸被这一巴掌扇得脑袋偏了偏,眨了眨眯眯眼,有点懵。 不是……大哥,咱们这流程是不是跳得有点太快了? 铺垫呢?前戏呢?威逼利诱呢? 至少先把美人计的流程走完,让我纠结挣扎一下啊! 这开局直接严刑拷打,我怕我撑不到享受美人计那一步,就先招了啊! “臥槽……” 姬左道看著阿狸那“欲语还休”、“略带遗憾”的小眼神,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在欢快地蹦躂。 这丑狐狸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黄色废料?! 先抽几百鞭子,醒醒脑子! 姬左道咬牙切齿,朝旁边的苏小小一伸手,意思很明显——拿刑具,鞭子那种! 苏小小立刻领会,屁顛屁顛地在自己隨身的小包包里掏啊掏,然后一脸“我懂”的表情,郑重地將一截东西放到了姬左道摊开的手掌上。 姬左道下意识握住,入手感觉形状似乎有点对,但手感完全不对。 硬硬的,滑滑的,还带著点弧度。 他低头一看。 一截崭新的、粗长的、喜庆的大红色蜡烛。 姬左道:“……” 他沉默地、缓缓地抬起眼,看向一脸“快夸我机智”的苏小小。 苏小小眨巴著大眼睛,见姬左道看著蜡烛没动,忽然福至心灵,眼睛一亮! “啊!我知道了!要点上是吧!” 她说著,小嘴一张,“噗”地吐出一小簇狐火,精准地点燃了蜡烛顶端。 温暖的烛光,顿时在混乱的房间里摇曳起来,映照在姬左道僵硬的脸和阿狸恍然的脸上。 一旁的阿狸看著那跳动的烛火,又感受了一下身上的绳索,心里顿时豁然开朗,甚至鬆了口气。 哦……原来如此。 还是美人计的范畴嘛。 就是玩法有点花哨。 不过也不是不能接受? 姬左道看著手里燃烧的蜡烛,再抬头看看苏小小那“求表扬”的纯真脸蛋,最后瞥见阿狸那“我懂了,你们城里的妖真会玩”的异样眼神……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眼前都有点发黑。 “苏、小、小——!” 姬左道几乎是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一把扔掉蜡烛,伸手就精准地拎住了苏小小那毛茸茸的狐狸耳朵。 “誒呦!疼疼疼!小道道,耳朵要掉了!” 苏小小立刻痛呼,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 “不学好是吧?!啊?!” 姬左道拎著她的耳朵,痛心疾首,压低声音怒吼: “净学些歪门邪道、乌七八糟的玩意儿!让娘娘知道了,非扒了你这身狐狸皮不可!” “说!这都从哪儿学来的?!” 苏小小眼泪汪汪,满脸委屈,小声辩解: “这不就是书上说的严刑逼供的方法吗?” “书上?”姬左道一愣,手劲鬆了点。 “对呀!” 苏小小揉著发红的耳朵,扁著嘴: “就是就是你办公室,书架上那些书里画的呀。我昨天好奇翻了一下,好像是叫搜查官的什么什么来著,应该是讲审讯的。” 说到这儿,苏小小不知想起了书里的什么具体內容,白皙的小脸“唰”地染上一层薄红,眼神飘忽,声音更小了: “里面內容好羞耻的,看著可不正经了……但既然是光明正大摆在书架上的书,那应该是正经的工作参考书吧?” “书架上……我办公室的书架?” 姬左道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慢慢变成了懵逼。 他办公室里,確实有个挺气派的实木大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精装书籍,看著特有文化,特有深度。 但他敢发誓,自从那书架摆好,他就没抽出来看过一本! 纯装饰!毕竟当科长的人了,面儿上得有点文化底蕴不是? 当时他觉得书架空著不好看,就把这充实书架的光荣任务,隨手丟给了看起来最有文化气质的李书文。 那狗东西当时拍著胸脯保证:“老大放心!保证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既有深度,又有广度,充分展现您这科长的博学与內涵!” 现在看来…… 姬左道缓缓抬起头,望向749局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起来。 李书文…… 你他娘的…… 到底给老子书架上,塞了些什么有深度、有广度的“好书”啊?! 第439章 你是阿狸,吹牛逼吧 姬左道被刚才那“龟甲缚”和“红蜡烛”的乌龙搞得脸上实在掛不住。 那股子邪火混著尷尬,全转化成手劲儿了,抡起鞭子“呼呼”生风,抽得那叫一个瓷实。 阿狸没挨几下就彻底扛不住了,哭爹喊娘地开始求饶。 “別打了!別打了!领导!我招!我全招!” 她不求饶还好,这一求饶,姬左道手上动作更快了三分,嘴里还骂骂咧咧: “现在知道招了?早干嘛去了?!耍你道爷玩儿是吧?!” “啪啪啪!” 又是十几鞭子跟雨点似的落下去,阿狸身上那件本来就破破烂烂的衣服,都快成碎布条了。 “我真是阿狸!我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阿狸啊!” 阿狸扯著嗓子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姬左道鞭子一顿,直接被气乐了。 “嘿!我操!你他妈是真敢吹牛逼啊!” 他拿鞭子杆儿戳了戳阿狸那张写满“哲学与忧愁”的藏狐方脸,又指了指旁边站著的苏小小。 “看见没?这!这才是狐狸精!火狐狸!有苏氏的!” “你一只藏狐,毛色灰不拉几,脸方得能当砖使,也敢碰瓷人家火狐狸?你他妈脸呢?!脸都不要了是吧?!” “我真是阿狸!我那是用了幻术!直播的时候是幻术变的!”阿狸急得快吐血,拼命解释。 “幻术?” 姬左道一听,眉毛倒竖,鞭子“咻”地一下在空中抽出个响亮的鞭花。 “你他娘的还骗我?!” 他上前一步,指著自己的眼睛,语气那叫一个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不是道爷我跟你吹!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什么旁门左道我没见过?幻术这种玩意儿,我见得多了!” “道爷我这双招子,那就是两把尺!是骡子是马,一眼就分得清清楚楚!什么狗屁幻术,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旁边,以苏小小为首的一眾狐狸精,闻言也纷纷点头,小脸上满是深以为然。 “就是就是!” “幻术可是我们狐族的老本行,还能有幻术能瞒过我们?” “这藏狐,撒谎都不打草稿!” 其他妖怪,比如熊猛、袁小通他们,一看“专业人士”都这么说了,那还有啥可怀疑的? 肯定是这藏狐在胡咧咧啊! “没错!道儿火眼金睛!” “想骗我们?你还嫩点!” 阿狸看著这群妖一个个“专业权威”、“不容置疑”的嘴脸,再感受著身上火辣辣的疼,委屈得真想哇一声哭出来。 她这辈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瞎话张嘴就来,骗过的男人能绕京海三圈。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想说回真话,证明一下自己…… 结果他妈的没人信?! “信我啊!你们信我啊!我真是阿狸!那个主播阿狸!” 阿狸喊得声嘶力竭,眼泪汪汪,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姬左道看她喊得这么“投入”,倒是停下了鞭子,摸著下巴,眯著眼打量了她几秒。 “行。”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那口白牙。 “给你个机会。你不是说你会幻术,能变成阿狸那样儿吗?” “变一个,现在,立刻,马上。变出来了,道爷我信你。变不出来……” 他掂了掂手里的鞭子,意思不言而喻。 阿狸一听,简直喜从天降! “真的?!领导您说话算话?!” “少废话!变!” “好好好!我变!我这就变!” 阿狸忙不迭地答应,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復心情,调动妖力,准备施展她压箱底的幻术…… 然后…… 她就僵那儿了。 脸上的狂喜一点点褪去,换上了茫然,接著是惊恐,最后变成了绝望。 她突然想起来…… 她那幻术,是有点厉害,可也贼他妈耗灵力啊! 今天先是直播时维持了半天,后来情绪激动幻术破了又强撑著补了一次,就这还被一门板拍在脸上把幻术拍得稀碎。 这会儿,她体內那点本就不算浑厚的妖力,早就被榨得一滴都不剩了! 別说变成美艷动人的阿狸了,她现在连让耳朵尖儿变红的灵力都挤不出来! “变啊?等什么呢?”姬左道挑眉,催促。 “我……我……”阿狸嘴唇哆嗦,冷汗又下来了,“我没灵力了……变不了……” “……” 现场安静了一瞬。 苏小小凑到姬左道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道:“小道道,她在耍你誒。” 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屋里,格外清晰。 姬左道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他缓缓看向阿狸,眼神里透著诡异的光。 “看出来了。” “看来,是我的鞭子,还不够快,不够狠。” “让你还有心思跟我这儿耍花腔。” 话音未落—— “啪!啪!啪!啪!” 鞭子撕裂空气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密集!几乎连成了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残影! 姬左道这回是真下了狠手,鞭鞭到肉,毫不留情! “啊——!!!” 阿狸的惨叫差点掀翻房顶,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別打了!我真没骗你!我真变不了!没灵力了!啊!疼!要死了!真要死了!” 眼看求饶和解释都没用,阿狸疼得脑子发昏,开始口不择言,试图挑拨离间: “你们!你们还是不是妖怪?!啊?!” “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一个人类!这么欺负你们的同胞?!往死里打啊!” “妖怪的骨气呢?!妖族的团结呢?!都他妈被狗吃了吗?!” 她嘶吼著,充满血丝的眯眯眼扫过屋里每一个妖怪,希望从他们眼中看到一丝同仇敌愾,或者至少是物伤其类的动摇。 然后…… 她就看见,那五十只狐狸精,齐刷刷地,对著姬左道的方向,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异口同声,声音那叫一个清脆坚定: “小道道做什么都是对的!” “科长打你肯定是你该打!” “我们只听小道道的!” 其他妖怪,比如熊猛,挖了挖耳朵,瓮声瓮气: “谁跟你同胞?俺们可是有749局正式编制、持证上岗的正经妖怪。你一个没证的,黑户,也配跟俺们攀关係?” 袁小通嗤笑:“就是,哪来的野狐狸,也敢跟咱们姬科长叫板?” 霓羽清冷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鄙夷,比说了什么都伤人。 龟万年慢吞吞地补了一句:“严格来说,从法律和社会身份界定上,我们与她,確实不属於同一个权益群体……” 一群妖怪,看阿狸的眼神,活像是本地的阔佬看著天桥底下不懂规矩、还胡搅蛮缠的外地来的臭要饭的。 嫌弃,疏离,还带著点“你別挨老子”的警惕。 “……” 阿狸趴在地上,忘了喊疼,忘了挣扎,甚至忘了呼吸。 她呆呆地看著这群妖怪同胞,看著他们那理所当然、涇渭分明的態度。 妈的…… 这妖管科里面他娘的都是一群什么玩意儿啊?! 第440章 弱不赋权,世道如此 姬左道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鞭子往地上一杵,喘了口气。 他压根不在乎地上这藏狐到底是不是阿狸。 是,那更好,抽的就是你这个正主儿,胆儿肥了敢和我们749局唱反调,抽你丫的抽到长记性。 不是,那也活该,没证的妖怪还敢在屋里装神弄鬼,抽死你都不冤。 真当妖管科是跟你过家家呢? 姬左道心里门儿清,之前姓卫那孙子当科长的时候,把妖管科搞得乌烟瘴气,是个妖怪都能来踩两脚,忒特么憋屈。 今儿个,就得让这群牛鬼蛇神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什么叫纪律,什么叫749局的铁拳。 “行了,歇会儿。” 姬左道把鞭子往旁边一递,“都愣著干嘛?轮著来啊!熟悉熟悉流程,练练手感!” 旁边几个妖怪愣了一下,隨即跃跃欲试。 尤其是熊猛,搓著蒲扇大的巴掌就上来了。 “好嘞,看俺的!” 姬左道还搁那儿现场教学,跟老干部视察工作似的指点江山: “都学著点儿!以后执法,甭管三七二十一,也別扯什么有的没的,小皮鞭先伺候一顿,准没错!” “这就叫下马威!打掉了对方的囂张气焰,后面啥话都好问!” “誒对,熊猛,手腕用巧劲儿,別光使蛮力!抽得她疼,又不能真给抽死了,咱们是文明执法!” “袁小通,你丫没吃饭啊?用点力!对,照著肉厚的地方抽,避开要害!” “霓羽,你也別光看著,来来来,试试!就当熟悉业务了!” 好傢伙,妖管科科长姬左道,现场开起了鞭刑培训班。 地上趴著的阿狸,刚开始那几下还能惨叫出声,到后来,只剩下闷哼和抽搐了。 身上的衣服早就成了破布条,和那些渗血的鞭痕混在一起,看著就瘮人。 可姬左道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还摸出根烟点上,慢悠悠地抽了一口,吐出个烟圈。 阿狸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屈辱。 难以形容的屈辱。 比之前在直播时更甚百倍、千倍! 那时候,至少隔著屏幕,至少她还有那张精心维持的美艷皮囊作为盔甲。 现在呢? 她被打回了原形,用这张最丑陋、最真实的方脸藏狐模样,被一群同胞围著,像练手的沙包一样,轮番抽打。 那些妖怪看她的眼神,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好奇、跃跃欲试,或者像霓羽那样的冰冷鄙夷。 姬左道甚至还在一旁抽菸指导,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表演。 凭什么…… 凭什么啊! 她阿狸,从苦寒的高原一路挣扎出来,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人类城市里,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她没害过人命,没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 她只是想活得好一点,活得体面一点,活得像个人样儿。 她有什么错?! 那些天生就长得好看的狐狸精,比如旁边那个苏小小,什么都不用做,撒个娇卖个萌,就有人宠著护著。 她呢? 就因为长了这张方脸,就得在泥地里刨食,就得用尽手段,甚至不惜修炼耗损根基的幻术,才能换来一点虚偽的注目和打赏? 她只是想……只是想活得稍微容易那么一点点啊! 为什么就这么难?! 为什么就要被这样对待?! “啪!” 又是一鞭子,抽在她因为愤怒和委屈而紧绷的脊背上。 火辣辣的疼。 但这疼,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啊——!!!” 阿狸猛地昂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尖嚎。 那声音里充满了不甘、怨恨、委屈和绝望,刺得人耳膜生疼。 正在挥鞭的一个狐狸精被嚇了一跳,手一抖,鞭子都掉了。 连正在抽菸的姬左道,都撩了撩眼皮,看了过来。 “打!打!你们打死我好了!” 阿狸扯著已经嘶哑的嗓子,血红的眯眯眼扫过屋里每一个妖怪,最后死死盯住姬左道。 眼泪混著血和汗,在她那张方脸上衝出几道可笑的沟壑。 “你们他妈的凭什么啊?!” “我招谁惹谁了?!我就想好好活著!我有什么错?!” “我他妈从高原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爬出来,容易吗我?!” “城里那些妖怪,那些有跟脚、有门路、有张好皮囊的,生下来就什么都有!我呢?!” “我什么都没有!就这张破脸!就这身灰不拉几的毛!”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疼痛而剧烈颤抖,带著哭腔,却异常响亮,在破败的房间里迴荡。 “我不用点手段,不耍点心机,我他妈早就饿死冻死在哪个臭水沟里了!” “我没害死人!我没骗人倾家荡產!我就是……我就是想多挣几个打赏!想租个好点的房子!想像个人一样活著!” “是!我用魅术了!我骗人了!可这世道,老老实实的妖怪有好下场吗?!不耍手段,不玩心眼,我他妈早被人扒了皮做成围脖了!” “我直播!我陪笑!我说著那些我自己都想吐的甜言蜜语!我容易吗我?!” “你们呢?!你们他妈的穿著官皮,吃著皇粮,站著说话不腰疼!” “你们知道冬天雪洞里刨不出食的滋味吗?!你们知道被其他妖怪指著鼻子骂丑八怪、赶出地盘的味道吗?!” 阿狸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带著一种濒临崩溃的歇斯底里。 “我不就是想活得好点吗?!我不就是不想再回去过那种日子吗?!” “我有什么错?!啊?!你们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么对我?!” “就因为……我长得丑?!”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带著无尽的委屈和愤懣。 屋里一时间,只剩下她粗重、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和压抑的、控制不住的呜咽。 几个刚才还抽得起劲的妖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鞭子有点拿不住了。 就连熊猛,也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对姬左道说: “道哥,她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哈?她们这种小妖,冬天是挺难熬……” 霓羽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把鞭子放下了。 龟万年慢吞吞地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苏小小则是眼圈有点红,拽著姬左道袖子的手紧了紧,小声说:“小道道,她好像真的挺惨的……” 姬左道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地上那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浑身伤痕累累,因为激动和疼痛而不断颤抖的藏狐。 烟,已经烧到了他的指尖。 他缓缓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然后,在阿狸那充满血丝、绝望又带著一丝微弱期盼的眼神中,他慢慢咧开嘴,露出了那口標誌性的白牙。 笑了。 笑得还挺和善。 “说完了?” 他问,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 阿狸愣愣地看著他,抽噎著,点了点头。 “嗯,说完了。”姬左道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眼神重新变得冰冷,甚至还带著点不耐烦。 “所以呢?” 他歪了歪头,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 “你惨,你有理?” “你穷,你委屈?” “你他妈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跟我有关係吗?” “这城里惨的妖怪多了去了,比你惨的也不是没有。怎么,就你特殊?就你该被原谅?” 姬左道上前一步,蹲下身,平视著阿狸的眼睛。 “跟我这儿卖惨?” “没用。” “道爷我走南闯北,比你惨十倍的都见过。惨,不是你违法的理由。” 姬左道嗤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著她,语气陡然转冷,带著刺骨的讥讽: “还说什么你没错?你当然错了!” “你错就错在,自己蠢!” “用魅术?用就用唄!这年头,谁还没点小手段了?可你他妈用魅术,用得著那么光明正大?” “別人都是悄咪咪用的!我都关著灯!” 他踱了两步,继续道: “你要是真有能耐,你用魅术去练气士直播平台坑那些练气士,就算把他们骗得倾家荡產、道心破碎,道爷我都得冲你竖个大拇指,夸你一声牛逼!” “可你呢?只敢对普通凡人下手,骗几个臭钱,现在自己段位不够,玩脱了,挨了揍,你怪谁?” “怪这世道不公?怪別人命好?” 姬左道凑近了些,盯著阿狸那充满不甘和怨恨的眼睛,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我告诉你,这世道从来就没公平过!要想不被人踩在脚底下,要么,你就认命,乖乖趴著。要么,你就得比別人更狠,更聪明,更不要脸!” “可惜啊,你两样都不沾。本事不大,心气倒高,还又蠢又贪。” “你不倒霉,谁倒霉?” 他说完,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点评了一只螻蚁。 “继续练手。抽到她认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货色,或者抽到断气为止。” “正好,拿她给咱妖管科,祭旗,立威。” “也让外面那些阿猫阿狗都瞧瞧,这京海的地界儿,到底谁说了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酷。 熊猛等人对视一眼,再次扬起了鞭子。 而地上的阿狸,眼中的光,终於一点点,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死寂。 苏小小在一旁看著,眨了眨眼,小声对姬左道说:“小道道,她好像抽巴了。” 姬左道哼了一声:“抽巴了也得抽。这才哪儿到哪儿。妖管科要支棱起来,心不狠,站不稳。”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阿狸那惨状,又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哭惨谁不会?这世道,谁活得容易了?想靠卖惨躲过去,门儿都没有。” “今儿个,道爷我就教教她,什么叫规矩,什么叫体统。” “不服?憋著!” 第441章 求生本能,黑料赎命 阿狸刚才確实有那么一会儿,是真觉得活著没劲了,心死如灰了。 可这帮狗东西挥鞭子是真他娘的下死手啊! 鞭鞭到肉,跟烧红了的铁丝烙在身上似的,抽得她魂儿都快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了。 那点子“哀莫大於心死”的悲凉,愣是被这钻心刺骨的疼给抽得烟消云散。 这帮狗东西不是在嚇唬她。 他们是真想把她活活抽死在这儿!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混著辣椒麵,兜头浇在她那点“破罐子破摔”的麻木上,激得她浑身汗毛倒竖,每一个鞭痕都在尖叫。 不! 我不想死! 我不能死! 我他妈好不容易从那鸟不拉屎的高原爬出来,在这京海城里扎下根,住了公寓,当了主播,攒了钱…… 我还没享过福呢!我还没活够呢! 该死的!快想!快想啊! 怎么能活?他们想要什么?他们最想要的是…… 对了! 阿狸那双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失焦的眯眯眼,猛地迸发出一丝近乎疯狂的光亮。 她突然扯著已经嘶哑破音的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尖嚎出声: “我有妖怪保护协会的黑料!我知道他们干的脏事!!!” “啪!” 鞭子,停了。 最后一记鞭梢的脆响,在骤然安静的屋子里迴荡,格外清晰。 阿狸瘫在地上,像条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喘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身上密密麻麻的鞭伤,疼得她直抽抽。 血和汗混在一起,把她身下的地板都洇湿了一小片。 姬左道慢悠悠地踱了过来,蹲下身,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她那张因为疼痛和激动而扭曲的方脸。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了那口在阿狸看来无比刺眼的白牙。 “棒极了。” 他语气轻快,甚至带了点“孺子可教”的讚许。 “你终於,说了点像样的人话……哦不,妖话。而不是继续在那儿哭爹喊娘,抱怨老天爷不公。” 阿狸艰难地偏过头,吐出一口带著血丝的唾沫,努力想坐起来。 可身上的伤让她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只能半趴著,仰头看著姬左道,声音嘶哑: “你……你为什么不直接问?” “问?”姬左道歪了歪头,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脸上绽放出一个堪称恶劣的、充满了玩味和审视的笑容。 “直接问,多没意思啊。” “比起那些乱七八糟的黑料,我其实更想看看,你最后是会一路蠢到死,骨头硬到底,被抽成一摊烂泥,还是能在最后关头,开那么一回窍,给自己找条活路。” 他伸出手,用鞭子杆儿轻轻拍了拍阿狸那沾满血污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带著十足的侮辱意味。 “现在看来,你还不算蠢得无可救药。虽然这窍开得是晚了点,差点就把自己开没了。” “行了,废话少说。” 姬左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著她,脸上的笑容淡去,恢復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来吧,说说看。你嘴里那个『妖怪保护协会的黑料』,是什么?” 阿狸深吸一口气,也顾不上身上的疼了,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她知道的那点东西全禿嚕出来了。 什么妖怪保护协会表面上是维护妖怪权益,背地里其实就是个“黑白脸唱双簧”的毒瘤。 一伙专门负责在京海各处欺压、盘剥那些没跟脚、没背景的弱小妖怪,抢地盘,收“平安费”,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另一伙就打著协会的旗號及时出现,装模作样地“主持公道”,帮助被欺负的妖怪,实则就是拉拢人心,把那些被欺负怕了的妖怪吸纳进协会,让他们感恩戴德,对协会死心塌地。 这一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组合拳下来,再加上前几年妖管科屁事不管,甚至有点纵容,妖怪保护协会的势力就跟吹气球似的膨胀起来了。 现在,但凡是个想来京海討生活的妖怪,甭管是投亲靠友还是打工挣钱,第一件事不是去妖管科备案。 而是得先去妖怪保护协会拜码头,交一笔不菲的入会费和月例钱,美其名曰互帮互助基金。 说白了,就是保护费。 姬左道听著,摸著下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嘖”一声,点点头,仿佛在听什么有趣的坊间传闻。 等阿狸说得差不多了,他才若有所思地开口: “我说呢……” “之前好像听那俩吉祥物嘀咕过,说什么每月要交什么会费,我还以为这俩憨货是閒得蛋疼,加了哪个宠物俱乐部或者减肥班呢。”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点不爽: “合著是给这劳什子妖怪保护协会交保护费去了?” “妈的,这他娘的不就等於,我们妖管科在前面辛辛苦苦给妖怪们找工作、安排住处、维护治安,你们这狗屁协会在后面坐享其成,躺著抽成?” “搞了半天,我们749局妖管科,是给妖怪保护协会白打工的唄?” 阿狸趴在地上,没敢接这话茬。 姬左道瞥了她一眼,忽然问: “这些事儿,你是怎么知道得这么门儿清的?” 阿狸闻言,那张伤痕累累的方脸上,竟然极其勉强地挤出了一丝混合著讥誚和自得的笑意,虽然比哭还难看。 “雄性生物嘛……” 她嘶哑著嗓子,语气带著点过来人的“沧桑”。 “甭管是人还是妖,但凡你给他们点甜头,顺著毛捋,灌上几口迷魂汤,他们脑子里那点东西,保管跟竹筒倒豆子似的,禿嚕得乾乾净净。” “老娘我纵横直播间这么多年,《追男十八手》、《御心三十六计》可不是白看的。” 她这话音刚落—— “唰!” 姬左道身后,那五十只原本或站或坐、看似慵懒的狐狸精,耳朵齐刷刷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全都竖了起来! 一双双原本或嫵媚、或纯真、或慵懒的狐狸眼,此刻全都瞪得溜圆。 里面闪烁著一种近乎实质的、绿油油的、充满了求知慾和“我很好奇”的光芒! 几十道视线,如同探照灯,“唰”地一下,聚焦在了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阿狸身上。 那眼神,仿佛饿了三天的猫,突然看见了一条会自己翻面、还撒好了孜然辣椒麵的烤鱼。 灼热。 滚烫。 充满了“姐妹细说!”“展开讲讲!”“什么手?多少计?”的无声吶喊。 就连原本一脸清冷、事不关己的霓羽,都下意识地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 苏小小更是直接拽住了姬左道的袖子,小脸兴奋得泛红,压低声音,但足以让全场听清: “小道道小道道!她说的那什么《追男十八手》……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咱们局里的资料库有吗?能借来看看吗?” 姬左道叼著烟,回头瞥了一眼自家那五十只瞬间进入学霸状態的狐狸精,嘴角抽了抽。 得。 看来以后妖管科內部,除了要防著李书文那廝乱塞“专业书籍”,还得警惕某些来路不明的课外读物了。 第442章 新仇旧恨,幻术为饵 阿狸算是豁出去了,把她知道的那点腌臢事儿,一桩桩、一件件,全往外禿嚕。 一开始,姬左道听著,脸上那点玩味的笑容还在,偶尔还点评两句“哟,这招够损”、“嘿,有点想法”。 可听著听著,他脸上那点笑模样,就跟见了太阳的雪似的,化了个乾净。 到后来,就只剩下越来越沉、越来越冷的脸色,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那点开始“滋滋”往外冒的寒气了。 他原本以为,这妖怪保护协会,顶天了就是一群妖怪拉帮结派,收点保护费,搞搞欺行霸市,玩点“黑白脸”的小把戏。 没想到,阿狸这黑料越往外抖,味儿越不对。 卖人,卖妖,甚至还他妈的吃人。 阿狸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发颤: “他们把一些没背景、好拿捏的小妖,还有那些欠了高利贷还不上、走投无路的人,包装成自愿献身或者意外失踪,卖给一些地方。” “什么地方?” “有练邪功的,有搞奇怪研究的,叫什么泰克生物科技公司。” “泰克生物?”姬左道重复了一遍,觉得有点耳熟。 “对!就是那家!他们还从协会这儿买信息,专挑那些外地刚来、人生地不熟、又看著好骗好拿捏的妖怪,许以高薪工作,或者什么免费体检、基因优化的幌子,骗过去……” 阿狸话没说完。 “轰——!!!” 一股暴烈、腥甜、充满了无尽杀意的血色灵力,毫无徵兆地从姬左道身上炸开! 茶几上的玻璃杯“咔吧”一声裂出蛛网般的细纹,墙皮“簌簌”往下掉灰,离得近的几个妖怪被这股气势冲得踉蹌后退。 “小道道?你怎么了?” 苏小小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拽住姬左道的袖子,小脸上满是担忧。 姬左道站在原地,低著头,碎发遮住了眼睛。 所有的杀意,都凝在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很轻,却像是三把淬了冰的刀子,刮在每个妖的耳膜上。 “我还以为,收拾了那几个外国佬,把那破实验室扬了,这事儿就算完了。” 姬左道低下头,看著地上因为恐惧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阿狸,缓缓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搞了半天,还有垃圾没倒乾净,还有耗子在角落里爬。” “王富贵那傻逼玩意儿,在京海栽了这么大一跟头,我以前还总骂他不爭气,脑子被门夹了,这种当也能上……” “现在看来,他妈的是有家贼引外鬼,背地里捅刀子啊。” “知道吗?那白痴,应该就是被这该死的妖怪保护协会骗进泰克生物公司当小白鼠的。” “什么?!” 房间里的温度,瞬间又降了十度。 五十只狐狸精,原本还只是竖著耳朵听八卦,此刻,齐刷刷地,妖瞳瞬间收缩成了一条冰冷的竖线! 蓬鬆的狐尾无声炸开。 王富贵的事她们是知道的,主要是听娘娘说的。 王富贵那只憨了吧唧、总想著来大城市见世面的小狐狸,结果刚来京海就被套上了项圈,关进了笼子。 整天被抽血、切片、注射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生不如死。 听说被姬左道救回来的时候,那叫一个惨,修为全废了,根基受损,连化形都做不到。 要不是姬左道的法子,估计都到奈何桥排队喝汤了。 这蠢狐狸现在还在哀牢山老家养著呢,一身道行得重新修来。 这事儿,是她们所有狐狸精心里的一根刺。 平时不提,是怕王富贵那傻小子难过。 现在骤然听到,害他的元凶之一,竟然有妖怪保护协会。 “呼——!” 一股股或炽烈、或阴柔、或诡譎的妖气,不受控制地升腾而起。 与姬左道的血腥灵力混在一起,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滚烫,又冰冷刺骨。 整个房间,仿佛都沉入了深不见底的血海之中。 空气变得无比压抑,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浓郁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呃……嗬……嗬……” 阿狸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喉咙,又像是被沉入了万米深的海底。 那粘稠的、充满了暴戾和杀意的灵力,无孔不入地挤压著她的身体,侵蚀著她的意识。 窒息。 冰冷。 绝望。 她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臟狂跳得像是要炸开。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疯狂涌上来: 死。 好想死。 立刻,马上,死掉。 结束这无休止的恐惧和痛苦。 不! 我还不想死! 阿狸在极致的恐惧和求生欲的拉扯下,猛地昂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扭曲变形的尖叫: “我能!我能把妖怪保护协会里的侯秘叫出来!他算是协会的三把手!很多事他都经手!他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尖利得刺耳: “只要您放我一条生路!我现在就联繫他!把他骗出来!” 房间里,那令人窒息的血色灵压,微微一顿。 姬左道低下头,看著地上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藏狐方脸,看了足足有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乾净,爽朗,甚至带著点阳光的味道。 跟他身上那冲天的血腥气和眼底的暴戾,形成了极其诡异、极其惊悚的反差。 “好。” “叫他过来。” “现在。” 姬左道把阿狸那屏幕裂得跟蜘蛛网似的手机扔还给她,冷眼瞅著她操作。 这阿狸也真是个人物,都让人抽得快现原形了,这会儿为了活命,愣是强撑著压榨体內的灵力。 只见她趴在地上,闭著眼,嘴里念念有词,那张灰扑扑的方脸上,一层极淡的、水波般的光晕缓缓流转。 然后,在在场所有妖怪的注视下,奇蹟发生了。 阿狸那身破布条似的衣服,连同底下布满鞭痕的身体,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画笔重新勾勒、上色。 血跡、污渍、破碎的布料……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光滑如绸的肌肤,是玲瓏有致的曲线,是那张混合著清纯与嫵媚的精致脸庞—— 正是她直播时用的那副“阿狸”模样。 甚至连那身衣服,都变成了一套看起来价格不菲、剪裁得体的米白色休閒套装,衬得她肤白如雪,我见犹怜。 关键是,这变化真实得嚇人。 不是寻常幻术。 寻常幻术可做不到连每一根髮丝的飘动,衣料褶皱的光影,甚至皮肤下血管的微弱脉动,都清晰可见,栩栩如生。 第443章 一网双鱼,意外收穫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熊猛瞪大了牛眼,张著嘴,半天憋出一句:“俺滴个娘咧,这是咋变的?俺一点妖气破绽都闻不著?” 苏小小更是直接“哇”出了声,小脑袋往前凑,大眼睛眨巴眨巴,充满了专业狐士的探究欲。 姬左道叼著没点的烟,眯著眼,没说话。 寻常幻术,说白了就是高级点的障眼法,或者影响心神製造的幻觉。 对付活物还好,但对电子设备基本没用,一拍就露馅。 可阿狸这手…… 这他妈哪里像是幻术? 这简直像是给自己加了层真实无比的3d投影特效!还是实时渲染、毫无延迟的那种! 就在眾妖暗暗心惊的时候,地上的阿狸已经开始了她的表演。 只见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轻轻咬了咬饱满红润的下唇,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里瞬间蒙上了一层委屈又惊慌的薄雾,对著手机话筒,用一种带著颤音、我见犹怜的夹子音开口了: “餵……侯哥哥吗?是我,阿狸呀……” 声音又软又糯,还带著点受惊后的哽咽,听得人骨头缝都发酥。 手机那头立刻传来一个有些急切、明显压抑著兴奋的男声: “阿狸?真是你!你之前发消息我就往你这赶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別怕,跟哥说,哥马上到!” 阿狸的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要掉不掉,更添几分脆弱美感: “侯哥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刚才,好像被人盯上了,好害怕……你现在能来我这儿一趟吗?就你一个人来好不好?我只信你……” 说著,她还恰到好处地吸了吸鼻子,肩膀轻轻瑟缩了一下,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 好傢伙! 这演技,这情绪,这台词,这微表情管理! 这骚狐狸,业务能力是真过硬。就这演技,这幻术,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 “好好好!你別怕!等著哥!哥马上到!谁他妈敢动你,我弄死他!” 电话那头,侯秘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 甚至能隱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引擎的轰鸣和急促的喇叭声。 看来这位之前接到阿狸之前发的那条消息时,就已经在路上了,现在恐怕是把油门踩进了油箱里。 “嗯……侯哥哥,你快点……我好怕……” 阿狸又柔柔弱弱、欲语还休地补了一刀,然后才“依依不捨”地掛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 地上那光芒四射、我见犹怜的“绝世美人”影像,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噗”一下消散得无影无踪。 重新露出来的,还是那只趴在地上、遍体鳞伤、灰头土脸、方脸眯眯眼的藏狐本尊。 她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脑袋“咚”一声磕在地板上,只剩下喘气的份儿,连尾巴尖都懒得动一下了。 姬左道算是明白,这藏狐是怎么在美女如云的直播行业里杀出一条血路,还混成头部了。 光靠魅术可不成。 这手以假乱真、连电子设备都骗得过去的幻术,加上这身浑然天成、我见犹怜的茶艺…… 简直是无往不利的大杀器! 难怪能把那什么侯秘迷得五迷三道,让往东不往西。 也就她运气衰碰到苏小小这个数值怪。 不过这手幻术,有点意思。 真有点意思。 这等好玩意儿,留在她身上浪费了。 等这事儿了了,把这幻术的修炼法门给收缴上来。 肥水不流外人田,正好给自家那五十只狐狸精练练。 技多不压身嘛。 至於这只藏狐乐不乐意、愿不愿意? 嘁,她能有条命留著喘气儿,就该跪下来给道爷我磕三个响头,感恩戴德了。 还轮得到她挑三拣四? 姬左道这边正琢磨著怎么“收缴战利品”呢,听到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急剎车声。 没多久,就听到一阵急促的、带著明显焦躁的脚步声。 来了。 姓侯的这孙子,来得还挺急。 你急? 道爷我比你更急! 急著送你上路! 楼梯间里,侯秘正三步並作两步往上躥,他连电梯都懒得等。 压根没注意到,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垂下来几根黑色大筋。 就在侯秘刚踏上十二楼最后一阶台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瞬间—— “嗖!” 那几根诡异的大筋如同捕食的巨蟒,猛地从阴影中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侯秘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感觉腰间、腿上、脖子上同时一紧,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传来! “我操——!” 他惊骇欲绝的咒骂刚出口,整个人就被那几根大筋裹成了粽子,然后像是被钓上岸的鱼一样,“唰”地一下,凌空拖拽著,狠狠摔进了屋里! “轰隆!” 侯秘像个破麻袋一样砸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可身上那几根诡异的大筋却越缠越紧,勒得他骨头“嘎吱”作响,妖力完全被锁死,动弹不得。 “谁?!他妈的是谁暗算老子?!”侯秘又惊又怒,扯著嗓子吼道。 回应他的,是一记结结实实、势大力沉的耳光。 “啪——!” 清脆响亮,在空旷的屋里迴荡。 侯秘被这一巴掌扇得脑袋猛地偏向一边,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嘴角渗血,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晃了晃发晕的脑袋,努力瞪大被扇得充血的双眼,这才看清,自己面前站著个叼著烟、眯著眼、表情似笑非笑的年轻男人。 男人身后,黑压压站著一群妖怪,个个眼神冰冷,妖气凛然。 尤其那群狐狸精,看他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开始发臭的尸体。 “你……你们是……妖管科?!” 侯秘瞬间认出了姬左道身上那身749局的制服,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还在强撑,“你们敢动我?!我是妖怪保护协会的副秘书长!你们……” “啪!” 又是一记更狠的耳光,直接打断了他的废话。 姬左道甩了甩手,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聒噪的苍蝇。 他压根没打算审问。 至少现在没打算。 审问? 那是之后的事儿。 现在,他纯属泄愤。 王富贵那憨货惨兮兮的模样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每想一次,他心头的邪火就旺一分。 “砰!” 姬左道抬脚,厚重的军靴鞋底狠狠踹在侯秘的小腹上。 “嗷——!” 侯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虾米一样蜷缩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打我?!” 侯秘疼得涕泪横流,又惊又怒又委屈,“我他妈犯了什么事了?!你们妖管科凭什么乱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回答他的是一片狂风暴雨,姬左道完全是往死了打。 他是真懵了。 按理说,就算妖管科要抓他,也得有个由头,走个流程吧? 这他妈的上来就下死手,是几个意思? 不好!难不成是那件事暴露了? 眼看著姬左道拳头打累了准备上脚踹了,侯秘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尊严了,扯著已经变调的嗓子尖叫起来: “別打了!別打了!领导!我说!我全说!” “赵家那丫头!现在的下落我真不知道啊!” “绑架的事儿我更是没参与!是会长和副会长乾的,別打我啊!我冤枉啊!” 姬左道踹出去的脚,停在了半空中。 脸上的暴戾和杀气,也凝固了一瞬。 等等。 赵家丫头?绑架?”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怎么听著莫名有点耳熟呢? 赵家丫头…… 赵灵灵! 臥槽! 赵灵灵这块唐僧肉又又又让人给绑了?! 第444章 三次绑架,真相大白 “你们绑了赵灵灵?” 姬左道踩在侯秘胸口的靴子又碾了碾,声音冷得能刮下二两冰碴子。 “是会长跟副会长的主意!跟我没关係啊领导!” “真的!领导!我就是个跑腿传话的!您明鑑啊!” 侯秘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副秘书长面子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扯著嗓子乾嚎: “他俩都快突破了!妖怪突破境界是要遭雷劈的啊!那赵家丫头是千年不遇的药灵体,抓来炼成大丹,吞下去至少能硬扛三十道天雷!这谁不眼红啊!” 姬左道咂咂嘴。 得,还真是赵灵灵。 他算是服了。 这丫头是属唐僧的吧?是妖不是妖的都想来咬一口。 这他娘的是第几回了? 掰著手指头数数,三回了吧。 合著全京海的妖魔鬼怪,有点追求的都得绑她一回才算是完成kpi唄? 先前赵家家主確实找过他,人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家里练气士都出门办事去了,就剩个闺女在京海,实在不放心,求姬左道每天上下学顺道给捎上一程。 姬左道琢磨著反正自己也得巡街,顺路的事儿。 再加上家里七七也得上学,带一个是带,带俩也是带,也不费事,也就应了。 后来那诡异领域破了,赵家那帮练气士乌泱泱全回来了,姬左道也就用不著天天当专职司机。 不过巡街的时候,他还是会习惯性绕到百草堂附近多转两圈—— 纯粹是让那丫头的倒霉体质给整出职业反应了。 “你们他妈什么时候盯上她的?说!” 姬左道懒得再废话,直接上了硬菜。 他微微俯身,盯著侯秘那双因为恐惧而缩成针尖的瞳孔,舌尖抵住上顎,轻轻吐出一个音。 下一瞬——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尖锐到极点的音波,如同烧红的铁钎,猛地扎进了侯秘的耳朵眼儿,直衝脑仁! 魔音贯耳! 这玩意儿是实打实的神魂攻击,全功率输出能震得人三魂七魄原地蹦迪,问啥说啥,特別好使。 缺点就是劲儿太大,全功率下一不小心就容易把人搞成只会流哈喇子的白痴。 平时问话这种精细活儿,都是交给狗爷用他心通慢慢掏。 可眼下狗爷不在身边,姬左道也只能粗暴点了。 至於这姓侯的会不会变白痴? 关他屁事! 在姬左道眼里,这孙子就是个一次性消耗品,用完就扔的货。 “嗬……嗬……” 侯秘被那魔音一衝,整个人猛地一僵,眼珠子往上一翻,露出大片渗人的眼白,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口水,表情瞬间变得浑浑噩噩,像被抽走了魂儿。 “很早就盯上了……” 他张著嘴,声音飘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一开始不敢直接动手,怕暴露,就洗脑了一个刺蝟妖……” “让她以为自己是登仙教的余孽,再引她去祸害王家,借王家的手把赵灵灵弄出来……” “到时候我们的人再半路截胡,把赵灵灵偷走,黑锅让刺蝟妖和王家背 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姬左道听得眉头一皱。 艹,这里还有你们的事?怎么感觉哪都有你们? “结果呢?”他冷声问。 侯秘那张呆滯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抹极其荒诞的、像是后怕又像是委屈的神情: “结果没想到你们749局反应那么快……” “叫上了一个团的军队!坦克飞机都开过来了!把王家围得跟铁桶似的!” “炮火洗地啊!温压弹都往下砸!轰隆隆的……我们派去地底下藏著、准备截胡的兄弟……连吭都没吭一声,就没了……估计到死都不知道咋回事……” 他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协会当时就嚇尿了,好长一段时间不敢露头,生怕被你们顺藤摸瓜给端了……” 姬左道想到那天的大日凌空,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该! 让你们玩阴的! “后来呢?怎么又敢伸手了?”他接著问。 “后来,会长他们还是不死心,那药灵体太馋人了,可你们月海区那个调查员……” 侯秘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像是便秘了十年: “那傢伙,简直是个神经病!” “要么好几天摸鱼偷懒,连个鬼影子都见不著;要么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一天能在同一条街上溜达十几趟!完全没规律!根本没法预判!” “我们盯了他几个月,愣是没摸清楚他到底啥时候巡街,啥时候摸鱼……下手的机会一次都没逮著!” 姬左道:“……” 他默默摸了摸鼻子。 咳……那段时间,好像是自己就是月海区执巡来著。 心情好就多溜达两圈,心情不好就回家睡觉——这他娘也能怪我? 侯秘继续往下说: “也就是最近月海区换了两个新来的调查员,规规矩矩的,巡查时间表排得跟上课铃似的,和原来那个神经病不一样。” “协会这才重新找到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就直接下手了……” “你他妈的才神经病呢!” 姬左道听得心头火起,抬手又是一个大耳刮子抽过去! “啪!” 侯秘被抽得脑袋一歪,嘴角又渗出血丝,但眼神还是那副痴傻样。 姬左道甩了甩手,心里却琢磨开了。 难怪啊…… 当初王家那档子事之后,柳叔回局里翻档案翻得头髮都揪掉一大把,也没找著那个所谓的“登仙教余孽白姑姑”到底是哪路神仙。 按说,一个法相境的出马仙,搁哪儿都该是掛了號的人物,没道理查无此人。 合著压根就不是什么登仙教余孽! 就是个被洗了脑、以为自己真是登仙余孽的倒霉刺蝟精! 王家也是够冤的,本来绑架赵灵灵顶多死几个人,结果就因为这个假的登仙余孽把大半个家族都搭进去了。 姬左道咂咂嘴,低头看著地上眼神呆滯、口水横流的侯秘,又想起赵灵灵那丫头前前后后被人绑了三次的倒霉样。 搞了半天,这丫头在咱们749局眼皮子底下让人绑走三回,闹得鸡飞狗跳的—— 主谋全是你丫妖怪保护协会一家乾的? 你们还挺专一啊? 姬左道蹲在那儿,看著地上眼神发直、嘴角流涎的侯秘,心里那火苗子噌噌往上窜。 不爽。 真他妈不爽。 赵灵灵那丫头,在他眼里就跟自家后院里种了多年的人形大参似的—— 肥水还没流到自家田呢,倒让外头的瘪犊子先伸了筷子! 这已经够堵心了。 更操蛋的是,这帮孙子居然还敢动他家狐狸! 王富贵那憨货,到现在还在老家躺著哼哼呢,换了身体,一身修为得重头再来,想想就来气。 这两笔烂帐摞一块儿,不死不休啊。 第445章 京海无眠,八方雷动 姬左道盯著侯秘那张被抽成猪头、还掛著痴傻笑容的脸,越看越碍眼。 本来还琢磨著,把这孙子打服帖了,拍点劲爆私房照,捏著把柄吃他一辈子—— 废物利用嘛,不寒磣。 可现在? 去他妈的。 姬左道抬手,抡圆了胳膊—— “啪!!!” 这一巴掌抽得那叫一个结实,声音脆得跟过年放炮仗似的。 爽! 老他妈爽了! 就是劲儿好像使大发了点。 侯秘那颗脑袋,在脖子上滴溜溜转了三圈半,然后“咔嚓”一声—— 飞了。 骨碌碌滚出去老远,脸上那副痴呆表情都还没变。 无头尸身晃了晃,“噗通”栽倒在地,脖腔子里噗噗往外冒血,呲了一地。 屋里瞬间安静了。 五十只狐狸精齐刷刷眨巴眼,瞅瞅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首,又瞅瞅自家小道道。 熊猛挠挠大脑袋,瓮声瓮气:“道啊,这……不审啦?” “审个屁。” 姬左道甩了甩手,从兜里摸出根烟叼上,没点。 “该吐的都吐乾净了。留著这玩意儿过年?” 他摸出手机,划拉两下,拨了个號。 这事儿,得知会局里一声。 毕竟绑的是赵灵灵—— 那丫头算是柳叔半个干闺女,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喂,柳叔。” 姬左道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摸出打火机点菸,“我这儿,刚撬开个妖怪保护协会杂碎的嘴,捞著点消息。”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去: “那帮孙子,把赵灵灵绑了。您看是不是派队人,赶紧去核……”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柳叔的嗓门就炸开了,又急又慌,跟炮仗似的: “我知道!局里已经接到报案了!正调监控呢!” “倒是你小子!你家七七呢?!你妹妹呢?!” 姬左道一愣:“七七?这会儿应该到家写作业呢吧?” “写个屁作业!”柳叔在那头吼得嗓子都劈了,“这边调监控看见你家那小殭尸,奔著西边去了!” “我们调了沿路监控——她去的方向,跟绑匪最后消失的路线,他妈是同一段!” “那丫头是去找赵灵灵了!” “……” 姬左道夹著烟的手指,僵在半空。 菸头那点红光,明明灭灭。 电话那头,柳叔还在嚷嚷著什么“赶紧定位”、“协同搜索”、“小丫头胆忒肥”之类的。 但姬左道已经听不清了。 他耳朵里嗡嗡的,像是有一万只蝉在同时叫。 七七……去找赵灵灵了? 她一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小殭尸,知道赵灵灵在哪儿吗? 她知道绑匪是谁吗? 她知道这一去,会碰上什么吗? …… 姬左道一般不上头。 他这人,其实挺讲道理——能动手的儘量不吵吵,能灭口的儘量不留活口,多乾脆。 可有俩件事,谁碰谁死。 一是动他宝贝。 二是动他狗。 三是动他丫头。 现在,有人不光伸了筷子夹他的人参,还把他家那小殭尸丫头,给卷进去了。 “……” 姬左道慢慢、慢慢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然后,他笑了。 咧著嘴,露出两排白牙。 那笑容,又亮,又邪性,看得周围一圈妖怪齐刷刷往后挪了半步。 “柳叔,”他对著电话,声音轻得快飘起来,“您刚才说,绑匪最后消失的方向……是西边,对吧?” “对!西郊!你赶紧……” “知道了。” 姬左道掛了电话。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 黑沉沉的,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底沉著血,沉著冰,沉著要撕碎一切的疯。 “走。” 他就说了这么一个字。 然后,转身,一步踏出走廊,身影“唰”地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在百米开外的夜空中。 他身上,那道血红色的灵力光柱,冲天而起! 紧接著—— “嗖!嗖!嗖!嗖!嗖!……” 八十道顏色各异、但同样凶戾霸道的妖气,如同八十根烧红的烙铁,轰然爆发,直插夜空! 血色在前,妖气在后。 如一道横贯夜空的猩红彗星,拖曳著八十条暴烈的尾焰,朝著西郊—— 碾了过去。 今夜,京海无眠。 因为,有人疯了。 疯的,还不止一个。 七七和赵灵灵这俩小丫头,平日里瞅著,一个呆萌一个文静,凑一块儿还没二两重。 可你要真敢动她俩? 嘿,那您可算是捅了天了—— 猴儿哥都得给您递根烟,说声“勇”。 先说七七。 姬左道养的小殭尸,走路慢吞吞,说话慢吞吞,看见蚂蚁搬家都得蹲旁边瞅半天。 可架不住人家是749局全体认证的“局宠”。 这么说吧,姬左道但凡出门办事,局里那帮糙老爷们儿、彪悍娘们儿,能为了“今儿谁带七七”这事儿,差点没掐起来。 这个说“我带她去吃新开的冰淇淋”,那个嚷“我给她买了最新款娃娃”,就连食堂顛勺的王师傅,都得偷偷往她饭盒里多塞俩红烧狮子头。 全局的闺女,全局的宝贝疙瘩。 再说赵灵灵。 赵家嫡系一脉就这么一根独苗苗。 这还不算完。 人家还是千年难遇的药灵体,早被药仙谷那帮老东西內定了,当圣女培养的。 药仙谷那群老古董,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要听说他们家圣女苗子让人绑了? 得,您就等著瞧吧,那帮老头儿能连夜扛著炼丹炉杀到京海,把你骨灰都给扬了当花肥。 所以,这俩小祖宗一块儿丟了—— 这事大发了。 749局总部,局长办公室。 张玉宸嗓子都喊劈了,指著墙上京海地图: “给老子把京海围死了!一只苍蝇也別想飞出去!” “交警大队、武警支队、特勤组,全给我拉上去!高速口、国道、省道、火车站、机场、码头——全封!” “天上无人机给老子铺满!地下排水管道都给我派人去查!” “告诉那帮兔崽子,今儿晚上,京海只进不出!” 命令一下,整个749局跟炸了窝的马蜂似的,呜嗷喊叫著全扑出去了。 赵家大宅,正厅。 赵家老爷子拿著宣花板斧,脸色铁青。 下面乌泱泱站了三十多號人,全是刚赶回来的赵家练气士,一个个眼珠子通红,杀气腾腾。 “找!” 老爷子一斧子杵在地上,青砖“咔嚓”裂开一道缝。 “把京海给老子翻过来!挖地三尺!” “灵灵要是掉一根头髮……” 老爷子眼神扫过下面那群儿孙,声音冷得掉冰碴: “你们,也都別回来了。” “是!” 三十多號人齐声怒吼,声浪差点把房顶掀了。 下一秒,剑光、符籙、法器光芒乱闪,三十多道身影“嗖嗖嗖”窜出大门,融进夜色,跟天女散花似的扑向京海各个角落。 药仙谷,后山禁地,一道来自京海的灵讯传了过去。 常年紧闭的洞府石门,“轰隆”一声,被从里面生生拍碎。 一个鬍子长得能拖到脚背、眉毛雪白的老头儿,穿著身洗得发白的道袍,阴沉著脸走出来。 手里,还拎著个正冒著青烟的紫金炼丹炉。 “谷主,您这是……”守门的童子嚇得腿都软了。 “京海。” 老头儿就说了俩字,一步踏出,人已经在百米开外。 “有不开眼的东西,动了老夫的圣女苗子。” “老夫去——炼了他。” 他身后,七八个同样仙风道骨、但此刻个个面沉如水的老者,默默跟上。 今晚,谁都別想好过。 第446章 一缕香寻,等著七七 时间往回捯那么一点儿。 七七和赵灵灵这俩小丫头,正手拉著手,晃晃悠悠从学校往外走。 夕阳把影子拖得老长,暖烘烘的,怪舒服。 “七七我跟你说,今儿先生讲的《百草谱》里那个月见幽曇,可神了!只在子时开花,可见月光就谢,要是能用它做主药,配上三味辅药……” 赵灵灵小嘴叭叭的,跟个小话匣子似的,嘚啵嘚啵说个不停,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跟星星一样。 七七就在旁边听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虽然大部分时候,因为灵灵讲的太快她其实没听清,但她喜欢听灵灵说话,声音脆生生的,像屋檐下掛的风铃。 “七七你看!那边!新来了个卖糖葫芦的!” 赵灵灵突然拽了拽七七的袖子,小手指著街角。 七七顺著看过去,果然,一个推著玻璃柜小车的老头儿站在那儿,车上插满了红艷艷、亮晶晶的糖葫芦。 奇异的是,那糖葫芦串著的,不是寻常山里红,而是一颗颗灵气氤氳的小灵果,隔著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清甜的果香。 “他家的糖葫芦都是拿灵果串的!” 赵灵灵眼睛更亮了,晃了晃七七的手,“昨儿个你请我吃那个大灵桃,可甜了!今天我爹地刚给了我零花钱,我请你吃糖葫芦!” 七七歪了歪小脑袋,长长的睫毛眨了眨,似乎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然后慢慢点了下头,嘴角露出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糖葫芦~好吃~谢谢灵灵。”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不客气!等我一下嗷!马上回来!” 赵灵灵笑得见牙不见眼,鬆开七七的手,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就往街角那糖葫芦摊子跑去。 小书包在她背上一顛一顛的,马尾辫也跟著晃悠。 七七就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等著。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边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云彩,小脑袋瓜里开始认真盘算: 一串糖葫芦,有好几颗呢。 第一颗,最红最大的那颗,给哥哥。 第二颗,给狗爷。 第三颗给灵灵。 唔……灵灵请客,应该多分她一颗,那就第四颗也给灵灵。 剩下的……如果还有剩下的,就自己吃。 要是没有……那就不吃了。 她正掰著手指头,认认真真、公平公正地分配著那串还没到手的糖葫芦呢—— 就在这时—— “呼——!” 一阵邪风,没来由地就卷了起来! 那风里带著股子腥气,吹得街边树叶哗啦啦乱响,尘土打著旋儿往人脸上扑。 七七被风迷了眼睛,下意识抬手挡了挡。 等她放下手,再往糖葫芦摊子那边看的时候—— 人没了。 刚才还蹦蹦跳跳的赵灵灵,没了。 摊子前空荡荡的,就剩下那个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在风里晃悠。 地上,散落著几根红艷艷的糖葫芦,糖壳儿摔碎了,滚了一地。 还有三四个人,东倒西歪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七七认识他们。 那是灵灵家里派来,专门护著她上下学的练气士。 平常总隔著十几步远,不远不近地跟著,灵灵还老嫌他们烦,说走哪儿都有人盯著,不自在。 可现在…… 他们都躺下了。 七七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小脸上那点呆愣愣的表情,慢慢、慢慢地,像是冻住的糖壳儿,一寸寸裂开了缝。 灵灵…… 没了? 她的小脑袋瓜,像是生锈的齿轮,嘎吱嘎吱,转得特別慢。 灵灵刚才还在那儿,还在说请她吃糖葫芦。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 人就没了呢? 七七张了张嘴,想喊,可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茫然地转头,四下看了看。 街上空荡荡的,除了那几个躺倒的赵家护卫,再没別人。 就剩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街心,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老长。 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做? 找哥哥? 可哥哥今天不在,他说要去办个什么案子,很晚才回来。 找狗爷? 狗爷也不在,早上出门的时候说要去城隍庙找老伙计下棋。 都不在。 就她一个人。 七七抱著小脑袋,蹲了下来。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被人塞了团乱麻,怎么理也理不清。 以前,好像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儿。 自打她被哥哥从那个黑漆漆的墓里拉出来,带到这个亮堂堂、闹哄哄的人间,她就没碰见过什么难事儿。 作业不会写,有哥哥教。 走路走累了,有狗爷背。 饿了有人喂,困了有人哄。 除了那些弯弯绕绕的数学题,除了那些背了又忘的课文…… 好像,真的没什么需要她自己去想、去愁、去解决的事儿。 这是头一回。 头一回,哥哥不在,狗爷也不在。 头一回,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就这么没了。 她得自己做点什么。 可她该做什么呢? 七七把脸埋进膝盖里,小身子缩成一团,像是只受了惊的小兽。 风还在吹,带著傍晚的凉意,刮在她后颈上,冷颼颼的。 她脑子里,忽然就闪过了狗爷那张毛茸茸的、总带著点不耐烦表情的大脸。 那天下午,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发困。 七七趴在院里的石桌上,面前摊著本作业,手里捏著根铅笔,小眉毛皱得紧紧的。 狗爷窝在旁边的藤椅里,翘著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著。 “狗爷狗爷。” “嗯?” “七七想学追踪的本领。” 七七说得很认真,一字一顿的。 狗爷乐了,尾巴在椅子后头扫了扫:“嘿,小傢伙,学这玩意儿干嘛?你作业写完了吗就琢磨这个?” “七七学了这个,以后就不会找不到哥哥和狗爷了。” “以后,大家都能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七七说得慢吞吞的,但特別坚定。 狗爷晃悠的腿停了停。 他扭过头,盯著七七看了好一会儿,看得七七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手指头抠著作业本的边儿。 半晌,狗爷才“嘖”了一声,伸出大爪子,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行吧。你这小丫头,倒是会说话。” “狗爷我啊,確实有手追踪的绝活儿。等你把这作业写完了,狗爷就教你。” 他往后一仰,眯起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儿,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犬牙。 “我跟你说啊,你哥哥小时候,那才叫一个皮!满山遍野地瞎跑,一会儿躥树上掏鸟窝,一会儿钻洞里抓兔子,就没个消停时候。” “哪回找不著他了,都是狗爷我出马,任他躲到天涯海角,狗爷我也能把他从耗子洞里揪出来!” …… 风,好像停了。 七七慢慢抬起头。 小脸上还沾著点灰,眼眶有点红,但眼神里的慌张,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 又慢慢吐出来。 “七七可以的。” 她小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 然后,她走到那几根散落的糖葫芦旁边,蹲下来,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捡起了一根。 糖壳儿碎了大半,但裹在里头的山楂还完好,红艷艷的,在夕阳底下泛著光。 七七捏著那根糖葫芦,凑到鼻子前,轻轻嗅了嗅。 灵果特有的清甜味儿,混杂著糖浆的焦香,还有…… 一丝极淡极淡的,灵灵身上的香味儿。 自从灵灵开窍成功后,身上的味道越来越香,比哥哥的血还要香。 七七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 那双总是呆愣愣、没什么焦距的眸子里,第一次,亮起了一点很沉静、很坚定的光。 她转过身,面朝著某个方向。 那是刚才那阵妖风消失的方向,风里裹著灵灵的味道。 “找到了。” 七七捏紧了手里的糖葫芦,小声地,又重复了一遍。 “灵灵,等七七。” “七七带你回家。” 第447章 七七跑酷,路人震惊 七七这会儿心里头就一个念头—— 得赶紧追上那阵风,追上灵灵! 小鼻子抽了抽,小脸绷得紧紧的,顺著风里那缕快散乾净的甜香味儿,撒丫子就往前躥。 两条小短腿捣鼓得那叫一个快,书包在她背上一顛一顛的,小辫子都快甩成横的了。 大街上,就瞧见这么一道小小的人影儿,“嗖”一下从人堆里钻过去,带起一阵小风。 “哎呦我去,刚才是不是有什么玩意儿过去了?” 一个正蹲路边嗦粉的大哥抬头,眨巴眨巴眼,碗里的汤还在晃悠。 旁边卖煎饼的大婶挥著铲子:“可不嘛!背个书包,噠噠噠的,跟个小炮仗似的,一眨眼就没影儿了!” 街角,几个染著黄毛、骑著鬼火摩托的小年轻正搁那儿摆姿势呢,车头翘得老高,轰隆轰隆响。 为首的黄毛哥一甩头髮,正准备来个原地烧胎,就觉著身边“呲溜”一下—— 好像有个什么玩意儿,带著股小风,蹭著他车軲轆就过去了。 他扭头一瞅。 一个背著粉色书包的小女孩,两条小短腿抡得跟风火轮似的,正“噠噠噠”往前冲呢。 那速度,比他这拧到底的油门还快! 眨眼功夫,就剩个小黑点了。 “……” 黄毛哥沉默了。 他身后几个兄弟也沉默了。 几个人齐刷刷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胯下这辆改装了好几万、號称“地表最强125”的鬼火战车。 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已经快消失在街尽头的小书包。 一个小弟咽了口唾沫,声音发乾,“大哥,咱这车是不是该换了?” “换你大爷!” 黄毛哥一巴掌拍他头盔上,自己却也有点懵,挠了挠一头黄毛,“我是不是昨儿晚上喝多了,现在还没醒?” 另一个小弟弱弱举手:“大哥,昨儿晚上喝的是娃哈哈……” “妈的,要是没喝醉,那刚才那是啥?博尔特他妹啊?背书包参加田径世锦赛来了?” “要不,咱今儿別玩了,回家躺会儿?我觉著我脑子可能有点乱。” 几个鬼火少年默默地,把摩托推到路边,蹲成一排,开始思考人生。 另一边,某条宽敞大道上。 一辆黑色轿车正匀速行驶,司机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听著財经频道,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著。 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见右边人行道上,有个小影子“唰”一下过去了。 他下意识扭头。 就见一个小姑娘,背著个书包,正闷头往前冲呢。 那速度…… 他默默瞟了眼自己的车速表。 八十迈。 那小姑娘,好像跟他並驾齐驱? 不对,好像还在往前超? 男人眨了眨眼,缓缓把车靠边停下,然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老王啊,帮我叫个代驾。” 电话那头愣了:“张总,您喝酒了?” “没喝。” 男人揉了揉太阳穴,看著那个早已消失不见的小小身影,语气有点飘忽,“但我感觉我可能醉了。” “……” 此刻的七七,根本没心思管自己造成了多少混乱。 她小鼻子不停地吸著气,努力捕捉著风里那缕越来越淡、越来越散的甜香。 那是灵灵的味道。 可风太大,街上人太多,各种乱七八糟的味儿混在一块儿,那点甜香就跟掉进火锅里的冰糖似的,找起来费老鼻子劲了。 她急啊。 急得恨不得直接飞起来。 可局里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都嘱咐过:不能在普通人面前飞,会嚇著人,会惹麻烦。 七七记得牢牢的。 不能飞。 那就……跳吧。 跳高点,跳远点,就可以不用绕来绕去走那些弯弯绕绕的路。 可以直接从房子上面、从车子上面、从任何挡路的东西上面,直线跳过去! 对!跳! 七七眼睛一亮,立刻改变策略。 她看准前面一条五六米宽的巷子,小短腿在地上一蹬—— “嗖!” 整个人像个轻飘飘的小炮弹,直接横跨巷子,落在了对面二楼的空调外机上。 然后脚尖一点,又“嗖”地一下,跳到了隔壁楼的天台边缘。 就这么“嗖嗖嗖”几下,她直接在一排老式居民楼的楼顶之间,玩起了跑酷,朝著风里味道飘来的方向,直线突进! 这可比在下面人挤人的大街上绕来绕去快多了! 很快,七七来到了一条河边。 河上有座桥,但绕过去得走好远。 风里的味道指示,灵灵被带去的方向,就在河对岸。 七七站在河边,看了看十几米宽的河面,又看了看对岸。 这边岸边还围著几个人,架著手机,大呼小叫的。 桥边,正好有几个穿著紧身运动服、打扮得挺潮的年轻人,正举著自拍杆和运动摄像机,对著手机屏幕唾沫横飞: “家人们看好了!接下来这一招,叫做蜻蜓点水!” “看见河面上那几块石头没?咱们就利用那几块石头当落脚点,用特定的步法和发力技巧,连跳过去!这需要极强的核心力量、平衡感和……” 主播正说得起劲,直播间里礼物和“666”刷得飞起。 然后,所有人,包括直播间里几千號观眾,就看见镜头边缘—— 一个背著书包、穿著校服的小丫头,噠噠噠跑到河边。 站定。 微微下蹲。 摆出了一个极其標准小学生立定跳远预备姿势。 接著,在主播和直播间所有人茫然的目光注视下—— “嘿!” 那小丫头轻喝一声,小短腿猛地发力! “嗖——!” 她整个人,像颗出膛的小炮弹,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 “啪嗒。” 轻轻巧巧,稳稳噹噹,落在了十几米开外的河对岸。 落地之后,那小丫头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只是伸出小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似乎是在辨认什么,然后又是几个轻盈迅捷的大跳,“噠噠噠”跑远了。 只留下河这边,举著自拍杆的主播,和直播间里死一般寂静的屏幕。 风,吹过河面,吹过主播凌乱的刘海。 直播间里,原本疯狂滚动的弹幕,有那么十几秒钟,一片空白。 然后—— “臥槽??????” “刚刚那是啥?????” “我他妈是不是瞎了????” “主播你请演员了吧?!这特效牛逼啊!” “剧本!绝对是剧本!” “主播別播跑酷了!播这个!我们要看这个!” “刚才那小姑娘哪找的?国家队苗子吧?立定跳远世界纪录有十米吗?” “主播来一个!!刷火箭!” “对!主播表演一个!不表演取关了!” 举著自拍杆的主播,僵硬地转过头,看了看自己那几个同样目瞪口呆的队友。 又僵硬地转过头,看了看河对岸——空空如也,只有风吹过草丛。 最后,他低下头,看著手机屏幕上疯狂刷过的、要求他“表演一个”的弹幕。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他抬起手,狠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啪!啪!” 声音清脆。 很疼。 不是梦。 主播张了张嘴,想对著镜头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默默地,关闭了直播。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河边,双手抱头,开始怀疑人生。 难道最近熬夜剪视频,真的太累了? 都累出这种级別的幻觉了? 他摸出手机,默默点开了预约掛號界面。 嗯,明天,还是去掛个眼科……不,掛个精神科吧。 这病,不能耽误。 七七一直在跳。 跳房子,跳围墙,跳小树林。 能走直线绝不绕弯。 她小脸绷得紧紧的,心里就一个念头: 快一点。 再快一点。 灵灵,等七七。 风里的味道,越来越近了。 就在前面。 七七深吸一口气,小腿猛地一蹬—— “咻!” 小小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划破渐浓的夜色,朝著西郊的方向,一头扎了进去。 第448章 仙人指路,不祥预感 七七追著那缕风,两条小短腿捯飭得跟小风火轮似的,一溜烟就出了城,一头扎进西郊地界。 眼瞅著四周越来越荒,房子没了,路灯也没了,就剩一片黑漆漆的野地和远处影影绰绰的山影子。 七七小脚丫终於能离地了。 她轻轻一点,整个人“咻”一下就躥上了天,跟个小炮弹似的,顺著风的方向就往前飞。 西郊这地儿,荒得连棵树都难得见几棵,风颳起来那叫一个野,呜呜的,跟鬼哭似的。 风里头灵灵那点儿甜香味儿,被这千八百道野风一搅和,没几下就散得没影儿了。 七七停在天上,小鼻子使劲吸了吸,左转转,右转转。 没了。 真没了。 风太大,味儿全吹散了。 怎么办? 找不著了。 七七悬在半空,有点懵。 小脑袋瓜里空落落的,平时这时候,哥哥或者狗爷肯定在,他们肯定有办法。 在她心里,哥哥和狗爷那就是顶顶厉害的人,除了她那本让人脑壳疼的数学作业,这世上就没他们搞不定的事儿。 可这会儿,就她一个人。 正发愁呢,一阵小风“嗖”地擦过她耳朵边。 风里,好像夹著哥哥懒洋洋的声儿,带著点欠揍的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回忆闪回) “七七啊,狗爷那法子忒麻烦,哥教你个简单的。” “以后要是找不著方向了,你就闭上眼,伸根手指头隨便指个地儿,然后原地转它几圈,等晕乎了停下来,你手指头衝著哪儿,就往哪儿去。” “这招儿,叫仙人指路!唔……要不叫七七指路也成。” 当时七七仰著小脸,满眼疑惑: “转圈圈……就可以啦?比狗爷的法子简单好多呀。” “那可不!”姬左道笑得见牙不见眼,伸手揉乱她头髮,“因为咱家七七,运气最好了呀!” “七七的运气……很好吗?”七七指著自己鼻尖,慢吞吞问。 “那必须好!” 姬左道一把將她抱起来转了个圈,“你看你,一睁眼就碰上天下第一帅的哥哥,还白饶一条能看家能打架能逗闷子的狗爷,这运气还不好?顶天了好嘛!” “哦——” 七七被转得晕乎乎,但好像听懂了,认真点了点小脑袋,“那七七的运气,真的很好呢。” 七七周身,一条龙形虚影一闪而逝。 (回忆结束) 风好像停了。 七七眨了眨眼,小声嘟囔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风听: “七七的运气,很好。” 她闭上眼,伸出细细白白的小手指,隨便往身前一指。 然后,真的开始原地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 转得不算快,但特认真,小身板挺得直直的,书包带子在空中划著名小圈圈。 转了得有七八圈,她停下,小身子晃了晃,有点晕乎。 睁开眼。 手指头不偏不倚,正正地指著西边更深处,那片黑得最沉、山影最浓的方向。 唔……那个地方好像是…… 七七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又看了看那片黑黢黢的荒地。 小脸上一点犹豫都没有。 “走。” 她小声说,小脚丫在空中轻轻一蹬,整个人“嗖”一下,就朝著手指头指的方向,闷头扎了过去。 西郊深处,一片被炸得坑坑洼洼的荒坡底下,藏著个黑窟窿。 窟窿里头,是个塌了半边的老墓室,看模样有些年头了,但塌陷的痕跡很新,像是被啥玩意儿从外头硬生生炸开的。 墓室里瀰漫著一股子土腥味儿和淡淡的霉味。 赵灵灵就被搁在角落里一副破棺材板上,捆得跟个端午节的粽子似的,就露个小脑袋在外面。 她倒是没哭也没闹,就是小脸有点白,大眼睛滴溜溜转著,打量著四周。 害怕嘛,肯定有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啊,又来?”的麻木。 主要真有点习惯了。 这才多久,第三回了。 绑匪业务都不带点创新的吗? 墓室中间,金羽正背著双手,来来回回地踱步,那步伐,走得那叫一个焦躁。 他身后,居然还耷拉著一对大翅膀,隨著他踱步,时不时“扑棱”扇几下,扇起一地的灰。 “大哥,咱这事儿是不是办得忒急了点儿?” “要不咱再合计合计?从长计议?” “计议个屁!” 战狼正在往丹炉里添加药材,扭过头,一双铜铃大眼瞪著金羽,嗓门跟破锣似的: “等你从长计议完,那天雷早他娘劈到咱哥俩脑门顶上了!你扛还是我扛?嗯?” 他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不耐烦地甩来甩去,把地上的碎石头扫得啪啪响。 金羽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小声嘀咕:“可……可万一那749局的人追过来……” “追个毛!” 战狼一挥手,打断他,指著墓室塌陷的那面墙: “瞧见没?上回749局那帮杀才,用那什么温压弹,把这块地犁了一遍!炸得那叫一个乾净!” “自打那以后,这破地方,连只耗子都不爱来!嫌晦气!” “这古墓,十有八九就是那时候被震出来的!749局的人压根不知道!他们要是知道,能让那帮缺德带冒烟的盗墓贼给祸祸成这样?” “瞧瞧,墓外头那几具骨头架子,我估摸著就是那帮盗墓的。分赃不均,黑吃黑,自个儿把自个儿收拾了。” “要是749局的人来过,能由著他们曝尸荒野?早他妈捡回去埋了!人类就爱整这些没用的虚头巴脑!” 他越说越觉得自个儿在理,大手一挥,下了结论: “所以,把心放肚子里!他们指定找不过来!” 似乎觉得说服力还不够,他又梗著脖子,补了一句: “他们要真能摸到这儿,老子我——我当场倒立吃屎!汪!” 金羽:“……” 他默默看著自家大哥那张粗獷中带著点愚蠢的狗脸,沉默了两秒,小声提醒: “大哥,您一犬妖发这种誓,不等於混吃混喝嘛?” “滚蛋!”战狼老脸一红,恼羞成怒,“老子是狼!纯种的黑背狼!你才犬妖!你全家都犬妖!汪!” 金羽:“……” 得,您说是狼就是狼吧。 他嘆了口气,转头看向棺材板上安安静静当粽子的赵灵灵。 小姑娘正好奇地眨巴著眼看他俩吵架,嘖嘖,这届绑匪,素质真不咋地。 不知怎的,金羽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 总觉得这次要糟啊。 第449章 姬式教学,呆萌暴起 墓室里正吵吵呢,忽然就听见一阵“踢踏、踢踏”,又轻又慢的脚步声,从外头那黑窟窿通道里传了进来。 不紧不慢,一步一步,听著就特磨嘰。 “谁?!” 战狼猛一回头,尾巴“唰”一下炸成了鸡毛掸子,铜铃大眼死死盯著通道口,心里头咯噔一下。 妈的!点子不会这么背吧?749局那帮狗鼻子真他娘找过来了? 金羽也眯起了鸟眼,翅膀微微收拢,心里头直打鼓。 这速度也太邪乎了!难不成是跟著我过来的? 不能啊,修为跟我差不多的,我能甩他八条街;修为高我一截的,我压根就跑不掉!” 就在俩妖心惊肉跳的注视下,通道口那儿,慢吞吞、晃悠悠,挪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背著个粉色小书包,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带著点刚睡醒似的懵懂。 她站定,抬起小脑袋,眨巴著大眼睛,看了看炸毛的战狼,又看了看绷紧的金羽,然后慢悠悠地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们是谁呀?怎么会在七七的家?” 声音软软糯糯的,还带著点刚学会说话似的生涩。 “嗯?” 俩妖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个大写的懵。 哪冒出来的小丫头片子? 棺材板上的赵灵灵,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小嘴忍不住往上翘,又被她硬生生压下去,继续保持安静。 只是那双大眼睛里,光彩怎么都藏不住。 是七七!七七来救她了! 金羽凑到战狼耳边,压低声音,鸟眼里闪著光,“大哥这好像是只小殭尸啊?不会就是这墓里原装的吧?” 战狼也反应过来了,上下打量著七七,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犬牙: “好像是嘿!我还以为这墓里的玩意儿早让人拖出去卖了呢。会说话的小殭尸,稀罕货啊!” “绑了!这小玩意儿卖到黑市上,值老鼻子钱了。” “好嘞!大哥您瞧好吧!” 金羽一听,乐了,手上光芒一闪,多了条泛著乌光的绳子,脸上掛著不怀好意的笑,大摇大摆就朝七七走了过去。 在他眼里,这小殭尸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肥羊—— 人畜无害,全身上下都是破绽,压根没啥好防备的。 七七就站在原地,歪著小脑袋,安安静静地看著金羽一步一步靠近,不躲也不闪,眼神清澈得能照出人影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在金羽离她只有两三步远的时候,七七耳边,好像又响起了哥哥那懒洋洋、带著点蔫坏的声音。 仿佛就蹲在她身边,对著她耳朵吹气儿: 【七七啊,假如有一天,你撞见了打不过的坏蛋,偏偏又有非打不可的理由,那哥哥教你一招,你啊,就得先把自己偽装好嘍。装得越傻,越无害,越好。】 金羽已经走到跟前了,嘴里还嘀咕著: “小妹妹,別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撞枪口上了。放心,我给你找个好下家,卖个好价钱……” 他说著,手里那乌光绳子一抖,就往七七脖子上套去。 七七还是不躲,任由那冰凉的绳子套上自己细嫩的脖颈。 金羽见七七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心里那点警惕彻底扔到了九霄云外,嘴里还乐呵:“嘿,这小殭尸,看著是不太聪明……” 他低下头,开始熟练地给绳子打结。 【等那帮傻缺彻底放鬆了警惕,觉著你就是个隨手能捏死的小玩意儿,大摇大摆凑到你眼皮子底下的时候……】 就在金羽的结打到一半,脑袋低得最低,全身最鬆懈的那一刻—— 【打!往死了打!】 “轰——!!!” 头顶上,毫无徵兆地,传来一阵悽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破空之声! 那声音尖得,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一起嚎哭! 金羽浑身的鸟毛瞬间炸开!他猛地抬头—— 只看见一根惨白惨白、缠著破烂布条、散发著浓郁不祥气息的棒子,在他瞳孔里急速放大! “我操——!” 他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两个字。 “砰!!!” 哭丧棒结结实实、毫无花哨地,砸在了他天灵盖上! 那声音,听著就牙酸。 金羽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就像根被巨锤夯进地里的钉子,“噗嗤”一下,脑袋直接被砸进了坚硬的墓砖里! “金羽——!!!” 战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声悽厉的狼嚎,尾巴上的毛炸得更开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依旧站在原地、小脸没什么表情、只是手里多了根惨白哭丧棒的小殭尸。 法相境! 和他们一样的法相境! 这他妈怎么可能是个法相境?! “我艹你姥姥!小贱人敢阴我兄弟!” 战狼血灌瞳仁,也顾不上琢磨这小殭尸为啥这么邪门了,怒吼一声,身上妖气轰然爆发,带著一股腥风,张开利爪就朝著七七猛扑过去! 他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爪风凌厉,眼看著就要把七七那小小的身子撕碎。 【七七啊,打架不光看拳头硬,看看四周,啥玩意儿能拿来用用搞敌人心態的?】 七七那没什么焦点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墓室。 然后,她小胳膊一扬—— “嗖!” 手里那根刚敲完金羽脑袋的哭丧棒,带著悽厉的破空声,脱手飞出! 但不是砸向扑来的战狼。 而是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奔角落里那个正在炼化各种灵药的炼丹炉! “妈的!小畜生你敢!” 战狼扑到一半,硬生生扭转身形,也顾不得抓七七了,狼爪回扫,险之又险地“鐺”一声磕飞了哭丧棒,护住了炼丹炉。 这可是他们哥俩突破渡劫的希望,半点闪失不能有! 他背对著七七,全副心神都在那丹炉上。 【敌人要是把后背亮给你了,那还等啥?別犹豫,上活儿!】 七七小手一翻,摸出一根漆黑冰冷、前端带著倒鉤的锁链,手腕一抖—— “哗啦啦!” 锁链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战狼粗壮的脖颈,然后猛地收紧! “呃——嗬嗬——!” 战狼猝不及防,两只爪子拼命去抠脖子上的锁链,眼珠子被勒得暴凸出来,舌头都吐出了一截,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大哥!” 身后传来金羽含糊不清、带著痛苦和惊怒的嘶吼。 七七回头一看。 只见那鸟人正把自己那颗嵌进地里的脑袋,一点一点往外拔,满头满脸都是血和土,鼻樑都歪了,看起来悽惨无比,但居然还活著。 “妈的……还好老子有个护身的宝贝……” 金羽喘著粗气,摇摇晃晃站起来,看向七七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一丝后怕,“小贱人……下手真他妈黑……” 七七看著重新站起来的金羽,又看了看还在拼命挣扎、眼看就要挣脱锁链的战狼。 小脸上,依旧没什么慌张的表情。 【打不过咋办?当然是跑啊!傻丫头!你得记著,你打架是为了啥?】 七七眨眨眼。 对了。 是为了带灵灵回家。 不是打死这两个坏蛋。 想明白了,七七立刻鬆开了锁链,甚至还在战狼挣脱前,顺手给他后腰补了一记小拳头。 虽然力气不大,但打的位置刁钻,战狼“嗷”一嗓子,差点岔了气。 趁著这空当,七七小小的身子如同鬼魅般一闪,就来到了棺材板边上。 小手一伸,抓住捆成粽子的赵灵灵,把她往胳肢窝下面一夹。 然后,她小嘴微微鼓起,腮帮子圆圆的,对著墓室中央,猛地一吐—— “呼——!!!” 一大口浓郁得化不开、冰寒刺骨的白色雾气,如同决堤的冰河,瞬间从她口中喷涌而出,眨眼间就充满了整个墓室! “咳咳咳!我操……这什么鬼东西!” 战狼刚把锁链扯开,还没喘匀气,就被这冰雾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吸进去的寒气冻得他五臟六腑都发疼。 “人呢?!小贱人跑哪去了?!”他挥舞著爪子,在浓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冰雾里怒吼。 “呼——!” 旁边传来翅膀猛扇的声音,是金羽在拼命驱散冰雾。 过了好一会儿,冰雾才渐渐散去。 墓室里,空空荡荡。 除了满地狼藉,哪里还有那小殭尸和药灵体的影子? 金羽捂著还在流血的脑袋,声音发颤,“大哥,那小殭尸不见了。药灵体也没了。” 战狼站在原地,脖子上还留著锁链的勒痕,呼哧呼哧喘著粗气,一双狼眼因为暴怒和憋屈,布满了血丝。 他死死盯著七七和赵灵灵消失的通道口,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追!” “老子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两个小贱人揪出来!” “生吞活剥!汪!” 第450章 一主二相,怀疑妖生 七七俩小手把赵灵灵高高举在头顶,全速飞行,就盼著能再飞快点、再飞远点。 刚才墓室里那几下挺唬人的,看著是她占了上风,把俩妖怪耍得团团转。 可七七心里门儿清—— 全靠的是哥哥教过的偷袭,外加那俩笨蛋自个儿轻敌。 真要正面硬刚,对上这俩实打实相当於人类法相境九重的妖怪,她这小身板儿,指定打不过。 更糟心的是,按她原本算计,头一棒子下去,就该直接把那大鸟的脑袋瓜子开瓢,送他见阎王。 谁承想,那大鸟身上还揣著保命的法宝,就蹭破点油皮,晃悠两下又支棱起来了。 这不,麻烦来了。 “呼——!” 脑后恶风不善,破空声尖锐得刺耳朵。 七七都不用回头,光听动静就知道,准是那大鸟妖怪现了本相,撵上来了。 低头一瞅,好嘛,地上烟尘滚滚,那头长得像狼又像狗的玩意儿,也四爪刨地,狂奔著追了上来,俩眼珠子在夜色里冒著渗人的绿光。 这俩妖怪也彻底豁出去了,直接显了原形—— 一只翼展惊人、羽毛泛著金属冷光的大鹏鸟,和一头肩高超过十米、獠牙外露、背生一对怪异肉翼的异种黑狼。 跟人类修士那套接引仙神真灵於灵宫、凝聚法相的路子不同,不少妖怪都偏爱修炼自己的本相。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这玩意儿,纯看你的投胎技术。 祖上要是阔过,血脉霸道,那本相不比那些真灵所凝聚的法相差; 祖上要是没啥名堂,那就慢慢熬著吧,说不定熬到最后也就是个大號菜鸡。 很显然,天上飞那位和地上跑这位,祖上多少都阔过。 “小贱人!给爷死!” 金羽所化的大鹏鸟厉啸一声,巨大的利爪撕裂空气,带著一股子腥风,毫不留情就朝著半空中的七七和赵灵灵抓了过来! 在他眼里,赵灵灵这药灵体,是死是活已经无所谓了。 炼丹嘛,主要材料新鲜就行,死的活的区別不大,烂了剁吧剁吧一样能用。 抓到了,直接捏成肉泥,看这小殭尸还怎么救! “!” 七七那总是懵懵懂懂的眼神,瞬间一凝。 “嗡——!” 她身后,虚空一阵波动,一道身著惨白丧服、头戴高帽、面色惨澹的身影倏然显现! 白无常法相! 法相刚一成型,手中那根缠著破布的哭丧棒便高高扬起,挟著一股子阴森鬼气,对著金羽当头就砸 “哼!雕虫小技!” 金羽冷哼一声,巨爪不闪不避,硬生生攥住了砸下的哭丧棒,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鸟眼里闪过一丝讥誚,扯著破锣嗓子就朝地上喊: “大哥!这小丫头片子,连法相与自身合一都做不到!就是个样子货!我缠住她了!你快去把药灵体抢回来!” 他自觉已经拿捏住了这“弱小”的法相,胜券在握。 地面上,正狂奔猛追的战狼闻言,气得差点一个趔趄,破口大骂: “我缠你姥姥个腿儿!你他娘缠住个屁!那小丫头都扛著人飞出去二里地了!你眼瞎啊?!” “啊?” 金羽一愣,鸟脸懵逼。 他这才定睛仔细一瞅—— 可不是嘛! 前头,七七举著赵灵灵,小短腿扑腾得正欢,又溜出去好大一截。 那跟自己爪子较劲的白无常法相,还搁这儿杵著呢,挥舞著哭丧棒,一下下砸得贼认真。 可七七本人,压根没在这儿啊! 这他娘算什么情况? 法相还能自个儿留下来跟人干架的? 没听说过法相有“自动驾驶”功能啊! “操!” 战狼气得又是一声怒骂,背后那对肉翼猛地一振,四爪在地面狠狠一蹬—— “轰!” 他庞大的身躯借著衝力腾空而起,虽然不能像金羽那样自由翱翔,但短距离滑翔扑击绰绰有余。 如同出膛的炮弹,带著腥风,直扑向半空中“毫无防备”的七七和赵灵灵,那张血盆大口已然张开,腥臭的口涎都甩出来了。 眼看就要一口將两个小丫头吞下肚—— “嗖——啪!!!” 一条漆黑冰冷、前端带著狰狞倒鉤的锁链,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毫无徵兆地从斜刺里抽来,结结实实,狠狠抽在了战狼那张开的狼嘴上! “嗷呜——!!” 一声悽厉的狼嚎,几颗带血的獠牙混著口水喷了出去。 他庞大的身躯被这一链子抽得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差点没直接栽下去。 满嘴是血、晕头转向的战狼勉强稳住身形,忍著剧痛,瞪著一双充满惊骇和懵逼的铜铃大眼,朝攻击袭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更高一些的空中,另一道漆黑的身影悄然矗立。 黑无常法相! 手中那根勾魂索,正“啪啪”作响,甩出一连串刺耳的音爆,锁链尖端还沾著他嘴里的血。 战狼僵硬地扭过脖子,看看身后远处,那个正跟自家二弟金羽“乒桌球乓”打得热闹的白无常法相。 又扭回来,看看眼前这个刚刚抽掉自己几颗牙、散发著森然鬼气的黑无常法相。 最后,再抬眼看看前方那个越跑越远、头都不回一下的小殭尸背影…… 战狼彻底懵了,脑子里跟塞了一团浆糊似的。 “这……这他妈什么情况?!” 他虽然自己不修炼人类那套法相,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懂的—— 一个人,只能凝聚一尊法相! 这是铁律!就跟一夫一妻制似的。 你敢在灵宫里“养小三”,搞出第二个法相,那你灵宫里接引来的仙神真灵,能直接把你的灵海里搅的天翻地覆,把你活活折腾废嘍! 可眼前这算啥? 白无常?黑无常?还他妈是“黑白配”豪华套餐? 更离谱的是,这俩法相,居然还能自个儿留下来打架?完全不用主人操控? 这他娘的到底是法相,还是什么能自动战斗的宝可梦啊?! 关於七七这个“一人双法相”外加“法相託管”的离谱情况,姬左道和他那三位师傅,当初过年的时候也是围著七七研究了好几天,嘖嘖称奇,下巴都快惊掉了。 最后仨个师傅一拍大腿,得出结论:这玩意儿,就是个bug! 也没啥好奇怪的。 毕竟现在这套修行体系,跟东汉那会儿炼內丹的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的路子完全不同。 如今的修炼体系是明朝时期的练气士为了应对“绝地天通”后灵气环境大变,才草创出来的东西,满打满算也就六百来年歷史。 六百多年,对於一套需要不断完善、试错、修正的修行大道来说,那跟刚上架的测试版软体差不了多少。 bug多点,很正常嘛! 就像姬左道,还在法相境呢,一些本该神通境才能掌握的技能图標,他莫名其妙就提前点亮了…… 这上哪儿说理去? 所以,遇到七七这种“卡了系统bug”的选手,战狼和金羽这两只“普通玩家”觉得世界观崩塌,纯属正常反应。 第451章 绝境相托,生死互换 不过七七这回算是实打实撞上硬茬子了。 她卡的那修行bug是厉害,一人能顶俩半法相境,搁平时绝对够瞧。 可架不住修为是实打实的短板—— 法相二重,对上俩法相九重还显了本相的妖怪,那黑白无常俩法相在俩妖怪玩命的猛攻下没撑多久就被捶崩了。 “唔……” 正举著赵灵灵闷头飞的七七,小身子猛地一颤,闷哼出声,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小脸,唰一下变得更白了,跟糊了层纸似的。 “七七,你没事吧?” 赵灵灵立刻就觉出不对,小脑袋仰起来,急声问。 “七七……没事的。” 七七慢吞吞地应,声音听著还算稳,可那发白的嘴唇和微微发抖的小手,瞒不了人。 赵灵灵抿了抿嘴,忽然低下头,把左手食指塞进嘴里,贝齿一合—— “咯嘣。” 细微的脆响,指尖被咬破个小口。 一滴、两滴……殷红中泛著淡淡金芒的鲜血,从伤口里沁了出来。 说来也怪,那血珠一冒头,那难以形容的、勾魂摄魄似的异香,就幽幽地散开了。 闻著不像血腥气,倒像是揉了百花精髓、又混了天地灵韵的仙酿,光是闻著,就让人浑身毛孔都舒坦得想哼哼。 “七七,张嘴。” 赵灵灵把流血的手指,直接递到七七嘴边,语气不容置疑。 七七鼻尖抽了抽,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好香……比哥哥的血还香…… 可那是灵灵的血…… “快呀!”赵灵灵催促。 七七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张开小嘴,含住了那根递到唇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吮吸起来。 “嗡——!” 一股温润醇厚、却又磅礴得难以想像的生机灵力,顺著喉咙滚入腹中,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七七那双总是没什么焦点的眼睛,瞬间微微睁大。 “哦……” 她含糊地惊嘆了一声,小脸上浮起一丝浅浅的红晕,“不得了……身体,恢復了好多。” 感觉刚才消耗殆尽的灵力,正哗啦啦地往回涨! “妈的!那小丫头在给那小殭尸餵血!” 底下,正撒丫子狂追的战狼眼珠子瞬间就红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可是识货的!药灵体的血,那就是活生生的天材地宝!闻著味儿他都快疯了! “不能拖了!” 战狼扭头,衝著天上的金羽嘶吼: “再让她们飞下去,就该进市区了!到时候別说抓人,咱哥俩能不能全须全尾地跑掉都两说!” “別留手了!全力攻击!哪怕最后只能捞著点残肢断臂,也总比毛都捞不著一根强!” 天上,金羽所化的大鹏鸟眼中凶光一闪,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两妖对视一眼,同时做出了决断。 “吼——!” “唳——!” 一上一下,两声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了暴戾气息的咆哮,撕裂夜空! 战狼和金羽,同时张开了血盆大口! 恐怖的妖力,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地在他们口中匯聚、压缩、沸腾! 四周的空气开始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妖力吐息。 这招儿,几乎是个妖怪就会,算是基本功。 可妖跟妖,那能一样么? 普通小妖,撑死了吐口火、喷点水,跟小孩滋水枪似的。 可像战狼、金羽这种祖上阔过、血脉非凡的妖怪,全力催动下的妖力吐息,那是真正能焚山煮海、摧城拔寨的大杀器! “给老子——死!!!” “唳——!!!” 下一瞬,两道顏色各异、却同样蕴含著毁灭性能量的粗大光柱,如同两条暴怒的蛟龙,一左一右,交错著,朝著空中那两个小小的身影,轰然喷吐而去! 所过之处,空气被烧灼出焦糊的味道,下方的荒草树木甚至直接汽化! 这一击,躲不开。 挡不住。 七七几乎在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她小眉头紧紧皱起,眼神却异常平静。 “嗡!嗡!” 黑白无常两尊法相,再次被她强行凝聚,一左一右,挡在前方。 同时,她手臂收紧,把赵灵灵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背,迎向那即將到来的毁灭衝击。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这一刻响彻西郊夜空! 两道妖力吐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黑白无常法相之上!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 紧接著,是比雷鸣更响百倍的恐怖爆炸! “咔啦——!” 仓促凝聚而出的黑白无常法相连三息都没能撑住,如同摔碎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裂痕,然后“砰”地一声,炸成了漫天飞舞的光点。 但也正是这两尊法相最后的阻挡,让那两道致命的吐息,方向產生了极其细微的偏移。 爆炸的核心,与七七和赵灵灵擦身而过。 可即便如此,那扩散开的、如同海啸般的恐怖衝击波,依旧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七七的后背上! “噗——!” 七七小脸一白,抱著赵灵灵,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又像是被狠狠抽飞的皮球,在空中翻滚著,朝著地面狠狠砸落! “嘭!嘭!嘭!……”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俩人在地上跟滚地葫芦似的,骨碌碌滚出去十几圈,才堪堪停在一片被烧焦的荒草地里。 七七挣扎著,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她身上的小裙子早就破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擦伤和焦痕,小脸脏得跟花猫似的,嘴角还掛著血丝。 被她死死护在怀里的赵灵灵,倒是没受什么重伤,只是小脸煞白,头髮凌乱,显然也被嚇得不轻。 “咳……咳咳……” 七七喘著粗气,每呼吸一下,胸口都火辣辣地疼。 黑白无常法相又一次被强行打爆,对她的反噬极重。 更关键的是,刚才因为那一口灵灵的血而恢復的灵力,在这一波防御和撞击中,又消耗得差不多了。 灵海里,空空荡荡。 她抬起头。 前方,烟尘渐渐散去。 战狼和金羽,一左,一右,一在地,一在天。 缓缓靠近。 两双妖瞳,在夜色里闪烁著冰冷而残忍的光,如同看著已经掉进陷阱、再无反抗之力的猎物。 七七最后把嘴里最后那点赵灵灵甘甜的鲜血,用力咽了下去。 回了口灵力。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有些发软的小身子。 “嗡……” 身后,虚空再次波动。 但这次,只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白无常法相。 她恢復的灵力,只够召唤一个了。 而且,这法相的光芒,也明显黯淡了许多,摇摇晃晃的,仿佛隨时都会消散。 “小贱人。” 战狼停下脚步,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獠牙,声音里充满了戏謔和残忍。 “本来吧,看你是个稀罕货,还想把你囫圇个儿卖到黑市,换点灵石花花。” “可你偏要找死。” 他扭了扭粗壮的脖子,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 “行,老子今儿就发发善心,成全你。” “让你跟这药灵体小丫头,一块儿,到老子的肚子里,做对儿永远不分开的好姐妹!放心,老子炼丹手艺还行,保证把你俩炼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都分不开!嘿嘿嘿……” 赵灵灵小脸气得通红,却强忍著恐惧,猛地踏前一步,张开双臂,挡在了七七身前。 “放七七走!” 她昂著小脑袋,儘管声音有些发抖,却说得斩钉截铁。 “我跟你们回去!” 第452章 稚子拄棒,魔神悬剑 “哟呵?” 金羽所化的大鹏鸟虽然没落地,但也降低了高度,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鸟眼里满是讥讽。 “还真是姐妹情深,感人肺腑啊!” 旁边的战狼一拍爪子。 “不用爭,不用抢!你们一个都跑不掉,一块儿来老子肚子里,相亲相爱吧!哈哈哈!” 猖狂的大笑,肆无忌惮。 七七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赵灵灵,又看了看越逼越近的两只妖怪。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把赵灵灵拉到了自己身后。 然后,她握紧了手里那根光芒黯淡的哭丧棒。 身后,白无常法相,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举起了那根虚幻的棒子。 “嘿嘿,还要挣扎?” 战狼见状,不仅不怕,反而乐了。 他索性站定,甚至故意挺了挺胸膛,伸出爪子,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脯,砰砰作响。 “来啊!往这儿打!” “老子就站这儿不动!让你打!” “来,试试看,用尽你吃奶的劲儿,看你丫能不能打死我?” 他语气里的嘲弄,几乎凝成实质。 事实上,也的確如此。 七七举著哭丧棒的小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脱力。 她能感觉到,因为凝聚法相,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灵力,正在飞速流逝。 灵海空得发疼。 眼前甚至开始一阵阵发黑。 这一棒下去,恐怕真的打不死妖。 可七七的眼神,却依旧很平静。 平静得,甚至有些空洞。 但在这空洞的最深处,却燃烧著一点微弱却绝不熄灭的火光。 很坚定。 【七七啊,如果你发现,实在打不过,又逃不了……】 【那就,打出最后一击。】 【剩下的……】 【哥哥帮你搞定。】 七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右手腕上。 那里,繫著一根看起来很普通的的红绳。 此刻,这根红绳,正在散发出淡淡的、温暖的红光。 一下,一下。 如同心跳。 七七抬起头,看向正拍著胸脯、一脸“你来打我呀”的囂张表情的战狼。 她慢慢举起了哭丧棒。 白无常法相,也隨之举棒。 动作很慢。 慢得,甚至有些沉重。 “这一棒……” 七七开口,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你会死…。” “呜——!” 哭丧棒裹著一层稀薄的幽光,结结实实抡在了战狼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上,砸得他脑袋往下一沉,脖子都缩了缩。 可也就这样了。 战狼晃了晃脑袋,被砸中的地方连个白印儿都没留下。 他咧开那张还带著血沫子的大嘴,露出森白交错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戏謔和残忍: “嘿嘿,小丫头,就这点劲儿?给爷爷挠痒痒都嫌轻!” 他往前逼近一步,带起的腥风吹得七七额前的碎发都飘了起来。 “游戏该结束了。准备下炉子了吗?” 然而,就在他蓄势待发,准备一口將眼前这小殭尸囫圇吞下的瞬间—— “大哥——!!!” 头顶上,猛地炸开金羽那变了调的、尖利到刺破耳膜的尖叫! 那声音里混著极致的恐惧,还有见了鬼似的。 “?!” 战狼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没来由的寒意顺著脊椎骨“嗖”一下就躥上了天灵盖。 出什么事了?! 他下意识抬起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前面那个摇摇晃晃、仿佛隨时会散掉的白无常法相。 可就在这白无常法相的身后…… 战狼的瞳孔,在这一剎那,收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一具难以形容其巍峨、狰狞、恐怖的法相,如同亘古存在的魔神,不知何时,已然静静矗立在那里! 它脚踩血色莲台,身披暗红血袍,脑后,一轮散发出无量血光与杀伐之气的神轮,映照得半边天空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猩红。 法相手中两柄巨剑,已然高高举起,剑尖直指苍穹。 “oi,狗东西。” “准备好……” “下地狱了吗?” …… 下方,刚刚强行挥出最后一棒、几乎脱力、小脸惨白如纸的七七,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一直紧绷著的小身子,微不可查地鬆弛了一点点。 她手腕上,那根红绳的光芒,不知何时已经敛去。 此时姬左道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崩断了。 尤其是看到七七此刻小脸惨白,嘴角还沾著没擦乾净的血跡,身上的小衣服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擦伤,举著哭丧棒的小手还在微微发抖…… 却依然倔强地,把赵灵灵死死护在身后。 理智? 那是什么玩意儿? 姬左道现在,只想杀…… 杀杀杀杀杀杀杀!!!! 把那两条敢动他妹妹的杂碎狗东西,剁成肉泥,灰儿都扬了! “该死的……这傢伙……什么时候过来的?!” 战狼被那冥河老祖法相的血眸盯著,只觉得三魂七魄都在颤慄,无边的恐惧混著强烈的荒谬感淹没了他。 “等等!我爹是……” 才刚吐出几个字。 “嗡——!” 上方,冥河老祖法相眼中血光骤然大盛! 右手中的那柄血色巨剑,一斩而落! “不——!!!” 战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斩断骨骼的沉闷巨响,伴隨著鲜血冲天喷溅的“哗啦”声,同时炸开! 剑尖深深扎进下方坚硬的山石地面,將他死死钉在了那里! “嗷——呃……” 战狼浑身剧颤,眼珠暴凸,嘴里涌出大股大股混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 那庞大的妖躯被钉在地上,四肢无意识地抽搐、刨动,却根本无法挣脱。 而这,还没完。 几乎就在战狼被钉穿的同时,另一柄血色巨剑,横斩! 剑光如血月掠过脖颈。 “唰!” 一颗硕大、狰狞、还残留著极致惊恐与难以置信神色的狼头,冲天而起! 滚烫的妖血如同喷泉,从断颈处疯狂喷涌,將周遭的地面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咚。” 狼头落地,滚了几圈,沾满尘土,死不瞑目。 天空上,全程目睹这一切的金羽,已经嚇得魂飞魄散,连尖叫都发不出来了。 只剩下一对鸟眼瞪得溜圆,浑身羽毛炸得像只被雷劈过的瘟鸡,僵在那里,连逃都忘了。 冥河老祖法相缓缓抽回了钉穿战狼尸身的那柄巨剑。 然后。 姬左道像是觉得还不解气,又像是单纯地想要发泄那几乎要撑破胸膛的暴戾。 冥河老祖法相,再一次,举起了双剑。 “砰!” “砰!” “砰!” “砰!” 巨剑抬起,砸落。 再抬起,再砸落。 不是斩,不是刺,就是最粗暴、最原始的砸!如同屠夫在砧板上剁肉! 目標,正是地上那具无头的狼尸,以及那颗滚落的狼头。 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混合著骨骼碎裂、血肉成泥的可怕声响,在这片刚刚经歷大战的空地上,有节奏地响起。 起初还能看出是狼的形状。 几下之后,就变成了一滩难以分辨的、红白相间的肉糜骨渣。 剁了足足十几下,直到那滩东西彻底和泥土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冥河老祖法相才终於停下了动作。 血色的法相低头,冷漠地注视著地上那团马赛克。 然后,抬起一根手指,对著那团肉糜,轻轻一点。 一点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血色印记,如同活物般钻入其中,消失不见。 他帮这个狗东西在地府掛个號。 以后这狗东西的魂魄下去,就不是走流程排队了。 那是拿著“vip加急票”,直通十八层地狱最核心的钉子户单间,永生永世,別想出来了。 第453章 血怒方熄,稚哭入怀 心里的邪火稍微泄出去那么一丁点儿,姬左道那跑没影儿的理智,总算又摸著路,溜达回来了一点儿。 这毛病,搁邪修圈儿里算是祖传的通病——修命不修性。 这就导致他们一个个跟行走的炸药包似的,平常瞅著安安静静,人畜无害。可但凡来点儿火星子? 得嘞,大傢伙儿一块儿手拉手,开开心心一起下地狱去吧! 就比如姬左道。 平常时候的姬左道,就算要开杀戒,那也是讲究人儿。 血归血,肉归肉,骨头归骨头,码放得整整齐齐,主打一个物尽其用,绝不浪费一粒米。 可一旦真上了头? 嗬,那就啥也顾不上了! 要不是这荒郊野岭的,一时半会儿找不著个趁手的粪坑。 姬左道刚才真有心把地上那滩肉泥,囫圇个儿搅和进去,给土地爷上上肥! 所以说啊,邪修这行当,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群神经病,资深顛佬。 姬左道跟那帮同行唯一的不同点在於—— 他有“药”。 七七是药,狗爷是药,他在乎的、他划拉进自己地盘里的那些人和妖,都是药。 能在他快疯的时候,顺著那根若有若无的线,把他往回那么轻轻拽一下。 “呼……” 长长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姬左道心念一动,脚踩血莲、煞气冲天的冥河老祖法相,如同泡影般缓缓消散。 他落回地面,正好站在两个灰头土脸、惊魂未定的小丫头面前。 张开双臂,脸上那点子因为暴怒而扭曲的狰狞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嗯,勉强能算作温和的表情。 “行了,没事了。” 他声音不高,甚至有点乾巴巴的。 “你俩,刚才做得挺棒。” 就这简简单单、没半点华丽辞藻的一句话。 俩小丫头愣愣地抬起头,看著眼前刚刚还如同魔神降世、把一头大妖活生生剁成肉酱的姬左道。 从被绑架开始,到亡命奔逃,到绝境对峙,再到目睹那血腥到极致的虐杀…… 全程都没掉过一滴金豆豆的七七和赵灵灵,小嘴猛地一瘪。 眼眶里瞬间就蓄满了水汽。 “哇——!!!” “呜呜……哥哥……” 积蓄了不知多久的恐惧、委屈、后怕,像是终於找到了泄洪的闸口,一股脑地全涌了出来。 俩小丫头嗷呜一声,跟两只受惊的小兽似的,不管不顾地扑进姬左道怀里。 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他的腰,把满是尘土和泪痕的小脸埋在他衣服上,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身。 “哥哥……他们他们好坏……要抓灵灵……还要把七七也卖掉……” “七七疼……后背疼……灵灵咬手指头,流血了……” “呜呜……七七打不过……棒子都打不疼他……” “灵灵好怕……他们说要炼了我们……” 姬左道啥也没说,只是收拢手臂,把两个颤抖的小身子稳稳圈住。 他微微低著头,下巴轻轻蹭了蹭俩小丫头毛茸茸的发顶,另一只手在她们背上一下一下,耐心地拍著,听著她们语无伦次、带著哭腔的诉说。 脸上没有半分不耐,更没有刚才那股子要屠神灭佛的暴戾。 安静得,甚至有点笨拙的温柔。 好像刚才那个拎著双剑、把妖剁成肉泥的活阎王,根本不是他一样。 …… 半空中。 全程目睹大哥被剁成肉酱、此刻正嚇得魂飞天外、恨不得原地消失的金羽,眼看下边那个煞星的注意力完全被两个小丫头哭诉吸引住了。 鸟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机会!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他强忍著心里的恐惧,拼命收敛气息,俩翅膀跟做贼似的,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那么一扑棱—— 悄咪咪的,就往上升了那么一丟丟。 离开这鬼地方!离那个魔鬼越远越好! 就在他心里那点侥倖的小火苗刚躥起来,觉得“哎哟有门儿”的剎那—— “唳——!” “吼——!” 一青一红两道迥异、却同样霸道凶戾的妖气,如同两道撕裂夜幕的闪电,自远方联袂而至! 左边,是一只通体羽毛流转著青芒、高贵冷艷的青鸞; 右边,是一条赤鳞如火、头生独角、煞气逼人的赤蛟。 俩大妖速度快得离谱,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已经一左一右,精准地出现在了正偷偷往上蛄蛹的金羽身旁。 然后,在对方那因为极度惊恐而骤然收缩的鸟瞳注视下—— 青鸞与赤蛟,同时探出了爪子。 一边一个,精准地抓住了金羽那对引以为傲、泛著金属冷光的巨大翅膀根部。 紧接著,俩妖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朝相反方向,猛地发力一扯—— “嗤啦——!!!” 令人牙酸的、仿佛最坚韧皮革被硬生生撕裂的可怕声响,伴隨著金羽悽厉到不似鸟声的惨嚎,炸响在夜空! 他那对象徵著大鹏血脉、曾让他翱翔九天的巨大翅膀,竟被这两头凶妖,活生生地从躯干上撕下大半! 要不是骨头连著,早断了。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口处狂飆! “啊——!!!” 金羽发出半声不成调的哀鸣,残破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破风箏,混著漫天飘落的染血羽毛,朝著地面直直坠落。 “轰隆!” 尘土飞扬。 他像条脱了水的死鱼,在地上痛苦地抽搐、挣扎,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沫子,鸟脸上写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 他艰难地抬起血肉模糊、沾满泥土的鸟头,视野因为剧痛和失血而阵阵发黑。 模糊中,他看见…… 不知何时,自己周围,已经悄无声息地,多了一圈身影。 有的蹲在焦黑的石头上,有的倚在烧禿的树旁,还有的直接悬在半空…… 个个妖气衝天,形態各异,但无一例外,全都现了本相! 有通体金黄、口衔金幣的金蟾; 有龟甲上铭刻著古老符文的老龟; 有九条蓬鬆狐尾在身后缓缓摇曳的妖狐; 有鳞片在月光下泛著冰冷寒光的巨蟒…… 更远处,影影绰绰,似乎还有更多恐怖的气息在瀰漫。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围成一圈,或冷漠,或戏謔,或厌恶地看著中间如同死狗般的他。 那一道道目光中蕴含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怖压迫感,让金羽瞬间明白—— 这些,全都是祖上不知道阔过多少代、血脉强横到没边儿的真正大妖! 隨便拎一个出来,恐怕都不比他全盛时期弱,甚至……更强! “我……我是金翅大鹏……” 金羽忍著剧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抬高点脑袋,搬出自己那点可怜的血统名头,想爭取一线生机,“我爹是……” “砰!!!” 话没说完。 一只毛茸茸、足有卡车那么大的白色巨掌,携著恶风,毫不留情地狠狠拍落! 精准地按在了他试图昂起的鸟脑袋上,力道大得直接把他整个脑袋,连带小半截脖子,都硬生生砸进了坚硬的地面里! 尘土四溅。 一个瓮声瓮气、带著明显不耐烦的粗豪嗓音响了起来,震得金羽耳朵嗡嗡作响: “脑袋抬恁高干啥?找削呢?” “你一个勾结外人、祸害同族的妖奸,也配跟俺们平起平坐地说话?” “给老子把脸埋土里!好好反省!” 第454章 活宰拔毛,火锅论妖 出手的,是一头肩高超过十五米、浑身肌肉虬结如钢铁、獠牙外露的恐怖白色巨猿。 他只用一只手掌,就如同一座小山,將金羽死死镇压在掌心之下。 姬左道那边,刚把怀里哭得直打嗝的两个小丫头安抚得稍微平静了点。 他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往那边骚动处瞥了一眼。 正好看见袁小通一巴掌把金羽拍进土里的豪迈动作。 也看见了那炼丹炉从金翅大鹏爪里掉出来,骨碌碌滚到一旁。 那丹炉在月光下泛著幽光,炉口还飘著一缕没散尽的青烟。 姬左道的目光,在那丹炉上停顿了。 妈的,还带著炉子呢?想把我家丫头炼了? 反了,真是反了。 真是蛤蟆跳秤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从来都是道爷我炼別人,今儿个倒碰上想炼我家丫头的了? 然后,他低下头,瞅了瞅怀里俩丫头—— 七七身上那件他早上出门前亲手给穿上的、印著小草莓的可爱衣服,这会儿破得跟渔网似的,东一条西一道,露出下面青一块紫一块的擦伤。 小脸脏得像在泥里打过滚,头髮乱糟糟地糊在额前,嘴角那点没擦乾净的血跡,在苍白的小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赵灵灵也没好到哪儿去,小裙子皱巴巴,马尾辫散了一半,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只有那双大眼睛,还红肿著,可怜巴巴地看著他。 就这狼狈样儿…… 姬左道心里头那刚压下去没多少的火气实在忍不住了,“噌”一下,又躥起来老高! 妈的! 当初把七七从那个黑漆漆、冷颼颼的古墓里拐出来的时候,这小丫头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结果跟了他姬左道,反倒给人欺负成这样? 还好有红线,那是749大演武的时候李老头送给七七玩的。 天庭重工,月老宫系列,姻缘线的副產品。 要不是靠著这红线的能力拉著姬左道往七七这边飞,及时赶到,那七七可能…… “袁小通。” 姬左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夜风,传到白猿耳边。 “先別急著弄死。” 正琢磨著是再给一巴掌直接送这鸟人上西天,还是拎起来抖抖看看还能不能抖出点零碎儿的袁小通,闻言手一顿。 掌心下,脑袋还埋在土里的金羽,那因为恐惧和窒息而几乎停滯的心臟,猛地一跳! 先別弄死? 难道……难道还有转机? 这杀神改变主意了? 愿意听我爹的名头了?还是说,看我血脉珍贵,想收服我? 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光芒,艰难地刺破他心中的绝望。 然而,姬左道下一句轻飘飘、甚至带著点琢磨语气的话,如同三九天的冰水,將他那点刚燃起的希望火苗,“噗”一声,浇得连烟都不剩。 “死了就不新鲜了。” 姬左道摸著下巴,目光在金羽那对还在微微抽搐、被撕下来丟在一旁的硕大翅膀上扫了扫,又瞥了眼那炼丹炉。 最后,看了看远处那滩肉泥。 “趁他还活著,气息足,妖血还热乎,直接宰了吃吧。” “袁小通,你手法好,你来。先把他这身杂毛,一根、一根,给我拔乾净了,別带毛茬。” “然后放血,记得用玉瓶接,这鸟虽然血脉杂了点,但多少有点金翅大鹏的味儿,血勉强能入药。” “放乾净了血,再开膛破肚,內臟清理乾净,该扔的扔,能用的留下。胸脯肉和腿肉片成薄片,筋骨拆出来熬汤底。” 他说著,指了指倒在一旁的炼丹炉。 “那丹炉里的药材,別浪费,正好一锅燉了。那团肉泥也收拾收拾,把乾净的捏成肉丸子。” “一起,丟炉子里。” 姬左道顿了顿,似乎思考了一下烹飪方式,然后拍板: “煮个火锅吧,天儿凉,吃个热乎的。” “至於这鸟头、鸟爪、鸟下水什么的,你们看著办,想吃就一起涮了,不想吃就带回去餵狗,狗爷就好这口。” “记得多放辣,去腥。” 袁小通:“得嘞,道哥!保准安排得明明白白!” 周围一圈大妖,闻言纷纷咧嘴,露出森然笑容,看向金羽的目光,顿时从冰冷的审视,变成了看待“新鲜高档食材”的灼热。 被巨掌按在土里、动弹不得的金羽:“……” 他浑身冰凉,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迴荡: 这人他妈是阎王爷裤腰带上溜达出来的吧?!不在地狱好好待著,跑人间祸害什么玩意儿啊! 袁小通本来还琢磨著要不要该先烧锅开水,烫一烫好褪毛。 他前两天去菜市场买菜看里面杀鸡杀鸭不都这么干嘛。 刚把这想法跟姬左道一提,立马就被否决了。 “嘖,外行了不是?” “热水一烫,毛孔一缩,肉质就柴了,鲜灵劲儿也得跑大半。吃进嘴里,那不糟践东西么?” 袁小通一听,铜铃大的猿眼一亮,蒲扇似的巴掌一拍脑门:“嘿!道哥高见!是这么个理儿!” 得嘞,那就直接上手! 这白猿也是个实在性子,说干就干,伸手住金羽翅膀根上一撮还完好的翎毛,卯足了劲,往反方向那么狠狠一薅! “嗤啦——!” “嗷——!!!” 一把油光水亮、泛著金属冷光的硬翎,带著丝丝缕缕的皮肉和飆飞的血珠,就这么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金羽疼得浑身羽毛都炸开了,鸟脖子抻得老长,发出一声悽厉到不似鸟叫的惨嚎。 两只爪子在地上胡乱刨著,刮出道道深沟。 “別……別拔!我爹是金翅大鹏王!你们敢……啊——!!!” 又是一把。 “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我……啊!!!” 再来一把。 起初,金羽还能扯著破锣嗓子,一边惨叫一边搬出他爹的名头威胁几句。 可袁小通那手多快啊? 一把接著一把,薅羊毛都没他利索。 那鸟毛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混著血,很快就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金羽的嗓子喊的都快劈叉了。 “嘖,吵得慌。” 袁小通被烦得不行,扭头四下一踅摸,正好看见一圈绳子。 还是个法器,原来是拿来捆赵灵灵的,正好,趁手。 他顺手捡起来,二话不说,对著金羽那还在无意识开合的鸟喙,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唔!唔唔唔——!!!” 世界,瞬间清净了。 只剩下“嗤啦”、“嗤啦”的拔毛声,以及金羽那被堵在喉咙里的、绝望的闷哼。 现在的金羽,光禿禿、血刺呼啦地瘫在那儿。 身上东一块西一块还残留著没拔乾净的小绒毛。 看著……嗯,跟菜市场里等著被抹脖子放血、褪毛开膛的肉鸡,確实没啥两样了。 哦,可能唯一的区別就是,这鸡个头大了点,肉质估计也更紧实、更有嚼头。 被绑住嘴,金羽连最后那点惨叫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他只能拿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瞪著周围这群妖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闷响。 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和恐惧,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著。 而围观的眾妖,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食材鑑赏会”模式。 “这翅根儿,筋道!適合烤著吃,撒点孜然辣椒麵,美滋滋!” “烤啥呀,暴殄天物!一看你就不会吃。大鹏鸟,属金,主收敛。燉汤!用文火,配上点老山参、枸杞、黄精,慢燉他个三天三夜,把那点儿金行精华全燉进汤里,喝了保管你筋骨强健。” “要我说,这胸脯肉切片涮锅子最妙!薄如蝉翼,往滚汤里一烫就熟,鲜嫩爽滑……” “心肝儿给我留著,我泡酒!” “那对眼珠子归我,我拿回去当弹珠玩儿!” 妖怪们七嘴八舌,討论得热火朝天。 第455章 火候將至,大鹏方来 赵灵灵和七七,这俩小丫头刚才哭得惊天动地,这会儿眼泪还没全乾呢,好奇的小脑袋就从姬左道怀里探了出来。 一看周围这群魔乱舞的壮观景象,两双还红肿著的大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哇……”赵灵灵张著小嘴,都忘了哭了。 七七则是眨了眨眼,小脸上那点泪痕还在,可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惊奇。 她们哪儿见过这么大的妖怪啊? 一个个跟小山似的! 恐惧?刚才或许有。 但现在嘛…… 看著那个毛茸茸、雪白雪白、正晃悠著几条蓬鬆大尾巴的九尾狐,赵灵灵忍不住伸出小手,指了指:“七七,你看,大狐狸!好白!毛看起来好软!” 七七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认真地点了点小脑袋:“嗯,白白的,软软的。” 涂山云云狭长的狐狸眼弯了弯,这里面的那只小殭尸说不好就是她以后的小姑子。 於是很是配合地,將一条最蓬鬆、最雪白的大尾巴,慢悠悠地垂了下来,正好晃到两个小丫头面前。 毛茸茸的尾尖,还轻轻扫了扫地面。 赵灵灵和七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跃跃欲试。 刚才的惊嚇、委屈、害怕,似乎都被这巨大毛茸茸给冲淡了不少。 姬左道鬆开了手臂。 两个小丫头试探著,往前挪了一小步。 见那大狐狸只是眯著眼笑,尾巴晃得更起劲了,胆子便大了起来。 赵灵灵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摸那垂下来的、比她人还粗的狐尾。 入手是一片难以言喻的柔软、温暖,还带著阳光晒过般的好闻气味。 “呀!真的好软!”赵灵灵惊喜地叫出声。 七七也伸出小手,摸了摸,然后很肯定地点头:“嗯,暖和。” “狐姐姐,我能……我能爬上去看看吗?”赵灵灵仰著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涂山云云轻轻点头,算是同意,还把尾巴又放低了些。 於是,俩小丫头就这么手脚並用地,开始往那毛茸茸的狐尾上攀爬。 涂山云云也极有耐心,用尾巴尖小心地托著她们,慢慢把她们送到自己宽阔柔软的背上。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其他妖怪一看,这姬左道家的宝贝疙瘩喜欢这个? 那还等啥?表现的时候到了啊! “小祖宗,来俺背上!俺背稳当!”熊猛拍著胸口,砰砰作响。 “看我!看我!我会喷小火苗,可暖和了!”赤蛟不甘示弱,鼻子里喷出两缕细小的、温度控制得刚刚好的火苗。 “老龟我背上平坦,还有天然形成的坐垫,冬暖夏凉,上来歇歇?”鬼万年慢吞吞地挪了挪身子。 一时间,刚才还煞气腾腾、討论怎么吃金羽的眾妖,画风突变,纷纷拿出看家本领,爭相吸引两个小丫头的注意。 七七和赵灵灵刚开始还有点拘谨,很快就玩开了。 从这个毛茸茸的背上爬到那个光滑的鳞片上,摸摸这个的角,揪揪那个的鬃毛,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刚才的生死危机,似乎已经被拋到了脑后。 姬左道就抄著口袋,乐呵呵地站在一旁看著。看著俩丫头在眾妖之间爬上爬下,小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他眼里那点残留的戾气,也渐渐被温和的笑意取代。 岁月静好。 如果忽略那边还在被“嗤啦嗤啦”拔毛、喉咙里“嗬嗬”作响、眼神绝望到快要涣散的金羽的话。 这幅“眾妖逗娃图”和“现场活体拔毛秀”同时进行的诡异画面,倒也別有一番风趣。 然而,这份风趣並没能持续太久。 “嗯?” 姬左道忽然眉头一挑,收起了脸上那点閒適的笑意,抬起头,目光投向漆黑的夜空深处。 几乎同一时间,周围那些正变著法儿逗孩子玩儿的妖怪们,全都停下了动作。 袁小通拔毛的手僵在半空。 涂山云云蓬鬆的尾巴停止了摇晃。 赤蛟鼻子里的小火苗“噗”地灭了。 龟万年缓缓將脑袋和四肢缩回了壳里一点,只留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露在外面。 所有妖怪,此刻全都收敛了嬉闹之色,齐齐仰头,望向姬左道所看的方向。 妖气! 很多、很强、正急速逼近的妖气! 远处天际,夜色被一道道顏色各异、却同样气势惊人的妖光划破! 如同流星赶月,正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那毫不掩饰的磅礴妖力,搅动著方圆数十里的风云,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沉重起来。 领头的那几道气息,尤其恐怖! 仅仅是遥遥感应,就让他们心悸胆寒,仿佛直面远古凶兽—— 那绝对是相当於练气士神通境的存在! 而且,不止一个! 袁小通目力极佳,猿眼金光一闪,已经看清了冲在最前面那道金色遁光中的身影。 那是一只神骏无比、翼展仿佛能遮蔽小半天穹的金色大鹏鸟! 每一根羽毛都如同纯金铸造,流转著太阳般的光辉,锐利的眼眸如同两轮金色的小太阳,隔著老远,那目光就如同实质的刀剑,刺得他皮肤生疼。 那模样,那气息…… 跟此刻正被他按在爪子底下、光禿禿血刺呼啦的这位,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就是放大了无数倍,强悍了无数倍,也威严了无数倍。 老金翅大鹏鸟! 袁小通捏著一把刚拔下来、还带著血丝的鸟毛,有点尷尬地顿住了。 这……当著人家亲爹的面,在这儿热火朝天地给人儿子拔毛,准备下锅…… 是不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太合適? 主要吧……他们这帮妖,虽说血脉都不赖,祖上也都阔过。 可眼下这修为,捆一块儿,估摸著也干不过一个正经八百的神通境大佬。 更何况,看那架势,来的可不止一位! 袁小通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姬左道。 那意思是:道哥,咋整?正主儿找上门了,还带著一堆狠茬子。咱这毛还拔不拔了?这火锅还吃不吃了? 姬左道自然也看到了那只威风凛凛、怒气冲衝杀过来的老金翅大鹏,也感应到了它身后那一道道同样不好惹的强悍气息。 可他脸上,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甚至,看到袁小通停下手看自己,他还颇为嫌弃地皱了下眉,下巴朝金羽那边一扬: “瞅我干啥?手上活儿別停啊!” “麻利儿的!没听见龟万年刚才说吗?这金翅大鹏的肉,得用文火慢燉,时辰不够,精华出不来,白瞎好东西!” “都给我动起来!该拔毛拔毛,该放血放血,该处理下水处理下水!” “一个个磨磨唧唧的,就你们这干活效率,真遇上热乎的,吃屎都赶不上!” 眾妖:“……” 袁小通挠了挠自己毛茸茸的后脑勺,想想临出门前,自家老爹拍著自己肩膀,千叮嚀万嘱咐: “小子,这回跟姬左道出去,长点眼色。姬左道让干啥就干啥,別问为啥,更別嗶嗶。” “就算是让你吃屎,你也得给我面带微笑、细嚼慢咽地吃下去!听明白没?姬左道肯定不会害咱!” 行吧。 老爹的话,得听。 道哥的话,更得听。 吃屎就吃屎……啊呸!拔毛就拔毛! 袁小通把心一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不再看天边那越来越近、威压越来越恐怖的金色遁光,而是低下头,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爪子底下这摊“食材”上。 大手一伸,又捏住一撮还顽强附著在皮肉上的绒毛。 “嗤啦——!” 动作比刚才更麻利,更专注了。 仿佛天上那即將压顶的滔天妖威,远处那疾驰而来的恐怖强敌,都不如手里这活儿重要。 金羽:“……??!!!” 他扭头看了眼居然真的听了那魔鬼的话、继续埋头拔他鸟毛的白猿,眼泪都出来了。 爹啊! 您老倒是快点啊! 再晚来一步…… 您儿子就要变成火锅主料了啊!!! 第456章 禿毛肉鸡,不可置信 老金翅大鹏那翅膀扇得都快冒火星子了,心里头就一个念想—— 赶在749那帮活阎王逮著他家崽子之前,先把那小王八蛋弄出京海这龙潭虎穴! 底下那头老黑背狼,四条腿都快抡出残影了,舌头耷拉老长,呼哧带喘的,喷出来的沫子都带白花了: “誒我说老鸟,至於这么玩儿命吗?咱俩这岁数,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再这么跑下去,没等见著崽子,咱俩先得歇菜半道上!” 他喘了口大气,又补了一句: “要我说啊,儿孙自有儿孙福,咱搁这儿瞎操那份閒心干啥?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別往心里搁。那俩小兔崽子惹了祸,让他们自个儿扛去!” 老金翅大鹏鸟闻言,直接翻了个硕大的白眼,那眼白在月光底下格外显眼。 他心里头暗骂: 你他妈当然不急了! 老子可就那么一根独苗!全家的希望都指著他传宗接代呢! 哪像你似的,一头黑背狼,找了一头插翅虎,结果生出来个狗崽子!用脚后跟想都知道那肯定不是亲生的!你能疼到哪儿去? 腹誹归腹誹,正事儿他门儿清。 自家那倒霉儿子,跟老狼家那傻狗崽子,为了渡下次雷劫,绑了个特殊体质的人类小丫头这事儿,他是知道的。 不光知道,他还暗地里点了头。 为啥? 知子莫若父唄! 就自家那崽子那点三脚猫的本事,下次雷劫要是没点外掛,绝逼得被劈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 牺牲一个人类,换自家儿子安安稳稳渡劫,这买卖,血赚不亏啊! 他连后续都想好了: 没被发现,最好,皆大欢喜。 被发现了,也没多大事儿,大不了赔点灵石法宝,破財消灾。 要是运气再背点,被749局那个张玉宸亲自逮住了…… 那也顶了天就是自己这个当爹的,替儿受罚,让张玉宸捶一顿,躺个一年半载养养伤。 反正上次的伤刚好利索,再躺回去唄,就当重温旧梦了。 只要自家那独苗能活过下次雷劫,啥都值了! 可接下来事儿的发展,就跟脱了韁的野狗似的,朝著他完全看不懂的方向一路狂奔,拉都拉不回来! 京海,炸了。 不是放炮仗那种炸,是他妈字面意义上的、全城戒严、天罗地网那种炸! 张玉宸那个疯子,直接把京海给封了!只进不出! 749局全员出动,那一个个的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杀气腾腾满城搜捕,看那架势,不把他家和老狼家那俩崽子揪出来剥皮抽筋誓不罢休! 这还不算完。 赵家那帮练气士,乌泱泱全冒出来了,满世界找人。 药仙谷京海分舵,连百草堂药膳店里的洗碗阿姨都拎著法宝出来溜达了。 最他妈嚇人的是,药仙谷里头那几个闭死关、几百年不露面的老棺材瓤子——太上长老!都他妈扛著炼丹炉杀到京海了! 就为了抓那俩小王八蛋! 老金翅大鹏鸟这回是真觉出不对劲了,后脖颈子都开始冒凉气。 这他妈是捅破天了啊! 当年孙猴子大闹天宫,十万天兵天將下界捉拿,阵仗估计也就这样了吧? 所以自家那倒霉崽子,到底绑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玉皇大帝的私生女吗?! 算了,现在想这个有屁用! 重要的是,自家崽子可没孙猴子那通天的本事,要是没个撑腰的,被这帮红了眼的煞星逮住,那还有好? 筋断骨折都是轻的。 所以他火急火燎地叫上了老狼,又敲了好些个老伙计的门,威逼利诱的才把这帮老傢伙拉出来。 再怎么说这帮老傢伙家的小崽子也都在京海这妖怪保护协会里掛名混资歷,好些个还混成了高层。 真要出了泼天大祸,谁都跑不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而且老金翅大鹏叫他们来,主要也就是壮壮声势,站个人场。 谁让他们家崽子打著协会的旗號在京海没少折腾,把749局那点本来就不多的好感度彻底败到了负无穷。 这要是落在749手里,不死也得脱十层皮。 他这边妖王多点,说不定749还能投鼠忌器。 凭藉著血脉之间那点微弱的感应,老金翅大鹏鸟终於带著一群老伙计,呼哧带喘地赶到了西郊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然后他就看见—— 远处荒地上,影影绰绰站著一圈大妖,个个妖气衝天。 妖群中间,还站著一个穿749局制服的年轻人,正抄著口袋,仰头看天,那模样,悠閒得跟出来遛弯儿似的。 看到这场面,老金翅大鹏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完了! 749的人,已经到了!还带著这么多帮手! 那他儿子呢?! 老金翅大鹏那双锐利的金瞳,跟探照灯似的,急切地在妖群里扫来扫去。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自家那倒霉儿子一身金灿灿的羽毛多显眼啊,怎么会找不到? 他心焦如焚,目光又扫了一圈…… 嗯? 等等。 妖群脚底下,怎么还趴著一只禿毛鸡呢? 光溜溜、血刺呼啦的,身上东一块西一块还粘著点没拔乾净的绒毛,看著怪磕磣的。 这谁家养的肉鸡没看住,跑出来了? 这品相,燉汤都嫌寒磣。 老金翅大鹏嫌弃地挪开视线,继续焦躁地寻找自家那威风凛凛的金翅大鹏儿子…… 等等。 禿毛鸡…… 那趴著的姿势…… 那依稀还有点熟悉的轮廓…… 老金翅大鹏鸟浑身的金羽,在这一瞬间,“唰”一下,全炸起来了! 跟个巨型黄金蒲公英似的! 他两只太阳般的金瞳,死死盯住那只“禿毛鸡”,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疯狂地钻了出来—— 不……会……吧…… 老金翅大鹏使劲儿眨了眨眼,又晃了晃他那颗鸟头。 他觉得,指定是自己刚才飞得太急、太高,有点儿缺氧,眼花了,出现幻觉了。 这怎么可能呢? 地上那只禿了吧唧、血赤呼啦、毛都快掉光了的玩意儿…… 怎么可能是他那玉树临风、羽翼丰满、一身金毛闪闪发亮的宝贝儿子?! 绝不可能! 他儿子就是让人揍了,那也是鼻青脸肿的帅!怎么可能禿成这德行? 跟只褪了毛等著下锅的肉鸡似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就在老金翅大鹏拼命说服自己这只是个噩梦的时候—— 地上那只“禿毛鸡”,终於看到了天空中那熟悉无比、此刻如同救世主降临般的金色身影。 “爹——!!!” 一声悽厉到变了调、破了音的嚎叫,猛地从那只“禿毛鸡”嘴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里饱含的委屈、恐惧、绝望,还有绝处逢生的狂喜,简直能刺破苍穹! 也不知是迴光返照还是潜力爆发,金羽竟然“嘎嘣”一声,生生挣断了嘴上捆著的法器绳索! 他伸长那光禿禿、血淋淋的脖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朝著天空声嘶力竭地哭喊: “爹啊!你可算来了爹!你再不来,你儿子我就要被他们下锅涮了啊爹——!!!” 那哭声,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飞在半空的老金翅大鹏,浑身金光猛地一颤,翅膀都僵直了,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真从天上一个倒栽葱杵下来! 他觉得自己心臟都他妈要不跳了。 第457章 天降正义,魂飞天外 地上,老狼也听见了这动静,它停下脚步,仰起那颗毛茸茸的狼头,眯著狼眼往天上看,又往地上那只“禿毛鸡”身上瞅了瞅。 狼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它用爪子挠了挠耳朵,瓮声瓮气地,带著点不確定,对著天上的老伙计喊: “哎,不是……老鸟啊……” “你啥时候在外面整出这么个私生子来?” “不过我说你这品味是不是有点忒独特了?这模样也忒寒磣了点吧?跟你那一身金光闪闪的,不太搭啊!” “你媳妇知道这事儿不?” “轰——!!!” 老金翅大鹏身上那原本璀璨如烈日般的金色光芒,瞬间暴涨! 恐怖的妖力如同失控的火山,轰然爆发,將周围一片天空都染成了刺目的金色! 他缓缓低下头,那双原本锐利威严的金色眼瞳,此刻已经爬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死死地、一点点地,转向了地上还在那喋喋不休、疯狂补刀的老狼。 那眼神,简直就像是要把老狼生吞活剥了。 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滔天的怒火和一种快要崩溃的疯狂: “我、他、妈、的……” “那、就、是、我、儿、子!!!” “还他妈是亲生的!唯一的!独苗!!!” 吼完这一句,他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更不够让这没眼力见儿的蠢狼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他猛地抬起一只同样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金色翅膀,用翅尖指著另一个方向—— 指著那摊在月光下泛著诡异油光、已经完全看不出原形是什么玩意儿的、被剁得稀烂的肉泥。 他几乎是咆哮著,对地上的老狼吼道: “还他妈有閒心搁这儿瞎咧咧?!” “你!给老子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瞅瞅!好好瞅瞅!!” “那边地上那摊玩意儿!那滩肉泥!!” “闻闻那味儿!看看那碎骨头渣子的形状!!” “像不像你家那只天天嘚瑟、到处撒尿圈地的狗!崽!子!!!” 老狼:“……???” 它脸上的缺德笑容瞬间僵住。 顺著老金翅大鹏翅膀指的方向,一点点、一点点地扭了过去。 它的目光,落在了那摊安静躺在月光下的、马赛克般的物体上。 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 老狼下意识地耸了耸鼻子,使劲儿吸了两口气。 嘶——这味儿…… 熟悉。 真他妈的熟悉! 是自家崽子身上特有的、骚包又欠揍的骚味儿。 地上那摊已经看不出原样的肉泥…… 真他妈是他家那个长得像隔壁老王、让他瞅著就来气的崽子! “……” 老狼那双铜铃大的狼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爬满了猩红的血丝。 是,他是不太待见自家这崽子。 长得隨隔壁那老赖皮狗,性格也二了吧唧,除了会惹祸没见有啥大出息。 可不待见归不待见,不乐意归不乐意—— 天底下,哪有当爹的,乐意看见自家崽子变成一滩肉泥的?! “吼——!!!” 一声低沉、暴虐、仿佛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狼嚎,还没来得及完全爆发出来。 老狼的视线,就被旁边那几个傢伙的动作给牢牢钉住了。 等等…… 那几个王八蛋在干嘛?! 他眼睁睁看著,那个穿749制服的小子旁边的妖怪正蹲在那摊肉泥旁边,手法嫻熟地…… 捏丸子?! 对,就是捏丸子!跟菜市场卖猪肉的摊主似的,把那摊原本属於他儿子的肉泥,团吧团吧,搓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肉丸子! 然后,隨手一拋—— “噗通,噗通。” 那几个还沾著血丝的肉丸子,划出几道不怎么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进了旁边那个冒著热气、飘著药材味儿的炼丹炉里! 欺人太甚!!! 把他儿子剁了,还当著他这当爹的面,捏成肉丸子,下火锅?! 这他妈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儿?! “嗷呜——!!!我操你们祖宗!!!” 老狼彻底疯了。 他四爪猛地蹬地,坚硬的地面被他刨出四个大坑。 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黑色炮弹,挟著毁灭一切的暴怒和腥风,朝著姬左道和那群妖怪就扑了过去! 几乎同一时间,天空中的老金翅大鹏也发出一声撕裂云层的怒啸! “唳——!!!” 他眼睁睁看著自家儿子被人捏鸡毛似的拔毛,现在老狼家崽子又被人当面搓成了丸子! 这他妈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他俩的老脸按在地上,用沾了粪的鞋底来回摩擦! “给老子死——!!!” 金色羽翼猛地一振,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金线,锋锐无匹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金色风暴,朝著下方席捲而去! 他要將下面那群不知死活的玩意儿,连同那个该死的炼丹炉,一起撕成碎片! 他俩身后,那些被硬拉来的老伙计,此刻也是脸色铁青,头皮发麻。 唇亡齿寒啊! 今天749局的人敢当著两位妖王的面,把人家儿子剁了涮火锅,明天就敢把他们串成串儿架火上烤! 这要是不一起上,把这股邪气打下去,以后他们这帮老傢伙,在京海、在妖界,还他娘的混不混了?! “干他娘的!” “一起上!” 几道顏色各异、但同样强横霸道的妖气衝天而起,紧隨老金翅大鹏和老狼之后。 看著几个红了眼、玩命衝过来的妖王,姬左道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怕? 怕个der。 神通境而已,又不是没打过。 再说了…… 他慢悠悠地掏了掏耳朵,抬头望了望天。 这热闹,也轮不到他先出手啊。 天空之上,极高极远处。 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正以某种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由小变大,极速下坠。 刚开始还只是个芝麻粒,眨眼就成了黄豆,再一眨眼,已经大如磨盘! 而且,还在疯狂变大! 正一马当先、含怒俯衝的老金翅大鹏,凭藉禽类妖王绝佳的视力和对高空动態的本能感知,率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猛地扬起脖子,锐利的金瞳瞬间锁定了那个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黑影。 这啥玩意儿?陨石?不对!这气息…… 等他终於看清那黑影的轮廓—— 他的一双鸟眼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浑身金光都嚇得剧烈波动了一下! 那……那是…… 一座山! 一座通体漆黑、怪石嶙峋,但此刻表面却密密麻麻缠绕、流淌著暗红色炽热岩浆与火焰的—— 火焰山! 它正燃烧著,轰鸣著,以泰山压顶、陨石天降之势,朝著他们这群妖王精准地砸了下来! “我——操——!!!” 老金翅大鹏嚇得魂飞天外,也顾不上去杀下面那群混蛋了。 拼了老命地疯狂振动翅膀,金色妖力不要钱似的喷涌,想要躲开这座要命的火焰山! 第458章 暴力碾压,帽子批发 “我艹!” “躲开——!!!” “这他娘的什么玩意儿?!” 眼看著那座熊熊燃烧的火焰山峰跟个超大號流星锤似的砸下来。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个妖王,一个个嚇得魂飞天外,哪儿还顾得上报仇? 什么神通法术,什么血脉骄傲,这会儿全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保命要紧啊! 老金翅大鹏金色翅膀都快扇出残影了。 一个极限侧翻加垂直拉升,险之又险地擦著那灼热的山体边缘躥了出去,几根珍贵的金羽瞬间被燎得捲曲焦黑。 老狼更是四爪刨地,恨不得把地面刨出个洞钻进去,连滚带爬朝旁边疯窜。 其他几个妖王也是各显神通。 有化作黑烟散开的,有瞬间缩地挪移的…… 那场面,別提多热闹了。 “轰——!!!!!!” 地动山摇!真正的天崩地裂! 火焰山峰结结实实砸在了刚才眾妖王衝锋的位置。 恐怖无比的衝击力让整片西郊荒地都剧烈震颤起来!宛如一场小型地震! 坚硬的冻土如同脆弱的饼乾般层层碎裂、拱起! 炽热的火焰与狂暴的气浪呈环形向四周疯狂席捲,所过之处,焦土一片。 浓密的烟尘混合著火星,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过了好一会儿,地动才渐渐平息,烟尘缓缓散开。 只见原本还算平坦的荒地,此刻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坑底还残留著暗红的熔岩和裊裊青烟。 那座火焰山稳稳地矗立在坑中央,山体上缠绕的烈焰已经熄灭大半。 只余下暗红色的光芒在岩石裂缝中流淌,散发著骇人的余温。 劫后余生的眾妖王,一个个灰头土脸,惊魂未定地落在远处,心有余悸地看著那个巨坑和坑里的山。 他们惊魂未定地看著那个还在冒著裊裊青烟和零星火苗的深坑,又惊又怒,更多的是一种荒谬绝伦的后怕。 “疯了!都他妈疯了!” “哪有这么打架的?!” “上来就扔座山?!这他娘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儿?!” “招呼呢?!场面话呢?!江湖规矩呢?!全他妈就著饭吃了?!” 这路数,这莽劲儿,这完全不顾及生態环境的作风…… 全京海,不,放眼全国,有且仅有一位。 京海749局副局长,那位传说中能动手就绝不动口,能让愚公哭晕过去的超级莽子——柳洲! 而既然柳洲这个副局长已经到了,而且还用这种“打招呼”的方式宣告了他的到来…… 那也就意味著…… 老金翅大鹏僵硬地、一点点地抬起头,和其他妖王一起,將惊恐的目光投向更高处的夜空。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云层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许多人影。 为首一人,身穿笔挺的749局制服,面容儒雅,甚至带著点书卷气,但那双眼睛却冰冷如万载寒潭,此刻正静静地俯视著下方,如同神明在俯瞰螻蚁。 京海749局局长,张玉宸。 看到这位爷的瞬间,所有妖王心里瞬间凉得透透的。 完了。 正主儿来了。 而且,还不止张玉宸一个。 云头上,黑压压站了一大片! 有身穿赵家服饰、个个杀气腾腾的练气士; 有身著药仙谷丹袍、手持药杵或浮尘、面色阴沉的老者; 甚至还有几位发须皆白、气息如同深渊古井、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空间微微扭曲的恐怖存在—— 那是药仙谷闭死关的太上长老!竟然真的全出来了! 这阵容…… 老金翅大鹏只觉得翅膀发软,喉咙发乾。 就在眾妖王肝胆俱颤之时,云头上的张玉宸,似乎连多余的一句话都懒得说。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朝著下方,轻轻挥了挥手。 “嗡——!!!” 夜空中,繁星似乎骤然亮了一下。 一张仿佛由无尽星光凝聚而成的、古老而玄奥的籙文,在张玉宸身前凭空展开,缓缓旋转。 太白星籙! 隨著星籙展开,九天之上的星辰光芒仿佛受到了召唤,如同银河倒卷,倾泻而下! 道道星光在空中交织、凝聚、塑形…… 眨眼之间,无数身披星辉鎧甲、手持星光兵刃、面目模糊却肃杀无比的天兵虚影,列成整齐的战阵,无声地布满了一大片夜空! “咚!咚!咚!咚——!!!” 沉重、苍凉、仿佛源自上古战场的雷鸣战鼓之声,毫无徵兆地炸响在天地之间! 震得眾妖王气血翻腾,魂魄不稳! 一面面完全由星光和雷光凝聚而成的巨大战旗,在天兵战阵上空猎猎展开,旗面上古老的符文流转。 散发著“代天巡狩,诛邪盪魔”的无上威严! 星光为兵,雷声作鼓,战旗昭昭。 这已不是人间修士的手段。 这是真正的天威! 老金翅大鹏看著头顶那將半边天都遮蔽了的星光天兵战阵,感受著那磅礴无尽、至高无上的肃杀天威,整只鸟都麻了。 它又又又一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回…… 是真享受上齐天大圣的待遇了。 十万天兵天將下界擒拿啊…… 可关键是…… 它绝望地看了看身边同样嚇得快现原形的一帮老伙计。 我们他妈也不是齐天大圣啊! 我们何德何能啊?!至於吗?! 就在眾妖王进退两难之时…… “咳。” 一声淡淡的咳嗽,打破了死寂。 声音来源,是那座砸进地里的火焰山峰的山顶。 只见副局长柳洲,不知何时已经盘膝坐在了山顶一块平坦的岩石上。 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扔山而有些凌乱的制服袖口。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群狼狈不堪、嚇得够呛的妖王。 开口,语气那叫一个义正辞严,正气凛然,仿佛刚才二话不说扔座山过来的不是他一样: “袭击我749局在职调查员……” 柳洲顿了顿,然后猛地一厉,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你们,是要造大汉的反吗?!” 老规矩—— 一顶大帽子先扣了下去。 老金翅大鹏被那造反的大帽子扣得鸟头一懵,心里头那叫一个憋屈。 它看著自家儿子那禿毛鸡的惨样…… 一股邪火“噌”地就衝上了鸟头! 妈的,拼了!死也得死个明白! 它把心一横,梗著脖子,运足了妖力,那破锣嗓子带著悲愤和最后一点硬气,衝著山头上的柳洲吼道: “柳副局!你们749这就不讲理了!” “我们家的崽子是犯了错,绑了人,这我们认!该打该罚,我们当老子的认栽!” “可就算是犯了天大的错,那也得按《大汉律法》来判吧?该蹲大牢蹲大牢,该废修为废修为,总得有个章程,有个程序吧?” “你们这算什么?!” 它用翅膀尖指著地上禿毛的金羽,又指了指丹炉里沉沉浮浮的肉丸子,声音都在发颤: “拔毛下锅?!这是749局办案,还是菜市场杀鸡吶?!” “这是执法吗?这他妈是私刑!是虐杀!是不合法的!” “我们刚才衝过来,也就是心急,想把自己家不懂事的崽子救回去,按律法接受审判!我们有什么错?!” 一番话,说得倒是挺硬气,颇有点“我们要讲法律”的架势。 山头上,柳洲闻言,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慢悠悠地也不知道从哪来的摸出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 然后,他才抬起眼皮,瞥了下方义愤填膺的老金翅大鹏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心头髮毛。 “哦。” 柳洲放下保温杯,然后,他像是隨口聊天似的,用那平铺直敘、却字字诛心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 “所以,你们还妨碍我们749调查员执行公务?” “哦,不对。不光是妨碍,还想把我局的犯罪嫌疑妖从执法现场强行带走?” “意图劫夺犯罪嫌疑妖?” 柳洲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轻轻“嘖”了一声,目光扫过老金翅大鹏,又扫过它身后那几个脸色发白的老伙计。 “几位妖王,势力不小,交友广阔啊。” “这又是袭击,又是妨碍,又是劫夺的……” “接下来,是不是就该……” “收拾细软,连夜逃出大汉疆域,跑到国外……” “投敌叛国啊?” 三顶大帽子! 一顶比一顶大!一顶比一顶沉!一顶比一顶要命! 哐哐哐就往这些妖王脑门上扣。 第459章 传统艺能,顛倒黑白 来了来了,独属於京海749局的传统艺能—— 扣帽子。 跟別地儿那种扣一顶、意思意思得了的套路不一样。 京海这边儿,讲究的是个连环扣、组合扣、全家桶豪华扣。 扣多少,扣多大,扣多狠,全看你有没有惹到他们,以及他们准备把你整到什么程度。 就眼下这局面…… 妖王们感觉这回估摸著是真戳到749的肺管子了。 749这是摆明了要拿他们哥几个当小日子往死了整的架势啊! 天地良心! 说真的,他们没想把那749调查员怎么样。 他们又不是邪修,全凭一时爽,杀人跟嗑瓜子似的。 他们就想嚇唬嚇唬,教训教训,把那倒霉崽子从749调查员手上救回来而已。 固然,老鸟家和老狼家的崽子绑人炼丹有错,那京海749就没错吗? 直接把犯罪嫌疑妖下锅煮了—— 这他妈是办案啊,还是开流水席啊? 有他妈这么执法的吗? 只不过气不过,质问一下—— 好嘛,直接三连扣!投敌叛国都他妈给整出来了! 妈的! 孙猴子当年大闹天宫,都打到人办公室了,人老张也没给他整个叛国的罪名吧,也就坐了五百年的牢。 放天上也就一年多。 我们这边儿顶多未遂!就直接叛国了?! 真当我们这些妖王是泥捏的,没点脾气的?! “吼——!!!” 最先忍不住的,是老狼。 老鸟家那崽子虽然惨了点,禿了毛,血刺呼啦的,可好歹还喘著气儿呢! 他崽子呢?! 死了! 都他妈让人剁成肉泥,捏成肉丸子,下锅了! 这会儿正在那炼丹炉里咕嘟咕嘟冒著泡儿呢! 闻著……还他妈挺香! 这谁忍得了?! “749的!” 老狼猛地昂起那颗硕大的狼头,铜铃大的眼珠子血红血红的,死死瞪著山头上的柳洲,又扫了一眼更高处云头上那位爷,喉咙里发出低沉暴怒的咆哮: “你们少他妈在这儿乱扣帽子!” “老子就问一句——” 他伸出爪子,颤抖地指著炼丹炉里沉沉浮浮、裹满了红油和香料的肉丸子,声音都在发颤: “凭什么把我家崽子做成肉丸子下锅?!” “谁给你的权利?!” “別他妈欺负我们妖族不懂法!” “这种情况,撑死了关个百八十年!够不上死刑!更他妈够不上当场做成菜!” “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他这一通吼,倒是把心里那点憋屈和悲愤全吼出来了,听著还挺在理。 周围几个妖王,包括老金翅大鹏,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是啊,虽然崽子有错,但罪不至死…… 更不至被做成菜啊! 这要传出去,不是引战吗? 就在这“悲愤控诉,依法维权”的气氛达到顶点,几个妖王甚至觉得己方在“道义”上占了上风的时候—— “你儿子……” 一个慢悠悠、带著点刚睡醒似的慵懒腔调传了过来。 姬左道正用小拇指掏著耳朵,闻言,抬起头,瞥了暴怒的老狼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勾结登仙教余孽。” “人证,物证,俱在。” “没跑。” “……” “……” “……” 空气,突然安静了。 老狼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狼脸,瞬间僵住。 原本因为激动而竖起的狼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一下,全塌了下去。 他身后的老金翅大鹏,还有其他几个妖王,更是齐刷刷倒抽一口冷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登仙教余孽?! 我操?!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帽子?! 比“叛国”还要命啊! 叛国,可能只是你自己死。 勾结登仙教余孽? 那是要诛九族的!亡族灭种的那种! 在大汉,登仙教这三个字—— 沾都不能沾!想都不能想!提都不能提! 那就是一坨臭狗屎!谁粘上谁倒霉!遗臭万年都是轻的! 那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反人类反社会的疯子! 歷史上那些著名的、惨绝人寰的大屠杀背后,多多少少都有这帮疯子的影子! 大汉官方对付登仙教,那从来都是最高规格,最狠手段,奔著亡族灭种、挫骨扬灰去的! 论仇恨程度,小日子都得往后稍稍,排他们屁股后头吃灰! 这顶帽子要是坐实了…… 別说他们几个老傢伙,他们背后的族群,他们八竿子打不著的远房亲戚,甚至他们家后院看门的狗,门口槐树上搭窝的喜鹊—— 全都得死! 一个都跑不了! “你放屁!” 老狼嚇得魂都飞了,也顾不上悲愤了,更顾不上儿子变成肉丸子的深仇大恨了,扯著破锣嗓子就尖叫起来: “他都不是我亲生的!他是隔壁山头那条癩皮狗的种!” “真的!我媳妇可以作证!那癩皮狗现在还时不时来我家门口晃悠呢!” “这帽子可不能乱扣啊!要出妖命的!!!” 其他妖王也嚇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 “对对对!误会!绝对是误会!” “登仙教?什么登仙教?没听说过!” “我们可都是守法良妖!按时交税,拥护大汉领导!” “柳副局!张局!您二位明鑑啊!这、这绝无可能!” 看著瞬间嚇得屁滚尿流、拼命跟“登仙教”三个字撇清关係的眾妖王,再看看他们看向自己时那惊恐万状、如同见了活阎王的眼神…… 姬左道咧了咧嘴,露出那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森然的白牙。 他撒谎了。 他心里门儿清。 那俩憨货,压根就没那本事、也没那路子勾结什么登仙教余孽。 顶天了,也就是洗脑了一个倒霉催的刺蝟妖,让她以为自己是“登仙教余孽白姑姑”,借刀杀人,玩点低级的黑吃黑把戏。 真当人家登仙教是菜市场啊?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搭上关係? 人家可是专业搞恐怖袭击的跨国犯罪组织!逼格高著呢!排面大著呢! 就金羽、战狼这俩货色,给人家登仙教提鞋,人家都嫌他们指甲盖里有泥! 不过…… 有关係吗? 没关係。 姬左道有的是手段,把白的说成黑的,活的说成死的,没勾结说成铁证如山。 是不是正儿八经的登仙教余孽,还不是凭他姬左道一张嘴? 他说是,那就是。 证据? 要多少,有多少。 人证? 想让谁指证,谁就得指证。 这,就是京海749局调查员的基本素养。 这,就是姬左道的办案风格。 柳叔扣帽子,是想整死他们。 他姬左道扣帽子…… 是打算整死他们九族。 连祖坟都给你炸嘍。 第460章 家父大圣,娘娘法旨 老金翅大鹏王眼睁睁瞅著自家那倒霉崽子—— 一身华丽的金羽被拔了个精光溜滑,此刻正被那几个小妖拿著刀,一片一片,改著花刀,那手法嫻熟的,跟全聚德的片鸭师傅有一拼。 它那颗鸟心,是彻底急得冒了火! 行! 你们京海749会扣帽子是吧? 合著就你们人族会使这招?我们妖族就他妈是憨批,不会扣是吧? 老鸟把心一横,鸟脖子一梗,运足了妖力,那破锣嗓子带著悲愤,直衝云头上那位儒雅的中年男人吼道: “张玉宸!” “你们人族如此虐待我妖族,如此折辱我儿——” “就不怕人族与妖族彻底撕破脸,开启两族大战吗?!” “到那时,血流成河,生灵涂炭,这因果,你们749局担得起吗?!你们大汉朝廷担得起吗?!” 这顶“引发两族大战”的帽子,不可谓不大,不可谓不狠。 以往妖族在与749局、与人族朝廷打交道时,遇到实在扛不住的压力,偶尔也会把这顶“大义”的帽子搬出来,往往能让对方投鼠忌器,多少留点余地。 老金翅大鹏王此刻也是被逼急了,再次把这压箱底的大招都给吼了出来。 云头上。 张玉宸听到这吼声,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似乎微微鬆动了一下。 他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了扯。 那不是一个笑容,但比笑容更耐人寻味。 果然。 这老鸟,又来这招。 以前听著,还觉得有点棘手,毕竟“两族大战”的帽子扣下来,谁都得掂量掂量。 现在嘛…… 有些招数用多了可就不灵了。 张玉宸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带著一种智珠在握的从容,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嘲讽。 “老鸟。” “你在那儿,胡说八道什么呢?” 张玉宸语气平静,甚至带著点循循善诱的耐心,就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们人类,怎么对你们妖族了?” “你,看到我们人类,动手了吗?” “……” “……” “……” 老金翅大鹏王被问得一愣。 鸟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它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儿子—— 金羽那光禿禿的鸟身,確实正在被片成烤鸭。 可拿著刀的…… 在旁边递调料的…… 负责烧火的…… 清一色的妖怪! 就连后面拔毛、放血、捏丸子的,全他妈是妖怪在动手! 而且看那手法,看那配合,熟练得让人心疼! “这……这……” 老金翅大鹏王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儿。 妈的! 刚才光顾著心疼儿子、怒火攻心了,居然没注意到这个致命的细节! 人类確实没亲自动手啊! 是他妈一群妖怪在下厨下的火热啊! 这帽子扣歪了啊! 不,是压根没扣到点子上! 话说这群妖怪搞什么,怎么还帮著749? “混帐东西!” 老金翅大鹏王瞬间將所有的怒火和憋屈,转移到了下方那群助紂为虐的妖怪身上,金色瞳孔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们在干什么?!” “同为妖族,竟然帮著人族,如此残害同族?!” “自相残杀,助紂为虐!你们是想被万妖唾弃,永世不得超生吗?!” 它这怒吼,蕴含著妖王的威压,滚滚如雷,若是寻常小妖,早就嚇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了。 然而。 下面那三十来號妖怪,该片鸭子的片鸭子,该递调料的递调料,该烧火的烧火…… 连头都没抬一下。 仿佛老金翅大鹏王那愤怒的质问,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屁。 袁小通甚至加快了手上的速度,直接把金羽两条大腿给生撕了下来! “嘶啦——!” 血肉分离的声音,听得一眾妖王头皮发麻。 袁小通隨手將那两条还带著筋肉、兀自抽搐的鸟腿撕吧撕吧,像撕手撕鸡似的,然后隨手一拋—— “噗通!” “噗通!” 准確无误地扔进了旁边那口咕嘟咕嘟、香气四溢的炼丹炉里。 汤汁溅起。 香味更浓了。 “……” 老金翅大鹏王看得目眥欲裂,气得浑身金羽都在发抖: “放肆!” “你们找死吗?!” “真当本王不敢杀你们?!” 面对这饱含杀意的怒吼,袁小通终於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慢悠悠地,擦了擦手上的油渍和鸟血。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空中暴怒的老金翅大鹏王。 然后,用一种报菜名似的、平淡无波的语气,开口说道: “家父,白猿妖王。” “號,镇岳大圣。” “……” “……” “……” 空气,再一次安静了。 老金翅大鹏王那满腔的怒火和杀意,就像被一盆零下二百度的液氮,“滋啦”一声,浇了个透心凉。 镇岳……大圣?! 不光是他,旁边刚刚同样愤怒、准备跟著呵斥的其他几个妖王,也都齐刷刷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妖王,和大圣,那是两个概念! 大圣一定是妖王,但妖王不一定是大圣。 妖王,是有能力统领一个至少千名的妖怪族群的强者的尊称。 而大圣—— 那是只有每个种族里,最强的那一位,才能获得的、至高无上的封號! 白猿妖王,號镇岳大圣—— 这意味著,他是当今猿猴一族里,公认的最强者!是站在妖族食物链最顶端的那一小撮存在之一! 这种级別的老怪物,打个喷嚏,都能让他们这些普通妖王抖三抖! 然而。 这还没完。 袁小通报完家门,似乎觉得意犹未尽,又用那平淡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你动我一试试?” 试试? 试你大爷! 老金翅大鹏王心里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试试就逝世! 它敢动这位镇岳大圣的公子一根毫毛,明天整个金翅大鹏一族,就得被那位脾气出了名暴躁的猿族大圣从地图上抹去! 就在老金翅大鹏王骑虎难下、尷尬得能用爪子抠出三室一厅的时候—— “家母,青鸞妖王。” 旁边,那只一直安静蹲著、羽毛流光的青霓,也慢悠悠抬起头,声音清脆悦耳,但內容同样嚇人: “號,青冥大圣。” “家父,赤蛟妖王。”敖炎鼻子里哼出两缕火星子,“號,焚天大圣。” “家祖,玄龟妖王。”龟万年慢吞吞地把脑袋从壳里探出来一点,“號,瀚海大圣。” “家父,金蟾妖王。號,通神大圣。” “家父……” “家母……” “家祖……” 一个接一个。 三十多个妖怪,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地,开始报菜名……啊不是,是报爹妈爷奶的名號! 而且,一个比一个嚇人! 每一个名號后面,都跟著一个响噹噹的“大圣”封號。 镇岳大圣、青冥大圣、焚天大圣、瀚海大圣、通神大圣、覆海大圣、吞天大圣…… 三十多个大圣的名头,在这西郊荒地的夜空中迴荡、碰撞、叠加…… 就像三十多座无形的大山,一座接一座,轰隆隆地,砸在了老金翅大鹏、老狼,以及其他几个妖王的心口上、脑门上、天灵盖上。 砸得他们头晕目眩,砸得他们肝胆俱颤! 这些大圣可是妖族传奇。 这他妈…… 他们是捅了妖二代的窝了吗?! 怎么一个个的,背景都这么通天?! 隨便拎出来一个的爹妈爷奶,都是能让他们跪著叫爸爸的超级狠角色! 这还怎么打? 这还怎么报仇? 你动他们一下试试? 试试就让你全家整整齐齐! 老金翅大鹏这会儿,是彻底麻了。 感动吗? 一点都不敢动啊! 它现在別说动手了,连大声喘气都不敢了! 生怕喘气声大了,惊扰了哪位大圣的公子或千金。 回头人家爹妈找上门来,它这身鸟毛怕是保不住,得被薅光了去做鸡毛掸子! 没有妖王怀疑他们在说谎,言语可以骗人,但那身恐怖的血脉却骗不了。 就在一眾妖王面如土色、冷汗直流、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时候—— 打败四十九个姐妹得到机会的苏小小依偎在姬左道身边,小口小口吃著姬左道餵过来肉丸子,吃得满脸红霞、媚眼如丝,终於咽下了最后一口。 她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红润的嘴角。 然后,她轻轻飘起,凌空而立。 月光下,她身姿曼妙,容顏绝美,宛如月下仙子。 但此刻,她脸上没有半分媚意,只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在眾妖王心惊胆战、猜测这位又是哪位大圣的千金时—— 苏小小素手一翻。 掌心中,多了一卷看上去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陈旧的黄色捲轴。 捲轴用一根红色的丝带繫著,丝带上,似乎还绣著某种古老而玄奥的花纹。 苏小小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些妖王。 红唇轻启。 声音清脆,却带著威严: “娘娘法旨。” 第461章 眾妖跪伏,娘娘天威 四个字。 很轻。 很淡。 但落在眾妖王耳中,却不啻於九天惊雷! 娘娘法旨?! 该不会是……那位…… 所有妖王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它们死死地盯著苏小小手中那捲看似普通的黄色捲轴。 这一刻,它们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捲轴之上,散发著一股灵力波动! 那波动,並不狂暴,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不容褻瀆、不容违抗的绝对威严! 仿佛直面苍天! 仿佛聆听圣諭! 苏小小看著它们那呆若木鸡、魂不附体的样子,绝美的容顏上,没有丝毫表情。 她再次开口,声音更冷,更淡: “怎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你们想……” “站著接娘娘法旨吗?” “噗通!” “噗通!” “噗通!” 没有任何犹豫。 甚至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 本能,压倒了一切。 老金翅大鹏第一个从空中坠落,五体投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將那颗高傲的鸟头,深深埋进了焦黑的泥土里。 紧接著是老狼,是其他妖王…… 哗啦啦——! 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子。 刚才还气势汹汹、兴师问罪的一眾妖族强者,此刻跪了满满一地。 头颅低垂,身躯颤抖。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夜风吹过,捲起焦土。 月光清冷,照耀著这诡异而肃穆的一幕。 一边,是凌空而立、手持法旨、容顏绝世的狐仙。 一边,是跪伏於地、瑟瑟发抖、面如死灰的群妖。 而中间。 是那口咕嘟咕嘟、香气四溢的炼丹炉。 是那个被片了一半、还在微微抽搐的金翅大鹏少主。 是那些依旧在不紧不慢、片著“烤鸭”的妖二代们。 以及…… 那个坐在火锅旁,夹起一颗新烫好的肉丸子,吹了吹热气,然后,轻轻递到跪在地上的、老狼嘴边的姬左道。 “老狗。” 姬左道笑眯眯地,看著浑身僵硬、不敢动弹的老狼。 “尝尝?” “你儿子。” “q弹著呢。” 姬左道那副德行,就跟街边溜公园、拿火腿肠逗野狗的閒汉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拿著筷子,夹著那颗还冒著热气、裹满了红油的肉丸子,在跪得跟个孙子似的老狼鼻子尖前头,慢悠悠地晃来晃去。 “嘖,闻闻,香不香?” “刚出锅的,还烫嘴呢。” “你儿子这肉,紧实,有嚼头,一看生前就没少锻炼。” “来来来,別客气,尝一口,就一口。” “父子一场,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团圆嘛,嘿嘿。” 姬左道笑得那叫一个缺德,那叫一个欠抽。 老狼跪在那儿,离姬左道不过几步远。 它只要一张嘴,一扑,就能把眼前这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王八蛋连骨头带肉嚼碎了吞下去! 可它不敢动。 一丝一毫都不敢动。 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因为…… 那捲看似普通的黄色法旨,就悬在它头顶斜上方。 苏小小凌空而立,手持法旨,绝美的容顏上没有一丝表情,冰冷的目光如同万年寒冰,淡淡地俯视著下方。 娘娘法旨在前。 不可有一丝不敬。 不可有一丝妄动。 不可有一丝杂念。 这不是夸张,这是刻在每一个妖族血脉深处、灵魂本源里的绝对敬畏! “娘娘”这两个字,在妖族,分量太重了。 重到能压塌万古青天,重到能让最桀驁不驯的大妖,低下高傲的头颅。 原本,在妖族的神话与传说里,有资格、有功德、有能力被天下妖族共尊为“娘娘”的,有且只有一位—— 那位摶土造人、炼石补天,功德无量、泽被苍生的人族圣母,也是妖族之祖的——女媧娘娘。 那是神话,是信仰,是遥不可及的传说。 但在妖族现实的歷史与记忆中,还有一位。 是真实存在的,是活生生的,是让所有妖族,无论善恶,无论强弱,无论族群,都心甘情愿、发自肺腑地,尊称一声“娘娘”的无上存在。 这事可说来话长。 那时候,大汉刚刚立国,百废待兴,万象更新。 新朝新气象嘛,上头一看天下乌烟瘴气,什么山精野怪、淫祠邪神到处蹦躂,大手一挥,喊出了个贼拉响亮的口號: “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好傢伙,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上头有指示,下面的人自然嗷嗷叫地贯彻落实。 普通百姓那是真·伐山破庙,看见个土地庙觉得不顺眼都能给你拆了。 而另一帮人—— 那群天天炼丹打坐、追求长生的练气士一看,誒?这风向不错啊!建功立业、刷声望的机会来了! 於是也閒不住了,头脑一热,一拍大腿,喊出了个更狠的口號: “吾等当效仿真武大帝,盪魔一甲子!” “横扫天下妖魔鬼怪,还人间一个朗朗乾坤!” 口號是喊得震天响,热血沸腾。 一开始,也確实战果辉煌。 今天灭个为祸一方的狼妖,明天宰个偷鸡摸狗的黄皮子,后天又端了个占山为王的蛇精窝点…… 杀得那叫一个痛快,声望涨得那叫一个快。 可这玩意儿,它上癮啊! 杀著杀著,味儿就变了。 最开始还讲究个惩恶扬善,专挑那些作恶多端、害人性命的妖魔下手。 到后来,管你好的坏的,管你吃没吃过人,管你有没有灵智—— 是妖,就杀! 是怪,就斩! 是精,就除! 那段时间,妖魔鬼怪可真是倒了血霉了。 普通凡人要来伐山破庙,拆你老窝。 练气士更要来斩妖除魔,要你老命。 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哭都没地儿哭去。 可练气士们杀得太狠,太多,太绝了。 滚滚的妖血,冲天的怨气,还有那种掌控生杀、替天行道的扭曲快感…… 渐渐蒙蔽了他们的道心。 不少参与盪魔的练气士,眼睛开始发红,脾气越来越暴,手段越来越酷烈。 他们不再是为了“还人间朗朗乾坤”,而是沉迷於这种杀戮和力量带来的掌控感。 用修行圈儿的话说—— 快入魔了。 再这么杀下去,不用妖魔反扑,这帮號称要“盪魔”的练气士,自己就得先变成比妖魔更可怕的魔! 眼看事情就要滑向不可收拾的深渊,一场席捲天下的、练气士与妖魔之间不死不休的滔天血劫即將爆发…… 那位,出手了。 一位妖族大圣施展大神通——黄粱一梦。 那一梦如同春风化雨,悄然拂过所有杀红了眼、几近入魔的练气士心头。 涤盪魔念,清除戾气,唤醒本心。 那一刻,所有练气士都浑身一颤,如遭雷击,猛地从那种癲狂的杀戮状態中清醒了过来。 看著手中染血的兵刃,看著脚下堆积的妖尸,看著同门眼中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猩红与暴戾……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后怕,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头。 他们这才惊觉,自己刚才,离彻底墮入魔道,只差一步之遥。 是那位妖族大圣,以一己之力,强行掐灭了这场即將点燃的、足以焚尽人妖两族的滔天业火。 她本可以不管。 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化解干戈,选择了给人族,也给妖族,留下最后一丝余地。 经此一事,盪魔风波自然不了了之。 练气士们灰头土脸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不少人回去后就闭关不出,潜心清除残余心魔,再不敢提什么“盪魔一甲子”。 而妖族更是对那位出手化解劫难、挽救了无数妖族性命的妖族大圣,感激涕零,敬若神明。 感恩戴德都不足以形容。 那是救命之恩,是再生之德,是对全妖族都有大功德的无上存在! 於是,自那以后。 天下妖族,无论东西南北,无论飞禽走兽,无论善恶强弱…… 皆共尊那位大圣为—— “娘娘。” 与女媧娘娘並列。 共享妖族至高尊崇。 所以,当苏小小手持“娘娘法旨”,冷声质问“你们想站著接旨吗”的时候—— 老金翅大鹏也好,老狼也罢,其他妖王也好…… 没有一个敢犹豫,没有一个敢质疑,没有一个敢不跪。 那不是怕。 那是敬。 是刻在骨子里、流在血液里的尊崇。 是面对拯救了全族、功德无量的恩人时,应有的姿態。 你可以不服749局,可以恨姬左道,甚至可以跟张玉宸、柳洲叫板。 但对娘娘,对娘娘的法旨…… 唯有—— 跪。 恭。 敬。 从。 无一例外。 第462章 顶儂个肺,娘娘骂街 苏小小凌空而立,素手一展。 那捲看似普通的黄色法旨,“哗啦”一声,在她手中展开。 没有金光万丈,没有仙乐飘飘。 但下一刻—— 夜空中的云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开始缓缓旋转。 月光如水银泻地,却在那法旨周围诡异地扭曲、摺叠。 紧接著。 一道虚影,自展开的法旨之上,裊裊升起。 那是一位女子的虚影。 曼妙绝世,风华无双。 仅仅是一道虚影,仅仅是一个轮廓。 却让整个天地,都仿佛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夜风停了。 虫鸣歇了。 连那口咕嘟咕嘟冒泡的炼丹炉,似乎都暂时忘记了沸腾。 万籟俱寂。 唯有那道虚影,静静立於月光与法旨之间,仿佛自亘古以来便存在於此,也將永恆存在於此。 娘娘。 驾到! 跪在地上的老金翅大鹏王、老狼以及其他一眾妖王,此刻脑袋埋得更低了,几乎要嵌进土里。 就在这肃穆到极致、威严到极致、仿佛连时间都要凝固的时刻—— “册那娘额逼!” 一道清脆悦耳,却带著明显沪上口音、语气极其暴躁的女声,如同炸雷般,从那风华绝代的虚影口中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吾册那!吾册那!!” “一帮小赤佬!!胆子肥到西伯利亚去了是伐?!” “连吾家的狐狸都敢卖?!卖给外国赤佬做实验?!” “吾顶儂个肺啊!!” “作死啊儂?!” “下作!齷齪!下贱坯子!” “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儂屋里厢祖坟冒得是黑烟啊?生出儂这种缺德带冒烟、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瘪三?!” “……” 噼里啪啦,疾风骤雨。 词汇之丰富,口音之地道,情绪之饱满,把底下跪著的一眾妖王喷得晕头转向。 老金翅大鹏愣在那。 啥?卖了娘娘家的狐狸?我家崽子吗?他都不知道自家崽子那么有种的。 完了。 这下真捅破天了。 老狼和其他几个妖王,跪得跟孙子似的,冷汗顺著脑门往下淌,心里头那叫一个悔啊,那叫一个恨啊! 自家那倒霉崽子,平时在妖怪保护协会里那点破事,它们当老子的,能不知道? 多多少少,知道点。 可谁在意啊? 在它们这些老派妖王眼里,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那些没跟脚、没血脉、没本事的小妖怪,搁以前,那就是它们手底下的狗腿子、炮灰、垫脚石! 让它们往东,它们不敢往西;让它们抓鸡,它们不敢撵狗。 就是让它们去把唐僧师徒剁了,它们也得捏著鼻子,扛著粪叉子往上冲! 现代社会了,大汉朝廷非要讲什么“人权”、“妖权”、“眾生平等”之类的屁话。 搞得它们现在想让小妖怪干点活,还得他娘的发工资、缴社保、签合同! 世风日下!妖心不古! 所以,当看到自家崽子在协会里,变著法儿欺压底层妖怪,把好处往上层扒拉,它们心里非但不觉得有问题,反而挺满意。 这才是妖族该有的样子嘛! 弱肉强食,阶级分明! 而且自家崽子还挺聪明,知道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那套。 一边往死里压榨,一边还能让那些被卖了的小妖怪,帮著数钱,临走还得感恩戴德说声“谢谢老板”。 多会来事!多有出息! 这才是咱们妖族的好儿郎!这才配当妖王的种! 至於说,有没有妖被欺负得狠了,活不下去了? 有没有妖被逼得走投无路,鋌而走险? 有没有妖被当成货物,交易来交易去? 关它们屁事! 物竞天择,適者生存。 自己弱,怪谁? 可它们千算万算,没算到…… 这他娘的一不留神,压榨到娘娘家头上了! 还把娘娘家的狐狸,卖给外国赤佬做实验! 这他娘的是什么概念? 这就好比自家崽子平时在街上,也就勒索勒索小学生,抢点棒棒糖、辣条什么的。 结果今天跑回家,兴冲冲地说:“爹!我今儿个牛逼大发了!我把首富家儿子给抢了,还卖到黑煤窑挖矿去了。” 这他娘的…… 是嫌老子命太长吗?! 坑爹啊!这是往死里坑爹啊! “说话啊!都他娘的哑巴了?!” 高空中,娘娘的虚影凤眸一瞪,那股子泼天煞气,压得眾妖王又是一哆嗦。 “平时不是挺能蹦躂吗?不是觉得自家崽子有出息吗?” “欺压同族,贩卖妖族,舔著脸给外国赤佬当狗!” “儂屋里厢祖坟是建在化粪池上头是伐?冒出来的都是沼气是吧?把儂脑子都熏瓦特了?!” “老娘今天就把话撂这儿!” 娘娘虚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森然: “这事儿,没完!” “娘娘息怒!” 老金翅大鹏脑袋低伏: “是小妖管教不严!” “我们愿以死谢罪。” 眾妖王都傻了,什么叫我们愿以死谢罪?这个们在哪里? 你要死就死,別他妈拉上我们呀。 老狼赶紧磕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回是真哭了,不是装的: “娘娘饶命啊!我家那逆子……不,那孽障!他干的那些破事儿,小妖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啊!” “小妖要是知道,他敢碰娘娘家的狐狸一根毛,小妖自己就把他剁了餵狗!” “不不不,餵狗都脏了狗的嘴!小妖自己清理门户!” 其他几个妖王更是磕头如捣蒜,七嘴八舌地表忠心、推责任、求饶命。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哼!” 娘娘的虚影冷哼一声,虽然依旧怒气未消,但总算没真掏刀子。 她冷冷地扫了一眼下面磕头如鸡啄米的眾妖王,语气依旧冰冷,但总算没那么暴躁了: “不知情?” “好一个不知情!” “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你们家崽子在外面胡作非为,欺压同族,勾结外敌,你们这些当老子的,一句『不知情』,就想撇清关係?!”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都给老娘听好了——” “第一,由749监督,那个什么狗屁妖怪保护协会,即刻解散!老娘看著就烦!” “第二,你们家那些小王八蛋,有一个算一个,修为全废了,滚回老家老林子,闭门思过!你们也跟著,没老娘的话,死都不准再出来蹦躂!” “再敢跑外头兴风作浪……” 娘娘凤目一寒,声音陡然转冷: “老娘亲自出手,把你们全族上下,毛都给薅禿了,扔动物园展览去!” “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 “谨遵娘娘法旨!” 一群妖王,脑袋磕得跟捣蒜似的,砰砰作响。 心里那点给崽子报仇、討说法的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只求娘娘能消消气,別牵连全族,就谢天谢地了! 娘娘虚影说完,目光一转,落在了下面姬左道身上。 脸上的寒霜,瞬间冰雪消融。 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第463章 自家狐狸,最强阳谋 “小姬啊——” 娘娘的声音,一下子软了八度,带著笑意: “辛苦你照顾我家这些不省心的小狐狸崽儿了。” 姬左道立刻笑容灿烂,露出一口小白牙,摆摆手,语气那叫一个自然亲切: “嗐!姨您这话说的,可就外道了!” “都是自家狐,谈什么照不照顾的,太见外了!” “自家狐?” 娘娘闻言,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美眸,在姬左道脸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仿佛洞悉了一切、又带著点“你小子终於开窍了”的满意笑容。 “说得好。” “都是,自家狐。”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某种奇特的韵律,在这夜风中飘散。 姬左道没太在意娘娘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和语气,他正琢磨著炉子里那片鹏肉是不是该捞出来了,老了就不好吃了。 但他没看见—— 他身后。 那五十只狐狸精们,在听到“自家狐”这三个字从姬左道嘴里吐出来,尤其是得到娘娘那一声意味深长的“说得好”的认可后…… 一双双原本就水汪汪、勾魂摄魄的狐狸眼,瞬间像是被点燃的星辰,爆发出惊人的灼热光芒! 那目光,炽烈、滚烫、带著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某种深沉的渴望,齐刷刷地,死死钉在了姬左道那頎长挺拔的背影上。 仿佛一群饿了八百年的狐狸,终於看到了一块行走的、散发著致命诱惑的、裹满了蜜糖的唐僧肉。 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 就扑上去。 把这撩狐於无形而不自知的小坏蛋。 吃干。 抹净。 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娘娘这边对著姬左道,那是巧笑嫣然,眼波儿柔得能滴出水。 可这脑袋刚一转过来,对著地上那帮还跪著发懵的妖王,脸色“唰”一下就变了。 那变脸速度,比川剧老师傅还利索! 刚才对著姬左道是春风化雨,这会儿对著妖王们,那眼神,那表情—— 就跟瞅见一坨新鲜出炉、还冒著热气的狗屎似的,嫌弃得那叫一个明明白白,毫不遮掩。 “还跪著干嘛?等赏呢?” 娘娘红唇一掀,透著浓浓的不耐烦: “法旨领了,恩也谢了,还不麻溜儿滚蛋?!” “怎么著?捨不得走?想留下来尝尝这火锅啥味儿?用不用老娘给你盛一碗给你们尝尝味儿?!” 这话一出来,跟拿烧红的烙铁捅了屁股似的! “谢娘娘恩典!谢娘娘恩典!” “这就滚!马上滚!” “不敢尝!绝对不敢尝!” 一眾妖王磕头磕得地皮都在颤,嘴里谢恩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然后也顾不上什么妖王风度,一个个连滚带爬,架妖风的架妖风,化原形的化原形,跟被狗撵的兔子似的,撒丫子就朝著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那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起码三倍! 眨眼功夫,刚才还妖气衝天的西郊荒地,就剩下一地狼藉和还没散乾净的妖味儿了。 这帮老傢伙心里门儿清。 娘娘今儿个虽然气得头顶冒烟,骂得他们狗血淋头,但说到底,还是给他们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没当场把他们摁在地上摩擦,没把他们家那些作死的崽子一併剁了,更没真株连九族、刨了他们祖坟。 只是让他们“滚回老林子”,这惩罚,听著狠,但跟“死”字儿一比,那简直温柔得像亲妈。 至於老鸟和老狼这俩老瘪犊子…… 呸!坑爹玩意儿! 说好的“拉哥几个来壮壮声势,站个场,嚇唬嚇唬749局就把崽子捞回来”呢? 结果一来,好嘛! 749局的局长副局长全在!十万天兵摆著呢! 赵家、药仙谷那帮杀神瞪著眼呢! 最他妈嚇人的是,连娘娘家的狐狸崽子都卷进去了,娘娘法旨都请下来了! 这他娘是“壮声势”? 这他妈是拉我们这帮老哥们儿来组团挨揍!还是往死了揍的那种! 尤其是老鸟,还我们愿以死谢罪,你他妈倒是问问我们意见啊。 溜了溜了!赶紧回家! 这顿打是挨瓷实了,回头还得给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崽子们,好好上一堂名为“你爹差点被你坑死”的实践教育课! 备上七匹狼?不,这次得用狼牙棒! 不打不行啊!不打到修为尽废,不打断他们往外跑的狗腿,娘娘给的这份体面,他们不接著,有的是人会来帮他们“体面”! 到时候,可就不是滚回老林子那么简单了。 …… 云头上。 以张玉宸为首的一眾炼气士大佬,就静静地看著那群妖王屁滚尿流地消失在天边,没一个人出手阻拦。 既然赵灵灵和七七这俩宝贝疙瘩一根汗毛都没少,那这事儿,乐得卖给娘娘,这位主张“人妖共存”的妖族大圣一个面子。 这位娘娘,可不是光会骂街的主儿。 人家是真有胸襟,真有远见,也真为“人妖两族能在一个屋檐下喘气”这事儿,出过死力,流过真血。 你以为她当年在华尔街坑……咳咳,是“进行国际金融友好交流”时,捞回来那海量的美金、资源,是白送给大汉的? 天真! 那都是有条件的,是筹码,是谈判桌下的交易。 当年大汉立国,喊的是“人民当家做主”。 好傢伙,人民是当家做主了,可这“人民”里头,突然要混进来一大群“非人”,这事儿它合理吗?它像话吗? 所以当初娘娘提出“人妖共存”,在人类城市让妖怪合法居住、生活、工作的时候,大汉反对的声音差点没把房顶掀了。 可架不住…… 娘娘给的实在太多了。 多到大汉这边负责谈判的大佬,看著那份清单,手都哆嗦,一边心里骂著“这狐狸精真他娘有钱”,一边嘴上说著“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把清单揣进了怀里。 用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大佬事后吐槽的话说: “有时候吧,这诚意足到一定份上,它就不是诚意了,是阳谋。是摆明了告诉你,这条件,你拒绝不了。拒绝了,你晚上睡觉都得抽自己俩大嘴巴子,骂自己一句『傻x』。” 所以啊,有时候最大的诚意,就是让你觉得这诚意我拒绝不了。 扯远了。 总之,经过一系列不足为外人道的扯皮、妥协、试点,最后发现——哎?好像还行? 虽然摩擦不断,但至少没出大乱子,甚至在某些方面还形成了诡异的互补。 这才有了后来陆续出台的、那些普通老百姓根本接触不到,只有圈里人才知道的《特殊种族权益法案》、《人妖共处区域管理试行条例》等等一系列玩意儿。 所以现在天下妖怪尊她一声“娘娘”,人家那是实打实地受得起。 那是真为妖族,在人间挣下了一份立锥之地,一份能被当“人”看的体面。 要知道,749局最早可没有什么妖怪管理科。 那会儿,这个部门的前身,叫斩妖科。 听听,斩妖。 这俩字儿一出来,是啥意思,啥立场,啥手腕,自个儿琢磨琢磨吧。 第464章 规矩之爭,新旧之爭 所有妖王都连滚带爬窜没影儿了。 可原地还杵著一位。 老金翅大鹏。 这老鸟没走,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个中年男人的模样,一步一步,朝著姬左道那口咕嘟咕嘟冒热气的炼丹炉走了过来。 袁小通挠了挠他那毛茸茸的后脑勺,瞅瞅老金翅大鹏,又扭头瞅瞅姬左道,小声嘀咕: “道哥,这老鸟……几个意思啊?还不撒丫子,搁这儿溜达啥呢?” 姬左道抬腿就给了袁小通屁股蛋子一脚。 袁小通眨巴眨巴眼,没觉著疼——道哥压根没使劲。 姬左道恨铁不成钢地瞪他: “你丫这猴脑子是租来的,著急还还是怎么著?还能干啥?要儿子唄!没听见刚才娘娘金口玉言?让把这帮小王八蛋都带回家圈禁!你丫手脚要再麻利点,这会儿这鸟都燉脱骨了,他还討个屁!” 说著,他扭头冲那帮还在金羽身上忙活的妖怪吼: “快快快!手脚都麻利点儿!胸脯肉!胸脯肉最嫩!多撕点下来!一会儿下锅老了柴了!” 那被摁平地上瓜分的金羽,这会儿疼得浑身直抽抽,尿意盎然,可偏偏尿不出来—— 袁小通那缺德带冒烟的猴子,不知从哪儿摸出块石头,精准地堵住了他的泄殖腔。 金羽心里那叫一个恨啊,咬牙切齿地盘算:等老子脱了困,总有一天顿顿拿你猴脑蘸豆腐乳! 正琢磨著怎么烹飪猴脑呢,金羽一抬眼,正瞧见他爹老金翅大鹏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了过来。 “爹——!!!” 金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用尽吃奶的力气,扯著脖子嚎,那声儿悽厉得,跟被踩了脖子的鸡似的: “爹!救我!救我啊爹!我疼!我要回家!” 他眼巴巴瞅著自家老爹,那眼神里的求生欲,都快凝成实质喷出来了。 老金翅大鹏走到近前,停下脚步,没看儿子,先抬眼看向姬左道。 姬左道一齜牙,乐了,先开口堵门:“老爷子,咱们丑话说前头哈。下了锅的,那就是咱的伙食,可不兴往回要的。这规矩,道上都懂。” 老金翅大鹏没吭声,那张冷硬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沉默地,缓缓地,从自己那身华丽羽衣的內衬里,抽出了一把刀。 “唰啦——” 苏小小几乎在刀光出鞘的瞬间,就悄无声息地挡在了姬左道身前,一双美眸冷冷锁定了老金翅大鹏。 她身后,那群原本还在撕肉、涮锅的妖二代们,也瞬间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个个眼神锐利,气息翻腾,隱隱將老金翅大鹏围在了当中。 气氛,骤然绷紧。 姬左道却忽然“嘖”了一声,伸手,轻轻搭在苏小小圆润的肩头,將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甭紧张。” 他语气挺轻鬆,甚至带著点玩味,上下打量著老金翅大鹏手里那把刀,又瞅瞅他脸上那看不出悲喜的表情,嘴角一咧: “人老爷子……嘖,是来干专业活儿的。” 说完,他扭头又给了旁边还在懵圈的袁小通一脚。 “还傻看著干嘛?起开起开,给专业的腾个地儿!” “啊?啊!” 袁小通这回反应过来了,虽然还是没完全明白“专业的”是啥意思,但道哥让让,他立马就蹦到一边,还不忘把那块堵著金羽泄殖腔的石头又往里懟了懟。 “爹!爹!他们要杀我!你快……” 金羽看到亲爹拔刀,心中涌起狂喜—— 爹这是要动手抢人了!果然,亲爹还是亲爹! 然而,老金翅大鹏,终於將目光,落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那目光很深,很沉,像是压了万古的寒潭,映不出半点波澜。 “爹……” 金羽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颤,声音都弱了下去。 老金翅大鹏握著刀,一步一步,走到只剩胸膛以上还算完整的金羽面前,蹲下身。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儿啊,大鹏鸟不该陷在泥潭里,更不该被关在方寸笼中,折了翅,断了爪,苟延残喘。” “爹!” 金羽听出不对了,声音陡然尖利,带著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爹!儿子愿意!儿子愿意在泥潭里挣扎!儿子愿意被关著!只要活著!爹!让我活著!求您了爹!” 老金翅大鹏伸出手,那只手依旧稳定有力,轻轻拂过金羽沾满血污和泪水的脸颊,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太难看了,儿子。” 他低声说,像是嘆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 刀光,乍起! 唰!唰唰唰唰——!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 只有最简洁、最利落、也最残忍的挥斩。 老金翅大鹏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残影,他手中的刀,精准地划过金羽尚未被撕扯的脖颈、胸膛、腰腹…… 没有惨叫。 或许是因为太快,或许是因为金羽根本来不及发出声音。 只有利刃切割皮肉、斩断骨骼的沉闷声响,以及血水喷溅的嗤嗤声。 仅仅几个呼吸。 刀光敛去。 只剩下一堆大小均匀、骨肉分离、码放得甚至有点整齐的肉块。 场面,死一般寂静。 只有夜风拂过荒草,发出沙沙的轻响。 老金翅大鹏做完这一切,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姬左道。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著姬左道,慢慢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们自便,妖怪的规矩,成王败寇,弱肉强食,这次你们贏了,他就是你们的猎物,我这个做爹的也只能让他早点死,免得受罪,这样我死之前就不用太担心了。” 沉默了一下,老金翅大鹏又开口了: “其实,我不觉得我儿子有错。” “他落到这个下场,不是因为他作恶。是因为挑错了猎物。” 姬左道闻言,直接嗤笑出声。 “你儿子落到这个下场是因为他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他娘的整明白,在大汉,在这地界儿,该守谁的规矩。” “想玩你们妖怪老祖宗那一套?行啊,滚回你的深山老林,蹲你的树杈子,爱怎么玩怎么玩,没人管你。” “可你丫的,又贪图人间花花世界,高楼大厦,美酒佳肴,便利发达,捨不得走;转过头,又想用你们山里那套『拳头大是爷』的规矩,在这儿横著走,欺压这个,算计那个……” “怎么著?” “好事儿都让你一家占了?天底下的理,都特么围著你转?”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讥誚: “老话儿说得好,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在大汉的地盘,就得守大汉的规矩!” “这规矩,是给人定的,也是给那些想在这儿扎根、喘气儿、过日子的妖怪定的!” “觉得憋屈?觉得不自在?觉得束缚了您翱翔九天的野性了?” “简单啊!” 姬左道一摊手,指著远处黑黢黢的、连绵的山影: “山在那儿,您请便,爱去哪儿翱翔去哪儿翱翔,爱跟谁弱肉强食就跟谁弱肉强食,没人拦著。” “新时代了,老傢伙。思想转不过来弯,还抱著那套陈芝麻烂穀子的妖族荣耀不放……” 姬左道咧嘴,露出一个堪称恶劣的笑容。 “那就活该,被时代车轮子碾过去,碾得渣都不剩。” 老金翅大鹏沉默了。 他站在那儿,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佝僂。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没再看姬左道,也没看地上儿子的遗骸。 他转身,身形一晃,重新化作那头神骏威严、却莫名透著股暮气的金色大鹏鸟。 双翅一振,冲天而起。 方向,却是直直飞向了更高处,那片张玉宸等人所在的云头。 姬左道抄著手,仰头看著那抹金光消失在云层中,撇了撇嘴。 不就圈个禁吗?少在外头瞎蹦躂,能掉块肉是咋的? 好死不如赖活著,这老理儿都不懂?非得跟自个儿的小命过不去,图啥呢? 算了。 他跟这帮妖怪混了这么多年,早习惯了。 血脉越古老的妖怪,在某些方面就越是偏,越是倔,跟驴似的,撞了南墙都不带回头的主儿。 就跟他身边这群狐狸精似的。 姬左道门儿清,这帮狐狸稀罕他,那双双水汪汪的狐狸眼里藏不住事儿。 可他琢磨不明白啊。 他姬左道,就不是什么好鸟儿。 敲过小狐狸闷棍,渣过小狐狸感情,骗过小狐狸钞票,妥妥一人渣中的人渣,混蛋里的混蛋。 就这么个玩意儿,这帮狐狸精到底看上他哪了? 想来想去,脑仁儿都疼了,也没琢磨出个四五六来。 最后姬左道一摊手,得,不想了。 妖怪的脑迴路,尤其是这种血统古老的妖怪,那跟正常人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 她们乐意,那就乐意唄。 至於老金翅大鹏家那个倒霉催的儿子金羽,为啥没继承他爹这股子“没用的傲气”? 嗐,这还不简单? 一个族群里,出几个贪生怕死、软骨头、没出息的废物点心理所当然。 老祖宗血脉传下来的那股子偏执和骄傲,又不是批发的,总不能个个有份吧? 总得有个把漏网之鱼,拉低一下全族的平均水准。 不然,这妖族的参差之美,上哪儿体现去?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扯著嗓子,用足以让云头上的人都听见的音量,懒洋洋地喊了一句: “哎!张叔——!” “下手有点分寸哈!別给打太碎了!” “我这边可就一只鸟一只狼,本来就不太够吃!” “给留个囫圇点的全尸啊——回头还能燉锅大的!” 夜风把他的声音送出去老远。 云层之上,似乎隱约传来一声分不清是无奈还是好笑的嘆息。 第465章 热血爆种,一剑秒杀 老金翅大鹏双翅一振,直衝云霄。 那方向,是张玉宸所在的云头。 夜风在他耳边呼啸,颳得脸生疼,可这疼里,却透著股说不出的痛快。 金翅大鹏是高傲的,是嚮往自由的。 他们生来就该居於高天之上,俯瞰眾生。 对自由的执念,那是刻在骨子、淌在血里的东西,一代代传下来,比命都重。 有错要认,挨打要立正。 他们可以死,可以以死谢罪,但绝不甘心被圈禁,失去翱翔九天的自由,那比死还难受。 那个叫姬左道的小子,话虽难听,但理儿……或许没错。 它们这帮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信奉拳头即真理的老傢伙,可能真的適应不了这个婆婆妈妈、规矩多如牛毛的新时代了。 他们的骄傲,不允许他们和那些孱弱、短寿、曾经只是口粮和螻蚁的人类平起平坐,更別提什么“和平共处”。 人类是有点小聪明,鼓捣出飞机大炮、高楼大厦,但那又如何? 不过是奇技淫巧,如何比得上妖族悠长的寿命、强横的体魄、与生俱来的神通? 娘娘的法旨,他违抗不了,也不想违抗。 娘娘为妖族做的一切,他服气。 但让他像条被拔了牙、剪了爪的老狗,滚回那方寸之地的老林子,了此残生? 不成。 既然不想失去自由,那便唯死而已。 但在死之前,他要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之前顾忌崽子,顾忌这顾忌那,束手束脚,憋屈! 现在好了,什么都没了,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他张玉宸? “哈哈哈——!” 老金翅大鹏忍不住长啸一声,啸声穿金裂石,透著股难以言喻的狂放与快意。 他双翼鼓盪起狂暴的罡风,身形在月光下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闪电,悍然撞向那片被星光笼罩的厚重云层! “张玉宸——!!” 咆哮声中,他已然杀入那十万星光所化的天兵天將之中! 霎时间,星光暴动! 无数身著金甲、手持利刃的天兵,如同潮水般涌来,刀枪剑戟,寒光如林,带著沛然的星力,朝他劈头盖脸地砸下! “来得好!” 老金翅大鹏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不闪不避,反而迎头衝上! 他双翼如天刀,每一次扇动,都掀起撕裂一切的罡风刃雨; 利爪似金鉤,隨意一抓,便能將数个天兵连同其星光躯体一同撕碎! 偶尔张口,更有炽烈的金色神光喷吐,所过之处,星光湮灭,天兵溃散! 杀!杀!杀! 他不再留手,不再顾忌,將积攒了数百年的凶性、戾气、以及对这操蛋世道的所有憋闷,尽数倾泻在这无边无际的星海兵潮之中! 金光在银色的星潮中左衝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一个个天兵被他撕碎,化作点点流萤般的星光逸散。 他杀得兴起,杀得酣畅淋漓,只觉得浑身血液都仿佛在燃烧,在沸腾! “痛快!痛快啊!!” 老金翅大鹏狂笑著,金色的羽毛上沾染了点点星辉,更添几分狂野。 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在蛮荒大泽中与凶兽搏杀,在九天之上与雷霆颶风竞速! 自由!这才是自由的感觉!无拘无束,隨心所欲。 什么狗屁规矩!什么狗屁秩序!什么狗屁新时代! 张玉宸?张玉宸又怎样?! 他之前觉得张玉宸是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现在,他孑然一身,连死都不怕了,心中唯战而已! 那座山,似乎也没那么高了? 或许,能贏?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点燃了他全部的斗志和气血! “张玉宸——!!!” 他再次发出震动四野的咆哮,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了云头之上,那个始终负手而立、仿佛在看戏的身影。 他撞碎最后一波挡路的天兵,携带著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化作最炽烈的一道金光,直扑张玉宸! 杀了他!或者,被他杀死! 无论如何,都要这般自由地、壮烈地,战至最后一刻! 云头上。 张玉宸静静地看著那裹挟著无尽凶威与决绝,如同金色陨星般撞向自己的老金翅大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查地,轻轻挑了下眉。 然后,他並指如剑,对著那道越来越近、越来越刺眼的金光,隨意地,向下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里胡哨的光影。 只有一道清亮如秋水、淡漠如月华的白色剑气,自他指尖悄然生出,向前轻轻一送。 刚刚还气焰滔天、杀穿十万天兵、仿佛要逆转乾坤的老金翅大鹏,他那燃烧著金色火焰、充满野性与不羈的狂猛身影,在这道清淡的白色剑气面前,猛地一顿。 就像一部激昂奋进的交响乐,在最高潮的时候,被突兀地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老金翅大鹏狰狞狂放的表情还定格在脸上。 金色的瞳孔中,那炽烈的战意和野性的火焰尚未熄灭,却已迅速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置信的茫然所取代。 他感觉不到痛。 只感觉到,一道凉意。 一道清清凉凉、柔柔淡淡的凉意,从自己眉心没入,然后轻柔地,向下一滑。 像春风拂过柳枝,像流水漫过青石。 那么自然,那么隨意。 然后…… 噗嗤——!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轻响,如同熟透的西瓜被轻轻切开。 那道横亘夜空、气势如虹的金色身影,就在半空中,在那道清淡的白色剑气掠过之后,悄无声息地,解体了。 不是被轰碎,不是被炸裂。 是解体。 像是一个被无形刻刀精准切割的艺术品,沿著无数道看不见的线条,均匀地、整齐地、化作了大大小小、骨肉分离的肉块。 鲜血,如同骤然绽放的红色烟花,在月光和星辉的映照下,泼洒开来,淒艷而绝绝。 刚才还雄赳赳、气昂昂,仿佛要战天斗地的金翅大鹏,就这么没了。 只剩下一堆肉块,混杂著漫天血雨,淅淅沥沥,朝著下方那片荒草地坠落。 “……” 云头上,一片寂静。 夜风,吹过张玉宸黑色风衣的衣摆,发出轻微的猎猎声。 他放下併拢的剑指,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看著那堆坠落的肉块,语气里带上了点淡淡的无奈,还有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嫌弃。 “这么热血干什么?” “搞得我还以为你要爆种了。” “嘖,浪费感情。” “这星光幻化的十万天兵,本来是留著布阵,以防万一的。” “怎么?打散了点星光,就觉得自己又行了?就天下无敌了?就把自己当大闹天宫的孙猴子了?” “现在看来杀鸡焉用牛刀,布阵还是太浪费了。” “一道太白剑气,够了。” 下方荒地里,正仰著脖子等著看“大场面”的姬左道,看著那哗啦啦如雨下落的、新鲜热乎的、切割得十分便於烹调的鹏鸟肉块,眨了眨眼。 然后,他咂了咂嘴,扭头衝著旁边同样有点懵的袁小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瞧见没?” “多好的老鸟儿啊,非得想不开。得,这下齐活了,爷俩整整齐齐,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燉汤都够一锅了。” “那什么,別愣著了,赶紧的,拿盆接住!別糟践了!这老鹏鸟的肉,可金贵著呢!” 袁小通:“好嘞道哥!” 他默默掏出一个比澡盆还大的不锈钢盆,顛顛儿地跑去接肉了。 云头上,张玉宸听著下方传来的的声音,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小子,越发的不像样了。 第466章 妖王盛宴,血香惑妖 “叔!几位老爷子!” 姬左道抄著手,仰著脖子朝云头上吆喝,那嗓门亮堂得跟自带扩音器似的: “下来整点唄?妖王大杂烩,新鲜热乎,童叟无欺!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嘿!” 云头上,张玉宸原本负手而立,一派高人风范。 闻言只是轻轻摇头,嘴角噙著丝无奈的笑: “你们年轻人热闹便是,我们这些老傢伙,就不……” 话音未落。 姬左道的声音又飘了上来,带著点故意的炫耀: “——有好酒!管够!” “……” 张玉宸那后半句“就不凑热闹了”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沉默了一瞬,脸上那抹淡然高远的笑意不变,身形却已然按下云头,飘然而下,只留下一句听似隨意的话隨风传来: “咳……既然盛情邀请,倒也不好拂了面子。嗯,给你叔留个座儿,边上就行。” 他这边云头刚按下,旁边山头上,“嗖”一声,一道黑影比他还快,简直像颗出膛的炮弹,直挺挺就往下砸! 正是柳洲! 这位爷压根连场面话都省了,行动说明一切。 云头上剩下那几位大佬面面相覷。 张玉宸和柳洲都馋的酒? 那得是啥滋味儿? 这帮老傢伙哪个不是人精里熬出来的,平日里仙风道骨,可碰上真正的好东西,那动作是一个比一个利索。 “同去同去!” “小友既如此热情,老夫等却之不恭了。” 眨眼功夫,刚才还祥云繚绕、高人匯聚的云头,顿时空了。 一个个化作清风,或驾遁光,齐刷刷落到了下方那片烟火气十足的荒草地上。 “爷爷——!” 赵灵灵正骑在涂山云云毛茸茸的脖子上玩骑大马,一眼瞅见赵山河,欢呼一声,小短腿一蹬,炮弹似的就扑进了老爷子怀里。 赵山河赶紧伸手接住自家这心头肉,上下下打量,老脸都笑出褶子了: “哎哟我的乖孙女儿,没事吧?可嚇死爷爷了……” 赵灵灵搂著爷爷脖子,瘪瘪小嘴,眼圈一红,本来想酝酿点劫后余生的委屈哭一鼻子。 可刚才在姬左道怀里已经哭过一通了,后来又被大狐狸驮著玩得实在开心。 这会儿那点后怕情绪死活挤不出来。 那边,巨大的丹炉咕嘟咕嘟冒著泡,浓郁的肉香混合著奇异的药香,已然飘散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丹炉是法器,看著不大,里面却別有乾坤,燉两只大鹏加一头狼,绰绰有余。 炉子里,带骨的肉块在乳白色、翻滚著金色油花的浓汤中沉沉浮浮。 肉质已被燉得酥烂,骨节处微微分离,散发著难以言喻的诱人光泽和香气。 周围,无论是749局的人,还是各家的炼气士,亦或是苏小小等妖族,有一个算一个,眼睛都有点发直,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 妖王的肉啊!还是金翅大鹏这种血脉顶尖的妖王! 这玩意儿,稀罕!真稀罕! 平时想吃都吃不到。 尤其是敖炎、蛟玉儿这几个蛟龙属的妖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激动得浑身鳞片都在微微开合。 “金翅大鹏肉……奶奶的,咱这辈子还有吃上这玩意的一天?” 敖炎搓著手,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蛟玉儿也是俏脸微红,兴奋地点头: “可不是嘛!往常都是他们大鹏族把我们龙族、蛟属当点心,今儿个可算是倒反天罡了!必须多吃两块,给咱蛟龙属长长脸! 这时,药仙谷那位一直笑眯眯、看著像个和蔼老农的太上长老,捋了捋雪白的鬍鬚,踱步到丹炉边,探头往里瞧了瞧,点点头: “嗯,火候差不多了,底子也不错。此番诸位救了我药仙谷圣女,老夫也不能太小气了,就借花献佛,给这锅汤再添点滋味儿。” 说罢,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大袖轻轻一挥。 唰! 霎时间,霞光灿灿,药香冲天! 无数散发著氤氳灵光、形態各异的物事,如同天女散花般,从他袖中飞出,精准地落入那沸腾的丹炉之中。 有人参,粗如儿臂,根须宛然,散发著浓郁的土行精气; 有灵芝,大如磨盘,伞盖上天然生有云纹,喷薄著木属灵机; 有赤红如火的朱果,有湛蓝如海的冰莲,有紫气氤氳的何首乌,有金光灿灿的黄精…… 林林总总,不下数十种,无一不是上了年份的极品灵药、天材地宝! “臥槽!!” “哎哟我去!” “老爷子您这……” 一时间,惊呼声此起彼伏。別说那些年轻子弟,就连见多识广的张玉宸、柳洲等人,眼皮都忍不住跳了跳。 这也太豪横了! 药仙谷不愧是药仙谷,这家底,厚得嚇人! 也难怪,人家药仙谷开的百草堂药膳连锁,分店都开遍大汉了,光京海就有十几家! 甭管是普通人养生,还是圈里人补气益气,谁没去吃过? 听说公司早就上市了。 这一下子,眾人对这锅肉的期待值,直接拉满,突破天际! 这已经不是什么“妖王大杂烩”了,这简直是“十全大补神仙汤”! 丹炉內,得了这么多极品灵药的加入,汤汁的顏色瞬间从乳白转为一种难以形容的、氤氳著七彩霞光的琥珀金色。 香气更是產生了质变,不再是单纯的肉香,而是一种融合了百草芬芳、直透灵魂的奇异馨香,闻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修为隱隱鬆动。 “开锅!!” 姬左道瞅准火候,大喝一声。 早已等得望眼欲穿的眾人眾妖,立刻一拥而上! “都別抢!排队!按顺序来!袁小通,给大家分碗筷!” 姬左道一边维持秩序,一边从自己那宝贝储物法器里,开始往外掏傢伙什。 大碗,小碟,长筷,汤勺……一应俱全。 最后,他珍而重之地,抱出几个看起来朴实无华、却隱隱有灵力流转的泥封酒罈。 拍开泥封,一股浓郁至极、仿佛凝成实质的酒香轰然散开,瞬间压过了肉香药香,让所有闻到的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今个儿把我把从师傅地窖里的偷……呃,拿的好酒全梭哈了!让大家喝个痛快!” “好!!” “道哥局气!” “够意思!” 一片欢呼声中,酒罈传递,肉汤分盛。 大块带骨的鹏肉、狼肉被捞出,放在巨大的托盘里,任由取用。 浓香四溢、霞光流转的肉汤被盛入碗中,香气扑鼻。 眾人或站或坐,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畅快淋漓。 炉火嗶啵,肉香酒气混作一团,气氛正酣。 赵灵灵一手攥著根快比她胳膊粗的鹏鸟腿骨,啃得满嘴流油,正在那手舞足蹈地讲七七救她的故事。 “你们是没看见!当时可嚇人了!那个坏狼,还有那个坏鸟,凶得咧!” “七七可勇敢了!她就那么挡在我前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虽然她比我还矮一点点……” 旁边正小口喝汤的七七,闻言耳朵尖微微一红,默默把脸往姬左道怀里又埋了埋,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然后那个坏鸟就要抓我!七七『呀』地就叫了一声,跳起来就打!” 赵灵灵说得兴起,模仿著七七的动作,小手猛地向前一挥! “哎呀!” 乐极生悲。 她光顾著比划,不小心蹭在了丹炉边缘被灵火烧得滚烫的金属稜角上! 一道寸许长的口子瞬间出现在她细嫩的手臂上,鲜血立刻沁了出来。 “嘶——疼!”赵灵灵痛呼一声,小脸一皱。 然而,比痛感更快的,是一股奇异到难以形容的香气,瞬间从她手臂的伤口处瀰漫开来! 勾魂摄魄!直钻天灵盖! “我去!” “这什么味儿?!” “怎么这么香?!” 人类炼气士还好,虽然觉得这香气诱人得离谱,但更多是生理上的愉悦。 可现场那一大帮子妖怪,反应可就大多了! “嘶——!” “咕咚……” 一片倒吸冷气和咽口水的声音。 有一个算一个,眼睛“唰”就直了,死死盯住了赵灵灵那还在渗血的手臂,喉结疯狂滚动,哈喇子都快控制不住了! 其中最难受的,当属姬左道。 脸“唰”一下就憋红了,额头上青筋都隱隱暴起。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正在被这香气撩拨得“嗡嗡”作响,隨时要崩! 修命不修性,爽完火葬场!古人诚不我欺! 第467章 灵力过载,狐妖爭夫 “哎呀!流血了!”赵灵灵看著手臂上的口子,觉得浪费了。 她眼珠一转,看到旁边正把脸埋在她哥怀里装鸵鸟的七七,立刻凑了过去,把受伤的手臂递到七七嘴边: “七七,快,舔一下!你知道的,好东西,不能浪费了!” 七七从小脑袋里抬起头,看了看那散发著诱人香气的手臂,又摸了摸自己吃得滚圆的小肚子,小脸上露出罕见的苦恼: “可是七七饱了。” 见七七实在为难,她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正憋得脸红脖子粗、拼命运功抵抗香气的姬左道身上。 “有了!给姬哥哥!” 说时迟那时快,赵灵灵手腕一翻,那还带著血珠的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噗嗤”一下,直接懟进了猝不及防的姬左道微微张开的嘴里! “唔?!!” 姬左道正全神贯注跟自己的本能作斗爭呢,嘴里突然被塞进个带著奇异甜香和温热液体的东西,他下意识地…… 舌头一卷,舔了一口。 就一口。 “呃……啊……” 姬左道浑身剧震,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都有些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发出一点含糊的音节。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都要飘起来了,轻飘飘,暖洋洋,爽到头皮发麻,嗨到无法思考! 然后,他脑袋一歪,眼一翻,身体软软地就朝后倒去。 正好倒进旁边一直关注著他的苏小小怀里。 苏小小:“???”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晕过去的姬左道,一脸懵圈。 “这……什么情况?” “我看看。”药仙谷太上长老踱步过来,笑眯眯地伸手搭在姬左道手腕上。 三息之后。 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喝多了。手指微微用力,又仔细探查了一遍。 然后,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缩回手,看著晕倒在苏小小怀里、人事不省的姬左道,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七百二十窍全开?!百脉俱通?!这这他妈还是人吗?” 老爷子爆了句粗口,实在没忍住。 他活了那么多年,什么天才妖孽没见过?可像姬左道这样的…… 他扭头看向旁边张玉宸和柳洲,“你们749局现在招人,都按这个標准招的?这还让不让別的门派活了?啊?” 张玉宸笑眯眯不说话。 “长老,他到底怎么了?”苏小小急切地问。 “哦,没事,放心好了。” 太上长老回过神来,摆摆手,语气复杂,“这小子体质特殊。吸收炼化灵气的效率,大概是常人的百倍起步吧。” “而赵丫头的药灵体可以百倍浓缩灵力,刚才又吃了不少金翅大鹏肉,灵力消化不了,全积在她身体了,她这会儿血液里蕴含的灵力、生命精华,高得嚇人。” “简单说,这小子被灵力冲的太爽了,晕过去了。睡一觉就好了。” 眾人恍然。 苏小小低头,看著怀里安安静静、闭著眼、脸颊还带著不正常红晕、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点乖巧可怜的姬左道,那双嫵媚的狐狸眼,倏地一下亮了。 亮得惊人,里面仿佛有小星星在蹦,还泛著点不正常的红光。 机会!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苏小小心臟不爭气地砰砰狂跳起来。 这小冤家修为高得离谱,想硬来?没门。 下药?呵呵,就他这体质,什么药能放倒他?怕是把他泡药缸里他都能当温泉泡。 可现在!他晕了!毫无反抗之力!软绵绵,任人摆布! 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苏小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又体贴: “那个……这儿人多吵闹,我先带他找个安静地方休息一下,帮他疏导疏导灵力……” 说著,她手臂微微用力,就要把姬左道扶起来带走。 “等等。” 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按在了苏小小的手臂上。 涂山云云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依旧是那副端庄优雅的姿態,只是脸上那抹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皮笑肉不笑。 “苏姐姐今天奔波劳碌,想必也乏了。这种照顾人的粗活,还是让我来吧。我涂山一脉,对灵力疏导,也略知一二。” 其他原本还在观望、眼神闪烁的狐狸精们,此刻也都反应过来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搁这儿跟谁演聊斋呢?! 这眼瞅著就是一块毫无防备、香气四溢的唐僧肉摆在眼前,谁不想上去啃一口? 不,是多啃几口! “还是我来吧,我擅长推宫过血!” “我懂针灸!不不不,是灵针疏导!” “我最近新学了一套按摩手法,专治灵力淤塞!” 一时间,鶯声燕语,香风阵阵。 一群眼神同样灼热的狐狸精全都围了上来,目標明確—— 姬左道。 苏小小看著这群瞬间姐妹情深、实则各怀鬼胎的同族,俏脸一寒。 就知道这群小蹄子没安好心! 她也不废话,直接手臂一松—— “吧唧。” 刚刚还被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姬左道,直接倒在了草地上。 苏小小拍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冷冷扫视一圈虎视眈眈的眾狐,红唇一掀,吐出八个字: “老规矩。” “贏家通吃,败者食尘!”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纤纤玉指曲起,带著凌厉的劲风,直取涂山云云面门! “怕你不成!” 涂山云云早有所备,轻笑一声,裙袂飞扬,不闪不避,一掌迎上! “姐妹们,上啊!” 霎时间,一群狐狸精打得那叫一个花团锦簇、眼花繚乱。 旁边,一群练气士和妖怪非但没人阻止。 反而一个个端著碗,拿著肉,喝著酒,看得津津有味,乐不可支,就差没开盘口赌谁贏了。 七七没理会那边的热闹,她看看被丟在草地上一动不动似乎睡得很香的姬左道。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在之前战斗中变得破破烂烂、沾满尘土的小外套。 她想了想,默默地脱下外套,小心地抖了抖上面的灰,然后走过去,轻轻盖在了姬左道的肚子上。 嗯,狗爷说过,肚子著凉,会拉肚子的…… 夜还长,炉火正旺,酒正酣,肉正香。 月光洒下来,照亮一张张或沧桑、或年轻、或妖异、或平凡的脸庞,脸上都带著轻鬆的笑意。 远处,城市灯火通明;近处,荒野篝火摇曳。 这一刻,没有种族之別,没有修为高低,只有共享美味与趣味的饕客。 有时候,所谓太平盛世,所谓和谐共存,或许不需要太多宏大的敘事。 能坐下来,一起安心吃顿热乎饭,看点乐子,不用担心吃著吃著就被当成饭,这日子,就挺美。 或许,眼前这幅景象便是那位娘娘所想看到的未来的一角缩影吧。 第468章 一觉醒来,腰咋这酸 姬左道是第二天日上三竿才睁的眼。 一睁眼,先瞅著自家宿舍那白花花、光禿禿的天花板,愣了小半拉钟头。 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昨晚上那点丟人现眼的糟心画面,一帧不落,全他娘的想起来了。 被赵灵灵那小丫头片子,把带血的胳膊硬生生懟嘴里…… 然后……然后就他娘的给爽晕过去了?! “我滴个乖乖……” 姬左道一巴掌糊自己脸上,从指头缝里望著天花板,陷入了深刻的、触及灵魂的自我怀疑。 至於么? 赵灵灵那丫头,掰著手指头算刚开窍几天? 她血里那一星半点的灵气,就能把他给直接嗨到翻白眼儿、背过气去? 这要传出去,他姬左道在京海圈儿里还混个屁? 可臊得慌归臊得慌…… 姬左道咂咂嘴,喉结不爭气地滚了滚。 那感觉……是真他姥姥的上头啊。 魂儿跟泡在舒坦汤里似的,暖洋洋、轻飘飘,美得每一个毛孔都在哆嗦,爽到天灵盖都差点飞嘍! 现在想想,后脊樑都还一阵阵过电似的麻酥酥。 “嘶——哈……” 姬左道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您还別说,这感觉,还真有点惦记。 要不下回再试试? “打住!赶紧打住!” 姬左道赶紧晃晃脑袋,把这作大死的念头甩出八丈远。 这不纯属变態了么! 一个鲤鱼打挺——没挺动,腰有点发软。 姬左道齜牙咧嘴地扶著自个儿的老腰,慢吞吞坐起身。 四下一踅摸,屋里静悄悄的,就他一个。 七七估计早顛儿了上学去了。 这小丫头,懂事儿得让人没话说。 他要是起得早,她就安安静静坐小板凳上候著。 他要起晚了,比如今儿个,人家自己个儿就顛儿了,绝不带吵吵的。 “行嘞,今儿晚上回来,多给她买几串糖葫芦,挑那顶大顶红、掛糖掛得最厚的。” 姬左道心里盘算著,算是给乖崽的奖励。 慢悠悠套巴上那身板正的749局制服,对著镜子把扣子一粒粒系巴严实。 镜子里的年轻人,眉眼还带著没睡醒的迷糊劲儿,可眼神已经恢復了往常那股子混不吝的贼光。 今儿个,该盘算正事儿了。 妖怪保护协会是黄摊子了,娘娘金口玉言让解散,那帮作死的妖二代也得滚蛋回老家圈著。 可倒下一个组织,留下的可不止一地鸡毛。 那是一地的金山银山啊! 协会名下那些產业:写字楼、商铺、会所、甚至还有俩挺来钱的网红奶茶店招牌…… 零零总总,海了去了。 人滚蛋了,產业可带不定。 咋办? 充公唄! 这可不是姬左道心黑手狠,这是规矩!是大汉朝廷立的规矩!是咱749局办事的章程! 反正你们都要圈起来了,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留在这花花世界也是祸害,不如交公,让它们继续发光发热,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嘛! 啥?您有意见? 行啊!没毛病!咱们749局最讲理了! 七色堇传媒的大楼认得吧? 上二楼,右转,第三个办公室,门牌上写著“局长办公室”那屋。 去,敲敲门,进去跟咱们张大局座好好嘮嘮,深入交流交流您的看法。 保准以张局那“和蔼可亲”、“通情达理”的性子,一准儿跟您有一番亲切、友好、深入、且让您终身难忘的嘮嗑。 妖怪保护协会这案子,打从头就是他们妖管科在盯,人是他们摁住的,祸是他们平的,功劳…… 咳咳,虽然最后娘娘和张叔他们出了大力,但苦劳总是有的吧? 所以,按照749局內部“谁办案,谁擦屁股,谁得利”的不成文规矩,这清理协会產业、核算资產的美差,自然就落到了他们妖管科头上。 说白了就是:抄家。 啊呸!是依法清理、登记、接收涉案资產! 这些清点出来的財物,按说749局只能留一两成,其余的那得登记造册,层层往上报,最后充进国库。 为啥要这么麻烦? 防的就是某些地方749局,尤其是某些“民风淳朴”的地方分局,万一哪天经费紧巴了,脑子一抽,閒得蛋疼,就想出去“抄个家”玩玩,那不就乱套了么? 別的地儿不好说,反正以姬左道对京海749局的了解,要是没这套流程框著,他们真干得出来。 虽然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抄家这种活计,里头的门道,那可就深了去了。 你过一手,我过一手,他再刮上一层,二一添作五。 只要帐面上做得漂亮,別刮地皮颳得太狠,吃相別太难看,上面基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水至清则无鱼嘛。 还不止这个。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办法总比困难多。 749局办案,那也是有损耗的! 嫌疑人反抗,抓捕过程中,毁坏了花花草草、公共设施、居民財產,是不是得赔?赔偿款从哪儿出? 还有弟兄们加班加点的辛苦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林林总总,哪样不要钱? 所以,749局完全可以“合理、合法”地申请,从这次“清理”出来的资產里,截留一部分资金,用作“此次专项行动的损耗、赔偿及善后经费”。 毕竟人民的財產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弄坏了得赔,很合理吧。 这名目一开,里头可以操作的空间,那可就是海了去了。 姬左道报告都想好怎么编了: “此次任务中,妖怪保护协会涉案妖等,负隅顽抗,激烈搏斗,造成巨大破坏!” “经初步统计,共损坏居民楼……嗯,十几栋吧;损毁市政道路……十几条吧;波及沿街商铺……十几家吧;另有车辆损毁、公共设施破坏、群眾精神损失……林林总总一大堆!” “惨!太惨了!京海人民承受了巨大的损失!我749局同僚看在眼里,痛在心上!” “故,申请从涉案资產中,优先划拨一部分,用於赔偿群眾损失,修復公共设施,抚慰我局队员受伤的心灵以及购置必要的新装备,以防此类恶性事件再次发生!” 姬左道自己个儿都被脑海里的报告感动了。 瞧瞧,这觉悟!这担当!一切为了群眾,一切为了京海的和平稳定! 姬左道心里美滋滋的。 今年妖管科的经费,算是彻底不用愁了。不光不用愁,还能阔绰一把。 什么新法器、新丹药、出外勤的补贴、年底的奖金……统统都能往上提一提! 一想到这儿,姬左道走路的步伐都带了风,迈著標准的八字步,大摇大摆地往妖管科办公区晃悠。 可没走两步,他“嘶”了一声,下意识扶住了自己的后腰。 怪了…… 今儿个这腰子,咋这么酸呢? 软绵绵,使不上劲儿,还带著点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掏空了的空虚感。 他昨晚上不是晕过去就睡了么?也没干啥啊? 难道是爽晕的后遗症? 不能吧?一口血还能伤到腰子? 姬左道皱著眉,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扶著墙,慢悠悠地继续往办公室挪。 第469章 世风日下,妖心不古 姬左道就这么扶著他那酸不溜丟的老腰,一步三晃地挪到了妖管科的办公室门口。 一进门,好傢伙,那叫一个热闹。 一帮妖怪,三五成群地在那儿猫著呢,正事不干,全在摸鱼。 嘖嘖,也真是世风日下,妖心不古。 想当初刚来那会儿,一个个装得那叫人模狗样,恨不得把“爱岗敬业”、“工作標兵”刻脑门上。 这才几天光景啊? 好嘛,摸鱼划水、当工资小偷这套玩意儿,学得那叫一个溜。 也不知道是跟哪个缺了大德的学坏的。 某位一直睡到大晌午才来点卯的姬姓科长,摸著自个儿发虚的腰子,陷入了深沉的哲学思考。 现在整个办公室里还在正经八百干活的,掰著手指头数,也就狸花猫和熊猫这两位了。 那傢伙,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恨不能一天二十四个钟头都钉在工位上。 姬左道甚至怀疑,如果可以的话,这俩主儿甚至愿意倒贴钱来上班。 也难怪他俩这般积极,毕竟本职就是吃播。 天天敞开肚皮吃喝玩乐,完事还能稳稳领份薪水,天底下哪找这么舒坦的美差。 姬左道瞅了眼那些摸鱼的妖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嚯,这群傢伙能耐啊,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弄来一台ps5,接在休息区的电视上,正玩《黑神话》玩得嗷嗷叫呢。 一个妖操作的角色嗝屁了,立刻骂骂咧咧地把手柄塞给下一个,嘴里还不乾不净: “妈了个巴子,这手柄有问题。” 姬左道踱过去,抱著胳膊看了一眼他们的游戏画面,嘴角一撇,发出毫不掩饰的嗤笑。 “呵,还在跟大头娃娃较劲呢?就这? 菜鸡。” 他摇著头,目光又转向另一边的狐狸精们。 嗬,这群小狐狸倒是瞧著挺像那么回事。 一个个捧著本书,看得那叫一个聚精会神、津津有味,小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红扑扑的小脸上表情那叫一个丰富。 “嘿,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姬左道心里直犯嘀咕。 谁不知道哀牢山出来的妖怪,那基本是妖均学渣,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 娘娘倒是趁著小狐狸还小的时候教她们点狐狸精该会的知识。 奈何姬左道这个害群之马,整天变著法儿攛掇小狐狸们逃课。 小狐狸们自己个儿也乐得清閒,一攛掇一个准儿。 “今儿个这是怎么了?都转了性了,知道上进了?” 姬左道心里有点纳闷,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躡手躡脚凑了过去,想瞅瞅这群“好学”的小狐狸到底在看什么圣贤书。 凑得近了,还能听到她们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的交流: “哇……还能这样啊?” 一只小狐狸瞪大了眼,捂著嘴,耳根子都红了。 “是啊是啊,真是长姿势了。” 另一只连连点头,眼睛盯著书页放光。 “那我们昨晚是不是用错方法了?” 第三只歪著头,表情有点困惑。 “好像是哦……都怪娘娘!一直说什么吃干抹净,原来不是真吃啊!” 又一只撅著嘴,语气里满是恍然大悟和一点点对娘娘的埋怨。 “下次……下次再找机会和小道道实践一下吧!” “好主意!” 姬左道挑挑眉,越听越觉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乱七八糟的。 他悄悄把脑袋又往前探了探,目光落在最近一只小狐狸捧著的书上。 就看了那么几眼。 姬左道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里“嗡”地一声。 艹! 全他妈是本子!花花绿绿,不堪入目! 他猛抬头,视线快速扫过旁边他办公桌后面为了装文化人而摆的的大书架。 本子,本子,还是本子! 《搜查官の墮落》、《催眠眼镜·改》、《兽人永不为奴?》、《触手の诊疗室》…… 好傢伙,种类还挺齐全! 有些系列的標题,姬左道光是看著,都想像不出里面到底是什么鬼畜剧情。 李书文! 这个狗东西! 姬左道牙根都痒痒了。 他原本以为这小子顶多在书架里夹带点私货,没想到,这他妈全是私货!一点正经的都没有! 妈的,回头娘娘要是问起来——小狐狸在你那,都学了点什么啊? 他该怎么回答? 难道说:“回娘娘的话,小狐狸们在我这看了一堆本子,涨了一肚子乱七八糟的姿势,现在论『姿势』储备的丰富程度,说不定比您老人家还渊博?” 乖乖…… 姬左道打了个寒颤,仿佛已经看到娘娘笑眯眯地捋著袖子,要把他扒皮抽筋的可怕画面了。 “都给我拿来吧你!” 无数的黑色大筋如同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地一声从姬左道身上蜂拥而出,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捲走了小狐狸们手里的、怀里的、屁股底下坐著的所有本子。 与此同时,那些黑色大筋灵巧地在空中甩了个鞭花,“啪啪啪”地挨个儿在每一只小狐狸的翘臀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一记。 “呀——!” 小狐狸们齐声发出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捂住被打的地方。 一张张俏脸瞬间緋红一片,眼睛里水光盈盈,也不知是疼的,还是羞的,亦或是……別的什么。 “触……触手……” 有只小狐狸声如蚊蚋地念叨了一句,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些舞动的黑色大筋,脸颊更红了。 搁以前,她们看到姬左道身上这些黑黢黢、滑腻腻的玩意儿,顶多觉得有点邪门,有点嚇人。 可现在…… 在经过了“学习资料”的洗礼,增长了“一肚子新姿势”之后…… 再看这些灵活扭动的黑色大筋,那感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个个的,那脑子里想的玩意儿,能直接当染料使,黄得没法看! 姬左道黑著脸,痛心疾首地看著眼前这群眼神飘忽、脸颊酡红、明显思想已经滑坡到没边了的小狐狸们,只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 这他娘的以后可咋整啊! 这一个个都涨了姿势,以后就不好拿捏了。 “哎呀,小道道~你来啦?” 苏小小那带著点甜腻腻的嗓音飘了过来。 她一溜小跑凑到姬左道跟前,眼尖地瞧见他那副扶著腰、齜牙咧嘴的德行。 “咦?你这是怎么啦?” 她伸手就想去扶姬左道的胳膊,小脸上写满了关切——起码看起来是。 姬左道摆了摆手。 “咳,不碍事,不碍事。” 他咂咂嘴,语气有点虚,“就是这腰子啊,有点不得劲儿。昨儿个灵灵那丫头给的血,劲儿忒大了点,估摸是补过头了。” “啊?” 苏小小先是一愣,隨即那双狐狸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心虚,目光不自觉地就往旁边飘,嘴里却顺著话头接得贼快: “呃……对!没错没错!肯定是补过头了!灵灵那丫头,太实在了,给那么多!” 她一边说著,一边恶狠狠地扭头,眼刀“唰唰”地飞向旁边那群竖著耳朵、假装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这边的狐狸精们。 那眼神里的意思,简直比大喇叭喊还清楚: 瞅瞅你们这群骚蹄子!就你们贪嘴!没个节制!这下好了吧! 其他狐狸精接收到这“正义凛然”的指责,可一点儿不怵,齐刷刷地回瞪过去,小眼神里写满了鄙夷: 呸!少来!別搁这儿甩锅! 昨晚就属你吸得最多、最欢! 就是!脸呢?苏小小你的脸呢? 第470章 抄家小队,在线哭惨 姬左道齜牙咧嘴地一挥手: “行了行了,都甭跟这儿摸鱼了!妖怪保护协会那烂摊子还一堆等著收拾呢。” “一会儿我挑几个兄弟,跟我去抄家……咳,是依法登记接收涉案財產!” “啥?抄家?!” 办公室里瞬间炸了锅,妖怪们一个个眼睛瞪得跟探照灯似的,直冒绿光。 您可別误会,这帮妖王子嗣,倒不是真想趁机捞油水—— 主要是这词儿听著就新鲜,刺激! 这帮主儿,看著土了吧唧,跟山沟沟里蹦出来似的,其实个个富得流油,只是还没学会人类那套炫富的玩法。 就跟网上说的那个段子似的: 放牛娃说“卖了牛才能上学”,你以为他家徒四壁,结果人家里养了十几万头牛,主打一个低调的奢华。 姬左道当了几个月749局的调查员,清缴行动也参与过不少,油水是捞了点。 可真要论起身家厚薄,在这帮妖二代跟前,他得垫底。 “我去我去!道哥带我一个!” “你抄得明白么你?毛手毛脚的!道哥,带我,我细心!” “滚蛋!道哥看我!我鼻子灵,藏床底下的金条都能闻出来!” …… 好傢伙,一屋子妖怪擼胳膊挽袖子,爭得那叫一个脸红脖子粗。 “哎哎哎!打住!都消停点!” 姬左道赶紧压压手,“这回不能呼啦啦带一大帮子人去,那不成土匪进村了?最近上边儿查得严,得注意影响!就要三个,最多三个!” 他在妖怪堆里踅摸了一圈,手指头一点: “金小满!你们金蟾一族的天赋,寻宝贝是好手,算你一个。” “得嘞!谢道哥赏识!” 金小满屁顛屁顛躥到姬左道身边,衝著周围一抱拳,小下巴抬得老高,“对不住啦各位,没办法,吃饭的本事,就是这么牛逼!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呸!臭显摆!”眾妖一片嘘声。 “再来俩力气大、手脚稳当的。” 姬左道接著道,“妖怪保护协会那帮孙子,指不定在哪儿挖坑埋了多少宝贝呢,得有人搬东西。” 话音刚落,只听“刺啦”一声,熊猛“噌”地站起来,浑身肌肉虬结,直接把那身本就紧绷的749局制服给撑开了线。 “道哥!俺、俺力气大!让俺去!保证不磕著碰著!”熊猛拍著胸脯,砰砰响。 旁边立刻有妖阴阳怪气:“得了吧熊大个,你那叫死力气,三板斧!三秒真妖怪,过了三秒就萎,顶啥用?” “你放屁!俺持久著呢!”熊猛一张大脸涨得通红。 “行了行了,都闭嘴。” 姬左道懒得听他们吵吵,手一指,“敖炎,霓羽,就你俩了。修为够高,眼力够毒,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被点名的赤蛟敖炎和青鸞霓羽,身子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 敖炎下意识地挺直了背,鼻子里哼出两缕细小的火星子,眼神却飘向另一边。 霓羽则是轻轻“嗯”了一声,优雅地抬了抬下巴,脖颈曲线优美,可眼角的余光,分明也往旁边溜了那么一下。 这俩妖,一个是龙属,一个是凤属,修为在哀牢山年轻一辈里那是拔尖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俩互相都有那么点意思,偏偏都是属鸭子的—— 肉烂嘴不烂,死傲娇。 明明此刻心里头美得冒泡,能一块儿出任务。 可表面上呢? 一个抱臂望天,一个低头玩手指头,站得是近,可眼神死活不往一块儿瞟,对视上了也马上移开。 那股子彆扭劲儿,看得姬左道都觉著胃疼。 点齐了“抄家小队”,姬左道环视剩下那些抓耳挠腮的妖怪: “你们也都別閒著!妖怪保护协会一倒,后续杂事少不了,都给我把《妖怪管理条例》、《特殊资產管理法》那些条文再啃啃熟!苏小小!” “在呢在呢~”苏小小扭著腰肢凑过来。 “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全给我抱出去烧嘍!一本都不许留!”姬左道瞪眼。 “啊?全烧啊?”苏小小有点心疼,那些“知识”可来之不易。 “烧!” “哦。”苏小小瘪著嘴,不情不愿。 “熊猛!” “哎!道哥您吩咐!” “拿我条子,去后勤科重新领套制服。”姬左道慢悠悠补了一句,“钱从你这个月工资里扣。” 熊猛那张憨厚的脸顿时皱成了苦瓜。 打发了这群妖,姬左道溜达到还在兢兢业业搞吃播的狸花猫和熊猫面前。 “交给你俩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姬左道蹲下来,笑得像个忽悠小鸡崽的黄鼠狼。 “老大您说!”狸花猫舔了舔爪子,一脸憨厚。 “去练气士平台的官方直播间哭惨。” “啊?”狸花猫和熊猫同时傻眼,“哭……哭惨?老大,我们不会啊?” 熊猫也抱著竹子,茫然地眨巴著黑眼圈。 “嘖,这有啥不会的?来,老大给你俩酝酿酝酿情绪。” 姬左道摸著下巴,看向狸花猫。 “你,想像一下,你跟一只肤白貌美、前凸后翘的三花猫好上了。你们一起在夕阳下奔跑,一起互相舔毛,一起在屋顶看月亮,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美滋滋……” 狸花猫眯著眼,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嘿嘿嘿……” “然后——” 姬左道语气陡然一转,阴森森道:“突然!妖怪保护协会那帮天杀的衝出来!当著你的面,把你家三花猫给压在身下,然后……嘿嘿嘿……” “开什么玩笑啊!不要啊——” 狸花猫跪在地上,两行清泪落下。 “不错,就这个情绪,保持住。” 姬左道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一脸呆滯的熊猫。 五分钟后。 狸花猫和熊猫並排跪在镜头前,俩妖眼眶通红,眼泪汪汪,那叫一个淒悽惨惨戚戚。 “来,这是你们的台词,照著念,感情要饱满,要真挚,要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姬左道递过去一张纸。 俩妖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著: “小妖我本住在京海的城边,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 谁知那妖保会,他蛮横不留情,勾结妖王目无天,占我大屋夺我田! 我爷爷跟他来翻脸,惨被他一棍来打扁! 我奶奶骂他欺善妖,反被他捉进了妖巢,强擼了一百遍,一百遍! 最后她悬樑自尽,遗恨人间。 他还將我父子,逐出了家园,流落到江边! 我为求养老爹,唯有独自行乞在庙前! 可怜我老爹,他身无分文,惨遭横祸,一命归了天!此恨更难填! 为求葬老爹,从此我唯有卖身为奴,自作贱。 一面勤赚钱,一面读书篇,发誓把功名显,手刃妖仇意志坚! 从此“反妖保会”伴身边,我铭记此仇不共戴——天——!” 狸花猫&熊猫:“???” 俩妖抬起头,泪眼朦朧中看向自家老大。 姬左道抱著胳膊,笑得更像黄鼠狼了。 围观的妖怪们伸著脖子看完台词,一个个嘴角抽搐,看向姬左道的眼神都变了。 好傢伙…… 钱,你要捞。 名,你也要给它搞臭。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姬左道,你是真他娘的行。 第471章 妖管一来,青天就来 別说,狸花猫和熊猫这俩活宝在直播这行当上,还真有点子天赋在身上。 也算是找对路子了。 不光是普通人的平台玩儿得转,连练气士搞的內部直播平台,这俩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没辙,先天条件太硬核了。 一个,是国宝大熊猫,往那儿一坐,抱著根竹子,啥也不用干,流量就“噌噌”往上涨。 毕竟这年头,谁能拒绝一只看起来憨了吧唧、实际上心眼儿未必少的黑白汤圆呢? 另一个,是凭藉著一对堪称“惊世骇俗”、“天赋异稟”的蛋蛋,早已在网际网路江湖留下不朽传说的狸花猫。 这噱头,这话题度,槓槓的,好多炼体流的修士私下都打听,想知道它平时都补点啥。 此刻,练气士平台专属直播间里,这俩妖怪並排跪坐,哦不,是熊猫坐著,狸花猫蹲著,狸花猫现在蹲著和坐著没啥俩样,自带凳子。 俩妖怪对著镜头,那叫一个声泪俱下,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各位道友,各位妖族同胞,你们是不知道哇……那妖怪保护协会,真不是个东西啊!欺压良善,无恶不作!” 一开始,这俩还记著姬左道给的“大纲”,说的那是有鼻子有眼。 什么强行徵收保护费,不交就砸摊子; 什么胁迫弱小妖族签卖身契,去黑矿场打白工; 什么倒卖违禁的妖族材料,草菅妖命…… 桩桩件件,时间、地点、妖证、甚至证据佐证,看起来真真儿的。 直播间弹幕一开始还將信將疑,隨著实锤越来越多,风向渐渐变了。 “靠!原来妖保会这么黑?” “早知道他们不是好鸟,没想到这么不是东西!” “道友们,我表舅的三姨夫的邻居的看门狗,好像就是被他们抓走的!一直没找著!” 眼瞅著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俩妖怪演得上头,再加上姬左道给的那段魔改台词本就癲狂,俩货一不留神,彻底撒开欢了。 “他们……他们连八十岁的老母猪都不放过啊!” 熊猫抱著竹子,眼泪汪汪地控诉,黑眼圈都哭湿了,“强迫人家……强迫人家下崽!不给休產假!妖性呢!天理呢!” 弹幕安静了一瞬。 紧接著,一片“???”飘过。 “等会儿,前面听著还挺真,这老母猪是啥情况?” “八十岁老母猪……这口味是不是有点过於超前了?” 狸花猫和熊猫对视一眼,心里也有点打鼓。坏了,好像编过头了,扯到蛋了。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硬著头皮也得继续哭。 就在这略显尷尬的时刻,一条金光闪闪、带著vip尊贵特效的弹幕,缓缓飘过屏幕中央: 【“金泉山·朱刚烈”:俺作证!熊猫道友说的没错!俺就是那头可怜的八十岁老母猪!妖保会那群杀千刀的,看中俺那一身好膘,非说俺是什么上古天蓬血脉,要抓去配种!俺誓死不从,他们就……他们就……此仇不共戴天!感谢两位道友替俺发声!】 狸花猫:“???” 熊猫:“!!!” 俩妖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啥玩意儿?还真有对號入座的?咱哥俩胡诌的啊!没安排这託儿啊! 可没等它们琢磨明白,这条宛如“领路人”的金色弹幕,就像往滚油锅里泼了瓢凉水,瞬间炸了! 小旋风:俺也作证!妖保会抢过俺爷爷留给俺的清风玉佩!说是保管,他娘的一保管就保管没了!” 奔波儿灞:他们强征俺们潭里的黑曜石,不给就电鱼!俺三叔公就是那时候被电晕了,让路过的钓鱼佬捡走燉了汤!” …… 好傢伙,刚才还只是零星几条质疑或佐证,这会儿简直是井喷! 密密麻麻的弹幕,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带著各种千奇百怪的妖族id,如同开闸的洪水,全是血泪控诉! 有哭诉被强买强卖的,有痛陈被暴力胁迫的,有细数被巧取豪夺的…… 虽然其中混杂著不少“我听说”、“我表舅”、“我邻居”之类的二手消息。 但那股子同仇敌愾、苦大仇深的劲儿,是做不了假的。 直播间人气打著滚往上翻,弹幕厚得几乎看不清俩主播的脸。 狸花猫和熊猫都看傻了。 它们这才咂摸出点味儿来—— 合著妖怪保护协会这些年是真没少作孽,得罪的苦主海了去了! 只不过以前这组织势大,大伙儿敢怒不敢言,只能把委屈憋肚子里。 现在好了,有妖带头开了第一枪,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那些积压多年的怨气、恐惧、愤怒,可不就找到了宣泄口,一股脑全爆发出来了么? 枪在手,跟我走! 俩妖心里顿时有了底,腰杆子也直了。 咱这也不全是胡说八道嘛!顶多算是艺术夸张!对,为了揭露黑暗,必要的艺术加工! 眼瞅著火候差不多了,狸花猫清了清嗓子,用爪子抹了把脸,表情瞬间从悲愤转为无限崇敬与感激: “好在!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咱们京海,来了青天大老爷了!” 熊猫立刻捧哏,声音洪亮,充满希望: “没错!就在昨日,咱们京海749局妖管科的姬左道,姬科长!亲自带队,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妖保会协会,將一干首脑悉数擒拿!妖怪保护协会,完了!” 狸花猫声情並茂: “妖管科的各位大人,那真是明镜高悬,爱民如子……啊不,爱妖如子!自从他们来了,咱们京海妖怪的天空,都蓝了!空气,都甜了!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提心弔胆了!” 熊猫重重点头,黑眼圈里闪烁著真诚的泪光:“妖管科,那就是咱们妖怪的再生父母,指路明灯!是咱们的守护神啊!” 这通马屁拍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情真意切。 然而,直播间里狂刷的弹幕,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骤然一滯。 刚才还群情激愤、同仇敌愾的氛围,像是被泼了盆冰水,迅速降温。 稀稀拉拉飘过几条弹幕: “呃……妖管科?好像也没比妖保会好多少吧?” “就是,天下乌鸦一般黑,换汤不换药。” “谁知道是不是刚走豺狼,又来虎豹?” “观望,谨慎观望。” “青天?指路明灯?我咋那么不信呢……” 质疑,毫不掩饰的质疑,甚至带著点讽刺。 也不怪这些妖怪观眾。 妖怪保护协会確实不是好鸟,可原来的妖管科,在姓卫那孙子手底下,口碑也没好到哪儿去。 吃拿卡要,欺软怕硬,那是家常便饭。 在很多妖怪心里,这俩地方,一个是黑店,一个是贼窝,大哥別说二哥。 狸花猫和熊猫有点傻眼,这跟预想的不一样啊。 剧本里没这段啊!老大没教怎么应对冷场和质疑啊! 俩妖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难道要现场改台词,说“咳咳,刚才说的不算,妖管科其实也一般”? 那姬老大回来非得把它们擼禿了不可! 就在直播气氛即將陷入尷尬冰点,狸花猫急得直想舔蛋蛋定神的时候—— 又是一条更加炫酷、金光中带著七彩流霞、还他妈带著全平台广播音效的超级vip弹幕,轰然炸裂在屏幕中央,甚至短暂地盖过了所有其他发言: 【“隔壁直播间!速去!妖管科现场执法,正在抄妖怪保护协会的老窝!有图有真相!真·直播!】 这条弹幕,如同寂静深夜里的一声惊雷。 又像是给即將熄灭的火堆,扔进了一桶汽油。 短暂的死寂之后。 “嗖——!” “臥槽!真的假的?” “点连结点连结!” “我去!还真是!” “让开让开!让我看看!” “同去同去!” 刚才还凝滯的弹幕,瞬间再次爆炸,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无数观眾顺著那条连结,蜂拥而入。 狸花猫和熊猫眼看著自己直播间的人气,如同漏气的皮球,“唰唰”往下掉。 俩妖非但不恼,反而同时鬆了口气,隔空击了个掌。 任务完成。 第472章 龙凤清场,狗仔直播 姬左道领著金小满、敖炎、霓羽这仨妖,往妖怪保护协会那別墅跟前儿一站,打眼这么一瞅—— “嘖,这都什么毛病。” 姬左道抱著胳膊直嘬牙花子。 您说这帮妖怪吧,甭管修炼了多少年,化形成人多俊俏,骨子里那点“妖怪习性”还真就改不了。 喜欢扎堆,喜欢把宝贝都往一个旮旯藏。 眼前这栋气派的独栋別墅,愣是让它们住出了深山老林妖怪洞的既视感。 围墙外头,俩穿著不合身保安服的妖怪,杵得跟门神似的,腰板挺得笔直,眼珠子瞪得溜圆,警惕地扫视著空无一人的街道。 別墅院子里,还有几队妖怪拎著橡胶棍,迈著极其不协调的正步,在那儿绕著花坛巡逻呢。 那模样,那阵仗,和妖怪巡山一样一样的。 昨晚娘娘法旨一发,那帮老妖王带著自家崽子一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恨不得多生两条腿,谁还顾得上这群看家护院的小嘍囉? 结果倒好,主子们全顛儿了,剩下这群傻实诚的,还搁这儿兢兢业业站岗巡逻呢。 这爱岗敬业的精神头,看得姬左道都有点感动了。 妈的,自家妖管科那帮货,要是能有这一半的自觉就好了。 可惜,感动归感动,该干的事儿还得干。 这群妖怪,说白了就是妖怪保护协会圈养的狗腿子、打手,平日里欺行霸市、收保护费估计没少干。 对它们,姬左道没啥好说的。 流程简单粗暴:打一顿,抓回去,该审审,该判判。 “霓羽。”姬左道朝旁边递了个眼色。 霓羽会意,没说话,只是优雅地抬了抬下巴。 一根泛著淡青色流光的翎羽,悄无声息地从她发间飘出,升到別墅上空。 下一秒,柔和的青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笼罩住整栋別墅及周边区域。 幻阵·青冥障。 有了这玩意儿,里头就算打得天翻地覆,外面路过的普通人看过来,这儿依旧是栋安安静静、平平无奇的別墅,顶多觉得今儿这栋楼光线有点暗。 “敖炎,霓羽,交给你们了。速战速决,注意执法流程啊,咱是正规单位。” “嘿!您就瞧好吧!” 敖炎咧开嘴,露出尖牙,鼻孔里兴奋地喷出两缕细小的火星子,他扭头看向霓羽,战意盎然,“小鸟,比比?看谁摞倒的多?” 霓羽別过脸,只给他一个完美的侧顏和下顎线,语气清冷:“幼稚。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 “咳咳!” 姬左道重重咳嗽两声,一脸严肃,“注意点啊,执行公务呢!打情骂俏也分分场合,影响多不好!” “谁跟他打情骂俏了!” 霓羽白皙的脖颈瞬间染上一层薄红,狠狠瞪了姬左道一眼。 “就是!別瞎说!” 敖炎脸上那几片龙鳞也红得发亮,梗著脖子嚷嚷,“我先上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嘭”一声化作一道赤红火光,如同出膛的炮弹,直衝向別墅大门! “莽夫!” 霓羽轻叱一声,身姿却如青烟般飘然而起,后发先至,素手轻扬,道道青色风刃已然呼啸著卷向院中巡逻的妖怪。 姬左道看著这一龙一凤爭先恐后衝出去的身影,摸著下巴,摇头嘆气:“路阻且长啊……” 旁边全程围观的金小满,把玩著他那从不离身的金幣,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道哥,依我看吶,就霓姐这气场,这做派,將来指定是管钱匣子的那位。敖哥以后的日子……嘖嘖,怕是不太好过哟。” “有眼光!”姬左道拍了拍金小满的肩膀,表示英雄所见略同。 就在姬左道他们“拜访”別墅的同时。 別墅外围,某棵枝叶茂密的大树树干上,光线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著,一个几乎与树皮顏色纹理融为一体、举著最新款超清直播手机的身影,缓缓浮现出来。 韩江,原形是一只变色龙,成精后的职业是——狗仔。 挖明星的黑料,还挖妖族、练气士圈的黑料。 他今天盯上妖怪保护协会这別墅很久了,本想玩个大的,搞个潜入直播,爆点猛料,在圈內直播平台一战成名。 凭藉天赋的隱匿神通,他成功摸到了別墅外围。 可再往里就难了,门口、院里巡逻的,一大半是犬科的妖怪,鼻子忒灵! 他能隱去身形,可隱不去身上的味儿啊! 正蹲在树上犯愁,琢磨著是不是先撤,改天弄点强力祛味剂再来。 结果—— “妖管科办案!全部抱头蹲下!” 一声清叱,如同凤鸣,瞬间划破寂静。 “不蹲下?好!违抗执法,给我死来!” 紧接著就是一声暴躁的龙吼,那嗓门,那语速,跟点了火的二踢脚似的,“咻——啪!” 炸得人耳朵嗡嗡的。 韩江:“???” 他还没看清咋回事呢,就见一青一红两道身影,裹挟著骇人的妖力波动,已经轰一声撞进了別墅院子,跟两道妖形旋风似的,见妖就“招呼”! 院子里那些站岗的、巡逻的妖怪,脸上的茫然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成惊恐,就被风刃糊脸或者火焰撩毛,惨叫著东倒西歪。 有的试图反抗,爪牙刚亮出来,就被更凶残的妖力直接拍进地里,抠都抠不出来。 效率高得令人髮指。 韩江举著直播手机,镜头忠实地记录著这一切,他自己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 直播间里,原本只有零星几个因为他標题唬人(《潜入!直击妖保会黑窝点!》)点进来的观眾,此刻弹幕也懵了: “不是,主播你他妈开快进了?刚才那语速是开了24倍速吗?” “我操!749局!还是妖管科! 但这执法流程是不是有点过於……呃,高效了?他们刚才是不是劝降了?” “劝了吧?我好像听见喊『抱头蹲下』了?” “劝了,劝了足足有三秒呢!(狗头)人家执法同僚时间宝贵,理解一下。” “等等!那个被风捲起来撞墙上的狗妖!我认得!前年就是它带妖砸了我水果摊,强收环境卫生管理费!真是妖保会的爪牙!打得好!” “左边那个被火龙按在地上摩擦的狼妖!上个月在酒吧调戏我妹!” “臥槽!这么一看,妖管科这是玩真的啊?真来清缴了?” “管他真的假的,看得爽!” “主播牛逼!这角度,这清晰度,捨生忘死战斗在爆料第一线啊!关注了!” 弹幕瞬间炸了,人气“噌噌”往上飆。 韩江看著飞速滚动的弹幕和暴涨的关注数,心臟砰砰直跳,激动得隱匿神通都差点维持不住。 妈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他本想爆妖保会的黑料,没想到直接拍到了749局暴力清剿的现场! 这流量,这热度!发了发了! 韩江赶紧稳住心神,將镜头死死对准战场,压低声音,用自以为最专业、最淡定的播音腔解说: “各位道友,如你们所见,我现在正在妖怪保护协会某处据点外,目前,京海749局妖管科的执法人员正在依法对该据点进行清缴,我们可以看到,双方爆发了战斗。” 他一边胡诌,一边心里疯狂吐槽: 战斗?战斗个屁啊!根本是单方面殴打好吗! 这749局妖管科执法现在都这么狂野的吗? 不过真他娘的带劲啊! 他调整了一下手机镜头焦距,努力想拍清楚那俩主要动手的749局成员的长相。 就在此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 “哟,直播呢?” “角度抓得不错嘛。” 韩江浑身的鳞片瞬间炸了起来! 第473章 姬假狐威,姬青天到 韩江猛地一缩脖子,差点把脑袋拧一百八十度,跟著响声往后看。 身后除了被风吹得哗啦啦响的树叶,屁都没有。 “我日……自己嚇自己,准是昨儿个熬夜熬出幻听了。” 韩江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他定了定神,赶紧又把镜头对准远处那鸡飞狗跳的別墅院子,这可是泼天的流量,可不能晃神。 趁著调整焦距的空档,他飞快瞟了眼弹幕。 这一瞟,刚放回肚子里的心,“噌”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 弹幕跟疯了似的刷: “主播可以啊!还带解说旁白的?刚才那句『哟,直播呢』谁说的?声音还挺有磁性,一听就是个小哥哥!” “新招的助手?业务挺熟练啊,悄没声就上线了。” “声线不错,下次让他多嘮两句!” …… 韩江脸都绿了,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著话筒压低声: “家人们,別闹啊!我就一人儿,单枪匹马,哪来的助手?你们可別嚇唬我!” “主播你別装了!我们都听见了!就刚才,清清楚楚,一小哥儿声儿,说『角度抓得不错嘛』!” “就是就是,我也听见了!贼清楚!” “真一个人?主播你身边不会有那啥吧?”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韩江汗毛都竖起来了,也顾不得隱蔽了,举著手机原地转了个圈,镜头把周围树干草丛扫了一遍,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各位爷!你们看!真没人!我他妈就一个人蹲树上!你们別搞我心態啊!这活儿已经够刺激了!” 他话音刚落。 “惊喜!” 一个脑袋冷不丁从上方倒吊下来,脸几乎懟在了手机镜头上! 那张脸在超清镜头下放大,能看清他嘴角勾起的那点蔫儿坏的弧度,还有那双带著戏謔的眼睛。 “臥——槽——!!!” 韩江魂儿都飞了,嗷一嗓子,手一抖,直播手机脱手飞出,他整个人也跟断了线的风箏似的,直接从藏身的树干上栽了下去! “噗通!” 还好他是妖,皮实,摔在鬆软的落叶堆里,除了疼得齜牙咧嘴,倒没散架。 就是隱匿神通彻底破了,一只浑身鳞片、脸色煞白的变色龙妖,现了原形。 直播间里更是炸翻了天,弹幕瞬间糊屏: “啊啊啊啊妈妈呀!” “突脸杀!是突脸杀!” “邪灵退散!邪灵退散!”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菩萨保佑……” 韩江躺在地上,半天才缓过气,一股邪火“噌”地冒上来,捂著头破口大骂:“哪个王八……” “蛋”字还没出口,他视线聚焦,终於看清了那个从树上轻飘飘落下来的人。 他正好整以暇站在他面前,还弯腰把他那摔得屏幕裂了几道纹但顽强坚持直播的手机捡起来的人。 一身笔挺的、带著特殊徽记的制服。 韩江到嘴边的国骂硬生生被他憋了回去,差点噎得翻白眼,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諂媚笑容,舌头打了个转: “……之气侧漏、威风凛凛、让小的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官爷!原来是749局的官爷!” 姬左道似笑非笑地看著瘫在地上的变色龙精: “哟,小子,胆儿挺肥啊?偷拍749局调查员执行公务,妨碍执法,泄露机密……这罪名,你掂量掂量,够你在號子里啃几年窝头了?” 韩江一听,腿肚子彻底转筋了。 也顾不上疼了,连滚带爬想站起来,结果腿软得跟麵条似的,又差点跪下,哭丧著脸道: “官爷!官爷明鑑啊!我真没想偷拍咱749局!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我是来偷拍妖怪保护协会那些王八蛋的黑料的!” “这不赶巧了嘛,撞上您几位官爷为民除害、执法英姿了!我这就走!立刻!马上!滚得远远的!绝不妨碍官爷办正事!” “哦——合著,还是我们749局不对,耽误您挖黑料、爆大新闻了?” “没没没!绝对没有!” 韩江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冷汗涔涔。 “是小的不赶趟,撞枪口上了!官爷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保证,今天看见的,一个字儿都不往外说!直播间我马上关!立刻关!” 说著就要扑上来关直播。 “誒,別介。” 姬左道手一抬,避开了他,反倒把手机镜头拿稳了些,对著镜头,露出一个在韩江看来有点毛骨悚然的“和善”笑容。 “来都来了,正好,也甭偷拍了,咱就借著你这地儿,跟各位观眾朋友,说个正事儿。” 他清了清嗓子,面对著屏幕上瞬间又暴涨的弹幕,语气平常,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 “都听好了,从今儿个起,京海地界儿,没有妖怪保护协会这號字號了。它,没了。” “为啥没了?这帮孙子,不光欺行霸市,收保护费,最他娘不是人的——他们绑咱们大汉的妖怪,倒腾给外国的实验室、收藏家,换票子!里通外国,吃里扒外,死不足惜!” 这话一出来,直播间瞬间炸了。 刚才看热闹的弹幕,立刻被一片血红色的愤怒淹没。 “操!卖国贼!妖奸!” “日他先人!我说我怎么几个同乡兄弟莫名其妙失踪了!” “原来熊猫和狸花猫说的全是真的!这帮畜生!” “该杀!该剐!749局干得漂亮!” “支持!往死里整!” 群情激愤。 如果说之前对妖怪保护协会的恶行还停留在“欺负妖怪”层面,那“绑架倒卖给外国”这条,彻底触动了所有妖怪乃至部分有良知修士的底线。 姬左道看著弹幕,拍了拍手,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所以,都听清楚,也记心里。从今天起,京海,有关妖怪的一切事务,归妖管科管。有什么事,找妖管科,甭再信那些乱七八糟的民间组织,更別自己瞎搞。” 他顿了一下,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屏幕。 “妖管科,现在,我姬左道说了算。”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镜头,一字一句: “有关妖怪的事儿,別人管得了的,我要管;別人管不了的,我更要管。先斩后奏,749局特许!这,就是现在的妖管科!” 话音落下,直播间里,弹幕却诡异地停滯了那么几秒。 没有欢呼,没有支持,只有一片压抑的沉默,和零星飘过的几句: “说的比唱的好听……” “上一个姓卫的也这么说的。” “画大饼谁不会啊。” “观望。” 韩江趴在地上,偷偷抬眼看了看姬左道,又瞄了瞄手机屏幕,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官爷这话是撂下了,可大伙儿不买帐啊! 也难怪,前头那位卫科长,实在是把妖管科的名声败得太臭了。 姬左道看著那些沉默和质疑的弹幕,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早就料到。 他还有大招。 姬左道慢条斯理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划拉了几下,调出相册,然后—— 把屏幕直接懟到了直播镜头前。 “知道为啥我能说这话不?” 他指著屏幕上那张照片,语气带了点得意: “因为,我是娘娘最喜欢的崽!” 直播间里,所有观眾,包括瘫在地上的韩江,都下意识地眯起眼,看向那张被放大的照片。 照片像素不算特別高,带著点老照片的质感。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小脸绷得紧紧、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的小男孩,被一位风华绝代、巧笑嫣然的宫装美人,强行搂在怀里。 美人笑得见牙不见眼,正用脸颊使劲儿蹭著男孩的脑袋。 男孩四肢僵硬,被迫对著镜头比了个歪歪扭扭的“耶”。 虽然男孩的眉眼还能看出几分如今姬左道的影子。 但那股子憋屈又不敢反抗的怂样,跟现在这个拽得二五八万的姬科长,简直判若两人。 “……” “……” “……” 弹幕,死一般寂静。 足足过了五六秒。 “臥——————槽——————!!!” “娘娘!真是娘娘啊!!!” “和我家里供的娘娘像一模一样!不!比画像还好看!” “这个人类……啊呸!这位官爷认识娘娘?!” “等等,能被娘娘这么搂著rua的……能是普通人类?” “假的吧?这年头ai换脸、ps合成,不要太简单!” “去你妈的!你才假的!你全家都假的!老子当年有幸见过娘娘真容一面,这气质,这神韵,ai能整出来?ps能p出来?这百分百就是娘娘!” “姬青天!” “姬青天!!!” “以后有事就找姬青天!!!” 一条“姬青天”的弹幕如同引信,瞬间点燃了整个直播间。 紧接著,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姬青天”,如同金色的洪流,彻底淹没了屏幕! 嘖嘖,娘娘的名头真好用。 第474章 抄家快意,失忆烦心 姬左道心里那叫一个美,就跟三伏天灌下去一桶冰镇酸梅汤似的,从喉咙眼儿一路舒坦到脚后跟。 嘖嘖,还是这帮妖怪会嘮嗑儿。 之前別人都叫他啥? 晦气东西,邪门玩意儿,活阎王,丧门星……这都什么破词?一点文化都没有。 现在你再听听—— 姬青天! 嘖嘖…… 哎哟喂,这仨字儿,听著就提气,就敞亮. 爽!真他娘的爽翻了! 旁边瘫著的韩江瞅准机会,小心翼翼爬起来,把直播手机一关,点头哈腰,“姬科长,我就不妨碍各位官爷执法了,这就滚,马上滚……” 说著,脚底抹油就想开溜。 “嗯?” 姬左道眼皮子一抬,斜睨著他,那眼神儿,就跟看一只想从猫爪子底下溜走的小耗子似的。 “在局里,你叫我一声姬科长,那是规矩,我不挑你理儿。” 姬左道慢悠悠开口,拿手指头掸了掸制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可在外头,该叫我什么?” 韩江被他看得后脖颈子发凉,咽了口唾沫,试探著,弱弱地喊了一声: “呃……姬……姬青天?” “啊——!” 姬左道猛地捂住心口,表情那叫一个浮夸,闭著眼,仰著头,从嗓子眼儿里发出一声舒坦到骨子里的长吟。 “对嘍!就是这个感觉!得劲儿!” 他睁开眼,神清气爽,浑身通透,感觉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抄家都能再多抄三栋楼! 韩江嘴角抽了抽,心里头那点对“官爷”的敬畏,顿时掺和进去不少无语。 这位爷……怎么瞧著有点不太靠谱的样子? “那姬青天,小的真滚了?”韩江赔著笑,脚下慢慢往后挪。 “嗯,退下吧。” 姬左道很有逼格地一摆手,那架势,那范儿,拿捏得死死的。 韩江如蒙大赦,转身就跑,那速度,比他当年偷拍某位妖王小妾私会情郎被追著打时还快。 跑出去老远,他才敢回头瞅一眼,心里头那点嘀咕终於冒了出来: “这位姬青天吧,你说他是个好人?不太像。你说他是个坏人?好像也不全是。嘖,就感觉处於一种好人和坏人中间,那种不是人的感觉。” 韩江咂咂嘴,下了最终定论。 “不过嘛,瞅这做派,这手段,怎么著也比姓卫那孙子强点吧?” 他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身影渐渐融入环境里,消失了。 …… 这边,一声“姬青天”叫得姬左道浑身舒坦,抄家都抄出了新境界,那叫一个干劲十足,恨不得把別墅地基都给刨开瞅瞅底下还埋著啥。 你还別说,这妖怪保护协会不愧是盘踞京海多年的地头蛇,这家底,是真厚实。 金小满那金蟾一族的被动技能——“招財进宝,厄运退散”,简直逆了天了。 他都不用特意去找,就搬个小马扎,往別墅客厅中央那么一坐,翘著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拋著他那枚本命金钱。 然后,神奇的事儿就发生了。 “咔噠……” 书房墙上一幅仿製的《富春山居图》突然自己掉了下来,后面露出个嵌在墙里的保险箱。 “轰隆……” 地下室酒窖里,一个酒架子莫名其妙倒了,露出后面被砖块偽装起来的暗门。 “吱呀……” 主臥那张豪华大床的床板突然塌了一半,床垫下面赫然铺著一层码放整齐的金砖。 好傢伙,这些藏宝贝的机关暗格,就跟排著队、上赶著往金小满跟前送似的。 “牛逼!太他妈牛逼了!” 姬左道看得两眼放光,拍著金小满的肩膀,“以后咱们局抄家……啊不,是依法清查涉案资產,你必须得到场!” 金小满嘿嘿直乐,小下巴抬得更高了。 “都装上!都装上!瞅见啥拿啥,別跟丫客气!”姬左道大手一挥,指挥起来。 “那些瞧著就值钱的,先揣兜里!抄家不贪点……咳,是不仔细清查点潜在风险,那不等於白来吗?” 他正指挥得起劲,目光扫过院子里那堆刚从地下暗室搬出来的、散发著古朴气息的大木箱子,忽然眼睛一亮,扭头就朝旁边空无一人的角落喊: “来来来,狗爷!瞅见那堆箱子没?紫檀木的,老物件儿,里面肯定有好货!你先收你胃囊里藏著,还有那边那堆大件也是,难得抄回肥家,咱得多搂点儿……” 话喊到一半,姬左道自己顿住了。 院子里陡然一静。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敖炎、霓羽,还有金小满,仨妖齐刷刷停下动作,扭过头,一脸茫然地看著姬左道。 敖炎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又和霓羽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这才挠著头开口: “呃……道哥,你是在和谁说话呢?” 霓羽也微微蹙眉,清冷的声音里带著不解:“狗爷?咱们科里有这號妖吗?” 姬左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狗爷? 对啊……狗爷是谁? 我刚刚为什么突然就喊出这个名字了? 好像理所当然,那里就应该有个谁,能帮他藏东西,还特別可靠…… 姬左道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就在这一瞬间,他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了一下—— 一片模糊的、跳跃的光影碎片。 好像……是一条很大、很黑、毛茸茸的影子? 轮廓有点像狗,但比寻常的狗大得多,蹲在那里。 毛色油亮,蹲坐在那儿,眼神好像有点沧桑,又有点贱兮兮的。 可这影子闪得太快,等他再去细想,却什么都抓不住了。 只剩下一片空茫,和一种莫名其妙的、仿佛丟了啥重要东西的淡淡违和感。 “嘶——” 姬左道倒吸一口凉气,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一阵细微的、尖锐的刺痛,从脑海深处传来,並不强烈,却让他很不舒服。 “你没事吧?”霓羽察觉他脸色不对,上前一步。 “没事……” 姬左道摆摆手,眉头皱得更紧,他看向敖炎,语气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敖炎,你仔细想想,咱们以前在哀牢山瞎混的时候,玩得好的妖怪里头有没有黑狗妖?或者跟狗沾边的?” 敖炎被他问得有点懵,仰著大脑袋,很认真地回忆了半天: “跟狗沾边的除了娘娘家的狐狸也就是啸月大圣家那几窝狼崽子了,可他们都是白毛的啊!没黑的!” 霓羽也轻轻点头,证实敖炎的说法。 “这样啊……” 姬左道放下手,眼神却有些发直,感觉心里头莫名地空了一块。 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像阴冷潮湿的藤蔓,悄悄缠了上来。 好像哪里不太对。 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可任凭他怎么想,脑子里关於“狗爷”的一切,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抓不住的影子,和那一声脱口而出、理所当然的称呼。 第475章 记忆消失,名如流沙 “妈的……” 姬左道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这莫名其妙的感觉,还是在骂自己这突然不好使了的脑子。 他甩了甩头,似乎想把那点不適和困惑甩出去。 “行了行了,都別傻站著了!” 他重新打起精神,踢了踢脚边装满金条的箱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往常一样混不吝: “赶紧的!能搬的搬,能装的装!这別墅產权估计也得充公,回头看看能不能操作一下,划拉到咱们科名下,改个培训基地或者仓库啥的……” “敖炎霓羽!楼上臥室!床头柜、床底下、大衣柜夹层,一个都別放过!那帮孙子最他妈喜欢把好东西藏里边!” 在他的指挥下,抄家工作继续热火朝天地进行。 只是,姬左道偶尔会停下动作,眼神飘向某个空荡荡的角落,眉头微蹙,仿佛在期待那里能突然冒出个什么来。 但那里,始终只有空气,和从破窗吹进来的、略带寒意的风。 他咂咂嘴,心里头那点因为“姬青天”而升起的舒爽劲儿,莫名淡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姬左道心里那点不自在,跟块湿抹布似的糊在心口,一直到回了妖管科,那股子莫名其妙的烦躁劲儿都没散乾净。 他把自己撂进办公椅里,皱著眉,手指头一下下敲著太阳穴。 不对,肯定有哪儿不对。 他把从穿开襠裤到现在的记忆,跟过电影似的在脑子里捋了好几遍。 哀牢山的树,山下的镇子,揍过的小妖,蹭过饭的铺子…… 连特么五岁偷师傅钱挨的打都记起来了。 可就是没有。 没有一条大黑狗。 没有什么狗爷。 一点影子都没有。 “嘖,曼德拉效应?跟李书文扯閒篇儿时听他掰扯过……”姬左道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就是脑子抽抽了,记岔了唄。” 他努力去回想刚才在別墅院子里,脑子里闪过的那影子。 大,黑,毛茸茸…… 可具体什么样?毛是长的短的?眼睛啥顏色?蹲著还是趴著? 一片空白。 刚才还清晰的感觉,这会儿就跟被橡皮擦抹了似的,毛都不剩一根。 “不对!”姬左道“噌”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有点沉。 以他的记性,但凡上心的事儿,不可能忘这么快,更別说还是他刚刚才拼命想记住的。 这他妈绝对有问题。 姬左道这边一惊一乍的把旁边正偷偷补妆的苏小小嚇了一跳。 “小道道,你咋了?”苏小小凑过来,狐狸眼里满是关切。 姬左道没直接回答,盯著她,语气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紧: “苏小小。” “嗯?” “你还记得狗爷吗?” “狗爷?” 苏小小歪了歪头,满脸的茫然都快溢出来了,“谁啊?咱科里新来的?没听说啊。” 看著苏小小那纯天然无添加的迷惑样,姬左道绷紧的肩线鬆了点,又坐了回去,挥挥手: “没谁,可能我记岔了。忙你的去。” 他沉默地坐了回去,没再说话,而是从抽屉里抽出一张a4纸,又抓起笔,在上面用力写下了两个大字—— 狗爷! 然后,他就那么死死地盯著这两个字,眼神跟要把它烧出个洞来。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苏小小和其他原本在摸鱼、八卦、照小镜子的狐狸精,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姬左道,又看向他面前那张纸。 怪了,很少见姬左道对什么东西这么上心。 “狗爷?!” 一群狐狸精面面相覷。 “这谁啊?没听说过这號人物啊。” “听著像道上混的老杆子。” “不会是……” 一只脑子转得快的小狐狸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不会是道哥在外头认识的相好的吧?”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下一秒,炸了。 “臥槽!不能吧?!” “咱们姐妹这天天在跟前晃悠,刚闻了点儿味,外头的骚蹄子就连盆端了?!” “妈的,都是犬科,咱们狐狸精到底输在哪儿了?毛不够亮?尾巴不够蓬?” 一只才看完本子的小狐狸精,小脸绷得紧紧的,用沉痛的语气道: “我知道了,我看过这个。这叫青梅不敌天降!咱们天天守著道哥,算青梅,外头那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野狗,就是天降!这他娘的就是ntr!” “ntr是啥?” “就是被横刀夺爱!牛头人!” “啊啊啊不要啊!这种事情不要啊!” 狐狸精们瞬间哀鸿遍野,仿佛已经看到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被不知道哪来的黑毛野猪给拱了。 苏小小的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 她指甲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著,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好啊,好你个姬左道。 姑奶奶这儿还琢磨著怎么小火慢燉,细水长流呢。 你倒好,外头连野狗都养上了? 还“爷”?叫得挺亲热啊。 苏小小眯起眼,眸子里闪过一抹狐狸特有的、冷颼颼的光。 “好好好……” 她开口,声音甜得能齁死人,却带著冰碴子。 “那个谁是吧? 行,姑奶奶记住你了。管你是公是母,是妖是怪,敢抢抢我们哀牢山狐狸碗里的肉?” “等著。 等查出来你是谁,看姑奶奶不……” 她的话戛然而止。 脸上的杀气僵住了。 等等。 那个谁……是谁来著? 勾引小道道的骚蹄子叫什么名字? 苏小小眨了眨眼,脑子里突然空了。 刚才那股子要扒皮抽筋的怒火,莫名其妙没了著落。 她张了张嘴,看向周围同样义愤填膺的姐妹们,发现她们脸上也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呃……咱们刚才在说谁来著?”一只狐狸精迟疑地问。 “不知道啊,就记得很生气……” “奇怪,怎么想不起来了?” 苏小小甩了甩头,把那股诡异的空白感甩出去。 管他呢,反正小道道现在是她的科长,近水楼台,以后盯紧点就是了。 她重新掛上娇媚的笑,扭著腰肢,给姬左道泡茶去了。 …… 办公室里。 姬左道盯著桌上那张白纸。 眼睛都有点发直了。 盯了足足有五分钟。 然后,他猛地回过神来,一脸懵逼。 “我他妈的搁著发什么呆呢?” 他烦躁地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也是邪了门了。 明明今天该高兴才对啊?別墅抄了,金山银山搬回来了,“姬青天”的名號也叫响了,爽得都快起飞了。 怎么心里就跟堵了团湿棉花似的,闷得慌? 肯定是最近太累了!对,一定是! 一堆的的破事儿,还得琢磨怎么搞钱…… 脑浆子都快熬干了!出现幻觉、心烦意乱,合情合理! 姬左道成功地说服了自己。 他一拍桌子,吼了一嗓子: “袁小通!麻溜的,把游戏机给老子接上!” “今儿个不办公了!老子要玩两把黑猴,放鬆放鬆脑子!” “得嘞!”袁小通屁顛屁顛去捣鼓了。 办公室里,那股子莫名的低气压,隨著游戏启动音效的响起,和姬左道对著屏幕“哎我操这boss”的骂骂咧咧,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狐狸精们该摸鱼的继续摸鱼,该八卦的继续八卦。 泡完茶回来的苏小小看著重新投入游戏、大呼小叫的姬左道,又看了看那个静静躺在垃圾桶里的纸团,好看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蹙了一下。 她也感觉似乎少了点什么。 但具体少了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第476章 记忆修改,常识改变 眼看著姬左道都带头摸鱼了,剩下的妖怪那叫一个有样学样,一个个也不藏著掖著了,正大光明开始摸,这一摸就是一整天。 好傢伙,妖管科直接化身大型摸鱼现场。 姬左道把手柄往旁边一撂,瞅著屏幕上那第n次被大头娃娃一巴掌呼回泉水的猴子,撇了撇嘴。 “嘖,这游戏平衡绝对有问题,设计师脑子里指定有点副业。” 他抬头瞄了眼墙上掛钟,行,快到下班点了。 “行了行了,都甭跟那儿装死了!” 姬左道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收拾收拾,该擦桌子的擦桌子,该倒垃圾的倒垃圾!五分钟內搞完,准点下班!” 办公室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的收拾声。 妖怪们摸鱼归摸鱼,下班积极性那是槓槓的。 就在这当口。 “吱呀——” 妖管科那扇颇有年头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背著小书包、撅著小嘴、脸蛋儿上写满了“本宝宝不开心”的小小身影,慢吞吞地挪了进来。 正是七七。 姬左道一瞧是她,乐了,赶紧从办公桌底下摸出个油纸包—— 那是上午抄家时顺手买的,京海老字號,糖壳掛得那叫一个厚实透亮。 “七七!放学啦?”姬左道晃了晃油纸包,笑眯眯地,“瞅瞅,哥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七七原本耷拉著的脑袋“噌”一下就抬了起来,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了,小嘴也不撅了,一下子咧开。 “哇——是糖葫芦誒!” 她书包都顾不上摘,蹦蹦跳跳就冲了过来,小手一把抓住那串红艷艷、裹著晶莹糖壳的山楂果,眼睛幸福得眯成了两条小月牙。 姬左道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笑眯眯的看著自家崽子这憨態可掬的小模样。 还是崽子好,有口吃的就能哄开心。 他正美滋滋想著,就听七七舔了一口糖壳,心满意足地、用带著点小得意的口吻,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嘿嘿,七七就知道,狗爷没骗七七。” “……” 姬左道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了。 紧接著,他感觉浑身的汗毛,从后脖颈子开始,“唰”一下,集体起立致敬! 狗……狗爷? 对啊!狗爷!我他妈上午不还在琢磨“狗爷”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吗?! 怎么转头打起游戏了? 就跟喝了孟婆汤似的,把这事儿忘得一乾二净了?! 姬左道喉咙有些发乾,他用力咽了口唾沫,那唾沫星子划过喉咙的感觉,跟吞了块烧红的炭似的。 他弯下腰,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著点隨意,就像隨口那么一问: “七七啊,你刚说……狗爷?什么狗爷?” 七七正专注於攻克第二颗山楂果,闻言抬起小脸,糖渍沾在嘴角,表情有些疑惑: “狗爷就是狗爷呀。” “狗爷前些天答应七七,说今儿个放学,他一准儿来接我,还给我带串顶大顶甜的糖葫芦。” “可是——” 七七的小眉头又皱了起来,带著点被放鸽子的委屈,“七七在校门口等了好久,都没瞧见狗爷,七七就自己个儿走回来啦。”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仰著小脸看向姬左道,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透著关心: “对了,哥哥,你看见狗爷了吗?狗爷昨晚上就没回家,刚刚七七回家看啦,狗爷还是不在。狗爷是不是出去玩了,忘记回家啦?” “……” 姬左道这回不是汗毛倒竖了。 他是整个人,从头髮丝儿到脚后跟,都麻了。 透心凉的那种麻。 听七七这话里话外的意思…… 狗爷,是和他们住在一起的? 是家里的一员? 这他妈怎么可能?! 姬左道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万只苍蝇在开演唱会。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从这荒谬绝伦的信息里抓住点什么。 家?他和七七的那个小宿舍? 那里头,除了他,七七,还有……还有谁来著? 一股寒意,顺著他的脊椎骨,滋滋地往上冒。 他这边的震惊还没消化完,那边,一群竖著耳朵偷听的狐狸精,已经彻底不好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刚才还在嘰嘰喳喳討论晚上吃啥、去哪儿玩的狐狸精们,这会儿全都竖起了耳朵,一张张嫵媚动人的小脸上,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她们也想起来了!上午不就为这个“狗爷”吵吵了半天吗?! 刚才怎么给忘了? 等等,这不是重点,听这小殭尸丫头的意思…… 这狗东西不仅存在,还他娘的和姬左道同居了?!都住一个屋檐下了?! “咯吱……咯吱……” 苏小小捏著化妆镜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坚硬的塑料镜框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她那张嫵媚绝伦的脸,此刻黑得能滴出墨来。 刚才还只是猜测是“外头的野狗尝尝鲜”,现在看来…… 这他妈是把姬左道当家常菜了!天天吃!顿顿不落!还登堂入室了!!! 一群狐狸精心里那叫一个万马奔腾。 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从李书文那些本子里学来的、顛鸞倒凤、没羞没臊、花样百出的劲爆画面。 同居!一张床!日夜相对!这操作也太熟练了吧?!这得是吃了多久了?! 然而,此刻的姬左道,已经完全没心思去理会那群狐狸精脑子里正在上演怎样限制级、足以让娘娘都脸红的“人狗情未了”大戏了。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冰冷: 他的记忆,绝对、肯定、百分之一万,出大问题了。 不是错觉,不是曼德拉效应,不是累出来的幻觉。 是確確实实,有“人”或者“东西”,在他的生活里存在过,但现在,他关於这个存在的一切记忆,全没了。 怎么弄的? 催眠? 记忆修改? 常识改变? 因为李书文那些乱七八糟的本子,姬左道还真被迫了解了不少不必要的知识。 虽然大部分剧情都是为了搞黄色服务的,但架不住设定唬人啊! 以前当乐子看,现在一想…… 妈的,细思极恐。 等等! 姬左道猛地看向还在小口啃糖葫芦的七七,心臟又是一抽。 七七记得! 为什么七七记得清清楚楚,而他却忘得一乾二净? 是施术者忽略了七七?还是七七有什么特殊,能抵抗这种记忆影响? 第477章 物理疏通,记忆恢復 姬左道一拍脑门,脑子里那点混沌“唰啦”一下,跟拨开云雾见月明似的,透亮了。 是了,龙气。 被龙气护著的主儿,哪儿是隨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拿捏的? 甭管朝代翻没翻篇,那真龙遗泽护持的小祖宗,精神头稳当著呢,等閒手段可撼不动。 怪不得七七那小脑袋瓜都记得住狗爷,合著是自带“防火墙”。 姬左道又琢磨起自己来。 按说呢,他这號人—— 打小脑子就跟常人不太一样的玩意儿,这类精神上的弯弯绕,对他该是没啥大用才对。 搁游戏里说,那不得有个“精神异常抗性+999”的 buff 罩著? 等等,没准儿正因著这点子抗性,之前在那別墅院子里,他才能跟迴光返照似的,猛地想起“狗爷”那模糊的影子。 可邪门就邪门在这儿—— 怎么一回到这妖管科办公室,就跟喝了孟婆汤兑水似的,那点印象“呲溜”一下就滑没影了? 距离?地点? 姬左道眼珠子转了转,瞥了瞥这间宽敞亮堂、此刻却让他后脊樑有点发凉的办公室。 是了,地点。 准是这屋里,多了点儿什么不该有的玩意儿,正悄没声地膈应他,给他脑子糊窗户纸呢。 “行啊……” 姬左道咧了咧嘴,那笑容里没啥温度,反倒透出一股子混不吝的狠劲儿。 “跟老子玩阴的是吧?玩催眠?改记忆?还他妈玩挺花啊。” 他想起了哀牢山上,他那不太著调的三师傅。 针对这类下三滥的精神蛊惑、记忆遮掩的腌臢手段,老头儿曾传授过一个简单粗暴、据说“包教包会,一劳永逸”的破解法门。 法子很简单,就一步。 找个够硬、够尖的玩意儿,照著脑瓜子,来那么一下狠的。 得捅进去,最好再搅和搅和。 原理? 用三师傅当年灌著酒、唾沫横飞的原话说: “甭管多复杂的锁,老子把你锁头直接砸了,你看它还锁不锁得住?脑瓜子里的迷障也一样,给它物理疏通咯,啥魑魅魍魎的精神术法都不好使!” 那会儿姬左道只当三师傅又喝醉说胡话呢。 现在嘛……他觉著可以试试。 姬左道慢悠悠地从那宽大的制服袖子里摸出一把东西。 “哗啦啦……” 那是一把由脊椎骨节拼接而成的长剑。 骨节嶙峋,透著股子森然的死气,剑身无锋,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脑仁儿发凉。 姬左道手腕一抖,挽了个利落的剑花。 脊骨剑划破空气,发出“呜”的一声低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同时抽气。 然后,在眾妖呆滯、茫然、逐渐转为惊恐的目光注视下。 姬左道双手握著剑身,剑尖对准自己右侧太阳穴。 “小道道!!!”苏小小失声尖叫,花容失色。 姬左道却跟没事人似的,甚至还嘀咕了一句:“三师傅当年好像说的是左耳进右耳出?算了,大差不差,对称美……” 话音未落。 “噗嗤——” 一声闷响,乾脆利落,听著像热刀切进了凉猪油。 那把狰狞的脊骨剑,被他反手握著,从自己右侧太阳穴的位置,稳、准、狠地,一把捅了进去! 剑尖穿透皮肉,击碎颅骨,毫无阻碍地没入了那號称人体最精密、最复杂的器官之中。 “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所有妖怪的眼珠子都快瞪出眶了,大脑一片空白,连惊叫都卡在喉咙里,只剩下粗重到嚇人的喘息。 姬左道握著剑柄的手,很稳。 他甚至还有余裕,手腕极其轻微地、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就像用筷子在豆腐脑里,轻轻搅了那么一下,试图让滷子分布得更均匀些。 “咕啾……” 某种粘稠的、令人极度不適的细微声响,从他头颅內部隱约传来。 暗红髮黑、混杂著灰白色不明絮状物的浓稠液体,顺著剑身捅出的伤口,以及因挤压而微微裂开的另一侧太阳穴皮肤,缓缓渗了出来,匯聚成滴。 “噠……噠……” 一滴,两滴。 粘稠的、散发著奇异腥甜与腐朽气息的“脑浆血水”,滴落在地板上铺著的廉价复合地板上。 “嗤——!” 一阵白烟猛地窜起,伴隨著刺鼻的焦臭。 那地板竟像是被强酸腐蚀一般,迅速变得焦黑、软化、凹陷下去,露出下面混凝土的原色。 “啪嗒。” 姬左道鬆开了手。 那把沾满红白之物的脊骨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滚了两圈,停在垃圾桶边。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然后—— “嗬——!” 姬左道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大得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他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聚焦。 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都要锐利,像是擦去了厚重尘埃的琉璃,精光四射! “嘶——哈——!!!” 他满足地、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扭了扭脖子,颈骨发出“咔吧咔吧”的爆响。 脸上、头髮上沾满了黏糊糊的血污和脑浆混合物,让他看起来不像个活人,倒像是刚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但他在笑。 嘴角越咧越大,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笑得肩膀都在抖动,笑得张扬,笑得痛快,笑得让人心底发寒。 “他姥姥的……舒坦!真他娘的舒坦透了!” 姬左道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清明和狂放。 他想起来了。 全他妈想起来了! 不是零碎的影子,不是模糊的感觉。 是实实在在的、鲜活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轰隆隆衝垮了那层无形的屏障,重新灌满了他脑海的每一个角落—— 哀牢山狮驼岭山顶,那条总是喜欢趴在最大的青石上晒太阳、鼾声打得震天响的大黑狗。 毛色油亮得像最上等的绸缎,体型壮硕得跟头小牛犊子似的。 偏偏一双狗眼总是耷拉著,看谁都带著点“尔等凡夫俗子”的懒散和不屑。 它还特別馋,尤其爱偷师傅埋在桃树下的陈酿。 每次喝完还栽赃给他。 对,这老狗就爱自称“爷”。 狗爷。 他的狗爷。 不是宠物,是家人,是战友,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嘴里没几句实话、但关键时刻永远靠谱的老伙计。 记忆的回归,带来了温暖,更带来了冰冷的焦虑和愤怒。 谁? 谁他妈敢动他姬左道的狗?! 第478章 妖怪罔象,开天灵盖 姬左道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缓缓地、一寸寸地,移向办公室东北角,那个常年堆著过期文件、落满灰尘的角落。 在那里,空气的折射似乎有些微的不同。 光影的边界,模糊了一点点。 一个原本透明、或者说被认知忽略的轮廓,在他此刻的感知里,再也无法完美隱藏。 那轮廓不大,像只大號的猴子,但皮肤是诡异的青灰色,湿漉漉的,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四肢细长,爪子尖锐。 最骇人的是那张脸—— 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漆黑的窟窿。 一张咧到耳根的大嘴,此刻正因极度惊恐而微微颤抖著,露出里面细密、尖锐、如同七鳃鰻般的环状牙齿。 “罔象。” 姬左道舔了舔嘴角滑下的血渍,腥甜的味道让他眼中的疯狂之色更浓。 “怪不得……” “原来办公室里,一直蹲著只专吃记忆的稀有品种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 地板上留下一个粘稠的、冒著细微白烟的血脚印。 “说说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姬左道歪了歪头,颈骨又发出“咔”的一声,脸上笑容灿烂,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把我的狗爷……” “弄哪儿去了?” 那罔象疯狂颤抖,发出一声如同溺水之人般的、尖细扭曲的嘶鸣,转身就想跑。 但它的动作,凝固了。 因为无数黑色大筋,如同拥有生命的噩梦,早已无声无息地布满它周围每一寸空间,封死了所有去路。 姬左道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吹过: “我让你走了吗?” 办公室里那点儿残存的温馨气氛,算是彻底连渣都不剩了。 刚才还因为姬左道捅穿脑袋嚇得花容失色狐狸精们,这会儿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 是气的。 滔天的那种气。 苏小小那张嫵媚脸蛋儿,此刻绷得跟块万年寒冰似的,指甲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了尖锐的狐爪,深深抠进掌心,滴下几缕殷红。 她身后,那群平日里娇滴滴、嗲兮兮的小狐狸,更是炸了毛,齜著尖牙,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低吼,一条条蓬鬆的大尾巴在身后危险地竖起、摆动。 不光她们。 敖炎鼻孔里喷出的火星子已经成了小火苗,浑身赤红的鳞片微微张开,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咯啦”声,龙威混著燥热的火气,让办公室温度飆升。 霓羽虽然还维持著人形,但周身繚绕的青色风旋已然带上了锐利的破空声,一双凤目冷若寒星。 就连平时最憨厚的熊猛,也弓起了腰,肌肉块块賁起,喉咙里发出沉闷如雷的咆哮,一双熊眼瞪得血红。 袁小通、金小满……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妖气衝天,面目狰狞,哪还有半点刚才摸鱼打諢的鬆散样儿? 活脱脱一群被捅了老窝、红了眼的凶兽! 为啥? 就因为隨著那罔象被姬左道硬生生揪出来,那层一直蒙在他们记忆上的、薄如蝉翼却又坚不可摧的纱,嗤啦一声,碎了。 无数画面、声音、感觉,排山倒海般涌了回来—— 是了,狗爷! 哀牢山那个总爱瘫在青石上打盹、鼾声能嚇跑一圈麻雀的大黑狗。 小时候在哀牢山,哪个没被狗爷驮著漫山遍野撒过欢? 哪个调皮捣蛋后,不是狗爷叼著后颈皮给拎回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偷偷塞块肉乾? 对他们这些小时候被放养的妖崽子来说,狗爷,那是亦父亦兄,是窝里最靠得住、也最嘴欠的那块老疙瘩肉! 现在,这块心头肉,被人动了? “吼——!!!” 不知道谁先带的头,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化作了震天的咆哮。 八十道强弱不一、但同样暴戾凶悍的妖气,如同实质的怒涛,轰然撞向被黑色大筋死死缠缚在角落的罔象! 那罔象本就嚇得魂飞魄散,此刻被这集体暴怒的妖气一衝,发出“吱吱”的尖锐哀鸣,细长的爪子徒劳地抓挠著缠身的黑色大筋。 姬左道站在妖气风暴的中心,脸上糊著的血污脑浆还没擦,衬得他那张脸越发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眼神扫过一个个面目狰狞、妖气衝天的部下,心里头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但奇异地,又渗进一丝冰碴子似的冷静。 前脚刚剁了动他家丫头和“人形大药”的妖二代,这后脚就又有人把爪子伸向他家老狗? 怎么著? 看他姬左道新官上任,脸上写著“好欺负”三个大字是吧? 行,真行。 他舔了舔后槽牙,尝到一股铁锈混著脑浆子的怪味儿,咧嘴笑了。 一步,一步,朝著那抖成筛糠的罔象走过去。 所过之处,暴动的妖气自动分开,如同臣子为暴君让道。 他在罔象面前蹲下,平视著那张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窟窿的怪脸。 姬左道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点轻,却带著一种让人骨髓发凉的温柔,“我家狗爷哪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喉咙微微鼓动。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尖锐到极点的声波,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猛地以他为中心炸开,却又精准无比地,全数轰进了罔象那颗湿漉漉的脑袋里! 魔音贯耳! 专门针对灵体、魂魄、精神意识的歹毒玩意儿! “吱——啊啊啊——!!!” 罔象整个身体猛地绷直,像是被扔进油锅的大虾,发出非人的悽厉惨嚎,那声音尖细扭曲,刺得周围修为稍弱的小妖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它疯狂地扭动起来,缠身的黑色大筋被崩得“嘎吱”作响。 就在它惨嚎达到顶点的剎那—— “嗡……” 一点柔和、纯净、甚至带著几分悲悯意味的金色光芒,突然从它那光禿禿的脑门顶上,浮现了出来。 金光迅速扩散,化作一个个蝇头大小、笔画繁复、充满了神圣庄严气息的金色梵文! 这些梵文如同有生命般流转、组合,最终构成了一道复杂玄奥的环形符文阵列,牢牢印在罔象的额心,散发出稳固、祥和、万法不侵的气息。 “佛门护法咒?” 姬左道眉梢一挑,乐了。 “哟呵,还是加料豪华精装版的?专防搜魂、迷心、摄魄这类精神路数的?” 他伸出手指,指尖还沾著自己的血和脑浆子,在那金色符文上轻轻点了点。 符文金光微微荡漾,將他的手指弹开,稳如磐石。 “嘖嘖,瞧瞧,这做工,这用料,这佛光普照的劲儿……” 姬左道摇头晃脑,跟鉴宝似的,“一看就是高僧手笔,专门给这看门狗套上的『精神贞操带』。” 他收回手,在满是血污的制服上隨意蹭了蹭,脸上那点戏謔慢慢敛去,只剩下冰冷的玩味。 “精神防御点满了,是吧?” 姬左道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噼啪的爆响。 弯腰,左手如同铁钳般,猛地一把扣住了罔象那湿滑冰冷的脑门子,五指深深陷入那青灰色的皮肉里,掐得它眼珠子都仿佛要爆出来。 “精神防御点满了,没错。可物理防御呢?” “科学来讲,记忆这玩意儿,它储存在大脑皮层,还有那个叫海马体的地方。” “老子破不开你的精神防御……” 他歪著头,对著罔象那印著金色符文的额头,露出一个灿烂到残忍的笑容: “还他妈破不开你的天灵盖吗?!” 第479章 物理搜魂,摇人开团 话音未落! “噗嗤——!!!” 姬左道併拢的双指,快如闪电,狠如毒龙出洞,毫无花哨地,径直捅进了罔象头骨。 “咔嚓……” 令人牙酸的、颅骨碎裂的细微声响。 那精妙绝伦、佛光湛湛的护法咒一点反应都没有。 “嗬……嗬嗬……” 罔象的惨嚎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只剩下喉咙里破风箱似的嗬嗬声,细长的四肢疯狂抽搐。 姬左道的手指,已经齐根没入了它的头骨。 他没有停。 插入头骨的食指中指,微微弯曲,扣住了什么。 然后……往上撬。 动作很慢,很稳,带著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耐心和精细。 就像美食家,在用专业的工具,优雅地撬开一只顶级牡蠣坚硬的外壳,准备享用里面鲜美的肉体。 “咯啦……咯啦啦……” 令人骨髓发寒的、骨骼与筋膜被强行分离、扯断的闷响,不断从罔象的头颅內部传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它那湿滑的身体像是通了高压电,疯狂地、剧烈地痉挛、扭动,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壑,尾巴拍打得地面砰砰作响。 可没用。 熊猛蒲扇般的大手按住了它的肩膀,敖炎的龙爪扣死了它的腰腹,霓羽的风索缠紧了它的四肢,七八只狐狸精的爪子死死摁住了它乱蹬的腿…… 一群红了眼的妖怪,用最朴实无华的方式,將它牢牢钉死在地面上,成了砧板上待宰的鱼,只能眼睁睁感受著自己的天灵盖,正在被一点点、残忍地,撬开。 终於—— “啵!” 一声轻响,像是香檳塞子被拔开。 一块沾著红白粘稠物、还连著些许筋膜的、不规则形状的头盖骨,被姬左道硬生生用手指,从罔象的脑门上,完整地撬了下来! 新鲜、粉嫩、还微微搏动著的灰白色脑组织,暴露在空气中,散发著温热湿滑的腥气。 那佛门护法咒?屁用没有。 所以说啊,修行界的老古董们,有时候就是死脑筋。 光知道把精神防御点满,琢磨著怎么抵挡精神法术。 可你防得住无形的精神攻击,你防得住人家直接上手,把你脑壳子撬开,拿勺子蒯吗? 这就叫——科学(物理)破万法! 姬左道隨手把那块血淋淋的头盖骨,像扔垃圾一样丟到一边,骨碌碌滚到垃圾桶旁。 紧接著,他身上一根最为粗壮、滑腻的黑色大筋,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蚂蟥,猛地躥出,顶端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器,精准无比地,一下子插进了罔象那暴露在外的、粉嫩嫩的脑花里! “嘶溜——嘶溜——咕嚕……” 一阵令人极度不適的、如同吸食浓稠液体般的吮吸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响起。 那团灰白色的脑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乾瘪、萎缩、失去光泽…… 就像一盒被人用力嘬完的吸吸果冻。 短短几个呼吸,罔象那还算完整的脑壳里,就只剩下一些乾涸的絮状残留物,和空洞的颅腔。 黑色大筋满足地收缩回来,顶埠器闭合,隱约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消化。 姬左道闭著眼,站在原地,脸上糊满的血污让他看起来如同邪神。 几秒钟后。 他猛地睁开眼。 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以及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寒刺骨的杀意!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金山寺。” “抓狗爷的,和派这玩意儿来混淆视听的死禿驴——” 姬左道缓缓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投向了南方,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弧度。 “金山寺主持,法明。” 办公室里,温度骤降。 所有妖怪,杀气冲天。 “好,好得很。”姬左道笑了,声音轻快,却让人不寒而慄。 “走著。” “咱们这就去金山寺——” “给这位法明禿驴,拜拜山门!” “区区一个禿驴,敢动我家狗?” “不就是一个神藏境吗?不就是一个菩萨果位吗?反了他了!” 这话一出来,姬左道自己先顿了一下。 嗯?好像有哪里不对? 神藏境?菩萨果位? 这词儿是不是有点过於高端了? 姬左道脸上的笑有点僵,他赶紧又闭上眼,把刚才从罔象脑花里吸溜出来的记忆碎片,跟翻垃圾堆似的,又仔细扒拉了一遍。 没错。 金山寺住持,法明。 的的確確,是神藏境的练气士。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神藏,是凝聚了菩萨果位的超级禿驴! 虽然这个菩萨果位和西天极乐的菩萨果位一比那就是野鸡大学和985的区別。 但在人间,基本可以横著走了。 “……” 姬左道沉默了。 狗爷啥修为来著? 好像是法相? 一个法相境的妖凭什么让一个正儿八经的、有菩萨果位的神藏境练气士亲自出手来抓? 这就好比,孙猴子在花果山扯旗造反,惊动的不是巨灵神,不是哪吒,甚至不是二郎神—— 是开天闢地的盘古老爷,拎著斧头,亲自下凡来劈他了! 这他娘的合理吗? 这剧情它不对啊! 办公室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一群妖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才同仇敌愾的气势,这会儿跟漏气的皮球似的,嗖嗖往外泄。 “怂个屁!” 姬左道突然啐了一口,把眾妖嚇了一跳。 只见他脸上那点懵逼和后怕一扫而空,又恢復了那副混不吝的囂张样,甚至还翻了个白眼。 “瞅瞅你们那点出息!一个神藏境就把你们嚇尿了?” 他环视一圈,痛心疾首:“打不过,就不会摇人啊?!” “摇……摇人?”眾妖一愣。 “废话!”姬左道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差点喷熊猛脸上,“你们一个个的,背景是摆著好看的吗?啊?” 他手指头挨个点过去: “你们爹妈爷奶不是大圣吗?都是跺跺脚山崩地裂的主儿!还有你们!” 他指向那群狐狸精: “哀牢山娘娘座下!这招牌不够硬?” “平时一个个吹得天花乱坠,家里多牛逼多牛逼,真到用上了,怂了?” 姬左道越说越来劲,掏出手机,手指头戳得屏幕啪啪响: “你们现在就打电话!发消息!用你们妖族最快的传讯法子!把你们爹、妈、爷、奶、七大姑八大姨,但凡能打、能扛、能嚇住人的,全给我摇来!” “就说在京海地界儿被人欺负了!连家里的老狗让人绑了!绑匪是金山寺主持法明,神藏境,菩萨果位!问问他们,管不管?!”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翻自己手机通讯录,嘴里还骂骂咧咧: “妈的,狗爷在咱们749局可是有正式编制的!五险一金齐全!” “在京海的地盘,绑我京海749局有编制的狗!” “这他娘的不是打我的脸,这是打749局的脸!打张局、柳局的脸!打整个大汉朝廷超凡事务管理机构的脸!” “反了他了!” “我先把张叔和柳叔喊上,再去喊我家师傅,今个儿咱就唱一出水漫金山。” 第480章 我不是人,我是心魔 我是法安。 他们说,我不是人。 阵眼跟抽风似的往外喷佛光,金灿灿的,瞅著挺暖和。 可一根根扎进我琵琶骨、四肢百骸的时候,我才知道,这玩意儿暖和不了一点。 不疼,就是冷。 从骨头缝儿里、魂儿里头往外渗的冷,佛光照著也白搭。 我还盘腿坐著,想装出个高僧的样儿,哪怕现在镣銬加身。 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跟单曲循环似的,嗡嗡响—— 原来这么回事。 合著,我就不是个人。 我是大师兄法明的心魔。 是他打坐走神时那点没掐灭的嗔怒,是他看经书犯迷糊时的那缕糊涂,是他心窝子里最黑、最见不得光的那道影儿。 是寺里那群老禿驴,不知道使了啥缺德法子,硬从他灵台里给勾搭出来的“脏东西”。 怪不得呢,打我记事儿起,就在这金山寺里打转了。 方丈说我根骨好,跟佛有缘。 放他娘的……算了,先不放。 他们教我认字,是弯弯绕绕的梵文; 教我念经,是《金刚经》《楞严经》; 教我打坐,是禪定; 教我本事,是伏魔。 我跟大师兄法明,一个屋睡,一个蒲团坐,一个师父教。 他会啥,我就会啥;他精通的,我叶门儿清。 我俩活像一对镜子內外的影儿。 可凭啥?我把《金刚经》倒著都能背了,得夸奖的永远是他? 我比他先摸著他心通的边儿,那群和尚眼里只有惊嚇,没半点高兴? 辩经会上,我用机锋噎得他屁都放不出一个,换来的不是喝彩,是方丈那一声沉得能砸死人的嘆息,还有长老们眼底藏不住的嫌弃和害怕。 那会儿我不懂,就觉得委屈,觉得老天爷眼瞎。 我玩儿命了似的修炼,拼了老命想做得更好,我以为只要我够牛,牛到谁都没法当看不见,他们就能瞅见我了,能认我了,像认大师兄那样。 我好像……还真做到了。 修为,我慢慢蹭他前面去了;对佛法的琢磨,好像也比他那死脑筋活泛点儿。 可我等来的是啥? 是他们看我眼神更不对了。 不像看个有出息的晚辈,倒像看个说不清道不明、让人后脊樑发毛的玩意儿。 现在,我全整明白了。 我是心魔。 心魔怎么能比本体还出息呢? 这不乱了套了嘛! 我就是大师兄法明修行路上,一块被他们精心拾掇好的垫脚石。 他们把我从他灵台里抠出来,塞给我身子,教我认字念经学本事,不是为了让我当个人。 是为了让我当一面镜子,照出大师兄心里那点恶; 当个垃圾桶,装他该受的业力、妄念、破事儿; 当块磨刀石,蹭亮他那颗佛心。 等我吸饱了本该他受的腌臢,等我这块石头被踩踏实了,没用了。 就该他,我亲爱的好师兄,用那无上佛法,把我净化嘍,把我消灭嘍。 嘿,您猜怎么著?人家这就叫佛心澄澈,功德圆满。 这算盘打的,我在阵里都听见响儿了。 这慈悲给的,真他娘让人骨头缝发凉。 漂亮,真漂亮。 哈……哈哈哈…… 我抬起手,瞅见的却是常年敲木鱼、捻佛珠,磨得骨节分明的手指头; 我想骂街,脑子里翻腾的却是“嗔是心中火,能烧功德林”; 我想把这破寺都他娘掀了,魂儿深处响起的却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瞧见没?他们多能耐。 他们把佛理,刻我骨头上了,塞我魂儿里了。 连我琢磨著恨,都恨得这么没劲儿,觉得这么不对。 嘿,我连恨,都恨得挺没出息的,还他娘的不合规。 我胳膊一耷拉,锁链哗啦啦响。 佛光还转著呢,亮堂堂,暖烘烘,可我觉著更冷了,真他娘讽刺。 也许,就这么等著,等大师兄哪天功德圆满,被他超度了,就是我这假模假式的一条命最好的结局? 直到那天晚上,月亮让云彩啃得就剩个毛边儿,寒磣得要命。 “咔噠…咯啦…” 大阵外头,传来一阵特他妈硌应的动静,像是长指甲在琉璃上硬刮,又像是耗子成精了在啃门框。 我抬了抬眼。 嚯,新鲜了嘿。 仨黑影,裹得跟夜行蝙蝠似的,蹲在阵外头,六只眼珠子滴溜溜往我这儿瞅。 其中一个,凑得最近,脸都快贴阵法光壁上了。 那眼神儿,我熟—— 跟寺里药堂那老棺材瓤子瞅他那些晒乾了的稀奇草药一模一样,冒绿光,好奇,还带著点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钻研劲儿。 “誒呦喂!” 沈千解压著嗓子,可那兴奋颤音儿藏不住,“真新鲜嘿!这金山寺的禿驴们玩儿得够花啊?大阵里头,关了位有肉身的心魔爷们儿?” 旁边那个怀里抱刀的,浑身冒寒气,哼了一嗓子:“心魔?剁了省事。” “楚横刀你丫闭嘴!”沈千解和周浪尘同时瞪他。 周浪尘转回头,手搓得跟苍蝇腿儿似的,声音滑腻得能炒菜:“小师父……不对,这位魔兄?” 他脸贴光壁上,挤眉弄眼:“知道这金山寺的好东西,都塞哪个犄角旮旯了不?给哥们儿指条明路?” 我瞅著他,没吱声。 我是法明的心魔,他灵台里滋生的“脏东西”。 他打坐时心里转过的经,他偷摸去藏经阁翻哪本秘籍时的心跳,他偶尔对著后山埋酒那棵老歪脖子树发呆时的胡思乱想…… 只要他知道的,甭管是正经道理还是见不得人的小九九,我这头多少都有点回声。 而作为寺里的宝贝疙瘩,法明知道的可多了去了。 宝贝藏在哪儿? 藏经阁三楼左手边第三块地砖底下是空的。 药师殿那佛像肚脐眼能抠开。 方丈禪房那破蒲团下头压著机关。 我什么都知道。 可我凭啥说? 说了,对我有啥好处? 让这仨贼拿了宝贝拍屁股溜了,我继续搁这儿蹲大狱,等著我亲师兄来给我“送温暖”? 这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给逗乐了。 嗯,挺好。 没琢磨“出家人不打誑语”,没琢磨“护卫寺庙財產光荣”,也没琢磨“赶紧给师兄报信儿”。 就单纯觉得,没我啥好处,不想说。 痛快。 这感觉比背那些“割肉餵鹰”的经文明白多了,也舒坦多了。 我大概,真是个挺纯粹、挺合格的心魔。 坏得挺直接,不装。 那个眼神像看药材標本的沈千解又凑近点,上下下仔细扫我。 他眼珠子忽然一亮,像是琢磨出个绝世好屁,声儿都带著鉤子: “跟你商量个事儿?你告诉我们宝贝在哪儿,我们哥仨顺手,把你从这铁笼子里捞出去。咋样?” 我眼皮抬了抬。 旁边那油嘴滑舌的周浪尘立马接上:“就是!一个心魔,混上副肉身多不容易啊,不出去浪浪,见见花花世界,那不白瞎了嘛!” 抱刀的冰碴子楚横刀又哼:“麻烦。” “你丫闭嘴!”沈千解和周浪尘又异口同声。 沈千解转回头,手搓得更起劲了,跟要搓出火星子似的,语气热切得能烫人: “你看啊,兄弟,你这心魔身子,走哪儿都扎眼,跟黑煤堆里的白月亮似的。但巧了,哥哥我这儿,刚好有点小手艺,就捯飭血肉皮囊的,改头换面那是家常便饭!帮你把这身晦气遮了,妥妥的!” 他一边说,一边真就从怀里往外掏摸,摸出个油渍麻花的储物袋,神识往里一探,嘴里嘀咕: “我看看啊,存货还够不够……人皮?上回用完了。妖蜕?哎,那张狼妖皮让老周拿去垫桌脚了……鱷鱼皮?忒糙,配不上兄弟你这气质……” 他掏鼓了半天,最后拎出一样东西,抖搂开,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呃,好像就剩这张了。” 我抬眼一瞧。 月光底下,他手里拎著一张老大、油光水滑、毛色乌黑鋥亮的,狗皮。 还他娘是张囫圇个儿的,带著尾巴和四个爪套的狗皮。 空气安静了那么一下下。 抱刀的楚横刀嘴角好像抽了抽。 周浪尘“嘖”了一声:“老沈,你这忒寒磣了点吧?好歹弄张人皮啊!” 沈千解也有点掛不住,但还硬撑著: “寒磣什么寒磣?你瞅瞅这毛色!这品相!纯种玄背踏雪乌云犬,死了少说百八十年了,皮子还这么润,生前起码是个妖王级別!就是品种是狗,那个……兄弟你將就一下?” 我瞅了瞅那张在月光下微微反光的、黑得流油的狗皮。 又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这套灰不溜秋、黯淡无光的样子。 脑子里闪过大师兄法明那张永远悲天悯人、永远纤尘不染的脸。 闪过寺里那群禿驴看我时,那种混杂著噁心、害怕、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看你几时完”的眼神。 闪过这金光闪闪、却比冰窟还冷的琉璃笼子。 然后,我咧开嘴,笑了。 笑声有点哑,在静得跟坟地似的夜里,听著有点瘮人。 狗皮? 狗皮怎么了。 狗皮挺好。 能遮风,能挡雨,能把我这“见不得光”的心魔身子捂严实了。 还能带我离开这鬼地方。 “行啊。” 我听见自己的声儿,乾巴巴的,却带了点我自己都没琢磨明白的轻快。 “狗皮就狗皮。” “带我出去。” “我带你们去找宝贝。” 第481章 披上狗皮,叫我狗爷 也许我这个心魔,打根儿上就是天生的坏种。 我领著仨今儿个才认识、瞅著就知道不是好鸟的傢伙,把金山寺给抄了。 算了,无所谓。 他们不是好人,我他妈连人都不是。 瞅著往日天天跪拜的佛像,被那仨货用刀子“刺啦刺啦”刮下金漆,用撬棍“咯嘣”一声把整个佛头给撬下来,我心里那叫一个爽啊! 可惜,这仨一看就业务不熟练,闹出动静了。 “鐺——!!!” 佛钟敲得震天响,跟催命符似的。 一群禿驴举著禪杖、戒刀,乌泱泱就衝出来了,那脸绿的,跟吃了死苍蝇似的。 “何方妖孽,敢来佛门清净地撒野!” “护寺!擒魔!” 得,玩儿现了。 还好,那仨王八蛋本事高得离谱。 沈千解怪笑一声,浑身“嗤啦”一下裂开无数道口子,密密麻麻的黑筋跟活了似的窜出来。 见人就缠,见柱子就勒,把个大雄宝殿搅得跟盘丝洞成精了似的。 周浪尘更绝,不知道从哪儿摸出张人皮,“噗”一下吹胀了,自个儿往里一钻。 眨眼就变了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混在禿驴堆里,一边喊“捉贼啊”,一边暗戳戳下黑手,专敲闷棍。 楚横刀最简单,抱著他那把破刀,往门口一杵。 刀都没出鞘,光是那身能把人冻出冰碴子的杀气,就嚇得一群大和尚腿肚子转筋,愣是没一个敢靠前的。 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我本事也不差。 法明那佛子会的,我都会。 他念经,我也能念,还能念出花儿来;他捏佛印,我也会,捏得比他还標准。 而且,我比他会得还厉害点儿。 当我一掌硬生生插进他胸口那片氤氳的佛光里,攥住那枚温润剔透、仿佛凝聚了无数愿力的菩萨果位,然后,咬牙,发力—— “哧啦——!!!” 像是撕开了一块上好的绸缎。 那果位,居然真被我扯下来一半! 金光迸溅,梵唱骤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法明“噗”地喷出一口金血,脸上的表情……嘖,先是茫然,再是惊骇,最后定格成一种见了鬼似的、扭曲的不可置信。 “你……你怎敢?!此乃菩萨果位,天地所赐,功德所凝!你……你这孽障!” 他指著我,手指头都在哆嗦,声音又惊又怒,还带著点被顛覆认知的崩溃。 爽! 真他娘的浑身舒爽!从脚底板一路麻到天灵盖! 比偷喝方丈藏了五十年的猴儿酿还带劲! “我给你的生命!金山寺养的你!还给了你名字——法安!” 他眼珠子都红了,跟困兽似的咆哮: “法安!莫要执迷不悟!回头是岸!万物各司其道,各有其位!你是我的心魔,这便是你的道,你的位!若人人都像你这般,不认命,不守分,硬要跳出天地给的框架,这三界六道,人世间,岂不是要乱了套?!啊?!” 我看著他那张因暴怒和惊恐而扭曲的、再也不是“悲悯庄严”的脸,突然就笑了。 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乱了套?” 我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泪,歪著头,用最纯良的语气,问出了最诛心的话: “人间乱不乱……关我一心魔,什么事儿啊?” 法明一下子噎住了,那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紫。 “还有——” 我收敛了笑容,把手里那半拉还在微微颤动、散发著诱人佛性光辉的菩萨果位掂了掂。 “法安已经死了,从今天起……” 我抓起那张沈千解之前塞给我的、油光水滑的大黑狗皮,往身上一披。 毛皮自动贴合,四肢著地,一股野性、自由、混不吝的气息取代了那身令人作呕的“佛性”。 我低头,张开嘴—— “咕嚕。” 一口,把那半拉象徵著秩序、果位、命运的菩萨果位,给吞了。 温润的佛力在喉咙里化开,有点烫,更多的是一种打破禁忌、褻瀆神圣的、无与伦比的甘美。 我抬起头,抖了抖身上乌黑髮亮的毛,尾巴懒洋洋地晃了晃。 “叫我狗爷。” …… 从那天起,我就跟著那仨坏得流脓、却意外对胃口的傢伙混了。 沈千解,楚横刀,周浪尘。 仨名儿听著就不像好人。 我们溜出了金山寺那金光闪闪的笼子,一头扎进了山下那滚滚的红尘。 嘿,您还別说,这人间,当真是有趣。 比那青灯古佛、晨钟暮鼓的破庙,有意思一万倍! 就是没逍遥快活多久,那仨王八蛋不知道抽什么风,又或者早就憋著坏,硬拉著我,打仗去了。 打的是那场死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大仗。 遍地烽火,尸山血海。 对我这心魔来说……嘖,倒也不算坏。 起码,遍地都是血食。 新鲜的,滚烫的,充满了恐惧、愤怒、不甘、绝望等极致情绪的上等血食。 我吃得那叫一个畅快淋漓,狗皮底下的心魔身都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不少。 可邪门的事儿来了。 那些普通老百姓,看见我扑到那些穿著土黄皮的、凶神恶煞的人身上大快朵颐的时候…… 他们不怕我。 非但不怕,那眼睛里还冒出光来,扑通扑通就跪下了,嘴里喊著什么“神兽显灵”、“天狗食日”、“犬神老爷保佑”…… 哈? 我,一尊披著狗皮、专吃人的邪性心魔,成了他们嘴里的神兽?还要给我立庙?受香火? 妈的,这帮人,是不是脑子坏了? 疯了吧都! 要是让他们瞅见,我这身油光水滑的黑狗皮底下,那越来越邪门、越来越掉san的心魔真身…… 怕是当场就得嚇死几个。 说起我这心魔身,也是怪了。 自从吞了那半拉菩萨果位,它就跟吹了气似的,一天一个样。 原本灰扑扑、影影绰绰的魔躯,现在长满了密密麻麻、不停眨巴的眼珠子,跟癩蛤蟆背似的。 身上还抽出了无数条滑腻腻、湿漉漉、顶端带著吸盘的触手,没事儿就自己扭来扭去,烦得很。 但这些都不是最邪门的。 最邪门的是—— 打仗这十几年,我这身邪性到姥姥家的心魔躯壳,它在发光。 不是佛光那种金灿灿的。 是一种淡淡的、温润的、却异常稳定的光芒。 像个大號电灯泡。 还是瓦数不高,但特別耐用,怎么折腾都不灭的那种。 我琢磨了半天也没搞明白。 算了,爱咋咋地,亮著就亮著吧,狗皮一掀,起码晚上赶路不用打灯笼了。 就这么著,混了十四年。 仗,总算是打完了。 那仨傢伙,估摸著也杀累了,抢累了,作孽作够了,拉著我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山头,安家了。 正好,我也吃得有点撑,得找个地儿好好消化消化。 这山头不错,清净。 除了偶尔有不长眼的小妖小怪过来送菜,基本没啥烦心事。 晒晒太阳,遛遛自己,琢磨琢磨身上新长出来的眼珠子哪个更好看…… 和平的日子,真他娘的悠閒。 可惜啊,我这悠閒日子才过了几十年,那仨王八蛋,就又给我整出么蛾子了。 那天,楚横刀抱著他那把破刀,依旧在洞口当门神。 周浪尘不知道从哪个寡妇村骗了一堆鸡鸭鱼肉,正琢磨著是烤是燉。 沈千解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了。 然后,约摸正午,沈千解这廝,怀里抱著个襁褓,咧著个大嘴,晃晃悠悠回来了。 “哥儿几个,瞧我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周浪尘凑过去一看,手里啃一半的鸡腿“吧嗒”掉地上了。 楚横刀的眼皮,也抬了抬。 我正好奇,狗爪把襁褓卷过来一瞅: 里面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睡得哈喇子直流。 “这……这啥玩意儿?”周浪尘舌头有点打结。 “孩子啊!看不出来?”沈千修理所当然,“我瞅著根骨奇佳,就……呃,机缘巧合,带回来了。” “你丫拐来的吧?!”周浪尘声音都劈叉了。 “放屁!这叫缘分!天定的缘分!所以我要养!”沈千解梗著脖子。 楚横刀沉默了三秒,吐出俩字:“麻烦。” 但眼神却往那娃娃身上瞟了瞟。 我凑过去,用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那裹在襁褓里、睡得正香的小不点。 嗯,一股子奶味儿,还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帐气息,跟那仨玩意儿有点像。 我的个亲娘嘞! 沈千解整天在尸体堆里又缝又补! 周浪尘整天下山去红浪漫鬼混! 楚横刀?他除了擦刀就是磨刀! 这仨货,连他娘的仙人掌都能给养蔫吧了,还养孩子? 开玩笑的吧?! 沈千解搓著手,嘿嘿直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靠谱:“试试,试试嘛!你看,名儿我都起好了!” “叫啥?” 周浪尘也来了兴趣。 沈千解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姬、左、道。” “姬左道……” 我咂摸了一下这名儿。 还行。 听著就不像什么安分守己的善茬名儿。 嗯,对胃口。 我伸出舌头,舔了舔那小不点露在外面的、嫩乎乎的小脚丫。 他痒得一哆嗦,没醒,咂咂嘴,继续睡。 我心说,得了,这悠閒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以后这山头,怕是消停不了嘍。 第482章 狗爷人脉,超乎想像 晨钟刚敲过三响,金山寺后山禁地的薄雾还没散乾净。 狗爷在锁魔阵里翻了个身,把肚皮晾在从石窗格里漏进来的一小片阳光底下,暖烘烘的,舒服得他直哼哼。 清脆的叮噹声在耳边又响了几轮—— 是阵眼那些佛链子,被晨风吹得互相磕碰,烦人得很。 狗爷睁开一只眼,咂了咂嘴。 他娘的,又梦到以前那些破事儿了。 好像还梦见了姬左道那个小王八蛋小时候尿他一身的事儿。 他歪过头,瞅了眼阵外头。 一个小光头,正缩手缩脚地,把个粗陶碗从阵眼预留的缝隙里一点点推进来。 碗里清汤寡水,漂著几片烂菜叶子,米粒都能数清楚。 狗爷撇撇嘴,满脸嫌弃: “我说,你们金山寺也是千年古剎,香火钱海了去了,就给人吃这个?清汤寡水,半点油星不见,餵兔子呢?” 他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那碗,汤水晃荡:“怪不得当年让白娘子给淹嘍,抠搜的!” 那小和尚听见他说话,嚇得手一抖,碗差点扣地上。 他约莫就十二三岁,脸蛋圆乎乎的,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这妖怪怎么醒了”的惊恐。 “喂,小禿驴,爷跟你商量个事儿。” 狗爷慢悠悠爬起来,抖了抖身上乌黑油亮的毛,踱到碗边。 他抬起一只前爪,搭在碗沿上,黑眼珠子盯著小和尚,尾巴尖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去,给爷弄点猪头肉来,要肥瘦相间、颤巍巍冒著油花的那种。再来坛酒,不要你们寺里自酿的素酒,没劲儿,要山下醉仙楼的烈刀子烧。” 小和尚脸都白了,双手合十,哆哆嗦嗦地念: “阿弥陀佛……佛门清净地,戒荤腥,没有这些……这些东西……” “没有?” 狗爷一咧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尖牙,笑得那叫一个不怀好意。 “那行啊。你不给我弄,回头我就跟你师父告状。我就说,金山寺的小和尚虐狗,不给狗饭吃,要把我这可怜的老黑狗活活饿死在锁魔阵里。” “你……你胡说!”小和尚气得脸蛋涨红,像颗熟透的柿子,“我明明给你送饭了!这里不是饭吗?!” 狗爷低头,瞅了眼那碗清汤寡水。 然后,在小和尚惊恐的注视下,他张开嘴—— “嗷呜。” 连碗带饭,一口就给吞了。 粗陶碗在他喉咙里发出“咕嚕”一声闷响,没了。 狗爷舔舔嘴角,一脸无辜地抬起头: “什么饭?我没看到啊。別说饭了,我连盘子都没瞧见,小和尚,该不会是你自个偷著吃了吧?” “你……你你……你不讲理。”小和尚指著狗爷,手指头直哆嗦,眼圈一下就红了。 “哎哎哎,你看你又急,先別急,在商言商嘛……” 狗爷赶紧把爪子收回来,语气居然带了点“哄小孩”的意味: “狗爷不是吃独食的主。这样,爷知道你们后门那个矮墙有个狗洞,钻出去就是山下的集市。你溜出去,买点回来。放心,弄到了,咱俩对半分。狗爷请客。” 他眯起眼,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画面感: “你想想,那油汪汪、颤巍巍、燉得烂糊的猪头肉,拿刚出炉的芝麻烧饼一夹,咬一口,满嘴流油,肉香混著麦香……嘖,你长这么大,没吃过吧?” 小和尚喉结很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重重咽了口唾沫。 他赶紧闭上眼,双手合十,嘴里嘰里咕嚕开始念“阿弥陀佛”,可那调子已经有点飘了,心显然没在经上。 狗爷的“恶魔低语”还在继续: “还有那烈刀子烧,闻著就冲鼻子,一口下去,从喉咙眼儿一路烧到胃里,浑身都暖了。这时候再啃一口猪头肉,那滋味……绝了!” 小和尚的佛號彻底念岔了音,嘴角可疑地亮晶晶的,哈喇子是真要控制不住了。 就在这时—— “好了,永心。” 一个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禁地入口的石阶上传来。 “你退下吧。” 小和尚如蒙大赦,转身对著来人方向双手合十,深深一鞠躬,逃也似的顺著石阶“噔噔噔”跑了。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后头有狗在撵。 狗爷慢悠悠转过身,抬起后腿,挠了挠耳朵根,这才掀起眼皮,看向来人。 晨光里,一个身披金色袈裟、头戴五佛冠、面如冠玉、宝相庄严的中年僧人,正沿著石阶缓缓走下。 他每一步都走得极稳,袈裟下摆纹丝不动,周身隱隱有淡金色佛光流淌,与这阴暗禁地的氛围格格不入。 “哎呦喂——” 狗爷拉长了调子,声音里满是夸张的惊喜和欠揍的笑意。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亲爱的大师兄吗?法明大师,金山寺主持,菩萨果位的高僧!” 他歪著头,黑眼珠子在法明身上溜溜打转。 “我还以为,你得再多晾我几天,好好琢磨琢磨怎么炮製我呢。” 法明在锁魔阵前三步外站定,目光平静地落在阵中那只体型硕大、毛色黑亮、却怎么看怎么透著股痞气和邪性的老黑狗身上。 他看了良久,轻轻嘆了口气。 那嘆息声里,竟似真有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几十年了。” 法明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著穿透岁月的凝滯感。 “你披著这张狗皮,茹毛饮血,与妖邪廝混,甚至助紂为虐,就为了所谓的自由?” “值得吗?” “值得吗?” 狗爷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呲”地一声,咧开嘴,露出森白尖牙,笑容肆意而张扬。 “怎么不值得?太他妈值得了!” 他在阵里踱了两步,尾巴高高翘起,带著一种近乎炫耀的得意。 “当狗怎么了?当狗痛快! 想晒太阳就晒太阳,想撒欢就撒欢,看谁不顺眼就咬谁,饿了就去找食,困了倒头就睡。” “不用早起念经,不用敲那破木鱼,不用对著泥塑的佛像磕头,更不用揣摩你们这群禿驴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坏水儿!” 他停下脚步,转身直面法明,眼神里的戏謔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讥誚。 “在寺里那会儿,我看著像个人,穿著僧袍,念著佛经,走路说话都学著你们的样儿。可实际上呢?” “我跟条被训好的狗没什么两样。不,连狗都不如。狗还能看家护院,还能得口剩饭吃。我呢?” “你们在我眼前掛了根金光闪闪的骨头。” “你们让我拼命的往前跑,拼命跑,修成更高深的佛法。” 狗爷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著一种事隔多年、却依旧刻骨的寒意。 “我以为你们是为了我好,后来我才整明白。你们让我跑,是为了让我把肉质养紧实了,把筋骨练强壮了,好让你下口的时候,更有嚼头,更补身子。” 禁地里的空气,仿佛隨著这句话,骤然凝固了。 石壁缝隙里渗出的水滴,“噠”一声落在积了薄苔的地面上,声音清晰得刺耳。 法明脸上的悲悯和平静,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底深处,有金光一闪而逝。 “执迷不悟。” 他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里带上了金石之音,震得锁魔阵的光壁都微微荡漾。 “这就是你的命!” 法明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篤定,带著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是金山寺,是我,给了你形骸,给了你名號,给了你知晓佛法的机缘!” “没有我们,你至今仍只是一团无形无质、浑浑噩噩的阴影,连当狗的机会都没有!” “哈哈哈哈——” 狗爷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浑身黑毛乱颤,眼泪都快飈出来了。 “对对对!大师兄说得对!是我不知好歹,是我忘恩负义!”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用爪子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泪,语气夸张: “我一个小小心魔,能得肉身,能学佛法,確实天大的恩典!我该感恩戴德,该跪下来舔你的脚指头,谢谢您老人家赏我这当磨刀石、当垃圾桶的福分!” 狗爷话锋一转,尾巴尖儿懒洋洋地摇了摇。 “这么著吧,大师兄,就当是狗爷我知恩图报。你把我放了,咱们之间的帐,一笔勾销。” “真的,听狗爷一句劝,你们金山寺,说不定还能留个香火。不然得罪749局的下场……” 法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749局?” 他轻笑一声。 “你觉得,为了你这区区一条老狗,749局会不惜与我金山寺开战?与一位真正的、得了菩萨果位的神藏境为敌?与这千年古剎、佛门重地彻底撕破脸?” 他微微摇头,仿佛在怜悯狗爷的痴心妄想。 “你太高估自己了。你只是一件用旧了、还生了反骨的破烂工具。” 狗爷静静地听著,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慢慢收了起来。 他蹲坐在阵中,歪著头,黑黢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法明。 然后,他慢慢地,咧开了嘴。 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尖利的牙齿全部暴露在空气中,在晨光下泛著森白的光。 可那双狗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恶意。 “嘿嘿……嘿嘿嘿……” 狗爷的笑声低哑而怪异,在空旷的禁地里迴荡。 “不好意思啊,我亲爱的大师兄。” 他舔了舔自己尖利的犬齿,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著一种毛骨悚然的篤定。 “狗爷我的人脉……” “超乎你的想像。” 第483章 业火难消,纯粹恶意 法明看著阵中老狗那不怀好意到极点的笑容,修持了数百年的禪心,竟莫突兀地升起一丝不安。 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他忽略了。 但他很快將这丝异样压了下去。 不可能。一条老狗,岂能动摇金山寺的根基? “够了。” 法明的声音重新恢復了冰冷的威严,將那丝不安彻底驱散。 “我没空与你在此胡搅蛮缠,做这些无谓的口舌之爭。” 他向前一步,周身佛光隱隱升腾,锁魔阵感应到他的气息,顿时光华大盛,无数细密梵文在光壁上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压迫感倍增。 法明的目光,如两柄实质的金色利剑,刺向阵中的老狗。 “我的菩萨果位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索求和隱隱的怒意。 “菩萨果位?” 狗爷似乎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尾巴“啪”地在地上拍了一下。 “你看我这记性!原来大师兄你大驾光临,不是为了敘旧,是为了那半拉果位啊?”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轻响,黑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早说啊!你早说不就完了嘛!绕这么大圈子,又是问自由又是谈命运的,搞得狗爷我还以为你真想我了呢。” 狗爷慢悠悠地转过身,把屁股对准了阵外的法明。 然后,在法明逐渐阴沉的目光注视下—— 他后腿微微分开,腰身下沉,翘起了屁股。 “噗嗤——哗……” 一坨热气腾腾、臭气熏天、顏色可疑的狗屎,被他不紧不慢地、以一种堪称优雅的姿势,拉在了锁魔阵光洁的地面上。 恶臭瞬间在禁地瀰漫开来,与周遭庄严的佛光、肃穆的氛围形成了荒诞绝伦的对比。 狗爷拉完,还舒服地嘆了口气,抖了抖屁股。 然后,他扭过头,看向脸色已经黑如锅底、周身佛光剧烈波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走的法明,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恶意。 他咧开嘴,声音轻快,甚至带著点“助人为乐”的诚恳: “喏,大师兄,你要的菩萨果位……” 狗爷伸出爪子,点了点地上那坨新鲜出炉、还在微微冒热气的狗屎。 “去里面翻翻,仔细找找。” “说不准……” “还真能让你找出来呢?” 看著那坨热气腾腾的物事还在散著味儿。 法明脸上那点悲悯,那点高深,瞬间碎了个乾净。 他嘴唇紧抿,眼底金光暴起,哪还有半分宝相庄严。 “孽障!安敢如此褻瀆!” 声音跟炸雷似的,震得禁地石壁簌簌往下掉灰。 他再不废话,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卍”字佛印金光大盛,隔著锁魔阵的光壁,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就轰了进来! 狗爷压根没想躲—— 也躲不开。 那金光凝成一只巨手,结结实实拍在他脊梁骨上! “咔嚓!” 一声脆响,听得人牙酸。狗爷那硕大的身躯被拍得狠狠摜在地上,黑毛乱飞。 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沫,可那咧开的嘴还在笑。 “嘿嘿……就这点劲儿?大师兄,几十年没见,手软了?是不是在哪个尼姑身子上趴多了?身子虚了?” 法明面无表情,五指虚握,向下一压! “噗嗤!” 狗爷背上那油光水滑的黑狗皮,跟块破布似的,从中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 没有鲜血淋漓,皮下露出来的,不是鲜红的血肉,而是一片不断蠕动、令人头晕目眩的暗影。 “嘶啦——!” 又是几下,那身陪伴他几十年的黑狗皮,被法明用佛力撕扯得破破烂烂,掛在身上,好不狼狈。 可狗爷还在笑,笑得浑身颤抖。 他背上那被撕裂的皮肉里,暗影蠕动,一只只惨白的、湿漉漉的眼珠子,就那么突兀地冒了出来,滴溜溜乱转,齐刷刷地,全都盯住了阵外的法明。 每一只眼睛里,都倒映著法明那张因惊怒而微微扭曲的脸,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嘲弄。 “咔吧、咔吧……” 刚刚被拍断的脊梁骨处,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骨骼重塑的声响。 几根惨白的、形状怪异的骨刺从皮肉下顶了出来,骨刺尖端,裂开了一道道细小的口子。 那些口子开合著,发出一片窸窸窣窣、重叠混乱的囈语,声音尖细、粘腻,直往人脑子里钻: “贪…香火…还要更多…” “嗔…那心魔竟敢夺我果位…” “痴…菩萨果位…我必得…” “慢…那些俗僧,也配与我同列…” “疑…师尊当年…是否藏私…” “…” 那根本不是狗爷的声音! 那是无数个带著法明音色,却充满了各种阴暗情绪的低声絮语,是他深埋心底、绝不愿示人的恶念与瑕疵! “你——!” 法明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想都没想,身形如遭雷击,猛地向后暴退! 一步就退到了禁地入口的石阶上,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饶是他退得快,还是有一丝极其细微、无形无质、却充满污浊恶意的低语,顺著刚才佛力与狗爷身体的接触,如跗骨之蛆,钻入了他的灵台。 他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嘿嘿嘿…哈哈哈哈!” 锁魔阵里,狗爷笑得直打跌,那些骨刺上的嘴巴开合得更欢快了,囈语声越发嘈杂刺耳。 “怎么了师兄?跑什么呀?” 狗爷歪著那颗勉强还保持著狗形的脑袋,身上密密麻麻的眼珠子隨著他的动作转动,全都看向法明,充满了戏謔。 “听听,仔细听听! 多热闹啊!贪嗔痴慢疑…样样俱全,味儿还挺冲!” “这些可都是你自个儿心里头,捂著盖著,生怕別人知道的好东西啊!你怕什么?臊得慌?” “我可不怕。” “这些年,我就是听著这些个动静,一天天熬过来的。听著它们,我才睡得著,才记得我是谁,从哪儿来,该找谁算帐。哎呀呀…” 他夸张地嘆了口气,身上所有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像是在回味什么绝世美味。 “谁能想到呢?外面宝相庄严、受万人香火的金山寺法明大师,心里头的齷齪,比那茅坑里的蛆扭得还花哨!” “你!闭!嘴!” 法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脸上青红交错。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那丝钻入体內的恶念,竟如同一点火星,引燃了他体內某些深藏的东西! 一股无形的、却灼热无比的火,从他五臟六腑深处猛地烧了起来!不伤皮肉,专焚魂魄,灼烤佛心! “呃…!” 法明闷哼一声,皮肤表面瞬间变得通红,像是烧红的烙铁,隱隱有白汽从毛孔中蒸腾而出! 一股皮肉焦糊的怪异气味,竟然真从他体內透了出来! 他再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眼观鼻,鼻观心,口中急速默念《心经》。 周身佛光大放,试图压制、扑灭那源自自身、却被恶意引燃的火! 看到这一幕,狗爷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爆发出更加畅快、更加恶毒的大笑! “哈哈哈!我懂了!我懂了!” 他笑得身上的眼睛都在流泪,骨刺上的嘴巴全都张到最大,发出尖锐的啸叫。 “难怪!难怪你这么急,跟条嗅到肉味的狗似的,亲自跑到京海抓我!原来是卡在坎儿上了!” 狗爷的声音因极致的兴奋而颤抖,带著一种揭露惊天秘密的狂喜。 “你摸著三灾境的边儿了!嘿嘿嘿…你要过那三灾的第一道业火灾了,对不对?” “可你缺了那半拉菩萨果位,功德有亏,佛心有瑕!不降了我这心魔,不把我这个脏东西彻底清理乾净,求一个所谓的佛心澄澈…” 他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狠狠砸在法明颤抖的心神上。 “你这第一灾,这辈子都他娘的过不去!” “等著吧,师兄。” 狗爷的声音轻柔下来,却比刚才更让人心底发寒。 “业火焚身,从五臟六腑开始烧起,烧乾你的血,烧焦你的肉,烧化你的骨,最后连你的舍利子,都得烧成一滩臭不可闻的烂泥。” “你会死得很难看,很慢,很痛苦。” “你会亲眼看著自己,从里到外,一点点变成焦炭。” “嘿嘿……” 狗爷愜意地闭上了眼。 “这是狗爷我活了这么久,最喜欢看的两件事。” “一是看我家那臭小子吃瘪跳脚。” “还有就是……” 狗爷重新睁开眼,与身上万千眼睛一起,绽放出无比纯粹的恶意。 那恶意如同沸腾的沥青,毫不掩饰地泼洒向正在苦苦抵抗內火焚烧的法明。 “看你去死。” “被业火烧死,被天雷劈死,被人乱刀砍死……” “怎么死都行。” “狗爷我啊,都爱看。”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锁魔阵內,狗爷破损的身躯瘫在那里,无数眼睛眨巴著,无数嘴巴开合著。 带著最纯粹的恶毒和快意,欣赏著阵外那位高高在上的菩萨,此刻是如何在自身业火中,一点点煎熬。 第484章 梵唱洗魂,静待风雷 狗爷瘫在锁魔阵那冰凉梆硬的地面上,跟摊烂泥似的。 可那张狗脸上,那对贼光瓦亮的眼珠子,还在骨碌碌转,死死盯著阵外头。 刚才法明那一巴掌,是真狠啊。 听著是“咔嚓”一声脆响。 实际上狗爷觉著,自个儿浑身上下的骨头,从脊梁骨到尾巴尖,怕是没几块好的了。 那身油光水滑、陪了他小一百年的黑狗皮,这会儿跟破布条子似的,东一綹西一綹地掛著。 底下露出来的那点子心魔真身。 疼是真疼,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那种疼。 可饶是如此,狗爷那张咧到耳根的嘴,它就没合上过,反而越扯越大。 露出那两排被血沫子染得发红的尖牙,笑得那叫一个瘮人,又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痛快劲儿。 “嘿嘿…嘶…嘿嘿嘿……” “师兄啊师兄……” “你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狗爷我门儿清。” “你想宰了我,对不?做梦都想。把我剁了,燉了,炼了,把那半拉菩萨果位抠出来,安你自个儿脑门上,求个圆圆满满,佛心透亮。嘖,多美的算盘啊!” 狗爷喘了口粗气,喉咙里呼哧带喘的,跟破风箱似的。 “可你不敢啊,我亲爱的大师兄。” 他声音猛地一压,带著那种看透一切的、恶狠狠的得意。 “你怕。怕宰了我,我这身子里攒的杂七杂八的腌臢念头,没处去,『呼啦』一下全灌回你灵台里…” “嘿嘿,就你现在这半拉果位吊著、还让业火烤得里外不是人的德行,接得住么?扛得稳么? 怕不是当场就得疯魔,变成一个比我还邪性的疯狗?” 法明站在原地,周身佛光还在流转,可脸色在狗爷一句接一句往心窝子里捅的话下,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嘴唇抿成一条死硬的线,眼底金光明灭不定,显然在拼命压著火。 狗爷可不管他那张老脸掛不掛得住,自顾自往下倒,像是要把憋了几十年的陈年旧帐,一口气全抖落乾净。 “你算计得妙啊,真妙。” “把我从你灵台里抠出来,当个泔水桶使,多省事!” “你修行路上那点见不得光的贪、嗔、痴、慢、疑……全往我这儿泼!你清清白白往上爬,我这儿越堆越脏,越沤越臭……” “我琢磨著,你原先是打算,等修到神通境,我这泔水桶也该满得往外漾了,到坎儿了。那时候你再出手,把我这『脏东西』一勺烩了,嚯!垃圾归位,功德无量,佛心那不得跟擦了一千遍的琉璃盏似的,晃瞎人眼?直接上天!” 狗爷说著,自己都乐了,笑得又咳出两口黑血。 “可你千算万算,漏算了一点——” 他猛地把头一昂,儘管脖子看著都快折了,可那眼神亮得嚇人,死死钉在法明脸上。 “老子他娘的顛了!” “这一顛,就是小一百年!” 狗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近乎癲狂的痛快。 “这一百年,老子可没閒著! 人间那点脏事儿烂事儿见了一箩筐,我可没少往肚子里吞邪性。” “跟你那点存货加一块儿,早他妈漫出来了!” “没那囫圇个儿的菩萨果位镇著,你拿什么装这些脏的臭的?” “哎呦喂,这下可热闹了。师兄,你品品,你现在是不是钻了死胡同,绕不出去了?” 他掰著狗爪子,一条一条数落: “想拿回完整的菩萨果位,你得先把我这身邪性消化乾净,不然佛心有瑕,果位不认。” “可想消化我这身邪性,你得有完整的菩萨果位护住心脉,不然一准被污了根基,走火入魔。” “瞧瞧,闭环了!死局!” 狗爷一摊爪子,做了个没招儿的表情,可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贪心不足蛇吞象。当年在法相境,要是你心一横,把我灭了,好歹落个乾净。” “偏不!贪! 想走捷径,想一步登天,结果呢?嘿嘿,搬起石头,砸了自个儿的脚面!” “砰!” 一声闷响。 是法明脚下的一块青石板,被他无意间漏出的一丝佛力,硬生生碾成了粉。 他周身的佛光剧烈地晃了几晃,那张宝相庄严的脸,此刻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狗爷的话,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无比地扎在他最疼、也最不敢碰的软肋上。 但他终究是法明,金山寺主持,菩萨果位在身。 那剧烈的情绪波动只维持了短短一霎,便被他以莫大定力强行按捺下去。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重新变得冰冷、淡漠,居高临下,仿佛刚才的失態从未发生。 “聒噪。” 法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些许腌臢心念,也配乱我佛心?” 他不再看狗爷,而是抬起右手,並指如剑,凌空对著锁魔阵虚划数下。 “嗡——!!!” 霎时间,锁魔阵光华暴涨!比先前任何一刻都要耀眼,都要恢弘! 无数金色的梵文自光壁中喷涌而出,不再是缓缓流转,而是如同活了过来,疯狂地旋绕、聚合,发出震天撼地的宏大诵经声! 《金刚经》、《楞严经》、《法华经》…… 种种佛门至高典籍的经文,化作实质的音波怒潮,如同天河倒灌,朝著阵中瘫软的狗爷,劈头盖脸地碾压过去! 那声音並不刺耳,甚至带著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韵律。 可听在狗爷耳朵里,却比刚才法明那断骨的一掌还要命!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小凿子,对著他的脑仁儿,一下,一下,狠狠地凿! 不是要凿开,是要把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邪性的想法、见不得光的记忆,全都给凿掉、磨平、覆盖掉! “聆听我佛教诲,涤盪尔之邪秽。” 法明的声音透过恢弘的梵唱传来,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七日。只需七日。” “七日后,你那些不该有的念头,自会消弭殆尽。 你会忘记那些荒唐的过往,忘记那些所谓的自由,忘记那些带你误入歧途的同伙……”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梵唱金光,落在狗爷那双因痛苦和抵抗而逐渐涣散的眼眸上。 “你会变得很乖,很听话。” “就像一条真正的狗一样。” “至於你指望的那些人……” 法明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现在,他们记不记得你,还两说呢。” 他最后看了一眼在梵唱中痛苦翻滚、形態都开始有些不稳的狗爷,仿佛在看一件即將被擦拭乾净的旧物。 “法安。” “接受你的命运吧。” 狗爷艰难地,把脑袋从自己前爪里抬起来一点点。 他脸上糊满了不知道是血还是別的什么黏液,毛都打綹了,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可就在这片狼狈中,他那双勉强睁开的眼睛里,却硬是挤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依旧顽强存在的讥誚。 他嘴唇哆嗦著,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对著空气,嗤笑了一声: “就这?” “咳……我家那臭小子小时候晚上做噩梦鬼哭狼嚎都比这动静大……” “呵,希望你七天后还这么嘴硬。” 说完,法明不再停留,转身,袈裟拂动,沿著石阶,一步步向上走去。 身影很快没入禁地入口的光亮中,消失不见。 只剩下锁魔阵內,那无穷无尽、仿佛要响到地老天荒的梵唱轰鸣,以及阵中那一滩似乎已经不再动弹的、破烂的黑色身影。 过了好久,好久。 阵中那团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狗爷,不,现在或许只能称为一团勉强保持著狗形的、布满眼睛和裂口的肉团,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把自己摊平了。 他闭上唯一还像样的那只狗眼,又睁开。 脸上那副懟天懟地、混不吝的死硬表情,瞬间垮掉,换上了一副呲牙咧嘴、痛不欲生的衰样。 “哎呦我滴个亲娘誒……” “这经念得……真他娘的顶脑子……” “金山寺这帮禿驴,別的本事稀鬆,洗脑的活儿是真他娘的阴损缺德带冒烟啊!” 他能感觉到,那无孔不入的梵唱,就像滚烫的铅水,顺著他的耳朵眼、骨头缝、甚至每一个念头,往他魂儿最深处灌。 要把他那些记忆、那些经歷、那些爱吃的猪头肉、爱喝的烈刀子、那三个不著调的老伙计、还有那个小王八蛋一点点熔了,盖了,变成一片白,只剩下对佛门的敬畏与温顺。 “三天……” 狗爷喘著粗气,仅存的那只狗眼里,终於闪过了一丝真实的焦虑。 “照这架势,狗爷我最多撑三天……” “三天之后,怕是真的要变成一条只会摇尾巴的傻狗了……”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似乎想透过厚重的山岩,看向老远老远的方向。 那里有繁华的城市,有他惦记的人。 “姬左道你个臭小子……” 他嘟囔著,声音越来越低。 “这回狗爷我怕是真指望不上你嘍……” “你个小没良心的,別是真把狗爷我给忘到脑后了吧……” 最后,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把脑袋耷拉在冰冷的地面上,闭上了眼。 “还好狗爷有后手。” “七七啊……” “我的好七七……” “狗爷我这条老命,这回可全押你身上了……” “你可得可得记著点儿……” “狗爷我还欠你一串糖葫芦呢……” “顶大顶甜,掛糖最厚的那种……” “你得带人来要帐啊……” 第485章 佛前閒扯,麻匪上山 金山寺,大雄宝殿。 檀香烧得人眼皮发沉,木鱼敲得不紧不慢,跟老和尚念经一个调调。 法明裹著那身金灿灿的袈裟,在主位上坐得四平八稳,眼皮耷拉著,手里佛珠捻得那叫一个不慌不忙。 下首两边,张玉宸和柳洲杵在那儿。 张玉宸端著个茶碗,有一搭没一搭地吹著浮沫,抿一口,咂摸咂摸嘴,脸上笑得那叫一个和气: “嘿,这茶味儿正。雨前龙井?余杭本地货?可比咱局里发那高末儿强多了。” “张施主过誉了,不过是后山几棵野茶树上摘的粗叶子,勉强能润润喉罢了。” “粗茶?” 张玉宸撂下茶碗,笑容半点没减,可话头儿悄没声就拐了弯:“大师您这可太谦虚了。咱明人不说暗话,今儿个来,是代表京海749局,跟您这儿打听个人。” “我们局里啊,前些日子丟了个员工。” 张玉宸身子往前探了探,盯著法明。 “正经八经的编制,五险一金齐活儿,干活儿也卖力气,是个好同志。” “可前几天,突然就没影儿了。我们顺著线头这么一捋,您猜怎么著?线头可直不稜登就奔您这金山寺来了。” “听说,是让您这宝剎,给请来喝茶了?” 柳洲適时接茬,声儿硬得能硌掉牙:“未经许可,拘禁、绑架国家公务人员,是重罪。” 他特意在“国家公务人员”这几个字上,咬了重音,跟砸钉子似的。 大殿里的空气,好像突然就黏糊了。 就剩那木鱼,“篤、篤、篤”,敲得人心头髮紧。 法明慢条斯理抬起眼皮,那眼神平静得跟潭死水似的,还恰到好处浮起点儿迷惑:“张施主,柳施主,此话从何说起?” “我金山寺是佛门清净地,向来严守清规,扫地都怕伤了螻蚁命。怎会做下这等的恶行?” “况且,寺中僧眾近日未曾去过京海,甚至未曾下山,更不曾与贵局有甚接触。这其中,怕是有些误会?” “误会?” 张玉宸笑容深了点,可眼里那点暖和意思早就没了。 “可我们那儿可是差点著了道。那玩意儿,叫罔象吧?专吃人记性的稀罕精怪。身上,还带著您金山寺独一份的佛门护法咒。” “这护法咒,外人轻易仿不来。法明大师,您说,这事儿巧是不巧?” 法明捻佛珠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可他脸上那表情,从迷惑转成了无奈,甚至还带了点儿被冤枉的淡淡委屈,演得跟真的似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罔象?贫僧也只在故纸堆里见过名头。至於佛门护法咒……” “唉,不瞒二位,此咒虽是佛门正法,但流传颇广,各门各派偶有习得,也说不定。” “许是有些宵小之辈,冒充我金山寺名头,行那不法之事,意图嫁祸?” “张施主,柳施主,佛门重地,清誉重於性命。此事绝非我金山寺所为。若二位不信,儘管搜查便是。只是……” 他话音陡然一沉,带上了神藏境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 “若无真凭实据,便要强搜千年古剎,怕是於理不合,於情难容。便是闹到朝廷,闹到总局,贫僧也得討个说法。我佛慈悲,亦有金刚怒目。” 这话,软中带硬,棉里裹针。 既撇得乾乾净净,又暗戳戳给了个警告。 张玉宸心里门儿清。 这老和尚,是吃准了他们没实锤。 罔象那玩意儿,早让姬左道开了瓢,脑花都吸溜乾净了,剩余的都让暴怒的妖怪吃了个乾净,渣都没剩。 现在就是死无对证。 “搜查就不必了。” 张玉宸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脸上笑容淡了些,语气倒还客气:“我们749局办事,最讲规矩。既然大师说没有,那想必是误会。不过嘛……” “我们那员工家里那些小辈们性子急, 不爱讲证据,容易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儿来。” “到时候年轻人火气旺,下手没个轻重,万一磕著碰著贵寺的宝塔佛像、伤著了花花草草,那可就不太好看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是摆明了车马威胁了。 法明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压根没听见那话里的刺儿。 他双手合十,宣了声听不出喜怒的佛號: “阿弥陀佛。张施主多虑了。金山寺自有佛法庇佑,等閒宵小,近不得身。若真有那不开眼的想来寻衅滋事,自有金刚护法,韦陀尊者,教他们知晓厉害。” 谈判,到这儿就算彻底僵死了。 一个笑眯眯要人,一个客客气气不认。 一个绵里藏针,一个云淡风轻。 话说到这份上,再磨嘰也是白费唾沫星子。 “得,既然大师这么说,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张玉宸站起身,掸了掸身上並不存在的灰,脸上又掛起那副和煦笑容:“今儿这茶真不错,谢了。下回再来,希望还能喝著。” “二位施主慢走。” 法明也起身,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相,亲自给送到大殿门口。 看著张玉宸和柳洲一前一后顺著山道往下溜达的背影,法明脸上那点强挤出来的温和,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冰碴子似的淡漠。 他转身,瞅了眼后山禁地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瞅不见的嘲讽。 “749局?张玉宸?柳洲?” “不过如此。” “若是以前你们无法无天的时候我还惧你们三分,现在嘛……” “拔了牙的老虎,也就剩吼两声的本事了。” “法安啊法安,你把指望放在这种货色身上,真是老糊涂了。” 他摇摇头,像是惋惜个不成器的物件,转身,慢悠悠踱回那香菸繚绕、隱隱有梵唱传出的大殿深处。 …… 山下,余杭749分局,后头那个堆破烂的旧仓库。 屋里气氛却沉得能拧出水来。 姬左道叼著根没点的烟,斜倚在窗框边,看著张玉宸和柳洲推门进来。 他身后,苏小小、敖炎、霓羽、熊猛、金小满…… 妖管科能打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挤在这屁大点儿地方,一个个眼神跟饿狼似的,冒著绿光。 “没谈拢?” 姬左道瞅著柳叔那黑得跟锅底似的臭脸,心里就门儿清了。 “谈个屁!”柳洲一屁股砸椅子上,抓起桌上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缸子,砰一声墩在桌上,震得灰都扬起来了。 “那老禿驴,滑不溜秋跟他娘泥鰍似的!话里话外把自个儿摘得乾乾净净,还倒打一耙!什么佛门清净地,什么金刚怒目,我呸!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张玉宸倒还稳得住,拖了把椅子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他不认。咬死了没抓狗爷,说罔象和护法咒跟他们没关係。没证据,硬闯咱们不占理,他搬出大义名分压人。” “那就是没得谈嘍?” 姬左道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著玩儿,脸上没啥表情。 可熟悉他的人都晓得,这孙子越是平静,心里那火就烧得越旺。 张玉宸看向姬左道,眼神平静: “既然给他体面他不要,那就別怪我们玩脏的了,非得逼我重操旧业,小姬啊,我让你从仓库拿的东西,弄出来没?” 姬左道拿出人皮袋一抖落。 一堆乱七八糟的零碎滚了出来。 最扎眼的,是十几个布缝的、歪瓜裂枣的头套。 头套做工糙得没法看,可上头用粗糲的黑笔,画著清晰的图案—— 不是鬼脸,不是骷髏,而是一张张麻將牌! 一万、二筒、红中、白板、发財……花花绿绿,瞅著还挺像那么回事。 张玉宸低头,瞅著桌上那堆滑稽又透著股邪性的头套,脸上慢慢咧开一个跟姬左道如出一辙的、混不吝的笑。 他抄起画著二条的那个,顺手就扣自己脑袋上了,还正了正位置。 “嘿,这味儿对了,多少年没玩这套了,手都生了。” 张玉宸的声音从头套下边闷闷地传出来,带著笑。 柳洲大步上前,一把薅过画著三万的那个直接套头上,边套还边说呢: “这不是咱们还没进749那会儿去抢劫世家用的玩意儿吗?我还以为你早扔了呢。” 仓库里一帮妖怪全看傻了。 这唱的哪出啊?咋还扮上相了? 姬左道转过身,衝著还在发懵的眾妖,抬手一指那堆头套: “都愣著干嘛?自个儿挑!挑顺眼的戴!从今儿个起,到把狗爷囫圇个儿抢回来之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声儿在空旷的仓库里撞出迴响: “咱们,就是他娘的麻匪!” “麻匪?”熊猛挠著大脑袋,憨憨地重复。 “对!专治各种不服!专抢金山寺,劫富济贫的麻匪!”姬左道吼道。 “哦!!!” 妖怪们瞬间明白过来了,一个个眼睛瞪得跟探照灯似的,刚才那点憋屈一扫而空! 抢东西?这个我们熟啊!专业对口! “我要发財!我要发大財!”金小满第一个扑上去,死死抱住那个发財。 “白板!白板瞧著乾净!”霓羽蹙著秀眉,在一堆么鸡、九筒里,勉强挑走了白板。 “俺要这个!这个圆滚滚的,得劲!”熊猛乐得见牙不见眼,把一筒扣在了大脑袋上。 “红中!红红火火!”苏小小抢了红中,戴在头上,居然还有点別样的俏。 “么鸡归我!” “九筒是我的!谁也別抢!” “东风!老子要当东风!” …… 眨巴眼的工夫,刚才还死气沉沉的仓库,立马变成了麻將牌的海洋。 一群奇形怪状、妖气衝天的傢伙,顶著画风清奇的麻將头套,挤作一团,那场面,诡异里头透著股子难以言喻的狂野和滑稽。 “咳咳。” 张玉宸咳嗽两声,试图维持一下秩序。 “那个,同志们,啊不,弟兄们!咱们这回行动,性质比较特殊。属於民间自发行为,跟749局官方没半毛钱关係。咱们是路见不平的麻匪!懂吗?是土匪!流寇!”张玉宸说得一本正经。 戴著“三万”头套的柳洲在边上瓮声瓮气补刀:“对,咱们是土匪,穷凶极恶那种!见了禿驴就抢,抢完撒丫子就跑,绝不墨跡!” “没错!”姬左道一挥手,“咱们的口號是——” 眾妖(匪)扯著脖子齐声高喊,声儿快把房顶掀了: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狗爷来!” 就在这当口,仓库门又被敲响了。 一个穿著余杭749局制服、笑得跟尊弥勒佛似的中年胖子,搓著手,贼头贼脑地溜了进来。 一进来,看见满仓库的“麻將牌”,胖子脸上的肉哆嗦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欢实了。 “哎呦喂!张老哥!柳老哥!各位好汉!久等久等!路上堵车,耽误了点儿,对不住对不住!” 来人是余杭749分局的局长,许川。 张玉宸走过去,一把揽住许川那肥厚的肩膀,压低声音: “老许,废话不多说。事儿,你都门儿清。咱们麻匪,今晚上山砸窑子。你们余杭局的任务,就一个。” 许川小眼睛眯成两条缝,拍著胸脯,肥肉乱颤: “包在兄弟身上!老哥,你们敞开了砸!等你们差不多了,发个信號,兄弟我立马带人,神兵天降!把你们这帮胆大包天的流匪,轰轰烈烈地赶跑!” “保证把场面做得漂漂亮亮,把这事的尾巴结得利利索索,定性为流匪抢劫,英勇的749局余杭分局成功保卫古剎,击退匪徒!” 他顿了顿,舔了舔嘴唇,笑容变得有点諂媚: “不过……老哥,之前说好的,弟弟我那三成可不能少啊。” “你也知道,咱们地方局,经费紧巴得叮噹响,弟兄们出力气,总得有点跑腿钱、茶水费、精神损失费不是?” 姬左道走过来,把一个沉甸甸的、早就备好的小布袋,啪一声拍在许川手里。 “许局,规矩我们懂。这是定金。事成之后,金山寺遗失的宝贝,您拿三成。帐,保证做得比和尚的脑袋还光溜。” 许川掂了掂布袋,听著里头清脆的碰撞声,眼睛彻底笑没了缝。 “痛快!姬科长爽快人!那就预祝各位好汉,马到成功,旗开得胜。” “外头三辆套牌麵包车,绝对查不出来路。傢伙什都在车座底下,黑市弄的硬货,没案底。符籙、炸药、破阵锥……管够!” “行。” 姬左道转过身,看向仓库里这群打扮得花里胡哨、却一个个杀气腾腾的麻匪。 夜色,正从仓库高窗漫进来。 远处,金山寺的方向,隱在苍茫暮色之中,只有山顶一点微弱金光,像是嘲讽,又像是勾引。 “兄弟们。” 姬左道的声音,从头套下传出,平静,却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冷硬。 “抄傢伙。” “上山。” “接咱们的狗爷——” “回家!” “吼——!!!” 低沉的、压抑的咆哮,在仓库中响起。 一群“麻匪”,沉默而迅疾地涌出仓库,鱼贯钻进门外那三辆其貌不扬的麵包车。 引擎低沉地嘶吼起来,车轮碾过尘土,迅速融入渐浓的夜色,朝著余杭城外,那座笼罩在淡淡佛光与暮靄中的山峰,疾驰而去。 许川站在仓库门口,瞅著车尾灯消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又望了一眼金山寺的方向,咂咂嘴。 “法明啊法明……你说你,惹谁不好,非惹这帮活祖宗…” “还绑人家的狗……” “今晚这金山寺的月亮,怕是要见点红嘍。” 他摇摇头,背著手,哼著不成调的小曲,也晃晃悠悠地走了。 接下来,该去点齐人马,准备演一出“神兵天降,勇逐流寇”的好戏了。 至於戏台子会不会塌? 那关他许川什么事? 他只要那三成“辛苦费”,和一份“英勇击退匪徒”的漂亮履歷。 夜,还很长。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第486章 水漫金山,麻匪叫门 金山寺的山门外头,夜里静得能听见自个儿的心跳。 俩穿著灰布僧衣、脑袋颳得鋥光瓦亮的小和尚,一左一右,跟俩门墩子似的杵在那儿。 夜风凉颼颼的,顺著山道往上刮,吹得人后脖颈子直起鸡皮疙瘩。 按理说,金山寺这等千年古剎,护宗大阵那是祖宗传下来的老底子,等閒妖魔鬼怪根本摸不著边儿。 可寺里的规矩,新入门、刚摸到开窍门槛的小和尚,都得轮流来守山门。 美其名曰:磨礪心性,体察世间。 说白了,就是找个不花钱的劳力,干点没啥技术含量还能练胆儿的活儿。 左边那个矮胖点的小和尚,法號永云,这会儿正百无聊赖地搓著念珠,眼皮子直打架。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那个瘦高个、法號永清的同伴: “哎,永清,你说咱俩搁这儿戳一宿,图个啥?真有那不开眼的敢来闯山门?咱寺里那大阵,怕是蚊子都飞不进来吧?” 永清比他稍微精神点,仰著脖子瞅了瞅天边那弯毛月亮,打了个哈欠: “谁知道呢,师傅让来就来唄。说是练胆儿,我瞅著就是练腿——站得我脚底板都麻了。” 俩半大孩子,正是精力过剩又没处使的年纪,困劲儿过去,閒话就来了。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永明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誒,你说神话故事里的事是不是真的?比如说白娘子水淹金山寺。” 永清咂咂嘴: “不知道,如果水淹金山寺的神话故事是真的,那白娘子说不定是妖族大圣呢。” “你知道啥是妖族大圣不?” 永明有心卖弄自己那半桶水的学识,眉飞色舞的讲解起来。 “我师父说,妖族大圣厉害的很,翻个身, 都能把咱们金山寺给埋了!你根本想像不到它有多大!” “咱们这金山寺,在人家眼里,估计就跟个 小土包差不多!” 他越说越起劲,手在空中乱比划,试图描绘出那种铺天盖地的巨大: “那身子, 比咱们寺里最大的殿柱还粗!那鳞片, 一片就能当屋顶!那眼睛, 跟咱们寺里那口放生池差不多大!咕嚕一转,嚇都能嚇死个人!” 永明听著听著,脸上的表情却渐渐有点不对了。 不再是好奇,也不是怀疑,而是一种越来越浓的呆滯和惊疑。 他没接永清的话茬,反而直勾勾地盯著永清身后,那黑漆漆的、只有点点星光的夜空,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永清……” 永明的声音有点发飘,发乾。 “嗯?咋了?被震住了吧?”永清还沉浸在自己的见识里,得意洋洋。 “你刚才说那身子是不是比咱后山那棵千年老柏树还粗好几十圈?” “啊?差不多吧!”永清隨口应道。 “那鳞片是不是一片就能盖住咱这山门楼子?” “对对对!”永清点头。“哎?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你师傅也偷偷给你讲过?” “没有……” 永明机械地摇了摇头,抬起一只手,颤巍巍地指向永清身后。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带著哭腔,猛地拔高,尖利得能划破夜空: “但是我看见了!!!” “白……白娘子!!!” “她又来淹咱们金山寺啦!!!!” “还带著帮手啊啊啊啊啊!!!!” 最后那声,直接喊劈了叉。 永清被他这突然一嗓子嚎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猛地扭头望去—— 下一秒,永清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转筋。 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见了。 在他身后,那原本被夜色和薄云笼罩的、黑沉沉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被某种无法形容的、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阴影,彻底覆盖。 月光,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被挡得严严实实。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大如屋瓦、紧密排列、闪烁著冰冷月华般青白色光晕的鳞片。 每一片鳞甲,都大得能当一面墙。 鳞片覆盖著的,是一道蜿蜒起伏、如同山脉般巍峨雄壮的躯体。 它静静地悬浮在夜空中,投下的阴影,將整座金山寺,连同附近的好几座山头,都彻底笼罩了进去。 这,仅仅是一条。 在这条通体莹白如玉的巨蛇旁边,稍矮一些的位置,还盘踞著另一条通体青碧如翡翠的巨蛇。 青蛇的竖瞳是澄澈的碧色,眼神灵动,此刻正兴奋地左右张望,时不时用脑袋亲昵地蹭一蹭白蛇那巨大的身躯。 两条蛇,一白一青,就这么突兀地、蛮横地、占据了整片夜空。 而在它们那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身躯之后—— 是水。 无边无际、仿佛接天连地的、翻滚咆哮的恐怖洪流! 浑浊的浪头捲起数十丈高,发出震耳欲聋的、的轰鸣! 水汽扑面而来,瞬间就打湿了两个小和尚单薄的僧衣,冷得他们骨髓都在发颤。 那洪流如同驯服的猛兽,乖顺地停留在两条巨蛇身后,蓄势待发,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吞噬一切。 更让两个小和尚魂飞魄散的是—— 在那奔腾咆哮的洪流顶端,那最高的浪尖之上! 影影绰绰,竟然站著、蹲著、或悬停著,几十个身影! 那些身影,高矮胖瘦,奇形怪状,但无一例外,身上都散发著或强或弱、却同样令人心悸的妖气! 而他们所有人的脸上,都戴著画著麻將牌图案的粗布头套! “一筒”、“发財”、“红中”、“白板”、“东风”…… 花花绿绿,在汹涌的水汽和朦朧的月光映照下,清晰可见。 白蛇大圣那巨大的蛇吻开合,发出的声音却清越洪亮,带著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激动,如同闷雷滚过夜空: “妈呀!祖宗保佑!没想到老子有生之年,还真能学一回偶像,玩一把水淹金山寺啊!哈哈哈哈!” 他扭动巨大的头颅,亲热地蹭了蹭旁边青蛇的脑袋,道: “老婆!瞧见没!这就是金山寺!当年白娘子战斗过的地方!咱们今天也来一把!这排面,这仪式感,绝了!” 青蛇吐了吐猩红的信子,碧瞳里也满是兴奋,:“当家的,你说咱们这水,够不够大?能不能把庙顶掀了?” 白蛇大圣得意地晃了晃尾巴尖,捲起更高的浪头,“放心不够我再从东海抽!保管比当年白娘娘的水还大、还猛、还持久!” 他可是白娘子传说最铁桿的死忠粉,洞府里摆满了白娘子的泥塑、画像,连茶杯上都印著白蛇传的连环画。 当初找道侣,第一標准就是得是青蛇,审美必须向偶像看齐。 虽然他也琢磨过学偶像找个“许仙”玩玩,但瞅来瞅去,还是觉得人类那细胳膊细腿、没二两肉的小身板儿,实在不对胃口。 还是自家这青鳞碧眼、腰细尾巴长的媳妇儿得劲。 今天能来重现经典,他激动得都快现原形了虽然已经现了。 浪头,又逼近了。 金山寺上空,那一直隱而不发的护宗大阵彻底激发! “嗡——!!!” 一声宏大、庄严、恢弘到极点的钟鸣,並非从钟楼传出,而是直接从金山寺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石、每一尊佛像中共振响起! 耀眼的、纯粹的金色佛光,如同初升的烈日,猛地从金山寺地基深处爆发,瞬间冲霄而起! 无数复杂玄奥的金色梵文凭空显现,交织、组合、盘旋,化作一个半透明的、倒扣的金色巨碗,將整座金山寺牢牢罩在其中! “嘿嘿……” 浪尖上,戴著“么鸡”头套的姬左道,终於发出了今夜的第一声冷笑。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佛光璀璨的金山寺。 “兄弟们。” “看好了。” “今儿个……” “咱们就给这金山寺的禿驴们——” “好好上一课。” “教教他们……” “动了咱家的人……” 姬左道的手,猛地向下一挥! “该是个什么下场!” “吼——!!!” 回应他的,是妖怪们压抑到极致、终於爆发出的齐声怒吼! 是白蛇大圣兴奋的嘶鸣! “水来!” 白蛇大圣狂吼一声,巨大的蛇尾携著万钧之力,狠狠抽打在洪流之上! “轰隆隆隆——!!!!” 积蓄到顶点的洪流,如同被无形巨手最后猛推了一把,发出天崩地裂般的终极怒吼,以彻底淹没一切的恐怖威势,朝著金山寺那金光灿灿的护宗大阵,狠狠拍下! 夜,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真正的风暴,降临了。 金山寺內,警钟早已响成了一片,急促、尖锐、充满了惊惶。 无数僧眾从禪房、经堂、寮舍中连滚爬出,抬头望天,看到的便是那 遮蔽星月的巨蛇,倒灌苍穹的洪流。 “敌袭——!!!” “是妖王!不对!是大圣!” “快稟报主持!开启所有阵法!” “韦陀殿弟子,罗汉堂弟子,速速结阵迎敌!” 混乱的呼喊,与洪流的轰鸣、护寺大阵的梵唱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毁灭与挣扎的混乱序章。 山门外,永明和永清两个小和尚,早就瘫软在地,抱在一起抖成了筛子,裤子湿了一片也浑然不觉。 永清嘴唇哆嗦著,看著那越来越近、仿佛要吞噬天地的洪峰巨浪,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师……师父……” “您说的……” “翻个身能把咱寺埋了的大妖……” “它……” “它真的来了……” “还带著水……和一群打麻將的……” 话音未落,第一道夹杂著泥沙碎木的浑浊浪头,已经轰然撞在了金山寺护宗大阵最外层的金色光壁之上! “轰——!!!!” 地动山摇! 佛光剧颤! 千年古剎,今夜无眠。 第487章 太白落子,妖圣压寺 金山寺这护宗大阵,到底是千年古剎的看家本事,真不是纸糊的。 硬生生扛住了白蛇大圣那第一波排山倒海的水淹。 “轰隆”一声巨响,水花炸得跟过年放烟花似的,大阵光壁剧烈晃荡,梵文乱闪,可愣是没碎。 白蛇大圣那灯笼大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意外,隨即来了兴致。 “嘿!有点东西啊这老破庙!” 他扭了扭比山樑还粗的脖子,发出“嘎嘣嘎嘣”的闷响,兴奋地吐了吐信子。 “老婆!瞧见没!这才够劲!一衝就垮多没意思!” 青蛇大圣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碧瞳里也闪著好战的光:“当家的,再加把劲!可別在偶像战斗过的地方丟脸!” “放心!瞧好吧!” 白蛇大圣深吸一口气——这一口气,抽得方圆几十里的云雾都朝他嘴里倒灌。 他那庞大的身躯猛然弓起,如同拉满的巨弓,蓄积著足以崩山裂地的恐怖力量。 下一击,显然要动真格的了。 要是单凭他自个儿,想破这龟壳,说不得还真得费上一番手脚,折腾个一时三刻。 不过嘛,这回,高端战力,可不止他白蛇大圣一个。 就在白蛇大圣蓄力憋大招的当口,旁边浪头上,那个戴著“二条”麻將头套、一直抄著手、跟看热闹似的张玉宸,终於动了。 他不紧不慢地往前踱了一小步,站到了浪尖最前头。 夜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头上那滑稽的“二条”头套,在漫天水汽和佛光映照下,竟透出股难以言喻的肃杀。 张玉宸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对著那金光璀璨、梵唱轰鸣的护宗大阵,轻轻,一张。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下一秒—— “嗡……” 一种奇异的、清越的、仿佛能涤盪神魂的剑鸣,自九天之上,幽幽传来。 所有人,包括那群正准备结阵、念咒、操法宝的金山寺和尚,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夜空。 只见天穹深处,那颗自古主杀伐、象徵兵戈的太白金星,今夜,亮得很。 仿佛回应著什么的召唤。 紧接著——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无数道纯粹由太白星力凝聚而成的银色剑气,毫无徵兆地,刺破夜空,撕裂云层。 如银河倒悬,又如疾风骤雨,朝著下方大阵,倾泻而下! 那护宗大阵,在无数太白剑气倾泻下—— “咔嚓——咔嚓咔嚓——哗啦啦!!!” 令人牙酸的、密集的碎裂声,连成了一片! 大阵表面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痕! “臥槽?” 浪头上,戴著“么鸡”头套的姬左道,眼皮狠狠一跳。 他瞪圆了眼睛,死死盯著那漫天坠落的银色剑雨,又猛地扭头,看向身边那负手而立、衣袂飘飘、深藏不露的张玉宸。 脑子里,“嗡”的一声,有点懵。 不是,张叔不是神通境吗? 本来姬左道喊张叔来是看中他那“六重天云楼宫”出神入化的治疗和辅助能力。 可以给各位妖族大圣、叔伯婶子们上个“狂暴”、套个“护盾”、奶口“大加”,让他们冲得更猛、扛得更久、输出更炸。 结果…… 怎么说呢,就好像,你组队下副本,千辛万苦请来一位號称“全服第一神牧”的奶妈大哥。 指望著他关键时刻一个圣光术把队友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或者一个王者祝福让队友属性暴涨。 结果,开怪之后,这位“奶妈”,慢条斯理地摘下胸前的十字架,从白袍底下,“唰”地掏出一把冒著蓝火、装满弹链的—— 加!特!林! 然后,对著boss,扣动扳机,开始“噠噠噠噠噠噠……”疯狂扫射! 就他娘是这种感觉! “张……张叔?你这修为是不是不太对啊?” 姬左道声音都有点飘。 张玉宸微微侧头,“二条”头套下露出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著点调侃意味的弧度。 “修为境界这种东西嘛就是用来钓鱼的。” “修为太低,鱼不咬鉤,没意思。” “修为太高,鱼要嚇跑,钓不著。” “神通境修为,刚刚好。” 姬左道听著这话,先是一愣,隨即默默为京海那些还在上躥下跳的大鱼点了一排蜡。 愿你们,安息。 不对,是自求多福。 “那张叔,您现在到底是啥境界啊?” 张玉宸闻言,轻轻一笑: “神藏五重。” “嗯……差不多够用了。” 姬左道:“……” 不是,差不多够用了是几个意思?! 意思是,您这还藏著掖著,没完全亮出来? 姬左道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点啥。 就感觉,心里头,那股因为狗爷被抓而一直憋著的火气、躁鬱、不安…… “噗”地一声,泄了一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感觉。 稳了。 这把,彻底稳了的感觉。 妈的,安全感爆棚有没有! 他们这边几句话的功夫,那边,战局,已然发生了决定性的变化。 “轰隆——!!!” 在一声爆鸣中,金山寺整个护宗大阵……炸了! 炸成了漫天流萤般的金色光点,纷纷扬扬,四下飘散。 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快。 太快了。 从张玉宸出手,到大阵彻底崩溃。 前后,可能也就十几息的功夫。 快得,让寺里那些坐镇阵眼、主持阵法的老和尚们连启动大阵附带的反击、困敌手段的时间,都没捞著。 “噗——!” 几个老和尚当场就是一口夹杂著淡淡金色的逆血,狂喷而出!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不可能……” “麻將面具?专门洗劫世家的麻匪?他们不是被京海749的调查员给团灭了吗?还是那位张局长亲自带的队。” 一个见多识广的老和尚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快!快稟报主持!” 有人嘶声大吼。 但,已经来不及了。 大阵一破,那一直被挡在外面、早已蓄势待发的恐怖洪流,失去了最后的阻碍。 “吼——!!!” 白蛇大圣兴奋地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嘶鸣,巨大的蛇尾再次狠狠一抽! “轰隆隆隆——!!!!” 积蓄了更久、裹挟了更多泥沙、巨石、断木的洪水席捲而下! 而,比洪水更快的,是是那些,早就等在浪尖,摩拳擦掌、眼冒绿光的“麻匪”! “兄弟们!阵破了!跟老子——冲啊!!!” 姬左道一声长啸,“么鸡”头套下的眼神,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妖刀! 他第一个,身形如离弦之箭,“嗖”地一下,从那奔腾的浪头上电射而出。 划破瀰漫的水汽,朝著下方那灯火骤然大亮、惊呼与怒喝声响成一片的金山寺,俯衝而去! “抢啊!” “发財的机会来啦!” “狗爷!俺们来啦!” “禿驴!纳命来!” 他身后,数十道身影,齐声发出兴奋或愤怒的咆哮,裹挟著冲天妖气,如同一群扑向肥美猎物的饿狼,紧隨姬左道之后,呼啸而下! 他们的目標,极其明確。 哪里佛光最亮,哪里建筑最气派,哪里散发出的宝物气息、灵气波动最诱人…… 就往哪里冲! 分工那是相当明確。 苏小小带著一队狐狸精,直奔香火最鼎盛、金身最晃眼的大雄宝殿——那里,油水肯定最足! 敖炎和霓羽,一龙一凤,默契地扑向藏经阁方向——功法秘籍、佛门典藏,价值连城! 金小满更是如鱼得水,小眼睛里金光乱闪,往哪儿钻哪就有宝贝。 整个金山寺,瞬间,炸了锅。 洪水,从四面八方倒灌进来,衝垮围墙,淹没迴廊,拍打著殿宇的基座。 麻匪,在金山寺里穿梭。 见门就踹,见锁就砸,见禿驴……能躲就躲,躲不过就撂倒,目標明確,动作迅捷,绝不恋战。 混乱中,终於有几个修为在神通境、反应还算迅速的金山寺长老、首座,从最初的震惊和慌乱中勉强回过神来。 “大胆妖孽!安敢在我佛门圣地撒野!” “结降魔金刚阵!拦住他们!” “快!保护藏经阁!保护药师殿!” 几个老和尚鬚髮皆张,怒目圆睁,周身佛光大放,就要衝天而起,去拦截那些冲得最欢、目標最要害的“麻匪”。 然而。 他们的身形,刚一动。 动作,就猛地僵住了。 浑身上下,从天灵盖到脚底板,每一根汗毛,都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倒竖了起来!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意与威压,如同实质的沼泽,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 將他们,彻底包裹。 几个老和尚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转动著僵硬的脖颈。 然后,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也让他们瞬间如坠冰窟的一幕。 就在他们周围。 那些因为洪水倒灌、建筑倒塌而形成的阴影里。 那些被混乱气息遮蔽的角落。 那些半淹在水中的迴廊、假山后…… 不知何时。 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身影。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 有的人形,有的还保留著部分鲜明的妖族特徵—— 毛茸茸的耳朵,粗壮的尾巴,冰冷的鳞片,锐利的爪子…… 正好,將他们这几个想有所作为的神通境老和尚,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且,最让他们头皮发麻、心臟骤停的是—— 这些突然冒出来的身影,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妖气。 浓郁,精纯,磅礴。 而且,隱隱透出的那种生命层次上的压迫感…… 竟然,没有一个,比此刻正在天上兴风作浪、玩水玩得不亦乐乎的白蛇大圣差! 甚至,有几个气息格外隱晦、深邃的,感觉上,还要隱隱超出那么一丝丝?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真的凝固了。 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胶水,沉重得让几个神通境的老和尚,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他们的脸色,从最初的愤怒,变成了惊愕,再变成了惨白,最后,定格为一种见了鬼似的表情。 一……二……三…… 四……五……六…… 足足,三十多位啊! 三十多位气息不弱於、甚至强於白蛇大圣的妖族大圣?! 这他娘的是捅了妖族大圣的老窝了吗?! 就算是当年白娘子水淹金山寺,闹出的动静,也没这么大吧?! 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和尚,牙齿都开始“得得得”地打架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的,谁又抓了个许仙回来? 而姬左道,早已趁著这混乱,背著七七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朝著一个方向疾射而去。 他的心,跳得飞快。 “狗爷……” “撑住。” “我来了。” 第488章 和尚哆嗦,纵身一跃 姬左道背著七七,那小丫头趴在他背上,闭著眼,一只小胳膊却固执地举著。 嫩生生的小手指头,跟个自带导航的雷达似的,指著一个方向,就没挪过窝。 姬左道也没二话,七七指哪儿,他躥哪儿,速度快得跟道鬼影子似的。 在金山寺这依山而建、曲里拐弯的庙廊殿阁间玩儿命穿梭。 金山寺里头,虽说被白蛇大圣的水和漫天麻匪搅得鸡飞狗跳。 可到底是千年古剎,总有些反应快的和尚,从最初的混乱中勉强定了神。 眼瞅著姬左道背著个孩子,目標明確地往寺后禁地方向猛扎,这摆明了不对劲! “拦住他!” “此人慾闯禁地!” “结阵!” 几声或惊怒、或急促的吼声从几个方向响起。 七八个穿著黄色或灰色僧衣、手持戒刀禪杖的和尚杀气腾腾,拦在了姬左道前冲的路上。 看那身上隱隱波动的灵气和眼中精光,修为最次也是灵宫,领头的那个胖大和尚,甚至摸到了法相的门槛。 “嘖,真碍事。” 姬左道咂了下嘴,脚步半点没停。他甚至没抬眼瞅那几个摆开架势的和尚,只是心念微微一动。 “嗡……” 一阵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仿佛无数翅膀同时高速震颤的密集嗡鸣,陡然在潮湿的夜空中响起。 紧接著,几点猩红如血的光斑,如同鬼火般,凭空出现在姬左道身前。 血翅黑蚊。 此刻,这群血翅黑蚊,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呼啦”一下分散开来。 速度快得在空中拖出一道道红黑相间的残影,精准无比地扑向了那几个拦路的和尚。 那几个和尚原本严阵以待,戒刀禪杖上隱现金光。 结果看姬左道不躲不闪,反而放出这么一群蚊子,都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被轻视的怒意。 “雕虫小技!” 那修为最高的胖大和尚怒哼一声,手中禪杖一挥,带起一股劲风,就想把那群迎面扑来的黑蚊扫开。 若是普通蚊虫,这一杖下去,早成飞灰了。 可这些血翅黑蚊全是姬正道那边养殖的精英品种,一天天的好吃好喝的伺候著。 眼见杖风袭来,一群黑蚊翅膀一振,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轻而易举就避开了。 然后,速度不减反增,如同附骨之疽,“咻”地一下就贴到了那胖大和尚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背皮肤上。 细如牛毛、却尖锐无比的口器,闪电般刺入。 “呃!”胖大和尚只觉得被叮咬处微微一麻。隨即,一股难以形容的、带著点酥痒的暖流,顺著那小小的伤口,瞬间传遍全身。 他浑身一激灵。 紧接著,一种他数百年来从未体验过的、直衝天灵盖的极致快感,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四肢百骸、骨髓深处轰然炸开! “啊~~~~~” 一声拖长了调子、拐著弯、打著颤、酥麻入骨的呻吟,不受控制地从胖大和尚那常年念经、此刻却张得能塞进鸡蛋的嘴里漏了出来。 他脸上那怒目金刚似的表情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极度愉悦、茫然和一丝羞耻的潮红。 眼珠子开始往上翻,身体跟抽了骨头似的,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手里的禪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起一片水花。 这还没完。 那股快感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衝击著他的心。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佛法,什么戒律,什么敌袭,全忘了。 只剩下一个念头: 爽!太他娘的爽了。 原来人间还有这般滋味? 旁边另外几个和尚,下场一模一样。 一个个被血翅黑蚊“亲密接触”后,跟集体中了邪似的。 有的直接瘫软在地,嘴里“嗬嗬”作响,眼神迷离。 有的背靠著湿滑的墙壁,身体跟过电似的,一下一下有节奏地痉挛,脸上表情似哭似笑。 还有的,竟然开始无意识地扭动起腰肢,僧袍下摆被蹭得凌乱不堪,喉咙里发出些让人听了面红耳赤的、断断续续的哼唧。 那场面,简直了。 比最红的窑子里的头牌姑娘唱曲儿还勾人,还他妈是一群光头和尚在演。 后面那些原本也想围上来、或者从其他方向包抄的和尚们,脚步“唰”一下全定住了。 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鸭蛋,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他们虽然持戒清修,不近女色,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山下那些什么天上人间啊,什么足道啊,多多少少也听过一耳朵。 眼前这几个同门师兄弟那副尊容,那荡漾的叫声,那酥软颤抖的德行…… 这他娘的分明就是……就是那什么之后……那个啥了的模样啊! 我去!这人是魔鬼吗? 用的这是什么下三滥的邪术?! 人不能,至少不该对著一群和尚用这种手段吧? 一时间,所有和尚看向姬左道的目光彻底变了。 再没有半分降妖除魔的凛然,只剩下一种看邪门玩意儿的惊惧。 谁他妈还敢上? 上了就被弄成这副德行,以后在寺里还做不做和尚了? 脸还要不要了? 姬左道瞅了一眼那几个瘫软在地、兀自沉浸在余韵中哆嗦的和尚,咧了咧嘴。 “嘖,便宜你们了。”他嘀咕一句。 这血翅黑蚊的劲儿,后遗症可长著呢。 以后啊,这帮和尚,打坐的时候,念经的时候,参禪的时候…… 嘴里念的是阿弥陀佛,脑子里想的,指不定是今晚这欲仙欲死的滋味。 日夜惦念,求而不得。 嘿嘿,这邪念,怕是种下了。 就当是给这些和尚枯燥的修行生活,增添点“別样色彩”。 没了和尚阻拦,姬左道跑得更欢实了。 背著七七,在一片狼藉、水漫金山的寺院里,跟逛自家后院似的,朝著七七小手指引的方向一路狂奔。 越跑,地方越偏。 殿宇少了,树木多了。 人声、打斗声、洪水声渐渐被拋在身后,只剩下夜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和脚下踩过积水、落叶的“噗嗤”声。 终於,七七的小手,坚定不移地指向了前方。 姬左道抬头一看,脚步不由得一顿。 前面,没路了。 是悬崖。 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夜风从底下倒灌上来,带著股子渗人的凉意和土腥气。 悬崖边,几棵老树歪歪斜斜地长著,枝干狰狞,像是欲择人而噬的鬼爪。 可七七的小手,还笔直地指著悬崖外面,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 姬左道看著小丫头那篤定的侧脸,又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行,信你。 姬左道笑了笑,非但没停,反而脚下发力,速度再提三分,朝著那悬崖边缘纵身一跃! 第489章 终见狗爷,怒从心气 风声在耳边呼啸。 预想中的失重感却没有传来。 脚下依旧是踏踏实实的感觉。 姬左道低头一看。 哪来的什么悬崖? 脚下分明还是平整的、略带湿滑的山石地面,甚至还长著些湿漉漉的苔蘚。 刚才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呼啸的冷风,仿佛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觉。 “幻阵?”姬左道瞬间明白过来。 “而且是相当高明的幻阵,不仅能遮蔽真实景象,还能混淆练气士的感知。” 他咂咂嘴,心里对布阵的禿驴倒是高看了一眼。 这阵法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都不外泄,站在阵外看去、感知过去,那就是如假包换的万丈悬崖,任谁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可惜啊。 布阵的禿驴千算万算,没算到今天来“串门”的,带著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形导航”。 七七指路,就是这么权威。 气运所指,便是坦途。 管你什么幻阵迷障,在老天爷家乖崽崽面前,都是纸老虎。 破了这幻阵,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一条被茂密林木遮掩的、极为隱秘的小径蜿蜒通向山林更深处。 而与此同时,一阵声音也隱隱约约地顺著夜风飘了过来。 是梵唱。 恢弘,庄严,持续不断,带著涤盪心灵的压迫感。 但在这片梵唱声中,还夹杂著另一个声音。 一个骂骂咧咧、中气不足、却顽强无比的声音。 那骂声…… 词汇之丰富,角度之刁钻,立意之高远,简直令人嘆为观止。 上到佛祖菩萨、罗汉金刚,下到寺庙里的木鱼蒲团、香火蜡烛,中间还穿插著法明和尚的祖宗十八代以及各种不堪入目的生理构造和伦理关係…… 被这声音的主人,用各种方言俚语、文白混杂、甚至自创的奇妙比喻,花样翻新、循环往復地喷了个遍! 嗓门之大,情绪之充沛,竟然隱隱有压过那庄严肃穆梵唱声的趋势。 姬左道听著这熟悉的骂街声先是一愣,隨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是狗爷。 这老狗,都被抓了,嘴还这么硬,这么臭。 他背著七七,沿著小径朝著骂声传来的方向疾奔而去。 越跑梵唱声越大,狗爷的骂声也越清晰。心却越跳越快。 终於,穿过一片格外茂密、几乎不透月光的林子,眼前骤然开阔。 一片被人工开闢出来的、约莫篮球场大小的空地出现在眼前。 空地中央矗立著一座完全由某种暗金色、刻满密密麻麻梵文的的复杂阵法。 阵法散发著柔和却不可忽视的金色佛光,那些梵文如同活物,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诵经声。 而在阵法最中心,姬左道看到了狗爷。 只看了一眼。 姬左道脸上那点因为听到骂声而浮现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然后那笑容开始扭曲,嘴角抽搐著,似乎想咧得更大,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拉住。 他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像是想笑,又像是被呛了一口冷风。 他从小到大,就没见过狗爷这么惨过。 真的。 哪怕是小时候,他淘气,往三师傅珍藏了五十年的猴儿酿酒罈子里撒了泡尿,然后栽赃给恰好去偷酒喝的狗爷。 害得狗爷被三个暴怒的师傅吊在哀牢山最高的那棵歪脖子树上,用特製的赶山鞭,抽了整整一天一夜。 毛都打禿嚕了,叫得整个山头的妖怪都睡不著觉。 那会儿狗爷看著也挺惨。 可跟现在一比…… 现在笼子里那一团那还能叫狗吗? 那身姬左道从小擼到大、油光水滑、黑得像最上等绸缎似的皮毛,此刻东一綹西一綹,跟破布条子似的胡乱耷拉著。 不少地方直接露出了底下那让人看了就头皮发麻、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心魔真身—— 蠕动的暗影,惨白的眼珠,怪异的骨刺…… 原本雄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身躯,此刻瘫在光笼冰冷的地面上,软趴趴的,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 只有那颗勉强还能看出狗形的脑袋,还在顽强地昂著,喷吐著滔滔不绝的污言秽语。 那模样倒像是一条被大运反覆碾过来又碾过去,碾了不知道多少遍,最后只剩下一口气的野狗。 “哇哦……” 姬左道喉咙里又滚出一声模糊的气音,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点,带著点他惯常的调侃。 “狗爷,你这样子……” “真像以前,被娘娘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逮著玩了一天一夜之后的德行……” 话说出来了。 可那语调却乾涩得厉害。 脸上那点强挤出来的笑模样,也终於彻底维持不住,一点点垮了下去。 他看著光笼里那摊烂肉。 心里头生起了一团火。 是从他心底最深处“轰”一下直接烧到天灵盖的邪火! 烧得他眼睛都有些发红,烧得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家的狗。 他姬左道的狗。 他可以踹,可以骂,可以逗。 但什么时候轮得到外人伸爪子了? 还把他糟践成这副鬼样子? 锁魔阵里的狗爷,似乎也终於察觉到了什么。它那艰难昂著的脑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那双勉强还能睁著、此刻却布满了血丝和浑浊的狗眼,终於对上了阵外姬左道那双在阴影和佛光映照下亮得嚇人、也冷得嚇人的眼睛。 四目相对。 狗爷那张因为持续怒骂和痛苦而有些扭曲的狗脸,似乎极其细微地鬆了那么一丝丝。 那一直强行吊著的一口气,也仿佛终於找到了可以稍微鬆懈一下的地方。 它看著姬左道,又看了看姬左道背上的小丫头。 心里头那块从被抓开始就一直悬著的、沉甸甸的大石头,“咚”地一声终於落了地,砸得它心口发闷,却也砸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宿命通所见的那些纷乱驳杂、大多指向悽惨终结的未来画面里…… 这一幕是为数不多的、闪烁著微弱却坚定生机的光亮之一。 这臭小子还真他娘的找来了。 狗爷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带著血腥味的唾沫,润了润干得快要冒烟的嗓子,张嘴就骂。 骂声里,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混不吝的、骂骂咧咧的调调。 只是这一次,多了一丝极其隱晦、几乎听不出来的委屈。 “臭小子你他娘的还愣著看戏呢……啊?” “快点麻溜的把狗爷我弄出去!” “再晚点……狗爷我就真要……被调教成別人家的狗了!” “这鬼经念得……他妈的跟你小时候断奶那会儿嚎了七天七夜有的一拼……” “吵得……狗爷我……脑仁儿……都快炸了!” 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狠狠地,在姬左道的心口上又拉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第490章 去你妈的,我家的狗 姬左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带著水汽和淡淡血腥味的空气涌入肺叶,却丝毫压不住胸腔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他缓缓地將背上的七七小心地放了下来,让她靠在一旁一棵乾燥点的树干上。 然后,他直起身。 转过身。 面向那座金光流转、梵唱不绝的锁魔大阵。 面向阵中那摊几乎不成形的狗爷。 “狗爷。” 姬左道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点轻。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冷硬。 “別嚎了。” “省点力气。” “我这就……” “接你……” “回家。” 姬左道一抬手,並指如刀,对著自己左手手腕子,“呲啦”就是一下。 下手那叫一个狠,半点没带犹豫的,跟划的不是自己肉似的。 血,“噗”一下就涌出来了。 不是那种滴滴答答的渗,是“咕咚咕咚”往外冒。 顏色暗红里透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幽光,在周遭佛光的映照下,泛著一股子邪性。 姬左道手腕一翻,掌心朝下,对著那金光闪闪、梵唱嗡嗡的锁魔阵,猛地一泼! 大股大股还带著他体温的鲜血,跟泼水节舀起的那一瓢似的,“哗啦”一下,全糊在了阵法上。 滋——啦啦啦!!! 一股子又像烧红的烙铁淬了水,又像滚油里倒了冰的怪异声响,猛地炸开! 阵法上那原本流转自如的金色佛光,迅速黯淡、消融。 上面刻著的那些繁复梵文,更像是被无形的手粗暴抹去,发出“噼啪”的细微爆响,灵性全无。 要说这姬左道的血,那可真不是一般的血。 不同於那些驱邪破煞的血,姬左道的血正好相反,对上这些佛光、道韵、浩然正气之类煌煌正道的玩意儿,那效果,拔群! 跟热刀子切猪油似的,一碰就化,专破“正道”的防。 当然,这也有个限度。 你要让他拿血去泼金山寺那笼罩全山、根基深厚的护宗大阵,把他浑身血放干了,估计也就听个响,蹭掉点皮。 可眼前这锁魔阵,虽然也精妙,但跟那种护山大阵不是一个量级。 用他的血来破,那就跟滷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专业对口了。 锁魔阵里头,那持续不断、直往脑子里钻、往心缝里渗的梵音,隨著阵法被污,瞬间减弱了大半。 虽然还有余音,可那调子,早就从“洗涤心灵”变成了“鬼哭狼嚎”,威力大减。 狗爷一直紧绷著、对抗梵唱侵蚀的那根弦,“啪”一下,鬆了不少。 它艰难地抬了抬眼皮,瞅了瞅外面那“嗤嗤”冒烟、光芒乱闪、调子跑得亲妈都认不出来的阵法,狗嘴咧了咧,似乎想扯出个笑模样。 舒坦。 真他娘的舒坦。 这鬼哭狼嚎的动静,可比刚才那假模假式、听得狗心烦意乱的梵唱,顺耳多了! 这才是正经动静! 姬左道这边,手腕子上的伤口,在他那变態的自愈能力下,已经不再流血,开始收口了。 不消片刻。 那原本金光璀璨的锁魔阵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啵”地一声,消散於无形。 最后一丝烦人的梵唱,也戛然而止。 空地上,只剩下夜风吹过林梢的声音,和狗爷粗重的喘息。 姬左道一步踏过满地狼藉,走到那摊几乎不成形的“烂肉”跟前。 他蹲下身,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穿过狗爷那耷拉著、破损不堪的身体下方,然后,微微一用力。 把狗爷,整个抱了起来。 入手是一片湿漉漉、黏糊糊的触感,分不清是血,是泥,还是別的什么。 狗爷的身子,软得像一滩泥,轻得也像一滩泥。 姬左道抱著它,手臂很稳,心跳却有点乱。 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他还小。 他调皮摔了,或是被师傅训了躲起来哭,狗爷就会这样,用嘴巴轻轻叼著他的后衣领,把他提溜起来。 或者乾脆让他趴在自己厚实的背脊上,带著他,在哀牢山漫山遍野地跑。 风在耳边呼呼地吹,他搂著狗爷的脖子,笑得没心没肺。 如今,位置调换了。 他抱著狗爷,狗爷在他怀里,轻得让人心头髮慌。 “狗爷……” 姬左道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点。 “你这回可是亏大发了。” “错过一顿妖王肉啊。” “可惜了,那时我不记得你了,连骨头都没给你剩下一根。” “全进了那群饿死鬼投胎的肚子。”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像是平常嘮嗑。 怀里的狗爷,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翻著白眼骂他小兔崽子。 它只是极其轻微地,在姬左道怀里蹭了蹭,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然后,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满足似的咕嚕声。 紧接著,一阵轻微的、却异常平稳的鼾声,响了起来。 它竟然就这么在姬左道怀里睡著了。 姬左道抱著它的手臂,又紧了紧。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就准备往来路走。 他脚步刚迈出去一步。 就顿住了。 因为前方,那条被他和七七闯进来的、隱蔽的林间小逕入口处。 不知何时。 多了一个人。 一个和尚。 和尚就那么静静地站著,双手合十,低眉垂目。 身上没有半分气势外露,甚至连呼吸都微不可闻,仿佛与周围的夜色、林木融为一体。 可他就站在那里,却像一座无形的山,堵死了所有的去路。 姬左道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张脸,他认得。 不,准確说,是在罔象的记忆碎片里,见过。 金山寺当代住持。 法明。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滯了。 只剩下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狗爷那微弱却平稳的鼾声。 姬左道看著法明。 法明也缓缓抬起了眼皮,看向姬左道,以及他怀里的狗爷。 姬左道与他对视了两秒,嘖了一声。 “嘖……” “你这和尚,倒是隨我家狗爷。” “我小时候,有一回淘气,把它那狗窝给点了。” “火烧得那叫一个旺,噼里啪啦的。” “结果你猜怎么著?” “狗爷不慌不忙,把他吃饭的盆里,最后一块肉,舔得乾乾净净,一粒米饭都没剩下。” “然后,才屁顛屁顛地,跑去旁边的水缸里,叼了一口水,慢悠悠地,把火给浇灭了。” “你还真是和狗爷一个样。” “就不怕你家这千年的古剎,真被那群饿狼似的傢伙,连地皮都给颳走三层?” 法明静静地听他说完。 双手依旧合十,脸上无喜无悲。 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金山寺倒了,可以重建。” “殿宇塌了,可以再盖。” “经书丟了,可以再抄。” “香火断了,可以再续。”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姬左道,落在他怀里那沉睡的黑狗身上。 那平静的目光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灼热。 “可他要是走了。” “贫僧可就真的没时间了。” 姬左道的眼神,开始变冷。 法明却像是没看见,继续用那平和的语调说道: “施主,贫僧不想妄造杀孽。” “这是我们金山寺的东西。” “放下他,出去。” “贫僧不会追,也不会管外面如何。” “隨你们高兴。” “就当是……”他顿了顿,目光若有深意地看了姬左道一眼。 “给你们京海749的,赔罪了。” 法明心里门儿清。 外面那水淹金山、麻匪抄家的阵仗,就算不是京海749局亲自下场,也绝对脱不开干係。 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上午来討要这心魔未果,下午就有一群妖圣和麻匪打上门? 这摆明了是一伙的! 更何况那明晃晃的太白星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京海那位。 不止他看出来了,有几个老和尚也看出来了,但没人吭声。 甚至自己说服自己,玩太白剑气的多了去了,也不一定就是京海那位。 就像是所有哥谭反派都知道蝙蝠侠面具下是谁,但没人敢说。 因为他们寧愿面对一个黑暗骑士也不愿意面对一个资本家。 黑暗骑士顶多把他们关进阿卡姆,但资本家会把他们扔进大鸟转转转酒吧卖沟子。 同理这些和尚也是如此,他们不敢说破,甚至还得帮著遮掩,好似假装熟睡的无能丈夫。 所以,法明开出了条件。 用金山寺千年的积累,换姬左道手里的心魔。 这买卖,在他看来,很公道。 甚至,是一种让步,一种示好。 可惜。 姬左道不这么想。 “去你妈的。” 一根中指竖起。 “狗娘养的东西。” “这是我家的狗!” “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 “啊?!” 第491章 再披人皮,狮驼岭出 姬左道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 “七七!” “带著狗爷,离远点。” 一直乖巧站在一旁、紧紧攥著小拳头的七七,闻言,立刻小跑过来。 她伸出小手,有些吃力,却异常坚定地,从姬左道怀里,接过了狗爷,小心翼翼地抱著。 然后,用自己小小的身子,儘量挡住狗爷,一步一步,往后退,一直退到远处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才停下来。 姬左道这才重新转回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面色平静的法明。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嘎巴”一声脆响。 又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那冰冷的笑容,变得越发狰狞,越发暴戾。 “今天……” “我就把这禿驴抽筋扒皮……” “剁成馅儿,做成驴肉火烧……” “给狗爷,好好补补!” 说话间。 姬左道的身影,已经直奔法明。 法明的眼中,终於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恼怒。 一个个的! 都来救这条老狗! 这心魔,到底是个什么香餑餑?! 值得你们如此大动干戈,不惜水淹金山寺,与金山寺开战? 他不再多言。 抬起一只手。 掌心朝上。 一枚金光璀璨、流转著玄奥佛韵的“卍”字佛印,凭空浮现。 佛印出现的剎那,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沉重起来。 隱隱有梵音禪唱响起,带著净化一切、镇压一切的恢弘力量。 对付一个区区法相境的小辈。 也用不著什么花哨的神通。 一记佛印,足矣。 掌心佛印金光大盛,就要朝著姬左道的方向,轻轻印下。 他的眼角余光,甚至能看到,那戴著滑稽头套的年轻人,正朝著他,疾冲而来。 速度不错。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法相境的修为…… 连破他的防,都做不到。 然后—— 法明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个原本还在数丈之外,正朝著他衝来的身影,竟然如同鬼魅一般,凭空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速度快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下一剎那。 一股难以形容的的巨力,狠狠地,砸在了他那颗鋥光瓦亮、平日里被无数香客讚美为“宝相庄严”的光头上! “呃?!” 法明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身体像一根被万吨重锤狠狠砸中的铁桩—— “轰”地一声! 被硬生生地,懟进了脚下那坚硬的山石地面! 他掌心那枚刚刚亮起、还没来得及发威的“卍”字佛印,金光猛地一黯,隨即如同风中残烛,“噗”地一声,熄灭了。 他整个下半身被砸进了地里! 剧痛。 难以置信的剧痛,伴隨著强烈的眩晕和耳鸣,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法明的所有感知。 他懵了。 彻底懵了。 这……这是什么? 发生了什么? 我……我被打了? 被一个法相境的小辈,一拳,砸进了地里? 不等他从这匪夷所思、荒诞到极点的现实中回过神来。 就见那只將他砸进地里的拳头,再次举了起来。 然后,在法明那因为剧痛和震惊而有些涣散的瞳孔倒影中…… 那只拳头,裹挟著令人头皮发麻的恶风,再次,狠狠砸了下来! 目標,依旧是他的光头! “砰!!” “砰砰砰!!!!” 一拳! 又一拳! 再一拳! 拳拳到肉,不,是拳拳到头!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擂鼓,又像是打桩机在疯狂作业,在这片寂静的林间空地上,富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狂暴地响起! 法明就像一根被钉在地里的木桩,被这狂暴的拳头,一下,又一下,硬生生地,砸得往地下陷去! 坚硬的山石地面,在这恐怖的力量下,如同豆腐一般脆弱,不断炸开、碎裂,形成一个越来越深的坑洞。 他那颗光头,此刻已经被砸得通红肿胀,额角甚至崩开了几道口子,鲜血混合著泥土,糊了一脸,再也看不出半分“宝相庄严”,只剩下狼狈和狰狞。 “该死……!!” 法明在心里发出愤怒而惊骇的咆哮。 这力量! 这速度! “这不是法相境!!” “神藏?!还是……三灾?!” “怎么可能!!这小子才多大?!” 他终於从最初的懵然和剧痛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滚开!!” 法明发出一声怒吼,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什么留手。 灵力轰然爆发! “嗡——!!!” 耀眼的、纯净的金色佛光,如同一轮小太阳,从他那个被砸进地里的身躯中,猛地迸发出来! 一股强大的排斥之力,以他为中心,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地面寸寸龟裂,碎石如同子弹般向著四周激射! 与此同时。 一尊高达数十丈、身披金红袈裟、怒目威严、手托降魔宝杵的金身阿罗汉法相,在他身后,轰然凝聚,显现! 法相周身流淌著灼热而刚猛的金色佛光,梵音禪唱如同洪钟大吕,带著一股破除万邪、镇压一切外道的无上威能! 在这股骤然爆发的神力衝击下,姬左道那如同跗骨之蛆、狂风暴雨般的拳头,终於被逼停,身形也被震得向后滑出数丈。 法明趁机,浑身佛力一震,“轰隆”一声,从那个被他自己砸出的人形坑洞中,挣脱出来。 他披头散髮,僧袍破损,脸上血污和泥土混在一起。 脑门上那个通红的拳印清晰可见,看上去狼狈不堪。 他剧烈地喘息著,一双眼睛,因为愤怒和惊疑,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著前方,那个被他震退、此刻正甩著手腕,似乎在缓解反震之力的年轻人。 然后。 他看到了。 看到姬左道身上,一层薄如蝉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活人皮肤般质感的东西,正从他的脖颈、手腕等处,缓缓浮现,然后如同有生命一般,向著他全身覆盖、贴合而去。 而姬左道的外貌,也发生了变化。 同时一股凶戾气息缓缓从他身上甦醒,瀰漫开来。 那气息,与佛光的祥和纯净,截然相反,如同水火,瞬间將这片区域,染上了一层令人不安的暗红。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如临大敌的法明。 他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灿烂,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恶意。 “禿驴。” “现在……” “该上大餐了。” 话音落下。 姬左道双手猛地在胸前一合,日轮印结出。 “神通——” 他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中传来,冰冷,嘶哑,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狮驼岭阴阳穹!” “轰隆——!!!”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变色! 以姬左道为中心,一片难以形容的、苍茫、古老、蛮荒的虚影,骤然降临,取代了周围的山林夜色!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血色山岭,怪石嶙峋,古木参天,却都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暗红。 阴风在山岭间呼啸,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音,吹在人身上,仿佛能直接冻结灵魂。 滔天的戾气、煞气、血腥气,如同实质的潮水,瀰漫在每一寸空间。 而在这片血色山岭的穹顶之上。 一尊巨大无比、仿佛能装下整片天地的古老瓶状虚影,缓缓浮现。 瓶身一半漆黑如墨,仿佛吞噬一切光明的深渊;一半炽白如昼,如同灼烧万物的大日。 阴阳二气,如同两条纠缠的巨龙,在瓶身周围盘旋、流转,散发出令天地都为之颤慄的恐怖气息! 狮驼岭苍茫妖域,显现! 阴阳二气瓶,悬於穹顶! 法明抬头,望著那遮蔽了月光、取代了夜空的血色苍穹。 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终於,褪得乾乾净净。 瞳孔之中,只剩下无尽的骇然。 这个神通是…… 第492章 新仇旧恨,师债徒偿 这个神通他见过! 法明转而瞪著那张在阴阳二气瓶虚影下、明明灭灭的脸。 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吊儿郎当的劲儿,这嬉皮笑脸底下藏著蔫儿坏的神气…… 一张让他恨得牙根痒痒、午夜梦回都能气醒的脸,猛地蹦了出来,跟眼前这张脸,渐渐重合。 那个几十年伙同另外两个人把自己心魔救走还顺带抄了金山寺的王八蛋! “周浪尘?!” 法明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怒。 但紧接著,他就猛地摇头。 “不,不对!你不是他!” 法明死死盯著姬左道,尤其是那层还在蠕动渐渐覆盖姬左道整个面庞的人皮。 “周浪尘是你什么人?!” 姬左道正活动著手腕,闻言,掀了掀眼皮,那笑容里掺著冰碴子,也掺著点混不吝的得意: “我家三师傅。怎么著?有仇啊?” “正常。我家三师傅出门溜达,五步之內必遇仇人,十步开外指定有人想掐死他。” 有仇?何止是有仇!!! 法明一听周浪尘是这小子师傅,脑子里那根名叫理智的弦,“嘣”一声,差点直接崩断! 牙花子咬得咯嘣作响,眼睛瞬间就红了,里头烧著的火,比刚才被砸进地里时还要旺。 那不共戴天的恨意,咻一下,甚至暂时压过了对心魔的执念,全衝著周浪尘那老王八蛋去了! 为啥? 带走心魔,顶多是断他道途,阻他成佛作祖。 可周浪尘那狗东西干的事儿那叫一个缺德带冒烟,损人不利己,纯粹是癩蛤蟆趴脚面—— 不咬人,他噁心死人啊! 姬左道这三师傅,在认识他的人嘴里,那就是个三无人物—— 脸皮无边厚,手段无边骚,路子无边野。 吃喝嫖赌,那是家常便饭。 他酷爱出去“找漂亮小姐姐一条龙服务”,这也就罢了,个人爱好,法明懒得置评。 可这老小子嫖出花儿来了。 专挑警察扫黄打非的时候去! 为啥? 因为这样,只要他磨磨蹭蹭,拖到警察“哐当”一声踹门进来,他就刚好不用付钱了! 白嫖! 还他妈是卡著点、算著执法力量的白嫖! 你以为这就是这狗东西的底线了? 呸!大错特错! 周浪尘这人,字典里就没“底线”这俩字儿! 他仗著自己那一手神乎其技、足以乱真的画皮功夫,出去鬼混的时候,从来不用自己的脸。 他顶著別人的脸去! 被扫黄打非的警察叔叔摁住的时候,別人都羞愤欲死,恨不得把脑袋塞裤襠里,或者用衣服死死捂住脸。 就他,顶著一张不知道从哪儿扒来的俊脸,对著那些“咔咔”乱闪的镜头和摄像机,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还特么比划著名剪刀手,嘴里喊著“茄子”! 生怕別人拍不清楚他那张“借”来的帅脸! 要是他顶著的,是个没什么名气的路人甲的脸,那也就算了,顶多算个行为艺术界的奇葩。 可这狗东西,他缺德就缺德在这儿—— 他专挑那些有头有脸、有名有姓的大人物的脸来顶! 什么千年世家的嫡系公子,什么传承门派的宗主长老,什么德高望重的江湖名宿…… 谁有名,谁有范儿,谁形象正面,他就盯上谁! 好傢伙! 那一阵子,练气士的圈子和论坛都轰动了,大傢伙可算是开了眼了。 今天爆出“xx世家少主夜会三女,扫黄现场笑容满面”,明天又是“xx门派长老宝刀不老,会所被抓还对镜比耶”…… 黄泥巴掉裤襠里—— 不是屎,它也是屎了! 那些被顶了脸的正主儿们,那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比竇娥还冤吶! 家里闹离婚的,打断腿的,跪搓衣板的,被家族除名的…… 人间惨剧,那是一出接一出。 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而他法明,堂堂金山寺住持,很不幸,也是受害者之一。 而且,是受害特別深、特別有戏剧性的那一种。 他至今都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是某个香火鼎盛的佛诞日前一天晚上。 周浪尘那狗东西,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也可能是觉得他这颗光头格外圆润、格外有辨识度。 於是顶著他那张宝相庄严、悲天悯人的帅脸,跑去城里最高档的会所,点了最贵的套餐。 然后,毫无意外地,在警方一次精心策划的突击行动中,被逮了个正著。 这孙子被七八个警察围著,居然还敢当眾拒捕! 在无数闻讯赶来、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记者那能把黑夜照成白昼的闪光灯下…… 周浪尘顶著他法明的脸,光著白花花、精壮壮的身子,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撞翻了两个试图给他披衣服的警察。 並以一种极其矫健的姿態,从三楼的窗户,直接跳了出去,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裸奔了整整三条街! 第二天,各大报纸头版头条,网络热搜第一,全是“震惊!金山寺法明大师夜闯会所,拒捕裸奔三条街!” 配图,是“他”跳出窗户时那张狂放不羈的笑脸,和月光下那白得晃眼的屁股蛋子。 高清!无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法明当时正在禪房里打坐,准备明天的佛诞法会。 他的大徒弟,连滚爬进来,捧著报纸,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脸色比死了三天还白。 法明只看了一眼。 “噗——!” 一口修炼了数百年的精纯佛血,当场就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那捲珍贵的贝叶经。 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是噩梦。 刚出山门,烂菜叶子、臭鸡蛋就飞过来了,信眾们看他的眼神,从崇拜变成了鄙夷。 寺庙香火一落千丈,差点就要靠典当佛像金身过日子了。 解释? 怎么解释? 说那不是我,是有人顶著我的脸乾的? 谁信啊! 您这得道高僧,找藉口也找个像样点的啊! 那段时间,法明睡觉都能梦到周浪尘那张贱笑的脸,和漫天飞舞的臭鸡蛋。 恨! 那是刻骨铭心、寢皮食肉的恨! 现在! 现在!这个当年让他身败名裂、差点心魔丛生的狗东西的徒弟,就站在他面前! 不仅又大闹金山寺,还准备再次把他的心魔带走。 新仇!旧恨! 在这一刻,如同浇了滚油的烈火,轰然爆发,烧没了法明最后一丝理智和顾忌! “好!好!好!” 法明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沾著血沫子硬挤出来的,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抽搐。 “你师傅欠的债……”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姬左道,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声音嘶哑如同恶鬼: “就由你这个徒弟,来还吧!!” 轰! 法明周身原本就澎湃的佛力,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彻底炸开! 金色的佛光不再柔和,反而透出一股暴戾、疯狂、不惜一切的决绝! 他双手结出法印: “神通——” 法明嘶声怒吼,將胸中积鬱了数十年的憋屈、愤怒、杀意,全部灌注其中! “雷峰塔!!!” 第493章 烂糊入味,酥软香甜 一秒过去。 两秒过去。 三秒过去。 ……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什么雷峰塔。 只有那片狮驼岭,依旧牢牢笼罩著天地,阴风呼號,戾气冲天。 法明保持著结印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愤怒凝固了,眼中的疯狂停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和懵圈。 什么情况?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磅礴的佛力,確实被神通抽取了一大截。 神通,也確实成功发动了。 可…… 他的雷峰塔呢? 哪儿去了?! 姬左道可不管这和尚脑子里正在经歷怎样的风暴和懵逼。 他感受著体內那源自三师傅周浪尘的、澎湃如海又诡异刁钻的力量,兴奋得舔了舔嘴角。 “嘿,禿驴,发呆可是会死人的!” “唳——!!!” 一声穿金裂石、凶戾无比的禽鸣,陡然响彻这片血色山岭! 璀璨的金光迸发,姬左道化作一只翼展遮天、神骏非凡的金翅大鹏鸟! 披上三师傅的皮,姬左道自然也能使用三师傅的法相。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鹏双翅猛地一振! “轰——!!!” 恐怖的罡风,如同万千把无形却锋锐无匹的铡刀,撕裂空气,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啸,化作一片毁灭性的风暴,朝著还僵在原地的法明,铺天盖地地席捲而去! 法明瞳孔骤缩。 他想躲,可那罡风覆盖范围太广,速度太快! 更重要的是……他妈的老子的雷锋塔到底去哪儿了?! 出来挡一挡啊! 无奈之下,法明只能在法相外凝聚出一层厚厚的、犹如实质的金色光罩,硬扛! “砰!砰砰砰!轰隆——!!!” 密集如雨打芭蕉、又沉重如巨锤擂鼓的撞击声,瞬间將法明淹没! 那金色的护体光罩,在无穷无尽、锋锐狂暴的罡风切割撞击下,剧烈颤抖。 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表面更是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法明只觉得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充满刀片的滚筒洗衣机。 身不由己地被恐怖的力道衝击得东倒西歪,护体佛光传来的反震之力,让他气血翻腾,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这感觉…… 和三灾境里的罡风灾差不多了。 姬左道化作的金翅大鹏,在血色天穹下肆意翱翔,双翅每一次振动,都掀起更加狂暴的罡风。 他感受著体內充斥的、仿佛能撕碎一切的伟力,心里那叫一个美。 “妈的……三师傅这顶配的號,玩的就是得劲!就是好玩啊!” 而且,隨著对这股力量的熟悉,姬左道隱约摸到了一点三师傅这神通“狮驼岭阴阳穹”的门道。 三师傅周浪尘,看著是个没脸没皮、吃喝嫖赌的混不吝。 可他能混到今天还没被人打死,除了跑路功夫一流,这身本事,那也是实打实的。 妥妥的机制怪。 还是那种专治各种不服、噁心人到姥姥家的机制! 两个神通空间碰撞、相遇的时候,就像两个肥皂泡挨到了一块儿,边缘会贴紧、互相挤压、侵蚀。 最后要么一个把另一个吞了,要么“啪”一声,俩一起碎掉。 可三师傅这“狮驼岭阴阳穹”,因为那悬於穹顶、流转阴阳二气的阴阳二气瓶的存在。 让这个神通空间的壁垒,变得异常凝实、厚重! 从肥皂泡,升级成了泡泡胶!又皮实,又韧! 你一个轻飘飘的肥皂泡,撞上个厚重的泡泡胶,结果就是—— 被牢牢挡在了泡泡胶的外面! 融进不来! 也就是说,只要让三师傅先手开了这狮驼岭阴阳穹,把主场占住…… 对手除非有诡异刁钻的破界手段。 否则,就只能在这狮驼岭阴阳穹里面,结结实实地吃下三师傅准备好的一套丝滑连招! 想想吧,在自家主场里,规则我定,力量我调,想怎么揉捏你就怎么揉捏你…… 反正一套丝滑连击下来,对方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机制,够阴吧?够损吧?够他娘的符合三师傅那没脸没皮的作风吧? “嘿嘿……” 想到得意处,姬左道所化金翅大鹏那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与人无异的、极其欠揍的戏謔光芒。 他双翅再次狠狠一扇! 更加狂暴、更加密集、带著切割神魂般锐利之意的罡风,如同金属风暴,朝著下方那在风中摇摇欲坠、金光已如风中残烛的法明,席捲而去! “老禿驴!不行了吧?罡风洗澡,舒坦不?” “今儿个,不把你这一身贼禿的皮洗掉三层,老子跟你姓!” 法明不说话,但那尊怒目威严的阿罗汉法相,猛地凝实了几分! 那原本低垂的怒目骤然圆睁,金刚怒相尽显,威严中透著一股降魔卫法的决绝肃穆。 只见那法相单手结印,另一只手中所託的降魔宝杵凌空一顿,杵身上铭刻的梵文骤然亮起,绽放出熔金般的灼热光芒。 “嗡!” 数枚燃烧著金色佛焰的“卍”字佛印,自降魔杵顶端激射而出,拖曳著灼热的轨跡,精准地烙印在那已经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金色光罩上。 佛印烙印的瞬间,如同烧红的烙铁淬入冰水,发出“嗤”的声响! 紧接著,奇蹟发生了。 那原本摇摇欲坠、濒临破碎的光罩,如同被重新投入熔炉锻造的金铁,骤然变得坚固无比! 蛛网般的裂痕在灼热佛光的锻打下迅速弥合、消失。 黯淡的金光猛地一盛,变得无比凝实、厚重,仿佛被浇筑了一层流动的金刚溶液。 光芒流转间,竟隱隱有佛焰升腾、禪唱如雷! 任凭外界罡风如何悽厉呼啸、疯狂切割,这焕然一新的光罩岿然不动,稳得跟王八壳子似的! “嗯?” 正扇翅膀扇得欢实、琢磨著等乌龟壳破了以后是不是该用爪子给这禿驴脑袋开个瓢的姬左道,动作微微一顿。 “呦呵?” “可以啊,老禿驴,有点本事。” “没事,没事,这样正好。” 姬左道扑棱了两下翅膀。 “驴肉火烧这玩意儿,讲究的就是个火候。” “肉太柴了,塞牙;太生了,腥气。就得用文火慢燉,大火收汁,燉得烂烂糊糊、酥酥软软的,那才入味,那才香!” “我看你这层乌龟壳子,还挺结实。” “当口锅正合適,正好用来大火燉肉!” “起锅,开火!” 话音刚落,悬於血色苍穹之上阴阳二气瓶,猛地一震! 瓶身之上,那代表“阳”的炽白一面,光芒大放,如同一轮被拘禁在瓶中的微型烈日,骤然甦醒! 只见那瓶口处,炽烈的白芒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 白芒在空中急速扭曲、凝聚,眨眼间,便化作整整四十八条鳞甲毕现、鬚髮张扬、周身缠绕著熊熊白色烈焰的巨大火龙! 它们出现的剎那,整片“狮驼岭阴阳穹”內的温度,陡然拔高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空气被灼烧得剧烈扭曲,发出“嗤嗤”的哀鸣。 脚下那暗红色的、仿佛浸透了无数鲜血的山石地面,开始冒出缕缕青烟。 一些低矮的、奇形怪状的植株虚影,甚至直接“噗”地一声,自燃起来,化为一小撮焦黑的灰烬。 四十八条火龙,在空中一个盘旋,齐齐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然后朝著下方那金光闪闪的罩子俯衝而下! 它们並未直接用龙躯撞击,而是如同有灵性般,围绕著那金色光罩,首尾相接,盘旋飞舞起来! 四十八条火龙,构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炽烈无比的火焰漩涡,將法明连同他的光罩,死死围在中央! 恐怖的高温,如同实质的火焰浪潮,一波接一波,无休无止地炙烤著那金色的光罩! “滋啦啦——!!!” 光罩表面,与高温接触的地方,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那是佛力在被急速消耗、蒸发! 原本凝实厚重的金光,以一种虽然缓慢、但却坚定不移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下去。 光罩內部。 法明的脸色,终於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愤怒或惊怒,而是混合了一丝难以置信和惊惧。 热! 难以形容的热!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扔进了太上老君的八卦炉,四面八方都是能焚尽一切的烈焰! 不,比那还糟糕! 八卦炉里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他现在这处境就像个被湿泥巴牢牢裹了个严严实实的叫花鸡,然后被人丟进了熊熊燃烧的篝火堆里! 水分在被快速蒸发,血液似乎都要沸腾。 “他……他不是在放狠话……” 法明一颗心如坠冰窟。 之前姬左道说要把他“抽筋扒皮,剁成馅儿,做成驴肉火烧”,他以为对方是在放狠话。 可现在…… 看著周围那四十八条盘旋不休的火龙,感受著这越来越像“文火慢燉、大火收汁”的烹飪环境…… 法明毫不怀疑了。 这小王八蛋…… 是真的在考虑,怎么把给做得“烂糊入味、酥软香甜”! 是真把一尊菩萨果位的神藏大能,当成了食材在处理啊! 第494章 火上浇油,恶语添柴 法明原先是真没把姬左道这小子放在眼里。 哪怕这小子不知道用了什么邪门歪道的法子,把他那缺德带冒烟的三师傅周浪尘的皮给披身上了,借来了几分神通。 可那又怎么样? 借来的就是借来的,能发挥出原主几成实力? 法明原先估摸著,能有个三四成就顶天了。 可现在看来…… 他错大发了。 错得离谱! 关键压根就不是姬左道这小子能发挥出周浪尘那老混蛋的几成实力。 关键是周浪尘这老不死的王八蛋,这些年他娘的到底修炼到什么地步了?! 就借出去这点皮毛,都能把他这个神藏境顶到天、三灾都快摸著门槛的金山寺住持,摁在这火海里当叫花鸡烤?! 法明越想,心里头那火就烧得越旺。 这他娘的上哪儿说理去? 他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青灯古佛,敲烂了木鱼,念破了嘴皮子,清规戒律守得跟个苦行僧似的,连山下寡妇家门口朝哪开都不知道。 结果呢? 修为愣是比不上周浪尘那老货!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吃喝嫖赌,五毒俱全,脸皮厚得能挡神通,一天到晚正事儿不干,光琢磨著怎么缺德带冒烟。 凭什么?! 老天爷你他妈是瞎了吗?! 法明心里那叫一个憋屈,那叫一个不忿,气得他浑身血液都往天灵盖涌,脑瓜子“嗡嗡”的。 真他娘的气死老子了!气的感觉都要著起来了。 不对…… 法明猛地一激灵,从滔天的怨念里回过神来。 不是感觉上“著起来了”。 是真他娘的著起来了! 他抬眼往金光罩子外头一瞅—— 好傢伙! 就他走神琢磨这点工夫,外头早就变天了! 哪还是刚才那几十条火龙围著他转悠的场面?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上上下下,全他娘是火! 赤红赤红的火焰,黏稠得跟烧融了的铁水似的。 翻滚著,咆哮著,把整片“狮驼岭阴阳穹”映得跟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炸了膛一样! 那温度,高得邪性! 隔著金光罩子,法明都能感觉到自己那身宝贝袈裟的边角料,开始发出焦糊的味儿了。 头髮?眉毛? 早他妈没了! 光头上那点好不容易重新长出来的青茬,这会儿估计也快成灰了。 而在这片无边火海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翻腾的火浪里—— 上百条鳞爪飞扬、烈焰缠身的狰狞火龙,正摇头摆尾地游弋著! 它们每一双龙眼里都跳动著纯粹而暴戾的火光,死死盯著被围在正中间的金光罩子,仿佛在欣赏一顿即將到嘴的、外焦里嫩的大餐。 这数量,比他走神前,多了足足好几倍! 法明倒吸一口凉气,结果吸进去的全是滚烫灼热的火气,呛得他一阵咳嗽,喉咙眼火辣辣的疼。 他毫不怀疑。 现在这金光罩子,就是他最后的裤衩子。 但凡他敢把这“裤衩子”撤了…… 不消片刻,他连舍利子都能烧成灰! 阴阳二气瓶…… 法明抬头,望向血色苍穹上,那尊静静悬浮、一半漆黑如墨、一半炽白如昼的古老瓶状虚影,牙根都快咬碎了。 西游记里,为数不多能把那只天不怕地不怕的泼猴都给打哭了的鬼见愁法宝! 这玩意儿演化出来的神通,能他妈是讲道理的玩意儿吗?! 该死的!周浪尘这老王八蛋,怎么修来这么个玩赖的神通领域?! 正常的神通领域,那都讲究个平衡,有个侧重。 要么防御贼硬,但攻击力就差点意思,跟乌龟壳似的,主打一个“你打不死我,我也打不死你”。 要么攻击力爆表,但防御就脆得跟纸糊的一样,属於“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搏命打法。 可周浪尘这“狮驼岭阴阳穹”倒好! 那阴阳二气瓶加持下的神通壁垒硬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等閒根本打不破。 里面这无穷无尽的罡风、火龙猛得跟吃了十斤春药似的,一波接一波,没完没了! 这他娘的还讲不讲基本法了? 是不是玩不起?!啊?! “嘿嘿嘿……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欠揍、得意洋洋的怪笑声,从那片火海上空传来。 只见姬左道所化的那只翼展遮天的金翅大鹏鸟,正舒展著华丽而危险的双翼,在火海与血色天穹之间悠閒地盘旋。 那双锐利的鹏眼里,闪烁著与人无异的、浓得化不开的戏謔和嘲讽。 “禿驴!怎么著?扛不住啦?” 姬左道的声音透过熊熊烈焰和呼啸的风声传来,清晰得刺耳: “瞅瞅你这张老脸,都快皱成包子褶了!心不清净啊,大师!” “出家人,讲的不就是个心无掛碍嘛?你这又是贪,又是嗔,又是痴的,念头杂得很啊!” “忘了告诉您了,咱这火龙啊隨念而生。” “您心里越是发狠,越是冒坏水,越是琢磨些不清净的玩意儿……哎,它就越来劲儿!长得就越快,火力就越旺!” “这就叫,心隨意动,念从心起,恶念催生,业火焚身吶!” “您瞧瞧,您瞧瞧……” “我就说了这么两句,您这心里指不定又琢磨啥呢,好傢伙,这又多出十几条!” “哎呦喂!”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用翅膀尖儿一拍脑门。 “说起这个,和尚,我忽然想起一档子事儿。” “就前些年,我家山下镇子口,那个开茶馆兼卖报纸的刘寡妇。” 姬左道的声音抑扬顿挫,跟说书似的。 “有阵子啊,她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张报纸,哎哟那可宝贝了,天天搁茶馆最显眼的地方掛著,还镶了框!” “谁来喝茶,她都得跟人显摆,『瞧瞧,瞧瞧,这可是得道高僧!这屁股,多白!这笑容,多灿烂!这跳窗的姿势,多瀟洒!』” “我好奇啊,凑过去一瞧——” “好嘛!头版头条,巨幅彩照!拍的可是某位得道高僧,在某个不可描述的场所,被正义的警察叔叔们围住时,那纵身一跃、跳出窗户的矫健身姿!” “月光如水,夜色朦朧,衬托得那白花花的身子,那光溜溜的屁股蛋子,嘖嘖嘖……那叫一个清晰!那叫一个晃眼!” “尤其是脸上那笑,哎呦喂,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还比划著名剪刀手呢!” “和尚,您猜怎么著?” 姬左道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但保证每个字都能让法明听得清清楚楚。 “刘寡妇可跟我说了,她每天晚上打烊,都得对著那报纸……嗯,品鑑那么一小会儿。说是有高僧加持,能辟邪!” “放屁!!!” 姬左道这边还没“叭叭”完,下方那金光罩里,法明猛地爆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混合了极致羞愤与狂怒的咆哮! 他那张被火烤得通红、又被姬左道的话气得发黑的脸,此刻彻底扭曲了。 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里面爬满了血丝,死死盯著天上那贱嗖嗖的大鹏鸟。 那件事! 那个黑锅让他身败名裂、差点当场坐化、成为整个修行界笑柄数十年的破事! 这小王八蛋竟然敢!竟然敢就这么当著面,用这种语气说出来?! 还刘寡妇?!还品鑑?!还辟邪?!! 我辟你祖宗十八代的邪!!! “小——畜——生——!!!” 法明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憋屈,嘶哑变形得不像人声。 “我!要!你!死!!!” 每一个字,都伴隨著他体內佛力的狂暴涌动,和心绪剧烈波动下,外界火龙群的又一次疯狂增生和咆哮!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那阴阳二气瓶炽白的一面,又跟不要钱似的,“噗噗噗”往外喷了足足几十条活蹦乱跳、凶神恶煞的火焰巨龙出来! 让本就恐怖的高温,再创新高! 他喘著粗气,不是因为累,纯粹是气的,外加热的。 光罩越来越薄,越来越烫,烫得他脚底板都快站不住了。 可偏偏,姬左道那气死人不偿命的声音还在往他耳朵里钻: “哎呀呀,您看您,又嗔怒了吧?” “佛经都白念啦?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副臭皮囊,看了就看了嘛!” “刘寡妇还说,就喜欢您这洒脱不羈的范儿呢!” “我猜啊,您当年跳窗的时候,心里指不定在想啥『赤条条来去无牵掛』的偈语吧?境界高啊!” 第495章 神藏之力,神话重现 “噗——!” 法明终於没忍住,喉咙一甜,一口滚烫的老血直接喷了出来,溅在面前的金光罩內壁上,发出“嗤”的轻响,冒起一缕青烟。 气的。 纯粹是气的。 他算是看明白了,天上这小王八蛋,跟他那三师傅周浪尘,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缺德货! 打架是次要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噁心人!往死里噁心! 把你心態搞崩,把你气得吐血,他们就得劲了!就舒坦了! 法明的僧袍下摆已经捲起了焦黑的边儿,烫得他皮肉针扎似的疼,那热度邪性得很,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脑袋开始发晕,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响——一半是热的,一半是憋的。 胸腔里那口气,吸进去是火,吐出来还是火。 要使用神藏的力量吗…… 这念头在他混沌的脑子里打转。 菩萨果位缺了一块,三灾的劫气隱隱躁动。 这个时机再强行催动神藏,一个不好,劫气感应。 那焚身灼魂的业火灾瞬间就会提前降临,把他从里到外烧成一截焦炭。 那真是十死无生,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不会有。 可是…… 不用,现在就得死! 被这诡异的火龙炼狱活活烤死,被那缺德小子活活气死。 数十载谋算、数百载修行,尽付东流! 横竖……都是个死! 一股极其暴戾、极其不甘的凶气,猛地从法明濒临枯竭的心湖最底部炸了开来! 去他妈的清规戒律!去他妈的步步为营!去他妈的因果劫数! 老子是金山寺住持!是得了菩萨果位的神藏大能! 岂能像条野狗一样,窝窝囊囊地死在这荒山野岭,死在一个借力逞威的黄口小儿手里?! “阿……阿弥……陀佛……” 他嘴唇翕动,念出的佛號乾涩嘶哑,却没了往日的平和,反而透出一股血淋淋的狠劲。 置之死地……而后生! 法明的头,猛地抬起! 他脸上,所有的表情—— 愤怒扭曲的、憋屈涨红的、羞耻难当的、惊骇欲绝的…… 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抹去! 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冰冷,和冰冷之下,那疯狂燃烧、几乎要破瞳而出的金色火焰! 那火焰在他眼底跳跃,不是佛光的祥和温暖,而是毁灭的前奏,是赌上一切的疯狂,是要么超脱,要么永墮的…… 最终抉择!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姬左道耳中: “小子,你以为借著他人之力,占得一时先机,便能稳操胜券了?” “错了。” “大错特错。” “你终究只是个法相境。” “你能机缘巧合,驾驭这『狮驼岭阴阳穹』,已属侥天之幸。” “可神藏境的奥妙,岂是你这连门槛都没摸到的毛头小子,能够理解的?” “神藏境与神通境,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他缓缓地,重新挺直了那因为高温和重压而有些佝僂的脊背。 双手,以一种缓慢而庄严的姿势,再次於胸前合十。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抽乾了他周围最后一点游离的空气,带来一种令人心悸的凝滯感。 “神藏,神藏……” “神话……全部……藏於其中!” “神藏境与神通境,最大的不同便在於——” “神藏可以勾动那绝地天通之前,煌煌仙神时代,遗留在天地间的真正的神话之力!” “並將其展现於世!” “今天,贫僧便让你开开眼!” 最后一句话,法明几乎是嘶吼而出! “【神话重现!】” “【——佛法无边,永镇雷锋!——】” “【忆往昔滔天祸乱,水漫金山殃及苍生,沉沦孽缘难逃因果轮迴!俯首皈命,受如来戒律永世囚封於雷峰古塔之下!】” “咚——!!!” 一声宏大、苍凉的古朴钟声,不知从何处响起 那是雷峰塔的钟! 姬左道所化的金翅大鹏,那戏謔的眼神瞬间凝固。 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他翎羽倒竖、灵魂颤慄的恐怖威压,如同整个天地倾覆,轰然降临! 他猛地抬头。 只见在他这片“狮驼岭阴阳穹”的血色苍穹最顶端,那尊悬浮的“阴阳二气瓶”虚影的旁边—— 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撕裂! 无穷无尽、纯粹而浩瀚的金色佛光,如同天河决堤,从裂缝中汹涌而出! 佛光之中,隱隱有佛陀盘坐,罗汉怒目,菩萨低眉,梵唱之声响彻寰宇,与下方的火龙咆哮、阴风呼號,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恢弘恐怖的世界! 而在那佛光与梵唱的最中心。 一座塔,正缓缓地,从裂缝中…… 降下! 塔身古朴,斑驳,充满了岁月的痕跡,仿佛承载了无数悲欢离合、爱恨情仇。 砖石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蕴含无上佛力的梵文经咒。 整座塔,通体散发著一种“镇压一切、了断因果、永世囚封”的气息! 正是—— 雷峰塔! 隨著雷峰塔一点点的下坠。 咆哮的火龙,凝固在空中,仿佛琥珀中的虫豸。 呼啸的阴风,骤然静止,仿佛被冻结的时光。 翻腾的血色山岭虚影,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连那悬於穹顶的“阴阳二气瓶”虚影,都猛地一暗,瓶身之上阴阳二气的流转,瞬间变得无比迟滯、艰难! “咔嚓……咔嚓咔嚓……” 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开始从这片神通空间的每一寸壁垒上传来。 姬左道所化的金翅大鹏,浑身金光乱闪,竟被那股恐怖的镇压之力,硬生生地从空中压得向下急坠! 他拼命振翅,却如同陷入无形泥沼,举翅维艰! 姬左道死死地盯著那座仿佛接天连地、散发著无穷镇压之力的雷峰塔。 这不是演化出来的神通。 这是歷史的投影!神话的再现! 这他妈的是一座真正的雷峰塔,千年前的雷峰塔! 神藏境还能这么玩?! 把千年前的玩意儿直接拽过来了?! 还是真傢伙!实打实的玩意儿! 法相境的仙神法相,神通境的神通领域,这些都在姬左道的理解范围里。 可神话重现?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以前见都没见过…… 不,等等。 好像见过。 在诡异领域里,张叔和他自个儿的心魔干架那会儿,好像用过类似的。 叫什么来著? 星官敕令,代天巡狩。 那会儿张叔召出来的天兵天將,跟后来打老金翅大鹏王时,用星光隨手搓出来的那种量產型货色,完全不一样。 现在仔细一琢磨,那会儿的天兵天將,活得有点过分了! 眼神,动作,那股子肃杀威严的劲儿…… 他娘的根本就不像是假的! 当时他还心里嘀咕呢,这神通也太牛逼了。 搞了半天那不是神通,是神藏啊。 我靠! 合著神藏境原来这么牛逼吗?! 能把神话这玩意儿直接给重现到现实里来打架?! 可问题是…… 怎么用啊? 姬左道这会儿,就相当於玩著个高玩的顶配神装號,会普通攻击,会甩技能,可就是不会搓大招。 没辙,三师傅也没给他留个“大招出招表”啊! 第496章 三妖据岭,狮驼覆野 “轰——!!!” 雷峰塔的镇压之力如同实质的亿万钧山岳,狠狠压落! 姬左道所化的金翅大鹏,周身金光乱爆,跟个被无形大手拍扁的蛤蟆似的,从半空“嗖”地一下,被硬生生拍回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烟尘混著火星子四溅。 “咳咳……” 姬左道灰头土脸地撑起身,想扑腾翅膀飞起来,可背上跟压了座真山似的,翅膀抖得跟抽风似的,就是抬不起来! 罡风?早他娘被压散了! 火龙?在雷峰塔那煌煌佛光普照下,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蔫了吧唧,火苗子都缩回去了大半! 爪子挠? 他试过了,拼尽全力一爪子挠在塔身附近的佛光上,火星子都没蹭出来几点,跟挠花岗岩似的, 还震得他爪尖发麻! 不灵!全他妈不灵! 姬左道心里那叫一个急。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 披著的这三师傅皮囊里,那股子借来的、澎湃如海的“蓝条”,正在“哗哗”往下掉! 就这么硬扛镇压的工夫,已经没了一小半了! 这玩意儿又不是充电宝,用完了还能找三师傅续上。 这是借来的,用完就真没了! 到时候“狮驼岭阴阳穹”一散,雷峰塔直接落下来…… 他姬左道就算有九条命,也得被当场镇成肉泥馅儿! “妈的……难道真要栽在这禿驴手里?”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法明的声音传来,平静无波,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刺耳。 “借来的力量,终究是借来的。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焉能长久?” “这神话重现之威,乃神藏境叩问天地、沟通古史之无上权柄,岂是你这等连门径都未窥见的黄口小儿,能够揣测、能够抵御的?” “今日,你能死在雷峰塔下,也算不枉你披上这身皮,见识了一番真正的高天风景。” “安心去吧。” “你师傅欠下的债……” 法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快意的弧度。 “贫僧,会一併清算。” 话音落下,那镇压在神通空间之上的雷峰塔,佛光再盛! 恐怖的镇压之力,陡然又增三成! 姬左道咬著牙,感受著越来越沉重的压力,和飞速流逝的力量,脑子里跟开了锅的粥似的,疯狂琢磨著破局的法子。 神话重现……神话重现…… 这玩意儿到底怎么个重现法?! 眼看著那雷峰塔的虚影越来越凝实,镇压之力越来越强。 苍穹上,阴阳二气瓶的光芒也黯淡得快要熄灭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几乎要被彻底压垮的瞬间—— 姬左道脑子里,“嗡”地一下! 就跟通了电似的,突然就亮了!通了! 这种感觉,他以前体验过。 就在法相境那会儿,也是这么灵光一闪,莫名其妙就会开幽冥血海了,虽然只是个半成品。 “哈哈……哈哈哈!” 在法明那稳操胜券、甚至带著一丝残忍快意的目光注视下。 被压得半跪在地、浑身骨骼咯吱作响的姬左道,竟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混不吝,带著点疯,还透著股痛快。 “禿驴……” 姬左道喘著粗气,抬起那双在重压下依旧亮得嚇人的眼睛,看向半空中的法明。 “你他娘的能重现……” “当老子不能啊?!” 法明眉头一皱,心头莫名一跳。 然后,他就感知到姬左道身上那股原本被镇压得快要熄灭的凶戾妖气,“轰”地一下,如同被浇了滚油的野火,重新暴起!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蛮横、更加纯粹的妖魔气息, 如同沉睡的史前凶兽,缓缓睁开了猩红的眼睛。 紧接著,宏大、暴烈、充满了尸山血海腥气的吟诵,从姬左道口中念诵: “【神话重现!】” “【——三妖踞岭,狮驼覆野!——】” “漫山尸骸作土,漫天腥风为帐,三大妖魔坐镇险隘,四万八千妖兵列阵环伺,凡入此岭者,难留全躯!” “吼——!!!” “嗷呜——!!!” “嘶嘶嘶——!!!” 难以计数的、重叠混乱的、充满了贪婪、暴虐、飢饿的妖魔嘶吼,如同亿万雷霆,在姬左道身后那片本已濒临破碎的“狮驼岭”虚影中,轰然炸响! 整片血色山岭,仿佛被注入了真正的灵魂和血肉, 骤然活了过来! 山石化为狰狞白骨,树木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妖物。 地面渗出粘稠的黑血,天空被滚滚翻腾、遮天蔽日的漆黑妖云彻底覆盖! 腥风,真正的、带著铁锈和腐臭味的腥风, 如同海啸,以姬左道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狂涌而出! 所过之处,连雷峰塔洒落的金色佛光,都被侵蚀、污染、逼退! 而在姬左道身后。 在那片“活”过来的狮驼岭最高、最险恶的三座山峰之巔。 三道顶天立地、妖气冲霄的恐怖魔影,缓缓地, 自那无边的妖云与腥风血海中,凝聚,显现! 左侧山峰,金翅大鹏傲然而立,双翼垂天,金光刺目,锐利的眸子俯瞰大地,如同在看盘中餐饵。 右侧山峰,青毛狮子仰天咆哮,声震四野,血盆大口仿佛能吞下日月,狰狞暴戾。 中间主峰,黄牙老象长鼻指天,獠牙如戟,厚重如山的身躯散发著令人绝望的压迫感,每一下呼吸都捲起腥风血雨。 狮驼岭三魔, 齐现! 而在它们身后的群山万壑之间,影影绰绰,密密麻麻, 是无数双在黑暗中亮起的、贪婪而凶残的猩红眼眸! 是那四万八千妖兵, 正磨牙吮血,蠢蠢欲动! 整个“狮驼岭阴阳穹”,在这一刻,不再仅仅是一个神通演化的领域。 它“活”了过来, 成了一个真正的、存在於神话与歷史夹缝中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妖魔国度! 姬左道缓缓抬起手,指向半空中那座金光已经开始剧烈波动、梵唱变得尖锐急促的雷峰塔。 脸上,重新露出了那副混不吝的、带著恶意笑容的表情。 “禿驴……” “你的雷峰塔,能镇白蛇,能了情缘,能断因果……” “那是因为白娘子到底还讲点儿道理,受你佛门戒律的管束。” 姬左道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脸色已然惨变的法明耳中。 “可老子身后这三位爷……” “还有这漫山遍野,等著开饭的兄弟们……” “它们……” “可不讲你那套清规戒律。” 姬左道咧嘴,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一字一顿,如同 恶魔的低语: “它们只认得——” “肉!” “现在……” 姬左道猛地一挥手,身后三大妖魔齐齐发出一声撼天动地的咆哮,四万八千妖兵的嘶吼匯成毁灭的浪潮! “来!” “你再他娘的——” “镇个试试?!” 第497章 大王有令,干他丫的 狮驼岭上,那血色浸透的嶙峋怪石,那扭曲狰狞的枯木鬼影,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真正的灵魂。 阴风呼號不再是背景音,成了万妖喘息; 血雾翻腾不再只是景象,成了妖云蔽日。 整片山岭,活了。 带著一股子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粘稠腥臭的恶意,活了。 而那矗立在三座主峰之巔、顶天立地的三大妖魔,原本略显呆滯的眼神,忽然间,灵动了那么几分。 金翅大鹏鸟目光落在了那尊佛光普照、梵唱庄严、正死命往下压的雷峰塔上。 它眨了眨眼,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茫然。 这啥玩意儿?剧本里没这齣啊。 “这塔……瞅著有点眼生啊。这他娘的,那遭瘟的猴子,又从哪儿搬来的救兵?” “按流程,这会儿不该是文殊、普贤那俩老倌儿,哭丧著脸过来,说几句孽畜还不皈依,然后跟咱们走走过场,再把咱们收了,回去混个编制,了结这番劫数吗?” “这破塔是打哪儿冒出来的?灵山那边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旁边那座山峰上,正仰著脖子、对月长啸、抒发胸中暴戾之气的青毛狮子,闻声停下了咆哮。 它那硕大无比、狰狞恐怖的狮头缓缓低下,铜铃般的猩红狮目眯了起来 死死盯著雷峰塔上流转的梵文。 看了半晌,青毛狮子那布满虬结肌肉的眉头,狠狠皱成了一个“川”字。 “妈的,该不会是哪个不开眼的外来和尚,听说西行功德这块大肥肉,想来截胡的吧?!” 一直沉默如山、只是用那长鼻缓缓搅动著漫天腥风血雨的黄牙老象,猛地抬起了那根仿佛能擎天的巨鼻! “哞——!!!” 一声象鸣,如同万千闷雷同时在胸腔里炸开,震得整片狮驼岭都晃了三晃! “截胡?!他姥姥的!这能忍?!” 黄牙老象的声音如同破锣,却带著一股子蛮横不讲理的怒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它“轰隆”一声人立而起,两只宛如天柱的前蹄重重踏在山巔,踩得无数骸骨化为齏粉! “咱们哥仨在这穷山恶水蹲了不知道多少年,喝风吃沙子,就等著这趟西行功德,混个出身,了结这番因果!” “临了临了,戏台子搭好了,锣鼓点敲响了,眼瞅著该咱哥仨上场收果子了——” “蹦出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禿驴,想摘桃子?!” “干他丫的!!” “吼——!!!” “嗷呜——!!!” “嘶嘶嘶——!!!” 根本无需任何多余的动员和命令。 黄牙老象这一声“干他丫的”,就如同往烧滚的油锅里,泼下了一瓢冰水! 不,是点燃了整个火药库的引信! “轰——!!!” 狮驼岭,彻底炸了! 那一直隱藏在群山万壑阴影里、蠢蠢欲动、只等王命的四万八千妖魔,在这一刻,轰然暴动! “杀——!!!” “砸了那塔!!” “撕碎了它!!” “推倒!砸烂!踩成渣!!” “大王有令!干他丫的!!!” 密密麻麻、形態各异、奇形怪状到了极点的妖魔,从每一块山石后、每一棵妖树中、每一片翻腾的血雾里、每一滩污浊的黑血里…… 钻了出来!涌了出来!爬了出来! 有的青面獠牙,身高数丈,手持粗糙的骨棒石斧; 有的肋生双翼,快如鬼魅,爪牙闪烁著幽蓝毒光; 有的乾脆就是一滩蠕动著的、布满眼睛和口器的血肉淤泥…… 它们如同被捅了老窝的食人蚁,又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群。 一个个的红著眼睛,淌著腥臭的涎水,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形成一片望不到边际、令人头皮发麻的妖魔狂潮。 朝著那尊孤零零矗立在狮驼岭中央的雷峰塔,疯狂涌去! “嗡——!!!” 雷峰塔金光暴涨,塔身剧震! 那圈圈扩散的镇压佛光,如同实质的金色枷锁,向著那汹涌而来的妖魔狂潮,狠狠压落! “噗!” “噗嗤!” “嗷——!”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头妖魔,被这骤然加强的镇压佛光迎面撞上! 道行浅薄些的小妖,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西瓜,“噗”地炸成漫天血雾肉泥,魂飞魄散! 稍强些的,也是筋断骨折,被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只能发出悽厉的哀嚎,身体在佛光灼烧下“滋滋”作响,冒起黑烟。 佛光如墙,暂时阻住了妖魔狂潮最锋锐的浪头。 “呔!那禿塔,吃你青狮爷爷一记吞天噬地!!” 只听一声炸雷般的狮吼,左侧山峰上,那青毛狮子王猛地张开血盆大口! 这一张嘴,仿佛连天穹都要被它吞进去! 无穷的吸力自其口中爆发。 如同长鯨吸水,那圈圈扩散的镇压佛光,竟被这股霸道的吸力扯得扭曲、变形。 如同流水般,朝著青毛狮子那深不见底的巨口中倒灌而去!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声响中,雷峰塔外围最凝实的几层佛光屏障,竟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大哥威武!看小弟的!” 右侧山峰,金翅大鹏长啸一声,双翅猛然一振! “咻咻咻——!!!” 无数罡风如同疾风骤雨,精准无比地攒射在雷峰塔本体,以及那些流转的梵文之上! “叮叮噹噹……噗噗……”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撞击声、湮灭声响起。 雷峰塔那古朴厚重的塔身上竟然出现了一个个浅坑!虽然不深,却让整座塔的灵光,为之一黯! 塔身表面流转的那些梵文,更是如同被滚水泼了的雪字,迅速模糊、黯淡,甚至直接熄灭了不少! “哞——!!轮到老子了!” 中间主峰,黄牙老象发出一声沉闷如大地轰鸣的咆哮。 那根仿佛能擎起苍天的巨鼻,如同一条復活的山脉,带著碾碎一切的蛮横气势,高高扬起,然后—— “轰隆!!!” 如同攻城巨锤,朝著雷峰塔的塔基部位,狠狠撞了过去! 纯粹的,力量的极致展现! “咚——!!!!!!!”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巨响,在这片神通空间內炸开! 声音凝成实质的音波,如同海啸般向著四面八方席捲,所过之处,空间泛起肉眼可见的的涟漪! 雷峰塔通体剧震,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呻吟,塔身猛地向旁边歪斜了足有数尺! 镇压而下的佛光,骤然紊乱,明灭不定! 塔基与象鼻撞击处,一圈气浪轰然炸开,將附近数百头妖魔都掀飞了出去! “就是现在!!小的们!给老子——掀了这破塔!!!” 青毛狮子趁机收回神通,血盆大口兀自咀嚼著吞噬来的佛光,发出“咯嘣咯嘣”的怪响,它狂吼著,声震四野。 “推倒它!!” “砸!砸烂这禿驴的窝!” “嗷嗷嗷!!” 失去了最外层、也是最强的佛光镇压,又被三大妖联手破防、撼动根基,雷峰塔的威能瞬间大减。 妖魔狂潮,再无阻碍! “吼——!!!” 真正意义上的万妖奔腾! 数万妖魔,如同黑色的、蠕动的、充满致命毒性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雷峰塔的基座,並顺著塔身,疯狂向上蔓延! 它们用爪牙撕扯,用身躯撞击,用蛮力推搡,用毒液腐蚀,用污血泼洒…… 用一切所能想到的、最原始、最野蛮、最有效的方式,疯狂地破坏著这座佛门宝塔! 雷峰塔金光乱闪,梵唱早已走调,变成了尖锐刺耳的哀鸣。 塔身之上,被抓挠出无数道深深的沟壑,被撞出一个个凹坑,被污血腐蚀得“嗤嗤”冒烟。 那庄严神圣的气息,被冲天妖气彻底污染、压制。 “大哥,二哥,你们看!” 金翅大鹏眼尖,忽然用翅膀尖指了指雷峰塔塔身上几个闪烁不定的金色梵文。 “那塔上,好像真有如来戒律?我说打的怎么那么费劲。妈的好像打到我外甥头上了。” 青毛狮子闻言,巨大的狮目扫了过去,仔细感应了一下,神色阴晴不定,好像还真是,不对,假的,肯定是假的。 “呸!假的!虚有其表!” 它晃著大脑袋,语气篤定: “西行剧本里压根没这齣戏!你忘了小西天那个偷了弥勒佛人种袋、金鐃,就敢冒充如来佛祖的黄眉童子了吗?那小子玩这套最溜!” “甭管这塔是谁搞出来的鬼把戏,敢在咱们狮驼岭的地盘上,冒充灵山正朔,坏咱哥仨筹谋多年的修行正果……” 青毛狮子缓缓咧开嘴,露出那交错的、仿佛能咬碎神铁的惨白獠牙,声音里的杀意,凝成了冰: “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玩意儿,胆子这么肥!” “给老子——” “把这破塔彻底掀了!!!” “吼!!!” 狮驼岭三妖齐声发出最后的、毁灭一切的咆哮! “轰隆隆隆——!!!!!!!” 在那漫天妖气、腥风、血雾的笼罩下。 雷峰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仿佛天地倾覆般的哀鸣。 塔身,从被黄牙老象撞击的基座处开始,崩裂出无数道巨大的、触目惊心的裂缝! 金光彻底熄灭,梵唱戛然而止。 第498章 法海赠钵,三妖燉肉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跟按了快进键似的,前后拢共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姬左道搁旁边都看懵了。 尤其是瞅著那狮驼岭三妖,把雷峰塔当成是孙猴子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又请来的救兵,跟拆违章建筑似的,“轰隆”一下就把塔给掀了。 好傢伙! 姬左道心里直嘀咕,这俩神话还能这么联动啊? 跟串戏了似的! 而且吧,姬左道心里头隱约有那么点感觉,自己好像能稍微扒拉扒拉这边“戏班子”的台本? 就像个躲在幕后的导演,觉著哪段戏码不够得劲,能悄摸声给加点料,让这齣大戏按他心思,演得更热闹点儿? 神藏,当真神奇。 他在心里又感嘆了一句。 不过现在看来嘛…… 貌似不用他这“导演”费心了。 这帮“演员”自己个儿就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利利索索。 雷峰塔都倒了,法明那禿驴,这会儿估摸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就剩最后一哆嗦了,盘菜,凉菜,还是盘拍黄瓜。 姬左道心里那叫一个美,正拿眼神儿四下踅摸,想看看法明那老小子躲哪个耗子洞呢。 没成想! 这场戏,它还没演完! “阿弥陀佛!” 一声浑厚、威严、带著股子不容置疑正气的佛號,如同平地惊雷,硬生生砸进了这片妖魔嘶吼、腥风血雨的狮驼岭! “哪来的妖魔,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损毁佛门宝塔!又是来救那白蛇妖孽的吗?!” 一个身披大红袈裟、手持禪杖、眉宇间英气逼人甚至还带著点杀伐气的年轻僧人突然出现在雷峰塔旁。 这僧人往那儿一站,脊梁骨挺得跟標枪似的,眼神锐利得能扎人。 周身那股子“妖魔鬼怪速速退散”的刚猛正气, 跟狮驼岭这腌臢血腥的味儿格格不入,活像一滴滚油掉进了泔水桶,瞬间就成了焦点。 嗯?! 姬左道眼睛“唰”一下就亮了,赶紧把找法明那茬儿拋到了脑后。 有好戏!天大的好戏! 法海大战狮驼岭三妖?! 这他娘的可是千古难逢的奇景啊! 比戏园子里唱的全本《白蛇传》还带劲!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毕竟法明今天横竖是个死,这齣“关公战秦琼”……不对,是“法海斗三魔”的绝世好戏,以后就看不著了! 看!必须看!法明?让他再苟延残喘一会儿! 只见法海,凌厉的目光扫过那顶天立地的三大妖王,又掠过那望不到边、齜牙咧嘴的妖魔狂潮,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怒意更盛。 他单手竖起,声如洪钟,带著斩妖除魔的决绝: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话音未落,法海僧袍猛地向后一甩! 动作那叫一个利落,那叫一个瀟洒! 精壮的上身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嚯!那一身线条分明、块垒层叠的腱子肉! 尤其显眼的是,他整个宽阔的后背,纹著一条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几乎要破皮而出的狰狞龙形纹身! “大威天龙!” 法海一声暴喝,浑身肌肉賁张,背后那龙纹仿佛活了过来。 “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叭咪吽!” “大胆妖孽!我要你原形毕露!” “飞龙在天!去!” “吼——!!!” 道道金光从纹身上冲天而起,在空中急速纠缠、膨胀、凝聚! 眨眼之间,八条鳞甲森然、头角崢嶸、长达百丈、浑身缠绕著金色佛焰的八部天龙,张牙舞爪,带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朝著下方狮驼岭三妖轰然扑下! 那声势,那排面,那特效…… 绝了! 姬左道都忍不住在心里给法海这齣场特效点了个赞。 专业!一看就是正经降妖的科班出身! 然后…… 然后姬左道就看见,那位蹲在右边山峰上的金翅大鹏,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瞅了一眼那呼啸而来的、卖相十足的八部天龙。 也没见它用多大力气,就是那么轻轻一吸—— “咻——!!!” 一股霸道绝伦、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恐怖吸力,骤然爆发! 那八条威风凛凛、佛光冲天的八部天龙,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 就跟八条被无形大手攥住的麵条似的,“哧溜哧溜”,身不由己地,打著旋儿,全被金翅大鹏,一口,给吸进了肚子里! “嗝儿~” 金翅大鹏满意地拍了拍肚皮,甚至还用翅膀尖儿抹了抹嘴角。 鸟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对著已经彻底僵住、表情管理完全失控的法海,点了点头,口吐人言,语气那叫一个诚恳: “这人……怪好的哩。” “还知道送点小零食。” “味儿还行,就是火候大了点,有点柴。”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狮驼岭的“呜呜”声,和金翅大鹏那声悠长的饱嗝儿在迴荡。 法海那张原本宝相庄严、正气凛然的脸,此刻,跟开了染坊似的,青了又白,白了又红,红了又紫。 他嘴唇哆嗦著,指著金翅大鹏,“你……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法海降妖除魔一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妖孽!!!” 法海终於从极致的震惊和羞辱中回过神,发出一声悽厉的、破了音的怒吼! “看我法宝!” 他再不敢托大,伸手往怀里一掏,摸出一个金光闪闪、拳头大小、看著就古朴非凡的钵盂! “大罗法钵!收!” 法海將手中金钵,朝著空中猛地一拋! “嗡——!” 金钵迎风便长,滴溜溜旋转著,瞬间化作一口直径足有数十丈、倒扣下来的金色大钵! 钵口,无量佛光绽放,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散发出恐怖的吸摄之力。 锁定了下方三大妖王,就要將他们连同这片山岭,一股脑儿给扣进去! 这法宝一看就不是凡品,比刚才那八条天龙有料多了! 姬左道都替那仨妖王捏了把汗。 然后…… 他就看见,左边山峰上,那位一直扛著大脑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青毛狮子,慢吞吞地,抬起了它那蒲扇般的前爪。 对著那呼啸而下、佛威浩荡的大罗法钵,轻轻,那么一捞。 动作隨意得,跟从树上摘个桃儿似的。 “啪嘰。” 那口威势惊人的金钵,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就跟个乖宝宝似的,稳稳噹噹,落在了青毛狮子那巨大的爪心里。 还在滴溜溜转著呢。 青毛狮子把钵拿到眼前,左瞅瞅,右看看,还用爪子“鐺鐺”敲了两下,听著那清脆的迴响,点了点头。 它抬起头,咧开那张血盆大口,对著已经彻底石化、眼珠子都快瞪出眶的法海,露出了一抹笑容。 “誒呦~” “人確实怪好的哩!” “打架就打架,还知道自带个锅来!” “讲究人!” 它一边说著,一边用另一只爪子,“咣咣”拍了拍那金钵,震得嗡嗡响: “瞧这成色,瞧这厚度,燉肉肯定香!火候均匀!” 说完,青毛狮子把爪子里的金钵,隨手,往旁边一递。 旁边立马躥出来几个机灵的小妖,嘿咻嘿咻,扛起那口比房子还大的金钵,“哐当”一声,就给架在了一处刚刚用妖火点起来的、巨大的篝火上。 钵里,不知道哪个小妖,已经“哗啦啦”开始往里倒水了。 水是从旁边血泊里现舀的,还冒著泡呢。 青毛狮子朝著妖魔群吼道: “来几个手脚利索的小妖!” “把那细皮嫩肉的和尚给爷拖下去!” “洗刷乾净,拔毛……哦不对,剃度了就不用拔毛了。麻溜的收拾利索!” “就用这和尚刚送的钵,给爷燉了!” “火候掌握好嘍!” “和尚肉,文火慢燉才入味,香火气足,肯定大补!吃唐僧前,先吃个野和尚开开胃。” “吼!遵命!大王!” 山下妖魔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吞咽口水的声音! 几十个长得就特別像厨子的、獐头鼠目或者膀大腰圆的妖魔, 眼里冒著贪婪的绿光,拖著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锈跡斑斑的大铁链子, 嗷嗷叫著就朝已经僵化成雕塑的法海扑了过去! 法海他嘴唇哆嗦著,看著那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散发著腥臭味的妖魔爪牙。 又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三尊正商量著怎么烧才好吃的妖魔。 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这位能提著禪杖追著白娘子打的猛和尚, 竟然很乾脆地, 两腿一蹬—— 晕过去了。 “嘿!晕了!省事了!” 一个小妖兴奋地喊道。 “快!拖走拖走!” “水烧开没?!” “这和尚纹身挺帅,皮能剥下来当毯子不?” …… 妖魔们七手八脚, 用铁链子把昏死的法海捆了个四马攒蹄。 跟抬年猪似的,兴高采烈地朝著那口正在烧水的金钵顛儿顛儿地去了。 姬左道,在一旁,已经笑得直不起腰,快背过气去了。 好戏。 这他娘的才是真正的好戏啊! 不过……戏看完了, 姬左道咂咂嘴, 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 该办正事儿了。 法明那禿驴…… 躲哪儿去了? 姬左道眼神四下扫视, 忽然定格在某个方向, 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冰冷的、带著血腥味的弧度。 找到你了。 第499章 三灾五难,趁病要命 姬左道背著手,哼著不成调的小曲,一步踏出。 身后,那幅“狮驼岭妖魔团建掀塔图”,就跟电影最终幕一样,“唰”一下就定了格。 阴风卡在半道,呼不出来了。 血雾凝成一片,滚不动了。 掀翻在地的雷峰塔; 东倒西歪狂欢的妖魔; 张著血盆大口等肉下锅的青狮; 拍著肚皮剔牙的金鹏; 还有那被捆成粽子、人事不省的法海…… 全他娘的僵那儿了。 一阵小风,不知道从哪个旮旯吹过来,轻轻那么一拂—— “呼啦……” 整片血色浸透、妖魔乱舞的狮驼岭就跟沙滩上小孩堆的沙堡碰上了涨潮似的。 风一吹,全散了。 化为缕缕暗红色的烟气,混著点腥不拉几的味儿,打著旋儿,悄没声地,融进了四周的空气里。 乾净得,仿佛刚才那出“法海送菜,妖魔开席”的大戏,压根就没上演过。 …… 眼前景象一晃。 姬左道脚尖又踩著了实地,鼻腔里钻进来一股子熟悉的、混合著狗骚味、尘土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味儿。 回来了。 关狗爷那地儿。 “嘶——!” 脚跟还没站稳呢,姬左道就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嚇的,是疼的。 低头一瞅,好傢伙! 身上披著的那张“三师傅·周浪尘限定体验卡”,这会儿是彻底过了时效,不打算走了,还琢磨著反客为主,把他当长期饭票呢! 那皮子,跟长在了自己肉上似的,边缘处都开始往肉里渗。 跟老树盘根一样,丝丝缕缕的黑红色细线正往皮肉底下钻,吸溜吸溜,嘬得那叫一个欢实。 “嘿!给你脸了是吧?还真把自己当主菜了?” 姬左道齜牙咧嘴,也没客气,伸手抓住肩头那已经有些粘连的皮子边缘,五指一扣,指甲缝里暗红色的灵光一闪。 “撕拉——!” 一声让人牙酸肉紧的、仿佛撕开晒乾牛皮纸又混合著血肉剥离的闷响。 整张人皮,连带著姬左道自己肩胛、胸口几块被“吃”进去的皮肉,被他一併给硬生生薅了下来! 鲜血“呲”一下溅出来,伤口深可见骨,火辣辣的疼。 姬左道却只是皱了皱眉,跟没事人似的,隨手把那张还滴著血、兀自微微抽搐的皮拎到眼前,掂量了两下。 “嘖嘖,可惜了了。” 这皮子,原本可是个邪性的宝贝,活蹦乱跳,离了人身自个儿就能成精作怪的主儿。 可架不住刚才姬左道那通胡造啊! 开了神通领域,完了还整了出神话重现,好傢伙,那叫一个榨汁机成精——往死里榨! 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这么祸祸。 这会儿再看这张皮,哪还有半点邪性? 乾瘪,枯败,苍白,皱皱巴巴跟老咸菜乾似的。 拎在手里轻飘飘没二两重,边缘处还有些焦黑捲曲,活脱脱像是被扔在沙漠里暴晒了三个月的橘子皮。 不,更像三师傅自个儿,刚从山下那红浪漫高级会所里浪了一个月,出门扶著墙、打著晃、两腿发软地挪出来那副德行。 精气神被掏得乾乾净净,一滴都没剩,差点就成人干了。 “亏了,亏麻了。” 姬左道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三师傅这么一张上好的『神装体验卡』,硬是让我给造报废了。” “法明那禿驴的皮就算剥下来,估计也补不回这损失。毕竟他那点道行,在狮驼岭那三位爷跟前,跟盘菜没区別,还是凉菜。” “嘖,缝缝补补,看看能不能改个裤衩子吧。好歹是三师傅身上下来的,就算灵性散了,边角料应该也比普通布料扛造点。” 他一边嘀嘀咕咕,一边跟收拾破麻袋似的,把那乾瘪的人皮胡乱卷了卷,塞进了腰间人皮口袋里。 …… 处理好“报废装备”,姬左道这才抬眼,扫视这片熟悉的牢笼。 目光很快就找到了法明。 也不能说找,因为法明那禿驴,压根就没挪窝。 不是不想挪,是挪不了。 只见这老和尚,盘著腿,坐在那儿,姿势还挺標准,跟平时打坐入定似的。 可那模样,就实在没法看了。 整个人,从脑袋到脚底板,红得那叫一个透彻! 不是害羞的红,是煮熟的虾子那种红,还冒著丝丝缕缕的、带著焦糊味儿的白烟。 最绝的是,他眼耳口鼻这七个窟窿眼儿,这会儿跟小火炉的烟囱似的,“噗嗤”、“噗嗤”,不时往外喷出一小股焦黑的浓烟。 偶尔还“呼”地窜出几朵蓝幽幽的小火苗。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嗯,烤红薯烤过头了,带著点毛髮焦糊的怪味。 “呦呵?” 姬左道乐了,眉毛一挑,凑近了两步,饶有兴致地打量著。 “这是三灾劫来了?” 他脑子里瞬间就蹦出小时候,大师傅逼他背的、那首据说蕴含了新版修行路十重境界的顺口溜: “开百窍,窍窍生光映灵台, 通二脉,脉脉流霞引气来。 纳灵海,海纳千川凝真意, 灵宫矗立灵海上,巍巍宫闕镇元胎。 凝法相,神光煌煌悬宫顶, 法相坐镇灵宫中,一念千钧辟尘埃。 灵海定,定如苍岳风波静, 神通自从此中生,翻江倒海等閒裁。 摘得神通融己道,道化神藏隱形骸, 神藏蕴养三千力,力破桎梏踏云阶。 渡三灾,雷火风劫皆不惧, 越五难,心魔业障尽劈开。 劫波歷尽身如洗, 天下逍遥我自在!” 开窍,通脉,灵海,灵宫,法相,神通,神藏,三灾,五难,自在。 这就是绝地天通之后,大明那帮子绝顶聪明的“程序猿”们,硬生生在旧世界的废墟上,给后来者鼓捣出来的、一条能凑合跑起来的“兼容版”修行路。 虽然bug一堆,但好歹它能跑不是? 总比彻底“404 not found”强吧。 可也因为取了巧,借了点儿仙神真灵来修行,所以想修到顶,比老版难多了。 老版挨顿雷劈就完事儿,新版得扛过三灾再加上五难! 三灾好说,火、风、雷,轮流来,专治各种不服。 五难就玄乎了,碰上什么劫难全看人品,也看命。 运气好的,撞上“桃花劫”,说不定还能走段艷遇。 运气背的,来个“生死劫”,那基本就可以准备吃席了。 眼前法明这德行,明摆著是摸到三灾境的边儿,业火灾憋不住,要发了。 “奇了怪了。” 姬左道摸著下巴,一脸看傻子似的表情。 “按常理,但凡摸到三灾边儿的,不都该找个深山老林、布下层层禁制,跟个王八似的缩起来,等著挨劈……哦不对,是渡灾吗?” “这禿驴倒好,劫火都快从嗓子眼喷出来了,不赶紧找地儿窝著,还他娘的有閒心跑出来撩拨我家狗爷?” “这是活腻歪了,还是嫌自个儿烤得不够外焦里嫩?” “嗯……” 姬左道眯起了眼睛,嘴角那抹笑,慢慢变得冰冷而危险,像盯上猎物的毒蛇。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 “但是吧……” 他慢悠悠地,朝著那盘坐冒烟的红虾和尚,踱了过去。 “趁你病,要你命。” “这时候不搞你,更待何时啊?” 第500章 和尚要糊,道爷急了 姬左道心念一动,灵海里那帮“老伙计”收到指令,瞬间躁动起来。 “嗡嗡嗡……” 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在寂静的林间响起。 一点,两点,十点,百点…… 猩红如血的光斑,如同深夜坟地里飘起的鬼火,从姬左道的灵海里悄然浮现。 血翅黑蚊。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悬浮在姬左道身后,翅膀高速震颤,发出催命般的低鸣。 无数双复眼,闪烁著贪婪而冰冷的光,齐刷刷地,锁定了前方那个浑身冒烟的“人形烤肉”。 只等姬左道一声令下,就会一拥而上,把法明吸成一张蒙鼓的皮,或者……让他爽到魂飞魄散。 姬左道搓著手,脸上那笑容,灿烂得跟朵花儿似的,一步步朝著法明走去。 嘴里还嘀咕著: “和尚,別怕,很快的。” “狗爷遭的罪,您也尝尝……” “保证让您……欲仙欲死,直达西方极乐!” 他抬起手,就要挥下—— 给这禿驴的苦难,再添上浓墨重彩、终身难忘的一笔。 就在这千钧一髮、血翅黑蚊已经弓起身子、准备扑击的剎那—— 地上,那尊仿佛已经快被体內业火烧成焦炭、对外界毫无反应的“人形烤肉”…… 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灼灼燃烧、痛苦与疯狂交织的金色火焰! 视线,如同烧红的烙铁,精准无比地,钉在了姬左道那张笑得荡漾的脸上。 然后,是姬左道周身,那密密麻麻、蓄势待发的血翅黑蚊。 法明的嘴唇,已经被高温灼烤得乾裂起皮,微微动了动。 一个嘶哑、破碎,却带著一种诡异平静和篤定的声音,如同垂死野兽的最后喘息,硬生生挤了出来,砸在姬左道耳膜上: “等等……” “法安,也就是那老狗……是我的心魔……” “我死了……” “他也活不了。” ……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姬左道脸上那灿烂的、带著恶意的笑容,瞬间僵住。 抬起的手,悬在了半空。 身后,那漫天嗡嗡作响、蓄势待发的血翅黑蚊,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了原地。 只有夜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和法明体內业火焚烧的“滋滋”声,还在继续。 狗爷是他的心魔? 心魔? 狗爷? 姬左道脑子里“嗡”了一下,跟让人拿锣在耳边狠狠敲了一记似的,有点懵,有点乱。 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居然是:我靠!狗爷竟然不是狗?! 其实吧,狗爷那身油光水滑的黑狗皮底下,到底裹著个啥玩意儿,姬左道打小就没整明白过。 小时候,他觉得狗爷必须是狗。 为啥? 因为狗爷实在太狗了! 撒尿必翘腿,甭管是站著趴著还是躺著,哪怕两条后腿都离地了,也得顽强地、倔强地,翘起那么一条来。 还专挑老树根、墙角旮旯这种有“战略意义”的地方標记,找不著合適地儿?能硬生生憋一路! 看家护院、撵鸡追鸭、偷厨房剩菜、晒太阳打呼嚕…… 那一套行为模式,跟山下村里那些土狗,不能说一模一样,那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后来长大了,懂点事了,修为也上去了,眼神也好使了。 姬左道偶尔也能“不小心”瞥见,狗爷那身宝贝狗皮底下,似乎、好像、大概……藏著点不那么“狗”的东西。 影影绰绰的眼珠子,黏黏糊糊的触手,还有那种让人看了就心里头髮毛的邪性气儿。 那会儿姬左道顶多心里嘀咕一句:哦,狗爷原来是个长得特別隨心所欲、比较抽象的妖怪啊。 丑是丑了点,但看习惯了还挺別致。 他可从没往“心魔”这头想过! 心魔那玩意儿,不都该是影影绰绰、没个人形、专往人心里钻、引动人邪念的脏东西吗? 谁家心魔天天翘腿撒尿、惦记厨房剩菜、一听开饭比狗撵兔子还快啊?! 这不合理! 可法明这话…… 姬左道脑子里电光石火,猛地“啪”一下,想起一档子差点被他忘了的旧事。 就之前他跟狗爷一块儿出任务,给被困在诡异领域里的同僚送物资那回。 不小心,闯进了那个邪门到姥姥家的诡异领域。 那鬼地方的规则又一条——勾心魔。 只要是个活物,心里有点啥见不得光的念头、压箱底的腌臢,全他娘的给你勾出来,化成个有鼻子有眼、专跟你对著干的心魔。 让心魔有了实实在在的身体。 姬正道就是这么被勾出来的。 可那一次…… 姬左道皱著眉,使劲儿回忆。 从头到尾,好像、似乎、大概……真没见著狗爷的心魔冒头啊? 但当时场面乱,他也顾不过来,心里只是闪过一剎那的疑惑。 后来狗爷没提,他也就没多嘴问。 狗爷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现在,法明这句话,像把钥匙,“咔噠”一声,把那点疑惑的锁给捅开了。 说得通了! 狗爷自个儿就是心魔,那诡异领域的规则还勾个屁啊? 总不能自己把自己勾出来吧?那不成左右手互搏了? “我艹!” 想通这关节,姬左道心里“咯噔”一下,真有点急了。 妈的,万一这禿驴没扯谎,说的真是大实话…… 那现在这情况,岂不是糟糕他妈给糟糕开门——糟糕到家了?! 狗爷是法明的心魔,法明要是被业火活活烧死,狗爷也得跟著玩儿完? 不行!绝对不行! 姬左道急吼吼地扭头,又瞅向法明。 就这么一会儿说话的工夫,这老和尚熟得更透彻了。 那身大红袈裟,边角料已经焦黑捲曲,冒著细小的火星子。 皮肤红里透黑,黑里透亮,跟刷了层油似的,空气里那股子烟燻火燎、带著点烤肉烤过头了的焦糊味儿,越来越冲鼻子。 “艹!” 姬左道忍不住骂出了声,指著法明鼻子就开喷: “你个六根不净的死禿驴!脑子里一天天都琢磨些什么玩意儿呢?!” “静心!给老子静心!懂不懂?!你他妈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就不是烤红薯了,直接成炭烤乳猪了信不信?!” “山下的寡妇就这么好看?啊?让你连命都不要了,死到临头还搁这儿惦记?!” 法明脑门上,那几根倖存的青筋“突突”直跳,气得。 气得他浑身冒烟——哦不对,他本来就在冒烟。 “你……”他嘴唇哆嗦,想骂回去,可一张嘴就是一股黑烟,呛得他直咳嗽。 这狗东西他妈的比他师傅还气人,好好的人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呢? 第501章 宿命之力,因果了断 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肉眼可见的,法明整个“缩水”了一圈! 不是瘦了,是水分、精气神,连带著血肉里的生机,都像是被架在猛火上疯狂蒸烤、榨乾。 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眼眶深陷,活脱脱一副快要被烤成人乾儿”的悽惨模样。 “见鬼的!” 姬左道看得眼皮直跳,这业火灾也太他娘的霸道了! 不能再拖了! 他手腕一翻,掌心凭空多出一根惨白惨白、约莫三寸来长、一头尖锐无比、另一头却雕刻著扭曲符文的骨钉! “你干什么?!” 法明瞳孔骤缩,厉声喝问,声音都劈了叉。 他看著那根透著不祥气息的骨钉,又看看姬左道那副“老子要给你动个手术”的认真表情。 心里头那点因为业火而混沌的理智,“噌”一下,被嚇醒了大半。 法明又惊又怒,还有那么一丝荒谬,“不是,法安跟你有仇怎么的?!” “你这小子,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整死我?!” “闭嘴!” 姬左道捏著骨钉,在指尖转了转,眼神冷静得有点嚇人。 “我家三师傅跟我说过,这业火灾,又叫『嗔怒火』。” “心中恶念越盛,执著越深,贪嗔痴的念头越是翻腾……” “这火,就烧得越旺,越邪性,直到把你从里到外,烧得连渣都不剩。” “我看你这脑子,是静不下来了。杂念太多,跟开了锅的麻辣烫似的。” “乾脆,一劳永逸。” 姬左道掂了掂骨钉,瞄准了法明那光溜溜、红彤彤、还冒著烟的额头。 “用这个,把你前额叶这块儿,稍微破坏那么一下下。” “放心,技术活儿,我熟。” “效果立竿见影。 保证你从此以后,心如止水,古井无波,七情六慾全拋,就跟那庙里的泥塑菩萨似的,一点人的感情都不会有了。” “什么愤怒啊,贪婪啊,痴念啊,嫉妒啊…… 全给你格式化咯!” “就是吧可能,大概,也许……会有那么一丟丟、微不足道的后遗症。” “比如认知障碍,情感障碍,运动障碍……诸如此类的小问题。” “但跟被烧成灰比起来,这都不是事儿,对吧?” “对吧?!” “我对你阿弥你妈的陀佛!!!” 法明听完,差点没当场嚇得魂儿都从七窍里喷出来! 这他娘的是“一丟丟后遗症”?! 这他娘的是直接把人搞成傻子、木头人、半身不遂的组合豪华套餐啊! 周浪尘那狗东西!平时到底都教了徒弟些什么玩意儿?!啊?! “住手!快住手!” 法明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拼了老命调动起体內所剩无几的、没被业火点燃的佛力,在脑门前凝聚出一层薄得跟纸似的金光,死死挡住那根越来越近的骨钉。 “就算……就算业火灾侥倖过了,后面还有风灾!雷灾!” “你把我搞出这一堆后遗症,我他妈的还渡个屁的劫?!到头来还不是一个死?!” “横竖都是死,有区別吗?!啊?!” 姬左道动作一顿,捏著骨钉,摸著下巴,认真琢磨了一下。 “嗯……” “好像还真是这个理儿。” 姬左道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地收起骨钉,“妈的,你这禿驴,真是废物。 屁用没有,还尽添乱。” 法明:“……” 我他妈……我他妈忍了! “听我说!” 法明喘著粗气,感觉喉咙里都在冒火星子,语速飞快,生怕说慢了这缺德小子又掏出什么更邪门的玩意儿。 “我的心魔……法安!他当年逃走的时候,顺走了我半个菩萨果位!” “你!去说服他! 让他把属於我的那半个果位还回来!” “只要果位完整,我就能度过三灾!” “只要让我过了这关……我发誓! 从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再也不会,也再不敢,去打扰他!” 法明这会儿,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死心了,也怕了。 法安之前嘲笑他时说的那句——“狗爷我的人脉,超乎你的想像”。 他当时还不屑一顾。 可现在,他信了,也服了。 这他妈哪里是“超乎想像”,这简直是“顛覆认知”! 他堂堂金山寺住持,神藏境顶峰的修为,菩萨果位在身,好不容易才把心魔抓回来。 结果呢? 没两天“家里人”就打上门了。 水淹金山寺,麻匪来抄家,几十號妖族大圣堵门看戏…… 这排场,这阵仗,比他当年接任住持时的典礼还热闹! 这还不算。 眼前这个小辈,看著年纪不大,修为也不过法相境,可披上张人皮,借来点力量,就能把他摁在地上摩擦,差点没把他当成“驴肉火烧”的食材给处理了。 法安一个从自己灵台里跑出去的、本该“人人喊打”的心魔…… 他上哪儿认识的这些一个比一个牛逼、一个比一个邪性、一个比一个不讲道理的“家里人”啊?! 惹不起,真心惹不起了。 菩萨果位? 姬左道一愣。 我靠!狗爷下手够黑的啊!把人家的菩萨果位都给抢了半个? 怪不得这和尚千里迢迢跑到京海抓狗。 菩萨果位这玩意儿解释起来挺麻烦,但简单来说,作用就相当於一个保送资格。 有了这玩意儿,三灾就是走走流程,意思意思就让你过了。 当然了,五难是跳不过去的,该渡还得渡。 有句老话说得好:“灾祸易躲,劫难难逃。” “果位……” 姬左道皱著眉,心里飞快盘算。 狗爷拿走的,是法明度过此劫的关键。 还回去,法明可能活。 不还,法明大概率死,狗爷可能也得跟著陪葬。 这禿驴,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在这时候提条件。 就在姬左道纠结的时候—— “臭小子。” 一个有些虚弱,却依旧带著那股子熟悉混不吝劲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是狗爷。 姬左道猛地回头。 只见狗爷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被七七小心地扶著,靠坐在那块大山石边上。 它身上那破烂的狗皮勉强裹著,露出底下让人不敢细看的、蠕动的心魔本体,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可那双狗眼,却亮得惊人,死死盯著这边。 “別听他放屁。” 狗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却带著斩钉截铁的狠劲。 “直接整死他。” “心魔?” 狗爷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不屑,和一种挣脱了枷锁的快意。 “嘿……” “狗爷我,早就他妈的……” “摆脱这个身份了!” “什么?!” 狗爷话音未落,法明脸色“唰”一下,惨变! 因为就在刚才,狗爷说出那句话的瞬间—— 他与法安之间,那维繫了数百年、源自同根同源、本尊与心魔之间那斩不断、理还乱、玄之又玄的微妙联繫…… “咔嚓。” 一声只有他们彼此能听见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轻响。 断了。 彻彻底底,乾乾净净, 断了。 “怎么会……这样?!”法明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死死盯著狗爷,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发生了什么?!法安!你到底做了什么?!” “师兄……” 狗爷,或者说,法安,缓缓地,极其费力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疲惫却又异常平静的笑容。 它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迴荡在这片瀰漫著焦糊味的空地上。 “不必惊讶。” “这一切都是……” “宿命的选择。” “宿命的选择?” 法明喃喃自语,隨即猛的睁大眼睛,浑身剧震。 那双被业火灼烧得通红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宿命通?!” “该死的!你怎么会有宿命通?!” “这不可能!!!” 第502章 宿命线上,狗爷溜达 时间往回倒腾几个月。 当狗爷一口吞了那个被当花盆用、用自个儿命格温养宿命通的倒霉蛋之后。 好傢伙,脑子里脑子里当时就“嗡”一下,炸了。 然后,狗爷就看见了。 看见了无数条线。 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发著微光,向著无尽的未来延伸出去。 每一条线,都像是一条独木桥。 桥上光影流动,隱约映出些破碎的画面、模糊的声音、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可能性。 这,就是宿命线。 每一条,都代表著一个可能的未来分支。 “嚯!” 狗爷当时就乐了,这破烂玩意儿,竟然跟狗爷我的他心通勾共鸣上了? 他心通,是窥人心思。 宿命通,是观人命途。 这两玩意儿搁一块儿,就跟哑巴配上了翻译,瞎子摸到了地图—— 绝配! 原本需要水磨工夫才能慢慢修復的宿命通,就这么稀里糊涂变得勉强能用了。 狗爷愣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嘿……” 他咧嘴,狗脸上露出个怪笑。 “这他娘的算捡著漏了?” “嘖,来都来了,閒著也是閒著,溜达溜达,瞅瞅去。” 狗爷甩了甩脑袋,把那股子信息爆炸的眩晕感压下去,狗眼里闪过饶有兴致的光。 它意念一动,意识便已顺著那密密麻麻、发光的宿命线,朝著未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感觉挺奇妙,不像赶路,倒像在一条由无数光影和可能性匯聚成的河流里漂流。 或者是在一片浩瀚的、不断分叉的星空下漫步。 没走多远,狗爷就看见了几条戛然而止、断得乾净利落的宿命线。 线头处,还残留著些最后的画面碎片。 狗爷漫不经心地瞥了几眼。 嗯,这条线里,自己在一个妖气衝天的洞府里,被几个花枝招展、但眼神饥渴得像饿了八百年的女妖精给围住了。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自己翻著白眼,舌头耷拉在外面,毛都禿嚕了…… 画面旁边还有行小字註解:“精气耗尽,本源枯竭,卒。” “被採补死?” 狗爷狗脸一垮,嫌弃地“呸”了一口。 “什么破结局!狗爷我能一直打!七天七夜都不带歇的!编这线的肯定是个没见识的雏儿!” 又看了几条。 有阴沟里翻船,被个小辈用阴毒法宝暗算的; 有闯秘境太贪心,触发了禁制被轰成渣的; 还有更离谱的,吃东西噎死的…… 五花八门,死得都挺有创意,也儿戏得很。 狗爷看得直嘬牙花子:“嘖嘖,这几条线上的我,也太逊了。这点小风小浪都扛不住?白瞎了狗爷这名头。” 它摇摇头,觉得索然无味,继续迈开步子,沿著主干的、看起来比较粗壮的宿命线,往更深处溜达。 走啊走,看啊看。 沿途的宿命线依旧多如牛毛,分支无数,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笔直,有的弯绕。 可走著走著,狗爷忽然停下了。 狗脸上的轻鬆隨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它那双总是透著股混不吝劲儿的狗眼,此刻微微眯起,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缩。 前方,原本如同茂密森林、星河般浩瀚交织的宿命线,在这里,出现了大面积的、触目惊心的断裂! 不是一条两条,也不是十根八根。 是密密麻麻,一大片! 粗略一扫,足足有九成以上的宿命线,在这里齐刷刷地断掉了。 断口处,残留的画面碎片大多模糊、混乱,充斥著绝望、不甘、愤怒…… 线头散乱地飘荡著,像一片失去了生命的、灰败的光之坟场。 “死劫?” 狗爷蹲坐下来,尾巴也无意识地垂落。 它低声喃喃,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一条一条地,看著那些断裂宿命线尽头最后的景象。 被一只缠绕著卍字佛印、金光璀璨的巨大手掌,从天空拍下。 连同下方一座小山头一起,拍成齏粉。 画面里,能清晰看到法明那张冰冷而快意的脸; 被困在一座缓缓运转的锁魔大阵中央,无数金色的锁链和经文如同附骨之疽,一点点磨灭它的意识,发出悽厉无声的哀嚎。 阵外,法明闭目诵经,宝相庄严; 体內,菩萨果位突然莫名暴动,引动积累了数百年的心魔恶念、贪嗔痴毒,如同火山般喷发,从內部將它彻底吞噬、反噬成一滩污秽的淤泥。 法明在一旁冷眼旁观,最后伸手挖出了那枚黯淡的果位; 还有一条线里,法明盘坐於雷霆火海之中,面容扭曲,最终惨叫一声,被业火焚成灰烬。 而几乎在同一刻,画面中的狗爷也毫无徵兆地僵住,眼神迅速黯淡,生机断绝,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倒下。 死於同源牵连。 各种各样的死法。 但绝大多数,都直接或间接地,跟一个人有关。 法明。 他的好师兄。 狗爷沉默地看著,看了很久。 狗爪子无意识地在地上刨了刨,虽然这里並没有土。 然后,它朝著那片断裂宿命线的坟场啐了一口。 “呸。” “师兄啊……” 狗爷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什么怒气,只有一种深深的、看透了什么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 “你他妈的……” “也太废物了。” “没了那半拉菩萨果位,你连他妈的三灾都过不去?” “除了盯著我,追著我,想把我抓回去,把你那点缺失补全……” “你就没別的法子了吗?嗯?” “这么长时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狗爷骂骂咧咧,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九成的宿命线,都断在这里,断在法明手上,或者因他而断。 这已经不能简单地用执念来形容了。 这是心魔。 法明的心魔,从来不是狗爷这个具体的个体。 而是他內心深处,对“圆满”,对“完整”,对“渡劫成功”那份根深蒂固的、不惜一切代价的贪婪与执著。 狗爷只是这份执著在现实中一个最显眼、最方便的投射靶子罢了。 狗爷摇了摇头,不再看那片令人窒息的断裂区。 它站起身,抖了抖並不存在的灰尘,继续向前走。 走过这片坟场,前方的宿命线一下子变得稀疏了很多。 从之前的浩瀚如林,变得只剩下大概千把条? 数量锐减,但每一条似乎都比之前那些更凝实,光芒也更稳定些。 生路,窄得很吶。 然后,狗爷在其中一条宿命线前,停下了。 狗眼微微眯起,里面闪过一丝诧异,接著,慢慢亮起了饶有兴味的光。 这条宿命线呈现出的画面,有点意思。 画面里,是夜晚,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背景是熟悉的金山寺殿宇,不过很多都已经塌了,在燃烧。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不少光头和尚,没了声息。 而他自己——狗爷,体型似乎比现在更庞大一些。 浑身浴血,狗毛被血和火燎得东一块西一块,但气势凶戾滔天! 一只沾满血污的狗爪,正死死地按在一个人的胸口,將其牢牢钉在地上。 那人,正是法明。 只不过此时的法明,早已没了平日宝相庄严的模样。 僧袍破碎,满脸血污,胸口被狗爪洞穿,气息奄奄,眼中满是惊恐和不甘。 画面里,狗爷低下头,狗嘴凑近法明的耳朵,似乎说了句什么。 然后,在法明绝望的目光中,狗爷的爪子猛地发力,“撕拉”一声,硬生生將法明的胸膛彻底撕开! 紧接著,狗爷那庞大的、布满眼睛和触手的恐怖心魔真身,如同流动的阴影和血肉,从撕开的裂口,猛地钻进了法明的体內! “呃啊——!!!” 法明发出非人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膨胀、变形…… 画面一阵扭曲、闪烁。 片刻之后,尘埃落定。 站在原地的,不再是狗爷,也不再是纯粹的法明。 而是一个顶著法明的脸和身躯,但眼神、气质却与狗爷一般无二,嘴角还掛著那抹熟悉混不吝笑意的怪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属於法明、但此刻被他掌控的手,又抬头,望了望四周燃烧的废墟和尸体,咧嘴一笑。 成功了。 利用某种极端邪门的法门,他与法明互换了位格。 从此,他是法明,而法明则成了被囚禁在他灵台內、永世不得超生的心魔。 代价是,金山寺被他屠了,749局必然通缉他。 但没关係。 画面一转,新的场景出现: 阳光,沙滩,蔚蓝的海岸线。 一处豪华的海滨別墅里。 “法明”穿著花里胡哨的沙滩裤,戴著墨镜,舒舒服服地躺在躺椅上,手里端著一杯色彩艷丽的鸡尾酒。 旁边,几个身材火辣、金髮碧眼的洋妞正殷勤地给他餵水果、按摩。 远处,海浪声声,天空湛蓝。 没有没完没了的追杀,没有那三个老不死变著法儿折腾他,更没有那个总气得他牙痒痒的臭小子…… 自由。 无边无际的、奢侈的、为所欲为的自由。 “呦呵~” 现实中的狗爷,看到这里,乐了,狗嘴咧开,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条线有点意思啊!” “够狠,够绝,也够爽!” 他喜欢这个结局。 弄死法明,取而代之,远走高飞,逍遥快活。 这才是他狗爷该过的日子! 第503章 逍遥虽好,饺子更香 狗爷伸出爪子,悬在那条宿命线呈现的画面上方,准备“点”进去,好好看看这条“通关路线”的详细攻略。 宿命通的神妙就在於此。 它不只是让你看到未来。 当你选定某一条你想要的宿命线,深入地了解它,这种了解本身,就会產生一种冥冥中的引导。 不是这条宿命必然发生,而是你知道了这条线的存在,並下意识地、或主动地,开始让你的选择和行为,朝著实现这个结果的方向靠拢。 相当於倒果为因。 世界的发展有无数可能,宿命通从中截取一条线展示给你,告诉你“看,这是可能的结局之一”。 而你相信了,並开始为之行动,那么你的行动,就会让这个结局的可能性无限增大,直至成为必然。 狗爷现在,就想仔细看看这条“置换身份,海外逍遥”的宿命线,它的通关攻略到底是什么样的。 需要做哪些准备,在哪个关键节点做出怎样的选择…… 狗爪即將落下。 他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才能更稳妥地干掉法明,怎么施展那个位格互换的邪法,以及先去哪个国家逍遥了。 夏威夷?芭提雅?还是马尔地夫? 就在狗爪距离那条充满自由与诱惑的宿命线,仅有毫釐之差时—— 狗爷的眼角余光,似乎被旁边另一条宿命线上,一闪而过的画面,给勾了一下。 那画面太快,太模糊,但偏偏像根轻柔的羽毛,在他心尖上最不设防的地方,轻轻挠了那么一下。 痒痒的。 狗爷的动作顿住了。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扭过头,朝著旁边那条平平无奇的宿命线,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 狗爷的爪子,彻底僵在了半空。 瞳孔里,倒映出那条宿命线呈现出的、与旁边截然不同的画面—— 那是一个夜晚,一个房间。 看布局,像是房子的客厅。 收拾得乾净温暖。 画面中央,摆著一张擦得乾净的大方桌。 桌子上,铺著白面,放著馅料盆。 几个人,正围在桌边,包饺子。 是的,包饺子。 坐在主位,低著头,手里拿著擀麵杖,动作麻利地擀著饺子皮的,是姬左道。 臭小子看著比现在成熟了些,眉眼间褪去了不少青涩跳脱,多了几分沉稳和靠谱。 但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里,闪过的狡黠光芒,证明那股子天生的蔫坏气质,一点没变。 他旁边,沈千解翘著二郎腿,嘴里叼著烟,吞云吐雾。 手里还拎著个小酒壶,时不时抿上一口,眯著眼,一副大爷样,压根没动手包饺子的意思。 对面,楚横刀抱著他那把从不离身的破刀,闭目养神,仿佛眼前的烟火气与他无关,但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他並非真的睡著。 周浪尘则凑在桌子另一头,手里拿著个破手机,唾沫横飞地跟屏幕里的人说著什么,表情眉飞色舞,估计又在吹嘘他“当年勇”。 电视摆在柜子上。 里面正放著春晚。 喜庆的音乐,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拜年,小品演员夸张的表演,热热闹闹的声音充满了整个房间。 而狗爷自己…… 画面里,他恢復了那身油光水滑的黑狗模样,舒舒服服地趴在自己专属的、铺著软垫的窝里。 一个小小、暖暖、软软的身子,正趴在他厚实柔软的背上。 是七七。 小丫头样子没变,还是粉雕玉琢的,穿著红色的新棉袄,扎著两个小揪揪。 她一只手搂著狗爷的脖子,小脑袋靠在狗爷的脑袋边,另一只小手指著电视屏幕,眼睛亮晶晶的,看得入了迷,小嘴里还跟著电视里的歌声,含糊不清地哼著调子。 画面里的狗爷一动不动,任由七七趴著,狗眼也半眯著,看著电视里吵闹的节目,尾巴尖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晃著。 昏黄的灯光,笼罩著这一切。 麵粉的微尘在光柱中飞舞。 饺子下锅的“咕嘟”声隱约传来。 电视里的欢笑声。 沈千解吞云吐雾的嗤嗤声。 周浪尘吹牛的唾沫声。 楚横刀平稳的呼吸声。 姬左道擀皮时,麵杖与案板接触的、有节奏的“嗒、嗒”轻响。 还有背上,七七那细微的、带著奶香的呼吸,和透过皮毛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小小体温。 没有鲜血,没有战斗,没有阴谋算计,没有你死我活。 只有最普通、最琐碎、甚至有点吵的…… 年味。 和家的温暖。 狗爷呆呆地看著这幅画面。 看了很久。 久到画面里的姬左道似乎包完了一个饺子,抬起头,擦了擦手。 然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画面里的姬左道,忽然也抬起了头。 不是看別处。 他的目光,越过了时空,越过了虚幻与真实的界限,精准无比地,看向了正在观看这条宿命线的狗爷。 四目相对。 画面里的姬左道,脸上那点沉稳迅速褪去,又变回了狗爷最熟悉的、带著点小坏和小得意的笑容。 然后,他对著狗爷,飞快地,俏皮地,眨了眨眼。 嘴角勾起一个“你懂的”的弧度。 “!” 狗爷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往后一缩,仿佛被那目光烫了一下。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抬起爪子揉了揉眼睛。 再定睛看去—— 画面里,姬左道已经重新低下头,专注地擀著下一个饺子皮,仿佛刚才那跨越宿命的一瞥,只是狗爷的幻觉。 电视里,春晚还在热闹地继续。 七七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在他背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一切如常。 安静。 温暖。 真实得让人心头髮颤,又发软。 狗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著那条通往“海外逍遥、无法无天”的宿命线,又看看旁边这条“挤在房间、包饺子看春晚”的宿命线。 狗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最终,他像是跟自己赌气,又像是要说服谁似的,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別过头,嘴里嘟嘟囔囔: “切……” “谁……谁要选这个啊……” “挤在这破房间里,吵吵嚷嚷,包什么劳什子饺子……电视还那么吵……” “狗爷我一个人跑国外去,喝最好的洋酒,泡最靚的洋妞,看最美的海景,想干嘛干嘛,那才叫美滋滋!那才叫自在!” “对!逍遥去!必须逍遥!” 他嘴里说得斩钉截铁,身体却像是不听使唤。 爪子,悬在“逍遥线”上方,半天落不下去。 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那条“饺子线”上飘。 飘一下,赶紧收回来。 再飘一下,又赶紧收回来。 像是那里有块磁铁,牢牢吸著他的目光,和他的心。 那灯光,好像挺暖和。 那饺子,闻著估计不能太难吃吧? 臭小子包的能入口吗? 七七那丫头,好像又重了点,但趴著还挺得劲。 那三个老不死的,虽然烦人,但好像少了他们,房间里头会有点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头髮空。 狗爷的喉咙,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进行著狗生最艰难的一场拔河。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绝对自由,无拘无束,为所欲为。 另一边,是琐碎、吵闹、甚至有点烦人,却带著难以言喻的暖意的羈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 狗爷终於,极其缓慢地,动了。 他没有走向那条光芒耀眼、充满诱惑的“逍遥”宿命线。 而是转过身,像是被一根无形的、温柔的线牵著,一步一步,有些迟疑,却又无比坚定地,朝著旁边那条“包饺子”的宿命线…… 走了过去。 越走越近。 越走,脚步越轻快。 脸上的纠结和挣扎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释然,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浅浅的期待。 走到那条宿命线前,他停下。 低头,看著画面里,那个趴在窝里、背著七七、眯著眼看电视、尾巴轻轻晃动的自己。 看了好久。 然后,狗爷咧开嘴,露出一个有点彆扭、有点不好意思、又带著点豁出去了的笑容。 他抬起爪子,不再是犹豫,而是带著一种“就这么著吧”的坦然,轻轻按在了那条宿命线上。 同时,嘴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仿佛在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咳……” “那什么……” “狗爷我就是……” “想尝尝那臭小子包的饺子……” “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可別太咸了……” 话音落下。 爪子按下。 这条通往“包饺子”的宿命线,微微一震,悄然点亮。 无数细微的、预示著未来艰难、危险、痛苦却也蕴含著温暖与守护的关键节点,如同星辰般,在这条宿命线上次第亮起,勾勒出一条清晰却註定布满荆棘的路径。 而那条通往“自由逍遥”的宿命线,则在旁边,光芒迅速黯淡,最终隱没於无尽的黑暗与可能之中。 再无踪影。 狗爷收回爪子,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已然被选定的宿命线里,那幅温馨到让人鼻尖发酸的画面。 然后,他转过身,尾巴重新高高翘起,步伐恢復了以往的混不吝和吊儿郎当。 仿佛刚才那个犹豫、挣扎、最终做出选择的不是他。 只是那双总是耷拉著、看谁都带著点不屑的狗眼里,深处,似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更沉静。 也更坚定。 他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他。 法明的追捕,死劫的威胁,无数的战斗和阴谋。 他也知道,自己选了一条更难走的路。 但…… “饺子啊……” 狗爷咂咂嘴,尾巴尖儿愉快地扫了扫。 “应该是猪肉大葱馅儿的吧?” “可別放姜,狗爷我吃不惯那玩意儿……” 他嘀咕著,身影渐渐淡去,从这片宿命交织的意识空间退出。 回归现实。 带著一个秘密,和一个选择。 从此,万般险阻,皆系一身。 只为奔赴那一场,喧囂吵闹、却温暖入骨的…… 年夜饭。 第504章 狗爷下套,道爷上鉤 狗爷睁开了眼。 那破宿命通,终归只是初步修復好。 就跟年久失修的老收音机似的,信號时好时坏,看的画面也都是七零八落的片段,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但,足够了。 狗爷眯缝著眼,狗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那些闪回的画面。 他看见自己,在一个邪门到姥姥家的诡异领域里头,不知道使了个什么法门,真就把自个儿和法明那禿驴之间的联繫,给“咔嚓”一下,切断了。 他又看见,姬左道那臭小子,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跟点了捻的炮仗似的,一把火把自个儿点著了,气息“噌噌”往上飆。 硬是短暂摸到了法相境的门槛,然后嗷嗷叫著,把领域里那个瞅著就不好惹的诡异,给生生捶趴下了。 关键,就在那个诡异领域。 狗爷舔了舔有点发乾的鼻头,眼神闪烁。 可问题来了,还不止一个。 头一个,怎么把姬左道这滑不溜手的小子,骗进那鬼地方去? 那领域邪性得很,危险指数爆表。 姬左道这小子,別的本事不说,对危险的嗅觉那叫一个灵敏,跟成了精的土拨鼠似的,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溜得比谁都快。 以他那“苟字当头,稳字为先”的性子,知道是火坑,他能主动往里跳? 第二个,那“一把火点了自个儿”的拼命法子,谁教他的? 沈千解?楚横刀?周浪尘? 狗爷挨个琢磨了一遍,摇了摇狗头。 那三个老傢伙,一个比一个护犊子。 这种燃烧根基、压榨潜力、搞不好就直接把自己烧成灰的搏命招数,他们捨得教? 那不是他们的路数。 狗爷的爪子无意识地刨了刨地,继续回想宿命线里的细节。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画面。 画面里,姬左道那小子,正美滋滋地把一串圆咕隆咚、泛著温润光泽的珠子,往手腕上套。 那珠子…… 嗯,圆润,有光,隱隱还有股子让他有点熟悉又有点腻味的、香火愿力的味儿。 舍利子? 狗爷狗眼一亮。 嘿!肯定是好东西!不然以那小子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能当宝贝似的戴手上? 思路,瞬间就清晰了。 要是那串舍利子“不小心”掉进了那诡异领域里头。 姬左道这臭小子会回去捡吗?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呵。” 狗爷嗤笑一声,尾巴得意地扫了扫尘土。 “以狗爷我对他的了解……包的!” “这小子是惜命,但更多时候,他他娘的要钱不要命!” “为了宝贝,火坑他也敢眯著眼往下跳!” 问题看似解决了一个。 但新的问题又冒出来了。 狗爷睁开眼,目光在姬左道那空空如也的手腕上打了个转。 现在的问题是臭小子这舍利子手串打哪儿来的? 天上掉的?地里长的?还是从哪个倒霉蛋,哦不,有缘人那儿“结缘”来的? 正琢磨著呢,狗爷忽然觉得浑身有点不自在。 那感觉,就像有谁躲在暗处,拿个放大镜,正在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打量他。 不是善意的打量,是那种带著审视、探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贪婪的窥视。 狗爷浑身的毛,几不可查地微微炸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宿命通的力量被他小心翼翼地调动起来,不是往前看,而是顺著那道窥视感的“线”,悄摸声地“看”了回去。 一幅模糊的画面,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一个老和尚。 很老很老,眉毛鬍子都白了。 但那双眼睛带著一种洞彻人心的力量。 “天眼通?” 狗爷心里瞬间明悟。 同时,他也看到了更多。 看到了这老和尚最终的结局。 “啊……” 狗爷轻轻吐出一口气,狗脸上露出瞭然的神情,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微妙的同情。 “原来如此。” “送装备的是你啊。” “永觉老僧。” 他扭过头,狗嘴一咧,露出了標誌性的、带著怂恿和看好戏的笑容。 “臭小子。” “嗯?” 狗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狗眼里闪烁著狡黠的光,语气充满了蛊惑: “怎么样……” “钓把大的?” 姬左道眉毛一挑:“多大?” 狗爷狗嘴咧得更开了,吐出三个字: “神通境。” ……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得有点出乎狗爷的预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永觉老僧果然来了,带著他的算计。 狗爷就蹲在暗处,看著,等著。 看著永觉,最终选择了那条路。 一把火,点燃了自己残存的所有,极尽升华,短暂地触摸到了那个境界,然后,被缺德的姬左道阴了一把,走向终结。 变成了几颗舍利子。 “原来如此……” 狗爷看著那冲天的光焰,感受著那熟悉的力量燃烧方式,恍然大悟。 “臭小子那『一把火点了自个儿』的拼命法子……” “合著是搁这儿学的!” 他看著姬左道从那灰烬里,扒拉出几颗温润剔透、蕴含著纯净佛力波动的舍利子。 然后美滋滋地,用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红绳,一颗颗串好,戴在了手腕上。 还举起来,对著光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狗爷的嘴角,无声地勾起。 “第一个道具……” “准备好了。” …… 日子,像山涧的水,哗啦啦地流,不紧不慢,却一刻不停。 狗爷很有耐心。 他趴在窝里,晒著太阳,看著姬左道每天折腾。 直到那一天。 749局的任务下来了,让姬左道去给被困住的调查员们送补给物资。 地点,就在那个狗爷在宿命通里看到的,邪门到家的诡异领域。 狗爷知道,他等了这么久,谋划了这么久,那个改变一切的“点”,到了。 他像是往常一样跟在姬左道身后。 他看著姬左道熟门熟路地摸到领域外围,跟里面的人接上头,把物资塞进去,整个过程乾脆利落,透著一股子“完事收工赶紧撤”的麻利劲儿。 “就是现在。” 狗爷狗眼里精光一闪。 在姬左道转身,脚步轻快地准备开溜的剎那。 狗爷爪子极其隱蔽地,轻轻一勾。 一个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力波动,如同最灵巧的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姬左道手腕上,那串舍利子手串的绳结。 “啪嗒。” 一声轻响。 在嘈杂的环境背景音里,微不可闻。 但姬左道的耳朵,瞬间就竖起来了。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腕。 只见那串他盘了许久、越看越爱、几乎当成命根子的舍利子手串,绳子突兀地断裂。 十几颗温润的珠子,在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叮叮噹噹,滚落一地。 其中最大、最亮、佛光最足的那几颗,好死不死,骨碌碌地,径直滚向了前方那片诡异领域里。 第505章 交易已成,心魔已断 姬左道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 从完成任务后的轻鬆,瞬间切换到一种混合了震惊、心疼、愤怒以及一丝丝茫然的扭曲表情。 “我……艹!!!” 一声变了调的痛心疾呼。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在“心疼宝贝”和“规避危险”之间,姬左道用行动做出了最符合他性格的选择。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是看见了肉骨头的狗,一个箭步就躥了出去,眼睛死死盯著那几颗滚向诡异领域深处的舍利子,嘴里骂骂咧咧: “老子的舍利子!站住!別跑!” 身影一闪,就没入了那片诡异领域之中。 乾脆利落,毫不犹豫。 狗爷蹲坐著,看著姬左道消失的背影。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一直提著、绷著的气,隨著这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带著一种如释重负,又带著一种更深的凝重。 “成与不成……” “就看今天这一哆嗦了。” 狗爷低声自语,然后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他紧跟著姬左道,没入了那片诡异领域里。 领域之內,光怪陆离,规则扭曲。 狗爷一进来,就感觉到了那股子无处不在的、令人心烦意乱的邪门力量。 果然,和他“看”到的片段一样。 这鬼地方,邪性就邪性在,它能把你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念头、压箱底的腌臢、自己都可能忘了的恐惧与欲望……全他娘的给你勾出来。 然后,化成个有鼻子有眼、活蹦乱跳,还专跟你对著干的心魔。 姬左道的心魔,姬正道,出来了。 吊儿郎当,嬉皮笑脸,跟姬左道勾肩搭背,活像一对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看得狗爷一阵无语。 七七的心魔也出来了,两个一模一样、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手拉著手,玩得不亦乐乎。 狗爷看著这一幕,狗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点恍惚,有点自嘲,还有一丝淡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若是当初……” “法明那禿驴,对我也能像这般……” “哪怕只有一半……” 狗爷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那点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开。 “屁!” “想什么呢!那禿驴眼里只有他的果位,他的大道!心魔?不过是亟待斩去的污秽罢了!” 他重新集中精神,看向场中。 姬左道和姬正道这俩活宝,已经开始折腾了。 他们似乎发现了这个领域规则的某个漏洞,或者说,特性。 用那枚被称为復活幣的奇怪货幣,卡bug出大量的、精纯的血气能量。 再用这些血气,去餵养、催生那些血翅黑蚊。 蚊子大军以惊人的速度膨胀。 一开始,狗爷只是看著。 但很快,一个疑问,钻进了他的脑子。 “那真的是漏洞吗?” “或者说这诡异领域的规则,真的会留下这么明显、这么容易被利用的bug吗?” 狗爷的眉头皱了起来,狗脸露出思索的神色。 诡异这东西,是近些年才冒出来的新玩意儿。 但狗爷对这类东西也琢磨过。 他知道,规则,是诡异赖以生存、乃至构成其存在的核心。 就像房子的承重墙,就像人的骨骼。 规则,是诡异最根本、最严密、也最不可能出错的东西。 “復活幣……” 狗爷的狗脑子开始疯狂转动,无数念头碰撞,火花四溅。 “货幣……交易……” 忽然,一道灵光,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猛地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原来如此!!” 狗爷的狗眼瞬间瞪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鬼地方的规则本质是交易!!” “一枚货幣,进行一次復活。” “而那俩臭小子反覆卡bug多出来的血气……” 狗爷的眼中闪烁著明悟的光芒。 “那不是bug多出来的!那很可能就是找零!!” “他们付出了一枚货幣,要求復活。” “领域规则响应交易,完成復活。” “但復活这个过程,所消耗的代价或原料,可能远低於一枚货幣的价值!” “那么,多出来的部分呢?” “按照交易的公平原则,是不是应该找零?!” “而那些多出来的、精纯的血气就是找零!!” “这俩傻小子误打误撞,摸到了这领域最核心的规则!!” “就现在的情况,估摸著哪怕是这片领域的诡异都没有发现这个领域的规则。” 想通了这一点,狗爷再看姬左道和姬正道那忙忙碌碌、跟仓鼠囤粮似的储存血气养血翅黑蚊的行为,眼神就完全不一样了。 从看“作死的傻大胆”,变成了看“撞了大运的狗屎运小子”。 “妈的……这运气……” 狗爷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但紧接著,一个更大胆、更疯狂、也让他心臟砰砰直跳的念头,不可遏制地涌了上来! “如果这领域的核心规则,真的是交易……” “那么,我是不是也可以和它做一笔交易?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 最终决战,爆发得突然而惨烈。 诡异本体被激怒,规则暴走,整个领域如同沸腾的油锅。 姬左道点燃了自己,化身血色魔神,与诡异疯狂搏杀。 姬正道、七七和她的心魔,还有其他调查员,都在拼死战斗。 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而这,正是狗爷等待的机会。 他像一道最幽暗的影子,在混乱的战局中穿梭。 他的目標很明確——那些货幣。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又精准无比。 每一次出手,都必然带走一枚或几枚冰冷的金属货幣。 当最后,姬左道以近乎同归於尽的惨烈方式,將诡异本体重创,姬正道吞噬诡异攛掇权柄的时候。 狗爷开始了交易,而他很快也知道了自己所应该付出的代价。 “以这些货幣,以及我大半修为为代价……” “换取……” “我与法明之间,那源自灵台、纠缠数百年的心魔联繫……” “彻底断绝!!” “交易,成立。” 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却又宏大无比的声音,在狗爷耳朵里响起。 下一秒。 狗爷感觉到,灵魂深处,那根自诞生之日起就存在,连接著他与法明,承载著怨恨、依赖、纠缠与痛苦的、无形的线。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破碎,又仿佛枷锁断裂的轻响。 断了。 乾乾净净,彻彻底底。 一种难以形容的轻鬆感,瞬间席捲了狗爷的全身。 数百年的枷锁,数百年的阴影,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从此,他是法安,是狗爷,是姬左道家那条又狗又贱的黑狗。 唯独,不再是法明的心魔。 第506章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狗爷並没有因为断掉了联繫而放鬆。 就在联繫断裂的剎那,他运转起一门秘法。 一丝微弱、扭曲、但足以以假乱真的联繫波动,被他小心翼翼地模擬出来,缠绕在自身之上。 如同一个精心布置的诱饵,一个惟妙惟肖的偽装。 他还在等。 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彻底、乾净、永绝后患地…… 解决掉法明那个禿驴的机会! …… 749局,大演武。 人声鼎沸,龙气蒸腾。 狗爷趴在角落,看似在打盹,耳朵却竖得老高。 当那股熟悉的、充满了贪婪、怨毒、势在必得的恶意视线,如同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时。 狗爷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隨即又放鬆下来,甚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狗嘴里,却无声地勾起一抹冰冷的、计谋得逞的弧度。 “来了。” 他等的机会,终於来了。 宿命通的画面碎片般闪过。 他看到自己被法明抓住,看到自己被关押。 他也看到,他认识的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他,他们的记忆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影响、修改、覆盖了。 狗爷知道,这是法明的手笔。 那禿驴为了独占果位,掩盖踪跡,动用了什么手段。 但是…… 法明算漏了一点。 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这一点。 有个小傢伙长期受气运金龙潜移默化的滋养与庇护。 对这类迷惑心智、篡改记忆的术法有著极高的抗性,甚至,是免疫。 她记得。 她会一直都记得。 那天去接七七放学的时候,狗爷扭过头,笑眯眯的看向七七。 “七七啊……” “明天……” “狗爷给你买一串糖葫芦。” “顶大顶甜,掛糖最厚的那种。” “保证,甜掉你的牙。” “你要记得哦。” “嗯嗯,七七记得,狗爷,糖葫芦。” 七七认真的点点小脑袋。 时间回到现在。 狗爷站著,法明瘫著。 一个皮毛虽破,却站得笔直,昂著头; 一个僧袍焦黑,缩在地上抖得像片风里的烂树叶。 位置,彻底调了个个儿。 狗爷耷拉著眼皮,居高临下地睨著法明,狗嘴角慢慢咧开,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师兄啊……” 狗爷慢悠悠开口,那调子,跟嘮家常似的,可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钉子。 “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 “这回,换狗爷我来说道说道。” 他往前踱了一小步,阴影笼罩住法明惨白的脸。 “您那套万物各有其位的大道理,咱听腻了,也听噁心了。” “现在,轮到您听听,狗爷我的道理。” 狗爷低下头,狗脸几乎要凑到法明那冒烟的光头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清晰得让法明每一个字都听得毛骨悚然: “这就是你的命。” “从你把我从你灵台里抠出来,把我当泔水桶、当垫脚石、当预备役口粮那天起……” “从我撕了你那半拉菩萨果位,披上这张狗皮,头也不回衝出金山寺那金光闪闪的笼子那天起……” “从你在京海,对我伸爪子,把我关进那念经念得狗脑子都快炸了的锁魔阵里那天起……” “今天这齣戏,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白纸黑字,铁画银鉤,改不了啦。” “这就叫,宿命的选择,因果的轮迴。” “你自个儿,一笔一划,给自个儿写的结局。” “怨不得旁人。” “咔噠。” 一声轻响。 是姬左道摸出了他那把脊骨剑。 他走到狗爷身边,没说话,只是手腕一翻,將剑柄朝前,递了过去。 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眼神里的意思,清晰得很。 “狗爷。” 姬左道开口,声音平静。 “要不……” “您亲自来?” “把这口气,出透了。” “把这笔帐,算清了。” 狗爷身上,那身破烂黑狗皮耷拉的裂缝里,一阵细微的蠕动。 一根滑腻、暗红、顶端带著吸盘、模样让人看了就心里头髮毛的触手,悄无声息地伸了出来。 它如同有自己意识的生命,灵活地蜿蜒而上,精准地缠绕住了脊骨剑的剑柄。 狗爷就这么“握”著剑,触手缓缓调整著角度,让那森白的剑尖,对准了地上法明那因为恐惧和业火焚烧而剧烈起伏的胸膛。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冻住了。 连远处隱隱传来的、金山寺方向的混乱喧囂,似乎都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只有近处,夜风吹过焦土,捲起细微尘灰的簌簌声。 狗爷就这么握著剑,对著法明,沉默著。 狗脸上,之前那嘲讽的、恶意的、快意的表情,慢慢淡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些复杂的,甚至可以说有点悵然若失的神情。 它的狗眼,看著剑尖,又像是透过剑尖,看著法明,看著更久远以前的什么。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含混的嘆息。 “唉……” 狗爷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有些轻,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师兄……” “说起来……” “咱俩认识……” “也有好几百年了吧?” “打从我有意识起,眼里看见的,就是你。一个屋睡,一个蒲团坐,一本经书念,一套本事学……” “你会的,我都会。你精通的,我叶门儿清。” “活像一对镜子內外的影儿。” “虽然吧,你这人抠搜,算计,心眼比那莲藕还多,面上悲天悯人,肚子里指不定琢磨啥呢……” “虽然你把我当工具,当垃圾,当垫脚石,恨不得榨乾我最后一点价值,再把我挫骨扬灰,好成全你那佛心澄澈……” “但……” 狗爷又嘆了口气,这回声音里那点悵然更明显了。 “好歹……” “认识这么久了。” “朝夕相处,同吃同住,怎么说也算有点情分吧?” “这会儿看著你这副惨样……” “我这心里头……” 狗爷伸出另一只完好的前爪,捂了捂自己毛茸茸的胸口,狗脸上露出一副於心不忍、十分纠结的表情。 “还怪捨不得的。” 地上奄奄一息的法明的心,猛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就像漆黑的深渊里,陡然照进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足以让人癲狂的希望之光! “难道……?!” 法明那被高温炙烤得混沌一片的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个让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念头。 难道这心魔……这法安……这老狗……终究还是念著过去那点香火情? 难道它此刻的悵然和不舍是真的?! 人在绝境中,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会拼命抓住。 更何况,是法明这种修行了数百年、对“生”有著极致渴望、更对“道途”有著近乎偏执追求的人。 他不想死! 他更不能接受自己谋划了数百年、付出了无数代价、甚至不惜与749局为敌才抓回来的“成道之机”,就这么灰飞烟灭!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 哪怕这可能是这狡诈心魔的又一次戏弄…… 他也愿意赌! 也必须赌! 法明眼中甚至带著点卑微的乞求。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损风箱般的声音,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一个示好的、討饶的笑容。 儘管这让他那张烤得开裂的脸看起来更加狰狞扭曲。 “法……法安……师……师弟……” 他嘶哑地,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你……你若念旧情……放我一马……” “我……我发誓!从此隱姓埋名……再……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只求……只求一条生路!!” 狗爷静静的听著,突然,他嘴角一咧。 脸上那点悵然和不舍消失得乾乾净净,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恶意。 “噗嗤!” 一声利刃切开血肉、穿透筋膜、直抵臟腑的、沉闷而清晰的声音响起。 “呃——?!” 第507章 仇怨两清,归家吃饺 法明脸上那卑微討好的、充满希望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比死人还白。 瞳孔因为极致的痛楚和难以置信,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浑身猛地一抽,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而悽厉到极点的气音。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看向自己的腹部。 只见—— 那柄被狗爷触手卷著的、惨白森冷的脊骨剑,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完全没入了他的小腹! 只留下一个剑柄还露在外面。 剑身周围的皮肉翻卷,鲜血如同找到了泄洪口,汩汩地往外涌,瞬间就染红了他残破的僧袍,和身下焦黑的地面。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让法明魂飞魄散的是—— 插在他腹中的脊骨剑,並没有停下。 它正在被那根滑腻的触手操控著,以一种稳定而残忍的速度,缓缓地、横向地…… 划开一道巨大的、几乎將他拦腰斩断的恐怖伤口! “不……不……!!!” 法明想惨叫,想挣扎,想阻止。 可极致的剧痛和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身体除了不受控制地痉挛,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动作。 他只能眼睁睁地,感受著那冰冷的剑刃,切开他的皮肉,割断他的筋膜,在他的腹腔內…… 肆意搅动,探索,寻找著什么。 然后。 他感觉到,一根冰冷、滑腻、带著吸盘和倒刺的触手尖端,顺著脊骨剑切开的伤口,悄无声息地…… 钻了进去。 在他的身体內部,在他的臟腑之间,缓缓地、仔细地…… 摸索,探寻,最终,扣住了什么东西。 “嗬……嗬……” 法明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无法控制地抽搐,眼睛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恐惧向上翻白,嘴角溢出混杂著內臟碎块的血沫。 “嘶啦……噗……” 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与异物剥离的黏腻声响。 在法明那因为剧痛而涣散、却又被恐惧强行聚拢的视线中。 那根暗色的触手,缓缓地,从他腹部那道恐怖的伤口里缩了回来。 触手的顶端,不再是空无一物。 它紧紧地、炫耀般地,卷著两样东西。 左边一样,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呈温润剔透的淡金色物品—— 半拉菩萨果位! 右边一样,则是时而如宫殿楼阁、时而如莲台宝剎的灵宫! 现在,这两样东西,都沾满了法明的鲜血和破碎的內臟组织,被狗爷的触手牢牢卷著,暴露在冰凉的夜空气中。 狗爷的触手,炫耀似的,將那半拉菩萨果位和破损的灵宫,在奄奄一息、眼神涣散的法明眼前,晃了晃。 然后,触手猛地一缩! “嗖!” 两样东西,连同那柄滴血的脊骨剑一起,被触手卷著,迅速缩回了狗爷身上那破烂狗皮的裂缝里,消失不见。 只留下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法明腹部那个血肉模糊、內臟隱约可见的巨大创口,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並非幻觉。 狗爷这才低下头咧开嘴。 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灿烂到近乎狰狞的笑容。 狗眼里,那浓得化不开的恶意和戏謔,如同沸腾的岩浆,几乎要满溢出来。 它歪著头,用那种天真无邪的、带著点疑惑的腔调,慢悠悠地,对著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法明,开口说道: “不会吧不会吧?” “师兄你该不会真觉得我会放过你吧?” “哎呦喂!您这想像力,不去天桥底下说书,真是屈才了!” “嘻。” 它甚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愉悦的轻笑。 “还捨不得? 还百年情分?你不会真信了吧?” “狗爷我那是捨不得你这身修为,捨不得你这半拉果位,捨不得你这灵宫里头,攒了几百年的精华!” “现在,它们都跟狗爷我姓了。”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心里头空落落的?舒坦不?” 狗爷用触手卷著的脊骨剑,剑尖嫌弃地拨弄了一下法明破烂的僧袍。 “不过师兄啊,你也別太难过。” “你看,狗爷我多为你著想。” “我把你废了,灵宫掏了,果位拿了,修为散了……” “你以后,就不用天天提心弔胆,琢磨著怎么渡那劳什子三灾了。” “也不用再算计这个,惦记那个,活得跟条惶惶不可终日的野狗似的。” 狗爷的狗脸几乎要贴到法明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恶魔的低语,却字字诛心: “你以后啊……” “就老老实实,当个普通人。” “吃口粗茶淡饭,晒晒太阳,念念你那些早就背熟了的经……” “了此残生,多好?” “清静,自在,无忧无虑。” “说不定……” 狗爷顿了顿,狗眼里闪过一抹极端恶毒和期待的光芒。 “你命硬,活的时间长点儿……” “还能亲眼看到……” “狗爷我,披上锦斕袈裟,坐上莲台,受万人香火朝拜……” “成、佛、作、祖呢!” “嘻嘻嘻……” 压抑了数百年,隱忍了数百年,挣扎了数百年,终於在这一刻,大仇得报,因果了结,命运扭转! 狗爷再也控制不住,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肆意张扬、混合著无尽恨意与解脱的疯狂大笑! 笑声在瀰漫著血腥与焦糊味的林间空地上迴荡,穿透渐散的夜色,远远传开。 带著一丝癲狂,一丝悲凉,和更多更多的…… 痛快! 狗爷的笑声,渐渐停歇。 它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喘著气。 不是累的。 是情绪剧烈宣泄后的空乏。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爪子上沾染的、属於法明的、已经开始凝固发黑的血跡。 又抬头,望了望远处金山寺方向,那里依旧隱隱有喧囂传来。 从此,这世上。 也再无法明的心魔。 有的,只是一条有点贱、有点狗、有点邪性,但总算能真正为自己而活的…… 老黑狗。 狗爷甩了甩爪子,似乎想把那点血跡甩掉,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想活动一下。 然后,它转过身,狗脸上,那疯狂与恶意缓缓褪去。 重新变回了那副熟悉的、混不吝的、带著点玩世不恭的表情。 只是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分歷经劫波后的沉静,和一丝对明天的,真实的期待。 “走了。” 狗爷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时的调调,甚至带著点刚乾完一票大活儿后的轻鬆。 “这地儿晦气。” “回家吧。” “狗爷我突然有点想吃饺子了,臭小子,会包饺子不?” “呃……这个还真不会。” “那赶紧去学,狗爷要吃。不好吃拿你试问。” “切,德行,成,我去学,学完给你包饺子。” 第508章 功成圆满,抄家指南 金山寺里头,这会儿正热火朝天。 三十多个妖族大圣,跟三十多座山似的,把金山寺那些有点儿道行、本想著蹦出来降妖除魔的老和尚、老首座,全给摁那儿了。 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想动弹?门儿都没有! 那威压跟五指山压孙猴子似的,沉得能让人背过气去。 没了这些老傢伙碍事,底下那群顶著麻將头套的“麻匪”,那可真是撒了欢了。 好傢伙,那叫一个刮地三尺! 大雄宝殿? 搬空! 藏经阁? 连书架带经书,甭管是贝叶经还是手抄本,一股脑全塞进储物袋! 药师殿里那几尊看著就沉的金身佛像? 撬!拿撬棍“咯嘣”一声,连底座带佛像,整个儿给薅起来! 罗汉堂里那五百罗汉? 嘿,一个没落,全给请走了。 所过之处,那真是比狗舔过的还乾净,连香案上那几个铜香炉都没剩下。 眼瞅著千年古剎,眨眼工夫就跟遭了蝗灾的麦子地似的,禿了。 不,比那还惨。 起码麦子地还能留点茬儿,这儿是连地砖都给撬走了。 金小满说那玩意儿几千年了,別看是块砖那也是古董,值钱! 整个金山寺,这会儿瞅著跟个刚刮完大白的毛坯房差不多。 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就剩几根承重柱子孤零零戳那儿,诉说著刚才的热闹。 “报官……报官府啊!!” 一个眉毛鬍子都白了、穿著紫色袈裟的老和尚,瘫坐在一片狼藉的大雄宝殿旧址上。 拍著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老泪纵横,声音都劈叉了。 “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了啊!!光天化日……哦不,月黑风高,强抢寺庙,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他一边哭,一边拿眼角的余光,死死瞄著不远处。 那儿,几个“麻匪”正兴高采烈地从他禪房的方向跑出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拎著个沉甸甸的、绣著金线的褡褳。 那褡褳,他熟啊! 那是他攒了快两百年的私房钱! 里头有金叶子,有灵石,还有几件压箱底的法器! 平日里藏得那叫一个严实,连他最信任的徒弟都没告诉。 “我的钱!我的宝贝!!” 老和尚一眼就认出来了,心里那叫一个疼,比被人捅了刀子还难受。 气血猛地往上一涌,眼前一黑,喉咙里“呃”地一声,身子往后一仰,差点真背过气去。 幸亏旁边一个小和尚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了。 “嘿!老禿驴,嚎什么嚎?” 围著他们的一个妖族大圣不乐意了。 他走上前,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照著老和尚光溜溜的脑袋,“啪”就是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 “还敢报官?再咧咧,信不信老子把你那几颗老牙也掰下来当纪念品?” “你……你们!!” 老和尚被弹得脑门嗡嗡响,又气又怕,指著黑风大圣,手指头直哆嗦。 “你什么你?” 黑风大圣眼一瞪,扬起巴掌,“找抽是吧?” 老和尚立马把脖子一缩,不敢吱声了,只剩下小声的抽噎,跟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似的。 旁边另一个穿著黄色袈裟、看著稍微年轻点的老和尚,实在看不下去了。 同门被如此欺辱,佛门清净地遭此劫难,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他猛地挺直腰板,脸上露出怒目金刚相,厉声喝道:“你们!简直……” “简直”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呢。 “砰!” 一根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碗口粗的熟铜棍,结结实实,懟在了他嘴上。 “唔!!” 黄衣老和尚闷哼一声,两颗门牙混合著血沫子,直接飞了出去。 他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眼冒金星,还没等站稳,旁边几个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妖族大圣一拥而上。 “让你多嘴!” “揍他丫的!” “早就看这禿驴不顺眼了,一脸道貌岸然!”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没带什么妖力,就是纯粹的物理打击,但架不住这帮大圣手重啊。 “哎呦!” “別打脸!” “佛爷……啊不是,好汉饶命!” 黄衣老和尚瞬间就被打趴下了,抱著脑袋蜷缩在地上。 僧袍被踹得全是脚印,哪还有半点高僧风范,惨叫得比杀猪还难听。 周围那些年轻和尚、小沙弥,一个个嚇得面如土色,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心里默念“佛祖保佑看不见我”,生怕哪个眼神不对,惹恼了这群煞星,下一顿拳脚就落到自己身上。 整个抄家现场,气氛火热中透著一股子诡异的和谐。 麻匪们分工明確,效率奇高。 “快快快!动作都麻利点!那边那队,去后山塔林看看!听说有些高僧舍利子埋底下!” “藏经阁扫完了没?扫完了去钟楼!那口铜钟我看著年头不短了!” “哎!那边那个顶著『九筒』的兄弟!说你呢!差不多的了,別什么都往自个儿裤兜里揣!好傢伙,你裤腰带都快撑断了!底裤都快让人看出来花样了!” 一个妖怪手里拿著个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铁皮喇叭,吆五喝六,指挥若定。 颇有点工地包工头督促手下搬砖的架势。 “呼——!” 熊猛扛著最后一尊、也是最大最沉的一尊如来佛祖鎏金坐像,吭哧吭哧地从一片废墟里走出来。 小心翼翼地把佛像放在空地上堆成小山的战利品旁边,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憨声憨气地对旁边的金小满说: “小满,俺觉著……差不多咧吧?能搬的,好像都搬空了。” 金小满顶著他那个“发財”头套,小眼睛里金光乱闪,像两个探照灯似的,还在不死心地四处扫射。 他咂咂嘴,有点遗憾地摇摇头: “猛哥,我感觉吧……这庙里应该还有漏网之鱼,还有好东西没挖出来。” “可这儿宝贝儿太多了,气息乱得很,我这就跟进了菜市场似的,到处都是味儿,反倒没法精准定位哪颗白菜最水灵了。” 他这寻宝天赋也有局限,宝贝一多一杂,就跟信號干扰似的,不太好使了。 “唉……” 就在熊猛和金小满大眼瞪小眼时,一个带著点戏謔、又透著无比熟悉的声音,慢悠悠地从他们身后传来。 “到底还是年轻啊。” “道行浅,眼皮子也浅。” 这声音不高,却像有魔力似的,瞬间让热火朝天的抄家现场,安静了那么一瞬。 所有妖怪,不管是正在撬地砖的,还是正在打包经卷的,齐刷刷地扭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林子的方向,姬左道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怀里抱著个东西。 不,准確说,是抱著一条狗。 一条毛色乌黑,但此刻东禿一块西缺一綹、跟被一万只疯狗啃过似的、浑身还沾著血污和焦痕的老黑狗。 狗爷! “狗爷!!” 短暂的寂静后,是几乎要掀翻天的狂喜呼喊! “狗爷!您没事吧?!” “狗爷!!可想死我们了!” “您这……您这造型挺別致啊!” 一群妖怪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一个个眼睛放光,比看见金山寺宝贝还激动。 几个感情丰富、多愁善感的妖怪,眼眶当场就红了,看著狗爷那副破布娃娃般的惨样,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狗爷……您怎么……怎么成这样了啊?哪个天杀的把你打成这样?咱们去给你报仇!” 狗爷被姬左道抱著,掀了掀眼皮,瞅了瞅围上来这群“麻匪”,狗嘴一咧,露出个嫌弃的表情: “去去去!一边儿去!哭什么哭?號丧呢?” “你们懂个屁!” 狗爷挣扎著,从姬左道怀里跳下来,四爪著地,虽然身子看著还有点晃悠,但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一点没减。 它甚至特意昂起头,挺了挺那没几块好皮的胸脯,虽然这动作让它疼得齜了齜牙。 “这叫潮流!懂吗?最新款的战损风!復古做旧!你们这些小年轻,一点审美都没有!” 它甩了甩尾巴,试图把上面沾著的一片枯叶甩掉,可惜没成功。 “都愣著干嘛呢?” 狗爷抬起头,狗眼扫过一群还在发呆的妖怪,不满地哼了一声: “活儿干完了吗?就围著我看?我脸上有宝贝啊?” “瞅瞅你们那点出息!刮地三尺就满足了?眼皮子忒浅!” “听狗爷的!去!把那功德池的水给我抽乾嘍!池子底下淤泥里头,经常有傻缺香客扔的金银,还有和尚偷偷藏的私货!” “还有那边,看见那几棵瞧著就年岁不小的老歪脖子树没?尤其是方丈禪院门口那棵!去,把树根底下深挖三尺!” “这些老树底下,往往是藏东西的好地方!以前那些老和尚,就爱玩这套树洞藏宝!” “另外,茅房后头那堵墙,给我敲开看看!还有厨房那口老灶底下……嘖嘖,这里头门道多了去了!你们啊,还是太年轻!” 第509章 官匪同台,戏终人散 眾妖听著狗爷如数家珍般的抄家指南,一个个眼睛越瞪越大,看向狗爷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高!狗爷实在是高!” “还得是您啊!经验丰富!” “兄弟们!还愣著干嘛?听狗爷的!抽水!挖树!撬墙!” “吼!!” 刚刚有点降温的抄家热情,被狗爷三言两语瞬间点燃到了新的高度! 妖怪们呼啦一下又散开了,这回目標更明確,干劲更足了。 挖地的挖地,抽水的抽水,敲墙的敲墙,金山寺里叮叮噹噹的声音比刚才更热闹了。 不少妖怪一边干活,一边还不忘扯著嗓子,朝天上那些还在“镇场子”的自家爹妈姨奶们喊: “爹!妈!听见没?狗爷说还有好东西!下手別客气啊!再狠点!” “姨!那老禿驴怀里好像还鼓鼓囊囊的!搜他身!” 云头上,一群妖族大圣闻言,脸上露出瞭然的笑容,看向脚下那些被压制的老和尚们的眼神,更加“和善”了。 有几个手已经开始不老实地往那些面如死灰的老和尚怀里摸去…… “完了……全完了……” 几个隱约知道法明抓捕心魔內情、辈分最高的老和尚,看著狗爷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指挥若定,而法明至今不见踪影。 他们心里,那最后一点侥倖,“啪”地一声,熄灭了。 法明……怕是凶多吉少了。 看著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心魔带队,抄家洗劫,鸡飞狗跳…… 一些老和尚,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同样疯狂的夜晚。 带路的是同一个心魔。 只是这一次,来的人更多,心更黑,手更狠! 孽缘!真是孽缘啊! 云头上,张玉宸一直抄著手,乐呵呵地看著底下这齣大戏。 看著姬左道带著狗爷安然无恙地出来,他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再看看下面,好傢伙,狗爷不愧是老江湖,这一指点,金山寺怕是连地基里的耗子洞都得被翻个底朝天了。 他估摸著,差不多该收尾了。 演戏嘛,也得讲究个节奏,不能没完没了。 他心善,想著总得给这群和尚留点念想,比如留个一两斤陈米? 不然明天全寺喝西北风,传出去也不好听。 虽然他觉得这群和尚平时香火钱没少收,饿个十天半个月的也死不了人。 张玉宸慢悠悠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找到那个標註著“许胖子”的联繫人,发了条言简意賅的信息: “老许,戏台搭好了,该你上场了。”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 “呜哇——呜哇——呜哇——!!” 急促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夜空,朝著金山寺方向疾驰而来! 听那动静,来的车还不少! 紧接著,是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几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天剑,刺破黑暗,將已然一片狼藉的金山寺照得如同白昼! “里面的人听著!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我们是余杭749局!重复,我们是余杭749局!” 许局长的声音里,还刻意带著点气喘,仿佛真是“火速驰援”、“千钧一髮”。 “是749局!!” “官府来人了!!” “青天大老爷啊!救命啊!!” 原本面如死灰、如丧考妣的金山寺和尚们,听到这警笛和喊话,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光芒! 几个年轻和尚甚至激动得哭了出来。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749局!他们来了,这群妖魔鬼怪就猖狂不起来了!” 和尚们挣扎著,想要朝警笛传来的方向涌去,却被那些妖族大圣一个眼神又瞪得缩了回去,但脸上的希望是藏不住的。 许川一马当先,带著几十个全副武装、穿著749局黑色制服的调查员,神情“肃穆”,“焦急”万分地衝进了山门。 一进来,许川就忍不住嘴角狠狠一抽。 好傢伙! 他知道京海这帮活祖宗下手黑,可没想到黑到这个地步! 这他娘的还是千年古剎金山寺吗? 这分明就是个刚被拆迁队光顾过、连门窗都没留下的废墟工地啊! 大雄宝殿?就剩个地基轮廓了。 藏经阁?墙都没了一面。 佛像?一尊没见著。 连院子里那几棵看著就有年头的古树,都被人连根刨了,坑还新鲜著。 好嘛,真是刮地三尺,寸草不生。 许川心里一边疯狂吐槽,一边又忍不住一阵狂喜。 下手越黑,说明缴获越丰啊! 到时候跟京海局分赃的时候,自己这边能分到的份额不就越多? 他甚至阴暗地想,京海这帮人,咋没顺手把地皮颳走呢…… 不过脸上,许川还是那副“忧国忧民”、“痛心疾首”的表情,他大手一挥,声嘶力竭地吼道: “岂有此理!朗朗乾坤,竟有如此猖狂匪类,强掠古剎,破坏文物!余杭749局全体都有——” “给我拿下这群无法无天的土匪!保护古剎!救出僧眾!” “是!!” 身后调查员们齐声应和,声音洪亮,气势十足。 “兄弟们!官府的人来了!风紧!扯呼!!” 不知道谁非常应景地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扯呼!扯呼!” “官府来啦!快跑啊!” 麻匪们立刻“惊慌失措”,开始“慌乱”地收拾赃物,作鸟兽散。 “哪里跑!站住!” 749局的调查员们“义愤填膺”,“英勇无比”地扑了上去。 两方人马,瞬间“打”在了一起。 一开始,金山寺的和尚们还很兴奋,很期待。 看看!这就是国家力量!训练有素,气势如虹! 妖匪们要完蛋了! 但看著看著,他们就觉得这画风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这拳脚往来,怎么看著软绵绵、轻飘飘的? 你一拳过来,我侧身“险险”避开,还“哎呦”一声,动作夸张得像京剧里的武生。 我一脚踢去,你“踉蹌”后退,捂著肚子,表情“痛苦”,可退了两步就站稳了,接著又“勇猛”地扑上来。 这……这与其说是生死搏杀,不如说是公园里老大爷老大妈在打太极推手啊! 还是演技特別浮夸的那种! 一个年轻气盛、没什么眼力见儿的小和尚,大概是武侠片看多了,热血上头。 他瞅见一个“麻匪”被一个调查员一拳打得连连后退,背对著自己,空门大开。 “好机会!我也要为民除害!” 小和尚脑子一热,也忘了自己那点微末修为,嚎了一嗓子,捡起地上半截断掉的禪杖,就朝著那“麻匪”的后心捅了过去,想给官爷帮忙。 那背对著他的“麻匪”忽然感觉背后有风声,还有股子微弱的灵力波动。 他下意识地猛地一个后摆拳! “砰!!!”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 而那小和尚,感觉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侧面撞上,整个人“嗖”地一声就离了地,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 然后,“轰”地一下,脸朝下,呈大字型,硬生生砸进了地里。 砸得那叫一个结实,就剩两条腿在外面,还抽搐了两下。 而所有看到这一幕的金山寺和尚,脸上的希望、激动、兴奋…… “咔嚓”一声,碎了。 碎得乾乾净净。 他们呆呆地看著那个只剩腿在外面的同门,又看看周围那些瞬间停战、表情古怪的“麻匪”和调查员。 再傻,也明白了。 完了。 全他妈的完了。 什么青天?什么王法? 这根本就是一伙的! 唱的是一出“贼喊捉贼”、“黑吃黑”的大戏! 合著他们金山寺,就是砧板上那块肉,被人剁完了,还得看著剁肉的和卖刀的互相竖大拇指,夸对方刀快、肉新鲜? 几个老和尚,直接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这回是真晕过去了。 剩下的和尚,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瘫坐在地上,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许川局长看著这意外插曲,眼角也跳了跳,但戏还得演完。 他咳嗽一声,拿起喇叭,用更加“悲愤”和“痛心”的语气喊道: “麻匪凶残!伤我同袍!同志们,跟我追!绝不能放跑一个!” “追啊!” “杀啊!” 749局的调查员们立刻“重整旗鼓”,呼喝著,朝著那些“仓皇逃窜”的麻匪们“奋力”追去。 麻匪们也很配合,一边“惊慌”地丟下些无关紧要的赃物,比如几块地砖,几片瓦,一边“狼狈”地朝著山下狂奔。 直升机在空中盘旋,灯光追逐。 警笛在夜空中长鸣。 一场轰轰烈烈的追击战,在金山寺的废墟上,热闹上演。 只留下一地狼藉,一群心死的和尚,和那个刚从土里把自己拔出来、鼻青脸肿、怀疑人生的小和尚。 夜风吹过,捲起几片焦黑的树叶,和一张不知谁遗落的、画著“红中”的粗布头套。 头套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那个巨大的、被撬走了佛像的莲花座前。 月光冷冷地照在上面,映出“红中”上那粗糙的笔画,仿佛一个巨大的、嘲讽的句號。 为这齣“水漫金山,麻匪抄家”的荒诞大戏,落下了帷幕。 第510章 废墟之上,掌心佛国 麻匪跑得那叫一个乾净利落,跟阵妖风似的,“呼啦”一下就没影了。 749局那帮官爷也追得“尽职尽责”,警笛声呜哇呜哇的,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估摸著是追到下个片场接著演去了。 热闹褪去,废墟上头,就剩下冰凉的月光,和一股子怎么都散不掉的、混合著香灰、尘土、还有点儿焦糊味的萧条气儿。 万籟俱寂。 不,也不算完全寂静。 还有抽泣声,有呻吟声,有和尚们压抑的、绝望的嘆息。 放眼望去,好一片淒悽惨惨戚戚。 金山寺,这回算是实打实的伤了,伤筋动骨,五臟六腑都被掏空了那种伤。 唯一能算得上万幸的,大概就是没人真把命丟这儿。 死的,一个没有。 伤的,倒是有几个。 主要是那几个脾气冲的老和尚、老首座,被那群妖族大圣重点关照了一下,拳脚没少挨。 这会儿一个个鼻青脸肿,僧袍破得跟墩布似的,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直哼哼。 但都是皮肉伤,看著惨,养个把月又能活蹦乱跳出去化缘。 法明也没死。 被人从后山那块儿抬了过来,搁在一边的空地上。 人还喘著气儿,胸口微微起伏,就是那模样……嘖,没法看。 修为是彻底废了,灵宫被掏,果位被夺,一辈子苦修付诸东流。 可神藏境到底蕴养过身体底子,比小强还扛造,这会儿属於“有一点死了,但还没完全死”的微妙状態。 吊著口气,勉强还能活。 就是眼神空洞,直勾勾望著没了顶的夜空,跟灵魂被抽走了似的,对周围的哀鸿遍野毫无反应。 一个小和尚,看著也就十五六岁,颤颤巍巍地从人堆里站了起来。 他脸上糊满了灰和泪,僧袍下摆还湿了一大片,也不知道是嚇的还是別的。 他茫然地转动著脖子,环顾四周。 不久前,这里还是香火鼎盛、钟声悠扬、古色古香的金山寺大雄宝殿前广场。 有巍峨的殿宇,有庄严的佛像,有裊裊的香火。 现在呢? 放眼望去,断壁残垣,满地狼藉,连块完整的地砖都难找。 “呜呜呜……” 小和尚看著眼前这比噩梦还荒诞的景象,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脸就哭出了声,声音里满是绝望和迷茫: “金山寺……没了……都没了……” “师傅……师伯……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 这哭声,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更多压抑的抽泣声,从废墟各个角落响了起来。 劫后余生的茫然,佛寺被毁的悲痛,对未来未知的恐惧…… 种种情绪交织,让这群平日里诵经念佛、心境平和的和尚们,也扛不住了。 一时间,悲声四起,愁云惨澹。 就在这气氛低迷到快要结冰的当口—— “阿弥陀佛。” 一声平和、苍老,却带著奇特的抚慰力量的佛號,轻轻响起。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安定人心的力量,让现场的哭泣声为之一静。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披陈旧但乾净袈裟、眉毛鬍子都雪白、面容清癯的老和尚,缓缓从人群中走出。 他步伐很稳,眼神平静,仿佛眼前这片废墟,跟平时打坐的禪房没什么两样。 正是金山寺上一任住持,法明的师傅,法號真映。 真映走到那小和尚面前,伸出手,慈爱地拍了拍他光溜溜、还沾著灰的脑袋。 “痴儿。” 他声音温和,如同晚风: “不过都是些土木金石、泥塑铜浇的身外之物,何须如此掛怀?” “《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殿宇会塌,佛像会朽,经书会散,这天地间,有何物是恆常不灭的?” “既然去了,便莫要强求。” 真映转过身,面向所有或坐或躺、神情悽惶的僧眾,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声音提高了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金山寺,从来不是这几间屋子,几尊佛像。” “金山寺,是我们。” “是你们每一个在此修行、在此礼佛、在此传承佛法的人。” “只要人还在,心还在,佛法还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金山寺,便永远都在!” 这话,如同在乾涸心田里注入了一股清泉。 不少年轻和尚迷茫的眼神里,重新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是啊,庙没了,可以再建。 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 真映见稳住了人心,也不再多言。 他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合十,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 他那一直保持著合十姿態的掌心,竟然慢慢、慢慢地,摊了开来。 一抹柔和、却凝实无比的金色佛光,自他摊开的掌心之中,由內而外,渐渐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只见真映摊开的双掌掌心,仿佛各自托著一方微缩的、金光流转的奇异世界! 隱隱有山峦虚影,有流水潺潺,有殿宇楼阁,有鸟语花香! 隨著佛光流转,一件件物资,如同变戏法般,凭空出现在他身前空地上。 先是几大箱码放整齐、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百元大钞。 接著是堆积如山的米麵粮油,用麻袋装著,鼓鼓囊囊。 然后是成捆的布料,崭新的僧衣僧鞋。 还有好几个大药箱,上面红十字的標记清晰可见。 看著地上瞬间堆成小山的各类物资,所有和尚,包括那些唉声嘆气的老和尚,全都傻眼了。 刚才还觉得天塌了,地陷了,明天就得集体下山要饭去了。 结果一转头,老住持,直接给你来了个“一键復原”的基础物资包? 这落差,这惊喜,让不少和尚差点又哭出来——这回是激动的。 真映缓缓收回双掌,掌心佛光內敛,恢復如常。 他脸上没什么得意,反而带著点肉疼,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唉……贪了……不是,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当,这下全搭进去了……还得倒贴……” 嘀咕完,他抬起头,又恢復了那副古井无波的高僧范儿,指挥若定: “都別愣著了。” “受伤的,互相搀扶著,去那边上药包扎。” “饿了的,去搬米麵,生火做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明儿一早,派几个机灵腿脚快的,拿著这些钱下山。” “去找施工队,找匠人,找材料商。” “告诉他们,金山寺要重建,价钱好商量,但要快,要好。” “是!谨遵师伯(师祖)法旨!” 僧眾们齐声应和。 一群人立刻行动起来,搀伤员的搀伤员,搬粮食的搬粮食,井然有序。 虽然地方破败,总算有了点人气。 几个机灵点的和尚,一边帮忙,一边心里头也嘀咕。 长老这储物宝贝可真能装啊! 而且藏得够严实!那帮刮地三尺的土匪,愣是没找著! 他们哪儿知道,真映老和尚,那简直就是老一辈“財不露白”、“鸡蛋不放一个篮子”观念的终极践行者。 什么储物戒指、储物袋、储物手鐲? 呸!那玩意儿能保险吗? 什么密室、地窖、房梁夹层? 那地方能安全吗? 老和尚就信自己这双手! 他有一门修炼多年的神通,唤作“掌心佛国”。 听著唬人,其实就是在双手掌心开闢出两个极其稳定、与自身性命交修的小空间。 不大,但装他这点家当绰绰有余。 自从炼成这门神通,他的全部身家,就时刻分藏两掌,攥得紧紧的。 睡觉攥著,吃饭攥著,打坐诵经也攥著。 主打就是一个“东西在人在,东西丟……那不可能丟”的安全感。 第511章 饲魔之术,祸根深重 一个中年和尚凑过来,挠著光头,小心翼翼地问: “真映长老,咱们这寺庙一夜之间变成这样,该怎么对外面说啊?又没地震又没发大水的,说不过去啊。” 真映捻著佛珠,眼皮都没抬,张口就来: “就说煤气管道泄露,引发爆炸,把寺庙给炸了。” 中年和尚一愣:“啊?煤……煤气管道?” 真映瞥了他一眼:“待会儿找几个手脚利索的,去库房……哦,库房也没了。那就去后山,找点破铜烂铁,偽造一下现场。弄像点,別太假。” “好歹,保险能赔点儿。苍蝇腿也是肉。” 中年和尚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訥訥道: “哦,好,好的。” 心里对这位深藏不露、思路清奇的老住持,佩服得五体投地。 高,实在是高! “好了,都去忙吧。” 真映挥挥手。 然后,他转身,看向旁边那几个虽然鼻青脸肿、但好歹还能动弹的老和尚—— 都是金山寺真正的高层,他的师兄弟。 “几位师兄,师弟。” 真映的声音压低了些,神色也凝重起来: “寺里的事,暂且这么安排。但有件事,关乎我金山寺未来根基,还需我们几个老傢伙,好好商议一番。”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躺在地上、眼神空洞的法明身上,嘆了口气: “法明,你也一起吧。” …… 片刻后,一间还算完整、但里面已经被搬得空空如也、只剩下几扇破窗户和一副门板的禪房里。 几个老和尚,加上被两个年轻和尚搀扶进来、靠坐在墙角的法明,围坐在一起。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气氛,比外头的废墟还要沉重。 “法明。” 真映率先开口,目光平静地看著自己这个曾经最得意、如今却形同废人的弟子: “今日金山寺这一场滔天大祸,根源,可是出在你那心魔身上?” 法明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师傅,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嘶哑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怨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是……师傅。都是那孽障……都是他!” “他不知从何处悟得了宿命通!” 法明几乎是吼出了这三个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今日这一切,从他被抓,到749局上门,到水淹金山,到麻匪抄家,再到最后他对我下手……全是他一步步算计好的!他早就看到了!” “宿命通?!”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小小的禪房里炸开! 几个老和尚脸色“唰”地一下全变了,惊疑、骇然、难以置信! 就连真映,枯井般平静的眼眸深处,也骤然掠过一丝极其剧烈的波动!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乾巴巴的老和尚失声道,“佛门六神通,自古难求!他一个心魔,如何能接连悟得?!” 另一个瘦高老和尚也接口,声音发颤: “之前他悟出他心通!正因如此,我等当年的谋划,才被他窥破,导致他叛逃出寺!如今……如今又来了个宿命通?!” “这佛门六神通何时变得跟山下菜市口的大白菜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了?!” 真映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止住了师兄弟们的惊哗。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长长地嘆息了一声。 那嘆息声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追悔,有无奈,有释然,也有一丝深藏的、冰冷的决绝。 “也怪我。” 真映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在几位师兄弟和法明惊愕的注视下,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缓缓解开了身上那件陈旧袈裟的衣襟,向两旁拉开。 袈裟之下,並非苍老的皮肤。 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扭曲诡异、闪烁著暗红色微光的符文图案! 那些符文深深烙印在他的皮肉之上,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著一种极其邪异、与佛门清净格格不入的气息! “这是……?!” 法明瞳孔骤缩,他虽然修为被废,但眼力还在,一眼就看出这符文绝不简单。 “此乃我金山寺一脉,代代相传的秘法。其无法被记载於死物之上,无法被记住,只能刻印在人皮之上。” “相传,由禪宗初祖,达摩祖师所创。” “其名……” “《饲魔术》。” “此法之妙,在於可主动勾出修士心底魔念,並以秘法催生、滋养,最终……为其塑造一具近乎真实的魔躯。” “魔躯一成,便可施展秘术。將宿主修行路上所產生的诸般杂念、业障、心魔反噬之危……尽数转移到这具魔躯之上。” “而宿主,则可得一佛心澄澈,修行路上,心魔不侵,事半功倍。” 他看向法明,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痛惜: “我本想待你修行至五难关卡,便以此魔躯李代桃僵,替你受过那些劫难。而你,则可凭此法,安然渡过五难,成就自在。” “此乃……欺天之术。” “我本意,是让此法,终结於我这一代。” 真映闭上眼,声音里透出浓浓的疲惫和自责: “此法有伤天和,隱患无穷。” “可我……太贪心了。” 他睁开眼,看著法明,苦笑道: “你的资质,是我平生仅见。金山寺苦等数百年,方得你这一棵有望证得自在、成就驻世佛陀的苗子。” “可你心性確有瑕疵,易生执念,三灾有菩萨果位可补,可这五难……” “我思前想后,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这份贪念。我將此法用在了你身上,想为你铺就一条通天坦途。” “只是我千算万算,没算到……” 真映的声音,终於出现了一丝颤抖: “那心魔的修行资质,竟然犹在你之上!” “他学什么会什么,一点就透,举一反三。你练成的,他很快就能掌握,甚至青出於蓝。” “我更没算到,他竟能悟得他心通!识破了我等算计。” “一步错,步步错。最终养虎为患,反噬自身,连累整个金山寺,遭此灭顶之灾。” “唉……” 这一声嘆息,仿佛抽乾了他所有的精气神,让他瞬间苍老了十岁。 “师兄!此非你一人之过!” 那乾巴和尚猛地开口,声音激动: “换作是我们任何一人,面对法明这般资质,面对我佛门势微、道门崛起的局面,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瘦高老和尚也重重点头,脸上露出忧色: “不错!师兄,龙虎山那位,五难已渡过其四!只差最后一难,便可证得自在,成就祖天师!” “而我佛门……那位被寄予厚望的尊者,却卡在桃花劫上,近百年不得寸进,人都快废了!” “此消彼长,长此以往,我佛门在修行界的地位,必將一落千丈!这绝对不行!” 几个老和尚你一言我一语,情绪激愤。 显然,佛道之爭,门户之见,才是他们內心深处真正的大忧虑。 真映默默听著,等他们说完了,才缓缓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静。 他脸上最后一点情绪波动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封般的冷静。 “过去之事,爭论无益。” “如今,我金山寺一脉,经此一劫,元气大伤,声名扫地。莫说与龙虎山爭锋,便是想在佛门內部保住如今的地位,恐怕都难如登天。”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眾人: “更大的可能,是被其他虎视眈眈的佛寺趁机打压、吞併,最终沦为末流,甚至断了传承。” 这话,让所有老和尚心头一沉。 “师兄,你的意思是……?” 一个胖老和尚试探著问。 真映双手缓缓合十,眼神深处,那点冰冷决绝的光芒,越来越亮: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 “我意已决。” “从即日起,將《饲魔术》列为金山寺核心传承。” “普传於所有入门弟子。” 第512章 偽装暴露,怪你讲究 几个老和尚浑身剧震,骇然望向真映! “师兄!你疯了?!” 瘦高老和尚失声道,“此法凶险异常,乃欺天之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岂可普传?!” 真映对他们的反对毫不意外,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一时,彼一时。” “我金山寺如今,最缺的是什么?是时间!是战力!” “此法若运用得当,可在最短时间內,让弟子们清除杂念,佛心澄澈,修行速度倍增!” “我们不必再贪心,不奢求什么替渡五难。等心魔一旦诞生,立刻以秘法洗脑,关押豢养,平时用作接收弟子杂念、业障的容器。” “待弟子修行至法相境关口,直接將其度化,以求一个真正的佛心澄澈!” “届时,我一寺弟子,皆是佛心澄澈、修行神速之辈!何愁不能快速崛起?何愁不能夺回地位?甚至超越以往!” 他的话语,如同魔鬼的诱惑,在寂静的禪房里迴荡。 几个老和尚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內心在进行著激烈的挣扎。 风险,巨大。 但诱惑,也同样巨大。 捷径,永远是通往速度最快、也最危险的道路。 “师兄……” 胖老和尚舔了舔乾涩的嘴唇,声音发乾: “此法终究是达摩所传。达摩者,大魔也。此法过於邪性,会不会引火烧身?” 真映缓缓闭上眼,双手合十,置於胸前。 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用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宣判般地说道: “一切罪责,因果报应……” “由我,真映,一力承担。” 禪房內,再无声响。 禪房里,气氛那叫一个凝重,跟结了冰似的。 就在这时,那胖老和尚忽然动了。 他挪著圆滚滚的身子,凑到真映跟前,脸上那对小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泪花! 胖手颤巍巍地抬起来,带著悲伤,轻轻抚摸上真映的皮肤,极其缓慢、极其细致地,一一抚过。 “师兄啊……” 胖和尚开口了,声音那叫一个哽咽,那叫一个情深意切,听著人心尖儿都发酸。 “苦了你了啊……我的好师兄……” “为了咱这破庙,你真是……把自个儿都搭进去了啊……” 这真情流露的,旁边几个老和尚都被感染了,鼻子有点发酸。 真映老和尚起初也被师弟这突如其来的深情给弄得一愣,心里头还有点小感动。 到底是自家师弟,关键时刻,还是心疼自己这个师兄的。 他刚想宽慰两句,说点“为了金山寺,值得”之类的场面话。 可不知怎的,这感动劲儿还没捂热乎,真映心里头“咯噔”一下,猛地觉出点不对味来。 誒? 不对劲啊! 前天晚上,因为净月庵那位风韵犹存的慧明师太来找自己“探討佛法”,多待了那么一小会儿,被这位师弟撞见了。 好傢伙,这胖和尚当时就醋罈子打翻了,跟自己吵得那叫一个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差点喷自己一脸。 指著自己鼻子骂“老不修”、“抢我师太”、“为老不尊”,最后气哼哼甩袖而去,放狠话说“再跟你说话我就是狗”! 这……这才过去两天不到啊! 就算师兄弟没隔夜仇,这感情升温也没这么快吧? 跟坐了火箭似的,直接从“我是狗”跳到“苦了你了”? 真映狐疑地抬起眼皮,仔细瞅了瞅近在咫尺的胖师弟那张涕泪横流的大脸。 哭得是挺真,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可那眼神怎么感觉,悲伤底下,藏著点別的? 好像小孩得到了新玩具,忍不住上手摸摸看看那种感觉? 真映这疑心一起,那是越看越觉得古怪。 这师弟的手,摸得是不是也太仔细了点? 那手指头动的,跟老裁缝量尺寸似的,一寸寸地挪,还微微用力按压,仿佛在感受符文下麵皮肤的弹性和纹理…… 就在真映心里警铃大作,眉头越皱越紧,几乎要忍不住开口质问的当口—— “师祖!长老!不好了!出大事了!!” 禪房门外,猛地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充满惊恐的尖叫! 紧跟著就是一阵慌里慌张、连滚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砰”一声撞在门上。 一个年轻和尚脸白得跟纸似的,呼哧带喘,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隔著门板就扯著嗓子嚎: “不好了!真映师祖!各位长老!净房……净房那边出事了!” 屋里几个老和尚心头都是一凛。 净房?厕所?这大半夜的,厕所能出什么事?难道有麻匪落下了,躲在茅坑里? “慌什么!慢慢说!净房怎么了?!” 乾瘦老和尚最沉不住气,厉声喝问。 门外和尚带著哭腔,话都说不利索了: “是……是几个负责收拾废墟的小沙弥,內急,去净房解手,结果在最里头那个坑位旁边发现一个血糊糊、被剥了皮的人!就靠墙根坐著!还有气儿!” “那人还能说话,他说……” 门外和尚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但还是把最关键的话挤了出来: “他说……他是……真清师祖!!” “嗡——!!!” 这句话,就像一道九天玄雷,不偏不倚,正正劈在这间禪房屋顶! 屋里所有老和尚,包括心里正犯嘀咕的真映,脑子全都“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真清? 他们看向正摸著真映师兄、哭得稀里哗啦的胖和尚…… 厕所里那个是真清,那…… 这是谁?! 空气,死一般寂静。 被这么多道如同实质的、充满惊骇、怀疑和杀意的目光死死盯住,那胖和尚真清,抚摸的动作,终於停了下来。 他脸上那副情深意切、悲伤欲绝的表情,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地、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悲伤褪去,泪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慢悠悠的、带著点玩味的诡异笑容。 这笑容在他那张胖脸上绽开,眼角的皱纹堆起,可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戏謔和冰冷。 “哎呀呀……” 假“真清”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可语调、气质,却完全变了个人。 带著点慵懒,带著点遗憾,还带著点埋怨。 “不能隨便下杀手,真麻烦……” “这下倒好,让我露出了破绽。” “话说回来……” “你们寺里这帮人,还挺文明哈?” “都破成这逼样了,墙没几面好的,柱子倒了好几根,跟野地废墟差不多了……” “想上厕所,就不能学学我家那孽徒——隨便找个背人的墙角旮旯,撩开裤腰带,『哗啦』一放,利利索索解决了吗?” “啊?非得规规矩矩,摸黑去找那破厕所解决?” “讲究!真他妈讲究!” “这下可好,讲究出事儿了吧?把我给讲究暴露了吧?” 第513章 浪爷驾到,专业扒皮 “你到底是谁?!” 一个眉毛倒竖、脾气火爆的老和尚——真净,率先炸了锅,一声暴喝,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房樑上。 说是问话,可这帮老禿驴,那都是千年的狐狸,玩聊斋的主儿,嘴上问著,手底下可半点不含糊。 真净话音未落,蒲扇般的巴掌已经裹著一层淡金色的佛光,带著一股子降魔除妖的刚猛劲风,朝著那假真清的光头就招呼过去了! 几乎是在同一剎那! 旁边另外三个老和尚,也跟商量好了似的,同时暴起! 一个抄起地上的禪杖,一个並指如剑,还有一个乾脆从怀里摸出个破钵盂,当头就罩了下去! 那攻击,从四面八方,上中下三路,封死了所有退路! 角度刁钻,配合默契,显然是经歷过无数次並肩作战的老搭档了。 这帮老和尚心里门儿清: 甭管你是谁,先拿下再说!打残了,打废了,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 佛门清净地,可不兴搞什么米兰达警告那一套! 然而—— “唰!” 所有的攻击,全都落空了。 那胖乎乎的假真清,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那么大一个人,凭空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留下的残影,是真正的、毫无徵兆的消失,仿佛刚才那儿站著的,只是一个肥皂泡。 “啵”一下,破了,没了。 几个老和尚的攻击收势不及,差点互相撞上,一个个趔趔趄趄,狼狈不堪。 “怎么可能?!” 真净稳住身形,一脸见了鬼的表情,额头上的冷汗“唰”就下来了。 刚才那一轮合击,看著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包含了各种预判和封锁,无论对方从哪个角度闪躲,理论上都得撞上其中一人的攻击。 可对方……就这么没了? “放鬆点,別紧张嘛……” 一个懒洋洋、带著点玩世不恭味道的声音,慢悠悠地从门口传来。 眾人猛地扭头。 只见那假真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扇破了一半的禪房门口。 月光透过上方的屋顶空洞照进来,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还是那副胖乎乎的模样,可神態、气质,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副悲天悯人、情深意切的和尚样,而是一种松松垮垮、吊儿郎当,像刚从自家老登身上爆完金幣回来的街溜子。 “我呀,就是个想趁乱看看能不能捡点便宜的小贼。”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只图財,不害命。拿完东西我就走,绝不耽误各位大师念经超度。” 假真清手里拎著那张还带著体温的人皮,对著屋里透出的昏暗光线,抖了抖,满意地眯起眼。 欣赏著上面那些扭曲、诡异、闪烁著暗红色微光的符文图案。 “嘖嘖,好东西啊……” 他咂咂嘴,像是在品味一块刚出锅的红烧肉。 而屋里几个老和尚,目光落在那张人皮上,尤其是那些扭曲的符文时,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们猛地意识到什么,齐刷刷地扭头,看向真映老和尚刚才盘坐的位置! 只见那里,一个血淋淋的身影,正呆呆地坐著。 浑身上下,赤红一片,肌肉纤维、青白色的筋脉、淡黄色的脂肪层,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在月光和屋內透出的微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师兄!!!” 真净等人发出悽厉的惊呼,肝胆俱裂! 真映老和尚,也就是那个血人,听到惊呼,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光滑的皮肤不復存在,只剩下血肉的原始形態,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甚至能看到血管里血液的流动。 他抬起手,看著那筋肉虬结、没有皮肤覆盖的手指,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 我的皮呢? 被扒了? 什么时候? 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真映的脑子“嗡嗡”作响,像一锅煮沸的粥。 他修行数百年,自问感知敏锐,警惕性极高,別说被活扒人皮,就是有人嘴里提到他,他都能瞬间察觉! 可刚才…… 他完全没有感知到任何疼痛,任何异样! 仿佛只是打了个盹,醒来,皮就没了。 这是什么邪术?! “放宽心,放宽心……” 周浪尘靠在门框上,一脸悠哉游哉的笑容,跟看戏似的: “別害怕,跟我家那手艺半吊子的孽徒不同,我这手艺,是专业的。” “全程无痛,麻醉效果堪比进口麻药,保证你连做梦的时间都没有,一睁眼,完事儿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哦对了,我刚才检查了一下,顺带还给你割了个痔疮。不用谢,举手之劳。您那痔疮,有点年头了,再不割,以后打坐都得侧著身子,影响修行。” 周浪尘晃了晃手里那张布满符文的人皮,笑容变得有点狡黠。 “这个就当做是我的报酬吧。你们也知道,这年头,手艺活都不便宜。物价涨得飞快,猪肉都多少钱一斤了,我这手工费,收张人皮,不算贵吧?”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他刚才不是活生生扒了一个人的皮,而是给人理了个发,顺手修了个指甲,然后收了点正常的劳务费。 “周浪尘!!!” 角落里,一直瘫坐著、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出窍的法明,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门口的假张清。 “你是周浪尘!!” 周浪尘闻声,偏过头,看向角落里那人,眨了眨眼,辨认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 “哦?我都变成这逼样了,还有人能认得我?” 他摸著下巴,仔细端详了法明几秒,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是你啊!我记得你!” “每次画了你的皮,下山去镇上,那开豆腐店的刘寡妇,都特別热情,非要留我吃碗免费豆腐脑,还多加滷子,不要钱!” “你妈了巴子的!周浪尘!你个狗娘养的畜生!我操你十八代祖宗!你他妈……” 法明一听这话,新仇旧恨如同火山爆发,瞬间衝垮了他残存的所有理智和修养! 什么高僧仪態?什么佛门清净?去他妈的阿弥陀佛! 他现在修为被废,果位被夺,灵宫被掏,跟个废人没两样。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他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污言秽语如同决堤的洪水,滔滔不绝地喷涌而出。 词汇之丰富,角度之刁钻,问候范围之广泛,涵盖了周浪尘从肉体到精神、从祖先到后代的所有层面。 堪称一部行走的国骂百科全书! 就在法明激情开喷的当口,真净等几个老和尚,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们趁著周浪尘似乎被法明吸引了注意力的剎那,再次暴起! 真净双手结印,一尊怒目金刚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向周浪尘,双拳裹挟著足以开碑裂石的金色佛光! 那瘦高老和尚则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绕到侧面,指尖直刺周浪尘肋下要穴! 另一个乾巴老和尚则將那紫金钵盂高高拋起,钵盂口倒悬,绽放出万道金光,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爆发出恐怖的吸摄之力,要將周浪尘吸进去! 就连被扒了皮、浑身血淋淋的真映,也猛地一拍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朝著周浪尘扑去! 他浑身鲜血淋漓,却凝聚著最后一点精纯佛力,要以命相搏! “师父!师叔!不要!!!” 角落里,正骂得痛快的法明,看到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劈了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他大概是这屋子里,唯一一个对周浪尘的实力有著清醒认知的人了。 他那个缺德带冒烟的徒弟,披上周浪尘一张皮,借来几分力量,就能把他这个神藏境顶峰的金山寺住持,当孙子一样摁在地上摩擦,差点做成驴肉火烧! 现在,周浪尘本人就站在这儿! 这他娘的是本尊啊!不是体验卡!不是试用装! 你们这群老胳膊老腿的,上去不是白给吗?! 法明的提醒,终究是晚了。 就在几个老和尚的攻击即將触及周浪尘的剎那—— 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整个天地倾覆般的恐怖威压,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没有佛光,没有梵唱,没有妖气,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特效。 就是单纯的、纯粹的、源自生命层次最深处的威压! 如渊!如海!如狱!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瞬间攥住了他们的心臟,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真净等人的动作,猛然僵住! 他们的拳头,距离周浪尘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他们指尖的佛芒,已经触碰到了周浪尘僧袍的衣角。 可就是这最后的一寸,如同天堑! 他们动不了了。 不是被什么法术禁錮,也不是被什么神通定身。 是他们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地向大脑发送警报,发出最原始的、来自基因深处的咆哮—— 停下! 否则,会死! 会死得很难看!会死得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残破的僧袍。 第514章 贼不走空,满载而归 周浪尘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被劲风带乱的衣领,然后,抬起头,看向那几个僵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般的老和尚,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才对嘛。” 他点点头,语气里带著点长辈夸奖晚辈的欣慰: “比狗爷那老东西乖多了。” “那老狗,表面上看著怂得一逼,夹著尾巴,缩著脖子,跟条丧家之犬似的。” “可你只要稍微放鬆点警惕,他脑子里那点弯弯绕,就开始疯狂运转,满脑子琢磨的都是怎么扑上来,从你身上咬下一块最肥美的烧鸟肉来。” “你们啊,比他有礼貌。” 周浪尘说著,慢悠悠地转过身,伸手,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外,那个前来报信的年轻和尚,正一脸焦急地探头探脑。 听到门响,他下意识抬头,就看到“真清师祖”一脸平和地走了出来。 “真……真清师祖?” 年轻和尚一愣,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怎么回事? 真清师祖不是被人扒了皮吗?怎么又好端端地站在这儿? 他下意识地,伸长脖子,往禪房里瞟了一眼。 只见几个师祖辈的高僧,一个个跟中了定身术似的,站在屋里一动不动,满头满脸都是汗,表情扭曲,仿佛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嗯?等等!那边怎么还有一个浑身血糊糊、被扒了皮的人?! 年轻和尚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宕机了。 周浪尘走到他面前,在自己身上一扒拉,扒拉下来一张还带著温热、摺叠整齐的人皮,轻轻塞到了他怀里。 “喏,小和尚,这个还给你家真清师祖。” 他像是在递一块用过的手帕: “我刚问他借的,研究研究上面的花纹。替我跟他说声谢谢啊,东西用完,完璧归赵。” 年轻和尚下意识地接过那张人皮,入手一片滑腻温热,低头一看—— 一张空荡荡的人皮,正摊在他手上! 那空洞洞的眼眶,仿佛正无言地凝视著他! 那微微张开的嘴巴,仿佛还在诉说著什么! “啊——!!!” 年轻和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直衝云霄的尖叫! 眼睛一翻,两腿一蹬,“咕咚”一声,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晕得那叫一个乾脆利落,连个缓衝都没有。 周浪尘看著倒地不起的小和尚,耸了耸肩,嘀咕了一句: “现在的年轻人,心理素质真差。想当年姬左道学艺那会儿,天天抱著人皮睡觉,还拿人皮吹气球玩,也没见做噩梦啊。” 说完,他背著手,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消失在月色与废墟交织的阴影里。 禪房內,那股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真净等几个老和尚,如同虚脱般,“扑通”、“扑通”,接连瘫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惊骇、恐惧,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那……那是什么修为?” 真净声音乾涩,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嘶哑得厉害。 “三灾?五难?” “总不能……是自在吧?” “东西……被他夺走了……” 真映老和尚,依旧赤著血肉模糊的身子。 他的声音,比真净还要嘶哑,还要空洞,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 “那《饲魔术》的秘传符文……我们金山寺……最后一点崛起的机会……也没了……” 他缓缓闭上眼,两行血泪,顺著脸颊滑落。 “还有比这更糟的事情吗?” 他喃喃自语,仿佛在问別人,又仿佛在问这漫天神佛。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问题。 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小和尚带著哭腔的、撕心裂肺的惊呼: “不好了!!!师祖!长老!不好了!!” “刚才又颳了一阵妖风!!把……把长老您刚才拿出来的那些物资……全……全捲走了!!!” “一袋米都没给咱们留下啊!!!” “噗——!!!” 真映老和尚猛地睁开眼,喉咙一甜,一口滚烫的、混合著內臟碎片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喷而出! 他身体晃了晃,仰面朝天,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眼睛瞪得大大的,望著没了屋顶的夜空,仿佛在问: 老天爷,你他妈的是不是在玩我? 周浪尘翘著二郎腿,坐在云端,跟个没事人似的,听著底下金山寺传来的那一片鬼哭狼嚎、哀鸿遍野的动静。 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缺德带冒烟的笑容。 那笑容,怎么说呢,就像是一只偷到了整只烧鸡的黄鼠狼,正蹲在墙头上,美滋滋地舔著爪子,回味著那股子油香味儿。 他低头,瞅了瞅漂浮在自己身旁的那一大堆物资—— 米麵粮油、药品纱布、成捆的钞票,堆得跟小山似的,在月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嘖嘖嘖……” 周浪尘咂了咂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749局那帮小伙子,还是太年轻啊。办事儿毛毛躁躁的,光顾著追那些麻匪,演得倒是挺热闹。” “可这么一大堆能重建金山寺的宝贝疙瘩,愣是给漏了?嘿,这不是便宜浪爷我了嘛!” 他美滋滋地一挥手,就准备把这堆物资全塞进自己的储物空间里。 然后。 “嗯?” 周浪尘猛地一抬头。 刚才,夜空中那颗主杀伐、象徵兵戈的太白金星,似乎极其轻微地,闪了那么一下。 光芒很淡,一闪即逝,如果不是他一直留意著天际,根本不会注意到。 周浪尘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他再一低头。 旁边那堆跟小山似的物资少了一半。 齐刷刷的,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从中间劈开。 另一半,连个影子都没了,消失得乾乾净净,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哎呦臥槽?” 周浪尘瞪大了眼,愣了足足有三秒钟。 他眯起眼,盯著那颗太白星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嘆了口气。 那口气,嘆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充满了对命运的无奈和对现实的妥协。 “算了算了……” 他摆了摆手,一脸“老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的表情。 “好歹还给浪爷我留了一半。知足了,知足了。” “这年头,邪修是真没活路啊。辛辛苦苦干一票,还得被人半路截胡。” “妈的,姓张的是不是都特別牛逼?龙虎山那位张天师是,这位张玉宸也是……” “浪爷我要不要也改个姓?以后叫张浪尘?听著好像也挺顺口?” 他认真地琢磨了两秒钟,然后摇了摇头,把这个不靠谱的念头甩出了脑海。 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刚从真映老和尚身上扒下来的人皮。 人皮內侧,那些扭曲深奥的暗红色符文,在月光下闪烁著幽暗的光泽,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 周浪尘看著这些符文,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难得地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感慨。 “后辈比不过,前人也比不过啊。” 他嘆了口气。 “老沈那傢伙,琢磨得头髮都快掉光了,也就研究出来一个让心魔提前在灵台里诞生的法门。” “还得小心翼翼的,別把姬左道这臭小子的灵台搞崩掉。” “可这《饲魔术》倒好……直接能给心魔塑造一具肉身,让它在人间自由行走,活蹦乱跳的。还能欺天,让天道都分不清哪个是心魔,哪个是本尊。” “高啊,实在是高。”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姬正道那小子,倒是好运道。在臭小子的帮忙下让他走上了一条新路,不用再走这种邪门歪道了。不然的话……” “这法门,倒是挺適合给臭小子铺路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我们这几个老傢伙,给臭小子铺的路,也不比这差。各有各的缘法,强求不得。” 说完,他不再犹豫。 一抹幽蓝色的火焰,无声无息地,在他掌心升腾而起。 火焰並不炽热,反而带著一股子阴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 它轻轻舔舐著那张人皮,人皮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蜷缩、焦黑、化为灰烬。 一阵夜风吹过。 捲起那抹幽蓝色的火焰,和那些细碎的、黑色的灰烬,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终消散在茫茫的夜色之中,不留一丝痕跡。 “好了,尾巴扫乾净了。” 周浪尘拍了拍手,仿佛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又重新回来了,甚至比刚才更灿烂了几分。 “该干正事儿了。” “今天是去红浪漫呢?还是去天上人间呢?” 他想了想,抬起手,在脸上一抹。 那张脸,就跟变戏法似的,一阵模糊之后,赫然变成了法明那宝相庄严、悲天悯人的模样! 连光头上的戒疤,都分毫不差! 周浪尘顶著法明的脸,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露出一个標准的、法明式的、悲天悯人的微笑。 然后,他嘿嘿一笑,自言自语道: “嗯,我记得线报说,今晚警察要去红浪漫扫黄打非……” “那正好。” 他搓了搓手,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就先去红浪漫白嫖!完了再去天上人间,把帐掛金山寺上,完美!” 第515章 老狗作妖,道爷遭殃 金山寺被水漫金山,然后又被麻匪抄家那档子事儿,在修行界掀起的那点波澜,没几天就平了。 倒不是大伙儿健忘,实在是那帮“麻匪”太他娘的专业了。 抢完金山寺,跑得那叫一个乾净利落,也没留下啥线索。 749局余杭分局的许胖子,事后还正儿八经地出了份报告,定性为“流窜匪帮趁乱作案,已成功击退”,还他妈拿了表彰。 各大世家刚开始確实风声鹤唳了一阵。 尤其是那些家里有矿、有祖產、名声还不咋地的老牌世家,那叫一个紧张。 连夜加派人手巡逻,把老祖宗传下来的护宅大阵开了又开,恨不得连耗子洞都装上防盗门。 生怕哪天半夜,窗外就飘进来一张画著“发財”或“白板”的麻將脸,冲他们咧嘴一笑:“借点银子花花?” 可等了小半个月,別说麻匪了,连个偷鸡摸狗的都没见著。 风平浪静,鸟语花香。 渐渐地,大伙儿也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该干嘛干嘛,只是茶余饭后多了点谈资,吹牛的时候添油加醋,说自己当年是如何如何跟麻匪斗智斗勇的。 而在京海749局妖管科,日子也回归了日常。 只不过,这日常里,多了点不一样的动静。 源头,自然是狗爷。 狗爷这次回来,那待遇,简直了。 怎么说呢,就跟那退休老干部回原单位视察似的。 还是那种德高望重、人人都得供著的老干部。 原因嘛,大伙儿心里都门儿清。 狗爷被抓那几天,他们这帮人因为被罔象影响愣是把这位从小照顾他们的狗爷,给忘得一乾二净! 那感觉,就像是脑子里有块橡皮擦,把狗爷的存在,“唰”一下,给擦没了。 要不是姬左道发现点苗头不对再加上七七免疫精神类能力,他们可能到现在还想不起来,自己身边曾经有过这么一號人物。 愧疚啊! 那愧疚感,就跟陈年老醋似的,又浓又稠,堵在心口,別提多难受了。 尤其是熊猛、敖炎、霓羽这几个狗爷照顾最多的,更是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於是,等狗爷伤势好利索了,能下地溜达了,妖管科就自发形成了一套不成文的规矩。 排班表。 周一三五,熊猛等力气大的负责给狗爷梳毛、按摩…… 周二四六,敖炎等有钱的负责带狗爷出去放风、遛弯,逛街,哄狗爷开心。 周日,霓羽和金小满轮值,一个负责给狗爷洗澡、修剪指甲,一个负责满京海搜罗各种新奇好吃的,给狗爷换口味。 至於姬左道? 嘿,他没排班。 因为他全年无休,二十四小时待命。 用大伙儿的话说:“狗爷是你家的,你不伺候谁伺候?” 姬左道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一看到狗爷那副“你要是敢说个不字,老子就哭给你看”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得,认了。 狗爷这段时间,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比皇帝还舒坦。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睡到自然醒,然后在院子里溜达溜达,晒晒太阳,偶尔跟路过的妖怪吹吹牛,指点一下江山。 剩下的时间,全用来琢磨怎么折腾姬左道了。 而且,他尤其喜欢那种“刁难中带著点创意,无理取闹中透著点艺术感”的要求。 比如这天一大早。 姬左道刚打著哈欠走进妖管科的办公室,就看到狗爷趴在门口那块他专用的、铺著天鹅绒垫子的软榻上,眯著眼,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著。 看到姬左道进来,狗爷眼皮都没抬,只是懒洋洋地开口: “臭小子,来点狗粮。” “得嘞!”姬左道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拿狗粮袋子。 “等等。” 狗爷慢悠悠地补充道,“味道要浓点,但是尾调要淡。浓了腻,淡了寡,得有个层次感。你懂我意思吧?” 姬左道拎著狗粮袋子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狗爷,脸上写满了“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 “狗爷,您说的是狗粮,还是香水?” “狗粮就不能有层次感了?” 狗爷翻了个白眼。 “你这孩子,一点品位都没有。难怪这么大岁数了还找不到对象。去去去,重新弄,弄不好別回来见我。” 姬左道深吸一口气,忍了。 谁让这是自家狗爷呢? 谁让自己把他给忘了呢? 他默默地转身,去厨房,把狗粮倒进碗里,又琢磨了半天,往里头加了点牛肉乾碎末、芝士粉,还滴了两滴香油。 搅拌均匀,闻了闻。 嗯,浓香扑鼻,回味甘醇。 完美。 他端著碗,恭恭敬敬地放到狗爷面前。 狗爷低下头,闻了闻,又伸出舌头舔了一小口,咂摸咂摸嘴。 “嗯……这还差不多。” 他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埋头乾饭。 姬左道鬆了口气,刚准备去忙自己的活儿。 “等等。” 狗爷又开口了。 姬左道脚步一顿,有种不好的预感。 “臭小子,你看这壁纸。” 狗爷抬起爪子,指了指办公室墙上那张刚换不久的淡蓝色壁纸,“太难看了。换了。” 姬左道看了看那壁纸,觉得挺好的啊,清新淡雅,多符合妖管科的办公氛围。 “狗爷,这壁纸哪儿难看了?” “哪儿都难看!这顏色,太素了!看著就让人犯困!换一个!” “换什么样的?” 狗爷沉思了片刻,然后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说道: “换成五彩斑斕的黑。” 姬左道:“……” 他觉得自己好像出现了幻听。 “狗爷,您说什么?” “五彩斑斕的黑啊!” 狗爷重复了一遍,还特意加重了“五彩斑斕”四个字,“怎么,听不懂人话?哦不对,听不懂狗话?” 姬左道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五彩斑斕的黑? 这玩意儿存在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狗爷,这个……技术上可能有点难度。” “难度?”狗爷斜睨了他一眼。 “有难度就不做了?那我要你何用?你小时候尿床,我给你叼乾净床单的时候,我说过有难度吗?” “我俩狗爪子给你冲奶粉的时候,我说过有难度吗?” 姬左道:“……” 行,您有理。 他默默地掏出手机,打开淘宝,搜索“五彩斑斕的黑壁纸”。 你还別说,真让他搜到了! 虽然那图案看著有点像把彩虹泼墨了然后涂在黑纸上,但好歹符合“五彩斑斕的黑”这个描述。 他下单,付款,一气呵成。 “买了,明天到。” “这还差不多。”狗爷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埋头乾饭。 姬左道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心想今天应该消停了吧? 事实证明,他太天真了。 接下来的几天,狗爷的花样层出不穷。 一会儿要喝水,但水温必须精確控制在42.5度,多一度少一度都不行。 一会儿要听音乐,但不能是流行歌曲,也不能是古典乐,得是那种“带著点忧伤但又不能太悲伤最好还能让人听了想跳舞”的曲子。 姬左道找了半天,最后给他放了一首《二泉映月》remix版。 狗爷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小子,有点东西。” 一会儿又说自己腰疼,让姬左道给他按摩。 姬左道按了半天,手都酸了,狗爷却说力度不对,太轻了像挠痒痒,太重了像要把他骨头拆了。 要那种“恰到好处、如同春风拂面却又暗藏內力”的力度。 姬左道差点没把牙咬碎。 他不是没想过拒绝。 可每次他刚一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狗爷就用一种看没良心崽子的眼神,幽幽地望著他。 那眼神里,有失望,有委屈,有“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却连这点小事都不肯为我做”的无声控诉。 然后,狗爷就会长长地嘆一口气,用一种看透世事沧桑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唉……孩子大了,翅膀硬了,有自己的想法了。狗爷我老了,不中用了,是你们的累赘了。也罢也罢,就让我这把老骨头,孤独终老吧……” 那语气,那神態,那恰到好处的停顿和嘆息,简直可以去拿奥斯卡最佳男主角。 姬左道每次听到这话,都感觉自己本该没有的良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烤。 明知道这老狗是装的,可他就是狠不下心来。 得,您是爷,您说了算。 他咬著牙,挤出笑容:“狗爷,您说的哪里话。我这就给您弄。” 狗爷看著他那一脸憋屈又不得不从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尾巴尖儿愉快地扫了扫,眯起的狗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小样儿,跟狗爷斗?你还嫩了点。 时间一长,姬左道看狗爷的眼神都不对了。 那眼神里,混合著无奈、憋屈、想打人又不能打的挣扎。 他开始怀疑,这老狗是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在报復自己把他给忘了这件事?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狗爷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把那几天缺失的关爱还有那顿错过的妖王肉,连本带利,全討回来。 姬左道也挺能忍。 足足忍了七天。 七天里,他任劳任怨,有求必应,把狗爷伺候得比皇上还舒坦。 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第八天,导火索,终於被点燃了。 第516章 水滸笑传,团圆收官 那天是周末。 难得排到一天休息。 姬左道本来想睡个懒觉,结果一大清早,就被狗爷用爪子拍醒了。 “臭小子,起来!狗爷我今天想吃饺子!” 姬左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窗外才蒙蒙亮的天色,又看了看趴在自己床头、精神抖擞的狗爷,感觉一股无名火正在往上窜。 “狗爷,这才几点啊?” “几点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狗爷理直气壮,“年轻人,要早睡早起!一日之计在於晨!懂不懂?” 姬左道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压了下去。 “行,吃饺子。我出去买。” “买?败家玩意儿,买的饺子能有家里的好吃?皮厚馅少,全是添加剂!自己做!” “自己做?”姬左道瞪大了眼睛,“我不会啊!” “不会可以学嘛!”狗爷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脸,“年轻人,要多学习!技多不压身!懂不懂?” 姬左道:“……”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飆升。 但他还是忍了。 他起床,洗漱,然后出门,去菜市场,买了猪肉、白菜、韭菜、鸡蛋,还有饺子皮——他实在没信心自己和面擀皮。 回到家,他把东西拎进厨房,开始准备馅料。 他先把猪肉洗乾净,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准备剁馅。 这时,狗爷慢悠悠地踱了进来,蹲在厨房门口,看著他的动作。 “等等。” 姬左道举起的菜刀,停在了半空。 “怎么了?” “你这肉,打算怎么剁?” “剁成肉馅啊。”姬左道理所当然地回答。 “粗俗!”狗爷一脸不屑,“肉馅也是有讲究的!怎么能一概而论?” 姬左道握著菜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那……您说,该怎么剁?” 狗爷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仿佛在传授武林秘籍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你看啊,这猪肉,分肥瘦。肥肉,要剁成肥肉馅,口感油腻,但香。瘦肉,要剁成瘦肉馅,口感紧实,但不润。还有那软骨,要单独剁成软骨馅,嚼起来咯嘣脆,有层次感。” “所以,你要把这整块肉,先分开。肥肉归肥肉,瘦肉归瘦肉,软骨归软骨。然后,分別剁成三种不同口感的馅料。最后,再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在一起。这样包出来的饺子,口感才会丰富,才有层次感!” 狗爷说完,一脸“你学到了吗”的表情,看著姬左道。 姬左道站在案板前,手里握著菜刀,看著面前那块完整的猪肉,又看了看蹲在门口、一脸期待的狗爷。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这他妈的是一块猪肉啊! 不是他娘的工程项目! 还要分层分包?还要按比例混合? 你怎么不让我做个ppt匯报一下进度啊?!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努力告诉自己,冷静,冷静,这是狗爷,是自己家的狗爷。 要忍。 要包容。 要有爱心。 可当他转头,看到七七在客厅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水滸传》—— 好巧不巧,正好演到“鲁提辖拳打镇关西”那一段。 电视里,鲁智深那醋钵儿大小的拳头,正一下一下,结结实实地砸在镇关西那廝的脸上。 配音里,是鲁智深那浑厚有力的怒吼:“你这廝!欺软怕硬!强抢民女!今日洒家便要替天行道!” 还有镇关西那杀猪般的惨叫:“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配上那激昂的背景音乐,那叫一个解气,那叫一个痛快! 姬左道看著电视里的画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菜刀,再看了看门口那一脸欠揍表情的狗爷。 感觉自己被上了一层buff。 妈的! 忍不了了! 这他娘的谁能忍?!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叔可忍婶不可忍! “狗爷!” 姬左道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你丫的欺人太甚!” 他提起拳头,也顾不上什么菜刀了,三步並作两步,衝到狗爷面前。 狗爷一看他那架势,不但没躲,反而眼睛一亮。 呦呵?要动手? 来来来,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他甚至还挑衅似的,冲姬左道勾了勾爪子:“怎么著?想跟狗爷练练?” “练练就练练!” 姬左道怒吼一声,一拳就砸了过去。 狗爷侧身一躲,轻鬆避开。 “嘿!小子,速度还行,就是准头差了点儿!” “少废话!” 姬左道又是一拳,这回带著点风声,显然加了点灵力。 狗爷依然轻鬆躲过,还顺便用尾巴扫了一下姬左道的脚踝,差点把他绊倒。 “嘖嘖,年轻人,火气太大。要学会控制情绪,懂不懂?” “我控制你大爷!” 姬左道彻底放飞自我了,什么尊老爱幼,什么愧疚补偿,全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揍他! 把这老狗揍趴下! 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一人一狗,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说是搏斗,其实就是姬左道单方面输出,狗爷单方面闪避。 姬左道的拳头,虎虎生风,却连狗爷的一根毛都没碰到。 狗爷的身法,那叫一个飘逸,那叫一个灵动,在狭小的空间里辗转腾挪,如入无人之境。 他还时不时地用言语挑衅几句,气得姬左道嗷嗷直叫。 房间里,鸡飞狗跳,尘土飞扬。 苏小小、敖炎、霓羽、熊猛、金小满……一群妖怪,全被这动静吸引了过来,围在门口,看得津津有味。 “哎,你们说,狗爷能躲多久?”金小满磕著瓜子,一脸八卦。 “我赌一炷香。”敖炎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我赌半炷香。”霓羽掩嘴轻笑,“你没看小道爷那眼神,都快喷火了。” “我觉得狗爷是故意的。”苏小小若有所思。 就在大伙儿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个稚嫩的、带著点疑惑的声音,响了起来: “七七也……也想玩!” 眾人一愣,低头看去。 只见七七不知何时站在一人一狗“交战”区域的边缘。 她穿著一件粉色的小裙子,扎著两个羊角辫。 她看著姬左道追著狗爷打,又看著狗爷灵活地躲闪,小脸上写满了兴奋和好奇。 在她看来,这不是打架,这是在玩游戏。 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 姬左道哥哥是鲁提辖,狗爷是镇关西。 他们在演戏! “七七也要打镇关西!” 七七挥舞著小拳头,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然后迈著小短腿,“噠噠噠”地就衝进了战圈。 她找准机会,趁著狗爷刚躲过姬左道一拳、身形还未站稳的剎那,举起小拳头,照著狗爷那毛茸茸的屁股,“咚”地就是一拳! 这一拳,力气不大。 但时机,把握得那叫一个精准! 角度,那叫一个刁钻! 狗爷完全没料到会有人从背后偷袭,而且还是七七这小不点! 他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哎呦!” 他惊呼一声,回头一看,就见七七正站在他身后,小脸通红,一脸兴奋地看著他。 “七七打中啦!七七打中镇关西啦!” 她高兴地跳了起来,拍著小手,咯咯直笑。 那笑容,纯真无邪,灿烂得如同温暖的阳光。 狗爷看著她那开心的样子,到嘴边的骂娘话,又咽了回去。 得,这小祖宗也加入战场了。 这架,没法打了。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伸出爪子,揉了揉被七七打中的屁股。 “行行行,你厉害,你厉害。狗爷我认输了。” 七七一听,更高兴了,跑过去,抱住狗爷的脖子,用小脸蹭了蹭他毛茸茸的脑袋。 “狗爷最好啦!七七最喜欢狗爷啦!” 狗爷被她蹭得有点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但那双耷拉著的狗眼里,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姬左道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刚才那股怒火,不知何时,已经烟消云散了。 他走上前,蹲下身,也伸手摸了摸狗爷的脑袋。 “行了,老东西,別装了。起来吧,我给你包饺子去。” “三种馅的?” “三种馅的。” “那我要吃六十个!不!八十个!” “撑死你!” “嘿嘿,狗爷我胃口好著呢!”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院子里,洒在这一人一狗一娃的身上。 暖洋洋的。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温馨起来。 苏小小看著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 她转头,对身边的敖炎轻声说道: “你说,狗爷是不是故意的?” 敖炎愣了一下:“什么故意的?” “故意惹小道道生气,故意跟他打架,故意把七七引过来……” 苏小小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看透了一切。 “他呀,就是想让大家,重新热闹起来。” 敖炎怔了怔,隨即也笑了。 他看向院子里,那个正被七七抱著脖子撒娇、嘴里却还在不停抱怨“你轻点,狗爷的脖子要被你勒断了”的老黑狗。 是啊。 这老东西,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比谁都明白。 他用这种方式,让所有人,都放下了那份沉甸甸的愧疚。 让这个家,重新充满了欢声笑语。 这大概就是狗爷吧。 那条又狗又贱,却又比谁都温暖的老黑狗。 第517章 一口知味,记忆藏香 今儿个放学早,太阳还高高掛著呢,赵灵灵和七七俩小丫头手拉著手,蹦蹦跳跳地从校门口出来了。 要说这俩丫头,那可真是绝配。 赵灵灵是个直肠子,有啥说啥,嗓门大得像个小喇叭; 七七呢,安安静静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看著就招人疼。 偏偏这俩人凑一块儿,那就是乾柴烈火,一点就著。 七七和赵灵灵俩丫头手拉著手,慢悠悠地走在人群后头。 赵灵灵今儿个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忽然拽了拽七七的袖子: “七七,我听说练气士还有个专门的市场?跟咱们逛的那种超市不一样吧?” 七七歪了歪脑袋,眨巴眨巴眼睛:“你说的市场月海区就有?七七去过好几回了。” “真的假的?” 赵灵灵眼睛一亮,“那你带我去逛逛唄!我还没见过练气士的市场长啥样呢!” 七七一听这话,想了想,小胸脯一挺,拍了拍:“包在我身上!那条街我都逛熟了,闭著眼睛都能走!” 这话倒是不假。 之前姬左道在月海区执巡,七七就跟条小尾巴似的,天天缀在后头。 姬左道在前头查案子、处理纠纷,巡逻,七七就在后头东瞅瞅西看看。 没几天功夫,整个月海区的练气士市场就被她摸了个门儿清。 哪家卖什么、哪家老板好说话、哪家的灵果最好吃,她心里都有一本帐。 俩丫头一拍即合,当即改了道,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子。 这条巷子看著普普通通,跟京海常见的胡同没啥两样,墙上爬著些枯藤,地上有几片落叶,角落里还堆了不少杂物。 赵灵灵正纳闷呢——这地方怎么看也不像个市场啊? 七七却轻车熟路地走到巷子尽头,伸手在墙上一按。 那堵墙就跟水波似的盪开了一圈涟漪,紧接著,眼前的景象就跟换了张画似的—— 狭窄的巷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的长街。 两边店铺鳞次櫛比,招牌五花八门,什么“老君丹药铺”、“崑崙法器行”、“东海灵材阁”,看得人眼花繚乱。 街上人来人往,有穿道袍的老道士,有西装革履的年轻修士,还有几个顶著兽耳朵的半妖在路边摆摊,吆喝声此起彼伏。 “哇——” 赵灵灵张大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也太神奇了吧!” 俩丫头刚一踏上主街,就有眼尖的老板瞧见了。 那是街口第一家灵果铺子的掌柜,姓王,是个圆脸胖墩儿的中年汉子,平时见谁都笑呵呵的。 他一看到七七,脸上的笑容立马又灿烂了三分,跟朵盛开的菊花似的,顛顛儿地从柜檯后头跑出来,手里捧著一盘洗得水灵灵的朱红果子。 “哎哟喂!这不是小七七吗?来来来,尝尝叔这儿新进的赤焰果,刚从南疆运过来的,甜得很!” 七七还没来得及客气,那盘子就已经塞到她手里了。 赵灵灵还在发愣,就听旁边又传来一声惊呼:“七七丫头来了?!” 扭头一看,隔壁法器铺子的老板娘也衝出来了,手里举著一串亮晶晶的手炼:“丫头丫头,看看姨给你编的这个,辟邪的,戴著玩!” “还有我还有我!” 对面灵茶铺的老头儿端著一壶热气腾腾的茶,“刚泡好的百花灵茶,丫头来一杯暖暖胃!” 这下可好,跟开了闸似的。 整条街的店铺老板,但凡认出七七的,全都热情得跟见了亲闺女似的。 送吃的、送喝的、送玩的,恨不得把自家铺子里最好的东西都往七七怀里塞。 七七两只小手根本接不过来,赵灵灵也被迫充当了临时货架,怀里抱著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整个人都懵了。 赵灵灵艰难地从一堆零食后头探出脑袋,“七七,你这是什么情况?” 七七嘴里塞著一块灵果糕,含糊不清地说:“唔……他们人挺好的。” 赵灵灵嘴角抽了抽—— 这叫挺好?这分明是太上皇出巡的待遇啊!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练气士市场的內部微信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大群消息提醒 【月海区练气士市场·正经交流群】 老王头(灵果铺):@全体成员 注意了注意了!那位姬调查员家的小宝贝来了!都他妈给我笑起来,別他妈跟死了爹妈一样! 李翠花(法器铺):收到收到!我已经把最好的几串手炼拿出来了,保证小姑娘喜欢! 老张头(灵茶馆):我刚沏了壶百花灵茶,用的是今年春天的头茬花苞,香著呢! 赵铁柱(符籙铺):我尼玛?姬阎王家的小祖宗来了?兄弟们稳住啊臥槽! 老王头(灵果铺):@赵铁柱 把你那满嘴的脏话给我憋回去!要是让人丫头学坏了,那位阎王爷能亲自过来拔了你的舌头! 周老三(灵材铺):对对对,还有那谁谁谁,把次品都给收下去,换好的上来!万一人小丫头买到次品回去,那你最好祈祷晚上能顺利坐船跑路到缅甸! 孙寡妇(灵宠铺):那几个萝莉控呢?麻烦周围的人电一顿藏起来,別污了小傢伙的眼睛! 吴老二(二手法器铺):收到收到,我已经把我店里那些带血腥气的玩意儿全收起来了,保证乾乾净净! 陈麻子(灵酒铺):我连酒罈子都盖上盖子了,就怕味道熏著人家小姑娘! 一条条指令飞速刷屏,整个练气士市场就跟上了发条似的,全速运转起来。 卖灵果的把最大的果子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卖法器把最漂亮的饰品掛在了门口。 就连平时邋里邋遢的几个散修摊贩,都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把鬍子颳了刮,生怕给那位姬调查员家的小丫头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没办法,实在是怕啊。 要说这月海区练气士市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一个人——姬左道。 这位爷可不是什么善茬儿,手上人命那是实打实的。 自从他调到月海区执巡以来,短短几个月,就把这片儿的地头蛇收拾得服服帖帖。 那些拎不清的傢伙,有的被打断了腿,有的被废了修为,还有的直接被扔进了749局的牢房里,到现在都没出来。 手段之狠、下手之黑,让整个月海区的练气士提起他的名字都肝儿颤。 哪怕现在姬左道不在这儿执巡了,可余威尤在。 这阎王爷家的小祖宗来了,谁敢怠慢? 万一这小丫头在这儿受了委屈,回去跟她家那位阎王一告状,那这一条街不全得完犊子? 所以,寧可赔本赚吆喝,也得把这小姑奶奶伺候舒服了! 於是乎,七七和赵灵灵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吃,才逛了十来分钟,俩人就混了个半饱。 可別小看这“饱。 要知道,赵灵灵这丫头的饭量可不是闹著玩的。 当初她一口气吃了36个汉堡、72个鸡腿,差点把刚下山的姬左道吃破產,这才勉强算个半饱。 如今她俩在这市场里逛了十分钟,就达到了同样的效果。 可想而知,这帮老板们到底塞了多少好东西过来。 七七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一块鲜花饼,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赵灵灵比她更夸张,左手一只灵兽腿,右手一把灵果乾,嘴里还叼著一块蜜饯,活脱脱一头掉进粮仓的小猪崽。 “唔唔唔,好吃好吃!”赵灵灵含含糊糊地嘟囔,“七七,你天天都能吃到这些东西吗?” 七七摇摇头:“哥哥不执巡以后我就很少过来了。” 俩丫头正吃著走著,忽然,赵灵灵停下了脚步,鼻子使劲嗅了嗅。 “咦?什么味道?好香啊!” 七七也跟著吸了吸鼻子—— 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飘了过来,清甜清甜的,不像普通的桂花那么浓烈,反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闻著就让人食慾大开。 循著香味望过去,街角有一家新开的铺子,门口的招牌上写著四个大字——“桂香斋”。 铺子不大,装修倒是挺雅致,木质的门面上雕刻著桂花纹样。 门口摆著一张长桌,上头摞著一屉一屉的点心,冒著热气。 那股桂花香就是从这儿飘出来的。 铺子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瘦高个儿,穿著一件乾净的围裙,正低头整理著蒸笼。 他看到俩丫头站在门口,立刻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哟,小姑娘,来尝尝?我们这可是有千年老字號招牌的铺子,咱祖上那可是在御膳房给皇上做点心的,用的都是百年的灵溪桂花!” 说著,他拿起一盒刚出锅的桂花糕,笑眯眯地递了过去。 七七和赵灵灵对视一眼,礼貌地道了声谢,各自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桂花糕入口鬆软绵密,桂花的香气在舌尖上化开,甜而不腻,还带著一丝清凉的回甘,確实是难得的好手艺。 “好好吃啊!” 赵灵灵眼睛一亮,三口两口就把一块桂花糕吞了下去,然后又抓起一块塞进嘴里。 七七也点了点头,小口小口地吃著,但吃著吃著,她忽然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老板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些奇怪地问,“不好吃吗?” 七七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说:“好吃是好吃,但是……好像还差了一味。” 老板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小丫头,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谁家的孩子?怎么知道他们家桂花糕缺了一味? 要知道,这桂花糕的配方,可是他们家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是明朝宫廷御膳房的秘方。 只可惜传到他们这一辈的时候,中间断了几代,有几味材料没能传下来。 他们兄弟俩费了好大的劲儿,试了无数次,也没能把那一味还原出来。 这丫头一口就能尝出来? 老板弯下腰,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们家这配方確实有点问题,明朝那会儿传下来的时候丟了几样东西,那一味一直没补上。你能尝出来少了什么?” 这话说完老板都觉得自己可能疯了,自家多少代都没摸索出来的东西来问一个小丫头? 谁知对面的七七歪著脑袋想了想,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个很大的房间,窗户开著,阳光照进来,落在案板上。 案板旁边站著一个年轻的点心师傅,穿著一身白色的短打,正在认真地准备各种食材。 画面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躲在门后面,偷偷摸摸地往里张望。 那个身影…… 好像是她自己? 第518章 道爷脑补,心里骄傲 “我记得……” 七七喃喃地说,声音像是在梦里。 “桂花要先用灵泉水泡三个时辰,泡完之后晾乾,再用蜂蜜醃渍……” “蜂蜜要用三月的槐花蜜,不能用別的。还要加……” “还要加……雪莲蕊?对,天山雪莲的蕊,晒乾了磨成粉,揉进面里。” 掌柜的整个人都傻了。 他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又撕了张纸,手忙脚乱地记著:“然后呢?还有呢?” “还有……” 七七闭上眼睛,那个画面越来越清晰。 “还要加一点点薄荷汁,但不能多,多了会盖住桂花的香味。” “蒸的时候要用竹笼,不能用铁的。火候要先大后小,最后一刻钟要用文火……” 她一五一十地说了十几道材料和工序,每一道都说得清清楚楚,就好像亲眼看过一样。 老板手里的笔都快飞起来了,写到后来,他的手都在抖—— 这分明是他们家祖传配方上记载的那些材料,而且还不止! 七七说的配方里,比他祖传的版本还多了几味材料,都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丫头,你……你这是从哪儿知道的?”老板抬起头,声音都在哆嗦。 七七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啊……好像在哪里看谁做过。” 老板咽了口唾沫,看著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心臟砰砰直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口袋里,然后转身从柜檯上拿了好几盒点心,一股脑儿塞到七七和赵灵灵手里。 “丫头,你们等著!我这就去后厨试试这个配方!” 说完,他一溜烟就跑进了后厨。 赵灵灵抱著一堆点心,满脸困惑地看著七七:“七七,你怎么知道的啊?” 七七自己也迷糊著呢,皱著眉头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七七好像见过有人做过……但是想不起来在哪见的了。” “啊?可老板不是说配方明朝那会儿就丟了吗?你看谁做的?” 七七低下头,看著自己手里那块桂花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就在眼前,蒙著一层薄薄的纱,她伸手就能碰到,但就是抓不住。 这种感觉让她有点慌。 但很快,赵灵灵就把一块点心塞到她嘴里,笑嘻嘻地说:“別想了別想了,好吃就行!” 七七嚼著甜甜的桂花糕,那种慌乱的感觉慢慢散了。 嗯,不想了。 反正……哥哥会保护她的。 后厨里,老板衝进去的时候,他弟弟正蹲在灶台前头烧火,看到他哥跟一阵风似的衝进来,嚇了一跳:“哥,你抽什么风吶?” “闭嘴!”老板把手里的配方往他弟面前一拍,“快,快试试这个配方!” 他弟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先是一愣,然后皱起了眉头:“哥,你这写的啥玩意儿?这跟我们家的配方不一样啊,多了好几样东西……” “让你试你就试!哪儿那么多废话!” “得嘞得嘞……” 兄弟俩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半个小时,终於,一炉新的桂花糕出炉了。 当蒸笼掀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气猛地爆发开来,瀰漫了整个后厨,甚至飘到了前面的店铺里。 那香味比之前浓了不知多少倍,却又丝毫不刺鼻,反而带著一种沁人心脾的清甜,闻著就让人浑身舒畅。 老板和他弟弟站在灶台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眶都红了。 “爹啊……”老板的声音哽咽了,“我们终於把灵溪桂花糕还原出来了……” 他弟弟更是直接蹲在地上,抱著脑袋嚎了起来:“呜呜呜……祖上传下来的那一味,终於做出来了!” 兄弟俩抱头痛哭了好一会儿,老板才想起来外头还有俩小丫头等著。 老板赶紧擦了擦眼泪,端著一盘刚出炉的桂花糕跑了出去。 “来来来,丫头,尝尝这个!”他把盘子放在桌上,满怀期待地看著七七和赵灵灵。 七七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桂花糕入口即化,桂花的香气在口腔里爆炸开来,带著一丝丝灵气的清凉,顺著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感觉轻飘飘的。 “好吃!”七七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就是这个味道!” 赵灵灵早就等不及了,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然后整个人就跟触电了一样,浑身一激灵: “臥——唔唔唔!” 她差点爆粗口,想起自己是个文明的好孩子,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改口道,“太好吃了!” 老板笑得合不拢嘴,搓著手说:“丫头,今儿个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家这配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原呢!” 他想了想,又说:“这样吧,以后你们俩隨时来,我这店里的点心,想拿什么拿什么,全部免费!” “真的?”赵灵灵眼睛都亮了。 “真的!”老板拍著胸脯保证,“我王桂芳说话算话!” 七七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叔叔。” 然后,俩丫头就开始放开肚皮吃了。 等她们从桂香斋出来的时候,七七手里拎著三 七大盒点心,赵灵灵手里拎著五大盒,口袋里还塞得鼓鼓囊囊的,走起路来都叮铃咣当响。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俩丫头又逛了好几家铺子。 那些老板一看七七来了,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热情得不得了。 七七走到哪儿,哪儿就有人送东西。 到最后,七七和赵灵灵浑身上下掛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活像两棵移动的圣诞树。 “七七,我今天太开心了!”赵灵灵嘴里塞著一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下次我们还来好不好?” 七七点点头:“好啊。” “对了对了,明天放学我们还来吧?我看那边还有一家卖烤灵兽肉的,闻著可香了!” “嗯。” “还有那家卖糖葫芦的,那个山楂好大一颗!明天也去买!” “好。” 俩丫头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约,把接下来一个星期的放学行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晚上,姬左道看著回来的七七,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这什么情况? 七七人呢? 姬左道瞪著眼睛,在门口瞅了半天,愣是没瞅见七七的脸。 就看见一堆,准確说,是好几堆大大小小的包裹,跟叠罗汉似的,晃晃悠悠地往屋里挪。 包裹堆得太高了,底下只露出两只小短腿,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挪。 姬左道愣是盯著那俩小短腿看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哦,这是七七。 七七被埋在包裹底下了。 他就看见个头顶。 “臥槽?” 姬左道脑子里“嗡”地一声,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不是“七七你没事吧”,也不是“哪儿来这么多东西”,而是—— 完了。 七七学坏了。 学会敲诈勒索了。 零元购了。 姬左道感觉自己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幅画面—— 七七,他那乖巧可爱、软萌听话、连蚂蚁都不捨得踩死的七七。 戴著一副小墨镜,遮住半张小脸,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歪著脑袋,斜著眼,一脸拽了吧唧的表情。 她站在某家店铺门口,一只小手揪著老板的衣领,奶声奶气,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一字一顿地说: “这店,我罩了。保护费,懂?” 老板一脸为难,额头冒汗,哆哆嗦嗦地开口:“这……这位小姑奶奶,小店本小利薄,实在经不起……我也很难办啊……” 话还没说完呢。 七七“呸”一口,把嘴里的棒棒糖吐在地上。 然后,她那只空著的小手,把旁边桌子一掀—— “哗啦!” 桌子翻了。 上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七七面无表情,看著那老板,用她那奶声奶气的声音,慢悠悠地说道: “难办?” “那就別办了。” “……” 姬左道猛地晃了晃脑袋,把这幅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天哪。 早知道就不当著七七的面干这些事了! 他心里那叫一个后悔,那叫一个懊恼,恨不得抽自己俩大嘴巴子。 可转念一想—— 不对啊。 七七这丫头,学得也太快了吧? 他也就带她出去执巡了那么几次,偶尔在她面前“教育”了几个不长眼的刺头,偶尔在她面前展示了一下什么叫“以理服人”…… 这丫头,怎么就自学成才了呢? 而且,她这手法,比他当年高明多了啊! 姬左道回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他也馋桂花糕,也想要好东西。 可他怎么做的? 他偷偷摸摸,蹲在墙角,等那只买了桂花糕的小狐狸路过的时候,从背后摸上去,一棍子敲晕,然后把桂花糕抢走。 结果呢? 还没等他跑远,就被娘娘发现了。 娘娘拎著他的耳朵,把拿起那根专门用来抽他的藤条,抽得他嗷嗷叫,三天没敢坐下。 那叫一个惨。 那叫一个丟人。 可七七呢? 七七多聪明啊! 她不偷,不摸,不敲闷棍。 她直接抢店铺! 这境界,这格局,这手段…… 比他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姬左道越想,心里那点悔恨就越淡,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股子莫名其妙的骄傲。 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心里美滋滋地想: 我妹妹,就是厉害! 这天赋,这悟性,这隨机应变的能力…… 不愧是我姬左道的妹妹! 隨我! 他越想越得意,甚至忍不住在心里给七七鼓起了掌: 好!干得漂亮! 至於那点“担心七七学坏”的念头? 早被他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学坏怎么了? 学坏说明她聪明! 说明她有前途! 再说了,有他这个当哥的罩著,七七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他也能给她补上! 姬左道美滋滋地想著,然后走上前,帮七七把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包裹卸下来。 一边卸,一边问:“七七,今天收穫不小啊?都哪儿来的?” 七七仰起小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哥哥,市场里的叔叔阿姨们送的!他们可好啦!” 姬左道点点头,心里那叫一个欣慰。 好。 很好。 非常好。 这丫头,有前途。 749局的怎么能说抢呢,这个“送”字就很有灵性。 第519章 七七宿命,谜团初显 七七把市场上那档子事儿,一五一十跟姬左道说了。 说到兴起处,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下巴微微扬起,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写满了“哥哥你快夸我”的得意劲儿。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小手在空中挥来挥去,绘声绘色地描述著那个老板听到配方时目瞪口呆的表情。 说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咯咯笑起来,笑得跟朵迎著太阳的小向日葵似的。 “哥哥,那个老板说他们家的配方丟了好几百年,七七一口就尝出来啦!” “七七还告诉他怎么做,做出来的桂花糕可香可香了!” “老板说以后我们去他店里,想吃什么拿什么,全部免费!” 姬左道这才知道是自己搞错了。 也是。 他家七七多乖啊,连蚂蚁都捨不得踩死,看到路边流浪猫还会把自己的小饼乾分给对方。 怎么可能变成那种拽了吧唧的小太妹呢? 姬左道在心里默默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然后笑眯眯地摸了摸七七的脑袋,手掌在她柔软的髮丝上轻轻揉了揉:“七七真厉害!” 七七被夸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小脸蛋红扑扑的,抱著姬左道的胳膊蹭了蹭。 像只撒娇的小猫,然后就蹦蹦跳跳地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她走路的时候还哼著不知名的小调,小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的,看得出来心情极好。 姬左道看著七七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明朝?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一直以为七七是前朝的人。 第一次见到七七的时候,她身上穿的是一件前朝样式的衣裳。 虽然布料已经朽得发脆,但那款式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可今天七七说出来的那个桂花糕配方,却是明朝的。 明朝和前朝,中间隔了好几百年呢。 这丫头,到底是多少年前的? 而且……姬左道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他第一次见到七七的时候,七七身上那件衣裳,好像有点不合身。 偏大了。 那件衣服的肩线垂到了上臂,袖口盖住了大半个手背,衣摆也长了一截,拖拖拉拉的,像是穿了別人的衣服。 当时他没多想,以为是七七个子小,撑不起那件衣服。 可现在回过头来琢磨—— 那件衣服,会不会根本就不是七七的? 姬左道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 心里头那个疑团,越滚越大,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晚上,等七七洗漱完、回屋睡觉了,姬左道溜达到客厅,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他踢了踢趴在地毯上打盹的狗爷,脚尖捅了捅那团毛茸茸的身体。 “狗爷,醒醒,问你个事儿。” 狗爷正做梦呢,结果被一脚踹醒,很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著:“有屁快放,別耽误狗爷我做美梦。” “你那宿命通,能看到七七的宿命吗?” 狗爷愣了一下,闭上眼睛,沉默了十几秒钟,才慢悠悠地开口。 “看不透。” “看不透?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狗爷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著,露出毛茸茸的肚皮,用爪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挠著。 “那丫头身上有龙气庇护,未来的宿命线被藏得严严实实的,跟裹了层棉被似的,狗爷我使劲儿瞅也瞅不穿。就像你想透过一堵墙看隔壁房间的东西,能看到个模糊的影子就不错了。” “那过去呢?” “过去倒是能看见一点,但太长了。” “狗爷刚才沿著她的宿命线往前跑,腿都快跑断了,也只看到她在一座墓里呼呼大睡。” “毕竟我这宿命通只是初步修復好,也就能往前看个二十年。” “等一下,我把我看到的画面同步给你。” 狗爷抬起爪子,在空中轻轻一划。 那道动作看著隨意,却带著一种玄妙的韵律。 只见一道若有若无的金色丝线,从狗爷的爪尖延伸出来,如同一条灵巧的小蛇,在空中蜿蜒游走,缓缓连接到了姬左道的眉心。 姬左道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轻轻炸开。 眼前的景象就跟换了个频道似的,客厅的灯光、沙发、茶几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 他看到了一座古墓。 墓室不大,也就十来平米,四壁是用青砖砌的,砖缝里长出了暗绿色的苔蘚,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陈腐的气息,混合著泥土和朽木的味道,沉闷而压抑。 墓室正中央,摆著一口小棺材。 棺材不大,看著像是给孩子准备的,长约一米出头,宽不过半米。 漆面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上面布满了细细密密的裂纹,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 棺材盖没有完全合上,露出一条窄窄的缝,缝隙里透出一片深沉的黑暗。 透过那条缝,可以看到里面躺著一个小孩。 小女孩。 穿著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布料已经朽得不成样子,顏色也褪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但从残存的样式来看,是明朝的。 小脸安安静静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像是在睡觉。 她的呼吸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是七七。 姬左道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虽然早就知道七七是殭尸,虽然早就知道她是从墓里出来的,但亲眼看到她躺在棺材里的画面,还是让他心里头一阵发堵。 那画面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画面里,七七睡得正香。 她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安详得像一尊瓷娃娃。 如果不是胸口那微弱的起伏,几乎要以为她已经彻底死去。 忽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古墓都在剧烈摇晃!墓室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像下了一场灰色的雨。 墙壁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从墙角一直蔓延到天花板,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几块鬆动的砖石从顶上掉落,“咚”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是当初在王家上空投放的那枚温压弹爆炸的声音。 画面里,七七被这声巨响惊醒了。 她迷茫地睁开眼睛,那双眸子里没有焦距,像是还没从漫长的沉睡中完全甦醒。 她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动作僵硬而机械,脑袋“咚”地一声,直接把棺材盖给顶翻了。 棺材盖飞出去老远,在空中翻了两圈,“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在墓室里迴荡著嗡嗡的余音。 七七坐在棺材里,左右看了看。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墓室里没有光,只有无边的黑暗,浓稠得像墨汁一样,將她小小的身影完全吞没。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 没有名字,没有记忆,没有过往。 只有一片茫茫的虚无。 她是谁?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应该做什么? 七七坐在棺材里,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单,格外迷茫。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很小,手指纤细,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但脑子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想不起来。 姬左道看著这一幕,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从那座墓里把七七带出来的,是七七的救命恩人。 是他把她从那座黑暗的古墓里拉了出来,带到了阳光下,给了她一个新的家。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可能没注意到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比如—— 殭尸是需要敕令才能活动的。 这是修行界的基本常识。 殭尸这种存在,本质上是一具被怨气或执念驱动的尸体,如果没有外力下达敕令,它们只会永远沉睡,永远不会醒来。 就像一台没有通电的机器,再怎么精密也只是一堆废铁。 可他从来没有给七七下过敕令。 从他把七七从墓里拉出来的那一刻起,七七就是自主行动的。 她会说话,会走路,会思考,会表达自己的意愿,甚至会主动关心別人。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姬左道压下心里的疑惑,继续往下看。 画面里,七七头上贴著的那张符咒,忽然闪过一道流光。 那道光芒很淡,像是萤火虫的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但就在那一瞬间,七七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一些,不再是那种完全的茫然。 七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 布料已经朽得不成样子,顏色也褪得看不出来了,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破洞,边缘处已经发黑髮脆,几乎一动就要散架。 她用小手捏起一角,轻轻一扯,“嘶啦”一声,那块布料就直接碎成了粉末。 “七七……要一件衣服……” 她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声音又轻又软,像是梦囈,又像是自言自语。 那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迴荡,带著一丝回音,听起来格外縹緲。 然后,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她看到墓室的墙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口子。 第520章 魑魅窥伺,我想吃鱼 那道口子不大,窄窄的一条,大约只有一巴掌宽,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裂缝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撕开的。 七七歪了歪头,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 她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双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地面很硬,很冷,她的脚趾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她没有在意。 她走到那道裂缝前,侧过身子,一点一点地挤了进去。 裂缝很窄,她的肩膀被粗糙的石壁颳得生疼,但她没有停下。 她咬著牙,一点一点地往前挪,终於,通过了那道裂缝。 裂缝的另一边,是另一座墓。 姬左道看到那座墓的布局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座墓他认识。 这就是当初他发现七七的那座墓。 墓室的结构、墙壁上的砖纹、地面的铺设方式,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他曾经在这里仔细搜索过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七七身份的线索。 合著七七的墓根本就不在这儿,而是在隔壁? 这两座墓恰好挨在一起,中间只隔著一道墙。就像两间相邻的房间。 那枚温压弹爆炸的时候,產生的衝击波如同巨锤,狠狠砸在了地面上,將两个墓之间的那道墙给震裂了,炸出了一道口子。 七七就是从这道口子,迷迷糊糊地钻进了隔壁的墓里。 然后,她盯上了那座墓里的小棺材。 棺材盖严丝合缝地盖著,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七七走到棺材前,伸出小手,推了推棺材盖。 棺材盖纹丝不动。 她又推了推,还是不动。 她皱了皱眉,小脸上露出一丝不悦的表情。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棺材盖的边缘,猛地一用力—— “轰!” 棺材盖被她硬生生推开了,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七七把棺材打开,里面躺著一具小骷髏,骨头都已经发黄了,看著有些年头了。 七七盯著那具骷髏看了几秒钟,然后伸出小手,把那具骷髏从棺材里扒拉了出来。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对方似的。 她把骷髏放在一边,然后低头看了看骷髏身上整整齐齐的衣服。 虽然也有些年头了,但保存得比她那件好多了。 七七拿起那件衣服,在身上比了比,然后就开始往自己身上套。 她穿得很笨拙,扣子扣错了两次,袖子也穿反了,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穿好。 那件衣服对她来说有点偏大,肩膀处空荡荡的,袖子也长了一截,但总比她之前那件快要散架的破布强多了。 七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服,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打了个哈欠,就想顺著那道裂缝爬回去,继续睡觉。 折腾了这么久,她又困了。 她想回到自己的棺材里,继续睡觉。 她走到那道裂缝前,侧过身子,准备挤回去。 然后—— 她被卡住了。 那道裂缝太窄了。她刚才过来的时候是侧著身子挤过来的。 可回去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卡在那儿了,进退两难。 她往前挤了挤,肩膀被石壁卡住了,过不去。 她往后缩了缩,又被另一边的石壁卡住了,退不回来。 她就那么卡在墙缝里,上半身在隔壁的墓室里,下半身还在原来的墓室里,悬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 七七挣扎了半天,也没能从裂缝里挣脱出来。她的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嘴里发出“嗯嗯”的使劲声。 最后,她放弃了。 她就那么卡在墙缝里,迷迷糊糊地又睡著了。 脑袋一歪,靠在石壁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小脸上还带著一丝委屈的表情。 后面发生的事情,姬左道就知道了。 盗墓贼先进来,把七七身上值钱的东西摸走了。 还惊醒了七七被七七无意中反杀了一个。 然后是他进来,把七七从墙缝里拽了出来,带了出去。 原来如此。 姬左道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胸口那股憋闷的气息终於散了一些。 七七至少是明朝时期的。 这丫头,至少活了好几百年了。 不对,应该说,躺了好几百年了。 姬左道正准备从这条宿命线里退出来,忽然,他的眼神一凝。 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那是今天下午。 七七和赵灵灵去练气士市场的路上。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把两个小丫头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落叶飘下来,打著旋儿落到地上。 两个小丫头手拉著手,蹦蹦跳跳地走在人行道上。 赵灵灵嘴里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手舞足蹈的,说到兴奋处还哈哈大笑。 七七手里拿著一串糖葫芦,吃得嘴边都是红色的糖渍,小舌头时不时伸出来舔一舔嘴角,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看起来很正常。 非常正常。 任何一个路人看到这幅画面,都会觉得这只是两个普通的小学生放学回家的日常场景。 但姬左道注意到,在七七身后大约二十米远的地方,有一个人。 那个人穿著一件灰色的夹克,戴著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还戴著一副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走在人群里,步伐不急不缓,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始终保持著固定的距离。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行人。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七七身上。 不是那种偶尔瞥一眼的注视,而是一种持续的、专注的、有目的的观察。 从七七出校门,到七七拐进小巷子,到七七进入练气士市场,到七七在市场里逛了一个多小时,到七七回家…… 那个人,一直跟著。 姬左道的心猛地一沉。 他沿著这条宿命线往回看。 昨天。 七七放学。 那个人也在。 这次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帽子也换成了灰色的,但那双眼睛,姬左道认得。 前天。 七七上学。 那个人还在。 他蹲在学校对面的马路边上,手里拿著一份报纸,假装在看报,但目光一直瞟向校门口。 大前天。 一周前。 两周前。 一个月前。 每一天。 从七七放学回家,到七七出去玩…… 每一天,都有一个人在跟著七七。 有时候是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有时候是一个穿黑色外套的女人,有时候是一个戴著棒球帽的年轻人。 他们轮换著来,打扮也不同,有时候扮成快递员,有时候扮成环卫工人,有时候扮成路过的上班族。 但目的都一样—— 跟踪七七。 而且,这些人明显受过专业训练。 他们的跟踪技巧极其嫻熟,从不靠近,从不引起注意,甚至从不直视七七太久。 他们总是保持著適当的距离,利用人群和建筑物作为掩护,行动路线也经过精心设计,看起来就像是完全偶然的路过。 没有恶意。 至少从他们的行为来看,他们没有表现出任何要对七七不利的跡象。 他们只是跟著,远远地跟著,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缀在七七身后。 没有靠近,没有接触,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单纯地跟著。 为了跟踪而跟踪。 姬左道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这其中有不少次他可是亲自接送七七上下学的。 他自问感知敏锐,警惕性也高,如果有人跟踪七七,他应该能发现才对。 他这些年刀口舔血的日子不是白过的,对危险的直觉比野兽还灵敏。 可这些人,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不是他疏忽了。 是这些人太专业了。 专业到连他这个整天跟各路妖魔鬼怪打交道的老油条,都被瞒了过去。 要不是在宿命通这种上帝视角下,他估计不可能发现这些人的存在。 他们是谁? 为什么要跟踪七七? 是谁派来的? 他们想做什么? 姬左道脑子里飞快地转过无数个念头,但一个合理的答案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翻涌。 他深吸一口气,从宿命线里退了出来。 客厅里,灯光昏黄,投下一片温暖的橘色光晕。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著,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窗外传来几声远处的狗吠,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狗爷还趴在地毯上,用爪子挠著肚皮,看他出来,懒洋洋地问了一句:“看完了?” “看完了,我发现了点问题。” 姬左道的声音有点发沉,像是压著一块石头。 “有人跟踪七七。而且不止一个人,是一个团伙,轮班倒的。” “跟踪技巧非常嫻熟,从不靠近,从不引起注意,轮换频繁,偽装到位。” “要不是有宿命通这种上帝视角,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这帮人要是去当特务,绝对是王牌级別的。” 狗爷睁开眼睛,尾巴停止了晃动。 他闭上眼睛,自己又重新看了一遍,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声开口:妈的,还真是,你打算怎么办?” 姬左道咧开嘴,笑容有些扭曲。 “当然是揪出来全都抽筋扒皮,剔骨削肉!我身边人还真是香餑餑啊,一个个的都拼了命往岸上蹦躂。” “正好,我想吃鱼了。” 第521章 暗探蹲点,反被包围 李四今儿个起了个大早。 说实话,干他们这行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那是常態。 可李四不介意,为啥? 因为主上给的价码高啊! 高到他可以无视这份工作的所有缺点。 高到他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是烧了高香,这辈子才能摊上这么好的活儿。 他的任务很简单——盯梢。 目標是个小丫头,看著七八岁,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看著就招人疼。 李四盯了她快好几个月了。 每天的工作就是记录她几点出门、几点放学、去了哪儿、见了谁、吃了啥。 事无巨细,全记在纸上放口袋里。 而回家的时候,那张纸就会被不知道是谁悄无声息的摸走。 主上说了,只要別靠近京海749局那片儿,其他地方隨便跟。 李四一开始还挺紧张的,毕竟干这行的都知道,749局那帮人不好惹。 尤其是京海分局,听说里头个个是土匪,是煞星,手黑得很。 落他们手里的,没几个能囫圇著出来。 可盯了那么长时间,啥事没有,李四的胆子也就渐渐壮了起来。 今儿个是周四,小丫头照常上学。 今天有人来送她—— 一个年轻男人,看著二十出头,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嘴里叼著根棒棒糖。 小丫头喊著“哥哥”,声音脆生生的,甜得能拧出蜜来。 李四默默放缓了脚步,拉远距离。 那个年轻人他还是认得的,不如说,京海的修行圈子就没有不认识这个煞星的。 他远远地缀在后头,保持著大约五十米的距离,不急不缓,不紧不慢。 这是他多年练出来的本事—— 跟得太近容易被发现,跟得太远容易跟丟,五十米,黄金距离。 他穿著一件灰扑扑的夹克,戴著一顶洗得发白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走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就像路边隨处可见的打工仔。 他看著那个年轻男人牵著小丫头的手,穿过两条街,拐进了一家叫做“百草堂药膳馆”的店。 店面不大,门脸古色古香,门口掛著两块木头招牌。 左边写著“药食同源”,右边写著“四季养生”,看著挺像那么回事儿。 这里是药仙谷的据点,也是这个小丫头每天上下学的地方。 李四在马路对面停下脚步,没有急著跟过去。 他的目光先在四周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目標—— 马路对面,斜对角,有一条小巷子。 那巷子不宽,大约只有两米出头,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地上散落著一些落叶和垃圾。 巷子很深,越往里越暗,最深处几乎看不到光,黑洞洞的,像一张无声的大嘴。 李四眼睛一亮。 好地方啊! 这巷子背光,角度绝佳。 只要他站在巷口,稍微伸长点脖子,就能清楚地看到药膳馆的大门。 而药膳馆那边,由於光线和角度的原因,根本看不到巷子里的人在干什么。 就算有人往这边瞟一眼,也只能看到一条普通的、不起眼的小巷子,绝对不会注意到藏在阴影里的他。 绝佳的观察位。 李四在心里给自己的眼光点了个赞。 他又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两个馒头和一瓶矿泉水。 干他们这行的,不能吃太饱,吃太饱容易犯困,犯困就容易出错。 他拿著馒头和水,溜溜达达地走进了那条巷子。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迴荡。 地面是水泥铺的,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长出几株顽强的野草。 两边的围墙上涂著一些乱七八糟的涂鸦。 李四走到巷子深处,找了一个乾燥的角落,蹲了下来。 他把馒头放在膝盖上,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然后舒舒服服地嘆了口气。 完美。 他伸长脖子,透过巷口的缝隙,看向药膳馆的方向。 那里,小丫头已经进了药膳馆,而年轻人也转身离开。 李四收回目光,低头咬了一口馒头。 馒头是凉的,有点硬,但他不在乎。 干他们这行的,嘴边有口食就不错了,还挑什么挑? 等等。 李四的咀嚼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巷子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些。 现在是早上七点多,太阳还高高掛著,按理说巷子里不应该这么暗。 可他刚才低头咬馒头的那一会儿工夫,周围的光线就像是被人悄悄拧小了开关,变得昏暗了许多。 而且,好像有点冷。 不是那种天气转凉的冷,而是一种……阴冷。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四面八方朝他围拢过来,挡住了阳光,也挡住了风。 李四缓缓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 巷子深处,那片他以为空无一物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双眼睛。 绿油油的。 像是两团飘浮在空中的鬼火,冷冷的,幽幽的,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李四的瞳孔猛地一缩。 紧接著,第二双眼睛亮了起来。然后是第三双,第四双…… 就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依次点燃了一排绿色的蜡烛,一双接一双,一片接一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同时亮起。 那些眼睛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有的圆溜溜的,像两颗玻璃珠; 有的细长狭窄,像两道弯弯的月牙; 有的浑浊暗淡,像是蒙了一层雾; 有的明亮锐利,像是两把淬了毒的匕首。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在看著李四。 一动不动。 一眨不眨。 李四感觉自己的头皮“唰”地一下就炸开了,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同时在他的天灵盖上爬行。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冰凉冰凉的,贴著皮肤,像是敷了一层冰。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撞上了一堵墙。 不,不是墙。 那触感不对。 墙是硬的,冷的,可他撞上的这个东西,是温热的,而且好像在呼吸。 李四僵硬地转过头,仰起脖子。 他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黑脸。 確切地说,是一个黑脸大汉。 这大汉身高足有两米出头,膀大腰圆,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 穿著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两条比李四大腿还粗的胳膊,上面布满了横七竖八的疤痕,看著触目惊心。 大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一块从煤炭里挖出来的石头,冷硬,粗糙,不带一丝温度。 第522章 服毒自尽,死不开口 大汉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就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闯入陷阱的野兔。 李四的腿肚子开始发软。 大汉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巷子深处,示意李四过去。 那手势很隨意,就像是在赶一只挡路的野狗。 李四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腿不听使唤了。 大汉见他不动,也不废话,直接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按在了李四的脑袋上。 那手掌又大又厚,五根手指像是五根铁箍,牢牢地扣住了李四的头盖骨。 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明確——如果你不去,这大巴掌可不会留情。 李四感觉自己的脑袋在那只手里就像一颗鸡蛋,只要对方稍微一用力,“啪”一声,就能把他的脑浆子捏出来。 他识趣地迈开了脚步。 他被那只大手按著脑袋,一步一步,走进了巷子深处。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也越冷。 两边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痕跡,像是爪痕。 巷子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空地,大约有十几平方米。 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蘚,地上有一些积水,映著天空中最后一点光亮。 空地上,站满了人。 不,不是人。 是妖怪。 各种各样的妖怪。 有的拖著长长的尾巴,有的浑身长满了鳞片,有的背后展开一对蝙蝠般的翅膀。 不知情的估计还以为是一群cos。 他们或站或蹲,或靠在墙上,或坐在角落里,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李四身上。 没有人说话。 没有妖发出声音。 只有那些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著他,像是群狼在围观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李四被推进空地中央,然后那只按在他脑袋上的大手鬆开了。 他踉蹌了一下,站稳身子,环顾四周,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被扔进狼群的肉骨头。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没有人说话。 妖怪们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他,也不动手,也不开口。 那沉默比任何威胁都更可怕,像是一把无形的刀,悬在他的脖子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压。 李四的额头上开始冒汗。汗水顺著他的脸颊滑下来,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五分钟。 围著他的妖怪们忽然动了。 他们像是收到了什么无形的命令,齐刷刷地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通道来。 那通道不宽,大约只能容两个人並排通过,通向巷子更深处那片更浓的黑暗。 然后,脚步声响起。 清脆的,有节奏的脚步声。 “嗒。嗒。嗒。” 像是有人穿著硬底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来。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风衣的下摆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摆动。 身材不算高大,但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就像是一座沉默的火山,表面平静,底下却涌动著足以焚尽一切的岩浆。 他旁边,跟著一条大黑狗。 那狗浑身漆黑,毛色油亮,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光。 一人一狗,从黑暗中走来。 背著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李四的呼吸猛地一窒。 虽然看不清脸,但他认出了那个身影。 就在刚刚,他还在盯梢他。 姬左道。 京海749局的煞星。 那个传说中手黑得能拧出墨汁来的男人。 李四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几乎要停止跳动。 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被发现的? 他明明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啊! 他每天的跟踪路线都是精心设计的,从不重复,从不规律,从不靠近目標五十米以內。 他的偽装也是专业的,每天都换不同的衣服、不同的帽子、不同的配饰,甚至连走路的姿態都会刻意调整。 他做了万全的准备,考虑了所有可能的风险。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等著他? 就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这里一样。 李四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著,试图找出问题的答案,但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也想不出来。 姬左道走近了。 他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粉色的,草莓味的,看著跟他那身黑色风衣和那股子煞气完全不搭。 他走到李四面前,停下脚步,歪著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就像是在看一件刚从地摊上淘来的货物。 然后,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发出一声清脆的“啵”。 转过头,姬左道看向旁边那些摩拳擦掌的妖怪们: “老规矩。布个隔绝阵法,別让声音传出去。先轮流抽一顿,松松皮,然后再慢慢审。” 李四看著那些妖怪们脸上露出的狞笑,看著他们活动手腕、扭动脖子的动作,听著他们指节发出的“咔咔”声响,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又开始发软了。 他知道,如果落到这些人手里,他今天恐怕很难活著走出这条巷子。 不,是一定走不出去。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知道自己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干他们这行的,早晚会出事,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他早就在嘴里藏了一颗毒囊,藏在后槽牙的牙缝里,用蜡封著。 只要用力一咬,毒囊破裂,见血封喉的毒药就会在零点三秒內进入血液循环,十秒內毙命。 没有痛苦,没有折磨,乾乾净净,利利索索。 他看了姬左道一眼,然后猛地一咬牙。 “咔嚓。” 一声轻响,毒囊破裂。 一股苦涩的液体顺著他的喉咙滑下去,紧接著,一股剧烈的灼烧感从他的胸口蔓延开来。 像是有一团火在他的五臟六腑里燃烧。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传来嗡嗡的耳鸣声,双腿失去了力气,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他吐出一口黑血,那血液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一缕青烟,竟是將水泥地面都腐蚀出了一个小坑。 李四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他的眼睛还睁著,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生命的气息正在迅速从他的身体里流失。 姬左道挑了挑眉。 他看著地上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身体,看著那摊还在冒著青烟的黑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死士?”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李四的鼻息。 没气了。 又摸了摸他的脖子,脉搏也停了。 嗯,死得挺彻底。 换作一般人,看到目標服毒自尽,估计也就放弃了。 人都死了,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把死人拉起来审问吧? 可姬左道不是一般人。 第523章 救活再打,太白掛机 姬左道站起身来,把嘴里那根已经快要吃完的棒棒糖咬碎,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然后,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地上那具身体。 十几根黑色的大筋,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从他的掌心爆射而出! 那些大筋细如髮丝,却又坚韧无比,在空中划过一道道黑色的弧线,发出“咻咻”的破空声,精准地扎进了李四的身体—— 扎进他的心臟、肝臟、肺叶、肾臟,扎进他全身主要的血管和经络。 李四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些黑色大筋开始蠕动,像是无数条细小的吸管,疯狂地抽取著他体內的毒素。 只见一缕缕黑色的雾气从那些大筋扎入的地方渗透出来,被吸入大筋之中,沿著筋络逆流而上,最终匯聚到姬左道的掌心。 他掌心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色纹路,然后又迅速消退,恢復如常。 大约过了十几秒钟,李四身体里最后一缕毒素也被抽乾净了。 姬左道收回那些黑色大筋,甩了甩手,像是甩掉手上的脏东西。 然后,他抬起脚,用鞋尖踢了踢李四的肩膀。 “喂,別装了。毒都给你抽乾净了,起来吧。” 李四没有反应。 姬左道又踢了一脚,这回力道大了些,直接把李四踢得翻了个身。 李四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还很迷茫,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他看了看四周,看到那些围著他的妖怪,看到站在他面前的姬左道,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他的脑海。 他服毒了。 他死了。 他又活了。 李四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像沙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姬左道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掛著那副让人看了就想揍他的笑容。 “醒了?醒了就好。”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旁边那些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妖怪们吩咐道: “继续抽。”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抽之前,先把他那一嘴牙,一颗一颗,全给我拔了。连根拔,一颗別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免得他嘴里再藏点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又给我整一出『服毒自尽』的戏码。” 姬左道说完,转过身,背著手,溜溜达达地走出了巷子。 身后,传来李四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妖怪们兴奋的欢呼声。 狗爷跟在他脚边,甩了甩尾巴,懒洋洋地开口: “你小子,下手越来越黑了。” 姬左道头也不回,只是笑了笑: “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好戏,还在后头呢。” 巷子里头的动静,那叫一个热闹。 鞭子抽得“啪啪”响,跟过年放鞭炮似的,一声接一声,密集得像雨点。 抽到后来,那鞭子都冒烟了——不是夸张,是真冒烟了。 疼得李四整个人都弓成了虾米,嘴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一台漏了风的老风箱。 可他就是不开口。 一个字都不说。 其实吧,也没人问他什么。 妖怪们只管打,打得那叫一个尽心尽力,轮流上阵,跟接力赛似的。 这个抽累了换那个,那个抽累了再换下一个,配合默契,井然有序。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搞什么团建活动呢。 李四被打得皮开肉绽,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血糊糊的。 看著跟个从血池里捞出来的破布娃娃似的。可他愣是咬碎了后槽牙,一个字都没往外蹦。 事实上他什么也不知道。 他李四,说白了就是个跑腿的。 上头让他盯谁他就盯谁,让他记什么他就记什么。 他从没见过主上的真面目,不知道主上是男是女,是人是妖,住在哪儿,叫什么名字。 他只认一件事—— 如果他今天死在这儿,他的家人能得到最好的安置。 他的妻子,他的父母,会得到一笔足够他们花一辈子的抚恤金。 他的儿子女儿,能上最好的学校,接受最好的教育。 將来考上好大学,找个好工作,过上他这辈子都过不上的好日子。 这是他入行那天,主上亲口承诺的。 他信。 因为他见过其他同事出事之后的待遇。 那些人的家属,確实拿到了钱,確实过上了好日子,一分不少,一天不差。 主上別的不说,至少在守信这一块,没得挑。 所以李四咬著牙,忍著疼,扛著。 他不怕死。 从入行那天起,他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巷子口,姬左道靠在墙边,嘴里又换了根棒棒糖,这回是橙子味的,酸甜酸甜的,他挺喜欢。 狗爷蹲在他脚边,闭著眼睛,耳朵微微抖动。 过了好一会儿,狗爷睁开眼,摇了摇头: “那傢伙什么都不知道。” “哦?” “他一直都是单线联繫。” 狗爷用爪子挠了挠耳朵,慢悠悠地说: “信息通过一次性法器传输,用完就毁,连个渣都不剩。” “每隔一段时间,他总能在不同的地方捡到新的联繫法器——抽屉底下,信箱里头,公园长椅的缝隙里,公共厕所的抽水箱……” “他没见过上线,没收过指令以外的任何信息,不知道主上的名字、长相、身份,甚至连主上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他就是一颗棋子,还是一颗被蒙著眼睛的棋子,只管往前走,別的啥也不知道。” 姬左道听完,没说话,只是把棒棒糖从左边嘴角挪到右边嘴角,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 那笑容,怎么说呢,带著点嘲讽,带著点玩味,还带著点“我他妈的真是开了眼了”的感慨。 “呦呵,还真是按死士和暗探那一套培养的。” “现代社会,能玩这一套的,可没几个。牛逼,真牛逼。” 他这话听著像是在夸人,可那语气,那表情,分明是在说反话。 什么年代了,还养死士?养暗探? 现在是网际网路时代,是大数据时代。 京海街头巷尾,到处是天眼摄像头,路灯上掛著,电线桿上绑著,商铺门口装著,连小区垃圾桶旁边都给你安一个。 你走在大街上,平均每五分钟就会被至少三个摄像头拍到一次。 你的脸,你的衣服,你的走路姿势,你手里拎著的东西,全被记录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这还不算手机基站定位、人脸识別系统、车牌自动识別系统……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 拉倒吧。 在现代科技面前,任何细小的破绽都会被无限放大,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变成一座你根本藏不住的大山。 拔出萝卜带出泥。 一个线索牵出另一个线索,顺藤摸瓜,迟早能摸到你老家门口。 別以为还能像古时候那样,杀了人,毁尸灭跡就没问题了。 现在死一个人,那就是大案,重案,惊天动地的案子。 论查案,警察可不比749的差。 破绽只会越露越多,线索只会越查越深。 你以为你藏得住?你藏不住的。 姬左道把棒棒糖咬碎,连渣带糖一块儿咽了下去,拍了拍手。 “行了,別打了。再打就真打死了。” 巷子里头的鞭声停了下来。 妖怪们气喘吁吁地收了手,一个个脸上还带著意犹未尽的表情,显然还没打过癮。 李四瘫在地上,浑身血糊糊的,已经看不出个人样了。 但他还活著,胸口还在起伏,呼吸虽然微弱,但好歹还在。 姬左道走过去,蹲下身,看著李四那张被打得跟猪头似的脸: “你说你,图啥呢?” “你连你主子是谁都不知道,就替他卖命。你死了,你老婆孩子拿著钱,改嫁的改嫁,改姓的改姓,再过几年,谁还记得你是哪根葱?” 李四没说话,也说不出话。 他的嘴唇被打裂了,牙齿被拔光了,嘴里全是血沫子,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姬左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外走。 “把他送去749局,交给医疗组,治好了,关起来。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他走出巷子,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眯起眼,看了看头顶的天空。 湛蓝湛蓝的,万里无云。 想藏在幕后? 嘿嘿…… 当初赵灵灵被妖怪保护协会抓走的时候,七七是靠气运找到她的。 他姬左道是靠红线找到的。 那张玉宸他们是怎么找到的? 答案很简单。 京海天空之上,那颗太白星,就没暗下来过。 一直掛著机呢。 …… 兄弟们,好消息,我的书有真人讲书了,我听了一下,感觉挺好的。 第524章 那个计划,一网打尽 京海西城区,梧桐巷深处,有一家门脸不大的古董店。 招牌是块老榆木,上头刻著三个字——承古斋。 字跡斑驳,看著有些年头了,油漆都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门口掛著两盏仿古的灯笼,也不点,就那么垂著,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这店开在巷子最里头,位置偏得离谱。 前面是条死胡同,后面是条臭水沟,左右邻居一家是寿衣店,一家是殯葬用品批发部。 正常人走路都得绕著走,更別说进来逛了。 可朱承就喜欢这地方。 安静,偏僻,没人打扰。 此刻,他正坐在店里的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托著一只明成化斗彩葡萄纹杯,眯著眼,细细端详。 那杯子胎体轻薄,釉面莹润,杯壁上绘著一串紫葡萄,藤蔓缠绕,叶片舒展,果实饱满欲滴,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灵光,如同清晨的薄雾,轻轻覆盖在杯壁上。 灵力透过釉面渗入胎体,滋养著那些微不可察的暗裂纹,像是给一件珍宝做著最精细的spa。 干他们这行的,不光要会辨真假,还得会养物件。 好瓷器跟好玉一样,得养。 养得好了,那光泽能传三代;养不好,再好的东西也得糟践了。 朱承正养得起兴头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风铃声。 “叮铃——” 有人推门进来了。 朱承眼皮都没抬,继续用灵力温养著杯壁,嘴里习惯性地招呼了一声: “隨便看,有什么喜欢的可以上手,轻拿轻放,摔了按行情价三倍赔偿。” 进来的那人没吭声。 朱承等了几秒,没听到回话,正要抬头,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人走到门口,伸手把掛在门上的那块“营业中”的木牌翻了个面,露出了背面的“休息中”。 然后,门被轻轻关上了。 门閂落下,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朱承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杯子,抬起头,看向来人。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著一件灰扑扑的夹克,头髮花白,脸上带著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痕跡。 长相普通,丟进人堆里绝对找不著那种。 可他的腰背挺得笔直,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的老松。 朱承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老黄。”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儿。 “我不是说过吗?没什么要紧事,別往我这儿跑。你这张脸,虽然不起眼,但跑勤了,照样能被有心人记住。” 那叫老黄的男人闻言,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这是老习惯了。 老派的规矩,见了主上,得行大礼。 朱承看他那架势,手指轻轻一抬,一股柔和的灵力如同无形的手掌,稳稳托住了老黄的膝盖,愣是让他跪不下去。 “行了行了。” 朱承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点无奈。 “老黄,这都什么年代了?民国那会儿就提倡新生活了,新大汉都成立多少年了?还跪?跪什么跪?你膝盖不疼我还嫌地板凉呢。有事说事,別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老黄被那股灵力托著,跪不下去,只好站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一丝尷尬的神色,隨即又迅速收敛,换成了一副凝重表情。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主上……出事了。” 朱承没说话,只是看著他,等他继续。 “监视殿下的一名锦衣卫探子被749局的人抓了。” 朱承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眼神的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有些凉了,带著一丝苦涩。 “活著?” “活著。” 老黄点头,“本来已经服毒自尽了,毒囊咬破了,毒药都进嗓子眼了,结果……”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声音里带著几分不可思议: “结果被收养殿下那个年轻人,硬生生从鬼门关拽回来了。不知道用了什么邪门手段,把毒给抽乾净了,人又给救活了。” 朱承端著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停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在太阳穴上按了按,像是在缓解某种隱隱发作的头痛: “老黄啊老黄,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我不是告诉过你吗?现在不比以前了,不能像以前那样行动了。这个社会,拼的是技术。” “你得让那些锦衣卫去学学黑客技术,学学怎么用电脑,怎么入侵监控系统,怎么在网络世界里不留痕跡地追踪目標。” “学会了这些,就能大幅度减少暴露的风险,甚至根本不需要亲自上街盯梢。” 老黄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他苦著一张脸,那表情像是刚吞了一只活苍蝇,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五官都快挤到一起了: “主上……那批锦衣卫,您也知道。让他们暗杀、偽装、潜入、下毒,那是一把好手,个个都是顶尖的。可让他们学黑客技术……”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画面,声音里带著几分绝望: “这么说吧,他们现在敲键盘都不利索。一指禪,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戳,打个『你好』能打三分钟。让他们学编程?还不如让他们去徒手拆坦克呢。” “上次有个小子想学网上转帐,结果点进了钓鱼网站,差点把咱们一个秘密帐户里的钱全捐给了一个叫什么红十字会的玩意儿。” 朱承揉了揉眉心,手指在太阳穴上按得更用力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桌上那只明成化斗彩葡萄纹杯拿起来。 小心翼翼地放进旁边的锦缎匣子里,盖上盖子,扣好锁扣。 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借著这个动作整理思绪。 “罢了,我走一趟吧。” “啊?去哪儿?” “京海749局。”朱承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老黄的脸色瞬间变了。 “主上,不可!那太危险了!现在应该隱藏起来……” “好了。” 朱承打断了他。 “现在的科技太发达了,锦衣卫却还在用老路子,凭京海749局那帮人的本事,用不了多久,就能抓到和探子单向联繫的锦衣卫小旗。” “再过几天,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这家古董店。与其等他们找上门来,不如我自己过去。至少,还能占个主动权。” “再说了,为了那个计划,749局,迟早要对上的。” 老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知道,主上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了。 与此同时,749局地下牢房。 姬左道的效率,可比朱承想像的要快多了。 一个下午的时间,他就把过去几个月跟踪过七七的探子,全部一个不落地揪了出来。 一共十七个人。 男的十二个,女的五个。 有扮成快递员的,有扮成环卫工人的,有扮成外卖小哥的,还有扮成遛弯老大爷的。 年龄从二十出头到五十多岁不等,偽装身份五花八门,覆盖了各行各业。 姬左道把他们全塞进了一辆改装过的厢式货车里,一车拉回了749局。 十七个人挤在车厢里,跟沙丁鱼罐头似的,胳膊挤胳膊,腿压腿,连转个身都费劲。 此刻,这些人全被关在牢房里,一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了吧唧的。 第525章 登门拜访,赠礼七七 姬左道站在牢房外头,透过铁栏杆,看著里头那些人,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荔枝味的,清甜清甜的。 他旁边,苏小小正抱著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显示著京海市的卫星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红点,每一个红点,就是一个探子被抓捕的位置。 “说真的……” 姬左道含著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开口,“对於这些人跟踪啊、偽装啊之类的技术,我是认可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著铁栏杆,点了点里头一个扮成环卫工人的探子: “你看那位,扫地的姿势多標准,推垃圾车的动作多熟练,一看就是练过的。” “还有那个扮成快递员的,敲门的手法,递件的姿势,跟真快递员一模一样。要不是提前知道他们是探子,我走大街上遇到他们,绝对看不出来。” 他收回手,把棒棒糖从左边嘴角挪到右边嘴角,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放在监控水平不发达的年代,就他们这水平,柯南来了都查不出来。绝对是专业级別的,顶尖水平。” 苏小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姬左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著几分得意,几分狡黠:“因为他们活在现在啊。” “这些探子的跟踪技术確实牛逼,可他们再牛逼,能牛逼得过搭载了智能ai的天眼系统?” “系统一扫描,发现某个人连续几天,每天都在同一个时间段、出现在同一条路上,而这人根本不是住那片的,也不是在那片上班的。既不逛街又不买东西,系统就会自动標记。” 他摊了摊手,一脸“你瞧,多简单”的表情: “一找一个准,跟开卷考试似的。” 苏小小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敲键盘:“时代变了。” “可不嘛。”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望著天花板,忽然想起了一个笑话。 那是一个关於盗门天才的故事。 说是有个盗门的小伙子,天赋异稟,根骨奇佳,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盗窃奇才。 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练就了一手绝活—— 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开锁撬锁弹指之间,摸包掏兜神不知鬼不觉,连睡觉的时候手指都在练习拈花摘叶的手法。 他师傅说,行了,你出山吧,这天下没有你偷不到的东西。 小伙子意气风发,背著小包袱就下山了。结果到了山下一看—— 好傢伙。 满大街的人,都不带钱包了。 买东西,手机一扫,“滴”一声,付完了。 坐车,手机一扫,“滴”一声,上去了。 连街边乞討的乞丐,都在碗旁边贴了个收款二维码,扫码就能打钱,连硬幣都懒得弯腰捡了。 小伙子站在繁华的商业街上,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手里攥著他练了二十年的独门绝技,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偷什么了。 手机? 满大街都是手机,可每部手机都有开机密码,都有指纹解锁,都有面部识別,偷了也打不开,转眼就能被定位追踪。 车子? 车上都有gps定位,偷了开不出三条街就能被警察堵住。 钱包? 谁他妈还用钱包啊? 小伙子蹲在马路牙子上,看著手里那根从师傅那儿继承来的、磨得鋥亮的铁丝,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时代变了,有些东西,练得再好,也跟不上变化。 姬左道摇了摇头: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跟不上的人,註定要被碾在轮子底下,还好老子早早站了队,吃上皇粮了。” 说真的,还好他以前当邪修的时候也就在小地方搞搞事。 要是当时跑到京海这样的大城市来搞事,怕是前脚刚动手后脚就得进局子。 京海749局,今儿个下午难得消停了一回。 朱承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749局大厅的。 他换了一身灰蓝色的对襟盘扣衫。 而是换了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的边,乾净利落。 头髮也打理过,一丝不苟地往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 这么一收拾,整个人看著精神了不少,透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浑然天成的贵气。 像是旧时王府里走出来的小王爷,又像是哪家百年老字號的正经传人。 往那儿一站,就跟周围那些行色匆匆的调查员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是另一个时代的人误入了这个钢筋水泥的丛林。 他站在大厅中央,既不急躁,也不慌张,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著,像一棵被移植到陌生土壤里的树。 虽然环境变了,但根还在,气还在,稳稳噹噹的,不急不躁。 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秒。 心里嘀咕:这谁啊?长得还挺好看的,就是看著不像来报案的主儿。 朱承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頷首,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容,既不显得冷淡,也不显得过分热络。 恰到好处。 他正准备开口说明来意,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还伴隨著一个脆生生的、带著点奶气的声音: “七七回来啦!” 朱承转过身。 就看到一个小丫头,背著一个粉色的书包,蹦蹦跳跳地从大门口跑了进来。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著一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踩著一双小白鞋,鞋带有点鬆了,但她浑然不觉,只顾著往里跑。 她跑进大厅,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中央的朱承。 七七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歪著脑袋,仰起脸,看著面前这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清澈见底,带著孩童特有的好奇和警惕。 朱承也在看著她。 他看著面前这个小丫头—— 圆圆的脸蛋,小小的鼻子,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打量他。 她的头髮扎成两个小辫子,用粉色的橡皮筋绑著,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透著几分活泼。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就是那位殿下。 那个在古墓里沉睡了数百年的小丫头。 她看起来和普通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会笑,会跑,会跳,会好奇地打量陌生人,会歪著脑袋想事情。 可朱承知道,她的身体里,流淌著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血脉之一。 那是大明朝皇室的血脉,和他一样,是朱家的人。 朱承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但他没有把这种情绪表现出来。 他只是弯下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摊开手掌,递到七七面前。 那是一个小玩具。 用木头做的,巴掌大小,雕刻成一只小鸟的形状。 鸟身上涂著彩色的顏料,翅膀和尾巴上的羽毛纹路清晰可见,甚至连眼睛都点得活灵活现,看著就跟真的似的。 最妙的是,只要你轻轻一拨鸟尾巴下面的小机关,那只小鸟就会扑棱著翅膀,发出“啾啾”的叫声,活灵活现,跟真的似的。 第526章 短暂交手,护妹宣言 七七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盯著那只木鸟,小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但又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先抬起头,看了看朱承的脸,像是在確认这个人是不是好人。 朱承微笑著,蹲下身,和七七平视,把木鸟又往前递了递:“拿著吧,这是我自己做的,送给你玩。” 七七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接过了那只木鸟。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试著拨了一下鸟尾巴下面的小机关—— “啾!” 那只木鸟在她手里扑棱了一下翅膀,发出一声清脆的叫声。 七七的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嘴角忍不住往上翘,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她抬起头,看著朱承,声音里带著一丝雀跃:“它会叫!” 朱承笑著点了点头:“嗯,它还会飞呢。你把它往天上轻轻一拋,它就能飞一小圈,然后落回你手里。” 七七听了,试著把木鸟往空中轻轻一拋。 那只木鸟果然扑棱著翅膀,在她头顶绕了一小圈,然后稳稳地落回她摊开的小手掌心里,乖巧地蹲著,像一只训练有素的小宠物。 “哇——” 七七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她又拋了一次,木鸟又飞了一圈,落回她手里。再拋一次,再落回来。 七七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在大厅里迴荡开来,引得几个路过的调查员都忍不住侧目,脸上露出不自觉的笑容。 朱承看著她笑,嘴角也不由自主地跟著扬了起来。 他蹲在七七面前,看著她玩那只木鸟,看著她笑得眼睛弯弯的,看著她因为开心而微微泛红的小脸蛋,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他在想,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场变故,如果大明朝没有倾覆,如果朱家的血脉一直延续下来…… 那么这位殿下,应该在皇宫里长大,锦衣玉食,僕从成群。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一个陌生的时代里,重新学习怎么当一个普通的孩子。 朱承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脸上却依然掛著温和的笑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七七的脑袋:“喜欢吗?” 七七用力地点了点头,把那只木鸟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像是捧著一件稀世珍宝:“喜欢!谢谢哥哥!” 朱承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忽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大厅另一端传了过来:“哟,七七,这是谁啊?” 朱承抬起头。 只见一个年轻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正溜溜达达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正是姬左道。 朱承站起身来,转向姬左道,拱了拱手,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静和从容: “在下朱承,冒昧打扰,还请见谅。今日前来,是为那几个不懂事的属下赔罪的。” 姬左道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发出“啵”的一声脆响,上下打量了朱承两眼,咧嘴一笑: “那些是你的人啊?你倒是挺有诚意。行,上楼说吧。” 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七七一眼:“七七,你先在这儿玩一会儿,哥哥上去谈点事,一会儿就下来。” 七七正专心致志地研究那只小鸟的翅膀构造,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姬左道又看了朱承一眼,那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几分玩味。 然后,他转身,大步朝楼上走去。 朱承也跟著姬左道上楼。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楼道里迴荡。 姬左道走在前面,步伐隨意,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嘴里还叼著那根棒棒糖,看著跟没事人似的。 朱承跟在后面,保持著大约三步的距离,姿態从容,步履稳健。 刚过一个拐角。 毫无徵兆地—— 姬左道动了。 整个人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然后骤然释放的弓弦,“咻”地一下,欺身而入!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甚至连眼神的变化都没有。 上一秒他还在漫不经心地往前走,下一秒,他的右肘已经裹著一股子阴冷的劲风,直撞朱承的咽喉! 这一下,又狠又毒,又快又刁。 肘击这种招式,在贴身短打里是最难防的,距离短,发力快,打中的话,轻则喉骨碎裂,重则当场毙命。 而且姬左道这一肘,角度极其刁钻,不是直来直去地撞,而是带著一个微妙的弧度,像是毒蛇摆头,让人防不胜防。 朱承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后退。 因为他知道,在这种距离下,一旦退了,气势就泄了,接下来迎接他的,將是狂风暴雨般的连击,再无翻身之力。 他的右脚猛地向侧前方踏出半步,身体以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侧转,堪堪避开那致命的一肘。 同时左手五指併拢,如同一把利刃,直刺姬左道胸口。 这一招,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没有花哨,没有诡诈,就是最正统的武学路子—— 避其锋芒,攻其必救。 姬左道嘴角微微一勾。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见他胸口忽然爆射出十几根细如髮丝的黑色大筋! 那些大筋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诡异的弧线,发出“咻咻”的破空声,绕过朱承的手刀,直取他的面门、脖颈、心口!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快,太诡异。朱承的招式已经用老,变招不及,眼看那些黑色大筋就要扎进他的要害——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以一种违反人体力学的方式,硬生生向侧后方平移了半尺。 同时,他的右手从怀中抽出,五指张开,在身前虚虚一按。 “嗡——” 一股无形的气劲在他身前炸开,像是一面看不见的盾牌,將那些黑色大筋稍稍阻了一阻。 但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已经足够他拉开距离了。 然而,他低估了姬左道的狠辣。 就在他后撤的同时,姬左道的左手已经如同鬼魅般探出,五指如鉤,扣住了他来不及收回的右手手腕。 然后——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响起。 朱承的右手手腕,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了下去。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从姬左道暴起发难,到朱承手腕折断,前后不超过三秒钟。 朱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已经变形的手腕。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痛苦,没有愤怒,没有惊讶。 就好像那只手不是他的。 他抬起头,看著姬左道,脸上依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过。 “不知阁下,这是何意?” 姬左道没有回答。 他偏过头,看向楼下大厅。 从这里看下去,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大厅角落里,玩得不亦乐乎。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边。 姬左道收回目光,看向朱承。 他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已经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寒意。 “倒是有点道行。” 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点轻,却带著一股子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意,“本来想捏断你脖子的。” 朱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姬左道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身高其实不比朱承高多少,但这一步迈出去,却像是一座山压了过来,让整个楼梯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我不知道你接近七七有什么目的。”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但你给我记住了——” 他伸出手,用食指点了点朱承的胸口,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明確:“下次,再让我看到你靠近我妹妹——”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 “宰了你。” 朱承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左手,握住那只断腕,轻轻一拧—— “咔嚓。” 骨头復位了。 他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只是在拧一颗鬆动的螺丝。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姬左道,轻轻嘆了口气。 第527章 邀归大明,笑骂痴狂 “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会伤害到那个小丫头。若论关係,我和她之间,比你更近,你,才是那个外人。” 朱承语气平静的说。 姬左道眯起眼睛,嘴里那根棒棒糖咬得“咔嚓”作响。 碎糖渣在齿间碾磨,他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子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冷意:“懂了,小子,你是来找死的。” 姬左道皮肤底下,那些黑色的筋络便开始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像是有一条条细小的蛇在他皮下穿行。 从脖颈蔓延到脸颊,又从脸颊延伸到眼角,衬得他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瞬间变得狰狞可怖。 而他身后的阴影里,一阵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渐渐响起。 “嗡嗡嗡——”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点猩红的光斑,在黑暗中若隱若现,像是深夜坟地里飘起的鬼火。 但很快,那些光斑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在他身后匯聚成一片翻涌的黑色云团。 血翅黑蚊。 它们悬浮在姬左道身后的半空中,翅膀高速震颤,发出催命般的低鸣。 无数双复眼,闪烁著贪婪而冰冷的光芒,齐刷刷地锁定了面前那个不知死活的男人。 如果说刚才姬左道只是想给这小子一个教训,让他长点记性,那么现在,他已经动了杀心。 邪修都是一群脑子不正常的玩意儿。 这是修行界公认的道理。 正常人谁去修那种损人利己、伤天害理的邪门功法? 能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十个里有九个是疯子。 剩下的是变態,是神经病,是那种走在路上看到一条狗都要琢磨琢磨能不能拿来炼器的主儿。 而姬左道,更是疯子里的疯子。 他平时看著吊儿郎当,嘻嘻哈哈,跟谁都能聊两句,仿佛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係。 可你要是真碰了他的逆鳞,触及了他真正在乎的东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那他妈就不是讲道理能解决的事儿了。 別人要是动了他的东西,他真会发疯的。 就像之前狗爷被抓那回。 他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件事——怎么把狗爷捞出来。 哪怕拉不到帮手,他一个人也敢单枪匹马杀上金山寺。 大不了把命撂那儿,反正不能让狗爷在那帮禿驴手里受罪。 现在,有人告诉他,那个人跟七七的关係更近?自己才是外人? 姬左道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片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杀意。 像是寒冬腊月里从门缝灌进来的北风,能直接冻到人的骨头缝里去。 朱承像是没看到姬左道满脸杀气的模样,也没看到那些铺天盖地的血翅黑蚊,依然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比起你,七七或许更適合和我一起生活。” 这句话,就像往烧滚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姬左道,炸毛了。 他没有再废话。 他右手猛地一抬,五指张开,无数黑色大筋如同离弦之箭,从他掌心爆射而出! 那些大筋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诡异的弧线,发出“咻咻”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同时扎向朱承的面门、脖颈、心口! 这一下,没有任何留手。 刚才那一肘,说到底还是个警告,是想让这小子知难而退。 可现在,姬左道已经不打算给他退路了。 朱承的眼神微微一凝,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同风中柳絮,左右摇摆,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几根大筋的穿刺。 但那些黑色大筋在姬左道的操控下,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一击不中,立即变向,在空中拐过一个刁钻的弧度,再次缠咬上来! 朱承侧身避开一道直刺咽喉的大筋,又抬手格开一道袭向太阳穴的横扫,动作依然从容,步伐依然稳健,但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就在一根黑色大筋即將洞穿他肩胛骨的剎那,朱承忽然开口了。 “你知道七七的真实身份吗?” 那十几根黑色大筋,在距离朱承皮肤不到一寸的地方,齐刷刷地停住了。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大筋的尖端悬在半空中,微微颤动著,发出极其轻微的“嗡嗡”声,仿佛也在等待著主人的决定。 姬左道没有说话,只是眯起眼睛,看著朱承。 那眼神里的杀意並未消退,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了,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隨时准备再次扑上来。 朱承轻轻呼出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劲风带乱的衣领,动作不紧不慢。 仿佛刚才那番生死搏杀不过是一场小小的热身运动。 他抬起头,看向姬左道,目光平静而坦诚。 “明思宗之女,永寧公主。”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这就是七七的身份。” 姬左道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打断他。 “她和我一样,都是大明皇室后裔。” 朱承继续说道: “她的父亲,是大明朝第十六位皇帝,崇禎帝朱由检。她的母亲,是孝节烈皇后周氏。她是大明朝的正牌公主,血脉纯正,身份尊贵。”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姬左道的肩膀,望向楼下大厅的方向—— 那里,七七正蹲在角落里,专心致志地玩著那只木鸟,完全不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 “所以说,你不必担心我会伤害到她。” 朱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姬左道,语气真诚。 “相反,我会保护她。那些探子,是我派去的。他们跟踪了七七好几个月,而你直到今天才发现他们的存在。”。 “若我真想伤害七七,我有太多机会了。” “她每天上下学的路线,她常去的那些店铺,她喜欢在什么地方玩耍,我都一清二楚。如果我想对她不利,根本不需要等到今天。” 他的表情很真诚。 语气很真诚。 眼神也很真诚。 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说谎。 可姬左道不信。 为什么呢? 因为他小时候,也经常露出这种表情。 他小时候特喜欢撩一只零花钱特別多的小狐狸。 那些小狐狸长得可好看了,一身火红的皮毛,油光水滑的,一双眼睛又圆又亮,看著就招人疼。 他每次去找它玩,都是一脸真诚,笑容灿烂,嘴里说著“小狐狸小狐狸,我可喜欢你啦,咱们做朋友好不好”,手上还拿著从厨房偷来的鸡腿,殷勤得不得了。 小狐狸被他哄得团团转,每次都屁顛屁顛地跑过来,围著他转圈圈,尾巴摇得跟风扇似的。 然后,等小狐狸放鬆警惕,吃得正欢的时候,他就会从背后摸出那根他提前准备好的木棍—— “邦”一下。 乾脆利落,毫不留情。 打完闷棍,他把小狐狸翻过来,从它嘴里掏出那半根还没啃完的鸡腿,塞进自己嘴里,然后美滋滋地从小狐狸身上搜刮零花钱还有好吃的。 所以,姬左道太清楚了。 这世上,有些人,表情越真诚,心里越有鬼。笑容越灿烂,下手越狠。 朱承的表情很真诚。 说的话也很有道理。 逻辑通顺,证据充分,態度诚恳,几乎让人找不出任何破绽。 可姬左道就是不信。 因为他自己就是箇中高手。 骗子骗骗子,最难。 你玩过的套路,对方都玩过;你用过的伎俩,对方都用过。 想忽悠他?门儿都没有。 “你真的觉得七七適合待在现代社会吗?” 朱承忽然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认真的关切。 “一个来自过去的小殭尸,別说在普通人里,哪怕是在练气士圈子里,也是异类。她的身份,她的来歷,她的存在本身,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灼灼:“而人,最容不得异类。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姬左道没有说话。 他知道朱承说的是事实。 他自己就是个异类。 从小到大,他就知道自己跟別人不一样。 別的孩子玩泥巴的时候,他在玩人皮; 別的孩子背课文的时候,他在背怎么把人炼化的步骤; 別的孩子被老师表扬的时候,他在被师傅拿著砍刀满山追著打。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他也没想过要当什么正常人。 可七七…… “大明,才是她的归宿。” 朱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篤定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那里,她不用隱藏自己的身份,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不用活得小心翼翼。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活著,以公主的身份,享受她应有的尊荣和地位。”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在邀请:“我可以带她去大明。” 姬左道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朱承,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那表情介於嘲讽和怜悯之间,像是在看一个脑子不太好的病人。 “需要我给你打精神病院的號码吗?” “还大明?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你不知道?” 第528章 激烈衝突,瞬间切换 “我知道你不信。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行行行,你说真的就是真的。” 姬左道敷衍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收敛起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色。 姬左道往前迈了一步,走到朱承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尺。 微微低下头,他的目光直视朱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管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有一句话,你给我记住了。” 姬左道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轻,却带著一股子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意,像是寒冬腊月里从门缝灌进来的北风。 “七七,是我妹妹。” “不管她以前是谁,是什么身份,有什么来歷——她现在是我妹妹。是我姬左道的妹妹。是我从墓里带出来的。” “她叫我哥哥。” “她是我的人。” 姬左道伸出手,用食指点了点朱承的胸口,力道不大:“谁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不管是谁,不管有什么理由,不管打著什么旗號——”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片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杀意。 “我就弄死谁。” “不死不休。” 朱承脸上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跟各路牛鬼蛇神打过交道,自问涵养功夫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可面前这个叼著棒棒糖、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愣是能用三言两语就把他的火气给勾出来。 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堵在那儿,不上不下的,膈应得慌。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姬左道,那眼神不再是温和与退让,反而带上了一股子罕见的锐利。 像是藏在鞘里多年的刀,终於露出了半寸锋芒。 “什么叫『不管她以前是谁』?她以前是谁,很重要。非常重要。” “你以为我在跟你爭什么?爭抚养权?爭谁的玩具?我告诉你,血脉里的东西,是抹不掉的。” “你可以不认,你可以装糊涂,你可以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小丫头养大——但你改变不了事实。” “她姓朱,不姓姬。她身上流的,是大明朝三百年江山积淀下来的皇族之血。” “她的父亲是崇禎帝,她的母亲是周皇后,她出生那年,大赦天下,万民同庆。这些,你知道吗?” 姬左道没说话,只是眯著眼看著他,嘴里的棒棒糖慢慢转到另一边。 “你把她从墓里带出来,给她饭吃,给她衣穿,教她说话认字,我谢谢你。这份恩情,我记著,朱家也记著。” “可你不能因为她叫你一声『哥哥』,就当她是你的私有財產了。她不是你捡回来的一件法器,也不是你养的一条狗。” “她是大明的永寧公主,是太祖高皇帝的嫡系血脉。这份身份,不是你能抹掉的。” 朱承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却更加有力: “你以为你是在保护她?你是在把她圈养在你的世界里。你有没有想过,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她需要一个能理解她、接纳她、不会用异样眼光看她的地方。在那个世界里,她不用隱藏自己的身份,不用假装成一个普通的小孩,不用每天提心弔胆,怕被人发现自己是殭尸。” “你给她的,是一个笼子。一个用『哥哥』这个名字打造的、温暖的、舒適的笼子。可笼子,终究是笼子。” “你说你把她当妹妹,我相信。但你有没有想过,她需要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哥哥?” “她需要有人告诉她,她是谁,她从哪儿来,她的祖先是谁,她的血脉里承载著什么样的荣耀与责任。她需要有人帮她找回那段丟失的记忆,帮她填补那片空白的过去。而这些——” 朱承直视著姬左道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给不了她。” 这话说得,確实有几分道理。 姬左道不得不承认,朱承说的某些点,確实戳中了他心里一直在迴避的问题。 七七的身世,七七的来歷,七七那段空白的过去,他確实不知道。 他现在就只知道七七是从墓里出来的,是明朝的,是殭尸。 可再具体的,他就一问三不知了。 他从来没跟七七聊过这些。 不是不想聊,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怕七七问起那些她记不起来的事情,怕看到她迷茫的眼神,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答案。 可朱承这番话,等於是在告诉他:你看,你不行吧?还是得我来。 这就让人很不爽了。 姬左道眯起眼睛,正要开口懟回去,忽然—— 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隨著一个脆生生的、带著点奶气的声音:“哥哥!你在上面吗?” 两人同时一愣。 然后,堪称教科书级別的一幕发生了。 姬左道脸上那股子杀气,像是被按了开关一样,“唰”一下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和煦如春风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眉眼弯弯,看著就跟那邻家大哥哥似的,亲切得不得了。 他甚至还顺手整理了一下衣领,把刚才因为发力而有些褶皱的风衣下摆抻平,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人模狗样。 而朱承那边,反应也丝毫不慢。 他脸上那股子针锋相对的锐气,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重新变回了那副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古董店老板模样。 他甚至还有空抬手理了理被劲风带乱的头髮,把刚才因为闪避而歪掉的中山装领口重新整好。 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刚才的事儿,先放一放,別在孩子面前露馅。 七七的小脑袋从楼梯拐角探了出来。 她手里还捧著那只木鸟,小脸上带著好奇的表情,看了看姬左道,又看了看朱承,歪了歪脑袋:“哥哥,你们在干嘛呀?” “没事没事。” 姬左道笑著摆了摆手,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刻意放软的腔调,跟他刚才那副要杀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哥哥跟这位大哥哥聊点事情,聊完了。你怎么上来了?” 七七举起手里的木鸟,晃了晃,发出“啾”的一声脆响:“七七想给哥哥看看这个!大哥哥送的小鸟,可好玩了!” “是吗?这么厉害?” 姬左道蹲下身,接过木鸟,装模作样地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还给七七,笑眯眯地说,“那七七可要好好保管哦。” “嗯!”七七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木鸟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像是捧著一件稀世珍宝。 姬左道站起身,转向朱承。 他脸上依然掛著那副和煦的笑容,但眼神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他往前凑了一步,贴近朱承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带著你手下的狗,滚吧。” “別再让我看到你的人。也別再让我知道你靠近七七半步。” 姬左道直起身,拍了拍朱承的肩膀,力道不大,像是在拍掉一件衣服上沾著的灰尘。 “下一次,我不会跟你讲道理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和,甚至还带著一丝笑意,像是在说什么亲切的悄悄话。 但那话语里的寒意,却能让人的血液都冻住。 朱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七七,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小丫头,那只木鸟你好好玩,下次大哥哥再给你带別的好玩的。” “真的吗?”七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朱承笑著点了点头,“大哥哥说话算话。” 然后,他把一个盒子放在姬左道手上,然后转过身,大步朝楼下走去。 他得去把那帮不成器的手下捞出来。 脚步声在楼道里迴荡,由近及远…… 姬左道站在原地,看著朱承的背影消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七七手里那只木鸟。 木鸟做工精致,羽毛纹理清晰,甚至连爪子上的细小纹路都雕刻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的作品。 能在这种细节上下功夫的人,要么是真心喜欢这门手艺,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姬左道眯起眼睛,心里头那个疑团,越滚越大。 七七拉了拉他的衣角,仰起小脸,好奇地问:“哥哥,那个大哥哥是谁呀?” 姬左道回过神来,蹲下身,伸手轻轻摸了摸七七的脑袋,笑著说:“不相干的,不用管他。”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以后要是再见到那个大哥哥,离他远点,知道吗?” 七七歪了歪脑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木鸟,又抬起头,看了看姬左道,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 “那……这个小鸟也不能要吗?” 姬左道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来,伸手轻轻颳了一下七七的鼻子: “要,怎么不要?人家送的礼物,不要白不要。反正不要钱,不拿白不拿。” 他站起身,牵起七七的手: “走吧,下楼,哥哥带你吃好吃的去。” 七七乖乖地跟在他身边,走了两步,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木鸟,拨了一下尾巴下面的小机关—— “啾!” 木鸟在她手里扑棱了一下翅膀,发出一声清脆的叫声。 七七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在空旷的楼道里迴荡开来。 第529章 认亲现场,不讲武德 朱承走了。 走得倒是挺体面,交了一笔保释金,把那十几个锦衣卫探子外加那个小旗官全给领了出来。 那笔保释金数目不小,他刷卡的时候眼皮都没眨一下,倒是旁边负责收费的財务小姑娘手抖了三抖。 老实说,看到足足十几个锦衣卫探子外加一个锦衣卫小旗的时候,朱承整个人都愣了那么一瞬。 他知道如今锦衣卫的技术手段已经落后於时代,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寻思著,落后归落后,好歹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怎么著也能撑个几天吧? 结果呢? 一个下午。 就一个下午。 一个小队全给端了。 一个不落,整整齐齐,跟下饺子似的全捞进了749局的大牢里。 朱承站在保释窗口前,看著那份长长的名单,心里头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大汉现在这么牛逼了吗? 这强度不削怎么玩? 这游戏平衡性是不是出问题了? 他甚至在那一瞬间產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就像是一个苦练了二十年剑法的剑客,好不容易出山了,结果发现对手已经改用机关枪了。 你剑法再精妙有什么用? 人家一梭子过来,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时代变了,真的变了。 他嘆了口气,领著那帮垂头丧气的锦衣卫,浩浩荡荡地走出了749局的大门。 刚走到门口,迎面就撞上了一批人。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敖炎带著一队人,正从一辆大巴车上往下赶人。 那些人男女老少都有,有抱著孩子的妇女,有拄著拐杖的老人,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 一个个脸上带著茫然和不安,像是刚被从家里薅出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敖炎一看到朱承和他身后的人,脸“唰”一下就垮了。 得,白忙活了。 他无奈地挥了挥手,冲身后那帮刚被抓来的人喊道:“行了行了,没事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正懵著呢,忽然就看到了另一批人——那些刚从保释窗口出来的锦衣卫探子们。 “老婆?!” “老公?!” “爸爸?!” 两拨人瞬间就撞在了一起,叫喊声此起彼伏。 有的抱头痛哭,有的互相搀扶,有的拉著孩子的手上下打量,场面一度十分感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型认亲现场。 朱承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 连家眷都抓过来了? 他转过头,看向敖炎,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解、以及一种“你们他妈的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的控诉。 敖炎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挠了挠后脑勺,訕笑了一声:“那个……科长说了,以防万一嘛,请过来喝杯茶,聊聊天,增进一下感情……” 朱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告诉自己,要保持风度,要冷静,要有涵养。 可心里头已经开始骂娘了。 祸不及家人,这是江湖规矩,也是修行界默认的底线。 749局是正规组织吗,怎么能干这种事? 他妈的到底是749局有问题,还是姬左道有问题? 朱承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今天的血压已经超標了。 他领著那帮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749大楼三楼,窗户边。 姬左道面无表情地看著楼下那帮人匯合、认亲、然后浩浩荡荡地离开,像是一群被惊扰了的蚂蚁,终於重新找到了队伍。 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可他的手指,正插在自己的大脑里。 没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插在大脑里”。 他的手指从太阳穴附近刺入,指尖穿过颅骨,探入脑组织,在里面轻轻地、缓缓地搅动著,发出“咕嘰咕嘰”的、黏腻而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听著就让人头皮发麻,可他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仿佛那根手指不是插在他自己的脑子里,而是在搅拌一碗放凉了的豆浆。 见了鬼了。 我竟然放过了他。 姬左道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脑浆里搅动的速度加快了几分,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他姬左道是什么人? 邪修出身,从小在山里跟著三个师傅长大,学的就是杀人放火、敲闷棍、打黑枪的本事。 后来虽然洗白了,进了749局,当了公务员,可骨子里那点东西从来没变过。 別人动了他的东西,他向来是先弄死再说,管你什么理由,管你什么背景,管你有什么苦衷——先弄死,然后有的是时间听你解释。 可刚才,他竟然放过了朱承。 就那么让他走了。 甚至还让他把那帮探子全领走了。 这不对劲。 肯定有哪里不对。 以他姬左道的个性,怎么著也得先来一套栽赃陷害一条龙。 把隨便给他安个罪名,扔进大牢里,然后找个机会让朱承“意外”死亡。 运气好的话,还能顺便抽个筋、扒个皮,废物利用一下。 可他没有。 他什么都没做。 就那么让人走了。 见了鬼了。 姬左道的手指在脑浆里搅得更快了,太阳穴附近的皮肤微微鼓起,像是有条小蛇在里面蠕动。 “別抠了,再抠就真抠傻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狗爷从角落里踱步出来,四条腿迈得不紧不慢,尾巴悠閒地甩著。 他走到窗边,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搭在窗沿上,跟个人似的趴在窗边,歪著脑袋,看著楼下那帮远去的人影。 “是龙气。” 狗爷开口了,语气里带著一股子“你少见多怪”的淡定。 “虽然很少,平时没什么卵用,跟七七身上那龙气比起来,就是火星子和火海的区別。但是在关键时刻,影响一下你的思维,还是可以做到的。” 姬左道的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把手指从太阳穴里抽出来,指尖带出一缕透明的脑脊液,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细丝。 他甩了甩手,那点液体落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也仅此而已了。” 狗爷补充道,伸出爪子舔了舔,“你已经意识到了。下一次,那点龙气对你就没作用了。” 姬左道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呦呵,龙气。” “这傢伙还真没说谎,还真是皇室后裔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盒子。 就是朱承临走前塞给他的那个。 盒子不大,巴掌见方,紫檀木的,表面雕著精致的云龙纹,入手沉甸甸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便宜货。 他掀开盖子,里面躺著一只杯子。 明成化斗彩葡萄纹杯。 胎体轻薄,釉面莹润,杯壁上绘著一串紫葡萄,藤蔓缠绕,叶片舒展,果实饱满欲滴,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一看就是好东西,真品,宫里流出来的那种。 可惜遇上姬左道这个不识货的。 姬左道把杯子拎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撇了撇嘴。 “还皇室后裔呢,送礼这么抠抠搜搜的,一个破杯子,连盖儿都没有。” 他把杯子塞回盒子里,盖上盖子,隨手往桌上一扔。 “算了,给苏小小用好了,省得那小狐狸老是蹭我的杯子喝咖啡,蹭的都是口红印,我都下不了嘴。” 接下来的几天,姬左道都是亲自接送七七上下学。 早上送,晚上接,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至於上班? 拜託,都科长了,你见过谁家科长老老实实打卡上班的? 科长是什么? 科长就是那种“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好好干活,我在的时候你们更要好好干活”的生物。 他坐在办公室里,那叫坐镇; 他不在办公室里,那叫外出调研。 反正横竖都有理,工资照发,奖金照拿。 第530章 月黑风高,杀人放火 七七对此倒是挺高兴的。 哥哥送她上学,哥哥接她放学,去练气士市场的时候还能顺道买根糖葫芦吃,美滋滋。 说到练气士市场,姬左道就有点鬱闷。 七七和赵灵灵这两个小丫头,最近是彻底迷上那儿了。 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往练气士市场跑。 今天吃这家的桂花糕,明天尝那家的烤灵兽肉,后天又要去买那家新出的糖葫芦。 两个小丫头在前面蹦蹦跳跳,嘰嘰喳喳,一会儿討论哪家好吃,一会儿爭论哪家不好吃,热闹得跟两只小麻雀似的。 姬左道跟在后面,手里拎著大包小包,活像一个移动的购物架。 他倒不是拎不动。 以他现在的修为,別说拎几包点心了,就算拎一头大象,那也是轻轻鬆鬆。 问题是——丟人啊! 他好歹也是京海749局妖管科的科长,月海区赫赫有名的煞星,练气士圈子里一提名字就能让小儿止啼的人物。 结果呢? 现在他每天的工作就是跟在两个小丫头屁股后面,拎著桂花糕、糖葫芦、烤灵兽肉串,活脱脱一个专职保姆。 这要是让以前那些被他收拾过的傢伙看到了,怕不是要笑掉大牙。 而且吧,那些老板们看到姬左道,比看到亲爹还热情。 热情到什么程度呢? 姬左道今天难得想当一回正常人,主动掏出钱包,准备付钱。 结果那老板一看到他掏出钱包,脸色当场就变了,跟见了鬼似的,一把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飞快地打开收银台的抽屉,抓出一把钞票就往姬左道口袋里塞。 “別別別!姬科长您千万別!您能来我这小店,那就是给我面子!我怎么还能收您的钱呢?您这不是打我脸吗?” 老板一边说一边往他口袋里塞钱,塞完还觉得不够,又转身从货架上拿了几盒最贵的灵果,硬塞到七七手里。 “来来来,小丫头,拿著吃,拿著吃!这是叔送你的!” 七七抱著那几盒灵果,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姬左道,不知道该不该收。 姬左道也愣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是。 他今天是来付钱的。 他真的是来付钱的。 他姬左道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於连买点零食都要讹人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老板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把他往外推:“行了行了,姬科长您忙您的去吧,別耽误我做生意!” 然后“啪”一声,把门关上了。 姬左道站在门口,手里攥著那把被硬塞进来的钞票,风中凌乱。 不是,我他妈真的是来付钱的啊! 七七仰起小脸,看著他,认真地问道:“哥哥,那个老板是不是怕你?” 姬左道沉默了片刻,然后蹲下身,认真地看著七七的眼睛: “七七啊,你要记住一句话——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別人怕你,比別人爱你更有用。” 七七歪著脑袋想了想,然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那七七要让大家都怕七七吗?” “那倒不用。” 姬左道站起身,牵起她的手,“你有哥哥就行了。让別人怕哥哥,让別人爱你,完美分工。” 七七想了想,觉得好像很有道理,於是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啃手里的灵果。 路过的人看著这一幕,嘴角抽了抽:这人带娃,路子是真他妈野。 姬左道原以为朱承吃了那次瘪,怎么著也得消停几天,夹著尾巴做人,等风声过了再出来蹦躂。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王八蛋没两天就又出现了。 而且是光明正大的那种。 那天下午,姬左道刚接七七放学,正牵著她的手往家走。 七七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另一只手拿著根糖葫芦,吃得嘴边都是红色的糖渍,小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然后,朱承就从路边的咖啡店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著一把摺扇,看著就跟从电视剧里走出来似的,跟周围那些穿著t恤短裤的行人格格不入。 他走到七七面前,弯下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只小猫: “七七,要不要去哥哥那儿玩玩?哥哥那儿有很多好玩的,还有好吃的,比糖葫芦好吃多了。” 七七的动作顿住了。 她嘴里的糖葫芦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她看了看朱承,又看了看姬左道,然后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姬左道身后。 她伸出小手,揪住姬左道风衣的下摆,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然后,她从姬左道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著朱承,摇了摇头,声音很小,却很坚定:“不去。” 朱承看到七七的反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他站起身,看向姬左道,脸上依然掛著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看来,她还是更信任你一些。” 姬左道站在那儿看著朱承,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正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当街把这王八蛋宰了,需要判几年? 答案是:如果操作得当,大概可以算正当防卫。 毕竟,他一个749局的科长,在执行公务过程中,遇到可疑人员试图接近未成年殭尸。 在警告无效的情况下,採取必要措施制止犯罪。 这逻辑,完全说得通。 至於“必要措施”具体包括哪些內容,那就看现场发挥了。 反正肯定包括但不限於抽筋,扒皮,剔骨,削肉,炼魂…… 朱承似乎看出了他眼神里的杀意,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微微抬起,做了一个“我投降”的手势:“別紧张,我就是路过,打个招呼而已。” 姬左道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不动手。 至少,不在七七面前动手。 他低下头,对七七说:“走吧,回家。” 七七乖乖地点了点头,牵著他的手,跟著他往前走。 经过朱承身边的时候,七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抓紧了姬左道的手。 朱承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大一小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 他轻轻嘆了口气。 “看来,想让她接受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他收起摺扇,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过没关係。” “我有的是时间。” “你他妈没时间了!” 当晚,姬左道就带著苏小小、熊猛、金小满几个靠谱的妖怪,摸上了承古斋的门。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姬左道说话算话。 说了靠近七七就宰你,那就宰你。 他这人別的优点没有,就是说话算话。 一行四人,趁著夜色,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梧桐巷深处。 承古斋那扇老旧的木门,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泽。 门板上还掛著那两盏仿古的灯笼,也不点,就那么垂著,风一吹,晃晃悠悠的,看著跟鬼片现场似的。 姬左道打了个手势。 熊猛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根竹管,约莫筷子粗细,一端削尖了,小心翼翼地捅破窗户纸,往里头吹了一口迷烟。 那迷烟无色无味,是姬左道特製的,別说是人了,就是一头妖王,闻了也得睡到明天中午。 药效强劲,童叟无欺。 打家劫舍,必备物品。 等了几息,里头没有任何动静。 姬左道又一挥手。 金小满立刻凑上前,从兜里掏出两根细铁丝,往锁孔里一捅,耳朵贴著门板,屏息凝神,手指微微转动—— “咔噠。” 一声轻响,锁开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前后不超过十秒钟。 金小满回头,冲姬左道比了个“搞定”的手势,脸上带著几分得意。 姬左道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推开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停了一下,等了几秒,確认里头没有任何动静,然后侧身闪了进去。 苏小小、熊猛、金小满紧隨其后,鱼贯而入。 承古斋內部不大,布置得倒是挺雅致。 进门是一张红木柜檯,柜檯上摆著几件瓷器,旁边放著一个小香炉,炉灰已经冷了。 柜檯后面是一排博古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董—— 瓷器、玉器、铜器、木雕,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繚乱。 墙上掛著几幅字画,都是山水题材,笔墨苍劲,看著像是名家之作。 角落里还摆著一盆文竹,已经有些枯萎了,叶子发黄,蔫蔫地垂著。 第531章 无功而返,贼不走空 姬左道打了个手势,示意分头搜索。 他自己直奔后院臥室。 掀开帘子,里头是一间不大的臥室。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姬左道站在空荡荡的臥室里,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妈的,按照749的情报,姓朱的应该住在店里啊。 人呢?半夜三更不回家,上哪儿鬼混去了? 他又转了一圈,把承古斋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连厕所都没放过。 结果別说人了,连只耗子都没找到。 姬左道站在一片狼藉的店铺中央,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他大半夜的,带著人,吹迷药,撬锁,潜入,全套流程走了一遍,结果扑了个空。 这感觉,就像是憋足了劲儿一拳打出去,结果打在了棉花上,差点闪著自己的腰。 “人呢?”熊猛挠了挠头,也是一脸茫然,“情报不是说他就住店里吗?” “情报有误。”姬左道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子邪火,然后摆了摆手:“算了,既然人不在,那就別白来一趟。” 他转头,看向金小满:“小满,你看看这店里,有什么值钱的,全搬走。” 金小满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 金小满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眼睛一亮,“嗖”一下就躥了出去,跟一只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似的,开始在店里疯狂扫荡。 “这个!成化的!值钱!” “这个!永乐的!更值钱!” “臥槽!这个!这个好像是宣德的!真品!真品啊!这品相,拿去拍卖最少这个数!” 金小满伸出五根手指,在姬左道面前晃了晃。 姬左道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说人话。” “五千万起步!” 姬左道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几天,朱承塞给他的那个盒子里,装著一只杯子。 他当时还嫌弃人家抠门,说连个盖儿都没有。 后来他隨手把那杯子给了苏小小用,苏小小还挺不乐意的。 “之前我给苏小小那杯子……值多少钱?”他问金小满。 金小满歪著脑袋想了想: “成化斗彩葡萄纹杯?品相完好的话……上次拍卖会上出现过一只类似的,成交价好像是……十几个亿吧。” 姬左道感觉自己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多少?” “十几个亿啊。” 金小满一脸理所当然。 “那可是成化斗彩,御窑烧的,存世量极少,市面上流通的更少。你送给小小姐那只,我看过,品相极好,胎体轻薄,釉面莹润,画工精湛,属於顶级品相。真要拿去拍卖,十几个亿都是保守估计。” 姬左道站在原地,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想起自己当时是怎么评价那只杯子的——“一个破杯子,连个盖儿都没有。” 十几个亿…… 他感觉自己心都在滴血,一滴一滴的,跟漏水的水龙头似的,止都止不住。 苏小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看他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忍不住掩嘴轻笑了一声。 “怎么啦?心疼啦?” 姬左道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著她:“你说呢?” 苏小小眨了眨那双狐狸眼,笑眯眯地说:“要不……我把杯子还给你?” 姬左道张了张嘴,想说“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他姬左道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这种丟人的事,他还是干不出来的。 “不用了。”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苏小小看他那副明明心疼得要死还要硬撑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要不我还是用你的杯子喝茶吧?” 姬左道愣了一下。 苏小小歪著头,笑眯眯地看著他,那双狐狸眼里闪著促狭的光: “反正……我也不介意跟你共用一个杯子。” 姬左道沉默了三秒钟。 怎么说呢,苏小小之心,人尽皆知啊。 金小满的动作很麻利。 不到二十分钟,店里但凡值点钱的东西,全被他打包好了。 瓷器、字画、玉器、铜器,装了满满三个大包袱,捆得结结实实,跟搬家似的。 “没了?”姬左道问。 “没了。”金小满拍了拍手,一脸满足,“能拿的全拿了,连柜檯底下那几枚铜钱都没放过。” 姬左道点了点头,环顾了一圈被扫荡得乾乾净净的店铺,然后开始布置现场。 他把柜檯推倒,把抽屉拉开,把里面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 又把博古架推歪,把几件不值钱的仿製品摔碎在地上,碎片散落一地,看著就跟真的遭了贼似的。 他还特意在窗户上撬开了一道口子,製造出入室行窃的痕跡。 一切布置妥当之后,他拍了拍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 姬左道和几个妖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连影子都没留下。 半小时后。 梧桐巷深处,一道黑影再次悄无声息地摸了回来。 是姬左道。 他一个人回来的,没有带任何人。 他走到承古斋门口,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门外,侧耳听了一会儿。 店里头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绕到后窗,透过窗户往里头看了一眼——店里头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一片狼藉,空无一人。 “真没人啊。”他嘀咕了一句,挠了挠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早上,天蒙蒙亮。 第一缕晨光刚刚照到梧桐巷的墙头,承古斋店內,空气忽然出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波动。 就像是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空气盪开一圈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然后,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店铺中央。 一个是朱承,穿著一件灰蓝色的长衫,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另一个是老黄,穿著一件灰扑扑的夹克,手里提著一个包袱,跟在朱承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人刚一现身,就看到了满屋狼藉的景象。 博古架空了,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椅子倒在地上,书架上的书散落一地,地上还有几个被踩碎的瓦片。 连门口那盏仿古灯笼都被踩扁了,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像一只被遗弃的破鞋。 朱承站在店铺中央,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他没有说话,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他就那么站著,像一尊雕塑,静静地注视著这片狼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老黄。” “属下在。” “你说,姬左道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老黄沉默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回答:“主上是指……” “我白天刚去见过他,晚上他就摸到我店里来了。” 朱承转过身,看著那个被撬坏的窗户插销。 “吹迷药,撬锁,潜入,一气呵成。没找到人,就把我店里值钱的东西全搬走了。搬不走的东西,就给我砸了。临走还把我的灯笼踩扁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半夜还回来了一趟。確定我真的不在,才走的。” 老黄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最终发出了一声复杂的轻嘆。 “主上,恕属下直言——这位姬科长,天生就是锦衣卫指挥使的苗子。若放在大明,妥妥的奸佞之才啊。” 朱承转过头,看了老黄一眼:“你这是在夸他?” “属下不敢。”老黄连忙低下头,“属下只是……有感而发。” 朱承收回目光,又看了看满屋狼藉,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算了,东西没了就没了,人没事就行。” 他走到那个空荡荡的博古架前,伸出手指,在架子上轻轻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一层薄薄的灰。 他看了看指尖的灰尘,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博古架,忽然说了一句:“老黄,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去找那位殿下?” 不等老黄回答,朱承摇摇头:“罢了,慢慢来吧。急不得。” 下一秒,朱承再次消失,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抱著一堆瓶瓶罐罐—— 青花瓷瓶、铜香炉、紫砂壶、玉如意,满满当当,堆得跟小山似的。 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博古架上,摆放整齐,然后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一下其中一只花瓶的位置。 “行了,先这样吧。回头再补一批货。” 老黄站在旁边,看著自家主上像个没事人似的收拾店铺,心里头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他总觉得,主上跟那位姬科长槓上之后,日子是越过越充实了。 第532章 攻心为上,搬空为下 朱承確实跟姬左道槓上了,每天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准时出现在姬左道接送七七的路上。 比上班打卡还准时。 姬左道每天早上送七七上学,不到百米,准能看到朱承站在路口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拿著个小玩意儿,笑眯眯地等著。 下午接七七放学,一出药膳馆,朱承又准时出现在马路对面,手里换了个新玩意儿,还是笑眯眯地等著。 七七现在已经养成习惯了,每天放学第一件事,不是找姬左道,而是先往马路对面看一眼 ——看看朱承今天又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这让姬左道非常不爽。 更让姬左道不爽的是,朱承这狗大户带的玩意儿,確实有意思。 不是那种路边摊买的小玩具,而是一些稀罕玩意儿。 据朱承说,是他让工部那群能工巧匠做的,用料讲究,做工精细,每一件都透著股子“皇家御用”的范儿。 七七一开始还躲,往姬左道身后缩,揪著他的风衣下摆不撒手。 可朱承这狗东西,每次都不靠近,保持个三五米的距离,蹲下身,把小玩意儿放在地上,然后退开几步,等七七自己过来拿。 他也不催,就那么蹲著,笑眯眯地看著七七,跟一尊弥勒佛似的。 头两天,七七还能忍住不去看那些小玩意儿。 第三天,她的目光开始往那些小玩意儿上瞟。 第五天,她已经有些跃跃欲试了。 第六天,朱承带来了一只铜质的小青蛙,巴掌大小,通体鎏金,背上嵌著一颗绿豆大的翡翠。 只要轻轻一按青蛙的背,它就会“呱”地叫一声,然后从嘴里吐出一颗小小的金珠。 金珠落地,又会弹回它嘴里,循环往復。 七七终於没忍住,迈著小短腿,走过去,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然后小声说了句“谢谢”,就飞快地跑回姬左道身后。 第七天,朱承带来了一只用竹篾编成的蜻蜓,翅膀薄如蝉翼,上面绘著五彩的釉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蜻蜓的尾巴上有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一拉,蜻蜓就会扑棱著翅膀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两圈,然后落回手心。 七七拿到手,追著蜻蜓在院子里跑了半个小时,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第八天,朱承带来了一只小木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整套微缩的过家家用具—— 拇指大的小碗小碟,芝麻粒大小的小勺子小筷子,还有一张巴掌大的小桌子小椅子,全都是用紫檀木雕刻的,做工精细得连桌腿上的云纹都清晰可见。 七七拿到手,当场就拉著赵灵灵在院子里摆开了阵势,给她的布娃娃们开了一场宴会。 姬左道站在一旁,看著七七玩得开心,心里头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他很想把那些小玩意儿全扔进垃圾桶里。 可他看到七七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到她脸上那发自內心的笑容,他就下不去那个手。 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就当是有人免费给七七送玩具了。反正不要钱,不拿白不拿。 但每次从朱承手里接过那些小玩意儿的时候,他的脸都是臭的。 关键朱承这狗东西每次都笑眯眯地把东西递过来,还顺便补一刀:“七七开心就好。” 姬左道面无表情地接过东西,塞到七七怀里,然后在心里默默给朱承记上一笔。 他已经想好了,等把七七送回家,他就去把朱承宰了。 可问题是,他宰不掉。 每次他送完七七,循著自己在朱承身上留下的记號追过去,一到那傢伙百米范围內,朱承就跟人间蒸发似的,连影子都找不著了。 更邪门的是,连他留在朱承身上的记號,也会在同一时间被抹得乾乾净净,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一次是这样,两次也是这样,三次四次五次,次次都是这样。 姬左道就不信这个邪了。 他试了十几种不同的记號方法—— 灵力印记、气味標记、神识锁定、甚至是物理性的追踪符籙,全试了个遍。 结果无一例外,每次他在靠近朱承百米范围內的时候所有手段都失效了。 朱承也不见踪影。 他妈的,这王八蛋是属泥鰍的吗? 后来还是狗爷给他解了惑。 那天晚上,姬左道又一次追踪失败,灰头土脸地回到妖管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一斤苍蝇。 狗爷趴在他脚边的地毯上,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別费劲了,你追不上他的。” “为什么?” “龙气。” 姬左道愣了一下:“龙气?” 狗爷翻了个白眼,一副“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 “他身上有龙气护体。每次你带著恶意靠近他的时候,龙气就会自动触发示警,让他提前避开你。你留在他身上的那些记號,也会被龙气自动抹除。”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玩意儿,类似於小说里的气运主角。总能让他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避开对自己有害的情况。” 姬左道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一拍桌子:“这他妈的也太赖了吧!” 狗爷瞥了他一眼:“你以为呢?不然你以为七七那丫头,为什么每次考试选择题判断题都能全对?那丫头运气好得离谱,你以为真是她学习用功?” 姬左道张了张嘴,又闭上。 想起有一次七七跟赵灵灵玩抓娃娃机,赵灵灵抓了二十次,一个都没抓著; 七七第一次上手,把抓娃娃机给清空了。 她抱不住,最后还是店员帮她装进袋子里,她拖著袋子回家的。 当时姬左道还以为是小孩子运气好,没当回事。 现在想想,那哪儿是运气好啊,那分明是龙气在发挥作用。 妈的,龙气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作弊器。 每次姬左道憋了一肚子邪火,没处撒,就半夜跑去朱承的古董店零元购。 晚上抢完,隔天古董店就上新,好像在挑衅。 十几次后,姬左道已经轻车熟路了。 撬锁,潜入,扫荡,走人,全套流程不超过五分钟,比逛超市还快。 有次去的时候,他甚至在店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著:“姬先生,如果您喜欢,下次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每次都撬锁,门没锁。” 姬左道把纸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然后继续扫荡。 就这样,你来我往,折腾了將近一个月。 妖管科的办公室里,现在已经堆满了古董。 明成化斗彩葡萄纹杯这种玩意儿,人手一个,连前台小姑娘喝水都用著永乐年间的压手杯。 有一次李书文来妖管科,一进门,整个人就愣住了。 他站在门口,环顾四周,看著桌上摆的青花瓷瓶,墙上掛的字画,角落里堆的铜器,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他转过头,看著姬左道,声音都有点发抖:“你……抢故宫了?” 姬左道头也不抬,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没有,从一个冤大头那儿借来的。” “借来的?” “嗯,他借得挺开心,我拿得也挺顺手。” 李书文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开了妖管科。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切。 第533章 糖衣炮弹,登堂入室 就这么又过了一个月。 那天下午,姬左道照常去接七七放学。 七七背著粉色的小书包,从校门口蹦蹦跳跳地跑出来,一看到姬左道,就笑著扑了过来:“哥哥!” 姬左道蹲下身,接住她,顺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今天在学校乖不乖?” “乖!”七七用力地点了点头,“今天老师还表扬七七了,说七七写字写得好看!” “是吗?那七七真厉害。” 姬左道站起身,牵著七七的手,正准备往家走,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来,七七,冰糖葫芦吃不吃啊?” 姬左道转过头。 朱承站在路边,今天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著一把摺扇,看著就跟从电视剧里走出来似的。 最离谱的是,他肩膀上扛著一个糖葫芦垛子,上面插满了红彤彤的灵果糖葫芦,在阳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七七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拉著姬左道的手晃了晃:“哥哥!糖葫芦!” 朱承笑眯眯地走过来,从垛子上拔下三根糖葫芦,递了过来:“来,七七,冰糖葫芦。还有小灵灵的,姬先生,你也来一个?” 姬左道定睛一看,好傢伙,那糖葫芦串的不是普通山楂,是近千年的灵果。 红彤彤的,个头饱满,外面裹著一层晶莹剔透的糖壳,在阳光下闪著光。 这玩意儿要是让那些练气士看到了,估计得气得脑溢血。 千年灵果,就这么被串成糖葫芦了?还他妈是批量生產的? 七七已经伸手接过了糖葫芦,咬了一口,小脸上立刻露出幸福的表情,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赵灵灵也从旁边探出脑袋,接过另一根,二话不说就开始啃,嘎嘣嘎嘣的,糖壳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朱承把那根属於姬左道的糖葫芦往前递了递,脸上掛著那副欠揍的笑容: “姬先生,尝尝?这可是用千年朱果做的,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姬左道没接。 他站在那儿,看著朱承,脸上没什么表情。 朱承也看著他,手里举著那根糖葫芦,保持著递出的姿势。 轻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捲起几片落叶,打著旋儿飘远了。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姬左道伸出手,一把夺过朱承肩上那个糖葫芦垛子,扛在了自己肩上。 动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朱承愣了一下,手里那根原本要递给姬左道的糖葫芦还举在半空中,显得有些尷尬。 姬左道看著他,面无表情:“你贏了。划个道吧,你想干什么?” 朱承那愣神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很快就恢復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他把手里那根无处安放的糖葫芦转了个向,自己咬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嗯,確实不错。” 姬左道扛著糖葫芦垛子,站在校门口,看著朱承吃糖葫芦,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朱承吃完那颗糖葫芦,把竹籤隨手丟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然后拍了拍手,转向姬左道,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我想带七七回一次家。” 姬左道眯起眼睛:“紫禁城是吧?不用你带,明个儿我买门票,带七七去认门。不就是故宫吗?我年卡都办好了。” 朱承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不,不是现在的紫禁城。” 他顿了顿,看著姬左道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而是大明时期的紫禁城。” 姬左道扛著糖葫芦垛子的手,抖了一下。 街道上,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远处传来几声汽车喇叭声,和路边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 七七和赵灵灵还在旁边嘎嘣嘎嘣地吃著糖葫芦,完全没注意到他和朱承之间的对话已经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维度。 姬左道看著朱承,朱承也看著他。 朱承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眼神里带著一种认真的、篤定的光芒。 姬左道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你他妈在逗我?你认真的?” “认真的。” “大明已经亡了三百多年了。” “我知道。” “那你他妈怎么带我们回大明时期的紫禁城?” 朱承没有回答,只是微笑著,转过身,朝夕阳的方向走去。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著一丝神秘的笑意:“明天上午,承古斋见。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姬左道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金色的余暉中,再看了看旁边还在嘎嘣嘎嘣吃著糖葫芦的七七。 七七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嘴角还沾著红色的糖渍,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哥哥,这个糖葫芦好好吃!” 姬左道伸手,用袖子擦了擦她嘴角的糖渍:“好吃就多吃点,反正不要钱。” 七七用力地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啃她的糖葫芦。 姬左道扛著那垛糖葫芦,牵著七七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大一小,在青石板路上缓缓移动。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天边烧著一片绚烂的火烧云,红彤彤的,像是谁在天上泼了一盆橘子汽水。 大明时期的紫禁城啊。 他心里头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要是七七真的回去了,她还愿意跟我回来吗? 他低头看了看七七,她正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那根糖葫芦,小脸上写满了专注和满足。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管他呢。 反正,谁也別想把我妹妹从我身边带走。 谁也不行。 第二天是星期六,姬左道轮休,七七也不用上课。 天刚蒙蒙亮,姬左道就被一阵“噠噠噠”的脚步声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七七穿戴整齐地站在他床边,小脸上写满了兴奋,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跟两颗小灯泡似的。 “哥哥!起床啦!不是说今天要带七七出去玩吗?” 姬左道躺在床上,看著窗外才刚泛白的天色,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闷声闷气地说: “七七啊,现在才六点……” 七七不依不饶,爬上他的床,坐在他肚子上,用小屁股墩了墩: “哥哥!起床!太阳都晒屁股啦!” 姬左道被墩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只好认命地爬起来,洗漱换衣服,然后牵著七七的手,出了门。 昨儿个朱承那句话,跟颗钉子似的扎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一宿,愣是没琢磨明白—— 什么叫“带七七回大明时期的紫禁城”? 这他娘的是人能办到的事儿吗? 大明都亡了三百多年了,你当是坐地铁呢,买个票就能到? 可琢磨不明白归琢磨不明白,人家既然放了话,他姬左道就没有不接的道理。 娘的,等我搞清楚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看我怎么收拾你。 承古斋的门虚掩著,里头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在清晨的薄雾里看著倒是挺温馨的,跟那种老电影里的场景似的。 姬左道推开门,还没来得及迈步,就闻到一股子甜丝丝的香气。 像是桂花、蜂蜜、糯米、还有点儿奶香混在一块儿,暖烘烘地扑面而来,闻著就让人肚子咕咕叫。 然后他就愣住了。 只见店里头,两个穿著对襟襦裙、挽著双鬟髻的年轻姑娘,正垂手侍立在门內两侧。 一见七七进门,两人齐齐福了一礼,动作整齐划一,跟排练过似的,声音清脆得像银铃:“见过小殿下。” 第534章 御宴款待,当面扫货 七七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姬左道身后缩了缩,揪著他的衣角,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著那两个姑娘。 姬左道也愣了愣,然后转过头,看了看外面的街道—— 柏油马路,电线桿,路灯,垃圾桶。 没错,还是京海,还是二十一世纪。 他转回头,又看了看店里那两个襦裙少女,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这王八蛋,还真他娘的会享受。 那两个姑娘见七七躲在姬左道身后,也不著急,只是微笑著退开两步,让出通往內堂的路。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姑娘,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眉目清秀,声音轻柔地说:“小殿下请隨奴婢来,殿下已经备好了茶点,等候多时了。” 七七抬起头,看了看姬左道,又看了看那两个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鬆开了他的衣角,迈著小短腿,跟著那两个姑娘往里走。 姬左道跟在后面,心里头琢磨著:这排场,搞得跟真的似的。 穿过一道掛著竹帘的月亮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 院子中央摆著一张石桌,桌上放著一套青瓷茶具,旁边还搁著一个三层高的食盒,雕花精美,看著就不便宜。 朱承就坐在石桌旁,今天换了一身藏青色的蟒袍,腰间繫著一条玉带,头髮用一根白玉簪束起。 整个人看著精神了不少,透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贵气。 他身后,老黄换了一身飞鱼服,腰间挎著一把绣春刀,笔直地站在那儿,跟一根標杆似的,目不斜视,面无表情。 看著还真有那么几分锦衣卫的气势。 七七一进院子,目光就被石桌上那个食盒吸引住了。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那食盒是紫檀木的,雕著缠枝莲纹,盖子半敞著,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点心—— 有桂花糕、绿豆糕、杏仁酥、荷花酥、龙鬚酥、豌豆黄…… 花花绿绿的,看著就让人流口水。 最绝的是,那些点心还冒著热气,显然是刚出炉不久,甜丝丝的香气隨著热气飘散开来,在清晨的院子里瀰漫著,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七七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她站在院子门口,看著那桌点心,然后转过头,看向姬左道,眼神里带著询问。 姬左道看她那副明明馋得要死还要先徵求自己意见的样子,心里头那点不爽顿时消散了大半,点了点头:“去吧,没事。” 七七得了允许,立刻迈开小短腿,“噠噠噠”跑到石桌前,踮起脚尖,看了看那些点心,又抬起头,看向朱承。 朱承坐在石桌旁,手里端著一杯茶,笑眯眯地看著她,也不催促,也不介绍,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著,像一只耐心等待猎物上鉤的老狐狸。 七七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拿起一块荷花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然后,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荷花酥入口即化,外层酥脆,內里绵软,莲蓉的清香在舌尖上化开,甜而不腻,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七七三两下就把那块荷花酥解决了,然后又伸手拿起一块龙鬚酥,咬了一口,眼睛又亮了一分。 然后是绿豆糕、杏仁酥、豌豆黄…… 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小嘴上沾满了碎屑,却浑然不觉,只顾著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 朱承看著她那副吃相,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眼神里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这点心,是御膳房最好的点心师傅做的。说起来,七七或许还吃过他做的点心呢。” 七七嘴里塞著一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问:“唔?什么时候呀?” 朱承笑了笑,没有回答。 七七歪了歪脑袋,然后继续埋头对付手里的点心。 姬左道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御膳房?真的假的啊?別是路边摊买的吧?这点心做得跟家雀食似的,也就哄哄小孩子。” 话音刚落,朱承拍了拍手。 一个穿著襦裙的宫女应声从侧门走了出来,手里端著一个托盘,托盘上放著一只青花瓷碗。 碗里堆得冒了尖,全是热气腾腾的点心,码得整整齐齐。 那宫女走到姬左道面前,微微躬身,將托盘举过头顶,声音清脆:“姬先生,请慢用。” 姬左道看著那碗堆得冒尖的点心,又看了看朱承,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最终还是把那句“家雀食”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黑著脸,接过那碗点心,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到院子另一头的石凳上坐下,拿起一块点心,狠狠地咬了一口。 嗯,確实挺好吃的。 他默默地又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朱承看他那副明明吃得挺香还要摆出一副“我只是给你个面子”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又往上翘了几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七七,声音温和:“七七,想不想去看看你以前住的地方?” 七七正啃著一块杏仁酥,闻言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以前住的地方?” “嗯。”朱承点了点头,“你以前住的地方,很大,很漂亮,有很多花。” 七七歪著脑袋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七七不记得了。” “没关係。”朱承笑了笑,“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七七犹豫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姬左道。 姬左道看到七七投来的目光,连忙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说:“想去就去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七七点了点头,转向朱承:“好呀。” 朱承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那走吧。” 他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一阵丁零噹啷的声响。 朱承回过头,就看到姬左道不知何时已经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手里拎著一个人皮袋,正站在博古架前,轻车熟路地往袋子里塞东西。 一只青花梅瓶,塞进去了。 一只铜鎏金香炉,塞进去了。 一块白玉佩,塞进去了。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熟练得让人心疼。 那丁零噹啷的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收废品呢。 朱承看著这一幕,眼皮子跳了跳,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努力维持住脸上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他告诉自己,要有风度,要有涵养,不能跟这狗东西一般见识。 可心里头已经在骂娘了。 虽然这些东西他要多少有多少,但你他妈当著我的面拿我的东西,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姬左道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回过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怎么?心疼了?” 朱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脸上那副笑容纹丝不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心疼。” “那就好。”姬左道点了点头,继续往袋子里塞东西,动作更加肆无忌惮了。 朱承看著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第535章 神藏再现,领域长存 “所以你到底要怎么带我们去那个劳什子大明时期的紫禁城?” 姬左道把所有的古董全收进了人皮袋,顺带手的还把那冒尖的点心也收了进去。 他歪著头,眯著眼,上下打量著朱承,那眼神就跟审视一个刚被抓现行的诈骗犯似的。 “別告诉我你偷偷摸摸在哪个旮旯角落建了个紫禁城自立为王了——那我可就不好意思了,正缺业绩呢。” “抓个造反的大明皇室后裔,嘖嘖,这功劳够我骑在总局头上拉屎拉半个月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掛著笑,语气轻鬆。 可他那几根黑色大筋已经悄无声息地从袖口探了出来,像几条蓄势待发的毒蛇,在袖管的阴影里微微蠕动,尖端闪烁著幽暗的光泽。 只要朱承敢说一个“是”字,他立马就先斩后奏,把这胆大包天的傢伙就地正法。 管你什么龙气不龙气的,先弄死再说,理由都是现成的—— 谋逆未遂,企图復辟,证据確凿,人赃並获。 完美。 走在前面的朱承,脚步顿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周身那股龙气正在疯狂预警,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预警的强度,比他过去两个月里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仿佛在告诉他: 你身后那个狗东西,这次是认真的。 朱承的额角,青筋跳了一跳。 又跳了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再吸一口,再吐出来,如此反覆了三次,才勉强把心头那股邪火压下去。 他就不明白了。 他朱承,大明皇室后裔,正儿八经的太祖高皇帝嫡系血脉。 从小接受的是最好的教育,读的是四书五经,习的是弓马骑射,养的是浩然正气。 待人接物,温文尔雅;言行举止,进退有度。 他自问没有得罪过姬左道,半句脏话都没说过,一直都是怀柔手段,笑脸相迎。 结果呢? 这狗东西,逮著机会就想弄死他。 是真的想弄死他,不是说说而已的那种。 朱承能感觉到,姬左道每次看他的眼神里,都带著一股子认真琢磨“从哪里下手比较利索”的劲儿。 他可是送了俩月的好东西了。 千年灵果串成的糖葫芦,工部巧匠打造的机关玩具,御膳房秘方復原的点心…… 一件接一件,一样接一样,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他店里的古董也被搬空了一批又一批,青花梅瓶、铜鎏金香炉、白玉佩、成化斗彩杯…… 那狗东西每次来都跟逛超市似的,轻车熟路,扫荡一空,连个铜板都没给他留下。 他堂堂大明皇室后裔,太祖高皇帝的嫡系血脉,天天热脸贴他姬左道的冷屁股。 人非但不领情,还在他脸凑过来的时候,往他脸上拉屎。 妈的。 这要是搁大明那会儿,就姬左道这行为,够诛九族的了。 敢这么对待皇室成员,直接拖出去剁了,连奏摺都不用写。 可惜了,也只能想想。 现在是大汉,749局当道。 他这个大明皇室后裔,要是敢动749局的一个在职调查员,人家分分钟就能调集全国之力,诛他九族—— 虽然他的九族,算来算去也就剩他一个了,但这份量也不轻。 朱承闭上眼,在心里把姬左道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问候得那叫一个细致周到。 问候完毕,他吐出一口浊气,转过身来,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姬先生还请放心,在大汉的地界上立国,我们朱家还没有蠢到这个程度。”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姬左道的眼睛:“想必姬先生听说过,神藏境强者拥有將过去展现於现在的力量吧?” 姬左道眉毛微微一挑。 他当然知道。 这事儿他可太熟了。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披著三师傅周浪尘的皮,借来了几分神通,把整个狮驼岭连同青毛狮子精、黄牙老象、金翅大鹏鸟,以及那四万八千妖魔,整到了金山寺。 那场面,嘖嘖,遮天蔽日,妖气冲霄,把法明那禿驴嚇得脸都绿了。 他还顺手看了一场“法海大战狮驼岭三妖”的绝世好戏—— 法海那大威天龙,被金翅大鹏一口吸了,跟吸麵条似的; 那大罗金钵,被青毛狮子一爪子捞了,当场就架锅烧水准备燉和尚了。 那叫一个精彩,那叫一个痛快,那叫一个回味无穷。 所以朱承一提“神藏境”,姬左道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所说的大明时期的紫禁城,不会是用神藏境的神话重现搞出来的玩意儿吧?” 他往前迈了一步,眯起眼睛,语气里带著一股子毫不掩饰的鄙夷: “那玩意儿耗蓝高得嚇人,我可是亲身领教过的。你今天准备让我们参观几分钟?三分钟?五分钟?我他妈好不容易休个假,六点多就被七七薅起来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那我踏马还不如买张门票去故宫参观呢。至少人家故宫能逛一整天,还有导游讲解。” 七七站在一旁,手里还捧著一块荷花酥,看了看姬左道,又看了看朱承,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哥哥和这个大哥哥总是在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但她觉得手里的荷花酥很好吃,於是决定继续吃荷花酥,大人的事情等吃完再说。 朱承听著姬左道那一连串的吐槽,额角的青筋又跳了一跳。 他告诉自己,要有风度,要有涵养,不能跟这狗东西一般见识。 他是大明皇室后裔,是太祖高皇帝的嫡系血脉,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君子,不能跟一个邪修出身的莽夫计较。 深呼吸。 吸气。 呼气。 再吸气。 再呼气。 好了,可以说话了。 “自然不会如此。”朱承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仔细听的话,能感觉到他的牙关咬得比平时紧了几分。 “姬先生,我且考你一考——”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姬左道的眼睛:“什么东西,能够覆盖现实,且能长期存在?” 姬左道愣了一下。 他嘴里含著棒棒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覆盖现实?长期存在?这描述怎么听著这么耳熟呢? 然后,他脑子里“叮”地一声,蹦出来一个词。 诡异领域。 这个他更熟。 如今覆盖京海大半个城东区域的那个诡异领域正是姬正道在里面当家做主,把那儿经营得有声有色。 上个月他去串门的时候,好傢伙,阿房宫已经建起来了,金碧辉煌的,比西安那个仿古景区气派多了。 姬正道还得意洋洋地跟他说,下一步打算建个长城,搞个旅游开发,收门票赚钱。 姬左道当时还琢磨呢,这心魔比他这个本尊有商业头脑多了。 第536章 玉璽为钥,秘境门开 朱承微微一笑:“看来姬先生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处,声音里带著一丝悠远的意味: “这东西,是近些年才出来的。我们朱家的长辈,在诡异领域刚刚出现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它的特殊性——能够覆盖现实,自成一方天地,且能够长期稳定存在。这简直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机会。” “在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之后,我们將神藏之力和诡异领域结合在一起,打造出了一个人造秘境。” “人造秘境?”姬左道的眉头皱了起来,“秘境这玩意儿,不都是天生地养的吗?还能人造?” 在他的认知里,秘境这种东西,就跟天材地宝一样,是天地灵气匯聚、自然造化而成的。 有的在深山老林里,有的在海底深渊中,有的在万米高空。 总之都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人力根本无法干预。 这是修行界的常识。 可朱承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 姬左道眯起眼睛,正要再追问几句,忽然看到朱承手腕一翻。 一枚玉璽,出现在他掌中。 那玉璽通体洁白,质地温润,在阳光下泛著一层柔和的光泽。 印纽雕著五条蟠龙,龙首高昂,龙身盘绕,鳞爪分明,栩栩如生,仿佛隨时要破空飞去。 印面上,刻著八个篆字——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姬左道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臥槽!传国玉璽?!”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枚玉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贪婪、以及一种“我他妈是不是在做梦”的恍惚。 传国玉璽啊! 那可是传国玉璽!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这八个字,是多少帝王梦寐以求的认证,是多少梟雄爭夺不休的至宝。 从秦始皇开始,歷代帝王都以持有传国玉璽为正统象徵,谁得了它,谁就是天命所归。 歷史上为了这玩意儿,打的仗、死的人,不计其数。 哪个男人没有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手握传国玉璽? 姬左道记得,三师傅周浪尘就有一块。 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墓里摸出来的,还是从哪个倒霉蛋手里顺来的。 反正三师傅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平时锁在箱子里,箱子藏在床底下,床底下还布了三层禁制。 偶尔拿出来把玩的时候,那表情,就跟抱著自己刚出生的亲儿子似的,满脸慈爱,嘴里还念叨著“好宝贝好宝贝”。 有一回姬左道趁三师傅不在,偷偷溜进他房间,想把那玉璽摸出来玩玩。 结果刚把箱子打开一条缝,三师傅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手里拎著一根碗口粗的棍子,追著他打了半个山头,打得他三天没敢坐下吃饭。 从那以后,姬左道就对传国玉璽有了一种特殊的执念。 现在,朱承就这么隨隨便便地把一枚传国玉璽掏出来了,跟掏一块手帕似的,轻描淡写,云淡风轻。 姬左道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他的目光在玉璽和朱承之间来回扫视,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著杀人越货的可行性了。 他现在距离朱承大约三步远,以他的速度,全力爆发的话,可以在零点三秒內逼近,零点五秒內完成击杀,一秒內夺走玉璽。 完美计划。 唯一的问题是,朱承身上有龙气护体,每次他带著恶意靠近的时候,龙气都会提前示警,让朱承提前避开。p这个问题不解决,他的计划就无法实施。 姬左道正琢磨著怎么破解龙气预警的机制,朱承忽然开口了。 “这是仿製品。” 朱承的声音平静如水,像是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真品还不知道在哪个世家的藏宝库里落灰呢。这枚玉璽,只是前往大明秘境的钥匙。” 姬左道愣了一下。 仿製品? 他的目光在玉璽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收回,心里那股子贪婪劲儿,跟被戳了个洞的气球似的,“咻”一下就泄了大半。 虽然是仿製品,但做得也太逼真了,那质地,那雕工,那光泽,简直跟真的一模一样。 要不是朱承亲口说是仿製品,他绝对会以为这就是传说中的传国玉璽本尊。 不过,既然是仿製品,那就不值得冒风险去抢了。 姬左道在心里默默打消了杀人越货的念头,但脸上依然掛著那副“你要是敢骗我我就弄死你”的表情。 朱承感觉到周身那股疯狂预警的龙气,终於缓缓平息了下来,心里暗暗鬆了一口气。 同时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小殿下绝对不能再跟在姬左道这狗东西后面。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天知道以后会不会被养歪了。 这狗东西,脑子里除了杀人放火、敲诈勒索、谋財害命,还有別的吗?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拖延。 只见他手掌一翻,那枚玉璽缓缓浮空而起,悬停在他掌心上方大约一尺的位置。 玉璽通体散发出柔和的白光,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如同一轮小太阳,將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然后,一股磅礴的、古老的、带著岁月沉淀的灵力波动,从玉璽上爆发开来。 朱承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庄重而肃穆,仿佛在宣读一份神圣的詔书: “【神话重现】” 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八个字: “——日月大明,山河永固——”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迴荡,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像是古老的钟声,又像是遥远的战鼓。 那声音穿透了时间的壁垒,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將一段被尘封的歷史,重新唤醒。 “记起那乱世百年的腥膻苦难——” 朱承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带著一股子慷慨激昂的悲壮:“铭记布衣举义、北伐復疆的铁血誓言!” 他的目光如炬,仿佛穿越了六百年的时光,看到了那个风云激盪的年代:“我大明——无和亲!无岁幣!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石相击,鏗鏘有力:“龙旗所至,便是汉家万古河山!”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承古斋上空炸开。 那声音不是雷鸣,不是地震,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宏大、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轰鸣。 整个院子都在剧烈震动,石桌上的茶具叮噹作响,屋檐上的瓦片簌簌发抖,连空气都在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沉睡中甦醒。 七七嚇了一跳,手里的荷花酥差点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地往姬左道身边靠了靠,一只手紧紧攥著他的衣角,另一只手还紧紧攥著那块荷花酥,捨不得放下。 姬左道也眯起了眼睛,下意识地將七七往身后护了护。 然后,他看到了。 在玉璽前方,大约三步远的位置,空气开始扭曲。 一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漩涡,像是一滴水滴落在平静的水面上,盪开一圈涟漪。 但那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像是一扇无形的门正在缓缓打开。 然后,那扇门,开了。 第537章 日月垂天,步入大明 一道入口,出现在半空中。 那入口约莫一丈高,五尺宽,边缘泛著金色的光芒,像是用阳光织成的边框。 入口內部,是一片深邃的、流动的光影,看不真切,只能隱约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 但很快,那些轮廓就变得清晰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面巨大的旗帜。 那旗帜从九霄之上垂落而下,遮天蔽日,猎猎作响。 一面是红色的,上面绣著一轮金色的太阳; 另一面也是红色的,上面绣著一轮银色的月亮。 日月同辉,交相辉映,在风中飘扬,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如同千军万马的吶喊。 那是大明的旗帜。 日月旗。 姬左道看著那两面旗帜,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不是什么歷史爱好者,对大明朝的了解也就停留在“朱元璋当过和尚”、“朱棣迁过都”、“崇禎上过吊”这种水平。 可当他看到那两面旗帜在风中飘扬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震撼。 那是一种穿越了六百年的力量。 紧接著,更多的景象从入口中涌现出来。 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铺天盖地,如同一片金色的海洋。 那光芒太盛,几乎让人睁不开眼,只能眯著眼睛,透过指缝,看到那片金色的尽头,矗立著一座巍峨的城池。 紫禁城。 不是后世那个被改造成博物馆的紫禁城,不是那个游人如织、到处是自拍杆和导游喇叭的紫禁城。 而是六百年前,那个刚刚建成的、崭新的、充满了朝气与威严的紫禁城。 城墙高耸,城门巍峨,角楼林立。 每一块砖石都散发著新凿出来的气息,每一道稜角都锋利如刀。 阳光照在琉璃瓦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將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光辉之中。 姬左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到,在紫禁城的城墙上,在城门的两侧,在城楼的每一个垛口后面,站著密密麻麻的士兵。 那些士兵身穿红色的鎧甲,甲片上泛著暗沉的光泽,显然是经歷过实战检验的精良装备。 他们手持长矛,腰佩弯刀,背负重弓,站得笔直如松,目光如炬,直视前方。 成千上万。 不,是十万。 十万红甲明军,列阵环伺。 他们的呼吸声匯成一片低沉的风声,在城墙上空迴荡。 他们的心跳声匯成一片沉闷的鼓点,在大地上震颤。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入口的方向,投向站在承古斋院子里的那几个人。 没有敌意。 只是一种注视。 一种沉默的、庄严的、带著某种使命感的注视。 姬左道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压迫感。 不是来自於力量的差距,而是来自於一种更加原始的东西——纪律,秩序,以及一种愿意为之赴死的信念。 然后,他听到了。 一声龙吟。 那声音从紫禁城深处传来,低沉而悠长,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的岩浆,又像是从远古时代传来的呼唤。 那声音穿透了城墙,穿透了宫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建筑,直衝云霄。 紧接著,一条五爪金龙,从紫禁城中腾空而起。 那金龙通体金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著璀璨的光芒,每一片鳞片都有巴掌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如同最精美的鎧甲。 它的头颅高昂,双角崢嶸,鬚髮飘扬,一双金色的眼睛,如同两轮小太阳,俯瞰著下方的大地。 它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 那嘶吼声,如同万雷齐鸣,將八荒六合都震得嗡嗡作响。 承古斋院子里的石桌,被那声波震得跳了起来,茶具叮叮噹噹摔了一地。 屋檐上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碎了一地连空气都在颤抖,像是要被那声音撕裂。 七七嚇得一把抱住了姬左道的腿,小脸埋在他的腿上,不敢抬头。 姬左道也被那龙吟震得耳膜发疼,但他没有退缩。 他站在原地,一只手护著七七,另一只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看著那条在紫禁城上空盘旋的五爪金龙。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想起,七七身上也有龙气。 他想起,狗爷说过,七七身上的龙气,和朱承身上的龙气,是同源的。 他想起,朱承说过,七七是大明的永寧公主,是崇禎帝的女儿。 他看著那条在紫禁城上空盘旋的金龙,看著那十万列阵的明军,看著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日月旗,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朱承说的,是真的。 也许,七七真的是大明的公主。 也许,那座在入口中浮现的紫禁城,真的是她曾经的家。 他低头,看了看紧紧抱著自己腿的七七。 七七正把脸埋在他的腿上,不敢抬头,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 她能感觉到那条龙的威压,能感觉到那十万士兵的目光,能感觉到那座城池散发出的、古老而庄严的气息。 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那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感到害怕。 她只知道,她不想鬆开哥哥的腿。 姬左道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七七的脑袋,声音柔和得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別怕,有哥哥在。” 七七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小小的手指紧紧攥著他的裤腿,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姬左道抬起头,看向朱承。 朱承站在入口前方,背对著那片金光璀璨的紫禁城,脸上依然掛著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但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姬左道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期待。 一种小心翼翼的、带著忐忑的期待。 “姬先生,请隨我来。”朱承开口,声音平静,但仔细听的话,能感觉到一丝轻微的颤抖。 他说完,转身,迈步,走进了那片金光之中。 他的身影在入口处微微一顿,然后便被那片光影吞没,消失不见。 姬左道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通往大明紫禁城的入口,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低下头,对七七说:“七七,想不想去看看那个大哥哥说的那个地方?” 七七抬起头,眼眶有些红红的,小脸上还带著一丝惊魂未定的表情。 她看了看那道金光闪闪的入口,又看了看姬左道,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哥哥会陪著七七吗?” “当然。”姬左道笑了笑,伸手擦了擦她眼角还没掉下来的泪珠,“哥哥哪儿也不去,就陪著你。” 七七点了点头,鬆开了他的腿,伸出小手,握住了他的大手。 姬左道握紧了她的小手,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开脚步,朝著那道入口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站在入口前,看著那片金光璀璨的紫禁城,看著那条在城上空盘旋的五爪金龙,看著那十万列阵的明军。 他忽然咧嘴一笑,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妈的,这回可真是开了眼了。” 然后,他牵著七七的手,迈步走进了那片金光之中。 第538章 初入大明,七七驾到 朱承在前头领著路,姬左道牵著七七,一脚踏进了那道金光里头。 怎么说呢,那感觉,就跟大夏天一头扎进空调房似的,浑身一激灵,毛孔都张开了。 眼前的景象跟放烟花似的,“唰”一下炸开,然后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幅清清楚楚的画面—— 脚下是一条笔直的御道,汉白玉铺的,宽得能並排跑八匹马。 那石头白得跟刚磨出来的豆腐似的,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踩上去硬邦邦的,实打实的感觉。 御道两侧,是层层叠叠的宫殿楼阁,金色的琉璃瓦在头顶铺展开来,一片接一片,一片接一片。 像是谁在天上泼了一桶金水,漫山遍野地流淌开来。 那金光晃得人眼睛发花,却又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远处,三大殿的轮廓巍然矗立,一层接一层的汉白玉台基,托著那座宏伟的殿宇,像是托著一座天上的宫闕。 飞檐翘角,雕樑画栋,每一道线条都透著股子庄严肃穆的劲儿。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著清晨的露水和泥土的气息,让人心神安寧。 七七正仰著小脸,看著远处那座巍峨的宫殿,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不是好奇,不是惊讶,而是一种……熟悉。 像是她曾经见过这个地方。 像是她曾经在这里生活过。 像是她终於回到了一个阔別已久的家。 她攥著姬左道的手,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珠子都快不够用了。 她张著小嘴,半天合不上,最后憋出来一句:“哥哥……好大呀。” 姬左道还没来得及接话,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洪亮的唱喝—— “永寧公主殿下驾到——!” 那声音拖著长长的尾音,跟老唱片似的,一层一层往上翻,穿过重重宫门,传出去老远老远。 然后,就跟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整条甬道上的人,全动了。 两个正在扫洒的小太监,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人已经跪下去了,脑门贴著青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一个穿著青色官袍的老官员,本来正低头快步走著,听到唱喝声,脚步猛地一顿,袍子一撩,“扑通”就跪下了,动作那叫一个乾脆利落,比军训还整齐。 几个端著漆盘的宫女,慌忙把漆盘放在地上,人也跟著跪了下去,额头抵著手背,身子微微发颤。 从宫门到大殿,沿途所见,黑压压跪了一片。没有一个抬头的,没有一个出声的,安静得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恭迎公主殿下回宫——!” 那声音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涌到七七脚下。 七七哪见过这阵仗,整个人都僵住了,攥著姬左道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都发白了,小半边身子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只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这一切。 姬左道低头看了看她那副怂样,忍不住乐了,弯腰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別怕,他们都是冲你来的。你现在可是公主了,得端著点儿,下巴抬起来,胸脯挺起来。” 七七听了,犹豫了一下,还真试著把下巴抬了抬。 但抬了不到三秒,又缩回去了,还是觉得躲在哥哥身后比较安全。 朱承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步伐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回头看,但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姬左道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 他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这些人跪拜的时候,喊“公主殿下”的时候,声音那叫一个虔诚,那叫一个发自肺腑,跟见了真佛似的。 而对於朱承呢? 虽然也有人喊“世子殿下”,但那调门明显低了几分,更像是顺带捎上的。 姬左道摸了摸下巴,咂摸出点味儿来了,快走两步凑到朱承旁边,拿胳膊肘捅了捅他: “哎,我说老朱,我发现你这儿的人,好像对七七比对你恭敬多了啊?你是不是平时抠抠搜搜的,没给人家发工资啊?” 朱承闻言,脚步不停,只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爽朗一笑,那笑声在空旷的甬道上迴荡开来,带著几分坦然: “姬先生好眼力。这人造秘境毕竟和诡异有关,所以也继承了诡异的一些特性——有规则。” “什么规则?” “大明皇室血脉越纯正,秘境中人对你的忠诚度就越高。” 朱承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如今在大汉,拥有大明皇室血脉的,应该就剩我和七七了。我呢,不过是靖江王一脉的后裔,传到我这一代,血脉早就淡得跟白开水似的了。” “七七这丫头可不一样——她是崇禎爷正儿八经的公主,孝节烈皇后所出,血脉纯正,根正苗红。这些人对她恭敬,那是天经地义的。” “这样啊——” 姬左道拖长了尾音,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还配合著点了点头,表情那叫一个真诚,那叫一个信服。 可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朱承表情很真诚,语气很洒脱,话也说得滴水不漏。 但姬左道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从小在山里跟著三个师傅长大,学的就是坑蒙拐骗、敲闷棍、打黑枪的本事。 一个人有没有说谎,他有一种近乎直觉的敏锐—— 那是被三师傅从小骗到大,斗智斗勇练出来的本能。 有人撒谎的时候,眼神会往左上角飘; 有人撒谎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摸鼻子; 每个人的习惯都不一样,但姬左道总能捕捉到那些细微的信號。 而刚才,朱承在说“血脉越纯正,忠诚度越高”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往左下角飘了一下。 很细微,一闪而过,如果不是姬左道一直盯著他的眼睛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姬左道注意到了。 所以他知道,朱承在说谎。 至少,不完全是在说实话。 姬左道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跟在他脚边的狗爷。 狗爷正甩著尾巴,慢悠悠地走著,看起来跟一条普通的老黑狗没什么两样。 但姬左道知道,这老狗的耳朵一直竖著。 他暗中传音过去:狗爷,听到了吗? 狗爷的尾巴甩了甩,过了一会儿,声音才在他脑海里响起来,带著几分无奈: “这小子的龙气庇护著呢。他心通听不到,宿命通也看得模模糊糊的,跟隔著一层毛玻璃似的,瞅不真切。” 姬左道嘖了一声:狗爷,你这佛门神通也不行啊,关键时刻掉链子。 “真当佛门六神通是万金油呢?哪儿都能用?”狗爷翻了个白眼。 “也就佛门自己把那玩意儿当个宝,其他势力眼里,顶多算个稀罕货。” “能窥探龙气庇护之人的心声,那得是多大的能耐?我要真有那本事,还搁这儿给你当狗?我早去龙虎山当老祖宗了。” 姬左道没再接话,心里头那点疑虑,像一颗种子,悄悄扎下了根。 第539章 话语试探,左道激灵 走了一会儿,姬左道装作不经意地开口,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气:“对了,老朱,你刚才说,就剩你和七七了?那这神藏的力量是——” 朱承的表情,微微暗了一瞬。 姬左道看到朱承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下抿了一下,又迅速恢復如常。 “有得到,必有失去。”朱承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至少……家里那些人是笑著走的。”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但意思已经很明確了。 姬左道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这样真的值得吗?我要是没看错,这些太监啊、宫女啊、士兵什么的,都是诡异吧?你们朱家就剩你一个了,牺牲那么大,就为了换一个偽秘境,外加一秘境诡异?” 朱承没有立刻回答。 他停下脚步,站在甬道中央,抬起头,看著前方那片金色的琉璃瓦。 阳光照在他脸上,在他的眼底映出一片跳跃的光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在我看来,他们不是什么诡异。只要他们忠於大明,那皆是我大明子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姬左道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鼓起掌来,“啪啪啪”,在空旷的甬道上格外清脆。 “好,好觉悟。” 他嘴里说著好,脸上也掛著笑,可那语气里,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嘲讽,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三道宫门,绕过一座巨大的铜鼎,前方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大殿。 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一级一级铺上去,总共九九八十一级,象徵著九五之尊的至高无上。 台阶两侧,站著两排侍卫,身穿金甲,手持长戟,纹丝不动,跟雕塑似的。 姬左道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老黄和那两个侍女。 老黄依然穿著那身飞鱼服,腰挎绣春刀,步伐沉稳,目不斜视。 两个侍女则垂著头,亦步亦趋,脚步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 “说起来——” 姬左道开口,语气隨意,“这仨人,一个锦衣卫,两个宫女,不会是从秘境里出来的诡异吧?” 朱承摇了摇头:“秘境有规则,诡异不可出。这几人都是朱家世代培养出来的,跟秘境无关。” “靠!”姬左道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在空旷的甬道上炸开,把旁边正低头走路的七七嚇了一跳。 “活物不可出,那死物就能出了?难怪我拿了那么多古董你都不心疼,搞了半天那些所谓古董对你来说就是普通瓶瓶罐罐啊?” “我说你店里怎么都是明朝的古董呢,合著你是拿这秘境当批发市场了是吧?” 朱承脸上,缓缓勾起一丝笑容。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我终於扳回一城”的畅快,像是憋了俩月的气,终於找到了一个出气口。 他转过头,看著姬左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揶揄: “我一开始不就说了吗?你要是喜欢,隨便拿,用不著溜门撬锁。对我来说,你弄坏的锁,都比那些瓶瓶罐罐贵。” 姬左道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最终化作一声充满怨气的“操”。 他骂骂咧咧地低下头,踢了一脚路边一颗不存在的石子,心里头却在飞快地转动著。 刚才那些问话,朱承都没有说谎。 那么整理一下。 “秘境有规则。”——这是真的。 “朱家就剩我和七七了”——这也是真的。 “那些古董对他来说不值钱”——这更是真的,从他那副得意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那么,朱承刚才说的那一大段话里,唯一有可能是假的,就只剩下那一句了—— “秘境里的规则,是血脉越纯正,忠诚度越高。” 姬左道眯起眼睛,心里头那个疑团,越滚越大。 如果这句话是假的,那真正的规则是什么? 为什么那些诡异会对七七如此敬畏? 是因为她身上的血脉? 还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 姬左道正琢磨著,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两个小宫女,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梳著双鬟髻,穿著粉色的襦裙,正从甬道拐角处嬉笑打闹著跑过来。 一个在前头跑,一个在后头追,手里还拿著一枝不知道从哪儿折来的海棠花,花瓣在奔跑中纷纷扬扬地飘落。 她们跑得太投入了,完全没注意到前方有人。 直到跑到近前,跑在前头的那个小宫女猛地剎住脚步,看清了面前的人—— 朱承站在最前面,一身蟒袍,面色平静;他身后半步,是牵著七七的姬左道;再往后,是老黄和两个侍女。 小宫女脸上的笑容,“唰”一下就凝固了。 她手里的海棠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膝盖一软,“扑通”就跪了下去,额头“咚”地磕在青砖上,声音里带著哭腔:“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衝撞了殿下!求殿下饶命!” 后头那个追著跑的小宫女,也跟著跪了下来,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奴……奴婢该死……” 姬左道低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在两个小宫女跪下去的地方,青砖缝隙里,长著一朵小小的野花。 那野花不知是什么品种,花瓣是淡紫色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摇曳,开得正艷。 然后,两个小宫女的膝盖,结结实实地压了上去。 “噗”一声轻响,那朵小花被碾得稀碎,紫色的花瓣碎成了几片,沾在青砖上,汁液渗进了砖缝里。 朱承皱了皱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瞥了一眼身后的七七,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下去吧。下不为例。” 两个小宫女如蒙大赦,连连磕头,然后爬起来,弓著腰,倒退著跑了出去,一溜烟就消失在了甬道拐角。 姬左道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朵被碾碎的小花,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把那个画面,记在了心里。 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心里莫名有个声音告诉他—— 记下来。 大多数情况下姬左道还是蛮相信他的第六感的,他称之为左道一激灵。 第540章 我姬左道,超自私的 几人穿过几道宫门,绕过几座殿宇,最终在一座宫殿前停下了脚步。 那宫殿不大,但胜在精致。 朱红的门柱,雕花的窗欞,屋檐下掛著一排风铃,微风一吹,叮叮噹噹的,听著就让人心里头舒坦。 门口种著两棵桂花树,树干有碗口粗,枝叶茂密,想来到了秋天,满院子都是桂花香。 朱承站在门前,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七七,这就是你以前住的寢宫。” 七七仰起头,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姬左道,犹豫了一下,迈著小短腿,跨过了门槛。 姬左道跟在后面,一进门,好傢伙,眼睛都看直了。 这哪儿是什么寢宫啊,这分明就是个小型宫殿群。 外头看著不大,里头別有洞天。前厅、正堂、暖阁、书房、耳房…… 一间连著一间,层层叠叠的,跟迷宫似的。 地上铺的是金砖,可不是那种糊弄人的金砖,是真正的、苏州御窑烧制的金砖,乌黑髮亮,敲一下能发出清脆的金石之声。 家具清一色都是紫檀木的,雕花精美,线条流畅,泛著暗沉的光泽。 桌上摆著青花瓷瓶,墙上掛著名家字画,角落里还放著一架青铜博山炉,炉里头燃著不知名的香料,烟气裊裊,散发出一种淡雅的檀香味儿。 最离谱的是,寢宫里还配了八个宫女,四个太监。 八个宫女,分列两侧,穿著统一的藕荷色襦裙,挽著统一的双鬟髻,垂手侍立,低眉顺眼,安静得像八尊瓷娃娃。 四个太监则守在门口,躬著身子,手里捧著拂尘,也是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 看到七七进来,那八个宫女齐刷刷地福了一礼,声音清脆得像银铃:“参见公主殿下。” 七七这次倒是没被嚇到,有点习惯了。 姬左道也很淡定,环顾了一圈,点了点头,评价了一句:“还行,比我想像的小了点。” 朱承嘴角抽了抽,忍住了没搭理他。 姬左道在寢宫里转了一圈,东摸摸西看看,跟逛博物馆似的。 看完之后,他转过身,看向朱承,用一种“接下来该走流程了”的语气问道: “行了,下一步是什么?把七七的爹妈喊出来,来一波大团圆?” 七七站在一旁,听到“爹妈”两个字,眼睛里头忽然闪过一丝光亮。 她抬起头,看了看姬左道,又看了看朱承,小声地问了一句:“七七的……爸爸妈妈吗?” 那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知道,她的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 她知道,她是从墓里出来的。 她知道,除了哥哥外,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可是…… 可是如果能看一眼也好啊。 就算是假的,看一眼也好啊。 七七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声音更小了:“虽然是假的……但是七七想看一看。” 姬左道听到这话,心里头忽然软了一下。 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摸了摸七七的脑袋,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朱承,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你听到了?看著办吧。 朱承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做不到。”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一丝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这紫禁城之中,唯有皇室成员,从未出现过。” 姬左道挑了挑眉:“嗯?” 猜错了? 他原本以为,朱承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又是送玩具,又是送点心,又是带七七回大明秘境,是想走亲情路线,让七七在这里感受到家庭的温暖,从而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可朱承却说,皇室成员从未出现过。 也就是说,七七的父母,不会出现。 那朱承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他真的只是想带七七回来看看她曾经住过的地方? 姬左道眯起眼睛,看著朱承,心里头那个疑团,又大了一圈。 朱承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嘆了口气,开口说道:“姬先生,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对七七,確实没有恶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七七身上,声音里带著一丝温和: “我也没想留她。同为朱家血脉,我只是想让七七在她曾经的家里待一待,在这个她曾经生活过的时代玩一玩。她是大明的公主,应有的待遇,一样也不会少。” 姬左道看著朱承,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在心里头,已经冷笑了一声。 又来了。 这狗东西,又在说谎了。 朱承说“没想留她”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微微加速了那么一点点。 心里头指不定在盘算著什么呢。 不过,姬左道没有拆穿他。 他只是耸了耸肩,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行吧,隨你高兴。” 朱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寢宫。 他走后,姬左道算是见识到,什么叫“皇室待遇”了。 一群宫女围著七七转,伺候得那叫一个无微不至。 七七刚在罗汉床上坐下,立马就有一个宫女端著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过来,跪在她面前,双手举过头顶:“公主殿下,请用茶。” 七七刚喝完水,又一个宫女捧著一盘点心过来,也是跪著奉上:“公主殿下,请用点心。” 七七刚拿起一块点心,又一个宫女拿著一条温热的毛巾过来,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手指上沾著的碎屑。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那算个屁。 如果说姬左道照顾七七是在照顾宝贝,那这群宫女就是在伺候祖宗。 那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態度,生怕一不小心就磕了碰了。 七七一开始还有点不適应,被人这么围著伺候,她有点手足无措,时不时回头看姬左道一眼,像是在確认“哥哥还在吗”。 姬左道就靠在门框上,冲她点点头,她才安心地继续享受那些服务。 但没过多久,她就適应了。 毕竟是公主命,骨子里流淌著皇家的血液,那种被人伺候的感觉,就像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根本不需要学,自然而然地就接受了。 她坐在罗汉床上,小口小口地喝著蜂蜜水,旁边一个宫女轻轻给她打著扇子,另一个宫女蹲在她脚边,替她整理有些歪掉的袜子。 她眯起眼睛,小脸上露出一副愜意的表情,像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小猫。 姬左道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一幕,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想起自己每天早上手忙脚乱地给七七扎辫子,扎得歪歪扭扭的,七七也不嫌弃,开开心心的顶著歪掉的辫子上学去了。 他想起自己给七七做饭,七七也从来不挑食,每次都吃得乾乾净净。 而现在,七七坐在永寧宫里,喝著温热的蜂蜜水,吃著精致的点心。 旁边有宫女打扇,有宫女伺候,享受著大明公主应有的待遇。 他给不了她这些。 他连给她扎个好看的辫子都做不到。 姬左道看著七七那副愜意的小模样,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朱承说的对,七七確实应该留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掐死在摇篮里了。 他甩了甩头,把这狗屁念头甩出脑海,然后“嘖”了一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妈的,想什么呢? 七七是我妹妹,谁也別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管你什么公主不公主的,管你什么大明不大明的,她就是我姬左道的妹妹。 姬左道心里头又开始盘算著杀人越货了,七七要是喜欢这里的生活,那他就宰了朱承,把这个大明紫禁城的秘境抢过来。 作为一名根歪苗黑的邪修—— 姬左道,超自私的。 第541章 对弈谈心,隱秘渐显 另一座宫殿里,朱承正跟一个老头儿下棋。 这宫殿比永寧宫小了不少,但布置得挺素净,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 四壁空空,只掛著几幅山水画,看著笔墨苍劲,意境悠远。 角落里点著一盏铜灯,灯火如豆,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多余,却也没人去熄它。 棋盘摆在窗边,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洒下来,在棋盘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像是一层金色的渔网,罩住了那些黑白分明的棋子。 朱承坐在左侧,手里捻著一枚白子,眉头微皱,盯著棋盘看了老半天,愣是没找到落子的地方。 他对面那老头儿看著得有七八十岁了,头髮雪白,用一根木簪隨意綰著。 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看著跟哪座破庙里扫地的老杂役似的。 可他那双眼睛,清亮清亮的,跟两汪山泉似的,一点儿老年人的浑浊都没有。 老头儿手里也捻著一枚黑子,也不催,就那么笑呵呵地看著朱承,像一只耐心等待老鼠出洞的老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棋盘上,黑白交错,廝杀正酣。 白子被黑子团团围住,左衝右突,怎么也杀不出去,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徒劳地撞击著栏杆。 黑子则步步紧逼,稳扎稳打,蚕食著白子的地盘,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朱承盯著棋盘,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捏著那枚白子,手指在棋子表面摩挲了好一会儿,举起来,又放下,再举起来,再放下,反覆了三四次,愣是没敢落下去。 老头儿也不急,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咂摸咂摸嘴,慢悠悠地开口:“殿下,棋局尚有生路,何至於此啊。” 朱承没说话,又盯著棋盘看了几秒,然后,他拿棋子的手忽然一抖—— “哗啦——” 棋盘上的棋子被他袖口带倒了一大片。 黑白混杂,滚得到处都是,有几颗还掉到了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撞在墙角才停下来。 好好的棋局,瞬间变成了一锅粥。 老头儿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片狼藉的棋盘,又抬起头,看了看朱承,脸上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捋了捋鬍鬚,笑呵呵地开口: “殿下,您这棋品,可是越来越回去了。下不过就掀棋盘,这可不是君子所为啊。” 朱承面不改色,把袖子收回来,整理了一下衣摆:“监正莫怪。刚才不过是龙气预警,手抖了一下。” “龙气预警?呵呵,是殿下那位客人吧,却也是位妙人。殿下与他有矛盾?” 老头儿的眉头微微一挑,笑呵呵道。 朱承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一股子见怪不怪的淡然,“无碍,一天十七八次的,我已经习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语气很淡定,像是在说“今天食堂又做西红柿炒蛋了”这种日常琐事。 可他心里头,已经在骂娘了。 妈的,又来了。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是谁想弄他。 除了姬左道那王八蛋,还能有谁? 他都不在那狗东西眼门前晃悠了,怎么那王八蛋又想著要弄死他了? 朱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再吸一口,再吐出来,反覆了三次,才把心头那股邪火压下去。 他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捡起来,放回棋盒里,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借著这个动作整理思绪。 监正也不催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著,端著他那杯凉透了的茶,一口一口地抿著。 目光落在朱承身上,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老僧入定般的平静。 朱承把最后一颗棋子捡起来,放回棋盒里,然后重新坐直了身子,伸手把棋盘上的棋子也归拢好,一颗一颗,分门別类,黑白分明。 他抬起头,看著监正,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监正,七七真的可以让大明重新活过来吗?” 监正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茶杯放在桌上,伸手捋了捋鬍鬚,目光望向窗外。 望向那片金色的琉璃瓦,望向那条在紫禁城上空盘旋的气运金龙。 那金龙在云层中穿行,时而露出半截身躯,时而隱没在云雾之中。 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著璀璨的光芒,像是用最纯净的黄金锻造而成。 但它总少了那么一股子冲天而起的精气神。 监正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看向朱承,缓缓开口:“自是可以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篤定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了无数次的真理。 “当初,老臣把大明將陨的龙气,尽数封存在公主殿下的体內,借公主殿下特殊的命格蕴养。” “只要成功將公主殿下体內的龙气填入其中,这片地界,就会变成真正的大明秘境。而不是现在这一方只有紫禁城大小的偽秘境。” 朱承没有说话。 他低著头,看著棋盘上那些黑白分明的棋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七七……不会有事吗?” “当初我被抽去半数龙气,差点死掉。七七可是要被抽走全部龙气的。” 监正闻言,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那嘆息声很轻,像是一片落叶飘落在水面,盪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还请殿下放心。” “若是寻常被龙气所钟之人,被抽空体內龙气,的確会死。龙气与性命相连,抽走了龙气,就等於抽走了半条命。” 他话锋一转:“但公主殿下不同。” 朱承抬起头,看著他。 “公主殿下乃是仙童子命格。” “天生便有一缕仙气伴其左右。” “崇禎年间,老臣將其炼製成殭尸,以龙气为引,以仙气为基,造就了公主殿下半仙半僵的体质。”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朱承的眼睛: “这个体质,可以让公主殿下被抽空龙气后,继续存活。不会死,不会伤,只是会陷入沉睡,大约百年之后,便可重新醒来。” “百年啊……” 朱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鬆了一口气,又像是心头还压著一块石头。 他低下头,看著棋盘上那些黑白分明的棋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监正也没有说话,只是端起他那杯凉透了的茶,一口一口地抿著,目光平静地看著朱承,像是一尊歷经沧桑的石像。 殿內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和远处隱约可闻的宫女们的低语声。 过了好一会儿,监正放下茶杯,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沉重的、压在人心头的分量:“殿下,这是公主殿下该承担的责任。” 他顿了顿,又说:“也是大明皇室所该背负起的责任。”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朱承的眼睛,那目光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朱家努力了这么多年,您,您的长辈,您的祖辈,一代又一代,不都是为了这一刻吗?” 朱承没有说话。 他坐在窗边,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洒在他身上,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表情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压抑著什么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本王……知道了。” 他伸出手,从棋盒里捻起一枚白子,手指在棋子表面摩挲了一下,然后,稳稳地落在了棋盘上。 “啪嗒。”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殿內迴荡开来。 第542章 棋局定心,乐不思蜀 监正低头,看向棋盘。 然后,他愣了一下。 那一子,落在了一个极其刁钻的位置,看似无关紧要,却恰好切断了他黑棋的一条大龙,將原本胶著的局势,一举扭转。 白子,活了。 黑子,反而陷入了被动。 监正看著棋盘,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头,看著朱承,脸上露出一副又是惊讶又是欣慰的表情: “殿下,您这一步……” “侥倖,刚才有些事情想通了。” 朱承说著,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 殿门口,早已候著的小太监见他起身,连忙推开殿门。 午后的阳光,从敞开的殿门涌入,在殿內的金砖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毯。 朱承迈步走向殿门,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一种复杂的语气开口: “那你呢,监正?” “作为诡异里面最特別的一个,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朱家?也是为了所谓的责任?” 朱承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內迴荡。 “当这个偽秘境转化为真正的大明秘境的时候,真正的大明子民会復甦,而你们这些诡异,都会消失。”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监正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释然的、解脱的笑,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深沉的笑容。 “殿下可知道,何为『我』?”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穿透岁月的力量。 朱承转过身,看著他。 监正坐在窗边,半边身子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半边身子隱在阴影中,像是一幅明暗对比强烈的古画。 “不是皮囊血肉,不是骨骼躯体,不是这具被诡异之力凝聚起来的虚假身体。”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而是从小到大,所有感知、情绪、抉择、爱恨、经歷——串联起来的东西。”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是这里头装著的东西,定义了『我』。肉体只是承载意识的容器,它不定义身份。” 他放下手,目光平静地看著朱承: “老臣虽为诡异,里子却是大明子民。老臣生於大明,长於大明,食大明之禄,沐大明之恩。这一生,即便只是被诡异之力復刻出来的一生,老臣也愿以这虚假之躯,为大明的延续,献上最后一份力。”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 “殿下不必为老臣惋惜。老臣再活这一遭,已是赚了。” 朱承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涌入,在他身前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看著监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著监正,用一种庄重的、正式的、带著皇家威仪的语气,缓缓开口: “本王代表大明,谢过监正。” 他没有回头,说完这句话,便迈步走出了殿门。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將他那身蟒袍映得金光灿灿,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他走在甬道上,步伐沉稳,脊背挺得笔直。 身后,殿门缓缓合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殿內,监正独自坐在窗边,看著棋盘上那局已经分出胜负的棋局,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將那枚落在关键位置的白子捡起来,放在掌心,仔细端详了一番。 他笑了笑,把那枚白子放回棋盒里,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午后的阳光涌入,照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条在云层中穿行的气运金龙,目光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 “快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远处,永寧宫的方向,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那是七七的笑声。 他关上窗户,转身,走回棋盘前,坐了下来。 他伸出手,重新摆好棋盘,一枚一枚,黑白分明。 然后,他捻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再来一局吧。” “反正……时间还长著呢。” 永寧宫那边,七七这小丫头,明显是乐不思蜀了。 到了晚上,永寧宫里掌了灯,暖黄色的光透过雕花窗欞洒出来,在院子里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宫女们轻手轻脚地点亮了各个角落的灯盏,整座宫殿笼罩在一片温馨的氛围里。 看著就跟那些古装剧里的场景似的,就差来段背景音乐了。 七七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捧著一碗杏仁酪,小口小口地喝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她喝完最后一口,把碗递给旁边的宫女,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姬左道,声音里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哥哥……七七今晚可以住在这里吗?” 姬左道听到这话,挑了挑眉,没立刻回答。 七七见他没说话,又补了一句:“就一晚!明天一早七七就回去!哥哥,好不好嘛?” 她说著,从罗汉床上滑下来,“噠噠噠”跑到姬左道面前,仰起小脸,双手合十,做出一副恳求的模样。 那表情,那姿態,活脱脱一只正在向主人討要小鱼乾的小猫,让人根本没法拒绝。 姬左道低头看著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行,那就住一晚。” 七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真的吗?” “真的。” “耶!” 七七欢呼起来。 姬左道看著她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院子里的朱承。 朱承站在桂花树下,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看著他。 朱承这个时候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先是假惺惺地安慰几句,说什么“孩子嘛,总有贪玩的时候”。 然后再阴阳怪气地补一刀,说什么“姬先生要是放心不下,也可以留下来一起住嘛,反正永寧宫客房多的是”。 最后趁姬左道炸毛之前,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这套流程他已经演练过无数遍了,熟练得跟吃饭喝水似的,闭著眼睛都能走完。 可没成想,姬左道压根没炸毛。 他只是看了朱承一眼,然后开口: “那什么,今晚就住这儿了。你让人给我也收拾间屋子出来,要大一点的,床要硬一点的,枕头要高一点的。” “对了,晚饭给我整只烤鸭,要皮脆肉嫩的那种,片好了端上来,蘸酱要甜麵酱,別给我整什么梅子酱,那玩意儿不正宗。” 朱承站在桂花树下,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他看著姬左道那副理所当然、颐指气使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朝身后的太监挥了挥手: “去,给姬先生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再吩咐御膳房,今晚加一只烤鸭。” 朱承站在桂花树下,看著姬左道大摇大摆地走进永寧宫正殿,一屁股坐在主位上,翘起二郎腿,开始指挥宫女给他倒茶、端点心、拿湿毛巾擦手。 那架势,那派头,比他这个正牌世子还像个王爷。 朱承看了好一会儿,终於看懂了。 妈的,姬左道这狗东西也乐不思蜀了。 第543章 乐在其中,暗察端倪 也对。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想喝茶,有人泡; 想吃饭,有人做; 想睡觉,有人铺床叠被; 想洗澡,有人烧水搓背。 所有一切都是最顶级的。 宫女是最好看的,点心是最好吃的,茶叶是最好的,连空气里飘著的檀香都是最贵的。 这种日子,换谁来谁不迷糊? 朱承站在桂花树下,看著永寧宫里灯火通明、人影绰绰,听著里头传来七七的笑声和姬左道指挥宫女的吆喝声,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想起自己当初第一次进入这方秘境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跟姬左道一样,被这里的繁华和舒適震住了。 他在这座紫禁城里住了整整三个月,每天锦衣玉食,僕从环绕,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比在外面当那个破古董店老板舒坦一万倍。 他沉迷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了一件事。 一件让他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的事。 朱承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他很快就恢復了正常,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他抬起头,看了看永寧宫的方向,又看了看头顶那片星空,轻轻嘆了口气。 乐不思蜀好啊。 多享受一点吧。 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七七算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每逢周末,不用上学,她一大早就爬起来,穿戴整齐,然后拉著姬左道的手,兴冲冲地往承古斋跑。 那积极性,比上学高了不知道多少倍,简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而朱承,也加大了力度。 什么好东西都往七七这边送。 今天送一套象牙雕的过家家玩具; 明天送一只会唱歌的八音盒; 后天送一匹用丝绸扎成的小马驹,活灵活现的,连马鬃都是一根一根绣上去的。 连陪玩的小宫女都送来了一波又一波,不带重样的。 每个小宫女都有自己的特长—— 有的会讲故事,有的会唱小曲,有的会翻花绳,有的会编草蚂蚱。 七七每天换著花样玩,新鲜感源源不断,根本停不下来。 姬左道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 他每天就待在永寧宫里,喝茶,吃点心,晒太阳,偶尔指挥宫女给他捶捶背、捏捏肩,日子过得比七七还滋润。 有时候兴致来了,还会让御膳房给他整几个硬菜,配一壶小酒,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慢悠悠地吃喝。 看著七七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脸上掛著一种“退休老干部”般的愜意表情。 他似乎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寸步不离地守著七七了。 有时候七七跟著宫女去御花园玩,一去就是大半天,他也不跟著,就待在永寧宫里,该吃吃该喝喝。 偶尔打个盹,醒来问问七七回来了没有,没回来就继续躺著。 朱承观察了几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怪了。 这狗东西转性了? 以前那个恨不得把七七拴在裤腰带上、谁靠近就弄死谁的护妹狂魔呢? 怎么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这么放心把七七一个人丟在秘境里? 朱承站在远处,看著姬左道躺在永寧宫院子里的藤椅上,脸上盖著一把蒲扇,翘著二郎腿,脚丫子一晃一晃的,看著就跟在度假村晒太阳似的,悠閒得让人嫉妒。 他皱了皱眉,心里头隱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算了,管他呢。反正只要七七愿意留下来,姬左道那狗东西爱干嘛干嘛吧。 他走后,藤椅上的姬左道,缓缓把脸上的蒲扇拿开了一条缝。 他眯著眼,透过那条缝,看著朱承远去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玩味,几分嘲弄。 然后,他把蒲扇重新盖回脸上,继续晒太阳。 傍晚时分,永寧宫里的宫女们开始忙碌起来,准备晚膳。 姬左道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溜溜达达地走出了永寧宫的院门。 他没有去別的地方,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甬道。 姬左道走到一处阴影里,停下脚步,靠著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时间,傍晚六点四十五分。 他把手机收起来,然后蹲下身,目光落在脚下青砖缝隙里的一朵紫色小野花上。 那朵花很小,花瓣只有指甲盖大小,淡紫色的,在暮色中微微闭合,像是要睡觉了。 它长在砖缝里,根系深深地扎进泥土,顽强地生长著,跟周围那些被精心照料的花圃里的花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姬左道伸出手,捏住那朵花的茎,轻轻一拔。 连根拔起。 他把那朵花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隨手扔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来,靠在墙上,继续等著。 一直等到了早上。 甬道拐角处,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两个小宫女,从拐角处嬉笑打闹著跑过来。 一个在前头跑,一个在后头追,手里还拿著一枝不知道从哪儿折来的海棠花。 她们跑得太投入了,完全没注意到站在阴影里的姬左道。 她们从姬左道面前跑过,笑声在甬道里迴荡,然后渐渐远去,消失在另一端的拐角。 姬左道没有动。 他靠在墙上,看著那两个小宫女跑远,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砖缝。 那朵紫色的小野花,又长出来了。 好好地长在砖缝里,花瓣微微闭合,在暮色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 姬左道看著那朵花,沉默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早上八点。 这朵花,他已经拔了八次了。 每一次,他拔掉那朵花,第二天再去看的时候,那朵花都会重新长出来,跟之前一模一样。 连花瓣的数量、开放的程度、在风中倾斜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还有那两个小宫女。 在不打扰的情况下,她们都会从那条甬道经过,嬉笑打闹,手里拿著一枝海棠花,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 时间、路线、动作、对话,每一天都一模一样,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姬左道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个秘境,果然有问题。 不是那种“有点小毛病”的问题,而是那种“从根本上就不对劲”的问题。 那些诡异,那些宫女太监士兵,他们的行为模式,他们的活动轨跡,他们的语言动作,全都是固定的。 他们会在固定的时间出现在固定的地点,做固定的事情,说固定的话,像是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npc,在这个虚擬的世界里日復一日地运行著。 而那些被破坏的东西,比如被他拔掉的花,会在第二天恢復到原本的状態。 这是重置?还是刷新?还是循环? 第544章 呼朋引伴,鳩占鹊巢 有问题啊,这个秘境有大问题啊。 朱承啊朱承,就知道你没放什么好屁。 不过嘛…… 姬左道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急。 这么好玩的秘境,不多享受享受怎么行呢? 想玩是吧? 行。 独乐乐不如眾乐乐。 於是乎—— 七七先不说,姬左道是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头几天,他和狗爷还只是使唤使唤宫女,指挥指挥御膳房,让人家给他整烤鸭、燉鸡汤、蒸螃蟹,吃得满嘴流油,连骨头都懒得吐。 后来呢,他开始在紫禁城里头溜达了。 今天逛逛御花园,明天瞅瞅三大殿,后天爬到角楼上去看日落,跟逛公园似的,悠閒得让人牙痒痒。 再后来,他和七七就开始往秘境里带人了。 七七那边,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赵灵灵。 那天下午,七七拉著姬左道的手,仰著小脸,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声音里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哥哥……七七可以把灵灵也带来玩吗?灵灵一个人在家好无聊的。” 姬左道低头看著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行,明儿个就把她接来。” 七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跟两颗被点亮的星星似的,跳起来在姬左道脸上“叭”了一口:“哥哥最好啦!” 第二天,赵灵灵就被接到了大明秘境。 那小丫头一进永寧宫,整个人就傻了。 站在门口,张著嘴,瞪著眼,看著那些雕樑画栋、金砖碧瓦,看著那些穿著襦裙的宫女、穿著甲冑的侍卫,半天没合上嘴。 “臥……七七,这这这……这是你家?!” 七七拉著她的手,小脸上带著几分得意: “嗯!灵灵我带你去玩!御花园里可大了,还有好多好多鱼!” 两个小丫头手拉著手,“噠噠噠”就跑出去了,身后跟著一串宫女,呼啦啦的,跟一群小鸡仔跟著母鸡似的。 赵灵灵的笑声在甬道里迴荡开来,脆生生的,跟银铃似的: “七七你太牛了!我要住这儿!我不走了!” 姬左道靠在门框上,看著两个小丫头跑远的背影,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溜溜达达地走出了永寧宫的院门。 他要去办点正事儿。 当天晚上,妖管科的妖怪们就收到了科长的群发消息: “明儿个別上班了,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群里瞬间炸了锅。 熊猛第一个冒出来:“啥好地方啊科长?” 金小满紧跟其后:“不会是又要出外勤吧?我这周已经出了三次外勤了,腿都跑细了!” 苏小小发了个狐狸歪头的表情包:“小道道,你又憋什么坏水呢?” 姬左道回了一句:“明儿个早上八点,承古斋门口集合。迟到的扣绩效。” 群里瞬间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承古斋门口。 妖管科的妖怪们,一个不落,全到齐了。 “小道道说的地方,就是这儿?”苏小小歪了歪头,那双狐狸眼里闪著促狭的光,“一个古董店?” 姬左道扫了一眼眾妖,咧嘴一笑:“都到齐了?行,走吧。” 他转过身,推开承古斋后院的月亮门,走了进去。 妖怪们面面相覷,然后跟著他鱼贯而入。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那道金光闪闪的入口。 “臥槽?!” 熊猛第一个叫出声来,声音大得跟打雷似的,把屋檐上的灰都震下来了几缕。 敖炎张著嘴,看著那道入口,看著入口那头巍峨的紫禁城,看著那条在城上空盘旋的五爪金龙,整个人都石化了。 霓羽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里头全是震惊。 金小满手里的豆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溅了一地,他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著那道入口,嘴里喃喃自语:“我滴个乖乖……” 苏小小倒是镇定,但那双狐狸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讶。 姬左道一摆手,一脸“这都是小场面”的表情,“走吧,进去看看,里头比外头好看。” 他说完,率先迈步走进了那道金光。 妖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咬牙,一跺脚,跟著走了进去。 然后,他们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怎么说呢,这群妖怪,本来就是一群不怎么守规矩的主儿。 在妖管科上班的时候,好歹还有规章制度压著,一个个装得人模狗样的,看著跟正经公务员似的。 可一进了这大明秘境,没人管了,没人看著了,那本性,就跟脱韁的野马似的,“唰”一下就撒开了。 敖炎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跑到太和殿前头的汉白玉台阶上,仰起头,看著那座巍峨的大殿,看著那金色的琉璃瓦、朱红的门柱、雕花的窗欞,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嘆: “我操!这也太他娘的壮观了吧!” 然后他就衝进了太和殿,一屁股坐在了龙椅上。 那龙椅是金丝楠木的,雕著九条蟠龙,靠背上镶著一块巨大的玉石,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敖炎坐在上头,双手扶著扶手,翘起二郎腿,脸上露出一副“朕即位了”的表情,冲底下的金小满喊道:“小满子!给朕倒杯茶来!” 金小满白了他一眼:“你丫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从旁边的桌上端起一杯茶,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陛下,请用茶。” 敖炎接过茶,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嗯,好茶。赏!”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钱硬幣,“鐺”一声扔在地上:“赏你的!” 金小满弯腰捡起那枚硬幣,嘴角抽了抽:“谢陛下隆恩。” 袁小通溜溜达达地走进了御花园,看著那些奇花异草、假山流水,看著那些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的蝴蝶,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这才是生活啊……” 他找了个凉亭,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壶酒,又掏出一包花生米,一个人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金小满则对宫里的那些瓶瓶罐罐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溜进了乾清宫,看著那些瓷器、玉器、铜器,眼睛都直了。 他拿起一只青花瓷瓶,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下,拿起一只白玉如意,摸了摸,又放下,再拿起一只铜鎏金香炉,掂了掂分量,眼睛里闪著贪婪的光芒: “这要是拿出去卖了……我他妈就发了……” 至於李书文和柳明,这俩人是姬左道特意叫上的。 柳明倒是挺规矩,背著手,四处走走看看,偶尔点评几句建筑风格,跟个来考察的专家似的。 李书文就不一样了。 这小子一进紫禁城,眼睛就亮了,跟两盏探照灯似的,“唰唰”地扫视著周围的建筑和宫女。 他搓著手,凑到姬左道身边,压低声音问:“老大,那什么……后宫在哪个方向?” 姬左道斜了他一眼:“你想干嘛?” “取材!纯粹取材!” 李书文一脸正气,“我最近在画一个新本子,需要一些古代宫廷的场景参考。绝对没有別的意思!” 姬左道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往西边一指: “那边。別被人逮著了,逮著了別说是我带你来的。” “得嘞!” 李书文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第545章 抗议挑衅,隱忍无视 一群人在紫禁城里头,那叫一个热闹。 妖管科的妖怪们在各大宫殿里东奔西跑,东摸摸西碰碰,跟一群拆家的二哈似的,把好好一个紫禁城搅得鸡飞狗跳。 而那些官员诡异们,可就遭了殃了。 他们本来是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在各自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地工作著。 有的在批阅奏摺,有的在巡视宫防,有的在教导小太监礼仪,有的在核对库房的帐目。 结果呢? 一群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妖怪,把他们的节奏全打乱了。 这都什么妖魔鬼怪啊? 一群官员诡异,连滚带爬地跑到朱承那边,头都快磕破了,哭喊著:“殿下!殿下!礼乐崩坏!礼乐崩坏啊!!” 朱承坐在书房里,手里拿著一本书,正安安静静地看著。 听到那群官员的哭喊声,他抬起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来,继续低头看书。 “殿下!”为首的老官员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那群人……那群人在太和殿里撒野!还有人坐在龙椅上!还有人跑到后宫里去了!殿下!您可得管管啊!” 朱承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殿下!” “下去。” 朱承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官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朱承那副“我不想再重复一遍”的表情,只好把话咽了回去,磕了个头,带著那群官员,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朱承继续看书,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他本来不想管的。 真的不想管的。 他觉得,姬左道那狗东西,就是坨臭狗屎。和狗屎较劲,只能惹得一身骚。 不理他,他自己闹腾够了,自然就消停了。 可事实证明,他低估了姬左道的下限。 那天傍晚,朱承坐在寢宫的窗边,手里拿著一本《资治通鑑》,就著窗外的夕阳,安安静静地看著。 夕阳的余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橙色的光毯。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翻书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岁月静好。 然后—— “轰隆!!!” 一声巨响,从他头顶传来。 整座宫殿都在剧烈震动,书架上的书“哗啦啦”掉了一地,桌上的茶杯“哐当”一声倒了,茶水顺著桌沿滴落下来,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屋顶的灰“簌簌”往下掉,落了朱承一头一脸。 朱承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坐在窗边,保持著看书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头髮上,肩膀上,膝盖上,全是灰。 他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他看到,他头顶的屋顶,没了。 真的没了。 屋顶被整个掀开了,露出傍晚橙红色的天空,和几朵被晚霞染红的云彩。 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站在屋顶的缺口处,逆著光,手里拿著一根钢管,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哟,老朱,看书呢?” 朱承看著那个逆光的身影,看著他那口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的白牙,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飆升。 他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正常,像是一座即將爆发的火山,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底下却涌动著足以焚尽一切的岩浆: “姬左道……你到底想干嘛?” 姬左道站在屋顶上,手里转著那根钢管,笑眯眯地看著他: “没啥事,玩玩咱749的老本行。好不容易能在紫禁城里取景,不拍个剧岂不可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反正你这大明秘境也不怕弄坏,第二天就焕然一新了,对吧?” 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隨意。 可朱承的表情,却微微僵了一瞬。 那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的脸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姬左道注意到了。 他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朱承,看著他那副“想发火又不能发火”的表情,心里头那个念头,又確认了几分。 朱承没有接姬左道最后一句话的茬。 他只是顺著姬左道的前半句话,转开了话题,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强行压制的平静: “不知道诸位想拍个什么戏?我可以为诸位安排人员和道具。” 姬左道歪了歪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然后掰著手指头数了起来: “还没定好呢。奉天靖难,土木堡之变,壬寅宫变……” 他数一个,就看朱承一眼,数一个,就看朱承一眼,脸上掛著一副特別诚恳的表情。 “朱兄想看哪一部?” 朱承的脸,当时就黑了。 那脸色,跟锅底似的,黑得那叫一个均匀,那叫一个彻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又张了张嘴,又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如此反覆了三四次,最终,他一甩袖子,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寢宫。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暉中,显得格外萧索,格外憋屈。 姬左道站在屋顶上,看著朱承远去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缺德带冒烟的笑容。 苏小小的脑袋,从屋顶的缺口处探了上来。 她看了看朱承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姬左道脸上那副笑容,凑过来,压低声音,用一种惊嘆的语气说道: “哇塞,小道道,这傢伙属乌龟的吗?这么能忍?” “这要换我们妖怪,早把狐狸脑子都打出来了。忍?忍个屁,先干一仗再说。” 姬左道嗤笑一声,把手里那根钢管隨手一扔,钢管在琉璃瓦上滚了几圈,“叮叮噹噹”地响著,然后从屋檐上滑落下去,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 “能忍,说明他心里有鬼。” 姬左道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著一股子嘲讽。。 “呵,活的一点人样都没有。没有一刻是为自己活的,可怜虫罢了。” 苏小小歪了歪头,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你是说……他有什么苦衷?” “苦衷?” 姬左道冷笑了一声。 “谁还没点苦衷?有苦衷就能算计別人了?有苦衷就能打我家七七的主意了?拉倒吧。苦衷不是藉口,是选择。他选择了这条路,就別怪我不客气。” 苏小小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嘆了口气:“小道道,你有时候,看得比谁都透。”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带大的。” 姬左道毫不谦虚地接受了这个评价。 第546章 敕令失效,七七拒绝 接下来的日子里,朱承对姬左道採取了完全无视的態度。 不管姬左道在紫禁城里怎么折腾,怎么闹腾,他都当做没看见,没听见。 姬左道带著妖怪们在太和殿里烧烤,他不管。 姬左道带著妖怪们在御花园里划拳喝酒,他不管。 姬左道带著妖怪们在乾清宫里唱ktv—— 是的,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一套音响设备,在乾清宫里唱起了《死了都要爱》,那歌声,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那叫一个鬼哭狼嚎。 他还是不管。 他就当姬左道不存在。 当他是空气,是臭狗屎,是一坨不值得关注的东西。 他只有在看到七七的时候,眼神里才会流露出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有不忍,有愧疚,有挣扎,但最终,都会被一种更加坚定的东西取代。 那天傍晚,七七牵著姬左道的手,准备离开秘境。 夕阳的余暉洒在永寧宫的院子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边。 七七的小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和开心。 她今天玩了一整天,追蝴蝶,跟宫女们学翻花绳,还骑了一匹小白马—— 虽然那马是太监牵著走的,但她也算是骑过马的人了。 朱承站在永寧宫门口,看著七七走出来。 他的手里,托著那枚仿製的传国玉璽。 玉璽在夕阳下泛著温润的光泽,那五条蟠龙在余暉中仿佛活了过来,鳞爪分明,栩栩如生。 他走上前,拦住了七七的去路。 七七抬起头,看著他,眨了眨眼睛:“大哥哥?” 朱承蹲下身,和七七平视,目光柔和,声音里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七七,你喜欢这里吗?” 七七歪了歪脑袋,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喜欢。” 朱承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是吗?” “嗯!”七七用力地点了点头,“这里很有意思,哥哥喜欢,灵灵也喜欢,七七也喜欢” 朱承看著七七那双清澈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中的玉璽往前伸了伸:“那七七想不想要这个?” 七七看著那枚玉璽,又抬起头,看了看朱承,然后摇了摇头:“这是大哥哥的。” “不。”朱承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郑重的意味,“这是你的。这是你的家。它应该是你的。” 七七看著他手中的玉璽,又抬起头,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姬左道。 姬左道站在夕阳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正安静地看著她。 七七看著姬左道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看向朱承。 她摇了摇头。 那动作不大,却很坚定。 “这里不是七七的家。”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孩童特有的软糯,却异常清晰,“七七的家在大汉。有哥哥,有狗爷,有小小姐姐,有熊猛叔叔,有敖炎哥哥,有霓羽姐姐……” 她一个一个地数著,数到后来,她自己都数不清了,索性总结了一句:“那里才是七七的家。”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就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自然。 没有犹豫,没有挣扎,没有不舍。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知道的、毋庸置疑的事实。 姬左道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但他那嘴角,从七七说出那句“那里才是七七的家”开始,就一直往上翘著,翘得那叫一个高,那叫一个得意。 他那一抖一抖的眉毛,显示了他此刻无比舒爽的心情。 那心情,怎么说呢,比大夏天喝了一瓶冰镇可乐还爽,比冬天泡了个热水澡还舒坦,比捡到一个亿还开心。 他忽然觉得,之前那些折腾,那些试探,那些跟朱承斗智斗勇的日子,全都值了。 不为別的。 就为七七那句话。 “那里才是七七的家。” 姬左道低著头,看著七七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情绪,很暖,很软,像是一团棉花糖,堵在胸口,甜得发腻。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七七的脑袋:“走吧,回家。狗爷还在家等著呢。” 七七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嗯!回家!” 朱承直起身子,低著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夕阳的余暉洒在他身上,在他脚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了的雕塑。 七七牵著姬左道的手,已经走出去几步了。 “七七……对不起。” “但这是大明公主应该承担的责任。” 朱承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七七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过头,看著朱承的背影,歪了歪脑袋,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大哥哥?” 朱承缓缓抬起头来,一张符纸到他指尖。 那是一种已经做出了决定、不会再更改的决心。 姬左道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符纸,和七七脑门上贴著的那张,一模一样。 姬左道一把將七七拉到身后,整个人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弓弦。 他皮肤底下的黑色筋络开始疯狂蠕动,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在他皮下穿行,从脖颈蔓延到脸颊,又从脸颊延伸到眼角,衬得他那张脸瞬间变得狰狞可怖。 但朱承没有看他。 朱承举起那张符纸,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像是古老的咒语,又像是某种不可违抗的命令: “敕令!” 那两个字一出口,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七七听令——” 朱承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上迴荡开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著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在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將体內龙气,尽数交出!” 他手中的符纸上,那些硃砂画的符文,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红光。 那光芒如同鲜血一般浓艷,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诡异,將朱承的脸映得一半明一半暗。 与此同时—— 七七脑门上贴著的那张符纸,也闪过了一抹同样的红光。 那红光一闪即逝,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又像是什么信號被发送了出去。 姬左道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七七。 七七抬起头来。 她看著朱承,开口了,声音很轻,带著孩童特有的软糯,却异常清晰,一字一顿: “我不要。” 那三个字,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在空气中盪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朱承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几分,里头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怎么回事?” “这个敕令……不管用?” 第547章 记忆甦醒,七七回忆 朱承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张符纸,整个人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低头看著符纸上那些硃砂画的符文,符文还在微微发光,像是刚刚被激活的引擎。 可问题是—— 引擎转了,车没动。 敕令確实生效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顺著符纸传递了出去,精准地落在了七七身上。 符纸有反应,说明敕令確实起了效果。 可七七拒绝了。 这他妈怎么可能? 殭尸被下了敕令,就必须执行。 这是铁律,是不可违抗的法则。 就像你不能让水往高处流,不能让火往下烧,不能让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 朱承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想不明白。 他抬起头,看向七七。 七七站在姬左道身后,半边身子藏在姬左道的影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她那双大眼睛,正安静地看著他。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就是一种很平静的注视,像是在看一个不太熟的陌生人。 朱承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觉得自己问不出口。 七七摸了摸额头上的符纸,那符纸贴在她脑门上,已经很久了,久到她都快忘记它的存在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七七很笨拙,一次只能做一件事。” “上一道敕令,七七还没有完成呢。” 朱承的瞳孔猛地一缩。 上一道敕令? 有人抢在自己前面给七七下过敕令了? 他第一时间把目光投向姬左道。 可他看到的是,姬左道正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紧张和狰狞,变成了一种鬆了一口气的放鬆。 不是他? 朱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姬左道,那是谁? 谁会抢在他前面,给七七下敕令? 七七继续说,声音很轻: “这几天住在这里,七七想起了一点点以前的事情。”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陷入回忆。 那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一个她自己都已经忘记了的故事。 那些事情,就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水流冲刷了几百年,石头上都长满了青苔,看不清原本的模样了。 可这几天住在这里,住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里,那些石头,忽然一块一块地浮了上来。 她想起了一口小棺材。 那棺材很小,很小,小到她伸直了腿就能顶到棺材板。 小到她翻个身就会撞到胳膊肘,小到她连哭都不敢太大声,因为声音在棺材里迴荡,会震得她自己耳朵疼。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口小棺材里待了多久。 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几十年,也许是更久。 她只知道,那里面很黑,很窄,很闷。 她哭过。 她毕竟只是个孩子,害怕了会哭,饿了会哭,想娘了也会哭。 她哭著喊“父皇”,没人应。 她哭著喊“来人啊,放七七出去”,还是没人应。 可她听得到外面的声音。 她听见,父皇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著棺材板,隔著某种她听不懂的、沉重的东西。 那个声音说:“为了大明,这是必要的牺牲。” 她那时候还小,不太懂“牺牲”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父皇的声音听起来很累,很疲惫,像是说这句话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然后,她又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她很熟悉,是监正爷爷的。 监正爷爷经常来给她讲故事,讲天上的星星,讲地上的山河,讲大明的江山社稷有多么辽阔。 她很喜欢听监正爷爷讲故事,因为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是一阵温暖的风,吹得人心里头暖洋洋的。 可这一次,监正爷爷的声音,不再温暖了。 那个声音说:“这是公主殿下的命运。” 命运? 七七歪了歪脑袋,想了想,还是不太懂。 她只知道,这两个声音说完话之后,她的身体就开始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冷。 那种冷,不是冬天被风吹的那种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一点一点地被抽走。 她试图抓住那些东西,但她抓不住。 那些东西就像沙子一样,从她的指缝间溜走了。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她感觉自己的眼睛越来越沉,像是有人在她的眼皮上放了一块石头,压得她睁不开。 她想喊,但喊不出声。 她想哭,但流不出泪。 她想动,但动不了。 她只能躺在那里,在那口小小的棺材里,感受著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变冷,感受著自己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消散,感受著自己正在从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变成一件东西。 一件工具。 一件为了大明、为了命运、为了某种她听不懂的伟大事业而准备的——工具。 这就是她最后的记忆。 然后,她就睡著了。 睡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自己的父母,忘记了自己曾经是大明的永寧公主。 久到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醒来了。 直到那一天。 一声巨响,震碎了她沉睡的梦境。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口陌生的棺材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只知道,她醒了。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回到那口小棺材里去了。 七七的声音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別人的故事,一个她在书上看到的故事,一个跟她没有关係的、遥远的传说。 可姬左道的眼睛,已经红了。 那红色,不是哭红的,是气红的,是怒火烧红的。 他蹲下身,把七七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一只手护著她的后背,像是在保护一只受到惊嚇的小动物。 他看著朱承,那眼神,像是要把朱承生吞活剥了。 “尼玛的。” 姬左道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子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意,像是寒冬腊月里从门缝灌进来的北风: “我还在想,是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把七七炼成了殭尸。” “搞了半天,是你们朱家干的好事。” 他“呸”了一口,唾沫星子差点飞到朱承脸上: “妈的,什么狗屁命运,要靠牺牲一个幼童来完成?呸!下贱!” 第548章 第一敕令,兵戎相见 姬左道骂得很难听,用词极其粗鄙,充满了京海街头混混特有的那种混不吝的劲儿。 可七七站在他身后,却没有害怕。 她只是安静地听著,小手攥著姬左道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姬左道骂完了,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著,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正准备再骂几句,忽然,一只小手牵上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小,很软,有点冰凉。 姬左道愣了一下,低下头。 七七正仰著小脸看著他,那双大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安心的、信任的光芒。 “没事的,哥哥,七七在睡过去之前……” “母后偷偷来过一次,给七七下了道敕令。” “她让七七醒过来后,忘掉自己的责任,忘记一切。” 七七的声音在暮色中轻轻迴荡,像是一阵温柔的晚风: “不作为大明公主,而是作为七七活下去,活的幸福。”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满足和喜悦,像是冬日里透过云层洒下来的一缕阳光: “七七现在活得很幸福。” “所以,七七会一辈子执行这道敕令的。” 远处,朱承看著七七那双清澈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手里攥著那张符纸,符纸上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 他咬了咬牙,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乾涩: “七七,抽走龙气不会让你死亡。”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声音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哀求的语气: “你只会继续沉睡。百年后,你会再次甦醒。” “我可以发下天道誓言。当你再一次醒来,这个秘境,我会双手奉上。” “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我只是想让大明恢復从前的荣光。”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带著一丝期盼,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哀求: “大明的未来,在你手上。” 七七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摇了摇头。 那动作不大,却很坚定,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动摇。 “七七睡了好久。” “七七不想再睡了。” “大明的未来,和七七没有关係。” “或许七七很自私。”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孩童的天真,却又带著一种成年人都不一定有的通透: “但是,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和狗爷在一起,七七愿意当一个自私的坏小孩。” “哈哈哈!” 姬左道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甬道上迴荡开来,带著一种肆意的、张扬的、毫不掩饰的痛快。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得朱承的脸色越来越黑。 他笑够了,弯下腰,一把把七七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七七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姬左道抱著七七,看著朱承,脸上掛著那副欠揍的笑容,语气里带著一股子得意洋洋的劲儿: “不愧是我的妹妹!” 他伸出手,轻轻颳了一下七七的鼻子:“好!自私好啊!正好哥哥也超自私的!” “这叫什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七七抱著他的脖子,点点小脑袋,认真地附和了一句:“嗯,一家人。” 朱承站在对面,看著这一大一小在那儿合家欢的场面,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小丑。 一个精心准备了很久的节目,结果观眾根本不买帐,还当著他的面鼓掌喝倒彩的小丑。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解释点什么,想挽回点什么。 但姬左道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姬左道一只手抱著七七,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挥了挥,像是在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行了行了,磨磨唧唧的,怎么?想干坏事又觉得良心痛?”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七七主动牺牲,这样你会觉得自己好受点,对吧?” 他“嘖”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嘲讽: “想当君子没那本事,想当恶人没那胆子。呸!” 他顿了顿,然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那位大明的叫门天子,都比你有种。”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了朱承的心臟。 朱承的脸,当时就黑了。 那脸色,跟锅底似的,黑得那叫一个均匀,那叫一个彻底。 叫门天子。 这四个字,对於朱家人来说,简直就是最恶毒的诅咒,比骂祖宗十八代还狠。 朱承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要有风度,不能跟这狗东西一般见识。 可他的拳头,已经攥得指节发白了。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姬左道,你不要太过分了。” 姬左道抱著七七,脸上笑容张扬,肆意,像是一朵在阳光下盛开的霸王花: “我今天就要带她走。” “我看谁敢拦我。” 朱承站在原地,沉默了。 他低著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有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著。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轻,带著一种自嘲,带著一种释然,也带著一种终於做出了决定的决绝。 他抬起头,看著姬左道,脸上掛著一副复杂的笑容: “是啊,明明早就做好了决定,我还在犹豫什么呢?”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的表情骤然一变,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终於彻底碎裂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决断。 他举起手中的玉璽,声音在暮色中骤然拔高,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杀伐之气: “明军何在!”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上炸开,如同惊雷滚滚,传出去老远老远: “——捉拿叛逆!” 话音刚落—— “轰——!!!” 整座紫禁城,仿佛都活了过来。 那些原本站在城墙上、宫门前、甬道两侧,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的金甲侍卫,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动了。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著。 长戟放平,刀剑出鞘,弓弩上弦。 金属碰撞的声响,在暮色中匯成一片冰冷的浪潮,一波一波地涌来。 成千上万的金甲明军,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涌出,將姬左道和七七所在的甬道,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机械的、程序化的注视。 而是带著一种冰冷的、专注的、锁定目標的杀意。 姬左道站在甬道中央,怀里抱著七七,被成千上万的金甲明军团团围住。 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兴奋,一种期待,一种终於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的痛快。 第549章 明面劣势,暗中布局 他低下头,对怀里的七七说:“七七,抱紧了。” 七七没有说话,只是把小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双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姬左道抬起头,看著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金甲明军,看著站在远处、手持玉璽的朱承。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暮色中闪闪发光: “这才对嘛。” “早这样多好,非要在那儿磨磨唧唧的,浪费老子时间。” “瞧瞧,能让这些诡异乖乖听话的,可不止血脉吧?你手上那玉璽的优先级,好像更高啊。” 朱承没有否认,只是站在远处,手持玉璽,面色平静地看著他。 姬左道又扫了一圈那些明军,咂摸咂摸嘴,语气里带著一股子嫌弃:“话说,你真觉得这点人够我打的?” 回应他的,是齐刷刷放平的长戟,和成千上万道冰冷的目光。 那些明军,个个都有修为在身,平均下来大概灵海境的样子。 不高,真的不高。 蚁多咬死象这种事,在自然界挺常见的。 一群蚂蚁,能啃完一头大象,骨头渣子都不带剩的。 可在修行界,这玩意儿就很少见了。 你能想像张玉宸那种大佬,被一群小卡拉米围在中间圈踢吗? 不能吧? 人家一巴掌下去,能拍死一片,连口气都不用换。 修为的差距,不是数量能弥补的。 “轰——!!!” 冥河老祖法相拔地而起! 如同一尊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魔神,矗立在暮色之中,將周围的空气都压得嗡嗡作响。 两柄长剑出现在掌中,剑身上流转著暗红的光泽。 法相挥剑,朝著那些密密麻麻围拢过来的明军,横扫而出! 一剑! 剑气如虹,带著一股子斩断一切的凌厉之势,朝著前方的明军席捲而去! 这一剑,姬左道没留手。 法相境的一剑,对上灵海境的小兵,那应该是砍瓜切菜一样,一剑下去倒一片,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然后—— “砰!” 一声巨响。 剑气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將周围的空气都震得嗡嗡作响。 但那些明军,纹丝不动。 姬左道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又抬头看了看那些完好无损的明军。 “嗯?” 他被挡住了? 他一个法相境的攻击,被一群灵海境的小兵给挡住了? 这他妈的合理吗? 与此同时,明军方阵上空,一柄由金光凝聚而成的巨型长枪,凭空浮现! 那长枪通体金光流转,枪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著一种古朴而威严的气息,如同古代战神投出的必中之矛。 它悬停在半空中,锁定了姬左道的冥河法相,然后—— “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那柄巨型长枪,朝著冥河法相的胸口,悍然刺来! 姬左道瞳孔微缩,冥河法相侧转,堪堪避开那柄巨型长枪的锋芒。 长枪擦著法相的边缘掠过,“轰”一声扎进了后方的宫殿,將一整座偏殿炸成了碎片,砖石瓦砾漫天飞舞。 姬左道站稳身形,看著那片被炸飞的废墟,又看了看那些重新列阵、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击的明军,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有意思。 一群灵海境的小兵,竟然发挥出了法相境的攻击力?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过这个念头。 “有意思,我记得这玩意儿,是叫军阵吧?” 军阵。 这玩意儿,他听说过。 明朝以前行军打仗,將领可以通过某种秘法,將麾下士兵的力量凝聚在一起,发挥出远超个体之和的战斗力。 厉害的军阵,可是真正的以弱胜强的法宝。 可惜,自明朝覆灭之后,军阵这东西,也跟著失传了。 没办法,前朝那帮货色,哪知道什么好东西啊。 满清入关之后,对明朝的兵法、阵法、武学,进行了系统的打压和销毁。 他们怕百姓学了这些东西,起来造反。 所以,很多好东西,就这么断了传承。 军阵,就是其中之一。 姬左道看著那些列阵整齐、气息相连的明军,眼睛越来越亮。 要是他的血翅黑蚊学会了军阵…… 那岂不是要崛起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越想越觉得这个秘境真是个宝库。 决定了,这个秘境,姓姬了。抢下来,慢慢学。” 朱承站在远处,手持玉璽,面色平静地看著他。 “姬左道,在这个秘境里,明军最高能发挥出神通境的战力。” “而且,他们不惧死亡。就算被你打散,我也可以利用规则,直接重置他们。” 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直视姬左道的眼睛:“另外,这个秘境是在虚空里不断移动的。你不用想著你那只提前出去的老狗,能搬来什么救兵。” “姬左道,只有法相境的你,还有什么底牌吗?” “半成品的神通吗?这个秘境不靠灵力运作,你当不了吸血鬼。不用这么看我,我都不用特意调查。过年的时候,可是有不少人看到了哀牢山那铺天盖地的血海的。”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从容。 “胜负已分了。把七七交出来。” 暮色沉沉,晚风拂过甬道,捲起几片落叶,打著旋儿飘远了。 成千上万的明军,列阵环伺,长戟如林,刀剑如霜,將姬左道和七七围在中央。 朱承站在远处,手持玉璽,面色平静,胜券在握。 姬左道站在包围圈中央,怀里抱著七七。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那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苦笑,也不是那种准备拼死一搏的狞笑。 而是一种——带著点嘲弄,带著点玩味,带著点“你他妈的还真以为你贏了”的嘲讽。 “胜负已分?” 姬左道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嘲讽: “不。你们早就输了。” “在你们把主意打到七七头上的时候,你们就已经输了。” 朱承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意思?” 姬左道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时间差不多了。 狗爷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完毕了吧? 第550章 守株待兔,机缘自来 京海,城东区诡异领域。 夜色浓稠得像一锅熬过了头的中药,稠得化不开。 京海城东那片诡异领域里头,倒是灯火通明,亮亮堂堂的,跟白天没什么两样。 这地方,自从被姬正道接手之后,就大变样了。 原本被上一个诡异搞的阴森森的、鬼气森森的破败街区,愣是被他拾掇得跟个古镇旅游景区似的。 青石板路铺得整整齐齐,两旁的建筑也都修葺过了,掛上了红灯笼,看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阿房宫已经建起来了,金碧辉煌的,比西安那个仿古景区气派多了。 门口还立了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的。 此刻,阿房宫最高的那座大殿的屋顶上,两个人影正並排蹲著。 一个是姬正道,穿著一件骚包的紫色长袍,袍子上绣著暗金色的云纹,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的,看著就跟哪家暴发户的少爷似的。 他手里抓著一只烤得外焦里嫩的猪蹄,油光鋥亮的,油脂顺著他的指缝往下淌,滴在瓦片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另一个是狗爷,蹲在他旁边,两只前爪捧著一只同样大小的猪蹄,啃得满嘴流油,鬍子都黏成一綹一綹的了。 两人,不,准確地说,是一人一狗—— 就这么蹲在屋顶上,对著满城灯火,啃著猪蹄,那画面,怎么说呢,又荒诞又和谐。 “狗爷,怎么样?我这伙食不错吧?”姬正道咬了一口猪蹄,嚼得嘎吱作响,含糊不清地问。 狗爷没急著回答,先把嘴里那块肉嚼吧嚼吧咽下去了,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边的油星子,咂摸咂摸嘴,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嗯,不错不错,外焦里嫩,软糯可口,比姬左道那小子做的强多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来俩。” “得嘞!” 姬正道应了一声,把手里的猪蹄骨头隨手一扔,那骨头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啪嗒”一声落在院子里,正中一个路过心魔的脑袋。 那心魔被砸得一个趔趄,捂著脑袋抬头一看,看到屋顶上的姬正道正笑眯眯地看著他,连忙低下头,捡起那根骨头,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姬正道收回目光,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刀,一刀剁掉侍立在一旁的猪头老板的蹄子。 那傢伙快的,跟切豆腐似的,一刀下去,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猪头老板都没明白髮生了什么,愣愣地看著自己飈血的横切面,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痛苦,整个过程花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它的嘴巴张开,一声悽厉的哀嚎刚要衝出喉咙—— 屁股上就挨了姬正道一脚,踹得它往前踉蹌了好几步,差点栽下去摔个狗吃屎。 紧接著,一只还冒著热气的猪蹄落在它怀里。 “发什么呆呢?” 姬正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一股子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 “去,把这个烤了。烤完继续剁,啥时候我家狗爷吃得堵嗓子眼了,啥时候算完。” 猪头老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猪蹄,又抬头看了看自己正在飆血的断肢,再抬头看了看屋顶上那个笑眯眯的紫袍青年,嘴巴张了张,又闭上,然后又张开,最终一个字都没敢往外蹦。 它默默地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向烤架,把自己的蹄子串在铁钎上,放到火上烤。 那背影,说不出的淒凉,说不出的辛酸。 它都习惯了。 真的,都习惯了。 自从被姬正道强行把刷新点固定在这里之后,它哪里没被吃过? 第一天,左蹄子被剁了,烤了。 第二天,右蹄子被剁了,滷了。 第三天,尾巴被割了,燉汤了。 第四天,耳朵被切了,凉拌了。 最近,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在姬正道耳边提起什么爆炒猪宝,导致它的魔丸被盯上了。 好在最后姬正道不知道什么原因放弃了这个念头。 但猪头老板知道,这也就是暂时的。等哪天这位爷心血来潮了,指不定就想尝尝爆炒猪宝是什么味道了。 我这个命啊。 猪头老板蹲在烤架前,一边翻著蹄子,一边默默地流下了悲伤的泪水。 泪水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化作一缕青烟,升腾而起,消散在夜空中。 不管那边正在emo的猪老板,屋顶上,姬正道把刀收起来,在袍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油,然后很狗腿地凑到狗爷身边,伸出双手,开始给狗爷捏肩捶腿。 那手法,那力道,那殷勤劲儿,活脱脱一个正在討好领导的小职员。 姬正道一边捏著狗爷的肩膀,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狗爷啊,你没骗我吧?我今天真的有大机缘?” 狗爷翘著二郎腿,漫不经心地剔著牙,牙缝里塞著一小块猪蹄筋,他用爪子尖儿挑了挑,挑出来,弹飞,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要我说,你小子真是有福了。” “那偽秘境,可是朱家不知道多少代人的心血。你想想,从大明覆灭到现在,多少年了?一代又一代,攒下来的家底,全砸在那个秘境里头了。” “你要是给吞了,嘖嘖……” “估计就不被领域束缚了。划地自封当一个山大王固然很好,可哪有自由自在来得舒服?” 狗爷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几分羡慕,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溜溜的味儿: “嘖嘖,狗爷都有点嫉妒你了。” 这话倒是不假。 狗爷確实有些嫉妒姬正道了。 同样都是心魔,他过的那是啥日子? 从小被金山寺那群禿驴洗脑,天天念经诵佛,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吧,又被那三个老东西拉著东奔西走,今天跑这个山头,明天跑那个峡谷,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了吧,又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姬左道那不省心的玩意儿从小带到大。 那小子小时候多能折腾啊?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五天不揍,能把山给点了。 狗爷那些年,不是在给姬左道擦屁股,就是在去给姬左道擦屁股的路上。 最后的最后。 废了老鼻子劲儿,损了大半修为,才摆脱了心魔身份,获得了自由。 容易吗他? 再看看姬正道这小子。 打诞生起就没吃过苦,开局就和姬左道拜了把子。 拜完把子之后,姬正道就窝在姬左道的灵台里,用庄周梦蝶之法过得醉生梦死,天天做梦,梦里啥都有,比看电影还精彩。 最后更是吞噬了城东这片诡异领域的诡异,鳩占鹊巢,还和大汉达成了合作,成了官方认证的“诡异领域管理专员”,每个月还有工资拿。 完全走上了人生巔峰。 而现在,更是有份大机缘摆在面前。 只要把那个大明秘境给吞了,就能获得自由,不必被诡异领域束缚,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嘛干嘛。 瞧瞧,狗爷用宿命通费了老鼻子劲儿才做到的事情,姬正道这小子啥都不用做,饭自己餵到他嘴边了。 人比人,气死人。 狗比人,更气死人。 狗爷越想越觉得心里头不平衡,又抓起一只猪蹄,狠狠地咬了一口,像是在咬某个不爭气的东西。 姬正道倒是没注意到狗爷那点小心思,他还在琢磨著狗爷刚才说的那番话。 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狗爷啊,按你的说法,咱在这里守株待兔就行了?等著那傻兔子一样的秘境自己撞上来?” “要不要这么邪乎啊?” 说实话,姬正道心里还是没什么底。 他都有点怀疑狗爷是在消遣自己了。 哪怕是小说里的天命之子,想获得大机缘,怎么著也得跳个崖吧? 要么掉进某个山洞里,捡到一本绝世秘籍; 要么遇到某个隱居的老前辈,被传授一身功力; 再不济,也得经歷一番生死考验,九死一生之后,才能拿到那份机缘。 他这边呢? 什么都不做,就蹲在屋顶上啃猪蹄,等著那个秘境自己送上门来? 这他妈的也太轻鬆了吧? 第551章 命运指引,宿命开路 狗爷打了个响鼻,那声音里带著一股子浓浓的羡慕嫉妒恨: “可不嘛。你得感谢七七啊,你这是沾了七七的光。” “那丫头,说是老天的亲闺女都不为过。” “有这么夸张吗?”姬正道挠挠头,一脸不信。 他也见过七七几次面。 甚至七七的心魔也在他这里待过一段时间。 在姬正道的印象里,七七就是一个安安静静的、容易害羞的殭尸小丫头。 不爱说话,不爱闹腾,就喜欢跟在姬左道屁股后面,哥哥长哥哥短的。 看著跟普通的小女孩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区別就是,她是个殭尸,而且运气特別好。 “夸张?” 狗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嘆息,“一点不夸张啊。”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爪子打了个响指,指尖窜出一簇小火苗,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那烟圈在夜空中缓缓上升,越扩越大,最后消散在暮色中。 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狗爷体內的宿命通,正在全速运转。 不是他在运转宿命通。 是宿命通自己在动。 就像是一台被强制启动的发动机,根本不需要他踩油门,自己就在那儿轰轰轰地转著,转速表都快爆表了。 狗爷甚至没有去看七七。 可他的眼前,全是七七的宿命线。 没错,原本被龙气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宿命线,此刻正清晰地在狗爷面前展开,一条一条,密密麻麻,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將整个世界都笼罩其中。 那些宿命线,有的细如髮丝,有的粗如手臂,有的黯淡无光,有的熠熠生辉。 顏色也各不相同。 有灰色的,代表著平庸的一生; 有黑色的,代表著悲惨的结局; 有红色的,代表著波澜壮阔的人生; 有金色的,代表著大富大贵的命运。 而七七的宿命线—— 全是金色的。 不,不只是金色。 是那种亮得刺眼的、金灿灿的、像是用最纯粹的黄金锻造而成的顏色。 其中几条最粗壮的宿命线,更是粗得离谱,比狗爷的大腿还粗,横亘在眾多宿命线之中,像是一条条金色的巨龙,在云层中穿行。 那都是代表超级好结局的宿命线。 最让狗爷震惊的是——这几条超级好的宿命线,正在横衝直撞。 它们像是几辆失控的大卡车,在宿命线的网络里横衝直撞,把那些代表坏结局或者一般结局的宿命线,全都撞得远远的。 那些可怜的宿命线,被撞得七零八落,东倒西歪,有的甚至直接被碾成了碎片,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虚空中。 就像是大马路上的大运——停下?不存在的。 什么红灯绿灯,什么斑马线人行道,什么限速標誌,在它们面前全都是摆设。 都是减速带。 碾过去就是了。 就这样,七七的宿命线上,剩下的全都是好结局了。 一个坏的都没有。 一个一般的都没有。 全都是好的。 最好的那种。 狗爷甚至看到,那几条超级好的宿命线,还在他眼门前晃了晃,像是在说—— 看见没? 按这个来。 所以狗爷来了,不同於之前那次费劲吧啦的谋划来谋划去,这次宿命通简直就是在手把手教他怎么做。 看著自己的宿命通费心费力的给七七的宿命保驾护航,狗爷有种被牛了的感觉。 狗爷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夜风中缓缓扩散,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眯起眼睛,透过那层烟雾,看著远处那片漆黑的夜空,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不知道是哪个蠢蛋想到用七七体內龙气復甦大明这个方法的。 这不相当於抢了老天爷亲闺女的零花钱,然后跑到老天爷的小卖铺买东西吗? 真不怕老天爷给你穿小鞋啊? 狗爷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然后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嘆息。 那嘆息声,在夜风中飘散,消失在远处那片灯火阑珊之中。 “行了,別想那么多了。”狗爷把菸头掐灭,隨手一弹,那菸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了院子里的一个垃圾桶里。 “等著吧。快了。” 姬正道蹲在屋顶上,看著狗爷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心里头还是有些將信將疑。 但既然狗爷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多问什么。 他只好继续啃他的猪蹄,等著那个传说中的大明秘境自己送上门来。 夜风拂过,带著烤猪蹄的香气,在诡异领域的上空瀰漫开来。 远处,猪头老板还在烤架前忙碌著,默默地流著泪,默默地烤著自己的蹄子。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嘿嘿,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姬左道笑得那叫一个荡漾,那叫一个欠揍,那叫一个让人看了就想往他脸上呼一巴掌。 他怀里还抱著七七,七七依然把小脸埋在他肩膀上,双手搂著他的脖子,乖巧得像一只睡著了的小猫。 可她那小嘴角,却微微翘著—— 她也听到了哥哥那句话,她知道,哥哥肯定有办法。 朱承站在远处,手里托著那枚玉璽,周围是密密麻麻的金甲明军,长戟如林,刀剑如霜,將姬左道围得水泄不通。 可他心里头,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那不安来得莫名其妙,毫无缘由。 就像是一阵阴风,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嗖”一下钻进他的后脖颈子,顺著脊椎一路往下窜,最后在尾椎骨那儿打了个转,让他浑身一激灵。 他仔细打量著姬左道。 怎么看都是穷途末路、山穷水尽的局面。 可这狗东西脸上的笑容,却灿烂得像是一朵在粪堆上盛开的霸王花—— 那叫一个得意,那叫一个有恃无恐。 朱承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傢伙……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底牌吗? 他回想了一遍自己掌握的关於姬左道的情报。 法相境的修为,半成品的神通,一群妖怪手下,外加一条黑狗。 就这点家底,在他的大明秘境里,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可姬左道那副表情,实在是太欠揍了。 欠揍到让朱承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朱承在心里把所有可能性都过了一遍,得出的结论依然是: 姬左道没有翻盘的可能。 可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了。 就像是有只小虫子,在他心口那儿爬啊爬的,痒痒的,麻麻的,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决定不再拖延。 迟则生变。 他举起手中的玉璽,声音在暮色中骤然拔高,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杀伐之气: “明军听令——加强攻势!在不伤害公主殿下的前提下,全力攻击姬左道!往死了打!” 第552章 秘境破碎,正道登场 “遵命!” 成千上万的明军齐声应和,那声音如同惊雷滚滚,在暮色中炸开,震得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长戟齐刷刷地放平,刀剑出鞘,弓弩上弦,金属碰撞的声响在暮色中匯成一片冰冷的浪潮,一波一波地涌来。 明军方阵上空,一柄又一柄由金光凝聚而成的巨型兵器凭空浮现——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將整片天空都映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就在那些明军即將发动攻击的前一秒——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紫禁城上空炸开。 整座紫禁城都在剧烈震动,地面像是被人掀翻了的毯子,波浪般地起伏著。 宫殿的屋檐上,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摔在地上碎成一片。 宫墙上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从墙脚一直爬到墙顶。 那些金色兵器,在被这股震动波及的瞬间,齐刷刷在半空中解体,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暮色中。 朱承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没站稳。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刚才…… 大明秘境,好像和什么东西撞上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朱承自己都觉得荒谬。 开什么玩笑? 这个秘境可是在虚空里乱窜的啊! 能撞上什么东西? 这比开著飞船在太空追尾还荒谬! 朱承的脑子嗡嗡作响。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阵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从头顶传来。 “咔嚓……咔嚓……咔嚓嚓……” 那声音,就像是一块玻璃,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朱承猛地抬起头,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看到—— 天空,裂了。 没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裂了”。 那片湛蓝的、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此刻正布满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裂纹。 那些裂纹从天空的正中央开始,向著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將整片天空都笼罩其中。 裂纹的边缘,闪烁著一种诡异的、幽蓝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裂缝的那一头渗透过来。 朱承看著那片布满裂纹的天空,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姬左道,双目赤红,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你干了什么?!” 姬左道站在一片狼藉的甬道上,怀里还抱著七七。 他抬起头,看了看那片布满裂纹的天空,又低下头,看了看朱承,然后回以一个极其欠揍的表情—— “看我干什么?我也不知道啊。” “按狗爷的说法,这是命运的选择。” “命运你妈了个——” 朱承差点没忍住爆粗口,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要有风度,不能跟这狗东西一般见识。 可他的拳头,已经攥得指节发白了。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比刚才更加剧烈的巨响,在头顶炸开。 那片布满裂纹的天空,终於支撑不住了。 一块巨大的“天空碎片”,从裂纹处脱落下来,在暮色中翻滚著,旋转著,然后“轰”一声砸在了太和殿的屋顶上,將整座大殿砸塌了一半。 紧接著,更多的碎片开始脱落。 一块,两块,十块,上百块—— 整片天空,就像是一面被砸碎的镜子,正在一块一块地坍塌。 然后,朱承看到了。 在那些碎片脱落之后露出的缺口处,一个巨大的、的东西,正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从那个缺口中探了进来。 那东西太大了,大到朱承一时之间根本看不清它的全貌。 他只能看到一部分——那是一面墙,一面巨大的、红色的、上面绘著某种图案的墙。 那图案……好像是……门钉? 朱承的大脑飞速运转著,试图辨认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然后,他愣住了。 那面墙……怎么看著这么眼熟呢? 他猛地想起来了。 那面墙,他见过。 在电视上。 在新闻联播开头的那几秒钟里。 那是—— 天安门。 朱承整个人都懵了。 他站在那儿,手里托著玉璽,周围是密密麻麻的金甲明军,头顶是正在坍塌的天空,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正在从缺口中探进来的、长得像天安门的建筑。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而另一边,姬左道也懵了。 他站在甬道上,怀里抱著七七,抬头看著那个正在从缺口中探进来的、长得像天安门的建筑,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臥槽?”他喃喃自语,“那是什么玩意儿?怎么看著好像是……天安门?”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 就是天安门。 姬左道的脑子也开始嗡嗡作响了。 他当然知道狗爷会搬救兵。 狗爷说宿命通给了他启示。 可他万万没想到,狗爷搬来的救兵,居然是—— 天安门? 这他妈的合理吗? 这又不是拍建国大业! 就在姬左道和朱承双双陷入懵逼状態的时候,一个兴奋的声音,从那个缺口中传了过来: “大哥——!我来啦——!” 那声音,带著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得意和炫耀。 紧接著,一道身影从天安门的城楼上飞了过来,在空中划过一道瀟洒的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姬左道面前。 正是姬正道。 他落地之后,先整了整衣领,然后衝著姬左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哥,咋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姬左道看著他,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开口:“你他妈把天安门搬来了?” “不是搬来了,”姬正道纠正道,“是扩建的时候顺带手建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那叫一个轻描淡写,那叫一个云淡风轻,就好像他说的不是“建了一座天安门”,而是“今天吃了碗炸酱麵”这种日常小事。 “顺带手建的?” “对啊。” 姬正道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我让手底下那帮心魔修长城的时候,顺带手就把天安门也给建出来了。” 听听。 这是人话吗? 孟姜女听了都得再哭一遍。 姬左道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最终化作一声充满复杂的嘆息: “你他妈的真是个天才。” 第553章 心魔大军,反客为主 “嗐,大哥你这就外行了吧?” 姬正道一边说,一边左右环顾,打量著这座大明秘境,眼睛里闪著那种捡到宝了的光芒。 “你想想,往天安门城楼上一站,那多壮观?比坐龙椅上牛逼多了。” “龙椅那玩意儿,坐著硌屁股,还没地方搁脚。天安门城楼多好,往上一站,俯瞰眾生,那才叫气派。” 他越说越来劲,搓了搓手,那表情,就跟饿了三天的流浪猫看到一条新鲜鱼似的。 “嗯,这里小是小了点,但胜在精致。而且这玩意儿还能在虚空里乱窜,嘖嘖,这功能可太稀罕了。” 他是真眼红了。 狗爷说的没错,果然是大机缘。 吞了这个秘境,他就能把诡异领域收束进自身,带著领域自由移动了。 这功能,想想就带劲。 以后想去哪儿去哪儿,今天在京海蹲著,明天去泰山顶上吹吹风,后天去三亚海边晒晒太阳。 再也不用被局限在城东那一亩三分地了。 这段时间他虽然摸索出了自己领域的交易规则,但那代价太大。 姬正道和姬左道一样,都是贪心的主儿。 狗爷敢付出代价,他不敢。 他没狗爷那么豁达。 狗爷那是活了多少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付出点代价,对狗爷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似的,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可姬正道不一样啊。 他才诞生多久? 还没享受够人生呢。 让他付出代价? 门儿都没有。 所以这个秘境,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正正好,不多不少,刚好是他需要的。 姬正道一把抓住姬左道的手,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的渴望都快溢出来了: “哥,帮我。我想要这个。” 那语气,那表情,活脱脱一个看到心仪玩具的小孩,正拉著家长的手撒娇呢。 姬左道一咧嘴,那笑容,跟他平时坑蒙拐骗的时候一模一样: “行啊,反正都是姓姬,一样。到时候借哥用用就行。” “得嘞!”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默契的坏笑。 嘖嘖,一个德行。 与他们相反的,朱承是真的快绷不住了。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甬道上,手里攥著那枚玉璽,抬头看著天空那个大窟窿,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飆升。 自家九成新的秘境啊! 就这么被撞出来一个大窟窿! 关键是—— 那个撞进来的玩意儿,还在拼命往里挤! 天安门那庞大的身躯,正在一点一点地从那个缺口中挤进来,砖石摩擦的声音“嘎吱嘎吱”的,听著就让人牙酸。 天空上的裂口,越来越大。 “该死的,不要进来了啊!” “太大了!塞不进来的!” 朱承在心里咆哮著,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在滴血。 他眼睁睁看著那片裂口越扩越大,越扩越大,从最初的一道裂缝,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再从豁口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天安门的一半身子已经探进来了,朱红色的城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那城楼上掛著的灯笼,还在隨风摇晃,看著就跟在嘲笑他似的。 朱承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举起手中的玉璽,声音在暮色中骤然拔高,带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 “明军听令——全军出击!” 眼下他也顾不上七七了。 再这么下去,基本盘都要保不住了。 秘境要是没了,他拿什么復活大明? 拿什么实现祖祖辈辈的夙愿?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心血,所有的牺牲,都將付诸东流。 “遵命——!!!” 成千上万的明军齐声应和,那声音如同惊雷滚滚,在暮色中炸开,震得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所有明军发出一声怒吼,军阵开启! 点点金光从每一个明军身上升腾而起,如同无数萤火虫,在暮色中匯聚成一片金色的海洋。 那些金光在半空中交织、融合、凝聚,不再化作之前的兵刃,而是化作了一尊尊巨大的將军虚影。 那些虚影,身披金甲,手持长戟,腰佩宝剑,头戴兜鍪,威风凛凛,如同从古代画卷中走出来的战神。 虽然是虚影,但那气势,毫无疑问有了神通境的水准。 每一尊虚影,都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將周围的空气都压得扭曲变形。 甬道上的青砖,在那些威压的碾压下,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十几尊金色的將军虚影,矗立在暮色之中,如同十几座巍峨的山峰,將姬左道和姬正道团团围住。 那阵势,光是看著就让人腿肚子发软。 “嘿呦,怕你啊?” 姬正道叉著腰,仰起头,看著那些金色的將军虚影,脸上没有一丝惧色,反而带著一股子跃跃欲试的兴奋。 “当我们姬家没人是吧?” 他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暮色中炸开。 下一秒—— 局势逆转了。 大明军,被包围了。 无数黑白色的大明军,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涌出,如同潮水一般,將那群金甲明军团团围住。 那些黑白色的明军,穿著和大明军一模一样的鎧甲,拿著和大明军一模一样的长戟,列著和大明军一模一样的军阵。 唯一的区別是—— 他们是黑白色的。 像是从老旧照片里走出来的,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而领头的,是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身影—— 朱承。 或者说,是朱承的心魔。 那心魔穿著一件黑白相间的蟒袍,腰间繫著一条黑白相间的玉带,头髮用一根黑白相间的玉簪束起。 他的长相,和朱承一模一样,连嘴角那抹温文尔雅的笑容都如出一辙。 唯一的区別是—— 他的眼睛。 朱承的眼睛是黑色的,深邃得像一潭看不到底的井水。 而他的心魔的眼睛,是白色的,白得没有一丝杂质,像两颗被漂白过的玻璃珠,在暮色中泛著幽幽的光芒。 如今姬正道的诡异领域已经和朱承的大明秘境发生了重合。 虽然只有一点点,只有天安门挤进来的那一小片区域,但足够了。 足够他使用一点自己领域的规则了。 把朱承和这群诡异的心魔勾出来? 轻轻鬆鬆。 第554章 心魔对阵,坐等开席 这边的心魔明军也发出一阵吼声,那声音不像活人发出的,更像是一阵阴风穿过山谷的呼啸,带著一股子渗入骨髓的寒意。 黑色的光芒从每一个心魔明军身上升腾而起,如同无数条黑色的毒蛇,在暮色中游走、交织、凝聚。 一尊尊黑色的、不祥的將军虚影,在黑光中缓缓成型。 那些虚影,同样是身披鎧甲,手持长戟,腰佩宝剑,头戴兜鍪。 但和金甲明军的將军虚影不同,这些黑色的將军虚影,周身缠绕著黑色的雾气,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亡灵。 它们的眼睛,是两团燃烧的黑色火焰,在暮色中跳跃著,闪烁著,散发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黑光与金光对峙。 黑色將军与金色將军对峙。 两支军队,两种顏色,两种气息,在暮色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边是金色的,庄严的,带著一股子正统的、皇家的大气。 一边是黑色的,诡异的,带著一股子邪性的、不祥的阴气。 朱承的心魔站在黑色明军的最前方,仰起头,看著那些金色的將军虚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和朱承平时的笑容一模一样——温文尔雅,彬彬有礼,恰到好处。 可配上他那双白色的眼睛,那笑容就显得格外诡异,格外瘮人。 他开口了,声音和朱承也一模一样,温润如玉,带著一股子让人如沐春风的舒適感: “进攻。”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为了姬家。” 话音刚落—— 心魔明军方阵上空,那几尊黑色的將军虚影,齐刷刷地动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它们迈开步伐,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剧烈震动,发出“咚咚咚”的巨响,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战鼓。 它们举起手中的长戟,那长戟上缠绕著黑色的雾气,在暮色中拖出一道道黑色的轨跡,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 然后—— “杀——!!!” 心魔明军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如同潮水一般,朝著金色明军涌去! 金甲明军也不甘示弱,军阵运转,金光大盛,那几尊金色的將军虚影,也迎著黑色將军虚影,冲了上去! 两股洪流,在暮色中轰然相撞!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紫禁城上空炸开。 那声音,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不是肉体撞击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宏大、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轰鸣。 金色与黑色的光芒,在碰撞的瞬间炸开,將整片天空都映成了一片混沌的顏色。 两尊將军虚影,一金一黑,在暮色中缠斗在一起。 金色的长戟与黑色的长戟相交,迸发出刺目的火花,如同流星划过夜空。 金色的拳头砸在黑色的胸膛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如同擂鼓。 黑色的利爪划过金色的鎧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如同指甲刮过玻璃。 它们在天空中翻滚、撕咬、撞击,每一次碰撞都引发一阵剧烈的震动,將地面的砖石震得粉碎,將宫殿的屋檐震得坍塌。 地面上,金甲明军与心魔明军也廝杀在一起。 长戟与长戟相交,刀剑与刀剑碰撞,金属的撞击声此起彼伏,如同打铁铺子里传出来的噪音。 鲜血在暮色中飞溅,染红了青砖,染红了宫墙,染红了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日月旗。 惨叫声、吶喊声、金属碰撞声、肉体倒地声,匯成一片混乱的交响乐,在紫禁城上空迴荡。 朱承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感觉自己的心臟,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引以为傲的明军军阵,竟然被一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黑白军队,给挡住了。 而且,看那架势,似乎还隱隱佔据了上风? 那些心魔明军,虽然单个实力不如金甲明军,但他们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像是永远也杀不完一样。 而且,他们的战术更加诡异,更加刁钻,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一会儿分成小队,穿插包围;一会儿又聚合成一股,正面衝锋。 打得金甲明军晕头转向,疲於应付。 朱承看著那些心魔明军,看著那些熟悉的战术,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荒谬的念头—— 这支军队,怎么看著这么眼熟呢? 那战术,那风格,那刁钻的角度,那诡异的配合…… 怎么那么像他曾经想过的那些天马行空的战术?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站在黑白军队后方的、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朱承的心魔,正站在一座偏殿的屋顶上,双手背在身后,面带微笑,看著战场上的一切。 那姿態,那神情,那从容不迫的气度—— 就像是朱承自己,在指挥一场战役。 朱承看著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明白了。 他的心魔,继承了他所有的战术素养,所有的军事才能,所有的战斗经验。 甚至,比他更强。 因为心魔没有顾虑,没有犹豫,没有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 他可以放手一搏,可以用最狠的手段,打出最漂亮的仗。 而朱承自己,却被那些所谓的“君子之道”、“皇室风范”束缚住了手脚,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你的敌人。 而最了解他的人,不是他的朋友,不是他的亲人,而是他的心魔。 那个与他共享同一段记忆、同一段经歷、同一段人生的——另一个自己。 而另一边,姬左道和姬正道正蹲在一处还算完整的屋檐上,看著底下的混战,看得津津有味。 那表情,就跟在看一场免费的烟火表演似的,悠閒得让人牙痒痒。 “哎,你说,你那心魔能打贏吗?”姬左道用手肘捅了捅姬正道,问道。 “不知道。”姬正道摇了摇头,一脸无所谓,“反正打不贏也无所谓,拖时间就行。” “拖时间?” “对啊。” 姬正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没发现吗?我的领域正在慢慢往里挤呢。等我的领域完全覆盖了这个秘境,那就不用打了,直接吞了就完事了。” 姬左道愣了一下,然后也咧嘴笑了起来:“你他妈的真是个天才。” “那是。”姬正道毫不谦虚地接受了这个评价。 两人蹲在屋檐上,看著底下的混战,脸上掛著同款的坏笑。 那笑容,怎么说呢,就跟两只偷到了鸡的黄鼠狼,正蹲在墙头上美滋滋地舔著爪子似的。 第555章 消耗之战,优势在我 姬左道和姬正道那边笑的开心,朱承这边急得都快上火了。 他现在被那群心魔给拖住了,吃的死死的。 他本来想得挺美—— 靠秘境的规则,不断重置明军,时刻维持巔峰战力。 你打死一批,我刷新一批;你打死一批,我再刷新一批。 反正秘境是我的,我的主场,跟我玩消耗战?拖都拖死你。 可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天真了。 那群心魔,也行。 就看见心魔朱承站在黑色明军的后方,一把一把地往外扔东西。 那东西金灿灿的,看著就跟金幣似的,在空中划过一道道金色的弧线,落入那些死去的心魔明军身上。 然后—— 那些原本已经倒在地上的心魔明军,就跟被按了重启键似的,“唰”一下就站起来了。 身上的伤口瞬间癒合,断裂的长戟重新长出,连破损的鎧甲都恢復如初,崭新得跟刚从铁匠铺里拿出来似的。 “嗷嗷嗷——” 那些復活的心魔明军发出阵阵怪叫,跟打了鸡血似的,又朝著金甲明军冲了上去。 同类型的机制。 破不了招啊。 朱承站在远处,看著那些一次又一次爬起来的心魔明军,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在“突突突”地跳。 他咬了咬牙,又发动了一次重置。 金甲明军復活。 然后心魔明军也跟著復活。 金甲明军再復活。 心魔明军再跟著復活。 如此反覆了七八次,朱承的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了。 每一次主动重置,都需要消耗他的灵力。 虽然不多,但架不住次数多啊。 可对面那个心魔朱承呢? 人家站在那儿,面带微笑,一把一把地往外扔金幣,那动作,那神態,就跟在餵鸽子似的,轻鬆愜意,毫不费力。 朱承看著心魔朱承那副悠閒的模样,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往上飆了一截。 嘿嘿,打消耗战? 姬正道最不怕的就是这个了。 如今京海诞生的诡异,只要被刷新到他那边,就会被他强行把刷新点固定在他的诡异领域里。 然后呢? 然后就被姬正道集中起来杀。 一批一批地杀,一茬一茬地宰,跟割韭菜似的,割完一茬又长一茬,割完一茬又长一茬。 那些诡异,死了刷新,刷新了再死,死了再刷新,刷新了再死…… 如此循环往復,永无止境。 每一次死亡,都会掉落一枚復活幣。 姬正道把这些復活幣收集起来,堆积在自己的诡异领域里,日积月累,越攒越多。 多到什么程度呢? 多到能堆满阿房宫。 没错,就是那座他建起来的气势恢宏的阿房宫,里面堆的全是復活幣,从地板堆到天花板,满满当当的,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也正因为这样,京海的诡异都快绝种了。 以前京海隔三差五就有新的诡异诞生,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现在呢? 別说新的诡异了,连老的诡异都快被姬正道抓光了。 所以,跟姬正道打消耗战? 那不是找死吗? 朱承现在是真的急了。 他能感觉到,秘境正在发出一种细微的、常人难以察觉的呻吟声。 那声音,就像是一根被拉伸到极限的橡皮筋,正在发出“吱吱吱”的声响,隨时都有可能崩断。 秘境撑不下去了。 那边那个天安门,还在拼命往里挤。 不,不止天安门了。 朱承眯起眼睛,透过那片越来越大的裂口,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他看到了阿房宫。 那座金碧辉煌的、比西安那个仿古景区气派一百倍的阿房宫,正在天安门后面,一点一点地往这边挤。 他看到了长城。 那条蜿蜒曲折的、如同巨龙般盘踞在山脊上的长城,也在往这边挤。 他还看到了许多他叫不上名字的建筑。 有的像塔,有的像楼,有的像亭台楼阁,有的像宫殿庙宇,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 像是一锅煮糊了的八宝粥,乱七八糟地往他这个秘境里涌。 妈的。 朱承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这是撞上了个什么玩意儿? 整个一大杂烩啊!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个大明秘境,已经是天底下最牛逼的秘境了。 能够移动,能够在虚空中穿梭,能够容纳十万明军,能够发挥出神通境的战力。 多牛逼啊! 可现在看来,他这点家底,跟对面那个大杂烩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人家那是满汉全席,他这就是一盘花生米。 还是没炸透的那种。 朱承站在那儿,看著那些建筑哐哐哐地往他的秘境里挤,看著自己的秘境被撞得支离破碎。 这可是他们朱家几代人攒下来的家底啊! 一代又一代,从大明覆灭到现在,多少年了? 几百年啊! 几百年攒下来的心血,几百年攒下来的资源,几百年攒下来的希望—— 全砸在这个秘境里头了。 自十来年前,这个秘境诞生以来,他把这秘境当宝贝一样供著,小心翼翼地维护著,生怕磕了碰了。 结果呢? 这群狗日的,站起来蹬啊! 合著不是你家的就一点不带心疼的? 其实姬正道还真不心疼。 这有什么好心疼的? 反正都是要吞了的。 打烂点,吞起来还轻鬆。 就像吃东西一样,你是一整只鸡直接往嘴里塞好消化,还是切成小块好消化? 当然是切成小块了。 所以姬正道巴不得朱承的秘境被打得越烂越好。 最好是打成碎片,打成粉末,打成渣渣,那样他吞起来,连嚼都不用嚼,直接往肚子里一咽,就完事了。 都省得消化。 至於那些被打烂的建筑? 没关係。 等他把这个秘境解析透了,搞清楚它的运行规则,復原起来,挥挥手的事情。 就像是用积木搭房子,你把房子拆了,但只要你知道怎么搭,隨时都可以再搭一个出来。 甚至还可以搭得更好看,更气派,更牛逼。 所以,姬正道一点都不心疼。 他甚至还有些期待。 期待朱承的秘境快点被打烂,好让他早点开饭。 他蹲在屋檐上,看著底下的混战,看著那些心魔明军一次又一次地衝锋,看著那些金甲明军一次又一次地倒下,看著朱承的脸色越来越黑,嘴角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那笑容,怎么说呢,就跟一只正在看著猎物慢慢咽气的老虎似的,带著一种从容不迫的、胜券在握的悠閒。 他转过头,看著姬左道,语气里带著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得意,“哥,你说,他还能撑多久?” 姬左道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一个小时?” “太久了。”姬正道摇了摇头,竖起三根手指,“三十分钟,最多。” “赌什么?” “一顿饭,这次成了我就能出去了,我要到外面下馆子,天天吃猪肉我都快吃腻了。” “行。” 看著急得满头大汗的朱承。 “誒嘿~” 两人又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第556章 孤掷一注,龙气化雨 朱承那边,现在是真急眼了。 那心魔朱承,简直就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他脑子里那些战术,那些构思,全被这廝翻出来,一招一招地往他身上招呼。 关键这王八蛋是真不要脸啊。 那些阴损招数—— 就是那种大家都知道,但是没想到真的有人会不要脸皮去用的招数。 这傢伙用了。 用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那叫一个自然而然,就跟吃饭喝水似的,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朱承站在远处,看著自己那心魔在战场上上躥下跳,各种阴招损招层出不穷,指挥心魔明军打得金甲明军晕头转向。 不是,哥们,你好歹也是我的心魔,多少也得要点脸吧? 那些招数,我想想也就算了,你还真敢用啊?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什么叫君子之风?什么叫皇室的尊严? 他看著心魔朱承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掛著一副得意洋洋的笑容,那笑容里带著一种“我终於可以放飞自我了”的畅快,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荒谬的念头—— 那感觉,就好像看见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在大街上裸奔。 还一边跑一边喊“快来追我啊”。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朱承心痛地闭上了眼睛。 但他很快就没心思心痛了。 因为头顶上,那片天空,正在发出越来越密集的脆响。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那声音,就跟过年放鞭炮似的,一阵接一阵,一阵比一阵密,一阵比一阵响。 朱承抬起头,看著那片布满裂纹的天空,看著那些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蔓延、交织。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这个大明秘境,是有自我修復功能的。 它就像一个活著的生物,受了伤,会自动癒合,会自动修復,会自动恢復。 但前提是——你得给它时间啊! 你得让那个撞进来的玩意儿先缩回去,它才能开始修復啊! 可现在呢? 那个天安门,不但没有缩回去,反而还在拼命往里挤! 它每往里挤一寸,天空上的裂口就扩大一尺;它每往里挤一尺,天空上的裂口就扩大一丈。 此消彼长,此进彼退,天空上的裂口越来越大。 合不拢,根本合不拢,秘境快要被玩坏了。 朱承看著那片越来越大的裂口,这样下去,不到半小时,他这秘境就得改姓了。 妈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他妈的算怎么回事? 他精心准备了这么久,布局了这么久,谋划了这么久,眼看著就要成功了,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是一个带著天安门和长城的程咬金? 这剧本不对啊! 他查过姬左道的资料。 妖管科科长,法相境修为,有一群妖怪手下,养了一条黑狗。 资料上没说他还有个兄弟啊! 而且还是个诡异! 这他妈的合理吗? 一个邪修,一个749局的科长,一个体制內的公务员,他怎么会有一个诡异兄弟? 这不是串种了吗? 朱承感觉自己的人生观受到了严重的衝击。 但他现在没时间去纠结这些问题了。 他必须做出选择。 他抬起头,看向那条盘旋在紫禁城上空的气运金龙。 那金龙在云层中穿行,时而露出半截身躯,时而隱没在云雾之中。 金色的鳞片在暮色中闪烁著璀璨的光芒,像是用最纯净的黄金锻造而成。 它的眼睛,是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在暮色中跳跃著,闪烁著,散发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是他们朱家这一脉,一代一代积累下来的龙气。 几百年的心血,全在这条龙身上。 他自己就贡献了一半的龙气进去。 那次要了他半条命。 要是用了这条龙,没有了龙气的支撑,这个秘境撑不了多久就会化为飞灰。 几代人的心血,付之一炬。 可要是不用…… 他看了看那个正在拼命往里挤的天安门,看了看那些正在从裂口中涌进来的诡异建筑,看了看那些正在被心魔明军压著打的金甲明军…… 不用的话,这个秘境,同样保不住。 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朱承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他举起手中的玉璽,將所有的灵力,全部灌注进去。 那玉璽通体散发出刺目的白光,如同一轮小太阳,將整片暮色都照亮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在暮色中骤然拔高,带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 “气运金龙——散!”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紫禁城上空迴荡开来,如同惊雷滚滚,传出去老远老远。 天空中,那条气运金龙,停止了盘旋。 它低下头,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向朱承。 然后,它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吼——!!!” 那咆哮声,如同万雷齐鸣,將紫禁城震得嗡嗡作响。 整座紫禁城都在剧烈震动,宫殿的屋檐上,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摔在地上碎成一片。 宫墙上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从墙脚一直爬到墙顶。 然后,那条金龙,炸开了。 不是爆炸的那种炸开,而是像一朵金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开来。 无数金色的光点,从它体內喷涌而出,如同倾盆大雨一般,从天而降,洒落在整座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 那金雨,不是普通的水滴,而是由最纯粹的龙气凝聚而成的精华。 每一滴都蕴含著磅礴的能量,每一滴都散发著温暖的光芒。 金雨落在金甲明军身上,如同久旱逢甘霖,他们的修为开始节节攀升。 金甲明军们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跟打了鸡血一样,发出一阵阵兴奋的怒吼。 他们的眼睛都在发光,他们的气势都在暴涨,他们的战意都在沸腾。 反观心魔明军那边—— 金雨落在他们身上,发出“滋滋滋”的声响,就像是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蒸发。 那些心魔明军,被金雨淋到的地方,开始冒出黑色的烟雾,像是被腐蚀了一样。 他们的修为,开始下降。 虽然下降的幅度不大,但確实是下降了。 而且,他们的士气,也开始低落。 原本一个个嗷嗷叫著往前冲,现在一个个蔫头耷脑的,跟得了鸡瘟似的,无精打采的。 此消彼长之下,局势瞬间逆转。 金甲明军开始反攻了。 他们如同潮水一般,朝著心魔明军涌去,长戟挥舞,刀剑出鞘,杀得心魔明军节节败退。 天空中,那几尊金色的將军虚影,也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变得更加凝实,更加高大,更加威武。 它们挥舞著手中的长戟,朝著那几尊黑色的將军虚影,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一戟下去,黑色將军虚影的手臂被斩断,化作黑雾消散。 又一戟下去,黑色將军虚影的胸膛被洞穿,留下一个巨大的窟窿。 再一戟下去,黑色將军虚影的脑袋被劈开,整个虚影轰然崩塌。 金甲明军,势如破竹。 心魔明军,溃不成军。 第557章 合体进阶,正道归位 一把,两把,三把,四把…… 心魔朱承撒金幣的手都有点抽抽了。 可即便如此,也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那些心魔明军,刚復活没多久,就又被金甲明军砍倒了。 刚復活,又被砍倒。 再復活,再被砍倒。 那些心魔明军扭头看著心魔朱承。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別愣著了,你也给我们上个 buff 啊! 你看对面,又是金雨又是金光,又是加攻击又是加防御,又是加血量又是加速度,一套 buff 下来,战斗力翻了好几倍。 你呢? 你就知道撒金幣! 你就知道让我们送死! 你也给我们加点状態啊! 心魔朱承看著那些心魔明军幽怨的眼神,苦著一张脸,心里头那叫一个委屈。 不是我不想给你们加 buff,是我没那条件啊! 那是人家的专武,是人家的气运金龙。 我上哪儿给你弄龙气去? 我能给你们撒金幣,让你们復活,就已经很不错了! 你们还想怎样? 心魔朱承把目光投向自己的老大——姬正道。 那眼神里的意思也很明显—— 老大,我没辙了,你上吧。 姬正道收到心魔朱承的目光,也犯了愁。 他挠了挠头,看了看那些正在被金甲明军追杀的心魔明军,又看了看那些正在天空中耀武扬威的金色將军虚影,又看了看那个正在不断扩大、正在不断往里挤的天安门…… 他也没辙啊! 他的领域还在往这边挤呢,但还需要时间。 至少一刻钟。 可看现在这架势,別说一刻钟了,半刻钟都撑不住。 那些金甲明军,用不了半刻钟,就能衝到他们面前,把他们剁吧剁吧了。 姬正道也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大哥——姬左道。 那眼神里的意思也很明显—— 哥,我没辙了,你上吧。 姬左道站在屋檐上,看著那一群看著自己,眨了眨眼睛。 不是,你们都看著我干嘛? 我像是有龙气的样子吗? 我他妈就是一个邪修,我上哪儿给你弄龙气去? 七七站在他旁边,也感受到了气氛的紧张。 她看了看那些正在节节败退的心魔明军,又看了看那些正在步步紧逼的金甲明军,又看了看站在远处、手持玉璽、面色苍白的朱承,又看了看眉头紧锁的姬左道……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姬左道的袖子。 “哥哥……” 姬左道低下头,看著她。 七七仰著小脸,那双大眼睛里,带著一丝认真,一丝犹豫,还有一丝想要帮忙的急切: “七七可以把龙气分出来一点……” 她话还没说完,额头上就挨了一个轻轻的脑瓜崩。 “咚。” 声音不大,力道也不重,就像是弹走一粒灰尘。 七七“哎呀”一声,捂著额头,有些委屈地看著姬左道。 姬左道蹲下身,和她平视,伸手揉了揉她刚才被弹的地方,语气里带著一股子理所当然的霸道: “分什么分?好东西要自己揣好嘍,別隨便给出去。” 七七捂著自己的额头,看著姬左道那双认真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 她嘴上答应著,心里头却还是不太明白。 为什么不能给出去呢? 明明哥哥有好东西的时候,都会给她啊。 糖葫芦给她,烤鸭给她,好玩的小玩意儿给她,什么都给她留著。 哥哥对她那么好,她也想对哥哥好啊。 她身上最值钱的,就是那些龙气了。 她想分给哥哥一点,帮他渡过难关。 可哥哥却不让她分。 七七看著自己的脚尖,心里头闷闷的。 但她还是很乖地没有再提这件事。 因为她知道,哥哥不让她做的事,一定有哥哥的道理。 姬左道站起身,看向姬正道。 姬正道正一脸期待地看著他。 “大哥,现在怎么办?” 姬正道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焦急。 “我这边的领域,还得一刻钟才能完全插进来。可看现在这架势,半刻钟都撑不住了。那些金甲明军,用不了半刻钟就能衝到我们面前,把我们剁吧剁吧了。” 姬左道咧嘴,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自信的、张扬的笑容。 “这有何难?”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子理所当然的霸气: “我成神通便是了。” 姬正道愣了一下:“啊?” “我说,我成神通。” 姬左道重复了一遍。 “等我开个牛逼的神通,直接主场作战,看他还怎么蹦躂。” 姬正道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姬左道,又看了看那些正在逼近的金甲明军,又看了看姬左道,脸上露出一副“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 “怎么?不信?” “不是不信……”姬正道挠了挠头,“问题是,你上哪儿搞神通去?你又扒了哪个高手的皮?” 姬左道摇了摇头: “別想了,我手上就剩一张周家老祖的皮了。那个废物,我法相境就能干死他,面对可以重置状態的敌人,他那磨血条的神通屁用没有。” “那咋整?” 姬正道更困惑了,“你不会是想现场悟一个吧?大哥,这可不是闹著玩的,神通这玩意儿,不是说悟就能悟出来的。” 姬左道咧嘴一笑,搂住姬正道的肩膀,用一种“老弟你还是太年轻”的语气说道: “神通境嘛,说白了,就是要构筑神通空间。而要构筑神通空间,需要两样东西——一是天地之力,自成一界;二是五行之力,流转不息。” 他顿了顿,掰著手指头数道: “这两样东西,都是要慢慢磨的。不过嘛,背靠749,五行之力我已经搞定了。大演武上吃了那么多的五行灵桃,我现在拉个屎都是五顏六色的。” 姬正道听得嘴角直抽抽。 这比喻,真他妈的接地气。 “所以,我现在就缺天地之力了。”姬左道拍了拍手,一脸轻鬆地说道。 姬正道眨了眨眼睛。 天地之力? 等等,这玩意儿,他会啊。 诡异领域这种东西,其实和神通空间差不多。形成起来,都要借天地之力,自成一界。 作为一片诡异领域的主人,借天地之力,那是被动技能。 他每天都在借。 姬正道看著姬左道,姬左道也看著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同时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原来如此。”姬正道点了点头。 “明白了吧?”姬左道咧嘴一笑。 “明白了。” 姬正道走上前一步,和姬左道面对面站著。 两人的身高差不多,此刻站在一起,就像是在照镜子。 只不过,一个是活人,一个是心魔。 一个是彩色的,一个是黑白色的。 姬正道伸出手,双手捧住姬左道的脸,然后將自己的额头,抵在了姬左道的额头上。 两人的额头,轻轻触碰在一起。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围的一切,那些喊杀声,那些金属碰撞声,那些建筑倒塌声,那些风声,那些雨声…… 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 一个本体,一个心魔。 “那么——” 姬正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郑重其事的意味。 “我就久违地回来了。” 他说完,整个人化作一团幽光,从姬左道的眉心,钻了进去。 那团幽光,黑白色的,带著一丝凉意,像是一条小鱼,在姬左道的灵台里游弋著,然后缓缓沉入深处。 第558章 幽冥血海,血浪滔天 姬左道闭上眼睛,感受著那团幽光进入自己的灵台,感受著那些熟悉的、陌生的、属於自己的、又不完全属於自己的记忆和知识,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 那些知识,是关於诡异领域的。 是如何构建一个领域,是如何维持一个领域的运转,是如何借天地之力自成一界,是如何让一个领域不断地扩张、壮大、进化…… 那些知识,原本是属於姬正道的。 但现在,姬正道把它们,全都分享给了他。 就像是將一本厚厚的笔记,翻开来,一页一页地指给他看,告诉他哪些是重点,哪些是难点,哪些是需要特別注意的地方。 毫无保留。 倾囊相授。 姬左道感受著那些知识在脑海中流淌,感受著自己的修为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 法相境三重,法相境五重,法相境九重,法相境大圆满…… 然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轰”的一声,他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此刻,在姬正道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下,他的修为,正式踏入了神通境。 姬左道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得惊人。 像是有两团火焰,在他的眼底燃烧。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体內那股全新的、磅礴的、如同江河般奔腾不息的力量,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那个已经回到自己灵台里的结拜兄弟。 “啊,欢迎回来。”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亲切,就像是在对一个刚刚出门买了瓶酱油回来的家人打招呼一样。 他的灵台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姬左道感受著灵台里那个熟悉的存在,感受著那份久违的、完整的、圆满的感觉,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和姬正道之间的心魔联繫,从来没有斩断。 和狗爷那种户口本单开一页、独立自主、自成一家的状態不一样,姬正道的名字,还掛在姬左道的户口本下面。 他还是姬左道的心魔。 虽然他现在拥有了自己的领域,拥有了自己的力量,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但从本质上来说,他和姬左道之间的联繫,依然存在。 那种联繫,就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將他们两个连接在一起。 无论相隔多远,无论身在何处,他们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而现在,姬正道主动回到了他的灵台里。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將自己的自由,交到了姬左道的手上。 一旦进入灵台,没有姬左道的允许,他就无法出去了。 他將自己置於一个完全被动的位置上。 如果姬左道心怀不轨,完全可以趁这个机会,將他彻底吞噬,吸收他的力量,壮大自己。 但姬正道还是毫不犹豫地进去了。 因为他信任姬左道。 就像姬左道信任他一样。 同样的—— 姬左道知道,姬正道如今是半心魔半诡异的状態,要是想在他的灵台里搞点破坏,那是轻而易举。 但他还是毫不设防地將灵台的门户大开。 因为他信任姬正道。 就像姬正道信任他一样。 这种信任,不需要言语,不需要承诺,不需要任何形式的保证。 它就是存在。 从他们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存在了。 姬左道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捏了捏拳头,感受著体內那股全新的力量,脸上露出一个张扬的、自信的、带著一丝囂张的笑容。 如今,他什么都不缺了。 五行之力,早就准备好了。 天地之力,姬正道已经给他了。 神通的大门,已经为他敞开。 他只需要,推开门,走进去,就成了。 姬左道双手神通法印掐出。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从九天之上传来的神諭: “神通——” 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四个字: “幽冥血海!” 话音刚落—— 一股恐怖的、令人窒息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那威压,如同实质一般,压在每一个人身上,让他们感觉自己的肩膀上像是扛了一座大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些正在廝杀的金甲明军和心魔明军,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然后—— 血海出现了。 首先出现的是地平线上的那一抹红线。 那红线很细,很淡,像是用毛笔在天边画了一道浅浅的痕跡。 但很快,那红线就变得越来越粗,越来越浓,像是有人在天边泼了一桶鲜血。 那鲜血顺著地平线流淌开来,將整片天际都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然后,那红色开始蔓延。 从地平线开始,向著天空蔓延,向著大地蔓延,向著每一个方向蔓延。 它像是一张巨大的、没有边际的血色幕布,正在缓缓地、不可阻挡地覆盖整个天空,覆盖整片大地。 空气中,开始瀰漫起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那味道,不是那种新鲜的、刺鼻的血腥味,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更加深沉的血腥味—— 像是经过了千百年的沉淀,积累了无数生灵的鲜血,才形成的这种独特的、令人作呕又令人心悸的气息。 紧接著,潮水声传来了。 一开始,是很轻微的“哗啦哗啦”声,像是远处有一条小溪在流淌。 但很快,那声音就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是有一条大河正在奔腾而来,又像是整片大海都在咆哮。 第一波血浪,从东方的天际涌来。 那血浪高约十丈,像是一堵由鲜血筑成的墙壁,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著紫禁城碾压而来。 血浪的表面,翻滚著无数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会释放出一缕黑色的雾气,那雾气在空中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哀嚎。 紧接著,第二波血浪从西方涌来,第三波从南方涌来,第四波从北方涌来。 一波接一波,一浪接一浪,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是整片天地都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片血色的海洋。 557被审核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第559章 血海覆城,七七戏浪 仅仅片刻间,紫禁城就被四面八方合围过来的血浪拍了个粉碎。 先是最外围的宫墙。 被第一波血浪撞上的时候,还撑了那么一两秒。 但很快,墙面“咔嚓”一声,裂了。 紧接著整段宫墙就跟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似的,一段接一段,轰隆隆地倒进了血浪里,溅起一片猩红的水花。 然后是那些宫殿。 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三大殿一座接一座地塌。 金色的琉璃瓦在血浪中翻滚了几下,就沉了下去,连个泡都没冒。 那些雕樑画栋,那些飞檐翘角,那些朱红的门柱,那些汉白玉的台阶—— 全没了。 那些金甲明军就更不用说了。 他们原本还在那儿嗷嗷叫著往前冲呢, 结果血浪一来,连个“啊”都没来得及喊完整,就被卷了进去。 身上的金甲在血水中发出“滋滋滋”的声响,像是被硫酸腐蚀了一样,迅速变黑、变脆、然后碎裂。 他们的身体在血水中挣扎了几下,就彻底不动了,缓缓沉入血海深处,成了这片血色汪洋的一部分。 巨大的轰隆声迴荡在这片秘境里,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敲一面破锣。 那声音传出去老远老远,在血海的上空来回激盪,带著一种末日降临般的沉闷和压抑。 面对这种恐怖天灾,任何事物都是那么渺小。 管你什么神通境不神通境,管你什么军阵不军阵,管你什么玉璽不玉璽—— 在天地之威面前,全他娘的是渣渣。 几分钟后,这片秘境已经看不到紫禁城了,只有一片血海。 一望无际的,猩红色的,翻滚著的血海。 海面上漂浮著一些残骸—— 断裂的房梁,破碎的瓦片,几块已经被泡得发白的布料,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碎片。 它们在血浪中起起伏伏,像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在寻找著最后的归宿。 血海的中心,一朵红色的莲台正隨著血浪起伏。 那莲台约莫一丈见方,通体血红,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转著暗红色的光泽,像是用最纯净的红宝石雕刻而成。 莲台的中心是凹陷的,像是铺著一层柔软的血色绒毯,坐上去软乎乎的,比什么真皮沙发都舒服。 姬左道就坐在这莲台里头,一条腿盘著,一条腿屈著,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著下巴,姿態那叫一个悠閒,那叫一个愜意。 他身上的黑色风衣在血风中微微飘动,头髮也被吹得有些凌乱。 但他浑然不在意,就那么眯著眼,看著这片自己创造出来的血海,脸上掛著一副“老子真牛逼”的表情。 七七坐在他旁边,两只小手撑著莲台边缘,把半边身子探出莲台,看著周围那片无边无际的血海,水汪汪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小脸上写满了惊奇和兴奋。 “哇——!” 七七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嘆,那声音里带著孩童特有的清脆和雀跃,在血海的上空迴荡开来。 “哥哥!这个好厉害!好好玩啊!” 她说著,还伸出一只小脚丫,试探性地往血海里探了探。 脚尖刚碰到血水的表面,就有一股温热的感觉传来,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舒服得她忍不住“嗯~”了一声。 “七七从来没有在水上玩过!” 她转过头,看著姬左道,小脸上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纯粹的快乐,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 姬左道看著她那副高兴的样子,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翘。 “好玩吧?以后哥哥经常带你玩。” “真的吗?” “真的。” “耶!” 七七欢呼了一声,然后又转过头,继续探索这片新奇的血海世界。 她一会儿把手伸进血水里,感受著那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流过,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一会儿又站起来,在莲台边缘蹦蹦跳跳,看著血浪一波一波地涌来,又一波一波地退去,像是在跟她玩捉迷藏。 她玩得不亦乐乎,小脸上红扑扑的,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她浑然不觉,只顾著在那儿撒欢。 玩著玩著,七七忽然停了下来。 她歪了歪脑袋,看著那些在血海中翻滚的血水,小鼻头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闻什么味道。 然后,她伸出小手,用手指沾了一点血水,放在眼前看了看。 那血水在她的指尖上微微颤动,在暮色中泛著暗红色的光泽,看著就跟一颗红色的露珠似的。 七七犹豫了一下,然后把那根手指,放进了嘴里,轻轻吮吸了一下。 然后——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亮度,就跟两颗小灯泡似的。 “哦~!” 七七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小脸上露出一种陶醉的表情,像是吃到了什么绝世美味一样。 “好香!好好吃!” 她舔了舔嘴唇,回味著那股味道,然后又伸出小手,准备再弄一点尝尝。 可这一次,她的身子探得太出去了,重心一个不稳—— “哎呀!” 七七惊呼一声,整个人朝著血海里栽去。她的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著,试图抓住什么东西,但什么也没抓住。 就在她的鼻尖即將接触到血水的那一刻,一只大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一把捞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冒失?” 姬左道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著一丝无奈,一丝好笑。 他把七七捞回来,放在莲台中央,然后伸手,在她的小手上轻轻拍了一下。 “啪。” 声音不大,力道也不重,就跟拍走一只蚊子似的。 “什么都敢往嘴里塞,脏不脏啊?” 姬左道蹲在她面前,板著脸,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但眼底那抹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七七被他拍了手,也不哭,也不闹,只是嘟著嘴,委屈巴巴地看著他,摇了摇头。 “不脏的……” 她的声音小小的,带著一丝委屈,还有一丝不服气。 “都是哥哥的味道……香香的……不脏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那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著就跟一只被冤枉了的小猫似的,可怜巴巴的,让人根本没法继续凶她。 第560章 血海沉沦,心魔噬主 姬左道看著她那副模样,心里头那点“要给这丫头立规矩”的念头,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好笑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七七的额头。 “你啊……”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真是拿你没办法”的宠溺。 “回去哥哥给你放血喝,別吃这些。地下泡了那么多诡异,你这不是喝了诡异的洗澡水吗?” 七七听了这话,愣了一下。 然后,她睁大了眼睛,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好像是哦……”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沾了血水的那根手指,又看了看那片无边无际的血海,小脸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像是一颗被捏扁了的小笼包。 然后,她伸出小舌头,使劲往外吐著,“呸呸呸”了好几声,小脸皱成一团,看向血海的眼神里,半是嫌弃,半是可惜。 “明明这么香的血……” “不能喝了……好浪费啊……” 七七嘟囔著,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甘心。 她嘆了口气,那嘆气声,带著一种“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的沧桑感。 姬左道看著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差点没笑出声来。 而另一边,朱承感觉自己有点要死了。 他此刻正沉在血海深处,四周全是那种粘稠的、温热的、带著奇异香气的血水。 那些血水像是有生命一样,不断地往他的耳朵里、鼻子里、嘴里钻,试图从他身体的每一个孔洞侵入他的体內。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这他妈的血有问题啊! 无数阴暗邪恶的念头,如同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衝击著他的灵台。 那些念头,有的阴毒,有的残忍,有的疯狂,有的扭曲,像是一群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正张牙舞爪地试图占据他的心智。 执念如同荆棘,爬满了他的每一个念头。 那些荆棘,带著倒刺,深深地扎进他的意识深处,不断地撕扯著,拉扯著,试图把他拖进无尽的深渊。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是一锅正在被大火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隨时都有可能溢出来。 朱承在心里暗道一声不妙。 他试图运转灵力,抵抗那些邪念的侵蚀。 但那些邪念太强了,太密集了,像是无穷无尽一样,一波刚被压制下去,另一波又涌了上来。 所有的遗憾,所有的悔恨,所有的不满,所有的愤怒,全都在这一刻被放大了。 像是一群饿疯了的野狗,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撕咬著,啃噬著他的理智。 不好! 朱承猛地睁开眼睛,就见他眼里泛起一抹紫意。 那紫色,不是那种高贵的、神秘的紫色,而是一种污浊的、浑浊的、带著一丝邪气的紫色。 那是即將入魔的徵兆。 朱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挣扎著,试图往血海之上浮去。 可就在他刚刚向上游了不到一丈的时候——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右脚。 那只手,冰冷,坚硬,像是从地狱深处伸出来的铁钳,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脚踝。 朱承的身体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边。 然后,他看到了。 拉著他的,竟然是自己的心魔。 此时的心魔朱承,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他不再是之前那个黑白色的、和朱承长得一模一样的形象了。 他的身体,此刻已经被血海染透了,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的顏色,像是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厉鬼。 他那张原本和朱承一般无二、温文尔雅、帅气的脸,此刻正变得越来越狰狞,越来越丑陋。 他的五官扭曲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著,不断地变换著形状。 嘴角咧开,一直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尖锐的牙齿,在血水中泛著森然的白光。 最离谱的是——他的肋下,竟然还多了几对手臂。 那些手臂,长短不一,粗细不均,有的粗壮如树干,有的纤细如婴儿的手臂,像是一群寄生在他身上的寄生虫,正在疯狂地生长著。 而且,他的头颅两边,各有一个鼓包。 那鼓包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孕育著,隨时都有可能破壳而出。 甚至,那鼓包上,已经隱隱有了五官的轮廓—— 眼睛、鼻子、嘴巴,正在一点一点地成形。 朱承看著自己心魔这副尊容,整个人都懵了。 艹,什么鬼? 自己心魔是变异了吗? 核废水都排到这儿了? 他脑子里冒出一连串的问號,但很快就被那些正在衝击灵台的邪念给淹没了。 他咬了咬牙,抬起右手,准备施展法术,轰击这个正在拖他后腿的心魔。 然后,他就懵了。 手是抬起来了。 可这不是他的右手。 也不是他的左手。 朱承低下头,看著那只从自己裤襠里伸出来的、正掐著法印的手,脑子有点乱。 不是,这啥啊? 我的手? 我的手为什么会从这里伸出来? 他试图把那只手收回来,但那只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根本不听他的使唤,还在那儿自顾自地掐著法印,也不知道是要放什么法术。 朱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而那个心魔朱承,却趁著这个机会,抓著他的脚,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他一边爬,一边发出“嘿嘿嘿”的怪笑声。 那笑声,在血水中传播开来,带著一种诡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共鸣,像是有一百个人同时在笑,又像是有一个人在笑,但回声却久久不散。 “留下来吧……留下来吧……” 心魔朱承的声音,在朱承的耳边响起。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温文尔雅的、彬彬有礼的语调,而是带著一种阴森的、蛊惑人心的魔力。 像是有一条毒蛇,正顺著他的耳道,往他的脑子里钻。 “我知道……你其实压根不想復活什么大明……” 心魔朱承的声音,像是带著鉤子一样,一下一下地勾著朱承心底最深处的那些念头。 “你明明还有別的办法反击……可你为什么非要选那个一点余地都没有的办法?” 第561章 心魔问心,龙气护主 “你是不是就是想著秘境崩了也无所谓,你尽力了,然后你就可以自由自在地过日子了?” 说话间,心魔朱承已经爬到了朱承的腰部,他伸出几只手臂,紧紧地抱住朱承的身体,像是八爪鱼一样,缠得死死的。 朱承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放屁!”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但他的声音,在血水中传播开来,显得那么无力,那么苍白。 那些正在衝击他灵台的邪念,越来越多了。 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幻觉—— 他看到自己小时候,被关在一间小黑屋里,背诵那些枯燥的四书五经; 他看到自己少年时,被逼著练习那些他根本不感兴趣的弓马骑射; 他看到自己成年后,被那些所谓的“责任”和“使命”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眼里的紫意,越来越浓。 心魔朱承右边的那个鼓包,忽然“噗”一声破开了。 一个幼童的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幼童,看著也就五六岁的年纪,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看著挺可爱的。 但他的眼神里,却带著灵动和狡黠。 他歪了歪脑袋,看著朱承,开口了。 声音稚嫩,带著孩童特有的奶声奶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朱承的心猛地一颤。 “我不想学什么四书五经,什么弓马骑射……我为什么不能和其他小孩子一样,去上学呢?” 幼童的眼睛里,带著一种天真的困惑。 “我为什么……要背负这些东西呢?” 朱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然后,左边的那个鼓包,也破了。 一个少年的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少年,看著十四五岁的样子,面容清秀,但眉宇间带著一种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沉稳和老成。 他的眼睛,不像幼童那样灵动,而是带著一种深沉的、压抑的、像是背负著千斤重担的光芒。 他开口了,一字一句,规规矩矩地背著那些他背了无数遍的內容: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他的声音,很平稳,很標准,没有一丝感情波动,像是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朗读机。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他继续背著,一篇接一篇,一本接一本,像是要把那些年被灌输进脑子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一样。 他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灵魂的木偶,只剩下一具空壳,还在机械地重复著那些被刻进骨子里的內容。 朱承看著那个少年,看著他那副小大人的模样,看著他那双彻底没了孩童灵动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心魔朱承笑嘻嘻地看著他,那张狰狞的脸上,带著一种诡异的、扭曲的笑容。 “承认吧……” 心魔朱承的声音,像是一条毒蛇,钻进了朱承的耳朵里。 “你早就被这该死的责任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他伸出几只手臂,从不同的方向,抱住了朱承的头,把他的脸,掰向自己。 “你想要休息了……” 心魔朱承的脸,凑近了朱承的脸,两张脸之间,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朱承能看到,心魔朱承的眼睛里,倒映著自己的影子—— 那个狼狈的、正在被邪念侵蚀的、快要撑不住的自己。 “所以,留下吧……” 心魔朱承的声音,带著一种催眠般的魔力,一字一顿地钻进朱承的脑海深处。 “留在这里……把身体交给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柔,越来越温和,像是在哄一个即將入睡的孩子。 “好好睡一觉吧……” 朱承的眼皮,开始变得越来越沉。 那些邪念,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一样,更加疯狂地涌入他的灵台。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剥离,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吞噬,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要撑不住了。 那些年的疲惫,那些年的压抑,那些年的孤独,那些年的挣扎,全部涌了上来。 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肩膀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真的好累。 真的好想休息。 哪怕只是短暂的休息一下,也好啊…… “我……想……休息……” 朱承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眼里的紫意,已经蔓延到了整个眼球,將原本黑色的瞳孔,都染成了一片妖异的紫色。 心魔朱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嘿嘿,要是能占据这具拥有龙气的身子…… 就在他触及朱承的剎那——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朱承体內爆发出来! 那光芒,温暖,纯净,带著一种不容褻瀆的圣洁,像是一轮小太阳,在血海深处骤然亮起! “轰——!!!” 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一般,向著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將周围的血水都逼退了好几丈远。 心魔朱承被那金光击中,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身体像是被烙铁烫到了一样,冒出一阵黑色的烟雾,然后飞快地向后退去。 “妈的!龙气这玩意也太犯规了吧!” 心魔朱承骂骂咧咧的声音,在血水中迴荡开来,带著一丝不甘,一丝恼怒,还有一丝无奈。 他站在不远处,看著朱承身上那层淡淡的金色光罩,眼神里充满了忌惮。 朱承被那金光一照,眼中的紫意,如同冰雪消融一般,迅速退去。 他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低头,看了看远处那个正用怨毒眼神盯著自己的心魔,心里头一阵后怕。 差一点…… 就差一点…… 他就要被心魔吞噬了。 朱承深吸一口气,然后抓住这个机会,双脚猛地一蹬,朝著血海之上,奋力游去。 他的身影,在血水中迅速上升,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心魔朱承站在原地,看著朱承远去的背影,啐了一口。 “呸!” 他骂了一句,然后也化作一团血水,融入了周围的血海之中,消失不见了。 第562章 趁机报復,覬覦之心 朱承好不容易浮上来了。 真的,太不容易了。 刚才在血海底下那一通折腾,又是邪念衝击灵台,又是心魔缠著他不放,又是幼年体少年体双重灵魂拷问。 最后连他裤襠里伸出来的手都跟他对著干——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十辆大卡车来回碾了七八遍,连骨头渣子都快散架了。 他拼命往上游,四肢並用,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终於,在肺部快要爆炸的前一秒,“哗啦”一声,他的脑袋衝破了血海的海面。 新鲜的空气涌入他的鼻腔,带著一股子浓郁的血腥味,但此刻在他看来,却比什么香水都好闻。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觉自己的肺像是两台破旧的风箱,正在“呼哧呼哧”地拼命工作著。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大一小两张脸。 姬左道和七七,正探出身子,好奇地看著他。 两人蹲在那朵红色的莲台边缘,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动作出奇地一致—— 都是双手撑著膝盖,身子往前探,脑袋微微歪著,用那种“哎哟喂,这还有个人呢”的眼神打量著他。 那模样,怎么说呢,就跟在动物园看猴似的。 七七眨了眨那双大眼睛,看著朱承那张苍白的、沾满了血水的脸,小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轻轻的“哦~”,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姬左道则是笑眯眯的,那笑容,那叫一个人畜无害,就跟春天里盛开的一朵小白花似的。 他伸出手,五根手指张开,掌心朝下,朝著朱承伸了过去。 那姿態,那动作,分明就是想要拉朱承一把的意思。 朱承这会儿被那些邪念冲得还有点晕乎乎的,灵台里头嗡嗡作响,跟有一百只蜜蜂在那儿开派对似的。 他看到一只手伸到自己面前,下意识的反应就是—— 有人要拉我上去。 他的大脑还没完全从刚才那番折腾中恢復过来,处理信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拍。 他几乎是凭著本能,就伸出了自己的手,准备抓住那只援手。 然后,他就看到姬左道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那笑容,怎么说呢,带著一种“我等这一刻等了老久了”的畅快,还有一种“终於可以干这事了”的满足。 朱承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想缩手后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姬左道那只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绕过了朱承伸出来的手。 五指张开,“啪”一声,结结实实地糊在了朱承的脸上。 那一巴掌,力道那叫一个足,声音那叫一个脆,在空旷的血海上空迴荡开来,传出老远老远。 朱承整个人都被这一巴掌扇懵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头髮了情的犀牛撞了一下,嗡嗡作响,眼前直冒金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那只糊在他脸上的手掌传来,把他的脑袋,狠狠地按进了血海里。 “咕嚕嚕嚕——” 朱承猝不及防,灌了一大口血水。 那血水入口,带著一股子奇异的香气,但隨之而来的,是无数的怨念和煞气,顺著他的喉咙,涌入他的体內,衝击著他的灵台。 他的双手在血水中胡乱挥舞著,试图抓住什么东西,但什么也抓不住。 他的双脚也在乱蹬著,像是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徒劳地挣扎著。 莲台边上,姬左道保持著那个按人的姿势,半弯著腰,一只手按在朱承的脑袋上,把他死死地按在血水里。 “妈的,想这么干很久了。” “一天到晚笑眯眯的,跟个弥勒佛似的,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第一次见到朱承的时候,这孙子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拿著个小玩意儿,笑眯眯地等著七七。 那时候姬左道就想一巴掌糊他脸上。 后来朱承变本加厉,又是送糖葫芦又是送点心,又是搞什么大明秘境又是搞什么公主回宫。 姬左道想糊他脸的衝动,一天比一天强烈。 今天终於如愿以偿了。 手感还不错。 朱承的脸型挺適合被糊的,不大不小,刚好一掌盖住。 既不硌手也不漏缝,堪称完美。 姬左道甚至在心里给这次体验打了个五星好评。 他一边说,一边还使劲往下按了按,让朱承的脑袋在血水里又沉下去了几分。 七七蹲在旁边,看著姬左道把朱承按进血水里,小脸上没有什么害怕的表情,反而带著一丝好奇。 她歪了歪脑袋,看了看血水里正在冒泡泡的位置,又看了看姬左道,开口问道: “哥哥,你在干嘛呀?” 姬左道转过头,看著七七,脸上那副狰狞的表情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 “没事没事,哥哥跟这位大哥哥玩个游戏。他脑袋有点热,有点不灵光了,哥哥帮他降降温。” “哦——”七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他什么时候上来呀?” “急什么,让他多泡会儿。” 姬左道摆了摆手,一脸理所当然,“这血水对身体好,富含多种矿物质和微量元素,多泡泡有益健康。” 七七眨了眨眼睛,看了看那片翻滚的血海,又看了看正在血水里挣扎的朱承,小脸上露出一副“虽然我听不懂但哥哥说的肯定是对的”的表情。 然后乖巧地点了点头:“哦,好吧。” 就在这时,莲台旁边,血海的海面上,又探出了一个脑袋。 不,不是一个,是三个。 心魔朱承从血海里探出了半个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露出那张已经变得赤面獠牙的狰狞面孔。 他的肋下,几对手臂正张牙舞爪地伸展著,像是在活动筋骨。 他看了看被按在血水里的本尊,又看了看姬左道,脸上露出一副愤愤不平的表情,啐了一口,语气里带著一股子不甘和恼怒: “妈的,这傢伙身上有龙气庇护,自带精神类技能抗性,还能自动反击。” “我刚才就差那么一点,就差一点点,就能占据他。结果那龙气,『轰』一下,直接给我弹开了,差点没把我给烤熟了。” 姬左道斜了他一眼,嘴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废物玩意儿,在血海的辅助下还没引他入魔。你这心魔怎么当的?业务能力不行啊。” 心魔朱承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一丝訕訕的表情: “那……那我也没办法啊,那可是龙气……”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羡慕,一丝嫉妒。 心魔朱承可是知道的,自己本尊身上的龙气,只是半截。 没错,只是半截。 当初朱承为了稳定住秘境,把自己体內的一半龙气都贡献出去了,那次差点要了他的命。 就剩下一半龙气,留在他体內。 就剩半截龙气,都这么牛了。 那要是再多点呢? 他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了坐在莲台上的七七。 要是能拿到那龙气……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心魔朱承就赶紧把它掐灭了。 他知道,这念头不能有,绝对不能有。 这小丫头是姬左道的逆鳞,谁碰谁死,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缩了缩脖子,把目光收了回来,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一副“我很乖我很听话”的模样。 他知道乖。 可他脖子上那两颗脑袋,不知道。 第563章 头抬太高,人头落地 他脖子两边,一肩一个,那两颗刚诞生出来不久的脑袋,此刻正齐刷刷地转向七七。 他们的眼神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贪婪。 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狼看到了一块鲜嫩多汁的肥肉。 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藏都不带藏的。 他们原本清秀的脸,此刻也开始发生变化。 幼童的脸,原本是圆圆的、胖嘟嘟的,看著挺可爱的。 但现在,那张脸开始扭曲,皮肤开始变红,像是被开水烫过一样,迅速变成了一种诡异的赤红色。 他的眼睛往外凸,眼珠子变成了浑浊的黄色,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鼻子塌陷,鼻孔朝天,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嘴巴变大,嘴唇外翻,露出牙齦,那些尖牙在暮色中泛著森然的白光。 少年的脸也在发生同样的变化。 他额头上,甚至还冒出了两根短短的、弯曲的角,像是刚发芽的竹笋,看著又滑稽又狰狞。 两颗脑袋,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赤面獠牙、恐怖狰狞的模样,跟中间那颗原本就狰狞的脑袋,倒是凑成了一窝。 幼童脑袋咧开嘴,露出一口尖牙,口水顺著嘴角流下来,滴在血海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他用那种带著奶气却又格外瘮人的声音,喃喃自语道:“好多的龙气……好香啊……想吃……” 少年脑袋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同样闪烁著贪婪的光芒,像是一头正在盯著猎物的猛兽,隨时准备扑上去撕咬。 心魔朱承感觉到自己肩膀上那两颗脑袋的动静,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的额头上,冷汗混著血水,哗哗地往下淌。他在心里疯狂地咆哮著—— 我靠!这俩个蠢到掛相的蠢货!他们怎么敢的?!別害我啊!! 这俩刚诞生的蠢货,什么都不懂,就敢这么盯著人家看,这不是找死吗?! 他刚想开口解释什么,就听到姬左道的声音,轻飘飘地传了过来。 “头抬太高了。” 那声音,很轻,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心魔朱承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一激灵。 他本能地低下头,把头直接扎进了血水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然后,他就感觉到,自己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痛。 那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快到他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经结束了。 他听到两声轻微的“噗通”,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进了血海里。 心魔朱承缓缓抬起头,睁开眼睛,先是看了看血海里那个被姬左道按著脑袋、正在不断扑腾的本尊—— 那傢伙还在挣扎,双手双脚胡乱挥舞著,徒劳地折腾著。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两侧。 空的。 那两颗刚诞生不久的脑袋,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光滑的切口,正在往外渗出黑色的血液那血液顺著他的肩膀流下来,滴在血海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他又看了看血海,两团黑色的影子,正在缓缓下沉那两颗脑袋,直到沉入血海深处的那一刻,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脸上,依然带著那种贪婪的表情,眼睛依然盯著七七的方向,嘴巴依然微微张著,像是在说“想吃”。 然后,他们就被血海吞噬了,连个泡都没冒。 姬左道收回手,甩了甩手指上沾著的几滴黑色血液,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 他的动作很隨意,很自然,就像是在拍掉衣服上沾著的一粒灰尘。 “这俩脑袋不懂事,换俩新的上来。记得教教规矩,不然你就给別的更听话更有用的脑袋腾位置吧。” 心魔朱承听到这话,整个人又是一个激灵。 他连忙低下头,用一种近乎諂媚的语气,恭恭敬敬地说道: “是,是,主人。我一定好好管教,保证下次不会再出这种岔子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怨毒,没有半点不满,只有一种发自內心的恭敬和顺从。 那態度,那语气,那姿態,就像是一个忠心耿耿的老僕人,正在向自己的主人表忠心。 因为他知道,在这片血海里,姬左道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主宰一切的神。 这就是姬左道这门神通,幽冥血海的能力之一。 幽冥血海,血浪翻滚,戾气横生,至阴至秽。 这片血海,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东西。 在这片血海里,充斥著无穷无尽的怨念和煞气。 寻常练气士,若是掉进这片血海里,根本撑不了多久。 那些怨念和煞气,就会像无数条毒蛇一样,顺著他们的毛孔,钻进他们的体內,衝击他们的灵台,腐蚀他们的道心。 不消片刻,他们就会被那些邪念吞噬,心智崩溃,墮入魔道。 而他们的身体,也会被血海中的戾气污染,发生异变—— 皮肤会变成赤红色,骨骼会扭曲变形,肌肉会膨胀增生,甚至会长出多余的手臂和脑袋,化作一种半人半鬼的怪物。 那种怪物,唤作阿修罗。 这些阿修罗自此將会永远变成姬左道神通的一部分。 而在这片幽冥血海里,姬左道即可號令阿修罗。 法旨一出,莫敢不从。 所有阿修罗都必须服从他的命令,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朱承虽然有龙气护体,能在相当程度上抵御那些怨念和煞气的侵蚀,但也不顶用。 龙气能帮他祛除负面状態不假,能帮他抵挡邪念的衝击不假,能在他即將入魔的时候自动反击也不假—— 可只要他泡在这片血海里,那些怨念和煞气,就会源源不断地衝击他的灵台,一波接一波,一刻不停,像是永无止境的潮水。 龙气能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一世。 姬左道现在要做的,就是慢慢磨。 有龙气的人,不能直接杀。 关於这事儿,他可是好好恶补了一番相关知识的。 以前他不懂,觉得龙气也就能让人运气好点,反应快点。 可后来他才知道,龙气这玩意儿,远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龙气,本质上是一种气运的具象化。 它是一个王朝、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集体意志凝聚而成的產物。 身负龙气的人,不仅仅是运气好那么简单,他们身上承载的,是一份天命。 你要是隨隨便便就把一个身负龙气的人给宰了,那龙气就会失控,会跟你玩命。 它不会跟你讲道理,不会跟你谈判,不会给你任何反应的时间。 它只会做一件事——自爆。 然后给你拉个天灾过来。 这事儿,可不是姬左道瞎编的,那都是有典故的。 最为经典的案例,就是刘秀。 这位汉光武帝,妥妥的就是一位被龙气所钟之人。 当初那场昆阳之战,刘秀的对手,那位被后来人戏称为穿越者的王莽,带著四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杀过来。 刘秀手里呢?两万人不到。 这仗,怎么看都没法打。 可结果怎么样呢? 据说,是王莽把刘秀逼得太狠了,差点给人弄死,结果把龙气给逼急眼了。 龙气一看,好傢伙,你这是要弄死我家天命之子啊? 那行,你不仁,我不义。 龙气直接爆了,拉了颗陨石下来。 那颗陨石,精准无比地砸在了王莽的军营里,把四十万大军砸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刘秀就这么贏了。 所以啊,不能直接杀。 你要是直接把朱承宰了,他身上的龙气一爆,谁知道会拉个什么玩意儿下来? 得慢慢磨,像钝刀子割肉一样,一点一点地磨。 不给龙气开大的机会,让它不停地救朱承。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而这种反覆拉扯之下,朱承迟早会被逼疯。 他的精神会崩溃,他的意志会瓦解,他的道心会碎裂。 到那个时候,他就会彻底墮入魔道,变成一尊阿修罗—— 一尊內里完全变成姬左道形状的阿修罗。 第564章 走马灯现,迷雾渐散 想用敕令控制七七? 姬左道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那我就让你恶墮,让你反过来给道爷我当牛做马。 至於朱承身上的龙气嘛…… 小伙子还年轻,龙气水太深,他把握不住。 还是交给道爷我来保管吧。 道爷我经验丰富,阅歷深厚,最適合驾驭这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东西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朱承还在血水里挣扎著,他的动作越来越无力,越来越缓慢。 那些怨念和煞气,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著他的意志,瓦解著他的抵抗。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模糊,自己的思维正在变得迟钝,自己的判断力正在变得混乱。 他感觉,自己好像快要撑不住了。 而姬左道,依然稳稳地按著他的脑袋,不紧不慢,不急不躁,像是一个耐心的渔夫。 莲台上,七七玩累了,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她看了看还在按著朱承脑袋的姬左道,又看了看那片无边无际的血海,然后开口问道:“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 “快了快了,等哥哥把这位大哥哥教育好了,我们就回家。” “哦——”七七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我以后还能来这玩吗?七七还想玩。” 姬左道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可以,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耶!”七七欢呼了一声,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玩她的血水了。 血海上空,迴荡著姬左道的笑声,和七七的欢呼声。 而血海深处,朱承还在挣扎著,越来越无力,越来越绝望。 不行了,好想死—— 朱承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停地异化,然后又被龙气强行治癒。 那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有个人拿了一把剃鬚刀片,在你皮肤底下划拉。 把你的肌肉一条一条地撕开,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捏碎,把你的內臟一个一个地拧成麻花。 然后,在你疼得快要昏过去的时候,又有一股暖流涌过,把你那些被撕碎的、被捏碎的、被拧成麻花的东西,全部修復如初。 修復完了,再给你来一轮。 周而復始,循环往復,永无止境。 他的身体表面上看著没什么大碍,皮肤光洁如初,连个疤都没有。 可那皮肉底下,那种不断畸变、不断撕裂、不断重组、不断癒合的疼痛,却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他骨头缝里爬。 又痒又疼,又麻又酸,折磨得他只想一头撞死。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混乱,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闪过。 妈的,出走马灯了。 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朱承迷迷糊糊地想著,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他大概四五岁,穿著一件印著奥特曼的t恤,手里举著一个甜筒冰淇淋,正站在公园的滑梯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他爸站在滑梯下面,张开双臂,准备接住他。 他妈站在旁边,手里拿著手机,正在给他拍照。 阳光很好,草地很绿,远处的喷水池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那时候,他虽然也知道自己家里跟普通人家不太一样,规矩多了点,管得严了点,但大体上,还是跟其他正常家庭差不多的。 他爸会带他去公园玩,带他去逛商场,给他买玩具,买零食。 他妈会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在他生病的时候守在他床边,一宿一宿地不合眼。 他们也像其他父母一样,商量著让他上什么幼儿园,什么小学,要不要报个兴趣班,学个钢琴或者画画什么的。 那时候的日子,虽然算不上多么无忧无虑,但至少是正常的,是温暖的,是他愿意回忆的。 然后,一切都变了。 朱承记不清那是哪一年了,只记得那天,家里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髮雪白,用一根木簪隨意綰著,看著就跟哪座破庙里扫地的老杂役似的。 族老们对那个人毕恭毕敬,那態度,那语气,就跟见了皇上似的。 然后,那个人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他们朱家,盪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老头说了关於永寧公主的事情,还看了他一眼,笑著指著他。 朱承到现在还记得,族老们听到这句话时,脸上的那种表情。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狂喜、激动、不敢置信的表情。 他们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得嚇人。 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狼,忽然看到了一块鲜嫩多汁的肥肉。 从那一天起,一切都变了。 他不再被允许去上学了。 他爸他妈也不再带他去公园玩了,不再带他去逛商场了,不再给他买玩具了。 他的课业,全部由族老们亲自教导。 他学的是四书五经,学的是弓马骑射,学的是治国之道,学的是那些他根本听不懂也不想听的东西。 他也开始接触修行了。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打坐,练功,修炼那些枯燥乏味的功法。 练完了,还要背书,背那些他根本理解不了的典籍。 背不完,不准吃饭,不准睡觉。 他那时候还小,还不懂什么叫“责任”,什么叫“使命”,什么叫“朱家的未来”。 他只知道,他不喜欢这样。 他不喜欢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练功。 他不喜欢背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书。 他不喜欢那些族老们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工具,一件为了实现某个伟大目標而精心打磨的工具。 他想要回到以前的生活。 他想去上学,想和同龄的小伙伴一起玩耍,想在放学后去小卖部买一包辣条,然后跟朋友们分著吃。 他想让他爸再带他去一次公园,想让他妈再给他讲一次睡前故事。 可他知道,回不去了。 从他爸他妈听到那句话时的表情来看,从他爸他妈再也没有带他去过公园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该死的。 如果不是那个穿灰袍的老头儿,如果不是他多嘴,说出了七七的下落,或许他现在还过著普通富二代的生活。 毕竟,他们朱家確实挺有钱的。 京城好几套四合院,光是收租金,就够他吃喝玩乐一辈子了。 他本来可以开一辆骚包的跑车,每天出入各种高档场所,交一个漂亮的女朋友,然后过著那种让人羡慕嫉妒恨的、纸醉金迷的生活。 可现在呢? 他泡在一片血海里,被一个狗东西按著脑袋,身体正在不停地畸变,然后被龙气治癒,再畸变,再治癒。 疼得他只想死。 这一切,都是拜那个灰袍老头儿所赐。 嗯?那人是谁来著? 走马灯里,那人的脸是模糊的,仿佛笼罩著一层迷雾。 像是隔著一块毛玻璃看人,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却看不清具体的五官。 朱承皱著眉头,努力地想要看清那张脸。 他盯著那张模糊的脸,盯著盯著,那层迷雾,忽然开始一点一点地散去了。 先是额头露出来了,然后是眉毛,然后是眼睛,然后是鼻子,然后是嘴巴,然后是整张脸—— 那张脸…… 等等…… 怎么可能…… 那是…… 监正?! 第565章 走马惊梦,不甘为棋 朱承整个人跟过了电似的,“噌”一下就从走马灯里弹出来了。 那滋味儿,就跟做噩梦梦见自个儿从悬崖上禿嚕下去,猛地一激灵惊醒一样。 浑身上下打摆子似的哆嗦,后脊梁骨嗖嗖冒凉风,全是冷汗。 得,甭管哪儿出的汗了—— 他现在泡在血海里呢,汗跟血早搅和到一块儿去了,分不清哪是哪。 但脑子,確实是清亮了。 监正? 怎么会是监正呢? 朱承这脑瓜子开始飞转,跟上了发条似的,拼命想把这里头的弯弯绕绕给捋顺溜了。 大明秘境里那帮人物,他心里都有本帐。 那些诡异,都是他照著大明时期真人真事儿,用秘境的规矩复製出来的。 可这里头有几条死槓槓。 头一条,只能招永乐朝往后的人。 为啥非得永乐朝往后?他琢磨著,八成跟洪武朝那档子破事儿有关。 洪武朝那会儿,刘伯温斩龙,把天下的龙脉砍了个稀里哗啦,连带著天地气运都跟著翻了好几个跟头。 打那儿以后,老长一段日子,好多东西都乱了套,好多规矩都不灵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永乐朝往前的人物,他请不动。 第二条,只能招已经咽气的主儿。 喘著气儿的活人,招不来。 比方说那位张首辅。 这位爷,如今还活得滋润著呢,在749总局当龙头老大,位高权重,手里攥著大权,是大汉修行界数得上號的扛把子之一。 他要是能把这位爷请出来,还用得著在这儿跟姬左道那孙子穷对付? 直接让张首辅露个面,一巴掌把姬左道拍成肉饼,齐活儿! 可惜,请不动。 所以,既然监正出现在了大明秘境里头,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监正,已经蹬腿儿了。 可问题是,他小时候搁他们家客厅里见过的那灰袍老爷子,又是哪位呢? 那人,明明跟监正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 难不成,那人不是监正? 只是长得像? 不对。 朱承把走马灯里那张脸翻来覆去地咂摸了好几遍。 那眉毛,那眼睛,那鼻子,那嘴,那神態,那股子劲儿—— 分明就是监正本尊。 错不了。 他认错了谁也认不错监正。 可要是那人真是监正,那事儿可就大了—— 监正干嘛来了他小时候的家里? 那时候,还没大明秘境呢。 可监正,在他四五岁的光景,就杵在了他家客厅里。 这说明什么? 监正,压根儿就不是大明秘境里的诡异。 再细琢磨,自个儿在秘境里头,干嘛非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司天监监正来辅佐自己? 明朝有名有姓的大拿多了去了。 还有,自个儿咋就不记得小时候那老爷子就是监正,到这会儿才想起来? 龙气不是能让他不吃精神类术法的亏吗? 朱承想到这儿,心口忽然窜上一股凉意。 他抱著试试看的心思,用自个儿秘境之主的权限,招呼监正。 结果,把他给整愣了。 查无此人。 没错,不是请不动,是查无此人。 不对啊。 这不对啊。 就算走马灯里那位不是监正,可司天监监正这个人,歷史上是真真切切有的啊。 朱承好像要验证什么似的,又把大明每个朝代的司天监监正挨个儿招呼了一遍。 永乐朝的,宣德朝的,正统朝的,景泰朝的,天顺朝的,成化朝的,弘治朝的,正德朝的,嘉靖朝的,隆庆朝的,万历朝的,泰昌朝的,天启朝的,崇禎朝的—— 一个没落下,全试了一水。 结果,全是一个样儿。 查无此人。 朱承觉著自个儿的心臟,跟让人狠狠攥了一把似的。 司天监监正这,在大明秘境里头,居然压根儿不存在? 要知道,他这大明秘境,虽说只是个贗品,可里头那些人,都是照著真实歷史扒下来的。 他们的身份,他们的官职,他们这辈子干过的事儿,都是真格的。 可现在,司天监监正,他一个也叫不出来。 朱承越想,越觉得邪乎。 他想起了这些年的遭际,想起了那些看著像巧合、实则处处透著蹊蹺的事儿。 他想起了每回遇见难处,监正总是卡著点儿冒出来,给出恰到好处的点拨。 他想起了每回想要撂挑子,监正总是拿那种“你是大明的指望”的眼神瞅著他,让他又打起精神来。 这些,真就是赶巧了吗? 还是说,这些,都是有人精心编排好的? 朱承觉著自个儿的脑子,像一锅正让大火煮得咕嘟冒泡的粥,各种念头在里面翻腾著,撞来撞去,搅成了一锅糨糊。 他明白了,自个儿似乎是掉进了一个大棋盘里头。 而他,从来就不是什么下棋的。 他就是一颗子儿。 一颗让人精挑细选、仔细打磨、稳稳噹噹搁好了的子儿。 从他被人挑中的那天起,他的命,就已经定下了。 他这辈子,他干的那些事儿,他遭的那些罪,全在別人手心里攥著呢。 他以为自个儿是为了大明的復兴在拼死拼活。 可实际上,他不过是按著別人写好的本子,一步一步往前挪罢了。 他以为自个儿在做选择。 可实际上,他从来没真正做过一回主。 他所有的选择,都是別人替他拿定的。 他不过是听著別人的吩咐,一步一步照办罢了。 朱承想到这儿,心里头忽然翻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 那滋味儿,有火,有恨,有心酸,还有一种深深的没辙。 他想起了自个儿这一辈子。 从小,他就被逼著做个“够格的大明皇室后裔”。 他被逼著学那些乾巴巴的典籍,被逼著练那些他压根儿不待见的玩意儿,被逼著背那些他根本不想扛的担子。 他从来没问过自个儿,他到底想要什么。 因为他明白,他想要什么,屁用没有。 要紧的是,家里需要他干什么,大明需要他干什么,那帮族老需要他干什么。 他这辈子,从来就不是他自个儿的。 他就是个傢伙什儿。 一个为了让某个远大目標能实现而存在的傢伙什儿。 朱承知道,自个儿是个没出息的人。 他之所以被挑中来当復活大明的办事人,不过是因为他这一脉,他身上龙气最足。 就这么回事儿。 换成隨便哪个朱家子弟,只要龙气够使唤,都能替了他。 他不是缺不了的。 他从来都不是。 他永远成不了下棋的。 兴许,当一颗隨人摆弄的子儿,才是他的命。 但是! 这是废物的想法。 是,他当不了下棋的。 可也別想让他乖乖的当一颗听话的子儿。 第566章 撂了挑子,不伺候了 朱承俩眼珠子跟点了火似的,“刷”地冒出一股子豁出去的狠茬子劲儿。 他想起小时候那点破事儿。 那会儿,他就是个提线木偶,长辈让往东他不敢往西,让打狗他不敢撵鸡。 好好学习?行,学! 好好练功?成,练! 好好修炼?得,修! 好好背那些他压根儿不想背的烂摊子?……背唄,还能怎么著? 他这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 永远是活给別人看的。 从来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一天都没有! 他受够了。 他不要再当一颗让人捏圆搓扁的棋子了。 “我他妈的不干了!” 这句话,憋了几十年,今儿个终於让他吼出来了。 那嗓门儿,在血海上空来迴荡悠,带著一股子爱谁谁的混不吝。 然后,他二话不说,直接把自个儿体內的龙气给散了。 和他之前散掉的龙气不一样,这半截龙气是他自个儿的,完全由他掌控。 这是他的底牌,本来想著和姬左道这狗东西一换一的。 不过现在嘛…… 爱怎样就怎样,老子不伺候了。 那些金闪闪、暖洋洋、牛哄哄的龙气,跟开了闸似的,从他身子里呼呼往外冒,眨眼工夫就散进了四周的血水里。 他的身子骨,开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 修为,跟跳楼似的往下掉。 命,也跟沙漏里的沙子似的,哗哗往外流。 他不是七七。 七七没了龙气,照样活蹦乱跳,睡一觉就能满血復活。 人家有仙童子命格,有一缕仙气罩著,有半仙半僵的硬骨头。 他呢?嘛也没有。 他就是个凡人,一个被龙气养了几十年的凡人,龙气跟他早就长一块儿了。 没了龙气,他很快就得去见阎王。 但他不在乎了。 他不想再当棋子了。 虽说不知道监正那老小子到底想干嘛,但他估摸著,自个儿好歹也算是一颗挺重要的棋子吧? 毕竟,他身上有龙气,他是大明皇室后裔,他是这秘境的话事人。 少了他这颗棋子,那盘棋,怕是不好下了吧? 他倒要看看,没了他在棋盘上戳著,那下棋的还怎么玩儿。 不管怎么著,能给那幕后黑手添点噁心,他也算赚了。 反正横竖都是死,临死前膈应一下那孙子,值了! 朱承闭上眼,等著黑白无常来锁魂。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嘆息。 那嘆气声,不大,挺淡,像是从十万八千里外飘过来的。 但朱承听得真真儿的。 那是监正的声儿。 “果然啊……” 监正的声儿,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带著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又带著一种“老子早就料到会这样”的淡定。 “朱家这帮玩意儿,大多都是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 “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得嘞。” “这副身子骨,还能再撑个十秒左右。” “最后再折腾一回吧。” 朱承一听这话,心里头“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想睁眼,想动弹,想反抗。 但他发现,自个儿的身子,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的魂儿,正被一股子霸道的力量,一点一点地从他身子里往外挤。 那股力量,他熟得不能再熟了。 那是监正的。 朱承的魂儿,被挤到了一个黑咕隆咚的犄角旮旯里。 他只能干瞪眼看著,看著自个儿的身子,让別人给占了。 血海之上。 姬左道正按著朱承的脑袋,美滋滋地享受这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他一边按,一边还哼著小曲儿,那叫一个嘚瑟。 七七坐在莲台上,正拿小脚丫踢血水玩儿。 她踢一下,笑一声,踢一下,笑一声,银铃似的笑声在暮色里飘荡。 一切,看著都挺和谐的。 然后,姬左道的眉毛,忽然一挑。 他觉著,手底下那颗脑袋,忽然不挣扎了。 姬左道连想都没想,直接撒手,一拍屁股底下的业火红莲。 那莲台,“嗖”地一下就躥了出去,快得跟一道红闪电似的。 就在莲台撤走的下一秒—— 朱承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朱承原来的黑眼珠,而是泛著一股子瘮人的金光。 他伸出手,朝著莲台上的七七抓过去。 那速度,快得邪性。 快得姬左道都没来得及反应,那只手就已经撵上了莲台。 姬左道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神仙速度? 刚才还被按在血海里跟条死狗似的,怎么一眨眼就变成超人了? 但他顾不上琢磨这个,因为那只手,已经快要够著七七了。 “给我拦住他!” 姬左道一声暴喝。 血海里头,一群又一群阿修罗跟下饺子似的冒了出来。 那些阿修罗,青面獠牙,三头六臂,面目可憎,嗷嗷叫著朝朱承扑过去。 天上,一群又一群血翅黑蚊跟乌云盖顶似的压下来,乌泱泱一片,遮天蔽日,朝朱承包抄过去。 那些阿修罗和血翅黑蚊,挡在朱承前头,组成了一道又一道铜墙铁壁。 可朱承,压根儿没当回事儿。 他就像一辆油门踩到底的重型坦克,挡在他前头的那些阿修罗和血翅黑蚊,全成了纸糊的。 他一掌拍出去,挡在前头的十几只阿修罗,直接炸成了血雾。 他一脚踹出去,脚下的血海被踢出一条大沟,几十只阿修罗跟断了线的风箏似的飞了出去。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血翅黑蚊一眼,由著它们扑到自个儿身上,叮咬他的皮肉。 那些血翅黑蚊,叮在他皮肤上,发出“滋滋滋”的声响,跟蚊子叮铁皮似的。 可他的皮肤,连个小红点都没留下。 那些血翅黑蚊,叮了半天,嘛也没吃著,反倒被他身上的金光震死了一大片。 他的目標,从头到尾就一个—— 七七。 这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三秒。 姬左道站起来了。 他知道,光靠那些阿修罗和血翅黑蚊,是挡不住这个“朱承”的。 他得亲自下场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化作一尊巨大的冥河法相,矗立在天地之间。 那法相,高约百丈,通体血红,头戴冠冕,身披血袍,手持双剑,威风凛凛。 法相举起双剑,交叉著劈了下来。 那两柄剑,带著劈山断海的架势,朝著朱承当头斩下。 剑锋过处,空气都被撕开了,发出刺耳的尖啸。 朱承那一往无前的冲势,终於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那两柄劈下来的巨剑,眼里金光一闪。 然后,他一拳头打在那两柄剑的剑刃上。 “咔嚓——” 一声脆响。 法相手里的双剑,寸寸碎裂。 从剑尖开始,一路碎到剑柄,碎得那叫一个彻底,连个指甲盖大的碎片都没剩下。 姬左道咂了咂嘴。 姥姥的,这傢伙,猛得有点不讲道理了吧? 难怪他刚才就觉得一阵一阵地心惊肉跳。 那感觉,就跟上次他偷了三师傅的玉璽,准备跑到山下当铺卖了换零花钱,结果发现三师傅拿著大棒守在当铺门口,冲他咧嘴一笑时一模一样。 那是一种打骨髓里冒出来的、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所以才提前让莲台后撤。 现在看来,他的直觉一点没错。 这个“朱承”,已经不是刚才那个朱承了。 这他妈的,是换了个人上线代打啊! 第567章 血海不枯,左道不死 朱承正准备接著往前冲。 可就在这节骨眼儿上,他冷不丁觉著,自个儿的脚脖子,让人给薅住了。 低头一瞅,好么,几只阿修罗正死乞白赖地拽著他脚踝呢。 那几个货,一个个齜牙咧嘴的,脸憋得跟紫茄子似的,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拼命往后扽。 而在它们后头,是更多的阿修罗,和更多的血翅黑蚊。 这群玩意儿,一群拽著一群,一群拉著一群,远远瞅著,就跟一大串糖葫芦似的,只不过这糖葫芦是倒著长的——最前头是他这颗“山楂”,后头拖著乌泱泱一大片。 朱承的身形,被那股子蛮力拽得往后退了一步。 但也仅仅就是一步。 他稳住下盘,然后开始一步一步地往前拱,跟推土机似的。 那些阿修罗和血翅黑蚊,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愣是拦不住他。 但它们確实把他的速度给拖慢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七秒。 “喂,还能撑得住吗?” 姬左道操纵著冥河法相,扯著嗓子开始犯贫。那语气,就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似的。 他瞧得真真儿的——这个“朱承”身上的劲儿,正在飞快地往下出溜。 那种金光,正一点一点地变淡。 那种气势,正一点一点地泄气。 那种压迫感,正一点一点地消退。 明摆著的,这种“换人”的状態,是有时间限制的。 只要他能熬过这段时间,胜利就是他兜里的了。 朱承,或者说,占了朱承身子的那位,摇了摇头。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了吧唧的笑容,那笑容里带著三分无奈、三分不甘、还有四分“我他娘的真服了”。 “真是的……” 他开口了,声音不再是朱承原来的动静,而是一种更苍老的、带著岁月磨出来的沧桑腔调,听著就跟老唱片机里放出来的似的。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夫唯一没算到的,就是你这个小搅屎棍。” “这回,是我栽了。” 他顿了顿,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头,指向姬左道。 “还有一丁点儿龙气,赏你了。” 话音刚落,一点金光,从他指尖射了出去。 那点金光,小得可怜,也就指甲盖那么大,在暮色里闪著微弱的光,看著就跟萤火虫放了个屁似的。 可就是这么一丁点儿金光,撞上冥河法相的一剎那——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血海上空炸开了锅。 整片血海,都在剧烈地哆嗦,跟地震了似的。 那尊高达百丈的冥河法相,被那点金光击中,从胸口开始,裂出了一道道细密的缝子。 那些裂缝,跟蜘蛛网似的,飞快地蔓延开来,爬满了法相的全身。 然后—— “轰隆——!!!” 法相塌了。 那尊百丈高的、跟魔神似的冥河法相,就这么塌了。 巨大的碎片,从天上往下掉,砸进血海里,溅起一片又一片猩红的水花,跟下了一场血雨似的。 连带著盘坐在法相里面的姬左道,也被那点金光轰成了血雾。 没错,血雾。 连一块囫圇个儿的骨头都没剩下,比绞肉机绞出来的还匀净。 “哥哥——!!!” 七七的哭喊声,在血海上空响了起来。 可她的哭喊声,还没完全衝出嗓子眼儿,就戛然而止了。 因为—— 下一秒,姬左道就毫髮无伤地出现在了莲台里。 没错,毫髮无伤。 连衣裳都没破一个窟窿眼儿,头髮丝儿都没乱一根。 “就这?” 姬左道站在莲台上,淡定的拍了拍身上的灰,那动作隨意得就跟刚打完麻將起身似的。 刚才那一下子,確实把他轰成了血雾。 但別忘了,这儿是他的神通空间。 幽冥血海神通能力之二—— 只要血海不干,他就能无限重来,跟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一茬。 刚才那一击,威力確实大,大到能直接把他的法相轰碎,连带著把他本人也轰成血雾。 可那又怎么著? 血海的水平面,只是往下降了一丁点儿而已。 就跟大海里舀走了一瓢水,不疼不痒的。 只要血海还在,他就死不了。 这就是幽冥血海的邪乎之处。 在这片血海里,他,就是不死之身。 而想让血海乾涸? 难嘍,比让铁树开花还难。 直到这会儿,姬左道从小在开窍境和通脉境打下的恐怖根基,总算是迸发出了它该有的光芒。 说起来,这事儿还得谢他三位师傅。 那三个老东西,虽然一个比一个不著调,一个比一个奇葩,但在打根基上,那真是没话说,比钢筋混凝土还结实。 別人开窍,开个五六十个就差不多了,天赋好点儿的,开个一两百个,那就算得上是小天才了,极限的,顶了天三百六十个。 姬左道呢? 七百二十窍,全开。 一个不落,比强迫症收拾屋子还乾净利落。 別人通脉,通个任督二脉就够使了。 姬左道呢? 百脉俱通。 一条不落,畅通无阻。 七百二十窍全开,百脉俱通,让姬左道的灵海,远超常人。 那庞大的灵力,在五行之气的带动下,在神通空间里循环往復,生生不息,跟永动机似的。 血海消耗多少,五行之气就转化多少。 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永不歇菜的闭环。 刚才那个占了朱承身子的傢伙,那一指金光,威力够大了吧? 大到能直接把他的法相轰碎,连带著把他本人也轰成血雾。 可结果呢? 血海的水平面,只是往下降了一丁点儿而已。 就那么一丁点儿。 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而就是这么一丁点儿消耗,不到一分钟,就补满了,比手机快充还利索。 天上,那个占了朱承身子的存在,看著姬左道毫髮无伤地出现在莲台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妈的,这沟槽的机制。”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甘,一丝没辙,还有一丝“我他娘的真是服了”的鬱闷,就跟打游戏碰上了开掛玩家似的。 然后,他眼里的金光,彻底散了。 他的身子,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似的,从天上直直地往下掉,跟断了线的木偶似的。 他身上那一点儿龙气的渣滓,在暮色里闪过最后一丝微弱的光,发挥出它最后一丝余热。 他的身子,直直地朝著莲台的方向坠过去。 姬左道看著那个正在往下掉的身子,不想搭理他。 他往左边挪了挪,想躲开。 可那具身子,就跟装了导航似的,也跟著往左边偏。 姬左道又往右边挪了挪。 那具身子,也跟著往右边偏。 姬左道再往左边挪了挪。 那具身子,又跟著往左边偏。 不管他往哪儿躲,那具身子就往哪儿掉。 就跟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似的,黏上了就別想甩脱。 姬左道看著正在往下掉的朱承,忍不住骂了一句: “妈的,这沟槽的龙气。” 姬左道放弃了,任由朱承掉在莲台上。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朱承的状况。 朱承的眼,已经闭上了。 他脸上带著一种奇怪的、说不上来的表情。 有愤怒,有不甘,有解脱,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像是在说—— 老子总算不用再当棋子了。 又像是在说—— 爱谁谁吧,反正老子不玩了。 嗯。 没死。 但也差不离了。 身子都硬了,跟冻豆腐似的。 姬左道嘆了口气,站起身来,看著远处那片正在慢慢消停下来的血海。 他姥姥的,这一天,可真够折腾的。 第568章 七七救人,赤子之心 七七那双大眼睛里带著一丝迷茫。 刚才那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七七的小脑袋瓜根本处理不过来。 先是莲台突然开始玩起了漂移,“嗖”一下躥出去老远。 晃得七七小脑袋瓜晕乎乎的,看东西都有重影了,跟喝了二斤假酒似的。 好不容易等莲台稳当下来了,她刚缓过劲儿来,抬头就看见哥哥在半空中“嘭”一声炸了。 没错,就是炸了,跟过年放烟花似的。 炸得那叫一个绚烂,那叫一个彻底,连块囫圇个儿的骨头都没剩下。 七七当时就懵了。 她还没来得及哭呢,下一秒,哥哥又好端端地出现在了她身边。 连衣裳都没破一个窟窿眼儿,头髮丝儿都没乱一根,就跟刚才啥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 然后,还没等她想明白这个问题,姓朱的大哥哥就从天上“嘭”一声掉在了莲台上,砸得莲台都晃了三晃。 七七低头看著那个躺在莲台上、脸色苍白、进气多出气少的朱承,小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担忧。 她虽然不太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这个大哥哥,好像快不行了。 她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姬左道的衣摆,又问了一遍:“哥哥,他怎么了?” “哦,没事,有点死了。” 七七歪了歪脑袋,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可是他还在喘气啊。” “所以说有点啊。” “哦——” 七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蹲下身,蹲在朱承旁边,歪著脑袋,打量著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小手,一根手指头,点在了朱承的胸口上。 一点金光,从她的指尖亮起。 那金光很淡,很柔和,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带著一种温润的、暖暖的光泽。 金光顺著七七的手指,缓缓流入朱承的体內。 姬左道一开始还没在意。 他心里头盘算著之后的事儿。 然后,他余光一瞟,就看见了七七手指尖上那点金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姬左道的瞳孔,猛地一缩。 臥槽。 这败家丫头怎么把龙气分出去了?! 他一个箭步衝过去,一把拎起七七,就跟拎小猫似的,揪著她后脖领子把她提溜了起来。 七七正专心致志地给朱承输送龙气呢,忽然感觉自己脚下一轻,整个人就腾空了。 她小短腿在空中扑腾了几下,嘴里发出一声疑惑的呜咽。 跟一只被揪住后颈皮的小猫似的,又无辜又迷茫。 姬左道把七七拎到自己面前,跟她面对面,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七七,你在干什么?” 七七歪了歪脑袋,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无辜:“七七在救人啊。” “老师说,医者仁心。” “仁心个麻花皮!” 姬左道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药仙谷这都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別听你老师瞎说,人得自私才能活得舒服!你之前不是说了吗,要做自私的小孩!” 七七摇了摇头,小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不一样哦。” “哪儿不一样了?” “七七自私,是因为想要和哥哥和狗爷一直在一起。” “但是,现在七七想要救人,所以可以不用自私。” 姬左道露出一个標准的黑人问號脸,脑子里跟塞了一团浆糊似的,怎么都没法把小丫头话里的逻辑给捋顺溜了。 不是,这什么逻辑啊? 自私是为了和哥哥在一起,救人就可以不自私了? 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的联繫吗? 他怎么就没听明白呢? 其实吧,有时候,小孩子的世界就是那么简单。 他们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的计较得失,没有那么多的权衡利弊,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他们的世界里,只有“我想要”和“我不想要”。 想要,就去做。 不想要,就不做。 简单,纯粹,直接。 不像大人,做什么事都要考虑后果,都要计算得失,都要掂量掂量值不值得。 七七想要和哥哥在一起,所以她自私。 七七想要救人,所以她可以不自私。 就这么简单。 姬左道嘆了口气,换了个角度,试图用七七能理解的方式来劝她: “七七啊,你知不知道,龙气给出去了,你以后就不会这么幸运了。以后考试蒙不对答案,抓娃娃抓不到,连买饮料都不会『再来一瓶』了。” 七七歪了歪脑袋,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冬日里透过云层洒下来的一缕阳光,暖洋洋的,甜丝丝的,能融化人心底最坚硬的冰块。 “没关係呀,遇到哥哥和狗爷,就是七七最大的幸运了。” 没有煽情,没有刻意。 七七就是单纯地,把自己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姬左道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那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被一支裹著蜜糖的箭射中了心口,又甜又疼,又酸又胀,说不出的滋味。 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发热,鼻子有点发酸,喉咙有点发紧。 妈呀,怎么会有嘴这么甜的丫头? 这丫头,到底是跟谁学的? 姬左道此时脸上那表情,怎么说呢,就跟一个老父亲听到女儿说“爸爸我最喜欢你”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又想笑,又想哭,又想抱著女儿亲两口,又想假装严肃地咳嗽两声,最后全化成了一张笑得跟菊花似的脸。 不过,他心里头还是有点不得劲儿。 他嘟嘟囔囔地,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但七七还是听见了: “你才认识这狗东西多久啊,就把龙气分出去了……哥哥都没有……” 好吧,姬左道承认,他酸了。 他就是酸了。 他跟七七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又是当爹又是当妈,又是做饭又是扎辫子,又是陪玩又是哄睡。 结果朱承那狗东西,认识七七才多久? 两个月? 三个月? 凭什么他就能得到七七的龙气? 凭什么啊?! 姬左道越想越酸,那醋味儿,隔著八百里都能闻见。 七七听到姬左道的嘟囔,愣了一下。 然后,她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认真的光芒。 “哥哥想要龙气吗?” “那七七全给哥哥。” 她说著,身上龙气涌动,是真心想把体內的龙气全部取出来,一股脑儿全塞给姬左道。 她是认真的。 不是开玩笑,不是说著玩的。 她是真的想把龙气都给姬左道。 因为在她的世界里,哥哥是排在第一位的。 只要哥哥想要,她什么都可以给。 第569章 放下担子,重活一次 “別別別!” 姬左道嚇了一跳,一把按住七七,手忙脚乱地阻止她, “別这么搞啊!忙活这么半天,不就是为了不让你体內的龙气被抽出来吗!” 他赶紧检查了一下七七的状况,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確认她没什么异常,这才鬆了口气。 还好还好。 要是龙气没了,小丫头又睡个天昏地暗,一睡就是几百年,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七七被他按著,动弹不得,只好乖乖地站著,任由他检查。 她看著姬左道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她知道,哥哥是在担心她。 她喜欢这种感觉。 七七伸出手,抱住了姬左道的腰,把小脸埋在他的肚子上,闷闷地说了一句:“哥哥最好了。” 姬左道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搞得一愣,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了行了,別拍马屁了。以后不许隨便把龙气给人了,知道吗?” “嗯!” 七七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声音里带著一丝欢快的笑意。 某位正在离去的存在,目睹了这一幕。 他的嘴角,微微一抽。 他为了大明的龙气,策划了这么久,布局了这么久,算计了这么久,耗费了无数的心血,付出了无数的代价。 结果呢? 抵不上那小搅屎棍的一句话。 妈的,越看越糟心。 他摇了摇头,转过身,准备离去。 他不想再看这对兄妹在这儿腻歪了。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冲回去,把那小搅屎棍给掐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离开后,天空中,那条代表著大汉的气运金龙,身上悄然落下了一缕龙气。 那缕龙气,极淡,极细,像是春天里的一缕微风,像是夏夜里的一点流萤,悄无声息地,附著在了七七的身上。 它填补了七七刚才分出去的那一点空缺。 就像是一块拼图,被轻轻地放回了它应该在的位置。 整个过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没有金光闪烁,没有灵气波动,没有任何异象。 就连七七本人,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她只是感觉,身上忽然暖了一下,像是有一阵温暖的风吹过。 但她也只是缩了缩脖子,没有多想。 当朱承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姬左道那张臭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老子看你很不爽”、“老子恨不得现在就弄死你”、“你欠老子八百个亿”的表情。 朱承眨了眨眼睛,脑子还有点迷糊。 “啊?你也死了啊?” 朱承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一丝虚弱,一丝迷茫。 “呸!” 姬左道啐了一口,那唾沫星子差点飞到朱承脸上,“你才死了呢!你朱家死光了道爷我都死不了!” 朱承被他这一通骂,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挣扎著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身上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没有那种濒死的感觉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著体內那股微弱但確实存在的生机,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的表情。 “我怎么……” “七七分了点龙气给你。” 姬左道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著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那眼神,那表情,就跟有人从他口袋里偷了一百万似的。 “我告诉你,你他妈的以后给我当牛做马地还!不对,你给老子滚得远远的!缅甸!金三角!索马利亚!爱去哪儿去哪儿!別让老子再看见你!” 朱承习惯性地屏蔽了姬左道的嘴臭。 他坐在莲台上,低著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沉默了好一会儿。 “七七……把龙气分给了我?” “可是……为什么?” 他抬起头,看著姬左道,那双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之前,他们为了龙气,打生打死,你死我活,爭得头破血流。 他又是布局,又是谋划,又是动用秘境规则,又是散掉气运金龙,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 结果呢? 什么都没捞著。 而现在,他什么都没做,龙气就这么白白地给了他? 这算什么? 朱承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浆糊,怎么都想不明白。 姬左道臭著一张脸,那表情,就跟吃了一斤苍蝇似的: “看我干什么?你以为我愿意啊?我是想把你炼成一天干二十四个小时、全年无休、连春节都不给放假的牛马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语气,那表情,那叫一个真情实感,那叫一个发自肺腑。 姬左道是真这么想的。 他是真想把这狗东西炼成阿修罗,让他一天二十四小时给自己打工,连上厕所的时间都不给。 结果呢? 七七这败家丫头,一出手就把龙气分出去了。 他的牛马计划,还没开始就夭折了。 他冤不冤啊? 他比竇娥还冤啊! 躲在姬左道身后的七七,怯怯地探出半个脑袋。 她那双大眼睛,看著朱承,带著一丝同情,一丝善意,还有一丝小孩子特有的那种纯真的关切。 “大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孩童特有的软糯,却异常清晰。 “大明已经过去了。” “这个好厉害的大明秘境,也没了。” “你可以好好的,重新活一次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里带著一种认真的、真诚的期盼:“就像七七一样。” 朱承愣住了。 他坐在莲台上,看著七七那双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看著那双眼睛里倒映出来的自己的影子—— 那个狼狈的、疲惫的、迷茫的、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儿去的自己。 “重新……活一次?” 他低声呢喃著,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味道。 “我吗?”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那片曾经属於他的大明秘境,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对那个秘境的掌控。 它已经被姬正道吞掉了。 成为了那个诡异领域的一部分。 朱承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情绪,很复杂。 有不舍,有遗憾,有失落,有不甘。 但更多的,是一种—— 如释重负。 就像是一个背著一座大山走了几十年的人,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你可以把山放下了。 那种轻鬆,那种解脱,那种终於可以喘一口气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轻了三分。 第570章 自由飞鸟,二张堵门 朱承看著七七,抿了抿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乾涩,带著一丝歉意,一丝愧疚,还有一丝真诚的悔意:“对不起,七七。” 七七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我在这里玩得很开心的。” 她说著,忽然想起了什么,小跑著过来,把一样东西塞进了朱承的手里。 “对了,这个还你。” 她仰起小脸,看著朱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七七玩坏了。” 朱承低头,看著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只木头机关鸟。 巴掌大小,做工精致,翅膀上的羽毛一片一片刻出来的,栩栩如生。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七七时,送给她的那个小玩意儿。 那时候,他送给她这个小玩具,是作为拉近距离的手段。 七七把机关鸟还给朱承之后,就跑回了姬左道身边,牵起他的手。 “哥哥,我想回家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一丝睏倦,还有一丝“今天玩够了该回家了”的满足。 姬左道低头看著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咱回家。” 他牵起七七的手,转身,准备离开。 姬正道从姬左道的灵台里冲了出来,落在他身边,也学著七七的样子,牵起姬左道的另一只手,满脸坏笑,故意捏著嗓子,用一种夸张的、肉麻的语气说道: “哥哥——我也想回家了——” 那声音,那语调,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姬左道被他这一声“哥哥”叫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丫滚犊子!” 他甩开姬正道的手,没好气地骂道。 姬正道也不恼,嘿嘿一笑,跟在他身边。 “对了,狗爷呢?” 姬正道挠了挠头:“不知道啊?进来前还见著他呢。” “那老东西,又跑哪儿去了?” 姬左道嘀咕了一句,也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朱承看著那三个身影渐行渐远。 一个高大的,一个娇小的,一个黑白相间的。 三个人,三种顏色,三种姿態,走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他低头,看著手里那只坏掉的机关鸟。 他轻轻拨动了一下机关。 机关发出一阵“咔咔咔”的声响,然后,那只鸟扇动著翅膀,飞了起来。 它飞得有些歪歪扭扭,像是一只喝醉了酒的麻雀,在空中打著旋儿,忽高忽低,忽左忽右。 但它確实在飞。 它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朝著那片暮色沉沉的天空飞去。 朱承抬起头,看著那只越飞越远的机关鸟,看著它在天空中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看著它最终消失在天际。 这只机关鸟,確实是坏了。 它没有像以前那样,在空中盘旋一圈之后,飞回主人的手掌心。 它越飞越远,越飞越高,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那片广阔的天地之间。 朱承看著那只飞远了的机关鸟,忽然捂住了脸。 一丝晶莹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里,悄然滑落。 京海,城东区。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街边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人行道上,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行人匆匆,车流不息,这座城市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喧囂而繁华。 某条不知名的小巷子里。 一个穿著灰袍的老头,正沿著路边慢悠悠地走著。 他双手背在身后,步伐不紧不慢,看著就跟一个吃完晚饭出来遛弯的普通老大爷似的,悠閒得很。 他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地感慨著: “失算了,失算了……没想到那大明將陨的龙气,竟然被那小丫头蕴养到了这种地步,连命运都青睞著她,还好跑的快,要是被老天爷注意到……嘖嘖。” “唉,斩龙真的太难了,大明的龙气都这么难弄了……大汉的龙气,就更难嘍……”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今晚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点点,像是一颗颗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颗格外明亮的星星上。 那颗星星,在西方的天空中,闪烁著耀眼的光芒,比周围所有的星星都要亮。 “今天的太白星,格外亮眼啊……” “可惜,差点火候,想找到老夫,嫩点儿……”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然后,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旁边,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便利店的门口,一只大黑狗正蹲坐在那儿,嘴里叼著一根烤猪蹄,啃得满嘴流油,那模样,別提多愜意了。 而在那只大黑狗旁边,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正捧著一碗关东煮,慢条斯理地吃著。 那中年男人,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看著就跟一个教书先生似的,温文尔雅,人畜无害。 可灰袍老头看到他,瞳孔却骤然收缩了一下。 张玉宸?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只大黑狗。 宿命通吗? 不对。 这狗东西,可没本事看到自己的命运。 那是…… 老天爷?天道! 妈的,要不要这么小心眼? 我不就算计了那小丫头一下吗?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估摸了一下,张玉宸虽然是个狠茬子,但自己想跑,还是跑得了的。 至於打? 算了吧,如果说姬左道是个喜欢在逆风局开掛的选手,那这位从头到尾就没关过。 他正准备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呢,便利店的玻璃门,忽然又被推开了。 一个老者,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老者,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脚踩一双布鞋,手里也端著一碗关东煮,嘴里还在念叨著: “京海的物价,真是太贵了,一碗关东煮,就要十几块钱,想当年,我在金陵的时候,一碗鸭血粉丝汤,才五文钱……” 他一边念叨,一边抬起头,正好跟灰袍老头,对上了眼。 灰袍老头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 艹!真不至於吧? 那老者看到灰袍老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祥和的、慈眉善目的笑容: “姚施主,难得来一趟京海,去我那儿喝杯茶?” 他的声音不高,很平和,带著一种老年人特有的和蔼可亲。 可灰袍老头听到这句话,却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听到,虚空中,隱隱传来了一声悠长的鯨鸣。 那鯨鸣声,低沉,浑厚。 他嘆了口气,知道自己这是栽了。 这俩,哪一个他都打不过,跑估计也够呛了。 老天真是疯狂给他穿小鞋啊,妈的,双標鬼,我靖难的时候玩的比这过分多了,怎么不见你跳出来? “唉……首辅盛情相邀……那老夫,就却之不恭了……” 他拱了拱手,然后迈开步子,朝著那老者走了过去。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夜风拂过,捲起几片落叶,打著旋儿,飘远了。 第571章 被爆金幣,钱包空空 这些天,姬左道非常不爽。 他,姬左道,京海749局妖管科科长,赫赫有名的煞星,练气士圈子里一提名字就能让小儿止啼的人物。 爱好是抄家。 是爆別人的金幣。 从来只有他薅別人羊毛的份儿,没有別人薅他羊毛的道理。 可最近,他感觉自己被人当成羊了。 还是那种毛都快被薅禿了的羊。 首先就是姬正道。 这个从小就跟他拜把子的心魔小弟,一朝自由,他这个当大哥的,按理来说確实要请人家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行,请就请吧。 他问姬正道想吃什么。 结果这狗东西,站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清了清嗓子,然后——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滷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 就跟在台上说相声似的,字正腔圆,抑扬顿挫,连个磕巴都没打。 说的那叫一个地道,那叫一个流畅,那叫一个一气呵成。 姬左道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嘛,这贯口练了多久了?私底下没少下功夫吧? “停停停停停!” 姬左道赶紧叫停,再让他报下去,天都黑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就请你急头白脸吃一顿,行了吧?” 姬正道一听,眼睛顿时亮了,那笑容,灿烂得跟一朵盛开的菊花似的:“得嘞!谢谢哥!” 姬左道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头那个后悔劲儿,就別提了。 早知道就不问了。 直接带他去路边摊擼串,十块钱三十串的那种,打发打发得了。 可话都说出去了,总不能收回来吧? 於是他咬咬牙,带著姬正道去了京海最贵的一家酒楼,点了一桌子菜,吃得姬正道满嘴流油,连呼过癮。 姬左道看著他那副吃相,心里头在滴血。 这一顿,顶他小半个月工资。 本来以为这就完了。 一顿饭嘛,请了就请了,就当是给小弟接风洗尘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姬左道抱著七七还在被窝里做著美梦呢,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那声音,急促,有力,带著一种“你不开门我就不走”的执著。 姬左道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打开门,就看到姬正道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脸上掛著那副灿烂的笑容。 “哥,早上好啊!” “早……” 姬左道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你这么早找我干嘛?” “吃早饭啊!” 姬正道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想吃粤东的茶点,虾饺、烧卖、凤爪、肠粉、艇仔粥……” 他又开始报菜名了。 姬左道愣在原地,看著他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稳步上升。 “你自己不会去吃吗?” “我一个人吃没意思啊!” 姬正道一脸无辜,“吃饭嘛,得有人陪著才香。哥,你就陪我一起去嘛!” 他说著,还伸出手,拉了拉姬左道的袖子,那动作,那表情,活脱脱一个正在向哥哥撒娇的小弟。 姬左道看著他这副模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行……走吧。” 於是,他带著七七和姬正道,去吃了一顿粤东茶点。 中午,姬正道又来了。 “哥,中午想吃川菜,水煮鱼、毛血旺、夫妻肺片、麻婆豆腐……” 晚上,他又来了。 夜宵,他又又来了。 一天四顿,顿顿不重样。 天天如此。 这才小半个月,姬左道这个正科级干部的工资,就全搭进去了。 月底一看帐单,姬左道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在抽搐。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著那张长长的帐单,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著坐在对面、正美滋滋地喝著奶茶的姬正道。 “我说……”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你丫是不是把我当冤大头了?” 姬正道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没有啊,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那你为什么天天找我吃饭?” “因为我刚出来嘛,对外面的世界还不熟悉,需要哥你带我熟悉熟悉啊。” 姬正道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而且,一个人吃饭真的很没意思嘛。哥,你忍心看著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餐厅里,对著一桌子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吗?” 他说著,还故意低下头,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那演技,不去拿奥斯卡都可惜了。 姬左道看著他这副模样,气得牙痒痒,但又拿他没办法。 妈的,这茶里茶气的劲儿跟谁学的? 其实吧,姬正道是有工资的。 作为第一例与大汉建立合作关係的诡异,大汉这边的待遇可谓丰厚。 没办法,太乖了。 让干啥就干啥,配合得很,从不闹事,从不搞破坏。 技术科那帮人,从他身上获得了相当多的研究资料,写论文写得手都软了。 按技术科那帮人的说法:“这诡异,不用我们拍拍屁股,他自己就主动翻个身,换个姿势让我们研究。这种配合度,简直是我们科研工作者的福音!” 所以,大汉给他的待遇,那是相当不错的。 工资高,福利好,还有各种补贴。 他在诡异领域里赚的钱,比姬左道在外面杀人放火、抄家灭族要多的多。 按道理说,他应该不缺钱。 可问题是,他存不住钱。 他那诡异领域里的阿房宫,是他自己掏钱建的。 长城,也是他自己掏钱建的。 还有那些亭台楼阁、宫殿庙宇、假山流水、奇花异草…… 全是钱。 虽然他有心魔当牛马,不用付人工费,但建筑材料是要钱的啊! 那些金丝楠木、汉白玉、琉璃瓦、青砖……哪样不要钱? 所以,姬正道虽然收入不菲,但支出更大。 兜比脸还乾净。 於是,他就心安理得地啃起了哥。 这不,今天又作妖了。 “哥——我跟你说个事儿唄?” “说。” “那个……我想出去走走。” “走走?去哪儿?” “也没哪儿,就是到处看看。” 姬正道的声音,带著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 “你也知道,我作为心魔,从小就在你灵台里长大的,后来又窝在诡异领域里,一直没什么机会见识外面的世界。” “现在好不容易自由了,我就想到处走走,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感受一下人世间的烟火气。” 他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那叫一个感人肺腑。 说到动情处,甚至还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像是在擦拭眼泪。 第572章 哭穷討债,满地打滚 姬左道看著他这副模样,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每次想搞事情的时候,都会先来一段感人肺腑的演讲,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可怜的、需要帮助的形象,然后趁机提出他的真实目的。 嗯?问姬左道怎么知道的? 妈的,他用的,都是我的招啊。 “行了行了,別演了。” 姬左道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表演,“你就直说吧,要多少钱?” 姬正道一听,立刻抬起头,脸上那副悲伤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灿烂的笑容。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姬左道面前晃了晃。 “五万?” 姬正道摇了摇头。 “五十万?” 姬正道还是摇了摇头。 “五百万?” 姬正道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哥,你真懂我。” “滚!” 姬左道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丫当我是提款机啊?五百万?我上哪儿给你弄五百万去?” “哥——” “叫爹也没用。” “爹~~~” “……” 姬左道沉默著,不说话。 姬正道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委屈,有些幽怨,带著一种“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的意味: “哥,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累赘?” “……”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自由了,就该自己滚蛋,別再烦你了?” “……” “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既然你觉得我是个负担,那我走就是了。我一个人,也能活下去的。大不了,我去睡桥洞,去捡垃圾吃,去……” “行了行了行了!给你还不成吗?”姬左道终於受不了了。 艹,他对付娘娘和那群狐狸精的招全让这狗东西学去了,还反过来对付他了。 姬正道一听姬左道答应了,立刻抬起头,脸上的泪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灿烂的笑容。 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真的吗?哥,你太好了!” 他衝过来,一把抱住姬左道,还撅著嘴,似乎准备上来亲一口。 姬左道被他这一下搞得浑身一激灵,一脚踹翻他,没好气地骂道:“滚犊子!別噁心我!” 姬正道在地上滚了两圈,也不恼,站起来嘿嘿一笑,冲他眨了眨眼睛:“哥,你放心,等我旅游回来,一定给你带礼物!” “赶紧滚吧,別在这儿碍眼了。” “得嘞!” 姬正道应了一声,转身,蹦蹦跳跳地走出了办公室。 那背影,那叫一个欢快,那叫一个得意。 姬左道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嘆了口气,然后低下头,看著自己的钱包。 空了。 真的空了。 过年的时候,他在哀牢山伺候娘娘,好不容易赚了点辛苦钱。 捏肩、捶腿、倒茶、端水,时不时还要被娘娘按在地上急头白脸地吃一顿。 他容易吗他? 结果呢? 全被这狗东西给薅走了。 姬左道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感觉自己的心,比外面的天色还要灰暗。 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如果说姬正道啃哥还在姬左道的接受范围之內,那下面这位,姬左道是真的忍不了了。 朱承。 这狗东西也找上门来了。 而且他不是来借钱的,他是来討债的。 那天下午,姬左道正在办公室里核算这个月的收支情况。 越算越心塞,越算越觉得自己这个月白干了。 正琢磨著要不要找个由头出去抄个家补补血呢,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进。” 门推开了,朱承走了进来。 姬左道一看到他,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討厌,好吧,確实也挺討厌的。 主要是因为这人现在的形象,跟他第一次见面时差了太多了。 第一次见朱承的时候,这孙子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著一把摺扇,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笑眯眯地等著七七。 那气质,那派头,活脱脱一个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温文尔雅,贵气逼人。 现在呢? 穿著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还扣错了一颗,头髮乱糟糟的,眼袋重得跟掛了俩沙包似的。 整个人散发著一股子颓废气息。 姬左道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 该啊! “姬科长。我有点事和你商量。” 朱承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我也不想来但你得负责”的理所当然。 “说。” 姬左道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放出什么屁来”的姿態。 “大明秘境没了。我也就不需要朱家培养的那些锦衣卫,那些宫女了,所以他们全都失业了。” “然后呢?” “他们跟著我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不能就这么把他们扔了不管。总得给他们一笔安家费吧?” 姬左道挑了挑眉,没说话。 朱承继续说道:“我没钱了,就剩几套四合院了,那玩意难变现。” “以往,我缺钱了,可以从大明秘境里搬些古董出来卖。那些东西,都是真品,隨便一件就能卖出不错的价钱。所以我不差钱。” “但是现在,大明秘境没了。我那些古董,也被你拉走了。” 姬左道一听这话,立马警觉起来:“什么叫被我拉走了?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什么时候拉你古董了?” 朱承的语气很平静,“姬科长,我店里有监控,拍到你拿著古董往口袋里揣的画面了,你还没来得及把赃物销赃吧?” “什么赃物,那是证据!” 姬左道一拍桌子,义正言辞。 “你利用大明秘境,涉嫌非法拘禁、绑架未成年、企图谋害国家公职人员——我拉走那些古董,那是取证!是办案流程!懂不懂?” 朱承看著他,不说话。 姬左道也看著他,毫不示弱。 两人对视了足足有五秒钟。 然后,朱承嘆了口气: “姬科长,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那些古董,你拿走就拿走了,我也不追究了。但是,你得给我一笔钱,让我安置那些锦衣卫和宫女。” “凭什么?” “凭那些古董是你拿走的。” “那是取证!” “那你取完证了,是不是该还了?” “……” 姬左道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被噎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换了一个策略:“没钱。” “姬科长——” “没钱就是没钱。” 朱承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姬左道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举动—— 他往地上一坐,开始嚎啕大哭。 没错,嚎啕大哭。 不是那种假哭,不是那种乾嚎,是那种真的、发自肺腑的、撕心裂肺的哭。 哭就算了,他还满地打滚,按表走的那种。 第573章 曲线救国,討债成功 “我命苦啊——!” 朱承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悽惨。 “我从小就被逼著学这学那,长大了又要復兴大明,好不容易搞了个秘境,还被你给吞了!我那些手下,跟著我干了这么多年,现在连口饭都吃不上了!我愧对他们啊——!” 他的哭声,在办公室里迴荡开来,透过门板,传到了走廊里。 姬左道整个人都懵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朱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他妈的,是那个当初站在老槐树下、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朱承? “你……你先起来。”姬左道试图去拉他。 “我不起!你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不起来了!我就坐在这儿哭!哭到天黑!哭到天亮!哭到你答应为止!” “你……” 姬左道看著朱承这副模样,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在“突突突”地跳。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要有风度,不能跟这狗东西一般见识。 可朱承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悽惨,越来越让人头皮发麻。 “我对不起大明列祖列宗啊——!我对不起那些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啊——!我是个罪人啊——!” 走廊里,已经开始有同事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了。 姬左道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飆升。 他咬了咬牙,蹲下身,压低声音,用一种几乎是威胁的语气说道:“你再不起来,我就叫人把你扔出去了。” “你扔吧!” 朱承一抹眼泪,梗著脖子看著姬左道。 “你扔了我,我就去局长门口哭!我去总局门口哭!我去找媒体哭!!” “你他妈!” 妈的,这狗东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以前的朱承,那可是个讲究人。 说话做事,都带著一股子皇家的气度和风范。 就算是在算计你的时候,也是笑眯眯的,温文尔雅的,让你如沐春风的同时,不知不觉就掉进了坑里。 可现在呢? 坐在地上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跟个市井无赖有什么区別? 姬左道看著他这副模样,这他妈的,该不会是那天把他按进血海时间太长,把脑子憋坏了吧? 其实吧,朱承也想明白了。 以前他端著架子,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大明皇室后裔,得有皇家的气度和风范。 不能丟了朱家的脸,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可现在呢? 大明都没了,秘境也没了,龙气也没了,他还要脸干嘛? 脸能当饭吃吗? 脸能让那些跟著他干了这么多年的手下有个著落吗? 不能。 那他就不要脸了。 姬左道看著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心里头那叫一个憋屈。 妈的,也就是他现在是科长了,啊,是有身份的人了。 要换以前,他还在当邪修混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他直接拿根绳子,跟朱承一起上吊—— 来来来,看谁吊得过谁,谁先死谁孙子! 谁还不是块滚刀肉了? 可现在不行了。 他是科长了,要注意影响,要注意形象,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但是! 也不能让人隨意拿捏了。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让步。 朱承沉默了几秒,“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用我的方法来解决问题了。” “哦?你还有什么办法?” 朱承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你很快就会知道了”的神秘感。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姬左道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狗东西,又要搞什么么蛾子?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 没过几天,姬左道就发现,朱承那狗东西,还真有办法。 他不是直接从姬左道手里拿回那些古董,而是曲线救国—— 从以苏小小为首的一群狐狸精手上,拿东西换了一些古董回去。 至於他用了什么东西换的,姬左道问了好几次,苏小小她们都不肯说。 每次他一问,那些狐狸精就互相使眼色,然后笑嘻嘻地说“这是女生的秘密”,然后就跑开了,留下一头雾水的姬左道站在原地。 他只隱约知道,那好像是书。 因为从那以后,苏小小她们就变得格外好学。 走哪儿都捧著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连吃饭的时候都不放下。 有时候看著看著,还会发出一些奇怪的笑声,那笑声,带著一种“我懂了”的满足感,又带著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 姬左道好几次想凑过去看看她们在看什么,但每次他靠近,那些狐狸精就“唰”一下把书合上,藏到身后。 然后用一种警惕的眼神看著他:“小道道,女生的秘密,不能看!” 姬左道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悻悻地走开。 后来,他实在是好奇得不行,就找了李书文,让他帮忙去打探一下。 李书文倒是幸运,有一次趁著那些狐狸精不注意,偷偷瞄了一眼。 然后,他就露出了一副深受打击的表情,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失魂落魄地走开了。 姬左道还听到这傢伙嘴里念念有词:“活到老学到老……活到老学到老……我还差得远呢……” 都没理姬左道,听说这傢伙回去就闭关了。 姬左道是越来越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书,能让一群狐狸精变得这么好学?能让李书文露出那种“我输了”的表情? 之后,他就发现了一件更诡异的事情: 那群狐狸精,看完那些书之后,看他的眼神,都变得不对劲了。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就像是娘娘吃嗨了的时候看他的眼神。 带著一种“我想把你吃掉”的欲望。 又带著一种“我想把你揉碎了塞进口袋里”的占有欲。 还有一种“你跑不掉了”的篤定。 姬左道每次被她们用这种眼神看著,都感觉后背发凉,浑身不自在。 他开始怀疑,朱承那狗东西,给那些狐狸精的,到底是什么书? 妈的,总感觉那狗东西给他挖了个坑啊。 而且是个大坑。 第574章 手拿把掐,夜半求援 十九年前,哀牢山,狮驼岭。 打完仗后,沈千解,楚横刀,周浪尘还有狗爷就在这落了户了。 日子过得虽也算清净。 三个老东西一狗各忙各的。 周浪尘白天睡觉晚上出去一条龙。 楚横刀一天到晚磨他那把刀。 沈千解窝在实验室里捣鼓那些瓶瓶罐罐。 狗爷则负责看家护院兼偷鸡摸狗。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著,平淡,但安稳。 直到那一天。 大清早的,天刚蒙蒙亮,狮驼岭的山道上,沈千解背著一个包袱,兴冲冲地爬了上来。 那包袱不大,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玩意儿。 他一路小跑著进了寨子,脸上带著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就跟捡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老周!老楚!老狗!快出来看!我带回来个好玩意儿!” 他扯著嗓子嚷嚷著,那声音在清晨的山谷里迴荡开来,惊起了一树林的鸟。 周浪尘正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打盹儿,昨晚他又出去拯救失足妇女了了,拯救了大半夜,天快亮了才回来,刚睡著没一会儿,就被沈千解的嚷嚷声给吵醒了。 他睁开一只眼,看著沈千解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喊什么喊?大清早的,嚎丧呢?” 楚横刀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块磨刀石,正慢悠悠地磨著他那把刀,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他抬眼看了沈千解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磨刀。 狗爷则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打了个哈欠,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子,也用一种好奇的眼神看著沈千解。 沈千解见人都到齐了,得意洋洋地把包袱往桌上一放,解开繫著的结,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个襁褓。 襁褓里,裹著一个婴儿。 那婴儿,看著也就三四个月大,粉雕玉琢的,很是可爱。 但是,在场的都皱起了眉头。 这孩子看著就不对劲。 那脸色,那呼吸,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生命气息,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养活的主儿。 周浪尘凑过来看了一眼,伸出手,搭在婴儿的手腕上,探了探脉象。 然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沈啊,你他妈捡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嫌弃。 “这小娃娃,先天精气匱乏,后天运化无力,气血永无充养之机。脉无根基,真元渐脱,阴阳將离。这娃娃根本养不活啊,没几年就得嗝屁,什么灵丹妙药都救不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样式的活著也痛苦,倒不如死了解脱,直接从山上丟下去得了。” 他说著,伸手就要去抱那个襁褓,准备付诸行动。 他可不是说著玩的。 他是真觉得,把这孩子丟下山,对他是一种解脱。 与其让他活著受苦,不如早点结束这种痛苦。 反正也养不活,何必呢? 沈千解一看他要动手,赶紧一把抢过襁褓,护在怀里,那动作,那叫一个敏捷,就跟护崽的老母鸡似的。 “去去去,不识货的东西!” “知道这是什么吗?童子命,典籍里才有的玩意儿,我好不容易才捡漏捡回来的。得亏他半死不活的,不然別人也不会扔啊。荒郊野外的,让我捡到了,这就是命啊。我名儿都起好了,就叫姬左道。” “童子命?” 周浪尘愣了一下,然后眉头又皱了起来,用一种怀疑的语气问道: “不应该啊,童子命的崽子有仙气庇佑,百病不侵,怎么可能是这副破破烂烂的样子?” 他绕著沈千解转了一圈,上下打量著那个襁褓里的婴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等等!”他忽然停住了脚步,脸色一变,“艹,不会是病童子吧?” “妈的,扔掉,赶紧扔掉!” 周浪尘一脸嫌弃,那表情,就跟看到了一坨屎似的。 “病童子,那就是个小扫把星啊!走到哪儿,霉运就跟到哪儿!你把他留在山上,咱们几个都得跟著倒霉!” 他可是晚上准备爽完再去摸几把牌的,要是被小扫把星传上霉运,那可就完犊子了。 要知道,病童子还有一个称呼,叫灾厄童子。 本来听到“童子命”刚准备凑上来的楚横刀和狗爷,一听“病童子”三个字,也是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 狗爷更是恨不得把刚才舔过那幼崽一口的舌头给拔了。 那表情,那动作,就跟舔了一口屎似的,悔得肠子都青了。 沈千解看著他们这副模样,翻了个白眼,开始了他的科普时间: “一群文盲,什么小扫把星?有没有点文化?”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学术报告般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 “病童子,周身缠绕浊腐衰败病气,天生具备灾煞吸力,同类相引,世间一切厄难皆会主动向其靠拢,灾祸先落於自身,余波波及旁人,並非童子向外散播霉运害人。” 他说完,还得意洋洋地看了眾人一眼,那表情,就跟刚发表了一篇sci论文似的。 周浪尘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尼玛的,有区別吗?” “还不是走到哪儿哪儿出事吗?我们仨可都准备过五难呢,你是嫌难度不够,准备往上加加码吗?” 五难境,那可是修行路上的一道大坎。 本来就够要命了,要是渡劫的时候,身边有个小扫把星,那难度,可就不是翻一倍两倍的事儿了。 那是直接地狱模式。 沈千解被他说得有些心虚,但还是梗著脖子,强撑著说道: “瞧你那怂样!反正我要养著,研究这小子吸收厄难的能力,说不定到时候能反向研究出抵抗厄难的能力呢。” “有把握吗?” 周浪尘斜著眼看著他。 “切,別小看我。” 沈千解一昂头,用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语气说道: “狗爷只不过复述一遍金山寺那勾心魔功法的效果,我现在都已经研究出七七八八了。论打架,我估计略逊你们一筹;论科研,我甩你们八条街,你们得跪下给我舔鞋底,知道医学博士的含金量不?” “还有把握吗?告诉你,手拿把掐的!” 当晚。 狮驼岭的寨子里,传来一阵阵婴儿的啼哭声。 那哭声,嘹亮,高亢,带著一种“老子就是不睡了”的倔强,在夜空中迴荡开来,传出老远老远。 沈千解抱著小姬左道,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摇篮曲。 可那小姬左道根本不买帐。 他哭得更大声了。 那声音,就跟有人拿指甲在黑板上刮似的,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沈千解抱著他,从实验室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到东头,来来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趟,腿都走细了,胳膊都酸了,可小姬左道就是不肯停下来。 他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那叫一个肝肠寸断,那叫一个地动山摇。 沈千解感觉自己的耳膜,正在被这哭声一点一点地撕裂。 他终於崩溃了。 他抱著小姬左道,衝出实验室,挨个敲门求救。 “救命!救命!救命啊!”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开来,带著一种“我快不行了”的绝望。 第575章 鸡飞狗跳,小討债鬼 “不行了!这小崽子哭了五个时辰了!我真受不了了!实在不行,我把他声带切了吧!” 沈千解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表情,就跟一个被折磨了三天三夜的囚犯似的,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周浪尘被他从睡梦中吵醒,披著一件外衣,打开门,睁著一双死鱼眼,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这就是你说的手拿把掐?” 沈千解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无奈的嘆息。 楚横刀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倒是没说什么风凉话,只是勾了勾嘴角,用一种“没用的玩意儿”的眼神看了沈千解一眼。 “一个崽子都搞不定,让我来。” 他上前一步,一股子杀气,朝著小姬左道涌去。 那杀气,冰冷,凌厉,带著一股子血腥味儿,足以让任何一个成年人嚇昏过去。 小姬左道的哭声,停顿了。 楚横刀咧开嘴,刚想炫耀几句—— 哭声再起。 而且,这次不只有哭声了。 一道水流,飆进了楚横刀刚刚张开的嘴里。 那水流,带著一股子温热,还有一股子淡淡的尿骚味。 楚横刀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保持著张嘴的姿势,感觉一股液体顺著他的喉咙,滑进了他的胃里。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臥槽!臥槽!这小崽子尿了!还在飆!飆得老远了!妈呀!还拉粑粑了!” 楚横刀脸都绿了。 “妈的!沈千解!抱走啊!別他妈凑过来!没看见这小子开炮呢吗?!” 他一边后退,一边挥舞著双手,试图挡住那持续不断的“火力输出”。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几个在战场上杀了个七进七出的邪修,被一个人类幼崽,搞得焦头烂额,狼狈不堪。 最后还是狗爷出了主意。 他蹲在门口,看著那几个手忙脚乱的老东西,慢悠悠地开口了:“我说……你们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是饿了?”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眾人耳边炸开。 沈千解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抱著婴儿,衝进了厨房,翻箱倒柜地找了一通,最后只找到了一点已经凉透了的米糊。 他试了试温度,又看了看正在哇哇大哭的小姬左道,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不行,这玩意儿太凉了,他吃了肯定拉肚子。” 最后他下山找到了一头刚產崽的母老虎。 那母老虎,刚生了几个崽,奶水正足。 沈千解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抱著婴儿就凑了过去。 小姬左道大概是真饿了,一闻到奶香味,立刻就停止了哭泣,小嘴一张,就开始拼命地吮吸起来。 “咕咚,咕咚,咕咚。”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千解看著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终於鬆了一口气。 “行了,应该没事了。” 他拎著吃饱喝足、已经沉沉睡去的小姬左道,回了实验室,准备继续做他的研究。 其他人也各自回去,睡觉的睡觉,修炼的修炼。 狮驼岭,终於恢復了寧静。 可这份寧静,並没有持续太久。 没几分钟,门又被敲响了。 那敲门声,急促,有力,带著一种“我又来了”的绝望。 周浪尘睁开眼,嘆了口气。 他打开门,就看到沈千解站在门口,手里抱著小姬左道,脸上带著一种崩溃的表情。 “妈的,这小崽子怎么又哭了?好像又拉了,怎么搞啊?”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的绝望。 周浪尘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老沈啊,你確定,你捡回来的,不是个討债鬼?” “……” 接下来几个月,狮驼岭上那叫一个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小姬左道这倒霉孩子,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嗷嚎声基本就没停下过。 那哭声,已经不是哭声了,那是背景音乐,是狮驼岭的標配。 有时候半夜三更,睡得正香呢,忽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响起,几个人就得跟弹簧似的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查看那小祖宗又怎么了。 发烧了。 拉稀了。 吐奶了。 抽搐了。 不喘气了。 各种状况,层出不穷,花样繁多,比变戏法还精彩。 关键是,这小东西动不动就要嗝屁。 而且嗝屁的原因,往往莫名其妙。 有时候就是多喝了那么两口奶,然后脸色就开始发青,呼吸就开始变弱,眼看著就要不行了。 几个老东西就得赶紧翻箱倒柜地找药材,熬汤的熬汤,针灸的针灸,运功的运功,忙活大半宿,好不容易才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抢回来之后,还没等喘口气呢,新一轮的折腾又开始了。 就这么反反覆覆,周而復始,永无止境。 更要命的是,病童子命格自带的那种“灾煞吸力”,也开始发力了。 各种厄难,跟闻著味儿似的,从四面八方往狮驼岭匯聚而来。 今天山体滑坡,明天雷暴雨。 大后天更离谱,掉下来块小陨石,把狗爷的窝给砸了。 狗爷蹲在那一堆废墟前,看著自己住了好几年的窝变成了一地木板,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著那个正在襁褓里哇哇大哭的婴儿。 它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低下头,开始用爪子扒拉那些木板,试图重建家园。 那背影,说不出的淒凉,说不出的辛酸。 要知道,这仨人一狗,当年在战场上杀了几天几夜都不带累的。 那是真真正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结果呢? 带个娃,差点要了他们半条命。 他们就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主儿。 你说他病吧,他確实病,病得死去活来,病得奄奄一息,病得隨时都可能嗝屁。 可你说他弱吧,他又偏偏死不了。 每次眼看著就要不行了,几个老东西都准备给他准备后事了,他又奇蹟般地缓过来了。 然后继续哭,继续闹,继续折腾。 就跟故意跟他们作对似的。 周浪尘是最遭罪的。 为啥? 因为这仨人一狗里头,就属他最清閒。 楚横刀一天到晚磨他那把刀,雷打不动,天塌下来都不带停的。 他说了,刀是命,命是刀,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所以带孩子这事儿,跟他没关係。 沈千解就更不用说了,人家是搞科研的,天天窝在实验室里,研究那些瓶瓶罐罐,研究那些晦涩难懂的典籍。 他说了,他这是在攻克修炼难题,是在为练气士事业做贡献。 带孩子这种粗活,怎么能耽误他搞科研呢? 狗爷呢?狗爷表示他就是一条狗,最多就是在小姬左道哭的时候,蹲在旁边,跟著一起嚎两声,算是精神上的支持。 反正互相甩锅。 最终,带娃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大多数时候都落到了周浪尘头上。 之所以说大多数时候,是因为沈千解做实验要用到小姬左道的时候不用他带。 周浪尘冤不冤? 他冤啊! 他白天要带孩子,晚上要哄孩子,半夜还要起来给孩子餵奶、换尿布、看病、熬药。 他连下山去找小姐姐一条龙服务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可是狮驼岭第一风流倜儻玉面小郎君啊! 怎么能被一个婴儿给拴住了呢? 他多次向沈千解提出抗议,要求换人,但都被沈千解给驳回了。 周浪尘绝望了。 他每天抱著小姬左道,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念叨:“小討债鬼啊小討债鬼,你啥时候死啊,我好下山去找小姐姐啊……” 小姬左道当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睁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然后“哇”一声又哭了。 周浪尘:“……” 第576章 决心收养,新的一天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熬著。 转眼间,几个月过去了。 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狮驼岭上忽然传来一阵狂笑声。 那笑声,带著一种“老子终於成功了”的畅快,在清晨的山谷里迴荡开来,惊起了一树林的鸟。 沈千解从实验室里冲了出来。 没错,是冲了出来。 那速度,那架势,就跟屁股后面点了炮仗似的,嗖一下就窜出来了。 他手里捧著一堆资料,脸上带著一种狂热的表情,那眼睛亮得,跟两盏探照灯似的。 小姬左道掛在他背后的婴儿背带上,那背带是狗爷给缝的,用的是上好的兽皮,柔软舒適。 “哈哈哈哈!成了!成了!” 沈千解挥舞著手里那堆资料,笑得跟个疯子似的。 “有了这些资料,我们渡五难的成功率,足足提高了三成!百年內,自在有望啊!” 周浪尘愣了一下,然后也反应过来了。 “我靠,还真成了?” 他凑过去,看著沈千解手里那堆资料,虽然看不太懂,但也能感觉到那上面记载的东西,非同小可。 “行啊老沈,牛逼啊!別的不说,佛门那帮禿驴要是知道你研究出了这玩意儿,能给你一路磕过来!听说他们那个佛子深陷桃花劫,最近都在闹还俗呢!” 沈千解得意洋洋地一昂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仨人一狗,围在一起,吵吵闹闹的,气氛那叫一个热烈。 沈千解背后的小姬左道,发出几声有气无力的呜咽,然后又沉寂了下去。 那声音,很轻,很微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周浪尘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凑近了些,看著那个掛在沈千解背后的小东西。 小姬左道的小脸,比以前更苍白了,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闭著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只破旧的、被遗弃的布娃娃。 “嗯?怪了?” 周浪尘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討债鬼,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疑惑,一丝不安。 沈千解把小姬左道从背带上解下来,拎到胸前,看了看他的脸色,又探了探他的脉象。 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乾涩:“这小东西,要死了。” “先天不足,加上病童子的命格,能活到现在,已经算奇蹟了。” “我捡到他那天,他其实就要死了。是我用了一株千年紫灵芝,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但那也只是暂时吊住他的命,治標不治本。” 周浪尘沉默了。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小姬左道的脸。 那小脸,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老沈啊,这小討债鬼,看皮相看骨相,也不是个先天不足的命。他这倒像是先天之气被掠夺走了。” 沈千解愣了一下,然后也仔细看了看小姬左道的骨相。 看了好一会儿,他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有人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把他体內的先天之气,给抽走了。” “妈的,谁这么缺德?” 周浪尘骂了一句,声音里带著一股子火气。 “对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下手,也不怕遭天谴?” 沈千解摇了摇头:“不知道。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他抬起头,看著周浪尘,眼神里带著一种平静的、接受现实的淡然。 “行了,討论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反正也救不活了。你们谁下手,给他个痛快吧。他这情况,还能撑两天。这两天,他会活得很痛苦。” 他说著,把小姬左道往前一递。 那动作,很平静,很自然,就像是在递一件东西。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仨人一狗,都默不作声。 作为邪修,他们杀人无数,血债纍纍。 可杀一个小孩子…… 周浪尘看著躺在襁褓里的小姬左道,看著他那张苍白的小脸,看著他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楚横刀站了出来。 他抽出那把隨身佩戴的长刀,刀身在清晨的阳光下,泛著森然的寒光。 他走到沈千解面前,举起刀,对著小姬左道,比划了半天。 那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又一道弧线,却始终没有落下。 “你他妈倒是砍啊!” 周浪尘忍不住骂了一句。 楚横刀涨红了脸,那张一向冷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窘迫。 他收了刀,把刀插回刀鞘里,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我的刀,不斩老幼。” “他不是老人啊,你放心砍。” “去尼玛的。” 楚横刀骂了一句,转过身,背对著他们,不说话了。 周浪尘看著他这副模样,嘆了口气。 他又看了看沈千解,看了看狗爷。 狗爷蹲在角落里,低著头,尾巴夹在两腿之间,也不说话。 “算了,还是我来吧。毕竟是我带回来的。” 沈千解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疲惫的、认命般的平静。 他伸出右手,一根黑色的大筋,从他袖中探出,如同一条黑色的毒蛇,在空中缓缓蠕动著,尖端闪烁著幽暗的光泽。 那根黑色大筋,对准了小姬左道的眉心。 只要刺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沈千解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猛地刺下—— 就在那根黑色大筋即將刺入小姬左道眉心的前一秒—— 一只小手,抓住了它。 那只手,很小,很软,皮肤是那种病態的苍白色,看著就跟一层薄纸似的,仿佛一碰就会碎。 但它確確实实地,抓住了那根黑色大筋。 力道不大,却很坚定。 沈千解愣住了。 他睁开眼睛,低下头,就看到小姬左道,正睁著眼睛,看著他。 那双眼睛,乌溜溜的,清澈见底,像两汪山泉,没有一丝杂质。 小姬左道看著他,小嘴张了张,然后,一个模糊的、含混不清的词,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爸……爸……” 那声音,很轻,很含糊,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在寂静的清晨里,却格外清晰。 仨人一狗,全都愣了。 他们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他刚才叫啥?” 周浪尘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见了鬼似的惊讶。 “好像……叫的是……爸爸?” 沈千解也有些不確定,他看著那个正抓著自己黑色大筋的小东西,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宕机。 “谁教的?” 周浪尘转过头,看著楚横刀。 楚横刀摇了摇头:“不是我。” 他又看著狗爷。 狗爷也摇了摇头。 最后,他看著沈千解。 沈千解也摇了摇头:“也不是我。我天天在实验室里,哪有时间教他说话?” “那就怪了……” 周浪尘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那他跟谁学的?”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仨人一狗,就这么站在清晨的院子里,围著一个婴儿,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姬左道看著他们,又张了张嘴,又说了一遍:“爸……爸……” 这一次,比上一次清晰了一些。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容。 那笑容,很纯粹,很乾净,带著一种婴儿特有的天真和无邪。 就像是一缕阳光,穿透了厚厚的云层,照在了这片常年被阴霾笼罩的山谷里。 周浪尘看著那个笑容,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妈的,杀杀杀,杀个屁!不杀了!” “老子还就不信了,我们仨邪修一狗,通天的本事,还没法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也越来越大。 “妈了巴子的,我去偷点续命的天材地宝,给这小討债鬼续上几年。到了年纪,把我们的邪法教给他,好好改造一下,我就不信还有谁能勾这小討债鬼的命!” “虽然是个病童子,但也是童子命,修炼天赋肯定不错。就这样,谁同意,谁反对?” 他说完,叉著腰,看著其他几人。 楚横刀第一个表態:“我没意见。” 狗爷也点了点头,还“汪汪”叫了两声。 沈千解看著那个正抓著自己黑色大筋、冲自己傻笑的小东西,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也笑了。 “行吧。那就养著吧。” 他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小姬左道的脸蛋。 小姬左道被他戳了一下,也不哭,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嘴里还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那笑声,在清晨的山谷里迴荡开来,像是一串银铃,打破了这片土地长久以来的沉寂。 远处,太阳正从山的那一头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狮驼岭上,给这片常年被阴霾笼罩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边。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577章 各显神通,满载而归 邪修这种东西吧,有时候真是一种不讲道理的玩意儿。 你跟他们在酒桌上称兄道弟,推杯换盏,处个几年几十年,逢年过节还送点礼,嘘寒问暖的,你觉得怎么著也该处出点感情来了吧? 实际上呢? 隔天他砍你的时候,那叫一个乾脆利落,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比杀鸡还利索。 翻脸不认人,说的就是这帮玩意儿。 可某只幼崽,折腾了他们好几个月,又是哭又是闹又是拉又是尿,三天两头差点嗝屁。 把他们折腾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结果呢? 他们反而下定决心要养著了。 哪怕这崽子是个病童子,天生的短命鬼。 哪怕救他的代价太大,大到换算成钱能把人活活嚇死。 不值当。 真的不值当。 这笔帐,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算。 可这仨邪修一狗,偏偏就不是正常人。 他们其实有个共同点—— 既然决定要去做,就不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干就完事儿了。 什么成本效益分析,什么风险评估,什么投入產出比,那都是怂包才琢磨的东西。 他们这辈子,杀人放火、抄家灭门、坑蒙拐骗,哪件事是按规矩来的? 好不容易来这人世间走一遭,计较那么多,累不累? 所以,决定当天,沈千解、楚横刀、周浪尘就下了山。 仨人走得那叫一个乾脆,连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跟赶著去投胎似的。 至於狗爷? 悲催地被留下来照顾小姬左道了。 狗爷蹲在门口,看著那三个王八蛋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晨雾里,心里头那叫一个憋屈。 它也想下山啊! 它也想去搞钱啊! 凭什么把它留下看孩子啊? 就因为它打不过他们吗? 妈的,没狗权啊。 狗爷嘆了口气,认命地转过身,听著屋子里那个小討债鬼微弱的哭声,耷拉著脑袋,去抓母老虎了。 说真的,要论刮地三尺,抄家灭门,还是邪修专业。 这帮玩意儿,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你要让他们正儿八经地做生意赚钱,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可你要让他们去搞歪门邪道,那他们脑瓜子转得比谁都快,点子一个接一个,比泉水还冒得欢。 当然了,某地方的749局在这方面也是奋力追赶著,这些年业务能力突飞猛进,大有后来居上的架势。 不过总归差了点火候。 毕竟邪修那是祖传的手艺。 这不,才半个多月,沈千解他们就满载而归了。 那叫一个丰收。 极品灵药,成箱成箱地往回搬,那箱子摞起来比人还高。 极品灵石,堆得跟小山似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各种天材地宝,珍稀材料,更是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狗爷看著那堆成小山的物资,嘴角抽了抽。 妈的,这三个王八蛋,是把哪个大宗门给抄了吧? 它猜得没错,但又没完全对。 当时大汉刚开国没多久,百废待兴,管控也比以前严了不少。 沈千解他们虽然本事不小,但也不敢太放肆,像以前那样找个大宗门直接抄家,那肯定是不行的。 太扎眼了。 容易被盯上。 於是,三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先说沈千解。 科研型邪修,脑瓜子是三人当中最好使的。 他拿著他最新研究出来的“过五难攻略”,直奔佛门而去。 佛门那帮禿驴,有钱啊! 那香火钱,收得哗哗的,跟流水似的,库房里头的金银財宝,堆得都快发霉了。 而且,佛门那帮禿驴,对过五难这事儿,那是相当上心。 毕竟,五难境是修行路上的一道大坎,多少人卡在这一关,一辈子都迈不过去。 就比如他们佛心,陷在桃花劫里,寻死觅活的要还俗,要跟一个普通人双宿双飞,做一对野鸳鸯, 可愁死佛门了。 沈千解就是瞄准了这一点,才去佛门捞钱的。 但他也不是一下子就把全部乾货都掏出来。 他又不傻。 他先是撒饵,拿一点点有用的乾货打窝,把那帮禿驴的胃口吊起来。 那一点点乾货,確实是真的,也確实有用。 佛门那帮禿驴一试,发现效果不错,立刻就来了兴趣。 沈千解就趁著这个机会,开始疯狂地骗取经费。 今天说要买一味稀有药材,需要经费。 明天说要做一个重要实验,需要经费。 后天又说遇到了技术瓶颈,需要经费来攻关。 每次要钱,他就放一点点乾货出去,吊著那帮禿驴的胃口。 那套路,和拼刀刀一个德行—— “还差一点点就能砍成了!” “再砍一刀就成了!” “马上就好了!” 总感觉快了,快了,马上就要搞到完整版了。 可就是差那么一点点。 为了让那帮有钱的禿驴更放心,沈千解甚至请了一个调查员过来给自己担保。 那调查员姓柳,是749局的人,选他是因为沈千解发现这傢伙道德底线十分灵活,背后也有大佬帮衬著。 沈千解多塞了点钱,那位柳调查员就一口答应了,拍著胸脯保证:“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反正等沈千解捞够资源,拍拍屁股跑路的时候,佛门也就拿到了百分之一的內容。 佛门还不能说他诈骗。 就问你是不是真东西吧? 是。 那就行了。 佛门那帮禿驴,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有苦说不出。 再说楚横刀。 莽夫一个,路子粗暴多了。 杀,然后抄家。 简单,直接,高效。 那时候,正值749局大规模围剿邪修。 各地都在抓邪修,杀的杀,关的关,热闹得很。 楚横刀就靠著养的蛊虫,从749局那搞到情报。 他那蛊虫,神不知鬼不觉,能潜入任何地方,窃取任何信息。 749局的那些机密文件,在他眼里,就跟透明的一样。 每次,他都先749局一步杀过去。 等他杀完了,抄完了,749局的人,才姍姍来迟,只能给他打扫战场。 万千蛊虫清场,那些个邪修宗门,基本没有还手之力。 蛊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连老鼠都得被啃成白骨。 偶尔有几个本事不错的,费了半天劲,闯过了蛊虫的封锁,杀到了楚横刀面前。 他们以为自己有机会翻盘了。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道刀光。 那刀光,快得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他们甚至没看清楚横刀是怎么拔刀的,就感觉脖子一凉,然后就看到了一具无头的尸体,正站在自己面前。 那是他们自己的身体。 楚横刀的大刀,从不落空。 最后说周浪尘。 这孙子,路子最阴损,手段最下作,但也最有效。 他给自己画皮,画上那些名门世家、大宗门里有名望的人的皮。 那画皮之术,出神入化,惟妙惟肖,连亲妈来了都认不出真假。 然后,他就顶著那些人的脸,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做完之后,再拍下照片。 那照片,高清无码,角度刁钻,內容劲爆,足以让任何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身败名裂。 然后,他就把那些照片,寄给当事人。 附上一封信,信上写著:“想要回这些照片?拿钱来赎。否则,明天它们就会出现在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上。” 第578章 断粮逼命,自求生路 这缺德法子,一敲一个准。 没人敢不给钱。 因为那些照片要是流传出去,他们得死啊,社会性死亡。 到时候估计都得找棵歪脖子树cos崇禎帝了。 所以,他们只能乖乖掏钱。 周浪尘几乎把大汉所有世家都敲了个遍。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一个都没落下。 他甚至还搞了个排行榜,记录哪个世家给钱最爽快,哪个世家最抠门。 最爽快的,下次少敲点。 最抠门的,下次加倍敲。 那生意头脑,不去经商真是可惜了。 其实,不止他们三个。 在哀牢山狮驼岭带娃的狗爷,也搞了笔横財。 而且,那笔横財的数量,加起来都快比沈千解他们带回来的都多了。 沈千解他们回来那天,狗爷正蹲在院子里,面前摆著一堆亮晶晶的东西。 灵石、珠宝、法器,应有尽有,堆得跟小山似的。 沈千解看著那堆东西,眼睛都直了。 “狗爷,你……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狗爷抬起头,用一种“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悠悠地开口了: “狮驼岭半山腰,来了个狐狸富婆。” “狐狸富婆?” “嗯。她说她看上了半山腰的风水,然后准备在那里落户了,她就给了我这堆东西,说是见面礼。” 沈千解:“……” 楚横刀:“……” 周浪尘:“……” 总之,一切准备就绪。 灵药,灵石,天材地宝,应有尽有。 最强弟子培养计划,正式启动。 沈千解、楚横刀、周浪尘,仨人站在院子里,看著那个正在襁褓里哇哇大哭的小姬左道,脸上都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有期待,有忐忑,有兴奋,也有一种“我们仨邪修到底能养出个什么玩意儿来”的好奇。 “你们说,这小討债鬼,长大了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肯定是个祸害。” “那不是废话吗?咱们教出来的,能是好东西?” 仨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那笑声,肆意、张扬,带著毫不掩饰的期待。 就这么著,无数天材地宝砸下去,一砸就是三年。 三年后。 哀牢山,狮驼岭。 周浪尘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著满地爬的小姬左道,有点头疼。 这小东西,今年已经三岁了。 三岁了,话还说得磕磕绊绊的,就跟嘴里含了个核桃似的,半天蹦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而且还不会走路,满地爬。 那爬行的姿势倒是挺標准的,手脚並用,屁股一扭一扭的,看著就跟一只小乌龟似的。 周浪尘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 “老沈啊,这都三岁了,话说不利索,路也不会走,整天就知道满地乱爬。如果不是修行天赋不错,我都觉得他怕不是个智障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生命力还在漏。本源之力,果然不是那么好补的。” 那些天材地宝能给小姬左道续上命,却没法弥补他的先天不足。 那是本源的缺失,是根子上的毛病。 就好比一个容器,底下漏了个窟窿。 你往里头倒水,水確实能把容器填满,但那只是暂时的。隨著时间流逝,那水会顺著窟窿一点一点漏光,一滴不剩。 生命力如此,灵力也是如此。 再加上病童子的命格,更是让这个过程加速。 可以说,小姬左道天生就不適合修炼。 不,应该说就不適合活下去。 这就是活生生的无底洞。 仨邪修一狗也清楚这一点,但他们不在乎。 反正那些天材地宝也是坑蒙拐骗弄来的,有啥好心疼的? 大不了再苦一苦佛门,再苦一苦邪修,再苦一苦那些世家。 年轻人嘛,多吃些苦没什么的。 沈千解沉默了一会儿。 他蹲在台阶上,看著那个正在院子里追逐一只蝴蝶的小姬左道,眼神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 “年纪也差不多了,应该能理解死是什么感觉了,从明天开始,別准备天材地宝给他了。” “什么?” 周浪尘差点没从藤椅上跳起来。 “你疯了吗?这小子七天就得啃一根千年大药,不然隔天就得嗝屁!你不给他吃,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就得让他饿著。” 沈千解的眼神,有点冷酷。 “饿到发慌,饿到想死。” 周浪尘愣住了。 “源源不断的天材地宝,虽然续了他的命,但也让他的本源失去了自主修復的驱动力。” “那破损的本源,就像是一个习惯了被人伺候的大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久而久之,它就丧失了自理能力。” “你越补,它越废。” “只有当臟腑空虚、气血枯竭、神魂飢馁到极致,生死危机压顶的时候,他体內沉寂的本源,才会主动收拢散逸的道元,强行缝合先天的漏洞。以自身的求生欲为薪柴,点燃潜藏的生命潜能,完成常人无法做到的本源自补。” “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跨过先天不足这道死劫。” 沈千解说完,看著周浪尘。 周浪尘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丝担忧:“那你也不怕饿死这小討债鬼?” “他有手有脚的,饿不死。” 沈千解的语气很平淡。 “药园子就在后面,他大可以去吃。不过要限量,每吃一次,打他一顿,让他心里有桿秤。” 他又转过头,看向蹲在角落里的狗爷: “狗爷,你偶尔弄点妖兽肉给他,別多,吊著他的命就行。顺便去和半山腰的娘娘打个招呼,装点穷,別给小崽子投餵好东西,餵点不顶饱的就行,这一劫他过不过得去,就看他的命了。” 狗爷抬起头,看了看沈千解,又看了看那个正在院子里追蝴蝶的小姬左道,眼神里带著一丝不忍。 “至於吗?他才三岁。” “这次我站老沈。” 一个沉闷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楚横刀正坐在那儿磨刀,头也不抬。 “我们不可能护他一辈子。三岁怎么了?我三岁的时候,就开始拿刀砍人了。” 於是乎,小姬左道的苦日子,到了。 三个爸爸,不对,改口了,三个师傅不准他叫爸爸,说是传出去別人还以为他们仨是gay呢。 总之,三个师傅突然不给他吃的了。 第一天,小姬左道还懵懵懂懂的,以为只是师傅们忘了给他做饭。 他坐在院子里,等著等著,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晚上,肚子咕咕叫,也没见有人给他送吃的来。 他开始嗷嚎。 那哭声,嘹亮,高亢,带著一种“老子饿了”的愤怒,在狮驼岭上空迴荡开来。 没人理他。 又嗷嚎了一阵,还是没人理他。 他终於意识到,师傅们是认真的,真的不给他吃的了。 第579章 死也要活,梦回当年 小姬左道饿得头晕眼花,肚子咕咕叫,跟打雷似的。 他在地上爬来爬去,试图找点东西填填肚子。可院子里乾乾净净的,连片树叶都没有。 最后,他想起了药园子。 那里面,种著好多好多好吃的。 他爬进药园子,看著那些灵气氤氳的灵药,眼睛都亮了,直接伸手抓住一株灵芝,就要往嘴里塞。 然后,就被周浪尘拎著后脖领子,提到半空中,另一只手拿著一根藤条,照著他的屁股,就是一顿狠抽。 “啪!啪!啪!” 那藤条抽在屁股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伴隨著小姬左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药园子上空迴荡开来。 “让你偷!让你偷!还敢不敢了?” “呜呜呜……不敢了……不敢了……” 小姬左道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周浪尘打完了,把他往地上一丟,拍了拍手,转身就走了。 小姬左道趴在地上,哭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著那株近在咫尺的灵芝,犹豫了一下,又伸出手,偷偷摘了一小片,塞进嘴里。 那灵芝入口,化作一股暖流,涌入他的体內,缓解了他的飢饿。 他尝到了甜头,又偷偷摘了一片。 然后,又被打了。 这一次,打得更狠。 小姬左道趴在床上,屁股肿得老高,连翻身都翻不了。 他一边哭,一边嚼著嘴里那一小片灵芝,心里头想著——值了。 就这么著,小姬左道开始了他的偷药生涯。 十次有九次被抓住,吊起来打。 但至少吃上了。 再加上狗爷偶尔从嘴里漏点零零碎碎的妖兽肉给他,好歹勉强苟活。 但也仅仅是能活著而已。 隨著开始修行几门邪法,他更容易饿了。 那些邪法,就像是一台台大功率的发动机,疯狂地消耗著他体內的能量。 刚吃下去的东西,转眼就被消耗得一乾二净。 小姬左道只能更拼命地去偷。 不拼命不行。 不拼命,他体內那些黑色大筋,就会开始吞噬他的血肉。 那滋味,比挨打难受一万倍。 小姬左道怕死。 很怕死。 所以,为了活,他死也要吃饱。 他开始更频繁地往药园子里跑,开始更拼命地寻找食物。 他学会了分辨哪些灵药更容易吃饱,学会了造假灵药,让三个师傅发现不了。 学会了在狗爷的饭碗里抢肉吃,然后在狗爷发怒之前,溜之大吉。 小姬左道学会了很多东西。 都是为了活。 这天,狮驼岭的山林里。 小姬左道正蹲在一块石头上,喘著粗气。 他已经好几天没吃到灵药了。 药园子里的灵药,被三个师傅看得很严,他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 狗爷那边,也漏不出什么油水了。 现在他已经饿得头晕眼花,饿得浑身发软,饿得感觉自己的胃,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他自己。 小姬左道知道,再不吃东西,他就要死了。 他抬起头,看著远处的山林,眼神里闪过一丝狠色。 没有吃的,他就自己狩猎。 下山,狩猎! 下山没多久,他闻到了一股气味。 那气味,很腥,很臭,带著一股子野兽特有的骚味。 小姬左道抬起头,就看到前方不远处,一只山魈,正蹲在那里,啃著不知道从哪个蜂巢扒拉下来的野蜂蜜块。 那山魈,浑身长满了黑色的毛髮,面目狰狞,獠牙外露,看著就让人害怕。 他看著那只山魈,咽了口唾沫,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肉。 那是肉。 杀了它,吃掉它,就能活。 就在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从小姬左道心底最深处,悄然滋生。 那双原本因为飢饿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眸子,在这一刻,聚焦了。 里面不再是孩童的懵懂与委屈。 第一次的,小姬左道这个三岁幼崽的眼睛里出现了恶意,杀意以及……贪婪。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赤裸裸的、属於凶兽的眼神。 天空上,仨邪修一狗,正静静地悬浮著,看著下方。 他们看到,小姬左道被那只山魈,一巴掌扇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然后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一次又一次地衝上去,一次又一次地被扇飞出去。 脸上,全是血,身上,全是伤。 但依然没有放弃。 终於,他抓住机会,扑倒了山魈,然后,举起拳头狠狠地砸在了那只山魈的脑袋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砸了很久。 久到他的手臂,都酸了。 小姬左道停下来,喘著粗气,看著地上那已经不再动弹的身体。 他做到了。 他杀了它。 然后,小姬左道开始生火。 学著师傅们的样子,用两块石头,摩擦生火。 试了好几次,终於把火点著了。 然后把那只山魈,拖到火堆旁,然后用一块锋利的石头,切开它的皮肉,把肉一块一块地割下来,放在火上烤。 那肉,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小姬左道看著那块烤得金黄的肉,咽了口唾沫。 他伸出手,抓起那块肉,也顾不上烫,就往嘴里塞。 那肉,很香。 很嫩。 很好吃。 他吃著吃著,眼泪就流下来了。 那眼泪,顺著他的脸颊,滴在烤肉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可能是因为太好吃了。 可能是因为,他终於活下来了。 小姬左道就这么,一边哭,一边吃,眼泪鼻涕什么的,就当调味了。 天空上,沈千解看著下方那个一边哭一边吃山魈肉的小姬左道,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这小子,总算是熬过来了。”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丝欣慰。 “他的本源,在修復了。不过,还是有点慢了。” “吃啥补啥。老周,明天开始你教他炼人丹的法子。记得先让他做题,什么时候满分了,什么时候带他去杀人炼丹。” 周浪尘愣了一下:“啊?还要做题?搞那么麻烦干什么?” “今时不比往日了。” 沈千解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感慨。 “这世道,邪修没活路了。我们本事大,无所谓。这小子,路还长。比起当个邪修,还是当个朝廷鹰犬有前途。” “我认识一个749调查员,听说都混到副局长了。等这小子成年了,就踢他过去,正好换点好烟好酒。妈的,为了养这小子,我十天半个月才能喝次酒。真是个討债鬼。” 他虽然在骂,可是表情却很柔和。 下方,小姬左道不知道自己一举一动都被看著,仍在边哭边吃。 他吃得很香,很满足。 那种幸福的感觉,填满了他的整个胸腔。 “小道道,小道道,醒醒,出事了。” 749局妖管科办公室,耳边传来苏小小的声音。 姬左道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 刚才好像做梦了? 啥梦来著? 好像梦到好吃的了。 有种幸福的感觉。 第580章 梦醒遇事,相似的脸 “又出啥事了?是谁家二哈突然开口说话了,还是谁家猫咪变成猫娘了?” 姬左道伸了个懒腰,身上骨头跟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响了一长串。 从颈椎一路响到尾椎骨,听著就让人觉得舒坦,跟按摩店老师傅正骨似的。 自打妖怪保护协会那个毒瘤被他带著人打掉、抄了家之后,妖管科就閒了下来,跟放了暑假似的。 偶尔出点事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关键是不够塞牙缝,没油水啊。 也就前几天那事稍微有点严重—— 一只在发情期的母猫突然就化人了,按著主人就是一顿猛亲,又啃又咬的,把主人嚇得嗷嗷叫,那叫声比杀猪还响亮。 那主人也是个倒霉催的,养了三年的猫,天天搂著睡觉,结果猫一化人,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按沙发上亲得满脸口水。 那场面,嘖嘖,简直没法看。 最后还是英勇的749调查员从天而降,把那猫妖一顿毒打,按流氓罪关起来了。 留下那一脸苦相的猫主人,坐在沙发上,捂著脸,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那表情,怎么说呢,就跟中了五百万彩票结果彩票被风吹走了似的。 又像是没中,但又好像中了。 复杂得很。 就这案子,在这几个月已经算的上是大案了。 也是,妖怪保护协会里那么多妖王,照样被妖管科给连锅端了,眼下风头还没过,谁敢顶风作案? 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哎呀,不是啦!” 苏小小摆了摆手,那双狐狸眼里闪著促狭的光,凑近了几分,那距离近得姬左道都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儿, “是李书文!李书文今天轮休,跑去练气士市场做生意了,结果摊子让人给掀了!” “那人还要揍李书文,结果被李书文按在地上一顿打。现在那人被李书文抓回来了。” “虽然还在休假,但李书文再怎么说也是749调查员,袭击749调查员这罪名,那人算是踢铁板上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纤细的手指,细心地给姬左道整理领子,抚平那些皱褶。 那动作,那叫一个自然,那叫一个熟练,就跟媳妇伺候老爷们出门似的。 “嗯?李书文摊子让人给掀了?” 姬左道的眉头挑了起来,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又画什么涩图了?別告诉我他又画那些神仙了?” 他说著,一把拍掉苏小小那只越来越不规矩的手,那手都快摸到他肚脐眼了。 苏小小也不恼,吐了吐舌头,收回手,背在身后,笑嘻嘻地看著他,那模样跟偷了鸡的小狐狸似的。 对於有人掀李书文摊子、还要揍李书文这事儿,姬左道是一点都不带意外的。 这狗东西,胆子太大了,大得能包天。 七爷八爷,杨二郎哮天犬,菩萨妈祖,就没有他不敢画的。 上星期,他画了一幅《观音菩萨泳装写真》,在练气士市场偷偷卖,结果被佛门的人发现了,追了他十八条街。 最后他躲进妖管科,才算逃过一劫。 还有一回,他画了一幅《关二爷酒后失態图》,把关二爷办事画得脸红脖子粗的。 结果被关家后人知道了,差点没提著真·青龙偃月刀杀上门来。 也就这小子现在是法相境,也算个小高手了。 不然姬左道都害怕他走在路上,被人套了麻袋打一顿,扔进缅甸割腰子。 或者被人绑上石头扔进海里打窝。 就他那支笔和那堆本子,得罪的人能绕著京海排三圈。 “见了个鬼了。” 姬左道摇了摇头,一脸感慨,手指头敲著桌面。 “这么个玩意儿,是怎么在灵宫凝出文曲星法相的?或者说,文曲星怎么就看中了这么个玩意儿?礼乐崩坏,文道之耻啊。文曲星怕不是老眼昏花了,还是那天喝多了没看清?我告诉你啊,別买那些不正经的东西。” “不是啦!” 苏小小跺了跺脚。 “人家这次卖的是正经东西!《姬左道大明后宫录》!动作丰富,栩栩如生,纤毫毕现,好书来著!” 一提到这个,苏小小就有些激动,脸上出现可疑的红晕。 那双狐狸眼里,还闪著一种“我看过了,確实不错”的光芒,那眼神儿,就跟小姑娘偷看了禁书似的,又兴奋又心虚。 姬左道的脑袋上,缓缓打出一个问號。 那问號又大又圆,掛在那儿,闪闪发光。 “不是,你管这个叫正经东西?” “不说別的,就你刚刚那形容,动作丰富,栩栩如生,纤毫毕现,这就不像正经东西啊。你这形容词形容书?你糊弄谁呢?” “哎呀,反正就是正经东西嘛!” 苏小小摆了摆手,一副“你不懂”的表情。 “你少来这套!” 姬左道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然后忽然反应过来,眼睛一瞪,跟铜铃似的: “不对,你刚才说啥?《姬左道大明后宫录》?”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差点没把天花板上的灰给震下来: “李书文这狗东西,又拿我的形象画涩图?不是,分成呢?我能分到多少?” 他正琢磨著要怎么跟李书文谈分成的事儿呢,苏小小就一把拉住他的手,往牢房那边跑。 “总之你去看看吧,李书文抓回来那人老有意思了。” 那力气,大得出奇,姬左道被她拉了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鞋底在地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別拉我啊,袭击749调查员,说白了就是一个愣头青,有啥好看的?” 苏小小一边跑,一边回头冲他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神秘,一丝促狭,跟藏著什么秘密似的。 “哎呀,小道道你是没看到,那人长得和你老像了,就是没你有气质。” “嗯?和我像?” 姬左道愣了一下,然后来了兴致。 有点意思,这是哪个玩画皮的,敢用他的脸?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玩意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敢用他姬左道的脸出去招摇撞骗? 活腻歪了吧? 他加快了脚步,跟在苏小小身后,朝著牢房的方向走去,心里头已经开始盘算著,待会儿见了那人,是先扒皮呢,还是先抽筋呢? 第581章 摊子被掀,书文打假 要说李书文这次是真冤枉。 比竇娥还冤的那种。 自从749大演武上被沿海那帮兄弟疯狂灌酒,以及在京海被两次线下真实之后,他是真学乖了。 他算是想明白了,有些钱能赚,有些钱是拿命赚的。 他还年轻,还没活够,不想哪天走在路上被人套麻袋打一顿扔进海里打窝。 但是问题来了,不画神仙,他还能画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 姬左道。 別的不说,以姬左道为原型的本子,那卖得叫一个火爆。 那本《姬瓶梅》,销量直接把他送进京海中產阶级,大平层都买上了。 李书文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著银行卡余额,都觉得这事儿离谱。 他一个画本子的,靠老大的本子,在京海买了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这说出去谁信? 可事实就是这么魔幻。 姬左道那张脸,邪异帅气,放本子里那是真受欢迎。 不论什么糟糕的表情都能驾驭。 不论是霸道的、阴狠的、邪魅的、委屈的、被欺负的…… 画出来都好看,都有人买帐。 这也导致有时候来买姬左道本子的女人比男人都多。 有几个富婆甚至挥舞著钞票,要他出个男上加男、左右为男的剧情本子。 那报价,说实话,他心动了。 不过现在他好歹也是749调查员了,得注意影响,得维护单位形象。 所以那些过分的要求,他都婉拒了。 主要是怕死。 怕被姬左道抽筋扒皮。 大明秘境那事儿结束后,他的创作热情空前高涨。 毕竟亲自到后宫逛了逛,虽然只有宫女在里面,但足够了,灵感跟喷泉似的往外冒,挡都挡不住。 再加上朱承送的那本后宫艷史插图版,他大受启发,闭关一星期,画出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漫画—— 《姬左道大明后宫录》。 画工精湛,剧情带劲,人物生动,情节曲折。 既有儿女情长,又有家国天下; 既有阴谋算计,又有热血廝杀。 一经推出,便广受好评,在练气士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有人甚至说这是近年来最好的带顏色的歷史修仙题材漫画。 就连《姬瓶梅》都略逊一筹。 於是乎李书文趁著休假,想著赚点外快,顺便借这些本子提高一下文道实力,就带著新一话的《姬左道大明后宫录》去练气士市场卖。 什么?你问这犯法了? 拜託,他现在可是749调查员。 不能擦边那他还当什么749调查员? 当749调查员的意义不就是可以合法擦边吗? 再说了,他画的是漫画,是艺术,是文学创作,是对美好事物的追求和表达。 怎么能叫擦边呢?这叫弘扬传统文化。 他正坐在摊位后面,翘著二郎腿,美滋滋地数著钱呢。 今天生意不错,新一话卖得特別好,好几个熟客都是一买就是三本,说是要收藏一本、传教一本、翻阅一本。 总之,李书文赚的盆满钵满。 他本以为,都这样了,应该没人找他麻烦了吧? 结果呢? 冒出来一个和姬左道长得老像的傢伙,二话不说,掀了他的摊子。 那叫一个乾脆利落,连个招呼都不打,上来就是一记横扫千军,把他辛辛苦苦摆好的摊子掀了个底朝天。 本子飞得到处都是,有的掉在地上,有的掛在树上,有的飘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李书文看著那些沾了泥水、污损不堪的本子,心疼得直抽抽。 那傢伙掀完摊子还不够,还要打他。 李书文一开始脸都嚇白了。 真的,嚇得差点没尿裤子。 因为这次他是背著姬左道偷偷卖的,不准备给分成的。 所以他还以为是姬左道本人来找他算帐了。 结果呢? 他发现这傢伙本事是有,但也就那样了。 修为大概在法相境初期,招式倒是耍得有模有样,看著挺唬人的。 可那招式,看著华丽,实则虚浮,中看不中用。 李书文是谁?他可是在749大演武上,把一眾天骄按在地上摩擦的主。 就凭这么一个冒牌货,也想跟他动手? 妈的,顶了张姬左道的脸,还真当自己是姬左道了? 於是,按在地上一顿摩擦。 那叫一个痛快,那叫一个解气。 李书文把这些天积攒的怨气,全撒在了这个冒牌货身上。 一拳接一拳,一脚接一脚,打得那冒牌货嗷嗷直叫,连声求饶。 “叫你掀我摊子!叫你打我!叫你装道爷!你他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吗?” 李书文一边打,一边骂,越打越来劲,越骂越解气。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的,还有几个拿出手机拍照录像的。 李书文也不在乎,反正他占著理呢。 这冒牌货先动的手,他只是正当防卫。 再说了,他现在是749调查员,袭击749调查员,打死都不过分。 最后,他打得手都酸了,才停下来,喘著粗气,看著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冒牌货,啐了一口。 “妈的,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装逼?” 李书文蹲下身,揪著那冒牌货的领子,把他提溜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 你还別说,这张脸,確实跟姬左道长得有七八分相似。 那眉眼,那轮廓,那气质,都有那么点意思。 但仔细一看,就能看出差別来。 姬左道的眼神里,带著一种邪性的、玩世不恭的光芒。 而这冒牌货的眼神里,只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高傲。 “行了,跟我走一趟吧。” 李书文拍了拍他的脸,用一种“你摊上事了”的语气说道。 “袭击749调查员,破坏公共秩序,妨碍公务,这几条罪名,够扒你一层皮了。 李书文把他押回了749局,一路上,那冒牌货倒是老实,没敢再闹什么么蛾子,估计是被打怕了。 李书文一边走,一边琢磨著,这事儿该怎么跟姬左道匯报。 毕竟,这冒牌货顶的是姬左道的脸。 这事儿,怎么著也得让姬左道知道。 他正琢磨著呢,就看到苏小小迎面走来。 “哟,书文,你这是……抓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苏小小看著那个被李书文押著的、跟姬左道长得老像的傢伙,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芒。 作为姬左道的小迷妹,她一眼就知道这人不是姬左道。 “一个冒牌货,顶了张老大的脸,掀了我的摊子,还想袭击我。” “哦?”苏小小挑了挑眉,凑近了几分,仔细打量著那个冒牌货,“还真挺像的。”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著李书文,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容:“你说,小道道知道了这事儿,会是什么反应?” “我哪儿知道。”李书文耸了耸肩,“反正我把人带回来了,剩下的,就交给老大处理吧。” 苏小小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朝著姬左道的办公室走去。 “那我去叫他。” 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冲李书文眨了眨眼睛:“对了,你那本《姬左道大明后宫录》,给我留一本唄?” 李书文愣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得嘞!” 第582章 姬爷上身,请神打假 李书文觉得自己冤枉?巧了,王並也觉得自己冤枉。 他,王並,王家嫡长孙,天之骄子,仙童子命格,打从娘胎里就开始修炼的主儿。 这次就是陪著父母来京海拜访一位长辈,顺便散散心。 閒著没事,他就到京海的练气士市场逛上一逛。 呵,也没啥好东西,到底是小地方,比沪上差远了。 王並心里有些不屑。 沪上的练气士市场,那才叫一个繁华。 各种珍稀材料、高阶法器、上古秘籍,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京海这破地方,转悠了半天,净是些不入流的破烂玩意儿,连个像样的摊位都找不出来。 他正打算回去呢,忽然发现前头有个摊位特別火爆。 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跟早高峰的地铁站似的。 排队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踮著脚尖,往里头张望著,那眼神,就跟饿了三天三夜的流浪猫看到了罐头似的。 卖什么呢这是? 王並来了兴趣。 看著好像是书。 他仗著修为,挤了进去。 那叫一个横衝直撞,左推右搡,把挡在前头的人全给扒拉到一边去了。 有人不满,回头想骂两句,一看他那张脸,把到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默默让开了一条路。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王並顺利地挤到了摊位前。 然后,他就看到了摊位上那一堆书。 每一本的封面上,都映著一个半身像。 那半身像,威风凛凛,器宇轩昂,眉眼间带著一股子睥睨天下的傲气。 画得那叫一个生动,连皮肤上的反光都画出来了,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王並看著那封面上的半身像,愣住了。 那不是他吗? 他眨了眨眼睛,又仔细看了看。 没错,就是他。 那眉毛,那眼睛,那鼻子,那嘴,那神態,那股子劲儿,分明就是他王並本尊。 难不成我的名声都传到京海来了?都有人给我树碑立传了? 想到这儿,他心里头还有点小骄傲。 也是,他王並是什么人? 王家嫡长孙,仙童子命格,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未来的沪上霸主。 有人给他著书立说,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儿。 他隨手拿起一本,翻开了一页。 然后,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的手,在颤抖。 那一页上,他被以一个极其屈辱的姿態五花大绑著,衣衫半解,髮丝凌乱,一双桃花眼里满是不屈,嘴角还掛著一丝血跡。 那画面,那构图,那光影,那细节…… 画工確实精湛,无可挑剔。 可这內容…… 王並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突”地跳。 他继续往后翻。 一幅幅不堪入目的场景,映入眼帘。 每一幅的主人公,都是他。 他被绑著,他被吊著,他被按著,他被压著,他被各种稀奇古怪的姿势折腾著。 每一幅画里,他都处於绝对的劣势,被各种不知名的对手肆意欺凌,那表情,那姿態,那叫一个屈辱,那叫一个悽惨。 王並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飆升。 妈的,欺人太甚! 本地的帮派太没有礼貌了! 这不是污他名声吗?这要是让认识他的人看到了,他还活不活了? 他当场就发飆了。 “你他妈的!” 他一把將那本书摔在摊位上,瞪著那个坐在摊位后面的老板,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了。 那老板看著也就跟他差不多大,顶了天灵宫境,他打起来手拿把掐的。 真以为是个人就和他一样天生仙童子命格,早早就修成了法相? 他爹妈说了,他这种天才,估摸著连749局都没有。 果然,那老板一看他脸色,脸都白了,转身就要跑,连摊子都不管了。 瞧见没,这是知道他王並的大名,做贼心虚了。 王並冷笑一声,一步跨出,照著那老板后脑勺就是一掌。 他也没用全力,毕竟只是想给个教训。打个脑震盪就差不多了,让对方长长记性,知道有些人不是他能招惹的。 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那老板的后脑勺上。 “啪”一声脆响。 那老板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王並,眼神里带著一丝困惑,一丝不解,还有一丝茫然。 王並也愣住了。 嗯?这人怎么没晕?刚才下手轻了? 他正琢磨著呢,就看见那老板上下扫视了他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就跟在菜市场挑猪肉似的,带著一种审视和评估。 好像在说——就这? 王並被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心里头涌上一股无名火。 呵,不过好运挡下我一掌罢了。 他捏著拳头,就要再打。 这一次,他用了全力。 那老板抬手,挡了几下。 越挡,那老板的表情越古怪,看著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奇怪。 直到那老板似乎確定了什么,脸一下子就黑了。 “艹!原来他妈的是个冒牌货!” 就听见那老板骂了一句,然后从腰间掏出一本书册,封面上赫然写著三个大字——《姬瓶梅》。 王並瞥了一眼那书册的名字,心里头还纳闷呢,这什么玩意儿? 就听那老板大喝一声:“妈的什么档次也敢冒充我老大?把我老大召唤出来和你打都是对他的侮辱!来,让你见识几分我老大的风采!” 那老板话音未落,手中书册上一点流光涌出,没入他的体內。 然后,就看见那老板摇头晃脑,嘴里大喊一声:“请姬爷上身吶!” 王並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你请了个什么玩意儿? 他还没来得及吐槽呢,那老板就动了。 那速度,快得离谱。 王並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拳头就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咔嚓”一声脆响。 他的手臂,断了。 王並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那条以一个诡异角度垂下来的手臂,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拳又到了。 这一拳,打在了他的胸口上。 王並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就跟断了线的风箏似的,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米远。 整个过程毫无还手之力。 因为手他妈的开局就被打断了。 结不了印,法相都开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老板衝过来,骑在他身上,一拳一拳地往他身上招呼。 那老板一边打,一边骂:“叫你冒充我老大!叫你掀我摊子!你他妈什么档次也敢假扮道爷!” “我没……我没假扮……” 王並试图解释,可那老板根本不给他机会,又是一拳砸在他脸上。 “还说没有?你他妈这张脸就是证据!” “我……我本来就长这样……” “放屁!我老大那张脸是天底下独一份的!你他妈也配?” 王並都快哭了。 什么道爷?他不认识啊! 他从小到大,就没来过京海,更不认识什么道爷! 他这张脸,是他爹妈给的,天生的,怎么就成冒充了? 好不容易,那老板打完了,站起身来,喘著粗气,一副“老子终於解气了”的模样。 王並躺在地上,感觉浑身都散架了,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心想,总算结束了吧? 然后,他就看见那老板脱下了外套。 外套下面,是一件制服。 749局调查员的制服。 王並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袭击749局调查员,走一趟吧。” 那老板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用一种“你摊上事了”的语气说道。 王並这次真哭了。 眼泪哗哗的,止都止不住。 谁家749调查员会在练气士市场卖涩图的啊?! 他冤不冤啊? 他比竇娥还冤啊! 第583章 五花大绑,全员围观 等姬左道被苏小小拽到749牢房门口的时候,好傢伙,那阵仗,知道的说是牢房,不知道的还以为搁这儿办庙会呢。 牢房外头,那是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针插不进、水泼不透。 人头攒动,摩肩接踵,那热闹劲儿,比天桥把式场还喧腾。 一群调查员挤在那儿,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禿嚕。 嘰嘰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跟一锅滚开的豆汁儿似的,咕嘟咕嘟直冒泡。 姬左道费了吃奶的力气才挤进去,那叫一个艰难,跟早高峰挤一號线似的。 胳膊肘、肩膀、膝盖全招呼上了,连“借过借过”都喊了不下二十嗓子,嗓子眼儿都快冒烟了。 等他好不容易挤到前排,定睛这么一瞧—— 好嘛!牢房里头,一个五花大绑的“年猪”正蹲在墙角。 那人被捆得那叫一个瓷实,麻绳从肩膀缠到脚踝,横一道竖一道,密密匝匝,跟端午节的粽子似的。 那手法,那结法,一看就是行家出手,没个十年八年绑人经验,你绝对绑不出这效果。 尤其是那绳结,打得又精巧又牢固,既不会勒伤皮肉,又让您甭想挣开半寸。 嘿,典型的李书文式捆绑美学,讲究的就是一个稳准狠,然后还带著点涩情。 有时候姬左道都佩服李书文,捆年猪的手法都能捆出这种不正经的感觉。 姬左道看著那绳结,心里头暗暗点头:改天得让李书文教教咱这一手,咱那大筋要是学会这套路,嘖嘖,那可就美了去了。 这边,围观的749调查员的议论声,跟开了闸的水似的,哗哗往外淌: “瞧见没?那长相,跟咱姬科长忒像了!也就髮型不一样,姬科长是短髮,这位是中长发,还带点自来卷,跟个文艺青年似的。” “何止是像啊,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別挡著別挡著,让我拍张照!被五花大绑的道爷可是百年难得一见!嚯,这手法,绝了!谁绑的?” “李书文唄!咱这儿也就他手法那么骚气。” “话说这人也太大胆了,敢冒充咱道爷,是真不怕阎王爷请他喝茶啊!” “就是说啊!快快快,多看几眼,死了就没得看了。这年头,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可真不多了,得珍惜著点儿。” “对对对!刚才苏小小去叫道爷了,说不准咱今天能看到凌迟了!” “嗐,凌迟多没劲,之前我看直播的时候就瞅过了。我还是比较想看道爷活扒人皮,那我还真没见识过呢!听说道爷扒皮的手法那叫一个利落,扒完之后人还能活三天,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也不错,好不容易逮著个敢冒充道爷的,不得好好观摩一下道爷的手艺?这可是现场教学,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你说得对,那我赶紧把瓜子儿掏出来,准备看好戏。” 姬左道听著这帮孙子的议论,脸都绿了。 这帮兔崽子,是盼著他杀人放火是吧? 他现在好歹也是国家公职人员,正科级干部,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搞活体解剖吗? 那也太不专业了。 起码得拉个帘子啊。 他扫了一眼人群,发现不止调查员,还混了不少妖怪。 尤其是那群狐狸精,一个没落,全来了。 一个个举著手机,闪光灯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那拍照的热情,比追星的站姐还猛。 有几个狐狸精甚至带了自拍杆,架在那儿录视频,嘴里还喊著“这边这边,来个特写”。 一个狐狸精边拍边擦哈喇子,嘴里还念叨著: “唉呀妈呀,好图好图!就是没有小道道的那种邪魅气质……不过没事,回去稍微p一下图,活生生的小道道受辱图啊!晚上素材有了,素材有了!” 另一个狐狸精接话道: “对对对,绝了!我已经想好標题了,《姬科长落难记》!” “哎,你那个太素了,我这个標题才劲爆,《749之花惨遭捆绑,幕后黑手竟是他!》” “你那个也不行,我这个才好,《妖管科科长的秘密:那些年我被绑过的日子》!” “你们这些都太普通了,看我的,《小道道の屈辱:绳艺鑑赏与实操指南》!” “臥槽,你这个好!发群里发群里!” 姬左道听著这群狐狸精的对话,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稳步攀升,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发现这群狐狸精自打下了山,是越来越没溜儿了。 以前在山上多好骗,啊不是,多纯洁啊。 现在呢?脑子里的姿势估计都要爆满了,一个比一个懂得多,一个比一个会玩儿。 以前忽悠这群狐狸精,一点儿不费劲,一句话的事儿。 现在不行了,他妈的不出卖点色相都指使不动她们。 亲亲抱抱那种已经糊弄不了这群姑奶奶了。 您敢信?有一次,一只性格最软萌的狐狸精,平时说话都细声细气的那种,拿了条麻绳过来想绑他,还是龟甲缚的那种。 姬左道当时整个人都傻了。 他问那狐狸精:“你从哪儿学的这玩意儿?” 那狐狸精眨巴著大眼睛,一脸无辜地说:“书上看的呀。” “什么书?” “姓朱的给的那本呀。” “那本书叫什么名字?” “我也不太记得了,反正里面好多图,画得可好看了。” 姬左道当时就想把朱承抓过来活活掐死。 这王八蛋,到底给狐狸精们看了些什么破书? 把一群纯洁无瑕的小狐狸,全教成了老司机。 有一个李书文来祸害还不够吗? 这都什么事儿啊? 与此同时—— 这都什么事儿啊? 王並蹲在牢房的角落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一开始,他其实並不怎么怵。 为啥?上头有人啊。 他王並,王家嫡长孙,沪上王家的金字招牌,他爷爷奶奶在修行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跟749总局几位高层都有交情。 再加上他又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不就是掀了个摊子,打了个人嘛。 顶天了多交点罚款的事儿。 赔点钱,道个歉,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但很快,他就觉得事情不太对了。 怎么这么多人来看他? 也不审,也不问,就纯围观。 一群人围在牢房外面,指指点点的,那眼神,就跟看动物园里的猴儿一样,充满了好奇和新鲜。 第584章 左道检查,王並发飆 有个哥们儿甚至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儿,一边嗑一边看他,那悠閒劲儿,就跟看免费电影似的。 王並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当然了,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他听到了那些围观群眾的议论。 什么叫“得多看几眼,死了就没得看了”? 什么叫“要看凌迟”? 什么叫“要看活扒人皮”? 王並感觉自己的后脊樑,正在嗖嗖地冒凉风。 妈的,这里真的是749局吗? 不会是给他搞到园区里了吧? 他听说过缅北那边有那种诈骗园区,专门绑人过去搞电信诈骗的,难道自己也被绑了? 妈的,那卖涩图的不会是诈骗集团的託儿吧? 先用本子激怒他,然后把他引到这个假749局里,再把他绑了卖到缅北去? 王並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仔细想想,怎么可能会有749局调查员正事不干,跑练气士市场卖涩图? 再不正经的调查员也干不出这事儿啊! 自己怎么就上了当呢?早知道下载个反诈app了。 等等,上当? 王並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我靠,这不会是一个局吧?一个专门钓他的局! 对啊!怎么就那么巧,逛个练气士市场就刚刚好碰到有人在卖以他为原型的本子? 这不就是为了激他吗?让他先动手,然后他们就有理由抓他了! 怎么就那么巧,那个老板刚刚好能打得过他? 法相境的高手,放哪儿都算是一方人物了,怎么可能窝在一个小摊位上卖涩图? 这不合常理啊! 这里面有阴谋!天大的阴谋! 王並越想越心惊,越琢磨越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这些人想干什么?绑架他?勒索王家?还是另有所图? 他可是王家嫡长孙,要是被绑了,王家肯定得出大价钱赎他。 这些人肯定是衝著王家的钱来的! 他正胡思乱想著,就看见人群被分开了一条路,一个身影挤了进来。 那人穿著一件黑色风衣,身材修长,步伐隨意,脸上带著一种懒洋洋的、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路的姿势带著一股子痞里痞气的劲儿,就跟刚遛弯回来的大爷似的,悠閒得很。 那张脸,跟他一模一样。 王並的眼睛,瞬间瞪得跟铜铃似的。 我靠!果然是针对他的!替身都准备好了! 这是准备狸猫换太子啊! 这是想夺他王家基业啊! 王並感觉自己的心臟,正在“砰砰砰”地狂跳,快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了。 他想要站起来,想要质问那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傢伙,但身上的绳索绑得太紧了,他根本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人走到牢房门前,双手插兜,歪著头,用一种打量货物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他。 然后,那人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 “哟呵,还真挺像的啊。” 姬左道走进牢房,嘴里嘖嘖有声。 他绕著王並转了一圈,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全方位无死角地审视了一遍。 “这小子的画皮之法,有点厉害啊。” 姬左道自认为自己的画皮之术已经炉火纯青了。 放眼整个大汉,能在这门手艺上跟他掰手腕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可眼前这个冒牌货,他竟然看不出一点紕漏,那皮肤的纹理,那毛孔的分布,那颧骨的弧度,那下頜的线条…… 每一处都浑然天成,毫无破绽。 妈的,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皮就好像是原装的一样,他来愣是一点接缝口都没看到。 要知道,画皮之术再高明,终究是披上去的皮囊,总会留下些许痕跡。 或是耳后的接缝,或是颈侧的纹路,或是髮际线的细微色差,总有蛛丝马跡可循。 可眼前这个傢伙,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破绽,就好像这张脸天生就是他的一样。 姬左道伸出手,在王並脸上摸了摸,又捏了捏,感受著那皮肤的质感和弹性。 “软的,热的,还有弹性……这他妈的,简直就是真皮啊。” 这种等级的画皮之术,姬左道只在三师傅身上见过。 难道这小子有三师傅的境界? 不能吧? 三师傅那是练了多少年才练出来的手艺,这小子看著和他一般大,怎么可能有那种火候? 姬左道不信邪。 他一步上前,蹲在王並面前,伸出手,一把捏住王並的脸,开始仔细检查起来。 那动作,一点儿都不客气。 他一会儿把王並的脸往左掰一下,一会儿往右掰一下,时不时还扒开他的嘴,看看牙口怎么样。 “嗯……牙齿挺整齐的嘛,一看就是从小没缺过钙。” 他又捏了捏王並的颧骨:“骨头也不错,硬度够,韧性也行。” 他甚至凑近了,盯著王並的耳根看了好一会儿,还用手指搓了搓,试图找出画皮的接缝。 “怪了……真没接缝?” 他又转到王並脑后,扒开头髮看了看髮际线,又摸了摸后颈的皮肤,甚至还用手指弹了弹王並的脑门,听听响声。 “咚咚咚。” “嗯,脑壳也挺硬的。” 姬左道那架势,知道的是在检查画皮,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给牲口看牙口呢。 旁边围观的群眾都看呆了。 有个调查员小声嘀咕:“我怎么感觉姬科长不是在检查画皮,而是在挑牲口啊?” 另一个调查员接话道:“什么叫感觉?他就是在挑牲口好吧?你没看他刚才扒开嘴看牙口那动作,跟我爷爷当年在牛市挑牛一模一样。”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你们说,姬科长会不会待会儿还要拍拍他的屁股,看看肉紧不紧实?” “我觉得有可能。” 王並被眼前这个跟自己长得相当像的人像牲口一样检查著,內心的屈辱和不满几乎达到了极限。 他堂堂王家嫡长孙,天之骄子,仙童子命格,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之前被那个卖本子的按在地上一顿打,已经够丟人了。 现在还要被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傢伙当牲口一样翻来覆去地检查?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正在被眼前这个人一点一点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你放肆!” 王並终於忍无可忍,一股属於法相境的威压,如同潮水一般,朝著姬左道汹涌而去。 他要用实力告诉眼前这个人,自己不是好惹的! 他可是王家嫡长孙,仙童子命格,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眼前这人看著跟自己一般大,修为肯定不如自己。 那个强的可怕的卖本子的老板肯定属於特例,他还就不信了,隨便拉一个人出来就能比自己强? 自己这个大汉天骄不要面子的吗? 第585章 討要画皮,上手扒皮 那股威压,带著法相境强者特有的凌厉和压迫感,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峰,朝著姬左道当头压下。 王並甚至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台词。 “知道厉害了吧?还不快给我鬆绑!” 他连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表情都设计好了,要那种居高临下的、带著三分不屑三分讥讽四分漫不经心的感觉。 然而,预想中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姬左道只是抬了抬眼皮,看著他,嘴里蹦出了一句让王並差点吐血的话: “你放屁了?” 神他妈放屁! 王並差点没破防。 不是,怎么个事儿?威压没作用? 那可是他法相境的全力威压啊! 就算是同境界的修士,也不可能完全无视吧?多少会受到一些影响才对! 可眼前这人,別说影响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好像他的威压真的只是一个屁一样,噗一下就没影了。 不会又是个法相吧? 不能吧?看著和自己差不多大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他有仙童子命格开掛,对方凭什么啊? 王並有点绷不住了。 从小到大,他一直是最优秀的那个。 在同龄人中,他的修为最高,他的天赋最好,他的背景最硬。 他习惯了俯视別人,习惯了被人仰望。 可今天,他先是被人按在地上一顿暴打,现在又被人当牲口一样检查,他的威压还被对方当成了屁。 这落差,太大了。 大到他的自尊心有点承受不住。 王並不信邪。 他又放了一次威压。 这一次,他几乎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灵海里的灵力疯狂运转,將威压凝聚成一线,朝著姬左道狠狠压去。 姬左道眨了眨眼睛,没什么反应。 王並又放了一次。 姬左道打了个哈欠。 王並又放了一次。 姬左道掏了掏耳朵。 王並又放了一次。 姬左道低头看了看手錶。 王並还要再放—— “你他妈有完没完?” 姬左道有点恼了。 怎么的,你还放上癮了? 他刚才其实没有嘲讽的意思,如今法相境的威压对他来说真就和个屁差不多,弄到他身上噗一下就没了,连感觉都没有。 虽然没啥感觉,但你这一下又一下噗在他身上,膈应得慌。 他懒得再跟这冒牌货废话了。 轰! 一股威压直接压在了王並身上。 那威压,浩瀚如海,带著一股子不容抗拒的霸道和威严。 王並感觉自己仿佛被捲入了滔天骇浪之中,如同一叶扁舟,在腥风血雨中顛簸飘摇,隨时都可能被撕成碎片。 他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王並抬起头,看著眼前那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神……神通境?” “他妈的……是神通境?” 这怎么可能? 如今大汉拥有神通境实力的,那都是老一辈的人物! 是那些修炼了上百年的老怪物!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傢伙,竟然已经是神通境了? 开玩笑的吧? 王並一直觉得自己掛开得够大了。 仙童子命格,天生一缕仙气伴身,修炼速度是常人的十数倍。 他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是註定要站在巔峰的人可现在一看,自己算个屁啊? 跟眼前这位比起来,他那点成就,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以前他觉得这话是放屁,天外有天?他就是天! 现在他信了,他看到那个天了。 姬左道却没理会王並那复杂的心理活动。 他收回威压,拍了拍手,又蹲下身,仔细端详著王並那张脸,越看越满意。 “妈的,你这画皮术练得確实有点门道。” “你,把画皮褪下来吧,道爷我回去研究研究,学习学习。” 姬左道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就好像在说“你这件衣服不错,脱下来给我穿穿”一样。 王並愣住了。 “啊?什么画皮?” 他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懂姬左道在说什么。 这人脑子有病吧?他这张脸是天生的,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哪来的什么画皮? 可惜,王並的茫然在姬左道看来,那就是不配合,耍心眼,不想给。 姬左道嘛,大家都知道,他看上的东西,坑蒙拐骗也要弄到手的。 小的时候,他看上三师傅那把扇子,愣是偷了三次,被打断了两根扫帚也没放弃,最后终於得手了。 虽然那把扇子后来被他玩坏了,但那股子“想要就必须弄到手”的劲头,是刻在骨子里的。 见王並似乎不准备配合,姬左道也懒得废话了。 他直接伸出手,捏住王並的脸皮,准备亲自动手,把这层“画皮”给扒下来。 他的手指,扣在王並的下頜骨边缘,感受著那层皮肤的质感和弹性。 嗯,手感不错,细腻光滑,保养得很好。 就是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回头得好好研究研究。 王並看著姬左道那认真的眼神,感受著那只捏住自己脸皮的手,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不安。 那眼神,太专注了,太认真了,就跟一个屠夫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猪一样。 王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一丝恐惧。 “干……干嘛?你想干嘛?”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迴荡开来,带著一种无助的、可怜的、像是即將被宰杀的小动物一般的哀鸣。 姬左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瘮人: “別怕別怕,道爷我手艺很好的,保证不疼。”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开始尝试揭开那层“画皮”。 王並感觉自己的脸皮,正在被一股力量向上提起。 他的心臟,开始疯狂地跳动。 他的瞳孔,开始急剧收缩。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救命啊!!!有人要扒我的皮啊!!!” 那声音,穿透了牢房的墙壁,穿透了走廊,穿透了整个749局大楼,在空中迴荡开来,传出老远老远。 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的张玉宸,手微微一抖,茶水洒了几滴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牢房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小子……又在折腾什么?” 第586章 生拉硬拽,撕皮见肉 王並那一嗓子嚎的,跟杀猪似的,声音那叫一个悽厉,连姬左道都被嚇了一跳,手一下子就鬆开了。 不是,至於吗? 他不就是想要这傢伙脸上的画皮吗?怎么搞得自己要活扒了他的皮一样? 姬左道一脸嫌弃地看著趁机后退,在地上疯狂挣扎的王並,那眼神,就跟看一个守財奴似的。 “你这傢伙要不要这么小气?我就借来研究研究,又不是不还!” “再说了,我这合理合法合规,作为749调查员,我有权收缴你的一切物品!妈的逼急了,別说你脸上的画皮,裤衩子都给你扒了!” 王並惊恐地瞪著姬左道,身子不停地挣扎,可惜被绑得太瓷实了,麻绳从肩膀缠到脚踝,横一道竖一道,密密匝匝。 他只能跟一条蛆一样不停地蛄蛹著,儘量远离姬左道,那姿势,那动作,看著又滑稽又可怜。 这傢伙在说什么? 合理合法合规? 什么时候扒人家的皮变成合理合法合规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哪条法律扒人家的皮是合理合法合规的! 妈的,我还在大汉吗? 这么快就给我送到缅北园区了? 这些人是不是要先扒他的皮,然后把他卖到国外去摘器官! 王並越想越害怕,挣扎得也更厉害了,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他拼命地扭动著身体,试图挣开那些绳索。 可李书文的捆绑手法实在太专业了,他越挣扎,绳子勒得越紧。 最后勒得他骨头都在嘎吱作响,疼得他齜牙咧嘴,还带著莫名的愉悦感 姬左道看著他这副模样,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他一步上前,一脚踩住不停蛄蛹的王並,把他牢牢钉在地上。 王並被他一脚踩住,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著冰凉的地面,感受著那只踩在自己背上的脚传来的重量和温度。 那地面,是水泥的,粗糙得很,硌得他脸生疼。 他试图抬起头,但姬左道的脚就像一座小山一样压在他背上,他根本抬不起来。 “跑?你能跑到哪去?” 姬左道弯下腰,捏住王並的脸皮,扣在王並的下頜骨边缘,感受著那层皮肤的质感和弹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嗯,手感不错,摸起来就跟上等的丝绸似的,滑不溜手。 就是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等扒下来回头得好好研究研究。 “乖乖把画皮交出来吧。放心,很快的,一撕就……” 他一边说,一边手上发力,准备把那层画皮给撕下来。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嗯?” 他又撕了一下。 还是没撕动。 “一撕……一撕……” 他又试了一下。 纹丝不动。 “妈的,怎么撕不开?” 姬左道瞪大了眼睛,看著王並那张脸,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 他捏著王並的脸皮,又扯了几下,那脸皮就像是长在王並脸上一样,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他又换了个角度,从耳根开始撕,还是撕不动。 又从髮际线开始撕,依然撕不动。 “你他妈拿什么粘上去的?502吗?还是哥俩好?” 姬左道有点搞不懂了。 画皮这玩意儿,说到底也就是个面具,一撕就下来了,跟撕一张面膜差不多,轻鬆得很。 可眼前这个傢伙脸上的“画皮”,怎么撕不动呢? 难道是新工艺?升级版?加强型? 还是说,这小子用了什么新型胶水? 姬左道不信邪。 他捏著王並的脸皮,死命往上提。 那力道,大得惊人,直接把王並整个人都从地上提了起来。 王並被他提在半空中,整个人悬空著,脸上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嗷嗷直叫。 还没完,姬左道还一阵抖落呢,似乎想把王並从自己的画皮上抖落下来。 那画面,看著就跟一个人提著一张人皮在抖落里面的填充物似的,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王並的身体在空中晃来晃去,四肢无力地垂著,像一只被提住后颈皮的猫。 “嚎尼玛呢?我警告你啊,別装。脱个面具跟要你命一样。” 姬左道一边抖落,一边不耐烦地骂道。 他抖落了几下,见还是撕不下来,又换了个姿势,一手揪著王並的脸皮,一手按住王並的肩膀,两只手同时发力,像是要把他整个人从脸皮里拔出来一样。 “呜……呜……” 王並想说些什么,但是脸被揪著,整个面部皮肤都被拉伸到了极限,嘴巴根本张不开。 他的嘴唇被扯得变了形,露出牙齦和牙齿。 就这个情况,別说说话了,不让口水流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的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跡。 那眼泪,是疼的,但更多的是委屈。 他冤不冤啊?他这张脸,是他爹妈给的,天生的,怎么就成画皮了? 他招谁惹谁了? 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了? “我他妈还就不信了!” 姬左道咬了咬牙,决定用蛮力了。 反正他也不是非要完整的画皮不可,他就是想研究一下这玩意儿是怎么做的,看看能不能学两手。 好的坏的无所谓,反正不是他的东西。 撕坏了就撕坏了,一点儿都不带心疼我难过的。 他深吸一口气,手上猛然发力—— “嘶啦——!!!”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在牢房里迴荡开来。 那声音,像是撕开一张坚韧的兽皮,带著一种纤维断裂的质感,听著就让人觉得疼。 一张脸皮,被他硬生生从王並脸上扯了下来。 那脸皮,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著一层透明的光泽,上面还沾著些许血丝和肉沫。 鲜血,从王並脸上裸露出来的血肉中涌出,顺著他的下巴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那画面,血腥,暴力,让人不忍直视。 王並不嚎了。 不是不想嚎,是实在没力气嚎了。 他瘫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脸上,血肉模糊,裸露出来的肌肉组织,还在微微颤抖著,血管和神经清晰可见。 “誒呦臥槽!” 姬左道瞪大了眼睛,看著王並那张血次呼啦的脸,又看了看手里那张沾著血丝和肉沫的人皮,语气里充满了疑惑: “不是,你的脸呢?”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困惑。 第587章 没脸没皮,父母忧心 按理来说,把画皮揭开来,露出的应该就是王並原本的脸。 就像摘掉面具,下面应该是人的真面目一样。 可眼前这个王並,怎么没脸没皮的? 那裸露出来的血肉,直接就是肌肉组织和脂肪层了,根本没有一层完整的皮肤覆盖在上面。 “我脸……我脸他妈的在你手上……” 王並有气无力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种生无可恋的疲惫。 他已经快没力气吐槽了。 他就想不明白了,他都这样了,脸皮都活生生被扯下来了,这变態怎么就一根筋地认为自己的脸就是原装正版的呢? 事实上,姬左道还真就没往这方面想。 他的想法和李书文是一样的,自己这张帅脸,天下独一份,怎么可能有一样的呢? 这一定是画皮。 至於为什么撕不下来…… 可能是新工艺吧,也可能是技术升级了。 反正,肯定不是原装的。 “艹!原来你是个变態啊!” 姬左道忽然一拍脑门,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就是新闻上说的那种狂热私生饭对吧?妈的,把自己脸撕了,贴上道爷我的脸,妈的,你恶不噁心?呸!” 他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很有道理。 毕竟自己现在出名了,出个门別人都叫他“姬青天”。 瞧瞧,人怕出名猪怕壮,这不,自己都有私生饭了。 把自己脸撕了,贴上道爷的帅脸,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妥妥的就是变態啊! 新闻上不是经常报导吗? 有些疯狂的粉丝,为了表达对偶像的爱,会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有的去整容,整成偶像的样子;有的去偷偶像的贴身物品; 有的甚至去跟踪偶像,骚扰偶像。 眼前这个傢伙,显然就是这种变態。 只不过他是变態中的变態,直接把自己的脸撕了,贴上偶像的脸。 姬左道嫌恶地看了一眼王並,又甩了甩手上那张脸皮上沾著的肉沫,那动作,就跟甩掉什么脏东西似的。 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连个多余的停顿都没有。 留下王並一个人,趴在牢房的地上,脸上血次呼啦的,看著就跟一个被剥了皮的蛤蟆似的,又可怜又噁心。 王並趴在地上,脸上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那疼痛,像是有人往他脸上泼了一瓶辣椒水,又辣又疼,折磨得他只想死。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模糊。眼前的世界,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了门外传来的一阵议论声: “臥槽,道爷真把人家的脸给扒了?” “那还有假?你没听见那声『嘶啦』吗?那声音,脆得很!一听就是好皮!” “妈的,道爷果然是个狠人。说扒皮就扒皮,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废话,要不怎么是咱科长呢?” “话说回来,那人也是活该。冒充谁不好,非要冒充道爷,这不是找死吗?” “就是就是,道爷那张脸,也是他能隨便冒充的?” “哎,你们说,道爷会把那张皮做成什么?钱包?还是腰带?” “我觉得可能是人皮灯笼。” “你那是恐怖片看多了吧?我觉得应该是人皮面具,道爷自己戴著玩。” “有道理有道理……” 王並听著那些议论声,感觉自己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黑暗过。 一行清泪,从他血次呼啦的脸上流下。 那眼泪,带著咸味,渗进伤口里,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王並疼得直抽抽,但他已经没力气喊了。 他只能趴在地上,默默地流著泪,感受著这个世界对他深深的恶意。 他想回家。 他再也不要来京海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王家下榻的酒店套房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落地窗外是京海的天际线,可此刻谁也没心思欣赏。 王並的母亲赵雅坐在沙发上,眼圈红红的,手里攥著一块手帕,不停地绞来绞去,那手帕都快被她绞成麻花了。 她穿著一件剪裁得体的墨绿色旗袍,头髮挽得一丝不苟,脖子上戴著一串珍珠项炼,颗颗圆润饱满。 整个人透著一股子大户人家出身特有的雍容华贵气质。 可此刻,这位贵妇人脸上写满了焦虑和心疼,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优雅从容? “老公,你说並儿会不会有事啊?” 赵雅抬起头,看著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丈夫,声音里带著一丝哭腔,眼眶里的泪水开始打转,眼看著就要掉下来了。 “他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种委屈?那749局是什么地方?我听人说,那地方进去就得脱层皮!並儿他……他万一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他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哪吃过这种苦头啊?” 她越说越著急,声音也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喊了。 王刚坐在对面,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感觉太阳穴正在“突突突”地跳。 他最是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 什么“最乖的”? 什么“从来不惹事”? 那都是他老婆的滤镜太厚了。 在当妈的眼里,自家儿子那就是天底下最懂事、最听话、最乖巧的宝贝疙瘩,放个屁都是香的。 可实际情况呢? 自家那个儿子,他太了解了。 大恶没做过,小恶做不断。 从小就目中无人,傲慢得很。 看谁都觉得低自己一等,跟人说话从来都是用鼻孔看的。 一不符合他的心意,就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非得闹出点动静来才肯罢休。 这次来京海,他就隱约觉得要出事,果然,这才来了一天,就给他整出么蛾子了。 可话又说回来,这些缺点在他那惊人的修行天赋面前,算个屁啊? 瑕不掩瑜。 自家儿子,那可是仙童子命格! 天生一缕仙气伴身,修炼速度是常人的十数倍! 十九岁的法相境。 放眼整个大汉年轻一辈,能跟他比的,有吗?听都没听过。 他能把王家再带上一个台阶,这才是最重要的。 王家这么多代积累下来的资源,不就是为了给这个麒麟子保驾护航的吗? 王刚放下手,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著一种从容: “放心吧,不就是打个749调查员吗?多大的事情,又没打死,赔点医药费的事,大不了再交点罚款。再说了,你老公我在京海还是有点人脉的。” 在他看来,这世上就没有钱和权摆不平的事。 如果有,那就是钱和权还不够多。 此时王刚还不知道,自家孩子才是被按在地上打的那个。 赵雅听他这么说,稍微安心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我听说京海749局的局长,是那位张玉宸张局长……”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忌惮。 张玉宸,或者说张三爷这个名號,在大汉修行圈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没归顺749之前,杀人放火,抄家灭门,干得那叫一顺手。 今儿灭这个宗门,明儿端那个世家,下手那叫一个黑,那叫一个绝,连条看门狗都不带给留的。 多少世家栽在他手里,家破人亡,祖坟都被刨了。 第588章 两个肥羊,给您送去 那些年,修行界提起张三爷的名號,就跟提起阎王爷似的,腿肚子直转筋。 就这么个狠茬子,后来摇身一变,成了749局的局长,穿上官衣儿了。 可那骨子里的凶性,谁不知道? 別看表面上从良了,可那手段,那作风,跟以前也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换了层皮罢了。 听自家老爷子说过,自从张玉宸从了良,每次京海749一没经费,京海附近就会多出一批麻匪,专抢世家,抢完就跑,连个影儿都找不著。 那叫一个乾净利落。 后来世家实在受不了了,联名上书,请求749局出兵剿匪。 749局倒也爽快,说剿匪可以,但得交点保护费,毕竟兄弟们也不能白干活不是? 世家们一合计,得,交吧,总比被麻匪隔三差五抢一通强。 你说巧了不是? 自从世家每个月交了保护费,那批麻匪就再没出现过,人间蒸发了似的,连根毛都没留下。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懂的都懂,不懂的,说了也不懂。 王刚的脸色,也微微僵了一下。 张玉宸的名头,他自然是听说过的。 那可是连他爷见了都得客客气气说话的主儿。 不过,他很快又恢復了镇定,摆了摆手,故作轻鬆地说道: “没事,我认识一个朋友,叫方青,在京海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听说他跟张局长有点交情,能说得上话。我待会儿就去拜访他,请他帮忙引荐一下。” 赵雅眼睛一亮,那黯淡的眼神瞬间燃起了希望: “真的吗?那太好了!那你快去快去,別耽误了!並儿一个人在那种地方,还不知道怎么害怕呢!” 王刚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又从衣架上取下外套披上:“你在酒店等著,我去去就回。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他出了门,驱车来到京海城东的一处私人会所。 那会所,外表看著不起眼,就藏在一条老胡同里头,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不知道的人路过还以为就是普通民居。 可推开那扇不起眼的朱红色小门,里头却是別有洞天。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雕樑画栋,古色古香,透著一股子低调的奢华。 脚下的青石板路磨得发亮,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王刚在侍者的引领下,穿过几道迴廊,走进了一间雅间。 那雅间不大,布置得却很精致。 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看落款是某位古代名家,至於是真是假,那就不好说了。 角落里点著一炉檀香,青烟裊裊,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气,闻著就让人心神安寧。 一个穿著青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茶桌前,慢悠悠地泡著茶。 那中年男人,身材消瘦,面容清癯,留著一撮山羊鬍,看著就跟一个教书先生似的,温文尔雅,人畜无害。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常年泡茶的老手。 可王刚知道,这位方青,方爷,那是京海修行界的老牌强者,虽然比不上张玉宸那种级別的存在,但也算是一方人物了。 更重要的是,他听说这位和张局长有点交情,能说得上话,这就够了。 “方爷,我来看您啦。” 王刚拱了拱手,脸上堆满了笑容。 那笑容里带著三分客气,三分討好,还有四分殷勤。 他这一套,在商场上用过无数次,屡试不爽。 方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伸手示意: “小王来了?坐,坐。来,尝尝我刚泡的大红袍,正宗武夷山的,市面上可买不到。” 王刚依言坐下,接过方青递过来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香气扑鼻,入口甘醇,回味悠长。 但他现在哪有心思品茶? 他放下茶杯,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说道:“方爷,实不相瞒,今日登门拜访,是有一事相求。” 方青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也不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是这样的,犬子今日在京海的练气士市场,与一位749局的调查员发生了一些误会,被带到749局去了。” “我想著,方爷在京海人脉广,面子大,又听说您与张局长有些交情,能否帮忙引荐一二,让我当面跟张局长解释一下,把犬子接出来?” 王刚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盒,推到方青面前。 那玉盒,通体莹白,上面雕刻著精美的云纹,入手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盒子一打开,一股浓郁的灵气便扑面而来,整个雅间都仿佛清新了几分。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方爷笑纳。” 方青放下茶杯,打开玉盒,看了一眼。 里面躺著一株通体赤红的人参,根须完整,灵气氤氳,参体上甚至隱隱浮现出一些天然的纹路,看著就像是一张人脸。 这品相,这年份,少说也得有千年往上。 方青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抬起头,看著王刚,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傢伙,是从哪儿听说自己和张玉宸有交情的?还说的上话? 他当年被张玉宸按在地上摩擦,然后被抢了个精光,最后被当成鱼饵打窝,这算是交情吗? 当年跪在张玉宸面前求他打轻点,这算是说得上话吗? 方青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又回想起当年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但很快,他就恢復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不动声色地合上玉盒,將其纳入袖中,那动作,那叫一个自然,就跟做了无数次一样熟练。 “我当什么事呢。” 他摆了摆手,脸上带著一副“这都是小事”的表情。 “你们备好礼数就行,到时候我为你们引荐。张局长那人,虽然看著严肃,但其实很好说话的。只要你態度诚恳,把误会解释清楚,他不会为难你们的。” 王刚一听,顿时大喜过望,连连拱手道谢:“那就多谢方爷了!方爷大恩大德,王某铭记在心!日后若有差遣,儘管吩咐!” 方青微笑著摆了摆手:“客气了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王刚便千恩万谢地告辞离开了。 方青送走了王刚,回到雅间,关上房门。 然后,他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张爷,来了两头肥羊,人傻,钱多,我给您送去。” 发完信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端起茶杯,又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嗯,这大红袍,確实不错。 一会儿得给张爷多送点去。 第589章 方爷有面,財神演戏 方青带著王刚和赵雅,走进了京海749局的大门。 这地方,王刚是头一回来。 以前光听说过749局的大名,知道这是个龙潭虎穴,是修行界各路牛鬼蛇神闻风丧胆的地方。 今儿个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前台后面坐著个姑娘,看著二十出头,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制服,头髮扎成一个乾净利落的马尾辫,露出光洁的额头。 长得倒是挺標致的,眉眼清秀,皮肤白皙,看著文文静静的,可那眼神,那气质,一看就不是善茬。 王刚心里头暗暗点头:不愧是749局,连前台接待都是灵宫境的。 这要搁外面小宗门,灵宫境怎么著也能当个执事了。 在这儿呢?就只能坐前台,接接电话,登记来访人员信息。 这差距,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正琢磨著呢,就看见方青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那步伐那叫一个从容,就跟回自己家似的,熟门熟路。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一路上,那些来来往往的749局调查员,看到方青,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热情得不得了。 “哟!青爷!今儿个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一个膀大腰圆的调查员迎面走来。 他看到方青,脸上的横肉立刻挤成一团,堆满了笑容,那笑容,老真诚了。 他快步迎上来,那架势,要不是场合不对,估计能直接给方青来个熊抱。 “青爷好!好久不见!您老气色是越来越好了!吃了什么好东西?给弟兄们也介绍介绍唄!” 另一个瘦高个儿也凑了过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到方青面前。 方青也不客气,接过烟,叼在嘴里。 瘦高个儿立刻掏出打火机,“啪”一声点上。 “青爷,您那大红袍还有没有?上次喝了一回,惦记到现在!那味道,嘖嘖,回味无穷啊!” 又有人喊道,声音里带著一种“您老行行好再赏一口”的期盼。 “青爷,晚上有空没?一起吃个饭?我知道新开了家馆子,那水煮鱼做得一绝!那厨子,据说是从川渝那边高薪挖过来的,正宗得很!” 还有人直接开始约饭了。 方青一一笑著回应,那姿態,那派头,就跟领导视察似的,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他时而点点头,时而摆摆手,时而跟这个寒暄两句,时而跟那个开个玩笑。 那气场,拿捏得死死的。 然后,他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改天改天,今儿个有事,先办正事。改天我做东,请大傢伙儿搓一顿!” 王刚看著这一幕,一颗悬著的心,总算是放到了肚子里。 他是听说过方爷在749局有几分面子的,可没想到面子这么大! 你看看那些调查员,一个个对他毕恭毕敬的,就跟见了领导似的。 递烟的递烟,打招呼的打招呼,还有约饭的,那热情劲儿,简直比见了亲爹还亲。 这说明什么?说明方爷在749局吃得开啊!说明方爷跟这帮调查员关係铁啊! 有这么一位在中间牵线搭桥,把自家儿子捞出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了吧? 王刚越想越觉得有戏,腰杆也挺直了几分,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许多。 他甚至还挺了挺胸,整理了一下衣领,力求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一些。 一旁的赵雅,也明显鬆了一口气。 她甚至开始打量起749局內部的装修来,心里头琢磨著,回去以后,自家那別墅的大厅,是不是也该重新装修一下了? 三人穿过大厅,上了二楼,朝著局长办公室走去。 方青走在最前头,步伐不紧不慢,那背影,在王刚看来,就跟一座靠山似的,稳当得很,踏实得很。 一楼大厅里,一个新来的调查员,看著方青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终於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凑到旁边一个资深调查员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唉,哥,刚才那是谁啊?这么有面?” 那资深调查员,约莫三十来岁,长得五大三粗的。 他穿著一件略显宽鬆的制服,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他正靠在墙边,手里拿著一根牙籤,慢悠悠地剔著牙,那模样,別提多悠閒了。 他接过新人递过来的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別在耳后,也不急著抽,慢悠悠地开口了: “傻啊你,没发现我们和財神爷在给那对男女演戏吗?” “財神爷?” 新人一脸茫然。 “对,財神爷。” 资深调查员点了点头,用一种“你小子运气好,一来就赶上好事”的语气说道: “你只要记住嘍,每次他带人过来,咱这个月的奖金,就能翻上一番。” “所以,今晚回去好好逛逛某宝,有什么想买的,提前加入购物车吧。別到时候奖金到帐了,你都不知道该买啥,那可就浪费了。” 新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那亮度,跟两盏探照灯似的。 “这么牛逼?他是咱们局的调查员吗?” “不是。” 资深调查员摇了摇头,把牙籤从嘴里拿出来,在手里把玩著。 “他倒是想进,背调不过关。” “背调不过关?” 新人更好奇了,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问道:“他犯过什么事儿啊?” “带著人围攻过咱们张局,三次!” “我去!” 新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赶紧捂住嘴,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们,才放下心来,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那不是结仇了吗?” “没,被咱张局打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成了咱张局的头號舔狗。” “……” 新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信息量,有点大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努力地处理这些信息,cpu都快烧了。 他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尼玛,这不是恶墮了吗?” “嘿呦——” 资深调查员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小年轻,知道得还挺多。看来平时没少钻研这方面的知识啊?” 新人挠了挠头,訕笑了一下,又问道:“那哥,他这次带来的那俩人,看著挺有钱的,也是来送……啊不是,也是来找张局办事的?” “那肯定的。” 资深调查员点了点头。 你没看见那男的一进来,眼睛就到处瞟,跟做贼似的,一看就是心里有鬼。那女的,穿金戴银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估计是哪个世家的太太。” “这种客户,青爷最喜欢了。人傻,钱多,好忽悠。” 新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咱张局,会见他们吗?” “见,怎么不见?” 资深调查员把牙籤重新叼回嘴里,双手抱胸,靠在墙上,慢悠悠地说道: “咱张局,最是好客了。尤其是对那种人傻钱多的客人,那更是热情得很。” “你没看青爷那表情?每次他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说明他牵了头大肥羊过来。” 他抬起头,看著二楼的方向,眼神里带著一种意味深长的光芒: “你就等著瞧好吧。今儿个,又有好戏看了。我估摸著,最多再过半小时,咱们就能听到那位王老板的哭声了。” 第590章 狮子开口,肥羊入彀 方青带著王刚和赵雅,走到了二楼最里头那间办公室门口。 门上掛著一块牌子,上面写著三个大字:局长室。 那牌子是实木的,黑底金字,看著庄重得很。 可不知道为什么,王刚总觉得那三个字透著一股子杀气,就跟阎王殿门口的匾额似的,让人心里头髮憷。 方青回过头,冲王刚使了个眼色。 然后他抬起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那敲门声不急不缓,轻重適中,听著就让人觉得有分寸。 “进。” 里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那声音不高,挺温和的,带著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磁性,听著就让人觉得舒服。 可不知道为什么,王刚总觉得那声音里藏著点什么,让人心惊肉跳的。 方青推开门,走了进去。 王刚深吸一口气,也跟了进去。 赵雅跟在他身后,一只手紧紧攥著手帕,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抓住了王刚的衣袖。 办公室里,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著一份文件。 他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看著手里的文件,那姿態,那派头,就跟不知道有人进来了似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方青也不急,就站在办公桌前头,等著。 王刚站在方青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偷偷打量著这间办公室,不大,布置得也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柜,一张沙发,没了。 墙上掛著一幅字,上面写著四个大字:天下太平。 那字写得苍劲有力,笔画间透著一股子杀伐之气,一看就不是出自寻常人之手。 过了约莫有两三分钟,张玉宸才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来。 “老方啊,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张玉宸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说吧,什么事?” 方青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了: “张局,是这样的。这位是王刚,沪上王家的当家人。他儿子今天在练气士市场,跟贵局的一位调查员发生了点误会,被带到局里来了。他托我来说说情,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把孩子放出来。” 他说著,转过头,冲王刚使了个眼色。 王刚会意,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姿態放低点,总没错。 “张局长,您好您好!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想要跟张玉宸握手。 张玉宸看了他一眼,没有伸手。 王刚的手僵在半空中,伸也不是,收也不是,尷尬得很。 他訕笑了一下,自己把手收了回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心渗出的汗。 “那张局长,您看……这事儿……” “这事儿不好办啊。” 张玉宸打断了他的话,直接开始京海749局的老艺能了,一顶又一顶的帽子早已经准备好了。 “你儿子,袭击的是我们749局的调查员。袭击调查员,这是什么性质?” “这是公然挑衅国家暴力机关,是藐视国法。怎么,你们王家是想造反吗?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山头让你们自立为王?” 他越说越严重,语气也越来越冰冷,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吼了。 王刚听得冷汗直流,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一下子有点懵了,怎么就扯上造反了? 他记得他儿子是打人,不是开飞机撞双子大楼吧? 他连忙解释道: “张局长,您误会了!犬子他绝对不是有意要袭击调查员的!他只是一时衝动,一时糊涂,才会做出那种事来!他已经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他说著,又转过头,看向方青,那眼神里带著求助的光芒。 方青会意,连忙开口打圆场: “张局,你看这事儿吧,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小王他儿子,年轻气盛,不懂事,一时衝动犯了错,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嘛。再说了,他也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不就是掀了个摊子,打了个人嘛。又不是什么大事,批评教育一下,罚点款,也就过去了。” 他说著,又转过头,看著王刚,用一种“我这是在帮你说话”的语气说道: “小王啊,你也別太担心了。张局长这人,最是通情达理了。只要你態度诚恳,认识到错误,再赔偿一下那位调查员的损失,这事儿啊,还是有商量余地的。” 王刚一听,连连点头:“是是是,方爷说的是!我们一定赔偿!一定赔偿!那位调查员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我们都出!都出!” 张玉宸沉吟了片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慢悠悠地放下茶杯,开口说道: “按理来说,你这个级別都没权利进我办公室。不过既然老方难得开一次口,那我就给你一个面子 王刚一听,顿时大喜过望,连连拱手道谢:“多谢张局长!多谢张局长!” “先別急著谢我。” 张玉宸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还有几个条件。” “您说您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照办!” 王刚拍著胸脯,那语气,那叫一个诚恳,那叫一个坚决。 “第一,你儿子袭击调查员,扰乱公共秩序,按照我编的规定,呃,相关规定,需要缴纳罚款。” 张玉宸伸出一根手指。 “罚款金额,一千万。” 王刚愣了一下。 一千万? 这也太多了吧?而且你刚才说什么了?谁刚编的规定? 他张了张嘴,想討价还价一番,但看到张玉宸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一千万就一千万!我交!” 他咬了咬牙,答应了下来。 “第二,那位被你儿子打的调查员,需要一笔精神损失费和医药费,你儿子可是照著人脑袋打的,差点没给人打死,到现在人还在抢救室呢!” 张玉宸伸出第二根手指。 “这个数,两千万。” 王刚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两千万? 加上刚才那一千万,那可就是三千万了啊! 可一想到儿子还在牢房里关著,他也只能咬咬牙,继续答应下来:“行!” “第三——” 张玉宸伸出第三根手指,慢悠悠地说道: “我们749局最近经费有点紧张,训练设施老旧,急需更新换代。王先生作为沪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是不是也应该表示表示,为咱们大汉的修行界安全事业,贡献一份力量?” 王刚一听这话,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张局长,今天是要把他当肥羊宰啊! 可他有什么办法呢? 儿子在人家手里攥著,他敢说一个“不”字吗? 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脸上还要挤出一副心甘情愿的笑容: “应该的,应该的!能为大汉的修行界安全事业贡献力量,是我王某人的荣幸!我捐三千万!用於749局的训练设施更新!” 他说出“三千万”这三个字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那血,哗哗的,都快流成河了。 就这么一会儿,大半个小目標没了。 张玉宸听了,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 “王先生果然深明大义。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一会儿让人带你去牢房。” 他说著,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对著话筒说了几句。 王刚这才鬆了一口气。 虽然花了不少钱,但总算是把儿子捞出来了。 他心里头,甚至还有些感激方青。 要不是方爷帮忙说情,这事儿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决。 他转过头,看著方青,脸上带著感激的笑容: “方爷,今天真是多谢您了!要不是您帮忙,这事儿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改天我一定登门道谢!” 方青摆了摆手,一脸谦虚的笑容:“客气了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以后有什么事,儘管开口。” 王刚连连点头,心里头那叫一个感动。 看看,什么叫人脉?这就是人脉! 什么叫朋友?这就是朋友! 关键时刻,还是方爷靠谱啊! 他完全没注意到,方青和张玉宸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带著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 第591章 一路閒聊,走廊相遇 巧了么不是? 给王刚夫妇带路去牢房的,不是別人,正是李书文。 这还真不是张玉宸故意安排的。 张局长什么人? 京海749局一把手,日理万机,每天要处理的大事小情能从办公室排到大门口。 哪有閒工夫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王並袭击749调查员被抓这事儿,他还是从方青嘴里听说的。 方青为了好敲诈王刚,提前跟张玉宸通了气,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张玉宸听完,也就知道了个大概:有人袭击了局里的调查员,人被扣下了,家属找上门来了。 至於具体是谁袭击了谁、被袭击的调查员伤得怎么样,他压根儿没细问。 为啥?没必要啊。 要是局里的调查员被人打伤了、打残了、打死了,那他肯定得过问,得管,得带人上门抄家。 可问题是,这次是自家调查员把袭击者按在地上一顿摩擦,那不是正常操作吗? 这种天经地义的事儿,还用得著上报到他那儿? 所以张玉宸也没多想,隨手安排李书文去带路了。 反正就是领个路的事儿,谁干不是干? 李书文这会儿正在財务科门口跟会计磨嘴皮子呢。 他那批被王並掀翻踩坏的本子,可都是自费印刷的,成本不低。 按局里的规定,执行公务期间导致的个人物品损坏,是可以申请报销的。 他今天虽然在休假,但他在练气士市场卖本子的时候,可是穿著制服的呢! 穿著制服就是代表749局的脸面!那摊子被掀了,就是袭击749局调查员! 那本子被踩坏了,就是在执行公务过程中遭受的財產损失! 这要是不给报销,那还有天理吗? 李书文觉得自己这套逻辑简直是天衣无缝,完美闭环。 可惜財务科的会计大姐不吃他这一套,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你一个休假的,在执行什么公务?” 李书文正琢磨著怎么再编个更合理的理由呢,就接到了带路的任务。 他只好暂时放弃报销大计,先去干活儿。 他走在最前头,步伐轻快,心里头还在盘算著那笔报销。身后跟著王刚和赵雅。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在迴荡。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光线白得有些刺眼。 走著走著,赵雅忽然开口了。 她在听说儿子能捞出来了,总算是放心了。 女人嘛,一放鬆就想嘮点嗑。 她看了一眼前面带路的李书文,觉得这小伙子看著也就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便起了攀比的心思。 “小伙子,多大啦?” 赵雅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长辈特有的和蔼,可那和蔼里头,又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李书文回过头,咧嘴一笑:“十九了,阿姨。” “十九啊,什么修为了?阿姨家儿子和一样大,现在都法相二重了。” “法相五重。” “哦,法相五重啊……”赵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愣住了,“嗯?法相五重?” 她的声音,高了八度。 “你十九岁,法相五重?” “对啊。”李书文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 最近姬左道系列的本子卖的飞起,他的修为也涨的飞起。 要说李书文这小子,那也是个人才。 按理来说,文道修士的修行之路,那是出了名的又苦又长。 你得打磨自己的经典,让你的作品广为流传,让更多的人读到你的文章,认可你的思想,传颂你的名號。 这条路,崎嶇坎坷,荆棘遍布,能走到最后的,无一不是大毅力、大智慧、大机缘之辈。 古往今来,那些文道大能,哪个不是寒窗苦读数十载,呕心沥血写出一部传世经典,然后四处讲学,收徒传道,一步一步积累声望,才能有所成就? 可偏偏出了个李书文。 不写经典,画本子。 不传道,开车。 不授业,飆车。 不解惑,飆高速。 愣是给他整出门道了。 那傢伙,火爆大汉啊! 其他文道修士还在那儿吭哧吭哧地写文章、讲学、收徒,辛辛苦苦几十年,还不如李书文画一本本子涨得快。 这上哪说理去? 赵雅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这感觉,怎么说呢?就好比你兴冲冲地跟別人炫耀你家孩子高考考了六百多分,结果人家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 “哟,厉害啊,我家孩子才考了七百多分。” 你那六百多分,瞬间就不香了。 妈的,炫耀错对象了。 赵雅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安慰自己: 巧合,一定是巧合。749局嘛,毕竟是国家机构,有几个天才也正常。 她儿子王並,十九岁的法相二重,那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是独一无二的。 眼前这个,顶多就是个特例。 她正想著,李书文又开口了。 他也是顺口聊天,毕竟带路这段路挺长的,不说话也尷尬。 “阿姨啊,说句实话,光有修为还不行,还得磨炼磨炼实战经验。” “您不知道,就今天,我在练气士市场摆摊的时候,碰到个法相境的练气士,妈的閒的没事掀我摊子,还想袭击我这个调查员。” “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呢,结果弱的跟鸡崽子一样,被我按在地上一顿打,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因为那傢伙一双手,开局就被我打断了,哈哈哈!” 李书文说到最后,还哈哈笑了几声,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冷笑话。 王刚和赵雅的脚步,同时顿住了。 练气士市场? 袭击调查员? 这怎么听著这么耳熟呢? 王刚和赵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不安。 不对不对,他们得到的消息,不是说儿子把一个调查员打进抢救室了吗? 可眼前这个活蹦乱跳的,精神头好得很,哪有一点儿受伤的样子? 赵雅在心里安慰自己:应该不是同一个事儿,京海这么大,练气士市场也不止一个,肯定是巧合。 李书文没注意到他们的异样,还在那儿兴致勃勃地说著: “那人也是胆大包天,冒充我老大,顶著我老大的脸招摇撞骗。现在我老大已经过去了,这会儿,说不定正抽筋扒皮呢,嘿嘿。” 王刚和赵雅又对视了一眼,这回,两人都鬆了一口气。 冒充? 顶著別人的脸? 那肯定不是他们儿子了。 他们儿子王並,那是何等傲气的人物? 从小就是天之骄子,眼高於顶,连跟他爹说话都经常用鼻孔看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顶著別人的脸招摇撞骗? 绝不可能。 赵雅拍了拍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王刚也鬆开了紧皱的眉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轻鬆的表情。 然后,他们就听见李书文衝著前方喊了一声: “老大!你怎么从牢房里出来了?那边完事了?” 王刚和赵雅顺著李书文打招呼的方向望去。 走廊尽头,一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那人穿著一件黑色风衣,身材修长,步伐隨意,脸上带著一种懒洋洋的、玩世不恭的表情。 双手在口袋里一插,走路的姿势带著一股子痞里痞气的劲儿。 那张脸…… 王刚和赵雅看著那张脸,同时愣住了。 那眉毛,那眼睛,那鼻子,那嘴…… 那不是他们儿子吗? 赵雅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儿子?” 第592章 左道白嫖,骗完就跑 赵雅仔细瞅了瞅,確定是自家儿子。 没跑了,那张脸,那眉眼,那轮廓,一模一样。 看来方爷的面子確实大,张局长那边刚鬆口,这边人就出来了,一点儿没耽误。 赵雅心里头那叫一个欣慰。 她正想著呢,就看见姬左道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黑色风衣的下摆隨著步伐轻轻摆动。 他身上的血跡在日光灯下格外显眼,风衣前襟沾了好几处,连袖口都洇红了,看著触目惊心。 那是他姬左道从王並脸上扯画皮时不小心沾到的。 主要是没想到王並的画皮那么逼真,连流血效果都有,看不出那小子还是个细节控。 赵雅心里一紧,那根刚松下来的弦又绷了起来。 宝贝儿子受伤了! “儿子!” 赵雅嗷一嗓子就扑了上去,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噠噠噠”的急促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迴荡开来。 她一把抱住姬左道,那力气大得,跟要把人揉进自己身体里似的。 姬左道被她这一下抱得差点没喘上气来,整个人都懵了一瞬。 “宝贝儿!你可嚇死妈妈了!你没事吧?伤著哪儿了?快让妈妈看看!” 赵雅鬆开他,上下其手,开始在姬左道身上摸来摸去,检查他的伤势。 那动作,一看就是当妈的標配技能。 她一边摸,一边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 “你看看你,身上都是血!疼不疼?他们有没有打你?有没有虐待你?你跟妈妈说,妈妈给你做主!” 姬左道本来想一脚踢开这个像是神经病的美妇人。 他姬左道是什么人?那是京海749局妖管科科长,赫赫有名的煞星。 平时只有他占別人便宜的份儿,除了七七和那群狐狸精,哪有別人往他身上扑的份儿? 可还没等他抬脚呢,那美妇人就掏出一把丹药,二话不说就往他嘴里塞。 那丹药,一颗颗圆滚滚的,色泽莹润,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光闻那味儿就知道不是凡品,放到外面市场上,一颗少说也得卖个几百万。 “来,宝贝儿,吃了压压惊。这是妈妈特意从沪上带过来的定神丹,效果可好了。吃了就不疼了,吃了就不怕了。” 赵雅一边说,一边把丹药往姬左道嘴里塞,那动作,那叫一个迫不及待,生怕晚了一秒她儿子就会疼死过去似的。 姬左道眨眨眼睛,嘴里含著那几颗定神丹,感受著那股温润的药力在口中化开,顺著喉咙滑入腹中。 嗯,味道不错。 药效也不错。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对面好像认错人了。 这当妈的也真够可以的,自己儿子都能认错,眼睛得瞎成啥样啊? 也不赶紧去肛肠科掛个號,看看是不是痔疮堵了眼珠子。 姬左道在心里头吐槽了几句,但转念一想,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 他姬左道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一个“贪”字。 啊不对,靠的就是一个“机灵”。 有好处送到嘴边了,哪有推出去的道理? 於是,他顺势就演上了。 “哎哟……” 姬左道捂著胸口,眉头皱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那声音,听著就有气无力的,就跟刚被人打断了三根肋骨似的。 “这儿疼……疼得厉害……刚才被那孙子打了一拳,到现在还缓不过来……” 他又揉了揉肩膀:“这儿也疼,被那孙子踹了一脚,骨头都快断了……” 他又摸了摸后脑勺:“这儿也疼,被那孙子用东西砸了一下,到现在还晕乎乎的……”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观察赵雅的表情。 只见赵雅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心疼和焦急。 她的眼眶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著就要掉下来了。 “哎呀,怎么伤得这么重啊!那些人也太狠心了!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她又掏出一把丹药,塞进姬左道手里: “快,把这个也吃了!这是续骨丹,对骨头伤最有效了!还有这个,这个是活络丹,活血化瘀的!还有这个,这个是……” 她一股脑儿地把各种丹药往姬左道手里塞,那架势,就跟不要钱似的。 姬左道嘴上说著不要,手上的动作却一点儿没停,接住就往嘴里塞,两个腮帮子都塞满了,跟个屯粮的仓鼠一样。 赵雅见他这副模样,更是心疼得不行:“够吗?还够不够?快拿著!不够妈妈这儿还有!” 她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瓶,塞进姬左道手里: “这个是培元丹,对稳固根基有奇效。你受了伤,正需要这个来调理。一天一粒,连服七天,保管你恢復如初!” 姬左道接过玉瓶,打开盖子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光是闻一下就感觉体內的灵力运转加快了几分。 好傢伙,这玩意儿可值不少钱啊。 这是哪个世家的? 回头查一查,要是作奸犯科的话带上兄弟直接抄家灭门一条龙。 从头到尾,姬左道就没喊过一个“妈”字。 为啥?免得到时候扯皮啊。 他现在装傻充愣,可以说是这美妇人自己认错人了,硬往他嘴里塞丹药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个无辜的路人,莫名其妙被人塞了一嘴丹药,他也很无奈啊。 反正就是耍赖。 我都吞进肚了,总不能让我拉出来吧? 姬左道心里头打著如意算盘,脸上却是一副“我好惨”的表情。 赵雅看的那叫一心疼,又从包里掏出几样东西,塞进他手里:“这个玉佩你戴著,能辟邪驱灾。这个护身符你收好,关键时刻能保命。还有这个……” 姬左道看著手里越来越多的东西,心里头那叫一个美。 姥姥的,这买卖划算啊。 早知道认个妈能有这么多好处,他早就满大街认妈去了。 等看好处差不多都掏完了,姬左道打了个饱嗝。 那饱嗝,带著一股子药香味儿,在走廊里飘散开来。 他伸手,一把推开赵雅。 那动作,那叫一个乾脆利落,那叫一个翻脸无情,就跟扔垃圾似的,一点儿都不带留恋的。 “大婶,认错人了。嗝。” 他拍了拍肚子,又打了个饱嗝。 赵雅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保持著被推开的姿势,一只手还伸在半空中,保持著掏东西的动作。 她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不解、茫然。 “你……你不是……” “我不是你儿子。” 姬左道拍了拍身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被赵雅弄皱的风衣领子,慢悠悠地说道:“我就是个路过的。” 他说完,也不管赵雅是什么反应,转身就走,毫无留恋。 活像个渣男。 第593章 苦口婆心,劝你別作 赵雅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她刚才把一堆价值连城的丹药和法宝塞给了一个陌生人? 还喊了他半天儿子? 一旁的李书文,看得都呆了。 他张著嘴,瞪著眼,整个人就跟石化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臥槽? 还能这样? 老大不愧是老大! 这操作,简直绝了啊! 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渣男行为。 李书文在心里头默默记下了这一招,准备以后有机会也试试。 王刚其实早就发现不太对了。 从姬左道出现在走廊尽头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不对劲。 虽然那个年轻人跟他儿子长得很像,但那气质,那神態,那走路的姿势,跟他儿子完全不一样。 他儿子王並,走路的时候下巴总是微微扬起,眼神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气,像是一只幼虎,还没学会收敛锋芒。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走路的时候微微佝僂著背,带著一股子痞里痞气的劲儿,就像是一条刚吃饱的狼王,在自家地盘上溜达。 看上去悠閒得很,但又隨时能扑出去咬断你的喉咙。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危险气息。 王刚当时本来想提醒自己妻子的,可那年轻人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平静,淡漠,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可就是那一眼,让王刚顿时汗毛倒竖。 那感觉,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一样,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神通境! 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和他家老爷子一样,是神通境! 王刚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十九岁的神通境? 这怎么可能? 他儿子王並,十九岁的法相二重,已经被誉为王家千年难遇的天才,放眼大汉估计都找不出第二个。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十九岁的神通境,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妖孽! 是怪物! 是不能招惹的存在! 王刚顿时不敢说话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姬左道把他妻子骗了个精光,看著他把那些价值连城的丹药和法宝揣进自己的口袋,看著他打了个饱嗝,然后扬长而去。 他全程,连个屁都不敢放,像个无能的丈夫。 因为他知道,这种级別的存在,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他只能等姬左道走远了,才走上前,扶住还在发愣的妻子,轻声说道:“走吧,我们去接儿子。” 赵雅回过神来,看著王刚,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老公……我……我刚才……” “我知道。” 王刚嘆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著一种无奈的苦涩:“算了,破財消灾吧。刚才那人修为都快赶上咱家老爷子了。” 他抬起头,看著姬左道远去的方向,眼神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样貌,应该不会吧…… 赵雅气得手都在抖,指尖也跟著哆嗦。 她活了四十多年,沪上豪门圈子里那些弯弯绕绕,她什么没见过? 可她还真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是,她认错了人,可就算她认错了人,哪有顺杆往上爬的? 她那满兜的丹药,那都是给自家儿子准备的,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私房货,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结果呢?全被那个混小子给骗走了! 骗走就骗走吧,你哪怕说句“谢谢阿姨”呢?她心里也好受点。 可那混小子叫她什么? 大婶? 你妈才是大婶呢!你全家都是大婶。 赵雅感觉自己受到了双重暴击,物质上的损失和精神上的侮辱,哪个都没落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转过头,看著李书文,声音里还带著一丝颤抖: “小伙子,刚才那是谁?也是你们局的调查员?我要投诉!我要投诉!这不是坑蒙拐骗吗?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书文看了她一眼,没急著说话。 李书文这人吧,別看年纪不大,可从小在圈子里摸爬滚打,练出了一双看人的好眼力。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在姬左道还没发跡的时候,就刻意交好,一口一个“老大”叫著。 当然了,后来真成了姬左道的小弟,这事儿他是真没料到。 不过也无所谓,跟著姬左道混,有好东西是真给,不亏。 总之呢,李书文看这赵雅也不是什么坏人。 就是个溺爱孩子的贵妇人,还有点傻白甜,不太聪明的样子。 这种人在豪门圈子里不少见,被家里保护得太好,一辈子没吃过什么亏,所以遇到事了就容易上头。 他琢磨著,还是提点两句吧。 免得她閒得没事去惹姬左道,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刚才他可是看见了,姬左道临走前那眼神,就跟看见肥羊似的,两眼放光。 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查王家的家底了,看看有没有什么把柄能让他合法合规地上门抄家。 李书文开口了,语气里带著一种真诚,“姨啊,我劝你还是別追究了。” “凭什么?” 赵雅不服气,“他叫我大婶!还骗我东西!” “你知道刚才那是谁吗?”李书文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几分,“咱们749局妖管科科长,十九岁的神通境练气士,无论放哪儿都是独一份的。” 赵雅的嘴巴微微张开,想说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了。 十九岁?神通境? 刚才那个骗子看上去和他儿子一般大,竟然是神通境? 假的吧? 这差距,简直比人和狗的都大。 李书文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我可提醒你,咱这位爷,那可是心狠手辣的主儿。得罪他的可没什么好下场,不被榨乾了他是不鬆手的。” “就比如合欢宗,在这位爷辖区搞事,结果在京海的分舵抄家灭门,一个不剩。开在京海的那些佛寺,当著这位爷的面逃税漏税,还哭穷,现在还在跟丐帮抢饭碗呢。还有妖怪保护协会,那些妖王动了这位爷的东西,结果全下了锅,进了这位爷的肚子。你们掂量掂量吧。” 李书文说到这儿,也就点到为止了。 他该提醒的都提醒了,要是这两位还要找死,那他也没办法。 到时候他只能跟在姬左道屁股后头,含泪分一杯羹了。 第594章 你的脸呢,慈母晕厥 王刚听完,脸色变了又变。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叫做“惹不起”。 不说別的,刚才那个年轻人,光是瞥了他一眼,就让他后背发凉。 那种压迫感,他只在自家老爷子身上感受过。 这种人,绝不是他们王家能招惹的。 他赶紧把自家老婆往后拉了拉,脸上堆起一副笑容,那笑容里带著三分客气、三分討好,还有四分“我们这就走”的迫切: “不会不会,我们就是问问,好奇而已。刚才那位科长,跟我们儿子长得太像了,所以我们才好奇,多问了两句。没有別的意思,没有別的意思。” 他说著,拉著赵雅就要往前走,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可李书文的脚步却忽然顿住了,他转过头,面色不善: “等等,你说什么?跟我老大长得像?” “合著那个掀了我摊子的愣头青,是你们儿子?” “尼玛的,赔钱!” 李书文心都在滴血啊。 早上王並那愣头青毁了他一摊子的本子,足足几百本! 那可是他一笔一画画出来的,不是那种印刷批量生產的廉价货。 每一页,每一根线条,每一处著色,都是他的心血的结晶。 他卖的可是高端货,每本本子上都有他的文道法术加持,可以放小电影的那种。 你翻开一页,那画面就活了,人物能动,剧情能走,跟看大片似的,身临其境。 印刷货可没那种效果。 要不然他也不敢卖十块灵石一本的高价。 十块灵石贵吗? 乍一听是有点贵,可你想想,一本能放小电影的本子,隨时隨地都能看,还能反覆观看,不限次数,这性价比,那简直是良心价啊! 结果呢?全被那愣头青给毁了! 李书文一想到那个画面,心就在滴血。 不行,得赔钱!就算你们儿子跟老大长得像,也得赔钱! 他正要开口报价,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等等。 他停下脚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王刚和赵雅。 “你们家儿子那脸不是假的吗?不然怎么会跟我老大这么像?总不可能是亲戚关係吧?” “放屁!什么假的!” 赵雅一听这话,当场就炸毛了。 “我儿子那张脸,天生就这么帅!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那个混小子不过凑巧长了跟我儿子一样的帅脸罢了,哪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关係?” 她一脸嫌弃,那表情,就跟吃了苍蝇似的。 要是那个骗她丹药、叫她大婶的混小子跟他们家有亲戚关係,那她以后在沪上豪门圈子里还怎么抬得起头,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赵雅这边一脸嫌弃,可一旁王刚的表情就有点奇怪。 怎么说呢,那是一种很不自然的僵硬。 他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敢跟李书文对视,嘴角掛著一丝勉强的笑容,那笑容看著就假,比路边摊上十块钱三个的塑料笑脸还假。 “凑巧罢了,凑巧罢了。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不稀奇,不稀奇。” 王刚附和著赵雅,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李书文眯了眯眼。 他没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继续在前面带路。 他决定不要赔偿了。 刚才姬左道是从牢房这边出去的,那表情,就跟刚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美滋滋的。 以他对老大的了解,那小子估计已经被整得够惨了。 那点赔偿,就当是留给他的医药费吧。 他李书文別的不行,看人还是挺准的。 这对夫妇,尤其是那个当爹的,肯定有事瞒著。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头琢磨著,这事儿,回头得跟老大说道说道。 而姬左道这边,已经回了办公室。 他往自己那把办公椅上一坐,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响,像是在抗议他这日渐沉重的体重。 当然,也可能是口袋里那些丹药和法器的分量太重。 他把脚往桌上一翘,身子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椅背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次看个热闹,收穫颇丰啊。 先是拿到了一张逼真的画皮,那手感,那质感,摸著就跟真皮似的,一点儿不带含糊的。 然后又碰到个狗大户,拼命往他嘴里塞丹药,拦都拦不住,那架势,就差把家底儿全掏给他了。 美的很,美的很。 要是天天有这好事就好了。 那他姬左道还上什么班啊?天天往走廊里一蹲,等著人认错儿子就行了。 一年下来,別说大平层了,王府井都能买半条街。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皮,拎在手里,走到窗边,借著正午的阳光仔细观察著。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那张薄如蝉翼的脸皮上,泛起一层透明的光泽。 那皮肤的纹理,那毛孔的分布,那血管的走向,每一处都清晰可见,就跟真的皮肤一模一样,甚至连细微的绒毛都能看到。 嘖嘖,厉害啊。瞧瞧,这血管,这毛孔,这顏色,太正了。 这工艺,这技术,简直绝了。 整张脸皮,浑然一体,毫无破绽,就好像天生就是这样一张完整的皮。 姬左道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这东西,回头得好好研究研究,看看是怎么做出来的。 要是能学会这门手艺,那他以后想变谁就变谁,想冒充谁就冒充谁,那岂不是美滋滋? 他忽然想到了牢房里那个变態。 妈的,什么档次,也敢戴著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他那张脸,是天底下独一份的,是经过市场检验的优质资產,怎么能隨隨便便就被一个变態给盗版了呢? 呸,脸呢? “脸呢?儿子,你脸呢?” 牢房里。 赵雅看著王並那张血肉模糊的面庞,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的儿子,她引以为傲的儿子,那个从小就被称为天之骄子的儿子,此刻正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 脸上血次呼啦的,皮都没了,露出底下鲜红的肌肉组织和淡黄色的脂肪层。 那画面,就像是菜市场里掛在鉤子上的剥皮兔子,又可怜又噁心。 赵雅的瞳孔,剧烈地收缩著。 然后,她两眼一翻,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王刚的怀里。 第595章 血溅牢房,全家破防 王刚也是有些胸闷。 他知道自家儿子可能会受点苦,心里头也做过最坏的打算。 毕竟京海749的名声那真是…… 妈的,想不出形容词,一言难尽啊。 他想过儿子可能被打得鼻青脸肿,想过可能断条胳膊断条腿。 他甚至想过,以京海749局那帮人的作风,说不定会给儿子上点刑,抽几鞭子什么的。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儿子一张脸都没了。 那脸,光禿禿的,血次呼啦的,边缘的切口参差不齐,一看就不是用什么锋利刀具割开的。 而是被硬生生扯下来的,就跟撕一张膏药似的,连皮带肉,一块儿薅了下来。 王刚的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这什么仇什么怨啊?竟然还剥皮? 他王刚活了四十多年,在沪上商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修行界的明爭暗斗,他自认为已经见识得够多了。 可他还真没见过,谁家抓了人,二话不说先把脸皮给扒了的。 这他妈的还是正规的国家暴力机关吗? 知道的这里是京海749的牢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锦衣卫詔狱呢。 他正愣神呢,怀里的赵雅悠悠转转地醒了过来。 她双目无神地看著749局牢房的天花板,那天花板是白色的,上头有一盏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光线白得有些刺眼。 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空洞洞的,像是魂儿还没回来。 然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挣扎著起身,一把推开王刚,踉踉蹌蹌地朝著角落里那个蜷缩著的身影扑了过去。 “儿啊!你没事吧?妈这就把你从749局带出去,咱回家,回家嗷!” 赵雅哭喊著扑了上去,那声音,悽厉得很,在空旷的牢房里迴荡开来,听著就让人心酸。 她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掏丹药,那动作,急切得很,手指都在发抖。 掏了半天,什么都没掏出来。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那些好东西,定神丹、续骨丹、活络丹、培元丹,全被她刚才塞给走廊里那个混小子了。 那个顶著她儿子的脸、骗光了她身上所有好东西的混小子。 赵雅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愤怒,最后定格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骂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现在不是计较那个的时候。 先救儿子要紧。 她蹲下身,想要查看王並的伤势,可当她看清王並那张脸的时候,她的手又开始抖了。 那脸,太惨了。 比她想像的还要惨。 皮都没了,露出底下鲜红的肉。 边缘的切口参差不齐,有些地方的皮肤还连著一点点,耷拉下来,露出底下更深的组织。 赵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儿啊……你的脸……你的脸……” 她伸出手,想要摸摸儿子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怕弄疼他,怕碰到那些裸露出来的血肉,怕儿子疼得更厉害。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颤抖著,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意识有些昏昏沉沉的王並,听到赵雅的哭声,眼神清明了几分。 他那眼睛在一片血肉模糊中显得格外突出,就跟两颗嵌在生肉里的玻璃珠子似的。 他看到了赵雅,看到了王刚,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写满了焦急和心疼的脸。 然后,他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娘啊!你怎么来了!” 王並嘶哑著声音哭喊起来,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 “跑啊!快跑啊!这里不是749局!这里是缅北!这里是园区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挣扎著想要站起来,想要把赵雅推开,想要让她赶紧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呜呜呜!他们扒皮啊!活扒啊!什么工具都不用!生拉硬拽啊!疼死我了啊!” “那个跟我长得一样的魔鬼!他二话不说就把我的脸给扯下来了!就跟撕一张纸一样!我都没反应过来!我的脸就没了!娘啊!我的脸没了啊!”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伤心,眼泪混合著血水,顺著脸颊往下淌。 然后,他脸上的那些血管,就爆了。 要知道,別看姬左道生拉硬拽地把王並的脸扯了下来,但作为一个邪修,手艺是放在那儿的。 他小时候在狮驼岭,跟著三师傅学炼皮之术,第一步就是练习剥皮。 先从兔子开始剥,然后是山魈,最后是自己。 剥了几百张皮,手艺才算是练出来了。 那手法,讲究的是一个“稳准狠”。 下刀要稳,剥离要准,力道要狠,这样才能保证皮囊完整无损,剥下来之后还能用。 虽然这次王並的脸皮是硬扯下来的,但姬左道的手法还是在的。 他扯的时候,用的是巧劲,顺著皮肤的纹理和肌肉的走向,均匀发力。 所以王並的脸,也就个別地方出现了点损坏,大部分区域都是完好的,连血管都没破。 要是换个人来扯,估计连皮带肉能扯下来一大块,那才叫真正的血肉模糊。 可现在王並一哭嚎,情绪激动,脸部肌肉剧烈收缩,那些原本完好无损的血管,顿时就承受不住压力了。 “噗——” 一根血管爆了。 “噗噗——” 又是两根。 就跟水管破裂一样,鲜血直接就飆了出来,喷得老高,溅在牢房的墙壁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噗噗噗噗——” 更多的血管爆了。 王並的脸,瞬间变成了一个喷泉,鲜血从各个方向往外飆,那场面,就跟打开了高压水龙头似的,止都止不住。 赵雅和王刚猝不及防,被飆了一脸血。 那血,温热的,带著一股子铁锈味,糊在他们的脸上,顺著下巴往下淌,滴在他们的衣服上,洇开一片片暗红色的印记。 赵雅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保持著蹲在地上的姿势,脸上掛满了鲜血,那血顺著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她的旗袍上,滴在她那双精致的高跟鞋上。 她眨了眨眼睛,看著眼前那个正在飆血的儿子,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来人啊!快来人救命啊!” 那尖叫声,尖锐,刺耳,在牢房里迴荡开来,穿透了墙壁,传到了走廊里。 王刚也慌了。 他是真没见过这种场面。 自家儿子,脸没了,还在飆血,那血飆得老高,就跟喷泉似的,止都止不住。 他也开始喊:“救命啊!快来人啊!要出人命了!” 赵雅和王刚这俩被溅了一点血的都这样了,王並就更別说了。 他从小到大,哪里见过这种出血量? 现在脸上跟开了闸似的往外飆血,他感觉自己体內的血液好像正在飞速流失。 嚇得身体都开始痉挛了,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嘴里发出“嗬嗬嗬”的声音,那声音,听著就跟濒死的野兽似的。 “娘……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不想死啊……我还没活够呢……” 他一边抽搐,一边哭喊,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听著就让人心碎。 赵雅和王刚看自家儿子都开始抽抽了,更慌了。 赵雅一把抱住王並就往外冲。 “让开!都给我让开!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她一边冲,一边喊,那声音,悽厉得很,就跟护崽的母狼似的。 王刚跟在她身后,也是一脸的焦急,一边跑一边喊:“医生!有没有医生!快叫救护车!” 一家三口,就这么衝出了牢房,衝过了走廊,衝过了一楼大厅,衝出了749局的大门。 牢房周围,还有几个看热闹没来得及走的749调查员,看著那一家人远去的背影,一脸的问號。 “刚才那小子,不是法相境吗?怎么就受了那么点伤,就半死不活的了?” 一个年轻调查员瞪大了眼睛,“脸都没了!那叫那么点伤?” “脸没了怎么了?” 老调查员翻了个白眼,用一种“你小子还是见识太少”的语气说道。 “不就一张脸皮吗?又没伤到筋骨,又没伤到內臟,那点出血量,还没有我家那口子每月来的多呢。” 年轻调查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想了想,好像確实是这么个理儿。 法相境的练气士,肉身强度远超常人,別说被扒了脸皮,就算是被砍掉一条胳膊,也能恢復如初。 那点出血量,对於一个法相境的练气士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就像去年那两个被姬左道扒皮抽骨的外国佬,姬左道像是割韭菜一样,一波一波地扒皮,那外国佬照样没事,回去啃几根萝卜就能下地走路了。 王並抽成那逼样,纯属是自己嚇出来的。 “嘖嘖,现在的年轻人啊,心理素质太差了。” 另一个调查员摇了摇头,一脸感慨: “想当年,我跟著张三爷出去打地盘的时候,被人砍了十七八刀,肠子都流出来了,我愣是自个儿把肠子塞回去,继续砍。那才叫汉子!” 几个调查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共同的结论—— 这届法相境,不行啊。 第596章 夜话身世,一只野狗 夜深了,京海总算消停了。 窗外那些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就剩下零星几盏还在那儿硬撑著,跟熬夜打游戏上癮了似的,死活不肯关。 客厅的灯早关了,小床上,七七已经睡下了,呼吸匀净,偶尔翻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两句,也不知道梦见啥好吃的了。 姬左道站在阳台上,双手撑著栏杆,眺望著远处那片灯火阑珊的城市夜景。 夜风吹过来,带著初夏特有的那股子潮乎乎的劲儿,裹挟著京海独有的味道。 汽车的尾气味儿、路边烧烤摊的孜然香、还有不知道哪个小区飘过来的桂花味儿。 乱七八糟搅和在一块儿,说不上多好闻,但让人觉得踏实,觉著自己还活著。 狗爷蹲在他旁边的藤椅上,嘴里叼著根烟,慢悠悠地咂摸著。 自从姬左道从小討债鬼长成一个大祸害之后,一人一狗,经常这样閒聊。 “狗爷,您猜怎么著?今儿个可热闹了。” 姬左道声音里带著一股子懒洋洋的得意劲儿,跟讲別人的笑话似的。 “有个私生饭,丫的顶著一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跑到练气士市场招摇撞骗去了。” “您说这人缺不缺德?把自己脸撕了,贴上我的脸,这不是有病么?妈的,什么档次,也配跟我用同一张脸?” “然后更绝的来了。” 姬左道转过身,背靠著栏杆,双手抱在胸前,眉飞色舞的。 “有个女的,看著挺趁钱的,穿金戴银,一身行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她一瞅见我,二话不说就扑上来喊儿子。” “喊完还不算,还往我嘴里塞丹药,那叫一个热情,拦都拦不住。您是没看见那阵仗,恨不能把家底儿全掏给我。” 他越说越来劲,眉飞色舞的,跟捡了多大便宜似的。 狗爷吐出一口烟圈,那烟圈在月光底下缓缓上升,越扩越大,最后散在夜风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了。 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小子,你有没有想过,某个角度来讲,那娘们儿,可能没认错人?” “嘛意思?” 狗爷把菸头掐灭,在阳台栏杆上摁了摁,然后把菸蒂丟进旁边的菸灰缸里。 “你小时候的事儿,还记得多少?” 姬左道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 “记不太清了。就记得师傅他们把我拉扯大的,其他的没啥印象。好像记事就比较晚,小时候的事儿都模模糊糊的,跟隔著一层毛玻璃似的,瞅不真切。” 狗爷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你是我看著长起来的。” “你大师傅把你捡回来那天,我就在场。那天的事儿,我记得门儿清,就跟昨儿个刚发生的一样。” “那天早上,老沈从外头回来,背著个包袱,脸上带著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兴奋,跟捡著了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我当时还纳闷呢,这老东西又捡到什么破烂了?结果他把包袱打开一看,里头就是你。” “那时候,你身上就剩一口气了。先天精气匱乏,后天运化无力,气血永无充养之机。脉无根基,真元渐脱,阴阳將离。” “老周当时就说,这娃娃根本养活不了,没几天就得嗝屁,什么灵丹妙药都救不了。他还说,这样式的活著也遭罪,倒不如死了痛快,直接从山上丟下去得了。” “可老沈不同意。他说,这是童子命,典籍里才有的玩意儿,他好不容易才从垃圾桶里捡漏捡回来的。得亏你要死不活的,不然別人也不能扔啊。” 狗爷说到这儿,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那笑容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 “后来我们才发现你的先天之气,被人拿去用了。你剩下的,就只有那副破破烂烂的身子骨,和那个吸厄运的病童子命格。” “说白了,你就是个被人扔了的孩子。你刚出生的时候,你就被人给撇了。” 狗爷说完,抬起头,瞅著姬左道。 “小子,你有没有想过,为啥那愣头青会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事儿?” 姬左道没说话。 他站在阳台上,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带来一丝凉意。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有些模糊,看不清他此刻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嗓子眼里堵著什么东西。 “狗爷,您是说我可能是那娘们儿的……” “八九不离十。” 狗爷点了点头。 “你要是想確定,我可以陪你去查。以咱们现在的本事,想查清楚这事儿,不难。无非就是花点功夫,费点唾沫星子的事儿。” 姬左道沉默了很久。 阳台上很安静,只有夜风拂过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过了好一会儿,姬左道才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就等著有人来问似的。 “算了。” “知不知道的已经不打紧了。” “嗯?怎么说?” 狗爷有些意外的看向姬左道。 “大师傅把我从垃圾桶里捡回来教我做人,二师傅教我杀人,三师傅教我坑蒙拐骗,你教我偷鸡摸狗。” “你们花了那么多资源,那么多心血,把我从一个要死不活的小崽子,养成现在这副模样。” “就算我是病童子,就算我三天两头要嗝屁,你们也没放弃过我。” “我这条命,是你们给的。我这身本事,是你们教的。我这个人,是你们养出来的。” 姬左道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鬆些。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復自己的情绪。 “所以,什么亲生爹妈,什么血缘关係,对我来说,都不打紧。” “你们才是我的亲人。” “永远是。” 姬左道说完,低下头,把脸埋在狗爷的毛里。 那毛,有些扎人,带著狗爷特有的味儿。 菸叶子味儿、泥土味儿、还有一丁点儿烤肉味儿。 那是姬左道熟悉的味儿,是从小闻到大的味儿,是让自己安心的味儿。 狗爷感觉到,有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了他的背上。 他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蹲著,让姬左道抱著他。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姬左道的手背,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说:没事儿,爷们儿在呢。 月光洒在这一人一狗身上,在阳台的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夜风拂过,带著初夏特有的温热,温柔地掠过他们的身旁。 远处的城市灯火,还在闪烁,像是无数颗星星,散落在大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姬左道才抬起头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然后咧嘴一笑。 那笑容,带著一丝不好意思。 “得嘞得嘞,煽情的话说完了,该嘮正事儿了。” 狗爷翻了个白眼:“你刚才那叫煽情?那叫肉麻。老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妈的,大半夜的,非要整这一出,害得老子差点也跟著掉眼泪了。” “去去去,您现在就是一条狗,哪来的鸡皮疙瘩?” 姬左道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容。 那笑容,带著一种熟悉的、狡黠的、让人看了就想抽他的味道。 “狗爷,您说,我要真是他们家的崽——”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像是在酝酿什么餿主意。 “那师傅们岂不是帮他们养了十九年的儿子?花了那么多资源,搭了那么多心血,把我从一个要死不活的小崽子,养成现在这个英俊瀟洒、风流倜儻、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绝世天才。” 他顿了顿,然后转过头,瞅著狗爷,眼睛里闪著一种贼兮兮的光芒。 “咱是不是得去连本带利地討回来啊?九出十三归的那种。” “我看他们好像挺趁钱的。那娘们儿一出手就是几千万的丹药,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那爷们儿一看就是做大买卖的,那身行头,那气派,妥妥的冤大头。咱要是不去收点儿利息,那也太对不住师傅们这十九年的养育之恩了,您说是不?” 狗爷一愣。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在夜空中迴荡开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藤椅上滚下来。 “你小子,真不愧是我们养大的。” “蔫儿坏蔫儿坏的。” 姬左道也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恣意和张扬。 那是被爱著的人,才会有的笑容。 其实说起来,姬左道这人吧,说他像狼王,那是抬举他了。 比起狼王,他更像是一只野狗。 野狗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你给它吃的,它会对你摇尾巴。 但那不是亲近,那是交易。 它心里头门儿清,你给我一口饭,我不咬你,咱们两清。 你要是想伸手摸它,它表面上可能让你摸了,可它的肌肉是绷著的,它的耳朵是竖著的,它的眼睛一直在盯著你的手,盯著你的眼神,盯著你的一举一动。 但凡你露出一丁点敌意,或者做了什么让它觉得有威胁的举动,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不对,它都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一口咬住你的喉咙,死不鬆口。 野狗,是很记仇的。 你对它好,它记著。 你对它坏,它更记著。 打过它一次,它记你一辈子。 哪怕过了三年五年,它再见到你,照样会衝上来咬你。 姬左道就是这样的人。 他对谁都笑嘻嘻的,看著跟谁都能称兄道弟,跟谁都能喝两杯。 可你要是真以为他把你当朋友了,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他心里头有一本帐,清清楚楚地记著每一个人对他的好,对他的坏。 那些对他好的,他会十倍奉还;那些对他坏的,他会百倍报復。 你看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好像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係。 可实际上呢?他的警惕性比谁都高。 他睡觉的时候,永远都是侧躺著,面朝门口的方向。 他走路的时候,永远都会留意周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可能的退路。 他跟人说话的时候,永远都会留三分心眼,不会把全部的底牌都亮出来。 这些都是野狗的本能。 可野狗也有柔软的时候。 当你真正贏得了它的信任,当它认定了你是它的家人,它就会在你面前露出它最脆弱的部分。 狗的肚皮,是全身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 在野外,露出肚皮就意味著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对方手上。 那是最大的信任,也是最深的依赖。 姬左道也是这样。 在他师傅们面前,在狗爷面前,在七七面前,在他真正认可的那些人面前,他会收起所有的尖牙和利爪,收起所有的警惕和防备,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甚至会撒娇耍赖的年轻人。 他会让七七抱著他的腰,把小脸埋在他的肚子上。 他会在狗爷面前说出那些肉麻的话,然后不好意思地別过头去。 他会在他师傅们面前,像个孩子一样抱怨这个抱怨那个,然后等著他们骂他几句,再偷偷往他口袋里塞点好东西。 那一刻,他不是那个让修行界闻风丧胆的煞星,不是那个让各路牛鬼蛇神心惊胆战的左道邪修。 他就是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野狗,眯著眼,哼哼唧唧地享受著难得的温暖。 凶狠,是给外人的。 温情,是留给家人的。 这就是姬左道。 一只野狗。 ps:声明一下哈,作者今天没有偷懒哦,只是把三章的內容合併在两章里了,字数绝对够够的。 第597章 灵医解惑,心跳露馅 王家在京海也是有房產的。 这事儿说来也正常,沪上王家,那是传承许久的大世家,產业遍布全国。 京海作为大汉数得著的大城市,自然也有他们的落脚点。 是一套独栋別墅,依山傍水,闹中取静,环境清幽得很。 据说当年开盘的时候,价格就高得离谱,能在这儿买房的主儿,非富即贵,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王刚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从药仙谷驻京海的分舵紧急摇了一位灵医过来候著。 別看药仙谷也就在京海开个药膳馆混混日子的样子,但他们的医术確实过硬。 里面的灵医,个个都是杏林圣手,活死人肉白骨不敢说,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们就有办法给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当然,价格也是顶尖的,贵得能让普通人倾家荡產。 不过对於王家来说,钱不是问题。 只要能治好儿子,花多少钱都行。 车子停在別墅门口的时候,那位灵医已经到了。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提著一个药箱,那药箱看著古色古香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木料做的,泛著一层温润的光泽。 王刚和赵雅扶著还在抽搐的王並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那灵医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示意把人带进屋。 王並被安置在二楼的主臥里。 灵医把王刚和赵雅请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走廊里,赵雅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急促而焦虑。 她双手绞在一起,指节都捏白了,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没事的,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那声音,与其说是在安慰自己,不如说是在祈祷。 王刚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低著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表情还算镇定,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房间的门终於打开了。 灵医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用一块白布擦拭著手上的药渍。 那白布上沾著些许淡黄色的药膏和暗红色的血痕,看著有些触目惊心。 赵雅一步上前,一把攥住灵医的手,那力气大得,跟要把人的骨头捏碎似的。 她的眼眶通红,声音里带著哭腔,急切地问道:“医生!我儿子怎么样?有没有事啊?受伤严不严重啊?” 那灵医被她攥得手都疼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也没挣脱,只是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著她。 那表情,怎么说呢,就像是便秘了三天终於坐在马桶上,结果发现厕所没纸了。 复杂得很,微妙得很,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问一句:到底怎么了? 赵雅一看他这副表情,顿时如同晴天霹雳,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她以为自家宝贝儿子完犊子了,眼泪当时就下来了,哗哗的,跟开了闸似的: “医生!你说话啊!我儿子是不是……是不是……” 灵医一看她这副模样,赶紧摆手,:“唉唉唉!夫人!夫人!您別激动!您儿子没事!很健康!真的!就是一点皮外伤!” 赵雅的哭声戛然而止,就跟被人按了暂停键似的。 她眨了眨眼睛,睫毛上还掛著泪珠,一脸茫然地看著灵医: “不可能!我儿子脸都被扒了!手臂骨头也碎了!这能叫没事?他都抽抽了!你没看到吗?他抽得可厉害了!跟触电似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喊了。 灵医扶了扶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在“突突突”地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耐心一些: “夫人,您儿子真的没事。您说的那些伤,对於普通人来说,確实很严重。但问题是,您儿子是练气士,还是法相境的练气士。” “法相境的练气士,肉身强度远超常人。这点伤,没有伤到根本,已经开始自行癒合了。至於您说的抽抽……” 灵医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 “那应该是您儿子嚇到了,產生了生理性反应。通俗点说,就是自己嚇自己,嚇抽抽了。” 这位灵医也是无语了。 他行医多年,什么没见过? 可他还真没见过一个法相境的练气士被嚇到浑身抽搐的。 一开始,他也嚇了一跳。 那伤者一躺到床上,浑身就开始剧烈抽搐。 那频率,那幅度,跟他昨天看的丧尸片里的丧尸一模一样,就差嘴里发出“嗬嗬嗬”的声音了。 当时他法术都搓出来了,差点直接给伤者爆头了。 妈的,丧尸入侵了?这玩意儿打脑袋有用吗? 最后还是医生的职业操守让他冷静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法术,走上前,开始仔细检查伤者的伤势。 然后,他就发现,这伤……怎么说呢,看著嚇人,其实並不严重。 脸皮被扒了,但没有伤到肌肉和骨骼,只是表皮层的损伤。 手臂骨头断了,但断口整齐,没有碎骨,接上就行。 至於其他的,就是一些轻微的淤青和擦伤,连药都不用涂。 这种程度的伤,对於一个法相境的练气士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不管他的话,以法相境练气士的自愈能力,半天就能癒合了。 至於那抽搐…… 结合伤者嘴里不停呢喃的词语就能明白了。 “缅北”、“园区”、“749”…… 哦,749。 京海749。 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灵医瞬间就理解了。 灵医给王並敷了些药,包扎了一下伤口,又给他餵了一颗安神的丹药,看著他沉沉睡去,这才收拾好东西,走出了房间。 临走前,他还忍不住多看了王並一眼,心里头默默感慨: 这倒霉孩子,惹谁不好,非要去惹京海749那帮煞星。能活著出来,已经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出了房间,面对赵雅的追问,他如实回答了伤情。 然后,他收下了王刚递过来的那个厚厚的信封。 掂了掂分量,心里头那叫一个美滋滋。 奶奶的,这钱真好赚。 包扎包扎伤口,说了几句话,就赚到了他平时做几台手术的钱。 这位灵医走出王家別墅的时候,抬头看了看京海的天空,感觉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空气格外清新,连路边那棵歪脖子树都显得格外顺眼。 他甚至在心底开始琢磨,要不要考虑在京海749局旁边开个诊所? 专门接那些从749局出来的“伤员”。 那生意,肯定火爆啊! 送走了灵医,赵雅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她靠在王刚的怀里,小声啜泣著,那眼泪,止都止不住,把王刚胸前的衬衫洇湿了一大片。 那泪水里,有后怕,有心痛,有委屈,也有一种“还好没事”的庆幸。 王刚拍著她的背,轻声安抚著: “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医生都说了,就是点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你別哭了,再哭眼睛都肿了。” 赵雅抽抽搭搭地应了一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不愿意抬起来。 她感觉自己今天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 先是儿子被抓,然后是认错人被骗,再然后是看到儿子那张血次呼啦的脸,最后是儿子在她面前飆血抽搐…… 这一连串的打击,换谁都受不了。 过了一会儿,她的情绪总算是稳定了一些。 她忽然问了一句:“老公,你说,为什么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混小子,长得这么像我们宝贝儿子?”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困惑,一丝不解。 王刚心头一跳,手都僵硬了一瞬,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用一种轻鬆的语气说道: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大汉人口基数这么大,偶尔出现一两个长得像的人,也很正常。再说了,我觉得咱儿子比那个调查员帅多了。” 以往,王刚夸儿子的时候,赵雅都会立刻附和,笑著说“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生的”。 但这一次,她没有。 她靠在王刚怀里,一声不吭。 王刚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回应,心里头有些疑惑。 他低下头,想看看她的表情,然后,他的冷汗就下来了。 赵雅正仰著头,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她的耳朵,正贴在他的心口。 第598章 倒数开始,家暴现场 赵雅虽然是个傻白甜,但她不是蠢货。 能在沪上豪门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的女人,哪一个不是人精? 她只是懒得动脑子,而不是没有脑子。 冒出来一个和自家儿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换谁也得怀疑。 最重要的是,在那个叫李书文的调查员问那个混小子是不是和他们家有亲戚关係的时候,自己丈夫的反应有问题,有大问题。 她当时虽然被气昏了头,没顾得上细想,但现在冷静下来,一回忆,就发现不对劲了。 王刚当时的表情,太僵硬了,太不自然了。 那眼神闪躲,那嘴角抽搐,那语气的急促,分明就是心虚的表现。 女人在检测丈夫有没有说谎的时候,拥有比肩福尔摩斯的智商和技巧。 这是独属於女人的天赋技能,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是千百年来与男人斗智斗勇中进化出来的超能力。 就像现在,赵雅听著王刚那乱了几秒的心跳,已经破案了。 那心跳,在她说出那句话之前,平稳而有节奏,跟钟摆似的。 可当她说出那句话之后,那心跳,瞬间乱了。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对於一个已经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倾听心跳上的女人来说,那几秒的紊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这狗东西,有事在瞒她。 “老公,你是不是有事在瞒著我?” 赵雅的声音听著有些楚楚可怜,眼眶还红著,睫毛上掛著泪珠,那模样,就跟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似的,看著就让人心疼。 可王刚却莫名生起了一丝寒意。 那寒意,从脊椎骨底部升起来,顺著脊柱一路往上爬,爬过后脑勺,爬到天灵盖,让他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这让他不由退了一步。 刚退一步,他就暗道不好。 妈的,这不是显得他心虚吗? 果然,赵雅的脸色彻底寒了下来。 那张刚才还梨花带雨的脸,瞬间就变了,就跟六月的天似的,说翻脸就翻脸,连个过渡都没有。 “王刚。” 赵雅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就跟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片刻寧静一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老娘数到三。” 王刚一听这话,双手“唰”一下就举过了头顶。 动作那叫一个熟练,就跟练了千百遍似的。 “老婆!真没有!我真没有什么瞒你的事!真的!你信我啊!”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哀求的真诚,就差挤出两滴眼泪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三!” 赵雅没有理会丈夫的辩解。 她伸出纤纤玉手,慢条斯理地將自己的长髮盘起,三两下就在脑后挽成了一个利落的髮髻。 然后,她把衣裙的下摆撕掉,“刺啦”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原本端庄典雅的旗袍,瞬间变成了高开衩的款式,露出一条雪白修长的大腿。 “不是!你別数啊!我错了!行不行?我错了还不行吗?” 王刚有点急了,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这老婆哪都好,长得漂亮,家世好,会持家,对他也好。 就是喜欢数数。 好像每个川渝娘们都喜欢数数。 也不知道这毛病是谁发明的,简直是要了老命了。 “二!” 赵雅把脚上的高跟鞋踢掉,一左一右,两只鞋子飞出去。 一只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另一只飞到沙发底下,不见了踪影。 她光著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十个脚趾头像珍珠一样圆润白皙,踩在深色的石面上,黑白分明。 她微微弓起腰,重心下沉,双手握拳,一前一后护在身前。 那架势,那姿態,一看就是练家子。 “老婆!我都是为了並儿——” 王刚的话还没说完。 下一秒,一只光洁细嫩的拳头就狠狠轰在了他的脸上。 那拳头,看著白白嫩嫩的,纤细修长,就跟艺术品似的,仿佛一碰就会碎。 可打在脸上的时候,那感觉,就跟被一辆疾驰的泥头车正面撞上了一样。 王刚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就跟断了线的风箏似的,向后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然后“哐当”一声巨响,砸在了客厅中央那张价值不菲的红木茶几上。 那茶几,用料扎实,做工精细,是王刚花了小一百万从拍卖会上拍回来的。 此刻,却被王刚的身体砸了个稀巴烂。 木屑四溅,玻璃碴子飞得到处都是,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迴荡开来。 王刚躺在那一堆废墟里,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翻涌,眼前金星乱冒,就跟看了一场烟花似的。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赵雅就已经衝到了他面前。 那速度,快得离谱。 明明刚才还站在两三米开外,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到了他跟前。 她一把揪住王刚的衣领,那纤细的手臂,此刻却蕴含著惊人的力量,单臂就把王刚从地上提了起来。 那画面,看著极具视觉衝击力。 一个看著柔柔弱弱、风一吹就倒的美妇人,单手提著一个比她高大半个头的男人,就跟提著一只小鸡仔似的,毫不费力。 王刚被她提在半空中,双脚离地,衣领勒著脖子,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双手下意识地抓住赵雅的手腕,想要掰开她的手指,可那手指就跟铁钳似的,纹丝不动。 “我再问你一遍。” 赵雅的声音,冰冷,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她的眼神,更是冷得嚇人,就跟两把刀子似的,直直地插进王刚的眼睛里。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她的脸凑得很近,近到王刚能清楚地看到她眼底的血丝,能感受到她呼吸时喷在自己脸上的热气。 那热气,明明是温热的,可王刚却感觉像是被毒蛇的信子舔了一下,浑身汗毛倒竖。 “老婆……我……我真的……” 王刚还想嘴硬。 赵雅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鬆开揪著他衣领的手,王刚的身体往下坠去。 就在他的双脚即將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赵雅的膝盖,已经顶了上来。 那膝盖,精准无比地撞在了王刚的腹部。 “呃啊——!” 王刚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胃,像是被一辆疾驰的火车撞了一下,翻江倒海,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他的身体弓成了一只虾米,嘴巴大张著,发出“嗬嗬嗬”的声音,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侧身,一记肘击,砸在王刚的后背上。 那肘击,力道沉重,角度刁钻,砸在后背的脊椎骨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王刚只觉得自己的脊椎骨像是要断了一样,整个人向前扑去,踉蹌了几步,差点摔倒。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赵雅又是一记鞭腿,扫在他的小腿肚上。 那鞭腿,又快又狠,带著破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王刚的小腿上。 王刚只觉得小腿一麻,整条腿都没了知觉,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从赵雅出拳,到王刚跪地,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一套连招,行云流水,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打完之后,赵雅后退一步,重新摆好架势,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王刚。 那眼神,就跟看一个陌生人似的,没有一丝温度。 “王刚,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 她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我今天既然动手了,就不会轻易收手。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今晚咱俩就在这儿耗著。我打到你说为止。” “你放心,我下手有分寸。打不死你,顶多让你在床上躺几个月。” 第599章 当年真相,慈母心碎 王刚跪在地上,捂著小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脸上,挨了一拳的那半边已经开始肿起来了,青紫一片,看著触目惊心。 王刚抬起头,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妻子。 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金色的轮廓。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依旧是那么冷,那么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剑。 王刚看著这样的妻子,忽然想起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是川渝赵家的大小姐,是修行界出了名的辣妹子。 脾气火爆,身手了得,一言不合就动手,打遍川渝无敌手。 他当初追她的时候,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挨了不知道多少顿打,才终於抱得美人归。 结婚之后,她收敛了很多,开始学著做一个贤妻良母,相夫教子,很少再动手了。 以至於他有时候都忘了,自己的妻子,曾经是那个让川渝修行界闻风丧胆的“赵家霸王花”。 今天,他算是重新想起来了。 王刚嘆了口气,那嘆息声里,带著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他知道,今天是瞒不过去了。 他要是不说,以她的脾气,她是真的会把他打到住院的。 他相信她做得到。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他的声音,沙哑,疲惫,带著一种缴械投降的颓丧。 “其实你的记忆被改动过。” “你当年並不止生了並儿一个。” “你生的是双胞胎。” 赵雅整个人都愣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双胞胎? 她当年生的是双胞胎? 为什么她一点都不记得了? 她记得自己怀孕,记得生產,记得生下並儿,记得抱著他,餵他喝奶,看著他一天天长大。 可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还生过另外一个孩子。 就好像,那段记忆,被人硬生生地从她的脑海里挖掉了一样,留下一个空洞,风一吹,呼呼作响。 “老婆——” 王刚看她身形晃动,赶紧伸出手,想要扶住她。 他的手还没碰到赵雅的胳膊,就被她一巴掌打了回去。 “啪!” 那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王刚的手背上,瞬间浮现出一个红彤彤的掌印。 赵雅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 她一把揪住王刚的头髮,按著他的脑袋,狠狠砸向了地面。 “嘭!” 那一声闷响,在客厅里迴荡开来。 大理石的地砖,直接被砸出了裂纹,蜘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开来。 王刚的脑袋,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的额头,瞬间肿起一个大包,青紫一片,看著就疼。 “我还有一个儿子呢?” 赵雅的声音,嘶哑,低沉,像是一头濒临崩溃的母兽,在发出最后的怒吼。 她的双眼,通红通红的,布满了血丝,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们把他弄哪儿去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 那是愤怒到了极点,却又拼命压制著的颤抖。 王刚被她按在地上,脸贴著冰凉的地砖,感受著额头传来的阵阵剧痛。 他偏过头,看著赵雅那双通红的眼睛。 “丟了。” 他的声音,有些含糊,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那孩子,和並儿一样,是童子命。但他是病童子,养不活的。哪怕是王家,也没那个本事养活。海量的资源砸下去,也就能听个响,不划算的。” “不划算?” 赵雅重复著这三个字,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 “那是我的孩子!不是你书桌上那堆企划案!” 她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不对!” 赵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你刚才说,是为了並儿。什么叫为了並儿?” “你他妈的还做了什么?” 王刚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他开口了。 “並儿是仙童子命格,天生高贵。反正另一个也养不活,我们就想著乾脆为並儿的仙童子命格添上一把火。” “我们把另一个孩子的先天本源抽出来,填进了並儿的身体里。” 赵雅愣住了。 她听到了什么? 他们把她另一个孩子的先天本源抽出来,填进了並儿的身体里? 也就是说,並儿那引以为傲的修炼天赋,那让整个王家都为之骄傲的仙童子命格,是用他孪生兄弟的命,换来的? 赵雅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颤抖,从她的指尖开始,蔓延到她的手臂,她的肩膀,她的全身。 她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涌。 她想要吐,想要把今天吃下去的所有东西都吐出来。 想要把这些年她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吐出来。 她低下头,看著被自己按在地上的王刚。 那张脸,那张她熟悉了二十多年的脸,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 “狗娘养的东西!” 赵雅发出一声怒吼。 然后,她抡起拳头,狠狠砸了下去。 “轰!” 那一声巨响,在別墅里迴荡开来。 整栋別墅,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客厅的地面,以王刚的身体为中心,向下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约莫两米的浅坑。 碎石,尘土,向著四周飞溅开来。 王刚整个人,被硬生生打进了地基里。 他的身体,镶嵌在碎裂的大理石地砖和混凝土之中,像是一枚被锤子砸进去的钉子。 赵雅保持著出拳的姿势,跪在坑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她的拳头,皮肤破裂,鲜血淋漓,染红了她的手指,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抬起头,看著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 灯光,有些刺眼。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婴儿,正躺在襁褓里,冲她伸出小手。 那婴儿,小小的,软软的,皮肤皱巴巴的,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猴子。 他的眼睛,紧闭著,小嘴微微张开,发出微弱的哭声。 那哭声,很轻,很细,像是一只小猫在叫。 赵雅伸出手,想要去抱他。 可她的手,刚伸到一半,那个婴儿的身影,就消散了。 就像是一缕青烟,风一吹,就散了。 什么也没留下。 第600章 逼问真相,认子心怯 赵雅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可手指缝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捞著。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赵雅猛地低下头,把目光重新转向那个被她打进地里的丈夫。 她伸出手,揪住王刚的领子,跟拔萝卜似的,把他从那个凹坑里硬生生薅了出来。 王刚整个人被她提在半空中,衣领勒著脖子,勒得他直翻白眼。 身上的灰土扑簌簌往下掉,跟下雪似的,头髮上、脸上、肩膀上,全是灰,狼狈得很。 赵雅把他的脸拉到自己面前,眼睛死死地盯著王刚,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和迫切。 “之前在749局那个混小子,那个年轻人,是不是他?” “他是不是我儿子?” 她的声音在颤抖,那颤抖里头,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又带著一种生怕听到否定答案的恐惧。 王刚被揪著领子,悬在半空中,双脚离地,那姿势別提多难受了。 王刚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按理来说,身怀病童子命格,本源又几乎被抽空,那个孩子不该活下来的。能活过满月,都算他命硬了。或许,只是长得像也说不定。” 王刚说的是实话。 当年他们把那个孩子的先天本源抽出来的时候,那孩子就只剩一口气了。 气息微弱得跟一根蚕丝似的,仿佛风一吹就会断掉,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清晰地看到底下青紫色的血管。 那种情况下,这孩子活不过三天。 后来他们派人把那孩子丟了,丟的远远的,因为怕病童子死后体內的灾厄会爆发出来。 那样的孩子,怎么可能活下来?怎么可能长到这么大?还长成了一个神通境的练气士? 这不合常理。 可又怎么解释那张一模一样的脸? 王刚心里头其实也没底。 赵雅没有回答。 她只是默默地鬆开了揪著王刚衣领的手。 王刚的身体往下坠去,双脚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站稳,就看见赵雅隨手一挥,一巴掌扇在他胸口上。 王刚只觉得胸口一闷,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就跟被一辆疾驰的火车撞上了一样,向后飞了出去。 “哐当——轰隆——!” 他的身体撞碎了客厅的一面墙,砖石碎裂,尘土飞扬,烟尘瀰漫。 王刚整个人被嵌在废墟里,灰头土脸的,半天没缓过劲来。 赵雅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站在原地,低著头,双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著。 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什么,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不,不……” “那是我儿子,那一定是我儿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坚定,越来越篤定,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赵雅说著,转身就要往外走。 那脚步,急切得很,踉踉蹌蹌的,差点被地上的碎砖绊倒。 可刚走了两步,脚步就顿住了。 赵雅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就算找到了,她又该说些什么呢? “你好,我是你妈,十九年前把你丟掉的那个妈”? 还是“对不起,当年我们抽乾了你的本源,用来餵饱你弟弟,然后把你扔了,现在我来认你了”? 又或者说“儿子,跟妈回家吧,妈会补偿你的”? 补偿?怎么补偿?拿什么补偿? 十九年的时光,能补偿吗?被抽走的先天本源,能补偿吗? 她缺席了他人生整整十九年。 她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知道他喜欢穿什么顏色的衣服,不知道他是什么性格,不知道他经歷了什么,不知道他是怎么长大的。 一个被丟弃的、被抽掉本源的孩子,要怎么样才能长这么大? 那得吃多少苦啊。 赵雅不敢想了。 她怕自己一想,就会彻底崩溃。 他们在大別墅里吃好喝好、享受荣华富贵的时候,她的孩子,说不定正在某个垃圾堆里翻找著別人吃剩的食物。 他们在为並儿的突破而欢呼庆祝的时候,她的孩子,说不定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抵御著病童子命格带来的无尽厄运。 他们在规划著名王家的未来宏图的时候,她的孩子,说不定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赵雅的眼眶,又红了。 王刚从废墟里爬了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土,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先別急。” “他人就在京海749局,跑不了的。我们先查一查,了解一下他是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有什么习惯,有什么忌讳。慢慢来,不急。” “不急?” 赵雅猛地转过头,看著他,那眼神,就跟两把刀子似的,直直地插进他的眼睛里。 “你让我怎么不急?”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激动。 “十九年!我缺席了他人生整整十九年!” 她的手指,指著自己的胸口,用力地戳著,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把自己的胸口戳出一个洞来。 “我都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过得好不好!一个被丟弃的、被抽掉本源的孩子,要怎么样才能长这么大?那得吃多少苦啊!” 她的声音哽咽了,后面的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王刚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他只能走上前,再次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给她一点安慰。 “会补偿的。”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那一下,摔得那叫一个结实,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他眼冒金星,脑子里嗡嗡的,跟有一群蜜蜂在里头开会似的。 赵雅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眼神,冰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狗东西。” “在我的儿子认回来之前,不准碰我。” 第601章 初见影像,直播凌迟 一份份情报被摆上书桌,纸质材料、照片、视频,密密麻麻铺了一桌子,跟开情报展览会似的。 能找到的关於姬左道的情报,几乎全在这儿了。 速度很快,半个小时都不到。 王刚都有些吃惊了,自家手底下的情报组织什么时候这么能干了? 平时让他们查个竞爭对手的底细,拖拖拉拉的,没个三五天根本下不来。 每次催他们,他们总有理由。 什么对方保密工作做得好啊,什么对方有高人坐镇啊,什么对方背景复杂需要时间梳理啊,藉口一套一套的,比说相声的还能编。 这回怎么这么利索? 其实吧,有关姬左道的情报,压根儿就不用费什么力气去找。 因为姬左道在京海实在是太出名了。 恶名在外啊。 別说是小儿止啼了,就算是大人见了也不敢哭啊。 你隨便在京海街头拉个练气士,问他知不知道姬左道,十个里头有九个半能给你说出几桩他的“光辉事跡”来。 什么抄家灭门啊,什么活扒人皮啊,什么把佛门那帮禿驴逼得去跟丐帮抢饭碗啊,什么把妖怪保护协会那帮妖王全下了锅啊…… 剩下的那半个,是刚来京海的外地人,但不出三天,他也会知道的。 因为京海的老练气士会热情地向他科普: “小伙子,记住了啊,在京海混,谁都可以惹,千万別惹749局那位爷。那位爷,是真敢把你皮扒了当灯笼使的。” 而且,749局那边也没想著隱瞒这些消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局里出了这么个玩意儿,他们恨不得全京海都知道。 对於姬左道的恶名,他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张三爷后继有人啊! 別人家749局什么作风他们不知道,反正他们京海749局,就是要这种恶名。 恶到能让那些不老实的傢伙怕到骨子里; 恶到让他们一听“京海749”几个字就腿肚子转筋; 恶到让他们想干坏事之前,先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说实话,他们羞愧啊。 跟在张玉宸手底下混了这么些年,愣是没学到张三爷几分精髓。 一个个的,穿上那身官衣儿之后,就开始束手束脚了。 以前抄家灭门的时候敢把车轮横放下来,穿上官衣后呢?抄家都只敢杀一半。 这个不敢干,那个不敢碰,生怕被人抓住把柄,生怕影响不好。 尤其是在张玉宸被困在诡异领域那段时间,他们更是被那些世家门派用规矩吃得死死的。 人家跟你讲规矩,你就得按规矩来;人家跟你讲程序,你就得走程序。 一套流程走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那些世家门派,一个个滑不溜手,钻空子的本事比泥鰍还厉害,你抓不住他们的把柄,就拿他们没办法。 丟人吶。 堂堂京海749局,愣是被一群世家门派拿捏得死死的,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现在好了,姬左道来了。 这小子,那混不吝的劲儿,他们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张三爷的种了。 那手段,那作风,跟当年的张玉宸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些世家门派,一开始还想跟姬左道讲规矩,结果发现根本讲不通。 你跟他说规矩,他跟你耍流氓; 你跟他耍流氓,他跟你讲法律; 你跟他讲法律,他直接掏刀子。 一套操作下来,把你整得明明白白的,你还拿他没办法。 这种人,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王刚没有先看那些纸质情报,而是选择先看视频。 没有什么比视频更能直观地了解一个人了。 纸质材料可以造假,照片可以ps,但视频,尤其是那种未经剪辑的原版视频,最能反映一个人的真实面貌。 他点开了一个视频文件。 视频刚加载出来,赵雅就挤了过来。 那力气,大得惊人,一把把王刚撞开,差点没把他从椅子上撞飞出去。 王刚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好在他及时扶住了桌沿,才没连人带椅翻倒在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赵雅那张紧绷的脸,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不跟她计较。 赵雅挤到屏幕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那眼神,就跟要把屏幕看穿似的。 她实在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自己儿子的过往了。 想知道他长什么样,想知道他说话是什么声音,想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想知道他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 想知道的太多太多了,多到她恨不得一瞬间把所有关於他的信息都塞进自己的脑子里。 视频开始播放。 赵雅那期待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那是姬左道在彩云直播时候的录屏。 视频里,姬左道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头髮有些凌乱,额前几缕碎发隨意地垂下来,看著有那么点放荡不羈的意思。 他的脸上掛著一抹笑容,那笑容,阳光灿烂的,带著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朝气,眼睛弯弯的,露出几颗白牙。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如果不看他正在做的事情的话。 视频里,姬左道手里拿著一把剥皮小刀。 那小刀,不大,刀刃窄而薄,在灯光下泛著森然的寒光。 刀柄被握在手里,姬左道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刀的姿势稳定而从容,像是握了千百遍一样,带著一种自然而然的行云流水。 他正在一刀一刀地割著一个邪修的肉。 那邪修被绑在一根柱子上,浑身赤裸,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 那些伤口,深浅一致,长短相同,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带著一种近乎病態的规整感。 姬左道的手法很稳。 每一刀下去,都精准地切下一片薄薄的肉片。 那肉片,薄得近乎透明,能透过它看到后面的景象。 他切完之后,还会顺手把那肉片往旁边一甩,那肉片就轻飘飘地飞出去,落在旁边的一个托盘里,跟片烤鸭似的,码得整整齐齐。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专注的表情。 那种专注,不是残忍,不是暴虐,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工匠在雕琢自己作品时的专注。 仿佛手里拿著的不是一把剥皮刀,而是一把刻刀; 仿佛面前绑著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块等待雕琢的璞玉。 姬左道的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羞涩的红晕。 像是一个第一次上台演讲的中学生,有点紧张,有点靦腆,又有点兴奋。 可他的手,却一点不含糊。 一刀,一刀,又一刀。 每一刀下去,那邪修就发出一声惨嚎。 那惨嚎,撕心裂肺的,在视频里迴荡开来,听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可姬左道浑然不觉。 他一边割,一边还跟直播间的观眾互动著。 “家人们,来,点点讚啊!右上角那个小红心,点一下!免费的!不花钱!动动手指就行!”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清亮和活力,甚至还带著点磁性,听著还挺好听的。 再配上那邪修的惨嚎声,就显得是那么的……和谐。 对,和谐。 那画面,那声音,那氛围,竟然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和谐感。 仿佛凌迟和这个直播的阳光开朗大男孩本来就是一对天生的搭档,缺了谁都不完整。 第602章 悲惨脑补,魔丸本色 “感谢『我爱吃榴槤』送的一个火箭!谢谢老板!老板大气!老板身体健康!老板万事如意!老板发財!老板——来,给老板加一百刀!” 姬左道的语速很快,跟说相声似的,一套一套的,连个磕巴都不打。 他说完,手上的动作就加快了。 那刀光,在空中闪烁,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跡。一刀接一刀,连绵不绝,跟狂风暴雨似的,落在那邪修的身上。 那邪修的惨嚎声,更加悽厉了。 “啊啊啊啊啊——!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吧!” 那邪修的声音,嘶哑,破碎,带著一种生不如死的绝望。 姬左道却充耳不闻。 他一边割,一边还在那儿跟直播间观眾互动著: “家人们,觉得主播手艺不错的,扣个1!觉得主播还需要进步的,扣个2!有什么意见建议,欢迎在评论区留言!主播会虚心接受的!” “割花样啊?行啊!这位『爱吃红烧肉』的老板,您想看什么花样?牡丹花?还是龙凤呈祥?您说,主播给您安排!” 他说著,手里的刀一转,还真开始在那邪修身上刻起花样来了。 赵雅看著视频里那个笑得阳光灿烂、手里却拿著刀在活人身上刻花的年轻人,感觉自己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那感觉,就像是她满怀期待地拆开一份精美的礼物盒,结果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呢? 说她儿子是个变態?说她儿子是个杀人狂?说她儿子是个恶魔? 可她有什么资格说呢? 她有什么资格去评判他呢?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姬左道已经刻完了一朵牡丹花,正在那儿跟直播间观眾炫耀呢: “家人们,看!牡丹花!漂不漂亮?精不精美?觉得漂亮的,扣个666!”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孩子气的得意,像是在展示自己刚完成的画作。 那邪修的身上,一朵血红的牡丹花,正在绽放。 那花瓣,层层叠叠的,脉络清晰,栩栩如生,仿佛真的有一朵牡丹花在他身上盛开了一样。 那邪修,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发出“嗬嗬嗬”的声音,像是一台破旧的风箱,在艰难地运转著。 赵雅终於看不下去了。 她伸出手,把视频关掉了。 屏幕一黑,那惨叫声,那笑声,那弹幕的滚动声,全部消失了。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赵雅站在原地,低著头,双手撑在桌沿上,肩膀微微颤抖著。 王刚站在她身后,看著她那副模样,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妻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现在说什么还有用。 过了好一会儿,赵雅才开口了。 “这孩子……”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復自己的情绪。 “这孩子,到底吃了多少苦啊……” “吃苦?” 王刚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妻子。 不是,从哪里看出吃苦的? 没看见那小子脸上的笑容吗? 那笑容,幸福得都快冒泡了! 王刚虽然不是啥心理学专家,但一个人是真快乐还是装快乐,他还是分得清的。 视频里那小子,他是真快乐。 那种快乐,是发自內心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这能叫吃苦? 这叫享受好不好! 赵雅恶狠狠地瞪了王刚一眼。 那眼神,就跟两把刀子似的,带著一股子“你再敢多说一句老娘就把你嘴巴缝起来”的杀气。 “你觉得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是怎么变成视频里那个谈笑风生地凌迟活人的煞星的?” “好人家谁会喜欢学这些东西?肯定是被逼著学的啊!” 赵雅的眼眶又红了,声音也开始哽咽起来。 “说不定学不会还要被抽鞭子,吃不饱穿不暖,大冬天的还要被罚跪在雪地里……” “我可怜的孩子啊……” 她已经开始脑补出自家儿子被一群恶人逼著学那些邪门玩意的画面了—— 寒风呼啸的夜晚,一间破旧的屋子里,一个瘦小的身影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邪法典籍,瑟瑟发抖地背诵著。 旁边站著一个面目狰狞的老邪修,手里拿著一根带倒刺的鞭子,时不时抽一下地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背!给老子背!背不出来今晚別想吃饭!” 那瘦小的身影,嚇得一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只能继续埋头苦背。 赵雅一想到那个画面,心都要碎了。 然而,她还真是想岔了。 当年姬左道学这些东西的时候,那叫一个积极。 积极到什么程度呢? 笔记做得满满当当的,字跡工整,条理清晰,重点的地方还用红笔標註了出来,旁边还画了不少示意图,看著就跟学霸的课堂笔记似的。 要是不看上面记的內容,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声好学生。 可你要是仔细看看那笔记上记的內容—— “扒皮手法详解:第一步,找准切入点,在下頜骨下方约三寸处下刀,刀口不宜过深,以免损伤皮下组织……” “人体穴位与疼痛反应对照表:膻中穴,刺痛;关元穴,剧痛;涌泉穴,麻痛……” “凌迟刀法三十六式图解:第一式,蜻蜓点水;第二式,春风拂柳;第三式,剥茧抽丝……” 那笔记,记得那叫一个图文並茂。 第一次扒皮的时候,周浪尘还担心这小子会受不了。 当年他第一次扒皮的时候,可是吐了三天,连胆汁都吐出来了,好几天都吃不下饭,闻到肉味就想吐。 他特意准备了一个桶,放在姬左道脚边,怕他吐的时候来不及找地方。 结果呢? 姬左道扒完第一张皮之后,整个人都在抖。 周浪尘一看,心想:坏了,嚇著了。 他正准备上去安慰几句,说“没事没事,第一次都这样,习惯了就好”之类的话。 结果走近一看,发现不对劲。 姬左道那抖,不是嚇的,是兴奋的。 他的的脸上泛著一种不正常的红晕,呼吸急促,整个人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 周浪尘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准备好的那个桶,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兴奋得直哆嗦的小崽子。 然后,他把桶踢到了一边。 妈的,白准备了。 这是天生魔丸啊! 有时候,姬左道的三个师傅也担心啊。 別真养出个孙猴子来。 他们可没菩提老祖的本事,徒弟造反的锅他们可背不动。 他们虽然是邪修,虽然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但他们也是有底线的。 他们的底线就是—— 你可以坏,但不能蠢。 你可以恶,但不能没有脑子。 你可以无法无天,但得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他们可不想辛辛苦苦养大的徒弟,最后因为太囂张,被人一巴掌拍死。 所以,他们对姬左道的教育,一直是两条腿走路。 一方面,教他那些邪门歪道的手段,让他有自保的能力,有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生存下去的本钱。 另一方面,也在潜移默化地教他人情世故,教他审时度势,教他怎么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保全自己。 说白了就是,你可以当个混蛋,但要当一个有脑子的混蛋。 第603章 慈母滤镜,悍妻护犊 除了那段直播凌迟的视频,还有两段。 拢共三段。 一段是姬左道带著狗爷和七七衝进合欢宗据点的监控视频。 画质不算清晰,带著监控录像特有的颗粒感。 镜头固定在走廊尽头的一个角落里,视野开阔,基本上把整个大厅的情况都收入了镜头之中。 监控画面里,合欢宗据点的大门“轰”一声被撞开,木屑纷飞,烟尘瀰漫。 一条大黑狗率先冲了进来,那速度,快得跟一道黑色的闪电似的,在人群中左衝右突,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紧接著,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步伐不紧不慢,就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他怀里抱著一个小女孩,那小女孩看著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著还挺可爱的。 两人一狗配合默契,大黑狗负责赶人,小丫头负责封门,年轻人负责杀人。 那画面,怎么说呢,温馨中透著一股子诡异,和谐中透著一股子血腥。 赵雅看了个开头就知道后面的进度条是什么剧情了。 好傢伙,自家儿子还是个全能选手。 抽筋、扒皮、剔骨、削肉,样样精通,活儿那叫一个地道。 那手法,那刀工,比菜市场剁了三十年肉的老师傅还嫻熟。 一刀下去,筋是筋,骨是骨,皮是皮,肉是肉,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跟做过解剖课的医学生似的。 如果不是身上穿著749那身官衣儿,赵雅可能真的以为自家儿子是个邪修。 而王刚却不这么看。 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后脊樑发凉,冷汗把衬衫都洇湿了,贴在背上,黏糊糊的。 看凌迟那一段他还不太確定,现在他確定了。 这他妈的是邪修啊。 別说穿749制服了,你就算披上锦斕袈裟他也是邪修啊。 谁家正常练气士这么杀人的? 那根本没把人当人,完全当做了修炼耗材。 王刚甚至在那一刻產生了一种错觉,监控画面里那个年轻人,不是在杀人,而是在进行某种艺术创作。 那种专注,那种从容,那种行云流水的节奏感,跟他当年在维也纳看的那场交响乐演出有著某种异曲同工之妙。 唯一的区別是,指挥家用的是指挥棒,年轻人用的是刀。 王刚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老婆,视频你也看了。要不认亲的事情再缓缓?” “咱儿子……不对,现在都不確定是不是咱儿子。这小子的手段……哪怕不是个邪修,也是个危险人物。我们……”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著赵雅的脸色,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是在嘀咕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每说一个字,周围的温度就往下降一度。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南极洲的正中央,四面八方的寒风正呼啸著朝他袭来 “放你娘的狗屁!” 赵雅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一只手叉著腰,另一只手指著王刚的鼻子,那架势,那气势,仿佛只要王刚敢再多说一个字,她就能扑上去把他撕成碎片。 “我儿子有什么错?肯定是那些人干了坏事才被我儿子杀的!我儿子是在为民除害!是在替天行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喊了。 那架势 仿佛只要有人敢说她儿子一句不是,她就能扑上去跟人拼命。 王刚有点牙疼。 又来了。 每次儿子犯了错,赵雅都会这样开脱。 並儿是这样,这个姬左道也是这样。 並儿小时候把同学打伤了,她说“肯定是那个同学先惹他的”; 並儿在家族试炼中把人打成重伤,她说“那是试炼,难免有意外”; 並儿在外面惹是生非,她说“男孩子嘛,活泼一点很正常”。 现在轮到姬左道了,她连理由都不换了,直接复製粘贴。 王刚有时候都怀疑,在赵雅眼里,她儿子就算把天捅了个窟窿,那也一定是老天爷先招惹的她儿子。 王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赵雅那张“你敢再多说一句老娘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家暴”的脸,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不跟她计较。 下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这个视频很短,是749大演武上的影像。 画质清晰,角度也好,一看就是专业设备拍的。 镜头从高空俯瞰,整个演武场尽收眼底。 演武场的正中央,是一座高约三丈的领奖台,铺著红毯,两侧摆放著鲜花,看著庄重得很。 然后,镜头缓缓推进,定格在了领奖台上。 姬左道站在最高的那个位置上,手里捧著奖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他的脸上,带著一抹灿烂的笑容,那笑容,肆意,张扬,带著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得意。 他的头髮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隨意地搭在额前,看著有那么点放荡不羈的意思。 他的身边,站著李书文、柳明、狗爷和七七。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笑容,那是胜利者的笑容,是属於强者的笑容。 文斗第一,武斗第一。 双料冠军。 背后大屏幕上,金色的大字,格外醒目。 赵雅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整个人都凑到了屏幕前,恨不得把脸贴上去。 “看看!看看!” 她转过头,指著屏幕,看著王刚。 “749大演武第一!文斗第一!武斗第一!这还不够说明情况的吗?749都认可我儿子了!你在这狗叫什么?” 她把桌子拍得啪啪响,那力道大得,桌上的资料和电脑都在跟著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要不是桌上还有资料和电脑,她会抓起桌子狠狠扣在王刚脑门上。 王刚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赵雅一把推开王刚,把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她懒得搭理他,重新把目光投向屏幕,认真地看著视频里姬左道站在领奖台上那灿烂的笑容。 她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带著一种母亲特有的温柔和骄傲,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喜悦和满足。 “我儿子。” 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这是我儿子。”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屏幕上那张笑脸,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一不小心就会碰碎了一样。 “你看他笑得多好看。”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不是悲伤,而是喜悦。 “多有朝气,多有精神。” “像我。” 王刚站在一旁,看著妻子那副模样,心里头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她高兴就好。 第604章 恨意嫉妒,各怀鬼胎 王並躺在二楼臥室的床上,脸上的纱布缠得跟木乃伊似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嘴。 其实他早就醒了。 外面爹妈打得跟拆迁似的,那动静,哐哐哐的,跟有人在屋里引爆了一颗手榴弹似的。 先是客厅的茶几碎了,然后是墙塌了,然后是地板裂了。 紧接著是他爹的惨叫声、他妈的怒吼声、还有什么东西被砸碎的稀里哗啦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跟放了一掛鞭炮似的。 那阵仗,知道的说是他妈在家暴他爸,不知道的还以为楼下在拍动作片呢。 他就算是真的死过去了,也得被这动静震的诈尸嘍。 再说了,他一个法相境的练气士,五感敏锐得很,別说楼下打架了,就算五百米外有人放个屁,他都能闻著味儿。 那些话一字不落全钻进他耳朵里了,跟有人拿著个大喇叭在他耳边循环播放似的,想不听都不行。 双生子。 病童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先天本源被抽走。 被丟弃。 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扒他脸皮的人,是他的孪生兄弟。 而他王並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就,之所以能成为王家引以为傲的天才,之所以能拥有那让无数人羡慕的修炼天赋,是因为他吸乾了自己兄弟的本源。 王並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一动不动。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愧疚,而是嫉妒。 没错,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被丟弃的、被抽乾了本源的、本该死在垃圾堆里的病童子,能长到这么大? 还成了一个神通境的练气士? 还成了749局的科长? 还拿了749大演武的文武斗的冠军? 而他王並,王家嫡长孙,仙童子命格,从小含著金汤匙长大的天之骄子,却被那个病童子的小弟一拳打断了手臂,还被按在地上摩擦? 凭什么? 这不公平。 王並的心里头,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那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烧得他浑身难受,烧得他想砸东西,想骂人,想衝到那个姬左道面前,揪著他的领子问他:你凭什么? 他才是王家最优秀的那个。 他才是那个应该被所有人仰望、被所有人羡慕、被所有人称讚的天才。 从小到大,他都是视线的焦点。 家族聚会上,那些长辈们围著他,夸他天赋异稟,夸他前途无量,夸他是王家未来的希望。同龄人中,没有人能跟他相比。 他就是那个站在山顶上的人,俯视著山下那些芸芸眾生,享受著那种一览眾山小的快感。 可现在呢? 多出来一个比他更优秀的。 而且那个人,还是被他吸乾了本源、被他夺走了一切的孪生兄弟。 王並的心里头,涌上一股恐慌。 那恐慌像是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臟,越攥越紧,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害怕,害怕姬左道会抢走他的一切。 父母的宠爱,家族的资源,长辈的期望,还有那些属於他的光环和荣耀,全都会被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孪生兄弟抢走。 他觉得他妈已经彻底偏向那个姬左道了。 她喊“我儿子”的时候,那语气那叫一个骄傲自豪 那他呢?他算什么? 他王並在她眼里,又算什么? 王並越想越怕,越想越慌。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脚下的地面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往下坠落,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力感,那种失控感,让他几乎要发疯。 他想大喊,想大叫,想把心里的那些恐惧和不安全都喊出来。 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王並只能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感受著那些负面情绪在他的心里头翻涌、发酵、膨胀,像是一颗定时炸弹,隨时都有可能爆炸。 最后,所有的嫉妒和恐慌,都化作了一个念头,一个带著浓浓恨意的念头—— 当年,姬左道为什么不直接死了? 如果姬左道死了,就没有今天这些破事了。 如果姬左道死了,自己就还是王家唯一的天才,还是那个被所有人仰望的仙童子,还是那个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一切资源的王並。 如果姬左道死了,他妈就不会用那种眼神看著另一个人,就不会用那种语气喊另一个人“儿子”。 如果姬左道死了,该多好啊。 王並闭上眼睛,把那句充满恶意的话,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王家那边,赵雅和王刚在研究姬左道的资料,王並在床上满怀著恨意与嫉妒。 殊不知,与此同时,京海749局妖管科办公室里,姬左道也没閒著。 他也在查资料。 查王家的资料。 作为749局正科级干部,姬左道手上的权限那可不是一般的高,是高得嚇人的那种。 要什么资料,和情报科说一声,十分钟之內就能送到他办公桌上。 甚至只要姬左道想,情报科可以从王家往前倒十八代的资料全给他送来。 別惊讶,每次的人口普查,不会有人觉得会漏下练气士吧? 大汉朝对修行界的管控,那可是一年比一年严。 你住在哪儿,家里有几口人,分別是什么修为,从事什么行业,年收入多少,有没有犯罪记录,全给你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比你自己记得都清楚。 那些世家门派,表面上风光无限,好像超然物外,不受世俗管辖。 可实际上呢?他们的底裤是什么顏色,749局都一清二楚。 只不过平时懒得管你,只要你不太过分,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可一旦你犯了事,越过红线了,需要查你了。 那对不起,749局能把你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连你曾祖父当年偷看隔壁寡妇洗澡的事儿都能给你翻出来。 姬左道这会儿就坐在办公桌前,翘著二郎腿,手里捧著一沓厚厚的资料,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 纸质材料、列印出来的照片、还有几个装满数据u盘的密封袋,乱七八糟地铺了一桌子,跟开情报展览会似的。 桌上那杯茶早就凉透了,他也没顾得上喝一口,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些资料吸引住了。 “我嘞个乖乖……” 姬左道看著手里的资料,眼睛都在放光。 他一边翻,一边嘴里发出嘖嘖嘖的讚嘆声,那表情,就跟饿了三天的流浪猫突然看到了一条新鲜的咸鱼似的。 “这个王家……怎么这么有钱?” 第605章 仙童送福,病童赚翻 姬左道知道王家估计挺富的,可他没想到,这王家简直富得流油啊! 这么说吧,他姬左道自从加入749局以来,抄家灭门的事儿干了不少。 合欢宗在京海的分舵,他抄过; 京海的各家佛寺,他抄过; 妖怪保护协会的总部,他抄过; 那些不听话的小宗门、小世家,他也抄过。 前前后后加起来,怎么著也有十几家了。 那些战利品,灵石、法器、灵药、功法秘籍,堆起来能塞满三个仓库。 可那些东西全部加起来,都比不过一个王家。 就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资料。 王家的固定资產、流动资金、股权投资、海外资產…… 每一项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光是在京海,王家名下就有九套別墅、八套商铺、五层写字楼。 那套他们现在住的独栋別墅,依山傍水,闹中取静,当年开盘价就高得离谱,普通人奋斗十辈子都买不起一个厕所。 姬左道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压在升高,肾上腺素在疯狂分泌。 这要是抄了,他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估计都比娘娘有钱了。 姬左道一直觉得,娘娘的財富那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数字,是他这辈子都只能仰望的存在。 可现在,他看到了希望。 妈的,姬左道都有点期待了。 到时候他一定要找一个合適的场合,比如说在某次高端宴会上,周围全是富豪名流,觥筹交错,衣香鬢影。 然后有人问他:“姬科长,您身家几何啊?” 他就淡淡一笑,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然后用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那句话。 “我从来没有碰过钱,我对钱没有兴趣。因为我最快乐的时候,是我一个月拿八千、当调查员的时候。” 那逼格,那格调,简直了。 他正美滋滋地幻想著自己装逼的画面呢,狗爷凑了上来。 狗爷嘴里叼著根烟,慢悠悠地咂摸著。 它把脑袋凑到资料前,看了一会儿,然后用爪子指了指其中一张。 “瞧瞧这。” “王家以前虽然有钱,但绝对没有到这种夸张的地步。” “他们是在突然有一天,开始变得顺风顺水,一路扶摇直上,跟开了掛一样,干啥啥赚,投啥啥升。” “买股票股票涨停,买房產房產升值,买地皮地皮旁边建高铁站。那运气,好得让人嫉妒。你看看这个时间节点,十九年前。” 姬左道也凑了过来,脑袋挨著狗爷的脑袋,一人一狗,跟俩老农民蹲地头研究庄稼似的,盯著那张资料看了好一会儿。 “他们怎么做到的?” 姬左道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好奇。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运。 一个家族突然之间开始顺风顺水,要么是得到了什么逆天的机缘,要么是付出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代价。 狗爷冷笑了一声。 “因为十九年前,王家出了个麒麟子啊。天生的仙童子命格。” 狗爷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资料,翻到下一页,指了指上面的一张照片。 “我看看,嗯,叫王並。嘖嘖,看看这照片,长得確实跟你很像啊。” 姬左道凑过去一看,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长得確实跟他有七八分相似。 那眉眼,那轮廓,那气质,都有那么点意思。 只是那眼神,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气,跟他那种痞里痞气的劲儿完全不同。 姬左道咂了咂嘴,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脑后,望著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 “嘖,一开始还以为那傢伙是个变態私生饭,没想到那脸是真的啊。”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东西,那是他从王並脸上扒下来的“画皮”。 他拎在手里看了看,然后隨手一扬,那张脸皮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確地落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这也是个白痴。不是画皮你倒是说啊,长了张嘴干啥的?费我一番功夫。” 姬左道完全忘了,自己当时下手有多快。 他根本就没给王並嚎几嗓子的机会,直接就上手扒下来了。 王並当时倒是想说,可脸都被揪住了,嘴巴都张不开,怎么说?拿眼神说吗? 不过这些细节,姬左道自然是选择性遗忘了。 “不过,仙童子命格吗?” “妈的,怪不得给我扔垃圾桶了。原来有一个更好的搁那呢。” 姬左道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就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係的事情一样。 狗爷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它太了解这小子了。这小子越是表现得平静,心里头就越是在翻江倒海。 他从小就这样,不高兴了不会哭不会闹,反而会笑,笑得越灿烂,心里头越不是滋味。 “可不嘛。”狗爷接话,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通透: “换狗爷来,也选这个仙童子。病童子被称为灾厄童子,你猜猜仙童子被称为什么?” “什么?” “送福童子。” “周身福气环绕,可庇佑家族。哪怕死了,埋坟堆里,人是早上埋的,青烟是中午飘的。那福运,浓得化不开,能惠及子孙后代,能保佑家族兴旺发达。” “再看看你的病童子命格。走哪哪都会出事,去哪哪倒霉。你小时候在狮驼岭,那山头三年塌了两次,五年遭了三回雷劈,七年闹了一次山洪。你狗爷的狗窝被陨石砸了十九次,一年砸一次。” 姬左道挠了挠脑袋,一脸无辜。 “有吗?我觉得我运气挺好的啊。每次都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这不就是运气好吗?” 狗爷翻了个白眼。 “你能活到现在,一方面要感谢你师傅把你调教得好,让你血条够厚,命够硬。另一方面,要感谢七七。” “七七?” “对,七七。” 狗爷点了点头,“得亏你把七七带出来。如今这世道,也就七七能压住你的病童子命格了。不然,估计你早死球了。” “有福运环绕的仙童子不稀奇,可有龙气庇佑的仙童子,那真是前所未闻了。” 姬左道把目光重新投向王家那些资料,眼神里闪烁著一种复杂的光芒。 “所以,王並,他是仙童子命格。而我,是病童子命格。王家选择了留下他,扔掉了我。” “看起来是这样。”狗爷说。 “他们抽走了我的先天本源,填进了他的身体里,让他成为了真正的天才。” “然后把我扔了,扔得远远的,怕我死了之后,病童子命格的灾厄会影响到他们。” “看起来也是这样。”狗爷说。 姬左道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妈的,那我岂不是赚了?” 狗爷一愣:“赚了?” “对啊。”姬左道理直气壮地说。 “你想啊,我要是一直待在王家,那肯定得被当成病童子养著,天天关在小黑屋里,不见天日,说不定还得被锁链拴著,怕我到处乱跑带来霉运。吃的是残羹剩饭,穿的是破衣烂衫,活得跟条狗一样。” “而现在,我可是749局的正科级干部,手握大权,背靠大树。王家再有钱,再有势力,他们敢动我吗?他们不敢。他们见了我,还得客客气气地叫我一声『姬科长』呢。” “这么一想,我是不是赚了?” “你小子,真不愧是我们养大的。”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教出来的。” 姬左道重新把目光投向屏幕,看著那些资料,眼神里闪烁著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这样也好,既然是你们不要我,那之后我抄家就能心安理得了。 第606章 连夜写稿,舆论翻车 要不说王並和姬左道是兄弟俩呢。 这兄弟俩虽然一个在蜜罐里泡大的,一个在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一个学的是名门正派的功法,一个学的是邪门歪道的手段; 一个被人捧在手心里当宝贝,一个被三个邪修加一条老黑狗养大的。 但到底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多少还是有点像的。 比方说,干坏事那劲儿。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嫌累的,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你让他加班干活,他跟你喊累,喊腰疼,喊颈椎不舒服,喊得跟快断气似的。 可你让他去干点缺德事,嘿,他立马就来劲了,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一口气上五楼都不带喘的。 这一点,无论是姬左道还是王並,都身体力行地证明了。 姬左道那边破天荒的加了个班,正窝在办公室里,翘著二郎腿,美滋滋地研究著王家的资產清单呢。 那眼神,那表情,就跟饿了三天的狼盯上了一头肥羊似的。 他一边翻资料,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的,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反正从他时不时发出的那几声“嘿嘿”的奸笑来判断,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就是了。 狗爷蹲在旁边,看著他这副模样,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得,这小子又在琢磨怎么抄家了。 而王並这边呢,也没閒著。 他也在策划。 只不过,策划的不是怎么抄家,而是怎么报復。 王並是实在忍不住了。 他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出现一个画面: 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姬左道,大摇大摆地走进王家大门,坐在他平时坐的位置上,吃著他平时吃的饭菜,用著他平时用的东西。 他爸妈围著姬左道转,嘘寒问暖,端茶倒水,那叫一个殷勤。 那些僕人们,也都围在姬左道身边,一口一个少爷,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而他王並呢? 只能像一条被遗弃的哈巴狗一样,缩在角落里,眼巴巴地看著这一切,连口汤都分不著。 每每念此,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妒火烧成灰了。 他想衝到那个姬左道面前,揪著他的领子问他:你凭什么?凭什么你一出现,我的一切就都要被你抢走? 他甚至想杀了姬左道。 可他不敢。 之前的教训歷歷在目啊。 姬左道那个小弟,叫什么李书文的,都能把他按在地上一顿摩擦,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那李书文,看著也就跟他差不多大,可那身手,那反应,那战斗意识,简直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他王並好歹也是法相二重的练气士,是王家倾尽全力培养出来的天才。 可在那个李书文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被人一巴掌就扇趴下了。 连人家小弟都打不过,还想去打人家本人? 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他不敢去想。 但是! 他王並是什么人?他是王家嫡长孙,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是有文化的人。 毁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动刀子。 比如说,毁了他的名声。 在这个网络时代,栽赃陷害的成本太低了。低到让人髮指。 你不需要有什么真凭实据,不需要有什么可靠来源,只需要有一张嘴,有一根能打字的手指头,就能把一个人搞臭。 编几条黑料,找几个水军,带一带节奏,舆论就能把你想要搞臭的那个人淹死。 王並甚至没有找人来写姬左道的黑稿。 他亲自操刀。 虽然他脸上的纱布缠得跟木乃伊似的,虽然他的手臂还断著,打著石膏,吊在胸前。 但这並不能阻止他復仇的决心。 王並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指头,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打字,打了一整个晚上。 那速度,慢得令人髮指。 一分钟能打五个字,都算他超常发挥了。 但他坚持下来了。 那劲头,那毅力,那不屈不挠的精神,要是用在正道上,说不定真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可惜了,他用在了写黑稿上。 一篇,两篇,三篇……他一口气写了十几篇。 每一篇都是关於姬左道的黑料。 每一篇都堪称精品。 標题那叫一个震惊体,一个比一个惊悚: 《震惊!749局科长姬左道,竟然做出这种事!》 《內部人士爆料:姬左道贪污受贿的证据,全在这里了!》 《天理何在?姬左道滥杀无辜,却依然逍遥法外!》 《京海749局的黑幕:姬左道是如何一手遮天的?》 《你以为他是青天?其实他是恶魔!姬左道的真面目曝光!》 王並看著自己写的那些稿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每一篇都写得情真意切,声泪俱下,有理有据,让人看了就想跟著骂两句。 他甚至还特意模仿了那种“正义路人”的口吻,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看不惯姬左道所作所为、勇敢站出来发声的热心市民。 那语气,那措辞,那情感,超饱满的。 “哼,姬左道,你等著吧。” 王並看著窗外那抹升上来的白辉,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他把这些稿子一篇一篇地发到了练气士论坛上,然后又买了一波流量。 那论坛,是大汉修行界最大的交流平台,註册用户数百万,每天活跃用户几十万。 各路练气士在这里交流心得、分享经验、八卦閒聊,流量大得很。 王並相信,只要这些帖子火了,姬左道这种年轻又身居高位的人,最容易受到网暴。 到时候,舆论的压力会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姬左道头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那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会把姬左道骂得体无完肤,让他身败名裂。 最后,749局迫於舆论压力,肯定会把他姬左道一擼到底。 王並越想越美,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姬左道被撤职后,跪在他面前求他高抬贵手的画面了。 “哈哈哈哈——” 王並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在清晨的臥室里迴荡开来,听著就跟夜梟似的,又尖又利。 然后,他脸上的伤口就被扯到了,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赶紧闭上了嘴。 “妈的,等姬左道倒了,我再慢慢养伤。” 他这样安慰自己。 几个小时后。 王並估摸著帖子应该已经发酵得差不多了,便拿起手机,打开练气士论坛,准备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 帖子確实火了。 火得不能再火了。 每一篇帖子的阅读量都突破了十万,评论数都超过了上千条。 那热度,那流量,简直比当红明星的緋闻还要火爆。 王並看著那些数据,心里头那叫一个美。 这下姬左道完蛋了,舆论已经炸了,接下来就该是749局出面处理了吧? 可当王並点进去,看到那些评论的时候,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些评论,確实是在口诛笔伐。 但都不是针对姬左道的。 而是针对他的。 王並一条一条地看过去,越看越懵,越看越怀疑人生。 妈的,全都在骂他。 骂什么的都有。 骂他是姬左道的舔狗,是来给姬左道洗白的,是收了钱来发帖的水军,是想蹭姬左道热度的跳樑小丑。 那些评论,一个比一个难听,一个比一个恶毒,一个比一个问候祖宗十八代。 第607章 黑的透亮,无需再黑 王並整个人都傻了。 他把自己的帖子扒出来,看了又看,翻了又翻,確认了好几遍。 没错啊,都是抹黑姬左道的帖子啊。 贪污受贿,抄家灭门,杀人放火,滥用职权,欺男霸女……样样不落啊。 不是,你们管这叫洗白? 王並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他赶紧回去翻评论,先把那些问候他祖宗十八代的评论忽略掉,再把那些问候他生植器官的评论也忽略掉,总算是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妈的,姬左道压根就不用他去抹黑。 这傢伙已经黑得透亮了。 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再去给他添黑了。 王並看到了一条评论,那评论是这么写的: “楼主你是来搞笑的吧?什么贪污受贿?你知道狗日的姬左道在京海都干过些什么吗?他把佛门的钱全给抄了,把我们……咳咳,一群和尚逼得去跟丐帮抢饭碗!那叫贪污?那他妈叫抄家!你能不能黑点有水平的?” 王並看完这条评论,整个人都愣住了。 贪污佛寺的钱,把一群和尚逼得去跟丐帮抢饭碗? 这他妈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下面还有一条评论: “楼主你是不是对那狗日的姬左道有什么误解?你说的那些罪名,太轻了,轻得我都不好意思骂姬左道了。还滥杀无辜?你知道姬左道在京海是怎么办案的吗?他拿著点名册,一个一个地抄家,连条狗都不放过!你能不能来点劲爆的?” 王並看完这条评论,感觉自己的嘴角在抽搐。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拿著点名册抄家? 连狗都不放过? 臥槽,这不叫滥杀无辜,这应该叫诛九族啊! 这他妈的是749局调查员?这他妈的是邪修吧? 王並看完这一条条的评论,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飆升。 他写的那些黑料,竟然被人当成洗白稿了? 这他妈的,上哪儿说理去? 他又翻了几条评论,越看越心塞,越看越绝望。 他发现自己写的那些黑料,跟姬左道在京海乾的那些事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他写姬左道贪污受贿,可姬左道在京海乾的是直接抄家,人家不用別人送,自己直接上手抢。 他写姬左道滥杀无辜,可姬左道在京海乾的是拿著点名册诛九族,无不无辜的不知道,反正都死光了。 他写姬左道滥用职权,可姬左道在京海乾的是把749局的权力发挥到了极致,用得淋漓尽致,用得让人嘆为观止。 他写的那些黑料,在姬左道那些真正的“光辉事跡”面前,显得那么幼稚可笑,那么像是在帮姬左道洗白。 王並感觉自己的心態,有点崩了。 他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指头,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来的那些黑料,竟然被人当成了洗白稿? 这他妈的算什么?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么个玩意儿,是怎么当上科长的? 不对,他是怎么进的749局? 就他干的那些事,放在任何一个部门,都够枪毙八百回了。 可他却能在749局混得风生水起,拿了749大演武的双料冠军,还当了科长。 这他妈的还有天理吗?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姬左道好像根本就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他。 因为他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是一个无法无天的煞星,是一个让整个京海修行界都闻风丧胆的恶魔。 他干的那些事,隨便拎出来一件,都够普通人枪毙一百回了。 可他不但没事,反而还当上了749局的科长。 这说明什么? 说明749局根本就不在乎他干了什么。 或者说749局本身就是一丘之貉。 王並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居然想用一篇黑稿,去扳倒这样的狠人。 他真是太天真了。 王並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久久无语。 自己花了一整个晚上,辛辛苦苦写了十几篇黑稿,结果不但没能黑到姬左道,反而被那些评论区的老哥当成了姬左道的舔狗。 这他妈的上哪儿说理去? 王並越想越憋屈,越想越鬱闷。 他就像是一个小丑,在舞台上卖力地表演,想要博得观眾的掌声,结果观眾却把他当成了一个傻子,在台下哈哈大笑。 艹,狗日的姬左道! 而与此同时,京海749局妖管科办公室里,姬左道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谁在骂我?” 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研究王家那些资料了。 那眼神,那叫一个专注,那叫一个认真,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研究什么重要的学术课题呢。 …… 这十几篇黑稿在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被苏小小发现了。 没错,不是749情报科,不是网监部门,不是什么高科技预警系统,而是苏小小。 用苏小小的话来说:“有关小道道的事情,我都应该第一时间知道。这才是狐狸精的自我修养。” 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 情报科那帮糙汉子,懂个屁的粉圈追星啊。 早上八点,当苏小小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衝进妖管科办公室的时候,姬左道正趴在办公桌前抓耳挠腮。 那表情,就跟便秘了三天似的,憋得那叫一个难受。 昨个儿姬左道就没回去,加了一晚上的班。 他奶奶的,不论他怎么查,都没查出王家半点违法的地方。 每一分钱都是乾乾净净的,纳税记录清清楚楚,资金来源明明白白,连一笔灰色收入都找不出来。 那帐目,做得比他的脸还乾净。 滑溜得他连帽子都扣不下去。 这他还怎么抄家? 姬左道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盯著桌上那堆资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可愣是找不出一个突破口。 狗爷在一旁打了个哈欠,那哈欠打得,嘴巴张得跟脸盆似的,露出满口尖牙。 他同样陪姬左道加了一晚上班,早上又带著七七去上学,这会儿才回来没多久,正蹲在窗台上,眯著眼,晒著早晨的太阳,一副“老子困得很但还得陪你这小崽子耗著”的表情。 “狗爷我早就跟你说过,福运带来的財,那都是乾净的。有问题的財,那叫祸。整个王家被仙童子命格罩著,財运亨通,干啥啥顺,用得著跟你似的,天天琢磨那些歪门邪道?” 第608章 借题发挥,世家背锅 姬左道烦躁地挠了挠头,头髮被他挠得跟鸡窝似的,嘴里嘟囔著: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那可是王家啊!富得流油啊!不抄他们家,我睡不著觉啊!” 狗爷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想点別的办法?非得抄家?” 姬左道理直气壮地说:“不抄家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狗爷:“……”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一把推开了。 “哐当”一声,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苏小小冲了进来,手里举著手机,那架势,就跟举著一面旗帜似的,气势汹汹的。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搭配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衫,下身是一条紧身的牛仔裤,勾勒出修长的腿部线条。 头髮披散著,隨著她奔跑的动作在身后飞扬,带著一股子淡淡的香味儿。 她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姬左道面前,把手机往他面前一递,屏幕上显示的正是练气士论坛的页面。 “小道道!快来看啊!网上有黑你的帖子!热度老高了!ip显示是京海的!” 苏小小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终於有好戏看了”的兴奋,那双狐狸眼亮晶晶的,跟发现了什么宝藏似的。 “誒呦臥槽?” 姬左道挑了挑眉,接过手机,低头看了起来。 “是道爷我拿不动刀了吗?京海竟然还有敢编排我的?活腻歪了?” 他一边说,一边滑动屏幕,瀏览著那些帖子。 看著看著,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忍俊不禁。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介於“好笑”和“无语”之间,嘴角微微上扬,眉头却轻轻皱著,像是在看一个小朋友的拙劣表演。 他看得出,编排他的那个傢伙已经很尽力了。 那措辞,那语气,那情感,都挺饱满的,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但很显然,那傢伙还是低估了自己的下限。 他写的那些黑料,贪污受贿、滥用职权、欺男霸女…… 这些罪名,对於姬左道来说,简直就跟表扬似的。 你骂一个杀人犯偷东西,那能叫骂吗?那叫夸他遵纪守法。 狗爷也凑了过来,把脑袋伸到手机屏幕前,看了一会儿,也乐了。 那狗嘴咧开,露出满口尖牙,笑得那叫一个欢实。 “这不是送上门的把柄吗?一个恨你但是又不了解你、然后又恰好在京海的傢伙,是谁呢?好难猜哦。” “誹谤749局调查员,这可是实打实的罪名。顺著ip查过去,把人抓起来,关几天,罚点钱,也算是出口气。” 姬左道摇了摇头,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 “这点把柄算个屁啊。顶多把王並抓起来打一顿,也罚不了多少钱。他王家那么有钱,那点罚款,还不够人家一顿饭钱的。” “再说了,抓了他又能怎样?关几天,罚点钱,放出来,人家照样吃香的喝辣的。不痛不痒的,没意思。” 狗爷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那你打算怎么办?” 姬左道没急著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看著天花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像是在思考著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容。 那笑容,带著一种熟悉的、狡黠的、让人看了就想抽他的味道。 他坐直身体,拿起手机,递给苏小小。 “苏小小,你用这些匿名帖子,一家一家地去找京海那些世家,去罚款。原因嘛,誹谤749调查员。” 苏小小接过手机,眨了眨那双狐狸眼,有些不解地问:“可是小道道,这些帖子跟那些世家有什么关係?” “有关係。” 姬左道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笑得那叫一个灿烂,那叫一个阳光。 “他们在评论区骂我了。我看到了。我很生气。所以,他们要罚款。” 苏小小:“……” 狗爷:“……” 他们算是明白了。 姬左道这是借题发挥,趁机敲诈啊。 那些世家,確实在评论区里骂了几句。 但那种骂,顶多就是“楼主你是来搞笑的吧?”“你写的这些黑料也太温柔了”“你是不是对姬左道有什么误解”之类的。 这也能叫骂? 这也能算誹谤? 可姬左道说算,那就算。 谁让他是科长呢? “好嘞!” 苏小小应了一声,接过手机,转身就往外跑。 她最喜欢干这种事了。 替小道道跑腿,替小道道办事,替小道道敲诈勒索……啊不是,替小道道维护正义。 她觉得这是一种荣耀,是一种使命,是一种狐狸精的自我价值的体现。 然后,京海的世家们就遭殃了。 那些世家的家主们,一个个都懵了。 不是,他们干什么了? 他们不就是在一个帖子里评论了几句吗? 那也能叫誹谤? 那也能被罚款? 可姬左道不管这些。 他派苏小小一家一家地找上门去,拿著那些帖子的截图,义正言辞地说:“你们在评论区誹谤我局调查员,根据相关规定,需要缴纳罚款。如果不交,我们將依法追究你们的法律责任。” 那些世家的家主们,看著苏小小那张笑盈盈的脸,又看了看她手里那张盖著749局公章的罚款通知单,一个个都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唉,他们已经小心再小心了。 可没想到,还是被找茬敲诈了。 都他妈怪那个发帖子的人! 閒的没事发那种引战贴干嘛? 害得他们一下子没忍住,在评论区里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 这下好了,又要破財免灾了。 那些世家的家主们,一边骂骂咧咧地交罚款,一边在心里头把那个发帖的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交完罚款之后,几个世家的家主一合计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妈的,別人搞的事,凭什么他们来擦屁股? 於是,几个世家的家主联合起来,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和资源,开始追查那个发帖的人。 他们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閒著没事发那种引战贴,害得他们跟著遭殃。 第609章 世家集结,登门问罪 要说王並这小子,也不是完全没脑子。 他知道自己干的事儿见不得光,所以发帖之前还特意绕了几道弯。 用了代理ip,註册了个小號,连发帖时间都特意挑在了凌晨三四点钟,那会儿正常人都在睡觉,查起来难度最大。 可问题是他面对的可不是一般人。 京海这十几个世家掌权人,那都是什么人? 那都是在张玉宸手底下苟活了近百年的老狐狸。 平日里隔三差五就要被张玉宸割一波韭菜,他们早就练出了一套反侦察的本事。 虽然这本事在张玉宸面前屁用没有,但拿来查一个王並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到半天功夫,地址就查出来了。 翡翠湖別墅区,八號院。 这地址一出来,几个世家的家主面面相覷。 这不是王家的別墅吗? 他们当场就认出来了,都是一个圈子的,谁不认识谁啊? 虽说王家是沪上的世家,但在京海也有房產,偶尔也会过来住几天,跟京海这些世家也算是点头之交。 尤其是这几年,王家的势头那叫一个猛,跟开了掛似的,干啥啥赚,投啥啥升,圈子里的人都看在眼里,羡慕得牙痒痒。 “我说呢,谁他妈閒著没事在京海的地界上发这种帖子。原来是外地来的,怪不得胆子这么大。” “妈的,基本盘在外面,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就行了。咱们呢?咱们的基本盘全在京海,跑都跑不了。” 有人率先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是啊,他们跑不了。 他们就是张玉宸养在京海的羊,啥时候缺钱了,就找个理由薅一把羊毛。 啥?不给? 那不好意思了,到时候京海附近就会隨机刷新出一批麻匪。 那些麻匪来无影去无踪,专抢世家,修为还高得嚇人。 你报案?749局倒是受理,可查来查去连个屁都查不出来。 你说巧不巧?过段时间,749局就会“恰好”得到线索,“恰好”能追回一部分赃物,“恰好”需要收取一笔“办案经费”。 一来二去,大家都懂了。 当然了,他们也不是不想搬出京海,离京海749远远的,离张玉宸远远的。 可走不了啊。 张玉宸盯得死死的,你前脚刚出京海地界,后脚就能遇上刷新在附近的麻匪。 后面的剧情他们不用想也知道—— 麻匪把他们抢个精光,然后京海749局“恰好”赶到,“恰好”打跑了麻匪,至於那些被抢的財物? 不好意思,那是赃物,要先追缴扣押,等著核实返还。 至於核到什么时候,那就不好说了。 反正最后核实著核实著,就进了京海749局的帐上。 其实京海这些世家是有机会跑的。 之前张玉宸被困在诡异领域里,生死未卜,京海就剩柳洲那个蛮子在扛著。 那时候要是想跑,谁也拦不住。 可他们贪啊。 他们想著,张玉宸都不在了,京海不就是他们的天下了吗? 那不得趁著这个机会多捞几笔? 於是,他们就开始在京海疯狂敛財。 捞了一笔,就想捞第二笔;捞了第二笔,就想捞第三笔。 他们就是在赌,赌张玉宸没那么容易出来。 结果呢?他们赌输了。 姬左道这个搅屎棍,愣是把张玉宸从诡异领域里弄了出来。 张玉宸回来的那一天,整个京海的世家都感觉天塌了。 那感觉,就跟一群小偷正在屋里翻箱倒柜呢,结果主人突然回来了,还拎著一把菜刀。 那一次,他们的家底儿差点被张玉宸掏空。 所以从那以后他们就学乖了。 张玉宸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张玉宸要什么,他们就给什么。 绝不反抗,绝不拖延,绝不给张玉宸任何找茬的理由。 至於那个姬左道…… 他们更是惹不起。 那小子简直就是张玉宸的翻版,甚至比张玉宸还难缠。 张玉宸好歹还讲点规矩,那小子是压根儿不讲理。 跟个流氓头子一样。 这种人你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既然查到那个发帖的ip位址是王家的別墅,几个世家的家主决定亲自登门拜访。 一来,是去討个说法。 妈的,你一个外地来的,在京海的地界上搞事,害得我们跟著遭殃,这笔帐怎么算? 二来,也是更重要的一点,他们得表明立场。 得让姬左道知道,这事儿不仅跟他们没关係,他们还会主动出击,帮他揪出了幕后黑手。 这叫表忠心。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姬左道有没有派人盯著他们,但万一呢? 万一姬左道正搁哪儿看著呢? 那他们这趟跑下来,以后姬左道再找他们“罚款”的时候,是不是能稍微轻点儿? 几个世家的家主,带著各自的心腹,浩浩荡荡地杀向了翡翠湖別墅区。 那阵仗,知道的说是去討说法,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火併呢。 为首的是个头髮花白的老者,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唐装,手里拄著一根黄花梨的拐杖,看著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可你要是仔细看他的眼神,就会发现那里面全是精明和算计,跟老狐狸似的。 他叫刘伯渊,是京海刘家的家主,也是这帮世家里面资歷最深、辈分最高的一个。 刘伯渊站在王家別墅门口,抬头看了看那扇气派的朱红色大门,冷笑了一声。 “呵,排场倒是不小。” 他身后的几个家主也跟著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著一种幸灾乐祸的味道。 “排场再大有什么用?得罪了那位爷,再大的排场也得变成灵堂。” “可不是嘛。有钱顶个屁用,到时候指不定变成某人的钱袋子。”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进去吧。” 刘伯渊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几个人安静下来。 然后,他走上前,抬起手,敲响了那扇大门。 开门的是王家的管家,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看著就很专业。 他一开门,看到门口站著的那一群人,愣了一下。 那阵仗,那气势,一看就不是来串门儿的。 “几位……这是?” 管家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试探,小心翼翼地问道。 刘伯渊笑了笑,那笑容,看著和蔼可亲的,可你要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笑容底下藏著刀子。 “我们是京海各家的代表,有事想跟王先生和王太太聊聊。麻烦通报一声。” 管家看了看刘伯渊,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那群人,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知道,来者不善。 他不敢怠慢,连忙把几人请进了客厅,然后快步上楼去通报了。 第610章 东窗事发,慈母问罪 王刚和赵雅这会儿正在客厅里坐著呢。 自从昨晚看了那些资料之后,两人的心情就一直不太好。 王刚是愁的。 他愁的是这事儿该怎么收场。 他看得出来,那个姬左道就是个睚眥必报的主儿。 他们王家把他丟了,还抽了他的本源,这事儿要是让他知道了,那还不得翻天了? 赵雅则是想的怎么跟儿子相认。 她想了一整个晚上,也没想出个头绪来。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去接近他,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去面对他。 两人正各自发愁呢,管家就匆匆忙忙地跑下来了。 “老爷,太太,外面来了好些人,说是京海各家的代表,有事想跟您二位聊聊。” 王刚皱了皱眉:“京海各家的代表?他们来干什么?”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管家摇了摇头,“不过看那阵仗,好像来者不善。” 王刚和赵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不安。 他们站起身,跟著管家下了楼。 一到客厅,王刚就看到了一群人,乌泱泱地坐了一屋子。 有老有少,有胖有瘦,一个个表情严肃,跟来参加追悼会似的。 为首的刘伯渊,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著茶。 那姿態,那派头,就跟在自己家一样,一点儿都不见外。 看到王刚和赵雅下楼,刘伯渊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看著客客气气的,可你要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笑容底下藏著刀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先生,王太太,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刘伯渊拱了拱手,语气听著挺客气的,可那眼神,却一点儿都不客气。 “我们今天过来,是有一件事想请教一下二位。” 王刚心里头那股不安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强装镇定,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问道:“不知刘老先生有何指教?” 刘伯渊没有急著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点了几下,然后递给王刚。 “王先生,你先看看这个。” 王刚接过手机,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篇帖子。那標题,写得那叫一个惊悚:《震惊!749局科长姬左道,竟然做出这种事!》 王刚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继续往下翻,一篇,两篇,三篇……十几篇,全是抹黑姬左道的帖子。 每一篇的措辞都极其恶毒,每一篇的內容都极其夸张,每一篇的目的都极其明確,就是要搞臭姬左道的名声。 王刚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並儿?” 王刚喃喃自语,他认得出那些措辞,认得出那些语气。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 了解你的人永远是你的家人。 王並那点小心思,那点小伎俩,在王刚面前,根本藏不住。 赵雅也凑了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脸色也变了。 她的脸色,变得比王刚还难看。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生气。 她生气,是因为王並这个当哥哥的竟然欺负弟弟! 虽然她还没跟姬左道相认,但在她心里,姬左道已经是她儿子了。 那是她失散了十九年的儿子,是她亏欠了十九年的儿子,是她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去补偿的儿子。 可现在呢?她的另一个儿子竟然在网上发帖抹黑他! 这算什么?兄弟相残吗? 赵雅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眼神就跟要吃人似的。 刘伯渊看著王刚和赵雅的表情变化,心里头已经有数了。 他笑了笑,开口了,那声音听著慢悠悠的,可那话里头却带著刺。 “王先生,王太太,想必你们也已经看出来了。这帖子,是从你们家的ip位址发出去的。我们查过了,没错。”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继续说道: “我们几家,跟那位姬科长,平日里虽然没什么来往,但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我们不想惹他,也不想被他惦记上。” “可是呢,这帖子一发,我们在评论区里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就被那位姬科长抓住了把柄。他派人一家一家地找上门来,说要罚款。我们交完罚款,心里头不痛快啊。我们就想查查,到底是哪个王八蛋閒著没事发这种引战贴,害得我们跟著遭殃。” 他说到“王八蛋”三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还看了王刚一眼。 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我说的就是你儿子。 王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跟变色龙似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呢? 说那帖子不是他儿子发的?可ip位址都查出来了,抵赖也没用。 说他儿子不懂事?可他都十九岁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说他愿意赔偿?可这事儿,已经不是赔钱能解决的了。 刘伯渊看著王刚那副模样,心里头那叫一个解气。 妈的,让你儿子乱发帖子!让你儿子害得我们被罚款!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赵雅看著几位家主微微欠了欠身,语气诚恳地说道: “几位家主,此事是我管教无方,给诸位添麻烦了。该赔偿的,我们一定双倍赔偿。另外,我会亲自带著犬子,去向那位姬科长赔礼道歉,给诸位一个交代。” 几位家主见她態度诚恳,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他们这次过来要的就是一个说法。 现在人家梯子递到他们脚边了,他们对姬左道表忠心的表演也演好了,差不多可以见好就收了。 郑家主嘆了口气,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夫人既然这么说,那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只是希望夫人能好好管教一下令郎,京海不比沪上,有些人是真的惹不起的。” 他说完,又看了王刚一眼,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其他几位家主也纷纷跟上,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王家別墅就又恢復了寧静。 赵雅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打电话给並儿,让他下来。” 王刚愣了一下:“他现在在养伤……” “我让他下来。” 赵雅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王刚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拿出手机,拨通了王並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那头传来王並有气无力的声音:“喂,爸,什么事?” “你妈让你下来一趟。” “……哦。” 电话掛断了。 过了几分钟,王並拖著伤残的身躯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脸上的纱布还没拆,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嘴,看著就跟木乃伊似的。 手臂上还打著石膏,吊在胸前,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彆扭,一瘸一拐的。 第611章 单开族谱,绿茶上线 王並走到客厅,看到赵雅和王刚,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 他大概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了。 毕竟刚才楼下那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听不见。 赵雅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帖子是你发的?” 王並低著头,不敢回答。 “我问你,帖子是不是你发的?” 赵雅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怒气。 王並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是……是我发的……” 赵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在努力压制著自己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看著王並,声音里带著一种深深的失望: “並儿,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你弟弟。” 赵雅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是你亲弟弟。你们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你为什么还要害他?” 王並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因为我不服!” “凭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激动。 “凭什么他一出现,你们就都向著他?!凭什么他一个被丟掉的垃圾,能比我强?!凭什么他抢走了我的一切,我还要叫他弟弟?!” 他的眼泪,顺著脸颊流了下来,浸湿了纱布。 “我不服!我不服啊!” 赵雅看著他那副模样,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呢? 说王並错了?可王並也是她的儿子。 说王並对了?可那分明就是在顛倒黑白。 她只能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疲惫和无奈: “並儿,你回屋去吧。这几天,別出门了。” 王並抬起头,看著赵雅,眼神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不甘,有愤怒,有委屈,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转过身,拖著伤残的身躯,一步一步地朝著楼上走去。 那背影,看著有些萧瑟,有些落寞。 京海749局,妖管科办公室里。 狗爷和苏小小大眼瞪小眼,俩人都没整明白姬左道啥意思。 “什么叫真少爷回归豪门?” “不是,小道道,你刚才说啥?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苏小小眨巴著眼睛,声音里带著一种迷茫。 姬左道翘著二郎腿,悠哉悠哉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脸上掛著一抹欠揍的笑容。 “嘿嘿,这还是苏小小你给我的灵感呢。”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苏小小的手机。 “前几天你手机不是天天刷什么真假少爷的短剧吗,我寻思著那王並虽然不是假少爷,可我是真少爷啊。我就突然想著,我这个失落多年的真少爷是不是也可以模仿一波?” “反正昨天那对夫妇瞅见我长得跟他们儿子这么像,回去估计已经琢磨出味儿了。道爷我先下手为强,上门认亲,把主动权握在手里了。” 狗爷斜了他一眼。 “你小子这是想认祖归宗?” “认祖归宗?他们也配?” 姬左道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满是恶意。 “等王家到我手里,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到时候族谱全烧了,道爷我单开一页族谱。什么王家的列祖列宗,跟我有毛关係?我自己就是祖宗。” 苏小小举起手,跟课堂上提问的小学生似的,一脸认真地说: “小道道,短剧里真少爷很惨的,被各种误会,被假少爷陷害,被家里人嫌弃,老惨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啊。” 姬左道嗤笑一声,摆了摆手。 “那是短剧里那些真少爷煞笔。一张嘴跟过了期一样,长了还不如不长。有话不说,有事不解释,就知道在那儿默默承受,默默流泪,看得人能急死。道爷我是那种人吗?”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笑容。 “凭道爷的本事,能把那老爷们和老娘们哄成翘嘴,你信不信?至於王並那小子……”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著狗爷和苏小小,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也更加危险。 “道爷我轻轻鬆鬆就能让他眾叛亲离,跟条哈巴狗一样缩在墙角。” 狗爷和苏小小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带著一种古怪的意味。 他们相信姬左道的话。 因为他们太了解姬左道在这方面的本事了。 苏小小尤其有发言权。 她可是亲眼见证过姬左道是怎么在哀牢山上把娘娘哄得团团转的。 那时候,哀牢山上一群狐狸精个个都想討好娘娘,爭宠爭得那叫一个激烈。 今天这个送灵果,明天那个献歌舞,后天又一个跑去给娘娘捶腿,花样百出,卷得不行。 可最后呢? 最后脱颖而出的却是一只人类幼崽。 一只才几岁大、话都说不利索的人类幼崽。 凭什么? 就凭他茶啊。 那小子的茶艺简直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天赋。 別的狐狸精给娘娘送东西,都是“娘娘,这是我好不容易采来的灵果,您尝尝”。 姬左道呢? 他捧著个破碗,里头装著几颗野果子,顛顛儿地跑到娘娘面前,仰著小脸,用一种又乖又可怜的语气说: “娘娘,这是我在后山找到的果子,可甜了。我捨不得吃,想留给娘娘。我不像她们,我只会心疼娘娘。” 当时在场的一群狐狸精脸都绿了。 妈的,这小子才几岁啊?怎么茶艺就这么精湛了? 后来苏小小私下问姬左道:“你那些话是跟谁学的?” 姬左道眨巴著天真无邪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说:“什么跟谁学的?我就是心疼娘娘啊。你不心疼娘娘吗?” 苏小小当时就被噎住了。 她能说什么?她敢说不心疼吗? 从那以后,苏小小就明白了,小道道是天生的绿茶。 而且是那种顶级龙井,泡出来能香飘十里地的那种。 所以,当姬左道说他能搞定王家那对夫妇的时候,苏小小一点都不怀疑。 她甚至有点同情王家了。 被姬左道盯上,那还能有好日子过? 第612章 进退两难,迁怒鞭打 赵雅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那步子迈得,跟丈量土地似的,从东走到西,再从西走到东,来来回回,就没停过。 离帖子那档子破事儿已经过去两天了。 两天了! 赵雅的心情就没好过,跟那梅雨天似的,阴沉沉的,隨时都能拧出水来。 她一想到那些帖子就气得牙根痒痒,恨不能把王並那小子从床上薅起来打一顿。 可她又下不去手。 毕竟那是她儿子,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她捧在手心里疼了十九年的宝贝疙瘩。 可要是不打吧,她又觉得对不起另一个儿子。 本来她都计划好了。 过些天就带上礼物登门拜访。 理由都想好了,就说是为了上次认错人的事儿,特地登门道歉。 虽然这理由听著有点儿牵强,但没关係,重要的是她带著礼物上门的。 重礼! 从仅有的那点接触以及情报来看,自己这个儿子貌似挺贪的。 情报上写得清清楚楚,这小子抄家的时候,连人家香炉里烧了一半的香都要拔出来看看是不是值钱的料子。 饭桌上掉一粒米他都得嗦进嘴里,一点儿不带浪费的。 赵雅一想到这儿,心就跟被人拿钝刀子割似的,疼得她直抽抽。 这得是过了多少苦日子才能养成这种习惯啊? 一个孩子从小得饿成什么样才会连一粒米都捨不得浪费? 赵雅不敢往下想了。 她怕自己一想眼泪就止不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但没关係,王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要是不够,她就回娘家要。 川渝赵家那也是大家族,底蕴深厚得很。 她赵雅作为赵家的大小姐回娘家要点儿东西,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可现在呢? 计划全毁了。 还没认呢,这边就先送过去一个黑稿大礼包。 连京海那些世家都能查到那些帖子是王並发的,更不用提京海749局了。 人家情报科那帮人是吃乾饭的吗? 人家有的是手段,有的是渠道,想查什么查不到? 她这两天翻来覆去地想,想得头髮都白了好几根,愣是没想出个头绪来。 本来她就因为愧疚不敢去749局认亲。 她怕啊。 她怕姬左道不认她,怕姬左道恨她,怕姬左道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她。 那种眼神,她光是想像一下就觉得心都要碎了。 现在王並又搞这么一出。 她这个当娘的是彻底没脸跑过去认亲了。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好,就算她不要脸跑过去认亲,对方估计得以为她是来挑衅的。 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前脚在网上发帖子抹黑人家,后脚就跑过去说“我是你妈,我是你爹”。 这不纯属找事儿吗? 换谁谁不觉得这是来砸场子的? 赵雅越想越气。 她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那步子又急又重,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跟擂鼓似的。 走了七八个来回,她忽然停下脚步,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鞭子呢?” 赵雅嘴里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可那语气里头带著一股子杀气,听著就让人后脊樑发凉。 “老娘鞭子呢?” 她每天早上都有甩一个时辰鞭子的习惯,用来锻炼身体,开开筋骨。 所以每个住处都备著鞭子,方便她隨时都能练上几手。 赵雅在屋里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 抽屉拉开,关上;柜门打开,关上;箱子掀开,盖上。 那动静噼里啪啦的,跟抄家似的。 王刚本来坐在沙发上假装在看报纸,想儘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这两天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个老婆那就是一座活火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喷发了。 他最好的策略就是缩在角落里別出声,別引起她的注意。 可当他听到赵雅在找鞭子的时候,他就坐不住了。 “哎呦喂,老婆!” 王刚赶紧放下报纸,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去,一把拦住赵雅,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 “老婆,你消消气,消消气。並儿还受著伤呢,你等他伤养好了再打也不迟啊。再说了,你也別怪他,他就是一时没想开,才会做出那种事情的。年轻人嘛,谁还没个衝动的时候?” 王刚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赵雅的脸色,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引火烧身。 王刚的话还没说完,赵雅就已经找到了鞭子。 那是一根乌黑的鞭子,约莫三尺来长,鞭身是用某种妖兽的筋鞣製而成的,泛著一层油亮的光泽。 鞭梢处繫著一缕红缨,看著倒是挺好看的。 可你要是被这鞭子抽一下那可就不好看了。 赵雅握住鞭柄,掂量了两下试了试手感。 然后她劈头盖脸地就朝著王刚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在客厅里迴荡开来。 那鞭子抽在王刚的肩膀上,隔著衣服都留下了一道红印子。 “都怪你!” 赵雅一边抽一边骂,那声音,尖锐,刺耳,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愤怒。 “都他妈怪你!要不是你当年把我儿子扔了,会发生这种事情吗?” “啪!” 又是一鞭子。 “你要是没扔他,他现在就在我身边长大!他就不用吃那么多苦!他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啪!” “你要是没扔他,並儿就不会做出这种蠢事!他们兄弟俩说不定还能好好相处!” “啪!”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赵雅越说越激动,越抽越用力,那鞭子在空中飞舞,发出“咻咻咻”的破风声,听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王刚被抽得嗷嗷直叫,满屋子乱窜。 他一边跑一边喊:“老婆!你冷静点!冷静点!这跟我有什么关係啊?当年那事儿,也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啊!是老爷子拍板的啊!” “你还敢顶嘴?!” 赵雅一听这话,火更大了,追得更紧了。 “要不是你没用,护不住我儿子,他能被扔了吗?” “啪!” “你要是当年硬气一点,跟老爷子对著干,我儿子能丟吗?” “啪!” “你一个大男人,连自己儿子都护不住,你还有什么用?” “啪!啪!啪!” 第613章 蓄谋偶遇,以退为进 王刚被抽得那叫一个惨,肩膀上、背上、胳膊上,全是红印子,火辣辣地疼。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头叫苦不迭。 这叫什么事儿啊? 明明是王並闯的祸,结果挨打的是他。 明明是老爷子拍板扔的孩子,结果挨打的还是他。 他王刚招谁惹谁了? 赵雅一路打,王刚一路跑。 从客厅打到走廊,从走廊打到门口,从门口打到院子里。 那场面,那叫一个热闹。 知道的说是两口子打架,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拍武侠片呢。 两人就这么一追一赶,跑出了別墅大门。 然后他们遇见了他们没有预料到的人。 一个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的人。 就见姬左道穿著一件黑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正站在別墅外面的小路上,好奇地看著他们。 他身边跟著一条大黑狗,那狗蹲坐在地上,吐著舌头,歪著脑袋,用一种看热闹的眼神看著他们,那表情就跟在看一齣好戏似的。 姬左道的头髮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额前几缕碎发隨意地垂下来,看著有那么点放荡不羈的意思。 他的脸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看到王刚和赵雅,挑了挑眉,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懒洋洋的、玩世不恭的味道: “两位,锻炼呢?” 王刚愣住了。 赵雅也愣住了。 她手里还握著鞭子保持著准备抽人的姿势,整个人就跟被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过很多种跟姬左道见面的场景。 想过在749局门口,她提著礼物,忐忑不安地等待著,然后姬左道从里面走出来,她鼓起勇气上前搭话。 想过在某次宴会上,她穿著最华丽的衣裳,打扮得雍容华贵,然后“偶然”遇见姬左道,以一种优雅得体的方式跟他交谈。 想过在某条街上,她“恰好”路过,然后“恰好”看到他,然后“恰好”打个招呼,然后慢慢地、循序渐进地拉近关係。 可她从来没想过,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她手里拿著鞭子,追著她老公打,从別墅里追到別墅外,追得她老公满街跑,衣服都被抽破了,狼狈得跟个乞丐似的。 然后,她失散了十九年的儿子就站在不远处,用一种看热闹的眼神看著他们,还问她是不是在锻炼。 赵雅感觉自己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那红色,从脖子根儿开始一路往上蔓延,越过下巴,越过脸颊,最后连耳朵根儿都红透了,跟煮熟的虾似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呢? 说“不是,我不是在锻炼,我是在打你爹”? 还是说“你好,我是你妈,刚才你看到的那个被我追著打的男人是你爹”? 赵雅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她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鞭子,看著姬左道,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跟一条搁浅的鱼似的,愣是憋不出一个字来。 王刚也愣住了。 他看著姬左道,心里头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姬左道依然保持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王刚和赵雅,那眼神,清澈,明亮,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 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路过的陌生人,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出於礼貌打了个招呼。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姬左道是故意的。 他今天早上特意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换上那件最拉风的黑色风衣,还特意把头髮打理了一下,力求让自己看起来帅气逼人。 然后,他带著狗爷溜溜达达地就朝著翡翠湖別墅区走来了。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王家在京海的別墅就在翡翠湖別墅区,八號院。 他也打听清楚了,王刚和赵雅每天早上都会在院子里待一会儿,喝茶,看报纸,聊天。 他今天过来就是想製造一场“偶遇”。 一场看似偶然、实则蓄谋已久的偶遇。 他本来还琢磨著,该怎么自然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该怎么自然地引起他们的注意,该怎么自然地开启对话。 结果呢? 他还没想好呢,就看到王刚被赵雅追著打,从別墅里跑了出来。 那场面,那叫一个热闹,那叫一个精彩。 赵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放下手里的鞭子,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她抬起头,看著姬左道,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有些僵硬,有些勉强。 “儿……姬科长,我们又见面了。” 姬左道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哦,是您啊,大婶。” “上次的丹药,味道不错。谢谢啊。” 这个时候,姬左道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疲倦的神色。 那倦意拿捏得刚刚好,多一分显得做作,少一分又不够逼真,就跟排练过似的—— 事实上也確实排练过,早上出门前他对著镜子练了好几遍。 姬左道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股子沙哑和疲惫: “那什么,你们继续,我就是执行完任务路过,两天没合眼了,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他牵著狗爷,转身就走。 那背影,在晨光里拉得老长,看著还真有几分憔悴的意思。 只不过,转身的那一瞬间,姬左道体內那根黑色大筋在胃里上躥下跳的,跟过年放鞭炮似的,闹腾得厉害。 肚子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那动静大得,隔著好几步远都能听见,跟打雷似的。 狗爷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著一种“你小子又在憋什么坏屁”的意味。 赵雅一听这动静,心里头那根弦“鐺”一下就绷紧了。 这孩子咋饿成这样了? “等等!” 赵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种急切,一种慌乱,还有一种生怕他走掉的不安。 “姬科长,不介意的话,用过早餐再走吧?” 姬左道背对著他们,嘴角弯到了耳后根,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就跟偷著了鸡的黄鼠狼似的,得意得很。 第614章 茶艺表演,茶香四溢 但姬左道没有立刻转身。 而是站在原地停顿了两三秒,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考虑。 然后才慢慢地转过身来,脸上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意外和不好意思: “这……不太合適吧?我跟您二位也不熟,贸然打扰,多不好。” 嘴上说著“不合適”,可那双眼睛,却已经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別墅大门的方向。 那眼神里头,带著一种饿极了的小孩看到饭店招牌时才有的光芒。 赵雅一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头那叫一个酸楚。 她连忙摆手,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不麻烦不麻烦!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儿!来来来,快进来!” “那……那就叨扰了。” 狗爷翻了个白眼。 妈的,这小子的套路它看了十九年还是看不腻。 饭桌上,姬左道毫不客气。 左一口生煎包,右一口小笼包,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吃得不亦乐乎。 那吃相,说不上难看,但绝对算不上优雅。 带著一股子狼吞虎咽的劲儿,就跟饿了三天三夜似的,恨不得把整张桌子都给吞下去。 赵雅坐在对面,看著吃得正香的姬左道,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带著一种母亲特有的温柔和满足。 “慢点慢点,別噎著,没人和你抢。” 赵雅说著,给姬左道倒了杯咸豆浆,推到他手边。 那动作,自然而熟练,就跟做过无数次一样。 姬左道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后抹了抹嘴,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舒坦!” 赵雅看他那副模样,心里头那叫一个美。 不愧是她儿子,胃口就是好。 “哼,跟个饿死鬼投胎一样。” 饭桌边上,王並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 他大早上下楼,看见姬左道坐在他原本的位置上吃早饭的时候,差点就没忍住一口老血喷出来。 那位置,是他平时坐的位置。 狗日的姬左道,我就知道这傢伙想取代我的位置! 王並当时就想甩门离开,眼不见为净。 可他刚转过身,还没迈出一步呢,赵雅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了,平静,简短,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一。” 王並的脚步顿住了。 “二。” 王並咬了咬牙,转过身,黑著脸,走回饭桌边,一屁股坐下。 这玩意儿,不仅他爹怕,他也怕啊。 王並已经儘可能无视姬左道了,可看著姬左道一副像是在自家一样悠然自得的样子就是火大,忍了再忍还是没忍住讥讽了一句。 “王並!” 听到王並嘲讽的话语,赵雅一拍桌子,那力道大得,桌上的碗碟都跟著跳了一下,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 她正要开始说教,姬左道却摆了摆手,脸上带著一种宽厚的笑容: “哎,没关係,没关係。王少爷说得对,我这吃相確实不太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这也是我从小养成的习惯了,改不了了。” 他说著,低下头,看著碗里剩下的半碗豆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小时候没东西吃嘛,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有时候饿急了,还要和狗爷抢食吃。说起来也对不起狗爷啊,那么大一条狗,还得跟我分著吃。” “可没办法啊,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只知道吃得快点就能多吃点,吃进肚子里的才算自己的。不然,下一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姬左道的声音有些哽咽,眼角甚至泛起了一丝泪光,在晨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的,看著就让人心疼。 说完,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坚强,隱忍,带著一种“没事儿,都过去了”的释然。 狗爷蹲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嘴角直抽抽。 它跟了姬左道十九年,太了解这小子了。 那泪光,是刚才打哈欠的时候憋出来的。 那哽咽,是豆浆太烫给烫的。 那落寞的表情,是前几天熬夜研究王家资產清单熬出来的黑眼圈衬托的。 妈的,这狗东西的演技越来越好了。 瞧见没?那娘们眼圈都红了。 赵雅的眼圈確实红了。 她之前脑补自己儿子会不会从狗嘴里抢食吃,只不过是往夸张了想。 可现在她才知道,那不是夸张,那是写实。 她的儿子,她失散了十九年的儿子,真的跟狗抢过食吃。 赵雅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拿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著,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內心的波动:“王並,道歉。” 王並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赵雅:“我……” “道歉。” 赵雅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简短,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並张了张嘴,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那表情,就跟被人逼著吃了一口屎似的,难受得很。 “一。” “二。” 赵雅开始数数了。 那声音就跟催命符似的,让王並浑身一激灵。 “对不起。” 王並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那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不仔细听都听不见。 姬左道却笑盈盈地摆了摆手,那笑容,大度得很,宽容得很: “嗐,多大点事啊。王少爷,你也別怨你母亲,觉得她不耐烦。她都是为了你好。” 王並瞪大了眼睛。 妈的他什么时候怨他妈了?他什么时候不耐烦了?他是在怨你这个狗东西啊! 姬左道却假装没看到王並那要吃人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著,语气里带著一种由衷的羡慕和感慨: “哎呀,你看你妈,真是为你操碎了心。这我看著都羡慕啊。我就没法跟你比了,从小被爹妈扔了,被人捡走,在山沟沟里长大的。有时候我做梦都在想啊,要是我有一个和你妈妈一样的妈妈就好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落了几分,带著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忧伤: “可惜啊,梦醒来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自己,和一条老狗。” 说完,低下头,默默地喝著豆浆。 那侧影,在晨光的照耀下,看著有些孤单,有些落寞。 王並整个人都麻了。 妈的,这饭桌上也没茶啊,哪来的茶味儿啊? 第615章 欲认还休,卖惨诛心 赵雅感觉自己情绪如同即將决堤的潮水,几乎要抑制不住了。 她坐在那儿,看著姬左道那张跟自己儿子一模一样的脸,心里头翻江倒海的,酸甜苦辣咸,什么味儿都有。 那张脸,她看了十九年——在王並脸上。 可此刻坐在她对面的人,顶著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却让她觉得陌生又心酸。 陌生的是气质,心酸的是来歷。 她忍了又忍,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 她伸手就要去拉姬左道的手。 忍不了了。 她现在就要告诉姬左道真相,告诉他自己是他的妈妈。 告诉他这些年她不是故意要丟下他的,告诉他她有多后悔、多愧疚、多想补偿他。 对面的姬左道眼皮子一跳。 臥槽,这娘们要干什么?这是要自爆身份的节奏啊! 他这才刚出招,连热身都算不上,对面怎么就要交大招了? 这可不行。 按照他的计划,现在可不是相认的时机。 相认这事儿,讲究的是一个火候。 早了,你还没建立起足够的筹码,人家对你的愧疚感还没发酵到最大值,那效果就跟炒菜没放盐似的,寡淡无味,白白浪费了一个好机会。 晚了,也不行。 等人家做好了心理建设,那主动权就不在你手里了。 得卡在中间那个节点上,让他们愧疚,让他们心疼,让他们觉得亏欠你,但又不敢认你。 等到那时候主动出击,才是最佳时机。 那时候,条件隨你开。 可现在这情况,明显是赵雅先憋不住了。 不行,得稳住她。 趴在一旁的狗爷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那哈欠打得,嘴巴张得跟脸盆似的,露出满口尖牙,舌头上还沾著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叼的菜叶子。 然后,它的声音在姬左道脑海中响了起来。 “小子,跟你说个事儿。我的宿命通上次被迫全功率运转,现在有点坏了,不能看到未来,只能看到一点点过去。我刚才閒著没事,看了这娘们一眼,发现点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这娘们在生你的时候被篡改了记忆。她当时压根就不知道有你的存在。把你丟掉、抽掉你的先天本源,全是王家在做决定,准確地说,是王家那个老不死的老爷子在拍板。” “她一直被蒙在鼓里。醒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被告知只生了一个。她抱著王並,餵他喝奶,看著他一天天长大,以为那就是全部。” 姬左道愣了零点几秒。 然后,他心底那根弦,悄悄鬆了几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像是一块一直压在心口的石头,被人挪开了一条缝,透进来一丝光亮。 很小,很微弱,但確实存在。 姬左道垂下眼帘,遮住那一瞬间翻涌的情绪。 嘖。 最討厌的情况出现了。 他最討厌谈感情了。 谈感情多伤钱啊。 作为根歪苗黑的邪修,他向来信奉一个原则——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要用感情。 因为感情这东西,帐算不清。 你欠我我欠你的,纠缠来纠缠去,最后谁也说不清楚。 可钱不一样。 钱多清楚啊。 你欠我多少,我该拿多少,一笔一笔,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可现在赵雅这情况…… 她是不知情的,是被蒙在鼓里的,也是受害者。 嘖,麻烦死了。 等他抄完王家之后,从赃款里分一杯羹给这女人得了。 姬左道在心里头默默计算了一下,感觉自己亏了一个亿。 但他脸上一点儿都没表现出来。 眼睛深处,满满的算计。 但那算计底下,藏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东西。 姬左道夹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慢慢嚼著,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盘算著接下来的剧本了。 姬左道不动声色地错开赵雅伸过来的手,假装伸手去够旁边的食物。 那动作,自然得很,流畅得很,就好像他只是恰好想吃那块糕点了,没注意到赵雅的动作一样。 他的身体微微侧转,正好避开了赵雅那只伸到半空中的手,指尖堪堪擦过他的衣袖,落了空。 在他伸手的那一瞬间,他的袖子故意往上滑了几分,露出了一截手腕。 手腕上,十几条疤痕赫然在目。 那些疤痕,有的已经泛白了,边缘模糊,看著是很多年前的旧伤; 有的还带著淡淡的粉色,微微隆起,显然是近几年留下的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像是一条条蜈蚣趴在皮肤上,有的横著,有的竖著,有的斜著,看著触目惊心。 最长的那条,从手腕內侧一直延伸到小臂中部,少说也有四五寸长,像是被人拿刀整条划开的。 赵雅的目光,瞬间就被那些疤痕吸引了。 她的心猛地一揪。 “姬科长,你手上的那些疤……是怎么来的啊?” “哦,这个啊。我家大师傅喜欢解剖人体,他经常拿我练手来著。” 赵雅愣住了。 她的大脑像是宕机了一样,一片空白。 “解剖……练手?” 她重复著这几个字,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对啊,我大师傅是个邪修嘛,对人体构造特別感兴趣。” “小时候他经常把我绑在台子上,拿刀这儿划拉一下,那儿划拉一下,研究研究人体的结构啊、经络的走向啊、穴位的分布啊什么的。” “有时候划拉完了,还得把皮掀开看看底下的肌肉组织,研究研究血管的走向。” 姬左道说著,又夹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补了一句: “嘿,你还別说,打那以后我都不怎么怕疼了。抽筋扒皮剔骨削肉一条龙来上一次,我眉头都不带眨一下的。” 赵雅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拿一把生锈的锯子,一下一下地锯著。 那锯子不快,但每一下都锯在肉上,锯在骨头上,锯在她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 她甚至能听到那锯子在自己心口来回拉动的声音,刺啦,刺啦,每一下都带著钝痛。 “那得多疼啊……” 泪花在赵雅眼眶里打转,眼看著就要掉下来。 姬左道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一开始挺疼的,疼得嗷嗷叫,嗓子都能喊哑了,眼泪鼻涕糊一脸,跟杀猪似的。” “后来就习惯了。反正哪怕我被切成八块,大师傅都能把我缝起来。他的缝合技术那可是一绝,缝完之后连疤都不怎么明显,当然,这几条是比较失败的案例,所以留下来了。” 他说著,还晃了晃手腕,像是在展示什么战利品一样,仿佛那些疤痕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勋章。 赵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姬科长……你当时……没想过跑吗?” “跑?” 姬左道歪了歪头,一脸不解,“跑什么?这是我自愿的啊。” “自愿的?” 赵雅的声音高了八度,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怎么会有人自愿被解剖呢?” 坏了,自己儿子不会已经被调教坏了吧?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瘦小的孩子,被绑在冰冷的台子上,旁边站著一个面目狰狞的老邪修,手里拿著明晃晃的手术刀。 那孩子在笑,笑著说“师傅您轻点儿”。 赵雅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了。 姬左道的嘴角,悄悄上扬了几分,又很快放了下来。 嘿,就等你这句话了。 姬式表演法则,show time! 姬左道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当姬左道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带著一种淡淡的、疲惫的笑容。 那笑容,看著就让人心疼——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而是一种闷闷的、钝钝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像是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这笑容是某些流量明星一辈子都够不著的东西。 “因为想活下去啊。” 姬左道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小本源就缺失,身体像是一个大窟窿。要是没有不间断的大药供养,马上就会嗝屁。可我一个被扔在垃圾桶里的小崽子,哪来的本事弄到大药啊?” “还好我命格特殊,对於大师傅有研究价值。所以只要听话,他就会让我活下去。” 活下去嘛,不寒磣。我从小就一个目標——活下去。稍微长大点之后,我就学聪明了。我开始去找富婆包养。每次被富婆急头白脸吃一顿,我都能混上几顿饱饭。” “嘿,你还別说,那些富婆虽然吃相难看了点,但出手是真大方。每次伺候好了,我不仅能吃饱,还能顺点丹药回去。有时候富婆心情好了,还能赏我点好东西,虽然都是她用剩下的,但也比我那破铜烂铁强多了。” 赵雅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她仿佛又看到了一个画面: 一个瘦小的孩子,站在一个又胖又丑的肥婆面前,陪著笑脸,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就为了能吃上一顿饱饭,能混上几颗续命的丹药。 那孩子脸上带著討好的笑容,可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一种麻木的、认命般的平静。 她的心,碎了一地。 狗爷趴在一旁,他心通不小心听到了赵雅的心声,差点没笑出声来。 它赶紧把头埋进爪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浑身抽搐。 娘娘那可是妖族第一美人,风华绝代,倾国倾城,追她的妖怪能从山脚排到法国。 结果在这娘们脑子里,直接变成了一个油腻腻的肥婆。 这反差,狗爷想想就觉得好笑。 姬左道见铺垫得差不多了,决定开始放大招了。 第616章 卖惨收心,临走补刀 “其实吧,我师傅他们虽然打我骂我,但总体对我还是不错的。至少没把我扔了,把我养到这么大。我挺知足的。” “比起一生下来连口奶都不给喝就给扔进垃圾桶里死掉,我已经很幸运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 一把很钝的刀。 它不快,但它精准地捅进了赵雅的心窝子,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转动著。 每转动一圈,都在她心上剜下一块肉来。 赵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的嘴唇在颤抖,双手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那泪水在眼眶里打著转,终於忍不住,顺著脸颊滑落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跡。 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看著坐在一旁的王刚,那眼神,那眼神里的恨意,浓得化不开,像是积压了十九年的火山,终於在这一刻喷发了。 王刚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了。 他坐在那儿,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恨不得自己能原地消失。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透明了,透明到赵雅都忘记他还在场了。 可现在看来,他想多了。 妈的,姬左道这狗东西句句没提自己,可句句都在蛐蛐自己啊! 什么“连口奶都不给喝就给扔进垃圾桶里”?那不就是说他吗? 什么“比起死掉已经很幸运了”?那不就是在暗示他们当年做得有多过分吗? 这小子看著是在说自己的经歷,可每一句话都是在往他老婆心窝子里捅刀,顺便把刀拔出来再捅他几下。 而且那刀法还特別讲究,捅进去的时候不深不浅,刚好卡在最疼的位置,拔出来的时候还带点旋转,扩大创口面积。 王刚感觉,姬左道要是再多说两句,赵雅都准备当场家暴他了。 不,不是准备,是已经在考虑了。 他余光瞥见赵雅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姬左道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摆手,脸上带著一种慌张的表情“” “哎呀,你说我提这些事干啥啊?太伤气氛了……”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谢谢您的早饭,我该回去了,局里还有事。” 说著,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那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他真的只是来吃个早饭,吃完就走,不多停留一秒。 赵雅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那力气大得,跟铁钳似的,姬左道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攥著自己胳膊的手,手指纤细白皙,可此刻却青筋暴起,指节发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 赵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內心的波动,“你下次什么时候有空?再来家里吃饭吧。我给你做好吃的。” 姬左道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受宠若惊的表情,仿佛他真的没想到会有人对他这么好。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巴微微张开,像是一只被突如其来的善意砸懵了的小动物。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我跟您非亲非故的……” “我愿意。”赵雅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我就愿意给你做饭吃。” 姬左道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靦腆的笑容。 “那……那就谢谢阿姨了。” 他喊的是“阿姨”。 这个称呼,让赵雅心里头又是一阵刺痛。像是有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多想听他喊一声“妈”啊。 可她知道,现在还不行。 她只能等。 看到姬左道总算准备离开了,王家父子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 王刚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衬衫黏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 但他顾不上那些了,他只庆幸一件事——姬左道终於要走了。 这狗东西太茶了。 几句话下来,给他们这些当事人搞得难受得要死。 句句在给赵雅上眼药,这眼药一上,谁会倒霉呢?好难猜啊。 王並同情地看了自家老爹一眼。 他知道今天老爹是惨了。 刚才老妈看老爹那眼神,就跟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王並在心里头默默给自家老爹点了根蜡。 没关係,老爹你扛著就行,只要別牵连到我,什么都好说。 他正这么想著呢,就听见姬左道走到门口,忽然停下了脚步。 王並心里头“咯噔”一下。 妈的,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绿茶又想搞事? 果然,姬左道转过身来,看向赵雅。 “对了,阿姨。” “前些天网上那些黑我的帖子,好像是您家的ip位址发的。” 赵雅的脸色,瞬间就变了,那是愧疚。 王並和王刚的脸色,也变了,那是害怕。 姬左道却像是没看到他们的表情变化一样,继续用那种隨意的语气说道: “不过您放心,我已经处理好了,不会追究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无奈。 “毕竟……” “毕竟我从小到大,被人骂惯了。这点小事,不碍事的。” 说完,姬左道抬起头,冲赵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您別担心”的安慰意味。 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背影,在晨光里拉得老长,看著有些孤单,有些落寞。 赵雅站在门口,看著那个背影渐行渐远,手里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她的眼眶通红,嘴唇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拼命压制著什么情绪。 王並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妈的。 姬左道这个绿茶,就是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他明明可以不提那件事的,他明明可以直接走的,他偏偏要在临走前来这么一句。 什么叫“已经处理好了,不会追究”? 什么叫“从小到大被人骂惯了”? 这不就是在给他妈上眼药吗? 王並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而那个姬左道,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已经把他妈的心给收走了。 他妈的,这上哪儿说理去? 离开王家別墅,姬左道和狗爷不紧不慢地走著。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路边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落叶飘下来,打著旋儿落到地上。 姬左道双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心情看起来好得很。 狗爷斜了他一眼,开口道: “你今天演得不错啊。那娘们儿被你哄得团团转。” 姬左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教出来的。” “你就不怕她发现你是演的?” “发现又怎样?” 姬左道耸了耸肩,语气轻鬆得很。 “我说的话,哪一句是假的?我小时候是不是被大师傅解剖过?是不是被娘娘包养过?都是真的。我只是没说全而已。” 他顿了顿,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看著那颗石子骨碌碌地滚出去,撞在路沿上,弹了一下,停了下来。 “再说了,就算她知道我是演的,她也会选择相信。因为她愧疚。她只能通过对我好来减轻自己的愧疚感。这是人性。” 狗爷沉默了一会儿: “你小子,真是个魔鬼。” 它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那个娘们儿,你妈,可是真心爱著你的。” 姬左道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下。 短暂到如果不是特別注意,根本不会发现。 然后,他又继续走了起来,步伐依旧轻快,语气依旧轻鬆: “是啊,所以我要利用她的爱多捞一点。” 他抬起头,看著远处的天空,嘴角勾著一丝笑容。 那笑容,看著有些没心没肺,又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等我抄了家,会分她一点作为报酬的,江湖规矩,我懂的。” 狗爷嘆了口气。 “想用金钱来掩盖爱吗?你这臭小子,真彆扭。” “狗爷,你好囉嗦。” 一人一狗,並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 晨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把他们融进这座城市的底色里。 远处,传来早市嘈杂的叫卖声,混著汽车鸣笛声和自行车铃鐺声,组成了一首属於京海清晨的交响曲。 姬左道深吸一口气,感受著那股混杂著油烟味和露水味的空气涌入肺里。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天气,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