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红楼发家史》 第一章 入狱 苏瑜缓缓睁开了眼睛,刚甦醒过来的他,立刻感受到了鼻腔里充斥著牢房里潮湿腐臭的气味,不仅如此,其中混合著汗液、尿骚和发霉的稻草味等令人作呕的气息。 刚想说话,却发现只能发出一声呻吟,却发现喉咙干得像吞了沙子,只能无奈的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强迫自己適应牢房里恶劣环境。 牢房里昏暗异常,只有墙角一盏油灯摇曳,微弱的光线照出斑驳的石墙,墙面上爬满了青苔和乾涸的污渍。 地上散落著几块破布和一根不知是谁吃剩的牛骨头,角落里还有一滩黄色的液体,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臊气味。 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感觉背部被粗糙的石面磨得生疼,右腿也因为长时间蜷缩而有些麻木。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焦躁,目光扫向周围。 牢房里还有四名囚犯,个个衣衫襤褸,头髮乱得像鸟巢。 看到苏瑜望过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傢伙斜眼瞪了他一眼,朝他吐了口唾沫骂道:“狗东西,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挖了你的狗眼!” 苏瑜没有接话茬,自顾自的收回目光,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在这里跟这种人起爭执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虽然那傢伙还在骂人,但苏瑜努力让自己不要理会这些杂音,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身体状况上。 看到苏瑜马上收回目光,那名看起来颇为壮实的囚犯还以为对方怕了自己,得意的轻哼了一声,也就没有继续挑衅。 已经一天没吃东西的苏瑜肚子早就咕咕作响,嘴唇乾裂得有些渗血,身上那件早已变得破烂的衣裳散发著一股汗臭味和餿味。 右脚踝处和后背隱隱作痛,那是那天被抓他的那些衙役给打的。 “冷子兴……赖大……”他长得嘴里缓缓吐出了两个人名,眼中露出一股深深的恨意。 看来还是现代世界把自己保护得太好了呀,以至於让他穿越到了异界后居然还会天真的以为这里是神京,京畿之地天子脚下,人身安全会有最起码的保障,而且自己拿出来的兜售的不过是区区几块香胰子而已,应该不会惹人注意。 但是他还是低估了人性的贪婪,以至於当他来到那家名为『聚宝斋』的店铺兜售那几块香气扑鼻、晶莹剔透的香胰子时,並没有注意到那个名叫冷子兴的老板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贪婪。 尤其是当冷子兴愿意以二两银子一块的价格买下他手里所有的香胰子后,他心中的警惕更是降到了最低。 当完成交易,他兴高采烈的回到他居住的客栈后,灾难降临了。 几名衙役不由分说破门而入,当场將他控制住后,先是將房间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却一无所获后,恼羞成怒的捕快先是將他狠揍了一顿,逼问他香胰子的来路和银子的下落。 在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又发现苏瑜居然没有路引后,这些衙役蛮横的將他关进了大牢。 就在苏瑜復盘自己这些天的失误时,牢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苏瑜立刻警觉起来,身体微微前倾,耳朵捕捉著声音的来源。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牢房门口。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穿灰色官服的狱卒走了进来,手里提著一盏灯笼,另一只手握著一根粗大的水火棍。 <div> 这是一名四十来岁的狱卒,一张满是皱褶的脸在灯笼的火光下显得格外阴沉,左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眼神凶狠,像在打量牲口一样扫视著牢房里的囚犯,最后他的目光盯在了苏瑜的身上。 “新来的,起来!”狱卒对著他喝了一声,水火棍敲了敲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苏瑜慢慢站起身,动作小心翼翼,避免触碰到脚踝的伤处。 他挺直背,儘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虚弱,沉声回应:“什么事?” 狱卒上下打量著他,冷声道:“有人要见你,別磨蹭,赶紧的!” 说完他用水火棍指了指牢房外,示意苏瑜跟上。 苏瑜心中一紧,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可能性,却没有任何头绪。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裳,儘量让它不那么狼狈,迈步跟上狱卒。 走动时,脚踝的疼痛让他微微皱眉,但他依然咬紧牙关,紧跟著那名狱卒的脚步。 牢房外的走廊更加阴冷,墙壁上掛著几盏破旧的油灯,灯光昏暗,照得人影晃动。 走廊两侧还有其他牢房,里面传出低低的呻吟和咒骂声。 两人到一间狭小的石室前,狱卒停下脚步,推开一扇木门,示意苏瑜进去。 石室里摆著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点著一盏油灯,旁边坐著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身形瘦削,留著短须,眼神颇为精干,手中拿著一卷书,像是正在翻阅。 桌上还有一碟生和一壶酒,酒香瀰漫在空气中,让苏瑜的胃不爭气地抽搐了一下,但隨即眼中露出一丝寒光,因为那名中年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前几天买了他香胰子的冷子兴。 “苏老弟,我们又见面了。”冷子兴放下书卷,笑吟吟的看著苏瑜。 “是啊,冷掌柜,我也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苏瑜努力不让心中的恨意表露出来,从中学时就失去双亲,独自一人生存的他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弱者的狂吠除了让对手得意外,没有任何意义。 看到苏瑜见到自己后还能如此冷静,冷子兴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原本在他的设想里,苏瑜看到自己这个害他入狱的罪魁祸首后,即便不暴跳如雷衝过来跟自己玩命,也会痛骂自己一顿,至少也会横眉冷对,但像苏瑜这样不但能够控制脾气,还能冷静的和自己对话,著实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看到这里,冷子兴的心里不禁闪过一丝忌惮。 这些年,三教九流的人冷子兴见多了,他深明一个道理,那种咬人不叫的狗才是最可怕的。 就像眼前的这个人一样,他明明知道自己就是害他入狱的罪魁祸首,可偏偏还能如此平静的和自己对话。 多年经商的经验告诉他,这种能控制自己脾气的人才往往都是狠角色。 “等拿到香胰子的秘密后,此子绝不能留。” 心里的念头一闪而逝,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苏老弟。” 冷子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和蔼,更有说服力,这也是他经商多年锻炼出来的一种能力,他斟酌了一下后说道:“冷某人此次过来其实是想告诉你,此番向顺天府打招呼把你送进来的人其实是荣国府的大管家赖老爷。 <div> 冷某不过是替人背锅而已,还望你不要记恨冷某。” “是么。”苏瑜淡淡一笑:“冷掌柜此番过来,就是为了跟在下解释这件事吗?倘若只是这件事,您说也说完了,在下也该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且住……” 身后传来了冷子兴急切的声音。 “苏兄弟,別急著走嘛。这事真不怪我,都是荣国府那赖老爷的主意,我不过是替他跑腿罢了。” 他顿了顿,观察苏瑜的反应,见他面无表情,又连忙补充,“只要你肯说点有用的,比如那香胰子的製作法子,或者进货的路子,我保立刻就能將你放出去,怎么样?” 苏瑜心中冷笑,看来这两天冷子兴的日子也不好过,否则也不会这般失態。 很显然,冷子兴在调查了两天,没有任何结果后,只能硬著头皮来找自己这个正主,希望能问出香胰子的渠道或是製作方法。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喉咙乾涩得像吞了砂砾,肚子里的飢饿感越发明显,但他强压住不適,语气平静且坚定:“那些香胰子是我从一个西夷人那里买来的,那个红毛鬼卖给我之后就回佛郎机了。 我可不知道如何製作这玩意,也没什么路子进货,我想你是找错人了。” 冷子兴脸色一僵,眼神闪过一丝不悦。 他站起身走到苏瑜面前,声音压低,带著几分威胁:“苏老弟,你可要想清楚了。 这顺天府的大牢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呆久了,命都未必保得住。我好心给你条路,你別不识抬举。” 苏瑜冷笑起来:“呵呵……这是利诱不成改为威逼了么?我说过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就算把我杀了我也还是这句话。 冷掌柜,你要是没別的事,我就回去了。” “別急!” 冷子兴果然急了,猛地站起身,语气有些急切,“苏兄弟,你去打听打听,荣国府是什么地方?你要是能帮上忙,別的不敢说,荣华富贵那是指日可待啊!”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凑近苏瑜耳边,“实话告诉你,赖老爷那边已经放了话,你要是真不肯配合,怕是出不了顺天府的大牢,到时候你可別埋怨我心狠手辣!” 苏瑜没有理会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脸色铁青的冷子兴站在原地,他思索了一会后,一甩袖子便离开了牢房。 第二章 不翼而飞 顺天府大牢厚重的木门在冷子兴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里面的腐臭与哀嚎。 他紧了紧身上的灰蓝色长衫,快步走向停在街角阴影里的那顶半旧的二人小轿。 轿夫正蹲在地上打盹,见他过来,立刻起身,麻利地掀开轿帘。 冷子兴一矮身钻了进去,轿厢里一股陈旧布料和汗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吩咐道:“去赖府” “好嘞!”轿夫应了一声,轿身微微一晃,便平稳地抬了起来。 轿子隨著轿夫的脚步有节奏地起伏,透过布帘的缝隙,能看到外面店铺的灯笼光晕一晃而过。 街道上已经行人稀少,偶尔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冷子兴靠在轿厢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脑子里反覆盘算著该如何向赖大管家回话。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轿子在一间富丽堂皇,门匾上写著“赖宅”的侧门停下。 冷子兴下了轿走到门前。 守在门口的两个门子显然是认得他的,没多盘问便放他进去了。 穿过几道迴廊和庭院,府里的安静与府外的萧条截然不同,即便是在深夜,依然能看到提著灯笼巡夜的僕人和婆子。 他被领到了一座独立的院落,虽然不大,但收拾得乾净雅致。 一位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消瘦,穿著一身深褐色的绸缎衣裳,面容看似和善,但一双眼睛却透著冷漠的男子正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对著灯火看一份帐本。 这人便是买通顺天府衙役,陷害苏瑜入狱的荣国府大管家……赖大。 “赖大爷。”冷子兴躬身行礼,姿態放得很低。 赖大抬起眼皮,放下帐本,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冷子兴欠著半个身子坐了下来,將牢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稟报了,“那小子骨头硬得很,到现在都没透露那香胰子的来路,而且小的看他性子野得很,不像个好相与的。” 赖大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茶盅,用杯盖轻轻撇去茶汤上的浮沫,房间里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那香胰子的生意利润极大,若是能掌握货源,对他们赖家必然是一大助益。 “把一只从野外抓来的鸟关在笼子里,它是不会开口唱歌的。” 赖大终於开口,语气平淡,“你去跟周班头打个招呼,找个由头,偷偷把人放了。” 冷子兴一愣,有些不解:“放了?” “放了他,然后派人给我盯紧了。” 赖大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眼神变得狠厉起来,“他总要吃喝,总要找地方落脚。我倒要看看,他背后到底是什么来路。 要是他真有什么进货的路子,迟早会露出马脚。而且,一个连路引都没有的外地人来到了咱们的地头上,还怕他跑了不成? 想要再抓他,还不是咱们一句话的事?” 冷子兴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哈腰:“是,是!还是大爷想得周到,我这就去办!” “去吧。”赖大挥了挥手,重新拿起帐本,不再看他一眼。 <div> 冷子兴躬身告退,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间。 回到了牢房的苏瑜重新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表面上虽然强自镇定,但心中却是暗自盘算著脱身之策。 刚才他之所以毫不犹豫的拒绝冷子兴,那是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將香胰子的製作方法告诉冷子兴,估计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毕竟没有什么东西会比死人更能保守秘密的。 就在他思索事情的时候,坐在他旁边,满脸横肉的囚犯突然睁开眼,眯眼盯著苏瑜,“餵……你小子刚才跟那个人说了啥?是不是想出卖我们几个?” 听到这个一脸横肉的囚犯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原本就心情烦躁,火气没处发的苏瑜再也忍不住了,睁开眼睛死死盯著他冷声道:“畜生你说什么?” 他说话的同时,右手已经悄悄的在地上抓起了一把泥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住对方。 “畜生在说你!”囚犯不假思索骂道,只是骂了一半才回过神来,暴怒的跳了起来,“好你个狗艹的,老子打死你!” 暴怒的他朝著苏瑜冲了过来。 苏瑜等囚犯衝到两步远时,突然將手中泥沙扬出,细密的沙粒瞬间覆盖了他的整张脸。 “啊!”囚犯下意识闭眼,双手抬起去擦。 就在这时,抓住机会的苏瑜抓起稻草堆里一根乾枯的牛骨,朝著他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咚!”一声闷响在牢房里迴荡著。 即便他身体强壮,但被这根成人手腕粗的骨头这么狠狠砸了一下后他也忍不住眼前一黑。 苏瑜抓住这个机会,右脚狠狠踢向张二虎的襠部。 “呃……啊!” 张二虎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双手捂住下体,身体弓成虾状倒在了地上。 牢房里另外三个囚犯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斗惊呆了。 那个瘦竹竿般的囚犯嚇得跳了起来,大喊起来:“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另外两个囚犯则死死贴著墙根,大气都不敢出。 满脸横肉的囚犯此时已经没有力气起身,整个人跪在地上,脸上的泥沙混著冷汗,额头渗出血丝,襠部传来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脸都扭曲了。 他想跳起来打死那个卑鄙的混蛋,可连续遭到重创的他只能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趁他病要他命,苏瑜握著那根沾血的牛骨毫不犹豫的又次扑了过去,朝著他的脑袋继续猛砸。 “咚……” “咚……” 一下、两下、三下…… “杀人啦……快来人啊……杀人啦!” 瘦高个的尖叫声在监牢里迴荡,很快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狱卒听到动静赶来了。 “里面怎么回事!”很快,铁链声伴隨著一阵怒喝。 “快把他拉开!” 苏瑜没有理会狱卒的呵斥,暴虐的戾气压倒了他的理智和身上的疼痛。 他看著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傢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扔掉手中的牛骨后抬起脚,对著那囚犯的侧腰狠狠踹去。 <div>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囚犯的身体被踹得横移了几寸,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口中溢出混著泥沙的唾沫。苏瑜没有停下,又是一脚踢在他的后背上。 就在他抬脚准备第三次攻击时,牢房的铁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两名手持水火棍的狱卒冲了进来。 “住手……你他娘的找死!”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狱卒衝著他怒吼起来。 苏瑜没有理会,继续踹向囚犯的大腿。 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身后传来,一名狱卒抓住了他的后领和肩膀,猛地向后一拽。 苏瑜一个踉蹌,被硬生生拖开了几步,右脚踝的伤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另一名狱卒则毫不留情地挥起了手中的木棍,带著风声,重重地砸在了苏瑜的背上。 “噗!” 木棍与身体接触,发出沉闷的响声。一股剧痛瞬间从背部扩散到全身,苏瑜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差点跪倒在地。 “还敢动手!” 狱卒怒骂著,又是一棍抽在他的大腿上。苏瑜只觉得腿上一麻,接著是火辣辣的疼痛,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向前扑倒在地。 狱卒还不解气,走上前,用脚尖狠狠地踢了一下他的腹部。 剧烈的疼痛让苏瑜的胃部一阵翻江倒海,他蜷缩在冰冷的石板上,大口地喘著气,汗水和泥土糊住了他的脸。 “妈的,不知死活的贱种。” 狱卒啐了一口唾沫,然后和同伴一起,將地上呻吟不止的囚犯拖出了牢房。 沉重的铁门再次关上,发出“哐啷”一声巨响,將苏瑜和剩下三个噤若寒蝉的囚犯锁在了黑暗里。 第二天一大早,苏瑜正睡得迷迷糊糊之时。 伴隨著一阵吱吱呀呀的响,一个狱卒推门走了进来。 站在门口,昏黄的光线刺得他眯起了眼。那狱卒面无表情地用钥匙敲了敲铁栏杆:“新来的,你可以走了。” 苏瑜愣住了,他挣扎著撑起身体,每动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一样。 他怀疑地看著狱卒,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狱卒不耐烦地催促道:“磨蹭什么!不想走就继续待著!” 一刻钟后,他被带出了那座散发著阴森味道的大牢,清晨微凉的空气和刺眼的阳光让他一阵眩晕。 他身上那件破烂的衣裳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身上空无一物,连之前藏著的几两碎银子都被搜颳得一乾二净。 身无分文的苏瑜一瘸一拐地走在大街上,右脚踝的旧伤和腿上的新伤让他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有好几道隱晦的目光始终在跟隨著他。 第三章 脱身 东富西贵,南贫北贱,说的就是神京的格局,而苏瑜被抓之前,就住在东城。 苏瑜拖著受伤的身躯,了近半个时辰才走到那家原先棲身的福客栈,他刚踏进门槛,一个穿著青布短打的店小二迎面走来,看到他的装扮和一身狼狈,脸色立刻变了,正要开口赶人,却突然愣住了。 “您……您是……苏客官?”店小二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著他。 苏瑜点了点头,还没说话,原本还在柜檯后算帐的那位留著山羊鬍、五十来岁的掌柜便匆匆迎了过来,脸上堆满了惊讶:“苏客官……您……您怎么回来了?” “怎么?”苏瑜不悦的看著掌柜,“你们非得认定我就得死在大牢里了?” “啊……当然不是,当然不是!”掌柜的连忙摆手,尷尬的说:“只是前天您突然被顺天府的衙役带走,外头又议论纷纷的,都说……都说您得罪了贵人。加之冷掌柜那边说……呃……” 说到这里,掌柜的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尷尬地笑了笑,不敢再往下说。 苏瑜没有理会他的窘態,直接问道:“我的房间还在吗?” “在的在的……您走的时候银子还没完呢,哪能无缘无故的退房”掌柜的赶紧表明自己的忠诚。 苏瑜点了点头,径直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外能看到外面的街景。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只是他的包裹却不见了踪影,想来应该是被哪个衙役顺手拿走了。 他深吸了口气,关好了门窗,確保房间周围没人偷窥后,將心神意识投到了手腕上,下一刻他整个人便来到了一栋占地五百多平米的两层建筑里。 这套房子也是苏瑜父母生前留给他的唯一念想,高中毕业后,对上大学没有任何兴趣的苏瑜便將父母留下的所有积蓄將这套位於城中村的房子一楼改成了一个超市,尤其是喜欢看书的他还將二楼改成了书店专门卖一些老旧书籍,不过在这个电子阅读的年代,这种行为纯属於为爱发电。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將將超市和书店弄利索,准备开业的时候就穿越了。 让他想不明白的是,自己被弄到这个时空也就算了,怎么连这套房子也跟著穿越了过来。 最令他感到不解的是,房子穿越过来也就算了,可就连自来水和电居然也没有中断,这又是什么原理? 而苏瑜之所以穿越之后还能保持心態的稳定,也是因为这套房子给了他足够的底气,再怎么样,他还能躲进这个空间里,毕竟当初他可是特意进了好几吨的真空包装大米,对於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他来说,足够他吃上十多年的。 至今为止他犯下最大的错误就是低估了人性中的恶,原本以为拿出几十块香皂出来售卖,应该问题不大,却不曾想,第一时间就被冷子兴和赖大给盯上了。 进入空间后,苏瑜第一时间洗了个澡,又换了身乾净的衣服,这才打开一个沉重的包袱,露出了一堆沉甸甸的银子,足有八十多两,这就是他卖给冷子兴几十块香胰子所得。 看著这些白的银子,苏瑜心情颇为复杂,为了这些银子,他差点就死在了监牢里。 出了空间,叫来了店小二,给了他二两银子:“小哥,麻烦你打点水过来,我要洗个澡,然后帮我买套衣裳回来,再去请个大夫过来。” <div> 店小二接过银子,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哈腰:“好嘞!客官您稍等,小的这就去!”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背著药箱、留著白鬍鬚的老大夫便被领了进来。 他先是给苏瑜把了脉,又检查了身上的瘀伤,一边配药一边叮嘱:“这位客官,您这是被人用棍棒打的吧?还好没伤到筋骨,不过得好好养著。这几副药您按时服用,外敷的药膏每日早晚各涂一次。” 苏瑜付了诊金,又让店小二给他端来了晚饭。 吃完饭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背部和左脚踝处传来的疼痛提醒著他,伤势还没完全好转。尤其是刚才大夫给涂抹的药膏,此刻在皮肤上產生一种火辣辣的灼热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他在床沿坐下,深吸一口气,开始调整坐姿。双腿盘起,脚心相对,双手心向上放在膝盖上,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他闭上眼睛,舌尖轻轻抵住上顎,双手在腹前结成抱诀,开始有节奏地调整呼吸。 一呼一吸之间,他的意识逐渐沉静下来,身体的疼痛感也变得遥远而模糊。周围的声音……客栈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远处夜市的叫卖声、窗外的虫鸣……全都渐渐消失了。 这是他家传的静功。 从小父亲就教他练这个,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养生法门。 虽然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能飞天遁地,但长期练习確实能让睡眠质量变好,精神状態也更饱满。 苏瑜相信,自己这段时间能在牢里扛过几次毒打,甚至还有力气反击那个挑衅的囚犯,跟他长期练习静功有很大的关係。 不过这次和以往不太一样。 就在他刚刚进入入定状態、开始调整呼吸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突然从头顶传来。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清凉感,就像有一股细细的凉水从百会穴灌入,沿著头皮、额头、面部,一路向下流淌。 这股清凉的气息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向下,流经脖颈、肩膀、胸口,然后分成无数细小的支流,沿著他身体里的某些路径开始游走。苏瑜隱约能感觉到,这些路径似乎对应著他曾在古书上看到过的“奇经八脉”。 那种感觉实在太舒服了。 就像是有一个技艺高超的按摩师,正在用最精准的手法,为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筋骨进行深度按摩。 那些因为殴打而淤积的疼痛,那些因为长期劳累而僵硬的肌肉,此刻都在这股气息的流动下,逐渐变得鬆弛、舒展。 他几乎要呻吟出声。 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舒適感中,意识越来越模糊,最终陷入了一种深度的休眠状態。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鸡鸣声和晨间市井的喧闹,將他从这种状態中唤醒。 苏瑜缓缓睁开眼睛,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房间,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感觉神清气爽,身体里充满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轻盈感,就连背部和脚踝的疼痛都减轻了大半。 但下一秒,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他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div> 他的胳膊上、胸口、腿上,甚至脸上,都渗出了一层细细的、黑灰色的油脂状物质。 这些东西紧紧贴在皮肤表面,散发著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味,混合著腐败、汗臭和其他说不清的气味,让人作呕。 他抬起手,看到掌心也是一层黑灰色的油腻物质。床单上也沾染了一大片,看起来极为噁心。 “这他妈是什么?!”苏瑜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他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客栈的房间里,出现在了隨身空间的超市里。 他衝进卫生间,打开淋浴,水流“哗啦啦”地衝下来。 他拼命搓洗著身上的那层黑灰色物质,但这些东西就像是从毛孔里渗出来的,黏腻得很,怎么冲都冲不乾净。 他又挤了一大把沐浴露,用力搓揉,白色的泡沫很快就被染成了灰黑色。反反覆覆洗了好几遍,用掉了大半瓶沐浴露,那股恶臭才终於消散,皮肤也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他站在镜子前,仔细打量著自己。 镜子里的人,皮肤比之前白了一些,看起来也更有光泽。那些原本因为劳累和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暗沉的肤色,此刻变得健康而有活力。他抬起胳膊,原本有些鬆弛的肌肉线条,现在看起来更加紧实。 最让他惊讶的是,背部和脚踝的伤势,竟然好了大半。 原本青紫的瘀伤,此刻顏色已经淡了很多,按压时的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这……”苏瑜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无数猜测。 难道是因为在异世界修炼静功,產生了什么特殊的效果? 还是说,隨身空间的存在,本身就改变了他的体质? 他想起刚才修炼时那股从头顶灌入的清凉气息,以及它在体內游走的感觉。那绝对不是普通的睡眠能带来的体验。 而且,那层从皮肤里渗出的黑灰色物质…… 他突然想起,在一些古籍和小说里,提到过一个词……“伐毛洗髓”。 但那不是只存在於传说中的东西吗? 苏瑜所在客房的隔壁对门的另一个房间里,两名穿著短打衣衫,一脸戾气的江湖汉子正通过缝隙监视著对面的动静。 看到对面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不耐烦道:“这个下贱的贼鸟斯,一个晚上了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到底在干什么?要我说,乾脆衝进去把他拖出来打一顿” 另一名汉子白了他一眼,“真要是这么简单,冷老板还会让你我兄弟过来盯著他?老实盯著吧,我就不信这小子能忍多久?” 第四章 杀泼皮 自从经歷了昨天晚上的修炼之后,苏瑜敏锐的意识到这个世界和他原先所在的世界的不同。 静功在地球上只是一种养生功法,即便他从小就修炼,但也只能起到强身健体的功效,但在红楼世界则不同,它似乎能从冥冥之中引导一种纯净的能量进入他的身体,进而改变他的体质。 苏瑜甚至敏锐的意识到,只要他能持之以恆的修炼下去,这门静功会带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里,苏瑜足不出户,整日待在来福客栈的房间里。 每天的作息变得极其规律:清晨修炼静功两个时辰。 他还让店小二买来了不少包括史书在內的书籍,以便多了解这个社会。 下午他则会继续修炼,晚上再次进入空间,对照著白天修炼的感悟,在书中寻找相关的理论依据。 虽然此后的修炼並不会再像第一次那样排出大量污垢,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著持续的变化。 他的力量在不断增长,感知变得越来越敏锐,甚至听力和视力都有了明显的提升。 客栈的掌柜起初还会派店小二来询问他是否需要什么,但在苏瑜连续多日都只是要了些简单的饭菜后,掌柜的也就不再多问,只是偶尔会投来好奇和疑惑的目光。 很快半个月过去了,一天夜里苏瑜在修炼时,突然感到位於足跟內侧的阴蹺脉突然一阵抖动,紧接著足跟开始发热,一股暖流沿腿內侧上行,如灵蛇般游动。 不仅如此,他甚至感到身体似乎变得轻盈了不少,他猛的睁开眼睛,黑夜中原本模糊的物体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如果此刻有人在旁边便会发现苏瑜的瞳孔中隱约有幽光闪过。 虽然没人告诉苏瑜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苏瑜却心灵福至般明白,自己的阴蹺脉通了,也就是达到了静功的第一转。 苏瑜这种规律的生活也让负责监视他的两个人愈发的焦躁起来。 这两人当中那个瘦高个,留著短须的人叫刘三,另一个矮胖些,满脸横肉的傢伙叫赵虎,两人都是在寧荣街上討生活的青皮,这次奉了冷子兴之命前来监视苏瑜。 原本以为是个再轻鬆不过的活,只需轻轻鬆鬆就能搞定这个外地来的小子,没曾想这小子居然一连半个月都窝在客栈里,连大门都不曾踏出,害得他们也只能窝在客栈里,每日里除了喝闷酒就是睡觉,差点没把他们憋坏了。 “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刘三烦躁地敲著桌面,“都半个月了,他就这么窝在客栈里,连门都不出,大家闺秀都没他这么能窝吧?” 赵虎啃著一块烧饼,含糊不清地说:“冷掌柜都催了好几次了,说是赖大爷那边已经不耐烦了。这小子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能察觉到什么?他一个外乡人,在神京城能有什么门路?“刘三不屑地说,但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安,“不过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咱们直接动手?” “在客栈动手?”赵虎瞪大了眼睛,“你疯了?王掌柜那老狐狸精得很,出了事他肯定会报官。到时候要是出了事,你觉得冷掌柜会出面保咱们吗?” “那你说怎么办?”刘三不耐烦道,“总不能就这么一直耗著吧?冷掌柜可是说了,要是这两天咱们再没得手,他可就要换人了。 两人正商量著,突然看到对面的房门打开了。 他们监视了大半个月的苏瑜终於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月白色长衫,外罩一件深青色的褂子,头上戴著假髮编成的髮髻,腰间繫著一根布带,脚上是一双新买的布鞋。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皮肤比之前白了不止一个度,双眼明亮有神,走路时步伐稳健有力,和半个月前那个伤痕累累、步履蹣跚的样子判若两人。 “好小子,你总算出来了!”刘三大喜,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等等。”赵虎拉住他,“咱们悄悄跟在他后面,看看这小子要去哪儿。” 苏瑜站在客栈门口,抬头看了看天色。 正值午时,阳光明媚,东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是无意的转过头看了看后面,嘴角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 这大半个月,赵虎和六三固然憋得难受,但苏瑜又何尝不是如此? 被人陷害入狱的滋味没有经歷过的人是感受不到其中的滋味的,原本碍於实力他只能选择忍气吞声,现在既然修炼有成,自然就要先收点利息,同时也验证一下自己现在的实力。 苏瑜出了客栈后一路向东出了东城门。 出了城门后,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 城外是一片农田和树林,远处能看到几个村落的炊烟。 一条官道从城门延伸出去,官道上偶还能看到几个挑著担子进城卖菜的农夫和赶著驴车的商贩。 苏瑜並没有沿著官道走,而是拐进了官道旁的一片树林。 树林不算密集,但也足以遮挡视线。 秋天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地上铺著一层枯黄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树林深处一片相对空旷的空地。 这里四周都是树木,视线隱蔽,是个不错的地方。 苏瑜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抱胸,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树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三和赵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看到苏瑜就站在空地中央,都是一愣。 “该死,被那小子发现了!”赵虎气急败坏道。 “发现又如何?”刘三冷笑一声,右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正好动手逼问。” 两人对视一眼,分別从左右两侧朝苏瑜包抄过去。 刘三率先开口,脸上堆起虚假的笑容:“这位老弟,这是要去哪儿啊?” 苏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眼中带著一丝玩味。 “老弟,我家掌柜的有些事想和您谈谈。”刘三继续说,一边说一边慢慢靠近,“跟我们走一趟吧。” “谈什么?”苏瑜眼中露出一丝戏謔之色。 “自然是您那批货的事。”刘三威胁道,“小子,你在神京人生地不熟的,有些事,还是识相点比较好。” “哦……我要是不识相呢?” “那就去死吧!” 六三的话音刚落,便突然暴起,右手抽出腰间的匕首,直刺苏瑜的胸口! 与此同时,赵虎也从另一侧扑了过来,手中握著一根短棍,狠狠砸向苏瑜的后脑! 两人配合默契,这种突袭他们不知做过多少次,几乎从未失手。 但这次,失手了。 打通阴蹺脉后,苏瑜的身手上升了何止一个级別,只见他右脚轻轻一点,整个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 刘三的匕首刺了个空,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踉蹌了几步。赵虎的棍子也落了空,打在了刘三原本站立的位置。 “那小子人呢?”两人脸色大变。 下一秒,苏瑜出现在刘三身后。 他伸出右手,以一种看似轻飘飘的动作,一巴掌拍在了刘三的后脑勺上上。 “啪!” 这一掌看起来不重,但刘三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一般,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中的匕首“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脑重重磕在一块石头上,“砰!”的一声,头骨碎裂,鲜血和脑浆混合著流了出来。 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眼中的神采迅速消失,瞳孔开始扩散。 “刘三!”看到和自己合作多年的搭档被人轻飘飘的一掌就打得脑浆迸裂,赵虎嚇得大叫起来。 他转身就要逃,但苏瑜的速度更快。 几乎是瞬间,苏瑜就出现在了赵虎面前。 他右手成掌,直接插向赵虎的咽喉。 赵虎下意识举起棍子格挡,但那根手腕粗的木棍在苏瑜的手掌下,就像豆腐一样,被直接劈成两截! 掌力不减,继续向前,准確地击中了赵虎的咽喉。 “咔!”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喉结被直接击碎的赵虎整个人滑落在地,他张著嘴,想要呼吸,但破碎的喉咙只能发出“赫赫”的气音。 鲜血从他嘴里涌出,混合著碎裂的软骨和血块。 身体开始不断痉挛,双腿不受控制地蹬踢,眼中满是惊恐和不甘。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的动作渐渐停止,眼睛失去了焦距,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苏瑜站在原地,看著倒在血泊里的两具尸体,生平第一次杀人的他只感到心跳如雷手脚也有些酸软。 深呼吸了好一会,待到心情稍微平復后,苏瑜这才走到两人身边,先是搜了两人的身子,只是这两人就是个穷光蛋,除了几两银子和一把匕首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隨后他进入空间的超市,找来铁铲和铁锹挖了一个深坑,將两具尸体扔了进去,隨后將土覆盖好后便回了城。 第五章 水月庵 回到城里后,苏瑜並没有直接返回来福客栈,而是在东城的街道上转悠。 他需要冷静下来,思考接下来的路。 杀了刘三和赵虎,虽然出了一口恶气,也验证了自己的实力,但同时也意味著他和冷子兴、赖大的梁子彻底结下了。虽然那两具尸体短时间內未必会被发现,但一旦被发现,冷子兴和赖大肯定会猜到是他干的。 更重要的是,另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面前……自己在这个世界没有一个合法的身份。 但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一个合法的身份至关重要。 没有身份,就意味著没有户籍,没有路引。 不仅如此,没有身份,就意味著是一个黑户,任何人都可以欺负你。 冷子兴和赖大之所以敢那么囂张地对付他,不就是看准了他是个外乡人,在神京举目无亲,连合法身份都没有吗? 那些衙役才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直接把他关进大牢,打得半死。 苏瑜在街边的茶摊坐下,要了一碗茶,一边喝一边思考。 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的身份。 但怎么弄? 买? 这个时代户籍管理虽然不如现代社会严格,但也不是隨便就能弄到的。而且就算买到了,也未必可靠,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查出来。 抢? 那就更不现实了。 抢谁的?抢来之后怎么证明自己就是那个人?这个时代又没有身份证照片,全凭官府的户籍文书和当地里正、邻居的指认。 他想了很久,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些天他在翻阅旧书的时候,曾看到过一本民国时期的笔记,里面提到过清朝时期一些江湖骗子常用的手段……冒充死人的身份。 具体操作是这样的:找一个刚死不久的人,最好是那种孤身一人、没什么亲戚朋友的,然后冒充他的身份,接手他的財產和社会关係。 只要做得隱蔽,一般不会被发现。 但这个方法风险很大,而且需要对死者的生平非常了解,否则很容易露馅。 苏瑜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正想著,他突然听到旁边茶摊的两个客人在聊天。 “听说了吗?水月庵的智善师太前两天圆寂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哦?那个庵里现在谁当家?” “还能有谁,智善师太的师妹净虚师太啊。” “净虚师太?我听说过,不过这个水月庵的师太们可不是什么善茬啊?听说,不少有钱人最喜欢去那里玩了。” “哦……是吗,细说细说……” “我跟你说啊……” 两人说著说著,话题就偏了,开始议论起水月庵里那些尼姑的容貌身段来。 坐在一旁的苏瑜听到这里,心里便是一动。 水月庵?尼姑庵? 自从知道立即来到红楼世界后,他可是恶补了大半个月的红楼梦知识。 他记得,红楼梦里確实有个水月庵(別名馒头庵),里面有个尼姑叫智能儿,和秦钟怎么变贾家人了?的二公子秦钟有一腿,后来还闹出了人命。 不过苏瑜並不关心这些,重要的是,尼姑庵这种地方,往往是个灰色地带。 水月庵表面上是清净之地,但实际上,很多尼姑庵都是权贵们安置私生子、弃妇、庶女的地方。 有些尼姑庵甚至暗地里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比如贩卖人口、藏匿逃犯、偽造文书等等。 这不是巧了么,想要偽造身份,找她们不正好是专业对口了吗。 听到这个意外的来的消息后,苏瑜再也没有西斯喝茶,当即付了钱离开。 第二天清晨,苏瑜来到了位於贾府的北门外,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一座青砖灰瓦的建筑。 青灰色的庵墙略显斑驳,门楣之上悬著一方旧匾,上书“水月庵”三字。字体倒是规整,只是笔力略显绵软,显然並非出自名家手笔。 庵门虚掩,內里隱隱传出诵经之声。 那声音清越婉转,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苏瑜在门前站定,整了整衣衫,这才抬手叩响门环。 “吱呀……” 庵门应声被拉开一道缝隙。门缝里探出一张清秀的小脸,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尼姑。 她身著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光溜溜的脑袋圆润可爱,肤色是少女特有的莹白,眉眼灵动,竟还戴著一对小小的银耳环,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此刻,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含著好奇与几分警惕,上下打量著苏瑜。 “施主找谁?”她开口问道,声音清脆,带著与诵经声如出一辙的、淡淡的慵懒。 苏瑜拱手一礼:“在下苏瑜,听闻贵庵智善师太圆寂,特来进香弔唁。” 小尼姑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將庵门推开些:“施主请进。” 苏瑜跨过门槛,步入院中。 小院不大,约莫两百步见方,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清扫得乾净,两旁栽著几株老树,深秋的落叶零星点缀其上。正对大门的便是大殿,殿门敞开,露出內里供奉的庄严佛像,香炉中三炷线香正升起裊裊青烟,檀香浮动。小尼姑在他身后轻轻掩上门,转身道:“施主请隨我来。”便在前引路。 苏瑜隨行其后。 由於距离贴近,他也看得更清楚了,摇曳摆动中,宽大的灰色僧袍也未能完全掩盖少女初成身姿的轮廓。 她个子不高,纤腰裊娜,步履移动间,那僧袍之下隱约透出腰肢轻摆的韵律,以及臀部圆润起伏的弧线。 引至大殿香案前,小尼姑单手微引向香炉:“施主请自便。” 苏瑜依言上前,自案旁香盒中取出三支线香,就著长明灯点燃,稳稳插入香炉积灰之中。隨后双手合十,闭目垂首,静默祝祷。 那小尼姑也於一旁侍立,双手合十,低眉敛目,口中低声诵念著经文,清脆婉转的音调在佛殿中轻轻迴荡。 苏瑜悄悄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见她清丽的侧顏:长睫如蝶翼低垂,在白玉般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樑秀挺,薄唇透著自然的浅红;下頜线条精巧,脖颈修长白皙,细腻的肌肤下甚至能窥见淡青色的脉络。 隨著她诵经时喉间的微动,那温软轻柔的声音如同低吟浅唱,让人有种心痒难耐的感觉。 片刻,诵经声止。苏瑜收回目光,待她抬眼,方温言问道:“敢问小师父法號?” 小尼姑抬眼望向长身玉立的苏瑜,清澈的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雪白的脸颊悄然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声音也低了几分:“小尼…智能儿。” 果然是她。 苏瑜心中瞭然。 眼前这穿著僧袍、难掩天真烂漫气息的少女,便是红楼梦中那位情竇初开、大胆私奔,最终酿成惨剧,自己也下落成谜的智能儿了。 看著眼前柔柔弱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影,谁能想到她体內竟蕴藏著一股为爱奔现的勇气。 想到那为他而死的秦业、秦钟父子,苏瑜再看向智能儿的目光里,不由得交织起一丝讚嘆、几许无奈,以及一缕淡淡的怜悯。 智能儿被他眼中复杂的神色看得心头微乱,下意识地低头,捻著佛珠低诵了一声佛號,才怯怯问道:“施主…您还有事么?” “哦……”苏瑜驀然回神,忙道:“失礼了。在下还想拜访净虚师父,不知此刻是否方便?” 第六章 见净虚 智能儿引苏瑜至后院一处偏厅。 “施主且稍候,待贫尼去请师父。”言罢,转身离去。 苏瑜於偏厅静候约一刻光景,方闻门外步履声杂著人语。 “师父,便是这位施主。”智能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为师晓得,你且退下。”一个苍老的女声应道。 门扉被人推开,一名身著灰布僧衣的老尼姑走了进来。 只见这名老尼姑年约五旬开外,身量不高,体態微丰,面上沟壑纵横,细目微眯,唇角微垂,通身透著几分狡猾与市侩。 光禿的头顶隱现几处寿斑,颈间悬一串乌木佛珠,移步间,珠串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身后,还尾隨一男子。 此人身著靛蓝棉布长袍,腰间束同色布带,足登黑面布鞋。 年约四旬,身形枯瘦,面色蜡黄,双颊凹陷,眼珠略浊,显是气血不足。 额上深刻数道悬针纹,嘴角旁生著几粒黑痣,最大一颗上,竟还探出根细硬黑毛。 老尼姑来到屋子,在主位坐了下来后上下打量了苏瑜一番,但那种眼神却让苏瑜很是不喜,仿佛在打量货物一般。 “阿弥陀佛。”老尼双手合十,声音沙哑,“贫尼净虚,见过施主。” 苏瑜起身还礼:“在下苏瑜,见过净虚师太。” 净虚微微頷首,示意苏瑜落座,目光瞥向身旁男子:“这位是赵国基赵施主,亦是来庵中理事的。” 赵国基朝苏瑜拱了拱手,神色略显木訥。 净虚目光转向苏瑜,直言道:“適才智能儿说,施主有事相求於贫尼?” 苏瑜点头:“正是。在下欲……” “不必赘言。” 净虚截过话头,眼中精光一闪,“智能儿已稟明。施主所求,不过一纸身份文书,是也不是?” “师太明鑑。”苏瑜坦然承认。 净虚捻动佛珠,沉吟片刻,忽而看向赵国基,话锋陡转:“赵施主,適才你託付之事,贫尼实在爱莫能助。那等勾当,干係重大,凶险异常,贫尼年迈体衰,担待不起如此重大之责。” 赵国基脸色一变,急道:“师太!我姐姐可是说了,只要您肯周全,银钱好商议!” “银钱是好。”净虚摇头如拨浪鼓,“也得有命消受。此事断然不成。” 赵国基面现失望不甘,张了张口还想再辩。 不料净虚话锋再转:“不过,赵施主,贫尼倒有一计,或可解令姐之忧,不知当讲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赵国基眼中重燃希冀:“师太快请赐教!” 净虚目光在苏瑜与赵国基脸上巡梭片刻,缓缓道:“这位苏施主,乃外乡人士,欲在神京立足生根,所缺者,正是一份清白身份。而令姐……贫尼记得,令姐可是荣国府政老爷房中的赵姨娘,是也不是?” “正是。”赵国基忙应。 “这便是了!”净虚唇角勾起一丝算尽机关的笑意,“赵施主何不回去稟明令姐,让苏施主认作令姐娘家外甥,荐入荣国府中听差? 如此,苏施主得了身份倚靠,令姐亦添一得力臂膀,岂非两全其美之策?” 赵国基一怔,显然未料及此议。他上下打量苏瑜,目中狐疑闪烁:“这……” 净虚续道:“赵施主所虑,贫尼知晓。 然苏施主虽系外乡人,观其气度,人品当属端正。况且……” 她刻意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我们水月庵的规矩是办理一个清白的户籍价格是七十两银子。 若赵施主肯玉成此事,这七十两银子,贫尼愿分润二十两与你。” “二十两?”赵国基闻听数目,浑浊的眼中倏然迸出精光。 他在荣国府当差,一年月例不过十两纹银,这二十两银子那可是他几乎两年的收入了。 但他仍有踌躇:“只是……家姐那边……” 净虚循循善诱:“赵施主细想,令姐在府中,不正需心腹臂助么? 苏施主年轻力健,又是外乡入京,在府內无根无绊,岂非替令姐办事的上佳人选?以娘家外甥之名入府,名正言顺,旁人纵有疑心,亦难寻把柄。” 赵国基低头盘算,越想越觉有理。姐姐赵姨娘在荣国府处境艰难,虽为贾政生育了两个儿女,却始终被王夫人牢牢的压制著,连带著儿子贾环也难抬头。 姐姐日夜筹谋,欲扳倒王夫人的心头肉宝玉,好为环哥儿爭个前程,奈何苦无得力可靠之人。 这苏瑜若以外甥身份入府,確是臂助!何况还有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 赵国基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终於拿定主意:“好!此事我应下了!不过,我得先回府稟明家姐,她若点头,咱们再行办理。” 净虚点头:“理当如此。赵施主速去与令姐商议,明后日给贫尼个准信儿便好。” 赵国基转向苏瑜,问道:“敢问苏…苏兄弟,贵庚几何?家中尚有何人?” 苏瑜早已备好说辞:“在下苏瑜,虚度十九载。 父母早亡,孑然一身,原在江南做些小营生,无奈时运不济,折了本钱,身无长物,故来神京寻条活路。” 赵国基又问:“那苏兄弟…有何所长?” 苏瑜略一沉吟:“幼时读过几年私塾,识文断字,会看帐,也写得一手工整楷书。若有奔走差遣之事,亦不辞辛劳。” 赵国基听罢,面露满意之色。能读书识字、会写算,在这年头已是难得,强过那些粗莽下人太多。 “甚好!”赵国基道,“那便如此说定。苏兄弟且在这庵中委屈两日,待我稟明家姐,便来接你入府。 对了,你这名讳……苏瑜,倒也无须更改。只道是我姐姐娘家侄儿,姓赵姓苏皆可,横竖她娘家早无亲故往来,无从查证。” 苏瑜心头大石落地:“如此,多谢赵兄周全。” 赵国基摆摆手:“客气什么,不过同是天涯谋生人罢了。”说罢,向净虚拱手:“师太,赵某先行告退。” 净虚合十:“阿弥陀佛,赵施主慢行。” 赵国基再施一礼,转身离去。 待其步出偏厅,净虚看向苏瑜,脸上笑容敛去几分,压低声音:“苏施主,贫尼虽促成此事,然有几句话,需说在前头。” “师太请直言。”苏瑜道。 “那荣国府。”净虚淡淡道,“贫尼虽然可以替你打通关节替你办一张身世清白的身份,但有些丑话贫尼也要说在前头。 荣国府乃是高门大户,但內里的齷蹉事也不少。 过两日,赵姨娘倘若真愿意引你入府,自然有所图,且所图之事,恐非光明正大。你入府之后,所作所为自己负责承担,跟贫尼无关,你可知晓?” 苏瑜拱了拱手:“多谢师太金玉良言,苏某谨记於心。” 净虚又道:“还有那七十两银子之事,你需得马上交给贫尼。 贫尼依约分二十两分予那赵国基。 余下五十两,贫尼自留三十五两作中人酬劳,另十五两,贫尼自会替你打点该管里正並衙门书吏,必为你办下妥帖的户籍、路引文书。如此,你便是明正言顺的神京良民,纵有查验,亦无破绽可寻。” 苏瑜心中盘算:赵国基得二十两,净虚抽三十五两,余下十五两用於打点关节,倒也公道。 毕竟这等事,银钱开道方是正理。能得官府认可的真文书,远胜假造之物。 没想到这个老尼姑居然挺有职业道德的。 “一切有劳师太费心。”苏瑜拱手道。 净虚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施主客气。智能儿!” 她扬声唤道,“带苏施主去客房安置,这两日便暂住庵中,静候赵施主消息。” 智能儿应声入內,对苏瑜道:“施主请隨贫尼来。” 苏瑜起身,隨智能儿出了偏厅。 智能儿引他至后院一间厢房。此间略宽敞些,约有二十余步见方,內置一榻、一桌、两椅,墙角立一漆木衣橱。支摘窗半开,可见院中老树枝椏。 “施主且在此安歇。”智能儿道,“若有所需,唤贫尼便是。” 苏瑜頷首:“有劳小师父。” 智能儿转身欲走,苏瑜忽道:“小师父且慢。” 智能儿回眸,眼中带著询问:“施主尚有何吩咐?” 苏瑜自怀中摸出一块约莫一两的碎银,递了过去:“连日叨扰,些许心意,小师父莫嫌微薄,权作香火之资。” 智能儿目光落在银子上,喜色一闪而逝,口中却推拒:“施主这是何意?贫尼侍奉佛祖,不敢受此。” “小师父莫要推辞。”苏瑜笑容温煦,“这两日还需师父照拂,一点心意,万望笑纳。” 智能儿踌躇片刻,终是伸手接过,指尖似不经意般触过苏瑜掌心,留下一点温软湿润的触感,银子则飞快地纳入袖中:“如此…贫尼便愧领了。” 苏瑜心头微动,抬眼望去。 恰逢智能儿亦抬眸看他,四目於空中一触,智能儿唇角忽地漾开一抹浅笑,如蜻蜓点水,隨即转身离去。 那灰布僧衣下的身姿,行步间似乎刻意带了几分摇曳,腰肢轻晃,臀线在衣料下隱现圆融的弧。將至门槛,她却又顿住脚步,回眸一瞥。 那眼神,如烟似雾,分明含著一丝若有还无的撩拨之意。 第七章 缺银子 东城古董铺。 冷子兴坐在柜檯后面,手里捏著一串核桃不停的来迴转动著。 今年已到而立之年的他留著山羊鬍,穿著一身深蓝色的长袍,腰间繫著玉带,脚上是缎面的靴子。 由於脸比较长,颧骨高,加之眼睛细长,眼角有些下垂,因此看起来格外的阴险。 此刻他的眉头紧皱,眼中带著焦躁。 刘三和赵虎已经好几天没消息了。 按照约定,他们应该每天来铺子里匯报一次苏瑜的动向,可是已经三天了,两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影子都没有。 冷子兴不是没派人去苏瑜住宿的客栈打听,可据客栈的掌柜说,那两人自打三天前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掌柜还说,那个苏瑜也是三天前退的房,和刘三、赵虎消失的时间是一致的。 冷子兴越想越不对劲。 他放下核桃站起身,从柜檯后面走出来,嘱咐门口的伙计道:“看好铺子,我出去一趟。” 说完,他匆匆走出店铺,叫了辆马车,直奔荣国府。 荣国府在西城,距离东城的古董铺约莫五里地。马车走了一刻钟,到了荣国府的后门。 冷子兴下了车,走到后门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穿著灰色短打的小廝探出头来,看到是冷子兴后,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哟,冷爷的,您来啦。快请进,快请进。” 冷子兴塞给他一粒银豆子:“赖大爷在吗?” 小廝接过银子,掂了掂,约莫有半两左右,笑得更欢了:“在呢在呢,您稍等,小的这就去叫。” 他跑进府里,过了一会儿,赖大走了出来。 今天的赖大穿著一身青色的长袍,腰间繫著布带,脚上是布鞋,头上还戴著一顶瓜皮帽。 看到冷子兴后,赖大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冷子兴赔著笑脸:“赖大爷,出事了。” 赖大眉头一皱:“什么事?进来说。” 他带著冷子兴进了府,来到后院的一间小屋。 这小屋是赖大平时处理私事的地方,屋里摆著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角落里放著一个茶柜。 赖大关上门,坐下,沉声道:“说吧,什么事?” 冷子兴也坐下,压低声音说:“我派去盯著姓苏那小子的两个手下,已经三天没消息了。” 赖大脸色一变:“什么?” “不光是人没回来。”冷子兴继续说,“那姓苏的小子也不见了。三天前他出了客栈后就再没回来,现在不知道去了哪儿。” 赖大沉默了片刻,突然一拍桌子,怒道:“你是干什么吃的?让你盯著一个人,你都能盯丟了!” 冷子兴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赖大爷,这事不能怪我啊。 我派的两个人都是老手,跟踪这种事做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从来没失过手。这次……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突然不见了。” “突然不见了?”赖大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两个大活人,能凭空消失不成?” 冷子兴心虚道:“我也不知道啊。我想……会不会是那姓苏的发现了,把人给……” “给什么?”赖大盯著他。 “给……给弄死了?”冷子兴小心翼翼地说。 赖大听了,脸色更加难看。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派人去城外找,看看有没有尸体。另外,继续派人去打听那姓苏的下落,就算挖地三尺,也得把他找出来!” 冷子兴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等等。”赖大叫住他,“这事你给我办乾净点,別留下尾巴。如果真是那姓苏的动的手,说明咱们都小看了他,你最好小心点。” 冷子兴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他起身告辞,匆匆离开了荣国府。 赖大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 他在府里做了二十多年的管家,什么事没见过?刘三和另一个手下突然消失,那姓苏的也不见踪影,这分明就是那姓苏的动的手。 但问题是,那姓苏的凭什么能杀了两个人? 刘三、赵虎虽然只是两个泼皮,但再怎么说也在江湖上混了好些年的老油条,手里也是见过血的,一般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难道那姓苏的有帮手? 还是说…… 赖大想起上次狱卒来报,苏瑜曾经在牢里把一个挑衅的囚犯打得头破血流的事,心里隱隱有种不安。 难不成这次真的踢到铁板了? 水月庵。 苏瑜坐在厢房的床边,手里拿著一个小本子,上面记著帐。 从现代世界穿越过来到现在,他在这个世界一共花了多少钱: 来福客栈住宿、吃饭:约五两银子 买衣服、鞋子、日用品:约三两银子 净虚师太:七十两银子 智能儿:二两银子 其他杂七杂八:约三两银子 总共花了八十三两银子。 而他的收入: 卖香皂:八十五两银子 也就是说,他现在身上只剩二两银子了。 苏瑜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些头疼。 二两银子,对於普通百姓来说虽然不算少,但也不算多。 如果省著点花,大概能撑一个月,但如果进了荣国府,肯定要打点上下,二两银子够干嘛的。 更何况,净虚那老尼姑明显是个见钱眼开的主。虽然她答应帮自己办身份,可谁知道中途会不会再出么蛾子? 苏瑜放下本子,起身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的树。 他需要钱,而且是大量的钱。 但要怎么弄? 空间里的超市確实堆满了现代物品,但绝大部分东西都不能拿出来。 手机、电脑、充电器这些带电的东西,肯定不能拿出来,一旦被人看到,他没法解释。 食品倒是可以卖,但问题是,这个时代的人对食品的要求很简单,只要能吃饱就行,根本不会去追求什么口味。而且,空间里的食品都是现代包装,一旦拿出来,也会引起怀疑。 药品?这个倒是可以考虑。但古代的医药体系和现代完全不同,西药的效果虽然好,但他也不敢拿出来。 上次拿出几十块香皂就已经引起別人的窥视,要是再把西药拿出来,引来的恐怕就不是赖大、冷子兴之流了。 日用品?香皂已经卖过一次了,而且还因为香皂得罪了冷子兴和赖大,现在再卖,风险太大。 苏瑜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 他想起了空间二楼的旧书店。 第八章 卖书 一想到空间二楼书店的那些书籍,苏瑜的眼睛就是一亮。 经过他这些日子的仔细观察以及翻阅史书后,发现红楼时空的歷史轨跡自打隋朝之后就拐了一个大弯,隋煬帝杨广居然像是吃了春药般格外给力,登基后征服高丽、开凿运河,更是打得四方蛮夷臣服,开创了一个大隋盛世。 直到几百年后才逐渐衰弱,被如今的大雍王朝所取代。 四十多年前,传到泰康帝时已然是第三代,这个泰康帝儼然是李隆基的翻版,刚登基时有多英明神武,后期就有多么的昏庸无能。 短短十多年时间便將强盛的大雍王朝弄得民不聊生,十五年前草原上的契丹、铁勒、科尔沁等部落联合了辽东的女真人组成的大军攻破边关,三十多万横衝直撞涌入中原。 此时,还在后宫寻欢作乐的泰康帝如梦初醒,赶紧下旨下令大雍各地兵马入京勤王,这一仗打得是天崩地裂死伤无数。 虽然最后將异族联军赶出了中原,但开国元勛们也死伤大半,寧国府的当家人贾代化,荣国府国公爷贾代善在这场大战中受了重伤,没两年便去世了。 堂堂寧荣两位国公府的话事人尚且如此,其他开国元勛就更不用说了,整个死伤惨重,年青一代几乎打光了,这也导致了开国一脉的衰落和开元一脉的崛起。 最要命的是,异族联军刚退兵不久,当时的太子不知抽了什么风,趁著泰康帝在铁网山狩猎的时候起兵造反,虽然兵败自刎,但这场內部的大动盪也耗尽了大雍朝最后一丝元气。 泰康帝心灰意冷之下宣布了禪位,將皇位传给了第四子,也就是如今的隆德帝。 好吧,按理说你退位就老老实实的退位好了,安心的窝在龙首宫里吃喝嫖赌……啊不对……吃喝玩乐,顺便再生一窝娃娃不行吗? 可当了一辈子皇帝的老头偏偏人老心不老,退位却不放权,死死攥著兵权、財权和人事任免权不放,隆德帝虽然当了皇帝,但处处被掣肘,別提有多憋屈了。 不过这些东西离苏瑜还太远,现在的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搞钱。 至於怎么搞钱,歷代的穿越先贤们早已给出了答案,那就是当文抄公。 至於抄什么……那就得看空间的那间二楼书店里有什么了。 说干就干,吃过午饭之后,苏瑜便以睡午觉为名,將房门紧闭,隨后进入了空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三天下午申时 神京城西城,距离寧荣街约两里地的地方,有一条不算宽的街道,街道两旁开著一些铺子,卖布的、卖茶的、卖杂货的都有。 苏瑜沿著这条街走了一刻钟,终於在街道尽头看到了一家书斋。 书斋的门面不大,约莫两间门脸,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上书“文昌斋”三个字,字体工整,笔力雄浑。门口摆著两个书架,上面摆著一些线装书,大都是一些四书五经和诗集等杂书。 苏瑜走进书斋,里面空间不大,约莫五十来平,四周摆著几排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 靠墙的地方放著一张长桌,桌上堆著一些帐本和纸张,旁边坐著一个穿著青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正在用算盘打著帐。 听到脚步声,那男人抬起头。 他约莫四十五六岁,脸型方正,眉毛浓密,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鼻樑挺直,嘴唇厚实,下巴留著短须。他穿著一身青色长袍,腰间繫著布带,脚上是布鞋,整个人看起来精明干练。 “客官是来买书的?”看到苏瑜,男子放下算盘,起身迎了过来。 “不是。”苏瑜抱拳行礼,“在下姓苏,是来找贵店的掌柜商量点事” “在下胡文昌,正是鄙店的掌柜”那男人回礼,“敢问苏客官找在下有何事?” 苏瑜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的一沓纸:“在下写了一本话本,想请胡掌柜过目。” “话本?” 胡文昌眉头皱了皱,他在书斋做事十几年,当然清楚什么书好卖。 经书和诗集虽然雅致,但由於价格昂贵且受眾有限,真正赚钱的还得是那些话本小说。 可惜,好的话本实在太少了。 市面上流传的那些话本,要么是那些书生用文言文写的,里面的內容要么佶屈聱牙,要么故作深奥,普通百姓根本看不懂,要么就是內容平庸,读起来味同嚼蜡。 想要写出一篇好的话本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不过毕竟是生意人,虽然心里有些失望,但他並没有表露出来。 “客官请坐。” 胡文昌示意苏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接过那沓纸,坐回桌边,仔细翻看起来。 他刚接过纸张,看到书的名字就是一愣。 “射鵰英雄传?” 胡文昌从第一章开始看。 第一章的標题是“风雪惊变”。 “钱塘江浩浩江水,日日夜夜无穷无休的从临安牛家村边绕过,东流入海。江畔一排数十株乌柏树,叶子似火烧般红,正是八月天时。村前村后的野草刚起始变黄,一抹斜阳映照之下,更增了几分萧索。两株大松树下围著一堆村民,男男女女和十几个小孩,正自聚精会神的听著一个瘦削的老者说话。” 没错,苏瑜拿出来的第一本书就是金大侠写的《射鵰英雄传》。 讲真,金大侠虽然屁股有些歪,且小说当中夹带私货的情况相当严重,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文笔绝对是一流的。 胡文昌本来只是隨便看看,但看著看著,就被吸引住了。 这个话本和他见过的所有话本都不一样。 首先,它是用白话文写的,没有那些之乎者也的文言句式,读起来通俗易懂,就像听人讲故事一样。 其次,故事情节紧凑,人物刻画生动。郭啸天的豪爽,杨铁心的沉稳,两人妻子的温柔贤惠,都写得活灵活现。 尤其是第二章,写到丘处机夜访牛家村,又遇到江南七怪,双方因为误会大打出手,那打斗场面写得惊心动魄,令人慾罢不能。 胡文昌一口气把五章全部看完,然后又从头看了一遍。 看完后,他放下纸张,抬头看著苏瑜,强忍住心中的激动:“苏客官,这话本……是您写的?” “正是。”苏瑜点头。 “好!好!”胡文昌连说了两个好字,站起身来回踱步,“这话本写得极为精彩,老夫做书斋生意十几年,从没见过这么精彩的话本!” 他走回桌边,看著苏瑜:“苏客官,这话本您打算怎么卖?” 苏瑜早就想好了说辞:“这话本叫《射鵰英雄传》,现在写了五章,后面还有几十章。在下的意思是,不卖断,只谈分成。” 胡文昌听了,眉头一皱。 买断和分成是两种不同的合作方式。 买断就是一次性付钱,之后书卖得再好,也和作者没关係。 分成则是按照销量分钱,书卖得好,作者就能赚更多。 从书商的角度来说,买断当然更划算。虽然前期要付一笔钱,但后期的利润全归自己。而分成的话,就要一直给作者分钱,利润会少很多。 “苏客官。” 胡文昌沉吟片刻,开口道,“老夫愿意出一百两银子,买断这本《射鵰英雄传》。 这个价钱,在神京城的话本市场上,已经算很高了。” 一百两银子,確实不少。 一般的话本,也就二三十两,一百两已经算是很高的价格了。 但苏瑜摇了摇头:“胡掌柜,在下不买断。” 胡文昌眉头一皱,但还是耐著性子说:“那……一百五十两?” “不卖。” “二百两!”胡文昌咬了咬牙,“这是老夫能出的最高价了。” 两百两银子,足够一个普通家庭生活七八年。 但苏瑜依然摇头:“胡掌柜,在下不是要卖断,而是要分成。” 胡文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著苏瑜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冷笑一声:“这位客官,您这就不对了。 两百两银子,老夫已经给足了您面子。您要是不识好歹,在下就算不做这笔生意,也不会让您占便宜!” 苏瑜听了,不但不怕,反而笑了:“胡掌柜,您这话说得就没意思了。 在下手里有好东西,自然要卖个好价钱。您要是觉得不划算,大可以不做这笔生意,在下另外找人就是。” 胡文昌听了,脸色有些阴晴不定起来。 他做书斋生意这么多年,一本书是好是坏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以他的经验,这本《射鵰英雄传》绝对是本好书。 只要印出来,肯定能大卖。別说两百两,就是两千两都能赚回来。 可问题是,如果答应分成,那他的利润就会少很多。 可如果不答应,苏瑜转头找別人,那这笔生意就彻底泡汤了。 神京城里做书斋生意的不少,文渊阁、墨香居、翰林书局,隨便哪家都有实力吃下这本书。 更重要的是,苏瑜手里只有前五章,后面还有几十章没写。如果现在不答应,等苏瑜找到別人,自己连喝汤的机会都没有了。 而话本生意和其他生意还不同,別的生意你可以巧取豪夺,可话本不同,纯粹是靠天赋吃饭,你连抢都没法抢,真把人给惹急了,人家转头就跟別人合作去,你总不能挖开他的脑子把话本扒出来吧。 胡文昌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最终还是咬牙决定答应。 “好。”他深吸一口气,“老夫答应你了。不过,老夫有个条件。” “胡掌柜请说。” “这本书的后续章节,必须全部交给文昌斋,不能找別人。”胡文昌说,“另外,分成比例为八二分,您拿二,如何?” 苏瑜想了想,摇头:“八二不行,要五五分。” “五五?”胡文昌差点被气笑了,“客官,您可真是狮子大开口! 你知不知道我们要僱人製版、印刷、装订、发售,成本很高的,五五分的话,文昌斋根本赚不到什么钱!“ “那就六四。”苏瑜让了一步,“在下拿四,胡掌柜拿六。这已经是在下的底线了。” “不行……七三……这是文昌斋的底线了。”胡文昌的態度也很坚决。 苏瑜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那就七三分。不过在下现在手头有些紧,希望胡掌柜能先预支一笔银子。” 胡文昌皱了皱眉:“预知银子,您要多少?” “五十两。” “五十两?”胡文昌有些肉疼,“这有些不合规矩啊。” “胡掌柜,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苏瑜笑著说,“相信您也能看出来,这本书肯定能大卖。五十两预付款,对您来说不过是小钱,但对在下来说,却是雪中送炭。” 胡文昌想了想,最终还是咬牙答应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钱匣,数出五十两银子,放在桌上:“这是五十两银子,苏客官点一点。” 苏瑜也不客气,接过银子,当著胡文昌的面数清楚,確认无误后,收进怀里。 胡文昌又拿出纸笔,写了一份契约,上面详细列明了分成比例、出版权归属、预付款金额等条款。 两人各自签字画押,契约一式两份,各执一份。 办完这些,胡文昌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苏客官,后续的章节什么时候能交?“ “半个月后交给你后续的十章。”苏瑜说。 “好。”胡文昌点头,“那老夫就等您的好消息了。对了,这本书老夫打算先印一千册试试水,如果卖得好,再加印。” “全凭胡掌柜做主。”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苏瑜这才告辞离开。 走出文昌斋,苏瑜长出了一口气。 怀里揣著五十两银子,这下子总算不用为钱发愁了。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一个合理且稳定的收入来源。 第九章 赵姨娘 荣国府后院小花厅。 赵国基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袍,然后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嗓音尖细且带著些许的不耐烦。 赵国基推门进去。 小花厅不大,约莫二十来平,靠窗摆著一张梳妆檯,上面摆著铜镜、胭脂、粉盒等物。旁边是一张小榻,榻上铺著绣花的垫子。 正中间放著一张圆桌,桌上摆著茶具和几碟瓜子点心。 赵姨娘坐在圆桌旁的椅子上,正在磕瓜子。 约莫三十五六年纪的她身段窈窕依旧,显是平日里著意保养的。 一张瓜子脸儿,肤色尚算白皙,年轻时想必是极清秀的。 如今虽添了些岁月风霜,颧骨略高,反衬出几分利落轮廓。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眼睛,眼尾微挑,眼珠乌亮,转动间带著一股子未熄的活泛劲儿,只是偶尔在不经意时,会泄露出几分长久压抑下形成的精光与不易察觉的郁色。 她穿著一身深紫色的袄裙,料子只是普通的绸缎,並不算精致,腰间繫著绣花的带子,脚上是布面的绣花鞋。 头上戴著一只银簪,耳朵上戴著一对小小的银耳坠,手腕上戴著一只银鐲子。 从穿著打扮上看,虽然比普通丫鬟要强一些,但跟王夫人那些正室夫人比起来,就差了一大截。 她看到自家兄长进来,赵姨娘眉头便是一皱:“怎么这个时候来?不知道我在休息吗?” 赵国基赔著笑脸:“姨娘,我有要紧事跟你说。” “什么要紧事?”赵姨娘放下瓜子,抬头看向了他。 赵国基走到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说:“姨娘,水月庵那边有消息了。” 赵姨娘顿时就来了精神:“哦……净虚那老货怎么说?” “她说……那件事风险太大,她不敢做。”赵国基期期艾艾道。 赵姨娘將手中的瓜子摔在了桌上,白净的脸上露出怒色:“这个不要脸的老货,老娘给了她那么多银子,她居然不敢做?” “姨娘,您先別急。”赵国基连忙安抚,“净虚虽然不敢做那件事,但她给咱们出了另一个主意。” 余怒未消的赵姨娘瞥他自家兄弟一眼:“什么主意?” 赵国基把苏瑜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苏瑜的来歷、净虚的安排、以及他和净虚达成的协议。 赵姨娘听完,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是说,要我认一个外乡来的乡巴佬当外甥?还要把他弄进府里来?” “是。”赵国基点头。 “扯他娘个臊。”赵姨娘怒道,“我又不认识那小子,凭什么白认一个外甥?万一他来路不正,在府里给老娘惹了祸,难不成还要让老娘替他擦屁股不成?” “姐,您听我说。”赵国基连姨娘也不叫了,他上前一步,继续压低声音,“咱们家是什么情况,您心里清楚。 咱们就是家生子,祖上就是给贾家做奴才的,虽然您现在是老爷的妾室,但说到底,咱们这一脉在府里根本没有根基。” “你到底想说什么?”赵姨娘不耐烦地说。 “我想说,咱们需要帮手。” 赵国基认真地说,“您看看府里,二太太那边人多势眾,娘家是金陵王家,家里有哥哥王子腾在朝堂上做官,底下还有一大堆丫鬟婆子帮她办事。 您呢?就我一个兄弟,还只是个跑腿的。 环儿虽然是您的亲儿子,可在府里过的是什么日子难道您不清楚么?为什么会这样,还不是因为咱们势单力薄吗? 现在有机会多个亲戚有什么不好?” 赵姨娘听了,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有些犹豫:“可是……那姓苏的来歷不明,万一……” “我的姐姐啊,来歷不明有什么关係?“赵国基苦口婆心的劝道,“正因为他来歷不明,才好用! 他在神京城没有根基,也没有亲人,认了您当姨母,就得靠著您过日子。这样的人,才是最听话的,也最不会背叛您。” 赵姨娘沉默了片刻,眼珠转了转:“那他……有什么本事?” “会读书认字,能写一手好字,还会算帐。”赵国基道,“我见过他,看起来人挺机灵的,不是那种死脑筋的书呆子。而且,他给了净虚七十两银子的好处费,这说明人家手里是有银子的,不是穷光蛋。” “七十两?”一听到这里,赵姨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哪来这么多钱?” “听说是之前攒下的。”赵国基说,“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本事能挣钱,这样的人將来是可以帮上环哥儿的。” 赵姨娘想了想,开口道:“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不过,我得先见见这个人,看看他是个什么货色。要是个废物,我可不要。” “那是自然。”赵国基看到赵姨娘答应下来,心中的石头也落了下来,“我这就去水月庵把他带来,姐您亲自见见。” “等等。”赵姨娘叫住他,“你刚才说,净虚分了你二十两银子?” “是。”赵国基点头。 “拿来。”赵姨娘伸出手。 赵国基脸色一变:“姐……这……” “怎么,给你姐十两都捨不得?”赵姨娘冷笑一声,“要不是我点头,你能拿到这二十两? 拿来,我只要十两,剩下十两你自己留著。” 赵国基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数出十两银子,放在桌上。 赵姨娘拿起银子,仔细看了看,確认是足重的,这才满意地收进袖子里。 “行了,你去吧。”她挥了挥手,“明天把人带来,我要亲自见见。” “是。”赵国基应了一声,起身告辞。 走出小花厅,他脸上露出了苦色。 十两银子啊,就这么没了。 但没办法,谁让赵姨娘是他姐呢。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朝著府门方向走去。 小花厅里。 赵姨娘坐在椅子上,手里捏著那十两银子,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她在荣国府生活了十几年,早就看透了这里的规矩。 在这个府里,地位高低不是看你有多漂亮,也不是看你给老爷生了几个孩子,而是看你背后有没有人撑腰。 王夫人为什么能稳坐正室的位置,就是因为她娘家是金陵王家,她哥哥王子腾在朝堂上做官,底下还有一大堆僕人听她使唤。 而她呢? 虽然给贾政生了一儿一女,但地位依然低得可怜。不但在府里抬不起头,连自己的儿子贾环都处处受宝玉压制。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她没有娘家撑腰。 她和赵国基都是家生子,祖上三代都是给贾家做奴才的,根本没有什么根基。 现在有个机会摆在面前,虽然那姓苏的来歷不明,但正如赵国基所说,来歷不明反而好控制。 而且,她確实需要帮手。 王夫人那边人多势眾,她要是不想办法给自己找点帮手,將来贾环更没有出头之日。 想到这里,赵姨娘下定了决心。 她站起身,走到梳妆檯前,对著铜镜整理了一下头髮。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略显憔悴的脸,眼角也开始有了细纹。 她忍不住咬了咬牙。 三十五岁了,不年轻了呢。 第十章 习武 水月庵,厢房。 夜幕降临,窗外传来蝉鸣声。 苏瑜坐在床边,点著油灯,手里拿著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这是他从空间二楼拿出来的,书名叫《形意拳谱》,是一本武功秘籍。书页已经有些发黄,但字跡清晰,每一页都详细记载著招式和心法。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著:“形意拳者,內外合一,以意导气,以气催形。” 下面还配著图解,画著一个人的各种姿势,旁边標註著发力点和呼吸节奏。 苏瑜仔细看了一会儿,放下书,站起身来。 他在房间里摆出书上的起手式,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腰杆挺直,双手自然下垂。 然后按照书上的说明,缓缓抬起右手,拳头握紧,从腰间向前打出。 这一拳打得很慢,几乎是一寸一寸往前推。他能感觉到肩膀、手臂、手腕、拳头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力,力量从腰部传导到拳头,最后在空中停住。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拳头停在空中的瞬间,他突然猛地发力,拳头向前一震,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空气被拳头震得发出轻微的啸声。 苏瑜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肌肉有些酸痛。 这几天他一直在练这些招式,虽然没有师父指导,但他发现,只要按照书上的说明慢慢练,身体自然会找到正確的发力方式。 而且,他之前练的那套家传静功,似乎和这些武功有相通之处。静功注重的是气息的运转,而象形意拳这样的武功注重的是力量的爆发,两者结合起来,效果出奇的好。 他又练了几遍拳法,直到额头冒出汗水,这才停下来。 擦了擦汗,他坐回床边,拿起另一本书。 这本书比较厚,封皮已经有些破损,上面写著《国术实战录》五个字。字体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苏瑜翻开书,从头开始看。 这本书的內容和普通的武功秘籍不同。它不教你怎么练基本功,也不教你什么招式套路,而是直接告诉你,怎么快速杀人。 第一页就写著:“武者当以杀敌为第一要务。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真正的武功,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內,用最小的力气,杀死对手。” 下面配著一张人体解剖图,详细標註了人体的各个要害部位。 比如喉咙,只要用手指用力一戳,就能让人窒息。 比如太阳穴,只要用拳头重击,就能让人当场昏迷或者死亡。 比如心窝,只要用膝盖顶一下,就能让人失去战斗力。 比如下阴,只要踢中,就能让不管男女瞬间倒地。 书里还详细讲解了各种杀人技巧。 比如怎么用短刀割断颈动脉,怎么用绳索勒死人,怎么用石头砸碎头骨,怎么用手掌击碎喉骨。 每一种技巧都配著图解,详细到每一个动作的角度、力量、速度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苏瑜看著这些內容,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想起一年多前,在现代世界的一个旧货市场,遇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那小伙子穿著很普通,但眼神很沉稳,不像一般的年轻人那样浮躁。 小伙子摆了个地摊,上面摆著一些旧书和杂物。苏瑜路过的时候,看到了这本《国术实战录》。 他当时只是隨便翻了翻,就被书里的內容吸引了。 小伙子看他有兴趣,就说:“这书是我家祖传的。我爷爷那辈是练武的,只是如今时代变了,肯下苦功习武的人越来越少。这次要不是家里急需要钱,我也不会拿出来卖掉。” 苏瑜问多少钱。 小伙子开口就喊一万。 苏瑜当时觉得太贵,想砍价,但小伙子说:“这书不是普通的武功秘籍,里面记载的都是杀人技巧。 我爷爷说,这些东西是他年轻时在战场上学的。你要是真想学武防身,这本书比那些花架子强一百倍。” 苏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买了下来。 当时他只是觉得书里的字写得好,而且內容確实和其他武功秘籍不一样,值得收藏。 没想到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这本书居然派上了大用场。 前两天他能杀掉刘三和赵虎,靠的就是这本书里的技巧。 第二天一大早,苏瑜洗漱完毕后来到院子中央一块空地上,脚下是微湿的泥土,踩上去很结实。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將脑中的杂念排空,然后双脚分开,比肩膀略宽,脚尖朝前,身体的重心缓缓下沉。 他摆出了一个標准的马步架子。 一开始,他只是静静地蹲著,感受著大腿肌肉传来的酸胀感。 过了一会儿,他开始按照《国术实战录》里记载的方法,身体开始微微起伏,动作很慢,但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 当身体下伏时,他缓缓呼气。 脚底的五个脚趾瞬间鬆开,像鸭和鹅的脚蹼一样,平铺在地面上,感受著泥土的湿润和柔软。 隨著脚趾的放鬆,他膝盖的关节也跟著鬆弛下来,大腿上紧绷的肌肉也隨之放鬆,整个腰胯像是坐在一张无形的凳子上,稳稳地向下坐去,同时小腹自然地向外鼓起。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下盘沉稳如山,所有的重量都均匀地分布在双脚上,与大地紧密相连。 而当身体上起时,他则缓缓吸气。一股劲力最先从脚掌涌起。原本鬆开的五个脚趾猛地一抠,像鸡爪一样死死地抓在地上,脚趾的指甲甚至都嵌进了泥土里。 这股抓地的力道瞬间牵动了小腿的骨骼和肌肉,膝盖自然而然地挺直,大腿的肌肉在瞬间绷紧,坚硬如铁,甚至能看到肌肉的轮廓在裤子下面微微凸起。 紧接著,他腰部发力,向上提起,小腹则猛地向內收缩。 《国术实战录》里,管这个叫“起劲”。 很快,苏瑜就感到一股扎实而沉稳的力量,仿佛从大地通过他的双脚,沿著小腿、大腿,一路传导到腰腹,贯通全身。 一起一伏,一呼一吸,一松一紧。 苏瑜不断重复著这个动作。 起初,他的动作还有些生涩,身体的协调性也不够好,起伏之间偶尔会有停顿。 但隨著练习的深入,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呼吸和动作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汗珠开始从他的额头渗出,顺著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泥土里。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把周围的空气全部吸入肺里,每一次呼气都带著一股白色的热气。 大腿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一股灼热的酸痛感从肌肉深处传来,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 这是身体达到极限的信號。 但苏瑜没有停下。他咬著牙,眼神专注地盯著前方三尺的地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坚持下去。 根据《国术实战录》所述,马步是所有武功的基础。 只有把这个基础打牢了,將来才能练好其他的功夫。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太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智能儿端著早饭从厨房出来,看到院子里正在练功的苏瑜,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她看到苏瑜双腿半蹲,身体微微起伏,额头上满是汗水,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他的呼吸沉重而有力,每一次起伏都带著一股沉稳的气势。 看著苏瑜那即便是衣裳也掩饰不住的结实肌肉,智能儿的俏脸微微泛红,心跳也快了几分。 她不敢打扰,悄悄地把早饭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然后又快速出了院子。 第十一章 胡掌柜来访 接下来的几天,水月庵的院子里,苏瑜的身影几乎成了一道固定的风景。 他像是著了魔一般,將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马步的练习中。 吃饭时,他会端著碗,双腿半蹲,一边往嘴里扒拉著饭菜,一边维持著马步的姿势,身体隨著咀嚼的动作微微起伏,重心始终稳稳地沉在下盘。 走路时,他也刻意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落地时脚趾抓地,抬起时脚跟发力,时刻感受著腿部肌肉的张弛变化,仿佛脚下不是平坦的地面,而是崎嶇不平的山路。 就连晚上睡觉,他躺在床上,也会下意识地绷紧腿部肌肉,模擬著马步发力的感觉。 智能儿每天看著他这样近乎自虐式的练习,心里又是担忧又是好奇。 她见过不少来庵里上香的勛贵家的护卫或是武官,也听过一些练武的故事,但从未见过像苏瑜这样疯狂的人。 她好几次想开口劝他休息一下,但看到他那专注到近乎狂热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正在用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拼命地让自己变强。 这种不顾一切的执著,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 如果是普通人这样不分昼夜地苦练,恐怕不出三天,肌肉就会严重拉伤,筋骨受损,甚至可能落下终身残疾。 人体的构造精密而脆弱,过度使用只会加速它的崩溃。 但苏瑜不同。 每当他感觉到大腿的肌肉酸痛到开始抽搐,膝盖的关节传来针刺般的疼痛,或是腰部因为长时间的受力而感到麻木时,他就会立刻停止练习。 他会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厢房,关上门,盘腿坐在床上,开始修习那套祖传的静功。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很快便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 紧接著,一股清凉的气息仿佛从九天之上降下,穿透屋顶,精准地从他头顶的百会穴缓缓注入。 这股气息清冽而柔和,像是山涧里最纯净的泉水,顺著他的脊椎一路向下流淌,所过之处,因为过度练习而產生的燥热和烦躁感瞬间被涤盪一空,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清。 这只是开始。 由於他目前正处於静功第一转“通阴蹺脉”的阶段,真正的变化发生在下半身。 当那股清凉气息流遍全身后,他的双脚脚后跟开始微微发热。 起初只是温热,像是泡在温水里,但很快,这股热量就凝聚成了一股清晰可辨的暖流。 这股暖流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像一条灵巧的火蛇,从他的脚跟处钻出,沿著他大腿的內侧,缓缓地向上游动。 它的速度不快,但每前进一寸,苏瑜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 暖流所过之处,那些因为扎马步而极度疲劳、甚至出现细微撕裂的肌肉纤维,像是乾涸的土地得到了雨水的滋润,贪婪地吸收著暖流中的能量。 那种灼烧般的酸痛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舒適的酥麻感。紧绷的筋膜被舒展开,僵硬的关节也变得活络起来。 原本因为过度练习而造成的身体损伤,在这股暖流的游走之下,不仅被迅速修復,甚至在修復之后,肌肉和筋骨的强度还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 这是一种破而后立的淬炼。 当这股暖流沿著双腿內侧一路向上,最终匯入丹田之后,苏瑜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再次睁开眼时,他眼中的疲惫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明亮的神采。身体的疲劳感也消失无踪,整个人精力充沛,仿佛从未进行过高强度的训练。 然后,他会再次走出房间,继续开始新一轮的马步练习。 就这样,疯狂练习,身体耗损,静功修復,身体增强……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在这几天的循环往復中,苏瑜的马步功夫突飞猛进。 他的下盘越来越稳,腿部力量也大大增强,一脚踢出,能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水月庵的院子里。 秋日的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將院子里的石板晒得发烫。 苏瑜双腿半蹲,扎著马步,整个人像是一座雕塑般纹丝不动。 他的呼吸绵长而深沉,每一次吸气,小腹都会鼓起,每一次呼气,小腹又会收缩。 汗水从他的额头、脸颊、脖子上不断滴落,浸湿了灰色的短打劲装,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的双眼微闭,眼皮在阳光下呈现出淡淡的红色,眼珠在眼皮下微微转动,显然已经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智能儿走在最前面,她穿著平日里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僧衣,宽大的僧袍丝毫不能掩饰住她玲瓏的身材。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行六人。 为首的是胡文昌,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袍,腰间繫著一条绣著云纹的腰带,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靴,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 他的脸上掛著討好的笑容,但眼神里却透著一丝紧张和不安。 在胡文昌身旁,站著一个年轻男子。 这男子看起来约莫二十四五岁,身高在一米七左右,身姿如松,肩线平直而略显单薄。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料子是上好的蜀锦,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不仅如此,他还长著一双桃花眼,下巴线条分明,鼻樑高挺,嘴唇薄而紧抿,给人一种清冷淡漠的感觉。 皮肤很白,但又不是那种病態的苍白,而是一种如同羊脂白玉般的冷白色,在阳光下甚至能看到细腻的毛孔。 眉毛浓黑,略微上挑,眼睛是单眼皮,头髮用一根白玉簪盘在脑后,几缕髮丝垂在额前,隨风轻轻摆动。 整个人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清冷而高贵的气质,仿佛和周围的俗世格格不入。 在他身后,跟著四名护卫。 这四人都身材魁梧高大,肩宽背阔,穿著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掛著长刀,脚上是厚底的牛皮靴。 这些人身形矫健眼神狠厉,显然都是经歷过廝杀的狠角色。他们进来后,便开始打量四周,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一副隨时准备拔刀的架势。 这一行人走进院子,立刻打破了原本的寧静。 智能儿看了一眼仍在练功的苏瑜,轻声说道:“苏施主……有客人来拜访您。”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很清楚。 然而,苏瑜没有任何反应。他依然保持著马步的姿势,身体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根本没听到智能儿的话。 胡文昌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他连忙转过头,对身旁的年轻男子弯腰说道:“公……公子,苏兄弟估计是练得入神了,待小的再去唤他。” 他的话音刚落,还没等年轻男子开口,身后的四名护卫中,为首的一人就冷哼了一声。 这护卫约莫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左眉角延伸到右脸颊的疤痕,看起来格外凶悍。 他向前跨了一步,声音低沉而不满:“公子能来看他,已经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这廝居然如此无礼,待小人去叫他。” 说完,他也不等年轻男子回应,大步朝苏瑜走去。 当他走到苏瑜身后约莫两步的距离,停下脚步,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朝著苏瑜的左肩抓去。 他的手很大,手掌宽厚,手指粗长,指节处有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练出来的。 抓的动作很快,带著一股劲风,显然是想通过这一抓,让苏瑜感受到他的实力,从而打断苏瑜的练功状態。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苏瑜肩膀的前一瞬间苏瑜动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转,腰部发力,带动整个上半身以极快的速度向左旋转。同时,他的右臂从身侧抬起,手肘像一桿长枪,直直地捅向护卫的胸口。 这一肘来得又快又狠,角度刁钻,完全不像是一个刚才还沉浸在练功状態中的人能做出的反应。 护卫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双手向前一推,试图格挡。 他的反应也不慢,两只手掌精准地按在了苏瑜的肘尖上,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想要將这一肘的力量化解掉。 然而,就在他的双手刚刚接触到苏瑜肘尖的瞬间—— 苏瑜的小臂突然像一根被压弯的竹条,猛地向下一甩,整条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是一条灵活的鞭子,“啪”的一声,手掌从下往上,直直地撩向护卫的襠部。 这一招变化极快,力量的转换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的。护卫的双手还停留在刚才格挡肘击的位置,根本来不及收回防守。 苏瑜的手掌精准地撩向了护卫两腿之间的要害部位。 护卫的脸色瞬间变了,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衝后脑勺,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后背、手臂、大腿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本能地向后退,同时双腿夹紧,试图保护自己的要害,但为时已晚,眼看著襠部就要被击实。 幸好苏瑜手在距离他襠部不足两指的地方停了下来。。 可即便如此,这名护卫还是能感到一股凌厉的劲风吹过襠部。 瞬间就感觉襠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他踉蹌著后退了三四步,双手捂著襠部,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呃……呃……”的声音。 一旁的胡文昌看到这里也倒吸了口凉气,同为男人的他当然知道这个地方对於男性来说有多么脆弱和敏感。 而身后的另外三名护卫见状,脸色同时一变,齐齐向前跨了一步,右手按在刀柄上,刀身拔出了一半,发出“嚓“的一声轻响。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而苏瑜,在做出这一连串动作后,也终於从练功的状態中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场景,先是一愣,然后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几人,最后落在了胡文昌和那个气质清冷的年轻男子身上。 他皱了皱眉,收回了攻击的姿势,站直身体,抱拳说道:“抱歉,刚才练功入神,没注意到有人来访,出手有些重了。”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的慌乱或歉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胡文昌的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他连忙上前一步,打圆场道:“苏老弟,这位是……” 话还没说完,那个年轻男子抬了抬手,示意他不要说了。 年轻男子看著苏瑜,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磁性:“有意思,没想到能写出《射鵰英雄传》这样精彩话本的人居然还是个好手。” 苏瑜打量了一下对方后皱起了眉头,这名男子宽大的男装下,腰肢虽被束带刻意勒紧,却仍难掩其天然的纤细与柔韧,走动间隱约可见行云流水般的腰线。 很显然,这是一个男扮女装的娘们。 再看看一旁微微弯腰靠后站在她的身后,苏瑜心里就知道对方非富即贵,他拱了拱手,朗声道:“这位姑娘,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大胆……” 他的话音刚落,那几名护卫就同时发出了一声暴喝,其中两人更是当场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看到对方一言不合就当场翻脸,一旁的智能儿嚇得俏脸煞白,身子一软,眼睛一翻当场就瘫倒在地。 苏瑜见状右手一伸,將她扶了起来,右手在她的人中上恰了几下,智能儿发出“嚶嚀”一声呻吟醒了过来。 看到智能儿转醒,苏瑜柔声道:“好了,你先下去吧,这里的事情不关你的事。” “施主……我……” 智能儿转头看了眼周围几名凶神恶煞的护卫一眼,刚好转一点的俏脸又变得煞白,刚想说话就被苏瑜制止了,声音也变得严厉起来,嘴里只吐出了两个字:“听话!” “哦……” 面对苏瑜凌厉的目光,智能儿低声应了一声,垂著头退到了一旁。 第十二章 渭阳公主 院子里,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渭阳公主听到苏瑜的话后,並没有表现出恼怒或是不悦的神情,反而微微挑了挑眉。 她的目光在苏瑜身上停留了片刻,从头到脚仔细打量著。 苏瑜身上那件灰色的短打劲装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的脸上还掛著汗珠,头髮有些凌乱,几缕髮丝贴在额头上。 除了皮肤白皙点,五官端正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年轻人,无论是相貌还是穿著,都不像是什么大户人家或贵胄出身。 但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能如此直言不讳的点破她女扮男装的事。 她开口了,声音清冷中带著一股威严:“你胆子不小,这么多年来,你还是头一个敢如此跟本宫说话的人。”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和压迫感。 苏瑜听到“本宫”两个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虽然穿越到这个世界才一个多月,但这段时间里,他通过在空间里翻阅大量的古籍和史书,对这个世界的礼仪、制度、常识都有了一定的了解。 他很清楚,“本宫”这个自称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用的。 在大雍王朝,只有太子、皇后、太后、高级嬪妃如贵妃、皇贵妃,或是有封號的公主才能这样自称。那些低级的妃嬪,比如贵人、答应之类的,根本没有资格用这个称呼。 如果敢僭越,轻则被贬,重则丟命。 眼前这个女扮男装的年轻女子,居然敢自称“本宫”,那她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苏瑜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依然保持著平静的表情。 他拱了拱手:“不知道您是……”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那个刚才差点被苏瑜一掌撩到襠部的护卫,此刻已经缓过劲来。 他脸色依然有些苍白,向前跨了一步,指著苏瑜怒喝道:“大胆,见了渭阳公主殿下,还不赶紧跪拜行礼!”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渭阳公主? 苏瑜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 在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为了更好地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空间里恶补这个世界的知识。 他翻阅了大量的邸报、史书、笔记,对大雍王朝的皇室成员、朝堂格局、京城势力都有了一定的了解。 渭阳公主,是当今皇帝隆德帝的长女,排行第一。 她的生母是已故的端贵妃,据说端贵妃生前深得隆德帝宠爱,但在渭阳公主十五岁那年病逝。 隆德帝为了弥补女儿,破例封她为长公主,赐號“渭阳”,並將內务府交给她打理。 这在大雍王朝的歷史上,是极为罕见的。 因为按照惯例,公主虽然尊贵,但毕竟是女子,將来是要出嫁的,一般不会参与朝政或是府务。但渭阳公主却是个例外。 她不仅掌管內务府,还时常陪伴隆德帝左右,参与一些重要的决策。 朝中有传言,隆德帝对这个女儿极为信任,甚至有意让她在將来辅佐太子。 这样一个尊贵的人物,怎么会亲自跑到水月庵这样一个偏僻的小庵堂来? 苏瑜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著其中的缘由。 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可能……《射鵰英雄传》。 胡文昌今天带著渭阳公主过来,多半是因为那本书。 看来,这本书的影响力比他想像中的要大得多。 他抬起头,看向渭阳公主。 渭阳公主此刻也在看著他,眼神平静而深邃,像是在等待他的反应。 苏瑜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草民苏瑜,见过渭阳公主殿下。” 他说完,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简单的揖礼。 但他没有跪。 院子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那个刚才出声的护卫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又向前跨了一步,右手按在刀柄上,刀身拔出了一半,发出“嚓“的一声轻响。他的眼神凶狠,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好大的胆子!见了公主殿下,居然敢不跪!” 另外三名护卫也同时向前,形成一个半包围的態势,將苏瑜围在中间。 智能儿站在一旁,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心里既害怕又担心。 胡文昌也急了,连忙上前一步,弯腰说道:“殿下息怒,苏兄弟他……他可能是不懂规矩,还请殿下恕罪。” 然而,渭阳公主却抬了抬手,示意护卫们退下。 她的眼神依然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玩味。她看著苏瑜,缓缓开口:“你既知本宫身份,为何不跪?” 苏瑜抬起头,与她对视。 他的眼神同样平静,没有丝毫的畏惧或是慌张。 “殿下,草民並非不敬,只是有些疑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按照大雍律例,臣民见到皇族成员,確实应当行跪拜之礼。但那是在正式场合,且皇族成员表明身份的前提下。” “而现在,殿下女扮男装,显然是微服私访,不愿暴露身份。若草民当街跪拜,岂不是坏了殿下的计划?” “更何况,这里是水月庵,是佛门清净之地。佛门有云,眾生平等。若草民在此跪拜,岂不是褻瀆了佛门?” 渭阳公主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不打紧,原本的清冷和威严一扫而空,反倒多了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嫵媚。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她点了点头,“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有人敢在本宫面前如此巧舌如簧。” “不过,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 她转过身,对身后的护卫说道:“都退下吧。” 护卫们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听从了命令,齐齐退到了一旁。 渭阳公主重新看向苏瑜,眼神中的好奇之色更浓了几分。 “苏瑜,是吧?”她缓缓说道,“本宫今天来,是为了你写的那本《射鵰英雄传》。” “那本《射鵰英雄传》本宫看过了,颇为喜欢。所以,本宫想见见你,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写出这样精彩的故事。” “现在看来嘛,倒也名不虚传。”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本宫有些好奇。你年纪轻轻,是如何想到这样的故事的?书中的武功招式、江湖恩怨、家国情仇,写得如此真实,仿佛你亲身经歷过一般。” “你能告诉本宫,这些故事,是你亲眼所见,还是凭空想像?” 说罢,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像是要看穿苏瑜的內心。 第十三章 分红 面对渭阳公主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苏瑜没有选择编造什么高深莫测的故事。 他的生活经歷告诉他,在渭阳公主这样能执掌內务府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上位者面前撒谎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好叫公主得知,这些全都是草民凭空想像而来,写出来就是为了赚点银子,除此之外別无他意。 而里面的恩恩怨怨也不过是草民隨手写的,並没有映射任何人的意思。”苏瑜语气诚恳,脸上没有丝毫的做作。 渭阳公主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双单眼皮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蝉鸣声和偶尔吹过的风声。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渭阳公主才缓缓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倒是深諳明哲保身之道。罢了……既然如此,本宫也就不多问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上次你跟胡掌柜签了契约,半个月之內將下面的十章交予『文昌斋』,现在半个月已然到期,为何不见你將手稿送过去?倒是让本宫空等一场?” 听到这话,苏瑜这才猛的一愣。 糟了。 他这才猛然想起,半个月前和胡文昌签订合约的时候,確实约定好了要在半月內交付后续十章的手稿。 可这些天,他满脑子都是扎马步、练武功、修炼,把这茬给彻底忘了。 苏瑜的老脸一时间有些红了,连忙躬身道歉:“公主恕罪,此事是草民忘了,实在对不住,居然劳您和胡掌柜亲自跑一趟催稿。请您稍等,草民这就去拿。” 说完,他也顾不上多说什么,转身快步走向厢房。 推开房门,他先是环顾四周,確认没人能看到房间里的情况后,立刻心念一动,整个人消失在了房间里。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隨身空间中。 空间里依然是那栋熟悉的两层小楼,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臥室和书房。 他快步上楼,走进书房,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摞厚厚的手稿。 这是他之前已经抄好的《射鵰英雄传》后续十章的內容,字跡清晰,没有涂改。 他数了数,確认无误后,心念再次一动,回到了厢房。 苏瑜拿著手稿走出厢房,快步走到渭阳公主面前,双手恭敬地將手稿递了过去。 “殿下,这是后续十章的手稿,请您过目。” 渭阳公主接过手稿,隨手翻看了几页。 她的目光在纸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些手稿字跡工整流畅,內容连贯,显然是用了心的,只是当她看到上面那钢笔特有的细腻字跡时,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 她点了点头,將手稿塞入怀里,然后看向苏瑜,淡淡地说道:“半个月后,记得將剩下的手稿交给胡掌柜。別再让本宫亲自跑一趟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身后的四名护卫立刻跟了上去。 胡文昌连忙弯腰行礼,等渭阳公主一行人走出院门后,他才直起身子,长长地鬆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到苏瑜还站在原地,连忙走了过去,脸上堆满了笑容。 “苏先生,您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满脸堆笑道,“公主殿下能亲自来催稿,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啊。您可千万別再忘了啊。” 苏瑜点了点头,询问道:“胡掌柜,公主殿下也看这本书吗?” “那还用说?”胡文昌的脸上立刻露出兴奋的表情。 他凑近苏瑜,压低声音说道:“先生,您这大半个月都窝在水月庵,恐怕还不知道吧……您火了!” “火了?”苏瑜一愣。 胡文昌点了点头,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他拉著苏瑜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两人坐下后,他才开始详细地讲述起来。 “先生,您还记得半个月前,您把前五章的手稿交给我的时候吗?” 苏瑜点头。 “那天拿到手稿后,我连夜赶回文昌斋,立刻召集了斋里最好的刻工,连夜对《射鵰》进行了製版。” 胡文昌说著,眼中满是回忆的神色。 “您是不知道啊,那几天我都没怎么睡觉,天天盯著刻工们干活。生怕出一点差错。就这样,短短五天功夫,製版就完成了。” “製版完成后,我立刻安排人开始印刷。第一批我印了一千本,想著先试试水,看看市场反应如何。” “结果……”胡文昌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结果只用了五天,一千本书就卖光了!” “卖光了?”苏瑜有些惊讶。 “对,卖光了!”胡文昌用力点头,“等到第六天,这本书的名气已经打了出去,许多人排队来买,有的人一买就是好几本,说是要送给朋友看。” “我当时就知道,这本书要火。所以我立刻又安排人加印,第二批印了两千本。结果,三天又卖光了。” “第三批,我印了三千本。这次稍微好点,用了七天才卖完。” “就这样,短短半个月,《射鵰英雄传》前五章,一共卖出去了六千多本!” 六千多本? 苏瑜心里算了算。 按照当初和胡文昌签订的合约,每本书售价400文,他拿三成,也就是120文。 六千多本,那就是…… 七万两千文,也就是720两银子! 半个月,赚了720两银子。 胡文昌继续说道:“不仅如此,这本射鵰如今在神京城依然呈现大火之势。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有人在討论郭靖、黄蓉、江南七怪的故事。“ “还有……”胡文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就连宫里也在看。渭阳公主殿下就是看了这本书后,专门找到我,问我是谁写的,住在哪里,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苏瑜听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射鵰英雄传》在后世是经典武侠小说,但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也能引起这么大的反响。 胡文昌看著苏瑜,眼中满是敬佩:“先生,您真是太厉害了。我老胡干这行也有二十多年了,可像射鵰这般大火,几乎是引得洛阳纸贵的话本还是头一回看到。”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苏瑜,“这是您这半个月的分成,一共720两银子。您点点。” 苏瑜接过荷包,掂了掂,確实很重。 他打开荷包,里面是一张张银票,每张五十两,一共十五张,共750两。 “胡掌柜,您这是……” 胡文昌摆了摆手,笑道:“多出来的30两,算是我给您的添头。您可是我文昌斋的財神爷,这点小意思不算什么。” “对了,先生,您后面还有多少章?” 苏瑜想了想,说道:“大概还有三十五章左右。” 胡文昌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先生,您一定要按时交稿啊。现在神京城里好多书商都在打听这本书是谁写的,想挖您去他们那儿。您可千万別答应啊。” 苏瑜点了点头:“放心,我不会毁约的。” 胡文昌这才放心地笑了起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胡文昌这才告辞离开。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智能儿从厨房门口走了出来,她刚才一直躲在那里,不敢出来打扰。 她走到苏瑜身边,眼中满是好奇和震惊:“施主,您……您真的写了一本书吗?还卖了这么多银子?” 苏瑜点了点头,將荷包收好。 “施主真是厉害。”智能儿盯著苏瑜,杏眼里透著崇拜,“我从小到大,还从没见过这么有本事的人呢。” 看著智能儿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崇拜之色,苏瑜忍不住伸出手在她挺翘的琼鼻上颳了下来,调笑道:“是吗,那你现在不就见著了吗?” 智能儿的俏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娇嗔的白了他一眼,娇羞道:“施主……您怎么能这样呢?” 第十四章 认亲 看著智能儿羞红的俏脸,感受到手指传来的滑腻的感觉,苏瑜这才意识到在这个年代做这样的动作是一件非常突兀的事。 他刚想道歉,却看到智能儿的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闪躲,双手不自然地绞著衣角。 看著智能儿娇羞的模样,他心里也不禁有些意动起来。 今年刚满十六岁的智能儿,正是最美好的年纪。 清秀的脸蛋,白皙的皮肤以及窈窕的身材,即便穿著宽大的僧衣,但依然掩盖不住身体的曲线。 特別是她那双含羞带怯的眼睛,更是让人有种一亲芳泽的衝动。 苏瑜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挑起了她的下巴。 智能儿的身体微微一颤,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她抬起头,眼神有些惊慌,但又带著几分期待。 “施主……您……”她的声音很小,像是蚊子叫一般。 苏瑜看著她的眼睛,缓缓说道:“你不用叫我施主,叫我苏大哥或是苏公子就好就好。” “不好……我还是……还是叫您瑜大爷吧。”智能儿羞红了脸垂下头,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一块软糖。 苏瑜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感受著她皮肤的细腻和温热。 智能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她能感觉到苏瑜的手指从她的脸颊滑到了耳垂,然后顺著脖颈一路向下。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少女情怀总是诗,十六岁的碧玉年华,正是懵懂憧憬情爱的时候,见惯了水月庵那些腌臢事,早就想逃离这里的智能儿突然遇见苏瑜这样一个充满男人魅力和气质的赳赳男儿,怎么可能不心动? 就在气氛变得曖昧的时候,院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苏兄弟!苏兄弟在吗?” 是赵国基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越来越靠近的两人嚇了一跳,智能儿连忙从苏瑜的手中挣脱,退后了几步,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苏瑜皱了皱眉,有些不满地看了一眼院门口,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过去开门。 便看到赵国基站在门口,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短打,头上戴著一顶毡帽,脸上满是汗水,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苏兄弟,好消息!好消息啊!”赵国基一边喘著气,一边激动地说道。 “什么好消息?“苏瑜问道。 “我姐姐,就是赵姨娘,她同意了!”赵国基一脸兴奋,“她说愿意认你做侄子,但前提是要先见你一面。” 苏瑜听到这话,心里不禁有些腻味。 他原本以为,只要给了钱,隨便办个户籍证明就行了,没想到还要去见赵姨娘。 但转念一想,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赵姨娘毕竟是贾政的妾室,在荣国府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她要认一个“侄子”,自然要先见见人,看看是不是靠谱,免得將来惹出什么麻烦。 苏瑜沉默了片刻,点头说道:“好,我去见她。” 赵国基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 “那太好了!我姐姐说,让你今天申时去荣国府,她会在她的院子里等你。” “申时?”苏瑜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是午时末,距离申时还有一个多时辰。 “行,我知道了。” 赵国基又交代了几句,然后匆匆离开了。 苏瑜回到院子里,看到智能儿还站在原地,低著头,不敢看他。 他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我要出去一趟,晚上才能回来。” 智能儿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几分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您……小心些。” “嗯。” 苏瑜回到房间,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 他选了一件青色的长袍,料子虽然不是上好的,但也算是整洁体面。腰间系了一条黑色的腰带,脚上换了一双新的布鞋。 他站在铜镜前,仔细打量著自己。 镜子里的他,比一个多月前刚穿越过来时,確实有了很大的变化。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在疯狂地练武,加上家传静功的滋养,身体素质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皮肤变得更加紧致有光泽,肌肉线条更加分明,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充满了活力。 更重要的是,他的气质也发生了变化。 以前的他,只是一个在现代社会挣扎求生的社畜,眼神里总是带著几分疲惫和颓废。但现在,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充满了一种习武之人特有的自信和昂扬的斗志。 这种变化,是从內而外的,也是无法偽装的。 苏瑜对著镜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走出水月庵,沿著街道向荣国府的方向走去。 神京城的街道很宽,两旁是各种店铺和民居。此时正是午后,街上的人不多,只有零星的行人和小贩。 苏瑜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了寧荣街。 寧荣街是神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因为这里坐落著四大家族中的两家……寧国府和荣国府。 街道两旁是高大的围墙,围墙后面是一座座宏伟的宅院。路上不时能看到穿著华丽的贵族子弟,骑著高头大马,身后跟著成群的僕人。 苏瑜走到荣国府的大门口,停下了脚步。 荣国府的大门气派非凡,门前立著两座巨大的石狮子,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上书:“赦造荣国府”三个大字,字体遒劲有力,金光闪闪,在大门两旁站著四名挺胸叠肚的门子,昂著头打量著路过的行人。 苏瑜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绕过大门,走了一段路后来到了侧门,两名身穿青色长袍的门子,正懒洋洋的靠在墙上嗑著瓜子。 苏瑜走上前,拱手说道:“劳烦通报一声,在下苏瑜,是赵姨娘的侄子,前来拜见姨母。” 门房上下打量了苏瑜一番,然后点了点头。 “稍等。” 说完,他转身进了府里,过了一会儿,又走了出来,对苏瑜说道:“赵姨娘在她的院子里等你,我带你过去。” 苏瑜跟著门房,走进了荣国府。 荣国府果然名不虚传,府內的建筑恢宏大气,亭台楼阁,假山池塘,应有尽有。 走廊两旁种著各种名贵的花草树木,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 路上不时能看到穿著各色衣裳的丫鬟僕人,匆匆忙忙地走来走去,显然这座府邸的日常运转需要大量的人力。 门房带著苏瑜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了一座偏僻的院子前。 这座院子比起府里其他的院子,要小得多。院墙有些斑驳,院子里的花草也没怎么打理,显得有些荒凉。 门房指了指院门,说道:“赵姨娘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苏瑜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枝头嘰嘰喳喳地叫著。 正房的门开著,门口站著两名十一二岁左右的小丫鬟,看到苏瑜到来,一名眉毛黑粗长得极为喜庆的丫鬟当场便叫道:“姨娘,客人来了。” 很快,里面传来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进来吧。” 苏瑜走进正房,看到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正端著茶杯,慢慢地喝著茶。 这女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下面是一条月白色的裙子,腰间繫著一条绣花的腰带,头上挽著一个简单的髮髻,插著一支银簪。 再看她的容貌,一张瓜子脸,五官端正白皙,只是眼角和额头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 看向苏瑜的眼神有些疲惫,但又带著几分精明和算计,苏瑜一看就明白,这应该就是赵姨娘了。 赵姨娘放下茶杯,抬起头,仔细打量著苏瑜。 她的目光从苏瑜的头顶一路扫到脚底,然后又从脚底扫到头顶,就像是在看一件商品,看看值不值得投资。 苏瑜站在那里,任由她打量,脸上保持著平静的表情。 赵姨娘看了好一会儿,终於开口了。 “你就是苏瑜?” “是。” “我听国基说,你想將户籍靠在我们赵家名下?” 苏瑜点点头:“京城大居不易,想要在神京討生活没有人关照可不是一件容易之事,正好前些日子遇到了赵家大叔,他听说之后便提出可以让姨娘认下晚辈这个亲戚,双方也可以相互做个依靠。” 赵姨娘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她贪財、目光短浅,但起码的眼光还是有的。 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確实和她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赵姨娘从小生在荣国府,是府里的家生子,一辈子都在这座府邸里打转。 她见过的男人,要么是贾府的那些紈絝子弟,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要么是府里的下人,唯唯诺诺,毫无骨气。 但眼前这个苏瑜,却完全不同。 他虽然穿著普通,但整个人的气质却与眾不同。他的背挺得很直,站姿很稳,眼神坚定而自信,这和贾府里那些涂脂抹粉的男人截然不同。 他的皮肤也很好,白皙而有光泽,不像那些常年在外奔波的下人,皮肤粗糙黝黑。 相貌虽然说不上有多帅,但也算五官端正,看起来令人很舒服。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一种昂扬向上、充满希望的气质。 这种气质,是赵姨娘在荣国府的爷们身上从未见过的。 如果能把这个年轻人拉拢过来,让他成为自己的助力,那她在府里的日子,说不定会好过很多。 第十五章 贾环撒泼 虽然赵姨娘心里很满意,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她放下茶蛊问道:“你自己介绍一下吧。” “草民祖籍山西太原,父母早亡,前些年独自来到神京谋生。”苏瑜將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家里还有什么人?” “都没了,就剩我一个。” 赵姨娘点了点头,心里更满意了。 没有家人,意味著没有牵掛,也不会有什么麻烦的亲戚冒出来。这样的人,用起来更方便。 “你会些什么?” “略通拳脚,能写会算,也读过几年书。”苏瑜没有说得太满,但也没有过于谦虚。 “你还会读书识字?“赵姨娘眼睛一亮。 苏瑜谦虚道:“常用的字基本都认得,也能写些文章。” 赵姨娘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她在荣国府地位低下,娘家又没什么势力,一直被王夫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如果能有个读过书、懂拳脚的侄子帮衬,將来在府里说话也能硬气几分。 “好,很好。”她站起身,走到苏瑜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脸,“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侄子了。我会让国基去顺天府作保,將你的户籍办下来。” “多谢姨母。”听到赵姨娘的话,苏瑜心中大定,这可是首都户口啊,在后世那可是多少人都求而不得的东西。 赵姨娘正要说些什么,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给我五两银子!” 说话间,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男孩冲了进来。 他长得瘦瘦小小,脸上有些蜡黄,眼神里带著几分狡黠和刁钻。 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短袄,下面是一条青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虽然料子还算不错,但却有些皱皱巴巴的,显然没怎么打理。 他衝进屋里,看都没看苏瑜一眼,直接走到赵姨娘面前,伸手就要钱。 “姨娘,快给我银子!我要去外头买些东西,您快给我!” 赵姨娘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她刚刚还在苏瑜面前摆出一副母慈子孝的样子,想要给这个新认的侄子留个好印象,没想到贾环这个不爭气的东西,偏偏在这个时候跑进来要钱。 而且,他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看都不看坐在旁边的苏瑜一眼。 这让赵姨娘感到顏面尽失。 “混帐东西!”她抬手就要打贾环,“没看到屋里有客人,你眼睛瞎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进来要银子,你还有没有规矩?” 来人便是赵姨娘的儿子贾环,他被赵姨娘骂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撇了撇嘴。 “什么客人?这院子里还能有什么客人?”他撇了撇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苏瑜,“我早就听赵国基说过了,不就是个来打秋风的穷亲戚吗?有什么好招呼的?” “你……你……”赵姨娘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贾环的鼻子,“你这个不孝的东西!这是你表哥,我新认的侄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表哥?”贾环冷笑了一声,“娘,您是不是想亲戚想疯了,隨便来个人就认侄子了?这人什么来路您都不知道,就敢认?您就不怕他是来骗钱的?” “你住口!”赵姨娘再也忍不住,抬手就给了贾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屋里迴荡。 贾环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红红的掌印,他捂著脸,眼睛里泛起了泪光,但嘴上依然不服气。 “娘,您打我?您居然为了一个外人打我?”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我才是您的亲儿子!您怎么能这样对我?” “你还知道自己是我的儿子?”赵姨娘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看看你,整天就知道耍银子要钱!你知不知道,娘在这府里过得有多难?你不帮娘爭气也就罢了,还整天给娘添乱!” “我怎么给您添乱了?”贾环梗著脖子:“都是老爷的儿子,凭什么宝玉能虽然花银子,我就不能花?” “你还有脸提宝玉?”赵姨娘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人家宝玉是嫡出,你是什么?你是个姨娘养的,你懂不懂?你在这府里,连个丫鬟都不如!” “我不管!”贾环不管不顾的大喊道,“我就要银子!您给不给?” “我不给!你有本事自己去找你老爷要去!” “好!我去找老爷!”贾环转身就要走。 “你站住!”赵姨娘一把拉住他,眼泪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你这个没良心的……老娘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就这么对我?” 她哭得很伤心,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流,很快就湿透了衣襟。 贾环被她哭得有些心虚,但嘴上依然硬气:“娘,您別哭了……我就是要点银子,又不是要您的命……” “你……你还说……”赵姨娘哭得更厉害了。 苏瑜坐在一旁,冷眼看著这对母子吵架。 从这里就能看出,贾环已经被养歪了,这么急吼吼的衝进来要银子,哪里是去买东西,估计十有八九是被府里的下人引诱去赌钱了。 原本不想插手,但看到赵姨娘哭得这么伤心,又想到自己刚刚才认了这门“亲戚”,如果现在袖手旁观,未免太说不过去。 更何况,贾环这副德性,確实让人看不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贾环面前,淡淡道:“环少爷,姨母辛苦养育你这么多年,你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还这样顶撞她,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贾环抬起头,怒视著他喝道:“你是谁?凭什么管我?” “我是你表哥。”苏瑜淡淡地说道,“虽然我们今天才认识,但长幼有序,你这样对待姨母,我作为表哥,自然要说你几句。”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贾环冷笑道,“不过是个外地来的乡巴佬,我娘隨便认的侄子罢了。你以为你是谁?你配管我?” 苏瑜听到这话,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身上的气势突然一变。 原本平静温和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而压迫。他的眼神像是两把利剑,死死地盯著贾环,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压。 这段时间他可是杀过人见过血,经歷过生死搏杀的,身上自然而然地带著一股杀气。 贾环被这股气势一压,瞬间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的心臟狂跳,喉咙发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第十六章 训斥贾环 面对贾环的挑衅,苏瑜也没有废话。 就见他伸手抓住了贾环的衣领,五指收紧,手腕一抖,整个人就像拎起一只小鸡一样,將贾环从地面提了起来。 贾环的双脚立刻离地,整个身体悬在半空中。 他的衣领被苏瑜攥得很紧,布料勒进脖子里,几乎要掐断他的气管。 他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嘴巴张得老大,拼命想要吸气,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的两条腿在半空中胡乱蹬著,双手抓著苏瑜的手腕,想要挣脱,但根本使不上力。苏瑜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贾环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流。 一股窒息的感觉正在吞噬他。 胸腔像是要炸开了一样,肺部拼命想要吸入空气,但喉咙被死死卡住,一丁点气都进不去。头晕目眩,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贾环长这么大,还从未如此接近过死亡。 “你……你放开他!”一旁的赵姨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坏了,她衝上前,想要拉开苏瑜,声音尖锐而惊恐,“你要干什么?你要弄死他吗?” 苏瑜转过头,目光冷冽地看著赵姨娘。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温度,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姨母。”他的声音很平静,“倘若您真以为我做得不对,我立马將他放下来,从今往后我再也不管你们家的事。” “我……” 赵姨娘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看到苏瑜那凌厉的目光后,到了嘴边的话愣是说不出来。 此时贾环的脸已经变成了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嘴唇发紫,眼睛翻白,两条腿蹬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像是一条快要死掉的鱼。 赵姨娘心如刀绞。 那是她的儿子,是她唯一的依靠。 她知道贾环不爭气,知道他性格恶劣,但那终究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她崩溃了。 “哇……” 她突然嚎啕大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再也忍不住衝上去抓住苏瑜的手,声音哽咽而绝望,“瑜哥儿……瑜哥儿求求你了……环儿他还小……他还小啊……你得慢慢教他啊……求求你了……” 她的手紧紧抓著苏瑜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苏瑜看著她,眼神微微鬆动。 他轻哼了一声,抓著贾环的手一松。 贾环的身体顿时落回地面,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吸入空气。他的喉咙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他的手捂著脖子,能感觉到那里火辣辣的疼,皮肤已经被勒出了一道红痕。 他发誓,长这么大从未如此近距离的接近过死亡。 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苏瑜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贾环。”他的声音很冷,“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宝玉?你以为你是嫡出?” “你只是一个庶子,是个府里最不起眼的庶子。你娘在府里受尽白眼,你以为是为什么?就是因为你不爭气!” “你整天只知道要钱,只知道跟著宝玉置气,你以为这府里的下人会你当主子?人家只是拿你当个玩物罢了!” “你想要银子?你想要在府里抬起头做人?要么好好念书,要么好好习武,別整天像个废物一样,只知道向你娘要银子!” 贾环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喉咙还是疼得厉害,说不出话来。 更重要的是,他不敢说。 刚才那种濒死的感觉还清晰地留在他的脑海里,他知道,如果自己再激怒眼前这个男人的话,人家是真的会掐死他。 他低下头,眼泪又流了出来。 这次不是委屈,而是恐惧。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裤襠一阵凉颼颼的。 一股热流顺著大腿內侧流下来,温热而潮湿,很快就浸湿了裤子。 贾环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裤襠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液体顺著裤腿往下流,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小滩水渍。 一股骚臭的尿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他尿裤子了。 贾环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像是煮熟的虾一样。 他从未这么丟人过。 在自己家里,当著自己娘的面,当著一个陌生男人的面,他居然……居然尿裤子了,像个三岁小孩一样,被嚇得尿了裤子。 贾环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眼泪像泉水一样涌出来。 他想要站起来,想要逃离这里,但双腿完全使不上力,只能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赵姨娘看到这一幕,又是心疼又是羞愧。 她衝过去,想要扶起贾环,但贾环却一把推开了她。 “別……別碰我……”他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羞辱和绝望。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屋子,消失在院子里。 屋子里只剩下苏瑜和赵姨娘。 赵姨娘站在原地,眼泪还掛在脸上。 她看著苏瑜,眼神复杂。 有恐惧,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苏瑜嘆了口气,走到她面前,声音放缓了几分。 “姨母,我知道您心疼环哥儿。但您这样惯著他,只会害了他。” “他现在才十二三岁,倘若加以管教尚且有救。倘若再过几年,等到他的性子彻底定下来,那就真的没救了。” “你也不想想,宝玉身为二房嫡子,有老太太和太太护著,將来荣国府的家业都是他的。环哥儿呢?他能指望谁?” “他现在不学本事,不好好做人,將来你老了,他拿什么在府里立足?” 赵姨娘听到这话,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知道苏瑜说得对。 贾环现在还小,还有改的机会。如果她再这样惯下去,將来贾环只会变得越来越不堪,最后成为府里的笑柄。 她抹了抹眼泪,哽咽著说道:“瑜哥儿……姨母知道你是为了他好……只是……只是姨母心疼他……” “我明白。”苏瑜点了点头,“但岂不闻,惯子如杀子之理。” 赵姨娘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贾政虽然是贾环的父亲,但根本不会教孩子,这点从大脸宝被惯成什么样就知道了,更何况贾环这个庶子呢。 “瑜哥儿……姨母多谢你了……这样,我今儿个就求老爷,让他给你在东跨院安排一个小院子,你就搬到院子里住,顺便教教环哥儿,你意下如何?” 说罢,她小心翼翼的看向了苏瑜。 看著赵姨娘那小心翼翼中带著哀求的目光,苏瑜缓缓点了点头,“好吧……” 第十七章 再次找上门 当天傍晚,下衙的贾政回到荣国府的书房,刚坐下喝了口茶,门外就传来丫鬟的声音。 “老爷,赵姨娘让小吉祥来请您过去用晚膳。” “用膳?”贾政微微一怔,隨即想到自己已经有两天没去赵姨娘那边了。 “知道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朝著赵姨娘的院子走去。 赵姨娘的院子离贾政的书房不远,走路也就一盏茶的工夫。 贾政踏进院子,就看到赵姨娘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今天的赵姨娘今天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褙子,下面是一条月白色的裙子,头上挽著一个松松垮垮的髮髻,插著一支银簪。脸上抹了些胭脂,看起来风韵犹存颇为诱人。 “老爷您来了。”赵姨娘笑著走上前,亲自帮贾政脱下外袍,“饭菜都准备好了,就等老爷了。” “唔!” 贾政点了点头,走进屋里。 屋子里的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虽然赵姨娘在府里地位不高,但毕竟是贾政的妾室,日常用度还算过得去。 桌上摆了六七个菜,有茄鯗、鸡髓笋、酒酿清蒸鸭子、火腿燉肘子,还有一碗鸡汤,看起来倒也丰盛。 贾政坐下,赵姨娘亲自给他盛饭,又夹了一块鸭肉放进他碗里。 “老爷今天在衙门忙一整天,也不知道吃了没有,妾身特意让厨房做了您爱吃的几个菜。”她的声音温柔,带著刻意的討好。 贾政吃了一口,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赵姨娘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她又给贾政夹了几块菜,然后坐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吃著自己碗里的饭。 吃了一会儿,赵姨娘放下筷子,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老爷,妾身有件事想跟您说。” 贾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是这样的……”赵姨娘声音有些小,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妾身有个侄子,是妾身姐姐家的远房侄子,叫苏瑜。 他父母早亡,孤身一人来神京谋生,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飘著,日子过得很苦。” “妾身想著,他好歹也是妾身的亲戚,总不能看著他在外面受苦。所以……妾身想把他安置在府里,让他有个落脚的地方。” 贾政听到这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安置在府里?”他放下筷子,沉著脸道:“府里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外人怎么能隨便进来住?” “妾身知道……妾身知道……”赵姨娘连忙说道,“妾身不是要让他住在主院,妾身想著,东跨院那边不是一直空著吗?让他住在那里,平日里也不会打扰到府里的人。” “而且,这孩子很懂事,会读书写字,还会些拳脚功夫。將来说不定还能帮上府里的忙。”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贾政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答应。 赵姨娘见状,心里有些著急。 她站起身,走到贾政身后,双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开始给他揉肩。 “老爷……”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柔软,带著几分撒娇,“妾身知道这事有些为难您,但妾身真的没办法了。那孩子是妾身唯一的亲人了,妾身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在外面受苦吧?” “而且,东跨院那边一直空著也是空著,让他住进去,也不算什么大事……” 她的手指在贾政的肩膀上轻轻揉捏,力道不重,但很舒服。 贾政闭上眼睛,享受著赵姨娘的討好。 “老爷……您就答应妾身这一次吧……”赵姨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贾政睁开眼睛,嘆了口气:“罢了,就依你。” “真的?”赵姨娘笑开了花,“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她凑到贾政耳边,小声说道:“老爷对妾身这么好,妾身今晚一定好好伺候您……” 贾政听到这话,老脸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他咳了一声,站起身:“我去净净手。” 赵姨娘笑著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那天晚上,赵姨娘確实好好伺候了贾政一番。 她用尽了浑身解数,让贾政舒舒服服地享受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贾政神清气爽地离开了赵姨娘的院子,临走前还特意叫来了林之孝,吩咐他去顺天府帮苏瑜办理户籍。 赵姨娘听到这话,心里乐开了花。 她立刻让赵国基去准备,等户籍办下来,就第一时间送到水月庵去。 几日后 水月庵,苏瑜暂住的院子里。 苏瑜正在练拳。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打太极,但每一个动作都蕴含著力量。他的呼吸绵长,身体隨著呼吸起伏,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流,浸湿了衣服。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国基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油纸包,脸上满是笑容。 “苏兄弟!苏兄弟!好消息!你的户籍办下来了!” 苏瑜停下动作,转过身,看著赵国基。 “这么快?”他有些意外。 “可不是!”赵国基走上前,把油纸包著的户籍册子递给苏瑜,得意的说:“我姐姐亲自出马,哪有不成的道理。 这不,刚刚拿到手,我就赶紧给你送过来了。” 苏瑜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份崭新的户籍文书。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姓名苏瑜,年龄二十七,籍贯山西太原,现居神京,与荣国府工部员外郎贾政小妾赵姨娘为姨甥关係。 最下面还盖著顺天府衙门的大印,看起来正式得很。 苏瑜看著这份户籍,心里鬆了口气。 有了这个,他在这个世界就算有了合法身份,以后做什么事都方便多了。 “多谢赵大哥。”他拱手说道。 “哎呀,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赵国基摆了摆手,笑著说道,“对了,我姐姐让我告诉你,东跨院已经收拾好了,你隨时可以搬过去住。” 苏瑜点了点头:“好,明儿个我就搬过去。” 赵国基又交代了几句,然后离开了。 苏瑜拿著户籍,回到房间,仔细看了几遍,確认没有问题后,才把它收进了怀里。 他正准备继续出去练功,院门口又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不像赵国基那样轻快,而是很沉,很乱,还夹杂著粗鲁的说话声。 “就是这里!那小子肯定躲在这里!” “兄弟们,衝进去!別让他跑了!” “誒……你们是什么人,怎么闯进来了?”外面还响起了净虚师太惊慌的声音。 “你这老尼姑,赶紧给老子滚开,否则爷爷连你一块打!” 苏瑜眉头一皱,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院门口站著四个人。 这四个青皮模样的人,穿著脏兮兮的短打,腰间別著匕首木棒等兵器,脸上带著凶狠的表情。 领头的是一个瘦高个,长著一张尖嘴猴腮的脸,眼神阴狠。 “就是这里!”瘦高个指著院门,对身后的三人说道,“冷掌柜说了,这小子就躲在这里,今天必须把他揪出来!” 说完,他一脚踹开院门,带头冲了进来。 院子外的一口水井旁,智能儿正在洗衣服。 看到这四个凶神恶煞的青皮衝进来,她嚇得脸色煞白,手里的木盆都掉在了地上。 “你……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她的声音发抖。 瘦高个根本不理她,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苏瑜房间的门上。 “就是那里!”他一挥手,“兄弟们,衝进去!“ 四个人朝著苏瑜的房间衝去。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打开了。 苏瑜站在门口,目光冷冷地看著这四个人。 “你们是冷子兴派来的?”他的声音很平静。 瘦高个愣了一下,然后冷笑道:“你小子还算有点眼力!识相的话,就乖乖跟我们走一趟!冷掌柜要见你!” 苏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 “少废话!”瘦高个不耐烦了,他一挥手,“兄弟们,做了他!” 四个青皮一起冲了上来。 苏瑜动了。 他的身体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出现在瘦高个面前。 他的右手抓住瘦高个的手腕,用力一扭,一招折梅手使出。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啊……”瘦高个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跪倒在地上,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的右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手腕已经完全断了,白森森的骨头茬子从皮肤里刺了出来,鲜血顺著手臂往下流,很快就在地上形成了一小滩血泊。 强烈的疼痛让他跪在地上,嘴里发出悽厉的惨叫声。 另外三个青皮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苏瑜的动作会这么快,这么狠。 但他们毕竟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人,很快就反应过来,齐齐拔出腰间的匕首,朝著苏瑜扑了过来。 苏瑜眼神一冷。 他的身体再次移动,打通了腿部的通阴蹺脉之后,苏瑜速度上得到的提升几乎是飞跃式的,几乎是一个箭步就来到了一名青皮的面前。 只见他一个抬腿踢,踢在第一个青皮的膝盖上。 “咔嚓!” 又是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 那个青皮惨叫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地上,膝盖已经彻底废了,小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曲著,骨头刺破了裤子,鲜血喷涌而出。 此时,第二个青皮已经衝到苏瑜面前,匕首朝著他的胸口刺去。 苏瑜侧身一闪,避开了这一刀,同时右手抓住那个青皮的手腕,又是一个折梅手。 “咔嚓!” 那个青皮的手腕也断了,匕首掉在地上,发出“噹啷”一声。 苏瑜没有停手,他一脚踢在那个青皮的小腿上。 “咔嚓!” 小腿的骨头也断了,那个青皮惨叫著倒在地上,抱著断腿在地上打滚。 最后一个青皮看到这一幕,嚇得脸色煞白,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 苏瑜几步追上他,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扔。 那个青皮的身体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院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第十八章 误会!误会! 最后那名青皮整个人如同被重锤砸飞的麻袋,狠狠撞在院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贴著墙壁滑落下来时,“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浓稠刺目,瞬间在地面洇开一片暗红。 他整个人瘫软如泥,骨头似乎都已散架,除了痛苦地抽气,再也动弹不得。 看著对方这副惨状,苏瑜心头骤然闪过一句武道古训:打人如掛画!这青皮此刻,不正像是被隨手“掛”在墙上又扯落下来的破败皮囊么? 不远处,那瘦高个早已嚇得魂飞魄散。 初时的囂张气焰和断腕的怨毒,此刻全被深入骨髓的恐惧碾碎。他强忍著手腕钻心的剧痛,拖著一条伤腿,狼狈不堪地向院门口踉蹌奔逃,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急促而惊恐的嘶吼。 苏瑜冷眼睨著他的背影,眸中寒光一闪。身形微动,几步便已追至其身后,毫不犹豫地抬脚,精准地踢在他另一腿的膝窝处! “啊……” 瘦高个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失控地向前扑倒,“砰”地一声,面门狠狠砸在坚硬的泥地上,鼻樑似乎都塌陷了下去,鲜血瞬间从口鼻中狂涌而出。 苏瑜毫不停顿。他一脚牢牢踏上瘦高个试图挣扎的右腿腿弯,千斤坠般的力道瞬间压下。 “等……等等!大爷饶命!饶命啊!”瘦高个拼命扭动身体,涕泪横流地哀嚎求饶,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尖利变形。然而苏瑜的脚宛如铁铸,纹丝不动。 “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地响起,彻底淹没了他的哀嚎! 瘦高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几乎不似人声的惨厉尖叫,声音尖锐得仿佛要刺破水月庵的寂静穹顶。 他的右腿小腿处呈现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反折角度,森白的断裂骨茬直接从皮肉下狰狞刺穿,殷红的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大片泥土。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额上豆大的汗珠混杂著泥土滚落,整个身体在地上如濒死的野兽般疯狂翻滚扭动,口中只剩下断断续续的、野兽濒死般的不成人声的嚎叫。 苏瑜面无表情地看著脚下因剧痛而扭曲翻滚的身躯,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別……別杀我……求求你……求求你……” 瘦高个翻滚著,涕泪血水糊满了整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声音破碎不堪,只剩下最卑微的乞命。 苏瑜这才俯下身,如同拎起一件垃圾般,单手抓握住他那条已然变形的断腿,將他拖行了三四步,溅起点点血跡,才冷冷地蹲在他面前。 “说,是不是冷子兴指使你们的?” “是……是!就是冷掌柜,冷子兴!”瘦高个尖声嘶叫,剧痛和恐惧让他迫不及待地招供,“就是他让我们来抓您的……他说要带您回去,问出……问出香胰子的方子……” “他人呢?” “他……他就在后面跟著,应该……应该就快到了!大爷饶命啊!” 得到確切的答案,苏瑜鬆开手。 瘦高个像一滩彻底烂掉的泥,瘫软在地,只剩下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著,如同一条濒临窒息的鱼。 苏瑜站起身,冷冽的目光扫过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哀嚎的四个青皮。就在他思忖如何料理这几个残局时,院门口骤然爆发出激烈的喧譁与呵斥声! “让开!官差办差,閒人迴避!” “速速闪开!” 几名身著皂色公服、腰挎朴刀的衙役气势汹汹地闯入院中。为首者,正是苏瑜的老熟人,上次抓他的王班头! 他身后,五六名如狼似虎的衙役,手持水火棍、铁尺、枷锁等物,將本就狭小的院子瞬间围住。 而在这群衙役身后,不疾不徐地踱出一人。 约莫三四十岁,身形瘦削,穿著绸缎长袍,唇上蓄著短须,一双眼珠子滴溜乱转,透著商人特有的精明与此刻的惊疑……不是冷子兴是谁。 冷子兴一踏入院子,目光扫过地上四个悽惨的手下,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极其难看,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闪过眼底。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派出的四个人竟被收拾得如此悽惨。 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变脸般堆起笑容,紧走两步上前,指著苏瑜,对著王班头义愤填膺的说道: “王班头,就是他!就是这个贼子! 他不但盗取了草民的香胰子配方,如今更是丧心病狂,行凶伤人,將草民无辜的伙计伤成这般模样!青天大老爷在上,您可要为草民做主啊!”声调淒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王班头拿眼睛乜斜著打量苏瑜,又瞥了瞥地上惨嚎的人,皱紧了眉头,显然也认出了这个不久前才被他亲自送进大牢的刁民。 脸上那份轻蔑与残忍几乎不加掩饰:“哼,又是你这刁民!” 都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苏瑜只觉得胸膛间怒火汹涌,他强行按耐住挥拳的衝动,只是冷冷回道:“是又如何?” “有人告发你乃无籍流民,在水月庵滋事行凶,当街伤人数名!” 王班头底气十足地抖开一份公文,在苏瑜眼前一晃,“瞧清楚了!这是顺天府签发的文书!命我等即刻拿你归案!识相的,乖乖跟我们回衙门!”声音带著一股浓浓的官威。 苏瑜闻言,嘴角却扬起一抹极淡也极冷的弧度。 他早已料定冷子兴会再施故技。 上次便是这般勾连,用“流民”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將他打入大牢,图谋他的香皂配方。如今再次上演,贼心不死,贪婪犹胜从前! 只可惜,这个法子不灵了。 苏瑜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赵国基刚送来的户籍文书,哗啦一声展平,清晰地展示在王班头眼前。 “王班头看仔细了,这是我的户籍文书,白纸黑字,印信俱全。已在顺天府登记造册,我可不是什么流民! 且这份文书可是荣国府的二老爷亲自命人去办的。” 王班头狐疑地接过文书,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姓名、年龄、籍贯……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明白无误!而最下方,那枚清晰鲜红的顺天府官印,如同烙铁般刺眼! 王班头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转过头,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狠狠剜向冷子兴,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愤怒的低语:“姓冷的!你他妈玩儿我! 你不是说他就是个无根无底的流民吗?这户籍文书、这荣国府的干係,你让老子来踩这个雷?想害死老子是不是?!” 冷子兴也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不可能!绝无可能!” 他声音颤抖得厉害,带著难以置信的恐慌,“他……他上次明明……明明就是流民啊!王班头……我……我当真不知……真不知情啊……” 王班头这种在底层沉浮半辈子的滚刀肉,见风使舵的本事早已刻进骨子里。 转瞬之间便已做了决断,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歉意神情,对著苏瑜拱了拱手,“诚恳”地改口道: “哎呀呀……误会……误会,苏公子,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天大的误会啊!都是这奸商冷子兴虚报案情,誆骗官府在先!我等亦是被其蒙蔽,才叨扰了公子清静!如今既已查明是这廝构陷,我等即刻便撤,即刻便撤!万望公子海涵!” 说罢,王班头生怕再生变故,看都不敢再看冷子兴一眼,对著手下衙役一挥手:“走!”一行人如退潮般,迅速而狼狈地涌出院子,只留下面无人色的冷子兴,以及一地哀嚎的狼藉。 第十九章 赖大的急智 荣国府,荣庆堂。 这是整个荣国府最气派的地方。 正堂中央摆著一张紫檀木製的云床,上面铺著厚厚的锦缎坐垫,绣著精美的花纹。云床后面是一扇巨大的鏤空屏风,上面雕刻著松鹤延年的图案。 屋子摆放著青花瓷瓶、玉石摆件、名家字画等各种外面普通百姓穷极一生也难以看到的珍贵之物,香炉里燃著上好的龙涎香,淡淡的香气瀰漫在整个屋子。 贾母端坐在云床上。 今年七十多岁的她头髮早已花白,但却梳得一丝不苟,挽成一个松松的髮髻,头髮里插著一支碧玉簪子,身上则是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外面罩著一件月白色的对襟褂子,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裙子,看起来富贵华丽。 云床下首,长子贾赦和贾政分坐两边。 王夫人、邢夫人分別坐在自己丈夫的下首。 再往下,便是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三姐妹。 至於贾母的心头肉,宝玉则坐在最靠近贾母的位置。 宝玉今年十三岁,是贾政和王夫人的儿子,最得贾母的喜爱。 至於荣国府的气氛担当,王熙凤则是站在贾母身边,正在跟贾母说著一些趣事,逗得贾母哈哈大笑。 “凤丫头这张嘴,真是越来越会说了。”贾母笑著说道,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老祖宗您別夸她了,再夸她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王夫人在一旁半是嗔怪半是认真的说,至於到底是真的怪罪还是玩笑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王熙凤笑著说道:“太太说的是,我这张嘴確实该管管了。不过,老祖宗高兴,我就算把嘴皮子磨破了也值得。” 贾母听到这话,又笑了起来。 “还是凤丫头会说话。”她摆了摆手,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老婆子今儿个把你们都叫来,是有件事要说。” 眾人立刻安静下来,都看著贾母。 “你们都知道,林家的丫头,就是林如海的女儿,黛玉,过几天就要进京了。”贾母的声音有些低沉,“如海那边来信说,敏儿前些日子去世了,我那可怜的玉儿现在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所以老婆子前些日子派了链儿去扬州接人,昨儿个链儿派了兴儿送信过来,说他们再过几日便会抵达神京。” 说到这里,贾母的眼眶有些泛红。 “我那可怜的敏儿,年纪轻轻便拋下我走了,玉儿这丫头就只剩我这个外祖母了。你们都要好好待她,不能让她受了委屈。” “是……谨遵老太太吩咐。”眾人齐声应道。 贾母点了点头,又说道:“玉儿进京以后,你们谁也不许欺负她,谁要是敢欺负她,老婆子可不依,都听名表了吗?” “是……谨遵老太太吩咐。”眾人齐声答应下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婆子匆匆走进来,脸上带著几分慌张。 她走到站在角落里的赖大身边,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赖大的脸色立刻变了。 他身为荣国府的大管家,五十多岁的他平日里精瘦干练,很少有失態的时候,但此刻他却脸色煞白,连额头都渗出一层冷汗。 “什么?”他忍不住失声喊了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在整个荣庆堂里迴荡。 眾人都被他这一声惊呼嚇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他。 贾母皱起眉头,眼神锐利地看了过去。 “赖大,你在干什么?这么大惊小怪的,成何体统?”她的声音带著几分不满。 赖大连忙跪倒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越流越多。 “老……老太太……小人……小人失礼了……”他的声音发抖,说话都不利索了。 贾母的脸色微微一变,不悦的问道。 “到底出了何事?你给老身说清楚!”她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赖大张了张嘴,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贾母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更加不满。 “赖大!老身问你话呢!到底出了何事?”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贾母身为贾府的当家人,掌管贾府数十载,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但当她发怒时整个贾府的人谁不害怕? 像赖心知这件事估计是瞒不住了,赶紧跪了下来苦著脸稟报导。 “好叫老太太得知……是周瑞家女婿……他……他被人打……打断了腿。” “周瑞家的女婿?”贾母微微一愣,似乎在努力回忆这个人。 贾母这么一回忆不打紧,站在不远处伺候的周瑞家的听到自己女婿被人打断了双腿,立马就不干了。 当场就跪了下来,哭泣著对王夫人道:“小姐……您可得为奴婢做主啊,奴婢就这么一个女儿,好不容易找了个女婿,没曾想却被人把腿给打断了,这让奴婢的女儿怎么办啊?” 周瑞家的作为王夫人的陪嫁丫头,属於王夫人的贴身心腹,看到她跪在自己面前,王夫人手里的佛珠停止了拨动,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而一旁的迎春、探春、惜春等几女相互看了一眼,眼中都露出好奇的神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王夫人,自己陪嫁丫鬟的女婿被人打断了腿,这分明就是在打王夫人的脸啊。 只见她冷著脸问赖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何人打的冷子兴,他又是如何被打的,你赶紧从实说来。” “这个……” 赖大心里暗暗叫苦,他当然不能说是因为自己和冷子兴覬覦人家手里的香胰子,从而买通顺天府的班头以流民为藉口將人家逮捕入狱,隨后又想著放长线钓大鱼。 没曾想这条鱼太猛,没把鱼钓起来不说,反倒把自己给折进去了。 不过赖大能坐稳荣国府大管家的位置数十载,自然是有几分本事的,脑子飞快的转了几圈后赶紧道:“好叫太太得知,小人只知道前些日子冷子兴和一个叫苏瑜的外地流民起了衝突。 隨后冷子兴报了官,將苏瑜给关了几天。兴许是那个苏瑜出来后心怀怨恨,对冷子兴进行报復也是有的。” 第二十章 初入荣庆堂 坐在贾母下手的王夫人也是气坏了,手里的佛珠都停止了转动,忍不住怒道:“苏瑜……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毛贼?” 周瑞夫妇可是她从王家带来的陪嫁僕人和贴身丫鬟,这么多年,王夫人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情都是交给他们夫妇做的。 冷子兴是周瑞家的女婿,自然也就是她的人。 现在冷子兴被打断了双腿,在她看来,这就是苏瑜在打她的脸。 “我们荣国府好歹也是钟鸣鼎食之家,岂能容此等卑劣小人欺上门来!”王夫人转头看向赖大,“赖大,你还在等什么?还不赶紧拿上府里的帖子去顺天府衙门报官,请顺天府尹大人派人將那苏瑜抓起来?” 赖大听到这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趴在地上,连忙磕头:“是,是,小人这就去” 他心里一阵狂喜。 上次他私下里买通王班头,以流民的罪名把苏瑜抓进去,那是违规操作,属於私下勾结,一旦事情败露,他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王夫人亲自开口,让他拿著荣国府的名帖去顺天府报官。 有了荣国府的名帖,有了顺天府尹的批文,那就是正式的批捕手续。 苏瑜一旦被抓,想要像上次那样轻易脱身,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更重要的是,这次是王夫人出面,就算將来出了什么事,也有人在前面顶著,轮不到他承担责任。 赖大爬起来,正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眾人一看,说话的不是別人,却是贾政。 赖大的脚步顿住,转头不解的看向贾政。 贾政抬起头,问赖大道:“你方才说,那个打伤了冷子兴的人叫苏瑜,现居住在水月庵?” “是的,二老爷。”赖大连忙点头。 贾政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转头看向贾母,开口说道:“母亲,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贾母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悦的问:“怎么,你有什么话要说?” 贾政站起身,走到贾母面前,躬身行礼:“母亲,儿子前几天派人去顺天府,帮一个人办了户籍。那人名叫苏瑜,是赵姨娘姐姐家的远房侄子。” “什么?!”贾母的眼睛瞪大了。 王夫人的脸色也变了,手里的佛珠“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一边。 王熙凤和迎春、探春等几位姑娘也瞪大了眼睛,弄了半天,合著是自己人啊。 赵姨娘站在角落里,听到贾政的话,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认下的侄子,居然给她捅了这么大的一个篓子。 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 贾母也是一愣,:“政儿,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贾政低著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解:“儿子前几天派了林之孝去顺天府,帮赵姨娘的一个侄子办了户籍。那人的名字就叫苏瑜,今年十九岁,祖籍山西太原,现在暂住在城外的水月庵。” 贾母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她转头看向赵姨娘,眼神有些冰冷:“赵姨娘,你给我过来!” 赵姨娘被贾母的声音嚇得浑身一颤,连忙走上前,跪倒在地上。 “老……老太太……”她的声音发抖。 “你的侄子?”贾母冷冷地看著她,“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侄子?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赵姨娘趴在地上,两腿发软,嚇得冷汗都冒出来了,结结巴巴道。 “回……回老太太……是……是妾身姐姐家的远房侄子……他……他父母早亡,孤身一人来神京谋生……前些日子找到了妾身……妾身一时心软……就……就收留了他……” “收留了他?” 贾母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收留他,为什么不向我稟报?为什么要瞒著我?” “妾身……妾身不敢……”赵姨娘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妾身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敢在老太太面前提这些事……” 贾母冷哼一声,没有再理她。 贾政也是眉头紧皱。 他转头看向赵姨娘,声音严肃:“你这个侄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赵姨娘趴在地上,哭得更厉害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政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贾母。 “母亲,儿子觉得,这事恐怕另有隱情。” 贾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贾政继续说道:“据儿子所知,那个苏瑜確实是赵姨娘的侄子,而且他读过书,会写字,还略通拳脚。前些日子,赵姨娘来求儿子,说想让他有个落脚的地方,儿子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儿子派人去顺天府帮他办了户籍,还准备让他住在东跨院。 至於他为什么会和冷子兴起衝突,儿子並不清楚。” 贾母听完,脸色稍微缓和了几分。 她知道,贾政虽然迂腐,但不会撒谎。 他既然这么说,那应该確实不知道苏瑜和冷子兴之间的恩怨。 但这不代表她就不生气了。 “你这个糊涂东西!”贾母抬手指著贾政训斥道,“你连那人的底细都没弄清楚,就给他办户籍,还要让他住进府里?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贾政被贾母骂得低下头,不敢反驳。 王夫人坐在一旁,脸色阴沉。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姨娘,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老太太,妾身觉得,这事必须严查。”她开口说道,“那个苏瑜,敢打断冷子兴的腿,显然是个凶狠之人。这样的人,怎么能让他住进府里?” “妾身建议,立刻派人去顺天府报官,把那人抓起来,问个清楚。” 贾母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但贾政却开口了。 “母亲,儿子觉得,这事还是先弄清楚为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冷子兴和那个苏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还不知道。如果冷子兴確实有错在先,那我们贸然报官,反而会落人口实。” “况且,儿子前脚刚帮他办好户籍,后脚便派人报官將他抓起来。 倘若传了出去,旁人会怎么看荣国府?怎么看待儿子?” 贾母一下就明白了,贾政这番话前面那些都是废话,只有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王夫人听到这话,脸色更加难看,却不敢反驳自己的夫君。 贾母坐在云床上思索了好一会,沉思片刻后才开口道:“政儿所言也不无道理。这事確实应该先弄清楚。” “来人,去水月庵,把那个苏瑜给我叫来。” “是。”一个婆子应声退下。 贾母又看了一眼赖大,声音冷硬:“你也去,把冷子兴带过来。我要当面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这就不用了吧。”赖大一听暗叫一声不好,倘若真让他们对峙的话,自己做的那些破事不就全都抖落出来了吗? 他赶紧道:“老太天,荣国府何等尊贵之所,怎能让一介凶徒进入惊扰了您?要不还是赶紧派人將他抓起来,审讯一番,然后再將他口供给您过目,岂不更好?” 贾母活了七十多岁,执掌贾家数十载,別的事情她或许不清楚,但內宅里那些勾心斗角的破事她若说第二,荣国府里没人敢说第一。 赖大劝阻的话刚出口,她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目光立刻变得冰冷起来,沉声道:“赖大,你是在教老婆子做事吗?” 看著贾母那含怒的目光,赖大心里就是一颤,“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老太太,小人不敢!” “哼……老婆子谅你也不敢。”贾母昏花的老眼闪过一丝精芒,扭头对另一边的另一名妇人道:“林之孝家的,你马上告诉你家那位,让他带上几个人去將苏瑜和冷子兴『请』到这里来,老婆子倒想听听他们都会怎么说。” 看著贾母含怒的表情,赖大心里暗暗叫苦,看这架势是瞒不住了。 伴隨著贾母停止说话,荣庆堂里再次恢復了安静,可气氛却变得更加压抑了。 王夫人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手里的佛珠已经被她攥得紧紧的。 赵姨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早知道苏瑜这么会惹祸,她说什么也不会忍下这个乾亲,现在好了,搞不好连她也要搭进去。 贾政坐回椅子上,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心里有些后悔。 他当初答应赵姨娘,帮苏瑜办户籍,只是觉得那是赵姨娘的侄子,举手之劳罢了。 但他没想到,这个苏瑜居然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王熙凤站在一旁,看了看王夫人,又看了看贾政,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她觉得今天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只有宝玉坐在椅子上,眨巴著眼睛露出天真的眼神,不太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看了看贾母,又看了看王夫人,最后看向跪在地上的赵姨娘,眼神里带著几分好奇。 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坐在一起,都低著头,不敢说话。 湘云却忍不住小声问探春:“三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探春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別问,一会儿就知道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荣庆堂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大约过了两刻钟的时间,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婆子走进来,躬身行礼:“老太太,林管事回来了,冷掌柜也带来了。” “让他们进来。”贾母冷冷地说道。 很快,赖大带著几个下人,抬著冷子兴走了进来。 冷子兴躺在一块门板上,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直流,嘴唇发紫,两条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曲著,裤子已经被鲜血浸透,散发著浓重的血腥味。 他的眼神涣散,呼吸微弱,看起来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贾母看到冷子兴这副惨状,眉头紧紧皱起,一旁的宝玉更是嚇得瑟瑟发抖,扑在了贾母怀里不敢再看。 周瑞家的看到自己女婿被打成这样,当场便陶陶大哭起来,“我可怜的女婿啊,你要有个好歹,让我家女儿怎么办啊?” “这就是那个苏瑜乾的?”王夫人再也忍不住,含怒问林之孝。 林之孝连忙点头:“是的,太太。冷掌柜的两条腿,都是被那个苏瑜打断的。” 王夫人转头看向贾母,声音冷硬:“老太太,您看到了吧?这就是那个苏瑜的所作所为!这样凶残的人,怎么能让他住进府里?” 贾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躺在门板上的冷子兴。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个婆子又走了进来,躬身行礼:“老太太,苏瑜来了。” “让他进来。”贾母淡淡地说道。 很快,一个昂扬修长的身影大步走进了荣庆堂,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在赖大的口述以及目睹了冷子兴的惨状,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將苏瑜想像成了穷凶极恶一脸横肉的恶人模样,谁也没想到那位赖大口中的恶人长相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公允的说,在穿越之前,苏瑜的长相只能说五官端正,撑死了只能说有点小帅。 但自从修炼了静功,吸收了天地间的灵气以及习武之后,苏瑜原本文弱的身体可以说得到了质一般的飞跃。 而且老话说得好,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习武之人精气充足,一举一动都带著一股英武之气,和现代年轻人特有的朝气相结合,自然就形成了一股独特的气质,一路走来,就连沿途的丫鬟婆子都在议论纷纷。 半个时辰前,林之孝带著几名小廝壮汉来到水月庵『请』人时,苏瑜当时不是没想过打翻他们远走高飞,但一想到一旦走了,恐怕以后就很难来神京了,既然来到了《红楼》时空,不见识一番贾府中人以及那些鶯鶯燕燕,那不是白穿越了吗? 这才是他愿意跟著林之孝来到荣庆堂最主要的原因。 他刚来到荣庆堂,就感受到好几道包含恶意的目光射向了自己。 再看向前方的高堂,一位鬢髮如霜,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正端坐在云床上,两旁各站著一名丫鬟,只是望著自己的神情里带著一丝不悦。 第二十一章 马厩將军 苏瑜踏入荣庆堂之前,早有丫鬟婆子通传。探春、迎春、惜春等未出阁的姑娘们,早已避入堂后巨大的紫檀木嵌云母屏风之后。 堂上只余贾母端坐正中罗汉榻上,王夫人、邢夫人侍立两侧,王熙凤则伶俐地侍奉在贾母身旁,一双丹凤眼滴溜溜转著,打量著门口方向。 堂內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门口,目光中或是审视、或是好奇,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都想瞧瞧那位胆敢將冷子兴腿打折的“狂徒”,究竟是何等凶神恶煞的模样。 当苏瑜身著素色长衫,步履沉稳,昂首阔步地迈入这富丽堂皇的荣庆堂时,眾人皆是一怔。 他身形挺拔,面容虽非绝顶俊朗,却自有一股轩昂之气,眼神锐利如刀,毫无寻常小民的畏缩之態。 贾母浑浊的老眼落在苏瑜身上,心头猛地一震,竟无端生出一股恍惚之感!眼前这年轻人昂扬的姿態、眉宇间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锐气,恍惚间竟让她看到了年轻时丈夫贾代善驰骋疆场的影子! 当然,苏瑜的容貌与代善公並无相似之处。 但这股精气神,这骨子里的刚硬与无畏,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尘封的记忆。 这感觉让她极不舒服,甚至隱隱有些厌恶……一个外来的、身份不明的年轻人,凭什么拥有她丈夫那般顶天立地的气概?这股无名火气,便直接带到了她开口的语气里: “你便是那个对冷子兴行凶的苏瑜?” 苏瑜目光扫过堂上眾人,最后落在贾母身上。这位老太太看似慈眉善目,可这第一句话便已定了他的罪。 他心中便是一怒,面上却从容不迫,拱手一礼,声音清朗:“老太太此言,晚辈不敢苟同。苏某初入贵府,立足未稳,连一句分辩尚未出口,您便以『行凶』二字相责。莫非,这便是堂堂荣国府待客之道?这便是勛贵之家不问青红皂白的行事风格?” “嗯?!”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眾人面面相覷,脸上皆是难以置信的愕然。多少年了?自打贾代善公去世后,这荣国府里,何曾有人敢用这般不卑不亢、甚至带著质问的语气同史老太君说话?一时间,连素来伶牙俐齿的王熙凤都忘了圆场,只瞪大了那双丹凤眼。 死寂般的沉默持续了数息,才被一声暴怒的厉喝打破! “大胆狂徒!” 只见左侧上首,一位身著黑底金线团花锦袍、面容瘦削、蓄著短须的中年男子猛地站起,正是贾赦。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苏瑜,声音都变了调:“你一介草芥般的贱民!竟敢如此顶撞老太太!该当何罪?” 苏瑜目光平静地转向贾赦,又瞥了一眼他旁边那位身著儒衫、面容方正、眉头紧锁却未出声的中年男子,心中已然明了二人身份。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笑意,朗声道:“这位想必便是荣国府赫赫有名的『马厩將军』贾恩侯老爷了吧?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甫一照面,不问缘由,便给苏某扣上『顶撞』、『该当何罪』的大帽子!好大的官威啊!” “马厩將军”四字,如同惊雷炸响! 荣庆堂內瞬间譁然!下人们惊得倒吸冷气,主子们脸色剧变。 贾赦那张瘦削的脸,先是涨得如同猪肝,继而变得惨白如纸,最后又涌上羞愤的紫红!他指著苏瑜的右手剧烈颤抖,如同风中残烛,喉咙里“咯咯”作响,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突然,他两眼一翻,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噗通”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地,竟是被活生生气晕了过去! “老爷!” “大老爷!” “快!快叫太医!” 堂內顿时乱作一团,丫鬟婆子惊呼著涌上前,掐人中的掐人中,抬人的抬人,一片人仰马翻。 苏瑜站在原地,看著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也愣住了。 他不过是用后世红楼爱好者私下调侃的绰號“马厩將军”讥讽了一句,怎料这位荣国府的大老爷竟如此“不经气”,直接被气得背过气去? 他哪里知道,“马厩將军”这个称號,虽源自於后世,却精准地戳中了贾赦此生最大的痛处与耻辱。 由於贾赦贪花好色,昏聵无能,连亲生母亲贾母都对其深恶痛绝,將其打发到紧邻马厩的东院居住,形同流放。 他更不知道的是,在红楼里的贾赦是没有这个绰號的,他也成了第一个给贾赦取外號,並当面喊出来的人。 苏瑜轻飘飘一句“马厩將军”,无异於戳中了贾赦的肺管子,这就跟后世你称呼某位公务员为『厕所所长』一样的羞辱人,將他的不堪赤裸裸地暴露在眾人面前。 仅凭一句诛心之言,便將承爵一等將军的贾赦生生气得昏厥在地,满堂譁然。 高踞上座的贾母,此刻亦气得面色铁青,胸膛起伏不定,想要骂人,只是话到嘴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她发现自己大儿子能有这个绰號,全都是拜她所赐。 若非她逼著大儿子住到马厩旁边,又怎会得到这个绰號? 贾赦纵有千般不是,终究是她的亲生骨肉,更是这荣国府名正言顺的袭爵之人,如今竟被一个外来的无名小卒,当眾以“马厩將军”这等刻毒至极的绰號肆意羞辱,这哪里是在辱骂贾赦?分明是將她这位史老太君的脸面,连同整个荣国府的威仪,一併踩在了泥地里狠狠践踏!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般想,这满堂的惊怒之中,却有一人心中暗喜。 王夫人眼见贾赦晕倒在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快意。 只见她霍然起身,戟指苏瑜,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厉色:“大老爷方才所言半点不差。 你这狂徒,目无尊卑,悖逆无礼,竟敢在荣庆堂上撒野!来人啊……”她目光如电,扫向堂下,“还不速速將这无法无天的贱民拿下!捆结实了,即刻押送顺天府治罪!” 侍立一旁的赖大闻听此言,心中狂喜!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良机啊。 他立刻尖声应和:“遵太太命!” 隨即朝堂外厉声喝道:“来人!拿下此獠!” 话音未落,四名早已候命、膀大腰圆的健仆,如狼似虎般应声扑入,手中粗麻绳索早已备好,狞笑著直扑苏瑜! 赖大心中毒计已定:此番將其扭送顺天府,定要借王班头之手,將他剥皮拆骨,百般炮製!不將那香胰子的秘方连根榨出,誓不罢休。 然而,他算盘打得虽响,却不知在苏瑜的生存法则里,从未有过束手就擒这个选项。 眼见四名健仆呈合围之势猛扑而来,苏瑜眼神一厉,周身筋骨瞬间绷紧如弓弦!腰胯如磨盘般猛然拧转,脊柱如大龙弓起,足下生根,一步踏出……正是形意拳杀招:进步崩拳! 这一步踏出,势沉力猛,“咚”的一声闷响,竟震得整个荣庆堂的地板都仿佛微微震颤! 一击未至,身形已变。 苏瑜脚步后撤,足尖点地一垫一踩,整个身体如同被强弓劲弩射出,又似那受惊的灵猴,骤然捅了马蜂窝后,亡命般向后飞躥!这又是形意十二形中猴形身法……“猴捅蜂窝”! 此式精髓,便在於模仿灵猴受惊后那不顾一切的纵跃之势,集全身惊、炸之力於一跃,快如闪电,远逾寻常! 电光石火间,苏瑜不退反进,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撞”入了为首那名健仆的怀中,右肩如一把攻城巨锤,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胸膛上。 “嘭……” 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响起。 体重足有一百四五十斤的健硕家丁,如同被狂奔的烈马迎面撞上,双脚离地,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直掠过七八米距离,“轰隆”一声重重砸在堂柱之上,又软软滑落在地!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狂喷而出,溅落尘埃。 那家丁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嗬嗬”两声怪响,鲜血大口大口的从嘴里喷涌而出,四肢也在不停的抽搐著,很快便再无声息。 “啊……” 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尖叫骤然撕裂了荣庆堂的死寂!正是那邢夫人,这位养尊处优的半老徐娘,何曾见过如此血肉横飞、凶戾暴虐的场面?惊骇欲绝之下,失声尖叫! 这声尖叫如同导火索,瞬间引爆了堂內压抑的恐惧。原本依偎在贾母怀中的宝玉,早已是面无人色,两眼发直,此刻更是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伸出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向苏瑜的方向,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骤然间,他白眼一翻,身体软泥般瘫倒,直直栽进贾母怀里,竟是生生嚇晕了过去! 屏风之后,探春、迎春、惜春三姐妹亦是花容失色,俏脸煞白。迎春瑟瑟发抖,几乎站立不稳;惜春小手死死捂住嘴巴,眼中满是惊惧;唯有探春,贝齿紧咬下唇,强撑著扶住屏风,虽面色惨澹,却仍倔强地透过缝隙,死死盯住堂中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杀心既起,再无转圜! 苏瑜眼神冰寒,杀意如潮,身形毫不停滯,如猛虎出柙,直扑剩余三名惊魂未定的健仆! 古人云,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更何况此刻血腥气瀰漫,已见生死!既已开杀戒,便再无收手之理。 只见他后足猛蹬地面,前脚如犁地般一蹭,双腿筋肉瞬间绷紧,如满月之弓骤然张开。 “噌”的一声,整个人如离弦劲弩,弹射而出!一步之间,竟已抢出两米开外,挟著凌厉无匹的劲风,悍然杀至三人面前。 箭步……出拳! 抢中线,踏中宫,硬打硬撼。 苏瑜在距离右侧健仆仅一步之遥处骤然发力,右拳如毒龙出洞,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啪”一声脆响,如同铁鞭破空,直扎对方胸膛膻中穴!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 堂上眾人,贾母、贾政、王夫人……无不骇然失色。 在他们眼中,此刻的苏瑜哪里还是个人?分明是一头从深渊里扑出来的嗜血凶虎,裹挟著滔天煞气,要將眼前猎物撕成碎片,生吞活剥。 那股择人而噬的凶戾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一拳,快如闪电,势若奔雷,拳风破空的厉啸,配合那无坚不摧的威势,足以令心志不坚者肝胆俱裂,未战先溃! 那右侧健仆眼见拳影袭来,亡魂大冒,仓惶间双臂交叉上抬,死死护住头脸,妄图硬撼这雷霆一击! 只是他低估了苏瑜,也高估了自己。 苏瑜这记虎形劈劲,融合了全身筋骨之力、冲势之威、以及那决绝的杀意,何止千斤之重? 可谓势大不可挡。 “咔嚓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清晰炸响! 那健仆只觉双臂如遭万钧重锤轰击,剧痛钻心,粗壮的前臂骨竟被硬生生劈得断裂扭曲! “嗷……” 撕心裂肺的惨嚎冲天而起,那健仆双臂软垂如麵条,整个人如同被抽了骨头的口袋,轰然栽倒在地,在地上疯狂翻滚、抽搐,发出不似人声的悽厉哀嚎! 一招废敌,苏瑜杀意更炽! 他身形如鬼魅般一旋,左腿如毒蝎摆尾,闪电般撩起,一记阴狠毒辣的撩阴腿,精准无比地踹在中间那名健仆的胯下要害! “呃啊……”那健仆眼珠暴突,喉咙里挤出半声短促到极致的惨哼,双手死死捂住襠部,身体弓成虾米,直挺挺地向前扑倒,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瞬间昏死过去。 旋身未止,苏瑜右肘已如攻城重锤般向后猛顶!“砰”的一声闷响,如同重物砸在沙袋上!精准地轰在最后那名健仆的面门正中。 鼻樑骨应声粉碎塌陷,巨大的衝击力透骨而入,那健仆连哼都未哼一声,头颅猛然后仰,身体如同被伐倒的朽木,直挺挺地向后轰然倒地,七窍之中缓缓渗出暗红血跡,再无半点声息! 至此,四名健仆或死或伤,全都倒在了血泊里。 第二十二章 大闹荣庆堂 或许,当年督造这荣庆堂的初代荣国公贾源,怎么也没想到,这座象徵著家族荣华、后宅安寧的巍峨大堂,竟有朝一日会染上淋漓鲜血,化作修罗屠场! 堂上诸女眷,除却歷经风浪的贾母尚能强撑,其余如王夫人、邢夫人、凤姐之流,皆是养尊处优,何曾想过有生之年会目睹如此凶戾残暴、血溅厅堂的景象? 剎那间,荣庆堂內尖叫声此起彼伏,如同沸油泼水,丫鬟婆子们魂飞魄散,抱头鼠窜,主子们花容失色,惊骇欲绝,平日里端庄的仪態早已荡然无存。 而坐在贾母旁边的宝玉此刻也面无血色,扑在贾母的怀里瑟瑟发抖,惊恐之下的他並没有发现裤襠里已然多了一大摊温暖的液体。 贾母虽为贾府擎天柱石,此刻亦是心头剧震,面色煞白。 她强自按捺住翻腾的气血,不似邢夫人、王夫人那般失態尖叫,但紧握拐杖的枯瘦手背上,已然是微微颤抖。 恰在此时,连毙数人、周身浴血的苏瑜猛地转头,那双浸透杀意、寒光四射的眸子,如同两柄冰锥,直刺贾母而来。 目光所及,堂內眾人如坠冰窟,连呼吸都为之凝滯! 贾母终究是见过大阵仗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悸动,拐杖重重一顿地面,声音虽带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竭力维持著最后的威严:“大胆狂徒!你可知此乃何等所在?竟敢……竟敢当眾行凶,屠戮人命!你……你当真不怕王法森严,天理昭昭吗?!” “王法?天理?” 苏瑜嘴角勾起一抹讥誚至极的冷笑,目光如刀,直视贾母,“老太太,倘若这王法真能主持公道,您这『一门双公』的赫赫贾府,又怎会纵容门下倚仗权势,恃强凌弱,行那巧取豪夺、鱼肉百姓的勾当?!” 他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金铁交击,带著玉石俱焚的决绝:“今日若再相逼,苏某不介意血溅五步,拉著这满堂贵人同赴黄泉,您信是不信?” “放肆!” 贾母被这赤裸裸的威胁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呵斥,“休得为你这丧心病狂的恶行狡辩!我荣国府诗礼传家,簪缨世胄,岂会做出此等下作之事?!” “没有么?” 苏瑜冷笑更甚,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角落。那里,冷子兴正瘫在担架上,面如死灰,瑟瑟发抖。 苏瑜抬脚,毫不留情地碾在冷子兴那条断腿的伤处! “啊……”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骤然炸响,如同厉鬼哀嚎,瞬间盖过了堂內所有杂音,冷子兴身体如遭电击般剧烈抽搐,豆大的汗珠混合著涕泪滚滚而下! “冷子兴!” 苏瑜俯下身,冰冷的声音如同冰窖刮来的冷风,“现在,当著老太太、二老爷,还有这满堂贵人的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今日,你带著那群地痞青皮,勾结顺天府衙役,气势汹汹闯入水月庵寻我,所为何来?” 冷子兴剧痛钻心,恐惧更甚,起初还妄图咬牙硬撑,眼神闪烁,嘴唇哆嗦著不肯开口。 苏瑜眼中寒光一闪,反手便是几个力道十足的耳光。 “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掌摑声在死寂的大堂內迴荡,打得冷子兴口鼻窜血,脸颊瞬间肿胀如猪头! 紧接著,苏瑜又是一脚,狠狠踹在他另一条伤腿上。 “啊……”瞬间又是一声惨叫响起。 “我说……我说……饶命啊大爷,我说!” 在非人的折磨和死亡的恐惧双重碾压下,冷子兴终於彻底崩溃,涕泪血水糊了满脸,声音破碎不堪,断断续续地开始吐露实情…… 隨著冷子兴声泪俱下、断断续续地將事情原委和盘托出,偌大的荣庆堂陷入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落针可闻。 眾人面面相覷,脸上皆是难以置信的愕然与难堪。 真相竟是如此! 原来並非苏瑜无故行凶,而是荣国府门下倚势欺人,覬覦他人財物在先。 这恃强凌弱、巧取豪夺的勾当,竟发生在自詡“诗礼传家”的国公府內! 贾母高踞云床之上,面沉如水,脸色铁青。 她歷经七十余载风霜,见惯了大场面,却从未如今日这般顏面扫地。 冷子兴当眾供认勾结衙役敲诈勒索,更直指荣国府大总管赖大。 要知道赖可不比冷子兴这样的外人,他代表的是荣国府的体面,也是她的心腹臂膀,绝非一句“下人擅专”便能搪塞过去的! “老太太,” 苏瑜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事已至此,您说,我该不该打他?” 贾母嘴唇翕动,喉头似被堵住,竟一时语塞。 按《大雍律》,冷子兴所犯之罪,杖责流放亦不为过。 如今苏瑜只是断其双腿,已是手下留情。 更何况,苏瑜如今身负户籍,名正言顺,更是赵姨娘的“侄子”,与荣国府勉强也算沾亲带故。 若她此刻强行袒护,传扬出去,荣国府仗势欺人、是非不分的恶名,必將传遍神京。 贾母沉默良久,终是长嘆一声,声音里透著深深的疲惫:“罢了……此事,確是冷子兴咎由自取。” 王夫人闻言,脸色骤变,急声道:“老太太!冷子兴纵然有错,可苏瑜下手如此狠毒,断其双腿,未免太过残暴!” 贾母冷冷瞥了她一眼,目光锐利如刀:“残暴?他勾结衙役,敲诈良民,按律当流徙千里!如今只断双腿,已是网开一面!你还要替他喊冤不成?”话语中的寒意让王夫人心头一凛,顿时噤声,脸色更加难看。 贾母復又看向苏瑜,语气放缓,带著几分安抚之意:“老婆子今日便托大,唤你一声瑜哥儿。 此事,是我荣国府御下不严,门风有亏。 冷子兴敲诈於你,老身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她略作停顿,“那些香胰子,老身命他原物奉还。 至於他构陷你之事……便让他赔偿你纹银二百两,权作补偿。你看如何?” 苏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赔偿?老太太,您以为,区区银两便能抹平此事?” 贾母眉头紧蹙:“那你想如何?” “晚辈所求,不过一个公道。”苏瑜声音清冷。 “公道?”贾母目光微凝,“你要怎样的公道?” 苏瑜目光如电,倏然转向跪伏在地、抖如筛糠的赖大:“赖大身为荣国府內府总管,知法犯法,勾结衙役,敲诈良民,此等背主忘义、败坏门风之徒,岂能轻纵?!” 早在冷子兴將其供述出来后,赖大便知道事情瞒不住了。 別看他在外头那些普通百姓和商贾面前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荣国府里诸如宝玉、迎春、探春等晚辈也得称他一声赖爷爷,可在贾母这样的掌权者面前他就是一个奴才。 事情败露后,他便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伏地不敢抬头。 贾母看向赖大,眼神复杂难辨。 赖大是她陪房赖嬤嬤之子,也是她心腹中的心腹,但今日之事,他难辞其咎! 权衡再三,贾母沉声道:“赖大驭下无方,酿此大祸。 回去后,自领家法二十杖!另……罚没三月月例!” 赖大闻言,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老太太开恩!谢老太太开恩!” 苏瑜看著这一幕,唇边讥讽的笑意更深:“二十杖?罚三月月钱?老太太,这『自罚三杯』的把戏,未免太过儿戏了吧?” 贾母脸色一沉:“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晚辈所求,仍是公道。”苏瑜目光坚定。 “公道?”贾母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究竟要怎样的公道?” 苏瑜沉默不语。他心知肚明,今日能逼得贾母让步至此,已是极限。荣国府虽不復先祖荣光,但百年勛贵,树大根深,绝非他一个半奴半主的姨娘的“侄子”所能撼动的。 贾母肯这般放低身段的跟他说了半天,不过是顾全家族顏面罢了。 见苏瑜沉默,贾母心中焦灼。 她目光扫过一旁垂首肃立的贾政,递去一个眼色。 贾政会意,起身走到角落,对著如同鵪鶉般瑟缩的赵姨娘努了努嘴,又使了个眼色。 赵姨娘先是一愣,隨即恍然。 她慌忙起身,快步走到苏瑜面前,声音带著哭腔,满是哀求:“瑜……瑜哥儿……这事……这事就算了吧……老太太……老太太都答应给你做主了……你……你就高抬贵手……饶了他们这一回吧……”泪水涟涟而下,显得楚楚可怜。 她见苏瑜不语,心一横,继续哭求道:“瑜哥儿……姨母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可……可这事真要闹得不可开交……对……对谁都没好处啊……你……你就看在姨母这张老脸的份上……饶了他们吧……” 赵姨娘一边说著,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苏瑜看著她,默然片刻。赵姨娘所言不虚。与勛贵彻底撕破脸,於己百害而无一利。更何况,他如今顶著“赵姨娘侄子”的名头,若执意追究,赵姨娘在府中处境必將雪上加霜。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贾母,语气平静:“老太太既已如此处置,晚辈若再纠缠,倒显得不识抬举,咄咄逼人了。” 贾母面色稍霽,頷首道:“老身便知你是个明事理的。这样吧,你初来乍到,既认了亲,便搬进东跨院住下,也好就近照应你姨母。” “晚辈谢老太太恩典。”苏瑜拱手。 “其二,”苏瑜接著道,“晚辈独居东跨院,日常起居,无人洒扫,终究不便。久闻老太太调教下人有方,晚辈斗胆,恳请老太太赐下一名丫鬟,以供驱使。” “丫鬟?”贾母微感诧异。 “正是。”苏瑜点头,“身边无人侍奉,终究不成体统。” 贾母沉吟片刻,点头应允:“此事易耳,老身准了。”她转向王熙凤,“凤丫头,你去安排,从府里挑个妥当的丫头,送到东跨院去。” 王熙凤脆声应道:“是,老祖宗。”她眼波流转,心思已然活络,嘴角悄然勾起一丝算计的笑意。 “且慢。” 贾母又看向苏瑜,“你想要个什么样的丫头?” 苏瑜略作思忖:“年岁轻些,手脚麻利,模样也要周正些的。” 贾母点头:“凤丫头,你看著办吧。” 王熙凤应声,眼珠一转,笑容更盛:“老祖宗,我这儿倒想起一个人来,再合適不过。” “哦?是谁?” “晴雯!”王熙凤笑道,“前儿个赖嬤嬤不是刚孝敬上来一个丫头么?那丫头年纪正好,手脚最是伶俐不过,模样更是拔尖儿的好!调教几日,正好送去伺候瑜兄弟,岂不是两全其美?” 贾母闻言微怔。晴雯这丫头,她见过,確实顏色极好,性子却有些刚烈,原想著留在身边磨一磨性子,日后留给宝玉。 但此刻……也罢,既然苏瑜点名要个“周正”的,给她便是了。 她略一沉吟,点头道:“也罢,就让晴雯去吧。” 王熙凤笑容满面:“老祖宗果然英明!” 苏瑜听到“晴雯”二字,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心中暗道:“都说无晴雯,不红楼……古人诚不我欺也。” 他神色如常,拱手道:“如此,多谢老太太成全。” 贾母疲惫地摆摆手:“行了,你去吧。东跨院那边,自有人收拾。晴雯……明日便过去。”她心力交瘁,已不愿多言。 苏瑜再次拱手,转身大步离去。至於地上那两具尸体和重伤的健仆,早已被悄无声息地抬走,无人问津,仿佛从未存在过。 荣庆堂內,重归死寂。 贾母倚在云床上,闭目揉著额角,疲惫之色尽显。 王夫人端坐椅上,面沉如水,手中佛珠几乎要被捏碎。 赵姨娘缩回角落,暗自鬆了口气。 贾政坐回原位,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王熙凤侍立一旁,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眾人脸上逡巡,心思难测。 宝玉瘫在椅中,面红耳赤,双腿紧夹,唯恐被人瞧出方才的窘態。 屏风后,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垂首屏息,不敢言语。 湘云悄悄扯了扯探春的衣袖,小声道:“三姐姐,方才那人……好生厉害……” 探春微微摇头,示意她噤声。 贾母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王熙凤,声音虽疲惫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凤丫头,去把东跨院收拾妥当。明日,让晴雯过去。”她目光陡然锐利,环视全场,“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句,休怪老身家法无情!” “是,老祖宗。”王熙凤敛容应道,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精光。 第二十三章 离开水月庵 神京城,皇城,乾清宫。 夜已深沉。 乾清宫御书房內,却依旧灯火煌煌,亮如白昼。十余盏精铜蟠螭宫灯高悬樑下,烛火跃动,在紫檀木书案与满壁书卷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这御书房格局方正,不算轩敞,约莫百步见方。正中一张宽大厚重的紫檀御案,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摺硃批,竟垒起尺余之高。 端坐於龙案后面的,便是当今天子隆德帝。 天子年约四十七八左右,身著明黄龙袍,面方额阔,浓眉如墨,一双深邃的眼眸时而掠过鹰隼般的目光。 高挺的鼻樑下,薄唇紧抿,頜下短髯修剪得一丝不苟。 此刻,他手中正拿著一份中车府送来的密报,面露不悦之色。 御案旁,垂手侍立著一位身著深蓝蟒袍、腰束玄色玉带的太监。 他约莫五十上下,身形微胖,面庞圆润,乍看一副憨厚之相,正是乾清宫总管大太监戴权。 他在潜邸时便侍奉隆德帝,三十余载相伴,早已成为天子最倚重的心腹之一。 此刻,这位素来沉稳的权阉,却屏气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哼!” 隆德帝猛地將密报掷於龙案之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讥讽道:“荒唐,贾代善薨逝才多少年光景?堂堂荣国府,竟已墮落到如此不堪的地步了?” 戴权闻声,腰弯得更低几分,声音低沉浑厚,毫无寻常宦官的尖利,只见他回稟道:“回皇上,据密报所载,那苏瑜在荣庆堂內悍然出手,毙伤僕役四人,更將奸商冷子兴双腿生生打折。 又逼其当眾吐露勾结衙役、意图构陷之实情……”他略作停顿,继续道,“贾家老太太……迫於无奈,只得应允其搬入荣国府东跨院安置,並赐下一名丫鬟。” 隆德帝霍然抬首,目光如冰刃般刺向戴权,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 “好,好得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冷笑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当年追隨太祖爷鞍前马后、开疆拓土的功勋之家,如今竟为区区几块『香胰子』,便纵容家奴在外作威作福,行此敲骨吸髓的勾当!”他眼神幽深,“贾代善若泉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 戴权垂首静默,不敢接话。 隆德帝向后靠入宽大的龙椅,目光投向烛火深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嘆与嘲弄: “荣国府……想当年,何其显赫。贾代化、贾代善兄弟,一为寧国公,一为荣国公,皆是太上皇的股肱之臣,煊赫无匹! 再看如今……可谓一代不如一代。 那贾恩侯醉心金石玩物,耽溺酒色;贾存周,空读诗书,迂阔难任事;至於子侄辈……贾璉钻营市侩,贪財好色,至於那衔玉而生的宝玉……更是个只知在脂粉堆里廝混的废物!” 他指尖轻叩龙案,“偌大一个国公府,如今不过是在啃噬祖宗留下的老本,勉力维持著那份摇摇欲坠的『体面』罢了!” 冷笑再起,“可这份体面,还能维持几时?家奴在外如此败坏门风,主家竟只是『罚酒三杯』,此等门第,不败落,天理何在?” 戴权心中深以为然,面上却只恭谨听著。他浸淫宫闈数十载,见惯了钟鸣鼎食之家的兴衰起落,荣国府的颓势,確已如朽木难支。 隆德帝摇头,似要將这烦扰甩开,伸手欲再取奏摺。 戴权覷准时机,小心翼翼地低声道:“皇上……还有一桩关於那苏瑜的……小事……” “讲。”隆德帝头也未抬。 “奴才……奴才著人细查了那苏瑜的底细,”戴权声音压得更低,“发现……发现近日神京纸贵、令无数人痴迷爭阅的那本《射鵰英雄传》……便是出自此人之手笔。” “什么?!”隆德帝一抬头,头一次露出愕然之色。 戴权心头一紧,连忙躬身道:“皇上明鑑,此事千真万確,那《射鵰英雄传》……確係苏瑜所书。” 隆德帝怔忡片刻,缓缓靠回椅背,眼中惊异未退,却已化作玩味之色。 “《射鵰英雄传》……”他低喃,“朕前几日曾听听內侍提及,坊间疯传此书,连宫中也有人私下传阅。”他目光转向戴权,“此书……究竟所敘何事?” 戴权不敢怠慢,谨慎回稟:“回皇上,此书乃演义江湖豪杰之事。主角为一唤作『郭靖』的少年,生於北漠,长於异族,后得遇几位异人传授武艺,遂入江湖歷练,经歷诸多奇遇险阻……” 隆德帝听罢,轻嗤一声:“江湖?侠客?哼,岂不闻『侠以武犯禁』之理?” 身为帝王的他本能地对这种不受控的武力心生警惕。 他话锋一转,眼中好奇更甚:“你方才说,此书由他……如何刊印流布?” 戴权头愈发低了:“回皇上,是……是与渭阳公主殿下合作。殿下出资,苏瑜出书稿,所得之利,二人三七分润。” “渭阳?”隆德帝明显一愣,隨即哑然失笑,方才的冷厉之气尽消,“朕这个女儿啊……” 语气中满是无奈,却又带著难以掩饰的宠溺,“向来便是个不省心、爱折腾的性子!”他摆了摆手,“罢了,既然是她喜欢……便由著她去吧,些许银钱小事,不值一提。” 戴权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悄然鬆了口气。 隆德帝沉吟片刻,手指在案上无意识地敲击几下,忽道:“戴权。” “奴才在。” “去,替朕寻一本《射鵰英雄传》来。”隆德帝眼中闪烁著好奇的目光,“朕倒要看看,此书究竟有何魔力,能引得洛阳纸贵。” “喏……奴才明日便派人去买!”戴权立刻应道。 隆德帝微微頷首,重新执起硃笔,目光落回奏摺之上。 戴权侍立一旁,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试探著低声问道:“皇上,那苏瑜此人……奴才是否遣人……多加留意?” 隆德帝並未抬头,笔尖悬於纸面,淡淡开口:“不必。” “……”戴权面露疑惑。 隆德帝放下硃笔,抬眸看向戴权,目光平静无波,却带著洞悉一切的瞭然: “不过一外乡小子,侥倖写得几本话本,会些粗浅拳脚罢了。”他语气淡漠,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漠视,“何须为此等微末之人,枉费朕的天家耳目?”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况且,他如今既已入了荣国府的门墙,攀扯上那赵姨娘,又与渭阳有了银钱往来……此等牵绊缠身之人,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戴权心领神会,深深一躬:“皇上圣明烛照!奴才愚钝,明白了。” 隆德帝微一摆手:“退下吧,莫要扰朕批阅奏章。” “嗻!奴才告退。”戴权躬身倒退数步,这才转身,脚步无声地退出了这片御极之地的核心。 御书房內,重归沉寂,唯余烛火毕剥轻响与硃笔划过奏摺的沙沙声。 水月庵。 苏瑜站在主持净虚师太的面前,声音平静。 “师太,我今天来,是向您告辞的,但我还有个要求,就是要把智能儿也带走。” 穿著一件灰色的僧袍,脖子上掛著一串佛珠的净虚师太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下,然后又恢復了慈善的表情。 “苏施主,智能儿是我庵里的人,从小在这里长大,怎么能说走就走?” 苏瑜看著她,没有说话。 净虚师太继续说道:“再者,智能儿在这里修行,也是为了积德行善,修来世福报。如果就这么离开了,岂不是浪费了这么多年的修行?” 苏瑜冷笑了一声。 “师太,咱们都是明白人,就別说这些虚的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放在桌上,“这里是五十两银子,就当是我给庵里的香火钱。” 净虚师太看著桌上的钱袋,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拿起钱袋,掂了掂重量,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真诚起来。 “阿弥陀佛,苏施主不愧是大善人。”对於净虚师太来说,只要有银子一切都好说,“既然苏施主这么有诚意,那贫尼也不好再拒绝了。智能儿能跟著苏施主,也是她的福气。” 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智能儿,声音温和了下来:“智能儿,你跟著苏施主好好过日子,別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 穿著一件灰色僧袍的智能儿站在一旁,听到净虚师太的话,眼泪立刻流了下来。 今年十六岁的她本来便容貌清秀皮肤白皙,且琼鼻子挺翘,嘴唇红润,一看便是美人坯子,现在这么一哭更是如同梨花带雨一般。 “师父……我……我真的可以走了吗?”她的声音颤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银子到手的净虚师太笑得格外慈祥:“去吧,这是你的造化。” 智能儿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著净虚师太磕了三个头。 “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她站起来,走到苏瑜身边,眼泪还在流,但脸上却带著笑容。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一种终於获得自由的兴奋。 苏瑜看著她,心里有些复杂。 看过红楼的他当然知道如果没有自己的话,只能回会是什么下场。 年少思春的她遇到了秦钟那个有色心没色胆的傢伙,鼓起勇气跑出了水月庵来到秦府寻找秦钟,最后被秦钟的父亲秦业赶了出去。 虽然红楼梦里没有细说她的结局,但结合当时的社会情况不难想像她的下场。 她作为尼姑,触犯清规,私自逃跑並与男子私通,水月庵是绝对回不去了。 一个无依无靠的年轻女子流落街头,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人贩子拐卖,最终落入妓院,一生悲惨。 另一种可能是,她无处可去,最终冻死、饿死在某个街头角落。 最后一种结局便是,在经歷了爱情幻灭、害死情人父亲、走投无路的多重打击下,精神崩溃而选择自尽 “走吧。”他转身离开了水月庵。 智能儿连忙跟上,亦步亦趋的紧跟在他身后,一步都不敢落下。 很快,苏瑜带著智能儿回到了荣国府。 他先去西偏房找了赵姨娘。 苏瑜敲了敲门,赵姨娘的贴身丫鬟小鹊打开了门。 “苏公子,您来了。”小鹊看到苏瑜,连忙让开身子,“姨娘在里面,您快进去吧。” 苏瑜点了点头,带著智能儿走了进去。 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的赵姨娘正坐在床边,手里拿著针线,在缝补一件衣服。 看到苏瑜进来,她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 “瑜哥儿,你来了。”亲眼目睹了大闹荣庆堂一幕的赵姨娘看到苏瑜到来,笑得跟一朵花似地。平日里的市侩早已不见了踪影。 苏瑜走上前,拱手道:“姨娘。” 赵姨娘连忙摆手:“快別这么客气,都是自家人。” 她看了一眼站在苏瑜身后的智能儿,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从水源出来的智能儿虽然换上了寻常女孩的服饰,但头髮却没那么容易长出来,虽然长出了一些贴在头皮上,显得有些凌乱。 “这位是?” “她叫智能儿,是我从水月庵带出来的。”苏瑜简单介绍道,“以后她会跟著我,照顾我的起居。” “哦” 赵姨娘立刻明白了,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少年慕艾么,她太明白了。 “好,好。瑜哥儿现在也算是在府里站稳脚跟了,有个贴身的人照顾,也是应该的。” 她转头看向智能儿,声音温和:“你叫智能儿是吧?跟著瑜哥儿好好做事,別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 智能儿连忙点头:“是,姨娘。” 赵姨娘又转头看向苏瑜,眼神里透著几分复杂的情绪。 “瑜哥儿,上次在荣庆堂的事……”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你虽然得罪了太太和老太太,但也让府里的那些奴才们知道了,你不是好欺负的。” “现在府里的下人们,看到我都客客气气的,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阴阳怪气了。”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带著几分哽咽:“瑜哥儿,姨娘谢谢你。” 苏瑜看著她,心里有些复杂。 虽然红楼梦里將赵姨娘形容成了性格粗鄙、愚昧却又爱爭强好胜、搬弄是非的人,但据苏瑜的观察,这不过是她的一层保护色而已。 作为贾政的一个侍妾,他能在王夫人这种狠毒的正房手下生下贾环、探春一对儿女,並让他们平安长大,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了。 要是不泼辣点,她要么只能像贾政的另一个小妾周姨娘那样十多年来默默无闻的如同小透明一般活著,要么被王夫人弄死或是赶出府去。 儘管如此,地位低微的她,平日里还是不免受尽王夫人和那些下人的白眼。 这次,苏瑜在荣庆堂闹了一场,虽然得罪了贾母和王夫人,但作为侄子的也在无形中提高了赵姨娘在府里的地位。 至少那些下人,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欺负她了。 “姨母,您別这么说。”他的声音很平静,“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赵姨娘连忙摇头:“够了,够了。瑜哥儿,你能住进府里,就已经是对姨母最大的帮助了。” 她擦了擦眼泪,又笑了起来:“对了,瑜哥儿,东跨院那边,你收拾好了吗?” “还没。”苏瑜摇了摇头,“那边太破了,得找人修一修才能住。” 赵姨娘听到这话,眉头皱了起来。 “修?那得花不少银子吧?” “估摸著十几二十两银子应该够了。”苏瑜淡淡地说道。 赵姨娘听到这个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十多两银子,对她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 她一个月的月钱,也就二两银子,二十多两,够她攒一年了。 “这……这也太贵了……”她的声音有些心疼。 苏瑜摇了摇头:“没办法,那边太破了,不修不能住。” 赵姨娘沉默了片刻,咬咬牙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荷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银票递给了他。 “瑜哥儿,这里是姨母这些年攒下的一点银子,你拿去用吧。” 苏瑜看著那张银票,摇了摇头。 “姨母,我有银子,不用您的。” 赵姨娘却坚持要塞给他:“拿著吧,姨娘也帮不上你什么忙,这点银子,就当是姨娘的一点心意。” 苏瑜看著她,心里有些感动。 他知道,赵姨娘手里的银子不多,这些银子,估计也是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还是摇了摇头,没有接。 “姨娘,我真的不缺银子。您把这些银子留著,自己用吧。” 赵姨娘看著他,眼眶又红了。 “瑜哥儿,你……你真是个好孩子……” 她擦了擦眼泪,最后还是把荷包收了回去。 苏瑜和赵姨娘又聊了一会儿,然后带著智能儿离开了。 第二十四章 贾璉指点王熙凤 东跨院,荣国府东隅。 此处毗邻府墙,位置偏僻冷清。院落狭小,仅一正房並两间厢房,围著一方侷促的庭院。院中地砖碎裂,杂草偶生;墙面斑驳,灰泥剥落;屋瓦残损,几处漏光,一派破败萧疏之象。 智能儿立於苏瑜身侧,望著这方小院,眸中非但无半分嫌弃,反倒闪烁起雀跃的光。 “公子,这便是……日后咱们的住处?”她声线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希冀。 苏瑜侧首凝视她清秀的小脸,心头驀地一软。 自幼长於尼庵的她,心底深处,怕是比任何人都更渴望一个家吧?否则,书中那为情私奔的决绝,又从何而来? 他抬手,轻柔地抚了抚她光洁的头顶,温声道:“嗯,是咱的家。不过……得先修葺拾掇一番。” 他旋即转身出府,半日后寻来七八名工匠,谈好了价钱后,工匠们叮叮噹噹忙碌了三日。 他们先是撬起破碎地砖,铺上平整新石,再铲掉剥落墙皮,抹上齐整灰泥,换下残破旧瓦,覆上青灰新瓦。 待到屋內亦焕然一新后,再用素净壁纸糊墙,厚软地毯铺地,透亮新窗欞嵌窗。 三日光阴流转,破落小院竟已脱胎换骨。 虽比不得府中那些主子们的轩昂居所,却也窗明几净,整洁清爽,儼然变成一处可安身的温馨小窝。 这几日里,智能儿也里里外外忙碌不休,就算汗水浸湿鬢角,小脸却始终漾著满足的笑容。 这些年庵中的清苦生活,早已磨礪得她手脚麻利,这点活计算不得什么。 最让她心头髮烫的,是“家”这个字眼,终於真切地落在了她脚下这片土地上。方寸之地,虽陋尤珍。 荣国府中路东侧,凤姐院。 此院玲瓏精致,几株初冬的海棠褪尽铅华,枯枝虬劲。 正房明间(客厅)內,陈设富丽:红木八仙桌沉稳厚重,螺鈿嵌饰的扶手椅环绕,壁上字画点缀风雅,脚下厚毯绵软无声。 王熙凤斜倚在主位上,一身大红色遍地金妆花褙子,金线勾勒的凤凰振翅欲飞,碧绿腰带间明珠微闪。 高髻堆云,金簪步摇璀璨生辉,耳坠金环,腕套金鐲,通身气派华贵逼人。 贴身丫鬟平儿,身姿窈窕,一袭藕荷色素雅褙子,淡绿丝絛束腰,发挽简髻,银簪斜插,清秀温婉地侍立一旁。 凤姐一双丹凤眼锐利如鉤,正饶有兴味地打量著眼前垂首而立的晴雯。 晴雯身著一件水绿杭绸窄裉褙子,粉红汗巾子束著纤细柳腰,乌髮分梳双鬟,簪几朵小巧绒花。 她身段玲瓏,削肩细腰,自然地微微侧身而立,透著一股子浑然天成的慵懒与弱柳扶风般的娇態,风流韵致呼之欲出。 抬眸细看:一张瓜子脸儿欺霜赛雪,眼若点漆,眸含春水,眼尾天然上挑,自带三分媚韵;琼鼻秀挺,红唇丰润,下頜精巧。 更要紧的是,那份难以言喻的“风流態度”,仿佛自骨子里透出,只静静站著,便似磁石般吸住人的目光。 王熙凤將她从头到脚细细品鑑一番,唇角勾起,嘖嘖赞道:“好个標致齐整的丫头!这副模样儿,连我见了都忍不住心痒。送到那东跨院去,还不得把那个煞星勾得魂儿都没了?” 晴雯闻言,双颊倏地飞红,如同熟透的胭脂果子。她头垂得更低,嗓音微硬:“二奶奶取笑了。奴婢粗陋,当不起二奶奶这般夸讚。” 王熙凤咯咯一笑,眼波在晴雯身上打了个旋儿:“哟,还是个会装蒜的小蹄子!”语气带著戏謔,“不过也难怪,生得这般勾魂摄魄,若不端著些,怕早叫人连皮带骨吞了。” 晴雯脸上红晕更盛,心中不服,嘴上却倔:“二奶奶明鑑,奴婢行事自有分寸,绝非轻佻之辈!” 王熙凤笑著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你是老太太手里调教出来的规矩人儿,没那歪心思。”话锋一转,正色道:“不过,如今你可是老太太发话,赐给东跨院瑜哥儿的人了。往后,好生伺候你那新主子,事事周全,可別让人挑出错儿来。” 晴雯心头微堵,不情不愿地应道:“是,二奶奶。” 话音未落,帘櫳响动。只见贾璉施施然踱步进来。他年近而立,面容俊秀,身量頎长,一袭月白云锦直裰,腰间玉带温润,头戴玄色软帽,仪表倒是不俗。 甫一进门,目光便粘在了亭亭玉立的晴雯身上,从上到下,由里及外,毫不掩饰地细细巡梭。嘴角笑意渐浓,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垂涎几乎要溢出来。 “好个绝色佳人!”他脱口赞道,“这便是老太太赏给那苏瑜的晴雯?” 王熙凤见他这副色授魂与的德性,心头火起,冷哼一声,语带讥讽:“可不怎么著,璉二爷这是……眼馋了?” 贾璉被戳破心思,忙不迭收回目光,堆起諂笑:“哎哟,我的奶奶,瞧您说的!我……我就瞧瞧新鲜!” 王熙凤乜斜他一眼,冷笑:“瞧瞧新鲜?你那眼珠子,恨不能长出鉤子来把人鉤了去!” 贾璉尷尬地搓手,岔开话题:“咳……凤丫头,你这是要……带她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王熙凤霍然起身,语气淡漠,“奉老太太的命,把她送去东跨院!”转头唤平儿:“平儿,走。” “是,二奶奶。”平儿应声。 王熙凤目光扫过晴雯:“跟上。” “是。”晴雯低眉顺眼,默默缀在王熙凤身后。 贾璉目送三人离去,眼中满是遗憾和不舍,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东跨院,小院之中。 冬日稀薄的阳光下,两道身影正在习练。 苏瑜背手而立,身姿如松。 对面的贾环,年方十三,身量瘦小,面色微黑,脸上还冒了几颗恼人的疙瘩。他身著短褐,双腿微屈,正咬牙扎著马步,额上汗珠滚滚,小脸憋得通红,气息急促。 苏瑜手中一根柔韧的柳条,鹰隼般的目光紧锁贾环动作。 “腰沉!背挺!给我塌下去!”厉喝如鞭。 贾环齿关紧咬,竭力按指点调整。双腿却筛糠般抖得厉害,身形摇摇欲坠。 “啪!” 柳条破空而下,狠狠抽在贾环后腰! “聋了?腰往下塌!”苏瑜声音冷硬如铁。 贾环痛得齜牙咧嘴,泪水在眼眶打转,仍死命撑住。 “啪!” 又一记脆响,落在贾环不住颤抖的大腿上! “稳住了,抖什么?!” 贾环眼泪终於夺眶而出,却倔强地吸著鼻子,拼命稳住下盘。 恰在此时,院门口脚步声响。 苏瑜抬眼望去,只见王熙凤领著平儿、晴雯二人款步而入。 他丟开柳条,迎上前去,拱手一礼:“璉二奶奶。” 王熙凤展顏一笑,虚扶道:“瑜哥儿不必多礼。” 目光掠过院中,瞥见犹在扎马步、满脸泪痕的贾环,王熙凤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玩味。贾环这庶出子,在府中如同透明人,何时得了这般“严师”? “瑜哥儿这是在……教导环三爷习武?”她语带探究。 苏瑜頷首:“前几日姨母相托,让环哥儿隨我学些粗浅功夫,强身健体。我便应下了。” 王熙凤眼波流转,笑意更深,话中带刺:“瑜哥儿真是菩萨心肠。不过……环哥儿再怎么说也是二老爷的亲骨血,您这般『管教』……”她拉长了音调,“就不怕二老爷……心疼怪罪?” 苏瑜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璉二奶奶说笑。二老爷若真在意环哥儿,何至於让他在这府里,尝了十数年的白眼冷羹?” 王熙凤被这话噎得一滯,隨即却掩口咯咯笑了起来:“瑜哥儿这话……倒也在理。 咱们二老爷,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操心,对环哥儿……自然是『关照』得少了些。”她话锋一转,“不过,环哥儿能得瑜哥儿亲身教导,確是他的造化。” 苏瑜不置可否,只静待她说明来意。 王熙凤会意,侧身將晴雯引至身前:“晴雯,过来。” 晴雯依言上前,垂首敛目,立於王熙凤身侧。 王熙凤笑吟吟看向苏瑜:“瑜哥儿,这便是老太太亲口赐下,伺候您的丫鬟——晴雯。”她刻意加重了“亲口赐下”四字。“从今往后,她便是您屋里的人了。还望瑜哥儿……怜香惜玉,善待於她。” 苏瑜的目光,终於落定在晴雯身上。 晴雯感受到那目光的注视,螓首垂得更低,纤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苏瑜却不疾不徐,將她从头至脚,细细打量:那水绿褙子裹著的腰肢,果真细如弱柳;削肩如削,线条流畅优美,侧身微立的姿態,天然一段慵懒风流体態。 目光继续下移:胸脯虽不丰腴,却挺拔有致;腰肢收束,纤腰之下便是圆翘的臀线,修长笔直的双腿掩在裙下,轮廓依稀可见。 视线重新上移: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肌肤莹润胜雪;点漆双眸低垂,长睫如蝶翼微颤,眼尾那抹天然上挑的弧度,媚而不妖;琼鼻秀挺;朱唇饱满,如熟透的樱果;下頜尖俏。这般顏色气韵,只静静站著,便已令人心旌摇曳。 苏瑜心中暗赞:不愧为荣国府丫鬟中的翘楚,迥异流俗! 他目光在晴雯身上停留数息,方才不动声色地移开,转向王熙凤,语气依旧平静无波:“有劳璉二奶奶费心,也替我谢过老太太恩典。” 王熙凤笑得愈发灿烂,眼风在苏瑜与晴雯之间曖昧地一扫:“苏公子客气了。晴雯这丫头,模样、性情、针线,都是拔尖儿的,您得了她……”她拖长了调子,“可是福气不浅,千万要……『好好』待她啊。” 苏瑜听出弦外之音,却只淡淡頷首,並未接话。 看到苏瑜並不接招,王熙只能悻悻离开。 等她凤风风火火地回到自家院子,一进门,就见贾璉四仰八叉地躺在锦榻上,翘著二郎腿,嘴里哼哼著不成调的市井小曲,一双眼睛漫无目的地望著窗外,不知神游到哪个温柔乡去了。 这副优哉游哉的做派,登时给王熙凤心头添了一把邪火。她几步上前,柳眉倒竖,叉著腰就埋怨起来:“好你个没心肝的!老娘在外头累死累活,脚不沾地!刚打东跨院回来,亲眼瞧了那个新来的『煞神』,你这位甩手大老爷倒好,挺尸似的躺在这儿唱小曲儿?也不知道替我分担分担、操点心!” 贾璉被她嚷得懒懒散散地“哦”了一声,这才收回目光,带著几分好奇问道:“哦?那苏瑜……生的何等模样?” 王熙凤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啐道:“还能是啥样?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又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妖怪!真不知道老太太是哪根筋搭错了线,非要把这么个祸根子留在府里!难不成还嫌咱们府上不够热闹,等著他再闹出更大的祸事来?!” 贾璉听了,嘴角却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嗤笑。他慢悠悠地坐起身,斜睨著王熙凤:“我说凤儿,你这双眼睛,平日里瞧人比锥子还尖,怎么这回倒看不明白了?老太太这才是真正的老谋深算!” “嗯?”王熙凤眉头一皱,“此话怎讲?” 贾璉压低声音,带著点精明的世故:“那苏瑜是什么人?那是头刚见血的猛虎!把他留在府里,圈在东跨院,老太太才能就近看管,捏在手心儿里。 真要是把他放出府去……”他眼神一厉,“就凭今日在荣庆堂那档子事,他若在外面添油加醋、到处宣扬咱们府上纵奴行凶、巧取豪夺的『好名声』,那才是泼天大祸,丟脸丟到满神京去呢!老太太这是祸水內引,关门打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瞭然与挪揄:“你再细想想,那晴雯丫头……可是老太太身边拔尖儿的顏色,花朵儿似的模样!原本可是老太太给宝玉备下的屋里人**,心尖子一样!若不是为了稳住这头『猛虎』,老太太能捨得把她轻易赏了那苏瑜?” 王熙凤闻言,猛地怔住。她那双精明锐利的丹凤眼里,疑惑、惊愕、恍然之色飞快地交替闪过,如同拨云见日!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原来是这么个道理!老太太……真真是……老薑弥辣啊!” 第二十五章 调教晴雯 王熙凤与平儿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东跨院內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只余苏瑜、智能儿、贾环,以及新来的晴雯。 贾环仍咬著牙在练习马步,一边练一边大口的喘息著,豆大的汗珠沿著他泛红的脸颊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智能儿轻盈地走到苏瑜身边,声音柔得像羽毛:“爷,奴婢去给您沏碗新茶?” 苏瑜略一頷首,目光则是落在庭院中央那抹水绿色的倩影上。 晴雯垂首侍立,臂弯里挎著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装著她简单的行囊。 她身姿天然带著一股慵懒的韵致,此刻微侧著身子,那贴身的水绿杭绸褙子,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初成的玲瓏曲线。 腰肢细得惊人,仿佛不堪一握;胸脯虽不甚丰盈,却挺秀如含苞;腰线之下,骤然圆润的臀线,绷出饱满青春的弧度。 她的容貌,確然是极出挑的。 肌肤莹白细腻,欺霜赛雪;一双杏眼,大而清亮,眼尾天然微微上挑,流转间,哪怕无意也带著三分撩人的媚意,宛如秋水横波。 鼻樑小巧挺直,鼻翼薄如蝉翼;唇瓣饱满红润,似初绽的樱蕊。 单看这精致五官,楚楚惹人怜惜,偏生那眉梢眼角,却又凝著一股子藏不住的倔强与孤傲,眼神里更是透出不肯轻易服输的劲头。 这“娇弱”与“刚烈”的矛盾,在她身上,竟奇异地糅合,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折又心颤的魅力。 苏瑜心中暗赞一声。 前世所阅《红楼梦》,称晴雯“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毁谤生”,更有评语谓其“兼得黛、釵之態”,此刻虽尚未得见薛、林真容,然观晴雯之姿容气韵,方知曹公所言非虚。此女,確乃人间罕有的绝色。 但晴雯也正是因为这副“爆炭”性子,口无遮拦,不知尊卑进退,才被王夫人揪住“狐媚子”的把柄,逐出贾府,最终芳魂早逝於兄嫂的破屋。 如今她既因自己这只“蝴蝶”的翅膀,落到了东跨院,或许能避开王夫人的明枪,但若不改这“心比天高,身为下贱”的脾性,在这吃人的深宅里,迟早仍是取祸之道! 念及此,苏瑜的眉峰不由得眉头微微紧皱起来。 晴雯敏锐地察觉那道审视的目光,如芒在背,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她忍不住偷偷掀起眼睫,飞快地瞥向苏瑜……却正撞上他紧锁眉头、面色沉肃、眼神复杂难辨的模样! 一股夹杂著委屈的无名火“腾”地窜上晴雯心头。 他这是何意?嫌我顏色不够好?还是嫌我出身微贱? 她在老太太屋里当差时,便是宝玉见了她,也是客客气气唤声“晴雯姐姐”,府里上下,谁不赞她针线好,模样好?如今到了这外来的“公子”这里,竟得他这般皱眉审视?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晴雯胸中那点傲气登时压倒了理智。 她猛地扬起头,一双含怒带嗔的妙目直直刺向苏瑜,声音清亮,带著毫不掩饰的不忿:“公子这般瞧著奴婢,可是嫌奴婢生得粗陋,入不得您的眼么?” 此言一出,院中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智能儿刚端著茶碗走近,闻声手一抖,茶汤险些泼出,慌忙放下茶盏,几步抢到晴雯身边,急得脸色发白,扯著她衣袖,声音压得极低:“晴雯姐姐,快別这么说话,惹恼了公子可如何是好?” 晴雯却倔强地一甩袖子,挣开智能儿,只盯著苏瑜,声调更拔高了几分:“奴婢知道,公子定是看不上奴婢!奴婢不过是个下贱的丫头,原也不配在公子跟前伺候!既如此,不如打发了奴婢回去!” 苏瑜眸色骤然转冷,寒霜覆面。 他並未即刻发作,只缓缓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碗,凑到唇边,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 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瞬间冷厉的眼神,却让那股无形的、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在院中无声瀰漫。 晴雯虽未习武,感受不到那实质的杀气,却也禁不住打了个剧烈的寒噤,一股冰冷的惧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你叫晴雯,是么?”苏瑜放下茶碗,声音平静得如同结冰似地。 晴雯心头狂跳,强撑著那点硬气,声音却已微颤:“正……正是奴婢……” 苏瑜微微頷首,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冰锥刺骨:“那我问你,你可知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晴雯一愣,下意识道:“奴婢……奴婢是丫头……” “既知是奴婢,便该知晓为奴为婢的规矩!”苏瑜的声音陡然拔高,“主子面前,当如何回话?是你这般横眉竖目、出言顶撞的样子么?” 晴雯被他骤然爆发的气势所慑,脸色一白,嘴唇哆嗦著,再不敢直视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苏瑜目光如炬,紧逼不放:“你曾在老太太身边伺候,老太太念你伶俐,待你宽厚,那是老太太的恩典。 如今老太太既將你赐予我,你便是我苏瑜的人!” 他一字一顿,声音凛冽“在我这东跨院,规矩便是规矩,主是主,仆是仆,尊卑上下,绝不容半点僭越!”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钉在晴雯发顶:“你方才那句话,是在质问你的主子么?” 晴雯身体猛地一颤,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眼泪在眼眶里迅速积聚,声音带著浓重的哽咽:“奴婢……奴婢不敢……” 苏瑜冷哼一声,声音里透著彻骨的寒意:“不敢?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他霍然起身,几步便走到晴雯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阴影將她完全笼罩:“我今日便把话撂在这里!我不管你在老太太跟前是如何被纵得没了规矩,但在我这里,你这目无尊卑的臭毛病,必须给我改掉!”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喙:“主子说话,你听著!主子问话,你恭敬答! 主子没问你,你便闭紧嘴,安分做事!若再敢多一句嘴,或是拿那副『心比天高』的嘴脸来看我。”他目光森然,“你现在就给我收拾包袱,滚回老太太那里去!我苏某人,养不起你这等『尊贵』的丫鬟!” “滚回去”三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晴雯心上! 这个时代,一个被主子厌弃、赶出门的丫鬟,无异於被判了死刑。 前车之鑑,血淋淋就在眼前。 原著中,金釧被逐,投井而亡。 晴雯被撵,病死於兄嫂的冷炕上,那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那世人鄙夷的目光,足以將一个年轻女子活活逼死! 晴雯想到那可怕的结局,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残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下,瞬间打湿了前襟。 恐惧彻底淹没了那点傲气,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奴婢……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公子……求公子开恩……別赶奴婢走……奴婢以后……以后一定守规矩……” 苏瑜看著她跪在冰冷的地上,哭得浑身颤抖,梨花带雨,心中亦是一软。 他深知,晴雯这性子,非一日之寒,是被贾母的宠爱和这府里的特殊环境给惯出来的。 要改,也非一日之功。 他嘆了口气,声音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起来。我並非要赶你走,只是要你明白,想在我这里待下去,就要守规矩,这点绝不能逾越。” 他目光直视著她:“你性子太烈,口舌太利,不知收敛,不懂敬畏。 这样的性子,放在这龙潭虎穴般的荣国府,迟早会惹来杀身之祸。 我今日训你,是为你好!若你不改,他日被人拿住把柄,吃亏送命的,还是你自己!” 晴雯听著这番话,虽是训斥,却也听出了几分回护之意,心中的恐惧稍减,委屈却更甚,哭得更加厉害,肩膀一耸一耸:“奴婢知道了……奴婢一定改……一定改……呜呜……” 苏瑜看著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心中明白,这小丫头估计是听进去了,只是能坚持多久就不知道了,日后还得经常敲打一番才行。 “好了,你先和智能儿下去安置一番吧。” 將二女打发去安顿后,苏瑜踱步至正在咬牙坚持扎马步的贾环身旁。 目光只在他僵硬的姿势上一扫,便沉声道:“这般死板地杵著,只会练得腰肌劳损!马步,马步,精髓全在一个『马』字,要站出一匹活马的神韵来。” “站出一匹马?”贾环满脸困惑,气喘吁吁地问。 “可曾见过人纵马驰骋?” 苏瑜神色肃然道,“人借马力,身隨马势,起伏跌宕,方能奔腾如飞。 这马步,便是古之先贤从骑术中悟得的武学根基,故而站时,亦要站出那起伏之势,凭空在这方寸之地,养出一匹无形的烈马来。” “人在马背上的起伏,借的是马力,难得真功。 但在这平地上,你的起伏之劲,便是將那匹『马』融入了自身!你若如木桩般死站不动,全身重量尽压双膝,时日稍长,膝盖必然会废掉。” “竟有这样的事?”贾环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一个简单的姿势,竟蕴藏如此深奥的道理。 “看我示范。”苏瑜话音落地,身形微沉,已扎下一个標准的马步。贾环只见他身体如水波微澜,极其轻微却富有韵律地一起一伏,仿佛真有一匹无形的骏马在他身下奔腾。 “来,照著做。”苏瑜收势。贾环连忙依样画葫芦。 “蹲下时,劲力必先贯注足底涌泉!” 苏瑜指点道,“起身之际,足下五趾要如鸡爪攫地,根根內扣,死死抓住地面!此一扣,立时牵动小腿脛骨筋肉,膝盖自然向上挺直;膝挺则大腿筋肉瞬间绷紧如铁;提腰、敛腹,一气呵成!此为『起劲』!” “伏下之时,足心踏劲渐收,足下五指隨之如鹅鸭之蹼,舒展鬆开。 伴隨足掌放鬆,膝弯如松扣,劲力卸却;大腿筋肉隨之鬆弛;腰胯自然下沉,似坐非坐;小腹则微鼓如鼓风之囊。此为『伏劲』!” “便在这一起一伏、一紧一松的微妙转换间,全身重心流转不息,方能避免气血淤滯,筋骨劳损!” 贾环越听越觉得奥妙无穷,连连点头,按照指点,努力调整。然而,初学乍练,他根本掌控不住那微妙的起伏节奏。 苏瑜就在身旁,鹰隼般的目光紧盯著他的每一寸肌肉发力。 每当贾环劲力未到位或重心凝滯时,他便毫不留情地抬脚,如同鞭子般精准地踢在他的小腿或腰胯要害之处! “唔!” 贾环被踢处如遭针刺,筋肉猛地一跳,刺激之下,全身的劲力竟“咯噠”一声,瞬间贯通,恰到好处地落到了指定的位置! “起伏的幅度莫要贪大!就在足趾这一寸之间!” 苏瑜出声指点道,“你每一次起伏,都要將这一寸距离的劲力转换拿捏得分毫不差,越精准,功夫才会越练越深。” 在苏瑜的指点下,贾环很快掌握了这起伏的窍门,说来也確实神奇,他站桩的时间竟从原先不堪忍受的五分钟,一举延长至二十多分钟。 就这样,时间逐渐过去了近一个月,在苏瑜严苛的教导下,贾环那原本瘦弱的身板,如同旱苗逢甘霖,悄然滋生出韧劲与力量。 原本那不健康的脸色也渐渐变得红润起来,肤色也慢慢变成了小麦色,眼神也少了往日的怯懦,多了几分沉稳。 更令人意外的是,他竟再也不去与那些下人小廝廝混赌钱了。 赵姨娘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嘴里虽然不说,但心里却暗自庆幸,认下苏瑜当自己的侄子是这辈子最正確的事情,寻思著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他。 而在这段时间里,他所写的《射鵰英雄装》的名声愈发大了起来,甚至还隨著那些商贾扩散到了大雍各地。 只是这一切苏瑜並不知晓,只是一边训练贾环一边继续苦练武艺以及修炼静功,因为他预感到他的静功已经快达到第二转了。 第二十六章 结怨 神京,通元街,天香茶楼。 作为神京城首屈一指的大茶楼,天香茶楼坐拥通元街中段之利。 三层飞檐木楼,气派儼然,门楣高悬黑底金漆巨匾,“天香茶楼”四字遒劲醒目。 下午申时,正是茶楼最鼎沸喧闐之时。 一楼大堂,人声鼎沸,黑压压挤了不下数百茶客。 长衫书生、短褐商贾、绸衣富户混杂一堂。 而在大堂上,十数名青衣茶博士如穿花蝴蝶般,提著硕大的黄铜茶壶,在桌凳缝隙间灵活穿梭,殷勤续水。 大堂中央,一张红漆长案后,立著一位四旬左右的清瘦说书先生。 他面庞清癯,刻著几道风霜纹路,頷下一缕山羊须,身著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中一柄摺扇,开合间颇有章法。 此刻,他正对著茶客们眉飞色舞述说著这段时间最流行的《射鵰英雄传》: “列位看官……话说那郭靖,蒙江南七怪倾囊相授,寒暑不輟苦练十数载,最终拜別了成吉思汗和华箏公主,离开了蒙古草原朝中原而来。 这日,师徒一行,一路风尘僕僕,赶到那嘉兴府地界,正是为赴那比武招亲之约!岂料,半途陡生变故……”他故意拖长了调,啪地一收摺扇!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遇上谁了?快说啊!” “別卖关子!急煞人也!” “他们遇到了一个人,那人名叫欧阳克欧阳克!”说书先生猛地提高声调,摺扇刷地展开,“此人正是那五绝之一的西毒欧阳锋的亲侄,一身毒功诡譎莫测的小毒物,欧阳克。 此人非但武功深得乃叔真传,手下更豢养著一群凶悍僕役,精於驱蛇役虫的邪门歪道!郭靖师徒八人,与那欧阳克狭路相逢,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这一场好杀,直打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连那日月也失了顏色!”他形容得绘声绘色,仿佛亲身经歷。 满堂茶客,个个伸长了脖子,听得如痴如醉,大气不敢出。 说书先生见火候已到,续道:“那郭靖虽显憨直,掌力却雄浑无比!一招『亢龙有悔』拍出,掌风呼啸如龙吟,逼得那欧阳克连连倒退。 然那欧阳克岂是易与之辈?他身形倏忽如鬼魅,灵蛇拳法施展开来,拳影漫天,刁钻狠辣,快逾闪电!郭靖左支右絀,眼看就要落败……” 他再次顿住,端起茶碗,慢悠悠啜了一口,吊足眾人胃口。 “就在这千钧一髮、命悬一线之际——忽闻一声清脆娇叱!一道黄衣倩影,如惊鸿般掠入场中!” 说书先生眼中放出光来,“来的正是那机变无双的俏黄蓉!她手中那根碧绿打狗棒,挽了个花儿,一招『天下无狗』,神出鬼没,正正敲在欧阳克背心要穴之上。 欧阳克猝不及防,一个趔趄,险些栽倒!郭靖岂会错过这等良机?立时气沉丹田,双掌贯足十成功力……『飞龙在天』! 此掌携风雷之势,结结实实印在欧阳克胸口!只听得『嘭』一声闷响,欧阳克如遭重锤,口喷鲜血,狼狈如丧家之犬,夺路而逃!郭靖黄蓉,双侠並轡,穷追十数里,直打得那小毒物魂飞魄散,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话音落处,满堂彩声雷动! “好!打得好!” “真真解气!” “再来一段!再来一段!” 喝彩声中,叮噹、啪嗒之声不绝於耳。碎银子、铜钱,如同雨点般,纷纷落入长案前的竹篾大筐。短短半个时辰,那筐底竟已积了厚厚一层铜板和碎银,少说也有五六两银子。 说书先生瞥见筐中银钱,脸上笑容更盛。然而,他隨即换上一副极为为难的神情,团团作揖:“诸位爷!诸位看官!实在……实在对不住!今日,只能说到此处了!”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什么?就完了?!” “这才到哪儿啊!正听得入港呢!” “后面呢?快说下去啊!” 说书先生苦著脸,连连摆手:“非是小老儿藏私,实乃……实乃此书稿,原作者,只写就到此为止!”他双手一摊,无奈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小老儿纵有三寸不烂之舌,也无从续貂啊!” 这消息,如同冷水浇头! “岂有此理!只写到这?” “哪个狗杀才写的书?竟敢如此怠惰!” “端的败兴!扫兴至极!” 怒骂声四起,不少茶客愤然起身,拂袖而去。 “走了走了!听得人一肚子邪火!” “下回便是请我,老子也不来了!” 说书先生望著纷纷离去的背影和瞬间冷清不少的茶座,唯有摇头嘆息。 天香茶楼,三楼雅阁。 此间,专为豪客贵胄所设,清幽雅致。 此刻,一间临街的宽敞雅阁內,十数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正凭窗品茗。若有熟识神京勛贵圈者在此,定能认出,此间皆是各府邸的翘楚子弟。 楠木大圆桌上,汝窑茶具莹润生光,各色精细果点琳琅满目。轩窗半开,楼下说书的声浪与街市的喧囂隱隱传来。 主位之上,端坐一人,年约二十许。 面如冠玉,眉宇间英气勃勃,一袭月白云锦暗纹直裰,腰束螭龙玉带,头戴玄色软巾,通身气度不凡。 正是神武將军冯唐之子,勛贵子弟中素有威望的冯紫英。 紧挨其侧,坐著一位容貌极盛的公子。其人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俊美异常,几近妖冶,偏生眉目间凝著一股化不开的冷冽之意,正是那冷麵郎君柳湘莲。 在座尚有卫若兰、侯孝康、陈也俊、马尚德等一眾勛贵子弟。此时,眾人皆被楼下说书內容牢牢吸引,听得入神。 待听到郭靖黄蓉联手击退欧阳克,雅阁內亦是喝彩声一片。 “妙!当浮一大白!”侯孝康拍案叫道。 “郭靖此子,大智若愚,掌力雄浑,端的令人心折!”冯紫英眼中异彩连连。 柳湘莲冷峻的面上也掠过一丝讚赏:“憨直却不迂腐,重情重义,確是好男儿。” 卫若兰摇扇笑道:“我独爱那黄蓉,冰雪聪明,机变百出,与郭靖正是珠联璧合!” 陈也俊接口道:“依我看,还是那老叫化洪七公最妙!游戏人间,侠骨仁心,馋嘴詼谐,真乃妙人!” 眾人谈兴正浓,楼下却传来说书先生告停的声音。 雅阁內瞬间一静,隨即,侯孝康勃然大怒,一掌拍得桌上杯碟乱跳:“混帐!爷们正听得兴起,怎就断了?!” 柳湘莲亦蹙紧眉头,冷声道:“是何道理?” 冯紫英探身窗外,扬声喝道:“说书的!缘何停下?速速道来!” 楼下传来无奈的回应:“公子爷息怒!非是小老儿不尽心,实乃……此书稿只供到此章回!” 冯紫英霍然回身,面带不快:“只写到这里?”他看向柳湘莲,“柳兄可知此书出自何人手笔?” 柳湘莲微微摇头,冷峻的脸上也露出困惑:“小弟亦不知其详。” 一旁的卫若兰,眸中精光一闪,忽地以扇击掌:“啊呀!我想起来了!”他脸上浮起兴奋之色,“前日里听人提及,这《射鵰英雄传》,似是荣国府贾政二老爷房內……那位赵姨娘的一个娘家侄儿所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兴趣盎然。 “荣国府二房的贾政?” “赵姨娘?那个……”有人语带轻蔑。 “那侄儿叫什么?是何来歷?” 卫若兰笑道:“此人名唤苏瑜!听说是从外乡投奔而来。前些时日,在荣国府的荣庆堂上,可是闹出了好大风波!”他故意停顿,吊足胃口, “不但当眾打折了古董商冷子兴的双腿,更毙伤了好些个府中健仆!奇的是,事后贾府那位史太君(贾母)竟未报官究办,反允他住进了府內东跨院,还赐下一名丫鬟!” 柳湘莲闻言,眼中寒光一闪:“苏瑜?”他若有所思,“前几日与那荣国府的宝玉吃酒,倒听他醉后含混提起,府中来了个凶悍的外乡人,想必便是此子?” 卫若兰頷首:“正是此人!” 程日兴抚掌提议:“诸位!既然此书作者便在神京,何不请他一敘?让他亲口为我等续说后文,岂不比听那说书人转述更快意、更精妙?” 侯孝康第一个拍手叫好:“妙极!此议大妙!我正心痒难耐!” 冯紫英亦展顏:“好主意!” 冯紫英当即侧首,对侍立门边的贴身小廝沉声道:“冯安!速去荣国府东跨院!请那苏瑜苏公子过府……不,过楼一敘,就说……” 他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口吻,“神武將军府冯紫英,並修国公府卫若兰公子、理国公府柳湘莲公子等,於天香茶楼设茗相候,请他来共话《射鵰》后文!” “是,少爷!”小廝冯安躬身领命,匆匆而去。 荣国府,东跨院。 僻静小院中,秋阳和煦。 苏瑜正坐於书房內,凝神执笔,在一叠信笺上疾书。 他身著青色直缀,稍长的头髮隨意用一支竹簪綰住,侧脸专注。桌上,墨跡未乾的稿纸,正是《射鵰英雄传》的后续篇章。 智能儿,一身淡粉袄裙,腰束素絛,乖巧侍立,正为他续上温茶。她与苏瑜头顶,皆只覆著短短一层青茬,平添几分朴拙趣味。 晴雯,水绿褙子衬得身姿裊娜,粉色汗巾勒出纤腰,鬢边簪著两朵绒花,俏生生地在檐下执帚清扫落叶。 角落里,贾环正齜牙咧嘴地揉著酸麻的双腿……他刚被苏瑜罚扎足了一个时辰的马步,此刻汗透重衣,面色潮红,喘息不止。 “篤、篤、篤!”院门忽被叩响。 晴雯放下扫帚,上前开门。门外,一个身著冯府號衣的年轻小廝,面带恭敬,垂手而立。 “敢问,此处可是苏瑜苏公子居所?” 晴雯点头:“正是。你寻我家公子何事?” 小廝躬身:“回姑娘话,我家冯紫英少爷,在天香茶楼设下香茗,特邀苏公子过府一敘。” 晴雯微怔:“冯少爷?哪位冯少爷?” “乃神武將军府冯紫英冯大爷。” 一听“神武將军府”,晴雯心下凛然,不敢怠慢,忙转身碎步至苏瑜身前,低声稟明。 苏瑜笔下一顿,眉头微蹙:“冯紫英?素无往来,何故相邀?”略作沉吟,吩咐道:“带他进来。” 小廝冯安隨晴雯入院,见苏瑜端坐,依礼躬身:“小的冯安,见过苏公子。 我家少爷此刻正与修国公府侯孝康少爷、卫若兰公子、理国公府柳湘莲公子等,在天香茶楼品茗小聚。诸位公子方才听罢楼下说书先生讲《射鵰英雄传》,正听到酣畅处,却闻书稿暂尽於此。 我家少爷及诸位贵人,心痒难耐,渴盼后续。特遣小的,恭请公子移步天香茶楼,一则共饮香茗,二则,万望公子能亲口为我家少爷並诸位贵人,讲述一番那后文精妙。 想必由原著者亲述,定比那说书人更添十分精彩!”他话语虽恭敬,眉宇间却难掩一丝替主子传召的矜持。 话音未落! “砰……” 一声震耳的巨响!苏瑜猛拍桌子,霍然起身!那小廝冯安还未及反应,只觉眼前一花,小腹如遭巨木猛撞!“呃啊!”一声惨哼,他整个人竟被踹得离地倒飞,“噗通”摔出两三步远,五臟六腑仿佛移了位,剧痛钻心! “混帐东西!”苏瑜面罩寒霜,目光如炬,戟指蜷缩在地的冯安,声若寒冰: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想听我苏瑜说书?凭他们也配?!若真想听——”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冷笑, “让他们具了名帖,一步一叩,跪在我这院门外候上半个时辰!本公子或许看其诚心,发发善心,赏他们听上一段。 现在,你马上给老子滚!” 冯安疼得脸色煞白,冷汗涔涔,万没料到这苏瑜竟如此暴烈!他强忍剧痛,挣扎著爬起,眼中怨毒之色一闪而逝,咬牙道: “好……好!苏公子的话,小的……定一字不漏,带给我家少爷!”说罢,捂著肚子,踉踉蹌蹌,狼狈而去。 第二十七章 黛玉到来 东跨院,一片压抑的沉寂。 那小廝早已被苏瑜斥退,院中只余苏瑜、智能儿、晴雯与惊魂未定的贾环。 贾环瘫坐在冰凉的石凳上,胸口剧烈起伏,豆大的汗珠沿著下頜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方才苏瑜那雷霆之怒,嚇得他心跳如雷,此刻犹自手脚发软,大气不敢出。 智能儿捧著茶壶侍立一旁,秀气的眉头微蹙,眼中盛满不解。 冯家公子相邀品茗,本是常事,缘何引得公子勃然大怒,竟至出手伤人? 晴雯亦是紧抿著唇,俏脸含霜,心中疑竇丛生。 苏瑜重重坐回石凳,端起茶碗,仰头灌了一大口,面沉如水,眉宇间戾气未消。 院中空气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智能儿与晴雯悄然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惧色,更不敢出声,唯恐触怒自家主子。 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流淌。 约莫一刻钟光景,智能儿忽然“啊”地轻呼一声,小脸瞬间煞白!她猛地转向晴雯,声音细若蚊蚋,带著难以抑制的惊惶:“晴雯姐姐!我……我明白了!公子为何……” 晴雯本就心思剔透,经此一点,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那奴僕轻慢的“邀请”姿態!剎那间,她脸色由白转红,一股滔天怒火直衝顶门! “是了,是那冯紫英!还有那起子混帐公子哥儿!”她银牙紧咬,声音颤抖道,“他们……他们竟敢如此折辱我们爷!把爷当成什么了?下九流的说书先生?任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 智能儿急得直扯她衣袖:“姐姐小声!爷在呢!” 晴雯哪里还压得住火气?方才被苏瑜训斥的委屈,此刻尽数化作了为主不平的激愤:“小声?我偏要说!说书的都是何等样人? 与那戏子、娼优、剃头匠同列,他们让爷去『说书』,分明是要將爷的脸面,扔在地上狠狠践踏!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她越说越激愤,眼圈已然泛红:“若有人敢这般糟践我,將我比作那等贱业……我……我寧可一头碰死!” 智能儿见她情绪激动,忙低声劝慰:“姐姐消消气……” 晴雯却只盯著苏瑜,声音哽咽:“公子!若他们真有求於您,合该备了礼,恭恭敬敬登门拜访。 可他们呢?打发个奴才来,如同唤个唱曲儿的!这……这不是折辱是什么?传扬出去,爷的清名可就……” 此时,缓过劲来的贾环也凑上前,忧心忡忡道:“表哥,冯紫英那伙人……与宝二哥交情匪浅,在神京城里也是横著走的。今日您得罪了他们,只怕……后患无穷啊。” 苏瑜听著三人的话,面上冰霜稍霽,眼中闪过一丝深沉。 “我知道。” 他沉声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该来的,总会来。你们也无需太过忧心,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便是。” 他目光扫过三人忧虑的脸,语气带上几分篤定,“再过些时日,他们……便不足为惧了。” 智能儿、晴雯与贾环闻言,只当是苏瑜在宽慰他们。 那些勛贵子弟们有权有势,苏瑜虽有些本事,终究根基浅薄,如何能与勛贵抗衡? 他们却不知,苏瑜此言並非虚妄。这些时日的潜心修炼,他已隱隱触及《静功》第二转的门槛。 一旦突破,脱胎换骨,筋骨气血將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届时,不敢说纵横天下,但在这神京城內自保,绰绰有余! 苏瑜说完后,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碗,探手入怀,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靛蓝细棉布袋。在三人好奇的目光中,他解开束绳,“哗啦”一声,將袋中物倾於石桌……竟是一堆五顏六色、用奇异透明彩纸包裹著的晶莹糖块,那鲜艷夺目的色彩,规整奇特的形態,在这古意盎然的院落里,显得格外突兀又新奇。 他笑著抓起一大把,不容分说塞进贾环手中:“环哥儿,练了半晌,也乏了。这些子糖,拿回去甜甜嘴。” 贾环捧著那堆流光溢彩的小东西,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表……表哥?这……这是糖?”他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糖。 苏瑜忍俊不禁,笑骂:“不是糖,难道是砒霜不成?快滚回去歇著!记著……”他压低声音,带著促狭,“给你娘也尝尝鲜!” “哎!”贾环如梦初醒,脸上绽开惊喜光芒。他小心翼翼地將这糖拢进衣袋,转身如一阵风般衝出院子,脚步声里都透著欢快。 苏瑜目光转向桌上剩余的糖果,对一旁看得眼睛发直的智能儿和晴雯道:“喏,这些,是你们的。” “爷……这……这些糖……真给我们?” 晴雯难以置信地看著桌上流光溢彩的糖果,又看看苏瑜,声音都颤了。这般精致,怕是连老太太屋里的体面点心都比不上。 “怎么?嫌爷的东西烫手?”苏瑜眉梢一挑,笑意更深,“莫忘了,你们可都是爷的人!给自家人尝点稀罕物儿,天经地义!来来,张嘴!” 不待二女反应,他已飞快捻起两颗糖,灵巧剥开糖纸,露出剔透的水果糖,直接塞入智能儿和晴雯微张的檀口。 “唔!”剎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浓郁到化不开的甜蜜果香,如同烟花般在味蕾炸开! 那纯粹的甘甜直衝脑海,带来一阵眩晕般的极致愉悦。两人情不自禁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颤,嘴角同时弯起沉醉的弧度,眉梢眼角儘是满足。 看著她们如同偷吃到仙露琼浆的小猫般陶醉神情,苏瑜也不禁莞尔。甜味刺激多巴胺分泌,带来最原始的快乐,这道理古人虽不知晓,但那份纯粹的欣悦,却是一样的。 西偏院,赵姨娘正坐在床边做针线活。 贾环一阵风似地卷进屋內,脸上兴奋未褪。 他献宝般掏出那些五顏六色的糖块,然后小心挑出一颗,剥开那奇异透明的塑料糖纸,將晶莹的糖粒飞快的塞进赵姨娘的嘴里。 赵姨娘的嘴里措不及防的被塞进了一颗糖,下一刻,她猛地睁大眼!一股清甜馥郁、无比真实的蜜桃香气,竟在口中瀰漫开来!远胜她尝过的任何蜜饯果脯!“环儿!这……这糖竟是蜜桃味的?哪来的?” “是瑜表哥给的!”贾环挺直腰板,声音清亮自信,再无半分往日猥琐。 赵姨娘抬头,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只见他面色红润,眼神清亮,身姿挺拔,那股由內而外的精神气,与过去那个含胸驼背、眼神躲闪的猥琐少年,判若云泥!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衝上鼻尖,赵姨娘眼眶瞬间红了。她慌忙別过脸,用手背飞快抹去眼角溢出的泪水。 就在赵姨娘心头暖意未散之际,门外驀地响起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 帘子一掀,一个身著葱绿色小袄的圆脸丫头闯了进来,正是赵姨娘房里的小吉祥。 年方十一,生得麵团团,一双小眼,两条眉毛粗黑如臥蚕,天然带著几分喜庆。 此刻她脸上却满是急色,声音又尖又快:“姨娘!姨娘!翡翠姐姐来了!说是老太太有话传您。” “翡翠?!”赵姨娘心头猛地一紧,手里捏著的针线差点脱手。 翡翠可是老太太身边一等一的大丫鬟,地位尊崇,等閒不出老太太那荣庆堂,更別说踏足她这偏僻冷落的西偏院了。 此刻亲至……莫非是环儿常去东跨院练武,惹了哪位主子的眼,被老太太知道了?她顿时嚇得脸色发白,手心里冷汗涔涔。 她慌忙將针线塞进枕下,胡乱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几步抢到门口。 只见院中,一位身著藕荷色綾子褙子的丫鬟正静静站立,身姿挺拔,容貌清秀端庄,正是翡翠无疑。 她年约十六七,眉眼间自带一股端庄的气度,与小吉祥的毛躁形成鲜明对比。 赵姨娘堆起满脸小心的笑,腰也不自觉地弯了几分:“哎哟,是翡翠姑娘啊,你怎么亲自来了?可是……可是老太太有什么吩咐?”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惶恐与討好。 翡翠见她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声音却很平静:“姨娘放宽心,不是什么大事。 老太太的外孙女,扬州林姑老爷家的千金林姑娘,今儿个已经到府了,如今就在荣庆堂呢。 老太太吩咐下来,让府里所有的女眷都过去见面。” “林姑娘?” 赵姨娘一怔,紧绷的身体骤然鬆懈下来,长长舒了口气,手心的汗才觉得凉。原来是为这个。 她猛地想起前些日子隱约听过的风声,说老太太最疼的敏姑娘没了,要把外孙女接来抚养,没想到人这么快就到了。 但转念一想,她心头又浮起疑惑:老太太的心肝外孙女来了,自然是太太、奶奶、姑娘们去见,她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何德何能,也配去凑这个热闹? 翡翠似乎看穿了她的疑虑,继续说道:“老太太特意交代了,是『所有內眷』,包括各房姨娘和少爷们,一个都不能少。 姨娘快些带环三爷过去吧,老太太那边等著呢**。” “所有內眷?” 赵姨娘心头又是一紧,这回却是另一种紧张。老太太这是要给林姑娘做足脸面,让闔府上下都去认人啊!她哪里敢怠慢,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带环儿过去!” 翡翠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款款离去,步履从容。 赵姨娘转身回屋,一把拉住贾环的手,语气急促:“环哥儿,快!跟娘去荣庆堂!” 贾环正琢磨著明日练武的事,闻言一愣:“娘?去荣庆堂做甚?” “老太太的外孙女林姑娘来了,老太太让闔府的人都去见礼!” 赵姨娘一边飞快地整理自己的衣襟鬢髮,一边催促,“快看看你自己,衣裳可还齐整?头髮乱了没有?千万別让人挑出不是来!” 贾环低头看了看身上苏瑜给他的那件半新不旧但乾净的青布袄,伸手拽平了衣角,又胡乱捋了捋头髮。赵姨娘上下打量他几眼,见他精神尚可,衣著也算得体,这才稍稍放心。 “走!”母子二人不敢耽搁,急急步出西偏院,朝那象徵著贾府最高权威的荣庆堂匆匆而去。 荣庆堂內,济济一堂。 贾母端坐正中的紫檀雕花太师椅上,身著深紫緙丝金线团寿纹褙子,碧玉腰带束腰,高髻簪金镶玉福寿簪,腕戴羊脂玉鐲,通身气派雍容华贵。 鸳鸯、琥珀、翡翠、玻璃四大丫鬟,屏息凝神侍立两旁。 下首,邢夫人、李紈、王夫人依次端坐。再下,便是王熙凤与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荣国府有头有脸的女眷,今日齐聚於此。 厅堂中央,贾母身侧,坐著一位身著素白孝服的小小身影……正是初入贾府的林黛玉。年方十四,身形纤弱如风中嫩柳,一身縞素更衬得小脸苍白,唯有一双含露目,此刻微微红肿,显然刚刚哭过。 她手中紧攥一方素帕,不时轻拭眼角,泪珠犹自掛在睫毛上,摇摇欲坠,端的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贾母紧握著林黛玉冰凉的小手,老泪亦在眼眶中打转,声音带著哽咽:“我的心肝肉儿……可怜见的……” 满堂寂静,只闻林黛玉细微的抽噎声。 眾人目光各异,或悲悯,或审视,或好奇,或冷淡,尽在这一室华堂之中。 过了一会,黛玉的哭声渐渐低微。 贾母这才鬆开她冰凉的小手,目光转向厅中眾人:“来,玉儿,见见府里的亲眷们。” 林黛玉慌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怯生生抬起头,一双含露目怯怯地扫过厅中诸人。 贾母先指向左首端坐的邢夫人:“这是你的大舅母。” 林黛玉忙起身,裊裊婷婷走至邢夫人面前,恭恭敬敬敛衽深施一礼:“黛玉见过大舅母。” 邢夫人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意,虚扶道:“好孩子,快起来吧。”语气平淡中透著疏离。 林黛玉起身,又依礼走至王夫人面前,同样恭谨行礼:“黛玉见过二舅母。” 王夫人脸上绽开温和的笑容,竟伸手將她拉起,握著她纤细的手腕,上下细细打量,目光慈爱中带著审视:“好个齐整的孩子,真真是我见犹怜。”声音淡淡的:“往后就安心住下,当自己家便是。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告诉舅母。” “谢谢二舅母。”林黛玉低声应道。 王夫人又指向身旁笑盈盈的王熙凤:“这是你璉二嫂子。” 林黛玉转身,对著王熙凤规矩行礼:“黛玉见过璉二嫂子。” 王熙凤早已站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笑道:“哎呀,妹妹快別多礼! 咱们家里,不兴这些虚的!”她一双丹凤眼在林黛玉身上溜了一圈,嘖嘖赞道,“瞧瞧这模样儿,果然是姑妈生的,跟画儿上的仙女似的!往后有什么事,只管找嫂子我!就没有我办不成的!” “谢谢璉二嫂子。”看到王熙凤如此热情,林黛玉脸上飞起淡淡红霞,露出一丝羞涩的笑意。 贾母最后指向迎、探、惜三春:“这三位便是你的表姐妹了。大的是迎春,稍微小点的是探春,小的是惜春。” 林黛玉走至三人面前,依次见礼:“黛玉见过三位姐姐妹妹。” 迎春慌忙起身,拉著她的手,温声道:“妹妹不必客气,往后咱们姐妹相称,多多亲近。”她性子温柔,言语也和缓。 探春亦起身,目光明亮地打量著林黛玉,眼中满是惊艷与好奇:“妹妹果然好模样,好气度!住下了,我们正好一处做伴儿。”她言语爽利,自有一股英气。 惜春也跟著站起来,小声道:“林姐姐好。”神情仍带著几分怯生生的拘谨。 林黛玉望著三位气质各异的姐妹,心头稍安,唇边也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略显匆促的脚步声。 赵姨娘紧紧拉著贾环,几乎是小跑著进了荣庆堂。 厅內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拢过来。 贾母看见母子二人,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脸上那点温情瞬间淡了几分。她对这个出身低微、言行常惹她不喜的赵姨娘,向来是连眼风都懒得多给的。 “赵姨娘来了。”贾母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波澜。 赵姨娘心头一紧,连忙拽著贾环快步上前,深深福了一礼,声音带著刻意的谦卑:“老太太,奴婢来迟了,求老太太恕罪。” 贾母淡淡道:“起吧。”目光转向贾环,那皱纹深刻的眉头却倏地锁得更紧了,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不仅是她,厅內眾人的目光在触及贾环时,几乎都凝滯了一瞬! 邢夫人打量著贾环,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讶,甚至带著点不信。 王夫人脸上那温婉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眉头轻蹙,目光骤然变得深沉,隱隱透出一丝寒意。 王熙凤的丹凤眼在贾环身上溜了个来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略带兴味的笑意,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戏码。 迎春和惜春眼中满是好奇与迷惑。 最为震撼的莫过於探春!她一双明眸圆睁,紧紧盯著自己的同胞弟弟,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腰背挺直如青松,走路抬头挺胸,眼神清亮不再闪躲,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精气神的少年…真是她记忆中那个含胸驼背、目光游移、整日与下人廝混的猥琐庶弟贾环吗?这变化太过惊人,简直脱胎换骨! 王夫人的心却在不断下沉。 她心知肚明,贾环昔日的不堪,多少有她暗中放纵甚至引诱的功劳。如今眼看这颗被她视作顽石、巴不得他彻底烂掉的庶子,竟然开始焕发出了光彩,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涌起浓浓的不快与忌惮。 贾母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淡漠:“环哥儿,过来见见你表妹。” 贾环依言上前,在林黛玉面前站定,规矩地拱手行礼,声音清晰稳定:“贾环见过林表姐。”举止间,竟然有了几分不卑不亢的味道。 林黛玉怯怯地回了一礼:“环表弟好。” 贾母不再看他们,只对赵姨娘淡淡道:“行了,坐下吧。” 赵姨娘如蒙大赦,连忙拉著贾环,悄没声息地退到大厅最偏僻的角落,挨著一个冰凉的青花瓷大瓶,缩在了两张小杌子上。 这便是她们母子在这高堂华屋中的位置。 厅內气氛稍缓,贾母重新拉起林黛玉的手,温声细语地问起她途中光景、饮食起居。 就在这份刻意维持的温馨中,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明快、带著少年特有欢畅的脚步声,伴著一个飞扬的声音直撞进来: “老祖宗!我回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个身著华丽锦袍、项戴赤金螭龙瓔珞圈的少年,笑吟吟地闯入厅堂,正是那宝玉。 第二十八章 王夫人找茬 宝玉一头扎进荣庆堂,见满堂济济,先是一愣,隨即便如乳燕投林般扑到贾母怀里,抱著胳膊撒娇:“老祖宗!您怎么也不叫我?我才从外头回来,便听闻府里来了贵客,连忙就赶过来了!” 贾母见著心尖上的宝贝,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露出慈爱的笑容,轻抚著他的头顶:“小猴儿,跑这般急做什么?客人又不会长翅膀飞了!” 宝玉嘿嘿笑著,眼睛滴溜溜在堂內转了一圈,目光猛地定在贾母身旁那抹素色身影上……只见贾母身边坐著一位怯生生的少女。 肌肤莹白胜雪,一双含露目如点漆,眉如远山含黛,鼻若琼瑶,唇似樱珠,一张瓜子脸儿精致得不似凡人,通身一股我见犹怜、清冷又带著病弱的韵致。 身著淡紫素缎褙子,腰束白綾,发綰双鬟,只簪几支素银簪,正低头用帕子轻拭微红的眼角。 宝玉的眼睛“唰”地亮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气质的女孩,只觉得府中姐妹皆不及她万一,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亲近之欲。 贾母笑道:“宝玉,还不快来见过你林妹妹?” 宝玉痴痴望著黛玉,喃喃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林黛玉闻言,脸颊飞红,螓首垂得更低。 贾母笑骂:“又在胡说!你妹妹初来乍到,你们何曾见过。” 宝玉摇头,神色认真:“虽未见面,心里却是旧相识!”他突然几步跨到黛玉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妹妹可有玉没有?” 林黛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得脸色煞白,急忙抽手,声音发颤:“我……我没有玉……” “你也没有?”宝玉脸色骤变!他猛地鬆手,后退两步,眼中迸出失望之色,隨即尖声起来:“人人都没有!单我有!可知这不是个好东西!我也不要它了!” 话音未落,他一把扯下脖子上那块通灵宝玉,狠狠摜在地上!隨即抬脚就要踩去!“这个劳什子东西,砸了你乾净!” 满堂皆惊! 贾母脸色剧变,霍然起身,声音发抖:“孽障!你做什么?” 王夫人更是魂飞魄散,失声尖叫:“快……快捡起来!” 几个丫鬟婆子魂不附体地扑上去,死死抱住宝玉,另有人慌忙从地上拾起那玉。万幸玉质坚硬,只沾了灰土,並未碎裂。 宝玉的贴身丫鬟袭人赶紧用帕子小心擦净,捧给贾母。 贾母接过,仔细验看,见確无损伤,方长舒一口气,然脸色依旧铁青,指著宝玉厉声道:“你这孽障!可知这玉是你的命根子。 也是你生而衔来的宝贝,你……你竟敢如此糟践!” 宝玉被这厉喝惊回神,低头认错:“老祖宗,孙儿错了……” 林黛玉早已嚇得泪如雨下,心头满是惊惧与自责,哽咽道:“都是我的不是……我不该来……” 贾母忙过去安抚她:“好孩子,与你不相干,是这孽障不晓事!”转头对宝玉更厉声道:“还不快给你妹妹赔罪!” 宝玉忙爬起来,走到黛玉面前,低头道歉:“林妹妹,都是我混帐,嚇著你了,你莫怪我……” 林黛玉拭泪摇头,声若蚊蚋:“无妨……” 角落里,贾环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嘴角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跟隨苏瑜习武这些日子,不仅强健了筋骨,更磨礪了心性,过去那些扭曲的观念也被掰正了不少。 此刻他看著宝玉办的这些荒唐事,心中只觉荒谬不平……若换作他如此作为,只怕早被王夫人打个半死了。 换成宝玉后,却只唤来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训斥,这便是嫡庶之別,云泥之判,他心头酸涩,只得垂首敛目,假装不见。 他不欲生事,却有人不肯放过。 王夫人因宝玉闹了这一出,正心头烦恶,目光扫过角落,恰落在贾环身上,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 这庶子近日的变化,尤其是那股挺直的腰杆和不再闪躲的眼神,无不刺激著她的神经。若任其成器,岂非反衬得宝玉无能? “环哥儿,过来。”王夫人冷冷开口。 贾环心头一凛,依言上前,恭敬行礼:“太太。” 王夫人端坐椅上,眼皮微抬,嘴角噙著一丝冰冷的假笑:“听说你近日总往东跨院跑,跟著你那表哥学些拳脚?”声音平淡,却透著质问。 “是,太太。”贾环答道。 “都学了些什么?” “回太太,表哥教侄儿扎马步,习拳脚,强健体魄。” “强健体魄?”王夫人冷笑一声,目中寒光乍现,“我贾府诗礼传家,钟鸣鼎食!你身为贾家子弟,不思寒窗苦读,光耀门楣,反去学那些下贱武夫的粗鄙把式?莫非你想自甘墮落,做个只知逞凶斗狠的莽夫不成?” 若是从前,贾环早已嚇得筛糠般跪地求饶。可此刻,他却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王夫人,声音清晰而坚定:“太太,习武亦是有用之道。” 一语惊四座!堂內顿时死寂! 平日里那素来唯唯诺诺的庶子,竟敢当面顶撞嫡母? 王夫人脸色骤然阴沉如水,眼中怒火熊熊:“你说什么?你敢顶撞我?” 贾环毫不退缩:“贾环並非顶撞,只是陈述事实。习武可强身,可护己,亦可护佑家人,何尝无用?” “放肆!” 王夫人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立,指尖几乎戳到贾环鼻尖,声音尖厉刺耳,“你一个下贱庶出子,也配与我论有用没用?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她怒极反笑,语气森然:“以为学了点三脚猫功夫,便不知天高地厚了?敢与我作对?在这府里,我是你嫡母,我说无用,便是无用!”王夫人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向贾环。 贾环脸色惨白如纸,但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眼中那份倔强丝毫未减:“太太,贾环並非作对,只是……” “住口!”王夫人厉声截断,目光如刀,“你还是这般不知死活!” 她猛吸一口气,声音拔高,带著刺耳的尖锐,响彻整个荣庆堂:“来人!把这孽障拖去佛堂!罚跪三日!抄写《金刚经》一百遍!不准给他一粒米!一滴水!跪不够时辰,不准起身!” 此令一出,满堂震骇!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跪三日?不吃不喝?还要抄一百遍经文? 这哪里是管教?分明是要將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活活折磨致死!便是壮汉,也难熬过这般刑罚! 贾母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豫。 迎春、惜春亦是满脸惊骇与不忍。 探春更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王夫人面前,泪如雨下,叩首哀求:“母亲!环儿年幼无知,一时失言,求您开恩,饶他这一回吧!” 王夫人冷眼扫过探春,目光如冰:“探春丫头,再敢多言,连你一併责罚!” 王熙凤端坐一旁,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 而赵姨娘听到这道催命符般的命令后,整个人如遭雷击! 俏脸瞬间褪尽血色,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决堤般涌出! “扑通!” 她直挺挺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赶紧哀求道:“太太,太太开恩啊!环哥儿……他还是个孩子……受不住啊……求您高抬贵手……奴婢以后一定严加管束……再不敢惹您生气……” 她边哭求,边“咚咚咚”地以头抢地,额头狠狠撞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瞬间便红肿破皮,渗出了殷红的血跡!泪水混著血水糊了满脸,狼狈悽惨至极! 然而,王夫人只是冷冷地睥睨著她,眼神中的厌恶与冷漠,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聒噪。”她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拉下去,別在这里丟人现眼!” 两个粗壮的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赵姨娘的胳膊,就要將她拖出去。 赵姨娘如同被逼到绝境的母兽,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疯狂挣扎:“不……不要!放开我!不要带走我的环儿!老太太!老太太救命啊!求您救救环哥儿!” 贾母看著眼前这一幕,眉头紧锁,终於开口道:“淑芬,环哥儿毕竟年纪尚小,不如……” “老太太。”王夫人立刻转身,神態恭敬,语气却异常坚决,“环哥儿自幼顽劣,近日更是行为乖张,不思进取,弃文习武,今日竟敢当眾顶撞嫡母!若不严加惩戒,任其放纵,日后必成祸患!老太太心慈,媳妇知晓,但治家之道,恩威並施。此刻若纵容,恐怕不仅毁了他自己,更会带累府中清誉,甚至……殃及宝玉啊!”她最后一句,咬得格外重。 贾母的脸色微微一变。 按照礼法,王夫人作为嫡母管教庶子,她这个祖母若强行干涉,不仅是越俎代庖,更会落人口实,被指责偏心、纵容。 更何况……这件事还涉及到了她的宝玉。 贾母沉默片刻,终是无奈地摆了摆手,声音透著疲惫:“罢了……你……看著办吧。” 王夫人嘴角悄然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得意冷笑,扬声道:“来人!把环哥儿带走!” 两个面目冷硬的婆子如狼似虎般扑上前,一左一右钳住贾环的胳膊,就要將他强行拖走。 贾环紧咬著下唇,没有挣扎,也没有哭泣,任由两名婆子將他带走 眼看儿子要被拖走,赵姨娘彻底疯狂。 她拼命挣脱钳制,跌跌撞撞扑到贾环身上,死死抱住他,发出悽厉的哭喊:“不……不行!不能带走我的儿!天杀的!你们放开他!” 王夫人厌恶地皱紧眉头:“还愣著做什么?把这泼妇拉开!” 几个婆子一拥而上,粗暴地撕扯著赵姨娘,想將她从贾环身上扯下来。 但赵姨娘就像疯了一般,状若疯癲,头髮散乱,衣衫不整,十指死死抠住贾环的衣襟,声嘶力竭:“不!不准碰我儿子!” 就在这混乱之际,赵姨娘眼中猛地掠过一丝豁出去的疯狂。她抬起血泪交织的脸,盯著王夫人,声音因极度的激愤而变调:“太太!环哥儿不能去佛堂!他每日都要去东跨院跟瑜哥儿习武!瑜哥儿若是知道环哥儿被罚……他定会找上门来的。” 提到“瑜哥儿”,她眼睛一亮,声音陡然拔高:“您知道他的脾气!他若是知道了……定会闹得府里天翻地覆,不得安寧啊!” 王夫人听到“苏瑜”二字,脸色微微一僵,眼底快速掠过一丝忌惮,但隨即被一丝不屑所取代。 她故作镇定地抬高下巴,“你以为抬出那个杀才,我就会怕了?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奴婢养的野种,也配在我荣国府撒野?” 她声色俱厉地指著门外:“他若敢来,我就让人用碗口粗的大棒子把他打成肉泥,扔出去餵狗!” 赵姨娘脸色死灰,却仍不死心,尖声嘶喊:“太太!您不能啊!瑜哥儿他……他不是好惹的!他的性子……真惹急了他……他敢把这荣庆堂再闹个底朝天!” “住口!”王夫人勃然大怒,手指颤抖地指著赵姨娘,“再敢胡言乱语,我连你一起打死!” 赵姨娘被这杀气腾腾的话嚇得一窒,但看著就要被婆子带走的贾环,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知道,再不行动,儿子就彻底毁了! “啊……”一声悽厉的尖叫,赵姨娘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抓她的婆子,如同一道疯狂的影子,直扑向门口! “我去找瑜哥儿!瑜哥儿!救救环儿!”她的哭喊声撕裂了空气,跌跌撞撞地衝出荣庆堂,朝著东跨院的方向没命地跑去! “拦住她!快拦住这疯妇!”王夫人气急败坏地厉喝。 几个婆子回过神,慌忙追了出去,但赵姨娘已经跑远。 望著赵姨娘消失的背影,王夫人脸上的慌乱一闪而逝,旋即被一种强装的镇定和阴冷的得意取代。 她冷哼一声,语带讥讽:“以为搬来那杀才就能救你儿子?做梦!”她环视一圈戒备森严的荣庆堂,底气陡增,“如今这荣庆堂,可不是上次那般光景了。” 她的底气来自於如今荣庆堂的护卫力量,自从上次苏瑜大闹荣庆堂后,贾母深感后宅空虚,急命人从下面庄子紧急调来了十多名当年跟隨贾代善出生入死的老亲兵后代充当护院。 这些人身手矫健,悍勇忠心,专司护卫后宅安全。 在王夫人看来,苏瑜若真敢来,无异於自投罗网,正好藉机除掉这个心腹大患,一雪前耻! 第二十九章 抢人杀人 荣国府,东跨院。 深秋的午后,庭院寂静,唯有风过枯枝的簌簌低吟。 书房內,苏瑜端坐案前,笔走龙蛇。桌上堆积著厚厚一摞《射鵰英雄传》的手稿,墨跡犹新,密密麻麻的字跡铺满数百页纸。 良久,他终於搁下手中的钢笔,长舒一口积鬱之气,伸展著僵硬的腰背,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呼……总算……完成了!”一声带著解脱的喟嘆,夹杂著深深的疲惫与满足。这月余的殫精竭虑,精神的紧绷远胜身体的劳顿。 他起身踱至窗边,“吱呀”一声推开木窗。凛冽的寒风捲入,激得他精神一振。院中,几株老树褪尽残叶,枯枝虬劲,直指灰濛的天穹,深冬的肃杀之气已悄然瀰漫**。 日子似乎平静而充实:著书、习武、调教贾环。然而,他心中那股对静功即將突破至二转的预感愈发强烈,那將是他安身立命的重要凭依。 脚步声轻响,智能儿端著红漆茶盘,裊裊婷婷走了进来。 她身著一件水蓝色素麵褙子,腰束月白丝絛,几个月的將养,令她脱胎换骨。昔日枯黄的短髮已长至耳下,被一支简朴的桃木簪綰成小巧的髮髻。 皮肤莹润透白,身段也丰腴了起来,胸脯饱满,腰肢依旧纤细,臀线圆润挺翘,行走间自有一股青春的韵致流淌**。 “爷……喝口茶润润吧。”她的声音轻柔如羽,带著小心翼翼的温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放那儿吧。”苏瑜指了指桌案,转身望向她,目光在她身上流转,唇边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智能儿依言走近桌边,弯腰放置茶盘。那一低头的温柔,领口微敞,露出一抹白皙的肌肤与素色抹胸的边缘,勾勒出诱人的弧线。苏瑜的眼神倏地一暗,一股压抑已久的燥热悄然升腾。 这些日子,智能儿的依恋日深,时常不经意的亲昵接触,连晴雯都暗生醋意。 苏瑜一直恪守著,打算待静功二转后再行亲近。 然而此刻,新书完成的畅快与眼前玉人的风情交织,那份自制力几乎绷到了极限。 智能儿刚要转身,苏瑜忽然伸臂,一把揽住她纤细却柔韧的腰肢! “啊!爷!”智能儿一声惊呼,身子轻盈地被带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清冽的体香混合著淡淡的香胰子气息縈绕鼻尖。她跌入苏瑜怀中,俏脸瞬间飞红,眼神慌乱如受惊的小鹿。 “爷……晴雯她……还在外头呢……”声音抖得不成调,满是羞涩与紧张。 苏瑜不语,只是用手轻轻捧起她的脸颊,指腹温柔地摩挲著那滑腻如脂的肌肤。 “智能儿……”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爷……”智能儿睫毛剧烈颤动,心跳如擂鼓,红霞从脸颊蔓延至耳根颈项。** 苏瑜低下头,脸庞在她眼中不断放大。智能儿浑身僵硬,眼睛睁得溜圆,看著那温热的唇瓣覆了下来。 柔软的触感印上唇间,智能儿身体猛地一颤,脑中一片空白,双手无措地垂在身侧。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温度与压力。 苏瑜的吻温柔而强势,轻轻吮吸著她的唇瓣,灵巧的舌尖探出,带著灼热的气息,在她柔嫩的唇上描摹。 智能儿只觉得唇上湿漉漉、麻酥酥的,身体渐渐发软,无力地偎在他怀里,任由那只大手在她背脊上游移抚摸,带起一阵阵战慄。另一只手从脸颊滑至修长的颈项,指尖的粗糲感引得她轻轻瑟缩。 两人沉浸在这旖旎的缠绵中,气息交融。不知何时,智能儿已情动,双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了苏瑜的脖颈。 就在此时。 一阵急促到破音的哭喊声,如同利刃般撕裂了庭院的寧静! “瑜哥儿!瑜哥儿!救命啊!救救环哥儿!” 声音悽厉绝望,带著撕心裂肺的哭腔,由远及近! 苏瑜与智能儿如梦初醒,猛地分开! 智能儿俏脸緋红如血,眼神迷离慌乱,唇瓣水光瀲灩,沾著未乾的晶莹。她慌忙低头整理被揉皱的衣襟,退到一旁,心跳如同要蹦出胸膛。 苏瑜眉头紧皱,目光看向了房门方向。 “砰!” 只见房门被猛然撞开!赵姨娘狼狈万分地冲了进来!她髮髻散乱如同疯妇,满头珠翠不知所踪,脸上泪痕纵横交错,眼睛肿如桃核,衣衫凌乱不堪,褙子的领口歪斜,露出里面揉皱的褻衣。 她一眼看见苏瑜,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直扑过来,“噗通”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苏瑜的小腿,力道大得指甲几乎嵌入他的皮肉! “瑜哥儿!救救环哥儿!求你了!只有你能救他了!”她哭喊著,涕泪毫无顾忌地蹭在苏瑜的衣袍上,身体因极度的恐惧和哀求而剧烈抽搐。 苏瑜被她抱得身形一滯,眉头拧成一个结,伸手欲扶:“姨母,先起来,慢慢说!” 赵姨娘却如同溺水者抱著浮木,死不鬆手,仰起满是泪水的脸,声音支离破碎:“那毒妇……王夫人!她要罚环儿跪佛堂三日!不准吃!不准喝!还要抄一百遍佛经!这……这是要我儿的命啊!瑜哥儿!” 苏瑜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眸中寒光暴射:“究竟怎么回事?”声音冰冷刺骨。 赵姨娘抽噎著,断断续续將荣庆堂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宝玉摔玉、王夫人发难、贾环顶撞、那道致命的惩罚…… 苏瑜静静听完,脸上已无半点表情,唯有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几乎让书房的温度骤降!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好……好得很!”字字如冰珠坠地,“这是要废了环哥儿啊!” 他再不迟疑,猛地推开赵姨娘,转身大步走向墙壁,“鏘啷”一声清越龙吟!一柄三尺青锋已然出鞘!剑身狭长,寒光流转,锋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噬人的冷芒! 智能儿见状,脸色煞白,扑上来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发颤:“爷!您……您这是要做什么?万万不可啊!” 此时,在里屋做刺绣的晴雯也闻声赶出,一眼看见苏瑜手中杀气凛冽的长剑,惊得魂飞魄散,一把攥住他另一只胳膊:“爷!荣庆堂去不得!奴婢听说……老太太前些日子特地从城外庄子调来了十多个护院!都是当年跟隨老国公爷的亲兵后代,个个都是真正的悍勇之徒!您单枪匹马过去,会吃大亏的!” 苏瑜目光扫过两张惊惶失措的俏脸,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著斩钉截铁的决绝与冰寒的杀意: “不必再劝。眼睁睁看著表弟被人活活逼死?我苏瑜做不到!”他手腕一抖,轻易挣脱两人的拉扯,“那毒妇既敢下此毒手,就別怪我不留情面!是她的嘴硬,还是我的剑利,今日便见个分晓!” “你二人留在此处,哪里也不许去!等我回来!” 话音落处,苏瑜已然提剑在手,大步流星地衝出书房,寒风捲起他的衣袂,身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直奔荣庆堂方向! 赵姨娘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只剩下智能儿与晴雯呆立院中,俏脸惨白如纸,望著苏瑜决然离去的背影,心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贾环虽已被押走,荣庆堂內的气氛却比先前更加凝重压抑,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连初来乍到的黛玉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重。 王夫人与贾母端坐上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眾人皆不明所以,唯有她们自己清楚……贾环再如何也是贾府血脉,她们仅凭孝道大义便足以將其死死拿捏。 可那苏瑜不同!他不过是攀附而来的远亲,孝道於他如若无物,一旦被彻底激怒,就是个无法无天的煞星。 上次大闹荣庆堂,四名健仆死伤的惨状犹在眼前,贾母费尽心力才勉强压下风波,若今日再生事端,贾府百年清誉,怕真要毁於一旦! 贾环被押走后,探春难过垂首低泣,迎春在一旁低声劝慰,惜春年纪尚小,只知拉著姐姐的手,惶然不安。 黛玉则是坐在贾母身侧,螓首低垂,心中波澜起伏。 方才一幕虽只见其表,但她兰心蕙质,早已窥见那位二舅母歹毒的心肠,对自己踏入这贾府的决定,第一次生出了深深的疑虑与寒意。 怕什么,偏来什么! 一个婆子连滚带爬地扑进堂內,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调: “老……老太太!不……不好了!天……塌了!” 贾母心头狂跳,强自镇定,厉声呵斥:“慌什么!成何体统!说清楚!” 婆子瘫跪在地,涕泪横流,声音带著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老太太!瑜……瑜大爷他……他闯进佛堂了!把……把环三爷给……给硬抢出来了!” “什……什么?!”满堂譁然!眾人脸色齐变! 贾母猛地站起,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被鸳鸯死死扶住才未栽倒。“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婆子嚇得魂飞魄散,哭喊道:“守……守门的张婆子、李婆子想拦……瑜大爷他……他二话不说,抽出宝剑就……就捅啊!血……血喷得老高……两个……两个都受了重伤倒下了。” 她喘著粗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最后一句,声音恐惧到极点:“瑜……瑜大爷走时……还……还撂下话了!说……说……” 贾母脸色铁青,声音尖利得刺耳:“说什么?!快说!” 婆子浑身一哆嗦,闭著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喊出来:“说……说谁再敢动环三爷一根汗毛……他……他就杀到这荣庆堂来……取……取二太太的项上人头!!” “轰!” 此言如同九天惊雷,在死寂的荣庆堂炸响! 王夫人“啊”地一声,双腿一软,竟从椅子上直直滑落下来,“噗通”一声重重跌坐在地!整个人都懵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包括贾母在內,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一片骇然的死灰! 贾母身体剧烈摇晃,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瘫坐在地的王夫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惨白如金纸。 她双手撑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他……他敢?他真敢杀人?!”声音抖得不成调,破碎不堪。 邢夫人嚇得面无人色,额上冷汗涔涔而下,牙齿都在打颤:“这……这……这如何是好?反了……反了天了!” 王熙凤端坐椅上,那张素来精明泼辣的脸上,此刻亦是血色尽失,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她知道苏瑜狠,但没想到竟狠到如此地步! 闯佛堂!重伤婆子!还公然放话要取当家的二太太性命!这已不是闹事,而是捅破了天!上次的事还能压,这次……闹出两条人命,还牵扯刺杀主母的狂言,这滔天大祸,如何能收场?! 探春的哭泣戛然而止,她张大了嘴,如同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迎春更是嚇得呆若木鸡,浑身冰凉。 惜春被这骇人的气氛彻底嚇坏了,抱著探春的胳膊,“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三姐姐!我怕……我怕……” 黛玉亦是俏脸煞白,纤指死死攥紧了素白的衣裳。 杀人!在这个礼法森严的时代,这是何等弥天大罪!更何况杀的是勛贵府邸的僕役,还扬言弒主! 然而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苏瑜的胆魄——他竟真敢!为了救表弟,他无视一切规则,不惜与整个贾府为敌,甚至不惜染血!这份不惜玉石俱焚的决绝才是最令人震惊的。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和极致的恐惧吞噬著每个人的心神时。 堂外,一个更加惊恐、几乎变了调的尖叫声如同丧钟般骤然响起,撕裂了最后的平静: “不好了……瑜大爷提剑杀过来了……已到仪门了!” 第三十章 二闹荣庆堂 一刻钟前 从东跨院到荣庆堂,需经几条廊道,穿过两个院子,距离约四百米左右。 常人走这段路至少七八分钟,但刚从佛堂出来的苏瑜步履如风,青石板上响起急促的“啪啪”声,赵姨娘和贾环踉蹌跟隨,险些跟不上。 沿途丫鬟婆子见他这副模样,嚇得纷纷避让,无人敢近前。 刚重伤了两名婆子的苏瑜面色阴沉,眼神如冰,周身散发著凌厉的杀气。 他穿过廊道,掠过花园,转眼便到了荣庆堂所在的正院。 正院乃荣国府重地,在贾代善时期,全都有府中亲兵专职守卫,平日戒备森严。 只是自从上代荣国公贾代善死后,贾母將亲兵全都遣散,这才变得鬆懈起来。 只是上次苏瑜大闹荣庆堂,令贾母深感不安,加之林黛玉进府,她又將府中新招的十多名护院全数调来。 苏瑜甫一踏入正院,便见十余名护院肃立荣庆堂院门前。 这些贾母刚招来的护院,个个膀大腰圆,面露凶悍。身著统一青色短打,腰系布带,或持木棍,或握单刀,颇有章法。 为首的管事周瑞,正是王夫人的“陪房”。 周瑞见苏瑜杀气腾腾而来,立时紧张,高声喝道:“苏公子!荣庆堂今日有贵客,閒杂人等不得靠近!” 苏瑜停步,冷眼睨他:“让开。” 周瑞板著脸道:“对不住,老太太有令,今日任何人不得打扰!” 苏瑜不答,继续前行。 周瑞脸色骤变,大手一挥:“拦住他!” 十几个护院立刻涌上,將苏瑜团团围住。 一护院伸手欲抓苏瑜肩膀,狞笑道:“小子,別不识抬举……” 话音未落,苏瑜倏然出手! 快如闪电,那护院根本不及反应。 苏瑜左手一抬,擒住对方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骨裂声清晰刺耳。 “啊……”那护院惨嚎跪地,脸色惨白,冷汗涔涔。 其余护院见状,皆是一惊。 周瑞怒喝:“都给我上!老太太有令,强闯者打死勿论!” “上!” 十几个护院一拥而上,棍影刀光,齐齐向苏瑜劈砍! 苏瑜冷笑,右手疾抬,“鏘”一声龙吟,宝剑出鞘! 手腕轻抖,剑光划弧,“嗤啦”一声,当先护院的木棍应声而断! 那护院一愣,苏瑜的剑已如毒蛇吐信,刺向他大腿! “噗!” 剑尖入肉,鲜血迸溅! “啊!”护院捂腿倒地,指缝间血流如注,瞬间染红裤管。 另两名护院左右夹击,单刀劈至! 苏瑜身形微侧,让过左侧刀锋,剑身横格,“当”一声脆响,架住右侧猛劈!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那护院臂力沉雄,刀势悍猛。 然苏瑜更快! 手腕一转,剑刃顺刀身滑下,“嗤”一声,在那护院臂上拉开一道深长血口! 鲜血喷溅!护院惨叫著弃刀捂臂,面无人色。 左侧护院见同伴受伤,骇然后退。 苏瑜岂容他逃?身形一闪,已至其面前,左脚如电,直踹其膝! “咔嚓!” 又一声瘮人骨裂! “啊……”护院抱膝栽倒,翻滚哀嚎,脸白如纸。 周瑞看得连连倒退。 他原以为苏瑜再强,十多人一拥而上也能拿下,岂料眨眼间数人倒地!可他不能退,否则顏面尽失。 情急大吼:“別慌!併肩子上!他就一个人!” 余下护院硬著头皮再冲,棍刀齐举,四面攻来! 苏瑜静立原地,眼神漠然,剑握如磐石。 待护院近身,他猛然动了! 身形如鬼魅之风,在人群中穿梭。 剑光闪处,血花飞溅!每一剑皆精准刺中臂膀大腿,虽不致命,却令其瞬间丧失战力! “噗!噗!噗!”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护院卯足力气,木棍裹著风声砸向苏瑜头颅,若中,必是脑浆迸裂! 苏瑜矮身避过,剑身顺势上挑,“嗤啦”一声,伴著悽厉至极的惨嚎,那护院一条手臂竟齐肩而断! 断臂护院惨叫著踉蹌倒地,捂著喷血的断肩处翻滚,身下迅速洇开大滩血泊。 另一护院自后偷袭,单刀砍向苏瑜后心! 苏瑜似背后生眼,旋身挥剑,“当”的一声格住刀锋,手腕一抖,剑刃沿刀身滑削,“嗤”,竟將那护院两根手指齐根削断! “嗷……”杀猪般的惨嚎中,护院弃刀抱手,断指处鲜血狂喷,面无人色。 短短片刻,十几名护院已倒下一大半! 断腿的、残臂的、碎膝的,满地翻滚呻吟,血流遍地。青石板上血跡斑斑,阳光下格外刺目。 周瑞嚇得面无人色,连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他万万没想到,苏瑜如此凶悍,十几人围攻,转瞬便折损大半! 最后三四个护院见同伴惨状,哪敢上前?纷纷退避,看苏瑜如看地狱修罗。 苏瑜立於院中,手中剑锋染血,血珠沿刃滴落,“嘀嗒、嘀嗒”敲在青石板上。他目光冰冷,缓缓扫过剩余几人。 那几人被他目光一刺,心胆俱寒,慌忙再退。 苏瑜冷笑:“再不让开,断的便不止手脚了。” 几名护院对视一眼,默默让开道路。 周瑞勉强爬起,咬牙颤声道:“苏……苏公子,你……你想要造反吗?” 苏瑜瞥他一眼,声音森寒:“我认得你,周瑞,二太太的陪房?” 周瑞强撑:“正是!识相的就……” “否则”二字未出,苏瑜骤然飞起一脚,重重踹在他肚腹! “呃!”周瑞话语噎在喉中,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砸落在地,两眼翻白,昏死过去。 苏瑜不再理会,大步迈向荣庆堂。余下护院望著他背影,无一人敢拦。 伤者或躺或倚,捂伤忍痛,目送苏瑜踏入荣庆堂,眼中交织著恐惧、愤怒与绝望。 荣庆堂內 贾环被带走后,堂內气氛凝重未散。 自从听到婆子报信,说苏瑜不但重创两名婆子,朝著荣庆堂杀来后,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虽说外头有护院守著,可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挡住那个煞神。 骤然,外面传来打斗声与惨嚎! “啊……” “杀人了!” “拦住他!” 堂內眾人皆惊,齐望门口。 贾母脸色骤变,声音发颤:“外……外面何事?” 一丫鬟慌忙跑出察看,片刻后跌撞而回,面无人色:“老……老太太!是……是苏公子!他……他打伤护院,正……正闯过来!” “什么?!”满堂皆惊。 贾母猛地起身,身形一晃,险些栽倒,鸳鸯急忙搀扶。 王夫人脸色也变了,眼珠瞪圆:“他……他敢?!” 话音未落,脚步声响起。 並非急促,而是极有节奏,一步步,自院中踏向荣庆堂大门。每一步都踏在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噠、噠”声。 堂內眾人心悬喉头。 门口,一道身影出现。 苏瑜走了进来。 浅蓝劲装,手提染血长剑。面沉如水,目似寒星,周身杀气凛冽。 身后,跟著赵姨娘和惊魂未定的贾环。 堂中女眷见他手中滴血长剑,纷纷失声尖叫。贾宝玉更是嚇得面如土色,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苏瑜目光扫视一圈,最后钉在王夫人身上。 他一步步向她走去。每迈一步,手中剑尖便拖过地面,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嚓…嚓…嚓…” 王夫人见他逼近,心慌意乱,身体不由自主后缩,却被座椅困住,无处可退。 苏瑜走至她面前,驻足,居高临下俯视。 开口,声音冰冷,毫无波动: “適才便是你这毒妇,欲將环哥儿置於死地?” 荣庆堂里,死寂一片。 苏瑜立於王夫人面前,剑尖血珠滴落,“嘀嗒、嘀嗒”,在这死寂中格外惊心。 “毒妇”二字,如惊雷炸响! 贾母浑身僵直,双目圆瞪,嘴唇哆嗦,一个字也吐不出。 她活过古稀之年,何曾见过有人敢当面如此辱骂勛贵府邸的正室太太?这绝非寻常辱骂,这是要將王夫人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在这时代,名声是女子命脉。 勛贵正妻,更需“母仪天下”,德行无亏。若传出国公府二太太虐待庶子、被人斥为“毒妇”,闔府顏面扫地! 府中姑娘再难议嫁……谁家愿娶“毒妇”养大的女儿? 府中少爷亦將遭人指点:其母是“毒妇”。而王夫人自身,更將身败名裂,成为京中笑柄,受尽白眼唾弃,除却三尺白綾,再无生路。 王夫人慾骂,喉头却似被扼住,只能僵坐椅中,面无人色,浑身战慄,死盯著苏瑜。 苏瑜看她这般模样,眼中掠过一丝轻蔑。这等佛口蛇心之辈,最是贪生怕死,他在后世见多了。 王夫人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如擂鼓,几乎要破膛而出! 满堂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等待著她的爆发。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粘稠流淌。 终於,王夫人猛地深吸一口气,惨白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只见她霍然起身,声音尖利刺耳,裹挟著压抑不住的狂怒: “苏瑜!你放肆!” “你……你竟敢叫我……叫我……”“毒妇”二字卡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过了一会才怒道:“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寄人篱下的贱民,竟敢在此对我指手画脚!” “环哥儿是贾家的血脉!我身为嫡母,管教府中子女,天经地义! 此乃贾府家事,轮得到你这外人置喙?” 王夫人的声音越拔越高,她死死指著苏瑜,眼中怒火熊熊: “你以为你是谁?仗著几分拳脚功夫,打伤几个奴才,就敢在国公府撒野? 这里是荣国府,勛贵门庭,容不得你胡作非为!” “环哥儿忤逆尊长,口出狂言!我罚他跪佛堂静心思过,循的是家规,行的是家法!何错之有? 你若不服,大可去官府击鼓鸣冤!我倒要看看,王法容不容得你这般猖狂!” 王夫人吼完,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堂內眾人皆被这番斥责震住。 贾母高坐太师椅,眉头紧锁,面沉如水。 她心知王夫人所言“管教权”確是祖宗成法,无可指摘。然而,罚跪三日不饮不食……这分明是夺命!她心知肚明,却…… 王熙凤垂眸,心头叫苦不迭,深知此事绝非一句“家法”就能了结。 林黛玉挨著贾母,心绪翻涌。 道理上,嫡母管教庶子,无可厚非。可情理上……这般狠厉,近乎虐杀! 苏瑜静立原地,听著王夫人色厉內荏的控诉,面上波澜不惊。 待她话音落定,他唇边忽地逸出一声冷笑。 “管教?”苏瑜冷冷一笑,“以饿毙庶子为『管教』?” “罚跪三日,滴水粒米不进,还要誊抄百遍佛经……王夫人,这就是你说的管教”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三日绝饮断食,你就不怕人被饿死么?” “这样吧,你若是以为这是管教,不如將你的宝玉也一併拉去佛堂,跪上三日,看看他能不能撑过去,如何?” “你敢?”王夫人立刻就慌了。 “看……你也知道这样不妥,是会死人的,可依旧这么做了,反正死的也不是你儿子,正好替你家的宝玉除掉一个將来有可能会跟宝玉爭家產的庶子,不是么?” 苏瑜声调陡然拔高,厉喝如惊雷:“你这不是在管教,而是借管教之名,行杀子之实!” 苏瑜的每一句话,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王夫人心窝! 王夫人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变白,身体一个踉蹌,几乎栽倒!她张著嘴,喉头嗬嗬作响,却吐不出半个字。 因为苏瑜字字诛心,句句属实! 她当然知道苏瑜说的句句属实,可这些齷齪心思,如同毒蛇盘踞心底,岂敢宣之於口? 她只能僵立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瑜看著她这副模样,唇边冷笑更甚。 隨即,他右手一动,“鏘啷”一声龙吟,寒光乍现! 剑锋出鞘,冷冽的刃光在灯火下流转,直指王夫人咽喉! 剑尖距那脆弱的喉管,不过寸许!寒气森森,砭人肌骨! 王夫人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剑锋传来的死亡寒意,能看到刃上尚未乾涸的、属於护院的暗红血跡! 一个恐怖的念头猛地攫住她:他是真的!他真的敢杀人!这柄剑,下一刻就会刺穿她的喉咙。 这认知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强撑! 她身体筛糠般狂抖,双腿一软,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太太!”金釧魂飞魄散,尖叫著扑上去死死架住! 王夫人瘫软如泥,全靠金釧支撑,才未摔倒在地。她面如金纸,唇无血色,眼瞼半垂,喘息急促,已然是半昏厥状態。 金釧嚇得魂不附体,连声哭喊:“太太!太太您醒醒!” 堂內瞬间炸开了锅! “啊……” “杀人了!” “快来人啊!”尖叫声四起。 贾宝玉眼见母亲如此,嚇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母亲!母亲啊!”他想扑过去,却双腿绵软,只能瘫在地上嚎啕。 贾母见此情景,惊怒交加,猛地站起,指著苏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意欲何为?!” 探春、迎春、惜春早已嚇得抱作一团,嚶嚶哭泣。 林黛玉心口狂跳,手心沁满冷汗,紧攥著帕子,睁大双眼,骇得动弹不得。 丫鬟婆子们更是乱作一团,哀嚎哭泣声不绝於耳。 苏瑜持剑而立,剑尖依旧遥指王夫人喉间,眼神冰封,毫无波动。 看著金釧怀中形同槁木的王夫人,他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 他驀地转头,目光如冰锥刺向贾母: “老太太!晚辈斗胆一问……” “您身为荣国府太君,一族之长,为何要纵容这毒妇戕害亲孙?!” “贾环是您的血脉!是贾家骨血!纵为庶出,亦是一条人命!他有权活著!” “王氏罚他三日断食,其心昭然若揭……便是要他死!您为何不阻?!” “您不知情?不!您心知肚明!” “可您终究未曾制止!您只是虚言几句,便听之任之……这便是纵容行凶!” “老太太!您这是在默许杀人!” 苏瑜的质问,字字如重锤般砸在贾母心头! 贾母脸色由铁青转为灰败,身体剧烈颤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她確实知晓王氏手段酷烈,但一个庶子的性命,在她眼中,远不及维持嫡母顏面、闔府“和睦”来得重要。 她选择了默许,选择了视而不见! 这些冰冷的算计,同样无法宣之於口。 她只能僵立在那里,承受著苏瑜的目光,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苏瑜看著她无言以对的狼狈,冷笑一声:“看来老太太也无言以对吧。” 他收回目光,重新锁定王夫人。此刻王夫人在金釧的搀扶下勉强睁眼,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苏瑜盯著她涣散的眼瞳,声音低沉、平静,却蕴含著比剑锋更冷的杀机: “王氏,听真了。” “今日之事,就此作罢。然若他日……” 他手腕微动,剑尖又逼近半分,几乎触及王夫人颈间肌肤! 王夫人猛地一颤,泪水汹涌而出,沿著惨白的脸颊滚落。 “你敢再动环哥儿一根汗毛……” 苏瑜的声音降至冰点,字字清晰: “我必取你项上人头。” “听清了么?” 王夫人抖得如同风中残烛,涕泪横流,嘴唇哆嗦著,拼命点头。 苏瑜见状,这才微微頷首。 手腕轻振,“鏘”一声清鸣,长剑归鞘。 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堂中每一张惊惶的面孔,声音淡漠却不容置疑: “今日之事,谁敢外传一字……” “休怪我剑下无情。” 言罢,转身便走。 赵姨娘如梦初醒,慌忙拉起呆滯的贾环跟上。 行至门口,苏瑜脚步一顿,回身向贾母方向略一拱手: “老太太,今日晚辈多有衝撞,万望海涵。” “然,晚辈问心无愧……” “我所行,是救人,非害人。” “告辞。” 语毕,他决然转身,身影没入门外浓重的夜色之中。 堂內一片死寂,所有人如同泥塑木雕,怔怔望著那空荡荡的门口。 沉重的死寂,几乎令人窒息。 良久,贾母才颓然跌坐回太师椅中,长嘆一声,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精气神。 王夫人在金釧搀扶下勉强站直,双腿依旧发软。 她捂著仿佛还残留著剑锋寒意的脖颈,泪水无声滑落。 她恨极了苏瑜,恨极了赵姨娘母子。 但她更怕苏瑜……那个眼神,那柄剑,让她无比確信,他真的会杀人! 从今往后,贾环……她碰不得了,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內,绝不敢再动。 贾母疲惫地挥挥手,声音沙哑: “都散了吧……” “今日之事,谁敢嚼舌根子,家法严惩不贷!” “二太太……你也回去,好生將养。” 王夫人咬著渗血的嘴唇,泪水涟涟,在金釧几乎半抱半扶的支撑下,踉蹌著挪出了荣庆堂。 眾人如蒙大赦,大气不敢出,纷纷垂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第三十一章 出府自立 渭阳公主府清风阁 冬日午后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欞,在波斯地毯上洒下斑驳光影。 空气中,檀香与茶香交织,氤氳出一室寧静奢靡。 窗边斜置一张宽大胡床,铺著柔软祥云纹丝绸软垫。 渭阳公主身著轻薄藕荷色宫装,慵懒半倚其上。她纤指间夹著一叠微黄纸页,正是苏瑜新近完稿的《射鵰英雄传》。 渭阳公主柳眉微蹙,神情专注。 直到指尖轻翻过最后一页,“全书完”三字映入眼帘,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身躯鬆弛下来,伸了个曼妙的懒腰。 藕荷色丝绸隨之绷紧,勾勒出丰腴曼妙的曲线,那惊心动魄的起伏在宫装下若隱若现,尽显成熟嫵媚。 “总算是看完了…”红唇轻启,她发出一声带著困惑的呢喃,“可怎地,倒像是未完待续?” 她將手稿置於一旁小几。 隨后侧首,目光落向侍立一旁的侍女秋香。 她身著鹅黄色的宫装,云纹点缀,髮髻一丝不苟,面容恭顺。 “秋香,”公主语气轻鬆,眼底带著一丝玩味,“此书,你也看过,觉著如何?” 秋香俏脸顿时飞红,螓首低垂,声音细若蚊蚋:“回稟公主,奴婢…奴婢粗识几个字,岂敢妄评大家手笔。” 公主眼底笑意更深,轻笑出声:“好了,在本宫跟前还装模作样? 这《射鵰》,府里上上下下,从管事嬤嬤到洒扫丫头,哪个不是人手一册,看得废寢忘食?” 她指尖轻划过秋香眼下淡淡青影,“瞧瞧,这几日都是顶著黑眼圈起身,夜里莫不是都捧著这书?” 秋香心头一颤,“噗通”跪倒在地:“公主恕罪!奴婢…奴婢不敢欺瞒,实是此书引人入胜,一时贪看…绝非有意怠惰,请公主责罚!” 公主却抬手示意她起身:“起来吧,本宫何曾怪你?此书確是好,连本宫都追读不倦,何况你们。” 她话锋一转,语气认真,“本宫只问你,这书,究竟好在哪里?” 秋香起身,脸上红晕未褪,思索片刻,认真道:“回公主,此书自是极好的。江湖侠义,爱恨情仇,读之令人热血激盪,迴肠盪气。 奴婢听闻,如今外头,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寻常百姓,皆以谈论此书为时尚。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处处可闻郭靖杨康、黄蓉穆念慈之名。更有戏班子排演书中节选,场场爆满,座无虚席呢!” “竟已至此?” 公主柳眉轻挑,眸中掠过讶色。她原以为《射鵰》多在文人圈中流传,未料其魅力竟已席捲市井,连梨园都趋之若鶩。 看来这“閒书”的势头,远超预期。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看来,本宫与那苏瑜,皆是小覷了此书的魔力。”目光再次落回手稿,探究之意更浓。 “只是此子善写书,闯祸的本事更是了得。” 公主话锋陡转,语气带著一丝戏謔,“连荣国公府的荣庆堂都敢闯,剑指王夫人,扬言取其项上人头…这胆魄,当真比天还大。” 虽然贾母三番两次下令下人们不许透露当天发生之事,但如今的贾府如同筛子一般,哪能守得住秘密。 “可不是么。” 秋香忍不住插话,“奴婢听闻,当时荣庆堂乱作一团,王夫人几欲昏厥,那位衔玉而生的主儿更是嚇得魂飞魄散。这苏公子,真真是个…不拘一格的奇人!”她斟酌半晌,终是用了“奇人”二字。 公主闻言“扑哧”笑出声:“你呀,尽替他遮掩了。 依本宫看,他就是胆大包天,无法无天的主!” 她拈起茶盏轻抿一口,微苦回甘,“且瞧著吧,他这次是將二房的脸面踩进了泥里,那位王夫人和她背后的王家,岂肯善罢甘休?” 荣国府东跨小院 夜色浓稠,苏瑜所居东跨小院正屋內,却亮如白昼。 八仙桌上,一盏太阳能照明灯,正散发著清冷稳定的光芒,將斗室照得纤毫毕现,连墙角蛛网都清晰可辨。 它无烟无味,光芒恆定,与这时代昏黄摇曳的烛火油灯相比,堪称云泥之別。 赵姨娘与贾环母子如扑火飞蛾,正围著这盏太阳能照明灯嘖嘖称奇。 赵姨娘几乎將脸贴上灯罩,丰腴胸脯激动起伏;贾环则伸著手,想摸又不敢,满脸好奇与敬畏。 “神…神物啊!”赵姨娘嘴唇哆嗦,眼珠瞪圆,“不点火,不添油,竟…竟能亮如白昼……” 晴雯像只护崽的母鸡,警惕地盯著这对母子,终是忍不住叉腰嗔道:“好啦好啦!赵姨娘,环哥儿!你们围著看半天了,还没瞧够么?这可是我们爷心尖上的宝贝,金贵著呢!仔细碰坏了!” 见晴雯那架势,主位上的苏瑜失笑摇头。 他已换下白天那套染血的劲装,一身家常长袍,显得閒適许多。 穿越数月,最不適应的便是这漫漫长夜。 无电无网尚可,连照明都只靠烛火油灯。 只是蜡烛价昂,油灯熏人昏暗,久视伤眼,逼人早早安歇。 娱乐本就贫瘠,入了夜,除了造人便是昏睡,对习惯了现代夜生活的苏瑜而言,实是煎熬。 这太阳能灯,便是他无奈从“超市”取出的救星。 犹记初亮灯时,智能儿与晴雯那震惊失语、几欲跪拜的模样。 此物於这时代,確是惊世骇俗。 晴雯更是自此將这灯视若性命,每日雷打不动搬去院中曝晒“蓄电”,余下时间便珍重锁入柜中,旁人休想多看一眼。 苏瑜原觉晴雯小题大做,今夜见赵姨娘母子这般情状,才发现她这般谨慎並非没有道理。 苏瑜轻拍桌面,咳了一声,將母子俩目光引回。“好了,灯且放下,先说正事。” 两人如梦方醒。赵姨娘訕訕一笑,脸上浮起红晕。 “瑜哥儿,你这灯……真真是神物!不点火便能明如白昼,闻所未闻!不知……何处购得?能否…给姨母也寻摸一盏?”赵姨娘眼中满是渴求。 不待苏瑜开口,晴雯已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撇嘴道:“赵姨娘,您可甭做这梦了!既是『神物』,岂能满大街都是?这天下独一份的宝贝,您让我们爷上哪儿再变一盏出来?” 赵姨娘被噎得满脸通红,发作不得,只能尷尬赔笑。 苏瑜无奈摇头。晴雯这爆炭性子,言语如刀,半点情面不留。难怪原著里被逐时,竟无一人求情。 “好了!”苏瑜指节轻叩桌面,“篤、篤”两声,立时压下杂音。 晴雯噤声,退后一步,目光仍警惕锁著那灯。赵姨娘轻咳,贾环也挺直腰板。 苏瑜环视,目光在赵姨娘母子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今日请你们过来,是为白日之事。”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今日,我等是將二房彻底得罪死了。环哥儿虽已带回,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毒妇心肠歹毒,手段阴狠,今日受此大辱,岂会善罢甘休?明面或不敢,暗地里的阴招,却是防不胜防。我亦不能时刻护在环哥儿身边,若万一……” 未尽之言,令屋內气氛陡然凝重。 “故而我思忖著,”苏瑜目光沉静,“是否…让环哥儿提前出府自立?”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什…什么?!出府自立?!不…不行!绝不行!” 赵姨娘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起!动作快得惊人,一把將贾环死死搂入怀中,丰满胸脯几乎將儿子的小脸淹没。 “瑜哥儿!你…你这是什么话!”她声音陡然尖利,“环哥儿才十四(虚岁),还是个孩子!现在让他孤身出府,无依无靠,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不行!我死都不答应!”她护崽的姿態,活脱脱一只炸毛的母鸡。 苏瑜揉揉眉心,早料到她会激烈反对。 分家,乃大事。 除承嗣嫡长子外,余子通常十六至二十方自立门户。 然於贾府这等豪门,“出府自立”名为自立,实为脱离家族核心,经济独立,身份確立。 旁系子弟如贾蔷、贾芸之流,所谓“自立”,多依附家族边缘,仰主家鼻息过活,不过体面边缘化罢了。 当然,亦有贾政这般异类……以次子之身,鳩占鹊巢,將嫡兄贾赦逐至东院,独占荣禧堂。 更奇者,身为祖父,仍心安理得“啃老”,赖於贾母膝下,实为礼法所罕有、世人所不齿。 如今,贾环年仅十三四,未及弱冠,苏瑜便要其离府自立。在赵姨娘看来,无异於將独子推入那吃人的世道,任其自生自灭。 赵姨娘身为母亲,如何能允? 看著赵姨娘那副炸了毛、护崽母鸡般的激烈反应,苏瑜也觉一阵头疼,心知此事急不得。 他无奈地抬手揉了揉鼻樑,语气放缓,带著安抚:“姨母暂且息怒。既然您不愿,此事便从长计议罢。” 看到赵姨娘的態度后,他只得退求其次,“既如此,那环哥儿往后便轻易莫出院子。每日习武读书,少与府中那些心术不正之徒往来。” 苏瑜目光转向贾环,眼神陡然锐利:“尤其要提防府里的下人僕役!那些人惯是捧高踩低、见风使舵之辈。 若有人诱你去耍钱、吃酒,或是攛掇你出府游玩踏青,你万不可应允,更不可擅自出去!王氏眼线遍布府內外,一旦你落了单,便是羊入虎口,届时追悔莫及!” 话音未落,惊魂甫定的赵姨娘立刻找到了宣泄口。 她护犊的本能瞬间爆发,一把揪住贾环的耳朵,厉声呵斥:“听见你表哥的话没? 你这不省心的孽障,再敢让老娘瞧见你跟那些腌臢下流种子廝混,老娘亲手打折你的狗腿!看你还怎么野!” “哎哟!娘!听见了!真听见了!”贾环疼得齜牙咧嘴,忙不迭地赌咒发誓,脸上满是认真。 见贾环应下,赵姨娘这才鬆开手,犹自用警告的眼神狠狠剜了他几眼。苏瑜又细细叮嘱了几句“遇事莫衝动,凡事来找我”之类的话,方打发这母子二人回去歇息。 两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去,目光仍恋恋不捨地粘在那盏“神灯”上。 屋內终於静了下来。智能儿默默上前收拾茶盏。晴雯则小心翼翼捧起那盏太阳能灯,用袖子细细擦拭,预备將其锁回柜中。 “今夜不必进来伺候了,都在耳房歇著吧。”苏瑜对二女吩咐道,“我有所感悟,需静心修习,不得惊扰。” “是,爷。”智能儿柔顺应声,悄然退下。 晴雯抱著灯,不情愿地撅了噘嘴,小声咕噥:“爷一个人睡,夜里冷颼颼的……” 触到苏瑜不容置喙的眼神,她只得乖乖抱著“宝贝”出去,临了还仔细將房门掩好。 室內彻底归於沉寂。苏瑜走到门边,落上门閂。 他踱至屋心,盘膝坐於蒲团之上,缓缓闔目。万籟俱寂,唯余窗外的月亮,兀自散发著清冷恆定的辉光。 白日种种,如走马灯般在识海中轮转。 护院痛苦的哀嚎,王夫人那张因恐惧与羞愤而扭曲的脸孔,贾母眼底的无奈与纵容,黛玉那双清澈却暗藏波澜的眼眸,还有长剑贯穿皮肉时的滯涩感,以及那温热血珠溅上手背的微烫…… 这些强烈的刺激,如同投入油锅的星火,瞬间点燃了他体內那道温养多日、如溪流般的气流。 往日里需缓缓引导的涓涓细流,今夜却似决堤江河,在他经脉中奔涌咆哮,势不可挡。他轻易便沉入了物我两忘的玄妙之境,心神尽数沉入那汹涌的內息洪流之中。 时间在深度冥想中失去了刻度。不知过了多久,当那股奔腾的內息完成又一个大周天循环后,非但未息,反而凝聚成一股更为磅礴的力量,如怒龙般轰然撞向某个无形却坚韧的壁障! “嗡……” 脑海中似有洪钟大吕震响!苏瑜只觉灵台一片空明,仿佛某种桎梏被彻底衝破!霎时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润暖流自胸腹间轰然炸开,瞬息交织成一张细密坚韧的能量网罗,覆裹了整个臟腑。 紧接著,十二正经中的手三阴、足三阴经齐齐共鸣,发出低沉而玄奥的嗡鸣。 內心前所未有的平静深邃,如暴风过后的深海,波澜不起。 白日的杀伐戾气、激盪心绪,此刻尽数沉淀,再也无法撼动这方澄澈心湖。 静功,第二转,成! 境界突破带来的玄妙感知如潮水般涌入。 他清晰地“內视”到自己的五臟六腑,它们焕发出远超从前的蓬勃生机,坚韧异常,表面竟似流转著一层莹润微光。 一股明悟自心底升起:自此百毒不侵,凡尘世间绝大多数的剧毒、瘴癘,皆难伤他分毫。 感知亦向外延伸。 他能“听”到隔壁耳房里,两个丫鬟轻柔的呼吸。 晴雯的呼吸带著一丝不忿的均匀,智能儿的则悠长寧和。他甚至能模糊地“触”到她们在睡梦中那寧静平和的情绪。 更玄妙的是,一段关於“术”的信息流,毫无徵兆地自真灵深处涌现,烙印心间——化影术。 他心念微动,目光投向房角那片桌椅投下的、最为深沉的阴影。 意念催动,下一瞬,他盘坐於蒲团上的身形骤然变得虚幻,如同投入水中的墨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浓影之中。 气息、心跳、体温……一切生命体徵在瞬间被阴影同化、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从外界看去,蒲团之上已是空空如也。 片刻后,心念再转,他的身影在阴影中一阵模糊摇曳,重新凝实於蒲团之上,仿佛从未挪动分毫。 苏瑜缓缓睁开双眼,眸底一道精光倏然闪过,隨即没入深瞳。窗外,天色已现鱼肚白,新的一天,悄然降临。 第三十二章 公主有请 当智能儿与晴雯准时起身,梳洗停当,推开耳房门扉后,一眼便见苏瑜於院中习武的身影。 他身著宽鬆白袍,正行云流水般演练著一套八卦掌。动作舒展遒劲,每一次拧腰转身,每一次沉肩推掌,无不暗合天地韵律,圆融无碍。 汗水浸湿了额发,贴在鬢角,却愈发衬得他周身生机勃勃,宛若初升朝阳。 苏瑜日日习武,二女早已习以为常。然而今朝乍见,她们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眼前的爷,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待苏瑜收势站定,一口浊气如箭般呼出,晴雯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小碎步跑到近前,仰起小脸,明眸里盛满了困惑:“爷……您…您今儿个瞧著,好像…不一样了?” 苏瑜闻言,嘴角微扬。 静功突破至第二转,正是神清气爽之际,不由含笑打趣:“不一样?莫非是更俊俏了?” “倒也不是…不是…您本就俊朗,就是就是…”晴雯本就不善言辞,被这一问,更是急得小脸微红,双手在空中比划,却不知如何描述。 一旁静立的智能儿见状,莲步轻移,上前柔声道:“晴雯妹妹的意思,约莫是说爷今日气度非凡,与往昔不同。 恰如贫尼师父净虚师太曾言,『威仪具足,见之忘俗』,爷……可是这般说?” “对对对!”晴雯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激动道,“就是这个理儿!奴婢嘴笨,爷现在这样子,就是智能儿姐姐说的这般!” “果真?”见二女神情认真,苏瑜心下也生出几分疑惑。他虽能感知体內力量的增长,外貌变化却实难自察。下意识抬手抚了抚面颊……真箇变俊了不成? 殊不知,相由心生,境隨心转。 当心境与內在发生蜕变,其外在气韵亦隨之流转。 此方红楼世界,迥异地球之处,便在於天地间充盈著地球所无的“灵气”。正是这沛然灵气,滋养万物,也成就了苏瑜静功的精进。 静功第一转,重在打通经脉,淬炼体魄,筑基固本。 至第二转,肉身已臻小成,更重在於心念通达,神通自生。昨夜所悟“化影术”,便是明证。 道家典籍有载:“三心相融,神通自现”。意指当修炼者心神、意念与天地灵气臻於玄妙契合之境,便自然能领悟施展与道行相合的神通。 此刻的苏瑜,肌肤在灵气浸润下愈发细腻温润,透著莹莹光泽。 那突破后的心境,澄澈如镜,波澜不惊,令他整个人由內而外散发著一种沉稳內敛、渊深莫测的威仪。 这並非容貌的骤然改变,而是源自生命本源层次的提升所焕发出的神採气韵,自然令智能儿与晴雯直觉“爷不一样了”,只是她们懵懂难言,仅能用最朴素的“俊”字来表达那份见之忘俗的玄妙感受。 面对二女的讚誉,苏瑜浑不在意,反而促狭一笑,忽地欺身上前,双臂一展,便揽住了二女的纤腰。不待二人惊呼,他已飞快地在晴雯的雪腮与智能儿的脸颊上各自印下一吻。 “呀!爷……您坏死了!”晴雯那张欺霜赛雪的瓜子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地举起粉拳作势欲打。然苏瑜早已哈哈朗笑著,身形一晃便闪出了门外,只留一串戏謔的笑声在晨风中。 晴雯粉拳落空,只能对著空门羞恼地跺了跺脚。 而一旁的智能儿,粉颊虽也染上淡淡红霞,却未似晴雯那般娇嗔。 她只微微垂首,纤长的睫羽轻颤,眸底似有缕缕难以言喻的情丝悄然流转,隨即化作一片静默的羞赧,抿唇不语。 与此同时,作为荣国府权力中心的荣庆堂,气氛却凝重如铅。 晨昏定省,乃钟鸣鼎食之家雷打不动的规矩。 只要府中老一辈在世,无论子女年岁几何、身份高低,除非长辈亲口免了,这晨问安、昏定省的礼数便一日不可或缺。 今晨,荣国府的主子们齐聚一堂,连早已免了此礼的贾赦与本该上朝的贾政,也赫然在座。 贾母端坐於上首云床,纵使妆容精心,也难掩眼底的青黑与紧抿嘴角透出的疲惫与不快,显见昨夜未能安枕。 下首处,贾赦与邢夫人並坐,两人脸上是掩不住的幸灾乐祸,目光时不时便如针般扫向对面的贾政与王夫人。 贾政板著脸,下頜线条绷紧如石刻,僵硬地端坐不动。 王夫人脸色则阴沉得如同积了数日的锅灰,满布血丝的眼中,怨毒与屈辱几乎要溢出来,脸颊上更添几分狰狞。 贾璉与王熙凤坐在更下首,两人垂眸敛目,默不作声,然眼波流转间,已在眾人神色上打了个来回,心中各自盘算。 角落里,迎春、探春、惜春及新进府的林黛玉等一眾小辈,更是屏息凝神,噤若寒蝉,唯恐发出半点声响,触了霉头。 话题,终究还是绕到了昨日的惊天风波。 “那苏瑜,简直是无法无天!竟敢如此欺辱主母,行同谋逆!依奴婢愚见,就该报官!让顺天府衙拿了这狂徒,明正典刑!” 王夫人身边的陪房周瑞家的,率先打破了沉默。 原本以她奴婢身份,本无资格在此等场合开口,然正所谓“主辱臣死”,身为王夫人的陪房,她便等若王夫人的喉舌,自然是要替王夫人说一些她不好出口的话。 贾政闻言,重重哼了一声,却未置一词。 苏瑜是他亲允入府,户籍亦是经他手办理。如今引狼入室,闹出这等局面,他难辞其咎,且矛头直指其妻,更是令他顏面扫地,心头憋闷。 “依我看,这等祸根,即便不送官究办,也当早早撵出府去!若再容他留下,动輒拔剑伤人,咱们荣国府闔府上下,岂有寧日?” 邢夫人阴阳怪气地开了腔,她素与王夫人不睦,岂肯放过这落井下石的机会?“只是有桩事,我倒糊涂了。 环哥儿究竟犯了何等十恶不赦的大罪,竟要罚跪佛堂三日,还不许饮一滴水、进一粒米? 常言道『虎毒尚不食子』,这得多大的仇怨,才能下此毒手啊?” 邢夫人的话字字如刀,直戳王夫人心窝。 贾赦立时帮腔,对贾母道:“母亲!您听听!这等狂悖之徒,今日敢对二弟妹拔剑,明日就敢对我无礼,后日焉知不会衝撞您老人家? 荣国府的百年体面,都叫这廝败尽了!此等祸害,留他作甚?难道还等著过年不成?” 贾赦夫妇一唱一和,明里痛斥苏瑜,实则是暗戳戳地指责王夫人管家无方,心胸狭隘,竟容不下一个庶子,惹出泼天祸事,令整个贾府蒙羞。 贾母脸色愈发阴沉,转向贾政,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意:“政儿,这煞星是你招进府的,事到如今,你说该如何处置?” 贾政长嘆一声,无奈道:“母亲容稟。孩儿当初允那苏瑜入府,实因赵姨娘苦苦哀求,言其父母双亡,在京城举目无亲。孩儿一时心软,念其孤苦,这才应允。 未曾想竟招此祸端……既如此,將其逐出府去便是。至於报官……”他顿了顿,语气坚决,“大可不必。” 在场眾人皆是明白人,贾政这番话,分明是对王夫人所为极度不满。 身为嫡母,用如此酷毒手段对付一个毫无威胁的庶子,甚至存了置其於死地之心,但凡是个父亲,都无法容忍。 这也正是即便昨日苏瑜剑指自家老婆,贾政虽怒,却也未动报官念头,只求將其逐出的根本缘由。 就在眾人目光闪烁,偷偷覷著王夫人那愈发扭曲的脸色,堂內气氛凝滯欲滴之际,一名小廝神色仓惶地奔了进来,打破了死寂。 “老太太!大老爷!二老爷!外头…外头有位女將军求见!说是…说是渭阳公主府的人!”林之孝气喘吁吁地稟报。 渭阳公主府? 堂內眾人闻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覷,俱是愕然不解。贾家与那位掌管內府財权、深得帝宠的渭阳长公主,素无往来啊!可即便毫无交情,谁又敢怠慢这位主儿? 贾母心头一凛,忙不迭道:“快!快请!还愣著做什么?速速有请!” 片刻后,一名身著亮银甲冑、身姿挺拔的女將军,步履沉稳地踏入荣庆堂。甲叶轻响,步履生风,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令这些久居深闺、养尊处优的贵妇公子们顿感呼吸微窒。 她面容英朗,目光如电,锐利地扫过眾人。 只见她朝贾母方向一拱手,声音清越鏗鏘,在寂静的厅堂內迴荡: “末將奉渭阳公主殿下之命,特来邀请苏瑜苏公子,即刻前往公主府一敘。” 邀请苏瑜? 贾府眾人再次愣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渭阳公主?苏瑜?这两人怎会扯上关係? 贾母强自镇定,率先回神,挤出几分威仪问道:“敢问將军,不知公主殿下召见苏瑜,所为何事?” 那女將军目光转向贾母,语气稍缓,却依旧不带丝毫温度:“苏公子所著话本《射鵰英雄传》,深得公主殿下赏识。殿下召见,欲与其相商后续文稿事宜。” 此言一出,荣庆堂內瞬间落针可闻! 贾政的脸色黑如锅底,王夫人的脸颊也因极致的愤怒与羞辱而剧烈抽动。 贾赦与邢夫人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如同被冻僵一般凝固在那里,活像生吞了几十只苍蝇。王熙凤与贾璉更是瞠目结舌,震惊莫名。 他们方才还在堂上口口声声斥那苏瑜为“祸害”、“狂徒”,商议著如何將其扫地出门。 转眼间,这个被他们视若敝履、欲驱之而后快的人,竟得了当朝最尊贵的长公主青眼,还因其“所著话本”被郑重其事地派人来请?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与难堪,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滋味,比吞了苍蝇更噁心,却又不得不生生咽下,憋闷欲炸! 见贾府眾人皆默然不语,女將军再次朝贾母一拱手,声音清越:“敢问老太太,苏公子何在?还请引见,末將奉命相请。” 贾母心头再是不愿,此刻也无法装聋作哑。她强挤出一丝笑容:“好教將军知晓,瑜哥儿……住在东跨院。既是公主殿下相召,老身即刻命人唤他前来,还请將军稍待片刻。”她转头吩咐,“来人,快给这位將军看座!” 丫鬟慌忙搬来锦凳。女將军也不多礼,利落坐下,身姿笔挺如松。 堂內气氛顿时陷入一种难言的尷尬。双方素不相识,身份迥异,一时间竟寻不出半句可谈之语。就连素来八面玲瓏、舌灿莲花的王熙凤,此刻也觉词穷,不知从何开口。眾人只得面面相覷,目光游移,空气凝滯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所幸苏瑜来得极快。不到两刻钟,外头婆子便高声通报:“苏公子到!” 话音刚落,一道挺拔的身影已大步踏入荣庆堂。 来人一袭素净白衣,身姿如松似柏。他这一进来,瞬间便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昨日情形紧张混乱,眾人无暇细看。 今日再见,却是个个心头“咯噔”一跳,连满心郁怒的贾母,浑浊老眼也不由得一凝。 这位哥儿,著实……太出挑了! 这种出挑,並非寻常大户公子那种唇红齿白的文弱风流,亦非后世所谓“小鲜肉”的精致秀气。 那是一种由內而外勃发的英气,矫健、昂扬,带著一股逼人的锐利与生机。若用后世之言,便是一个掷地有声的“帅”字! 更因他静功初晋二转,那骤然暴涨、尚未完全收敛的气息,恰如初升朝阳喷薄而出的第一缕光辉,笼罩周身。 使他整个人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勃勃的华彩,仿佛自带光环,甫一出现,便將这满堂珠翠富贵都衬得黯淡了几分。 看著那英姿勃发、步履生风踏入堂中的苏瑜,饶是贾母歷经世事,阅人无数,此刻竟也看得一时失神。 须知这位老封君平生最是喜爱俊秀人物(用后世话说便是“顏控”),这一点,单看她身边环绕的丫鬟,无一不是清丽佳人便可知晓。 苏瑜目光扫过堂內眾人,最后落於正前方端坐的贾母身上。他唇角微扬,竟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戏謔,拱手朗声道: “老太太,一日之別,不想这么快又见面了。” 第三十三章 送礼 清朗嗓音穿透堂內凝滯的空气,眾人循声望去。 门槛处,苏瑜一袭素白长袍,迎著晨曦踏入。 晨光自他身后泼洒,为其挺拔身姿镀上一层淡金轮廓。 静功初晋,那张本就有点小帅的面容更添几分难以描摹的神采,双眸澄澈如寒潭秋月,似能洞穿人心。 这声音如同解开封印的咒语,昨日那血腥混乱的记忆瞬间在贾母脑中炸开……冰冷的剑锋、护院悽厉的惨叫、王夫人被剑指后那声屈辱的尖叫……她脸色骤然阴沉如墨。 这个煞星,两度踏碎荣庆堂的体面,將贾府百年积威踩入泥淖!若非忌惮与苏瑜彻底闹翻之后后果实在难以预料,她早就命人报官,將这个孽障打入大牢了。 贾母胸腔起伏,连吸几口冷气,才將翻涌的怒火与惊悸强行压下。 她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声音乾涩发紧:“苏……苏瑜是吧?老婆子托个大,唤你一声瑜哥儿,想来你不会见怪吧?” “老太太言重了。”苏瑜唇角微扬,笑意乾净。 他对著贾母方向微一躬身,姿態谦和,语声清朗沉稳,“晚辈落难至此,幸蒙政公收容,不仅为瑜办理户籍,更赐下棲身之所,免我漂泊之苦。老太太又將晴雯赐予,如此厚恩,瑜铭感五內,尚未报答。以您老的身份,何须顾忌?” 他目光一转,掠过王夫人那张铁青扭曲的脸,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歉意:“至於昨日惊扰……瑜实因忧心环哥儿性命。 父母早逝,瑜於此世间,骨肉至亲唯姨母与环弟二人。 骤闻环弟身陷绝境,性命垂危,一时情急激愤,行事失了分寸。若有衝撞之处,还望老太太海涵。” 这番话,条理分明,滴水不漏,最重要的是將姿態放得极低,道理却站得极稳。 “咦?” 几乎在同一剎那,整个荣庆堂眾人心头都掠过一丝错愕的波澜: “这苏瑜……竟非一味莽撞之徒?” 这念头如野火般蔓延。 尤其是一眾女眷(王夫人除外)……她们昨日可是亲眼见证了苏瑜仗剑踏血的修罗之姿! 那等凶威,连隨老国公贾代善见过风浪的贾母都心悸神摇,遑论深闺娇养的几位姑娘了。 未曾想,仅隔一夜,这杀神竟摇身一变,成了眼前这言辞恳切、进退有度的温雅后生!这翻天覆地的转变,活脱脱像换了个人,著实让满堂之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王熙凤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审视的目光在苏瑜身上流转,心中飞快盘算。 贾赦与邢夫人脸上幸灾乐祸的讥誚也收敛了,换上了一抹惊疑不定的沉思。 角落里的探春、迎春、惜春,紧绷的心弦悄然一松,望向苏瑜的眸中,好奇之色更浓。就连林黛玉那含愁笼雾的眸底,也似有微澜轻漾,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彩。 苏瑜此刻的谦和,绝非前倨后恭,更非无原则的逢迎。 正如那句老话:江湖,不仅是打打杀杀,更是人情世故。 平心而论,贾母、贾政母子对他,是有恩惠的。 单说贾母將晴雯赐予他之举,无论其初衷是试探、安抚抑或监视,这份人情,苏瑜得认。 须知晴雯可是金陵十二釵又副册之首,绝非一般的粗使丫头可比。 更何况贾政亲自为他办理户籍。在这等级森严、户籍即命脉的时代,此恩之重,那可大了去了。 不妨作比:后世一贫如洗、父母双亡的少年,在老家走投无路,只得投奔北京的姨妈。 姨父姨妈不仅收留了他,更动用关係,为他办妥了北京户口,使其摇身变为堂堂正正的北京人……这样的人情你就说大不大吧? 苏瑜两度大闹荣庆堂,皆有缘由。 初次是因冷子兴与赖大步步紧逼,欲置他於死地,为求自保,他只能痛下杀手。 再次则是因王夫人慾加害贾环,若非他施以雷霆手段,贾环恐已命丧黄泉。 公允而言,这两桩祸事的根子,皆在王夫人、赖大、冷子兴身上,与贾母、贾政这对母子並无直接干係。 故而今日,他第三次踏入荣庆堂,便不能再持昨日那般剑拔弩张了。 心念至此,苏瑜再次开口,语出惊人: “老太太,前番您將晴雯这般伶俐通透的丫头赐予晚辈,晚辈感激不尽。 苦思多日,忽忆起曾偶得一件新奇物事,想著您老或许用得著,便斗胆献上,权作晚辈的一点心意。” 他声音清越,朝堂外扬声道:“晴雯,將东西呈上来。” 话音未落,晴雯与智能儿已应声而入。 晴雯小脸紧绷,带著一丝紧张,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紫檀木托盘,其上端放著一只精巧木匣。 智能儿紧隨其后,垂眉低目的站在苏瑜身后。 苏瑜指向木匣:“此乃一副『西洋水晶镜』,听闻有明目清心之奇效,献予老太太您,想来最是相宜。” 说话间,晴雯已迈著小碎步,行至贾母座前,將托盘稳稳呈上。 贾母眸光微凝,隨即展顏一笑,这笑意比方才真切了几分:“瑜哥儿倒是有心了……” 她正欲示意鸳鸯收下,一旁静观多时的王熙凤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以帕掩唇,一双丹凤眼亮得惊人,娇声道:“哎哟老祖宗!这可是瑜哥儿孝敬您老的稀罕宝贝儿,连我都心痒痒想瞧瞧这『西洋水晶镜』是何等模样呢!您好歹打开,也让咱们这些没见识的开开眼哪?” 王熙凤这一攛掇,席间眾人皆露出好奇之色。贾母见状,不好再拂眾人兴致,只得无奈地对鸳鸯頷首示意。 鸳鸯依言揭开木匣。 只见匣中锦缎之上,静静臥著一副眼镜。 纤细的金丝框架,两片镜片澄澈如水,在晨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芒,宛如天然水晶雕琢而成,精美得不似凡物。 “这是……?”贾母从未见过此物。 苏瑜趋前一步,解释其用途与佩戴之法。 贾母將信將疑,由鸳鸯扶著,將那副老花镜轻轻架上了鼻樑。 下一刻,天地骤变! “嗡……” 仿佛一层无形的薄纱被瞬间揭开!眼前那模糊混沌、只剩斑斕色块的世界,在镜片加身的剎那,骤然变得清晰无比、纤毫毕现。 她能看清王熙凤凤釵上缠绕金丝的细密花纹,能看清贾政官袍补子上仙鹤翎羽的根根针脚,甚至能清晰捕捉到远处惜春颊边那颗若隱若现的、米粒大小的美人痣。 整个荣庆堂內,每一张面孔上的细微表情,每一件器物上的精巧纹饰,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如同被清水洗过一般,无比清晰地映入眼帘! “哎呀!”贾母发出一声短促而惊喜的轻呼。她难以置信地摘下眼镜,眼前顿时重归一片朦朧。又急急戴上,那清晰鲜活的世界瞬间重现! “神……神乎其技!当真是神乎其技!” 贾母隨即大喜过望,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她年逾古稀,老眼昏花已是宿疾。 往日里,看戏只见人影晃动,打牌全凭摸索猜测,看人的话距离稍微远些便只能看到轮廓。 可这副“西洋水晶镜”一架上鼻樑,那久违的清晰世界竟失而復得! 对一位饱受眼疾困扰的老人而言,此物之珍贵,远胜珠玉!这意味著她迟暮之年的光阴,將重新变得色彩斑斕、清晰可辨! 一时间,贾母对这副老花镜简直是爱不释手,脸上笑纹舒展如菊,望向苏瑜的眼神也变了。 “好…好…瑜哥儿,你有心了!” 贾母戴著老花镜,满脸堆笑,望向苏瑜的目光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慈爱。 这份礼物,直直戳中了她的心窝子,是再贴心不过了。 苏瑜心中暗哂。 区区一副超市標价数十元的老花镜,不仅还了贾母赠晴雯的人情,顺带还赚回个绝色佳人,这笔买卖,简直血赚! 打铁须趁热。 他旋即转身,目光投向端坐一旁、面色端肃的贾政,朗声道:“政老爷,前番蒙您援手,为晚辈落籍京城,此等再造之恩,晚辈一直未能亲致谢忱,实乃失礼。” 他恭敬一揖,话锋一转,带著分享的喜悦:“近日晚辈偶得一物,名曰『万国坤舆图』。 此图详载天下地理,囊括寰宇百国,可广见闻,知大势。政老爷您学究天人,得此图鑑,或能於经世致用之学上略开新境。晚辈不敢私藏,特此奉上,与政老爷共赏,还望政老爷不吝指点。” 言罢,他朝身后的智能儿略一示意。 智能儿会意,稳稳捧起一个用红绸覆盖的硕大捲轴,步履沉稳地行至贾政面前,將其立定。 贾政眼中精光一闪。他虽是个假道学,对“经世致用”却真有几分热忱。当即对身边侍立的两个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揭开了那幅红绸。 “哗……” 红绸滑落的瞬间,堂內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只见一副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幅地图赫然呈现!这绝非寻常平面舆图,而是一幅製作精绝、前所未见的立体世界地图。 山川起伏,江河奔流,平原广袤,海洋深邃……所有地貌皆以凹凸错落的逼真形態跃然图上,栩栩如生,极具视觉衝击! 此等奇物,对贾政这等自詡“通晓古今”的读书人,吸引力堪称致命!他瞬间被完全攫住心神,竟不由自主地离座而起,径直凑到地图前,恨不能將脸贴上去细观。 “这…这便是寰宇之貌?竟…竟如此浩瀚!”贾政喃喃自语,手指颤抖著,小心抚过那起伏的山峦模型,感受著奇妙的触感。 只是,图上许多国名、地名標註的字跡过於细小,以他那有些老花的眼睛,一时难以辨清,急得他抓耳挠腮,如饥似渴却又不得其门,状甚焦灼。 “政老爷。” 一旁的智能儿適时轻咳一声,將手中一直托著的另一个小盘呈前。 贾政这才注意到,盘中还放著一个带柄的水晶圆片。 智能儿轻声解释:“此物名唤『放大镜』。持此镜置於物前,便可窥细微於毫末。” 贾政半信半疑地拿起放大镜,凑近地图一处细小的標註一看…… “妙哉!”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呼! 原本模糊难辨的蝇头小字,在放大镜下骤然变得清晰巨大,笔画分明!这一下,他更是如获至宝,手持放大镜,在地图上急切地移动探索,一会儿聚焦於“欧罗巴洲”,一会儿又细察“亚美利加洲”,整个人完全沉浸於这片新发现的广袤天地之中,浑然忘我。 “咳咳!” 最终还是贾母看不过眼了。她戴著老花镜,將儿子那副失魂落魄、全无体统的模样瞧得真真切切,不由得重重咳了几声。 咳嗽声如惊雷,终於將贾政的魂儿唤了回来。他恋恋不捨地收回目光,强自镇定地坐回原位。当他的视线再次落到苏瑜身上时,目光里已满是难以掩饰的亲近与激赏。 他捋著鬍鬚,笑容满面:“好…好!贤侄有心了!”他语气一转,摆出长辈姿態,然而责备之意却极淡, “不过,你既是环儿表哥,老夫身为姨父,倒要说你两句。 听闻你昨日擅闯此地,还打伤了护院僕役,虽事出有因,终是鲁莽了些。日后若再遇不公,切记莫要急躁。 无论是告知老夫,或是请老太太做主,断不会让你受了委屈。你且安心在东跨院住下,一应所需,儘管来找老夫便是。” 此言一出,无异於公开为苏瑜撑腰,正式承认了他在贾府居住的正当性! 一旁的王夫人,听得几乎要气炸了肺! 好!好你个贾存周!这煞星昨日刚用剑指著我的咽喉!险些要了我的命去!你这没良心的,今日得了人家两件稀罕物事,就將结髮妻子受的奇耻大辱拋诸脑后,竟还公然给他撑腰?这不是当著闔府上下,狠狠扇我的脸吗?! 只见王夫人那张原本就肿胀的脸,此刻更是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气得浑身微微发抖。终究不敢在贾母面前公然与丈夫翻脸,只能將手中一串紫檀佛珠攥得咯咯作响,坚硬的珠粒仿佛隨时要被她生生捏碎! “多谢政老爷关怀。”见橄欖枝递来,苏瑜自然顺势接住。 须知此处乃神京,寸土寸金,物价腾贵。虽说卖书得了九百多两银子,在京城买一处带小院的安身之所虽无问题,但若想过上那呼奴唤婢、娇妻美眷环绕的豪奢日子,无异於痴人说梦。 既然贾政同志如此慷慨,乐於让他继续“暂寄贾府檐下”,他自然不会犯傻充硬气,非要去外面自立门户。 第三十四章 画饼充飢 荣庆堂內,因苏瑜献上的两件稀世奇珍,气氛竟前所未有地“融洽”起来。 眾人眼中难掩艷羡,尤其在看到贾母与贾政那般爱不释手的模样后更是如此。 林黛玉的眼神更是忍不住朝那副“万国坤舆图”飘。 她自幼受林如海薰陶,学识在贾府闺秀中堪称翘楚。对於这等能开阔眼界、洞察寰宇的宝物,天然便心嚮往之。 她悄悄用目光描摹著巨图的轮廓,一双纤纤玉手无意识地绞著帕子,心湖微澜,满是好奇与嚮往。 只是初来乍到,她终究羞於凑到舅舅身边细观。 旁人尚能克制,贾赦却按捺不住。 见苏瑜出手如此“大方”,他心头痒痒,忍不住开口,嗓门里带著一丝急切:“瑜哥儿这般厚礼,连老太太和二弟都得了稀罕宝贝,不知可给我们这些人也备下了什么好东西?”这话直白露骨,试探之意昭然若揭。 苏瑜闻言,目光掠过贾赦,又扫视一圈堂內眾人,唇角微勾,不疾不徐道:“大老爷放心,诸位的心意,苏瑜岂敢怠慢?礼物已备好,就在荣庆堂外。稍后自会有人送来。” 贾赦还想追问,却被贾母狠狠剜了一眼。贾母此刻正陶醉於清晰视界,心情甚佳,不耐被打扰,转而对苏瑜温言道:“瑜哥儿,此番唤你前来,是因渭阳公主殿下遣了这位將军来寻你。” “渭阳公主?”苏瑜眉梢微挑。 他虽知公主对其书有兴趣,却未料召见来得如此之快。目光在堂中迅疾一扫,几乎不假思索地便定在了那位端坐一隅、身披亮银甲冑的女將军身上。 无他,实在是此女那股凛冽英气,与这满室脂粉綺罗、富贵慵懒的贾府氛围格格不入。她如寒刃出鞘,鹤立鸡群,令人无法忽视。 苏瑜上前几步,行至女將军面前,抱拳一礼,语气客气:“敢问將军尊姓大名?公主殿下有何示下?” 女將军见苏瑜相询,亦起身还礼,动作乾净利落,声音清朗有力:“末將夏侯万颖。奉长公主殿下諭令,特来请苏公子过府一敘。” “公主殿下相召,苏瑜自当遵从。”苏瑜爽快应下,旋即转身向贾母、贾政再次抱拳,“老太太,政老爷,晚辈先行告退。” 贾母笑容可掬地摆手:“去吧去吧,莫让公主殿下久候。” 贾政亦頷首示意。 “请。”夏侯万颖侧身让道。 苏瑜不再多言,昂首阔步向外走去。 就在他身影即將消失在门槛之际,经过王夫人身侧。 只见王夫人紧攥著那串紫檀佛珠,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睛,如同淬了毒的鉤子,死死钉在苏瑜挺拔的背影。 苏瑜与夏侯万颖那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槛外,荣庆堂內方才那无形的紧绷空气,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实在怨不得眾人如此。 夏侯万颖一身戎装,不怒自威的气势,对於这些深宅妇人而言,压迫感太过强烈。 更遑论苏瑜——即便他后来扮作温文尔雅、谦和有礼的模样,但在场眾人(除却贾赦、贾政这两位昨日不在场的男丁),谁没亲眼见过他昨日仗剑杀人、煞气冲霄的凶神之姿? 他今日这副面孔,眾人更愿相信是猛虎假寐。一旦再被触怒,谁敢担保他不会再度拔剑? “好了,人都走了,不必再如此拘谨。” 最先恢復常態的仍是贾母。她戴著苏瑜刚送於她的老花镜,將眾人面上残留的紧张敬畏瞧得真切,出言安抚道。 王熙凤紧隨其后回过神来。她凤眸流转,掩唇一笑,將目光投向侍立一旁的晴雯与智能儿:“对了!瑜哥儿方才不是说,给咱们都备了礼么?” 她声音清脆,带著几分催促的意味,“智能儿,晴雯,还不快去將你们爷备下的『宝贝』拿进来,让我们开开眼?” “是!”晴雯与智能儿脆声应道,脸上带著与有荣焉的骄傲,快步转身出去。 不多时,两人合力抬著一个大竹箩筐进来,开始依照苏瑜先前的叮嘱,將筐中之物一一分发给眾人。 紧接著,荣庆堂內便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与讚嘆。 苏瑜並未食言,他確实为堂內眾人备下了礼物……除却两人:王夫人,以及她那此刻未在场的心肝宝贝宝玉。 “林姑娘,这是您的。”晴雯微笑著,將一个包装素雅精美的纸盒递到坐在贾母身侧、尚带几分拘谨的林黛玉面前。 “啊……我……我也有么?”黛玉俏脸微红,星眸中满是惊讶。她昨日方至,与这位苏公子素未谋面,怎会…… “自然有的。”晴雯笑盈盈,不容分说地將盒子塞入她手中。 黛玉带著几分羞怯与好奇打开纸盒。里面静静躺著一本封面素雅的硬皮笔记本,以及一支造型流线、通体晶莹剔透的古怪“笔”,旁边还附有几根纤细的笔芯。 晴雯在一旁轻声解释:“我们爷说,姑娘秀外慧中,才情无双,俗物难配,这本子可记心事。 这支西洋硬笔,无需蘸墨,隨身携带极是方便,比咱们的毛笔更私密、更利落,正合姑娘拈花吟月,记录灵感。” 黛玉看著手中那精致的本子与轻便奇特的笔,心中瞬间涌起难以言喻的欢喜!这礼物……竟如此懂她!她爱不释手地抚摸著光滑的纸面,指尖划过那剔透的笔身,俏脸飞霞,声音轻若蚊蚋:“……替我……多谢瑜大哥。” 这一声“瑜大哥”,已是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亲近。 其他各人,亦各得其所好: 迎春:得了一个憨態可掬的布偶熊猫,並一个散发著寧神淡香的香囊,正合她怯懦安静的性情。 探春:获赠一套线条简洁、设计別致的文具,內含直尺、圆规与规划精良的笔记本,正投她精明干练、喜好理事的性子。 惜春:收到一大盒色彩明丽的高级彩铅与一本印製精美的西洋风景油画册,助她精研画艺。 王熙凤:得到一大包用精美布袋装著的“暖身贴”。 晴雯附耳低语,道此物贴身可暖宫活血,於月事有奇效。 凤姐一听便瞭然於心……她素有下红之症,每逢月事便苦不堪言,此物若真如其言,无异於解她隱疾,这份人情著实不小。 李紈:亦未遗漏,得了一套图文並茂、印製精美的《弟子规》、《三字经》彩绘本,晴雯言明是给兰哥儿启蒙之用,令她感激不已。 一时间,荣庆堂內笑语晏晏,人人皆在赏玩新奇礼物,气氛融洽热烈。 唯独被彻底排除在外的王夫人,眼睁睁看著满堂其乐融融,再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一张脸气得由青转绿,又由绿转紫。 这无声的、刻意的遗漏,比当眾甩她一记耳光更令她如坐针毡,难堪欲绝! 只能说人生百態莫过於此。 苏瑜隨夏侯万颖一行,在一队公主府亲卫的护卫下,乘著公主府的华盖马车,一路畅通无阻,抵达了威严肃穆的渭阳公主府。 马车穿过巍峨朱门,驶入府邸深处。苏瑜略掀车帘,只见府內亭台楼阁层叠,雕樑画栋精绝,假山流水相映成趣,曲径通幽处更显匠心。较之荣国府的富贵堆砌,此处更添皇家园林的恢弘气度与內敛威严。 身侧策马而行的夏侯万颖,目光始终若有似无地掠过苏瑜。 她见此人虽四下观望,眼神却澄澈清明,神態从容不迫,唯有纯粹的欣赏,不见半分乍见富贵权柄时的贪婪、畏缩或諂媚。 夏侯万颖心中暗赞,公主慧眼识人,此子確有不凡胆魄与气度。 马车在巍峨主殿“清风阁”前稳稳停驻,而后隨著夏侯万颖步入殿中。 甫一入殿,淡雅龙涎香縈绕鼻端。主位之上,一位身著鹅黄常服的女子正閒適侧坐,手捧书卷。 她未施粉黛,乌髮仅以一支素净凤釵轻綰,却难掩那倾世容光。 微挑的凤眼,挺秀的鼻樑,不点而朱的樱唇,组合成一张既艷丽逼人又贵气天成的面容,正是当朝渭阳公主。 闻得脚步声,公主抬眸。 当视线触及苏瑜时,那双美目中亦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她也算是和苏瑜见过几面的,未料到几日未见,变化竟然如此之大,气质清逸从容,尤其那双眸子,澄澈得仿佛能映照人心。 “草民苏瑜,参见公主殿下。”苏瑜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苏公子免礼,请起。”渭阳公主放下书卷,声音清越,带著一丝成熟女子特有的慵懒,“赐座。” 待苏瑜落座,公主开门见山,凤眼直视:“苏公子,本宫今日邀你,只为《射鵰英雄传》一书。故事,可还有后续?” 苏瑜心中暗赞其敏锐,面上却波澜不惊,坦然一笑:“公主殿下明察秋毫。射鵰故事,確实未终结。” 闻得此言,公主眸中瞬间光华大盛,追问道:“后续文稿何在?本宫愿以重金相购!” 苏瑜却缓缓摇头,语带歉意:“殿下容稟,著书立说,耗神费力。前番赶稿,晚辈已是心力交瘁,正需静养一段时日。短时之內,恐难再执笔。” 此言一出,渭阳公主脸上浅笑顿敛。凤眼微眯,殿內温度仿佛骤降。她凝视苏瑜,声音透出寒意:“苏公子,这是在……待价而沽?” 感受到那迫人的威压,苏瑜依旧稳坐如山,神色平静如初:“草民不敢……实乃才思枯竭,需假以时日调养。 后续故事,自当徐徐图之,然何时能成……却未可知。”他这是在明確传递一个信息:他不会受人胁迫。 渭阳公主气息一窒,未料这看似温润的青年,骨子里竟如此强硬。 她沉默片刻,身体微微前倾,凤目锁定苏瑜双眼,冷冷道:“直言吧,你要什么?金银?美人?还是……旁的?” 苏瑜沉吟少顷,终是起身,对著公主郑重一揖:“晚辈所求,非金非玉,亦非美人。只求一纸官身。” “官身?”公主微感意外。 “正是。”苏瑜坦然道,“晚辈无意宦海沉浮,追逐名利。然一介白身,纵有薄財,亦是浮萍无根。 在这神京城中,宵小之辈皆可隨意欺凌践踏。 昨日荣府风波,便是明证。晚辈只求一护身符,一重能令鼠辈忌惮的身份。如此,方能安心笔耕,为殿下续写后续篇章。” 渭阳公主深深凝视他片刻,眸中思虑流转。 区区一个官身,於她不过举手之劳。用一个在她看来无足轻重的虚职,换取让她魂牵梦绕的故事后续,这笔买卖,颇为划算。 “好。”渭阳公主终於頷首,唇角重新勾起笑意,只是那笑意中多了几分玩味,“本宫允你。 翰林院编修,从七品,如何?此乃清贵之职,无需日日点卯应差,正合你意。待你將《射鵰》后续完稿奉上,此事,本宫即刻为你办妥。” 渭阳公主话音未落,苏瑜心中已是哂然失笑。 看来这“画饼”之术,並非后世独有。眼前这位公主殿下绘製的这张大饼,又圆又厚,险些將他噎住。 是以,他斩钉截铁,断然拒绝: “公主殿下,草民……不允。” “嗯?”渭阳公主俏脸瞬间寒霜笼罩,凤眸锐利如刀,“你说什么?” “草民说——不允!”苏瑜毫无惧色,迎著她冰冷的目光,声音清晰坚定。 “民间小贩交易,尚且讲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殿下倒好,空口许诺,便想令草民呕心沥血,耗尽心神?工钱未付分毫,便想驱使劳力?恕草民……力有未逮,难以为继!” “你……!”渭阳公主自出生起,何曾受过此等顶撞?区区一介布衣,非但忤逆圣意,竟敢出言讥讽,简直是狂悖至极! “放肆!”渭阳公主气得霍然起身,玉指如戟,直指苏瑜,“本宫乃陛下嫡长女,大雍长公主!金口玉言,岂会欺瞒你这等草芥之民?!” 苏瑜躬身一揖,姿態恭敬,言辞却寸步不让:“殿下是否欺瞒,草民不敢妄测。草民只知,市井小民驱使牛马推磨,尚且懂得先餵一把草料。 殿下您分文未予,便欲驱策草民先行效命,岂非画饼充飢? 恕草民直言……天下间没有这等道理!” 第三十五章 顶撞公主 “你……” 渭阳公主险些被苏瑜这“牛马拉磨”的比喻给气笑了。 那张艷冠群芳的玉容上,错愕一闪而过,隨即那双勾魂摄魄的凤眸危险地眯成一线。自她懂事以来,普天之下,除却龙椅上那位及寥寥数位至尊,何人敢如此对她说话? 更遑论用这般近乎讥誚的口吻,质疑她金枝玉叶的承诺!而那“寥寥数位”之中,绝无眼前这身无长物、一介白丁! “让牛马拉磨……也得先餵一把草?”她樱唇轻启,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虽轻,却似挟著冰碴,令整个清风阁的温度骤降。 侍立公主身侧的夏侯將军,那张万年冰封的俏脸上终於掠过一丝裂痕。 她望向苏瑜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即將赴死的勇士……此人,当真无畏!竟敢当面讥讽当朝公主在给他画饼充飢? 而另一侧的贴身侍女秋香,早已嚇得面无人色。她颤抖著指向苏瑜,嘴唇哆嗦半晌,才猛地惊醒,尖厉的嗓音刺破殿內死寂: “放肆!”秋香厉声叱骂,“好个不知死活的狂徒!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如此顶撞天家贵胄,该当何罪? 来人……速速將这口出狂言的逆贼拿下!” “哗……鏘!” 殿外应声闯入两名身披鎧甲、手按刀柄的侍卫,脚步鏗鏘,快速来到苏瑜身后,蒲扇般的铁掌裹挟著劲风,眼看就要扣住他的肩胛! 殿外偷听的智能儿与晴雯,闻声已是面白如纸,几欲瘫软,却不敢妄动分毫。 千钧一髮之际…… “住手。” 主位之上,渭阳公主的声音淡淡响起,不高,却带著不容抗拒的森然威仪。 两名铁卫如遭雷击,动作瞬间凝固,隨即躬身疾退至一旁,垂首屏息,如泥塑木雕。 公主挥袖,示意惊魂未定的秋香退下。她身体微微前倾,单手托著香腮,饶有兴味地打量著面不改色的苏瑜,凤眸中寒光流转: “苏瑜,你就不惧本宫雷霆之怒?可知单凭方才那句『牛马拉磨』,本宫便能摘下你的项上人头!” 苏瑜却腰杆挺得笔直,迎著公主审视的目光,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回殿下,怕……自然是怕的。 然,怕归怕,理却不可不讲!” 他略一停顿,语锋更显锐利: “古训有云:『皇帝不差饿兵!』朝廷驱使文武百官效力,尚且按月发放俸禄,使其养家餬口,方能安心为社稷尽忠。 殿下命晚辈写书,这便是晚辈当的『差』。 所求官身,便是殿下应支的『俸禄』!殿下欲令晚辈尽心竭力,却不肯先行给付酬劳,这与驱策饿兵上阵廝杀,有何分別?!” 见渭阳公主一时语塞,苏瑜胆气更壮,言辞如刀,直指核心: “殿下若心存疑虑,不妨明日便奏请陛下,停了满朝文武的俸禄!且看那些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股肱之臣,可还会为殿下、为朝廷,殫精竭虑,死而后已?!” “……” 渭阳公主彻底哑然。 她被苏瑜这番“歪理”——不,是裹挟著无可辩驳正理的“歪理”,彻底堵住了嘴。 即便她的父皇,九五之尊,也绝不敢轻言停发百官俸禄!那后果,足以动摇国本,江山倾覆! 此人竟敢將他写话本,与百官上朝理政相提並论!將所求官身,与朝廷俸禄等量齐观!此等胆大包天、离经叛道之言,偏偏又……严丝合缝,让她寻不出一丝破绽反驳! 殿內死寂无声,落针可闻。夏侯万颖与秋香等人已然目瞪口呆,她们毕生所见,从未有人敢以这般诡辩奇谋,直面天家威严! 良久,渭阳公主才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她凝视著苏瑜,眼神复杂难言……恼怒、惊异、忌惮……最终,竟沉淀为一丝前所未有的、激赏的光芒。 她终於摆了摆手,对那两名侍卫沉声道: “尔等退下。” 渭阳公主凤目流盼,细细打量著阶下的苏瑜。眸中露出愈发浓厚、近乎玩味的探究。 倏然,她朱唇微扬,展顏一笑。 这一笑,恍若冰河解冻,春回大地,令肃穆的清风阁瞬间明媚了几分。 “你当真……不惧本宫降罪?”她轻声问道,尾音带著一丝慵懒的戏謔。 苏瑜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躬身一礼:“回殿下……惧。螻蚁尚且偷生,草民凡胎肉体,直面殿下天威,焉能不惧?” 渭阳公主唇角的笑意更深。 “然则,”苏瑜话锋陡转,神情肃然如磐石,“晚辈更惧此例一开,遗祸无穷。 若今日退让,接下殿下『空许的官身』,他日殿下便会视草民为可隨意揉捏之辈。届时,莫说静心著书,恐连身家性命亦难保全。 故……草民不得不爭!” 面对苏瑜如此直白之言,渭阳公主哑然失笑。 她执掌內府多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见惯权谋倾轧、利益交换,岂会真为此等“忤逆”动怒? 相反,苏瑜这份在绝对权势面前,仍能清晰认知、极力捍卫自身合理利益的胆魄与远见,反倒令她大感好奇。 “说得好。” 她终於頷首,玉指在扶手上轻点,“本宫最喜你这般通透又敢言之人。也罢,本宫应你。不日便向朝廷举荐,授你翰林院编修,从七品掛职,如何?” 然出乎意料,苏瑜竟再次摇头。 “殿下厚恩,草民心领。然此职……万不敢受。” “哦?”渭阳公主秀眉微挑,凤目含疑,“翰林编修乃天下士子梦寐之清贵,你竟推拒?” 苏瑜苦笑:“殿下明鑑。翰林编修素为科举一甲状元、榜眼、探花之专属,皆饱学鸿儒,天之骄子。 草民无功名,无资歷,若仗殿下恩荫躋身其中,看似风光,实乃置身鼎鑊!届时,恐满翰林院、乃至天下读书人,皆视草民为眼中钉、肉中刺。 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晚辈所求,不过一护身符耳,实不欲平添此等滔天祸患。” 渭阳公主眸光微凝,深深看向苏瑜。此人不仅胆魄过人,心思竟也如此縝密,於官场倾轧洞若观火。她心中评价,又高了一重。 “那你意欲何为?”她问道。 苏瑜略作思忖,道:“但求一閒散武职。品阶毋需过高,唯求名分足堪震慑宵小即可。” “善,本宫允了。”渭阳公主此番答应得极其爽利,“你且回府静候。书稿……莫要忘了。” “晚辈谨遵殿下钧旨。”苏瑜躬身告退,由夏侯万颖引著,步出清风阁。 待苏瑜离去,渭阳公主更衣盛装,凤輦直入皇城。於养心殿內,得见其父泰康帝。 泰康帝已四十有八,然精神矍鑠,龙威深蕴。 此刻正於御案前批阅奏章,见长女至,素来刻薄严厉的龙顏绽开一丝淡淡的笑意。 渭阳公主將欲为苏瑜求一武职之事稟明。 泰康帝听罢,搁下手中硃笔,目光带著几分玩味:“哦?便是前两日在荣国府搅动风云,令贾存周那老古板吹鬍子瞪眼,今日又凭些新奇物事哄得史太君眉开眼笑的那个苏瑜?朕还听闻,他让那心高气傲的王氏,当眾下不来台。 朕的渭阳,何时对这等市井奇人也青眼有加了?” 话语看似平淡,然渭阳公主何等敏锐,立时听出父皇对苏瑜诸般事跡早已瞭然於胸,且语气中非但无半分斥责,反透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欣赏。 果然,泰康帝看著女儿隱含期待的眼眸,终是朗声一笑:“罢了!既是我儿开口,区区一閒散武职,给他又何妨。 朕亦想看看,这个既能写出《射鵰》奇书,又能搅动一池春水的小子,究竟还有多少翻云覆雨的本事!” 当天傍晚,当苏瑜回到东跨小院,迎接他的,是智能儿与晴雯两张写满崇拜与雀跃的俏脸。 夜色如墨,小院岑寂。 晚膳已毕,三人围坐灯下閒话。 提及白日荣庆堂赠礼情景,晴雯与智能儿脸上那份与有荣焉的骄傲,几乎要满溢出来。 “爷是没瞧见,”晴雯眉飞色舞,比划著名,“您走后,那些奶奶姑娘们得了礼物,眼睛都亮得跟星子似的!尤其林姑娘,攥著那本子和笔,小脸緋红,宝贝得什么似的,別提多欢喜了!” 智能儿亦抿唇浅笑,柔声附和:“是呢,璉二奶奶得了那暖身的物事,还拉著奴婢问了好久用法。 大家……心里都极感念爷的。” 望著二女那发自肺腑的欢喜,苏瑜心头亦涌起一股暖流,能让追隨自己的女人感到快乐,也是一种满足。 夜深人散,晴雯收拾了茶具,悄然退回自己房中。灯下唯余苏瑜与静坐一旁的智能儿。 烛影摇曳,映得她面颊微晕。苏瑜心中微动,轻声道:“智能儿,今夜……你来暖床罢。” 智能儿的身子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她缓缓抬眸,那双水润的眸子里,羞涩与紧张交织,最终化为一种全然交付的顺从与期盼。她极轻地“嗯”了一声,声若蚊蚋,隨即螓首低垂,不敢再视。 臥房之內,烛火昏黄,光影幢幢。 在苏瑜的注视下,智能儿微颤著手,一件件解开了衣裳,隨著素色褻衣滑落在地,露出內里紧裹的月白小衣。 她羞得不敢抬头,纤指捏著衣带,却如何也解不开那细细的结。 苏瑜低笑一声,上前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我来。” 他指尖温热有力,轻易挑开了那纠缠的绳结。 他抬手,指腹轻柔地抚过她光洁如玉的脸颊,低语如风:“莫怕。” 温热的吻,隨之落下。 先印上光洁的额,再滑过微凉的鼻尖,最终覆上那柔软微颤的樱唇。智能儿紧张地闔上双眸,长睫如蝶翼轻颤,生涩地回应著他的索取。 那吻渐渐变得灼热,沿著优美的颈项滑落,流连於精致的锁骨。一声压抑的轻吟逸出,智能儿软软倚入他怀中。 良久,智能儿紧蹙的眉尖舒展开来,化作迷离的春色。 压抑的呜咽转为婉转高亢的鶯啼,在静夜里肆意绽放,诉说著欢愉。 而仅一墙之隔,锦被蒙头的晴雯,只觉得那蚀骨销魂的声音,无孔不入地钻进耳中。 她辗转反侧,面颊滚烫,浑身燥热难当,脑海中不受控地勾勒著隔壁那旖旎纠缠的画面。 这一夜,红烛泣泪,她註定无眠。 而苏瑜尚不知晓,当他在智能儿温存时,他所著的那本《射鵰英雄传》,也已经在荣国府传开。 夜阑人静,荣国府褪去白昼的喧囂,沉入一片浓墨般的沉寂。 王熙凤居住的小院內,烛火依旧明晃晃地跳跃著。 她斜倚在铺著繁复锦缎的软榻上,纤指按压著隱隱作痛的太阳穴,那张素日里艷光四射的容顏,此刻却笼著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与苍白。 一整日的冗务操持,最后一笔帐目核完,只觉浑身筋骨都似散了架,酸痛难当。 “平儿。”她声音带著一丝少有的虚弱。 “奶奶,奴婢在这儿呢。”一直侍立一旁的平儿连忙上前,手中捧著一盏温润的燕窝羹,“您劳累一日,喝口燕窝润润吧。” 王熙凤摆了摆手,並未去接那玉碗,秀眉紧蹙,一只手无意识地紧捂著小腹。 “今儿也不知怎地,这底下……又坠得难受,寒气直往上冒……” 平儿闻言,脸上立时显出心疼:“可是那下红的旧疾又犯了? 都怨奴婢疏忽!奶奶您稍待,奴婢这就去取瑜大爷送来的那『暖身贴』。晴雯丫头说,贴上一片,最是能驱寒止痛,立时见效的。” 不多时,平儿便取来一片用新奇纸袋封著的“暖身贴”。 她依著晴雯所教之法,撕开外封轻轻晃了晃,隔著王熙凤轻软的寢衣,小心翼翼地將那温热之物贴覆在贴身的小衣上。 很快,一股温和而绵长的暖意,如同汩汩温泉般缓缓渗透肌肤,驱散了那恼人的坠痛与阴寒,让她紧绷的身躯不由自主地鬆弛下来。 “嗯……”王熙凤长长舒出一口气,眉宇间的鬱结似乎也舒展了几分,“这苏瑜……倒真是个妙人儿,送的东西,竟都是这般……新奇管用。” 精神稍缓,白日里堆积的烦郁却又悄然袭上心头。 她挥手屏退了屋中其他侍立的丫鬟,只留下心腹平儿。偌大的房间顿时静得只闻烛芯轻爆之声。 王熙凤凤眸微转,忽然想起一事,对平儿道:“府里那几个丫头,近来都迷上了一本叫《射鵰》的閒书,闹得满府皆知。 你也去替我寻一本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神仙文字,把她们一个个的魂儿都勾走了。” 外间皆传凤姐目不识丁,实乃天大谬误。 身为执掌荣国府数百僕役、经手银钱流水无数的大管家,若真不识字、不通算,如何能將这偌大的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不过是不耐烦在那些酸文假醋的场合,故作附庸风雅之態罢了。 平儿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回一本装帧朴拙的书册。 王熙凤接在手中,只见封面上“射鵰英雄传”五字墨跡淋漓,颇有几分草莽气。 她撇了撇红唇,心道这书名倒是直白得紧。便斜倚回锦榻,就著明亮的烛火,隨手翻开了第一页。 只此一眼,她便再未能移开视线。 第三十六章 七品把总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曦光透过窗欞,为东跨院披上一层暖金时,苏瑜已神清气爽地醒来。 昨夜的酣畅淋漓令他身心舒泰,体內內息流转似乎也愈发圆融。 他垂眸看去,怀中的智能儿犹自沉眠,眼角掛著满足的泪珠,娇靨恬静地埋在他胸口,宛如寻得归巢的幼猫。 苏瑜轻悄起身,穿戴整齐。 隔壁的晴雯顶著两个乌青的眼圈,端著热水进来,瞥见榻上酣睡的智能儿及那遮掩不住的旖旎痕跡,俏脸“唰”地红透,眼神躲闪,连递毛巾的手都微微发颤,整个早晨都显得手足无措。 看到晴雯的害羞模样,苏瑜心中大奇,这还是那个爆炭脾气的小辣椒晴雯吗? 他不禁好奇道:“晴雯,你昨夜里是去做贼了么,怎的这般萎靡?” 话一出口自,却遭到了晴雯一个大大的白眼,“爷这话好生奇怪,奴婢不过一伺候人的下人,哪有的胆子去做贼。 只是奴婢奇怪的是,昨儿个夜里,也不知道是哪个小贼在院子里叫了一晚,现在恐怕还在昏睡吧?” “嘿……”苏瑜一听就明白了,感情这小丫头昨晚听了一夜的墙根,现在正埋怨自己呢。 他哈哈一笑,飞快的在晴雯的俏脸上摸了一把,调笑道:“好好……是爷错了,那今晚便让晴雯来当一当小贼如何?” “呸……”晴雯大囧,给了苏瑜一个大大的白眼,俏脸緋红之下,她將洗漱水和毛巾放在架子上,然后飞快的跑了,只留下一个窈窕的残影。 很快,苏瑜洗漱完毕后,照例来到了院子开始了一天的晨练…… 而在荣国府中枢荣庆堂,另一场无声的“睏倦风暴”正在上演。 贾母在鸳鸯等大丫鬟簇拥下,慵懒步入荣庆堂,立时察觉气氛迥异。 往昔晨省,此处总是鶯声嚦嚦,笑语喧闐。今日堂下景象却令她大为纳罕。 只见除了端凝如常、仿佛万事不縈於怀的王夫人,以及素来影薄的邢夫人外,底下的姑娘们……迎春、探春、惜春,乃至她最疼爱的外孙女黛玉、心肝宝贝宝玉……竟皆是一副懨懨不振、睡眼惺忪的模样。 迎春低垂螓首,以帕掩口,哈欠连连;探春强打精神,然那双惯常神采奕奕的杏眼此刻布满了红丝;惜春年纪最小,困得东倒西歪,几欲倚在丫鬟身上睡去。 黛玉本就体弱,一夜未歇好,面色更显苍白,眼下那两抹淡青衬得她愈发楚楚可怜;宝玉更是夸张,整个人似被抽了筋骨,软绵绵地歪在椅中,眼神涣散。 甚至,连素日里精力最是充沛、八面玲瓏的王熙凤,今日也显得神思恍惚,脂粉难掩眼底的疲惫与淡淡乌影。 “这是怎么著了?”贾母在主位落座,接过鸳鸯奉上的茶盏,环视一周,“一个个蔫头耷脑的,活像霜打的茄子!莫不是昨儿夜里,合起伙来去做梁上君子了?” 此言一出,堂下姑娘们连同宝玉,顿时羞得满面通红,纷纷垂首,噤若寒蝉。 王夫人见状,不悦地蹙起眉头,正欲开口训斥,却被贾母一个眼神止住。 贾母目光落在最心疼的黛玉身上,柔声问道:“我的心肝肉,告诉外祖母,可是身子不舒坦了?” 黛玉羞赧地绞著手中帕子,细声细气道:“回老祖宗……我……我昨夜看书,看得晚了些……” “看书?”贾母愈发惊奇,“什么书这般好看,竟把你们的魂儿都勾了去?” 一旁胆大的探春,红著脸接口道:“回老祖宗,是……是瑜大哥写的那本《射鵰英雄传》。” 此语一出,荣庆堂內霎时陷入一片尷尬的静默。谁也未料到,这“罪魁祸首”竟是府中悄然风靡的那部话本。 王夫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在她看来,这等“閒书”最是移性,如今竟害得宝玉並姑娘们连晨省都精神萎靡,简直罪不容诛! 眼见气氛凝滯如冰,王熙凤立时挺身而出。 她强打精神,“哎哟”一声,走到贾母身侧,一边替她轻轻捶腿,一边笑道:“老祖宗,您可千万別错怪了妹妹们和宝兄弟!要怪呀,就怪那个写书的冤家!” 她一番插科打諢,立时將眾人目光引了过去。 “这苏瑜也忒没良心!写出这般勾魂摄魄的故事来,害得咱们一个个都成了书蠹,茶饭不思,连觉都睡不成了!您瞧瞧我,” 她指著自己眼下,“昨儿夜里看到那俏黄蓉戏耍梁子翁,笑得我肠子都要断了,后半夜才迷糊睡著。依我看,老祖宗您得替咱们做主,下回那苏瑜来请安,定要罚他。 罚他立时三刻把后面的故事都写出来!不然咱们这心啊,就这么不上不下的悬著,什么事儿都甭想干成了!” 一番连消带打之下,贾母果然被逗得开怀大笑。 “好你个泼皮破落户儿!”贾母指著她笑骂道,“就数你嘴巧!照你这么说,倒都是那书的不是了?” “可不是嘛!”凤姐顺势接道,“所以老祖宗您就饶了妹妹们这回,要不您也瞧瞧?保管您老人家也瞧得入迷!” 凤姐不愧为贾母跟前的搞笑担当,荣庆堂中瀰漫的尷尬与紧张,就这样被王熙凤三言两语驱散无形,重新恢復了正常。 然此情此景,落在王夫人眼中,却如针扎芒刺……老太太、宝玉、乃至那些素来清高的姑娘们,心神竟全被苏瑜和他那本“破书”勾了去。 王夫人端起青瓷茶盏,纤指捏著杯盖,不疾不徐地撇著浮沫。 动作优雅依旧,声音不高不低,却似一瓢凉水浇灭了满室的暖意。 “老祖宗,凤丫头,你们也莫將那起子人捧得太高。” 王夫人淡淡启唇,目光如刮骨刀般扫过宝玉与一眾女孩,“写话本子,终究非是正经营生。 他一介白身,无功无名,日后左不过是个靠卖字鬻文餬口的。 说得直白些,与那街头巷尾摇舌鼓唇的说书先生,又有何异?终究是末流贱业,难登大雅之堂。” 此言一出,堂內那点残存的暖意瞬间冻结。 原本还笑意盈盈的探春面色一变,秀眉紧蹙,唇瓣翕动,终究未敢出声反驳嫡母。 黛玉则垂落眼帘,纤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手中丝帕,唇瓣抿得发白。 年纪最小的惜春小脸通红,梗著脖子便要跟王夫人辩驳,却被身旁的迎春死死拽住衣袖。 只有宝玉在附和自己的母亲,赞同道:“母亲所言甚是,那苏瑜充其量也就是一介莽夫,了不得也就只能靠卖字鬻文餬口,难登大雅之堂。” 只是他的话却遭来了迎春等人的怒目而视,就连黛玉眼中也露出不悦的神情。 宝玉这话却是连她们也一併骂了。 王夫人对满堂的反应视若无睹,仿佛不过是在陈述天经地义之理。她搁下茶盏,又不轻不重地补上一刀: “再者,我听闻前些时日,神武將军府的冯紫英冯大爷,还有卫若兰等几位勛贵子弟,念他几分才情,好心邀他过府品茗说书,予他攀附机缘。 孰料此人竟不识抬举,公然推拒!如此不通人情世故,不知进退好歹,开罪了那等门第子弟,日后在这神京城里……哼,怕是寸步难行了!” 这番话,无异於又一记补刀,让姑娘们秀眉微皱。 她们虽处深闺,却也深知世情冷暖。 说书人確属末流贱籍,乃不爭之实。而开罪冯紫英这般勛贵子弟,对一个无根无基的白身而言,更无异於自断生路。 纵使心头对王夫人的刻薄言语万般牴触,此刻竟也寻不出一句驳斥之语。 方才因《射鵰》而对苏瑜生出的种种旖旎幻想与亲近之感,瞬间被这盆冰水浇得粉碎,射鵰里的快意江湖即便再美好,也难抵现实的冰凉。 是啊,瑜大哥纵有惊世之才,笔下能生花妙语,又如何?在这等严苛讲究门第出身、功名权势的世道里,他终究只是个……漂泊无依的孤鸿罢了。 荣庆堂內,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凤姐心知这位二太太是借题发挥,可这番话却让她无法反驳,现实就是这般残酷,纵是她这八面玲瓏之人,此刻也再难寻话转圜。 眼见荣庆堂內方才还高涨的兴致,被王夫人这番夹枪带棒的话语浇得一片萧索,姑娘们个个意兴阑珊,贾母心中顿时不豫。 她不满地睨了王夫人一眼,声音冷淡了几分:“宝玉和姑娘们看书解闷,是他们自个儿的消遣,你扯这些没根由的话作甚?平白惹得大家败兴!” 只是虽轻描淡写地斥责了王夫人两句,贾母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位二房媳妇的话虽难听,却是这世道血淋淋的真相。 无有功名官职傍身,纵有惊世之才,终是水中月、镜中花。 她暗自嘆息,顺势將话锋转向宝玉,藉机敲打:“宝玉,你可听见了?这便是外头的世情,由不得你任性妄为!若再不肯埋首圣贤书,將来何以立身?莫非真要学那戏文里的紈絝,只靠著祖宗留下的几片瓦、几亩地,浑噩度日不成?” 一席话戳中宝玉痛处,他最厌烦这等“仕途经济”的论调,登时一头扑进贾母怀中,扭股糖似的撒起娇来:“老祖宗又拿这话呕我,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荣庆堂內正自一片喧闹,贾母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安抚著宝玉,忽见一个婆子慌慌张张奔入,气喘吁吁地稟道:“启稟老太太、太太。 外头兵部的官差来了,说是有兵部公文,需面交东跨院的瑜大爷!” “兵部公文?” 这两个词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满堂皆寂!贾母立时止了与宝玉的嬉闹,眾人面面相覷,皆不知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大戏。 “快!速去请瑜哥儿来!”贾母急声吩咐。 不多时,对堂上风波尚一无所知的苏瑜,便在下人引领下匆匆赶至荣庆堂。 甫一进门,他便觉气氛凝重异常。只见一名穿著绿袍的官员肃立堂中,手捧一覆著红绸的黄杨木托盘。 “苏瑜见过老祖宗,见过各位太太、奶奶。”苏瑜不卑不亢,躬身行礼。 那名官员见正主已到,即刻上前一步,声若洪钟:“苏瑜听宣!” 苏瑜微怔,旋即拱手应道:“苏瑜在。” 侍卫哗啦一声掀开红绸,露出一份鈐著兵部鲜红大印的正式官牒。他展开文书,以毫无波澜的语调高声宣读: “奉圣諭:渭阳公主举荐得人,兹有苏瑜,文武兼资,特授京营节戎右卫七品把总之职,即日生效,钦此!” “京营……七品把总?!” 寥寥数字,却似九天惊雷,在荣庆堂每个人的耳畔轰然炸响! 剎那间,满堂死寂。 姑娘们与宝玉全都愕然,谁也没想到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反应最为剧烈的,自然莫过於王夫人。 她那保养得宜的脸庞,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继而涨成骇人的紫红,最终凝固在一片死灰般的铁青。 端坐椅上的她嘴唇微微翕张,却发不出一丝声响,这份公文黄瑞一巴掌狠狠摑在了她的脸上,直打得她头晕目眩,气血逆涌,五臟六腑都似移了位! 她前脚刚讥讽苏瑜一介白身,只能行贱业之事。 后脚,对方竟摇身一变,成了一名朝廷武官! 京营七品把总! 虽然在荣国府这样的簪缨巨族眼中不过芝麻绿豆大的武职,然於寻常白身而言,却无异於鱼跃龙门! 这意味著苏瑜从此不再是布衣,而是身负朝廷品秩的命官。 身份也有了翻天覆地的蜕变,自今而后,倘若王夫人再拿“下九流”那样的话相讥,那可就是在打朝廷的脸了。 当苏瑜接过那名官员送过来的公文后,对方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拱手道:“恭喜苏大人,从今往后大家都是同僚了。” “不敢……多谢这位大人。”苏瑜也不废话,握住了对方的手,一锭银子瞬间滑进了对方的手里。 感受著银子沉甸甸的重量,对方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诚了,笑眯眯的说。 “苏大人,公务已然办完,那在下就告辞了。” “这位大人好走。” 苏瑜將这位官差送走后,这才转身回到了荣庆堂。 第三十七章 宝玉吃醋 从官员手中接过那份墨跡犹新、尚带兵部硃砂印痕的公文,以及那方沉甸甸、冰凉的铜製印信,苏瑜重新回到荣庆堂中央。 他左手持牒,右手掂量著那象徵身份地位的印信,一股踏实感自掌心传来,不禁深吸了口气。 这冰冷的金属触感如此真切,昭示著他终於在这方世界,攥住了第一块真正属於自己的身份。 旋即,迎接他的是满堂如花笑靨与沁著脂粉香风的道贺。 “瑜大哥,恭喜了!”探春性子最是爽利,率先上前,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盛满了由衷的喜悦。 “瑜大哥,恭喜你……终是得偿夙愿了。” 林黛玉紧隨其后,方才因王夫人刻薄言语鬱结的心绪,此刻峰迴路转,那份发自肺腑的欣喜竟冲淡了她素日的羞赧。 她抬起那张略显苍白却难掩清丽的面庞,水润的眸子深深凝望著苏瑜,声音虽轻如风拂柳,还带著一丝笑意。 迎春与惜春亦含笑上前道贺,笑得格外香甜。 接著是李紈与王熙凤。 李紈身为长嫂,只温和地頷首道了句“恭喜苏兄弟”,便嫻静退至一旁。 而王熙凤则莲步上前,一双丹凤眼精光流转,仿佛重新审视一件稀世奇珍,笑容明媚张扬:“哎哟哟!我早说瑜兄弟是人中俊杰!这才几日功夫,竟已是朝廷命官了!往后在老祖宗跟前,可得多多提携我们这起子人哪!” 再往后,便是王夫人那张阴沉如铁的面孔,以及邢夫人那僵硬牵强的假笑。苏瑜目光淡然扫过,如同掠过无物,將她们的敌视与漠然尽数无视。 苏瑜一一拱手回礼,这才转身,向已重新端坐於铺陈华丽锦褥云床之上的贾母,深深一揖:“此番贾瑜得蒙公主垂青,荐授微职,亦多赖老太太与政公庇护之恩。贾瑜在此,叩谢老太太的关照。” “谈什么关照不关照的。”贾母慵懒地摆了摆手,虽面带笑意,但眼中却是波澜不惊“你能吃上朝廷俸禄,全是你自家的造化。老婆子我可不敢贪这功劳。只盼你日后既食君禄,当思忠君报国,莫要走了歪路便好。” 苏瑜心如明镜。 区区一个七品武职,在这位超品国公夫人眼中,不过芝麻绿豆大的官职。 且其亡夫乃开国元勛之后,她自身亦是持金册、可入宫陛见的超品誥命。 若非他屡次搅动风云——著书立说引得公主瞩目,昨日又恰如其分地献上那副令她重见清晰世界的水晶镜,怕是连踏入这荣庆堂门槛的资格都无。 贾母此刻这份疏离的“客气”,不过是看在渭阳公主顏面与那副水晶镜的份上,对他这个“新奇的玩意儿”,多添了一丝可有可无的容忍罢了。 那骨子里、源自顶级簪缨世族对底层草芥的俯瞰与轻慢,从未有半分改变。 “老太太说的对。” 苏瑜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话音未落,他话锋陡转, “我大雍如今五穀丰登,政通人和。此乃圣主御宇、海晏河清之祥瑞吉兆,加之今上宵衣旰食,劬劳国事,励精图治,真真是尧舜復生,禹汤再世!莫说满朝朱紫公卿,便是吾等草芥小民,谁不沐浴浩荡天恩,感念涕零? 便说贵府这般钟鸣鼎食、世代簪缨的勛贵门庭,若非仰赖圣主如日月悬空般普照光明,如甘霖时降般恩泽绵长,安能享此累世不衰的太平荣华? 便是老太太每日进用的御田胭脂米,御赐的雀金裘,哪样不是皇恩浩荡、雨露均沾之明证? 若论忠君报国,贵府实乃我大雍朝之万世楷模!遥想老公爷当年,沙场浴血,捨生忘死,马革裹尸!再看政老爷如今,夙夜匪懈,勤勉王事,公忠体国! 便是赦老爷这般年纪,亦深諳『圣人之言重千钧』之理,时时自省!如此一门忠烈,世代忠义,实在令人……令人……晚生每每思及,都不禁五內俱焚,热泪长流!” 一番话说下来可谓情真意切,仿佛下一秒就要匍匐在地,向著那九重宫闕的方向叩拜不止。 贾母听著听著,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起来。 她活了近一个甲子,风浪见惯,可像苏瑜这般,自己不过隨口敷衍了两句场面话,他便能顺杆而上,借题发挥,將这隔空献媚、歌功颂德的戏码唱得如此声情並茂、登峰造极的,当真是生平仅见! 再看这廝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纵是你说得天花乱坠、感天动地,那深宫里的皇帝老儿能听见分毫?! 贾母端著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嘴角强撑的笑意摇摇欲坠,只能强忍著翻涌上来的腻烦,用眼神急急示意鸳鸯续茶。 而不远处,三春並黛玉早已垂首敛目,香肩微耸,纤纤玉指死死掐著掌心软肉,强抑著几乎要衝口而出的爆笑。 探春双颊憋得如同熟透的樱桃,贝齿紧咬下唇,泪花儿在眼眶里直打转。 黛玉则用一方素帕死死掩住樱唇,娇躯轻颤不止,那双含露笼烟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忍俊不禁的促狭与莞尔。 冰雪聪明的她们都明白,苏瑜这是在故意膈应贾母呢。 唯独宝玉,却是满面鄙夷地睥睨著苏瑜,眼底儘是浓浓的失望与厌恶。 他本以为,能写出《射鵰》那般快意恩仇、笑傲江湖故事之人,定当是位洒脱不羈、视功名如粪土的性情中人。 岂料竟又是一个满口仁义道德、一心钻营富贵的禄蠹俗物!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除却清净女儿,世间再无半分真意! 幸而苏瑜见好就收,见贾母面上已有不耐之色,便適时住了口,转而移步至黛玉面前。 “林妹妹,”他温言道,“听闻你也在看《射鵰》?不知看到何处了?” 黛玉闻声,那双方才还盈满笑意的眸子骤然亮起,如同被点燃的寒星。她轻咬樱唇,雪腮飞上两抹羞红,声若蚊蚋:“已……已到了郭靖为了寻找黄蓉来到蒙古大漠那段了。” “哦?”苏瑜盯著她雪白的俏脸继续道,“不知妹妹观感如何?” “甚好!”黛玉脱口赞道,旋即又觉失態,忙垂眸细声补充,“那黄蓉姑娘……智计百出,灵慧无双,尤其……尤其那几处机变,真真令人……拍案称绝!” 见她这般情態,苏瑜心中亦觉有趣。他故意压低嗓音,带著几分神秘:“妹妹可想知晓后事如何?我正欲动笔续写第二部。” “当真?!”黛玉明眸瞬间圆睁,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身子,连素日的矜持也拋却了,“可是……可是要写郭靖与黄蓉姑娘的后续?他们……他们终成眷属了么?” 探春与迎春亦被吸引,好奇地凑近前来,满脸期待。 “这个嘛……”苏瑜眉峰微挑,刚要说话,一旁的贾宝玉却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眼睁睁看著新来的林妹妹正含羞带怯的跟苏瑜说话,那场景犹如一根钢针狠狠扎进他心窝。 一时间,妒火、失落、愤懣……种种情绪在宝玉胸腔中翻江倒海。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扯开脖子上的那块通灵宝玉,高举过头,厉声喝道:“什么破书!什么狗屁江湖!儘是些惑人心神的鬼话,我不看!也不要听!” 话音未落,他使出看家本领……“摔玉大法”,狠狠將那视为命根子的宝玉摜向地面。 此招屡试不爽,玉一落地,闔府上下必是鸡飞狗跳,人人爭先恐后围著他哄劝,万事皆能依他心意! 然而,就在那宝玉即將与冰冷地面亲密接触的千钧一髮之际,一只穿著青缎云履的脚尖倏然从旁探出,灵巧地往上一挑! “咻……” 一道温润的流光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入苏瑜摊开的掌心。 “宝玉,这可是你的命根子,”苏瑜掂了掂手中温润微沉的宝玉,笑意悠然,“磕碰坏了,岂不……” 话未说完,他脸色骤变! 掌中那块通灵宝玉,此刻竟隱隱发烫,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而诡异的波动从中透出,丝丝缕缕钻入他掌心,更令他惊骇欲绝的是,蛰伏於他脑海最深处的神秘隨身空间,竟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剧烈地、狂暴地震盪起来! “嗡……” 一种源於灵魂深处的共鸣与排斥感猛烈交织!空间的剧烈震颤几乎要將他的神智撕裂!苏瑜额角瞬间沁出豆大的冷汗,他牙关紧咬,调动全部意念,死死压制安抚著那几欲暴走的空间。几息之间,那恐怖的震盪才勉强平復些许。 但他的心,却如同擂鼓般狂跳起来! 这块通灵宝玉……竟与他脑中的空间,存在著某种超越凡俗的神秘联繫! 见苏瑜额角沁汗,面色微白,心思最为细腻的林黛玉最先察觉异样。她眸含忧色,轻声问道:“瑜大哥……你可是身上不適?” 苏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挤出一丝略显勉强的笑意:“无妨,方才……接玉时气息岔了一瞬,不妨事。” 他隨口搪塞,隨即將那块犹自散发著诡异温热的通灵宝玉,递向兀自呆愣的贾宝玉。 “这块玉,可是你的命根子,”苏瑜唇边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將来娶亲拜堂,洞房花烛,此玉怕是还大有妙用。 若是失手摔碎了,只怕……连新娘子都要娶不成了。还是好生收著,莫要动輒往那金砖上摜。万一哪回无人替你接著,碎玉难全,悔之晚矣。” 言语间,暗讽宝玉动輒摔玉撒泼的行径,实在幼稚可笑。 宝玉岂会听不出其中嘲弄?一张俊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劈手夺过宝玉,恶狠狠地剜了苏瑜一眼,將玉胡乱掛在颈间,愤然扭过头去,口中兀自低声咒骂著“禄蠹”、“腌臢泼才”之类。 苏瑜浑不在意,反而笑吟吟地转向黛玉,温言道:“林妹妹如今下榻府中何处?待我將《射鵰》二部稿子誊清,便给妹妹送来,容妹妹先睹为快,如何?” 黛玉闻言,那双尚存忧色的眸子骤然粲然生辉,雪颊飞上两抹红霞。她羞赧地垂下眼睫,细声道:“我……我暂居老太太院里的……碧纱橱……” “碧纱橱?”苏瑜故作不解地重复一声,旋即恍然般转向宝玉,“咦?若我没记错,宝玉的居所……似乎也在碧纱橱?” “正是呢,”一旁的探春不假思索,笑著接口,“老祖宗疼惜林妹妹,便让她在碧纱橱內住著,与宝兄弟的屋子,只隔了一架十二扇的紫檀嵌螺鈿大屏风,近便得很。” “哦……”苏瑜拖长了音调,目光意味深长地在黛玉与宝玉之间流转,脸上浮现出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神情。 骤然间,他猛地转身,面向高踞主位的贾母,朗声发问,语惊四座: “敢问老太太,莫非远在扬州的林如海林大人,已將林妹妹许配给了宝玉了吗?!”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什么?!” “这……” 一石激起千层浪!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眾人呼吸窒塞,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贾母端著茶盏的手僵在半空,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骤然铁青,嘴唇哆嗦著,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黛玉面色“唰”地惨白如纸,难以置信地望向苏瑜,眸中瞬间涌起水雾,娇躯摇摇欲坠,仿佛被狂风摧折的玉兰。宝玉更是面红耳赤,张口结舌,如同泥塑木雕。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早已冻结,她瞠目结舌地瞪著苏瑜,心中骇浪滔天……这小祖宗,胆子是通著天了! 而王夫人,嘴角却勾起一丝难以掩饰的快意冷嘲,投向贾母的目光,竟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的冰凉。 苏瑜视满堂惊骇如无物,语调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刀: “若是两家並无婚约,未婚男女同室而居,朝夕相对……此等行径传扬出去,只怕於林妹妹的清誉闺名……大大有碍吧?” 他略作停顿,又似好心提醒般补充道,“晚辈虽愚钝,却也知『男女七岁不同席』乃圣人古训。 林妹妹年已及笄,宝二爷亦是束髮之年,正当避嫌之际。若无婚盟约束,这般……亲近无间,委实……” 余音未尽,其意昭然……此乃违礼悖俗,伤风败德之举! 贾母的脸色由青转白,復又涨成骇人的紫红,浑身气得簌簌乱颤!她一生养尊处优,何曾被一个小辈如此当眾詰问、如此下不来台?! 她心中確存了將黛玉许配宝玉、“亲上加亲”的私念,盘算深藏。 然此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更遑论摆上檯面!如今被苏瑜一语戳破,如同將她那点隱秘算计赤裸裸剥开示眾,更扣上了一顶“罔顾外孙女名节清誉”的千斤重枷! 她欲张口驳斥,却发现喉头哽塞……苏瑜所言,句句占著“礼法”二字,字字皆是煌煌正理! 依大雍律例礼法,未婚男女,纵是表亲,亦绝不可同室而居。 她仗著身份尊崇,强令黛玉居於碧纱橱,与宝玉仅一屏之隔,本就逾越了规矩雷池。闔府上下,不过是慑於她的威势,无人敢置喙半句。 今日,竟被苏瑜这个“外人”当堂点破!她这位堂堂超品国公夫人,竟被问得哑口无言,顏面扫地! 第三十八章 贾母吃瘪 堂堂荣国府的老封君,竟被苏瑜这样一个远方亲戚问得哑口无言,实属罕见。 荣庆堂一时间陷入寂静。 有些恼羞成怒的贾母,浑浊却依旧锐利的老眼缓缓扫视堂下。 然而,触目所及。 或正襟危坐,双手置於膝上,眼观鼻、鼻观心,如入定老僧;或垂首敛目。 便是那素日里巧舌如簧的王熙凤,此刻也紧抿朱唇,只以眼角余光悄然窥探。 偌大的荣庆堂里竟无一人为她发声! 贾母刚想发火,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下去。 平心而论,这也怨不得她们。 苏瑜那番话,句句占在“礼法”二字上,字字如钉!此时谁若强出头替她辩护,非但於事无补,反会落人口实,连自身清誉也一併赔上。 贾母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抹纤细单薄的身影上。 她最疼惜的外孙女,此刻螓首低垂,削肩微微颤抖,那双惯常含愁笼烟的妙目早已红肿如桃,泪水在长长的睫毛上凝成珠串,贝齿紧咬著失了血色的下唇,强抑著即將崩溃的呜咽。 望著黛玉这副楚楚可怜、受尽委屈的模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到这里,贾母心头一凛……倘若再僵持下去,只会將局面搅得更浑,令贾府和她这张老脸彻底扫地! 当务之急,是快刀斩乱麻,稳住这崩坏的场面!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面上怒色瞬间退去,换上了一副疲惫而慈蔼的神情。 她朝黛玉伸出手,声音带著一丝刻意而为的哽咽:“玉儿……我的儿,到外祖母这儿来……” 黛玉闻声,缓缓起身,挪著小步挨到贾母身侧,在那张小杌子上坐了。她始终不敢抬头,只任凭那断了线的珠泪无声滑落,在素色的衣襟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贾母握住了黛玉冰凉的小手,长嘆一声:“此事……是老婆子……思虑欠周了。” 此言一出,堂下眾人心头俱是一震!老太太竟当眾认错了?! “老婆子原本想著……你娘去得早,你爹又远在扬州为官,你孤身投奔外家……” 贾母声音哽咽,浑浊老泪夺目而出,“我这做外祖母的,只恨不能將你揣在心窝子里疼著,好弥补这些年亏欠你的……却万万不曾想到……竟险些……险些毁了你这女儿家最最要紧的清白名声。 是外祖母老糊涂了!是外祖母……对不住你啊!” 黛玉听著这番剖白,泪水更是决堤,她哽咽著连连摇头:“不……不怨外祖母……是玉儿……” “好孩子,不怨你,都是外祖母的错!”贾母用力拍了拍她的手背,旋即抬头,对侍立一旁的鸳鸯沉声吩咐,“鸳鸯,即刻去安排!將我后院东厢那三间上房,著人里里外外、彻彻底底清扫乾净!所有帷幔、铺盖,一律换上全新的!今日就让玉儿搬过去安置!” 她復又看向黛玉,语声温和:“玉儿就住到外祖母的后院去。那儿清幽雅致,离我这正房也近便,你想我了,隨时都能过来。你看……可好?” 黛玉抽噎著,顺从地点点头:“全凭……外祖母做主。” 佇立一旁的苏瑜面无表情,內心却感慨贾母不愧是贾府的镇宅之宝,在处理后宅的事情上深諳快、准、狠之道。 而且贾母所说的后院其实依然在贾母院子的范围,只不过是从碧纱橱搬出来而已。 这一招可谓一箭双鵰,既体现了贾母对黛玉的宠爱始终未变,又让她始终在自己视线范围內,看来这老太婆依然没有放弃撮合她和宝玉的心思啊。 按说贾母这般处置,已是面面俱到。 既全了黛玉名节,又保住了自身顏面,更將黛玉依旧圈在羽翼之下。 然则,一旁的贾宝玉却不答应了。 他猛地自椅中弹起,麵皮涨得紫红,大喊道:“不成!林妹妹为何要搬走?林妹妹在碧纱橱住得好端端的,为何偏要挪去那冷清清的后院?!” 原本能与林妹妹毗邻而居,朝暮相对,一同读书论诗,赏月品茗,耳鬢廝磨……何等快意!如今竟要搬去那隔著重重院落的后厢?虽同在一府,却远如天堑,再难如从前那般隨心相见了! “老祖宗!”宝玉一头扑进贾母怀中,扯著她的衣袖哀恳,“您別让林妹妹走!就让她住在碧纱橱!孙儿发誓,绝不去扰她!我……” “住口!”贾母面色一沉,呵斥道,“你这孽障,还嫌今日不够丟人现眼吗?” 宝玉被这声断喝震得浑身一颤,蓄在眼眶里的泪珠终於流了下来。 他又转向王夫人,带著哭音哀求:“太太,您劝劝老祖宗!別让林妹妹搬……” 王夫人却只冷冷睨了他一眼:“老太太所言极是!此事已定!你再敢胡搅蛮缠,即刻回你自个儿的院子去!休在此处现眼!” 宝玉彻底懵了! 素日里,他便是要天上的星星,老祖宗与太太也会设法摘来。可今日,她们竟都断然拒绝了他! 他惶然四顾,只见满堂目光如针般刺来。 就连素日最是疼爱他的姐姐妹妹们,此刻也都垂首默然,无一人肯为他出一言! 他张了张口,喉头却似被什么东西扼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响。 最终,他只能颓然跌坐回椅中,深埋著头,泪珠断线般滚落。 他不敢怪贾母和王夫人,却把苏瑜给恨上了。 都是这个姓苏的祸根,若非他多嘴多舌,林妹妹怎会搬走。 贾母见宝玉终於偃旗息鼓,脸色方稍霽,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闹腾了大半日,都散了罢!各自回去歇著。”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告退。 苏瑜亦拱手道:“晚辈先行告退。” 贾母连眼皮都未抬,只从鼻腔里冷冷哼出一个“嗯”字。 苏瑜转身步出荣庆堂,穿游廊,绕假山,一路返回东跨小院。 甫一踏进院门,便见晴雯与智能儿正双双倚在月洞门边,踮著脚尖朝外张望。一见苏瑜身影,两张俏脸瞬间如春花绽放,几乎是小跑著迎了上来。 “爷!”晴雯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您……您当真做官了?” 苏瑜好奇问道:“你们怎么知道?” 晴雯嘻嘻一笑:“適才小吉祥特地跑来告诉我们的。” 智能儿则如乳燕投林般扑入苏瑜怀中,仰起那张娇艷欲滴的脸庞,眸中泪光盈盈:“爷,奴婢都听说了!您是……是七品的把总老爷了!” 苏瑜含笑揉了揉她的发顶:“嗯,任命方才下来。” “太好了!太好了!”晴雯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她紧紧攥著苏瑜的袖角,声音带著微颤,“爷,从今往后您就是有朝廷品秩的命官了,再不是那任人轻贱的白身了!” 智能儿亦是激动得浑身轻颤,她更用力地环抱住苏瑜,语带哽咽:“爷……奴婢……奴婢真是……几世修来的造化,才能跟著您……” 生於斯世,她们太明白“白身”与“官身”之间那条不可逾越的天堑! 那绝非简单的身份之別,而是一道划分天地、隔绝云泥的鸿沟! 白身者,纵有泼天富贵、惊世才华,见了芝麻绿豆大的官,也得躬身称“老爷”。 而一旦有了官身,哪怕只是末流九品,富商巨贾见了,也得恭恭敬敬尊一声“大人。” 更何况,苏瑜乃是七品!纵是武职,在她们这等微末之人眼中,已是高踞云端、需仰望的存在! 晴雯出身卑贱,本是赖家奴婢,辗转被卖入贾府;智能儿更曾是馒头庵中任人轻贱的尼姑。她们此生,何曾敢奢想,自己有朝一日能攀附上官家? 而今,她们的主子,成了堂堂朝廷命官! 这意味著,她们亦隨之跃上龙门!从此不再是任人呼喝的奴婢,而是堂堂官眷家的人了! 智能儿仰起泪眼,眸中满是倾慕与痴恋:“爷……奴婢能跟著您……真是……几世修来的造化!” 晴雯亦凑上前,挽住苏瑜另一只手臂,笑靨如花:“爷!今儿个定要好好庆贺一番!奴婢这就去厨房,叫她们整治一桌好席面来!” 苏瑜望著怀中身畔两张因他而焕发光彩、喜不自胜的娇顏,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心底涌起的同时也不禁感慨。 自己只是当了一个小小的把总,就能让二女如此高兴,难怪后世都有宇宙的尽头是编制一说。 欢喜雀跃的二女簇拥著苏瑜入得屋內。 智能儿殷勤捧来温水铜盆,晴雯则执起软巾,两人左右侍奉,为他净手洁面。 温热的水流滑过指缝,智能儿那柔若无骨的小手细致地为他揉搓著每一根手指,那份体贴入微的服侍,令苏瑜通体舒泰。 盥洗毕,智能儿又忙著去沏香茗,晴雯则扶苏瑜於主位落座,纤纤玉指在他肩颈处轻轻揉捏。 一盏温热的香茶入喉,晴雯终是按捺不住好奇,眨著一双水灵灵的杏眼,满含期待与崇拜地问道:“爷……您这『把总』官儿,究竟是管什么的?手下能有多少兵丁听您差遣呀?” “这个么……”苏瑜取出那份犹带墨香的公文细看,“兵部委我去五军营下辖的锐健营当把总,麾下……约莫统领百人吧。”这些时日,他也恶补了些常识,对京营架构略知一二。 京营乃大雍开国太祖所创,立国之初鼎盛无匹,拥兵三十万,太祖正是倚仗此军横扫六合。 然百年沧桑,如今京营虽仍號称三十万雄师,实则兵员至多十五万,归京营节度使王子腾统辖。 京营分设五军营、神机营与三千营。神机营掌火器,三千营为铁骑,五军营则是主力步军,兵员最眾,却也最为臃肿。 五军营下分锐健、先锋、果毅、扬威、振武五营,每营兵力约万余。 京营编制层级分明:营、司、队、哨。苏瑜所任把总,实为一队之长,执掌一队兵马。 闻听苏瑜竟能统领百人,二女眼眸骤然放光。智能儿激动地拍手道:“爷竟能號令百人!真真了不得!” 晴雯亦是满面荣光,仿佛这官身是她的一般。 然喜悦稍歇,晴雯又染上忧色:“可奴婢听闻,京营需五日一操演,爷身为把总,岂非要日日泡在营中?往后哪还有閒暇归家?”说著说著,眼圈儿竟微微泛红,显是万般不舍。 “你这小妮子,净瞎操心!”苏瑜失笑,伸手轻颳了下晴雯挺翘的鼻尖。 晴雯所言,不过是纸上谈兵。开国之初,太祖在位时,京营確需五日一操,士卒日日习练弓马刀枪。 可那早成老黄历了!如今京营若能行“旬操”(十日一操),已是军纪严明,“终岁不操”方是常態。 多数京营將士,平日不是在府中享乐,便是在外头营生,真正操戈演武的时辰,屈指可数。 瞧著晴雯那张忧心忡忡的娇俏小脸,苏瑜心头一软,伸手揽住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在她吹弹可破的粉颊上轻轻一啄。 唇瓣触感温软,带著淡淡的脂粉甜香。 “放心好了。”苏瑜温言安抚,“爷不过是在京营掛个虚名,咱们的日子,照旧过。” “呀!爷坏死了!”猝不及防被亲,晴雯瞬间闹了个大红脸,从秀颈直红透耳根。她慌忙挣脱苏瑜的臂弯,扭著杨柳般的腰肢,一溜烟儿跑出门去,只留下一串娇嗔:“光天化日的……也不怕智能儿姐姐笑话!” 望著晴雯消失在门边的倩影,苏瑜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这把总之职,不过是渭阳公主赐下的犒赏与护身符。公主从未指望他在军营有所建树。 而苏瑜,更无那“挽狂澜於既倒”的雄心。他但求静心修炼,探究那《静功》极致处是否真能呼风唤雨,乃至窥得长生之秘。 至於这京营把总的差事?能混则混,能划水便划水,何必劳神! 一旁的智能儿瞧著晴雯羞跑的娇態,忍俊不禁,掩唇轻笑。她莲步轻移,主动依入苏瑜怀中,坐在他腿上,一双柔荑轻抚著他坚实的胸膛:“爷方才那般逗弄晴雯妹妹,可把她羞坏了。” 苏瑜感受著怀中温香软玉,手臂自然收紧:“那你呢?可会害羞?” 智能儿双颊微晕,眸中却流转著初承雨露的少妇风情:“奴婢……已是爷的人了,还有什么可羞的?” 她语带娇媚,主动送上香吻,樱唇在苏瑜唇瓣上轻轻一印,隨即附在他耳畔,吐气如兰,声音酥媚入骨:“爷……奴婢……想再好好侍奉您一回……” 第三十九章 新官上任 今日的智能儿身著浅粉对襟小袄,因动作间领口微敞,露出雪腻锁骨与一抹若隱若现的沟壑;下系月白罗裙,此刻坐於苏瑜腿上,裙裾微扬,露出一截纤细莹白的小腿。 看著智能儿那含羞带怯、春水流转的美眸,苏瑜不禁食指大动,自然不会客气。他一把將智能儿打横抱起,大步走向臥室,只留下一句:“晴雯,你早点回去歇著吧。”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关上了。 站在院子里的晴雯听到这话,气得直跺脚,那张娇俏的脸蛋涨得通红:“哼……好一对不知害臊的男女!” 只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番话里到底有几分不屑、几分艷羡,又有几分不平。 听著房间里传来的窸窸窣窣声音,还有智能儿偶尔发出的轻吟,晴雯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红著脸回了自己的小屋。 一夜好眠。 天还是黑蒙蒙的时候,苏瑜便早早醒了。他轻轻將搂著自己腰身的雪白手臂挪开,看了一眼还在熟睡中的智能儿——她的长髮散落在枕头上,脸颊上还带著昨夜欢愉后的红晕,呼吸平稳而安详。 苏瑜轻手轻脚地起床,简单洗漱完毕后,便来到院子里开始修炼静功。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带著淡淡的露水香味。 苏瑜盘膝坐在院子中央,双手结印,闭目凝神,按照记忆中的法门开始运转內息。 通过这些日子的修炼,苏瑜愈发感到这套静功的奇妙之处。 据传授他静功的爷爷所说,这套功法的来歷已经不可考,但在他们家已经传了十几代人。据说以前他们家也曾有几位祖宗练出过名堂,有位老祖宗甚至修炼到了第三层。 到了第三层后,可以寒暑不侵,体表自成气场,甚至形成护身罡气,刀枪不入。 当然了,这话估计就连爷爷也不大相信,纯粹是当成故事说给苏瑜听的。 爷爷还说,隨著时间的推移,修炼静功越来越难。到了他爷爷那代时,这门功法已经演变成了和八段锦一样平常的养生功法。 小时候苏瑜之所以修炼这门功法,纯粹是看在它能舒筋活络、静气凝神、集中注意力的功能上才学的。 不过还別说,虽然苏瑜打小调皮,学习也不怎么认真,但在班里的学习成绩总是名列前茅。 要不是父母突然去世,让他对上大学彻底没了兴趣,凭藉著他近七百分的高考成绩,国內哪所名校不能上? 现在回想起来,他的成绩之所以能那么好,估计跟他从小修炼静功有著很大关係。 而穿越到了红楼时空后,苏瑜突然发现,被他当成强身健体功法的静功,居然在这个世界里大放异彩,隱隱有朝著修真甚至修仙的方向狂奔的趋势。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干就完了! 所以他也给自己定下了规矩:除非是遭到不可抗拒的因素,否则每天都要抽出一个时辰来修炼这门功法。 一个时辰过后,天色才开始变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很快,屋內传来了晴雯起床的窸窣声——被褥摩擦的声音、穿衣服的声音、梳头的声音…… 没过多久,晴雯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院子里。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小袄,下面配著月白色的裙子,头髮梳成了简单的丫髻,整个人看起来娇俏可人。 不过,当她看到盘坐在院子里的苏瑜时,脸色瞬间就红了,显然是想起了昨夜的事情。 “爷……您起得真早。”她小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羞涩。 苏瑜睁开眼睛,看著眼前这个娇俏的丫头,笑道:“你也起得不晚。昨晚睡得可好?” 这话问得很平常,但晴雯却听出了別的意味,俏脸更红了:“奴婢……奴婢睡得很好。倒是爷您……” 她欲言又止,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了臥室的方向。 苏瑜自然明白她在想什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也睡得很好。对了,智能儿还在睡,你一会儿別吵醒她。” 晴雯点了点头,然后低声问道:“爷,您今天要去京营吗?” “不急,过两天再去报到也不迟。”苏瑜伸了个懒腰,“今日我想在府里转转,看看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 正说著话,臥室里传来了智能儿的声音:“爷……您起来了吗?” 声音里带著一丝慵懒和娇媚,听得晴雯又是一阵脸红。 苏瑜闻得智能儿呼唤,转身步入內室。 刚从榻上起身的智能儿,此刻正坐於床沿,身上仅披一件轻薄褻衣,松松垮垮搭在肩头,领口大敞,露出大片雪腻肌肤与深邃沟壑。 青丝散乱披垂肩侧,粉颊犹带昨夜春色,整个人慵懒嫵媚,风情无限。 见苏瑜进来,智能儿忙不迭起身,浑然不顾衣衫半褪,春光乍泄。她快步走至衣橱前,取出了昨日官府颁下的那套簇新官服。 “爷,您快试试这官服可合身!”智能儿语带兴奋,眸中闪烁著灼灼崇拜。 那是一套青色圆领官袍,料子是上好的湖绸,触手柔滑细腻。配有一条素银腰带、一顶乌纱帽,並一双厚底官靴。 苏瑜便在智能儿服侍下,一件件穿戴齐整。 智能儿先为他穿上中衣,再套上青色圆领官袍。她一双素手在苏瑜身上仔细抚平每一处褶皱,动作轻柔而专注。继而蹲下身,为他套上官靴,纤指不经意间滑过小腿与脚踝,带著若有似无的撩拨暖意。 末了,她莲步轻移,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將乌纱帽戴在苏瑜头顶,又为他系好腰间素银腰带。 待穿戴毕,智能儿已然看痴了。 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她眼中,自家情郎登时判若两人——那青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乌纱帽下俊顏平添几分威仪,素银腰带更勾勒出頎长腰身。一股不怒自威之態,儼然天成,令人不敢逼视。 智能儿看得目眩神迷,眸中春水盈盈,情难自禁,一头扑入苏瑜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粉面深埋在他胸前。 “爷……爷真真好看……”她呢喃细语,饱含浓得化不开的倾慕与爱恋。 苏瑜垂眸,瞧著怀中人那张飞霞俏脸,轻笑道:“怎的?捨不得爷出去?” 智能儿闻言,娇靨更红,她仰起头,一双水润眸子直直望进苏瑜眼底,含羞带怯道:“奴不怕爷笑话……奴此刻竟不知何以自处,恨不能化入爷的骨血里,一时一刻……也离不得爷呢。”言及此处,她眼眶微红,珠泪盈盈。 苏瑜心下微软,轻抚她如云秀髮,俯首在她潮热的粉颊上印下一吻。触感温软,暗香浮动。 他深解智能儿心绪。 自幼在馒头庵那等藏污纳垢、龙蛇混杂之地长大,智能儿分外渴盼一个安稳归宿,一处真正倚靠。 那地方名为清净佛门,实则污秽不堪,诸般腌臢勾当层出不穷。智能儿於此间耳濡目染,见惯黑暗齷齪,內心深处对一份纯粹的温暖与安稳,渴望至极。 而今,苏瑜便是她的天,她的地,她全部的世界所系。 加之这两夜,二人已共赴巫山,那蚀骨销魂的欢愉令她食髓知味,自然拋却了最后一丝矜持,將满腔炽热滚烫、毫无保留的深情,尽数倾注於苏瑜。 “傻丫头。”苏瑜语声温存,怜意满溢,“爷不会撇下你。” 智能儿闻此,珠泪终是滑落,面上却绽开明媚笑靨:“嗯……奴信爷!” 她踮起脚尖,主动献上香吻,印於苏瑜唇上,方才依依不捨鬆开手:“爷,您且去吧,莫叫人久候。” 苏瑜頷首,正欲转身离去,衣袖却被智能儿轻轻拉住。 “爷……”智能儿贝齿轻咬下唇,细声问道,“您……您今夜……可还回来?”语声中糅杂著期盼与忐忑,唯恐听到否答。 苏瑜回首,望进她那双盛满期待的眸子,莞尔道:“自然回来,爷还等著你侍奉呢。” 智能儿闻言,粉面復又染霞,眸中却漾起欢喜波光:“嗯……奴等著爷!” 苏瑜离了东跨院,欲往城南郊外的锐健营赴任。 行至荣国府大门前,他却猛然惊觉——自己竟无代步之具! 前世出门,公交地铁滴滴皆便。然此乃古代!无马车、无轿舆、无马匹,仅凭双腿,从荣国府至城南郊外锐健营,少说也得耗去大半日光景! 苏瑜懊恼地一拍额头:“嘖!这习惯……竟还未改!” 无奈之下,只得在府门外马市上临时赁了一匹小毛驴。 那驴灰不溜秋,个头不大,双耳奇长,瞧著颇为滑稽。租驴老汉索价一日二十文,苏瑜也懒计较,径直付了银钱。 骑在驴背上,苏瑜一路顛簸著往城南行去。 身上簇新的青色官袍在日头下泛著光,衬著胯下这匹矮小灰驴,场面说不出的怪异违和。 道上行人纷纷侧目,有掩口窃笑的,亦有交头接耳的。 感受著周围人那异样的目光,苏瑜心下发狠:明日定要置办一匹好马!否则在这世道寸步难行,忒也丟份! 一路走走停停,问了数次路径,耗费近两个时辰,苏瑜总算抵达城南郊外的锐健营辕门。 营盘占地颇广,外围是丈高粗木柵栏,设有箭楼望塔。辕门口两根粗壮旗杆高耸,“锐健营”三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四名灰衣军士执矛挎刀,肃立门前。 苏瑜翻身下驴,整了整微皱的官袍,向守门哨长拱手道:“有劳这位兄弟通传。新任把总苏瑜,奉札前来拜謁管营大人並诸位上官,今日特来点卯应职。” 那哨长是个三十许的疤脸汉子,面相颇凶。他上下打量著苏瑜,目光在其官袍与脚边毛驴间逡巡,眼中掠过一丝玩味。顿了片刻,方点头道:“等著,待我稟报大人。”言罢便要转身。 “兄台且慢。”苏瑜忙唤住他,自怀中摸出一块约莫一两的碎银,塞入哨长手中,客气道,“兄弟们守门辛苦,些许心意,打点水酒解乏。” 哨长接了银子,脸色登时和缓。他掂了掂分量,眼中露出满意之色,隨即指向一旁木值房:“苏大人客气了。里面请,稍坐饮茶。卑职即刻去稟。” 態度判若两人。 苏瑜拱手:“多谢。” 许是银子使然,苏瑜在值房仅喝了半碗粗茶,便闻脚步声至。 一位身著浅蓝军服的旗牌官入內,拱手道:“苏大人,管营大人有请,请隨卑职来。” 苏瑜起身,隨旗牌官步入营区。 穿过辕门,眼前是一片开阔校场,地面坑洼不平。 远处几排简陋营房,偶有兵卒操练,呼喝声稀稀拉拉,动作散漫无力。 行至营地中央一座稍大的中军帐前。 旗牌官於门外止步,朗声道:“启稟大人!新任把总苏瑜到!” 帐內传来一沉稳威严之声:“进。” 苏瑜深吸一气,整肃衣冠,迈步入內。 帐中陈设简朴。正中一张大案,案后端坐一位年约四旬的將军。身著绣虎武將袍,腰束玉带,面方口阔,浓眉如剑,端坐在座位上,正目不转睛的看著自己。 两侧分坐两排军官,或老或少,皆著品级官服,此刻目光齐刷刷投向苏瑜,带著审视。 苏瑜疾步上前,单膝点地,抱拳行礼:“卑职苏瑜,叩见大人!” 將军微頷首:“起。” 苏瑜起身,垂手恭立。 將军翻看案上文牒,抬首,目光如刀般扫过苏瑜:“你便是新任把总?年岁不大。报上籍贯来歷,从前所司何职?” 苏瑜恭答:“回大人,卑职现居荣国府东跨院,乃府上远亲。此前……只在家中读书习武,未曾出仕,亦无功名。” “荣国府?”將军浓眉微挑,“贾府中人?” “远房亲戚。”苏瑜忙澄清。 將军又问了骑射、粗通兵法否等数问。苏瑜一一作答,態度端正。 末了,將军放下文牒,沉声训示:“既入我锐健营,当恪尽职守,不得懈怠!京营虽非边关,亦是拱卫帝畿重地,岂容轻忽?你年纪轻轻得授此职,想必有些门路。然在本官帐下,不看你出身,只看你本事!若差事办砸了,莫怪本官不念情面!” 苏瑜躬身应道:“卑职谨遵大人训示!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栽培!” 將军面色稍霽:“嗯,有此心便好。” 待此间事了,气氛稍缓,苏瑜这才问道:“卑职初来乍到,斗胆请教大人尊讳?” 那將军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缓缓道:“本官姓冯,单名一个唐字,现任锐健营总兵,官拜正四品神武將军。” 冯唐! 闻此名,苏瑜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眼底掠过一丝惊诧。 这名字……他可太熟悉了! 第四十章 上司冯唐 听到“冯唐”这个名字,苏瑜心中突然一凛,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堆信息。 神武將军冯唐——这名字在《红楼梦》里非常神秘,除了在人物的对话中被提及,从未正式登场,连他长啥样都没提过。 但研究红楼的专家们却一致认为,这个人物很重要因为他就是冯紫英的亲爹! 而冯紫英呢,是贾宝玉、薛蟠那帮人的铁哥们儿,书里说他是个豪爽的公子哥,家里有背景,在京城紈絝圈子里混得开。 但苏瑜可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也能跟冯紫英他们玩到一块儿去。 人家冯紫英能跟贾宝玉、薛蟠称兄道弟,那是因为他们都是一个圈子里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大户少爷。更关键的是,人家背后杵著贾府这棵大树。 自己算啥? 说白了就是个寄人篱下、借住贾府的穷亲戚。 虽说现在走了点运,得了渭阳公主青眼,混了个七品把总,可在冯唐这种人眼里,充其量也就是比平头百姓强那么一丁点。 想跟人家平起平坐?还差得远呢! 最要命的是……苏瑜可没忘上回在天香茶楼那档子事儿! 那天冯紫英带著他那帮狐朋狗友在茶楼听书,正听到兴头上故事断了。 冯紫英一时心血来潮,愣是大咧咧派了个下人跑到贾府,叫苏瑜过去接著给他们说书。 苏瑜当时立马就恼了,冯紫英这帮人,分明是把他跟那些下九流的说书先生、甚至娼妓划等號了。 所以苏瑜当场就教训了那个不长眼的下人,还撂了狠话。 打那会儿起,这梁子就算结下了。 这些天冯紫英他们之所以没来找茬,苏瑜猜多半还是顾忌贾府的面子。加上他自己基本都窝在东跨院,很少出门,那帮公子哥就算想找麻烦也逮不著机会。 可眼下?眼下自己居然成了他冯紫英老爹的手下! 苏瑜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从冯唐对自己的態度上看,冯唐是听说过自己的。 既然这样,冯紫英迟早也会知道自己在他爹手下当差,这下子,事情可就复杂了。 冯唐看著苏瑜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诧异,眼中掠过一丝玩味。他似乎对苏瑜认出自己一点都不意外,反而有点“我就知道你会这反应”的意思。 他慢悠悠放下茶杯,身子往后一靠,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紧盯著苏瑜:“怎么?听到本官的名字,你似乎……很意外啊?” 苏瑜赶紧神情一肃,拱手道:確实有些意外……卑职只是久仰將军威名,今日得见尊顏,心中……不胜荣幸。” “哦?”冯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是吗?本官怎么……不太信呢?” 他突然站起身,从书案后踱步出来,一步步逼近苏瑜。 “苏把总,你可知晓,”冯唐在离苏瑜不过三尺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本官平生最厌的,便是有人在本官面前作態。你方才听本官名讳时的神色,再是巧言令色,也遮掩不住。” 苏瑜的心跳微微加速,静功修炼到第二层,获得的一个最大的功能就是情绪感知能力,可以能敏锐感知到周围他人的情绪波动,尤其是负面情绪,如悲伤、恐惧。 有了这份能力后,才衍生出了化影术,可藉助阴影短暂隱匿身形,收敛自身全部气息。 冯唐为官多年,当年更是曾经追隨荣国公贾代善驰骋沙场,亲手砍杀过的敌人何止数十,这样的人身上自然会带著一股煞气。 所以每当他有意向对手施压时,那股子气势一般人根本顶不住。 可今天,这招平常无往不利的法子却失效了,冯唐惊讶的发现对面的苏瑜就象一块没有情感的冰冷石块,面对自己的施压,对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认得本官?”冯唐问,声音平静,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苏瑜抬起头,坦然迎上冯唐的目光:“卑职……確曾听闻將军的威名,但从未见过。” “只是听闻?”冯唐眯起了眼,“那你倒说说,缘何听闻本官之名,便如此失態?” 两旁坐著的那些军官们都默不作声地看著这一幕,没人插话,不少人脸上闪过好奇的神情。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寻常的会面而已,区区一个把总,只需见上一面,或是勉励或是敲打一番,做个过场即可,毕竟他们也听说了,这位新来的把总托的可是渭阳公主的关係。 別人不知道,他们还不清楚么? 近年来由於朝廷財政日益枯竭,京营很大一部分军餉都是內务府拨付的,而渭阳公主便是內务府的掌舵人,真要因为一个把总得罪了渭阳公主那可是得不偿失啊。 面对冯唐的步步紧逼,苏瑜心头驀地腾起一股无名火。 他深吸一口气,思绪飞转。 谋这七品把总之职,本意不过是想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里,多一层官身护佑。 毕竟如今这世道,一份“皇粮”的差使可以免除太多的麻烦。 但这绝不意味著,他要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任由一个初次谋面的上官无端刁难、肆意盘问! 更何况,他是渭阳公主举荐而来。 冯唐虽是正四品神武將军,可公主乃皇家贵胄,此刻他代表的不仅是自身,更关乎公主的顏面。 若今日在此摇尾乞怜,冯唐会如何看他?公主又会如何看待他? 念及此处,苏瑜眸光一凝,心中豁然开朗。 既然冯唐想知道,那便明明白白告知!何须遮遮掩掩? 他挺直脊樑,抬起头,目光不闪不避地迎上冯唐审视的双眼。 冯唐浓眉微挑……方才还低眉顺眼的小子,此刻竟敢直视自己了? “回稟將军,”苏瑜声音清朗,“卑职闻將军名讳而惊,实因与令郎冯紫英公子……打过交道。” 此话一出,中军帐內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两侧军官无不瞠目,难以置信地瞪著苏瑜。这小子疯了?竟敢在冯將军面前提公子名讳? 冯唐眼睛眯成一条缝,寒光隱现:“哦?你识得犬子?” “识得,”苏瑜坦然頷首,“不仅识得,更有些……不甚愉快的过往。” 冯唐面色转沉:“从实道来。” 苏瑜非但不退,反而向前微踏半步,拉近些许距离。 他能清晰感受到冯唐身上那股沙场淬炼出的凛冽杀气,但已然静功二转的他根本不在乎,真要惹怒了他,凭藉著化影术神不知鬼不觉的取他性命。 “约莫数月前,”苏瑜从容道来,“卑职从家乡来到神京,迫於生计写了一本话本,没曾想却颇受坊间百姓喜爱,不少说书人开始在书社茶坊说起了卑职所写的话本。 这原本是卑职的荣幸,岂料一天冯公子与几位贵友在天香茶楼听兴正浓,意犹未尽。” “於是,”苏瑜声音转冷,“冯公子遣一僕役至贾府传唤卑职。那廝態度……恕卑职直言,如同呼喝犬彘!其原话是:『我家公子命你速去天香茶楼续讲,莫让爷久等!』” 冯唐眉头拧紧。 “卑职虽位卑言轻。”苏瑜声音鏗鏘,“然亦有血性骨气!遭此羞辱,焉能忍气吞声?故卑职当场教训了那狂悖僕役,並令其带话:苏某虽贫贱,却非任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作娼优!” 帐內气氛骤然凝滯。 眾军官屏息凝神,几疑听错。这新来的小小把总,竟敢当冯將军之面,直言打了公子僕役,还出此重言? 冯唐脸色开始阴晴不定起来。 苏瑜却未停歇,拋出了致命一问:“故卑职斗胆请教將军……倘若此时换成將军……您……又作何感想?” 此问一出,直击要害! 若冯唐护短,则无异承认冯家视平民如草芥,传扬出去,门风尽毁!更何况帐中诸將目睹耳闻,他岂能当著部属之面袒护儿子欺压良善?日后如何治军? 若冯唐认错,那他又该如何处置眼前这打了儿子僕役、辱了儿子顏面的苏瑜? 一时间,冯唐竟被噎得哑口无言。 良久,冯唐忽地纵声大笑:“好……好一个有骨气的小子!” 笑声在帐中迴荡,震得眾人心头俱颤。 这些熟悉冯唐的下属都明白,自家將军笑得越响,心中怒火越炽。 然冯唐接下来的话,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苏把总,”冯唐敛去笑容,目光深邃,“本官问你,明知紫英乃吾儿,还敢將此等事和盘托出,凭的什么?” 苏瑜胸膛一挺:“卑职凭的是一个『理』字!位卑不忘立身骨!冯公子遣人辱我,卑职奋起反击,於情於理,並无亏欠! 而今既为將军麾下把总,卑职更要言明——军令如山,卑职自当赴汤蹈火!然卑职之脊樑,绝不为此区区官身而折!” 言毕,苏瑜只觉胸中一口闷气倾泻而出,自打穿越以来,从未如此酣畅淋漓地一吐胸中块垒! 冯唐深深凝视苏瑜,默然片刻,方缓缓转身,踱回主位落座。 他端起茶盏,轻拨浮沫,啜饮一口,方才缓缓开口:“你所言不差,是犬子孟浪失礼。你虽位微,亦非可轻辱之辈。犬子年少气盛,不识深浅,本官自当严加管束。” 冯唐这番话可谓说得滴水不漏。 但隨即他又话锋陡转:“不过,苏把总,你虽占理,亦需牢记一事——既入我营门,便是行伍中人。 军中只论上下尊卑,不问是非曲直。本官令旗所指,便是尔等刀锋所向!可明白?” 苏瑜心里跟明镜似地,冯唐的意思是:前事可揭过,往后须唯命是从! 苏瑜心领神会,此乃冯唐给他的台阶。 他当即躬身抱拳:“卑职明白!谨遵军令!” 冯唐面色稍霽:“退下吧。钱旗牌,领苏把总去安置营房,交割职司。” 一名魁梧旗牌官起身拱手:“苏大人,请隨末將来。” 苏瑜再向冯唐行一礼,转身隨钱旗牌离去。 直至踏出中军帐,苏瑜这才长舒了口气。 方才一番唇枪舌剑,无异於刀尖起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所幸……眼前这一关算是过了。 苏瑜跟著钱旗牌,从中军帐一路行至营地东南角。 沿途经过的操练场上,稀稀拉拉几队兵卒正在“操演”。 说是操演,实则是几人散漫地排著,懒洋洋地举刀、摆枪,动作全无章法。更有甚者直接席地而坐,閒谈说笑,对旁边队头的呼喝充耳不闻。 苏瑜眉头微蹙,心中默记。 钱旗牙似窥得苏瑜心思,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低声道:“苏大人,这便是锐健营的日常。 冯將军管束已然算严,比起其他营……已算不错。若您去瞧瞧別营,那才叫惨澹——连人头都凑不齐。”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片略显孤立的营房前。 这些营房以粗木土坯搭建,破败不堪,屋顶瓦片脱落,露出黑黢黢的梁木。房前空地堆满杂物——破损兵刃、废弃草垫,乃至几只歪倒的水桶。 钱旗牙在一间稍显齐整的营房前驻足,指了指:“此乃把总房,大人请稍候。卑职去请胡副把总来。” 言罢,钱旗牙快步走向另一间营房。 片刻,一名身材魁梧、面庞黝黑的中年汉子匆匆走出。 身上穿著一套洗得泛白的官服,此人正是苏瑜的副手,副把总,或称试百户——胡大海。 胡大海远远瞧见苏瑜和他身上的官服,便知这位便是新来的把总了,立刻疾步上前,抱拳行礼:“卑职胡大海,拜见把总大人!” 他动作虽恭敬,眼神里却带著审视与不安。这位从天而降的新上司,显然让他措手不及。 苏瑜回礼,开门见山:“胡副把总,我队现下实有兵丁几何?” 胡大海眼神闪烁,支吾道:“回…回把总,按制本队应有百人,然…然眼下实到者,约七十余人……” “仅七十人?”苏瑜眉头锁得更紧,“余下三十人呢?逃营?抑或战歿?” “皆非也,”胡大海挠头,“有的是告假归家,言称家中有急;有的是…嗯…被调去做了杂差;还有的…便是未曾点卯。” 苏瑜深吸一口气。典型的“吃空餉”——名册上有名有餉,人却无踪,这餉银落入了谁的口袋,不言自明。 “那这七十人,此刻何在?”苏瑜追问。 “都在营房里歇著,”胡大海指了指四周营房,“此时辰无事,多是在臥谈閒话。左右十日一操,平日也无甚差遣。” “十日一操?”苏瑜转向钱旗牙,“此乃营规?” 钱旗牙点头:“回大人,正是。锐健营已是难得。將军治军尚严,坚持十日一操。別营…有二十日一操,月余一操,甚或终年不操者亦有之。” 苏瑜闭目,深深吸气。 这便是传闻中拱卫京师的“精锐”! 身为穿越者,苏瑜深知其意。一支十日方练一次的军队,兵员尚且不齐,更兼吃空餉之弊——此等军旅,若逢战事,不崩溃才怪呢。 若他日关外蒙古、瓦剌,抑或女真铁骑叩关,单凭这京营兵马,如何抵挡? 苏瑜睁开眼,直视胡大海与钱旗牙:“此刻能否集合全队?我要见见麾下儿郎。” 胡大海面露难色:“这…把总,时辰尚早,人皆散漫,有臥眠者,有出营者……若要集合,需擂鼓聚兵。” “那便擂鼓!”苏瑜斩钉截铁,“我要见我的人!” 胡大海与钱旗牙对视一眼,皆露讶色。二人不敢违拗,钱旗牙立刻前去擂鼓。 “咚!咚!咚!” 沉闷的聚兵鼓声霎时响彻营盘。 兵卒们开始稀稀拉拉从营房中钻出。有的打著哈欠,有的衣冠不整,更有甚者赤足踏地。队列混乱不堪,全无一丝军纪可言。 待眾人勉强站定,苏瑜略一点数,確只七十余人。 其状更令人心沉——衣衫襤褸,污秽满身。兵刃更是惨不忍睹,刀身锈跡斑斑,枪头歪斜欲坠,更有甚者两手空空,孑然而立。 这非是军队,直如乌合之眾。 苏瑜缓步走过队列,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疲惫、麻木、乃至几分轻蔑——这些兵油子,浑未將新来的把总放在眼中。 胡大海紧隨其后,低声道:“把总,此皆我队兵丁。他们…多是世袭军户。祖、父辈或曾从军,世代相传至今。然如今兵源匱乏,是以……” “是以滥竽充数,”苏瑜接口道,“不论战力如何,只要名册在,餉银照发,某些人便有油水可分。” 胡大海脸色微变,却未辩驳。此乃京营心照不宣之弊。 第四十一章 京营现状 苏瑜瞧著胡大海微变的脸色,最终只是轻嘆一声,没再多言。 文恬武嬉,国运日颓。 这深入骨髓的腐朽,绝非他一个区区七品把总能力挽狂澜。 隨后一个下午,苏瑜逐一查看了队伍的操练实况、伙食供应及日常安排。 所见所闻,令他愈发心寒。 首先是训练场。 士卒们所谓的“操练”简直像是儿戏,有人连基本的站相都歪扭,刀法全无章法,活似在耍弄烧火棍。 更有人竟在队列中打起了瞌睡,身子摇摇晃晃。负责督导的队头自己则躲在阴凉处睡大觉,懒得理会。 接著是伙食。苏瑜踏入军营伙房,只见大锅里熬著些汤汤水水。 那卖相……说句实话,苏瑜去朋友开的养猪场玩时,那些猪食看著都比这强些。 一大锅浑浊的黄汤,漂浮著几根枯槁菜叶和零星米粒。往锅底捞,能捞出些黑乎乎不知名的东西。火头军用巨大的铁勺舀起,盛入碗中,稀汤寡水半碗。 旁边堆著几大箩筐黑色的窝头,敲在石头上都能发出棒棒响声的那种。 苏瑜问火头军为何伙食会这么差劲,火头军老实答道:“大人,这是定例。米是最贱的陈米,月月如此。窝头里掺了不少糠麩。有时缺粮,只能喝清水汤。您吃上几日,便知滋味了。” 胡大海在一旁解释:“把总……这……这已是京营的定例。朝廷拨下的银钱就这些,卑职们也……无奈啊……” 苏瑜驀然醒悟。 难怪要十天半月才操练一回。 这般伙食,別说保证营养了,能活著就不错了。 士卒们成年吃著这种食物,原本就营养不良、气力亏虚。若真五日一操,恐怕没练几回,人就要倒下一片。 他转身望向胡大海,一时语塞,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心如明镜,若此刻以新把总之身,贸然指责上官、为士卒爭取好处,会是什么下场?冯唐將军虽被自己將了一军,但绝不会为一个芝麻官去违逆朝廷成例。 而上头那些剋扣军餉的蠹虫,更不会放过他。 最关键的是,他压根没必要为大雍王朝的兴衰操心。 他来到这里,本意就是混日子。与其招惹眾多上官,惹一身骚,不如想个更实在的法子。 况且,还有冯紫英那档子事在前。冯唐虽一时被自己堵了回去,但舐犊之情岂会真消?自己若再去触他霉头,无异於自寻死路。 想通此节,苏瑜有了主意。 他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 苏瑜將胡大海唤至一旁,低声道:“胡副把总,拿上这锭银子,你差人速去城里,买些好酒、鲜肉、精米、白面回来。今晚,给弟兄们打打牙祭。” 胡大海眼睛瞬间瞪圆,声音发颤:“把……把总!这……这十两银子……如何使得……” “有何使不得?我自掏腰包,犒劳自家兄弟罢了。”苏瑜语气淡然,“去办吧。” 胡大海犹豫片刻,终是点头。派了十名兵卒揣著银子进城採买。 两个时辰后,两人肩扛手提,带回大包小裹。东西堆了一地——肥厚的五花肉、七八只活鸡、两袋雪白精米、一袋上好白面,还有两坛老酒。 火头军眼睛放光,忙不迭跑来问:“把总,这……这些真给弟兄们吃?” “自然,”苏瑜点头,“今晚敞开了做,务必让大伙吃个痛快!” 火头军喜形於色,立刻钻进伙房忙活起来。不多时,诱人的肉香便瀰漫了整个营地。 傍晚,苏瑜让胡大海集合全队。 一排排长条木桌支起,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雪白喷香的米饭、油亮的大块燉肉、翠绿的时蔬、还有热气腾腾的餛飩汤。每人一大碗肉、一碗汤,米饭管够。 酒也备上了——虽是最便宜的黄酒,对这些兵卒而言,已是难得的佳酿。 当苏瑜高声宣布“今晚加餐,大伙尽情吃喝!”时,整个营地瞬间沸腾,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些士卒如饿虎扑食般冲向饭桌,狼吞虎咽。有人吃著吃著,竟抹起了眼泪,嘴里不住念叨:“谢把总恩典!”“把总大恩大德!” “把总!这肉……真他娘的香!”一个年轻士卒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嚷道,“小的在营里熬了五年,头一回吃到这么好的东西!” “是啊!是啊!”周遭士卒纷纷附和,“把总待咱们真是没话说!” 营中气氛霎时火热。士卒们端著碗围坐一处,谈笑风生。先前那死气沉沉的压抑,被久违的热闹生气取代。 甚至有人激动地要下跪磕头,被苏瑜一把扶住。 “不必如此,”苏瑜朗声道,“既为袍泽兄弟,我既做了这队把总,便要对得起大家。往后,咱们一同操练,一同吃饭,一同出力!望诸位同心同德!” “把总放心!”一个年长些的士卒霍然起身,高声道,“从今往后,咱们这队人马,唯把总马首是瞻!您说怎么练,咱们就怎么练!” “对!听把总的!”眾人齐声响应。 胡大海站在一旁,目睹此景,眼神复杂。他见过不少把总,有严苛酷烈的,惹得士卒怨声载道。 有放任自流的,营务一塌糊涂。但像苏瑜这般刚来头一天便自掏腰包请大伙吃饭喝酒收拢人心的,他確是头回见。 或许,这位年轻的上官,真有些不同。 夜色渐深,营中欢愉未散。士卒们围坐篝火旁,喝酒吃肉,谈天说地。 苏瑜坐在其中,听著他们讲些营中趣闻軼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心中却另有所思。 这十两银子,花得极值。一顿饱饭,便让这队散兵游勇的士气陡然拔高。 虽只是表面功夫,至少明日的操练,他们该会认真几分。更紧要的是,自己在这群士卒心中的威信,算是初步立住了。 这比什么严刑峻法都要管用。 苏瑜端起酒碗起身,用筷子轻敲碗沿,发出清脆声响。 营中的喧闹渐渐平息,眾人目光匯聚到他身上。 “诸位兄弟,”苏瑜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承蒙信任。我苏某人有幸当了大伙的头头。 不敢说天天让弟兄们像今天这般喝酒吃肉,但十天半个月打打牙祭还是可以做到的,苏某人不指望弟兄们感恩戴德,只期望弟兄们能在操练的时候多用点心,如此苏某便感激不尽了。” “敢不为大人效命!”士卒们齐声喊了起来…… 当夜,苏瑜並未回城,就在大营中歇下了。 胡大海为他安排了一间稍显宽敞的屋舍……此乃把总专有营房,虽也是木构,却比寻常兵卒的窝棚结实许多。 室內一榻硬木床、一张粗陋木桌,並一个陶盆盥洗。角落一盏油灯,昏黄灯火摇曳不定。 待营中人声渐息,兵卒各自归寢,苏瑜方掩好门窗。心念微动,身形已自房中消失,转瞬出现在那方神秘的隨身超市之內。 苏瑜立於米麵粮油区。眼前,成排的真空米袋堆积如山,袋上標註明晰:粳米、小麦、粟米、糯米……五穀杂粮,应有尽有。 米袋之侧,是一列列桶装花生油与调和油,码放齐整。 再向內,赫然可见一座木构简易冰柜——此乃超市空间特异之处,恆温恆寒,纵使鲜肉亦能久存。拉开柜门,寒气扑面,內里整齐码放真空封装的冻肉:肥瘦相间的五花、嫩滑的里脊、斩好的肋排……块块冻得硬实,表面凝结著细密冰晶。 冰柜深处,各色蔬菜瓜果映入眼帘——冬瓜、萝卜、白菜、番茄、黄瓜……虽经真空处理,犹见其新鲜水灵。更有苹果、柑橘、香蕉等时鲜果品,此物於当世,实属稀罕。 苏瑜取出纸笔,开始清点。 他以目测估算米袋堆垛体积,又取隨身小秤称量数袋,最终算得粳米约二千三百斤。 花生油,四十桶,桶標十斤,总计四百斤。 冻肉,逐一清点真空包块,约五百余斤。 各类杂粮——小麦、粟米、糯米、苞谷面等,合计逾三千斤。 果蔬,鲜品与真空包装者,共五百余斤。 苏瑜席地而坐,望著这堆积如山的物资,心中盘算。 此等米粮油肉,若供一家五口,足可支应三载。然若供应麾下七十余口,亦能支撑月余。 琳琅满目之食,令苏瑜心头泛起一丝踌躇。 按常理,此物置於这方寸空间,不腐不坏,乃他安身立命的底牌之一,绝不可轻易示人。 然月余前,他惊觉此空间一桩奇处……他从超市里拿走了一袋大米和一桶油交给晴雯,翌日,那被他取走的一袋大米和那桶油居然奇蹟般的被补了回来 初窥此秘时,那狂喜之情,实难言表。 这意味著他永无飢馁之虞。这方寸之地,竟是真正的、取之不尽之宝库! 按理说,此等宝贝当严守秘密不让任何人知晓。 然今日目睹士卒们的伙食,实在不堪。 那黑黢黢的粗粮糊糊,间或可见几粒瘪豆与不知名的烂菜叶。汤水浓浊,全赖粗糲之物充塞其间。 此等饭食,焉能养得士卒气力,筑其战心? 他虽未掌过兵,却也深知,一群面黄肌瘦、气力亏虚的兵卒,绝无可能於沙场之上奋勇拼杀,斩將夺旗。 一支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军队,何谈战力?若真遇战事,指望他们御敌於外,无异於痴人说梦。 他目光扫过超市里堆积如山的白米、鲜肉、油料……再想到胡大海那句无奈的“京营定例”,一个念头如野草般疯长。 若將自己这“取之不尽”的宝库,只用於独善其身,是否……太过狭隘?是否……太过浪费这上苍所赐的机缘? 既然此物取之不尽,何不……惠及麾下? 让他们吃饱,吃好!让他们有力气操练,有力气拿起刀枪! 让他们……成为能为自己所用的劲旅。 这念头一起,便如星火燎原,再也按捺不住。 第四十二章 加餐 第二天上午,锐健营第五队的伙房里,两个火头军正忙活著给士兵们做早饭。 这伙房就是个用土坯和木头搭的破棚子,屋顶瓦片都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房梁。屋子里摆著两口大铁锅,锅底下是用土砖垒的灶台,柴火烧得噼啪响,冒著青烟。 两个火头军里,一个是五十多岁的老兵,叫张老三。 脸上皱纹不少,头髮也花白了,身上那件灰布军衣补丁摞补丁。 他在营里当了二十多年火头军。另一个小伙子叫李四儿,是他徒弟,也就二十出头。 张老三正往锅里倒粗粮……黑乎乎的高粱米混著些发霉的豆子和蔫了吧唧的菜叶子。这就是士卒们的早餐。 他一边倒一边嘆气,心想又是这玩意儿,他自己都吃腻了,更別说那些当兵的了。 李四儿蹲在灶坑前烧火,被灶台冒出的烟燻得他直咳嗽。 正忙活著呢,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车轮子滚动的“咕嚕嚕”声。 张老三皱起眉头,放下手里的大勺,走到伙房门口。 眼前的景象让他一下子愣住了……伙房门口停了整整十辆大车,车上装满了粮食! 这些大车看著挺结实,厚木板做的,轮子很大,上面堆满了用麻布包得严严实实的袋子和大木箱子。几个车夫正满头大汗地往下卸货。 张老三正惊讶地想问这是怎么回事,就看到苏瑜从其中一辆车上跳了下来。 苏瑜今天穿了身乾净利落的青色官服,腰上繫著素银腰带,精神头十足。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张老三走过来。 “张老三,”苏瑜直接说,“把这些东西都卸下来,搬伙房里去。” 张老三愣愣地点点头,赶紧招呼李四儿和其他几个路过的士兵过来帮忙。 没一会儿功夫,一袋袋、一箱箱的东西就搬进了伙房。 张老三好奇地解开一个麻袋口,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里面竟然是雪白雪白的大米!每一粒都圆鼓鼓、亮晶晶的。他抓了一把凑到鼻子底下闻,一股清甜的米香直往鼻子里钻。 “这……这是精米?”张老三的声音都有点哆嗦了,“这么好的米……” 他又赶紧打开第二个袋子——里面是金灿灿的高粱米,颗颗饱满,一点杂质都没有。 第三个袋子——小米(粟米),也是顶好的货色。 第四个袋子——玉米面(苞谷面),磨得细细的,金黄的顏色看著就让人眼馋。 接著是几口大木箱。张老三揭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些铁皮罐子,他从来没见过这东西……圆溜溜的铁罐子,罐身光滑,还印著花花绿绿的图案和字。他拿起一个掂了掂,沉甸甸的。 “这……这是啥玩意儿?”张老三纳闷地问。 “这叫午餐肉罐头,”苏瑜解释道,“里头是肉。直接打开就能吃,也能煮著吃,炒著吃。” “肉?” 张老三手一抖,差点把罐子摔地上。他在这锅里搅和了二十多年,给当兵的做了数不清的饭,但正经肉味儿?一年到头也闻不著几回。 逢年过节上头倒是会发点猪肉下来,可摊到每个人碗里,也就指甲盖那么一小块儿。 可现在,眼前这一箱箱的铁罐子,里头全是肉啊! 张老三感觉眼眶有点发热。 接著卸下来的还有二十个大油桶,半人高,桶身上清清楚楚印著“花生油”仨字。张老三拧开一桶盖子,一股浓郁的油香扑面而来……金黄色的油在桶里微微晃动,清亮亮的。 最后是几袋子盐。张老三抓了一小撮,雪白雪白的,又细又匀,完全不像他们平时用的那种又黄又结块的粗盐疙瘩。 张老三、李四儿,还有帮忙搬东西的几个士兵,全都傻眼了,直愣愣地看著地上堆成小山的这些东西。 “这……这些……真都是给我们吃的?”张老三声音哽咽了,“把总大人,这么好的东西……我等这些粗鄙的丘八,配吃吗?” 苏瑜用力点点头,语气很坚决:“当然配!你们是我手下的兵,我不能让你们饿著肚子去操练!打今儿起,伙食就按这个来!另外,改成一天三顿——早饭、午饭、晚饭,一顿都不能少!” 一天三顿! 伙房里外瞬间炸开了锅,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士兵们激动得又蹦又跳,有的眼泪都笑出来了。张老三更是老泪纵横,“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砰砰磕头:“把总大人!您……您真是咱们的活菩萨,再生父母啊!” 苏瑜赶紧把他扶起来:“快別这样,张老三。你把这饭做好,让弟兄们都吃饱吃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接下来七天,第五队的士兵们简直像活在梦里。 每天早上,张老三就用那雪白的大米熬粥,把午餐肉罐头切成小丁放进粥里,再撒点细盐和葱花。粥熬得稠稠的,米粒软糯,肉香四溢。 中午,有时蒸高粱小米饭,用那清亮的花生油炒菜——有时候是白菜炒肉片,有时候是萝卜燉肉,有时候是豆角炒肉末。 午餐肉被切得薄薄的,热油一过锅,那香味能飘出老远。士兵们捧著大碗,狼吞虎咽,脸上全是满足的笑容。 晚上,张老三就做汤……肉骨头汤、蔬菜汤或者杂粮糊糊。汤麵上飘著金黄的油花儿,喝下去浑身都暖和。 虽说不能顿顿都见大块肉,但有了充足的油水,士兵们原本蜡黄的脸,开始有了血色。 也难怪……这些罐头食品对於后世的人来说可能嫌它重油重盐不健康,但对这些常年肚子里没油水、缺盐少味的士兵来说,简直就是大补,也是如今他们身体最缺的东西。 才六七天功夫,士兵们的变化就看得见了。 原来皮包骨的身子,现在摸著有点肉了;原来蜡黄的脸,现在透著点红润;原来没精打采的眼神,现在也有光了。走路腰杆挺直了,说话嗓门也大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看苏瑜的眼神变了……从刚开始的怀疑和麻木,变成了打心眼里的敬重和感激。 每次苏瑜在营里走动,士兵们都会立刻挺直腰板站好,大声喊:“把总大人好!” 副把总胡大海也看到了这些变化。他找到苏瑜,有点担心地说:“把总,您这么自己掏钱贴补兄弟们……您那点俸禄够用吗?这些米啊肉啊油啊的,可都不便宜啊!” 苏瑜只是笑笑:“放心,我有数。” 他当然有数——那个隨身超市天天自动补货,根本不用担心粮食不够。 苏瑜自己掏腰包给士兵改善伙食这事儿,一阵风似的就传遍了整个锐健营。 其他队的士兵听说第五队的兄弟天天吃白米饭、有肉吃、有油水足的汤喝,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有的甚至偷偷溜到第五队的伙房外面,闻著那飘出来的香味,口水直流。 这事儿,自然也传到了管营冯唐將军的耳朵里。 那天下午,冯唐正在中军帐里处理公文。一个旗牌官快步走进来,恭敬地报告:“將军,第五队新来的苏把总,自己掏钱给手下加餐,一天三顿,顿顿有肉。现在营里上下都在议论这事儿。” 冯唐放下手里的毛笔,眉头微微一皱:“自己掏钱?他哪儿来这么多银子?” 旗牌官摇摇头:“小的不清楚。不过听说他弄来的米和肉,都是顶好的东西,市面上都少见。” 冯唐沉默了一会儿,摆摆手:“知道了,下去吧。” 等旗牌官退出去,冯唐站起身,走到窗边,远远望著第五队营房的方向,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这个苏瑜……到底是什么来路? 晚上,冯唐带著疑惑回到了神武將军府。 將军府坐落在西城的勛贵区,是座占地不小的宅子。 大门上掛著“神武將军府”的牌匾,门前站著两名精神抖擞的亲兵充当门子。 冯唐骑著马进入大门,在內院停下。 冯唐下了车,把官帽摘下来递给旁边的僕人,然后大步流星地往內堂走。 內堂是冯家人平常待的地方,布置得挺雅致。墙上掛著字画,桌上摆著插了梅花的青花瓷瓶,地上铺著厚地毯。 冯唐刚进屋,他夫人就迎了上来。 冯夫人娘家姓李,今年三十八,是京城官家小姐出身。她身材丰腴,样貌端庄,穿著一身深紫色绸缎袍子,头上插著金簪,看著很有富贵气。 “老爷回来了,”李夫人接过冯唐脱下的外袍,“今儿营里还顺当吧?” 冯唐嗯了一声,问道:“紫英呢?回来了没有?” 李夫人摇摇头:“还没影儿呢。这孩子又不知道野哪儿去了,天都擦黑了也不见人。” 冯唐哼了一声,眉头皱起来:“整天就知道在外面瞎混!也不知道跟他那些狐朋狗友学了什么好!” 李夫人赶紧劝:“老爷消消气,紫英还年轻,爱玩也正常。再说了,他交的那些朋友也都是各家勛贵的公子,不算坏孩子。” “哼,”冯唐冷笑一声,“勛贵公子?有几个成器的?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斗鸡遛狗!” 李夫人看冯唐脸色不好,不敢再多话,小声说:“老爷先歇会儿,我去让厨房准备晚饭。” 冯唐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 等到开饭的点,冯紫英总算回来了。 冯紫英今年二十出头,个头儿挺高,长得也俊,穿著一身月白锦袍,腰系玉带,头上戴著镶玉的发冠,一副风流公子哥儿的派头。 他进屋时脸上还带著笑,显然在外面玩得很开心。 “爹,娘,我回来了。”冯紫英行了个礼,在饭桌边坐下。 冯唐抬眼瞟了他一下,冷冰冰地说:“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今晚睡外头了呢。” 冯紫英陪著笑:“爹,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今儿跟几个朋友去城外看了场蹴鞠,所以耽搁了。” “蹴鞠?”冯唐又是一声冷哼,“你就知道玩这些没用的!” 李夫人看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回来就好。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一家人开始吃饭,饭菜算不上多奢侈,只能说是富贵人家的平常饭菜。 冯唐夹了口菜,突然问:“紫英,你是不是跟一个叫苏瑜的人有过节?” 冯紫英正吃著饭,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抬头看著冯唐:“爹,您怎么知道?” “你先別管我怎么知道,”冯唐放下筷子,眼神严肃,“说说,怎么回事?” 冯紫英有点不情愿,但看他爹那严厉劲儿,知道糊弄不过去。 “就是前些日子,”冯紫英支支吾吾地说,“我跟几个朋友在天香茶楼听书。 那说书的讲到半截不讲了,我觉得没听够,就让人去叫他接著讲。谁知道那小子脾气不小,不但不来,还把我派去的人打了一顿,说了好些难听的话。” “什么话?”冯唐追问。 冯紫英脸色不太好看:“他说……说他不是下九流的窑姐儿,不是我们吆喝一声就得隨叫隨到的。” 冯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啪”地一拍桌子:“混帐!你乾的这叫什么事?!” 冯紫英嚇了一跳:“爹……” “你知道你这么做多过分吗?!”冯唐怒道,“人家只是写了一本话本,不是你家的奴才!你凭什么让人家隨叫隨到?你把人当什么了?!” 冯紫英不服气:“爹,他不就是个写话本的吗?我给他钱让他说书,有什么不对?” “你给钱了吗?”冯唐冷冷地问。 冯紫英一愣:“这……我本来打算他来了再给的……” “所以你就派个人去,摆著主子架子呼来喝去?”冯唐冷笑,“你这叫请人?你这叫打人脸!人家不抽你的奴才才怪!” 冯紫英被训得低下头,嘴里还嘟囔:“反正我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一个穷酸写书的,跟我摆什么谱?等逮著机会,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 “你敢!”冯唐猛地又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噹响。 李夫人嚇一跳,赶紧劝:“老爷!老爷消消气!紫英他还小不懂事,您別跟他计较。”她又转向儿子:“紫英!怎么跟你爹说话呢?还不快认错!” 冯紫英不情不愿地说:“爹,我错了。” 冯唐深吸一口气,强压著火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紫英,我告诉你,那个苏瑜,你最好別去惹。” “为啥?”冯紫英抬起头,一脸不解,“他不就是个说书的吗?” “他现在可不是说书的了,”冯唐慢悠悠地说,“他现在是京营右卫的七品把总,而且……他是渭阳公主举荐的人。” “什么?!”冯紫英眼睛瞪得溜圆,“渭阳公主?!” “没错,”冯唐点头,“他现在就在我锐健营第五队当把总,是我的手下。你明白这意思吗?” 冯紫英的脸唰地白了。他当然明白——渭阳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她举荐的人,那就是有皇家背景。这种人,他冯紫英还真惹不起。 “所以,”冯唐接著说,“从今往后,你不许再找苏瑜的麻烦。听见没?” 冯紫英沉默片刻,才悻悻地点头:“知道了,爹。我不找他麻烦就是了。” 但他马上又补了一句:“不过爹,我只能管住我自己。要是別人想收拾他,我可拦不住。” 这话里带著点暗示——虽然他自己不出手,但可以攛掇別人去。 冯唐听出儿子话里的意思,眼神更冷了:“別人我不管,你管好你自己就行。记住,不许主动招惹他,也不许在背后使坏。要让我知道你搞小动作,我饶不了你!” 冯紫英被他爹的眼神镇住了,只能低声应道:“是,爹。” 李夫人看气氛缓和了点,忙笑著打岔:“好了好了,都別置气了。快吃饭吧,菜真凉透了。” 接下来的饭桌上,一家子都闷头吃饭,气氛有点僵。 冯紫英扒拉著饭粒,心里琢磨著苏瑜的事。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穷说书的居然攀上了渭阳公主的高枝,还当上了把总。这让他心里像塞了团棉花,堵得慌。 不过他明白,现在的苏瑜確实不是他能隨便捏的软柿子了。至少明面上,他不能再动手。 但暗地里嘛…… 冯紫英眼底掠过一丝阴狠。 冯唐吃完饭,放下筷子起身准备去书房。临走前,他又回头盯了冯紫英一眼:“记住我说的话。” “是,爹。”冯紫英恭敬地应道。 等冯唐走了,李夫人嘆了口气,对儿子说:“紫英,你爹是为你好。那个苏瑜既然是公主的人,你就別去招惹了。咱们家虽是勛贵,可要是得罪了皇家的人,没好果子吃。” “知道了,娘,”冯紫英敷衍地应著,“我不招惹他。” 只是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套——明著不能来,还不能暗著来?京城里想收拾他的人多了去了,我只要在背后轻轻推一把…… 第四十三章 贾母头疼 早晨的荣庆堂,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贾母坐在正中的罗汉床上,身上披著一件石青色的绸缎斗篷,头上戴著镶嵌著翡翠的金簪,脸上带著慈祥的笑容。她的身边摆著一张小几,上面放著茶壶和茶杯,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 堂下坐著邢夫人、王夫人、尤氏等几位儿媳妇,还有贾宝玉、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林黛玉等一眾儿孙辈。 贾母看著堂下的这群鶯鶯燕燕,心情大好,忍不住对一旁的王熙凤道:“这些日子可是清静了不少呢。” 王熙凤听出了贾母话里的意思,连忙赔笑道:“確实如此。没了那个孽障的打扰,老祖宗连饭都多吃了半碗呢。” 贾母听了王熙凤的话,哈哈大笑起来,从笑声中可以听出来,显然心情极好。 “是啊。”贾母笑著说,“前些日子,那个孽障整天在府里闹腾,搞得我这老婆子都不得安生。如今没了他的折腾,我这心里才算是踏实了。” 原本如同一尊木菩萨般坐在椅子上的王夫人也睁开了眼睛附和道:“老太太说的是。那孽障不知天高地厚,竟敢顶撞老太太,实在是大逆不道。现在他走了,府里也清净多了。“ 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怨恨,显然对苏瑜还是耿耿於怀。 就在贾母和王夫人、凤姐等人说话的时候,黛玉和三春等人正在低声討论著什么。 “林姐姐,你说那郭靖最后能不能娶到黄蓉啊?这本书如今才出到了第二册,我都快急死了。”探春压低声音问道,眼中闪著好奇的光芒。 黛玉轻轻一笑,声音柔和:“我觉得应该能吧。郭靖虽然憨厚,但对黄蓉一片真心。黄蓉那么聪明,肯定能看出来。” “可是那欧阳克也在追求黄蓉呢,”迎春小声说道,声音中带著一丝担忧,“他又有钱又有势,郭靖怎么比得过他?” “欧阳克虽然有钱有势,但他心术不正。”探春分析道,“黄蓉那么聪明,肯定能看出来。而且郭靖虽然憨厚,但他武功高强,又有侠义之心,这才是真正的好男儿。 四妹妹你说是不是?” 惜春年纪最小,对於这些情情爱爱还不大了解,闻言有些懵懂的说道:“不过是些虚构的故事罢了,有什么好討论的。” 黛玉笑了笑,没有反驳。她知道惜春性格冷淡,对这些风花雪月的故事不感兴趣。 几个小姐妹说得不亦乐乎,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还是被贾母听到了。 贾母笑著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探春连忙回道:“回老祖宗,我们在討论《射鵰英雄传》的故事呢。“ “哦?”贾母来了兴趣,“巧了……那书老婆子我也看过呢。 那孽障虽然杀性大,为人鲁莽,但他的话本写的却是极好的。你们都看了?” “是的,老祖宗。”探春笑著说,“那书写得確实精彩,我们都看得入迷了。” 贾母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却听到王夫人在一旁冷笑道:“那书虽然写得不错,但写书的人却不怎么样。” 她的话音刚落,堂內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尷尬。 黛玉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探春和迎春也都沉默了,不敢再討论那本书。 “其实……”一旁的宝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觉得那本书写得確实不错。”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堂內却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眼中带著惊讶。 王熙凤挑了挑眉,笑著说:“哟,宝兄弟也看过那本书啊?我还以为你不屑於看那孽障写的东西呢。” 宝玉的脸微微一红,有些尷尬地说:“我……我只是隨便翻了翻。” “隨便翻了翻?”探春笑著说,“宝哥哥,你可別骗我们。我看你那本书都翻烂了,还说只是隨便翻翻?” 宝玉被戳穿了,脸更红了。他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就是觉得那书写得还行……” “还行?”黛玉轻轻一笑,声音中带著一丝揶揄,“宝哥哥,你上次不是还说,那郭靖和黄蓉的爱情故事写得极好,比《西厢记》还要动人吗?” 宝玉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贾母看著宝玉这副模样,忍不住摇头道:“你这孩子,喜欢就喜欢唄,怎么连认都不敢认了? 对了,这些日子怎么没听到瑜哥儿的消息呢?难不成这孽障真的该性子了?” 探春小心回答道:“回老祖宗的话,瑜大哥不是被封了京营把总吗? 我听他院子里的晴雯说,这些日子瑜大哥都在锐健营里练兵呢,极少回来。” 听到这里,宝玉脸上浮现出不屑之色,“一个小小的七品把总,他却干得如此沉迷,不愧是禄蠹之徒。” 一旁的黛玉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变,垂下头不敢作声。 却被眼尖的探春看到了,看到黛玉眼眶有些发红,她忍不住仗义执言道:“宝二哥这话好没道理,倘若苏瑜是禄蠹之徒,咱们林姑父可是当年的探花,如今的扬州七品盐道御史,他又算什么?” 宝玉被探春的话呛得一时哑口无言,良久才喏喏道:“二妹妹何出此言,我不过是一时心急,言出无状才口无遮拦,既然如此我向林妹妹赔罪便是。” 说完,他站了起来朝黛玉就要朝黛玉躬身赔礼,黛玉见状也赶紧站了起来站到一旁,不敢受他这一礼。 探春见状还想再说,却被一旁的迎春给拽了拽衣袖,探春这才醒悟过来,察觉到坐在一旁的王夫人早已黑下了脸。 心中便是一凛,看来刚才自己那番话已然得罪了王夫人。 坐在云床上的贾母看到周围原本好端端的气氛变成这个样子,心中对苏瑜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都怪那个杀胚,即便他人不在这里,也能搅和得家里不得和睦,要不找个由头將他请出府好了。。” 一想到这里,她不禁思索起这个可能性来,可一想到一旦將那个孽障逐出贾府,贾家对他可就一点约束力都没有了。 一旦这个孽障在外头胡说八道,那將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贾母就感到头疼。 第四十四章 回府 苏瑜推开院门,走进院子。他身上还穿著那身青色的官服,腰间繫著素银带,头上戴著乌纱帽,脚上穿著厚底官靴。 经过半个月的风吹日晒,他的脸色比之前黑了一些,但精神却更加抖擞了。 “爷……您回来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苏瑜抬头一看,只见晴雯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穿著一身葱绿杭绸小袄,红小衣的她看到苏瑜后原本平静的俏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她不假思索的放下手中的被子,刚想跑过去迎接,但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娇哼一声,转身就往屋里跑。 跑进屋子后,还故意用力关上了门,发出“砰“的一声。 苏瑜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著摇了摇头。他知道晴雯这是在生气,赶紧快步走进屋子。 屋內的陈设还是和之前一样——正中摆著一张八仙桌,桌上放著茶壶和茶杯,墙上掛著几幅字画,地上铺著厚实的地毯。屋子里点著几盏油灯,光线柔和。 晴雯站在屋子的一角,背对著门口,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生气的样子。 而智能儿则坐在桌边,穿著一身淡紫色的绸缎长袍,头上插著木簪,一脸幽怨的看著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中满是委屈和思念。 “爷……”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哽咽。 看著智能儿幽怨的目光和晴雯泫然欲泣的背影,苏瑜心里涌起一股愧疚。 他当然知道她们心里的不满。 原本说了去京营报到,傍晚就回来,没曾想一去就是大半个月,如何不让二女牵肠掛肚。 尤其是智能儿,刚將身子给了自己,正是恋姦情热的时候,自己一去就是大半个月,她心里该有多牵掛自己。 苏瑜走上前去,一把將智能儿从椅子上拉起来,搂进怀里。 “爷……”智能儿轻呼一声,身体微微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放弃了抵抗,娇躯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智能儿的身躯很柔软,带著淡淡的香味。苏瑜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显然心情很不平静。 “爷……您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智能儿的声音带著哭腔,“奴家……奴家每天都在等您……” 苏瑜心里一软,正要说话,却听到晴雯在一旁冷哼一声: “哼!爷才不在乎我们呢!爷在外面当大官,哪里还记得家里的人!“ 苏瑜转头看向晴雯,只见她还是背对著自己,但肩膀在微微颤抖,显然也是在哭。 苏瑜嘆了口气,伸出另一只手,一把將晴雯也拉了过来,搂进怀里。 “誒呀……“ 晴雯惊呼一声,身体猛地挣扎起来。她的力气比智能儿大多了,双手用力推著苏瑜的胸膛,双腿也在乱蹬,像只小野猫一般。 “放开我,人家可不是什么隨便的女人,这么多天不回来,说不定都到哪鬼混去了。” “胡说什么呢。”苏瑜哭笑不得,用力搂紧了晴雯,“我在营里训练士卒,哪有时间找別的女人。“ “我不信!爷肯定是嫌弃我们了!”晴雯还在挣扎,但她那纤细的身体如何挣得过苏瑜,很快就被他牢牢搂在怀里。 苏瑜低下头,在晴雯的樱唇上亲了一口。 “唔……“晴雯的身体猛地僵住了,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苏瑜又转头,在智能儿红润的小嘴上也亲了一口。 智能儿的脸也红了,但她没有挣扎,只是羞涩地低下了头。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苏瑜哈哈笑著,鬆开了两个女孩,“我这次確实是太忙了,忘了回来看你们。这是我的错。“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盒子,分別塞到了智能儿和晴雯的手里。 “喏……这次是爷错了,这是爷给你们的赔礼。“ 智能儿和晴雯都愣住了,低头看著手中的盒子。 那是两个精致的木盒,约莫巴掌大小,表面雕刻著精美的花纹,看起来很贵重。 “这是什么?“晴雯好奇地问道,她虽然是个爆炭脾气,但来得快去的也快,被苏瑜这么一哄,脸上的怒气早已不见了踪影。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苏瑜笑著说。 智能儿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只见里面躺著一支精美的金簪。那金簪是纯金打造的,簪头雕刻著一朵盛开的牡丹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在牡丹花的中心,还镶嵌著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在灯光下闪烁著迷人的光芒。 “好漂亮……“智能儿惊嘆道,眼中闪著光芒。 晴雯也打开了自己的盒子,里面同样是一支金簪,不过簪头雕刻的是一只展翅的孔雀,同样镶嵌著一颗红宝石。 “这……这太贵重了……“晴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但眼睛却捨不得从金簪上移开。 “喜欢就好,“苏瑜笑著说,“这是我特意让人为你们打造的,看看喜欢吗?“ 智能儿抬起头,眼中含著泪光:“爷……奴家不要这些东西……奴家只要爷能多回来看看奴家……“ 她的声音哽咽,显然是真的很想念苏瑜。 苏瑜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擦去智能儿眼角的泪水:“好好好,我以后会常回来的。这次是我不对,让你们担心了。“ 晴雯在一旁小声说:“爷……您在营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吃苦?“ “还好,“苏瑜笑著说,“就是有点累。不过我现在已经把那些士卒训练得差不多了,以后应该会轻鬆一些。“ “那就好,“晴雯鬆了一口气,“奴婢还担心爷在营里会被那些粗人欺负呢。“ “怎么会,“苏瑜笑著说,“我现在可是把总,那些士卒都得听我的。“ 智能儿抬起头,眼中带著崇拜:“爷真厉害……“ 苏瑜看著两个女人,心里涌起一股温暖。虽然在营里训练士卒很辛苦,但回到家里,看到这两个关心自己的女人,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 “对了,“苏瑜突然想起什么,“这段时间府里有什么事吗?“ 晴雯想了想,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老太太那边……“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苏瑜一眼,继续说道:“老太太说,爷走了以后,府里清静多了。“ 苏瑜挑了挑眉:“哦?她还说了什么?“ “还说……还说爷是个孽障……“晴雯小声说,生怕苏瑜生气。 苏瑜却笑了:“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我也不在乎。“ 智能儿在一旁小声说:“爷……您写的那本《射鵰英雄传》,现在府里的姑娘们都在看呢。连宝二爷都看得入迷了。“ “是吗?“苏瑜有些意外,“宝玉也看?“ “是啊,“晴雯点头道,“奴婢听说,宝二爷虽然嘴上说不喜欢爷,但私下里却把那本书翻了好几遍呢。“ 苏瑜哈哈大笑:“这小子,嘴硬心软。“ 智能儿看著苏瑜,眼中满是柔情:“爷……您累了吧?奴家去给您打水洗漱。“ “我也去!“晴雯连忙说道。 两个女人爭先恐后地跑出去打水,留下苏瑜一个人在屋里。 苏瑜坐在椅子上,看著两个女人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温暖。 虽然这些天在军营里训练士卒很辛苦,但有这两个女人在家里等著自己,一切都值得了。 不一会儿,智能儿和晴雯就端著热水进来了。 智能儿拿出面巾帮他净面,晴雯则是蹲了下来帮他脱下靴子,隨后將他的脚放在盛了热水的脚盆里,一股舒適的感觉席捲全身。 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还是家里舒服啊,若是以后你们不在身边,该有多难过啊。” 智能儿抿嘴一笑,將净完面的面巾放到旁边的木架上,柔声道:“那奴和晴雯便永远跟在爷身边伺候爷,您说好不好?” 苏瑜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將智能儿拉到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爷……“智能儿惊呼一声,脸瞬间红了。 苏瑜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那当然,你永远都是爷的人,想跑都跑不了。” 智能儿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杏眼红了起来,“奴家……奴不跑,奴生是爷的人,死是爷的鬼!” 她转过身,双手环住苏瑜的脖子,將脸埋在他的胸膛上。 “爷……您以后能不能不要离开这么久……奴家……奴家每天都在想您……” 苏瑜轻轻拍著她的背:“好,我以后会常回来的。” 晴雯在一旁看著,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但很快又低下了头,继续帮苏瑜收拾东西。 晚餐时间,智能儿和晴雯忙活了一阵后端上了几个菜……一碟炒青菜,一碟炒鸡蛋,一碗豆腐汤,还有一碗白米饭。 菜色虽然简单,但做得还算用心。炒青菜翠绿鲜嫩,炒鸡蛋金黄鬆软,豆腐汤清淡可口。 苏瑜坐在八仙桌前,智能儿和晴雯分別坐在他两侧。智能儿给苏瑜盛了一碗饭,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爷,您尝尝,这是奴家亲自炒的青菜,很新鲜的。”智能儿一边夹菜一边望著他,眼中带著期待。 苏瑜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嗯,不错。” 智能儿听到夸奖,脸上顿时露出开心的笑容。 晴雯在一旁也给苏瑜夹了一筷子鸡蛋:“爷,这鸡蛋是奴婢炒的,您也尝尝。“ 苏瑜尝了一口,笑著说:“嗯……挺香的。” 晴雯也高兴地笑了。 三个人安静地吃著饭。智能儿和晴雯不时给苏瑜夹菜,苏瑜也会给她们夹菜。气氛温馨而和谐。 吃了一会儿,苏瑜放下筷子,看著两个女人说道:“明儿个我想找一个厨娘来做饭,再找两个粗使丫鬟和婆子帮忙打理院子。你们觉得怎么样?” 智能儿和晴雯都愣住了。 “爷……“智能儿小声说,“这……这会不会花太多银子?”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她知道苏瑜虽然已经当了官,但一个七品官的俸禄委实不高。如果再僱佣这么多人,开销会很大。 晴雯也在一旁说:“是啊,爷。奴婢和智能儿姐姐两个人就够了,不用再找別人了。“ 苏瑜看著两个女人担忧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们是真的在为自己著想。 “你们不用担心银子的事。”苏瑜笑著说,“我现在手头还算宽裕。” “可是……”智能儿还是有些犹豫,“爷的俸禄……” “这个你不用担心。”苏瑜打断了她的话,“你们忘了爷之前是干嘛的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之前写的那个话本现在卖得很好,书坊每个月都会给我分成。上个月就分了三百多两银子。” “三百多两?”智能儿和晴雯都瞪大了眼睛,显然被这个数字嚇到了。 对於她们这些普通人来说,五百两银子已经是一笔巨款了。一个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也不过十几二十两银子,五百两足够一家人生活十多年了。 “当然。”苏瑜点了点头,“而且这只是一个月的分成。以后每个月都会有。” “除此之外。”苏瑜继续说道,“我这段时间还做了些生意,也赚了一些银子。” 这倒不是撒谎。他確实通过超市里的粮食做了些生意……他让胡大海帮忙,把一些粮食卖给了京城里的粮商。那些粮食都是现代的精米白面,质量极好,价格自然也卖得高。 这段时间下来,他又赚了七八百两银子。 加上《射鵰》的分成,他现在手头有一千多两银子,確实算是小有积蓄了。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银子的事,“苏瑜笑著说,“我现在手头宽裕得很。“ 智能儿和晴雯对视一眼,眼中都带著惊讶和欣喜。 “爷真厉害……“智能儿小声说,眼中满是崇拜。 晴雯也点了点头:“是啊,爷不但当上了官,还能赚这么多银子。“ 苏瑜笑了笑,继续说道:“所以,我想找个厨娘来做饭,再找两个粗使丫鬟和婆子帮忙。这样你们也能轻鬆一些。“ 他看著智能儿和晴雯,认真地说:“你们每天又要做饭,又要打扫院子,还要洗衣服,太辛苦了。我看著都心疼。“ 智能儿听到这话,眼眶顿时红了:“爷……“ 晴雯也低下了头,眼中闪著泪光。 “而且,“苏瑜继续说道,“我现在是七品官,怎么说也算是个体面人了。如果家里连个像样的下人都没有,传出去也不好听。“ 这倒是实话。在这个时代,一个七品官的家里,至少要有几个下人才算体面。如果只有两个丫鬟,会被人笑话的。 智能儿和晴雯听到这话,都点了点头。 “那……那爷想找什么样的人?“智能儿小声问道。 “厨娘要找个手艺好的,最好是在大户人家做过的,“苏瑜想了想说,“粗使丫鬟和婆子就找两个勤快老实的就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对了,还要找个管事的婆子,帮忙打理院子里的事务。这样你们就不用操心那些琐事了。“ 智能儿和晴雯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爷……“智能儿小声说,“这样的话……会不会花太多银子?“ “不会的,“苏瑜笑著说,“一个厨娘一个月给二两银子,两个粗使丫鬟一个月各给一两银子,管事婆子一个月给三两银子。加起来一个月也就八两银子,一年不过百两。我现在手头有一千多两,完全负担得起。“ 他说的这些工钱,在这个时代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 一般的厨娘一个月只有一两多银子,粗使丫鬟一个月只有几百文钱。苏瑜给的工钱高一些,是为了能找到更好的人。 智能儿和晴雯听到这话,心里的担忧总算是放下了一些。 “那……那奴家听爷的,“智能儿小声说。 晴雯也点了点头:“奴婢也听爷的。“ 苏瑜看著两个女人,笑著说:“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去牙行,让他们帮我找人。” “对了,“苏瑜突然想起什么,“你们两个以后就不用做那些粗活了。厨娘来了,你们就不用做饭了。粗使丫鬟来了,你们也不用打扫院子了。你们只需要照顾我的起居就行了。“ 智能儿和晴雯听到这话,俏脸顿时红了起来。 照顾起居……这话听起来就很曖昧。 晴雯虽然红了脸,但兀自嘴硬道:“爷的身边自有智能儿姐姐照料,哪用得著奴婢啊。” 苏瑜看著晴雯嘴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继续吃饭吧,“他笑著说,“饭都凉了。“ 三个人继续吃饭,气氛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曖昧。 智能儿和晴雯虽然嘴上说不用找人,但心里其实还是很高兴的。 她们每天確实很忙碌……早上要起来做饭,白天要打扫院子、洗衣服,晚上还要做饭。 换做贾府这样的大户人家,那是粗使丫鬟和婆子才做的事。 如果能有人帮忙,她们確实能轻鬆很多。 苏瑜说让她们只照顾他的起居,这让她们心里涌起一股甜蜜。这说明苏瑜是真的在乎她们,不想让她们太辛苦。 吃完饭,洗漱完毕后,智能儿和晴雯又帮苏瑜铺好床铺。 “爷,您早点休息吧,“智能儿柔声说,“您这段时间在营里肯定很累。“ “嗯,“苏瑜点了点头,然后看著智能儿,笑著说,“你今晚陪我吧。“ 智能儿的脸瞬间红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嗯……“ 晴雯在一旁看著,眼中闪过一丝红晕,但很快又低下了头。 “晴雯,你也早点休息吧,“苏瑜对晴雯说。 “是,爷,“晴雯应了一声,然后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苏瑜和智能儿两个人。 智能儿站在床边,低著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显然很紧张。 苏瑜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她。 “智能儿,这些日子想爷了吗?” 智能儿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然后软软地靠在苏瑜怀里。 “奴家……奴家也很想爷……“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哽咽。 苏瑜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第四十五章 偷玉 一番云雨初歇,智能儿早已累得不行,沉沉睡去。 她伏在苏瑜怀中,俏脸犹带红潮,秀髮散乱铺陈於枕,额角沁著细密汗珠。 苏瑜躺在床上,看著趴在自己怀里、鼻中发出沉重呼吸的佳人,伸手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智能儿在睡梦中轻轻呢喃了一声,身体往苏瑜怀里又蹭了蹭,像只小猫一样寻找著温暖。 苏瑜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柔情。 经过这几个月的时间,智能儿已经留了一头齐耳的秀髮。那些短短的头髮柔软地贴在她的脸颊上,让她看起来更加娇俏可爱。 但想要像別的女孩那样留一头齐肩甚至及腰的头髮,没有几年功夫基本想都別想。 苏瑜轻轻抚摸著智能儿的头髮,感受著她均匀的呼吸。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更夫的声音。 “梆梆邦邦……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那是更夫敲锣的声音,先是一下锣声,然后是四下梆子声。 这说明现在已经是四更天了,也就是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 原本闭著眼睛小憩的苏瑜睁开了眼睛。 今天晚上,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將宝玉脖子上那块通灵宝玉拿到手。 自从那天宝玉摔玉时被他接触到,隨身的空间立即產生强烈反应后,他便有种强烈的直觉,他的空间非常渴望这块玉,如果能將这块玉融入到他的空间后,空间一定能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化,所以这块玉他一定要弄到手。 反正这块玉在宝玉的手里也就跟一块顽石差不多,除了让他不时的摔一下,就再也没有別的作用了。 轻轻將智能儿的头从自己胸膛上移开,放在枕头上。智能儿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但没有醒来。 苏瑜又帮她盖好被子,將她赤裸的身体遮住,然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一身黑色的紧身衣。 那是他从隨身超市里拿出来的现代夜行衣,材质轻薄但结实,穿在身上几乎没有任何声音,而且顏色纯黑,在夜晚几乎看不见。 苏瑜迅速穿上夜行衣,然后穿好软底的布鞋。 確认一切准备就绪后,苏瑜轻轻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夜色深沉,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有微弱的星光洒在院子里。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苏瑜深吸一口气,运起静功,感受著体內真气的流动。 然后,他右脚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盈的大雁般飞上了屋顶。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轻飘飘地落在屋顶的瓦片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站在屋顶上,苏瑜眺望著荣国府的方向。 在夜色中,他能看到远处荣庆堂的轮廓——那是一座高大的建筑,屋顶上的琉璃瓦在星光下泛著微弱的光芒。 苏瑜没有犹豫,朝著荣庆堂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的身影如同一只轻盈的大雁,在荣国府的屋顶上掠过。他的脚步轻盈,每一次落地都恰好踩在屋顶的横樑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边飞跃,苏瑜一边暗自摇头。 如今的贾府真的是没落了。 他一路飞来,偌大的贾府居然连一队巡夜的高手都没有,只有一两个打更的更夫和几个巡夜的婆子。 那些更夫和婆子也是敷衍了事,一个个哈欠连天、无精打采的。有的更夫甚至躲在角落里打瞌睡,手里的锣都快掉在地上了。 那些巡夜的婆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根本没有认真巡逻。 这样的警戒程度,真要被歹人杀进来,恐怕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难怪原著中贾府会在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的情况下被抄家,就这种防备,別说朝廷派人来抄家了,就是来几个江洋大盗,都能把贾府洗劫一空。 不过这对他来说倒是好事。防备越鬆懈,他的行动就越顺利。 苏瑜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来到了宝玉所在的院子。 宝玉居住在一座精致的小院里,院子里种著几棵海棠树,还有一些奇花异草。院子的正中是一座两层的小楼,那里便是宝玉的住处。 苏瑜轻飘飘地落在院子里,环顾四周。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几盏灯笼还亮著,发出微弱的光芒。 苏瑜躡手躡脚地走到宝玉房间的窗户前,將手掌贴在门窗上,真气外吐。 伴隨著“咔嚓”声响。 窗户的插销被推开,窗户缓缓打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苏瑜屏住呼吸,等了片刻,確认屋內没有动静后,才轻手轻脚地从窗口跳了进去。 屋內很暗,只有一盏小油灯还亮著,发出微弱的光芒。 苏瑜的眼睛很快適应了黑暗,他环顾四周,打量著屋內的陈设。 屋子很大,装饰得极为奢华。墙上掛著名贵的字画,地上铺著厚实的地毯,到处摆著各种古玩摆设。正中摆著一张雕花大床,床上掛著绣花的帐幔。 透过帐幔,苏瑜能看到宝玉正躺在床上沉沉地睡著。 宝玉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睡袍,侧身躺著,一只手枕在头下,另一只手搭在被子上。他的脸色红润,呼吸均匀,显然睡得很香。 在不远处还放著一张小床,上面躺著一名长相秀丽的丫鬟。 那丫鬟大约十七八岁,长得颇为標致……鹅蛋脸,柳叶眉,樱桃小嘴,皮肤白皙。她穿著一身浅粉色的睡衣,侧身躺著,双手抱著被子,睡得很安稳。 苏瑜估计,这应该是宝玉的贴身大丫鬟袭人了。 苏瑜没有多余的动作,目光直接落在了宝玉的脖子上。 在那里,掛著他今晚的目標……通灵宝玉。 那块约莫鸡蛋大小,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通体莹白的玉石,在微弱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芒。玉上刻著几行小字,虽然看不清具体內容,但苏瑜知道那是“莫失莫忘,仙寿恆昌”八个字。 苏瑜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找到了! 他没有时间多想,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轻轻掀开帐幔。 宝玉还在沉睡中,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苏瑜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掛在宝玉脖子上的红绳。 苏瑜轻轻將红绳从宝玉脖子上取下来。 睡梦中的宝玉只是轻轻动了一下,嘴里呢喃了几句什么,但没有醒来。 苏瑜屏住呼吸,等了片刻,確认宝玉没有醒来的跡象后,才鬆了一口气。 他將通灵宝玉拿在手里,一股剧烈的震动感又开始从脑海里传来,他强忍著感觉,將通灵宝玉小心翼翼地放进腰间的布袋里,然后从怀里掏出另一块玉重新掛在了宝玉的脖子上。 这块玉是他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花重金让人仿製的——大小、形状、顏色都和真的通灵宝玉几乎一模一样,就连上面刻的字都一字不差。 但在外观上,几乎看不出任何区別。 做好这一切后,苏瑜这才长舒了口气。 此时,宝玉在睡梦中又动了一下,翻了个身,但还是没有醒来。 苏瑜鬆了一口气,放下帐幔,然后躡手躡脚地走向窗户。 就在他准备从窗户出去的时候,突然听到小床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 苏瑜身形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沙丘,如果此刻袭人真的甦醒过来的话,他也只能辣手摧花了。 不过好在袭人只是翻了个身,嘴里呢喃了几句什么,但没有醒来。 苏瑜等了片刻,確认袭人没有醒来后,才轻手轻脚地从窗户爬了出去。 他站在窗外,小心翼翼地將窗户关上,然后用铁片將插销重新插好。 做完这一切后,苏瑜环顾四周,確认没有人发现后,右脚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再次飞上了屋顶。 他的身影如同一只轻盈的大雁,在夜色中迅速消失在了院子里。 苏瑜沿著来时的路线,迅速返回东跨院。 一路上,他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那些更夫和巡夜的婆子还是和之前一样,敷衍了事,根本没有发现有人在府里飞来飞去。 不到十分钟,苏瑜就回到了东跨院。 他轻飘飘地落在院子里,然后躡手躡脚地走进屋子。 屋內一片寂静,智能儿还在沉睡中,呼吸均匀而沉重。 苏瑜脱下夜行衣,换回普通的衣服,然后从腰间的布袋里拿出通灵宝玉。 他坐在桌边,点亮油灯,仔细端详著这块玉。 在灯光下,通灵宝玉散发著柔和的光芒,上面刻著的字跡清晰可见——正面是“通灵宝玉”,背面是“莫失莫忘,仙寿恆昌”。 苏瑜轻轻抚摸著这块玉,脑海里空间那股剧烈的震动感又开始传来。 苏瑜走进书房,关好门窗,確保不会被人打扰。 然后,他在书房中央找了个地方,盘膝坐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將通灵宝玉放在手掌上,仔细端详著。 在微弱的晨光中,这块玉散发著柔和的光芒,上面刻著的字跡清晰可见……“莫失莫忘,仙寿恆昌”。 苏瑜能感觉到,这块玉中蕴含著一股强大的能量,那股能量温和而强大,就像是一股暖流,在玉中缓缓流动。 而他脑海中的那个空间又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苏瑜能感受到它非常强烈地渴望著这股能量。 苏瑜把心一横,决定冒险一试。 他闭上眼睛,运起静功,感受著体內真气的流动。 然后,他解除了对脑海空间的限制。 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他脑海中传来! 那股吸力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地吸引著通灵宝玉。 苏瑜手中的通灵宝玉突然光芒大作! 那光芒刺眼而耀眼,整个书房都被照得通亮。玉中蕴含的能量疯狂地涌动著,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苏瑜能感觉到,通灵宝玉正在被那股吸力拉扯著,想要脱离他的手掌。 他没有阻止,而是放鬆了手掌,任由那股吸力將通灵宝玉吸走。 “嗡……” 一声轻微的震动声响起。 通灵宝玉从苏瑜手中飞起,化作一道白光,直接衝进了他的眉心! 苏瑜的身体猛地震动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通灵宝玉已经进入了他脑海中的那个空间。 紧接著,一股强大的能量从通灵宝玉中爆发出来,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 那股能量温和而强大,就像是一股暖流,从他的脑海开始,顺著经脉流遍全身。 苏瑜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他能感觉到,体內的真气在疯狂地增长著,经脉在不断地拓宽著,丹田在不断地扩大著。 那种感觉既痛苦又舒爽——就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刺著他的身体,但同时又有一股暖流在抚慰著他。 苏瑜不敢怠慢,立即开始运行起了静功。 他按照静功的心法,引导著那股能量在体內流转,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著经脉,淬炼著身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晨光透过窗户洒进书房,照在苏瑜的身上。 苏瑜的身体还在震动著,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流。他的脸色时而苍白,时而潮红,显然正在经歷著巨大的痛苦。 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专心致志地运行著静功。 体內的真气在疯狂地增长著。 原本只有二转的静功,现在在通灵宝玉能量的冲刷下,他的境界开始疯狂地提升! 二转…… 三转…… 四转…… 五转! 经过一夜的努力,他的静功居然从二转连升三级,达到了五转的境界! 这是一个惊人的飞跃! 要知道,静功的修炼是极为缓慢的。正常情况下,从二转修炼到三转,至少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而从三转到四转,需要的时间更长,可能要十年甚至更久。 但现在,在通灵宝玉的帮助下,苏瑜只用了一夜的时间,就从二转连升三级,达到了五转的境界!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当最后一丝能量被吸收完毕后,苏瑜的身体终於停止了震动。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肩背、头侧有如针扎的刺痛感,隨后一股炽热气流贯通全身阳经。 腰间仿佛被一圈灼热无比,仿佛被一条烧红的铁箍束缚,隨后猛然鬆开,整个身体顿时舒畅无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强壮了……肌肉更加结实,骨骼更加坚硬,五感更加敏锐。 原本体內的真气突然变成了另外一种形式,虽然是什么样的形式他一时说不清,但脑海中突然就莫名明白,这种能量形式已经不叫真气,而是应当称之为法力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咔咔咔……” 骨骼发出一阵脆响,就像是爆豆子一样。 苏瑜握了握拳头,能感觉到拳头中蕴含著强大的力量。 他估计,现在的自己,力量至少是之前的六七倍! 稍微运转法力,身体周围便形成一道淡金色的护体罡气。 这种法力的运用方式他並没有可以去学,也没有人叫他,却就这样莫名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仿佛他天生就会一样。 他右脚在地上轻轻一点,他一步踏出,整个人突然便出现在了院子里,仿佛空间被摺叠,能瞬间跨越短距离一样。 “嘶……缩地成寸!”他轻轻惊呼出声,这也是他刚领悟到了一项能力,而这已经不是技能,而是一项神通了。 苏瑜再次闭上眼睛,感受著脑海中的空间。 通灵宝玉已经完全融入了那个空间,成为了空间的一部分。 那块玉静静地悬浮在空间的中央,散发著柔和的光芒,就像是一颗小太阳。 而隨身的空间也再次扩大,范围也从原来的上千平米扩大了数十倍,最令他惊讶的是,居然以他那家超市为中心,將他所在的那条街道方圆好十多平方公里周围区域全都囊括了进来,这就非常了不得了,要知道这可是包括了周边上百家的各种店铺,甚至包括了象山姆这样的国际大品牌的连锁超市。 要是里面的东西也能弄出来的话,他能获得的东西可就太多了。 正当苏瑜想著要不要到周围探索一番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爷?爷您在里面吗?” 是智能儿的声音。 苏瑜走到门边,打开门。 智能儿站在门外,穿著一身淡紫色的绸缎长袍,头上插著昨天苏瑜送给她的金簪,脸上带著担忧的表情。 “爷,您怎么在书房里?奴家醒来发现您不在床上,还以为您又走了呢……” 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委屈。 但当她看到苏瑜的样子时,顿时愣住了。 “爷……您……您这是怎么了?” 此时的苏瑜样子確实有些狼狈……衣服被汗水浸透,身上覆盖著黑色的污垢,头髮凌乱,脸色苍白。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整个人散发著一股强大的气势。 “没事。”苏瑜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只是在修炼。现在修炼结束了,我需要洗个澡。” 智能儿连忙点头:“奴家这就去给爷烧水!” 她转身就要走,但被苏瑜拉住了。 “等等。”苏瑜说,“你先帮我准备一身乾净的衣服。我先去洗澡,洗完澡再换衣服。” “是……爷。”智能儿乖巧地点头。 苏瑜走出书房,来到院子里的浴室。 东跨院虽然不大,但该有的设施都有。院子的一角有一间小浴室,里面有一个大浴桶,里面还有半桶水。 苏瑜脱下衣服,跳进了凉水里坐了下来,感觉全身的疲惫都消失了。 洗完澡后,他换上智能儿准备好的乾净衣服,然后回到屋里。 晴雯已经准备好了早饭——白米粥、小菜、馒头,还有几个鸡蛋。 “爷,快吃吧。”智能儿柔声说,“您修炼了一夜,肯定饿了。” 苏瑜点了点头,坐下来开始吃早饭。 经过一夜的修炼,他確实饿了。他大口大口地吃著,很快就把早饭吃完了。 智能儿在一旁看著,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 “爷。”她小声问道,“您昨晚在修炼什么?奴家感觉您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苏瑜调笑道:“是嘛……是不是更好看了?” “嗯!”智能儿认真的点了点头,还扭头问一旁的晴雯,“晴雯,你说咱们爷是不是比昨儿个更好看了?” 晴雯扫了苏瑜一眼,俏脸微微一红,但兀自嘴硬道:“是又如何” 看著这个有些病娇的俏丫鬟,智能儿扑哧一笑,搂住了她调笑道:“你呀……也就剩下一张嘴是硬的了,哪天我求爷把你也收了,看你还怎么嘴硬?” “呸……”晴雯俏脸瞬间变得通红,刚想说话,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钟声,悠扬而肃穆…… 第四十六章 八百里加急 神京德胜门外,秋日的阳光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官道上。 城门口,一群百姓正老老实实地排著队等待入城。有挑著担子的小商贩,有赶著驴车的农夫,有背著包袱的行商,还有几个穿著粗布衣裳的妇人带著孩子。 十多名守城的兵丁手持刀枪,正在检查著入城的百姓。 这些兵丁穿著统一的青色军服,腰间掛著腰刀,手里拿著长枪,正懒洋洋的逐个检查著入城的百姓,询问其来歷。 “下一个!”一名兵丁大声喊道。 一个挑著担子的小商贩小心翼翼的走上前。 兵丁打量了他半晌,然后问道:“你从哪里来?到京城做什么?” “小的……小的从保定来,到京城卖些山货……”小商贩结结巴巴说。 兵丁点了点头:“进去吧。” 小商贩如释重负,连忙挑著担子进了城。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噠噠噠噠……” 那马蹄声格外急促,同时也引来了不少人转头回望。 只见远处的官道尽头,一阵黄色的尘烟正在升腾而起,就像是一条黄龙在空中翻滚。 在那尘烟中,隱约可以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正朝著德胜门疾驰而来。 那身影越来越近,马蹄声也越来越响。 百姓们纷纷让开道路,有些胆小的甚至躲到了路边,生怕被那疾驰的马匹撞到。 守城的兵丁们也注意到了那个身影。 一名年轻的兵丁皱著眉头,看著那直愣愣朝著城门方向飞驰而来的骑兵,忍不住骂出声来: “特娘的,哪个不长眼的混球敢这般直闯城门,他就不怕掉脑袋吗?” 旁边的守城兵丁们听到这话,纷纷点头附和。 “就是,这可是天子脚下,哪有人敢这么囂张的?” “肯定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絝子弟,仗著家里有权有势就胡作非为。” “等他到了,咱们非得好好给他点顏色瞧瞧!” 兵丁们议论纷纷,脸上都露出不满的神情。 这里可是天子脚下,无数双眼睛都盯著呢。那些閒得嗷嗷叫的御史正愁没事干,哪个不长眼的这么干了,那不是送上门的活靶子吗? 过了一会儿,那名骑士的身影开始清晰起来。 那是一匹黑色的骏马,马身上满是汗水和泥土,显然已经跑了很长时间。马的口中吐著白沫,马腹剧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喘息都带著濒死的嘶鸣,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马上坐著一名骑兵,身披褪色的猩红战袍。那战袍原本应该是鲜艷的红色,但现在已经褪变成了暗红色,上面还沾满了尘土和汗渍。 “他娘的,兄弟们,拦住他!”年轻的兵丁大骂了一声,攥著手中的长枪就要上前。 但他刚上前两步,就被身后的人拉了一把,差点摔倒。 他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他回过头,正要发火,却发现拉他的人是城门官——他的顶头上司。 城门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身青色的官服,腰间掛著腰刀,头上戴著官帽,此时的他面色严肃的眺望前方。 “大人……”年轻兵丁有些不解地看著城门官。 城门官没有理会他,而是紧盯著那疾驰而来的骑兵,只说了一句:“再看看。” 年轻兵丁虽然不明白,但还是乖乖地退了回去,和其他兵丁一起,盯著那疾驰而来的骑兵。 伴隨著急促的马蹄声,那骑兵越来越近了。 现在,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他的样子。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满是风尘和疲惫。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眶深陷,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他的嘴唇乾裂,脸颊上还有几道血痕,不知道是被树枝划伤的,还是被风沙吹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他后背插著三面红色的三角红旗,正在迎风猎猎作响,而且他的腰间还悬掛著三枚铃鐺,伴隨著战马的疾驰,铃鐺在风中叮噹作响,声音在旷野中传得很远。 看到那三面小旗,再听到那铃鐺声。 城门官的脸色瞬间变了,大吼了起来:“所有人都让开,把城门打开……放行……放行!” “头……为什么啊……” 年轻的兵丁愣住了,城门只开一半,除非是遇到大事才会全部打开,这是歷来的规矩,今天自家头是怎么了。 “啪……” 伴隨著一声清脆的响声,他脸上已经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 就看到城门官怒吼的声音响了起来:“你特娘的聋了吗,老子说了,把城门全部打开!” 当差两年,还从未看到自家头如此变色的兵丁再也不敢多嘴,一边捂著火辣辣的脸颊一边將城门推开。 当一群兵丁刚將城门推开,就看到那名骑士已经冲入了城门。 而那名骑士在冲入城门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他嘴里吼了出来。 “八百里加急……雁门关失守……” 此时正是上朝时间,隆德帝正在和文武百官们皇极殿上开朝会。 內阁首辅中极殿大学士钟立诚正在向隆德帝稟报:“陛下……隆德十二年七月,两畿、山东、河南、浙江、湖广大旱不雨,飞蝗蔽天,八月,徽州苦旱,米价每石银五两。九月,东寇益炽,徐德数千里,白骨纵横,行人断绝。 百姓苦不堪言,恳请陛下开仓放粮救济灾民,並出兵剿灭匪患。” 伴隨著钟立诚的声音在皇极殿上迴荡,大臣们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这两年的大雍朝实在是太不顺了,关外有女真、瓦刺、蒙古轮番叩关,关內则是连年大旱民不聊生,今年的旱灾更是严重。 这样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灾患越严重,朝廷就越没钱,朝廷越没钱,朝廷就越没有钱银賑灾,这就导致灾民越来越多。 可偏偏朝廷还不能停止賑灾,否则一旦任由灾患持续下去,一旦灾民形成一个规模,等待大雍的就是遍布全国的造反浪潮,届时曾经强盛的大雍恐怕就有倾覆的危险。 “诸位爱卿……”隆德帝沉著脸刚要说话,就听到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譁,他眉头一皱,沉著脸对身后的总管太监戴权道:“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喏!” 戴权刚想下去,就听到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陛下……八百里加急!” “什么……” 隆德帝的脸色终於变了,他豁然站了起来,就看到两名大汉將军(担任依仗的卫兵)架著一名风尘僕僕的士兵入了皇极殿。 他们刚放开那名信使,就看到信使脱下背在后背的一个圆筒高高举过头顶泣声道:“陛下……瓦刺、蒙古联军突然攻破雁门关,直扑潼关。 两日前潼关守將李极开关投敌,潼关两万守军全军覆没,十五万瓦刺、蒙古联军正朝著神京直扑而来,望陛下早做准备!” “轰……” 信使的话犹如一颗炸弹在皇极殿內鬨然爆炸…… 第四十七章 对策 说完这番话,他的身体晃了晃,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洒在金黄色的地砖上,形成一滩刺眼的红色。 然后,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昏死过去。 “轰……” 信使的话犹如一颗炸弹,在皇极殿內轰然爆炸!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混乱。 “什么?” “潼关失守了?” “十五万大军?” “这……这怎么可能?” “完了……完了……” 整座皇极殿轰然一声,如同炸了锅一般。 钟立诚手里的奏摺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呆立当场,嘴唇颤抖著,说不出话来。 隆德帝站在龙椅前,身体猛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死死地盯著地上昏迷的信使,眼中闪过震惊、愤怒、恐惧等复杂的情绪。 “潼关……失守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十五万大军……” 別的还好说,但潼关可是神京的最后一道防线。 雁门关虽然失守,但神京和雁门关之间还有潼关这道天险。只要潼关不失,瓦刺、蒙古联军就无法威胁到神京。 可现在,潼关也失守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意味著,神京和敌军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屏障可守。 偌大的神京也將暴露在十五万敌军的铁蹄之下,隨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隆德帝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当年的辽东远征之役,想起了那场差点让大雍覆灭的战乱。 难道……歷史要重演了吗? 大殿內一片混乱,大臣们的惊呼声、议论声、哭泣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戴权连忙大喊:“肃静!肃静!这里是皇极殿,岂容尔等喧譁!” 但他的声音淹没在混乱之中,根本没人听。 隆德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大雍的皇帝,是这个国家的主心骨。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能慌乱。 “够了!”隆德帝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一声震慑住了所有人,大殿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大臣都转头看向隆德帝,等待著他的决断。 隆德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眼神凌厉地扫视著殿內的文武百官。 “诸位爱卿!”他看著眾人大声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潼关虽然失守,但神京城高池深,易守难攻。而且,朕还有京营二十万大军,还有诸位爱卿,还有天下百姓。” “兵部尚书何在?” “臣在!”兵部尚书顾明赶紧站了出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传朕旨意,全军戒备,准备迎敌!” “臣遵旨!”顾明连忙应道。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武將队列中一个中年男子的身上。 “王子腾何在?” 隆德帝的声音冰冷而沙哑,大殿內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陛下……臣在!” 一个声音从武將队列中响起。 一名頜下留著一撇山羊鬍,长相颇为儒雅的中年男子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二品武將的麒麟补服,头戴官帽,腰间掛著佩刀。虽然是武將,但他身上却没有丝毫的杀伐之气,反而更像一个饱读诗书的文士。 此人正是京营节度使王子腾,王夫人的兄长,也是二十万京营大军名义上的最高统帅。 王子腾走到大殿中央,朝著隆德帝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沉稳而从容。 隆德帝盯著王子腾冷声道:“现在朕只想问你一句话,瓦刺、蒙古联军来势汹汹,你身为京营节度使,可有退敌良策?”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子腾的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著他的回答。 在这个人心惶惶的时刻,他们需要王子腾这个京营的节度使给他们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们安心的保证。 王子腾抬起头,直视著隆德帝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大殿內静得能听到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沉重而清晰: “回陛下……没有。” 这两个字就像是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大殿內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王子腾。 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 你是京营节度使,是二十万大军的统帅,你怎么能说没有? 短暂的死寂之后,大殿內爆发出了一阵喧譁。 “他……他说什么?” “他说没有?他疯了吗?” “这种时候,他怎么能说这种话?!” 不少官员看向王子腾的目光都露出了诧异之色,怀疑他是不是疯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大兵压境,人心惶惶。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你心里再慌,就算你真的没有办法,表面上也得做做样子啊! 你也得说“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类的场面话来安抚人心啊! 你居然给皇帝来了个否定回答?真以为皇帝不敢办你吗? “哗啦!” 大殿上一片譁然。 当场便有一名御史从文官队列中站了出来,朝隆德帝躬身道:“陛下,如今大敌当前,王子腾身为京营节度使,不思如何退敌,反而口出动摇军心之言,臣恳请陛下將其拿下,革职查办,以正军心!” “臣附议!” “臣附议!” 当即就有好几名御史站了出来,齐声附和。 这些人一个个义愤填膺,仿佛王子腾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般。 隆德帝没有理会这些御史的话。他的脸色阴沉,刻薄的嘴唇微微抿著,一字一句地问道:“王爱卿……你还有何话可说。” 他的眼神依旧冰冷,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听得出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面对御史们的汹涌弹劾,王子腾没有任何辩解。 他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沉重地说道:“陛下……非是臣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京营承平日久,文恬武嬉,早已不復当年之勇。” “京营虽號称二十万,可实际上,吃空餉、冒名顶替者比比皆是。 臣这几年虽然多有整顿,但积弊已深,非一日之功。如今,京营能有十五万兵马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倘若再去除那些老弱病残、只会舞枪弄棒的花架子,充其量,能有八万可用之兵。” “八万……”隆德帝喃喃自语,脸色更加苍白了。 王子腾没有停下,继续道:“陛下,这八万兵马,用来守卫神京,尚且勉强。倘若用来退敌,甚至出城与那十五万如狼似虎的瓦刺、蒙古联军野战……”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 “只能是自寻死路。” 自寻死路!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道闷雷,在皇极殿內炸响。 整个皇极殿的声音全都静了下来。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御史们,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著嘴,说不出话来。 刚才还在指责王子腾的御史们也哑火了,其实所有人都明白。 王子腾不是在动摇军心,他是在说实话。 只是这句实话太过残酷而已。 京营,这个大雍朝最后的屏障,其实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號称二十万的大军,真正能打的,只有不到八万。 用八万老弱之师,去对抗十五万气势汹汹的虎狼之师? 小孩子都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隆德帝眼中寒芒一闪,不怒反笑:“哦……那依王爱卿所言,朕如今要做的便是等著瓦刺、蒙古联军来到神京城下,然后手捧玉璽,率领文武百官出城投降囉?” 隆德帝的声音不高,甚至还笑出了声,可满朝的文武谁都知道,这是他愤怒到了极致后的表现。 王子腾此时虽然面色依旧,但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已经引起了皇帝的极大愤怒,接下来倘若一个应对不善,等待他的將是灭顶之灾。 他赶紧上前一步大声道:“陛下,臣蒙陛下隆恩,得以统领京营。 此番强敌入侵,臣身为京营节度使,抵御外辱责无旁贷。 如今臣虽不知瓦刺、蒙古联军是如何连续攻破雁门、潼关直扑京师,但却愿意马上召集京营所有將士入城防守。 臣虽不敢说能击溃敌军,但確保神京安全还是能做到的。 陛下只需再下旨各地大军进京勤王,待到我勤王大军齐聚京师,瓦刺、蒙古大军纵然再凶悍也难敌我大雍百万大军。” “这还像句人话。”不少官员暗暗点头。 隆德帝盯著王子腾看了良久,这才缓缓頷首,淡淡来了句:“就依爱卿所言。” 第四十八章 八景宫钟声十二响 荣国府,东跨院。 苏瑜刚刚平復下因实力暴涨而激盪的心情,就听到远处响起的钟声。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晴雯,问道:“这是什么钟声?” 晴雯正踮著脚尖,努力地朝著皇城的方向眺望,听到苏瑜的问话,她回过头,歪著脑袋,脸上满是迷茫:“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听著像是宫里钟楼的声音,但……但奴婢从未听过钟声会这样响……” 苏瑜又看向另一边紧紧抓著自己手臂的智能儿,她同样一脸懵逼。 苏瑜眉头紧锁。 他不再理会那个钟声,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书房。 智能儿和晴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但她们不敢多问,只能默默地跟在苏瑜身后。 苏瑜来到书房,关上房门,从脑海中的空间里掏出了一摞厚厚的稿纸。 这是他这些日子忙里偷閒写的《神鵰侠侣》的稿子,这些稿子已经写了一半,估摸著如果在家专心抄录的话,两三天时间就能抄完。 他將稿纸铺在书桌上,研好墨,拿起钢笔开始码字。 就在苏瑜专心抄录话本的时候,距离东跨院不远的荣庆堂里,贾母正乐呵呵的享受著王熙凤和一眾晚辈的恭维。 由於贾母不待见大儿子贾赦,特地免了他的晨昏定省,二儿子贾政又要上那刚刚被惊天军情打断的早朝,所以今天的荣庆堂依然是一群女人。 正堂的紫檀木榻上,贾母身穿一件酱紫色福字纹样的锦袍,靠著一个大红金线绣的引枕,半闭著眼睛,手里慢悠悠地捻著一串碧绿的翡翠念珠。 王夫人、邢夫人分坐两边的椅子上,王熙凤则俏生生地站在堂中,正向贾母说著最近贾府发生的趣事。 黛玉、迎春、探春、惜春四姐妹,则安静地坐在下首的绣墩上,小口地喝著茶。 “老祖宗……东跨院那位苏把总……昨儿个回来了。” 王熙凤说到苏把总的名字时,特意提高了音量,好让大堂內的所有人都听清楚。 听到“苏瑜”这个名字,堂內的气氛微微一滯。 王夫人那张平日里如同木雕般没有表情的脸上,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黛玉则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探春等几个姑娘也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眼中带著几分惊喜。 贾母拿著茶杯的手停了下来。 她沉默了半晌,那双看似昏花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明和决断。 她缓缓睁开眼,看著王熙凤,缓缓道:“凤丫头,你回头备上一百两银子,再备些上好的绸缎,替我送过去。 就说……我老婆子谢他这段时间的照应,如今他官身在职,总住在我们这內宅里,於他名声有碍,也该出去寻个好住处了。”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瞬,但立刻又恢復了自然。她冰雪聪明,瞬间秒懂了贾母的意思。 贾母这是嫌苏瑜在荣国府碍事,准备用银子將他打发走啊!只是这话不好由她这个老祖宗亲自说,便让她来当这个恶人。 虽然心里有些不愿意得罪苏瑜那个看似不好惹的煞星,但贾母这位贾府的当家人开了口,她也只能躬身应下:“是,老祖宗,孙媳记下了。” 一旁的王夫人,在听到贾母终於开口要让苏瑜走人时,心中顿时大喜过望。那张木然的面孔上,紧绷的线条都柔和了许多,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眼中闪过一抹快意的喜色。 而坐在下首的黛玉和三春姐妹,则是面露惋惜之色。 黛玉轻轻咬了咬下唇,心中有些失落。在她看来,苏瑜这个人虽然行事霸道,但並非恶人,而且他上次送给她的笔记和硬笔,確实是她从未见过的好东西,让她爱不释手。 探春也是眉头微蹙,她性子要强,颇有才干,对於苏瑜这种有本事的人,心里是存了几分敬佩的。 迎春和惜春虽然没想那么多,但也觉得府里少了这么一个有趣的人,会变得无聊许多。她们都还记得苏瑜送来的那些新奇的西洋小玩意儿,確实都送到了她们的心坎里。 坐在最下首的惜春,虽然年纪最小,今年也只有八岁,但府里的迎来送往、人情冷暖,她已经明白了许多事情。 她喜欢那个会给她们讲新奇故事、送有趣玩意儿的苏瑜哥哥,就要被老祖宗赶出府了。 小小年纪的她还不会隱藏新式,当场焦急起来,嘴巴微微张开,就想开口替苏瑜求情。 只是她的话还没能说出口,一只温润而有力的手却突然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巴。 惜春惊讶地扭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三姐姐探春那张英气勃勃却又秀丽的俏脸。 探春慢慢放开了捂著她嘴巴的手,隨即朝她轻轻摇了摇头。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在说:“別做傻事。” 惜春虽然心有不甘,委屈得眼圈都红了,但也只能低下头,不再言语。 她也明白,老祖宗是这个家里的天,她既然做了决定,就绝不会因为她一个黄毛丫头的几句话而改变。 开口求情,不仅无用,反而会惹得老祖宗不快。 正当王熙凤准备转身出去执行这个“体面”的驱逐令时,那阵从皇城方向传来的、连绵不绝的钟声,终於也清晰地传到了荣国府的深宅大院之內。 “当……当……当……” 这个钟声,在座的眾人其实都很熟悉了,那是从皇城內的八景宫方向传来的,只是今天的钟声,跟往常那种悠扬从容、报晓晨昏的钟声截然不同。 今天的钟声,显得格外急促、沉重、肃杀,而且连绵不绝,一声紧接著一声,仿佛催命的符咒,一直响个不停,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听到这个钟声,年纪小的人,如惜春、迎春,倒还好,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和心慌。 可是年纪稍大的,包括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乃至榻上闭目养神的贾母在內,刚开始还都微微一怔,但隨即,她们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贾母那双原本半闭著的眼睛猛地睁开,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她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失声喊了出来: “八景宫……钟声十二响!” 她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充满了恐惧。 当贾母喊出“八景宫钟声十二响”这几个字时,她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整个人一屁股瘫软在了身后的云床上。 那串一直被她慢悠悠捻在手中的翡翠念珠也脱手而出,滚落在锦被之上。那张平日里总是从容不迫、掌控一切的老脸,此刻苍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老祖宗!” 眾女从未见过贾母如此失態,顿时都慌了神,不明白怎么回事,赶紧围上前去七嘴八舌地询问。 贾母在王熙凤的搀扶下,勉强坐直了身体,她抓著王熙凤的手,那力道大得让王熙凤差点痛呼出声。 她环视著孙女们一张张茫然而恐惧的脸,颤声道:“你们应该都知道八景山上的那座镇国龙钟吧,平日里开早朝、朝会时,钟声都会响起……” 贾母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而这钟声……也是有规矩的。平时召集早朝,是三响;召集六部九卿等重臣紧急议事,是六响;而……而皇帝驾崩,则是九响……”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眼中露出惊恐之色。 “但……但其实……八景宫的钟声,还有一种讯號,那就是……十二响!” “一旦八景宫的钟声发出十二响,那就意味著有外敌大举入侵,国都受到直接威胁,我大雍朝……已经到了倾覆存亡的关头!” “只要这钟声一响,但凡是我大雍的官员,不管在做什么,都得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事。文官,要么立刻上朝,要么立刻返回官衙待命!象我们这样的武將勛贵之家,就更了不得了……” 贾母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空荡荡的门口,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和孙子。 “就算是……就算是各家的子弟,只要在宗人府有爵位记录的,全都要立刻顶盔披甲,去兵部报到!然后由兵部分配到各个部队,准备……准备上城墙,为国而战!” 贾母的解释,如同晴天霹雳般劈在荣庆堂內每一个女人的心上。 刚才还在为驱逐苏瑜出府而各怀心思的她们,此刻脑中一片空白。 第四十九章 让瑜哥儿来保护咱们 “就算是……就算是各家的子弟,只要在宗人府有爵位记录的,全都要立刻顶盔披甲,去兵部报到!然后由兵部分配到各个部队,准备……准备上城墙,为国而战!” 贾母的话音落下,如同晴天霹雳般,狠狠地劈在了荣庆堂內每一个女人的心上。 刚才还在为驱逐苏瑜出府而各怀心思的她们,此刻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算计和怨懟,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国难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老祖宗。”率先反应过来的是王夫人,她的脸色煞白,声音结结巴巴地问:“难不成宝玉也要上城墙?” 贾母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一丝疲惫,“那倒不至於。宝玉今年才十五岁,朝廷还不至於让一个孩子上城墙,可但凡十六岁一样的男子便逃不脱了。象东府的蓉哥儿、链哥儿、赦儿这些人全都要去兵部点卯报导。” 此言一出,王夫人这才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鬆了下来。宝玉没事就好,宝玉没事就好……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一旁的王熙凤却差点晕倒了。 宝玉年纪还不够,可他丈夫贾璉已经二十多岁,完全是个成年人了,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上血色尽失。 她可怜巴巴的看向了贾母:“老祖宗……” 贾母扫了她一眼,那浑浊的眼眸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凤丫头……老婆子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你最好把嘴给老婆子闭上,这是国难,我等勛贵之家平日里既然享尽了好处,今日便要为国赴难。现在马上將咱们在外头的爷们叫来,老婆子没估计错的话,估计用不了多久,宗人府和兵部的人就应该来了,你还是赶紧让人给链哥儿准备好盔甲兵器吧。” “嚀婴……” 听到这里,王熙凤眼前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她的身子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朝著地面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凤姐儿!” “璉二奶奶!”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发出一声惊呼,赶紧手忙脚乱地將她扶住。一时间,荣庆堂內一阵大乱,哭声、惊呼声、劝慰声混杂在一起,其中还包括邢夫人那悽厉的哭声。 整个荣国府,仿佛都在这突如其来的战爭阴影下,陷入了一片混乱和绝望。 就在荣庆堂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府里的男人们也闻讯赶了回来。 贾赦、贾璉,甚至寧国府的贾珍、贾蓉父子,一个个衣冠不整、面带惊惶地跑进了荣庆堂。他们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倒在贾母面前。 “老祖宗!您可得救救孙儿啊!”贾蓉噗通一声跪在了贾母跟前,一把抱住了她的腿,声泪俱下道,“孙儿从小就没摸过刀枪,这要是上了城墙,那不是去送死吗!” 贾珍没有说话,但脸色也像是吃了屎一般难看。 “是啊母亲!”贾赦也哭丧著脸,“咱们家养尊处优的,哪里是打仗的料啊!” 贾珍和贾璉虽然没说话,但两人那苦著的脸早就说明了一切。 看著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般毫无骨气的子孙,贾母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一拍床沿,厉声喝道:“都给我住口!瞧瞧你们一个个的熊样!哭有什么用!” 她喘著粗气,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扫过眾人:“你们当这是什么?是儿戏吗?这是国难!景阳宫的十二响钟声都敲了,谁敢在这个时候当逃兵? 告诉你们,谁要是敢不去兵部报到,事后被查出来,轻则削爵罢官,你们这些没官职的,直接就下大狱问罪!到时候,整个贾家都要被你们牵连!” 贾母的话如同兜头一盆冰水,浇灭了眾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荣庆堂內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 绝望之中,也不知道是谁,突然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个……那个苏瑜,他不就是京营的把总吗?咱们是不是……可以请他帮忙关照一下?” 这话一出,眾人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但立刻有人反驳:“关照?他一个七品芝麻官,手底下才多少人?能有什么能力关照咱们? 请他关照,还不如给王子腾送信,让他关照关照咱们。” “你是不是傻?”贾母差点被这群蠢货子孙给气死,敲著拐杖骂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全京城的勛贵子弟加起来少说也得几千人,多少双眼睛都在盯著她这个经营节度使呢,他敢冒著天下之大不韙关照你们?” 王夫人听后也慌了神,赶紧插话道:“对啊……我哥哥虽然是京营节度使,但如今肩负重担,多少人都在盯著他,倘若专门为了咱们徇私,陛下必然会怪罪的。” “可……可……”贾赦急得声音都变了,“可如果不靠王子腾,咱们还能靠谁,” “要我说,那苏瑜不是七品把总吗?手底下少说也有百八十號人吧,让他带几十人过来给我等充当护卫,我想这点面子王子腾总该给的吧?” “对对……”贾赦如梦初醒,“那苏瑜虽说野性难驯,傲慢无礼,但武艺確实高强,让他来当咱们的护卫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你得了吧?”贾璉在一旁撇嘴,“苏瑜跟咱们贾府向来不是一条心,怎么肯充当咱们的护卫?” “那也比没有强啊!”贾赦狠狠瞪了贾璉一眼,“他手下的兵,总比咱们府里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家僕强吧?真要打起来,让他带著手下的士卒跟在咱们旁边,至少……至少心里能踏实点!总好过让咱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跟著一群废物家僕去送死强!” 这番话顿时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是啊,贾府的家丁护院,平日里欺负个小老百姓还行,真要上战场,恐怕第一个就尿了裤子。 苏瑜手下的兵,再不济也是正经的官兵,总归是靠谱些。 听到这里,连贾母都有些心动了。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求苏瑜?那个她刚刚还恨得牙痒痒,准备让凤姐儿去赶走的外人?可眼下,除了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一旁的王夫人最是会察言观色,见贾母犹豫,立刻凑上前去,低声劝道:“老祖宗,您別为难了。凤丫头刚才不是还没去嘛,事情还没做绝。如今形势比人强,咱们就……再让凤姐儿去一趟,好生跟他说说,不就行了?想来他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贾母的老脸一红,但为了子孙的性命,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长长地嘆了口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罢了……就……就按你说的办吧……去將瑜哥儿请来吧。” 第五十章 瑜哥儿这是要去哪呢 不得不说,大户人家唾面自乾的本事是真的强。 荣庆堂內,贾母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妥协。 晕倒的王熙凤被丫鬟婆子们掐了人中,这才悠悠转醒。 儘管依旧眼神茫然,浑身发软,却还是被王夫人和贾母连推带拉地,半强迫地接受了去东跨院请苏瑜的任务。 然而,贾母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拍。 就在王熙凤还没抵达东跨院的时候,苏瑜的臥房门外,一名传令兵已经匆匆赶到。 他在贾府僕役的引领下来到大门外,高举令牌高声喊道:“苏把总,兵部紧急军令。 十五万瓦刺、蒙古联军攻破潼关,直扑神京!请苏把总立刻归营报到,听候调遣!” 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打破了臥房內的温馨。 听到传令兵口中传来十五万瓦刺、蒙古联军攻破潼关,正直扑神京的消息后,苏瑜先是一愣,隨后气得差点破口骂娘。 贼老天……老子好不容易通过渭阳公主的关係当了个七品把总,好日子才过了不到一个月,就遇到外敌入侵,你特么的这是存心不让老子好过啊 有那么一刻,他差点把东西打包,带著晴雯和智能儿离开神京,离开这个鸟地方,但转念一想,自己好不容易在京城落户,甚至还混了个七品把总的官职,真要走了可就重新变成黑户了,同时也会连累了智能儿和晴雯。 “誒……罢了罢了……”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好在前些日子知道自己要入职京营后,花重金委託工匠打造了一套盔甲和一把长枪,原本是想著充场面用的,没想到居然还真用上了。 他扭头对二女道:“晴雯……智能儿,去將前些日子做好的那套盔甲和兵器拿出来” “不要!” 智能儿眼圈一红,眼泪瞬间掉落下来,一把抱住了苏瑜,哭泣道。 “爷……爷……你还是赶紧走吧,奴可是听说了,那些瓦刺人和蒙古人极其凶残,他们是会杀人、吃人的!” 晴雯也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小包裹,里面是她平日里攒下的几件首饰和碎银。 她手忙脚乱地將这些东西塞到苏瑜手里,然后跪在床边,抱著苏瑜的腿,带著哭腔哀求道:“爷……快走啊!带著这些钱財,离开神京! 瓦刺人来了,城里就没有活路了!爷武功那么高,一定能跑掉的!奴婢……奴婢会在这里替爷守著,爷……爷快走吧!”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焦急而又绝望地望著苏瑜,仿佛下一刻,瓦刺人的铁蹄就会踏破荣国府的大门。 看著晴雯这副真情流露的模样,要说心里不感动那是骗人的,苏瑜抬手摸了摸晴雯的头,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然后搂住了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只是晴雯哪里知道,任何朝代对这种临阵脱逃的处罚都是极为严厉的,全都是一律斩首示眾。 就算他真能跑掉,从今往后他也別想在大雍混了,基本上就只能跑到某个偏僻的小地方独此余生。 更何况,他苏瑜修炼静功这么久,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自信的,不敢说以一敌万,但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而且,自己可是开了掛的人,真要就这么扔下自己的女人灰溜溜的跑了,岂不是让其他穿越者笑死。 他轻轻拍了拍晴雯的肩膀,柔声道:“傻丫头,別做傻事了。爷可是军人,你真以为朝廷的军令是开玩笑的。 临阵脱逃那可是要被砍头的,而且你们如今可都是爷的人,爷要是跑了,你们可就是要被抓起来发卖的。 就算是为了你们,爷也得跟那些韃子血战到底。” “哇……” 听了苏瑜的话,晴雯和智能儿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全都扑到了他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说到这里,他提高了音量,对门外的传令兵大声道:“知道了,我这就返回军营报到。” 传令兵应了一声,便匆匆离去,去通知下一个人了。 苏瑜转过身,在智能儿的翘臀上拍了一下笑骂道:“在等什么呢,还不快去……你们想让爷赤手空拳上战场吗?” “哦……” 听了苏瑜的话,智能儿和晴雯这才应了一声,胡乱的擦了把眼泪,有些手忙脚乱的跑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两人这才吃力的抬著一套鎧甲走了进来。 这是一套山文甲,全套鎧甲都是用山字形的甲片互相咬错成甲,全甲不需一个甲钉,不需一缕丝线,由於其製作复杂成本高昂,所以山文甲多作为武官鎧甲和亲军甲冑,在基层普及率不高。 原本像苏瑜这样的把总是没有能力穿这种鎧甲的,但老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他花了足足三百多两银子,才將这套鎧甲买了下来。 不过这套五十多斤的鎧甲重量可不轻,一般人穿戴之后別说打仗了,恐怕多走几步路都会大喘气,这点从晴雯和智能儿香汗淋淋的模样就知道了。 “来……帮爷把甲冑穿上。” “誒……” 智能儿和晴雯也是第一次帮人穿戴鎧甲,弄了好半天才帮苏瑜將这套文山甲穿戴好。 穿戴好之后,两人又將苏瑜的兵器……一把长枪抬了过来。 这把长枪全名叫做浑铁点钢枪,属於华夏的传统重型兵器,整体採用铸铁锻造,侧重破甲能力,以鑌铁精钢锻造为主要特徵,通体呈漆黑或幽蓝色泽。 该兵器长度为1.2丈(约3.7米),重达71斤。 “嘶……” 当苏瑜全身披掛完毕,手持长枪的站在原地,智能儿和晴雯全都倒吸了口气。 只因苏瑜这么一穿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如果说以前他长得帅气,气质摄人的话,那现在就是英气逼人了,一身征战沙场的气质扑面而来,整个人充斥著一股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而慕强的基因是天生刻在女人的骨子里的,晴雯和智能儿看著面前英气逼人的苏瑜,俏脸瞬间就红了起来,尤其是已经和他发生过关係的智能儿更是腿都软了,要不是时间不对,她早就扑到他怀里了。 饶是如此,她的眼睛也变得水汪汪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就在苏瑜准备和二女告別的时候,一声轻笑从院外传来,“哟……瑜哥儿这是要去哪呢?” 第五十一章 拒绝 三人闻声望去,只见一道婀娜身影在几名丫鬟簇拥下,分花拂柳而来,正是那府中赫赫有名的璉二奶奶……王熙凤。 然而今日的王熙凤,却与往日那杀伐果决、言辞犀利的“凤辣子”判若两人。 今天的凤姐身著一袭蜜合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袄,外罩一件鹅黄镶边银鼠比甲,下系一条藕荷色撒花软烟罗月华裙,衬得身段愈发丰腴玲瓏。 乌云般的髮髻松松挽就,斜插一支赤金点翠凤头步摇,凤口衔珠,隨著莲步轻移,流苏微颤,平添几分慵懒风情。 往日眉梢眼角的精明凌厉收敛了大半,换作一抹似笑非笑的温婉,眼波流转间,竟透著一股子轻熟少妇的嫵媚风韵,举手投足都散发著一种精心雕琢过的、极具诱惑力的韵味。 这截然不同的风姿,让智能儿和晴雯都看得有些怔忡。 智能儿眼中掠过一丝惊艷和不易察觉的自惭,晴雯则微微张著小嘴,显然被这从未在凤姐身上见过的风情震住了。 唯有苏瑜没有小覷这娘们。 眼前这千娇百媚的妇人,在他眼中,那层精心描绘的温柔皮相下,依旧是那个手段狠辣的凤辣子。 別的不说,这年代但凡是能放印子钱、包揽诉讼的人都是狠人,別人不知道他可是门清,別看这女人现在笑得温婉无害,背地里不知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就见王熙凤莲步轻移,已行至近前。 只是当她看到全身披掛的苏瑜时,饶是自詡见惯了大场面的璉二奶奶,也骤然怔在了原地! 眼前的苏瑜,与她印象中那个寄居东跨院、带著几分疏离感的青年截然不同! 无论是那套打磨得鋥亮的文山甲,还是苏瑜手中那杆浑铁点钢枪,无一不在提醒著她,这是一件危险而致命的武器,仅仅是静静地持在手中,就给人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然而,真正让王熙凤震惊,苏瑜整个人散发出的那股精气神! 五转修为带来的蜕变可不是说著玩的,此刻的苏瑜,腰背挺直如標枪,那身冰冷坚硬的鎧甲,非但没有掩盖他的存在,反而將他內在的强横气血烘托得淋漓尽致。 看到王熙凤有些呆愣的模样,苏瑜先开口道:“璉二嫂子,你此番前来有要事么?若是没有要事,请恕我先告辞了,刚才军中传令,让我急速回营。” 王熙凤一听赶紧道:“瑜兄弟,你先別走……嫂子今儿个过来是特地找你的。” 苏瑜压下心头警惕,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不知璉二嫂子寻我,有何见教?” 王熙凤掩口轻笑,步摇上的珠子也跟著晃了晃:“瑜哥儿客气了。是老祖宗惦记著你呢!这不,特意让我来请瑜哥儿过荣庆堂去敘敘话。 老祖宗说了,瑜哥儿是贵客,万望赏光才好。”她笑吟吟地说著,眼波盈盈,姿態放得极低。 贾母? 苏瑜心中微微一怔,念头急转。 他与那位荣国府的老封君,可谈不上有什么深厚交情。上次给贾母和府中各房主子送礼,不过是看在贾政当初让他寄居东跨院、后来又举荐他入京营的人情上,算是投桃报李,聊表心意罢了。 他可不会天真地以为,区区一副老花镜,就能让这位歷经沧桑、眼光毒辣的老太太对自己另眼相看,甚至主动相邀。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王熙凤今日亲自登门,又摆出这副前所未有的温婉姿態,恐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荣庆堂这一趟,怕是“宴无好宴”。 苏瑜心中念头飞转,本能地就想找个由头婉拒。他实在不愿掺和进贾府那些破事里去。 只是话刚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目光扫过自己所在的东跨院和正看向自己的智能儿二女,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终究还是寄居在贾府屋檐下的一个“穷亲戚”,虽有了个七品把总的虚衔,但根基尚浅。 贾母毕竟代表著贾府的顏面。若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当场驳了王熙凤的面子,等於间接打了贾母的脸,传扬出去,不仅显得他苏瑜不知礼数、狂妄自大,更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权衡利弊,苏瑜心中暗嘆一声,只能淡淡道:“既然老太太有事相邀,我岂敢不去?就请璉二嫂子带路吧。” 王熙凤见他应下,眼中笑意更深,仿佛早有所料,笑盈盈道:“瑜哥儿客气了,那就走吧。” 苏瑜跟著王熙凤,迈步踏入荣庆堂那富丽堂皇的正厅。 甫一进门,一股混合著暖香、脂粉与富贵气息的热浪便扑面而来,与他身上尚未散尽的铁血寒意格格不入。 厅內济济一堂,正是贾府的核心人物齐聚之时。上首罗云床上端坐著贾母,左右下首分別是贾赦、贾珍,贾蓉侍立在贾珍身后。 另一边则是李紈、王夫人、邢夫人等女眷,以及三春姐妹和如空谷幽兰般的林黛玉。 方才堂內还縈绕著些许低语和轻笑,然而,当苏瑜的身影,確切地说,是当那身披冷硬铁甲、手持凶悍钢枪、周身縈绕著无形煞气的苏瑜出现在门口时,整个荣庆堂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寒冰! 剎那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空气仿佛凝滯,连炉中炭火噼啪的轻响都显得格外刺耳。 一双双眼睛,带著错愕、惊疑、好奇,齐刷刷地聚焦在苏瑜身上。 贾赦原本捻著鬍鬚的手顿在半空,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圆,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诧。 贾珍脸上的閒適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微缩,握著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贾蓉更是被那扑面而来的煞气激得下意识的身体后仰,脸色有些发白。 女眷那边,李紈、王夫人、邢夫人等皆是一脸震惊。 王夫人眉头紧蹙,看著苏瑜的眼神充满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三春姐妹反应各异:迎春怯怯地低下头,不敢多看;探春眼中闪过强烈的惊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惜春则微微张著小嘴,纯净的眸子里满是困惑。 林黛玉原本正捧著手炉,此刻那双含愁带露的秋水明眸也凝注在苏瑜身上。 她敏锐地感受到了那股迥异於贾府温柔富贵乡的凌厉气息,如同冰泉乍破,清冷而锐利,让她心头微凛,同时也升起一丝难言的好奇。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反应,来自上首的贾母。 当苏瑜披甲执锐的身影闯入视野,贾母史太君脸上的慈和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在看清苏瑜全貌的剎那,猛地一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眼前这个挺拔如松、甲冑在烛光下泛著冷硬光泽、周身散发著凛然不可侵犯之气的年轻人,那眉宇间的英武,那挺直的脊樑,那如同出鞘利刃般的气势……这一切,竟无比清晰地勾起了她深埋心底的记忆碎片。 她恍惚看到了当年丈夫贾代善,那个同样英姿勃发、曾统领千军的荣国公,年轻时披甲出征的英武模样。 那身影也曾如此挺拔,也曾带著战场归来的肃杀之气,也曾让整个荣国府为之肃然。 甚至,更久远的记忆也被唤醒……她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的公公,那位开国功臣、真正从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老荣国公。 贾母毕竟是歷经风浪的老人,虽然苏瑜带来的震撼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但她依然是最先稳住了心神。 脸上的复杂神情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掛上了那副惯有的、带著几分慈祥的笑容。 “瑜哥儿这身披掛,果然是好威风。快坐下说话,站著怪累人的。” 她语气亲切,仿佛不久前打算將这个“麻烦的远房亲戚”赶走的事情没发生似地。 目光却不著痕跡地在苏瑜那身冰冷的鎧甲和那杆沉重的浑铁枪上又扫了一圈。 待下人搬来绣墩,苏瑜依言坐下,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钢枪立於身侧,如同一尊守护在侧的煞神,与这满堂锦绣格格不入。 他目光平静,等待著贾母的下文。 贾母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润了润喉咙,也似乎在斟酌措辞。放下茶盏,她脸上笑意加深,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家常事: “瑜哥儿啊,你如今出息了,在京营当了把总,手底下也管著百来號人马,这份能为,咱们府里都替你高兴。” 她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下首坐著的贾赦、贾珍等人,才继续道,“你也知道,咱们家虽说是国公府邸,富贵是富贵了,可这太平日子底下,也不是全然安稳。 你大老爷(贾赦)、珍哥儿他们,还有宝玉,都是府里的顶樑柱,如今外敌来袭,按照规矩,他们都是要去兵部报导,上城墙御敌的,身边总要些得力可靠的人手护卫周全才放心。” 荣庆堂內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贾母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王熙凤站在贾母身侧,心里虽然对贾母这幅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態度颇为鄙夷,但俏脸上依然露出浅浅的笑容。 贾母的语气依旧温和,但接下来的话却让苏瑜差点翻脸:“恰好呢,你如今在节戎右卫当差,管著兵。我同你大老爷、珍哥儿他们商议过了,想著你都是自家人,万事好商量。 回头啊,让你大老爷或是珍哥儿,去找找京营节度使王大人(王子腾),就说一声,把你和你手底下那队精锐人马,暂时调拨过来,专门负责护卫你大老爷、珍哥儿他们几个的安全。这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人用著也放心不是?” “调拨人马?充当护卫?” 苏瑜被贾母的这番话给气乐了,只是那笑声带著一丝寒意,在寂静的荣庆堂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扎耳。 “老太太此言差矣!” 苏瑜犀利的眼光看向了贾母,声音陡然拔高, “苏瑜虽不才,但也是朝廷钦命的京营把总,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麾下兵卒,乃国家之干城,陛下之爪牙。 职责所在,是拱卫京畿,操演战阵,以备不虞,岂是豪门贵胄的私兵走卒? 更非供人驱使、护卫车驾的仪仗之流!” 他毫不畏惧地扫过贾母那张瞬间阴沉下来的脸,同时也扫过贾赦、贾珍等人惊愕、羞怒交织的表情,斩钉绝铁的说道: “此等以公器私用、僭越国法之事,请恕苏瑜万难从命。 莫说王子腾王大人不会应允,便是苏瑜也断不敢奉此乱命,辱没身份,玷污朝廷法度。” 这番话,也彻底撕破了贾母那番“自家人好商量”的温情面纱,更是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贾府眾人脸上! 贾母脸上的慈和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难看的铁青色。 贾赦再也坐不住了,猛然站起,指著苏瑜,嘴唇哆嗦著:“你……你放肆!” 苏瑜没有理会贾赦,只是从嘴里吐出了“告辞。”二字,便转身朝外面走去。 沉重的军靴踏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逐渐远去。 他就这样,在满堂死寂和无数道惊愕、愤怒、忌惮、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头也不回地踏出了荣庆堂那象徵著贾府最高权势的门槛。 第五十二章 抵达 苏瑜的拒绝声和离去时鏗鏘脚步声,仿佛还在荣庆堂那雕樑画栋间嗡嗡作响。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眾人的视线后,荣庆堂那死水般的寂静瞬间被彻底点燃,如同滚油泼进了沸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喧囂与混乱! “反了……反了天了!” 贾赦第一个跳了起来,脸色由铁青涨成猪肝色,他哆嗦著手臂,指著早已空无一人的门口发出尖锐的声音,“一个不知哪里钻出来的野种,一个靠著我们贾府才得了个芝麻绿豆官的破落户,竟敢……竟敢如此羞辱我等。 当眾顶撞老太太,简直狂妄至极! 不知死活的东西!我……我定要让他好看!让他知道知道这国公府的门槛有多高!” 此时的贾赦大声的叫囂著,唾沫横飞,原地转著圈,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却全然忘了自己方才在苏瑜那凛冽气势下连句完整话都憋不出的窘態。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贾珍也猛地一拍旁边的茶几,震得杯盏叮噹乱响。 他霍然起身,眼神阴鷙怒道:“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仗著手里有几十个兵,就敢骑到我们头上了。 他以为他是谁?王子腾的私生子吗? 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就该立刻绑了送去京营节度衙门,治他个大不敬、藐视公府、意图谋逆之罪,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他恶狠狠地咒骂著,只是眼中那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暴露了他內心深处的虚怯……真让他去王子腾面前告状,他未必有那个胆量和分量。 堂內其他女眷和年轻子弟更是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只敢偷偷交换著惊魂未定的眼神。 三春姐妹面面相窥不敢作声,林黛玉蹙著秀眉,眼神复杂地看著这混乱的一幕。 贾母史太君端坐在上首的云床,一张脸早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看著眼前这两个跳樑小丑般的晚辈,只知逞口舌之快的叫囂,心中积压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 “够了,都给老婆子闭嘴!” 贾母一拍茶几,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贾赦和贾珍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叫骂声戛然而止,惊愕地看向贾母。 贾母浑浊的老眼此刻锐利如刀,狠狠剜过贾赦和贾珍,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好看?让他好看?就凭你们?” 贾母的声音里透著说不出的失望,“一个只知道搂著小老婆喝花酒、连自己院里都管不明白的废物! 一个只会在家庙里胡作非为、连祖宗脸面都丟尽的蠢货,你们拿什么去让人家『好看』? 拿你们的酒囊饭袋吗?还是拿你们那点见不得人的勾当去威胁一个手握兵权的朝廷命官?!” 贾母的话如同鞭子一样抽在贾赦和贾珍脸上,两人脸色瞬间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羞愤欲死,却又不敢反驳半句。 这时候就能看出虚衔和实权的区別了,別看他们一个是一等將军,一个是三品威烈將军,论起身份要比苏瑜这个七品把总高得太多,但一旦双方撕破脸,他们除了在家里无能狂吠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而苏瑜別看是七品芝麻官,但人家至少是一名手握上百士卒的实职武官,一旦到了战时,这种区別还会急剧的拉大,这就是区別。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贾母越说越气,指著他们,手指都在颤抖:“丟人现眼的东西,我贾府的脸面,今日算是被你们丟尽了! 你们但凡有一点出息,能撑起这份家业,何至於……何至於要低声下气去求一个寄居府中的外人! 何至於被人家指著鼻子骂僭越国法、私用公器! 人家说得有错吗?啊? 你们自己说说,你们干的那点破事,哪一件不是仗著祖宗余荫、钻营国法的空子? 现在倒好,被人戳穿了画皮,恼羞成怒了?只会在窝里横!废物!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 这番暴风骤雨般的斥骂,毫不留情地將贾赦、贾珍乃至整个贾府的男人虚偽面纱给撕开,血淋淋地暴露在眾人面前。 王夫人、邢夫人等女眷面色难看的低下了头,至於贾蓉这样的小辈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贾母骂得气喘吁吁,脸色灰败,眼中充满了疲惫与失望。 她看著眼前这群不肖子孙,再看看早已空无一人的门口,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遍全身。 这一刻,她多么希望贾府能出一个像苏瑜这样的子弟啊。 “滚!都给我滚出去!” 贾母颓然地挥了挥手,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和疲惫,“还杵在这里做什么?等著人家苏把总再杀回来,把你们一个个绑了送官吗? 还不快滚去准备你们该做的事!今日是去兵部报导的日子,若是迟了,让兵部给报了上去,被宗人府训斥,丟了脸面,我看你们还有什么脸面回这个门!” 贾赦、贾珍等人被骂得灰头土脸,顏面尽失,哪里还敢多待半刻。 尤其是听到迟到会被兵部上报,还要被“被宗人府训斥”这几个字眼,更是如同被蝎子蜇了屁股。 宗人府可是专门管他们这些勛贵子弟的,真要被他们盯上了,后果可比被苏瑜骂几句严重百倍,他们可是真要吃不了兜著走的! “是……是,母亲(老祖宗)息怒……” 贾赦和贾珍再不敢废话,如同丧家之犬般,带著同样面如土色的贾蓉和一眾同样被嚇坏的子弟,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匆匆退出了荣庆堂,赶著去准备报导的事了。 偌大的荣庆堂,瞬间只剩下贾母和一眾女眷。堂內一片狼藉,空气中瀰漫著未散的怒火和浓重的尷尬。 贾母疲惫地闭上眼,靠在软枕上,一张老脸也是阴晴不定,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且不提荣庆堂內贾府眾人如何暴跳如雷、气急败坏。 苏瑜离了荣庆堂后,快步回到东跨院,智能儿和晴雯正焦急地在院门口张望。 见他神情不悦,甲冑冰冷地归来,二女心头皆是一紧。 “爷……” 智能儿迎上前,眼中满是担忧,欲言又止。 晴雯也抿著嘴,紧张地看著他。 苏瑜看著二女关切的眼神,在荣庆堂受到的气顿时和了不少。 他抬手,冰凉的铁手套轻轻抚过智能儿微凉的脸颊,又揉了揉晴雯的发顶,安抚道:“无事,府里有些腌臢,你们不必理会。 现在我需即刻回营,你们安心待在家里,紧闭门户,无论外面发生何事,都莫要惊慌,更不可隨意外出,等我回来。” 智能儿用力点头,將一个包裹递给了他,依依不捨道:“爷……万事小心。” 晴雯也红著眼眶:“爷,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苏瑜深深看了她们一眼,不再多言。 时间紧迫,容不得儿女情长。 他转身大步走向马厩,牵出他前些日子从马市买来的那匹枣红马,利落地解开韁绳,飞身而上。 枣红马长嘶一声,载著他一路小跑出了东跨院,隨后直奔城外的锐健营。 郊外,锐健营驻地。 营门高耸,刁斗森严,与前几日的操练氛围截然不同。 大营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肃杀与铁锈混合的气息。 营內兵士往来穿梭,神情凝重,搬运滚木礌石、检查弓弩火器、加固营柵,一派大战將至的紧张景象。 苏瑜策马直入中军找到了自己的队伍所在地,胡大海早已得报,正带著几名队正焦急等候。 “把总!” 胡大海迎上来,脸上是军人特有的凝重,“营里已接到兵部急令,各部正在加紧准备!咱们第五队弟兄们都已整装待命!” 苏瑜目光扫过胡大海身后……他麾下那七十多名弟兄,此刻人人披甲执锐,列队整齐。 虽然不少人有些紧张,但眼神中已无平日的散漫,一个个紧盯著苏瑜,等待著自家老大的命令。 “好!”苏瑜沉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瓦剌、蒙古的豺狼已至家门口!神京安危,繫於我等!弟兄们,怕不怕死?” “不怕!”短暂的沉默后,七十多人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好!不愧是我苏瑜的兵!”苏瑜眼中厉色一闪,“传令!检查兵械,备足箭矢火药!半个时辰后,开拔进城,上城墙!” 接下来的时间,整个锐健营第五队如同精密的机器般高速运转。苏瑜亲自巡视,检查每一个环节,直等到著上头命令的下达。 很快,命令抵达。 锐健营作为京营精锐之一,全营一万多人同时开拔,在低沉的號角声中,井然有序的陆续开进了神京城高耸的城门。 城內,往日繁华的街市早已萧瑟。百姓关门闭户,街道上只有一队队顶盔摜甲的士兵沉默地奔跑、列队。空气中瀰漫著恐慌与肃杀。 苏瑜率领第五队,按照指令,迅速登上了巍峨的德胜门城楼! 德胜门!京师北面最重要的门户,歷来是外敌叩关的首要目標,也是防守压力最大的区域之一!站在厚实的城砖上,寒风凛冽刺骨,视野豁然开朗。 城外,是广袤的京畿平原。城墙上,滚木礌石堆积如山,火油铁锅架设完毕,强弓劲弩对准城外,一队队士兵面色严峻地驻守在垛口之后。 苏瑜手扶冰冷的雉堞,极目远眺。 两天后的上午。 正站在城墙上眺望的苏瑜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冒出一道道尘烟,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无边无际的瓦剌与蒙古联军,终於抵达到神京城外。 这些来自关外的游牧民族,如同铺天盖地的蝗虫,朝著大雍朝的心臟……神京城碾压而来! 第五十三章 准秦王所奏 皇极殿內,金砖墁地,蟠龙柱耸立,象徵著至高无上的皇权威严。 然而此刻,殿中气氛却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巨大的鎏金蟠龙藻井下,兵部尚书顾明正在向隆德帝匯报战局情况。 “陛下!”顾明身著緋袍,手持笏板,深深躬著腰,苍老的声音在大殿上迴荡。 “刚接到夜不收送来的军情,瓦剌太师花不脱、蒙古大汗铁木贴,合兵十五万!瓦剌精骑八万,蒙古控弦之士七万,组成的联军已出潼关。 前锋游骑已出现在神京东、北两面五十里外哨所视野,其主力旌旗蔽野,烟尘冲天,正……正朝神京合围而来!” 他每报出一个数字,殿內眾人的脸色便凝重一分。 十五万,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且游牧民族几乎全都是骑兵,无论是战斗力还是机动性可不是大部分都是步卒的大雍军可比的。 隆德帝端坐於高高的九龙御座之上,冕旒垂下的十二串白玉珠微微晃动,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具体神情。但御座扶手两侧,那按在鎏金龙头上的双手有些微微颤抖。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只有殿角铜漏滴答的水声,清晰得如同催命的鼓点。 良久,隆德帝低沉的声音才穿透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王爱卿。” 他目光转向下首肃立的京营节度使、京营都督王子腾。 王子腾心头一凛,深吸一口气,大步出班,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却难掩沉重:“臣在!” “京营,乃京师屏障。如今贼寇已至城下,尔等,如何御敌?”隆德帝沉声问道。 王子腾抬起头,脸色格外凝重,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深吸了口气:“启奏陛下,京营……京营名册在籍者虽眾。” 此话一出,殿內几位知晓內情的老臣眼皮都跳了跳。王子腾硬著头皮,继续道:“然则……歷年空额、老弱充数、不堪驱使者甚眾……经臣紧急点验裁汰,能即刻披甲执锐、登城守御者……却不多。” “不多……不多是多少?”隆德帝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那股无形的压力更重了。 王子腾的头垂得更低,声音也更沉:“臣昨日已经再次清点京营人马,目下京营之中,真正堪为精锐、可倚为干城者……唯八万余眾!此八万將士,已按陛下旨意,分守九门,据城而守!” 八万可战之兵! 这个数字让所有大臣的心都提了起来。 八万对十五万,虽然神京城高墙深,但面对十五万如狼似虎、挟大胜之威而来的草原铁骑,这八万人能不能撑得住尚是未知数。 王子腾感受到御座上那几乎要將他洞穿的目光,心中一横,猛地叩首: “陛下,瓦剌、蒙古联军势大,凶焰滔天!仅凭京营现有之力,守城已是捉襟见肘,若贼寇日夜猛攻,恐……恐有疏虞!臣斗死罪,恳请陛下……圣裁! 其中……火器营的火銃兵,因年久失修,火銃多有损坏,且火药储备不足。 弓箭手,长期疏於训练,臂力不足,准头欠佳。步兵营的將士,盔甲破损严重,兵器老旧,士气低落……” 王子腾每说一句,隆德帝的脸色就更阴沉一分。 殿內的气氛也隨之变得更加压抑,大殿內的群臣们更是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王子腾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为保神京万全,社稷安危!恳请陛下……调禁卫军、金甲卫精锐,登城助战!以天子亲军之神威,震慑宵小,鼓舞三军士气,此乃……万不得已之策,伏乞陛下恩准!” “嘶……” 此言一出,群臣譁然,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禁卫军……金甲卫。 禁卫军有两万人,驻守皇城四门及宫禁要地,皆是世代忠良、武艺超群的悍卒,装备、训练皆为大雍之最,是皇帝真正的心腹爪牙。 金甲卫人数为一万二千人,更是特殊中的特殊,乃是太上皇当年潜邸时的亲兵卫队发展而来,人人身著御赐金甲,象徵无上荣耀,装备精良程度甚至比禁卫军还要好,只奉太上皇一个人的旨意,也是太上皇即便退位多年依然能掌控朝局的核心力量和保障。 调动这两支军队上城墙?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皇帝和太上皇几乎將自身安危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押上了赌桌,意味著神京之战,已经到了最危急、最需要孤注一掷的时刻! 可见王子腾真的是急红眼了,否则给他三个胆子也不敢提出如此犯忌讳的请求? 这几乎是在告诉所有人,仅凭京营这面盾牌,他实在没有把握守住城墙。 隆德帝沉默了。冕旒之下,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御座两侧的鎏金蟠龙,在殿內烛火的映照下,散发出冰冷而沉重的光泽。 时间仿佛凝固。殿內落针可闻,只剩下群臣压抑的呼吸声和铜漏那催命般的滴答声。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御座上那最终的决定。 “不可!” 隆德帝的声音不高,却似寒冰砸落玉阶,他冷冷扫过匍匐在地的王子腾与满殿噤若寒蝉的朝臣。 “禁卫军乃是拱卫皇城、护持宗庙之最后屏障,岂容虚耗於城头箭雨之下?” 隆德帝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迴响,“至於金甲卫……” 他唇角勾起一丝讥誚,“那是父皇他老人家颐养天年的仪仗与底气,朕尚且调不动一兵一卒,尔等……又凭何让朕应允?” 此话一出,王子腾与方才燃起一丝希冀的眾臣,霎时冷了下来。 眾人心知肚明:陛下是不会將自己手头最精锐也是可靠的这支力量交给王子腾的。 王子腾难以置信地望向龙椅上的帝王,唇亡齿寒之理几乎衝口而出,然触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时,他苦笑起来……是啊,换做自己是皇帝,也不会將最后的家底消耗在冰冷的城墙上的。 他颓然垂首,无奈的低下了头。 “父皇!臣有本奏!” 一道清越而斩钉截铁的声音,如利剑劈开死水! 眾臣循声望去,只见秦王赵英德身著蟒袍,自班列中昂然出列,只见他大步流星至丹墀之下,撩袍跪倒,朗声道: “父皇!神京危殆,岂可坐困愁城!禁卫、金甲既为国器,不可轻动。然京城之內,尚有可用之兵!” 隆德帝眉峰微动,示意其续言。 秦王大声道:“其一,五城兵马司!尚有兵员两万五千!彼等虽非野战雄师,然巡防缉捕,熟稔城务,协守城防,搬运擂石滚木,足堪重任!当尽数调上城头,受京营节制!” 他目光如电,扫过勛贵班列中那些神色骤变的朱紫公卿,声音陡然拔高,直指要害: “其二,神京勛贵之家,膏粱子弟何止千百!彼等素日斗鸡走马,浪掷民脂!国难当头,正该挺身报效!臣恳请父皇降旨,徵召所有在京勛贵子弟,凡年满十六者,无论嫡庶,尽数编为『死士营』!由臣亲率,登城死战!不破贼虏,誓不生还!” 秦王的话,如惊雷裂空,震得满殿嗡嗡作响! 勛贵队列中,不少如贾政之流的勛贵们,全都面如土色,若非强撑,几乎瘫软在地。 让那些金尊玉贵、只知风月的儿郎上城搏命,这与送死何异。 只是这个建议却如星火,瞬间点亮了隆德帝眼底深潭。 在他看来,此法可谓一石三鸟:保禁卫,驱勛贵,榨民力。 他看著阶下正恭敬看著自己的大皇子,缓缓頷首,“准秦王所奏!” 第五十四章 淒凉 大雍王朝有一个铁律,一旦景阳钟十二响,那就代表大雍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所有勛贵子弟年满十六以上,五十以下的人全都要披掛整齐,手持兵器去兵部报到,由朝廷统一安排,將他们编入各支部队,为朝廷征战。 这很公平,毕竟勛贵们平日里享受著国朝的厚待俸禄,到了危急关头自然要为朝廷卖命。 只是大雍立朝近百年,神京城一直都稳如泰山,从未有过外敌叩关的情况发生,即便是当初太上皇远征辽东大败而归,女真韃子也从未踏足此地。 所以当景阳钟真的响了十二下后,满城的勛贵们全都慌了神,一个个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急得乱转。 当然了,如果你头铁的话也可以不去,但不去的后果很严重,除爵、削职、下狱,无论哪一个都是勛贵们承担不起的。 剎那间,满城勛贵,无论公侯伯府,全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平日里养尊处优、眼高於顶的勛贵老爷、少爷们,此刻哪里还有半分从容? 一个个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惊惶失措,在各自的府邸里团团乱转! “我的儿啊,你才十六啊,这可如何是好!”有老太太搂著刚成年的孙子,哭得肝肠寸断。 “快!快把库房里那件祖传的锁子甲找出来!还有那把镶宝石的宝刀,快去!”也有家主嘶声力竭地催促著同样六神无主的僕役,声音都变了调。 “快来人,派个人去宗人府,就说我昨夜风寒入骨,起不来床了!”有胆小的勛贵子弟脸色惨白,试图靠装病矇混过关,却有人毫不留情的骂了起来。 “糊涂,景阳钟十二响,只要是没死的,就算病了抬也得抬到兵部,等大夫验过之后才能回来,谁敢在这时候装病避战? 除爵、削职、抄家下狱,哪一样是你我承担得起的?那是要遗臭万年,累及子孙的!”旁边立刻有人狂喷口水,粉碎了那点可怜的侥倖。 整个神京城的勛贵圈子,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慌当中。 一门双公的贾府,自然也无法倖免於这场风暴。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席捲了寧荣二府的每一个角落。 往日里趾高气扬,恨不得把鼻孔戳到天上去的管家、豪奴们,此刻也如同霜打过的茄子,彻底蔫了。 他们面色灰败,眼神躲闪,手脚发软地执行著主子的命令,心中却是一片冰凉……毕竟连主子们都要拎著刀枪上城墙拼命了,他们这些依附於主子的下人,又岂能独善其身? 荣庆堂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往日里慈眉善目的贾母史太君,此刻端坐在罗汉床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手中的比喻念珠被她用力的转动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在她面前,站著贾府目前能上阵的三代男丁……贾赦、贾珍、贾蓉。 这三人,此刻的模样堪称滑稽又好笑。 贾赦,袭著一等將军的虚衔,年近五十,身材早已发福臃肿。 此刻他被迫套上了一件不知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山文甲。 且,这套甲冑明显不合身,被他的大肚腩撑得甲叶缝隙大开,头盔歪歪斜斜地扣在头髮上,勒带深深陷入肥肉中,勒得他脸色发紫,气喘如牛。 他手中拄著一柄镶嵌著宝石、却明显未曾开刃的仪剑,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更像一根拐杖,额头上更是冒出了一层冷汗。 贾珍这位贾府的族长,比贾赦稍强些,身上是一套相对完整的明光鎧,但甲叶黯淡无光,显然久未保养。 头盔倒是戴正了,却衬得他那张纵慾过度的脸更加苍白。 他手里还握著一桿红缨枪,枪桿倒是光滑,但那枪尖……怎么看都像是仪仗用的摆设。 贾蓉作为贾珍之子,年纪最轻,不过二十出头。 穿著一件明显过於宽大的皮甲,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 他手里倒是提了一把开了刃的单刀,但那握刀的手抖得厉害,眼神里充满了惊惧,仿佛一只被赶上祭坛的羔羊。 三个人顶盔披甲,站在象徵著家族辈分最高的贾母面前。 没有出征的豪迈,没有保家卫国的悲壮,只有深深的恐惧以及一种大厦將倾前的荒谬与绝望。 贾母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三个不成器的儿孙,浑浊的老眼中泛起的是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她刚嫁到贾府的时候,正是贾府最风光之时。 那时候,別说第一代开国元勛贾演、贾源了,就算是她的丈夫贾代善,大伯贾代化,那也是何等的英姿勃勃,精明干练。 他们上马能战,下马能治,是太祖太宗皇帝最信任的肱骨之臣。 可如今,怎么到了第三代、第四代,就变成了这般连剑都拿不稳的废物?难道真应了民间那句老话,黄鼠狼下崽,一窝不如一窝吗? 贾母不敢再想下去。 她无法想像,若是贾府在她手中败落了,將来到了九泉之下,她要如何面对自己的丈夫、公婆,如何面对贾家的列祖列宗。 “罢了……罢了……”她疲惫地摆了摆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她看著贾赦、贾珍、贾蓉那三张惨白如纸的脸,声音沙哑:“咱们贾府,乃是军功起家。两位老祖宗,跟隨太祖太宗两位皇帝,浴血沙场数十载,这才拼下了这份家业。” “如今,外敌叩关,神京危急。你们身为贾家子孙,正是为国尽忠,报国杀敌之时!就算是战死沙场,那也是你们的荣耀,也算是不辱没了祖宗的威名!” 贾母的话,如同重锤般敲在贾赦三人的心上。 他们虽然心中万般不愿,却也不敢反驳。只能低著头,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贾母的目光,隨即转向了站在三人身后,那数十名同样拿著刀枪棍棒的僕役。这些僕役,平日里都是府中的管事、小廝,此刻却也被迫换上了粗布短打,手持简陋的兵器,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 贾母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而尖锐:“还有你们!” 那数十名僕役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嚇得浑身一颤,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你们是贾家的奴僕,跟著贾家享受了那么久的荣华富贵。如今,便是你们报答贾家恩情的时候!” 贾母的声音冷酷得如同腊月的冰雪,“老婆子不求你们能上阵杀敌,立下多大功劳。只希望你们能多用点心,把你们的主子保护好!倘若你们的主子出了什么意外,你们……也不用回来了!听明白了吗?” 这番话,如同死亡的宣判,让跪在地上的僕役们面如死灰。他们知道,贾母这话绝不是在开玩笑。一旦贾赦他们死在战场上,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僕役,也绝对活不成。 “喏……谨遵老太太之命……”这些僕役们如同哭丧一般,颤抖的声音在荣庆堂內迴荡。 贾赦、贾珍、贾蓉三人,见状更是嚇得魂飞魄散。他们不敢再多说一句话,颤抖著身子,在那些同样面如死灰的僕役们的拥簇下,如同行尸走肉般,一步步地走出了荣庆堂。 他们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狼狈和淒凉。 第五十五章 韃子抵达 当军令传至苏瑜手中,明確第五队负责驻守德胜门城门楼区域时,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被人针对了。 德胜门向来是神京北面最重要的门户,而城门楼,则是这扇门户的心臟枢纽。 此地城墙巍然高耸,墙体厚度远超两侧,垛口也特意加深加固,宛如一座嵌入城墙的微型堡垒。 不明就里者乍一看,或许会以为这是上官的“特殊关照”……將最坚固、最重要的地段交给了“精锐”的第五队。 然而,但凡深諳兵事,亲歷过战爭残酷的老兵都明白一个血淋淋的真理:城门楼,从来都是攻城战役中的风暴眼,是敌军所有矛头匯聚的焦点! 敌军的主將不是傻子。 欲破坚城,必先夺门!城门楼区域,必然是敌军投石机、衝车、云梯集中火力猛攻的核心目標,那些看似坚固的加厚城墙,在无数巨石轰击、在悍不畏死的人潮衝击下,必然承受著最大的伤亡。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守军,將承受远超其他地段的、来自四面八方的、无休止的猛烈攻击,每一次敌军的衝锋號角响起,城门楼下都將是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负责此地的部队,往往在战斗初期就会承受难以想像的巨大伤亡。 苏瑜甚至不用询问,就瞬间就洞悉了这“安排”背后的恶意。 而在这锐健营中,有能力、有动机,且能如此不动声色地將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新锐把总,精准地“安排”到这个绞肉机位置的,除了那位高高在上的锐健营总兵官……冯唐,还能有谁? 苏瑜脑中瞬间闪过冯唐那张看似威严、眼底却时常掠过一丝阴鷙的脸。 冯唐这些日子看似什么都没做,对自己和冯紫英的恩怨漠不关心,可一旦有机会,他便会毫不犹豫的下黑手,这才是真正的老银幣所为啊。 望著城外远方那逐渐逼近的、代表著死亡的烟尘线,苏瑜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感慨: 这战场上的冷箭,可不只是从敌人那边射来的。 庙堂倾轧,军中倾轧,这杀人不见血的手段,真是……无处不在啊。 冯唐的这点小动作,苏瑜並未放在心上。 静功突破至第五转后,他不仅衍生出了两种神通,甚至还领悟到了精神力的妙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耐力和恢復速度远超常人。虽然不敢说永不枯竭,但比起普通士兵,他自信能坚持得更久。 更重要的是那两门新领悟的神通……“阴影术”与“缩地成寸”。 前者能让他与周围的光线、影子融为一体,几乎无法被察觉,后者则能让他在方寸之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进行短距离的瞬移。 有这两门保命的神通在,苏瑜自信,就算被千军万马围困,他也能安然突围。 就在苏瑜思绪万千之际,远处的天际线突然响起一阵低沉而悠长的號角声。 “呜……呜……” 那阵阵號角声仿佛带著一股蛮荒而血腥的气息,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 城墙上的士卒们只觉得脚下的青砖传来一阵愈发明显的颤抖,仿佛地龙翻身。 紧接著,所有人都看到,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黑线冲天而起,那是由无数马蹄捲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敌袭……” 城楼上,负责瞭望的士兵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吶喊,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城墙上顿时一阵骚动,士兵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脸色煞白,紧张地望向城外。空气中瀰漫的恐惧,几乎凝结成了实质。 苏瑜却不动声色,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副在军用品商店搜刮来的高倍军用望远镜。 他熟练地举起望远镜,站到城垛的缺口处,向外眺望。 冰冷的镜片瞬间拉近了距离,那片滚滚的烟尘在他眼中变得无比清晰。 重重的马蹄声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著所有人的心臟。 在烟尘之中,无数骑兵的身影显现出来。 他们大部分都穿著简陋的皮甲,有些甚至赤裸著上身,露出古铜色、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肌肉。他们手中拿著各式各样的兵器,弯刀、长矛、套马杆,甚至还有人背著巨大的弓箭。 这些骑士,几乎都是一人双马。 他们伏在马背上,身姿矫健,马术嫻熟得令人心惊。他们一边策马飞奔,一边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啸和厉叫,那声音刺耳而疯狂,像是一群嗜血的野兽在宣告自己的到来。 苏瑜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得更清楚了。 在那些备用的战马上,除了鼓鼓囊囊的包裹,还捆绑著一些挣扎的人影。那些人影大多是女性,她们的衣衫被撕得破破烂烂,头髮凌乱,像麻袋一样被横放在马背上,隨著战马的顛簸而上下起伏,绝望的挣扎显得那么微弱无力。 而在这些骑兵的后方数百步外,还跟著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衣衫襤褸,步履蹣跚,如同被驱赶的牲畜。苏瑜甚至能通过望远镜,看到那些韃子兵用马鞭和刀背,毫不留情地抽打在那些跑得慢的百姓身上。 人群中夹杂著妇女的哭泣声和孩童的尖叫声,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韃子兵的怪叫和马蹄的轰鸣声中。 一股残忍、野蛮、毫不掩饰的暴虐气息,即使隔著数里之遥,也仿佛扑面而来。 苏瑜缓缓放下瞭望远镜,他的脸色平静,但眼神却变得冰冷如刀。 这就是他们面对的敌人,一群毫无人性的野兽。 韃子骑兵的出现,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德胜门的城墙上激起了一阵恐慌。 不仅仅是那些普通士卒,就连一些有经验的老兵,此刻也脸色微变。 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起来,紧握兵器的手心也渗出了粘腻的汗水,不少士兵们下意识地向后退缩,相互挤在一起。 苏瑜身后的那七八十名锐健营士卒,虽然也同样脸色发白,但这些日子的训练也不是白给的,看著站在他们面前那道沉稳的身影,他们依旧还能保持著完整的队列。 就在这时,一个身披重甲、威风凛凛的身影,在一眾亲兵的簇拥下,登上了城门楼的最高处。 他双手背在身后,冷冷地注视著城外那片翻滚的黑色潮水,正是锐健营总兵官……冯唐。 而他的出现,让城楼上的骚动稍微平息了一些。 看到冯唐出现,锐健营右哨游击將军董友林,快步来到冯唐身边,深吸了口气道: “大……大人……韃……韃子……韃子来了!” 冯唐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目光依旧死死地盯著城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老夫眼睛没瞎,能看到。” 这句不带任何感情的斥责,让董友林的身体猛地一僵,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涨得满脸通红。 冯唐沉默了片刻,仿佛在估算著敌人的距离和数量。 隨即,他头也不回地问道:“董游击,你可能分辨出,来的是瓦刺人,还是蒙古人?” 董友林愣了一下,他哪里懂这些。 他只是个靠著家世和钻营爬上来的武官,平日里欺压一下属下还行,真到了战场上,除了恐惧,他什么也分辨不出来。他只能支支吾吾地摇头道:“末……末將愚钝……分辨不出……” “废物!”冯唐终於转过头,鄙夷的瞥了他一眼,“瓦刺人好勇斗狠,阵型散乱,旗帜五花八门,更重个人劫掠。而蒙古人,虽同为草原部族,但其部眾尚有建制,衝锋之时,旗下分明,进退更有章法!你连这都分不清,要你何用!” 董友林被骂得狗血淋头,却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低著头不敢吭声。 冯唐不再理会这个废物,他的目光越过董友林,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不远处同样站在垛口后的苏瑜。 那眼神深邃而冰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隨即,他再次转向城外,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剑,向前一指,发出了开战前的第一道命令: “全军戒备,弓箭手准备,擂石滚木就位。 没有本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放一箭,违令者,斩!” “斩” 字出口的瞬间,一股凌厉的杀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第五十六章 叫阵 伴隨著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城外的瓦刺骑兵越聚越多,时间也慢慢来到了傍晚,夕阳的余暉將整个神京城染上了一层血色。 城外的瓦刺骑兵並没有立刻发动总攻,而是在距离城墙约两里外的地方停了下来,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去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骑兵,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城墙上的大雍守军也不理会他们,反正天都快黑了,瓦刺人刚刚抵达,什么攻城工具都没有,总不能拿头来撞城墙吧。 而就在眾人都以为瓦刺人即將退去安营扎寨的时候,瓦刺的军阵中传来一阵骚动,一骑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 这是一名身材异常魁梧的瓦刺將领,他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和诡异的纹身,肌肉如同盘结的树根般虬结。 他骑著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马头上还掛著几颗血淋淋的人头,隨著马匹的跑动而左右摇晃,看起来格外狰狞血腥。 这名將领策马奔到护城河边,勒住韁绳,任由战马不安地刨著蹄子。 他用手中那柄沾满血污的巨大弯刀指著德胜门城楼,用一口生硬而充满嘲讽的汉话,发出了刺耳的咆哮: “城上的南朝软脚虾们,听好了,无奈瓦刺太师花不脱麾下的勇士苏赫巴鲁,你们的皇帝是缩头乌龟吗?就派你们这些连刀都拿不稳的废物来守城?哈哈哈!有种的就滚下来一个,让爷爷我砍下他的狗头当夜壶!” 他的笑声狂妄而刺耳,在空旷的战场上迴荡。 城墙上的守城士卒们被这赤裸裸的羞辱又急又气,不少人纷纷破口大骂,但他们稀稀落落的声音在对方的狂笑中显得如此单薄。 城楼上,冯唐居高临下的看著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苏赫巴鲁的叫骂充耳不闻。 每当苏赫巴鲁试图策马靠近弓箭射程时,他便会挥下手,命令弓箭手放箭驱逐。 稀疏的箭雨落下,却大多被花不脱轻易地用弯刀格挡开,或是被他灵活地驾马躲过,反而引来他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 这种情况,直到另一队人马的到来才被打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在十数名亲兵和一大群勛贵子弟的簇拥下,登上了德胜门城楼。 他此行本是视察城防,正好撞见了花不脱囂张叫骂的一幕。 看到这一幕的王子腾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急於在皇帝面前挽回因京营空虚而丟失的顏面的他,见敌將如此猖狂,心中的怒火和立功的欲望一同熊熊燃烧起来。 “竖子猖狂!”王子腾怒喝一声,锐利的目光扫过身边的眾將,“谁愿出城,斩下此獠首级,为我大雍扬威?”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包括冯唐在內的所有將领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出战?开什么玩笑,在下面叫阵的瓦刺人胳膊比他们的大腿都粗,真要是出城了,那不叫出战,而是去送死。 王子腾的目光又落在了他身后那群乌合之眾般的勛贵子弟身上。 贾赦、贾珍、贾蓉父子三人也在其中,他们刚刚被分配到此处协同防守,此刻被王子腾的目光一扫,嚇得差点尿了裤子。 贾赦那肥胖的身躯抖得盔甲哗哗作响,贾珍脸色惨白,而贾蓉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將脑袋死死地塞进自己的裤襠里。 不止是他们,就连素有侠名的冯紫英,此刻也是脸色凝重,紧握著剑柄的手心满是冷汗。没有一个人敢应声,整个城楼上鸦雀无声,只有城外苏赫巴鲁的叫骂声愈发刺耳。 过了好一会儿,见无人应答,王子腾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本官在此承诺,凡出阵斩获敌將首级者,五品以下,连升三级,赏银千两,五品以上,本官亲自上奏陛下,为尔请功!”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千两白银和连升三级的诱惑,终於让一些人动了心。 立刻便有一名游击將军红著眼珠子冲了出来,大喊著“末將愿往!” 隨即下了城墙,骑上战马衝出城去,然而,不过三合,便被花不脱一刀连人带马劈成两半,鲜血內臟洒了一地。 接著,又有两名不信邪的將领,在重赏的刺激下先后出城,结果都毫无例外地惨死在花不脱的刀下,一个被梟首,一个被拦腰斩断。 花不脱將其中一颗首级挑在刀尖上,纵马狂笑,城墙上的將领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再也没有人敢下去了。 看到这一幕,王子腾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而清晰的声音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卑职苏瑜,愿出城斩此贼首!”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披文山甲的年轻將领排眾而出,走到王子腾面前。 看著面前这位英姿勃发的年轻军官,发现是个陌生的面孔,王子腾有些疑惑的问道:“你是何人,姓甚名谁,现任何职?” 来人朗声道:“卑职苏瑜,现任锐健营右哨第五队队官。” “苏瑜?” 王子腾一听到这个名字,脑子转了一遍后,立刻对上了號,脱口而出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写出射鵰英雄传的苏瑜。” “正是卑职。”苏瑜回答。 王子腾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神色,脑子却飞快的转动起来。 或许就连苏瑜也没想到,最近一段时间苏瑜这个名字的流传度要比他想像的还要广。 这里头不仅是因为他写的那本《射鵰》还有前段时间他不但拒绝了冯紫英一眾勛贵子弟让他去天香茶楼说书,甚至还將来传唤他的僕役给骂了一通,狠狠的折了一眾勛贵子弟的脸。 这些勛贵子弟哪一个不是从小便含著金汤勺长大的人,对于美人、金钱他们都不缺,唯独在意的便是一个面子,苏瑜这个写话本的下九流居然如此不给他们面子,这无疑是在他们的脸上打了一巴掌。 要不是苏瑜几乎全都窝在荣国府闭门不出,他们早就打上门了。 隨后这廝又不知如何搭上了渭阳公主的线,当上了一个七品把总的差使,他们早就给他好看了。 而王子腾作为最近大雍军方一颗飞速升起的新星,当然听说过苏瑜的事跡。 只是以他现在的地位和身份,跟苏瑜的差距无疑是云泥之別,自然没空理会这种小事,没的降低了他的身份,不过现在看到苏瑜主动请缨,他当然也不会拦著。 他扫了苏瑜一眼,淡淡道:“既然苏把总愿意出战,本官自然不会拦著。 本官还是那句话,倘若你能阵前斩了此獠,本官保你连升三级,且赏银千两,可倘若你败阵而归,可別怪本官执行军法了。” 第五十七章 怒懟 “王大人,您此话……何其不公也!” 苏瑜的声音陡然拔高,瞬间撕裂了城头压抑的寂静,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嗯?” 王子腾脸上的脸色如同被泼了浓墨,阴沉得能滴下水来,被当眾冒犯的怒火猛地窜起,他霍然转身,目光如淬毒的冰锥,死死钉在苏瑜脸上,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带著森然寒意: “苏把总,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妄言本官不公?今日你若不把话给本官说清楚,道出个子丑寅卯来,休怪本官以顶撞上官、动摇军心之罪,立斩你於城头!” 这突如其来的衝突,让城头上所有將领和士卒都惊呆了。 无数道惊疑、骇然、不解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苏瑜身上。 一个小小的七品把总,竟敢在万军阵前,当面顶撞京营节度使、二品大员王子腾?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他难道不知,王子腾此刻只需一声令下,就能让他身首异处?他哪来的泼天胆量?! 面对王子腾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和赤裸裸的死亡威胁,苏瑜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脊樑,眼神锐利如刀,直视著对方,声音冰冷: “卑职斗胆,请大人明鑑!適才,李將军、赵將军、张將军三位,应大人之命,慨然出城迎战敌酋。 彼等虽力战不敌,相继殞命疆场,然其勇烈,天地可鑑,当属虽败犹荣之壮士!” 说到这里,他声音陡然提高: “可大人方才对卑职所言何来?倘若你败阵而归,可別怪本官执行军法了!” 苏瑜猛地踏前一步,厉声道: “敢问大人,李、赵、张三位將军,可是『败阵而归』?他们,是『归』了吗?!他们血染沙场,尸骨未寒,连尸首都未能抢回!他们,是『战死』!是为国尽忠,马革裹尸而死!” 他环视四周,悲愤道: “吾辈军人,保家卫国,战死沙场,乃是本分。苏瑜不才,若此去不幸,亦当效仿三位將军,以身殉国,绝无怨言!” 话锋陡然一转,直刺王子腾软肋: “然则,卑职不解。 大人为何连为国战死的忠勇之士也不放过?莫非在大人眼中,未能斩敌而归,便是『败阵』?便是罪过?便该被问罪? 难道还要將我等战死沙场者的家小也捉拿下狱,以正『军法』不成?!此等行径,卑职……不服!天下將士……亦难服!” 最后一句“卑职不服!天下將士……亦难服!” 苏瑜是扯著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的!那声音中蕴含的悲愤如同惊涛骇浪,狠狠撞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而城墙上的將士听了苏瑜的话后也回过味来,是啊……苏瑜在三名將领接连战死的情况下自告奋勇出城迎战苏赫巴鲁。 这原本便是勇气可嘉,王子腾身为主帅,纵然不出言勉励褒奖,但也不能口出恶言,更別说出一旦战败还要將其治罪的话了。 哦……感情老子为了朝廷把命都搭上了,你还要治我的罪,甚至祸及家人,这是何等险恶之心啊。 一时间,周围城墙上所有人看向王子腾的目光全都变了。 “混帐话!” 王子腾脸色瞬间由铁青涨成猪肝色,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他万万没想到,苏瑜竟然如此刁钻狠辣,抓住他一句“败阵而归”的语病,给他扣上了这么大一顶足以压死人的帽子! 他堂堂京营节度使,岂能不明白其中利害? 歷朝歷代,褒奖抚恤阵亡將士乃是天经地义,凝聚军心之根本!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去苛责、问罪为国战死的忠魂? 这要是传扬出去,坐实了他王子腾苛待、甚至要问罪阵亡將士的罪名,他立刻就会成为眾矢之的。 別说军心尽失,他这个节度使的位置,甚至项上人头,都岌岌可危!那些勛贵、文官,正愁找不到攻訐他的把柄呢! “苏瑜!你……你休要胡言乱语,混淆视听,构陷本官!”王子腾声音都有些变调了,指著苏瑜的手指微微颤抖, “本官何时说过要问罪阵亡將士?本官说的是『败阵而归』!是临阵脱逃、畏缩不战、狼狈逃回者!岂能与李、赵、张三位为国捐躯的將军相提並论?!” 他急於撇清,试图挽回局面,但苏瑜刚才那番话,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已经在城头將士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哦?原来大人指的是临阵脱逃者?”苏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讥誚,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那卑职就放心了。卑职此去,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斩敌酋首级而还,要么……便如李、赵、张三位將军一般,战死沙场!绝不会有第三种『败阵而归』的可能!”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神色复杂的將士,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壮的意味: “若卑职侥倖得胜,自当为大雍扬威!若卑职不幸战死……只求大人看在卑职也是为大雍流尽最后一滴血的份上,莫要再將『败阵』之名扣在卑职头上,更莫要牵连卑职那孤苦伶仃的家小,卑职在九泉之下,亦感念大人恩德!若大人不允,不若现在就赐卑职一条白綾,卑职当场自尽,也好过背负『败阵』污名累及家人!” 说著,苏瑜抱拳过头,做出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態!但那挺直的脊樑和灼灼的目光,却充满了无声的控诉和以死明志的决绝! 这一拱手,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王子腾的心口,也砸在城头所有將士的心上! 王子腾只觉得一股逆血直衝脑门,眼前阵阵发黑,差点背过气去!他指著苏瑜,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从未见过如此难缠、如此刁钻、如此不惜以自身性命为赌注来將军的下属! 苏瑜这番话,句句诛心!看似悲壮,实则是將他王子腾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若再坚持“败阵即执行军法”,就等於默认了自己苛待战死者。 而他若恼羞成怒,下令將苏瑜当场斩杀或是拿下,那逼死忠臣的罪名更是板上钉钉,眾目睽睽之下更是无可辩驳了。 而王子腾不愧是当今四大家族最杰出的代表人物之一。 在经歷了短暂的惊慌和愤怒后,他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那副阴沉欲滴的怒意竟然在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爽朗的哈哈大笑。 “好好好……不愧是我大雍的忠勇之士,本官確实没有看错人!” 他上前一步,亲热地拍了拍苏瑜的肩膀,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適才是本官失言了,本官收回刚才的话。 倘若你能击败城下那贼將,本官不仅保举你连升三级,还会亲自向陛下为你请功,你放心出战,即便不敌那贼將,本官也绝不怪罪於你。” 说完,王子腾不等苏瑜回应,便猛地扭头,面向城墙上所有的士卒,用激昂的语调大声道: “將士们,苏把总说得不错。 为国捐躯的將士,確实不应该被忽视。 適才李、赵、张三位將军出战,虽然未曾阵斩敌酋,但其忠勇之心,依然可昭日月,感动天地。 待到此战过后,本官將亲自向朝廷为三位將军请功,追赠抚恤,绝不让为朝廷捐躯的將士白白流血!” “好……” 王子腾话音刚落,他身边的亲兵和贾赦、冯紫英等一眾勛贵子弟便立刻心领神会地率先捧眼叫起了好。 他们的喝彩声极大,瞬间带动了周围士卒的情绪。那些原本还心怀不满和恐惧的士兵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和王子腾的承诺所感染,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发出了震天的呼应声。 看到此情此景,苏瑜的心里也是一凛。 这个王子腾,能屈能伸,反应如此之快,確实是个厉害角色。 只是几句话便轻鬆化解了危机,还顺势收拢了一波军心,而经过今天这件事,自己算是彻底把王子腾给得罪了,以后在京营的日子恐怕更要难过了。 但他也不再废话,朝王子腾拱了拱手,平静地说道:“王大人,既然您这般说了,那卑职便先出战了。” 王子腾看著苏瑜,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皮笑肉不笑,他缓缓道:“好……本官便在此亲自替苏把总擂鼓助威。倘若真能击杀那贼將,本官亲自为陛下向你请功。” 苏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从那虚偽的笑容背后,他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阴冷。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城下走去。 而此时,城外的苏赫巴鲁在连斩三名大雍將领后,並没有见好就收,依旧在城外耀武扬威地挑衅。 看到城墙上久久没有人再出来应战,他神情闪过一丝狰狞,策马跑回了本阵。 片刻之后,当他再次出现在阵前时,他的马鞍上已经多了一名少女。 那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穿著汉人的服饰,已经被嚇得魂不附体。即便相隔甚远,城墙上的人依然可以清晰地听到她绝望的求饶和悽厉的哭泣声。 苏赫巴鲁一边用那只沾满鲜血的大手,粗暴地在少女娇嫩的身体上肆意玩弄、揉捏,一边发出野兽般的狂笑。城墙上,无数士兵目睹了这一幕,他们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突然,苏赫巴鲁策马飞奔几步,像扔一个破布娃娃一样,將那名少女狠狠地朝前拋了出去! “噗通!” 少女重重地摔在了满是石砾的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惨叫,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土地。她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已无力回天。 只见苏赫巴鲁狞笑著,策马向那倒地的少女踏去!沉重的马蹄狠狠地踩在了少女纤细的身体上。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渗人声音,伴隨著少女那已经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悽厉惨叫,清晰地响彻在战场上。城墙上的每一个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仿佛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他们的心臟。 花不脱一边纵马反覆践踏著少女已经不成形的身体,一边朝著城墙放肆地咆哮著,似乎在以此彰显他无上的勇武。他身后的瓦刺骑兵们也全都发出了轰然狂笑,甚至有人用蹩脚的汉话高喊著:“再踏一下!踩烂她!” “这些该死的畜生!” 城墙上的士卒们看得目眥欲裂,无数人纷纷破口大骂,將最恶毒的诅咒倾泻向城外的野兽。 但也有许多人,被花不脱这极致的凶残和暴虐嚇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就在这片混杂著愤怒、恐惧和绝望的氛围中,苏瑜的身影,出现在了缓缓开启的德胜门瓮城城门之后。 第五十八章 两枪毙敌 曾经在后世的歷史类的贴吧里有一个名为:『古代真的有武將单挑的事情吗』的帖子。 而下面的回覆也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有赞同的,也有嘲讽的,说什么的都有。 可事实是什么呢? 事实就是双方的武將单挑这种事情虽然极为少见,但確实是存在的。 史记·项羽本纪》记载,在楚汉对峙时,项羽曾向刘邦挑战:“天下匈奴数岁者,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但刘邦笑著拒绝说:“吾寧斗智,不能斗力。” 隨后,项羽派壮士挑战,汉军有善射的楼烦人,楚军挑战三次,楼烦就射杀三人。 项羽大怒,亲自披甲持戟挑战,楼烦欲射之,项羽“瞋目叱之”,楼烦“目不敢视,手不敢发”,跑回营垒不敢再出。 这是最接近小说情节的记载,但项羽是主帅,他的行为更多是威慑,而非决定战役胜负。 《三国志》也有记载,孙策征討太史慈时,两人在神亭相遇,確实发生过一场一对一的搏斗。孙策刺中了太史慈的马,夺走了他的手戟,太史慈也抢到了孙策的头盔。 但这更像是一场意外的遭遇战,而非事先约定的阵前单挑。当时双方带的从骑都在旁边,是一场小规模混战中的亮点。 曾经的苏瑜也认为武將单挑这种事纯属扯淡,毕竟这种事风险与收益太不成正比,一旦主將在单挑中阵亡,军队会立刻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导致全军覆没。 没有任何一个理智的统帅会拿整个国家的命运去赌个人武艺的高低。 战爭讲究策略,如埋伏、火攻、水攻、断粮道、离间等。放弃这些有效的战术而去追求单挑,无疑是愚蠢的。 但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惊讶的发现,武將单挑这种事確实有,但出来单挑的並非是双方的主將,而是双方都会挑选各自的军中勇士在阵前决斗。 这可不是无聊,而是为了激励军中的士气做出的一种举动。 就像现在这样,瓦刺人想要打击大雍军队的士气而派出苏赫巴鲁在城下挑衅,而大雍一方为了激励士气也派出將领迎战,双方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是为了提高己方的士气。 苏瑜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从只开了一条缝隙的小门里策马缓缓走了出来。 苏瑜缓缓策马出了城门,双腿突然猛夹马腹,右手紧握浑铁点钢枪,枣红马发出一声嘶鸣,朝著几百米外的苏赫巴鲁冲了过去。 冰冷的枪尖在阳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寒光,腰间的长刀隨著战马的奔腾撞击著铁甲,发出沉闷的鏗鏘声响。 一人一马,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扑阵前那凶焰滔天的苏赫巴鲁。 城下,苏赫巴鲁正用弯刀拍打著马鞍,唾沫横飞地朝著城头叫骂。 忽见城门再开,竟又衝出一骑,定睛一看,来人身材頎长,面容清俊,身著文山甲的骑士正朝著他策马衝来。 仔细一看,这名骑士与之前那些膀大腰圆的將领截然不同,面容白皙身材也不高大,一股英姿勃勃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轻蔑: “哈哈哈!大雍的南蛮子,你们的男人当真是死绝了吗? 竟派了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来送死?”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闪烁著残忍的光芒:“嘖嘖嘖,瞧瞧这小模样,比娘们儿还水灵!怎么,你们皇帝老儿知道你爷爷我好这口,特意送你来暖床当兔儿爷的? 放心,爷爷我会好好『疼惜』你,让你死得……欲仙欲死!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在空旷的战场上迴荡,引得他身后瓦剌骑兵阵中也是一片鬨笑怪叫。 然而,苏赫巴鲁的笑声尚未完全扩散,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只见那道赤色闪电,速度竟在瞬间再次飆升!枣红马的四蹄几乎离地,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数十丈的距离,仿佛被瞬间压缩,只是短短十多秒时间对方就杀到了跟前。 快!太快了! 苏赫巴鲁脸上的狞笑甚至来不及转化为惊愕,苏瑜已如鬼魅般冲至他身前丈许之地!那杆浑铁点钢枪,如同毒龙出洞,带著刺耳的尖啸,撕裂空气,直刺他的咽喉!枪尖未至,那森然的杀意与冰冷的劲风已扑面而来,刺得他麵皮生疼! “找死!” 苏赫巴鲁被这速度激起了凶性,狞笑更盛,眼中却再无轻视,双臂虬结的肌肉猛然賁张,如同盘绕的老树根,血管在皮肤下如蚯蚓般蠕动。 重达二十多斤的厚背弯刀,被他双手紧握,以开山裂石之势,带著沉闷的破空声,悍然朝著刺来的点钢枪中段劈去!他要的不是格挡,而是摧毁! “给老子断!” 他发出一声大吼,朝著来袭的点钢枪劈了过去。 从小就天生神力的苏赫巴鲁十六岁就上阵杀敌,可谓杀敌无数。 他和敌人对战时打法很简单,就是凭藉著这柄祖传宝刀的锋利与沉重,將对手的兵器给撞飞,即便没能撞飞,但巨大的衝击力也足以將其盪开,震裂对方虎口。 只要兵器一开,他胯下战马只需一个前窜,便能欺入对方內圈。 届时,凭藉著弯刀的近战优势,他便能贴著对方身体,发挥出弯刀刁钻狠辣的近身绞杀技將对手斩杀。 此时,他仿佛已经看到对方被开膛破肚,鲜血喷溅的惨状! “噹啷……” 一声金铁交鸣在战阵中响起。 想像中兵器断裂或盪开的景象並未出现! 苏赫巴鲁脸上的狞笑在声音爆开的瞬间,便彻底凝固,隨即一股剧痛从虎口处传来。 他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衝击力顺著刀柄、手臂、肩胛骨,如同决堤的洪流般狠狠贯入他的身体! “咔嚓!” 那是他右手腕骨瞬间碎裂的脆响! “噗嗤!” 那是他紧握刀柄的虎口被硬生生撕裂,鲜血飆射的声音! “嗡……” 那柄曾伴隨他纵横草原、屠戮无数的厚背弯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竟似轻若无物般,从他完全失去知觉的右手中脱手飞出。 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高高拋向半空,在刺目的阳光下闪烁著刺眼的光芒。 “不……” 苏赫巴鲁的思维一片空白,只发出一声恐惧的嘶吼。 而那个“好”字也被从手上传来的剧痛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噗嗤。” 一股冰凉的冷意突然从胸口传来。 “呃啊……” 苏赫巴鲁发出一声短促而悽厉到变调的惨嚎,隨后一股剧痛自胸口猛然炸开,瞬间席捲全身。 全身的力气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疯狂流逝。 他想要取下马鞍上的备用兵器,却发现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缓缓地垂下那颗硕大的头颅。 视野中,一根粗若儿臂的枪桿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心臟被刺穿时那可怕的破裂声。 而在他无法看到的背后,闪著寒光的枪头从他的后背透体而出,粘稠的鲜血顺著枪尖的血槽,如同小溪般汩汩流淌而下,滴落在焦黄的土地上,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从苏瑜策马衝出,到枪挑敌酋,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兔起鶻落,迅雷不及掩耳! 苏瑜仅用了两枪! 一枪突刺,一枪毙命! 便將那凶名赫赫、连斩三將、视大雍如无物的瓦剌猛將苏赫巴鲁,如同屠宰牲畜般,乾净利落地挑在了自己的枪尖之上,那庞大的尸体在枪桿上微微晃动,死鱼般的眼睛圆睁著,似乎至死都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冻结。 城墙上,无数大雍將士的目光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嘴巴无意识地张大,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 王子腾原本阴沉的表情也僵住,眼神中是极致的错愕! 城下,瓦剌骑兵阵中,原本阵阵的狂笑和怪叫如同被利刃斩断。 瓦刺骑兵脸上的兴奋、残忍、嘲弄瞬间化为一片呆滯的空白,他们引以为傲的巴图鲁,如同杀神般的苏赫巴鲁……就这么……没了? 几分钟前还不可一世、虐杀少女的恶魔…… 就这么…… 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 大雍七品把总…… 一枪…… 秒杀了?!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诡异到极点的、落针可闻的真空地带,只剩下风吹过旷野的呜咽声。 第五十九章 请赏 御书房內,龙涎香的气息在房间內縈绕,却驱不散那几乎凝固的沉重。 隆德帝枯坐於御案之后,身形如同嵌入紫檀木椅的石雕,已然纹丝不动地度过了整整两个时辰。 窗外天色早已由明转暗,华灯初上,映照著殿內金碧辉煌的装饰,却照不进皇帝那双深锁著阴霾的眼眸。 晚膳时分已至,十数道由御膳房顶尖庖厨精心烹製的珍饈美饌,在温鼎玉盘中散发著诱人的香气,渐次陈列於御前。 然而,面对这些御膳房精心烹製的佳肴,隆德帝却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他的目光空洞地穿透雕花窗欞看向了北方……那个如今还在交战的德胜门方向。 侍立在一旁的大太监戴权,將皇帝眉宇间的疲惫与焦灼看得分明,他小心翼翼地趋前一步,躬著身子,声音带著一丝心疼: “皇爷……龙体为重啊。您好歹……进些汤水,略略垫一垫。 城外有王子腾大人坐镇,王大人乃国之干城,必能稳住大局。若有军情异动,王大人定会即刻飞马驰报,不敢有丝毫延误。” “大局?干城?”隆德帝猛地转过头,眼中压抑的怒火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你让朕如何吃得下?瓦剌蛮兵尚未真正攻城,朕的京营,朕的將佐,就先折损了三员!三员战將,连番出城,竟被一蛮酋如砍瓜切菜般屠戮於城下!” 他越说越怒,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墨砚叮噹作响: “朕就不明白,我堂堂大雍,煌煌天朝!公侯伯子男勛贵如云,战將號称上千,雄兵何止百万!为何……为何竟连一个能压制住城外那韃子狂徒的勇士都找不出来? 任由此獠在神京城下耀武扬威,视我大雍如无物。 他王子腾执掌京营数年,到底干了些什么? 除了五军营几个嫡系营头还算听调,其余诸营,他掌控了几分?如此统兵之才,朕要他何用?” 伴隨著隆德帝的发怒,御书房內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戴权与一眾侍奉的太监宫女嚇得魂飞魄散,齐刷刷扑通跪倒,额头紧贴冰冷刺骨的金砖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殿內只剩下皇帝粗重的喘息声在迴荡。 盛怒之后,隆德帝颓然靠回椅背,眼神中的怒火渐渐被疲惫和失落所取代。 他怔怔地望向殿顶藻井那繁复的蟠龙纹饰,良久,才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嘆息,那嘆息里饱含著一股说不出的追忆与酸楚: “唉……朕此刻……好生羡慕先帝啊……” 他目光迷离,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帷幕: “当年,先帝尚未禪位,退居太上皇之时,京营是何等光景? 在寧国公贾代化、荣国公贾代善两兄弟手中,那才叫真正的虎狼之师。 朕尚在潜邸,曾数次亲临西苑,观看贾代化操演京营……旌旗猎猎,刀枪如林,士卒们操练起来,吼声震天,个个如狼似虎。 那些统兵的將领,哪一个不是英姿勃发? 那才是拱卫神京的雄师!即便是对上辽东那些茹毛饮血、凶悍绝伦的女真韃子,京营將士也敢硬撼其锋,丝毫不落下风!”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尽的惋惜: “谁能想到……代化、代善两位英才一去……这京营……就如同失了龙首的蛟群,短短不到二十载的光景……竟已墮落至此!竟连阵前斩將的战將都寻不出了么……” 御书房內一片死寂,只有皇帝追忆往昔的余音在裊裊飘散。 戴权看著皇帝脸上那浓得化不开的失落与痛心,张了张嘴,搜肠刮肚却也想不出半句足以宽慰圣心的言辞,最终也只能將头垂得更低,心中一片酸涩。 就在这沉重的寂静几乎要將人压垮之际—— “陛下……陛下……大喜,天大的喜讯啊!” 一个因为极度激动而变了调的尖利嗓音,猛地从御书房外由远及近传来。 紧接著,一名小黄门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並用地衝到了御书房门外,他顾不得擦拭满头的汗水和沾染的尘土,也顾不得殿內凝重的气氛,扑倒在门槛之外,用尽全身力气,带著哭腔般狂喜地嘶喊起来: “陛下……德胜门……德胜门大捷!就在適才,我军一员战將毅然出战,於德胜门外阵斩苏赫巴鲁,我大雍……我大雍贏了,贏了!” “什么?” 隆德帝猛地从御座上长身而起,脸上那笼罩多时的阴霾瞬间被狂喜衝散,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亮光,“是哪位將领,或是哪家勛贵的麒麟儿,竟如此勇冠三军,为我大雍立下此等泼天大功?” 小黄门伏在地上,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回稟陛下,立此奇功者,乃是一位名叫苏瑜的七品把总!” “苏瑜?” 隆德帝脸上的喜色凝滯了一瞬,眉头微蹙,脑中飞速掠过他所知的勛贵子弟名录,却是一片空白。 这名字……陌生得很。他迟疑片刻,追问道:“此苏瑜,是哪家子弟?隶属京营何部?” “回陛下。” 小黄门连忙回稟,“此人並非勛贵嫡脉,乃是荣国府工部员外郎贾政大人一位妾室的外甥。数月前,因其撰写了一部名为《射鵰英雄传》的话本,得渭阳公主殿下青眼,特赐了锐健营七品把总之职!” “哦……”隆德帝恍然大悟,长“哦”一声,眼中惊讶更甚,“原来是那个写话本的苏瑜!” 一个区区七品把总,本无资格入天子法眼。 然那部《射鵰英雄传》实在风头太盛,闹得神京纸贵,连深宫中的隆德帝都曾出於好奇翻阅过,对“苏瑜”这个作者名自然留有印象。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笔下能写出江湖豪情的书生,竟还是个深藏不露的猛將!竟能於万军阵前,將瓦剌赫赫有名的勇將苏赫巴鲁斩落马下,这反差之大,远超他的想像。 “竟是他?……真真想不到,此子竟有如此本事?”隆德帝喃喃自语,脸上交织著惊喜与难以置信。 “报……” 就在隆德帝心潮澎湃之际,又一名小太监气喘吁吁地奔入殿內,双手高举一份染著风尘气息的捷报:“陛下,大喜啊! 那苏瑜斩了苏赫巴鲁后,瓦剌贼心不死,又连遣两名勇士出阵挑战,皆被苏把总於阵前斩杀,王节度使已命人飞马送来捷报,並为苏把总请功!” 隆德帝一把接过捷报,目光如电,一目十行扫过,脸上瞬间绽开如释重负又极其畅快的笑容,他抚掌大笑:“好……杀得好,痛快,痛快!” 笑声渐歇,他看向捷报中王子腾为苏瑜请功的部分,嘴角却勾起一丝玩味的讥誚:“这个王子腾,气量也忒窄了些!苏瑜连斩瓦剌三员悍將,此乃泼天大功,区区连升三级也就罢了,赏银竟只给一千两? 如此吝嗇,何以彰显朝廷恩威?何以激励三军將士?” 他猛地一拂袖,乾脆的说道: “来人……传朕旨意。” “锐健营把总苏瑜,阵前连斩敌酋,扬我国威,功勋卓著!著即擢升为德胜门守备(从五品)兼锐健营千总,统领本营兵马!另赏……御库白银五千两,內造宫花三十朵,以彰其功,以酬其勇!” “喏!”殿內侍立的太监们齐声应诺,声震屋宇。 这旨意,才真正显出了天家酬功的气魄嘛! 第六十章 你们都给老子放尊重点 “臣苏瑜,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瑜的声音在德胜门城楼上迴荡,他双手高举,恭敬地从大太监戴权手中接过那捲明黄色的圣旨。 周围的灯光洒在圣旨的金龙纹饰上,反射出金黄色的光芒,昏暗的灯光下也映照著周围眾人复杂各异的神情。 王子腾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目光深沉如渊,看不出喜怒。 而他身后一眾锐健营的將领们……从游击、参將乃至副將,所有人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捲圣旨上,其中不少人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艷羡,甚至隱隱夹杂著一丝嫉妒。 或许有人不解:区区一个正六品千总罢了,在场诸將,哪个不是五品以上的官职。 游击便是从三品,参將更是正三品,至於王子腾这位京营节度使,更是手握重兵的从一品大员,一个千总的晋升,何至於让这些大佬们露出这般神色? 然而,真正懂行的人,却从那看似寻常的擢升旨意中,嗅出了截然不同的味道。 “锐健营千总”……这只是官职本身,统领一营(约千人)兵马,在京营体系內確实算不得高位。 但后面那个……德胜门守备这个官职,才是关键所在。 “德胜门守备”(通常为五品或从六品衔),单论品级,在冠盖云集的神京城里,確实毫不起眼,甚至不如某些富庶之地的知县。 然而,这个位置的职权,却重逾千钧! 德胜门,乃京师北面最重要的门户,直面草原铁骑的第一道雄关。 守备此门,意味著掌控著京城命脉之一的咽喉要道,手握城防调度、军械储备、人员出入等核心权力。 其职责之重,关乎一城乃至一国之安危,这就像巡盐御史林如海,品级不过七品,却手握两淮盐政命脉,清贵显赫,位卑而权重! 此等要职,向来只授予天子的心腹肱骨,非根基深厚、简在帝心者不可得,它象徵著帝王的信任与倚重,其政治意义远超官阶本身。 如今,隆德帝不仅將苏瑜从七品把总一举擢升为正六品千总,跨越数级,更將京畿命脉……德胜门的守备之责,明明白白地交託於这个毫无根基、数月前还只是个写话本的年轻人手中! 这其中的深意,王子腾懂,戴权懂,在场的將领们,但凡有点政治嗅觉的,都懂! 这绝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升迁,更是一道由天子亲手书写、昭告天下的护身符! 隆德帝此举,无异於向整个朝堂、整个京营,释放出一个无比清晰且强硬的信號……这小子是我罩的,你们都给老子放尊重点。 圣旨入手,苏瑜起身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与无数道目光便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如同实质般笼罩在他身上。 自静功五转,苏瑜对周遭情绪的感知便超乎常人地敏锐。 此刻,他无需刻意观察,那些投射在他身上的意念便清晰无比地映照於心湖: 羡慕、嫉妒、怨恨等等各种情绪不一而足。 然而,还有两道情绪洪流格外复杂,交织著不甘、审视,甚至一丝……忌惮? 这两道目光,一道来自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另一道则来自自己的顶头上司锐健营总兵官冯唐。 冯唐的敌意尚可理解,毕竟自己上次可是折了他儿子冯紫英的面子。 可王子腾……苏瑜心中泛起疑云:我与你王子腾素无瓜葛,既没招惹你王家女儿,更没碰你王家媳妇,你这浓烈的恶意从何而来? 等等……王夫人?! 一道灵光骤然劈开迷雾,苏瑜瞬间恍然。 是了……根子就在这里。 自己是赵姨娘名义上的“侄子”,天然就被视为王夫人那一房的对立面。 更何况在荣庆堂,自己几次三番当眾驳了贾母和王夫人的面子,甚至让她们下不来台。 王夫人是谁? 那是王子腾的亲妹妹,四大家族同气连枝,盘根错节。 自己打了王夫人的脸,无异於间接削了王子腾这位王家顶樑柱、四大家族领头羊的顏面!他王子腾能对自己有好感才怪! “呵……”苏瑜心中冷笑,“看来,这京营的水,比想像中更深。往后这德胜门守备的位置,怕是坐得不会太舒坦。” 但接下来,让苏瑜完全没料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方才还目光深沉、情绪复杂的王子腾,脸上瞬间如同冰雪消融,堆起一层堪称“和煦”的笑容。 他大步上前,拱手朗声道:“哈哈,恭喜苏守备,贺喜苏守备! 陛下慧眼识珠,苏守备少年英杰,实乃我大雍之福!日后德胜门防务,还要多多仰仗苏守备了!”那笑容热情洋溢,仿佛刚才那丝隱晦的敌意从未存在过。 王子腾话音刚落,冯唐也紧隨其后,脸上同样挤出一个堪称“真诚”的笑容,语气甚至带著几分“歉意”:“恭喜苏守备高升,犬子紫英年少无知,此前在天香楼多有得罪,老夫代他向你赔个不是。 改日老夫定让他亲自设宴,登门致歉!还望苏守备大人大量,莫要与小儿一般见识!”他姿態放得极低,仿佛苏瑜才是那个需要被奉承的上司。 紧接著,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周围那些刚才眼神各异的將领们,无论心中作何想法,脸上都瞬间掛满了“真挚”的笑容,纷纷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贺: “恭喜苏守备!” “苏守备真乃虎將!” “日后同在京营,还请苏守备多多照拂!” 一时间,恭贺之声不绝於耳,热闹非凡。 苏瑜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諂媚的热情包围,这跟他想像中的情况不一样啊,一时间不由得有些懵了。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苏瑜表面含笑应对,心里却极为不解,“区区一个德胜门守备,就算位置紧要,也不至於让王子腾、冯唐这样的人物如此……放低姿態吧?他们到底图什么?” 带著满腹的困惑和一丝不真实感,苏瑜好不容易应付完这波“热情”的同僚,回到了自己第五队驻守的城段。 手下得到消息的士卒们自然也纷纷上前道喜。 胡大海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搓著手兴奋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这下您可真是鲤鱼跃龙门了!” 苏瑜心中一动,忍不住低声问出疑惑:“老胡,你说……王节度使和冯总兵他们……刚才那態度,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胡大海闻言一愣,隨即左右看看,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嘿嘿笑道: “大人,您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以前您虽然背后有渭阳公主殿下,但那毕竟是內廷的贵人,手再长,也难事事伸到外朝军伍里来。 说句大不敬的话,公主的面子,他们给是情分,不给……您也难挑理。” 胡大海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敬畏指了指天上: “可现在不一样了!陛下这道圣旨,尤其是让您『守备德胜门』这差事,那就是明晃晃地在告诉所有人:『这小子,您可是陛下看上的人了!』这叫什么?这叫简在帝心,是真正的通天梯!” 他扫了一下周围,小声道: “公主的面子他们可以斟酌,可陛下的意思,谁敢打半点折扣? 冯家那点小过节算个屁,您在荣国府的那点齟齬,在陛下这道旨意面前,都得先放一边。 大人您啊,现在可是掛著『天子门生』的金字招牌了,他们不赶紧来烧您这口热灶,难道等著被穿小鞋吗?” 胡大海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驱散了苏瑜心中的迷雾。 请假条 实在不好意思,这两天侄女结婚,全家人都快忙疯了,根本没有时间码字,所以今天估计是没更新了,不过大家请放心,明天上架,阿顶一定更新。 第62章 打气 第62章 打气 深夜瓦刺人的大军中央,一顶用牛皮製造的占地足有数百平米的大帐篷里,数干支牛油火炬將整个大帐照得同伙通明,一名鬚髮皆白,狮鼻阔口神情威严的老人坐在一张狼皮椅子上,此人便是瓦刺国师花不脱。 虽然花不脱没有说话,但一股压抑愤怒的情绪却不断从他身上传递出来,使得坐在他周围的数十名瓦刺將领寒毛直竖。 “看看————” 终於,花不脱说话了,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大帐內那令人室息的死寂。 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各个部落首领和將领们噤若寒蝉。 “十五万大军,刚刚抵达神京城下,尚未擂动战鼓、架起云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就先折损了三名勇士,就连苏赫巴鲁这样的巴图鲁”也被人像宰牲口一样,挑在了城头,死在了一个无名小卒的枪下。” “你们!” 花不脱猛地一掌拍在扶手上,发出“砰”地一声闷响,他怒目圆睁的看著周围的將领,“都是干什么吃的?” 花不脱很愤怒,苏赫巴鲁的死,不仅仅是一员猛將的损失。 最主要的是苏赫巴鲁的陨落,对联军士气的打击非常大,花不脱甚至可以感受到,白日里那场惨败后,原本气势如虹的瓦刺大军士气开始变得低落起来。 这次南征,原本是他与蒙古大汗铁木帖,精心策划的一场豪赌。 十五万草原铁骑倾巢而出,趁著大雍国內天灾人祸不断、朝堂倾轧、军备废弛的绝佳时机,意图像狼群撕咬病弱的巨象,给予大雍致命一击! 一路行来,大军势如破竹,雁门关內应献城,潼关守军望风披靡——————一切似乎都在印证他们的判断:昔日那威震四夷的大雍雄师,早已腐朽不堪,变成了一只徒有虚名、爪牙钝化的病虎。 只要他们再加一把力,咬断它的喉咙,就能將这头肥美的猎物彻底肢解、吞噬!辽阔富庶的中原,似乎已近在眼前,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他们磨利了爪牙,准备发起致命扑击的前夜,就在这神京城下,这头看似病入膏盲的巨兽,却猛地抬起了它的头颅,露出了隱藏的锋利獠牙,狠狠对著他们咬了一口,瞬间便咬断了他们最锋利的一颗狼牙。 这已经不是损兵折將,而是在瓦刺、蒙古联军高昂的士气上,泼下了一盆冰冷的凉水。 看著周围垂头不语的几个万户和部落的首领,花不脱只感到一阵心累,人也骂了,火也发了,总不能把那些人全都杀了给苏赫巴鲁陪葬吧? 游牧民族的组织架构本就鬆散,这是由他们的生活方式决定的。 他们逐水草而居的生存方式,註定了他们无法像中原那些耕种田亩、筑城而居的汉人一样,建立起一个令行禁止、中央集权的庞大帝国。 瓦刺看似强大,但说白了也就是数十个大小部落组成的鬆散联盟,在他花不脱的赫赫威名与铁腕手段下,暂时捏合在一起的一只拳头。 他可以凭藉威望和强权,驱使著拳头砸向大雍,掠夺財富与荣耀。 但若他真敢肆意屠戮部落头人、处置將领,那么这些部落首领们会毫不犹豫地带著自己的族人、牛羊和马匹,一夜之间跑得无影无踪。 “罢了!” 花不脱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意,深深吸了一口气,將目光投向坐在右下首的一位中年汉子。 此人身材精瘦,观骨高耸,一双狭长的眼睛总是习惯性地微微眯著,仿佛草原上时刻在衡量风向与猎物距离的老狼,此时正是瓦刺右贤王————巴尔思。 “巴尔思,”花不脱的声音恢復了冷静,“你是我们瓦剌的智者和右贤王,你来说说,苏赫巴鲁死了了,导致军心浮动,接下来这仗,该如何打?” 巴尔思闻言,不慌不忙地抚了抚修剪整齐的鬍鬚,那双眯缝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隨后说道:“国师大人息怒,苏赫巴鲁,固然是我们瓦刺草原上真正的雄鹰,他的陨落如同雄鹰回归苍穹,回到了长生天的怀抱。 这並非耻辱,而是勇士最荣耀的归宿,他的英魂,此刻必在长生天的帐幕下畅饮马奶酒,俯视著我们。” 隨即巴尔思话锋一转:“然而当务之急,是抚定军心。 国师大人,还请您传令下去,厚恤苏赫巴鲁的部眾,颂扬他的勇武与忠诚,让勇士们知道,为部族捐躯者,永受尊荣,其家眷永得庇护!” 他停顿片刻后继续道:“其次,不能再让勇士们的血白白流淌,神京的城墙不会自己倒塌! 请您立刻下令全军加紧督造攻城器械!让那些抓来的南朝奴隶日夜不停,伐木採石! 打造更多的云梯、衝车、投石机,谁敢懈怠,格杀勿论!” 说到这里时,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还有,我们得赶紧派人给铁木帖大汗送信,请他速速率领他的蒙古铁骑前来会师。 只要我们两家兵合一处,我相信我们必然可以將这神京城池一举踏平。 巴尔思的声音开始变得兴奋起来。 “这里可是汉人的心臟,同时也是最肥美的膏腴之地,只要拿下了这里,那些巍峨的宫殿,將插满我们瓦刺和蒙古的旗帜,重现当年大元帝国囊括四海、鞭笞万邦的辉煌,指日可待。 这个花花世界,將彻底成为我们瓦刺儿郎而纵马驰骋的猎场!” 巴尔思的话犹如投入乾草堆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瓦刺人心中的贪婪与欲望,原本因为苏赫巴鲁之死而黯淡下去的野心被重新点燃。 攻破神京,入主中原,这样的诱惑可不是一般的大。 偏偏这还不是画大饼,而是有活生生的例子。 昔日大元帝国的例子就在眼前,谁不想成为第二个铁木真。 现在,这个机会就在眼前,只要拿下神京,他们就能再次统治这个民族,成为他们的主人。 看著这些部落首领们眼中重新点燃的欲望,花不脱满意的点点头,只要这些人的还能保持这样的野心,他就能继续率领他们征战下去。 第63章 送宫花 第63章 送宫花 神京城外瓦刺和蒙古大军开始云集,但神京城內的生活秩序却没受到太大的影响。 荣庆堂的云床上,贾母斜倚在软榻上,只觉眼皮沉重如铅,神情萎靡。 昨夜一宿忧思,既担忧著城墙上那几个不成器却又不得不去的儿孙,又担心贾府的將来,直到临近天亮才沉沉睡去。 才睡了没一会就被告知姑娘和儿媳们已经在荣庆堂等著给她请安,她只能在鸳鸯、琥珀等几个大丫鬟的伺候下匆匆洗漱,强打精神步入荣庆堂。 目光扫过堂下,却发现府中的姑娘们————黛玉、探春、惜春、迎春,甚至素来明艷爽利的王熙凤,此时竟也都是一脸憔悴,尤其是王熙凤,眉宇间更是凝结著化不开的忧虑。 显然,这一夜,闔府的女眷除了王夫人之外无人安枕。 而宝玉,此刻正依偎在王夫人身侧,探过头小声地与黛玉说著些无关痛痒的閒话,试图逗她开心,脸上不见半分担忧,仿佛城外那震天的杀伐、城墙上生死未下的贾赦、贾珍、贾蓉、贾链等人都与这温柔富贵乡毫无干係。 王夫人虽拍抚著宝玉,目光却有些游离,显是心不在焉。 贾母心中暗嘆,强自按下烦忧,宽慰道:“都別太忧心了,神京城高池深,又有王子腾和诸位大人坐镇,想来无妨————” 她话音刚落,王熙凤便第一个按捺不住,声音急切的问道:“老祖宗说的是,只是————不知城外如今究竟是个什么光景? 赦老爷、珍大哥和链二他们可还安好?” 她虽精明强干,但此刻关乎亲人安危,也失了往日的从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贾母缓缓摇头:“赦儿们的消息老婆子也是不知。不过我已命赖大去打探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有准信儿传回。” 仿佛印证贾母的话,没过多久,管家赖大便脚步匆匆、风尘僕僕地赶了回来。 他脸上带著一种奇异的神色,似乎是震惊,又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老太太,诸位太太、姑娘、奶奶,有消息了————城外————城外发生大事了” o “赖大,璉二爷他们怎么样了?”王熙凤看到赖大回来,赶紧问道。 “二奶奶放心,璉二爷他们好著呢,那些韃子並未攻城,璉二爷他们全都安然无恙。”赖大赶紧回答,只是说得太急,並未意识到话语里的毛病。 听到贾赦、贾珍等人平安无事,眾人刚鬆了一口气,但赖大隨即话锋一转,迟疑了一下后说道:“只是老奴才打探到了一个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 就是那东跨院的苏瑜————他————据说立下了大功。昨日里瓦刺人在城外叫阵,朝廷连派三员大將都折戟沉沙,隨后苏瑜请战,將瓦刺人那个叫什么苏赫巴鲁的蛮子斩杀当场,隨后又连杀了两名瓦刺的勇士。”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陛下龙心大悦,已然下了旨意,將苏瑜连升三级,擢升为锐健营千总,併兼领德胜门守备要职,赏白银五千两,內造宫花三十朵,圣眷之隆,一时无两啊!” “什么?” 荣庆堂內,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贾母猛地坐直了身子,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握著拐杖的手都顿住了。饶是她歷经沧桑,也被这石破天惊的消息震得心神剧盪! 王熙凤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一双丹凤眼瞪得溜圆,失声叫道:“连升三级? 德胜门守备?!我的天爷!他————他这是鲤鱼跳了龙门,一步登天了?!” 她惯常的伶俐口齿都打了结,脑中飞速计算著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对贾府、尤其是对东跨院可能带来的深远影响。 王夫人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她扶著椅背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白,保养得宜的脸上惊愕、错愕、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最后化作抑制不住的怒意。 苏瑜————那个赵姨娘刚认下来,写话本的穷亲戚?那个在荣庆堂让她难堪的下贱胚子?竟然————成了手握实权、简在帝心的德胜门守备? 巨大的反差让她一时无法消化,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 林黛玉静静坐在角落,闻言亦是娇躯微微一震。 那双笼著轻愁的胃烟眉下,如寒潭秋水般的美眸中,瞬间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荣庆堂內,方才瀰漫的忧虑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性消息给震到了。 苏瑜这个名字,又一次以一种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方式,如同一颗石子般砸进了贾府这潭看似平静的深水之中。 贾母定了定神,看著神色各异的眾人,缓缓拨动佛珠,声音带著一种不易察觉的复杂:“赖大,再去细细打听著,看看赦儿他们何时能归府。另外———— 苏————苏守备那边,有什么动静,也留意著些。” “是,老太太。”赖大躬身退下。 赖大刚出门,门口的婆子便稟报。 “老太太,二老爷回来了。” 很快,贾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贾政刚踏入荣庆堂,便用兴奋的语气道:“母亲,瑜哥儿立下大功了,他刚被陛下晋升为锐健营千总,兼德胜门守备呢,这可是连升三级啊!” 其实,按理说贾政是不应该这么兴奋的,毕竟苏瑜前段时间可是刚刚大闹了荣庆堂,不仅给他哥哥贾赦起了马厩將军”的绰號,甚至还跟他媳妇王夫人闹翻了,作为丈夫的他理应和妻子站在同一阵线才是。 可谁让苏瑜还有一个身份,是他小妾赵姨娘的侄子呢,况且苏瑜的神京的户籍身份还是他给办的,確切的说他对苏瑜是有恩的,现在苏瑜起来了,对他自然是有好处的,这也是他为什么面带喜色的原因。 看著自家二儿子兴奋的表情,贾母只感到牙花子一阵发凉,没好气道:“看你高兴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连升三级呢。” “母亲。” 贾政赶紧解释道:“孩儿知道瑜哥儿前些日子顶撞了您,可他就是那个臭脾气。 其实他这个人心地还是挺不错的,这不————他刚遣人送了二十朵宫花过来,让咱们分给玉儿、迎春、探春、惜春以及珠儿媳妇、链儿媳妇做礼物呢。” > 第64章 警告 第64章 警告 宫花————顾名思义,乃是宫廷御用或仿照宫廷规制精製而成的高级手工装饰假花,在坊间亦有“京花”的雅称。 其製作极尽奢华考究:以上等绸、缎、綃、纱、绢等名贵丝织品为基底,辅以灿灿金线、熠熠银丝,再缀以圆润珍珠、璀璨宝石等珍稀物料。每一瓣,每一叶,皆由宫中巧匠耗费无数心力,精雕细琢而成。 其形態或雍容牡丹,或清雅玉兰,或灵动蝶舞,无不栩栩如生,气韵天成,远非民间寻常纸花、绒花所能比擬。 这等矜贵之物,素来为皇家禁苑独享,唯有帝王开恩,方会將其作为殊荣,赏赐给功勋卓著的臣子家眷,以此昭示浩荡皇恩,光耀门楣。 贾母望著那盛放宫花的箱子,心头驀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心酸。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收到宫里赏赐的宫花是何年何月了。 似乎————自从丈夫荣国公贾代善薨逝之后,那道象徵著荣宠的恩旨便日渐稀薄。 偶有赏赐,也不过是些象徵性的官银,冰冷而疏离,与代善在世时,那流水般送入府中、彰显著圣眷优渥的各式珍玩赏赐相比,真真是云泥之別,令人不胜唏嘘。 正当贾母怔怔出神的时候,晴雯已经领著两名小廝,小心翼翼地抬进一只朱漆描金的箱子,並当著满堂女春的面將箱子打开。 剎那间,仿佛有流光溢彩自盒中倾泻而出! 整整二十朵宫花,静静地躺在明黄的锦缎上。 赤如烈焰的是珊瑚牡丹,粉若朝霞的是芙蓉含露,白似凝脂的是玉蝶翩躚,紫若烟霞的是鸞凤缠枝————金丝盘绕,银线勾勒,珍珠点蕊,宝石生辉。 其工艺之繁复精巧,形態之典雅华美,便是见惯了世面的国公府女眷们,也忍不住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呀————” 惊嘆之声此起彼伏,眾人的眼睛瞬间被点亮,目光再也无法从那一片璀璨中移开。 出身国公府的她们並非没见过宫花,然而如此精美绝伦、用料奢华的御用宫花,著实是生平仅见! 晴雯见状,脆生生道:“老太太、太太、姑娘们,这些宫花,每一朵旁边都用金粉细笔写了各位主子的名讳。请主子们按著名字,著人来取便是了。” 眾人闻言,纷纷好奇地凑近细看。 “哟——果真有名字!”王熙凤眼尖,第一个指著其中一朵金灿灿的缠枝牡丹笑道,“老祖宗您瞧,这最大最气派的牡丹,可不就写著您老人家的名讳么?” “哟————” 贾母看著捧盒中那朵雍容华贵的牡丹旁,金粉书写的“史太君”三字,微微一愣,旋即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连我这老婆子————竟也有份么?” 侍立一旁的晴雯见状,笑吟吟地福了一礼,清脆答道:“老太太这是哪里话,您可是咱们荣国府的定海神针,哪能少了您的呢? 况且我们家爷说了,陛下赏的宫花自是尊贵,可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戴著这些花儿朵儿的算怎么回事?没得让人笑话,不如借花献佛,送给府里的奶奶太太姑娘们,方显物尽其用,也算是我们爷的一点心意。” 晴雯这番话说出来,就连贾母也露出诧异之色,这丫头素来就是一个爆炭的性子,急眼了连主子都敢顶撞,没想到今天居然会说出如此妥帖的话来,这也不禁让一眾女眷们刮目相看起来。 一旁的贾政听了,心中大为熨帖,脸上也难得露出欣慰之色。他捋著頜下短须,连连点头,声音里满是讚许:“看看,我说什么来著?瑜哥儿这孩子,行事就是这般妥帖周全!连陛下的恩赏,都念著孝敬长辈,分赠姐妹,这份孝悌之心,著实难得!” 贾母也是莞尔一笑,指著箱子对对姑娘们笑道:“还愣著干什么,既然是瑜哥儿送给你们的,就赶紧去把自己那份领了吧。” 贾母话音未落,早按耐不住的探春、惜春、迎春几位姑娘立刻起身,如同欢快的彩蝶般涌到了箱子前。 看著锦缎上流光溢彩、巧夺天工的宫花,她们的眼睛亮晶晶的,嘰嘰喳喳的议论与惊嘆瞬间盈满了荣庆堂。 “二姐姐快瞧,这迎春花开得真精神,活像刚从枝头摘下,定是你的!”探春眼疾手快,拿起一朵嫩黄娇艷、金丝勾勒花瓣的迎春花,笑盈盈地递给迎春。 黛玉则分到了一朵粉白相间、花蕊嵌著莹润小珍珠的芙蓉花,清雅脱俗,与她气质相得益彰,她默默接过,指尖轻抚花瓣,眼中露出喜爱之色。 探春自己也寻到了那朵象徵她的、用嫣红绢纱堆叠而成的石榴花,喜不自胜地拿在手中赏玩。 更令人意外的是,王熙凤得了一朵金红交织、凤凰展翅的华贵宫花,李紈则是一枝素白银线勾勒的白梅。几乎在场的每一位女眷,都找到了写著自己名讳、 且形制寓意皆合身份的精美宫花。 眾人围在一起,捻花细看,笑语晏晏,满室生春。 唯独王夫人。 她孤零零地端坐原处,脸色由白转青,如同刷上了一层冰冷的釉。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死死绞著帕子。 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因得到宫花而容光焕发的脸,最后死死钉在那已然空了大半的箱子。 那里,没有属於她的位置,没有写著“王氏”的名签! 一种被刻意忽视、被当眾削了脸面的巨大羞辱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可是荣国府堂堂当家太太,竟被一个赵姨娘房里的野小子,用这种方式排挤了。 一股邪火直衝顶门,王夫人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呵————这个瑜哥儿倒真是有心”了,满府的女眷,上至老太太,下至姑娘们,连珠儿媳妇、璉儿媳妇都照顾到了,真真是————面面俱到啊!只是————”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我这老婆子坐在这儿,倒像个多余的摆设了。” 这含沙射影的酸话,如同冷水滴入滚油! 一旁的晴雯如何忍得?她柳眉一竖,当即不卑不亢地接口道:“太太这话奴婢可听不明白了,我们家爷送花,自然是想著府里亲近的长辈姐妹。 老太太是叔祖母,姑娘们是姐妹,珠大奶奶是寡嫂,凤奶奶是帮著料理家事的嫂子,都是我们东跨院平日里走动著、记掛著的自家人。 这送花,送的是情分。” 她顿了顿,目光清亮地看向王夫人,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太太您是西府正房的主母,是宝二爷的娘亲,身份尊贵。 我们爷只是暂时借住的穷亲戚,自然不敢隨意打扰太太,更不敢失了礼数,乱了嫡庶尊卑。 这花————送与不送,想来都在规矩礼法之內,太太您说是不是? 总不能让我们爷,越过西府老爷太太,上赶著去孝敬吧?那才是真真不懂规矩了!” 晴雯这番话,不软不硬的堵住了王夫人的嘴,最后一句“越过西府老爷太太”更是诛心————暗指王夫人无理取闹,想越过贾政受小辈“孝敬”,简直是痴心妄想! 王夫人被懟得一口气噎在胸口,脸色瞬间由铁青涨成猪肝,指著晴雯,嘴唇哆嗦著,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险些栽倒。 荣庆堂內,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贾母看著晴雯那伶牙俐齿、毫不怯场地將王夫人懟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紫的模样,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罢了罢了————她在心里暗自嘆息。刚才还觉得苏瑜调教下人有方,现在看来,这丫头骨子里那点爆碳似的烈性是一点没改,这哪是送花,简直是在她这荣庆堂里点了把火! 眼见王夫人胸口剧烈起伏,一副摇摇欲坠、隨时可能背过气去的样子,贾母生怕闹出更大乱子,赶紧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晴雯丫头,你的心意和你们家爷的心意,老婆子我都知道了。 这宫花,我们也都收下了。你且先回去復命吧。 “是,老太太。”晴雯闻言,面上依旧不卑不亢,对著贾母屈身行了个礼,动作乾净利落。 她甚至没再多看脸色铁青的王夫人一眼,转身便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直到晴雯的身影消失在荣庆堂的门帘之外,贾母才揉了揉额角,语气带著几分疲惫与无奈:“唉————原以为这丫头跟著瑜哥儿这些时日,多少能沉稳些,没曾想————还是这般炮仗脾气,一点就著,真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说著,目光转向下首僵坐著的王夫人,语气放缓:“宝玉他娘啊,你都是当祖母辈的人了。 何苦总跟一个小丫头片子置气,没得失了身份。” 贾母顿了顿,又提醒道:“况且————你也亲眼瞧见了,听见了。 如今的瑜哥儿,可不是当初刚进府时那个无依无靠、任人拿捏的外姓小子了,他是正经的锐健营千总,德胜门守备,更蒙渭阳公主殿下青眼相加,连当今圣上都亲口褒奖、厚赏有加。 这份圣眷,这份前程,是实打实的。” 她意味深长地看著王夫人,语重心长:“咱们贾府,说到底还得靠著朝廷的恩典过日子。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何苦非要跟他————对著干呢?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王夫人听著贾母这番“语重心长”的“教诲”,只觉得一股鬱气猛地堵在胸口,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听听,知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话? 就在前天,就在这荣庆堂上,您老人家还口口声声要將他赶出荣国府,永不相见,那副疾言厉色的模样,仿佛苏瑜多待一刻都会污了贾府的门楣! 怎么?这才过了两天,见他得了势,受了皇封,您这调子就转得比陀螺还快,反倒教训起我来了? 这见风使舵、趋炎附势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然而,她再怎么不满,也只能在心底翻腾。 王夫人比谁都清楚,贾母的话虽然憋屈,却是赤裸裸的现实。 跟红顶白,捧高踩低,这本就是世家大族赖以生存的不二法则。 贾母作为贾府这艘巨舰的掌舵人,首要考虑的永远是家族的利益和延续。如今苏瑜这口“热灶”烧得正旺,甚至搭上了天子的线,贾母自然要调整策略,哪怕————打自己的脸。 “媳妇————知道了。”王夫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头垂得更低了。 一场闹剧,终究在贾母的强行调停下草草收场,眾人也全都心思各异地散去。 林黛玉在雪雁和紫鹃的陪伴下,沿著抄手游廊,缓缓向自己的瀟湘馆走去。 秋日的朝阳清冷,洒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驳的竹影。 来到贾府后,这些日子的人情的冷暖交替浮现在心头,让她本就纤细敏感的心绪更添了几分萧索。 就在主僕三人转过一处迴廊拐角时,一个纤细的身影突然从廊柱后的阴影里闪了出来,拦在了她们面前。 正是去而復返的晴雯! “林姑娘!”晴雯的声音压得极低,她警惕地迅速扫视了一下四周,確定无人,才快步上前。 雪雁和紫鹃下意识地挡在黛玉身前,带著戒备。 晴雯也不在意,目光直直看向黛玉,开门见山地低声道:“姑娘,冒昧拦您。 我们爷让奴婢私下问您一句:您近来————可还在服用人参养荣丸?” 黛玉微微一怔,不明白晴雯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嗯,按旧例吃著呢。” 晴雯闻言,秀气的眉头立刻蹙紧,她凑近黛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极其郑重地说道:“姑娘!我们家爷让我务必转告您:那药,万万不能吃府里配的。 若姑娘还需服用此药调养身子,定要让您自己从南边带来、信得过的人亲手配製,药材也务必用您自己带来的,或是让信得过的人亲自验看过才成!” 她顿了顿,眼中满是恳切:“若姑娘身边一时找不到可靠的人配药,姑娘只需悄悄递个话给奴婢————我们家爷说了,他————他亲自来为姑娘配药,姑娘切记!切记!!” 晴雯的话如同寒冬腊月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黛玉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到头顶,让她四肢百骸都僵冷起来。 她是何等聪慧剔透的女孩。 晴雯这番没头没尾、却又字字惊心的转告,如果她还听不明白,就枉叫林黛玉了。 第65章 冯唐相召 第65章 冯唐相召 晴雯那番如同惊雷般的话语,不仅震得黛玉心神俱裂,连她身旁侍立的雪雁和紫鹃,也瞬间如坠冰窟,两人只觉得一股寒气顺著脊椎骨猛地窜上头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直到晴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迴廊尽头,四下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雪雁才猛地打了个寒颤,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小————小姐————晴雯姑娘刚·说————.人参养荣丸————难道真的————真的被人动了手脚?有人————有人要害您?!”巨大的恐惧让她脸色都变了,眼中充满了慌张和惊恐。 紫鹃的脸色同样煞白如纸,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黛玉的手臂,作为荣国府的家生子,她心中那份对贾府认同感自然不是雪雁可比的,带著一丝挣扎和不愿相信说道:“不————不会的————小姐,这————府里————府里怎么会有人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晴雯她————她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 雪雁闻言,原本的惊骇瞬间转化为怒意。 她从小和一起黛玉长大,一颗心也全系在自家小姐身上,此刻想到竟有人暗中谋害小姐,就觉得一股血气直衝脑门。 他急切道:“小姐,这地方不能再待了,我们走————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 奴婢这就去求见二老爷,求他派人护送我们回扬州。 我们再给老爷写信,让老爷立刻、马上派人来接您!一刻也不能耽搁了!”她说著就要去拉黛玉的手,恨不得立刻插翅飞离这表面繁华、內里却可能藏著毒蛇的地方。 “雪雁————不可鲁莽!” 黛玉轻轻拂开雪雁急切的手,苍白的小脸上虽然依旧毫无血色,但脸上的神情却已从最初的惊惶中镇定下来。 “此事干係重大,岂能仅凭晴雯一面之词便妄下论断?” 黛玉深吸了口气,开始分析道,“我们此刻若贸然写信给父亲,言及此等耸人听闻之事,却又拿不出半分真凭实据。 倘若————倘若只是误会一场,岂非徒惹父亲在千里之外忧心如焚?更会让祖母在府中难做,平白生出多少风波,实非上策。” 雪雁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的好小姐啊!这种事情,向来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万一那药真有问题,等咱们拿到所谓的证据”,只怕————只怕什么都晚了呀!” 这时,一旁紫鹃,眼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小姐,雪雁妹妹担心的是。不过————要辨明真偽,或许————也並非全无办法。” 她看向了黛玉:“小姐,您手上想必有人参养荣丸的方子吧? 这方子定是好的。明日一早,您便將这张方子交给太太或者老太太,只说近来身子又觉不妥,想请府里照原方再配几丸来吃。府里必定会应允,並著人去配药。” 紫鹃继续道:“等药配好送来,小姐您切勿服用,只需將这次新配的药丸,与咱们先前带来的药丸,各取一些,悄悄寻个靠得住、懂药理的大夫,两相对比查验!若新配的药丸里真多了不该有的东西,或是少了关键的药材————那便是铁证如山! 届时,人证物证俱在,无论是稟告老太太,还是写信回稟林姑老爷,咱们都占著理。 是留是走,是查是办,主动权就全在小姐您的手里了!” “妙!” 黛玉露出讚许之色,夸奖道:“紫鹃,你这法子甚是稳妥周全!既查清了真相,又不至於打草惊蛇,更不会让父亲和祖母无端担忧,这才是老成持重之言。” 她隨即伸出纤纤玉指,在还兀自著急上火的雪雁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点,带著几分嗔怪,又带著几分无奈的爱怜:“你呀,就是个炮仗性子,遇事就炸!光顾著著急上火,就不能学学紫鹃,多动动这颗小脑袋瓜子吗?” 雪雁捂著被点的额头,撅著嘴,委屈巴巴地嘟囔:“小姐————人家只是———— 只是太担心您了嘛————脑子一急就转不过弯来——————怎么能说奴婢没脑子呢————” 黛玉没有理会雪雁的小委屈,拍了拍紫鹃的手,示意她做得好。 隨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重重院落,投向了东跨院的方向。 秋日的阳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那双剪水秋瞳中,疑惑如同水底的暗流,再次悄然涌动。 瑜大哥———— 他究竟是如何知晓我在服用人参养荣丸的? 他又是从何得知————这看祥和的国公府,竟有人会利用这救命的药丸,行此阴毒之事? 难道————他真能未卜先知? 还是说————他对这荣国府早已洞若观火? 凛冽的朔风卷过德胜门高耸的城楼,吹得苏瑜身上的披风猎猎作响。他佇立在垛口之后,手中紧握著一支从某个军品商店里掏来的望远镜,虽然比不上后世的军品那么精良,但比起这个时代的单筒千里镜已经好得太多。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手套传来,镜筒缓缓移动,视野所及之处,不再是熟悉的京畿郊野,而是被一片望不到边际、仿佛蔓延至天边的灰褐色“毡毯”所覆盖! 那是由成千上万顶牛皮帐篷组成的瓦刺—蒙古联军大营,密密麻麻,如同蔓延的蚁穴,將神京城北面围得水泄不通。 营地上空,炊烟如林,人喊马嘶的喧囂即便隔著数里之遥,也隱隱可闻。无数蚂蚁般大小的身影在营盘內外忙碌穿梭————那是敌军的士卒,有的在加固营柵,有的在驱赶掳掠来的大雍百姓充当苦力,更多的则在营地边缘更远处集结,显然是在进行伐木作业,为打造攻城器械做准备。 “呼————” 苏瑜放下望远镜,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眼前的景象,直观地展现了十五万大军的恐怖压迫力,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隨时可能扑向这座古老的都城。 真想放一架无人机出去啊! 只要无人机一飞,高空俯瞰,敌营的兵力分布、粮草囤积点、器械打造工坊————一切都將无所遁形! 然而,理智让他压下了这份衝动。 要知道胡大海正带著十名亲兵拱卫在他左右,更远处,是密密麻麻的守城官兵。 在这眾目睽睽之下,掏出一个超越时代的精密飞行器,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大人,喝口热薑汤暖暖身子吧?” 胡大海递过来一个温热的牛皮水囊,態度恭敬。 自从苏瑜晋升守备,按制可配亲兵,他第一个就想到了这个在第五队的副手。 在徵得胡大海同意后,苏瑜不但將他提拔为亲兵队长,还將他看上的十个武艺不错、身家清白的士卒也一併纳入麾下。 这十一人,便是苏瑜在军中最初的核心班底。 苏瑜接过水囊灌了一口,辛辣的薑汤驱散了身上的些许寒意。 他將望远镜放到腰间的盒子,指著远处那些蚂蚁般在更远林地边缘蠕动的伐木队伍,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呵————这些韃子,倒真是固执。还想靠伐木造器械来攻城?他们真当咱们是傻子,会留著城边的林子给他们用?” 为了防止敌军就地取材打造云梯、衝车、投石机等攻城重器,平日里朝廷会定期派人將神京城方圆十里內的所有树林砍伐殆尽,为的就是防止敌军围城时利用周围的数目打造攻城器械。 就象现在这样,城外的韃子想要伐木,就得跑到更远的山上去砍伐,再耗费巨大的人力畜力,在崎嶇的地形和可能的袭扰下,將沉重的木材长途跋涉运回大营。 “成本翻了十倍不止!效率更是低得可怜。” 苏瑜心中默默计算著,“就算他们日夜不停地干,没有大半个月,休想凑够打造足够器械的木料。 若是咱们再派出小股精锐骑兵不断袭扰他们的伐木队和运输线————”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拖他们一个月都有可能!” 一个月————这个时间窗口至关重要。 届时,从山西、河南、山东等地星夜驰援的勤王大军,必定能赶到神京城下!到那时,攻守之势,恐怕就要彻底逆转了! “大人高见!”胡大海由衷赞道,但隨即又困惑道,“可是————既然这法子如此费力不討好,风险又大,那些韃子的头领——————难道是猪油蒙了心?怎么会干这种蠢事?他们就不怕被勤王军包了饺子?” 苏瑜摇摇头,声音低沉:“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对手的心思,岂是那么容易猜透的?或许是他们过於轻敌,以为神京唾手可得。 或许是后方有我们不知道的变数逼迫他们不得不儘快攻城。 又或许————他们另有我们尚未察觉的后手。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脚下的城墙。 现在,我们除了等待韃子先出招,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大人————”胡大海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就战术或敌情再討论些什么,却被苏瑜抬手止住。 “好了,老胡。”苏瑜拍了拍这位新上任的亲兵队长的肩膀,“我知道你心急,想多杀敌立功,但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我如今不过是个小小的守备,麾下堪堪千把人。 头上顶著冯总兵、王节度使————没有他们的军令,我连德胜门都出不去!擅自调兵?那是找死!咱们现在,就是一颗钉子,牢牢钉死在这德胜门上!守好它,就是本分!” 他转身正欲走下城楼,去巡查其他防段,却听胡大海在身后急唤:“大人且慢!” “嗯?”苏瑜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胡大海,“还有事?” 胡大海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訕笑:“是这样的,大人————卑职在军中多年,结交了几个过命的老兄弟。 他们————他们听说了大人前日在阵前神威,连斩三员瓦刺悍將的壮举,对大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今他们在別的营头混得也不甚如意,蹉跎岁月,便————便托卑职问问,大人您————您麾下可还缺人手? 他们几个,都是弓马嫻熟、敢打敢拼的好汉子,若能投奔大人帐下效力,必当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瑜微微一怔,旋即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想投奔我?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武艺如何?可有什么拿手的本事?”他现在根基尚浅,正是用人之际,若真是可用之才,自然欢迎。 胡大海见苏瑜没有一口回绝,精神一振,连忙道:“大人放心!卑职敢拿脑袋担保!他们几个的功夫,虽远不及大人您神勇,但也都是能在马背上开硬弓、 使刀枪的好手。 有两个力气特別大,耍得动重兵器;还有一个眼神极好,箭术在营里是出了名的准!只是————只是苦於没有门路,又不会钻营,这才一直默默无闻。若能得大人收留,给他们一个效力的机会,他们定会感恩戴德,死心塌地跟著大人!” “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苏瑜眉毛一挑,语气陡然转厉,带著训斥的意味,“老胡,你这是什么屁话!咱们都是大雍的军人,是陛下的臣子。 要忠,也是忠於陛下!忠於大雍江山社稷!个人的忠心”要放在这大义之后!岂能只认主將,不认朝廷?这话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以后切不可再提!” 胡大海被苏瑜突然的严厉嚇了一跳,冷汗都冒出来了,连忙躬身,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是是是!大人教训得是!卑职糊涂!卑职失言!是忠於陛下!忠於朝廷!绝无二心!绝无二心!” 苏瑜见他知错,神色稍缓,点了点头:“嗯,知道就好。这样吧,你让他们晚些时候,轮值结束后,悄悄来我营房一趟。我亲自见见他们,考较一番再说。” “喏!谢大人恩典!”胡大海闻言大喜过望,知道这事基本成了,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连忙抱拳道谢,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名身著传令兵號衣的士卒快步小跑上城楼,径直来到苏瑜面前,单膝点地,抱拳行礼大声道:“稟苏守备!冯总兵大人有令,请您即刻前往总兵署议事!” “冯唐?” 苏瑜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第66章 密谋 第66章 密谋 冯唐的总兵署设在德胜门內侧一处坚固的院落里。 苏瑜接到命令后,立刻整肃衣甲,带著两名亲兵匆匆赶至。 通报入內,只见身著总兵官常服的冯唐端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后,脸上並无多少表情。 面前的案上摊著一张简易地图和几份文书,见到苏瑜进来,冯唐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算是示意他免礼。 “苏守备来了。” 冯唐的声音很平静,指了指一旁的座位:“坐吧————我还没恭喜你荣升德胜门守备呢,看来苏守备是简在帝心,前途无量啊。” 虽然嘴里说著“恭喜”,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显得乾巴巴的。 苏瑜依言在下首一张椅子上坐了半边,拱手道:“谢总兵大人讚许,卑职愧不敢当,唯尽心守土而已。” 冯唐也没兴趣和他兜圈子,直截了当道:“据探马回报,以及城头瞭望所见,瓦刺、蒙古联军虽未立即攻城,但他们並未閒著。而是在距离神京数十里外的西山等地大肆伐木,驱使掳掠的百姓日夜赶工,打造云梯、衝车等攻城重器。其势汹汹,志在必得。” 他顿了顿后继续道:“朝中诸位大人对此忧心忡忡。不少人认为,与其坐等敌人器械完备,被动挨打,不如趁其立足未稳,先发制人!主动出城,寻机与其野战,挫其锋芒,打乱其部署!” “什么?”苏瑜闻言,再也坐不住了,错愕的抬起头:“主动出城野战?这是哪位大人的高见?!” “总兵大人!”苏瑜提高了音量:“敌酋花不脱、铁木帖率十五万铁骑南下!其中瓦刺、蒙古精锐骑兵,不下七八万之眾!这些人生长马背,弓马嫻熟,来去如风!野战,那是他们看家的本事! 而咱们呢,除了三千营外,其他的全都是步卒。”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意:“反观咱们京营,自代化、代善两位老国公去后,京营战力如何,大人您比卑职更清楚。 营中缺额、老弱、疏於操练已是顽疾,守城时尚可凭藉高墙深堑、滚木石、强弓劲弩与之周旋!若弃城而出,以步卒为主的我军,在旷野之上直面韃虏铁骑的衝锋,那是什么局面?!” 苏瑜的声音带著一丝抑制不住的怒火:“那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是让將士们白白去送死啊,大人,卑职以为此议万不可行啊!这绝非先发制人,而是自寻死路!” 冯唐静静地听著苏瑜慷慨激昂的陈词,待苏瑜说完,他才无奈道:“苏守备所虑————不无道理。敌骑之利,我军之弊,本官岂能不知?” 他揉了揉自己的鼻樑,无奈道,“然而————此议並非空穴来风。 军机处几位阁老亦有此意。更重要的是————京营节度使王大人,对此也深以为然。 王大人认为,一味龟缩不出,有损国朝威仪,更会助长韃虏气焰!必须打出我大雍的威风来! 就在昨日,王大人已经————首肯了此议!” 冯唐盯著冷声道:“如今军令已下,明日辰时,锐健营与杨威营两营精锐,出城列阵,与韃虏前锋,堂堂正正一战!以振军威!” 他停顿片刻,看著苏瑜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肃然道:“至於前锋重任————本官思虑再三,决定交由苏守备你来担当。 你麾下那支千人队,前日阵前斩將,锐气正盛!正是担当此任的不二之选!苏守备,莫要让本官,更莫要让王大人失望啊!” 轰隆! 冯唐的话,如同一道响雷狠狠炸在苏瑜耳边! 主动出城野战已是昏招! 王子腾同意更是雪上加霜! 现在,居然要让他这支刚刚整编、立足未稳的千人队,去当全军的前锋,直面瓦刺铁骑的第一波衝锋?! 这哪里是委以重任? 这分明是借刀杀人!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瞬间席捲了苏瑜!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才勉强克制住当场爆发的衝动。 他死死盯著冯唐那张看似平静、实则冷酷无情的脸,胸中翻江倒海! 冯唐,王子腾!你们好毒的心思,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更深露重,万籟俱寂。 神京城仿佛一头疲惫的巨兽,静静的趴在大地上。 —— 周围一片寂静,唯有巡逻士卒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和城墙上迴荡。 距离德胜门不到两里地,有一座三进院落里。 这里,便是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临战时节的临时署衙,高高的院墙將內里与喧囂隔绝开来。 书房內,两根儿臂粗的蜡烛正燃烧著,跳动的火光將两个人的身影拉长、扭曲,投射在糊著高丽纸的窗欞上。 屋內,王子腾正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身著常服,而他面前坐著一个人,正是锐健营的总兵,神武將军冯唐。 晚上的冯唐並未穿戴甲冑,而是一袭便衣,但腰杆挺得笔直,脸上露出肃然之色。 “冯大人。” 王子腾率先道,“明日战事,关乎军心士气,更关乎京畿安危。安排,务必要————周全!” 冯唐心领神会,身体微微前倾:“请大人放心,末將已按大人的意思,严令锐健营与杨威营整装待发,明日辰时,准时出城列阵!此战,定要打出我京营的威风来,挫一挫韃虏的锐气!” 王子腾微微頷首:“打出声威,自然是好的。只是————这声威”如何打,代价几何,却需仔细斟酌。 京营的底子,你我心知肚明,经不起太大的损耗。” 他顿了顿,“尤其是————那支新近得了圣眷、风头正劲的千人队。” 冯唐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接话道:“大人明鑑!苏瑜此人,骤登高位,根基未稳。前日阵前逞匹夫之勇,看似风光,实则暴露其骄狂轻进之本性!明日之战,正可————藉机磨礪磨礪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新锐!” 王子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冯总兵说得对。年轻人,是该好好磨礪”。尤其是这等出身微末、却妄图一步登天,甚至————不把我等勛贵放在眼里的竖子!”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转寒:“此子仗著几分蛮勇,又不知如何哄骗了公主与陛下,便以为可以在这京营中横行无忌?哼!殊不知,这行伍杀伐之地,最是凶险!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冯唐点点头:“大人所言极是!此人桀驁不驯,目无尊长,留在营中,迟早是祸害。 下官听闻,前些日子他纵容婢女顶撞贾府老太君和太太,视长辈如无物,此等忘恩负义、不知尊卑之辈,岂能容他?”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机! “所以,”王子腾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明日之战,你那前锋的安排————便是关键中的关键!” 冯唐立刻会意,脸上露出成竹在胸的狞笑:“大人放心,末將已安排妥当。 苏瑜所部千人队,明日將作为全军锋矢,直插敌阵!位置,就在韃虏最强悍的骑兵衝锋路线上。 没有侧翼掩护,没有后路可退!末將已密令杨威营主將,待其接敌陷入苦战、吸引住韃虏主力后,便以“掩护侧翼”为名,徐徐后撤,拉开距离————” 王子腾眼中精光爆射,追问道:“那苏瑜所部的退路呢?” 冯唐冷笑一声:“退路?大人,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前锋深入————被优势敌军合围,力战不退,最终————壮烈殉国,这不是常有之事么? 至於我军主力,见前锋失利,为保存实力,避免更大损失,暂退守城防————亦是情理之中!御史台那边,自有大人周旋,谁会为一个死人,去深究这战场上的意外”?” 王子腾缓缓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篤——篤——篤——” 那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半晌,他才重新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寒,再无半分犹豫:“好。就按此议行事。务求————万无一失。”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烛火爆裂声掩盖的门轴转动声响起。 王子腾和冯唐几乎同时察觉,两人猛地转头,犀利的自光如电般射向门口! 然而,还是太迟了! 一道如同融入夜色的黑影,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之內,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来人全身包裹在紧身的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冰冷如寒潭深渊的眸子。 “谁?” 王子腾惊怒交加,手已本能地按向腰间佩剑,冯唐更是反应迅速,一手掀翻桌案试图阻挡,一手便要摸向暗藏的长刀。 但黑影的动作,比他们的念头更快! 不见其如何动作,那黑影已如一道黑色闪电,瞬间欺近二人身前!右手並指如刀,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精准无比地劈向王子腾颈侧! 王子腾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沛然巨力混合著尖锐的刺痛猛地撞在颈动脉上,他甚至来不及哼一声,意识便如同被强行掐断的灯芯,瞬间陷入无边的黑暗! “呃!”冯唐目睹这惊变,惊骇欲绝,刚张开口,那如影隨形的掌刃已带著同样恐怖的速度和力量,狠狠斩在他的后颈!巨大的衝击力让他眼前一黑,所有感官瞬间离体,如同破麻袋般软软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兔起鶻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两名京营最高將领,连呼救都未能发出一声,便已如同死狗般昏厥在地。 黑影看也不看倒地的两人,迅速从怀中掏出两个事先准备好的、散发著浓烈刺鼻气味的大酒壶。 他动作麻利地撬开王子腾和冯唐的嘴,毫不犹豫地將壶中辛辣浑浊的烈酒,如同灌牲口般,狠狠灌入两人喉咙深处,酒液顺著嘴角流淌,浸湿了两人的衣襟也毫不在意。 直到將两壶酒灌得一滴不剩,黑影才停手。 做完这一切,黑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书房浓重的阴影里。 只留下地上两个昏迷不醒的贵人,以及满屋瀰漫的、令人作呕的酒气。 天色渐明,德胜门內。 锐健营与杨威营的数千將士已整装列队,刀枪如林,鎧甲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著寒光。肃杀的气氛瀰漫在清晨冰冷的空气中。 所有自光都聚焦在点將台上————本该主持军令、下达出击命令的锐健营总兵冯唐和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却迟迟不见踪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安的骚动开始在军阵中蔓延。 各级將佐面面相覷,焦躁不安。眼看约定的出击时辰(辰时)已到,主帅依旧缺席,这简直是前所未闻的荒唐事! “怎么回事?冯大人呢?王大人呢?”焦急的低语声此起彼伏。 “快!派人去署衙催请!看看两位大人是不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一名副將急得满头大汗,厉声下令。 派去催请的亲兵很快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色煞白,语无伦次:“大————大人!不好了!王大人和冯大人————他们————他们书房————出事了!” 眾將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军阵了,一窝蜂地冲向王子腾的临时署衙。 当眾人撞开书房紧闭的房门时,一股浓烈到刺鼻的劣质酒气扑面而来,熏得人直皱眉! 只见书房內一片狼藉:书案被掀翻在地,文书散落。而就在这狼藉之中,京营最高统师王子腾和锐健营总兵冯唐,正衣衫不整、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两人脸色潮红,口鼻间发出沉重的鼾声,浑身上下、头髮鬍鬚上都沾满了酒渍,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浓烈酒臭!活脱脱就是两个喝得烂醉如泥的醉汉! “王大人————冯大人————醒醒!快醒醒!”眾人又是呼唤,又是摇晃。 过了好半晌,王子腾才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剧烈的头痛如同无数钢针在脑中搅动,让他痛不欲生!眼前人影晃动,模糊不清,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只想呕吐。 “呃————水————”他痛苦地呻吟著,声音嘶哑乾涩。 冯唐的状况更糟,被摇醒后直接“哇”地一声吐了出来,秽物混合著浓烈的酒气,让整个房间的味道更加令人室息。他抱著如同要炸开的脑袋,痛苦地蜷缩起来。 看著这两位平日里威严赫赫,此刻却醉態百出、狼狈不堪的统帅,在场的將领和士卒们全都傻了眼了。 一个个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大敌当前!十五万韃虏虎视眈眈!全军將士秣马厉兵,只待出击! 而作为最高统帅和前线主將的两人,竟然在决战前夜————喝得酪酊大醉,不省人事? 一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是天大的丑闻! “大人————今日————今日还出城野战吗?”一名副將硬著头皮,在令人室息的沉默中,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子腾捂著剧痛欲裂的额头,只觉得天旋地转,连坐都坐不稳,更別提思考什么军国大事了。 他痛苦地摆了摆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滚————都————滚————” 冯唐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只顾抱著头呻吟。 完了! 看著这两位连站都站不稳的主帅,所有人心头都冒出同一个念头:完蛋————这两位闯大祸了。 第67章 下旨谴责 第67章 下旨谴责 御书房“废物!” “无能!” “简直是————奇耻大辱!” 一道道咆哮,裹挟著滔天的怒火,从御书房紧闭的朱红大门內传了出来,那声音是如此狂暴、如此震耳欲聋,以至於门外侍立的一眾太监宫女,个个面无人色,噤若寒蝉,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仿佛下一刻那雷霆之怒就要破门而出,將他们撕成碎片。 御书房內,气氛更是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沉闷和压抑。 隆德帝面色铁青,额角青筋如同蚯蚓般根根暴起,原本清瘦的脸庞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涨红,双目赤红,仿佛要喷出火来。 左下首,首辅钟立诚、次辅韦弘文,以及车星阑、白泽霖等几位內阁大学士,如同泥塑木雕般垂手肃立。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连平日最持重的钟立诚,此刻也眼睛微闭不敢出声。 堂堂京营节度使,执掌京畿卫戍大权的最高统帅,连同锐健营总兵官冯唐竟然在敌军大兵压境,己方即將发起关键反击的前夜,於署衙书房之中————喝得酪酊大醉,人事不省。 直到次日全军整装待发,主帅却迟迟不至,最后才在瀰漫著浓烈酒气的书房中找到烂醉如泥的二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以致於筹划多时、旨在提振军心士气的主动出击计划,不得不胎死腹中!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也是大雍立朝近百年来的头一遭。 当这个消息传到朝堂时,整个神京官场瞬间沸腾。 震惊、譁然、隨即舆情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汹涌怒潮。 短短半天时间,弹劾王子腾、冯唐二人“玩忽职守”、“临阵酗酒”、“动摇国本”、“罪无可赦”的奏摺,如同暴风雪中的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般涌向通政司,瞬间堆积在隆德帝的御案之上,几乎將其淹没。 隆德帝初闻此讯,第一反应是荒谬、有人恶意构,为此他厉声呵斥了稟报的內侍。 然而,接踵而至的、来自各个渠道的急报,如同冰冷的铁锤,砸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倖。 王子腾和冯唐,这对被他寄予厚望的统兵大將,真的在国难当头之际,做出了这等令人髮指的荒唐事。 前所未有的震怒席捲了隆德帝,他立刻召集內阁所有阁老入宫议事。 此刻,他胸膛剧烈起伏,指著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弹劾奏章,强压著怒火道:“看看————都给朕好好看看。 这就是朕倚为干城的股肱之臣,这就是统领京营精锐的柱石大將。 临战前夕,不思运筹帷幄,不思鼓舞士气,竟在军帐之中,酪酊大醉,丑態百出!致使战机貽误,军心涣散,举国蒙羞!” 说到这里,他那愤怒的眼睛死死盯住下首头髮花白的首辅狞声道:“钟爱卿,你是三朝元老,熟諳律法。 你来告诉朕,也告诉这满朝文武!按我《大雍律》,战时酗酒、貽误战机者,该当何罪?” 六十七岁的钟立诚,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他艰难地挪出半步朝隆德帝深深一揖,声音乾涩沙哑的说道:“回————回稟陛下———— 按《大雍律·军律》————战时————酗酒失,貽误军机者————·.————.当————斩立!” “斩立决?” 隆德帝轻声重复了一遍,自光如刀锋般扫向其他几位阁老,“你们呢?韦爱卿、车爱卿、白爱卿————尔等身为內阁辅臣,也说说看!王子腾、冯唐二人,此等大罪,是否当斩?!” “陛下息怒!” “臣等————臣等————” 韦弘文、车星阑等人被隆德帝那择人而噬的目光扫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按大雍律法,王子腾和冯唐的行为,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只是王子腾是京营节度使,是当今四大家族的代表人物之一,冯唐也是一名老牌勛贵,这两人背后牵扯的利益盘根错节,岂是一句“斩”就能解决的。 钟立诚心中长嘆,浑浊的自光扫过其他几位同样面色凝重的阁老,一眾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和无奈。 真要杀了这两人,京营立刻就会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 王子腾坐镇京营多年,虽不如贾代化、贾代善两兄弟在世的时候那般威望滔天,但在军中的威望也不容小覷。 冯唐更是担任锐健营总兵多年,根基深厚。 两人若同时被斩,京营这架庞大的战爭机器瞬间就会失去核心,导致各部將领群龙无首,派系倾轧必然抬头,军令如何畅通,指挥如何统一? 况且如今大敌当前,十五万瓦刺、蒙古联军虎视眈眈,一旦两人出事,谁来接手这个烂摊子?谁又能立刻稳住局面? 放眼朝中,还有谁能有足够的威望、能力和背景,在仓促之间接过王子腾留下的烂摊子,並迅速整合这已然军心浮动的京营? 军中那些骄兵悍將,尤其是王子腾一手提拔起来的將领,会不会因此心生怨懟,甚至生出变故? 军中之事,牵一髮而动全身。 王子腾、冯唐的亲信部將,眼见主帅被皇帝斩杀,岂会甘心?他们手握兵权,若是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因恐惧、愤怒或为自保而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轻则怠战抗命,重则————譁变投敌。 那后果————不堪设想! 可要是不严惩也不行。 且不说军令如山、律法森严。 《大雍律》可是明明白白的写著,战时酬酒、貽误军机,斩立决,这是军中铁律,也是维繫大军战力的基石。 今日若因王子腾、冯唐位高权重便法外开恩,置祖宗成法、军纪国威於何地?! 钟立诚思索良久才缓慢说道:“陛下————王子腾、冯唐二人————玩忽职守,临阵酗酒,貽误军机,其.————確然————確然当诛。” 他犹豫良久后继续道:“然————然值此社稷危殆、强虏压境之际,京营————实乃神京存亡之命脉所系。 王子腾、冯唐虽罪无可恕,然其————毕竟久在军中,尚能维繫一时之局面。 倘若此时骤失统帅,京营群龙无首,各部將佐若不能同心戮力,反生齟齬,乃至———— 譁变之虞,则神京危矣,社稷危矣!” 钟立诚抬起头,拱手道:“老臣斗胆,泣血恳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权且————权且令二人戴罪留任,责其———— 即刻整飭军务,戴罪立功!待——————待击退韃虏,解京城之围后————再————再行论罪严惩,以正国法军规!此为————权宜之计,万望陛下————三思啊!” “臣等附议首辅大人之言!” “陛下三思!” 韦弘文、白泽霖等阁老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躬身齐声附和。 此刻,什么文武之別、派系之爭,在京城存亡的恐怖阴影下都显得微不足道。大敌当前,谁若敢在此时挑起更大的內乱,那真是嫌自己活得太安逸了。 车星阑更是直言道:“陛下————依老臣浅见,此事————此事確有诸多不合常理之处,颇为蹊蹺。王子腾、 冯唐二人,俱是久歷戎行、深諳兵事的老將。 临战前夕,深更半夜於署衙书房之中双双酗酒至烂醉如泥,此等行径————绝非寻常。 老臣斗胆揣测,其中————恐有隱情。 或有宵小暗中作祟,或————或有难以言喻之————苦衷。 恳请陛下————暂息天威,明察秋毫之后,再做圣裁不迟!” “车爱卿不必再替他们开脱!” 隆德帝一挥手,打断了车星阑的话。 “蹊蹺?隱情?哼————”隆德帝嘴角噙著一丝讥誚的冷笑。 “朕难道看不出此事透著诡异吗?两个统兵十数万万、执掌京畿安危的大將,在十五万敌军兵临城下之际,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防守森严的署衙里被人灌得烂醉如泥?!” 隆德帝的声音陡然拔高:“身为朝廷大將,倘若连自己都护不得自身周全,连眼皮子底下的署衙都守得如同筛子一般,朕如何能相信,他们能护得住这巍巍神京城? 如何能指望他们护佑我大雍这亿兆黎民百姓的安危? 这才是隆德帝如此怒火中烧的根本原因,他不是傻子,自然洞察到事件背后的诡异。 但正是这份诡异,暴露了王子腾和冯唐在自身防卫、营盘管理上的巨大漏洞和无能。 统帅无能至此,自身如同儿戏般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这才是比酗酒本身更致命的失职,让他如何放心將京城万千百姓和自身的安危託付给这样的人? 隆德帝压下胸中的怒火,他明白,钟立诚等人的话是对的,眼下神京城需要的是稳定,哪怕这稳定是建立在妥协之上。 “罢了!” 隆德帝咬著牙,挥了挥手,“內阁,立即下旨训斥王子腾和冯唐二人!” “喏!” 德胜门城头署衙大堂戴权昂首站在一眾將士的面前,大声念著圣旨: 嗯————” “京营节度使王子腾、锐健营总兵官冯唐,临阵懈怠,约束不严,致使署衙防卫鬆懈,自身失仪,更貽误军机,动摇军心,本当严惩不贷。 然————念及大敌当前,用人之际,著令二人各降两级,暂留本任,戴罪图功。 责令其即刻整飭营伍,严密防务,若再有任何差池,致使军务贴误,定当数罪併罚,严惩不贷!钦此!” “臣————领旨————谢恩!” “末將————领旨————谢恩!” 王子腾和冯唐趴在地上,额头死死抵著冰冷的青砖上,颤声回答。 他们能感受到圣旨里那毫不掩饰的警告。 儘管知道自己著了別人的道,但却偏偏无法诉之於口,只能咬著牙,將这枚苦果生生咽下。 “王大人、冯大人————接旨吧。” 戴权向前一步,將圣旨递到两人眼前。 王子腾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伸出,手指在触碰到那明黄绸缎的瞬间,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就在王子腾的手指刚接触圣旨时,戴权这位內廷大总管微微俯下身子,用只有三人才能听清的、如同耳语般的声音说道:“王大人、冯大人————皇爷让咱家给你们带句话:今日之事,他老人家希望————这是第一次,也必须是最后一次。”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扫过,继续道:“皇爷还说————倘若二位大人自觉才德有亏,精力不济,实在担不起京营和锐健营这副千斤重担,那就————趁早上摺子,自请致荣养。 朝廷体恤老臣,自会给个体面。莫要————” 戴权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冷意:“莫要占著茅坑,却————拉不出东西来。 那————可就太难看了。” “占著茅坑不拉屎”—一如此粗鄙、直白、甚至带著侮辱性的俚语,从这位向来言辞谨慎的內廷大总管口中说出,其羞辱程度远胜於任何文縐縐的申飭。 王子腾和冯唐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头顶,脸上火辣辣一片。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稳,“戴总管言重了,请总管————务必回稟陛下!微臣王子腾,今日立誓!若再有此等————此等辜负圣恩之事发生,不必陛下遣使训斥,更不必三司会审。 微臣————微臣必当自刎於军前,以————以谢陛下!以正军法!” 冯唐也赶紧匍匐下去,沙哑著声音道:“老臣冯唐,亦同此心!若有再犯,愿受千刀万剐,死无全尸!” “呵————” 戴权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也不知是嘲讽还是別的什么意味。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不再看地上两人,冷笑道:“二位大人的“决心”,咱家————会一字不落地带到御前。不过————” 他稍稍侧身,轻飘飘道:“皇爷还有最后一句话:他老人家——不管你们二位与谁有天大的过节,也不管你们心里存著多少弯弯绕绕。 眼下大敌当前,瓦刺和蒙古人的铁蹄尚在城外,再大的恩怨,也得给朕————死死地压下去,一切以守城卫土、击退韃虏为重,这是第一次,亦是————最后一次!” 言毕,戴权不再有丝毫停留。 將拂尘一甩,转身便走。那身代表身份的蟒袍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很快不见了踪影。 第68章 开始攻城 第68章 开始攻城 王子腾和冯唐如同斗败的公鸡,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署衙,挥退了所有亲兵僕从,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以及令人窒息的沉默。 两人相对无言,谁也没有看谁。 王子腾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默不作声,冯唐也是面沉如水没有说话。 “到底————是谁?” 良久,冯唐终於忍不住,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茶几上,震得杯盏乱跳,喉间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 昨夜那诡异的经歷,再次涌上心头。 他们身处防守森严的京营署衙核心,周围是数百名弓马嫻熟的士卒,书房外是精挑细选、日夜轮值的亲兵。 可那人————竟能如同鬼魅般穿过了所有警戒线,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击————仅仅是一击,他们这两个自詡弓马嫻熟、经歷过战阵的將领,连反应都来不及,便彻底失去了知觉,再醒来,便是天旋地转的宿醉和足以致命的滔天大祸! “不是瓦剌人,也不是蒙古人。” 王子腾的声音嘶哑,猛的抬起头,眼中满是阴霾和惊悸。 “如果是韃子的高手潜入————你觉得,他们会费心灌醉我们吗?等著我们醒来再承受陛下的雷霆之怒? 呵————他们只会做一件事————在昏迷中,乾净利落地割断我们的喉咙!然后————將头颅掛在他们的旗杆上,向城头示威!” 冯唐打了个激灵,瞬间感到浑身发冷。 是啊!潜入、放倒、然后————只是灌酒? 这种事根本就不是瓦刺人和蒙古人能做得出来的,这更像是一种————警告,一种带著戏謔和羞辱的————报復! “自己人————” 冯唐猛的站了起来,“一定是自己人干的,是哪个王八蛋?要是让老子查出来,老子一定要將他碎尸万段!” “冯总兵,到了现在你还想不明白吗? 是苏瑜——一定是他,只有他才会动机做这种事。”王子腾幽幽的吐出了一个人名,“你別忘了,咱们今天原本要干的事、” “是他?” 冯唐先是失声喊了起来,隨后眼中闪过一丝怀疑:“这小子还有这种本事?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当然是他————也只有他有这个动机————有这份能耐!” 王子腾缓缓点头,“除了他————本官想不出第二个人会这么对咱们。” 他瞥了眼冯唐,冷笑道:“你別忘了,他与咱们的嫌隙。 王子腾的声音带著一丝自嘲和苦笑,“我们昨日才商议好要如何对付他,將他和麾下的千人队送到韃子的马蹄和刀锋下。 晚上便遇到了这种事情,你还认为这只是意外吗?” 王子腾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阵前连斩三员瓦剌悍將,其中还包括苏赫巴鲁。 此等武艺,已非寻常战將所能及。 那份速度,那份力量,那份精准————若说有人能瞒过署衙数百士卒、亲兵的耳目,无声无息潜入此地,一击制服你我————放眼整个神京,除了他苏瑜,还有何人能做到?!” “至於说到好处?”王子腾停顿了一下,“倘若今天他若按计划领军出击,他会有什么下场? 而如今经过此事————咱们二人威信扫地不说,今日原本既定的出击计划也化为泡影。 反观他苏瑜不仅安然无恙,更因我们这场闹剧”,在陛下和朝臣心中————呵,恐怕还多了几分沉稳”、顾全大局”的印象吧? 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好处吗?” “好————好一个苏瑜!”冯唐气得浑身发抖的同时后背也是一阵发凉。 一想到昨晚自己和王子腾两人居然在鬼门关里转了一圈,原本涌上心头的怒火瞬间被压了下去。 “冯总兵。”王子腾的声音幽幽道:“从现在开始,针对苏瑜的行动都停下来,从昨晚的事情来看,苏瑜这是在给咱们一个警告,倘若再有下次,灌到咱们嘴里就不是区区两碗烈酒了。” “好————我明白了。”冯唐默默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他突然说了句:“王大人,你说咱们和苏瑜之间为何会闹到这个地步?” 王子腾闻言怔了怔。 是啊————他苏瑜原本素不相识,他身为京营节度使,苏瑜刚开始只是一个七品把总,两人原本一辈子都不应该有交集才对。 至於冯唐也一样,按理说苏瑜身为七品把总,冯唐身为锐健营总兵,有这样勇武的下属为他卖命原本应该高兴才对,为何居然会闹到这个地步? 想到这里,他脑海里如同走马灯般飞快的过了一遍,最后只能苦笑著说了一句:“或许这就是造化弄人吧。” 只是王子腾和冯唐不知道的是,在距离他们一百多米外的偏僻房间里,一个身影正静静的站在那里,將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造化弄人么?” 苏瑜的眼中露出一丝嘲讽。 昨天晚上他之所以没立即要了两人的性命,只是让他们一个教训,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毕竟目前瓦刺人和蒙古人大兵压境,王子腾和冯唐一个是京营节度使,一个是锐健营总兵,一旦同时殞命,十多万京营大军瞬间群龙无首,搞不好神京还真有可能陷落,这可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而此时他和冯唐、王子腾的想法也是不谋而合,所有打完仗后再跟他们算帐。 虽然朝阳初升,温暖的阳光洒在大地上,让所有东西都无处遁形。 但苏瑜愣是没有让任何人看到自己,他犹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从署衙溜了出来。 刚才他將王子腾与冯唐的对话尽收耳底,直到两人將话题转向城防部署,苏瑜才如同一片落叶般,轻盈地滑下屋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大街上。 过了一会,当他重新来到德胜门城楼时,一股股混杂著硝烟、皮革与汗水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周围值守的士卒纷纷向他行礼,正当苏瑜准备巡视城墙时,新任的亲兵队长胡大海便脚步匆匆地迎了上来。 “大人!” 胡大海压低声音,凑近道:“渭阳公主府————来人了,就在下面的营帐等候。” “渭阳公主?” 苏瑜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在这个节骨眼上,公主派人来此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了,我马上下去一趟。” “喏!” 不多时,苏瑜和胡大海等一行人下了城楼,来到了他的营帐外,就看到来人一身玄色软甲,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带著一股英武之气,正是渭阳公主的贴身护卫统领——夏侯万颖! “夏侯统领,別来无恙?” 苏瑜率先抱拳,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对於这位性格爽直、曾护送他出城的女將,他印象颇佳。 “苏守备,久违了。”夏侯万颖也郑重抱拳回礼。 她抬起眼,仔细打量著眼前的年轻將领。 不过短短两月,当初那个在公主府前侃侃而谈、凭藉一部话本得授官职的白身少年,此刻身披精良的文山甲,腰悬佩刀,身姿挺拔如標枪站在他面前,秋风吹得他背后的披风猎猎作响。 虽然依旧年轻,但眉宇间那股沉稳內敛的气度,以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淡淡威严,无不应验了那句老话————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她迅速收敛起眼中的惊艷与感慨,正色道:“苏大人,末將此行是奉公主殿下钧旨。 殿下命末將前来询问,大人曾应允殿下的那部话本新作,可已完稿?若已完稿,还请大人將手稿交予末將,以便末將带回公主府復命。” 话一说完,饶是夏侯万颖性格爽利,白皙的脸颊上也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她自己也觉得这要求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如今强敌压境,战云密布,苏瑜刚升任德胜门守备,肩上的重担何等艰巨,自己却巴巴地跑来催缴话本稿子————这怎么看都像是荒唐的儿戏,她甚至能想像到对方婉拒或推脱时那无奈的表情了。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苏瑜非但没有丝毫为难或不悦,反而说道:“原来是此事。” 他语气轻鬆道:“夏侯將军来得正好,那部书稿,我恰好已於前日誊写完毕,正想著派人送至公主府。 如今將军亲自前来,倒省了我一番奔波之苦。” 他侧身对胡大海吩咐道:“老胡,替我招呼夏侯將军稍候片刻。” 隨即又对夏侯万颖抱了抱拳,“烦请夏侯將军稍待,我去去便回。” 苏瑜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营帐。 掀帘入內,確认无人后,他心念微动,一个沉甸甸的、用上好锦缎包裹的檀木盒子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正是存放在隨身超市空间里的《神鵰侠侣》全稿。 他检查了一下封口,確认无误,这才捧著盒子快步出了帐篷。 “让夏侯將军久等了。” 苏瑜將锦盒双手递上,“这便是殿下要的新稿,全本《神鵰侠侣》,请將军带回。” 夏侯万颖下意识地接过锦盒,入手竟是一沉!她有些愕然地掀开盒盖一角,映入眼帘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厚厚一摞装订好的手稿纸页。 那熟悉的、带著墨香的字跡跃然纸上,数量之多,远超她的预期,她本以为苏瑜能挤出时间写个几十章已是难得,没曾想竟是整部完稿! 一股巨大的惊喜瞬间衝散了夏侯万颖心中的尷尬。 她也是《射鵰英雄传》的铁桿拥躉,对郭靖黄蓉的故事也是喜欢得不行。 如今骤然得知续作已成,哪能不高兴。 “苏大人果然是信人,公主殿下倘若得知,必定欣喜万分!” 夏侯万颖由衷赞道,隨后她小心地合上盒盖,又从隨身行囊中取出一块厚实的防水油布,仔细地將锦盒包裹严实,牢牢系好,这才郑重地朝苏瑜再次抱拳:“苏大人军务繁忙,末將不敢再行叨扰。稿子已收妥,末將即刻回府復命!告辞!” “夏侯將军一路小心。”苏瑜含笑頷首。 夏侯万颖再次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城楼。 时间,在紧张而压抑的对峙中,一点一滴地流淌。 城外的瓦刺人和蒙古人可没閒著,城外的喧囂日夜不息,远远望去,更远处的山林如同被剃了头。 无数被掳掠来的大雍百姓如同螻蚁般在皮鞭和刀枪的驱使下劳作,沉重的木材被艰难地运回大营。 一座座巨大的攻城器械骨架在营盘边缘拔地而起,逐渐披上狰狞的“外衣”————那是覆盖著厚厚生牛皮的攻城锤(撞车)、如同移动箭楼般高耸的云车、以及结构复杂、需要上百人才能推动的攻城塔(攻城车)。 城內的守军同样在爭分夺秒。城墙下,民夫和辅兵在军官的呵斥下,將堆积如山的滚木石、烧沸的金汁、成捆的箭矢源源不断地运上城头。 工匠们叮叮噹噹地加固著垛口,修补著城墙的薄弱处。 空气中瀰漫著桐油、松脂、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巨大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终於————在两个星期的漫长积蓄之后,双方终於要见真章了。 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只透出一线惨澹的鱼肚白。 深秋的寒气尚未散去,薄雾低低地笼罩在旷野和城墙上。 突然! “呜————呜————呜————” 一阵阵高亢、苍凉、充满原始野性和杀戮欲望的號角声,如同来自地狱的咆哮,毫无徵兆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这號角声並非单一的,而是从瓦刺—蒙古联军大营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如同海潮般层层叠叠,一浪高过一浪,带著令人心悸的穿透力,狠狠撞击著神京城高耸的城墙,也狠狠撞击在每一个守城士卒的心坎上。 “来了!” 苏瑜几乎是瞬间从闭目养神的状態中惊醒,一个箭步衝到垛口前。 城下,那原本平静的联军大营,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蚁穴,开始沸腾起来。 无数的黑点从营帐中涌出,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 那是瓦刺和蒙古的步卒,他们穿著各色皮甲或简陋的布衣,手持弯刀、长矛、骨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如同潮水般向著城墙涌来。 而在这些步兵洪流的前方和两侧,是黑压压的骑兵,他们呼喝著,挥舞著弯刀,驱赶著步兵前进,防止有人临阵退缩。 但最令守城士卒感到心悸的,是那数十台缓缓移动的庞大身影! 第69章 攻城车 第69章 攻城车 瓦剌国师花不脱骑著高大战马,位於中军的大纛之下,鬚髮在晨风中微拂,他看著前方缓缓朝著城墙移动的数十座庞然大物眼中露出艷羡之色。 这些高达十多米的大傢伙,在士卒和牲畜的奋力推拉下,发出沉闷的吱嘎声,车轮在地上碾过深深的轮印。 它们结构复杂,通体都用粗大的原木搭建而成,表面覆盖著厚厚的、浸透了水的坚硬松木板,最外层更是蒙上了数层经过特殊制的生牛皮,在阳光照射下,湿漉漉的牛皮泛著暗沉的光泽,仿佛披上了一层刀枪不入的鳞甲。 看著这些攻城利器,花不脱的眼中露出一种近乎贪婪的羡慕和一丝无奈,他忍不住说道:“长生天在上————若是我们瓦刺的勇士,也能拥有此等开山破城的利器,这些年来可以少死多少勇武的儿郎啊!” 他这一感慨,周围的部落首领和將领们闻言也纷纷点头,脸上同样写满了渴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这可不是在奉承他们的国师,而是发自肺腑的认同! 攻城车、云车、撞车————这些在农耕文明中发展起来的大型工程机械,代表著这个时代攻城技术的巔峰。 想要製造出来,需要大量熟练的能工巧匠,以及庞大后勤和组织能力,远非那些只会骑射奔袭、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所能轻易掌握。 只有像脱胎於蒙元帝国、曾统治过广袤农耕土地,因而继承了部分工程技术的蒙古各部,或是像大雍这样拥有深厚底蕴、成熟官僚体系和庞大工匠群体的中原王朝,才具备大规模製造和有效运用这些“高科技”攻城利器的能力。 否则即便是勉强制造,也只能造出一些似是而非,刚走两步就散架的大型玩具。 当这些庞然大物,带著浓浓的压迫感,慢慢靠近德胜门城墙时,城头上的许多守军,尤其是新募的士卒和未曾经歷过大型攻城战的辅兵,脸色开始发白,握著兵器的手心沁满了冷汗。 看著那些比城墙还高的云车塔楼投下的巨大阴影逐渐笼罩过来,听著那震耳欲聋的吱嘎声和下方敌军如潮的吶喊,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著兵器的手臂微微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无助和惊慌。 有人开始朝著逼近的攻城车开始射箭,只是射出的箭矢碰到那些被厚厚木板和数层生牛皮包裹的外壳后,只发出一声闷响便被无力的弹开。 看到箭矢被弹开,一名校尉大声吼了起来:“別愣著————快————重弩队————瞄准那些靠近的攻城车,別让它们靠近城门。” 伴隨著这名校尉的吼声,垛口后,三台体型庞大的八牛弩已经被奋力绞开。 这种需要至少八人合力才能上弦的重型武器,是冷兵器时代远程火力的巔峰,粗如儿臂的绞盘被几名壮硕的士兵奋力转动,坚韧的牛筋弓弦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被一寸寸拉开至极限,卡入沉重的青铜扳机槽中。 两名士兵合力扛起一根近丈长、碗口粗,足有数十斤重的重型钢矛放入弩槽。 “目標————正前方,攻城车————放!” 负责指挥的重弩队正嘶声大吼,猛地挥下手中的令旗! “崩!” “崩!” 在几声巨大的弓弦崩响声,伴隨著强劲的气流激盪,数根沉重的钢矛带著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化作几道肉眼难辨的乌光,以惊人的速度狠狠扎向那些正朝著城门方向缓缓驶来的攻城车! “噗嗤!” “咚!” “咔嚓!” 沉重的钢矛狠狠命中了目標! 一枚钢矛精准地命中了一辆攻城车前部覆盖著多层湿牛皮和厚木板的巨大挡板。 锋利的矛尖在巨大的动能衝击下,轻易地撕裂了坚韧的湿牛皮,深深楔入了厚实的松木板中,木屑如同雪片般四溅!整辆沉重的攻城车被这股巨力撞得猛地一顿,推动它的士兵和奴隶发出一阵惊呼,脚下不由自主地踉蹌了几下。 另一枚钢矛则斜斜地刺入了一辆攻城车的侧面支柱连接处!矛尖深深没入,矛杆因巨大的衝击力而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震鸣! 然而! 城墙上,原本期待著看到攻城车被洞穿、甚至摧毁的守军们,脸上的振奋之色迅速冻结,继而化作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只见那被命中的攻城车,虽然承受了如此恐怖的一击,巨大的衝击力让它剧烈晃动,甚至表面被撕裂出狰狞的伤口,露出了內部的木架结构。 但它————並没有散架。 那深深嵌入车体的钢矛,確实对攻城车造成了破坏,在它厚实的“装甲”上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洞口边缘是扭曲撕裂的牛皮和破碎的木茬。 但包裹著湿牛皮的厚木板,以及內部纵横交错的粗壮木樑结构,如同坚韧的筋肉骨骼,愣是承受住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这下城墙上的士卒们顿时慌了起来,连八牛弩也不能射穿这些大傢伙,难道真的要被它们逼近城墙吗? 恐慌的情绪开始滋生蔓延,正当许多人手足无措之际,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陡然在城墙上炸响,清晰地盖过了城下的喧囂和己方的骚动:“都他娘的愣著干什么?等死吗?赶紧开炮!” 伴隨著这道命令,早已蓄势待发的十多门红夷大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轰隆!” “轰隆!” “轰隆!” 一瞬间,沉闷的巨响连成一片。 十多门红夷大炮的炮口喷涌出一道道橘红色的烈焰和滚滚浓烟,巨大的后坐力使得上千斤的沉重炮身猛地向后挫动,震得脚下的城墙似平都在微微颤抖! 一枚枚重达三至五斤不等的黝黑实心铁球,在火药的狂暴推动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声,划出一道道肉眼难以捕捉的轨跡,狠狠地砸向了正朝著城门缓缓移动的攻城巨兽! 时间仿佛在那一剎那凝固,隨即又被狂暴的力量撕碎! 一些炮弹呼啸著飞过了目標,砸在远处的步兵群中,瞬间型开一道道血肉模糊的深沟,残肢断臂伴隨著泥土碎石飞溅而起! 但更多的炮弹,精准地找到了它们的目標!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传来!只见一枚五斤重的铁球,如同天降陨石,狠狠地砸在了一辆正在逼近的攻城云车侧面。 看似厚实的木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炮弹轻易地撕裂了外层湿牛皮,深深嵌入粗大的主梁!巨大的动能衝击下,整辆庞大的云车猛地一颤,发出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呻吟!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轰————咔·————” 另一枚同样沉重的炮弹,从另一个角度,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命中了这辆云车另一侧的关键支撑木架!这一次,破坏是毁灭性的! 只见那辆比城墙还高的庞然大物,被这两记重锤般的打击彻底摧毁了平衡。 粗壮的木柱如同脆弱的火柴棍般被拦腰砸断、扭曲变形!沉重的塔楼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如同垂死巨兽般的哀鸣,开始剧烈地倾斜、解体! 木屑、断裂的构件、包裹的牛皮如同天女散花般四散崩飞!伴隨著下方推车士卒们绝望而悽厉的惨叫,这辆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打造的攻城巨兽,在眾目睽睽之下,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巨蟒,轰然坍塌! 沉重的塔楼结构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烟尘!瞬间將下方数十名来不及逃跑的蒙古士卒连同推车的牲畜,活生生地掩埋、砸扁在废墟之下!血肉与泥土、木块混杂在一起,惨不忍睹! 仅仅不到一分钟,十多门红夷大炮的一轮齐射,便摧毁了两门攻城车,並收割了上百条性命! 城头上,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打得好!” “神炮————神炮啊!” 苏瑜站在城墙的垛口旁,看著前方两百多米外的战场。 刚才那辆被红夷大炮击中的攻城车,此刻已经彻底散架,变成了一堆散架的木头和扭曲的零件。 攻城车周围,数十具蒙古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些没死透的士兵还在发出哀嚎和呻吟。 而反观城墙上的大雍士卒们则是士气大振,喝彩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瑜长舒了一口气,紧蹙的眉头慢慢鬆懈开来。 讲真,他活了两辈子,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古老的攻城战。 刚才,当他看到那些庞大的攻城车缓缓向城墙推进时,要说他心里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那些攻城车的外壳,用厚厚的木板和牛皮包裹,一看就知道坚固无比。 城墙上的弓箭手射出的箭矢,根本无法穿透那些牛皮,只能无力地弹开。 甚至连八牛弩射出的钢矛,也只能將攻城车射出一个洞,无法真正摧毁它们。 当时,苏瑜已经做好了亲自动手的准备。 要知道这些天,他也没有閒著。 隨著静功五转,隨身空间的扩大,他在停靠在街边的汽车里抽出了十多桶汽油。 然后,他又找到了白糖、天然橡胶。 他將汽油、白糖和橡胶混合在一起,装进陶瓷罐中,做成了最原始的燃烧瓶,只要將其点燃后投掷出去,就会產生剧烈的燃烧效果,温度极高,而且很难扑灭。 他原本打算,如果红夷大炮无法摧毁那些攻城车,他就亲自上阵,用燃烧瓶將那些攻城车烧毁。 只是他没想到,部署在城墙上的红夷大炮的威力超出了他的预期。 只是一轮齐射,那些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攻城车便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散架。 木板飞溅,牛皮撕裂,里面的士兵也被砸成肉泥,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苏瑜並没有放鬆警惕。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正在欢呼的士兵,落在远处那些依然移动的攻城器械。 虽然红夷大炮摧毁了三辆攻城车,但更多的攻城车和云梯车依然在缓缓推进。 他粗略估计了一下,韃子至少还有二十多辆攻城器械正在向城墙推进。 而且韃子显然也吸取了刚才的教训,他们不再让攻城器械集中在一起,而是分散开来,从不同的方向向城墙推进。这样一来,即使红夷大炮再次开火,也无法像刚才那样一次摧毁多辆攻城器械。 看到这里,苏瑜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红夷大炮。 那些刚开完火的红夷大炮此刻炮口还冒著白烟,十多名炮手们正围著火炮不停的忙碌著,他们有的用长杆伸进炮膛清理残留的火药渣滓,有的提著水桶,用湿布擦拭炮身给炮管降温,还有的在准备下一轮的火药和弹丸。 整个过程可谓忙而不乱。 看到这里,苏瑜眉头皱了一下,转身朝著城门楼的方向走去。 城门楼是德胜门城墙上最高的建筑,三层楼高,楼內是指挥中枢,负责协调整个城墙的防御。 苏瑜刚走到城门楼下,就听到楼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快————让那些红夷大炮继续开火!” 那是王子腾的声音,且带著明显的焦急。 苏瑜抬起头,看向城门楼的二层。 透过敞开的窗户,他可以看到王子腾站在楼內,身边站著冯唐和几名將领。 王子腾穿著一身甲冑,外罩深蓝色的战袍,腰间佩著宝剑,头戴金盔,整个人看起来倒也颇为威风。 冯唐在一旁解释道:“大人————红夷大炮开火后必须要清理炮膛、用清水降温后方能装填子药、弹丸继续开火,所以还得等一会。” “等一会?要等多久?”王子腾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明显的不满。 “大约半盏茶(五分钟)左右。”冯唐恭敬的回答,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堂堂京营节度使,竟然连红夷大炮开火后需要清理炮膛这种基本常识都不知道。 难怪当了这么多年节度使,还是只能掌控两营兵马,其他各营的將领根本不服他。 王子腾显然没注意到冯唐眼中一闪而逝的轻蔑,只见他怒道:“半盏茶?那些韃子的攻城车可不会等我们!传令下去,让弓箭手和床弩继续射击,儘量拖延敌军的推进速度!” “是!”一名副將应声而去。 王子腾转过身,目光落在窗外的战场上,眼中闪过一丝阴沉的神色。 他原本以为,有了红夷大炮,守城会很轻鬆。但现在看来,事情並没有那么简单。 红夷大炮虽然威力巨大,但装填速度太慢。 而敌军的攻城器械数量眾多,分散推进,很难一次性全部摧毁。 如果敌军的攻城器械靠近城墙,架起云梯,大量敌军士卒涌上城墙,那时候就危险了。 王子腾的手紧紧地握著剑柄,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却无从发泄就在他愈发感到憋屈时,眼角余光突然看到,城墙上有一个身影正朝著城门楼的方向走来。 那个身影穿著文山甲,外罩深蓝色的战袍,头戴铁盔,腰间佩著腰刀,步伐稳健,气势凌厉。 是苏瑜。 王子腾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起来。 > 第70章 血战 第70章 血战 看到苏瑜向他们走来,王子腾和冯唐先是一愣,隨后眼神变得阴沉起来。 他们原本还以为,苏瑜看到他们后,会选择绕道而行,至不济也会刻意避开他们。 没曾想这廝不仅没有躲避,反而主动迎了上来。 “卑职苏瑜,见过王大人、冯大人。” 这看似恭敬的举动,在此刻的王子腾和冯唐眼中,却无异於赤裸裸的挑衅!尤其是他脸上那份平静、坦然,更是深深刺痛了他们! 王子腾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嘴角硬生生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皮肉分离的弧度,声音像是从后槽牙里挤出来:“呵————原来是苏守备啊,苏守备不在你的辖区督战,倒是有閒暇来城门楼视察”?真是————尽忠职守,体恤上官啊!”那“体恤上官”四个字,咬得格外重————毕竟昨夜那“体恤”的“酒”,可真是让他们“回味无穷”! 面对王子腾这夹枪带棒的讽刺,苏瑜非但没有丝毫惶恐或辩解,反而抬起头,脸上同样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节帅言重————卑职身为德胜门守备,巡视各处防务本是分內之责。倒是王大人与冯大人,昨日为国事操劳”至深,今日又亲临一线督战,这份辛劳”,才真真是令卑职感佩不已。 只是————大敌当前,两位大人还需多多保重身体”才是,莫要再————过度辛劳,以致有伤国本啊!”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像是淬了毒的软针!明面上是关心,实则每一句都在戳王子腾和冯唐昨夜“醉酒误事”的痛处!尤其那句“有伤国本”,更是將昨夜皇帝震怒的根源点了出来! 王子腾和冯唐的脸色瞬间由铁青涨成了猪肝色!胸腔中翻腾的怒火几乎要將他们的理智焚毁! 他们坏吗?確实坏,阴谋算计,排除异己。 但他们傻吗?绝不! 昨夜那场诡异到极点的“醉酒”,虽然对方没有露脸,但那神乎其技的身手、精准的时机把握、以及对两人位置的熟悉程度————结合今日苏瑜这有恃无恐、近乎囂张的挑衅態度,还需要费力琢磨吗? 除了这个胆大包天、实力莫测的苏瑜,还有谁?!还有谁敢?!还有谁能?! 昨夜之事,如同刻骨铭心的烙印,已经將双方推向了不死不休的绝境!那杯“酒”,灌下去的不是醉意,而是彻底无法化解的血仇! 只不过———— 王子腾和冯唐的目光扫过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听著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炮火轰鸣。韃子大军压境!神京危在旦夕! 这个该死的现实,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勒住了他们!此时此刻,无论他们心中如何恨不能將苏瑜千刀万剐,也必须將这滔天的恨意强行压下去!內斗?自相残杀?那是取死之道!一旦城破,所有人都得死! 这该死的时局,暂时成了苏瑜的护身符! 苏瑜正是看透了这一点! 他心中冷笑:既然梁子已经结下,是解不开的死仇,只待韃子一退兵,必然是你死我活的清算。 那现在,在这城头之上,在眾目睽睽之下,在这大敌压境的特殊时刻,他又何必再虚与委蛇?何必再忍气吞声? 苏瑜没有理会二人,回到了自己的辖区,而此时战斗也变得愈发激烈起来。 红夷大炮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每一次开火都伴隨著巨大的火焰和浓烟。 炮口喷出的火光在阳光下格外刺眼,硝烟瀰漫在整个城墙上,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炮手们汗流浹背,脸上沾满了黑色的火药渣。 他们不停地重复著清理炮膛、给火炮降温、装填、瞄准、开火的动作,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但依然赶不上攻城器械推进的速度。 虽然每一轮齐射都有收穫,不时就有攻城器械被火炮摧毁,但蒙古人製作的攻城器械的数量实在多。 即使红夷大炮不停地开火,依然无法阻止所有的攻城器械。 那些庞大的云梯车、撞车,如同一头头钢铁巨兽,缓缓向城墙推进。 城墙上的弓箭手们也发了狠,拼命的拉弓射箭。 雨点般的箭矢不停的飞向城下,不少见识射在攻城器械的外壳上,发出“噗噗“的声响,但绝大部分都被被厚厚的牛皮弹开,根本无法对躲在攻城车里的士兵造成伤害。 那些床弩也没歇著,它们发射的弩箭比孩童的手臂还粗,箭头是精钢打造,锋利无比。弩箭射出时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划破空气,重重地钉在攻城器械上。 有的弩箭穿透了木板,將里面的士兵钉在地上;有的弩箭击中了攻城器械的关键部位,让整个器械失去平衡,轰然倒塌。 但这些都无法阻止敌军的推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太阳从东边慢慢向西边移动,虽然阳光变得柔和了一些,但战场上的气氛却越来越紧张。 苏瑜站在城墙上,目光紧紧地盯著城下的战场。 他的脸上沾满了火药的黑灰,战袍上也溅满了血跡————那是刚才一名士兵被弩箭射中,鲜血溅到他身上的。 整整两个时辰。 从敌军发动攻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时辰。 红夷大炮已经开火了几十轮,摧毁了数十辆攻城器械,击杀击伤了上千名敌军。 但韃子的攻击依然没有任何退却的跡象。 伴隨著韃子的推进,那些攻城车也距离城墙越来越近。 最近的一辆攻城车,已经距离城墙不到二十米了。 苏瑜的手紧紧地握著腰刀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一旦敌军的攻城器械靠近城墙,架起云梯,大量士兵涌上城墙,那就是真正的肉搏战了。 到那时,火炮、弓箭、床弩都將失去作用,只能靠刀剑、拳脚来决定胜负。 就在这时,城墙下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轰!” 伴隨著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震得整个城墙都微微颤抖。 苏瑜猛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百多米外,一辆巨大的攻城车,已经撞到了城墙的垛口。 那辆攻城车高达三丈,宽约一丈,外壳用厚厚的木板和牛皮包裹,看起来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 攻城车的前端,装著一根巨大的撞木,撞木的顶端包著铁皮,在阳光下泛著冷的光芒。 攻城车的侧面,有一扇门。 门突然打开,从里面涌出数十名蒙古士兵。 这些士兵身材魁梧,穿著厚重的皮甲,头戴铁盔,脸上涂著油彩,眼神凶悍。 他们手中拿著弯刀、长矛、盾牌等武器,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叫,如同一群饿狼,扑向城墙上的守军。 “杀!” “冲啊!” 蒙古士兵们的吼声震天,他们踩著攻城车的边缘,跳上城墙的垛口,挥舞著手中的武器,向守军砍去。 守军士兵们也不甘示弱,纷纷举起手中的刀枪,迎了上去。 “杀韃子!” “守住城墙!” 双方瞬间廝杀在一起。 刀剑碰撞的声音、盾牌撞击的声音、士兵们的吼叫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的噪音。 鲜血飞溅,断肢横飞。 一名蒙古士兵挥舞著弯刀,砍向一名守军士兵。 守城的士卒举起盾牌格挡,弯刀重重地砍在他手中的圆盾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0 木製的圆盾被砍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守军士兵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后退了几步。 蒙古士兵趁机欺身而上,弯刀再次挥出,这次直接砍在守军士兵的脖子上。 “噗!” 鲜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守军士兵的头颅飞了出去,身体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 另一边,一名守军士兵用长矛刺向一名蒙古士兵。蒙古士兵侧身躲开,同时挥刀砍向长矛的杆子。长矛的杆子被砍断,守军士兵失去武器,惊慌失措地后退。 蒙古士兵冷笑一声,弯刀再次挥出,直接砍在守军士兵的胸口。 “啊!” 守军士兵惨叫一声,胸口被砍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服,身体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更多的蒙古士兵从攻城车上跳下来,涌上城墙。 他们如同一群野兽,凶猛而残忍,挥舞著手中的武器,疯狂地砍杀著守军。 守军士兵们虽然拼命抵抗,但在蒙古士兵的凶猛攻势下,节节败退。 短短几分钟內,就有十几名守军士兵被杀,城墙上的一段防线,出现了缺口。 苏瑜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提起点钢枪,大声喊了句。 “胡大海!” “在!“胡大海从不远处跑了过来,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沾满了鲜血,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带上你的人,跟我来!“苏瑜的声音冷静而坚定。“我们去堵住缺口! “喏!“胡大海应了一声,转身对身后的士兵们喊道:“兄弟们,跟我来!” 十几名士卒跟在胡大海身后,提著手中的兵器跟著苏瑜冲向缺口。 苏瑜冲在最前面,速度极快。 他施展缩地成寸,身形如同鬼魅,瞬间出现在一名蒙古士兵面前。 那名蒙古士兵正挥刀砍向一名守军士兵,突然感到眼前一花,一道人影出现在面前。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脖子一凉。 苏瑜的点钢枪如同闪电般划过,枪尖精准地刺中了蒙古士兵的喉咙。 “噗!” 伴隨著长枪从他喉咙抽出,鲜血瞬间从喉咙里如喷泉般涌出,蒙古士兵瞪大眼睛,双手捂著喉咙,想要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呃呃“的声音。 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鲜血在地上匯聚成一滩血泊。 苏瑜没有停留,身形再次闪动,出现在另一名蒙古士兵身后。 那名蒙古士兵正举起弯刀,准备砍向一名守军士兵。 苏瑜的长枪从他背后刺入,枪尖从他的胸口穿出。 “啊!” 蒙古士兵惨叫一声,身体僵硬,手中的弯刀掉落在地。 苏瑜抽出点钢枪,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蒙古士兵的身体软软地倒下,眼中的光芒迅速消失。 直到这时,胡大海和他的士兵们才冲了上来,与那些蒙古士兵廝杀在一起。 胡大海挥舞著一把大刀,刀法凶猛,每一刀都带著呼啸的风声。 刚一上来就举著长刀砍在一名蒙古士兵的肩膀上,直接將对方的肩膀砍断,鲜血和碎肉飞溅。 其他士兵们也拼命廝杀,刀剑碰撞的声音、惨叫声、吼叫声,混杂在一起。 苏瑜如同一道旋风,在蒙古士兵中穿梭。 他的枪法简洁而致命,每一枪都精准地击中要害。 喉咙、心臟、下体————手中的长枪从不落空,几乎每一枪都能带走一条生命。 短短几分钟內,就有十多名蒙古士兵死在他的刀下。 剩下的蒙古士兵看到苏瑜如此凶猛,原本凶猛凌厉的他们脸上终於露出害怕之色。 不过能作为第一批登上城头的那可都是最精锐士兵,从小在草原上长大,经歷过无数次战斗,自然不会轻易退缩。 一名身材高大的蒙古士兵,挥舞著一把巨大的狼牙棒,朝苏瑜砸来。 狼牙棒带著呼啸的风声,如同一座小山压下来。 苏瑜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手中那根七十多斤重的点钢枪一抖,只听见“”的一声巨响,狼牙棒瞬间被挑飞,隨后重重地砸在地上,青砖被砸得粉碎,碎石飞溅。 苏瑜快速上前,抽出腰间的长刀,锋利的刀锋划过蒙古士兵的腰间。 “噗!” 鲜血喷涌而出,蒙古士兵的腰间被砍出一道深深的伤口,几乎被砍成两截。 “啊!” 蒙古士兵惨叫一声,身体向前倒去,身体抽搐了两下后便不动了。 苏瑜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衝去。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战场上穿梭,每一次出现,都会带走一条生命。 胡大海和他的士兵们紧紧跟在苏瑜身后,守护在他两侧。 渐渐地,蒙古士兵的数量越来越少。 从攻城车上跳下来的近百名蒙古精锐,已经被杀了大半,剩下的十多人也个个负伤,战斗力大减。 苏瑜看准时机,身形一闪,出现在最后一名蒙古士兵面前。 那名蒙古士兵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吼叫,挥舞著弯刀,拼尽全力砍向苏瑜。 苏瑜侧身躲开,同时挥刀。 刀光一闪,蒙古士兵的头颅飞了出去,身体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 城墙上,终於安静了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上百具蒙古士兵的尸体,鲜血匯聚成一条条小溪,在青砖的缝隙中流淌。 守军士兵们喘著粗气,脸上沾满了鲜血和汗水,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苏瑜手持长枪站在尸体中间,右手还提著一把长刀,刀上滴著鲜血,在阳光下泛著妖异的红光。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却发现更多的攻城器械正在靠近城墙。 第71章 第71章 隨著瓦刺、蒙古大军开始攻城,此时整个神京如同一台巨大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0 內阁值房。 首辅钟立诚正坐在办公的书桌后面,他的面前堆满了各种奏摺和文书。 今年已经七十二岁的头髮早已花白,脸上也满是皱纹。 此时的他拿著一份奏摺正在快速瀏览,这是兵部送来的,关於各城门守军的兵力部署和物资储备、损耗情况。 看完后,他拿起毛笔快速在奏摺上批註了几句,然后递给身边的书吏:“马上送至兵部,让他们立刻调拨物资,优先供应德胜门和西直门,这两个城门是韃子主攻方向,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是!”书吏双手接过奏摺,快步离开。 李东阳又拿起另一份奏摺,这是户部送来的,关於城內粮食储备和调配的情况。 他皱著眉头看完,然后在奏摺上批註:“立刻开仓放粮,確保城內百姓和守军的粮食供应。同时,但凡有严查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一经查实,立斩不赦。” 整个京城,上至首辅下至书吏、百姓全都在为守城做准备。 以往那种推諉扯皮、互相拆台的现象,完全消失了。所有人都知道,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关头,容不得半点马虎。 因为他们都清楚,一旦韃子破了城,他们所有人都得遭殃。 距离大雍脱离蒙古人的统治,还不到百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那段黑暗的歷史,依然深深地刻在每一个汉人的记忆中。 蒙古人统治中原时,將人分为四等:蒙古人、色目人、汉人、南人。汉人和南人地位最低,被视为奴隶,可以隨意买卖、杀戮。 其中最具备代表性的是,蒙古人还实行了臭名昭著的“初夜权”制度。 每当有汉人女子出嫁时,新郎不能先入洞房,而是要让当地的蒙古官员或贵族先享用新娘的初夜。只有等蒙古人玩够了,新郎才能接回自己的妻子。 这种制度,是对汉人最大的侮辱和践踏。 无数汉人家庭因此破碎,无数汉人女子因此自尽,无数汉人男子因此发疯。 也正因为蒙古人的统治太过残暴,他们只占据了这个中原七十多年就被汉人给推翻了。 御书房內瀰漫著檀香的气息,隆德帝消瘦的身躯靠在宽大的紫檀木圈椅里,双目微闔,在他面前的案头还堆积著一大摞军报和弹章。 大太监戴权如同影子般垂手侍立在侧,低声道:“今儿个卯时刚过,那些瓦刺和蒙古韃子便以倾巢之力猛攻德胜门和西直门。 上百辆攻城车、撞车、云梯车遮天蔽日,攻势极为凶猛!” 隆德帝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並未睁开。 戴权继续道:“所幸,负责北门防务的锐健营將士,浴血战,寸土不让。 尤其是那位德胜门守备苏瑜————”戴权的声音在此处稍稍扬起,“此子当真悍勇无双,据前方监军奏报,苏守备身先士卒,於城头左衝右突,手刃韃子不下数十,硬是率领麾下虎賁,將一股已然突上城头的韃虏精锐生生给顶了回去!非但如此,他还指挥若定,寻隙摧毁数辆逼近的攻城巨车,大大挫敌锐气。 当真是————少年英杰,国之干城!” 听到苏瑜的表现,隆德帝紧蹙的眉头舒展了一些,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然而,戴权话锋一转:“只是————只是今晨时分,苏守备似乎————似乎与王节师(王子腾)和冯总兵(冯唐)两位大人,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口角齟齬。” “口角?” 隆德帝睁开双眼,那双原本带著疲惫的眼眸瞬间射出一丝厉芒:“说————究竟怎么回事? 十五万敌军兵临城下,城头將士正在浴血!他们三人,身为统帅大將,不思同心戮力,共御强敌,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爭执,成何体统?” 隆德帝这一发怒,整个御书房的空气仿佛开始凝固起来。 戴权嚇了一跳,赶紧道:“皇爷息怒,具体爭执为何,奴婢————奴婢未能亲见,不敢妄加揣测前线军情。只是————只是奴婢之前曾奉命留意京中勛贵动向,倒是听闻了一些风闻————”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覷了下皇帝脸色,才继续道:“奴婢听闻,冯总兵家的公子冯紫英,前些时日曾与一干勛贵子弟聚於天香楼,听那最近风靡一时的《射鵰英雄传》说书。 或许是听得太过入迷,兴致高昂之下,竟曾遣人传话,欲召那话本的作者————苏守备————亲至天香楼,专为他们说上一段,以解兴致————” 戴权顿了顿:“结果被当时尚是白身的苏守备拒绝了。 想那冯公子年少气盛,又是勛贵嫡子,在京中向来————咳咳,颇有顏面。 此番被拒,自觉失了面子,据说曾当眾放言,定要让苏守备好看”。 “”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隆德帝的表情,见皇帝脸色愈发阴沉,继续道:“奴婢揣测————冯总兵或许————或许是爱子心切?见自家公子受了委屈”,心中对苏守备存了些许芥蒂?故而————城头相遇,言语间难免失了些上官的宽和————” “至於王节帅那边————”戴权思索了一下后才道:“奴婢听闻,苏守备前些日子刚到荣国府的时候,似乎与王节帅那位嫁入贾府的亲妹子———— 就是荣国府二房的当家太太王夫人,有过一些————不甚愉快的齟。 似乎涉及些內宅琐事,具体奴婢不敢妄言。但王节帅素来疼爱自家妹子,此番————或许也是存了为自家妹子出口气的心思,这才————这才在苏守备面前,稍显了些顏色?” 隆德帝是何等人物,戴权这点“欲言又止”、“点到即止”的伎俩,在他面前如同儿戏。 他甚至无需听完戴权所有的“揣测”,心中已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砰————” 他一巴掌拍在了书案上。 “混帐————简直是混帐透顶!” 隆德帝发怒了:“都什么时候了————啊————十数万韃子的刀都架在朕和满城百姓的脖子上了,偌大的神京城和百万百姓危如累卵,旦夕可破。 多少將士正在城头浴血死战,为国捐躯,城头上每一刻都在流血,都在死人!”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戴权:“他们一个执掌京畿卫戍的最高统帅,一个身为锐健营统兵大將,不思如何破敌,如何提振军心。 竟然————竟然还在为了那点狗屁倒灶的私怨,为了自家儿子听书被驳了面子,为了內宅妇人间的那点鸡毛蒜皮,在————在城头上当著浴血奋战將士的面爭执口角?” 隆德帝的眼中露出不加掩饰的失望:“如此心胸,如此格局,如此————不识大体,叫朕————叫朕如何再將担子託付於他们?” 隆德帝这番毫不留情的话语,无异於彻底宣判了王子腾和冯唐政治生涯的死刑! 戴权將头垂得更低,几乎要碰到胸前的补子。 作为隆德帝最信任的贴身心腹,他深知此刻自家主子正在盛怒的浪尖上,但有些话,作为奴才,他不得不硬著头皮提醒。 “皇爷英明烛照,洞悉秋毫。 只是————那苏守备此番在城头,毕竟是公然顶撞了王节帅和冯总兵这两位顶头上官。 此事若被有心人刻意渲染,传扬开来————恐怕————恐怕会损及朝廷法度威严,更恐寒了其他將领之心啊————” “嗯?”隆德帝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脸上甚至露出一丝不以为意的嗤笑:“————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踱了两步,重新坐回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苏卿是个有能耐的人,有能耐的人傲气一些是可以理解的。 便是他有些稜角,有些脾气,甚至偶尔犯点无伤大雅的小错,朕也愿意包容。 因为朕知道,有真本事、能办大事的人,往往都是这般!他们胸中有丘壑,眼里有锋芒。 倘若没有这股子血性和稜角,不过是些唯唯诺诺、遇事退缩的庸才,如何配得上联的欣赏和重用?” 隆德帝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直指问题的核心,语气也变得冰冷起来:“反观王子腾和冯唐!他们確实是苏瑜的上官,这没错!但你再看看他们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大战在即,敌军兵临城下。 此乃大雍危急存亡之秋,他身为统帅大將,不思如何退敌,竟敢在署衙重地被人暗算至不省人事,这是何等的无能? 若非眼下正值韃虏猛攻,神京危如累卵,正是用人之际,不宜临阵换將,朕早就將他们革职拿问,打入天牢了,哪还容得他们继续坐在节度使、总兵的位子上户位素餐,丟人现眼?” 得————看来隆德帝已经对王子腾和冯唐彻底失望了,作为隆德帝的心腹,戴权估算了一下,看来以后对苏瑜的態度要及时改变了。 他深深俯首,不敢再多言一字:“奴婢————明白了。 作为隆德帝绝对的心腹,执掌著中车府大权的戴笠,比任何人都清楚更深层的原因。 自家这位主子,对王子腾的不满和失望,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了! 当年,隆德帝刚刚从太上皇手中接过部分权柄,急於掌控京营这个拱卫京畿的武力核心。 他力排眾议,顶著开国勛贵集团和太上皇旧部的巨大压力,將並非功勋世家出身、但能力尚可的王子腾破格提拔到了京营节度使这个要害位置上。 皇帝对王子腾寄予了厚望,希望他能整肃京营积,將这支至关重要的军队牢牢抓在皇室手中,成为皇帝手中一把锋利的、真正听命於自己的“天子之剑”! 然而,那么多年过去了,王子腾都做了些什么? 他除了勉强掌控了包括锐健营在內的两三个营头,將其经营成自己的地盘外,其余京营十数万大军,依旧如同铁板一块,牢牢地被盘根错节的太上皇旧部势力以及那些根深蒂固的开国勛贵们把持著。 王子腾的所谓“整顿”,如同隔靴搔痒,根本无法动摇那些既得利益者分毫。 京营,依旧没能真正成为皇帝的“天子亲军”! 王子腾的平庸、无能,或者说,他在面对勛贵和太上皇旧势力时的妥协与软弱,早已让隆德帝深恶痛绝。 若非实在找不到一个名望、能力、背景都足够服眾,又绝对忠於自己的合適人选来替代王子腾,隆德帝恐怕早就让他捲铺盖滚蛋了。 第一天的战斗一直持续到了太阳下山,蒙古人这才拋下了三千多具尸体后退了下去。 而遮天苏瑜所在的锐健营除了阵亡了八百多人外,还有上千人不同程度受伤,其中重伤的就有六百多人。 而经过今天一役,苏瑜所率领的千人队也脱颖而出,不但伤亡最小,同时也是杀敌最多的,他们还在苏瑜的指挥下焚烧了五台攻城车和云梯车,为此负责记功的武选司官员都大为震惊。 “王二虎————今日斩首一人,记一功。” “李大牛————今日斩首两人,记一功。” “李铁牛————今日和同伴许阿水斩首一人,各记半功。” 一名身披绿袍的武选司官员正对著士卒大声念著今天记下的功劳,当他念到最后时,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这才大声道。 “苏瑜————斩首四十六级,记大功!” 当念到这里时,城墙上的士卒们全都震动了。 全都纷纷议论起来。 一名士卒低声对身边的同伴道:“嘶————咱们这个新任的守备大人难不成是天神下凡不成? 今日看到他在城墙上犹如砍瓜切菜般將蒙古韃子砍了一地,没曾想竟然杀了这么多? 倘若换算成银子的话,那不得好几百两啊。” “你知道个屁。”同伴冷笑一声:“你以为守备大人像你那样见到银子就拔不出来了?人家缺你那三瓜两枣啊? 你看著他,用不了多久,守备大人还得高升。” 第72章 第72章 就在德胜门上的士卒们兴奋的討论著自己立下的功劳以及战后能得到多少封赏时,苏瑜却找到了冯唐。 “冯总兵。”苏瑜的声音平静无波,打断了冯唐的思绪。 冯唐抬起头,看到是苏瑜,眼中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阴霾,语气冰冷的问道:“苏守备————有事?” 苏瑜仿佛没感受到对方的敌意,开门见山的说:“末將请命,今夜子时,率五千精骑出城,夜袭韃子大营!” “什————什么?!” 冯唐手一抖,笔尖的墨汁滴在文书上晕开一团漆黑,他猛地站起身,像看疯子一样盯著苏瑜,隨后,一股被戏弄的怒火直衝顶门,他竟被气乐了,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呵————哈哈哈!苏瑜!你是不是在城头杀韃子杀昏了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疯话?夜袭?十五万韃虏铁骑环伺的大营?你当那是你家后花园,想去就去?” “末將神志清醒,自然知道在说什么。” 苏瑜迎著冯唐的目光,神情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向前一步:“冯总兵,今日之胜,赖將士用命,亦赖火炮之威。 然韃子攻城器械虽有损毁,然其根基未损。 营中工匠日夜赶工,不出两日,新的云梯衝车又將林立城下,届时,今日之血战必將重演!我军將士,难道要一次次用血肉之躯去填那无底洞吗?” 他目光灼灼的看著冯唐:“与其困守孤城,坐等敌人恢復元气,再施雷霆一击,不如主动出击,趁其白日受挫、士气动盪、防备或有鬆懈之际,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捣其核心匠作营与器械囤积之地。 若能一举焚毁其剩余攻城器械,摧毁其打造根基!韃子纵有十五万大军,无攻城利器,如何能撼动我神京高墙?他们,可再没有半个月的时间从容重新打造了,冯总兵以为,此策如何?” 苏瑜说完后便不再说话,而是静静的看著冯唐,仿佛在说:老子出招了,你敢不敢接?你敢不敢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冯唐非常想一口气拒绝,让这小子滚出自己的署衙,但理智告诉他,“如果他真这么做的话,这小子接下来肯定还会有更多手段对付自己。 “兹事体大————你先回去。” 良久————冯唐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本官————需与王节帅商议!” 很快,冯唐找到了王子腾,当冯唐转述了苏瑜那疯狂的计划后,这两个刚刚还恨不得置苏瑜於死地的人,此刻面面相覷,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不解。 “他这是————逼宫!”王子腾脸色难看,“他是算准了我们不敢出手对付他!更不敢在此刻与他彻底撕破脸!” “可这计划————”冯唐眉头紧锁,內心挣扎万分,“若真成了————便是泼天之功!” “若不成呢?”王子腾眼中寒光一闪,“五千精锐骑兵,葬送敌营!他苏瑜死了不要紧,这责任————你我担得起吗?陛下会怎么看?” 两人低声爭论、权衡利弊了足有半个时辰,依然没討论出一个结果。 “走!” 王子腾一咬牙,“你我联名,进宫面圣!请陛下圣裁!是生是死,是功是过,让陛下来定!” 御书房內,隆德帝听完了王子腾和冯唐的陈述,以及他们“为大局计,不敢擅专”的请旨,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苏瑜標註的出击路线和目標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夜袭————焚毁器械————釜底抽薪————风险巨大,但收益同样惊人!若能成,神京之围可解大半。 更重要的是,这是苏瑜主动提出的!这个锋芒毕露、胆大包天的年轻人,再次显露出他的狂妄。 隆德帝的眼中,一丝异样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太需要这样敢打敢拼、且胆大包天的勇將了。 什么————有风险? 打仗哪有不冒险的? 能想出这种法子本身就需要非常大的勇气和胆略。 而反观王子腾和冯唐,除了被动挨打外,更是胸无一策,这么一对比,双方的差距就更明显了。 “啪!” 隆德帝猛地一拍御案,眼中精光暴涨,一字一句道。 “朕————准了!” “命德胜门守备苏瑜,为夜袭主將!著锐健营、三千营、敢先营,即刻抽调精锐骑兵五千,交由苏瑜统率!今夜子时,开德胜门,出击敌营,焚毁韃虏所有攻城器械及匠作之所!” “王子腾、冯唐!” “臣(末將)在!”两人心头一凛。 “尔等需全力配合苏瑜行动!调拨所需军械物资,不得有误!若因尔等掣肘,致功败垂成————休怪朕,新帐旧帐,一併清算!”最后一句,带著森然的寒意。 夜幕降临,整片大地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德胜门东侧的內城,五千骑兵正整齐地列队站立。 每一名骑兵都穿著轻甲,外罩深色的战袍,头戴铁盔,腰间佩著腰刀。他们的战马也披著皮甲,马蹄上缠著布条,以减少行军时的声音。 月光洒在这支骑兵队伍上,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苏瑜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后是胡大海和十多名校尉。 苏瑜看著眼前这五千名骑兵,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说道:“兄弟们!” 苏瑜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格外具有穿透力,偌大的瓮城里,几乎所有骑兵都感觉苏瑜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迴荡。 “今晚,我们要做一件大事!我们要突袭韃子的大营,烧毁他们的粮草和攻城器械!” 本官知道,今晚过后咱们会有很多人会负伤、会死。 但本官在这里向尔等保证,我会冲在最前面,也会第一个杀进韃子的大营,会第一个点燃他们的粮草,你们只需要跟在本官后面,跟著我冲,跟著我杀! 只要成功了,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大雍的功臣,都会得到朝廷的封赏!” “兄弟们,你们怕不怕?” “不怕!”早就知道今晚任务的骑兵们齐声回答,声音震天。 当兵乾的本来就是刀头舔血的勾当,想要升官发財就得拿命去拼。 象眼前这位苏守备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两月前还是一个小小的把总,可前些天在德胜门外干掉了瓦刺人三名勇將后,立马连升三级,官至千总兼德胜门守备。 “好!” 苏瑜拔出腰刀,高高举起,“那就跟我走————今晚,本官带著你们杀韃子!” “杀韃子!”骑兵们齐声吼道。 “所有人————上马————走!” 苏瑜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战马立刻向前奔去。 五千骑兵紧隨其后,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在夜色中向东门方向奔去。 东门,城门缓缓打开,苏瑜带著五千骑兵鱼贯而出,当最后一名骑兵出城后,城门迅速关上了。 京城外,旷野上。 五千骑兵在夜色中以正常速度行军。 所有战马的马蹄上都缠著布条,声音被大大减弱,这也使得声音不会传得太远。 苏瑜作为领头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谁也不知道他一边行军一边操控著一架无人机在前方开路,在夜视红外成像仪的照射下,所有热源都逃不脱它的眼睛。 夜色中,骑兵们默默地行军,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马匹的喘息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两个时辰后,苏瑜举起右手,示意队伍停下。 后面的骑兵们立刻勒住韁绳,战马停了下来。 苏瑜翻身下马,先是將天上的无人机收了回来,隨后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平板电脑。 他打开平板,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幅地图。 那是他白天用无人机拍摄的敌营地图。 地图上清晰地標註著联军的布局,无论是中军大帐、粮草囤积点还是攻城器械的囤放点,甚至连哨探的位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苏瑜仔细看了一番地图,最后確定了目標的位置,这才將东西收起来。 黑夜中,隱约可以看到远处一片连绵不绝的营帐,那就是瓦刺和蒙古联军的大营。 营地中还零星的亮著一些火把,但大部分地方都是黑暗的。 很显然,大部分人都已经入睡了。 苏瑜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翻身上马,然后对身边的胡大海说道:“传令下去,所有人检查兵器、火种,一刻钟后,咱们开始发起攻击” “喏!”胡大海立刻传令下去。 命令下达后,所有骑兵们开始检查自身的装备,確保待会不会掉链子。 同时,每个人都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火摺子,那是用来点燃敌营的。 苏瑜也在做准备。 他从隨身空间中取出了十多个大號背包,每个背包里都装满了一个个瓷罐。 这些瓷罐是他自製的燃烧瓶,里面装著汽油、白糖和橡胶的混合物,虽然看起来有些原始,但对於这个时代来说,这可是妥妥的黑科技。 他將这些燃烧瓶分发给胡大海和一眾亲兵,並將使用方法告诉了他们。 “记住,点燃后立刻投掷出去,不要犹豫。这东西的威力很大,一定要小心。”苏瑜叮嘱道。 “是————大人!”骑兵们郑重地点头。 一刻钟后,所有准备工作完成。 苏瑜將点钢枪高高举起:“兄弟们,准备跟我冲! 记住,我们的目標是西南角的粮草和攻城器械!衝进去,点火,然后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是!”骑兵们低声回答。 “走————” 苏瑜一夹马腹,战马立刻向前衝去。 五千骑兵紧隨其后,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向敌营衝去。 此次夜袭的精髓在於隱蔽和突然,而此战最大的难点,並非如何衝破那看似鬆散的营盘警戒线。 谁都知道,五千精锐骑兵的衝锋,足以在短时间內撕开任何非核心防区的防御。 夜袭的难点,是如何在茫茫数干平方公里、营帐星罗棋布、如同巨大迷宫的敌营之中,精准地找到並摧毁那些存放粮草辐重,特別是堆积如山的攻城器械和工匠营地的核心目標! 这无异於大海捞针! 没有內应提供精確坐標,没有可靠情报指引方向,五千骑兵衝进去,很可能像无头苍蝇般乱撞,不仅无法达成目標,反而会深陷重围,被反应过来、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敌人彻底绞杀! 这正是王子腾和冯唐嗤之以鼻、断定苏瑜必败的根本原因。 在他们看来,这纯粹是年轻人的异想天开和自寻死路! 然而,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苏瑜会有无人机这样的外掛。 早在今天白天的时候,苏瑜就用无人机將蒙古大营的位置侦查了遍,无论是粮草的囤积点还是攻城器械的摆放地点都在无人家的侦查下无所遁形。 就连从何处进攻,何处撤退,苏瑜都做了预案。 丑时初刻(凌晨一点) 正是人一天中最睏倦、警惕性最低的时刻。 蒙古—瓦刺联军大营,除了巡逻队的火把和零星篝火,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沉睡的黑暗与寂静。 突然! 没有任何徵兆! 西南方向的夜空,仿佛被一道撕裂夜幕的刺眼火流星点燃。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数十道燃烧的火划破长空,精准地落向那片堆满粮食和攻城器械的区域! “敌袭————” 悽厉的警锣声和示警的號角几乎与火箭同时响起,但已经太迟了! 火箭落地,瞬间引燃了乾燥的原木和工棚!火苗如同贪婪的毒蛇,沿著堆积的木材和攻城车、云梯车疯狂蔓延!眨眼间,火光冲天而起!將大半个西南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杀————” 几乎在火光爆发的同一瞬间,伴隨著山崩海啸般的怒吼和震耳欲聋的马蹄轰鸣,五千大雍精锐骑兵,如同从地狱中衝出的恶魔,在苏瑜的带领下,如同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因起火而瞬间陷入混乱的敌营西南角! 他们的目標极其明確————直扑那已化作巨大火炬的匠作营核心区! “焚毁一切,片甲不留!”苏瑜的怒吼在火光和喊杀声中如同惊雷!骑兵们挥舞著浸满火油的布团、投掷著装满了火油的罐子,將沿途所能触及的帐篷、草料堆、未完工的器械————统统点燃!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整个西南营地,瞬间陷入一片火海炼狱!浓烟滚滚,遮天蔽月!炙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无数在睡梦中惊醒或被火焰吞噬的蒙古、瓦刺士卒发出悽厉绝望的惨嚎!战马受惊,挣脱韁绳,在火场中疯狂乱窜,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金顶汗帐內。 蒙古大汗铁木帖(铁木贴)被惊天的喊杀声和灼人的热浪猛然惊醒!他一把推开身边惊惶的美姬,赤脚衝出大帐,厉声喝问:“发生了何事?!” “大汗,不好了!”一名亲卫连滚爬爬地扑到跟前,结结巴巴道:“是————是南蛮子!他们————他们从西南边杀进来了! 好多骑兵!像————像疯了一样!放火烧营!火————火太大了!工匠营————全完了!!” 铁木帖顺著亲卫颤抖的手指望去,只见西南方向的天空,已被一片妖异的橘红色彻底吞噬!冲天的烈焰如同愤怒的火龙,疯狂舔舐著夜空,將无数逃窜的人影扭曲成狂舞的鬼魅!巨大的攻城器械骨架在烈火中轰然倒塌,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热浪裹挟著木材燃烧的啪声、垂死者的哀嚎声、战马的嘶鸣声、还有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喊杀声————构成了一幅末日降临的恐怖图景! 看到这一幕,铁木帖这位纵横草原数十载的梟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赖以攻破神京的最大依仗————那些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寄託著他野心的攻城巨兽正在他眼前,被烈焰无情地吞噬。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苍白喃喃自语道:“完了————全完了————” > 第73章 成了 第73章 成了 夜已深,但乾清宫御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隆德帝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后,面前摊开著一本奏摺,明黄的锦缎封面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然而,他的自光虽落在纸页上,却久久未曾移动分毫,只是盯著奏摺发呆。 他也並非真的在看奏摺。 苏瑜和那五千精骑的行踪始终牵掛著他的思绪。 夜袭敌军大营————趁乱焚毁器械————这玩意光听著就凶险,更何况去实施。 “苏瑜他们到底到了哪里?计划是否实施?亦或是————已然深陷重围,血染黄沙?” 每一个念头都让他心绪不寧,坐立不安。 侍立在御案旁的戴权,將隆德帝的焦躁和魂不守舍尽收眼底。 只有他知道,自家主子已连续多日未曾好好休息了,眼睛的血丝已然清晰可见,若再这般熬下去,龙体如何吃得消? 可又不敢劝隆德帝就寢,因为他很清楚此刻自家主子的心全都系在了苏瑜和那出城的五千精骑身上,自己若是贸然开口,换来的只有劈头盖脸的痛斥。 他眼睛微微转动,目光飞快地扫过门口侍立的一名小太监。 无需言语,只是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眼神示意。那小太监心领神会,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隨即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御书房,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啪”爆响,更衬得御书房內落针可闻。 良久。 御书房外那铺著金砖的廊道上,终於传来一阵极其轻盈、却又带著某种独特韵律的脚步声。 声音不疾不徐,如同珠玉轻叩,由远及近。守在门口的侍卫並未阻拦,反而恭敬地躬身。 紧接著,一个温婉如水、带著关切与柔和的嗓音,如同春风般拂过凝滯的空气,轻轻响起:“陛下————更深露重,夜已深沉。您乃一国之君,万民仰仗之根本。这般辛劳,不顾龙体安泰,岂不让臣妾忧心如焚?还请陛下移驾安寢,保重圣躬要紧。” 这道温婉清脆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御书房內压抑的寂静。 正对著那本染了硃砂的奏摺怔怔出神的隆德帝,闻声猛地一颤,仿佛从深沉的思绪中被惊醒。 他抬起头,待看清门口那抹熟悉的、雍容华贵的身影时,原本紧蹙的眉头先是下意识地舒展,隨即又迅速拧紧,带著一丝被“抓包”的尷尬和佯怒,目光如电般射向侍立一旁的戴权,没好气地骂道:“戴权你个老货,朕就知道是你!又背著朕,跑去皇后那里告朕的刁状了?嗯?” 门口的梁皇后,一身素雅的宫装,外罩一件薄薄的云锦披风,髮髻轻挽,只簪著一支简单的凤头玉簪。 她听到隆德帝骂戴权,非但不恼,反而以袖掩口,发出几声如同银铃般的轻笑,莲步轻移,款款走了进来:“陛下息怒,莫要错怪了戴公公。” 她走到御案旁,自然而然地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抚平了隆德帝龙袍上並不存在的褶皱,声音温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维护,“是臣妾放心不下陛下,特意叮嘱戴公公,若陛下夜深仍在操劳,务必著人告知臣妾一声。陛下要怪,就怪臣妾多事吧。” 隆德帝被皇后温言软语一番,也不好再骂人,只能无奈地瞪了戴权一眼:“哼,你这老货,仗著皇后给你撑腰,愈发胆大了,看朕改日怎么收拾你!” 戴权立刻苦著脸,深深躬下身子,脸上已然是一副诚惶诚恐、战战兢兢的模样:“老奴该死,请陛下责罚!” 然而,他那低垂的眼脸下,原本绷著的心弦却终於鬆弛下来。 旁人若敢如此窥探皇帝行踪、擅自通风报信,无疑是犯了皇家的大忌讳,轻则杖责,重则掉脑袋,但若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那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夫妻本为一体。 皇后关心皇帝的龙体康健,命皇帝身边服侍的太监隨时留意、及时稟报,这是为人妻的本分亦是情理之中。 任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更何况,当今圣上与梁皇后少年结髮,相伴数十载,歷经风雨,相濡以沫,那份伉儷情深,早已是朝野皆知的美谈。 皇后深夜亲临劝慰,这份情意,只会让皇帝感到暖心,至於责骂戴权只不过是做给別人看而已。 梁皇后看著丈夫眼中的血丝和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心疼地轻轻嘆了口气。 她不再多言,只是伸出微凉的手,轻轻覆在隆德帝放在案上的手背,柔声道:“陛下,国事虽重,亦需张弛有度。 臣妾备了些温补的羹汤,陛下用些,便早些安歇吧?前方若有捷报,自会星夜送入宫中,断不会耽误。” 隆德帝感受著手背上传来的微凉与柔软,看著皇后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轻嘆了一声:“好吧————” 隆德帝紧绷的神经在梁皇后的抚慰下舒缓了许多然而,这份难得的温情,却被一阵仓皇凌乱的脚步声和近乎破音的尖叫声打乱。 “陛————陛下————烧————烧起来了!外头————外头烧起来了啊!”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撞开厚重的殿门,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地,因为极度惊恐和狂奔而气喘吁吁,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 隆德帝甩开皇后的玉手,霍然站起,由於动作太大,带翻了御案上的白玉镇纸。 伴隨著“啪嚓”一声脆响,白玉镇纸摔得粉碎。 只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眼中瞬间布满惊疑和一种近乎本能的狂喜与恐惧交织的复杂神色,难道是———— “快————摆驾,上万寿山!” 隆德帝甚至来不及细问,也顾不上帝王的仪態,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锦凳,大步流星地就向外衝去,宽大的龙袍袖摆带起一阵风。 “皇爷————皇爷小心!” 戴权嚇得魂飞魄散,尖著嗓子招呼侍卫,“快————快护驾,上万寿山!” 一群太监侍卫手忙脚乱地簇拥上来,几乎是半扶半架著隆德帝向外疾走。 梁皇后也在宫女的搀扶下,提著裙裾疾步跟上,只是她的眼中满是担忧。 一行人急匆匆登上位於皇宫最高处的万寿山。 深夜山顶的观星亭,夜风凛冽,吹得人衣袂翻飞。 隆德帝和梁皇后在戴权等人的搀扶下,踉蹌著扑到亭边的汉白玉栏杆旁,急切地向北眺望! 只见极目远眺的北方天际,那原本应该深沉如墨的夜空,此刻竟被一片妖异的橘红色光晕所浸染。 一团团、一片片跳动的火焰光芒,在遥远的地平线上跃动、升腾,如同地狱之火在遥远的大地上点燃。 火光映照下,隱约可见扭曲翻滚的浓烟柱直衝云霄,將小半个天空都薰染得污浊不堪! 距离太远了!只能看到大片的火光和烟柱,具体情形、规模大小、究竟烧的是什么,完全看不真切。 只能確定一件事————韃子大营那边,確实燃起了大火。 “太远了,看不清————戴权,千里镜————快拿千里镜来!” 隆德帝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团团转,暴躁地跺著脚怒吼。 他的心臟狂跳,几乎要衝破胸膛!是苏瑜成功了吗?烧的是不是攻城器械?还是————只是普通的营帐失火? “来了来了,皇爷!千里镜在此!”戴权连滚爬爬地將一个镶嵌著宝石,做工精致的黄铜单筒千里镜双手奉上。 隆德帝一把夺过,急切地將冰凉的镜筒抵在右眼上,左手费力地调整著焦距,焦急地搜寻著目標。 视野在晃动、模糊、再清晰———— 终於! 透过玻璃镜片,遥远的景象被拉近到眼前: 只见韃虏大营的西南方向,一片区域已彻底化为熊熊燃烧的火海!冲天的烈焰如同无数条狂暴的火龙在疯狂扭动、咆哮。 火光之中,隱约可见许多模样庞大的、如同骨架般的攻城云梯、攻城塔的影子,在火光中扭曲、变形,甚至轰然倒塌。 木材燃烧的爆裂声仿佛能穿透数十里的空间,在耳边响起。 更远处,似乎还有几处规模稍小的火点也在燃烧,映照著无数如同螻蚁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人影。 “烧起来了!真的烧起来了!” 隆德帝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带著难以置信的狂喜,“是攻城器械,朕看到了,是云车。 在烧————在塌————苏瑜————苏瑜他成了,他成功了!” 他猛地放下千里镜,脸上因为兴奋而泛起潮红,对著戴权嘶声吼道:“快,立刻派人!派中车府最精锐的探子。 给朕出城,朕要最確切的情报,朕要知道苏瑜现在在哪里,战况到底如何了!” 然而,戴权闻言后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苦笑:“皇爷————皇爷恕罪。 非是老奴不尽力,实在是————实在是————如今城外,那是十数万韃虏铁骑的地盘,如同铁桶一般將神京围得水泄不通。 中车府的探子————別说靠近韃子大营探查了————他们————他们连城门都出不去多远啊!只要一露头,立刻就会被韃子的游骑斥候发现、追杀!派出去————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皇爷!” 戴权的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隆德帝的兴奋之火,让他从头凉到脚! 隆德帝握著千里镜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他怔怔地望著北方那片依旧在燃烧的天空,脸上兴奋的红潮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是啊————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险些犯了大错。 在这动輒数十万大军犬牙交错、惨烈廝杀的宏大战场上,他赖以掌控朝堂、洞察百官的那些暗卫、密探、中车府、乃至锦衣卫————他们那些平日里无往不利的潜伏、刺探、暗杀手段,此刻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和微不足道! 在绝对的数量和铺天盖地的铁骑洪流面前,任何个体的、隱秘的行动,都脆弱得像投入惊涛骇浪中的一片树叶,瞬间就会被撕得粉碎。 情报网络再精密,也无法踏入那些尸山血海的战场,探子再精锐,也无法在万马军中来去自如d 他们,这些帝国暗处的眼睛和耳朵,在这场决定国运的正面决战中,唯一能做的,竟然只有和城內的百万军民一样————等待! “罢了————”隆德帝无奈的摆了摆手,苦笑道:“是朕太著急,也太强人所难了。” 隆德帝有些颓然地靠在冰冷的栏杆上,任由凛冽的夜风吹拂著他的面容。 他和梁皇后、戴权以及一眾侍从,就这样在万寿山的寒风中默默佇立著,默默的看著北方那片燃烧的天空。 这一刻,隆德帝突然感到时间从未如此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的漫长。 最后,在梁皇后的劝说下,隆德帝终於在一眾太监的搀扶下,下了万寿山,回到了御书房。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终於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带著灰败的鱼肚白。漫长的黑夜,似乎快要走到尽头。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而狂乱的脚步声,伴隨著声嘶力竭的呼喊:“捷报————大捷————” “苏守备奇袭成功,焚毁韃虏攻城器械无数,敌营大乱————” 一个身影连滚爬爬、几乎是手脚並用地来到了御书房,此人正是京营节度使王子腾。 只见他头盔歪斜,甲冑上沾满尘土,脸上混杂著汗水、菸灰和一种近乎癲狂的兴奋红光,完全顾不上礼仪,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嘶声力竭地喊道:“陛下,陛下,成了,苏瑜他成了!五千精骑已从东门出发,绕到了韃子大营后面,直接冲入了韃子大营,將韃子所有的攻城车、云梯车尽付一炬,粮草輜重焚毁无数,铁木帖那老贼的汗帐都差点被端,大捷————前所未有之大捷啊陛下!” 王子腾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失了声,但在隆德帝听起来却如同天籟,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太好了————”这一刻,隆德帝所有的压力瞬间消失了,整个人瞬间鬆懈下来———— 第74章 封爵 第74章 封爵 天光破晓,驱散了笼罩神京城多日的阴霾。 第二日,大朝会。 奉天殿內,气氛与往日凝重压抑截然不同。 虽然殿外寒风依旧,但殿內却洋溢著一种近乎灼热的亢奋。 龙椅上的隆德帝,儘管眼眶带著淡淡的青影,但精神却异常矍鑠,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昨夜的捷报,让他心头积压的巨石彻底搬开。 官员们的消息和反映无疑是最敏锐的,捕捉到皇帝好心情他们奏对尚未开始,歌功颂德的浪潮便已汹涌而至! “陛下洪福齐天!圣德感召!方有此惊天逆转!” “韃虏猖獗,犯我天威,终遭天谴!此乃陛下承天命、顺民心之明证!” “苏守备忠勇无双,实乃陛下慧眼识珠,简拔於微末,方能立此不世奇功!陛下圣明!” 就在这颂圣之声达到高潮之际,殿外一名风尘僕僕的传令兵被紧急引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中带著激动:“启奏陛下,最新军情,蒙古、瓦刺联军已放弃所有营寨輜重,正全速向北溃逃。” “轰————” 整个奉天殿瞬间炸开了锅,方才还只是击退,现在直接是溃逃了,这胜利比想像中更加辉煌! “天赐良机!陛下!”兵部尚书顾明第一个跳了出来,“韃虏丧胆溃逃,军心涣散,輜重尽失,此乃千载难逢之追击良机。 臣恳请陛下速发大军,衔尾追杀!定能犁庭扫穴,尽歼丑类,永绝北疆之患!” “臣附议,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请陛下下旨,追击残敌!” 文官们情激奋,纷纷出列请战,仿佛此刻衝出去就能立下不世功勋似的。 勛贵们自然不甘落后,尤其是王子腾、冯唐等人,昨夜苏瑜的奇袭之功太大,光芒万丈,彻底將他们这些“宿將”映衬得赔淡无光,此刻眼见敌人已成丧家之犬,正是抢功、挽回顏面、证明自己价值的时候。 “陛下!” 王子腾第一个跨步出列,甲冑鏗鏘,抱拳行礼大声道,“末將愿亲率京营虎賁,出城追击!定要將铁木帖老贼的首级献於御前!” “末將冯唐,愿为先锋!”冯唐紧隨其后,同样斩钉绝铁的大声道。 “末將请战!” “末將也请战!” 一时间,勛贵武將跪倒一片,人人爭先恐后,仿佛那撤退的十几万瓦刺、蒙古联军已是他们砧板上的鱼肉,伸手即可取功名富贵! 隆德帝看著殿下这群如同打了鸡血般亢奋的勛贵將领,听著那山呼海啸般的请战之声,心中也不禁一阵意动。 连日来的压抑一扫而空,一股扬眉吐气的豪情油然而生。 是啊!敌军已然崩溃,如同丧家之犬!此时不追,更待何时?王子腾、冯唐这些人,守城或许不够果决,但打打落水狗————总该是没问题的吧? 若能藉此机会重创甚至歼灭韃虏主力,那將是不逊於昨夜奇袭的泼天大功!足以载入史册! “好!”隆德帝猛地一拍御座扶手,眼中精光四射,带著帝王的决断,“韃虏寇边,荼毒生灵,今既溃败,自当趁胜追击————朕,准尔等所请!” 他的目光扫过跪在最前面的王子腾:“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听旨!” “臣在!” “命尔即刻点齐京营五万精兵,出城追击溃逃之敌!务求追亡逐北,痛歼丑类!勿使一人一马逃回草原!”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託!”王子腾声音洪亮,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追击之事议定,朝堂上的兴奋点迅速转向了另一个焦点一如何封赏昨夜立下首功的苏瑜! “陛下!苏守备奇袭敌营,焚毁粮秣器械,实乃解围首功!臣以为,当破格擢升,官升三级! 授以京营要职,方能彰显朝廷恩赏,激励將士!”一位文官率先提议。 “官升三级?岂够!”另一位勛贵立刻反驳,“苏守备此功,挽狂澜於既倒,救神京於水火! 当封爵!臣以为,可封三等伯爵!” “伯爵?未免过高!苏守备毕竟资歷尚浅————” “资歷浅?功勋足以弥补!依老夫看,封侯亦不为过!” “不可!封爵乃国之重器,岂能轻授?当以实职重赏————” “————" 奉天殿內瞬间变成了喧闹的菜市场。 文官集团倾向於升官,勛贵集团则力主封爵。 双方引经据典,唇枪舌剑,爭得面红耳赤,都想在决定这位新贵未来走向的关键时刻,施加自己的影响力。 隆德帝微微蹙眉,看著下面吵成一团的臣子,心中也在快速权衡。 苏瑜的功劳太大,封赏必须厚重,但又不能太过,以免引起文官们的反弹,更要考虑其后续发展————就在他沉吟未决,殿內爭吵愈演愈烈之际一殿外忽然传来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宣喝:“太上皇旨意到————” 喧闹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愕地望向殿门。 只见一名白髮苍苍的老太监————此人便是龙首宫大总管、太上皇最信任的贴身太监夏守忠,手持一柄拂尘的他在一队內侍的簇拥下,神色肃穆,步履沉稳地步入奉天殿。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御阶之下,对著御座上的隆德帝只是微微頷首示意,隨即展开一卷明黄绢帛,用太监特有的阴柔嗓音宣读道:“太上皇有旨:” “德胜门守备苏瑜,忠勇冠世,智略超群。临危受命,奇袭敌巢,焚輜重、毁利器,解神京之倒悬,拯万民於水火。功在社稷,勛著旗常!朕心甚慰!” “特旨:” “擢升苏瑜为京营神枢营总兵,加授————二等子爵,赐金百两,锦缎百匹!钦此!” “二等子爵?!” “神枢营总兵?” 殿內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连隆德帝都微微动容。 神枢营可是京营资格最老的骑兵部队,原先的总兵官上个月因为身体的原因致仕,总兵的位置一直閒著,偌大的神京城不知多少人都在盯著这个位子,没想到太上皇一道圣旨就把苏瑜给推了上去。 再说说这爵位,虽然只是一个二等子爵,但这可是真正踏入勛贵门槛的標誌,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苏瑜也正式属於勛贵圈中的一员了。 夏守忠宣读完,对著御座上的隆德帝再次微微頷首,便转身拂袖而去,留下满殿心思各异、震惊莫名的文武百官。 隆德帝看著夏守忠消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太上皇居然绕过他將苏瑜收入麾下吗? 想到自己登基已然十二载,但自己的那位好父皇还死死攥著兵权不放手,每当自己想要有什么动作,还得小心翼翼的去龙首宫请示,心中就是一阵憋火。 “啪————” 他重重的拍了一下扶手,“刚才的事就那么定了,王子腾、冯唐即可率五万大军出城追击瓦刺、蒙古联军,並派人將苏瑜召回。” “喏!” 紫禁城的外,下了朝的官员们正三三两两地结伴而出。 贾政混在人群中,脚步有些虚浮,神情恍惚,仿佛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的耳边,依然迴荡著同僚们此起彼伏的道贺声。 “贾大人,恭喜恭喜啊!” —— “令侄少年英才,一战封爵,真是可喜可贺!” “贾府真是人才辈出啊,日后还望贾大人多多提携!” 贾政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应对这些道贺的。 他只记得自己不断的拱手,脸上露出早已僵硬的笑容,嘴里说著一些连自己都听不懂的客套话不停的和同僚寒暄。 整个脑子都在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那个苏瑜————那个住在他家东跨院,那个还靠著他才能在神京落户籍的苏瑜竟然————封爵了? 二等子爵! 这可是实打实的爵位,是可以传下去的。 贾政自己,熬了半辈子,也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而苏瑜,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竟然一步登天,成了比他还尊贵的爵爷。 这怎么可能? 贾政浑浑噩噩地坐上轿子,一路顛簸著回到了荣国府。 他下了轿,穿过花园,径直朝著贾母的荣庆堂走去。 他甚至没有回自己的院子,他现在迫切地需要找个人倾诉,或者说,需要找个人来证实,他今天在朝堂上听到的一切,都不是梦。 荣庆堂,偏厅。 已是午时,贾母正在用午膳。 一张紫檀木八仙桌上,摆著七八样精致的小菜:清蒸鱸鱼、蟹粉豆腐、鸡茸燕窝粥、翡翠虾仁、素炒三丝————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冒著腾腾的热气。 贾母坐在上首,穿著一身酱紫色的福字纹锦袍,头上戴著抹额,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大丫鬟鸳鸯正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给她捶著背。 王夫人和邢夫人分坐在贾母的左右下手,陪著她用膳。 王夫人穿著一身深蓝色的褙子,脸上带著温顺的笑容,不时地给贾母夹菜,嘘寒问暖,尽显孝顺。 邢夫人则穿著一身赭石色的衣服,低著头,默默地吃著饭,很少说话。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贾政快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官服还没来得及换下,脸色有些潮红,眼神也有些涣散,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 贾母看到自家小儿子这副模样,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诧异。 她放下手中的银筷,声音带著一丝疑惑:“政儿————你这般时间过来,莫非是有什么事吗?” 王夫人看到丈夫到来,也赶紧站起身,亲自搬来一个铺著锦垫的圆凳,放在桌边。 “老爷————您坐。”她柔声说道。 贾政没有客套,一屁股坐了下来。他感觉自己站了一上午,腿都有些发软。他又和同僚应酬了半天,口乾舌燥,喉咙里像是要冒火一样。 他看到桌上有一杯刚彻好的茶,也顾不上礼数,端起来就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稍微舒服了一些。 他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著贾母,声音沙哑地说道:“母亲————出大事了。” 贾母的眉头微微一皱:“何事如此慌张?” 王夫人也紧张地看著他:“老爷,可是朝堂上出了什么事?” 贾政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格外复杂。 他看著贾母,一字一句地说道:“母亲,您知道吗?瑜哥儿————立下大功了!” “哦————又立下大功了?他不是刚被封为守备吗?”贾母诧异地问道。 在她看来,苏瑜虽然之前阵斩了敌將,但毕竟年轻,资歷尚浅,能立多大的功劳? 她根本不知道,苏瑜昨晚率领五千骑兵夜袭敌营的事情。 事实上,整个荣国府,除了苏瑜身边的人,几乎没人知道这件事。 神京的勛贵圈子里,但凡有点身份地位的人,昨晚都彻夜未眠,关注著城外的战况。只有號称一门双国公的荣国府,却连一点消息也没收到,仿佛被整个圈子遗忘了一般。由此可见,贾府是真的衰败了。 贾政看著母亲和妻子茫然的表情,心中一阵苦涩。 隨后他深吸一口气,將自己今天在朝堂上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昨晚,瑜哥儿率领五千精骑,从东门出城,绕道数十里,突袭了韃子的大营。 他一把火烧光了韃子的粮草和所有的攻城器械,韃子十几万大军,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只能灰溜溜地撤军!” 贾政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他说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看著目瞪口呆的贾母和王夫人,拋出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就在刚才的早朝上,太上皇他老人家————亲自下旨,封————封瑜哥儿为————二等子爵!” 话音落下,整个屋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贾母手中的银筷“当哪”一声掉在了桌上,她瞪大了眼睛,张著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口王夫人也愣住了,她手中的筷子悬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仿佛变成了一座雕像,邢夫人更是惊得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因为她的动作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屋子里,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的蝉鸣声,和墙角座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显得格外清晰。 二等子爵———— 这个词,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在她们的脑海中炸响。 一个来投奔他们贾府的穷亲戚,竟然当爵爷了? 而且,还是那个她们平日里根本看不起的,穷酸落魄的,赵姨娘的侄子? 这————这怎么可能? 第75章 要对得起咱们自家的姑娘 第75章 要对得起咱们自家的姑娘 荣庆堂內的死寂持续了足足有十几息。 这十几息的时间,对贾母、王夫人和邢夫人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角那座西洋自鸣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像是一柄小锤,不紧不慢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贾母最先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的脸色变幻不定,那双歷经世事、见惯了风浪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或许有人会觉得奇怪。她贾史氏,出身一门双侯的保龄侯史家,自幼锦衣玉食:嫁的更是一门双公的荣寧贾府,丈夫是第一代荣国公。 她这一生,见过的王公贵族、封疆大吏不计其数。区区一个新晋的二等子爵,至於让她如此失態吗? 答案是————至於。 因为这完全是两码事。 二等子爵,虽然只是一个低级的爵位,但也是正儿八经的正一品。 有了这个爵位,就意味著苏瑜已经正式踏入了勛贵圈的圈子。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仰仗贾府鼻息、寄人篱下的穷亲戚。 从今往后,他有了自己的爵位,可以自己开府。 下次,如果苏瑜再来到这荣庆堂,除了她贾母还能倚老卖老,凭著长辈的身份说上几句,其他人,无论是王夫人、邢夫人,还是那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王熙凤,就算借她们三个胆子,也不敢再对苏瑜有任何不敬之言。 见了面,她们甚至需要起身行礼,口称一声“爵爷”。 这是一种身份地位上的飞跃。 一股名为后悔”的情绪,头一回开始在贾母的心中涌现。 可惜,没有如果。 就在贾母心中五味杂陈的时候,一个尖锐而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屋內的寂静。 “这怎么可能?” 王夫人失声喊了起来,“苏瑜前些日子还只是一个七品把总,能当上千总便已经是皇恩浩荡了,怎么会被封爵? 老爷你是不是弄错了?” 在王夫人看来,连她的宝贝儿子,如今尚且是白身,苏瑜那样一个从外地来沾贾府光的穷亲戚,一个泥腿子,凭什么封爵? 更何况————更何况她前些日子才刚刚给自己的哥哥,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写了信,让他务必在战场上好好“关照”一下苏瑜。 在她想来,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反而封爵了呢?! 然而,没等贾母开口,贾政的怒火就先爆发了。 他本来就因为这个消息而激动,此刻听到妻子这番尖酸刻薄、毫无见识的话,自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猛地一拍茶几,几上的碗碟都震得跳了起来。 贾政转过头,死死地瞪著王夫人,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 “无知的蠢妇!”他厉声喝骂起来,“瑜哥儿驍勇善战,足智多谋,昨日还主动请缨,率领五千精骑出城夜袭蒙古大营,九死一生,这才终获成功!此等盖世奇功,又怎是你这只知后宅爭斗、 搬弄是非的蠢妇所能揣测的?” 王夫人被丈夫这突如其来的喝骂给骂懵了。 一张风韵犹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邢夫人在一旁看著,低著头,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勾起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贾母看著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幕,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地开口道:“够了————都给老婆子住嘴!” 贾母长长地地嘆了口气。 她那略显佝僂的身体靠回了软枕上。 目光扫过王夫人失魂落魄的脸,最终落在还在兀自气恼的贾政身上:“好了政儿,消消气。 瑜哥儿封爵之事,太上皇金口玉言,满朝见证,已是板上钉钉,再无更改!咱们————咱们对他,还有对他身边人的態度,是该好好改一改了。”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 “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不敢说慧眼如炬,可这次————確实是看走了眼囉,小覷了瑜哥儿的能耐和运道,把个能挽天倾的麒麟儿,当成了寻常来投奔的穷亲戚————唉!” 这一声嘆息,带著一丝悔意。 “但老话儿说得好,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贾母的声音陡然拔高,自光灼灼地盯著贾政:“咱们贾府,这些年是什么光景,你心里清楚! 昔日之辉煌早成了老黄历,外面看著架子不倒,內里早已是捉襟见肘,寅吃卯粮!若非祖宗余荫和宫里娘娘的体面撑著,只怕————唉————” 她再次嘆息,但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如今,天降横福!咱们家竟出了这么一位有通天彻地之能的亲戚。 立下擎天大功,圣眷正隆,前途无量!这是老天爷给咱们贾府续命、重振门楣的机缘!若是错过了,为娘死后都没脸去见你的父亲。 政儿,你是荣国府的当家爷们,你说说,该如何修补与瑜哥儿的关係,让其成为我贾家的助力? ” “打————打算?” 贾政被母亲这一连串的话问得有些发懵,他习惯性地捋了捋鬍子,下意识地、结结巴巴地道:“这个————儿子想著,等————等战事彻底平息,瑜哥儿回府后,儿子————儿子在府中设宴,好好————好好请他吃顿酒,毕竟————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是赵姨娘的侄子嘛。” “吃酒?联络情谊?” 贾母差点没被自己这个小儿子这番天真迁腐到极点的话给气得背过气去。 她猛地坐直身体,指著贾政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个糊涂油蒙了心的孽障,都什么时候了?你当瑜哥儿还是那个寄居东跨院、任人拿捏的穷小子吗? 他现在是朝廷新贵,是手握重兵的实权总兵,是御封的二等子爵,你请他吃顿酒就能联络情谊”? 就能让他忘了之前府里上下对他的怠慢?就能让他心甘情愿为咱们贾府遮风挡雨、衝锋陷阵? 你这是拿堂堂子爵当街边酒肆的帮閒糊弄呢?” 贾政被母亲骂得面红耳赤,冷汗涔涔而下,羞愧地低下头,囁嚅著不敢再言语。 他並非真的愚蠢,只是长期浸淫在工部那些案牘文书和清谈应酬中,对勛贵世家之间相互联络的手段不感兴趣,这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贾母看著儿子这副样子,又是气恼又是无奈,她强压下怒火,直接点破了那层窗户纸:“政儿————你就没想过和瑜哥儿亲上加亲吗?” 贾政总算是没蠢到家,终於明白了贾母的意思:“亲上加亲————母亲————您是说要和瑜哥儿联姻?” “废话!” 贾母横了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一眼:“自古皇室尚且要送公主到塞外和亲,咱们嫁个女儿过去,难道还委屈了他不成?!” 贾政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瞪圆了。 是啊————联姻! 这是最直接、最有效、最具象徵意义的方式! 一旦结为秦晋之好,苏瑜便是贾府正儿八经的“女婿”,是半个儿子。 血脉的联繫加上姻亲的纽带,足以將双方的利益牢牢捆绑在一起。 苏瑜的权势、圣眷,將成为贾府最有力的护身符和上升阶梯,而贾府庞大的旧勛人脉和积累(虽然衰弱但架子犹在),也能为苏瑜在勛贵圈子立足提供助力,这可是双贏的局面啊。 贾政越想眼睛越亮,他猛地一拍大腿:“母亲高见!儿子————儿子愚钝,竟未想到此节。 联姻————对,唯有联姻才是正途,才是上策!” 看到儿子终於“开窍”,贾母紧绷的脸色才略微缓和,重新靠回软枕,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既然你也觉得可行,那————咱们现在就得好好议一议,府里这些姑娘们,哪一个————最合適?” 此话一出,荣庆堂內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微妙起来。 王夫人惨白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不悦,邢夫人则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而贾政,则陷入了思索状態,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开始快速盘点起府中適龄待嫁的女儿们———— “林丫头————”心中刚涌起这个念头,便自己摇头否定了,“不行,黛玉可是小妹贾敏的骨血,正经的姑苏林家嫡女。 她父亲林如海可是还在呢,贾府虽是舅家,但她的婚事,终究是林家宗族说了算,贾家强插不得手。 况且————黛玉那丫头身子骨弱,心思又重,未必是良配。” “惜春————”贾政的目光掠过东府方向,“那是敬大哥的嫡女,寧国府的正经小姐。可惜———— 现在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谈婚论嫁还早著呢。 且东府那边————唉!”贾政想到寧国府那些乌烟瘴气的事,眉头皱得更紧,显然不愿让贾珍那房掺和进来,更不想让苏瑜跟那边扯上太深关係。 那么,就剩下荣国府自己这边的两位姑娘了。 “迎春————”贾政脑海中浮现出那张那温吞、沉默、甚至有些木訥的样子。 这孩子是好,老实本分,可那性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 苏瑜可是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敢以五千骑冲十数万大营的虎狼之將。 他怎么会喜欢迎春这样毫无情趣、懦弱寡言的女子? 贾政几乎立刻就將迎春否决掉了。 隨后又想到自己的女儿探春,贾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彩。 自己的探春要模样有模样,要才情有才情,精明强干,言辞爽利,行事大方,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气。 管家理事更是一把好手,连凤丫头都时常让她三分,这才是能撑得起门面、配得上苏瑜如今身份的当家主母人选! 但是———— 这个念头刚升起,另一个问题就冒了出来。 探春虽好,但身份上却差了一截。 庶女这个身份天生就矮了嫡女一头,这在讲究门第血统、嫡庶分明的勛贵圈子里,是硬伤。 苏瑜如今可是二等子爵,正儿八经的勛贵,他会不会在意这个?会不会觉得娶一个庶女是辱没了他新贵的身份?会不会认为这是贾府在故意轻视他? 就在贾政愁肠百结、左右为难之际,一旁的邢夫人,却开始活络起来。 她眼见贾政犹豫不决,贾母沉默不语,心中那点原本不敢宣之於口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身子,脸上堆起略带谦卑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插话道:“老太太,二老爷————这————这事儿,媳妇————媳妇倒是有个愚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贾母耷拉著眼皮,捻著重新捡起的佛珠,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贾政也皱著眉头看向她。 邢夫人得了充许,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老太太,二老爷,您二位为府里姑娘的终身大事操心,那是天大的好事。 二姑娘、三姑娘固然是好的,但————府里不是还有位现成的、知根知底的好姑娘吗?” 她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见贾母和贾政都看向她,才带著几分自矜和热切地说道:“就是我那娘家侄女,岫烟啊!老太太您前些日子还夸她来著!这孩子,不是我自夸,那可是打著灯笼也难找的好姑娘!” 邢夫人开始极力描绘邢烟的优点,语速飞快,生怕被人打断:“模样儿那是顶顶拔尖的!虽不是国色天香,但生得温婉秀丽,眉目如画,身段也窈窕,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性情更是万里挑一,温柔嫻静,知书达理,性子最是和顺不过,针线女红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也略知一二。 更难得的是,她自小跟著她父母在姑苏住过几年,颇有些见识,言行举止落落大方,绝不会给咱们府上丟脸!” “最要紧的是家世清白!虽是寒门小户出身,但胜在父母双亡,乾净利落,没有那些糟心的亲戚拖累,嫁过去就是一心一意跟著夫婿过日子,绝不会像————咳咳————绝不会给苏爵爷添任何麻烦!” 邢夫人一口气说完,眼巴巴地看著贾母和贾政,心中充满了期待。 心里的那把小盘算打得啪啪响,若能把邢岫烟嫁给苏瑜,那她这个当姑妈的,地位將水涨船高!不仅能摆脱在荣国府边缘化的尷尬,更能攀上苏瑜这棵新贵大树,她自己也能在贾府扬眉吐气一把。 然而,贾母听完这番急切的自荐,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邢夫人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她慢悠悠地捻著佛珠,声音听不出喜怒:“岫烟那丫头————倒是个好孩子。” 只此一句,便没了下文。停顿片刻,才不咸不淡地加了一句:“此事————关乎重大,需得从长计议。你的意思,老身知道了,会考虑的。” 一句“会考虑的”,轻飘飘地將邢夫人满腔的热切和希望,瞬间打入冷宫。 贾母虽然没有明確拒绝,但那股子疏离和“你还不够格”的意味,却如同冰锥,刺得邢夫人脸色一白,满腔话语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贾母懒得再看邢夫人,转向同样愁眉不展的贾政:“政儿,你看————” 贾政被母亲这一问,更是心烦意乱。 探春庶出是心病,迎春性子不合,邢岫烟?一个破落户的孤女,连给苏瑜做妾都嫌寒酸,如何配得上子爵夫人的位置。可府里————实在无人可选了! 母子二人相对无言,各自心中盘算著利弊,却又都觉得处处掣肘,难以决断。 良久,贾母才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此事————暂且搁下。 都回去————再想想吧。总得————总得有个万全之策,既不能屈了喻哥儿,也要————也要对得起咱们自家的姑娘。” > 第76章 面见二帝 第76章 面见二帝 神京城外向北约四十里的旷野上。 冬日的寒风捲起地上的枯草和尘土,在萧瑟的平原上呼啸而过。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马匹的腥臊味,令人作呕。 一场短暂而惨烈的遭遇战刚刚结束。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近百具尸体,大部分是穿著皮袄、髮结辫的蒙古骑兵,也有少数穿著大雍鸳鸯战袄的大雍骑兵的尸体。 鲜血將枯黄的草地染成了一片片暗红,折断的弯刀、羽箭和破碎的旗帜散落得到处都是。 几匹无人骑乘的战马在尸体间徘徊,不时发出一声悲凉的嘶鸣。 苏瑜跨坐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上,身上那套文山甲上溅满了点点血跡,手中的点钢枪的枪尖上,一滴鲜血正顺著血槽缓缓滑落,最终滴入尘土。 摩下的骑兵们此时分成了两队,一队將己方阵亡將士的尸体收敛起来,放在马背上,准备带回京城安葬。 另一队则是將那些蒙古士卒的尸体搜颳了值钱的物品后將尸体堆到一起,准备就地掩埋。 这是他们追击出来的第三天。 王子腾率领的五万京营主力,行动迟缓,如同郊游一般,每日只行进三四十里。 苏瑜和他麾下剩下的四千多骑兵作为前锋,早就將主力远远甩在了身后。 就在刚才,他们遭遇了一支负责断后的蒙古游骑。没有丝毫犹豫,苏瑜直接率领摩下骑兵发起了衝锋。 结果显而易见。 这些被烧了攻城器械和粮草、士气低落的蒙古骑兵们,根本不是以逸待劳、装备精良的大雍骑兵的对手。一个衝锋下来,这支百人队就被斩杀殆尽。 “守备大人!”胡大海快步跑到苏瑜马前,脸上带著兴奋的红光,“都清点完了!咱们这边折了七个兄弟,伤了十几个。 韃子被咱们宰了九十三个,一个都没跑掉,此外咱们还搜出了三千多两银子。” 苏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战场,望向更北方的天际。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背后插著小旗的传令兵策马狂奔而来,身上的盔甲在顛簸中叮噹作响,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他衝到阵前,翻身下马,甚至来不及喘口气,就从怀中掏出一份盖著京营节度使大印的公文,高声喊道:“节度使王大人军令,命前锋营锐千总苏瑜,即刻停止追击,率部返回京城,听候调遣!” 胡大海和周围的士兵们听到这道命令,都愣住了,脸上露出不解之色。 “什么?让我们回去?” “凭什么啊,咱们可是刚打了胜仗,凭什么让咱们回去?” “就是!王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骑兵们议论纷纷,显然对这道命令很是不满。 苏瑜接过公文,扫了一眼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誚。 他当然明白王子腾的意思。 这是怕自己再立功劳,抢了他的风头。 追击敌军,本就是他王子腾向皇帝请缨得来的差事,为的就是捞取军功。 可现在,他率领的主力还在后面慢悠悠地散步,自己这个前锋却已经连战连捷。再这么下去,这追击的大功,到底算谁的? 王子腾这是坐不住了,想把自己这个最大的变数给调回京城,然后他再慢慢地跟在蒙古人屁股后面,捡些残兵败將,好向皇帝交差。 “大人————这————”胡大海不甘心地看著苏瑜。 苏瑜將公文隨手塞进怀里,声音平静无波:“传令下去,全军集合,返回京城。” “大人!”胡大海急了,“咱们就这么回去了?这不明摆著是————” “这是军令。”苏瑜淡淡地打断了他,“执行命令。” 看著苏瑜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胡大海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转身去传达命令。 士兵们虽然满腹怨言,但军令如山,他们也只能收拾好行装,调转马头,带著阵亡兄弟的尸体,跟在苏瑜身后,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 当苏瑜率部回到神京城时,已经是下午。 他將部队带回京营大营安顿好,看著空荡荡的营区,想到自己已经一个多月没看到智能几和晴雯二女了,於是便骑上马准备返回荣国府。 刚进德胜门,还没走多远,一名小太监就气喘吁吁地拦住了他的马。 “可是————可是苏爵爷当面?”小太监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 苏瑜勒住马,面露差异之色:“本官正是苏瑜,但可不是什么爵爷。” 小太监顿时面露喜色,连忙躬身说道:“爵爷可让咱家好找,您还不知道吧,昨儿个的朝会上,您刚被太上皇册封为二等子爵兼神枢营总兵。 刚刚陛下知道您回城后,便立即派咱家宣您即刻进宫覲见呢,您快隨咱家来吧!” “我被册封为二等子爵,还当上神枢营总兵了?” 苏瑜心中一愣,脸上不但没有露出喜色,反而眉头紧蹙起来。 这倒不是说他多清高,而是这册封的人不对。 如果说是隆德帝册封的,那自然是没问题,可他却是太上皇越过当今皇帝册封的,那算怎么回事? 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还未卸下的、沾满血污和尘土的盔甲,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位公公,本官刚回来,如此边去覲见陛下恐有不敬,要不容本官先回府沐浴更衣后再去覲见陛下,您看如何?” “陛下召见,爵爷您就別换了,就这么去!”小太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连忙说道,“陛下就想看看您这征战沙场的模样呢!” “好吧。” 苏瑜不再多言,点了点头,调转马头,跟著那小太监,一路朝著皇城而去。 穿过层层宫门,绕过重重殿宇,苏瑜终於来到了乾清宫的御书房外。 小太监让他在此等候,自己则进去通报。片刻之后,小太监出来,躬身请他进去。 苏瑜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盔甲,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御书房。 书房內温暖如春,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龙涎香和墨香。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一个身穿明黄色常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正低头批阅著奏摺。 正是大雍朝的皇帝,隆德帝。 苏瑜走到书房中央,单膝跪地,盔甲发出“哗啦”一阵响动。 “臣,京营神枢营总兵,二等子爵苏瑜,参见陛下!” 隆德帝闻声,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在苏瑜身上,看到他那一身风尘僕僕、血跡斑斑的盔甲,眼中闪过一丝讚赏的神情。 他放下手中的硃笔,身体微微向后靠去,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苏爱卿辛苦了。” 隆德帝的声音带著一丝关切,“朕听下面的人说,你率军出城,数日未眠,今日又在城外追击敌军,想必是累坏了吧?” 苏瑜抱拳躬身,沉声回道:“为陛下效命,为大雍尽忠,臣不敢言苦。” “好!”隆德帝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有你这等忠勇之臣,何愁大雍不兴!” 他抬手示意,“不必拘礼,坐吧。” 御书房內並没有多余的椅子,隆德帝只是隨口一说,但苏瑜也没有真的去寻椅子。他只是恭敬地站在原地,等待著皇帝的下一句话。 隆德帝也没有在意,他端起桌上的一盏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目光再次落在苏瑜身上。 “你夜袭敌营,烧毁了韃子的粮草和攻城器械,迫使他们狼狈撤退,此乃不世之功!”隆德帝慢慢道,“朕已命礼部擬旨,待战事平息,定当重赏於你! 不过朕赏不赏也不重要了,毕竟太上皇已经封你为二等子爵、神枢营总兵,比朕想得还要周到。”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苏瑜再次躬身,不动声色道:“无论是太上皇的赏赐还是陛下的恩典,那都是朝廷和皇家对微臣的讚许,臣自当竭尽全力为大雍效忠。” “嗯,说得好。” 听著苏瑜这番滴水不漏的话,隆德帝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朕还听说,这两日你率军出城追击敌军收穫颇丰,不知————战果如何?” 苏瑜抬起头,拱手道:“回稟陛下,臣今日率部在城北四十里处,歼灭了一队蒙古骑兵的断后部队————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隆德帝见他欲言又止,眉头微挑:“但什么?苏爱卿但说无妨。” “但臣以为,此次瓦刺和蒙古联军虽然撤退,但主力並未遭到重创。” 苏瑜提高了声音,“花不脱和铁木贴並非等閒之辈,他们此次撤退,看似仓皇,实则颇有章法。臣担心————” “担心什么?”隆德帝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臣担心王子腾大人率领五万大军追击,太过深入,恐有不测。”苏瑜一咬牙继续道,“王子腾大人虽然勇武,但王大人素来好大喜功,加之又轻敌。花不脱和铁木贴若是有意设伏,以王子腾大人的性子,很容易被他们反咬一口。” 御书房內的气氛骤然一冷。 隆德帝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苏瑜这番话,无疑是在质疑王子腾的军事能力,甚至是在指责他用人不当。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苏爱卿此言差矣。”隆德帝的声音虽然依旧平静,但脸上的神情已经慢慢变得难看起来:“王子腾乃是沙场老將,京营节度使,久经沙场,经验丰富。他率领五万京营精锐追击敌军,岂会轻易中伏?” 苏瑜没有继续爭辩,只是再次躬身:“臣失言,请陛下恕罪。” 隆德帝深深地看了苏瑜一眼,虽然心中有些不悦,但苏瑜的忠诚和直言不讳,也让他明白了这位臣子的脾气。自然知道这次是对事不对人,並非有意冒犯。 他摆了摆手:“罢了,不知者不罪。你也是一番好意。” 隆德帝沉默了片刻,然后再次开口,语气又恢復了之前的温和。 “苏爱卿为国征战,劳苦功高。朕听闻你如今暂居荣国府,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隆德帝看向侍立在一旁的戴权,吩咐道,“戴权,你著人儘快在京城寻一处合適的府邸,赏赐给苏爱卿。务必精挑细选,不可怠慢。” 戴权连忙躬身应道:“奴婢遵旨,定当办妥!” 苏瑜再次躬身谢恩:“谢陛下隆恩!” 隆德帝点了点头,然后又与苏瑜閒聊了几句家常,询问他平日里的爱好,以及对未来的打算。 苏瑜一一作答,言语间不卑不亢,让隆德帝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半晌之后,隆德帝才挥了挥手:“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你舟车劳顿,先回去好好歇息。待战事平息,朕再召你入宫,与你畅谈。” “臣告退!” 苏瑜再次躬身行礼,然后缓缓退出了御书房。 他刚从乾清宫出来,还没走多远,一名身穿紫色常服,面容清瘦的太监就快步迎了上来。 “苏爵爷请留步!”那太监躬身行礼,声音尖细而恭敬,“奴才是太上皇身边的小夏子,太上皇有请苏爵爷到龙首宫一敘。” 苏瑜闻言,心中一凛。太上皇————他竟然也要见自己? 他点了点头:“有劳公公带路。” 小夏子连忙在前面引路,苏瑜则紧隨其后,朝著龙首宫的方向走去。 跟著这位叫做小夏子的太监进入龙首宫后,苏瑜发现龙首宫的建造要比其他宫殿豪华多了,甚至就连守卫力量也强得太多,简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这位太上皇得是多怕死啊。 很快,在小太监的带领下,苏瑜见到了这位登基三十余载,即便退位后依然紧著权势不放的太上皇。 看到苏瑜后,太上皇对著仔细打量了好一会,这才“呵呵”笑出声,惹得一旁的夏守忠嚇了一大跳,以为这廝居然得罪了太上皇,正准备打算叱喝苏瑜,没曾想这廝居然已经抢先一步单膝下跪后朗声道。 “二等子、神枢营总兵苏瑜拜见太上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朕这个老头子可受不起你的跪拜。”太上皇的声音似笑非笑,很是令人费解。 s 第77章 第77章 太上皇说话间虽然面带笑意,但其中的阴阳怪气,苏瑜又岂会听不出来?这老头是在阴阳自己呢。 按理说,他的爵位和官职都是太上皇赏赐的,说太上皇是他的恩主一点毛病都没有。 他入宫第一个拜见的人,確实应该是太上皇才对。可他偏偏却先去了乾清宫,自然让这老头心里不爽。 苏瑜抬起头,目光不卑不亢地直视著太上皇,沉声回道:“回稟太上皇,苏瑜身为大雍臣子,不敢有违臣子本份。” “嘿————” 太上皇闻言,差点被气乐了。 他登基三十余载,即便退位了,可满朝文武包括当今天子隆德帝,哪个人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诚惶诚恐,还没看到哪个人敢像苏瑜这样,阴阳怪气地顶撞他。 他指著苏瑜,冷笑道:“你这小子,是说朕无理取闹,迁怒他人囉?” “臣不敢。” 苏瑜道,“皇上相召,小子身为人臣,哪敢怠慢?这不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赶过来了,且是陛下相召在先,臣有几个胆子敢先来龙首宫拜见上皇。” 太上皇当然知道他刚从战场归来,再看到苏瑜身上血跡斑斑的盔甲和满身的尘土,自然明白苏瑜的难处和辛苦。 看到这里,太上皇面色缓和了一些,轻哼一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的辛苦朕自然明白,否则你真以为大雍的爵位这么容易获得啊。” 说到这里,太上皇的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朕唤你过来,不过是想看看你这位新晋的二等子长得什么样子。”说完,上下打量著苏瑜,微微点了点头,“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不负朕的厚望。” 他顿了顿,然后又问道:“你方才在御书房,和皇帝都说了些什么?” 苏瑜没有隱瞒,將自己刚才与隆德帝的对话,包括自己对战局的看法,以及隆德帝赏赐府邸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太上皇听完,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这个老四,还是那么好大喜功。”太上皇轻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区区一个王子腾,不过是仗著贾家的关係才爬到京营节度使的位置,竟然被他当成宝。” 他摇了摇头,似乎对隆德帝的眼光感到不满。 “你说的没错,王子腾此人確实好大喜功、鼠目寸光。”太上皇的语气中充满了鄙夷,“花不脱和铁木贴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若是有心设伏,王子腾那五万京营,只怕是要有去无回了。” 太上皇沉吟了片刻,那双锐利的眼睛又在苏瑜身上扫了一眼。 “好了————起来吧。”太上皇的声音带著一丝不耐,却也夹杂著不易察觉的笑意,“若是让外人瞧见,还以为朕苛待功臣呢。” 他朝侍立在旁的小太监努了努嘴:“来人,赐座。” 小太监连忙应声,快步走到一旁,从角落里搬来一张绣著锦缎的矮凳,小心翼翼地放在苏瑜身侧。 “谢太上皇!” 苏瑜起身,走到那张锦凳旁,稍稍躬身,然后缓缓坐了下来。他这一身沉重的盔甲,坐在矮凳上显得有些彆扭,但他依然坐得笔直,没有丝毫鬆懈。 太上皇的目光再次落到苏瑜身上,眉头微皱,似乎还在思考著什么。 殿內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檀香裊裊升起,为这威严的宫殿增添了几分禪意。 半晌之后,太上皇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苏瑜————你说此番王子腾此番率军追击韃子,格外凶险,不知你可有良策?” 苏瑜无奈地一摊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上皇您太看得起微臣了。陛下是什么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適才微臣在御书房只是说了几句,他就已经很不高兴了。 倘若再多说的话,搞不好陛下就会当场发火,將微臣赶出来。” 苏瑜的目光直视太上皇:“为今之计,只有等陛下自己想明白,或是等到前方王子腾战败,才能让他彻底看明白王子腾其人。在此之前,任何人的劝说都是没用的。” 他话锋一转,又补充道:“当然了,倘若太上皇您现在即可下旨,强行让陛下收回成命,那也是可以的。” 太上皇闻言,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一丝疲惫:“倘若朕强行下旨的话,依老四的性子,恐怕真的要恨死朕了。” 他再次摇了摇头,目光中带著一丝无奈:“罢了罢了。老四打小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让他吃吃苦头也好,只是可惜了那些跟隨王子腾出征的將士了。” 苏瑜听到这里,心里一阵发寒。 在这些上位者的心里,几万將士的性命,居然只是用来磨一磨当今皇帝的性子所用?难道在这些上位者的眼里,几万京营將士的性命,真的可以隨意拋弃吗? 他紧紧地抿著嘴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异色。 太上皇或许察觉到了苏瑜心中所想。他突然扭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一般,扫向苏瑜。 “苏瑜,恐怕你心里正在骂朕冷血吧?”太上皇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微臣不敢。”苏瑜低下头,沉声回道。 “不敢————朕看你敢得很。”太上皇冷哼一声,“现在不让他意识到错误,等將来朕闭了眼,若是再发生这种情况,届时用错了人,恐怕耽误的就不是几万京营將士的性命,而是数十万大雍大军了。” 太上皇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深意:“况且,朕既然料到这点,又岂会没有准备。” 他再次看向苏瑜,那双锐利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傲然:“你放心好了,此番王子腾追击,或有败仗,但绝不会发生全军覆没这种事的。” 听到太上皇那句“此番王子腾追击,或有败仗,但绝不会发生全军覆没这种事”时,苏瑜心中恍然大悟。 这老头或许会为了磨一磨隆德帝的性子,而让大军吃些败仗,甚至让王子腾吃个大亏,但绝不会放任五万京营將士全军覆没。 毕竟那可是五万京营,是大雍朝廷赖以维持京畿防卫的重要力量,他怎么捨得让王子腾这种人糟蹋掉。 看来,这老头子虽然退居幕后,却依旧掌控著大雍朝大部分的军队。 太上皇见苏瑜神色变幻,知道他已经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便不再多言。 他摆了摆手,“好了,朕乏了,你也一路辛苦,回去歇息吧。” “微臣告退!”苏瑜再次起身,抱拳躬身行礼,然后缓缓退出了龙首宫。 小太监一直恭敬地侍立在旁,见苏瑜出来,立刻上前引路,將他送出了皇城。 当苏瑜回到荣国府时,已然临近傍晚,夕阳的余暉將荣国府高大的门楼染上了一层金红色。 他策马来到侧门,刚一勒韁,就看到赖大已然率领几名僕役站在门口相迎。 这位他刚来的时候只是轻飘飘几句话便差点要了他小命的傢伙此刻正率领四名僕役恭敬的站在他面前看到一身戎装、风尘僕僕的苏瑜回来,脸上的褶子都平坦了许多。 他小跑著上前,弓著身子,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苏爵爷,您可算是回来了!”赖大一边点头哈腰,一边恭敬的说道,“老太太和太太们可都盼著您呢!” 他一边说著,一边伸出手,想要接过苏瑜手中的韁绳。 苏瑜没有理会赖大的諂媚,他翻身下马,將韁绳隨手扔给一旁的僕役。 沉重的盔甲发出“咔咔”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 “赖总管,何事?”他淡淡道。 对这个差点要了自己小命的人苏瑜从来没有好脸色,要不是这段时间一直抽不出手以及时机不对,他早就要了这傢伙的命了。 赖大连忙上前一步,弓著身子回道:“回爵爷的话,老太太吩咐小的在此等候,请爵爷您回府后,立刻前往荣庆堂用晚善。”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苏瑜的脸色,生怕又惹得这位爷发飆。 苏瑜闻言,眉头微皱。 “现在不行。”苏瑜摆了摆手,“我刚回来,不宜立刻去见老太太。你回去稟报老太太,就说我先回东跨院洗漱沐浴,待我收拾妥当,再去荣庆堂也不迟。” 赖大一听,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他知道贾母的脾气,若是自己不能將苏瑜请去,回去少不得要挨一顿训斥。 “爵爷,这————”赖大还想说些什么。 “去吧,告诉老太太,就说是我说的。”苏瑜摆出一副不容置疑的口吻。 以前他暂居荣国府那是不得已,现在既然封了爵位,自然不用再看贾母的脸色了。 赖大见状,也不敢再勉强,只能訕訕地躬身应道:“是————小的这就去稟报老太太!” 说完,他带著几名僕役退下了。 苏瑜则大步流星地朝著东跨院走去。 赖大一路小跑回到荣庆堂,將苏瑜的回覆稟报给了贾母。 贾母听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本想趁著苏瑜刚回来的热乎劲儿,立刻將他叫过来,好好笼络一番,顺便再探探他的口风。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拒绝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苏瑜刚从战场回来,一身疲惫,確实也需要洗漱一番。而且他言明洗漱后便会过来,倒也不是不给面子。 “知道了。”贾母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然后吩咐一旁的大丫鬟琥珀,“去吩咐厨房,先別急,等苏爵爷来了再上菜。” 琥珀连忙应声退下。 苏瑜回到东跨院,刚踏入院门,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智能儿和晴雯已经从屋里冲了出来。 “爷!” “爵爷!”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脸上充满了惊喜和担忧。 智能儿穿著一件素色的棉布袄裙,头髮简单地挽著,显得清丽脱俗,一双大眼有些发红,显然是刚哭过。 晴雯则是一身翠绿色的袄子,下面繫著一条红色的裙子,衬得她娇俏可人。 她眼圈也有些发红,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喜悦。 她们一左一右地扑了上来,紧紧地抱住苏瑜。 不顾苏瑜身上冰冷的盔甲,依然紧紧搂著他苏瑜伸出手,將她们紧紧地搂在怀里。他低头,先是亲吻了智能儿饱满的红唇。 智能儿的唇瓣柔软而温热,带著一丝独有的清甜。 苏瑜的舌尖轻轻地撬开她的牙关,探入她的口中,勾缠著她的香舌。 智能儿的身子立刻软了下来,手中的力气也卸去大半,她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任由苏瑜肆意地掠夺著她口中的津液。 俏丽的脸颊逐渐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緋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整个人有些眩晕,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一旁的晴雯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和醋意。她不满苏瑜只吻智能儿,却把她晾在一边。她伸出手,轻轻地揪了揪苏瑜腰间的鎧甲,娇嗔道:“爷————还有我呢————” 苏瑜鬆开智能儿,智能儿的唇瓣被吻得红肿湿润,眼神迷离,她轻轻喘息著,靠在苏瑜的怀里,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苏瑜转过头,看向晴雯,眼中带著一丝宠溺。他低下头,吻上了晴雯那娇嫩的樱唇。 两人被吻得面红耳赤,娇喘连连,这才被苏瑜放开。 “好了,先別急。”苏瑜轻抚著她们的脸颊,“我身上脏得很,先去洗个澡。” 智能儿和睛雯这才回过神来,脸上带著一丝羞涩。 “奴这就去准备热水!”智能儿和晴雯连忙说道,然后转身小跑著去准备热水。 热水很快就准备好了。 苏瑜在智能儿和晴雯的伺候下,美美地泡了一个热水澡。 温热的水洗去了苏瑜身上的疲惫和血污,也洗去了他心中的一丝烦躁。 沐浴完毕后,苏瑜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常服。 “走吧,今天咱们去荣庆堂吃顿好的。”苏瑜牵起她们的手。 智能儿和晴雯乖巧地跟在苏瑜身后,朝著荣庆堂的方向走去。 第78章 变得诡异起来 第78章 变得诡异起来 苏瑜带著智能儿和晴雯,穿行在荣国府的庭院迴廊间。 智能儿和晴雯亦步亦趋的跟在苏瑜身后,前者还有些小心翼翼,但后者的眉宇间却是少了几分以前在荣国府时的谨小慎微,多了几分扬眉吐气。 然而,当她们跟隨苏瑜踏入荣庆堂那扇雕花门扉时,饶是苏瑜早有心里准备,也不由得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诧! 荣庆堂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几乎將偌大的偏厅挤得满满当当。 正中央的主位上,贾母端坐在一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身穿一件酱紫色团福字的綾罗袄子,手中捻著一串佛珠,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 她的左手边,大儿子贾赦和他的妻子邢夫人。 右手边,则是二老爷贾政和王夫人。 贾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坐在他旁边的王夫人则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再往下,是李紈、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这三春姐妹以及林黛玉。 这几个姑娘都好奇地偷偷打量著这位新晋的爵爷,尤其是林黛玉,当她的自光与苏瑜的视线交匯时,又迅速地垂下了眼帘,耳根微微泛红。 更让苏瑜惊讶的是,就连寧国府的贾珍、贾蓉父子,以及贾蓉那美艷动人的妻子秦可卿也都在场。 甚至,在最末尾的座位上,苏瑜还看到了按理说根本没资格在这种场合露面的赵姨娘和她的儿子贾环。 这几乎是荣寧二府所有主子的大集合了。 看到这个架势,就连苏瑜也嚇了一跳。 他自光扫过全场,上前两步对贾母拱手行了一礼,故作惊讶道:“老太太,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莫非是您老人家千秋?还是府上哪位姑娘的好日子? 怎么这般齐全? 连珍大哥、蓉哥儿都从东府过来了?知道的这是荣庆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开了朝会呢!您老这是————要唱一出《满床笏》给我看不成?”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其实话里还藏著另外一层晦涩的含义————如此兴师动眾,意欲何为? 贾母闻言却是哈哈一笑,老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故作亲近道。 “你这猴儿,刚回来就没个正形!” 贾母指著苏瑜,笑骂了一句,说不出的和蔼可亲,“你来我们府上也有段时日了,老婆子我一直也没將你正式介绍给家里人。今日正好趁著你立功归来,便將大家都叫过来,认认人,也为你接风洗尘。” 贾母的语气是那样的和顏悦色,仿佛一个真心疼爱晚辈的慈祥祖母。 然而,苏瑜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若不是自己如今晋升了二等子爵,且手握神枢营上万兵马,眼前这些人,恐怕连正眼看他的兴趣都没有。所谓的“介绍家人”、“接风洗尘”,不过是因为他现在有了值得他们拉拢的价值罢了。 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亲近,尤其是在这钟鸣鼎食的富贵人家。 虽然心似明镜一般,但苏瑜的脸上却依旧掛著谦和的笑容:“原来如此,那小子多谢老太太费心了。” 你这猴儿,刚回来就没个正形!”贾母笑骂了一句,放下手中的佛珠,佯作生气地说道:“你既是政儿的晚辈,那便是老身的侄孙。再这般客气,老婆子可真的要生气了。 瑜哥儿,还不赶紧给老身坐下!” 贾母说著,还特意拍了拍身旁的一个空位。 苏瑜的目光顺著贾母所指的方向望去————那个铺著厚厚锦垫、位置极佳的紫檀木圈椅。 然而,当看清那个座位的具体位置时,他先是一愣,隨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最终竟是“噗嗤”一声,轻笑出声!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在如今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满堂的笑语瞬间凝固,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苏瑜,不明所以。贾母面色也僵了一下,隨即浮起一丝疑惑和不悦:“瑜哥儿?你这是笑什么?莫非————坐老婆子这身边,还委屈了你不成?还是嫌这椅子不够舒坦?” “老太太误会了,小子绝不是这个意思!”苏瑜连忙摆手,强忍著笑意,但那眼中的促狭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尤其在王夫人和角落里的宝玉身上微微一顿,忍笑道:“小子只是觉得————这个位置,看著————眼熟得紧啊。 平日里,这地方————不都是宝玉兄弟的专座”吗?”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加深,带著一丝玩味的戏謔:“小子坐在这里嘛————倒也无妨!毕竟站都站了这许久,能有个座儿自然是好的。只是————” 他顿了顿:“只是老太太,您让小子坐这里容易,可要让小子也学宝玉兄弟那般,在您老人家跟前撒娇卖乖、彩衣娱亲、说些个甜腻腻的体己话儿————恕小子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毕竟小子这身骨头,怕是学不会那份风流婉转了,这真要坐上去,学得不像,岂不反倒惹您老人家笑话?”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噗————” “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荣庆堂瞬间爆发出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 苏瑜这番话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所有人的脑海里立刻清晰地浮现出平日里贾宝玉是如何占据那个位置的情景。 或是歪在贾母身边撒娇,或是腻在王夫人怀里討巧,或是眉飞色舞地跟家里的姐妹说著些闺阁趣闻、胭脂水粉————这早已是荣国府上下习以为常的“风景”。 再一对比眼前这位! 苏瑜是什么人? 一身玄色常服虽非甲冑,却依旧难掩挺拔如松的军人姿態,尤其是刚大战归来的他眉宇间满是浴血归来后的沉凝,即便此刻面带笑容,一种杀伐之气也扑面而来。 让这样一位在万军之中取敌首级如同探囊取物的悍將,去学宝玉那般娇声软语、撒娇卖乖? 那画面————简直太美不敢想! 黛玉再也忍不住,伏在探春的肩膀上,笑得花枝乱颤,几乎喘不过气来,眼泪都呛了出来。 迎春也连忙用帕子掩住嘴,一张俏脸憋得通红,肩膀不住地抖动。 探春一边扶著黛玉,一边自己也笑得双颊飞红,看向苏瑜的眼神里,除了笑意,更添了几分佩服。 就连素来持重的李紈,也忍俊不禁地侧过脸去。 贾赦更是拍著大腿,笑得鬍子直抖。贾珍、贾蓉等人也是笑得前仰后合。 然而,这满堂的鬨笑,听在两个人的耳中,却如同最尖利的刀子! 宝玉原本正凑到黛玉和探春几位姐妹旁边和她们说笑,此刻被苏瑜当眾点破“专座”和“承欢膝下”的事情,再听著这满堂的鬨笑,只觉得每一道目光都如同烙铁般灼烧著自己!那张圆月般的俊脸脸庞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臊得恨不能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夫人更是气得脸都黑了,她死死地盯著苏瑜,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若非顾忌贾母和贾政在场,她甚至忍不住要將手里的佛珠砸到苏瑜的脸上去。 贾母也是哭笑不得地指著苏瑜笑骂:“你这猴儿,净会欺负我家宝玉。” 苏瑜自然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他的目光扫过贾宝玉那涨红的脸颊,以及王夫人铁青的神色,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朝贾宝玉拱了拱手:“宝兄弟莫怪,为兄只是开个玩笑,一时失言,还望宝兄弟莫怪” 贾宝玉有心发作,但他也深知此刻场合不对,贾母和一眾长辈都在场,若是他敢使出惯用的摔玉大法,他老子第一个饶不了他。 因此只能涨红著脸,拱了拱手,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再说话。 苏瑜见贾宝玉没有回应,也不以为意,他只是淡淡一笑,走到贾母身旁的空位上,轻轻坐了下来。 他刚坐下,一旁的贾政便微微侧过身,脸上带著一丝比平日更加柔和的表情,凑过来说道。 “瑜哥儿这一路辛苦了,这些日子你征战沙场,刀剑无眼,可曾受过伤?” 贾政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似作偽的关切,这也让苏瑜心中微微涌起一丝好感,这傢伙虽然迂腐,但对自己还真是挺不错的。 隨即恭敬道:“多谢政老爷掛念,微末之伤,不足掛齿。” “————叫什么政老爷,都叫生分了。”贾政佯怒道:“你既是环儿的表哥,便应该喊我一声姨父才是。” 就在这时,让苏瑜颇感意外的是,前段时间还被他嘲讽为“马厩將军”,跟他翻过脸的贾赦,此刻也摇摇晃晃地凑了过来。 此刻这廝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仿佛之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一般,语气亲热地打了个招呼:“哎呀,瑜哥儿,些许日子不见,越发英武了,这次立下如此大功,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苏瑜心里虽然有些惊讶,暗自感嘆这贾赦变脸的速度之快,但毕竟人家是笑著脸贴过来的,他自然也不好冷脸相对。 他只是平静地对贾赦点了点头,回以一个得体的笑容:“赦老爷过奖了,不过是尽臣子本分罢了。” 隨后,寧国府的贾珍、贾蓉父子,以及贾璉也纷纷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与苏瑜搭话。 一时间,偏厅里其乐融融,仿佛真的如同一家人般亲密无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气氛逐渐变得热络起来。 贾母看著眼前热闹的景象,脸上一直掛著慈祥的笑容。 她时不时地给苏瑜夹菜,嘘寒问暖,仿佛真的將他当作自己的亲孙子一般。 待到眾人酒足饭饱之际,贾母似乎有些不经意地放下了筷子,拿起一旁的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 她目光落在苏瑜身上,带著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然后状似隨意地询问道:“瑜哥儿啊,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你来了这么久,老身倒是还没问过你是否成亲呢?” 苏瑜答道:“回老太太,小子自幼父母双亡,家中並无长辈操持,因此婚事至今尚未著落。” 贾母闻言轻嘆一声,隨即道:“哎,这怎么能行,男子汉大丈夫,怎可无妻? 再者,你如今身为爵爷,那也是顶门立业的人了,府里怎能没一个女主人?若是你不嫌弃,老婆子我倒是可以帮你留心,帮你介绍一些神京城里的大家闺秀给你认识。” 听到这里,苏瑜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今天贾母让他来赴宴的真正目的。 什么介绍神京城的大家闺秀给他认识,估计是要把贾家的姑娘嫁给他,把他和贾府牢牢捆绑在一起吧。 自己如今身为二等子爵,兼神枢营总兵,即便娶妻,那也是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嫡女。像迎春、探春这样的庶女,即便品貌出眾,也终究是配不上自己的身份的。 贾母这是把算盘打到自己身上了。 想到这里,苏瑜的目光再次扫过席间的林黛玉、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以及一旁坐著的李紈等诸女。 沉吟了片刻,这才对贾母说道:“老太太的好意,小子感激不尽。只是婚姻大事,非同小可,需得谨慎再三。” 他顿了顿,又道:“小子自幼父母双亡,世上唯有姨母一个亲人了。这种终身大事,小子还得跟姨母商议一下才行,岂敢擅自做主?” 苏瑜此言一出,原本还热闹的偏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扫向了坐在偏厅角落,与周姨娘等一眾姨娘同桌的赵姨娘身上。 赵姨娘原本正一边吃饭一边和周姨娘等人说话,冷不防察觉到偏厅猛然寂静下来,不禁抬起了头,一脸茫然地看向眾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所有人都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 贾母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她显然没想到苏瑜会搬出赵姨娘来当挡箭牌。 席间的贾府眾人,此刻表情各异。有人忍俊不禁,有人面露尷尬,有人则是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一时间,整个偏厅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第79章 不欢而散 第79章 不欢而散 苏瑜將“姨母”赵姨娘搬出来当挡箭牌,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隨著苏瑜的名声和职位愈发显赫,他的过往自然也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 这廝原先不过是个逃难的,刚到神京的时候,因为卖香胰子差点被冷子兴和赖大弄死。后来搭上了赵姨娘的路子,通过贾政在神京落了籍,这才发的家。 真要论起来,他跟赵姨娘不过是纯粹的合作关係,至於亲戚之类的关係,不过是糊弄外人的藉口而已。 这点不仅外人明白,贾母等人就更不用说了,可偏偏他们还不敢戳穿。现在,苏瑜竟然將这层虚假的窗户纸捅破,拿出来当了挡箭牌。 尤其是苏瑜说完,眾人齐刷刷望向赵姨娘的时候,她正一边和周姨娘说话,一边夹起一颗油光发亮的牛肉丸子,张大嘴巴准备往嘴里塞。那圆滚滚的丸子,几乎要將她並不算小的嘴巴撑满,看起来颇为滑稽。 “扑哧————”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那笑声如同打破了凝固的冰面,瞬间在偏厅里蔓延开来。 隨后,整个偏厅里又笑成了一片。 惟有赵姨娘,依旧保持著嘴巴半张,丸子停在半空的姿势,一脸懵逼地看著眾人,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脸上还沾著一粒不小心溅出的油渍。 贾母见状,也忍不住摇了摇头,脸上原本的僵硬被一丝无奈的笑容取代。 她摆了摆手,示意眾人安静下来,然后看向苏瑜乾脆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好了————瑜哥儿,你莫要用这种话来搪塞老身。 自古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老身听说你都快二十了,也是时候找一个女人来管管你了,你就说老身的提议如何吧?” 苏瑜眉头一皱,心里有些不悦起来。 老子在现代的时候被老爹老娘催婚,现在穿越到这个鬼地方,还要被你这老太婆催婚,那老子不是白穿越了吗?这种被安排的感觉,让他感到很是不爽。 有心想要直接懟回去,但当他眼光扫过不远处,正偷偷打量自己的贾府几位姑娘时,心中忽然一动。 他看著那些或娇羞、或好奇、或清冷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转头问贾母道:“老太太既然如此说,那不知您说的大家闺秀,指的可是贾府的姑娘?” “呀————” 苏瑜的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响起几声惊呼。 周围服侍的丫鬟婆子们惊讶过后,目光全都齐刷刷地朝著坐在偏厅一侧的几位贾府姑娘望了过去。她们显然没想到苏瑜会如此直接,將贾母那层半遮半掩的意图挑明。 贾母也没想到苏瑜居然会这么直接地问了出来,但此刻气氛都烘托到这份上了,她若是再打太极或是矢口否认,那今天这番努力可就白费了。 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笑眯眯地反问道:“瑜哥儿,荣国府別的没有,但待嫁的姑娘还是有几位的,你这么说,莫非是看上了我们府上哪位姑娘不成?你儘管说————老身自会为你做主。” “臥槽————这老太婆是一点掩饰都不做了吗?”苏瑜不禁嚇了一跳,再看著笑眯眯的贾母,心中也是一阵不悦,这老太婆这是吃定他了? 想到这里,他不怒反笑的问道:“哦————此话当真?” 贾母呵呵一笑,淡淡道:“当然————老婆子自问在贾府的话还是有点份量的。” 看著苏瑜和贾母在旁边一唱一和,你来我往,周围的人全都看呆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再次聚集到了探春和迎春两位姑娘的身上。 如今贾府里待字闺中的姑娘,也就只有这两位了。 林黛玉虽然也在,但她是寄居在此,並非贾府本家的姑娘,所以被她们下意识的给排除了。 眾人心中都在猜测,莫非苏瑜这个新晋的二等子爵,真的要成为荣国府的姑爷了? 贾赦和贾政在一旁也是大喜过望。若是苏瑜真成了贾府的姑爷,这对於如今日渐式微的贾府来说,无疑就是一针强心针啊。 此刻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贾府借著苏瑜的势头,重新振兴的希望。 而贾迎春和贾探春也不是傻子,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贾母和苏瑜这番对话的深意。两人的脸红得就跟大红布似地,从脖颈一直红到耳根。 她们羞得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转身就逃离这个尷尬的场合。但周围那么多人看著呢,真要跑了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显得自己心虚吗? 而且事关自己的终身大事,她们也怕自己走后会出什么变故,自然更捨不得走了。 虽然她们两人一个十四一个十五,年纪尚轻,但这年头的女孩嫁人都很早,十五六岁嫁人的比比皆是,十八九岁还没嫁人的就已经算是老姑娘了。 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女孩心思自然是早熟的,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也是无比的关心。 而且周围那么多人看著呢,真要跑了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显得自己心虚吗? 苏瑜没有理会四周射来的目光,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贾母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心中冷笑一声。 这老太婆,居然算计到自己头上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小子就直言了。” 贾母心里一喜,她以为苏瑜终於要说出迎春或探春的名字了。 她原本只是想试试苏瑜的態度,没想到苏瑜居然真的答应了。如果苏瑜真的能娶了迎春或是探春,贾府可就赚大了,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瑜哥儿你说。”贾母不禁急切地催促道。 苏瑜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的说道:“既然老太太都这么说了,小子也就直言了,小子对姑苏林氏黛玉姑娘仰慕已久,愿娶黛玉姑娘为妻,若是老太太愿意,晚辈过些日子便托人前来求亲。” 此言一出,偏厅里原本热络的气氛瞬间凝固,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贾母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黛玉原本正托著腮伏在桌上专心吃瓜,没想到最后听到的居然是自己的名字。 她猛地抬起头,樱桃小嘴微张,一脸的茫然不可置信,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原本还羞涩的贾迎春和贾探春也呆滯当场愣住了。 偏厅里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凝固,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贾母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林黛玉原本正低著头,偷偷地用眼角余光打量著苏瑜,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如此直白地提及,犹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含烟凝雾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惊、羞涩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双手紧紧地绞著手中的帕子,整个娇躯都有些发抖,嚇得原本站在后面的紫鹃赶紧上前两步扶住了她。 贾迎春和贾探春原本还满怀期待,此刻也面色苍白的低下了头,眼中露出失望之色。 贾宝玉更是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死死地盯著苏瑜,眼中喷射出熊熊的怒火和嫉妒,口中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嘶吼:“你————” 他正欲衝上前去,却被身旁的王夫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强行拽回了座位,悄悄在他耳边厉声道。 “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坐下,不许出声不许闹,否则別怪为娘稟明你父亲拿大棒子打你!” 宝玉极力挣扎,却被王夫人死死抓著胳膊不能动弹,他一边流泪一边泣声道:“可是————娘—— ——那苏————” “闭嘴!”王夫人一边强行控制住儿子一边严厉警告道:“你若是再乱动,就別怪娘让人將你带下去了。” “我————”面对王夫人罕见的严厉,宝玉一下摊在母亲怀里,泪水止不住的流了出来,嘴里喃喃了一句:“林妹妹————” 王夫人一边拉住了儿子一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贾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其他人无论是贾政、贾赦还是贾珍、贾璉等人,脸上的喜色也瞬间褪去,一群人面面相覷,显然没有料到苏瑜会搞这一出。 贾母心中更是恼怒不已,她怎么也没想到,这苏瑜居然反將了她一军。 她怎么能把黛玉许配给苏瑜? 且不说人家的父亲林如海现在还活著,她没有资格越过林如海擅自將黛玉许配人。 就算林如海死了,黛玉也是要带著林府庞大的嫁妆留给自己的宝贝宝玉的,怎能许配给苏瑜这个外人。 想到这里,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那点小心思人家早就看得明明白白,现在正拿黛玉来堵她的嘴呢口贾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內心的波澜,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她用手中的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发出“篤篤”的声响,示意眾人安静。 “瑜哥儿啊————”贾母的声音有些乾涩,但仍努力维持著慈祥的语气,“你的心意,老身明白了。 只是黛玉这孩子,她父亲林姑老爷还在世,这婚姻大事,自然得由她父亲做主。 老身虽然是她的外祖母,却也不好越俎代庖啊。” 她隨便找了个理由,试图將这件事搪塞过去。 苏瑜闻言,脸上依旧掛著淡淡的笑容,眼神中闪过一丝瞭然。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了一口。 隨后淡淡道:“老太太,今日小子入宫时,陛下便已经下令內务府给小子挑选一座府邸,应该过几日便有消息传来。 等陛下赐下的府邸下来后,小子便会带著晴雯、智能儿搬过去,届时一定请老太天过去坐一坐" 苏瑜短短两句话便將自己的態度表现了出来。 既然你们不愿意將林黛玉这个林家贵女许配给我,就不要试图將我绑在贾家这条船上。 经此一事,今晚的宴会气氛彻底被破坏。 原本热闹的气氛消失了,只剩下压抑的沉默和偶尔的碗筷碰撞声。 贾母也无心再继续下去。她草草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离席而去。 看到贾母离开,眾人更没了心思,一场宴会就这样不欢而散。 苏瑜带著智能儿和晴雯回到东跨院,一踏进院门,智能儿便依偎在苏瑜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腰,將脸埋在他的胸膛,贪婪地嗅著他身上淡淡的男人气味。 晴雯也上前一步,从背后轻轻抱住苏瑜的腰,温热的脸颊贴在他的后背,感受著他身体的温度。 苏瑜轻抚著智能儿的秀髮,又轻轻拍了拍晴雯的手背,柔声说道:“好了,都別闹了,外面冷,先进屋去。” 三人进了屋,智能儿和晴雯便开始替苏瑜宽衣解带。 智能儿熟练的解开他外袍的盘扣,晴雯则蹲了下来褪下他的靴子。 苏瑜坐在床边,看著两个女孩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待到苏瑜只著单衣坐在床边,智能儿便坐在他身旁,將头靠在他的肩上,而晴雯则跪坐在他面前,轻轻地替他揉捏著小腿。 “爷,今儿个这宴席可真是憋屈死奴婢了!” 晴雯一边替苏瑜揉捏小腿,一边忍不住抱怨起来,“老太太也太不公道了,您如今可是二等子爵,神枢营的总兵大人,她居然想著让您娶二姑娘和三姑娘那样的庶出小姐,这分明是瞧不起爷!” 她一边说一边在苏瑜的小腿肌肉上用力按压著,仿佛要把这股怨气发泄出来。 智能儿也抬起头,清澈的眼眸望著苏瑜,认真地说道:“奴也是这么想的,爷如今可是今非昔比,即便要娶正妻,也得娶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 贾家的老太太根本就没有诚意,否则干嘛不將林姑娘许配给爷?林姑娘可是林大人的嫡女,身份地位都比那两位姑娘高出不少呢!” 第80章 静功六转 第80章 静功六转 享受著智能儿和晴雯的服侍,耳畔縈绕著她们关切又带点小嘮叨的私语,苏瑜心中暖意融融。 这样的日子,確实让人心安。 前方的道路固然充满未知,但正是这些日常的温暖点滴,构成了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人类有別於草木禽兽,能成为万物之灵,不也正是因为这颗懂得守护与被守护、牵掛与被牵掛的心么? 他一手自然地揽著智能儿纤细柔软的腰肢,另一只手则习惯性地放在身旁睛雯的头顶,指尖轻柔地缠绕、抚弄著她乌黑的髮丝。 依偎在他胸前的智能儿,却似乎有些心绪不寧。 她沉默片刻,伏在苏瑜的胸口,抬起头问道:“爷————您是真的————想娶林姑娘么?” 两人的距离即近,相隔也就几厘米的距离,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拂在苏瑜胸膛,带来一阵细微的酥痒。 苏瑜低下头,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反问道:“怎么?你不喜欢她?” “这倒不是。”智能儿连忙摇头,樱唇轻咬,似乎在努力斟酌著词句,“林姑娘————自然是极好的人儿。 她入府这些时日,奴也见过几回,待人温和有礼,接人待物落落大方,那份气度,是顶顶好的大家闺秀风范。 只是————”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眼神飘忽闪烁,带著明显的迟疑,不敢直视苏瑜探询的目光。 “只是什么?”苏瑜追问,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避无可避地看著自己。 “就是————就是————” 智能儿囁嚅了好一会儿,脸颊微微泛红,终於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细若蚊吶,“——就是林姑娘的身子骨,瞧著————似乎过於单薄了些。奴————奴有些担忧————” 看著智能儿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为难模样,跪坐在苏瑜脚边正为他揉捏腿部的晴雯,再也按捺不住性子。她猛地抬起头,抢过话头,声音带著几分急切:“哎呀,智能儿姐姐不敢说,奴婢来说!” 她深吸一口气,如同竹筒倒豆子般飞快的说道:“奴婢————奴婢之前偶然听二太太身边伺候的金釧儿姐姐提过。 二太太跟亲近的人念叨过,说林姑娘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身子骨本就根基不牢,这些年更是常年离不开那劳什子的人参养荣丸”吊著精气神。 这————这绝非长寿康健之相。若论及————论及为爷开枝散叶、诞育子嗣————恐怕————更是艰难万分。” 一口气將心中憋了许久的隱忧和盘托出,晴雯低下头,原本揉捏的双手也停了下来,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不敢去看苏瑜的脸色。 要知道日后苏瑜倘若真娶了林黛玉,仅凭自己这番话,林黛玉就能光明正大的弄死自己,但她还是咬著牙说了出来。 臥房內陷入一片寂静,智能儿有些担忧的望著苏瑜,晴雯则紧张地垂下了头不敢说话。 苏瑜自然明白她们的顾虑。 这年头,子嗣传承乃头等要事,关乎家族兴衰。 看著晴雯低垂的粉颈,他心头一阵温暖,抬手温柔地抚了抚她缎子般的秀髮,柔声道:“好了,爷知道你们的心意。 放心,无论日后府里迎进何人,都少不了你们俩一个正经姨娘的名份。” 智能儿闻言,粉颊晕染著动人的霞色,抿唇轻笑,眼底却漾著欢喜。 “呀,爷您坏死了!” 晴雯却是羞得耳尖都红了,扬起俏脸轻啐了一声:“谁————谁稀罕当您姨娘了!” 话虽如此,那双水润的杏眸里却盛满了掩不住的喜悦与羞涩,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翘。 房间里,那盏平日里被晴雯当场宝贝的太阳能檯灯正散发著暖橘色的光晕,將三人相依的身影清晰地拓印在墙壁上,隨著光影轻轻摇曳。 苏瑜俯低身子,温热的呼吸拂过晴雯敏感的耳畔,低沉的嗓音带著诱惑:“晴雯,今晚留下,和智能儿一同服侍爷————” “我————” 晴雯只觉得颊上如火燎烧,心跳如擂鼓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化作一声含混不清的嚶嚀,娇躯也隨之轻颤起来。 见晴雯羞窘难言,智能儿抿嘴一笑,弯腰將她从地上拉起,促狭道:“好妹妹,前些日子是谁总缠著我说想近身服侍爷?今儿个爷金口玉言点了你,倒害羞起来了?” “呸————才不理你们!”晴雯轻哼一声,就要挣脱著往外跑。 然而她刚转身,便被智能儿从身后一把环住了纤腰,牢牢住。智能儿扭头对苏瑜巧笑道:“爷————您还等什么?快把这临阵脱逃的小逃兵缉拿归案”呀!” “遵命!” 苏瑜笑著应和,一个箭步上前,有力的臂膀便將睛雯轻盈的身躯拦腰抱起。睛雯惊呼一声,藕臂下意识地攀上了他的脖颈。苏瑜將她轻轻放置在那铺著柔软锦褥的床榻上,床榻隨之微微下陷。 智能儿会意,莲步轻移上前,將那层如烟似雾的淡青色鮫綃纱帐缓缓垂落,顷刻间便隔出了一方朦朧而私密的天地。 纱帐之內,光影氤氳。苏瑜俯身,凝望著身下娇羞无限、眼波流转如春水的晴雯,指腹带著怜惜,轻轻描摹过她滚烫的芙蓉面。 他並未急切,修长的手指带著某种珍视的意味,缓缓解开了她蓝色夹袄上那精致的盘扣,露出那片雪腻的肌肤———— 天空不知神么时候下起了淅淅小雨,中间还伴隨著阵阵呢喃轻吟———— 当东跨院的旖旎春色归於寧静时,荣国府內,却不知有多少院落因苏瑜那石破天惊的话语而彻夜难眠。 作为这风暴中心的林黛玉,她所居的小院里,此刻依旧烛火摇曳,映照著满室清冷。 黛玉已沐洗完毕,换上了一袭素白寢衣,宛如月下孤兰,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 纤纤玉手虽握著一卷她近日爱不释手的《神鵰侠侣》,书页正翻至杨过与小龙女绝情谷底重逢那动人心魄的一幕,然她的目光却並未落在字句间,只是失神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涣散,仿佛穿透了窗欞,落在不知名的远方。 那张清丽绝伦的俏脸上,神情复杂难辨。似有薄怒,似有娇嗔,又似笼著一层挥之不去的茫然与气闷。 眉宇间凝结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愁绪,那双惯常含露带愁的美目,此刻更是微微泛红,眼睫尚带著湿意,显然是方才独自垂泪过。 纤细冰凉的指尖,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著书页被翻卷的微痕。 侍立一旁的紫鹃与雪雁將黛玉这失魂落魄的模样看在眼里,心疼不已。紫鹃轻移莲步,悄然走近,俯下身,动作极尽轻柔地替黛玉理顺额前几缕凌乱的青丝,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姑娘,夜深了,別再劳神费心了,快些安歇吧。”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压抑的愤懣,“这事儿————断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过去!明儿个,奴婢定要陪著姑娘去寻那瑜大爷问个明白。 纵使他如今位高爵显,也不能这般————这般平白折损了姑娘的清誉!” 她一边说著,一边將双手搭在在黛玉单薄的香肩轻轻按摩起来,试图揉散那紧绷的僵硬。 雪雁也连忙上前,蹲下身,用自己的手紧紧握住黛玉冰凉的手指,柔声劝慰道:“是啊姑娘,苏爵爷也忒莽撞了些。 好端端的,怎能当著闔府上下的面,说出那样————那样的话来?这让姑娘日后如何自处?明日奴婢定要跟紫鹃姐姐一道,去寻他好好理论一番!” “呸————他算个什么东西!” 听了雪雁的话,紫鹃心头的怒火更盛了,忍不住啐了一口,言辞也愈发犀利尖锐,“不过是侥倖立了些许微功,得了点恩赏,就敢这般轻狂,当眾唐突姑娘。 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根底,竟也敢生出这等非分之想,凯覦姑娘这样的清贵玉叶?姑娘可是林姑老爷堂堂探花郎、朝廷命官的嫡亲千金。 他一个靠著侥倖才翻了身的新贵子爵,就敢打姑娘的主意?简直是————寒鸦妄攀彩凤!痴心妄想!” “可不就是这话?”雪雁也立刻附和,“还说什么迎娶”?真真是癲蛤蟆想吃天鹅肉一痴心妄想。 姑娘的身子骨本就娇弱,平日里需得静养,哪里经得起他这般没头没脑的莽撞惊嚇?明日见了,奴婢非得撕了他那张轻狂的嘴皮子不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轮番对苏瑜毫不留情的斥骂,待到骂完后,又转回头,对著黛玉温言软语,百般劝慰,只盼她此刻能放下心绪,早些安寢。 黛玉听著两名丫鬟一边为自己愤愤不平的骂人,一边又柔声细语地宽慰自己,心中百感交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乱麻般的滋味在心头縈绕不去。 说来也怪。 她此刻心湖中波澜翻涌,羞意、茫然、不解、气恼————种种情绪交织缠绕,五味杂陈。 可细细体察,在这诸多纷乱的心绪之下,独独————没有气恼的情绪在里面。 尤其是苏瑜那句斩钉截铁、清晰无比的“小子愿意迎娶姑苏林氏,黛玉妹妹”,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力量,如同烙印般印在她的脑海里,无论她如何试图驱散,那句话依然固执地盘桓在她的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思及此,黛玉终是幽幽地、极其轻微地嘆了口气。她將手中那捲《神鵰侠侣》轻轻合拢,搁在一旁的小几上。 虽然她的眸光依旧迷离,但终究顺从紫鹃和雪雁的话躺了下来,缓缓闔上了那双美眸。 床边的紫鹃和雪雁见黛玉终於躺下,这才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两人轻手轻脚地为她掖好锦被,又將那层纱帐缓缓放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与光影。这才屏著呼吸,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內室,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苏瑜准时睁开了双眼。 自从修炼至静功五转后,苏瑜的身体已经朝著非人的方向发展。 儘管经过一夜的酣战,他不仅没有丝毫疲惫,反而因为体內气息的流转和阴阳调和,显得神采奕奕,双目之中精光內敛。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侧。 宽大的拔步床上锦被凌乱不堪,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石楠花气味,混合著少女特有的体香,昭示著昨夜战况的激烈。 智能儿和睛雯两具雪白的娇躯毫无遮掩地纠缠在一起,宛如两只交颈的白天鹅,在晨光中散发著象牙般的光泽。 看著依旧酣睡的二女,苏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手轻脚地起身,隨手从床边捞起一件单衣披在身上,並未束髮,便推门而出。 站在东跨院的庭院中,清晨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白色的雾气在眼前消散。 苏瑜在庭院中站定,双脚与肩同宽,缓缓闭上双眼。 他开始演练一套缓慢而沉凝的拳架,这並非任何精妙的招式,而是配合静功心法吐纳的法门。 隨著他的一呼一吸,一举一动,周遭的寒气似乎都被引动,形成肉眼难辨的微小气旋,环绕在他周身。 昨夜与智能儿、晴雯的阴阳调和,不知不觉中吸收了二女纯净的元阴之气,这些能量在他体內经过一夜的沉淀,此刻正与他自身的阳刚內力缓缓交融。 起初,这股新生的力量如同温顺的溪流,在他经脉中平稳地流淌,滋养著四肢百骸。 然而,当他一套拳法打了不过三遍,异变陡生! 那股原本温顺的能量流猛然间像是决堤的洪水,在他体內狂暴地奔涌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瞬间充斥了他全身的经脉,汹涌的能量衝击著他体內的每一处关隘,带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苏瑜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心念电转间,苏瑜来不及细想,身形一晃,施展出“缩地成寸”的神通,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冲回了书房。 “砰!” 他反手將门重重关上,並插上了门门。 隨后他一个箭步衝到书房中央,將地上的蒲团踢到正中,盘膝坐下。 此刻,他体內的法力已经如同脱韁的野马,在他的经脉中横衝直撞,五臟六腑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仿佛要被这股力量撑爆一般。 苏瑜双目紧闭,立刻运起静功法门,全力引导和梳理这股狂暴的力量。 他將心神沉入丹田气海,观想著那片混沌的能量,开始一点点地將其分流,引导它们按照静的路线图,衝击那道无形的瓶颈。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书房外,太阳缓缓升起,驱散了晨雾。 此时,苏瑜的身体表面已经渗出了一层混杂著黑色杂质的油腻汗水,散发著一股腥臭。他紧闭的双眼中,眼球在高速转动。忽然,他身体猛地一震! “咔嚓————” 伴隨著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清脆碎裂声响起,那道坚不可摧的五转瓶颈,终於被狂暴的法力洪流衝破! 一股比之前庞大数倍的精纯法力,如同浩瀚的星河一般,瞬间从破碎的瓶颈后奔涌而出,迅速流遍他的四肢百骸,修復並拓宽著他刚刚受损的经脉。 原先的刺痛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与强大之感。 他缓缓睁开双眼,一道璀璨的精光一闪而逝。整个书房內,无风自动,桌上的书页“哗啦啦”地翻动起来。 静功六转————成了! 第81章 赔罪 第81章 赔罪 “哗啦————” 一阵水声打破了书房隔壁净室的寧静。 虽然已是寒冬腊月,且浴桶里倒灌的是刚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刺骨冷水,但苏瑜此刻却丝毫不觉寒冷。 相反,此时的苏瑜周身赤红,宛如一只煮熟的大虾,滚滚热浪从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竟將这一桶冷水激得冒出了裊裊白烟,仿佛置身於温泉之中。 他靠在打磨得光滑的木桶壁上,愜意地闭著眼睛,任由冷水洗刷著皮肤表面那层腥臭的黑色杂质————那是突破六转后,身体排出的深层污垢。 隨著心念一动,他开始內视己身。这一查探,苏瑜的嘴角便止不住地疯狂上扬。 静功六转,果然是质的飞跃! 如果说五转是內力的积累,那么六转便是生命本质的升华。古籍中记载的“气血如龙”,此刻真实地在他体內具象化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跳动的声音,沉闷而有力,宛如擂鼓一般,“咚、 咚、咚”,每一次泵动都將富含恐怖能量的血液输送到四肢百骸。 这种生命力的旺盛程度简直匪夷所思。苏瑜隨手抓起搭在桶边的湿布巾,仅仅是手指微微用力一搓,“刺啦”一声,那坚韧的棉布巾竟如脆弱的纸张般瞬间粉碎成絮状。 “这力量————”苏瑜看著手中飘落的布屑,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现在的他,即便不使用內力,单凭肉身力量,恐怕也能轻易举起千斤重鼎。 而且,“气血如龙”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变態的恢復力。 只要不是被瞬间斩首或心臟破碎,寻常的刀剑伤势,恐怕在几个呼吸间就能止血结痂。 就在苏瑜沉浸在朝著非人的道路上飞奔的喜悦中,掏起一捧水准备清洗胸膛时———— “砰、砰、砰!” 一阵急促且略显粗暴的敲门声突然从外间传来,震得门框都在微微颤动。 在臥室床榻上相拥熟睡的智能儿和晴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醒。两人昨夜实在太过操劳,此时正是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 “来了————来了————” 智能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强撑著身子坐起来。 她那一头原本柔顺的秀髮此刻有些蓬乱,几缕髮丝调皮地翘在头顶。她隨手抓起一件外衫披在身上,一边打著哈欠,一边拉著鞋子往门口走去。 晴雯则是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抱著被子不愿动弹。 智能儿走到门前,拔下门门,嘴里还在抱怨著:“谁呀,这一大早的,还让不让人歇————”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拉开,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著几分肃杀之气瞬间灌了进来,让衣衫单薄的智能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原本还有些迷糊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待她看清门口站著的人时,剩下的一半睡意也被嚇飞了。 只见门外,林黛玉身披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皮的鹤,俏生生地立在寒风中。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此刻没有半分笑意,面色不善,原本灵动的双眸中透著一股子冷意和委屈,直勾勾地盯著智能儿。 而在她身后,紫鹃和雪雁两个丫鬟更是一左一右如同护法金刚一般,瞪圆了眼睛,那眼神仿佛要吃人,显然是昨晚到现在已经攒了一肚子的火气,这次是来找苏瑜算帐的。 “林————林姑娘?”智能儿有些结巴,下意识地想要挡在门口。 “怎么?苏爵爷还在闭关”不成?”紫鹃冷笑一声,抢先一步开口,语气中满是讥讽,“这都什么时辰了,莫不是要闭关到明年去?” “紫鹃姑娘这话说的,倒像是我家爷故意躲著不见似的。” 智能儿听著紫鹃那夹枪带棒的话,秀眉微蹙,心中虽有几分不悦,有心想要反驳几句,但想到自家爷昨晚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確实有些欠妥,便还是忍了下来。 也就是智能儿出身空门,性子本就柔弱温婉,若是换了里间还在呼呼大睡、 爆炭脾气的晴雯,听到这般阴阳怪气,恐怕早就叉著腰骂回去了。 智能儿很清楚这主僕三人为何一大早就鍥而不捨地过来堵门。 在这个极其重视女子名节的时代,苏瑜昨晚当著贾府眾人的面,公然宣称愿意迎娶黛玉,这无疑是將黛玉推上了风口浪尖。 林黛玉昨晚没有当场发飆,而是顾全大局等到今天才私下过来討要说法,这份涵养已是极难得了。 想到这里,智能儿侧身让开门口,微笑道:“林姑娘,外面风大,快请进屋坐吧。爷还在里头沐浴,马上就出来。” 说著,她將黛玉主僕三人迎进了温暖的客厅。 客厅內烧著地龙,暖意融融,驱散了她们身上的寒气。 智能儿手脚麻利地端来了精致的糕点和热气腾腾的香茗,这才在下首陪坐下来。 黛玉解下那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皮的鹤氅,递给雪雁,露出了里面穿著的素白绣梅花的袄裙,整个人显得越发清丽脱俗,只是那双似泣非泣的目中仍带著几分羞恼。 她强忍著心中的羞涩,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智能儿说了两句场面话,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里间的方向。 就在这时,帘拢一挑,已经换好了一身玄色锦袍的苏瑜走了出来。 刚刚突破六转的他,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皮肤隱隱透著玉石般的光泽,双目深邃如潭,举手投足间更是多了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林妹妹来了,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去门口迎迎。” 苏瑜脸上掛著和煦的微笑,仿佛昨晚那个语出惊人的狂徒不是他一般。 看到苏瑜进来,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瞬间凝固。 紫鹃和雪雁二女如同护崽的母鸡,立刻挺直了腰杆,面色不善地瞪著他,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两个窟窿来。 就连一直低垂著眼帘的黛玉也猛地抬起头,那双妙目直勾勾地看向了他。 六道目光,带著羞愤、质问、探究,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即便是苏瑜这种脸皮厚如城墙的人,此刻也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压力,后背微微有些发麻。 他乾咳了一声,收敛了笑容,走到黛玉面前,郑重地拱手作揖,行了一个大礼:“林妹妹,昨晚之事,確实是我孟浪了。当时情急,为了断绝老太太乱点鸳鸯谱的念头,未曾顾及妹妹的清誉,我在此向妹妹赔罪了。” 看到苏瑜如此郑重其事地赔礼,一旁的紫鹃和雪雁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不少她们原以为这新晋的爵爷会仗著权势敷衍了事,却没想到他態度如此诚恳。 但一想到自家姑娘受的委屈,两人脸上依旧带著意难平的神色,只是她们自知身为丫鬟,在这种场合下也不好替自家姑娘做主,只能一左一右地默默站在黛玉身后,用无声的姿態表示著自己的支持。 苏瑜的道歉,非但没有让黛玉的情绪平復,那双本就水光瀲灩的俏目此刻更是似泣非泣,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紧紧咬著自己那排列整齐的贝齿,声音带著一丝颤抖:“瑜大哥————你知不知道,你昨晚之所为给我的清名带来多少困扰?如今府里府外,不知多少人会议论我。倘若传了出去,我一个女孩家家————还要不要做人了?” 说到最后一句,黛玉的声音已然哽咽,再也绷不住了。 晶莹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滚落,划过她光洁如玉的脸颊,滴落在她交叠於膝上的素手手背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看著眼前这副梨花带雨、泫然若泣的模样,苏瑜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一阵莫名的心疼涌上心头。 他总算明白了,以前他读红楼的时候,看到每次林黛玉一落泪,大脸宝就像天塌下来一样,嚇得赶紧赌咒发誓、连连赔罪。 当时自己还嘲笑这廝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舔狗,现在轮到自己亲身面对,这才真正感嘆这位“絳珠仙子”的眼泪,杀伤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他不禁苦笑著摇了摇头,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好吧————好吧,是为兄错了。林妹妹,你究竟要怎样才能原谅为兄?” 黛玉没有理会苏瑜,只是將头埋得更低了,纤弱的肩膀微微耸动著,无声地垂泪,那副模样看得人心都碎了。 看到黛玉这般模样,苏瑜只感到一阵头大。 对付战场上的千军万马他有的是办法,可面对一个哭泣的女孩,他所有的手段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索性心一横,决定快刀斩乱麻,直接给出最根本的解决方案:“林妹妹,你看这样好不好?” 他一不做二不休,乾脆的说道:“为兄明日便派人,备上厚礼,快马加鞭前往扬州,向林如海大人赔罪,並正式向他老人家提亲。倘若林大人愿意,为兄愿以三媒六聘之礼,与林妹妹结为秦晋之好,一生一世,绝不相负!” “嚶嚀————” 苏瑜不说还好,他话音刚落,那原本还低头垂泪的黛玉突然发出一声像是受惊小鹿般的轻吟,猛地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满是震惊。 隨即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猛地站起身来,提起裙摆,头也不回地朝著外头跑了出去。 “————姑娘————”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雪雁和紫鹃最先反应过来,赶紧站了起来。 两人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苏瑜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都是你干的好事”,然后也顾不上礼数,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口中还焦急地喊著:“姑娘,您慢点!” 林黛玉一路小跑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衝进臥室,一把扑倒在绣著並蒂莲花的拔步大床上,隨即用柔软的锦被將自己整个皓首连同羞红的脸颊都紧紧包裹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世间一切的喧囂和烦恼似地。 “姑娘!姑娘您慢些!”紫鹃和雪雁气喘吁吁地追了进来,看到自家姑娘这般將自己藏起来的模样,心疼得不行。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紫鹃急得眼眶都红了,声音都带著哭腔,“奴婢这就去稟报老太太,让老太太替您做主!看他一个新晋的子爵,还敢翻了天不成?” “就是————他算个什么东西!大白天的就敢欺负您!”雪雁也跟著附和,气鼓鼓地握紧了小拳头。 锦被里传来黛玉闷闷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不用了—— ——我没事————” 二女你一言我一语,轮番痛骂著苏瑜,从他的出身骂到他的言行,从他的狂妄骂到他的无礼。 黛玉则將皓首深深地埋在锦被里,心中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根本无法思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半刻钟。 “咚、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敲门声。 “谁啊?”雪雁警惕地问了一句,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丫鬟婆子来打探消息。 “是我。”门外传来智能儿温婉的声音。 雪雁听到是智能儿,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她衝过去拉开门,正准备劈头盖脸地骂上几句,却听到锦被里传来黛玉带著一丝沙哑的声音:“雪雁,让她进来。” 雪雁一怔,看了看锦被里露出的黛玉的小半张脸,又看了看门外提著一个方方正正包裹的智能儿,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让开了身子。 智能儿微微欠身,走进房间,將包裹放在桌上。 她先是走到床边,向黛玉福了福身,声音柔和而充满歉意:“林姑娘,我家爷昨晚和今日的言行,確实多有冒犯,奴婢代他向您赔罪了。” 黛玉没有回应,只是將头稍稍从锦被中露出来一些,一双红肿的眼睛看著智能儿。 智能儿见状,知道黛玉还在气头上,也不多言,只是继续说道:“林姑娘,我家爷说了,他今日所言绝无半点虚假。 倘若林姑娘觉得我家爷言行轻浮,实在不愿再见到他,或是觉得心里委屈,我们主僕过几天便会搬出贾府,绝不会再打扰姑娘。” 说著,智能儿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包裹。里面露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物件,底座圆盘,一根细长的杆子连接著一个扁平的灯头。 她一边將那物件拿出来,一边向黛玉主僕三人说道:“我家爷听闻林姑娘素来爱看书,但晚上点蜡烛看书,烛火昏暗,长此以往定会伤及眼睛。 所以,我家爷特地让奴婢將这盏檯灯送给您,这檯灯晚上照明格外明亮柔和,且不伤眼睛。” 说到这里,智能儿轻轻一按,“啪嗒”一声,那扁平的灯头瞬间亮起,发出了一道柔和而明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这光芒与烛火的昏黄截然不同,它均匀、稳定,没有一丝跳跃和闪烁,如同白昼一般清晰。 黛玉、紫鹃和雪雁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什么,居然能发出这般明亮的灯光?”紫鹃惊呼一声,她凑上前去,一眨不眨的盯著这盏檯灯。 智能儿笑著点头,隨后又演示了几个功能,比如调节亮度,甚至还有一些小夜灯模式。 这盏檯灯也確实不负所望,看得黛玉主僕三人惊讶不已,一时间竟忘记了之前的恼怒和委屈,全都被这件来自后世的电子產品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第82章 花枝乱颤 第82章 花枝乱颤 苏瑜端坐於书房內那张红木书案前,手中执著一支狼毫笔。笔锋饱蘸墨汁,在雪白的宣纸上,他正一笔一划地写著“气血如龙”四个大字。 虽然他的字写得不怎么样,但字跡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就在他写完最后一笔,將笔搁置在笔山上时,“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轻轻推开。 智能儿探头进来,见苏瑜正抬头看向自己,笑骂道:“杵在门口乾什么,还不赶紧进来。” “爷,您写完了?” 智能儿轻吐香舌,轻声问道,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隨手带上了房门。 苏瑜放下手中的笔,看向智能儿,眼神中带著一丝探询:“林姑娘那边如何?可收下了那盏檯灯?” 智能儿快步走到苏瑜身边,先是为他添了盏热茶,然后才轻声细语地將自己在瀟湘馆的经歷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林姑娘和雪雁、紫鹃妹子都很喜欢爷的那盏檯灯呢。 尤其是林姑娘,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奴婢瞧著应该是喜欢得很呢。”智能儿说到这里,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 苏瑜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跟后市相比,这个时代的物质条件差得实在太多,尤其是黛玉又是个爱书之人,夜里肯定也免不了看书,有个檯灯在床头,对於保护视力肯定是非常好的。 智能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足勇气,轻声道:“爷————老太太似乎对您打算迎娶林姑娘很是反对呢,您是没瞧见,昨天晚上,您说出愿意迎娶林姑娘的话时,老太太的脸色可难看了。” “她当然反对了,林妹妹要是嫁给了我,她们贾家上哪吸血去?”苏瑜轻笑一声,眼中露出不屑之色。 原著里写得清清楚楚,对於接黛玉进府这件事,荣国府从刚一开始就是本著林家家產去的。 一个家族的衰败肯定是从经济上开始的,到了红楼后期,贾璉向鸳鸯诉苦时就曾感嘆:“再发个三二百万的財就好了。” 这三二百万的银子从哪来? 毫无疑问自然是林如海留给林黛玉的嫁妆。 倘若没有林如海留给黛玉的那笔银子,荣国府別说建大观园了,全家早就一起喝西北风了。 按理说荣国府花光了林黛玉的嫁妆,最起码也应该成全她和宝玉两人吧? 可他们是怎么对待黛玉的,眼看著黛玉没有了利用价值,便將人家拋到一旁,將宝釵许配给了宝玉,让黛玉在深夜伤心流泪,最后呕血而亡。 虽然让宝釵嫁给宝玉是王夫人做的主,但贾母作为荣国府的最高掌舵人,对这件事装聋作哑,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她对黛玉的好其实也只是嘴上说说,亦或是做给外人看而已。 苏瑜既然来到这个时空,有挖墙脚的机会干嘛不挖? 这就好比那些穿越四合院的同行,有几个不捅娄子的? 他既然来到了红楼,不收下絳珠仙子那不是白穿越了吗? 苏瑜看著智能儿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放下手中的狼毫笔,转过身,面向智能儿,调侃道:“怎么————心疼那盏檯灯了?” 智能儿闻言,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那是爷您的东西,您要送给谁,奴婢自然是管不著。 只是平日里,晴雯那小蹄子可是把那盏檯灯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除了白天拿出去晒太阳,其余时间都锁在她的箱子里,谁都別想碰一下。” 她顿了顿,想起晴雯那火爆的脾气,掩嘴轻笑道:“也就是她昨儿个刚被爷折腾了一宿,现在还没起来。 等待会她起了床,发现自己的命根子不见了,您猜她会不会跟您闹腾起来?” 智能儿说到这里,俏脸上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晴雯的脾气她是知道的,那是真的敢跟主子顶嘴的。 智能儿的话让苏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发出一声轻响:“坏了!” 他这才想起,晴雯这丫头最擅长也最喜欢干针线活,而这种活计也是最费眼睛的。 所以自打他將那盏太阳能檯灯拿出来后,晴雯就把它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除了白天趁著阳光正好,小心翼翼地把檯灯拿到院子里去充电,其余时间都被她严严实实地锁在自己的箱笼里,谁都不让碰一下。 待会她要是醒了,发现自己视若珍宝的檯灯被送人了,那脾气一上来,可不是闹著玩儿的。 苏瑜回想起晴雯那张牙舞爪的模样,不禁感到一阵头大。 他可不想因为一盏檯灯,把自己的后院弄得鸡飞狗跳。 苏瑜挥了挥手,示意智能儿可以先退下了。智能儿见状抿嘴一笑,躬身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等到智能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苏瑜心念一动,整个人便瞬间消失在书房內,进入了的超市空间。 这个空间里,琳琅满目的现代商品整齐地摆放著,仿佛一个巨大的仓库。 苏瑜径直走到电子產品区,从货架上拿起两台崭新的太阳能檯灯,它们的造型与之前送给黛玉的那盏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光洁崭新。 他將两盏檯灯拿在手中,心念一动,又回到了书房。 智能儿刚走出书房没多远,就听到书房门再次“吱呀”一声打开。苏瑜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智能儿,你把这两盏檯灯收好。 一盏给晴雯,就说是爷赏她的。 另一盏,你便自己留著用吧,晚上看书做针线也方便些。”苏瑜將包裹递给智能儿,语气温和地吩咐道。 智能儿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两盏崭新的能檯灯。 她惊喜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爷————这————这是给奴婢和晴雯的?”她没想到苏瑜竟然如此细心,连她都考虑到了。 苏瑜点了点头,摸了摸她的秀髮,脸上带著一丝宠溺的笑容:“嗯。去吧,好好收著,別不能让晴雯那丫头闹腾了。” 智能儿心中一暖,小心翼翼地抱紧包裹,再次向苏瑜福了福身,轻声应道:“是,爷。奴婢这就去办。” 说完,这才转身快步离开。 苏瑜目送著智能儿离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抄手游廊的尽头,这才收回目光刚准备转身回书房,却见一名门子急匆匆地小跑过来。 “爵爷,夏侯將军在外头等候。”门子气稟报导。 苏瑜闻言,微微一怔,夏侯万颖————她找做什么? 他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示意门子带路。 很快,苏瑜便在荣国府的门厅见到了身披甲冑的夏侯万颖。 夏侯万颖见到苏瑜,便抱拳行礼道:“苏爵爷,末將奉渭阳公主之命,特来请您前往公主府一敘。” 原来是渭阳公主找自己。苏瑜心中瞭然,点了点头,便跟著夏侯万颖离开了荣国府,一路来到了巍峨气派的渭阳公主府。 再次踏入渭阳公主府,苏瑜明显感受到这一次公主府的侍卫下人对他的態度比起上次要好了许多。 他被引到正厅,厅內布置典雅,角落里焚著名贵的沉香。 渭阳公主身著一身华丽的常服,端坐在主位上,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见到苏瑜进来,她扭头对身边的侍女道:“给苏爵爷赐座。” 侍女立刻搬来一张绣墩,恭敬地放在苏瑜身侧。 苏瑜落座后,公主才温和的说道:“苏爵爷,咱们可是几个月没见了。 本宫这些日子听你的声音都快听出老茧了,还没来得及祝贺你呢。”渭阳公主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却又透露出一股成熟妇人的诱惑。 “公主殿下过奖了,末將之所以能取得一些微末成绩,全赖太上皇洪福齐天庇佑,更是因为当今陛下的厚爱和提拔,末將可不敢居功。” 苏瑜一边说著客套话,一边在思忖,渭阳公主此番找自己究竟有何要事。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公主只是跟他閒聊了一会。 她先是询问了苏瑜在边关的见闻,又聊了一些京城近期的新鲜事,话题很快便转到了《神鵰侠侣》这部话本小说上。 “本宫刚收到书局来报,你写的那部《神鵰侠侣》在民间反响热烈,洛阳纸贵,就连宫中女眷也爭相传阅。” 渭阳公主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这书的销路,倒是出乎本宫意料之外。” 她隨即便命侍女取来一个锦盒,推到苏瑜面前:“这是《神鵰侠侣》这几个月的分红,七千八百多两银子,你收好。” 苏瑜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票。 他也没有推辞,直接將盒子收了下来。 閒聊了约莫半个时辰,公主便示意苏瑜可以回去了,並未提及任何其他要事。 苏瑜离开渭阳公主府的时候,心中还有些摸不著头脑。这渭阳公主將自己叫过来,也不说正事,只是为了將分红给自己,这就让人有些摸不著头脑了。 难道她不知道自己难得休息吗?他一路骑马回府,脑海中不断回放著公主府的这一幕。 直到他再次踏入东跨院的大门,看到府內丫鬟小廝们对他越发恭敬的態度,他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渭阳公主没事找事,而是他苏瑜的身份地位,已经今非昔比了。 他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一跃成为手握实权的二等子爵,又在边关立下赫赫战功。 他的价值,已经足以让渭阳公主这位皇室贵胄、內务府的掌权者,也不得不刮目相看,甚至以一种更为温和、尊重的姿態来对待。 今天邀请他入府,看似閒聊,其实又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拉拢呢。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苏瑜离开之后,渭阳公主坐在椅子上沉思了好一会,突然问一旁的夏侯万颖。 “万颖,你说苏瑜此人如何?” 夏侯万颖被渭阳公主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愣了,良久才道:“殿下————末將只是一名武夫,这种事末將实在无法回答。” “哦————” 渭阳公主轻笑一声,“既然如此,那本宫就换一个问题。 如果现在让你嫁人的话,你愿意嫁给苏瑜吗?” “啊————” 夏侯万颖听后,素来英姿勃发的她脸突然红了起来,“殿下,您这是何意? 末將————末將从未想过这种事。” “行了————本宫知道了。”渭阳公主看著夏侯万颖突然緋红的俏脸,失笑著摇了摇头:“你看————就连素来只醉心於武事的你听到这件事也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记得去年本宫曾问你,是否愿意嫁给秦王时,你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同样的事情,换成了苏瑜后,你居然害羞了,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这————这不一样。” 夏侯万颖兀自辩驳道:“秦王殿下乃皇室贵胄,末將从小就野惯了,让末將做一个循规蹈矩不能行差踏错的王妃,末將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你呀————” 看著夏侯万颖嚇得俏脸都变白的模样,渭阳失笑道:“你呀————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可知若是嫁给秦王,將来可是有很大机会入驻后宫称为六宫之主的。” “还是算了吧,末將福薄,受不了这种福气。”夏侯万颖的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 看著夏侯万颖忙不迭拒绝的模样,渭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笑道:“既然如此,本公做主,將你嫁给苏瑜如何?” 原本渭阳公主只是开个玩笑,但夏侯万颖还真思索了好一会,隨后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末將虽然和苏爵爷的只见过几次面,但末將看得出来,苏爵爷为人果决刚毅,杀伐决断。 很不幸,末將也是这种脾气,倘若末將和苏爵爷真成了两口子,肯定是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这样还有什么意思。” “哈哈哈————” 渭阳公主被夏侯万颖的话逗得大笑起来,一时间笑得花枝乱颤。 也就是大厅里只有她们两人,要是现场有別的男人在的话,非得两眼发直不可。 8 第83章 三思而后行 第83章 三思而后行 第二天,天色刚刚大亮,晨曦微露,將东跨院的屋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东跨院的空地上,苏瑜一身劲装,额头上密布著细密的汗珠,胸口隨著呼吸剧烈起伏。 虽然昨天夜里他和智能儿、晴雯二女荒唐了一晚,但他仍旧坚持每日的晨练。 最后一个动作做完,收势站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只觉得全身筋骨舒畅,精神饱满。 他回到书房,刚想去隔壁的浴室冲个热水澡,洗去身上的汗渍,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刚起床没多久的智能儿,穿著一件素色的寢衣,外罩一件薄薄的夹袄,头髮鬆散地披在肩上,带著一丝初醒的慵懒。 她快步走到苏瑜身边,轻声稟报导:“爷————赵姨娘那边来人了。” 苏瑜闻言,先是眉头微微一挑:“原本以为她会亲自过来呢,没想到能忍到现在才派人过来,也算是难得了。” “爷————您猜到赵姨娘会派人过来?”智能儿疑惑道。 “这还用猜?”苏瑜轻笑起来,“好了,先不说了,咱们过去吧。” “嗯,就在前厅候著呢。”智能儿点头回应。 “把人带过来吧。”苏瑜吩咐道。 智能儿应了一声,便转身去前院带人。 不一会儿,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苏瑜的视线中。 那是一个梳著双丫髻,圆圆的苹果脸,眼睛笑起来弯弯的,显得格外喜庆的小丫鬟。正是赵姨娘的贴身小丫鬟————小吉祥。 小吉祥见到苏瑜,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奴婢给瑜大爷请安。” 看到这个长得一脸喜庆的小丫头,苏瑜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从桌上那盘新鲜的苹果里,隨手拿起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递给小吉祥:“小吉祥————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把你给送过来了?” “谢瑜大爷赏。” 小吉祥嘿嘿一笑,接过苹果,她那双眉毛一挑一挑的,整个人显得格外的喜庆。 她先是小心翼翼的將苹果放入怀里,然后才笑嘻嘻地说道:“回瑜大爷的话,咱们姨娘请您过去一敘,说是有要事要跟您商议。” 苏瑜点点头:“行————我也有些日子没去看望姨母了。你先行过去,待我换件衣裳后,马上就过去。” 小吉祥屈身行了一礼:“那奴婢就先回去了。” 看著小吉祥那蹦蹦跳跳的小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苏瑜这才转身回到屋內,换上一身常服。 “晴雯呢?”苏瑜问道。 “晴雯妹妹还没醒呢。”智能儿回答道。 苏瑜笑骂道:“这丫头————睡懒觉还睡上癮了。” 说完,他来到里头的臥室,推开门扉,室內还残留著淡淡的暖香与昨夜旖旎的气息。 只见晴雯仍沉沉地睡在床榻內侧,整个人深陷在柔软的被褥之中。 她侧臥著,一条纤细的手臂紧紧搂著蓬鬆的锦被,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几缕散乱的乌髮,呼吸均匀而绵长,发出小猫似的细微鼾声。 那床堆叠的锦被被她无意识地蹬开了一角。 看到这里,苏瑜只觉得小腹又有股火苗升起,他赶紧深呼一口气平静心情,肯定是前世某些不良的电影看多了,昆丁这廝害我。 苏瑜走上前去,在那隆起的锦被下的浑圆之处,拍了一记。 “你这懒婆娘,日头都晒屁股了,还赖著不起? 再不起,爷可就把你这只贪睡的小猫儿丟出去了。” “唔————” 晴雯迷迷糊糊地哼唧一声,长睫颤动了好几下才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 待到看清眼前噙著笑意的苏瑜,那点残余的睡意瞬间化作了爱恋。 她也不起身,反而像没骨头似的,懒洋洋地坐起来,带著一身暖融融的被窝气息,撒娇地扑进了苏瑜怀里,把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喟嘆。 初承恩泽不久的她,正是情竇炽热、尝到甜头的年纪。 连著几夜与智能儿一同侍奉,那眉眼间不经意流转的水波,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撩人的媚意,仿佛含著一汪春水。 苏瑜搂著她温言软语地哄了她好一会儿,又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下一吻,这才哄得这小丫头鬆了手。 晴雯这才慢吞吞地起身,开始穿衣洗漱。 待到一切收拾停当,已是两刻钟后。 晴雯颊上犹带红晕,眼波流转,乖乖地跟在苏瑜身侧,和智能儿三人一同出了门,朝著赵姨娘所居的那处僻静小院行去。 一进院子,就看到赵姨娘正坐在堂屋里,旁边还坐著一个少年,正是贾环。 赵姨娘见到苏瑜,立刻堆起笑容,热情地迎了上来:“瑜哥儿来了!快坐快坐!” 她拉著苏瑜的手,將他按在下首的椅子上。 看著赵姨娘殷勤的模样,苏瑜有些哭笑不得:“姨母,只是些许日子不见,怎么变得生分了?” “嘿嘿————这不是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可是爵爷了。”赵姨娘的笑容里有些拘谨。 “再不同我也是您的侄儿啊,你若是再这般生分,日后侄儿可不敢过来了,赶紧坐下。”苏瑜让赵姨娘坐了下来。 原著里都说赵姨娘刻薄、贪財甚至还跟丫鬟打架,但通过这大半年的接触,苏瑜却发现赵姨娘的另一面。 倘若赵姨娘真的那样不知好赖是非不分的话,贾政也不会独宠她那么多年,还能在王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將一双儿女养大了。 而且看样子也不像是不懂感恩的人,既然这样,他也不介意拉他们娘俩一把。 而赵姨娘也没想到苏瑜当了子爵后对她这个没有一丝血缘关係的姨娘这么客气,激动之下眼眶都有些红了,扭头看了一下,伸手在贾环脑袋上拍了一下,“环哥儿,你还愣著干什么,还不赶紧跟你表哥打招呼。” 贾环赶紧站起身,有些激动的朝苏瑜拱了拱手:“瑜大哥————” 看著贾环日渐健壮的身子,苏瑜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满意的点点头:“不错————看来这段日子你没有偷懒。” “瑜大哥,你教我的刀法和马步我天天都在练,而且马步已经练到活马的阶段了。” “哦?” 苏瑜微微一笑,指了指旁边的角落,“站到那里去,搭个架子给我看。” “是。” 贾环也不客气,走到指定位置,站定脚跟,深吸一口气,神情瞬间变得无比专注。 只见他动作利落地將衣袍下摆撩起掖在腰间,双腿倏地分开,膝盖弯曲下沉,上身微微前倾,腰背绷直如松。 一个標准的马步架势,瞬间成型。 他自光平视前方,气息下沉,整个人仿佛一尊落地生根的树桩,整个人以一种奇特的节奏微微摇晃。 苏瑜的目光在贾环身上隨意一扫,敏锐的感知力立刻捕捉到他气息的沉稳与身形下盘的扎实,明白贾环的马步已经入门,而且已经有了几分火候,脱离了死马,达到活马的境界。 如果能坚持不懈地锻炼下去的话,最多三年时间,便能达到熟练甚至精通的程度了。 这小子,看来这段时间是真下过苦功的。 “不错————” 苏瑜点了点头,看向贾环的眼神中带著一丝讚许,“看来你没有说谎。说罢,今儿找我来有什么事?” 在得到了苏瑜的肯定后,贾环原本紧绷的神情微微放鬆了一些。 他收了马步站直了身子,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询问道:“瑜大哥,您上次跟我说的,给我一个前程的话————还算数不?”他的声音带著些许的沙哑,显然內心还是有些紧张。 “哈哈————” 苏瑜哈哈一笑,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眸光流转,扫过赵姨娘和贾环。 赵姨娘虽然没说话,但两只手已经相互绞在一起,显然內心並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苏瑜放下茶盏,看向贾环:“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 环哥儿、姨母,你们也知道,最近太上皇恩宠,封我当了神枢营总兵,手底下確实管著一大票子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朝廷用人自有法度,我纵然身为总兵,也不能任人唯亲。所以,纵然你到了我手底下做事,骤然之间,也不能封你太大的官职。” 他身体微微前倾,犀利的目光落在贾环身,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现在且我问你,你是打算安安稳稳地找个坐衙的差事,还是到下面当个刀头舔血的底层军官?” 苏瑜伸出两根手指,分別指向不同的方向,继续解释道:“前者嘛,餉银不算高,晋升的机会不大,但胜在安稳,每日处理些文书,无需涉险。 后者嘛————危险性极高,毕竟是要跟人玩命的,隨时可能丟了性命。 但好处是,有我在后头看著,你也不用担心功劳会被其他人贪墨了。一旦立功,晋升的机会比前者要大很多。” 他收回手指,目光落在贾环脸上,沉声说道:“你自己考虑一下,到底想干什么?” “我————” 贾环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睛也开始游移起来。 最终,他猛地抬起头,原本有些散漫的眉宇间,此刻却凝聚著一股子坚定。 “瑜大哥,我想————我想去您手底下当兵!” 贾环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和坚定:“哪怕当个大头兵也好,我也想像您那样出人头地,哪怕不能像您那样战功封爵,但最起码也得当个堂堂正正的武官,哪怕一个百总也是好的。” 他说完,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將积压已久的心声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苏瑜看著贾环,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小子,骨子里还是有那么一股不甘平庸的劲头。 “好小子————有志气!”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贾环身上:“既然你有这番志气,那便好好干。 过些日子,等我忙完手头的事情,就帮你把入军籍的手续办妥。 到时候,你便先从最底层的什长做起,好好磨礪一番。 是龙是虫,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一旁的赵姨娘听到贾环的决定,先是身体一震,隨即眼中涌上浓浓的不舍与担忧,晶莹的泪珠也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当然知道从军的危险,但她心里也清楚,这也是贾环唯一能摆脱贾府庶子身份、出人头地的机会。 她努力平復著情绪,用颤抖的声音,带著一丝哭腔,对贾环叮嘱道:“环儿————既然你决定了,娘也就不拦你了。 只是————只是你去了军营,凡事都要小心,要听你表哥的话,千万不可逞强————娘————娘等你平安回来。” 贾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也泛起了泪光:“娘,您放心,儿子知道的。” 苏瑜见状,適时地缓和了气氛,他看向赵姨娘,微笑道:“姨母放心,环哥儿跟著我,我自会照看他。午膳时间也快到了,姨母今日可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 赵姨娘闻言,赶紧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脸上又堆起了笑容:“瞧我,光顾著说话了。 瑜哥儿,今日我特意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几道菜,智能儿、晴雯,你们也別客气,都坐下吃饭吧。” 当天中午,赵姨娘热情地留苏瑜主僕三人在小院里吃饭。 饭菜虽然不比贾母那边的丰盛,但几道家常小炒却做得色香味俱全,显然是用了心的。 席间,智能儿和晴雯安静地坐在苏瑜身侧,偶尔为他添饭布菜。赵姨娘则不时地给苏瑜夹菜,又关切地询问他在边关的饮食起居。 吃到一半,赵姨娘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瑜哥儿,姨娘斗胆问一句,你昨晚在席上说愿意迎娶林姑娘的事————可是真的?” 苏瑜闻言,放下手中的筷子,点点头:“这自然是真的。” 赵姨娘听到肯定的答覆,眉头微蹙。 轻嘆一声,语气中带著一丝隱晦的关心:“林姑娘自然是个好的,只是———— 只是她那身子骨,自小就弱,听说还得常年吃药。 瑜哥儿,你————你可要三思而后行啊。”她没有明说担心什么,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不言而喻。 苏瑜並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著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第84章 怒斥 第84章 怒斥 距离神京以北,数百里外的漫天荒原上,朔风凛冽,捲起漫天黄沙,遮天蔽日,一支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正艰难的跋涉著。 王子腾正骑著战马在队伍里行走著,胯下战马也已然是疲惫不堪,但他依旧强撑著,率领著麾下大军,在这片广袤无垠的荒野上艰难行进。 他身后的士卒们,一个个面容憔悴,脸上布满了风霜与疲惫,嘴唇乾裂,眼神涣散。 盔甲上沾满了尘土和污渍,兵器也失去了往日的锋锐。 士卒们每走一步都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每一下呼吸都带著刀割般的疼痛。 冯唐率领锐健营也走在这支队伍里,此刻他的周围已经聚集了几名其他营的总兵。 “老冯,这样下去可不行,咱们不能再追下去了。” 一名將领神情凝重的对风挡道:“咱们已经出来十多天了,可每每要追上韃子的时候就被对方甩掉,依我看韃子分明就是將咱们当成猴子耍,这样下去不等追上韃子,咱们就得先垮了。” 说话的人是奋勇营的总兵一等子侯孝康。 “是啊。”一旁的敢先营总兵官,二等男石光珠也焦急道:“弟兄们此刻已经极为疲惫,若是再强行追下去,会出事的。” 冯唐面露苦涩,他当然知道为什么王子腾会这么拼命,当然是想追上铁木贴和花不脱他们,重创甚至歼灭这些南侵的韃子,以便將功赎罪,可现在看来这就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人家现在摆明了就是在戏耍他们。 “好吧,我去试试。” 冯唐长嘆一声,策马来到王子腾旁边,抱拳请求道:“大人,將士们已连续追击十多日了,人困马乏,粮草也所剩无几。 敌军铁木贴和花不脱狡猾异常,恐有埋伏,末將恳请大人下令暂且停止追击,原地休整!” 王子腾闻言,只是盯著他半晌,斩钉绝铁道:“休整?不行————待到敌军喘过气来,再想追击,岂不是痴人说梦!传我將令,全军继续追击!违令者,斩!”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刺耳。 冯唐和周围的將领们面面相覷,却又不敢违抗军令。 “老冯————节帅他————” 周围的將领们又是生气又是不解,他们不理解为什么王子腾就跟疯了一样,一定要要死命紧追不捨,难道到现在他还看不出来铁木贴他们实在吊著他们吗? 冯唐当然知道原因,王子腾其实也不傻,他当然知道韃子在瓦刺人和蒙古人在吊著他,可问题是出发前他可是拍著胸脯向隆德帝做了保证的。 倘若大军就这么无功而返,隆德帝绝对饶不了他,別说仕途不保了,恐怕还得有牢狱之灾,所以哪怕为了他自己的小命著想,他也得硬著头皮继续追下去,万一能捡个漏呢? 面对如同著了魔似地王子腾,这些將领们只能硬著头皮,將王子腾的命令传达下去。 疲惫不堪的士卒们听到命令后一片哀嚎,但军令如山,他们只能咬紧牙关,拖著沉重的步伐,继续向前。 就在大军行进至一片地势开阔,却又被几处低矮丘陵环绕的谷地时,异变陡生! “杀————” 震天的喊杀声突然从四面八方的丘陵后响起,无数黑压压的骑兵如同潮水一般涌出,他们身披皮甲,手持弯刀,脸上带著嗜血的狞笑。 正是铁木贴和花不脱所设下的伏兵! 他们以逸待劳,趁著王子腾大军疲惫至极,毫无防备之时,发动了雷霆一击。 措不及防之下,大军一阵大乱。 原本就因为赶路疲劳至极的士卒们,在突如其来的伏击面前,瞬间崩溃。 战马嘶鸣,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敌军骑兵如同饿狼扑食一般,冲入阵中,肆意屠戮。 王子腾虽然奋力挥刀,斩杀数名敌兵,却也无法挽回颓势。 他的亲卫们死伤惨重,身边的將领也一个个倒下。 眼看著,王子腾率领的五万大军就要全军覆没,陷入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远处的天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同闷雷滚滚而来。一面面绣著“神机营”和“三千营”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却是神机营和三千营的援军,在关键时刻赶到! 他们如同两柄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插入敌军的侧翼,奋力衝杀。 火统的轰鸣声,弓箭的破空声,与刀剑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神机营的火器优势在此时发挥得淋漓尽致,三千营的精锐骑兵也展现出他们悍不畏死的勇猛。 在两支援军的奋力相救之下,王子腾这才堪堪从死地逃了出来,带著残兵败將,狼狈地向后撤退。 身后漫天的黄沙依旧在废物,却掩盖不住这片荒原上,瀰漫开来的浓重血腥味。 “砰————” 一声闷响在御书房內响起。 几名侍立在侧的太监嚇得浑身一颤,立刻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龙椅之上,身著明黄色常服的隆德帝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平日里总是消瘦阴沉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狂怒的阴云,手中的摺子被他揉成了一团仍在了地上。 此次王子腾率领五万京营精锐出击,原本是想趁著瓦刺人和蒙古人攻城器械和粮草被焚之际打落水狗的,不曾想竟然被铁木贴和花不脱二人反手设计埋伏。 若非关键时刻,神机营和三千营及时驰援挡住了瓦刺、蒙古联军的反扑,这五万大军恐怕就得全军覆没,片甲不还! 可哪怕如此,五万大军也伤亡了近两万人。 要知道这可都是隆德帝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也是他用来震慑朝野,巩固皇权的利刃,经此一役,京营可谓是元气大伤,这如何不让他心痛如绞,怒火中烧? “废物————饭桶!” 气得脸色都变成了赤色的隆德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冬的冰凌。 他猛地站起身,在御案前来回踱步。 走了一圈后,隆德帝停下了脚步,他没有丝毫犹豫的猛地一拍御案,对身边的戴权厉声喝道:“传朕旨意,王子腾指挥不力,致使大军惨败,辜负圣恩。 即刻起,革去其京营节度使之职,撤职查办,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圣旨一下,如同一道惊雷,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荣国府內,王夫人正在后院的小佛堂念经,就在这时,周瑞家的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慌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夫————夫人,不好了!舅老爷————舅老爷他————他被皇上下旨————打入天牢了!” 这消息如同一盆冰水,从王夫人的头顶浇下,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手中的佛珠“吧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幸得身边的周瑞家的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扶住。 “你————你说什么?” 王夫人抓住周瑞家的衣领,原本白皙的脸突然失去了所有血色,声音变得尖利且颤抖,“你再说一遍!” 周瑞家的哭丧著脸,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 王夫人听完,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要知道王子腾不但是王家的顶樑柱,也是她在贾府安身立命的底气。 如今兄长一倒,她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她猛地推开周瑞家的,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提著裙子,不顾一切的朝著荣庆堂跑去。 她一路跌跌撞撞,髮髻散乱,脸上掛满了泪水。一进荣庆堂,见到正坐在榻上与鸳鸯说著话的贾母,她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著贾母的大腿,放声大哭起来:“老太太————您可要救救我哥哥啊。 老太太,我哥哥他————他被关进天牢了啊!” 贾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看著脚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儿媳,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沉声说道:“宝玉他娘,你先別哭————到底发生了何事?” 听到贾母发问,王夫人一边哭一边將王子腾兵败被捉拿下狱的事说了出来,哽咽的哀求道:“老太太,您可要救救我哥哥啊!” 王夫人紧紧抱著贾母的腿,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我哥他————他可是王家的顶樑柱啊,若是他出了事,我们王家————王家可怎么办啊。 求老太太,念在往日情分,也念在宝玉、元春的份上,您一定要想个法子,將我哥哥救出来啊!” 王夫人一边哀求,丰满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哭泣而颤抖著,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看起来几位狼狈,全然没了往日里吃斋念佛的那种淡漠的形象。 贾母听著王夫人这番哭诉后也是大惊,无奈道:“宝玉他娘,老婆子我如何能不知轻重? 只是————只是这事儿牵扯到朝廷,牵扯到皇上,哪里是你我一介妇道人家能说得上话的啊!” 她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奈:“你哥哥此次大败,损失了朝廷近两万精兵,皇上龙顏大怒,这可是天大的罪过!莫说是你我,便是你公公贾代善当年在世,也未必能轻易说情。 更何况,如今贾家早就大不如前了。你看看如今府里,除了一个政儿还在工部撑著,还有哪个能在朝中说得上话的?” 贾母继续道:“政儿虽然是个六品的工部主事,平日里管些营造修缮的琐事,可那也不过是芝麻绿豆的小官,平日里想见皇上一面,那比登天还难。 他哪里来的面子去向皇上求情,赦免你哥哥的罪过?” 儘管贾母已经说得如此清楚,但王夫人此刻已是方寸大乱,完全听不进任何劝解。 她抬起头,那张哭花了的脸上满是哀求,抓住贾母的手,苦苦哀求道:“老太太————求您了,您老人家德高望重,总有法子的。 求您就看在宝玉和元春的份上,再想想办法吧。 王家若是倒了,对贾家————对贾家也没好处啊。” 看著王夫人这般胡搅蛮缠的样子,原本就因王子腾之事而新生不悦的贾母,脸色更是彻底沉了下来。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正当她要开口呵斥之时,门外却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儿子给母亲请安。” 话音未落,贾政那高大而略显清瘦的身影便出现在荣庆堂的门口。 身穿官服,头戴乌纱帽的贾政,显然是刚刚放衙回家,一回来便径直来荣庆堂向贾母请安。 刚一进门,便看到王夫人跪在贾母脚边哭泣的狼狈模样,以及贾母那阴沉的脸色,不由得微微一愣,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询问道。 “母亲,发生了何事?” “政儿回来了。”贾母见到贾政,脸色稍缓。 王夫人见到贾政,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跟蹌著跑到贾政的脚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哭泣道:“老爷————你可回来了! 你快救救大哥啊,大哥————大哥他被皇上打入天牢了。 老爷,求求你,你快去求求皇上,救救大哥啊!” 乍听到自己大舅哥入狱的消息,贾政也是有些不可置信,隨后听著王夫人一五一十的將事情的原委道出后,他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看著依旧紧紧抓著自己胳膊,哭得泣不成声的王夫人,他心里一阵烦躁,忍不住怒道:“你这蠢妇————你哥哥被陛下下狱,我和老太太有什么办法? 我不过是一六品主事,根本没资格求见陛下,难不成真让母亲换上誥命装,手持金册入宫求皇后不成?” 原本贾政说的只是气话,贾母作为荣国公夫人,朝廷確实是给了她特权的。 比如就象贾政说的那样,作为超一品国公夫人的贾母確实可以手持金册入宫求见皇后甚至皇太后,甚至太上皇如果心情好的话说不定也会见她。 但话又说回来,这种特权不是能隨意乱用的,尤其是不能涉及到朝廷的政事。 否则一旦惹怒了皇帝,皇家是可以將金册收回来的。 如今偌大的贾府全靠贾母在撑著,一旦贾母倒下,整个贾府全都得遭殃,也正因为如此,贾政才会怒斥王夫人。 : 第85章 心照不宣 第85章 心照不宣 按理说,换做旁人,面对丈夫和婆婆的训斥,作为儿媳的她再怎么样也应该闭嘴了,可王夫人却依旧不管不顾。 她紧紧抱著贾政的官服下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声嘶力竭,就连鬢角的珠釵也歪斜著,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还带著一股近乎疯狂的执拗。 “老爷————大哥是我的亲哥哥,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王家可就完了。 老爷,求求您,救救大哥吧!” 王夫人语无伦次地哀求著,她的手指死死攥著贾政的官服,仿佛要將那布料撕碎一般。 贾政看著王夫人那张扭曲的脸,终於忍不住,抬手就给了她一记耳光,破口骂道:“你以为我是苏瑜吗? 我只是一个区区六品的工部主事,在陛下面前连一点面子都没有,我拿什么去救你哥哥?” 然而,贾政这句脱口而出的话,却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瞬间点醒了沉浸在绝望与疯狂中的王夫人。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那双肿胀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近乎灼热的希望。 对啊————还有苏瑜!那个刚刚被封为二等子爵兼神枢营总兵,得到太上皇恩宠的苏瑜,他不是自家老爷的侄子吗?他不是和贾府也有亲戚关係吗? 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王夫人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 她鬆开贾政的官服,转而抓住他的手臂:“老爷————对啊——————还有苏瑜。 苏瑜不是得了皇上和太上皇的恩宠吗?他刚被太上皇封了爵,又和我们贾家有亲,他一定能帮上忙的。 老爷,你快去找苏瑜,求他去替大哥求情,求求他了!” 王夫人一边说话,脸色也变得潮红起来,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这番话,让原本就表情复杂的贾母,脸色变得更加阴沉,而贾政,更是被她这番话震得呆若木鸡。 贾母看著王夫人那恍若疯魔般的模样,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媳一般,平日里端庄持重、讲究体面的王夫人,此刻为了娘家,竟能放下所有的尊严与理智,变得如此歇斯底里。 贾政更是哑口无言。 他看著那张近乎扭曲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从未见过妻子这般失態,这般疯狂,这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和陌生。 面对恍若失去理智般的王夫人,贾母心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 她不再浪费半个字,沉著脸对著门外候著的丫鬟婆子吩咐道:“来人,把太太给我请到佛堂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话音刚落,两个身材壮硕、面容严肃的老嬤嬤便躬身走了进来。 她们是贾母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嬤嬤,平日里负责执行家法,此刻她们的眼中没有丝毫情绪走到王夫人身后。 王夫人一见这阵仗,哪里不明白自家婆婆这是要来真的,嚇得喊了起来:“老太太,我没错,只有苏瑜能救我大哥,老爷————你快去啊!” 然而,贾母根本不理会她的哭喊,只是把手一挥。 两个老嬤嬤当即一左一右,架住王夫人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她无法挣脱。 王夫人被强行从地上拖拽起来,她双脚乱蹬,头髮散乱,嘴里依旧在疯狂地咆哮著:“放开我————你们这两个狗奴才赶紧放开我! 贾政————你这个懦夫————老太太,你不能这么对我!” 贾母看著她这副疯癲的模样,又冷冷地补充了一句:“让她在佛堂里好好抄写佛经,静静心。十天后再放她出来!” “是————老太太。” 两个老嬤嬤应了一声,便不由分说地將王夫人强行押了下去。 王夫人那绝望的挣扎声和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从堂屋一路传到院外,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微弱的迴响,最终归於沉寂。 听著王夫人临走前那不甘的嘶吼,贾母缓缓闭上眼睛,身子无力地靠在引枕上,她想不明白,自己当年怎么就瞎了眼,千挑万选,竟替儿子挑了这么一个只顾娘家、遇事便方寸大乱的媳妇。 她原以为王夫人端庄持重,能当好一个宗妇,却不想,在真正的风浪面前,竟是这般不堪一击。 贾政站在一旁,看著妻子被强行押走,他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对著贾母,颓然地躬下了身子。 就在这时,门外的丫鬟进来通报:“老太太,史大姑娘、二奶奶、三位姑娘、宝二爷和林姑娘过来给您请安了。” 贾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烦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让她们进来吧。” 很快,一阵环佩叮噹声传来。 一名身著大红衣裳,长著苹果脸的漂亮女孩跑了进来,一下就衝到贾母旁边搂住了她脆声笑道:“老祖宗,我又来看你了。 17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史家的大姑娘史湘云。 看到史湘云到来,贾母原本阴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她摸了摸史湘云的秀髮:“你这丫头,这么久了都没来看我这老婆子。” “这些日子两位婶婶总是教人家规矩,把我关在家里不让出来,我有什么办法。”史湘云委屈的说道。 说话间,依旧是一身华丽张扬妆扮,脸上带著笑容的王熙凤和三春、宝玉、 黛玉走了进来。 眾人进来后,规规矩矩地给贾母和贾政请了安。 宝玉显然是进来的时候看到自己母亲被两名嬤嬤押去佛堂,刚请完安,便迫不及待地凑到贾母身边,拉著她的袖子,用他那惯用的撒娇语气说道:“老祖宗,孙儿刚看到母亲她被押去了佛堂————她是不是惹您生气了?母亲她不是故意的,您就饶了她这一回吧,让她出来好不好?” 然而,向来对他有求必应、疼爱到骨子里的贾母,这次却一反常態。 沉下了脸,用罕见的严肃口吻训斥道:“这件事你不用管,你母亲做错了事,就该受罚!这事不许你再提,再替她求一句情,连你也一併关起来!” 宝玉还从未看到贾母如此严厉地跟他说话,那冰冷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训斥,让他瞬间嚇得缩了回去。 他张著嘴,呆愣在原地,脸色发白,像一只受了惊的鵪鶉,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旁边的史湘云、王熙凤和三春等人,看到宝玉这副懦弱的模样,也是眉头微蹙。 性子最为果决的探春忍不住道:“二哥哥————你怎么能————呜————” 探春的话没说完,就被王熙凤捂住了嘴巴,以至於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只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贾母看著下面一眾想问又不敢问的儿媳、孙媳和晚辈,轻嘆了口气。 “罢了,既然你们都来了,老婆子也就不瞒著了。” 贾母瞟了一眼王熙凤和探春,“前几日,你们大舅老爷,也就是王子腾,在追击瓦刺、蒙古联军时,不慎中了埋伏,五万京营精锐,只回来了三万人马。” 她的话语如同惊雷,在眾人耳边炸响。 史湘云惊呼一声,白皙的俏脸嚇得煞白,赶紧捂住了嘴巴。 王熙凤和三春则是面面相覷,黛玉也是俏脸微白,只有宝玉尚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有些不解的看著贾母,好像在说就这点事? 贾母继续说道:“皇上得知此事后龙顏大怒,已下旨將你大舅老爷革职查办,打入天牢,听候发落了。” 此言一出,荣庆堂內顿时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眾人皆是心头一凛,王子腾的倒台,对於贾、王、史、薛四大家族而言,无疑是一件天大的事。 “宝玉他娘————” 贾母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她得知此事后,便跑来荣庆堂,哭天抢地地求我,要我入宫去向皇上求情,救她哥哥。”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眾人,眼中带著一丝无奈:“可你们也知道,如今我们贾家,早就大不如前了。 当年国公爷在世,还能在朝中说得上话。 可如今呢?政儿虽然在工部任职,也只是个六品主事,平日里连面圣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哪里有面子去向皇上求情,赦免你大舅老爷这等重罪?” 贾母声音中带著一丝悲哀:“这件事情,牵扯到军国大事。咱们躲都来不及,可宝玉他娘却还想拉著咱们贾家扑过去,这不是找死吗?” 说到这里,贾母怒道:“宝玉他娘在荣庆堂里又哭又闹,甚至说起了胡言乱语。 我实在无法,这才让人將她关入佛堂,让她在里面好好冷静几天,抄抄佛经,也算是为你大舅老爷祈福了。” 眾人听完贾母的解释,这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王熙凤听完后心中早已是波涛汹涌,王家可是她的本家,她和王夫人之所以能在贾家有这么高的地位,全仗著王家在后面撑著,一旦王子腾倒台她们这两个从王家嫁过来的媳妇绝对没好果子吃。 宝玉则是一脸茫然,似乎还未完全消化这些信息。 黛玉的眉宇间也多了一丝忧虑,按理说王子腾倒台跟她没有半毛钱的关係,可看著贾家这幅如丧妣考的模样,她心中第一次涌起父亲將自己送来贾家寄养是否正確的怀疑。 贾母看著下面各怀心事的晚辈们,沉声叮嘱道:“这件事情,关係重大,谁也不许外传!若是让外人知道,平白惹出是非,我绝不轻饶!” 眾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连忙恭声应道:“是,老祖宗,孙儿们(儿媳们)记下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贾母也已是心力交瘁,再无心情与她们周旋。 她挥了挥手,示意眾人散去:“好了,老婆子也累了,你们都回去吧。” 眾人鱼贯而出,离开了荣庆堂。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庭院里,拉长了每个人的影子,却驱不散眾人心头的阴霾。 王熙凤走在前面,凤眼微眯,眼底闪烁著精光。 宝玉则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刚刚贾母那番前所未有的严厉训斥,让从小被宠到大的他受到了极大的衝击,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邢夫人作为长辈,与这群小辈本就没什么话说,加上心情烦闷,便找了个“要去瞧瞧老爷”的藉口,带著自己的丫鬟,从另一条岔路先走了。 在这沉闷的氛围中,唯有初来乍到的史湘云,天性爽朗的她看著身旁眉尖若蹙、我见犹怜的林黛玉,只觉得这位刚来的黛玉虽然看著弱不禁风,但言谈举止间却有种说不出的灵气与聪慧,两人一见如故,竟在路上低声交谈起来,颇为投缘。 “林姐姐,跟你们在一起真好玩,这里可比我们家那里的好多了。”史湘云由衷地讚嘆道。 黛玉被她那份天真烂漫所感染,浅浅一笑道:“云妹妹谬讚了。若是喜欢,便常来玩。 如今天色尚早,不如到我那去坐坐,喝杯清茶如何?” 史湘云闻言,立刻拍手笑道:“好呀好呀!正想去瞧瞧姐姐的住处呢!” 说完,她扭头对旁边的王熙凤、探春、迎春、惜春以及李紈道:“大伙儿也一起去吧。” “好啊好啊————同去同去————”宝玉第一个响应史湘云的號召。 三春和李紈看到宝玉如此积极,也答应了下来。 正想著心事的王熙凤原本想拒绝,但看到周围的几位姑娘和李紈都表示同意,自己倘若独自离开岂不是显得太不合群,隨即笑道:“既是林妹妹相邀,我们自然是要去叨扰一番的。正好我也有些日子没去你那坐坐了。” 於是,三春、李紈、宝玉等人也欣然同意。一行人便联袂穿过花园,朝著黛玉居住的院子而去。 小院外,凤尾森森,龙吟细细,一派清幽景象。 此时太阳已经开始下山,光线早已变得昏暗起来。 然而,当眾人走近那几间精舍时,却都吃了一惊。 只见那客厅的窗纸上,竟透出一种异常明亮、稳定且纯净的光芒,与平日里摇曳昏黄的烛光截然不同。 “咦?这是什么光?怎的这般亮堂?”史湘云最先好奇地叫出声来。 眾人心中也都充满了疑惑,加快了脚步。 当他们踏入客厅,看清那发光之物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客厅的桌案上,静静地立著一盏造型奇特的灯。 它通体洁白,线条流畅,没有灯油,没有烛芯,更没有丝毫烟火气,只有一个弯曲的颈和一个扁平的“脑袋”,那明亮而不刺眼的白光,正是从那“脑袋”下方发出的,將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天吶!这是何等宝物!”一群人瞬间围了上去,嘖嘖称奇。 宝玉更是看得两眼放光,伸手就想去摸,被王熙凤眼疾手快地拍了一下手背:“你仔细著点,別毛手毛脚地把林妹妹的宝贝给碰坏了!” 史湘云更是瞪大了那双杏眼,她绕著檯灯转了两圈,小巧的鼻子几乎要凑到灯罩上,她满脸兴奋地拉住黛玉的袖子,追问道:“好姐姐,快告诉我,这宝贝是哪儿来的?是宫里的赏赐吗?我可从没见过这般神奇的灯!” 看到檯灯的一瞬间,黛玉心中就已经暗叫一声“不好”,有些后悔没提前让紫鹃把灯收起来。 此刻被史湘云这么一问,她那张本就白皙的俏脸顿时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是自己的吧,不大合適,可要说不是吧,又摆在自己房里。 就在黛玉支支吾吾之际,一旁嘴快的雪雁却没想那么多,她见眾人好奇,便一脸骄傲地脆声说道:“这灯呀,是东跨院的瑜大哥差人送来的!说是给姑娘晚上看书用的,不费眼睛呢!” 雪雁话音刚落,除了不明所以的史湘云外,在场的所有姐妹,包括王熙凤和李紈在內,全都齐齐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充满了心照不宣的揶揄。 一时间,黛玉只觉得脸颊滚烫,那抹淡淡的红晕迅速蔓延开来,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整个人羞得俏脸緋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嗔怪地瞪了雪雁一眼,那含羞带怯的模样,落在眾人眼中,更是坐实了其中的情意。 第86章 鸡飞狗跳 第86章 鸡飞狗跳 小院的客厅里,那盏通体洁白、线条流畅的檯灯静静地立在桌案上,散发著明亮而不刺眼的白光,將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黛玉却感到脸颊有些火辣辣的,一股羞涩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颈项。 她垂下头,细长的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身上的素色衣带,不敢去看身边任何人的眼睛。 雪雁那句不经意的话,却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眾人那心照不宣的猜测。 在这个讲究男女大防的年代,苏瑜前天晚上那句“对姑苏林氏黛玉姑娘仰慕已久,愿娶黛玉姑娘为妻”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不断上涨。 当时,她只觉得这廝轻浮冒犯,但前天早上他遣智能儿送来这般奇巧贵重的物件时,她並没有將其退还,这其中释放的信號,她自己也很清楚,更別提贾府这群聪慧的姐妹们了。 看著一眾姐妹看过来的似笑非笑的目光,黛玉心头掠过一股说不出的羞涩。 王熙凤的目光在檯灯和黛玉緋红的脸上扫来扫去,那双精明利落的凤眼精光闪烁。 苏瑜这小子,先是说出了那番几乎等同示爱的话,现在又送给黛玉这等贵重之物,这几乎同等於明牌了。 偏偏黛玉並没有拒收,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在这个讲究男女大防的年代,苏瑜对黛玉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被所有人用放大镜来观看。 李紈和三春姐妹也交换著眼神,心中各自有了计较。 只有史湘云是今天刚来,虽然隱约感觉到气氛的异样,但她更专注於檯灯本身的神奇。 但和一眾旨在吃瓜的女孩不同,宝玉呆呆地看著那盏散发著明亮光芒的檯灯,以及黛玉那红透的脸颊,只觉得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就要离开自己。 今天的他经歷了舅舅兵败入狱,母亲也被贾母关进佛堂,这对於从小就集万千宠爱的他来说还是头一遭。 如今,看到这盏檯灯后,早就將黛玉当成自家禁臠的他心中怒火瞬间引爆,他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狂躁,条件反射般一把拽出掛在胸前的通灵宝玉,双眼死死地盯著那盏檯灯,怒吼道:“不过是一盏破灯而已,亏得林妹妹还把它当成了宝贝。既然如此,我还要你这破东西有什么用!” 伴隨著这声充满怨愤的怒吼,他猛地將手中的玉石往地上重重一甩!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如同瓷器碎裂一般,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块他佩戴了十多年,被贾府上下视为“命根子”的通灵宝玉,这一次,却再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完好无损。 它被摔成了十多块大小不一的碎片,四散飞溅开来,撞击在厅內的家具和墙壁上,发出细密的碰撞声。 一时间,室內皆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呆愣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著地上那些散落的玉石碎片,以及那盏依旧兀自散发著柔和白光的檯灯。 当宝玉的通灵宝玉被摔成碎片的消息传到苏瑜的耳中时他已经洗漱完毕,准备跟智能儿和晴雯上床斗地主。 也就是外头传来阵阵的喧譁声惊动了他们。 原本苏瑜是打算不理会的,但生性爱看热闹的晴雯却耐不住心中的好奇。 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骨碌一转,顾不得穿外衣,只匆匆披上一件搭在床边的绣花褙子,便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连头上的髮髻都有些散乱。 过了好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晴雯的喘息声由远及近。 这丫头像一阵旋风般衝进了屋子,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掩饰不住的八卦之色,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爷————智能儿姐姐,你们猜猜外面出了什么事!” 晴雯顾不得喘匀气息,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显然是被她刚刚听到的消息给震惊到了。 苏瑜挑了挑眉,示意她快说。 “宝二爷————宝二爷他————他把那块通灵宝玉给摔碎了,据说碎成十几块,就连他自己也吐血晕过去了。” 晴雯的小嘴噼里啪啦的將刚这个新鲜出炉的新闻用最快的速度说了出来,一边说话一边大喘气,这两日又开始开次发育的胸脯愈发的有些显眼。 “宝玉把他的那块玉摔碎啦?” 听到宝玉居然把自己的铭恩兹”摔碎了,苏瑜心中先是一惊,隨后便是一喜。 原本他还有些担心自己偷偷將通灵宝玉掉包的事担心,但此刻,听到这个凤凰蛋居然自己把与给摔碎了,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啊,自己再也不用担心事情败露了。 这一刻他简直想给那凤凰蛋竖起大拇指了。 “爷————爷————您怎么了?” 见苏瑜怔怔出神,僵在原地,晴雯心下一紧,忍不住凑近了些,眼中露出担忧的目光,轻轻唤道。 “哦————无妨————无妨————” 苏瑜猛地回过神,连忙摆了摆手,试图驱散那一瞬的恍惚。 他定了定心神,语气故作轻鬆地安抚道:“好了,莫要多想。不过是摔碎了一块石头罢了,与我们何干?夜深了,快些安置吧。 11 他一边说著,一边作势要揽她躺下。 “爷————” 晴雯却並未顺从,反而微仰起脸,一双水盈盈的杏眼在昏暗中望著他,带著几分娇怯,又藏著几分大胆的期许,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苏瑜耳中:“今晚————让奴家————在上头服侍您————好么?” 苏瑜闻言,低头对上她含羞带怯却又亮晶晶的眼神,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好————依你————” 他手臂稍一用力,便將她带向床榻深处,“都依你————” 对於苏瑜来说,宝玉的死活他並不关心,但对於那些將宝玉视为命根子的人来说,宝玉的昏迷,无异於天都塌了。 荣庆堂內,夜色渐深。 贾母毕竟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早睡早起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 在眾人离开后,她便在丫鬟们的伺候下早早地躺下了。 虽然心头被王子腾的事情压得沉甸甸的,但身体的疲惫还是让她很快进入了水面。 只是今天晚上,她刚睡下没多久,就被外头突然传来的阵阵喧譁声给吵醒了。 那喧譁声由远及近,急促且杂乱,一下就打破了寧静。 被惊醒的贾母原本就因白日的事情弄得心烦意乱,此刻又被吵醒,心头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 她坐起了身子,刚想开口训斥,却见贴身大丫鬟鸳鸯匆匆推门而入。 “老太太————不好啦!” 鸳鸯的声音里带著慌张,“宝二爷出事了。” 贾母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顾不得发火,强撑著坐起身,急忙问道:“出了何事?怎么慌慌张张的? ” 鸳鸯赶紧將刚刚眾人道黛玉小院玩耍,看到苏瑜送给黛玉檯灯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老太太,宝二爷他————他看到那盏檯灯后,气不打一处来,一气之下便將那块通灵宝玉给摔碎了。 然后他自己也吐血晕过去了,现在,已经被送回了他的院子。” “宝玉!碎玉!吐血!晕倒!” 这几个词如同五雷轰顶,狠狠地砸在贾母的头上。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心口一阵剧痛,仿佛自己的命根子被人活生生地扯断了一般。 “你们还愣著干什么,快————快给我更衣————去,再派人去请太医,快去! “贾母声音急切的喊了起来。 鸳鸯和旁边的小丫鬟们见状,也顾不得许多,手忙脚乱地伺候贾母穿上衣服。 贾母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好,便由鸳鸯和另一个婆子搀扶著,跌跌撞撞地朝著宝玉居住的絳芸轩方向赶去。 一刻钟后,贾母气喘吁吁地来到了絳芸轩。 刚一踏进院子,一股忙乱和喧譁顿时扑面而来,夹杂著丫鬟们的低声啜泣和焦急的呼唤。 贾母跟跟蹌蹌的快步走入宝玉的臥室,只见屋子里灯火通明,她的宝贝孙子宝玉正人事不省地躺在床上,嘴角还残留著一丝暗红色的血跡,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微弱。 袭人、晴雯、麝月等几名贴身大丫鬟,此刻都围在床边,忙得团团乱转。 有的在给宝玉擦拭额头的冷汗,有的在焦急地呼唤他的名字,有的则在低声哭泣。 三春、王熙凤、李紈、史湘云,以及林黛玉等一眾姐妹,也都挤在屋子里。 这些女孩显然都被宝玉的状况嚇得不轻。 看到这副情景,贾母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挣脱丫鬟的搀扶,跌跌撞撞地扑到床边,颤抖著手抚摸著宝玉冰冷的额头:“宝玉,我的心肝儿!你这是怎么了啊!” 她一边哭泣,一边声嘶力竭地喊道:“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快去催! 再不去,我就要打死你们这些没用的奴才!” 骂完了下人,贾母转过头,带著哭腔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宝玉怎么会变成这样?好端端的,怎会摔玉吐血?” 眾女面面相窥,很快你一言我一语,將宝玉看到苏瑜赠送檯灯给黛玉,隨后情绪失控怒摔通灵宝玉,並因此吐血昏迷的经过,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贾母听著眾人的敘述后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床上的宝玉,一边哭泣,一边骂道:“这个孽障,这个不省心的孽障。 为了一个破灯,为了那点子醋意,竟然把自己的命根子给摔碎了。 还气得自己吐血昏迷,这是要老婆子的命啊!” 混乱之中,一名身著官服的老头在两名婆子的带领下匆匆忙忙进入了絳芸轩。 “王太医,您可算来了。 快————快看看我的宝玉。”贾母一见到王太医,赶紧哀求道。 王太医拱手向贾母行了一礼,安抚道:“老太太莫急,容下官先为宝二爷诊脉。” 他走到床边,示意围拢的眾人稍稍退开,然后从药箱中取出一方锦垫,垫在宝玉的手腕下。 他伸出三指,轻轻搭上宝玉苍白的手腕,闭上眼睛,细细地诊了起来。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著王太医,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他的诊断。 片刻之后,王太医收回了手,缓缓睁开眼睛,轻捋頷下花白的鬍鬚:“老太太宽心,宝二爷並无大碍。只是急怒攻心,气血鬱结於胸,这才导致吐血昏厥。 待下官开几剂药,再施几针,调理一番,便可痊癒。” 听到王太医说“並无大碍”,贾母悬著的心这才稍稍放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她颤抖著声音问道:“当真无碍?可会落下什么病根?” 王太医肯定地答道:“老太太放心,只要按时服药,静养一段时日,断然不会留下病根。” 贾母连连称谢,立刻吩咐丫鬟准备笔墨纸砚。 王太医便在一旁的桌案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药方,详细地交代了煎药和服药的注意事项。 几名机灵的下人接过药方,如风一般冲了出去,直奔药房抓药煎药。 隨后,王太医又从药箱中取出一套银针,在烛光下仔细消毒后,轻轻地扎入宝玉额头、胸口和手腕处的几个穴位。 没过多久,原本昏迷不醒的贾宝玉,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双眼。他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口中发出微弱的呻吟。 “宝玉,我的宝玉!”贾母见状,惊喜交加,立刻扑了过去,紧紧握住宝玉冰冷的手。 袭人等人也连忙上前,轻声呼唤著宝玉。 宝玉意识渐渐清醒,感觉到胸口一阵闷痛,口中发苦。 正巧此时,煎好的药也送了过来。 王太医亲自监督,让袭人小心翼翼地將药汁餵进了宝玉的口中。 宝玉皱著眉头喝完药汁后,不一会儿便感到困意袭来,眼皮沉重,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次,他的呼吸可就平稳多了,脸色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见宝玉安然睡去,王太医这才向贾母告辞。 贾母千恩万谢,並命人准备了诊金和谢礼。 直到王太医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贾母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回到屋內,看著床上安睡的宝玉,心中的怒火虽然已经消散了大半,但更多的却是心中的不悦。 她环视了一圈屋內的眾人,目光最后落在黛玉、三春、湘云和李紈等年轻姑娘们的身上。 贾母对著眾人沉声道:“宝玉已经无碍了,你们也都各自回房歇息去吧。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黛玉,然后又看向其他姑娘们:“日后,倘若是瑜哥儿再给你们送什么东西,尤其是这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儘量不要收。 若是实在推脱不过,便交由你们的母亲或嫂子代为保管,切不可私自留下。 今日之事,便是前车之鑑!” 姑娘们闻言,面面相覷。 黛玉的脸颊变得苍白起来,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迎春、探春和李紈虽然不解,但贾母的命令,她们不敢违抗,就连史湘云也跟著低声应道:“是,老祖宗,孙女记下了。” 第87章 掏腰包被 第87章 掏腰包被 贾母一番连敲带打之后,感到身子也有些乏了,便回了荣庆堂。 看到贾母离开,眾人也识趣地告辞,各自回了自己的住所。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但谁也无心欣赏夜景,在各自丫鬟的陪伴下离开了絳芸轩。 黛玉隨著眾人走出絳芸轩,一路无言。 那双水灵灵的眸子里,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 贾母方才的话,表面上是对所有姑娘们说的,但聪慧如她的人又怎会不知,这说的分明就是她。 毕竟在场的姐妹里,也只有她收了苏瑜的礼物,而且今晚的事情也正因为她而起。 寄人篱下的日子,本就如履薄冰,如今又因苏瑜的礼物,引得贾母当眾敲打,这让她倍感委屈和无助。 回到瀟湘馆,一进门,黛玉便径直扑到那张铺著锦绣被褥的雕花大床上。 將头深深地埋入柔软的锦被之中,压抑著声音,默默地流著泪,也浸湿了枕巾。 “姑娘————姑娘————” 守在屋里的雪雁和紫鹃,见黛玉这般模样,心中也跟著心疼起来。 她们两人对视一眼,赶紧上前查看。 紫鹃走上前,轻轻抚摸著黛玉的背,柔声劝慰道:“姑娘別哭了,仔细哭坏了身子。老太太她————她也只是关心宝二爷,一时情急,才说了些重话。她也是心疼宝二爷,不是故意针对姑娘的。” 一旁的雪雁却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此刻看到自己姑娘受了委屈,偏偏紫鹃还在替贾母开脱,心中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 她撇了撇嘴,冷笑道:“紫鹃姐姐,你也不必替老太太开脱,她原本就是偏心。 宝二爷摔玉,跟咱们姑娘有什么关係?人家送个东西,她也要管,有这功夫,怎么不去管管宝二爷那混世魔王?我看她就是没把咱们姑娘放在眼里,什么最疼爱的外孙女,也就是糊弄人的!” “雪雁,你胡说什么!”紫鹃闻言脸色顿变,连忙喝止道。 她深知隔墙有耳的道理,雪雁这番话若是传到外面,必会惹来麻烦。 “我胡说?难道我说错了不成?!”雪雁却不以为然,瞪著她道:“我端的是林家的饭碗,做的是姑娘的奴婢,跟贾府却没有关係。 可不像某些人,既然跟了姑娘,却玩起了身在曹营心在汉那一套、” “你————你在胡说什么?”紫鹃顿时为之气结。 黛玉本就心情低落,此刻听著两人在耳边爭吵,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带著一丝疲惫和不耐,轻声说道:“好了,你们別吵了。都下去吧,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雪雁和紫鹃见黛玉这般模样,也不敢再多言。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轻哼了一声,然后便退了出去,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屋子里再次恢復了寂静。黛玉看著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桌上那盏依旧散发著柔和白光的檯灯,心中百感交集。她默默地將锦被拉高,盖过自己的头,將自己完全包裹在被子里。 在被子温暖而黑暗的空间里,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直到精疲力尽,这才渐渐地睡了过去。 就在林黛玉独自在瀟湘馆的锦被中流泪,將满腹委屈付诸无声的哭泣时,荣国府另一头的院落里,王熙凤也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她先是来到女儿巧姐的房间,查看女儿已经睡著后,这才回到自己的主屋。 刚一进门,便习惯性地扫了一眼。 宽大的拔步床上空空如也,床幔低垂,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跡,贾璉今夜又没有回来。 今天发生的诸多种种变故早已让她心力交瘁,此刻的她迫切需要找个人倾诉,可眼前的冷清让她本就烦躁的心情雪上加霜。 她重重冷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雕花大椅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平儿端著一盆热气腾腾的净面水和一条乾净柔软的毛巾走了进来。 她放下水盆,轻柔地走到王熙凤身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替她解开了绣花鞋的鞋带,褪去了她脚上的鞋子。 接著,她又將那双包裹著王熙凤纤细玉足的罗袜,从脚趾处褪了下来。 顿时,一双欺霜赛雪的玉足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平儿眼前。 那双脚小巧玲瓏,肌肤白皙如凝脂,十根脚趾圆润可爱,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著粉色光泽。 平儿看著这双精雕细琢般的玉足,忍不住由衷地讚嘆道:“奶奶,您的脚可真美。” 熙凤原本正生著闷气,听了这突如其来的夸讚,竟一时没绷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点烦躁也被衝散了几分。 她伸出染著蔻丹的纤指,虚点了点平儿的额头,笑骂道:“你这小蹄子,今儿个嘴巴抹了蜜不成?还是说————春心动了,想男人了?” “奶奶!” 平儿羞得满面通红,赶紧低下头,专注地用温热的水撩洗著那双玉足,声音细如蚊蚋,“奴婢只是您身边的一个丫头,这辈子就守著您,伺候您,哪————哪敢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顿了顿,手上动作未停,小心翼翼地替王熙凤按摩著足底的穴位,试图岔开话题,“对了奶奶,方才奴婢在外头,恍惚听得林姑娘那边————似乎出了点动静?可是有什么事儿?” 提起黛玉,王熙凤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敛去,化作一丝带著讥誚的冷笑,红唇微撇:“哼,还能有什么新鲜事儿?不过又是些陈芝麻烂穀子的破事儿罢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嘲讽,“前些日子林妹妹刚来那会儿,我还只当咱们老太太是真心疼她,跟眼珠子似的。如今看来————呵,不过就是嘴上功夫,哄人罢了!” “呀————我的奶奶————这话可不敢乱说!” 平儿一听王熙凤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嚇得花容失色。 她连忙左右看了一眼,確认门窗紧闭,屋里除了她们二人再无旁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著王熙凤的耳朵低声道:“小心隔墙有耳,若是让人听到了可就麻烦了,您没看到二太太今儿个刚被关进佛堂吗?” 听到这里,饶是素来胆大泼辣的王熙凤,心里也猛地一紧,那双精明的凤眼闪过一丝忌惮。 王夫人就是前车之鑑,她可不想因为几句抱怨,就落得个去佛堂陪她姑母念经的下场。这种日子,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慄。 然而,她骨子里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让她不甘心就此作罢。 她兀自嘴硬道:“老太太不过是我们这些挑软柿子捏而已,有本事她对付瑜哥儿去啊,净会欺负我们这些老实人。” 她冷哼一声,將洁白的玉足脚从水盆里拿出,用毛巾擦乾,穿上拖鞋上了床,盖上被子后这才道。 “你就瞧好吧,等明儿个,瑜哥儿知道林姑娘受了委屈,指不定又会怎么大闹荣庆堂呢。” 她语气中带著一丝幸灾乐祸,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她对苏瑜的行事风格也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这廝绝不是个吃亏的主,贾母倘若亏待了黛玉,他岂会善罢甘休。 说到这里,王熙凤突然沉默了良久。 她停了下来,似乎在默默盘算著什么。 隨后,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平儿,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急切和试探:“平儿————你说我若是向瑜哥儿討一个那种檯灯,你说瑜哥儿会不会给我?” “什么————” 平儿闻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知道王熙凤素来大胆,但没想到竟然敢打那檯灯的主意! “奶奶————你可真敢想啊。” 平儿苦笑著摇头,“这东西一看就是稀罕玩意,別说咱们贾府,就连皇宫大內也不一定有。 瑜哥儿能弄来一台就已经很难得了,如何会有第二台?” 今晚平儿可是跟著王熙凤见过那个檯灯的,那种精巧和亮度,用巧夺天工来形容绝不为过,根本不是寻常工匠能打造出来的。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况且,就算有第二台,瑜哥儿又如何愿意给您? 別忘了,自打瑜大爷入府后,您可是跟他吵过几次呢。” “那又如何?” 王熙凤的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事在人为,只要老娘我多费点心,我就不信那傢伙不给我?” 说到这里,她那双狭长的凤目里闪过一丝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光芒。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从她在黛玉的房间里第一眼看到那盏檯灯,她的魂儿仿佛都被勾了去。 那盏檯灯射出的那种柔和而明亮的光芒,是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 作为荣国府长房长媳,王熙凤什么灯没见过? 无论是宫里赏下的龙凤烛,还是府里最亮堂的气死风灯,跟那盏檯灯的光芒比起来,简直就跟一坨又干又臭的大便般,根本不配称之为光。 倘若晚上能有这么一盏檯灯放在屋里,无论是用来照明,还是夜里核对府里的帐目,亦或是————於別的事情,那绝对会方便无数倍。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像,在那明亮的光线下,自己身上的綾罗绸缎会显得多么华美,自己会迎来多少羡慕的目光。 看到王熙凤这副模样,平儿便识趣地不再说话了,自顾自的端起水盆准备退下。 从小就和王熙凤一起长大的她,对这位主子的脾性实在太了解了。 每当王熙凤露出这种神態时,那就代表她已经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任何劝说都只会適得其反。 远在东跨院的苏瑜也完全没料到,自己隨手送给林黛玉的一盏太阳能檯灯,竟然会在荣国府的內院掀起这般大的动静。 他也低估了这种超越时代的电子產品,对於这个时代的人们所带来的震撼和衝击。 这就好比,让一个已经看到了光明的人,再强行把他推回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时代,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感,没有几个人能够受得了。 尤其时对於王熙凤这种习惯了掌控一切,享受顶尖物质生活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奶奶,天色不早了,您早点歇著吧。” 平儿轻手轻脚地端著洗脚盆出去了,临走前还不忘细心地为她掩上房门。 隨著平儿將外间的蜡烛吹熄,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王熙凤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脑子里全是那盏檯灯明亮而柔和的光芒。 第二天一上午,当大部分人还沉浸在睡眠中时,东跨院的大门就被人拍响了。 “————来了来了————” 刚洗漱完毕的晴雯匆匆跑去开了门。 大门刚一打开便看到一张被冻得有些发红的明艷动人的俏脸。 “哟————链二奶奶,您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莫非是有什么要事吗?” 今日的王熙凤,一身打扮格外鲜亮夺目。 茜红色的缕金挑线对襟衫衬得她肌肤胜雪,下系一条翡翠撒花洋縐裙,行动间流光溢彩。 云鬢高挽的她还在髮鬢上斜插著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隨著莲步轻移,珠翠摇曳生姿。 整个人如同盛放的牡丹,艷光四射,顾盼生辉。 她步履轻快地走来,未语先笑,声音清脆悦耳:“晴雯呀,你们那位瑜大爷呢?这会儿可在屋里头?” 晴雯闻言,连忙敛衽一礼,恭敬答道:“回链二奶奶的话,我们爷方才晨练归来,此刻正在里头沐浴更衣。” 王熙凤微一頷首,仪態从容:“既如此,我便在外间候著便是。” 说罢,她步履款款,径直走向外厅。 晴雯不敢怠慢,手脚麻利地退下,片刻后便捧来一套精致的青瓷茶具,又配了几样精巧的点心,一一在紫檀木茶几上摆放妥当。 王熙凤却並未留意那些茶点。她那双精明的凤眸微微一转,便落在了垂首侍立一旁的晴雯身上。这一打量不打紧,王熙凤心中微讶:几日不见,这小蹄子竟似脱胎换骨,通身的气韵都大不同了,晴雯的容貌本就是贾府丫鬟里拔尖的,此刻更是如同被精心滋养过的名花,妍丽之色更胜往昔。 眉目间原本那几分少女的青涩稚气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嫵媚风情。尤其那双剪水秋瞳,眼波流转间,不经意便泄出一缕春色,水光瀲灩,媚態横生,仿佛含著千言万语,勾魂摄魄。 这分明是初承雨露、被男人滋润开来的模样。 第88章 討要檯灯 第88章 討要檯灯 “哎哟哟,瞧瞧这水灵劲儿,真真跟那初绽的芙蕖似的,沾著晨露,也难怪咱们瑜哥儿这般离不得手呢!” 王熙凤两根手指夹起一块糕点,声音里揉著一股子特有的娇媚与促狭,一双含笑的凤眸滴溜溜地在晴雯身上打转,带著毫不掩饰的探究与戏謔。 而晴雯站在一旁,指尖微颤地整理著稍显凌乱的衣襟。 她方才伺候苏瑜沐浴,身上还氤氳著温热的水汽,几缕湿发贴在莹白的颈侧,更衬得肌肤如凝脂,身段愈显娜风流。 王熙凤这直白的调侃,如同火炭烫在脸上,瞬间將她臊得满面通红。 晴雯原本就不擅言辞,更何况面对的是贾府里舌灿莲花的“凤辣子”? 小嘴囁嚅几下,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得羞窘地垂下头,纤指无措地绞紧了衣角,恨不得將头埋进衣襟里去。 “哎唷,我的好晴雯,瞧你这羞怯的小模样!” 王熙凤原本就是人来疯的性子,看到她这般情態,兴致更浓了。 只见她站了起来,莲步轻移凑上前,伸出涂著蔻丹的纤纤玉指,轻轻挑起晴雯小巧的光洁下巴,目光在她含羞带怯的眉眼、微衣领下若隱若现的雪腻肌肤上暖昧地流连。 “你家那位爷还没出来呢,这就按捺不住了?嘖嘖,这往后的日子长著呢,可有得你受用。” 说到这里,她压低了些声音,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刚承了雨露没几日的嫩花儿,哪经得住这般浇灌?瞧这身段愈发玲瓏,这皮肉愈发滑腻,真真是个————勾魂夺魄的小妖精胚子!” 这番露骨的调笑,哪里是如今的晴雯受得了的,只觉得耳根滚烫,浑身烧灼般不自在。 想躲开那轻佻的手指,又不敢过於造次,只得死死咬著嫣红的唇瓣,一双水眸慌乱地四下乱瞟,真真恨不能寻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恰在此时,刚沐浴完毕的苏瑜从门外走了进来。 甫一踏出,苏瑜便瞧见王熙凤正对著俏脸红得如同大红布般的晴雯进行调戏。 他眸色微凝,隨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个女流氓竟然跑到他的地盘调戏他的女人。 目光扫过晴雯那红霞满布、泫然欲泣的小脸,他快步上前,不由分说的將晴雯挡在身后,隔绝了王熙凤那过分打量的目光。 隨后才抬眼看向了王熙凤,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哟————凤嫂子大驾光临,稀客啊。 怎么?可是璉二哥又不知在哪个温柔乡里流连忘返,倒累得嫂子这般清閒”,竟有雅兴跑到我这小院,来点拨”我这不成器的丫头取乐解闷儿了?”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灼灼道,“嫂子若实在心热难耐,倒不如————回府去,好好把璉二哥拴在裤腰带上,教他多儘儘夫君本分,也省得您这般掛心”,竟来屈尊调教”我屋里的人。” 苏瑜不愧是在后世的某度贴吧歷练出来的,深諳言语交锋的锋芒。 一番夹枪带棒、绵里藏针的话语隨口就来。 王熙凤那张原本还漾著戏謔笑意的俏脸。 短暂的错愕之后,一股怒火混合著难堪,轰然衝上头顶,那张本就明艷绝伦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 “好你个瑜哥儿!竟敢这般同你嫂子说话!” 王熙凤的声音陡然拔高,凤眸圆睁瞪著苏瑜。 然而,罪魁祸首却自顾自地踱到一旁,姿態閒適地撩袍坐下。 只是当他端坐下来,得以仔细打量这位凤辣子后,也不得不暗赞一声。 眼前这娘们不仅心思玲瓏、手段狠辣,便是这皮囊,也是上天精雕细琢的恩赐。 一举手一投足,一顰一笑间,那股子熟透了的、蜜桃般饱满多汁的妇人风韵,混合著侵略性的嫵媚,简直就是诱人犯罪,难怪原著里贾瑞会为了她丧命。 王熙凤是何等伶俐之人,苏瑜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纯粹的惊艷,如何能逃过她的眼睛。 不过苏瑜的目光非但没让她恼羞成怒,反倒將那大半的怒火“滋啦”一下浇熄了,心底反而涌起一股得意。 她索性身子一歪,翘起了二郎腿。 这略显轻佻的坐姿,使得裙裾顺著光滑的小腿滑落,不经意间,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纤纤玉足,以及那玲瓏秀美的脚踝。 在清晨的阳光下,那抹莹白泛著细腻的光泽,如同一件精雕的玉器,无声地撩拨著视线。 她也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道:“瑜哥儿,嫂子今儿个来,不为別的。瞧著你孝敬林妹妹的那盏叫什么檯灯的东西,著实稀罕。嫂子也想求一盏一模一样的,这个面子,你总得给嫂子吧?” “檯灯?” 苏瑜微微一怔。 他万没想到,王熙凤一大早不请自来,甚至不惜放低姿態与他周旋,最终目的竟只是一盏檯灯? 但这惊讶只持续了一瞬,他立刻便回过味来。 是了———— 在后世不过百十块钱、隨手可得的太阳能檯灯,搁在这时代,便是点石成金也换不来的宝贝。 被王熙凤这等酷爱奢华、追求顶尖享受的女人惦记上,实在是再自然不过。 一盏灯,於他而言,自然不算什么。 凭著那每天都能刷新的空间超市,要多少有多少。 但苏瑜却不像这般轻易的给她,毕竟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人会珍惜。 唯有以稀为贵的道理,苏瑜比任何人都懂。 思绪如电光石火般急转苏瑜看著眼前这位摆明“志在必得”的凤二奶奶,眉头微皱道:“璉二嫂子,非是我不愿成全,” 他两手一摊,“实在是这檯灯————非我中土所產,乃是远渡重洋,从万里之外的欧罗巴辗转运来的奇物。 价值几何暂且不论,单说这数量————就极为稀少。” “不如这样,”苏瑜话锋一转,“嫂子且再耐心等等。日后若有机缘,小弟有幸再得此物,定当亲自送到嫂子院中,如何?” 若是说起別的事情,王熙凤或许不清楚,可对於这种后宅的事情如何能糊弄得了她? “呵————” 一声浓浓的讥笑从王熙凤红唇中逸出:“瑜哥儿,跟嫂子玩这套虚的,就没意思了。” 她倏地收起那略显轻佻的二郎腿,身体猛地前倾,双手用力撑在膝盖上,一股属於当家奶奶的压迫感瞬间瀰漫开来。 “今儿个嫂子就把话撂这儿了!” 王熙凤提高了声音:“这灯,你若是不给————我今儿个就住你这东跨院不走了!” “嘿————” 苏瑜被她的模样气笑了,霍然起身,“凤嫂子,你这是要在我这————撒泼打滚耍无赖了?” 他声音陡然转冷:“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老太太跟前我都敢直言不讳,还怕你这套?再这般胡搅蛮缠,信不信我把你“请”出去?” “你来啊!” 苏瑜的话非但没让她退缩,反而彻底点燃了王熙凤骨子里的那股泼辣劲儿,她“噌”地站起身,一步就跨到了苏瑜跟前挺起了胸膛瞪著他。 霎时间! 一股馥郁浓烈、极具侵略性的异香猛地扑面而来。 这是一种是糅合了成熟女人特有体香与薰香的独特气息,霸道地钻入苏瑜的鼻腔。 同时,一张明艷绝伦、带著极致挑衅的俏脸,瞬间在苏瑜眼前开始放大,更要命的是,因她这挺胸的动作,那被华服紧紧包裹的饱满酥胸,颤巍巍地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衣料的束缚,呼之欲出。 骤然面对这近在咫尺的艷丽容顏和那片几乎要灼伤视线的雪腻丰盈,饶是苏瑜定力惊人,也感到小腹猛地一紧,一股不该有的燥热瞬间升腾。 他心中暗骂一声,连退两步,重新跌坐回椅中。 见自己竟逼得苏瑜后退,王熙凤心中掠过一丝得意。 她或许並未完全意识到自己方才举动有多逾矩,但一直在一旁伺候的平儿却嚇了一大跳。 方才那一幕,若被外人瞧见,奶奶的清誉可就全毁了! “我的老天爷。”平儿嚇得脸都白了,一个箭步衝上前,死死拽住王熙凤的胳膊,几乎是半强迫地把她重新按回椅子上。 被平儿这么一拽,王熙凤发热的头脑似乎也瞬间被泼了盆冷水。 方才只顾著与苏瑜斗气,全凭著一股泼辣本能行事,此刻冷静下来,回想起自己那几乎贴到苏瑜身上的姿势和————她那张明艷的脸“腾”地一下,红得如同火烧云!一股强烈的羞耻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自己也清楚,苏瑜可不是宝玉那等任她揉捏的软柿子,真惹急了,他说不定真敢把自己扔出去,真要这样的话,她这二奶奶的脸,可就丟尽了! 银牙暗咬,王熙凤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 深吸一口气,脸上竟奇蹟般地重新堆起笑容。 “瑜哥儿,” 她放缓了语调,身体也端坐得正了些,声音带著一种诱惑的味道,“你看这样行不行,嫂子也不白要你的。 一盏檯灯,换一个消息。你听了这消息后再决定这灯给是不给,如何?” “哦?” 苏瑜眼中闪过一抹讶色,看向王熙凤。 这变脸如翻书的本事,加上这打蛇隨棍上的谈判手腕,著实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二嫂子。 方才短暂的交锋,已让他亲身体验了这位荣国府当家少奶奶的泼辣难缠,那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著实难得,难怪能將诺大荣国府上下千余人管束得服服帖帖。 “嫂子请讲。” 苏瑜无奈地捏了捏鼻樑。 此刻,他倒真有些理解贾璉了————面对王熙凤这般软硬不吃、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泼辣劲儿,除非真能豁出去撕破脸皮动手,否则还真是狗咬刺蝟,无处下嘴。 见苏瑜露出这副无可奈何的神情,王熙凤嘴角得意地扬起,纤细的二郎腿重新优雅地叠起,小巧的绣花鞋尖在空中划出个轻快的弧度:“瑜哥儿,放心,这消息你听了,保管要承嫂子的情。这可是————关乎你那位心尖儿上的林妹妹呢。” “嗯?” 苏瑜神情骤然一凛。 他放下揉鼻樑的手,身体微微前倾,锐利的目光牢牢锁住王熙凤的俏脸:“璉二嫂子请说。” “是这么回事,” 王熙凤成功吊起他的胃口,便开始娓娓道来,“昨儿个我们姐妹几个应林妹妹之邀,去她那儿坐了坐。谁知你那盏檯灯一亮相,宝玉不知怎的竟癔症大发,摔了他那块宝贝命根子似的玉,人当时就厥过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细细观察苏瑜的反应:“老太太闻讯赶来,雷霆震怒,把在场的小姐姑娘们好一顿训斥。 严令日后你若再送她们东西,尤其是这等稀奇古怪的祸根”,能推就推,万不可私自收下。实在推脱不过的,也得交由长辈或我们这些嫂子代为保管,不得私藏!” 王熙凤说到此处,红唇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老太太骂的是所有姑娘,可谁心里不跟明镜似的? 这不就是指桑骂槐,专说林妹妹么。 昨儿晚上,我可是瞧得真真儿的,林妹妹从老太太屋里出来,那眼圈几红的呀————嘖嘖,怕是回去又得抱著枕头哭湿半宿了————” “砰————” 王熙凤话音未落,一声闷响在室內炸开! 暴怒之下的苏瑜,右掌猛然一拍。 身旁那张上好花梨木茶几,竟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轰击,“咔嚓”一声脆响,瞬间崩裂解体!木块、碎片、茶盏残骸混合著滚烫的茶水,哗啦啦激溅开来,散落一地狼藉。 这一掌犹在其次,一股凝若实质的恐怖杀气,骤然从苏瑜身上爆发开来。 那是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亲手斩下无数韃虏头颅后歷练出来的铁血煞气,瞬间瀰漫开来。 王熙凤、平儿,乃至苏瑜身后的晴雯,这些久居深宅、最多只见过下人挨板子的女眷,何曾直面过如此骇人的威势! 王熙凤脸上那抹得意的笑容瞬间僵死,一股刺骨的冰寒从脚底板直窜头顶,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铁爪死死攥住。 紧接著,一股温热液体,突然从她双腿之间汹涌而出,迅速浸透了丝绸中裤和华美的裙裾。 一旁的平儿更是魂飞魄散,双腿抖得如同风中的芦苇,但她还是强撑著发软的身子,死死架住已经摇摇欲坠、几欲昏厥的王熙凤,不让她当场倒下。 第89章 缺席 第89章 缺席 讲真,苏瑜来到贾府也有半年多了。 王熙凤也不是没见过他荣庆堂上,当著满府主子的面顶撞贾母甚至当著她们的面杀人的场景。 但那时的苏瑜,还是很克制的,更多的是一种有恃无恐的强硬,一种基於自身实力的自信。 可今天这般怒髮衝冠、杀气腾腾的模样,她还是头一回看到。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是如此真实、冰冷,让她毫不怀疑,下一刻苏瑜就会提著刀衝进荣庆堂,將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祖宗给砍了。 “那老东西真是这么说的?” 苏瑜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里的冰锥,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寒意,扎得在场所有人心口钻心般的疼。 “老————老东西————” 听到这三个字,王熙凤浑身一颤,一股比刚才失禁时更加强烈的悔意涌上心头。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一番话,竟然会惹得苏瑜如此暴怒,打死她也不会为了区区一盏檯灯,把林黛玉当成筏子使。 可如今后悔也没用了。 看苏瑜这副样子,今天自己要是不想办法把他的怒火给降下来,搞不好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没看到苏瑜连“老东西”这三个大逆不道的字眼都说出来了吗? 要知道,贾母坐镇荣国府数十年,在荣国府里那可是至高无上的老祖宗。 別说是她王熙凤了,就算是宫里的太监过来传旨,见了她也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老太君”或是“老封君”。可现在苏瑜是怎么说的?他居然当著她这孙媳妇的面,称贾母为“老东西”! 此时此刻,王熙凤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这样就不用听到这句足以招来祸端的话,也不用担上这个天大的麻烦了。 苏瑜的目光缓缓扫过王熙凤、平儿和晴雯三女那惨白如纸的面容。 他看到王熙凤瘫软在平儿怀里,裙摆下渗出的水渍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骚味,也看到了晴雯那颤抖的娇躯。 他深吸了一口气,隨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晴雯————”他开口道,“你去屋里,拿一个檯灯给璉二嫂子。” “爷————”听到要將她平日里视若珍宝的檯灯给王熙凤,晴雯不乐意的喊了一声,有些不满的看了王熙凤一眼。 “听话————去————” “哦————” 看到苏瑜犀利的眼神,晴雯只好有些委屈的应了一声,迈著小碎步进了內室。 很快,她便抱著一个崭新的太阳能檯灯走了出来,双手递到了王熙凤面前。 王熙凤几乎是颤著手將那崭新的檯灯紧紧抱在怀里。 那冰凉的触感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按理说她现在应该高兴才对,可裤襠里那股子湿漉漉且发凉的感觉告诉她,现在她最应该做的应该是马上回去沐浴更衣。 然而,她还没道別,苏瑜的逐客令已经下达了。 “灯已到手,二嫂子若无他事,便请回吧,恕不远送。” 王熙凤心头一紧,她有些尷尬的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嫂子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也顾不上狼狈,在平儿的搀扶下有些狼狈的离开了。 眼见王熙凤主僕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苏瑜冷哼一声,先是去了趟臥室,嘱咐了智能儿几句后带著晴雯匆匆离开。 天色微明,晨光熹微。 苏瑜带著晴雯,步履匆匆地赶到了黛玉所居的小院。 刚踏进垂花门,便瞧见黛玉正在紫鹃和雪雁的服侍下,准备出门。 她身著一件素雅的月白色绣兰草纹的薄袄,外罩一件浅青色的斗篷,脸色苍白,唇色也淡,整个人如同被霜打过的娇花,透著几分弱不胜衣的憔悴。 那双往日里如秋水含烟般的明眸,此刻红肿得如同熟透的桃子,眼下一片淡淡的青影,神情懨懨,显然是彻夜未眠,心力交瘁。 看著黛玉这副模样,苏瑜的心顿时一疼,这敏感纤弱的姑娘,昨夜不知又独自流了多少泪,受了多少委屈。 一想到这个远离亲人,寄人篱下不说,还要忍受著明为关心实为压制的管制。 以至於在深夜里孤枕难眠,对著昏灯垂泪,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所谓的“老祖宗”,竟如此刻薄地迁怒於她。 想到这里,苏瑜胸中那刚刚被强行压下的怒意又开始上涌。 而黛玉这边,乍然见到苏瑜一大清早就出现在自己院中,心中先是一惊,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意涌了上来。 她自然猜到他是为何而来————定是听闻了昨日宝玉摔玉、自己受责之事。有心想要嗔怪他多事,大清早就这般闯来,徒惹人閒话。 可心底深处,又情不自禁的生出一丝暖流和酸楚。 这种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只化作一个带著浓浓委屈和嗔怪意味的白眼,轻轻瞥向苏瑜,声音细弱,带著尚未消散的鼻音,低低埋怨道:“你————你这人,大清早的————跑来做甚么?也不怕被人瞧见————” 苏瑜看著黛玉那欲语还休、明明委屈却偏要强撑的小模样,心尖又是一软,那汹涌的怒意也跟著消散了大半。 他打了个哈哈,故意用轻鬆的语气说道:“林妹妹想到哪里去了,为兄只是路过,路过。 这不是想著今日要去给老太太请安嘛,於是顺道过来邀林妹妹同行,也好跟妹妹做个伴。” 他胡乱搪塞著,眼神却忍不住在黛玉红肿的眼眶上多看了几眼。 黛玉如何不知他是信口胡诌? 这傢伙的眉宇间虽带著笑,眼底深处却难掩关切与一丝未散的戾气。 不过她也知道对方是在关心自己,那点小小的埋怨便也消散了大半,只轻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紫鹃和雪雁在一旁看得分明,紫鹃递上暖手炉:“姑娘,既然瑜大爷来了,咱们便一同去给老太太请安吧。” 雪雁也轻声附和道:“对啊姑娘,一起走热闹。” 接过手炉的黛玉微微頷首,算是默许。 於是,苏瑜与黛玉,带著晴雯、紫鹃和雪雁,一行人这才在微凉的晨风中,朝著荣庆堂缓缓行去。 苏瑜走在黛玉身侧半步的位置,身形挺拔,面色看似平静无波,但心中可不像他的表面那般平静。 寒冷的晨风吹拂著两人的衣摆,苏瑜走在林黛玉身侧,目光却几乎没有离开过她,偷偷地打量著身旁的林妹妹。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林妹妹————真的————的———— 他情不自禁地將眼前的少女和后世影视剧中的形象进行对比。 即便是被公认为最经典的87版的林妹妹,与眼前这位比起来,依旧欠缺了一种从骨子里、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娇柔、典雅,以及那种饱读诗书后沉淀下来的独特韵味。 苏瑜一边观察,心中甚至涌起一个荒诞的念头,如果现在可以开直播,光是这一个侧顏,估计就能把整个直播平台挤爆吧? 而他这般肆无忌惮、毫不掩饰的打量,也终於引起了当事人的不满。 黛玉本就因昨夜之事心情不佳,此刻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的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昨夜便因老太太的迁怒和宝玉之事心绪鬱结,辗转难眠,此刻又羞於苏瑜一大清早便“闯”来,搅得她心慌意乱。 如今又被他这般肆无忌惮地打量,只觉浑身不自在,原本因憔悴而苍白的脸颊,此刻已染满了红霞。 终於忍无可忍,猛地停下莲步,霍然转身,含嗔带怒的娇嗔道:“瑜大哥————你这人好生无礼。 这般————这般瞧著人看,是何道理?” 林妹妹的娇嗔对於厚脸皮的苏瑜来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他只是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这副装傻充愣的模样,气得黛玉直跺莲足,却又拿这个傢伙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气鼓鼓地转过头,加快了脚步。 走了一段时间,眼看荣庆堂就在不远处了,苏瑜加快脚步追上了黛玉笑道:“好了林妹妹,我刚才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別在意。 对了,这段时间你身子如何?还在吃那人参养荣丸吗?” 听到这里,黛玉的脸色微微一变,原本那股娇嗔的薄怒瞬间褪去,面色也变得复杂起来,她停下脚步看向苏瑜有些欲言又止。 “哎呀小姐,您不好说,让奴婢来说。” 看著黛玉欲言又止的模样,一旁的雪雁再也忍不住了,对苏瑜道:“瑜大爷,得亏您前些日子让晴雯姐姐过来提醒,我们留了个心眼,偷偷將府里送来的养荣丸拿了一颗,托人送到外边的药铺去检验。 结果那药铺的老师傅说,这丸药里用的人参,根本不是什么好参,全是些劣质的人参须和磨成的粉末做的!” 雪雁越说越气:“人家老师傅说了,这药短期吃倒是没什么大碍,可倘若长期吃下去,不但无益,反而会慢慢损害身子,最后————最后会有性命之忧!” 说罢,雪雁从怀里拿出两个小巧的瓷瓶,递到苏瑜面前:“瑜大爷您看,这个白色的瓶子里装的是我们姑娘自己从扬州带来的养荣丸,这个青色的是府里送来的。” 苏瑜的面色沉了下来,他接过两个瓷瓶,分別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在掌心。 从表面上看,两颗药丸无论是大小、色泽都极为相似,就连味道也相差不大. 但如今已经静功六转的苏瑜的嗅觉和感知力早已远超常人,他將两颗药丸凑到鼻尖仔细闻了一下,立刻就发现了问题。 荣国府送来的那颗养荣丸,在淡淡的药香之下,隱藏著一股极难察觉的、淡淡的霉味。 虽然苏瑜不擅长医道,但仅凭这股霉味和他敏锐的感知,他就能判断出这药丸的药材绝对有问题。 这玩意儿虽然不会像烈性毒药那样短期內发作,却会像温水煮青蛙一样,在不知不觉中慢慢侵蚀服药之人的心肺功能。 长期服用下去,必然会导致身体机能严重受损,最终引发肺病、心衰等致命问题。 一股夹杂著后怕、愤怒的情绪瞬间从苏瑜的心底窜起。 他將两枚药丸重新放回瓷瓶,轻声道:“走————咱们去荣庆堂,我倒想问问老太太,他就是这般对待自己的外孙女的?” 说完,他加快了步伐朝著荣庆堂走去。 “————” 黛玉有些急了,赶紧迈著莲步追了上去。 荣庆堂內,晨光透过雕花窗欞照在大堂的云床上。 贾母端坐在云床中央,背脊虽依旧挺直,却难掩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与苍老。 本就上了年岁她经歷了昨夜宝玉摔玉晕厥、迁怒眾姑娘这番折腾,导致她精神有些不济,眼神也失了平日的矍鑠,显得有些涣散无光。 她缓缓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在下首依次而坐的姑娘们身上扫过。 迎春低垂著头,绞著帕子,神情怯怯。 探春虽强打精神端坐著,但眼下也带著淡淡的青影。 惜春年纪最小,更是蔫蔫的,没什么生气。 就连素来端庄稳重的李紈,眉宇间也笼著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 整个堂內,一片萎靡不振,全然没了往日的鲜活气息。 贾母的视线逡巡了一圈,发现少了两个人,眉头不由微微一皱,赶紧问道:“凤丫头和林丫头呢?怎么————都不见人影?” 平日里王熙凤素来是请安最准时的,林丫头虽娇弱,也极少误了晨昏定省,今日两人竟一同缺席? 眾人被贾母这突然的发问惊得一凛,纷纷抬眼,面面相覷,却无人敢轻易接话。 最终还是李紈起身微微福了一福,解释道:“老太太莫急,林妹妹身子骨弱,昨夜想是被宝玉兄弟的事惊著了,怕是没歇息好,今日起得晚些也是有的,至於凤丫头————” 她顿了顿,目光极快地掠过原本属於王夫人,如今却空荡荡的位置说道:“她管著偌大家事,府里上下千头万绪,一大早就被各处婆子媳妇们缠著回话理事也是常情,想必再忙过一阵子就过来了。” 她说完,又带著几分刻意的轻鬆,笑问道:“老太太,这才一晚上的功夫,您就这么想她们俩了?” 贾母被李紈这番话说得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隱秘心思,竟“哈哈”乾笑了几声。 她自己也知道昨夜对黛玉的指责有些严厉了,此刻被李紈这么一打趣,仿佛被看穿了心事般,赶紧打起精神笑骂道:“你这孩子,就你嘴巧。老婆子不过是看看人到齐了没有,想著早些散了,也好让你们各自回去歇息。 凤丫头持家辛苦,林丫头身子弱,都是该多体恤的,晚些来也不打紧,不打紧————” 她一边说著,一边下意识地捻动著腕上的佛珠,眼神却有些飘忽。 > 第90章 问罪 第90章 问罪 就在贾母那带著掩饰意味的乾笑声刚刚落下,堂外廊下便传来了林之孝家那熟悉又带著几分諂媚的赔笑声,打破了荣庆堂內的尷尬气氛。 “哎哟喂,我的林姑娘,您可算是来了,老太太適才还念叨著您呢,快请进,快请进!” 听到这声音,李紈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对贾母道:“老祖宗您听听,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才说林妹妹呢,这不就来了?可见您老人家心里惦记著,人儿就自己到了!” 贾母听闻黛玉到来,脸上那点僵硬的乾笑终於缓和了几分,化作一声更显“慈爱”的呵呵笑声,浑浊的眼睛也亮起一点光彩,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哟————瑜大爷,您————您今儿也大驾光临了?” 林之孝家的声音再次从门外响起,这次却带著明显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声调都拔高了几分。 这声“瑜大爷”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入一颗石子! 原本因昨夜惊扰、睡眠不足而显得有些昏昏欲睡的探春、迎春、惜春,甚至活泼如湘云,此刻都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精神猛地一振。 四人几乎是同时,齐刷刷地扭过头,带著掩饰不住的好奇与惊异,將目光投向了那两扇敞开的荣庆堂大门。 只见门外光影交错处,两道身影並肩而来。 当先一人,正是苏瑜!他身著挺括的青色长袍,腰束革带,身姿挺拔如松,行走间步履沉稳有力,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昂扬勃发的英武之气,这与她们平日里见惯了宝玉那种略带阴柔的富贵公子形象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那扑面而来的、充满力量的雄性气息,让几位深闺少女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几拍,眼前皆是一亮,仿佛沉闷的屋內霎时注入了一股清冽刚健之风。 紧隨苏瑜身侧半步的,正是林黛玉。 她裹著一件素雅的浅青色斗篷,身形纤细,步履轻盈,如同弱柳扶风,眉宇间还残留著一丝昨夜的倦怠与淡淡的哀愁,愈发显得楚楚动人,惹人怜惜。 这一刚一柔,一英武一婉约,两道身影並肩行来,竟是那般和谐相称。 两人行走间,衣袂轻扬,气韵交融,看得堂內眾人,忍不住“嘖嘖”称奇。 苏瑜和林黛玉联袂走进荣庆堂,堂內眾人的目光也全都关注在他们身上。 贾母的笑容有些僵硬,但她还是硬著头皮维繫著。 两人走到贾母跟前,林黛玉率先垂下头,轻声说道:“老太太安好。” “呵呵————好好————玉儿,我瞧你脸色有些憔悴,是不是昨儿个没有睡好?”贾母笑呵呵道、 “嗯,昨儿个晚上睡得有些迟了。”黛玉眼眸低垂的答道。 贾母的目光在黛玉有些憔悴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又转向苏瑜。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但隨即又恢復了和蔼。 她笑呵呵地应了一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黛玉的手背,一脸慈祥地让黛玉坐到她身边的绣墩上:“好孩子,快过来坐下,可別累著了。” 黛玉顺从地走到贾母身侧,在绣墩上坐下,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身体依旧保持著僵硬和几分拘谨。 看到黛玉坐下,苏瑜上前一步,朝贾母拱手行了一礼,朗声道:“晚辈问老太太安。 敢问老太太,晚辈听闻昨夜到林妹妹院子里,看到晚辈送的檯灯后暴跳如雷。 不但摔碎了隨身的通灵宝玉,还过度激动而晕厥。 老太太听闻后大发雷霆,认为宝玉之所以如此,全因为是林妹妹收取了晚辈的礼物。 因此勒令以及林妹妹以及迎春、探春等一眾妹妹不许收晚辈的礼物,即便要收也必须由父母代收,亦或是交给嫂子保管? 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这————” 面对苏瑜的含怒询问,贾母一时间无言以对,关键是她还不能象对待孙辈那样以孝道来训斥打压,以至於面色憋得有些发胀。 苏瑜可不会管贾母怎么想,他自光直视著贾母,那双眼冷芒跳动:“不知老太太此举,是何用意?莫非——老太太对我苏瑜有什么成见,亦或是认为我会害了府里的一眾姐妹不成?” 苏瑜这番话一出口,堂內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贾母和苏瑜身上,荣庆堂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窒息的压迫感。 一眾原本还在低头说话的姑娘们,包括探春、迎春、湘云、惜春,以及旁边的李紈,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看著苏瑜。 她们谁也没想到,苏瑜竟然一大早就闯进荣庆堂,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直截了当地向贾母“问罪”。 从小长在深闺里的她们,见惯了贾府无论男女都对贾母低眉顺眼不敢忤逆,何曾见过如此鲁莽,敢於硬扛贾府老祖宗的人。 贾母那张原本还算慈祥的脸,此刻变得僵硬起来。 手中的茶杯更是微微颤抖,茶水险些洒出来。 她活了七十多载,坐镇荣国府数十年,何曾有人敢这样当眾质问她,可她却又不知该如何回答。 毕竟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不占理。 苏瑜,一个与贾府沾亲带故的远房子弟,送一份礼物给寄居府中的表妹林黛玉,这件事何错之有? 错只错在那盏灯太过稀世,引得宝玉那孽障醋意横生,癔症发作。 而她自己呢?不过因溺爱孙儿昏了头,便將满腔邪火迁怒於无辜的外孙女。 此事若摊开在青天白日下,从头至尾,都是她贾史氏与宝贝孙子贾宝玉两人,一个只顾著溺爱孙子、处事不公,另一个则心胸狭隘,行事偏激。 倘若承认吧,当著一眾小辈的面,她这张老脸还要不要啦? 可不承认吧,她已经被苏瑜懟到了墙角,根本没有了退路,一旦传扬出去,她这位贾府的老太君居然打起了外孙女礼物的主意,她立马就会成为勛贵圈里的笑柄。 最重要的是,如今的苏瑜已经不是可以任由她拿捏的市井小民了。 如今的苏瑜已经是太上皇钦封的二等子爵,京营的总兵官,掌控著上万精锐,一旦惹怒了他,就是在为贾府树立了一个强敌,这是早已势衰的贾府无法承受的。 贾母不愧是掌控了贾府数十载的人,她只是飞快的思索了一下,长长嘆了口气,脸上便露出了愧疚的神情,转过身子拉住了黛玉的小手面带愧疚道:“我的好玉儿,昨儿这件事確实是老婆子的不对。 当时一看到宝玉的惨状,一时间便怒火攻心什么都顾不得了,以至於说了一些糊涂混帐话,惹得你伤了心,外祖母今天当著大伙的面给你赔不是,你要怪就怪外祖母好了。” “外祖母!” 黛玉看到贾母居然当著眾人的面向她这个小辈道歉,一时间哪里还敢坐著,赶紧站起身子就要行礼,却被贾母紧紧拉住不让她起身,一时间激动交加之下扑在了贾母的怀里,祖孙俩同时抱头痛哭起来。 “嘖嘖————” 看著眼前这幅祖孙情深、抱头痛哭的“感人”场面,苏瑜也不得不暗自讚嘆,这位坐镇贾府后宅数十年的老太太,做事当真是老辣果决。 一旦察觉到事不可为,立刻便转换了对象,避开自己这个硬茬,转而向黛玉这个外孙女兼当事人低头服软。 这样一来,既避开了自己的怒火和锋芒,又彰显了她有错就改的大度,保全了她在小辈面前的名声。 而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倘若自己继续追究下去,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变成一个欺负七十岁老太太的恶霸了。 好一招以退为进。 苏瑜心中暗自冷笑,正准备开口阴阳贾母两句时,一个清脆的笑语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哟————没曾想今儿个倒是我来得最迟,看来我得挑个好日子摆上一桌,请大伙儿吃酒才能堵住你们的嘴了。” 人未至,声先到。这个標誌性的笑声除了王熙凤还能是谁。 伴隨著声音传来,一个明艷照人的身影从外头走来。 苏瑜有些想不通,这娘们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快速沐浴更衣,完事后还能快速赶到这里来。 重新换了一套大红撒花袄、配著翠绿色百褶裙的王熙凤,头上戴著赤金点翠的凤釵,脸上薄施脂粉,巧妙地遮住了眼部的黑眼圈,反倒显得格外明艷动人。 王熙凤几步便飘然到了贾母身侧。 极其自然地伸出涂著蔻丹的纤纤玉手,一把握住了贾母的手,隨后才像是刚刚发现站在一旁苏瑜似的,精致的柳叶眉一扬,红唇微张。 “瞧瞧————瞧瞧这是谁呀?” 她凤眸流转,打量了苏瑜几眼后戏謔道:“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咱们这位平日里不睡到日上三竿、雷打不动的瑜爵爷,今儿个居然也能起个大早,巴巴儿地跑来给老祖宗请安问好啦?” 说完,她又对著贾母笑道,“老祖宗,您瞧瞧,这可是稀客登门,蓬毕生辉呀,咱们荣庆堂今儿个可是沾了您的光!” 苏瑜看著王熙凤这装模作样、倒打一耙的表演,再想到她今早刚从自己这里讹走了一个檯灯,现在居然还有脸皮调侃自己,一时间都被她气乐了。 他冷笑道:“哟————原来是璉二嫂子啊————今儿个一大早来我那打完球风之后,这么快就回去沐浴更衣过来了?” 淡淡一句沐浴更衣,差点没让王熙凤气炸了肺。 今天早上她居然被眼前这个杀千刀的混蛋给嚇得尿了裤子,这简直就是她一辈子最大的耻辱,现在这傢伙居然敢当中提出来,一时间她的笑容顿时僵住。 不过王熙凤是什么人,脸皮之厚可以说冠绝贾府,她眼珠子咕嚕一转,一拍大腿。 “我的瑜爵爷,您这话说的,可真是让嫂子我有些无地自容了。 什么打秋风”? 嫂子我不过是瞧著您那灯稀罕,厚著脸皮去开开眼罢了。 您大方,赏了一盏,嫂子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这不,刚得了宝贝,就紧赶慢赶地跑来给老祖宗瞧瞧,让她老人家也沾沾这稀罕物件的福气!” 她话锋一转,眼神瞟向坐在贾母身边眼眶还有些泛红的黛玉,意有所指地笑道:“再说了,爵爷您大人有大量,总不会因为嫂子我嘴快心直,开两句玩笑,就揪著这点小事不放,在老祖宗跟前告我的刁状吧?” “好好————” 看到王熙凤一副老娘就是占你便宜的油盐不进的模样,苏瑜也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总不能因为一个百八块钱的檯灯,就真的跟王熙凤翻脸吧。 看著贾母搂著黛玉,上演著一副“祖孙情深”的戏码,以及坐在一旁的一眾女孩们,苏瑜心中的怒火虽然並未完全平息,但他明白继续僵持下去也没有什么好处,反而只会让场面更加难堪。 他將自光从王熙凤身上移开,转向贾母,淡淡道:“老太太既然已经陪了不是,晚辈也就不再多言了,毕竟连圣人也说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是还望老太太日后,能真正顾念著林妹妹,莫要再让她受了委屈。” 说完,他向李紈和三春等人微微頷首:“嫂子,诸位姐妹,苏某还有军务在身,就不久留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荣庆堂。 现在不是彻底清算的时候,有些帐,要慢慢算。 隨著苏瑜的离开,荣庆堂內那股凝重的气氛,终於缓缓消散。 王熙凤看著苏瑜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此刻才敢放鬆下来。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高耸的酥胸,心有余悸地对贾母诉苦道:“哎哟,老祖宗您是不知道,瑜哥儿在这里,弄得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股子气势,简直比阎王爷还要嚇人。 以后啊,咱们还是让著这位煞神,少让他来荣庆堂为好,省得把咱们几位姐妹都嚇坏了。” 贾母的脸色虽然依然有些苍白,但听到王熙凤的话,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她刚刚演了一出苦肉计,此刻也身心俱疲,只想儘快散场回屋休息。 第91章 五成 第91章 五成 从荣庆堂出来的苏瑜带著晴雯刚踏入东跨院门廊,便见自己的亲兵队长胡大海一身戎装、甲胃在身,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在门口焦躁地来回踱步,不时伸长了脖子向外张望。 一见苏瑜身影,胡大海赶紧三步並作两步便冲了过来,带起一阵甲叶鏗鏘。 “爵爷,您可算回来了!”胡大海抱拳行礼,声音里透著急迫。 “何事如此慌张?”苏瑜眉头微蹙。 “爵爷!” 胡大海黝黑的脸满是焦虑,搓了搓布满老茧的大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属下————属下就是想不明白!您这二等子的爵位也封了,神枢营总兵官的敕命也下了,算算日子,都过去五六天了!可————可您为何还不去神枢营点卯上任啊?营里上下,怕都等得心焦了!” “去神枢营上任?” 苏瑜闻言,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带著几分冷峭。 但看著胡大海那张写满不解与忠诚的粗獷面孔,他还是耐著性子解释道:“老胡啊,你也是在行伍里摸爬滚打五六年的老行伍了。 我且问你,咱们就这么空著两手,大喇喇地去神枢营,说老子是新任总兵,你们都得听我的”,这行得通吗?” “那————那当然不行!”胡大海想也不想,大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粗声粗气道,“上任交接,按照朝廷的规矩!必须得由兵部衙门下发正式的调任勘合公文,还得有兵部派来的堂官陪同引见。 到了营里,得当著全营將佐的面,跟原先那位总兵老爷交割清楚营务、印信,您亲手接过那方沉甸甸的总兵官印,这才算是名正言顺,板上钉钉,否则便是名不正言不顺,营里的骄兵悍將,谁肯服气?” “你也清楚这规矩啊!” 苏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带著一丝嘲讽,“那你倒是说说,这么多天过去了,兵部衙门可曾派过一只脚迈进我这东跨院的门槛? 那份本该第一时间送达的、盖著兵部大印的调任公文呢?太上皇他老人家的那份明发旨意呢?兵部可曾规规矩矩地给我送来了?” “这————” 胡大海被问得一怔,铜铃般的眼睛猛地瞪圆!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啊!这些最最要紧的官样文章和凭据,一样都没见著啊!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后脊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当场。 兵部这態度————分明是故意拖延,甚至————是在下马威?! “爵爷————兵部这是在干什么?” 一股怒火从胡大海的胸口升腾而起,他那张黝黑的脸上涨得通红,声音也变得粗獷起来:“太上皇已然下了旨意,莫非兵部还敢抗旨不成?” 在胡大海看来,抗旨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兵部那些文官难道不要命了? “抗旨?抗谁的旨?”苏瑜眼神锐利,直视著胡大海,语气中带著一丝玩味的反问。 “这还用说,当然是抗太上皇的旨意!”胡大海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声音洪亮。 “那我再问你,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何人?”苏瑜继续问。 “当然是当今陛下啦————他————”胡大海不假思索地回答,只是说到一半,声音却戛然而止,如同被扼住了喉咙一般,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也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对啊,苏瑜的爵位和官职是太上皇亲口敕封的,可当今坐在金鑾殿上的,却是隆德帝。 虽然太上皇尚在,但皇权之爭,自古以来便是最残酷的斗爭。 兵部那些官员,如果真的只是想拖延阻挠,他们完全有正当的理由来搪塞。 “我奉的是陛下的旨意,你却要拿太上皇的旨意来压我,你是何居心?” 光是这句话,就足以懟得他们哑口无言。 一想到新老两位皇帝在斗法,他们这些小人物却夹在中间进退两难,稍有不慎便可能粉身碎骨,胡大海立刻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想明白了吧?”苏瑜看著胡大海额头冒出的冷汗,轻哼了一声。 “卑职明白了。”胡大海苦笑一声,无奈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他终於明白了自己今天的举动是多么幼稚。 “神仙?” 苏瑜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近乎耳语般地轻嗤了一声,那语气中带著一股轻蔑“他们也配?” “好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苏瑜转头对胡大海吩咐道:“告诉弟兄们,这些日子先休息,按照正常强度训练即可,不用著急。等兵部公文什么时候到,我再去叫你们。”他知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以静制动,等待时机。 “喏!” 胡大海躬身领命,正要转身离去,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转回身来,脸上带著一丝为难的神色。 “爵爷————卑职还有一事需要稟报。” “你说。”苏瑜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胡大海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开口说道:“爵爷,您之前让卑职收拢的那些弟兄,到现在还没安置妥当。他们都是拖家带口的,一直这么分散在各处也不是个事,还是得想法子將他们安顿在一起才行。” 苏瑜闻言,眉头微蹙。 他被封为二等子爵,按照大周的规矩,有资格蓄养五十名亲兵。 但养亲兵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些人並非普通的士兵,而是將主最可靠的武力,也是绝对的心腹。 他们的身家性命、荣辱前程,都和將主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一旦上了战场,他们是要用自己的身体为將主挡刀子的;一旦將主身亡,他们这些亲兵也绝对活不了,甚至家人都会受到牵连。 想要让这些亲兵替自己卖命,需要付出的代价自然不小。 首先,要有一个庄子,用来安置他们和他们的家人,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其次,要给他们分发田地,让他们有恆產,能养家餬口。 再者,每月要按时发放丰厚的餉银,配备精良的武器装备。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大笔的银子来支撑。 说句不好听的,养一个亲兵的成本,跟养一个死士也差不了多少。 再联想到后世,那些资本家却不明白这个道理,每个月给牛马们发三千块工资,却指望他们乾死士才能干的活,这不是搞笑吗? 想要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想到这里,苏瑜从怀里掏出一张面额两千两的银票,递给了胡大海。 “老胡————这些银子你先拿去,给弟兄们发一下,每人先领一份安家费,剩下的你看著办。” 苏瑜沉吟了一下:“这些日子,我再想法子在京郊买个庄子,把弟兄们和家眷都安置下来。等弄好了,再把弟兄们都接过去。” “喏!” 胡大海郑重地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了银票,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然后再次向苏瑜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这才领命而去。 “嗯———— 看著胡大海离开的身影,苏瑜抬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冬日的阳光透过院中的树梢,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却无法驱散他眉宇间那一丝淡淡的忧虑。 他前几天刚从渭阳公主手里拿了七千八百两银子,再加上原先收到的分红,如今的他手里头也有一万多两银子。 按理说,这笔钱对於普通百姓而言,自然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他们过上几辈子衣食无忧的日子,但这也要看跟谁比。 这点钱对於那些京城里的勛贵们来说,压根就不算什么,甚至连一套像样的宅子都买不到,更別说在京郊买个带田地的庄子,用来安置那五十名亲兵及其家眷了。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若要妥善安置,至少也得四五万两银子才行。 想到这里,苏瑜不禁暗自感慨,看来想要仅仅依靠当文抄公,以及偶尔卖些现代物品,这种零敲碎打的方式来发財是行不通了。 效率太低,他必须另闢財源,寻找一个能持续且大规模盈利的途径。 他的思绪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自己隨身空间里的那些来自现代的商品。 既然有了可以刷新的“bug”,这就说明他可以拥有源源不断的货源。 那么,自己是否可以在神京城开一家红楼版的“超市”呢?出售那些这个时代闻所未闻,却能极大改善人们生活品质的商品。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苏瑜就想起了自己刚穿越过来时,只是卖了几块香胰子,便险些遭到杀身之祸的经歷。如果真的要开一家红楼版的超市,那要面对的敌人可就不是赖大、冷子兴这种小角色了。 届时,他所触及的,將是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周王朝的利益链条,那些盘根错节的勛贵世家,那些控制著各种商品的豪商巨贾,绝不会坐视不理。 虽然自己现在已经是二等子爵,且手握神枢营总兵官的虚职,但想要弄出这么一个足以顛覆市场格局的生意,单凭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还是有些扛不住的。 他需要更强的背景,更稳固的靠山。 苏瑜的目光微微眯起,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两个时辰后,日头已高,京城正午的阳光透过公主府高大的朱漆大门,洒在青石板铺就的院落里。 苏瑜再次在公主府的会客厅见到了渭阳公主。 今日的渭阳公主穿著一袭素雅的湖蓝色常服,少了些许平日里的威严,却多了一份闺阁女子的柔美,只是眉宇间依旧带著一股皇家贵气。 苏瑜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將自己想在神京开一家新型“店铺”的事情,以及大致的构想,向渭阳公主和盘托出。 他详细地描述了店铺的经营模式,以及那些新式商品,最后,他诚恳地向渭阳公主发出了邀请,希望她能入股,並表示愿意给出五成的股份。 一谈到生意,渭阳公主便像换了个人似地瞬间进入角色,听完苏瑜的描述,那双美眸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 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掌著手中的茶盏,沉吟了片刻,隨即抬起头,霸道的说:“五成太少,本宫要八成。”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格外的强势。 苏瑜一听,神情顿时冷了下来。 他没有討价还价,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直接站了起来,拱手道:“既然公主殿下如此,那这生意,苏某不做也罢。”他说完后转身就走,態度之坚决將渭阳公主都看呆了。 看到苏瑜连价都不还,直接就走,渭阳公主那原本平静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错愕。 她没想到苏瑜会如此乾脆,连一丝挽留的意思都没有。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操之过急了。她清冷的嗓音带著一丝急促,將他喊了回来:“等等苏瑜,何必如此著急?” 苏瑜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只是侧过身子,目光冷冷地看著渭阳公主。 “公主殿下,苏某的店铺,所售之物,皆是前所未有之奇珍。其价值,远超公主殿下想像。 五成,已是苏某能给出的极限。若公主殿下执意要八成,那苏某寧可不做这个生意,也不愿被人予取予求。” 苏瑜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渭阳公主看著苏瑜的神情,语气软化了几分:“苏爵爷,八成確实有些多了。但五成————也未免太少。不如各退一步,七成如何?” “公主殿下。”苏瑜直视著渭阳公主,眼神格外坚定:“五成————多一分,苏某不做;少一分,苏某也不做。这生意,要么公平合作,要么一拍两散。” 渭阳公主看著苏瑜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面充满了自信和决绝。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从苏瑜这里多占一分便宜了。她沉吟片刻,最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好,苏爵爷果然是条汉子。五成就五成,本宫答应了。” > 第92章 不简单 第92章 不简单 苏瑜的身影消失在公主府朱漆大门后,甫一踏出那雕樑画栋的屋檐庇护,一点冰凉便倏地落在他的额头。 他抬头望去————只见原本铅灰色的苍穹,不知何时已悄然扯碎了云絮,无数晶莹的雪花正纷纷扬扬,无声无息地飘洒下来。 当他走出公主府时,方才还只是零星飘落的雪片,此刻已然织成一张漫天席地的素白绒幕,將整座恢弘壮丽的公主府,连同其外的亭台楼阁、长街短巷,都温柔又迅疾地笼罩在一片静謐的苍茫之中。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那股冬日特有的凛冽与清新让他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胡大海和两名亲兵早已牵著他的战马在府门外等候多时,见苏瑜出来,连忙將韁绳递上。 苏瑜点了点头,动作利落地跨上马背,一抖韁绳,那匹神骏的战马便打了个响鼻,四蹄踏开飞溅的雪沫,载著主人,很快便融入了门外那片越来越密集的风雪帷幕,身影渐行渐远。 府內,暖阁依旧温暖如春,兽口吐出的裊裊香菸驱散著寒意。 然而,渭阳公主却並未因苏瑜的离去而恢復平日的慵懒。 她依旧保持著苏瑜告辞时的姿態,斜倚在铺著厚厚貂绒的紫檀木圈椅中,纤纤玉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扶手,目光投向窗外那愈演愈烈的风雪,眼神却有些飘忽迷离,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深沉的静默,眉宇间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难以捉摸的思虑。 侍立一旁的夏侯万颖,看著公主这副罕见的出神模样,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困惑与一丝不安,忍不住开口道。 “殿下————”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暖阁中显得格外清晰,“您————真的就如此信任那苏瑜? 信任他真能將那闻所未闻的百货商铺”————给立起来?” 她顿了顿,见公主没有打断的意思,便鼓起勇气继续道:“且不说他那铺子里要卖的奇珍异宝”究竟是何模样,单说他提的那些条件————要您在內城最繁华的地段给他寻一处铺面。 殿下,您比末將更清楚,那等地方是何等的寸土寸金。 多少豪商巨贾捧著金山银海都求而不得!他倒好,张口就要!还言明————要您设法將铺面转让”到他名下?” 夏侯万颖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满,“恕末將愚钝,怎么琢磨————怎么觉得这位苏爵爷,心思活络得有些过了头,倒像是————像是在玩一出空手套白狼”的把戏。” 渭阳公主终於从飘远的思绪中被拉回,她微微侧过头,那双平日顾盼生辉的凤眸斜睨了夏侯万颖一眼,眸光流转间带著一丝玩味,她红唇轻启,声音听不出喜怒:“哦?夏侯————你也认为,苏瑜今日登门,费尽唇舌,只是为了设个局,誆骗本宫的钱袋子?” “这————末將並非此意!”夏侯万颖被公主的目光看得面颊微热,连忙摇头否认,眼神中却透著一丝倔强,“这普天之下,敢把主意打到公主殿下头上、意图行骗的狂徒,怕是还没生出来呢,末將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渭阳公主的黛眉不易察觉地轻轻一蹙,声音里多了几分清冷,“夏侯,你该知道,本宫最厌烦的,便是说话吞吞吐吐,留一半藏一半。” 感受到公主语气中的不悦,夏侯万颖心头一凛,將心底那丝盘桓已久的、难以言喻的直觉说了出来:“末將————末將只是觉得,这个苏瑜————他————他很危险!” “危险?” 这个词显然勾起了渭阳公主浓厚的兴趣,她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追问道,“你倒是说说看,这危险”二字,从何说起?本宫看他言辞恳切,条理分明,倒是个难得的务实之人。” “公主明鑑,苏瑜此人————其才其能,末將从不怀疑。” 夏侯万颖斟酌著词句,“但今日————今日他给末將的感觉,与以往截然不同。 若说从前,末將虽知他武艺超群、心思深沉,但自忖————尚能与他周旋一二,纵使不敌,也总能看到几分深浅。可今日————” 她眼中闪过一抹凝重,“末將在他面前,竟生出一种————一种仿佛被无形刀锋悬於颈上的寒意。 深不可测!完全摸不到半点根基!而且————那感觉异常清晰————仿佛末將若有半点异动,他真的会如同————如同碾死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蚁般,毫不费力地將我抹杀!” 她的声音到最后,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 “噗嗤————” 渭阳公主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忍不住轻笑出声,如同珠落玉盘般瞬间冲淡了暖阁內因夏侯万颖的话而凝滯的气氛。 她慵懒地靠回椅背,指尖轻轻叩击著紫檀扶手,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戏謔:“夏侯啊夏侯,你这未免也太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了吧? 苏瑜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介臣子,你是本宫的心腹爱將,他岂敢对你动輒打杀?定是你连日操劳,心神不寧,这才生出些无谓的臆想来。” 夏侯万颖看著公主那副不以为意的轻鬆模样,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摇了摇头,低声道:“但愿————是末將多心了吧。” 然而,她望向窗外那漫天风雪的瞳孔深处极为深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忙碌了一上午的隆德帝,终於从堆积如山的奏章中暂时抽身。 他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信步踏入暖意融融的凤藻宫。 梁皇后见他到来,清雅而端庄的俏脸上绽开温婉笑意,她赶紧吩咐宫女们准备午膳。 夫妻二人难得共享一顿安静的午膳,膳毕,隆德帝接过宫女奉上的温热湿帕,细细擦拭了嘴角。 “陛下难得今日清閒片刻。” 梁皇后浅笑著,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越下越密的鹅毛大雪,“雪景正好,不如陪臣妾去苑中赏雪、消消食可好?” “好啊。” 隆德帝起身,眉宇间透出几分舒展的笑意,“朕也好久没陪梓童散步了。” 他伸出手,梁皇后自然地搭上他的手臂。 帝后二人相携步出凤藻宫,也未乘步輦,只在宫苑周遭铺著细碎雪花的甬道上缓缓踱步。 寒风裹挟著大朵雪花纷纷落在地上,天地间一片苍茫素裹,唯有二人相携的身影和身后跟隨的数十名太监宫女,在风雪中留下一串交叠的足跡。 隆德帝驻足,仰头望向灰濛濛的天穹,看著那无穷无尽的雪花簌簌落下,覆盖了宫闕的琉璃金瓦。 他轻轻喟嘆一声,声音里带著些许期许:“瑞雪兆丰年。有了这场大雪,想必来年,百姓们也能得一个丰收的好年景,少些饥饉之苦。” 梁皇后闻言,侧首嗔怪地白了丈夫一眼:“陛下,您这心啊,时时刻刻都悬在您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身上。便是赏雪散心,也忘不了您的万民福祉。” 隆德帝苦笑一声:“梓童,非是朕不想忘,实是不能忘。 每日睁眼,案头便是堆积如山的奏报————要么是北疆告急,韃靼叩关,要么是某地遭灾,亟待賑济。 各处军镇、衙门,伸手要餉银的摺子更是雪花般飞来。林林总总,归结起来就三个字:要银子————朕这心里————岂能不愁?” “再愁,您也要保重龙体啊!”梁皇后握紧了丈夫的手臂。 “龙体?” 隆德帝自嘲地摇摇头,目光穿透风雪,“那不过是糊弄外人的虚言罢了。自三皇五帝以降,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哪一位不是雄才大略? 可谁又逃得过生老病死的铁律?求仙问药的始皇帝,最终埋骨沙丘;雄视寰宇的汉武大帝,晚年亦不免轮台悔詔。帝王————终究也是凡人。”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梁皇后沉默地听著,她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依偎著他。 她深知,此刻的丈夫,需要的並非諫言,只是一个能倾吐心声的聆听者。 两人在风雪中默默前行约一刻钟,前方甬道拐角处,一个裹著厚厚貂裘的身影正冒著风雪,步履匆匆地朝他们赶来。身影渐近,正是乾清宫总管太监,被朝野私下称为“內相”的戴权。 戴权远远瞧见帝后身影,立刻紧紧拢住衣襟,小跑著紧趋几步,在距离御驾尚有五六步远的地方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奴婢戴权,叩见陛下、娘娘。” “起来吧。” 隆德帝抬了抬手,看著戴权冻得发红的鼻尖和眉睫上的霜花,问道:“看你行色如此匆忙,可是有紧要事奏报?” “启稟陛下,”戴权站起身,恭敬地垂首,小心翼翼地从宽大的袖袍中摸出一个密封的、犹带体温的信封,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这是渭阳长公主殿下府上,方才送入宫中的密函,言明需即刻呈送御览!” 一旁侍立的小太监立刻上前,从戴权手中接过信封,转呈给隆德帝。 隆德帝隨手撕开火漆完好的封口,抽出里面的素笺,目光飞速扫过信笺上清阳公主那熟悉的娟秀字跡。 片刻后,他眉梢微挑,竟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呵————这个苏瑜———— 鼓捣起生意也就罢了,居然把渭阳也拉下了水。” 说著,他隨手將信笺递给了身旁一脸好奇的梁皇后。 梁皇后接过信笺,凝眸细读。 几息之后,她那如点漆般的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好奇:“这个苏瑜————倒真是个妙人儿。 放著好好的爵爷和总兵官不做,竟拉著渭阳做起了生意? 这什么“百货商场”————听著倒是新鲜有趣得紧。” “这小子是在向朕表达不满呢。” 隆德帝看著手中的信笺轻哼了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瞭然和玩味。 他將信笺轻轻抖了抖,雪花便从纸面上簌簌落下。 “不满————此话从何说起?”梁皇后听后,一双凤眼微微睁大,脸上露出一丝慍怒之色,“父皇不是刚封了他为二等子兼神枢营总兵吗?如此恩典,他居然还嫌不足?” 在她看来,苏瑜能得此殊荣,已是天大的造化,竟敢心生不满,简直太不知好歹了。 “梓童你这就有所不知了。” 隆德帝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父皇確实是下了旨意,册封他为二等子兼神枢营总兵,可却只给了他二等子的封號,而这封號只是虚衔,並无实权。 更重要的是,父皇並未给他神枢营总兵的官印,也未派兵部官员领著他去京营述职。” 隆德帝的目光投向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宫殿,语气中带著一丝深意:“也就是说,他空有总兵之名,却无总兵之实。 如此一来,他便无法真正接管神枢营,更无法调动兵马。所以,他才弄出了这般动静。估计也是一不做二不休,开始摆出这副模样给父皇和朕瞧吧。”他轻描淡写地解释著,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戏码。 “还有这事?”梁皇后闻言,一阵错愕,脸上的怒意瞬间被惊讶所取代,“只给名號,却不让兵部陪同他上任,也不给官印,这不是欺负人吗? 与其这样,当初就不要给人封官啊,这也太————太————” 自幼良好的教养,让梁皇后说不出更难听的话来,只是连连摇头。 她对太上皇这种只给虚名、不给实权的做派很是不以为然。 在她看来,这不仅是对苏瑜的戏耍,更是对皇权的轻慢。 “太上皇此举,意在敲打。他想让苏瑜明白,即便有了爵位和官职,最终的权力依然掌握在他手中。” 隆德帝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看向远方,仿佛看到那个隱居幕后,却依然掌控著大雍王朝权柄的老人。 “可这样一来,岂不是寒了人心?”梁皇后还是不解。 “寒不寒心,那要看苏瑜怎么做了。“隆德帝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他能想到与渭阳合作,倒是出乎朕的意料。这小子,还真是不简单啊。” 第93章 处罚刁奴 第93章 处罚刁奴 苏瑜自然不知道远在紫禁城內的隆德帝,已经將他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此刻的他,顶著一身风雪,刚从渭阳公主府回到了荣国府的东跨院。 马匹自有下人牵去马厩好生照料,他则走进了温暖如春的客厅。 晴雯和智能儿见他回来,连忙迎了上来,一个为他拍去肩头的落雪,一个端来了温热的茶水。 苏瑜喝了口香茗,看著眼前两个巧笑倩兮,围著自己打转的娇俏女孩,苏瑜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温馨。 她搂住两名女孩,闻著鼻中传来的幽香,一时间不禁有些蠢蠢欲动。 二女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心思,智能儿含羞的嗔怪道:“爷啊,如今还是白天呢。” “就是。”晴雯也红著脸俏脸给了他一个白眼,“昨晚爷折腾了一晚,奴的身子还没利索呢,爷真想要的话就找智能儿姐姐去。” “呸————找你还差不多。”智能儿红著脸在她后背拍了一下。 苏瑜老脸一红,也觉得不妥,现在还是光天化日了,真要那啥了那就是白昼宣淫了。 想到这里,他来到了书房,拿出纸笔开始为开店铺写构思,只是写了一半,思路就被堵住了。 一时间理不出思路的他跟二女说了一声,便独自一人出了东跨院,在府中漫无目的地閒逛起来。 大雪纷飞,將整个荣国府装点得如同一幅水墨画。他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思绪也隨著这单调的节奏飘向远方。 不知不觉中,他来到了一处院落前,还未走近,就听到一阵训斥声从院內传来。 苏瑜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院门口的屋檐下,王熙凤正领著平儿,对著几个婆子和粗使丫鬟厉声怒斥道。 “一个个都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不成,我前儿个是怎么吩咐的? 林姑娘的身子骨本就弱,吃食上要精细,要热乎!你们倒好,送过去的不是冷了就是餿了,要么就是些猪狗都不吃的玩意儿!你们是想存心让林姑娘不好过啊?” 王熙凤今日穿著一件大红色的斗篷,衬得她那张俏脸愈发雪白,此刻却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正柳眉倒竖,凤眼圆睁的指著那几名婆子训斥。 那几个被王熙凤训斥的婆子全都低著头,一副诚惶诚恐的倾听模样,但苏瑜站在暗处,却能清晰地看到她们眼中那不以为然,甚至带著几分轻蔑的神情。 为首一名身材臃肿的婆子抗声道:“链二奶奶,您这话可就冤枉死我们了。 这天寒地冻的,饭菜从厨房送到林姑娘所在的院子,路途又有些远,哪有不凉的道理?再说了,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张嘴,我们也是忙不过来啊————” “你还敢顶嘴!” 王熙凤气得俏脸发红,指著柳婶的手都在颤抖。 她何尝不知道这些刁奴在阳奉阴违,但这些婆子都是府里的老人,关係盘根错节,背后不是有这个太太撑腰,就是有那个奶奶做主。 虽然王夫人將荣国府交给她打理,但后院的事情原本就比较负责,並不是所有人都畏惧她,现在看到有人顶撞她,一时间竟拿这些油滑的刁奴没有太好的法子。 平儿在一旁急得满头是汗,不住地给柳婶使眼色,可为首的柳婶却视而不见,依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苏瑜站在不远处的假山阴影里,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原本还有些鬱闷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如霜。 原本苏瑜是不打算管这些府內的閒事的,他既非贾府之人,也无意插手这潭浑水。 但这件事,偏偏牵扯到了林黛玉。 一想到这位命运多舛的女孩,正在被这些刁奴如此作践,原本心情就比较鬱闷的他瞬间被冰冷的怒火所取代。 此时的柳婶看著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拿自己没办法的王熙凤,心中得意洋洋。 纵然你是链二奶奶又如何,老娘的背后可是二太太,有本事你去告啊。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青色的身影从不远处的小路走了过来,不急不缓,踩著薄雪,慢慢地走到了她的跟前。 没等柳婶看清来人的面容,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宽大的手掌在她瞳孔中迅速放大。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声音在眾人耳边响起。 柳婶只感到眼前一黑,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左脸颊传来,那股巨力仿佛一柄重锤,瞬间將她的半边脸打得失去了知觉。 她那偌大肥胖的身躯,在这股蛮横的力量下,竟不由自主地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最后“噗通”一声,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王熙凤、平儿以及周围所有的丫鬟婆子,都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时,刚才还敢顶撞王熙凤的柳婶已经被人一巴掌扇倒在地。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她张开嘴,一口混合著涎水的鲜血便喷了出来,血水中还夹杂著几颗被打落的、黄黑色的牙齿。 直到这时,眾人才看清,那个挺拔的身影,正是苏瑜。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巴掌与他毫无关係。 苏瑜没有理会旁人惊骇的目光,而是缓缓抬起穿著皂靴的右脚,对准了瘫坐在地、尚在懵圈中的柳婶那粗壮的小腿,然后,重重地踩了下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清晰地响彻了整个小院。 柳婶的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內弯曲,白森森的断骨甚至刺破了皮肉和裤腿,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柳婶那撕心裂肺、完全变了调的悽厉惨叫声,那声音尖锐得仿佛能刺穿人的耳膜。 做完这一切,苏瑜才收回脚,仿佛只是踩灭了一个菸头。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嚇得面无人色、筛糠般发抖的下人,用一种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轻声说道:“以后,要是再让我听到谁让林姑娘吃一口冷饭,喝一口冷茶,这就是下场。”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便朝著別的方向走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熙凤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惊得心头狂跳面色苍白,但她反应也是极快的,立刻回过神来,指著那几个已经嚇傻的婆子骂道:“还不快把这死肥婆拖下去,愣著等死吗!” 隨即,她提著裙摆,也顾不上地上的积雪,急急忙忙地朝著苏瑜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正打算绕路去看望黛玉的苏瑜,听到了身后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他停下脚步,扭头看去,只见王熙凤提著裙摆追了过来,后面则是跑得气喘吁吁的平儿。 雪花落在她大红色的斗篷上,宛如红梅点点。 儘管穿著厚实的冬装长裙,但那紧束的腰身和奔跑时起伏的胸口,依旧勾勒出一条惊心动魄的曼妙曲线。 苏瑜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艷的目光,直盯著王熙凤看了好一会才抬起了头。 “链二奶奶不去处置那些不听话的下人,跑过来做什么?莫非是觉得我刚才嚇到了你,想再要一台檯灯来压压惊不成?” “呸!” 王熙凤一时间被气乐了,忍不住啐了他一口,隨后给了他一个娇媚的白眼,这混蛋刚才看著她的目光就象鉤子一般,一点都不带掩饰的,真当老娘眼瞎没看到吗? 她走到苏瑜面前,停下脚步,胸口因干才跑得太急有些剧烈起伏。 隨即,那双勾人的丹凤眼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开始长嘆了一口气。 “瑜兄弟,你是不知道我的难处———— 別看我如今管著荣国府偌大的后宅,可下面那些奴才一个个仗著资歷老关係深,对我阳奉阴违。 就拿刚才的事情来说,我本想为林妹妹出头,可————可那些奴才仗著后面有人撑腰,连我的话都敢不放在眼里,刚才若非瑜兄弟们恰好替我出头,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苏瑜就那么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虽然他跟王熙凤打得交道不多,但他可是看过原著的人,別看这娘们现在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模样,但也不是什么好鸟。 原著里可是清楚的写著————放印子钱,逼死人命;包揽诉讼,草菅人命———— 桩桩件件都记著呢。 等王熙凤说完,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著他时,苏瑜才缓缓开□:“璉二嫂子,我对於贵府的事情不甘情绪,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诉苦,但有些话我还是想劝劝你,有些银子是不能挣的。” 他看著王熙凤,一字一句缓缓道:“比如————放印子钱————又或是打著荣国府的名號去包揽诉讼。这种昧著良心的黑心钱,赚多了,是会遭报应的。” 王熙凤脸上的愁苦和委屈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几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惊骇之色。 她张大了小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瑜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神色的剧变,向前踏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再次警告道:“你別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璉二嫂子,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你真以为那些事情没人知晓吗?还是以为中车府的密探都是废物? 民间有句谚语,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 苏瑜的话语精准无误地將王熙凤自以为做得最隱蔽的事情给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那张素来精明算计的俏脸此刻煞白如纸,尤其是最后的那句“致命”的警告更是如同锋利的刀锋,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巨大的恐惧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双腿一软,脚下踩著的积雪一滑,整个人便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 就在她即將摔倒在地的瞬间,一只有力的臂膀闪电般伸出,一把揽住了她柔软的腰肢,將她稳稳地接住。 王熙凤惊魂未定,整个人都跌进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顿时,一股软绵绵、丰腴饱满的娇躯紧紧贴在了苏瑜的胸膛上,隔著厚厚的冬衣,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惊人的弹性和柔软。 一股混合著高级香粉与成熟妇人体香的独特幽香,毫无保留地直扑他的鼻腔。 这突如其来的温香软玉在怀,让刚刚还满身煞气的苏瑜也不禁心头一盪。 “二奶奶!” 站在不远处的平儿也被这突发状况嚇了一跳,惊呼一声,赶紧提著裙子快步跑了过来。 而倒在苏瑜怀里的王熙凤,也很快回过神来。 倒在苏瑜怀中的她第一时间闻到了一股好闻的男人味,感受著结实的胸膛和有力的臂膀,她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烫到一般,嚇了一大跳。 “啊!” 她惊叫一声,也顾不上腿软,手忙脚乱地挣扎著,从苏瑜的怀里退了出来,强撑著站稳了身体。 这时,平儿也正好跑了过来,连忙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她,“奶奶,您没事吧?” 苏瑜和王熙凤四目相对,气氛颇为尷尬。 苏瑜的脸上还带著一丝未散的错愕,而王熙凤的脸上则是惊恐、羞愤、尷尬交织在一起,复杂无比。 王熙凤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再说什么,她狠狠地瞪了苏瑜一眼,色厉內荏地撂下一句毫无分量的狠话:“你————你给我等著。” 说完,便再也不敢停留,在平儿的搀扶下,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匆匆离开了。 看著王熙凤匆匆离开的身影,无奈的揉了揉鼻子。 天地良心,刚才的事他真不是有意的,不过有一说一,这位不愧是能名列十二金釵前几位的女人,无论是相貌、身材那都是槓槓的,只可惜性格太过强势,一般男人还真降服不了他。 而且,由於没有儿子,这也导致她在贾府的地位不是很稳,再者————通过刚才的接触,他敏感的察觉到这位的身体似乎有些问题。 不过现在不是告诉她的时候,等有时间再说吧。 第94章 看病 第94章 看病 看到王熙凤离开,苏瑜朝著黛玉所在的小院而去。 一路行来,越是靠近小院,四周便越是清幽。 黛玉所在小院前有一片竹林,此刻都披上了一层洁白的雪衣,宛如玉琢冰雕,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更显清冷孤傲。 苏瑜来到院门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很快,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探出雪雁那张小巧的脸。 当她看清门外站著的是苏瑜时,嚇了一跳,眼睛都睁大了:“呀————是瑜大爷啊————小姐————小姐————瑜大爷来了。” 屋里的黛玉和紫鹃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今天的黛玉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居家常服,外面罩著一件淡青色绣著兰草的子,未施粉黛的脸庞显得有些苍白,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韵味。 当她看到苏瑜顶著风雪站在门口,那双清澈的杏眼中满是惊讶。 “瑜大哥————这么大冷的天,你怎么过来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她的声音细细的,带著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瑜看著静静站在原地,就象一株绝世独立的絳珠仙子,刚才被那几个下人勾起的戾气突然消散得无踪,只觉得整个人都变得清澈起来。 他故意吸了吸鼻子,两手一摊:“刚从宫里回来,曾巧天上下雪,从你院前路过的时候,隔著老远就闻到好大一股酸味儿,还以为是谁家的醋罈子打翻了,想著过来瞧瞧,看需不需要帮忙收拾一下。” 黛玉何等聪慧,一听便明白了他话里的促狭之意,是在调侃她昨天的伤心委屈。 她那原本苍白的俏脸,瞬间“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根。 她又气又羞,狼狠地瞪了苏瑜一眼,挺直了纤细的腰身,毫不客气地懟了回去:“谁的醋罈子翻了?我看你才是满身酸腐气,一肚子坏水!” “哈哈哈!” 苏瑜不怒反笑,朗声大笑起来,觉得眼前这个伶牙俐齿的林妹妹,远比那个只会默默垂泪的模样要动人百倍。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到她跟前,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柔声道:“你看,我就知道是你。 不过没关係,瑜大哥这不是来了吗?不管有多少酸醋,我都替你喝了。多喝点醋,对身体好。” 这般直白又无赖的情话,让黛玉彻底乱了方寸。 她又羞又气,一颗心如小鹿乱撞,只觉得脸颊滚烫。她跺了跺脚,嗔道:“你————你这人,好生无礼!谁是你的林妹妹了?再胡说八道,我就————我就让紫鹃拿大扫帚把你打出去!” 她嘴上说著狠话,但那双水波流转的眼眸里,却早已没了哀怨,只剩下少女的娇羞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欢喜。 旁边的紫鹃和雪雁强忍著笑意,纷纷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敢看自家姑娘那羞红了的脸。 看著黛玉那如同染了最上等胭脂般的羞红脸颊,苏瑜心中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暖阳,一股前所未有的轻鬆愜意混合著纯粹的喜悦瞬间涤盪了先前所有的阴霾与烦忧。 这种感觉,是他来到红楼世界以来,头一遭体验到,而这一切,竟都源於眼前这个清冷又倔强、此刻却羞恼得如同炸毛小猫般的女孩。 心情大好的苏瑜立刻从善如流,笑著黛玉赔不是:“好吧————是我的不是,林妹妹莫恼。” 黛玉本就不是真动气,见他如此“懂事”的求饶,轻啐一声,那声音轻软得如同春日柳絮,嗔道:“油嘴滑舌!”说罢,扭身便往屋內走去,绣鞋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印痕。 走了几步,却未闻身后脚步声,黛玉忍不住停下,侧过半边身子,那双含露目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呆子,难不成还要我折回来请你这位贵客”不成?” 苏瑜被她这含羞带恼的回眸一瞪,先是微愣,隨即心头一阵畅快,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笑声爽朗清越,震落了竹枝上几许积雪。 他不再迟疑,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步履间带著一种难言的轻快。 暖阁內,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周身寒意。 待苏瑜和黛玉落座,雪雁奉上热腾腾的香茗。 苏瑜端起茶盏,喝了两口后这才对她道:“好了好了,不逗林妹妹了。” 苏瑜放下茶盏,看著正含嗔瞪著自己的黛玉道,“今儿冒雪过来,其实是给妹妹送点小玩意儿。” 黛玉闻言,目光下意识地在苏瑜身上逡巡一圈,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桌面,与同样面露疑惑的紫鹃、雪雁交换了一个眼神————两手空空?送什么? 三女脸上那明晃晃的不信,让苏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怎么————不信?那哥哥便给你们变个戏法开开眼!” 只见啊站了起来,走到屋子中央,猛地一旋身,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劲风,宛如京剧武生耍了一个漂亮的枪花。 就在那青色衣袖划过空中的瞬间,隨著他手臂一振,两个包装得异常精美、 方方正正的硬纸盒子便凭空出现在了他手里。 “呀————”三声短促的惊呼同时响起! 黛玉惊得檀口微张,紫鹃和雪雁更是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盒子————就这么变出来了? 看著三人那副目瞪口呆、仿佛见了神仙法术的模样,苏瑜强忍著笑意,动作利落地將盒子放在桌上,一一打开。 第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披肩。 他將其中一件米白色的拿了出来,轻轻一抖,披肩瞬间展开。 一时间细腻的光泽和漂亮的花纹展现在三女面前,那纹路、质地简直细腻到了极点。 “这是————”黛玉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苏瑜將披肩递到她手中,“这是用极北之地一种特產山羊的绒毛製成的,叫羊绒披肩。一条米白色,一条大红色,林妹妹你自己摸摸看。” 黛玉小心翼翼地接过,入手的一瞬间,她便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轻嘆。 那触感轻若无物,软如云絮,却又带著一股奇异的暖意,是她从未接触过的料子。她將披肩展开,披在自己身上,那轻柔的暖意瞬间包裹了她,驱散了冬日的寒气。 苏瑜又打开了第二个盒子,里面静静躺著一个造型流畅、瓶身呈现出梦幻般渐变色彩的————瓶状的东西,黛玉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器物。 “这个叫保温瓶。” 苏瑜拿起它,解释道:“妹妹身子弱,需得时时饮用热茶汤药。此物神奇之处,在於能將滚烫的水或汤药装入其中,盖上盖子,便能保其温热数个时辰之久,无论何时饮用,都是暖的。”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了一下开合精巧的瓶盖。 黛玉的目光,从最初的震惊好奇,渐渐凝固在那保温瓶上。 听著苏瑜温声的解释,感受著他那份无微不至的关切,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流猛地衝上鼻尖,直抵眼眶。 自从母亲病逝,孤身投奔这赫赫荣国府后,这些日子她见惯了人情冷暖,尝遍了炎凉。 表面上的关怀或许不少,但多是碍於情面或长辈吩咐。 何曾————何曾有人如此细致入微地体察她的需求? 何曾有人如此用心地、只为她能喝上一口温热的汤药,便寻来此等闻所未闻的珍宝。 苏瑜这份及时的礼物,恰到好处的击中了黛玉那颗敏感而孤寂的心!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嘴,纤弱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那双平日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迅速瀰漫上一层浓重的水雾,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扑闪著,晶莹的泪珠儿在眼眶中打著转,眼看就要滚落下来。 正给她讲解东西的苏瑜一抬眼,却撞见佳人这副法然欲泣、我见犹怜的模样,一时间也是有些发懵,难怪大脸宝会说出女孩是水做的话来,这位还真是隨时隨地哭给你看啊。 “哎哎哎————妹妹————好妹妹,莫哭莫哭!” 苏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哄这个爱哭的女孩,他摸了摸身上,却摸到一把东西,赶紧掏了出来放在桌上,“林妹妹你看看,我再给你看一样东西,包你喜欢。” 他这一掏,哗啦啦地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了一大捧五顏六色、包装得花花绿绿的小东西,一股脑地堆在了桌上。 这些东西原本是他准备带回去给智能儿和晴雯解闷的糖果,刚才急著出门,隨手就塞进了袖袋里,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正在垂泪的黛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泪眼婆娑地定睛一看,只见桌上是一堆包装精致、形状各异的小玩意儿,散发著一股甜丝丝的香气。 就在她发愣的瞬间,苏瑜已经拿起一颗黑褐色的巧克力,三两下撕开了外面那层闪亮的锡纸,露出里面光滑的糖块,趁著黛玉不备,直接塞进了她那微微张开的樱桃小口里。 “呀————你这人————” 黛玉猝不及防,只觉得一个微凉的东西滑进了嘴里,她还没来得及抗议,一股浓郁的、奇特的苦涩味道便瞬间在舌尖炸开,让她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但紧接著,隨著那东西在口中慢慢融化,一股丝滑细腻、醇厚香甜的味道便紧隨其后,温柔地包裹了整个口腔,將那股初入口的苦涩彻底中和,只留下令人愉悦的余韵。 “来来————你们也吃————” 苏瑜没给黛玉反应的时间,又从袖子里抓出两大把各式各样的糖果,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旁边目瞪口呆的雪雁和紫鹃手里。 女孩对於糖果这种东西天生就没有抵抗力。 而现代医学也早已证明,摄入糖分会促使大脑释放多巴胺,能够暂时改善因情绪低落和疲劳引起的不良状態。 两颗糖果下肚,那新奇而美妙的滋味,有效地转移了三女的注意力,主僕三人的心情,都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 “瑜大哥————真是多谢你了。”黛玉红著俏脸,声音还带著一丝鼻音,再次向苏瑜道谢。 她其实是一个心思细腻且善解人意的女孩,此刻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失態给对方带来了麻烦,心中更是愧疚了。 苏瑜见她不哭了,总算鬆了口气,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都是自家人就不要说这种见外的话。” “你————” 黛玉的俏脸“腾”地一下更红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使劲瞪向了他。 这个坏蛋,总是说这种轻薄的话来占她便宜,若是爹爹还在的话,她非要让爹爹拿戒尺狠狠地罚他不可! “好了————“看到黛玉那越来越红、几乎要滴出血来的俏脸,苏瑜知道女孩脸皮薄,再说下去,恐怕真会恼羞成怒了。 他赶紧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林妹妹,这次我过来,除了给你送东西之外,还有一件正事。”他看著黛玉,认真地说道,“我打算替你检查一下身子,现在把手伸出来,放到桌上。” 黛玉闻言一愣,连带著紫鹃和雪雁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瑜大哥,你还会看病?”黛玉好奇地问道,下意识地將手腕缩进了袖子里。 “嘿————怎么著,不相信我啊。”苏瑜看著林黛玉那怀疑的小眼神,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会的东西多著呢,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好了,別傻愣著了,赶紧坐下来。” “我————” 看著苏瑜那一脸认真的神情,林黛玉也有些怀疑起来,这廝居然要来真的。 她有些將信將疑地在桌边重新坐下,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地將自己纤细的右手手腕放到了铺著锦垫的桌上。 那皓白的腕子,在略显昏暗的室內光线下,仿佛一段上好的羊脂白玉,青色的血管在薄如蝉翼的肌肤下隱约可见。 苏瑜也不客气,伸出食指和中指,轻轻搭在了她脉搏跳动的地方。 指尖传来的,是少女肌肤的细腻与微凉,还有那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脉搏跳动。 苏瑜会看病吗? 答案是,会,也不会。 说他不会,是因为他压根就没学过中医的望闻问切,对那些复杂的医理药典一窍不通。 说他会,则是因为自从静功突破到第六转之后,他对於自身那股磅礴生命能量的运用,已经达到了一个极为精妙的层次。他甚至可以將这股被他称为“法力”的能量,如臂使指般地渡入他人体內,从而清晰地探查对方的身体状况。 自古以来,华夏便有医武不分家的说法。一个精通內家功夫的高手,必然对自己和他人的身体构造有著远超常人的深刻了解。 而中医千百年来始终贯穿一个核心理论,那就是————通则不痛,痛则不通。 一个人只要身上的气血运行顺畅,那么他的身体就差不到哪儿去。 可一旦气血淤滯,运行不畅,那再好的身体底子也会慢慢垮掉。 此刻,苏瑜闭上了眼睛,一缕微不可察的、精纯至极的静功內力,如同最温柔的溪流,顺著他的指尖,缓缓流入了林黛玉的腕脉之中。 这股暖流一进入黛玉体內,她便忍不住轻轻“嚶”了一声,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舒適的感觉从手腕处传来,瞬间流遍了四肢百骸,让她因为体虚而常年微凉的手脚,都感到了一阵久违的暖意。 而苏瑜的“视野”中,则呈现出了另一番景象。 他的內力就如同一个最精密的探测器,在黛玉的经脉中游走。他“看”到,她的经脉比常人要纤细脆弱得多,如同乾涸的河床。而本应充盈奔腾的气血,更是稀薄得可怜,流速缓慢,毫无活力,仿佛隨时都会停滯下来。 尤其是在她的心肺之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鬱结之气,如同挥之不去的阴云,死死地盘踞在那里,阻碍著气血的正常运行。这便是她多愁善感、时常喘不上气、夜间咳嗽的根源。 更让他心头火起的是,他察觉到一股阴寒的毒素,正潜伏在她五臟六腑的深处。 这股毒素就像附骨之疽,在缓慢而持续地侵蚀著女孩的生机。 苏瑜缓缓睁开眼睛,收回了手指,但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第95章 治病 第95章 治病 黛玉何等聪明,一看到苏瑜那瞬间沉下来的脸色,心中便咯噔一下,当即就明白自己的身体恐怕是出了大问题。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一双清澈的妙目静静地看著苏瑜,轻声道:“瑜大哥,你看出了什么,儘管说,放心好了,小妹能顶得住。” 苏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林妹妹,实不相瞒,你体內有一股鬱气缠绕在你心肺之处,积鬱已久。 这也是你为何时常觉得胸闷气短、夜间咳嗽不止的原因。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我发现有一股阴寒的毒素,早已縈绕在你五臟六腑的深处,如同附骨之疽般,缓慢地、持续地在磨灭你的生机————换句话说,你中毒了。” “轰————” 苏瑜的话语,犹如一道惊雷在市內炸响。 站在一旁的雪雁和紫鹃闻言,霎时间面色惨白如纸,眼泪瞬间就夺眶而出。 雪雁更是“哇”的一声顿时哭出声来:“小姐————” “雪雁,莫慌!” 反倒是作为当事人的黛玉,比所有人都更加淡定。 虽然她在听到“中毒”二字时也控制不住地轻轻一颤,但她还算稳得住。 她看了看跪地痛哭的雪雁,又看了看苏一瑜,沉默了良久,深吸了好几口气后,才重新开口问道:“瑜大哥,你就直说吧,我还能活多久?” 看著黛玉明明也很害怕,却依然能强撑著镇定,清晰地询问自己剩余时间,苏瑜心中暗赞一声,不愧是这方天地钟爱的奇女子,这份心理素质,比起绝大多数人都要强太多了。 不过,他也没有再跟黛玉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若是在这种时候再开玩笑,那就不是风趣,而是愚蠢了。 他凝视著黛玉的眼睛,微微一笑:“若是换了旁人,或是那些个所谓的太医,恐怕会告诉你,以你如今的状况,最多不过三五年光景,而且只会每况愈下,受尽折磨。” 这话一出,黛玉的身体又是一颤,仅有的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 “但是。” 苏瑜的话锋猛地一转,“林妹妹你运气不错,遇到了我。 別说区区毒素,便是阎王爷亲至,我苏瑜不点头,他也带不走你的人!我说你能活,你就能活!” “瑜大哥————” 黛玉被苏瑜这番霸道至极的话语震得脑中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夸他厉害还是该骂他自大。 苏瑜向来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 他站起身朝著里面的臥室走去,走到门口后扭头道:“还愣著干什么,赶紧进来呀。” 林黛玉一咬银牙,站了起来跟了上去,此时的她除了选择相信苏瑜,別无选择。 雪雁、紫鹃也赶紧跟了上去。 一进屋,苏瑜便沉声吩咐道:“雪雁,去,把屋里能点的炭火都给我点上,越多越好。” “哦————好————”雪雁虽然不解,但也不敢怠慢,立刻和紫鹃一起,手脚麻利地点燃了房中备著的五六盆银霜炭。 很快,炭火燃烧发出的轻微啪声在安静的臥房里响起,一股股热浪开始扩散,迅速驱散了室內的寒意,让整个房间的温度开始快速升高。 “紫鹃。”苏瑜又对紫鹃说道,“你去门口守著,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任何人进来,明白吗?” 紫鹃看著自家姑娘苍白的脸,又看了看苏瑜严肃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臥房,將房门轻轻带上。 做完这一切,苏瑜的目光才回到林黛玉身上,语气放缓了些:“林妹妹,把外面的褙子脱了,只留下里面的中衣就行。” “啊?”黛玉闻言,本就苍白的脸颊瞬间羞得跟一块大红布似的,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在这时代,女子在未出阁前,在外男面前只穿中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看著苏瑜那双清正的眼神,她还是选择了相信对方。 她咬著下唇点了点头,在雪雁的帮助下,颤抖著手解开了淡青色褙子的系带,將其脱下,只穿著一身勾勒出纤细身形的月白色锦衣。 隨后,她听从苏—瑜的话,在床沿的一张梨花木椅子上端正地坐好,背对著他,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苏瑜也在她身后坐下,调整了一下呼吸,將自己温热宽厚的手掌,稳稳地贴在了她后心的位置。 隔著一层薄薄的锦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瘦弱和轻微的颤抖。 黛玉的身体经过多年毒素的侵袭,已经很脆弱了。 苏瑜不敢有丝毫大意,开始调动体內的法力,小心翼翼地,如抽丝剥茧般,將一股至纯至柔的暖流渡入黛玉的体內。 第一步,是温养经脉,让自己的法力以最温柔的方式渗入黛玉那乾涸脆弱的经脉之中。 苏瑜控制著內力,一点一点地拓宽著她狭窄的通道,滋养著她枯萎的脉络,让她虚弱的气血,得以重新加速流通。 第二步,便是逼毒。 在气血稍微通畅之后,苏瑜开始调动更多的法力,化作无数细微的触手,缓缓地渗透进她的五臟六腑。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阴寒的毒素如同黑色的水蛭,死死地附著在她的心、肝、脾、肺、肾之上,不断吸取著她的生机。 苏瑜则调动法力开始缓慢的包裹住这些毒素,一点一点地將它们从臟腑上剥离下来,然后匯聚成一股,缓缓地朝著她的胃部逼去。 这些动作必须无比小心,因为黛玉的身体实在是太脆弱了,容不得半点鲁莽。 任何一丝过强的力道,都可能对她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慢慢的苏瑜额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与苏瑜的小心翼翼不同,黛玉此刻却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泡在了舒服的温泉里。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发自骨子里的暖洋洋的感觉,从后心处传遍四肢百骸。 常年冰冷的手脚变得温暖,胸口的鬱结之气仿佛也被这股暖流融化,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她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这股暖意达到顶峰之时,她只觉得肠胃猛地一阵剧烈的翻搅和噁心,隨后,一股灼热的逆流不受控制地从胃里直衝而上,涌上口腔! 只听见“哇”的一声,一口腥臭无比的乌黑鲜血,猛地从她嘴里喷了出来,溅落在身前的地面上,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气味。 在逼出那口腥臭的毒血后,苏瑜並没有立刻收手么事继续调动著法力,如同最温柔的丝线,在林黛玉的五臟六腑和四肢百骸间又仔细地游走了好几遍,温养她的经脉和五臟,直到黛玉的生命气息稳固了一些,才缓缓收回了手掌。 收回手掌的瞬间,苏瑜的脸色也白了几分,额角的汗水顺著脸颊滑落。 这次疗伤对他来说,消耗也是极大的。 “好了。”他长舒了一口气,对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息的林黛玉说道,“你体內的毒素,已经逼出了大半。 这个过程,我们再来上两遍,差不多就能彻底清除了。” 此刻的臥房內,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看著地上那一大滩已经开始凝固的乌黑血块,再感受著自己虽然虚弱,但呼吸却前所未有顺畅的身体,林黛玉望向苏瑜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和震撼。 “小姐!”一旁的雪雁连忙回过神来,衝上前去。 “雪雁,快,把衣服给姑娘穿好,別著了凉。”苏瑜吩咐道,自己则起身走开了一些,避开了视线。 雪雁含著泪,手忙脚乱地帮黛玉將外衣穿好。 黛玉靠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看著苏瑜的背影,轻声问道:“瑜大哥————我————我中毒多久了?” 苏瑜转过身,脸色凝重地看著她,沉声道:“这股毒素阴险至极,药性缓慢,极难察觉。 从它在你体內盘踞的深度来看,至少已经有好几年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算算时间,应该是在你还在扬州的时候,就有人对你下的毒。” “扬州————好几年————”黛玉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五年前,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闺阁少女,母亲尚在,家庭和睦。 苏瑜看著她的表情,知道她想到了什么,於是拋出了一个更残酷的推断:“林妹妹,若我所料不错,你母亲当年缠绵病榻,久治不愈————还有你那幼弟的夭折————恐怕,都和这毒脱不了干係。” 这个猜测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林黛玉的心上。 她猛地想起了母亲临终前那痛苦而衰弱的模样,想起了弟弟那小小的、冰冷的身体————原来,那都不是病,是毒! 一股巨大的悲痛和愤怒攫住了她,隨后她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至亲的身影。 “我爹爹!” 她失声叫了起来,紧紧抓住苏瑜的衣袖,眼中满是惊恐和哀求,“我爹爹他————他会不会也————” 苏瑜看著她几近崩溃的模样,心中不忍,但还是硬著心肠点了点头:“林妹妹,你要有心理准备。既然下毒之人的目標是你们林家,那么远在扬州的林大人————恐怕也没能倖免。” “不————” 黛玉猛的坐了起来,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就要往外跑,“我要回扬州!我要回去救我爹爹!” “林妹妹!” 苏瑜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在她耳边喝道:“你冷静点!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能出远门吗? 况且,没有老太太点头,別说回扬州,你连这荣国府的大门都出不去!” “哇————” 听了苏瑜的话,黛玉伏在苏瑜怀里放声大哭。 苏瑜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抱著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前襟。 而他也是轻轻地拍著她不住颤抖的后背,用自己的方式安抚著这个苦命的少女。 感受著怀中的娇躯是如此纤瘦,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这让苏瑜充满怜惜的同时也涌起一股怒火。 哭了许久,直到黛玉的哭声渐渐转为低低的抽泣。 看到黛玉逐渐冷静下来,苏瑜才继续道:“林妹妹,你听我说。 下毒之人用的一种是慢性毒药,图的是杀人於无形。 这种毒,发作起来极为缓慢,就是要让人在长久的病痛折磨中慢慢死去。 所以,若我所料不差,这一两年之內,林大人当不至於有性命之忧。” 听到父亲暂时安全,黛玉的抽泣声稍稍停顿了一下,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 我见犹怜的小脸,泪眼朦朧地看著苏瑜。 苏瑜继续道:“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將身子骨养好。 最多再有两次,就能將你体內的余毒彻底清除乾净。 然后,我们再用几个月的时间,把你这亏空了多年的身子,从里到外好好调理一番。等到明年开春,天气暖和了,我就亲自陪你回扬州探望你父亲,再把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魑魅魍魎,一个一个,全都揪出来。 我向你保证!” 听著苏瑜那近乎斩钉绝铁的话,黛玉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这傢伙是如此的霸道、有时甚至有些无赖,却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如天神般降临,將她从死亡的泥沼中强行拉了出来,並且承诺要为她撑起一片天。 “为什么?” “瑜大哥————”黛玉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轻声道,“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听到这个问题,苏瑜刚刚满是凝重、心疼的脸色瞬间褪去,他忽然哈哈一笑,低头看著怀中满脸泪痕、神情迷茫的少女,笑眯眯道:“还能为什么?这还用问吗? 因为我这只癩蛤蟆想吃了你这只天鹅肉啊!” 说罢,不等黛玉反应过来,苏瑜便鬆开了她,在她羞愤交加、瞪大的眼眸注视下,哈哈笑著大步离去,只留下气得面色潮红的黛玉。 看著苏瑜离去的背影,黛玉先是气得直跺玉足,隨后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嘴里啐了一声轻声骂了句:“这个呆子,真是坏死了,看我以后还理不理你?” 第96章 上任 第96章 上任 皇城深处龙首宫。 儘管宫墙之外,鹅毛般的大雪正纷纷扬扬,將整个京城染成一片素白。 但在这座专供太上皇颐养天年的宫殿之內,铺设在底下的地龙將偌大的殿宇烘烤得温暖如春,而维持这份温暖的,是每日消耗的、足以让寻常富贵人家咋舌的海量银霜炭。 身著精致暗金色团龙纹常服的太上皇,正斜躺在一张造型奇特的紫檀木懒人椅上。 他髮丝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只用一根温润的白玉簪隨意固定著。 旁边的花梨木茶几上,摆放著几碟宫廷特製的精致糕点和一壶正冒著裊裊热气的武夷山大红袍。 龙首宫大总管夏守忠,如同雕像般恭敬地站在一旁,垂手侍立。 太上皇慢悠悠地端起描金珐瑯彩茶杯,轻轻品了一口滚烫的香茗,將那股醇厚的暖意咽下喉咙,这才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问道:“夏守忠,那个叫苏瑜的小子,还没去神枢营上任吗?” “回皇爷话,还没呢。” 夏守忠立刻躬身:“奴婢派人盯著呢。这些日子,苏总兵一直呆在荣国府里,每日里和他那两个婢女廝混在一块儿,连府门都懒得出一步。” “呵————”太上皇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精光,“这小子,看来是对朕,还有老四心有不满啊。” 夏守忠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但还是低声说道:“皇爷————按规矩,朝廷的册封旨意下来之后,兵部就得在三天之內,派员陪同新任总兵前往所部上任,並与前任总兵交接兵符帅印。 可直到现在,兵部那边尚未有任何动静。看来————这是陛下在逼苏总兵站队啊。” “哼————” 太上皇重重地轻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不屑之色,“老四也就这点胸襟气度了。 打小就喜欢卖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若非当年————老大做出了那等糊涂事,这把椅子,哪里轮得到他来坐。” 听到太上皇又旧事重提,提到了当年那场废储风波,夏守忠的眼皮猛地一跳,赶紧闭紧了嘴巴,將头垂得更低,仿佛一尊不会说话的木偶,不敢再接半个字。 当年那场发生在铁网山的叛乱,牵连甚广,血流成河,是本朝开国以来最大的一场宗室动盪。 虽然早已尘埃落定,却成了悬在满朝文武头顶的一把利剑,一个谁也不敢在当今皇帝面前轻易提起的禁忌。 好在太上皇也只是感慨一句,便將思绪拉了回来。 他沉吟了半晌,將手中的茶杯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对夏守忠吩咐道:“你去一趟兵部,替朕敲打敲打他们。 就说,苏瑜的上任事宜,让他们赶紧给办了。別整天磨磨蹭蹭,耽误了朝廷的大事。” “奴婢遵旨。” 夏守忠躬身领命。 很快,消息便传到了养心殿。 正在御书房內埋首於堆积如山奏摺中的隆德帝,听完身边太监的低声稟报后,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连头都未抬,便挥了挥手让太监退下,继续提笔批阅奏摺,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大亮。 苏瑜才刚刚在智能儿和晴雯的服侍下起床洗漱完毕,院门外就传来了通报声o 兵部的人到了。 来的是一位兵部职方司的郎中,姓王,態度不冷不热,公事公办地通知苏瑜,今日便要陪同他前往京郊的神枢营大营,办理上任交接手续。 苏瑜对此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僵局这么快就被打破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穿戴整齐后,他没有多做耽搁,只带上了胡大海以及那五十名精挑细选出来的亲兵。一行人翻身上马,在兵部王郎中的引领下,迎著清晨的寒风,踏著街道上尚未融化的积雪,径直朝著城外的神枢营大营而去。 神枢营大营位於京城西郊,占地广阔,营寨连绵。苏瑜一行人抵达时,只见辕门高耸,守卫森严。 交接的过程並不是很愉快。 和苏瑜交接的总兵名叫李康,对於苏瑜这个靠著太上皇恩旨、凭空冒出来的“幸运儿”,他自然是满心的不忿和鄙夷。 帅帐之內,李康的脸色全程都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交接兵符帅印时,几乎是直接扔到桌案上的,言语间更是夹枪带棒。 然而,苏瑜对此毫不在乎。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对方的表演,在拿到兵符帅印,確认无误之后,便直接下了逐客令。 面对苏瑜那双古井无波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李康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冷哼一声,带著自己的亲信,灰溜溜地离开了神枢营。 至此,京城三大营之一的神枢营,名义上,已经彻底落入了苏瑜的掌控之中。 李康的背影刚刚消失在帐门口,苏瑜冰冷的目光就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拿起那枚沉重的黄铜帅印,在手中掂了掂,然后重重地顿在帅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咚!”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这声音猛地一跳,帐內瞬间鸦雀无声。 “传我將令!” 苏瑜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所有参將、游击、都司、守备、千总、把总,一刻钟之內,到中军帅帐集合!迟到者,杖二十!” 命令下达,帐內眾人面面相覷,但没人敢迟疑,立刻躬身领命,鱼贯而出,去传达命令。 不到一刻钟,神枢营中层以上,足有数十名军官,已经挤满了整个帅帐。他们按照品级站立,气氛压抑。 苏瑜从帅案后走出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本官叫苏瑜。”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威严,“今日起,我就是神枢营的总兵。本官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人,也不管你们过去有什么功劳或过错。从现在起,神枢营只有一个规矩,那就是我的规矩。 老话说得好,新官上任三把火,现在本官就要开始烧第一把火了。”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 “第一,清点府库,胡大海!” “末將在!”胡大海跨步出列。 “你带三十名亲兵,立刻查封军械库、粮仓、马厩以及帐房,没有本官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所有帐册、名录,全部给我搬到这里来!” “第二,整肃军纪。各营主官,立刻返回本部,召集所有將士,一刻钟后,在校场集合!我要亲眼看看,我神枢营的兵,是什么样子!” “第三,查处贪腐。”苏瑜的目光落在了几个脸色微微发白的军官身上。 “尔等也莫要说本官不教而诛,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时辰之內,主动到我这里交代问题的,我可从轻发落。一个时辰之后,被我查出来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森然的杀意已经让帐內温度骤降。 一系列雷厉风行的命令下达,整个神枢营就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被强行注入了润滑油,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苏瑜则坐回帅案后,开始翻看那些被搬来的厚厚帐册。 他翻看的速度极快,现代社会培养出的对数字和逻辑的敏感,让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数个地方的巨大漏洞—军械损耗报备异常,粮草採买价格虚高,士兵空餉问题严重。 他不动声色,只是叫来了负责后勤的几名军官。在苏瑜几个看似隨意、实则一针见血的追问下,那几名军官很快便汗流浹背,支支吾吾,漏洞百出。 “很好。”苏瑜合上帐册,脸上看不出喜怒。“来人!” “在!”两名亲兵立刻上前。 “把这几个蛀虫给我拿下!扒去官服,打入囚车!贪墨军餉,罪证確凿,直接押送兵部,交由刑律司处置!” 那几名军官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嘴里大声求饶,却被亲兵用破布堵住嘴,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看著那几名平日里和他们称兄道弟的同僚,像死狗一样被苏瑜的亲兵拖出去,帐內剩下的数十名將校,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一些胆小的连腿都在发抖。 大哥別说二哥,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谁的屁股底下没点见不得人的勾当。 剋扣军餉、虚报损耗、倒卖军械————这些都是军中积,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区別只在於贪得多还是贪得少,做得乾净还是做得粗糙而已。 要是这个手段狠辣的新任总兵真的“头铁”到底,把所有烂帐都翻出来彻查,那今天在场的人,估计没几个能囫圇著走出帅帐! 一时间,帐內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眾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端坐在主位上的苏瑜,將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当然不会傻到把所有將领都一锅端了。 真那么於,別说皇帝和太上皇会不会答应,整个神枢营第二天就得彻底瘫痪。 新官上任三把火,目的不是为了把房子烧了,而是为了驱散屋里的寒气和霉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屋子换了新主人。 现在,威已经立下了,火也烧得够旺了,是时候做点正事了。 苏瑜缓缓地合上了手中的帐册,发出的轻微声响在死寂的帐內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扫过眾人,语气却比刚才缓和了些许。 “刚才被拖出去的那几个,就是榜样。” 他的话让眾人刚刚稍稍放下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但是。 苏瑜话锋一转,“我苏某人来神枢营,不是来当酷吏查抄家產的。我是来替陛下练兵,准备领著大伙为国征战封妻荫子的。” 他站起身,一手按在帅案上,身体微微前倾。 “从今天起,以前的那些烂帐,我可以既往不咎!你们贪了多少,吃了多少,我没兴趣知道!” 此言一出,帐內响起一片细微的、如释重负的抽气声。 “但!” 苏瑜的声音陡然拔高,“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敢伸手,再敢喝兵血,再敢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指了指帐外。 “那就得看是诸位的脑袋硬还是本官的刀快了。” 立威之后,苏瑜便开始了繁重而琐碎的工作。 整个神枢营,就像一间堆满了陈年旧物的巨大仓库,处处都是灰尘和腐朽。 清点兵册、清理亏空、整理器械、裁汰老弱病残。 所有工作都是千头万绪,盘根错节,若是换做旁人,哪怕是精明强干的老將,没有半年甚至一年的时间,根本休想理清这些乱麻。 但苏瑜不同。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神枢营都陷入了一种高强度运转的癲狂状態。 苏瑜仿佛一尊不知疲倦的铁人,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 白天,他奔波於各个营区,亲自监督操练,核对兵员。 晚上,他的帅帐灯火通明,无数的卷宗帐册流水般地送进去,又变成一张张条理清晰、命令明確的文书送出来。 胡大海等亲兵看著都觉得心惊胆战,他们轮班守卫,都已是疲惫不堪,而自家总兵却始终精神矍鑠,双目炯炯有神。 要知道,静功六转带来的不仅仅是內力的强大,更是精神与体魄的全面升华,足以支撑这种超高强度的工作。 更让他们感到匪夷所思的,是苏瑜处理事务的惊人效率。 夜深人静,当整个大营都陷入沉睡,苏瑜的帅帐內,却进行著一场跨越时代的“作弊”。 在胡大海等最核心亲兵的守卫下,帅帐成了绝对的禁区。 苏瑜取出笔记本电脑,將所有档案都录了进去。 神枢营所有人员的名字、年龄、籍贯、入伍时间、武备情况、功过记录———— 都被他建立起一份份详尽的电子档案。 那些昔日混乱不堪、甚至被人为涂改偽造的纸质帐册,在ece|表格的函数和公式面前,任何亏空和漏洞都无所遁形。 他还建立了一个完整的资料库。 无论是人员名单、物资储备、还是武器损耗,任何东西只要录入电脑,想要查阅、修改、对比、分析,都只在弹指之间。 对於那些需要裁撤的老弱病残,他没有简单粗暴地赶走,而是根据档案中的服役年限和伤病情况,制定了不同等级的退伍银两和安置方案,极大地安抚了军心。 对於那些吃空餉的军官,他直接將列印出来的、前后矛盾的名单和粮餉发放记录摔在他们脸上,在铁证面前,无人可以狡辩。 因此,在神枢营眾人眼中如同神跡的一幕发生了。 这个年轻的总兵,只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將上万人的神枢营,梳理得井井有条。 > 第97章 鸳鸯浴 第97章 鸳鸯浴 絳芸轩经过大半个月的精心调养,贾宝玉那因摔玉吐血而损伤的身子总算是好了许多。 只是王夫人心疼他,又担心他再受刺激,便严令不许他踏出院子半步。 往日里呼朋引伴的宝玉,如今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无聊之下,便只能將精力都放在了身边的丫鬟们身上。 他最常做的,就是与袭人、月、秋纹、碧痕这四名大丫鬟,以及其他一些小丫鬟们,胡天胡帝地廝混起来。 或是指使她们摆弄各种新鲜玩意儿,或是拉著她们一起作画赋诗,更多的时候,便是在屋里寻些乐子。 而黛玉、湘云、迎春、探春等几女,有感於宝玉被禁足,也时不时过去探望他,陪他说话解闷。 这一日午时,冬日的阳光难得地温暖,透过稀疏的竹林,在的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史湘云、迎春、探春和惜春四人,相约著来黛玉这里串门。 一进院子,她们就察觉到了不同。 往日里总是瀰漫著一股淡淡药味的院子,今日似乎格外清新,只有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味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当她们看到从屋里迎出来的林黛玉时,更是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几日不见,黛玉仿佛变了个人。 她那往日略显苍白的脸颊上,竟透出了健康的红润,像是上好的桃花玉,温润而有光泽。 一双含情目不再是终日笼著一层薄愁,而是变得清澈明亮,顾盼之间神采飞扬。 就连走路的姿態,也比往日轻快了许多,一举一动都显得活泼了不少。那股子病快快、风吹就倒的娇弱感,已然消散了大半。 “林姐姐!”史湘云性子最直,第一个跑上前去,拉著黛玉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你————你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了,怎么气色好成这样了?” 探春也走上前来,仔细看著黛玉的脸,眼中满是惊奇与欣喜:“是啊,林姐姐,你这可不像是养出来的,倒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我们都替你高兴呢。” 迎春也替黛玉感到高兴,只是生性木訥的她不善言辞,只能微笑看著黛玉,一旁的惜春年纪小,一把拉住了黛玉的衣袖追问她原因。 被眾人围著的黛玉俏脸飞起一抹红霞,聪慧的她自然不会將苏瑜用內力为她逼出体內积毒的事情说出来,那太过惊世骇俗,也会为他们带来太多的麻烦。 俏脸微红的她眼眸低垂,拉著探春的小手轻声道:“哪有什么灵丹妙药。 也就是前些日子,瑜大哥看我身子总是不好,便费心替我寻了几株上了年份的好山参,又找了太医院的供奉,制了一批人参养荣丸让我吃著。 想来是药材好,又对症,这身子骨自然就一日日好了起来。” “哇————瑜大哥亲自给你寻的人参?” 眾女一听,顿时嘖嘖称奇,眾女对视了一眼,眼神也变得暖昧起来。 史湘云是个藏不住话的,她用手肘轻轻撞了撞黛玉,挤眉弄眼地打趣道:“哎呦呦,我当是什么好药呢,原来是林姐姐的好哥哥送的人参养荣丸呀! 这药里头啊,怕不是七分是参,还有三分是情意呢!难怪药到病除,比什么都灵!” “你这妮子,又说浑话!” 黛玉被她说得又羞又恼,一张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跺了跺脚,伸出纤纤玉手就去掐史湘云的脸蛋,“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哎呀,將军夫人恼羞成怒打人啦!” “你还说!”黛玉羞愤之下追著她要撕她的嘴。 史湘云笑著躲闪,两人就在廊下追逐打闹起来。 打闹了好一会,探春看到二女累得香汗淋漓,生怕黛玉累出个好歹,赶紧拦住了她们。 “林姐姐、湘云妹妹,我们已经好些日子没去看宝二哥了,不如趁著今儿个,我们一起去絳芸轩探望他如何?” “好啊,我也好几日没去看爱哥哥了呢。”史湘云第一个拍手叫好,眾女也纷纷赞同,於是一行人带著各自的贴身丫鬟浩浩荡荡的朝著絳芸轩而去。 与此同时,在絳芸轩呆得无聊的宝玉感到身上有些黏腻,便吩咐贴身大丫鬟碧痕准备热水沐浴。 碧痕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带领著几个小丫鬟,將一个巨大的红木浴桶搬进了里屋的暖阁。 热气腾腾的净水被一桶桶地倒入,混合著上好的花瓣和香料,使得整个暖阁都瀰漫著一股甜腻的香气。 碧痕指挥著小丫鬟们退下,自己则开始细心地调试水温,然后將乾净的澡巾、皂角、胰子等物一一摆放在浴桶旁的小凳上。 她弯著腰忙著做事,丰腴的臀部在薄薄的裙衫下勾勒出诱人的弧度,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摇摆。 暖阁內光线柔和,水汽氤氳,使得她的肌肤看起来更加白皙细腻。 被禁足了半个月,早已闷得淡出鸟来的宝玉看到这般情景,突然感到口乾舌燥起来。 “碧痕,水可好了?” “回宝二爷,水温正好。”碧痕直起身,转过头,脸上带著殷勤的笑容。 “宝二爷,奴婢帮您把衣裳脱下来。” 温热的水汽瀰漫在整个房间,使得空气中都带著一股淡淡的脂粉香和皂角味很快,淅沥沥的声音开始响了起来,两人在浴桶中嬉闹,水花四溅,碧痕被宝玉逗得娇笑连连,声音透过门缝,隱约传到外屋。 在外屋伺候的丫鬟婆子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她们只是抬眼看了一眼,便继续做著手头的活计,最多心中在暗骂了一声不知羞。 林黛玉、史湘云、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五姊妹,一路说说笑笑,沿著已经扫乾净的石子小径,来至宝玉所居的絳芸轩。 谁知刚至那熟悉的月洞门外,却被两个守门的粗壮婆子堆著笑脸拦住了去路。 其中一个婆子搓著手,陪著十二分的小心道:“几位姑娘万福,您几位是来看宝二爷的吧? 这————实在不巧,宝二爷他————他方才歇下了,这会儿正睡著呢。二爷吩咐过,不许人打扰————您看————” “歇息?” 史湘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本就性子直爽火爆,看到两名婆子那遮遮掩掩的模样火气顿时就上来了,“这都什么时辰了?日头都快晒屁股了!爱哥哥便是再贪睡,这个点儿也该起身了!你当我们是傻子不成?” 那婆子在湘云的质问下脸色发白,支支吾吾:“哎哟我的史大姑娘,您———— 您这话可折煞老奴了,老奴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啊,实在是二爷的吩咐————” “住口!” 探春早已面罩寒霜,她虽为庶出,但生性精明,此刻见婆子推三阻四,言语闪烁,心中疑竇丛生,更添了几分怒意。她走到湘云身侧叱喝道:“大胆奴才,主子们来探望自家兄弟,天经地义。 何时轮到你们这些看门的下人推三阻四、妄加阻拦? 宝二哥便是真箇歇息,我们姊妹进去瞧瞧他,在暖阁里坐坐,说说话儿,又能吵到他哪里去?分明是你们惫懒怠惰,或是受了谁的指使,在这里弄鬼,还不快快让开!” 探春这一番话,说得两个婆子冷汗涔涔,腿肚子直打颤,却依旧死死堵著门,嘴里只是翻来覆去地哀求:“姑娘息怒,姑娘息怒,实在是二爷严令————” 这时,帘子一响,袭人闻声匆匆从里面赶了出来。 她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爭执,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快步上前,对著几位姑娘深深福了一礼,神色有些慌乱:“姑娘们来了,快消消气。 都是底下人不会说话,惹姑娘们著恼了!” 她一边说一边挡在两名婆子身前,“二爷————二爷確实是身子有些乏,方才躺下不久,睡得正沉————姑娘们且移步花厅稍坐,吃杯茶,待二爷醒了,我立刻稟报,可好?” 若是往日,看在袭人素日稳妥的份上,姐妹们或许会给几分薄面。 但今日,湘云和探春已是动了真怒,又隱隱觉得事有蹊蹺,哪里肯依? “袭人姐姐!” 湘云根本不接她的话茬,指著那紧闭的院门,声音带著火气,“你少在这里和稀泥,我们姐妹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连进去坐坐都不成了? 还是说,这絳芸轩里,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连我们也要瞒著?” 探春更是目光犀利地盯著袭人,语气冷了几分:“袭人,你是二哥哥身边最得力的人。 我问你,二哥哥当真只是乏了歇息?当真严令不许任何人,包括我们这些骨肉至亲入內?你,可敢担保?” 袭人被探春那严肃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但她更知道里面的情形若被撞破————后果不堪设想,她强自稳住心神,依旧试图阻拦:“姑娘明鑑,奴婢怎敢欺瞒————”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早已按捺不住的史湘云,趁著袭人分神与探春说话的当口,猛地一把推开挡在身前那个还在絮叨的婆子。 “让开!我倒要看看,爱哥哥这天大的午觉”,究竟是怎么个睡法!” 湘云性子一起,向来是不管不顾的,她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风般,径直朝著那扇紧闭的院门冲了过去! “史大姑娘不可!” 袭人骇然失色,失声惊呼,伸手想拦,却已迟了! 探春也因湘云的突然动作愣了一下,隨即眼神一凛,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索性也紧跟著湘云大步上前。 “哐当”一声脆响!伴隨著婆子和袭人心惊肉跳的惊呼,那扇隔绝了內外、 也隱藏著秘密的院门,被史湘云用力推开,门扉重重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一股混合著浓郁香露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暖昧气息,瞬间从门內扑面而来! 门內的景象,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刺眼的阳光下,也暴露在门外目瞪口呆的五位姑娘眼前。 黛玉等人觉得奇怪,又担心宝玉,便没有听从婆子的劝阻,径直进了院子。 刚走到里屋门口,便听到了里面隱约传来的水声和碧痕娇媚的笑声。 黛玉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史湘云也是一脸惊讶,迎春、探春、惜春更是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尷尬和不解。 “宝玉————”林黛玉忍不住低声唤了一声,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怒气。 这声音虽然不大,却如同惊雷般,瞬间击穿了屋內的嬉闹。浴桶中的宝玉和碧痕,身子猛地一僵。 门,恰好在此时被推开了。 一时间,整个絳芸轩內,只剩下凝固的尷尬和碧痕那一声未尽的尖叫。 时间仿佛凝固了数息。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贾迎春。 她性格懦弱,胆子最小,眼前这极具衝击力的画面让她脑中轰然一片空白,她几乎是本能地捂住了身边年纪最小的惜春的眼睛,“別看!四妹妹!闭眼!” 隨即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慌乱地转过身去,用自己单薄的后背挡住了那不堪的景象。 紧接著,探春和史湘云也回过神来。 看著满地是水的廊及地面,二女眼中露出浓浓的失望之色。 “爱哥哥————你————”史湘云满脸通红。 探春也是羞红了脸,指著宝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而黛玉的妙目则是露出失望、鄙夷等复杂的眼神,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说了句:“走————” 拉著几女扬长而去———— 第98章 谣言 第98章 谣言 午后神枢营校场上寒风凛冽。 苏瑜身披一件厚重的大,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炬地巡视著正在进行队列操练的士兵们。 经过近一个月的整顿,神枢营的士兵们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往日那些懒散的模样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队列整齐,步伐有力,口號震天。 胡大海一身戎装,亦步亦趋地跟在苏瑜身后。 正当苏瑜准备进行下一个操练科目时,一个亲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附在胡大海耳边低语了几句。 胡大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他先是惊讶,隨即又有些忍俊不禁,但很快又恢復了严肃,快步走到苏瑜旁边低声道。 “大人,有件事情,末將要向您稟报————” 苏瑜微微皱眉:“有话直说。” “是!” 胡大海深吸一口气,虽然他努力保持严肃的表情,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回大人话,方才荣国府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那宝二爷,与他房里的大丫鬟,一起在屋里沐浴亲热————结果被林姑娘、探春姑娘她们几个,当场撞了个正著。” “什么————宝玉和贴身丫鬟一起沐浴被黛玉、探春他们撞见了?”苏瑜闻言,一时为之愕然。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林黛玉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以及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再联想到她看到那番景象时的表情,苏瑜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其实,严格的说起来,不就是个贴身丫鬟洗个澡么,这在豪门权贵那里压根不算个事,比这玩得花的多得是,宝玉这个事充其量只能算是小儿科。 但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是能做不能说的,这件事最大的问题在於玩的时候被自家姐妹看了个正著,如此一来问题就大了。 这就好比大家平日里都拉屎,但偏偏你在拉屎的时候被別人看了个精光,这下无论是里子面子都没了。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贾府里的醃攒事,更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播得飞快。 宝玉和碧痕共沐鸳鸯浴时被黛玉、探春等几个姐妹当场撞破的事情,在短短一两个时辰里,便传遍了整个荣国府。 从最底层的粗使婆子、小丫头,到各房有头有脸的主子、管事娘子,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人交头接耳,个个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描述著那“不堪入目”的场景。 消息灵通得令人咋舌,甚至连仅一墙之隔的寧国府,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这份“热乎”的谈资! 贾珍听闻后,只是不屑地嗤笑一声,骂了句“不成器的东西”,便继续搂著怀里的女人寻欢作乐去了。 贾蓉则一脸幸灾乐祸地向贾蔷分享著这个“大新闻”,顺便感慨一句“宝叔真是风流”。 贾母闻讯后也是惊怒交加,气得浑身发抖,第一时间便厉声下令:“封口,给我死死封住消息,谁再敢嚼舌根子,乱棍打死!” 但以贾府那漏成筛子的模样,哪里守得住消息?那些平日里被压制的小道消息,反而因为禁令而传播得更加隱秘和迅速。 不到半天的功夫,这个消息就如同瘟疫般,迅速扩散向了京城的勛贵圈子。 “什么————还有这事?” 京城各府邸,无论是公侯之家,还是寻常官宦人家,都在私下里议论著荣国府的这桩丑闻。 有人摇头嘆息,觉得贾府的家风日下;有人则暗自窃喜,甚至暗自推波助澜,使得贾府的顏面扫地。 苏瑜看著一本正经向他稟报的胡大海,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消息传出来,虽然明面上是贾宝玉的事,但对黛玉、迎春、探春几位姑娘的影响恐怕不小。 “大人,您看————这事要不要————”胡大海见苏瑜半晌不语,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当然知道自家主將对林姑娘的心思,这宝二爷如此荒唐,岂不是明摆著给自家主將添堵么? 苏瑜回过神来,摆了摆手,示意胡大海不必多言。 “罢了————这种事堵是堵不住的,好在主要针对的是宝玉,至於几位姑娘的清誉嘛————” 说到这里,苏瑜轻嘆了口气。 曹公在原著里对这件事只是借著晴雯和人吵架时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嘴,但只有当事情真实的发生在身边时,才能確切的体会到这件事的威力。 可別说什么这事只是宝玉乾的,跟他几个姐妹没有关係的话。 如今可不流行一人做事一人当,这年头讲究的是株连。 你贾宝玉都是这鸟样了,可见贾家的家风实在不怎么样,在这种家风薰陶出来的贾家姑娘又能好到哪去? 原著里,为什么直到贾府轰然倒塌之前,偌大的勛贵圈竟然没有一家向宝玉和贾家的几位姑娘提亲,就连迎春也被只能贾赦以五千两银子的“卖”给了孙绍祖,最后更是被孙绍祖活活虐待而死。 探春更是只能被迫远嫁。 这里头固然有贾家已经衰败的因素,但未尝没有贾家几位姑娘的清誉被毁,没人敢娶的原因。 由此可见,这年头名声有多重要,它甚至可以决定一个人的仕途、前途和幸福。 当然了,像后世这种把名声当成草纸,只要有钱赚,就算当街裸奔也无所谓的社会风气,对於古人来说是不可想像的。 到了下午,神枢营的操练终於结束。 隨著解散的號令响起,士兵们如潮水般退去,整个校场瞬间空旷下来。 苏瑜没有片刻停留,將后续事宜交代给手下两名副將后,便翻身上马,在胡大海等一眾亲兵的护卫下,快马加鞭在城门关闭前回到了城里。 回到东跨院,苏瑜迅速地沐浴洗漱,穿上了一件舒適的常服,对著早已准备完毕的智能儿和晴雯二女一摆手。 “走————咱们去林妹妹那里討顿饭吃。”说完,他带著二女出了院门。 华灯初上,荣国府各处后院的灯笼开始亮了起来,柔和的光晕笼罩著这座清雅的院落。 当苏瑜带著晴雯和智能儿踏入院门时,正看到黛玉的丫鬟紫鹃和雪雁將晚饭摆上桌,苏瑜送给黛玉的檯灯放在客厅的桌上,將客厅照得格外明亮。 黛玉的餐桌摆著几碟看起来极为清淡的小菜,一碟青笋,一碟豆腐,还有一小碗清粥,旁边放著一碗白米饭。 坐在桌旁的林黛玉正准备动筷,察觉到有人进来的她一抬眼,便看到了走进屋来的苏瑜。 她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喜悦的光芒,但隨即便被一层薄薄的羞赧所取代,俏脸微微一红。 她放下筷子,对著苏瑜嗔怪地白了一眼,那眼神里带著三分薄怒,七分娇嗔,声音清脆如玉珠落盘:“在民间,都说饭点不登门,瑜大哥你这是穷到没饭吃了么?” 面对黛玉的伶牙俐齿,苏瑜只是嘻嘻一笑,毫不在意地走到桌边坐下,笑嘻嘻道。 “没法子,谁让林妹妹这里的饭菜好吃呢? 这不,我怕一个人来吃不完,特地带著晴雯和智能儿全都过来蹭饭吃了。” 他一边说,目光扫过黛玉面前那过分清淡的饭菜,眉头不著痕跡地皱了一下。 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看向了身后的晴雯和智能儿。 二女心领神会,笑嘻嘻地上前,將手中的食盒放在了桌上。 她们熟络地招呼著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紫鹃和雪雁:“紫鹃姐姐,雪雁妹妹,快来帮忙,我们爷可是带了好些菜来呢。” 隨著食盒一层层打开,热气和诱人的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房间。 水晶餚肉、蟹粉狮子头、松鼠鱖鱼、清炒河虾仁、醃篤鲜————足足六菜一汤,色香味俱全,很快便摆满了大半个桌子,与黛玉原来那几碟清淡小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哇!” 雪雁忍不住小声惊嘆,紫鹃也笑著摇头:“瑜大爷这哪里是来蹭饭,分明是来开席的! “” 黛玉看著这满桌丰盛,又看看苏瑜笑意盈盈的眼神,心底那点小小的嗔怪早化作了暖流。 她唇角微弯,嗔道:“这么大阵仗,也不怕吃撑了你!” “不怕不怕!” 苏瑜笑著摆手,示意晴雯她们,“我们人多,定能扫荡乾净!你们也別站著了,紫鹃、雪雁,劳烦你们带著晴雯、智能儿,在那边暖阁再开一桌,菜式都一样,你们姐妹也自在吃去,这里我和林妹妹说说话。” 紫鹃和雪雁闻言,自是欢喜,连忙应下。 晴雯和智能儿也笑著向黛玉行了一礼,便和紫鹃她们一起,手脚麻利地在不远处的暖炕上另摆了一桌,將同样的菜餚分出一半摆好。 很快,那边也传来了低低的谈笑声。 一时间,原本清冷的瀟湘馆,因为苏瑜三人的到来,变得热闹而充满了烟火气。 饶是黛玉,也不禁有些感慨。 没人天生喜欢孤单,那种清冷孤高,多半只是因为身边没有对的人。 否则,谁不渴望一份温暖热闹的烟火气。 只是,这份温暖终究是逾矩的。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与一个外男如此亲密地共进晚餐,还带著他的两个通房丫头,这若是传了出去,自己的名节还要不要了? 想到这里,她放下手中的象牙箸,嗔怪地白了苏瑜一眼,压低了声音:“你这人———— 连问都不问一声便跑来当恶客,若是让旁人看到怎么办?” “怕什么————” 苏瑜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他拿起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也为黛玉面前的小杯里倒了些温热的果酒。 他看著黛玉那双因担忧而略显不安的眸子,认真地说道:“等过些日子,你身子彻底好利索了,我便带你回扬州看望林大人。 届时,我亲自向林大人提亲,到了那时,咱们便是未婚夫妻,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吃饭了。”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黛玉耳边炸响。 “你————” 她万万没料到苏瑜居然如此大胆,连“提亲”这种事都敢这般直白地、公然地在她面前说出来。 一时间,巨大的羞涩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她的心“怦怦”地狂跳,脸上热得像是要烧起来,连耳根都变成了诱人的粉红色。 女孩家的顏面终究薄。 这突如其来的承诺一时间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她“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绕过桌角,伸出粉拳,使劲地朝著苏瑜的后背拍打起来。 “让你胡说————你————你混说,谁要你提亲了!谁要嫁给你了!”她的声音又羞又急,力道却轻得像是猫爪在挠痒。 苏瑜知道她脸皮薄,被自己这番直白的话给惊著了。 他也不躲,任由她捶打著,等打得差不多后,他才抓住她乱舞的手腕,將她轻轻拉回座位上,连声道歉:“好好好,是我唐突了,是我说错话了,林妹妹別生气,快坐下吃饭,菜都要凉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又夹了一筷子蟹粉狮子头放进她碗里,语气温柔地哄著。 好不容易,这才哄得黛玉转嗔为喜。 她虽然重新坐下,却再也不敢抬头看苏瑜一眼,只是低著头,用筷子小口小口地扒拉著碗里的米饭。 这顿饭对於黛玉来说,吃得实在是有些食不甘味。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苏瑜刚才那句“亲自向林大人提亲”。 他怎么敢?他怎么能就这么说出来了?他真的会去吗?父亲会答应吗?无数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旋,弄得她一点准备都没有,一颗心七上八下,既期待又害怕。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羞涩的黛玉只想快点结束这让她心慌意乱的独处,便板起脸打算將苏瑜“赶走”。 苏瑜却像是没看出她的心思,慢条斯理地用热毛巾擦了擦手,然后说道:“饭也吃了,正好消消食。我今日来,还有一件事,就是为你进行第二次的治疗。” 一听到“治疗”,黛玉顿时没了脾气。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能好转全靠苏瑜,这事关重大,耽误不得。 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带著一丝犹豫和羞怯,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第99章 祛毒 第99章 祛毒 烛光摇曳,映照著黛玉微垂的侧顏。她双颊飞霞,长睫如蝶翼般不安地轻颤,贝齿无意识地咬著下唇,那欲语还休、含羞带怯的模样,如同一朵在夜风中不胜娇羞的水莲。 苏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內心的悸动。 “林妹妹,外头太冷,我们去里屋吧。”苏瑜轻咳了一声,站起身率先走向一旁的臥室。 黛玉低著头,亦步亦趋地跟著苏瑜来到臥室。 雪雁和紫鹃对视了一眼,后者跟了上去,前者赶紧跑出屋子,来到院门外將大门关好。 只见房间內布置清雅,床榻上铺著绣有竹叶纹样的锦被。 苏瑜先示意她在床边坐下。 黛玉坐下,纤指下意识地便去解外衫的盘扣————她以为是像上次疗毒那样需要脱掉外衣。 指尖刚碰到纽扣,却被苏瑜抬手轻轻按住了手腕。 “不必脱衣服。”苏瑜轻咳了一声,“只需將鞋袜脱掉即刻。” “脱————脱鞋袜?!” 黛玉闻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儿,差点从床沿跳起来。 一张俏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足乃女子极私密之处,岂能轻易示人? 尤其还是————还是在外男面前,她下意识地將双脚往裙下缩去,眼神又羞又恼地瞪著苏瑜,仿佛在看一个登徒子。 苏瑜见黛玉反应如此激烈,赶紧正色解释道:“妹妹莫恼,听我给你解释。 这第二阶段的治疗,需要从足少阳经开始。 足少阳经属胆,胆主疏泄,能调节全身气血,有助於排出你体內残余的鬱结之气,並强化你的决断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涌泉穴是肾经的起始穴位,位於足底,与全身经脉相通,从那里引气入体,效果最佳。” 苏瑜知道黛玉是个聪慧的女子,只要解释清楚缘由,她自会明白。 经过苏瑜一番详细的解释,黛玉心中的羞恼和抗拒才稍稍平息。 虽然依旧感到难为情,但为了祛毒治病,也是出於对苏瑜的信任,最终还是將信將疑地妥协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羞意,轻轻地弯下腰。 纤细的玉指小心翼翼地解开绣花鞋的丝絛,然后褪下那双藕荷色的绣花鞋。 紧接著,她又缓慢地將白袜褪下,露出了一双如若凝脂白玉般的玉足。 那双脚小巧玲瓏,肌肤雪白细腻,仿佛未经世事的雕琢,散发著一股淡淡的幽香。 它们静静地搁在床榻边缘,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越发晶莹剔透。 苏瑜深吸了口气,伸出有些颤抖的手,轻柔的握住了黛玉的左脚。 她的脚踝纤细,足弓优美,掌心温热。 苏瑜的指尖带著一丝微凉的触感,让黛玉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她没有挣扎,只是紧紧地咬著下唇,將头偏向一旁,不敢看他。 苏瑜的另一只手则准確无误地寻到涌泉穴的位置,然后,他指尖轻点,一股温和而精纯的內力,如同潺潺的溪流,从他的指尖缓缓注入黛玉的足底。 黛玉只感到一股温暖的热流,从她的足底涌泉穴开始,沿著她的小腿,大腿,腰腹,脊背,颈部,最后抵达头顶,朝著全身流动。 这股热流所过之处,仿佛將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唤醒了,温润而舒適,让她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感油然而生。 她忍不住长吐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鬆下来。 苏瑜屏息凝神,指尖凝聚著体內的法力,在黛玉纤细脆弱的经络中小心翼翼地穿行、 温养。 那股由法力凝聚起来的暖流,沿著足少阳胆经的路径缓缓攀升,疏通著鬱结,驱散著深藏的阴寒。 两刻钟过去,苏瑜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眼神专注,不敢有丝毫懈怠。 终於,那被法力层层剥离、逼出臟腑深处的顽固毒素,如同溃散的阴兵,被精妙地引导著,匯聚到了黛玉的胃脘之处。 此时,黛玉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胃部一阵翻涌,她感到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向上涌动。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身体前倾。 早已有所准备的紫鹃,此刻正捧著一个描金的木盆,快步来到黛玉身前。她神色紧张而专注,双臂微曲,將木盆恰到好处地置於黛玉的嘴边。 伴隨著黛玉猛地一低头,一口浓稠的、腥臭的黑色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她的嘴里“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尽数落入紫鹃手中的木盆里。 紫鹃稳稳地托住木盆,没有让鲜血溅出分毫。 雪雁则赶忙上前,用帕子轻轻擦拭著黛玉嘴角残留的血跡。 “可以了。” 苏瑜產长吐了口气,继续运行法力在她体內又运行了一刻钟,如同將清理过后的河道里,再冲刷一遍,確保没有任何残留。 一刻钟后,苏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缓缓鬆开黛玉的玉足,然后站了起来。 黛玉的身体因为刚才的剧烈反应而有些虚软,但她能明显感觉到体內前所未有的轻鬆和清爽。 只是,当她抬起头,看到苏瑜那略带疲劳的眼神时,又想起了自己刚才的羞人之举,脸颊瞬间再度涨得通红,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瑜看著佳人羞得满脸赤红的模样,也知道她此刻定是尷尬至极。 他老脸也是微微一红,轻咳了一声:“林妹妹,你体內的余毒基本已经全部已清,今后只需辅以静养,便可彻底康復。 记住,这几日饮食要清淡,不可劳累,更不可受寒。” 说完,他转身对著紫鹃和雪雁点了点头,便匆匆离开了。 待到他离开后,黛玉再也支撑不住內心的羞赧,她感到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头顶,脸颊火辣辣地烧著。 她顾不得其他,一把扑倒在床榻之上,將脸深深地埋在锦被里,露在锦被外的玉足则是乱登乱踢,———— 苏瑜带著智能儿和晴雯从黛玉的小院出来后,二女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在昏暗的夜色中,用眼神相互交流著什么。 俩人的心中都明镜似的,不用问也知道,从今往后,若无意外,林黛玉便是她们的主母了。 女孩家的脚是何等私密金贵之物,岂能被外男轻易看去? 更何况,自家爷不仅看了,还握著那双玉足摸了半天。 以这个时代的礼教,林姑娘除了自家爷外,再也无法嫁给旁人了。 她们心中虽然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为苏瑜感到高兴,在她们看来,林姑娘虽然有时候嘴巴不饶人,但为人善良聪慧,这样的人当了主母,她们就不用担心往后的日子难过了。 三人回到了东跨院,简单的洗漱后,便一起上了床。 这场床榻宽大而柔软,苏瑜躺在中央,智能儿和晴雯则是一左一右,紧贴著他。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洒进来的淡淡月光,勾勒出三人依偎的身影。 睡在左边的晴雯,身子微微侧向苏瑜,她搂著苏瑜的胳膊,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皮肤。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好奇和娇憨,轻声问道:“爷————过些日子您真的要和林姑娘去扬州么?” 苏瑜扭过头,黑夜中,他能看到晴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光芒。 他微笑著,低下头,轻轻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当然————爷可是男儿大丈夫,怎能说话不算话。” 晴雯的娇躯在苏瑜怀里扭动了一下,带著一丝撒娇的意味:“那爷能带奴婢和智能儿姐姐一起去么?” 苏瑜闻言轻笑一声,他的手轻柔地抚摸著晴雯光滑的脊背:“当然————你们可是爷的宝贝,爷可离不开你们。” “爷你真好。”晴雯满足地將头埋进苏瑜的胸膛,声音里充满了甜蜜。 “那是————”苏瑜得意地挑了挑眉。 “扑哧————”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智能儿,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悦耳,打破了这片刻的寧静。 她这一笑不打紧,羞得睛雯立刻从苏瑜身上翻过去,伸出手就要去拧智能儿的嘴,嘴里还嚷嚷著:“死妮子,又笑我!” 智能儿见状,连忙拼命往苏瑜身后躲,嘴里央求著:“爷,救我!晴雯妹妹欺负人了!” 苏瑜也没惯著她俩,他一把將晴雯抱住,然后將她整个人压在床上。 晴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苏瑜的巴掌便“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了她富有弹性的臀部上。 “小蹄子,大半夜不安生!”苏瑜故作严厉地训斥了一声。 那一声清脆的响声,让晴雯瞬间老实下来,她娇嗔一声,將头埋进被子里,不再动弹0 智能儿则在苏瑜身后偷偷地笑著。 只是,这番闹腾,也点燃了三人心中的一团火。身体的接触,肌肤的摩擦,空气中瀰漫的暖昧,让原本就亲密无间的气氛变得更加炽热。 苏瑜伸手,轻轻地將晴雯从被子里捞出来,让她重新依偎在自己怀里。他的手指轻轻地摩挲著她光滑的腰肢,然后缓缓向上,触碰到她胸前饱满的柔软。晴雯的身体微微颤抖,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智能儿也从苏瑜身后转了过来,她主动地靠了过来,温顺地將头枕在苏瑜的另一侧肩膀上,她的手不安分地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游走。 很快,三人便在黑暗中,在一阵咿咿呀呀声中打起了地主———— 晨钟暮鼓,十日之期,倏忽而过。 贾府佛堂那扇沉重的、隔绝了尘世喧囂的朱漆大门,终於缓缓开启。 穿著一件深青色居士服的王夫人扶著玉釧儿的手,慢慢走了出来。 冬日清冷的晨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清减了不少的身形。 刺眼的冬日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十日的斋戒念佛,让她整个人清瘦了许多,原本丰腴的脸颊微微凹陷,显得颧骨更高了些。 她的相貌没有太大变化,目光依旧是那副微笑祥和的模样,仿佛这十日的清修让她更加慈悲了。 但若仔细看,便会发现,在那股祥和的深处,似乎多了一份如同淬火钢针般的锋芒,冷硬而锐利。 她没有片刻停留,在金釧儿和彩云的搀扶下,径直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一踏入院门,早已等候多时的周瑞家的便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諂媚而又急切的笑容,躬身请安:“给太太请安,太太可算是出来了。” 王夫人没有看她,径直走到上首的紫檀木大椅上坐下,端起彩云奉上的热茶,轻轻拨弄著茶盖,却没有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周瑞家的不敢怠慢,赶紧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开始向她稟报这十日內府中的大小状况。从各房的用度开销,到下人之间的口角摩擦,事无巨巨细,一一匯报。 王夫人一直静静地听著,脸上那副祥和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直到周瑞家的声音变得更加迟疑和微弱:“还有————还有宝二爷那边————前几日,因为在林姑娘那处看到了一盏瑜大爷送的檯灯,他————宝二爷竟然把那块玉给摔碎了————当时就气得吐了口血,把老太太嚇得不轻————” 王夫人拨弄茶盖的手指微微一顿。 周瑞家的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后来————后来那日,宝二爷又————又和碧痕那蹄子在屋里沐浴,闹出的动静太大了些,被————被不少人听了去,如今————如今府里府外都在传,说————说我们宝二爷————成了全府的笑柄————” “哐当!” 一声脆响,王夫人手中的青花瓷茶碗被重重地放在了小几上,茶水溅出,湿了一片。 她眼中那股子祥和终於再也维持不住了,如同被砸碎的琉璃,瞬间化为了犀利而冰冷的锋芒。 那目光像两把刀子,直直地刺向周瑞家的,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整个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废物————” 王夫人一把將茶蛊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为什么没人去稟报我?”王夫人的怒斥声响了起来。 > 第100章 驱逐出府 第100章 驱逐出府 听到自己儿子因为区区一盏檯灯就气得摔玉,甚至吐血昏迷,王夫人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在她的心里,她的儿子从来就没错,如果实在有错的话,那也是別人的错。 她並不认为是自家凤凰蛋落到今天这一步是因为从小娇生惯养才导致的这一切,反而將所有的怒火和怨气都倾泻到了那个她一直看不顺眼的孤女身上。 在她看来,若不是那个林家的丫头整日里用那些酸文假醋的靡靡之音勾引宝玉,自家儿子又怎会变得气得摔玉昏迷,导致被禁足在家。 而且他作为荣国府的主子,被一名丫鬟伺候沐浴又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吗,黛玉、探春那几名丫头肯定是故意撞破这一幕的,否则哪会那么巧?又怎么闹得人尽皆知? “贱人————” 她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两个字,隨后站了起来。 “走————去看看宝玉。” 说完,她站了起来朝著门外走去。 周瑞家的看著和平日里吃斋念佛几乎判若两人的王夫人,嚇得心臟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彩霞和金釗儿也赶紧跟了上去,=行人浩浩荡荡,直奔缝芸轩而去。 当王夫人来到絳芸轩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她的宝贝儿子,贾宝玉,正坐在院中的一张椅子上,身上披著厚厚的斗篷,双眼无神地呆呆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袭人、碧痕等几名大丫鬟正围在一旁,七嘴八舌地和他说著话,试图逗他开心,但宝玉依旧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著,看起来一副心不在焉、神游天外的模样。 “宝玉!”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瞬间划破了缝芸轩的沉闷。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原本半躺在椅子上的宝玉,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嚇得猛地从石凳上坐了起来,循声望去。 袭人、碧痕等几名丫鬟也嚇得浑身一个激灵,赶紧站直了身子。 只见王夫人正面沉似水,在彩霞、金釧儿以及周瑞家的等几名婆子的拥簇下,正朝著他们大步走来,阴沉的脸色无不告诉旁人,这位荣国府的当家太太现在心情非常差。 宝玉的脑子一片空白,慌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迎了上去:“太太————您出来了,请恕孩儿不孝,未能亲自去接您出来。” 看著面露惶恐的宝玉,王夫人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冷哼,径直走到院中那张石凳旁,將袭人等人之前铺好的软垫一把推开,然后径直坐了下去。 彩霞、金釧儿、周瑞家的和几名婆子也站在她的身后,顿时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缓缓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一眾人,目光从嚇得面无人色的宝玉,到瑟瑟发抖的袭人、碧痕,再到其他一眾小丫鬟和婆子,每一个被她目光扫过的人,都感觉像是被冰锥刺到一般浑身难受。 “你这个不孝的孽障!” 她冷哼了一声,直指宝玉。“为了区区一盏破灯,你就敢摔那块命根子一样的玉。 还把自己气得吐血,让你祖母为你担心受怕,这就是你读的圣贤书?这就是你对长辈的孝顺?还有脸面在这里坐著?” 宝玉的头埋得更低了,身子抖得跟筛糠似地。 王夫人的怒火没有丝毫停歇,话锋一转,指向了袭人等一眾丫鬟婆子:“还有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一个个都是死人啊? 主子行差踏错,你们就是这么规劝的?眼睁睁看著他胡闹,看著他作践自己,看著他把贾家的脸面都丟尽了!尤其是你,袭人!” 被点到名字的袭人,猛地一颤,面色更苍白了。 “你自詡贤良,整日里把规劝主子掛在嘴边,结果呢? 你就规劝出这么个结果?让他为了一盏灯就摔玉吐血?还是说,你这屋里的人,都巴不得看著主子墮落,好从中取利?” 这番诛心之言,让所有丫鬟都嚇得面如死灰,袭人更是连连叩头,连声道:“奴婢不敢”。 最后,王夫人的目光,如同两把尖刀,死死地钉在了早已魂不附体的碧痕身上,咬著牙道。 “將这个不知廉耻、勾引主子的贱蹄子,给我赶出贾府!”她一字一顿地做出了宣布。 “轰”的一声,碧痕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她连滚带爬地膝行到王夫人脚下,抱著她的腿,声泪俱下地苦苦哀求:“太太饶命,太太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太太看在奴婢服侍了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面对碧痕跡的哀求,王夫人只是厌恶地皱了皱眉,一脚將她踢开,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来人————还愣著干什么,把她给我拖出去!” 立刻就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上前,一人一边,架起碧痕的胳膊就往外拖。 碧痕的哭喊声、求饶声悽厉地响彻了整个絳芸轩,但王夫人始终无动於衷,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一刻钟后,只拿著一个小小的、灰布包袱的碧痕,被那两名婆子粗暴地押著,从荣国府的角门推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街道上。 大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她所有的希望。 而在絳芸轩的院子里,贾宝玉从头到尾都跪在那里。 嚇得噤若寒蝉,脸色苍白如纸的他眼睁睁地看著碧痕被拖走,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一个字也不敢为她求情。 对於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冬天固然是天寒地冻,万物萧条,但也是难得的休生养息的时候。 毕竟天寒地冻的,滴水成冰,除了必要的应酬,谁也不愿意外出。猫冬,这个词精准地描绘了大多数人的生活状態。 王夫人雷厉风行地整肃了絳芸轩,赶走了碧痕,虽然在府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但也让那股因宝玉丑闻而起的压抑气氛更加凝重。 三春、湘云等一眾女孩除了每天晨昏定省向贾母请安外,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对著窗外的枯枝白雪,做做针线,看看閒书,日子过得別提有多无聊了。 但这样的日子,隨著一样东西的出现被彻底打破了。 这天,苏瑜在自己的隨身空间超市里閒逛时,在一个积灰的柜檯角落里,找到了一副包装精美的麻將牌。 他想起黛玉虽然身体日渐好转,但终日待在院子里也难免烦闷,便將这副麻將牌送到了黛玉那里。 好傢伙,他这一送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这个时代虽然有叶子戏、马吊牌等纸牌游戏,但像苏瑜带来的这种由骨、竹或象牙製成的、沉甸甸、雕刻精美的牌,却是闻所未闻。 它一经出现,便迅速展现出了其无与伦比的魅力。 最先沦陷的,自然是常来黛玉院子串门的常客们。 那天,史湘云和探春正好也在。 当苏瑜打开那个沉重的木盒,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触手生凉、雕刻著“万、筒、条”和“东西南北中发白”的牌时,几个女孩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 苏瑜则是很耐心的跟姑娘们解释了“吃”、“碰”、“槓”、“和”等规则。 这些姑娘们就没有一个是笨的,一开始三人还有些手忙脚乱,但冰雪聪明的她们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当史湘云第一次大声喊出“碰!”,然后將三张“八万”亮在桌上时,那份新奇的快乐让她兴奋得满脸通红。 探春则很快展现出了她的精明,不声不响地计算著牌,第一个“和”了牌。 “哗啦啦————” 那清脆悦耳的洗牌声,很快就从小院里传了出去,成了荣国府后院里最动听的背景音。 探春、迎春、史湘云这些年轻姑娘们迅速沦陷。 她们不再满足於作诗画画,每天一有空就凑到一起,砌起了长城。 很快,这股风潮就蔓延到了后宅的妇人圈。 王熙凤何等精明爱热闹的人,听闻有此新鲜玩意儿,立刻就杀了过来。 她只看了一圈,便拍手叫绝,並且立刻引入了彩头————几钱银子,一支珠釵,让这游戏变得更加刺激。 隨后,李紈、寧国府的尤氏,甚至深居简出的秦可卿,在探望时接触到后,也未能倖免,纷纷沉迷其中。 当然了,有了这样的好东西,自然是要孝敬给贾府的老祖宗的。 起初,贾母听说近来后宅的姑娘、妇人们全都沉迷於一种叫“麻將”的东西,整日价价地聚在一起喧譁,还有些不悦,觉得不成体统。 但当王熙凤连哄带劝地將牌桌搬到她荣庆堂,让她也“隨便玩两把”之后,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老太太只玩了两天,就再也不说“不成体统”了。 她发现这东西不仅能打发时间,还能活动脑筋,更能將儿孙媳妇们都聚在身边,听著她们的笑语奉承,看著她们为了贏自己一点小彩头而或喜或嗔的模样,比听戏看说书还有趣。 真香定律,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体现。 “哗啦啦————” 这一天傍晚,荣庆堂里温暖如春,欢声笑语不绝於耳。 一眾女眷吃过晚餐,过来给贾母请安后,牌性大发的贾母拉著尤氏、邢氏、 王夫人坐到了麻將桌前。 王熙凤则是站在一旁给她捧眼,嘴里不时出谋划策,逗得贾母合不拢嘴。 三春、黛玉、史湘云一眾小辈则围坐在一旁,一边看著牌局,一边低声閒聊。 而宝玉,经过这段时间的“养病”,身子骨也好了不少。 王夫人见他萎靡不振,不忍心再禁足,请示了贾母后解除了他的禁令。 此刻,他又故態萌发,像只花蝴蝶般,缠在黛玉和一眾姐妹的身边,一会儿给这个倒茶,一会儿给那个递点心,嘴里说些俏皮话,试图重新融入她们的圈子。 虽然经过那次撞破了宝玉和碧痕一起沐浴之事,眾女一开始確实有些生气,觉得他荒唐不堪。 但对於勛贵子弟来说,这种事情实在太常见了,且隨著宝玉死皮赖脸的缠著,又是自家亲戚,一眾女孩们也不好再跟他计较。 加上他嘴甜会哄人,很快,她们便也跟他有说有笑起来,仿佛之前的不快从未发生过。 只是,她们內心深处究竟是如何想的,就无人知晓了。 就在眾人热闹之际,突然,一个婆子匆匆外头跑了进来,她脸色煞白,气息不匀,显然是跑得急了。 她顾不得行礼,直接跪倒在地稟报导:“老太太,太太们————城南庄外的庄头来报,说————说一个叫碧痕的丫头————病故了,如今又临近新年,庄头特地派人请示应该如何是好?” “病故”二字,瞬间冻结了荣庆堂的欢声笑语。 原本热闹非凡的荣庆堂,在这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哗啦啦”的洗牌声戛然而止。 一听到“碧痕”这两个字,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坐在牌桌上的主子,还是站在一旁伺候的丫鬟婆子,甚至是一直在边上嬉闹的宝玉,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被王夫人赶出荣国府的丫头。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带著一丝复杂和探究,齐刷刷地落在了正坐在贾母对面的王夫人和正跟一眾姐妹说笑的宝玉身上。 被眾人目光盯著的王夫人面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不远处的宝玉听到消息后也是泪如雨下,当场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碧痕————” 贾母的脸色沉得像锅底。 她手中的麻將牌“啪”的一声掉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狠狠地瞪了王夫人一眼,这才开了口。 “鸳鸯————去————拿出十两银子,交给庄头去办理碧痕的后事。好歹也是在府里伺候过一场的,总不能让她曝尸荒野。”贾母吩咐道。 鸳鸯立刻应了一声,快步退下,去取银子。 等到那报信的婆子带著银子,千恩万谢地退下后,贾母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王夫人身上。 她並没有大声训斥,只是不悦的说道:“都是府里的人,即便犯了错,也该有个妥善的安置。这般草率,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贾府无情无义?” 王夫人低著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闷声应道:“是,老太太教训得是,媳妇知错了。” 第101章 宝釵进府 第101章 宝釵进府 碧痕的死讯,就像一块乌云,笼罩在贾府的上空,挥之不去。 以至於连续几天,包括三春、黛玉、史湘云等人在內,所有女眷的心里都不好受。 这倒不是说她们心里对碧痕有多么深切的悲伤,毕竟碧痕只是一个丫鬟,与她们这些主子之间,始终隔著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们真正感到寒心的,是从碧痕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尤其是宝玉这位看似体贴的“暖男”背后,那隱藏的冰冷和凉薄。 一个伺候了他好几年,將自己的身子都交给了他,甚至还陪他一起沐浴的女孩,就这样被当成了替罪羊,被他的母亲毫不留情地赶出了府。 在冰天雪地里,孤苦伶仃地死在了城南庄外的庄子里。 而他这位始作俑者,却在母亲面前嚇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眼睁睁看著碧痕被拖走,直到人死了才在那儿哭得撕心裂肺。 这样的宝玉,真的是可以依靠的男人吗?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不仅是宝玉,她们也从这件事上再次审视了王夫人,那个平日里吃斋念佛、 满口慈悲的太太,实则下起手来比谁都黑,为了维护自己儿子的“清白”和贾府的脸面,可以毫不犹豫的將一个无辜的丫鬟赶出府,任其自生自灭,其心之狠可见一斑。 有鑑於此,几女最近在对待宝玉的態度上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颇有些敬而远之的味道。 她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和他嬉笑打闹,而是有意无意地保持著距离,言语间也多了几分客套和疏离。 这点最先察觉出来的,便是宝玉这个当事人了。 他敏感地发现,府里的这些姐妹,甚至包括王熙凤、李紈两位嫂子,在对待他的態度上,虽然表面上热情依旧,但这种热情里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客气和疏远,就像是对待远方来的、並不十分熟悉的亲戚一样。 她们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亲近,取而代之的是审视和提防。 不仅如此,就连他身边的袭人、月、秋纹等人,也有些兔死狐悲的模样,她们开始小心翼翼起来,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步了碧痕的后尘。 这让宝玉的心情几位烦躁,他觉得所有人都变了,变得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他好,不再围著他转了。 絳芸轩里,宝玉又在发脾气。 他揪著袭人的衣袖,垂泪道:“这事怨不得我————这如何能怨得了我? 是太太执意要撑她走的,太太雷霆之怒,谁人能挡? 我————我不过是个身不由己的哥儿,我能做什么?我能违逆太太吗?我敢吗?” 宝玉一边说一边捶打著身下的锦褥,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无能为力” 是绝对的真实。 被抓著衣袖的袭人强忍著心中的疲惫,面上依旧维持著温婉,柔声劝著:“二爷,快彆气了,仔细伤著身子————” “是啊二爷,外面的如何议论那是他们的事,咱们何必理会。” 秋纹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帮腔,隨后递上一盏温茶,却被宝玉烦躁地挥手推开,茶水险些泼洒。 就在这时,厚重的锦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寒意冲了进来。 穿著一身厚实棉衣的麝月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对宝玉等人道,“二爷———— 袭人姐姐,快————快別闹了。 外头————外头传进话来,说————说金陵的姨太太带著哥儿、姑娘,已经进府了。 这会儿怕是都到老太太屋里请安了,老太太派人传话,让二爷过去呢。 。“ 一听到这里,原本还如同祥林嫂般嘮嘮叨叨、自怜自艾的宝玉,瞬间来了精神。 那双因为烦躁和委屈而显得黯淡无光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进发出异样的光彩,仿佛一潭死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般荡漾开来。 “什么————是金陵的薛姨妈来了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急切和惊喜,之前所有的烦恼和抱怨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隨后拉住了麝月的手连忙追问:“她家的那位————那位宝姐姐也来了吗?” 薛姨妈要来的消息,其实前些日子王夫人就已经跟宝玉说过了。 当时王夫人看到自家的凤凰蛋心情不佳,为了哄他高兴,特意告诉他,薛姨妈家里还有一位长得极为漂亮的姐姐,知书达理,温婉可人。 宝玉对別的事情不甚在意,唯独对女孩最为上心,一下就记住了,心里早就盼著这位素未谋面的“宝姐姐”了。 现在听到薛姨妈一家真的到了,他当场就兴奋起来,哪里还记得什么碧痕,什么姐妹们的疏远。 “快————咱们去荣庆堂————” 宝玉二话不说,从床边一跃而起,连外衣都来不及穿好,就那么穿著一身单薄的內袄,兴冲冲地就朝著门外冲了出去。 “哎呀————我的二爷,您慢点————外头冷,披件衣服啊!”袭人见状,又急又气,连忙从衣架上抓起一件大红猩猩毡斗篷,带著月、秋纹等人慌慌张张地追了出去。 然而,宝玉此刻的心思已经完全飞到了荣庆堂,飞到了那位未曾谋面的“宝姐姐”身上,哪里还听得进她们的呼喊。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院门口,只留下一眾丫鬟在后面手忙脚乱地追赶著,当宝玉气喘吁吁地跑到荣庆堂时,一股暖意和喧囂扑面而来,与他来时的清冷小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时的荣庆堂里却是热闹非凡,三春、史湘云、王熙凤、李紈、邢夫人、王夫人等一眾女眷全都在场,热闹非凡,此时门外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和宝玉的声音:“老祖宗————太太————” 锦帘猛地被掀开,一身单衣的宝玉如同一阵风般冲了进来。 一路跑来的宝玉额角还带著细汗,呼吸微促,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燃著两簇小火苗,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 他的目光快速越过一眾姐妹,扫过屋內。 只见贾母正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脸上带著慈祥的笑容,正与一名皮肤白皙、体態丰腴、风韵犹存的妇人说著话。 这妇人穿著一件絳紫色绣金线的褙子,梳著一丝不苟的髮髻,眉眼间与王夫人有几分相似,正是薛姨妈。 在这名妇人的旁边,还站著一对年轻的男女。 那男人身形高大,却面相略显憨厚,穿著一件宝蓝色团花直襴,腰间繫著条玉带,此刻正百无聊赖地左顾右盼。 宝玉並没有看那男人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男人身旁的那位女子牢牢吸引住了。 女子穿著一件大红色的锦缎衣裙,上面绣著缠枝牡丹,外面还披著一件厚厚的雪白狐皮大,將她衬托得越发雍容华贵。 她的身段丰腴,曲线玲瓏,皮肤白皙细腻,如同初雪般纯净。鹅蛋脸上,柳叶眉下是一双顾盼生辉的杏眼,鼻樑挺翘,樱唇不点而红。 此时她正垂眸听著贾母与薛姨妈说话,神情温婉而沉静,举手投足间都透著一股大家闺秀的端庄大气,此时也朝他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之下,宝玉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声,仿佛被施了定身法,脚步钉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整个人都呆住了。 什么碧痕之死,什么太太的责罚,什么这几日的烦闷愁绪————剎那间烟消云散! 眼前这位姐姐,简直像是从画儿里、从梦里走出来的神仙人物,那气度,那容貌,那通身上下流露出的温润光华————竟是他从未见过的。 荣庆堂內的眾人也將这一幕全都看在了眼里,短暂的寂静后,隨即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王夫人与薛姨妈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贾母看著孙子这失魂落魄的模样,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而薛宝釵,迎著宝玉那毫不掩饰的、炽热又带著几分痴气的目光,依旧保持著那份从容的浅笑,只是那清澈如水的杏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瞭然与淡淡的、属於少女的羞意。 探春、迎春、黛玉、史湘云几位姑娘,將宝玉那副呆若木鸡、魂不守舍的模样尽收眼底,不由得相顾莞尔,隨即又无奈地轻轻摇头。 “爱哥哥,又犯了痴病了。” 探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瞭然与习以为常的嗔怪。 迎春温顺地点点头,抿嘴浅笑。 史湘云更是忍不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黛玉,冲她挤了挤眼睛,意思是:快看,又来了! 黛玉的目光在宝玉痴望著宝釵的侧影上停留了一瞬,微微垂下眼帘,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算是回应湘云的调侃。 犹记得当初她初入贾府时,这位二哥哥的表现,比起今日,只怕还要更痴上几分,又是摔玉又是落泪,闹得闔府鸡犬不寧。 “咳咳!” 贾母见宝玉还傻站在原地,对著宝釵发愣,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出声,带著宠溺的责备唤道:“你这猴儿,还呆立在那里做什么木头桩子? 还不赶紧过来,见过你薛姨妈、薛家表哥,还有这位宝姐姐。” 贾母这一声唤,惊醒了宝玉的痴梦。 他浑身一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態,慌忙收回那失礼的目光,定了定神,快步上前。 面对薛姨妈时,宝玉倒是恢復了几分大家公子的礼数,规规矩矩地作揖行礼,口中称道:“宝玉给薛姨妈请安,姨妈一路辛苦。” 待到转向薛蟠,因薛蟠是男子,又是表兄,宝玉便也依礼见过。 只是薛蟠那略显粗豪的举止和有些飘忽的眼神,让宝玉心中莫名地有些不喜,这礼行得便多少有些敷衍,远不如方才对薛姨妈那般诚敬。 最后,他终於站到了薛宝釵面前,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份悸动,躬身施礼道:“宝玉————见过宝姐姐。” 薛宝釵自始至终仪態端方,唇角噙著那抹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 面对宝玉方才的失神凝视,她神色不变,仿佛未曾察觉。 此刻见他郑重行礼,更是落落大方地侧身还了半礼,声音清朗圆润,如珠落玉盘:“宝兄弟不必多礼。” 这一声“宝兄弟”如同天籟之音,瞬间將宝玉从痴迷中唤醒。 他有些手忙脚乱地红著脸作了个揖。 看到宝玉和宝釵见礼的这一幕,一直在旁边仔细观察他的薛姨妈,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转头对身旁的王夫人轻声说道:“姐姐你看,宝玉和宝釵这对孩子倒是颇为投缘呢。” “確实如此。”王夫人脸上也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少见的的笑容。 她看著眼前这对璧人般的少男少女,心中因碧痕之事带来的阴霾似乎都散去了不少。 “妹妹你看巧不巧,这两孩子的名字里,都有一个“宝”字呢。” “还真是呢!”薛姨妈故作惊讶地掩唇一笑,她那白皙的脸上因为高兴而浮现出一抹动人的红晕,“看来咱们这两孩子,还真是有缘呢。” 一旁的林黛玉静静地坐著,手里端著一杯尚温的茶,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她只是轻轻地用杯盖撇了撇浮沫,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探春则依旧安静,只是目光在王夫人和薛姨妈的脸上扫过,若有所思。 史湘云倒是真心为这热闹的气氛感到高兴,看著宝玉那副痴样,忍不住偷偷抿嘴笑了起来。 看到贾母、王夫人和薛姨妈姐妹俩都如此高兴,王熙凤那双丹凤眼一转,立刻抓住了机会。 她扭著腰肢,笑著凑到贾母跟前,提高了声音:“老太太————咱们府上可是很久没有这么热闹高兴了,要不然您今晚做个东道,咱们也沾沾薛姨妈的光,趁机吃顿好的。您看如何?” 贾母闻言,果然哈哈大笑起来,伸出手指点了点王熙凤的额头,大笑道:“你这凤辣子,打秋风都打到我这老婆子头上来了!” 笑骂过后,贾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好好好————难得姨太太来一趟,我这老婆子当然要一尽地主之谊。吩咐下去,今儿个老婆子我请客,咱们好好乐呵乐呵!” “好嘞,那我就替宝玉、黛玉和探春他们,先谢过老太太了!” 王熙凤得了令,立刻脆生生地应下。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朝著贾母端端正正地道了个万福,那俏皮的模样,逗得贾母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 第102章 忿忿不平的晴雯 第102章 忿忿不平的晴雯 当日下午,时辰已近酉时。 从神枢营大营回城的苏瑜踏入东跨院大门,刚穿过月亮门,就看到一个人影猛地从里头窜了出来,速度极快。 苏瑜原本正思索问题,此刻突然有人影窜出,他几乎是本能地身体一紧,右腿条件反射般地抬起,膝盖微屈,脚尖绷直,腿部力量瞬间凝聚於小腿,眼看著就要一脚踢出。 “呀————我的苏爵爷啊,小人可是在这里等了您一下午了,您总算是回来了呀!” 那人影眼疾手快,在苏瑜的脚即將踢到之前,猛地停住身形,同时发出了一声带著哭腔的哀嚎。 声音尖细,带著几分諂媚和焦急,听起来有些耳熟。 苏瑜的动作在空中硬生生顿住,那蓄势待发的一脚,最终被他及时停了下来。 他定眼一看,面前站著的,不正是文昌斋的掌柜胡文昌吗? 今天的他穿著一件青色的绸缎长衫,头上戴著一顶瓜皮帽,脸上掛著討好的笑容。 “哟————这不是胡掌柜吗,您怎么来了?”苏瑜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外,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放鬆下来,眉毛微微上挑的问道。 “苏爵爷,您可算是回来了。”胡文昌见苏瑜认出了他,脸上立刻堆满了更加灿烂的笑容,连连拱手作揖,“小人奉了公主殿下的吩咐,特地前来拜访苏爵爷。” “渭阳公主?”苏瑜微怔,隨即反应过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上前一步,亲热地拍了拍胡文昌的肩膀,那力度让胡文昌的身体微微一晃,却又不敢躲闪。 “胡掌柜,咱们可是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你来得正好————今晚咱们哥俩好好喝几杯。” 苏瑜心里也是颇为高兴。 看著眼前这位略显圆滑却又带著几分真诚的胡文昌,思绪不禁回到了当初刚来神京的时候。 彼时他刚来到神京的第一桶金,就是从这位胡掌柜这获得的。 虽然最初的谈判过程有些曲折,充满了试探和博弈,但一旦確定下来,这位胡掌柜还是很守信誉的,严格按照契约办事,从不拖欠。 后来,更是通过他,苏瑜认识了赵国基和赵姨娘,最终弄到了神京户籍。 而正是这户籍,为他后续结识渭阳公主,乃至一步步走到今天神枢营总兵的位置,奠定了基础。 严格地说,自己可是欠了胡文昌一个不小的人情。 看到苏瑜如此热情,还要拉著自己喝酒,胡文昌心里也颇为感动,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当初自己刚认识他的时候,苏瑜只是一个在神京討生活的白身,虽然有点本事,但身份地位远不及现在。 可只过了短短一年时间,人家已经是朝廷册封的二等子爵,更是手握重兵的神枢营总兵。 从身份上来说,如今的苏瑜和自己早已拉开了巨大的鸿沟,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勛贵,一个是市井的商人掌柜。可人家看到自己,还像以前那般热情,甚至主动拉著自己喝酒,这让胡文昌觉得,苏瑜此人重情重义,並非那种飞黄腾达后就忘本的小人。 “苏爵爷,您太客气了,能得您一句哥俩”,小人真是蓬毕生辉啊!”胡文昌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脸上红光满面。 “行了,別在这儿站著了,里头坐。”苏瑜笑著拉著胡文昌的胳膊,迈步走向客厅,“智能儿,给胡掌柜上茶!” “————来啦。” 隨著一声清脆的应答,智能儿的身影很快就从里间出来了。 她端著一个梨花木的托盘,上面放著两盏刚湖好的雨前龙井,茶汤碧绿,热气裊裊,散发著清新的豆香。 她步履轻快地走到两人面前,先是给苏瑜奉上一杯,然后又將另一杯恭敬地放在胡文昌手边的茶几上。 但胡文昌却像是屁股上长了钉子一般,根本没有坐下的意思,更別提喝茶了。 他焦急地摆了摆手,脸上带著一丝討好的苦笑:“苏爵爷,茶就不喝了。小人知道您贵人事多,所以就长话短说。” 苏瑜失笑著摇了摇头,端起茶盏品了一口茶,这才道:“你说————” “是这样的。”胡文昌搓著手,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这一年来,您所著的《射鵰英雄传》和《神鵰侠侣》这两部话本,卖得异常火爆。 不仅是在神京城內,甚至已经流传到了塞北、西南边陲和富庶的江南一带,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无奈之色:“只是正因为这两本书的名气是大了,但打它主意的人也多了起来。 在神京一带还好,有公主殿下和內务府的名头镇著,那些宵小之徒还不敢太过放肆。 可一旦出了神京城,天高皇帝远的,公主殿下和內务府的名头就不那么管用了。 严重影响了我们文昌斋的生意————所以,小人就过来想跟您商议著有什么办法。” 苏瑜一听就明白了。 说了半天,不就是盗版嘛。 对於这个,他心里门儿清。 只是想要遏制盗版,必须举国之力,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和金钱,建立起完善的法律体系和执法队伍才有可能。 而且那还是在信息爆炸、科技发达的现代社会,尚且屡禁不止。 就现在这个交通靠走,通讯靠吼的年代,想要从根源上遏制盗版,无异於天方夜谭。 想到这里,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胡文昌。 这位可是个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了,这个简单的道理他不可能不懂。那么他今天眼巴巴地跑过来,恐怕就不是单纯地诉苦这么简单了—————— 苏瑜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似笑非笑的看著胡文昌:“胡掌柜,您今儿个过来,恐怕不是专门找我诉苦的吧?” 被苏瑜一说,胡文昌的老脸顿时一红,尷尬地乾笑了两声。 “爵爷明鑑,小人————小人这次过来,確实是另有要事相求。” 他朝著苏瑜躬身作揖:“小人也知道您如今今非昔比,贵为朝廷总兵,公务繁忙,不该拿这些俗事来叨扰您。 可————可若是有閒暇的话,能否————能否抽空再写一部话本出来? 公主殿下已经发话了,只要您肯动笔,这次咱们文昌斋一定给您最优惠的价钱,分您四成利。” “四成?” 苏瑜微微一怔,眉毛轻挑,这个比例已经不是不低,而是太高了。 文昌斋真要让出四成利的话,可真就没多少利润了。 要知道,文昌斋作为出版方,可是要负责雕版、印刷、购买纸张,以及店铺运营、人员开支等等各种成本。四成利润,几乎是將文昌斋的利润空间压缩到了极致。 “不用这么高。” 苏瑜失笑著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格外温和:“合伙做生意,得大伙都能赚到钱,这生意才能长久。任何单方面的盈利,都是不长久的。这样好了,我依旧只要三成。” 胡文昌愣了一会,他没想到苏瑜会拒绝更高的分成,这在素来唯利是图的商场上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呆呆地看著苏瑜,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钦佩,只见他伸出大拇指,由衷地讚嘆道:“爵爷大气,小人会將您的好意,一字不落地如实稟报公主殿下。” “你在此稍等一下。”苏瑜站了起来,转身出了客厅。他没有解释去向,只是留给胡文昌一个背影。 胡文昌恭敬地站在原地,丝毫不敢有任何不耐。 过了一会,当苏瑜重新回来时,手里果然拿著一摞厚厚的稿纸。他將这摞稿纸递给了胡文昌。 “喏————这是我最近这段时间写的新话本,胡掌柜先过过目。”苏瑜说著,示意胡文昌接过。 胡文昌双手接过稿子,那厚实的触感让他心中一喜。他迫不及待地低头看去,只见封面写著几个道劲有力的大字。他缓缓地念了出来:“倚天屠龙记。” “请你转告公主殿下,就说本官对她的承诺已经完成了,以后可別再来催了。” 胡文昌闻言,老脸一红,连连摆手:“爵爷,这是您和公主殿下的私事,小人可不敢多言,您还是亲自跟公主殿下说吧,小人告辞了!” 说完,这老头也不等苏瑜回应,抱著那摞厚厚的稿纸,以一种和他年龄和体態毫不相符的速度,非一般地小跑著出了客厅,匆匆忙忙地消失在院门口,生怕苏瑜反悔似的。 “这老头,拿到东西就走,还真够现实的。”苏瑜哑然失笑著摇了摇头,看著胡文昌远去的背影,他隨即转身去了书房。 只是他刚坐下没一会,书房的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晴雯便走了进来。 她手上端著一盏茶,却不是平日里那般轻柔细致,而是“啪”的一声,將茶盏重重地放在了书桌上,发出一声脆响,茶水都溅出了几滴。 “哟————”苏瑜有些意外地瞥了她一眼,眼眸中带著一丝玩味:“我们家的晴雯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 “没人惹奴生气!”晴雯气哼哼地说了句,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满,她把头扭向一边,不去看苏瑜。 苏瑜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笔,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还说没人惹你生气?你看看自己的小嘴,都能掛油瓶了。” 苏瑜不说还好,一说后晴雯更不爽了。 她猛地转过头来,那双杏眼中带著几分委屈和不平,嘟囔著嘴道:“还能有谁————不就是府里的那些人吗?依我说啊,他们就是瞧不起爷!” 苏瑜闻言,眉头微挑,心中的疑惑更甚。 他放开捏著晴雯脸颊的手,坐回椅子上,身体微微向后靠,好奇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 “爷————您是不知道。” 晴雯见苏瑜询问,立刻像倒豆子一般,將心中的不满一股脑地倾泻出来:“今儿个二太太的亲妹子,带著她的一双儿女进了府。 老太太今晚上在荣庆堂大摆宴席款待那位姨妈,连寧国府的珍大爷夫妇和蓉小爷夫妇都请了,唯独没有请您!这不是摆明了瞧不起您么?!” 苏瑜一听,这才恍然大悟。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若有所思地问道:“哦————原来是薛姨妈呀,他们一家也进贾府了?” 晴雯没察觉到苏瑜话里的病句,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愤愤不平之中,自顾自地说道:“再怎么说,您也是堂堂的二等子爵,神枢营的总兵大人!岂不比那金陵来的商贾之家要强百倍?可偏偏老太太竟然连知会您一声都没有,您说是不是太瞧不起人了?” 苏瑜看著她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心中感到一阵好笑又温暖。 这小丫头,倒是真心为自己鸣不平。 他忍不住伸出手,再次轻轻捏了捏她娇嫩的俏脸,宠溺地说道:“你这小妖精。你难道不知道我跟二太太不对付吗?今天是她亲妹子过来,我若去了,倘若和她起了口角,甚至起了衝突,岂不让她难堪?这要是换做你,你也不会请一个跟自己不对付的人来赴宴吧?” 晴雯被苏瑜这么一说,也愣了一下。 歪著头想了想,觉得苏瑜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 她和智能儿平日里看那些跟苏瑜不对付的人,也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但她隨即又撅起嘴巴,不服气地反驳道:“可————可即便如此,派人来知会一声也是应该的吧。最起码的礼数应该有,总不能当您不存在吧?” 苏瑜耸了耸肩:“这就没办法了————兴许她怕我吃穷她呢。” “扑哧。”原本还有些忿忿不平的晴雯听到苏瑜这话后,顿时忍不住,一下被逗笑了。 “好了,別人家的事咱关太多干嘛。” 苏瑜站了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在她愈发挺翘的臀部上拍了一下:“还愣著干什么,没看到爷刚回来准备沐浴吗,还不赶紧准备去?” “哦————奴马上就去。”晴雯听到苏瑜要沐浴,赶紧忙不迭的做准备去了。 > 第103章 尷尬的场面 第103章 尷尬的场面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荣国府的荣庆堂上已是灯火通。 晚宴的席面早已摆开,空气中瀰漫著佳肴的香气、温热的酒气和仕女们身上淡淡的脂粉香。 堂上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一派喜庆祥和的景象。 贾母作为贾府的最高掌舵人,自然是高坐主位。 按照规矩,男女分席。 贾珍、贾赦、贾政、贾璉以及寧国府的贾蓉等男主人,自然是单独一桌,席间推杯换盏。 女眷这边,王夫人和薛姨妈一左一右,紧挨著贾母的身边,三人不时低声交谈,邢夫人、秦可卿、李紈等人也坐在一旁,陪著笑脸,偶尔插上一两句话。 而最热闹的,莫过於薛宝釵、林黛玉、三春、史湘云这些姑娘们单独开的一桌。 正值花样年华的女孩们聚在一起便有说不完的话,嘰嘰喳喳,笑语嫣然。 原本和贾璉等人坐在一桌的贾宝玉,喝了几杯酒后便觉得索然无味。 他看著姑娘们那一桌鶯声燕语,心早就飞了过去,没过多久,他便端著酒杯,死皮赖脸地凑了过来,在姑娘们惊讶又习以为常的自光中,硬是在她们桌边挤了个位置。 他先是习惯性地往林黛玉身边凑,挨著她坐下,脸上带著討好的笑容。 但迎来的,只是黛玉那客气中带著明显疏远的微笑。她只是微微頷首,並不接话,隨即转头继续和探春说笑,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邻座。 面对黛玉这不软不硬的钉子,贾宝玉自然不高兴,心中一阵憋闷。 但经过上次碧痕之事,他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轻易闹脾气,更何况,他现在也没玉可摔。 不过,贾宝玉在对待女孩方面向来非常有耐心,也从不缺目標。 黛玉不理他,不是还有新来的宝姐姐吗?他立刻將那点不快拋到脑后,转而將目標对准了正含笑看著这一切的薛宝釵。 “宝姐姐————” 他笑嘻嘻地凑了过去,“你刚从金陵过来,能不能告诉我,金陵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吗?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金陵玩呢————” 看到宝玉询问,薛宝釵放下手中的象牙筷子,温和的回了几句金陵的风土人情。 打蛇隨棍上的贾宝玉见宝釵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感,反而温言细语地回应,心中大喜。 他立刻將手中的酒杯放到一旁,搬了个绣墩,紧紧地凑到了薛宝釵身边,继续追问著金陵的趣事。 坐在对面的林黛玉见状,微微撇了撇嘴,嘴角浮现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眼中带著几分不屑和瞭然。 她垂下眼帘,慢悠悠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碧绿的翡翠豆腐,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一旁的史湘云、三春则早已习以为常,她们只是相视一笑,继续低声说笑著,丝毫没有將贾宝玉的举动放在心上。 而在另一边,主位上的贾母,在享受了一阵热闹的氛围后,目光转向坐在自己左边的薛姨妈。 她放下象牙筷,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转头对薛姨妈温声道:“姨太太,你刚到神京,可曾回王家探望你哥哥嫂子?我已经好些日子没看到他们了,不知可好?” 薛姨妈闻言,原本笑意盈盈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无奈。 她轻轻嘆了口气,点了点头:“去过了————朝廷对哥哥的判罚已经下来了。 哥哥被一擼到底,差事全没了,如今整日里在家愁眉苦脸的,连饭都吃不香。现在正托人想法子,看看能不能起復呢。” “起復————谈何容易。” 贾母的面色也凝重起来,她虽然对朝廷大事不大懂,但好歹跟已经去世的贾代善做了多年夫妻,耳读目染之下,一些基本的东西还是知道的。 她深知,王子腾因边关战事,导致朝廷五万精锐损失大半,这样的大罪,没砍了他的脑袋已经是皇恩浩荡了。王家还想起復,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只是,她毕竟是贾府的老太太,还是要给自己儿媳妇王夫人和新来的薛姨妈几分面子。 只能安慰道:“姨太太暂且宽心,朝廷之事,谁也说不准。 起復与否,全凭圣意。只要陛下还记得他,起不起復,还不是陛下一句话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你哥哥放宽心,把身子骨养好,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贾母的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王夫人便凑了过来。 脸上带著一丝焦急和期盼,声音压低了几分,对贾母说道:“老太太,我家哥哥其实也不是想要官復原职,他只求著能重新在京营任职,哪怕当个参將、副將也是好的。只是如今寻不著门路,这不便寻思著,想请老太太指条明路嘛。” 贾母的笑容微微一僵,她立刻就明白了王夫人的意思。这哪里是指条明路,分明是想让贾府动用关係,帮王子腾起復啊。 她沉默了半晌,缓缓放下手中的茶蛊,朝不远处的男宾席位招了招手:“赦儿、政儿、珍哥儿,你们过来一下。” 贾赦、贾政和贾珍三人看到贾母相召,赶紧放下酒杯,快步走了过来,在贾母面前躬身行礼,“母亲(老太太),您有何吩咐?” 贾母淡淡道:“適才宝玉他娘和姨太太跟我说,宝玉他舅舅因为前些日子的获罪下狱,前些天虽然已经刚出来了,但也因此被一擼到底。 如今成日里閒赋在家,便想著能否想个法子重新起復。 哪怕不能官復原职,当个参將、副將甚至游击將军也是好的,询问我们有没有什么法子。 我呢又只是一介妇人,哪懂那些朝廷大事,故而叫你们过来就是想问一下,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法子?” 说完后,她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询问道:“你们都说说,各自有什么看法?” 贾赦第一个开口,他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两手一摊,“母亲,您这事可问错人了。儿子我连那枚一等將军的印信都还握在您手里呢,您想用就用唄,问我做什么?”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一僵。 贾母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她没有理会贾赦的阴阳怪气,转头看向了二儿子贾政:“政儿,你的意思呢?” 此时,周围原本热闹的喧譁声全都静了下来。 无论是女眷席上的王夫人、薛姨妈,还是姑娘们桌上的黛玉、宝釵,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贾母这边,空气仿佛都凝重起来。 贾政感受到眾人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躬身回道:“母亲,倘若说运作一个知县、知府之类的文官官职,凭著咱们家的人脉,或许还有点办法。 可————可咱家早已离开京营多年,父亲在世时留下的那些交情,这些年也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如今的京营,还有谁会买咱们贾府的帐?” 这番话虽然现实,却也无异於当眾承认了贾府的衰败。 贾母听后,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缓缓扭过头,对身旁的王夫人和薛姨妈姐妹俩说道:“姨太太,宝玉他娘,你们也都听到了吧,不是咱们家不肯出力,而是实在有心无力啊。”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苍凉:“现如今,京营十多个总兵里,咱们能说得上话的,连一个都没有。你让咱们,上哪儿去找人啊?” 王夫人和薛姨妈姐妹俩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深深的失望和无奈。 她们不约而同地长长嘆了口气,再也没有吭声。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彻底熄灭了。 就在这片沉重的寂静中,突然,一个有些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僵局。 “老太太————谁说咱们没人啊?咱们府里,不就住著一个总兵吗? “嗯————” 一时间,满堂宾客皆是一愣,齐刷刷地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贾赦的续弦邢夫人。 看到一道道目光投在自己身上,说话的邢夫人脸上露出一丝惊慌,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双手紧紧攥住衣袖,显然没料到自己一句无心之言会引来如此大的阵仗。 然而,她很快又找到了某种底气,挺直了腰杆,迎著眾人的目光:“老太太,难道您忘了,如今的瑜哥儿可正住在咱们府上啊!他可是太上皇钦封的二等子爵,神枢营的总兵啊!这种事找他,不是正好吗?” 话音落下,荣庆堂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时间,所有看向邢夫人的目光里,全都包含著一种名为“钦佩”的情绪。 坐在不远处的王熙凤,更是偷偷地將手缩到背后,对著自己这位平日里不怎么上檯面的婆婆,结结实实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她愿尊称自家婆婆为————最勇之人。 这片诡异的寂静,被一声怒喝彻底撕碎。 “你给老身闭嘴!” 贾母那张原本还算和蔼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一双老眼死死地盯著自家的大儿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蠢妇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如今的苏瑜和贾府的关係,因为贾宝玉摔玉、咳血、晕倒那一档子事,已经变得极为微妙和尷尬。 为了不跟他见面,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难堪,今晚这场接风宴,更是连知会都没有派人去知会他一声。 现在,邢夫人竟然当著所有人的面,提议要去请苏瑜帮忙。 这不是在打贾母的脸吗? 更等於告诉所有人,她贾史氏为了维护自己的宝贝孙子,寧愿把一个手握实权、能解家族燃眉之急的贵人晾在一边,也要维持那点可笑的脸面吗? 男宾席上,一直闷头喝酒吃菜的薛蟠,听到“总兵”二字,眼睛顿时亮了。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坐在他旁边的贾蓉,压低了声音道:“蓉哥儿,咱们府上竟然还住著一位总兵?” 贾蓉被他问得一愣,脸上露出几分尷尬,只能含糊地点了点头。 “那今晚的宴会为何不请他过来啊?”薛蟠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凑得更近了些,“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总兵这样的大官呢!” “这个嘛————”看著薛蟠那好奇心爆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贾蓉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见主位那边气氛紧张,没人注意到他们这里,才无奈地凑到薛蟠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实不相瞒,咱们府上的老太太和二太太,跟那位苏总兵的关係————不怎么好。就连今晚的宴会都没请他,所以这种事,又怎好去劳烦他?” “关係不好?关係不好他还住在荣国府里?”薛蟠更想不明白了,他那简单的脑迴路显然无法理解这种复杂的局面。 “这个嘛————”贾蓉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含糊其辞道,“这个说来就话长了,有空我再跟你细说。” 类似的话,也在另一边女眷的桌上进行著。 刚来的薛宝釵也有著同样的疑惑。 一双凤眼在主位上缓缓扫过,將贾母的震怒、王夫人的尷尬、邢夫人的惊恐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几分计较。 她扭头看向了坐在她旁边的贾宝玉,想从他口中探听一二。 不料,这位刚才还跟她有说有笑、殷勤备至的宝二爷,此刻却拉长了一张脸,嘴巴撅得老高,闷闷地坐在一旁,显然“苏瑜”这个名字触动了某些不愉快的记忆。 宝釵碰了个软钉子,也不著恼,只是將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的史湘云。 史湘云正看戏看得津津有味,见宝釵看来,她用帕子捂著嘴,促狭一笑,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著狡黠的光芒:“宝姐姐,你可別看著我。 这件事啊,其实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只要咱们未来的总兵夫人”金口一开,我保证,那位苏总兵大人立马就会屁顛屁顛地把事儿给办了。” 她说著,还故意朝著林黛玉的方向努了努嘴,意有所指。 “呀————你看我不撕烂了你这张破嘴!” 还没等薛宝釵反应过来史湘云话中的深意,就看到从晚宴开始就一直默默吃饭、仿佛置身事外的林黛玉,已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那张原本清冷秀丽的脸蛋此刻涨得通红,不知是羞是恼,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朝著史湘云就扑了过去—————— 第104章 我去还不行吗 第104章 我去还不行吗 不同於姑娘们那一桌因追逐打闹而重新活跃起来的气氛,主位这边,贾母和一眾荣国府的主子们却深陷尷尬之中。 薛姨妈那双带著探寻和不解的目光来回逡巡,最终还是落在了贾母身上。 面对这位儿媳家妹妹的无声询问,贾母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其中的盘根错节。 良久,在一阵沉默中,贾母长嘆了口气,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著浮沫,组织了一下语言后才道:“姨太太————这件事————它说起来话就长了。”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远处,缓缓道:“说起来,瑜哥儿也算是咱们府里的亲戚,只是————这孽障生性跳脱,不服管教————前些日子,老婆子曾跟他起过口角,所以今晚的宴席,就没有通知他。” 她接著道:“不过嘛,这孽障前些日子得到了太上皇和陛下的青睞倒是真的,还因军功封了爵。 只是————这孽障性子桀驁不逊,不是个听话的,而且————”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王夫人那张沉默的脸上,“而且他和宝玉他舅舅(王子腾)有过不和。真要让他过来帮忙,不落井下石,就算好了。” 贾母在这里乾巴巴的解释,王夫人则全程沉默,低垂著眼帘,仿佛一尊木雕。 她和苏瑜的关係比贾母说的还要糟糕,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她当然不会主动凑上去自取其辱。 按理说,贾母这位荣国府的最高掌权者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薛姨妈理应识趣地打消念头,顺著台阶就下了。 但此刻,她的心里却反覆迴响著昨日嫂子王夫人在私下里答应过她的话。 倘若她真能说服贾府,动用关係帮兄长王子腾官復原职,哪怕只是当个参將亦或是游击也好,那么作为回报,京营节度使的王家,將会全力支持薛宝釵的选秀之事! 是的,薛姨妈一家此番进京,可不仅仅是为了投靠亲戚那么简单。 她和王夫人也不愧是亲姐俩,不约而同的將家族重新崛起的希望,压在了女儿的身上巨大的利益和女儿的前程,让薛姨妈无法就此放弃。 看著贾母不悦的神情,她心中一横,脸上挤出更加恳切的笑容,安慰道:“老太太,俗话说得好,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 她小心翼翼地斟酌著用词:“那位苏————瑜哥儿,既然还愿意继续待在荣国府,这就证明,他对荣国府还是有感情的。 都说万事以和为贵,既然是亲戚,有什么话是不能好好坐下来说的? 依我看啊,还是要请那位————瑜哥儿过来,大家当面锣对面鼓地好好谈谈,將误会说开了,不就好了?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贾母苦笑著摇了摇头。 她原本想告诉这个天真的姨太太,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但看著薛姨妈那充满期盼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其实说句心里话,她又何尝不想和苏瑜这个手握实权的当红新贵搞好关係? 可这傢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不说,还三番两次地当眾顶撞她,让她下不来台o 最最让她无法容忍的,是他竟然对黛玉起了凯覦之心,这无疑是断了荣国府的財路。 要知道,黛玉可是她为了宝玉、为了荣国府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 她费了多大的心力才將这个外孙女从扬州接回荣国府,捧在手心里养著,真要被苏瑜半路摘了桃子,她能活活被呕死。 想到这里,贾母的脸色在灯火下阴晴不定起来。 王夫人、贾政、贾赦以及薛姨妈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贾母那变幻莫测的脸色,谁也不敢再多吭一声。 许久,贾母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扫过面前的儿子、儿媳和薛姨妈,沉声问道:“你们也都是这么想的吗?” 眾人面面相覷,谁也不敢第一个开口。 作为长子的贾赦撇了撇嘴,没说话。 贾政在沉吟再三后,迟疑著开了口。 他躬著身子说道:“母亲,孩儿以为,冤家宜解不宜结,姨太太所言————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感受到贾母投来的冰冷目光,硬著头皮继续道:“瑜哥儿本就是咱家的亲戚,如今更是贵为二等子爵、神枢营总兵,是圣眷正浓的人物。 咱们不好好笼络也就罢了,反倒跟他结下仇怨,倘若这事传了出去,岂不惹人嗤笑我贾府没有容人之量?” 听了小儿子这番话,贾母紧绷的脸色鬆动了一下,隨即轻嘆起来:“这个道理,为娘又何尝不知道?只是那个孽障————唉————” 她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再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罢了,罢了。 既然你们一个个的,都为这个孽障求情,那老婆子今日就依你们一回。”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眾人,拋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只是,那个孽障素来桀驁,连老婆子都不放在眼里,又有谁能请得动他?” “这个————” 贾母话音刚落,一个诡异的场景出现了。 包括贾政、王夫人、薛姨妈,甚至是看热闹的贾赦在內,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不远处姑娘们那一桌————正在和史湘云打闹的林黛玉身上。 那眼神,不言而喻。 嚇得贾母猛地打了个哆嗦。 开什么玩笑,那小子对黛玉的凯覦之心,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真让她的宝贝外孙女去请人,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不成!绝对不能让我的宝贝玉儿去请人!”贾母想都没想,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看著態度坚决的贾母,眾人又是一阵沉默。 贾政迟疑了一下,知道让黛玉去是绝无可能了,他的目光在堂上逡巡片刻,最终落在了正嗑著瓜子看戏、嘴角还掛著一丝笑意的王熙凤身上。 贾母顺著贾政的目光看去,瞬间就明白了自己这个二儿子的意思。 对了,她怎么把这个孙媳妇给忘了呢。 要知道王熙凤既是荣国府的管家奶奶,身份足够,又素来八面玲瓏,能说会道。 更关键的是,她与苏瑜有过几次交道,虽然算不上愉快,但至少比他们这些长辈直接出面要缓和得多。 让她去,最是合適不过。 贾母心中一定,当即对王熙凤道:“凤丫头,去请瑜哥儿这事还真是非你莫属。” “我————&·m;————%¥#” 一直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王熙凤,突然被点名,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这时候她已经在心中把贾政骂了无数遍,你们自己惹的祸,凭什么让老娘替你们擦屁股啊? 可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在在一眾长辈的目光注视下,她也只能从座位上站起来,委屈道:“老太太,非是孙媳妇不愿意去,瑜哥儿那个人您是知道的。 他一旦发起脾气来,连您的面子都敢驳,孙媳妇就更不用说了,倘若待会请不回来人,您可莫要孙媳不尽力哟。” 贾母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东跨院的书房內,水汽氤氳,还残留著沐浴后皂角混合著男人身体的清爽气 息。 刚沐浴完毕的苏瑜只穿著一件松垮的家常袍子,慵懒地靠在书房里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享受著地龙带来的融融暖意。 晴雯像一只柔若无骨的猫儿,侧坐在他的腿上,一双藕臂紧紧环绕著他的脖颈。 她那张白皙俏丽的瓜子脸颊上,因情动和室內的暖气而染上了一层满足的配红,將头轻轻靠在苏瑜宽阔的肩膀上,闻著从苏晋身上传来的那股让她安心又著迷的气息。 两人耳鬢廝磨了一会儿,晴雯只觉得浑身都软了,一双勾人的俏目里水汪汪的,几乎都要滴出水来。 她扭动了一下因长期浇灌而日益丰腴的娇躯,在苏瑜耳边吐气如兰的呢喃道:“爷啊————夜深了,咱们————回去歇著吧?” 苏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他习惯性地一伸手,露出了手腕上的机械錶,还差六分钟才到晚上八点———— 这就叫夜深了? 不过嘛,郑板桥曾说过,难得糊涂。在这种事情上,还是不要那么清楚的好o “好————” 苏瑜伸了个懒腰,伸手在晴雯挺翘的臀上揉了一把,引来一声娇嗔,“叫上智能儿,咱们回去歇著吧,这天怪冷的。” 说完,他猿臂一揽,便轻鬆地將晴雯以一个公主抱的姿势整个抱了起来,惹得怀中佳人发出一声惊呼,隨即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苏瑜抱著她,转身就准备回房间,与两个美婢好好“斗一斗地主”。 就在这时,“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院门外传来,打破了满室的旖旎。 “爷?”智能儿正在偏房收拾,听到声音探出头来。 苏瑜抱著晴雯的动作一顿,示意智能儿去开门。 很快,院门被打开,一阵寒风卷了进来。一身大红衣衫、艷丽夺目的王熙凤,几乎是闯了进来,脸上带著明显的焦急之色。 抱著晴雯从书房里走出来的苏瑜看到来人,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惊艷,赶紧將怀中的佳人放下。 不得不说,这位十二金釵之一的凤辣子確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尤其是在这寒夜里,一身烈火般的大红,更显得她明艷照人。 还没等苏瑜发问,王熙凤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急切地说道:“瑜哥儿!咱们府里今儿个来了客人,老太太正在荣庆堂款待他们呢,席上就缺了你这位总兵大人,赶紧隨我过去!” 说著,她便伸出手,快步上前就要拉住苏瑜的衣袖,想把他直接拽走。 苏瑜眉头一皱,身子轻轻一侧,便毫不费力地闪开了王熙凤的手,“璉二嫂子,你们请客吃饭,我这个外人,就不过去凑热闹了吧?” “什么外人內人,都是自家人,哪来的外人?”王熙凤见他躲开,心中一急,那双丹凤眼习惯性地一瞪,“瑜哥儿,我来的时候,老太太可是发了话了,一定要让我请你过去,你要是不过去,我怎么向老太太交待?” “你怎么交待,那是你的事,关我何事?”苏瑜是一点都不惯著她,直接摆手拒绝。 “你————” 被苏瑜毫不留情的顶回来,王熙凤气得浑身一颤。 漂亮的丹凤眼猛地瞪圆,平日里八面玲瓏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只见她双手往腰间一叉,恢復了平日里在荣国府惯常训斥下人的泼辣架势,冷笑道:“好哇————你是有出息了。封了爵爷之后,连嫂子的话都不听了是吧?只是叫你去吃顿饭而已,又不是让你去当新郎官入洞房,你怕什么?” “————” 听到这话,苏瑜忍不住笑了。 他搂住了晴雯的纤腰,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这个炸了毛的凤辣子,慢悠悠地说道:“链二嫂子这话可说错了。真要是入洞房的话,我立马就跟你走,绝不二话。可要是拿我做筏子,当那冤大头,那可就对不住了,我还真不想去。” 苏瑜一语道破了贾府的真实意图,让王熙凤的脸色又是一白。 眼看硬的不行,软的也不吃,王熙凤心急如焚,想起贾母的严令,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只见她突然眼睛一红,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当场就嚎了起来:“我的老天爷啊,我不活了啊!我可是奉了老太太之命请人去赴宴,可人家就是不给我这个脸啊,我这差事办不成,回去怎么见老太太啊!我死了算了啊!” 王熙凤这突如其来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撒泼表演,直接把一旁站著的智能儿和晴雯给看呆了。 两人张著嘴,面面相覷,显然从未见过这位在贾府里威风八面的璉二奶奶还有这样的一面。 “嘶————”苏瑜也被她这神来一笔的操作给整得有些哭笑不得,这是软的不行,打算来硬的了是吧? 他看著王熙凤那“情真意切”的表演,忍不住开口嘲笑道:“还別说,璉二嫂子你这要是往地上一坐,再拍著大腿哭,我差点就以为你被贾张氏附体了。” “什么贾张氏?” 王熙凤的哭嚎声戛然而止,被苏瑜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得愣了一下。 但她反应极快,隨即面色一变,柳眉倒竖,不悦的说道,“我那婆婆(贾璉生母)已经去世多年,瑜哥儿你莫要拿我那过世的婆婆来说笑!” “我————” 苏瑜这才猛地一愣,脑子里瞬间转过弯来。 他这才意识到,此贾张氏非彼贾张氏。 贾链的生母,邢夫人的前任,確实也姓张。自己隨口一句来自后世电视剧的梗,在这个情境下,竟然成了拿人家过世长辈开涮的行径,这误会可就大了。 想到这里,他看著王熙凤那副真生了气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头大。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嘆了口气,终於鬆了口:“好吧————好吧————我去还不行吗?” 再让她闹下去,天知道还会闹出什么么蛾子。 > 第105章 香囊有毒 第105章 香囊有毒 听到苏瑜终於鬆口答应下来,王熙凤脸上的怒容和委屈瞬间烟消云散,那双含泪的丹凤眼立刻变得笑意盈盈,顾盼生辉,一瞬间竟如同百花盛开,就连这书房仿佛明亮了几分。 苏瑜也不禁在心中嘖嘖称奇。 这娘们不愧是金陵十二釵之一,长得確实带劲,尤其是此刻破涕为笑,那股子由泼辣、精明和艷丽交织而成的成熟风韵,对於某些有著特殊偏好的人妻爱好者来说,绝对是致命的吸引力。 难怪贾瑞那个蠢货,会为了这个女人甘愿活活冻死在雪地里。 可惜了————苏瑜心中暗嘆一声。 他看著眼前这个正值风华的女人,若是这娘们能为贾璉生下一个儿子,凭她的手腕和心计,在荣国府的地位將稳如泰山,哪里还有贾宝玉这个凤凰蛋什么事? 可偏偏她命中无子,最终落得个“一从二令三人木”的悽惨下场,就连唯一的女儿巧姐儿也差点被狠心的舅舅卖到青楼里去。 想到这里,他望向王熙凤的眼神,不自觉地就多了一些可惜、怜悯的神情。 王熙凤是何等精明剔透的人,苏瑜眼神里这瞬间的变化,她立刻就敏感地察觉到了。 原本心中的得意和喜悦顿时被一股莫名的寒意衝散,眉头不禁微微蹙起,警惕地问道:“瑜哥儿,你这是什么眼神?” “我能有什么眼神?” 苏瑜被她一问,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就要像刚才那样懟回去。 可话到嘴边,他却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娘们嫁到荣国府也有好几年了,怎么除了巧姐儿,就连个蛋都没下过? 按理说,以贾璉那德性,她怀孕的机会应该不少。 难道————真是她身体的原因?她平日里看著强健,实则內里早已被繁重的管家事务和无休止的心思算计给掏空了? 想到这里,他心念一动,再次看向王熙凤时,已经带上了几分疑惑。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条凳子:“坐下,我替你把把脉。” 看到苏瑜突然要替她把脉,王熙凤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刚刚得计的得意荡然无存。 那双精明的丹凤眼里满是警惕,身体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戒备地问道:“你想干嘛?” “我能干嘛?”苏瑜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不是我小瞧你,我真想对你做什么,你以为你躲得了吗?像你这样的,十个绑一块儿都不够我一只手打的。” 这话说得极其粗鲁,却又是赤裸裸的实话。 “你————” 王熙凤被他这番话气得俏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她知道苏瑜说的是事实,这世上最让人难受的,往往就是实话。 她银牙紧咬,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但最终还是压下了怒火。 在苏瑜逼视的目光下,她极为不情愿地走到那条凳子前,僵硬地坐了下来,然后將雪白的手腕放在了桌上。 苏瑜伸出食指、中指和无名指,轻轻探了过去,搭在了她皓白的手腕上。一股滑腻细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不愧是养尊处优的贵妇人。 然而,这种感觉刚刚开始,苏瑜的表情就瞬间凝重起来,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换左手。”他沉声道。 王熙凤正憋著一肚子火,闻言立刻炸了毛,丹凤眼一瞪,就要发作:“瑜哥儿,你不要太过份————” “告诉你,別逼我动强啊。”苏瑜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目光中透出一股寒意。 “我————” 看到苏瑜那冰冷的眼神,王熙凤心中就是猛地一悸,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煞气让她瞬间想起了这廝可不是她以往接触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而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总兵。 原本要脱口而出的骂人话语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那股泼辣劲儿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她咬著下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屈辱地、乖乖地伸出了左手。 苏瑜再次將手指搭了上去,这一次,他微微闭上了眼睛。 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法力,如同一条细微的暖流,顺著他的指尖探入王熙凤的腕脉,然后悄无声息地在她经脉中游荡了一遍。 片刻之后,他收回了手指,睁开眼睛,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说道:“你是不是生了巧姐儿之后,便患上了血崩之症?” “你————你怎么知道?”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王熙凤的脑海中炸响!她的脸色“唰”的一下血色尽褪,变得一片煞白,身体猛地一颤,失声叫了出来。 她身患血崩之症这件事,是她心中最大的隱秘和痛楚,除了她自己、丈夫贾链、心腹平儿,以及一直为她秘密诊治的王太医之外,整个贾府再无第五个人知道,这个苏瑜————他竟然只通过这短短的把脉,就將她的隱疾看得一清二楚? 难不成————这廝不是趁机占她便宜,而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杏林高手? 王熙凤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著眼前这个神情淡漠的男人,脑子里一片混乱o 苏瑜並没有理会她的震惊,继续说道:“而且我还知道,你这血崩之症並非自然形成,而是被人动了手脚。” “被人动了手脚?怎么————怎么可能?” 王熙凤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傢伙在胡说八道。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这比诊断出她的隱疾更让她无法接受。 在荣国府,她才是那个算计別人的,谁有胆子、又有本事在她眼皮子底下对她下毒? “你不信?”苏瑜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孩童。 隨后,他的鼻翼轻轻耸动了一下,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她腰间的一个小巧精致的物件上,指了指:“把你腰间掛的那个香囊,拿出来我看看。” “哦。” 如果这话要是贾璉说的,王熙凤八成会柳眉倒竖,反讥一句:“凭什么?” 可不知为什么,面对苏瑜此刻强硬而冰冷的態度,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泼辣和算计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甚至没有產生任何反驳的念头,只是下意识地、动作有些僵硬地伸手解下腰间的香囊,默默地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个用金线绣著缠枝莲纹的锦缎香囊,做工极为考究。 苏瑜伸出两根手指,嫌弃地捏起那个香囊,放到鼻子前轻轻嗅了一下,隨即就像扔什么脏东西一样,將它扔回了桌上。 他看向王熙凤的自光里,也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璉二嫂子,你平日里素来以精明强干自詡,可连这香囊里装有香都闻不出来吗?” “什么————麝香?” 一听到“麝香”这个词,不只是王熙凤,就连一旁站著的晴雯和智能儿,脸色也立刻就变了! 对於寻常人来说,香或许是开窍醒神、活血通经的良药,可对於內宅妇人,尤其是想要生儿育女的女人来说,这玩意儿简直就是剧毒。 它对子宫有强烈的兴奋作用,会引起子宫剧烈收缩,轻则导致女子难以受孕,重则直接导致流產或早產。 因此,但凡豪门大院里的女人,对这东西都是避如蛇蝎。可现在,苏瑜竟然告诉王熙凤,她贴身佩戴了好几年的香囊里,装的就是香! “不可能————” 王熙凤的俏脸“唰”的一下就白了,毫无血色,嘴唇哆嗦著,伸手指著那个香囊,声音都在发颤,“这————这个香囊我佩戴了好几年了,平日里闻著它,都能让我心情舒爽,而且还————“” “而且还能让你晚上心神烦躁时,更快入眠,是这样吧?”苏瑜冷笑著打断了她的话。 “你————你怎么知道的?”王熙凤再次被击中了,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我当然知道。” 苏瑜指著那个看似精美的香囊,眼中的讥讽更浓了,“因为这香囊里的香,早就被人用特殊的手法处理过,里面还精心掺杂了十几味安神、怡情的药材,已经把香原本那股霸道的味道完全掩盖了下去,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否则,以你璉二嫂子的精明,怎么可能连续佩戴好几年而不发觉?” 苏瑜看著王熙凤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並没有停下他那精准而残忍的剖析,继续说道:“让我猜一下————这个香囊应该不是贾璉送给你的。 他虽然在外面玩得花,但对你这个正房奶奶还是不错的,不至於下这种让你断子绝孙的毒手。”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利箭,直刺王熙凤已经开始崩溃的內心深处。 “再让我猜一下,送你这东西的人,应该是你比较亲近的人,而且你对他(她)应该没什么戒心,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言听计从。十有八九,是你的亲戚,或是————长辈。是这样吗?” 苏瑜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王熙凤的心上。当听到“长辈”两个字时,她身体猛地一晃。 “啪嗒。” 王熙凤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下来,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 她那张原本艷丽夺目的俏脸,此刻一片煞白,没有丝毫血色,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道:“不可能————她————她怎么可能会害我————不可能的————” “嘖嘖————” 苏瑜看著她这副模样,一边摇头一边嘖嘖称奇,语气里满是嘲弄,“都说不见棺材不掉泪,你这是棺材都摆在眼前了,还不愿意相信啊。东西都摆在眼前了,你还不愿意相信?”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那个精致的香囊:“行————你若是还不相信,自己拿著它,去找个信得过的、资深的大夫辨別一下,看看我说的,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王熙凤没有回答苏瑜的话,她只是呆呆地看著那个香囊,仿佛想从上面看出什么花来。 突然,一行清泪毫无预兆地从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中滑落下来,接著便是第二行,第三行————泪水决堤而出,她却连擦拭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用一种梦吃般的、破碎的声音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些年,我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地替她打理著荣国府的后宅————她怎么能这么忍心对我————让我————让我绝后?” “废话————”苏瑜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冰冷地打破了她的幻想,“你要是不绝后,这偌大的荣国府,將来怎么会名正言顺地落入二房的手里?” 这娘们看似精明,其实还是小看了人心的险恶,尤其是在这高门大院里,为了爵位和家產,亲情算得了什么? 而一旁的晴雯和智能儿,也早就被这接二连三的惊天內幕给听呆了。她们张著嘴,你看我,我看你,眼中满是无法置信的惊骇。 晴雯最先反应过来,她扭头看了一眼同样呆若木鸡的智能儿,然后一把抓住了苏瑜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颤:“爷————您————您的意思是说,这事是————是————是二太太做的?” 苏瑜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总算是没傻到家。你们自己想想,贾赦这一房要是绝了后,最大的受益人是谁? 荣国府的爵位,最后能传到谁的手里?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们还用想这么久吗?” “嘶————” 晴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这———— 这二太太的心也太黑了吧?” “黑?” 苏瑜嘿地冷笑了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她们听,“更黑的,还在后头呢。” 说罢,他不再理会已经陷入崩溃的王熙凤和惊恐万分的两个丫鬟,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衣裳,仿佛刚才揭露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好了,话也说了,我也该去赴宴了。” 走到门口,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扭头对还瘫坐在椅子上的王熙凤道:“对了。想要治好你这个血崩症,记得赶明儿悄悄来找我。 记住,是悄悄的,不能声张出去,否则后果————你知道的。” 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苏瑜不再停留,自顾自地迈步走了出去,只留下满室的死寂和一个被真相彻底击垮的女人。 第106章 薛姨妈 第106章 薛姨妈 荣国府荣庆堂。 大厅里灯火辉煌,人影闪动,却同样瀰漫著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氛。 少了王熙凤这个八面玲瓏、长袖善舞的“气氛调节器”,加上在座的眾人各怀心事,导致这偌大的正堂之內,气氛显得异常沉闷。 长辈们那一桌,贾母、贾政、王夫人等人皆是正襟危坐,面色各异,几乎没什么言语。 只有林黛玉、薛宝釵、三春姐妹以及贾宝玉等小辈们坐著的那一桌,还偶尔传来一些刻意压低了的、轻微的说笑声,但那笑声也显得有些勉强。 墙角的西洋自鸣钟“滴答、滴答”地走著,隨著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眾人的情绪也开始变得越来越焦躁。 终於,贾珍再也按捺不住,他重重地將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怒气冲冲地说道:“到底怎么回事,都过去这么久了,老太太相召,这廝居然敢这么拖著不过来,这也太不把老太太、不把我们贾家放在眼里了吧?” 他这一开口,立刻就有人接了腔。 坐在他旁边的贾赦,斜斜地瞥了他一眼,嘴角掛著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阴阳怪气地拱了一把火:“珍哥儿,你急什么?人家如今可是皇上亲封的二等子爵,手握兵权的神枢营总兵,还不兴人家摆点架子?” 这话明著是劝,实则是火上浇油。 贾珍一听,果然更怒了,满脸不屑地讥讽道:“二等子爵?好大的架子哟。 咱们寧荣二府一门双国公,那是何等的尊贵!老太太更是圣上亲封的超品荣国公誥命夫人,他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小子,也配在咱们面前摆架子?” “可人家就是摆了,你不服气,去打他啊。”贾赦呵呵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够了!” 眼看著自家这个不成器的大儿子还在不停地拱火,贾母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再也掛不住笑容,她手中的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她凌厉的目光扫过贾赦和贾珍,怒斥道:“赦儿、珍哥儿,你们两个给我闭嘴!今儿晚上是给姨太太和宝丫头接风洗尘的宴席,你们倘若不愿意待,大可现在就回去!没必要在这里阴阳怪气地说风凉话,给老婆子添堵!” 看到贾母是真的发了火,贾赦和贾珍两人这才悻然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低头喝起了闷酒。 就在荣庆堂內气氛再次陷入沉默时,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从大门口悠悠地传了进来。 “哟————这么热闹啊?”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眾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姿英挺的年轻男子正站在门口。 来人正是苏瑜。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著玉带,长身玉立的他缓步走进堂內,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看到苏瑜终於出现,堂內眾人神情各异。 贾赦和贾珍的眼神里,是忌惮中夹杂著一丝怨恨。 坐在贾母旁的薛姨妈则是好奇的看向了苏瑜,她们都在仔细地打量著这个让尊贵的贾母和贾府一眾主子都在等候的年轻人。 薛宝釵在苏瑜出现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不是看向苏瑜,而是趁机打量著自己桌上的这些女眷。 她发现和迎春、探春、史湘云等人露的笑容不同,坐在另一边的原本只是默默吃饭,偶尔和旁边的女孩说几句话的黛玉在看到苏瑜的瞬间,双目瞬间迸发出了一丝亮光。 她有些不敢相信,一个女孩的脸上居然能在瞬间进发出包含了关心、欣喜、 爱怜、担心等如此复杂的情绪。 而在一眾人当中,就属贾母的心情最为复杂,但人老成精的她,很快便將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压入了心底,脸上堆起了和蔼的笑容,主动对著苏瑜招了招手,语气亲热中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埋怨:“瑜哥儿,你可算是来了。你还真是贵人事忙啊。凤丫头早早就去请你了,你却直到现在才到。就凭这个,今儿晚上你可得自罚三杯才行!” 看到贾母发了话,贾赦、贾珍也立刻跟著起鬨,嚷嚷著要苏瑜罚酒。 苏瑜却只是微微一笑,走到堂中,对著主位上的贾母和两侧的贾赦、贾政、 贾珍等人拱了拱手,朗声说道:“老太太,大老爷,珍大爷,二老爷,各位亲朋好友,苏瑜来迟,確实是事出有因,耽搁了片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起鬨的贾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所以,罚酒可以,但三杯就不必了,一杯足矣。” 此时,早有机灵的僕役端著一个托盘走到了他的旁边。 苏瑜端起一杯斟满的酒,对著眾人扬了扬,隨即一饮而尽,动作乾脆利落。 喝完后,他將酒杯倒扣过来,向眾人示意杯中已空,一滴不剩。 看到苏瑜竟然真的只喝了一杯酒,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贾珍的脸上顿时有些掛不住,张嘴就想继续起鬨。 然而,他话还没出口,就被身旁的贾赦用胳膊肘狠狠地捅了一下腰眼。 贾珍一愣,隨即才猛然想起,眼前这位爷可不是个能隨便开玩笑的好相与的主儿。 上次在接风宴上,他可是亲眼见过苏瑜是怎么让贾母下不来台的。 对於这位而言,能来————而且能喝这一杯酒,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自己真要是再不知死活地去拱火,一旦惹得这位当场发作,到时候丟面子的,只会是自己和整个贾家。 想到这里,贾珍嚇了一跳,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訕訕地坐下了。 看到苏瑜只用一杯酒就压住了场面,贾母脸上的僵硬笑容也变得自然了一些。 但隨即又呵呵笑了起来,再次亲热地向他招了招手,吩咐旁边的丫鬟:“快,在我的席上给瑜哥儿添个座儿。” 立刻有眼疾手快的丫鬟搬来一张绣墩,又添了一副碗筷,就设在贾母的右手边,这个位置,甚至比贾政还要尊贵几分。 苏瑜也不客气,径直走了过去,在眾人复杂的目光中坦然坐下。 贾母隨即指著客位上的薛家母子三人,为他介绍道:“瑜哥儿,这位是宝玉他娘的妹妹,也是宝玉、黛玉他们的姨妈。这位是她的女儿宝釵,还有她的儿子薛蟠。” 苏瑜闻言,目光转向薛家三人。 薛姨妈连忙挤出热情的笑容,薛宝釵则是落落大方地起身,对他微微福了一福,薛蟠也站了起来,故作豪气的朝他拱手行礼。 苏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分別对三人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落座之后,宴席便正式开始。贾政、贾赦、贾珍等人,虽然心中各怀鬼胎,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相继端著酒杯过来,向苏瑜敬酒。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苏瑜如今的地位了。 別看刚才苏瑜没来的时候,贾珍、贾赦一唱一和,说得那叫一个热闹,恨不得立刻就要给苏瑜一个下马威。 可一旦苏瑜真的到了,这两人立刻就哑了火,再也不敢有丝毫造次。 这就是实权新贵和落魄勛贵之间的天壤之別。 一个是手握京营重兵、圣眷正浓的实权总兵,另一边是早就没了实权、只能靠著祖宗余荫混吃等死的紈絝子弟,双方的权力和地位可以说有著云泥之別。 这一点,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察觉出来。 苏瑜光是往那一坐,什么话都不说,身上那股久经沙场和身居高位养成的强大气场,就无形中压制住了所有人。就连贾府地位最高、见惯了大场面的贾母,在他面前,似乎也黯然失色了几分。 这时,贾母似乎才想起来什么,好奇地问苏瑜:“瑜哥儿,凤丫头呢?她去请你,怎么只有你自己来了,她自己反倒不见人影了?” 苏瑜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神色不变地摇了摇头:“璉二嫂子么?刚才还在后头呢,许是有什么事被耽搁了吧。”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端倪。 贾母眉头微微一皱,刚想继续追问,一个管事婆子便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对贾母稟报导:“老太太,璉二奶奶刚打发平儿姑娘过来传话,说她今儿个身子骨有些不爽利,就不来伺候了,先回去歇著了。” 听到这话,王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贾母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但她很快便舒展开来,摆了摆手道:“罢了,凤丫头也確实忙活了一天了,既然她身子不爽利,那就让她早点歇著吧。” 说完,她立刻转向苏瑜,脸上重新掛起笑容,热情地劝酒:“来————瑜哥儿,別管那些了,你多喝几杯。” 酒过三巡之后,席间的气氛在贾母的刻意调动下,显得还算热闹。 就在薛姨妈频频朝她使了几次眼色之后,贾母终於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用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清了清嗓子,对苏瑜道:“瑜哥儿,今儿晚上老婆子我做东请客,一是呢,为了给远道而来的姨太太接风洗尘。 二嘛————就是姨太太最近遇上了一点事情,想要求你帮个忙,还望你能看在老婆子我的薄面上,应允下来。” 终於来了。 苏瑜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看贾母,而是將目光转向了一脸期盼和紧张的薛姨妈。 “薛姨妈,您莫非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之事?” 苏瑜主动开口,打破了薛姨妈的侷促。 说到这里,他甚至没有等薛姨妈回答,便將目光缓缓转向了坐在贾璉那一桌的薛蟠,嘴角露出了一丝似笑非笑的笑容。 “小侄虽然身居神京,但托皇上的福,在金陵那边也认识几个同僚。倘若小侄没记错的话,令公子,也就是文龙兄,前些日子似乎在金陵惹下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莫非————” 苏瑜故意拉长了声音:“您是想让小侄帮忙,让文龙兄————復活”过来?” “復活”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一道惊雷,在荣庆堂內炸响! “你————” 薛姨妈的脸色瞬间大变,血色褪尽,她惊恐地看著苏瑜,嘴唇哆嗦著,一时间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座的贾府眾人,除了少数几个核心人物,大多只知道薛家是来京城投亲,顺便打理生意,並不知道其中还牵扯到一桩人命官司。 此刻听到苏瑜的话,无不面露惊讶之色,纷纷將目光投向了薛家母子。 薛蟠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又惊又怒地指著苏瑜,色厉內荏地吼道:“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苏瑜没有理会薛蟠的叫囂,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薛姨妈。 薛姨妈一家之所以如此匆忙地从金陵举家搬来神京,投奔荣国府,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这个宝贝儿子薛蟠,在金陵为了抢夺一个名叫香菱的丫头,当街打死了一个叫冯渊的举人。 为了替薛蟠脱罪,时任金陵知府的贾雨村,在收受了薛家的大笔贿赂后,便与薛家合谋,对外谎称薛蟠因为被那“冯渊的冤魂索命”,已经惊惧交加,病故身亡了。 所以,从法律的角度来说,薛蟠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他如今能坐在这里,完全是依仗著贾府的庇护,偷偷摸摸地活著。 这种事一旦被朝廷查出来,不仅他薛蟠必死无疑,就连包庇他的贾府和做偽证的贾雨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这桩丑闻,是薛家和贾府高层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也是悬在薛姨妈心头的一把利剑。 她做梦都没想到,苏瑜这个外人,竟然对事情的內幕了如指掌,並且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对於薛姨妈来说,薛蟠就是她的命根子。 这些日子,她日夜担惊受怕,就是害怕东窗事发。 此刻,当她听到苏瑜那句轻飘飘的“让文龙兄復活过来”时,所有的恐惧、 羞耻和愤怒,都在一瞬间转化成了一股抓住救命稻草的巨大惊喜。 她顾不上其他人的目光,也顾不上贾母难看的脸色,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因为激动,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她几步走到苏瑜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嘶哑而急切地问道:“瑜哥儿,你————你此话当真? 你真能————真能让我儿脱罪?让他重新恢復身份?” 第107章 一记耳光 第107章 一记耳光 看到薛姨妈那副几乎要扑过来的激动模样,苏瑜却只是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轻轻地將她抓著自己衣袖的手推开。 “薛姨妈,您可別高兴得太早,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薛姨妈的身上,让她瞬间从那巨大的希望中清醒过来,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瑜哥儿————” 薛姨妈脸上的血色再次褪去,犹如从云端跌到了地面,“那你————那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一种巨大的失望感涌上心头,薛姨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绝望,蹙起了那双黛眉。 “咱们先不说这个。” 苏瑜並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將问题又拋了回去。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后反问道:“薛姨妈,老太太方才说,您有家事想求我帮忙。您想求的,难道就是这件事吗?” “这个————” 薛姨妈不禁迟疑了起来,原本因为涉及到自家儿子而被冲昏的头脑,也稍微冷静了一些。 她开始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苏瑜这条线,是她通过贾母才好不容易搭上的。 求人办事,自然要有个分寸。 如果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人家看在贾母的面子上,或许就顺手帮了。 可一旦事情太大,或者太麻烦,人家凭什么要帮自己? 今天这个宴会,原本的事情是想通过苏瑜的关係,帮她的哥哥王子腾,重新谋一个差事或官职。 毕竟王子腾才是王家的主心骨和靠山。 可现在,苏瑜却主动揭开了薛蟠命案这个最大的盖子,这一下就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儿子的性命,和哥哥的前程,敦轻敦重?这根本不用选。 但问题是,这两件事能一起办吗? 薛姨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瑜那张平静的脸,心中一阵发凉。 拜託————別做梦了。 没看到光是提一提“復活”薛蟠这件事,苏瑜就已经摆出了一副不想管的姿態了吗? 自己要是再得寸进尺,把王子腾的事情也提出来,搞不好人家甩手就走。 一瞬间,薛姨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她坐在那里,张著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瑜和薛姨妈两人之间的对话虽然声音不高,但在此时寂静得落针可闻的荣庆堂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关注著这一幕。 看到薛姨妈那副左右为难的模样,在座眾人也是神情各异。 贾赦和贾珍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他们巴不得王夫人和薛姨妈这两个姓王的亲戚倒霉,看到苏瑜把薛姨妈逼到如此窘迫的境地,他们就差没当场拍手叫好了。 小辈那桌,贾宝玉是一脸茫然和不解,他搞不懂好好的一个宴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三春姐妹、黛玉和史湘云则是紧张的盯著苏瑜和薛姨妈。 而更多的人,比如邢夫人、尤氏以及那些远房的亲戚们,则纯粹是一副嗑著瓜子看大戏的心態,眼神在苏瑜、薛姨妈和贾母之间来回扫视,既兴奋又好奇。 有人吃瓜看戏,自然就有人心急如焚。 在这满堂宾客之中,最坐不住的,其实並不是站在风口浪尖上的薛姨妈,而是她的姐姐王夫人。 自从寧荣二府的顶樑柱贾代善和贾代化相继去世后,贾家便再也没有能真正扛起大梁的人物了。 贾赦、贾政、贾珍之流,皆是才干平庸之辈。 贾府不得已之下,才將家族的大部分政治资源都投到了王子腾这个外姓亲戚的身上,希望通过扶持他来稳固自家摇摇欲坠的地位。 而王夫人之所以这些年能在贾府拥有如此高的地位,能稳压制大房的邢夫人,除了她为贾政生下了元春、宝玉、探春这二子一女之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有一个在朝中身居高位的哥哥王子腾在背后为她撑腰。 如今,王子腾因为打了败仗被一擼到底,最著急的並不是还没沾到多少光的薛姨妈,而是她这位將哥哥视为最大靠山的贾府二太太! 现在,看到苏瑜三言两语就將话题引向了薛蟠的命案,似乎打算就此把帮王子腾復起这件“正事”给糊弄过去,王夫人当然急了起来。 只是,由於之前在提亲一事上已经和苏瑜撕破了脸,她自然不好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什么,更不敢去触苏瑜的霉头。 情急之下,她只能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主位上的贾母身上,向她投去求助的目光。 然而,面对王夫人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求助目光,贾母却仿佛没看见一般,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眼神低垂,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这倒不是贾母不愿意帮忙,而是她算是看明白了,今晚的形势从苏瑜踏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完全失控了。 人家压根不是来看她这个老婆子的面子,而是来展示他的獠牙和实力的。 她现在若是再开口,只会自取其辱,让贾府的脸面被踩得更狼。 苏瑜没有说话,只是安然地坐在那里,低头品著手中的香茗。 氤盒的茶气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模糊不清的感觉。 他慢条斯理地吹开茶叶,轻呷一口,然后放下茶杯,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急躁。 其实,就在他来荣庆堂之前,那个刚刚明白自己被亲姑母算计、精神几近崩溃的王熙凤,早已將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他。 王夫人是如何通过贾母,以接风宴为名请他赴宴,目的就是为了求他出手,帮助她那即將失势的哥哥王子腾。 既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苏瑜又怎么可能为了王家去火中取栗? 更何况,求助的对象还是那个曾经与他有过节、三番两次想给他使绊子的王子腾?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若不是因为林黛玉的缘故,他还暂住在荣国府,今晚他根本就不会踏进这荣庆堂半步。 此刻还能安稳地坐在这里喝茶,已经是看在林黛玉和当初贾政的面子上。 时间在令人室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薛姨妈坐在桌旁,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一边是哥哥王子腾的前程,另一边是儿子薛蟠的命运。 不知过了多久,她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再次转向苏瑜,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和最后的希望,小心翼翼地问道:“瑜————喻哥儿————那————我们家文龙之事————您看————?” 不出所料,薛姨妈最终还是放弃了王子腾,选择了儿子。 听到薛姨妈这句话,王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坐不稳。 而另一边,贾赦和贾珍脸上的笑容则愈发灿烂,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和快意。 就连一直梗著脖子、满脸不服气的薛蟠,此刻也紧张地看著苏瑜,屏住了呼吸。 说实话,他又何尝不想像个正常人一样,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阳光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顶著一个“死人”的名头,东躲西藏,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看著薛姨妈那双充满期盼与哀求的眼睛,以及不远处薛蟠那紧张的模样,苏瑜也不再绕弯子,直接说出了他的打算。 “办法,倒不是没有。 这种事靠瞒是瞒不住的。 纸永远包不住火,欺君罔上的罪名,別说是薛家,就是荣国府,也担待不起。” 此话一出,贾母和贾政的脸色不禁难看起来,毕竟让薛蟠假死的主意就是贾家推荐的贾雨村搞出来的。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不瞒。” 苏瑜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想要解决文龙之事也很简单,那就是明日我亲自面见圣上,向陛下请罪。將当初金陵府如何判案,薛家如何运作,贾雨村如何徇私枉法,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摊开了说。” “轰!” 苏瑜的话音刚落,整个荣庆堂內顿时一片譁然。 “这————这怎么行!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薛姨妈第一个尖叫起来,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主动去找皇帝坦白?还要把贾雨村都供出来?这不是疯了吗! “瑜哥儿,你这不是要我儿子的命吗!” “薛姨妈,您不会以为,我大雍的锦衣卫和中车府,都是吃乾饭的吧?” 苏瑜冷笑一声:“金陵城里,光天化日之下打死了人,还演出了一场冤魂索命,病故身亡”的大戏。这么大的事,你们以为能瞒得过谁?真以为皇上会不知道?” “陛下之所以迟迟没有发话,不是不知道,而是在替你们攒著呢!” 苏瑜的声音愈发冷峻:“这种欺君罔上的大罪,就像滚雪球,攒得越多,攒得越久,就越麻烦。 等到將来哪一天,圣上耐心耗尽,要跟你们一併清算的时候,你以为你们薛家逃得掉?还是你们贾家,以为老祖宗当年用命换来的那点圣眷,就真的可以永远也用不完,可以任由你们这些不肖子孙如此挥霍不成?” 苏瑜的话,如同一盆夹杂著冰渣的雪水,从每一个人的头顶猛地浇下,整个荣庆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心都哇凉哇凉的。 他们这才悚然惊觉,他们一直引以为傲的权势和人情,在皇权的天威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苏瑜撕开的,是他们所有人都在刻意迴避的、最残酷的真相。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道极不合时宜的声音,暴躁地响了起来。 一个人影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伸手指著苏瑜,破口大喝道:“姓苏的,我还以为你他娘的有什么好法子呢。感情就是个样子货,专门跑来唬我娘和我妹子的!” 这个站起来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身为当事人的薛蟠。 他本就脑子简单,被苏瑜吊了半天胃口,心中充满了“重获新生”的巨大期待。 可等待了半天,得到的却是一个在他看来等同於送死的“自首”计划,巨大的期望落差瞬间化为滔天的怒火。他当场就爆炸了,根本不经大脑思考,便站起来指著苏瑜的鼻子开骂。 “啪!”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声清脆到极致、响亮到让所有人都耳膜一震的耳光声,猛地在荣庆堂內炸响! 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前一刻还安坐在贾母身旁席位上的苏瑜,身影仿佛一道鬼魅般瞬间模糊。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薛蟠的身边。 而那个重达一百五十多斤的“呆霸王”薛蟠,就像一个被巨力抽中的破麻袋,整个人被这一记耳光扇得双脚离地,横著向后倒飞出去。 他那肥硕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噼里啪啦”地接连撞翻了好几张椅子和桌案,最后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等到眾人从这电光石火的变故中回过神来时,只见苏瑜已经站在了薛蟠刚才的位置,正缓缓收回自己泛红的手掌,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冷意。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指著本官?”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倒在地上,嘴角溢血,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已经完全被打懵了的薛蟠,一字一句地骂道:“若非看在老太太和你母亲的份上,你这种醃攒货色,连站在本官面前,和本官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记耳光,只是给你一个教训。” 苏瑜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再敢对本官有半点不敬,本官,便让你从一个假死人,变成一个真死人。” 看著站在薛蟠跟前的苏瑜,贾府的人终於意识到,这位一年前还要靠他们才能在神京谋到一个神京户籍的,八竿子打不著的穷亲戚,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就和他们平起平坐,甚至比他们还有能耐的大人物。 可笑的是,在此之前他们还在用以前的那套老旧思维,以为他不过是寄宿在贾府的穷亲戚,这是何等讽刺的一件事。 第108章 王熙凤拦路 第108章 王熙凤拦路 苏瑜那记耳光,响亮而清脆,震得每个人心头髮颤。 对於贾母来说,这记耳光更像是隔空抽在了她自己的老脸上,让她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灼痛。 要知道,今晚这场宴席,是她这个荣国府的老祖宗为了薛姨妈一家的到来特地设下的。 苏瑜当著她和满堂主子的面,將薛蟠打得倒飞出去,这跟打在她脸上有什么两样? 她猛地一拍桌子,那双平日里显得慈祥和蔼的眼睛此刻进射出厉芒,冷声叱喝道:“瑜哥儿,你这是何意?文龙纵然言语上冒犯了你,但也不至於下此重手?”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尖利,脸色也变得有些铁青。 而面对贾母的质问,苏瑜只是用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瞥了她一眼,语气比贾母更加森寒。 “老太太,您在质问我之前,怎么不好好想想,我为何要打他?” 他伸手指著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的薛蟠,声音陡然拔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个商贾出身的紈絝子弟,为了抢一个丫鬟,就不惜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打死人命。 好不容易靠著家里花钱,贿赂了官员,才得以假死脱身,逃到这神京来。他不夹著尾巴做人也就罢了,偏偏还一副牛皮哄哄,老子天下第一的狂悖模样。 “我就想问问在座的各位,他这么牛逼,当今圣上和满朝文武,知不知道?” 苏瑜的目光如刀,缓缓扫过贾赦、贾政、贾珍等人,他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0 “別忘了,这里是天子脚下,是首善之地。多少开国元勛、文武重臣,在这里都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一个背著人命官司的假死之人,居然敢衝著我这个上皇亲封的二等子爵、神机营总兵当眾咆哮,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明天他是不是就敢对著內阁首辅,亦或是一眾亲王郡王破口大骂了? 像这种不知好歹、不明是非、不敬君上、不遵法纪的蠢货,难道不该打吗?” 贾母被他这一番抢白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著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面对苏瑜这番“政治正確”的降维打击,贾母的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法子,挥舞起道德大棒打人就是这么爽。 薛蟠就是杀了人,就是欺了君,就是狂悖无礼。苏瑜是朝廷命官,是二等子爵。 於情於理於法,苏瑜打他,都是站得住脚的。 她要是再敢为薛蟠辩解一句,那就是她这个国公府的老太太不明是非,公然与国法和朝廷体製作对。 这个帽子,她戴不起,整个贾府也戴不起。 对著贾母一番输出后,苏瑜也懒得再继续呆在这里。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还瘫在地上的薛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站直了身体,转向早已嚇得面无人色的薛姨妈轻声道:“我刚才的话,依然有效,想好了可以派人给我传个话。”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扫向了不远处的那张桌子,在掠过宝釵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最后和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对上了。 他缓步走到桌子前,微笑著对一眾女孩道:“探春妹妹、迎春妹妹、惜春妹子、湘云妹子、宝釵妹子、好些日子没见了。”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递给了黛玉,微笑道:“林妹妹,好几天没见各位姐妹,这是我刚弄来的一包糖果,劳烦你给姐妹们分一下,算是为兄的一番心意。” 黛玉不由自主的接下来了包裹后,这才意识到这廝居然不怀好意,顿时羞红了脸,对著苏瑜娇嗔道:“你这廝好生无礼,凭什么让我给姐妹们分?” 苏瑜两手一摊:“我倒是想让璉二嫂子给你们分来著,奈何她不在啊,只好劳烦你了。” 看著苏瑜那无赖的模样,黛玉轻啐了一声,接过包裹后便不再说话了。 將那包糖果给了黛玉后,苏瑜朝贾母以及眾人拱手行了一礼便大步出了大厅。 直到苏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那股沉闷的窒息感,才稍稍散去了一些。 “哇————” 薛姨妈再也忍不住,跌跌撞撞的跑到薛蟠面前,一把搂住迷迷糊糊的儿子哭了起来。 “我的儿啊————这可怎么办啊!” 薛姨妈的哭声打破了死寂,也像一个信號,让整个大厅瞬间乱成了起来———— 苏瑜步履轻鬆地离开了荣庆堂,將身后的喧囂拋在身后。 冰冷的夜风拂过脸颊,驱散了堂內浑浊的空气,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行走在偌大的荣国府后院里,脚下的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出了荣庆堂,他沿著小逕往东跨院走去。 刚绕过一座嶙峋的假山,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一个窈窕的身影正俏生生地站在不远处的—— 梅树下。 夜色深沉,那人影穿著一身华丽的锦袄,身姿娜,即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也难掩其夺目的风华。 苏瑜脚步一顿,隨即认出了对方,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璉二嫂子?” 他走到那身影跟前,看著对方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却依旧美艷的脸庞,发出了一声轻咦:“你不是早就派人告诉老太太,说是身子不爽利,已经歇下了吗?怎么跑到这里等我?” 他的目光落在王熙凤的肩头和髮髻上,那里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雪花,他便知道对方绝非偶然路过,而是特地在这里堵自己。 “废话!” 王熙凤一听到苏瑜那略带调侃的语气,压抑了半天的恐惧和焦躁瞬间爆发。 她咬著一口细碎的银牙,那双平日里总是含著笑意和精明的丹凤眼此刻却瞪得浑圆,恶狠狠地瞪著他。 “换做是你,知道自己被人暗算下毒,隨时都可能一命呜呼,你还能安心睡得著吗? “”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否则你以为老娘失心疯了,才会在这大雪天里吹了半天冷风,专门等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看著她这副色厉內荏、炸毛了的波斯猫般的模样,苏瑜只感到一阵好笑。 “好吧————算我的不是。”他收起笑容,摊了摊手,“那璉二嫂子现在想怎么著?” “当然是给老娘解毒了!” 王熙凤见他服软,气势更盛。她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抓住了苏瑜的胳膊,“林妹妹那个风吹吹就要倒的病秧子,到了你手里都能给治好,老娘这点小毛病,想必也难不倒你吧?” 伴隨著王熙凤的靠近和肢体接触,一股浓郁而独特的幽香顿时扑面而来。 不同於林黛玉那种少女身上清雅的兰麝之气,也不同於薛宝釵的冷香,而是一种混合了名贵香料、胭脂水粉以及成熟妇人体香的复合型香气。 初一闻,有些过於浓烈,甚至带著一丝侵略性,但细细品味,却又能从中感受到一股令人沉醉的、属於成熟女性的独特韵味,让人闻久了不自觉地有些心猿意马。 听到王熙凤提及自己为林黛玉治病一事,苏瑜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瞬间收敛,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反应,反手一把抓住了王熙凤紧攥著自己胳膊的那只手的手腕,让王熙凤痛得轻哼了一声。 “是谁告诉你,我替林妹妹治病的?” 苏瑜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犀利的眼睛紧紧锁定在王熙凤的俏脸上。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隱秘,除了林黛玉、雪雁和紫鹃主僕三人,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若是消息泄露,不仅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更可能对林黛玉的名节造成极大的影响面对苏瑜面色不善以及冰冷的眼神,王熙凤嚇了一跳,但她也是一副女泼皮的性子,很快便镇定了下来,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挺了挺本就丰满的胸脯,毫不在意地迎上苏瑜的目光。 “这还用別人告诉我?”她挑了挑那双画得精致的柳叶眉,语气里带著一丝嘲讽,“老娘眼睛又没瞎,林妹妹先前走两步路都要喘三喘,说句话都带著病气,可现在呢? 面色红润,气息平稳,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了。 这府里上上下下,除了你这个瑜哥儿”,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个本事,能把她那副药石罔效的身子骨调理得这么好。” 看到苏瑜阴沉的脸色没有丝毫缓和,王熙凤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对方的禁忌,立刻话锋一转,赶紧解释道:“你別多想,这只是我自己猜的,这府里也就我一个人这么想!绝不是————绝不是我姑母告诉我的。” 当她提到“我姑母”这三个字时,苏瑜敏锐地察觉到,王熙凤那双明亮的凤目中,瞬间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恨。 苏瑜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心中仍有疑虑。他犹豫了一下,刚想找个藉口推脱,先稳住这个女人再说。 然而,王熙凤根本不给他任何推脱的机会。 “你跟我来。” 她见苏瑜神色鬆动,立刻抓紧时机。也不管苏瑜同不同意,另一只手也抓了上来,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硬是拉著他绕过假山,走向了后面一处更为隱蔽的角落。 苏瑜被她拉著走了几步,才发现在假山与院墙的夹角处,居然藏著一扇不起眼的小门0 王熙凤熟练地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打开了门锁,然后不由分说地將苏瑜拽了进去。 门一关上,外面的风雪声顿时小了许多,甚至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苏瑜这才发现,这里面竟然是一座颇为精巧雅致的小房间。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靠墙的几排架子上堆满了帐本和各式文书,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味道。 而在房间的另一侧,甚至还有一张铺著锦被的小床,收拾得乾乾净净。 “別多想。” 王熙凤鬆开了手,一边点亮桌上的烛台,一边解释道,“这里是我存放府里要紧帐本的地方,平日里核算帐目累了,也在这里歇歇脚,图个清静,平日里除了我和平儿,没人会来这里。” 她的言下之意很明显:这里绝对安全,可以放心谈话。 烛火跳动,將小小的密室映得一片暖黄。 王熙凤转过身,双手环抱在胸前,將她惊人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下巴微扬:“瑜哥儿,你说吧,要怎么解毒?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开口,只要这府里有的,我都能给你弄来。” 看著她这副活像个討债鬼、你不给我治病我就不放你走的架势,苏瑜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风风火火、一刻也等不了的泼辣性子,难怪贾母会戏称她为“凤辣子”。 对別人狠,对自己也狠,一旦认定了目標,便是不管不顾,势在必得。 苏瑜摇了摇头,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慢条斯理地说道:“治病可以,排毒也行。但我的法子,和寻常大夫不一样,规矩也多。” “少废话,有什么规矩快说。”王熙凤不耐烦地催促道。 苏瑜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治疗排毒之时,需要褪去外衣鞋袜,以便我施针行气,打通你体內被毒素淤积的经络。” 话音刚落,王熙凤脸上的急切表情瞬间凝固。 “第二————” 苏瑜没有理会她变化的脸色,继续道,“在整个过程中,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必须无条件地相信我,配合我,不能有任何反抗。否则气血逆行,毒素攻心,神仙难救。” 王熙凤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死死地盯著苏瑜,足足过了三息,一张俏丽的脸蛋“腾”地一下涨得通红,那红色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是熟透了的胭脂。 褪去外衣鞋袜?无条件相信?这————这登徒子分明是在藉机吃她的豆腐! “你————你无耻!” 羞愤交加之下,王熙凤条件反射般扬起手掌,就朝著苏瑜的脸扇了过去。 然而,她的手腕在半空中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牢牢抓住,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紧接著,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苏瑜抓著她的手腕顺势一拉,將她整个人拽得一个踉蹌,扑向自己怀里,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扬起,对著她那因前倾而高高翘起的、包裹在葱绿色裙子下的丰满臀部,“啪”地一下,清脆地拍了下去。 这一巴掌力道不重,但羞辱性极强。 王熙凤整个人都僵住了。她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啊————我杀了你!” 短暂的呆滯后,是火山般的爆发。 王熙凤彻底疯了,尖叫著就要跟苏瑜拼命。 她张牙舞爪,又踢又咬,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母豹子。 然而,她在苏瑜面前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苏瑜轻而易举地就將她双手反剪在身后,將她整个人死死地压在了那张堆满帐本的书桌上,让她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你这个混蛋,登徒子!”王熙凤脸颊紧贴著冰凉的帐册,屈辱地嘶吼著。 “我再说最后一遍。” 苏瑜压在她身后,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条件就是这样,能接受,我就给你治。不能接受我立马就离开,你当我稀罕给你解毒啊?” 冰冷而残酷的话语,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王熙凤所有的怒火。 她停止了挣扎,身体慢慢软了下来。 是啊,跟性命比起来,一点点羞辱又算得了什么?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房间里只剩下王熙凤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 “我治。”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苏瑜这才鬆开了她。 王熙凤狼狈地从书桌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和头髮,狠狠地瞪了苏瑜一眼0 但最终,她还是转过身去,背对著苏瑜,颤抖著手,开始解自己小袄的盘扣。 一件,两件————桃红色的小袄滑落肩头,露出了里面水红色的绣花肚兜和一大片雪白滑腻的肌肤。接著,她弯下腰,褪去了裙子,然后是绣鞋,最后是罗袜。 当她最后直起身时,整个优美而丰腴的身体曲线,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烛光之下。 一双玲瓏秀致的玉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因为羞耻和紧张而微微蜷缩著。 1> 第109章 祛毒 第109章 祛毒 苏瑜环顾了一下这间不大的房间,隨手从墙角搬过来一个绣著团花的矮凳,不紧不慢地坐在了床边,用下巴指了指那张床,用一种平淡语气说道:“上去————趴下。” “你————” 王熙凤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双凤目燃起两团火焰,死死地瞪著他:“你想干什么?” 苏瑜终於抬起眼皮,用一种不耐烦的眼神反瞪了回去,“还能干什么?替你疗伤排毒。 怎么,你要是不愿意,那我现在就走?” 他说著,作势就要站起来。 “你————” 王熙凤的身体僵住了。 那句“那我走”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她的要害。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水红色的肚兜被撑得鼓鼓的,仿佛连带著將所有的屈辱、愤怒和不甘都吸进了肺里。 最后,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火焰已经熄灭。 她一言不发,默默地转过身,动作僵硬地爬上了那张小床,按照他的指令,屈辱地趴了下去。 锦被柔软,但她感觉自己像是趴在一块烧红的烙铁上,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 看著床上那具因羞耻和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妙曼丰腴的身体,苏瑜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烛光下,她雪白的背脊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向下没入那被白色绸裤包裹的、浑圆挺翘的臀部。 水红色的肚兜系带在光洁的背部交叉,更添了几分旖旎的色彩。 这是一个成熟到极致的身体,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他眼睛微闭,將脑中杂念摒除,然后伸出手,隔著薄薄的肚兜,將温热的手掌稳稳地按在了她后心偏下的位置。 王熙凤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 苏瑜没有理会她的反应,法力在体內运转,一股精纯而温厚的內力,如同涓涓细流,从他的掌心缓缓注入王熙凤的体內。 起初,王熙凤只感到一股突如其来的温热,让她紧绷的身体更加僵硬。 但很快,那股热流开始变化,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化作无数条细小的、如同水银般沉重而又顺滑的暖流,开始在她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中缓缓流动、渗透。 那股暖流所到之处,仿佛春回大地,冰雪消融。 长久以来因毒素侵蚀而带来的阴寒、刺痛、淤塞感,正在被这股温暖的力量一点点地冲刷、融化。 那些平日里总是隱隱作痛的关节,那些总是感觉冰凉的肢体末端,此刻都变得暖洋洋的,一种前所未有的舒泰感从身体最深处传来。 这感觉太舒服了,舒服到让她几乎忘记了此刻的屈辱。 她拼命地咬住自己的嘴唇,试图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和尊严,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羞人的声音。 然而,当那股热流冲开一处淤塞许久的经脉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与舒爽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席捲了她的全身。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著一丝夹杂著无尽舒爽的呻吟,终究还是从她紧咬的唇边溢了出来。 声音不大,在这寂静的密室中却显得格外清晰。王熙凤的脸瞬间埋进了锦被里,恨不得有个地缝让她钻进去。 苏瑜对她的反应充耳不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引导法力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体內的毒素正在被他的內力逼迫著,从四肢百骸匯聚向心脉。 不知过了多久,当苏瑜感觉到所有毒素都已匯集一处时,他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室內的曖昧与寧静:“坐起来————” 王熙凤此刻浑身酸软,神志迷离,还没来得及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反应。 下一刻,她就感觉到一双有力的臂膀穿过她的腋下,將她瘫软的身体毫不费力地从床榻上抱了起来,让她背靠著自己的怀抱,呈现出一个搂抱的坐姿。 “嗯————” 不等她惊呼,苏瑜的右手已经闪电般地移到她的胸前,並指如剑,在她胸口正中的膻中穴上猛地一按! “呃!” 王熙凤只觉得胸口一股大力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炸开。 她嘴巴不受控制地一张,“噗”的一声,一口腥臭粘稠、顏色暗红近黑的毒血,猛地从她嘴里喷了出来,溅落在身前的地面上,散发出一股腥甜的气味。 伴隨著那口腥臭毒血的吐出,王熙凤瞬间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轻鬆愜意。 仿佛一直以来压在五臟六腑上的千斤重担被瞬间卸下,淤积在经脉中的阴寒与刺痛感也隨之烟消云散。 一股前所未有的轻盈感传遍全身,让她几乎要舒服地呻吟出声。 她瘫软在苏瑜怀里,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贪婪地感受著这久违的、属於健康身体的舒畅。 不知过了多久,当混乱的思绪逐渐回笼,她也终於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姿態是何等羞人——————整个后背几乎完全贴在一个外男的胸膛上,而对方的一只手———— 竟然还堂而皇之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一股热血“轰”地一下直衝头顶,將她苍白的脸颊染得緋红。 “你————” 回过神来的王熙凤猛地扭过头,那双刚刚还因吐了一口血而失神的丹凤眼,此刻重新燃起了羞愤的火焰,死死地瞪著近在咫尺的苏瑜,“你这只脏手,还要在上面放多久?” “哦————不好意思。” 苏瑜仿佛才刚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慢悠悠地將手从她胸前那惊人的柔软上拿开,“手感太好,我忘了。” 这句轻佻的话,让王熙凤的牙齿都快咬碎了。 她用尽刚刚恢復的一丝力气,挣扎著从苏瑜的怀抱里坐直了身子,双手撑在床上,稳住摇摇欲坠的娇躯。她狠狠地瞪著苏瑜,想要用眼神將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登徒子千刀万剐。 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个眼神里,羞涩的成分已经大於愤怒。 “这娘们可真润。” 苏瑜一边在心里暗暗讚嘆著那惊人的触感,一边若无其事地从矮凳上站了起来,掸了掸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 “好了————你体內的毒素已经排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不过是些许残余。” 他有些惋惜的轻咳了一声:“回头请个信得过的大夫,替你开个温补调理的方子,吃上一两个月,就没什么大碍了。” 说完,苏瑜就准备离开。 “等等————” 刚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了王熙凤已恢復了中气的喊声。 苏瑜回头,只见王熙凤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她就那样赤著一双玉足,身上只穿著肚兜和绸裤,双手往那纤细的腰肢上一叉,摆出了平日里管家理事时那副说一不二的架势,拦住了他的去路。 “一事不烦二主,既然是你治的,就劳烦你把方子也给我一併开了吧。” 苏瑜摊了摊手:“我不是大夫,不会开方子。” “呵————” 王熙凤听到这个藉口,顿时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那林妹妹呢,你又怎么说?” 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起:“你能把她那般羸弱的身子调理好,却跟我说你不会开方子? 姓苏的,你这是骗鬼呢?” 面对王熙凤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丹凤眼,苏瑜却是两手一摊。 “我干嘛要骗你?” 他无奈道:“林妹妹那,我虽然没有开过一张方子,但我可是每次都像刚才那样肌肤接触的给她调理身子。” 苏瑜特意加重了“像刚才那样”这几个字,目光若有若无地从王熙凤那仅著肚兜的丰满胸口和光洁的肩头扫过。 “像你这样的情况,如果不吃药,只凭藉我象刚才那般用法————內力替你祛毒的话————”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如何治疗,“假设五天做一次,至少还得进行三到五次,你能够忍受吗?” “我————” 王熙凤刚想脱口而出,可话到了嘴边,那个“能”字却像是被千斤巨石堵住了一般,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的脑中一片混乱。 这年头,女子即其注重名节。 苏瑜和林黛玉那是有情分在的,两人郎有情妾有意,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准夫妻,估计再过一段时间,这廝就要风风光光地去扬州林家提亲了。 他们之间就算现在有些逾越之举,將来也能用一纸婚书遮掩过去。 可自己呢?自己可是贾璉的妻子,是荣国府的璉二奶奶,是有夫之妇! 像刚才发生的那种事————被一个外男褪去衣衫,肆意触碰,甚至还被————还被他按在桌上————这种事情,只要发生一次,就已经是弥天大罪。 还要再来三到五次? 一旦有任何风声泄露出去,她除了找一根白綾自我了断,再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可是———— 可要是不这么做,去请大夫来看呢? 王熙凤的心猛地一沉。 府里的大夫哪个不是人精? 谁又能保证自己那位姑母,不会从蛛丝马跡中察觉到什么?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让王夫人发现,她背地里下毒的阴谋已经被自己察觉,她不敢想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是更猛烈的毒药?还是更阴险的栽赃陷害? “不行————” 王熙凤银牙紧咬,“绝不能被那个女人察觉出来,至少现在不能,我还没有对付她的力量。” 两害相权取其轻。一边是虚无縹緲、但一旦失去就万劫不復的名节。 另一边,是近在咫尺、隨时可能取走自己性命的毒药和阴谋。 想到这里,她猛地一抬头,那双美丽的凤目中爆发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狠厉。 她死死地盯著苏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行————” “五天后的时辰,我在这里等你。”她挺直了腰杆,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凤辣子,“你若是不来,我就亲自跑到东跨院去找你!” “现在————你可以走了。” 说罢,王熙凤不等苏瑜回答,几步上前,猛地拉开那扇小门,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將还愣在原地的苏瑜一把推了出去。 “砰!”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將室內的一室旖施和室外的满地寒霜彻底隔绝。 “嘿————” 被推出门的苏瑜,感受著扑面而来的冰冷夜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愧是有名的凤辣子,这性子还真是够辣————” 而在门的另一面,將苏瑜推出门外的王熙凤,也在门板“砰”的一声合上的瞬间,仿佛被抽乾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她背靠著冰冷的门板,刚才那副破釜沉舟、泼辣决绝的气势荡然无存,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撑著发软的身体,跌跌撞撞地扑到了那张留有余温的小床上。 “啊————” 她將脸深深地埋进柔软的锦被里,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尖叫。 那张刚才还因愤怒和羞耻而涨得通红的俏脸,此刻早已布满了綺丽的红霞,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该死————这个混蛋真该死————啊!”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恨恨地咒骂著,“居然敢占老娘的便宜————老娘迟早要找他连本带利地算回来!” 她一边骂著,一双雪白玲瓏的玉足一边在床铺上疯狂地乱踢乱蹬,仿佛那是苏瑜可恶的脸。 然而,这种发泄式的动作,却將她早已不復刚才泼辣凶悍模样的。 就在王熙凤的咒骂声中,苏瑜已经披著一身寒气,悠悠然地回到了东跨院。 懒得叫门的他一个飞跃跳过了大门,来到了臥室外,看到房间的窗户上透出温暖的灯光。 推门而入,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只见智能儿和晴雯二人並没有睡下,正並肩坐在炕桌边,在明亮的烛光下做著针线活。 听到门响,两人齐齐抬头。 当看到是苏瑜回来时,齐齐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相迎。 “爷————您回来了?” 智能儿最是温柔体贴,她快步上前,柔声说著,便伸出纤纤素手,熟练地替苏瑜解下那件沾染了夜露和寒气的大氅,掛在衣架上,然后扶著他坐到温暖的炕沿上。 她一边张罗著要去打热水,一边用眼神示意晴雯。 晴雯心领神会,娇笑著上前,像一只黏人的小猫,一下子就搂住了苏瑜的胳膊,將自己温软的身子紧紧贴了上来。 很快,智能儿便端著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走了进来。 智能儿则蹲下身,替苏瑜脱下靴子,然后是袜子,最后才將他的双脚轻轻地放入温度正好的热水盆中。 温热的水汽蒸腾而上,驱散了苏瑜从外面带回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昨晚这一切后的晴雯重新紧挨著苏瑜坐下,依旧紧紧地抱著他的胳膊,將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微微撅著红润的小嘴,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抱怨道:“爷怎么去了那么久————奴和智能儿姐姐都等了您老半天了————” 她说著说著,小巧的鼻子忽然微微皱起,像一只警觉的小狗,在苏瑜的脖颈间、衣领上,仔细地嗅了起来。 “嗯?”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疑惑,“爷身上————怎么会有胭脂的香味?” “这个————刚才人多,不小心沾上的————” “真的吗?” “当然,你要是不信,爷现在就把你的香味也沾上————” 第110章 新的任务 第110章 新的任务 苏瑜走后,王熙凤也没有在密室里多呆,关上门后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刚一踏进温暖的物资,平儿就迎了上来,手里还捧著一个暖手炉。 “奶奶,您可算回来了。您刚才去哪儿了?可叫奴婢好找。” 平儿见她脸色潮红,气息不稳,衣衫也有些凌乱,不由得关切地询问起来。 “没什么。” 王熙凤有些心虚的避开了平儿探究的目光,谎话张口就来,“我去老太太那里说了会话,出来之后觉得心口有些闷,就出来走了走。” 平儿关心的说道:“奶奶————您最近身子骨总是不利索,不如明儿让人去把胡太医请来,让他好好给您看看吧?” “胡太医————不过是那个女人的一条走狗,请他来给老娘看病————”王熙凤用仅有自己才能听到了声音低声说了一句,又轻哼了一声,这才快步向臥室走去。 “平儿————让人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一进到自己的臥室,她便吩咐平儿。 平儿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奶奶,您昨天才刚洗过呀。这天寒地冻的,烧水也费事,您身子又才刚好些,要是著了凉可怎么好?” 在这个时代,即便是皇帝皇后,冬天也断没有天天洗澡的道理。 听了平儿的话,王熙凤猛然一回头,一双凤目射出凌厉的光芒:“让你去就去————怎么;现在我的话不管用了吗?” 看到自家主子动了真怒,平儿嚇得心里一哆嗦,再也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退下,吩咐下人们去烧水备浴。 在下人准备热水的嘈杂声和忙碌中,王熙凤一个人待在臥室里。 有些烦躁地来回踱步,总觉得苏瑜的气息、他手掌的温度,还残留在自己的肌肤之上,让她坐立难安。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隨手从妆檯下拿起一本书准备打发时间。 可她刚一拿起,就看清了封面上那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射鵰英雄传》,作者: 苏瑜。 怎么又是著混蛋? 看到苏瑜的名字,一股烦躁之意一下涌上王熙凤的心头,她忿忿地將这本话本狠狠地扔了出去。 书本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又弹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屋子里再次恢復了寂静。 “这混蛋,就算走了也不让老娘安生。” 王熙凤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过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她又犹豫著走了过去,弯腰將那本书捡了起来。 她带著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情绪,隨意地將书翻开。 不偏不倚,映入眼帘的,正是那段————在终南山后山,小龙女被全真教道士尹志平趁著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之时,覆上白布,强行玷污了清白之身———— “这个混帐————” 王熙凤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书中的文字,仿佛与她刚才在密室中的经歷,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叠在了一起————同样是身不由己,同样是被一个男人占了便宜———— “混帐!” 巨大的羞愤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再次將那本书狠狠地扔了出去,书页在空中散开,像一只被撕碎的蝴蝶,最终无力地散落一地—————— 第二天一大早,当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生物钟准时將苏瑜从睡梦中唤醒。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娇美的睡顏。 左边,晴雯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並用地缠著他,睡梦中还微微撅著小嘴,艷丽的脸蛋因熟睡而泛著健康的红晕。 右边,智能儿则安静地蜷缩著,臻首枕著他的臂弯,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淡淡的剪影,恬静而美好。 苏瑜心中一暖,动作轻柔地分別在她们光洁的额头和俏脸上亲吻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压麻的手臂,悄无声息地下了床,穿上衣服。 院子里寒气袭人,苏瑜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在空地上不急不缓地打了一套拳法,舒展筋骨。一套拳下来,全身微微发热,精神也彻底清明了。 他正准备简单洗漱一下就出城前往神枢营,院门口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穿青色內官服饰的小太监在门外躬身行礼,尖细的嗓音在清晨的静謐中响起:“苏大人,圣上口諭,召您即刻进宫覲见。” 苏瑜眉头微挑,但並未多问,只点了点头,回屋迅速换上朝服,带上两名亲兵跟著那太监向皇宫方向赶去。 一路无话,进入皇宫后,苏瑜被直接领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內,身著明黄常服的隆德帝正坐在龙案后批阅奏摺。 见苏瑜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硃笔,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神枢营训练得如何了?”隆德帝开门见山地问道。 “回陛下,已初见成效,將士用命,隨时可为陛下效死。”苏瑜躬身回答。 “嗯。” 隆德帝点了点头,从手边一摞奏摺中抽出一本,递给旁边的戴权,“你看看这个。” 苏瑜接过戴权转呈的摺子,目光一扫封面,心头就是一震。 摺子的第一行便写著,臣林如海跪奏,为病躯难支盐政、沥血陈情乞恩事: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展开摺子,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臣本江淮朽木,蒙陛下天恩,督理扬州盐课十载。 夙夜惕厉,未敢惜身,惟思竭涓埃以报圣朝。 然今沉疴入髓,医者束手,日饮汤药如吞砾石,形销骨立,气息奄奄。 每执笔批牘,手颤不能自持;欲升堂问案,足软几欲倾颓。臣之残躯,已如风中残烛,恐旦夕將熄矣! 扬州盐务,积似渊,八大盐商勾结两淮运司,串通州府胥吏,织罗网於明堂,噬国帑如饕餮。 其手段之诡,一曰“虚引”:以废引充新票,一盐数卖,岁吞课银三十万。 二曰“重秤”:官秤暗藏机巧,百斤盐入衙则成七十,余利尽归私囊;三曰“鬼渡”:盐船夜泊荒港,明缴三成,暗贩七成,江匪为之护行————更有蠹役猾吏,坐地分赃。 豪绅显宦,暗持乾股。上下勾连,竟成铁桶;忠良钳口,恍如聋瞽! 臣孤掌难鸣,虽屡劾巨奸,然劾疏未达天听,反遭明枪暗箭。 去岁腊月,臣欲查江家盐栈,当夜值房即遭火焚;今春追索程氏帐册,次日心腹溺毙运河。 豺狼当道,鹰犬塞途,臣纵粉身碎骨,亦难破此弥天铁幕! 伏乞陛下速遣刚毅明决之臣,星夜南下接掌盐政。 此人当有雷霆手段,可斩关夺隘;更需丹心铁面,能涤盪浊流。 江淮盐课岁入四百万,实关北疆军餉、河工賑粮,社稷命脉在此一搏! 臣自知大限將至,唯余切骨之痛。 小女黛玉,年方十五,煢煢弱息,无母无恃。 臣去后,林家零丁,族亲虎视。伏惟陛下念臣十载辛劳,盐场沥血,於宫闈稍加垂目,使孤女免遭风雨飘零。 但得片瓦容身,薄粥果腹,臣虽九泉之下,亦感戴天恩! 临表涕零,字渍血泪。 臣林如海顿首泣血谨奏隆德十三年十一月廿二日苏瑜读完奏摺后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缓缓合上奏摺,双手捧著,將其交还给一旁躬身侍立的太监。 他抬起头,直视著龙案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沉声道:“陛下,看来江南盐务已经糜烂到了根子上,到了不得不大力整治的地步了。” “哦————苏卿认为应该如何整治?”隆德帝不动声色的问。 苏瑜毫不犹豫的回答:“臣以为,乱世用重典。 八大盐商盘踞江南多年,根深叶茂,和江南官场的利益盘根错节,想要清理,必须以雷霆霹雳手段整治,否则便是隔靴搔痒,毫无作用。” 苏瑜的眼神开始变得犀利起来,“况且,值此乱世,不杀他个几百上千,甚至上万人,江南那些脑满肠肥的奸商贪官,根本就不知道害怕”二字怎么写!” 说到这里时,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杀气腾腾的味道,让旁边的戴权都忍不住眼皮一跳。 然而龙案后的隆德帝听了,脸上却毫无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苏瑜,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既然如此,苏爱卿可愿意为朕,去担此重任?” 来了————他来了。 苏瑜心中腹誹:你都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又是给我看奏摺,又是听我发表这言论的,我要是说个“不”字,恐怕你就要当场翻脸了吧。 这些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但他的脸上却瞬间展露出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激昂,双手抱拳,鏗鏘有力的说道:“臣,愿为陛下分忧,前往江南,盪尽宵小,还朝廷一个清明的江南!” 看到他如此果决地答应下来,隆德帝一直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和善的笑意,连眼神都温和了许多。 “好————好!苏爱卿果然是朕的肱骨之臣!”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说道:“朕给你三天时间准备,三天之后,你便率领神枢营出京,直抵江南,名义上是协助林如海整顿盐务,实则,江南一切事宜,由你全权处置,朕给你先斩后奏之权!” 苏瑜知道,这已经是目前隆德帝能给予的,最大的信任与权力了,毕竟他头上还有一个太上皇压著呢。 苏瑜立刻拜倒领命:“臣,遵旨!” 在领了旨意后,苏瑜並没有告退,他犹豫了片刻,再次开口。 “陛下,臣尚有一事相求。” “讲。”隆德帝淡淡道。 苏瑜抬起头,言辞恳切道:“臣与林御史之女黛玉,两情相悦,早已私下互许终身。 原本臣就打算,过些时日便亲自南下扬州,向林御史提亲。” 他顿了顿:“如今惊闻林御史病重,恐不久於人世。 为人子女,不能在榻前尽孝,已是大憾。林姑娘若是连父亲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恐將抱憾终身。故而,臣恳请陛下恩准,允许臣此番南下,带上林姑娘一同前往,以全她一片孝心。” 苏瑜很清楚,以荣国府那漏得如同筛子般的地方,贾家那些人做的破事压根瞒不住隆德帝,自己和黛玉那些事自然也不例外。 与其偷偷摸摸的將黛玉带走,不如光明正大的稟报上去,这样反倒显得自己没有私心。 果然,隆德帝听完,看著苏瑜的眼神更多了几分瞭然和满意。 他略一沉吟,便点头同意了。 “此事朕准了————为人子女者,孝道为先,此事合乎情理,你自去安排便是。” “臣,谢陛下天恩!”苏瑜再次重重叩首,这才起身,恭敬地退出了御书房。 待到苏瑜的身影消失在殿外,隆德帝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他站起身,对身边的总管太监戴权说道:“摆驾,去龙首宫。” 戴权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是,迅速安排仪驾。 很快,隆德帝便带著戴权,来到了太上皇所居住的龙首宫。 与御书房的威严不同,龙首宫显得更为清静和悠然。太上皇正穿著一身宽鬆的道袍,在院子里修剪一盆造型奇特的松柏。 “儿子给父皇请安。”隆德帝上前,恭敬地行礼。 太上皇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中的金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一根多余的枝丫,才慢悠悠地开口:“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有什么事要来问我这个老头子?” 隆德帝也不在意,走上前,將自己刚刚决定派苏瑜率领神枢营下江南,整顿盐务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稟报了一遍。 听完之后,太上皇修剪松柏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沉默了许久,宫殿里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半晌,他才重新举起剪刀,淡淡地说了一句:“朕知道了。” 这三个字,代表著默许。 隆德帝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然而,太上皇紧接著又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一句:“既然朕已经將神枢营交给你,它既是京畿屏障,也是你手里的利刃。 剑是用来杀敌的,但若是用得不好,也容易伤了自己。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隆德帝,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自己则继续专注於眼前的松柏,仿佛那才是天下间最重要的事情。 > 第111章 偶遇元春 第111章 偶遇元春 苏瑜出了御书房,领路的小太监在前头低著头,小碎步走得飞快,引著他穿过一道道宫门,向宫外走去。 很快便来到了皇极殿的后门,只要再穿过这道门,前面不远就是出宫的午门了。 苏瑜心中正盘算著回到荣国府后该如何向林黛玉说明此事,又该如何安排下江南的事宜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旁边的廊柱后闪了出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名容貌颇为秀丽的宫女,看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眉眼间带著一股久居深宫的沉静与干练。 她看到苏瑜,立刻快步上前,屈膝盈盈一福,声音清脆柔和:“奴婢见过苏爵爷,我家姑娘想请您过去一敘。” 说完,朝那引路的小太监微微躬了躬身。 她从袖中取出一大锭银元宝,不著痕跡地塞进了小太监的手里。 “还请公公行个方便。” 那小太监本来看见有人拦路,脸上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但当他感觉到手心那沉甸甸的分量时,脸上的不快立刻就烟消云散,变成了一副笑呵呵的嘴脸:“行吧————行吧。只是还请您二位快点,別让咱家等太久,否则咱家也不好跟上头的管事公公交待。” 那宫女朝小太监回以一个得体的微笑:“多谢公公体谅。我们姑娘也是在宫里待了多年的,懂得规矩,不会让公公为难的。” “那感情好。” 小太监心满意足地將银子揣进怀里,识趣地朝旁边走了几步,靠在墙根下,摆出了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姿態。 打发了引路太监,那宫女才重新转向苏瑜。 “你是————”苏瑜看著眼前这位陌生的宫女,眉头微微皱起。 他自问与宫里的女人,无论是娘娘还是宫女,都毫无交情。 在这即將南下的节骨眼上,突然有人在宫里拦住自己,这就不能不让他报以警惕了。 那宫女显然察觉到了他眼中的警惕,连忙压低了声音,凑近一步,轻声道:“爵爷请放心,奴婢没有恶意。奴婢名叫抱琴,是元春姑娘的贴身婢女。” 元春?抱琴? 听到这两个名字,苏瑜心中的警惕稍稍放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好奇,开始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宫女来。 “哦————你就是抱琴啊。” 在《红楼梦》原著里,抱琴绝对是一个神秘的角色。 作为贾府四春之首、后来成为贵妃的贾元春的贴身大丫鬟,她隨著元春一同入宫,经歷了深宫內所有的风风雨雨。 然而,全书对她的直接描写却少之又少,甚至不如一些二三等的丫鬟。 苏瑜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这位堪称全书最神秘的丫鬟。 她来找自己,是元春的意思吗?元春又想做什么? “姑娘就在前面不远处,还请爵爷隨我来。” 抱琴见苏瑜没有拒绝,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在前面引路。 苏瑜心中虽有疑虑,但更多的是好奇。 他想看看,这位在深宫中沉浮多年的贾家大小姐,究竟想对自己说什么,被好奇心驱使的他跟在抱琴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沿著宫墙的阴影快步走著,避开了来往的巡逻侍卫和太监。很快,抱琴便將苏瑜引到了不远处拐角的一座假山后面。 这里的地理位置確实极佳,假山的嶙怪石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將此处与主路隔离开来,既隱蔽,又能通过石缝清晰地观察到前方宫道上的动静,的確是个说悄悄话的绝佳地点。 假山的阴影里,一个身著华丽宫装的女子正背对著他们,静静地站立著。 她身形高挑而丰腴,梳著精致的髮髻,上面插著数支金釵珠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彰显著她不凡的地位。 听到脚步声,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苏瑜的目光与她对上,心中不由得微微一震。 这便是贾府四春之首,贾元春。 她比苏瑜想像的要更加成熟美艷,大约二十二三岁的年纪,一张標准的鹅蛋脸,眉如远黛,眼似秋水,琼鼻樱唇,容貌与王夫人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常年身处深宫,让她身上沉淀出一种雍容与华贵,但苏瑜却敏锐的察觉到那双美丽的眼眸深处,藏著一缕淡淡的疲惫。 看到苏瑜,元春不等苏瑜开口,她却率先屈膝,对著苏瑜深深一福:“元春————见过苏爵爷。今日冒昧相邀,是想替我母亲,向爵爷赔个不是。” 这突如其来的一拜,直接把苏瑜给看愣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位身份尊贵的贾府大小姐,一见面竟然是替她母亲王夫人向自己道歉。 “元春姑娘这是何意?快快请起。” 苏瑜连忙侧身避开她的赔礼,皱眉道,“我与令堂之事,乃是家事,何至於让你行此大礼?” 元春在抱琴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一双美目中泛起水光,她苦涩地摇了摇头:“爵爷有所不知,我虽身在深宫,但家中的一些事情,还是能听到些风声的。 我听说————母亲在府中多有得罪爵爷之处,甚至————屡次与爵爷为难。 母亲她————她性子执拗,是我这个做女儿的没能时常在她身边劝慰,才让她犯下过错。还请爵爷看在————看在自家人的份上,不要与她计较。” 原来如此。苏瑜心中瞭然。 看来元春在宫里消息还挺灵通,竟然连自己和王夫人之间的矛盾都知道了。 她这是怕自己得势之后,会对王夫人不利,所以特意来为母求情。 苏瑜看著头一次见面就向自己赔罪的元春,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摆了摆手:“元春姑娘,你言重了。 我与二太太確实有些不对付,但冤有头,债有主。只要她以后不再主动招惹我,看在姨父的面子上我也懒得去动她,但是————” 苏瑜话锋一转:“如果她非要一意孤行,再动什么歪心思,那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 元春听到苏瑜说只要王夫人不招惹他,他便不会动手,心中稍安,但听到后半句,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太了解自己母亲的性格了,让她不去招惹苏瑜,谈何容易? 她知道再说下去也无益,只能再次向他躬身一福:“多谢爵爷宽宏大量,元春————记下了。” 说完,她缓缓转过身子,准备转身离去。 看著元春孤单萧索的背影,苏瑜心中没来由地嘆了口气。 他明白,这个女人就像一只被困在金丝笼里的鸟,看似尊贵,实则毫无自由。 如果再让她继续留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恐怕十有八九,还是逃不脱原著中那个不明不白、悽惨死去的结局。 鬼使神差地,他开口喊住了她:“等等。” 元春的脚步一顿,疑惑地回过头。 苏瑜看著她那双写满疲惫和茫然的眼睛,缓缓问道:“你想不想————出宫?” 元春娇躯一震,美目中突然闪过一丝亮光。 但隨即,她眼中的那丝光亮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自嘲般地苦笑了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带著抱琴,快步消失在了假山的另一头。 “又是一个甘心为家族牺牲的女孩。” 看著元春萧瑟孤寂的背影,苏瑜在心中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於后世某些將贾府败亡的罪责归咎於元春的说法,苏瑜向来嗤之以鼻。 后世那些只会放马后炮的专家们,说她鼠目寸光,愚蠢短视,甚至强行拆散宝黛姻缘,导致了贾府的灭亡。 这简直就和把大唐的衰败归咎於杨贵妃一人身上一样荒唐可笑。 贾家的衰败是一个系统性的、从根子上开始腐烂的过程,岂是她一个深宫女子能够左右的? 说到底,她自己也不过是家族这艘即將沉没的破船上,一枚身不由己、隨波逐流的棋子罢了。 將整个家族的覆灭推到一个牺牲品身上,何其不公。 这是同情归同情,但苏瑜也明白,现在的自己根基未稳,贸然插手后宫之事,只会引火烧身。 看著元春主僕二人即將走远,他心中一动,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喊道:“抱琴姑娘,请留步。” 跟在元春后面的抱琴闻声回头,眼中带著一丝疑惑。 苏瑜快步走到她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不著痕跡地塞进了抱琴的手里。 “这些东西,你们主僕在宫里或许用得上,多劝慰一下你家姑娘。” 苏瑜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著那等候多时的小太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宫道的尽头。 抱琴捏著手里的袋子,愣在了原地。 直到元春察觉到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来,抱琴才回过神来,连忙將东西藏进袖中,跟著自家姑娘向她们的宫殿走去。 回到凤藻宫的居所后,元春有些疲惫地坐倒在榻上。 抱琴关好殿门,这才从袖中取出苏瑜塞给她的袋子,递到元春面前:“姑娘,这是刚才苏爵爷给的。” 元春疑惑地接过来,打开袋子露出了里面的一叠整整齐齐的银票。她一张张地翻看,全是各大票號的通兑银票,一百两一张,一千两一张的都有。 她粗略数了一下,足足有五千多两银子。 元春捏著这叠有些温热的银票,眼眶不禁有些发红。 她入宫多年,为了家族苦苦支撑,然而她得到的,却是家族越来越少的支持和愈发增长的年纪。 她甚至感觉自己与贾府的联繫,似乎只剩下了一个名头。 可如今,一个只是第一次见面的远房亲戚,却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塞给了她这样一笔堪称及时雨的支持。 苏瑜回到荣国府,並没回东跨院,而是直接来到了黛玉的居所,刚一进门就看到里面鶯鶯燕燕的声音传入耳中,他进去一看,探春、迎春、惜春以及湘云、宝釵等女孩子都聚集在了这里,鶯鶯燕燕的好不热闹。 而黛玉则是和女孩们有说有笑的说这话。 —— 当她看到门口走进来的苏瑜时,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眼底的波光化作了似水般的柔情。 苏瑜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了客厅中央。 只见中央的八仙桌上摆放著一大盘的零食,正是他送给黛玉的那些来自后世的糖果、 饼乾等零食。 此刻,史湘云和惜春两人吃得两边的腮帮子都鼓鼓囊囊,就像两只偷食的小仓鼠,嘴里还发出满足的“唔唔”声。 看到这一幕,苏瑜目瞪口呆之余,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 感情这群姑娘这些天总是忘黛玉这里跑,名为探望姐妹,实则是组团来“打秋风”,蹭零食吃的啊。 他的出现,瞬间打破了房里的热闹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探春、迎春和宝釵等人纷纷站起身来,向他打招呼。 而那两个吃得正欢的小“仓鼠”,更是被嚇了一跳。 史湘云嘴里的糖还没咽下去,就那么卡在喉咙里,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惜春则是手一抖,饼乾上的巧克力屑掉了一身。 两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手忙脚乱地想把零食藏起来,却又不知道该往哪藏。 史湘云最是心直口快,她好不容易把嘴里的糖咽了下去,连忙站起来,一边拍著胸口顺气,一边慌忙解释道:“瑜——瑜大哥,你可別误会!我们——我们不是来抢林姐姐东西吃的,是林姐姐说有好东西,非要请我们尝尝的!” 她一边说,一边还偷偷给旁边的惜春使眼色。 惜春也连忙点头附和,小脸红扑扑的,像个受惊的小兔子。 她们的话引来了一片笑声。 探春更是打趣道:“湘云妹子这话也就惜春妹妹信了,我看这几天黛玉妹妹的东西都快被你们给吃光了吧?” “哪有?” 湘云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蠢萌而又略带討好的表情:“黛玉姐姐这里还有好多呢,况且就算吃完了,瑜大哥很快就会送来的,瑜大哥你说是吧?” 苏瑜还没来得及说话,探春又打趣道:“湘云妹子你也別担心,你真喜欢吃这些零嘴的话,待到黛玉妹子嫁给瑜大哥的时候,你当她的陪房丫头就可以了。 到时候,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大伙说是不是啊?” 眾女先是楞了一下,隨后哄堂大笑起来。 “呀,探春姐姐,你要死了,居然说这种话!” 湘云大羞之下,朝著探春追杀了过去———— 第112章 先去见老太太 第112章 先去见老太太 看著史湘云那慌不择言、急著撇清关係的可爱模样,苏瑜忍不住哑然失笑。 “好了————不用紧张,一点吃食而已,本就是给你们的,要是喜欢吃,我那里还有的是,赶明儿我让晴雯给你们送过来。” 看到苏瑜的態度,史湘云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鼓鼓涨涨的胸脯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性子爽朗的她很快便恢復了过来,反而拉著旁边的探春娇笑著打闹起来:“你听听,还是瑜大哥大方,不像某些人,刚才还说我们是来打劫的呢!” 探春被她闹得没办法,只好笑著告饶,客厅里又恢復了之前的热闹。 苏瑜的脸上掛著笑容,目光却情不自禁地越过嬉闹的人群,望向了不远处静静坐著的林黛玉。 恰好,黛玉也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包含著又羞又喜的温柔。 两人四目相对,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囂都瞬间静止,彼此的目光就这么黏在了一起,在空气中拉出看不见的丝线。 苏瑜心中一暖,朝她快速地眨了一下眼睛。 这个略带轻薄的动作,顿时让黛玉瞬间羞红了脸。 又气又羞,飞快地白了他一眼,就像一只被惹恼了的小猫,连忙收回了目光,低下头,假装去整理自己的衣袖,但那不受控制向上翘起的嘴角,却暴露了她內心的甜蜜。 苏瑜微微一笑,刚想转过头,却敏锐地感觉到,身侧有一道审视的、复杂的目光正悄悄地打量著自己。 他不动声色地扭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道视线的来源。 投来这道目光的不是別人,正是刚隨母亲和兄长来到京城不久的薛家大小姐————薛宝釵。 被苏瑜锐利的自光当场抓住,薛宝釵那张素来总是带著得体微笑、略带婴儿肥的俏脸,罕见地微微一红。 她显然也没想到苏瑜的感知如此敏锐,一时间竟来不及收回自己的目光。 但素来良好的教养让她迅速镇定了下来,她没有选择迴避,而是落落大方地站起身,莲步轻移,走到了苏瑜的面前,对著他微微一躬身。 “瑜大哥,家兄昨晚言出无状,小妹在这里替我哥哥向您道歉。还望您大人大量,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她指的是昨晚薛蟠在宴席上醉酒后的一些狂言,当时差点没被苏瑜打死,没想到她不但没有怪苏瑜,反而主动道歉。 苏瑜看著眼前这个落落大方,极有主见和担当的少女,心中轻嘆了口气。 “宝姑娘,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我跟不跟他一般见识的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是你哥哥的身份,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隱患。 他身负人命官司,却依仗著家里的关係和金钱招摇过市,平日里欺男霸女,早已是劣跡斑斑。 神京不比金陵,天子脚下耳目眾多。 倘若不及时处理好这件事,隨时都有可能被有心人拿来大做文章。到那个时候,引火烧身,牵连的就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而是整个薛家,甚至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这件事搞不好连寧荣二府也无法独善其身。 听到这里,薛宝釵的俏脸上已变得惨白起来。 苏瑜那番毫不留情的话,不仅让薛宝釵变了脸色,也让旁边围观的少女们嚇了一跳。 她们何曾听过如此赤裸裸的利害剖析。 在她们的世界里,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诗词的平仄对仗,或是姐妹间的小小口角。 而苏瑜的话,却像一把锋利的刀,豁然切开了包裹著她们的温情脉脉的面纱,將荣国府外那些冰冷残酷的现实展露无遗。 薛宝釵的眼眶红了起来,娇躯忍不住晃了晃。 一直站在她身旁的史湘云见状,赶紧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立刻感到宝釵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抬起头,一双杏眼充满了嗔怪,对著苏瑜嘟囔道:“瑜大哥————宝姐姐都已经难过成这个样子了,你还说这些话嚇唬她。” 看著史湘云的嗔怪模样,苏瑜却是无奈的笑了:“湘云妹子,你也太小看我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嘲,“我苏瑜虽然不敢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但这点胸襟还是有的。犯得著跟她们这些孤儿寡母过不去,特意说这些话来嚇唬她们吗?” 他环视了一圈这些面带不安的少女,最后將目光落回到宝釵身上,声音沉了下来:“良药苦口,忠言逆耳。 我言尽於此,至於听不听得进去,如何应对,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这话一出,史湘云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衝动了。苏瑜说的是事实,並非恐嚇。 她不好意思地上前一步,俏丽的苹果脸上泛起红晕,对著苏瑜微微福了一福,声音也软了下来:“瑜大哥,你別生气————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在怪你。” “我知道。” 苏瑜看著史湘云那副率真的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你这人的嘴巴,向来就是比脑子转得快。要不然,你也就不是那个没头没脑的史湘云了。” “呀————” 苏瑜一句没头没脑,彻底点燃了史湘云这个“小炮仗”。 她羞恼地大叫一声,整个人一下就跳了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想也不想地就衝到苏瑜身后,抢起小拳头,没头没脑地朝著苏瑜的后背一顿捶打。 “我让你说我嘴比脑子快,我让你说我没头没脑。” “砰!砰!砰!” 少女的粉拳捶在苏瑜后背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声。 这力道对普通人来说或许会有些疼,但对已经踏上修真路的苏瑜而言,简直就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別。 他非但不疼,反而被史湘云这副炸毛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而周围的迎春、惜春等女孩,看到平日里英气爽朗的云妹妹此刻像个撒娇的小女孩一样追著苏瑜捶打,也都被这滑稽的场面逗得前仰后合,笑弯了腰。 最后,还是探春看不下去了。 她笑著上前,一把拉住了还在“行凶”的史湘云的胳膊。 “好啦,好啦!湘云妹妹,你再这么拍下去,林姐姐可要吃醋了哦!” 探春这话一出,就像往热油里浇了一勺水,瞬间炸开了锅。 “呀————你这人————” 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本以为自己只是个“吃瓜群眾”的林黛玉,没想到战火竟然会烧到自己头上。 她的俏脸“唰”地一下就变得緋红,像是熟透了的苹果,又羞又恼。 她霍地站起身,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指著探春,佯怒道:“好你个三丫头,我看你是皮痒了,竟敢拿我来取笑!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说罢,她便真的挽起了袖子,露出一截皓白如雪的玉臂,一脸“气势汹汹”地朝著探春扑了过去。 探春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招,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叫,转身就往苏瑜身后躲。 “瑜大哥救命啊————总兵夫人要打人啦!” 林黛玉追,贾探春躲,而苏瑜就像一根柱子般站在中间,成为了探春最坚实的“盾牌“” 。 探春仗著有苏瑜挡在前面,不时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对著黛玉做著鬼脸,更是火上浇油。 黛玉追了几圈,总是被苏瑜不著痕跡地挡住,抓不到滑溜的探春,不由得又羞又气。 她停下脚步,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瞪著眼前这个“帮凶”,俏脸因为追逐和羞恼而泛著动人的红晕。 “还不赶紧让开。”她跺了跺脚,声音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 苏瑜看著她这副模样,心跳也开始加速,但他也知道不能再闹下去了,於是伸出手,轻轻按住了探春的肩膀,示意她安分点,然后才对黛玉柔声说道:“好了好了,探春妹妹也不是有心的,你就饶她这一回吧,我还有正事想跟你说呢。 “” 一听到“正事”两个字,尤其是在苏瑜的目光注视下,黛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立刻就想歪了,以为这傢伙又要当著这么多姐妹的面,说那些羞人的情话。 “呸!” 黛玉下意识地啐了一口,俏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她飞快地白了苏瑜一眼,扭过头去不看他,“你能有什么正事!我才不听呢。” 那娇羞又嘴硬的模样,分明是在说:周围这么多姐妹看著呢,你也不知道避著人一点! 苏瑜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这小妮子又想歪了。 既觉得好笑,又对她愈发爱怜,只能解释道:“你想哪儿去了,是真的有正事。” 隨后他才道:“我刚从宫里出来,领了陛下的旨意。 三天后,我就要去扬州办差。 所以——我想顺道带你回去探望林大人。 你,意下如何?”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安静的客厅里轰然炸响。 嬉闹声、呼吸声,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什————什么?” 林黛玉猛地回过头,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她吃惊地睁大了那双美丽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苏瑜,仿佛想从他的脸上分辨出这是不是又一个玩笑。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当然。” 苏瑜看著她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心中一疼,语气坚定地说,“我怎会骗你。” 得到肯定的答覆,黛玉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將她淹没。 回扬州————见爹爹————和他一起———— “呀————太好了,小姐————小姐!我们可以回扬州啦!” 还没等黛玉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原本站在角落里安静伺候的紫鹃,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激动地跳了起来。 她这一声欢呼,彻底点醒了眾人。 是啊,回扬州! 黛玉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来到神京已有有大半年,她何曾不想念远在扬州的父亲? 如今,这个朝思暮想的愿望不仅能够实现,而且还能和自己的心上人一同回去。 这双重的喜悦,让她整个人都幸福得快要晕过去。 而周围的探春、湘云、迎春等人,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脸上都流露出浓浓的羡慕之色。 这年头象她们这样的大户人家的女孩们別说出远门,就连迈出大门一步都是千难万难,否则也不会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说法了。 她们也想出去玩,但她们却不像黛玉这般,有一个如此强势、又能为她安排好一切的心上人,只能羡慕的看著他们了。 “可是,老太太能同意林姐姐回扬州吗?”就在眾人或高兴,或羡慕的时候,一个声音怯生生的响了起来。 眾人回头一看,原来是最小的惜春说话了。 作为寧国府的大小姐,惜春从小就被寄养在了荣国府,由於缺少关爱,所以养成了內向,平日里话也不多的性格。 看到如今带著稚气的惜春,想到原著里这个女孩落得一辈子青灯古佛的下场,苏瑜的心里就一阵唏嘘。 在原著里,贾府被抄家后,家破人亡,眾人离散。 作者对惜春的描写只用了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緇衣乞食”,仅凭这四个字就能看出惜春是如何的悽惨。 昔日尊贵的寧国府大小姐,居然沦落到身著僧衣,沿街乞食的下场,倘若寧荣二公泉下有知,不知会有何感想。 后世有人评价说惜春是心冷嘴更冷,面对刘姥姥告诉她贾家被炒后竟然无动於衷,苏瑜就笑了,特么的你这是站著说话不腰疼了。 她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都沦落到出家沿街乞討了,她还能怎么办? 苏瑜缓缓走到惜春身前,蹲了下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柔声道:“惜春你莫急,瑜大哥一定会有办法说服老太太的,你看瑜大哥给你表演一个戏法。” 说罢,苏瑜右手突然朝空中一抓,一个枕头般大小的布偶娃娃突然出现在他手里,一时间看呆了所有人。 在眾人目瞪口呆中,他將洋娃娃塞到了惜春手里。 “喏————这是给你的,喜不喜欢?” “呀————” 直到这时,惜春才反应过来,一把牢牢抱住了怀里的布偶,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欢喜o “瑜大哥,这是给我的吗?” “当然了,不给你给谁啊?”苏瑜哈哈笑了起来,伸出手在她的小琼鼻上轻轻颳了一下,隨后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好了————你们继续玩,我先去见老太太————” > 第113章 打屁股 第113章 打屁股 苏瑜在交代完让黛玉准备行装,三天后便来接她的话后,又对眾位姑娘略一頷首,便离开了院子。 他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首先得去一趟荣庆堂,告诉贾母这个消息。 他转身掀帘离去的背影,却留下了一片截然不同的心境。 苏瑜离开后,客厅里又热闹了起来,甚至比刚才的嬉闹声还要喧譁几分。 “林姐姐,恭喜你呀,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呢。”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探春,她真心为黛玉感到高兴,拉著黛玉的手向她道喜。 “是啊是啊,能回扬州看林姑父,还有瑜大哥一路陪著,这是多好的一件事啊。” 史湘云也凑了过来,声音里充满了艷羡。 一时间,恭喜道贺之声不绝於耳。 林黛玉被姐妹们簇拥在中间,一张俏脸瀰漫著动人的緋红。 嘴上却谦虚道:“哪的话,瑜大哥不过是奉旨办差,至於带上我不过是顺路罢了。” 只是话虽然是这么说,但那双微微上挑的俏目,眼角眉梢都浸满了压抑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 而作为黛玉贴身丫鬟,从扬州一路跟过来的雪雁,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她和紫鹃两个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仿佛要回家看望父亲的不是黛玉,而是她们自己一般。 整个院子都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悦之中。 然而,在这片热闹的背景下,薛宝釵独自坐在稍远一些的椅子上,端著一杯已经凉了的香茗,看著被眾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林黛玉,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 羡慕?自然是有的。 嫉妒?或许也有一丝。但更多的,却是一股说不出来的忧虑和迷茫。 她看著黛玉脸上那不加掩饰的幸福,脑中却不由自主地迴响起苏瑜方才的警告,以及自己一家人未来的道路。 薛家举家搬入荣国府,对外宣称是为宝釵待选入宫,实则原因不足为外人道。 第一自然是为了避祸。 谁让薛蟠在金陵惹下人命官司呢,而且这廝现在官面上已经是个死人了,继续留在金陵那不是找死吗。 第二就是为了保住自家的財產了。 薛父早亡,哥哥薛蟠又是个不成器的,成日里只会挥霍享乐,不善经营。 家里的生意早已被各路掌柜、伙计和地方势力蚕食得千疮百孔。 薛姨妈一个寡妇,带著他们兄妹,根本镇不住场子。若再不找个强硬的靠山,薛家这份財富,迟早要被外人侵吞得一乾二净。 最后一个原因,便是为了寻找靠山了。 自己一旦侍选失败,就得找一个大户人家来联姻了。 而薛家能够得著的,最好的选择自然就是荣国府。 在薛姨妈和宝釵看来,即便荣国府已经显露出颓势,大不如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与只剩下钱財的薛家相比,有国公爵位的贾家,依然是一个需要仰望的庞然大物。 而將这份靠山关係彻底巩固的最好方式,莫过於联姻。 最佳的人选,自然就是贾母的心头肉贾宝玉了。 为此,薛姨妈甚至还煞费苦心的想出了一个“金玉良缘”的名头,將宝釵那刻有“不离不弃,芳龄永继”的金锁,与宝玉那块“莫失莫忘,仙寿恆昌”的通灵宝玉联繫起来,准备在適当的时候,將这个说法散播出去,促成好事。 只是,自从住进贾府这些时日以来,她们母女俩的所见所闻,却跟最初的预想,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原本宝釵以为,自己想要和宝玉联姻,最大的阻碍就是林黛玉了,毕竟黛玉入贾府的时间比自己早,和宝玉的关係更比自己深。 可现在一看,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黛玉的目光压根就没放在宝玉身上,人家有自己的心上人,而且这个人还是最近名声大噪的新晋二等子爵,神枢营总兵苏瑜。 別看人家只是个二等子爵,跟贾家这个一门双公的勛贵之家比起来差得还很远,可架不住这廝是个官一代啊。 跟依仗先祖荣耀的贾家比起来,人家的腰杆子可硬气多了。 这个发现也让宝釵甭提有多尷尬了,感情自己担心了半天,可最后才发现人家压根就没把自己当成对手。 就在宝釵內心波澜的时候,苏瑜也来到了荣庆堂外。 毕竟带林黛玉回扬州这件事绕不开贾母,与其等下面的人七嘴八舌地传话,还不如直接告诉她荣庆堂外,一名穿著厚实棉袄的婆子正缩著脖子在廊下晒著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一名丫鬟閒聊。 看到苏瑜大步走来后,俩人立刻噤了声,慌忙站直了身子行礼。 “去通报老太太,就说我有要事求见。”苏瑜来到外面站定,对那些婆子道。 这名婆子不敢怠慢,应了一声,便小跑著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进去了。 没过多久,那婆子便出来回话,说老太太有请。 苏瑜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了荣庆堂。 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了一处花厅。 一股混杂著名贵薰香和食物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的地龙烧得极旺,使得整个花厅温暖如春,让人穿著单衣都不觉得冷。 花厅的正中央,一张铺著厚实绒毯的八仙桌上,正摆著一副象牙麻將。 贾母端坐於主位,头上戴著勒子,身上穿著一件酱紫色的綾罗棉袍。 她刚摸起一张牌,正眯著眼细看,她的下家是王夫人,脸上带著一贯的木然,只是机械地码著牌。 对家是邢夫人,正一脸侷促地看著自己的牌,似乎输了不少。 而上家,则是寡居的李紈,这个寡妇俏脸上带著惯有的那种温和而疏离的微笑。 王熙凤並没有上桌,而是亲昵地站在贾母身后,一手搭在贾母的椅背上,一边说著笑话一边为她支招:“老祖宗,您听我的,打这张牌准备错。” 贾母一边打牌一边笑骂:“你这破落户,要是放了炮,老婆子可不依你。” 一屋子的珠光宝气,欢声笑语,正是荣国府鼎盛时期安逸奢靡的缩影。 一眾人正打得热闹,看门的丫鬟高声通报:“瑜大爷到——” 花厅內的麻將声和说笑声戛然而停。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看到一身官服、神情平淡的苏瑜走进来,贾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煞星每次登门,准没好事,前晚过来赴宴,就差点废了薛蟠,这一次又是为何? 苏瑜无视眾人各异的目光,上前一步,对著贾母拱手行礼:“苏瑜见过老太太,见过两位太太。” “罢了,快坐吧。” 贾母强压下內心的不安,挤出一丝笑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同时对王夫人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先停下。 麻將桌被迅速收拾乾净,丫鬟们奉上热茶。 贾母端起茶杯,用杯盖撇著浮沫,看似以镇定,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她的紧张0 忍不住开口问道:“瑜哥儿今日怎么有空到这里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苏瑜坐在椅子上,並没有喝茶,而是开门见山的说道:“回老太太,苏瑜今日前来,是向您辞行的。 我已奉陛下旨意,不日將启程前往扬州巡查盐务。因林妹妹思父心切,我已稟明陛下,获准带她一同南下,探望林如海大人。” 话音落下,整个花厅死一般的寂静。 王熙凤面色微变,王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住了转动。 贾母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行!” 贾母几乎是脱口而出,“我那玉儿身子骨弱,如何经得起长途奔波?况且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跟你一同上路,成何体统? 此事,我不同意!” 然而,苏瑜对此却丝毫不惧,他只是淡淡说了句。 “老太太,此事,我並非来徵求您的同意,而是来告知您一声。”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冷淡起来:“况且,这件事,我已经稟报了当今天子。陛下体恤林大人父女分离之苦,已经亲口允准了。您若是有异议——”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看向了贾母。 “大可以亲自去跟陛下说。” “你。”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贾母的心上。 她被懟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人家皇帝都同意了,你一个宅在后院的老太太要干嘛?想抗旨不成? 苏瑜不再多言,目的既已达到,就没必要再留下来看她的脸色了。 他站了起来,拱手道:“老太太,事情已经说完,苏瑜便不打扰了,先行告辞。” 苏瑜离开之后,花厅里虽然依旧温暖如春,但气氛却仿佛冷了下来。 贾母坐在椅子上,脸色极为难看。 自从贾代善去世后,她在贾府几乎是说一不二,何曾受过今日这般的顶撞和羞辱。 苏瑜那句“大可以亲自去跟陛下说”,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脸上。 王夫人、邢夫人和李紈等人也是噤若寒蝉,一个个低著头不敢吭声,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老太太的霉头。 “都——都散了吧——” 过了良久,贾母这才挥了挥手,让眾人散去。 眾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行礼,迅速地退了出去。 王熙凤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离开。 她快步走到贾母身边,伸出手轻轻地为她抚著后背,关切的说:“老祖宗,您消消气,为那起子人生气,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可不值当。要不,我让鸳鸯给您端碗参茶来?” 见贾母只是闭著眼摆手,王熙凤便知趣地不再多言。 她又嘱咐了鸳鸯几句,让她好生伺候,这才转身快步离开。 只是她並没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提起裙摆,朝著苏瑜离开的方向,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终於,在一个抄手游廊的拐角处,她看到了苏瑜的背影。 “瑜哥儿!你给我站住!”王熙凤提著气,喊了一声。 苏瑜闻声停下脚步。 王熙凤几步跑到他面前,二话不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顾周围可能会有下人看到,连拖带拽地將苏瑜拉到了她平日里用来存放帐本的小屋子。 她用钥匙打开门,將苏瑜一把推了进去,然后自己也闪身进来,迅速地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砰”的一声,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一进到这间只属於自己的私密空间,王熙凤连珠炮似地朝著喊了起来:“姓苏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要走便走,带上林妹妹算怎么回事?”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此时的她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八面玲瓏的“凤辣子”模样,倒像一个即將被拋弃的怨妇。 苏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通发作弄得一脸懵。 既好气又好笑道:“我做什么,需要向你报备吗?你拉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废话?” 王熙凤被他的態度气得几乎要跳起来,眼圈瞬间就红了,“你这死没良心的,你走了,我怎么办?” 直到此时,苏瑜才明白了过来。 原来这娘们是怕自己走了之后,没人给她“祛毒”。 他不禁啼笑皆非道:“你慌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王熙凤吸了吸鼻子,继续问:“那你要去多久?” “尚不知道。”苏瑜老实道,“巡查盐务,里面的门道多得很。快则三四个月,若是事情不顺,多则一年半载,也未可知。” “一年半载?” 王熙凤一听,刚刚强忍下去的泪水“刷”地一下就涌了出来,顺著她白皙美艷的脸频滑落。 “一年半载——那——那我怎么办?你走了,谁来给我祛毒?” 看著哭得梨花带雨的王熙凤,苏瑜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你急什么。我离开之前,会再为你彻底祛一次毒,足以保你一年之內无虞。剩下的,等我回来再为你根治。” “不行!” 王熙凤拽住苏瑜的衣袖,“不行——万一你一年多不回来呢?” 她胡搅蛮缠,认定了苏瑜这一走就不会再管她的死活。一副撒泼打滚、死活不答应的模样。 也让苏瑜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他一把抓住王熙凤的手臂,將她整个人都扯了过来。 在王熙凤惊愕的尖叫声中,他將她按在自己腿上,让她丰腴的臀部高高翘起,然后扬起宽大的手掌,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狠狠地就朝那挺翘的、被裙裤包裹的丰臀上拍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这间安静的小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 第114章 密室密语 第114章 密室密语 “啪!” 清脆而又响亮。 这一巴掌,彻底將王熙凤打懵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趴在苏瑜的大腿上,整个大脑一片空白,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从自己臀部传来的那股火辣辣的、带著强烈羞辱感的剧痛。 她是谁?她是荣国府说一不二的凤辣子,是贾母跟前最得脸的孙媳妇,是无数下人眼中威风八面的璉二奶奶,从小到大,別说被人打屁股,就是一句重话都没听过。 而现在,她竟然被一个男人,像教训不听话的小孩子一样,按在腿上打屁股! 短暂的呆滯过后,极致的羞辱感瞬间化为滔天的怒火,彻底吞噬了她的理智。 “啊————” 王熙凤发出一声尖叫,猛地从苏瑜腿上挣扎起来,转过身的她,那张美艷绝伦的俏脸涨得通红,一双丹凤眼燃烧著熊熊烈火,仿佛要將苏瑜生吞活剥一般。 “姓苏的,你敢打我?老娘跟你拼了!” 她疯了一样,像一只被激怒的母豹子,张牙舞爪地朝著苏瑜扑了过去。 然而,她的这番举动在苏瑜看来,就像一只小自兔挥舞著它的小爪子,扑向了一头猛虎一般可笑。 苏瑜甚至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坐在椅子上,轻描淡写地伸出双手便扣住了王熙凤挥舞过来的两只手腕,任凭她如何挣扎、如何发力,那两只纤纤玉手都像是被铁钳死死锁住,动弹不得。 力量上的绝对差距,让她所有的反抗都显得徒劳无功。 但王熙凤不愧是“凤辣子”,骨子里那股泼辣劲儿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双手被制,她毫不气馁,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张开那涂著鲜艷口脂的樱桃小口,露出两排细密洁白的贝齿,狠狠地就朝著苏瑜的肩膀咬了过去! 那副呲著牙、满眼凶光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活脱脱就像一只被惹毛了的波斯猫。 苏瑜被她这副困兽犹斗的泼辣劲儿给气乐了。 他左手手腕微微一抖,一股巧劲发出,王熙凤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整个人身不由己地被带著转了半个圈子,再次背对著苏瑜,那丰腴挺翘的臀部又一次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面前。 不等她反应过来,苏瑜扬起的右手再次挥下。 啪! 又是一声更加响亮、更加清脆的巴掌声。这一巴掌比刚才更重,力道透过裙裤,清晰地印在她娇嫩的肌肤上。 “啊!”王熙凤再次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因为疼痛和羞辱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不等她再次发作,苏瑜猛地站起身,手臂一用力,直接將还在挣扎的她拦腰抱了起来0 王熙凤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凌空抱起。 下一秒,苏瑜大步走到屋角那张专供歇息的软榻前,手臂一松,毫不怜惜地將她扔了上去。 “砰!” 王熙凤柔软的身体砸在铺著厚实锦垫的软榻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虽然不疼,但这这一摔也让她瞬间变得头晕眼花。 她还没来得及从榻上爬起来,一个高大的黑影便已压了上来。 苏瑜一个饿虎扑食,整个人压在了她的身上,用他那强壮的身体將她死死地压制在身下,让她动弹不得。 紧接著,雨点般的巴掌,狂风暴雨般地落了下来。 啪!啪!啪!啪!啪! 苏瑜左右开弓,宽大的手掌不停地、快速地拍打在她那被裙子紧紧包裹的丰臀上。 每一巴掌都又快又响,清脆的击打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连成一片。 王熙凤彻底被打蒙了。 她被压得死死的,只能被动地承受著身后那连绵不绝的击打。 臀部传来的已经不是单纯的疼痛,而是一种火辣辣的、麻木的、混杂著奇异酸胀感的复杂感受。 这感觉顺著她的脊椎一路向上,直衝天灵盖,让她浑身发软,连骂人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她刚张开嘴,想用尽最后的力气咒骂这个混蛋,却看到眼前猛地一黑。 苏瑜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他一手按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抓住她那件大红色撒花袄子的后领。 只听“哧啦————”一声刺耳的布帛撕裂声。 王熙凤身上那件精致华美的上衣,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中间撕成了两半,露出了里面藕荷色的绣花抹胸和一大片雪白滑腻的肌肤。 冰冷的空气瞬间接触到温热的皮肤,让王熙凤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也让她彻底意识到,接下来將要发生什么。 在这间狭小而私密的屋子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 当那席捲一切的狂风暴雨终於停歇,屋內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两个人交织在一起、起伏不定的呼吸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而复杂的气味。 那是一股子石榴花气息,混合著成熟妇人身上独有的浓郁体香的味道。 软榻早已一片狼藉。 被撕碎的大红色衣料、藕荷色的抹胸、凌乱的裙裤,与两人汗湿的身体纠缠在一起。 王熙凤就那样瘫软在苏瑜的怀里,像一滩被抽去骨头的烂泥。 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掛著晶莹的泪珠,那张往日里神采飞扬、美艷夺人的脸庞,此刻写满了疲惫和一种被彻底摧毁后的茫然。 苏瑜靠在榻上,一只手臂环著她赤裸而柔软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著她汗湿的、光滑的后背。 然而,凤辣子终究是凤辣子。 即便是身心都被彻底征服,她骨子里的那股不服输的泼辣劲儿也未曾消磨殆尽。 体力刚恢復稍许,丹凤眼里重新燃起了怒火,劈头盖脸地就朝著苏瑜的胸膛抓了过去,指甲划出一道道红痕。 “你这个畜生————你————你竟然对老娘做出这种事,老娘跟你拼了!” 她一边骂,一边手脚並用地捶打、撕咬,只是那动作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气,更像是在发泄,在撒娇。 苏瑜有些无奈地皱了皱眉,轻易地就抓住了她那两只作乱的玉手,將它们按在了她的头顶。 “好了,別闹了。”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无奈:“要不是你非要跑过来跟我胡搅蛮缠,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如今木已成舟,事已至此,再多说也无益。你倒是说说,接下来应该如何吧?”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让王熙凤的怒火再次“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她瞪大了那双泪眼朦朧的凤目,怒道:“你是不是男人,这种事,你还有脸来问老娘?” “哦?” 苏瑜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让我来做主?” “不然呢?难不成让我一个小女人来做主不成?”王熙凤不假思索骂道,现在的她脑子一团乱麻,根本无法思考。 苏瑜看著她这副又怒又委屈的模样,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慢悠悠地说道:“那好。我说,你跟贾璉和离,我娶你。你,愿意吗?” 王熙凤愣住了,隨即像是听到一个最大的笑话。 她用力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你净说些胡话,以荣国府的门楣,以你如今的身份地位,老娘能跟璉二和离吗? 王家和贾家能答应吗?你这是要让我被唾沫星子淹死!” “那你说怎么办吧?”苏瑜又把问题拋了回去。 “我————”王熙凤被问住了。 和离是不可能的,那等於自寻死路。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那怎么可能。 她想了好一会儿,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最后都化为一片空白。 她终於颓然地垂下了高傲的头颅,像一只斗败了的凤凰。 忽然,她猛地抬起头,凑到苏瑜的胸前,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在他结实的胸肌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清晰而深刻的牙印。 她抬起头,脸上透著一股气急败坏的味道,恨恨道:“便宜你这个混帐了!” “但是你给老娘记住了!” 她死死地盯著苏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以后,你若是敢提起裤子不认帐,或是敢在外面有別的狐狸精就忘了老娘,我就算是拼上这条命,也要跟你同归於尽。” 听到王熙凤的威胁,苏瑜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下巴轻轻地摩挲著她汗湿的鬢角。 “你放心————我忘了谁,也忘不了你呀。” 经过这几次的相处,苏瑜已经大致摸清了眼前这个“凤辣子”的脾性。 这是一个极度要强的女人,想要彻底掌控她,一味地用强硬手段只会让她心生怨恨,迟早反噬,但一味地退让,又会被她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 最好的方式,就是在用绝对的力量將她彻底碾压之后,再给予適当的安抚和甜言蜜语。 就像驯服一匹烈马,先要让它知道谁是主人,然后再给它刷毛、餵食,顺著它的毛捋。 他將嘴唇凑到王熙凤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吹拂著她敏感的耳廓,让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他压低了声音:“像你这样的绝代美人,谁又能忘得了你呢。” “呸————你个不要脸的色鬼,刚办完混帐事,现在还说这种混帐话!” 王熙凤果然破涕为笑,虽然嘴上骂著,但脸上的表情却明显缓和了下来。 原本有些怨恨的俏脸,重新漾起了一丝风情。 她抬起手,软绵绵地在苏瑜结实的胸膛上捶了一下,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在调情。 她靠在苏瑜怀里,忽然想起了之前的事,不由得有些担心地问道:“对了,你刚才在荣庆堂,那般顶撞老太太,就不怕她气急了,真的进宫去告你的状?” 听到这话,苏瑜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哼。 “我————怕她?” 他抱著王熙凤,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冷笑道:“我这次南下,是奉了陛下的圣旨,办的是皇差。 她一个久居深宅的老太太,拿什么告我?” 他顿了顿,抚摸著王熙凤光滑后背的手微微用力,继续说道:“再说了,她那点小心思,谁还看不出来? 不就是想撮合林妹妹和大脸宝,好名正言顺地把林家的家產全都谋夺过来,填补你们府里那个越来越大的窟窿么?哼,他也配?” 苏瑜说到最后,语气里的轻蔑和嘲讽毫不掩饰。 “噗嗤————” 他话音刚落,王熙凤顿时就没忍住,笑喷了出来。 虽然她也是第一次听到“大脸宝”这个新奇的词汇,但女人的直觉是奇妙的,她一瞬间就明白苏瑜说的是谁————除了她那个长著一张圆脸的小叔子贾宝玉还能有谁? “大脸宝————咯咯咯————” 王熙凤笑得花枝乱颤,“你这死鬼————可真是够损的,那可是老太太的心肝儿、命根子!要是让她老人家知道,你私底下这么编排她的宝贝孙子,当心她真找你拼命!”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笑了出来。 这句刻薄又形象的绰號,精准地戳中了她的笑点,也极大地冲淡了之前那压抑的气氛。 笑过之后,她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幽幽地嘆了口气,將脸贴在苏瑜的胸口,轻声说道:“不过————你別说,老太太啊,还真就是存著这个心思————唉————”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疲惫。 身为贾府的管家奶奶,她比谁都清楚,这个看似金碧辉煌的国公府,內里早已是千疮百孔,入不敷出。 老太太想谋夺林家家產来贴补家用,也是无奈之举。只是,这手段————著实不怎么光彩。 “荣国府落到这般光景怪谁?” 苏瑜不屑道:“依我看,最应该怪的就是老太太。 短短不到二十年光景,荣国府就落到这般光景,连个能顶门立户的人都没有,她这个当家人其罪难逃。 成日里只想著高乐,不用心培养府中子弟,净搞些歪门邪道,荣国府不衰败才见鬼呢。 按理说,贾璉身为长房长子,荣国府就应该倾尽全力培养才是,可她是怎么做的? 寧愿將贾府的资源给王子腾也不愿意给自己的长孙,这是一个当家太太应该做的吗? ,” 听到这里,王熙凤沉默了,无奈的默默嘆了口气———— 第115章 补货 第115章 补货 听到王熙凤发出的嘆息,苏瑜抬手,用手指勾起她的下巴,让那张绝色俏顏正对著自己,这才问道:“风儿——荣国府近来的日子,应该不大好过吧?” 既然两人已经发生了最亲密的关係,原本挡在两人之间的隔阂自然也隨之瓦解。 面对苏瑜的询问,王熙凤自然不会拒绝回答。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轻嘆了口气:“何止是不大好——简直是烂透了。” 或许是平日里没有人可以诉苦,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可以倾诉的人,她將一肚子的话都倒了出来,她继续说道:“咱们荣国府如今外头看著还是鲜花著锦、烈火烹油的架子,可內里早就空了。 府里上上下下上千口人,每天一睁眼就是人吃马嚼的开销,各项祭祀、人情往来,哪一样不是银子堆出来的? 府里的进项一年不如一年,可排场却半点不能减。 如今——早就已经是寅吃卯粮,拆了东墙补西墙了。 帐面上的亏空,大得嚇人。 也就是我,仗著老太太和太太的信任,在这里勉力撑著,换了个人,这家早就散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竟然还带上了一丝骄傲。 苏瑜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她说完,才不紧不慢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她光洁的额头。 “光靠官面上那点银子撑著,恐怕不够吧?”他毫不留情的说道,“要想维持场面,应付亏空,你——应该还在外面放印子钱吧?” 王熙凤的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震惊地看著苏瑜。 放贷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重要的敛財手段。 这件事,她做得极为隱秘,除了平儿等几个心腹,外人根本无从知晓。苏瑜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看著她惊愕的表情,苏瑜轻哼一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就是上帝视角带来的好处了,荣国府那点破事,原著里早就说得明明白白。 既然已经被戳破,王熙凤索性也不再隱瞒,豁出去的她双手叉腰:“是——我是在放贷,莫非苏爵爷还想著要告发我不成?” 苏瑜看见王熙凤一副老娘就放印子钱了,你要如何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要是换做昨天之前,他管这娘们的死活,可现在两人已经发生了亲密关係,他自然做不到拔鸟无情。 他伸手,將她一缕散落的秀髮拨到耳后,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凤儿,听我的。放贷之事有伤天和,不可再做了。 你现在就收手,把外面放出去的银子,全部撤回来。” “不行。”王熙凤犹如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立马就拒绝了,情绪激动起来:“我若不放贷,拿什么来填补府里的亏空?拿什么来应付日常的开销?难道真让府里上下都跟著喝西北风吗?到时候別说排场,恐怕连饭都吃不上了!” 对於见钱眼开的王熙凤来说,房贷是她维持荣国府光鲜外表,以及巩固自己管家地位的重要手段,她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糊涂!” 看著一副嗜钱如命的王熙凤,苏瑜被气乐了,伸出手在她肥厚的翘臀重重拍了一下,“你当真以为你做的那些事,神不知鬼不觉吗?放印子钱,盘剥小民,甚至包揽诉讼,哪一件被捅出去,不是抄家灭族的取死之道?” “我——”王熙凤被嚇了一跳。 “我什么我——你以为朝廷和那些锦衣卫、中车府全都是废物吗,不知道你在偷偷放贷的事?”苏瑜喝道。 看著被他喝斥得有些发懵的王熙凤,苏瑜放缓了语气:“你想做生意赚钱,我不拦著你。但要做,就做正经的买卖。凭你的精明,做什么不能赚钱?何必去走那条不归路?” “至於荣国府有没有钱——” 苏瑜轻哼了一声,“那根本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你別忘了,你只是一个替人管家的媳妇。 说白了,你就是个管家的。 这家底是空是满,真正该头疼的,是你的好姑妈,那位吃斋念佛的王夫人,亦或是那位稳坐钓鱼台的老太太。 你管那么宽做什么?替她把场面撑著,让她安安稳稳地当她的富贵太太,最后出了事,你以为她会保你?她只会第一个把你推出去当替罪羊!” 苏瑜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王熙凤的头上。 “国公府没钱又如何? 你一个孙媳妇,难道还能凭空变出银子不成?” 苏瑜嗤笑道:“依我说,你就该如实稟报给老太太和你那位二太太。一五一十,把帐本摊开给她们看,告诉她们,窟窿太大,漏洞太多,你这个糊裱匠已经撑不住了。” 他捏著王熙凤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迫使她看著自己:“倘若你怕她们因此责骂你,怪你管家不力,那正好。 你乾脆就告诉她们,这活你干不了,你没那么大本事,请她们另请高明。 我倒要看看,这荣国府里,除了你,还有谁能把这烂摊子撑得下去!” 反正不管谁来当这个家,你连二奶奶的身份摆在这里,他们就少不了你一口吃的,短不了你一分用度。你又何必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赔进去,替別人操心?” “可是——”王熙凤的嘴唇翕动著,还想说些什么。 但话到嘴边就被苏瑜打断了。 “凤儿——”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冰冷起来:“我现在,最后跟你说一遍。如果你还敢继续掺合那些放贷、包揽诉讼的破事,从今往后,我便再也不会管你的任何事。 我说到做到,希望你好自为之!” 看著苏瑜那严肃的神情——她知道,这个男人是来真的。 他不是贾璉,不会被她的眼泪和撒泼动摇。 如果自己一意孤行,他真的会说到做到,毫不犹豫地拋弃她。 別看两人前一刻还在抵死缠绵,你儂我儂,可王熙凤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男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茬。 他绝对当得起“心狠手辣”四个字。 当初他刚到荣国府,便在荣庆堂外,让几条人命灰飞烟灭的画面,至今还刻在她的脑海里。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被他拋弃,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看著一脸委屈,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的王熙凤,苏瑜的表情依旧严肃,没有丝毫软化。 如果这个女人依旧死性不改,拎不清自己的处境,那他也只能放弃了,他没有时间和精力耗在一个不知悔改的女人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 “好嘛——” 王熙凤最终还是屈服了,她委屈巴巴地抬起头,那双丹凤眼红了一圈,可怜兮兮地看著苏瑜,“人家——人家听你的还不行吗——我——我明儿个就去跟老太太和姑妈说,这要命的差事,老娘不干了!谁爱干谁干去!” “这才对嘛。” 看到王熙凤终於低下了高傲的头颅,苏瑜脸上冰冷的线条这才柔和下来。 他低下头,在她那微微嘟起的樱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你也別感到委屈。” 他搂著她,柔声说道,“我这么做,全是为了你好。” 说到这里,他沉吟了片刻,像是在为她规划未来。 “这样吧。”他缓缓开口,“我正打算和渭阳公主合伙,在京城开一个大型的商铺,专做些新奇的买卖。我在里头占了一些份子。回头,我稟明公主,就將我名下的那些份子,全都交给你来打理,你看如何?” “什么?” 王熙凤猛地抬起头,一时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你让我——替你打理你和公主合开的店铺?” 渭阳公主何许人也? 那可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妹妹,掌管著整个內务府,是皇家的钱袋子。 能让她亲自出面合伙开的店铺,那规模、那前景,能小得了吗?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生意,而是通天的路子! 而这个死鬼——他竟然愿意將自己在里面的份子,这么重要的產业,交给她来打理? 这——这说明他是真的將自己放在了心上! 不是玩玩就算了,而是真的在为她的將来做打算! 想到这里,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王熙凤的四肢百骸。 刚才还有些酸软无力的娇躯,此刻竟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一股酥麻的暖意从心底升起,迅速蔓延全身。 她望著苏瑜,那双刚刚还满是委屈和恐惧的大眼睛,此刻变得水汪汪般波光瀲灩。 她一把搂住了苏瑜的脖子,声音柔得如化不开的蜂蜜,“死鬼——现在天色还早,咱们不如——” 大半个时辰后,那间偏僻小屋的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悄然拉开。 一个妖嬈的身影踉蹌著从里面走了出来。 王熙凤的髮髻已经彻底散乱,只是草草地用一根簪子挽住,几缕汗湿的青丝凌乱地贴在潮红未褪的脸颊上。 她身上穿著的,是那件被撕坏的袄子,而外面则披著苏瑜那件宽大的外袍,长长的下摆几乎拖到了地上。 苏瑜搂住了她,犹如一阵风般將她送到了院外。 而院子里,早就等得心急如焚的平儿,听到门响,立刻迎了上来。 当她看到王熙凤这副衣衫不整、满脸潮红、走路姿势都变得无比怪异的模样时,整个人都惊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奶——奶奶——您这是——” 王熙凤狠狠地瞪了平儿一眼,低声喝道:“什么也別问,赶紧扶我回去。” 平儿嚇得一个哆嗦,再也不敢多言,连忙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王熙凤。 回到自己的屋子,王熙凤便径直走进臥房,然后整个人扑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懒得脱,不到几分钟,便在一片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而另一边,苏瑜刚回到东跨院,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笔直地站在院中,一身戎装,英姿颯爽,正是渭阳公主的亲卫统领,夏侯万颖。 苏瑜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快步上前:“夏侯將军,您怎么有空过来了?莫非是公主殿下有什么要事吩咐?” 夏侯万颖见他回来,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睛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似乎在审视什么。 她没有多问,只是对著苏瑜一抱拳,声音清脆利落:“苏爵爷,公主殿下命末將过来转告您,您要的店铺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全部装饰完毕。 公主殿下让未將问您,您答应过的那些货物,不知何时可以送到店铺的仓库?” 苏瑜说道:“有劳將军亲自跑一趟了,劳烦你回去稟告公主殿下,明儿一早,货物便可入库。” 他心里想的却是:不能再拖了,今天晚上就必须把货送过去。 “那行。”夏侯万颖得到了確切的答覆,也不多做停留,再次一抱拳,“末將便先告辞了。” 说完,她转身便走,步履矫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当天晚上,子时刚过,万籟俱寂。 京城南城一处偏僻的街巷里,一个黑色身影如鬼魅般在屋脊上飞速掠过,最终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座新建的大仓库的院墙外。 这正是苏瑜。 这是他前些日子租下的仓库。 停下后他感应了一下,能清晰地听到院內有四名护院正在分两个方向巡逻的脚步声,以及他们偶尔压低声音交谈的话语。 苏瑜的身影融入黑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在两队护院巡逻的间隙,轻鬆地翻过高墙,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他避开了所有的视线死角,如同一个幽灵,来到了仓库那扇巨大的铁锁门前。 他没有去动那把大锁,而是绕到仓库的侧面,找到一扇高处的换气窗。 他足尖在墙壁上轻轻一点,身体便如狸猫般躥了上去,悄无声—息地从狭小的窗口钻了进去。 仓库里空空荡荡,只有一股新木料和石灰的味道,月光从高窗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能看到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苏瑜走到仓库的正中央,站定,闭上了眼睛。他將心神沉入左腕上的石手环,意念一动。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景象发生了。 原本空无一物的仓库里,空气开始微微扭曲,发出一阵几乎不可闻的嗡鸣。紧接著,一个个用现代工艺包装得整整齐齐的纸箱、木箱、金属箱,凭空出现,並按照无形的指令,自动地、分门別类地堆叠起来。 香水、肥皂、玻璃镜、白砂糖、高度酒、精致的布料、各种新奇的零食——这些在这个时代足以引起轰动的商品,如同潮水般涌出,迅速填满了巨大的仓库。 整个过程仅仅持续了十多分钟,原本能跑马的空旷仓库,就变得满满当当,只留下必要的通道。 苏瑜睁开眼,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然后再次化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 第116章 韁绳 第116章 韁绳 次日,天色刚蒙蒙亮,卯时三刻时分(早晨六点多),一名內务府官吏,带著几名手下前来巡查那座新落成的店铺和仓库。 为首的,是一个姓黄的奉宸司员外郎,四十多岁,一脸精明。 由於昨夜和同僚小酌了几杯,此刻还带著几分宿醉的头疼。 他打著哈欠,手里拿著仓库的钥匙,懒洋洋地对身边的手下说:“都打起精神来,这可是公主殿下亲自过问的差使,出了紕漏,咱们都吃不了兜著走。 不过这座仓库昨儿个还是空的,今儿就走个过场,查验一下门窗锁具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戛然而止。 当那扇沉重的铁门被“嘎吱嘎吱”地推开,清晨的阳光照进仓库的瞬间,黄员外郎和他身后的几名手下,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立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黄员外郎揉了揉自己的眼晴,又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告诉他,眼前的一切並不是幻觉。 只见那原本空旷无比的巨大仓库,此刻已经被堆得满满当当,各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货物,被分门別类地码放得整整齐齐,几乎要顶到房梁。 那些包装精美的箱子上,还印著一些奇怪而又规整的符號,在晨光下闪烁著奇异的光泽。 “昨——昨天晚上关门的时候,这里还——还是空的啊,难不成见鬼了?”一名负责看守仓库的护院结结巴巴地说道,脸色煞白,以为自己是撞了邪。 “鬼神之说,休得胡言!”黄员外郎厉声喝断了手下的话,但实际上就连他自己的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 他强作镇定,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装在透明琉璃瓶里的、顏色鲜艷的液体,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浓郁而又奇异的香气顿时钻入鼻孔,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知道,这绝非鬼神所为,而是人力!可一夜之间,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將如此海量的货物运进这个守卫森严的仓库——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黄员外郎不敢怠慢,也顾不上去查验货物了,他立刻转身,连滚带爬地衝出仓库,对著手下吼道:“快——备马,我要立刻稟报公主殿下!” 半个时辰后,渭阳公主府。 渭阳公主刚刚用完早膳,正坐在梳妆檯前,由贴身宫女紫玉为她梳理著一头乌黑亮丽的长髮。 她听著手下关於黄员外郎在府外跪地求见的稟报,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那个黄德彪,又有什么事大惊小怪的?”她有些慵懒地说道。 “主子——黄大人既然这么急著求见,想必有要事,您还是见一见吧?”紫玉一边替她梳头一边劝道。 “好吧,让他在外堂候著。”渭阳公主看著梳妆镜(苏瑜所送)里那张绝美的娇顏,点了点头。 当黄员外郎被带到她面前,有些语无伦次地將仓库里发生的神奇一幕描述了一遍后,渭阳公主那张成熟绝色、雍容华贵的俏脸上,也终於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讶色。 她挥手让黄员外郎退下,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看著院中盛开的腊梅,陷入了沉思。 苏瑜—— 这个名字在她心中反覆咀嚼。她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看这个年轻人了,以为他只是有些小聪明和新奇的点子。可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他。 一夜之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填满一个大仓库。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常人的理解范畴。是江湖上的奇人异士?还是背后有某个庞大的、自己不知道的秘密组织在支持他? 渭阳公主的凤目中闪烁著好奇、探究的光芒。 不过她的吃惊也只是持续了那么一小会儿,很快,那张绝美的脸上便重新恢復了平静。 “紫玉。” “奴婢在。”替她熟透的宫女放下梳子躬身道。 “你去一趟荣国府。”渭阳公主看著镜中的自己缓缓道,“请苏爵爷过来一趟。就说,本宫有要事与他相商。” “是。”紫玉盈盈地施了一礼,便悄然退下,转身离开了公主府。 已时初刻(上午九点),荣国府东跨院。 苏瑜刚刚晨练完毕,换上了鎧甲,准备去城外的神枢营大营。 他刚出荣国府侧门,就被一个身影堵住了去路。 来人正是渭阳公主的贴身侍女紫玉。 她见到苏瑜,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恭敬道:“苏爵爷,我们家公主殿下有请,说是有要事与您相商。” 苏瑜心中明白,自己昨晚的事情已经引起了那位公主殿下的注意。 他点了点头,道:“有劳紫玉姑娘了,前面带路吧。” 红色的骏马在公主府门前停稳,苏瑜跟著紫玉,穿过重重守卫和曲折的迴廊,最终来到了那间他曾来过的正厅。 还未进门,一股由顶级的龙涎香和清幽茶香混合而成的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苏瑜迈步而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正厅主位上的那个女人和她身后站著的夏侯万颖。 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渭阳公主,但他依然为她的艷丽而惊嘆。 渭阳公主今日穿著一身金丝与孔雀羽线织就的絳紫色宫装,繁复的凤穿牡丹图样在光线下流淌著华贵的光泽。 她就象时光酿造出的一杯最醇厚的美酒,让她的一顰一笑都散发著少女所不具备的、 致命的吸引力。 那是一种无需言语,仅凭一个眼神、一个姿態,便能让绝大多数男人都自惭形秽的高贵与威仪。 “臣苏瑜,参见公主殿下。”苏瑜上前行了一礼。 “免礼,坐吧。” 渭阳公主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磁性,她抬了抬手,示意苏瑜在下首的客位坐下。 一旁的宫女立刻为他奉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 渭阳公主没有绕圈子,她那双深邃的凤目直直地看著苏瑜,开门见山地问道:“苏瑜,你好大的手笔,一夜之间,就给了本宫这么大一个惊喜。 本宫真的很好奇,你是如何做到的?” 她的语气听似平淡,但侍立在她身后的夏侯万颖却能感觉到,公主殿下对这个问题真的很感兴趣。 苏瑜拱了拱手:“殿下见笑了,不过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微末伎俩,让公主殿下见笑了。” 他很快转移了话题:“其实比起这个,草民其实更想向公主殿下详细稟报一下,关於这些货物,以及咱们这家店铺未来的经营之法。” “哦?”渭阳公主身体微微前倾,“说来听听。” “臣想开设的,並非传统的店铺。”苏瑜继续道:“微臣將其称之为——百货商行。” 他开始详细地阐述经过自己改良后的“古代版超市”概念。 “首先,我们的商行,將採取一种全新的售卖方式。所有的货物,都將摆放在敞开式的货架上,每一件商品下面,都会用清晰的標籤註明它的名称、功用,以及价格。 要做到明码標价,童叟无欺。” “其次,客人进入商行后,可以领取我们特製的小竹篮,或者推著带轮子的小木车,在货架之间自由穿行,看到自己喜欢的商品,可以直接拿起来,放进篮子或车里。 全程不会有伙计在一旁催促或推销,给予客人最大的自由和最新奇的购物体验。 当客人挑选完毕后,只需推著他们的商品,到商行门口我们设立的统一柜檯,进行清点和结帐即可。” 苏瑜侃侃而谈,將后世超市的经营理念,如开放式货架、明码標价、购物车、统一收银、会员制、引流爆品等等,一口气说了出来。 整个大厅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迴响。 渭阳公主一开始还带著一丝审视的微笑,但听著听著,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端著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她那双美丽的凤目越睁越大,到了最后,几乎是俏目圆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身后的夏侯万颖和紫玉,也同样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已经不是在谈一门生意了,这是一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足以顛覆整个如今大雍商业格局的全新体系。 当苏瑜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寂静。 渭阳公主呆呆地看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再一次感受到了苏瑜那惊人的商业天赋。 这一次,她看向苏瑜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丝异样的神采。 良久的寂静之后,渭阳公主近乎於嘆息般地呼出了一口气。 “苏瑜——” 她第一次直呼其名,而非官称,声音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感慨,“本宫原以为你只是有些奇思妙想,没想到,你胸中竟藏著如此经天纬地的商业宏图。让你这样一个商业天才,屈居於神机营那等打打杀杀的地方,实在是屈才了。” 她那双灼热的凤目再次锁定苏瑜,目光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热切:“来內务府帮本宫吧。只要你愿意,本宫可以亲自去向父皇分说,为你谋一个內务府郎中的实缺。 以你的才能,不出五年,本宫保你坐上总管內务府大臣的位置,成为皇商之首!” 要是薛姨妈一家三口能听到这个承诺,估计得乐疯。 这可是內务府啊,皇家的钱袋子,权柄之重,油水之丰,不是一般人能够想像的。 但苏瑜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多谢公主殿下厚爱。微臣深受陛下和太上皇隆恩,並寄予了厚望,殿下的好意只能心领了。” 渭阳公主的凤目微微眯起,她没想到苏瑜会拒绝得如此乾脆。 不过她並未再说什么,对於这样的人,强迫只会適得其反。 “也罢——既然你不愿意,本宫也不强人所难。”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是在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不过,本宫的话永远有效。什么时候你改变主意了,隨时可以来找我。” 放下茶杯,她话锋一转:“本宫听说,皇兄不日將派你南下扬州,巡查盐政? 你此去,可得小心。 扬州那地方,水深得很。盐商、地方官、江湖势力盘根错节,每年从他们指缝里漏掉的盐税,都是一笔天文数字。你一个外来人,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苏瑜並没有將隆德帝已下令他率领神枢营南下的事情告诉她,而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多谢公主殿下提醒,草民定会小心行事。” 谈到了这里,苏瑜突然想起一件事。 “公主殿下,草民即將南下,短则数月,长则一年半载,恐怕无法亲自打理这商行之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臣斗胆,想向公主殿下举荐一人,替草民管理名下的这些份子,並在这商行里,担任一个管事的职位。” “哦?是何人,能得你苏爵爷如此看重?”渭阳公主饶有兴致地问道。 “荣国府,贾璉之妻,王氏。” 苏瑜缓缓说出了那个名字,“臣观此女,颇有才干,精明强干,善於算计和管理,让她来掌管这商行內务,定能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听到“王熙凤”这个名字,渭阳公主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她深深地看了苏瑜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內心。 一个男人,居然將如此重要的產业,交给一个有夫之妇打理。 而且这个女人,还是以“善妒”和“泼辣”闻名京城权贵圈的凤辣子。 要说这里面没有內情,谁会相信啊。 她打量了苏瑜好一会,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最后点了点头:“既然是你举荐的人,本宫自是信得过的。回头你让她直接来找本宫便是。” 她答应得如此痛快,反倒让苏瑜有些意外。 他不知道的是,在渭阳公主看来,男人就没有一个不好色的。 眼前这个男人,家里就养著两个美婢,其中一个还是尼姑出身。 要说那个王熙凤跟这个男人没有什么特殊关係,打死她都不信。 王熙凤的存在,不过是她掌控苏瑜的另一条韁绳罢了。 既然他主动把韁绳递到自己手里,自己若是不接过来,岂不辜负了这个小男人的一番好意? > 第117章 辞去管家权 第117章 辞去管家权 荣国府,王熙凤的臥房內。 窗外天光已然大亮,冬日的阳光透过糊著细纱的窗格,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床上,锦被之下的人儿轻轻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抖著,缓缓睁开了眼睛。 王熙凤醒了。 意识回笼的第一个瞬间,袭遍全身的是一股仿佛被重物碾压过的极致酸软。 从纤细的脖颈,到挺翘的腰肢,再到修长的大腿根部,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疲惫,就好像整个人真的被打碎了,又被强行拼凑起来一般。 按理说,这种感觉应该极为难受才对。 但奇怪的是,伴隨著酸软,一股奇异的暖流正从小腹深处源源不断地升腾而起,如同温润的泉水,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將那份酸痛感冲刷、抚平,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懒洋洋的舒適感。 她下意识地將手伸进被子里,轻轻地摸了摸自己平坦柔软的小腹。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微弱的、涨涨的异物感。 这个感觉———— 她忍不住轻啐了一声,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骂道:“这个狠心短命的死鬼————真是不管不顾的,弄进去那么多————” 骂完之后,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名贵的紫檀木家具,墙上掛著的古画,一切都和往日一样,只是身侧的床铺冰冷而平整,没有丝毫睡过的痕跡。 贾璉昨晚又没回来。 若是往常,哪怕她早已不在乎这个丈夫的心在何处,但她心中也定然会升起不快和恼怒。 但今天,不知为什么,她的內心一片平静,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贾璉回不回来,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这些问题仿佛都与她毫无关係了。 就好像是隔壁院子里的一个不相干的男人,他的存在与否,再也无法牵动她分毫的情绪。 “平儿————” 她朝著门外叫了一声。 “哎,来了来了————奶奶您醒了!” 门外立刻响起了平儿清脆的回应声。 很快,房门被推开,平几端著一个盛满了热水的黄铜脸盆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著两个小丫鬟,一个捧著乾净的毛巾、香胰子,另一个则端著盛著青盐和漱口水的托盘。 能干的平儿早已將一切准备妥当。 在平儿的伺候下,王熙凤缓缓起身。 当被子滑落,露出她雪白香肩上的那几个红印时,平儿的眼神明显一滯,端著毛巾的手都微微抖了一下,但她什么也没敢说,只是低下头,更加小心地伺候著。 热水浸湿毛巾,敷在脸上,温热的触感让王熙凤舒服地嘆了口气。 洗漱、梳妆————整个过程缓慢而细致,当一切都收拾妥当,王熙凤重新变成那个光彩照人的荣府二奶奶时,已经过去了足足三刻钟。 她坐梳妆檯前,看著那面光可鑑人、但终究有些模糊失真的铜镜,她忽然开口道:“平儿,我前儿个听说,林妹妹得了一面琉璃梳妆镜,连人的汗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这小妮子平日里宝贝得跟什么似地,轻易不示人,可是真的?” “这个————” 平儿犹豫了一下,她一边用一把小巧的银梳为王熙凤梳理著鬢角的碎发,一边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奶奶,奴婢————奴婢也只是听府里的小丫头们嚼舌根,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据说那镜子是西洋来的贡品,亮得能照出人心一般。” 她本以为,自家奶奶只是隨口一问,满足一下好奇心。 毕竟那种东西,听著就像是话本里才有的宝贝,据说连皇宫里都找不出几面,是连贵妃娘娘都眼热的稀罕物。 然而,王熙凤接下来的话,更让她心惊肉跳。 “你待会去一趟东跨院。” 王熙凤就像是在吩咐人去取一件衣裳,理所当然地说道,“跟那姓苏的说,就说我也要一面。让他今儿个,就给我送过来。” “奶————奶奶!”平儿的声音都变了调,她连忙捡起梳子,语无伦次地劝道:“使不得啊奶奶,那琉璃镜子————奴婢也只是听闻,是真是假都不知道!那可是连宫里都稀罕的宝贝,咱们————咱们怎么好开口去要啊!再说了,那位瑜大爷他————他————” 她刚想继续劝说,却看到王熙凤缓缓地站了起来,只见她拂了拂身上那件秋香色褙子,“时辰不早了,我现在要去荣庆堂给老太太请安,待会你记得去一趟东跨院。” 说完,径直向门口走去。 这是她走出房门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很快,王熙凤便在两名早已候在门口的小丫鬟的拥簇下离开了院子。 平儿一下瘫坐在椅子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自家奶奶————果真跟那位瑜大爷勾搭上了。 从王熙凤的院子到贾母所居的荣庆堂,需要穿过一条铺著青石板的夹道。 王熙凤带著两个小丫鬟,款步走在夹道中,就在拐过一处假山时,迎面遇上了李紈。 李紈穿著一身半旧的月白色素麵袄裙,外面罩著一件淡青色的褙子,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饰物,显得素净而温婉。 “凤丫头,这是要去给老太太请安吧?”李紈见到王熙凤,微笑著主动打了招呼。 “是啊,大嫂子也刚起?”王熙凤也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笑容。 当李紈走近看清了王熙凤的俏脸时,原本温和的笑容里不禁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 “哟————二弟妹,你今儿个这气色————可真是好得出奇啊。” 李紈忍不住上下打量著她,嘖嘖称奇,“这脸蛋儿,粉光水滑的,比那雨后的桃花瓣儿还娇嫩,快和嫂子说说,可是得了什么灵丹妙药不成?” 王熙凤心中猛地一跳,脸颊瞬间就烧了起来。 她自己只是感觉精神好,却不知经过一夜极致的滋润,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女人味,早已满溢得无法遮掩。 尤其是李紈这种守了多年活寡的过来人,对这种气息更是敏感得厉害。 “哪————哪儿的话,大嫂子又来取笑我了。” 王熙凤连忙用帕子掩了掩有些发烫的脸颊,嘴上强自辩解道,“不过是昨儿天冷,睡得沉了些罢了。” 她这副心虚又娇羞的模样,落在李紈眼里,更是坐实了她的猜测。 李紈不禁捂著嘴,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调笑道:“睡得沉?我看,是璉二爷疼得紧吧?瞧你这满面春风的样子,不知羡煞多少人。” “大嫂子!”王熙凤又羞又急,跺了跺脚,那张俏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心虚得不敢再多说一句,生怕被这位大嫂子看出更多端倪。 幸好,荣庆堂已经近在眼前。 “不和你说了,老太太还等著呢!”王熙凤丟下一句,便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也似地走进了荣庆堂的门。 李紈在后面看著她的背影,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此时的荣庆堂里,热闹非凡。 贾母歪在上首的暖炕上,王夫人和邢夫人一左一右地陪著。 底下,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釵,以及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都已到齐,正围著老太太说笑。 王熙凤和李紈一前一后地走进去,齐齐向贾母行礼:“给老祖宗请安。” “嗯————起来吧,坐。” 贾母淡淡地应了一声,脸色並不算好。 显然,昨日被苏瑜顶撞的火气还未完全消散。 两人依言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下。 刚一坐定,贾母便將目光转向了坐在一旁,神情略显清冷的林黛玉:“我的心肝肉儿,你这回南下,可都想好了?非去不可吗?” 满屋子的人都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黛玉。 林黛玉站起身,对著贾母福了一福,声音轻柔道:“回老太太的话,玉儿都想好了。 父亲病重,为人子女,理应在床前侍奉汤药,这是孝道,玉儿不敢违背。” 贾母听了,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和无奈。 她隱晦地劝道:“孝道固然重要。只是你身子骨一向娇弱,这千里迢迢的,路上风霜雨雪,老祖宗我这心里————实在是不安生。不如,等开了春,再派妥当人去接你父亲来京城小住,岂不两全其美?” “老祖宗疼我,玉儿都知道。” 林黛玉摇了摇头,眼圈微微泛红,但態度却没有丝毫动摇,“只是父亲病体沉珂,时不我待。为人子女,若不能在父亲病重时亲身侍奉,玉儿这辈子都会心难安寧。此次有瑜大哥护送,想来也是万全的,请老祖宗放心。” 她搬出了“孝道”这座大山,一时间贾母一时间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毕竟,阻止孙女去为病重的父亲尽孝,这话传出去,不仅不占理,还会被人戳脊梁骨就在这尷尬的僵局中,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夫人开了口。 她轻咳了一声,对著贾母说道:“老太太,还有一事。前儿个,宫里头传了信出来,说是————大丫头那边,年关將近,宫里上下都需要打点,手头有些紧,想从家里支些银子使唤。”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贾母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问道:“要多少?” 王夫人看了贾母一眼,伸出了一只手:“说是————五千两。” “五千两————” 贾母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即便是在贾府鼎盛时期,也不是说拿就能拿出来的。 她沉吟了半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 最终,她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坐在下首的王熙凤:“凤丫头,这事儿你来办。儘快凑齐了银子,想法子送到宫里去,莫要误了大丫头的事。”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王熙凤並没有像往常一样乾脆利落地应下。 只见她缓缓地站了起来,走到大厅中央,然后,在满屋子人惊愕的目光中,“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回老祖宗!” 王熙凤清脆的声音在荣庆堂响起:“恕孙媳妇无能,这五千两银子————公中,实在是凑不出来了!”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荣庆堂內炸响! “你说什么?”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夫人,她不悦的说道,“胡说,府里每年的进项何止万两,怎么会连五千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凤丫头,你休要在这里危言耸听!” 贾母也是一脸的震惊和不信,她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王熙凤,沉声问道:“凤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老婆子说清楚!” 王熙凤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她抬起头,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著转,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老祖宗,太太,並非孙媳妇推諉。” 她从袖中掏出一本帐册,高高举起,“这是府里近三年的帐本,咱们府里,看著架子还没倒,可里子早就空了。 这几年,进项一年比一年少,开销却是一日比一日大。 主子们每日的吃穿用度,哥儿姐儿们的月钱,底下几百號人的嚼穀,再加上年节的赏赐,婚丧嫁娶的人情往来————哪一样不是拿银子堆出来的?” “如今公中的帐上,別说五千两,就是两千两活钱都拿不出来了。 前儿个给各房发月钱,还是我————还是我把自己的嫁妆当了几件,才勉强凑上的!” 说到最后,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一番话,將贾府那华丽的外衣毫不留情地撕了个粉碎,露出了里面早已腐朽不堪的內里。 王夫人被她这番话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没想到王熙凤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把家里的底裤都给掀了。 一时间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王熙凤厉声叱喝道:“混帐东西!你这是在咒我们贾家不成!管不好家就是管不好家,还敢在这里巧言令色,推卸责任!” 若是往常,面对王夫人的叱喝,王熙凤或许不敢说什么。 但今天,她不打算忍了。 她心中原本就对王夫人居然对自己下绝嗣药的事恨得牙痒痒,如今这股怨气彻底爆发了出来。 王熙凤猛地抬起头,擦乾眼泪,冷笑道:“太太说的是,既然太太觉得是孙媳妇无能,管不好这个家,那这管家权,孙媳妇不要也罢。” 她將那本帐册和一串象徵著管家权的钥匙从腰间解下,双手举过头顶,朗声说道:“今日当著老祖宗和所有人的面,我王熙凤自请辞去管家之权,还请老祖宗和太太另请高明!” 这一连串的操作,行云流水,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整个荣庆堂,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王熙凤这石破天惊的举动给惊呆了。 辞去管家之权? 那个把权力看得比命还重的凤辣子,竟然要主动交出管家权? 这————这简直比天塌下来还要令人难以置信! > 第118章 坚持 第118章 坚持 短暂的死寂之后,王夫人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看著跪在地上一脸决绝的侄女,她瞬间想起了一个成语————以退为进,她在用这种方式逼自己低头,逼老太太出面安抚她,好让她坐稳管家的位子,顺带著还能挑战自己的地位。 想到这里,一股无名怒火“轰”的一下从王夫人的心底燃烧起来。 她“豁”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保养得宜的脸上肌肉扭曲,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吃斋念佛的端庄模样。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跪在地上的王熙凤:“好哇————凤丫头,你这是长本事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威胁老太太吗?你真以为,咱们这偌大的荣国府,离了你就过不下去,就得垮了吗?” 王熙凤没有反驳,只是默默的垂头跪著,任由王夫人的唾沫星子隨著她的喝骂声四处飞溅。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贾母开口了。 “凤丫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贾母的目光从王夫人愤怒的脸上,缓缓移到跪在地上的王熙凤身上。 此时的她虽然心中很是不悦,但脸上还是儘量维持著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她缓缓开口道:“凤丫头————今日之事是你鲁莽了。老婆子念你年轻,又为这个家操劳了这些年,不与你计较。”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倘若你愿意收回刚才的话,好好跟你姑母陪个不是。老婆子就当你刚才说的都是一时气话,这管家之权,依然是你的。” 话音落下,屋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们都知道这是老祖宗在给王熙凤台阶下,也是王熙凤最后的机会。 看著贾母那张看似慈和的脸,王熙凤的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退路? 从她跪下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任何退路了! 她当著满府主子的面,掀了家里的底,顶撞了婆婆,甚至以辞掉管家之权相逼。 如果现在真的听了贾母的话,爬起来,去给王夫人那个老虔婆赔礼道歉———— 那么,用不了半天,整个寧荣二府的下人都会知道,她凤辣子,怂了。 她被太太一顿骂,就嚇得跪地求饶,以后,还有哪个下人会把她放在眼里? 她的命令,还出得了她的院子吗? 到时候,她王熙凤,就会彻底沦为王夫人手里的一个傀儡,一个提线木偶!管家的名头还在,但所有的权力都会被架空,所有的功劳都会是王夫人的,所有的黑锅都得由她来背! 她会被自己那个佛口蛇心的姑母榨乾最后一滴血,然后像一块破布一样被丟弃。 想到这里,王熙凤缓慢而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老太太的好意,孙媳心领了,也感激不尽。” 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可孙媳心意已决。孙媳实在是————才疏德浅,不堪重任,还请老祖宗收回这管家之权,另择贤能。” “砰!” 贾母手中的一串蜜蜡念珠,被她生生捏断!十几颗圆润光华的珠子瞬间崩裂四散,里啪啦地掉落在炕上、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好————好哇!” 贾母怒极反笑,她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肌肉也微微抽搐起来。 她没想到,这个一向畏她如虎的长孙媳妇,今天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顶撞自己! “既然如此,那老婆子也不好强人所难!”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起来,“你此刻便將那钥匙和帐册,交给你姑母吧,待会她会亲自跟你把这些年的帐,一笔一笔地,算个清楚!” 最后那“算个清楚”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而,这正是王熙凤想要的结果! “谢老祖宗成全!” 王熙凤的脸不但没有惊慌之色,反而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再次朝著贾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这才缓缓地站起了身子。 那一刻,她突然感觉束缚在自己身上多年的一道枷锁,伴隨著这一拜,彻底鬆开掉落。 王熙凤站起身,將那串象徵著荣国府內宅管家权的黄铜钥匙,连同几本厚厚的帐册,递给了侍立在王夫人身后的贴身大丫鬟彩霞。 “哗啦————” 钥匙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冰冷,如同某种仪式完成的最终宣告。 彩霞伸出双手,有些惶恐地接过了这滚烫的山芋。 做完这一切,王熙凤退回原位,再次对著上首面色铁青的贾母福了一福,一言不发。 整个荣庆堂里,气氛格外的压抑。 邢夫人此刻张著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平日里精明到骨子里的儿媳妇,怎么会做出这种蠢事? 而一向与世无爭的李紈也呆住了,温婉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至於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早已嚇得面色苍白如纸。 自小在贾母和王夫人淫威下长大的她们何曾见过如此激烈的、將矛盾彻底摆在檯面上的正面衝突? 三个人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消失在眾人的视线里。 唯有林黛玉和薛宝釵,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眼中却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异彩。 黛玉看著王熙凤,想起了她昨日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心中隱约明白了什么。 而薛宝釵则低著头,看似在摆弄著袖口的盘扣,实则眼角的余光將所有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冰雪聪明的她立刻就意识到,事情绝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王熙凤不是傻子,她今日敢当眾顶撞贾母和王夫人这两座大山,背后必然有了更强大的的靠山。 只是这个靠山————会是谁呢? 贾母看著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气血翻涌。 再也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些糟心事,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地说道:“都散了吧,老婆子乏了!” “是。”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行礼,一个个小心翼翼地地退出了荣庆堂。 王熙凤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留在贾母身边说笑逗趣。 她甚至没有再看王夫人一眼,只是挺直了腰背,径直转身,第一个走出了荣庆堂。 冬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虽然依旧寒冷,但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和解脱。 然而,她刚一踏进自己的院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熟悉的身影便紧跟著她,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凤丫头,你莫非是撞了邪不成?” 一进到客厅,不等丫鬟上茶,李紈就一把抓住了王熙凤的手,压低了声音喝问道。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弄出的这一遭,会惹得老太太和二太太何等不快? 她们是什么性子,你比我清楚,从今往后,你在这府里,別想再有好日子过了!” 看著李紈关切的眼睛,王熙凤心中一暖,反手握住了李紈冰凉的手,声音也柔和了下来:“珠嫂子,你的心意,我都知道。” 她顿了顿:“只是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你別再劝我了。” “有数?你有什么数?”李紈急得直跺脚,“你这是把自己的路都堵死了啊,就算你对老太天和二太太有什么不满,也应该由赦老爷或是链哥儿来跟她们说,如此一来她们即便有什么不满也不会迁怒到你身上。” 王熙凤只是安静地听著,一句话也不反驳,但眼神里的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看著这女人一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模样,李紈便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无济於事了。 最终,她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鬆开了她的手。 “好吧————你自己好自为之。” 看著李紈离去的背影,王熙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有些事情,真的是不能说。 李紈离去后,屋子里又恢復了安静。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由远及近。 是平儿回来了。 只见平儿低著头,快步走进客厅,怀里抱著一个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包裹,脸色也有些苍白,像是做了小头般不安。 她將包裹放在桌上,手都在微微发抖。 “奶奶————”平儿的声音带著一丝焦虑,“您————您要的东西,拿————拿回来了。” 王熙凤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平儿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只好硬著头皮,一层一层地解开包裹上的布。 隨著最后一层棉布被揭开,一面晶莹的化妆镜出现在王熙凤面前。 镜面光滑如水,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这是————您要的琉璃镜子————”平儿深吸了口气。 紧接著,她又拿出几个精致的盒子。 “適才奴婢过去的时候,正巧瑜大爷回来了,他听了奴婢的话后,让奴婢一併带给您的。 这是给您的糖果,还有————还有一些胭脂水粉————” 平儿將东西一样一样地从包裹里拿出来,摆在桌上。有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有装著各色硬糖的玻璃瓶,还有几个小巧玲瓏、散发著诱人香气的瓷瓶。 每多一样东西,王熙凤的眼睛就亮一分。 看著摆满了桌子的东西,刚刚在荣庆堂受到的所有委屈、压抑和愤怒,仿佛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先是凑到梳妆镜前。 当她看清镜子里的人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镜中的那个女人,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真实,比铜镜清晰多了。 每一根弯翘的睫毛,每一丝细微的表情,甚至连脸颊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的淡淡红晕,都纤毫毕现,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这,就是自己吗? 王熙凤伸出手,指尖轻轻地、带著一丝颤抖地抚摸著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露出了骄傲而又矜持的笑容。 再看到桌上那些琳琅满目的新奇玩意儿,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带著一丝小女孩般的得意和炫耀。 她拿起一块用金箔纸包裹的糖果,剥开,放进嘴里。一股浓郁香甜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炸开,甜到了心里。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翘,轻哼了一声:“哼,算那死鬼还有点良心。” 一旁的平儿,看著自家奶奶这副模样,心中却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她犹豫了半天,终於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奶奶————您————您这么做————难道,就真的不怕————不怕璉二爷发现么?” “谁说老娘不怕的?” 王熙凤猛地转过头,声音陡然拔高,嚇得平儿浑身一哆嗦。 但紧接著,她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充满了无奈:“可是————大错已然铸成,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 她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那棵光禿禿的石榴树,幽幽地说道:“再说了,他贾璉在外面眠花宿柳,养外室,逛窑子,哪一样没干过?凭什么只许他在外头找婊子,就不许老娘找个知冷知热的男人?” 说到这里,她猛地回过头,一双丹凤眼死死地盯住了平儿,眼神锐利如刀。 “况且,这件事,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他又怎么会知道?” “还是说————”她的声音陡然变冷,“你打算————去向你的璉二爷告发我?” 那双平日里含情脉脉、风情万种的丹凤眼,此刻迸射出的寒光,让平儿瞬间如坠冰窟。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奶————奶奶!您————您何出此言。”平儿嚇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带著哭腔颤声道,“奴婢————奴婢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奴婢的命都是您给的,又————又何来背叛一说啊?” 看著平儿嚇得瑟瑟发抖的娇小身躯,王熙凤眼中的寒光才渐渐退去,化作一声悠长的嘆息。 她走过去,亲手將平儿从冰凉的地上拉了起来,用帕子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罢了,罢了————”她的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瞧把你嚇得,起来吧。” 她將平儿拉到身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说道:“咱们姐俩从小一起长大。名为主僕,实为姐妹。我若是连你都不能信,我还能信谁?” 这话语也让平儿的心安定了下来,她反手握住王熙凤的手,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泣声道。 “奶奶!” > 第119章 不值得 第119章 不值得 就在王熙凤和平儿说著悄悄话的时候,院外传来了小丫鬟的声音,“呀——璉二爷回来了。” “唰————” 平儿的身体瞬间僵直,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王熙凤反手將她的手握得更紧,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声音刚落,厚重的棉门帘就被人“哗啦”一声掀开,一股夹杂著酒气和寒风的冷气瞬间倒灌进温暖的室內。 贾璉的身影,逆著光有些跟蹌的走了进来。 不得不说,贾家的基因確实优越。 身为荣国府的长房嫡长孙,贾璉生了一副好皮囊。 他身材高挑挺拔,肩宽腰窄,一身宝蓝色的锦袍穿在身上,更显得身姿英挺。 面容算得上英俊,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只是眼角眉梢间总带著几分被酒色掏空了的轻浮和不羈。 此刻他脸上带著几分酒后的红晕,一举一动间,依然透著那股子自小养成的王孙公子的派头和漫不经心。 有意思的是,他进门之后,那双带著醉意的桃花眼,第一眼看到的,竟不是坐在桌边、神情复杂的妻子王熙凤,也不是旁边嚇得垂下头去的平儿。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瞬间就被桌上那堆来不及收拾的东西给牢牢吸住了! 那面玻璃镜,还有那些包装精美、色彩鲜艷的现代化妆品和糖果,即便在昏暗的屋子里也格外的引人注目。 很显然,贾璉是个识货的紈绘子弟。 他或许没见过这些东西,但从小培养出来的眼光,足以让他分辨出什么是好东西。 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连脸上的酒意都消散了不少。 “哎呀!” 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嘆,三步並作两步地衝到桌前。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抚摸著那面玻璃镜,指腹划过冰凉光滑的镜面,感受著那光滑的质感。 他凑近了看,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他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和他脸上的表情。 “凤儿————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这等好东西?”他转过头,脸上满是惊喜,“这可是稀罕货啊,这般大又漂亮的琉璃镜,通体找不出一丝杂质,怕是宫里都未必有,一定很贵吧?” 说罢,他也不等王熙凤回答,又兴致勃勃地拿起了桌上的一支眉笔,学著女人的样子,在自己手背上划了一下,看著那顺滑流畅的黑色线条,嘴里发出了“嘖嘖”的讚嘆声。 放下眉笔,他的目光又被那盒包装得如同艺术品般的德芙巧克力糖吸引了。他拿起一颗,好奇地撕开那层闪著金光的锡箔纸,露出了里面黑褐色的、散发著奇异香气的糖块。 他毫不犹豫地將整颗巧克力扔进了嘴里。 “唔————” 他闭上眼睛,细细地咀嚼起来。那浓郁的、带著一丝奇特苦涩的可可味道首先在舌尖炸开,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但紧接著,隨著糖块在口腔的温度下缓缓融化,一股无与伦比的、丝滑香甜的暖流瞬间包裹了整个味蕾,那苦涩被恰到好处的甜美所中和,化作一种极为复杂而醇厚的奇妙滋味。 “好————好东西啊!”他满足地睁开眼,一脸的陶醉,“先苦后甜,又如此丝滑————这滋味,绝了!” 他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那余韵,隨即又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说道:“这东西,我好像在老太太那儿见过。 前儿个林妹妹孝敬了老太太几块。 东西太少了,老太太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我求了半天都没捨得赏我一块。 没曾想,你居然也弄到了,真是难得啊!” 他一边说,一边又想伸手去拿第二块。 看著贾璉这副馋猫似的、完全没心没肺的模样,听著他三句话不离吃喝玩乐,对家中发生的惊天巨变没有丝毫察觉,王熙凤只觉得一股无名邪火“赠”的一下就从心底烧了起来。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发出一声冷笑:“哟,这不是我们家的璉二爷么?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给吹回来了?不在外头陪著你的那些狐朋狗友、粉头小妾,倒是捨得回家了?真是难得啊。” 王熙凤一番夹枪带棒的话,打破了贾璉原本还算愉悦的心情。 原本伸向巧克力盒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恼怒。 “凤儿————你这是作甚?” 他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明显的不快,“我这好不容易回趟家,原本高高兴兴的,你又吃错了什么药?我没得罪你吧?” “没得罪我?” 这五个字,如同火星掉进了火药桶,瞬间点燃了王熙凤积压了一整天的怒火和委屈。 “呵呵————” 她发出一声冷笑,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双丹凤眼浮现起一丝怒意。 “你没得罪我?” 柳眉倒竖的她此刻就像一只被激怒的雌豹,指著贾璉的鼻子就骂了起来:“你贾璉大爷终日在外花天酒地,左拥右抱,逍遥快活,哪里会得罪我这个给你管家看院、守著活寡的黄脸婆。” “可你知不知道,就在今儿个早晨,我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已经將这管家的大权,亲手交出去了?”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什————什么?” 这个消息,瞬间让贾链的酒醒了大半。 脸上原本的不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站直了身体,死死地盯著王熙凤,仿佛要分辨这句话的真偽。 作为王熙凤的丈夫,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女人对权力有多么痴迷。 让她主动交出管家权,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 “发生什么事了?”贾璉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也没什么。” 王熙凤看著他震惊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冰冷。 她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端起已经凉掉的茶水喝了一口,深吸了口气后才冷笑道:“只是老娘我————再也不想给你们贾家倒贴了。” 接著,她將今天早晨在荣庆堂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贾璉。 从王夫人提议要五千两银子给宫里的元春打点,到贾母如何理所当然地將这个担子压在她身上。 “五千两————她张口就要五千两现银。” 王熙凤露出讥讽的笑容:“你也知道,咱们府里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早就成了个空架子,外面看著光鲜,里子早就被蛀空了。 寅吃卯粮,拆了东墙补西墙,你让我一时间,去哪里变出这五千两银子给她们?” 总不能让我卖了我自己嫁妆,去填你们贾家的窟窿吧?” “我一怒之下索性就把这烂摊子,连同那串钥匙,一起交了出去,这摊子破事谁爱管谁管,反正老娘不伺候了。” “哦,对了————”王熙凤像是想起了什么,冷哼了一声,“我的好姑母,咱们荣国府的二太太,还叫囂著下午就要带人来跟我对帐呢,要把这些年我经手的帐目,一笔一笔地,算个清楚。” “竟然是这样————” 听完王熙凤的敘述,贾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虽然整日游手好閒,但那也要看跟谁比。 相比於只知道斗鸡走狗的贾蓉,和那个被养在后宅、不通庶务的宝玉,他作为荣国府爵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常年在外面交际应酬,对荣国府如今“马粪蛋子外面光”的窘迫现状,其实比谁都清楚。 別说五千两,现在府里就是想拿出两三千两活钱都费劲! 老太太和王夫人,竟然把主意打到自己夫妻头上,这也太欺负人了! 难怪自己这个视权如命的媳妇会气得直接撂挑子不干。 这不是逼著她当冤大头,用他们夫妇的私產去填公中的窟窿吗? “凤儿,这事儿你做得对。” 贾璉安慰道:“亏本的买卖,咱不能做。 这事儿从根上她们就没道理,明明是给她自己的女儿送银子,凭什么动用公中的钱? 公中的钱,那是咱们大傢伙的,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她一个入了宫的女儿,算哪门子公中?”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至於这管家之权,哼————一个吃力不討好、还得往里倒贴钱的烂摊子,咱不稀罕,谁爱干谁干去。 我倒要看看,离了你————这府里还有谁能收拾得了这个烂摊子?” 听到贾璉难得旗帜鲜明地站在自己这边,王熙凤那张原本因不甘、委屈而紧绷的俏脸,终於缓和了下来,心中那股无名火也消散了大半。 在这件事上,他贾连总算是还有点良心。 然而,她心里这口气还没完全顺下去,贾璉的目光,就又一次黏在了桌上那堆扎眼的东西上。 “哎————对了凤儿。” 贾璉搓著手,脸上又露出了一股有些諂媚的笑容,凑了过来,“你还没说呢,这么大一面镜子,还有这些个————这些个好东西,到底是哪儿来的?瞧著可不像是咱们京里舖子的货色。” 这个问题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王熙凤和一旁的平儿,脸色同时微微一变。 平儿下意识地垂下了头,两只手在袖子里死死地绞在一起。 王熙凤的心跳也在瞬间漏了一拍,但她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脸上只是僵硬了一瞬,便立刻恢復了常態。 她眼波流转,故作嫌弃地白了贾璉一眼,用一种娇嗔的语气打岔道:“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怎么————我娘家送些东西来给我,也得跟你报备不成?行了行了,看你这一身的酒气,赶紧去洗把脸,醒醒酒!” 说著,她就要扬声叫外面的丫鬟打水。 贾璉也没深究,毕竟在他看来,王熙凤素来生財有道,能弄点稀罕玩意也不足为奇。 可就在王熙凤以为这一关已经过去,准备让这傢伙赶紧去洗漱时,贾璉却突然拉住了她的袖子,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同时一股酒意也扑面而来。 “哎————凤儿先別忙活。 你先————先给我拿三百两银子使使。最近手头有点紧,跟几个兄弟在外头,处处都得花钱———— ” “什么————” 王熙凤刚刚才缓和下来的心情,瞬间又爆了起来。 她猛地甩开贾璉的手,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他的鼻子骂了起来。 “银子、银子,你璉二爷的脑子里,除了银子和女人,还有什么? 我这里刚因为五千两银子的事,把管家权都给丟了。 二太太下午就要来抄我的家底,跟我对帐,你现在还有脸来问我要银子,我哪有银子给你?” 她越说越委屈,眼圈都红了。 这下,贾璉也不干了。 被王熙凤当著平儿的面这么指著鼻子一通臭骂,男人自尊心瞬间爆棚。 借著酒劲,他也来了火气。 “你冲我嚷嚷什么?我花点钱怎么了? 我是你男人,我没钱了,不问你要问谁要去?”他梗著脖子,也吼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屋里一扫,最后落在了那堆“罪魁祸首”上。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著那面精致的梳妆镜和那些化妆品,怒吼道:“你没钱?你没钱哪来的银子买这些奢饰品? 啊————这么大一面镜子,少说也得值个千八百两吧? 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你就有银子买这些东西打扮自己,就没银子给自家男人零花?王熙凤,你安的是什么心?” 这番无理取闹的指责,如同一把冰锥子狠狠地捅进了王熙凤的心窝。 她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闷又痛,眼前阵阵发黑。 原来,在这个男人眼里,自己受的委屈,自己的苦心,都比不上他出去花天酒地的三百两银子! 原来,他刚才所谓的“同仇敌愾”,不过是因为怕动了他的私房钱! 她指著门口嘶声竭力的吼了起来:“你滚————你给老娘滚————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贾璉被骂得恼羞成怒,猛地一拂袖子。 “不可理喻!” 他丟下这四个字,转身就走,掀起的门帘重重地落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熙凤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她將脸埋在桌面上,肩膀开始耸动起来。 压抑的、绝望的哭声,从她的臂弯中,呜呜地传了出来。 那哭声,充满了委屈、不甘、和对这个男人彻底的失望。 “奶奶————奶奶您別哭了————” 平儿赶紧跑了过来,手足无措地抚摸著王熙凤颤抖的后背,眼泪也跟著掉了下来,“为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不值得————不值得啊————” 第120章 口信 第120章 口信 角落里的鎏金瑞兽香炉里,上好的银霜炭正无声无息地燃烧著,散发出融融的暖意,將窗外凛冽的寒风彻底隔绝。 林黛玉正斜签著身子,懒洋洋地倚在一个塞满了柔软羽绒的锦缎靠枕上。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綾罗中衣,外面松松垮垮地罩著一件海棠红的锦缎小袄,乌黑如瀑的长髮並未梳理成繁复的髮髻,只是用一根碧色的丝带鬆鬆地束在脑后,几缕调皮的髮丝垂落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前和雪白的颈侧。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手中那本崭新的书册里,封面上赫然写著《倚天屠龙记》几个黑体字,这是苏瑜昨日才派人送来的新话本。 不远处,紫鹃正在有条不紊地收拾著一个梨花木的行李箱。 將黛玉平日里爱穿的衣物、常用的胭脂、以及一些精巧的配饰,一件一件地仔细叠好,分门別类地放入箱中,为两天后的出行做准备。 整个屋子安静而祥和,只有书页不时翻动的婆娑声和衣料摩擦的轻响。 这份寧静,却被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 “小姐————小姐————” 伴隨著清脆的喊声,雪雁一阵风似的双手各提著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兴冲冲地跑了进来,掀起的门帘带来了一丝户外的寒气。 黛玉正看到张无忌在光明顶独斗六大门派的关键时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咋呼声打断,只能无奈地將书册合上,用一根书籤小心地夹在看过的位置,这才抬起那双氤盒著水汽、 略带薄怒的俏目,嗔怪地白了雪雁一眼:“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了不成?” 看到黛玉那嗔怪的目光,打小和她一起长大的雪雁却一点也不怕,跑到黛玉跟前,献宝似的將左手的袋子往前一递:“小姐您看,晴雯刚刚送过来的,说是瑜大爷吩咐的,给您送来的新鲜食材。 说著,她凑到黛玉耳边,压低了声音:“晴雯姐姐还托我告诉小姐,说是今晚瑜大爷会亲自过来和您一块用晚膳,让我们提前准备一下!” “火锅”、“过来用晚膳”这几个字眼一出,黛玉感到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心跳也漏了一拍。 但嘴上,却偏要摆出一副不情愿的傲娇模样。 “呸!”她轻悴了一口,扭过头去,故意不看雪雁那张促狭的笑脸,“这廝倒是会使唤人,想吃火锅,自己吃去便是,我又不是他的丫头,倒使唤起我来了!” 那声音软糯娇嗲,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是在撒娇。 “真的吗?” 雪雁故意眨了眨眼睛,將手中的布袋子往后缩了缩,作势要提走,“这还有瑜大爷特地给您送来的小吃食呢,小姐若是不要,那奴婢可就拿回去还给晴雯姐姐了?” 一听要把东西还回去,黛玉顿时急了。 一下从软榻上站了起来,羞恼地跺了跺脚,一张俏脸涨得通红,伸出纤纤玉指就要去点雪雁的额头。 “你这死丫头,越发没大没小了,是不是想討打?” 看到自家小姐的著急模样,雪雁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一边笑一边笑嘻嘻的將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子放到了桌上。 “好啦好啦,奴婢错了。小姐您快看,瑜大爷对您可真是有心,送来的东西,都是您平日里喜欢吃的呢。” 黛玉这才收回手,脸上还带著未消的红晕,嘴里嘟囔著“就你多嘴”。 她走上前,解开袋口的绳子,往里一看。 只见满满一大袋子,全都是用一个个透明的、印著漂亮花纹的小袋子分装好的零食。 她的口味一向清淡,不喜油腻甜之物。 而苏瑜送来的这些,也全都是她喜欢吃的。 有冻乾草莓、冻干芒果块、西梅干、无花果乾,甚至还有几包薄脆咸香的海苔和几个晶莹剔透的果冻布丁———— 看到这些她喜欢的零食,黛玉心生欢喜,伸手拿了一包无花果和两个果冻,当她还想再拿一点时,却被人给拦住了。 “小姐————上次瑜大爷可是吩咐过奴婢了,这些小吃食虽然好吃,但您却不能多吃,否则您又不吃饭了。” 一只小手將袋子连同里面的零食,一股脑地收拢起来,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黛玉的手还保持著伸出的姿势,指尖甚至还残留著果冻包装袋冰凉滑腻的触感。 她先是一愣,隨即又被气乐了。 “你这个雪雁,你是我的丫鬟,还是他的丫鬟?” 黛玉收回了手,瞪著那双清澈的眼睛笑骂道,“別人都是丫鬟护住,你可倒好,居然替外人管起我来了!” 雪雁却一点也不怕,她“嘿嘿”一笑,那双灵动的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她將零食袋抱得更紧了些,理直气壮地回道:“奴婢自然是小姐的人。”她说到这里,笑嘻嘻道:“可瑜大爷也不是外人啊,他日后————日后说不定还会是一家人呢,所以奴婢听他的话,也是应当的,不是吗?” “一家人”三个字,如同三味真火,瞬间烧得黛玉的脸颊滚烫。她羞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却又偏偏无法反驳。 “扑哧————” 不远处,正在收拾行李的紫鹃,终於忍不住,一声清脆的笑声从她口中溢出,她住了嘴,肩膀止不住地抖动。 “姑娘您听听!” 紫鹃一边收拾著衣物,一边忍俊不住道,“您还没嫁过去呢,她雪雁就以通房丫头自居了,若是真嫁过去了,那还得了?怕不是要爬到您头上去,做那姨娘了!” “姨娘”二字,让雪雁瞬间红温起来,原本笑嘻嘻的俏脸气得柳眉倒竖。 “好你个紫鹃,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雪雁气得直跺脚,瞪向了紫鹃,“你以为你就能好到哪儿去?说得好像小姐嫁人之后,你不会跟著过去一样!” “我————”紫鹃先是语塞,隨即又挺直了腰板,双手叉腰,对著雪雁的胸口示意了一下,声音更是拔高了几分,“就算真要给瑜大爷侍寢,那也得是你先去!谁让你长了一对大雷呢!” “大雷”二字,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瞬间炸响在雪雁的耳边! 她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她的胸口,那原本就因为发育良好而显得颇为丰满的部位,此刻仿佛真的被“大雷77 击中了一般,隨著她剧烈起伏的呼吸,而显得格外惹眼。那饱满的弧度,在小袄的包裹下,被挤压出一种惊人的张力,仿佛隨时都会挣脱束缚,进发而出。 “呀————紫鹃你————你这个不要脸的,你————你要死了!” 雪雁当场就爆了,气得哇呀呀地尖叫一声,恼羞成怒的她猛地將怀里的零食袋子往桌上一扔,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张牙舞爪地朝著紫鹃猛地冲了过去。 “我今天非得撕烂你的嘴不可!” 紫鹃眼见雪雁真的发飆了,嚇得“哎呀”一声,赶紧躲到了黛玉的身后。 “小姐————救命啊,雪雁要杀人啦!”紫鹃一边躲闪,一边还不忘向黛玉求救。 雪雁哪里肯罢休,她绕过黛玉,继续追赶著紫鹃。 两个人影在温暖的屋子里你追我赶,嬉笑声、打闹声、娇嗔声此起彼伏———— 就在黛玉主僕三人在屋里打闹的时候,苏瑜已经踏著积雪来到了神枢营大营。 冬日的阳光透过铅灰色的云层,將雪地映照得一片银亮。 苏瑜身著麒麟袍,大步走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微摩擦声,在这寂静的军营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刚来到大帐外,两名身形魁梧、顶盔披甲的將领便联袂大步流星地从不远处走来,走到苏瑜跟前拜了下去。 “末將韩平、赵志,拜见总兵大人!” 这两人,便是隆德帝和太上皇分別派给苏瑜的副手,也是神枢营的两位副將。 表面上是辅佐苏瑜,但具体是干嘛的懂的都懂。 苏瑜心里当然也清楚,但他从始至终从未表露出任何不满,看到两人下拜,他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两道目光在他们身上一闪而过。 隨后他只是微微頷首,便迈开大步,径直朝著大帐走去。 “都跟我来。” 身后的韩平与赵志对视了一眼,一言不发齐齐跟了上去。 苏瑜掀开厚重的军帐门帘,一股混杂著皮革、炉火和淡淡血腥味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大帐內,中央燃著一盆熊熊的炭火,將整个空间烘烤得暖和乾燥。一张巨大的沙盘摆放在正中央,上面插满了各式各样的旗帜,勾勒出京城及周边地区的军事部署。 他径直走到沙盘前,韩平与赵志紧隨其后,步入大帐,待门帘落下,他们才在苏瑜身后两步的距离站定。 苏瑜缓缓转过身,如同实质般的目光,再次从韩平与赵志的脸上扫过。 这一次,那目光不再是淡淡一瞥,而是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力。 韩平与赵志只觉得身上如同被一股无形的电流瞬间击中,一股细微而酥麻的静电感,从头皮直窜脚底。 那感觉不痛,却让他们全身的汗毛都微微竖起,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们两人,可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菜鸟。韩平与赵志在军中摸爬滚打十余载,曾跟隨大军南征北战,经歷过大小十余仗。 但象苏瑜这样一言不发仅凭气势和目光就让他们心生寒意身体发麻的人还是头一回遇到。 苏瑜对两人道:“两位將军,陛下的旨意你们都看过了吧,还有什么疑问和异议吗?” 两人齐声道:“回大人————末將没有异议!” “那就好。” 苏瑜冷声道:“赵志、韩平听命!” “哗啦!” 赵志、韩平齐齐上前,躬身行了一礼,“请大人吩咐。” “今天晚上,你率领六千步卒立即出发,朝扬州急行军,务必在下个月二十三日之前抵达扬州外围听命,违令者严惩不贷!” “末將遵命!”两人不敢怠慢赶紧躬身行礼接过军令,全程没有任何废话。 自古军营里就以军令为先,一旦主將下达了命令,下属能做的只有接受,不是谁都能李云龙一样,违抗了军令后还能去被服厂当厂长的。 “胡大海!” “末將在!” 身后的胡大海也上前一步大声应了一声。 “你率领剩下的四千骑兵,沿著运河跟隨、护送本官的船只,一直到扬州。” “末將遵命!” 苏瑜又嘱咐道:“所有粮秣军资务必要准备齐全,不可有任何短缺————” 苏瑜在军营了忙碌了大半天,这才於酉时回到了荣国府。 他还没到东跨院,来到一个迴廊时就被人给拦住了。 那是一个清秀姣好的年轻女子,身段纤细,裊裊婷婷,肌肤细腻柔润,在廊下微弱的光线中,泛著瓷白色。 最难得的是她身上那股柔和可亲的气质,如同三月春风拂过柳梢,让人感到极为舒適与放鬆。 她的美,与王熙凤那带著凌厉锋芒、充满攻击性的艷丽截然不同,是一种温婉內敛、 润物无声的雅致。 看到来人,苏瑜的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平儿姑娘?”苏瑜的声音带著一丝疑惑,温和的问道,“你有什么事么?” 平儿闻言,那双清澈的眼眸微微抬起,俏脸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她朝著苏瑜盈盈行了一礼。 “瑜大爷。”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我们奶奶有事与您商议,请您————往老地方一敘。” “现在?” “是————是的,倘若您现在得暇的话。” “好吧,我知道了。” 苏瑜点点头,“我换身衣裳隨后便过去。” 平儿看到苏瑜答应,俏脸微红,盈盈一礼,“那奴婢便先回去了。” 看著平儿离开的背影,苏瑜不禁嘀咕道:“这娘们是不是疯了,竟敢让平儿来通知我?难道她就不怕事情泄露出去吗?” 不过他转念一想,王熙凤和平儿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平儿对她可谓忠心耿耿,倘若连平儿也不能相信,王熙凤在这世上估计连一个能信任的人都没有了。 一 第121章 密室幽会 第121章 密室幽会 告別了平儿,苏瑜刚来到密室外,就察觉到里面传来一到轻柔而又熟悉的呼吸,果不其然,他刚推开门就被人拉了进去。 “砰!” 身后的木门被重重地关上,门栓落下的“咔噠”声,在昏暗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脆,仿佛是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最后一道屏障。 黑暗中,那具滚烫而柔软的娇躯,如同藤蔓一般,瞬间缠了上来。 王熙凤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態,踮起脚尖,狠狠地吻上了苏瑜的嘴唇! 半个时辰后。 密室內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滚烫,混杂著汗液、幽香发酵后的独特气息。 王熙凤浑身瘫软地躺在苏瑜那的怀抱里。 俏脸上满是慵懒与嫵媚,眼角眉梢都浸染著动人的春色。 白天在荣庆堂受的那些委屈、与贾璉爭吵时的那些怒意,仿佛都烟消云散。 她慵懒地调整了一下更舒服的姿势躺在苏瑜怀里,这才继续跟他说著今天的事情。 “那两个老傢伙,今天算是跟我彻底撕破脸了————” 她断断续续地讲述著今天上午发生的一切。 “就在刚才,她居然让周瑞家那个蠢货跑到我的院子,还说什么要跟我对帐————哼,她真以为我王熙凤是嚇大的?我当场就把贱人给骂回去了———— 还有贾璉那个没良心的东西————他————他居.然为了三百两银子,就要跟我翻脸————”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里又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委屈和哽咽,那双刚刚被情慾滋润过的凤眸,再次泛起了水光。 苏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他伸出手臂,將她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纤腰搂得更紧了一些,让她的身体与自己贴合得毫无缝隙。 苏瑜一边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她光滑细腻的后背,一般安慰道:“凤儿,荣国府的事情,从今往后,你就不要再管了。” 王熙凤轻嘆了一声:“我当然知道,当我当著所有人的面將钥匙和帐薄交给我那位好姑母”时,我就再也没有机会长官荣国府的家务了,除非等到老太太不在,贾链那个不成器的货继承了爵位还差不多。” 苏瑜点点头,继续道:“我今天已经向渭阳公主举荐了你。明儿个你就去公主府拜会她,她会任命你为我们新开的百货商店的管事之职。具体事务,她会交代你的。” 他顿了顿,看著面露喜色的王熙凤,投下了一颗更重的炸弹。 “也就是说,从明儿开始,你,也是朝廷的人了。” “朝廷的人?” 王熙凤先是一愣,一时间没有听懂这几个字的含义。 但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双原本还带著迷茫和水汽的凤眸,瞬间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你是说————我————我也可以吃皇粮了?” 她失声惊呼,声音也变得尖锐和颤抖起来。 她不顾身体的疲惫与酸软,猛地从苏瑜怀里挣扎著爬了起来,那凌乱的衣衫隨著她的动作滑落,露出大片晃人眼目的雪白春光,她却浑然不觉。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兴奋的扑到苏瑜身上,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那张美艷绝伦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急切地追问道:“快告诉我,公主殿下能封我多大的官?有没有六品?” 看著王熙凤那双因为兴奋而闪闪发亮的眼睛,苏瑜他伸出手,在她洁白光滑的大腚上拍了一下。 “美得你。”苏瑜被她近乎天真的话给气乐了,笑骂道,“你个连帐本都认不全的傢伙,能给你弄个九品芝麻官噹噹,就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还六品?你怎么不乾脆入阁当大学士,跟那帮老头子们一起商议国家大事好了?” 这里要澄清一个误区,在后世不少红楼同人里,许多作者都调侃王熙凤是个目不识丁的文盲。 但请注意,此文盲非彼文盲。 王家作为四大家族之一,虽然不像书香门第那般注重女儿的诗词歌赋,但基本的识字教育还是有的。 王夫人、薛姨妈,包括王熙凤本人,都具备阅读普通书信和帐目的能力,否则,她也无法將偌大的荣国府后宅,管理得井井有条,將每一笔开支都算得清清楚楚。 她的“文盲”,更多是相对於林黛玉、薛宝釵那种才女而言的,而非大字不识的睁眼瞎。 但此刻,被巨大喜悦冲昏了头脑的王熙凤,显然没有心思去计较这些。 她一把抓住了苏瑜的要害,眼中露出异样的光芒,“算你这死鬼有良心,老娘今天就好好补偿你,你且躺下————” 冬日的暮色降临得极快,不过须赫,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已被铅灰色的云层吞噬。 凛冽的寒风卷著细碎的雪沫,如同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刮过苏瑜的脸庞。 和王熙凤分开后,他一路疾行,穿过大半个荣国府,终於来到了黛玉的小院。 推开那扇斑竹院门,一股混合著幽香与书卷气的暖流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界的严寒。 屋內地龙烧得正旺,紫铜香炉里燃著上好的沉香,裊裊青烟盘旋而上。 林黛玉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著一卷诗书,身旁的小几上摆著几碟精致的开胃小菜,显然是在等他。 见苏瑜进来,黛玉那双似喜非喜含情目瞬间亮了起来,她放下书卷,嘴角噙著一抹清浅的笑意,正欲起身相迎。 苏瑜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快步上前,想也没想便凑了过去,在那张绝美的芙蓉面上轻啄了一口,顺势便要在她身旁坐下。 然而,就在两人身体靠近的瞬间———— 黛玉原本舒展的黛眉忽然微微一蹙,那精致挺翘的琼鼻极其灵敏地抽动了两下。 细微的吸气声在安静的暖阁內显得格外清晰。 “嗯————” 苏瑜的动作猛地一僵,心臟仿佛漏跳了一拍。 黛玉缓缓直起身子,那双清澈通透、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带著一丝审视,紧紧锁住了苏瑜的眼睛。 她微微倾身,再次凑近苏瑜的衣领处,像只警惕的小猫般,仔细分辨著空气中那一丝极不协调的异样气息。 “这是什么味道?” 黛玉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抵在苏瑜的胸口,阻止了凑过来的苏瑜。 “好浓的脂粉气————还夹杂著————”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夹杂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膻味儿。” 苏瑜背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冷汗顺著脊椎骨“唰”地一声流了下来。 那是王熙凤的味道! 刚才因为走得急,他根本没来得及沐浴更衣! “啊————这个————” 苏瑜脑中警铃大作,思维飞速运转,脸上却强装镇定,乾笑了两声,“或许是智能儿和晴雯那丫头的味道,她们身上沾染的吧?你也知道,那丫头最爱摆弄些花花草草的脂“你哄谁呢?” 黛玉那双剪水双瞳中闪过一丝恼意,她轻哼一声:“智能儿身上只有淡淡的檀香和草木灰气,晴雯那丫头虽然爱俏,但用的多是咱们府里发的茉莉粉,味道清雅得很。” 她说著,再次凑近苏瑜,琼鼻微皱,眼底闪过一丝怀疑:“但这味道————这味道浓艷逼人,透著一股子————一股子熟透了的媚意,绝不是她们身上的!倒像是————倒像是哪位管家的奶奶身上才有的!” 苏瑜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臟剧烈地撞击著胸腔,发出“咚咚”的巨响,这女人是属狗的吧? 都说林黛玉是絳珠仙子下凡,生就一副玲瓏剔透的心肝,往日里只觉得她是那高不可攀的世外仙姝,对自己这等凡夫俗子爱答不理,故而並未觉得这份聪明有什么“危险”。 可如今,两人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这玉人的一颗芳心繫在了自己身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苏瑜深知,此刻若是再用那些拙劣的藉口遮掩,只会適得其反。 他两手一摊,做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坦白模样。 粉————” “哦————我知道了,这应该是璉二嫂子的味道。” 他一边说著,一边揉了揉自己的鼻樑。 “刚才回来的时候,我本想直接奔你这儿来的。谁知半道上被璉二嫂子给截住了。她硬是拉著我,让我替她找个营生干,说是以后不想在府里受气了。” 说到这里,苏瑜无奈的嘆了口气:“你也知道她的性子,脸皮比神京城墙还厚,磨了我老半天。 还非让我帮她核查那些陈年的烂帐本,说是要交接清楚。 那屋里炭火烧得旺,她又凑得近,一直拿著帐册在我鼻子底下晃悠,这一弄就弄到了现在————兴许这味道,就是那时候沾上的吧。” 这番话,苏瑜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连他差点都信以为真。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 黛玉听闻此言,原本还有些怀疑的俏脸微微一红,神情柔和了下来。 她收回抵在苏瑜胸口的手指,轻轻替他抚平了衣襟上的褶皱。 “我说呢————感情是这么回事。” 黛玉轻移莲步,转身走到桌边,提起精致的紫砂壶,为苏瑜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了他。 “你刚回来,还不知道吧?今儿个早起,我们去荣庆堂跟老太太请安的时候,璉二嫂子可是跟二太太闹翻了。” 她將茶杯递给苏瑜,眼波流转,“二太太让璉二嫂子从公中拿出五千两银子送入宫中交给迎春姐姐,没曾想链二嫂子当场便將那管家的对牌钥匙全都交了出来,说是以后再也不管这烂摊子了。 如此看来,她急著找你核对帐本,也是为了把自己摘乾净,免得日后被人落下话柄。” 说到这儿,黛玉轻轻嘆了口气,在苏瑜身旁坐下。 “既是正事,那你也不早说,害得我————” 黛玉脸颊微红,嗔怪地瞥了苏瑜一眼,那眼神全都是满满的小女儿家的娇羞,“害得我以为你又去哪里鬼混了呢。” 苏瑜接过茶杯,借著喝茶的动作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那温热的茶水入喉,他顺势伸出手,一把揽住黛玉纤细柔弱的香肩,將她轻轻带入怀中。 “我的好妹妹,这世间万千粉黛,在我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 唯有你那一低头的温柔,才是我心头最深的牵掛。 若是没了你,我在这世上又有何用?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苏瑜搂著怀中佳人,说著连他自己都觉得牙酸的土味情话。 然而,对於在这个礼教森严时代长大的少女来说,这等直白露骨却又深情款款的攻势简直是降维打击。 “呸————油嘴滑舌的————也不知在哪学来的这些混帐话————” 黛玉那张绝美的芙蓉面瞬间染上了两抹醉人的配红,一直蔓延到修长的脖颈。 她似嗔似怒地啐了一口,伸出粉拳在苏瑜胸口轻捶了一下,力道却轻得像是在挠痒痒。 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甜蜜弧度,彻底出卖了她此刻內心的欢喜。 她的眼波流转,水润的眸子里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苏瑜怀里,任由他那一双大手在自己纤细的腰肢上不轻不重地揉捏著。 晚膳摆了上来,几样精致清淡的小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珍珠米粥。 两人耳鬢廝磨,这一顿饭吃得是蜜里调油,直至窗外的天色彻底沉入墨蓝。 “对了,玉儿。 1 临走前,苏瑜轻轻抚平黛玉鬢角的乱发,神色认真了几分:“后天一大早咱们就得出发去扬州。明日你记得去荣庆堂,跟老祖宗好好道个別,她若是为难你,你也不用顶撞她,直接跟我说,明白吗?” “嗯,我省得。“黛玉乖巧地点了点头,“明日一早我就去。” 从黛玉院子出来时,已是月上中天。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路过小屋的时候,又被王熙凤抓到了密室里,直到第二天才放了出来。 这也再次让苏瑜感受到了女人一旦放开禁忌,还真就没男人啥事了,尤其是像王熙凤这种性格泼辣的人,那种爱就像三味真火,简直能把人给烧焦。 第122章 出发 第122章 出发 “吱呀————” 东跨院的大门被缓缓推开,清晨寒冷的空气隨著苏瑜的脚步涌入室內。 然而,迎接他的並非预想中的寧静,而是一股浓郁得近乎凝滯的幽怨气息。 苏瑜刚站定,视线便撞上了两双布满血丝、带著浓重黑眼圈的眼眸。 晴雯正抱著双臂站在案几旁,平日里那张俏丽如花的脸蛋此刻紧绷著,原本灵动的杏眼因为一夜未眠而显得有些乾涩,眼角透著一抹委屈的残红。 而在她身旁,智能儿正有些侷促地坐在圆凳上,身上的衣裳微微有些褶皱,清秀的俏脸满是憔悴,活像一只在寒风中等了一夜的小鵪鶉。 “爷————您还知道回来啊?” 晴雯率先发难,原本清脆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沙哑,且透著一股浓浓的幽怨味道。 “您就算不回来过夜,也该差人送个口信吧。 让我和晴雯妹子在这儿枯坐了一宿,连灯油都添了三回————” 智能儿也幽幽的看著他,语气里满是委屈,那双如剪秋水般的眸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 “是是是,我的错,都是爷的错。” 苏瑜见状,心中升起一抹怜惜,快步上前,在那两声惊呼中,双臂一展,精准地將两个温软娇嫩的躯体同时揽入怀中。 “呀————” 伴隨著两声娇呼苏瑜能清晰地感觉到,智能儿那柔若无骨的娇躯在接触到他的瞬间微微颤慄。 而另一侧的晴雯则有些倔强地挣扎了两下,但那纤细的腰肢却在苏瑜大手的揉捏下迅速软化,进来愈发丰腴的翘臀隨著她的扭动摩擦著苏瑜的大腿,带起一阵阵滑腻的触感。 “好啦,这不是回来了吗?昨晚被些琐事绊住了脚,实在没法脱身。” 苏瑜一边说著,一边低下头,在那两双通红的俏脸上亲了一下,惹得二女一阵缩脖子,口中的埋怨也变成了羞涩的轻哼。 “爷————你又在那儿花言巧语————唔————手往哪儿摸呢————” 晴雯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脑袋却不由自主地靠在了苏瑜的肩头。 “你们先別生气,这次是我不对,看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啦?” 苏瑜一边说一边鬆开怀抱,手腕一转,两个精致的手鐲便出现在她们面前。 “这是————” 智能儿好奇地凑了过来,当她的视线落在手鐲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这是两枚纯金手鐲,一枚铭刻著桃花,一枚铭刻著芙蓉花,纹路清晰华美,看起来栩栩如生格外漂亮,二女一看就喜欢上了。 “呀,这是金鐲子呢,好沉呀。” 晴雯率先叫了起来,拿起了其中一枚金鐲子,仔细端详起来,越看越式欢喜,而说起来也巧,她拿的正是那枚铭刻著芙蓉花的手鐲,而智能儿拿的则是那枚铭刻著桃花的手鐲。 “爷————这是给奴和晴雯妹妹的吗?” “当然————喜欢吗?”苏瑜微笑著问。 看著二女欢喜的样子,原本的怨气也烟消云散,他心里也鬆了口气。 “奴很喜欢呢————谢谢爷!”智能儿终於破涕为笑,眼里里重新焕发出了异样的神采。 她兴奋地將手鐲带上仔细端详著,俏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之色,踮起脚尖,在苏瑜的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爷————” “哼————看在也送我们宝贝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 晴雯也露出了笑顏,虽然嘴上还端著架子,但那双紧紧盯著鐲子,不捨得移开视线的眼睛早已出卖了她內心的雀跃。 苏瑜分別在晴雯和智能儿的迎春上轻轻亲了一口。 “好了————不生气了吧?你们这两个小醋罈子,还不赶紧给爷准备热水去?爷沐浴后还得睡个回笼觉呢。”苏瑜拍了拍晴雯那挺翘圆润的臀部。 “哦————” 晴雯俏脸微红,刚要转身,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双漂亮的杏眼左右扫了扫,脚尖在青砖地上侷促地跺了两下,这才咬著下唇,声音软糯却带著一丝希冀地问道:“爷————您明儿个就要陪著林小姐下扬州了。这一路山高水长的,身边总不能没个人贴心伺候吧?那边的水土不惯,万一————” 苏瑜闻言,这才一拍脑门,看著眼前这两个满脸写著“带我去”的小妖精。 “嗯,你不说我倒是忘了。” 他伸出手,同时捏住两人那娇嫩如豆腐般的脸颊,轻轻扯了扯,“也对————爷要是走了,把你们留在府里,万一被谁欺负了可就不好了。 既然这样,那就都跟著爷下扬州,带你们去见见世面,看看那瘦西湖的烟雨和江南的美景,你们看如何?” “呀————太好了————爷最好了!” 晴雯兴奋得尖叫一声,整个人像是一只轻盈的乳燕,猛地跃起,双腿死死勾住苏瑜的腰,双臂搂著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胡乱亲吻著。 智能儿虽腆些,却也红著脸,紧紧抓著苏瑜的衣角,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得偿所愿的欢喜。 两刻钟后。 东跨院的浴室里,水汽氤氳。 巨大的檀木浴桶內盛满了滚烫的热水,几瓣红梅在水面上起伏。苏瑜大马金刀的坐在桶中,拥有八块腹肌的上半身呈现出一种充满爆发力的流线型美感,古铜色的皮肤在蒸气的浸润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唔————呼————” 苏瑜舒服地向后一靠,双臂搭在桶沿。 “爷,水温还成吗?” 晴雯此时只穿著一件薄如蝉翼的粉色抹胸,下身是一条堪堪遮住大腿根的短裙。 因为浴室內的湿气,那抹胸早已被汗水和水雾浸透,紧紧地贴在她那玲瓏浮凸的曲线。 “正好。” 智能儿则是则挽起了袖子,露出两截如霜雪般洁白的小臂。 她跪坐在苏瑜身后,手中拿著一块沾满了特製皂角的软帕,小心翼翼地覆盖在苏瑜宽阔的脊背上。 “滋————滋————” 软帕在结实的背肌上反覆摩擦,激起了一层细腻洁白的泡沫。 智能儿的动作极轻,指尖偶尔隔著帕子划过苏瑜的皮肤,带起一阵阵酥麻。 “爷,这儿劲道成吗?”她轻声问道,声音在充满迴响的浴室里显得格外软糯。 “再往下点————” 苏瑜闭著眼享受著。 晴雯见状,眼珠子一转,也跨进了木桶旁的踏板。 她伸出一双柔若无骨的玉手,探入水中———— “哗啦————” 水声响起———— “小蹄子,你往哪儿摸呢?”苏瑜睁开眼没好气的看著她。 晴雯嘻嘻笑了一声,隨即低下了头,整个人都浸入了大木桶里———— 京城的清晨,空气中还带著一丝凛冽的寒意,但荣国府东大门前却热闹非凡。 数百名身披轻甲的亲兵將十多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苏瑜是其中的一员。 “出发————” 隨著苏瑜一声令下,那支绵延上百米的车队缓缓启动。 数百名亲兵骑著战马,玄色的鎧甲在晨曦的折射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整齐划一的马蹄声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重回响,震得街道两旁的屋瓦都微微颤慄。 而在队伍的最中间,一辆外形硕大、造型奇异的马车格外的引人注目。 这辆马车的表面蒙著深紫色的丝绒,两侧的窗户安装了单向玻璃。 “呀————你们快瞧,那是如意斋的招牌,往常咱们出来可瞧不见这么真切。” 车厢內,晴雯正趴在窗边,一双纤细的手撑在软垫上,好奇的朝著窗外探望。 林黛玉坐在主位上,手中捏著一方绣帕,清冷出尘的俏脸上带著一丝好奇和跃跃欲试的神情,她透过玻璃,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市井烟火。 “这车里倒真安稳,竟感受不到多少顛簸呢。”观看了一会后,黛玉不禁轻声讚嘆。 “那是————爷说这车底下垫了什么一种叫弹簧”的东西,装了之后马车稳当了许多呢。” 紫鹃一边给黛玉剥著瓜子壳,一边笑著接话。 半个时辰后,车队抵达东城区码头,六艘硕大的官船早已在此处上待命。 “登船!”苏瑜勒住韁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 很快,黛玉眾女在十多名粗使丫鬟以及婆子的拥簇下依次走上跳板。 隨后,亲兵们也牵著战马开始登船,不一会大船便起航朝著南边驶去。 与此同时,深宫之內。 御书房里龙涎香繚绕,梁皇后端著一碗燕窝粥,步履轻盈地走到正伏案批阅奏章的隆德帝旁边,那身明黄色的凤袍勾勒出她雍容华贵的身段。 “陛下,先吃点东西吧,您今儿个起的太早,还没用早膳呢。” “哦————朕倒是忘了。” 隆德帝笑著接过燕窝粥,拿起勺子慢慢喝了起来。 就在这时,戴权匆匆从外边走了进来,朝隆德帝躬身行了一礼:“启稟皇爷,苏爵爷已经上了船离开京城。” 梁皇后惊讶道:“苏瑜那孩子————今儿一早就出发了?” “是的。” 隆德帝接过瓷碗,缓缓道:“苏瑜这廝虽然行事荒唐,但那股子狠劲儿正是朕现在需要的。扬州那帮盐商,个个富得流油却哭穷,朕之所以派苏瑜去扬州,就是希望他这把“快刀”,能从那帮老狐狸身上给朕多剐些银子出来。” “哦————还有这等事?” 梁皇后的玉手轻轻掩住那抹如樱桃般红润诱人的小嘴,那双平日里透著端庄与威严的凤目中,此刻闪烁著好奇之色。 她微微前倾身体,领口处那一抹抹如积雪般耀眼的白腻隨之轻轻晃动,带起一阵阵龙涎香与成熟妇人交织的体香。 “陛下莫要拿臣妾寻开心,那苏瑜瞧著是个实诚孩子,在那荣国府里住著,难道不是委曲求全?” “实诚?” 隆德帝哑然失笑,他放下手中的硃笔伸出手,轻轻摩挲著案几上那方温润的古玉,忍俊不住道。 “梓童啊,你那是没瞧见戴权递上来的密报。 这小子在荣国府里,简直是如鱼得水乐不思蜀呢。 那府里的大姑娘小媳妇甚至那些丫鬟,凡是生得有几分姿色的,这廝都喜欢,朕若是真赏了他府邸,让他搬出那温柔乡,他怕是嘴上谢恩,心里恨不得要把朕这御书房给拆了呢。” 隆德帝说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掀起密报中描述的苏瑜在荣国府的荒诞行径,心中竟也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嫉妒。 而此时,在顺流而下的官船內。 “哗啦————哗啦————” 那是巨大的船体划破江水的声音,伴隨著浪花拍打船舷的节奏,在静謐的车厢內部形成了一种极其催眠的背景音。 苏瑜已经卸下了沉重的甲冑,只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绸缎中衣,斜靠在宽大厚实的软榻上。 “爷————您喝茶。” 智能儿跪坐在苏瑜身侧,將一盏香茗递给了他,苏瑜接过香茗“滋溜”的喝了一大口。 林黛玉坐在另一侧的靠椅上,手中捧著一卷诗集,目光却透过旁边的窗户,注视著远处江面上起伏的波涛。 她看著这两个那副娇羞、慵懒且透著一股小妇人味道的丫鬟,心中忍不住有些发酸。 不敢想太多,她扭过头问苏瑜:“苏大哥,我们要多久才能到扬州?我爹他还好吗?” 黛玉轻声问道,清冷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迷茫和担忧。 苏瑜放下茶杯,目光转向黛玉。 在他看来,黛玉那张绝美的容顏中透著清灵的脸庞,与旁边几名丫头形成了强烈的视觉衝击。 “快了。” 苏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伸手握住了她的纤纤玉手,“等到了扬州,一切问题都会得到解决的,我也会顺带著帮岳父大人解决他的麻烦。” “呸————谁是你岳父大人,不害臊。”黛玉闻言害羞的轻啐了他一口。 “哟————现在想耍赖啦,这可不行,我们可是私定过终身的。”苏瑜继续逗她。 “你————你可別胡说,谁跟你私定终身了?”黛玉雪白的娇顏立刻红了起来,这年头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死定终身可不是什么好词,私奔要是被抓住那可是被侵猪笼的。 第123章 金陵甄家 第123章 金陵甄家 金陵码头。 “哐当————” 巨大的铁锚破开浑浊的江水,重重地砸入河床淤泥之中,激起一圈圈浑浊的波纹。 码头上,挑夫的號子声、商贩的叫卖声与江水的拍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极具生活气息的江南百景图。 航行了四天的船队纷纷停靠在码头上,毕竟航行了四天后,船上的新鲜食材、淡水都消耗大半,要进行补充,人员也要休息。。 主船上,苏瑜询问黛玉:“林妹妹,坐了这些天的船想必也乏了,要不要下船到金陵城里逛一逛?” “还是不了。”黛玉皓首轻摇,“金陵虽说是六朝古都,但我却不喜欢它那种靡费之气,相对而言我倒是更喜欢神京那种冷峻威严的气势,况且如今我心忧父亲,更是没有心思玩耍。” “这倒是我欠妥了。”苏瑜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让船家赶紧採买物资,爭取今晚启程赶路。” “辛苦瑜大哥了。”黛玉望著苏瑜,秋水般的眼神里带著一丝柔情。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亲兵来报,外头有人求见。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很快,苏瑜在外仓看到了一名身著青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看到苏瑜,上前恭敬的给他行了一礼,“小人甄三给苏爵爷请安,奉我家老爷之命给您送请柬。” 说完,他从衣袖里抽出一张大红色的烫金请柬,双手恭敬的举过头顶。 苏瑜接过请柬,看了眼上面的名字,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咦。 “甄应嘉?” 苏瑜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代表著什么,在金陵————这个名字几乎相当於土皇帝般的存在0 “苏爵爷,我家主子对苏爵爷神交已久,听闻您路过金陵,特地派小人送来请柬,邀您过府一敘。” “请柬我收下了,你先回去吧。”苏瑜沉吟片刻,便先打发来人回去了。 一刻钟后苏瑜坐在主舱那张铺著厚实虎皮的靠椅上,指尖轻轻摩挲著请束上那苍劲有力的行书。 这张请柬做得极为考究,边缘甚至用金箔滚了边,透著一股土豪特有的豪横。 “林妹妹,此事你怎么看?”苏瑜放下请柬,转头询问黛玉。 黛玉此时正捧著一盏香茗,清冷的目光落在请柬的落款上,柳眉微蹙,“瑜大哥,甄家权倾江南,此番设宴,多半已经知道了您此番去扬州的目的。 此番设宴,估计是为了打探朝廷对盐政的態度。你若要去,万事小心。” “放心,我会小心的,我若是想走,还没人能留得住我。” 苏瑜站起身,由於静功六转的缘故,他的气质愈发初中,魁梧的身躯在此时极具压迫感。 他回头说了句:“智能儿,把我披风拿来。” 一旁的智能儿赶紧小跑过来,手中捧著一件玄色绳丝披风,熟练的给他披上。 苏瑜披上披风后,对黛玉以及雪雁、晴雯等眾女道:“你们几个就在船上待著,亲兵会封锁码头。” 苏瑜最后交代了一句,隨手接过智能儿递来的长刀掛在腰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舱门,吩咐亲兵道:“你们用心护卫好林姑娘等女眷,若有人敢强闯,格杀勿论!” “喏!”亲兵们轰然答应。 半个时辰后”哈哈哈————苏爵爷大驾光临,真真是让寒舍蓬蓽生辉啊!” 甄府朱红的大门大开,甄应嘉一身紫蟒官袍,满面红光地迎了上来。 他精明的目光在苏瑜身后那数十名满身肃杀的亲兵身上一扫而过,瞳孔微微收缩,隨即又迅速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甄大人客气了。” 苏瑜翻身下马,他隨手將韁绳扔给亲兵,拱手行礼,两人相视后同时哈哈笑了起来,只是笑容究竟有多少真诚,恐怕就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苏爵爷————请————”甄应嘉做了个请的手势,亲自將苏瑜引了进去。 穿过重重回廊,苏瑜发现甄府的奢华程度丝毫不亚於京城的荣国府,甚至在细节处更显江南的精致与靡费。 假山流水、奇花异草,处处透著一股富贵的气息。 到了正厅,两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雨前龙井。 一番毫无营养的互吹后,苏瑜放下茶盏,看向了甄应嘉笑道:“在神京之时,便听闻老太君乃是太上皇最器重的老人,晚辈既与贾家有些渊源,到了这金陵地界,理应去拜见一番。” 甄应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捋须笑道:“苏爵爷有心了,老太太若是知道京城来了贵客,定然高兴————请!” 后院,萱瑞堂。 这里的布置与荣国府的荣庆堂有著惊人的相似,仿佛是镜中的倒影。 甄老太君端坐在正中的罗汉榻上,满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年事已高,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透著精明。 此时,甄老太君正在一眾儿孙媳妇的陪伴下说笑著,看起来一派和睦的景象。 一名十五六岁,模样和贾宝玉有著六七分相似的少年正趴在甄老太君怀里闹著要出城游完。 “老祖宗,孙儿已经跟几名朋友约好了,明儿个就要出城游完,你就答应孙儿嘛。” 甄老太君无奈道:“我的心肝宝贝,如今天上还下著雪呢,外头这么冷,你出去了若是著了凉怎么办? 乖————你若是想出去,等过两个月,天气稍微暖和些才说。” 甄宝玉不依刚想继续撒娇时,一名婆子匆匆来报:“老太太,大老爷让奴婢来报,如今他正陪著从神京来的贵客,正过来给您请安,一会就到。” 甄老太君好奇的问:“这名贵客是谁,老婆子认识吗?” “回老太太话,此人姓苏名瑜,据说是荣国府那边的一门远亲,也是新晋的二等子爵,太上皇钦封的神枢营总兵。” “哦————”甄老太君微微一惊,“居然是这个年轻后生?” 说话间,坐在下首的几名未出阁的姑娘起身,对甄老太君道:“老祖宗,既然有贵客到来,那孙女几人便先告退了。” 只是不等她们离开,那名婆子赶紧道:“老太天,甄老爷適才还特意让奴婢告诉您,几位小姐不用迴避。” “嗯————” 听到这里,甄老太君以及一眾女眷全都是一怔,那些已婚的女性长辈条件反射般的看向了一旁几名未婚的適龄女孩。 而那几名女孩也羞得垂下了皓首,甄应嘉的这个举动,里面包含的意味实在是太明显了。 在权贵人家,让后宅的女眷不避讳来做客的成年男性一般来说只有两个原因:要么双方有通家之好,要么就是让双方见面,且有联姻的意图。 甄老太君还没说话,就听见门口响起一名婆子的声音,“大老爷携带贵客到!” 说话间,只见甄应嘉和一名年轻的贵客男子联袂进了大厅。 一进大厅,苏瑜便看到了端坐在罗汉床上正笑眯眯看向自己的甄老太君,他走向前,朝著甄老太君躬身行礼。 “晚辈苏瑜给老太君请安!” “好个俊俏的后生,快看座。”甄老太君笑眯眯地打量著苏瑜,赶紧吩咐下人给苏瑜端来了锦凳。 有丫鬟搬来一张铺著厚实锦缎软垫的紫檀木圆凳,放置在罗汉榻左下首的位置。 苏瑜也不推辞,解下身上的玄色披风递给一旁的侍女。 隨著厚重的披风滑落,他那身紧身常服便显露出来。 那是为了贴合武將身形特製的剪裁,腰间的玉带勒紧,勾勒出惊人的倒三角体型。 苏瑜在静功六转后带来的不仅仅是精神上的突破,身体上的提升也是巨大的。 虽然隔著布料,但隨著他落座的动作,大腿与臀部的肌肉线条瞬间紧绷,布料被撑起饱满的弧度,那是蕴含著爆炸性力量的肉体张力,与这满屋子脂粉堆里的阴柔之气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 “谢老太君赐座。” 苏瑜朗声道谢,虽然声音不高,但却极具穿透力,震得在场几位未出阁的小姐耳膜微微发酥。 坐在下首的三位甄家小姐,本来正羞答答地垂著头,此刻却忍不住从羽扇或帕子后头偷眼瞧去。 只见坐在甄老太君下手的苏瑜长得丰神俊朗,鼻樑高挺如峰,皮肤並非府里那些护院健仆那般粗糙,反而泛著一种冷玉般的光泽。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更是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偶尔扫过时,带著一种仿佛能穿透衣衫、直视灵魂般的侵略感。 “呀————” 年龄最小的甄四姑娘正好与苏瑜的目光对撞了一瞬,只觉得心臟猛地一缩,继而剧烈跳动起来,仿佛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 一股莫名的热流顺著脊椎窜上脸颊,瞬间红透了耳根,连带著放在膝盖上的双腿都下意识地並紧了一些。 这便是————京城来的少年將军么? 和家里那些只会吟诗作对、敷粉描眉的清客相公们完全不同————好强烈的————男子气概。 “呵呵————好,好啊。”甄老太君阅人无数,那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在苏瑜身上转了几圈,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身板,这气度,確实是配得上自家孙女的上好人选。 若是能拉拢过来,不仅能为甄家寻得一门强势的支持,还能为甄家在军中安插一枚钉子。 老太君拍了拍怀里还在扭动的甄宝玉,笑眯眯地说道:“常听人说,京里的青年才俊多如过江之鯽,今日见了苏哥儿,才知传言非虚。这般人物,倒把我们家的宝玉给比下去了。” 甄宝玉闻言,有些不服气地从老祖宗怀里探出头来。 若是荣国府的宝玉来了,看到甄宝玉后一定会惊掉下巴,只因他们不仅名字都叫宝玉,就连容貌竟然有六七分的相似。 甄宝玉瞪著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苏瑜腰间的长刀,又看了看苏瑜那宽阔的肩膀,有些嫉妒又有些好奇地问道:“你这人,身上好大的杀气。你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么?我不喜欢你身上的味道,没有姐姐妹妹们身上的香。” “宝玉,不得无礼!”甄应嘉脸色一沉,低声喝斥。 “无妨。”苏瑜摆了摆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甄宝玉那张如同中秋之月的粉嫩脸上,“宝二爷生在锦绣丛中,自然闻不惯铁血沙场的味道。 只是这味道虽不香,却是保家卫国、护佑这满堂富贵的根本。” 这番话不卑不亢,却如同软钉子般將甄宝玉的话给顶了回去。 甄老太君听了,眼中精光一闪,却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好个保家卫国,苏哥儿是个有志气的。来人,把那进贡的“老君眉”泡一壶来,给苏哥儿尝尝。” 这时,一直站在甄应嘉身后的几名漂亮丫鬟立刻动了起来。 其中一名身段最为妖嬈的大丫鬟,端著茶盘裊裊婷婷地走到苏瑜身侧。 “苏爵爷,请用茶。” 她声音娇媚入骨,在弯腰奉茶时,似乎是“不经意”地压低了身子。 那领口本来就开得有些低,隨著她的动作,一抹晃眼的雪白深沟便在苏瑜眼前一闪而过,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浓郁的兰花香气直衝鼻端。 在递茶盏的瞬间,她那涂著鲜红丹蔻的小指,更是若有若无地在苏瑜的手背上轻轻划过。 那触感微凉、滑腻,带著明显的挑逗意味。 苏瑜神色不变,稳稳地接过茶盏,指腹在粗糙的杯壁上摩挲了一下,眼角的余光却將这满屋子女眷的神色尽收眼底。 甄应嘉在观察他的反应。 甄老太君在评估他的定力。 那几位小姐在偷看他的身形。 这是一场名为“做客”,实为一场试探。 苏瑜轻抿了一口茶水,芬芳扑鼻的茶汤入喉,他放下茶盏,目光直视甄应嘉,开门见山道:“茶是好茶,只是晚辈是个粗人,却是品不出其中的雅致。 今日能来拜见甄老太君实在是三生有幸,尤其是甄少爷更是让晚辈感到吃惊。 这倒不是別的,而是甄少爷和晚辈的那位名为贾宝玉的表弟长得实在太像了。 不仅容貌象,就连性子也极为相似,若非晚辈身处甄府,差点就认错人了呢。” shanshange 第124章 宴请 第124章 宴请 “哦————竟有此事?” 甄老太君原本半闔著的眼皮微微抬起,浑浊却依旧透著精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 隨后,她那苍老的面容上漾开一丝笑意,转向坐在下首的儿子甄应嘉和几位儿媳、孙女们,哈哈笑了起来:“看看————看看————都说咱们甄、贾两家乃是世交,百年的老亲了。 瞧瞧,这缘分都延到了儿孙辈上,荣国府竟有个哥儿与我们玉儿生得这般相像,这可真是天赐的缘分哪!” 甄应嘉闻言,立刻捋了捋保养得宜的短须,顺著母亲的话头朗声道:“母亲说得极是,咱们甄贾两家,那是打断骨头还连著筋的交情,上百年的风风雨雨都携手走过,这份情谊,岂是寻常可比的?” 这时,坐在甄应嘉下首一位身著华贵锦缎、头戴金釵玉簪的妇人抿嘴一笑,风韵犹存的俏脸上露出赞同之色。 她正是甄应嘉的正室夫人,甄宝玉的生母。 她声音清脆,一开口便带著一股金陵官宦人家特有的婉转腔调:“老太太这话可真说到点子上了,听瑜哥儿这么一讲,原来贾府那位也叫宝玉的哥儿,竟与我们家宝玉有这等缘分。 这要是不走动亲近亲近,那可真是辜负了老天爷的安排呢。” 她一边说著,一边打量著苏瑜,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之意。 在她看来,这位第一次见面的瑜哥儿身姿挺拔,眼神沉稳清亮,不怒自威,即便在这满堂富贵锦绣中也难掩其俊朗不凡的气度。 甄夫人越看越是满意,心中暗暗点头。 她收回目光,转向自己那个还窝在奶奶怀里撒娇的宝贝儿子。 凡事就怕对比,自己儿子已经十六岁了,搁寻常人家都已经顶门立户成家立业了,可现在还宅在后院里跟丫鬟嬉戏打闹,吃丫鬟嘴上的胭脂。 再看看人家苏瑜,也就比他大四五岁,但已经凭藉自己的实力称为大雍新贵,更是被任命为一营总兵,手握上万精锐。 最要命的是人家才二十出头,要是这样的年轻俊杰是他们甄家的人,至少能保甄家四十年的富.贵————可惜了。 她心中微微嘆了口气,扭头对甄宝玉道:“玉儿啊,为娘今日也是头一回得见瑜哥儿这般出类拔萃的年轻俊杰。待会儿席上,你可要多敬瑜哥儿几杯酒,替为娘略表心意,也替咱们甄家儘儘地主之谊。” 说完,她目光又扫过旁边安静坐著的几位妙龄少女————那是甄府的几位姑娘。 甄家这一辈有四位姑娘,从大往下排分別是甄玲、甄雪、甄真、甄玥,其中大姑娘甄玲嫁给了大皇子,也就是秦王赵英德,二姑娘甄雪也已经跟人定了亲,剩下的两位姑娘还待字闺中。 倘若苏瑜能娶了甄真、甄玥中的任何一位,那么甄家不仅能度过眼前的难关,甚至有可能更进一步。 想到这里,她柔声对几位姑娘道:“雪儿、真儿、玥儿,你们几个都是年轻人,不必太过拘束,多与你们瑜大哥亲近亲近,说说话儿才好。” 被点名的三位甄府千金,原本都低眉顺眼地听著长辈们说话,此刻被母亲(婶娘)这么一提,目光便飞快地、带著少女特有的羞怯与好奇,偷偷瞟向坐在对面的苏瑜。 这一看,愈发觉得这位京城来的瑜大哥確实生得俊朗,气度不凡,想到待会儿还要敬酒说话,几位姑娘的俏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飞起了淡淡的红霞,如同染上了上好的胭脂,一个个低低地、带著几分羞涩应道:“是,母亲(婶娘)。 “7 而被母亲点名要求敬酒的甄宝玉,脸上则掠过一丝极细微的不情愿。 他平日里被奉承惯了,要他主动去向一个初次见面、看起来还挺强势的“大哥”敬酒,总觉得有些彆扭。 但母亲的话语就犹言在耳,他可敢当眾忤逆,只得压下心中的不快,拖长了音调,带著几分懒洋洋的敷衍应了一声:“知道了————母亲。” 苏瑜將这一切细微的表情和互动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这位言谈行事间透著一股当家主母精於利落风范的妇人,想必就是甄应嘉的正室夫人,也是甄宝玉的亲生母亲了。 她这番“亲近亲近”的安排,看似热情好客,但究竟包含什么意思可就不好说了。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苏瑜从未因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而小瞧这个世界的人。 从古至今,高门大族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莫不牵丝引线,暗藏机锋。 正如教员所言:战术上可以藐视,但战略上必须重视。 这些盘踞数百年的世家,其底蕴与手段,绝非表面看去那般简单。 在原著里,甄老太君在世之日,甄家在江南是何等风光? 堪称无冕之王,跺跺脚江南地面都要抖三抖。 然而,甄老太君刚刚去世,隆德帝的清算手段便如疾风骤雨般降临。 盘踞江南数十年、枝繁叶茂的甄家,竟仿佛被连根拔起的朽木,顷刻间轰然倒塌,財富散尽,族人星落,所谓“百年世家”,一夜之间成了过眼云烟。 再看京中贾府,跟甄家何其相似! 荣国府的老祖宗贾母,这位超品的国公夫人,只要她那口气还在,贾府纵有千般荒唐、万般亏空,总还能维持著国公府邸的体面与遮护。 然而,当贾母寿终正寢,灵床犹温之时,抄家的官吏便已如嗅到血腥味的豺狼,“无缝衔接”般地闯入了那座赫赫扬扬的国公府。 昔日烈火烹油、鲜花著锦之盛,转瞬间化作枷锁银鐺、哭嚎遍地的悽惨。 其败落之速、之彻底,令人心惊。 高门大户的排场与效率,远非寻常人家所能想像。 这边主宾尚在寒暄,数十名身著统一青缎比甲、训练有素的丫鬟婆子,已然在管事的安排下忙碌起来。 她们步履轻盈迅捷,却无半分忙乱,只听得细微却整齐的脚步声与器皿摆放的轻响。 顷刻间,两张足以容纳十数人的紫檀雕花大圆桌便在花厅正中铺设停当。 甄老太君吩咐了几句后便带著一眾儿媳离开,只留下甄应嘉、甄宝玉以及三名姑娘留下来作陪。 甄应嘉殷勤的邀请苏瑜入座,苏瑜一看也吃了一惊。 数十道菜餚,色香味形无不臻於极致,用料之考究、烹飪之繁复,其奢华程度,便是见惯了贾府珍饈的苏瑜,心中也不由得暗自咋舌。 这甄家的排场,竟比京城那渐露颓势的荣国府还要更盛三分。 “苏爵爷,这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大黄鱼,辅以塞北的雪蛤膏,快尝尝合不合胃口。”甄应嘉亲自给苏瑜夹了一块鱼肉。 “多谢甄大人,晚辈愧不敢当。”苏瑜赶紧客气了几句。 席间,甄应嘉笑容满面,言语周到,频频举杯劝酒,那股子发自內心的热络与重视,几乎要溢出桌案。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稍下首位置的甄宝玉。 这位甄府的凤凰蛋,脸上虽也强撑著笑容,但眼底那股挥之不去的憋闷与不情愿几乎溢於言表,看的苏瑜心中暗笑。 甄家的三位小姐,甄雪、甄真、甄玥,则坐在稍远些的位置。 她们遵照母亲之前的吩咐,隔著席面,轻柔婉转地陪著苏瑜说些应景的话。 若此情此景被江南官场上的官员们瞧见,恐怕个个都要惊得下巴脱臼。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位跺跺脚,江南都要抖三抖的甄应嘉甄大人,如此放下身段,甚至带著几分刻意的討好,去对待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纵是隆德帝膝下那几位皇子驾临,甄家待客的规格,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席面上觥筹交错,气氛看似融洽。 借著敬酒添茶的间隙,甄应嘉状似隨意地探询道:“瑜哥儿此番南下扬州,舟车劳顿,不知是受了朝廷何等紧要差遣?若有用得著我甄家的地方,只管开口便是。” 在说这话的时候,其实甄应嘉心中已经做好了陪苏瑜打太极的准备。 没曾想,苏瑜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放下手中的象牙箸,迎上甄应嘉那带著探究意味的眼睛直言不讳道:“號角甄大人得知,晚辈小侄此行扬州,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整飭江南盐务。” “呛啷!” 甄应嘉手中的白玉酒杯,竟因这猝不及防的答案微微一晃,杯底与桌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饶是他宦海沉浮数十载,也被苏瑜的这记直球给打蒙了。 苏瑜没等甄应嘉反应过来,继续道:“甄伯父久在江南,盐政积,想必比小侄看得更真切。” 他目光扫过桌上价值千金的珍饈,话语却犀利如刀,“江南盐税,乃国库命脉,曾几何时,江南盐税岁入何止千万? 然近年以来,岁岁递减,贪瀆横行,盐梟猖獗。 朝廷的府库,如今已是日渐枯竭!” 他眼神犀利的直视甄应嘉:“国库空虚,则军餉无著,河工废弛,賑灾乏力。 此乃动摇社稷根基之大患,陛下忧心如焚,寢食难安!” 他向前微微倾身,一字一句道:“事关江山社稷存续,此等局面,任何一位帝王,都绝不可能容忍!” 苏瑜深吸了口气,扭头看向甄应嘉:“如今挡在这条路上的,无论是盘踞多年的蠹虫,还是根深蒂固的世家,亦或是————手握一方权柄的重臣————在陛下眼中,皆为————皇室之敌!” “皇室之敌!”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寒风,瞬间席捲了整个花厅,方才还带著几分暖意的喧囂,此刻仿佛被冻结了。 甄真、甄玥等几位作陪的姑娘小姐何曾见过这般场景,全都被两人的对话给嚇到了,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吭声。 甄宝玉这个凤凰蛋更是被苏瑜那充满杀伐气息的话语惊得脸色微白,方才那点不情不愿的小心思早已拋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心的惊骇。 甄应嘉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间原本要说的话全都被堵在嘴里。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怎么说? 良久,甄应嘉才长嘆一声,“苏贤侄,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老夫也无话可说,从今往后只能劝你好自为之了。” 苏瑜微微一笑:“甄大人,这句话也是晚辈要跟您说的。 不管怎么说,晚辈还是要多谢您今日的款待,如今天色已经不早了,晚辈也应该告辞了。 “ 说罢,他站了起来,朝甄应嘉拱了拱手,又对甄宝玉以及几位甄家姑娘道:“甄公子,几位小姐,今日能与你们几位共饮,实乃苏某三生有幸。 希望日后苏某能有机会回请几位,告辞了。” 说完,苏瑜转身离开了花厅。 看著苏瑜离去的身影,甄应嘉面色阴沉不定,良久才看向了甄宝玉,冷声道:“宝玉————今天之事你也看到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甄宝玉喏喏了一会才道:“父亲大人,孩儿以为此人狂悖无礼,出言无状,咱们不用理会此等粗鄙之人。 “ “粗鄙之人?” 甄应嘉冷哼了一声,冷笑道:“倘若你也变成了此等粗鄙之人,为父现在立马召集所有宗亲族老,將家主之位交给你,就算是立刻死去也能含笑九泉。” 甄宝玉不服道:“父亲————孩儿就如此不堪吗?这个苏瑜有什么好,孩儿哪里不如他了?” “呵呵————哪里不如他?” 甄应嘉被儿子这番话气笑了。 “那好————为父问你?倘若现在交给你一万精兵,你敢带著他们下江南整顿盐务,亦或是出关跟韃子血战吗? 你能凭一己之力给自己挣出一个爵位吗? “我————”甄宝玉一下语塞起来。 “你不能————”甄应嘉冷声道:“可那个苏瑜却能?” “世人都说苏瑜能封爵只是因为运气好,你恐怕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你能凭一己之力给自己挣出一个爵位吗? “我————”甄宝玉一下语塞起来。 “你不能————”甄应嘉冷声道:“可那个苏瑜却能?” “世人都说苏瑜能封爵只是因为运气好,你恐怕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 第125章 我不甘心 第125章 我不甘心 隨著苏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甄应嘉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都下去吧。” 他挥了挥手,甄真、甄玥几位姑娘不敢多言,提起裙摆,莲步轻移,伴隨著一阵香风迅速撤离。 丫鬟、婆子们更是屏气凝神,飞快地收拾好了残羹冷炙,隨后鱼贯而出,並將厅门紧紧带上。 偌大的花厅內,此刻只剩下了甄应嘉和甄宝玉父子二人。 烛火在灯罩內不安地跳动,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甄宝玉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视线在父亲阴沉的脸上游移了一圈,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与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父亲————” 甄宝玉撇了撇嘴,有些不以为然:“儿子不明白,那苏瑜不过是个从神京来的土鱉武夫罢了。 您瞧他那身打扮和透露出来的气息,哪有半分世家子弟风流儒雅的模样? 您何必对他如此卑躬屈膝,甚至还要让姐姐妹妹们去陪笑脸?这要是传出去,咱们甄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在甄宝玉看来,苏瑜这种凭藉军功上位的新贵”,根本无法与他们这种钟鸣鼎食、 诗礼簪缨的百年世家相提並论。那是骨子里的粗鄙,是洗不掉的泥腥味。 “土鱉?” 甄应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抬起头。 原本浑浊的眼球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著自己这个被养在蜜罐里的儿子。 “你叫他————土鱉?”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声音骤然炸响。 甄应嘉猛地扬手,將面前那只精致的成窑五彩小盖钟狠狠摜在了地上。 瓷片四溅飞射,滚烫的茶水如同一朵炸开的浊花,飞溅在甄宝玉那双粉底皂靴上,甚至有几滴溅到了他的脸颊上。 “啊!” 甄宝玉被自家老子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嚇得浑身一颤,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嚇得煞白,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此刻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你这蠢货————你是猪油蒙了心,还是被脂粉糊住了眼?” 甄应嘉霍然起身,唾沫星子喷溅而出,好几滴都喷在了他的脸上。 “你以为现在的咱们还是以前那个只要跺跺脚,江南就要抖三抖的甄家吗?” 甄应嘉一把揪住甄宝玉的衣领,將他拉到自己面前。两人的脸相距不过毫釐,甄宝玉甚至能闻到父亲口中那股浓烈的酒气和上火而產生的口臭。 “你眼里的那个“土鱉”,手里握著的是尚方宝剑,是皇帝的刀!” 甄应嘉的五官都有些扭曲起来,“你知不知道,他这次来江南是干嘛来的? 他是来整顿盐务的,你知道盐务是什么吗?那是朝廷的钱袋子,也是咱们甄家的催命符!” 他鬆开手,甄宝玉跟蹌著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的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甄应嘉指著门外苏瑜离去的方向,手指剧烈颤抖:“人家才二十出头,便已经是京营总兵,是爵爷,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你以为他在客气?他在估价,他在算计怎么把咱们甄家连皮带骨地吞下去,好给皇上交差!” “而你呢?” 甄应嘉转过头,目光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怒火,如刀子的目光扫过甄宝玉那张白嫩俊俏的脸庞:“整日里只知道在脂粉堆里打滚,吃丫鬟嘴上的胭脂。 人家杀人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跟丫鬟赌气,人家算计天下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伤春悲秋!” “但凡你要是有他一半的本事,老子哪怕现在死了,也能闭上眼,可你————你————” 甄应嘉颓然地坐回倒地的椅子上:“我不甘心啊,甄家四十年的富贵————怕是要断送在咱们这一辈人的手里了————” 金陵的江风在夜色中变得湿冷,裹挟著江水特有的腥甜味,拍打在官船厚重的木质外壳上。 苏瑜跳下战马,踏上跳板。 官靴踩在略显潮湿的木板上,发出咚、咚”的沉稳迴响。 他刚一掀开船舱那厚重的蜀锦挡风帘,一股混杂著龙涎香与淡淡药草清香的暖流便扑面而来,將他身上的酒气衝散了大半。 “瑜大哥。” 黛玉那清脆的声音起。 舱內,穿著一件雪白的狐裘,手中攥著一方绢帕的黛玉看到苏瑜归来,那双盈盈如秋水般的眸子瞬间亮起,俏脸浮起了一抹晚霞般的红晕,隨后快步迎了上来。 “可算回来了————” 黛玉走到苏瑜跟前,两只柔若无骨的小手不自觉地揪住了苏瑜的衣袖。 指尖触碰到那微凉且带著酒气的以上,双如烟如雾的眉毛微微蹙起,眼中满是掩不住的关切,“那甄家————没难为你吧?我这一下午,心都像是悬在半空,总觉得不得安生。” 晴雯和智能儿也赶紧围了上来。 智能儿手脚利落地接过苏瑜脱下的披风。 “爷,快喝口热茶压压酒气。”雪雁捧著一个剔红茶盘,上面是一盏正冒著裊裊白烟的碧螺春。 苏瑜顺势坐下,看著眼前这几张写满担忧的俏脸,心中那股在甄府积攒的不悦瞬间消散。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黛玉那微凉的小手,露出了笑容,隨口道。 “难为我————他们也敢?他们巴不得把我当祖宗供起来。” 苏瑜轻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著食道滑下,舒爽感瞬间传遍全身。 “那甄应嘉,今日可是把看家底的排场都摆出来了。 山珍海味堆得像小山,那酒壶里的琥珀光,粘稠得能拉出丝来。” 苏瑜一边说著,一边回想起席间的细节,语气带上了几分嘲弄,“不仅如此,他还拉著他那个视若珍宝的几子甄宝玉出来作陪,甚至连家里的三位千金都请了出来,隔著屏风在那儿鶯声燕语的,恨不得当场就跟我结个秦晋之好。” 听到“三位千金”时,黛玉揪著苏瑜衣袖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指甲陷进布料里。 “哼,我就知道,这些高门大户,最是会使这些美人计。” 黛玉撇过头去,酸溜溜地轻哼了一声,声音软糯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那甄家的姑娘,想必是个个生得天仙化人,才让瑜哥哥记得这么清楚,连人家怎么说话的都学得像模像样。” 苏瑜见状,心中暗笑。他伸手捏了捏黛玉那精巧的鼻尖,指腹摩挲过娇嫩的肌肤,带来了一声轻哼。 “天仙?在我眼里,不过是些庸脂俗粉罢了。 ,7 苏瑜握住了黛玉的玉手,柔声道,“那甄应嘉,不过是想用这些软刀子磨掉我的斗志。他越是热络,就说明他心里越是虚得厉害。” 黛玉听他这么说,嘴角这才露出笑意。她反手握住苏瑜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度,仿佛能烫到她的洗礼。 “既然如此,咱们早些办完事离开金陵便是。我总觉得这地方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快了。” 苏瑜目光深邃地望向舱外黑沉沉的江面,耳边是江水拍击船底的哗啦声,“鱼儿已经进窝了,接下来,就看谁的网更结实了。” 甄家后院,有一处名为“颐养居”的僻静院落,此处正是甄家老封君的颐养天年之所。 在老太太的屋內,几根蜡烛摇曳著豆大的火苗,將甄老太君有些佝僂的影子投射在绘有“百寿图”的屏风上,显得诡异而庞大。 老太君坐在一张铺著厚实锦褥的交椅上,双目半张半闔,枯槁如树皮般的手指搭在扶手上,隨著某种未知的律动轻轻叩击。 在她的脚下,一个黄铜水盆正冒著氤氳的热气,盆中暗红色的药液散发著浓烈的苦涩气息。 两名正值妙龄、生得粉雕玉琢的丫鬟,正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如霜雪般白皙圆润的小臂,跪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指尖在温热的药液中浸润得微微泛红,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晶莹感。 “哗啦————” 一名丫鬟捧起一捧药水,浇在老太君那双布满褶皱,有些变形的脚背上。 另一名丫鬟则伸出柔嫩的指尖,在老太君的脚心处熟练地揉捏、按压。 指腹与粗糙皮肤摩擦產生的滋滋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隨著丫鬟的手指不断发力,老太君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舒坦的的呻吟声。 甄应嘉此时正垂首站在一旁,看著那两双年轻、充满活力的手在衰老枯朽的肉体上忙碌,心中莫名升起一种英雄迟暮、大厦將倾的荒凉感。 “孩儿见过母亲。”他躬下身子说道。 “嘉儿,你来了————坐————”老太君並未睁眼,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在旁边的杌子上。 一名丫鬟极有眼色地起身,扭动著纤细的腰肢,带起一阵少女的体香,为甄应嘉搬来凳子。 “嘉儿,你们谈得如何了?” 老太君终於睁开了眼,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里,此刻闪烁著精明的光芒,直勾勾地攫住了甄应嘉。 甄应嘉无奈的嘆了口气,“娘————那小子没答应。不仅没答应,甚至还隱晦地警告了孩儿,说是————任何挡在皇上前面的人,都是皇上的敌人。” 老太君听完,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看来陛下是真的要对盐务动手了。”老太君轻嘆一声,声音里透著一种看透世事的无奈和悲凉。 “母亲————咱们甄家为太上皇效力数十载,难道皇上就一点面子都不给咱们留吗?” 甄应嘉眼中露出一丝悲愤,声音微微颤抖,“这江南,谁不知道咱们甄家是太上皇的家里人?” “留面子?” 老太君冷笑一声,笑声乾涩且无奈,“为娘亦或是太上皇在的时候还好说,但只要太上皇或是为娘没了,当今陛下可就没有任何顾忌了。” 说完,她缓缓从水盆里抬起一只脚,带起一阵飞溅的水花。 丫鬟赶紧拿起雪白的棉布巾,细心地包裹住那双湿漉漉的脚,指尖在棉布下快速移动,吸乾水分的同时进行最后的揉捏。 “况且这些年江南上缴的盐税越来越少,原本每年上缴朝廷的税银还能有三百万两左右,可这两年已经降至不足两百万。” 老太君盯著甄应嘉,一字一句道,“你们这是在皇帝的口袋里抢银子,你说皇上他能乐意?他现在缺银子缺得眼都红了,谁挡著他拿银子,他就让谁掉脑袋!” “可这银子也不是全是咱家拿的呀!” 甄应嘉急切地辩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些银子的大头都是太上皇、各家皇子拿走的,咱们甄家不过是过个手,落个名声,关咱们什么事?” “呵呵————” 老太君发出一声冷笑,她示意丫鬟將水盆端走。隨著丫鬟起身,老太君坐直了身子。 “这话你自己去跟当今陛下去说,看他会不会认可? 他只看到银子进了江南,却没进他的国库。至於进了谁的口袋,对他来说,只要抄了咱们甄家的家,那些银子自然就会吐出来。 你说,他是愿意去跟太上皇要银子,还是愿意抄了咱们这个“家奴”的家?” 甄应嘉如遭雷击,整个人委顿在凳子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老太君看著吃惊的儿子继续道:“你以为当初太上皇为何会扶持咱们甄家?” “不是因为您奶过太上皇么?”甄应嘉道。 “呵呵————”甄老太君笑了起来,“你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这话你自己信么?” “我————”甄应嘉一时语塞起来,在他们这些富贵人家看来,奶娘算什么东西,不过区区一个下人而已,也就荣国府那些蠢货会將奶娘供起来。 甄老太君眯起了眼睛:“太上皇这是把咱们甄家当成猪来养呢,要是哪天缺银子了,只要把这头猪宰了,一切都全都有了。 7 看著自己母亲毫无表情的话,甄应嘉只觉得手脚一阵冰凉。 “娘————难道咱们就只能等死么?” “不等死又能如何?”甄老太君惨笑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太上皇已经给了咱家四十年的荣华富贵,难道还不够么?” “但是我不甘心。”甄应嘉怒喝一声,“凭什么————我们甄家替皇家卖了一辈子命,换来的就是这个结果。” 第126章 献祭 第126章 献祭 “嘉儿,你还忘了一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甄老封君的声音悠悠响起,在这昏暗的屋內,她的嗓音透著一股令人心底发凉的阴冷。 她微微挺直了弯曲的身子,“咱们甄家確实替皇家勤勤恳恳办了数干年的差,甚至连太上皇四下江南都是咱们接待的,可你也別忘了,太上皇也给了咱家四十多年的荣华富贵。 那泼天的权势,那流水的银子,哪一样不是皇家给的?现在太上皇老了,为娘也老了,指不定哪天就没有了————” 老封君说到此处,乾枯的手掌猛地拍在交椅的扶手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想指望当今陛下还像太上皇那样宠信咱们,你认为这可能吗? 还是说你认为如今这世道上有百年不衰的门楣?你別忘了,世家门阀早就没有了,这才有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之说。” 甄应嘉沉默了。他低著头,那张原本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不甘而扭曲起来。 屋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那两名丫鬟急促且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 令人心惊肉跳的梟鸣。 良久,甄应嘉猛地抬起头,双目猩红,像是困兽临死前的挣扎。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近乎疯狂的狠戾:“母亲,要不然,咱们乾脆反————” “住口!” 那两个字尚未出口,便被一声如惊雷般的怒斥生生撞回了嗓子里。 甄老封君原本半合的眼皮骤然睁开,瞳孔中爆发出惊人的精芒。 那枯槁的手猛地抓起靠在墙边的龙头拐杖。 “你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连这种大逆不道之言都敢出口?” “呼————” 拐杖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狠狠挥下。 “啪!啪!啪!” 沉重的龙头拐杖结结实实地抽在甄应嘉的肩膀和后背上。每一下撞击都发出了沉闷的、肉体与硬木碰撞的咚咚声。 甄应嘉被打得身体摇晃,但他却不敢躲避。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老封君一边喘息著,一边再次举起拐杖朝著他后背打去,“咱们倘若老老实实的接受陛下的处罚,说不定陛下看在玲儿和为娘侍奉太上皇多年的份上给咱们留条活路,一旦沾上造反这两个字,等著咱们的便是诛九族的下场,你明白吗?” 这一杖她是真用了力的,甄应嘉被打得趴在地上,额头狠狠撞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不敢躲避,只能感受著后背传来的那种火辣辣的、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过的剧痛。 “今天来的那个苏瑜你也看到了,为娘自认为还有几分看人的手段。” 甄老封君缓缓靠回椅背,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影下闪烁著精芒。 “我一看那小子就知道是个杀伐果断的主,那一身的煞气,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绝非京城那些只会斗鸡走狗的紈絝可比。 这样的人,倘若不能將其一棒子打死,便只能与其交好。” 老封君伸出一根枯槁的手指:“你准备一下,过些日子命人准备三十万两银子,派人运往神京。 这笔银子分成两份,一份交予荣国府的贾老封君,便说请老封君代为保管;另一份则运往秦王府交予玲丫头,她在那虎狼窝里,没银子傍身可不行,看到银子她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娘————” 甄应嘉心头剧震,那可是三十万两银子啊,即便对甄家来说也是一块伤筋动骨的肥肉。他下意识地想要辩,只是话还没出口就被甄老封君堵了回去。 “闭嘴————先听我说。” 老封君那冷冽的自光如刀子般剐在他脸上,生生將他的话语切断。 “另外,你明天再派人告知那苏瑜,就说今日宴席上,真儿、玥儿看到他后颇为倾心,问他喜欢哪个,只要他开口,我们都愿意將其嫁他为妻。” “娘————孩儿今日观其行,那个苏瑜似乎对真儿、玥儿两个丫头並没有其他心思。” 甄应嘉没想到自己的母亲居然这么看好苏瑜,赶紧解释道:“据孩儿所知,这个苏瑜跟那林如海之女走得颇近,这两人恐怕已有私情,他是不会娶咱们————” “那就为妾。” 老封君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像是一枚重磅炸弹在屋內轰然炸裂。 “啊?” 甄应嘉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扩散,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衝上天灵盖,让他的面孔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也突然暴起。 “娘————咱们甄家好歹也是江南的名门望族,是太上皇亲口夸讚过的!岂有將嫡女给人为妾之理?这要是传出去,咱们甄家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烂了!此事断然不可!” “呵呵————” 老封君发出一阵阴冷的嗤笑,她那乾瘪的胸腔也在微微震颤。 “名门望族?脊梁骨?”她猛地撑起身体,浑浊的眼睛死死锁住甄应嘉,“你別忘了,那苏瑜可是带著神枢营全部兵马下的江南。 那一万多名杀人不眨眼的悍卒,此刻就在赶往江南的路上,你以为人家是来做客的? 还是说,你以为咱们甄家这几百个看家护院的家丁和你背地里招收的那些个死士,能抵挡得住朝廷的铁甲钢刀?”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苏瑜带著神枢营上万大军下江南的动静,整条大运河都快被踩塌了,你以为那是摆设?”老封君的语气愈发严厉,“正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他手里握著上万精锐,千里迢迢来到金陵,顺手灭掉一个两个不听话的大户士绅,难道不是很平常的事吗? 人家只需隨便按个勾结盐匪”的罪名,咱们甄家这百年的基业,顷刻间就会变成一片焦土!” “你猜,到时候苏瑜会不会顺手將咱们甄家给灭了?別说什么有太上皇在,苏瑜不敢动甄家这种天真的话。事关江山社稷和朝廷的钱袋子,再重的恩宠,在当今陛下的眼里,都抵不过那源源不断的盐税银子!” 甄应嘉彻底瘫软在地上。 那种冰冷的死意,顺著脚底板直衝脑门,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孩儿知道了————” 甄应嘉低下了头,原本挺拔的脊樑在这一刻也弯了下来,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 清晨,江面上笼罩著一层如轻纱般的薄雾,隨著第一缕微弱的晨光刺破云靄,雾气开始翻滚、消散,露出官船那被露水打湿得油光发亮的甲板。 苏瑜此时正赤裸著上半身,仅著一条黑色的练功长裤,赤足立於船头。 “呼————吸————” 他的呼吸极具节奏感,每一次深吸,胸腔都如同拉满的强弓般高高隆起,肋骨间的肌肉紧绷,勾勒出矫健的线条。 每一次呼气,也有两道白色的气箭便顺著鼻腔喷涌而出,在微凉的空气中激起一阵细微的旋涡。 “喝! 苏瑜猛地跨步冲拳。 “砰!” 那是空气被瞬间压缩、打爆的沉闷音爆声,在空旷的江面上迴荡。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古铜色,隨著动作的起伏,大片大片的汗水顺著背脊那深邃的沟壑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泽。 不远处,黛玉正拥著一件淡青色的披风,在紫鹃和雪雁的搀扶下,静静地佇立在舱门口。 出身於书香世家的黛玉哪里见过这般场景? 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此时睁得滚圆,看著苏瑜每一次挥拳时,肩胛骨如鹰隼展翅般张合,手臂上青筋暴起,那种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顺著江风扑面而来,无不让她感到一阵阵目眩神迷。 “哎呀,这————这苏爷的力气,怕是能生撕了虎豹吧?” 一旁的雪雁小脸通红,两只手紧紧绞著帕子,眼睛盯著苏瑜那因为发力而剧烈抖动的胸肌,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紫鹃虽稳重些,却也看得双颊生霞,眼神有些躲闪却又忍不住偷瞄,心跳快得像是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这算什么?” 一旁的智能儿抿嘴轻笑,她那张清丽脱俗的俏脸上带著一抹不加掩饰的骄傲。 她此时正端著一盆温水,腰肢款摆,隨著她的动作,衣袍下那丰满圆润的曲线若隱若现。 “爷说过,他练的这功法,讲究的由內到外。你们瞧爷的皮肤,寻常刀剑都难伤分毫呢。” “谁说不是呢。” 晴雯也凑了过来,她双手抱胸,下巴微扬,骄傲之色几乎溢於言表,“爷每日晨间都要练上这么半个时辰,雷打不动。 咱们爷能走到今天这步,靠的便是他的这身真本事。 用爷的话来说,这叫將伟力归於自身,方是大丈夫。 这才是真男儿的本色,比那些只知道吟风弄月的绣花枕头强了千倍万倍!” 就在眾女低声议论间,天际陡然亮起一道璀璨的金芒。 伴隨著第一缕阳光直射入苏瑜的瞳孔,他原本疾如残影的身形戛然而止。 “嗡————” 空气中隱约传来一阵低频的震动。 苏瑜双眼微闭,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隨后猛地张口一吸。在黛玉等人的视觉中,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紫色流光顺著阳光被苏瑜吸入腹中。 他的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莹光,全身的毛孔仿佛都在这一刻舒张开来,喷发出丝丝缕缕的白烟。 苏瑜缓缓收势,双手下压,一口浊气喷出,竟在甲板上吹出一道明显的痕跡。 “瑜大哥————你好厉害啊!” 黛玉快步走上前,全然不顾脚下还带著露水的甲板。 她仰起头,看著苏瑜那还在冒著热气的宽阔胸膛,眼中满是小星星,纤细的手指忍不住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騅不逝。” 黛玉轻吟出一句诗,隨后又歪著头,调皮地笑道,“以前只在书里读到这些,总觉得是文人夸大。 今日见了瑜大哥晨练,才知什么叫气吞万里如虎”。 这金陵城的所谓才子们,若见了瑜哥哥这般英姿,怕是都要羞得钻进秦淮河里去了。” 苏瑜低下头,看著眼前这个灵动如仙子般的少女,鼻翼间縈绕著少女身上特有的幽香,他伸出还带著温热的大手,轻轻揉了揉黛玉的脑袋。 “傻丫头,练武是为了杀贼护家,可不是为了给那些才子看的。” 就在几人说笑声中,有亲兵来报,甄家管家求见。 苏瑜换好衣裳后,在官船前厅接见了他,片刻后,甄府的管家甄福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小人甄福,见过爵爷!” 说罢,甄福恭敬的双手递上了一份礼单苏瑜接过礼单,隨手翻看了一下,皱眉道:“甄大人这一大早的,便派你来送礼,又是为了哪一出?” 甄福用有些颤抖的声音答道:“回、回爵爷的话,我家老爷说了,昨儿个我们家的几位小姐见过爵爷后,对爵爷皆是————皆是颇为倾心。老爷说,爵爷乃是朝廷的栋樑,若能招您为婿,实乃甄家三生有幸!” “噗————” 一旁正在给苏瑜递茶的雪雁手一抖,茶水溅出了几滴。 苏瑜正端起茶杯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你说什么?甄大人要招我为婿?” “正是!”甄福见苏瑜有了反应,赶紧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个头,“我们家老爷说了,您看上哪位小姐儘管说,他绝不会有二话!不管是嫡出的真小姐、玥小姐,还是————就算是二小姐,只要爵爷开口,未尝不可以商量!” “胡闹!” 苏瑜猛地將茶杯重重扣在桌上。 “啪!” 瓷器与木材碰撞发出的爆裂声,嚇得甄福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苏瑜站起身,由於动作过快,带起的一阵劲风吹得甄福几乎睁不开眼。他那高大的身影投射下巨大的阴影,將甄福完全笼罩其中。 来到这个世界越久,他越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和逻辑。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里,嫡女给人做妾,或者是这种近乎大甩卖”式的联姻,只有在家族面临灭顶之灾、彻底丧失了所有底牌的时候才会发生。 这说明,甄家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危机,这已经不是在嫁女儿,而是在献祭了。 第127章 重病 第127章 重病 看著眼前这位甄府管家的卑微姿態,苏瑜的心中非但没有半分得意,面色反而开始凝重起来。 说实话,他不惧怕甄家狂悖,也不畏惧甄家狗急跳墙。 因为他手中握著一支足以碾压江南任何世家豪强的重兵,诚如教员说的:枪桿子里出政权,这是放之四海皆准的铁律。 只要枪桿子在手,甄家纵有通天手段,也休想翻出他的掌心。 然而,甄家此刻偏偏选择了放低姿態,开始躺平,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架势,让他一时间竟也有些无处施展的憋闷感。 这倒不是说他狠不下心肠查办甄家,而是缺了一个让他名正言顺对甄家下手的理由。 甄家再怎么说也是太上皇的白手套,人家太上皇还没死呢,你就衝著人家的心腹开刀,这不是在打太上皇的脸吗? 而此时,苏瑜也想起了原著里的某个片段: 原著中,甄家大厦將倾之前,曾秘密將一笔巨额白银悄然转移至京城荣国府,托贾家代为保管。 曹公虽未言明具体数目,但以甄家掌控江南盐政、富甲天下的手笔,那笔银钱肯定不是什么小数目。 这笔银子,兴许就是甄家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道护身符,或者说,就是他们东山再起的资本。 而现在,由於自己的出现,甄家又多了一条可以选择的路。 感到有些头疼的苏瑜揉了揉太阳穴,他伸出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对管家道。 “你回去告诉甄大人。” 苏瑜抬起眼,冷峻的目光直射向他,“联姻之事不用再提,本官已与林如海大人之女许下百年之约,此心已定。 甄大人放著真神不拜,却在本官身上下这些歪心思,那是提著猪头拜错庙门了,请他他————好自为之吧。” 说到此处,苏瑜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本官待会便要启程赶赴扬州,倘若甄大人真有心,就请他儘快向陛下表明诚意。 否则,待到本官从扬州返回之日,便是清算之时。到那时,来的可就不止是本官,还有神枢营的刀枪了。” “是————是————爵爷的话,小人一定带到————” 看著苏瑜犀利的目光,甄福如蒙大赦,一溜烟地消失在视野中———— “启程!” 苏瑜一声令下。 隨著沉重的锚链从江水中被绞起,发出咔啦咔啦的金属摩擦声,很快官船开始从码头离开,水流被船头破开,发出哗啦的响声,溅起大片晶莹的水花。 两日后的清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扬州码头,薄雾冥冥。 隨著苏瑜一行的船队缓缓靠岸,原本嘈杂的码头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咚————” 沉重的跳板狠狠砸在木质码头上,震起一片灰尘。 苏瑜率先走下甲板,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麒麟补子官服,腰间掛著长刀,面容冷峻的下了船。 在他身后,数十名身材魁梧,神情冷厉的亲兵鱼贯而下。 紧接著,数百名披甲执锐的神枢营士卒浩浩荡荡地排开阵列,上百杆长矛斜指向天,在晨光下闪烁著令人胆寒的寒芒。 苏瑜的感知力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极致,他能感觉到,在码头周围那些茶楼、货栈的隱蔽角落里,至少有十多股不怀好意的目光正死死地锁在自己这行人的身上。 他甚至能察觉到这些目光里包含著的那种又怕又恨的情绪。 苏瑜冷哼一声,並没有理会这些探子的目光,只是淡淡道。 “走,去巡盐御史府。” 浩浩荡荡的队伍穿过扬州的大街小巷,最后停在了巡盐御史府的大门前。 林黛玉在雪雁和紫鹃的搀扶下,缓缓走下轿子。 她看著那熟悉的大门,眼眶瞬间变得湿润,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大小姐————是————是大小姐回来了!” 原本正在清扫台阶的老管家,在看到黛玉的那一瞬间,手中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先是惊愕,隨即被狂喜和通红的眼眶所占据。 “老天爷开眼啊!大小姐回来了!” 老管家跌跌撞撞地转过身,因为太过激动,脚下还拌蒜了一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进大门,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哭腔与嘶哑:“老爷————老爷,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 当苏瑜和黛玉踏入后院林如海房门的那一刻,全都愣了一下。 躺在紫檀木床上的林如海,早已不復往昔儒雅清正的模样,原本宽大的身躯如今只剩下了一副枯槁的骨架,皮肤呈现出一种如陈年老纸般病態的蜡黄色,紧紧地贴在骨骼上,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根肋骨的轮廓。 一名身著翠绿色衣裳的少妇正含著泪替林如海擦去嘴角渗出的白沫。 “父亲————” 黛玉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迴荡在死寂的房间里。 她只觉得大脑中嗡”的一声,视觉瞬间因为极度的悲而变得模糊,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不顾一切地扑到床边,纤细的手指死死抓著林如海那冰凉、乾枯的手臂。 那种如触碰枯木般的触感,让黛玉的娇躯剧烈颤抖,瞳孔因为恐惧而缩成了一个小点,呼吸急促得仿佛要將肺部撕裂。 “咳————咳咳————” 林如海被黛玉的哭喊声惊动,费力地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球在乾瘪的眼眶里缓慢转动。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啃”的漏风声,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胸腔內如破风箱般的沉闷迴响。 “玉儿————別哭————” 苏瑜伸出手,扶住了黛玉摇摇欲坠的肩膀。 扶住了黛玉后,苏瑜没有废话,一把抓起林如海如枯枝般的手腕,运起体內的法力朝著林如海的体內流去。 隨著那股精纯至极的能量顺著指尖涌入林如海的经脉,苏瑜立刻察觉到林如海体內的五臟六腑早已衰竭,一股阴冷、粘稠的黑气正死死地缠绕在心脉之上,那是长期中毒与积劳成疾混合而成的死结。 苏瑜收回了手,沉声道。 “管家,马上端来一盆热水,再拿一个脸盆来————要快————还有过来一个人,把林大人的上衣脱了!” 老管家愣住了,他看了看苏瑜,又看了看林如海那虚弱的模样,下意识地看向黛玉。 “老管家————梅姨娘,你们赶紧照瑜大哥说的做!”黛玉一边流泪一边毫不犹豫的吩咐管家。 管家和少妇不敢怠慢,赶紧忙碌起来。 隨著衣衫被解开,那件丝绸做的中衣顺著林如海枯槁的肩膀滑落,露出了如同乾尸般的上半身。 苏瑜深吸一口气,让人將林如海扶了起来,盘膝坐在床上,隨后他伸出食指和中指,指尖匯聚起一点近乎实质化的金色光芒,缓缓向林如海那塌陷的胸口按去。 他先是用精纯的法力护住林如海体內的五臟六腑,然后慢慢將法力渗透到各个筋脉里。 隨著他加大法力的输入,空气中隱约传来了滋滋”的声响,仿佛热铁落入冷水。 林如海的肉体也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强横法力而產生了一阵剧烈的痉挛。 “噗————” 林如海猛地张开嘴,一口黑红色的、散发著恶臭的粘稠淤血喷涌而出,溅落在雪白的瓷盆里,发出“啪嗒————啪嗒————“的沉重撞击声。 整个臥房內的空气都瀰漫著一股腥臭的味道。 那半脸盆的黑色液体呈现出一种如柏油般的粘稠质感,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著诡异的紫黑色光泽,边缘处还掛著拉丝状的血沫,散发出的味道让周围的丫鬟们纷纷掩口欲呕。 隨著这口积鬱已久的毒血喷出,林如海那原本如枯木般僵硬的肉体竟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鬆弛。他那塌陷的胸腔开始有了起伏,每一次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带有那种令人绝望的嘶哑声。 “水————”苏瑜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接过管家递来的温水,左手稳稳地托住林如海的后脑。 当他指尖触碰到那乾燥如纸的皮肤时,苏瑜能敏锐的感觉到林如海的体內正重新焕发出的一丝微弱生机。 “咕嚕————” 温水顺著林如海乾裂的唇缝滑入,喉结艰难地上下蠕动,发出乾涩的吞咽声。 隨著几口清水下肚,林如海那原本涣散的瞳孔终於有了一丝焦距,像是深渊中重新燃起的一星火火苗。 “玉————玉儿————”林如海的声音格外沙哑,他费力地抬起那只枯槁的手,指尖颤抖著想要触碰身边的少女。 “父亲————女儿————女儿在这里啊!” 黛玉早已哭成了泪人,泪水顺著光洁的下巴不断滴落在床褥上,洇开一朵朵湿润的花。 她那纤弱的娇躯剧烈起伏,每一次抽噎都带动著胸前尚未丰满的曲线微微颤动,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为父————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林如海的长睫毛颤了颤,长吐了口气。 “好了,玉儿。” 苏瑜伸出手,轻轻按在黛玉那颤抖的肩膀上,精纯的法力在黛玉体內绕了一圈,让她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 “林姑父重伤初愈,体內的余毒虽清,但元气尚未恢復,切不可太过伤神。有什么贴心话,待到明日精神好些了再说不迟。” 林如海此时才转动脖颈,將视线投向床边这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 他虽然虚弱,但那一双宦海沉浮几十年的利眼却並未昏花。 他看著苏瑜那宽阔的肩膀、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唯长期发號施令之人才有的气度,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位是————” “父亲,这位是————”黛玉刚要开口,却被苏瑜抢先了一步。 苏瑜向前迈出半步,双手抱拳,对著病榻上的林如海微微躬身。 “神枢营总兵、二等子苏瑜,见过林姑父。” “嗯? “” 林如海原本微闭的眼皮猛地一跳,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精芒。 他细细品味著苏瑜的话————对方先报了官职与爵位,这是公事公办的同僚之礼,可最后那一声林姑父,却直接把关係拉到了私底下的亲戚之列。 黛谁听到那声林姑父,原个苍的小脸瞬间飞上了两抹动人的红霞,那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精致的耳根,在阳光下乡得晶莹剔透。 她羞涩地垂下头,葱指不安地绞著手中的帕子,声音细若蚊蚋:“父亲————瑜大哥是荣国府二舅的外甥。 女儿在贾府时,多亏了瑜大哥多番开顾。这次回扬州,也是瑜大哥亲率精锐一护送————说起来,————仕也不算外人。” “嘖嘖————” 林如海虽然身体仇不能动弹,但嘴角却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仕看著自家族中那个一向清冷孤傲的女儿,此刻竟露出了这种只挑陷入情网的少女才会挑的娇羞情態,哪里仇不明这其中的深意? 仕再次看向苏瑜,视线在苏瑜那充满爆发力的肉体和沉稳的眼神上停留了许久。 这个年轻人,不仅救了仕的命,怕是连仕林家最珍贵的宝贝也一併鞠劫走了。 “既然如此,那业夫就不客气,喊你一声贤侄了。” 林如海的声音虽然依路微弱,但比起刚才已经好了许多,那双陷在眼眶里的眸子,在看向苏瑜时,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认可。 “姑父不用客气。”苏瑜的仏了仏头:“您既然已经脱,晚辈也就放心了。那晚辈便不打扰您休息,待明日晚辈再来看您。” “唔————” 林如海轻轻应了一声,这一场对话已经耗尽了仕的精力,仕的眼皮开始慢慢垂下。 黛谁见状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为林如海掖好被角。 隨后回过头,一双水润的眸子盈盈地看向苏瑜,眸光中满是感激与难以言说的情愫。 “瑜哥哥,你快去休息吧,这一你也累坏了。” 苏瑜仏了仏头,在林家老管家的带领下,穿过曲折迴旋、假山堆叠的江南园林,来到了不远处的一座小院。 “爵爷,这两位是府里拨来伺候的小鬟,若挑什么吩咐,您儘管开口。”管家躬身行礼,退出了院落。 两名年约十四五岁的斗鬟垂首立在廊下,身上穿著淡青色的比甲,看起来颇为清秀。 苏瑜也丑有客气,吩咐两名丫给仕准备热水,准备沐浴—————— 翌日上午,阳光穿透薄雾,將金色的碎屑洒在院內的翠朝上。 “叩、叩、叩。 “9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苏爵爷,我们姑娘请您过去呢。” 那是雪雁的声音,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欢快。 苏瑜推开门,只见雪雁正俏生生地立在台阶下。她今日换了一件水红色的短袄,玉得那张圆润的小脸愈发红扑扑的,像个诱人的红苹果。 “爵爷起得真早。”雪雁眨了眨眼,视线不由自主地在苏瑜那即便钉著常服也乡得异常挺拔的身材上停留了一瞬,心头不由得一阵鹿撞,忙低下头去,“业爷今早用了半碗燕窝粥,精神头好多了,正念叨著要见爵爷呢。” “带弓吧。” 苏瑜弗了弗手,跟著雪雁走向林如海的院子。 一亏上,仕敏锐地察觉到,林府內的气氛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个那些低头抹泪、满脸悽苦的僕从们,此刻个个精神抖擞,看向苏瑜的目光中更满是感激之色。 当仕再次踏入林如海的臥房时,屋內的丑味已经淡了许多,取丫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檀香。 林如海正斜母在引枕上,虽然脸色依旧苍,但眼中的神采已经恢復了五六分。 黛谁正坐在床边,手中端著一盏温茶,正小心翼翼地吹著。 第128章 婚书 第128章 婚书 苏瑜跨入房门,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黛玉身上。 只见她那原本如羊脂玉般光洁的眼眸下方,此刻正带著一抹淡淡的黑眼圈,那是整夜未眠留下的痕跡。 但在看到苏瑜的一瞬间,眼眸却进发出一丝亮光。 “苏贤侄,你来了。” 林如海斜靠在床头,声音虽仍带著几分大病初癒的沙哑,却已有了气力。 一旁的梅姨娘低眉顺眼,那双丰腴白皙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托著林如海的后背,將一个绣著富贵牡丹的缎面靠枕垫在他的腰后。 隨著她的动作,一股成熟妇人特有的脂粉香气也隨之在空气中飘散。 听到贤侄这个称呼,苏瑜心头便是一喜。 要知道,这不仅是一个称呼,更是林如海对他身份的某种默许。 “林姑父,感觉好些了吗?” 苏瑜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托你的福,我感觉好了许多,至少那种隨时准备死掉的感觉是没有了。” 林如海一边说著,那双重新焕发神采的眼睛看向了苏瑜。 那目光不仅深邃,还带著一种看透世情的睿智与审视,仿佛要透过眼神將苏瑜给看透。 在这种目光下,苏瑜只觉得后脊樑微微发紧,一种莫名的侷促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体。 要知道,以往的他哪怕面对千军万马都未曾有过这种感觉,此刻竟然在这个七品巡盐御史的身上赶到了一股压力。 “父亲,您为何这般看瑜大哥?” 一旁的黛玉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娇嗔一声。 削葱般的指尖轻轻绞著帕子,微微侧过身,那双含情脉脉的眸子在林如海和苏瑜之间流转,粉嫩的唇瓣微微嘟起,那种娇憨的模样苏瑜还是头一次见到。 “哈哈,却是老夫冒昧了。” 林如海收回目光,发出一阵轻笑,“老夫的身子骨原本已到油尽灯枯,离死也就是一两日之事,没想到却硬生生被贤侄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著实令老夫惊嘆不已。 “父亲,瑜大哥的本事大得很呢。” 黛玉听到父亲夸奖苏瑜,那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简直要从眉梢眼角溢出来。 她扬起那张精致的小脸,就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宝贝说到:“瑜大哥不仅会带兵打仗,那岐黄之术更是举世无双。女儿的身子也是瑜大哥给调理好的呢。 “这个为父是相信的。” 林如海点点头,视线在黛玉那如今红润健康、充满活力的脸庞上停留了一会。 作为父亲,他太清楚黛玉以前那副弱柳扶风、仿佛隨时会隨风而逝的模样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而现在,黛玉不仅气色极佳,甚至连那股子忧鬱之气都消散一空。 这种逆天改命般的手段,在他看来,已经完全超越了凡俗医术的范畴,更像是一种近乎神跡的非凡伟力。 他再次看向苏瑜,眼神中多了一丝深意。 在这个权力与阴谋交织的官场,这样一个拥有非凡武力与神秘手段的年轻人,对於人丁单薄只靠自己强撑的林家究竟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苏瑜看了看林如海,对他那饱含深意的目光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说道:“林姑父,劳烦你伸出手,我再帮你看看。” 林如海伸出了手:“那就有劳贤侄了。” 苏瑜走到床边,一旁的梅姨娘赶紧拿来锦凳放在他身后,他坐下来后探出食指与中指,指尖轻轻抵在了林如海的腕部。 那一瞬间,苏瑜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对方那於枯的皮肤下,脉搏正从昨日那原本微弱、杂乱的嗒、嗒声,变得沉稳且富有节奏。 隨著苏瑜体內那一丝精纯的法力顺著指尖渗入,林如海的肉体发出了细微的、唯有苏瑜能察觉的颤动,经脉中原本晦暗的气息正被这股生机一点点驱散。 他满意的点点头:“姑父,您的脉象已经稳住了。” 苏瑜收回手继续道:您体內的毒素已经去了大部分,只要晚辈再为您祛一两次毒,辅以温补的药膳修养,不出一月,您便能下地行走了。 99 “如此就劳烦贤侄了。”林如海长舒一口气,一种被人送鬼门关里拉出来的感觉油然而生。 苏瑜隨即问道:“林姑父————晚辈心中有一疑虑。姑父与玉儿为何会齐齐身中此等阴毒的慢性毒药?若非晚辈略懂些手段,后果不堪设想。” 提到此事,屋內的空气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 林如海原本稍微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紧闭双眼,发出一声嘆息:“家门不幸————当真是家门不幸啊!” 一旁的黛玉眼眶微红,娇躯微微颤抖。 她轻咬朱唇,声音带著一寒意:“瑜大哥,父亲这些日子拼著最后一口气,终於將那內贼给揪了出来。谁曾想————那人竟是当年母亲从贾府带过来的一名陪嫁的婆子————” 黛玉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那婆子长期以来在父亲和我的饮食中掺杂少量毒药,因是母亲的老人,大家从未设防。若非这次父亲病重垂危,露出了马脚,怕是到死我们父女都还蒙在鼓里。 昨日————父亲已让人將那恶奴杖毙,並秘密处理掉了。” “你母亲带来的陪嫁————” 苏瑜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深处划过一抹令人胆寒的戾气,脱口问道。 “可曾追问出幕后主使之人?” “问出来了。” 黛玉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据那婆子交代,背后指使她的人极其谨慎,从未露面。但在这扬州地界,能把手伸进御史府,又如此急於除掉父亲的————除了那些富可敌国的盐商,怕是再无旁人了。” “扬州的盐商?” 苏瑜冷笑一声,那笑声中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断人財路如同杀人父母,这帮吸食民脂民膏的蛀虫,林姑父这些年奉旨整顿盐务,那是在断他们的根,他们自然要拼死反扑。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苏瑜回过头,看向病榻上依旧虚弱的林如海:“林姑父且放宽心。此次小侄奉旨南下,就是协助您整顿盐务的。 等您身子骨好些了,晚辈定会將那些黑心的盐商连根拔起,用他们的血来给您赔罪。” 林如海看著苏瑜那掩饰不住的杀气,蜡黄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忧色。 “苏贤侄————老夫知道你心疼玉儿,也有那一腔报国热血。但扬州乃是大雍的钱袋子,牵一髮而动全身。若是闹得江南动盪,朝廷怪罪下来————老夫不希望你为了这摊浑水,把自己也搭进去啊。” “哈哈————” 苏瑜轻笑出声。 “林姑父————恕小侄说句狂妄的话。以我的本事,即便不当这朝廷的官,也有足够的本事护得玉儿周全。 之前之所以替朝廷效力,也只是想借个地方棲身。若是不开心,这官不当也罢!” 话音刚落,苏瑜隨手一挥。 “嗡————” 原本放在林如海床边、摆放著温茶与药碗的那张沉重的酸枝木茶几,在眾人的注视下,那张硕大的茶几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凭空消失! “啊————” 梅姨娘惊叫一声,娇躯剧烈一颤,整个人直接瘫软在了床边。 黛玉也惊得捂住了小嘴,那双美眸瞪得滚圆。 就在眾人屏住呼吸、大脑一片空白之时,苏瑜嘴角微勾,再次虚空一抓。 “唰!” 在眾目睽睽之下,那张茶几又纹丝不动地重新出现在了原位,茶几上的茶盏甚至连水面都没有一丝晃动,仿佛它从未离开过这个世界。 “这————这是————仙法吗?” 林如海彻底呆住了。他死死地盯著苏瑜,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苏瑜赶紧道:“林姑父勿惊,这不过是一点小把戏而已,还望林姑父替小侄保守秘密。” “我知道。” 林如海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梅姨娘和依然满脸惊愕的黛玉道:“你们都听到了,今日所见之事要烂在肚子里,绝不能传出去,明白吗?” “女儿(妾身)明白————” 两女如梦初醒,赶紧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黛玉此时望向苏瑜的目光也变了,原本就和苏瑜互生情愫的她此刻美目里异彩连连,忍不住追问道。 “瑜大哥————你————你是天上的神吗?” 由於情绪过於激动,她的嗓音带上了一丝颤音。 她忍不住向前迈了一小步,素手轻抬,似乎想要握住苏瑜的手,只是手伸到半途后又退缩了回去。 “什么神仙啊。” 苏瑜失笑著摇了摇头,主动握住了少女的小手,柔声道。 “离神仙还差得远呢,我只是一名————一名————” 苏瑜的话语微微一顿,脑海中浮现出穿越前后的种种画面,思索了好一会才低声说道:“我最多算是一名在黑暗中独自摸索的修真者罢了。即便拥有这些手段,依旧逃不脱生老病死的烦恼,你们莫要太高看我了。” “哦————” 黛玉轻点皓首,听到苏瑜依旧会生老病死,她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反而落回了实处。 长舒一口气,那双削葱般的玉手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自己那由於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的胸脯。 隨著她的动作,那领口处的布料被撑开一道诱人的弧度。 “不是就好————否则,我都不知道日后该如何跟你相处了。总觉得————离得太远了呢”” 。 黛玉娇嗔地白了苏瑜一眼,眼角眉梢处是说不出的爱恋和娇嗔。 一旁的林如海则是静静地看著两人的互动。他毕竟是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看著自家女儿被苏瑜三言两语就哄得放下戒备,心中不由得暗自苦笑。 她也不想想,不说其他,光凭这两日苏瑜显露出来的手段,即便不是神仙,也足以令世人震撼了。 林如海可不是什么迁腐的人,他的目光在苏瑜和黛玉之间来回流转,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后看向了苏瑜。 “贤侄,如今老夫只想问你一句实话。” 林如海的神情变得格外郑重,“你与玉儿————可是两情相悦?” 此言一出,屋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黛玉的娇躯猛地一颤,那原本因苏瑜的亲昵而泛起的潮红瞬间蔓延到耳根,如同两朵盛开的桃花。 她羞涩地垂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脸下方投下两道扇形的阴影,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苏瑜先是一愣,隨即上前一步,走到林如海病榻前,用同样郑重的语气道:“回姑父,小侄对玉儿的心意,天地可鑑。此生能得玉儿为妻,小侄死而无憾。” 他一边说一边將目光转向黛玉,眼神中充满了温柔,感受到他目光的黛玉心生欢喜,忍不住偷偷抬眼,与苏瑜的视线在空中交匯,一时间两道目光牢牢的纠缠在了一起。 “好!” 林如海的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充满了欣慰与喜悦。 那瘦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久违的笑容,眼角的皱纹也隨之舒展开来。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身,梅姨娘见状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了他。 “既然如此,那老夫便做主了!” 林如海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分別抓住了苏瑜和黛玉的手,“今日,老夫便应允了你二人的亲事。” 话音刚落,黛玉的身体猛地一颤,她那娇艷欲滴的樱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瞬间將她淹没,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酥麻感从脚趾尖一直窜到发梢。 苏瑜握著黛玉柔软的小手,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林如海隨即吩咐梅姨娘:“去,取笔墨纸砚来,老夫今日便要亲手写下这婚书!” 梅姨娘不敢怠慢,手脚麻利地取来了文房四宝。 林如海接过笔,凝神屏息,一笔一划地写下婚书,笔尖在宣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当写完最后一个字,將笔放下时,他的额头上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將婚书递给苏瑜,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期许。 “贤侄,从此以后,玉儿便託付给你了。望你————善待她。” 苏瑜接过那张薄薄的婚书,郑重地將婚书收好,隨后看向黛玉。 这才对林如海道:“岳父大人请放心,只要小婿还有一口气在,便一定护得玉儿周全,此生绝不负她。” 黛玉的脸颊早已红透,美目中水波流转,她怯生生地看向苏瑜,那双娇嫩的唇瓣微微翕动,欲言又止,一种巨大的喜悦与幸福感將她紧紧包裹。 第129章 全都便宜了苏瑜 第129章 全都便宜了苏瑜 婚书既成,朱红的印章赫然其上,这件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在这大雍朝,尤其对於像林家这等高门大户而言,婚约一经定下,便如同铁板钉钉,几无反悔的可能。 苏瑜手中紧握著那张尚带著墨香的婚书,虽然极力抑制著內心的狂喜,但那上扬的嘴角,比ak都难压,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黛玉看著苏瑜那副傻笑的模样,原本因羞涩而红透的脸颊,此刻又添了几分娇嗔。 她银牙轻咬,伸出纤纤玉指,带著一丝薄怒,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拧了一下。 “嘶————” 苏瑜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凉气。 他转过头,眼神中带著一丝无奈,看向那个正撅著小嘴、眼波流转的娇俏身影。 这一幕,落在林如海和梅姨娘眼中,却让两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如海何等聪明之人,一眼便看出了苏瑜对自家闺女的確是真心实意,原本因为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酸楚也消散了大半。 他点了点头,声音中带著一丝释然:“好了————婚书已定,也算了却了老夫一桩心事。等到老夫身子骨稍微好些,便替你们主持婚礼。如此一来,老夫就算是立刻下去见玉儿她娘,也没有遗憾了。” “父亲!” 林如海的话刚出口,黛玉就不干了,那双水润的眸子立刻变得红通通的,一把抓住他那枯瘦的手臂,声音带著一丝哭腔:“父亲————您说什么傻话?女儿好不容易才有了指望,您可不能再丟下女儿了!” “好好好————为父不说了,不说了。” 林如海看著自家小棉袄哭红的眼眶,心疼得不行,赶紧伸手轻轻拍著黛玉的后背,柔声哄劝著。 苏瑜看著林如海一副女儿奴的模样,只能轻咳一声,打破了这温馨的氛围。 “玉儿、梅姨娘,你们先出去吧。 岳父大人身体尚未痊癒,需要静养,我与岳父大人还有些要事商议。” 黛玉闻言,那双水汪汪的眸子瞥了眼心上人,轻咬下唇,乖巧地点了点头。 梅姨娘身为妾侍,更加不敢忤逆苏瑜的话,朝两人行了一礼,恭敬地退出了寢房,轻轻合上了房门。 门板合拢的轻响,仿佛將屋內与世俗的喧囂彻底隔绝开来。 苏瑜的目光重新落在林如海身上,他走到床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岳父大人,您的身子骨可不是一两天就能养好的。这段时间,咱们也不能閒著,还是要干点正事才行,否则可没法向陛下交差。” 林如海闻言,原本刚有些放鬆的眉头又紧紧地皱了起来,他语重心长的说道:“贤婿,老夫知道你精通战阵,也知晓你此番南下带了上万大军,可谓军威赫赫。 但江南不同於其他地方,那些盐商们在此扎根近百年,势力盘根错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况且江南作为朝廷赋税重地,一旦发生动盪,导致赋税收不上来,国库空虚,朝廷势必震盪。届时,你我翁婿即便有通天之能,也挡不住满朝文武的汹汹怒火啊!” 苏瑜闻言,嗤笑一声。 “怒火?他们的怒火无非是捞不到银子,没了油水可榨罢了。” 苏瑜向前走了一步,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您刚才也说了,江南作为朝廷的赋税重地,可这几年江南是什么样子您比谁都清楚。 偌大的赋税重地,每年收上来的银子不到三百万两银子,要知道即便在大雍初立年间,江南每年也能收上来五六百万两银子啊。 经过上百年的休养生息,江南赋税不增反减,这岂非咄咄怪事? 那些银子都跑去哪了?无非是到了贪官和姦商的腰包里去了。 眼下陛下最缺的是什么?无非就是银子!只要咱们能给朝廷弄来白花花的银子,那就是陛下心中的宝贝,他就算是再不情愿,也得捏著鼻子保下咱们,否则还有谁替他办事?” 苏瑜的眼神锐利如刀,杀气腾腾道:“那些所谓的满朝文武,谁又真的在乎这天下黎民?他们只在乎自己的权位和银子。 只要咱们能动摇他们的根基,他们自然会跳出来。但只要咱们有陛下的护持,手握重兵,反对咱们的人再多那又如何,大不了杀光就是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 林如海虽然被苏瑜的气势所慑,但多年的官场经验让他依旧心存疑虑。 “没什么好可是的!” 苏瑜站了起来,目光直视著林如海:“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岳父您饱读诗书,应该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您只需安心养病,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小婿即可。我自有办法,让那些吸血的盐商,把吃进去的全部给我吐出来。” 林如海看著苏瑜那张充满杀意的年轻脸庞,反对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自从他写下婚书的那一刻,他和苏瑜就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黑丝绒毯,温柔地笼罩了整个扬州城。 但在这看似平静的夜色之下,一股暗流却在悄然涌动。 王家大宅,这座在扬州百姓心里象徵著財富与权势的建筑,此刻灯火通明。 宽奢华的大厅內,地龙烧得格外暖和,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酒香、脂粉香以及阵阵笑声。 八张雕花红木大椅呈半圆形摆放,上面坐著八位中年男子。 这八人便是以王、张、赵、李、邱、周、司徒、金,这八家为首的八大盐商。 每个家主身边都依偎著一名衣衫半解、体態娜的女子。 她们罗裙半解,露出大片白皙丰腴的肌肤,半透明的薄纱下,肌肤若隱若现,引人遐想。 大厅中央,六名歌姬身著薄如蝉翼的舞衣,隨著乐师们手中琵琶、胡琴、萧的奏响,扭动著柔软的腰肢。 —— 歌姬们舞姿妖嬈,每一次旋转、每一次下腰,都將身体的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 汗水顺著她们光洁的肌肤滑落,在灯火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哈哈哈哈————王兄今夜的安排,真是让弟兄们乐不思蜀啊!” 一名身形魁梧的家主一边哈哈大笑一边用手揉捏著怀中的女子,女子一边强忍著疼痛一边强露出笑容。 “是啊,有美酒佳人相伴,人生何求?” 另一名瘦削的盐商也附和道,他怀中的女子正用樱桃小嘴,將一颗剥好的葡萄送到他嘴边。 他一口含住,顺势將女子的指尖也捲入口中,舌尖在指腹上轻舔,引得女子娇笑连连。 然而,在这片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景象之下,言语间却透著一股隱约的杀机。 “不过————那姓苏的小子,听说来头不小啊。竟敢带著神枢营的兵马南下,这是要动咱们的根基啊!” 王家家主王维庸虽然喝了不少,但眼神却依旧锐利。 他將怀中的女子推开些许,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哼!区区一个毛头小子,仗著陛下的宠信,就敢来扬州撒野?” 一名容貌狠厉的家主不屑地哼了一声,他的手掌在怀中女子的大腿內侧游走,指尖轻柔地摩挲著大腿根部最娇嫩的肌肤,引得女子娇躯一颤,发出细微的呻吟,“他以为扬州还是他家后花园不成?” “就是,咱们在扬州扎根了上百年,就凭他也想动咱们,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他们一边享受著美人温软的肉体与酒池肉林的欢愉,一边肆无忌惮的交谈。 “不过,那林如海倒是识相,知道咱们的厉害,病了这么久,也没敢把事情闹大。” 王维庸冷笑一声,他那肥腻的指尖在女子的腰肢上重重一掐,女子吃痛,却又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將头埋在他的胸口,身体轻颤。 “哼,他识相又如何?敢动咱们的財路,就得让他尝尝苦头。 他不是骨头硬吗,那就让他和他的老婆孩子一起上路!” “那姓苏的小子————咱们也得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这扬州的地界,到底谁说了算!” “赵老弟说得没错,我觉得我们可以这样!” 一名身材矮胖、满脸油光的盐商用力揉搓著怀中的女子,目光露出一丝阴冷:“过几日,咱们一起拜访那姓苏的。先礼后兵嘛,先看看他的態度。倘若他依旧像林如海那般不识抬举,不肯与咱们通融————” 他突然提高了声音,眼中闪烁著狠辣的光芒:“那咱们便联络江南所有的士绅官员,一起弹劾他。 让他尝尝千夫所指的滋味。” 此言一出,大厅內的气氛变得更加炽热起来。 然而,也有人心中存疑。 一名身形瘦小的盐商犹豫了一下说道:“可是————他毕竟是陛下派来的钦差啊————而且此人手握重兵————万一一个不好,惹怒了他,咱们恐怕就不好收场了————” “哈哈哈————张兄你就是胆子太小了。” 王维庸此刻笑得前仰后合。他那肥硕的身体剧烈摇晃,他伸出满是肥肉的手掌,在瘦小盐商的肩膀上重重一拍,几乎將对方拍得一个趔超。 “他就算带来十万大军又如何?难不成,他还真敢对咱们这些士绅动手不成?” 王维庸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傲慢。 他猛地站起身,將怀中的女子推开,那女子一个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却也不敢发出任何怨言,赶紧重新爬了起来扶住了王维庸。 “哼————他若敢动咱们一根手指头,他便是江南士绅之敌。 天下虽大,也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王维庸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叫做狂热的光芒,“到时候,各地的士绅必然群起而攻之,便是当今陛下,也要三思而后行!他苏瑜,算个什么东西?” 此番话语,引来了一阵叫好声。 “王兄说得对,他敢动咱们,就是与天下人为敌!” “咱们在扬州经营百年,根深蒂固,他一个外来的钦差,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倘若他真的不知好歹,咱们不介意让他落得和林如海一般的下场!” 酒杯再次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歌姬们舞得更加卖力,舞裙飞扬,露出大片的春光。 上百年的安逸生活,极致的財富积累,以及在江南这片土地上呼风唤雨的权势,已经让这些盐商们產生了一种集体性的错觉,认为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什么事是他们办不到的,任何人到了这里都要向他们低头。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高谈阔论的时候,一个黑色的人影已经悄无声息的飘落到了王家大院里。 这个蒙著面的黑衣人如同一只没有重量的蝴蝶般在院落里轻轻的滑行,王家大院里虽然有上百名请来的护院高手,但却仿佛集体患上了眼盲般,对那个黑影一点反应都没有。 静功六转,给苏瑜带来的不仅是身体和精神上的变化,更让他修炼出了神识,只是这股神识还比较弱小,只能探测方圆数十米的地方。 现在,使出了化影术的他在黑夜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在王家大院里四处快速搜索著,而那些所谓的护院们一个个全都如同瞎子般视而不见。 很快,苏瑜来到后院一处假山停了下来,苏瑜的神识察觉到下面是一个占地数百平米的地下室,里面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好东西,而这个地下室的大门是一块厚重的铁门,铁门上是一个硕大的铁將军把门。 苏瑜来到了铁门处,握住了大锁,法力涌入铁锁,只听见咔嚓一声轻响,铁锁就这样被打开了。 伴隨著沉重的铁门被推开,苏瑜大步进入了地下室,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堆叠整齐的铁箱和数百个圆溜溜的银冬瓜。 自古以来,南方士绅们最喜欢的就是將银子铸成五百斤的银冬瓜储藏在密室里,不仅保值还能防盗,毕竟任凭哪个小偷来了,看著这些沉重且滑不留手的银冬瓜也是耗子拉龟,无从下手。 只是现在这些东西全都便宜了苏瑜。 第130章 入城 第130章 入城 將王家藏在地下的银库搜刮大半后,苏瑜这才悄然离开。 月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斑驳地洒落在青石小径上,为他的夜行衣镀上了一层冷冷的银辉。 此时的王家府邸內,大部分地方已陷入沉寂,唯有几处灯火摇曳。 很快,他便在一条僻静的小径上,截住了两名正提著灯笼巡夜的婆子。 这两名婆子,正如寻常大户人家负责夜间巡逻的妇人一般,全都由体型壮硕,膀大腰圆的人担任。 她们手中提著灯笼,散发出昏黄的光芒,正一边说话一边巡夜。 苏瑜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们身后,不等她们反应过来,便已伸出两只大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掐住了这两名婆子的喉咙。 两人只觉得呼吸一滯,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扼住了她的脖子,让她连挣扎都来不及,手中的灯笼也“哐当”一声坠落在地,火光摇曳几下,便彻底熄灭。 “说————你们家老爷的书房在哪?”苏瑜冷峻的声音在她们耳边响起。 那婆子喉咙被掐,脸庞因缺氧而涨成了猪肝色,额头的青筋暴起。 她眼珠子艰难地转动著,试图认出面前的黑衣人,然而她只看到了一双冷酷的眼睛。 “好汉————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带著一丝哭腔:“老奴————只是个巡夜的——————实在不知道————我家老爷的书房在哪呀————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苏瑜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右手一紧。 “咔嚓!” 伴隨著一声脆响,婆子的喉骨瞬间被硬生生捏碎,婆子的眼睛瞬间瞪到最大,瞳孔涣散,口中发出一声短粗的“呃————”声,隨即身体如同失去了支撑的破布娃娃,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苏瑜的目光转向另一名婆子。 那婆子目睹了同伴的惨状,嚇得肝胆俱裂,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她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喉咙里只有“啃嗬”的喘息。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著她的大腿根部流淌而下,瞬间浸湿了她的裤子,一股腥臊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苏瑜那双冰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嘴角勾勒出一抹令人胆寒的狞笑。 “你知道你家老爷的书房在哪吗?”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婆子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耍什么心眼。 她拼命地点头,头颅如同拨浪鼓般摇晃,眼泪鼻涕混合著口水,糊了一脸。 “老————老奴知道————知道!老爷————老爷的书房就在————东南角的那个院子里———— 门口有两·————桃树————非常好认————求————求好汉饶————” 她语无伦次地求饶著,身体剧烈地颤抖。 “咔嚓!” 然而,回答她的,依旧是那一声熟悉而又绝望的脆响。 剧烈的疼痛从喉咙处传来,她的眼睛瞬间凸出眼眶,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鸣,隨即两眼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的身体也像之前的同伴一样,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归於平静。 苏瑜冷漠地看著两具尸体,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既然信息已经到手,她们的生命便再无价值。 他转过身子,沿著婆子所指的方向,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般,再次消失在黑暗之中“梆————梆梆————”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划破夜空,沉闷而悠长,三下梆子声也宣告著时间已至三更。 巡盐御史府的后院,林如海的寢房內,烛火摇曳。 他没有入睡,只是靠在床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透过窗欞,凝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梅姨娘坐在床边的小杌子上,秀美的脸上满是担忧,她轻柔地抚摸著林如海枯瘦的手背:“老爷————您大病初癒,大夫说了要多歇息,不能再这么熬夜了,您的身子要紧啊。” 林如海轻轻摆了摆手,“我没事————只是瑜哥儿已经去了那么久,到现在还没看到他回来,我实在睡不著啊。” 梅姨娘闻言,心中暗自嘆息了一声,柔声道:“这样吧老爷,您且先歇著,妾身在这替您守著。 等瑜哥儿回来了,妾身再叫醒您,可好?” “这————” 林如海犹豫了一下,大病初癒的他身子还是很虚,感受著那股难以抵挡的睡意,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梅姨娘见状,小心翼翼地扶著林如海躺了下来。 她轻柔地为他掖好被角,林如海缓缓闭上眼睛,疲惫的身体终於放鬆下来,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 就在林如海刚躺下准备睡著的时候,窗外就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一个修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门口。 尚未睡著的林如海睁开眼睛,梅姨娘也循声望去。 两人定睛一看,只见那身影不是別人,正是他牵掛了半天的苏瑜。 此刻的他周身带著一丝清冷,但那双眼眸却依旧如同星辰般明亮。 “贤婿,你回来了!” 林如海目露惊喜之色,他挣扎著想要起身,梅姨娘赶紧扶住了他的身子。 苏瑜迈步走进房间,他的自光落在林如海身上,轻声道:“岳父大人,您看看小婿拿来了什么?” 说罢,他那修长的手臂轻轻一挥,原本空无一物的床边茶几上,瞬间凭空多出了一大堆厚厚的书信和帐本。 这些纸张堆叠如山,將那不大的茶几摆得满满当当。 林如海看著眼前这堆突如其来的物品,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下意识地伸出手,颤抖著拿起其中一本帐簿。 那帐簿的封面用墨笔写著“王记盐业总帐”几个大字,帐簿还散发著淡淡的墨香和一种陈旧的气息。 他隨手翻开几页,那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帐目瞬间映入眼帘。 只是看了几眼,林如海的眼睛便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目光也变得呆滯而震惊。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这————这————”他声音颤抖,指著这些帐本道:“这————这是扬州几大盐商贩卖私盐的总帐本,你————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苏瑜耸了耸肩膀,轻笑了一声:“当然是从王维庸的书房里找到的。” 他的语气显得很是轻鬆,“这里,都是王维庸和其他盐商、朝廷官员联络的书信,以及他们这些年贩卖私盐的详细帐本。 这些东西,都被王维庸藏在书房的暗格里,全都被小婿找出来了。” “太好了!” 林如海大喜过望,原本苍白的脸上瞬间焕发出异样的光彩。 他抬手用力一拍床沿,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有了这些东西,老夫倒要看看,王维庸这老匹夫如何狡辩?” 苏瑜闻言,轻轻嗤笑一声,“狡什么辩?”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岳父大人,您还是太仁慈了。 您饱读诗书,岂不闻夜长梦多之理?有了这些铁证,小婿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兵抓人了。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说到这里,苏瑜猛地一转身,眼中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杀意,“岳父大人您且歇著,小婿即刻出城,等天亮之后,便调集大军入城抓人抄家。” 话音刚落,林如海和梅姨娘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一道黑色的残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苏瑜整个人如同被夜风捲起的落叶般,轻盈而迅疾地朝著窗外飘了出去,隨即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一眨眼的功夫,便再也寻不见踪跡。 房间里,只剩下那堆堆叠如山的帐本和书信,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冰冷杀意。 看著苏瑜消失的身影,又看了看茶几上那堆足以顛覆扬州盐务的罪证,林如海只觉得脑袋又开始隱隱作痛。 自从遇到这个“毛脚女婿”之后,他数十年来的三观,就不断受到剧烈的衝击。 那些曾经奉为圭臬的官场法则,那些自以为是的权谋之术,在苏瑜那超乎寻常的手段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第二天一大早扬州城东门外。 城门吱呀一声,被守城的兵丁们懒洋洋地打开。 正当早就等候在城门口准备入城的百姓刚准备排队进城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声。 那声音如同夏日闷雷,由远及近,整个地面仿佛都隨著这声音而微微震动起来,城墙上的灰尘簌落下,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张的气息。 守城兵丁们疑惑地对视一眼,不明白这声音从何而来。 城墙上,年长的守城官也怔了一下。 曾隨军征战的他神情瞬间变得凝重,眼中闪过一丝不安,条件发射般当即朝著远处眺望。 只见地平线的尽头,一条黑色的长龙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著城门方向呼啸而来。 旌旗猎猎,甲冑森森,刀枪如林,马蹄声震天动地,仿佛要將整个大地都踏碎一般。 阳光洒落在他们的盔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如同钢铁洪流,势不可挡。 “不好————快————快关城门,关闭城门!” 手城管嚇得面色发白,额头的冷汗如同豆大般滚落。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兵丁们顾不得疑惑,手忙脚乱地开始拉动绳索,试图关闭那沉重的城门。 城门刚关上一半,那支庞大的军队便已如洪水猛兽般衝到了城门口。 最前方,一名身披铁甲的年轻人策马而出,正是苏瑜。 只见苏瑜勒住马韁,座下战马人立而起,隨后他高举手中圣旨和一块闪耀著金光的令牌,大声喊道:“奉陛下圣旨————神枢营总兵、钦差大臣苏瑜,今奉旨入城清查盐务,尔等速速开启城门,有胆敢阻挡者————杀无赦!” 面对那高高举起的圣旨和令牌和苏瑜身后那黑压压一片、杀气腾腾的军队,城门官只觉得两条腿都在打颤,他有心想拒绝,但理智告诉他,一旦他胆敢阻止大军入城,用不了一刻钟,他的脑袋就得悬掛在城门楼上。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沙哑著声音命令道:“开————开城门!” 城门官的这道命令確实救了他的小命。 隨著那沉重的城门发出“吱呀”一声绵长而刺耳的呻吟,缓缓向內开启。 率先冲入城门的,是两千骑兵。 马蹄的轰鸣声震彻了整条街道,仿佛要將青石板路生生踏碎,骑兵们如同一道钢铁洪流,瞬间淹没了城门,捲起漫天灰尘,呼啸著衝进了城內。 紧隨其后的是八千步卒,他们如同潮水般鱼贯而入。 朝廷大军入城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一般,瞬间传遍了扬州城內大大小小的士绅府邸和官员衙门。 然而,消息传播的速度,远不及厄运降临的速度。 许多人甚至还没来得及从睡梦中惊醒,或是从酒色中回过神来,便已身陷囹圄。 上万大军,如同精准的切割机,被分成了二十多个部分。 他们在各自的哨官、参將、副將等各级军官的带领下,以及熟悉扬州地形的嚮导指引下兵分多路,朝著预定好的目標疾驰而去。 苏瑜亲自率领著两百名精锐骑兵和四百名步卒,直奔扬州盐商总会会长王维庸的府邸。 两名守门的门子,此刻睡眼惺忪地打著哈欠。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弄清是怎么回事,便被四名如狼似虎的兵丁猛地扑倒在地。 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他们的嘴巴,冰冷的刀刃抵在他们的脖颈上,那股突如其来的巨力,让他们连一声惊呼都发不出来。 “嘭!” 一声巨响,沉重的大门推开,数百名步卒如同汹涌的潮水般蜂拥而入,王家的府邸里,不少还未起床的下人、僕役也被这巨大的动静惊醒,尖叫声、呼救声此起彼伏。 “啊————” “军爷饶命!” 然而,所有的呼叫都是徒劳的。 这些如狼似虎的士卒们,如同收割麦子一般,將沿途遇到的所有下人、僕役,无论男女老少,全都粗暴地赶到了前院的空地上。 他们被兵丁们用刀枪指著,被迫抱头跪下,不少人甚至嚇得失禁,一股股腥臊味伴隨著哭声瀰漫开来。 当苏瑜亲率的一百士卒衝到后院时,他们终於遇到了抵抗。 数十名护院,平日里仗著王家的权势囂张惯了,此刻他们在几名头目的带领下,手持刀剑棍棒,组成了简陋的防线,试图抵挡这支突然闯入的军队。 “大胆————何方狂徒,竟敢闯入王家府邸?” 一名护院头目挥舞著手中的大刀,声色俱厉地吼道,试图嚇退对方。 然而,他们低估了这些远道而来的士卒。 面对这些看似凶悍的护院,神枢营的士兵们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第一时间举起了弩箭。 “嗖嗖————嗖————” 伴隨著一阵阵弓弦崩开、弩箭破空的尖锐声响,数十支带著寒光的弩箭瞬间划破空气,精准地射向那些护院。 “呃啊————” “噗嗤!” 一声声悽厉的惨叫,在后院中接连响起。 弩箭穿透血肉的声音,如同熟透的瓜果被利器刺穿。 不少护院胸口中箭,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身体猛地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地上,四肢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有的护院面部中箭,眼珠爆裂,脑浆混著鲜血喷溅而出,场面血腥而骇人。 短短不到两分钟时间,这群护院便已尽数倒在了血泊里。 他们身体一个个扭曲变形,面容狰狞,鲜血染红了后院的青石板,散发著浓郁的血腥味。 > 第131章 抄家 第131章 抄家 当护院们被屠戮殆尽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肥硕的身影,在几名丫鬟和一名脸色煞白的管家的簇拥下,跟踉蹌蹌地出现在了苏瑜的视线中,正是王家家主王维庸! 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肥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与愤怒。 睡袍歪斜,髮髻凌乱的他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扰了美梦。 此刻的他看著眼前的这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黑,指著苏瑜怒道:“你是何人?居然敢擅闯民宅,信不信我立刻弹劾你们?” 看著色厉內荏的王维庸,苏瑜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他好一会,这才缓缓道:“本官苏瑜,乃京营神枢营总兵,王会长————现在你想起来本官是何人了吗?” “原来是你————你————你这个狗官,你竟敢擅闯民宅滥杀无辜。” 王维庸指著苏瑜,肥胖的手指都在发抖:“你可知这是何等大罪?本官要向朝廷弹劾你。一定让你身败名裂,抄家灭族。” 苏瑜只是轻蔑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看垃圾一般,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完全是將王维庸的叫囂完全当作了耳边风,这种轻描淡写的无视,比任何言语的反驳都更能刺痛王维庸的自尊。 “拿下。” 苏瑜没有多言,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遵命! 9 十多名士卒如同饿虎般冲了上去。 王维庸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骂人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就被几双粗壮的大手死死按住。 他虽然拼命挣扎,一身肥肉在挣扎中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但那点微弱的反抗,在如狼似虎的士兵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放开我,你们这些狗东西。我是扬州言商总会的会长,你们敢动我?”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著,却被士兵们用粗布塞住了嘴巴,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呜咽声。 隨后他的双臂被粗暴的反剪到身后,隨后被士兵用麻绳绑了起来。 那些丫鬟和管家见状,嚇得魂飞魄散,两腿发软跪在了地上,隨后全都被士兵们赶到了前院。 “抄家!”苏瑜嘴里吐出了冰冷的字眼。 隨著命令下达,神枢营的士兵们如同潮水般涌入王府的各个角落,这些人如同蝗虫过境一般,不放过任何一个房间,任何一个角落。 “都给我当心点,可別损坏了物件,那些可都是银子啊。”王家的府邸里,不时响起军官们的叱喝声。 很快,一箱箱沉甸甸的箱子被士兵们抬了出来。 那些箱子被撬开后,露出了里面的宝贝。 金光闪闪的元宝、银光璀璨的银锭,以及各种精美的玉器、珠宝,在阳光照耀下,那些金银细软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几乎晃花了人的眼睛。 “报————大人,我等在东厢房发现一密室,內有金条百斤,珠宝无数。” “启稟大人,我等在后花园假山后发现一暗道,通往地下仓库!里面全是上等丝绸、 瓷器,还有————还有几箱西洋奇珍!” “报————大人,西厢房臥房內发现一暗格,藏有大量地契、房契,还有————还有数十箱子古董字画!” 各种匯报声此起彼伏,源源不断地从王家府邸各处传来。 当王家地下仓库里的东西被源源不断地抬出来时,就连一直表现得沉著冷静的苏瑜,也忍不住瞳孔微微收缩。 虽然昨天晚上他已经搜颳了一波,但时间还是太仓促了,他只能拿走仓库里的金银,没想到剩下的宝贝还有这么多。 苏瑜看著眼前这如同山峦般堆积的財富,喉结微微滚动。 他虽然早有准备,知道这些盐商富可敌国,但眼前所见,却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他还是小覷了这些江南士绅们近百年来的財富积累。 苏瑜在一旁看著越来越多的东西,心里也是暗自咋舌,粗略算了一下,光是搜出来的金银细软等东西,估计都不下百万两,再加上自己昨晚弄到空间的私活,两百万都打不住。 就在苏瑜指挥士卒们清点財物的时候,一名士卒匆匆赶来稟报:“大人————韩大人在领著弟兄们查抄一名涉世官员的府邸时,遭遇了扬州本地官兵和衙役的阻挠,韩大人不敢擅自做主,特地派小人前来请示!” 苏瑜闻言,浓眉微蹙。 他微微思索了一下,瞥了一眼身旁堆积如山的財物,吩咐道:“马上將这些查抄的財物和王家所有下人,全部押回郊外的军营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遵命!” 下达完命令后,苏瑜没有丝毫耽搁,带著数十名亲兵,以来报信的士卒为先导急驰而去。 当苏瑜赶到现场时,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连韩平这个副將也不敢擅自做主了。 因为这座府邸的门楣上悬掛的牌匾赫然写著“扬州同知府邸”几个黑色大字,而在府低的门口,黑压压地聚集著两拨人马。 挡在神枢营士卒面前的是一百多名身穿皂袍手持铁尺腰刀的衙役,这些衙役跟前则站著一名身穿青色官袍,胸前绣著白鹏补子的官员。 看到这名五品官员,苏瑜的脑子里立即浮现起扬州官场的资料,他没料错的话,这个人应该就是扬州同知卢观澜了。 如今,卢观澜正对带队的韩平怒斥著什么,而面对官员的训斥,韩平正在极力解释著什么,但他的解释唤来的却是这名官员更加囂张的斥骂。 看到这个场景,苏瑜只觉得一股五名怒火开始在胸口升腾。 他正要策马上前,就听见卢观澜怒声道:“天理昭昭,光天化日,你一介武夫,没有吏部公文以及上官的陪同下,擅自率领兵马擅自入城,围攻朝廷命官府邸,你该当何罪? 信不信本官上摺子弹劾你,立马扒了你这身官服,让你丟官罢职满门抄斩?” 韩平冷声道:“卢大人,本官奉旨行事何惧之有,倒是你带著衙役顶抵抗朝廷天兵,若是朝廷知晓了,你吃罪得起吗?” 卢观澜呵呵冷笑:“本官吃不吃得起就不劳你关心了,倒是你要担心自己是否能全身而退吧?”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到一阵隆隆的马蹄声中,十多名骑兵朝著他们疾驰而来,他们的身后还跟著数百名兵丁,为首的是一名身著四品官服的官员和身著甲冑的武將。 看到来来人,卢观澜身上的气势更加囂张起来,他指著韩平厉声道:“现在,你马上给本官下马弃械投降,否则本官不介意以乱匪之名將你拿下,倘若胆敢抵抗,立即就地格杀!” 就在说话间,来增援的扬州兵丁们已经將韩平和他身后的三百多名神枢营官兵围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韩平的脸色终於变了,“大胆————吾乃神枢营副將,奉旨隨苏大人来扬州办差,尔等胆敢抵抗朝廷大军,就不怕抄家灭门吗?” “本官才看你放肆。”一个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匆匆赶到的扬州知府吴书言大声喝道:“你自称是奉旨办差,为何连个招呼都不打,便擅自查抄物品官员府邸? 你有没有吏部公文,有没有陛下旨意,倘若没有这些,你便是乱臣贼子,视同谋反,人人得而诛之! 本官身为扬州知府,有权將尔等拿下问罪,现在还不弃械投降?本官或许念在同僚的份上给你一条生路!” 卢观澜赶紧道:“知府大人,这名丘八擅自带兵围攻下官府邸,此等行径足以证明此人乃至贼寇一流,请大人下令速速將此人拿下,必然是大功一件。” 面对两名官员的叱喝,韩平一时间居然不知如何是好,脸色变得有些发白起来。 看到韩平这般情景,吴书言和卢观澜隱蔽的对视了一眼,眼中露出得意之色。 作为消息灵通的地头蛇,神枢营刚出神京的时候他们便收到了飞鸽传书,当然知道韩平这些人便是跟隨苏瑜来扬州办差的官兵,原本他们已经想到了种种对策。 但他们唯独错算了苏瑜居然没有任何跟他们扯皮的意思,刚来到的第二遍便率领大军冲入扬州城对盐商和扬州官员下手。 他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立即按照商量好的展开了反击。 现在看来,这些神京来的官兵也不怎么样嘛。 就在吴书言正要加一把火的时候,一个稀稀落落的掌声在不远处响起,苏瑜策马从不远处缓缓走来。 “哟————不错嘛,知府大人好大的官威呀,连朝廷派来整顿盐务的官兵都敢就地格杀,本官久居京城,还真不知道地方上的官吏已经胆大到如此境地了。” “嗯?” 见到苏瑜出现,吴书言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到来人如此年轻,且一身的煞气,他立刻意识到神枢营的正主来了。 他的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这位一定便是苏爵爷吧?下官扬州知府吴书言,您这一大早的,带著官兵包围了朝廷官员府邸,究竟所为何事啊? 这同知大人可是朝廷命官,苏大人这般行径,恐怕不合规矩吧?” 苏瑜丝毫没有惯著他们的意思,他勒住马韁,眼神严厉:“吴知府,本官奉旨清查盐务,凡与盐商勾结之官员,皆在查抄之列。扬州同知与盐商往来密切,证据確凿,本官奉旨拿人,何来不合规矩之说?” 吴书言脸色一僵,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假惺惺的笑容:“苏爵爷此言差矣,即便是奉旨查办,也当依律行事,不可擅动朝廷命官。 况且,同知大人清廉公正,怎会与盐商勾结?苏大人怕是听信了谗言吧?” “废话少说!”苏瑜的耐心已然耗尽,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本官再警告你们一次,再不让开,本官便不客气了!” 吴书言和卢观澜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苏爵爷,你若再不退去,休怪我等武力驱赶!” 他身后的那名武將向前一步,手中长剑“呛哪”一声出鞘,指著苏瑜,眼中带著一丝鱼死网破的疯狂。他身后的衙役和兵丁们也纷纷举起武器,刀枪林立,寒光闪烁。 苏瑜看著眼前这群色厉內荏的官员和兵丁,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他都被气笑了。 “不客气?那本官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不客气!” 他没有再废话,直接一挥手。 “放箭!” 伴隨著他的喝声,前排数十名神枢营的弩兵手中的强弩瞬间激发。 “嗖————嗖————嗖————” 一枚枚带著破空声的弩箭,如同密集的雨点般,呼啸著朝著挡在最前方的衙役和兵丁组成的人墙飞去。 “啊————” “噗嗤!” 一声声惨叫声瞬间响起,血花在人群中绽放。 最前方的数十名衙役和兵丁,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弩箭无情地贯穿了身体。 他们的胸口、脖颈、面部,被弩箭精准地命中,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他们的衣袍。 身体在巨大的衝击力下,如同被割断的稻草般,成片成片地向后倒去,砸倒了一大片人。 原本密不透风的人墙,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血腥味瀰漫开来。 苏瑜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刀,斜指著前方厉声道:“杀!” 说完,他一马当先朝著前方冲了过去。 短短数十步的距离对於战马来说也就是十多个呼吸的事情。 “砰————” 胯下高大的战马瞬间將挡在最前面的一名兵丁撞飞,隨后长刀一挥,一枚硕大的人头冲天而起,鲜血如同喷泉般直衝半空。 既然动了手,苏瑜便没有任何废话,朝著为首的扬州知府吴书言冲了过去。 作为文官的吴书言何曾见过这般阵仗,在他看来,刚才摆出的强硬姿態无非就是接下来的谈判爭取筹码而已,谁能想到对方居然一言不合就用弩箭对己方进行射杀,还发起了衝锋,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架势。 他身后的衙役和兵丁也同样如此,扬州承平日久,摩下的兵丁们何曾经歷过这般战阵对决?一时间被苏瑜和身后的神枢营士卒冲得七零八落,惨叫声不绝於耳。 > 第132章 王熙凤又有了 第132章 王熙凤又有了 荣国府从王夫人房后出来,经过一条南北宽夹道,南边是倒座抱厦厅,北边立著一个粉油大影壁,壁上绘有栩栩如生的祥云瑞兽图。 绕过这影壁,便是凤姐,也就是王熙凤的住处。 自从王熙凤被卸下了府內管事之权后,她这院落平日里原本人来人往,门庭若市的景象便瞬间变得冷清下来。 那些曾经巴结奉承的奴僕丫鬟,此刻也大多避而远之,生怕沾染上这“失势”的晦气。 院子里,偶有几片枯叶隨风打著旋儿落下,更添了几分萧索。 但王熙凤並没有丝毫失落与不甘,反而每日都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因为就在十天前,一纸公文从內务府送到了荣国府,那公文上赫然写著:正式任命王熙凤为內务府管事一职,专门管理新成立的百货商店! 这消息对王熙凤而言,无异於枯木逢春,浴火重生。 是的,那座名为“万宝阁”的百货商店,於半个月前,也就是苏瑜离开神京的第三天,正式开业了! 开业当天,神京城万人空巷,无数百姓和达官显贵闻风而动,將万宝阁挤得水泄不通。 那场景,简直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好漂亮啊!” “这————这是什么东西?怎的如此晶莹剔透?” “快看————那柜子里摆的,竟然是西洋来的奇珍异宝!” 神京的百姓们全都被这种新颖的商业模式给惊呆了。 敞明亮的店铺、琳琅满目的商品,露天摆放任由挑选的商品,闻所未闻的销售模式,將他们看呆了。 百货商店內,宽阔的大厅被分隔成一个个区域,无数商品就整齐地摆放在一排排高大的木质货架上。 货架上,无数商品一应俱全,最引人注目的是由自苏瑜提供的各种奇特商品————造型各异的玻璃器皿、包装精美的点心,还有那闻所未闻的“香水”,只要轻轻一喷,便能让衣袂留香,久久不散。 这些商品不再像传统店铺那样,被伙计们小心翼翼地藏在柜檯后面,只有顾客询问时才拿出来示人。 在这里,它们被大胆地展示出来,任由顾客自由挑选,尽情观赏。 每个顾客进店的时候,都可以从门口的伙计手中领取一个精巧的竹篮,用来装载顾客挑选的物品,方便快捷。 人们提著竹篮,穿梭於货架之间,眼中充满了好奇与兴奋,不时发出惊嘆之声。 “伙计的,这个怎么卖?”一名妇人拿起一件从未见过的精致头饰,好奇地问道。 “夫人您看,这头饰旁边都標有价格的。”一名伙计笑容可掏地指著货架旁的价签,耐心解释道:“您若是喜欢,直接放进竹篮即可,待会儿到前台统一结帐。” 是的,等到顾客们挑选完毕,提著满满当当的竹篮,心满意足地来到前台。前台负责收银子的是一群年轻貌美的小姑娘。 她们身著统一的淡蓝色衣裙,梳著整齐的髮髻,脸上始终带著甜美而专业的微笑,主打一个“微笑服务”。 “这位客官,您一共挑选了三件丝绸,两盒胭脂,还有这支琉璃簪子,共计白银十五两五钱。” 一名小姑娘轻快地拨动著算盘,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清脆响声,很快报出了价格。 无论是伙计还是那些收银的姑娘,態度友好声音柔和,让顾客们感到宾至如归的感觉。 这种前所未有的购物体验,让神京百姓们流连忘返,乐此不疲。 百货商店,嫣然已然成神京城最炙手可热的去处,每日里人潮涌动,生意兴隆。 当然了,谁要是想在里面捣乱或是偷东西,上百名从內务府调来负责安保的护卫们也不是吃素的,轻则当场打一顿,重则打完之后送到官府治罪。 据说开业当天首日营业额就达到了惊人的两万三千多两银子。 消息传出,震惊了整个神京高层。 即便到了第二天第三天,营业额有所下降,但每天的营业额也在一万两左右。 这可是一万两银子啊,纵然去除人工、商品的成本价格,这间百货商店每日的纯利润至少也有五千两左右,一个月就是十五万两,一年下来就是一百八十多万两。 这样丰厚的利润连隆德帝都被惊动了,急召渭阳公主入宫覲见,在得知这家百货商店是苏瑜提议开设,而內务府只占四成利润后,隆德帝勃然大怒,堂堂皇家开设的店铺,自己竟然只能占四成利润,这不是在打皇家的脸吗? 看到隆德帝发怒,渭阳公主赶紧告诉他,四成利润已经不少了,因为百货商店里的许多闻所未闻的商品(后世来的商品)全靠苏瑜提供。 內务府也已经算过,倘若减去苏瑜提供的商品成本,苏瑜获得的利润率能有两成就不错了。 听到这里,隆德帝这才悻悻的闭了嘴。 其实无论是隆德帝还是渭阳公主都不知道,这些商品其实都是超市空间刷新出来的,对於苏瑜来说成本几乎为零。 百货商店的日进斗金,自然引来了无数凯覦的目光,平日里眼高於顶的王公勛贵、文武百官们无不垂涎三尺。 当然他们也都知道內务府歷来是皇家的钱袋子,更是隆德帝的私库。 敢和皇帝抢银子,那无疑是活得不耐烦了,在老虎头上拍苍蝇。 满朝文武自然不敢公然把手伸进百货商店,明目张胆地分一杯羹。 但人性的贪婪和对特权的追求,却让他们开始在暗地里动起了心思。 他们无法直接分润利润,却可以从侧面入手,弄些“小动作”。 譬如,通过各种渠道,从百货商店里弄一些稀罕商品,或是打探消息,一旦有什么好东西上架,他们可以拥有优先购买权,甚至能够享受一些特殊的“內部价”。 於是,刚丟了荣国府管家权,隨后又被任命为內务府管事,专门管理百货商店的王熙凤,很快便进入了神京城里不少人的视线。 她也从一个內宅妇人,摇身一变,成为了掌控著巨大財富流动的关键人物,其地位与影响力,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层次。 这日午后,王熙凤的臥室里,阳光透过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正坐在一张红木雕花桌旁,面前堆著一大摞等她过目的帐本。那些帐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著百货商店每日的收支和出货明细。 就在王熙凤忙著看帐本时,手里捧著一摞请柬的平儿快步走了进来。 “奶奶————” 平儿轻声唤道,“镇国公府、理国公府,还有好几家侯府的夫人们,都派人送来了请柬,说是要一起喝茶、赏花————您看————” 王熙凤头也没抬,纤长的手指轻巧地翻过一页帐本,红润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推了吧。”她淡淡道,“无非又是一些拉关係的,她们不过是看上了百货商店的稀罕玩意儿,想从我这里走个门路罢了。” 她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抬眼看向平儿,那双狭长的凤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的神情:“告诉她们,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管事,不是內务府总管。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做主的。即便能做主,也得看规矩,看价钱。” 此时的王熙凤,可谓是痛苦並快乐著。 痛苦的是,每日里要面对堆积如山的帐本和各种人情世故的周旋,脑子几乎要炸裂。 但更多的,却是那种掌控一切的快乐。 她生性就喜欢那种將一切都掌控在股掌之间的感觉,这些日子,她也真正尝到了权力带来的甜美滋味。 那些平日里对她皮笑肉不笑,背地里说她是只不下蛋的母鸡的勛贵夫人们,如今哪个见了她不是得舔著笑脸,奉承巴结? 曾经的她们对她不屑一顾,如今却要为了万宝阁里的一件小玩意儿,低三下四地向她递上请柬,只为能与她攀上一点关係。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王熙凤的心情无比愉悦。 听了王熙凤的话,平儿眼中带著一丝担忧,她放下手中的请束,轻声劝道:“可是奶奶,您一口便將这些夫人全部回绝,恐怕她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会甘休又如何?” 王熙凤轻哼一声,她將手中的毛笔隨意搁在笔架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丹凤眼微微眯起,眼底闪烁著光芒:“老娘只是一个替人干活的管事,又不是內务府的主人!她们想要占便宜也不是不可以,自己去找渭阳公主殿下啊,来找我这个小小的管事有什么用?” 说到这里,她嘴角勾勒出一抹讥讽的弧度:“只是不是我瞧不起他们,她们也得有那胆子才行啊。” 平儿听了,苦笑起来,奶奶这话虽然解气,但那些夫人可不是省油的灯。 她还想继续劝说,却见王熙凤的脸色突然一变,只见她猛地捂住嘴巴弯下了腰。 “呕————” 一声乾呕从她嘴里发了出来,隨后她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动作之快,连平儿都嚇了一跳。 王熙凤迈著有些急促的步伐,快步衝到一旁的痰孟盆旁弯下了腰。 “呕————呃————” 王熙凤弯下腰,身体剧烈地弓起,那细柳般的腰肢此刻弯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呕出来一般。 她脸颊涨红,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只是她乾呕了半天,却一点东西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胃液涌上喉头,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奶奶————您这是怎么了?” 平儿见状连忙上前扶住王熙凤那颤抖的香肩,关切地问道。 王熙凤直起身子,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有些无力的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丝虚弱,“这两天总感觉身子有些不得劲,噁心————有种想吐却吐不出来的感觉。” 她说著,又忍不住皱了皱眉,胃部再次传来一阵阵翻腾的感觉。 平儿听后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她思索了一会儿,突然面露喜色:“奶奶————难不成您————您又有了?” 王熙凤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丹凤眼瞬间瞪大。 “我————我也不知道。”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帕,深吸了口气后说道:“毕竟自打有了巧姐后,我已经好些年没动静了!” 说到这里,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脯剧烈起伏,一股怒意几乎要从她的眼中喷薄而出。 若非她那位“好姑母”王夫人,背地里在给她佩戴的香囊里做了手脚,让她多年不孕,恐怕她的第二个孩子,现在早就能跑能跳了吧? “要不咱们还是请个大夫来给您看看吧?”平儿看出了王熙凤眼中的怒火,但依旧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嗯————” 王熙凤没有拒绝,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半个时辰后,王太医在平儿的带领下走进了王熙凤的臥室。 为王熙凤把脉良久后,他才缓缓收回手指,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脸上堆满了笑容:“恭喜奶奶————贺喜奶奶————这是喜脉,您————您又有身孕了,从脉·上看,您腹中的孩子已经一个月了。” 下一刻,王熙凤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丹凤眼瞬间瞪大,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与狂喜。 老娘又怀上了?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呆滯起来,神情也陷入了恍惚。 关键时刻还是平儿清醒过来,她先是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给了王太医,恭敬的將她送出了荣国府。 等到她回来后,王熙凤突然一把抓住了平儿的手颤声道:“我————我又能怀孕了,我有身孕了。” 她一边说一边流下了眼泪,平儿也红了眼,只有她才知道,这些年王熙凤究竟受到了多少白眼和非议。 看著惊喜交加的王熙凤,平儿不得不提醒她:“奶奶————如今要紧的是赶紧把好消息告诉璉二爷和老太太。” “对对————你看我都高兴糊涂了。”王熙凤连连点头。 平儿又在她耳边用只有王熙凤才能听到的声音悄声道:“最重要是赶紧派人去扬州告诉瑜大爷一声。” “告诉他做什么————他————”王熙凤先是隨口说了句,隨后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她这时突然想起,从时间上算,这两个月以来她从未和贾璉同过房,那么这孩子是谁的还用得著想吗? > 第133章 抱头痛哭 第133章 抱头痛哭 “这孩子是那狠心短命死鬼的?”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犹如陨石般砸到了王熙凤脑海里,一时间她的俏脸一阵青一阵红,一股莫名的惊恐和慌张涌上心头。 一个已婚的女人婚內怀了別人的孩子,这种事就算到了二十一世纪那也是即其丟脸的事,更別说在礼教森严的时代,即便在普通百姓那里,也是要被浸猪笼的。 想到这里,王熙凤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面色瞬间失去了血色。 平儿作为她最贴心的的丫鬟,当然知道王熙凤和苏瑜那点破事,看到自家主子嚇成这个样子,他一把抓住王熙凤冰冷的手急切道:“奶奶————事到如今,您可不能慌。 您赶紧写封信派人送给瑜大爷,让他想个法子!” 王熙凤一听,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对————写信,我马上给那个死鬼写信!” 自从知道自己怀孕之后,素来精明的王熙凤像是变了个人似地,脑子瞬间乱成了一团糊,听了平儿的话后,她猛地站起身,却因为动作太急,带倒了身后的凳子。 但她没有理会,而是快步走到桌前,扯过一张信笺,一把抓起桌上的毛笔,沾上墨水就要写信,只是刚写下第一个字时,她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 隨后缓缓將毛笔重新放在了笔架上。 “不对————这封信不能写。”她突然开口道。 “奶奶,这是为什么呀?” 平儿急了,在她看来,苏瑜这个人虽然胆大包天混帐好色,但本事也真的大,她实在想不出,除了他还有谁能把这事遮掩住。 王熙凤不愧是號称“凤辣子”的存在,无论是城府还是心计都要比一般妇人要强得多,一旦冷静下来,理智也重新回到她的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胸前那对由於剧烈呼吸而起伏不定的丰盈瞬间大了一圈,仿佛隨时会破衣而出。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对从小就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丫鬟道:“平儿————我问你一个事,如今这孩子是那个死鬼的事————除了你我二人,还有谁知道? 且我受孕的日子,太医是怎么说的?” “这————”平儿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除了咱俩再也没人知道,且受孕的日子太医只是说了一到两个月左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可如果我写了这封信,半道上被人截了,或者被其他人看到。” 王熙凤目光变得危险起来:“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那不是救命的仙丹,那是催命的符咒! 只要这封信一落到別人手里,你我,还有这肚子里的孩子,全都要去见阎王!甚至连那个死鬼,也得被扣上一个淫乱勛贵內宅的罪名,届时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 “嘶————” 平儿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顺著脚底心直衝天灵盖,全身的汗毛根根竖起。 俏脸瞬间褪去了血色————对啊————这件事只要她们对外宣称是贾二爷的种,谁知道那是苏瑜的种? 可一旦有了书信往来,那就是留下了抹不掉的铁证。 “奶奶————奴婢————奴婢糊涂,请您责罚奴婢吧。” 平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羞愧与恐惧交织在一起,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哽咽道:“奴婢差点害了奶奶————我真是糊涂透顶了!奶奶,您罚我吧————” “你起来吧,这事原本也不能怪你。” 王熙凤轻嘆了口气,她上前两步,將这个从小陪著她长大的丫鬟扶了起来。 看著平儿惶恐的俏脸,她轻嘆了口气。 “要怪就只能怪那个狠心短命的死鬼————” 王熙凤银牙紧咬,声音里带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若非那死鬼蛮横霸道,每次都往死里折腾我,我又怎会酿下如此大祸。 她一边说一边轻抚著小腹,这个突如其来的生命,一下打乱了她的心情。 “不过————我有身孕这事,瞒是瞒不住的。”王熙凤猛地转过身。 理智重新回归的她很快想出了对策,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髮鬢,“平儿————你马上派人去把璉二爷叫来。就说我有天大的要事,让他立刻、马上给老娘滚回来!” “是————奶奶。”平儿赶紧小跑著出了房间。 不到一个时辰,一股浓郁的酒气混合著脂粉的香味便衝进了屋子。 伴隨著香味,贾璉也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脸上还掛著一丝不悦的神情,看著王熙凤埋怨道:“我的好凤儿,又有什么急事非得这时候催我?我那正和几个哥儿们————” “璉儿。” 王熙凤坐在榻上,一张俏脸有些苍白,眼睛死死的盯著他,“今儿个我身子有些不舒服,请了王太医来问诊,王太医说我有喜了。” “有什么了?有银子了还是有————” 贾璉的话戛然而止,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你有————你有喜了?你没有骗我?” 贾璉浑身一震,一双桃花眼死死盯著王熙凤,似乎在辨別真偽。 在得到了肯定的眼神后,他猛地扑到榻前,动作大得差点掀翻了桌子。 他颤抖著手,想要摸一摸王熙凤的小腹,却又像怕惊扰了什么神跡一般缩了回来。 “哈哈————我要有儿子了,我贾璉又有孩子了!”他猛地站起身,在屋里转著圈,双手用力地搓动,兴奋得满脸通红,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自家人知自家事,这些年贾璉为什么越来越放荡,越来越不著家,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王熙凤不仅善妒,而且结婚这些年,生了巧姐儿一个女儿后肚子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这也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別看他顶著荣国府第一爵位继承人的名头,但只要他一天没有嫡子,他这个继承人的身份就不稳当,这才是他愈发在外头鬼混的原因。 现在,他得知了王熙凤又怀孕的消息后,一颗心激动得仿佛就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时间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短短不到半天的时间,王熙凤怀孕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荣国府。 贾母院中,老太太正在逗弄著鸚鵡,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笑逐顏开,连声道:“好————好————凤丫头是个有福气的!” 她立刻吩咐鸳鸯,从自己的私库里拨出了一支老山参、燕窝,还有几匹极为难得的贡缎,浩浩荡荡地送往后院。 而在王夫人的院子里,气氛却变得极为压抑。 王夫人坐在佛堂前,手中的念珠转动得飞快,发出急促的摩擦声,那张表面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脸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扭曲。 “她竟然————又有身孕了?” 王夫人咬著牙,牙齿咬得咯咯响。 她明明在那香囊里动了手脚,那东西足以让妇人终身不孕,怎会———— 她站了起来,绕了两圈后才用冰冷的声音对彩霞道:“去————把我屋里那那支压箱底的人参送过去。就说我这做姑母的,贺她大喜。” 当天傍晚,当那根卖相极佳的人参送到王熙凤面前时,王熙凤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 “平儿。” 王熙凤冷声道,“把这些东西,全都给我扔进后院的垃圾桶里。记住,是每一点渣都不要留下!” 此刻,她那双丹凤眼中满是刻骨铭心的恨意。 好不容易重新怀了孕,她就绝不充许任何能够威胁到她腹中孩儿的东西靠近她。 薛姨妈一家居住的院落午后的春光透过繁茂的梨树枝叶,在窗欞上洒下细碎的金斑。 屋內的香炉里,一股延绵细密的香薰正吐著细细的烟圈。 薛宝釵正坐在软榻上,手中拿著一把绘著红梅的团扇,轻轻摇动著,带起一阵阵幽香。 她那如雪般的肌肤在阳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半透明的乳白色,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玉,连细小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隨著她轻摇团扇的动作,那对隱藏在月白锦袄下的丰盈,也隨之微微颤动,带起一阵波纹。 “妈,您听说了吗?凤姐姐那儿,大夫刚瞧过了,说是喜脉呢。” 宝釵將迫不及待的將刚听到的消息分享给了自己母亲:“这些年,凤姐姐盼星星盼月亮,如今总算是如愿了。” 坐在对面的薛姨妈並没有料想中高兴,那张风韵犹存的白皙俏脸上露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 “是啊————是喜事————”薛姨妈动了动嘴角,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 宝釵何等聪慧,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母亲眼中的那一抹阴翳。 她停下摇扇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不解的问道。 “妈,您这是怎么了?凤姐姐有了身孕,咱们该高兴吗?怎么瞧您的样子,倒像是—— ” “哎————你这孩子,有些事你不懂。”薛姨妈重重地嘆了口气,“我只是在想,这日子————怕是要不太平了。” “妈————您把话说清楚,这怎么就不太平了?”看到自家母亲说一半藏一半,宝釵有些恼了,如凝脂般的俏脸露出娇嗔之色。 薛姨妈素来知道自家女儿的聪慧,知道瞒不过去,只能无奈地压低了声音:“宝丫头,你也不想想,这荣国府如今是谁在管家? 是你姨妈啊,可这爵位,將来是谁的? 是璉儿的,如今凤丫头又怀孕了,若是生下个哥儿,那便是长房长孙————” 薛姨妈的声音越压越低:“你姨妈为了宝玉,这些年费了多少心机?若是长房有了后,这府里的风向————可就要变了。到时候,这管家权,这爵位,还有这泼天的富贵,宝玉还能剩下多少?” 宝釵闻言倒吸了口凉气,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姨妈居然对荣国府的爵位起了凯覦之心,她怎么敢? “妈————姨妈她是二房啊,她怎么敢对荣国府的爵位动了心思,她就不怕赦大舅发怒吗?” 薛宝釵的声音有些颤抖,原本清澈的嗓音也有些沙哑起来。 “你赦大舅?” 薛姨妈轻哼了一声,她伸手端起茶几上的官窑茶盏,感受著茶盏传来的温度,这才道:“只要有银子,能不停地买小老婆和古玩,你就算是让他把爵位卖了他都不带眨眼的。 你没听到旁人都叫他马厩將军”吗?他那点心思全在那些淫巧邪径上,哪还管什么家族传承?” “不会吧————” 宝釵呆滯地摇了摇头,额前的几缕髮丝垂落,划过她那白皙娇嫩的脸颊,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在贾府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 她虽然来荣国府的日子还不长,但贾赦那荒诞不羈、只顾享乐的名声早已如雷贯耳,他能做出这样的事似乎也不奇怪。 一个尘封的传闻突然在她脑海浮现出来:“据传闻,当年王熙凤在有了巧姐没过多久,曾传出过再次有喜的消息,可没过几个月便离奇流產,紧接著便患上了血崩之症。 自那以后,便有大夫便断言凤姐这辈子难有子嗣。 当初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宝釵只道是凤姐操劳过度、底子虚,可现在回想起来———— 本著“谁获益谁嫌疑最大”的逻辑,王夫人的名字第一时间便浮现出来。 那位终日吃斋念佛、慈眉善目的姨妈,那位口口声声慈悲为怀的母亲。 “妈————” 薛宝釵一把拉住了薛姨妈丰腴娇嫩的手臂颤声道,“这荣国府的水太深了,咱们———— 咱们真的能依靠他们吗?” “我可怜的儿。”薛姨妈抚摸著宝釵的俏脸,眼圈不禁起来:“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靠得住的问题,而是咱们除了依靠荣国府还能靠谁? 难不成依靠你那个眼里只剩下算计和银子的王家舅舅吗? 我的儿啊————我们娘三好命苦啊。” “妈————” 薛宝釵一把搂住了母亲,两人全都红了眼眶母女相拥流泪的时候,一个人影从外头冲了进来。 “妈————妹妹————大事————出大事了————”伴隨著话音落下,薛蟠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跟前。 > 第134章 返京 第134章 返京 妈!妹妹!出大事了!那苏瑜————那活阎王在扬州杀疯了!” 隨著一声突如其来的惊呼,薛蟠猛地撞开了厚重的红漆大门。 跑得满头大汗的他,那张原本满是横肉的脸上此刻由於极度的兴奋与害怕,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呼————呼————” 薛蟠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粘稠的汗水顺著他粗短的脖颈滑入衣领,將那身昂贵的绸缎衣襟打湿了一大片,透出下方略显肥硕的肉体轮廓。 他顾不得礼数,一屁股坐在原本属於宝釵的软榻边上,带起一阵沉重的撞击声,震得榻上的小几都微微晃动。 “你这孽障————总是一惊一乍的,扬州到底怎么了?”薛姨妈被自家儿子突如其来的叫声嚇了一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骂道。 “对啊哥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宝釵也好奇地问道。 “怎么了?天都塌了!” 薛蟠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我听说,那苏瑜到了扬州的第二天,没有通知任何人,直接下令大军入城,上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入扬州城!” 薛蟠一边说著,一边比划著名,眼中满是惊嘆:“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盐商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连锅端了。 苏瑜那廝根本不讲道理,只要敢拦路的,直接就地格杀。 我听南边回来的伙计说,如今的扬州,街道上青石板都被血泡透了,洗都洗不掉。 那扬州知府吴书言被抓的时候,裤襠都是湿的,一点文人的骨气都没有。” “一万大军————连锅端了————” 薛姨妈听得脸色惨白,手中的紫檀木念珠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圆滚滚的珠子在地上四处乱跳乱滚。 那张保养得宜的白皙俏脸瞬间失去了血色,“他————他怎么敢?那可是扬州啊,江南最富庶之地啊,他就不怕朝廷里的那些大人们唾沫星子淹死他?” “怕?他苏瑜要是知道怕字怎么写,就不叫苏瑜了!” 薛蟠咽了一口唾沫:“你们还不知道吧,那苏瑜不仅杀了人,还抄了家!那些盐商几辈子攒下来的金银財宝,一箱一箱地往外抬,连绵了几里地。 更要命的是,他搜出了那些盐商和京里大人们勾结的帐本————现在整个扬州,甚至整个江南的官场都瘫了!” 宝釵听著哥哥的描述,嚇得娇躯颤抖。 “我的老天爷————” 宝釵颤声道,“他这是要————把江南的官场彻底洗一遍啊。若是那些帐本送到了圣上桌前,这京城里————又有多少人家要人头落地?” 薛姨妈忍不住说出了她的担忧:“这苏瑜————如此心狠手辣,若是將来他回了京,这荣国府————这————还有咱们一家人的活路吗?” “妈,您真是想多了。” 薛宝釵伸出如削葱根般的柔荑,轻轻覆在薛姨妈剧烈颤抖的手背上。 “咱们家在金陵虽有些名声,但在那瑜大哥眼里,恐怕跟路边的野草无异。 人家是办大事的人,眼里盯著的是江南的盐政和天下的税赋,哪有閒工夫来搭理咱们这些借住在亲戚家的小虾米。” “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薛姨妈反手抓紧了女儿的手,两只同样细腻白皙的玉手握在一起,“那个苏瑜如此嗜杀残暴,动輒灭门抄家,简直就是个活阎王,他这般行事,势必会成为满朝文武的眾矢之的。 將来若是他倒了台,万一圣上迁怒下来,会不会连累到咱们这些走得近的人家?” 宝釵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翅膀般微微扑动,她缓缓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您忘了,咱们只是暂时借住在荣国府的客人,並非这府里的正经主子。” 宝釵看著薛姨妈,安慰道:“若是真到了那一天,大不了咱们搬出去,回咱们自己的宅子住。 咱们薛家虽说是皇商,但在这官场的涡里,连边都沾不上,圣上英明,断不会为了一个权臣的倒台而为难咱们这些安分守己商贾的。” “我的亲娘————我说您也太大惊小怪了!” 一旁的薛蟠猛地灌下一大口凉茶,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那张横肉乱颤的脸上满是不以为然。 “依我看,你们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咱们家何德何能,能让那种杀神牵连上? 况且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吧,据说————这可是我从那刚回京的漕运总办口中听来的死消息————那个煞神这次在扬州查抄的银子,加上那些盐商私藏的金砖银锭,高达一千三百多万两!” “什么?” “一千三百多万两?” 这两声惊呼几乎是同时从薛姨妈和宝釵的口中迸发出来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一千三百多万两银子———— 那是一个绝大部分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我的老天爷————” 薛姨妈只觉得双腿都软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那两座硕大的山峰因为急剧的喘息而剧烈震颤,“一千三百多万两————这得需要多少辆马车来拉啊?便是把咱们薛家的家產翻上十倍,怕也凑不出这一半来吧?” 宝釵死死地绞著手中的帕子,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她终於明白了苏瑜为什么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杀人了。 在如今的大雍朝,一千三百多万两银子就是最硬的免死金牌,有了这笔钱,朝廷能做的事太多了,谁敢动苏瑜,就是动皇帝的钱袋子。 夕阳如熔金般洒落在扬州巡盐御史府的后花园上,將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染上一层瑰丽的橘红。 苏瑜漫步在青石小径上,右手紧紧包裹著林黛玉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 女孩的手心此刻微微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水,温润而细腻,两人的掌心紧贴,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每一次脉搏的跳动。 “你这坏胚,手往哪儿搁呢————” 黛玉突然娇嗔一声,那双如水明眸中泛起一层迷离的雾气,眼角由於羞涩而染上了淡淡的桃红,原来是苏瑜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搂住了她的纤腰。 苏瑜嘿嘿一笑,左手依然搂在黛玉那纤细得不足一握的腰肢上。 隔著薄薄的月白色轻纱,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惊人的肉体弹性。 指尖轻轻摩挲,布料下的肌肤紧致而滑腻,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按出一个浅浅的凹陷,隨后又隨著呼吸迅速回弹,带起一阵令他心痒难耐的波纹。 “哎呀!” 黛玉惊呼一声,感觉到腰间的软肉被那双温暖的大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瞬间顺著脊椎直衝天灵盖,让她的双腿一阵发软。 羞恼之下,她伸出纤纤玉指,精准地掐住苏瑜腰间的皮肉,用力一拧。 “嘶————好妹妹,轻点儿!” 苏瑜夸张地叫出声,却顺势將身体贴得更近,甚至能嗅到黛玉发间那股如兰似的幽香。 那种厚顏无耻的模样,把黛玉气得银牙紧咬,却又奈何不了这个厚脸皮的傢伙,只得將脸埋进他的肩头,发出一声细若蚊蝇的嚶嚀。 就在两人你儂我儂之时,前方花丛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林如海在梅姨的搀扶下缓缓走来。 经过苏瑜连续一个月用法力的温养,此时的林如海已经彻底褪去了那层病態的灰败,身体也重新焕发了生机,虽然依旧清瘦,但眼神清亮,行走间步履沉稳。 “爹爹!” 黛玉如同受惊的小鹿,猛地挣脱苏瑜的怀抱,一张俏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低著头,手指不安地绞著衣角,呼吸的急促让胸前那对初具规模的圆弧不停地起伏著。 苏瑜倒是面不改色,依旧那副笑嘻嘻的样子,甚至还对著梅姨眨了眨眼,惹得这位风韵犹存的姨娘也忍不住掩面轻笑。 “行了,別在那儿装模作样了。” 林如海看著苏瑜,眼中满是欣慰与无奈。 他示意梅姨鬆开手,自己负手而立,感受著重新回到身体的活力,“瑜哥儿————过来,咱们爷俩走走。” 四人分成两拨,在花园中漫步,苏瑜与林如海走在前方,夕阳拉长了他们的身影。 “这次你闹出的动静,比我想像的还要大。”林如海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说不出的严肃,“一千三百多万两,这是足以让整个朝廷都发疯的数字。陛下虽会保你,但那些断了財路的饿狼,也会盯死你。” 林如海停下脚步,转头死死盯著苏瑜的眼睛,那股严肃的表情让周围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我估摸著,朝廷应该不会让我继续留在扬州了,调我回京述职的圣旨应该不日便会下达。 但在此之前,我要你先带著玉儿回去,更重要的是————这批银子,你必须亲自押送。” “这批银子,是你的保命符,也是你的催命符。” 林如海伸手重重地拍在苏瑜的肩膀上,“若是出了一丝差池,哪怕圣上再宠信你,这天下也再无你容身之处。你————可明白?” “放心吧岳父大人,上万大军在手,倘若还能把银子弄丟了,小婿也可以自己抹脖子谢罪了。” 苏瑜轻笑一声,语气虽然平淡,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狂傲。 林如海看著眼前这位便宜女婿,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讚赏之色。 “你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就好。” 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他对面前这个年轻人也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杀伐果断、心思縝密,將女儿交给他,自己是放心的,虽然有时候杀性大了些,但这年头,杀性不大的人也坐不稳那个位子。 在林如海看来,这大雍的官场就是一处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唯有像苏瑜这般手段硬的人,才能在那波诡云譎的神京城站稳脚跟。 而落后两人十多步的距离,黛玉正与梅姨並肩而行。 “玉儿,你瞧瞧那瑜哥儿,跟你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那双眼珠子恨不得黏在你身上。” 梅姨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促狭笑意,凑到黛玉耳畔轻声笑著说道。 “姨娘————您又胡说————”黛玉那张如剥壳鸡蛋般娇嫩的俏脸,瞬间被一抹惊心动魄的緋红占据。 那红晕迅速蔓延,从精致的锁骨一直攀上耳尖,在夕阳的映射下,她那近乎半透明的肌肤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粉润色泽。 “我哪有胡说?” 梅姨轻笑一声,眼神暖昧地在黛玉那纤细的腰肢上打转,“刚才我可是瞧见了,瑜哥儿的手————可是不安分得很吶。” “呀————梅姨!” 黛玉羞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拉住了梅姨的胳膊晃个不停。 梅姨扑哧笑了起来,亲切的在她洁白细腻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你呀————在梅姨面前还害羞? 我是从小看著你长大的,你那点小心思梅姨还不知道吗?” 作为贾敏当年的贴身丫鬟,黛玉可以说是她从小带大的,也正因为她对贾敏忠心耿耿,林如海才会在贾敏死后將她收为姨娘,对於黛玉来说,梅姨说是她的长辈也不为过。 不过看著羞红了俏脸的黛玉,梅姨也不再打趣她。 “小梅————” 这时,林如海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来了————” 听到林如海的声音,梅姨赶紧快步过去,来到林如海面前躬身道,“老爷,您有何吩咐?” 林如海对梅姨道:“小梅————瑜哥儿在此间之事已然做完,不久便会返回神京,我打算让你跟著瑜哥儿和玉儿一起回去,你意如何?” “不————妾身要留下来伺候老爷。”梅姨一听,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俏脸露出坚定之色。 “当年小姐走之前,妾身就答应小姐,此生一定留下来好好伺候老爷,绝不离开。” “你啊————” 看到梅姨怎么也不肯离开,林如海神情复杂地嘆了口气,但眼中也露出一丝感动。 “好吧————” 林如海转头对黛玉道:“玉儿,过几日你先和瑜哥儿返回神京,等过些日子朝廷的旨意下来后,为父再隨后返京和你们团聚。” “嗯————” 黛玉轻声答应下来,只是这一次眼中再也没有了离別的忧愁。 第135章 甄家送女 第135章 甄家送女 神京,御花园。 残阳西下,將层峦叠翠的假山与波光粼粼的太液池染上了一层迷醉的碎金。 空气中瀰漫著百花交织的馥郁芬芳,一阵脚步的沙沙声在静謐的园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隆德帝今日未著龙袍,仅穿一件盘龙常服,眉宇间的阴鷙被难得一见的舒朗所取代。 他身侧,梁皇后正陪在他身边款款而行。 这位母仪天下的女子,雪肤花貌,那一袭正红色的凤袍在夕阳下泛著流光溢彩,紧致的绸缎包裹著她那丰腴而不失优雅的娇躯,隨著每一步挪动,腰肢轻摇,带起一阵优雅韵律。 “陛下————臣妾观陛下这些日子心情极好,连带著晚膳都多用了一碗,不知是何缘故,竟让陛下如此开怀?” 梁皇后轻声开口,嗓音如珠落玉盘,温婉中带著一丝慵懒。 她侧过头,几缕鬢髮隨风拂过她那如天鹅般优雅的颈项,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留下淡淡的红晕。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梓童。” 隆德帝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了梁皇后那只柔若无骨、滑腻如酥的縴手,“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苏喻那小子————准备回京了。 “苏瑜?” 梁皇后美目微凝,瞳孔中透出一抹疑惑,如远山般的黛眉轻蹙,更添几分动人风情。 “臣妾虽久居深宫,却也听闻此子在扬州搞出了泼天大的动静。听说扬州官场差点被他弄瘫了,八大盐商被他抓了个乾净,如今满朝文武都在弹劾他狠辣无道、目无法纪呢。” 说到此处,梁皇后的呼吸微微促促,胸前那对饱满的圆弧隨著呼吸起伏,在那繁复的刺绣下呈现出惊人的弹性弧度,仿佛要挣脱束缚而出。 “哼————那些个尸位素餐的废物!” 隆德帝闻言,脸色骤然一沉,眼中闪过一抹寒芒,“正事不会干,中饱私囊、结党营私倒是一个赛一个的精通。 之所以一个个忙不迭的上摺子弹劾,不是因为他们有多正直,而是因为他们怕了,怕苏瑜手里那把刀,下一刻就砍在他们的脖子上。”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远方,仿佛穿透了远处的景色。 “苏瑜为朝廷立下破天的功劳,他们视而不见,却偏偏抓著一点杀伐果断的小事不放。” 隆德帝冷哼一声,握著梁皇后的素手不由得加重了几分力道,“梓童,你且看著,待苏瑜回京之日,那些人恐怕会更加变本加厉的找茬。” “陛下!” 梁皇后反手紧紧握住了隆德帝的手掌,她那双如秋水般的剪瞳中满是关切。 “陛下————答应臣妾,此行无论如何都要保重龙体。这大雍的万里江山,一日都离不开陛下呢。” 隆德帝感受著掌心传来的那份滑腻与温润,心底的阴霾被驱散一空,呵呵一笑:“梓童放心,朕的身子骨,朕自己会珍惜。为了这即將到手的千万雪花银,朕也得长命百岁才是。” 两人在御花园的残阳下说著閒话,梁皇后却话锋一转,“既然苏瑜立下如此泼天大功,陛下可想好要给他什么奖赏了吗? 那一千三百多万两银子,可是抵得上国库两三年的岁入,若是不重赏,怕是寒了功臣的心。 “” 隆德帝闻言,原本舒展的眉头再次拧成了一个川字。 是啊,赏什么? 升官? 苏瑜年纪轻轻已是总兵。 赐金? 那小子刚抄了一千万两,怕是看不上。 若赏得太重,那帮言官御史的唾沫星子能把乾清宫淹了。 若赏得轻了,又显得皇恩薄弱。 隆德帝一时陷入了两难———— 与此同时,距离神京数百里外的金陵官道上,一队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正缓缓沿著官道行进。 由於押送的银两数额实在太过惊人,为了稳妥,苏瑜放弃了水路,亲自率领一万神枢营大军护送。 足足数百辆特製的重型马车在官道上连绵数里,如同一条银色的巨龙。 马车內,香风繚绕。 苏瑜正靠在厚实的锦垫上,怀里揽著如玉般温润的林黛玉。 黛玉此时正坐在一旁,靠在苏瑜怀里,虽然如今的她依旧是一副黛眉微蹙、西子捧心的娇弱模样,但苏瑜最清楚她的身体变化。 在这些日子苏瑜不间断的法力调理下,黛玉的身子骨比起一般人都要强壮得多。 “唔————瑜大哥,这马车顛得人家骨头都快散了————” 自从林如海將她许配给苏瑜,並写下婚书后,黛玉也放下了心怀,和苏瑜在一起时也不再矜持。 虽然身体素质已经提升了太多,但黛玉依然娇嗔著向爱郎撒娇,声音格外软糯。 “散了才好,正好让我给你重新拼起来。” 苏瑜坏笑著用指尖在那腰间的软肉上轻轻一掐,惹得黛玉发出一声如猫儿般的尖叫,整个人软瘫在他怀里,瞳孔中浮现出一层迷离的雾气。 “报————” 车窗外突然传来亲兵的厉喝。 苏瑜眼神一厉,瞬间从温香软玉中抽离,一股杀伐果断的气场透窗而出。 “何事?” “回大人,大军已抵金陵城郊,甄家家主甄应嘉於道旁求见!” 甄应嘉? 苏瑜微微一愣,隨后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上次路过金陵的时候,自己可是警告过他,让他儘快做好准备,没想到现在他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看来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让他过来吧。”苏瑜吩咐。 金陵郊外,十里长亭。 江风卷著落叶掠过亭角,飘落在地上。 亭內苏瑜坐在石凳上,身后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在他对面,往日里在金陵呼风唤雨、意气风发的甄应嘉,此刻却神情凝重地坐著。 往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鬢角竟生出了几缕扎眼的白髮,眼眶深陷,瞳孔中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甄大人,一个多月不见,风采依旧啊” 苏瑜隨手拿起石桌上的碧螺春品了一口。 甄应嘉长嘆一声:“苏爵爷————事情还真让您说著了,朝廷的动作比我想像中快得多。 这些日子,朝廷给甄家的压力越来越大了。 那些往日里依附甄家的羽翼,不是被剪除就是倒戈相向。这金陵城————已经没有甄家的立足之地了。风雪將至,老朽若再不寻个避风港,甄家百年基业怕是要彻底断送。” 苏瑜微微摇头:“甄大人,我早就说过,甄家享受了太上皇数十年的庇护,却不懂得谨小慎微的道理,这些年来行事张扬,甚至还將手插到了江南盐务里,导致上缴朝廷的盐税越来越少,陛下不办你办谁? 现在陛下也就看在太上皇和甄老夫人的面子上没有动你们而已,这两人当中,有任何一人不在,便是甄家倒塌之时。” “苏爵爷,你说我们甄家还有救吗?”甄应嘉颤声问。 “我哪知道。”苏瑜无奈摇了摇头:“天子行事自有其道理,我等身为臣子岂能妄测圣心。 我上次跟你说过,早点转投陛下,可你们就是不听,我能有什么办法?” “苏爵爷,您也太看得起我们了。”甄应嘉苦笑起来:“您信不信,倘若甄家真的转投当今陛下,第二天甄家就会被江南大营的大军连根拔起,太上皇是不会容忍甄家背叛他的。” 看著一脸无奈的甄应嘉,苏瑜突然想起后世电影里的一句话:反腐败亡党,不反则亡国。 甄家如今的情形和那句话何其相似。 不过在苏瑜看来,甄应嘉的胆子还是小了,连拼一把的勇气都没有,你不拼一把又怎么知道隆德帝会不会保住甄家呢。 不过也难怪,甄家是靠著太上皇发家的,太上皇的威严早已渗透到了甄家的骨子里,打死他们也不敢背叛太上皇。 就在苏瑜打算站起来结束这场会面时,甄应嘉突然一拍手,发出啪、啪两声脆响。 隨著这声音落下,两道曼妙的身影缓缓从亭外的阴影中走出。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御花园的春色都匯聚到了这小小的凉亭之中。 “甄雪、甄玥,见过苏大人。” 甄雪身材高挑,一袭素白长裙包裹著她那修长的双腿,每一步挪动,裙摆下的曲线都若隱若现。 而甄玥则娇俏如海棠,粉色的抹胸勒出了一道惊人的深邃沟壑,那对饱满的圆弧隨著她急促的呼吸不断颤动,仿佛两团受惊的白兔在布料下疯狂跳跃。 苏瑜的视力极好,他能清晰地看到,这两位甄家的千金小姐,此刻虽然强自镇定,但藏在衣裳里的身子却在细微地颤慄,很显然她们的心情並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甄雪那如削葱根般的指尖死死绞著衣角,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时露出一丝慌乱。 而甄玥则是张俏脸微红,呼吸有些急促。 “甄大人,你这是何意?”苏瑜皱眉道。 “苏爵爷,若您不起,老夫愿將她们二人————送予苏大人做妾。” 甄应嘉闭上眼,咬著牙说出了这句话。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甄家百年的脸面便彻底扫地,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你想让我做什么?”苏瑜沉声问。 他很清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甄应嘉能冒著连脸都不要的风险將自己的两个女儿送给自己做妾,所图肯定不小。 甄应嘉道:“没什么大事————老夫只求大人能够替甄家给陛下带去一份薄礼。” “薄礼?”苏瑜好奇道:“能告诉我是什么礼物吗?” “一百万两银子。”甄应嘉乾脆的说。 “嘖嘖————” 苏瑜忍不住摇了摇头,这甄家还真是有钱啊,一出手就是百万两银子,这应该就是甄家拿出来的卖命钱吧? “银子我可以帮你带到,但陛下会不会放手我就不敢保证了。” 甄应嘉苦笑道:“甄家只求您能帮忙將银子带到,其余的就看天命了。” 这狡猾的老头。 苏瑜被甄应嘉的话给气乐了,甄家的套路是老母猪带胸罩,一套接一套啊。 自己真收下甄家这对姐妹花,再替甄家送上这一百万两银子,隆德帝会怎么想? 在隆德帝眼里,自己岂不是成了甄家的保护伞? 一个不好,这趟扬州之行不但没功反而有过了。 按理说这种烫手的山芋別人都是唯恐避之不及,但苏瑜却接下了。 “好吧,甄大人,这笔银子我会帮你转交给陛下的。” 苏瑜站了起来,扭头看著这老头,淡淡说了句:“咱们之间两清了。 甄应嘉明白苏瑜话里的潜台词,咱们两清了,以后有事別找我。 “苏爵爷放心,从今往后,甄家绝不敢再劳烦爵爷。”甄应嘉道。 苏瑜领著甄家这对姐妹花回到了大车上,他先行把这件事告诉了黛玉,毕竟用不了多久,黛玉就是自己的正妻,后宅里的事都归她管理,这种事无论如何都要告诉她。 而黛玉听了苏瑜的话后,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柳眉微蹙反问:“瑜大哥是要自污吗?” “林妹妹真是冰雪聪明。”苏瑜再一次对黛玉的冰雪聪明发出了感慨。 “此番我为陛下弄回一千多万两的银子,这个功劳太大了,大到连陛下都不知道应该如何褒奖,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苏瑜轻嘆了一声,虽然以他现在的本事,就算不在朝堂混也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带上黛玉和自己的女人归隱乡野或是出海远洋都行,但能在舒服圈里呆著,谁愿意吃苦啊。 所以適当的送一些把柄到皇帝手里也是一种自保之道。 黛玉美目瞥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不屑道:“恐怕也不仅仅是自污吧? 好色就好色,还偏偏说的那么迫不得已。” “嘿嘿————什么都逃不出林妹妹的慧眼。”苏瑜也没有否认,搂住了黛玉的纤腰,“其实若没有意外,甄家日后的下场恐怕会很惨。 尤其是这两个甄家的小姐,从小锦衣玉食,一旦家族败落,下场不用我说你也能想像得到,我既然碰到了,能拉一把是一把。” 这一次,黛玉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a 第136章 收下 第136章 收下 沉沉夜幕笼罩四野,连绵数十里的官道旁,却蜿蜒著一条由无数篝火组成的橘黄色长龙。 火焰在夜风中摇曳跳跃,將巡逻士卒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瀰漫著草木燃烧的噼啪声、铁甲碰撞的鏗鏘声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刁斗声。 中军帅帐附近一处稍小的帐篷內,灯火透过厚实的油布,晕染出一小片温暖的橘黄。 帐帘轻挑,雪雁端著热气腾腾的铜盆,紫鹃捧著乾净的巾帕与香胰子,两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帐內陈设简单,一榻、一案和一盏檯灯而已。 黛玉正侧身坐在案前,借著那盏苏瑜所送的那盏太阳能檯灯,安静地翻阅著苏瑜写的那本《倚天屠龙记》,暖黄的光晕勾勒出她清丽绝伦的侧影和专注的眉眼。 紫鹃將东西放在一旁矮几上,走近几步,声音轻柔道:“姑娘,热水备好了,时辰不早,您洗漱一下后便早点安歇吧?明儿个还要赶路呢。” “嗯。 “” 黛玉应了一声,声音中带著一丝诱人的慵懒。 她眼帘轻抬,纤长的睫毛在灯下投下小扇般的阴影,依依不捨地闔上话本,置於案头。 雪雁早已熟练地將另一盆温度適宜的热水端至黛玉脚边的小机子上。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黛玉绣鞋的系带,褪下那薄如蝉翼的素色罗袜。 顿时,一双欺霜赛雪、玲瓏如玉的纤足便露了出来,肌肤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羊脂,脚踝线条优美流畅。 雪雁轻轻托起这双玉足,缓缓浸入温热的水中,水波荡漾,轻柔地包裹著那莹白的足尖和圆润的趾头。 “姑娘————”雪雁微微仰起脸,“这水温————您觉著可还合適?” 黛玉垂眸,看著水中那双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粉的玉足,忍俊不住道:“雪雁————你也伺候我这么些年了,何时烫过我一回?我的脾性,你还不清楚么?” “那总得问一声嘛!” 雪雁嘟著那张苹果般的俏脸,手上的力道却极稳,指腹在那圆润白嫩的脚后跟上缓缓揉捏,感受著玉足的弹性和温热。 隨即她又带著点孩子气的执拗,小声嘟囔著,“万一————万一今儿水温不一样呢?” 黛玉瞧著她那副分明写著“我在生闷气”的模样,眉眼间的清冷瞬间被打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瞧瞧你。” 黛玉伸出纤指,虚点了点雪雁鼓起的小脸,打趣道,“这小嘴儿噘得,都能掛上个油瓶了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快说罢,是谁这般不开眼,惹了我们雪雁姑娘?说出来,我让紫鹃骂他去!” 雪雁被她一笑一说,脸蛋愈发红得娇艷欲滴,如同染了最上好的胭脂。 她扭捏了一下,放下手中的布巾,犹豫片刻,终於抬起头,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著黛玉,气哼哼地说了句:“奴婢————奴婢不过是个小丫头,哪里敢骂人呀!”她顿了顿,鼓足了勇气说道,“奴婢————奴婢就是替姑娘觉得不值当!” “哦?”黛玉眸光微动,洗脚的动作停了停,静静地看著她,等待著下文。 雪雁深吸一口气,竹筒倒豆子般说道:“您和瑜大爷这亲事————还没成呢!他就———— 就急吼吼地开始纳妾了。 今儿个瑜大爷带回来的那两名甄家的小姐,还有甄家小姐看著瑜大爷的眼神————奴婢可都瞧见了。 这往后————往后真要成了亲,咱们自家后院,怕是————怕是都装不下那些鶯鶯燕燕了吧?”她越说越替自家姑娘委屈,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帐內一时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唯有炭盆里细微的啪声和帐外隱约的巡逻队伍的脚步声。 紫鹃在一旁默默拧乾布巾,没有说话。 黛玉的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热水中,看著自己那双被温水浸润的玉足,水波映著灯光,在她白皙的足背上轻轻晃动。 良久黛玉才轻嘆了一声:“傻丫头,瑜大哥心里清楚得很。 如今他在朝廷的地位也很尷尬呢,別看陛下和太上皇看似又给他封爵又给他封官,但他们每一个人將他当成心腹,都在拿他当刀使呢。 倘若他再不做点自污之事,你让陛下如何封赏他?” 说到这里,她看著帐篷外悠悠道:“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瑜大哥纳了再多的妾侍那又如何?她们能抢走我的位置吗?” “那倒是。”紫鹃和雪雁齐齐点头,对於这点她们没有丝毫的怀疑。 都说古代女人的地位低,但那要看什么人。 在封建时代,正妻的地位可不低,那是可以和男主人平起平坐的。 像后世那种小三通过爭宠然后上位的戏码在这个时代压根就不可能。 早在唐朝的《唐律疏议》就明確规定:“妾乃贱流”、“以妾及客女为妻,徒一年半,” 。 意思是,如果把妾扶正为妻,丈夫和那个被扶正的妾都要被判一年半的徒刑,並且服完刑之后,两人还必须强制离异,也就是说法律根本不承认这种扶正关係光从这一点上,就从法律层面就直接堵死了小三上位的可能。 不仅如此,法律还给了正妻一层保护:如果妾敢冒犯正妻,也会受到严惩。比如明朝的法律就规定,“妾殴夫正妻,罪加一等”,如果骂正妻,也要被杖责八十像后世轰动一时的某哈哈几个私生子跑来跟那位嫡女掌门人爭夺遗產的事情,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个笑话,他们真敢这么做的话,正妻直接让人將他们打死官府都不带理会的。 更別说那种诸如:《我在大明和马皇后爭宠》这种没脑子的女频文。 真实情况是,真要穿越到了明朝,那些被知心姐姐保护得太好的小仙女但凡敢瞪马皇后一眼,能活到第二天都算老朱仁慈。 在另一个大的帐篷里,智能儿、晴雯二女静静的站在苏瑜身后,看著站在苏瑜面前的甄家二女,眼中一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实在是由不得她们不紧张,眼前这两位甄家送来的“礼物”,即便身处这简陋军帐,身著素净布裙,也难掩其世家蕴养出的风姿与令人心动的美貌。 她们一个身形丰腴,体態婀娜,饱满的胸脯与圆润的臀部构成惊心动魄的曲线,偏偏生就一张未脱稚气的清纯萝莉脸,杏眼桃腮,纯真中透著不自知的嫵媚。 另一个则身量高挑,体態如修竹般挺拔,容顏艷丽夺目。 最让智能儿和晴雯感到压力的是她们的身份————甄家正儿八经的嫡女。 如此尊贵的出身,却被家族当作礼物送来屈尊做妾?这对出身贫苦的智能儿与晴雯而言,简直是降维般的打击,这也让她们產生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苏瑜没有理会身后二女的內心情绪波动,对著联袂站在他面前的甄真、甄玥二女道:“两位姑娘不必惊慌。 甄大人虽將你二人许我为妾,然苏某並非贪图美色之人,绝不会真以此身份轻贱尔等。 这样吧,若你们姊妹二人有想去之处,或投亲靠友,或寻找安身之地,甚至觅得良缘————只管坦言相告。 苏某定会遣得力之人,妥善护送你们前往。绝不干涉你们今后的去留自由。你们———— 意下如何?” 然而,苏瑜话音刚落就听到两声闷响。 “噗通!” 甄真与甄玥姐妹俩非但没有任何喜色,反而如同听到了催命符一般,花容瞬间惨白。 两人竟是不约而同、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老爷————老爷恕罪!” 甄真那张娇俏的萝莉脸上面露惊恐之色,一边眼泪一边泣声道:“妾身————妾身与妹妹不知犯了何错? 求老爷明示。 无论是打是罚,妾身姐妹甘愿领受,绝无怨言!只求————只求老爷开恩,万万————万万莫要赶我们姐妹走啊!” 甄玥同样嚇得花容失色,她紧紧抓住姐姐的衣角,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老爷————家父既已將我二人送出————我们姐妹————便再无归处。求老爷————垂怜收留! ” “嗯————” 苏瑜先是一愣,隨后看著嚇得泪流满面的甄家姐妹,这才醒悟过来。 他忽略了一个最残酷的现实————送出的妾侍,便是泼出去的水。 甄应嘉既然將这两个女孩送给了他为妾,便等於將她们从甄家的族谱上彻底抹去。 从她们踏入自己帐篷的那一刻,她们便不再是甄府的千金小姐,而是他苏瑜的妾侍。 再回甄家只会被视作奇耻大辱,家族所不容。 而她们这般倾城之姿,又失去了家族这棵参天大树的荫蔽————倘若被赶出去,在这样的世道里,无异於稚子怀千金行於闹市,不出三日,甚至是今夜,就可能被歹人掳走! 其下场———— 要么成为某个权贵的玩物,要么便被转手卖入章台柳巷,成为风月场中的头牌花魁,生不如死。 想通了这点,他不由得轻嘆了一声。 “罢了————既然你们想留下来那就留下来吧,只是却是委屈你们了,都起来吧。 “谢老爷恩典!” 甄真和甄玥大喜,两人连忙端端正正地给苏瑜磕了个头,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然后非常自觉地挪动莲步,垂首敛目,静静地侍立於苏瑜座椅后方稍侧的位置,苏瑜想了想对二人说道:“既然你们都跟了我,有些事我也得说在前头。 在此之前我已经定了亲事,对方乃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女,闺名黛玉。 如今林姑娘亦隨军返京,正在后营歇息。 等明天一大早,你们就过去给她敬茶,等她喝了这杯茶后,这件事才算是定下来,你们明白吗?” “是————妾身明白。”甄真和甄玥齐声回答。 “好吧,既然如此,你们便下去歇息吧。 智能儿,你去安排一下。” “是————”智能儿应了一声,对甄真、甄玥二人福了一福:“两位姑娘请隨我来。” “姐姐客气了!” “劳烦姐姐!” 甄真、甄玥几乎是同时屈身还礼,姿態放得极低,口中的“姐姐”,叫得自然又顺耳,没有半分身为世家嫡女的矜持勉强。 大户人家出来的女孩就没有简单的。 甄家姐妹自幼被当做未来联姻家族的主母精心培养,眼界手腕远超常人。 她们一眼就看出,能被苏瑜带在身边,必是最为亲近的贴身侍女。 这种身份,在男主人的內宅中地位举足轻重。 十有八九,她们日后同样会被抬举为姨娘,甚至在林姑娘未过门之前,便是这內宅中最早跟隨苏瑜的“老人”! 自己姐妹二人,初来乍到,如同无根浮萍,家族之势已成过往云烟,提前跟她们打好交道肯定没错。 智能儿看著眼前这对气质高贵却对自己屈身行礼、口称“姐姐”的世家贵女,生性善良的她不禁有些惶恐起来,低声道:“两位姑娘客气了,请隨我来。” 说罢,莲步轻移掀开了门帘领著两人出去了。 等到三人离开,苏瑜这才扭头对晴雯道:“好了,別再撅著嘴了,有些事並非你想的那样。 爷收下甄家这两位姑娘自然有爷的想法,这些事不用你来操心,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晴雯走到苏瑜身边搂住苏瑜的胳膊撒娇道:“可奴就是吃醋嘛,本来爷的身边只有奴和智能儿姐姐伺候,现在好了,一下便多了两个人来爭宠,人家心里当然不好受了。” 看著搂著自己胳膊撒娇的晴雯,苏瑜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女孩跟著自己也有一年多时间了,经过自己这些日子的调教和灌溉,不光身材更加丰腴,多了一股诱人的风情,就连脾气也收敛了不少。 否则按照以前她那爆炭般的脾气,早就发作了。 他伸手搂住了晴雯,將她放在大腿上,在她越来越圆润的臀部拍了一下,“你这丫头,越来越放肆了。 你和智能儿两人不能承受爷的恩宠,还不允许別人来分担一下了?” “嗯。 “” 晴雯扭动著娇躯:“谁说的?现在不行,可等爷娶了林姑娘,奴和智能儿姐姐不就多了三个帮手吗,我就不信了,爷再厉害还能一打五不成?” “嘿————你这小妮子討打————看爷怎么收拾你————” 第137章 夺权 第137章 夺权 今日的荣庆堂,一如往常般富丽堂皇,金丝楠木的大梁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墙上掛著的御赐字画,每一笔都透著大家族的底蕴。 然而,这偌大的荣庆堂里,气氛却有些沉寂和尷尬。 宝玉一袭月白缎袍,懒洋洋地打著哈欠,那张比女子还要娇嫩几分的脸庞上露出一丝疲惫。 自从麝月被赶出府后,他似乎开始躺平了,整天在院子里到处窜门和姐妹们玩耍,晚上则和袭人等丫鬟在小院里廝混。 整个大堂,一眼望去,除了宝玉儘是女子。 贾赦和贾政两位男主子,一个因不被贾母待见而免了晨昏定省,一个则要上早朝,使得这荣庆堂呈现出“阴盛阳衰”的景象。 往日里,每逢晨昏定省,总有王熙凤那银铃般的笑声,她那八面玲瓏的口才总能將贾母哄得合不拢嘴,使得荣庆堂里欢声笑语不断。 可自从她交出了管家权,將精力投入到那百货商铺之后,这种笑声便几乎销声匿跡,使得荣庆堂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今日,王熙凤依旧是一身干练的装扮,大红色的褙子勾勒出她那玲瓏有致的身段,胸前那对丰满的圆弧隨著她轻微的呼吸而微微起伏,但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由於怀孕的缘故,她的小肚子开始显怀起来。 她照例向贾母请安完毕,正准备照例告辞离开,却被贾母叫住了。 “凤丫头————” 贾母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落在王熙凤身上。 她犹豫了一下后,对王熙凤道,“这些日子你总是忙著那百货商店之事,连陪我这老婆子的时间都少了,今儿个你先別急著走,留下来陪我老婆子说一会话,正好老婆子也有些话要问你。” 王熙凤微微一怔,原本准备转身的她顿住了脚步,轻轻走到贾母身前,躬身行了一礼。 “老祖宗言重了。” 王熙凤那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笑了笑,“您可是咱们荣国府的擎天柱,既然您发了话,孙媳自然遵命。” 她嘴上说著遵命,眼睛却不著痕跡地在所有人的身上扫过。 “凤丫头。”贾母问道:“既然你有了身孕,就应该更加保重身体,少往外头跑,百货商店的事情可以交给其他人去打理嘛,毕竟孩子才是最重要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熙凤听著贾母那看似体贴入微的关怀,心中却像是被刺了一针似地。 只是表面上却依旧维持著恭敬,她轻嘆了口气,“老祖宗说的道理,孙媳心里都明白,只是————” 她抬手抚了抚已经开始隆起的小腹,眉宇间笼上一层忧愁,“只是————这百货商店的差事,说到底,是宫里头內务府掛名、瑜哥儿亲自建立起来,渭阳公主殿下亲点的皇差。 承蒙瑜哥儿信任孙媳,奏请公主殿下后,將这千斤重担交付於我,我岂能因个人私事就轻易撂挑子?那不仅辜负了瑜哥儿的厚爱,更是对皇家差事的轻慢懈怠啊。” 她抬起头,诚恳地看向贾母:“孙媳思忖著,无论如何,也得咬牙再撑上大半年。 待到身子实在沉重,临近產期之时,再向公主殿下上摺子告罪请辞,方算妥当。 如此,也算全了臣子的本分,不至让公主殿下为难。” 或许是年老眼花,贾母並未看清王熙凤嘴角那转瞬即逝的表情,还以为她真的听进了自己的建议,脸上瞬间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熙凤的手背,“凤丫头,你这话可就钻了牛角尖了。谁说请辞就是唯一的路子?” 她往前倾了倾身,压低了点声音:“你呀,身子骨要紧。 这差事既离不得人,你何不寻个信任得力”的人替你代为打理些时日? 如此:一来差事照旧运转,公主和瑜哥儿那头交代得过去。 二来你也能安心养胎,两全其美,岂不好?” “信任得力之人?”王熙凤缓缓重复著这几个字,唇边悄然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笑意极淡,若非注意观察根本无从发觉,“老祖宗————孙媳愚钝,斗胆请教,您老人家所指的这“信任得力”之人,究竟是————?”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看似恭敬地落在贾母脸上,实则飞快地在王夫人的脸上一扫而过。 贾母见她“虚心”请教,脸上笑容更深:“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咱们府里难道还缺了得力之人不成? 譬如————二太太掌家多年,精明干练,最是稳重可靠的。 再不然,珠哥儿媳妇虽说平日里寡言少语,但也是大家闺秀出身,知书识礼,性子又安静,帮你照看著铺子也是使得的。 老身瞧著你这般操劳,心里头实在不忍得很!她们替你分担些,也是全了府里的情分,更是为你好啊!” 一旁的王夫人此刻也適时地接过了话头。 脸上挤出一丝“关切”笑容,只是那笑容在王熙凤看来却是那般的虚假。 她声音温和地说道:“凤儿,老太太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全是为著你和你腹中的骨肉著想。 你能怀上这一胎,实属不易,老天保佑。 这身子骨可真是金贵,再不能像从前那般逞强了。 若真感觉力不从心,支应不开,只管开口。 姑母虽然也上了年纪,但为了你,为了咱们贾府將来的小祖宗,替你分担些辛苦,也是分內应当的。” 说罢,她目光灼灼地盯著王熙凤,只等她答应了。 “好嘛————” 王熙凤心头那股冰冷的怒火几乎要衝破喉咙,她连忙垂下眼帘,借著整理鬢角的动作掩饰住眼底瞬间迸发的极度讽刺。 还真是连演都懒得再演了啊! 夺了她的管家大权还不够? 如今见她手中握著这唯一能直达天听、让贾府上下都眼红心热的“皇商”差事,便迫不及待地想將手伸进来,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们是真蠢,还是以为她王熙凤蠢? 她们以为这掛著“皇家”名號的百货商店是什么? 是贾府库房里任她们隨意瓜分的金银珠宝? 还是她王熙凤私產铺子里的几匹绸缎? 真当內务府是她们贾家开的灶房不成? 王熙凤抬起眼,脸上已恢復了那副温顺恭敬、略带疲惫的笑容。 她轻轻抚著小腹,声音依旧是那般平静:“老祖宗和二太太这般疼惜孙媳,真是让孙媳感激涕零,恨不能结草衔环以报。 只是————这差事关乎皇家体面,公主殿下亲自过问,规矩森严,非比寻常。 替手之人,须得公主殿下亲自点头,內务府那边也要核查备案。 若是隨意指派,万一出了紕漏,触怒了天顏,这滔天的干係————恐怕咱们整个贾府都担待不起呀。” 她声音不高,但话里的意思却不简单,尤其是“滔天干係”和“整个贾府”几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贾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王夫人眼底那点灼热也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迅速冷却下来,化作一片阴沉。 看到昔日里只能在自己身边耍宝逗乐的王熙凤居然敢拒绝自己,贾母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凤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老婆子的话如今也不管用啦?” 贾母拔高了声调,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顷刻间沉了下来,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跪在眼前的王熙凤。 多少年了,荣国府的內宅早就没人敢这样顶撞她了,更遑论这个昔日在她面前撒娇卖乖、曲意逢迎的王熙凤。 “孙媳不敢。”王熙凤也豁了出去,来到贾母跟前跪了下来:“孙媳所言句句属实,倘若老祖宗认为孙媳实在敷衍您,只管派人去百货商店接手便是,儿媳绝无怨言。” “你————” 贾母被王熙凤这软中带硬的话气得浑身哆嗦,老脸由青转紫,手指颤抖地指著王熙凤,胸口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虽然老了,但还没老糊涂,当然知道百货商店是苏瑜和渭阳公主合伙开的產业。 她之所以拉下这张积攒了几十年体面的老脸,不惜以长辈的身份施压、逼迫王熙凤“自愿”交权,也是逼不得已。 实在是这些日子王夫人天天在她面前哭诉,“老太太————公中————公中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啊! 各房的月例银子拖了又拖,外面铺子的进项一年比一年少,庄子上又遭了灾————府里上下几百口子人吃马嚼,还有那些打点应酬的开销————窟窿————窟窿太大了!” 王夫人每说到这里便泪流满面:“府中早已入不敷出,倘若再不想办法填上这个大窟窿,只怕————只怕年关都过不去,就要闹出天大的笑话,丟尽祖宗顏面了,到时候债主堵门,咱们荣国府————可就彻底完了啊!” 原著中,荣国府为了填补府中的窟窿,把主意打到了林黛玉的头上,趁著林如海病逝,趁机將林家偌大的家產占为己有,不仅狠狠回了波血,还有余钱建起了大观园。 可现在伴隨著苏瑜的介入,林如海不仅没死,还被苏瑜救了回来。 林家那份令人垂涎三尺的庞大財富,自然成了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著。 眼看著救命稻草就要沉没,贾母和王夫人这对婆媳,又將目光盯上了王熙凤手中那块唯一还能啃得动的“肥肉”————百货商店! 为此贾母甚至放下身段,亲自下场。 她本指望王熙凤识大体、顾大局,主动献出百货商店这棵摇钱树,或者至少让王夫人“代为打理”,从中挪腾填补亏空。 没曾想竟然被王熙凤毫不犹豫地顶了回来。 王熙凤挺直著脊背跪在那里,清晰地看到了贾母眼中那难以掩饰的慌乱和愤怒,心中冷笑更甚: 好一个“老祖宗”,为了填补府中那永远都填不满的窟窿,为了保住家族的体面,竟是连长媳的脸面、孙媳的倚仗乃至皇家的规矩,都统统可以不顾了,她真以为皇家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吗? 一旁的王夫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面上却装出一副担忧的模样。 只见她轻声劝道:“老太太,您可彆气坏了身子。凤哥儿也是一时糊涂,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她计较。” 荣庆堂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宝玉、探春、迎春等几位姑娘更是嚇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慎便引火烧身。 只有宝釵依旧面色平静,只有那双杏眼闪过一丝意外。 她实在没想到,平日里那个八面玲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璉二嫂子,今日竟然敢如此硬气地顶撞府里的老祖宗。 难道她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这可不仅仅是得罪贾母那么简单。 一个“不孝”的罪名压下来,足以让她在整个神京的贵妇圈子里抬不起头。 更严重的是,搞不好经此一事,贾璉那个“承爵人”的身份,都要因此而丟掉! 宝釵的脑中飞快地转动著,王熙凤不是傻子,她这么做,必然有所倚仗。 那个百货商店————渭阳公主————还有那个传闻中手段狠辣、圣眷正浓的神枢营总兵苏瑜———— 想到这里,宝釵的瞳孔猛地一缩,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莫非————璉二嫂子和那个苏瑜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係不成?” 想到这里,当宝釵再次看向跪在地上的王熙凤,那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 一时间,整个荣庆堂里所有人的自光都看向了贾母,她们都想知道这位贾母会如何处置这位敢当顶撞她的孙媳妇。 即便看在有了身孕的份上不打她的板子,但关佛堂抄佛经的处罚应该是有的。 但出任意料的是,儘管贾母气得七窍生烟,但並没有如眾人所料的处罚王熙凤,而是强自压下怒火冷冷道,“好哇,看来你的翅膀硬了,老婆子是管不了你了。 也罢也罢,从今往后,这个荣庆堂你也不用来了,你和链儿便搬到东院和你那不成器的公爹一起住吧。 “7 第138章 返回 第138章 返回 此言一出,荣庆堂內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宝玉、探春、迎春、惜春几位姑娘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们下意识地捂住嘴巴,生怕发出声音,王夫人的嘴角则不易察觉地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但很快又被她压下,转而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 东院那是什么地方? 在荣国府,王熙凤所住的小院,位於荣庆堂后面贾母所居住的院子和王夫人正房之间,地理位置优越,四通八达,寓意著居住在这里的人在荣国府核心圈的地位与权势。 而东院,那是府里管事、下人、僕役们杂居的地方,而贾赦所居住的东跨院,与马厩只有一墙之隔,空气中常年瀰漫著牲畜的骚味。 贾赦也因此得了个“马厩將军”的绰號,由此可见贾母对自家这个大儿子有多么不待见。 现在,贾母將王熙凤夫妇贬到了东院和贾赦做伴,这无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王熙凤和贾链已经被她从荣国府的核心圈剔除出去了,这不仅仅是居住地点的改变,更是地位的贬謫,也是对王熙凤最严厉的惩罚和警告!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王熙凤听到贾母將她踢出中院后,非但没有任何的惊慌、害怕,反而平静地朝贾母,端端正正行了一个挑不出半分错处的礼。 “谢老祖宗恩典体恤。老祖宗金口玉言,既已安排周全,孙媳自当遵从。” 她微微抬首,目光迎上贾母惊愕审视的眼神,一片澄澈坦然:“老祖宗若无其他吩咐,孙媳这便告退,即刻收拾,今日之內定当迁出,绝不耽搁老祖宗清净。” 她的姿態放得极低,言语极尽恭顺,可那“体恤”、“安排周全”、“迁出”、“告退”的字眼,却像尖刺一样刺入贾母的心里。 她说完,便不再看贾母一眼,径直转身,莲步轻移,朝著荣庆堂大门的方向走去。 “6 “,贾母张了张嘴,喉头如同被堵住,脸色变得愈发难看,嘴唇颤抖了几下,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去————去吧。” 最终,贾母只能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中带著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挫败。 看著王熙凤那大红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荣庆堂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王熙凤被逐出中院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荣国府的每一个角落。 从花厅到厨房,从管事到小廝们的杂院,几乎所有人在暗地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哎哟,璉二奶奶这回可是彻底栽了。” “可不是嘛,风水轮流转,瞧她以前那趾高气扬的样子,如今还不是被老太太一句话就赶出去了?” “活该!谁让她以前那么作威作福,如今也该尝尝这种滋味了。”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在荣国府的各个角落里此起彼伏。 虽然早在贾母剥夺王熙凤管家权的一个多月里,府里就开始有了风言风语,但那时候谁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暂时的。 毕竟王熙凤在贾府的地位深厚,手腕又强硬,大家对她的敬畏那是实打实的,纵然暂时失去管家权,下人们也不敢太过放肆。 可等王熙凤被赶出中院的消息一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链二奶奶十有八九是彻底失宠了。 那些平日里被王熙凤训斥或责罚过的下人们,哪能不趁机发泄一番。 王熙凤从荣庆堂出来,一路穿过长廊,回到她那原本位於中院的小院。 院子里原本喧囂的鸟鸣,此刻仿佛也变得寂静无声。 她刚踏入院门,就看到闻讯赶回来的贾璉。 贾璉一身华贵的锦袍,那张原本就带著几分脂粉气的脸,此刻满是焦急,一看到王熙凤,便责怪道。 “凤儿————你————你怎敢忤逆老太太?老太太的话,你也敢不听?” 贾璉一边说那满是酒气的口气熏得王熙凤直犯噁心。 他根本不给王熙凤开口的机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指责,丝毫没想到自己媳妇还怀著身子。 王熙凤原本以为贾璉会站在自己这边,至少会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顺带著安慰她几句。 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地便开始指责起她来。 她那原本便强撑著的情绪瞬间炸开。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瞬间爆发出来。 “贾璉————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为你,为了贾府操碎了心,如今却换来这般下场,你竟然还指责我?”王熙凤的眼泪瞬间便流了下来,一边骂一边向前走了几步,纤细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贾璉的鼻尖。 “你、你————”贾璉先是王熙凤突如其来的怒火嚇得后退了好几步,隨后怒了起来:“好哇,你还敢说我没良心?” “废话,我为什么不敢说?你一回来,不替我出气也就罢了,还敢说老娘的不是,你知不知道你那婶婶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你开罪了老太太,连累著连我也被赶了出去。”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在院子里大吵了起来,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嚇得瑟瑟发抖,纷纷躲进屋子里,生怕被这夫妻俩的怒火波及。 “滚————你给我滚出去!” 王熙凤气得浑身发抖,那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几乎要將大红褙子撑破。 她猛地一推贾璉,將他推出了院门,然后“砰”的一声,將院门重重地关上。 “嘭————” 院门发出沉闷的巨响。 贾璉被关在门外,气得直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他跺了跺脚,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等贾璉出去后,王熙凤再也按耐不住。 那张艷丽的脸上,满是绝望与疲惫。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呜呜————” 她伏在冰冷的石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著,放声大哭起来。 就在王熙凤哭得肝肠寸断之际,一道焦急的身影冲入院中,正是她的贴身大丫鬟平儿。 看著王熙凤那狼狈不堪的模样,平儿心疼得眼泪也跟著夺眶而出。 平儿快步上前,一把將王熙凤紧紧搂进怀里安慰道。 “奶奶————您別哭啊,如今您可是怀著孩子呢,真要把孩子哭坏了那可就麻烦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用手拍著王熙凤的后背,试图平復她的情绪。 王熙凤的身体在她怀里微微顿了顿,隨后哭得更厉害了,泪水瞬间浸湿了平儿的衣衫。 “呜呜————平儿————我————我该·么办啊———— 老太太將我们从中院赶了出来,链二那混蛋还来怪我。 我————我不活了————”王熙凤一边哭一边胡乱擦拭著脸。 平儿轻轻摇晃著她,低声道。 “奶奶,您別这么说,这有什么好哭的? 您得多往好处想,现如今您腹中的孩子,才是您最大的底气。” 她接著开解道:“只要您腹中的孩儿在,无论是璉二爷还是那位瑜大爷,都得哄著您。 璉二爷不知道珍惜您也就罢了,他就是个没心肝的。 可奴婢观察那位瑜大爷,他绝不是那样的人!” 平儿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王熙凤的脸色,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她知道在王熙凤的心里,苏瑜的分量肯定不一般。 “再说了————”平儿凑到王熙凤耳边,“从中院搬出来也就罢了,正好趁机离开那个麻烦窝。 奶奶您想啊,这荣国府里头,一天到晚多少醃事儿? 多少明枪暗箭?如今您肚子里揣著小主子,哪里还经得起那些个折腾?” 说到这里,她语气突然变得兴奋起来:“况且您恐怕还不知道吧? 奴婢可是听说了,这次瑜大爷可是在扬州立了大功的。 他这次从扬州足足带回来了一千三百多万两银子呢,当今陛下绝对会给他重赏,加官进爵更是不在话下,有了瑜大爷替您撑腰,这荣国府还有谁敢欺负您?” 平儿那温柔的声音,如同天籟般传入王熙凤的耳中。 王熙凤的身体猛地一震,脑子瞬间清醒了许多。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丹凤眼中闪烁著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一千三百多万两?” 王熙凤的声音都颤抖起来,那可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巨大財富啊! 平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可不是嘛,奴婢听人说,如今整个神京城都在传,都说瑜大爷是財神爷转世,才出去了一个多月,就替朝廷带回来一千多万两银子。 瑜大爷立下如此大的功劳,那赏赐还少得了么?” 说到这里,她凑得更近了些,轻柔的声音在王熙凤的耳畔响起:“等到瑜大爷回来,奶奶您只要將肚里孩子是他的事情告诉他,您才他会有什么反应? 有瑜大爷做靠山,有孩子做底气,奶奶您还怕什么?!” “对啊————” 平儿的话正好说到了王熙凤的心坎里,她突然抬起头,原本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浮现出一丝狠厉之色。 “老娘差点忘了那个死鬼!” 王熙凤瞬间止住了泪水,“那个死鬼可是手握重兵的爵爷,如今又替朝廷立下如此大的功劳,从扬州带回了千万白银。 回来之后,不说当上京营节度使,最起码爵位也应该提一级吧?”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开始闪烁著一丝光芒。 自己肚子里可是怀著那个死鬼的孩子,这点他想不认都不行。 王熙凤猛地站起身,那大红色的褙子因为她的动作也紧绷起来,勾勒出一道丰腴饱满的曲线。 她双手叉著腰,恶狠狠道:“解释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得罪老娘?” 此时此刻,她又重新变回了那个手腕狠辣的凤辣子。 双手叉腰的她用那双丹凤眼斜睨了一眼窗外,冷笑道:“况且,这里有什么好呆的? 不过就是一座小破院而已,不呆就不呆了,老娘好稀罕么?” 曾经的她为了荣国府,不惜包揽诉讼、放印子钱,为的就是將荣国府撑下去。 可如今这些都跟她无关了,只要苏瑜一回来,她立马就找那死鬼替她做主。 “等那没良心的死鬼回来了,便让他在外头给老娘买一间院子,老娘要搬出去住。 链二那混蛋既然不知道心疼媳妇,老娘便送他一顶大大的帽子。” 她那双丹凤眼中,闪烁著疯狂而又嫵媚的光芒,看的平儿心惊胆战看著王熙凤,她真的担心自己自家奶奶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苏瑜当然不知道有一个女人正在打他的主意,此时的他已经率领大军来到了神京郊外。 以万大军加上近千辆大车,浩浩荡荡排了十多里地,为了迎接他,隆德帝甚至派了大皇子,也就是秦王赵英德率领文武百官亲自出城迎接。 距离德胜门三里地的送別凉亭附近,大皇子率领的文武百官就在这里。 今天的大皇子身著亲王常服,头戴五梁冠,正朝著南面眺望著。 在他身后,站立著数百名文武百官。 这些平时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官员们,此刻却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他们的视线不时地瞟向远处,又低声交头接耳,上午时分,一骑快马卷著滚滚烟尘疾驰而来,探子那急促的声音传了过来:“报———— 苏爵爷率领的大军,已抵达德胜门外十里!” “嘖嘖,这苏瑜————真是好大的排场啊!”一名身著緋色官袍的官员,用袖子遮住半边脸,低声对身旁的同僚耳语。 “何止排场,你瞧那扬起的尘土,怕不是把扬州城的金山银山都搬回来了。”另一名官员则压低了声音,那肥厚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贪婪,“一千三百多万两白银啊————只是不知道这笔钱,陛下打算怎么花?” “哼————国库空虚已久,自然是充入国库,解朝廷燃眉之急!”一名清瘦的御史冷哼一声,拂袖而立,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终於,午时刚过,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如同黑色巨龙般蜿蜒而来,打头的是三千名骑兵,隆隆的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最后才是那近千辆满载白银的延绵不绝的大车。 最前方,苏瑜骑著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最前方,身后则是密密麻麻的步卒和大车。 > 第139章 动手 第139章 动手 二月的神京,气温已经开始回升。 德胜门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远处,那绵延十数里的黑色洪流,在大皇子赵英德和百官的注视下,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態逼近。 上万士卒踩著整齐的步伐逐渐靠近,当每一个步伐都踩在同一个点上时,瞬间就有种踏入所有人心坎的感觉。 沉闷的震颤,铁甲的摩擦声、旗帜的猎猎声,与近千辆大车车轮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匯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隆隆声。 眼看距离迎候仪仗已不足百步,骑在踏雪乌騅之上的苏瑜突然高喊了一声。 “全体止步————”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空气中炸开,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士兵的耳畔。 “唰!” 伴隨著这道嘹亮高亢的命令,原本浩浩荡荡、气势如虹的万余大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一丝拖沓,没有半分杂音!整个绵延十数里的钢铁巨龙,从最前列到队尾,在短短几秒钟內全都静止下来。 所有士兵的动作都定格在原地,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甚至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一般。 整个场面,寂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这般令行禁止的整齐和纪律,也让前来迎接的大皇子和百官们全都面色一变。 “嘶————”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大皇子,此刻也不禁瞳孔微缩,倒吸一口凉气。 至於他身后的文武百官们更是齐齐色变,一些胆小的文官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们只觉得一股无形的煞气扑面而来,此等如臂使指、言出法隨的军容,实乃生平仅见! 万眾瞩目中,苏瑜轻巧地翻身下马,没有一丝停顿,径直走向大皇子赵英德“末將神枢营总兵、二等子苏瑜,拜见秦王殿下,请恕末將鎧甲在身不能全礼!”苏瑜躬身行礼,洪亮的声音能让方圆数百米內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皇子瞬间敛去眼中的震撼,脸上早已堆起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竟是不等苏瑜完全站定,便主动迎上了两步。 “呀————苏总兵快快请起!” 秦王的声音显得格外热情,毫无半分皇家子弟固有的矜贵架子,“你和將士们一路辛苦了,快快免礼。” 他伸出双手做出了虚扶作势,“殿下亲迎,臣惶恐!” 苏瑜依言不再下拜,站了起来拱手道:“臣苏瑜奉旨扬州公干,剿匪缉盗,查抄盐弊,幸不辱命。 现將所缴赃银一千三百余万两,如数押解回京!请殿下验看!” 大皇子笑容更盛,连连点头:“好、好!苏总兵此行,功在社稷,彪炳千秋,本王代父皇,代朝廷,谢过苏总兵。” 寒暄既毕,苏瑜目光扫过身后那延绵不绝的车队果断下了命令:“韩平、赵志!” “末將在!”两名膀大腰圆、杀气凛然的副將立刻出列抱拳。 “命汝二人,即刻率领神枢营本部步卒,迴转神枢大营安顿人马,犒赏三军!“喏!”二人当即转身,率领著主力步卒,转头朝著营地方向隆隆而去,“殿下————接下来末將將亲率三千铁骑,押送这些银两隨殿下入城!”苏瑜转过身,对大皇子拱手道。 大皇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苏瑜能主动下令神枢营打步兵马归营,又留下三千骑兵押运银两入城,既展示了他的坦荡,又显示了他对皇室的重视。 最重要的是,伴隨著一千三百万两银子的归来,朝廷那几近枯竭的財政瞬间充盈起来。 苏瑜亲率三千铁骑,押运著近千辆满载白银的大车,缓缓驶入了德胜门。 城门內外,无数百姓和官员自不转睛地盯著那浩浩荡荡的队伍,虽然自光各种各样,但最多的还是贪婪。 车队缓缓穿过东城,进入了更加宽阔的西城主干道。 按照常理,车队理应右拐朝著户部银库而去,但是当队伍来到岔路口时,苏瑜的战马却丝毫没有转向的意思,反而继续朝著皇宫的方向前行。 “哎————苏大人,苏大人!” 一声焦急的呼喊,带著一丝喘息,从队伍后方传来。 户部尚书郭瑞祥,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圆脸上此刻布满了汗珠,他几乎是跳下了轿子,小跑著赶到了苏瑜的旁边。 “苏大人,您走错地方了,户部在右边。” 郭瑞祥气喘吁吁,一边说一边伸出胖乎乎的手,指了指右边的岔路口。 苏瑜勒住马韁,战马发出一声轻嘶停了下来。 他居高临下地瞟了一眼郭瑞祥,故作惊讶道。 “郭尚书何出此言?本官並未走错路,这就是去內务府的路啊。” “什么————內务府?” 一听说要去內务府,郭瑞祥那张圆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 那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颤,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就炸了。 “內务府? 苏大人————你这是何意?” 郭瑞祥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几乎能跟太监媲美“户部乃统领朝廷赋税之所,这些银子,乃是朝廷的收入,理应全部送入户部银库,由户部统一调度,怎能送往內务府?” 他一边说一边跳脚,唾沫几乎都要飞溅到苏瑜身上了。 也由不得他不激动,这可是一千三百多万两银子啊,若是落入內务府手中,那还有户部什么事?他这个户部尚书岂不是形同虚设? 苏瑜闻言,眉梢轻轻挑了挑。 “郭尚书此言差矣。”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些银子,並非赋税。而是本官在扬州,查抄那些盐商所得的赃银,赃银理应充公,但却並非归户部管辖。 而內务府掌管皇室內库,这些赃银,理应送往內务府银库,供陛下调遣。” “你————你强词夺理!” 郭瑞祥气得浑身发抖,那肥胖的胸脯剧烈起伏,几乎要將官袍撑破。 他指著苏瑜,急得连声音都变了调,“赃银充公,自当归入国库。 国库由户部掌管,这是祖宗成法!苏大人莫不是想把这笔银子,私吞给內务府?” “郭尚书————请慎言!” 大皇子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此刻见郭瑞祥言语过激,立刻沉声喝止。 然而,秦王的喝止並未能完全平息这场爭端。 苏瑜与郭瑞祥的爭执,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很快,不少文官也加入了进来。他们平日里本就对內务府这个皇室专属银袋子心存不满,此刻见户部尚书发难,立刻找到了宣泄口。 “郭尚书所言极是,户部乃朝廷钱粮之根本,这些银子,理应送往户部银库!”一名御史高呼起来,看上去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祖宗成法,不可废也!內务府岂能染指国库钱粮?”另一名翰林学士也跟著附和起来。 然而,就在文官们群情激奋之际,又有几名勛贵们站了出来。 他们多是与皇室沾亲带故,或是依附於內务府的势力。 “郭尚书此言差矣!” 一名身著蟒袍的勛贵冷哼一声,“这些赃银,本就是陛下天威所获,理应由內务府代为保管,供陛下內用。户部手伸得也太长了吧?” “没错,內务府乃陛下家事,户部何必多管閒事?”另一名勛贵也跟著帮腔。 一时间,西城主干道上,文官与勛贵们吵得不可开交。 户部尚书郭瑞祥与几名御史、翰林学士站在一侧,指责苏瑜和內务府。 而几名国公、侯爷则站在另一侧,力挺苏瑜和內务府。 双方唇枪舌剑,唾沫横飞,你来我往,谁也不肯让步。 不少激动的官员甚至拦住了队伍,不让苏瑜继续前进,一时间弄得队伍寸步难行。 就在文官和勛贵们为了一千三百万两白银的归属吵得面红耳赤的时候,紫禁城深处,那象徵著大雍王朝最高权力核心的御书房內,气氛同样凝重得如同实质。 虽然太监和宫女们在御书房里点燃了檀香,却丝毫冲淡不了空气里压抑的气氛。 端坐在龙案之后的隆德帝正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清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在隆德帝的面前,首辅钟立诚、次辅韦弘文、文华殿大学士车星阑、武英殿大学士白泽霖、东阁大学士兼工部尚书费怀安等五名阁老也沉著脸默不作声。 身为大雍朝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隆德帝和阁老们自然不可能和外面的文官勛贵那样骂大街,但他们焦急的心情却丝毫不比外面的官员们少。 其实,围绕著这个问题,隆德帝和几位內阁阁老已经爭吵了一个多月了,直到现在还没分出结果。 但和外面的官员不同的是,他们都明白,无论是內务府还是户部都不能独自將这么一大笔银子吞下,所以他们爭吵的无非就是个子占据的份额而已。 隆德帝看著面前这几位平日里雄辩滔滔的阁老们,此刻却一个个沉默不语,脸色愈发阴沉。 要知道,苏瑜此刻正带著这笔银子浩浩荡荡地入城,而朝堂內部,却连这笔银子的归属都无法达成一致,这无疑是对他这个皇帝的巨大讽刺。 首辅钟立诚率先开口了。 “陛下————” 钟立诚说道,“老臣————还是那句话。 內务府,確可酌情分润。 然,户部国库,乃维繫社稷运转之命脉!此笔巨额银两,户部————至少需占七成之数。 非是老臣贪得无厌,实是国库空虚已至绝境。 九边军餉、河工漕运、灾民賑济、官俸核销————桩桩件件,皆系国本,悬於一线!若无此七成份额填补窟窿,今年朝廷运转————恐將难以维繫。 届时,臣等万死难辞其咎,陛下————恐亦难以面对天下汹汹之议啊。” “呵呵————” 隆德帝差点被气笑了。 “钟阁老还真是敢张口啊。” 隆德帝忍俊不住道:“一开口就要七成份额,也不怕撑著?” 他微微抬起手,指尖轻轻敲击著龙案,发出“篤、篤”的轻响。 “倘若內阁还这么贪心的话————” 隆德帝的目光扫过其他几位阁老,眼中闪过一丝寒意,“那就没什么好说的。朕即刻给苏瑜下旨,让他將所有银子,拉到內务府去,朕倒想看看,有谁敢拦?” 他那双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摄人的精光,几位阁老闻言,脸色皆是一白,身体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陛下————” 钟立诚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刚想再次开口说话,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呼哧————呼哧————” 门外,一名身著蓝色服饰的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人还没到,尖锐的声音,就划破了御书房內压抑的寂静。 “陛下————不好啦————不好啦————” 小太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著哭腔喊道:“西城外————苏爵爷、那些子勛贵和户部郭大人以及一帮子官员打————打起来啦———— 苏爵爷甚至动手將————將一名御史和名户部给中打————打成了重伤————血————流了好多血啊————” “什么?!” 听到小太监这语无伦次的报告,御书房內的隆德帝和一眾阁老们,脸上原本凝重的表情瞬间凝固,紧接著,瞳孔骤然放大。 原本只是爭吵的话並不算什么大事,毕竟大家都是朝廷官员,有纷爭是正常的,牙齿还经常咬到舌头呢,可一旦动了手甚至见了血,那就不一样了,搞不好失態会隨时扩大,届时搞不好就会引发更大的骚乱。 钟立诚当机立断道:“陛下,此事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做出决断,否则失態一旦扩大就不好收场了。” “哼————怎么决断?”隆德帝瞥了眼钟立诚,“依朕之见,户部只能分四成————剩下的六成要入內务府,眾爱卿以为如何?” “陛下————四成不行,太少了。”钟立诚的头摇得如同拨浪鼓。 只有那么点的话,他没法向文官集团交待。 “太少?”隆德帝已经没有耐心再跟这些人耗下去了,他冷笑一声:“既然爱卿以为四成太少,那就乾脆不要了。 来人————给苏瑜传旨,让他將所有银子运入內务府,有胆敢阻拦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