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直播普法,你把罪犯一锅端了》 第1章 开局相亲,对象竟是冰山警花? “林墨!我最后说一次,今天下午三点,城南转角的『遇见』咖啡馆,你要是敢放人家姑娘鸽子,就別怪我把你的直播设备全都卖了!” 电话里,母上大人陈芳同志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但话语里的威胁意味,却像淬了毒的钢针,直戳林墨的命门。 “妈,亲爱的妈,我不是说了吗,我事业正处於上升期,每天忙著给家人们直播,哪有时间搞这些……” 林墨瘫在电竞椅上,看著屏幕上“今日直播时长:0”的字样,脸不红心不跳地为自己辩解。 作为一名户外主播,他的事业就是自由,他的追求就是躺平。相亲?那是什么东西,是能当饭吃还是能涨粉? “事业?你管那叫事业?”陈芳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天天在外面瞎逛,美其名曰户外直播,说难听点就是个高级街溜子!你看看你姐,年纪轻轻都快是副队了,再看看你,二十好几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我跟你爸当年……” 得,又来了。 林墨熟练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母亲那段经典的“忆苦思甜”环节过去。 无非就是她当年和因公殉职的老爹是如何一见钟情,又是如何排除万难走到一起,最后引申到他这个当儿子的有多不爭气。 一套流程,林墨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总之,今天你必须去!对方是王阿姨介绍的,她远房亲戚家的女儿,在机关单位上班,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绝对靠谱!” “妈,上次那个在街道办上班的,您也说漂亮又靠谱,结果人家姑娘是社区广场舞的领队,见我第一面就问我退休金多少。”林墨忍不住吐槽。 “这次不一样!”陈芳斩钉截铁,“听说是个很文静的姑娘,话不多,正好跟你这个贫嘴的互补。去不去?一句话!” “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吗?”林墨哀嚎一声。 没了直播设备,这简直就是要了他这个“高级街溜子”的半条命。 不就是相亲吗?走个过场而已。三分钟解决战斗,然后回来继续研究下个月的直播路线。 他就不信了,凭自己这三寸不烂之舌和多年直播练就的尬聊神功,还能有搞不砸的相亲? ……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遇见”咖啡馆。 林墨穿著一身休閒装,白t恤配牛仔裤,脚上一双乾净的板鞋,再配上他那张阳光帅气的脸,活脱脱一个刚出校门的邻家大男孩。 这身行头是他精心挑选的“劝退套装”。 根据他多年被逼相亲的经验,这种看起来不怎么成熟的打扮,最容易被那些追求稳定生活的机关单位姑娘第一时间pass掉。 他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叮噹作响。 目光一扫,林墨便锁定了窗边的那个位置。 无他,实在是那个女人的气场太过独特。 她穿著一件简单的米色风衣,长发隨意地束在脑后,侧脸的线条精致而冷冽。 她没有玩手机,也没有看窗外的风景,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放著一杯没怎么动过的柠檬水。 整个人就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方圆三米內气温都仿佛降了好几度,旁边的客人都下意识地离她远了些。 “嘶……” 林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好傢伙,这哪是王阿姨说的“文静”?这分明是“生人勿近”啊! 这气质,这压迫感,说她是来討债的都比说是来相亲的可信度高。 他磨磨蹭蹭地走过去,脸上挤出招牌式的亲和笑容:“你好,是苏晴月,苏小姐吗?” 女人闻声抬起头。 剎那间,林墨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盯上了。 那双眼睛,锐利,冷静,仿佛能洞穿人心。五官极其精致,组合在一起却是一张冷艷到极致的御姐脸。 漂亮是真漂亮,但也是真嚇人。 “我是。”苏晴月的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没什么温度,言简意賅。 “你好你好,我是林墨。”林墨在她对面坐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该如何在一分钟內让对方主动提出“我们不合適”。 “嗯。”苏晴月点了点头,然后……就没然后了。 气氛瞬间凝固。 林墨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掛住。 大姐,咱是来相亲的,不是来审讯的!你好歹也问一句“你吃了吗”或者“你叫林墨啊”之类的客套话吧? 就一个“嗯”是什么意思? “那个……苏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呀?王阿姨说您在机关单位,那可真是铁饭碗,稳定!”林墨没话找话,开启了尬聊模式。 苏晴月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眼神不著痕跡地扫了一眼窗外,淡淡道:“一份普通的工作而已。” 林墨:“……” 得,天直接被聊死了。 普通的工作?这气场,你说你是税务局来查帐的我都信。 他决定加大力度。 “其实我吧,跟苏小姐没法比,我就是个无业游民,天天在网上瞎混,搞什么直播,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特別不稳定。”林墨开始自贬。 按理说,一般姑娘听到这话,就算不当场翻脸,表情也该有点变化了。 然而,苏晴月只是平静地看著他,眼神里毫无波澜,仿佛在听一段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天气预报。 “哦。” 又是一个“哦”。 林墨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是湿了水的棉花,不仅没用,还溅了自己一身尷尬。 这姑娘油盐不进啊! “苏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吗?比如……逛街?看电影?还是……”林墨绞尽脑汁,试图找到一个能让对方开口的话题。 “工作。” “……除了工作呢?” “加班。” “……” 林墨彻底没脾气了。 他现在严重怀疑,王阿姨口中的“文静话少”,是不是对“社交障碍”有什么误解? 这哪是相亲,这简直是渡劫! 他甚至开始同情起苏晴月未来的同事和老公了,跟这么一尊冰山待在一起,夏天连空调费都省了。 算了,不装了,摊牌了。 “苏小姐,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適。”林墨决定快刀斩乱麻,“你看我,一个不务正业的街溜子,您是前途无量的机关干部,咱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今天这顿我请,就当交个朋友,以后江湖再见!” 说完,他准备起身走人,结束这场啼笑皆非的相亲。 然而,苏?冰山?晴月小姐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她非但没有如释重负,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苦恼”的情绪。 “不行。”她吐出两个字。 “啊?”林墨懵了,“为什么不行?强扭的瓜不甜啊苏小姐!” “我妈说,今天必须待满一个小时。”苏晴月一脸认真地说道。 林墨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敢情您在这儿坐著,也是被逼无奈,就为了完成kpi? 行,太行了! 两个被逼无奈的人,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相亲,简直是当代社畜的真实写照。 “好吧……”林墨重新坐下,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里,“那我们……就这么干坐著?” “可以聊聊天气。”苏晴月一本正经地建议。 林墨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大太阳,又看了看苏晴月那张比西伯利亚寒流还冷的脸,默默地闭上了嘴。 他怕自己一张嘴,这咖啡馆里就得人工降雪。 就在这尷尬到能用脚趾抠出一座三室一厅的气氛中,苏晴月的手机忽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静,林墨甚至都没注意到。 但苏晴月的反应却快得惊人。 她几乎是立刻拿起了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那种严肃,和之前面对林墨的冷淡完全不同。 如果说之前是社交性的冰冷,那现在,就是职业性的凌厉。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下,似乎在回復消息,同时,她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透过玻璃窗,锁定在了街角一个戴著鸭舌帽、低头玩手机的男人身上。 林墨虽然表面上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但他那被爷爷从小操练出来的敏锐观察力,却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苏晴月的变化。 她的坐姿没变,但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前倾,肌肉呈现出一种隨时可以爆发的紧绷感。 她的眼神,看似散漫,但余光却死死锁住了那个目標。 这是……猎人在盯梢猎物时才会有的姿態。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荒谬但又极度合理的念头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这位冰山美人,不会是警察吧? 而且看这架势,还是正在执行任务的便衣警察? 那自己这算什么?相亲对象兼职任务道具?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苏晴月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电话。 她迅速戴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蓝牙耳机,接通了电话。 “说。”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林墨离得近,还是能隱约听到。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 苏晴月的脸色愈发凝重:“目標出现,就在我对面街角,黑色外套,蓝色鸭舌帽……明白,我继续监视,等你们到位,进行合围。” 掛断电话,她看向林墨。 那眼神,让林墨感觉自己仿佛从一个相亲对象,瞬间变成了她的战友……或者说,工具人。 “听著,”苏晴月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现在,继续跟我说话,聊什么都行,表现得自然一点,就像我们真的是在约会一样。” 林墨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我?” “对,就是你。”苏晴月死死盯著街角的目標,“我怀疑那个人是警方正在追捕的一名在逃嫌疑人,很危险。我的同事正在赶来,在这之前,我不能暴露。你需要做的,就是帮我打掩护。” “……” 林墨沉默了。 他看看苏晴月那张写著“莫挨老子”的脸,又看看窗外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鸭舌帽,內心深处沉寂已久的吐槽之魂熊熊燃烧。 好傢伙!我真是好傢伙! 开局相亲,对象竟是冰山警花?不,现在是,让你过来相亲,你直接把我拉来当臥底演员了? 王阿姨,你出来!你管这叫机关单位文静小姑娘?这分明是行走的人民幣……啊不,行走的人民卫士啊! 还有自己这该死的“罪犯吸铁石”体质,走哪哪出事,现在连相个亲都能撞上抓捕现场!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却瞬间堆满了紧张又带著点小兴奋的表情,压低声音,用气声道:“哇!真的吗?警察姐姐!你好帅啊!需要我做什么?是假装吵架引起他注意,还是假装情不自禁吻你让他放鬆警惕?” 苏晴月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你可以试试。” 第2章 这剧本我熟,我加点戏 林墨被苏晴月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带著三分警告,七分“你敢乱来就地正法”的凛然。 他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搞怪兴奋切换到委屈巴巴:“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警察姐姐,你看我们现在这气氛,比西伯利亚的冷空气还纯正,嫌疑人隔著一条街都能感受到不对劲。” 苏晴月冷哼一声,没再理他,目光重新锁定在街角那个鸭舌帽身上。 林墨撇撇嘴,心里疯狂吐槽。 好傢伙,这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是个社交障碍的冰山御姐,现在直接成了气场全开的霸王花。 王阿姨,你的良心不会痛吗?这叫“文静”?这分明是行走的“生人勿近”警示牌啊! 就在这时,街角的鸭舌帽动了。 他收起手机,左右看了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顺著人行道朝东边走去。 “目標移动了,”苏晴月的声音压得极低,通过蓝牙耳机向同事通报,“我跟上。” 说完,她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红票子放在桌上,对林墨命令道:“走,跟上他。” “收到,长官!”林墨嘴上应得欢快,心里却在哀嚎。 我的相亲!我清净的下午!我还没开始就结束的自由! 苏晴月已经起身,利落地穿过人群向门口走去。 她的步子不大,速度却不慢,始终与目標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 林墨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哎,我说苏小姐,咱这算是约会的一部分吗?等会儿抓完人,能给我报销个精神损失费不?我可是纯情少男,第一次相亲就遇到这么刺激的场面,小心肝扑通扑通的,都快嚇出毛病了。” 苏晴月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闭嘴,保持距离,不要看他。” “明白明白,专业!”林墨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滴溜溜地转。 他看似在东张西望,欣赏街景,实则用眼角的余光將鸭舌帽的体態、步速、以及他对周围环境的反应全都尽收眼底。 步態沉稳,重心很低,每一步的距离几乎完全相等。 肩膀放鬆,但双手始终没有插进兜里,处於隨时可以发力的状態。在经过路口时,他会下意识地观察所有反光的物体,比如商店的玻璃橱窗、路边停放的汽车后视镜。 这是个老手。 林墨心里有了判断,脸上的表情却愈发轻鬆,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指著路边一家奶茶店,对苏晴月说:“苏小姐,你看那家,他们家的多肉葡萄好像不错,要不要来一杯?就当是我们今天的约会纪念了。” 苏晴月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这傢伙是真傻还是装傻?心怎么能这么大? 她真想回头给这个不著调的傢伙一肘子,但理智告诉她不行。 现在,他们是一对正在约会的情侣,任何不合时宜的举动都可能引起目標的警觉。 她只能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任务结束后,我请你喝一箱。” “那倒不必,我这人不好占便宜。”林墨笑嘻嘻地凑近一步,与她並肩而行,“不过,苏小姐,你这走路姿势有点问题啊。” 苏晴月眉头一皱:“什么问题?” “太有攻击性了。”林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看你,腰背挺得笔直,双肩微张,走路带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去跟人干架。情侣逛街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等苏晴月反驳,林墨忽然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 苏晴月的身体瞬间僵住,一股属於男性的、带著淡淡阳光味道的气息將她包裹。 她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做出反击,一个过肩摔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傢伙撂倒在地。 “別动!”林墨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廓有些发痒,“你再动,前面那位就要回头了。相信我,情侣之间搂搂抱抱,比两个人像电线桿子一样並排走要正常得多。”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苏晴月僵硬的身体慢慢放鬆下来。她能感觉到,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很规矩,只是虚虚地揽著,並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异样感,目光死死锁定著前方。 鸭舌帽果然放慢了脚步,似乎在侧耳倾听著什么。 “別紧张,笑一笑。”林墨的声音再次传来,“他听不到我们说话,但能感觉到我们这边的气氛。你现在这样子,像是被我强迫的。来,想想你今天休息,结果还要加班,是不是很开心?” 苏晴月:“……” 这是什么魔鬼形容? 她非但笑不出来,甚至想打人。 但林墨的话却提醒了她。 她强行让自己的面部肌肉放鬆,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配合著林墨的脚步,装作亲密的样子继续往前走。 “这就对了嘛。”林墨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僵硬,另一只手还提著自己的手机晃了晃,假装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哎,你看这个视频,笑死我了,有个哈士奇把主人的沙发给拆了,主人回来气得追著它满屋跑……” 他一边说,一边把苏晴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苏晴月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和沉稳的心跳。她的脸颊有些发烫,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长这么大,她还从没跟一个男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更可气的是,这个男人还是她才见了一面的相亲对象! 鸭舌帽似乎並没有发现异常,他拐进了一家大型购物商场。 “他进商场了。”苏晴月立刻通过耳机匯报。 “我们也进去。”林墨揽著她,熟门熟路地跟了进去。 商场里人来人往,冷气开得很足。 鸭舌帽没有乘扶梯上楼,而是在一楼的各大品牌店之间閒逛,走走停停,像个无所事事的普通顾客。 “他在反侦察。”苏晴月低声说,“他在利用店铺的玻璃和镜子观察身后。” “我知道。”林墨的声音带著笑意,“所以,我们得演得更像一点。亲爱的,你看那边的首饰柜檯怎么样?我们过去看看?你喜欢金的还是钻的?” 他说著,就真的揽著苏晴月朝一个珠宝柜檯走去。 苏晴月被他那声“亲爱的”叫得浑身一麻,差点没站稳。 这个混蛋,入戏要不要这么快! 两人站在柜檯前,假装在挑选首饰。林墨指著一枚钻戒,煞有介事地问导购:“你好,这枚戒指能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吗?我想给我女朋友一个惊喜。” 导购小姐热情地笑著:“当然可以,先生您真有眼光,这是我们这个季度的新款……” 苏晴月站在一旁,感觉自己的人生观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她今天本来是在家休息的,被老妈一个电话催出来相亲。 结果相亲对象是个不著调的主播,相亲现场又变成了抓捕现场,现在,她这个光荣的人民警察,正被人揽在怀里,假装挑求婚戒指……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觉得这枚挺配你的。”林墨拿起戒指,在苏晴月的眼前晃了晃,嘴角带著一丝戏謔的笑意,“戴上试试?” 苏晴月死死瞪著他,用口型无声地说道:“你、找、死。” 就在这时,一直用余光监视目標的林墨,眼神忽然微微一凝。 那个鸭舌帽,在经过一个消防通道的指示牌后,突然停下了脚步,猛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径直朝著他们这个方向扫了过来! 不好,被发现了! 苏晴月的心猛地一沉,身体瞬间紧绷,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后。 千钧一髮之际,林墨的反应比她更快。 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步,一把將苏晴月拉进自己怀里,低下头,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额头。 在外人看来,这就像一个热恋中的男人,情难自禁地想要亲吻自己的女友。 “別动!”林墨滚烫的气息喷在苏晴月的耳畔,声音低沉而有力,“看著我的眼睛,別看他!” 第3章 走位,走位,哎,手里干! 苏晴月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宕机的。 鼻尖縈绕著一股清爽的阳光气息,额头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而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看著自己,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戏謔和跳脱,只剩下一种让她心安的沉稳。 这是什么偶像剧的烂俗桥段吗? 她可是人民警察!正在执行危险的追捕任务!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漆黑瞳孔里映出的自己,以及自己脸上那副见了鬼似的呆滯表情。 长这么大,別说被男人这么近距离地抱著,就连异性的手都没怎么牵过。 警校里倒是天天跟男同学摔来摔去,但那叫格斗训练,跟现在这曖昧到空气都快能拧出水来的情况完全是两码事。 她的身体僵得像块铁板,格斗术的肌肉记忆疯狂叫囂著,只需要零点五秒,她就能把眼前这个登徒子一个標准的过肩摔扔出去。 “看著我的眼睛。”林墨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且稳定,像一颗定心丸,“相信你的同事,也相信我这个临时演员。我们现在是热恋情侣,懂吗?热、恋、情、侣。”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贴著她的耳朵一字一顿说出来的。 苏晴月感觉耳朵后面“轰”的一下,一股热流直衝头顶,脸颊瞬间烫得能煎鸡蛋。 她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慌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强装出来的镇定。 她死死地盯著林墨的眼睛,仿佛要把他看穿。 而那个鸭舌帽嫌疑人,锐利的目光在林墨和苏晴月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便不感兴趣地移开了。 一对正在珠宝柜檯前情难自禁、准备亲热的小情侣,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景象。 嫌疑人收回目光,继续装作閒逛的样子,但他的步频明显加快了,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了,危机解除。”林·导演·墨鬆开了怀里的苏晴月,脸上又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还顺手帮她理了理被自己弄乱的衣领,“你看,我说了吧,专业!这演技,不得给个奥斯卡小金人?” 苏晴月回过神来,脸颊“轰”的一下就红了,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她一把拍开林墨的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怒道:“谁让你乱来的!” 嘴上虽然凶,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下,確实是最好的解围方式。这个傢伙……关键时刻,好像也不是那么不靠谱。 “紧急情况,隨机应变嘛。”林墨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警察姐姐,下一步什么指示?是继续假装买戒指,还是换个姿势再来一次?” “闭嘴!”苏晴月感觉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鸭舌帽突然停下了脚步。 此时的他正死死地盯著商场门口的方向! 那里,两个穿著制服的商场保安正在例行巡逻。 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景象。 可在那鸭舌帽的眼里,那两名保安却仿佛是催命的符咒,怎么看怎么像是两个假扮成保安的警察要来抓他!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眼神中的镇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疯狂和暴戾。 “不好!”时刻观察著这边的苏晴月心中大叫。 包围网还没完全形成,最近的同事赶到也还需要至少两分钟! “他要失控了!”苏晴月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林墨,你立刻离开,躲到人多的地方去,快!” “离开?”林墨挑了挑眉,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苏晴月感到陌生的平静,“警察姐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剧本都演到高潮了,我这个男主角怎么能提前退场?再说,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这是命令!”苏晴月厉声道,“我是警察,守护人民是我的职责!而你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留在这里只会碍事!” 她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啊——!” 一声悽厉的尖叫划破了商场一楼的喧囂。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那鸭舌帽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路人,状若疯虎地朝著人群最密集的中庭衝去!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被撞翻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原本悠閒的购物天堂,顷刻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人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互相推搡、踩踏,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畜生!” 苏晴月美眸圆睁,怒火中烧。她来不及多想,甚至来不及向指挥中心匯报,身体已经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 在所有人都在往后退的时候,一道靚丽的身影却如同离弦之箭,逆著人流,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站住!警察!” 她一声大喝,试图吸引嫌疑人的注意。 嫌疑人听到喊声,回头看到了追来的苏晴月,眼中闪过一丝狞笑。 他非但没停,反而改变方向,挥舞著匕首,朝著离他最近的一个抱著孩子的母亲衝去! 他的目的很明確,製造更大的混乱,或者抓一个人质! “你敢!” 苏晴月的速度飆到了极致,在嫌疑人的匕首即將触碰到那个孩子的前一秒,她一个飞身侧扑,狠狠地撞在了嫌疑人的腰上。 “砰!” 两人瞬间滚作一团。 “哇!杀人啦!救命啊!” 一片混乱中,一个惊慌失措的男声显得格外响亮。 正是林墨。 他抱著头,一副嚇破了胆的样子,一边尖叫著,一边手脚並用地在地上“狼狈”爬行,试图远离战场中心。 那怂样,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惊慌路人”。 场中,苏晴月已经和嫌疑人扭打在了一起。 嫌疑人显然也是个练家子,即便被偷袭,反应也极快。他手腕一翻,匕首调转方向,狠狠地朝著压在他身上的苏晴月背心刺去。 苏晴月察觉到危险,奋力扭动身体闪躲,但身位受限,根本无法完全避开! 眼看那刀尖就要刺入她的肩胛骨!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惊慌失措”的林墨在爬行中“不小心”一脚踹在了一个被遗落在地上的不锈钢保温杯上。 那保温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飞起,不偏不倚,“啪”的一声,正中嫌疑人持刀的手腕。 “鐺!” 嫌疑人吃痛,手一抖,匕首刺偏了,狠狠地扎进了地板里,离苏晴月的身体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苏晴月惊出一身冷汗,立刻抓住机会,翻身起来,一记凶狠的膝撞顶向嫌疑人的小腹。 嫌疑人闷哼一声,却更加疯狂,他拔出匕首,一个翻滚起身,红著眼睛再次扑了上来,刀光直取苏晴月的面门。 苏晴月侧身躲避,但对方身高臂长,攻势又急,她被逼得连连后退。 “哎哟!” 另一边,林墨在“逃命”的路上,又“不小心”被一个儿童玩具绊倒了。 他整个人向前扑去,双手在空中一阵乱抓,恰好抓住了旁边一个清洁工留下的拖把。 隨著他摔倒的惯性,长长的拖把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咚”的一声闷响,精准地敲在了嫌疑人的后脑勺上。 嫌疑人眼前一黑,身体一个趔趄,刺向苏晴月的匕首顿时失去了准头。 “好机会!” 苏晴月眼中精光一闪,欺身而上,手腕翻转,一记凶狠的手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磕在嫌疑人的手腕关节上。 “啊!” 嫌疑人发出一声惨叫,匕首再也握不住,脱手飞了出去。 失去了武器,他就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 苏晴月得势不饶人,一套行云流水的擒拿动作瞬间展开。锁喉、別臂、压制,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砰!” 嫌疑人被她一个乾净利落的过肩摔,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坚硬的地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不等他反应过来,苏晴月已经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心,双手反剪其手臂,抽出自己风衣上的腰带,以一个极其专业的手法,將嫌疑人的双手死死捆住,打上了一个绝不可能挣脱的死结! “呼……呼……” 直到这时,苏晴月才鬆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她的头髮散了,脸上也划出了一道血痕,风衣上全是灰尘,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在周围人眼中,却美得像一尊女战神。 “好样的!女侠!” “太帅了!女侠威武!” 苏晴月剧烈地喘息著,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肾上腺素缓缓褪去后,一阵后怕和脱力感涌了上来。 此时商场的保安和在外布控的警察们终於冲了过来,將现场团团围住。 “小苏!你怎么样?!”一个领头的中年便衣衝过来,看到苏晴月的模样,又惊又怒,“你怎么能一个人上!胡闹!” “队长……我没事……”苏晴月摇了摇头,指著被两名保安压得死死的嫌疑人,“人,抓住了。” 队长看著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嫌疑人,又看了看苏晴月,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嘆息:“干得漂亮!先去处理一下伤口。” 周围的群眾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那女孩好勇敢啊!” “是警察吗?太帅了!” 在这一片混乱和讚誉声中,苏晴月下意识地抬头,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从头到尾只知道尖叫、逃避、胆小如鼠的相亲对象。 然而,人群中,除了激动亢奋的市民和忙碌的同事,哪里还有林墨的影子? 柜檯边,地上,那枚他刚刚拿起来假装要求婚的钻戒,不知何时掉了出来,在灯光下闪烁著冰冷而璀璨的光。 就好像那个男人,从未出现过一样。 第4章 三堂会审:关於我相亲对象是座冰山这件事 林墨溜得比兔子还快。 在警察和保安衝进来,把现场变成一个大型粉丝见面会兼表彰大会的前一秒,他已经以百米衝刺的速度,从商场的另一个出口遁入人海,深藏功与名。 开玩笑,留下来干嘛? 等著被那个眼神能杀人的苏警官抓去做笔录,然后被她那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队长拉去喝茶,最后再被授予一面“热心市民林先生”的锦旗,掛在自己的直播间里当背景板吗? 他林墨是想火,但不想用这种方式火。 打了个车回到自己租的小公寓,林墨一头扎进冰箱,拿了瓶冰可乐,“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才感觉今天受惊过度的小心臟安分了点。 他瘫在沙发上,脑子里还在回放著今天下午那一幕幕堪比动作大片的场景。 冰山警花、亡命歹徒、商场追逐……要素齐全得就离谱。 最离谱的是,自己这个只想划水、摸鱼的相亲工具人,居然成了左右战局的关键先生。 “走位,走位,哎,手里干!”他忍不住小声嘀咕,回味著自己那几次“无心之失”的精妙操作。 踢水杯的角度,绊倒时抓拖把的时机,都恰到好处,既帮了苏晴月大忙,又完美地把自己摘了出去,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胆小如鼠的背景板路人。 演技,堪称完美。 他丝毫不担心苏晴月会察觉到什么。 毕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主播,在那种刀光剑影的混乱场面下,嚇得手脚並用、屁滚尿流,顺便带倒点东西,再正常不过了。 真实,就是最好的偽装。 “叮咚——” 就在林墨为自己的机智点讚时,手机的绿泡泡视频通话请求响了起来,那熟悉的专属铃声,让他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完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看著屏幕上“陈女士”三个大字,林墨知道,真正的“审讯”,现在才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髮型,脸上掛起一个乖巧的儿子该有的標准笑容,按下了接听键。 下一秒,手机屏幕被“田”字格分成了四块。 左上角,是满脸写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母上大人陈芳。 左下角,是戴著金丝眼镜,眼神里透著“我看你小子能编出什么花来”的亲姐林晚。 右下角,是背景一片肃穆,不怒自威,正襟危坐,仿佛隨时准备开全军动员大会的爷爷林振山。 而右上角,则是自己那张帅气中带著一丝无辜的脸。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傢伙,三堂会审,还带视频连线的。 这待遇,比刚才那歹徒都高。 “咳咳,妈,姐,爷爷,晚上好啊!”林墨率先打破沉默,笑得那叫一个阳光灿烂。 “好?”陈芳女士的眉毛一挑,开启了审问模式,“林墨,我问你,下午三点,你是不是去『遇见』咖啡馆了?” “去了去了,我三点零五秒就到了,绝对没迟到!”林墨拍著胸脯保证。 “见到苏小姐了?” “见到了见到了,真人比照片还漂亮!” “那聊得怎么样?”陈芳女士终於问到了核心问题,旁边的林晚和林振山也明显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聊得……”林墨故意拖长了音,做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最后化为一声长嘆,“唉!” 这一声嘆息,信息量巨大,成功地把三位家人的好奇心都勾了起来。 “怎么了?”陈芳急了,“人家姑娘看不上你?还是你又乱说话把人得罪了?” “妈,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吗?”林墨一脸悲愤,“我可是严格遵守您的指示,全程保持礼貌微笑,主动寻找话题,力求给对方留下一个完美的第一印象!” “那怎么还唉声嘆气的?”林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说吧,对方什么情况,让你这个脸皮厚过城墙的傢伙都搞不定?” 林墨心里疯狂吐槽:何止是搞不定,差点连小命都搭进去。 但他嘴上却说得无比委屈:“姐,这你可就冤枉我了。不是我搞不定,是对方的段位太高,我根本破不了防啊!” “什么意思?”陈芳女士一头雾水。 “妈,您不是说那姑娘文静话少吗?”林墨开始了他的表演,“您对『文静』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那哪是文静啊,那简直是寂静!那哪是话少啊,那简直是无话!”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我跟你们说,我坐那儿,使出了浑身解数,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从国际局势侃到邻里八卦,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人家苏小姐全程就回了我三个字。” “哪三个字?”林晚被勾起了兴趣。 “『嗯』,『哦』,『好』。”林墨伸出三根手指,表情沉痛,“姐,你知道吗,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跟一个ai聊天机器人相亲,而且还是没充值会员的那种,只会最基础的回覆。” “噗——”屏幕那头的林晚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可以啊林墨,这姑娘有点东西,居然能让你吃瘪。” “什么叫吃瘪!这叫降维打击!”林墨义愤填膺,“我问她干什么工作,她说『普通工作』。我问她有什么爱好,她说『工作』。我再问她除了工作还有什么爱好,你们猜她说什么?” “加班?”林晚试探性地问道。 林墨猛地一拍大腿:“姐!知我者,我姐也!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差!” 这下,连一向严肃的陈芳女士都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这……这么夸张?”她有点不敢相信,“王阿姨说她就是性格內向了点啊。” “妈,这不是內向,这是自闭。她不是冰山,她是整座南极大陆!我跟她坐在一起,周围的冷气都足了好几度,咖啡端上来三分钟就成冰美式了。”林墨夸张地比划著名,仿佛自己刚从西伯利亚回来。 他把苏晴月塑造成了一个极致的、毫无情趣的、社交能力为负的“工作狂魔”形象。当然,他巧妙地隱去了对方是警察这个关键信息,只说是“机关单位”。 听完他的描述,视频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芳女士眉头紧锁,似乎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又被王阿姨给“坑”了。 林晚则是笑得花枝乱颤,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振山老爷子,突然开口了,声音沉稳如钟:“她职业是什么?”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来了,爷爷总能一针见血。 “额……好像是……警察。”林墨小心翼翼地吐出这两个字。 他没敢直接说,而是用一种“我猜的,不確定”的语气。 然而,这两个字一出,另外两个屏幕里的画风瞬间变了。 “警察?”陈芳女士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刚才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丈母娘看女婿般的满意,“警察好啊!警察多威风啊!难怪话少,纪律严明嘛!” 林墨:“???” 妈,你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刚才不还嫌人家是南极大陆吗? “呵,”林晚也收起了笑容,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警察……有点意思。小墨,这姑娘你还真得加把劲了。” 林墨一脸懵逼:“姐,你不是吧?一个能把天聊死的姑娘,你让我加把劲?” “你不懂。”林晚摇了摇手指,一副“你还太年轻”的表情,“你这种成天吊儿郎当、放荡不羈爱自由的性子,就得找个这种能镇得住你的。依我看,这位苏警官,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紧箍咒。” “我谢谢你啊!”林墨翻了个白眼。 全家都盼著有个人能管管他,这已经成了林家的政治正確。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右下角那个最大的权威身上。 林振山老爷子沉默了片刻,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警察好。”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 “有纪律,有担当。” 林墨开始觉得不妙。 “最重要的是,”老爷子抬眼,锐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直直地扎在林墨身上,“能管得住你这只泼猴!” 得,盖棺定论了。 林墨生无可恋地瘫回沙发里。 他就知道,只要一说是警察,家里这三位绝对是清一色的欢迎。 “我觉得吧,我们还是不太合適……”林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人家是人民卫士,我是街头艺人,这画风都不一样啊。” “怎么不合適了?”陈芳立马反驳,“正好互补!你负责插科打諢,她负责秉公执法,多完美的一对!儿子,听妈的,这姑娘你得主动点!下次约她去看电影,或者去爬山,女孩子都喜欢这些。” 林墨心想,可拉倒吧,就苏晴月那身手,去爬山,指不定是谁背谁呢。 “行了,妈,姐,爷爷,今天就先到这吧,我得准备明天直播的东西了。”林墨赶紧找藉口开溜,再聊下去,估计孩子叫什么都得定下来了。 “臭小子,提起正事就跑。”陈芳笑骂了一句,掛断了电话。 林晚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也下线了。 最后,只剩下林振山老爷子的窗口。 老爷子看著他,没说话,但那眼神里,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小子,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別给你爸丟人。” 说完,屏幕一黑。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林墨拿著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別给你爸丟人…… 他苦笑了一下,將手机扔到一旁。 今天这事儿,应该不算丟人吧?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的,却不是家人催婚的嘮叨,而是苏晴月那双在危急关头燃烧著火焰的眼睛,和她逆著人流,义无反顾衝上去的背影。 这个冰山警花,好像……也不全是冰做的。 第5章 今晚的饭桌,暗流涌动 夜色如墨。 当苏晴月用钥匙打开家门时,墙上的掛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半。 她站在玄关,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身上那股混杂著灰尘、汗水与淡淡血腥味的气息全都吐出去,换上属於“女儿”的平和。 公安局里,她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做完了笔录,並借用洗手间整理过仪容。 脸上的划痕用创可贴贴上了,散乱的头髮也重新扎好,但那件米色风衣右臂上被匕首划开的一道狰狞口子,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在扭打中,衣袖被扯得更烂了,看起来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的。 她脱下风衣,小心地將破损的那一面朝里叠好,拎在手上,这才换上拖鞋,儘量放轻脚步朝客厅走去。 客厅的灯亮著,电视机里播放著一部吵闹的家庭伦理剧,苏国强和李秀兰夫妇俩並排坐在沙发上,看似看得聚精会神。 “我回来了。”苏晴月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回来啦?”李秀兰立刻按了遥控器,將电视调成静音,脸上堆满了笑意,起身迎了过来,“哎哟,怎么这么晚才回啊?妈给你留了饭,还热著呢!” 她的目光在女儿身上一扫,当看到她脸上那块小小的创可贴时,笑容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更热情地接过女儿手里的包和那件叠好的风衣。 指尖触碰到风衣那破损的布料时,李秀兰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哟,这衣服怎么回事?是不是在哪儿掛坏了?这料子就是不结实。”她嘴里轻描淡写地抱怨著,顺手就將风衣掛在了门后的衣架上,破损的那一面被巧妙地转向了墙壁。 “嗯,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掛到了。”苏晴月含糊地应了一声,换来的是父亲苏国强从报纸后面抬起头,投来的一瞥。 那眼神深沉,在她脸上的创可贴和那件风衣之间转了一圈,最后也只是化为一声略显生硬的“嗯”。 “赶紧去洗手,准备吃饭。”苏国强放下报纸,站起身走向餐厅。 苏晴月知道,他们看出来了。 从她进刑警队的第一天起,这种无声的默契就在这个家里形成了。她从不主动提及任务的危险,他们也从不追问那些来歷不明的伤口和破损的衣物。 只是那份藏在日常嘮叨与沉默背后的担忧,却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饭菜很简单,三菜一汤,却都还是温热的。 苏晴月埋头扒著饭,今天消耗了太多体力,她是真的饿了。 李秀兰坐在她对面,给她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了:“晴月啊,今天……相亲怎么样啊?” 来了。 苏晴月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就知道今晚的“正餐”是这个。 她咽下嘴里的饭,儘量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回答:“就那样吧。” “什么叫就那样啊?”李秀兰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追问道,“人怎么样?跟照片上差別大不大?小伙子是做什么的来著?哦对,搞那个……叫什么,直播的?” “嗯,差別不大。”苏晴月继续用最简短的词句应付,“是个主播。” “主播?”一直沉默吃饭的苏国强突然开了口,眉头微微皱起,“就是那种在网上跟人聊天唱歌的?这算什么正经工作?” “爸,现在时代不一样了。”苏晴月有些无奈,“也算是一种新兴职业吧。” “哼,花里胡哨的。”苏国强嘀咕了一句,没再多说,但脸上的不认可显而易见。 “老苏,你少说两句!”李秀兰瞪了丈夫一眼,又笑眯眯地转向女儿,“晴月,別听你爸的,他就是个老古董。妈觉得吧,只要人品好,对你好,做什么工作都一样。那小伙子……性格怎么样?跟你聊得来吗?” 聊得来吗? 苏晴月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林墨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和他那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 从“假装情不自禁吻你”,到“为你的演技颁个奥斯卡”,以及最后那片混乱中,他抱著头尖叫著逃命的“怂样”。 聊得来?何止是聊得来,简直快把她的天灵盖都聊飞了。 看著母亲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苏晴月实在无法將这些话说出口,只能更加含糊地说道:“话……挺多的。” “话多好啊!话多说明性格开朗,会疼人!”李秀兰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什么优点,“就得找个互补的,你这闷葫芦性子,正需要一个话多的来调剂调剂。” 一旁喝著汤的苏国强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话多也可能是油嘴滑舌,不靠谱。” “你懂什么!老古董!”李秀兰瞪了丈夫一眼,又满脸笑容地转向女儿,“那你们都聊什么了?有没有共同话题啊?” “聊了……”苏晴月一时间语塞。 聊什么了? 聊了她的职业是“普通工作”,爱好是“加班”,聊了钻戒是金的好还是钻的好,最后在亡命徒的刀光剑影中结束了这场別开生面的“约会”。 这些能说吗? 说了她妈今晚就別想睡觉了,她爸明天就能杀到自己单位去申请给她调个文职。 “就……隨便聊了聊工作,爱好什么的。”苏晴月心虚地扒拉著米饭,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那后来呢?我看你朋友圈也没发个动態,你们吃完饭没去看个电影什么的?”李秀兰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苏晴月:“……” “就在咖啡馆坐了坐,后来……后来去商场逛了逛。”苏晴月避重就轻地回答。 “逛商场了?那他给你买东西了吗?” “没。” “那你们下次准备什么时候再约啊?晴月我跟你说,这种事女孩子不能太主动,但也得给人家点回应,不然人家以为你没意思,就不联繫你了……” 听著母亲喋喋不休的“恋爱指导”,苏晴月感觉自己的头比跟歹徒搏斗时还疼。 她迅速地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放下了筷子。 “爸,妈,我吃饱了。”她站起身,打断了李秀兰的话,“今天有点累,明天还要上班,我先去洗漱了。” 说完,不等父母再开口,她便端著碗筷快步走进了厨房,然后像逃难似的钻进了卫生间。 哗哗的水声响起,隔绝了客厅里的一切声音。 没过一会儿她就冲洗完毕,溜回了自己的臥室,“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还在响著。 李秀兰看著女儿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和担忧。 “这孩子,肯定有事瞒著我们。”她嘆了口气,开始收拾碗筷。 苏国强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摘下老花镜,沉默了半晌,才用那沉稳的嗓音缓缓说道:“她长大了,有自己的分寸。別问了,问了她也不会说,反倒让她心烦。” 李秀兰眼圈有点红:“我能不知道吗?可我这心里……堵得慌。你看她那件风衣,这孩子,休息日都不得安生……” 苏国强走到妻子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疼惜,却比任何语言都来得厚重。 女儿不说,是不想让他们担心。 他们不问,是不想给女儿压力。 这份沉甸甸的爱与默契,在安静的客厅里,无声地流淌。 第6章 我,黑土,今天就要起飞! 第二天一大早,林墨是被窗外嘰嘰喳喳的鸟叫声吵醒的。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出“咔吧咔吧”的抗议声。 昨晚那场別开生面的“三堂会审”,精神上的消耗可比昨天下午在商场里“上躥下跳”大多了。 一想到爷爷最后那句“別给你爸丟人”,和老妈那恨不得今天就把苏晴月娶进门的架势,林墨就一个头两个大。 “不想了,不想了。”他摇了摇头,把这些烦心事甩出脑海。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今天可是难得的大晴天,宜摸鱼,宜钓鱼! 他麻利地从床上蹦起来,洗漱完毕,从角落里拖出了自己的“战术装备包”——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军绿色帆布包,上面印著褪色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包里塞满了鱼竿、鱼线、浮漂和各种瓶瓶罐罐的饵料。 这就是他作为一个户外主播的全部家当。 拎著装备包,林墨跨上了自己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小电驴,哼著不著调的小曲,迎著朝阳,朝著城郊的方向绝尘而去。 他要去的地方,是前几天和几个钓友同好一起“踩点”时发现的一处“风水宝地”。 那是一条连接著大河的野沟,环境清幽,人跡罕至。 最重要的是,据附近村里的大爷说,前年有个小子,就在那沟里,钓上来一条十多斤重的大青鱼! 十斤! 这个传说,对每一个钓鱼佬来说,都拥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半小时后,小电驴在一条田间小路旁停下。 林墨扛著他的装备,穿过一片半人高的草丛,传说中的“龙兴之地”终於出现在眼前。 確实是一条野沟,水面不宽,两岸长满了杂草和野花,水色微浊,看起来倒是藏鱼的好地方。 “不错不错,风水宝地啊!”林墨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熟练地从包里掏出手机支架,找了个光线绝佳的角度固定好,然后拿出手机,点开了直播软体。 “黑土户外”的直播间標题被他改成了——【空军佬的尊严之战!今天必上大鱼!】 深吸一口气,他按下了开播键。 “家人们,早上好啊!你们又帅又勤奋的主播黑土,已经到达了今天的作战岗位!”林墨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標誌性的阳光笑容。 直播间刚一开,人气就开始缓慢上涨。几十,几百,很快就突破了一千。 屏幕上,弹幕也开始零零散散地飘过。 【前排!】 【黑哥早啊,今天又准备霍霍哪条小河沟?】 【哟,这標题,黑哥今天口气不小啊。】 林墨一边组装著自己的鱼竿,一边扫了眼弹幕,笑呵呵地互动道:“格局小了啊兄弟们!什么叫口气不小?我,黑土,今天就要起飞!告诉你们,我今天来的这个地方,可是出过十斤巨物的风水宝地!” 他这话一出,直播间里顿时热闹了起来,弹幕瞬间密集。 【噗!十斤?黑哥你睡醒了没?】 【笑死,我上次听你这么说,结果你一下午就钓了一条白条。】 【《风水宝地》,《巨物》,《起飞》,黑土吹牛三件套是吧?】 【黑哥別闹了,赶紧的,打窝,开盘!我今天继续押空军,五十个小心心!】 看著这些熟悉的id和调侃,林墨一点也不生气,反而乐得不行。这就是他直播间的氛围,一群老粉天天以调侃他为乐。 “押空军?你们这群假粉丝,就不能对你们的主播多一点信任吗?”林墨一边麻利地开著饵料,一边“痛心疾首”地说道,“我跟你们说,今天不一样,我昨晚夜观天象,掐指一算,紫气东来,鱼运亨通!今天,就是我黑土一雪前耻的日子!” 他將饵料和好,捏成团,精准地拋向了选好的钓点,水面上泛开一圈圈涟漪。 【信任?黑哥,我的信任早在你上次说直播钓地球的时候就用完了。】一个id叫“京城一条龙”的用户发了条显眼的彩色弹幕。 这是林墨直播间榜一的大哥,也是调侃他最狠的那个。 【就是就是,每次都说要上大鱼,结果每次都灰溜溜地收杆回家。】 【空军佬的外號不是白叫的!】 【黑土黑土,天天吃土!】 林墨看著弹幕,嘿嘿一笑,掛上饵料,將鱼竿一甩,浮漂带著鱼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窝点中心。 一切准备就绪。 他往马扎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对著镜头挑了挑眉:“你们这群凡人,根本不懂什么是技术流钓鱼。看著吧,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立帖为证,今天我要是钓不上来五斤以上的大鱼,我……我就倒立洗头!” 【切,没劲,你上次就说过了。也没见你真正兑现!】 【能不能来点有赌性的?】 【就是,光说不练假把式!】 林墨眼珠子一转,来了兴致:“行啊,那你们想怎么赌?” 弹幕沉寂了两秒,隨后,“京城一条龙”那条彩色的弹幕再次霸气地出现在屏幕上。 【黑哥,咱也別玩虚的。今天,就在你下播之前,你要是真能钓上来一条五斤以上的鱼,甭管什么鱼,我当著直播间所有兄弟的面,给你刷十个嘉年华!要是钓不上来,你也別倒立洗头了,就在你那衣服上,绣上『空军总司令』五个大字,下次直播穿著来!】 “嘶——” 直播间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十个嘉年华! 那可不是小数目,一个嘉年华就得三千块,十个就是三万!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而“空军总司令”这个惩罚,更是笋到了极点,简直是公开处刑。 林墨的心也跟著“咯噔”了一下。 三万块!够他还好几个月房租,外加把自己的小电驴换成新的了! 这诱惑,有点大啊! 他的脸上瞬间露出了“和善”的笑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龙哥是吧?你確定?” 【京城一条龙:我一条龙说话,什么时候不確定过?直播间的兄弟们作证,就问你,黑哥,敢不敢接?】 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龙哥大气!】 【刺激!这才叫赌局啊!】 【黑哥接啊!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我看悬,黑哥这技术,今天怕是要当总司令了。】 林·財迷·墨的內心经过了零点零一秒的激烈斗爭,然后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充满了捨我其谁的豪气。 “接!为什么不接!” 他对著镜头,伸出手指,意气风发地指著水面上的浮漂,仿佛那下面已经拴著一头巨物。 “家人们,把『保护』打在公屏上!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技术!也让龙哥知道知道,他这十个嘉年华,我黑土……吃定了!” 第7章 空军总司令的自我修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清晨的太阳逐渐变得热烈,从温和的暖黄色变成了刺眼的亮白色,明晃晃地掛在天上,將整片水面照得波光粼粼。 林墨的直播间里,人气不降反升,已经稳定在了五千多人。 屏幕上,弹幕滚动的速度比他浮漂动的频率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个小时了,主播的漂动过吗?是不是卡了?】 【前面的兄弟別尬黑,动了的,刚刚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紫气东来,鱼运亨通》,我算是看明白了,紫气指的是太阳晒得主播脸都紫了,鱼运指的是鱼的运气真好,今天碰不上黑哥。】 【京城一条龙:@黑土户外,总司令,衣服的尺寸报一下,我好找人给你绣字,保证手工刺绣,金线包边,牌面拉满!】 林墨的眼角抽了抽。 他盯著那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纹丝不动的浮漂,內心早已是万马奔腾。 “不咬鉤,它怎么就不咬鉤呢?”他心里疯狂碎碎念,“这不科学啊!我这饵料可是祖传秘方,当年我爷爷在河边用这玩意儿,那鱼都得排著队来抢食,怎么到我这就失灵了?” 然而,面对镜头,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稳坐钓鱼台的世外高人模样。 “家人们,不要急,不要燥。”林墨清了清嗓子,对著镜头开始了他的“技术讲解”,“钓鱼,钓的是什么?是心境!你们看这浮漂,它为什么不动?因为它在等,在等那条真正属於它的『有缘鱼』。真正的大物,都是有灵性的,它能感受到钓鱼人的杀气。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人竿合一,將自己的气息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他正说得玄乎,弹幕直接把他拆穿了。 【得了吧黑哥,你就是打龟了,还心境。】 【《人竿合一》,是指人和鱼竿一起晒成咸鱼干吗?】 【我悟了,主播钓的不是鱼,是寂寞。】 【京城一条龙送出小心心x100:別解释了,这是给你买绣花线的钱,不用客气。】 林墨:“……”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飆升。 这群笋都让山上的熊猫给夺完了的假粉丝!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林墨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他从包里摸出两个麵包,就著矿泉水,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午饭。 整个上午,別说鱼了,连虾米都没来骚扰他一下。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从单纯的调侃,演变成了大型的“总司令登基”现场。 【恭迎空军总司令!】 【总司令,中午想吃点啥?我给你点个外卖,酱香空军大典怎么样?】 【黑哥別挣扎了,从了吧。空军总司令这个名號,舍你其谁?】 看著满屏的“总司令”,林墨终於坐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从马扎上站了起来,脸上带著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了!”他对著镜头,一脸严肃地说道。 弹幕瞬间被他的动作吸引,慢了下来。 【???】 【咋了?鱼线掛地球了?】 【黑哥终於疯了?准备下水去抓了?】 林墨摇了摇头,伸出手指,指向自己脚下的位置,用一种堪比风水大师的专业口吻分析道:“方位!是这个方位不对!” “家人们请看,”他指点江山,“我们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乃是『坐北朝南』,阳光直射水面,光线太强,会导致水下的大鱼警惕性增高,藏在深水区不敢出来觅食。而且,”他话锋一转,指了指旁边的一棵歪脖子树,“此地左有歪树,犯了钓鱼中的『顶角煞』,不利於聚鱼,反而会泄了鱼气!” 他说得头头是道,仿佛真理在握。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隨后爆发出了更加猛烈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不活了!钓不上鱼开始怪风水了是吧?】 【玄学钓鱼?黑哥你改行吧,去天桥底下摆个摊,生意肯定比直播好。】 【《顶角煞》,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京城一条龙:別分析了,赶紧的,我等著看总司令迁都呢。】 “迁都”这个词,再次精准地戳中了林墨的肺管子。 他输人不输阵,哼了一声:“你们这群凡人懂什么?这叫科学!等著,看我换个风水宝地,分分钟给你们表演什么叫连竿!” 说干就干。 他麻利地收起鱼竿,拎著他的装备包和马扎,吭哧吭哧地绕著这条野沟开始“勘探”。 他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地,一会儿又抓起一把泥土闻闻,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地质队的专家在进行野外考察。 直播间的镜头隨著他晃来晃去,水友们看得乐不可支。 最终,他在下游约五十米处的一片芦苇盪旁边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林墨將装备重重地放下,脸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此地『坐西朝东』,背靠芦苇,前有缓坡,乃是『藏风聚气』的绝佳钓位!家人们,见证奇蹟的时刻,马上就要到了!” 说完,他重新打窝,掛饵,拋竿,动作一气呵成,充满了仪式感。 然后,他又在马扎上稳稳地坐了下来。 一个小时过去……浮漂静止。 两个小时过去……浮漂依旧毫无动静。 下午的阳光不再那么毒辣,变得柔和起来,微风拂过,水面盪起层层涟漪,芦苇盪沙沙作响。 一切都显得那么岁月静好,除了林墨那颗越来越焦躁的心。 他已经换了四个钓位了。 从“藏风聚气”的芦苇盪,换到了“水流迴旋”的湾子口,又从湾子口换到了“深浅交界”的土坎下。 他的“风水理论”也从《周易》,一路升级到了《八卦》,就差没当场开坛作法了。 然而,鱼获依旧是零。 直播间的水友们已经笑麻了。 【黑哥,天快黑了,要不咱还是从了吧。】 【我现在严重怀疑,这条河里到底有没有鱼。】 【鱼:我当时害怕极了,还好黑哥每次都完美地避开了我们。】 【京城一条龙:总司令,你今天迁都四次了,再迁下去,天都黑了。要不我给你刷个嘉年华,你给我唱首《空军进行曲》助助兴?】 …… 林墨看著那条彩色的弹幕,感觉自己受到了成吨的侮辱。 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金色的余暉洒在水面上,煞是好看。 可他却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 “奶奶的,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林墨咬了咬牙,再次收竿,就在他准备换上最后一点饵料,做最后一搏的时候,浮漂突然轻轻地、极有节奏地点了两下。 有口! 林墨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呼吸都停滯了。 来了!它来了!它终於来了! 他死死地盯著浮漂,手已经握紧了鱼竿,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就像一头准备捕食的猎豹。 直播间里也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浮漂再次点了一下,然后猛地往下一顿! “就是现在!” 林墨手腕猛地向上一扬! 中! 一股力道从鱼竿上传来,不重,甚至可以说有点轻。 他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快速地收著线。 很快,一条银白色的身影被他从水里提溜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他稳稳地抓在手里。 是一条鯽鱼。 目测……大概两斤左右。 虽然不是什么巨物,但好歹是开张了!打破了空军的魔咒! 可还不等他高兴,直播间的弹幕就炸了。 【噗!就这?总司令折腾了一天,就整出这么个玩意儿?】 【两斤?距离龙哥的五斤目標,还差三斤呢。】 【恭喜黑哥!从空军总司令,成功晋升为……两斤鯽总司令!】 【京城一条龙:不错不错,有进步。这鱼够我家的猫吃一顿了。剩下的三万块,看来是省下了。】 …… 林墨看著手里活蹦乱跳的鯽鱼,又看了看满屏的嘲讽,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把鯽鱼小心地放进鱼护,看了看西斜的太阳,嘆了口气。 看来,今天这“空军总司令”的帽子,是摘不掉了。 “行了行了,家人们,今天就到这吧。”他有气无力地对著镜头摆了摆手,“主播承认,今天確实是技术有点失误,风水……风水也有点问题。愿赌服输,下回直播,我穿著『空军总司令』的战袍来见大家。”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悲壮,仿佛不是要去绣件衣服,而是要上战场。 水友们纷纷发来“贺电”。 【总司令英明!】 【期待总司令的新皮肤!】 林墨没眼看这些弹幕,他將最后一点饵料掛在鉤上,嘟囔道:“最后一桿,收工杆,钓上来什么算什么,钓不上来就回家!” 他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將鱼线奋力拋了出去。 浮漂带著他最后的希望,稳稳地落在了傍晚时分那片金色的水面上。 他坐回马扎,也不再看镜头,只是静静地盯著水面,准备等个两分钟,不管有没有动静,都收拾东西走人。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分钟…… 两分钟…… 浮漂依旧静静地立在水中,一动不动。 “唉……” 林墨再次嘆了口气,伸手就准备去收竿。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鱼竿的瞬间—— 毫无徵兆地,那根立在水面上的浮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抓住,没有任何下顿、点口的试探,直接“嗖”的一声,被瞬间拖入了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水下传来! “嗡——!” 鱼线被瞬间绷得笔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蜂鸣声!林墨手中的鱼竿,被这股巨力直接拉成了一个夸张的满弓!竿尖几乎要点到水面! “臥槽!” 林墨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这股大力从马扎上直接拽了起来,踉蹌著向前冲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双手死死地抱著鱼竿,手臂上的青筋瞬间暴起,整个人摆出了一个標准的弓步,用尽全身的力气与水下的那个东西抗衡著! 直播间里,所有的弹幕都消失了,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上……上鱼了!” 林墨对著镜头,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 他掂了掂手中的分量。 沉! 具体多少斤不知道,但这分量,绝对不止五斤! 第8章 钓鱼佬永不空军 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差点把林墨的魂都给拽出来! 他感觉自己钓住的不是一条鱼,而是一头正在水下狂奔的野牛!鱼竿被拉扯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 “我靠!我靠!大家看到了吗!巨物!是巨物啊!” 林墨涨红了脸,对著直播间的镜头兴奋地大吼,声音都因为用力而有些变调。他双臂的肌肉虬结,死死地攥著鱼竿,脚下扎著马步,用尽了从爷爷那里学来的下盘功夫,才勉强稳住身形,没被直接拖下水。 內心深处,他却在疯狂吐槽:“什么玩意儿啊这是?!死沉死沉的,一点挣扎的灵性都没有,就跟掛底了似的往下死拽!这河里难道还真住著龙王爷不成?” 直播间里,早已是一片沸腾! 刚才还在嘲笑他是“两斤鯽总司令”的水友们,此刻全都惊掉了下巴,弹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滚动著。 【臥槽!臥槽!这是什么情况?!】 【诈尸了!主播的鱼竿诈尸了!】 【这力道!这弯弓!这绝对是巨物啊!黑哥要翻盘了!】 【快快快!稳住!千万別切线了!我的十个嘉年华啊!】 【京城一条龙:稳住!黑哥!你要是能把它拉上来,別说十个,我给你刷二十个嘉年华!】 二十个嘉年华! 六万块! 林墨的眼睛瞬间就红了!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原本感觉快要脱力的手臂,猛地又生出一股力气! “家人们!榜一大哥发话了!今天就算是龙王爷,我也得把它给薅上来!”林墨大吼一声,开始缓缓地、一下一下地往回收线。 水下的东西似乎没有游动的意思,只是凭藉著一股死沉的重量和他对抗。林墨每收一圈线,都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一人一“物”,就这样在傍晚的野沟边展开了拉锯战。 夕阳的余暉將林墨的身影拉得老长,他紧咬牙关,汗水顺著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那副拼尽全力的模样,通过镜头清晰地传递给了直播间的每一个人。 【黑哥加油啊!我看著都累!】 【这得有几十斤吧?不会是条成精的大青鱼?】 【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啊,这玩意儿怎么都不动的?就跟拽石头一样。】 【该不会是……掛底了吧?】 这个猜测一出,直播间里瞬间安静了片刻。 林墨的心也跟著“咯噔”一下。 不是没这个可能。野河沟底下什么玩意儿都有,掛住个沉底的树桩、废弃的轮胎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林?死鸭子嘴硬?墨立刻反驳,“我能感觉到!它在动!它在水下用一种极其微妙的方式跟我博弈!这是高手间的对决,你们凡人是不会懂的!” 他说得斩钉截铁,其实心里慌得一批。 又僵持了十几分钟,林墨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他决定不再硬拽,而是换了个策略。他开始左右移动,变换著角度和力道,试图让水下的“巨物”动起来。 终於,在他走到下游一个略高的小土坡上时,水下的东西似乎被撬动了! “动了!动了!”林墨大喜过望。 他趁机疯狂收线,那沉重无比的东西,终於一点一点地被拖向岸边。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片浑浊的水面。 一个黑色的、方方正正的轮廓,慢慢地浮现了出来。 隨著林墨最后奋力一提,那个“巨物”终於被他连拖带拽地拉上了岸,重重地摔在了草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直播间的镜头也立刻对准了过去。 下一秒,整个直播间,连同林墨本人,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草地上,根本没有什么传说中的大青鱼,也没有所谓的龙王爷。 那是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却又在此时此地显得诡异无比的24寸硬壳行李箱。箱体表面布满了划痕,边角处还沾著湿漉漉的淤泥和水草,拉链处被一把小小的密码锁锁著,在夕阳下泛著冰冷的光。 “……” 林墨呆呆地看著这个行李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还在微微颤抖的鱼竿,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我……钓上来一个行李箱? 我他妈辛辛苦苦,腰都快断了,就为了这玩意儿? 三秒后,直播间的弹幕井喷式地爆发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得捶地!年度最佳!钓鱼佬的尽头是捞破烂!】 【神他妈巨物!神他妈高手博弈!黑哥,我愿称你为最强行为艺术家!】 【钓鱼佬果然除了鱼什么都能钓上来,诚不我欺!】 【我笑得邻居以为我家在杀猪!钓鱼钓上来一个行李箱?不愧是你啊黑哥!】 【钓鱼佬永不空军,只是收穫的物种比较隨机!】 【年度最佳!主播恶斗十分钟,成功钓获野生行李箱一只!】 【破案了,黑哥不是空军总司令,是海底捞荣誉董事长!】 【京城一条龙:……我收回刚才的话。】 林墨看著那条来自榜一大哥的弹幕,心如刀割。 他有气无力地將那个倒霉的行李箱拖到了岸边,箱子不算特別大,但分量却沉得嚇人,里面显然装著东西。 他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看著身边的“战利品”,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家人们……这个……这个情况属於意外。”他对著镜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虽然没钓到鱼,但我们为环保事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也算不虚此行,对吧?” 【对对对,黑哥说得都对,毕竟你力气最大。】 【別解释了黑哥,快,开箱!让我们看看河神到底给你送了什么宝贝!】 【开箱!开箱!开d区!】 【我猜里面是金条!黑哥要发了!】 【金条?格局小了,我猜是人……民幣!】 【前面的太天真了,你们没看过电影吗?这种从河里捞上来的箱子,基础款:人民幣;隱藏款:人民;惊喜款:人民碎片;特大惊喜款:孔雀少女;罕见款:武器库!】 【嘶!楼上的兄弟不要嚇我!我胆子小!】 …… 看著弹幕的画风逐渐走向惊悚频道,林墨的眼皮也跳了跳。 他看了一眼那个紧锁著的行李箱,心里也泛起了嘀咕。这玩意儿沉得异常,密封性看起来还不错,谁会把一个好端端的行李箱扔河里? 他虽然爱钱,爱开玩笑,但从小在爷爷的薰陶下,最基本的警惕性还是有的。万一里面真是什么不乾净的东西,自己贸然打开,那乐子可就大了。 想到这里,林墨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对著镜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家人们,玩笑归玩笑,正事归正事。这个箱子来路不明,我们不能私自打开。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应该怎么做?” 他顿了顿,拿起手机,按下了三个数字。 “没错,我们应该立刻报警,让专业的人来处理专业的事。今天,主播就给家人们现场教学,当你在野外发现可疑物品时的正確处理流程!”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手机放到了耳边。 直播间的观眾们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都愣了一下,隨即弹幕的画风又变了。 【臥槽!黑哥玩真的啊?】 【《主播普法小课堂》开课啦!】 【666,这波操作没毛病,安全第一!】 【从搞笑频道瞬间切换到法制频道,不愧是黑哥的直播间!】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您好,是110吗?我要报警。”林墨的语气平静而清晰,“我在城郊东边的野河沟这里钓鱼,钓上来一个很重的旧行李箱,我觉得有点可疑。” …… 十几分钟后,远处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一辆警车在田埂的尽头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了三名警察。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皮肤黝黑,眼神锐利,正是城南公安局的刑警队长张强。 他身后跟著一个年轻些的男警员,以及……一身颯爽警服的苏晴月。 林墨看到苏晴月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下。 哟,又见面了! 然而,张强看到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却像是便秘了半个月。 “果然又是你小子!”张强三步並作两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林墨一圈,没好气地说道,“林墨!怎么哪儿都有你?我就说今天怎么眼皮直跳,你是不是有什么吸引案子的超能力啊?” 林"墨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张队,好久不见,又变帅了啊。我这叫正义的磁场,专门吸引罪恶前来伏法。” 一旁的苏晴月看著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有点发懵。 张强,所里的前辈,以脾气火爆、不苟言笑著称。 可他现在跟这个报警人说话的语气,虽然听著像在训斥,但却透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 “少贫嘴!”张强瞪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了地上的行李箱上,表情瞬间变得严肃,“就是这个?” “对,刚从河里钓上来的,死沉死沉的。”林墨指了指箱子。 张强戴上手套,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又试著拎了拎,脸色愈发凝重。 “你没打开过吧?”他回头问道。 “哪能啊张队,我可是优秀市民,这点觉悟还是有的。”林墨拍著胸脯保证。 张强哼了一声,算是信了他的话。 这小子虽然平时看著吊儿郎当,但脑子清楚,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三天两头往所里跑,流程比新来的警察都熟。 苏晴月此时也走了上来,她看著林墨,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一丝困惑。 昨天那个在相亲时油嘴滑舌、在危急关头却又展现出惊人身手的“主播”,今天又以“报警人”的身份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而且看样子,他还和所里最难打交道的张队长很熟。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林墨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他衝著苏晴月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帅的笑容:“苏警官,我们又见面了,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苏晴月冷著脸,直接无视了他的“媚眼”,公式化地开口:“林先生,感谢您的警惕和配合。请您待在警戒线外,我们需要对现场进行勘查。” 说著,她和另一名警员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林墨碰了一鼻子灰,也不在意,乐呵呵地退到了一边,继续和水友们聊天打屁。 张强和另一个男警察在现场大概得扫视了一圈后对视一眼,决定不现场打开这个箱子。 “小李,咱们把箱子抬上车,带回局里技术科处理。”张强下令道,“林墨,你小子也跟我们走一趟,回所里做个笔录。” “又做笔录啊……”林墨拉长了声音,脸上却笑嘻嘻的,“没问题,为人民服务嘛。” 他对著直播镜头,一脸得意地小声说道:“家人们,看到了吗?沉浸式第一视角,跟主播一起进公安局!这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啊!” 苏晴月听著他那不著调的话,看著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隱隱作痛了。 第9章 行走的KPI与专属档案 警车后排的空间並不算宽敞。 林墨和苏晴月並排坐著,中间隔著一个拳头的距离,气氛微妙。 他还在兴致勃勃地举著手机,进行他那所谓的“沉浸式体验”。 “家人们,看到没,vip专座,警车后排一日游!这待遇,榜一大哥都羡慕哭了!”林墨压低声音,对著镜头挤眉弄眼,“想体验的弹幕扣个666,下次我爭取让张队给你们开个专场!”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满了“666”,还夹杂著各种“主播牛逼”、“小心被抓”的调侃。 正在开车的张强通过后视镜,將林墨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尽收眼底,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林墨!”张强那沉闷中带著火气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把你那破玩意儿给我关了!再播信不信我以妨碍公务的名义,把你手机先拘留二十四小时?” “得嘞!”林墨见好就收,动作那叫一个乾脆利落。 他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浮夸的告別笑容:“家人们,由於不可抗力因素,本次公安局深度游体验直播到此结束!领导发话了,我得去接受组织考验了!別忘了给主播点个关注,下回带你们看更刺激的!” 说完,他衝著镜头飞快地眨了下眼,这才心满意足地按下了关播键。 隨著直播的关闭,车厢內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引擎平稳的运行声和窗外倒退的街景。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滯。 苏晴月坐在一旁,全程目睹了这场闹剧。她的眉头微蹙,心中的困惑越积越多。 她不明白,为什么以严厉著称的张队,会对一个普通市民的胡闹如此……纵容? 是的,纵容。 虽然嘴上说著要拘留手机,但那语气,更像是长辈对一个调皮捣蛋晚辈的无奈训斥,而不是警察对妨碍公务者的严正警告。 而且,从刚才张队脱口而出“果然又是你小子”开始,到后面那句熟稔的“怎么哪儿都有你”,都透著一股不同寻常的熟悉感。 这个叫林墨的主播,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报警人那么简单。 就在苏晴月暗自思索时,前排的张强像是终於忍无可忍,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身姿笔挺、一脸严肃的苏晴月。 “小苏啊。” “在,张队。”苏晴月立刻应道。 “你新入职的时间不长,前段时间又在忙著培训,不认识这小子吧?”张强用下巴朝著林墨的方向点了点。 苏晴月诚实地摇了摇头:“不认识。昨天……在任务中见过一次。” 她特意强调了“任务”二字。 “嘿,苏警官,昨天那是任务,今天这是报警,咱们的缘分,妙不可言啊!”林墨立刻插嘴,脸上掛著灿烂的笑容,仿佛完全没听出苏晴月话里的疏离。 “你闭嘴!”张强没好气地吼了一句。 林墨立刻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然后摊了摊手,一脸“你看,不是我不想说,是领导不让”的无辜表情。 张强重重地嘆了口气,那口气里,包含了三分无奈,三分头痛,还有四分认命。 他像是给新兵介绍一种极其危险但又不得不接触的秘密武器一样,用一种异常郑重的语气,对苏晴月说道:“行,那今天,我给你正式介绍一下。” “这位,”张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林墨,男,二十五岁,某985高校毕业生,目前无固定职业,自称户外主播,我们內部一般称其为『高级街溜子』。” 林墨在一旁疯狂点头,表示对这个称呼的认可。 苏晴月:“……” 这算什么介绍?听起来怎么跟念嫌疑人基本信息似的? “同时,”张强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和诡异,“他也是我们城南公安局的……非官方、不掛牌、但效率奇高的『编外警情预报员』。” “警情预报员?”苏晴月终於没忍住,发出了疑问。这个词汇组合,超出了她在警校学到的任何知识范畴。 “对!”张强猛地一踩油门,车速快了几分,仿佛这样能宣泄他心中的鬱闷,“这小子身上有种邪门的体质。你很难理解,我们也很难理解,但事实就是如此。”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苏晴月那张写满“请说人话”的冰山脸,继续解释道:“这么说吧,只要他出现在我辖区的任何一个角落,方圆五百米之內,就必然会发生点什么!小到小偷小摸、打架斗殴,大到抢劫、贩毒、在逃犯出没……那些罪犯就跟闻著腥味的猫一样,不主动往他脸上撞,都对不起他这身『正道的光』!”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晴月瞪大了眼睛,漂亮的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她看著身旁这个笑嘻嘻的男人,又看了看前排一脸“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信我”的张强,大脑一时间有些宕机。 这是在讲玄学故事吗? 什么叫……邪门的体质? 什么叫……罪犯往他脸上撞? 然而,张强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了她的世界观。 “你別不信。这小子从大学毕业来我们辖区定居开始,三年里,光是在我们所里登记的报警记录和笔录,就攒了厚厚三大本!我们专门给他建了个专属档案,编號007,比一些惯犯的档案都厚!所里一半以上的突发性案件,第一报警人都是他!我们甚至根据他的报警记录,总结出了一套『林墨出没区域犯罪风险评估模型』!” 林墨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前倾,扒著前排的座椅靠背,一脸谦虚地纠正道:“张队,低调,低调!叫我『行走的kpi』就行,『预报员』这个称呼,显得我好像很多嘴一样。还有,苏警官,別听张队瞎说,什么叫邪门,我这叫正义的磁场,懂吗?是光,吸引著那些黑暗里的蛾子,前来扑火!” 他越说越兴奋,衝著苏晴月挤了挤眼:“苏警官,你看,咱们这么有缘,要不加个绿泡泡?以后我这边有『新货』上门,第一时间通知你!保证一手货源,不经过中间商赚差价,让你贏在起跑线上!” 苏晴月:“……” 她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止了运转。 行走的kpi? 正义的磁场? 一手货源? 这个男人,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怔怔地看著林墨那张帅气阳光但又写满了“不著调”的脸,脑海中纷乱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串联了起来。 昨天,自己只是去相个亲,就恰好撞上了逃犯。 今天,他只是去河边钓个鱼,就从河里钓上来了这么一个诡异的箱子。 难道……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如果张队说的是真的,那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案件触发器”! 一个巨大的、行走的、不可控的麻烦源头! 也……是一个巨大的、行走的、送上门的功劳簿! 苏晴月的心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她看著林墨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困惑,逐渐变成了一种混杂著惊奇、荒谬、头痛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难怪……难怪张队对他的態度如此奇怪。 换做是自己,天天面对这么一个“宝贝”,估计也得是这副又爱又恨的表情。 “行了,別贫了!”张强將车稳稳地停在了公安局的院子里,解开安全带,回头瞪了林墨一眼,“下车!小苏,你带他去做笔录,就按『老规矩』来!” 说完,他便和另一名警员小李抬著那个沉重的行李箱,匆匆走向了技术科的方向。 院子里,只剩下林墨和苏晴月两个人。 林墨双手插兜,笑嘻嘻地看著她:“苏警官,走吧,去做笔录。话说,你知道『老规矩』是什么吗?” 苏晴月看著他,冷著脸,摇了摇头。 “老规矩就是,”林墨凑近了一点,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笔录做完,我蹭所里一顿晚饭。” 第10章 局里的食堂,永远的神! 城南公安局,询问室。 白色的墙壁,简单的桌椅,头顶一盏明晃晃的日光灯,整个房间都透著一股“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肃杀之气。 然而,这股气场在林墨身上,显然是失灵了。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姿態比在自己家客厅还放鬆,手里捧著一杯一次性纸杯装的热茶,正有滋有味地品著。 “嘖,”他咂了咂嘴,眉头微微皱起,看向对面正襟危坐、准备记录的苏晴月,“苏警官,不是我提意见啊,咱们局里这茶叶该换换了。这茶梗子都快比茶叶多了,泡出来的水一股子草味儿,影响咱们警民鱼水情的深入交流嘛。” 苏晴月:“……” 她握著笔的手紧了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她今天本来是在休假的! 结果先是被拉去抓逃犯,现在又被拽回来加班给一个……一个钓上来一具疑似藏尸行李箱的“高级街溜子”做笔录。 而这个罪魁祸首,非但没有一个普通市民该有的紧张和忐忑,反而像个来视察工作的领导,开始对公安局的后勤保障指指点点。 苏晴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將涌到嘴边的“爱喝不喝”四个字咽了回去,用一种毫无感情波动的语调,开始了流程。 “姓名。” “林墨,双木林,水墨丹青的墨。” “年龄。” “二十五,风华正茂,一朵等待採擷的娇嫩花朵。” 苏晴月手里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重重的印痕,她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直视著林墨。 林墨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掛著无辜的笑容:“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苏警官你別这么严肃,搞得我跟嫌疑人似的。我可是良民,大大的良民,行走的kpi,你们的编外好同志!” “职业。”苏晴月选择性地忽略了他的贫嘴,继续问道。 “自由职业者,或者你们可以称我为新媒体艺术家。” “说人话。” “户外主播。”林墨摊了摊手,“苏警官,这些基本信息我的专属档案里不是都有吗?张队都说了,比一些惯犯的档案都厚。咱就不能跳过这些前戏,直接进入主题吗?我还等著吃晚饭呢。” 苏晴月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疼了。 她发誓,跟林墨待在一起,是她从警以来遇到的最大考验,比警校里五公里负重越野的挑战还大。 “请你详细描述一下,从你到达钓鱼地点,到发现那个行李箱的全部过程。”苏晴尔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態,不再理会他的任何骚扰。 一提到这个,林墨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前倾,整个人都散发著一股说书先生准备开讲的气场。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他开口,语调抑扬顿挫,“我,城南空军总司令,为了捍卫钓鱼佬最后的尊严,来到了那片传说中的应许之地。当时,我掐指一算,此地藏风聚气,必有巨物潜藏……” 他从自己如何运用玄学风水选择钓位,讲到直播间水友如何百般嘲讽,再到榜一大哥“京城一条龙”如何设下三万块的惊天豪赌。 他讲得是眉飞色舞,口沫横飞,仿佛不是在做笔录,而是在进行一场个人脱口秀。 苏晴月听得额角青筋乱跳,手里的笔就没停过,但记录下来的,却都是些“被直播间观眾起鬨”、“与人发生赌约”之类的废话。 “说重点!”她终於忍无可忍,用笔敲了敲桌子,打断了林墨的激情演讲。 “重点就是,”林墨猛地一拍大腿,情绪在高潮处被强行打断,显得有些意犹未尽,“在我即將放弃,准备收起那最后一桿承载著尊严的鱼竿时,一个黑漂!一个迅猛无比的黑漂!苏警官你懂吗?那股力道,就跟水底下掛了辆泥头车似的!” 他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生动形象地描述著自己是如何沉著冷静、运用从爷爷那里学来的下盘功夫,与那水下的“巨物”展开了一场长达十几分钟的史诗级搏斗。 “我的麒麟臂都快断了!当时我就一个念头,就算是龙王爷的裤衩子,今天也得给我拽上来!然后,就在我用尽了洪荒之力后,它出水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被他嫌弃的“草味儿”茶水,润了润嗓子,才在苏晴月那即將喷火的目光中,慢悠悠地公布了答案。 “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苏晴月:“……” 她面无表情地在笔录本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当事人林墨,於今日下午五时许,在城郊野河沟钓鱼时,钓起一个黑色行李箱,隨即报警。】 完美地將林墨那十几分钟的脱口秀,浓缩成了这一行字。 “好了,笔录做完了,你可以签字了。”苏晴月將笔录本推了过去。 林墨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不乐意了:“苏警官,你这记录也太不严谨了!我那英勇搏斗的细节呢?我那临危不乱的心理活动呢?还有我那高尚的、没有私自开箱的守法精神呢?你这写得,跟我出门捡了个钱包似的,一点都体现不出我的重要贡献!” “要么签字,要么我把你的『脱口秀』原稿附在后面,让局里领导好好欣赏一下你的文采。”苏晴月冷冷地说道。 “別別別,”林墨立刻怂了,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苏警官你这人,就是不懂幽默。行了,字也签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苏晴月点了点头,刚想说“可以”,林墨的下一句话就让她愣住了。 “那……晚饭在哪儿吃?”林墨搓了搓手,一脸期待地看著她,“张队不是说了吗,按『老规矩』来。我这忙活大半天,又是体力活又是脑力活的,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局里的食堂,是不是该安排上了?” 苏晴月怔住了。 她以为那个所谓的“老规矩”就是蹭顿饭是句玩笑话。 一个普通报警人,做完笔录,居然还想在公安局食堂蹭饭?这合理吗? 就在她准备义正言辞地拒绝时,笔录室的门被推开了,张强那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刚从技术科那边回来,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但看到林墨那副馋猫似的表情,还是忍不住嘴角一抽。 “行了,別为难小苏了,”张强对著林墨没好气地摆了摆手,“食堂在那边,自己去,就说是我让你去的。吃完赶紧滚蛋,別在这儿碍眼!” “得嘞!谢谢张队!张队威武!”林墨瞬间眉开眼笑,衝著苏晴月挤了挤眼,吹著口哨就朝著食堂的方向溜达过去了,那背影,要多瀟洒有多瀟洒。 笔录室里,只剩下苏晴月一个人,风中凌乱。 所以,这个“老规矩”……居然是真的? …… 与此同时,公安局技术科的解剖室外,气氛却与林墨的轻鬆愜意截然相反,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几名技术科的警员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和手套,正围著那个从河里钓上来的黑色行李箱。 箱子已经被清理乾净,外表没有任何能证明其来源的標识。密码锁是常见的三位数密码,想要暴力破解很容易,但为了儘可能地保全证据,他们选择了更精细的技术开锁。 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技术员拿著专业的工具,在密码转盘上拨弄著。 室內安静得只听得见“咔噠、咔噠”的轻微声响和眾人压抑的呼吸声。 送走林墨的张强站在玻璃窗外,面色凝重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刑警直觉告诉他,这个箱子,绝对不是恶作剧那么简单。那沉得嚇人的分量,和从箱子接缝处隱隱渗出的、混合著河水腥味的异样气味,都让他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於,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隨著老技术员手中工具的最后一次拨动—— “咔噠”一声。 锁,开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两名年轻警员对视一眼,戴著双层手套的手,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將行李箱的盖子掀了开来。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瞬间从箱子里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离得最近的两名新入职的年轻警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然而,比这股恶臭更让人惊骇的,是箱子里的东西。 那根本不是什么金条,也不是什么违禁品。 箱子里,塞著一个被厚厚的黑色塑胶袋层层包裹的、不规则的块状物。 一名法医,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划开了塑胶袋的一角。 露出的,是带著尸斑的人类皮肤。 隨著塑胶袋被完全揭开,里面的东西终於完整地暴露在了眾人眼前。 那一瞬间,整个技术科,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箱子里装著的,是一具人类的躯干。 没有头,没有双臂,也没有双腿。 只有一截从脖颈被齐齐切断,到大腿根部被残忍肢解的,赤裸的,冰冷的,残缺不全的……尸体! 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呕——” 终於有一名年轻的警员忍不住,衝到角落的洗手池边剧烈地乾呕起来。 “一级重案!立刻上报市局!请求技术支援!” 张强的咆哮声在走廊里炸响,他双目赤红,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墙上。 整个城南公安局,仿佛一台瞬间被激活的战爭机器,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电话铃声、急促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紧张而肃杀的序曲。 而此时,始作俑者林墨,摸著肚子,心满意足地从食堂里走出来,嘴里还哼著小曲。 “红烧排骨,土豆燉牛腩,再加个炒青菜,局里的食堂,永远的神!” 他打了个饱嗝,沐浴著夕阳的余暉,骑上自己那辆被一起拉回来的破旧的小电驴,扛起钓具包,悠哉悠哉地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第11章 我,海底捞大公,绝不空军! 第二天,林墨是被手机钓友群里“叮叮叮”的提示音给吵醒的。 他睡眼惺忪地摸过手机,眯著眼解锁。 南城野钓f4(4) “钓鱼狂魔老李”:【图片】 “钓鱼狂魔老李”:炸了!炸了!兄弟们,城南废弃砖厂后面那条河沟,昨天我在那儿搞了条快二十斤的草鱼! 图片上,一个黝黑的汉子抱著一条比他大腿还粗的草鱼,笑得见牙不见眼。 群里另外两个人瞬间被炸了出来。 “电工小王”:臥槽!真的假的?老李你別拿网图骗我们! “天天打龟赵大爷”:这地方我知道,水深,平时没人去,没想到藏著这种巨物!不行,我这买机票回去,明天一定要去试试! 林墨的瞌睡虫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二十斤! 这三个字仿佛带著魔力,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昨天钓鱼留下的心理创伤,和被张队、苏晴月支配的诡异经歷,全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必须去!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三下五除二地穿好衣服,连牙都刷得比平时快了三分。 昨天那套钓具还立在墙角,他抓起就往外冲,那股猴急的劲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去抢银行。 跨上他那辆忠诚但破旧的小电驴,林墨直奔城南废弃砖厂。 半小时后,他站在了那条传说中的河沟旁。 这地方比昨天的野沟更偏僻,两岸杂草丛生,水面开阔,水色深沉,一看就是能藏大鱼的“龙潭虎穴”。 “好地方!今天就是我林墨一雪前耻之日!” 他熟练地架好手机,点开直播软体,擬定了一个霸气无比的標题——【海底捞大公的雪耻之战!今天必上巨物!】 按下开播键,林墨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自信到甚至有些囂张的笑容:“家人们,你们的主播,黑土,回来了!昨天只是个小意外,今天,才是真正技术的展示!那些叫我空军的,叫我海底捞的,今天我必让你们把键盘给吃了!” 直播间刚开,人气就“噌噌”往上涨,很快就突破了五千。昨天跟著他“沉浸式”围观了警车和公安局,让他的直播间小火了一把,涌入了不少闻风而来的新观眾。 弹幕也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向他送上了“亲切”的问候。 【恭迎海底捞大公回朝!】 【总司令今天准备从河里捞点啥?二手家电还是共享单车?】 【主播昨天钓的箱子里到底是啥啊?主播不说,警察也不通报,急死我了!】 【前面的新来的吧?黑哥说了,优秀市民,不传谣不信谣,等官方通报!】 【我赌五毛,今天还是空军!】 …… 看著满屏的调侃,林墨不怒反笑,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格局小了不是?”他一边打窝一边回懟,“今天这个地方,可是出过二十斤巨物的风水宝地!我跟你们说,我昨晚夜观天象,今日水宫大开,鱼星高照,乃是百年难遇的爆护之日!今天別说空军,我钓的鱼你们都得拿盆装!” 他吹起牛来,脸不红心不跳,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抱著大鱼接受万人敬仰的画面了。 就在这时,一条金光闪闪的弹幕划过屏幕。 【京城一条龙:哟,大公今天口气不小啊。】 榜一大哥来了! 直播间气氛瞬间更加热烈。 林墨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行走的提款机:“龙哥!你来得正好!今天就让你见证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技术!” 【京城一条龙:行啊。咱也別玩虚的了,什么嘉年华的都俗。今天,你要是能钓上来一条超过三斤的鱼,甭管什么鱼,我给你磕一个!当著全直播间兄弟的面,视频磕头!要是钓不上来……】 龙哥顿了顿,发出了下一条弹幕。 【京城一条龙:昨天的承诺不仅要兑现,你还得把直播间名字改成“南城海底捞总代理”,掛上一个星期!】 “噗——” 林墨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杀人诛心啊! 真要是穿著那衣服,掛著这个直播间的名字播上一个星期,他以后在南城钓鱼界还怎么混? 直播间的水友们已经笑疯了。 【臥槽!龙哥太笋了!熊猫上山都得给你递烟啊!】 【视频磕头!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刺激的赌局!】 【代理?格局小了,得是独家总代理!】 【黑哥接啊!是男人就不能怂!不就是磕一个吗,龙哥的头可金贵著呢!】 …… 林墨咬了咬牙,三斤! 他今天来的可是二十斤巨物的传说之地,三斤的鱼那不是洒洒水? 他猛地一拍胸脯,豪气干云地吼道:“接!有什么不敢接的!龙哥,把你那尊贵的头颅洗乾净了等著!今天,我黑土,必让你磕得响亮!” 说完,他瀟洒地一甩竿,鱼鉤带著他全部的尊严,和对龙哥响头的渴望,稳稳地落入了水中。 …… 时间,在等待中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上午,过去了。 除了几条小指长短的白条,林墨一无所获。 他从最开始的自信满满,到后来的自我怀疑,再到现在的破罐子破摔,心態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报告大公,您的午膳“空军一號”已经备好,请问是吃酱香的还是麻辣的?】 【我现在严重怀疑,主播是不是有什么诅咒体质,所到之处,鱼虾绝跡。】 【鱼: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京城一条龙:@黑土户外,代理同志,中午好啊,別太累,下午还有半天班要捞呢。】 …… 林墨看著那条金色的弹幕,眼角疯狂抽搐。 他啃著从家里带来的麵包,就著矿泉水,感觉嘴里的麵包就跟龙哥那张嘲讽的脸一样,难以下咽。 “不科学,这绝对不科学!”他对著镜头,开始了新一轮的“技术分析”,“我知道了!是饵料的问题!今天风大,水流急,饵料的味型扩散太快,留不住鱼!我得换个思路,换一款更黏、更重的本味饵料,直击底层大物!” 他说干就干,又是一阵捣鼓。 看著他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子,水友们笑得更欢了。 【来了来了,他来了!黑哥的经典环节——《我给自己的失败找个理由》!】 【別挣扎了代理,从了吧。】 下午,太阳开始西斜,金色的光芒铺满了水面。 林墨已经换了三种饵料,试了五个钓位,嘴里的“独家秘方”和“科学理论”说了一箩筐,但鱼护里,依旧是空空如也。 他整个人都蔫了,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无精打采地坐在马扎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那根仿佛被焊死在水里的浮漂。 他甚至开始思考人生。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来钓鱼? 直播间的人气不降反升,大家都等著看他下播时,是如何兑现承诺,改掉那个屈辱的名字。 “唉……” 林墨长长地嘆了口气,认命了。 “家人们,我宣布,今天的雪耻之战……宣告失败。”他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林墨,南城钓鱼界的一条蛆,愧对大家的期望……” 他正说著悲壮的败选感言,准备收竿回家。 就在这时! 那根静止的浮漂,毫无徵兆地、猛地往下一沉!一个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顿口! 有口! 林墨的眼睛瞬间瞪圆,那颓废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猎豹般的警觉!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抖手腕,扬竿! “中!” “上鱼了!家人们!我上鱼了!”林墨激动地大吼起来,脸都涨红了,“看到了吗!绝杀!这叫绝杀!” 他一边兴奋地喊著,一边快速地收线,手感清晰地告诉他,这鱼绝对不小,三斤的目標,稳了! 直播间也炸了。 【臥槽!真上了?!】 【极限翻盘?这剧本我爱看!】 【龙哥危!头要不保!】 ……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墨將水下的“猎物”一点点地拖向岸边。 一个黑色的、在水中若隱若现的物体,慢慢浮现。 “来了来了!”林墨用尽最后的力气,奋力一提! “哗啦”一声,那东西被他成功地甩上了岸。 林墨满心欢喜地定睛一看。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岸边的草地上,没有活蹦乱跳的大鱼,只有一个黑色的、鼓鼓囊囊的塑胶袋,袋口被绳子死死地繫著,上面还滴著水,散发著一股混合著水腥味的淡淡臭味。 林墨:“……” 他拎著鱼竿,看著鱼鉤上掛著的那个黑色塑胶袋,整个人如遭雷击,石化当场。 梅开二度。 直播间在经歷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后,爆发出了堪比山崩海啸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救命!我笑到邻居报警了!钓鱼的尽头真的是捡垃圾啊!】 【梅开二度!主播昨天钓行李箱,今天钓垃圾袋!明天是不是该钓保险柜了?】 【黑哥,你不是海底捞代理,你是南城水域的清道夫啊!】 【我愿称你为环保先锋!钓鱼界的活雷·锋!】 【京城一条龙:……】 【京城一条龙:代理同志,辛苦了。】 第12章 你小子是想帮我拼个整的? 林墨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河边,手里还保持著扬竿的姿势,看著脚下那个平平无奇的黑色垃圾袋,感觉自己的人生观在短短二十四小时內,遭受了两次毁灭性的打击。 昨天是行李箱,今天是垃圾袋。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明天是不是就该钓个保险柜上来了?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不是狂笑了,那是核爆。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哈”字,连正常的评论都看不见了,只有一片欢乐的海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清道夫!南城唯一指定水域清道夫!】 【我宣布,黑哥不是在钓鱼,他是在净化南城水系!】 【代理同志辛苦了!这是今天的业绩吗?这袋垃圾能卖五毛钱不?】 【京城一条龙:……行了,你別播了,我怕我笑死过去,几十亿的家產没人继承。】 …… 林墨看著龙哥那条弹幕,只觉得心口中了一箭,还是淬了毒的那种。 他有气无力地放下鱼竿,认命般地蹲下身,准备把这个该死的垃圾袋从鱼鉤上解下来。 就在他凑近的瞬间,一阵微风拂过。 一股若有若无的、奇特的味道,顺著风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味道很淡,被河水的腥味和青草的气息掩盖了大半,但林墨的鼻子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它。 那不是水草腐烂的味道,也不是死鱼死虾的腥臭。 那是一种……带著一丝丝甜腻的腐败气味。 像是一块猪肉,在夏天的太阳底下,被遗忘了好几天后散发出的味道。 林墨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那原本嬉皮笑脸、万念俱灰的表情,在这一刻悄然褪去。他的眼神变了,从一个倒霉的搞笑主播,变得锐利而凝重。 直播间的观眾並没有注意到他这细微的变化,依旧在疯狂地玩梗。 “家人们……”林墨缓缓站起身,声音有些发乾,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与那个黑色袋子的距离,“今天的直播,可能……要提前结束了。” 说著,也不看弹幕的反应,直接结束了直播。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著那个黑色的塑胶袋,脑海里警铃大作。 爷爷曾经让他闻过各种各样腐烂的东西,並且告诉他,人和动物的腐败气味,有著最本质的区別。 而现在他闻到的,正是那种他这辈子都不想闻到的味道。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不能打110。 这种事,打110接线员可能会当成恶作剧,一来一回太耽误时间。 必须直接找那个最懂他“体质”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点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被他备註为“阎王爷”的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喂!”张强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带著一股子不耐烦,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林墨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諂媚:“餵……张队啊,忙著呢?” “林墨?!”电话那头的张强,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你小子怎么又给我打电话了?!我不是说了让你小子最近安分点吗?说!这次又在哪儿?又整出什么么蛾子了?” 那语气,仿佛林墨就是个四处点火的熊孩子。 “没……没啥大事,张队您別激动。”林墨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心里那叫一个怂,“我就是……钓鱼呢。” “钓鱼?你他妈钓鱼钓到我这儿来了?!”张强显然不信,“你小子会这么好心打电话问候我?有屁快放!老子这边正开会呢,案子堆得比山都高,没工夫跟你扯淡!” 听著电话里传来的隱约的嘈杂声和张强的咆哮,林墨知道不能再绕弯子了。 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用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说道:“张队,城南废砖厂后面的河沟,你带人过来一趟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张强敏锐地察觉到了林墨语气中的不对劲。这小子平时虽然没个正形,但从不会用这种口气说话。 “怎么了?”张强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我又钓上来一个东西。”林墨的声音有些发涩,“一个黑色的垃圾袋。” “垃圾袋?林墨你耍我呢?!” “不是!”林墨急了,连忙解释道,“这袋子……跟昨天那个箱子感觉……很像!但又有点不一样!”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张强却听懂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足足五秒钟,张强那压抑著怒火和惊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小子……別动那个东西!也別让任何人靠近!原地等著!我们马上到!” “明白!” 掛断电话,林墨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 世界,清净了。 只剩下风声,水声,和他那“怦怦”狂跳的心跳声。 他远远地看著那个黑色的塑胶袋,只觉得那不是一个垃圾袋,而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正散发著不祥的气息。 这次警方的速度快得惊人。 不到十五分钟,刺耳的警笛声就由远及近,两辆警车直接衝到了河边的土路上。 车门打开,张强第一个跳了下来。他身后跟著的,竟然还是苏晴月,以及另外几名面色严肃的警员。 张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河边,脸色发白的林墨,和他身后不远处的那个黑色塑胶袋。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二话不说,先是瞪了林墨一眼,那眼神复杂到难以形容,有恼火,有惊疑,甚至还有一丝……见鬼了的荒谬感。 “就是那个?”他指著塑胶袋,声音沙哑。 林墨木然地点了点头。 苏晴月也跟了上来,她今天的脸色比昨天还要冷。当她看到那个黑色的袋子时,那双漂亮的眸子瞬间收缩了一下。 作为昨天处理现场的警员之一,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行李箱里装的是什么。 现在,又是一个从河里捞上来的、散发著异味的不明包裹。 她看向林墨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困惑和好奇了。那眼神里,带著一种看怪物般的审视。 这傢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封锁现场!”张强没有多余的废话,立刻下达了指令。 两名经验丰富的技术人员穿戴好防护服和手套,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其中一人用一个长长的铁钳,轻轻地拨弄了一下那个黑色的袋子。 袋子不算很沉,但里面的东西似乎很有“分量”。 技术员拿出专用的取证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屏住呼吸,在那紧绷的塑胶袋錶面,轻轻地划开了一道口子。 “嗤——” 一股比刚才浓烈百倍的恶臭,混合著压缩的气体,瞬间喷涌而出! 那味道,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捂住了口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隨著那道口子被慢慢扩大,里面的东西,终於暴露了一角。 那不是垃圾,也不是动物的尸体。 那是一片苍白的、带著尸斑的皮肤,和一綹被水泡得发胀的、纠缠在一起的黑色长髮…… 技术员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张强:“张队是一颗人类的头颅!” 轰! 这几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炸响! 苏晴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而站在不远处的林墨,虽然早有预感,但在听到这个確切答案时,还是感觉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技术人员不再犹豫,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將整个塑胶袋完全割开。 一颗女性的头颅,赫然出现在眾人眼前。 她的双眼圆睁,脸上还残留著极度恐惧的表情,苍白的脸上布满了尸斑,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像一团散开的海草。 而在头颅的旁边,还有著另外两样东西。 一张被烧得只剩下小半的身份证,上面隱约能看到一个“王”字和一串残缺的数字。 以及,一把卷了刃的砍刀。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诡异的画面,震得说不出话来。 张强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牙关紧咬,腮帮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剧烈地抽动著。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林墨。 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恼火,而是一种混杂著滔天怒火、极致荒谬和深深无力感的复杂情绪。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林墨面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林墨……” “昨天是躯干,今天是头颅。” “你他妈的……是想帮我把她拼个整的出来吗?!” 第13章 南城水域清道夫 张强那句话,像是带著冰碴子,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林墨的脑门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风都识趣地停了下来。 所有警员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林墨身上,那眼神里混杂著惊悚、荒谬,还有一丝丝难以掩饰的……同情? 林墨感觉自己比那袋子里的东西还冤。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乾,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张……张队,这……这不能赖我啊……” “不赖你赖谁?!”张强往前踏了一步,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礪出来的煞气扑面而来,熏得林墨差点当场去世,“你说!是不是赖我?!赖我没把南城所有的河沟都抽乾了给你小子铺上水泥?!” “也不是……”林墨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主要是鱼不开口,它……它开口了啊……” “它还开口了?!”张强气得直乐,指著那个黑色的袋子,“它跟你说什么了?它让你把它钓上来的?!” “那倒没有,”林墨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老实巴交地回答,“它就是拽我鱼竿了。” “噗——” 旁边一个正在维持现场秩序的年轻警员,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但他一接触到张强那能杀人的目光,立刻把笑声憋了回去,脸涨得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受了不轻的內伤。 张强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飆到了二百五。 他指著林墨,手指头都在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 他深呼吸,再深呼吸,强行把那股子想要一巴掌把这个“行走的kpi”拍进地里扣都扣不出来的衝动给压了下去。 他是刑警队长,他受过专业训练,他不能跟一个“邪门”的街溜子一般见识,除非忍不住。 “我算是看明白了。”张强背著手,开始在河边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躁狮子,“你小子就不是来钓鱼的,你是来上货的!昨天上躯干,今天上头颅,明天你是不是准备给我把胳膊腿儿也凑齐了?你乾脆別叫户外主播了,改名叫『尸多多』得了,专业拼尸体,三年质保!” 林墨听得一愣一愣的,心说这外號可比“海底捞大公”难听多了。 他看著张强那副快要原地爆炸的样子,求生欲爆棚,赶紧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旁边唯一一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熟人”——苏晴月。 “苏警官,你给评评理,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钓鱼佬,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林墨的表情那叫一个委屈,那叫一个真诚。 苏晴月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她的內心远没有表面这么平静。 就在刚刚,她亲眼看著技术人员从袋子里取出了那颗头颅。那种视觉和心理上的双重衝击,让她现在胃里还在翻江倒海。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这个男人,这个移动的案件触发器,现在居然还敢用这种无辜的眼神看著自己? 苏晴月冷著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闭嘴,待著。” 林墨的求助宣告失败,他彻底蔫了。 张强也停下了脚步,他死死地盯著林墨,又看了看他脚边那套崭新的钓具,一个无比大胆且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形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苏!”张强猛地回头,下达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苏晴月自己都愣住的命令。 “在!”苏晴月下意识地立正。 “这个案子,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败坏!”张强说得义正辞严,“现场的所有物品,都有可能是破案的关键!包括……那些钓鱼工具!” 他猛地一指林墨脚边那根价值不菲的鱼竿。 “这根鱼竿,作为两次钓起重要证物的『关键工具』,必须带回局里,交由技术科进行详细勘验!” 林墨:“???” 苏晴月:“啊?” 在场所有警员:“……” “啊什么啊!”张强瞪了苏晴月一眼,“执行命令!把他的所有钓鱼工具,鱼竿、渔轮、抄网、鱼护、还有那个破箱子,全部作为『重要物证』,暂时扣押!什么时候案子破了,什么时候再还给他!”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张队这不是要勘验,他这是要从根源上杜绝林墨这个“人形自走警报器”再次报警! 釜底抽薪! 高!实在是高! 林墨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嗷地一声就扑了过去,一把抱住自己的宝贝鱼竿,跟护崽的老母鸡似的,哭丧著脸喊道:“不行啊张队!这是我吃饭的傢伙!你把它扣了,跟要我命有什么区別!” “要你的命,也比要受害人的命强!”张强铁了心,一挥手,“小苏,带两个人,给我把他这些『凶器』全收了!他要是敢反抗,就以妨碍公务论处!” 苏-铁面无私-晴月,在经歷了短暂的错愕后,立刻理解了领导的深意。她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走到林墨面前,伸出手:“林先生,请你配合。” 她身后还跟著两个警员,呈合围之势。 林墨看著苏晴月那张冰山脸上不容置喙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两个膀大腰圆、眼神不善的警察同志,心瞬间就凉了半截。 他知道,反抗是没用的。 他鬆开了手,眼睁睁地看著苏晴月像收缴凶器一样,將他的宝贝鱼竿、渔轮、还有那装满了各种秘制小药的钓箱一一收走。 那场面,悲壮得像是生离死別。 “我的竿啊……”林墨伸出手,做挽留状,声音里带著哭腔,“你跟了我三年,没让你钓上过几条大鱼,今天却要让你蒙受不白之冤,是我没用啊……” 苏晴月拎著那一大堆钓具,听著林墨在那演琼瑶剧,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行了,別嚎了!赶紧滚蛋!”张强被他吵得头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从今天起,一个月之內,不,在碎尸案破获之前,我不想在南城任何有水的地方看到你!你要是敢再让我接到你在河边报警的电话,我就真把你拷回去跟这些证物关一块儿!” 张强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拜託:“算我求你了,行吗,祖宗?” 林墨彻底认命了。 他耷拉著脑袋,像一只被霜打了的茄子。 没了钓具,他就是个没了牙的老虎,没了剑的侠客,没了……翅膀的空军总司令。 林墨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被苏晴月无情地塞进警车后备箱的“儿子”,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垂头丧气,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公鸡,灰溜溜地跨上自己那辆破旧的小电驴。 “张队,”他临走前,还不死心地回头问了一句,“那我什么时候能……能把它赎回来啊?” 张强想都没想就吼道:“等这个案子破了,我亲自给你送一面『南城水域清道夫』的锦旗过去,顺便再把这破竿子还给你!”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林墨,转身投入到紧张的现场指挥中去了。 林墨彻底绝望了。 他骑著小电驴,慢悠悠地晃荡在回家的路上,秋风萧瑟,吹得他心里拔凉拔凉的。 完了。 芭比q了。 我的钓鱼生涯,结束了。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我招谁惹谁了? 我不过是想安安静静地钓个鱼,顺便在直播间吹吹牛逼,挣点零花钱。 结果呢? 鱼没钓到一条,尊严被榜一大哥按在地上摩擦,现在连吃饭的傢伙都被警察当成“战略性武器”给收缴了! 这叫什么事啊!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林墨“砰”的一声关上门,有气无力地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他呆呆地望著墙角,那里原本是他心爱的钓具的专属宝座,现在却空空如也,显得格外淒凉。 一股悲伤逆流成河。 他就这么躺著,直到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才从悲痛中缓过神来。 不行,不能这么颓废下去! 钓鱼佬,永不为奴! 林墨猛地坐起身,眼神重新燃起了斗志。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台高配的电竞电脑上。 那是他当初为了直播,花大价钱配的。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们能收走我的鱼竿,但他们收不走我的键盘和滑鼠! 户外直播的路被堵死了,但我还能在户內发光发热啊! 对! 不让我当“海王”,那我就去做“键盘侠”! 林墨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快步走到电脑前,按下开机键。 熟悉的灯光亮起,屏幕上出现了炫酷的开机动画。 他打开直播软体,看著自己那个【黑土户外】的直播间名称,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他噼里啪啦地敲击著键盘,迅速修改了直播间的標题—— 【渔具被封,被迫上岸,转行游戏主播的第一天,有没有懂行的兄弟?】 改完標题,他点开了那个名为《英雄联盟》的游戏图標。 既然现实世界的水域不再欢迎我,那我就去征服召唤师峡谷的河流! 第14章 暴躁老哥,线下约架 钓具被收缴的噩耗,对林墨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公寓,那空荡荡的墙角仿佛在嘲笑他的“一无所有”。然而,身为一名户外主播,林墨骨子里流淌著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既然现实世界不让他“钓大鱼”,那他就去虚擬世界“养大爹”! 林墨一头扎进了电竞椅,十指如飞地敲击键盘,直播间標题瞬间更新为——【渔具被封,被迫上岸,转行游戏主播的第一天,有没有懂行的兄弟?】 他点开《英雄联盟》的图標,熟悉的登录界面映入眼帘。他咧嘴一笑,对著摄像头:“家人们!虽然我的鱼竿被无情地没收了,但我的键盘和滑鼠还在!此仇不报非君子,今天,我就要在这召唤师峡谷里,找回我作为『南城总司令』的尊严!”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臥槽!黑哥转行了?】 【渔具被封可还行,张队这操作我给满分!】 【笑死,我早就说黑哥是老游戏玩家了,看他那手速,哪里是普通钓鱼佬!】 【黑哥,你这是被逼良为娼啊!】 【转行好啊!转行不钓垃圾袋!】 …… 林墨清了清嗓子:“兄弟们,今天是我转职游戏主播的第一天,为了庆祝这个伟大的时刻,我决定……隨机抽一位幸运水友,跟我双排上分!” 此言一出,弹幕再次沸腾。 【抽我抽我!我拉克丝贼溜!】 【上单玩家在此!求带飞!】 【黑哥,你什么分段啊?別把我带下去了!】 林墨得意地一笑:“分段不重要,重要的是技术!我的id叫『南城一桿入魂』,来者不拒!” 他隨手从弹幕里点了一个名字,是个看起来比较顺眼的女生id:“『月亮不营业』,恭喜你,成为今天第一个被我『带飞』的幸运儿!” 很快,好友申请通过,邀请入队,匹配界面弹了出来。 “月亮不营业”发来一条消息:【黑哥,我玩辅助行吗?我只会玩风女和露露。】 “没问题!”林墨豪迈地回復,“你只管保好我,我带你躺贏!今天就让这些峡谷里的虾兵蟹將见识见识,什么叫『一桿入魂』!” 第一局,林墨选了刀锋舞者艾瑞莉婭走上单。在bp环节,他就不停地跟队友交流,指挥他们选人,言语之间带著一股子自信。 “辅助,你拿风女,保护能力强,团战有作用。打野,看对面阵容,你盲僧前期入侵野区,带好节奏。中单,球女压线强,注意游走支援。ad,选个ez吧,灵活不容易死。” 队友们被他一通指挥,有点懵。 “黑哥,你確定你是第一次玩游戏直播吗?”辅助“月亮不营业”弱弱地问。 林墨哈哈一笑:“理论知识要到位,实践操作也不能差!看我今天,如何秀翻全场!” 进入游戏,林墨的“一桿入魂”果然名不虚传。他精准的补刀,灵敏的走位,技能衔接如行云流水。对线期,他稳健发育,偶尔抓住机会一套连招,直接將对面上单打残。 “看到了吗家人们!”林墨对著摄像头喊道,“这叫细节!这叫预判!別以为我是钓鱼佬,就以为我只会甩竿子!我这手速,切屏都能切出残影!” 弹幕纷纷刷起了“666”。 【黑哥牛逼!这上单猛如虎啊!】 【峡谷第一钓鱼佬,上线了!】 【我看黑哥不是转行,是深藏不露啊!】 …… 中路爆发团战,林墨果断tp支援,一套技能加平a,轻鬆拿下双杀。直播间人气暴涨,很快就突破了一万。 “看!这就是我的实力!”林墨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跟著我,有肉吃!跟著我,你就是峡谷最靚的仔!” “月亮不营业”也发来了讚嘆:【黑哥,你太强了!我躺贏了!】 林墨得意洋洋:“小意思!这只是开胃菜!下一把,我们继续冲!” 一连几把,林墨都用他精湛的操作和风骚的走位,將对面上单打得头皮发麻。他的直播间氛围也异常火爆,时不时有土豪刷礼物,让他心情大好。 他一会儿拿出自己的“钓鱼哲学”来分析团战走位,一会儿又用“海洋捕捞经验”来解释视野控制。明明是打游戏,在他嘴里却说得玄乎其玄,引得水友们津津乐道。 “家人们,这打野就跟钓大鱼一个道理,你得耐得住性子,找准时机,一击必杀!你不能猴急,一急就容易空鉤!你看我这波……” 在他的“玄学”指导下,连输了几把的水友“月亮不营业”也跟著贏了几局,心情大好。 “黑哥,你太逗了!第一次遇到你这种主播,打游戏都能讲出这么多大道理!”“月亮不营业”发来了语音。 林墨哈哈大笑:“那是!这叫寓教於乐!我告诉你们,生活处处是学问,只要你用心,打个游戏也能领悟人生真諦!” 他正说得起劲,最后一局匹配到了一个囂张的对面上单。那人从游戏开始就在公屏上各种嘲讽,打字速度比补刀都快。 “对面上单,你爹来了,快跪下!” “垃圾上单,回家养猪去吧!” 林墨挑了挑眉,这脾气,比自己还火爆。 “家人们,今天遇到个暴躁老哥。我决定,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林墨祭出了他的本命英雄——锐雯。 这把,林墨发挥得异常出色,一级就单杀了对面上单,隨后压线压到他生活不能自理。对面上单被杀得心態爆炸,开始在公屏上疯狂口吐芬芳。 “cnm!你是不是开掛了?!” “有种单挑啊!躲在塔下算什么好汉!” 林墨嘴角微扬,不紧不慢地打字回覆:“你来啊,我在泉水等你。” 对面上单气得直接把键盘敲烂了:【你等著!老子迟早找到你,把你屎都打出来!】 林墨直接屏蔽了公屏,继续虐泉。他知道这种人就是嘴炮,真打起来,十个也打不过自己。 游戏结束,林墨毫无悬念地获得了胜利。 他正准备下播,突然发现那个被他打爆的对面上单,疯狂地给他发著好友申请。 “还来?”林墨皱了皱眉。他向来不喜欢这种缠人的傢伙。 但对方的申请信息不停地闪烁,仿佛不通过就要把他的电脑屏幕给烧穿。 林墨被烦得没办法,隨手点了个通过。 下一秒,私聊消息弹了出来。 【上单杀手:你特么是不是玩不起?有种线下约架啊!】 林墨回覆:【约你妹。】 【上单杀手:我特么就在南城!你敢不敢报地址?!老子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林墨看著这条消息,眉毛微微一挑。他不是怕约架,只是觉得跟这种嘴炮王浪费时间不值得。 他刚想回復,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怂货!老子就住在城北!你敢过来吗?!】 林墨看著屏幕上的“城北”二字,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第15章 真人线下SOLO “城北?” 林墨看著屏幕上那条囂张无比的私信,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 他不但没被激怒,反而来了兴致。 这哥们儿,有点意思。 直播间的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下了他这副看好戏的表情,水友们瞬间就高潮了。 【哟哟哟!黑哥这表情,是准备出手了吗?】 【城北的兄弟?那不是跟黑哥一个市吗?缘分啊!】 【线下真人pk!我靠,这可比看钓鱼刺激多了!】 【黑哥別怂!盘他!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南城总司令的铁拳!】 【赌一包辣条,对面是个体重不超过一百斤的初中生。】 【前面的格局小了,我赌是个小学生,放学回家偷偷打开电脑玩了一把就被黑哥给制裁了。】 …… 看著满屏的煽风点火,林墨乐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钓鱼佬怎么了?钓鱼佬就不能有娱乐精神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麦克风,用一种吊儿郎当的语气说道:“家人们,你们也看到了啊,不是我惹事,是事儿来惹我。这位『上单杀手』朋友,非要跟我切磋一下现实里的格斗技巧。”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卖了个关子:“你们说,我应不应该给他这个机会,让他感受一下社会的毒打呢?” “应该!” “必须的!” “干他!” …… 弹幕瞬间被这几个字刷屏,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行!”林墨猛地一拍桌子,仿佛下了什么重大决定,“既然民意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榜一大哥的待遇又来了啊,沉浸式第一视角围观键盘侠现形记!” 说著,他直接在公屏打字。 【南城一桿入魂:光打字有什么意思?来,加个绿泡泡,咱们视频碰一碰?看看你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这话一出,直播间又是一阵狼嚎。 【臥槽!狠还是黑哥狠!直接要视频!】 【诛心!这招太诛心了!】 【对面估计已经开始找网图了。】 …… 果不其然,对面的“上单杀手”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估计是被林墨这不按套路出牌的打法给整不会了。 过了会儿后,一条私信弹了出来,是一个微信號。 【上单杀手:加!谁不加谁孙子!】 “好嘞!” 林墨爽快地应了一声,当著所有水友的面,拿出手机,大大方方地开始添加好友。他当然没傻到把对方的id暴露出来,只是將摄像头对准了自己的脸,让大家看他的操作。 “正在发送好友验证……” “对方已通过验证。” 成了! 林墨的手机立刻“叮”地一声,收到了新消息。 【上单杀手:你小子还真敢加?】 林墨看著这条消息,都能想像出对面那哥们儿色厉內荏的样子。 他笑了笑,单手在手机上飞快打字,同时嘴里还给直播间的水友们进行著“同声传译”。 “我回他一句:『怎么?怕了?怕了现在叫声爹,我可以当无事发生。』” 这话发过去,对面瞬间就炸了。 一连串的语音辱骂申请被林墨无情地拒绝,紧接著就是一长串的文字轰炸。 【上单杀手:我怕你妈!孙子你给我等著!老子弄死你就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上单杀手: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老子手上是见过血的!三年前就弄死过一个,你怕不怕?!】 “哟?”林墨眉毛一扬,对著直播间的水友们挤眉弄眼,“家人们,剧情升级了啊!这位朋友开始给自己加戏了,说他杀过人,问我怕不怕。” 直播间的水友们笑得更欢了。 【哈哈哈哈!我好怕啊!警察叔叔快来啊,这里有杀人犯!】 【前面的別闹,耽误人家吹牛逼了。】 【哥们儿,讲讲唄,怎么杀的?拿什么杀的?尸体埋哪了?我们帮你参谋参谋,看看有没有bug。】 …… 林墨觉得这届水友实在是太优秀了,他决定配合一下。 他慢悠悠地打字回復道:“哦?是吗?那你有点厉害哦。讲讲唄,怎么杀的?是用你那敲键盘的手掐死的,还是用你的口水喷死的?我也学习一下先进经验。” 这句阴阳怪气拉满的嘲讽,显然是捅了马蜂窝。 对面的“上单杀手”彻底破防了,他不再发那些空洞的辱骂,而是开始拋出一些“细节”。 【上单杀手:草泥马的!你以为老子在跟你开玩笑?!前不久老子在城南那边的河里又丟了一个!那个贱人花著老子的钱居然还在外面包小三,被我发现后一刀就结果了!】 【上单杀手:老子把她剁碎了,装在袋子里,半夜开车丟进去的!那地方很隱蔽,就警察局那帮废物,这辈子都別想找到!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照样分分钟像弄死一只蚂蚁一样弄死你!怎么样?怕了吧!怕了就赶紧叫几声爸爸来听听,说不定叫的我心情好了,就不追究了!】 他说得言之凿凿,仿佛真有其事。 林墨看著手机屏幕,微微愣了一下。 城南的河……装在袋子里…… 这两个词,让他下意识地想起了昨天那不愉快的经歷。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旋即就失笑了。 开什么玩笑? 网上约个架,能约到碎尸案的凶手?这概率比他出门被雷劈中还小。 这年头,网上吹牛逼的键盘侠多了去了,为了让自己显得牛逼,別说杀人,说自己炸过白宫的都有。 这哥们儿八成是看了什么新闻,或者电影,就拿来当成自己的“光辉事跡”了。 毕竟,警方那边可还没发布任何关於尸体的通告,普通市民根本不可能知道细节。 他这套说辞,漏洞百出,一听就是瞎编的。 “家人们,”林墨忍著笑,对直播间说道,“这位兄弟的故事编得是越来越有鼻子有眼了啊。还分尸,还拋尸,不去当编剧真是屈才了。” 水友们也完全没把这当回事,弹幕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细节满分!建议加入『午夜故事会』!】 【黑哥,你问问他,用什么车拋的尸?烧油还是充电的?百公里几个油啊?】 【还剁碎了,你以为是菜市场的猪肉吗?笑死我了。】 【这哥们儿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代入感太强了。】 …… 林墨从善如流,继续在手机上敲字,语气充满了“好奇”与“崇拜”。 “哇!大哥你好厉害!那你用什么刀剁的啊?剁了多久啊?手酸不酸啊?需不需要我给你推荐一款好用的筋膜枪,放鬆一下肌肉?还有,请问你是用什么车拋的尸?烧油还是充电的?百公里几个油啊?最近正好想买车,麻烦帮忙给点建议唄?” 一连串的问题,嘲讽效果直接拉满。 对面彻底疯狂了。 【上单杀手:你他妈的找死!!!】 在发出一长串乱码般的咆哮后,他似乎也意识到,光靠打字是无法证明自己的“牛逼”了。 【上单杀手:有种別bb!明天上午十点!城西废弃纺织厂后面的三號仓库!老子就在那儿等你!】 【上单杀手:谁不来谁就是孬种、怂包、乌龟王八蛋!】 发完这两条信息,对方便不再发任何消息了,任林墨如何调侃都毫无回应,显然人已经不在了。 林墨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清晰的地址,和他最后那句决绝的狠话,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直播间里,依旧是沸反盈天。 【臥槽!地址都报了!玩真的啊?】 【去!黑哥必须去!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別了吧,万一真是个疯子怎么办?】 【怕个毛线,就黑哥那身手,十个键盘侠也近不了身!】 …… 林墨没有理会弹幕的爭论,他关掉游戏,目光落在那个地址上。 他当然不信对方是什么杀人犯。 但一个敢在线下约架,並且能如此迅速地冷静下来、甩出地址就下线的人,至少不是个纯粹的嘴炮。 或许……是个练家子?或者是个有点背景的二世祖? 有点意思,自己是不是也要做点什么后手与准备防止对方真的到时候狗急跳墙? 他和水友又聊了会儿,承诺明天会现场直播会面后,才关掉了直播。 关掉直播后,他长长的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正好,钓鱼生涯被强制中止,浑身都快生锈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充满战意的笑容。 “就当是……活动活动筋骨了。” 第16章 线下约架?我可是专业的!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林墨脸上投下一道光斑。他睁开眼,没有宿醉的头疼,只有一种大战在即的兴奋。 昨晚的直播效果出奇的好,人气一度衝破了五万,后台收到的打赏也创了新高。 看来,人民群眾对於围观“键盘侠现形记”这种事,有著朴素而热烈的期盼。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脆响,整个人神清气爽。 “活动活动筋骨去。” 他自言自语著,从床上一跃而下。 洗漱完毕,林墨並没有急著出门,而是走到了衣柜前。他蹲下身,从最底下拖出一个不起眼的鞋盒,打开。 里面没有鞋,只有一根静静躺在绒布上的黑色金属短棍。 这东西,是张强上次硬塞给他的。 林墨还记得当时张队那张又气又无奈的脸:“你小子就是个移动的麻烦磁铁,老子不可能哪天接到报警电话去给你『』收尸。这玩意儿是制式甩棍,我托关係给你弄的,没编號。记住了,这是给你防身的,不是给你惹事的!不到万不得已別亮出来,明白吗?” 林墨拿起甩棍,手腕一抖。 “唰!” 三节棍身带著破风声瞬间甩出,稳稳地锁定。 棍身漆黑,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充满了力量感。 他对著空气虚劈了几下,虎虎生风。 “不错,顺手。” 他满意地点点头,收回甩棍,顺手插在牛仔裤后腰的位置,再用宽鬆的卫衣下摆盖住,从外面看,根本瞧不出任何端倪。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手机和充电宝,哼著小曲出了门。 依旧是那辆破旧的小电驴,慢悠悠地穿行在南城的街道上。 上午九点,林墨提前一个小时抵达了城西的废弃纺织厂。 这里早就停產了十几年,巨大的厂区如同城市里的一块巨大疮疤。 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墙壁上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涂鸦,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尘土与腐朽混合的味道。 “嚯,地方选的不错,够荒凉,够带劲。”林墨咂了咂嘴,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像个来景区踩点的游客,兴致盎然。 他没从正门进,而是绕到厂区侧面,从一处坍塌的围墙轻鬆翻了进去。 昨晚他特意查过地图,那个“上单杀手”约定的三號仓库,位於整个厂区的最深处,周围视野开阔,几乎没什么遮挡物。 林墨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在附近一栋三层高的办公楼下停住了脚步。他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大多都碎了,黑洞洞的。 他找了个攀爬点,手脚並用,几下就灵活地爬上了二楼的窗台,闪身进入一条满是灰尘的走廊。 这个位置,绝了。 从走廊的窗户望出去,刚好能將三號仓库门口那片空地尽收眼底,而且距离不远不近,既能看清人,又不容易被发现。 简直是天然的vip观景台。 林墨满意地找了个角落,架好手机,调整好角度,然后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直播软体。 “家人们!家人们我到地方了!” 他一开播,就压低了声音,对著镜头,脸上挤出七分惊恐三分逞强的表情,演技浮夸。 “我跟你们说,这地方阴森森的,风吹过来都带著呜呜声,我……我有点慌啊!” 直播间瞬间涌入了上万观眾,弹幕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 【黑哥你终於来了!我们裤子都脱了……不是,瓜子都准备好了!】 【哈哈哈!看黑哥这怂样,我赌五毛,待会儿第一个跑路的就是他!】 【环境不错,適合拍鬼片,也適合……埋人。】 【黑哥你可千万注意安全啊!別为了节目效果把自个儿搭进去了!】 …… 林墨看著弹幕,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继续卖惨:“兄弟们,我现在心跳得跟打桩机一样,感觉嗓子眼都快蹦出个小心心了。你们说,那哥们儿不会真的带了一把西瓜刀过来吧?要不……我现在报警说这里有杀人犯?” 【別啊!警察来了就没戏看了!】 【对对对,黑哥你顶住!我们精神上支持你!】 …… 林墨一边跟水友们插科打諢,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精神高度集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时针即將指向十点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厂区的小路上,正朝著三號仓库的方向走来。 林墨立刻將镜头拉近。 那人穿著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帽子压得很低,脸上戴著个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双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走路姿势有点外八,看起来晃晃悠悠的。 个子不高,身形偏瘦,確实像个没发育完全的高中生。 【来了来了!主角登场了!】 【我靠,这装扮,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来干架的吗?】 【看这小身板,风一吹就倒了,真的就是他?我怎么感觉黑哥一拳能把他打哭啊?】 …… 林墨也看乐了,对著镜头用气音吐槽:“家人们,你们看这装备,多专业。卫衣、口罩,我估计待会儿还得戴个墨镜。就是这身高……是不是有点对不起他昨天那囂张的气势?” 那个黑衣年轻人走到三號仓库门口的空地上,停下脚步,开始不耐烦地四处张望。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似乎在打字。 林墨的手机立刻震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上单杀手:孙子,到哪了?不敢来了?】 林墨咧嘴一笑,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对著直播间的观眾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缓缓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自以为很瀟洒的姿態,从二楼的窗户探出身子,衝著下面喊道: “楼下的朋友,你是在找我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楼下的黑衣青年猛地一惊,抬头望过来,当他看到林墨正拿著手机对他进行“现场直播”时,那双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他显然没想到,林墨不但来了,还他妈搞起了直播! 这跟剧本不一样啊! 【臥槽!黑哥这齣场方式,我给满分!】 【哈哈哈哈!对面那哥们儿直接懵逼了!】 【大型社死现场!兄弟,你的英姿已经通过直播传遍了全国!】 …… 林墨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从二楼一跃而下。他双腿微屈,稳稳落地,缓衝的动作行云流水,帅得一塌糊涂。 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阳光灿烂地朝著黑衣青年走了过去。 “你好啊,『上单杀手』?”林墨在他面前三米处站定,笑眯眯地打量著他,“本人比游戏里看起来……秀气多了嘛。” 那青年被他一连串的操作搞得有点措手不及,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吼道:“你他妈的还敢直播?!” “为什么不敢?”林墨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是你约我来的嘛。我作为一名有契约精神的主播,当然要让我的粉丝们见证这歷史性的一刻。来,跟我的家人们打个招呼?” 他说著,还把手机镜头又往前递了递。 “我打你妈!” 黑衣青年彻底被激怒了,他猛地从卫衣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手里赫然握著一根短小的……电击棒! “滋啦——” 蓝紫色的电弧在电击棒的顶端跳跃,发出骇人的声响。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动真格的了!】 【电击棒!这犯法了吧?!】 【黑哥快跑!这小子是个疯子!】 …… 黑衣青年看著林幕脸上闪过的一丝“惊愕”,心中升起一股病態的快感,他以为林墨怕了。 “怎么样?怕了吧?”他恶狠狠地说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现在跪下来给老子磕三个响头,再叫三声爷爷,老子今天就放你一马!” 林墨看著他手里的电击棒,又看了看他那双因为愤怒和兴奋而显得有些疯狂的眼睛。 他脸上的“惊愕”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黑衣青年看不懂的,带著几分怜悯,又带著几分玩味的笑容。 他嘆了口气,摇了摇头,对著手机镜头,也对著面前的青年,用一种极其失望的语气,轻声说道: “就这?” 第17章 你管这叫约架? 林墨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黑衣青年的脸上。 “就这?” 这不仅仅是挑衅,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黑衣青年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眼睛瞬间充血,理智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他本来就是个暴脾气,在网上被人骑脸输出,现实里又被当猴一样直播,所有的屈辱和愤怒在此刻匯成了一股岩浆,从天灵盖喷涌而出。 “我操你妈!”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再没有任何废话,握紧了手中的电击棒,那滋啦作响的蓝色电弧像毒蛇的信子,朝著林墨的胸口猛地捅了过来! 直播间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臥槽!真捅啊!】 【黑哥快躲开!】 【报警!快报警啊!】 ……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林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夸张的“惊慌”。 他脚下仿佛拌蒜了一般,一个踉蹌,险之又险地朝旁边躲去。 那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活像一只被嚇破了胆的兔子。 “哎哎哎!兄弟!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林墨一边怪叫著,一边手忙脚乱地后退,手里的手机却还稳稳地对著战场中心,尽显一个主播的“职业素养”。 他这副怂样,更是助长了黑衣青年的囂张气焰。 “去死吧你!” 一击不中,黑衣青年更加疯狂,挥舞著电击棒,毫无章法地对著林墨一通乱捅乱砸。电弧划破空气,发出“滋啦滋啦”的爆响,每一次都贴著林墨的衣角擦过。 林墨则在空地上演起了“凌波微步”,东倒西歪,左支右絀。他一会儿像是要被脚下的石子绊倒,一会儿又差点撞上仓库的墙壁,有好几次,那电弧几乎都碰到了他的衣服,直播间的观眾看得是惊呼连连,心臟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完了完了,黑哥要交代在这了!】 【这小子是真下死手啊!这他妈是故意伤害!】 【黑哥你別光顾著直播了,快跑啊!】 …… 只有林墨自己心里清楚,他看似狼狈,实则每一步的落点和闪避的角度,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对方所有看似凶狠的攻击,其实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必须演得像一点。 毕竟,在直播间的人设里,他只是个运气好、有点倒霉的户外主播,而不是一个能轻鬆撂倒持械歹徒的高手。 爷爷从小就教他,武德,藏锋。功夫是用来保命的,不是用来炫耀的。 “我跟你拼了!”黑衣青年见久攻不下,耐心耗尽,他孤注一掷,发出一声怒吼,双手握住电击棒,用尽全身力气,一个跨步前冲,朝著林墨的脑袋狠狠砸下! 这一击,势大力沉,封死了林墨所有后退的路线。 直播间里,一片绝望的惊叫。 就是现在! 林墨眼中精光一闪即逝,他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冷静。 他不再后退,反而身体微微下沉,像是被嚇得腿软了。 而在黑衣青年看来,这就是对方被自己嚇破了胆,露出了天大的破绽!他脸上露出狞笑,手中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电光火石之间,林墨那看似“腿软”的左腿猛地作为支撑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拧转,右腿如同绷紧到极致的钢鞭,裹挟著一股撕裂空气的劲风,猛然弹出! 快! 快到极致! 直播间的观眾只看到一道残影。 “嘭!”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在空旷的仓库前迴荡。 林墨的鞭腿,精准而凶狠地抽在了黑衣青年的小腹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黑衣青年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眼中的疯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极致的痛苦。 他感觉自己的肚子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摩托车迎面撞上,五臟六腑都错了位,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呃……” 他张大了嘴,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猛地弓起了身子,双脚离地,直挺挺地向后倒飞出去。 “咣当!” 他手中的电击棒脱手飞出,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串火星。 “噗通!” 黑衣青年重重地摔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徒劳地抽搐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林墨缓缓收回腿,依旧保持著单手持手机的姿势。他喘了两口“粗气”,脸上適时地露出“劫后余生”的惊恐和“不敢置信”的表情,对著镜头,结结巴巴地说道: “家……家人们,我……我这是……正当防卫吧?他……他怎么就倒了?” 直播间在经歷了长达三秒的死寂后,彻底核爆了。 弹幕如同井喷一般,疯狂地刷满了整个屏幕! 【臥槽!臥槽!臥槽!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一脚……是特效吗?!】 【我他妈就看到腿一晃,人就飞了?黑哥你开掛了吧!】 【正当防卫!必须是正当防卫!建议判个防卫过当,奖励黑哥一百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刚才还牛逼哄哄的,结果连黑哥一脚都扛不住!】 【雷声大雨点小,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这就是键盘侠的真实战斗力吗?就这?就这?】 【总结:键盘侠就是菜!鑑定完毕!】 …… 第18章 叫人?行,我等你二十分钟! 一脚,仅仅一脚。 先前还囂张到不可一世的黑衣青年,此刻就像一袋被扔在地上的垃圾,蜷缩著,抽搐著,连完整的呻吟都发不出来。 空旷的废弃厂区里,只剩下林墨略显急促的“喘息声”,和他手机里传出的、已经被弹幕彻底淹没的嘈杂声。 林墨脸上的“惊慌”恰到好处,他像是被自己这一脚的威力嚇到了,呆立在原地,举著手机,镜头隨著他“颤抖”的手微微晃动。 “我……我我我……”他结结巴巴,演技之逼真,足以拿下一座小金人,“家人们,他……他怎么这么不经打啊?我就是……就是隨便蹬了一下……这……这不会出人命吧?”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歷了短暂的核爆后,画风开始急转直下,从震惊变成了狂欢。 【哈哈哈哈!笑不活了!黑哥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绝了!】 【隨便蹬了一下?哥,你管那一脚叫隨便蹬一下?那叫“南城无影脚”!】 【对面:我信你个鬼!你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心疼键盘侠一秒钟,真的就一秒钟,不能再多了!哈哈哈哈!】 【黑哥別怕!我们都看见了,是他先动手的,你这属於激情自卫,最多算个防卫过当!】 …… 林墨咽了口唾沫,装作壮起胆子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朝著地上的青年挪了两步。 “餵?兄弟?你……你还活著吗?活著就喘个气儿啊?”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脚尖轻轻地“戳”了戳对方的后背。 这一“戳”,仿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地上的黑衣青年猛地咳出一口酸水,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撑著地,艰难地想要爬起来。 他失败了两次,最后靠著一股滔天的恨意,才摇摇晃晃地站稳了身体。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因为痛苦和屈辱而扭曲的年轻脸庞,死死地盯著林墨,那眼神,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剥。 “你……他妈的……给我等著!”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说一个字,小腹都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林墨“嚇”得又后退了两步,举著手机,一脸“无辜”:“兄弟,讲道理啊,是你先拿那玩意儿捅我的,我这纯属自卫……” “我讲你妈!”青年根本不听他解释,他指著林墨,五官狰狞,“有种你別走!老子现在就去叫我哥!他会把你剁碎了餵狗!” “叫人?”林墨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对著直播间吐槽道,“家人们,剧情走向越来越离谱了啊,打不过就叫家长,这是小学生吵架的经典路数吗?” 弹幕又是一片鬨笑。 【哈哈哈哈!摇人是吧?社会社会!】 【黑哥,问问他哥哥是哪个班的?下课別走!】 【赌五毛,他哥跟他一个德行,也是个战五渣。】 …… 黑衣青年看著林墨和直播间里那帮人在那里一唱一和,根本没把自己的威胁放在心上,感觉自己的人格正在被反覆碾压,肺都快气炸了。 “你他妈的別囂张!”他嘶吼著,“我哥就在这附近!他……他跟你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不一样!他手里是真的有几条人命!” “又来了又来了,”林墨夸张地嘆了口气,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又是杀人又是分尸的,兄弟,咱能换个剧本吗?这套我已经听腻了。” “你不信?!”青年见他不以为然,反而更加激动,“好!好!你就在这儿等著!老子今天不让你跪在地上求饶,我他妈就不姓王!” 说完,他踉踉蹌蹌地转身,朝著厂区深处的一个方向,一瘸一拐地跑去。 那背影,既狼狈,又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看著他远去的背影,林墨突然扬声喊道:“哎!等会儿!” 那青年脚步一顿,回头恶狠狠地瞪著他。 林墨举起手机,对著镜头,也对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叫人可以,我这人最讲究公平。我等你二十分钟,怎么样?”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根本不存在的手錶:“现在是十点零五分,我等你到十点二十五。要是你哥还没来,那我可就下播回家吃饭了啊!过期不候!” “你……”青年气得浑身发抖,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拐角处。 直播间里,气氛被林墨这一手操作彻底点燃了。 【臥槽!二十分钟倒计时!黑哥,你是魔鬼吗?!】 【诛心!这简直是公开处刑!太刺激了!】 【我怎么感觉黑哥好像一点都不怕呢?他是不是早就料到对方是个水货了?】 【別的不说,就这心理素质,黑哥去打职业比赛,绝对能把对面心態搞崩。】 …… 林墨看著弹幕,笑嘻嘻地在原地溜达起来。 他走到刚才掉在地上的电击棒旁边,用脚踢了踢,然后又“惊恐”地缩回来。 “家人们,这玩意儿威力这么大,待会儿警察来了,这算凶器吧?我捡起来会不会沾上指纹啊?” 他一边演,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著周围的环境。 废弃的厂房,绝佳的视野,只有一个出口。 那小子跑去的方向…… 是厂区更深处的一排连体仓库,看起来比这边还要破败。 他真的去叫人了?还是找个地方打电话摇人? 林墨心里快速盘算著,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没心没肺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播间里的观眾比林墨还紧张,不停地帮他倒数。 【还有五分钟!】 【还有三分钟!】 【黑哥,估计是虚张声势,人已经跑没影了。】 【差不多得了,黑哥,赶紧撤吧,別真等来个疯子。】 …… 林墨看了看天色,也觉得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点什么结束今天的直播。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青年消失的那个拐角处传来。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不像之前那个青年那样虚浮。 林墨的笑容微微一敛,將手机镜头对准了那个方向。 直播间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一个身影从拐角处缓缓走出。 同样是穿著一件黑色的连帽衫,但身形要魁梧许多。 他没有戴口罩,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左边眉骨上的一道寸许长的陈年刀疤,像一条盘踞的蜈蚣,让他整个人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戾之气。 他的眼神,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就这样走著,目光直直的锁死在林墨的身上。 而那个青年,正跟在他身后,一脸怨毒和幸灾乐祸,指著林墨,嘴里似乎在说著什么。 但那个男人,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直播间瞬间炸了。 【臥槽!真把哥哥叫来了?!】 【这……这气场……跟刚才那个完全不是一个级別的啊!】 【那道疤……这哥们儿看起来不像善茬啊!黑哥,快跑!】 …… 林墨的心,也猛地沉了一下。 不对劲。 这个人给人的感觉,跟刚才那个咋咋呼呼的弟弟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真正杀过人的戾气,冰冷、黏稠,像是毒蛇的凝视,让人的汗毛都不自觉地倒竖起来。 林墨脸上的轻鬆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笼罩了他。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后腰卫衣下的那根甩棍。 男人走到了距离林墨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死寂的眼睛看著林墨,然后,缓缓地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把闪著寒光的……剔骨刀。 刀身狭长,刀尖锐利,上面似乎还残留著某种暗红色的痕跡。 在看到那把刀的瞬间,林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城南的河……剁碎了…… 那个键盘侠吹牛逼的话,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难道……是真的?! 来不及细想,那个男人动了! 他的身体猛地前倾,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头捕食的猎豹,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有极致的速度和冰冷的杀意,朝著林墨暴冲而来! “操!” 林墨只来得及爆一句粗口,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侧后方撤步,身体极限后仰! “唰!” 冰冷的刀锋几乎是贴著他的鼻尖划过,带起的劲风颳得他脸颊生疼! 好快! 就在躲过这一击的同时,林墨像是脚下被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叫。 “啊!” 他手中的手机,也在这“剧烈”的晃动中脱手而出,“啪”的一声,屏幕朝下,重重地摔在了满是砂砾的地面上。 直播间的画面,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但声音,却通过手机的麦克风,无比清晰地传了出去。 “滋啦——” 那是鞋底与砂石地面剧烈摩擦的声音。 “鐺!” 一声清脆又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炸响! 紧接著,便是林墨那带著哭腔和无尽恐惧的惨叫求饶声,在空旷的厂区里迴荡不休。 “大哥!大哥我错了!饶命啊!別杀我!” “啊——!救命啊!” 漆黑的直播间里,只有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和水友们瞬间悬到嗓子眼的心。 第19章 我信你个鬼!你个死小子坏的狠! 直播间,一片漆黑。 手机屏幕朝下,摄像头被完全遮蔽,只剩下麦克风还在忠实地履行著它的职责,將现场的一切声音,分毫不差地传递到成千上万名水友的耳朵里。 先是一声夸张到变形的惨叫,那是林墨的声音。 “啊——!” 紧接著,是鞋底摩擦砂砾的“滋啦”声,急促而混乱。 然后,“鐺”的一声脆响,像是两块坚硬的金属猛烈撞击在一起,火星四溅的声音仿佛都穿透了电流。 下一秒,林墨那带著哭腔的哀嚎和求饶,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灌满了所有人的耳朵。 “大哥!大哥我错了!饶命啊!我就是个打游戏的!我再也不敢了!” “別杀我!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猫啊!” 一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 “別杀我!我把钱都给你!我直播赚的钱都给你!密码是……啊!” “救命!杀人啦!” 又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沉闷的“砰砰”声,像是身体撞在铁皮仓库上的声音。 林墨的哀嚎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 “救命啊!杀人了!有没有人啊!!” “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姐还在京城等我回家吃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 整个直播间里充满了林墨的“呼救”和“”求饶,偶尔还夹杂著几声“嘭”、“哐”的闷响,以及一个男人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低吼。 整个直播间,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隨即,被山崩海啸般的弹幕彻底引爆。 【臥槽!臥槽!打起来了!真打起来了!】 【这刀!绝对是真刀!听声音好像是砍在什么东西上了!】 【黑哥!黑哥你怎么样了?!你回句话啊!】 【我报警了!我他妈的已经报警了!地址是城西废弃纺织厂!快!还有没有其他人报警?!多报几次!】 【我也报了!接线员说已经接到多起报案,正在派警!】 【完了完了,听黑哥这惨叫,感觉已经凉了半截了……】 【这他妈不是剧本吧?这声音太真实了!我头皮都麻了!】 恐惧、担忧、混乱……各种情绪在直播间里疯狂发酵。 没有人再开玩笑,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漆黑的屏幕,竖著耳朵,试图从那混乱的声响中分辨出林墨的死活。 而此刻,声音的源头,现实中的废弃仓库前。 场面,与直播间里眾人脑补的血腥屠杀,截然相反。 在刀疤男那致命的剔骨刀贴著鼻尖划过的瞬间,林墨身体后仰的同时,藏在后腰的甩棍已经“唰”地一声应声而出。 那声清脆的“鐺”,正是他用甩棍精准地格开了刀疤男横扫而出刀刃的撞击声。 巨大的力道震得刀疤男手臂一麻,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个大学生的主播,反应居然快到这种地步! 但他的错愕只持续了零点一秒,常年刀口舔血的本能让他立刻变招,手腕一转,剔骨刀如毒蛇吐信,削向林墨的脖颈! 与此同时,林墨嘴里的“表演”也拉开了序幕。 “大哥饶命啊!你要钱我都给你!我支付宝里还有两百多块!全都转给你!” 他一边喊著怂到骨子里的话,一边脚下却如同穿花蝴蝶般,一个滑步侧闪,再次让刀锋落空。 甩棍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以巧破力,棍身如影隨形,不断敲击、格挡在刀疤男的手腕、臂肘等关节处。 每一次碰撞,都精准地打断对方的发力节奏,让那把致命的剔骨刀始终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哥!我来帮你!” 旁边,之前那个被一脚踹飞的弟弟王浩,终於缓过劲来。 他看到自己哥哥居然一时拿不下这个主播,抄起地上半截生锈的铁管,红著眼,从侧面朝著林墨的后脑勺狠狠砸了过来! 前后夹击! “大哥们!我错了!求两位大哥放过我吧!”林墨嘴里发出“惊恐”的尖叫。 但他身体的反应,却比声音快了无数倍。 他不退反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几乎贴上了刀疤男的怀里。 这一步,让刀疤男的剔骨刀瞬间失去了攻击距离,也恰好让身后王浩砸来的铁管落在了空处。 “砰!” 林墨左肘顺势向后猛力一顶,精准地撞在王浩的胸口。 一声闷响,王浩刚缓过来的那口气瞬间被顶了回去,整个人再次弓成了虾米,手中的铁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啊!我的腰!要断了!”林墨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仿佛受伤的是他自己。 解决掉一个骚扰,林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刀疤男身上。 这个男人,是真正见过血的。 他的每一招都简单、直接、致命,没有任何花哨,完全是生死搏杀的路数。 若非自己从小被爷爷用非人的方式锤炼,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此刻早已倒在血泊中。 刀疤男一言不发,眼神越发冰冷。他放弃了近身,后退一步,剔骨刀反握,再次朝著林墨的心口刺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在游戏里杀你兄弟啊!大哥!” 林墨嘴里哭喊著,手中的甩棍却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向下抽出! “啪!” 这一次,不再是格挡。 棍尖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刀疤男持刀的手腕上。 “呃!” 刀疤男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手腕剧痛,五指不受控制地一松,那把闪著寒光的剔骨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插进了不远处的泥地里。 武器脱手,刀疤男眼中终於闪过一丝慌乱。 可林墨会给他机会吗? “別打脸!我靠脸吃饭的啊!” 他嘴里喊著最怂的话,手上却做著最狠的事。 甩棍收回,紧接著以一个更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猛地戳向刀疤男的腋下! 那里是神经丛的聚集地! “噗!” 棍尖精准命中。 刀疤男只感觉半边身子瞬间麻痹,如同被高压电击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紧接著,林墨一个乾净利落的扫堂腿。 “噗通!” 刀疤男高大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平衡,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双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战斗,结束。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半分钟。 厂区前,再次恢復了寂静。 只剩下那个弟弟王浩,躺在地上抱著胸口,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喘著气,看向林墨的眼神,已经从怨毒变成了纯粹的恐惧。 这个人……是魔鬼吗? 一边哭爹喊娘地求饶,一边把自己和自己那杀过人的哥哥,像打小孩一样轻鬆放倒? 林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膛微微起伏。 他看了一眼地上彻底昏死过去的刀疤男,又瞥了一眼旁边已经嚇傻了的王浩。 迈步上前,也不等王浩开口求饶,直接补了一棍,让他也“安详”的睡了过去。 將甩棍擦了擦收回后腰,他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手机。 今天,是真的有点玩脱了。 他没想到,一个网上的键盘侠,背后竟然牵扯出这么一个真正的亡命之徒。 如果不是自己从小被爷爷往死里练,今天躺在这里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但是万幸,他贏了! 手机的屏幕已经在刚才那一摔中碎裂了,但万幸,还能亮,直播也还没断。 他看了一眼仍在疯狂滚动的弹幕,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切换回那副惊魂未定的表情,对著麦克风,声音颤抖地说道: “家……家人们……我……我还活著……” “那个大哥,他……他好像被我……不小心绊倒了,自己撞晕了……” “我……我没事……” “呜呜呜……嚇死我了……我差点就见不到我姐了……” 说著说著,他竟然还哭了出来! …… “呜——呜——” 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划破了废弃厂区的寂静。 几秒钟后,数辆警车闪烁著红蓝警灯,一个漂亮的甩尾,急剎在了仓库前的空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车门“砰砰砰”地打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出来,迅速呈扇形散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场內唯一的站立者——林墨。 “不许动!举起手来!”一声暴喝传来。 林墨“嚇”得一哆嗦,手机差点又掉地上,他连忙高高举起双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警察叔叔!是我报的警!我是受害者啊!” 一个身材微胖、顶著个地中海髮型的中年警察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到前面,当他看清场中的情况,脑子有点宕机。 这……什么情况?报警不是说主播被歹徒持刀追杀吗? 这看起来,怎么像是歹徒被主播给……嚇哭了? 他揉了揉眼睛,定睛向那个正哭得撕心裂肺的年轻人看去。 这一看,他那张凝重的脸瞬间就垮了,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一种见了鬼的表情浮现在他脸上。 “林……林墨?!”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正对著手机镜头飆演技的林墨听到这个熟悉又充满怨念的声音,哭声一顿,他缓缓抬起头,当看到来人时,脸上的悲伤瞬间化为“惊喜”。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就冲了过去,差点抱住中年队长的大腿。 “李叔!李叔你可来了!呜呜呜……嚇死我了!他们要杀我!拿刀啊!那么长的刀!”林墨指著地上的刀疤脸,声音颤抖,脸上写满了“我好怕怕”。 这位被他称作李叔的城西分局刑侦队队长李建国,看著眼前这个“受惊的小可怜”,太阳穴突突直跳。 又是这小子! 上次他在城西夜市直播,顺手把一个潜逃三年的小偷给绊倒了,害得人家小偷摔断了门牙,也是这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他自己摔倒的”的无辜表情。 这才几天?又搞出这么大阵仗!还一对二,其中一个看著就不是善茬!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血压飆升的感觉,指著地上呻吟的两人,又指了指林墨,语气无比复杂:“他们……你乾的?” “不是我啊李叔!”林墨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就是正当防卫!他拿刀捅我,我一害怕,脚滑了一下,不小心……就……就绊倒他了。然后那个……那个也自己摔倒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可能是这地太滑了吧?” 地太滑了? 我信你个鬼!你个死小子坏的狠! 第20章 专业碰瓷与专业杀手 李建国觉得自己的高血压又犯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正抱著自己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儿的林墨,太阳穴的青筋“突突”地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行了行了!给我起来!”李建国费力地想把腿抽出来,奈何林墨抱得死紧,嘴里还振振有词。 “李叔!你可得为我做主啊!朗朗乾坤,法治社会,他们居然拿刀砍我!我……我差点就英年早逝了!”林墨一边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不远处已经甦醒过来,正被两个警员死死按住的王浩。 王浩此刻的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 他看著林墨那精湛的演技,听著那顛倒黑白的哭诉,气得浑身发抖,胸口的剧痛让他差点又昏过去。 魔鬼!这个男人绝对是魔鬼! “你……你放屁!”王浩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明明是你把我们打……” “警察同志!你们听!他还威胁我!”林墨立刻打断他,哭声更大了三分,“李叔,他不仅想杀我,他还进行人身威胁!我要求申请人身保护!我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创伤,我晚上要做噩梦的!” 李建国:“……” 他身后的几名年轻警员也是面面相覷,表情古怪。 他们接到报警,说是主播被歹徒持刀追杀,现场情况危急。 特警队都准备出动了,结果他们火急火燎地赶到,看到的是什么? 一个“受害者”活蹦乱跳,精神十足地在哭丧。 两个“行凶者”,一个两个昏迷不醒,看起来比受害者惨了一百倍。 这案情,多少有点魔幻了。 “都给我带回去!”李建国终於忍无可忍,大手一挥,下了命令。 立刻有警员上前,將还在地上昏迷著的刀疤男和一脸悲愤的王浩给銬了起来。 医护人员也上前做了简单的检查,確认两人都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一个脑震盪昏迷,一个胸口软组织挫伤,这才鬆了口气。 李建国走到林墨身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极其棘手的病毒。 “说吧,”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次,又是怎么回事?他们又是怎么『自己』摔倒的?” 他特意在“自己”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报告李叔!”林墨“唰”地一下站直了,脸上还掛著两行清泪,表情却无比诚恳,“事情是这样的,他,拿刀砍我!” 他指著被抬上担架的刀疤男。 “我当时害怕极了,求生的本能让我闭上了眼睛,然后我就开始胡乱地挥舞我的手臂,想要寻求一丝生机。可能是我挥舞的频率太高,造成了局部空气紊乱,形成了一股小小的上升气流,然后他就被……被风颳倒了。” 李建国:“……” 周围的警察:“……” 躺在担架上刚悠悠转醒的刀疤男听到这话,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林墨看到李建国那张黑如锅底的脸,连忙改口:“也……也可能是我刚才哭得太大声,触发了次声波武器的效果,震伤了他的大脑……” “你给我闭嘴!”李建国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跟我回局里!一五一十说不清楚,今天你就別想走了!” “好嘞!”林墨瞬间收起悲伤,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变脸速度,让川剧大师看了都得递根烟。 他对著漆黑的屏幕说道:“家人们,警察叔叔来了,安全了安全了!感谢大家的关心,也感谢大家的报警!我黑哥今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我得去配合警察叔叔调查了,大家等我好消息!” 说完,他便麻利地关掉了直播。 看著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李建国的眼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 城西分局,熟悉的笔录室。 林墨轻车熟路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了椅子上。 负责做笔录的是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警员,看著林墨的眼神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显然,林墨的“光辉事跡”,暂时还没来得及在城西分局上下全部传来,毕竟他的主要“流窜”地点还是城南。 “姓名。” “林墨。” “年龄。” “二十五。” “职业。” “户外主播。” 年轻警员点点头,抬头问道:“请你详细描述一下,你是如何进行正当防卫的。” 林墨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將自己那套“上升气流”理论再复述一遍。 坐在角落里旁听的李建国,声音幽幽地传来:“说人话。你要是敢提一个字的风,或者声波,我就让你在这屋里过夜。” 林墨脖子一缩,立刻换上了一副老实巴交的表情。 “是这样的,警察同志。”他斟酌著用词,“当时情况非常危急,那个脸上带疤的男人,拿著一把非常锋利的刀就朝我捅过来。我当时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我跑,他追,他眼看就要追上我了。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我脚下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身体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说来也巧,我倒下去的时候,腿不小心向上蹬了一下,正好就……就踹在了那个拿刀的人肚子上,然后他就飞出去了。” 年轻警员的笔停住了,他抬头,用一种“你仿佛在逗我”的眼神看著林墨。 林墨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真的,就是这么巧。然后他弟弟,就是另外一个,看他哥倒了,就拿了根铁管衝过来。我当时刚爬起来,还没站稳,他又把我撞倒了。我们俩滚成一团,可能……可能是他运气不好,脑袋磕在什么东西上了,也晕了。” “整个过程,我都是被动的,狼狈的,充满恐惧的。我本人,没有主动攻击过他们任何一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一个普通市民在面临生命危险时,最本能的反应。” 林·专业受害者·墨,总结陈词。 年轻警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记录这堪比小说的情节。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长。 李建国正闭著眼睛,靠在椅背上,右手有节奏地按摩著自己的太阳穴,仿佛已经灵魂出窍,神游天外。 “队长?”年轻警员小声问道。 李建国缓缓睁开眼,眼神中充满了生无可恋的疲惫,他摆了摆手:“他怎么说,你就怎么记。” 反正现场没有监控,唯一的目击者就是林墨的直播间。 可那手机早就掉地上了,只有声音,没有画面。 死无对证。 只要那两个嫌疑人身上的伤,鑑定出来不属於重伤,那林墨这套“巧合”说辞,就挑不出大毛病。 最多,算个防卫过当。 但对方持刀行凶在先,就算防卫过当,也占著理。 这小子,把法律的边界,拿捏得死死的! 笔录做完,林墨签好字,拿回了自己那部屏幕稀碎的手机。 “李叔,那我……可以走了吧?”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建国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那……晚饭……” “滚!” 李建国一声怒吼,林墨立刻缩著脖子,脚底抹油,飞也似的溜出了笔录室。 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年轻警员才凑过来,好奇地问道:“队长,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啊?我怎么感觉,您好像很头疼他?” 李建国长长地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里,满是沧桑。 “你记住,”他语重心长地对自己的下属说,“以后,在咱们辖区,看到这傢伙,能躲多远躲多远。他不是麻烦,他就是麻烦的祖宗。他出现的地方,要么罪犯倒霉,要么我们警察头疼,或者两者都有。” …… 骑著自己心爱的小电驴,行驶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吹拂,林墨的心情却不像表面那么轻鬆。 他脑海里,不断回放著今天在废弃工厂发生的那一幕幕。 直播间里的插科打諢,和王浩的对线,都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让他感到后怕的,是那个刀疤男。 那个人,和他以前遇到的所有小偷、骗子、抢劫犯都不同。 他的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欲望,只有一片死寂,一种对生命的漠视。 那不是普通的混混能有的眼神,那是真正手上沾过血,踩著尸体走过来的人,才会淬炼出的眼神。 还有那把刀。 林墨的爷爷教过他十八般兵器,对各种刀具了如指掌。 那不是普通的匕首或砍刀,那是一把標准的剔骨刀,刀身狭长,刀尖带弧,是专门用来分割血肉,將骨头与肉完美剥离的工具。 屠夫用的刀。 或者说…… 分尸用的刀。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林墨的脑海! 王浩那句色厉內荏的威胁,再次迴响在他耳边。 “他手里是真的有几条人命!” “把你剁碎了餵狗!” 剁碎……剔骨刀…… 林墨猛地一个急剎,將小电驴停在了路边。 他的心臟“怦怦”狂跳,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衝头顶。 城南,野河沟,行李箱,被肢解的尸体! 苏晴月!张队! 他们正在查的,不就是一起残忍的分尸案吗?! 难道……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林墨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立刻掏出手机,想要给张强打电话。 可號码刚找到,他的手指却停住了。 不行。 这只是他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那个刀疤男,叫王峰,他弟弟叫王浩。 这是他从刚才笔录室外听到的。警方现在对他们的定义,是持刀伤人,是治安案件,顶多算个故意伤害未遂。 自己就凭一个眼神,一把刀,一句威胁,就打电话给张队,说自己抓到了分尸案的凶手? 张队不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才怪! 况且,这案子发生在城西,抓人的是城西分局的李建国,他一个城南分局的跑去指手画脚,那叫越界。 可是……万一是真的呢? 如果那个王峰,真的就是他们在找的那个凶手,自己如果因为怕被骂而知情不报,导致凶手因为证据不足被放走…… 林墨的脑子里天人交战。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他划开手机通讯录,在一个分组里,找到了一个没有备註姓名,只有一个冰块表情符號的號码。 苏晴月。 这是上次张队以“方便你隨时提供紧急线索”为由,硬塞给他的,临走时还衝他挤眉弄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打给她,应该不算越界吧? 她就是这个案子的主要负责民警之一,自己作为热心市民,向办案警官提供一个“可能”有用的线索,合情合理。 对,就这么办! 林墨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嘟”了几声后,被接通了。 “喂,你好。” 苏晴月那清冷又带著一丝疏离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像是夏日里的一股冰泉。 “餵?苏警官吗?”林墨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鬆一点,“是我,林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有事?”苏晴月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呃,是有个事儿,可能……可能跟你们正在查的那个……河里的案子有点关係。”林墨斟酌著说道,“当然,也可能是我瞎想,就是给你提供个思路。” “说。”苏晴月言简意賅。 林墨组织了一下语言,將下午发生的事情,和他自己的推测,快速而清晰地说了一遍。 他著重强调了刀疤男王峰的眼神,那把专业的剔骨刀,以及他弟弟王浩那句“剁碎了餵狗”的威胁。 隨著他的敘述,电话那头的苏晴月,始终没有出声。 安静的,只能听到彼此微弱的呼吸声。 当林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那份沉默,仍在持续。 “餵?苏警官?你还在听吗?”林墨有些不確定地问道,“是不是觉得我的想法太异想天开了?我就说是我瞎猜……” “王峰,王浩。” 苏晴月终於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清冷,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和急促。 “他们现在,被关在城西分局?” “对,刚做完笔录。” “好的,谢谢你的消息,我们会儘快查实的。” 第21章 尘埃落定 自打从城西分局回来,林墨结结实实地当了好几天的“宅男”。 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的生活就是直播、吃饭、睡觉三点一线。直播內容也从惊险刺激的户外探险,变成了枯燥乏味的游戏廝杀。 每天直播打打游戏,跟直播间的沙雕水友们插科打諢,日子过得倒也愜意。 这几天,除了偶尔有几个头铁的键盘侠会在游戏里叫囂,倒也没再发生什么“线下约架,真人pk”的魔幻事件。 饶是如此,他那几千人的直播间依旧热闹。 或许是上次“线下约架反杀悍匪”的直播太过深入人心,粉丝们的热情空前高涨,打赏和弹幕数量都翻了好几倍。 但他的粉丝却不增反降。 不少抱著看热闹的心態关注的路人粉,发现这个主播居然真的转性打游戏了,纷纷表示“没意思,取关了”,能留下来的,都是那些忠实度极高的铁粉,直播间的氛围反而比以前更融洽。 这天下午,林墨刚打完一局游戏,正口若悬河地跟水友们吹嘘自己刚才那波“天秀操作”,一个熟悉的號码便弹了出来。 备註:母上大人。 林墨脸上的笑容一僵,光速对著麦克风喊道:“家人们,主播要去上个厕所,马上回来,不要走开!” 说完,他立刻关掉麦克风,拿著手机溜达到阳台,接通了电话。 “喂,妈,我正直播呢,忙著给您未来儿媳妇赚奶粉钱……” “少跟我贫!”电话里,陈芳同志的声音温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我问你,这都过去几天了,你跟那个苏家姑娘联繫了没有?” “联繫了联繫了,”林墨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著谎,“聊著呢,这不是人家工作忙嘛。” “忙?再忙还能没时间回你个绿泡泡?”陈芳显然不信,“墨墨我跟你说,我可是听你王阿姨说了,这个苏姑娘人特別好,长得又漂亮,工作又上进,你可得抓点紧!別一天到晚就知道搞你那个什么破直播!” “妈,人家是警察,刑警!前阵子刚接手了一个大案子,就是我……咳咳,就是外面传的那个,说是有人钓鱼钓到死人那个。她正忙著呢,我这时候去打扰人家,那不是不懂事嘛。”林墨搬出了无往不利的挡箭牌。 一听是正事,陈芳的语气果然软了下来:“哦……那倒也是,警察確实辛苦。那你也得主动点,发个信息问候一下,关心关心人家,別跟个木头似的!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 得,又来了。 林墨熟练地將手机拿远,等母亲那段经典的“想当年”独白过去,他才赶紧接话:“知道了妈,我懂,我懂!保证完成任务!那个妈,我这边粉丝还等著呢,先不说了啊,回头给您请安!” 说完,也不等陈芳再说什么,便果断地掛了电话。 他长舒一口气,靠在阳台栏杆上,看著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苏晴月…… 那天打完电话后,他就再也没跟她联繫过。 他不知道自己提供的线索到底有没有用,也不知道那个案子现在怎么样了。 他只是个普通市民,在提供线索后,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那种明明感觉自己掌握了“重要”的证据,却无法得到验证与结果的感觉,让他有些百爪挠心,好奇的不行。 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想什么呢?自己一个街溜子主播,操的哪门子心。破案,那是警察的事。 他回到电脑前,重新戴上耳机,准备继续直播。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 林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来电显示上,只有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表情符號。 ——。 苏晴月。 林墨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暂停了直播,再次走到了阳台。 “餵?” “是我,苏晴月。”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但似乎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苏警官,”林墨笑了笑,语气轻鬆地调侃道,“案子忙完了?这是准备给我颁发『优秀市民』锦旗,还是打算请我吃饭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有时间吗?出来见个面吧。” “行啊,”林墨不假思索地答应了,“时间,地点?” “现在,『遇见』咖啡馆。” 说完,苏晴月便乾脆利落地掛了电话。 林墨握著手机,愣在了原地。 “遇见”咖啡馆…… 那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 …… 半小时后,林墨推开了“遇见”咖啡馆的风铃门。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咖啡香气。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苏晴月。 她还是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今天的她没有穿那件米色的风衣,而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閒装,长发隨意地披散著。 她面前放著一杯柠檬水,但整个人却不像初见时那样,像一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冰。 她的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眼神虽然依旧锐利,却也多了几分深沉,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埃。 林墨在她对面坐下,脸上掛著招牌式的阳光笑容:“苏大警官,这么急著约我,不会是真要给我发锦旗吧?我可告诉你,锦旗我不嫌多,但要是能折现就更好了。” 苏晴月没有理会他的贫嘴,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情绪有些复杂。 看了足足有十几秒,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案子,破了。” 林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看著苏晴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忽然有种预感,接下来他要听到的,可能不会是什么轻鬆的话题。 他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身体微微坐直,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正经:“我……猜对了?” 苏晴月点了点头,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仿佛是在润湿乾涩的喉咙。 “凶手,就是王峰、王浩兄弟俩。” 即使心中早有预料,但在得到確切答案的这一刻,林墨的心臟还是被猛地攥了一下。 他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看著苏晴月,等待著她的下文。 “你的那个电话,非常关键。”苏晴月放下杯子,目光投向窗外,似乎是在整理思绪,“我们立刻和城西分局取得了联繫,对王峰和王浩进行了併案审理。一开始,他们什么都不承认,只说和你是在网上发生口角,约架斗殴。” “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到林墨脸上,“我们调取了你当时直播的录音。在你们动手前,王浩说过一句话——『他手里是真的有几条人命,把你剁碎了餵狗』。” “这句话,成了突破口。” 苏晴月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复述一份枯燥的报告,但林墨却能从那平静的语调下,感受到惊心动魄的暗流。 “我们对两人进行了分开审讯,主攻心理防线比较脆弱的弟弟王浩。当在经过了长达二十个小时的轮番审讯后,王浩……崩溃了。” 咖啡馆里悠扬的音乐,此刻显得有些刺耳。 林墨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放轻了。 “死者,名叫李倩,是王浩的女朋友。”苏晴月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她在一家夜店做销售。因为这份工作,加上李倩確实还有点姿色,所以没什么稳定工作,只能靠打零工过日子的王浩便一直怀疑她生活不检点,可能给他戴了绿帽子。” “出事那天,王浩怀疑她出轨,和她大吵了一架。吵完之后,他心里憋著火,就去找他哥王峰喝酒抱怨。” “王峰听完,就提议,让他把女朋友叫到家里来,他这个当哥的,亲自『问问』。” 林墨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已经能预感到,那是一个怎样血腥的开场。 “李倩到了他们在城南郊外的家,双方话不投机,很快就又吵了起来。爭吵中,李倩骂王浩是个没出息的废物,只会听他哥的。这句话,彻底激怒了王浩。” 苏晴月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愿回想那个场景,但她的声音仍在继续。 “王浩一时火起,顺手抄起桌上的啤酒瓶,就砸在了李倩的后脑上。李倩当场就倒了下去,昏迷不醒,血流了一地。” 林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砸了人之后,王浩其实是慌了,他想打120送李倩去医院。但是……”苏晴月的语气里,透出一股彻骨的寒意,“王峰拦住了他。” “王峰跟他说,这种在夜店上班的女人,最是认钱。送去医院,轻则敲诈一笔,重则赖上他们一辈子。况且,李倩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爹没妈的,在这个城市也无亲无故。就算她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更不会有人为她报案。” 林墨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悄然握紧。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叫王峰的男人,用怎样一种平静而冷酷的语气,说出这番话。 “死了一了百了,永绝后患。”苏晴月复述著王峰当时的话,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愤怒。 “於是,慌了神的王浩,就听了他哥的话。在王峰的主导下,他们没有选择救人,而是……选择了杀人灭口。” “他们將还有呼吸的李倩拖进了浴室……” 苏晴月没有再说下去,但林墨已经全都明白了。 浴室,剔骨刀…… “王峰早年在屠宰场工作过,所以他很清楚该怎么做。”苏晴晚的声音有些发颤,“之后,他们將尸块分装在几个行李箱和垃圾袋里,趁著深夜,分別丟进了城南城郊的好几处偏僻河道里。他们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永远不会有人发现。却没想到,被你一桿子,就把这案子给吊出来了。” 林墨的脑海里,闪过那一天,自己站在河边,拼尽全力拉起那个沉重行李箱的画面。 也闪过了第二天,自己看著那个掛在鱼鉤上、散发著异味的黑色塑胶袋时,那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倒霉的“罪犯吸铁石”。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那或许不是什么倒霉。 那或许是,一个年轻的生命,在沉入黑暗深渊后,发出的最后一声,不甘的吶喊。 而他,只是恰好听到了那声迴响。 “杀了人之后,王峰便对外谎称自己出去打工了,实际上,他一直躲在城西那个废弃工厂里观望风声。而王浩,则负责定期偷偷给他送吃的和生活用品。” “那……他为什么会跟我约架?”林墨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荒诞的一个疑问。 “因为心虚,因为恐惧。”苏晴月说,“王浩毕竟年轻,第一次杀人,心理压力巨大,精神几近崩溃。就在那段时间,他被人诱骗,吸食了『亚甲二氧基甲卡西酮』,也就是俗称的『浴盐』。” “跟你打游戏那天,他刚刚吸食过量,正处於极度亢奋和偏执的幻觉中,所以才会因为输了游戏而跟你线下约架。” “第二天,他清醒过来,其实已经后悔了。但他年轻,好面子,觉得话已经说出口,不能认怂。而且他抱著侥倖心理,觉得你肯定不会真的来。他去那个废弃工厂,一方面是硬著头皮赴约,另一方面,也是想顺便去见他哥,给他送点东西。” 林墨沉默了。 真相,就是如此的荒诞。 一场因为嫉妒和衝动引发的凶杀,一个冷酷如恶魔的兄长,一个懦弱又愚蠢的弟弟,再加上违禁品和可笑的自尊心…… 所有这些巧合与必然,最终阴差阳错地,被他这个只想躺平赚钱的户外主播,用一根鱼竿,一个键盘,和一个碎了屏的手机,给硬生生地撬了出来。 “所以……”林墨看著苏晴月,声音有些乾涩,“这个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我给解决了?” 苏晴月看著他,眼神复杂。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是稀里糊涂。”她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道,“林墨,是你。是你把他们从深渊里,钓了出来。” 咖啡馆的阳光,依旧温暖。 但林墨却第一次觉得,这阳光照在身上,竟有几分沉重。 第22章 你不是一个人 咖啡馆里流淌著舒缓的爵士乐,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和煦而温暖。 可林墨却觉得,苏晴月刚刚那句话,比窗外的阳光加起来还要沉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是你把他们从深渊里,钓了出来。” 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严肃。 他看著苏晴月那双布满了细密血丝的眼睛,那张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心中那点因为“破案”而升起的、不合时宜的得意与好奇,瞬间烟消云散。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英姿颯爽、高冷孤傲的警花,而是一个刚刚从一场残酷的噩梦中挣扎出来的,疲惫不堪的普通女孩。 他眼前的这个女人,虽然穿著警服时英姿颯爽,气场全开,但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刚从警校毕业不久,初入刑警队的新人。 她可能学过无数犯罪心理学,解剖过无数模型,分析过无数卷宗。 但当一个被残忍肢解的生命,以那样一种惨烈的方式,和她的人生轨跡发生交集时,那种衝击,是任何书本知识都无法比擬的。 他想起了她那天在河边,看著被打捞上来的行李箱时,那瞬间煞白的脸。 也想起了刚才,她复述案情时,那压抑著颤抖的声音。 她一直在硬撑著。用警察的职责,用冷静的专业素养,將所有的恐惧、噁心和愤怒,死死地压在心底。 “你……”林墨张了张嘴,那些习惯性的俏皮话、骚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声问道:“你还好吗?看起来,你好像很多天没好好睡觉了。” 这句简单的关心,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苏晴月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激起了一丝涟漪。 她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林墨会问这个。 她下意识地端起水杯,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才发现自己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 “还好。”她言简意賅地回答,声音却比刚才更加沙哑。 林墨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著她。他知道,有时候无声的陪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咖啡馆里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安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良久,苏晴月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嘲:“其实,不好。一点也不好。” 她垂下眼帘,看著杯中漂浮的柠檬片,低声说道:“这是我进刑警队后,独立跟的第一个大案。我以为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我看了无数的卷宗,学习了各种案例,我觉得我可以面对任何场面。” “但……我还是高估了自己。” “当我看到浴室里那些被化学试剂处理过的痕跡,当我听到王浩哭著供述他们如何……如何处理李倩的时候,我……我吐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那是被压抑到极致的噁心与愤怒。 “整整三天,我闭上眼睛就是那个画面。我吃不下东西,睡不著觉,就算勉强睡著了,也会梦到李倩……梦到她浑身是血地问我,为什么不早点找到她。” 林墨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能想像得到,一个刚从警校毕业,满怀著对正义的憧憬,第一次直面如此血淋淋、赤裸裸的人性之恶时,会受到怎样巨大的衝击。 “这些事……按规定,我不该跟你说。”苏晴月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林墨的脸上,眼神里带著一丝困惑,“你只是个普通市民,这些案卷里的细节,属於机密。” 林墨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那你这是……违规操作?”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还左顾右盼了一下,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让咖啡馆角落里压抑的气氛,稍稍鬆动了一丝。 “不算。”苏晴月摇了摇头,端起柠檬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杯壁,“是张队让我来的。” “张队?”林墨更惊讶了,“他让你来给我匯报工作进展?他就不怕我嘴巴不严,回头直播的时候说漏嘴了?” “他说你不敢。”苏晴月淡淡地说道。 林墨:“……” 行,算你狠。他確实不敢。 “所以,张队就让你来找我?”林墨试探著问,“找我这个『热心市民』倾诉?” “嗯。”苏晴月点了点头,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和不解,“张队让我强制休假半天。他说……我刚进队,第一次接触这种案子,弦绷得太紧,再不松一松,迟早会断掉。” “他还说,你这人没心没肺,跟你聊聊,就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噗——” 林墨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没心没肺? 好傢伙,张强那个浓眉大眼的傢伙,背地里就是这么评价自己的? 不过……好像也没说错。 他看著苏晴月那因为熬夜而略显憔悴的脸,和眼底那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忽然就理解了张强的用意。 张强这是变著法子,给自己手下的兵,找个“心理辅导员”啊。 …… “小苏啊,”刑警队长张强,这个平日里脾气火爆、嗓门比谁都大的中年男人,难得地放缓了语调,亲自给她倒了杯热茶,“案子破了,是天大的好事,怎么还哭丧著一张脸?” 苏晴月低著头,没有说话。 “是不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张强一屁股坐在她对面,那双看透了人情世故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她的偽装,“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晚上睡不著,吃不下饭,总觉得那股血腥味就在鼻尖,怎么也散不掉?” 苏晴月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著张强。 “別这么看我,”张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燻得发黄的牙,“当年我刚入行,碰上个灭门案,回来后三天没吃下饭,看谁都像凶手。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正常。” 他弹了弹菸灰,继续道:“当刑警,就是这么个活儿。一只脚踩在阳光下,一只脚踏在烂泥里。你得有本事把罪犯从烂泥里揪出来,扔到阳光下暴晒,还得有本事把沾在自己脚上的烂泥,给它洗乾净了,別带回家,別带进梦里。”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洗。”苏晴月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洗不掉,就找个人倒掉。”张强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给你批半天假,强制休息!別在队里待著了,出去走走,找点不相干的人,说点不相干的话。”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车水马龙,语气变得有些玩味:“我给你个建议,去找那个叫林墨的小子聊聊。” 苏晴月一愣:“找他?” “对,就找他。”张强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老狐狸”般的笑容,“那小子,看著吊儿郎当,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关键是,他那个人没心没肺的,跟他待一会儿,天大的糟心事儿都能被他搅和成一齣喜剧。你去跟他吐吐槽,倒倒苦水,保证药到病除。” “可是……案情……” “那小子的底细我比你清楚,”张强摆了摆手,打断了她,“他家老爷子当年……算了,不提老爷子了,反正你记住他家出来的孩子最懂什么叫纪律,什么叫分寸。他的嘴,比银行的保险柜还严。你跟他说,没事。” …… “所以,我就来了。”苏晴月结束了回忆,看著林墨,眼神有些复杂,“张队说得对,我需要找个人,把心里的这些『垃圾』倒掉。而你……是这一切的开端,找你,好像也合情合理。” 原来,那身坚硬的鎧甲之下,也只是一颗会受伤、会疲惫的凡心。 他看著苏晴月眼中的迷茫与疲惫,忽然笑了。 那笑容,一如既往地阳光,却又多了一份沉淀和温暖。 “原来,”他开口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苏晴月的耳中,“你们警察也会害怕,也会做噩梦啊。我还以为你们一个个都是钢铁侠,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呢。” 这句带著调侃的话,却让苏晴月紧绷的神经,莫名地鬆了一下。 “我们也是人。”她低声说。 “是啊,是人就会有情绪。”林墨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也变得轻鬆起来,“不过我跟你想的不一样。” “嗯?”苏晴月抬眼看他。 “我觉得,你应该將自己看作是一道光。”林墨看著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虽然有时候,光照出来的地方,会看到更多噁心的虫子和垃圾,让人反胃。但你想想,如果没有这道光,那些虫子和垃圾,就会永远藏在黑暗的角落里,腐烂、发臭,甚至滋生出更多的同类。” 苏晴月的心,被这句话轻轻地触动了。 光…… 这个比喻,让她灰暗的心情,仿佛真的被照亮了一丝缝隙。 “我爷爷以前总跟我说,”林墨继续道,他的声音带著一种独特的感染力,“他说,穿上那身衣服,不管是警察还是军人,就得练就一颗大心臟。这颗心,既要能装下英雄壮举的勋章,也得能消化牛鬼蛇神的糟粕。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 他笑了笑,话锋一转:“你一个刚上路的新兵蛋子,第一次出任务就碰上这种地狱级別的副本,没当场崩溃,只是吐了几回,做了几个噩梦,已经算是天赋异稟,骨骼清奇了。真的,很了不起了。” 苏晴月看著林墨脸上那真诚的笑容,听著他那半是安慰半是调侃的话,积压在心头数日的阴霾和鬱结,仿佛真的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拨开了。 她忽然觉得,一直压在胸口那块让她喘不过气的巨石,好像……变轻了。 是啊,她只是个新人。 她凭什么要求自己像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一样,对这一切都麻木和习惯? 会害怕,会噁心,会做噩梦,这不正是因为她还保留著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共情和良知吗? 如果有一天,她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了,那时的她,还是当初那个立志要守护光明的苏晴月吗? 想通了这一点,苏晴月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了几分。 她看著林墨,那张总是掛著不正经笑容的脸,此刻看起来,竟有些顺眼。 “谢谢你。” 这一次,苏晴月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沙哑和疲惫,而是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清亮。 她甚至破天荒地,嘴角微微向上牵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我爷还说过一句话,”林墨看著她神情的变化,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他身体向后靠去,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態,“他说,盯著深渊看久了,眼睛会花,人会晕。但你要是往深渊里扔块石头,听个响,那就不是『看』,是『干』了。” 他冲她扬了扬下巴,脸上带著一抹狡黠的笑意。 “苏警官,你干了件大事。而我,”他指了指自己,“我就是那个恰巧把石头递给你的人。” “所以,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 你不是一个人。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苏晴月的四肢百骸。 这些天,她扛著巨大的压力,在男同事堆里,她不想表现出任何软弱,只能用加倍的冷静和强硬来武装自己。回到家,面对父母,她更是一个字都不敢提,怕他们担心。 所有的重担,都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她就像一个独行的旅人,背负著沉重的行囊,行走在一条布满荆棘和泥沼的黑暗小路上,身心俱疲,却不敢停下。 而现在,林墨的话,就像是旁边突然亮起的一盏灯。 那灯光告诉她,这条路上,她不是独行者。有人递给她“石头”,有人在为她指路,有人在终点等她。 那块一直压在她胸口的巨石,在这一刻,轰然落地。 苏晴月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仿佛带走了连日来所有的疲惫、压抑和阴霾。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在阳光下,重新焕发出了神采,明亮得惊人。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职业化的、礼貌性的微笑,而是一个发自內心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笑容。 那笑容,就像雨后初晴的彩虹,瞬间点亮了她整张略显苍白的脸,也让林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看呆了。 这傢伙,原来笑起来这么好看? “看什么?”苏晴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咳咳,”林墨立刻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子,一本正经地说道,“苏大警官,你看,我的疗法,效果显著吧?” 他得意地挑了挑眉:“这可是独家秘方,按次收费的。看在咱们第一次合作这么愉快的份上,这次给你打个八折,友情价,一顿饭,怎么样?” 苏晴月看著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感动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她好气又好笑,但心情却前所未有地轻鬆。 她拿起桌上的柠檬水,递到他面前,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请你喝水。” 林墨看著那杯水,又看了看她明媚的笑脸,嘿嘿一笑。 看来,这顿饭,是跑不了了。 第23章 来自张队的「特殊委託」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林墨正瘫在电竞椅上,对著屏幕上“大吉大利,今晚吃鸡”的结算画面,唾沫横飞地向直播间的水友们吹嘘自己刚才那波一穿三的“神级预判”。 “看到了吗家人们?什么叫身法?什么叫枪法?这就是!想学的打一,不想学的滚出去!” 直播间弹幕滚过一片“666”和“滚滚滚”。 就在他吹得兴起时,手机屏幕亮了,来电显示——张强。 林墨的嘴角抽了抽,拿起手机的手速比压枪还快,直接划开了接听键。 “喂,张队,啥事儿啊?我这正忙著维护世界和平呢,没空啊!” 电话那头传来张强那標誌性的大嗓门,背景音里还夹杂著公安局特有的嘈杂人声。 “少废话!给你半小时,滚到城南分局来!有好事儿找你!” “好事儿?”林墨眼珠一转,来了精神,“多大的好事儿?有奖金吗?没奖金可別找我,我出场费很贵的。” “有!锦旗一面,奖金若干!再给你二十分钟,不来就当你自动放弃!” “啪!” 电话被粗暴地掛断了。 林·见钱眼开·墨,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对著麦克风就是一声高喊:“家人们!紧急事件!国家需要我!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主播要去领工资了!回见!” 说完,他光速下播,抓起钥匙就衝出了门,那速度,活像身后有狗在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二十分钟后,城南分局。 林墨刚把他的小电驴停好,就看到小刘警官已经等在了门口。 “林哥,你可来了,张队都催八遍了!”小刘看到他,脸上露出了崇拜又热情的笑容。 “嘿,这不是路况复杂嘛。”林墨拍了拍小刘的肩膀,熟门熟路地往里走,“说吧,这次又是什么阵仗?我寻思著上次那案子,我就是递了消息,不至於搞这么大动静吧?” 小刘神秘一笑:“进去你就知道了。” 刚踏进刑警队的大办公室,林墨就感受到了空前热烈的气氛。 十几双眼睛“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他身上,那眼神,混杂著好奇、佩服,还有一丝看“吉祥物”般的喜感。 办公室正中,拉著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印著一行烫金大字: 【热心市民林墨先生——天降神兵钓罪犯,法网恢恢助破案】 横幅下面,王局和张强並排站著,王局脸上掛著弥勒佛般的標准笑容,而张强则是一脸“你小子总算来了”的不耐烦表情。 苏晴月也站在人群中,她今天穿著一身干练的警服,头髮高高束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到林墨进来时,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嘴角甚至还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哎哟,王局,张队,这……这太客气了!”林墨搓著手,脸上笑开了花,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王局手上那个厚实的红信封。 “小林同志,这次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王局热情地走上前,握住林墨的手,“要不是你提供的关键线索,这起恶性案件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侦破!你不仅为受害者討回了公道,更是为我们城南的治安环境做出了卓越贡献!” 一套官方流程走下来,林墨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很配合地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警民合作,共创和谐社会嘛!” 接下来,就是拍照环节。 林墨被推到横幅下,王局和张强一左一右,將一面鲜红的锦旗递到他手里。 “咔嚓!” 闪光灯亮起,將这“歷史性”的一刻定格。 “好了好了,流程走完了,该干点实事了。”张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从王局手里拿过那个红信封,直接塞到林墨怀里,“拿著,这是市局特批的奖金,省著点花。” 林墨捏了捏信封的厚度,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嘴里却谦虚道:“哎呀,这多不好意思,我就是个热心市民……” “少废话,给你就拿著!”张强瞪了他一眼,然后冲旁边努了努嘴,“你的『老伙计』也在那儿,赶紧领走,看著就心烦。” 林墨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就亮了。 墙角,他那套心爱的钓具包正静静的放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拿到了奖金还要亲切。 林墨一个箭步衝上去,將那钓具包碰在了怀里。 他拉开包,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根陪他“上刀山下火海”的碳素鱼竿,用袖子轻轻擦拭著竿身,眼神温柔得像是在抚摸自己的情人。 “我的宝啊,可想死我了!你不知道,这些天没有你,我吃饭都不香了!”他喃喃自语。 他一边爱不释手地检查著鱼竿和渔轮,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走走走,儿子,爹带你回家!咱们下午就去找个新地方,试试手气!我感觉我最近运气爆棚,说不定今天能钓个大的……” 他正说得起劲,忽然感觉后脖颈一凉,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你小子,还想去钓?!” 张强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后怕。 他一把將林墨从钓具旁边拎开,指著那根鱼竿,吹鬍子瞪眼地吼道:“我告诉你林墨!从今天起,城南分局辖区內,所有河道、水库、鱼塘,乃至公共厕所的蓄水池,都对你禁钓!你要是敢在咱们地盘下杆,我……我就亲手把它给你撅了!” 张强是真怕了。 这小子就是个行走的“罪案吸引机”,他那根鱼竿,哪是鱼竿,分明就是“死神之鉤”! 上次钓上来一个行李箱,让他们整个刑警队连著熬了好几个通宵,差点集体猝死在办公室。 这要是再让他钓点什么出来……张强觉得自己这刑警队长的位置,也算是干到头了。 “別啊张队!”林墨顿时苦了脸,“我就是个小爱好,你不能剥夺我一个良好市民的合法娱乐活动啊!” “我不管!”张强態度强硬,“要去钓,滚去城西、城北!別在我的地盘上搞事!” 办公室里的其他警员看著这一幕,都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都红了。 王局在旁边笑呵呵地打著圆场:“好了好了,老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小林啊,老张也是为你好,最近確实事儿多,你就先消停几天。” 林墨耷拉著脑袋,一脸的生无可恋。 “不过……”张强话锋一转,上下打量了林墨一番,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趁手的工具,“你要是真閒得手痒,我这儿倒是有个新活儿,保证比你钓鱼刺激。” “哦?”林墨瞬间来了精神,“什么活儿?有钱吗?” “钱不钱的先不说,绝对能让你小子过足癮。”张强把他拉到旁边的小会议室坐下,苏晴月也端著两杯水走了过来。 张强灌了一大口水,才开口道:“你小子不是搞直播的吗?最近网上不是挺流行那个什么『反诈宣传』、『普法直播』吗?全国各地公安都在搞,听说效果还不错。” 林墨点了点头:“是啊,我看过几个,挺有意思的。怎么,张队你也想与时俱进,赶个潮流?” “什么叫赶潮流?”张强瞪了他一眼,“这叫创新宣传方式,提高群眾防范意识!我们城南分局,也打算搞一个试点。” 他说到这里,指了指林墨:“所以,我们想请你,来帮我们做一场普法直播。” 林墨愣住了。 让他,一个成天在直播间插科打諢,带著水友们看热闹的主播,去搞严肃的普法宣传?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找我啊?”林墨不解地问,“我这粉丝也没多少,就是个小主播。你们找那些几百万粉丝的大网红,效果不是更好?” “大网红?”张强嗤笑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一个个看著人模狗样,谁知道背地里有没有偷税漏税,有没有搞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万一我们前脚刚合作,他后脚就『塌房』了,那我们公安的脸往哪搁?” 他拍了拍林墨的肩膀,语气里带著一丝“算你小子走运”的意味。 “你不一样。” “你小子虽然看著不靠谱,但好歹我们查过你的底,根正苗红,身家清白,属於知根知底,塌房风险係数极低的那一类。再加上你现在也算有点小名气,又是咱们分局认证过的『热心市民』,由你来做这个直播,再合適不过了。” 苏晴月在旁边听著,也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而且,你在年轻人里有一定的影响力,说话的方式也比较接地气,比我们板著脸说教,效果可能会好很多。” 林墨摸了摸下巴,算是听明白了。 合著自己最大的优点,不是什么“智勇双全”,而是“背景乾净,用著放心”外加“风格沙雕,方便忽悠”,才被选中的? 他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了商人般精明的表情。 “张队,这可是正事,是为人民服务的大好事!我林墨,义不容辞!”他先是拍著胸脯,说得大义凛然。 张强和苏晴月脸上刚露出一丝欣慰的表情。 林墨的话锋就猛地一转。 “不过……这亲兄弟,也得明算帐不是?”他搓了搓手指,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我这一天直播下来,虽然不多,但好歹也有个三五百的收入。耽误我赚钱,去给你们干公益……这……这齣场费,总得给一点意思意思吧?” 第24章 这直播间,主打一个真实!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城南最负盛名的小吃一条街,已是人声鼎沸,烟火气升腾。 烤串的孜然与辣椒,臭豆腐的“异香”,糖油粑粑的甜腻,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於凡尘俗世的迷人交响。 林墨举著手机云台,熟练地开启了直播。 “哈嘍啊,家人们!你们英俊瀟明、玉树临风的主播黑土,又上线了!” 镜头里,林墨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笑容阳光灿烂,背景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和琳琅满目的小吃摊。 直播间刚一开,人气便“蹭蹭”往上涨,瞬间突破了五千。 上次领锦旗並顺便和张队敲定了直播时间后,他便顺嘴在之后的一期直播时预告了今晚有“大活儿”,吊足了粉丝们的胃口。 弹幕瞬间刷满了屏幕。 【来了来了!黑哥晚上好!】 【我靠,这是南门口小吃街?黑哥你终於不打游戏,出来干正事了!】 【说好的大活儿呢?不会又是直播钓鱼吧?这小吃街附近也有什么『风水宝地』?】 【空军总司令,你的战袍呢?怎么没穿?】 …… 林墨看著弹幕,嘿嘿一笑:“急什么?今天不钓鱼,咱们来点高级的。这是一场集美食探店、民俗风情、以及……野外生存技巧於一体的超豪华直播!” 他一边说,一边將镜头转向旁边,一个略显侷促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 那人穿著一身浅蓝色的牛仔衣裤,一头乌黑的长髮扎成了一个高马尾。 即使素麵朝天,却依旧难掩其清丽绝伦的容顏。 只是她似乎不太习惯面对镜头,眼神有些闪躲,清冷的气质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正是苏晴月。 直播间在寂静了零点零一秒后,瞬间爆炸了。 【臥槽!!!!】 【我瞎了?主播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漂亮的小姐姐?!】 【嫂子好!!!】 【前面的別乱叫!万一是妹妹呢!妹妹好!】 【这顏值,这气质,黑土你个狗贼,从哪拐来的神仙姐姐?!】 …… 林墨看著满屏的“嫂子”,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都別瞎起鬨啊!这位,是我今天特意请来的『安全顾问』,苏小姐!人家可是专业的,今晚的安全技巧环节,全靠她来坐镇。” 苏晴月被那一声声“嫂子”喊得脸颊发烫,她有些不自然地对著镜头,生硬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安全顾问?黑哥你別逗了,我怎么看都像是家属视察工作。】 【就是!你看嫂子那眼神,像不像在说:敢乱说话,回家跪榴槤?】 【黑哥,听我一句劝,嫂子这么漂亮,赶紧把她拿下!不然我们这些老粉可瞧不起你!】 …… 苏·警官·晴月,哪见过这种阵仗。 她恨恨的瞪了林墨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管管你的人,否则老娘就不客气了! 林墨接收到信號,立刻打著哈哈转移话题:“好了好了,说正事!今天我们第一个任务,就是带大家尝尝这南门口的特色美食!苏顾问,想吃点什么?今天我请客!” “隨便。”苏晴月惜字如金。 “那不行,既然是出来玩,就得尽兴。”林墨不由分说地拉著她挤进人群,来到一个臭豆腐摊前,“老板,来两份臭豆腐,一份多放辣,一份……微微辣。” 他自然地將那份多放辣的递给了苏晴月,他可提前从张队那边打探过了,这位可是一位地道的湘妹子! 之所以她会来南城,一方面是她的父母常年在这边做生意,另一方面也是南城確实警力紧张,所以便顺势將这个主动申请来南城的警校高材生派来了这里。 苏晴月看著碗里那黑色的豆腐块和红艷艷的辣椒,眼睛瞬间就亮了,哪里还有刚才的侷促。 她拿起竹籤,优雅又迅速地扎起一块,轻轻吹了吹,放进嘴里。 酥脆的外皮,软嫩的內里,配上浓郁的汤汁和辣椒的香气,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怎么样?”林墨笑眯眯地问。 “还行。”苏晴月嘴上说著,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块接一块,吃得不亦乐乎。 直播间的水友们都看乐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没有一个女孩子能抵挡美食的诱惑!】 【看嫂子吃东西好香啊!我口水都流下来了!】 【黑哥可以啊,很懂嘛,知道提前了解小姐姐的口味嘛。】 …… 林墨一边吃著自己那份“异端”的微辣臭豆腐,一边对著镜头解说:“家人们,看到了吧,这就是沟通的重要性。別看我们苏顾问话不多,但口味这种事,必须得照顾到。追女孩子,就得从这些细节入手,都学著点!” 苏晴月,脸颊微微一红。 默默地又往旁边挪了一步,假装不认识他。 吃完臭豆腐,他们又一路品尝了糖油粑粑、葱油饼、大香肠……苏晴月彻底放开了,从一开始的拘谨,变成了兴致勃勃的“美食鑑赏家”,甚至还会主动指向下一个摊位。 直播间的气氛也越来越热烈,观眾们看著这对高顏值的“俊男靚女”在烟火气中穿梭,只觉得赏心悦目,狗粮管饱。 酒足饭饱,林墨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便將苏晴月拉到了一处人流最密集的十字路口。 “好了家人们,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现在,到了我们今天的重头戏——《反扒教学课堂》!” 他话音刚落,弹幕就飘过一片问號。 【???反扒?黑哥你还会这个?】 【主播路子越来越野了,这是要抢警察叔叔的饭碗?】 …… 林墨神秘一笑:“別急,今天不是我教,我们请了专业的『演员』,给大家进行情景模擬。” 说著,他將镜头对准了前方拥挤的人群。 “家人们注意看,现在,我们的第一位『受害者』出现了。” 镜头里,一个穿著格子衬衫、戴著眼镜的青年男子(民警小刘饰)正低头看著手机,慢悠悠地往前走,他的背包隨意地挎在身后。 “大家看,这就是最典型的『低头族』,注意力全在手机上,对周围环境毫无防备,简直就是行走的atm机。”林墨解说道。 就在这时,两个形跡可疑的男人(民警小张和民警李文博饰)一前一后地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小张突然一个踉蹌,假装要摔倒,正好撞在了“格子衫”小刘的身上。 “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张连声道歉,扶住了小刘。 就在小刘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的瞬间,跟在后面的李文博迅速靠近,动作快如闪电,两根手指轻轻一夹,一个钱包就从小刘的背包里,被抽了出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两秒。 得手后,李文博迅速转身,混入了反方向的人流,消失不见。 林墨立刻將镜头拉了回来,对著一脸懵逼的水友们讲解:“看到了吗?这就是最经典的『撞门』战术!一个人负责吸引你的注意力,另一个人负责下手。等你反应过来,东西早就没了。” 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臥槽!这么快!我都没看清!】 【这俩『演员』也太专业了吧!黑哥你从哪找的?北影毕业的?】 【太真实了!我上次在火车站丟钱包,估计就是这么被偷的!】 …… “这种手法,关键在於製造意外的身体接触。”一直没说话的苏晴月突然开口,她的声音清冷,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犯罪分子通常会选择在人流拥挤、转身、上下车等时机下手。所以,大家在公共场合,一定要把包放在身前,或者用手护住口袋。” 她寥寥几句话,便点出了核心要害,比林墨说半天都管用。 【哇!嫂子好专业!一听就是老江湖!】 【黑哥,你这『安全顾问』请得值啊!能不能让她多说几句?】 …… 林墨冲苏晴月挤了挤眼,那意思仿佛在说:“看到没,你比我有用。” 苏晴月白了他一眼,嘴角却不经意的勾了勾。 “別急,还有更高级的。”林墨再次將镜头对准人群,“接下来,我们演示第二种,『刀片党』和『镊子功』。” 这一次,李文博亲自扮演“受害者”,一个背著单肩包,正在和摊主討价还价的“游客”。 小张则扮演小偷,他悄无声息地靠近,手里捏著一个不起眼的镊子,利用人群的掩护,一点点伸向李文博的裤子后袋。 眼看就要得手,林墨却突然“咦”了一声。 他的目光,越过了正在“表演”的小张,落在了街对面一个卖棉花糖的摊位旁。 那里,也正有三个人,在进行著类似的“表演”。 一个男人假装在买棉花糖,挡住了一个正在等候的女生的视线。另一个同伙则从侧面靠近,动作和“演员”小张几乎一模一样,但他的速度更快,手法更隱蔽,手中的镊子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寒光,悄无声息地夹出了一部粉色的手机。 得手后,他没有丝毫停留,立刻將手机递给了第三个望风的同伙,三人迅速呈三角形散开,匯入人流,整个过程如水银泻地,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们是真傢伙! 林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也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一直注意著他的苏晴月,几乎是在他变脸的同一时间,就顺著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作为一名受过严格训练的刑警,她只用了一秒,就判断出那三个人绝不是“演员”! 她眼中的轻鬆与羞涩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於警察的警惕与冷冽。 直播还在继续,无人机镜头忠实地记录著林墨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直播间的水友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了?黑哥的表情怎么突然严肃起来了?】 【演砸了?】 【不对,你们看黑哥的眼神,我上次见他这个眼神,还是他上次钓到那个黑色塑胶袋的时候!】 …… 林墨没有理会弹幕,他对著镜头,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有些诡异的笑容。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通过麦克风,传到了直播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家人们,刚才的都只是开胃小菜。” “现在,真正的实战演练,开始了。” 他侧过头,与苏晴月对视了一眼,只一个眼神,两人便已心领神会。 “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现场教学。” 第25章 现场教学:真贼入镜,「清塘」行动 林墨那句“真正的实战演练,开始了”,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直播间里激起了千层浪。 弹幕在短暂的停滯后,以井喷之势爆发。 【实战?我靠!黑哥你玩真的?】 【这又是剧本吧?前面的『演员』演得太逼真,黑哥准备搞个反转?】 【不对!你们看黑哥的眼神!跟上次在河边一模一样!那不是演的!】 【嫂子表情也不对了!她刚才还笑呢,现在跟要吃人似的!】 …… 水友们猜得没错。 苏晴月的脸,已冷若冰霜。 作为一名刑警,她对犯罪分子的动作和神態有著远超常人的敏感。 刚才那三个人,从眼神交匯到动手,再到分散撤离,每一个细节都透著一股老练和默契,那是演不出来的“职业素养”。 “跟上。” 苏晴月压低声音,只对林墨说了两个字,身体已经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准备隨时脱韁而出。 “別急。”林墨却一把拉住了她,冲她使了个眼色,然后重新举起手机,脸上的笑容又恢復了那种吊儿郎当的模样。 “家人们,看到了吗?我们今天的『演员』老师,够敬业吧?”他对著镜头,声音高昂,“现在,他们开始模擬最高级的作案手法——『得手后如何分头逃窜並前往预定销赃点』的戏码了!” “这可是直播界的独一份!vip付费內容,今天免费给大伙儿看!走,跟上!让我们看看这帮『演员』,到底有多专业!” 他这番话,瞬间將直播间里紧张诡异的气氛重新扭转回了“看戏模式”。 【我就说是剧本!嚇我一跳!】 【黑哥牛逼!这剧本环环相扣,比电视剧还刺激!】 【快快快!笔记本已经准备好了!】 【楼上的,你很不对劲!】 …… 苏晴月瞬间明白了林墨的意图。 报警?抓人? 不行! 小吃街人流量太大,对方又是三个人,一旦现在动手,极易引发混乱,甚至造成无辜群眾受伤。 而且,他们刚刚得手,身上只有一个手机,就算抓了,也只是个普通的盗窃案,甚至对方都可以谎称说自己是捡的,在这摩肩接踵的小吃街上,即使有监控根本起不到什么巨大的作用。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这个不正经的主播,在关键时刻,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墨拉著苏晴月,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同时还不忘对著镜头继续他的“现场解说”。 “大家看,他们现在採用了经典的『三角阵型』撤退。三人各自散开,但始终保持在能互相看到的范围內,这样既不容易被一锅端,又能相互掩护。非常专业,大家千万不要学!” 【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嗯嗯,我们肯定不学……但是可以借鑑借鑑】 【楼上的,可以告诉一下你的地址吗?没別的意思,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借鑑借鑑。真的,你看我真挚的眼神。】 那三个小偷在人群中穿梭,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他们哪里想得到,自己身后正跟著一个举著手机、开著直播的“神经病”,还有一个眼神能杀人的女警。 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在他们斜后方,那三个刚刚还在演戏的“演员”——小张和小刘在李文博的带领下,也已经悄无声息地缀了上去,形成了第二道包围圈。 一场由直播开启的,真假难辨的“猫鼠游戏”,在喧闹的夜市里,悄然上演。 那三个小偷警惕性很高,在人群里绕了好几圈,甚至还假装排队买东西,实则是在观察身后是否有人跟踪。 但林墨的直播,成了最好的掩护。 他一路咋咋呼呼,一会儿拉著苏晴月说这个好吃,一会儿又对著镜头跟水友互动,活脱脱一个带著女朋友逛街、顺便直播赚钱的网红小伙。 任谁也看不出,他镜头的焦点,始终锁定著那三个在人群中时隱时现的背影。 “哎呀,亲爱的,別走了,我累了。”苏警官的演技也开始上线,她恰到好处地拉住林墨,脸上带著一丝“逛累了”的娇嗔,“我们回去吧,这有什么好逛的。” “別啊,宝贝。”林墨顺势搂住她的肩膀,將她半抱在怀里,嘴上说著情话,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盯著其中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只见他在四下张望了几下后拐进了一条昏暗的小巷,“你看家人们多热情,再逛一会儿,就一会儿!等直播结束了我再给你买个大鸡腿奖励一下你!” 苏晴月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林墨齜牙咧嘴,但两人还是“亲密”地也拐进了那条小巷。 巷子又窄又长,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泔水味。 那个小偷的身影,在巷子尽头一闪,消失在一扇破旧的铁门后。 林墨停下脚步,將苏晴月拉到一堆废弃的纸箱后面。 “怎么样?看清是哪家了吗?”苏晴月压低声音问,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 “三號楼,二单元,一楼左手边那家。”林墨的声音篤定而清晰,“窗户用木板钉死了,看样子应该是个老窝。” 苏晴月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就这么短的时间,他居然观察得如此仔细? 她不知道,这种侦察和记忆环境的本事,是林墨从小被爷爷按在山里“练兵”时,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怎么办?现在衝进去?”苏晴月避开直播低声问。 她已经摸向了腰间,虽然今天没带枪,但一副鋥亮的手銬还是隨时待命的。 “別衝动。”林墨摇了摇头低声回復道,“他们既然敢在这里设窝点,里面肯定不止三个人。而且,你看看这环境,四通八达,跟迷宫似的。一旦惊动了他们,让他们跑了,再想找就难了。” “最关键的是,”林墨指了指自己的手机,“直播还开著呢。” 苏晴月这才反应过来,手机屏幕上,弹幕依旧在疯狂滚动。 因为纸箱后面位置比较有限,导致两人现在的体位从直播间的角度看来那是相当的曖昧,再加上两人刚刚凑在一起说悄悄话,那画面就更曖昧了! 【呦~黑哥这是在跟嫂子说什么悄悄话呢?太不把兄弟们当自己人了吧?】 【我靠,黑土你刚才不会情不自禁了吧?】 【举报这个主播把狗骗进来虐!取关了取关了!】 …… 林墨看著弹幕,脸上不由的露出苦笑的表情,忙解释道。 “咳咳,那个……家人们,意外,纯属意外!我们刚才只是在討论下一步的直播內容,真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给苏晴月使了个眼色,然后对著手机,装模作样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餵?妈?” 他一开口,苏晴月就愣住了,连带著不远处的小张和小刘也是一脸懵逼。 这种时候,给他妈打电话干嘛? “对,我还在外面呢!跟……跟朋友在那个老棉纺厂后面的居民楼这边吃宵夜呢。” “哪家?就那个三號楼,二单元旁边的大排档!对对对,环境不咋地,黑乎乎的,味道倒还行。” “什么?让我带一份回来?行行行,我马上就回去了,先掛了啊!” 掛断电话,林墨对著镜头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家人们,没办法,母上大人查岗,今天的直播只能到这里了。失败的直播,给大家发个红包补偿一下吧!” 说完,他豪气地在直播间发了个几百块的红包,在一片“黑哥大气”、“谢谢老板”的欢呼声中,果断下播。 巷子里,重归寂静。 苏晴月看著他,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你……” “嘘。”林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飞快地在手机上按下一串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你小子又怎么了?!”张强那中气十足的咆哮声,隔著听筒都能震得人耳朵疼。 “张队,”林墨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別嚷嚷。给你个地址,城南老棉纺厂职工宿舍,三號楼,二单元。我怀疑这里是一个盗窃团伙的窝点,人数不详,建议立刻布控。”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你小子……又给我捅什么么蛾子了?再说了,这盗窃案你应该找治安队啊,你找我们刑警队干嘛?”张强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 “没时间解释了,”林墨语速极快,“我刚亲眼看到三个人偷了东西进去。信不信隨你,我只能保证,消息绝对可靠。” 说完,他便掛断了电话。 苏晴月看著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这傢伙,简直把“狡猾”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 城南分局,刑警队办公室。 张强握著电话,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旁边的警员大气都不敢喘。 “妈的!” 他突然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所有人!放下手上的活儿!装备带齐,五分钟后楼下集合!你,就是你!去叫治安队的韩队!让他也赶紧整队,一起出发!” “头儿,什么情况?”一个队员忍不住问道。 张强抓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情况就是,咱们的『捕鱼达人』,好像帮咱们网到一窝耗子!”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吼道:“再通知技术队,立刻对老棉纺厂三號楼附近进行信號屏蔽!通知老韩一声,这次行动代號——『清塘』!让他那边手脚都马力点,別他妈到时候把鱼给我惊跑了!” …… 凌晨四点,天色是最深沉的墨蓝。 整个城市都还在沉睡。 老旧的居民楼里,万籟俱寂,只有几声野猫的叫春,偶尔划破夜空。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张强双眼熬得通红,死死盯著手里的望远镜。 他身边的治安大队队长韩天长也没好到哪儿去,从接到张强的通知,他便直接將已经下班了的以及还在加班的队员们统统聚集了起来,跟著刑警队一起悄无声息的在这附近完成了布防。 他们已经在这里,纹丝不动地守了六个小时。 从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三点半,陆陆续续又有四伙,总共八个人,鬼鬼祟祟地回到了那个“贼窝”。 这印证了林墨的猜测,这根本不是什么小团伙,而是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確的盗窃集团! 而此时的林墨早已深藏功与名,回家睡觉去了! “各单位注意,目標已全部返回巢穴,重复,目標已全部返回巢穴。”张强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警员的耳朵里,“所有人保持静默,等待我的命令。” 贼窝里,灯火通明。 十几个男人赤著上身,围坐在一张大桌子旁,桌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手机、钱包、还有几条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金项炼。 酒气、烟气、汗臭味混杂在一起,空气污浊不堪。 “妈的,今天点子真背,就摸到这么点东西。”一个光头大汉骂骂咧咧地將一个空钱包扔在地上,“还不够兄弟们喝酒的!” “行了,知足吧。”旁边一个刀疤脸正在清点手机,“最近风声紧,警察跟疯狗一样到处咬人,能有收穫就不错了。等过两天,把这批货出了,咱们也能消停一阵子。”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口中的“疯狗”,此刻已经將他们的老窝围得像铁桶一般。 “就是现在!” 张强看著手錶上的指针跳到预定时间,猛地按下通话键,声音里透著一股嗜血的兴奋。 “行动!” 一声令下! 二十几道黑影,如同暗夜里的幽灵,从各个角落里无声地涌出,瞬间扑向了那栋破旧的居民楼! “砰!” 一声巨响! 二单元一楼那扇坚固的铁门,被暴力的破门锤直接撞飞! 木屑和灰尘四散飞溅中,一群手持防爆盾、身穿作战服的特警,如猛虎下山般冲了进去! “不许动!警察!” “全部抱头!蹲下!” 屋里的十几个窃贼,上一秒还在吹牛喝酒,下一秒就被这天降神兵给砸蒙了。 有人下意识地想去抄桌上的酒瓶,却被一记乾净利落的过肩摔,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有人想从后窗跳窗逃跑,刚拉开窗帘,就被窗外黑洞洞的枪口和一句冰冷的“不许动,回去!”,嚇得尿了裤子。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一场酣畅淋漓的围剿,以压倒性的优势,宣告结束。 张强和韩天长最后一批走进了屋子,他们看著满地狼藉和被銬成一串的窃贼,以及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深深地吸了一口混合著汗臭和尘土的空气。 韩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被压得有些变形的香菸,点上,猛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复杂的表情。 旁边,治安队的警员正兴奋地向他匯报:“报告张队!韩队!抓获犯罪嫌疑人共计十一人,现场缴获手机五十三部,钱包二十七个,还有部分金银首饰!人赃並获!大获全胜!” “嗯。” 张强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些垂头丧气的窃贼,最后,落在了那扇被撞得变了形的铁门上。 他突然想起几个小时前,那个在电话里没个正形,却把地址报得分毫不差的小子。 “妈的,”张强將菸头狠狠地摁在墙上,低声骂了一句,“这小子……真是个活祖宗!” 第26章 偷得浮生半日閒 “清塘行动”大获全胜的第二天,林墨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散了架似的,透著一股酣畅淋漓后的疲惫。 昨晚在现场等张队他们到场后便收拾收拾直接回来了。 到了家他倒头就睡,连澡都没洗,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他打著哈欠,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上已经弹出了好几条本地新闻的推送。 【特大喜讯!我市公安局城南分局,於今日凌晨成功捣毁一特大流窜盗窃团伙!】 【雷霆出击!“清塘行动”抓获犯罪嫌疑人十一名,缴获赃物价值数十万!】 【警方通报:感谢一位“热心市民”提供关键线索,警民合作再立新功!】 “热心市民……”林墨看著这四个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张强那老狐狸,还挺会玩文字游戏。 他点开自己的粉丝群,果不其然,里面已经炸开了锅。 群里99+的消息,全是在討论这件事。 【我话就放这儿了!那个热心市民,绝对是黑哥!】 【附议!时间、地点,全都对得上!黑哥昨天直播不就是在那附近“演戏”吗?】 【我把黑哥昨晚的直播录屏和新闻通报对比了一下,你们看,新闻里那扇被破开的铁门,跟黑哥最后躲进去那个巷子尽头的门,一模一样!】 【真相只有一个!黑哥根本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发现了贼窝,然后用直播做掩护,顺便报了警!我靠,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 看著粉丝们化身福尔摩斯,抽丝剥茧地分析著案情,甚至有人做出了详细的图文对比报告,林墨笑得在床上直打滚。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默默地窥屏,享受著这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快感。 就在这时,手机顶端弹出一个绿泡泡群的消息提醒,群名叫“f4男团永不解散”。 这是他跟几个死党建的群,中二的名字是李飞那傢伙取的。 群里,头像是一辆骚红色法拉利的李飞,正在疯狂@所有人。 李飞:“@全体成员!兄弟们!重大消息宣布!本周末,阳光明媚,秋高气爽,我,你们英明神武的飞哥,决定组织一场史诗级的四明山露营烧烤派对!都把手头的事儿给我放下,不准缺席!” 头像是一对卡通夫妻比心的张伟,弱弱地冒了个泡。 张伟:“那个……我可能去不了,我老婆说周末要大扫除。” 李飞立刻回了一串鄙视的表情包:“张伟你还是不是男人!拿出你一家之主的威严来!就说兄弟有难,两肋插刀,必须到场!我不管,你必须来!” 头像是一台改装皮卡的李涛,发了个“ok”的手势。 李涛:“没问题,飞哥发话,必须到位!我那台猛禽刚做了保养,正好拉出来遛遛。东西都放我车上,保证给你们安排得妥妥的!” 李飞:“还是涛子局气!@黑土你死了吗?赶紧出来回话!这次你小子再敢缺席,信不信咱们兄弟就真的到头了!” 林墨看著群聊记录,忍不住笑了。 这几个傢伙,还是老样子。 李飞,他发小,家里开连锁餐饮的富二代,为人仗义,就是有点爱显摆,总想搞点大场面证明自己。 张伟,他另一个发小,现在是小学老师,典型的妻管严,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背著老婆偷吃点好的。 李涛,高中同学兼大学室友,自己开了家汽修厂,生意不错,就喜欢在朋友圈炫耀,但对兄弟是真没话说。 林墨想了想,最近又是钓尸又是抓贼的,精神確实一直紧绷著。出去跟这帮损友们疯一天,放鬆一下,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拿起手机,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林墨:“行啊,什么时候,在哪集合?” 李飞:“爽快!就这么定了!周六早上九点,四明山脚下的游客中心停车场集合!烧烤架、食材、帐篷我全包了!你们人来就行!” 张伟:“那个……我再爭取一下。” 十分钟后,张伟发来一个“胜利”的表情:“搞定!我老婆说,只要我把未来一周的碗都包了,就准我一天假!” 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张伟纯爷们”的吹捧。 他笑了笑,从床上一跃而起,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打开了直播软体。 “家人们!早上中午好!” 他没开摄像头,只是开了语音。 直播间里瞬间涌入了上千名“闻风而来”的粉丝。 【黑哥你终於醒了!快从实招来,昨晚是不是去干大事了?】 【別装了!热心市民林先生!】 …… 对於昨晚事情的討论,他就当没看见,尽职的播完今天的时长后。 林墨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咳咳,关於昨晚的事情,属於不可说,不可说。我只能告诉大家,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我们要相信警察叔叔。”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另外,通知大家一件事。主播我最近灵感枯竭,正好受好友邀请,决定明天去山里采採风,顺便寻找下一条『大鱼』。所以,明天停播一天,大家勿念!” “大鱼”两个字,被他特意加重了读音,充满了暗示的意味。 【懂了懂了!黑哥这是又要去『钓鱼执法』了?】 【前面的別乱说,那叫为民除害!】 【黑哥注意安全啊!山里可不比河边,万一钓出个熊瞎子怎么办?】 【主播你可悠著点吧!你这体质,我怕你直接把你和你朋友的团建变团灭啊!】 【友情提示:珍爱生命,远离水库,拒绝钓鱼。】 【四明山的悍匪们注意了!死神出巡,各自安好!】 …… 林墨哈哈大笑,在一片“一路平安”的祝福(诅咒)声中,结束了当天的直播。 周六,天朗气清。 林墨难得地睡了个自然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浑身舒坦。 他从衣柜里隨便翻了件乾净的t恤和牛仔裤换上,走到阳台。角落里,那个熟悉的钓具包正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召唤他。 “带还是不带呢?”林墨摸著下巴,有些犹豫。 张强那张吹鬍子瞪眼的脸,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城南分局辖区內,所有河道、水库、鱼塘……都对你禁钓!” 林墨撇了撇嘴。 “四明山,又不归你城南分局管。” 他嘀咕了一句,还是鬼使神差地拎起了那个钓具包。 不为钓鱼,就是个习惯。 再说了,万一碰上什么风景秀丽的小溪,甩两桿子,陶冶一下情操,也不犯法吧? 他哼著小曲,骑上自己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小电驴,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路过一家熟食店,他停了下来。 李飞那傢伙虽然大包大揽,但按他的德性,买的估计都是些花里胡哨的半成品,中看不中吃。 “老板,来半只烧鸡,二斤滷牛肉,再切点猪头肉和花生米。”林墨熟练地点著菜,“多给点辣油。” 拎著香气扑鼻的熟食,又顺路在旁边小卖部扛了一箱冰啤酒,林墨才心满意足地朝著目的地驶去。 小电驴在宽阔的柏油路上“吱呀”作响,温暖的秋风拂过脸庞,带著一丝桂花的甜香。看著道路两旁不断掠过的风景,林墨的心情前所未有地放鬆。 这才是生活嘛。 抓贼破案什么的,偶尔为之可以,天天来,谁受得了。 四十分钟后,林墨抵达了四明山脚下的停车场。 老远,他就看到了那两个骚包的傢伙。 一辆崭新的红色保时捷卡宴旁边,李飞穿著一身崭新的始祖鸟衝锋衣,戴著墨镜,正举著个无人机,对著旁边一辆霸气侧漏的福特猛禽皮卡,进行著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拍摄。 而李涛则靠在他的猛禽车头上,穿著件印著自家汽修厂logo的工装,抱著胳膊,满脸自豪,活像个车模。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別这么丟人?”林墨骑著小电驴,慢悠悠地停在他们旁边。 “臥槽!墨子你可算来了!”李飞一看到他,立刻收了无人机,夸张地叫道,“你怎么骑这玩意儿来了?咋不开你姐那辆大g来撑撑场面嘛!” “不敢,那可是我姐的宝贝,要是擦了碰了她非得活颳了我。”林墨將车停好,把啤酒和熟食从脚踏板上拎了下来。 “行吧。”李飞一脸嫌弃地瞥了眼那辆破旧的小电驴,然后又看到了林墨身后的钓具包,眼睛瞬间就亮了,“我靠!你还真把这傢伙带来了?你这是准备去四明山水库里钓个水怪出来吗?” “滚蛋!我这是有备无患。”林墨笑骂道。 “墨子,来啦!”李涛走过来,给了林墨一个熊抱,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啤酒,“还是你懂我,知道飞子买的那些洋酒喝不惯。” 就在这时,一辆网约车停在了不远处,车门打开,张伟像做贼一样,探头探脑地从车里钻了出来,怀里还抱著一个硕大的妈咪包。 “伟哥,这里!”李飞冲他招了招手。 张伟看到他们,如蒙大赦,赶紧一路小跑过来,压低声音道:“嚇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老婆派人跟踪我呢。” 他將怀里的妈咪包打开,里面装满了各种零食,薯片、饼乾、果冻……甚至还有几瓶ad钙奶。 “我老婆给我准备的,她说烧烤不健康,让我多吃点这些。”张伟一脸的生无可恋。 李飞和李涛笑得前仰后合。 林墨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自己带来的熟食,安慰道:“没事,哥们儿给你带了硬菜。” 张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看向林墨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人已到齐,李飞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地宣布:“好!兄弟们,出发!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专业级的户外体验!” 他话音刚落,目光就落在了林墨那个半新不旧的钓具包上,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墨子,我可警告你,这山里的水池水库什么的,你要是敢下杆,我第一个把你扔下去餵鱼!”李飞指著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我这趟可是要拍美食视频涨粉的,別给我整出个《今日说法》特別篇来!” 第27章 缴械!必须缴械! 秋日的四明山,层林尽染,美不胜收。 “墨子,看到前面那块空地没?依山傍水,地势平坦,简直就是天选的露营圣地!”李飞指著前方不远处一处被溪流环绕的开阔草坪,语气里充满了“我眼光独到”的得意。 坐在副驾的林墨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地方確实不错(林墨的小电驴留在了山下)。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草坪边潺潺流过,水面上波光粼粼,一看就是藏鱼的好地方。 他的心,不由得活泛了起来。 “就这儿了!”李飞跳下他的卡宴,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气势,“风水宝地!今天咱们就在这儿,开创咱们美食视频的新纪元!” 李涛把他的猛禽皮卡直接开到了草坪边缘,打开后备箱盖,一个巨大的车载冰箱和各种摺叠桌椅、天幕、帐篷,码得整整齐齐。他拍了拍车厢,自豪地说:“全套装备,隨取隨用。” “涛子牛逼!”李飞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开始指挥若定:“张伟,你负责把食材分类,生的放一边,熟的放一边,別搞混了!墨子,你……你就负责把咱们的天幕搭起来吧,这个技术活儿,还得你来。” “得嘞。”林墨乐得清閒,从李涛车上卸下巨大的天幕包,动作嫻熟地开始选址、打地钉、撑杆。他从小被爷爷扔在山里,搭个帐篷天幕,对他来说比吃饭还简单。 几个人分工明確,一时间,空旷的草坪上充满了欢声笑语和叮叮噹噹的忙碌声。 李飞摆弄著他那台价值不菲的无人机,一会儿给李涛的猛禽来个特写,一会儿又对著张伟从妈咪包里掏零食的滑稽场面进行“艺术抓拍”。 张伟则小心翼翼地將林墨带来的烧鸡和滷肉藏到桌子底下,然后才把老婆准备的“健康零食”摆上檯面。 不到半小时,一个颇具规模的露营地便初具雏形。巨大的天幕下,桌椅、烤炉、食材一应俱全,冰桶里镇著啤酒和饮料,音响里放著动感的音乐,气氛瞬间就起来了。 “完美!”李飞拍了拍手,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兄弟们,先歇会儿,喝口水,等会儿咱们就开烤!” 眾人纷纷找地方坐下,准备享受这片刻的安寧。 然而,李飞的目光在场內扫视了一圈,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了林墨靠在帐篷边的那个半新不旧的钓具包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上一秒还春风和煦,下一秒就变得严肃无比,那表情,活像发现了混进羊群里的史前巨鱷。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李飞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二话不说,拎起那个钓具包就走。 “哎!飞子你干嘛?”林墨正打开一瓶啤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 李飞充耳不闻,面沉如水,径直走到他的红色卡宴旁,拉开车门,毫不犹豫地將钓具包扔进了后备箱。 “砰!” 他用力甩上后备箱门。 “嘀嘀!” 清脆的电子锁声响起,伴隨著车灯闪烁两下,那辆百万豪车,仿佛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移动监狱。 做完这一切,李飞才转过身,手里晃悠著车钥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拯救世界的壮举。 “不是,李飞你小子发什么神经?”林墨站了起来,哭笑不得地看著他,“把我渔具锁起来干嘛?给我拿出来!” “拿出来?”李飞把车钥匙往口袋里一揣,走回来,义正辞严地指著林墨,“林墨,你休想!为了这次团建能顺利进行,为了我们大家的人身安全和精神健康,为了四明山今天的祥和与安寧,这件『大杀器』,必须被封印!” 林墨被他这套说辞气乐了:“什么大杀器?我就是带个鱼竿,万一看到好地方甩两桿子,陶冶情操,怎么就危害世界和平了?” 他看向李涛和张伟,寻求支援:“你们俩评评理,他是不是有病?” 然而,李涛却抱著胳膊,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墨子,这次我站飞子。你的『前科』,实在是太辉煌了。” 张伟更是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脸上写满了“深有同感”和“不堪回首”。 “我有什么前科?”林墨彻底懵了,“我钓个鱼而已,遵纪守法,绿色环保,我能有什么前科?” “还装?”李飞一屁股坐在林墨旁边,扳著手指,开始了他的“庭审陈述”。 “咱们就从近的开始说。去年夏天,你记不记得?咱们四个去城郊那个水库,说是去夜钓。” 林墨点了点头:“记得啊,那天晚上月色多好。” “好个屁!”李飞一拍大腿,“你小子,说要钓大物,换了个巨丑的擬饵,一桿子甩出去,掛底了。你非说下面是条百年大鱼,死活不肯剪线,我们三个轮流帮你拉,最后拉上来个什么玩意儿?” 林墨挠了挠头,有些心虚:“……一个用油布包著的大铁箱子。” “对!铁箱子!”李飞的声音高了八度,“你当时还兴奋地说,肯定是前朝的宝藏!结果撬开一看,满满一箱子假幣半成品!还有制假的模板!你还记得那天晚上之后发生了什么吗?我们四个,在派出所的审讯室里,一人一盏大灯照著,被盘问到凌晨四点!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进局子!我爸差点以为我走上歪路,要把我银行卡给停了!” 林墨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那不是最后查清楚,还帮警察端了个窝点,拿了锦旗嘛……” “我稀罕那锦旗吗?!”李飞吹鬍子瞪眼。 李涛在旁边幽幽地补充道:“这还不算完。大二那年,咱们逃课去东湖公园钓鱼,你记得吧?” “那次……”林墨的脸色更尷尬了。 “那次你用蚯蚓,说专攻鯽鱼。”李涛学著林墨当时的样子,比划了一下,“结果呢,一桿下去,钓上来一只皮鞋。你说晦气,换个地方,又一桿,又一只皮鞋,还他妈是配对的!你还不信邪,说今天非要钓条鱼上来,结果一下午,你一个人钓上来七八双鞋,还有两件破衣服和一个假髮!” 张伟在旁边听得直哆嗦,补充道:“最嚇人的是,旁边一个晨练的大爷,看你战果辉煌,嘀咕了一句『这河里什么时候成垃圾场了』,然后就打了通电话。半小时后,环保的、城管的、还有电视台的记者全来了!说要搞个『城市內湖污染现状』的专题报导!咱们四个抱著鱼竿,上了当天的晚间新闻,虽然脸打了马赛克,但那背影,我妈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墨已经没脸见人了,他捂著脸,试图为自己挽回一点尊严:“意外,那都是意外……” “意外?”这次开口的是张伟,他扶了扶眼镜,声音里带著哭腔,“那我那次呢?就今年开春,咱们学校后面那个人工湖,咱们就想安安静静地钓个小龙虾!” “你……你用猪肝钓小龙虾,结果勾上来一个密封的文件袋!你还好奇,非要打开看!结果是什么?是隔壁外语学院院长的『情爱日记』!里面详细记录了他和他好几个女学生的不正当关係!你刚扔了,没想到转头被路过的校长捡到了!” 张伟说到这里,简直要声泪俱下:“你知道那段时间我们学校的纪委有多疯狂吗!整个学校都掀起了『师德师风』整顿活动!我们辅导员天天开会,看我们几个的眼神,就像在看策划分裂学校的恐怖分子!我那年的奖学金,就因为这事儿黄了!” “……” 林墨彻底哑火了。 他呆坐在那里,脑海里一幕幕黑歷史闪回,竟无语凝噎。 原来,在兄弟们眼中,自己辉煌的“破案”经歷,竟是如此的不堪…… 李飞看著他那副被掏空了的表情,走过去,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做最后总结陈词。 “所以,墨子,你明白了吗?你不是在钓鱼,你是在钓因果,钓是非,钓《今日说法》的kpi!你的鱼竿,不是普通的鱼竿,那是撬动社会阴暗面的槓桿,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他指了指自己那辆无辜的卡宴,一脸正气。 “为了我们能拥有一个纯粹的、快乐的、没有警察叔叔打扰的周末,它,必须被隔离!这是我们『f4男团』全体成员,为了集体安全,共同作出的神圣决议!你有权提出反对意见,但我们坚决不听!” 说完,他转向早已笑得直不起腰的李涛和张伟,大手一挥。 “好了!一级安全隱患已排除!全员都有!生火!开烤!” “好嘞!” 李涛和张伟欢呼一声,兴高采烈地冲向了烧烤架。 独留林墨一人,在秋风中凌乱。他看著那辆锁得死死的豪车,又看了看兄弟们欢快的背影,最终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 行吧。 不钓就不钓。 今天,就当个纯粹的饭桶好了。 第28章 烤肉王与林中哭声 面对兄弟们义正词严的“审判”和那辆被当成“封印法器”的豪车,林墨只能举手投降。 他泄了气似的往摺叠椅上一瘫,生无可恋地看著那三个傢伙兴高采烈地点燃了果木炭。 李飞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堆包装精美的食材,有醃製好的牛排、撒了迷迭香的羊排、还有顏色鲜艷的彩椒串,看起来都像是高级西餐厅的半成品。 “看好了兄弟们!”李飞拿起一把崭新的烧烤夹,架势十足地对著无人机镜头,“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米其林级別的户外烧烤!” 他夹起一块厚切牛排放在烤网上,“滋啦”一声,白烟升腾,一股黄油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李飞得意洋洋,拿著夹子给牛排翻了个面,结果,刚才还鲜嫩的一面已经带上了一抹焦黑。 “哎?怎么回事?”他手忙脚乱地想把牛排往旁边火力小的地方挪,但烤网太热,夹子一滑,牛排直接掉进了炭火里。 “嗤——” 一股黑烟夹杂著焦糊味冲天而起。 李飞的“米其林首秀”,当场翻车。 “哈哈哈哈!”李涛和张伟笑得捶著桌子。 “妈的,这炭火太旺了!”李飞脸上掛不住,嘴硬地辩解著。 林墨看不下去了,他站起身,从李飞手里夺过夹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边儿去,你这叫糟蹋粮食。” 他走到烤炉前,没有急著放食材,而是伸出手掌,悬在烤网上一尺高的地方,静静感受著热浪的强度。 几秒后,他將烤网分成了三个区域。 “飞子买的这种机制果木炭,中心火力最猛,適合快速锁住肉汁,烤牛排羊排;外圈温度中等,適合烤鸡翅和蔬菜;最边缘,就用来保温。”他头也不回地讲解著,仿佛一个经验丰富的大厨。 说完,他拿起一串鸡翅,没有直接放上去,而是先刷了一层薄薄的蜂蜜,这才放在了烤网的中圈。 接著,他又拿起几串李飞串好的彩椒,却没有直接烤,反而是拆开,將青椒、红椒和洋葱块分开,然后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调料盒。 那盒子里,是十几个小格子,装著孜然、辣椒粉、花椒粉、芝麻……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烤蔬菜得单独烤,彩椒出水快,洋葱耐烤,放一起火候根本没法掌握。”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洋葱先放上烤网,等到洋葱的香味被逼出,微微发软时,才將彩椒放上去。 动作不快,却有种赏心悦目的从容。 李飞、李涛和张伟都看呆了。 他们只知道林墨会做饭,却不知道他连烧烤都有这么多门道。 很快,第一批鸡翅烤好了。 外皮金黄油亮,微微焦脆,上面均匀地撒著一层细密的辣椒粉和芝麻,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 “好了,尝尝。”林墨將烤好的鸡翅放在盘子里。 张伟第一个就忍不住了,他飞快地抓起一个,也顾不上烫,吹了两口就往嘴里塞。 “唔!!” 鸡翅一入口,张伟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外皮是焦甜的,带著蜂蜜的香气,一口咬下,滚烫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肉质鲜嫩滑口,孜然和辣椒的复合香味紧隨其后,直衝天灵盖。 “好吃!太好吃了!”他含糊不清地喊著,三两口就將一个鸡翅啃得乾乾净净,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向了第二个。 李飞和李涛也顾不上装酷了,纷纷上手。 “我靠!墨子,你小子这手绝活还没落下啊!”李飞吃得满嘴是油,连声讚嘆,“比我爸那五星级酒店的大厨烤的都好吃!” “就是这个味儿!”李涛啃著鸡翅,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大学那会儿,咱们在宿舍楼下偷著用电炉子烤,就是这个味儿。妈的,毕业后就再也没吃过这么正宗的了。” 林墨笑了笑,拿起一瓶啤酒,和兄弟们碰了一下:“喜欢吃就多吃点。” 有了林墨这个“烧烤王”坐镇,接下来的场面就彻底进入了正轨。 牛排被烤得外焦里嫩,切开后是诱人的粉红色;羊排撒上孜然,肥瘦相间,香气四溢;就连最普通的烤土豆片,都被他烤得外皮焦脆,內里粉糯。 张伟彻底放飞了自我,將他老婆准备的“健康零食”推到一边,抱著一盘子烤肉吃得不亦乐乎,嘴里还振振有词:“我这是为了不浪费粮食!对,不浪费!” 李飞也放弃了他那不靠谱的“美食博主”计划,专心致志地当起了食客,还不忘让无人机全程记录林墨的“神级操作”,嘴里念叨著:“这段掐了,这段也掐了……不行,这段烤得太帅了,得留下当素材……” 山风徐徐,溪流潺潺。 天幕下,四个男人围著烤炉,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聊著大学时的糗事,骂著工作中的傻逼领导,气氛热烈而快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飞喝得有点上头,勾著林墨的脖子,大著舌头说道:“墨子,还是跟你待在一起得劲!虽然你小子钓鱼不靠谱,但你这手烤肉绝活,哥们儿我认!以后咱们f4男团,你就是御用主厨!” “滚蛋,谁给你们当厨子。”林墨笑著骂了一句,心里却暖洋洋的。 这或许就是他选择当主播,而不是去当兵或者当警察的原因。他喜欢这种自由自在,和兄弟们插科打諢的烟火气。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吹过,卷著树叶“沙沙”作响。 风声中,似乎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奇怪的声音。 “咦?”林墨正要拿起一串烤韭菜,动作忽然一顿。 他的耳朵动了动,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怎么了,墨子?”旁边的李涛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林墨侧耳倾听,皱起了眉头。 “声音?不就是风声和水声吗?”李飞打了个酒嗝,满不在乎地说道。 张伟却紧张兮兮地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不会……不会是野猪或者熊瞎子吧?我听说这山里生態好,什么玩意儿都有。” “別自己嚇自己。”李涛拍了他一下,“这都快到山顶了,哪来的熊瞎子。” 林墨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草坪边缘,朝著背后那片茂密的树林望去。 风声停歇的间隙,那个声音又飘了过来。 这一次,清晰了许多。 那不是动物的叫声,也不是风吹过树洞的呜咽。 那是一个人的哭声,微弱,压抑,断断续续,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黑暗中独自舔舐著伤口。 听起来,似乎还是个女人或者孩子的声音。 “我靠!还真有声音!”李飞也听见了,他那点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脸上露出了兴奋又好奇的表情,“是个娘们儿在哭?” 张伟的脸“唰”的一下白了,他哆哆嗦嗦地说道:“该……该不会是……遇到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了吧?这荒山野岭的……” “瞧你那点出息!”李飞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搓了搓手,一脸的跃跃欲试,“走!过去看看!说不定是哪个驴友迷路了,或者崴了脚呢!” 他天生就爱凑热闹,这种带有神秘色彩的突发事件,对他来说简直比发现新大陆还刺激。 林墨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望著那片幽深的树林,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麻烦雷达”,又开始响了。 第29章 林中魅影与不速之客 他这该死的体质,难道连吃顿安生饭的权利都要被剥夺吗? “走,看看去!”李飞那颗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此刻已经燃烧了起来。 他把啃了一半的鸡翅往桌上一扔,抹了抹油乎乎的嘴,脸上是那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兴奋,“万一是哪个小姐姐迷路了,咱们英雄救美的机会不就来了?”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张伟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他一把抱住旁边李涛的胳膊,仿佛那是能驱邪的桃木剑,“你们没听过老人们讲的故事吗?荒山野岭,孤身女人的哭声,那是山魈鬼魅在勾魂呢!把人骗进林子里,吸乾阳气!” 他越说越怕,脸色惨白,就差没当场念一段《大悲咒》了。 “你小子能不能唯物主义一点?”李涛嫌弃地想甩开他的手,奈何张伟抱得太紧,“这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再说,咱们四个大男人,阳气旺得很,鬼来了都得中暑!” “就是!瞧你那点出息!”李飞鄙视道,“墨子,你说呢?去不去?”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林墨身上。 林墨没说话,他只是皱著眉,凝神细听。 那哭声断断续续,飘忽不定,一时他也无法確定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 他內心嘆了口气。 得,看来今天这顿烧烤,註定是吃不安稳了。 “去看看。”林墨终於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我们有四个人,真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如果真是有人需要帮助,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他看向依旧在瑟瑟发抖的张伟,放缓了语气:“伟哥,咱们就在林子边上看看,不往深处走。万一有情况,撒腿就跑,总行了吧?” “就是,你跑起来不是挺快的嘛,上学时在学校被教导主任追,你可是第一个翻墙的。”李飞在旁边添油加醋。 听到这话,张伟的脸涨红了,他梗著脖子反驳:“那能一样吗!那次是……是战术性撤退!” 话虽如此,但在三个兄弟的注视下,他还是怂了。 “行……行吧,就看一眼,有不对劲我立马就跑,你们谁也別拦著我!”张伟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顺手从烧烤架上抄起一把长长的烧烤夹,紧紧攥在手里,权当是武器了。 林墨看得哭笑不得,这玩意儿,是准备给鬼魅来个物理超度吗? “飞子,把你的无人机关了,动静太大。”林墨吩咐道,“涛子,把你车里的强光手电和急救包拿上。” 简单的安排,瞬间让这次临时的“探险”有了一丝专业的感觉。 李飞和李涛立刻行动起来,就连张伟的紧张感都稍稍缓解了一些。 四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朝著那片传出哭声的茂密丛林走去。 越靠近树林,光线就越暗,高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將阳光切割成斑驳的碎片。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气息,安静得只剩下他们四人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那哭声,在他们踏入林子的那一刻,也诡异地消失了。 “不……不哭了吧?”张伟的声音带著颤音,他紧紧跟在林墨身后,手里的烧烤夹举在胸前,“它是不是发现我们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闭嘴。”林墨头也不回地低喝一声。 他的眼神早已不復刚才的轻鬆,变得锐利而专注。 进入林子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身体微微前倾,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地面上,眼神如同雷达一般,快速扫视著周围的每一寸环境。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丛林作战本能。 跟在他身后的三个兄弟,也被他这种严肃的气氛所感染,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李飞收起了嬉皮笑脸,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李涛则警惕地握著手电,隨时准备照明。 张伟更是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瞪得像铜铃,生怕从哪个树后面突然蹦出个什么东西来。 他们在林子里搜寻了大约十来分钟,沿著一条模糊不清的小逕往前走。 然而,除了厚厚的落叶和交错的藤蔓,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现。 没有脚印,没有折断的树枝,更没有血跡或任何搏斗的痕-跡。 仿佛刚才那阵阵悲切的哭声,真的只是山风吹过的一场幻觉。 “啥也没有啊。”李飞率先沉不住气了,他拨开一丛挡路的灌木,失望地说道,“白激动了,估计真是听错了。” “我就说嘛!肯定是风声!”张伟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瞬间鬆懈下来,“走走走,赶紧回去,我的烤鸡翅还等著我呢!” 李涛也点了点头:“墨子,看来是虚惊一场,回去吧。” 林墨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確实没有任何异常。他的“麻烦雷达”此刻也安静了下来,不再发出警报。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他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丝疑-惑,但既然毫无发现,再待下去也没意义。 “行,回去。”林墨点了点头。 四人转身,准备原路返回。 李飞和张伟走在最前面,已经开始討论回去先吃牛排还是先吃羊排了。 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轻鬆愉快的轨道上。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 “哗啦!” 旁边一人多高的灌木丛,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猛地衝出! 走在最前面的张伟嚇得直接僵在了原地,手里的烧烤夹“噹啷”一声掉在地上,也是这声將他拉回了现实,他嘴大张著,却被嚇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他的身体却非常的利索,连滚带爬地就往后躲,直接撞在了李飞身上。 李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两人瞬间滚作一团。 李涛反应极快,一个箭步挡在两人身前,手里的强光手电“啪”的一声打开,雪亮的光柱瞬间射向那片晃动的灌木丛。 而林墨,则是在灌木丛晃动的第一时间,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后退,反而侧身向前一步,摆出了一个標准的格斗戒备姿势,眼神冰冷地锁定了那个方位。 光柱之下,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浑身襤褸,狼狈不堪的女人。 她的头髮像一团枯草,胡乱地粘在脸上,身上那件看不出原色的衣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她的脸上、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像是被荆棘刮伤的。 她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衝出灌木丛后,只是踉蹌了几步,一双空洞而惊恐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的林墨四人。 她的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下一秒,她的眼神一涣,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朝著前方倒了下去。 “噗通。” 女人重重地摔在四人面前的落叶上,激起一片尘土,隨后便一动不动,彻底失去了意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山林里,只剩下李飞和张伟粗重的喘息声。 刚才还在討论吃肉的两个活宝,此刻目瞪口呆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女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李涛也僵在了原地,握著手电的手微微颤抖。 他们想像过野猪,想像过鬼怪,却唯独没有想过,会从林子里真衝出来一个大活人。 一个……像是从地狱里逃出来的人。 第30章 捡个大活人,又来俩「好心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四个大男人的所有兴致。 山林静得可怕,只有张伟和李飞那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气声。 “鬼……鬼啊……”张伟瘫在地上,指著那个一动不动的女人,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別他妈自己嚇自己!”李涛到底是开汽修厂的,胆子比张伟大了不止一圈。他虽然也心悸,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往前走了两步。 林墨的反应最快,他没有管地上那两个已经滚成一团的活宝,而是快步上前,在那女人身边蹲了下来。 他的眼神冷冽,在那女人衝出来的瞬间,他已经將来路和周围的环境又扫视了一遍。 没有其他人,没有埋伏。 安全。 他缓缓收起了戒备的姿势,內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得,这该死的“麻烦吸引体质”又升级了,以前是钓鱼钓出《今日说法》,现在是吃个烧烤都能直接“捡”个大活人。 下次是不是直接在家里坐著,罪犯就自己敲门来送业绩了? 他小心翼翼的凑过去,没有贸然去搬动对方,而是先伸出食指和中指,探向女人的颈动脉。 微弱,但有力的搏动,从指尖传来。 “还活著。”林墨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稳住了场面。 听到人还活著,李涛也鬆了口气,他从口袋里掏出急救包,快步走了过去:“我来!我懂点急救!” 他说著,撕开酒精棉片,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女人脸上的污渍,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最后掰开她的嘴,检查了一下舌头和口腔。 一番手忙脚乱的检查后,李涛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没事,人没大事。看样子是又累又饿,加上可能有点脱水,体力透支晕过去了。” 他指了-指女人手臂和小腿上的划痕,“这些都是皮外伤,被树枝刮的,问题不大。” “呼……嚇死爹了……”张伟扶著树,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拍著自己的胸口,“我还以为真撞见女鬼索命了呢!” “就你那点出息!”李飞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凑过来看热闹。当看清女人虽然狼狈但五官清秀的脸时,他那颗不安分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我就说嘛,英雄救美的剧本,这不就来了?” “救你个头!”林墨瞪了他一眼,“赶紧的,把人弄回去,再这么躺在地上,没病也得整出病来。” 李涛主动请缨,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帮忙,將那个昏迷的女人背回了营地。 回到营地,后李飞立刻去车里拿来了瓶装水和一块没开封的麵包。 林墨接过水,拧开瓶盖,小心地將女人的头扶起,一点一点地餵她喝下。 几口水下肚,那女人乾裂的嘴唇似乎恢復了一丝血色,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但依旧没有醒来。 “不行,光喝水没用,她身体太虚弱了,得赶紧送医院。”李涛皱著眉说道。 “送!必须送!”张伟第一个跳起来,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片诡异的山林,“我来开车!我没喝酒!” 他自告奋勇,一半是出於好心,另一半则是想找个藉口第一个“战略性撤退”。 林墨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却也没点破。 “行,”他做出决定,“伟哥,你开飞子的卡宴,坐著舒服点。涛子,你跟车一起去,路上好歹有个照应。我和飞子留下来收拾东西。” “好!”三人齐声应道。 他们合力將那个女人抬上了李飞卡宴的后座,李涛细心地给她盖上了一件外套,自己则蜷缩在一边,方便隨时观察女子的状態。 临走前,林墨又叫住了他们。 “对了,”他的眼神不经意地扫过山林深处,语气却很隨意,“別去山脚下那些小诊所,直接开到市里,去市一院或者市二院那样的大医院。” “啊?为啥?去市里得多绕半个多小时呢!”张伟不解地问。 “笨蛋!大医院设备全,检查得也仔细!”李涛倒是反应过来了,他拍了下张伟的脑袋,“听墨子的,准没错!” 林墨看著他们,心里补充了一句:而且,大医院人多眼杂,也更安全。 他总觉得,这个女人的出现,处处透著诡异。 “嗡——” 红色的卡宴发出一声轰鸣,捲起一阵尘土,迅速消失在了下山的小路上。 宽阔的草坪上,瞬间只剩下了林墨和李飞两个人,还有满桌子的狼藉。 “唉,好好的一个派对,就这么黄了。”李飞一屁股坐在摺叠椅上,泄了气似的说道,“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好端端的,怎么会从林子里钻出个人来?” 林墨没说话,他只是默默地將桌上的垃圾分类装进垃圾袋,动作不紧不慢。 只是他的眼神,不时地瞟向背后那片幽深的树林,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那个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身上的伤,真的只是被树枝刮的吗? “行了,別唉声嘆气了,赶紧收拾,弄完早点下山。”林墨催促道。 “好嘞。”李飞也站起身,开始帮忙收拾东西。 阳光正好,山风和煦,一切似乎又恢復了平静。 然而,就在他们將最后一把摺叠椅准备搬上车的时候,两个身影,毫无徵兆地从他们之前走出来的那片树林里,钻了出来。 那两人都是中年男人,一身標准的驴友打扮,衝锋衣,登山鞋,背后还背著硕大的登山包。 他们看起来有些风尘僕僕,脸上却掛著热情的笑容。 “哎!兄弟!可算见到活人了!”其中一个国字脸的男人看到正在收拾东西的林墨和李飞,像是见到了亲人一样,快步走了上来。 李飞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嚇了一跳,警惕地看著他们。 “別误会,兄弟,”另一个瘦高个男人见状忙摆了摆手,气喘吁吁地说道,“我们俩是来徒步的,没算好路程,带的那点水都喝完了,渴得嗓子直冒烟。能不能……跟你们討口水喝?” 两人態度诚恳,看起来確实不像坏人。 李飞的戒心放下了大半,他看了林墨一眼,见林墨没什么表示,便豪爽地说道:“水啊?有的是!等著,我们车里还有几瓶冰镇的呢!” 说著,他就转身走向李涛留下的那辆猛禽皮卡。 就在李飞转身去拿水的这短短几十秒里,那两个“驴友”状似无意地一左一右,將林墨夹在了中间。 国字脸男人笑呵呵地递上一根烟:“兄弟,抽一根?你们这是从哪儿过来的?” “不抽,谢谢。”林墨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自然得就像在跟邻居聊天,“就市区里来的,我跟哥们儿趁著周末,出来野炊烧烤。” 他一边回答,一边將一个空的调料瓶拧紧,放进收纳箱。 “哦,就你们俩啊?胆子够大的啊,这山里晚上可不安全。”瘦高个男人看似关心地说道,眼神却不著痕跡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尤其是那辆停在旁边的猛禽。 “嗨,这不是白天嘛,吃完我们就回去了。”林墨笑了笑,指了指满地的狼藉,“这不正收拾著准备撤了。” 言下之意,我们刚来没多久,就我们俩,吃完就走。 国字脸男人点了点头,仿佛完全相信了他的话,然后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脸好奇地问道:“对了兄弟,我听人说,这片林子里,长著一种特別鲜的蘑菇,灰白色的伞盖,根部有点发红,味道绝了。你们刚才……进去转悠的时候,有没有见过?” 来了。 林墨的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依旧是一副阳光开朗的大男孩模样,甚至还带著点夸张的后怕表情。 “有这回事儿?”他好似第一次也確实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样子,表示出適当的困惑后又笑著摇头道,“我们俩对这玩意儿一窍不通,万一採到那种『红伞伞,白杆杆』,吃完就得躺板板,直接跟世界说拜拜了!我们寧愿吃泡麵,也不敢碰山里这些野味儿。” “再说了,我们带的食材足够,所以也就没去林子里了。” 他这番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完美证明了他们根本没有理由进林子,理由充足,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那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探寻和怀疑,悄然隱去。 就在这时,李飞拿著好几瓶矿泉水,乐呵呵地跑了回来。 “来来来,別客气,管够!” “哎呀,太谢谢你了兄弟!”国字脸男人接过水,拧开盖子就猛灌了几口,然后热情地说道,“看你们这收拾得也挺辛苦的,我们也没啥好报答的,来,我们帮你们一起收拾!”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就行!”李飞客气道。 “哎,必须的!” 两人不由分说,就上手帮忙,一个搬箱子,一个抬桌子,动作麻利,热情得有些过分。 在搬一个比较大的收纳箱时,瘦高个男人“不经意”地往猛禽敞开的车门里瞥了一眼,车里空空荡荡,除了正常的车载用品,再无他物。 將最后一件东西都装上车后,两人才擦了擦汗,再次表示感谢。 “那行,兄弟,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我们还得赶路呢!后会有期啊!” 说完,两人便转身,再次钻进了那片茂密的丛林之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嘿,这俩大哥还挺热心肠。”李飞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笑著说道。 林墨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片丛林,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 没水了? 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是来找水的。 他们是在找东西的! 或者说,是在確认,自己两人是否得到了他们丟的东西! 第31章 两个「好心人」?我信你个鬼! 送走了那两个热情得有些诡异的“驴友”,李飞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感慨。 “嘿,这年头,还是好人多啊!你看这俩大哥,又是口渴又是赶路的,还主动帮咱们收拾东西,真是活雷锋!”他一边说著,一边將最后一袋垃圾扔进猛禽皮卡的后斗。 林墨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嘴上应和著:“是啊,太热心了。”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热心?我信你个鬼! 那俩人,从头到尾都透著一股子不对劲。 藉口找水,却在拿到水的第一时间將水收进了包里。 眼神飘忽,看似在聊天,实则把周围环境和车內情况扫了个遍。 尤其是那个国字脸,问起蘑菇时那副“我就是隨口一聊”的模样,简直比自己装无辜时还假。 这哪是来徒步的,这分明是带著明確目的来试探的! 至於他们热情地帮忙收拾……林墨敢用自己的节操打赌,他们就是想找个藉口,光明正大地靠近猛禽,看看车里有没有藏著什么他们想找的东西。 或者,什么人? “行了,东西都收拾完了,咱们也赶紧撤吧。”李飞关上车后斗的盖子,拍了拍手,“也不知道涛子他们到医院没有,那个小姐姐醒了没。” “嗯,走吧。”林墨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黑色的猛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离开了这片见证了烧烤、惊嚇和“友好互助”的草坪,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下驶去。 车上,李飞还在嘰嘰喳喳地討论著刚才遇到的“好心人”,顺便规划著名下山后去哪家馆子搓一顿,以弥补今天没吃爽的遗憾。 林墨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思绪却早已飞远。 那个女人,那两个男人……这三者之间,绝对有著某种联繫。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户外偶遇了,这该死的“麻烦吸引体质”,怕是又给自己揽上了一桩《今日说法》的年度大戏。 很快,车子就开到了山脚下的大路上。 “飞子,就在这儿停,我骑我那小电驴回去。”林墨指了指路边一处停放著他宝贝坐骑的小树林。 “得嘞。”李飞靠边停下车,“那你自己慢点,我先去涛子发的那个医院坐標看看情况,回头绿泡泡联繫。” “行。” 林墨跳下车,衝著李飞摆了摆手,目送著那辆肌肉感十足的皮卡匯入车流,消失在道路尽头。 下午两点多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地上。 林墨走到自己的小电驴旁边,掏出钥匙,解开锁,正准备戴上头盔出发。 突然,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山林入口传了过来。 “妈的!真他妈晦气!人呢?!” “鬼知道那娘们跑哪儿去了!老子在这山上转悠了快一天了,腿都快断了!” 林墨戴头盔的动作一顿,身体瞬间绷紧,他下意识地闪身到一棵大树后,透过枝叶的缝隙望了过去。 这里恰好是个视觉死角,从那边很难注意到。 只见那两个刚刚还热情似火的“好心驴友”,此刻正一脸烦躁地从一条不起眼的小道里钻了出来。 他们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和善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凶狠与戾气。 国字脸一脚踢飞脚边的一块石子,恶狠狠地啐了一口:“那两个傻小子车里也没有,看著也不像见过人的样子,那娘们儿到底能躲到哪去?” “谁知道!这片山这么大,她要是铁了心往深山里钻,今晚非得餵狼不可!”瘦高个男人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猛吸了一口,“老大那边还催著呢!找不到人,咱们俩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草!再找找!她受了伤,肯定跑不远!走这边!” 国字脸骂了一句,带头钻进了另一条更为隱蔽的山路,瘦高个紧隨其后,两人骂咧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林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的后背,不知不觉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果然,他们是在找那个女人! 而且,听他们的口气,那个女人似乎还受了伤…… 林墨没有追上去。 开玩笑,对方是两个凶神恶煞的成年男性,自己赤手空拳地追进不熟悉的地形里,那是送人头,不是见义勇为。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刚才留了一手,没让张伟他们把人送到山脚下的小诊所。 深吸一口气,林墨跨上自己的小电驴,没有丝毫停留,拧动电门,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他一路疾驰,骑了足足有十来分钟,確定已经离那座山很远了,才在一个公交站台旁停了下来。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最终停在了一个用冰块()表情做备註的號码上。 他需要帮助,专业的帮助。 拨通电话,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林墨的心跳也跟著加速。 “喂,你好。” 电话很快被接通,苏晴月那清冷又干练的声音传来。 “苏警官,是我,林墨。” “有事?”电话那头的苏晴月似乎永远这么言简意賅,但林墨却敏锐地听出了一丝警觉。 好傢伙,这职业嗅觉,简直比狗都灵。 “咳,那个……算是有个事吧。”林墨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普通的热心市民,“我今天和朋友在城郊的四明山烧烤,捡到个人。” “捡到人?”苏晴月的语调瞬间严肃了起来。 “对,一个女的,从林子里衝出来的,浑身是伤,又累又饿,体力透支直接晕过去了。”林墨快速地將事情简述了一遍,“我朋友已经把她送医院了。” 接著,他话锋一转,进入了正题。 “重点是,我们刚把人送走,就来了两个自称是驴友的男人,说是口渴找水喝,但行为特別可疑,一直旁敲侧击地打听我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女人,还找藉口搜了我们的车。” 林墨將那两个男人的长相、衣著,以及他们那番关於“蘑菇”的诡异说辞,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我刚才下山的时候,又碰见他们了。他们以为周围没人,正在骂骂咧咧,说没找到那个女人,听那意思,好像是那个女人从他们手里跑掉的。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关注一下。”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墨甚至能听到苏晴月那边传来的、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林墨,”半晌,苏晴月终於开口,声音凝重如铁,“你朋友,把那个女人送到了哪个医院?” “李涛在群里发了定位,我看看……是市第一人民医院。” “很好。”苏晴月的声音里透著不容置喙的命令,“你现在把医院的地址发给我。然后,你也过去。记住,在医院门口等我,不要单独行动,更不要和任何任起衝突!” “收到,苏sir!”林墨下意识地开了个玩笑。 电话那头,苏晴月似乎被他这没心没肺的称呼噎了一下,停顿了两秒,才用一种混杂著无奈和关切的语气说道:“……注意安全。” 说完,便掛断了电话。 林墨放下手机,心里莫名地有点暖。 他飞快地將李涛发的定位转发给了苏晴月,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戴上头盔。 得,本来以为是一场欢乐的野炊,结果搞了半天又变成《今日说法》了。 他这该死的倒霉体质,功率是越来越强了。 看著医院的方向,林墨苦笑一声,拧动了电门。 心爱的小电驴发出一阵轻快的嗡鸣,匯入滚滚车流,朝著那个新的风暴中心,疾驰而去。 第32章 专业人士已就位,閒杂人等请退场 市第一人民医院。 当林墨把他心爱的小电驴停在住院部楼下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他抬头看了看那栋白色的建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倒霉体质可千万別在这里应验。 他三步並作两步地衝进大厅,根据李涛发来的病房號,直奔三楼的外科病区。 刚拐过走廊,他就看到了三条熟悉的身影,跟三只没头苍蝇似的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李飞双手抱胸,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思考什么世界级的商业难题。 李涛则靠著墙,不停地刷著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病房的方向,一脸的凝重。 最夸张的是张伟,他乾脆蹲在墙角,双手抱著膝盖,活像一只被主人遗弃了的巨大蘑菇,浑身散发著“我很方”的气息。 “喂,嘛呢?开追悼会呢?”林墨走过去,没好气地拍了一下李飞的肩膀。 “我靠!墨子你可算来了!”李飞如蒙大赦,一把抓住林墨的胳膊,“你再不来,我们仨就要在这儿立地成佛了!” “怎么说?人怎么样了?”林墨问道。 “醒是醒了,”李涛收起手机,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医生检查过了,就是皮外伤和过度劳累导致的脱水和休克,输点液,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那不挺好吗?你们这一个个哭丧著脸干嘛?”林墨有些不解。 张伟从墙角幽幽地抬起头,声音带著哭腔:“她不说话啊!” “对!”李飞接过话头,一脸的挫败,“我们又是端茶又是倒水,涛子还买了粥,好说歹说,人家愣是一个字都不吐,就拿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瞪著我们,跟看三个人贩子似的!我李大少长这么大,头一回热脸贴了个这么冷的屁股!” 林墨听完,心里大概有了数。 一个刚从追杀中逃出来的女人,浑身是伤,精神高度紧张,能对你们三个五大三粗的陌生老爷们儿有好脸色才怪了。 没拿枕头把你们砸出来,都算是她脾气好了。 他心里吐槽著,嘴上却安慰道:“正常,受了惊嚇都这样,缓一缓就好了。” 就在这时,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两道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 林墨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苏晴月一身干练的警服,正快步向这边走来。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清冷严肃,眼神锐利,行走间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让整个嘈杂的走廊都仿佛安静了几分。 在她身边,还跟著一个同样穿著警服的年轻男警,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还带著点青涩,但眼神同样警惕,手里拿著一个记录本。 “臥槽!警察怎么来了?”李飞惊呼一声。 “你叫来的?”李涛和张伟同时看向林墨。 林墨翻了个白眼:“废话,我不叫警察,等你们三个跟人家玩『你画我猜』吗?” 话音刚落,苏晴月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她的目光快速地在林墨和他的三个活宝兄弟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林墨脸上,言简意賅:“人在哪?”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病房里。”林墨指了指,“情况跟我电话里说的一样” 苏晴月没有多说,只是对身边的年轻男警吩咐道,“小张,你先跟这几位先生了解一下他们发现受害人时的具体情况,我先进去看看。” “是,苏队!”小张利索地应道。 苏晴月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推门走进了病房。 小张则掏出笔,转向林墨几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標准的、充满歉意的职业微笑:“几位好,耽误你们几分钟时间,我们需要做个笔录。” 李飞一听要做笔录,立马来了精神,清了清嗓子,准备把他那套“英雄救美”的剧本添油加醋地讲一遍。 林墨却伸手拦住了他,对小张说道:“我来说吧,他们几个当时有点懵,我记得清楚点。” 说著,他便將从听到哭声,到发现女人,再到后来遇到那两个可疑“驴友”的全部过程,有条理地、不带任何主观情绪地复述了一遍。 他著重描述了那两个男人的长相、穿著、口音,以及他们那套关於“蘑菇”的诡异说辞,甚至连他们藉口帮忙收拾东西时,眼神不自觉地往猛禽车里瞟的细节都说了出来。 年轻的小张警官一边飞快地记录,一边震惊地抬头看林墨,眼神里充满了“臥槽,你也是警察吗?”的惊嘆。 这观察力,这记忆力,这清晰的逻辑…… 比他这个刚从警校毕业的高材生都强了好吗! 李飞在旁边听得也是一愣一愣的,他们这才意识到,当时那俩人看似平平无奇的对话和举动里,竟然隱藏了这么多细节和试探。 “墨……墨子,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李飞忍不住小声问道。 林墨瞥了他一眼,心说我要是没这点本事,早就在前几次的《今日说法》里杀青了。 就在林墨做完笔录时,病房的门突然打开了。 苏晴月走了出来,脸色比刚才进去时更加凝重。她对著林墨招了招手:“林墨,你进来一下。” “啊?哦,好。”林墨愣了一下,跟著她走了进去。 李飞他们也想跟进去看热闹,却被小张警官一个“请留步”的微笑给拦在了外面。 病房里,光线明亮,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那个女人依旧靠坐在病床上,低著头,一言不发。只是在林墨进来时,她那抓著被子的手,明显又握紧了几分。 “你跟她再说一遍,你们是在哪里发现她的,以及,你们把她送来医院后,都做了些什么。”苏晴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引导。 林墨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走到病床边,保持著一个安全的距离,用儘可能温和的语气,將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这一次,他省略了后面遇到追兵的部分,只强调了他们是如何发现她,如何对他进行救护,以及如何將她送到医院的。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不带丝毫的攻击性。 那个女人始终低著头,长长的头髮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林墨注意到,她的肩膀,似乎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了。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病房里的气氛瞬间轻鬆了不少。 “好了,林墨,谢谢你,你先出去吧。”苏晴月说道。 “行。”林墨识趣地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他知道,接下来的谈话,就不是他这个“热心市民”该听的了。 然而,就在他走到门口,手刚要碰到门把手时,病床上的女人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沙哑、乾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充满了恐惧和颤抖。 “警官……他们……他们有枪……” 林墨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头,与苏晴月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的眼中,都写满了同样的震惊与凝重。 事情的严重性,似乎远超他们的想像。 第33章 张队:说吧,这次又钓到哪条大鱼了? 枪! 当这个字从女人沙哑的喉咙里挤出来时,整个病房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凝固成了冰点。 林墨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功成身退”的轻鬆上,下一秒就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对上了苏晴月同样写满震惊的眼眸。 好傢伙,我直呼好傢伙! 林墨內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掀桌了。 本来以为是《今日说法》级別的年度大戏,结果开局就是王炸,直接奔著《湄公河行动》的剧本去了? 自己这“麻烦吸引体质”,难道是开了什么跨区域联网的超级vip服务吗? 苏晴月的反应比他快得多。 她几乎是立刻回过神,快步走到病床边,俯下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语气安抚道:“別怕,这里是医院,我们是警察,你现在很安全。慢慢说,不著急。” 同时,她用眼神示意林墨先出去。 林墨秒懂。 接下来的內容,就属於一级机密了,他这个“热心市民林先生”要是再听下去,回头可能就不是做笔录那么简单了,搞不好得签一堆保密协议。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將里面压抑的交谈声隔绝。 门外,小张警官已经给李飞、李涛和张伟做完了笔录。 三兄弟正围著他,一脸好奇地打听。 “警察同志,怎么样?那小姐姐没事了吧?”李飞搓著手问道。 “对啊对啊,她到底遇到什么事了?是不是被抢劫了?”张伟也凑过来。 小张警官只是礼貌地微笑:“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感谢三位的配合。如果没什么事,你们可以先回去了,后续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繫。” 这官方得不能再官方的回答,显然满足不了三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见到林墨出来,李飞立刻拋弃了小张警官,冲了过来:“墨子,里面什么情况?苏警官跟你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就是再確认一遍情况。”林墨含糊其辞,他可不敢把“枪”这个字说出来,不然这三位今晚別想睡个安稳觉了。 他拍了拍三人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行了,咱们的英雄救美环节到此结束。专业人士已经就位,咱们这些閒杂人等,就別在这儿添乱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洗洗睡吧。” “这就完了?”李飞一脸的意犹未尽,“我还以为能跟著去警局领个『见义勇为』的锦旗什么的呢。” “领锦旗?”林墨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吐槽,“你还想上电视呢?赶紧走吧,你那辆骚红色的卡宴停在医院门口,跟个移动靶子似的,太扎眼了。” 张伟一听,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对对对,墨子说得对,咱们还是赶紧撤。我总觉得后背凉颼颼的。” 李涛相对稳重些,他拍了拍林墨的肩膀:“行,那我们就先撤了。墨子,你自己也注意点,有事隨时给我们打电话。” “放心吧,能有什么事。”林墨笑著摆了摆手。 送走了忧心忡忡又满腹好奇的三兄弟,整个走廊瞬间清净了不少。 小张警官站在病房门口,身姿笔挺,像一棵小白杨,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林墨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试图用沙雕网友的搞笑评论来冲淡一下刚才那股凝重的气氛。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病房门开了。 苏晴月走了出来,她的脸色依旧凝重,眉宇间带著一丝化不开的忧虑。 “小张,”她对年轻的同事吩咐道,“你先留在这里,待会儿我会麻烦小李过来,你们24小时轮班看护,除了医生护士,不准任何閒杂人等进入病房。有任何情况,立刻向我匯报。” “是,苏队!”小张警官立刻领命。 苏晴月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正在刷手机的林墨:“你,跟我走。” “啊?去哪?”林墨抬起头,一脸无辜。 “回局里。”苏晴月吐出三个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转身就走。 “不是吧阿sir,我就是个路过送人来医院的热心市民,还得跟你们回去走流程啊?”林墨哀嚎著跟了上去。 苏晴月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说道:“你是第一发现人,也是唯一和嫌疑人正面接触过的关键证人。你的口供,很重要。” 林墨撇了撇嘴,没再反驳。 得,看来今天这趟警局是去定了。 两人並肩走在医院的长廊里,苏晴月身上那身笔挺的警服和清冷的气场,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而跟在她身边的林墨,一身休閒装,脸上掛著几分无奈,看起来就像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年轻。 “我说,苏大警官,”林墨忍不住开口,“我这体质是不是真有点问题?以前钓鱼能钓上逃犯,现在吃个烧烤都能捡到命案相关人员。下次我是不是呼吸一下,都能吸进一个正在作案的贼?” 苏晴月目不斜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冰冷。 “少贫嘴。”她冷冷地说道,“以后少往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跑。” “天地良心,四明山可是正经的风景区!”林墨大呼冤枉,“谁知道风景区里还附赠这种惊险刺激的真人cs项目啊!” 苏晴月没再理他。 两人沉默地来到停车场,坐上了苏晴月那辆朴实无华的警用桑塔纳。 车子启动,匯入车流,朝著城南分局的方向驶去。 …… 城南分局。 当林墨再次踏入这个熟悉的地方时,天色已经有些昏黄。 刑警队的大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气氛一如既往的紧张忙碌,敲击键盘的声音、打电话的吼声、夹杂著偶尔的几句国骂,构成了一曲独特的交响乐。 苏晴月带著林墨,径直穿过大办公室,朝著最里面的那间队长办公室走去。 “哟,晴月回来了?” “咦,这小兄弟看著有点眼熟啊……” 沿途的警员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尤其是看到跟在苏晴月身后的林墨时,不少人都露出了“我懂了”的表情。 林墨感受著四面八方投来的八卦视线,心里一阵无语。 拜託,你们是警察,不是狗仔队啊!能不能专业点! “咚咚咚。” 苏晴月敲响了队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人声音。 两人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对著一沓文件皱眉,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警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正是城南分局刑警队的队长,张强。 他头也没抬地问道:“什么事?” “张队,我回来了。有个紧急情况需要向您匯报。”苏晴月立正报告。 张强“嗯”了一声,这才抬起头。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苏晴月身上,隨即就看到了她身后的林墨,眉头当即就是一挑,脸上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哟,我当是谁呢。”张强放下手里的笔,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林墨,“这不是我们的见义勇为好市民嘛。怎么著?” 他顿了顿,拖长了音调,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小子……是不是又去哪儿钓鱼了?” 林墨的脸当场就垮了下来。 他扶著额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张队,咱能换个梗吗?钓鱼那个版本已经过时了,今天这个是户外烧烤dlc(追加內容),內容更刺激,情节更曲折,保证让您耳目一新。” 第34章 差评引发的案子,主播的惊魂48小时 张强被林墨这套“游戏版本论”给逗乐了,他那张写满沧桑的国字脸上,难得地挤出一丝笑容,但很快又板了起来,指了指林墨,笑骂道:“你小子,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利索了。怎么,上次的锦旗掛家里不好看,又想来我这儿换个新的?” “哪能啊张队,”林墨连忙摆手,一脸真诚,“我这就是个平平无奇的热心市民,碰到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帮帮忙,主打一个『警民一家亲』。” 他心里却在疯狂腹誹: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行了,別贫了。”苏晴月见两人又有跑题的趋势,立刻出声打断。 她的脸色恢復了往日的严肃,上前一步,將一份刚在医院做好的笔录放在张强桌上。 “张队,情况紧急,受害人目前在市一院接受治疗和保护,精神状態极不稳定。”苏晴月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但吐出的字眼却让办公室的温度骤降,“初步了解,这可能是一起涉及非法拘禁和非法持有枪械的恶性案件。” 枪械! 当这两个字从苏晴月口中说出时,张强脸上的那点调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那双原本带著几分戏謔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 他一把抓起那份笔录,目光飞速扫过,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林墨站在一旁,识趣地闭上了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他知道,欢乐时光到此结束,接下来的內容,就是正儿八经的《今日说法》现场了。 “具体说说。”张强放下报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凝重地看著苏晴月。 “是。”苏晴月立正,开始匯报她在病房里了解到的情况。 “受害人名叫安然,24岁,是一名自媒体博主,主要做探店和旅行测评类的视频。据她自己所说,最近她的直播和视频数据下滑得很厉害,所以想找一些比较刺激、有爆点的內容来吸引粉丝。” 林墨在旁边听著,心里默默吐槽:小姐姐,你这何止是刺激啊,你这是直接把惊悚片当成生活片来拍了。 “不久前,她在自己的粉丝群里看到有人抱怨,说四明山下的一个民宿是家黑店。”苏晴月继续说道,“粉丝称那家店不仅饭菜难吃,住宿条件差,价格还高得离谱。如果有客人不给钱,还会受到店主的威胁。有人报过警,但最后都是和稀泥,最终都是不了了之。” 张强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了:“四明山下?哪个辖区的?和稀泥?我回头就去问问!” “安然觉得这是个好题材,能揭露黑幕,也能为自己带来流量。於是,她准备了微型拍摄设备,一个人去了粉丝提到的那家『山脚客栈』,打算拍一期暗访视频。” “她在那住了一天,体验確实如粉丝所说的那样糟糕透顶。第二天退房时,她想当面和店主对峙,並录下对方的反应。可当她拿著设备去找店主理论时,却意外撞见……店主正在一个偏僻的后院里,擦拭一把手枪。” “砰!” 张强一拳砸在了桌子上,震得笔筒都跳了一下。 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无法无天了!” 林墨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好傢伙,民宿老板的业余爱好都这么硬核的吗? 別的老板盘核桃,你这直接盘上军火了? 苏晴月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安然当场嚇得手机都掉在了地上,直接被店主和另外一个伙计给抓住了。她的所有设备,包括手机、相机、储存卡,全都被收走。然后,她就被关进了山脚下一个废弃的柴房里。” “根据她的描述,那是个不见天日的小黑屋,堆满了柴草。她被关了整整两天,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她以为自己快要死在里面了……” 说到这里,苏晴月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忍。 林墨的心也沉了下去。他能想像一个年轻女孩,在那种绝望的环境下,会是何等的恐惧。 “那她是怎么逃出来的?”张强追问道。 “运气好。”苏晴月呼出一口气,“今天上午,看守她的那个人可能是吃坏了肚子,著急上厕所,忘了锁柴房的门。安然听到外面没动静,就拼著最后一丝力气撞开了门,然后不顾一切地逃进了四明山里。” 林墨听到这里,脑子里的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看守的人……著急上厕所…… 这不就是那两个“热情驴友”故事里的另一个版本吗! 他们嘴里那个找不到的“娘们”,就是这个叫安然的姑娘! “她一路狂奔,也不知道方向,直到最后体力不支,听到了林墨他们烧烤的动静,才循著声音找了过去,然后就晕倒了。”苏晴月做完了总结。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一个为了流量鋌而走险的女主播,一家隱藏在风景区下的黑店,一把突然出现的枪,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 这剧情,比林墨直播间里任何一次抓贼都要曲折离奇。 “那两个追她的人,”张强抬起头,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一直没说话的林墨,“就是你在山下碰到的那两个?” “报告张队,”林墨终於有了开口的机会,他上前一步,学著苏晴月的样子,站得笔直,“根据苏警官的描述,我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肯定,就是他们俩。” 接著,他便將自己遇到那两个“驴友”的全过程,以及他如何用话术试探对方,对方又是如何旁敲侧击、甚至假借帮忙收拾东西来观察车內情况的细节,一五一十地、条理分明地复述了一遍。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隱瞒和玩笑。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闹著玩的,如果那是一把真枪,背后可能藏著一个穷凶极恶的犯罪团伙。 张强和苏晴月都静静地听著。 尤其是苏晴月,她看著林墨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这个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的傢伙,在关键时刻,却总能展现出超乎常人的縝密心思和敏锐洞察力。 他与那两个嫌疑人短短几分钟的接触,竟然在不经意间完成了信息刺探和自我偽装,甚至连对方的微表情和视线落点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份能力,已经不是简单的“机灵”可以形容的了。 听完林墨的敘述,张强沉默了许久,他粗壮的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击著,发出“叩、叩、叩”的闷响。 整个刑警队的人都知道,这是队长在思考重大案件时的习惯。 “晴月,”半晌,张强终於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立刻成立专案组!你担任副组长!第一,马上派人去医院,对受害人安然进行24小时贴身保护,確保她的绝对安全!第二,立刻派人去那附近秘密侦查,把那个『山脚客栈』的底细给我翻个底朝天!法人是谁,什么时候开的,有什么案底,全部查清楚!但是记住,不要和当地的派出所有任何接触。” “是!”苏晴月挺直了身板,大声应道。 “第三,”张强停下了敲击的手指,抬眼看向林墨,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林墨同志……”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 完犊子,这个称呼一出来,准没好事! “你对那两个嫌疑人的长相、身高、口音,记得有多清楚?”张强问道。 “呃……”林墨摸了摸鼻子,谦虚地说道,“大概……可能……差不多能画出来吧。” 第35章 人形监控,警局画像! “大概……可能……差不多能画出来吧。” 林墨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两个刑警,表情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滯。 张强那双锐利的鹰眼上下打量著林墨,像是想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苏晴月则是眉头微蹙,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异。 画出来? 这三个字说起来轻鬆,但其中的分量,只有干刑侦的人才懂。 一个普通人,在那种紧张又短暂的接触下,能记住对方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就不错了。 能清晰描述出对方的五官特徵、衣著口音,那已经是凤毛麟角。 而林墨,居然说能画出来? 这已经不是记忆力好不好的问题了,这是人形监控探头啊! “你小子,没跟我开玩笑?”张强粗壮的手指在桌上重重一点,语气严肃。 “张队,您看我这真诚的小眼神。”林墨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一脸无辜,“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我哪敢开玩笑。虽然我不是专业美术生,但好歹当年也是出过黑板报的人,人体结构啥的,略懂,略懂。” 他心里却在疯狂给自己点讚:多亏了老爷子当年那套魔鬼训练法,逼著自己在野外对著一草一木画沙盘,对著飞鸟走兽练动態捕捉。那时候觉得是折磨,现在看来,简直是神技啊! “好!”张强不再废话,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雷厉风行地抓起桌上的座机电话,“我马上让老刘过来!晴月,你现在就带他去技术科的画像室!” “老刘?”苏晴月愣了一下。 “刘建国,咱们市局的首席模擬画像专家。”张强对著话筒吼道,“老刘!我是张强,城南分局的!速来!有大案!” 掛断电话,他转向林墨,那眼神活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小子,你要是真能把人给我画出来,这次的案子破了,头功就是你的!我亲自给你申请二等功!” “別別別,张队,我就是个热心市民。”林墨连连摆手。 开玩笑,还二等功? 他现在只想赶紧画完走人,他那直播间都快长草了。 苏晴月深深地看了林墨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吐出三个字:“跟我来。” …… 分局技术科,一件小会议室里。 房间不大,布置得却很专业。 最醒目的是一块巨大的画板,旁边摆满了各种型號的铅笔、炭笔和绘画工具。 一个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看起来六十岁上下的老师傅,正一边打著哈欠,一边慢条斯理地削著铅笔。 他就是张强嘴里的“老刘”,刘建国。 被从被窝里薅出来,刘师傅显然有点起床气,嘴里嘟囔著:“老张这个杀千刀的,大半夜扰人清梦,最好真是什么惊天大案,不然我非得把他那点私房钱给抖出来不可……” “刘叔,人带来了。”苏晴月推门而入,打断了刘师傅的碎碎念。 刘建国抬起眼皮,扶了扶老花镜,目光落在跟在苏晴月身后的林墨身上。 “就这小年轻?”他上上下下打量著林墨,眼神里充满了怀疑,“目击者?靠谱吗?別到时候问半天,就一句『大眾脸,记不清』,那我可就白跑一趟了。” “刘叔,试试就知道了。”苏晴月说著,给林墨搬了张椅子,示意他坐到画板对面。 “小伙子,別紧张。”刘建国清了清嗓子,拿起画笔,进入了工作状態,“你就把你看到的,一点点说给我听。我们先从第一个人开始,国字脸的那个。他的脸型、眼睛、鼻子、嘴巴,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林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那两个“驴友”的脸,瞬间在他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微表情,都如同高清录像般被定格。 他再次睁开眼,语速平稳地开口了。 “国字脸,大概四十岁左右,身高一米七五上下,体型偏壮。肤色黑,是那种长期户外暴晒形成的黑色,颧骨上有少量晒斑。方脸,下頜角很宽,线条很硬。” 刘建国握著笔的手微微一顿,有些讶异地抬眼看了看林墨。 行家啊!一开口就不是普通人。 他没有打断,只是手中的炭笔迅速在画纸上勾勒出基础的脸部轮廓。 “眉毛很浓,是那种剑眉,但左边眉毛的眉峰处有一个大概半厘米长的断口,像是旧伤。眼睛不大,单眼皮,眼角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眼神很凶,带著审视感。”林-墨继续说道。 沙沙沙…… 画纸上,一对凶悍的眼睛跃然纸上。 苏晴月站在一旁,静静地听著,她越听越心惊。 林墨的描述,已经不能用“清晰”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法医级別的精细解剖! 连眉毛上的旧伤疤都记得一清二楚? “鼻子,鼻樑很高挺,但鼻头很大,很多肉,鼻翼也宽。嘴唇偏厚,上唇的唇珠不明显。对了,他右上角有一颗镶的金牙,说话的时候会露出来。” “等一下,”刘建国停下笔,惊讶地问道,“金牙?你確定?” “確定,他递烟给我的时候笑了,我看到了。”林墨肯定地回答。 刘建国和苏晴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不仅是观察力的问题了,这傢伙在和嫌疑人周旋的时候,居然还有閒心去记这些细节! “好……继续。”刘建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奋。 “耳朵是招风耳,耳垂肥厚。脖子粗短,脖子右侧,喉结旁边大概两指宽的位置,有一颗黑色的肉痣,不算大,跟绿豆差不多。” 当林墨说完最后一个细节时,刘建国也落下了最后一笔。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將画板转向林墨和苏晴月。 画纸上,一个面相凶悍、眼神阴鷙的中年男人头像栩栩如生地呈现出来。那断开的眉毛,那硕大的鼻头,那隱藏在嘴角的金牙暗示……几乎和林墨描述得一般无二。 “像!太像了!”林墨还没说话,刘建国自己先激动地拍了下桌子,“小伙子,就凭你这描述,相似度至少在九成以上!” 苏晴月看著那张画像,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张脸,她仿佛已经不是在看一幅画,而是在直面一个活生生的罪犯。那种凶悍的气息,几乎要透纸而出。 而这一切,都源於林墨那几近变態的记忆力和描述能力。 这个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傢伙,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別激动,刘叔,还有一个呢。”林墨淡定地摆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对对!还有一个!”刘建国精神大振,迅速换上一张新画纸,脸上的起床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棋逢对手的兴奋,“来,说说那个瘦高个!” “瘦高个,年龄跟国字脸差不多,身高大概一米八出头。瓜子脸,但下巴很尖,有点像网上说的那种蛇精脸。皮肤比国字脸白,但没血色,看著有点病懨懨的。” “眼睛是內双,眼窝很深,黑眼圈极重,像是长期熬夜。他的眼神跟国字脸不一样,不凶,但是很阴,像蛇一样,看人的时候总是不著痕跡地上下打量。” “鼻子是鹰鉤鼻,嘴唇很薄,说话的时候嘴角习惯性地向左下方撇。最关键的特徵是,他的左手食指,比正常人短了一截,像是被机器切掉的。” “咔嚓!” 刘建国手中的炭笔,因为用力过猛,应声而断。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林墨:“断指?你连这个都看到了?” “他帮我搬箱子的时候,我看到的。”林墨回答得云淡风轻。 苏晴月站在后面,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林墨的认知,是何等的肤浅。 什么运气好,什么机灵,全都是屁话! 这傢伙分明就是一头披著哈士奇外皮的史前巨兽! 他所有看似隨意的行为背后,都藏著令人心悸的縝密和锋芒! 又过了十几分钟,第二幅画像也完成了。 一个眼神阴鷙、面容瘦削、气质诡异的男人头像,出现在画纸上。 那蛇一般的眼神,和那只无形中缺了一截手指的手,让整个画像充满了故事感。 “完美!”刘建国看著自己的两幅杰作,激动得老脸通红,“小伙子!你是我从业三十年来,遇到的最强目击者!没有之一!你这脑袋,简直就是为我们刑侦事业量身定做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张强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画好了吗?!” 当他看到画板上那两张栩栩如生的画像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隨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好!好小子!干得漂亮!”他衝过来重重地拍了拍林墨的肩膀,然后一把抢过两张画像,对著门外吼道,“来人!立刻把这两张画像发给所有外勤小组!技术科!马上给我进行人像比对!把资料库里所有带前科的、有嫌疑的,都给我筛一遍!快!” 整个刑警队,因为这两张画像,如同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林墨揉了揉被拍得生疼的肩膀,看著眼前这紧张忙碌的一幕,终於鬆了口气。 好了,热心市民林先生的戏份,到此结束。 接下来,就该看专业人士表演了。 第36章 天罗地网,无声的狩猎 刑警队大楼的喧囂,似乎被一扇无形的门隔绝在了身后。 林墨走出大门,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感觉肺里那股混杂著尼古丁和紧张感的味道终於被冲淡了些。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髮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呼……收工!” 他现在只想赶紧骑上自己心爱的小电驴,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躺在床上刷刷短视频,看看沙雕网友的评论,治癒一下今天受创的心灵。 就在他准备走向停车场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墨。” 林墨回头,看见苏晴月站在台阶上,警服在夜色灯光下显得愈发挺括。 她没有了在队长办公室里的严肃,也没有了面对嫌疑人时的锋利,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有些复杂。 “苏大警官,还有什么指示?”林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是不是觉得我英勇非凡,打算以身相许?我跟你说,这个可以有,我彩礼钱都攒好……” “闭嘴。”苏晴月打断了他的贫嘴,但语气却不像平时那么冰冷。 她走下台阶,来到林墨面前,个子比他矮上一个头,需要微微仰视。 “今天,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林墨愣了一下,嬉皮笑脸的表情收敛了些。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自在:“谢啥,警民合作嘛,应该的。再说,我也没干啥,就是动动嘴皮子。” “你的『嘴皮子』,比我们十个监控探头还有用。”苏晴月看著他,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眸子里,此刻竟带著一丝探究,“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记住那么多细节。” “天赋,纯纯的天赋。”林墨毫不谦虚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儿,八核处理器,自带高清摄像和3d建模功能,一般人羡慕不来。” 他当然不能说是被老爷子拿鞭子和武装越野逼出来的。 那段不堪回首的血泪史,还是埋在心里比较好。 看著林墨又开始不正经,苏晴月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这傢伙就像个洋葱,你以为剥开了一层,却发现里面还有九十九层,而且每一层都还挺辣眼睛。 她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路上小心。最近……別再去那些偏僻的地方了。” “放心,接下来一个月我准备在家直播睡觉,这总安全了吧?”林墨摆摆手,转身走向自己的小电驴。 看著他那略显单薄却挺拔的背影,以及那辆与他气质极不相符的粉色头盔,苏晴月沉默了片刻,才转身走回那片灯火通明的战场。 她知道,当林墨转身回家时,属於他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 城南分局,专案组临时办公室內。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张强站在巨大的白板前,上面已经贴上了刘建国画的两张画像,栩栩如生,凶气逼人。 “都给我听好了!”张强粗糲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他用一根记號笔重重地敲了敲国字脸的画像,“从现在开始,全局进入二级战备状態!所有的休假全部取消!这,就是一场战爭!” 办公室里,十几个被抽调来的精干警员神情肃穆,眼中燃著火。 “技术科!”张强吼道。 一个戴著眼镜的技术警察立刻站了起来:“到!” “画像与资料库的比对结果怎么样了?” “报告张队!经过初步筛选,与一號画像(国字脸)面部特徵相似度超过85%的,有案底人员共计38人。与二號画像(瘦高个)相似度超过85%的,有21人。其中,二號画像『左手食指断一截』的特徵极为关键,我们正在对这21人进行深度排查,核实他们的肢体特徵!” “好!”张强点了点头,“我要你们在三个小时內,把范围缩小到五个人以內!有没有问题?” “保证完成任务!” 张强又转向苏晴月:“晴月,外勤组的安排,你来说。” “是!”苏晴月上前一步,声音清脆而冷静,“外勤组共十二人,分为三队。第一队,由我带队,立刻便衣前往四明山下的『山脚客栈』附近进行秘密摸排。我们的任务是,不惊动任何人,確定客栈目前的实际控制人和安保情况。” “第二队,由老王带队,负责走访四明山周边村落,寻找认识画像上这两个人的目击者。注意方式方法,我们的身份是电力公司的线路检修员。” “第三队,由小李带队,机动支援。同时负责调查『山脚客栈』的工商註册信息、法人背景以及近半年的流水情况。” “三支队伍,信息共享,隨时保持联繫。所有行动,以安全为第一前提!” “明白!”眾人齐声应道,声势惊人。 “出发!”张强猛地一挥手,眼中杀气腾腾。 一声令下,整个专案组如同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十几名刑警迅速换上便装,检查装备,三两成群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 凌晨一点,四明山山脚下的王家村。 村子早已陷入沉睡,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划破夜的寧静。 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车身上还印著“家电下乡,以旧换新”的字样。 车里,两名穿著工装的“维修师傅”正百无聊赖地抽著烟。 “王哥,你说这张队也真是的,大半夜让咱们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找人,这上哪找去?”年轻一点的警员小刘打了个哈欠,抱怨道。 被称作老王的中年刑警弹了弹菸灰,眼神却锐利地扫视著村里的每一处灯光:“少废话,让你来就来。你以为画像那么好使?真往人堆里一丟,长得像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破案,靠的就是这种笨办法,一点一点筛,一点一点磨。” “可这大半夜的,总不能挨家挨户敲门问吧?” “敲什么门?”老王瞪了他一眼,“动动脑子!张队为什么派咱俩来?因为咱俩的脸看著就不像坏人,像收破烂的。” 小刘:“……” 谢谢,有被冒犯到。 老王掐灭菸头,指了指村东头唯一还亮著灯的小卖部:“走,去那。王家村就这一个小卖部,老板是个老太太,在这开店三十年了,村里谁家多只鸡,谁家少只鸭,她都门儿清。找她准没错。” 两人下了车,提著工具箱,装作刚下工的样子,晃晃悠悠地走进小卖部。 “阿婆,还没睡呢?”老王笑著掏出十块钱拍在柜檯上,“来包红塔山。” 老太太正戴著老花镜算帐,闻言抬起头,眯著眼打量了他们一下:“哟,这不是前几个月来修电线的老王吗?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跑?” “嗨,別提了,山顶上信號塔让雷给劈了,抢修了一宿,刚下来。”老王驾轻就熟地撒著谎,一边拆开烟递给老太太一根,一边看似隨意地问道,“阿婆,顺便跟您打听个人。我们一个工友,说是住这附近,欠了我们二百块钱跑了。您见过这人没?” 说著,他状似无意地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將那张瘦高个的画像调了出来,手机屏幕对著老太太晃了晃。 老太太接过烟,就著昏暗的灯光眯眼看了看手机屏幕。 “我瞧瞧?”她咂了咂嘴,“这人看著有点眼熟……尖嘴猴腮的,不像好人。” 小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哦,对了!”老太太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这不是『瘦猴辉』嘛!他左手是不是还断了根指头?” 老王和小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 中了! “对对对!就是他!阿婆您认识?”老王强压著激动问道。 “怎么不认识!”老太太一脸嫌弃,“这小子就是个祸害!以前偷鸡摸狗,进去过两次。出来后不知道跟谁混,最近倒是在山脚客栈那边当个什么管事,看著人五人六的,其实一肚子坏水!前两天还为了抢个停车位,跟他隔壁家的张屠夫打了一架呢!” 山脚客栈!断指!有前科! 所有的线索,瞬间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老王心头狂震,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原来是这么个玩意儿,怪不得躲著我们。那阿婆,您知道他一般住哪吗?” “他自己家早没人了,平时就睡在客栈的员工宿舍。你们去那找找吧。” “好嘞,谢谢您了阿婆!” 从老太太的小卖部出来,老王和小刘钻进五菱宏光,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王哥,中了!瘦猴辉!真名叫周辉,四十二岁,有两次盗窃前科,跟技术科筛查出来的二號嫌疑人信息完全吻合!”小刘拿著手机,激动地匯报导。 老王一边开车,一边拿起对讲机,沉声说道:“呼叫指挥部,呼叫指挥部!二號目標身份確认,周辉,外號『瘦猴辉』,目前就在山脚客栈!重复,二號目標就在山脚客栈!” 对讲机那头,张强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好!干得漂亮!所有单位注意!目標出现!准备收网!”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另一个急促的声音就从对讲机里插了进来。 “张队!张队!一號目標也已锁定!大名张大强,外號『金牙强』,有故意伤人前科!他和周辉刚刚从客栈后门出来,上了一辆黑色的金杯车!” 第37章 撒网,苏晴月出击 到嘴的鸭子,要飞了? “妈的!”张强低声咒骂了一句,但声音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著一股冰冷的沉稳。 作为在刀尖上行走了二十多年的老刑警,他很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抓起对讲机,几乎没有零点一秒的犹豫,清晰的指令便传达了下去:“所有单位注意!行动计划变更!重复,行动计划变更!” “老王、小刘,你们立刻撤出村子,不要暴露!跟踪一队,你们是哪辆车?” “报告张队,我们是银色麵包车,已在客栈东侧路口就位!” “好!你们跟上去!记住,保持安全距离,我们的目的是掌握他们的动向,不是抓捕!绝对不能打草惊蛇!”张强加重了语气,“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盯上他们了,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收到!” “监控二队,你们继续潜伏,给我死死盯住『山脚客栈』!一只苍蝇飞出来,我都要知道是公是母!我们还不確定这里是否是他们的老巢,里面是否还藏有更多的人。” “二队收到!”苏晴月冷静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让人心安。 指令下达完毕,张强放下对讲机,目光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城市地图。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场无声的狩猎,正式拉开了序幕。 …… 夜色如墨,城市的霓虹如同野兽斑斕的皮毛,光怪陆离。 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金杯车不紧不慢地行驶在主干道上,匯入滚滚车流,看起来毫不起眼。 而在它后方大约三百米的位置,一辆银色的麵包车同样保持著匀速,像一个耐心的影子。 “目標右转进入了中山路,车速四十,很平稳,没有发现被跟踪的跡象。”驾驶位上的刑警低声匯报著。 坐在副驾驶的队长看了一眼后视镜,对著衣领上的麦克风说道:“呼叫指挥部,二號车准备,在下一个十字路口接替我们。我们跟太久了,容易引起警觉。” “二號车收到。” 这是一个教科书式的跟踪任务。 几辆看似毫不相干的家用车,在城市的车流中交替接力,像一群配合默契的狼,悄无声息地缀在猎物身后,始终保持著一个既能观察到目標、又不会被发现的绝妙距离。 金杯车最终在城西一处半废弃的工业园区门口停了下来。 金牙强和瘦猴辉下了车,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钻进了一个没有掛牌的仓库里。 “目標进入仓库,我们在外围无法观察到內部情况。”跟踪队的匯报声响起。 指挥室內,张强看著地图上那个红点,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们去见『客户』了。”他喃喃自语。 受害人安然的口供里提到过,她去见那个老板时在门外曾无意中听到那些人对话,说什么“货”和“客户”。 现在看来,他们並不是要跑路,而是进行著某种交易。 这反而让张强鬆了一口气。 不怕你交易,就怕你不动。 只要动,就会露出狐狸尾巴。 半小时后,两人从仓库里出来,又上了那辆金杯车,原路返回。 “他们回来了?” “是的张队,看起来很正常,没有携带任何可疑物品。” 张强眉头微皱。 这就奇怪了,交易了个寂寞? 他命令跟踪队继续跟梢,同时让信息组立刻调查那个仓库的所有权和近期活动记录。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以“山脚客栈”为中心,缓缓地张开,而网中的猎物,对此还一无所知。 …… 次日,清晨。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对大多数市民而言,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周二。 但对城南分局专案组来说,这是一个不眠之夜的延续。 临时会议室里,烟雾繚绕,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张强站在白板前,总结著一夜的战果。 “……金牙强和瘦猴辉在昨晚十一点半回到客栈后,再没有出来过。跟踪组在工业园区的行动也很顺利,没有惊动对方。我们连夜调查了那个仓库,註册在一家皮包公司名下,近三个月没有任何业务往来,是个典型的『幽灵仓库』。” 他顿了顿,拿起记號笔,在白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山脚客栈”四个字。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这里。但是,我们现在手里有什么?” 他扫视了一圈眾人,自问自答道:“只有受害人的口供,和林墨提供的画像。我们甚至无法確定这里是否就是主要的窝点。那把枪,我们更是连影子都没见到。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贸然申请搜查令衝进去,一旦里面什么都没有,或者关键证物已经被转移,那我们就会彻底陷入被动!”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所有人都明白张强说的道理。 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你知道宝藏就在这个山洞里,但你没有钥匙,如果强行炸开洞口,很可能会引发塌方,让宝藏永远埋在地下。 “必须有人进去看一眼。” 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说话的人身上——苏晴月。 她站了起来,一夜未睡让她那张英气的脸上多了几分憔悴,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张队,我请求进入『山脚客栈』进行抵近侦查。” “胡闹!”张强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你知道里面可能有什么吗?那是有枪的亡命之徒!你一个女孩子进去,太危险了!” “正因为我是女孩子,才更合適。”苏晴月不卑不亢地迎著张强的目光,“我是一个生面孔,他们绝对不会对我產生警惕。我可以偽装成一个来四明山徒步的背包客,以住宿的名义进去。我的任务很简单,第一,確认金牙强和瘦猴辉是否还在里面。第二,观察客栈的內部结构和人员分布。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寻找任何可能与安然小姐被囚禁有关的痕-跡。” 她条理清晰,逻辑縝密,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风险太大了!”一位老刑警皱眉道,“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我有分寸。”苏晴月说道,“我只进行观察,绝不主动接触和试探。一旦发现任何不对,会立刻以『房间不满意』或者『价格太贵』为由离开。我们的人可以在外围接应。这是目前唯一能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获取核心情报的办法。”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討论,大部分人都觉得这个计划太过冒险。 张强沉默著,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他的目光落在苏晴月那张倔强的脸上,脑海里不知怎么的,闪过了林墨那张平时嬉皮笑脸、关键时刻却异常可靠的脸。 这丫头,是队里的精英,也是林家那小子放在心尖上的人。 要是她出了什么事…… 他甩了甩头,將这丝杂念从脑海中驱逐出去。现在是办案,不是考虑人情世故的时候。 苏晴月的能力,他信得过。而且,她的计划,確实是眼下的最优解。 “叩、叩、叩……” 敲击声停止了。 张强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好,我批准你的计划。”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但是!”张强话锋一转,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你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第一,进入客栈后,你身上的窃听和定位设备必须全程开启,我要实时听到你的声音,看到你的位置!” “第二,你的任务只有侦查!侦查!还是侦查!不准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第三,”他死死地盯著苏晴月,“从你踏进客栈大门开始计时,每隔半小时左右后,不管你有没有发现,必须给我发一个消息证明安全!” 半小时,这是他作为指挥官,能容忍的极限风险时间。 苏晴月看著张强眼中那不加掩饰的关切和威严,心中一暖,挺直了身板。 “是!保证完成任务!” 计划敲定,专案组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技术组的同事很快为苏晴月准备好了一套偽装成背包吊坠的微型定位器,和一枚藏在衣领里的高敏度窃听器。 苏晴月脱下警服,换上了一套衝锋衣和牛仔裤,背上一个半旧的登山包,头髮也隨意地扎成一个马尾。 镜子里,那个英姿颯爽的女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了青春活力的、准备去挑战山野的普通女大学生。 “晴月姐,小心点。”一个年轻的女警员帮她整理著衣领,小声叮嘱道。 苏晴月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如同冬日暖阳,驱散了办公室里凝重的气氛。 “放心。”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半小时后,一辆计程车停在了距离“山脚客栈”五百米外的一个路口。 苏晴月下了车,將帽檐往下压了压,抬头望向不远处那栋孤零零的二层小楼。 “山脚客栈”的招牌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斑驳,门口掛著“住宿、餐饮”的牌子,几盆蔫头耷脑的绿植摆在台阶两旁,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普通,普通得就像一个经营不善的乡下旅店。 但在苏晴月的眼中,那栋房子却像一只匍匐在山脚下的怪兽,正张著血盆大口,静静地等待著猎物上门。 “各单位注意,『鱼』已就位,准备入水。” 她的声音通过窃听器,清晰地传回了指挥车里。 说完,她迈开脚步,朝著那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玻璃门,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了过去。 第38章 紧急摇人,最强外援已上线! “山脚客栈”的玻璃门上,掛著一个颇具年代感的“欢迎光临”木牌。 苏晴月推门而入,门上掛著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在这过分安静的午后,显得有些突兀。 客栈的大堂不大,光线昏暗,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饭菜的混合气息。 左手边是一个简陋的前台,上面摆著一本翻得卷了边的住宿登记簿,一个穿著灰色背心、满脸横肉的胖子正趴在柜檯上打盹,口水都快流到了桌面上。 大堂里零散地摆著几张桌椅,其中一张桌子旁,坐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画像上的那个国字脸——金牙强。 他正翘著二郎腿,一边抽菸,一边心不在焉地用手机刷著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又大又吵,內容土味十足。 苏晴月的心跳漏了半拍,但脸上依旧保持著一个背包客应有的好奇与探寻。 她將帽檐又往下压了压,背著登山包,像个误入此地的普通大学生,径直走向前台。 “你好,请问还有房间吗?”她的声音清脆,带著一丝旅途的疲惫。 趴著打盹的胖子被惊醒,揉著惺忪的睡眼抬起头,不耐烦地打量了她一下:“有!单间三百,標间五百,不讲价!” 这价格,比市中心的五星酒店都离谱。 苏晴t月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这么贵啊?能便宜点吗?我还是个学生……” “爱住不住!”胖子翻了个白眼,又要趴下。 “住!”苏晴月立刻说道,“那就……开个单间吧。” 另一边,正在刷短视频的金牙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当他看到苏晴月那张年轻漂亮的脸蛋时,眼神微微一亮,但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在他看来,这不过又是一个被网上那些“诗与远方”忽悠瘸了的文艺女青年,不知天高地厚,跑来这种地方找罪受。 他收回目光,继续刷著他的土味视频,只是抽菸的频率快了些。 苏晴月不动声色地观察著这一切,在胖子找钥匙的间隙,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大堂。 除了打盹的胖子和玩手机的金牙强,后厨的方向偶尔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但她没有看到另一个目標——瘦猴辉。 拿了钥匙,苏晴月背著包上了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进入房间后,她第一时间反锁了房门,然后迅速检查了一遍这个所谓的“单间”。 房间小的可怜,除了一张床和一个床头柜,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墙壁上满是污渍,床单也泛著黄,散发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 她没有在意这些,而是迅速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谨慎地观察著外面的环境。 从这里,正好能看到客栈的后院。 她拿出手机,飞快地给张强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鱼已入水,一切正常。肥鱼在池子里,暂未发现瘦鱼。重复,一切正常。” …… 距离客栈一公里外,一辆偽装成电力抢修车的指挥车內,气氛压抑得可怕。 张强死死地盯著面前屏幕上的那个不断闪烁的红点,那个红点,就是苏晴月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击著,频率越来越快,显示出他內心的极度焦虑。 “张队,您別太担心了,晴月这丫头机灵著呢,又是警校出来的精英,不会有事的。”旁边一个老刑警递过来一瓶水,安慰道。 “我能不担心吗?”张强接过水,却没喝,声音有些沙哑,“那里面具体什么情况咱们暂时还没探查清楚!且那里面还有枪!她一个刚参加工作没几年的小姑娘,万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她家里人交代!”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指挥车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不行!”张强猛地站了起来,在狭窄的车厢里来回踱步,“太被动了!我们现在完全是把宝压在了晴月一个人身上!万一她被发现,我们连衝进去救人的时间都没有!” “那怎么办?现在强攻?” “不行!”张强立刻否决,“现在衝进去,打草惊蛇,证据没找到,枪也找不到,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被一个个否决。 派个男同事进去? 也不行,队里这些老油条,一个个长得比悍匪还像悍匪,隔著二里地都能闻到警察味儿。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就在这时,张强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平时总是嬉皮笑脸、关键时刻却异常可靠的脸。 林墨! 对啊!怎么把他给忘了! 那小子,年纪跟苏晴月相仿,长得一副人畜无害的阳光大男孩模样,演技又好,心思又縝密,身手也是绝对的了得。 简直是执行这种任务的最佳人选! 而且,他本身就是这个案子的关键证人,让他以一个合理的身份进去,简直是天作之合! “妈的,就他了!” 张强眼中爆出一阵精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不再犹豫,摸出自己的私人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 与此同时,林墨正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家沙发上。 刚洗完澡,换上了一身宽鬆的睡衣,空调开到26度,怀里抱著一桶冰阔乐,电视上放著最新一季的搞笑综艺。 “啊……这才是生活啊……” 他愜意地发出一声喟嘆,感觉自己一天的疲惫都被治癒了。 当警察有什么好的? 打打杀杀,费心费力的。 就在他准备喝下最后一口快乐水,开启今天的日常直播 时,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张队。 林墨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好傢伙,这位爷怎么又来电话了? 自己今天可还没出门呢! 他心里疯狂吐槽,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怠慢,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喂,张叔,啥指示啊?”他换上了一副乖巧的语气。 “別叫我张叔,叫我张队!”电话那头,张强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林墨,现在给你一个任务!” “任务?”林墨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不是吧张队,我又不是你们编內人员,还带派任务的?我跟你说,我可是良民,违法乱纪的事儿我可不干啊!” “少废话!”张强根本不给他贫嘴的机会,直截了当地说,“苏晴月,现在一个人在『山脚客栈』臥底!” “什么?!” 林墨“噌”的一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手里的冰阔乐都差点洒了。 他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您让她一个人去了?那里面可是有枪的!”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度。 “所以我才找你!”张强沉声说道,“现在,你需要立刻过去,也住进那家客栈!” 林墨愣住了:“我也去?以什么身份?热心市民?” “你女朋友跟你吵架,一生气跑到山里躲清净了,你过来找她,跟她道歉,求她跟你回家。”张强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林墨:“……” 他足足沉默了五秒钟,才消化完这堪比好莱坞编剧的离谱剧情。 “不是,张队……您確定这是警匪片,不是家庭伦理剧?”他哭笑不得地吐槽道,“我这刚当完目击证人,又要去客串苦情男主角了?我这齣场费怎么算啊?” “少跟我扯淡!”张强骂道,“你的任务有三个!第一,掩护苏晴月。第二,配合她將整个客栈摸排一遍!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確保苏晴月的绝对安全!” “一旦有任何危险,或者苏晴月那边有任何信號,你就是我们的第二支眼睛,第二把尖刀!明白吗?” 张强的声音,带著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和信任。 林墨没有再开玩笑。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我需要怎么做?” “很好。”张强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你现在立刻来城南分局,我给你准备了一点小玩意儿。十五分钟內,必须到!” “收到!” “另外,我会通知晴月那边,让她做好配合。记住,你们现在的关係,是正在闹彆扭的小情侣,別演砸了!”张强最后叮嘱了一句。 掛断电话,林墨看著电视里还在哈哈哈大笑的综艺节目,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放下冰阔乐,起身走到衣柜前,换下睡衣,穿上了一套最普通的休閒服和运动鞋。 看著镜子里那个一脸无奈又眼神锐利的自己,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得,又要加班了。 这该死的“罪犯吸引体质”,还附带“最佳男主角”强制绑定的吗? 没有丝毫犹豫,他抓起钥匙,转身衝出了家门。 第39章 影帝上线,在线寻妻! 十五分钟,从城东到城南,横跨半个市区。 林墨把自己的小电驴骑出了秋名山漂移的感觉,一路无视了无数个红灯,终於在第十四分五十九秒的时候,一个瀟洒的甩尾,稳稳停在了城南分局的大门口。 “呼……张队,我到了,车停哪儿?要不要办个vip停车位?下次来方便。”林墨扶著膝盖,对著电话气喘吁吁地说道。 “停你个头!扔门口!滚进来!”电话那头,张强烦躁的掛断了电话。 林墨撇了撇嘴,把小电驴往墙角一塞,一路小跑衝进了大楼。 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张强正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狮子,来回踱步,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脚下已经是一地菸头。 见到林墨进来,他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拉到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镜子前,让一位早已等在那里的女警为他进行一些简单的妆容造型的修改与偽装。 另一边他又桌上拿起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电子手錶和一个微型蓝牙耳机,塞到了林墨手里。 “戴上!手錶是定位器,也是窃听器,另一头连著我。耳机,用来接收指令。记住,要確保你的所有声音我们都能听到。”张强的语速极快,眼神里布满了血丝。 林墨迅速戴好装备,一边调试一边问:“剧本呢?台词有没有?我这人设是霸道总裁还是纯情奶狗?需不需要哭戏?我跟你说,哭戏得加钱。” 张强真想一巴掌呼死这个不正经的傢伙,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死死盯著林墨的眼睛。 “你的人设,是一个被女朋友甩了,千里迢迢跑来求复合的痴情大学生!你跟她吵架,她一气之下跑来四明山散心,你担心她,所以找过来了!给我拿出你那天被收了钓具的状態!要悲痛!要焦急!要六神无主!但又不能太夸张,明白吗?” 林墨比了个“ok”的手势,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切换,眉毛耷拉下来,眼神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悔恨,嘴角微微颤抖,活脱脱一个被爱情伤透了心的愣头青。 “晴月……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他用一种带著哭腔的颤音念道。 张强:“……” 旁边的几个年轻警员也是一脸憋笑。 好傢伙,这演技,不去考电影学院真是屈才了。 “行了行了!收著点!”张强挥挥手,感觉自己血压又高了,“晴月已经进去了,目前安全。这是客栈的简易结构图,你看一眼,记在心里。” 张强把一张草图拍在桌上,林墨只扫了一眼,便將大堂、楼梯、后院的位置记了个大概。 “你的任务,我再重复一遍!”张强竖起三根手指,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第一,用你的身份掩护晴月,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第二,配合她,把里面的情况彻底摸清!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无论如何,保证她的安全!一旦有任何异动,你可以自主行动!出了事,我担著!” 林墨收起了所有玩笑,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张强把最后的希望,都压在了自己身上。 不过半小时,在擅长偽装改造的专业人士手里,原本清爽阳光的大男孩,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带著厚厚的镜片,头髮繚乱,满脸懵懂的书呆子大学生。 他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一套深色的格子衫,更符合他现在那舔狗大学生的气质! 张强绕著他上下打量一圈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就你现在这样子,我乍一看都没法一眼认出你来了。走吧,车在楼下等著了。” 一辆看不出任何標识的黑色大眾轿车,载著林墨,悄无声息地驶向了四明山的方向。 ……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山脚客栈”那扇掛著风铃的玻璃门,再一次被“哐当”一声粗暴地推开。 风铃被撞得发出一阵急促而混乱的响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趴在前台打盹的胖子被这动静嚇得一激灵,猛地抬起头,正想破口大骂,就看到一个年轻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来人正是林墨。 他此刻的形象,可以说是完美贴合了张强给的人设。 头髮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额头上带著一层薄汗,身上的休閒服也皱巴巴的,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他脸上写满了焦急和不安,衝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用那双带著血丝的眼睛,在大堂里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林墨几步衝到前台,用力拍了拍桌面,声音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沙哑。 “大哥,问你个事儿!有没有看到一个女的?大概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长头髮,穿著衝锋衣,长得特好看,就是……就是看起来有点冷,不太爱说话的那种!” 胖子被他这副样子搞得一愣,揉了揉眼睛,不耐烦地摆手:“没看见!住店还是吃饭?” “你怎么可能没看见!”林墨根本不信,他急得差点要从柜檯上翻过去,“我刚刚一路问过来,有人看到她就是进了你们店的呀!您再好好想想!她是一个人来的!”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正在角落里刷土味视频的金牙强。 他皱著眉抬起头,看清了林墨那张写满“痴情”和“焦急”的脸,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讥笑。 又来一个。 下午那个女学生看著冷冰冰的,像个闹彆扭离家出走的。现在这个男的,一看就是被甩了还死缠烂打的舔狗。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閒得蛋疼,一点破事就搞得要死要活。 金牙强轻蔑地摇了摇头,把手机音量又调大了几分,懒得再看这场在他眼里的“青春疼痛剧”。 “我真没看见!”胖子被他缠得烦了,吼了一嗓子,“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我哪记得住!爱住不住,不住滚蛋!別耽误我睡觉!” “住!我住!”林墨立刻说道,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我就在这儿等她!我相信她一定就在这儿!”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红票子直接拍在柜檯上,一副不差钱的失魂落魄模样。 “给我开间房!最快的!多少样的都行!” 看到钱,胖子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点。 他慢吞吞地拿起钥匙牌,在登记簿上划拉了两下:“单间三百,押金两百。身份证。” “给!”林墨把身份证和钱一起推了过去,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央求的语气对胖子说道:“那个……胖哥,拜託你了。” 这一声“胖哥”叫得是情真意切。 林墨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女朋友……跟我吵架了,一生气就跑了,手机也关机,我找了一天一夜了,就怕她想不开。她那人,好面子,脾气倔。要是……要是你看到她,或者她回来找我,你千万帮我跟她说句好话,或者给我提个醒。这事儿了了,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说著,他还装模作样地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胖子被他这番操作搞得一愣一愣的,看看他手里的钱,又看看他那副“痴情种”的样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二楼203,自己上去。” 虽然觉得烦,但对於这种“送財童子”,他倒也不至於拒之门外。 “谢谢!谢谢胖哥!” 林墨拿著钥匙,仿佛拿到了圣旨,失魂落魄地转身,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在他上楼的整个过程,金牙强连眼皮都没再抬一下。 在他看来,一个被网上毒鸡汤灌傻了的文艺女青年,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痴情舔狗,这两个人出现在这里,简直是绝配。 除了给这无聊的下午增添一点笑料,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价值。 …… “张队,听见没?奥斯卡欠我一个小金人啊!这演技,这情绪,这台词功底!下次警队宣传片男主角必须是我!”转过墙角,大堂人的视线都被遮住后林墨小声的嘚瑟道。 耳机里,传来张强压抑著笑意的声音:“演得不错,继续保持。晴月就在你隔壁的202。” 林墨的脚步微微一顿,隨即恢復正常。 他走到二楼,昏暗的走廊里瀰漫著和楼下一般无二的霉味。他找到了自己的203房间,就在他准备拿钥匙开门的时候,隔壁202的房门,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晃动了一下。 林墨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第40章 奥斯卡级演技,在线飆戏! 林墨走进203房间,反手就把门给锁上了。 一股混合著潮湿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这环境,跟他家那个狗窝比起来都有所不如,简直就是丐帮长老的专属包间。 他也没心思继续吐槽房间的卫生状况,第一时间就是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翻飞,给那个备註为“”的联繫人发去了消息。 【墨:影后,呼叫影后,听到请回答!我隔壁203,请指示!】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少贫。】 言简意賅,是苏晴月那熟悉的味道。 林墨仿佛能看到她隔著一堵墙翻白眼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咧开。 【:我等下直接下楼,你跟上。在大厅“碰见”我,然后,自由发挥。记住,你是来求我复合的,姿態放低点,情绪激动点,別演砸了。】 【墨:明白!保证声泪俱下,感天动地!奥斯卡欠我的小金人,今天必须补上!】 【:……】 看著那个省略號,林墨仿佛听到了苏晴月无语的嘆息声。 他收起手机,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那脏兮兮的窗帘一角。 从这里,只能看到客栈侧面的一片荒地,视线並不好。 正当他准备收回目光时,耳机里传来了张强低沉的声音。 “林墨,晴月准备动了。精神点,该你上场了。” “放心吧张队,专业团队,保证让客户满意。”林墨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 几乎是同一时间,隔壁202的房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林墨立刻屏住呼吸,將耳朵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能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边传来,然后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走了。 林墨在心中默数。 十,九,八……三,二,一! 好,上场!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副轻鬆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代之的,是与刚才进门时如出一辙的焦急、悔恨与不安。他甚至还用手使劲揉了揉眼睛,让眼眶看起来更红一些。 酝酿好情绪,他猛地拉开房门,脚步踉蹌地冲了出去,直奔楼下。 “哐哐哐——” 陈旧的木质楼梯被他踩得震天响,仿佛承受不住他那“沉重”的心情。 …… 客栈大堂。 苏晴月刚刚走到前台,她皱著眉,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对著还在打盹的胖子说道:“老板,你这房间也太脏了,能不能换一间?” 她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充满了挑剔和不满,完全就是一个被恶劣住宿环境惹毛了的娇气女大学生。 胖子被吵醒,正想发作,就听到楼梯上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林墨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 “晴月!” 林墨的嗓门极大,一声悲愤的呼喊,让整个大堂的空气都为之一颤。 角落里,正戴著耳机刷土味视频的金牙强被这声巨响嚇得一哆嗦,手机差点没拿稳。 他烦躁地抬起头,当看到是下午那个“痴情舔狗”时,眼中的不耐烦更盛,却也多了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苏晴月“惊愕”地回头,看到林墨那张写满“悲痛”的脸,眼中瞬间燃起“怒火”。 “林墨?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她声音冰冷,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能不来吗!”林墨几步衝到她面前,因为情绪“激动”,胸膛剧烈起伏著,“你跟我吵架,一声不吭就跑到这种地方来,手机关机,信息不回!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都快疯了!” 他一把抓住苏晴月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既显得强势,又不会真的弄疼她。 “放开我!”苏晴月用力挣扎,脸上满是抗拒,“我不想看见你!你给我滚!” 好傢伙,入戏够快的啊。 林墨內心给苏晴月点了个赞,嘴上却更加“痛心疾首”:“我不滚!晴月,你听我解释!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吵架,更不该说那些混帐话!我就是个混蛋!你打我,你骂我,怎么样都行,求求你,別这样折磨我,跟我回家好不好?” 这番堪比八点档苦情剧男主角的台词,让旁边当背景板的胖子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金牙强则是嗤笑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津津有味地看起了这场免费的“真人秀”。 在他看来,这比手机里那些编排好的土味视频可真实、可有意思多了。 “回家?回哪个家?”苏晴月冷笑一声,甩开林墨的手,“你不是说我无理取闹,说我根本不理解你吗?好啊,我现在就『无理取闹』给你看!我告诉你林墨,我受够你了!我们完了!” “不!没完!”林墨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他再次抓住苏晴月的手,语气却软了下来,带著一丝哀求,“晴月,你看著我的眼睛!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难道感觉不到我有多爱你吗?我承认我有时候是混蛋,是长不大,但我不能没有你啊!” “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配合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指挥车里,几个年轻警员死死捂著嘴,肩膀不停地耸动,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张强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他对著麦克风,压低声音骂道:“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別太过了!当这是拍电影呢!” 收到指令,林墨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苏晴月也接收到了同样的信息,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將林墨推开,眼中带著决绝。 “我不想再听你说的任何一句话!你走!现在就走!不然我报警了!” “晴月……” “滚!” 苏晴月吼出最后一个字,头也不回地衝出了客栈大门,仿佛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林墨被她推得一个踉蹌,靠在前台上,看著她消失的背影,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脸上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一时间,整个大堂只剩下金牙强手机里传出的“老铁双击666”的背景音。 胖子咂了咂嘴,看著林墨这副可怜样,难得地动了一丝惻隱之心,安慰道:“小兄弟,別太难过了,女人嘛,都这样。气头上说什么都別信,等她气消了,买个包、说几句好听的,就回来了。” 金牙强也摘下一边耳机,朝著林墨的方向轻蔑地吐了口唾沫星子,懒洋洋地说道:“小子,听哥一句劝,天涯何处无芳草,为了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傻不傻?看你这条件也不差,何必当舔狗呢?” 林墨没有理会他们的“劝慰”,他只是缓缓地直起身,拖著沉重的步伐,失魂落魄地再次走向那吱呀作响的楼梯,那背影,萧瑟得像一首悲伤的诗。 在他们看来,这场闹剧已经落幕。 这个叫林墨的痴情小子,短时间內是不会离开这儿了。 而那个跑出去的女人,多半也会在外面冷静下来后,自己回来。 这俩人,已经彻底沦为了无聊下午的调剂品,再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价值。 然而,就在林墨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楼梯转角,客栈那扇被苏晴月甩上的玻璃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风铃的声音格外清晰。 一个穿著黑色夹克,身材精瘦,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进门后,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角落里的金牙强身上。 金牙强看到来人,脸上那副看好戏的表情瞬间消失,他立刻站起身,恭敬地喊了一声。 “辉哥。” 来人,正是瘦猴辉。 而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戴著鸭舌帽,將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的陌生男人。 第41章 楼梯拐角的窃听风云 林墨拖著两条仿佛灌了铅的腿,一步一步挪上那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每踩一步,楼梯都会发出一阵濒死的呻吟,听得他心里直发毛。 他严重怀疑,这楼梯的年纪比他爷爷都大,自己会不会成为第一个因为演苦情戏而遭遇楼梯坍塌事故的倒霉蛋。 背影萧瑟,步伐沉重,表情痛苦,完美符合一个被爱情伤透了心的痴情舔狗形象。 然而,他的內心戏却是另一番光景。 “我的天,这演技,我自己都快信了。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张队要是不给我颁个『最佳编外人员』奖,都对不起我这耗费的眼部肌肉和情感细胞。” 他一边给自己疯狂点讚,一边在心里盘算著回头怎么跟张强申请精神损失费和工伤补贴。 二楼的走廊昏暗且狭长,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霉味。 林墨並没有直接走向自己的203房间。 在楼梯口转角处,有一个被杂物堆挡住的阴暗角落,恰好是楼下大堂通往楼上走廊的视觉死角。 他身形一闪,像只灵活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躲进了那个角落里,高大的身躯完美地融入了阴影之中。 他將耳朵贴在墙壁与楼梯扶手的缝隙间,楼下大堂的对话声,断断续续地传了上来。 最先响起的是金牙强那带著几分懒散和嘲弄的声音:“辉哥,你刚才可错过一齣好戏了。嘖嘖,现在的小年轻,谈个恋爱跟演八点档似的,要死要活的。” “少他妈废话!”瘦猴辉的声音冷硬如铁,充满了不耐烦,“老大都催了几遍了,还有心思看戏?正事要紧!” 林墨心中一凛。 来了,正题来了。 果然,只听见瘦猴辉对前台的胖子吩咐道:“老六,给他安排个房间,一楼的,方便。” “好嘞,辉哥。”胖子那諂媚的声音响起。 林墨微微一愣。 新来的那个鸭舌帽,也要住下?而且还是在一楼? 方便?方便什么? 方便半夜跑路还是方便接收快递?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同时通过藏在衣领里的微型麦克风,用气音向指挥车匯报:“张队,新角色入场,已被安排在一楼住宿。重复,新角色,一楼。” 耳机里传来张强“收到”的低沉回应。 楼下的对话还在继续。 金牙强似乎对新来的同伴有些好奇:“辉哥,这位是……” “不该问的別问。”瘦猴辉冷冷地打断了他,“老大安排的人,你伺候好就行!” “知道了辉哥。”金牙强訕訕地应了一声。 隨后,便是一阵椅子拖动的声音和脚步声,似乎是那个鸭舌帽被带去了房间。 大堂再次恢復了之前的安静,只剩下土味视频那魔性的音乐还在隱隱作响。 林墨在角落里又等了足足五分钟,確定楼下再无异动后,才从阴影中“滑”了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又切换回了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仿佛刚才偷听情报的精明猎人只是个错觉。 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躲著,必须继续把“痴情舔狗”的人设演下去。 他拖著步子,走到苏晴月所在的202房间门口。 他也不言语,只是顺著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將头埋进双膝之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主人拋弃的大型犬。 这姿势,既能完美地展现一个男人的脆弱和无助,又能巧妙地避开走廊尽头可能存在的监控探头,顺便还能打个盹……简直是一举三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小时,对於一个正在焦急等待的人来说,是度日如年。 但对於一个正在摸鱼的演员来说,简直就是酷刑。 林墨的內心已经从“我演技真牛”变成了“这地也太硬了,屁股都坐麻了”、“早知道带个充电宝来了,手机快没电了”、“张队,我要求按小时结算加班费,再加一份意外伤害险!”…… 就在他快要以这个姿势睡著时,楼下那扇玻璃门上的风铃,终於再次响了起来。 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林墨一个激灵,瞬间从摸鱼状態切换回了影帝模式。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因为长时间的“悲伤”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充满了见到救星般的惊喜和急切。 来人正是苏晴月。 她似乎在外面冷静了许久,脸上的“怒气”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冰冷和疏离。 看到蜷缩在自己门口的林墨,她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 “晴月!你回来了!”林墨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蹌著扑到她面前。 “求求你,跟我谈谈好吗?就五分钟!”他试图去拉苏晴特的手。 然而,苏晴月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她一言不发,侧身绕过林墨,从口袋里摸出钥匙。 “咔噠。”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一声清脆的转动声。 林墨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乞求、错愕,最终凝固成一片死灰。 苏晴月没有再看他一眼,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砰!” 房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那巨大的声响,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墨的心上,也砸在了所有通过窃听设备关注著这里的人的心上。 整个二楼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林墨呆呆地站在202的门前,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一动不动。 指挥车里,听著现场的一名年轻警员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隨即又在张强凌厉的眼刀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憋得满脸通红。 张强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他拿起麦克风,正想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他看到屏幕上代表林墨的那个红点,在门口停滯了许久之后,失魂落魄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副模样,简直將一个被拒绝后心碎欲绝的男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而,没人知道的是,回了房间后的林墨,立刻掏出手机飞快地给那个冰块头像发去了一条信息。 【墨:影后,关门那一下够狠,力道十足,情绪饱满!我感觉我的心都跟著碎了!给个五星好评唄?】 第42章 哥们,一起吃个饭唄? 收到苏晴月那条充满杀气的信息,林墨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乐得差点在床上打滚。 【:五星好评没有,一星差评警告一次,再敢演得这么油腻,你就死定了。】 “嘖,女人啊,口是心非的生物。” 林墨撇撇嘴,將手机扔到一边。 他知道,苏晴月这是在用她独有的方式表达“干得不错”。 毕竟,让他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去演一个哭哭啼啼的痴情舔狗,难度不亚於让鱼上树,没点浮夸的演技怎么能镇得住场子? 房间里的霉味依旧销魂,林墨乾脆盘腿坐在床上,开始闭目养神。 他看似在休息,实则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耳朵上。 微型耳机里,除了指挥车那边偶尔传来的键盘敲击声,一片安静。 这暴风雨前的寧静,才是最磨人的。 时间缓缓流逝,窗外的天色由亮转暗,夜幕悄然降临。 客栈一楼的大堂亮起了昏黄的灯光,饭菜的香味顺著楼梯缝隙飘了上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咕嚕嚕——” 一阵响亮的腹鸣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林墨摸了摸自己抗议的肚子,一脸生无可恋。 “张队,申请报销伙食费,我要吃佛跳墙、波士顿龙虾、澳洲和牛……再不济,也得来份猪脚饭吧?”他对著空气有气无力地说道。 耳机里传来张强压著火气的声音:“有的吃就不错了!少废话!继续保持你的人设,该吃饭吃饭,该喝水喝水,別露出破绽!” “得嘞。” 林墨嘆了口气,从床上一跃而下。 行吧,一切为了人民的安全。 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皱巴巴的格子衫,又对著镜子酝酿了一下情绪,確保自己脸上那副“被全世界拋弃”的悲伤表情足够到位后,林墨才拖著沉重的步伐,打开了房门。 几乎是在他开门的同一时间,隔壁202的房门也“吱呀”一声打开了。 苏晴月走了出来。 她换下了一身衝锋衣,穿上了一套简单的黑色运动服,长发隨意地扎在脑后,脸上不施粉黛,却依旧难掩那份清冷的气质。 只是此刻,她的脸色看起来比之前更加冰冷,眼神里带著浓浓的疲惫和不耐,仿佛在外面吹了一下午的冷风,心情差到了极点。 两人在走廊上相遇,空气瞬间凝固。 “晴月……”林墨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眼神里充满了乞求和卑微。 苏晴月却连一个眼神都欠奉,直接將他当成了空气,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径直朝著楼下走去。 那擦肩而过时带起的微风,都像是夹著冰碴子。 林墨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完美地演绎了从期盼到错愕,再到彻底心碎的全过程。 林墨在原地“石化”了足足半分钟,才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一步一顿地跟了下去。 …… 一楼大堂。 饭点时分,这里倒也多了几分烟火气。 胖子老板兼职厨师,正光著膀子在后厨顛勺,油烟味混杂著饭菜香,飘满了整个大堂。 苏晴月找了个最靠角落的桌子坐下,冷冷地点了一份蛋炒饭,然后便低著头玩手机,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场。 林墨走下楼,看到这一幕,內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想笑。 演,接著演。 他默默给自己也点了一份同样的蛋炒饭,然后端著盘子,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坐到了苏晴月那张桌子的斜对面。 “晴月,你……你別生气了,先吃点东西好不好?你胃不好,不能饿著……”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討好。 苏晴月终於有了反应。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著几个大字: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林墨立刻闭上了嘴,低下头,用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饭,活像一只被主人训斥了的金毛,委屈巴巴,可怜兮兮。 这番无声的互动,自然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不远处另一张桌子上的人眼中。 金牙强、瘦猴辉,还有那个新来的鸭舌帽男人,三人正围坐在一张大桌旁,桌上摆著几个简单的炒菜和几瓶啤酒。 “呵,这小子,还真是个情种。”金牙强看著林墨那副窝囊样,嗤笑一声,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瘦猴辉则自始至终没有看过他们一眼,只是面无表情地吃著菜,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唯有那个戴著鸭舌帽的男人,从林墨下楼的那一刻起,视线就若有若无地停留在他身上。 他没有像金牙强那样表露出明显的讥讽,也没有像瘦猴辉那样彻底无视。他的目光很平静,却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他看著林墨对苏晴月低声下气,看著他被一个眼神懟得不敢说话,看著他失魂落魄地戳著米饭…… 几分钟后,这个鸭舌帽男人忽然放下了筷子。 他对金牙强和瘦猴辉说了句什么,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径直朝著林墨走了过来。 林墨正低头跟碗里的米饭进行著艰苦卓绝的斗爭,內心已经开始盘算著这顿饭应该算多少工伤补贴时,一个阴影笼罩了下来。 他抬起头,便对上了那张隱藏在帽檐阴影下的脸。 虽然看不清全貌,但林墨能感觉到,对方的眼神,像蛇一样,冰冷而黏腻,正在自己的身上来回逡巡。 “小兄弟,”鸭舌帽男人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却带著一股莫名的亲和力,“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我看你跟你朋友也聊不上话,不如……过来跟我们一起喝两杯?” 来了! 林墨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和一丝茫然。 他看了一眼满脸不屑的金牙强,又看了一眼冷若冰霜的瘦猴辉,最后把目光投向了眼前这个主动示好的男人,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跟你们不认识啊……” “一回生二回熟嘛。”鸭舌帽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燻得发黄的牙,“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我看你为了女朋友的事挺烦心的,男人嘛,有时候喝两杯,心里就痛快了。来吧,就当交个朋友。” 这番话说得是合情合理,让人难以拒绝。 林墨的內心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这是试探! 一个正常的痴情舔狗,在被心上人如此冷遇后,要么是继续死缠烂打,要么是伤心欲绝地离开,几乎不可能有心思跟陌生人交朋友。 自己如果拒绝,可能会显得有些刻意;如果答应得太爽快,又容易引起怀疑。 这个度,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犹豫了片刻,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偷偷地瞥了一眼苏晴月。 苏晴月依旧低著头,但握著手机的指节已经微微泛白。 看到这一幕,林墨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端起自己的餐盘,对鸭舌帽男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那就打扰几位大哥了。” “哈哈,不打扰,来,坐!” 鸭舌帽男人热情地將林墨引到了他们的桌子旁,还特意给他拉开了椅子。 金牙强见状,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句“多管閒事”,但也没再说什么。 林墨拘谨地坐下,像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 “小兄弟,怎么称呼啊?”鸭舌帽男人主动给他倒了杯酒。 “我……我叫林墨,双木林,水墨的墨。”林墨怯生生地回答。 “林墨,好名字。”鸭舌帽男人举起杯子,“我叫阿文,这两位是我哥们。来,走一个,喝了这杯,什么烦心事都忘了!” 林墨看著面前那杯泛著泡沫的啤酒,心里冷笑。 忘掉烦心事? 我怕喝了这杯,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他端起酒杯,脸上带著一丝被感动的神色,正要往嘴边送。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瘦猴辉,突然抬起头,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盯著他,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你和你女朋友,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第43章 完美的藉口与丟失的房卡 瘦猴辉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像两颗冰冷的石子,直直地砸向林墨。 “你和你女朋友,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前一秒还热络地劝酒的阿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咋咋呼呼的金牙强,也收起了那副看好戏的嘴脸,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角落里,一直低头玩手机的苏晴月,握著手机的指节瞬间收紧,泛起了白色。 指挥车內,刚刚还一片轻鬆的气氛荡然无存。 张强猛地站了起来。 “完了,这是起疑了!”一名年轻警员紧张地说道。 “闭嘴!”张强低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是最直接的试探,也是最致命的陷阱。 一个回答不好,前功尽弃,两个年轻人的处境將万分危险! 然而,身处漩涡中心的林墨,脸上的表情却完美地演绎了一个普通人被突然质问时的反应。 他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茫然和一丝被冒犯的委屈,端著酒杯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结结巴巴地问,眼神里充满了不解,“我们……我们就是来旅游的啊。” “旅游?”瘦猴辉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冰冷,“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可不是什么旅游景点。” “不不不,不是专门来这儿!”林墨像是生怕被误会,连忙摆著手,脸上那副痴情舔狗的人设再次上线,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我女朋友……她就喜欢到处乱跑,我们俩都是刚毕业,也没找工作,就想著先玩一圈。我们一路玩过来,玩了好几个地方了。”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像是一个生怕別人不信的孩子,急於解释清楚。 “今天本来我们打算去四明山的,结果……结果出发前因为一点小事吵了一架。”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了懊悔和痛苦的神色,偷偷瞥了一眼角落里的苏晴月,“她一生气,直接就跑了。我当时也在气头上,就没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哽咽:“等我气消了,给她打电话也不接,发消息也不回……我一下子就慌了。后来我想她可能往四明山这边来了,我就想著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她……没想到,还真让我给找著了。”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將两人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偏僻客栈的缘由,以及两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都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一个脾气倔强的文艺女青年,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痴情舔狗,因为一场吵架,上演了一出“你追我逃”的戏码。 这剧情,简直比金牙强手机里刷到的土味视频还要狗血,但也正因为狗血,才显得无比真实。 听完林墨的解释,瘦猴辉那锐利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话里的真偽。 一直唱红脸的阿文见气氛有些僵硬,立刻笑著出来打圆场:“哎呀,辉哥,你嚇著小兄弟了。我说呢,看小兄弟对女朋友这么上心,原来是这么回事。来来来,小林兄弟,別理他,我们喝酒!女人嘛,闹闹脾气很正常,哄哄就好了!” 金牙强也咧嘴一笑,重新靠回椅子上,嘲弄道:“就是,为个娘们要死要活的,没出息!” 一场小小的风波,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但林墨心里清楚,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试探,还在后头。 果然,还没吃几口菜,那个叫阿文的鸭舌帽男人便像是隨口一提,又拋出了一个问题。 “对了,小林兄弟,既然你们是来这边旅游的,肯定有住的地方吧?怎么……又在我们这儿住下了?” 他问得云淡风轻,眼神却像鉤子一样,紧紧锁著林墨的脸。 指挥车里,张强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一个逻辑陷阱! 如果他们有预定的酒店,那在找到人之后,理应是回酒店,而不是重新在这个又破又贵的黑店开一间房! 林墨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苦涩,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啤酒,然后重重地嘆了口气。 “唉,別提了。”他指了指苏晴月的方向,压低了声音,“文哥你也看到了,她现在还在气头上,我多说一句话都嫌烦。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要她肯让我看见,我就安心了。等会儿……等会儿我再回去取行李就是了。” 那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让金牙强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句:“真他妈是个窝囊废。” “哎,回去取多麻烦啊!”阿文立刻热情地摆摆手,“咱们这好歹也是个客栈,哪能没有接送行李的服务?小林兄弟你把地址给我们,我们帮你去拿!” 来了! 林墨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连连摆手:“不不不,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几位大哥了,我自己去就行!” 他越是拒绝,对方就越是坚决。 金牙强一拍胸脯,大包大揽地说道:“客气啥!你文哥都发话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正好我还没喝酒!说吧,哪个酒店,房间號多少?再把房卡给我,哥们儿分分钟给你办妥了!” 说著,他就朝林墨伸出了手,一副“你別跟我见外”的豪爽模样。 这下,林墨被逼到了墙角。 他脸上的表情从“不好意思”变成了“为难”,最后变成了“窘迫”。 他在自己身上几个口袋里掏来掏去,动作越来越慢,脸也越来越红。 “那个……强哥……”他尷尬地挠了挠头,“房卡……好像……好像给弄丟了。” “丟了?” 此话一出,桌上三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金-牙强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阿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就连一直漠不关心的瘦猴辉,也再次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 这太可疑了! 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要房卡的时候说丟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整个大堂的空气再次降至冰点,仿佛连后厨顛勺的声音都停了。 林墨仿佛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他像是为自己的丟三落四感到无比懊恼,急得满头是汗。 “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可能……可能是在找她的路上太著急给弄丟了!”他急切地解释著,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对金牙强说道,“强哥,要不这样,我把酒店地址和房间號告诉你,你过去的时候,顺便跟前台说一声,帮我补办一张卡?费用我回来给你!” 听到他这么说,三人的怀疑之色稍减,但依旧没有完全打消。 瘦猴辉冷冷地开口:“哪个酒店?房间號?” 林墨像是得到了救命稻草,没有丝毫犹豫,流利地报出了一串地址:“就在市中心的那个『维也纳国际酒店』!22楼,2208號房!” 这个地址,是市里一个非常有名的五星级酒店,地段、价位都符合一个出来旅游的年轻情侣的消费水平。 听到他如此篤定地说出地址,几人的疑虑又消散了几分。 但瘦猴辉显然没有那么好糊弄,他盯著林墨,继续问道:“行李长什么样?” “哦哦!”林墨立刻点头,开始滔滔不绝地描述起来,那语速快得仿佛怕別人打断他一样。 “我们的行李有两个箱子!一个是银灰色的,24寸,牌子是『日默瓦』的,左边中间的位置有一道闪电形状的划痕,是我上次託运的时候不小心磕的。里面主要是我的一些东西,一台外星人笔记本,充电器,还有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件蓝色的连帽衫,三件白色t恤,还有……”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细节之详尽,仿佛那箱子就在他眼前。 “还有一个是她的,粉红色的,22寸,上面掛著一个巴掌大的兔子玩偶掛件。那个箱子密码是她生日,0816。里面就都是她的宝贝了,什么裙子啊,化妆品啊,还有一个她睡觉必须抱著的小熊玩偶,哦对了!还有我送她的那条『蒂芙尼』的项炼,她放在一个蓝色的小盒子里,搁在化妆包的夹层里了!” 这一长串不带喘气的描述,通过林墨衣领里的微型麦克风,清晰无比地传回了指挥车里。 张强听到“维也纳国际酒店,2208”时,就已经猛地一拍桌子,对身边的技术人员吼道:“立刻!定位维也纳酒店!查2208房间的入住信息!” 当他听到林墨对行李那事无巨细的描述时,他瞬间明白了林墨的意图! 这小子,是在让他们凭空造出两个一模一样的行李箱来! “快!立刻联繫酒店!不惜一切代价,五分钟內,给我搞到2208房间的授权!技术组,根据林墨的描述,立刻生成物品清单,外勤组,分头行动,商场!专柜!十分钟內,必须把所有东西买齐,送到酒店,记住一定要偽装出使用过的痕跡!文博,你亲自带队去『维也纳国际酒店』坐镇,將林墨和晴月的信息什么的输入酒店的信息库,之后你们派个人偽装成前台,等鱼!” 张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下达著一连串指令,整个指挥车瞬间像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而在客栈这边,听完林墨详尽描述的三人,脸上的怀疑之色消去了不少。 一个人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编造出这么多真实可信的细节。 从品牌、尺寸、划痕,到密码、物品摆放,甚至是一个玩偶掛件……这太真实了。 阿文脸上的笑容又重新浮现,他拍了拍金牙强的肩膀:“听见没?强子,照著小兄弟说的,跑一趟,利索点!” 金牙强虽然心里不太乐意,但既然辉哥和文哥都发话了,他也只能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行,瞧好吧您內!”他大大咧咧地应了一句,转身朝门外走去。 阿文和瘦猴辉则一左一右地重新將林墨夹在了中间,热情地给他倒酒夹菜,仿佛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试探,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 大门上的风铃再次响起,金牙强开著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扬起一阵尘土,朝著市区的方向呼啸而去。 第44章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与最后的警告 五菱宏光那破锣嗓子般的引擎声,是林墨这辈子听过最悦耳的交响乐。 一个小时,整整一个小时。 林墨感觉自己脸上的悲伤肌肉都快僵硬了,內心把奥斯卡、金鸡、百花、金马奖的评委挨个问候了一遍,感谢他们没有看到自己此刻精湛的演技,否则奖盃都得发愁没地方放。 他一边在阿文的热情劝酒和瘦猴辉的冰冷审视下,扮演著一个卑微、拘谨、心碎但又不敢发作的小白兔,一边竖著耳朵捕捉著门外的动静。 终於,伴隨著一阵刺耳的剎车声和车门被粗暴摔上的巨响,大堂那扇饱经风霜的玻璃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金牙强回来了。 他左手拎著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右手拖著一个粉红色的,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一丝没能找到茬的憋屈。 “我操,累死你爹了!”他把两个箱子往地上一扔,发出“砰”的两声闷响,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没开的啤酒,对著瓶口就吹了起来。 “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瓶后,他才抹了抹嘴,对著瘦猴辉和阿文没好气地说道:“辉哥,文哥,维也纳酒店,2208,那小子没说谎。” 阿文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他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像个知心大哥一样安慰道:“你看,小兄弟,我就说是个误会嘛。强子这人就是性子直,你別往心里去。” 林-墨的內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想给他点个讚。 好傢伙,唱红脸的是你,唱白脸的是他,你们不去说相声真是屈才了。 他脸上则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感激涕零”和“如释重负”的表情,对著阿文连连点头:“没……没事,大哥们也是为了防止有不法分子嘛,我理解,我理解。” 瘦猴辉却依旧面无表情,他没有看金牙强,也没有看林墨,只是用下巴朝著地上的行李箱点了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打开。” 金牙强刚歇下,闻言一脸不乐意:“辉哥,我都看了,没错啊。那前台还帮著核对了身份信息,就是这小子的。” “我让你打开。”瘦猴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但金牙强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蹦了起来。 “好嘞!”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走到两个箱子前,先是看向那个银灰色的。 “小子,密码。”金牙强不耐烦地问。 “啊?哦哦!”林墨像是才反应过来,连忙说,“我的没密码,是指纹的,但是没电了。你直接把锁扣掰开就行,那锁上次就坏了。” 这当然是胡扯,但却是最合理的解释。 金牙强將信將疑地捣鼓了一下,果然发现那锁扣一掰就开。 他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 一件叠得不算整齐的蓝色连帽衫,几件白色t恤,一条牛仔裤……金牙强粗暴地翻了两下,一眼就看到了压在最下面的那个黑色电脑包。 他拉开链子,一台印著外星人头像的笔记本赫然在目。 他又拿起那件银灰色的箱子,在左侧中间的位置仔细看了看,一道细微但清晰的闪电状划痕,和林墨说得一模一样! “操……”金牙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他妈都能对上? 阿文笑著走了过去,蹲下身,指著那个粉红色的箱子问林墨:“这个呢?小兄弟。” “这个……这个密码是她生日,0816。”林墨的声音带著一丝“甜蜜”和“苦涩”,演技拿捏得恰到好处。 阿文输入密码,“咔噠”一声,锁开了。 箱子打开,一股淡淡的女士香水味飘了出来。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著几条裙子,旁边是一个精致的化妆包。 阿文拉开化妆包,各种瓶瓶罐罐琳琅满目,在夹层里,一个天蓝色的方形小盒子静静地躺著。 他拿出盒子,打开,一条银色的项炼静静躺在丝绒上,吊坠是一个小巧的钥匙形状。 蒂芙尼的经典款。 阿文甚至还从箱子的角落里,拎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小熊玩偶。 一切,都和林墨那段不带喘气的描述,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这一下,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瘦猴辉,眼神中那最后的一丝怀疑,也终於彻底冰消瓦解。 一个人可以说谎,但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编造出如此详尽且完全吻合的物证。 这两个人,就是一对普普通通因为吵架而闹彆扭的小情侣。 “行了强子,把东西给小兄弟拿过去吧。”阿文站起身,笑著对金牙强说。 “妈的,白跑一趟。”金牙强嘟囔著,不情不愿地把两个箱子拖到了林墨的脚边。 “谢谢……谢谢几位大哥!”林墨连忙站起来,手足无措地道谢,那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把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的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多少钱?大哥,我把补办房卡的钱给你……” “嗨,说这个就见外了!”阿文大手一挥,將他按回座位,“咱们这也是不打不相识嘛!来来来,喝酒!就当是哥哥们给你赔罪了!” 桌上的气氛,在这一刻才算真正地热络了起来。 金牙强虽然还是那副看林墨不爽的样子,但也不再夹枪带棒。 阿文更是热情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不断地给林墨倒酒夹菜。 角落里,苏晴月自始至终低著头,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闹剧。 但她那微微放鬆下来的肩膀,还是暴露了她紧绷许久后终於鬆弛下来的神经。 指挥车內,张强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成了! 这最关键的一关,总算是被林墨这小子用他那神乎其技的演技给闯过去了!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墨不会喝酒为由,浅酌了几口后只是埋头乾饭,將一个被爱情打击到化悲愤为食慾的痴情种形象贯彻到底。 饭局终於结束。 阿文拍著林墨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小兄弟,听哥一句劝,女人嘛,晾一晾就好了,別太上赶著。你先回房休息,等她气消了,自然会来找你。” “嗯……谢谢文哥。”林墨红著眼睛,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准备去拿自己的行李。 就在这时,那个从头到尾只说了两三句话的瘦猴辉,突然再一次开口了。 “小兄弟。” 林墨的身体一僵,回过头,脸上带著一丝疑惑和畏惧。 只见瘦猴辉拿起桌上的一根牙籤,慢条斯理地剔著牙,眼神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说出的话却像是在关心。 “这山里风景其实挺不错的,白天没事的话,可以出去隨便走走。” 他顿了顿,將牙籤扔在桌上,抬起眼皮,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林墨。 “但是,天黑了,就赶紧回屋里待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莫名的寒意。 “別在外面瞎晃悠,也別手贱去开窗户。” “更不要……去看那些不该看的东西。” 第45章 午夜「鬼」敲门,谁怂谁是狗! 酒足饭饱,气氛正好。 阿文热情地將林墨送出大堂,一路上还在不停地拍著他的肩膀,像个知心大哥一样传授著“御妻之术”。 “小兄弟,听哥一句劝,女人这种生物,你越是上赶著,她越是拿乔。今晚你就好好睡一觉,別去打扰她,晾她一晚上,明天保管她自己消气。” “嗯……嗯,谢谢文哥,我……我知道了。”林墨顶著一张通红的脸,眼神迷离,脚步虚浮,活脱脱一个不胜酒力还被人灌了个半醉的倒霉蛋。 那几杯啤酒当然不至於让他醉,但这副样子必须得做足。 他迷迷糊糊地道著谢,扶著楼梯扶手,一步三晃地上了楼。 看著他那副隨时可能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模样,阿文脸上那亲和的笑容愈发真诚。 他转身回到桌边,拿起一瓶啤酒,对著同样喝了不少的金牙强和滴酒未沾的瘦猴辉碰了一下。 “搞定。一个被爱情冲昏头的傻小子,没问题。”阿文语气轻鬆地做出判断。 金牙强打了个酒嗝,一脸不屑:“一个窝囊废罢了,瞧他那没出息的样儿,那女的也真是瞎了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自始至终,只有瘦猴辉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林墨的背影消失在二楼的拐角,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放鬆。 …… 回到自己的203房间,林墨反手锁上门,前一秒还迷离的眼神瞬间恢復了清明。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脸上的表演肌都快僵硬了。这帮孙子,演戏演全套,还真他娘的能灌啊。 他没有开灯,而是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走到床边,拿出手机,飞快地给苏晴月发了条信息。 【墨:影后,收到请回话。今晚无论后院发生什么动静,都別出来,也別开窗。就当自己是聋子、瞎子、睡死的猪。天亮前,谁动谁是狗。】 这条信息堪称无厘头,甚至有点挑衅的意味,但林墨知道,苏晴月一定能明白其中的深意。 果然,手机屏幕很快亮起。 【:收到。你才是猪。】 看到回復,林墨咧嘴一笑,心里彻底踏实了。 他將手机调成静音,然后脱掉鞋子,和衣躺在床上。他没有睡,而是调整呼吸,將自己的五感提升到最敏锐的状態,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猎豹。 他知道,饭桌上的试探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考验,將在今晚的夜色中拉开序幕。 瘦猴辉最后那句警告,可不是隨便说说的。 另一边,202房间內。 苏晴月同样躺在床上,身上穿著方便行动的运动服。 她將警用手枪从腰后拿出,放在了枕头底下最顺手的位置,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著警惕的光。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当时钟的指针悄然划过午夜十二点,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了沉睡。 山风吹过,树影婆娑,客栈里一片死寂。 指挥车內,气氛却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客栈的红外监控画面和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各单位注意,目標有异动!”一名技术人员忽然低声喊道。 张强立刻凑到屏幕前,只见代表著瘦猴辉、金牙强和阿文的三个红点,从各自的房间里出来,悄无声息地匯合在了客栈的后院。 “他们要干什么?”一个年轻警员紧张地问。 张强没有回答,只是用拳头死死地攥著。他知道,林墨的预判是对的,对方的第二轮试探,开始了。 由於客栈內部结构复杂,加上对方可能有反侦察设备,警方的窃听和监控范围有限,只能大致监听到后院的声音,却无法看到他们具体在做什么。 寂静的夜里,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通过高灵敏度的收音设备,传回了指挥车。 “吱嘎……吱嘎……”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摇晃著老旧的鞦韆,在死寂的夜里显得异常刺耳,让人头皮发麻。 紧接著,是更诡异的声音。 “呜……呜呜……妈妈……我怕……” 一个稚嫩的、带著哭腔的童声,仿佛就在窗外响起,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指挥车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这是假的,是对方製造出来的效果,但那声音太过逼真,依旧让人心里发毛。 客栈后院。 金牙强正拿著一个破旧的录音机,对著二楼的方向播放著事先准备好的音频。 阿文则拿著一根长长的竹竿,顶端绑著一块白布,在墙壁上投射出晃来晃去、如同鬼魅般的影子。 瘦猴辉则靠在一棵大树下,双臂抱胸,像一尊雕塑,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二楼那两扇紧闭的窗户,一扇属於202,一扇属於203。 “辉哥,这招行不行啊?都快十分钟了,一点动静都没有。”金牙强有些不耐烦地小声嘀咕,“这俩小年轻,睡得跟死猪一样。” 阿文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压低声音道:“是有点奇怪。按理说,正常人听到这种动静,就算不嚇得尖叫,也该有点反应吧?开灯看看,或者开窗骂两句也行啊。” 一个正常的、因为吵架而心情不佳的年轻女孩,一个喝多了酒、为情所困的愣头青。 在这种环境下,听到小孩的哭声和诡异的动静,最本能的反应应该是好奇、害怕,甚至是报警。 可楼上那两个房间,安静得就像是两个坟墓。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窗帘纹丝不动。 瘦猴辉没有说话,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设备,按下了一个按钮。 下一秒,录音机里的声音变了。 “救命……救救我!有没有人啊!救命!” 一个女人的声音,悽厉而绝望,划破了夜空。那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仿佛正在遭受什么可怕的侵害。 这声音,比刚才的童声更具衝击力! 因为,这是一个成年女性的呼救!对於任何一个有正义感,或者哪怕只是有点血性的男人来说,都很难做到无动於衷。 金牙强和阿文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们齐齐將目光投向了二楼。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 除了山风颳过树叶的沙沙声,楼上依旧是一片死寂。 “操!这他妈什么情况?”金牙强忍不住骂了一句,“那小子不是號称爱他马子爱得要死要活吗?听到有女的喊救命,他居然能忍得住?” 阿文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他分析道:“会不会是那小子今天被他女朋友伤透了心,又喝多了酒,真的睡死了过去?” 这个解释似乎说得通。一个为情所困的醉鬼,睡得不省人事,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很正常。 “那女的呢?”金牙强反问,“她总没喝酒吧?一个女的,大半夜听见这个,不该嚇得报警吗?” 阿文摇了摇头,也想不通:“也许……她胆子特別大?或者,她跟那男的赌气,故意不管?” 两个人的猜测,都无法完美地解释眼前这诡异的平静。 只有瘦猴辉,从始至终都保持著那个姿势,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沉。 “再试试。” 说著,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如同弹珠般的东西,屈指一弹。 那东西划出一道微不可见的弧线,“啪”的一声,精准地打在了203房间的窗户玻璃上!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夜里异常响亮。 第46章 哥们儿,你这黑眼圈有点重啊 一夜无事。 至少在林墨看来,是无事发生。 他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甚至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大学食堂,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只猪蹄,正吃得满嘴流油,结果食堂阿姨忽然变成了瘦猴辉那张冰块脸,冷冰冰地问他:“好吃吗?” 嚇得他一个激灵,直接从梦里醒了过来。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山里的鸟儿在枝头嘰嘰喳喳地叫著,充满了生机。 林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发出了舒服的呻吟。他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半,是个適合乾饭的好时间。 昨晚那帮人折腾到后半夜,估计这会儿还在补觉呢。 他哼著小曲儿,趿拉著拖鞋去洗漱。 冰凉的山泉水泼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过来。看著镜子里自己那张阳光帅气的脸,林墨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他换了身乾净的t恤和牛仔裤,然后施施然地打开房门,准备下楼去祭奠一下自己那五臟庙。 刚一开门,隔壁202的门也应声而开。 苏晴月走了出来,依旧是那身黑色运动服,只是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带著一圈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两人在走廊上相遇,林墨立刻切换到了“痴情舔狗”模式,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打招呼:“晴月,早……早啊。” 苏晴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下了楼。 林墨內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想吹个口哨。 这冰山美人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不去演高冷女总裁都屈才了。 他跟在苏晴月后面,保持著一个既能表达“我想靠近你”又不敢真的靠近的卑微距离,一起下到了一楼大堂。 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个胖子老板在柜檯后面打著哈欠算帐。 苏晴月依旧找了那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胖子老板熟络地问了句:“姑娘,老样子?” 苏晴月点了点头。 林墨也凑过去,对著胖子老板露出一个憨厚的笑:“老板,我也一样,蛋炒饭,多加个蛋。” 等饭的工夫,大堂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苏晴月低头玩著手机,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林墨则坐在离她不远的位置,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又低下头,十个手指头纠结地缠在一起,完美演绎了一个想搭话又不敢的怂包形象。 就在这时,那个叫阿文的鸭舌帽男人从一楼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似乎也是刚起,一边走一边揉著惺忪的睡眼,当他看到大堂里的林墨时,眼睛一亮,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 “哎哟,小林兄弟,起这么早啊!”阿文径直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林墨对面的位置上。 林墨抬头一看,差点没笑出声。 只见阿文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像是用烟燻过一样,脸色蜡黄,嘴唇乾裂,整个人都透著一股被榨乾了的虚浮感。 “文哥,早。”林墨故作关切地问道,“文哥你这是……昨晚没睡好吗?你看你这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 被戳到痛处,阿文的眼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他打了个哈欠,强行解释道:“嗨,別提了,认床,换了个地方睡不踏实。再加上山里晚上冷,窗户有点漏风,折腾了一宿。” “哦哦,那文哥你可得注意身体。”林墨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 活该!让你们半夜装神弄鬼,遭报应了吧? 阿文摆了摆手,然后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副为林墨操碎了心的模样,悄声问道:“小兄弟,哥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女人嘛,就得晾一晾,你昨晚没去找她吧?”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瞟了瞟不远处的苏晴月。 林墨重重地嘆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失落”和“无奈”,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听了文哥你的话,我昨晚……就老老实实在房间里待著了,一步都没出去。” 听到这话,阿文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那……小兄弟你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来了!狐狸尾巴终於露出来了! 林墨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茫然,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反问:“奇怪的声音?没有啊,我昨晚喝了点酒,回去倒头就睡了,一觉睡到大天亮,啥也没听见。怎么了文哥?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那清澈又无辜的眼神,耿直到甚至带著点傻气,仿佛真的就是一个因为喝了点酒就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愣头青。 阿文仔细地盯著林墨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说谎的痕跡。 然而,没有。 林墨的眼神坦然、疑惑,还带著一丝对“昨晚发生的事”的好奇。 这演技,无懈可击! 阿文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他乾笑了两声,摆手道:“没……没事,我就是隨口问问。可能是山里晚上风大,颳得树枝乱响,我听错了,听错了。” 这个解释连他自己都不信。 昨晚后院又是鬼哭狼嚎,又是女人尖叫,最后辉哥还用石子弹了窗户,那么大的动静,结果这小子居然说自己啥也没听见? 难道真是喝多了睡死了过去? 阿文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一个被感情折磨得要死要活的男人,喝了点酒,伤心欲绝之下睡得不省人事,这听起来……好像也挺合理的? 可那个女的呢? 她也没听见? 就在阿文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胖子老板端著两盘热气腾腾的蛋炒饭走了过来。 “小林兄弟,你的双加蛋炒饭!” “姑娘,你的!” 金黄的米饭上铺著翠绿的葱花,还有额外臥著的那个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香气扑鼻,瞬间就勾起了林墨的食慾。 “谢谢老板!”林墨眼睛都亮了,也顾不上跟阿文演戏了,拿起筷子就准备开动。 他现在是真的饿了。 阿文看著林墨那副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眼神中的怀疑又减弱了几分。 看这没心没肺的样子,也不像是在偽装。 也许,真的就是自己想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墨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兄弟,別光顾著吃饭,感情的事也得上心。我看你女朋友好像气还没消,你得主动点,拿出点诚意来。男人嘛,脸皮厚点没坏处!” “嗯嗯!谢谢文哥指点!”林墨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回答道,脸上还挤出了一个“感激涕零”的表情。 阿文又嘱咐了两句,这才转身回到柜檯,也要了一份早餐。 他一边吃,一边用余光观察著林墨和苏晴月,试图从他们的互动中再找出些蛛丝马跡。 然而,接下来的场面,让他彻底放弃了挣扎。 只见林墨三下五除二地干掉了自己那盘饭,然后端起苏晴月那盘几乎没怎么动的蛋炒饭,直接坐到了她旁边。 在苏晴月那能杀人的冰冷目光中,林墨硬著头皮,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晴月,你……你多少吃一点吧,別饿坏了身子……你不吃,我……我看著心疼……” 苏晴月冷哼一声,將头扭到一边,完全不理他。 然后,阿文就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林墨在被无视后,脸上闪过一丝痛苦,隨即,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居然……居然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饭,自己吃了下去。 一边吃,还一边用极其悲伤的眼神看著苏晴月,仿佛吃的不是饭,是穿肠的毒药。 阿文:“……”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確认自己没看错。 这他妈是什么操作? 劝不动女朋友吃饭,就把女朋友的饭给吃了? 这是什么脑迴路清奇的痴情舔狗? 阿文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像林墨这么……奇葩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一个为了追回女友,连对方剩饭都吃的男人,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只是个可怜的、卑微的、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傻子罢了。 这一刻,阿文心中最后的那一丝怀疑,也隨著林墨吞下去的那口蛋炒饭,彻底烟消云散了。 第47章 不怕反派坏,就怕反派太谨慎 阿文走了,带著一脸“孺子可教也”的欣慰表情,仿佛亲眼见证了一个失足青年在爱情的道路上迷途知返。 林墨则继续埋头苦干,风捲残云般將苏晴月那盘几乎没动过的蛋炒饭消灭得一乾二净。 他一边吃,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苏晴月。 冰山警花此刻的表情,堪称一绝。 眉毛拧成了个川字,嘴唇紧紧抿著,眼神里三分震惊,三分嫌弃,剩下的四分全是“你再敢吃一口老娘就废了你”的杀气。 林墨心中暗笑,演技不错啊,小月月。 这嫌弃的眼神,真实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他放下盘子,打了个饱嗝,然后又切换回那副卑微舔狗的模样,眼巴巴地看著苏晴月:“晴月,我……我吃完了。你,你还生气吗?” 苏晴月冷哼一声,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直接站起身,朝著客栈外面走去。 看那架势,是准备出去吹吹冷风,冷静一下被某人无耻行为搅乱的心情。 林墨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嘴里还念念有词:“晴月,你去哪儿啊?等等我,外面风大……”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气场冰封三尺,一个姿態卑微如尘,活脱脱一出都市苦情大戏的现场版。 留在大堂里的胖子老板和刚刚吃完早饭的金牙强、瘦猴辉三人,看著这俩人的背影,表情各异。 胖子老板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扒拉他的算盘。 金牙强则是一脸鄙夷地啐了一口:“呸!真他妈给男人丟脸!” 只有瘦猴辉,自始至终面无表情,他缓缓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在这时,客栈外面,一阵低沉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这声音和金牙强那辆破五菱宏光的嘶吼截然不同,沉稳而有力,一听就知道是辆价格不菲的好车。 一辆黑色的奥迪a8l,在客栈门口那片不算平整的空地上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深灰色夹克,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中等,略有些发福,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和煦的微笑。 他看起来像个大学里教歷史的教授,或者是什么单位的文职领导。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在他下车的那一瞬间,大堂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前一秒还吊儿郎当的金牙强,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的不屑和鄙夷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諂媚的恭敬。 一直冷若冰霜的瘦猴辉,也站起了身,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微微绷紧的身体,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紧张。 就连在柜檯后面打著哈欠的胖子老板,都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的肥肉堆起了討好的笑容。 三人快步迎了出去。 “老板!” “老板您来了!” 三人异口同声地打著招呼,那態度,恭敬得像是古代见了皇帝的太监。 林墨刚追著苏晴月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上演“痴情挽留”的戏码,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整不会了。 他心中警铃大作。 老板? 能让瘦猴辉这种狠角色都如此恭敬的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绝对是条超级大鱼! 这帮人的幕后老大,居然就这么毫无徵兆地出现了?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按道理不应该是小弟们都被我收拾完了,你才压轴登场,然后被我一顿胖揍吗? 林墨的內心疯狂吐槽,脚下的步子却不停,依旧执著地跟在苏晴月身后,嘴里还“深情”地呼唤著:“晴月,你別走那么快,听我解释……” 苏晴月也显然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她虽然背对著大堂,但那三个人的反应和突然出现的中年男人,都让她瞬间將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但她没有回头,依旧维持著“生气女友”的人设,脚步不停地朝著旁边的小树林走去,似乎想找个清净地方。 林墨“追”著她,两人看似在拉扯,实则已经不动声色地远离了客栈门口这片是非之地,同时將自己置於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有利位置。 那个被称为“老板”的中年男人,微笑著对金牙强等人点了点头,並没有多说什么。他那双隱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看似隨意地扫视了一圈,目光却像鹰隼一样,瞬间就锁定了正在不远处“拉拉扯扯”的林墨和苏晴月。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们是谁?”男人的声音很温和,像是隨口一问。 “哦,老板,两个过来旅游的小年轻,闹彆扭呢。”金牙强连忙解释,语气里带著几分轻蔑,“我们都查过了,身家清白,就是一对普通的情侣,没什么问题。” 阿文也从客栈里跑了出来,看到老板后也是一脸恭敬,听到问话,立刻补充道:“是的老板,这小子是个痴情种,为了追女朋友追到这儿来的,脑子不太好使,我早上还跟他聊过,百分百没问题。” “是吗?” 老板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他没有再理会手下们的匯报,而是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著林墨和苏晴t月的方向走了过去。 金牙强和阿文等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著头脑,但还是立刻跟了上去。 林墨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那道看似温和实则锐利如刀的目光,让他背后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他知道,自己和苏晴月的演技,骗得过金牙强这种头脑简单的莽夫,也骗得过阿文这种自作聪明的“军师”,甚至能让瘦猴辉这种生性多疑的狠角色都暂时放下戒心。 但是,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 这是一个真正的上位者,是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从不相信巧合的梟雄。 “这位小兄弟,你好啊。” 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墨的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疑惑和一丝被人打扰的侷促。 他看到了一张微笑的脸,一副金丝眼镜,一身得体的夹克。 如果不是旁边站著金牙强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傢伙,林墨真会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来山里视察工作的老干部。 “大……大叔,你好。”林墨怯生生地打了声招呼。 苏晴月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著这群人,眼神里充满了“你们想干什么”的警惕和不耐。 老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墨脸上,他笑著问道:“听我的手下说,你们是来旅游的?” “是……是的。”林墨点了点头。 “因为吵架,才偶然找到我们这个地方的?”老板又问。 “嗯……”林墨的声音更低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老板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慢悠悠地说道:“小伙子,现在这个季节,山里可没什么好看的。你们两个年轻人,不住市里舒服的五星级酒店,偏偏跑到我们这个又破又旧的客栈来,因为吵架就能解释得通吗?” 他的话音刚落,林墨的心就沉了下去。 完了。 这傢伙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没有去验证那些细节的真偽,而是直接从最根本的逻辑动机上提出了质疑! 是啊,一对吵架的情侣,可能会有各种不理智的行为。 但是,从繁华的市区,跑到这个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之前金牙强他们之所以没怀疑这一点,是因为被林墨那番声情並茂的表演和天衣无缝的物证给带偏了节奏,思维陷入了“这小子是个为爱痴狂的傻子”的定式里。 可这个幕后老板,他从一开始就站在局外,用最冷静、最旁观的视角,一眼就看穿了整个事件中最不合逻辑的地方。 “我……”林墨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往下编。 任何解释,在对方这种直指核心的质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看到林墨那副语塞的窘迫模样,老板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气。 他转过身,不再看林墨和苏晴月,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两颗石子,已经失去了让他继续观察的兴趣。 他对身后的瘦猴辉和阿文等人摆了摆手,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我们马上就要到最关键的时候了,我不希望出现任何一点点的意外。” “我不管他们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只知道,他们的出现,是个变数。” 男人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说出的话,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做掉他们。” “手脚乾净点,別留下痕跡。” 第48章 图穷匕见,臥底任务失败! “做掉他们。” “手脚乾净点,別留下痕跡。” 温和的声音,配上金丝眼镜后那双含笑的眼睛,说出的却是让三伏天都能瞬间结冰的指令。 林墨心里最后一句“臥槽,这剧本不对啊”的吐槽还没刷完,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就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 完了,玩脱了。 这哪是什么头脑简单的莽夫团伙,这他妈是个组织严密、心狠手辣的犯罪集团! 眼前这个笑眯眯的眼镜男,根本不是什么视察工作的老干部,而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几乎是在老板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气氛陡然一变。 前一秒还装模作样要当和事佬的阿文,脸上的热情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看待死人般的漠然。 他从腰后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抹寒光。 满脸横肉的金牙强更是直接抄起了客栈门口用来挡门的铁管,狞笑著“嘎嘎”活动著手腕,那眼神,就像是屠夫在打量案板上的肥肉。 就连柜檯后面那个一直笑呵呵的胖子老板,也默默地弯下腰,再直起身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最先动手的,是瘦猴辉。 他没有任何废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整个人就像一头沉默的猎豹,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化作一道残影,直扑苏晴月!他的目標非常明確,先解决看起来威胁较小的女人! “小心!” 林墨暴喝一声,之前那副怯懦卑微的舔狗模样荡然无存。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常年训练养成的战斗本能在一瞬间接管了身体。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瞬间挡在了苏晴月面前,一记乾净利落的侧踢,带著破风之声,直奔瘦猴辉的肋下! 这一脚的速度和力量,完全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瘦猴辉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惊诧。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痴情种”,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电光石火之间,他强行收住前冲的势头,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砰!” 一声闷响,瘦猴辉被林墨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了三四米,双脚在砂石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跡。 虽然挡住了,但他那两条护住身体的手臂,已是疼得一阵发麻,脸上更是写满了惊疑不定。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一脚逼退瘦猴辉,林墨却没有丝毫恋战,他反手抓住苏晴月的手腕,低吼道:“走!” 苏晴月也是反应极快,在林墨动手的同时,她已经放弃了继续偽。 然而,对方人太多了! 金牙强和阿文已经从另外两个方向包抄了过来,金牙强手中的铁管呼啸著砸向苏晴月的头顶,而阿文的匕首则阴险地刺向林墨的后腰。 林墨头也不回,拉著苏晴月向旁边猛地一闪,惊险地避开了金牙强的致命一击。 铁管“哐”地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 与此同时,林墨腰部猛地一拧,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左手手肘如同铁锤般向后狠狠撞去。 “呃!” 阿文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胸口,仿佛被一头狂奔的公牛给顶了一下,呼吸一窒,握著匕首的手都鬆开了,踉蹌著后退。 可不等林墨和苏晴去喘息,那个胖子老板也挥舞著菜刀冲了上来,刀光霍霍,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一时间,四个人將他们死死地围困在中间。 林墨和苏晴月背靠著背,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对方虽然不是什么绝顶高手,但个个都是心狠手辣、常年刀口舔血的亡命徒,配合默契,下手更是招招致命。 更要命的是,他们手里都有武器。 而林墨和苏晴月,赤手空拳,已然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妈的,看走眼了,原来是两条子!”金牙强啐了一口,再次举起了铁管,“辉哥,这小子有点扎手!” 瘦猴辉揉了揉依旧发麻的手臂,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双黑色的战术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然后从后腰抽出了一根可伸缩的甩棍,“唰”的一声,甩棍弹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麻烦大了。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这个瘦猴辉,绝对是练家子,而且是手上沾过血的那种。 “一起上!速战速决!”瘦猴辉冷冷地下令。 四个人,四个方向,同时发动了攻击! 战斗瞬间爆发! 林墨將苏晴月护在身后,双拳挥舞如风,不断格挡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猛虎,每一次出击都势大力沉,逼得对手不敢轻易近身。 苏晴月也展现出了她作为刑警的优秀素养,她冷静地寻找著对方的破绽,时而一记利落的擒拿,时而一脚精准的侧踹,不断为林墨分担著压力。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 金牙强的铁管势大力沉,胖子老板的菜刀刁钻狠辣,阿文的匕首神出鬼没,而瘦猴辉的甩棍更是如同毒蛇吐信,一次又一次地从最致命的角度袭来。 “砰!” 林墨为了护住苏晴月,硬生生用后背扛了金牙强一记铁管,疼得他齜牙咧嘴,脚下一个趔趄。 瘦猴辉抓住这个机会,手中的甩棍如同鬼魅般直刺林墨的眼眶! 苏晴月惊呼一声,想也不想地抬手去挡。 林墨瞳孔一缩,强忍著背后的剧痛,猛地一偏头,甩棍擦著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道火辣辣的刺痛。 险之又险! 战圈之外,那个被称为“老板”的中年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辆黑色的奥迪a8l旁边,脸上依旧掛著那副和煦的微笑,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他的目光在混乱的战圈中扫过,最终,定格在了因为不断躲闪和格挡而显得有些狼狈的苏晴月身上。 当他看到苏晴月为了躲避胖子老板劈来的一刀,而向左侧闪避,露出了一个短暂的空档时,他那一直掛著温和笑意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弧度。 他缓缓地从夹克內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装了消音器的黑色手枪。 没有丝毫犹豫,他抬起手,將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苏晴月的后心。 “噗——” 一声极轻的、如同气球被扎破的闷响。 在混乱的打斗声中,这声音微不可闻。 但林墨听到了! 他那被爷爷从小操练出来的、对危险的极致感知,让他瞬间汗毛倒竖! 危险! 他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出声提醒,身体的本能已经快过了大脑的反应! 就在子弹即將击中苏晴月的那一剎那,林墨猛地一个侧身,將苏晴月狠狠地撞向一边,同时將自己的身体暴露在了子弹的轨跡上。 “噗嗤!” 又是一声沉闷的入肉声。 林墨只觉得自己的右臂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灼热剧痛,一股巨大的衝力带著他踉蹌著向前扑倒,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t恤。 “林墨!” 被撞倒在地的苏晴月发出一声惊呼,她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抬头便看到了林墨摇摇欲坠的身影,和他右臂上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枪眼。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中枪了……林墨为了救她,中枪了! “还他妈愣著干什么!走!” 林墨咬著牙,额头上冷汗涔涔,左手死死捂住右臂的伤口,对著还在发愣的苏晴月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这一声怒吼,瞬间將苏晴月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她看著林墨那苍白的脸色和决绝的眼神,眼眶一红,但没有时间让她去悲伤或愤怒。 作为一名警察,她知道现在最该做什么! “走!” 苏晴月当机立断,一个翻身从地上爬起,不顾一切地衝到林墨身边,架起他受伤的身体,用尽全身的力气,拖著他朝身后那片茂密的山林衝去! “想跑?!” 金牙强等人反应过来,立刻就要追上去。 “別追了。” 那个温和而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板收起了手枪,慢条斯理地重新放回夹克內袋,他看了一眼两人消失在林中的背影,眼神平静无波。 “一个受了伤,一个娘们儿,在这深山老林里跑不了多远。我们还有正事要办,没时间跟他们耗。” 他转身拉开车门,对还在发愣的手下们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把这里收拾乾净,准备撤离。” 第49章 枪声!警笛!虽迟但到! 指挥车內,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张强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两个代表著林墨和苏晴月的红点,它们正以一种踉蹌而决绝的速度,一头扎进了代表著茂密山林的绿色区域。 就在刚刚,通过高灵敏度收音设备,一声极轻、却又无比清晰的“噗嗤”声,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是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声,更是子弹钻入血肉的声音! “妈的!” 张强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双目赤红。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额头青筋暴起。 “张队!目標动了!他们上了那辆奥迪a8l,准备撤离!”一名技术警员大声报告。 “草!”张强怒吼一声,抓起对讲机,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有些嘶哑,“所有单位注意!所有单位注意!给我加速!不计一切代价,五分钟內必须赶到现场!重复,五分钟內必须赶到!” 他很清楚,由於山路崎嶇,加上为了不打草惊蛇,突击车队一直保持著相对缓慢的速度。但现在,一切都顾不上了! 有人中枪了!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伤势如何,但只要一想到那两个平时特立独行、关键时刻却比谁都可靠的年轻人隨时都有可能因此殞命,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就在张强胸中疯狂燃烧。 王局和市局的领导们知道了,非得把他这身皮扒了不可! “通知一组,从西侧山路进行包抄!二组,守住东面下山的唯一路口!三组,跟我正面突击!绝不能让他们跑了!”张强迅速下达指令,思路清晰,声音却带著杀气,“通知市局,请求武装直升机支援!老子今天要把这帮杂碎全包了饺子!” 隨著他一声令下,原本还在谨慎前行的数辆警车仿佛瞬间化身出笼的猛兽,引擎发出震天的轰鸣,撕裂了山林的静謐,不顾一切地朝著那座孤零零的客栈狂飆而去。 …… 山林里。 苏晴月架著林墨,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崎嶇的林地里狂奔。 树枝不断刮过她的脸颊和手臂,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痕,但她浑然不觉。 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身边这个面色苍白、嘴唇紧咬的男人身上。 “林墨……林墨你怎么样?撑住!你一定要撑住!”苏晴月的声音带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和颤抖。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鲜血正从林墨的右臂不断渗出,染红了她半边肩膀,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刺激著她的神经,让她心如刀割。 “死不了……”林墨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子弹打穿了右臂的肌肉,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击著他的大脑,带走了他大量的力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脚步越来越虚浮,视线也开始阵阵发黑。 “別……別管我……你先走……”林墨喘著粗气,试图推开苏晴月。 他知道,带著自己这个累赘,两个人谁都跑不掉。 “闭嘴!” 苏晴月的回应是一声带著哭音的怒喝。 她非但没有鬆手,反而將林墨的手臂抓得更紧,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全部传递给他。 “你给我听著!你救了我一命,我不可能丟下你!要死,我们一起死!”这位平日里冷静果敢的冰山警花,此刻眼眶通红,眼神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倔强与执拗。 林墨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著苏晴月那张沾染了灰尘和汗水,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看著她那双通红的、噙著泪水的眸子,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感动,有温暖,还有一丝……该死的心动。 “傻瓜……”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出奇的温柔,“你死了……谁给我送五星好评啊……” 苏-晴月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气得一噎,眼泪差点就笑出来了,但更多的泪水却不爭气地涌了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这个混蛋还在贫!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和警笛的嘶鸣声,穿透林间的寂静,从客栈的方向隱隱传来。 两人脚步一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是援兵! 但紧接著,他们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们能听到,客栈那伙人一定也听到了! 他们一定会加速逃离! “噗——” 又是一声轻微的枪响。 一颗子弹擦著苏晴月的耳边飞过,“咻”地一声钉进了旁边的一棵树干里,木屑纷飞。 是那个戴眼镜的老板!他追上来了? 苏晴月下意识地將林墨护在身后,但林墨却反手將她拉了回来,用自己尚能活动的左手將她死死护在怀里,两人一起滚倒在一处低洼的土坡后面。 “妈的,阴魂不散!”林墨低声咒骂,右臂的剧痛让他眼前又是一黑。 “別动!我看看伤口!”苏晴月急切地说道,伸手就要去解他的t恤。 “別……这时候就別占我便宜了……”林墨虚弱地开了个玩笑,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滚!”苏晴月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温柔了许多。 她撕开林墨的袖子,看到了那个血肉模糊的枪眼,鲜血还在不断往外冒。她的心疼得像被一只手揪住,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滴落在林墨的手臂上。 “哭什么……”林墨抬起左手,想要帮她擦去眼泪,却有些力不从心,“不就破了点皮……养养就好了……” “砰!砰!砰!” 这一次,不再是带了消音器的闷响,而是清脆响亮、极具穿透力的枪声! 这枪声不是来自背后,而是来自客栈的方向! 紧接著,是一连串更加密集的枪声,间或夹杂著几声愤怒的吼叫和惊恐的尖叫。 战斗爆发了! 林墨和苏晴月精神一振,他们知道,张队他们到了! 果不其然,几秒钟后,一阵高亢而嘹亮的警笛声划破长空,由远及近,仿佛正义的號角,宣告著罪恶的末日。 “不许动!警察!把枪放下!” 张强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如同炸雷一般在山谷间迴荡。 隱隱约约追在林墨他们身后的脚步声戛然而止,那个一直给他们带来巨大压力的眼镜老板,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住了。 短暂的犹豫后,那脚步声开始向著另一个方向,也就是山林的更深处逃窜。 客栈前的枪战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特警的绝对火力压制下,金牙强、瘦猴辉等人几乎没做出像样的抵抗,就被尽数制服在地。 “报告张队!抓获四名嫌犯,头目在逃!正向西侧山林逃窜!” “一组收到!我们已经布下口袋,他跑不了!” 对讲机里传来振奋人心的消息。 “留下一队人看守现场!其余人,跟我进山!快!找人!”张强急切地吼道,带著一队特警就衝进了林子。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顺著血跡留下的痕跡。 “林墨!苏晴月!” “林墨!” 呼喊声在林间此起彼伏。 土坡后面,苏晴月听到呼喊,连忙站起身,大声回应:“我们在这里!” 几分钟后,张强带著人赶到了现场。 当他看到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纸的林墨时,眼珠子都红了。 “快!医护人员!担架!”他对著身后咆哮,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看著林墨右臂的伤口,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张队……您这齣场……有点慢啊……”林墨看著一脸紧张的张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再晚点……我这榜一大哥的待遇……可就享受不到了……” “少他妈废话!”张强眼眶发红,嘴上却骂骂咧咧,“你小子命硬得很!这点小伤死不了!给我老实待著!” 医护人员迅速上前,对林墨的伤口进行紧急处理。 苏晴月一直紧紧跟在旁边,看著林墨被抬上担架,她的手还下意识地抓著担架的边缘,仿佛一鬆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林墨躺在担架上,看著苏晴月那张写满了担忧和后怕的脸,他费力地抬起左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虚弱地笑了笑。 “別怕,我说了,死不了。” 救护车呼啸著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朝著市区的医院飞驰而去。 苏晴月坐在救护车里,紧紧握著林墨的手,看著他因为失血过多而昏睡过去的脸,眼神复杂。 有后怕,有感激,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正在悄然滋生。 英雄救美,虽然老套,但……真香。 第50章 见家长?这剧情发展不对劲啊! 市第一人民医院,特护病房。 林墨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小时候,爷爷林振山板著一张脸,手里拿著根藤条,逼著他扎马步。 太阳毒辣,汗水顺著额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但他不敢动,因为只要稍微一晃,那根藤条就会毫不留情地抽在他的小腿上。 “站直了!没吃饭吗!” “腰挺起来!跟个虾米似的!” “臭小子,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老爷子那中气十足的骂声,仿佛还迴荡在耳边。 然后画面一转,他看到苏晴月架著他,在漆黑的山林里亡命狂奔。 她的脸被树枝划破,手臂上满是血痕,豆大的汗珠从她额角滚落,可她抓著自己的手臂,却那么用力,那么坚定。 “闭嘴!” “你救了我一命,我不可能丟下你!” “要死,我们一起死!” 冰山警花那带著哭腔的怒吼,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心上,让他又疼又暖。 最后,他感觉自己躺在一个柔软的地方,手臂上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但有一只微凉却柔软的手,一直紧紧握著他,给了他莫大的心安。 “唔……” 林墨发出一声轻哼,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和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 他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一个熟悉又带著几分惊喜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小墨!你醒了!” 林墨费力地转过头,看到了母亲陈芳那张写满了关切和后怕的脸。 “妈?”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 “哎!妈在呢!”陈芳连忙凑过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墨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让母亲安心的笑,却牵动了手臂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別乱动!”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林墨循声望去,只见自己的爷爷林振山,正一脸严肃地站在床尾,虽然板著脸,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爷……爷爷?”林墨有点懵。 这什么情况? 三堂会审又开到线下真人版了? 他不过就是受了点小伤,怎么把家里这两尊大神都给惊动了? “哼,还知道我是你爷爷?”林振山冷哼一声,但还是走上前来,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行,看样子是没什么问题了。” “……谢谢爷爷夸奖。”林墨哭笑不得。 老爷子这彆扭的关心方式,还是一如既往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臭小子,都伤成这样了还贫嘴!”陈芳心疼地拍了他一下,隨即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旁边。 “哦,对了,小墨,多亏了这位苏同志,要不是她一直在医院守著你,跑前跑后地帮忙,我跟你爷爷来了都手忙脚乱的。” 顺著母亲的目光,林墨看到了那个站在不远处,显得有些侷促的身影。 苏晴月穿著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长髮披肩,脸上不施粉黛,看起来少了平日里的冷厉,多了几分邻家女孩的清丽。 只是,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 此刻,她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病床上的林墨,以及他身边气场强大的家人。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咳……”林墨率先打破了尷尬,他看著苏晴月,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苏警官,这次……多谢了。” 这句感谢是发自內心的。不仅仅是感谢她的陪伴,更是感谢她在生死关头,没有丟下自己。 苏晴月抿了抿嘴,摇了摇头,轻声道:“应该是我谢你才对……如果不是你,我……” 她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意思。 陈芳看著苏晴月,是越看越喜欢。 这姑娘长得漂亮,气质又好,关键时刻还这么有情有义,简直是完美的儿媳妇人选。 她热情地拉过苏晴月的手,慈爱地说道:“好孩子,別说这些见外的话。我们家小墨皮糙肉厚,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倒是你,跟著受惊了,脸色这么差,快坐下歇歇。” 林振山也对著苏晴月点了点头,那张严肃的脸上,难得地挤出一丝可以称之为“和蔼”的表情:“苏同志,辛苦你了。” 老爷子当年在战场上什么场面没见过,一进病房看到苏晴月那身还没来得及完全处理乾净的细小伤痕和疲惫的神態,就知道这姑娘跟著孙子一起经歷了怎样的凶险。 对於这种在危难时刻能与战友(在他看来已经是战友了)不离不弃的人,老爷子向来是高看一眼的。 “不……不辛苦,阿姨,爷爷,你们太客气了。”苏晴月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脸红。 她哪经歷过这种阵仗。 尤其是林振山,虽然只是穿著普通的便装,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严气场,比她见过的市局领导还要强上几分,让她下意识地就想立正敬礼。 而陈芳那一口一个“好孩子”的亲热劲儿,更是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和林墨,目前明明只是……朋友关係。 林墨看著苏晴月那副手足无措、脸颊緋红的可爱模样,心里直乐。 让你平时装冰山,现在遇到我妈这种“社交牛逼症”选手,傻眼了吧? 不过,乐归乐,他还是不忍心看她这么尷尬。 “妈,那个……我渴了,想喝水。”林墨及时开口,转移了火力。 “哦哦,你看我这记性。”陈芳连忙去倒水。 苏晴月也鬆了口气,顺势说道:“阿姨,我去帮您吧。” “不用不用,你陪小墨说说话就行。”陈芳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这下,病房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林振山负手站在窗边,看著窗外的景色,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陈芳在饮水机那边忙活,还时不时用“你们快聊啊”的眼神瞟过来。 只剩下林墨和苏晴月,一个躺著,一个站著,大眼瞪小眼。 “那个……”还是苏晴月先开了口,她走到床边,低声问道,“伤口……还疼吗?” “还行,死不了。”林墨笑了笑,“子弹已经取出来了,没伤到骨头,就是失血多了点,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对不起。”苏晴月垂下眼帘,声音里满是愧疚。 “又说傻话。”林墨看著她,“我推开你,是我自己的选择。再说了,我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的,为你这么漂亮的警花挡颗子弹,说出去多有面子。” 苏晴月被他这句话逗得又想笑又想气,抬起头嗔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这一眼,没了平日的冰冷,反而带著几分娇嗔和羞恼,看得林墨心里微微一盪。 他发现,这冰山融化之后的样子,好像……更有杀伤力了。 就在这时,陈芳端著水杯走了过来,正好看到儿子和未来儿媳妇“眉来眼去”的这一幕,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她把水杯递给林墨,然后“不经意”地说道:“小苏啊,上次和咱们林墨相亲的应该就是你吧?听小墨说你们聊得挺好的?” “噗——咳咳咳!” 林墨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当场就喷了出来,呛得他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完了!社死现场! 第51章 剥个苹果像解剖? 这一口水喷的,无论是时机、角度还是覆盖面积,都堪称艺术。 原本还在那里一脸慈爱、满眼冒著粉红泡泡的陈芳女士,被自家儿子这突如其来的一招“人工降雨”给整懵了。 得亏她反应快,稍微侧了侧身,不然那件刚买的真丝衬衫非得报废不可。 “咳咳咳……咳咳……” 林墨咳得脸红脖子粗,牵动了右臂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去了。但他顾不上疼,眼神惊恐地看向自家老妈。 妈!亲妈! 您这是嫌您儿子活得太滋润,非得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整一出“社死”大戏吗? 什么叫“相亲的就是你”?什么叫“聊得挺好”? 虽然这都是事实,但在这种场合,当著苏晴月本人,还有那尊名为“爷爷”的镇宅神兽的面说出来,这性质完全变了好吗! 苏晴月此时也僵住了。 她原本正在心里酝酿著怎么报答林墨的救命之恩,甚至在思考以后要不要对他稍微温柔那么一点点。 结果陈芳这一句直球,直接把这位冰山警花的cpu给干烧了。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一路红到了耳根子,原本那股清冷干练的气质荡然无存,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早恋被家长抓包的高中女生,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个……阿姨,其实我们……”苏晴月试图解释,但舌头像是打了结。 “哎呀,你看我这嘴!”陈芳也是个极其精明的人,一看这一屋子诡异的气氛,再加上儿子那欲哭无泪的表情和未来儿媳妇羞红的脸,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这俩孩子还在“曖昧期”呢,窗户纸还没捅破,自己这就拿著大锤子给砸开了,確实有点操之过急。 不过……看这反应,有戏啊! 陈芳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她连忙抽了几张纸巾给林墨擦嘴,一边擦一边打哈哈:“哎哟,你看这孩子,喝口水都能呛著。行了行了,妈不说了,妈懂,妈都懂。” 您懂什么了啊! 林墨內心在咆哮。您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儿子干得漂亮,这就把警花拐回家了”。 一直站在窗边没说话的林振山,此时终於转过身来。 老爷子那双锐利的眸子在林墨和苏晴月身上扫了一圈,目光如炬。 就在林墨以为爷爷要发表什么“严肃作风”或者“注意纪律”的长篇大论时,林振山却只是背著手,冷哼了一声。 “行了,別在这里丟人现眼了。” 这话是对林墨说的,但语气里並没有太多的怒意,反而带著一丝嫌弃。 “既然死不了,那就在这好好养著。我跟你妈还有事,就不在这里碍眼了。” 说完,老爷子竟然直接迈开步子往外走,那乾脆利落的劲头,仿佛多待一秒都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拿藤条抽人的爷爷吗? 这分明就是神助攻啊! 陈芳一听,也连忙收拾了一下东西,笑眯眯地对苏晴月说道:“小苏啊,那小墨就交给你照顾了。阿姨家里还燉著汤呢,晚点再来看你们。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儘管跟阿姨说,阿姨帮你削他!” “啊?好……好的,阿姨您慢走。”苏晴月晕晕乎乎地应著。 “妈,您这就要走?不再坐会儿?”林墨假惺惺地挽留,实则心里已经在疯狂放鞭炮欢送了。 “坐什么坐!再坐下去你那伤口都要被你咳裂了!”陈芳瞪了他一眼,然后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臭小子,眼光不错,隨你爸。把握住机会,別给你爷爷丟脸!” 说完,陈芳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加油”的眼神,然后追著老爷子的步伐,风风火火地离开了病房。 “砰。” 隨著病房门被轻轻关上,世界终於清静了。 但这清静,却带著一股让人脚趾扣地的尷尬。 林墨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努力调整著呼吸,试图让自己从刚才的社死现场中缓过神来。 苏晴月站在床边,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仿佛那双普通的运动鞋上开出了一朵花。 这种沉默持续了大概有一分钟。 “那个……” “那个……”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林墨看著苏晴月那副侷促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谁能想到,那个在抓捕现场雷厉风行、面对持枪歹徒都面不改色的苏警官,现在竟然会因为一句“相亲对象”而害羞成这样。 “你想吃苹果吗?”苏晴月突然问道,似乎是为了掩饰尷尬,她隨手抓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和水果刀。 “行啊,正好有点饿。”林墨顺坡下驴。 苏晴月点了点头,搬了个椅子坐下,开始削苹果。 林墨侧著头,饶有兴致地看著她。 只见苏晴月神情专注,眉头微蹙,手中的水果刀在她手里仿佛变成了一把手术刀。 她削苹果的动作不是那种连贯的旋转,而是一刀一刀,精准、狠辣、毫不拖泥带水。 每一刀下去,果皮都以一种极其標准的厚度脱落,切口平整得让人髮指。 林墨看著看著,冷汗就下来了。 这哪是在削苹果啊,这分明是在给苹果做尸检,或者是……凌迟? “咳,苏警官。”林墨忍不住开口,“这苹果……是不是招供了什么?” “什么?”苏晴月一愣,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茫然地看著他。 “我看你这架势,不像是削皮,倒像是要把它大卸八块,查查它肚子里有没有藏毒。”林墨指了指那个已经被削得稜角分明、仿佛正多面体一般的苹果。 苏晴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作品”,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我……我不常做这个。”她有些懊恼地把苹果递给林墨,“將就吃吧。” 林墨笑著接过那个充满了几何美感的苹果,咬了一口,清脆多汁。 “挺好,这苹果死得很有尊严。” 苏晴月被他逗得嘴角微微上扬,那一瞬间的冰雪消融,让林墨看得晃了晃神。 “好了,说正事吧。”苏晴月似乎也意识到了气氛有点过於“居家”,她清了清嗓子,脸色恢復了平日里的严肃,“张队那边刚刚传来了消息。” 提到案子,林墨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咬著苹果含糊不清地问道:“怎么说?那帮人到底什么来头?那个戴眼镜的『老师』抓到了没?” 苏晴月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那个戴眼镜的,叫李文彬,道上人称『文哥』。但他並不是那个团伙真正的老大,充其量只是个中间人。” “中间人?”林墨皱了皱眉,“那真正的老大是谁?” “这也是我们正在查的。”苏晴月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看了看,“根据客栈老板、金牙强以及那个『阿文』的交代,那伙人表面上是开黑客栈的,实际上背地里乾的是走私的勾当。” “走私?”林墨有些意外,“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能走私什么?土特產吗?” “要是土特產就好了。”苏晴月嘆了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是违禁品。主要是管制刀具、精密电子元件,甚至……还有枪枝配件。” 林墨咀嚼苹果的动作停住了。 他想起那个眼镜男手里拿的那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还有那冷漠到极点的眼神。 难怪。 如果是普通的黑店或者劫匪,遇到警察可能早就嚇跑了,或者最多拿刀比划两下。 但这帮人,手里有真傢伙,而且敢在第一时间就想著杀人灭口。 这性质完全不一样。 “那个文哥,就是他们对接上家的一个联络员。”苏晴月继续说道,“这次那个文哥去客栈,其实是因为金牙强他们这个小团伙手里的『货』断了,找文哥来商量,想让上面再放点货给他们。” “所以,那把枪……” “那是样品。”苏晴月沉声道,“那个老板交代,那把装了消音器的枪,是之前一批货里截留下来的,文哥这次带过来,本来是想给老板他们展示一下新货的威力,顺便帮忙震慑一下老板手下这帮各有小心思的手下,没想到……” “没想到碰上了我们这两个倒霉蛋。”林墨苦笑著接过了话茬。 “准確地说,是碰上了你这个变数。”苏晴月看著他,眼神复杂,“如果不是你突然发难,打乱了他们的节奏,再加上张队支援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林墨把吃剩下的苹果核丟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嘆了口气:“我本来就是想去那散散心,顺便搞个直播素材。谁能想到,这一脚直接踢进了狼窝里。” 他顿了顿,又问道:“那现在呢?既然那个文哥只是个联络员,那他背后肯定还有大鱼吧?” “没错。”苏晴月点了点头,“警方正在根据文哥的供词,顺藤摸瓜往上挖。这背后涉及到一条跨省的走私链条,水很深。” 说到这里,她看了林墨一眼,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其实……张队让我告诉你这些,也是想给你提个醒。” “提醒我什么?”林墨一愣。 “你这次虽然立了大功,”苏晴月有些担忧地说道,“但是难保文哥那边的人不会狗急跳墙找你报仇,毕竟断人財路,犹如杀人父母,古今一然。” 林墨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臥槽,苏警官,你別嚇我。我就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兼职当个主播,我可不想被什么跨国犯罪集团写进暗杀名单啊!” 看著林墨那副夸张的怂样,苏晴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放心吧,有我们在,没人能动你。”她的语气很坚定,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敢在我城南分局的眼皮子底下报復暗杀?真当警方是吃乾饭的啊?” “那就好,那就好。”林墨拍了拍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只要不让我再去当什么臥底就行。我这人,演技不行,而且特別惜命。” “演技不行?”苏晴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刚才在你妈面前,我看你演技挺好的啊。装得跟真的似的。” “那是本能反应!”林墨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要是不配合,你现在能全身而退吗?我妈那战斗力你又不是没见识过。” 苏晴月想反驳,但一想到陈芳那排山倒海般的热情,顿时就泄了气。 確实,在这个方面,林墨算是帮她挡了一“劫”。 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但这一次,尷尬的气氛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歷过生死与共后的默契与温情。 苏晴月看著林墨缠著厚厚纱布的右臂,那个血淋淋的枪眼仿佛还歷歷在目。 她咬了咬嘴唇,有些犹豫地伸出手,轻轻替林墨掖了掖被角。 这个动作很自然,也很亲昵,亲昵到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苏晴月的手指碰到林墨的手背,微凉,却带著一丝颤抖。 “林墨。”她轻声唤道。 “嗯?”林墨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俏脸,心跳不爭气地加快了几拍。 “以后……別这么衝动了。”苏晴月的眼神很认真,倒映著林墨的影子,“虽然你身手很好,但你毕竟不是警察。遇到这种危险,你的第一反应应该是保护好自己,而不是……” 而不是挡在我面前。 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但那双泛红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墨看著她,原本想开句玩笑把这煽情的氛围给破坏掉,比如说什么“保护美女是男人的天职”之类的油腻话。 但他看著苏晴月那双眼睛,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另一番说辞。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 “苏警官,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人,虽然惜命,但更怕欠人情。” “你之前在山里没丟下我,我要是看著你挨枪子儿,那我以后还怎么在道上……哦不,在直播界混啊?” “再说了,”林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可是要立志成为全网最硬核的主播。这点小伤,就当是给我的勋章了。等我好了,我就在直播间吹牛,说这是为了拯救世界受的伤,那打赏不得飞起?” 苏晴月看著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林墨。 看似大大咧咧、贪財怕死,实则骨子里比谁都热血、比谁都靠谱的大男孩。 “財迷。”她忍不住嗔骂了一句,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財迷怎么了?赚钱娶媳妇不寒磣。”林墨顺口就接了一句。 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嘴,怎么就这么欠呢! 苏晴月的脸果然又红了一下,但这次她没有反驳,只是瞪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来。 “你好好休息吧,我去问问医生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虽然有些急促,但背影却显得轻快了许多。 看著苏晴月离开的背影,林墨长舒了一口气,重新躺回枕头上。 虽然手臂还在隱隱作痛,但他现在的感觉……竟然还不错。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因祸得福”吧? 不过,想起刚才苏晴月提到的那个走私集团,林墨的眼神又慢慢沉了下来。 枪枝、走私、跨省链条…… 看来这次真的是惹上大麻烦了。 虽然嘴上说著不想卷进去,但林墨心里清楚,这事儿既然已经开了头,想全身而退恐怕没那么容易。 “算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林墨闭上眼睛,喃喃自语。 “反正我上头有人,还有个……那么厉害的『女朋友』,怕个球。”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林墨以为是苏晴月回来了,连忙摆出一副虚弱求安慰的表情:“晴月,医生怎么说……” 然而,进来的並不是苏晴月。 而是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手里拿著病历本的男医生。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护士,推著一辆装满各种药瓶的小推车。 医生看了林墨一眼,眼神有些古怪。 “苏警官去缴费了。”医生淡淡地说道,“把袖子擼起来,该换药了。” “哦……”林墨尷尬地缩了缩脖子。 换药的过程很酸爽,那种纱布从伤口上撕下来的感觉,让林墨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 但他为了维持自己在护士小姐姐面前的硬汉形象,硬是咬著牙一声不吭,只是额头上的冷汗直冒。 “小伙子身体素质不错,恢復得挺快。”医生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隨口说道,“不过这枪伤可不是闹著玩的,虽然没伤到骨头,但这几天还是要注意,千万別乱动,更別提重物。” “知道了医生。”林墨老老实实地点头。 “对了,刚才那个女警官是你女朋友?”医生突然八卦了一句。 “呃……算是吧。”林墨含糊地应道。 “那你小子福气不错。”医生处理好伤口,重新包扎上纱布,“刚才她在外面跟主治医师吵了一架,非要医生用最好的药,还要给你安排最好的特护病房。要不是看她是警察,保安都快上了。” 林墨愣住了。 那个平时冷静理智、讲究原则的苏晴月,竟然为了他去跟医生吵架?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连手臂上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这姑娘,看著冷冰冰的,心却是热乎的啊。 等医生护士离开后,林墨看著天花板,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这枪,挡得值! 太他妈值了! 不过,这温馨的时刻並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林墨用左手费劲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老姐】。 林墨的手抖了一下。 这人啊,真是禁不起念叨。 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上头的人这不就找来了? 这可是家里真正的“大魔王”,比老爷子还让人发怵的存在。 他战战兢兢地点开消息。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却看得林墨头皮发麻。 【林晚:听说你英雄救美,还掛了彩?行啊林墨,长本事了。这周末我正好调休,等我回去,咱俩好好聊聊。】 林墨两眼一黑,手机差点砸在脸上。 完了。 老爷子和老妈那关刚过,这怎么又来一尊大神? “这周末……”林墨哀嚎一声。 这哪里是养伤,这分明是又要开启新一轮的“特训”啊! 第52章 老姐驾到! 周末的清晨,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懒洋洋地洒在林墨那张写满“生无可恋”的大床上。 此时已经回到自己出租屋休养的林墨,正处於一种极度纠结的状態。 一方面,作为一名刚刚死里逃生、还要被强制休养的“伤员”,他理应享受这份难得的寧静,比如睡个回笼觉。 或者躺在床上想想怎么刷那个名为“苏晴月”的副本,思考一下怎么把“救命恩人”这个身份变现成一顿大餐。 但另一方面,掛在墙上的时钟每走一秒,都在提醒他一个残酷的事实—— 那个女人,要来了。 林晚。 这个名字在林家,基本等同於“绝对权威”、“智商碾压”以及“童年阴影”。 如果说爷爷林振山是能够造成物理伤害的“坦克”,那老姐林晚就是全方位无死角的“法术炮台”,擅长用最平静的语气,对他进行最惨无人道的精神打击。 “叮咚——” 门铃声如同午夜凶铃般响起。 林墨浑身一颤,差点从床上滚下来。他看了一眼手机,上午九点整。 分秒不差,精准得令人髮指。 这哪是探病啊,这分明是班主任检查好吗! 林墨用那只完好的左手胡乱抓了两把头髮,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我很乖、我正在养伤、请勿虐待伤员”的可怜表情,磨磨蹭蹭地挪到了门口。 打开门。 门外並没有想像中的杀气腾腾。 一个穿著米色风衣、戴著金丝边眼镜的高挑女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长发隨意地挽起,手里提著两个精致的保温盒,整个人透著一股知性、干练,以及一种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淡淡压迫感。 这就是林晚。 京城警界赫赫有名的“铁娘子”,也是林墨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敢惹的女人之一。 “姐……你怎么来这么早?”林墨缩了缩脖子,脸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快请进,快请进,小的这就给您拿拖鞋。” 林晚透过镜片,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在他身上上下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缠著纱布的右臂上。 “不用了。” 她淡淡地开口,声音清冷悦耳,却让林墨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 林晚自顾自地走进屋,將手里的保温盒放在餐桌上,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外事访问。 “看来恢復得不错,还能贫嘴,说明脑子没被打坏。” 林墨:“……” 这就是亲姐吗?一开口就直击灵魂? “姐,瞧您说的,我这可是光荣负伤!”林墨关上门,跟在后面狡辩,“您没看新闻吗?虽说新闻没有明说是你老弟,但是新闻说的那叫一个英勇无畏,那叫一个捨己救人……” “行了,別吹了。” 林晚转过身,拉开椅子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目光如炬地看著他:“你那点花拳绣腿,爷爷不清楚,我还能不清楚?能活著回来,算咱们老林家祖坟冒青烟。” 林墨被噎得直翻白眼,只能悻悻地坐到对面,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坐好。”林晚突然命令道。 林墨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手伸过来。” 林墨乖乖地伸出左手。 林晚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凝神片刻,隨后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他右臂的纱布包扎情况。 虽然嘴上毒舌,但她的动作却极其轻柔,甚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確认伤口没有渗血,红肿也消退了不少后,林晚那紧绷的神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还行,处理得挺专业。”她收回手,指了指桌上的保温盒,“妈特意给你熬的骨头汤,还有爷爷让我带给你的跌打药膏。” 提到爷爷和老妈,林墨心里一暖。 虽然这一家子表达爱意的方式都比较硬核,动不动就是“如果不听话就打断腿”或者“別给老子丟人”,但那种血浓於水的关怀,却是实打实的。 “嘿嘿,还是妈疼我。”林墨用左手笨拙地打开保温盒,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扑鼻而来。 看著弟弟狼吞虎咽的样子,林晚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启“说教模式”,而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墨。” “唔?”林墨嘴里塞满了排骨,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这次的事,你做得不错。” 林晚的声音很轻,却让林墨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著自家老姐。 天上下红雨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从小到大,能从林晚嘴里听到一句夸奖,那难度简直比国足夺冠还要大! “姐,你……你没事吧?是不是发烧了?”林墨小心翼翼地问道,甚至想伸手去摸摸她的额头。 “滚。”林晚没好气地拍掉他的爪子,恢復了那副高冷的模样,“我是在陈述事实。面对持枪歹徒,能在保护人质的前提下全身而退,还能协助警方破案,这对於一个非警务人员来说,確实值得表扬。”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尤其是,你保护的那个人,还是苏晴月。” 听到这个名字,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刚咽下去的排骨差点卡在嗓子眼。 来了! 他就知道! 老姐这次亲自登门,绝对不仅仅是送汤那么简单! 这哪里是送温暖,分明是来八卦的! “咳咳……那个,姐,你也知道苏警官啊?”林墨装傻充愣,试图矇混过关,“毕竟是咱们这片的警花嘛,名气大点也正常……” “少跟我装蒜。” 林晚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睿智的光芒,“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你受伤的?如果不是我在系统里看到了相关报告,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林墨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而且,”林晚身体微微前倾,那种压迫感再次袭来,“你知道苏晴月是谁吗?” “啊?她不就是城南分局的刑警吗?”林墨一脸茫然。 林晚看著他那副呆样,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嘆了口气。 “亏你还是个主播,平时消息那么灵通,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轻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苏晴月,是我的直系师妹。” “噗——” 如果说刚才喝水呛著是社死,那现在这个消息简直就是五雷轰顶。 林墨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林晚。 “师……师妹?” “没错。”林晚点了点头,“我们的大学导师是同一位,那个出了名严苛的『老张头』。只不过我比她大两届,我毕业的时候,她刚入学。” 林墨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虽然知道姐姐是警校的高材生,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冷冰冰、不太好接近的苏晴月,竟然也是出自那个传说中的“魔鬼班”? “这么说……她也是学霸?”林墨试探著问道。 “学霸?”林晚嗤笑一声,“这个词太低估她了。她在学校的时候,可是个风云人物。” 林晚似乎陷入了回忆,眼神中多了几分欣赏。 “门门功课全优,年年霸榜年级第一,擒拿格斗、射击爆破样样精通。在校期间就协助导师发表过好几篇的重磅论文。当时可是有好几个省厅的领导为了抢她,差点在校长办公室打起来。” 林墨听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苏晴月很厉害,毕竟在山里那身手他是亲眼见识过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姑娘的背景板竟然这么硬! 这简直就是个六边形战士啊! “那……那她怎么会跑到咱们这儿一个小分局来当刑警?”林墨忍不住问道,“这不科学啊!按你说的,她这种人才,不应该直接进部里或者省厅吗?” 林晚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玩味。 “这就是她独特的地方。” “一方面,是因为她父母就住在咱们这边。苏晴月是个很孝顺的姑娘,她不想离家太远,想多陪陪父母。这点,比你这个一年到头不著家的混小子强多了。” 林墨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另一方面,”林晚的声音严肃了几分,“也是因为她自己的坚持。她觉得,只有在基层,在最接近罪恶和百姓的地方,才能真正磨练出一个警察的嗅觉和能力。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写报告的日子,不是她想要的。” 林墨沉默了。 他脑海中浮现出苏晴月那张清冷而坚定的脸。 那个在山林里,寧愿陪他一起死也不肯独自逃生的女孩。 原来,在她那看似柔弱的外表下,竟然藏著这样一颗强大而纯粹的心。 “所以啊,”林晚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戏謔,“咱们林家这次,算是撞大运了。” “啊?什么大运?”林墨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林晚伸出手,恨铁不成钢地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笨死你算了!” “我的意思是,既然老天爷让你这坨牛粪遇上了人家这朵鲜花,而且看样子这鲜花还不嫌弃你臭,你就给我好好把握住!” 林墨捂著脑门,一脸委屈:“姐,咱说话能不这么损吗?什么叫牛粪啊!我好歹也是小有名气的主播了,阳光帅气有为青年好不好!” “呵,主播?”林晚冷笑,“在苏晴月那种精英面前,你除了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和这张能说会道的嘴,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虽然话很难听,但林墨不得不承认,在“硬实力”方面,他和苏晴月確实存在著巨大的差距。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未来的警界新星。 而他……確实像个游手好閒的无业游民。 看到弟弟有些受打击的样子,林晚似乎也觉得自己话说重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不过嘛,你也別妄自菲薄。” 她看著林墨,眼神中透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苏晴月那种性格,太刚,太直。就像一把绷得太紧的弓,虽然锐利,但也容易折断。她需要的,恰恰不是另一个同样严肃刻板的精英,而是一个能让她放鬆下来,能逗她笑,能在关键时刻不顾一切挡在她身前的人。” 林晚说著,目光落在林墨那只受伤的手臂上。 “你那一下,虽然鲁莽,但也算是歪打正著。至少在勇气和担当这方面,你已经拿到了她的入场券。” 林墨听得心里美滋滋的,刚才的鬱闷一扫而空。 “那必须的!也不看是谁带出来的兵!”他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少贫。”林晚白了他一眼,“我今天来,除了给你送汤,主要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些。”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恢復了那副雷厉风行的模样。 “苏晴月是个好姑娘,而且是个很难得的好姑娘。她在感情方面单纯得像张白纸,你小子要是敢用你直播间那种油腔滑调的套路去骗她,或者敢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 林晚眯了眯眼,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用爷爷动手,我会亲自把你大卸八块,听懂了吗?” 林墨顿时感觉脖子一凉,连忙举起左手发誓:“懂懂懂!绝对懂!我对天发誓,我对晴月绝对是一片真心,日月可鑑!” “真心不是靠嘴说的,是靠做的。” 林晚冷哼一声,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行了,我不在这当电灯泡了。估计一会儿某人就要来看你了。” “啊?谁?晴月吗?”林墨眼睛一亮。 “不然呢?难道是那个金牙强?”林晚嘲讽道,“我刚才进小区的时候,看见那辆眼熟的白色轿车正在找停车位。估计这会儿应该快上来了。” 说完,她也不等林墨反应,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如坐针毡、既期待又紧张的林墨。 “小墨。” “啊?” “记得,別怂。”林晚的脸上露出了今天最灿烂的一个笑容,“咱们林家的男人,怕老婆不丟人,追不到老婆才丟人。” 隨著大门“砰”的一声关上,林墨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 但这口气还没完全松到底,门铃声再次响起。 第53章 奉旨整活?我成警局宣传大使了? 林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脑海中瞬间闪过老姐林晚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这要是让那位女魔头杀个回马枪,发现自己正瘫在椅子上像个退休大爷一样葛优躺,估计另一条胳膊也得掛彩。 “来了来了!我刚才在做復健运动呢!绝对没偷懒!” 林墨一边对著门口大喊,一边用左手胡乱整理了一下衣领,顺便把桌上喝剩的半瓶快乐水踢进沙发底下,这才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痛改前非、积极向上”的乖巧模样,一把拉开了大门。 “姐,您还有什么指……” 那个“示”字还没出口,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怪异的鸭叫。 门外站著的並不是气场两米八的林晚。 而是一个穿著浅蓝色休閒衬衫、手里提著一袋水果和保温桶的身影。 清晨的阳光打在来人的侧脸上,给她那种清冷的气质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虽然没穿警服,但那种长期训练养成的挺拔身姿,让她站在门口就像是一株小白杨。 是苏晴月。 “指……什么?”苏晴月眨了眨眼,显然被林墨这副如临大敌又突然泄气的表情搞得有点懵。 “指……指点江山!”林墨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切换表情,从“瑟瑟发抖”变成了“惊喜万分”,虽然这笑容里多少带点劫后余生的庆幸,“苏警官?怎么是你啊?我还以为查水錶的来了。” 苏晴月有些侷促地提了提手里的东西:“今天周末,我正好休息,想著你出院两天了,过来……看看伤口恢復得怎么样。” 说著,她似乎觉得这个理由太公事公办了,又有些生硬地补了一句:“顺便给你带点早饭。这是我自己包的小餛飩,不是买的。” 林墨一听“自己包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一百瓦的大灯泡。 这可是警花亲手包的爱心早餐啊! “快请进快请进!”林墨连忙侧身让开一条路,嘴里还不忘贫两句,“这怎么好意思呢,又是救命之恩又是爱心早餐的,我这无以为报,要不我给你表演个单手伏地挺身?” “別贫了。”苏晴月白了他一眼,但並没有像以前那样冷著脸,反而嘴角微微有些上扬,“伤好之前你要是敢乱动,我就把你另一只手也打残。” 虽然是威胁的话,但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撒娇——当然,是那种带著警械气息的硬核撒娇。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 不得不说,苏晴月的手艺確实让人意外。餛飩皮薄馅大,汤底鲜美,完全不像是出自一个整天舞刀弄枪的刑警之手。 林墨吃得唏哩呼嚕,苏晴月就在一旁静静地看著,偶尔帮他递张纸巾。 气氛温馨得有点不像话,完全没有了之前在病房被家长围观时的尷尬。 “对了,”林墨吞下一个餛飩,含糊不清地问道,“刚才我姐来过,她说你是她师妹?我姐叫林晚。” 听到“林晚”两个字,苏晴月的背脊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脸上露出一丝敬畏:“嗯,林学姐在学校就是传奇人物。我刚入学的时候,她的照片还掛在荣誉墙最显眼的位置。” 说到这,她看了林墨一眼,眼神有些古怪:“真没想到,她竟然是你亲姐。你们两个的性格……反差挺大的。” 林墨嘴角抽了抽。 这绝对不是什么夸奖。 “她是变异品种,我是正常人类。”林墨小声嘀咕了一句。 苏晴月摇了摇头,脑海中浮现出林晚离开前给她发的那条微信——【那小子虽然看著不著调,但骨头是硬的。要是他敢欺负你,直接告诉我,我帮你清理门户。】 想到这,苏晴月脸上飞过一抹红霞,忙低头喝了一口水掩饰。 …… 接下来的两天,林墨过上了某种意义上的“猪一样的生活”。 除了吃就是睡,偶尔在苏晴月的监督下做做简单的手臂伸展运动。 虽然苏晴月因为队里有事不能时时刻刻陪著,但每天必定会发视频查岗,搞得林墨想偷摸开个直播都没机会。 直到第三天上午,一个电话打破了这份令林墨快要发霉的平静。 来电显示:【城南分局-张队】。 林墨看著屏幕,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难道是之前那帮走私犯有什么漏网之鱼招供了? 还是说因为自己之前的直播造成了什么不良社会影响,要被请去喝茶了? 他忐忑地接起电话:“喂,张队?那个……我最近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啊,连红灯都没闯过!” 电话那头传来张强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听起来心情似乎不错:“瞎琢磨什么呢!你小子现在可是咱们分局的大功臣,谁敢抓你?赶紧收拾一下,来一趟分局,有好事找你!” “好事?”林墨狐疑地挑了挑眉,“难道是有奖金?” “来了就知道了!別磨蹭!王局也在等你呢!” 啪,电话掛了。 林墨拿著手机,一头雾水。 王局也在? 那个笑起来像弥勒佛,实则精得跟鬼一样的胖局长? 林墨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根据他多年看电视剧的经验,这种大领导亲自召见,通常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让你去送死当臥底,要么就是看上你的剩余价值准备压榨了。 …… 一个小时后,城南分局,局长办公室。 林墨有些拘谨地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摆著一杯冒著热气的龙井。 办公桌后面,王局正笑眯眯地看著他,那张圆润的脸上写满了慈祥,看得林墨心里直发毛。 张强则坐在一旁,翘著二郎腿,一脸“你小子走运了”的表情。 “小林啊,伤口恢復得怎么样了?”王局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得像是在问候自家大侄子。 “多谢王局关心,恢復得挺好,医生说再过半个月就能拆线了。”林墨老老实实地回答,同时在心里疯狂分析著对方的意图。 “那就好,那就好。”王局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状似无意地说道,“听说你是林老的孙子?” 林墨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果然! 这帮老狐狸早就把自己的底裤都查乾净了! “咳咳……那个,家里的事,我一般不怎么在外面提。”林墨乾笑了两声,试图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哎,理解理解,年轻人嘛,都想靠自己闯出一片天,这是好事!”王局笑得更灿烂了,话锋一转,“这次把你叫来呢,其实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徵求你的意见。” 来了!图穷匕见! 林墨挺直腰板:“王局您说,只要不是让我再去跟持枪歹徒肉搏,或者当什么诱饵,我都好商量。” “哈哈哈哈,你看把你嚇的!”张强在旁边忍不住大笑起来,“咱们是警察,保护人民群眾是我们的职责,哪能让你一个老百姓衝锋陷阵?” 王局也摆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放在桌上。 “是这样的,你也知道,现在是新媒体时代,咱们警务工作也要与时俱进嘛。上面要求加强警民互动,做好普法宣传工作。” 说到这,王局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墨一眼。 “我们分局研究了一下,觉得你小林同志,形象阳光,口才好,又有正义感,而且你的直播间现在流量非常大,深受年轻人喜爱。所以……” 王局顿了顿,拋出了那个让林墨目瞪口呆的提议。 “我们想聘请你,担任我们城南分局宣传科的『特约编外宣传员』,协助我们拍摄一些日常警务工作的宣传视频,顺便在你的直播里,帮我们做做普法教育。” 林墨愣住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宣传员?王局,您没开玩笑吧?我就是一个搞户外直播的,有时候还……挺不正经的。” “哎,要的就是这种『接地气』的效果嘛!”王局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太严肃的说教大家不爱看。你那种……咳咳,幽默风趣的风格,正好能拉近警民关係。” 林墨心里疯狂吐槽:神特么幽默风趣,您是想说“法外狂徒”风格吧? “可是……”林墨还在犹豫。 这要是答应了,以后自己岂不是成了“官方认证”的主播了?那以后直播的时候还能隨便口嗨吗?还能愉快地整活吗? 仿佛看穿了林墨的顾虑,王局不紧不慢地拋出了诱饵。 “当然,这不是白乾的。虽然是编外人员,但我们会给你发聘书,每个月有特殊津贴。而且……” 王局压低了声音,像个正在诱拐小白兔的老狼外婆。 “以后你在城南这片直播,只要不违法乱纪,遇到什么小麻烦,咱们分局给你撑腰。你想拍什么素材,只要经过审核,我们都可以给你开绿灯,甚至提供警力配合。” 林墨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警力配合? 官方撑腰? 这可是多少主播做梦都求不来的资源啊! 以后谁还敢说他是“该溜子”?他这可是奉旨直播! 最重要的是…… “那个,王局,既然是协助宣传,那我是不是得跟著咱们分局的民警一起行动?”林墨试探著问道。 “那是自然。”张强接过了话茬,“为了保证你的安全和拍摄顺利,我们会安排专人跟你对接。” “安排谁?”林墨心跳加速。 张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觉得苏晴月怎么样?” 成交! 林墨差点就拍大腿喊出来了。 这哪是工作啊,这分明就是公费恋爱……啊呸,公费培养革命友谊啊! “既然组织如此信任,那我肯定义不容辞!”林墨立马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为人民服务,为警队宣传,这是我作为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谈钱就俗了,不过津贴记得按时发就行。” 王局和张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这小子果然是个顺毛驴”的笑意。 …… 手续办得很快。 半个小时后,林墨手里就多了一本红彤彤的聘书,上面印著金灿灿的国徽,写著“城南分局特约宣传员”几个大字。 虽然没有编制,但这玩意儿拿出去,简直比什么“xx平台年度十大主播”还要有排面。 “行了,正好今天就有个任务。” 张强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既然林墨答应了,那就立马得干活。 他把林墨领到了宣传科的办公室门口,指了指里面。 “晴月今天正好被借调过来帮忙,正在整理这周的社区反诈素材,你去跟她碰个头,商量一下怎么拍。记住,我们要的是那种……你看得懂的,既要有教育意义,又要有看点的视频。” “没问题!”林墨比了个ok的手势,雄赳赳气昂昂地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苏晴月正对著电脑皱眉。 她穿著整齐的制服,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那种干练英颯的气质,再次让林墨看得晃了晃神。 听到开门声,苏晴月抬起头,看到林墨掛著那个熟悉的、有点欠揍的笑容站在门口,手里还挥舞著那个大红本本。 “苏警官,以后请多关照啊。”林墨把聘书往桌上一拍,笑得像个刚中了彩票的暴发户,“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咳,咱们就是並肩作战的同事了。” 苏晴月愣了一下,显然还没收到消息。 她拿起聘书看了看,又看了看一脸得瑟的林墨,那张清冷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王局还真是……不拘一格降人才。” 她嘆了口气,但眼神里却没有半点嫌弃,反而有一丝隱隱的期待。 “既然是任务,那就严肃点。”苏晴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正好,下午我领了任务,要去辖区里的老旧小区做反诈宣传和日常巡逻,你跟著一起吧。带上你的设备。” “得令!” 林墨兴奋地拿出了自己那个已经落灰两天的直播手机。 这几天没直播,粉丝群里都快炸锅了,各种谣言满天飞,有说他被仇家追杀的,有说他被抓进去踩缝纫机的,甚至还有说他被富婆包养退圈的。 是时候,让“法外狂徒”林某人重出江湖了! 而且这一次,还是带著“皇马褂”回来的! …… 下午两点,城南老街区。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林墨身穿一件印著“志愿者”红袖章的马甲——这是他唯一的槽点,这马甲怎么看怎么像居委会大妈同款——跟在身姿挺拔的苏晴月身后。 直播间刚一打开,人气瞬间就像坐了火箭一样飆升。 【臥槽!诈尸了!失踪人口回归!】 【主播你终於出来了!我还以为你真进去踩缝纫机了!】 【这背景……怎么这么眼熟?还有这红袖章……主播你这是被社区收编了?】 【那个背影!那是苏警官吗?啊啊啊!老婆好颯!】 【我就知道!只要有苏警官在的地方,主播就在!这俩绝对有事!】 …… 看著满屏飞舞的弹幕,林墨心情大好。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镜头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帅的角度。 “咳咳,家人们,好久不见啊。澄清一下,没进去,没被包养,也没被追杀。” 林墨特意把那只缠著纱布的胳膊在镜头前晃了晃,又指了指前面的苏晴月。 “这几天稍微受了点小伤,休养了一下。不过大家放心,我现在已经是满血復活状態!” “而且,今天我要郑重宣布一个消息!” 林墨把那个聘书懟到了镜头前,脸上写满了“快夸我”。 “看到没?城南分局特约宣传员!以后请叫我林干事!或者林警官……的助理!” 弹幕瞬间炸裂。 【666!主播这是被招安了?】 【好傢伙,这就是传说中的打不过就加入?】 【所以以后这是官方直播间了?我是不是不能隨便开车了?】 【林干事?我看你是林乾饭吧!】 林墨看著弹幕,嘿嘿一笑:“低调,低调。今天的任务呢,就是协助咱们苏警官进行日常巡逻,顺便给大家普及一下防诈骗知识。” 说著,他把镜头对准了走在前面的苏晴月。 “苏警官,给家人们打个招呼唄?” 苏晴月回过头,虽然面对镜头还是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大家好,我是城南分局刑警队的苏晴月。希望大家提高警惕,谨防诈骗。” 简洁、干练、高冷。 弹幕里一片【老婆骂我】、【老婆逮捕我】的虎狼之词。 林墨看著这些弹幕,心里莫名有些酸溜溜的。 这帮假粉丝,平时对自己那是各种吐槽嫌弃,见到苏晴月一个个都变成舔狗了。 “行了行了,別舔了,苏警官正在执行公务呢。”林墨没好气地把镜头转回来,“咱们现在的目的地是前面的菜市场,据说那边最近经常有针对老年人的保健品诈骗,咱们去碰碰运气。” “碰运气?”走在前面的苏晴月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林墨,你的措辞严谨一点。我们是去巡逻,不是去抽奖。” 林墨耸了耸肩,小声对著直播间吐槽:“看到了吧,领导管得严。不过家人们,根据我这『柯南体质』的经验,这种看起来风平浪静的地方,往往都隱藏著巨大的……” 话还没说完,前面原本嘈杂喧闹的菜市场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吵闹声。 “抓小偷啊!有人抢劫啊!!” 紧接著,人群一阵骚乱,鸡飞狗跳。 林墨和苏晴月同时停下脚步,对视一眼。 苏晴月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手按在了腰间。 而林墨则是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尷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看吧,我就说,我有预感。这flag立得……简直比避雷针还准。” 第54章 开局十分钟就送业绩?你管这叫普法直播? “让开!都给我让开!別挡道!” 喧闹的人群被粗暴地撞开,一条黑影如同惊弓之鸟,怀里死死抱著一个女士皮包,正发足狂奔。 那是个穿著花衬衫的瘦小男子,一脸横肉因为惊慌而扭曲,手里还攥著一把摺叠刀,一边跑一边挥舞,嚇得周围买菜的大爷大妈纷纷惊呼躲避。 好死不死,他逃窜的方向,正对著林墨和苏晴月这边。 “臥槽,这剧情衔接得是不是太丝滑了点?” 林墨看著直衝过来的歹徒,下意识地想要迈步上前。 这是身体本能,毕竟从小被老爷子拿著棍子练出来的条件反射。 但他刚一动,右臂伤口处传来的隱隱拉扯感让他瞬间清醒。 现在他可是个掛著彩的“弱势群体”,而且身边还站著一位武力值爆表的满级號。 “小心!” 林墨这声提醒还没完全喊出口,那个不知死活的抢劫犯已经衝到了跟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那人显然把穿著红马甲、掛著一条伤臂的林墨当成了好捏的软柿子,或者是想抓个人质,眼神凶狠地就把刀尖对准了林墨,吼道:“滚开!不然捅死……” “你”字还在嘴里打转,一道凌厉的风声骤然响起。 苏晴月动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花哨的起势。 她就像是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在那人刀尖距离林墨还有一米远的时候,左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形如鬼魅般切入对方的中线。 紧接著,右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顺势向下一压,反关节擒拿!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啊——!!” 抢劫犯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摺叠刀噹啷落地。 但这还没完。 苏晴月眼神清冷,借著对方惨叫弯腰的惯性,左手按住对方的后颈,右腿乾脆利落地一扫。 標准的警用摔擒动作! “砰!” 尘土飞扬。 那个刚才还囂张跋扈的抢劫犯,此刻就像是一条被拍在案板上的咸鱼,整个人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五臟六腑都要被震移位了。 苏晴月单膝跪压在对方的背上,熟练地从腰间摸出那副银手鐲,“咔噠”一声,世界清静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前后不过三秒钟。 菜市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围拿著大葱的大妈、提著活鱼的大爷,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仿佛在看动作电影的拍摄现场。 就连林墨都忍不住在心里喊了一声“666”。 这就是专业选手的含金量吗? 他看了一眼那个趴在地上怀疑人生的抢劫犯,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充满了怜悯:“哥们,你说你跑哪不好,非要往霸王龙……哦不,往警花枪口上撞。下辈子注意点吧,出门前看看黄历。” 此时,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臥槽!!太帅了吧!!】 【这一招擒拿手,我愿称之为绝活!我也想被老婆这么按在地上!】 【楼上的穿件衣服吧!苏警官这一套动作太颯了!这就是中国女警的力量吗?】 【嫌疑人:我当时害怕极了,我以为那个残废是突破口,结果旁边的女的是个满级boss!】 【林墨: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感觉我就是个摆设。】 …… 苏晴月將人控制住后,才抬头看向林墨,原本冷厉的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事吧?刚才没碰到你伤口吧?” 林墨连忙摇头,一脸崇拜:“没事没事,苏警官神威盖世,我连风都没感觉到。这就完事了?” 苏晴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还没来得及说话,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两辆巡逻车呼啸而至,直接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几个民警冲了下来。 为首的一个中年警察看到苏晴月,又看了看地上的倒霉蛋,先是一愣,隨即乐了。 “哎哟,这不是小苏吗?刚才张队还在群里说你们来这一片搞宣传,让我们留意著点,没想到你们这刚到,业绩就送上门了?” 来人正是这一片派出所的老陈,跟苏晴月也是老熟人了。 苏晴月敬了个礼,指了指地上的嫌疑人:“陈叔,这人当街抢劫,持刀行凶,已经被控制住了,正好交给你们带回去。” 老陈一挥手,两个年轻辅警立刻上前把人提溜起来。 这时候,老陈的目光落在了旁边一脸无辜的林墨身上,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精彩。 “哟,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林大功臣』吧?”老陈走过来,上下打量著林墨,嘖嘖称奇,“早就听张队吹嘘过你的『体质』,原本我还不信,心说哪有人走到哪哪出事的。今天一看,名不虚传啊!这才开播十分钟吧?” 林墨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这种“名声”他真的很想拒绝。 “陈警官,这绝对是巧合,巧合。”林墨乾笑道,“我这也是为了配合苏警官工作,那个……这也算是为咱们辖区治安做贡献了嘛。” “是是是,大贡献!”老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行了,人我们就带走了,你们继续直播,注意安全啊。不过有小苏在,估计也没几个不开眼的能伤到你。” 看著警车押著那个倒霉蛋呼啸而去,林墨对著镜头摊了摊手。 “家人们,看到了吧?这就是城南的出警速度!这就是咱们苏警官的战斗力!以后谁还敢在城南这片地界撒野,刚才那位仁兄就是榜样!” 林墨趁机开始上价值,一副“官方发言人”的派头。 苏晴月走过来,看著他那副狐假虎威的样子,虽然觉得好笑,但心里却並不反感。 甚至,刚才那种並肩作战、无缝衔接的默契感,让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行了,別贫了。”苏晴月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比之前自然了许多,不再那么公事公办,“刚才动作幅度那么大,真没扯到伤口?” 林墨低头,正好对上苏晴月那双关切的眸子。 阳光下,她额头上还带著刚才剧烈运动后渗出的细密汗珠,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少了几分高冷,多了几分烟火气的动人。 “真没事。”林墨心里一暖,忍不住开了个玩笑,“刚才看你那一摔,实在是太赏心悦目了,我感觉肾上腺素飆升,伤口都自动癒合了百分之五十。” 苏晴月脸微微一红,白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虽然是嗔怪,但她並没有像以前那样拉开距离,反而很自然地走在林墨身侧,甚至下意识地走在他的右侧,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可能来自人群的衝撞,护著他那条伤臂。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直播间里的显微镜女孩们瞬间捕捉到了。 【啊啊啊!嗑到了嗑到了!苏警官走位细节满分!】 【她在护著他!她心里有他!】 【这哪里是普法直播,这分明是公费谈恋爱!林墨你个狗贼,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 两人继续沿著老街区往前走。 这里是城南的一片老旧小区,红砖楼,爬山虎,还有坐在树荫下下象棋的大爷,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 “这里的居民以老年人居多,信息相对闭塞,也是电信诈骗和保健品诈骗的高发区。” 苏晴月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態,一边走一边给林墨介绍,“我们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通过直播,揭露一些常见的针对老年人的骗局。” 林墨点了点头,收起了嬉皮笑脸。 他虽然平时爱玩闹,但对於坑骗老人的骗子,也是深恶痛绝的。 “放心吧苏警官,对付这种骗子,我有经验。”林墨信誓旦旦地说道,“咱们这就是降维打击。” 正说著,前方的一个小广场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音乐声。 “好消息!好消息!为了回馈广大老年朋友,京城来的名医专家团,蒞临我社区进行义诊!免费体检!免费送鸡蛋!还有包治百病的神奇纳米水,现场免费试喝!” 大喇叭的声音震耳欲聋,伴隨著动感的迪斯科音乐,瞬间吸引了周围一大帮大爷大妈的注意。 林墨和苏晴月停下脚步,对视一眼。 “来了。”林墨嘴角抽了抽,“说曹操曹操到。这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苏晴月眉头紧锁,看著不远处那个搭起来的简易舞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无证行医,虚假宣传,又是这套老把戏。” 只见舞台上,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梳著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正拿著话筒激情澎湃地演讲。 台下围满了白髮苍苍的老人,一个个听得聚精会神,眼神里充满了对健康的渴望,以及对“免费鸡蛋”的嚮往。 “家人们,看到了吗?”林墨把镜头对准了那个舞台,压低了声音,“经典的『送鸡蛋』开局,后面肯定是卖神药。这套路虽然老,但是对老年人来说,杀伤力简直是核弹级別的。” “我们过去看看。”苏晴月说著就要上前亮证件。 林墨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 “等等。” “怎么了?”苏晴月回头,有些不解。 林墨眯著眼睛,看著台上那个正在唾沫横飞的“神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现在衝过去,直接驱散,效果並不好。”林墨冷静地分析道,“这些大爷大妈现在已经被洗脑了,你现在去断了他们领鸡蛋的路,他们不仅不会感激你,反而会觉得你是在多管閒事,甚至可能引起衝突。” 苏晴月愣了一下。 作为警察,她习惯了雷厉风行,发现违法行为就立刻制止。但她也不得不承认,林墨说得有道理。 这种保健品诈骗之所以难搞,就是因为骗子往往打著亲情牌,把老人们哄得团团转,警察有时候反而成了“恶人”。 “那你的意思是?”苏晴月看著林墨,不知不觉间,她开始愿意听取这个“外行”的意见了。 林墨嘿嘿一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红马甲,又把头髮抓乱了一点,瞬间从一个精神小伙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有点憨憨的愣头青。 “既然是直播普法,那就得来点沉浸式的。” 他指了指那个舞台。 “最好的揭秘,就是打入敌人內部,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苏警官,你先在外面接应,把执法记录仪开好,看我怎么进去给他们上一课。” “你要去当托?”苏晴月有些担心,“这伙人一般都有同伙在下面看著,万一……” “放心,论忽悠,我可是专业的。”林墨自信地拍了拍胸口,“而且,我有预感,这个『神医』,今天遇到我,算是他的医学生涯到头了。” 说完,林墨对著镜头眨了眨眼。 “家人们,接下来,请欣赏大型情景喜剧——《神医遇上大忽悠》。看好你们的礼物,別眨眼,好戏开场了!” 第55章 纳米神水包治百病? 舞台上,那位自称“京城御医传人”的金丝眼镜男——我们就叫他“金大夫”吧,正挥舞著手中一瓶泛著诡异蓝光的液体,唾沫横飞。 “各位老哥哥老姐姐,知道为什么你们总是腰酸背痛、失眠多梦吗?那是你们身体里的『量子场』乱了!现代医学只治標不治本,只有我手中这瓶『纳米量子生命水』,採用了最新的航天科技,喝一口,修復细胞;喝两口,返老还童;喝上一疗程,连家里的老母鸡看了你都得愣神,以为见到了当年的帅小伙!” 台下的大爷大妈们听得如痴如醉,那眼神,比当年看样板戏还投入。 林墨挤在人群里,听得头皮发麻,脚趾头差点在鞋底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神特么老母鸡看了都愣神,这大夫怕不是兼职搞养殖的? “这年头的骗子,文案水平是有所下降啊。”林墨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装出一副“我没见过世面、我很好骗”的憨厚模样,举著那只没受伤的左手,像个小学生一样高高举起。 “大夫!大夫!我有问题!” 林墨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直接盖过了音响里的迪斯科舞曲。 金大夫动作一顿,看著眼前这个掛著彩、穿著红马甲、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被职业假笑掩盖。 “这位小同志,看来你也深受病痛折磨啊。看你这胳膊,是不是想问能不能治外伤?”金大夫自信满满,“放心,外敷內服,三天就好!” “不是不是,”林墨一脸诚恳地摇摇头,“大夫,我是想问,您今年高寿啊?” 金大夫愣了一下,隨即挺起胸膛,傲然道:“老夫虽然看著年轻,但这都是常年饮用生命水的功劳。实不相瞒,老夫今年已经九十有六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哇!九十六?看著像四十多啊!” “神药!真的是神药啊!” 林墨也跟著“哇”了一声,然后一脸崇拜地接著问:“那太好了!大夫,既然您九十六了,那肯定有身份证吧?能给我看看吗?我爷爷今年八十,也是咱们社区的,要是您真九十六,按照咱们市的规定,您可以领那个百岁老人津贴了,还能免费坐公交呢!我正好是志愿者,帮您登记一下?” 现场突然安静了一秒。 金大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哪来的愣头青?上来就要查身份证? “咳咳……小同志,出门在外的,谁会经常把证件带在身上?再说了,我们修道之人,不看重那些俗物。”金大夫试图把话题拉回来,“咱们还是说说这生命水……” “哎呀大夫,这可不是俗物!”林墨不依不饶,直接打断,“没身份证,老年卡也行啊!您看您保养得这么好,要是没有证件证明,万一被人把您当成四十岁的壮劳力骗去搬砖怎么办?这年头黑工厂可都是有进无出啊!”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笑疯了。 【哈哈哈哈!神特么骗去搬砖!】 【黑哥!你是会编瞎话的!】 【金大夫:我怀疑你是来砸场子的,但我没有证据。】 【这一波叫做用魔法打败魔法,你要装嫩,我就查你证件!】 …… 金大夫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火气。 他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不好对付,立刻给台下的几个“託儿”使了个眼色。 立马,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大爷被推了上来。 大爷歪著嘴,手抖得像是在弹吉他,一副半身不遂的模样。 “大家別听这小子胡咧咧!”推轮椅的中年妇女大声喊道,“我爸瘫痪十年了,医院都判了死刑,就是喝了金大夫的水,现在都能站起来了!爸,给他们走两步!” 在眾人的注视下,那位歪嘴大爷竟然真的颤颤巍巍地扶著轮椅把手,奇蹟般地站了起来,还往前挪了两步。 “神跡啊!真的是神跡!” “我要买!给我来两箱!” …… 大爷大妈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有人已经开始掏养老金了。 林墨看著这一幕,冷笑一声。 这剧本,比他在横店跑龙套的时候还要烂俗。 他不但没后退,反而往前挤了两步,一脸关切地凑到那个“医学奇蹟”的大爷身边。 “大爷,您这真的好了?太感人了!”林墨一边说著,一边假装脚下拌蒜,身子猛地一歪,“哎哟”一声,整个人朝著那位大爷撞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偷偷从袖中甩出了一张百元大钞。 那是他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放在兜里的了,也就一直带著了。 他一边摔,一边喊:“钱!我的钱!我的钱掉了!” 下一秒,奇蹟发生了。 那个原本歪嘴、手抖、腿脚不利索的大爷,在看到有人撞过来,又听到“钱”这个敏感词汇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不仅没有被撞倒,反而以一种足以媲美短跑运动员的敏捷,猛地向旁边一个侧跳,稳稳落地,甚至还下意识地低头去找地上掉钱的地方。 这一跳,至少跳出去了两米远。 空气再次凝固。 那个歪嘴大爷保持著下蹲找钱的姿势,嘴也不歪了,手也不抖了,眼神清澈得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林墨稳住身形,一脸震惊地指著大爷:“臥槽!大爷!您这身法……刚才那是『凌波微步』吗?金大夫这水不仅能治瘫痪,还能打通任督二脉,让人瞬间变成武林高手?!” 这下,就算是再糊涂的老人也看出来了。 这哪是瘫痪啊,这腿脚比他们都利索! “这……这不是骗人吗?” “刚才不是还动不了吗?” …… 人群开始骚动,质疑声四起。 台上的金大夫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 他死死盯著林墨,眼中凶光毕露。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愣头青,这就是专门来拆台的! “小子,你是哪个道上的?敢坏老子的好事?”金大夫也不装了,直接把话筒一摔,伸手一挥。 原本散落在人群四周维持秩序的几个彪形大汉,立刻一脸凶相地围了上来,手里还拿著橡胶棍。 “各位父老乡亲!”金大夫大吼一声,试图倒打一耙,“这小子是隔壁药店派来的奸细!他们嫉妒我的药便宜效果好,想来捣乱!大家別信他!把他赶出去!” 有些被洗脑深的大妈还真信了,犹豫著想上前帮大夫说话。 林墨面对围上来的几个大汉,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把受伤的胳膊往身后一背,单手叉腰,脸上露出了那种標誌性的、欠揍的笑容。 “急了?这就急了?” “说不过就开始摇人?金大夫,你这养生功夫不到家啊,火气这么大,小心肝火旺盛导致內分泌失调,最后谢顶哦。” 林墨一边嘴炮输出,一边对著那几个大汉摆了摆手。 “几位大哥,动手之前先想清楚。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到处都是监控。而且……” 他指了指自己一直举著的手机。 “此时此刻,正有十万网友在看著你们那张並不英俊的大脸。你们这一棍子下去,打得不是我,是你们下半辈子的牢饭啊。” 几个大汉动作一滯,下意识地挡住了脸。 “別听他废话!把他手机砸了!”金大夫气急败坏地吼道。 眼看局势一触即发,林墨轻轻嘆了口气。 “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换来的却是疏远和暴力。既然这样,那我不装了。” 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对著人群外围喊了一嗓子: “苏警官!这就是你说的『碰运气』?这运气也太好了吧,不仅有诈骗,还有寻衅滋事和黑恶势力团伙,这可是个大丰收啊!”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声音如利剑般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全部抱头!蹲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苏晴月手持执法记录仪,一脸寒霜地走了进来。在她身后,老陈带著几个民警,如同天降神兵,迅速控制了现场的各个出口。 看到警察的那一刻,金大夫腿一软,刚才那股囂张的气焰瞬间变成了屁。 “误会!警察同志,都是误会!我们这是……这是文艺下乡表演!对,表演!”金大夫哆哆嗦嗦地举起手,试图狡辩。 “表演?”苏晴月冷笑一声,指了指那个还没来得及坐回轮椅的“歪嘴大爷”,“那这位大爷的演技確实不错,奥斯卡欠他一个小金人。带走!” 隨著一声令下,民警们一拥而上。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几个大汉,在真正的国家暴力机关面前,一个个乖得像鵪鶉,甚至连反抗的动作都不敢有,老老实实地被戴上了银手鐲。 那个金大夫更是被老陈亲自“照顾”,按在地上的时候还在喊:“我的眼镜!我的金丝眼镜!那是镀金的!” “镀你个大头鬼!”老陈没好气地骂道,“回所里让你好好镀镀金!” 短短几分钟,一场轰轰烈烈的诈骗闹剧就被彻底镇压。 然而,骗子虽然抓了,但现场的大爷大妈们却並不开心。 很多老人看著被收缴的那一箱箱“生命水”,眼神里满是失落,有的甚至开始抹眼泪。 “我的药啊……我的鸡蛋啊……” “警察同志,这金大夫真是骗子吗?那我这腰疼咋办啊?” 看著这一幕,原本还在嬉皮笑脸的林墨,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知道,对於这些老人来说,被骗钱固然心疼,但更难受的,是那份对健康的希望破灭了。 骗子之所以能得逞,利用的正是他们对病痛的恐惧和对关爱的渴望。 苏晴月也皱起了眉头,她擅长破案,但面对这么多伤心的老人,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就在这时,林墨走上了那个还没拆掉的简易舞台。 他拿起刚才金大夫摔在地上的话筒,拍了拍,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声,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我知道大家心里不好受。” 林墨的声音不再油腔滑调,而是变得温和而诚恳。 “大家想健康,想长寿,想不给儿女添麻烦,这心情我们都理解。但是,咱们得相信科学啊。” 他拿起一瓶所谓的“生命水”,拧开盖子,直接往嘴里灌了一口。 台下一片惊呼。 “別喝!那是赃物!”苏晴月急得喊了一声。 林墨摆了摆手,吧唧了两下嘴,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呸!这就是自来水兑了点色素,外加两勺白糖!比我在路边买的冰红茶还难喝!” 他把瓶子倒过来,里面的蓝色液体哗啦啦流了一地。 “各位,要是这玩意儿真能治病,那医院早就关门了,医生都去卖水了,火葬场都得改建成游乐园了。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包治百病的神药,如果有,那一定是骗子给你熬的迷魂汤。” 林墨看著台下那些苍老的面孔,语气放缓。 “身体不舒服,咱们就去正规医院。现在医保政策这么好,报销比例那么高,何必花那个冤枉钱给骗子买豪车呢?那几千块钱,留著买排骨燉汤喝,它不香吗?留著给孙子买玩具,听孙子叫声好听的,它不美吗?” 人群中传出几声轻笑。 “这小伙子说得在理。” “是啊,买排骨吃还能补补钙呢。” 林墨趁热打铁,指了指台下的苏晴月。 “再说了,咱们有困难找警察啊!大家看这位陈警官,专门负责咱们这一片的治安。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送鸡蛋送大米的,您先別急著领,先给陈警官打个电话问问。要是真的,陈警官陪著您领;要是假的,陈警官帮您抓人!这不比那什么神医靠谱多了?” 苏晴月站在台下,看著台上那个侃侃而谈、浑身散发著光芒的大男孩,心中微微一动。 她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傢伙,认真起来竟然这么有感染力。 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也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而是用最朴实、最接地气的话,解开了老人们的心结。 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林墨身上除了“武力值”之外的另一种力量。 那种温暖人心的力量。 “说得好!” 不知道是谁带头鼓了个掌,紧接著,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小伙子,你叫啥名字啊?有对象没?我孙女今年刚大学毕业……”一个大妈热情地问道。 林墨瞬间破功,刚才那副正经模样荡然无存,连忙摆手:“別別別,大妈,我有……我有工作,工作很忙!” 说著,他心虚地瞟了一眼苏晴月。 苏晴月正好也在看他,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没有那种轰轰烈烈的表白,也没有什么曖昧的拉扯。 但就在这嘈杂的菜市场,在这一地鸡毛的诈骗现场,两人之间仿佛多了一根看不见的线,將他们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那是战友之间的默契,也是朋友之上的欣赏。 第56章 官方认证的饭票?这波不亏! 隨著最后一位大妈恋恋不捨地拉著苏晴月的手,问她有没有男朋友、需不需要介绍自家那个在国企上班的侄子时,这场长达三个小时的“普法直播暨大型老年人防诈骗讲座”终於落下了帷幕。 林墨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都要冒烟了。 他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虽然疲惫但依然坚守职业操守的微笑:“家人们,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咱们不仅看了热闹,还学了知识,更重要的是守住了爷爷奶奶们的养老金。这波啊,这波是秦始皇摸电门——贏麻了。” 【哈哈哈,神特么贏麻了!】 【黑哥辛苦!这三个小时嘴都没停过!】 【那个金大夫呢?我要看他戴银手鐲!】 【苏警官呢?別关啊!让我再看一眼苏警官!】 …… 林墨无视了满屏“看老婆”的诉求,果断按下了结束键。 “呼——” 手机屏幕一黑,林墨整个人瞬间垮了下来,像是一条被抽了骨头的咸鱼,毫无形象地瘫坐在舞台边缘的台阶上。 “这就是普法的强度吗?太哈人了。”林墨用左手拧开一瓶矿泉水,吨吨吨地灌了大半瓶,这才感觉活过来一点,“我感觉我刚才那三个小时说的话,比我这辈子和我那些亲爱的老铁们加起来都多。” 正在整理执法记录仪和宣传单的苏晴月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转过身,看著毫无形象的林墨,原本紧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夕阳的余暉洒在街道上,给眼前这个总是嬉皮笑脸的大男孩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橙色。 虽然他嘴里总是没个正形,抱怨这抱怨那,但苏晴月心里清楚,今天如果没有他,局面绝对有这么好的安抚效果。 那些原本因为被骗而伤心欲绝的老人,最后是被他一个个逗笑的。 这种本事,警校的教科书里可没教过。 “辛苦了。”苏晴月走过来,递给他一张湿纸巾,“擦擦汗吧。” 林墨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为人民服务嘛,不辛苦,命苦。” 苏晴月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这一笑,如冰雪消融,看得林墨稍微愣了一下神。 “行了,別贫了。”苏晴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六点半了,还没吃晚饭吧?” 林墨摸了摸早已开始抗议的肚子,苦著脸道:“苏警官,您这属於明知故问啊。我这一下午消耗的卡路里,都能供火箭发射了。现在別说一头牛,就是那个金大夫我都能生啃了。” “那走吧。”苏晴月將警服外套换下,穿上早就准备好的常服外套,而后將东西都收拾进包里,背在肩上,动作乾脆利落,“这附近我不熟,不过看这片老居民区,应该有不少味道不错的馆子。我请你。” “哟?公款吃喝?”林墨挑眉。 “私费。”苏晴月白了他一眼,“感谢你今天的协助,还有……上次的事。” “得勒!有苏老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林墨立马从地上弹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我要吃肉!大块的肉!” 两人沿著老旧的街道慢慢走著。 这时候的街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下班的行人、放学的孩子、遛弯的大爷,构成了这座城市最真实的烟火气。 林墨虽然嘴上喊著饿,但並没有带苏晴月去什么高档餐厅。 一来是不合適,二来嘛,他这个“刁民”的胃,还真就只认那些藏在巷子里的苍蝇馆子。 “就这家吧。” 林墨在一一家掛著“胖嫂家常菜”招牌的小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店面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 门口摆著几个冒著热气的蒸笼,里面的玻璃窗上贴著红底黄字的菜单,油烟机轰隆隆地响著,时不时飘出一股浓烈的爆炒香味。 “这环境……你能接受吗?”林墨回头看了一眼苏晴月。 毕竟人家是爱乾净的警花,又是京城来的高材生,带人家来这种油腻腻的地方,多少有点“唐突佳人”。 苏晴月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迈步走了进去:“我是警察,又不是公主。蹲点的时候,路边摊和泡麵才是標配,有的吃就不错了。” 林墨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 这姑娘,能处!不矫情! 店里人不少,大多是附近的居民或者刚下班的工人。两人找了个角落稍微乾净点的空桌坐下。 “点菜!”林墨举起那只完好的左手,豪气干云,“老板娘,菜单拿来!” 老板娘是个体態丰腴的中年妇女,繫著围裙,风风火火地走过来,把一张塑封的菜单往桌上一拍:“都在这儿呢,看好叫我!” 林墨把菜单推到苏晴月面前:“苏老板,您请。” 苏晴月扫了一眼菜单,也没客气,点了两个素菜:“清炒时蔬,拍黄瓜。” “这就完了?”林墨瞪大了眼睛,“苏警官,您是在修仙吗?咱们是在吃饭,不是在餵兔子!” “晚上吃太油腻不好。”苏晴月淡淡地说道。 “那是对你们这种仙女来说。”林墨把菜单抢回来,“对於我这种正在长身体、还要靠体力劳动的『伤残人士』来说,油腻就是生命之光!” 他转头对著正在忙活的老板娘喊道:“老板娘!加个回锅肉!要肥瘦相间的!再来个红烧排骨!多放糖醋!两碗大米饭,要冒尖的!” 老板娘应了一声:“好嘞!这小伙子会吃!” 苏晴月看著他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茶壶,用开水烫了烫两人的碗筷。 “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苏晴月把烫好的筷子递给他,“好歹也是个拥有百万粉丝的主播。” “在饭桌上谈形象,那是对食物的不尊重。”林墨理直气壮地接过筷子,却突然发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他是右撇子。 而他的右手,现在正缠著厚厚的纱布,掛在胸前当摆设。 左手拿筷子…… 林墨试著夹了一下桌上的醋瓶子,两根筷子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完美地在空中交错而过,连个瓶盖都没碰到。 苏晴月一直静静地看著他表演,直到看到他差点把筷子戳进鼻孔里,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比刚才那个微笑还要生动,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瞬间鲜活了起来。 “笑什么笑!这是工伤!”林墨恼羞成怒,“要不是为了保护人民群眾的財產安全,我至於沦落到生活不能自理吗?” “是是是,大英雄。”苏晴月收住笑,但眼底的笑意依然满溢。 她招手叫来老板娘:“老板娘,麻烦拿个勺子。” 很快,一把不锈钢勺子递到了林墨面前。 “用这个吧,大英雄。”苏晴月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调侃,“虽然有点像小朋友吃饭,但总比饿死强。” 林墨看著那把勺子,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挑战。但肚子里的咕咕叫声让他选择了向现实低头。 “大丈夫能屈能伸。”林墨一把抓过勺子,“等我好了,我高低给你表演个筷子夹苍蝇。” 菜上得很快。 不得不说,这种苍蝇馆子虽然环境一般,但味道绝对是硬核的。 回锅肉色泽红亮,灯盏窝卷得恰到好处,一口下去,肥而不腻,焦香四溢;红烧排骨酸甜適口,肉质软烂脱骨。 林墨用勺子舀著红烧肉的汤汁拌饭,吃得那叫一个风捲残云。 苏晴月吃相文雅,细嚼慢咽,但看著林墨吃得这么香,她的胃口似乎也被带动了,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 “苏警官。”林墨嘴里塞著排骨,含糊不清地开口,“今天那帮大爷大妈,最后哭得那么伤心,你是不是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苏晴月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傢伙,竟然这么敏锐。 確实,虽然骗子抓住了,钱也保住了,但看到那些老人失望眼神的时候,她心里確实堵得慌。 “嗯。”苏晴月放下筷子,轻声说道,“其实他们很多人並不傻,他们可能也知道那些药没那么神。他们只是……太希望好了。有些人被各种老毛病折磨了一年又一年,去各个医院看病,钱花了不少,但是效果却非常一般。骗子给了他们哪怕是虚假的希望,也会让他们趋之若鶩。而我们作为执法者,却亲手戳破了这个泡沫,留给他们的只有冰冷的现实。” “有时候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太残忍了。” 林墨咽下嘴里的饭,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说什么大道理,而是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残忍吗?也许吧。” 林墨转过头,看著苏晴月的眼睛,语气难得正经了起来。 “但是苏警官,你要知道,泡沫终究是泡沫,它不但不能救命,反而会掩盖真正的病痛。如果今天我们不戳破它,明天他们可能就会因为耽误治疗而躺在医院的急救室里,或者因为积蓄被骗光而绝望跳楼。” “长痛不如短痛。”林墨指了指桌上的菜,“就像这盘迴锅肉,虽然油大,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但它香啊,能填饱肚子啊。咱们做的,就是把他们从虚幻的『仙气』里拉回来,让他们接著吃这人间的烟火气。” “至於治病……”林墨耸了耸肩,“那是医生的问题,也是科技发展问题,不是你一个小警察能解决的。你只要守住他们的钱袋子,让他们有钱买肉吃,有钱给孙子买玩具,这就够了。” “等过两天,他们拿这笔省下来的钱去跳广场舞、去旅游的时候,他们会感激你的。” 苏晴月静静地听著,看著眼前这个用勺子挖饭的大男孩。 他的话很糙,甚至有点歪理邪说的味道。 但奇怪的是,听完这些话,她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竟然真的轻了不少。 是啊,她是警察,她的职责是打击犯罪,保护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 她不是救世主,解决不了所有的苦难,但她可以斩断那些伸向苦难的黑手。 “你说得对。”苏晴月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林墨的碗里,“多吃点,补补脑子。没想到你这嘴除了能忽悠,还能当心理医生。” “那是!”林墨毫不客气地一口吞下排骨,“我这可是金口玉言,一般人想听还得刷火箭呢。也就是苏老板你有这待遇。” “得寸进尺。”苏晴月白了他一眼,但这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反而多了一丝烟火气的温软。 这顿饭吃得很和谐。 没有尷尬的沉默,也没有刻意的找话题。两人就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友,聊著一些有的没的。 林墨吐槽学校食堂的黑暗料理,苏晴月讲警校训练时的趣事;林墨吹嘘自己钓鱼的“丰功伟绩”,苏晴月则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除了鱼什么都能钓上来”的体质。 结帐的时候,苏晴月坚持付了钱。 “说好了我请客。”她態度坚决。 林墨也没矫情,嘿嘿一笑:“行,那下次我请。不过下次咱们能不能换个高档点的?比如路口那家沙县大酒店?” “看你表现。”苏晴月丟下四个字,转身走出了小店。 林墨跟在后面,看著她挺拔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顿饭,吃得值啊。 不仅填饱了肚子,还成功给未来的“长期饭票”……哦不,是革命战友,做了心理疏导,拉近了关係。 两人走出巷子,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你住哪?我送你回去。”苏晴月问道,“你这手不方便,挤公交不安全。” “不用不用,我就住前面那个小区,两步路就到了。”林墨摆手,“苏警官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不行。”苏晴月皱眉,“这里离你住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而且这一带……” 她话还没说完,林墨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这铃声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那是林墨特意设置的“特別关注”铃声,专门针对那个人的。 林墨心里一紧,拿出手机一看。 果然。 来电显示:【老姐】。 林墨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苏晴月,发现对方正一脸疑惑地看著他。 “那个……苏警官,要不你先走?”林墨咽了口唾沫,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接个电话,家里的……大领导查岗。” 苏晴月看著他那副怂样,似乎猜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接吧,我不出声。”她竟然双手抱胸,站在原地不动了,“正好我也想听听,什么样的『大领导』能把你嚇成这样。” 林墨欲哭无泪。 这是要公开处刑啊! 他颤颤巍巍地按下了接听键,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拿远点,听筒里就传来了林晚那標誌性的、冷静到让人脊背发凉的声音。 “在哪?” 言简意賅,直击要害。 “在……在吃饭呢,刚吃完。”林墨老老实实回答。 “和谁?” “和……和朋友。”林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晴月。 “男的女的?” “……女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苏晴月?” 林墨差点给跪了。 这特么是装了监控还是会读心术啊?! “……是。”林墨的声音细若蚊蝇。 “哦。”林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林墨仿佛能看到她在电话那头推眼镜的动作,“那正好,把电话给她。” “啊?”林墨傻了。 “啊什么啊?给我。”苏晴月竟然直接伸手,把手机拿了过去。 林墨眼睁睁看著这两个对自己拥有“生杀大权”的女人即將进行歷史性的会晤,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是一片灰暗。 “喂,师姐。”苏晴月的声音瞬间变得乖巧无比,甚至带上了一丝敬意。 林墨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传说中的血脉压制吗?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苏晴月的脸竟然微微红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墨,眼神有些闪躲。 “没有……就是正好工作结束,顺便吃个饭……” “嗯,他挺好的,伤口也没事。” “好的师姐,我知道了。我会……看著他的。” 掛断电话,苏晴月把手机还给林墨,表情有些古怪。 “那啥……我姐跟你说啥了?”林墨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晴月看了他一眼,突然展顏一笑。 这一笑,让林墨感觉后背凉颼颼的。 “也没什么。”苏晴月轻描淡写地说道,“师姐说,让我最近多『关照』一下你。特別是,如果以后直播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儘管找我。” “真的?”林墨大喜过望。 “当然。”苏晴月点了点头,补充道,“不过师姐还说了,如果你敢利用警务资源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本,或者在外面败坏林家的名声……” 她做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她就亲自过来,把你另一只手也打折。” 林墨:“……” 这绝对是亲姐! “行了,走吧。”苏晴月心情似乎变得很好,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去,“师姐让我务必把你安全送回家。这可是任务。” 看著前面那个背影,林墨无奈地嘆了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 虽然前途未卜,甚至可能还有生命危险(来自老姐的铁拳)。 但是…… 看著前面那个被路灯拉长的、有些纤细却坚定的影子。 林墨摸了摸刚吃饱的肚子,咧嘴一笑。 这波,好像也不亏? 第57章 尊严之战!钓友的终极对决! 结束了那场堪称“身心俱疲”的普法直播,第二天一大早,林墨就被李涛那堪比夺命连环call的电话给吵醒了。 “墨子!醒了没!太阳都晒屁股了!”电话那头,李涛的声音跟他的改装车排气管似的,又响又冲。 林墨把脸埋在枕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催什么催,催命呢?我这工伤人员不得多睡会儿啊?” “工伤个屁!我可听说了,你那伤早没事了,就是掛著装样子的!”李涛在电话那头嘿嘿直笑,“別废话了,赶紧的!我昨天找到一个神仙钓点,那鱼疯了一样往上冲!我在朋友圈发的战绩你没看?整整一桶啊!今天带你去开开眼!” 一听到“神仙钓点”和“一桶鱼”这几个字,林墨的瞌睡虫瞬间跑了一半。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李涛昨天在朋友圈发的十几张照片——各种角度的鱼获特写,配上“实力说话”、“钓鱼,我是认真的”、“寂寞,高手的寂寞”等骚包文案,看得林墨牙根直痒痒。 “行!等著!” 掛了电话,林墨的dna彻底躁动了。 钓鱼佬的尊严不容挑衅!尤其是在发小面前! 他三下五除二地洗漱完毕,从墙角拎出了自己那套失而復得的宝贝钓具。 自从上次从公安局“赎”回来之后,他还没正经开过光呢。 城南不让钓? 行!今天就去城西! 反正四明山那破事儿都过去了,张队也不能天天派人盯著我吧? 半小时后,城西,野塘。 林墨骑著他的小电驴赶到时,李涛已经摆开了阵势。 他今天开著那辆骚包的改装皮卡,车斗里放著两个大號的活鱼箱,岸边一溜烟摆了四五根海竿,自己则坐在一个豪华的钓鱼椅上,旁边的小桌上还泡著功夫茶,那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集团老总在视察鱼塘。 “哟,可以啊涛子,这装备,快赶上我了。”林墨停好车,拎著自己的帆布包走了过去。 “那是!”李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指著其中一根海竿上的铃鐺,“看见没,我今天就要挑战一下这塘里的『巨物』!他们说这里面有条几十斤的青鱼王!” 林墨瞥了一眼那浑浊的水面,撇了撇嘴,没说话。 他默默地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熟练地架好手机支架,点开了直播软体。 今天的直播標题,他想了想,写下了八个大字——【钓友对决!赌上男人的尊严!】 “家人们!早上好啊!你们又帅又拉风的主播,黑土,已经抵达战场!”林墨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標誌性的阳光笑容,“大家看到我旁边这位了吗?我发小,外號『汽修厂陈浩南』,昨天刚在我面前装完逼,今天,我就要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技术!” 直播间瞬间涌入数千人,弹幕滚动得飞快。 【黑哥!你可算开播了!我还以为你被张队关禁闭了呢!】 【哟!今天终於不普法,改回老本行了?你的手好了?】 【那个汽修厂陈浩南是谁?装备挺唬人啊!】 【主播別闹了,就你那技术,还挑战发小?我赌一包辣条,今天又是空军总司令!】 …… 林墨清了清嗓子,对著镜头开始了他的“战前动员”:“格局都给我打开!我,黑土,空军那都是过去式了!今天,就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我要上演一出王者归来!今天我和我发小打个赌,谁钓的鱼总重量少,谁就把今天的鱼获全都收拾乾净,还得管对方一顿小烧烤!” 他这话一出,远处的李涛也听见了,他扯著嗓子喊道:“墨子,你跟我赌?行啊!我怕你今天连鱼鳞都摸不著!” 两人隔空叫囂,直播间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哈哈哈哈!有好戏看了!】 【主播这是要血洗前耻啊!我支持主播!虽然我觉得他贏不了。】 …… 【京城一条龙进入直播间】 一条金光闪闪的弹幕划过,榜一大哥驾到! 【京城一条龙:哟,这不是咱们的『海底捞大公』吗?今天又准备为环保事业做贡献了?】 林墨眼角一抽,又是这个笋到家的傢伙。 “龙哥,你少看不起人!”林墨对著镜头“怒斥”,“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敢不敢再加个码?” 【京城一条龙:行啊。今天你要是能贏你发小,我给你刷一百个火箭!要是输了……】 龙哥发了个坏笑的表情。 【京城一条龙:你就穿著你那身『空军总司令』的战袍,去你发小店里,给他免费洗一个星期的车!】 “臥槽!” 林墨和直播间的水友们都惊了。 一百个火箭,那可是五万块! 但这惩罚也太狠了! 让他去李涛那儿免费洗车? 那不得被那小子嘲笑到明年去? “接不接?是男人就別怂!”李涛在旁边煽风点火,笑得贼开心。 林墨咬了咬牙,热血上头,猛地一拍大腿:“接!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赌局成立,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林墨深吸一口气,拿出自己珍藏的“独门秘方”饵料,和好,掛饵,拋竿。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高手的风范。 然后……他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反观另一边的李涛,简直就是天选之子。 他那几根海竿上的铃鐺,跟装了闹钟似的,隔三差五就“叮铃铃”地响一阵。 “上鱼了!” “又一条!” “哎呀,这条小了点,凑合吧。” 李涛的欢呼声和抄网入水声,像一把把刀子,反覆捅在林墨的心窝上。 直播间的弹幕,也从最开始的加油鼓劲,逐渐变成了无情的嘲讽。 【黑哥,你那漂是不是粘在水面上了?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王者归来》,指王者归来继续当空军。】 【对比太惨烈了,我都不忍心看了。一边是锣鼓喧天,一边是孤寡老人。】 【京城一条龙:@黑土户外,洗车工同志,明天早上九点上班,记得別迟到。】 …… 林墨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 他就不明白了,同样一片水,同样的饵料配方(李涛的还是他给的),为什么鱼就跟瞎了眼一样,光往他那边跑? “我知道了!”林墨突然一拍脑袋,对著镜头一脸严肃地分析道,“是声波!问题出在声波上!” 他指著李涛的方向:“你们看,他那里人声嘈杂,铃鐺乱响,形成了『噪音污染区』!鱼这种生物,听觉很灵敏,它们会下意识地远离噪音,寻找安静的地方!而我这里,山清水秀,岁月静好,正是它们避难的港湾!它们现在都在我窝子底下集合呢!就等一个合適的时机!” 【哈哈哈哈!又来了又来了!主播的玄学钓鱼小课堂又开课了!】 【《避难的港湾》,鱼是这么想的:那傻子旁边最安全,咱都去那儿待著。】 【主播为了不承认自己菜,已经开始研究声学了吗?】 …… 林墨不理会这些嘲讽,他坚信自己的理论。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 李涛那边的活鱼箱已经快满了,而林墨的鱼护,乾净得能当镜子用。 李涛拎著一条三斤多的大鲤鱼,溜达到林墨身边,一脸“关切”地问道:“墨子,怎么样啊?要不要哥们儿支援你一条?不然你今天这直播不好收场啊。” 那表情,要多贱有多贱。 “滚蛋!”林墨没好气地挥了挥手,“我这是在等巨物,你那些小卡拉米,我根本看不上!”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林墨那根如同被焊死在水里的浮漂,没有任何前兆,猛地向下一顿,然后“嗖”的一声,被整个拖入了水中! 紧接著,一股恐怖的巨力从水下传来,鱼竿瞬间被拉成一个惊人的满弓!鱼线轮上的线“嗡”地一声,开始疯狂向外出! “臥槽!来了!” 林墨瞬间从颓废的状態中惊醒,整个人如同被打了鸡血,他双手死死抱住鱼竿,双腿扎稳马步,手臂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上鱼了!家人们!巨物!绝对是巨物!”他对著镜头兴奋地大吼,脸因为过度用力而涨得通红。 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臥槽!臥槽!真的假的?!】 【主播要翻盘了?!这弯弓,这齣线速度,绝对是大货!】 【快!龙哥!你的火箭准备好了吗?!】 …… 李涛也惊呆了,他扔下自己手里的鱼,赶紧跑过来围观,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股力道,比他今天钓上来的所有鱼加起来都大! 林墨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能感觉到,水下的那个东西正在疯狂地逃窜,力道之大,差点把他整个人都拖下水。 “稳住!稳住!”林墨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开始小心翼翼地遛鱼。 他时而收线,时而放线,利用腰腹的力量和鱼竿的弹性,不断消耗著水下巨物的体力。那嫻熟而专业的姿態,看得旁边的李涛和直播间的水友们都傻眼了。 这……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空军佬吗? 这分明就是个被主播事业耽误了的钓鱼大师啊! 拉锯战持续了將近二十分钟,水下的巨物终於没了力气,开始被林墨一点点地拖向岸边。 一个巨大的、黑色的阴影,在浑浊的水中若隱若现。 “快!抄网!”林墨大喊。 李涛如梦初醒,赶紧拿起他那个巨大的抄网,紧张地盯著水面。 终於,那个巨物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那是一条鱼,一条巨大无比的青鱼! 目测长度超过一米,浑身覆盖著铁青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著幽暗的光。 “臥槽!是青鱼王!”李涛失声惊呼。 在两人合力之下,这条巨物终於被弄上了岸。 它躺在草地上,尾巴还在无力地摆动著,那体型,比一个成年人的大腿还粗! 林墨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但脸上却洋溢著胜利者才有的灿烂笑容。 他转头看向镜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句憋了一整天的话: “还!有!谁!” 第58章 这玩意儿,它怎么又来了?! “还!有!谁!” 林墨用尽全身力气吼出的这三个字,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直播间,带著一种扬眉吐气、捨我其谁的霸气。 他虽然累得瘫坐在地,但脸上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简直比中了五百万彩票还要灿烂。 草地上,那条巨大的青鱼王还在无力地摆动著尾巴。 它那铁青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著金属般的光泽,庞大的身躯像一截黑沉沉的臥木,充满了视觉衝击力。 旁边的李涛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愣愣地看著这条巨物,又看了看旁边虽然累得像条死狗、但精神头却异常亢奋的林墨,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我靠……墨子,你……你这是捅了龙王爷的窝了?”李涛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震撼和毫不掩饰的嫉妒。 他今天钓了一整天,虽然鱼获颇丰,但最大的也不过七八斤。 跟眼前这条相比,他那一桶鱼简直就是一群虾兵蟹將。 直播间里,早已是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沸腾。 弹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滚动,密集到几乎看不清屏幕。 【臥槽!臥槽!臥槽!除了臥槽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鱼王!这绝对是鱼王啊!黑哥牛逼!(破音)】 【《王者归来》!这剧本我给满分!太他妈燃了!】 【空军总司令?海底捞大公?今天起,我愿称你为——屠龙者黑土!】 【这才是真正的技术!刚才谁说主播菜的?站出来!】 【主播!我给你跪了!你这哪是钓鱼啊,你这是降维打击啊!】 …… 金光闪闪的弹幕再次刷屏,这次不再是调侃,而是铺天盖地的礼物特效。 【京城一条龙 送出 火箭 x 10】 【京城一条龙 送出 火箭 x 10】 …… 榜一大哥二话不说,直接兑现承诺,一百个火箭刷满了整个屏幕,整个直播间瞬间被绚烂的特效淹没。 【京城一条龙:兄弟们,啥也別说了,键盘我已经准备好了,待会儿我就直播吃键盘!@黑土户外,黑哥!我服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唯一的哥!】 看著满屏的礼物和吹捧,听著发小的惊嘆,林墨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这几个月来积攒的“空军”怨气,在这一刻,被彻底地、酣畅淋漓地释放了出来!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叉著腰,对著镜头,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家人们,看到了吗?什么叫技术?什么叫实力?”林墨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赛后总结”,“我早就跟你们说了,我这是在等巨物!你们还不信!高手钓鱼,讲究的是一个『缘』字,是心与灵的沟通!我跟这条鱼王,在精神层面已经交流了整整一个上午了!” “我告诉它,时机未到,不要轻举妄动。它告诉我,它在等,等一个能征服它的男人!而我,就是那个天选之子!” 他吹起牛来脸不红心不跳,那副指点江山、睥睨天下的模样,看得水友们又想笑又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 【来了来了!主播的玄学小课堂虽迟但到!】 【《精神交流》,我悟了,原来钓鱼最高境界是用意念沟通!】 【黑哥別吹了,再吹牛都要飞上天了!】 【不!让他吹!今天谁也別拦著,黑哥有资格吹!】 …… 李涛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但看著那条比自己腿还粗的大青鱼,他也不得不服气。 他凑过来,又是拍照又是录像,嘴里嘖嘖称奇:“墨子,你这运气也太逆天了!这条鱼少说得有五十斤吧?今天这顿烧烤我请了!地方你隨便挑!” …… 林墨在镜头前和水友们插科打諢,享受著这来之不易的“高光时刻”。 他甚至还现场教学,如何给大鱼称重、如何拍照显得鱼更大。 他越说越兴奋,整个人都有点飘了。 “家人们,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林墨神秘一笑,指著水面,“不!这只是个开始!我感觉到了,今天我的气运正值巔峰!这水底下,绝对不止一条巨物!” 他將那条巨大的青鱼王小心地放进李涛最大的那个活鱼箱里,然后重新走到自己的钓位前,拿起鱼竿。 “今天,我就要让你们见证奇蹟!什么叫连竿巨物!”林墨对著镜头,放出豪言壮语,“我,黑土,今天就要把这塘里的龙王爷全都给请上来!” 【臥槽!主播上头了!】 【一条鱼王还不够?还要再来一条?】 【黑哥你可悠著点吧,见好就收啊!別把刚攒的人品败光了!】 【我怎么感觉主播又要开始作死了呢?】 …… 李涛也在旁边劝他:“行了墨子,见好就收吧,钓上来这么一条,够你吹一年了。再说了,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还能让你再上一条?” “你不懂。”林墨摆了摆手,脸上带著一种迷之自信,“这叫乘胜追击!你看著就行!” 说完,他重新掛上饵料,深吸一口气,用一个极其瀟洒的姿势,將鱼鉤奋力拋了出去。 浮漂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刚才中鱼的钓点附近。 林墨坐回他的小马扎,翘起二郎腿,脸上掛著高深莫测的笑容,那姿態,仿佛他不是在钓鱼,而是在等待整个世界的臣服。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家既希望看到奇蹟再次发生,又想看主播装逼失败后的尷尬场面,心情无比纠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浮漂在水面上静静地立著,纹丝不动。 直播间的弹幕又开始活跃起来。 【经典重现了属於是。】 【我就知道,主播的帅气,永远超不过三分钟。】 【龙王爷:刚才那一下已经很给面子了,这小子怎么还得寸进尺呢?】 …… 李涛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林墨的额头也开始微微冒汗,但他依旧强撑著,保持著“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绷不住,准备找个台阶下的时候—— 浮漂,突然动了! 不是那种猛烈的下顿,也不是轻微的点口,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缓慢而平稳的下沉。 就像是水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把鱼鉤往下拉。 “有口!” 林墨精神一振,死死地盯住浮漂。 直播间里的所有人,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浮漂一点一点地沉入水中,一目,两目,三目……直到整个漂尾都完全消失在水面之下。 黑漂! “就是现在!” 林墨手腕猛地一抖,用力扬竿! “中!” 一股沉重的力道从水下传来! 但这股力道,和刚才钓青鱼王时那种狂暴的、四处逃窜的感觉完全不同。 它不挣扎,不动弹,就是死沉死沉的,像是在水底掛住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 “掛底了?”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不对!”他立刻否定。 掛底的感觉是死的,而现在,他能感觉到鱼线那头传来一种极其轻微的、富有韧性的阻力,就像是……拽著一个装满了水的麻袋。 “又……又上鱼了?”李涛也凑了过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林墨没有说话,他皱著眉头,开始缓缓地收线。 水下的东西很沉,但並没有反抗,任由他一点一点地拖向岸边。 直播间的水友们也看出了不对劲。 【这感觉……怎么有点熟悉?】 【该不会……又钓上来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吧?】 【別吧!主播的好运气这就用完了?】 【我有个不祥的预感……】 ……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林墨终於將水下的那个东西拖到了近岸。 一个黑色的轮廓,慢慢地从浑浊的水中浮现出来。 它在水里晃晃悠悠,隨著水流起伏。 林墨奋力一提,將那东西从水里拽了出来,“哗啦”一声甩在了岸边的草地上。 当看清那东西的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林墨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错愕,再到惊恐,最后化为一片空白。 他手里还举著鱼竿,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立当场。 旁边的李涛,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眼中满是骇然。 直播间的画面,精准地对准了那个刚刚被钓上来的“猎物”。 那不是鱼,也不是石头。 那是一个黑色的塑胶袋。 一个鼓鼓囊囊,袋口被绳子死死系住的,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又在此刻散发著无尽诡异气息的……黑色塑胶袋。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林墨的dna都开始颤抖。 直播间在经歷了长达三秒的死寂之后,弹幕,以前所未有的、山崩海啸般的恐怖速度,彻底井喷了! 【臥槽!!!!!!!!!!】 【梅!开!三!度!】 【来了!他来了!他带著他的专属战利品走来了!】 【我他妈笑得快要昏过去了!神他妈连竿巨物!原来是连竿垃圾袋啊!】 【环保先锋!南城水域的守护神!我愿称你为最强清道夫!】 【完了……我感觉张队的电话已经在路上了……】 【主播快跑!別回头!连夜逃出南城!不然你这鱼竿指定是保不住了!】 …… 林墨看著地上的那个黑色塑胶袋,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鱼竿,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对著直播镜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家……家人们……” “它……它怎么又来了?” 第59章 李队:果然又是你小子!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胶水,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岸边的草地上,那个黑色的塑胶袋静静地躺在那里,袋口隨著微风轻轻颤动,像是在无声地嘲笑著在场的所有人。 李涛手里还拿著那个准备装“连竿巨物”的特大號抄网,此时却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从震惊到疑惑,最后变成了一种见到鬼似的惊恐。 “墨……墨子……”李涛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这玩意儿……看著怎么这么眼熟呢?” 林墨此时已经从最初的石化状態中缓过神来,他痛苦地捂住了脸,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眼熟? 能不眼熟吗! 之前刚在城南那条河里钓上来一个装人头的,今天换了个塘,又钓上来一个捆得结结实实的黑袋子! 这剧情走向,別说电视剧了,就连最离谱的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直播间里,弹幕在经歷了短暂的疯狂刷屏后,画风开始向著不可控的方向狂飆。 【黑哥,听兄弟一句劝,赶紧跑吧。】 【这袋子的形状,这捆绑的手法,还有这沉甸甸的质感……我以我看了八百集《法治进行时》的经验担保,这里面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不装尸体,谁会把袋子捆成这样沉河里?】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龙王爷:给你大青鱼你不知足,非要还要?行,那我就把压箱底的“业绩”送给你!】 【报警!快报警!別傻愣著了!】 …… 看著满屏触目惊心的“报警”二字,林墨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放下鱼竿,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手里拿的不是碳素竿,而是一个引爆器。 然后,他对著正准备凑过去看个究竟的李涛大吼一声: “別动!千万別碰!保护现场!” 李涛被这一嗓子吼得一哆嗦,差点没把抄网扔河里:“啊?哦!哦哦!” 林墨转过身,对著直播镜头,脸上那副意气风发的表情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的、仿佛被命运扼住了喉咙的沧桑。 “家人们……”林墨的声音有些发颤,“虽然我很想告诉大家这是个装满垃圾的袋子,但我这心里……突突直跳。为了安全起见,今天的『连竿巨物』挑战赛,可能要被迫中止了。” 说完,他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熟练得让人心疼地拨通了那个只有三个数字的號码。 “餵……110吗?我要报警。” “对,又是……咳,我是说,我在城西这边的一个野塘钓鱼。” “没,这次没钓到头……也没钓到箱子……是个袋子,黑色的,很沉,形状很可疑。” “具体位置是……” 掛断电话,林墨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看著那个袋子,眼神空洞。 他甚至没敢去看弹幕,因为他知道,此刻榜一大哥“京城一条龙”估计已经笑得在地上打滚了。 …… 城西分局,刑侦队办公室。 刑侦队长李建国正端著保温杯,吹著里面浮沉的枸杞,享受著难得的午后寧静。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电话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寧静。 李建国眉头一皱,放下保温杯,接起电话:“喂,城西刑侦……什么?野塘?钓鱼?可疑黑色袋子?” 听到这几个关键词的组合,李建国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报警人是谁?”李建国沉声问道。 电话那头的接警员语气有些古怪:“李队,报警人自称姓林,是个……钓鱼的。” 姓林?钓鱼的? “啪!” 李建国手里的笔被他生生捏断了。 “该不会是那个林墨吧?!”他几乎是咆哮著问了出来。 “呃……听声音挺年轻的,而且他说他对流程很熟……” “操!” 李建国平日里那副沉稳的模样瞬间崩塌,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对著外面吼道:“全队集合!出警!带上技术科和法医!快!” 一边往外冲,李建国一边在心里疯狂咒骂。 那个姓林的小子,祸害完城南还不算,居然跑到老子的地盘上来撒野了! 他难道不知道“跨区作案”是很不道德的行为吗?! …… 二十分钟后。 伴隨著一阵急促且刺耳的警笛声,三辆警车卷著尘土,一路狂飆衝到了野塘边。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粗暴地推开。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看起来比罪犯还像罪犯的中年警察跳了下来。 他那一双铜铃般的大眼在现场扫视了一圈,最后死死地锁定在了坐在草地上的林墨身上。 那眼神,如果不看身上的警服,活脱脱就是来寻仇的。 此人正是城西刑侦大队的大队长,李建国。 “哎哟,这不是警察叔叔吗!” 林墨一看到警察来了,顿时像是见到了亲人,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辛苦辛苦,这么快就到了,这齣警速度简直是雷霆万钧啊!” 李建国停在林墨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双手叉腰,胸膛剧烈起伏,那是被气的。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林墨一番,看著这小子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右手痒得厉害,恨不得直接给他一拳。 “果然又是你!”李建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林墨!你小子不在城南好好待著,跑我城西来干什么?怎么著,城南的鱼都被你霍霍完了,来给我们城西搞生態灭绝来了?” 林墨缩了缩脖子,一脸委屈:“李队,您这可是冤枉好人了。我就是想安安静静钓个鱼,谁知道这塘里不正经啊!它不產鱼,它產这玩意儿,我也很绝望啊!” “少跟我贫嘴!”李建国瞪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了那个黑色的塑胶袋上。 只一眼,李建国原本愤怒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作为老刑侦,他对这种包装方式太敏感了。 多层包裹,死结捆绑,沉重,不规则形状…… 这特么简直就是拋尸的標准模板! “警戒!拉线!疏散无关人员!”李建国一声令下,身后的警员们迅速行动起来。 黄色的警戒线很快將这片区域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李建国指著林墨拿著手机的手,“把你那直播给我关了!立刻!马上!这是案发现场,不是你的秀场!” “懂!我都懂!” 林墨这次配合得异常痛快,他对著镜头飞快地说道:“家人们,由於不可抗力,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警察叔叔来接手了,咱们要相信警方,不信谣不传谣。溜了溜了!” 说完,毫不犹豫地切断了直播信號。 手机屏幕一黑,林墨长出了一口气,乖乖地退到了警戒线外,和已经嚇得腿肚子转筋的李涛蹲成了一排。 “墨……墨子……”李涛哆哆嗦嗦地扯了扯林墨的袖子,“咱们……咱们不会有事吧?” “放心吧。”林墨拍了拍他的手背,虽然自己心里也没底,但面上还得装作很淡定,“咱们是热心市民,是报警人,能有什么事?顶多……顶多就是回去做个笔录,这流程我熟。” 此时,警戒线內。 两名全副武装的痕检人员正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黑色塑胶袋。 李建国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虽然是在野外,虽然只是个袋子,但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李队,袋子很沉,外面摸起来硬邦邦的,不像是……软组织。”一名技术员隔著手套按压了几下,回头匯报导。 不是尸块? 李建国心里稍微鬆了一口气,但紧接著,疑惑又涌上心头。 既然不是尸体,那费这么大劲沉河里干什么? “打开。”李建国沉声下令,“小心点。” 技术员点了点头,拿出剪刀,小心翼翼地挑开袋子口上那缠了好几圈的尼龙绳。 隨著绳子被剪断,袋口鬆开。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就连蹲在远处的林墨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坏了他一天的好心情。 技术员扒开最外层的黑色垃圾袋,里面竟然还有一层灰色的编织袋。 再剪开编织袋,里面包裹著一层厚厚的油纸。 看到这层油纸,李建国的瞳孔猛地一凝! 这种油纸……通常是用来防锈防潮的! “慢著!”李建国低喝一声,快步走上前去。 一股淡淡的、却极为特殊的机油味儿,隨著油纸的掀开,飘散在空气中。 这种味道,对於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刺鼻,但对於摸了半辈子枪的李建国来说,简直太熟悉了! 那是枪油的味道! 技术员的手也有点抖,他缓缓揭开了最后那层油纸。 阳光下,一抹冰冷而幽暗的金属光泽,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嘶——” 现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那层层包裹之中,赫然躺著一把黑色的手枪! 那枪身虽然沾染了些许水汽,但依旧保养得极好,泛著冷冽的寒光。 在手枪旁边,还散落著几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匣,黄澄澄的子弹头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但这还不是全部。 在手枪的下方,是一堆被拆解开来的、更加粗壮、更加精密的金属部件。 长长的枪管,带有皮卡汀尼导轨的机匣,摺叠式的枪托,以及一个被海绵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高倍光学瞄准镜…… 哪怕是拆解状態,李建军也能一眼认出这玩意儿的身份。 狙击步枪! 而且不是那种土造的猎枪,是正儿八经的、制式的、大口径狙击步枪! 这是一整套大杀伤力的单兵武器装备! “我的个乖乖……” 远处的李涛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把手枪的轮廓他是看明白了,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比那袋子还白。 林墨也傻了。 他猜到了可能是凶器,可能是尸块,甚至可能是毒品。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特么居然是枪?! 李建国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在城西干了二十年刑警,抓过的小偷流氓不计其数,杀人犯也办过不少,但像这种级別的重武器,他只在电影里见过! 如果这东西流入社会,后果不堪设想! 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刑事案件! 第60章 城西分局的红烧肉绝了! 隨著那些零件被彻底从油纸里剥离出来,整个野塘边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了。 除了风吹芦苇的沙沙声,现场安静得连只虫子的叫声都听不见。 只有远处警灯闪烁的红蓝光芒,在每个人的脸上交替划过,映照出一张张或是惊恐、或是凝重、或是生无可恋的脸庞。 李建国蹲在地上,戴著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抚过枪身冰冷的金属纹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但那双虎目中透出的寒光,却比这枪管还要冷上三分。 “好傢伙……” 李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得可怕,“加上这瞄具和枪管的膛线磨损程度,这可不是什么甚至不敢开火的土造猎枪,这是正儿八经见过血的『凶器』。”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视了一圈四周。 原本只是觉得这小子晦气,但这会儿,李建国心里的弦彻底绷紧了。 在自己的辖区,光天化日之下,野塘里沉著这种级別的杀器,这背后牵扯出来的案子,恐怕比天还要大。 “封锁!扩大封锁范围!” 李建国猛地回头,对著身后的警员吼道,“把方圆两公里……不,五公里內的监控全部调出来!技术科,把这片水域给我抽乾了也要搜!我要知道这下面还有没有別的『惊喜』!” 吼完这些,他才转过身,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到了一脸无辜蹲在地上的林墨面前。 阴影投下,將林墨整个人笼罩其中。 林墨抬头,看著这位脸色黑如锅底的刑侦队长,乾笑两声,极其自觉地把双手併拢伸了出去:“李叔,那什么……不用您动手,我自己走?还是说……我有幸能蹭个车?” 旁边的李涛看著发小这副“轻车熟路”的模样,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大哥,那是手銬的姿势吗?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李建国看著林墨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一巴掌:“伸什么手?当自己是嫌疑人啊?你是报案人!也是重要证人!懂不懂规矩?” “懂懂懂!”林墨麻利地把手缩回来,揉了揉后脑勺,“那咱们……回局里?” “废话!”李建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隨即目光转向旁边还在发抖的李涛,“这是那个……和你一起钓鱼的髮小?” 李涛被点名,浑身一激灵,立刻站得笔直,声音颤抖得像是自带电音:“报……报告政府!我叫李涛!男!二十五岁!未婚!是个修车的!我……我是良民啊!我除了小时候偷看过隔壁王寡妇洗……不对,我什么都没干过啊!” 林墨捂脸。 这货没救了,还没审呢,差点把底裤都抖出来了。 李建国也被这活宝逗得嘴角抽搐了一下,摆了摆手:“行了,別紧张。既然是一起的,那就一块儿带回去做个笔录。小赵!带他们上车!” …… 对於林墨来说,坐警车去警局简直就像是“回娘家串门”一般自在。 倒是李涛,一路上屁股下面像是长了钉子,左扭右扭,脸贴著车窗看著外面倒退的风景,一脸的悲壮,仿佛这一去就是刑场。 “墨子……”李涛带著哭腔凑过来,“你说,咱俩会不会被当成同伙给毙了啊?那可是枪啊!我要是进去了,我那修理厂咋办?我刚谈的小女朋友咋办?” 林墨翻了个白眼,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像个大爷一样翘著二郎腿:“想什么呢?咱们这是立功!懂不懂?重大立功表现!搞不好还能发个奖状,弄点奖金花花。再说了,你没看李队刚才那態度吗?要是真把咱俩当嫌疑人,这会儿你手上早多一副『银手鐲』了。” “真的?”李涛半信半疑。 “比真金还真。”林墨拍了拍他的肩膀,“待会儿到了局里,问什么说什么,別添油加醋,也別自作聪明。尤其是把你小时候偷看寡妇那段给咽肚子里去,没人想听你的风流史。” 李涛老脸一红,缩了回去。 …… 城西分局的审讯室……哦不,是询问室,比起城南那边,装修风格更加“復古”一些,透著一股子老机关单位特有的严肃感。 林墨熟门熟路地坐在椅子上,看著对面拿著笔和本子的年轻警员,甚至还主动打了个招呼:“兄弟,新来的吧?我看你面生。別紧张,我就做个笔录,不吃人。” 年轻警员嘴角抽了抽。 谁紧张了? 我是警察你是证人好不好! 怎么搞得像你在面试我一样? 询问的过程枯燥而乏味。 林墨如实交代了自己是如何心血来潮想钓鱼,如何被发小拉到这个野塘,又是如何“凭藉高超的技术”把那个袋子给鉤上来的。 当然,关於那条青鱼王的事,他著重描述了十分钟,直到年轻警员忍无可忍地敲了敲桌子:“林先生,请说重点!鱼多大我们不关心,我们关心那个袋子!” “行行行,袋子。”林墨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就是那种手感,沉甸甸的,不像是活物,也不像是死物,倒像是……一种宿命的召唤。” 警员手中的笔尖“咔嚓”一声断了。 隔壁房间,李涛的待遇就完全不同了。 他面对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的老刑警。 “姓名。” “李……李涛。” “职业。” “汽……汽修厂老板。兼职……兼职钓鱼佬。” “说说吧,袋子是怎么发现的?” 李涛咽了口唾沫,竹筒倒豆子一般:“警察叔叔,真不赖我啊!都是林墨!那小子邪门得很!我本来钓得好好的,一桶鱼都满了!他非要跟我比!结果好傢伙,一竿子下去,我就觉得不对劲,那周围的气场都变了!阴风阵阵的……” 老刑警揉了揉太阳穴:“说事实,不要搞封建迷信。” …… 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天色彻底黑透了。 当林墨和李涛从询问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两人站在走廊里,肚子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咕嚕嚕”的抗议声。 钓了一天的鱼,除了中午啃了两个麵包,体力消耗巨大,再加上刚才那一番惊嚇和折腾,这会儿早已是前胸贴后背。 “墨子,饿死了……”李涛捂著肚子,一脸菜色,“咱们能走了吗?我想回家吃口热乎的。” “走?”林墨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亮著灯的办公室,“来都来了,这么走了岂不是亏大发了?” 正说著,李建国手里拿著一个保温杯,一脸疲惫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显然是刚开完案情分析会。 一抬头,正好看见林墨那双在昏暗走廊里绿得发光的眼睛。 李建国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转身回屋,但已经来不及了。 “李叔!” 林墨一声深情的呼唤,快步迎了上去,脸上掛著那副熟悉的、欠揍的笑容,“您忙完啦?辛苦辛苦!为人民服务,您真是太操劳了!” 李建国嘴角抽搐,停下脚步,警惕地看著他:“笔录做完了?做完了就赶紧滚蛋!別在这儿碍眼!我告诉你,这案子没破之前,你小子少到处乱跑,隨叫隨到!” “必须的!”林墨立正敬礼,隨即话锋一转,嘿嘿笑道,“不过李叔,您看这都几点了?我和我兄弟配合警方工作,连口水都没喝上,这会儿饿得头晕眼花,这走出去要是晕倒在分局大门口,让群眾看见了,多影响咱们分局的形象啊?” 李建国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就知道! 这小子只要一撅屁股,他就知道要拉什么屎! “你想干嘛?”李建国还没好气地明知故问道。 “老规矩唄。”林墨搓了搓手,眼神往楼下食堂的方向飘,“听说咱们城西分局的大厨是刚从国宾馆退休回来的?那一手红烧肉是一绝?正好,我这兄弟第一次来,让他也感受一下咱们公安机关的温暖。” 旁边的李涛听得一愣一愣的。 啥?在这儿吃饭?这可是公安局啊!还能点菜的? 李建国被气乐了。 他就知道,这小兔崽子绝对没憋什么好屁! 他这是把公安局当什么了?米其林餐厅? 但看著两人那副灰头土脸、確实饿得够呛的样子,再加上林墨今天这“一竿子”確实给他们送了个大礼——虽然这礼烫手得很,但若不是林墨发现,这批枪要是流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於情於理,管顿饭也是应该的。 “行了行了,少给我戴高帽!”李建国无奈地挥了挥手,“食堂在负一楼,自己滚过去吃!別大声喧譁!吃完了赶紧滚!” “得嘞!谢谢李叔!”林墨大喜过望,拉著还在发愣的李涛就往楼梯口跑,“涛子,快走!去晚了红烧肉就被抢光了!” …… 城西分局的食堂,比起外面那些花里胡哨的餐厅,装修风格极其朴素。 白墙,灰地,不锈钢桌椅,墙上贴著“厉行节约,反对浪费”的標语。 但刚一下楼梯,一股浓郁的、霸道的肉香就扑面而来,直接勾住了两人的魂儿。 此时正是饭点,食堂里坐了不少穿著警服或便衣的警察,大家都在埋头乾饭,偶尔有几声低语,气氛虽然严肃,但也透著一股子生活气。 林墨熟练地拿了两个不锈钢餐盘,递给李涛一个,像个东道主一样介绍道:“涛子,跟著哥走,別客气。看见那个窗口没?那个胖师傅,手抖得轻,给的肉特实在!” 两人排队来到窗口前。 林墨指著那一大盆色泽红亮、肥瘦相间、还在微微颤动的红烧肉,豪气地说道:“师傅!来两份红烧肉!要肥点的!再来两份番茄炒蛋,那个紫菜蛋花汤也给盛满!” 打饭的大师傅显然认识林墨——毕竟这小子以前也没少因为各种奇葩原因进局子。 “哟,又是你小子?”大师傅乐了,手里的勺子稳稳噹噹,那是真没抖,“怎么著?又立功了?” “那是!”林墨接过满满当当的餐盘,“钓了个大傢伙,给咱们局里创收呢!”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李涛看著餐盘里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红烧肉,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真的警察,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墨子……咱们真能在这吃啊?”李涛压低声音,还是有点虚。 “吃!放心大胆地吃!”林墨已经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肉皮软糯q弹,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鲜嫩多汁,浓郁的酱香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甜味。 “呜——!”林墨幸福地眯起了眼睛,“绝了!就是这个味儿!比五星级酒店做得都地道!” 李涛见状,也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瞪得滚圆。 “臥槽!” 一句国粹脱口而出,隨即意识到场合不对,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激动道,“这也太好吃了吧!这肉燉得,绝了啊!” “是吧?”林墨含混不清地说道,“我就说带你来开开眼。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皇粮』!” 两人瞬间化身饿狼,埋头苦干。 一时间,只听见筷子碰碗的叮噹声和咀嚼声。 吃到一半,李建国端著餐盘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林墨对面。 他的盘子里就简单多了,一份青菜,一份豆腐,一点米饭。 看著对面两个狼吞虎咽的年轻人,李建国那一脸的愁容稍微舒展了一些。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李建国喝了一口汤,淡淡地说道。 李涛嚇得赶紧放下筷子,正襟危坐:“李……李队好!” “吃你的。”李建国摆摆手,目光落在林墨身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林墨啊。” “在!”林墨嘴里包著饭,含糊应道。 “那个袋子里的东西,技术科初步鑑定出来了。”李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这桌能听见。 林墨动作一顿,虽然他大概猜到了,但还是配合地竖起了耳朵。 “具体是什么我不方便透露,涉密。”李建国敲了敲桌子,“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事儿还没完。发现这东西的水域,离废弃的化工厂不远。既然这东西被沉在那里,说明周围可能还有別的线索,或者是……人。” 林墨咽下嘴里的肉,表情也严肃了几分:“李叔,您的意思是……让我以后少往那边跑?” “我是让你別再作死!”李建国瞪了他一眼,“这案子性质很恶劣,嫌疑人可能持有重火力。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对付几个小流氓还行,真要是碰上这种亡命徒,那就是送菜!” “懂!”林墨点头如捣蒜,“我惜命著呢。城西那片水,我近期绝对不去了。” “还有,”李建国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这次虽然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但你確实立了大功。等案子结了,局里会给你申请一笔奖金,还有那个……见义勇为好市民的证书。” 听到“奖金”二字,林墨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一百瓦的灯泡。 “多少钱?” 李建国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林墨惊喜道。 “想得美!”李建国翻了个白眼,“一千!外加一面锦旗!” “切……”林墨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这也太抠了,还不够我买根好点的鱼竿呢……” “你说什么?”李建国眉毛一竖。 “我说感谢政府!感谢组织!锦旗好啊,锦旗掛家里辟邪!”林墨立马改口,一脸正气。 李涛在旁边看著这一老一少的互动,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怕李建国,但那种最初的恐惧感已经消散了不少。 他大口扒拉著饭,突然觉得,跟著林墨这小子混,虽然惊心动魄了点,但……真香啊! …… 半小时后,两人酒足饭饱(其实只有饭和汤),打著饱嗝走出了城西分局的大门。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回头看了一眼那庄严的警徽,李涛长出了一口气,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墨子,今天这经歷……够我吹一辈子了。”李涛摸著圆滚滚的肚子,感嘆道,“进了局子,录了口供,还吃了顿局长的红烧肉。这待遇,除了你也没谁了。” “那是。”林墨跨上自己的小电驴,拍了拍后座,“上车,送你回修理厂。” 李涛爬上后座,小电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摇摇晃晃地驶入了夜色中。 第61章 换个地图去空军?这回真炸了! 深夜,公寓內。 林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虽然今天在那位面黑心黑的李队长那里蹭了顿红烧肉,但一想到自己那条凭本事钓上来的、足足五十斤重的青鱼王,最后竟然因为要去做笔录而不得不重新放回了水里,他这心就跟被猫抓了似的,一阵阵地疼。 “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 林墨猛地翻身坐起,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名为“南城野钓f4”的微信群。 鱼没了,但逼必须得装圆润了! 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击,將白天李涛给他拍的那几张抱著青鱼王的照片,一股脑地发到了群里。 林墨:【图片】【图片】【图片】 林墨:@所有人 睡什么睡?起来嗨!看看这是什么?五十斤的青鱼王!我就问问,整个南城钓鱼界,还有谁?! 照片里,林墨抱著那条巨大的青鱼,笑得比花儿还灿烂,虽然背景有点模糊,但那鱼的个头是实打实的震撼。 群里沉寂了两秒,隨后炸了。 李飞(富二代):【臥槽!墨子你真搞到了?这鱼成精了吧?在哪钓的?明天带我一个!】 张伟(眼镜):【牛逼!这得红烧多少顿啊?不过墨子,你这背景看著有点荒凉啊,不是咱们常去的那个水库吧?】 看著兄弟们的惊嘆,林墨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林墨:【低调低调,基本操作。就在城西那个野塘,明天请你们吃全鱼宴!】 就在他准备接受更多膜拜的时候,一直潜水的李涛突然冒了出来。 李涛(汽修):【呵呵。】 这两个字,杀伤力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林墨眼皮一跳:【你呵呵什么?嫉妒使人面目全非懂不懂?】 李涛(汽修):【我是嫉妒。不过墨子,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你跟大家说说,这鱼最后去哪了?还有,在那条鱼之后,你又钓上来了个什么“大宝贝”?】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堵住李涛的嘴,这货的手速已经快到了残影。 李涛(汽修):【兄弟们,別听他吹。这鱼现在正在城西分局的食堂里养著呢!至於后面钓上来的……嘿嘿,我只能说,那玩意儿要是响了,咱们f4今天就得变成f3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飞(富二代):【???】 李飞(富二代):【什么意思?响了?钓上来个炮仗?】 李涛(汽修):【炮仗?格局小了!是一整套的……那啥!还是带镜子的那种!当时几辆警车呜哇呜哇地就把我们围了,那场面,比拍电影还刺激!】 群里瞬间安静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李飞发来了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方阵。 林墨点开一听,里面全是李飞那撕心裂肺的咆哮: “林墨!你大爷的!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你居然不叫我?!我去!带镜子的那种?我错过了什么?!我到底错过了什么啊啊啊啊!” 隔著屏幕,林墨都能感受到李飞那种错过几百亿大奖的悔恨。 林墨:【……飞子,冷静。那种热闹还是少凑为好,容易折寿。】 李飞(富二代):【我不管!明天!就明天!你也別带我吃什么全鱼宴了,我就想看看你是不是真有那个邪门的体质!我必须亲眼见证一次!】 林墨:【不去!累了,封竿三天。】 李飞(富二代):【所有的开销我包了!中午安排澳洲龙虾!晚上安排82年的拉菲!外加给你的直播间刷十个嘉年华!】 林墨看著屏幕上的“十个嘉年华”,喉结不爭气地滚动了一下。 那可是三万块啊…… 这就是金钱腐蚀灵魂的声音吗?真好听。 林墨:【成交!明早八点,楼下接我!】 ……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媚,是个適合空军……哦不,爆护的好日子。 一辆骚红色的保时捷卡宴带著低沉的轰鸣声,准时停在了林墨家楼下。 林墨背著他的钓具包,哈欠连天地拉开车门。 车里,李飞正一脸亢奋地拍著方向盘,副驾驶上坐著一脸“我是被逼的”表情的李涛。 “早啊,”李飞回头冲林墨挤眉弄眼,“昨晚我激动得半宿没睡,就等著今天看你大显神威了!” 林墨把包往后座一扔,瘫在座位上:“显个屁。先说好啊,今天咱们去哪?城南张队那是绝对不能去了,城西李队昨天也刚放了狠话,让我近期別在他地盘上晃悠。这两大护法我都得罪不起。”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李飞自信地一甩头,“南边西边不行,咱们去东边!回我老家!那边山高皇帝远,而且那边的野沟子几十年没人管,绝对是处女地!里面的鱼傻得可爱,见鉤就咬!” “东边?”林墨挑了挑眉,“你確定那边安全?” “绝对安全!”李飞一脚油门,卡宴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我爷爷奶奶住那儿,那片地头我熟得很!除了蚊子多点,啥毛病没有!” 车子一路疾驰,离开了喧囂的市区,景色逐渐变得荒凉而原始。 一个小时后,卡宴停在了一个叫做“老鸦岭”的小村庄口。 李飞轻车熟路地把车开进了村里的一座农家大院。 “爷爷!奶奶!我带朋友回来玩了!” 李飞跳下车,扯著嗓子喊道。 两个精神矍鑠的老人笑呵呵地迎了出来。 一番寒暄介绍后,李飞迫不及待地说明了来意:“爷,我们就去后山那条野沟里钓会儿鱼,中午回来吃饭!” 听到“后山野沟”这几个字,李飞爷爷原本笑眯眯的脸突然僵了一下。 老爷子吧嗒了一口旱菸,眉头微皱:“飞子啊,去哪都行,咋非要去那条沟?那地方阴气重,以前打仗那会儿……” “哎呀爷!”李飞打断了老爷子的话,“都什么年代了,还要讲封建迷信?我们就是去钓个鱼,又不干別的。再说了,我有这哥们儿在!” 他一把將林墨拉过来,“这可是福將!镇得住场子!” 林墨尷尬地笑了笑:“爷爷您放心,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不论鬼神,只论斤两。” 老爷子看了看林墨,又看了看这几个朝气蓬勃的小伙子,最终还是嘆了口气:“行吧,那你们当心点,別往深草窠里钻,小心长虫(蛇)。” “得嘞!” 告別了老人,三人带著装备,步行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终於来到了李飞口中的“风水宝地”。 这是一条蜿蜒在两座山头之间的野河沟,水面不宽,也就十来米,但水色深绿,看不见底,两岸全是半人高的芦苇和不知名的野树,显得格外幽静,甚至带著一丝阴森。 “怎么样?这场地!”李飞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这空气里都瀰漫著大鱼的腥味!” 林墨环顾四周,点了点头。 这种环境,確实容易出大货,但也容易……掛底。 “开整!” 林墨也不废话,找了个稍微平坦点的回水湾,熟练地架好手机,开启直播。 標题:【转战城东!富二代兄弟带路,探秘深山老林,今天只钓鱼,绝不搞事!】 刚一开播,早已收到风声的水友们便蜂拥而至。 【来了来了!主播终於换地图了!】 【城南城西两大警局发来贺电:感谢主播放过之恩!】 【今天去城东?主播这是打算把整个城市的警力都检阅一遍吗?】 【看这环境,阴森森的,感觉是个出“货”的好地方啊!】 【京城一条龙:@黑土户外,嘉年华准备好了,今天你要是能正常钓上一条鱼,我都算你贏!】 …… 林墨看著弹幕,对著镜头立下了毒誓:“家人们,別带节奏!今天我就是来打破魔咒的!这里是深山老林,除了鱼和石头,啥也没有!今天要是再钓上来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当场把这鱼竿吃了!” 李飞在旁边一边组装他的豪华鱼竿,一边嘿嘿直笑:“墨子,话別说太满。我的碳素竿口感可不好。” 一切准备就绪。 打窝,调漂,掛饵,拋竿。 隨著鱼鉤入水,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 然而,这种安静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就被李飞打破了。 这小子根本坐不住,一会儿跑过来看看林墨的漂,一会儿又去骚扰一下老实钓鱼的李涛。 “怎么还没动静啊?”李飞蹲在林墨旁边,一脸失望,“说好的邪门体质呢?说好的警笛长鸣呢?这都十分钟了,怎么连个拖鞋都没钓上来?” 林墨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有病?盼著我点好行不行?我是来钓鱼的,不是来进货的!” “没劲。”李飞撇撇嘴,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水里,“这一万块钱花得有点冤。” 就在这时。 林墨那根一直纹丝不动的浮漂,突然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也不是水流,是那种典型的、有鱼试探的信號! “別说话!”林墨低喝一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有口!” 李飞和李涛立刻闭嘴,三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红色的漂尾。 浮漂点了两下,然后缓缓下沉了一目。 紧接著,又是一目。 动作很慢,很稳。 “是大鱼!”林墨凭藉经验判断,心跳开始加速。 就在浮漂下沉到第三目的时候,林墨果断扬竿! “中!” 鱼竿瞬间弯成了一张大弓! 一股沉重的力量从水下传来,但这一次,林墨感觉到了明显的挣扎和摆动! 那是鱼尾拍打水流的震动!是生命的律动! “是鱼!绝对是鱼!”林墨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家人们!看到了吗!是活的!它在动!它在反抗!” 直播间里也刷过一片【爷青结】、【不可能】、【绝对是演员】的弹幕。 李飞在旁边举著抄网,比林墨还紧张:“多大?有没有五斤?能不能让我把嘉年华省下来?” “少废话!快抄!” 经过一番並不激烈的搏斗,一条两斤左右的野生鲤鱼被拉出了水面,在阳光下闪烁著金色的光芒。 当那条鱼被李飞笨手笨脚地抄进网里的时候,林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贏了! 他终於战胜了那该死的“罪恶克星”体质! 他在城东,在这片没人管的野沟里,钓上来了一条正经的鱼! “哈哈哈哈!”林墨叉著腰,对著镜头狂笑,“看到没!这就是实力!什么玄学,什么诅咒,在绝对的技术面前,都是渣渣!” 李飞虽然有点失望没看到热闹,但也替兄弟高兴:“行吧,虽然没看到警察叔叔,但好歹咱们中午有鱼吃了。这野生鲤鱼,燉汤肯定鲜!” 有了这条鱼打底,林墨的信心彻底爆棚。 他觉得今天的风水简直太旺他了,决定乘胜追击。 重新掛饵,再次拋竿。 这一次,他把鉤拋得更远了一些,直奔河心缘。 “家人们,刚才那条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我要给你们表演真正的连竿!”林墨意气风发地说道。 然而,这一次,等待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 半个小时过去了。 就在李飞又开始无聊地打哈欠时,林墨的浮漂再次有了动作!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点动。 那浮漂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抓住,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以极快的速度,“嗖”的一下全部没入了水中! 这叫“大黑漂”!通常是巨物凶猛咬鉤的表现! “臥槽!大的来了!” 林墨肾上腺素飆升,甚至都没来得及调整坐姿,直接双手抱竿,猛地向上一提! “嗡——!” 鱼线瞬间绷紧,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切水声! 林墨感觉自己这一竿子仿佛掛住了一辆正在疾驰的汽车! 一股巨大到恐怖的力量瞬间传导到他的手臂上,差点把他整个人直接拽进河里! “我去!” 林墨大吼一声,双脚死死蹬住地面的土坎,身体后仰,整个人几乎与地面成了四十五度角! “快!帮忙!拉不住了!” 李涛和李飞见状,嚇了一跳,赶紧扔下子手里的东西衝过来。 李涛抱住林墨的腰,李飞抱住李涛的腰,三个人像拔河一样,脸红脖子粗地与水下的那个东西抗衡著。 “这是什么玩意儿?鯨鱼吗?!”李飞在后面喊道,声音都变调了。 “不知道!死沉!而且……而且它不乱跑,它就往深处钻!”林墨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手感……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他心里开始发毛。 不像鱼,不像掛底,倒像是一个沉重的、死寂的物体,被某种力量牵引著。 僵持了足足五分钟,水下的东西似乎鬆动了一些。 “起……起来了!” 林墨感觉手上一轻,赶紧快速收线。 虽然依旧沉重,但那个东西正在一点点被拉向岸边。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来了来了!经典环节虽迟但到!】 【我就知道!刚才那条鲤鱼绝对是诱饵!是这一方水土对主播的最后一点仁慈!】 【这么大的力道,这得是什么?沉尸?】 【赌五毛,是个大铁箱子!】 【我期待的场面终於要来了吗?!】 …… 在万眾瞩目之下,水面开始翻涌。 浑浊的河水被搅动,一个巨大的、生满铁锈的、圆柱形的物体,缓缓地浮出了水面。 它大概有一米多长,直径比水桶还粗,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黄褐色锈跡和绿色的水藻,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已久的金属罐子。 “这啥啊?”李飞探头看了一眼,一脸失望,“大號煤气罐?还是谁家扔的热水器內胆?” 林墨也愣住了。 他费了吃奶的力气,就钓上来个破烂? 三人合力,终於把那个沉重的铁疙瘩给拖到了岸边的泥滩上。 “咣当”一声闷响,那东西落地,甚至把地面都砸得震了一下。 林墨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李飞却是一脸好奇,他围著那个“铁罐子”转了两圈,还伸出脚,在那满是铁锈的外壳上踢了两脚。 “当!当!” 声音很闷,很厚实。 “这玩意儿看著挺结实啊,实心的?”李飞蹲下身,伸手去抠上面的泥巴和水藻,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废铜烂铁。 林墨坐在旁边,看著那个东西的形状,脑子里那根名为“危机感”的神经突然开始疯狂跳动。 圆柱形…… 一头圆钝,一头……似乎带著尾翼的残留结构? 这种野沟子……以前打仗的地方…… 爷爷小时候给他讲过的那些故事,还有李飞爷爷刚才那句欲言又止的“阴气重,打仗那会儿……”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瞬间,像一道闪电般击穿了林墨的大脑!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汗毛在一秒钟內全部炸立起来! 此时,李飞刚刚抠掉了一块锈跡,露出了一截暗红色的金属,他还想再踢一脚试试硬度。 “別动!!!!!”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从林墨的喉咙里炸响! 这声音之大,把李飞嚇得脚下一滑,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那个铁疙瘩旁边。 “臥槽!墨子你疯了?喊什么喊?”李飞捂著耳朵,一脸懵逼。 林墨根本没理他,他连滚带爬地衝过去,一把揪住李飞的衣领,用一种李飞从未见过的、极度惊恐的眼神盯著他,声音颤抖得像是筛糠: “跑……快跑……” “跑什么?”李涛也傻了。 林墨指著那个被李飞刚刚踢了两脚的铁疙瘩,牙齿都在打架: “这……这特么不是煤气罐……” “这是……航……航弹!是特么以前飞机投下来的未爆弹啊!!!”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下一秒,李飞的脸瞬间变成了惨绿色。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近在咫尺、被自己踢了两脚的“大宝贝”,又看了看林墨那张写满了“我们要完犊子了”的脸。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的弹幕瞬间清空。 紧接著,满屏只剩下两个红色的、巨大的字: 【快跑!!!!】 “救命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城东野沟的寧静,惊起了一滩鸥鷺。 三个身影,连滚带爬,用一种恨不得多长两条腿的速度,朝著远离河沟的方向疯狂逃窜! 第62章 航弹惊魂,这也是能钓上来的? 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是有无数只厉鬼在身后追索。 老鸦岭的荒野小道上,三道人影正以一种打破人类生理极限的速度狂奔。 跑在最前面的是林墨,他此时根本顾不上什么主播的形象,手里死死攥著手机和支架,两条腿倒腾得像装了马达。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李涛,这小子平时看著壮实,这会儿嚇得脸都白了,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生怕那“大宝贝”长了腿追上来。 落在最后面的是李飞。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富二代,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他的一只名牌运动鞋早就跑飞了,光著一只脚在满是碎石的土路上狂奔,愣是一声疼都没喊。 “跑!別停!再快点!”林墨一边喘著粗气,一边大吼。 那是航弹啊! 那是特么的一枚只要响了,就能把他们三个连同这小半个山头都送上天的未爆航弹啊! 刚才那一脚,李飞虽然只是踢在了外壳上,但谁知道那玩意儿里面的引信是不是还是活的? 谁知道那几十年的锈蚀有没有让它变得敏感易爆? 恐惧,像是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们的心臟。 三个人一口气跑出了二里地,直到看见了李飞爷爷家那熟悉的红砖大瓦房,这才稍微放慢了一点速度,但依旧不敢停下,像是屁股后面著了火一样衝进了院子。 “砰!” 原本虚掩著的红漆大铁门被林墨一肩膀撞开,发出巨大的声响。 院子里,李飞的爷爷正坐在小板凳上剥蒜,奶奶正端著笸箩餵鸡。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三个狼狈不堪闯进来的人影,把老两口嚇得一哆嗦。 爷爷手里的蒜瓣撒了一地,奶奶手里的笸箩差点扣在鸡头上,满院子的老母鸡被惊得“咯咯”乱叫,扑腾著翅膀到处乱飞,鸡毛满天。 “咋了?这是咋了?!” 爷爷霍地一下站起来,抄起旁边的一根烧火棍,警惕地看著门口,“遇见野猪了?还是有强盗?” 林墨三人衝进院子,立刻反手把大铁门“咣当”一声关上,又死死地插上了门栓。 做完这一切,三人才像是被抽乾了骨头一样,顺著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像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此时的三人,形象简直惨不忍睹。 林墨满头大汗,衣服被树枝掛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还蹭著黑泥;李涛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哆嗦;最惨的是李飞,光著一只脚,那只价值不菲的袜子已经被磨破了,头髮乱得像鸡窝,眼神涣散。 “飞……飞子……你这是……”奶奶心疼坏了,扔下笸箩就跑过来,“咋造建成这样了?这是遇上啥了?” 李飞张著大嘴,想说话,可嗓子里干得冒烟,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在那“荷荷”地干喘。 林墨也是喉咙火辣辣的疼,他指了指院子里的压水井。 爷爷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压了一瓢凉水递过来。 三个人轮流抱著水瓢,那是真往死里灌啊,像是要把这辈子缺的水都补回来。 一瓢凉水下肚,那种心都要跳出来的恐惧感才稍微压下去了一点。 “爷……”李飞终於缓过一口气,带著哭腔喊了一声,“嚇……嚇死我了……” “到底咋回事啊?”爷爷急得直跺脚,“你们不是去后沟钓鱼了吗?遇上野猪了?” “不是野猪……”李飞哆哆嗦嗦地指著后山的方向,“是……是炸弹!” “啥?”爷爷一愣,以为自己听岔了,“炸蛋?谁家鸡蛋炸了把你们嚇成这样?” “不是鸡蛋!”林墨在旁边接过了话茬,他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虽然他的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爷爷,是炸弹!飞机上扔下来的那种大炸弹!圆的,铁的,这么粗!” 林墨比划了一个水桶粗细的手势。 空气突然安静了。 爷爷看著林墨那夸张的手势,又看了看自家孙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隨即变成了震惊。 “后沟……铁疙瘩……圆的……”老爷子喃喃自语,突然脸色大变,“那是以前打仗时候留下的『铁西瓜』啊!你们……你们把它挖出来了?” “不是挖出来的……”李涛在旁边弱弱地补了一句,“是……是墨子钓上来的。” “钓上来的?!” 老爷子和老太太同时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这……这玩意儿也能钓上来?”老爷子手里的烧火棍都掉地上了。 “別管怎么上来的了!”林墨急道,“爷,那东西还在河边呢!就在那个土坎下面!我们也没敢动,就李飞踢了两脚……” “你踢了?!”老爷子一听这话,鬍子都翘起来了,衝著李飞就是一巴掌呼在后脑勺上,“你个败家玩意儿!你嫌命长了是不是!那玩意儿你也敢踢?!” 李飞委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我哪知道那是炸弹啊!我就以为是个破铁罐子……” “行了行了,別打孩子了!”奶奶赶紧护住孙子,转头看向林墨,“那现在咋整啊?那东西会不会响啊?” “只要没人碰它,应该……暂时没事。”林墨也不敢打包票,毕竟那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了,鬼知道里面是个什么状態。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手里一直攥著的手机。 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直播居然还没关! 屏幕上,弹幕虽然因为刚才的剧烈晃动看不清画面,但早已炸开了锅。 【臥槽!臥槽!主播还活著吗?】 【刚才那是逃命吗?我听著怎么像百米衝刺啊?】 【真钓上来航弹了?真的假的?】 【这也太离谱了!城东的鱼没钓到,钓上来个这?!】 【京城一条龙:@黑土户外,兄弟!活著吱一声!我这就给你报警!】 …… 林墨看著弹幕,苦笑一声,对著镜头说道:“家人们,主播还活著,暂时安全。现在……现在我要进行今天的第三项流程了。” 说完,他熟练地切换到拨號界面,按下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喂,110吗?” 林墨的声音出奇的冷静,那是经歷过大风大浪(城南逃犯、城西碎尸案)后锻炼出来的职业素养。 “我要报警。” “对,我是林墨。” “我现在在城东老鸦岭村,后山的那条野河沟边上。”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显然是个新来的,听到“林墨”这个名字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反应,公事公办地问道:“请问发生什么事了?遇到纠纷了吗?” “不是纠纷。”林墨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发抖的李飞,嘆了口气,“我在钓鱼的时候,钓上来一枚疑似未爆的航空炸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先生,报假警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您確定是航空炸弹?不是煤气罐或者热水器內胆?”接线员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这年头,钓鱼钓到炸弹?这概率比买彩票中头奖还低。 “我非常確定。”林墨语气坚定,“圆柱形,直径约四十公分,长一米二左右,有尾翼残留结构,重金属材质,表面重度锈蚀。而且……我朋友还踢了两脚,声音很闷,是实心的。” “……”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显然被“踢了两脚”这个操作给整不会了。 “您……您朋友还踢了两脚?”接线员的声音都变调了,“那炸弹响了吗?” “响了我就不给你打电话了,你就得去给我烧纸了。”林墨无奈道,“总之,情况非常危急,那东西就在河边露著,隨时可能发生危险。请你们立刻派人过来,最好……最好带上排爆专家。” “好!请保持电话畅通,保护好自身安全,远离可疑物品!我们马上出警!”接线员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迅速掛断了电话。 掛了电话,林墨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行了,警报了。”林墨对著院子里的几个人说道,“等著吧。” 老爷子这时候也缓过神来了,他到底是经歷过风浪的人,很快就镇定下来:“老婆子,別愣著了,赶紧把大门锁死!飞子,你们三个进屋去,离门口远点!我去村委喊大喇叭,让村里人都別往后山去!” “爷,您別去了,危险!”李飞想拉住爷爷。 “危险个屁!我不去,万一哪个放羊的不知死活跑过去咋整?”老爷子瞪了孙子一眼,“你们给我在屋里老实待著!” 说完,老爷子抄起菸袋锅,背著手,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那架势,仿佛是要去指挥一场战役。 屋內,三个人瘫在炕上,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涛突然幽幽地来了一句:“墨子……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彻底出名了?” 林墨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算吧。城南抓逃犯,城西钓枪枝,城东……起炸弹。我感觉南城的警察系统,很快就要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我真傻,真的……”李飞抱著自己的脚丫子,一脸悔恨,“我就不该带你来这儿!我就不该不信邪!我单知道你邪门,没想到你这么邪门……” …… 半小时后。 老鸦岭这个平日里连鸟都不愿意多拉屎的偏僻小山村,彻底沸腾了。 先是一辆標著“公安”的警车拉著警笛衝进了村子。 紧接著,又是两辆特警车。 最后,甚至来了一辆涂著迷彩色的军用卡车! 刺耳的警笛声在山谷里迴荡,惊得满山的鸟雀乱飞。 村口,已经被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全村的老少爷们都出来了,围在警戒线外面,伸长了脖子往里看,一个个兴奋得跟过年似的。 “听说了吗?老李家那孙子,带回来的朋友,在后沟钓上来个大炸弹!” “真的假的?钓鱼还能钓上来炸弹?” “那还能有假?刚才我看那些当兵的都拿著排雷的傢伙进去了!” “哎呀妈呀,那咱们村岂不是差点就平了?” “可不是嘛!听说那炸弹有这么大!”村民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要是响了,咱们这老鸦岭就得改名叫『老鸦坑』了!” …… 此时,李飞家的大院门口。 林墨三人正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一字排开,站在墙根底下。 在他们面前,站著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的中年警察,肩膀上的警衔闪闪发光。 这是城东分局的赵局长,亲自带队赶来了。 赵局长看著眼前这三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人,尤其是看到中间那个对著镜头还在小声跟水友解释“不要慌”的林墨,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你就是林墨?”赵局长问道,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报告领导,我是。”林墨赶紧立正,“我是报警人。” “我知道你是报警人。”赵局长嘆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我还知道,你是城南张强嘴里的『活体kpi』,是城西李建国嘴里的『案件触发器』。” 林墨:“……”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这外號怎么传播得这么快? “领导,那些都是谣言,谣言。”林墨乾笑著解释,“我就是个普通的钓鱼爱好者,真的。” “普通?”赵局长指了指后山的方向,“普通钓鱼爱好者能把这玩意儿钓上来?刚才专家看了照片初步判断,那是一枚二战时期遗留的500磅航空炸弹!里面的装药量足以把那个山头削平一层!” 听到“500磅”和“削平山头”,李飞和李涛的腿一软,差点又跪下。 林墨也是一阵后怕,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行了,你们三个,先跟我们的民警回局里做个笔录。”赵局长一挥手,“这里现在由军方接管了,非常危险,閒杂人等一律撤离。” “又是笔录啊……”林墨苦著脸。 “怎么?你还想留下来看烟花?”赵局长瞪了他一眼,“赶紧走!別在这添乱!” 就在林墨准备关掉直播,乖乖上警车的时候,赵局长突然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 “咋了领导?还有啥指示?”林墨回头。 赵局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最终落在他那双手上,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林墨啊,”赵局长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听老张和老李说,你喜欢钓鱼?” “是啊,这次也是钓鱼钓到的。”提起这事林墨就心虚。 “那个……虽然我是个唯物主义者,不该说这话。”赵局长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但是,为了南城的长治久安,为了广大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我建议你……以后儘量少靠近水边。如果实在手痒……” 赵局长指了指旁边的李涛:“你去玩玩洗车枪也行,那个劲儿大,也过癮。” 林墨:“……” 李涛:“……” 直播间的水友们都要笑疯了。 【哈哈哈哈!官方劝退!最为致命!】 【洗车枪!神特么洗车枪!赵局长太有才了!】 【黑哥,听句劝吧,国家不让你钓鱼,是为了保护地球!】 【南城三大分局达成共识:防火防盗防林墨!】 …… 第63章 大爷,您这花园有点「刑」啊! 昨夜的惊魂未定似乎並没有影响到老鸦岭清晨的寧静。 山里的空气好得有些过分,混杂著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清香,吸一口进肺里,带著一股子凉丝丝的甜味。 林墨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痛,像是刚被人套在麻袋里打了一顿。 尤其是两条大腿,稍微动一下就酸爽得让人齜牙咧嘴——那是昨天逃命时肾上腺素飆升后的后遗症。 “嘶……这钓个鱼,废命又废腿啊。” 林墨揉著大腿,艰难地从土炕上爬了起来。 看了一眼旁边,李飞那货正四仰八叉地躺著,睡姿极其豪放,哈喇子流了一枕头,嘴里还时不时嘟囔两句“別炸……別炸……”,显然是做了噩梦。至於李涛,整个人蜷缩在墙角,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像个受惊的大蚕蛹。 “两头猪。” 林墨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此时太阳刚刚冒头,金色的阳光洒在农家小院里,给这充满年代感的红砖房镀上了一层暖色。 院子中央,李飞的爷爷正穿著一身宽鬆的白布衫,在那儿比划著名。 老爷子虽然头髮花白,但精神头却极好,此时正微闭著双眼,脚下步伐稳健,双手在空中缓缓划圆,一招一式虽然看著慢,却带著一股子沉稳的韵律。 太极拳。 林墨站在屋檐下看了一会儿,眼睛不由得微微一亮。 这可不是公园里那帮大爷大妈练的“太极操”,老爷子这架势,下盘极稳,气息绵长,那是真正练过几手的老把式。 看著看著,林墨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武痴”基因也动了。 他从小被身为警卫员的爷爷拿著皮带“关爱”,练就了一身童子功,虽然平时为了直播效果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真要论起拳脚功夫,他在同龄人里还真没怕过谁。 林墨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感觉身体里的关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走到院子里,也没打扰老爷子,而是站在离得不远的地方,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同样摆开了一个起手式。 野马分鬃,白鹤亮翅,搂膝拗步…… 林墨打的这一套,和他爷爷教的军体拳那种刚猛路子不同,是他大学时期为了修身养性,特意去蹭过的一位老教授的课,那是正儿八经的陈氏太极。 起初,他的动作还有些生涩,毕竟好久没练了。 但隨著呼吸逐渐平稳,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推手,都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 一种久违的舒畅感从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全身,將昨日积攒的疲惫和酸痛一扫而空。 老爷子本来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旁边多个人影,动作居然还挺像模像样。 他心里“咦”了一声,手上的动作稍微慢了几分,分出一丝心神偷偷观察。 这一看,老爷子心里那叫一个惊讶。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现在的小年轻,能起这么早的就少见,能耐下性子打太极的更是凤毛麟角。 关键是,这小伙子打得还不赖! 那腰马合一的劲道,那呼吸吐纳的节奏,绝对不是花架子! 两人一老一少,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院子里,居然打出了一种莫名的和谐感。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隨著最后一式“收势”落下,林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好!好俊的功夫!” 旁边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喝彩。 林墨转头一看,只见李老爷子正背著手,笑眯眯地看著他,眼神里满是讚赏。 “大爷,您过奖了。”林墨赶紧谦虚地摆手,“我这就是瞎练,跟您比差远了,您那才是真功夫,一看就是练家子。” “哈哈哈哈,你这后生,嘴甜!”老爷子被夸得鬍子都翘起来了,显然很是受用,“刚才我看你那几下子,底盘扎实,劲力通透,没个十年八年的苦功下不来。家里有人教过?” “嗯,小时候跟家里长辈练过几年。”林墨笑著回答。 “难怪,难怪啊!”老爷子点了点头,越看林墨越顺眼。 昨天这几个小伙子狼狈跑回来的时候,他还觉得这帮城里娃不靠谱。可今天这一看,这小伙子有礼貌,有功夫,还救了自家孙子一命(指认出炸弹),简直就是標准的“別人家的孩子”。 老爷子瞥了一眼还关著门的西屋,冷哼一声:“不像我家那个混帐东西(李飞),从小让他扎个马步跟杀猪似的,到现在除了吃喝玩乐,啥也不是!也就是投胎投得好!” 林墨乾笑了两声,这话他没法接。 李飞那可是实打实的富二代,人家的技能点全点在“钞能力”上了,也没啥不好的。 “小林啊,还没吃早饭吧?让你奶奶烙著饼呢。”老爷子心情大好,走过来拍了拍林墨的肩膀,“趁著这会儿功夫,走,陪大爷去后院转转?我跟你说,我那后院可是个宝地,种了不少好东西!” 提到“宝地”,林墨心里本能地咯噔了一下。 昨天李飞也说后沟是宝地,结果钓上来个航弹。 今天老爷子说后院是宝地…… 应该不能再出什么么蛾子了吧?这可是自家后院啊! “行啊大爷,早就听说咱们山里人杰地灵,您种的菜肯定不一般。”林墨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其妙的危机感,笑著应承道。 “那是!不是我吹,我这园子打理得,比村里那些老把式都强!” 老爷子兴致勃勃地领著林墨穿过堂屋,来到了后院。 这后院確实不小,收拾得井井有条。 靠墙的一边搭著架子,上面爬满了还未成熟的豆角和黄瓜藤;中间是一畦畦绿油油的小白菜和韭菜,长势喜人;角落里还圈了一块地,养了几只大白鹅,看见生人进来,伸长了脖子“嘎嘎”乱叫。 “怎么样?不错吧?”老爷子指著这片菜园子,满脸自豪,“这都是纯天然无公害的,不打农药,吃著放心!” “確实不错,大爷您这手艺,去城里开个生態农场都够了。”林墨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讚嘆。 这年头,能在自家院子里搞这么一片生机勃勃的菜园子,確实是种享受。 “嘿嘿,这都不算啥。” 老爷子神秘兮兮地一笑,压低了声音,像是要展示什么传家宝似的,“真正的好东西在里头呢!来,跟我来。” 说著,老爷子领著林墨绕过了那片豆角架,来到了后院最里面的一个角落。 这里位置比较隱蔽,三面都有围墙和杂物遮挡,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林墨好奇地跟了过去。 只见那个角落里,整整齐齐地开垦出了一小块地,大约有两三平方的样子。 在那鬆软的黑土之上,生长著一丛丛植株。 它们大概有半米多高,茎干笔直光滑,叶片呈长卵形,边缘有著不规则的波浪状锯齿,叶色是一种带著白粉霜的灰绿色。 而在这些植株的顶端,一个个饱满圆润、如同小酒杯一样的硕大花苞正含苞待放,还有几朵已经盛开,花瓣硕大而艷丽,呈现出一种妖冶的紫红色,花心处是淡黄色的雄蕊。 在那花朵凋谢的地方,已经结出了几个圆滚滚、胖乎乎的果实,顶端还有一个像是皇冠一样的小圆盘。 晨风吹过,这些花朵和果实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著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美感。 林墨脸上的笑容,在看清这些植物的一瞬间,像是被液氮冻住了一样,彻底僵硬在了脸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凉气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瞬间让他头皮发麻,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这形状…… 这叶片…… 这標誌性的果实…… 作为一名因为“职业习惯”恶补过各种法律知识的主播,林墨对这玩意儿简直太熟悉了! 这特么根本不是什么菜! 这是罌粟! 是能够提炼那个啥的……毒之花! “大……大爷……” 林墨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乾涩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您……您管这叫……好东西?” 老爷子完全没注意到林墨那如丧考妣的表情,依旧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 他蹲下身,像抚摸亲孙子一样,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个圆滚滚的果实,一脸慈祥地说道:“那可不!小林啊,你那是城里人,没见过这稀罕物吧?” “这是『虞美人』!好看吧?” 林墨的嘴角疯狂抽搐。 神特么虞美人! 虞美人的茎干上全是细密的绒毛,叶子是羽状分裂的,果实也比这个小得多! 这玩意儿茎干光滑得像打了蜡,叶子像包菜,果实大得跟桌球似的,这要是虞美人,那武松都能算林黛玉! “大爷……”林墨深吸一口气,试图挽救这位在违法边缘疯狂试探的老人,“您……您確定这是虞美人?谁告诉您的?” “一个收药材的商贩啊!” 老爷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一脸认真地解释道:“前阵子,村里来了个收中药材的老板,穿得可体面了。他说这花叫『虞美人』,是一种非常名贵的中草药,专门治咳嗽、拉肚子的,还能镇痛,效果神了!” “他说城里现在特別缺这味药,让我们帮著种点。这种子还是他免费给的呢!” 林墨听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在他心里疯狂蔓延。 “那……那个老板……给钱吗?”林墨颤抖著问道。 “给啊!给老多了!” 提到钱,老爷子的眼睛都在放光,那是一种朴实的、以为自己捡到了大便宜的喜悦,“那个老板说了,这东西金贵,不好种。只要能种活,等到这果子熟了,他按棵收!一株就能给20块钱呢!” “多少?!” 林墨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二十块钱一株?!” “是啊!二十块!”老爷子以为林墨是羡慕了,得意地指了指这一小片地,“你数数,我这儿少说也有五六十株吧?这一茬下来,那就是一千多块钱啊!比种玉米强多了!也就是这后院地不够,不然我非得把前院也给种上!” 林墨看著那一脸“我发財了”的老爷子,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二十块一株…… 这价格,若是正经的虞美人,连两毛钱都不值! 只有那种东西,才值得在这个偏远的小山村,让人花这么大的价钱去诱导这群啥也不懂的老人种植! 这是赤裸裸的犯罪啊! 而且是性质极其恶劣的、利用农村留守老人进行非法种植原植物的犯罪! “大爷……”林墨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他扶著旁边的墙,勉强站稳,“这花……村里种的人……多吗?” “多啊!咋不多?” 老爷子毫无防备,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这好事儿谁不想沾沾光?村东头的王老太,村西头的赵大爷,还有那谁谁谁……反正只要是家里有点閒空地的,基本都种了点。那老板说了,种得越多越好,他全收!等到收穫的时候,他就开大车来拉!” 完了。 彻底完了。 林墨感觉天都要塌了。 这哪里是什么世外桃源老鸦岭啊! 这特么分明就是个大型的、露天的、全村参与的毒品原植物种植基地啊! 如果说昨天那个航弹只是个歷史遗留问题,顶多算个意外事故。 那眼前这一片片迎风招展的“虞美人”,那就是实打实的、正在进行的重大刑事案件! 而且涉案人员之广,如果是全村都种了…… 法不责眾? 在这种事情面前,就没有法不责眾这一说! 这要是被查出来,整个老鸦岭这帮老头老太太,哪怕是被人矇骗的,那也是要在局子里过年的节奏啊! 林墨看著那一脸淳朴、还在畅想著卖了钱给孙子买肉吃的老爷子,心里那是又急又气又心酸。 这帮骗子,太特么缺德了! 这简直就是把这帮老人往火坑里推啊! “小林?咋了这是?”老爷子看著林墨脸色煞白,一头冷汗,有点纳闷,“是不舒服?是不是昨天嚇著了还没好?” “没……没事……” 林墨摆了摆手,他现在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报警? 肯定得报警! 这事儿捂不住,也不能捂! 但是一旦报警,这满村的老人…… 而且,那个所谓的“药材商”现在肯定还没来收货,这时候要是警察大张旗鼓地来了,会不会打草惊蛇,让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跑了? 林墨的手颤抖著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昨天因为太累,忘了给手机充电,现在屏幕黑得跟锅底一样,早就自动关机了。 万幸! 万幸没开直播! 这要是刚才那一幕被直播出去了,估计这会儿功夫,网警的电话已经打到赵局长那儿了,特警队估计都在飞过来的路上了! “大爷……” 林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狰狞,他用一种儘量温和、但实际上比哭还难听的语气说道,“这花……確实挺好看的。不过……我突然想起来个事儿,这花……好像容易招虫子,特別毒的那种虫子。” “招虫子?”老爷子一愣,“没发现啊。” “有的有的,就是那种……肉眼看不见的虫子。”林墨开始胡说八道,“那个,大爷,咱们先回屋吧,我有点饿了,想吃大娘烙的饼了。” 必须要先把老爷子支开,然后赶紧找地方充电,把这事儿跟李飞通个气,再想办法联繫警方。 这事儿太大了,他一个小主播,真的扛不住啊! “饿了啊?那赶紧回屋!”老爷子一听这话,也不看花了,热情地拉著林墨往回走,“走走走,吃饭去!吃饱了才有力气!” 林墨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老爷子拉著往回走,每走一步,他都感觉自己的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角落。 那一朵朵妖艷的紫红色花朵,在阳光下尽情地绽放著,像是一个个张开血盆大口的恶魔,正对著他露出狰狞的微笑。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这就是命吗? 林墨在心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我就想好好度个假,顺便蹭顿饭。 老天爷,你至於这么玩我吗?! …… 回到屋里,李飞和李涛已经醒了,正坐在炕头上揉眼睛。 看见林墨脸色惨白地跟在爷爷身后进来,李飞打了个哈欠,没心没肺地问道:“哟,墨子,一大早跟爷爷练功去了?咋样,身体好了没?今天咱们去哪玩?我听说隔壁村有个水库不错……” “玩?” 林墨看著这个还不知道自家后院已经变成了“火药桶”的傻大户,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著李飞,幽幽地说道: “飞子,你想不想体验一下……更刺激的?” “比炸弹还刺激的那种?”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大爷,您这花园有点“刑”啊! 第64章 绝命毒师?不,是绝命老铁! 屋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飞还没从“比炸弹还刺激”这几个字里回过神来,他看著林墨那张严肃到有些狰狞的脸,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乾笑道:“墨子,你別嚇我。这大清早的,除了那颗『铁西瓜』,咱们这还能有啥刺激的?难不成我爷家底下还埋著兵马俑?” “兵马俑要是活过来,顶多也就掐死咱们几个。”林墨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李飞跟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语调说道,“你爷后院种的那玩意儿,要是被查实了,那是能把你全家都送进去吃牢饭的!” 李飞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种的玩意儿?你是说那些花?嗨!那是我爷种的药材!叫虞美人!昨天我还听我奶念叨呢,说能卖大价钱……” “飞子。”林墨打断了他,眼神冰冷,“你是个富二代,见识应该比我广。你好好想想,茎干光滑无毛、叶片像包菜叶子包著茎、果实圆得像个小酒壶、顶上还有个『皇冠』盘子的……那特么能是虞美人吗?!” 李飞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他虽然是个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但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有些东西,虽然没见过实物,但在禁毒宣传片里可是见得多了。 虞美人他没种过,但那种“恶之花”的特徵,只要是个正常人,听林墨这么一描述,脑子里都会蹦出那两个字。 “你是说……”李飞的声音开始颤抖,牙齿发出了“咯咯”的碰撞声,“那……那是……” “嘘!”林墨一把捂住他的嘴,“那两个字別说出来!心里明白就行!” 旁边的李涛这时候也听明白了,整个人直接瘫在了炕上,两眼发直:“完了……全完了……这下真成f3了…… “別嚎了!”林墨鬆开李飞,快速冷静下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联繫警方。趁著那个收货的『老板』还没来,咱们这是检举揭发,是重大立功!要是等那人来了,或者被別人举报了,那就真是黄泥巴掉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对!报警!赶紧报警!”李飞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我这就打电话!警察应该还没走远吧?应该还在处理那个炸弹!” …… 老鸦岭,临时指挥部。 城东分局局长赵刚正满头大汗地指挥著排爆专家对那枚二战航弹进行转移。 这玩意儿是个大傢伙,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巨大的灾难,必须小心翼翼。 忙活了一早上,总算是把这尊“瘟神”给固定到了防爆车上。 赵刚摘下帽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舒了一口气。 “好险啊……”旁边的副手递过来一瓶水,“局长,这林墨还真是个人才。这种几十年没人发现的野沟子,他都能给钓上来个大傢伙。幸亏发现得早,要是被村民误触了,后果不堪设想。” “是个福將,也是个惹祸精。”赵刚灌了一口水,苦笑道,“城南老张和城西老李跟我吐槽的时候,我还当笑话听。现在我是真信了,这小子身上带点玄学。不过还好,这次算是立了大功,也没出什么乱子,等会儿把这东西运走,咱们也能收队了。” 话音刚落,赵刚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號码。 “餵?哪位?” “赵局长吗?我是林墨。”电话那头传来了那个让他眼皮子直跳的声音。 赵刚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他强作镇定:“是小林啊?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什么关於炸弹的细节了?还是说……你又去水边了?!” 说到最后一句,赵刚的声音严厉了几分。 “没没没!领导,我哪敢啊!”林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虚,透著一股子欲哭无泪的悲壮,“那个……赵局长,您……您能不能先別收队?那个防爆车……可能不太够用,您最好再叫两辆警车过来,带那种……那种能装很多证物的大袋子。” 赵刚眉头紧锁:“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就是……那个……”林墨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我在李飞他爷爷的后院里,发现了一片……花海。” “花海?”赵刚被气笑了,“小林啊,咱们这是在办案,不是在搞旅游开发!你发现花海跟我说什么?难不成那是食人花?” “不是食人花,但比食人花还毒。”林墨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到了极点,像是怕惊动了空气中的尘埃,“领导,您听说过……『大烟』花吗?” “啪嗒。” 赵刚手里的半瓶矿泉水掉在了地上,水花溅了一裤腿。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刚才面对航弹时还要凝重百倍的恐怖神色。 周围的几个警员都嚇了一跳,纷纷看向自家局长。 只见赵刚的手微微颤抖,对著电话几乎是咆哮著吼了出来:“你在哪?!站在原地別动!任何人都別动!把那个院子给我看死了!!!” 掛断电话,赵刚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对著正在收拾器材的警员们大吼:“所有人!停止收队!立刻集合!特警队!跟我来!全副武装!快!!!” …… 五分钟后。 李飞家的大门口,再次被全副武装的警察包围了。 只不过这一次,气氛比昨天还要压抑。 昨天是为了防爆,今天是了为了缉毒。 赵刚带著几个资深的刑警,脸色铁青地衝进了院子。 “人呢?!东西呢?!” 林墨此时正像个门神一样守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那儿,看见赵刚来了,简直像是看见了亲爹,眼泪都要下来了。 “领导!您可算来了!”林墨带著哭腔迎上去,“就在后院!我一直看著呢,谁都没让进!连那几只大鹅我都给赶窝里去了!” 赵刚没心情听他废话,一挥手:“带路!” 一行人穿过堂屋,绕过豆角架,来到了那个隱蔽的角落。 此时,阳光正好,那一小片紫红色的花朵开得正艷,妖冶而迷人。 微风吹过,那些饱满圆润的果实轻轻摇曳,仿佛在向这群不速之客致意。 “嘶——”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亲眼看到这一幕时,现场所有的警察还是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傢伙……”副队长眼睛都直了,“这长势……这品相……这要是流出去……” 赵刚沉著脸,大步走上前,戴著手套的手轻轻托起一个果实,仔细观察了一下叶片和茎干。 作为老刑侦,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就是那种东西的原植物!货真价实! “局长……”林墨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您看……这算重大立功吗?” 赵刚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林墨头皮发麻。 “立功?你小子简直就是个『扫把星』转世!”赵刚咬牙切齿地说道,“昨天给我弄个航弹,今天给我弄个毒窝!你是要把我们城东分局的业绩一下子干满这五年的指標吗?!” 虽然嘴上骂著,但赵刚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可不是几株观赏用的,这是成片种植!而且看这果实的成熟度,马上就要到割浆的时候了! “立刻封锁现场!通知禁毒大队!”赵刚迅速下达命令,“还有,把这家的主人……那个老爷子,给我带过来!注意態度,別嚇著老人!” 很快,不明所以的李老爷子就被李飞和两个民警“请”到了后院。 老爷子一看这阵仗,满院子的警察,还有那几个正围著自己心爱的“菜地”拍照取证的人,顿时有点懵。 “这是干啥呀?”老爷子一脸茫然,“警察同志,你们这是要买花啊?还是来抓虫子的?” 赵刚看著这位满脸风霜、眼神淳朴的老人,心里的怒火稍微压下去了一些。 凭经验判断,这种偏远山村的留守老人,九成九是被骗了。 “大爷。”赵刚走过去,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您能告诉我,这些花……是谁让您种的吗?” “一个收药材的老板啊!”老爷子还是那套说辞,一脸自豪,“他说这是虞美人,名贵药材,治咳嗽神了!而且还能卖大价钱,二十块钱一株呢!” 听到“二十块钱一株”,在场的警察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有数了。 典型的诱骗种植。 “大爷。”赵刚嘆了口气,指著那些花,“您被骗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虞美人,也不是什么治咳嗽的药材。” “那是啥?”老爷子一愣,“那老板不能骗我吧?那种子还是他白给的呢!” “这种子確实是他给的,因为这东西……叫罌粟!” 赵刚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老爷子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惊雷。 “啥?!你说啥?!” 老爷子浑身一震,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著赵刚,“你说这是……罌粟?!是大烟?!” “对,就是以前祸害咱们中国人的那种大烟!”赵刚点了点头,语气严肃,“这是国家严令禁止种植的毒品原植物!种一株都违法!您这……少说也有五六十株了!” “轰!” 老爷子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上。 幸亏旁边的李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爷!爷您稳住!” “大烟……这是大烟……” 老爷子嘴唇哆嗦著,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愤怒,最后化为一种深深的悔恨和决绝。 他是个老一辈的人,虽然没多少文化,但对“大烟”这东西有著刻骨铭心的仇恨。 他小时候听父辈讲过,这东西是怎么把一个个好端端的家给抽散了的,是怎么把中国人的脊梁骨给抽弯了的! “我……我竟然种了大烟?!” 老爷子突然甩开李飞的手,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我李铁柱活了一辈子,堂堂正正!老了老了,竟然……竟然种这害人的玩意儿?!” “大爷!您別激动!我们知道您不知情……”赵刚赶紧劝慰。 但老爷子此时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他那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猛地冲向那片花地。 “我弄死你们!我弄死你们这些害人精!” 老爷子虽然七十多了,但这会儿爆发出来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直接扑进地里,双手抓著那些粗壮的茎干,连根拔起! “我让你们害人!我让你们害人!” “哗啦!哗啦!” 那些刚才还娇艷欲滴的花朵,瞬间被连根拔起,泥土飞溅。 老爷子一边拔,一边用脚狠狠地踩,嘴里还骂骂咧咧,老泪纵横:“我李铁柱对不起国家啊!我对不起党啊!我居然干这种缺德事儿!我把它烧了!我现在就把它烧了!” “拦住他!快拦住他!” 赵刚大惊失色。 这可不仅仅是毒品原植物,这更是重要的物证啊!而且他们还要靠这玩意儿钓那个幕后的“大鱼”呢!要是全被拔了,那还怎么抓人?! 几个年轻力壮的警察赶紧衝上去,七手八脚地抱住老爷子。 “大爷!不能拔!別拔了!” “放开我!让我毁了它们!这就是祸害!留著就是祸害人啊!”老爷子拼命挣扎,手里还死死攥著两株已经被踩烂的罌粟,满脸是泪,“我有罪啊!警察同志,你们把我抓走吧!枪毙我吧!我没脸见人了!” 看著这一幕,林墨站在旁边,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这才是老一辈人的风骨啊。在他们心里,家国大义比什么都重。 “大爷!您听我说!” 赵刚急得满头大汗,他一把按住老爷子的肩膀,大声吼道,“您没罪!您是被骗了!但是您现在不能拔!您要是拔了,那个骗您的坏人就不来了!我们就抓不到他了!”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一样,让正在发狂的老爷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喘著粗气,满手是泥,眼泪汪汪地看著赵刚:“啥?抓坏人?” “对!抓坏人!” 赵刚见他听进去了,赶紧趁热打铁,“那个给您种子的混蛋,才是罪魁祸首!我们这次来,就是要放长线钓大鱼!我们要等著他来收货,然后把他一网打尽!您要是把这些都拔了,他一看没货了,肯定就跑了!以后还会去祸害別的村子!” 老爷子愣住了。 他虽然老了,但不糊涂。 “你是说……留著这些祸害,是为了当……当诱饵?”老爷子颤颤巍巍地问道。 “对!就是诱饵!”赵刚用力点了点头,“所以,大爷,我们现在需要您的帮助!这不仅是配合警方办案,更是为了给咱们国家除害!您愿意帮我们吗?” 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直起腰。 他看了一眼那片被自己踩得乱七八糟的“诱饵”,又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警察们。 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参加民兵训练的岁月。 老爷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老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帮!咋不帮!” 老爷子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能抓住那帮孙子,別说是当诱饵,就是让我这把老骨头去拼命,我也干!” “好!”赵刚大喜过望,“大爷,您这觉悟,比咱们有些年轻人都要高!” 老爷子看了看手里被拔出来的几株花,又心疼又后悔:“那……那我刚才拔了这么多,会不会露馅啊?” 赵刚看了一眼那片大概被毁了十分之一的菜地,眼角抽搐了一下。 还好,老爷子虽然手快,但警察拦得也快,大部分还留著。 “没事大爷,这点损耗很正常。”林墨在旁边插嘴道,“咱们就说是……被大鹅给拱了!或者是野猪糟蹋了!反正只要大头还在,那贪心的毒贩肯定捨不得走!” “对对对!被鹅拱了!”老爷子连连点头,然后突然转过身,指著李飞和林墨,“你们几个,赶紧的!把这些拔出来的,给我拿去灶坑烧了!烧成灰!一点渣都不能剩!看著我就来气!” …… 安抚好了老爷子,赵刚立刻召开了紧急现场会议。 “情况比我们想像的要严重。” 赵刚面色凝重地对著手下的干警们说道,“刚才我们简单走访了一下,不仅仅是李老爷子家,整个老鸦岭村,至少有三十多户人家都种了这种所谓的『虞美人』。这个贩毒团伙的胃口很大,这是把整个村子当成了他们的原材料基地!”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心里都是一沉。 全村种植……这要是处理不好,极易引发群体性事件,而且容易走漏风声。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挨家挨户剷除吗?”副队长问道。 “不行!”赵刚断然拒绝,“现在剷除,必然会惊动村民,那个幕后的收购者肯定有眼线,一旦打草惊蛇,这几年的经营就白费了,我们也抓不到源头。” 赵刚转头看向林墨和李飞:“那个药材商,说什么时候来收货了吗?” “我听我爷说,好像就是这两天。”李飞回忆道,“他说只要果子上的白霜一退,他就带车来。” “好!那就跟他玩个瓮中之鱉!” 赵刚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从现在开始,我们的人全部撤出村子,换成便衣潜伏进来。特警队在村外五公里处设伏。村里的一切照旧,该干嘛干嘛。” 说完,赵刚看向林墨,眼神里竟然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欣赏。 “林墨啊。” “到!”林墨赶紧立正。 “这次你算是立了大功了。”赵刚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接下来的行动,需要极高的保密性。你的直播……这两天就別开了。还有,既然你这么『招財』,要不……你就留下来,陪大爷演场戏?” “演戏?”林墨一愣。 “对。”赵刚指了指后院,“万一那毒贩提前来了,或者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们需要一个机灵点的內应。我看你小子……挺机灵的,而且这『死神小学生』的体质,说不定能把那毒贩直接给『克』死。” 林墨嘴角狂抽。 神特么把毒贩剋死! 我是祥瑞!是福將!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这种画风了? “保证完成任务!”林墨虽然心里吐槽,但嘴上还是答应得很痛快。 毕竟,能亲自参与这种大案,亲手把那个骗老人的混蛋送进去,也是他求之不得的。 “行了,收队!” 赵刚雷厉风行,一挥手,“把警车都撤了!动静小点!別让那些『虞美人』受惊了!” 第65章 影帝级表演!全村陪你演这齣「瓮中捉鱉」! 老鸦岭的空气,这几天仿佛凝固了一般。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村庄依旧是那个寧静祥和、鸡犬相闻的世外桃源,大鹅依旧在村口耀武扬威,老黄狗依旧趴在墙根底下晒太阳,但只有身处李家大院的三兄弟知道,这一方天地下,早已布满了天罗地网。 整整三天。 这三天对於林墨、李飞和李涛来说,简直比蹲大牢还难熬。 为了不打草惊蛇,警方撤掉了明面上的所有警力,赵刚局长带著精锐的便衣刑警,化整为零,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村子。 有的扮成了走街串巷收破烂的,有的装成了国家电网来检修线路的,甚至还有一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刑警队长,此刻正蹲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跟一群老头下象棋,为了悔一步棋爭得面红耳赤。 而林墨他们三个,任务只有一个——“家里蹲”。 不能直播,不能乱跑,甚至连大声喧譁都不行,必须老老实实地待在李老爷子家里,充当这场大戏的“背景板”和最后的“內应”。 “墨子,你说那孙子到底来不来啊?” 李飞百无聊赖地躺在炕上,手里拿著副扑克牌在那算命,脸上写满了焦躁,“这都第三天了,我的手机都被我盘包浆了,要是再不来,我感觉我都要长出蘑菇了。” 李涛更是像个受惊的鵪鶉,缩在窗户边上,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浑身一激灵:“飞子你闭嘴吧,不来才好呢!要是真来了,万一打起来,子弹不长眼,咱们这肉体凡胎的……” 林墨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著根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著地上的蚂蚁。 他虽然面上看著平静,心里其实也慌得一批。 这可不是以前那种“偶遇”犯罪,这次是实打实的设伏抓捕,而且对方很可能持有武器,甚至可能有亡命徒的背景。 他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 李老爷子正坐在那棵老枣树下抽旱菸,菸袋锅子被他敲得邦邦响。 老爷子这几天也没閒著,那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每当看到后院那片还没剷除乾净的“毒花”,老爷子的手就哆嗦,恨不得立刻把那个骗人的混蛋生吞活剥了。 “都沉住气。”林墨吐掉嘴里的草根,压低声音说道,“赵局说了,那傢伙是个惯犯,警惕性极高。咱们现在就是诱饵,诱饵要是先乱了,鱼还能上鉤吗?” “可是……”李飞刚想说什么,突然,一阵沉闷的发动机轰鸣声,打破了村庄午后的寧静。 “突突突突……” 这声音听著就不像是什么好车,透著一股子年久失修的破败感,还夹杂著剎车皮摩擦的刺耳声响。 屋里的三个人瞬间像弹簧一样坐直了身体,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信息—— 来了! 林墨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透过门缝往外看。 只见一辆满身泥泞、漆皮斑驳的蓝色皮卡车,晃晃悠悠地驶进了村子。 那车斗里盖著一层厚厚的帆布,看不清里面装的什么,车窗贴著深黑色的膜,透著一股子神秘和猥琐。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皮卡车並没有直接开到谁家门口,而是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村里的土路上转了一圈,似乎是在观察情况。 林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见村口那个下象棋的刑警队长,依旧在若无其事地拍著大腿喊“將军”,而那个收破烂的便衣,也正骑著三轮车,慢悠悠地跟在皮卡车后面,吆喝著“收废铁旧家电”。 一切都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终於,那辆皮卡车似乎確认了安全,缓缓地在李家大院的门口停了下来。 “咣当!”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花衬衫、戴著大金炼子、夹著个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跳了下来。 这人长得尖嘴猴腮,头髮梳得油光鋥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他一下车,先是扶了扶鼻樑上的墨镜,然后极其做作地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满脸堆笑地推开了李家的大门。 “李大爷!在家吗?我是小王啊!来给您送財气来了!” 那声音,尖细油滑,听得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院子里,一直闭目养神的李老爷子,听到这个声音,拿著菸袋锅的手猛地一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但他毕竟是上过战场的老兵,心理素质过硬。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地把那股子想拿菸袋锅砸烂对方脑袋的衝动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憨厚惊喜的表情,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哎呀!是王老板啊!可把你给盼来了!” 老爷子迎上去,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我还寻思你把你李大爷给忘了呢!那些『虞美人』都熟透了,再不收都要烂地里了!” 林墨在屋里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给老爷子竖了个大拇指。 这演技,绝对影帝级別! 要是不知道內情,谁能看出来这是一个恨不得把对方千刀万剐的老人? 那个被称为“王老板”的男人,显然没察觉到任何异样。他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看了一眼屋檐下站著的林墨三人,墨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李大爷,这几位是……” “哦,这都是我孙子!城里回来的,放假来我这玩几天!”老爷子赶紧解释,“都是生瓜蛋子,不懂事,王老板別见怪。” 林墨见状,赶紧堆起一脸諂媚的笑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二流子一样凑了上去。 “哟!这就是爷爷说的那个大老板吧?” 林墨搓著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王老板夹著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老板,听我爷说,您这次是来送钱的?那一株花真给二十块?” 王老板上下打量了林墨一番。 见这小子穿得虽然还行,但那副贪財的嘴脸简直刻在了脑门上,心里的警惕顿时消了大半。 这年头,贪財好啊。 贪財的人最好控制。 “哼,二十块那是以前的价。”王老板故作高深地扬了扬下巴,“我看今年的成色不错,要是货好,我给二十五!” “二十五?!” 林墨夸张地叫了一声,回头衝著屋里的李飞和李涛喊道,“哥!快出来!发財了!一株二十五啊!咱们把那地里的全拔了,不得换个好手机啊!” 李飞和李涛虽然腿肚子还在转筋,但看到林墨这副模样,也只能硬著头皮配合。 李飞跑出来,装出一副紈絝子弟的模样:“真的假的?老板你可別忽悠我们农村人!钱带够了吗?” “忽悠?” 王老板冷笑一声,啪的一下拍了拍手里的公文包,“也不去打听打听,我王某人在这一带的信誉!钱就在这,只要货好,立马现结!” 说著,他也不再废话,挥了挥手,对著院门外喊了一嗓子:“刚子!二虎!进来干活!” 话音刚落,从皮卡车上又下来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这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满脸横肉,穿著紧身背心,露出的胳膊上纹龙画虎,腰间还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著什么傢伙。 他们手里提著几个黑色的大塑胶袋和镰刀,面无表情地走进了院子。 林墨的心瞬间收紧。 果然有同伙!而且看这架势,这两人应该是专门负责“安保”的打手。 “走,去后院看看货。” 王老板一挥手,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地往后院走去。 李老爷子在前面带路,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死死地攥著菸袋桿,指节都发白了。 一行人来到了后院那个隱蔽的角落。 那片妖艷的“虞美人”此刻正静静地佇立在风中,饱满的果实微微低垂,像是在等待著最终的审判。 王老板走到地头,蹲下身子,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熟练地在一个果实上掐了一下。 白色的浆液立刻渗了出来。 王老板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上露出了贪婪而满意的笑容。 “好货!这纯度,绝了!” 他站起身,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土,“李大爷,您这手艺没得说!这一片,我全要了!” “哎哎!好嘞!”老爷子强顏欢笑,“那这钱……” “放心,少不了你的。” 王老板对著那两个壮汉使了个眼色,“动手!快点!割完装车,去下一家!” 两个壮汉二话不说,拿著镰刀就要下地。 就在这时,林墨突然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那两名壮汉面前。 “哎哎哎!老板,別急啊!” 林墨一脸“不懂事”的模样,嬉皮笑脸地说道,“这还没数数呢!您说全要了,那到底是多少株啊?咱们得先点清了再割啊!不然到时候少了数,我爷找谁哭去?” 其中一个壮汉眉头一皱,眼神凶狠地瞪了林墨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吃人:“滚开!哪那么多废话!老板说了给钱就给钱!” 这一下,把旁边的李涛嚇得一哆嗦,差点坐地上。 但林墨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依旧死皮赖脸地挡著:“那不行!亲兄弟还明算帐呢!这可是几千块钱的大买卖!必须数清楚!一、二、三……” 他一边说著,一边装模作样地伸著手指头开始数数,身体却有意无意地卡住了那个最佳的动手位置。 王老板有些不耐烦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似乎是在赶时间。 “行了!別数了!” 王老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红彤彤的钞票,看厚度足有一万块,直接往林墨怀里一扔,“这是一万!只多不少!够了吧?赶紧滚蛋,別耽误老子干活!” 林墨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叠钱,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够了够了!老板大气!老板发財!” 他抱著钱,点头哈腰地退到了一边,但眼神却不动声色地瞥向了院墙外面。 那里,有一棵高大的榆树。 树杈上,似乎有一抹反光一闪而过。 那是狙击镜的反光! 林墨心里一定。 位置卡住了,证据(钱)到手了,交易行为也构成了。 这时候,王老板正弯下腰,准备亲自去割第一株作为“头彩”。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那株罌粟的一瞬间—— “动手!!!”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院子上空炸响! 紧接著,原本空荡荡的院墙四周,瞬间冒出了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 “不许动!警察!” “双手抱头!趴下!” “別动!再动开枪了!” 这一瞬间的变故来得太快、太猛烈,简直如同天神下凡。 那两个壮汉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感觉眼前一花,几个身影从天而降,如同饿虎扑食一般將他们死死地按在了泥地里。 “哎哟!” “操!有条子!” 两个壮汉刚想反抗,冰冷的手銬就已经“咔嚓”一声锁住了他们的手腕,紧接著就是一顿专业的擒拿技,疼得他们鬼哭狼嚎。 而那个王老板,反应倒是比手下快了半拍。 他在听到吼声的一瞬间,甚至连头都没回,直接把手里的镰刀往后一扔,整个人像个肉球一样,朝著侧面的矮墙猛地窜了过去! 这矮墙后面是一片玉米地,只要钻进去,就有机会跑! “想跑?!” 林墨早就盯著他呢。 这会儿也不装什么贪財孙子了,他猛地將手里那一万块钱像板砖一样砸向王老板的脸,同时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哎哟!” 王老板被那厚厚的一沓钱砸了个正著,视线一阻,脚下一个踉蹌。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林墨已经衝到了跟前。 “去你大爷的!” 林墨借著冲势,一记標准的扫堂腿,狠狠地扫在了王老板的脚踝上。 “噗通!” 王老板像个被放了气的皮球,重重地摔了个狗吃屎,脸著地,在那片鬆软的黑土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別动!老实点!” 林墨顺势骑在王老板背上,反剪他的双手,死死地按住他的脖子。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乾净利落,看得刚刚衝进来的赵刚局长眼前一亮。 “好小子!练过啊!” 赵刚大喝一声,带著几个刑警衝上来,接手了控制权。 直到冰冷的手銬戴上手腕,王老板还在那懵著,嘴里含著泥,含糊不清地喊著:“冤枉……冤枉啊……我就是个收药材的……” “收药材?” 赵刚一把揪住他的头髮,把他的脸从泥里拔出来,指著旁边那片妖艷的花,“你管这叫药材?你管这叫虞美人?!” “带走!” 赵刚一挥手,语气冰冷如铁,“连人带车,还有这些毒花,全部带回局里!还有,通知技术科,对全村进行地毯式搜索,一株也不许留!” 直到这时,一直在旁边压抑著怒火的李老爷子,终於忍不住了。 他颤巍巍地走过来,看著那个被押起来的王老板,突然抡圆了胳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王老板那张满是肥油的脸上。 “畜生!你个断子绝孙的畜生!” 老爷子打完这一巴掌,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老泪纵横,“你这是在害人啊!你在害我们全村的老百姓啊!” 王老板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流血,却不敢再吱声。 因为他看到了老爷子身后,那群全副武装、眼神锐利的特警,以及周围墙头上,无数双愤怒的眼睛——那是闻讯赶来的村民们。 真相大白了。 原来他们以为的发財树,竟然是害人的毒草! 原来那个和蔼可亲的王老板,竟然是想要把他们送进监狱的恶魔! 一种被欺骗的愤怒和后怕,在整个老鸦岭蔓延开来。 林墨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结束了。 终於结束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已经被嚇傻了的李飞和李涛,苦笑著摇了摇头。 这趟“钓鱼”,还真是……精彩纷呈啊。 第66章 只要我不去钓鱼,世界就是和平的 夜色如墨,霓虹灯將城市的夜空染成了一片迷离的暗红。 当那辆熟悉的计程车终於停在自家楼下时,林墨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被嚼了三天三夜的口香糖,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缝里都透著一股子被掏空的酸软。 “师傅,谢了。” 林墨付了钱,拖著像是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挪地爬上了楼。 推开家门,一股久违的、属於独居男人的淡淡生活气息扑面而来。没有泥土的腥味,没有火药的硝烟味,更没有那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罌粟浆液味。 这是安全的味道。 “活著回来了……真不容易啊。” 林墨隨手把背包往玄关地上一扔,整个人毫无形象地呈“太”字形瘫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喉咙里发出一声舒服到变调的呻吟。 这短短的三天小长假,过得简直比他在警校集训三个月还要精彩。 先是在城西野塘钓出来一堆制式零件,差点被李建国当成军火贩子给毙了;紧接著为了避风头跑去城东老鸦岭,结果好死不死地先是起获了一枚二战航弹,紧接著又端了一个全村参与的毒品原植基地。 这哪里是去度假,这分明是去阎王爷的生死簿上搞批发进货了。 “只要我不出门,只要我不靠近水边,我就不信还能出事!” 林墨信誓旦旦地嘟囔了一句,强撑著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扒了个精光,衝进了浴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热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冲刷著身上那层仿佛已经渗入毛孔的泥垢和疲惫。 洗完澡,林墨觉得自己总算是活过来了。 他擦著湿漉漉的头髮,光著膀子,从冰箱里摸出一罐冰镇可乐,“咔噠”一声拉开,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食道滑入胃袋,激起一阵颤慄的舒爽。 “这才叫生活啊……” 林墨感嘆著,刚准备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里,美美地睡上一觉,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像是抽风一样震动了起来。 “嗡——嗡——嗡——” 在这寂静的夜里,这震动声听起来格外刺耳,简直就像是催命的丧钟。 林墨眼皮一跳,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拿起来一看。 来电显示上赫然跳动著三个大字——【张阎王】。 哦不对,备註是【城南分局-张队】。但在林墨心里,这位爷跟阎王也没啥区別了。 “这么晚了……该不会又要我去抓贼吧?” 林墨犹豫了三秒,最终还是不敢不接。毕竟这位爷现在不仅是辖区管片的老大,还是自己那份“特约宣传员”津贴的发放者。 “餵?张队?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呢?真是人民的好公僕啊!” 电话刚一接通,林墨立刻换上了一副諂媚且充满活力的语气,完全听不出刚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然而,电话那头並没有传来张强习惯性的大嗓门笑声。 沉默。 足足沉默了五秒钟。 那种透过电波传来的低气压,让林墨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林墨啊……” 终於,张强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温柔,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甚至带著一丝诡异的慈祥,“你小子,回家了?” “回……回来了。”林墨咽了口唾沫,“刚进门,澡都没洗完呢。” “回来了好,回来了好啊。” 张强呵呵笑了两声,隨即语调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瞬间拔高了八度,咆哮声差点把林墨的耳膜震碎: “你还知道回来?!你小子是不是在这个城市里待不住了?啊?!你是想把咱们市周边的辖区全部祸害一遍是吧?!” 林墨把手机拿得离耳朵半米远,苦著脸辩解:“张队,这也不能赖我啊!我去城西是钓鱼,去城东是探亲,我是良民啊!” “良民?!” 张强在电话那头显然是被气乐了,“你听听你自己乾的那些事儿!去城西,李建国那老小子的辖区,你给他整出一堆枪管子;去城东,赵刚的地盘,你更狠,直接给他弄了个航弹加毒窝双拼套餐!刚才赵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那语气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他说他这辈子的速效救心丸都在今天吃完了!” 林墨缩在床角,弱弱地说道:“那……那不也是立功嘛。赵局临走的时候还夸我机灵呢。” “夸你个大头鬼!他是怕你在他辖区多待一秒钟,再给他挖出个秦始皇陵来!” 张强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努力平復心情,“我告诉你,林墨,现在城西和城东的分局长已经在群里把你列为『重点监控对象』了。他们一致认为,你的杀伤力比a级通缉犯还大。为了兄弟单位的心理健康,你最近给我老实点!” “懂!绝对懂!”林墨点头如捣蒜,“张队您放心,我最近打算封竿闭关,就在家待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在咱们城南为您守好这一亩三分地!” “在家待著?那可不行。” 张强的语气突然又变得有些玩味,“你小子现在可是咱们局里的红人,更是咱们市警务系统的一块『活招牌』。这么好的流量,要是閒置了,那不是浪费资源吗?”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张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到这个地方报到。”张强恢復了公事公办的语气,“有个任务交给你。” 说著便发过去了一个地址信息。 “任务?”林墨哀嚎一声,“张队,我这刚死里逃生回来,您能不能让我喘口气?生產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唤吧?” “少废话!这次是好事!轻鬆,安全,而且绝对没有生命危险!”张强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林墨狐疑地问道:“真的?不去水边?不进深山?不跟歹徒肉搏?” “不去!都不去!”张强说道,“这次是在室內,有空调吹,有茶水喝,还有美女搭档。怎么样?这待遇够不够意思?” 一听“美女搭档”,林墨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苏晴月那张英颯清冷的俏脸。 如果是跟苏警官一起出任务,那別说是没危险,就是上刀山下火海,那也得去啊! “咳咳……那个,张队,您说的搭档,是咱们苏警官吗?”林墨试探著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期待。 “想得美!” 张强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小苏现在还在城东那边呢。那个毒品案子牵扯不小,后续的审讯和深挖工作任务很重,需要各分局通力合作,她是城南分局的刑侦骨干,被赵刚借调过去帮忙了,估计得忙一阵子。这次跟你搭档的,是我们分局宣传科的小吴,吴晓倩。” “哦……”林墨的语气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去,“不是苏警官啊……” “怎么?不是你女朋友你就没动力干活了?”张强哼了一声,“林墨同志,你的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这是工作!是普法宣传!是造福百姓的大事!” “是是是,觉悟,觉悟。”林墨有气无力地应付著,“那具体是干啥啊?” 张强清了清嗓子,说道:“最近电信诈骗和金融诈骗的手段层出不穷,受害者越来越多。上级要求我们要加强这方面的宣传力度。所以,我们打算联合辖区內的银行,搞一场『防诈骗进银行』的特別直播活动。” “去银行?” 林墨愣了一下。 “对,就在解放路的那个商业银行。”张强解释道,“明天上午,银行那边会专门空出一个大厅区域配合我们。你作为特约宣传员,和宣传科的小吴一起,通过直播的形式,向大家讲解一些常见的金融诈骗套路,比如什么假冒公检法、虚假投资理財之类的。” 听到这里,林墨那颗悬著的心,终於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银行好啊! 银行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全中国安保最严密的地方之一! 到处都是高清摄像头,门口有持枪的运钞车,大厅里有拿著防暴叉的保安,柜檯后面还坐著一排排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工作人员。 在这种地方搞直播,那简直就是进了保险箱啊! 既没有深山老林的毒虫猛兽,也没有野塘沟渠里的未爆航弹,更不可能莫名其妙地衝出来一伙拿著刀的毒贩。 这活儿,稳了! “行!这活儿我接了!”林墨立马来了精神,从床上一跃而起,“张队您放心,明天我一定准时到!保证完成任务!把反诈知识宣传到每一个人的心坎里!” “嗯,这还像句人话。”张强满意地说道,“行了,早点休息吧,別明天顶著两个黑眼圈,影响咱们警队的形象。掛了。” “嘟嘟嘟……” 听著电话里的忙音,林墨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鬆愜意的笑容。 “银行反诈……这简直就是送分题啊。” 他重新把自己扔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明天的直播词了。 “只要不去钓鱼,只要不碰水,我林某人就是个遵纪守法、平平无奇的帅气主播。” “明天,必將是风平浪静、岁月静好的一天!” 带著这样美好的期许,林墨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香甜,连梦里都是自己在银行大厅里侃侃而谈,周围全是鲜花和掌声,没有炸弹,也没有手銬。 ……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这是一个適合工作、適合赚钱、更適合装……咳,普及法律知识的好日子。 林墨起了个大早,特意把自己收拾了一番。 把那件在老鸦岭被树枝掛得破破烂烂的衝锋衣扔进洗衣机,换上了一件乾净的白衬衫,搭配一条深色休閒裤,头髮也梳理得一丝不苟。 对著镜子照了照,里面的青年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再加上那股子常年锻炼出来的精气神,活脱脱一个体制內的青年才俊。 “完美。” 林墨打了个响指,拿起直播设备,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按照张强给的定位,林墨打车来到了位於解放路的商业银行城南支行。 这是一家规模不小的银行网点,门口两尊威武的石狮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高大的玻璃旋转门擦得鋥亮,倒映著街上的车水马龙。 时间刚到八点五十,银行还没有正式对外营业,但里面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忙碌地做著准备工作了。 林墨刚走到门口,一个穿著整齐警服、留著齐耳短髮的女警官就迎了上来。 这女警官看著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圆圆的脸蛋,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的,透著一股书卷气。 “是林墨老师吗?”女警官有些拘谨地敬了个礼,“我是分局宣传科的吴晓倩,张队让我在这里等您。” “吴警官好,叫什么老师啊,叫我小林或者林墨就行。”林墨笑著回了个礼,態度十分隨和。 虽然眼前这位吴警官没有苏晴月那种让人一眼惊艷的清冷气场,但胜在亲切可爱,一看就是那种认真负责的好学生类型。 “那个……林墨老师,我是第一次搞这种直播,有点紧张。”吴晓倩推了推眼镜,脸微微有些红,“待会儿要是哪里说得不对,您多担待,多帮我圆圆场。” “放心吧,直播这块我熟。”林墨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咱们今天是强强联手。你负责专业知识,我负责活跃气氛。咱们就在这银行大厅里,给观眾们上一堂生动的反诈课。” “嗯!”吴晓倩用力点了点头,显然把林墨当成了主心骨。 两人走进银行大厅。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银行的大堂经理——一个穿著职业套裙、妆容精致的中年女性,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林先生,吴警官,欢迎欢迎!” 经理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笑容,“听说要在我们行搞反诈直播,我们行长非常重视,特意把最宽敞的理財区给空出来了,还安排了两名业务骨干配合你们。” “太客气了,那咱们就开始准备吧。” 林墨环视了一圈。 大厅里宽敞明亮,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淡淡的钱……哦不,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几个保安手里拿著橡胶棍,正在门口和atm机区域巡视。 柜檯后面,防弹玻璃擦得一尘不染,工作人员正在清点著款箱。 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那么安全可靠。 “这才是正常人的生活啊。” 林墨在心里感嘆了一句,找了个光线最好的位置,架好了手机支架。 九点整。 隨著银行捲帘门缓缓升起,林墨准时按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標题:【告別深山野塘,回归城市文明!林警官(编外)带你走进银行,揭秘那些让你倾家荡產的骗局!】 由於前几天的“航弹事件”和“毒村事件”在网上发酵得太厉害,林墨现在可谓是全网顶流。 直播间刚一开启,在线人数瞬间突破了十万加,而且还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飆升。 【第一!】 【失踪人口回归!我还以为主播被毒贩抓去当压寨夫人了!】 【看这背景……好像是在银行?主播这是要干啥?抢银行吗?】 【楼上的別瞎说!看標题!这是正经普法!】 【只要主播不钓鱼,我就觉得没那味儿了。】 【这地方看著挺安全的,看来今天看不成动作片了,只能看科普片了。】 …… 看著满屏飞舞的弹幕,林墨心情大好。 他对著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挥了挥手:“家人们早上好啊!正如大家所见,今天我们换了个环境。” “前几天在野外那是生存挑战,今天是回归城市生活。” 林墨侧过身,介绍了一下身边的吴晓倩。 “这位是咱们城南分局宣传科的吴警官,今天將由我们两位,联合咱们商业银行的工作人员,为大家带来一场別开生面的反诈直播!” 吴晓倩对著镜头有些害羞地招了招手:“大家好,我是吴晓倩。希望能通过今天的讲解,让大家守好自己的钱袋子。” “没错,守好钱袋子!” 林墨接过话茬,开始进入正题。 “大家都知道,现在骗子的手段那是五花八门。什么『猜猜我是谁』,什么『重金求子』,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的骗子,那是紧跟时代潮流,搞什么区块链、元宇宙投资,甚至还有利用ai换脸技术的。” “今天我们来到银行,就是因为这里是拦截诈骗的最后一道防线。很多受害者被洗脑后,都会跑到银行来转帐。这时候,如果我们能多长个心眼,或者银行的工作人员能及时发现异常,就能避免悲剧的发生。” 林墨侃侃而谈,那种自信从容的气度,再加上他那张本来就有点小帅的脸,瞬间圈粉无数。 直播进行了半个小时,气氛非常融洽。 吴晓倩负责讲解具体的诈骗案例,林墨负责在旁边插科打諢、画龙点睛,偶尔还跟弹幕互动一下,整个直播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没有意外。 没有突发状况。 甚至连个来银行办业务的大嗓门大妈都没有。 这里安静、祥和、充满了秩序的美感。 “呼……” 趁著吴晓倩在回答网友提问的空档,林墨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心里彻底放鬆了下来。 看来,那个该死的“柯南体质”,终究还是是有局限性的。 它只能在那些荒郊野外、或者治安死角发作。 一旦到了这种光天化日、监控密布、充满了正义力量的银行大厅,那些魑魅魍魎自然就退避三舍了。 “稳了。” 林墨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就在这时,银行的旋转门被推开了。 几个穿著深蓝色工装、戴著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们手里提著那种装修用的大帆布袋子,看起来沉甸甸的。 “应该是来修空调或者是装修的工人吧。”林墨隨意地瞥了一眼,並没有太在意。 毕竟银行这种地方,偶尔有些设备维护也是正常的。 那几个人低著头,快步走向了大厅中央。 然而,就在他们经过大堂经理身边的时候,其中一个领头的男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鸭舌帽下的眼睛里,闪过一道令人心悸的寒光。 第67章 大哥,赚钱不容易啊! 大厅的自动感应门缓缓合上,將外面的喧囂隔绝开来。 走进来的这一行四人,看起来確实並没有什么特別之处。 领头的一个是个光头,头上戴著一顶压得很低的蓝色鸭舌帽,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有些阴鬱的眼睛。身上穿著一套有些油渍的蓝色工装,手里提著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帆布工具包。 跟在他身后的三个,打扮也差不多,一个个缩著脖子,眼神有些飘忽,看起来既老实又有些畏缩。 “应该是附近的装修队,或者是来修水管的。” 林墨心里瞬间做出了判断。 这种体力劳动者,往往是社会的中坚力量,也是最容易被诈骗分子盯上的高危人群。他们辛辛苦苦攒点血汗钱不容易,一旦被骗,那就是家破人亡。 “完美的普法对象啊!” 林墨眼前一亮,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职业病”——或者是被张强队长强行灌输的责任感,瞬间占领了高地。 然而,林墨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那四副墨镜和口罩之下,掩盖的是怎样一种惊涛骇浪。 …… 光头老大此刻的心臟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叫赵龙,道上人称“龙哥”。今天,他们兄弟四个本来是打算来这踩点的。 按照计划,他们偽装成装修工人混进来,观察一下探头的位置、保安的巡逻路线,以及运钞车的具体到达时间。 如果机会好,甚至打算直接动手。 为此,他们帆布包里装的可不是什么扳手锤子,而是锯短了的猎枪、自製的土炸弹,还有用来捆人的扎带。 可是! 就在他们刚刚踏进这扇门,还没来得及用凶狠的目光扫视全场的时候,赵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大厅中央、英姿颯爽的身影。 那是一身笔挺的警服。 那是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警徽。 那是……一个警察! “臥槽!有条子!” 跟在赵龙身后的老三,嚇得腿肚子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发出一声极低却充满了恐惧的呻吟,“大哥,有点子!撤吧!” 赵龙也是头皮发麻。 他们这可是带著傢伙来的啊!这要是被警察看一眼,哪怕只是例行盘问,那也是当场枪毙的罪过! “別慌!稳住!” 赵龙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別回头!別跑!自然点!转身……慢慢往外走……就说走错门了……” 四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硬地停下了脚步,然后极其不自然地开始缓慢转身,就像是四个生了锈的机器人,企图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把自己从这个修罗场里挪出去。 就在他们刚刚转过身,准备脚底抹油开溜的时候。 一道充满了热情、阳光、且不容置疑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哎!那几位师傅!別走啊!” 这一嗓子,对於赵龙四人来说,无异於一道晴天霹雳。 完了! 被发现了! 赵龙的手瞬间伸进了帆布包里,握住了那冰冷的枪柄。 他是亡命徒,如果真被发现了,那就只能拼个鱼死网破! 然而,还没等他把枪拔出来,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大哥,我看你这一身汗,是刚乾完活吧?来来来,別急著走,这大热天的,进来吹个空调,顺便听两句,不耽误您几分钟!” 林墨满脸堆笑,像个热情好客的居委会大妈,不由分说地拽著赵龙就往镜头前拉。 赵龙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握著枪柄的手全是冷汗,身体绷紧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他在犹豫。 是现在就掏枪把这小子崩了?还是……看看情况? 这小子看著不像便衣啊,而且手里也没拿枪,拿著个……手机支架? 就在赵龙大脑宕机、犹豫不决的这几秒钟里,他已经被林墨那股子怪力,硬生生地拖到了直播镜头前。 “来来来,家人们!看看咱们这就地取材找来的嘉宾!” 林墨把一脸懵逼、浑身僵硬的赵龙按在了椅子上,对著镜头兴奋地介绍道,“大家看这位大哥,这一身工装,这粗糙的双手,一看就是咱们城市的建设者,是家里的顶樑柱啊!” 赵龙坐在椅子上,透过墨镜,看著近在咫尺的手机镜头,又看了看旁边正一脸严肃整理资料的女警官吴晓倩,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扒光了毛的鸡,正被架在火上烤。 旁边的吴晓倩听到动静,也抬起头来。 她推了推眼镜,看著赵龙那副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打扮,虽然觉得有点怪,但在这种装修工人身上倒也常见。 出於警察的职业习惯,她还是多看了两眼赵龙手里的那个帆布包。 “这位师傅,包就先放地上吧,提著多累啊。”吴晓倩好心地提醒道。 “不……不用了。” 赵龙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二斤沙子,死死地把包抱在怀里,“这里面……都是吃饭的傢伙,不敢离身。” 林墨一听这话,顿时更来劲了。 “听听!家人们,都听听!” 林墨对著镜头竖起大拇指,一脸感动,“什么是敬业?这就是敬业!吃饭的傢伙不敢离身!这说明这位大哥对工作那是相当负责任啊!”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哈哈哈哈!这大哥看著好紧张啊!】 【包裹得这么严实,是怕晒黑吗?】 【神特么吃饭的傢伙,修水管的扳手怕被人偷了吗?】 【主播別逗人家老实人了,你看大哥腿都在抖!】 …… 林墨看著赵龙那微微颤抖的双腿,心里更是充满了同情。 这大哥肯定是没见过这种大场面,看到警察和镜头紧张了。 “大哥,您別紧张,別哆嗦。” 林墨伸出手,亲切地拍了拍赵龙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们今天不是来查户口的,也不是来罚款的。我们是来给您送知识、送保障的!” 送保障? 赵龙咽了口唾沫,心想你要是再不鬆手,我就要送你上路了。 “大哥,我就问您一个问题。” 林墨突然把脸凑近了,眼神真诚无比,“您赚钱,容易吗?” 赵龙愣了一下。 赚钱? 他们这种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活儿,那能容易吗?每一次都是拿命换钱啊! “不……不容易。”赵龙实话实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情实感的悲凉。 “这就对了!” 林墨一拍大腿,“啪”的一声把赵龙嚇得一哆嗦,差点直接拔枪。 “赚钱不容易啊!那是咱们一锤子一锤子砸出来的,是一滴汗一滴汗流出来的血汗钱啊!” 林墨声情並茂,痛心疾首,“可是大哥,您知道吗?现在外面的坏人太多了!那些诈骗犯,他们不干活,不流汗,就想著动动手指头,把您这辛辛苦苦赚来的钱骗走!您说,这事儿能忍吗?” 赵龙:“……” 他感觉自己的脸皮在口罩下面疯狂抽搐。 坏人? 诈骗犯? 我特么是抢劫犯啊! 你当著一个抢劫犯的面,骂诈骗犯是坏人? “不能忍……”赵龙硬著头皮附和了一句,只想赶紧结束这荒诞的一切。 “对!不能忍!” 林墨激动地握住赵龙的手,那力道大得让赵龙手腕生疼,“所以,大哥,您一定要记住!天上不会掉馅饼!凡是说带您赚大钱的、凡是让您转帐匯款的、凡是说您涉嫌洗钱要查您帐户的,那都是骗子!都是王八蛋!” “特別是那种想要不劳而获的人,那最后肯定是要进去踩缝纫机的!” 林墨这一番正义凛然的输出,听得赵龙是一愣一愣的。 他看著林墨那双充满正义感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一身警服的吴晓倩,心里竟然莫名其妙地生出一股子心虚。 不劳而获……进去踩缝纫机…… 这特么说的不就是我吗? “大……大兄弟说得对。” 赵龙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赶紧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这哪里是银行,这分明是精神病院! “行了,看大哥这急得,估计是还要赶著去下一家干活吧?” 林墨看出了赵龙的坐立难安,也不好意思再强留。 他从旁边的宣传架上,抓起厚厚的一大把反诈宣传单,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塞进了赵龙那个装著猎枪和炸弹的帆布包里。 “大哥,这些单子您拿著!拿回去给您的工友们发一发!大家一起学习,一起防诈!守住咱们的钱袋子,就是守住咱们的幸福生活!” 赵龙看著被硬塞进来的花花绿绿的传单,盖住了那一截露出来的黑色枪管,眼角疯狂跳动。 “谢……谢谢啊。” 赵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然后像是屁股底下著了火一样,猛地站起身。 “那啥……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根本不敢再看林墨和吴晓倩一眼,对著门口那三个早就嚇傻了的小弟一挥手,一行四人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跌跌撞撞地衝出了银行大门。 那种速度,那种慌张,简直就像是身后有狼在追。 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林墨站在大厅中央,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家人们,看到了吗?” 林墨对著镜头,充满感慨地说道,“这就是咱们的劳动人民啊!朴实、羞涩,但一听到是保护自己的血汗钱,那是跑得比谁都快!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的反诈宣传深入人心啊!” 旁边的吴晓倩虽然觉得那几个人跑得有点太快了,怪怪的,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跟著点头:“是啊,希望他们能把这些知识传播出去。” 直播间里,弹幕再次炸锅。 【神特么跑得比谁都快!主播你確定没把人家大哥嚇著?】 【那大哥最后眼神都直了,估计是被主播的热情给融化了。】 【只有我注意到那个包很沉吗?大哥提著包跑得飞快,体力真好!】 【这才是正能量主播!给路人普及反诈知识,讚一个!】 …… 银行门外,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 “呕——” 赵龙一把扯下口罩,扶著墙,乾呕了好几声,脸色惨白如纸。 身后的三个小弟也是一个个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像是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 “大……大哥……” 老三哆哆嗦嗦地问道,“咱……咱们还抢吗?” “抢你大爷!” 赵龙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老三的脑门上,气急败坏地吼道,“没看见那是啥阵仗吗?警察坐镇!还有个不知道深浅的练家子!刚才那小子抓我胳膊那一下,跟老虎钳子似的!绝对是个高手!” 赵龙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把被宣传单盖住的猎枪,又看著那花花绿绿的《防诈骗指南》,只觉得一股子荒谬感直衝天灵盖。 他赵龙,纵横江湖十几年,抢过金店,劫过运钞车。 今天,竟然特么的被拉著听了一场反诈课?还领了一堆传单? “这地方太邪门了……” 赵龙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眼神惊恐地看著银行的方向,“撤!赶紧撤!以后只要有那小子在的地方,咱们绕著走!这钱……太特么难赚了!” “大哥,那咱们去哪?” “去哪都行!哪怕去工地搬砖,老子也不想再进那个银行一步了!” …… 银行大厅內。 林墨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已经在鬼门关前把一群恶鬼给“超度”走了。 他看了一眼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二十万的直播间,心情大好 “好了,送走了刚才那位可爱的工人大哥,咱们继续咱们的话题。” 林墨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人畜无害的阳光笑容。 “刚才咱们讲到了『不劳而获』的心理。其实啊,很多罪犯之所以走上歧途,就是因为不想脚踏实地。咱们做人呢,一定要清清白白,做事一定要坦坦荡荡,这样半夜敲门才心不惊嘛,对不对?” 吴晓倩在旁边连连点头,一脸崇拜地看著林墨。 这位林老师,讲得真是太好了,太有哲理了! 而此时的直播间里,一条不起眼的弹幕悄悄飘过: 【刚才那个大哥……怎么看著有点像上次通缉令上的那个抢劫犯赵某?】 可惜,这条弹幕很快就被满屏的【主播好帅】【正能量】给淹没了,並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窗外,阳光正好。 林墨觉得,这真是充实、安全、且充满了意义的一天啊。 第68章 瓮中捉鱉 巷子里,空气仿佛凝固。 赵龙靠在满是青苔的墙壁上,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刚被扔上岸的濒死鱼类。 他那只刚才被林墨握过的手腕,此刻正如火烧般肿胀疼痛,上面五道淤青指印清晰可见,甚至因为充血而隱隱发紫。 “大哥……那小子到底是谁啊?” 老三瘫坐在地上,摘下口罩大口喘息,眼神里满是未散的恐惧,“这手劲儿,就算是局子里的搏击教官也没这么狠吧?我刚才看他那眼神,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把咱们给生撕了。” “闭嘴!” 赵龙咬著牙,从兜里哆哆嗦嗦地摸出一根烟,却怎么也点不著火,“別提他!那就是个变態!正常人谁特么在银行里抓著陌生人讲半小时大道理?还特么硬塞传单?” 他看了一眼脚边那个装著猎枪和炸弹的帆布包,此刻里面塞满了花花绿绿的《防诈骗指南》,甚至还有几张塞进了扳机护圈里,显得无比荒诞。 “大哥,咱们现在怎么办?”另一个小弟问道,“还……还干吗?” “干个屁!”赵龙狠狠地把打火机摔在地上,“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碰到这么个煞星。撤!风紧,扯呼!” 四人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互相搀扶著,准备从巷子的另一头溜走。 这条巷子他们踩点的时候看过,四通八达,穿过去就是老城区的菜市场,人多眼杂,最適合隱匿行踪。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迈出脚步,还没来得及走出十米远。 “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毫无徵兆地在巷子两端同时炸响。 紧接著,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如同密集的鼓点,从巷子的前后两个出口同时涌来。 赵龙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怎……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巷子口已经衝进来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 黑洞洞的防暴枪口,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冷光。 “不许动!警察!” “双手抱头!蹲下!” “赵龙!放下武器!你已经被包围了!” 暴喝声在狭窄的巷子里迴荡,震得几人耳膜嗡嗡作响。 老三嚇得怪叫一声,下意识地就要往旁边的杂物堆里钻。 “砰!” 一声警告性的枪响,子弹精准地打在他脚边的砖头上,碎石飞溅。 “再动就击毙!” 这一下,四个人彻底老实了。 赵龙看著前后堵得水泄不通的警察,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还没来得及掏出来的“傢伙”,脸上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栽了。 彻底栽了。 但他心里竟然还有一丝莫名的……庆幸? 至少,面对这些按规矩办事的警察,比面对银行里那个只会讲大道理却又能隨手捏碎人骨头的“笑面虎”要强得多。 “別开枪!我投降!” 赵龙非常光棍地把帆布包往地上一踢,高举双手,缓缓蹲下,“我配合!我全都配合!” …… 五分钟后。 城南分局刑侦大队长张强,穿著防弹背心,一脸复杂地走到了被銬得结结实实的赵龙面前。 他伸手摘下赵龙的鸭舌帽,对比了一下手机里的照片,冷哼一声:“赵龙,a级通缉令掛了半年,你小子挺能躲啊。没想到今天在阴沟里翻了船?” 赵龙垂头丧气,也不反驳:“张队,我认栽。但是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我们哥几个才刚露头,还没动手呢,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难道我们在里面有內鬼?” 张强闻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巷子外面那座宏伟的银行大楼。 “內鬼?” 张强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直播间,把屏幕懟到了赵龙的脸上,“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屏幕里,林墨正对著镜头,满脸遗憾地说道:“刚才那几位工友大哥走得太急了,咱们的礼品还没发完呢……” 而在屏幕下方的弹幕区,密密麻麻的评论正在疯狂滚动: 【警察叔叔到了吗?就是那个光头!】 【没错!我就是做人脸识別系统的,刚才那光头一抬头,虽然戴著口罩,但那眼神和眉骨特徵,跟半年前那个运钞车劫案的通缉犯赵龙匹配度99%!】 【楼上的大神牛逼!我已经报警了!】 【我也报了!刚才那光头手里的包沉甸甸的,形状不对劲,绝对有傢伙!】 …… 隨著那条疑似发通缉犯的弹幕发出后不久,越来越多的示警弹幕涌现了出来,密密麻麻的覆盖了整个屏幕。 他千算万算,算过了探头死角,算过了保安换班,甚至算过了逃跑路线。 唯独没算到,自己这伙人竟然是被一群閒著没事看直播的网友给“人肉”出来的! “这……这特么也行?!” 赵龙只觉得一口老血涌上喉咙,差点当场气晕过去。 他竟然是被直播抓的! 而且还是在一个普法直播间里,被当成反面教材抓的! “带走!” 张强一挥手,看著这一窝让兄弟单位头疼了半年的悍匪,此时像小鸡仔一样被押上警车,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副队长,感慨道:“看来局长的决定是对的。只要盯著林墨这小子的直播间,咱们分局的破案率绝对能翻一番。” 副队长也是一脸哭笑不得:“张队,那现在怎么办?林墨还在里面播著呢,要不要通知他?” “通知什么?” 张强看了一眼银行大厅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坏笑,“那小子现在肯定还以为自己刚才是在做好人好事呢。別打扰他,让他继续播。这种『无形装逼』的效果,才是普法宣传的天花板。” “对了,给银行那边打个招呼,外围警戒撤得稍微远点,別把那小子嚇著了。毕竟……他也是『有功之臣』嘛。” …… 银行大厅內。 林墨对於外面发生的惊天动地一无所知,且因为今天是普法直播,所以为了避免被那群沙雕网友带歪节奏,他把直播间自己这边的弹幕给关了,网友们在后台討论的再欢快,他也看不到。 银行的隔音效果极好,再加上他正沉浸在直播的氛围中,根本没听见外面的警笛声。 “各位家人们,刚才那个小插曲,也提醒了我们。” 林墨重新坐回椅子上,整理了一下衣领,依旧是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不管是装修工人,还是企业老板,在诈骗分子眼里,那都是待宰的羔羊。所以,提高警惕,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家人。” 旁边,吴晓倩的耳麦里突然传来了张强的声音。 “小吴,听得到吗?我是张强。” 吴晓倩一愣,赶紧按住耳麦,压低声音:“张队,听得到。发生什么事了吗?” “刚才出去那四个人,是a级通缉犯赵龙团伙,已经被我们在后巷一锅端了。” 张强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憋不住的笑意,“他们隨身携带了自製炸药和猎枪,原本是打算踩点抢劫的。结果被林墨一顿忽悠,给嚇跑了。” “什……什么?!” 吴晓倩的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她惊恐地看了一眼旁边还在侃侃而谈的林墨,又回想起刚才那一幕。 炸药?猎枪? 刚才林墨不仅抓了那个通缉犯的手,还往人家装炸弹的包里塞传单? 这……这特么是人干的事儿?! 这也太虎了吧! “吴警官?你怎么了?” 林墨感觉到了身边搭档的异样,转过头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刚才讲得太累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吴晓倩咽了口唾沫,看著林墨那张人畜无害的帅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局里人都叫这小子“罪犯克星”了。 这哪里是克星,这简直就是罪犯的噩梦啊! “没……没事。” 吴晓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著林墨,“林老师,您……您继续讲。我只是突然觉得,您讲得太好了,太有杀伤力了。” “嗨,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林墨嘿嘿一笑,以为是自己的专业能力折服了这位美女警花,顿时讲得更起劲了,“那咱们接著说下一个案例,关於『杀猪盘』的套路……” 直播间里,虽然大部分观眾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有些消息灵通的本地网友已经在弹幕里疯狂爆料了。 【臥槽!刚才警笛响了你们听见没?就在银行后面!】 【最新消息!刚才那几个“工人”被抓了!真的是通缉犯!】 【笑死我了!劫匪:我本来想抢银行,结果被强迫听了半小时反诈课,还领了一包传单。】 【主播这嘴是开过光吧?把劫匪给忽悠瘸了?】 【林墨:我只是想普法,你们怎么都进去了?】 【不知道主播等会出门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表情,哈哈哈哈!】 …… 一个小时的直播,在极其欢乐(且极其惊险)的氛围中结束了。 林墨对著镜头挥手告別:“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感谢大家的陪伴。记住,天上不会掉馅饼,守好钱袋子,幸福一辈子!下播!” 关掉直播,林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呼——爽!” 他拧开水瓶,咕咚咕咚灌了两口,转头对吴晓倩说道,“吴警官,今天配合得不错啊!看来咱们很有默契。中午张队管饭不?我这嘴都说干了。” 吴晓倩看著他,眼神复杂地收起资料:“林老师,张队就在外面等著呢。我想……这顿饭,应该会很丰盛。” “哦?张队来了?” 林墨眼睛一亮,“看来是对咱们的工作很满意啊!走走走,出去看看!” 他收拾好设备,提著包,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推开了银行的旋转门。 刚一出门。 灿烂的阳光洒在脸上,林墨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份愜意,脸上的笑容就瞬间凝固了。 只见银行门前的广场上,拉著长长的警戒线。 七八辆警车停在那里,红蓝警灯还在闪烁。 一群特警正押著几个穿著蓝色工装、垂头丧气的男人往车上送。其中一个光头,在即將上车的时候,还回头怨毒且恐惧地看了林墨一眼。 那眼神,就像是看了鬼一样。 而在那辆熟悉的警车旁,张强正靠在车门上,手里夹著烟,笑眯眯地看著他。 “这……” 林墨手里的直播支架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了看那个光头,又看了看张强,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直播时的画面。 那个“工人”大哥……那个沉甸甸的包……那双颤抖的腿…… “臥槽?!” 一声国粹,脱口而出。 林墨机械地转过头,看著走过来的张强,声音都在发颤:“张……张队……別告诉我,刚才那个大哥……是……” “恭喜你,答对了。” 张强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林墨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a级通缉犯赵龙,持枪抢劫未遂,被你一堂反诈课给『劝退』,然后在后巷被我们包了饺子。” 林墨只觉得两腿发软,一阵天旋地转。 持枪?抢劫? 自己刚才……竟然抓著一个持枪劫匪的手,给他讲了半个小时的“勤劳致富”? 还特么把传单塞进了他的枪包里?! “我……我……” 林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行了,別你了。” 张强哈哈大笑,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走!上车!局长说了,今天不仅管饭,还要给你发奖金!你小子,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行走的五十万啊,硬是被你给聊进去了!” 林墨被张强硬拖上了警车,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欲哭无泪。 说好的室內直播没危险呢? 说好的银行大厅最安全呢? 这特么比在野塘钓炸弹还要刺激一百倍好吗?!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林墨麻木地掏出来一看,是姐姐林晚发来的微信。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却让林墨瞬间从“懵逼”状態变成了“惊恐”。 林晚:【小墨,听说你在银行搞直播,顺手抓了几个劫匪?干得不错。下个月奶奶七十大寿,爷爷让我打电话给你准备一下,这一次各位叔叔伯伯们都会回来,听说舅舅们也要来。你做好觉悟吧。】 看著最后那一句,林墨眼前一黑。 这哪里是寿宴,这分明是他的催命符啊! “张队!” 林墨猛地抓住张强的胳膊,眼神坚定而决绝,“我觉得咱们分局还缺人手!最近有没有什么那种……需要去深山老林里蹲守几个月的任务?我不怕苦!不怕累!只要能离开『人世』就行!” 第69章 寿礼难选,古玩街里遇「行家」 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日头已经偏西。 虽然又立了一功,还拿了笔不少的奖金,但林墨手里攥著那张五万块的支票,脸上却看不出半点喜色。 脑子里全是姐姐林晚那条微信——“各位叔叔伯伯都会回来”。 这几个字简直比昨天钓上来的航弹还要让他心惊肉跳。 林家的那些长辈,哪一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尤其是那几个舅舅,要是知道他在外面搞直播当“网红”,还不得把他皮给扒了? “不行,得自救。” 林墨蹲在马路牙子上,咬牙切齿地嘀咕。 唯一的生路,就是把老太太哄高兴了。只要老佛爷开心,那帮叔伯就算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可送什么是个大难题。 金银首饰?太俗,老太太看不上。 营养品?特供的都堆成山了,轮不到他送。 字画古董?这倒是投其所好,可他一没眼力,二没渠道,万一买个贗品回去,那更是罪加一等。 林墨抓了抓头髮,愁得想拿脑袋撞墙。突然,他灵光一闪,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苏晴月略带慵懒的声音,像是刚睡醒,带著一丝少见的软糯:“餵?林墨?刚听说你在银行又『大显神威』了?” “苏警官,你就別寒磣我了。”林墨苦笑,“江湖救急!明天你有空吗?” “明天轮休,怎么了?又有案子?”苏晴月的语气瞬间警觉起来。 “没案子!绝对没案子!”林墨赶紧举手发誓,虽然隔著电话对方看不见,“是我奶奶七十大寿,我想去古玩市场挑件寿礼,但我这眼光你也知道,除了看罪犯准,看东西真不行。你家学渊源,能不能帮我掌掌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晴月似乎在犹豫。作为刑警,她確实很少有完整的假期,本想在家补觉,但一想到林墨那副可怜兮兮求助的语气,还有这几天两人莫名其妙的“默契”…… “行吧。”苏晴月的声音恢復了清冷,“明早九点,潘家园门口见。先说好,只逛街,不许惹事。” “得嘞!您就是我的活菩萨!” …… 次日清晨,古玩市场。 虽然才九点,但这里已经人声鼎沸。 林墨早早地等在门口,手里提著两杯热豆浆。 没过一会儿,一道倩影出现在人群中。 今天的苏晴月没穿警服,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修身牛仔裤,脚踩一双小白鞋。长发隨意地扎了个马尾,脸上只化了淡妆。 即便如此,那股子英气逼人又清冷出尘的气质,依旧让她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引得不少路人频频回头。 “苏警官,这边!”林墨挥手。 苏晴月走近,接过豆浆喝了一口,瞥了他一眼:“怎么?今天没背你那个钓鱼包?” “哪敢啊,今天我是专职拎包小弟。”林墨嘿嘿一笑,跟在苏晴月身侧进了市场。 两人穿梭在琳琅满目的摊位间。 虽然林墨不懂行,但他那双眼睛却习惯性地四处乱瞟——不是看古董,是看人。 “別看了。”苏晴月低声道,“这里鱼龙混杂,你要是再把那『罪犯雷达』打开,咱们今天这街就別想逛了。” “职业习惯,职业习惯。”林墨收回目光,指著前面一个装修颇为气派的店铺,“『聚宝斋』?名字挺响亮,进去看看?” 苏晴月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这家店有些年头了,信誉还算过得去,应该有好东西。” 两人迈步进店。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博古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瓷器、玉石,透著一股子雅致。 一个穿著唐装的胖老板正拿著放大镜,在那儿忽悠……哦不,是给一位外国游客讲解一只花瓶。 见有客进门,老板头也不抬,隨口喊了一句:“二位隨便看,东西保真,假一赔十。” 林墨也不在意,拉著苏晴月直奔玉石柜檯。 “老太太信佛,我想著请尊玉佛,或者弄串好点的佛珠。”林墨压低声音说道。 苏晴月扫了一眼柜檯里的东西,微微摇头:“这些虽然是真玉,但种水一般,雕工也匠气太重,配不上你家老太太的身份。” “哟,行家啊!” 这时,那个胖老板送走了老外,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在苏晴月身上打了个转,立刻换上一副殷勤的笑脸,“美女眼光毒辣!柜檯里这些確实是大路货。二位既然是诚心想请好东西,那得看这个。” 胖老板说著,从柜檯下面的保险柜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红木锦盒。 盒子打开,里面躺著一只通体碧绿、水头十足的翡翠手鐲。 “冰种飘花,老坑料子。”胖老板竖起大拇指,“这可是我的镇店之宝,本来是打算留著自己传家的。看二位郎才女貌,也是有缘人,给个实在价,八十八万!” 林墨听得直嘬牙花子。 八十八万? 把他卖了也不值这个数啊! 虽然这几次直播赚了点,加上奖金,但他兜里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万。 “老板,这也太贵了……”林墨刚想砍价。 苏晴月却突然伸手,轻轻拿起了那只手鐲。 她对著灯光看了看,又用指甲在手鐲內壁轻轻划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老板,这『b+c』货做得挺真啊。” 苏晴月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胖老板头上。 “什么『b+c』?美女你可別乱说!”胖老板脸色一变,原本的殷勤瞬间变成了凶狠,“我这可是正经a货!有鑑定证书的!你不买就算了,別坏我名声!” “a货?”苏晴月冷笑一声,常年审讯犯人的气场瞬间爆发,“表面酸蚀纹虽然处理过,但光泽度发闷,內部絮状物结构鬆散,明显是强酸注胶后再染色的產物。这种东西长期佩戴对人体有害,你拿来当镇店之宝卖八十八万?是不是想去局里喝茶?” 胖老板被她这气势震得退后半步,额头上冒出冷汗。他没想到,看著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竟然是个硬茬子。 就在这时,店铺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喧譁声。 “哎哟!我的传家宝啊!” 只见一个穿著破旧夹克、手里拎著个编织袋的中年男人,正坐地上嚎啕大哭。在他面前,是一地碎瓷片。 旁边站著一个穿著西装、一脸惊慌的年轻小伙子,显然是刚才不小心撞到了人。 “你赔!你赔我!”中年男人死死抱住小伙子的腿,“这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大清乾隆年间的粉彩瓶!我正打算拿来卖了给老娘治病的!你个杀千刀的,走路不长眼啊!” “我……我不是故意的……”小伙子脸都嚇白了,“多少钱?我赔……” “多少钱?这可是乾隆官窑!少说也得五十万!”中年男人狮子大开口。 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林墨眉头一挑,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剧情,怎么这么眼熟呢?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碰瓷局”吗? 胖老板见状,眼珠子一转,赶紧转移话题:“哎呀!出事了!二位,咱这生意先不谈了,我得去处理纠纷。那边那小子把人东西打碎了,这可是大事!” 说著,他就要往那边凑,显然是想和稀泥,甚至可能跟那个碰瓷的是一伙的。 “慢著。” 林墨突然伸出手,一把按住了胖老板的肩膀。 他的手劲大得出奇,胖老板感觉自己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半边身子都麻了。 “老板,生意还没谈完呢,急什么?” 林墨笑嘻嘻地看著他,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狡黠,“那边的热闹咱们待会儿看,先说说这鐲子。你刚才说是a货,我女朋友说是假货。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这『聚宝斋』的招牌还要不要了?” “你……你想怎么样?”胖老板疼得直咧嘴,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道,“小子,別多管閒事!这古玩城的水深著呢!” “水深?” 林墨鬆开手,从兜里掏出那个在银行直播时没发完的《防诈骗指南》,顺手塞进了胖老板的唐装口袋里。 “水再深,也得讲法不是?” 林墨拍了拍胖老板的胸口,“那边那个碰瓷的,跟你是一伙的吧?那个碎瓷片,我看断面新得很,连点包浆都没有,估计是昨晚刚从窑里烧出来,又故意做旧的工艺品吧?某宝批发价,九块九包邮?” 胖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一眼就看穿了? 林墨没理会胖老板的恐惧,他大步走向那个还在嚎啕大哭的中年男人。 “哥们儿,別嚎了。” 林墨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瓷片,在手里掂了掂,“你这演技太浮夸了,眼泪都没挤出来两滴。还有,下次做局记得换双鞋,你这运动鞋底全是新泥,编织袋里却只有这么一个瓶子,既然是给老娘治病的救命钱,你不抱著护著,反而隨便拎著等人撞?逻辑不通啊。” 中年男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头看著林墨,眼神里闪过一丝凶光,手悄悄摸向了腰间。 “怎么?想动手?” 林墨笑得更灿烂了,“我劝你最好看看门口。” 中年男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苏晴月正倚在门口,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显示著正在通话的界面,那双清冷的眸子正死死地盯著他。 “喂,城南派出所吗?我是市局刑侦支队苏晴月。潘家园『聚宝斋』,有人涉嫌诈骗和售卖假冒偽劣商品,金额巨大。对,带人过来,现在,立刻。” “咣当!” 中年男人手里的半截瓶颈掉在地上,彻底碎了。 胖老板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完了。 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 半小时后,几辆警车呼啸而至,带走了一脸生无可恋的胖老板和那个碰瓷团伙。 林墨和苏晴月站在店门口,看著被贴上封条的大门,相视一笑。 “苏警官,说好的只逛街不惹事呢?”林墨摊手,一脸无辜。 “这属於……不可抗力。”苏晴月把额前的碎发別到耳后,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俏皮的笑容,“而且,这是在打击犯罪,人人有责。” “得,你是警察你有理。” 林墨嘆了口气,“不过这下好了,礼物没买成,店还给人家端了。我明天拿什么去给老太君祝寿?空手套白狼?” 苏晴月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递给林墨。 “本来想等会儿吃饭再给你的。” 林墨接过盒子打开一看。 里面躺著一枚温润古朴的玉扣,虽然不大,但玉质细腻油润,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上面还繫著一根红绳,编织得非常精巧。 “这是……”林墨愣住了。 “这是我前几年收的一块和田籽料,自己找师傅雕的平安扣。”苏晴月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別处,“虽然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古董,但胜在寓意好,又是老料子。送给老人,保个平安,应该拿得出手。” 林墨看著手里的玉扣,又看了看苏晴月微红的耳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哪里是“拿得出手”,这简直就是救命稻草啊! “苏警官,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林墨激动地差点就要上去给个拥抱,“这算我欠你的!回头连本带利……” “打住。”苏晴月打断了他,“先过了明天那关再说吧。听你这意思,你家那还是个龙潭虎穴?” 林墨苦著脸:“比龙潭虎穴还可怕。那是修罗场。” 就在这时,林墨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姐姐林晚发来的。 林晚:【礼物准备好了吗?另外通知你个事,奶奶听爷爷说了晴月的事情,让你把她也带回来,奶奶想瞧瞧。】 林墨看著屏幕上的字,手一抖,差点把玉扣给摔了。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著身边的苏晴月,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苏警官……咱们这『不可抗力』……可能要延续到明天了。” “什么意思?”苏晴月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奶奶……想请你吃个饭。在她七十大寿的寿宴上。” 第70章 只有我一个是凑数的?满屋大佬的压迫感! 古玩店门口的风,似乎比平时更喧囂了几分。 苏晴月盯著林墨手机屏幕上那行字,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逐渐凝固成一种面对特大刑事案件时的凝重。 “你奶奶……要见我?” 她指了指自己,声音难得地出现了一丝髮颤,“以……什么身份?” “这就得看咱俩的配合了。”林墨收起手机,一脸视死如归地抓住了苏晴月的袖子,“苏警官,苏女侠!你也看见了,这是上级命令,是太后懿旨!我要是不把你带回去,今天这就不是寿宴,是我的鸿门宴啊!” 苏晴月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智来分析现状。 作为一名刑警,她面对过持刀歹徒,拆穿过高智商骗局,甚至在满是毒花的村子里潜伏过。但“见家长”这种事,尤其是去见林墨那个据说背景深不可测的家,完全超出了她的业务范畴。 “林墨,这不合规矩。”苏晴月皱眉,“我们……目前只是普通朋友,或者是……战友关係。贸然出现在长辈的寿宴上,会让人误会的。” “误会什么?误会咱们是纯洁的革命友谊?”林墨此时脸皮厚度堪比城墙,“再说了,是你自己说的,这玉扣是你送的,你得负责到底啊!万一老太太问这东西哪来的,我说是路边捡的,她能信吗?还得是你这个专业人士去讲解,才有说服力!” 苏晴月看著林墨那双充满“求生欲”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那个装著平安扣的盒子。 那是她亲手挑的料子,亲手找人雕的。送出去的时候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这寓意……確实有点曖昧。 “而且……”林墨压低了声音,使出了杀手鐧,“我姐也在。她说她好久没见你了,想跟你敘敘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听到“林晚”这个名字,苏晴月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鬆了一些,但也更紧张了。 那位传说中的大师姐,在警校就是个神话。 “好吧。”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苏晴月终於点了点头,“但我没准备礼物。” “这就很合適!非常合適!”林墨大喜过望,生怕她反悔,“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老太太就喜欢朴素的!至於礼物,你本人到场,就是给她老人家最好的礼物!” …… 转眼便到了寿宴当日,城南老城区。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斑驳的青砖灰瓦和高大的梧桐树。 “这?”苏晴月跟著林墨下车,有些意外地打量著四周。 她本以为寿宴会是在什么酒店之类的地方举办。 “別看这地儿破,味道是一绝。”林墨领著她往胡同深处走,“这有家『王记私房菜』,老板以前是……咳,反正跟我爷爷是老交情。这次寿宴不讲排场,就是家里人聚聚,图个热闹。” 两人拐过两个弯,来到一座並不起眼的四合院门前。 门口没有招牌,只掛著两个红灯笼。 还没进门,苏晴月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胡同口停著的几辆车,虽然都是普通的黑色帕萨特或者红旗,但车牌號却都不简单。 而且在门口那棵大槐树下,站著两个穿著便装的年轻人,虽然在抽菸聊天,但眼神却时不时地扫视著过往的行人,那站姿、那警惕性,绝对是练家子。 “別紧张,那是……我表哥的战友,估计是顺路过来的。”林墨信口胡诌,伸手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吱呀——” 隨著大门打开,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和热闹的人声扑面而来。 “来了来了!小墨回来了!” 这一嗓子,让原本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几十双眼睛“刷”地一下看了过来。 苏晴月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狼群的小绵羊,那一瞬间的压迫感,让她下意识地想要立正敬礼。 院子里摆了三张大圆桌。 坐著的人,有的穿著便装,有的穿著旧军装,甚至还有穿著警服刚赶过来的。 这些人虽然都在笑,但每个人身上都透著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气场。 那是长期身居高位、或者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才能练就的气质。 “哟!这就是咱们的大功臣回来了?”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的中年男人率先站了起来。他穿著一件紧绷的黑色t恤,肌肉块块隆起,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那气势简直像是一辆人形坦克。 “大伯!”林墨赶紧迎上去,脸上堆满笑,“您怎么也回来了?不是说在那边演习吗?” “演习结束了!老娘过生日,天大的事儿也得放放!” 大伯的大嗓门震得树叶都在抖,他一把拍在林墨肩膀上,力道之大,让林墨齜牙咧嘴,“听你姐说,你小子最近出息了?又是抓通缉犯又是端毒窝的?行啊!没给你们老林家丟人!比以前那个娘们唧唧的主播样强多了!” “咳咳……大伯,朋友在呢,给点面子。”林墨赶紧求饶,侧身把苏晴月让了出来。 “这位是……” 大伯的目光落在苏晴月身上。 那一瞬间,苏晴月感觉到一股如有实质的审视。 这种目光不带恶意,但极具穿透力,仿佛要看穿她的骨头。 “您好,我是苏晴月,是……林墨的朋友,也是市局的警察。”苏晴月不卑不亢,腰杆挺得笔直。 “警察?”大伯眼睛一亮,“好!警察好!眼神正,身板直!是个好苗子!” 这时,屋里传来一个威严又不失慈爱的声音。 “行了,別在那嚇唬人家姑娘,赶紧让人进来。” 隨著声音,林墨的爷爷林振山,扶著一位满头银髮、精神矍鑠的老太太走了出来。 老太太穿著一身喜庆的暗红色唐装,虽然脸上布满皱纹,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慈眉善目中透著一股子大家闺秀的从容。 这就是今天的寿星,林墨的奶奶。 “奶奶!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林墨像是见到了救星,拉著苏晴月就跑了过去,“孙儿给您磕头了!” 说著,他真的就要跪。 “起来起来!这都什么年代了,不兴这一套!”奶奶笑眯眯地拉住他,目光却越过林墨,落在了苏晴月身上。 那种眼神,比大伯的审视要柔和得多,却更加让苏晴月紧张。 那是一种看孙媳妇的、充满了探究和满意的眼神。 “这就是晴月吧?”奶奶伸出手,拉住了苏晴月的手,“好孩子,长得真俊。听小晚说,你是她师妹?” “奶奶好,祝您生日快乐。”苏晴月只觉得手被一双温暖乾燥的手掌包住,心里的紧张莫名消散了几分,“我是林晚姐的师妹,今天是……特意来给您祝寿的。”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奶奶虽然这么说,但看到林墨递过来的盒子时,还是笑得合不拢嘴。 打开盒子,看到那枚温润的玉扣,老太太的眼神更亮了。 “好东西,这是老料子,雕工也用心。”奶奶轻轻摩挲著玉扣,抬头看了苏晴月一眼,“这眼光,比我家这傻小子强多了。肯定不是他挑的吧?” “是……是晴月帮我掌眼的。”林墨赶紧把功劳推过去,“她可是行家,为了这块玉,还顺手破了个诈骗案呢。” “哦?”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原本在喝酒聊天的长辈们,纷纷投来了感兴趣的目光。 林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今天没穿警服,一身干练的休閒装,戴著金丝眼镜,手里端著杯茶。 “奶奶,您是不知道。”林晚笑著补刀,“为了给您挑这礼物,晴月一眼识破了那个『聚宝斋』卖假货,当场就拆穿並进行了抓捕。这魄力,颇有您当年的风范。” “哈哈哈哈!好!干得漂亮!” 旁边一位穿著中山装、戴著眼镜的斯文大叔拍手叫好,“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这性格我喜欢!小墨,你小子这次算是找对人了!” 这是林墨的二叔,某省政法委的领导。 “二伯,您也別光夸她啊,我也出力了!”林墨试图找回点存在感。 “你?”二伯推了推眼镜,毫不留情地打击,“你顶多就是个负责拎包和报警的。要不是有晴月在,你小子估计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全场哄堂大笑。 林墨一脸生无可恋。 在这个家里,他的家庭地位永远是处於食物链底端的。 …… 入了座,苏晴月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坐立难安”。 她被安排在了主桌,左边是林墨,右边就是林晚,正对面坐著林振山老爷子和老太太。 这桌上的人,隨便拉出去一个,在各自的领域都是跺跺脚抖三抖的人物。 但此刻,他们討论的话题却极其接地气,但接地气的方式又极其硬核。 “老四,听说你在边境那边最近挺忙?”大伯一边给老爷子倒酒,一边隨口问道,“那帮毒贩子还安分吗?” “嗨,別提了。” 被称为老四的一个黑瘦男人摆了摆手,他穿著普通的夹克,看起来像个老农,但那双手却布满了老茧,“最近新出了一批货,纯度高,路子野。前两天刚跟他们干了一仗,端了两个窝点,击毙了五个。可惜让那个头目跑了,钻林子里去了。” 苏晴月正在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击毙五个? 说得跟去菜市场买了五斤猪肉一样轻鬆? “那是你布置不到位!”老爷子哼了一声,筷子敲了敲碗边,“当年的侦察兵白当了?围三缺一都不懂?要是换我当年的兵,那头目还能跑得了?” “爸,那是热带雨林,地形复杂……”四叔有些委屈地辩解。 “地形复杂是理由吗?”大伯瞪了他一眼,“当年我们在南边打仗的时候,什么地形没见过?还是现在的兵练得不够狠!” 苏晴月默默地把头埋低,只敢扒拉碗里的米饭。 这聊的都是什么啊! 这就是所谓的“普通家宴”吗? 林墨看出了苏晴月的窘迫,赶紧给她夹了一块排骨,试图转移话题:“来来来,晴月,尝尝这个红烧排骨,王大爷的拿手菜。別听他们吹牛,这帮老男人喝多了就爱忆往昔崢嶸岁月。” “臭小子,说谁老男人呢?”大伯一筷子敲在林墨头上,“我们这叫復盘!叫经验总结!你以为都像你?天天对著个手机喊『家人们』?” “就是。” 林晚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补刀,“小墨,你那直播我也看了。虽然反诈宣传做得不错,但身手还是太差。回头让赵峰给你特训一下。” 坐在另一桌正埋头苦吃的表哥赵峰,听到这话立刻抬起头,满嘴流油地喊道:“好嘞!包在我身上!下次保证把他练得脱层皮!” 林墨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又一箭。 “那个……”苏晴月忍不住开口了,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桌上却很清晰,“其实……林墨挺厉害的。上次在老鸦岭,如果不是他反应快,挡在我前面,那个枪手可能已经……”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她在维护林墨。 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林振山老爷子放下了酒杯,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看向苏晴月,眼神里多了一丝柔和。 “小苏啊。”老爷子开口道。 “到!”苏晴月下意识地挺直腰板。 “別紧张。”老爷子摆了摆手,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小子皮糙肉厚,挡两下也是应该的。咱们老林家的男人,要是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那还不如回家种红薯。” “自己的女人”这五个字一出,苏晴月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她想解释,想说他们还不是那种关係,但看著满桌人那副“我们都懂”的表情,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墨则是心里乐开了花,暗暗给爷爷比了个大拇指。 薑还是老的辣啊!这就直接定性了?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不好意思啊各位,打扰一下。” 进来的是这家私房菜的老板,王大爷。 他穿著围裙,一脸歉意和为难,“那个……外面出了点小状况,可能得麻烦各位稍微担待一下,声音可能会有点吵。” 第71章 往枪口上撞的最高境界! 王大爷的话音未落,院外那嘈杂的喧闹声便如同一股浑浊的泥石流,蛮横地衝破了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咣当!” 一声巨响,两扇大门被暴力踹开,重重地撞在两侧的墙壁上,震落下几片灰尘。门楣上的红灯笼剧烈摇晃,仿佛是被这一脚惊扰了魂魄。 紧接著,四个光著膀子、满身酒气的男人歪歪斜斜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是个光头,脖子上掛著条手指粗的金炼子——看成色估计在水里漂起来的那种,满脸横肉,手里还拎著半个空酒瓶,一双醉眼惺忪的眼睛在院子里胡乱扫射。 “老板呢?死哪去了!” 光头大著舌头,声音像破锣一样刺耳,“不是说没包间了吗?这……嗝……这不是有空地儿吗?我看这院子就挺好!凉快!” 跟在他身后的三个小弟也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有的还在提裤子,有的正拿著牙籤剔牙,一个个鼻孔朝天,不可一世。 原本热闹温馨的寿宴现场,空气瞬间凝固。 但这种凝固,並不是因为恐惧。 坐在主桌上的林振山老爷子,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手里的筷子甚至都没停,夹了一粒花生米送进嘴里,嚼得脆响。 大伯林建国放下了酒杯,那双虎目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仿佛看到了一群正在表演拙劣杂技的猴子。 二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寒光,但很快又掩饰在斯文的笑容之下。 至於四叔,那个刚从边境回来的黑瘦汉子,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老茧的手,似乎在评估如果是这几个货色,自己需要用几成力才能不把人打死。 全场最兴奋的莫过於邻桌的表哥赵峰。 这货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跃跃欲试,屁股都在椅子上挪了好几下,要不是被他爸眼神压制著,估计这会儿已经衝上去搞“特种兵格斗教学”了。 “看什么看?一群老弱病残!” 光头见没人搭理他,顿时感觉面子上掛不住,借著酒劲儿更加囂张,摇摇晃晃地指著主桌,“那个……那个老太婆!看什么看?说你呢!今天这地儿,我们要了!赶紧腾地儿!別逼老子动粗!” “嘶——” 林墨倒吸了一口凉气。 勇士啊。 这光头绝对是年度最强作死小能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骂谁不好,骂老佛爷?还在这一桌子“杀神”面前骂? 这已经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了,这是直接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跳了一段极乐净土。 “咳咳……” 林墨实在看不下去了,这要是再不拦著,恐怕明年的今天,这几个哥们的坟头草都得两米高了。 他刚要站起来,身边的苏晴月却比他更快。 “啪!” 苏晴月將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那张清冷的俏脸上笼罩著一层寒霜。 她是警察。 虽然今天是来赴私宴的,但面对这种寻衅滋事、还公然侮辱老人的行为,她的职业本能让她无法坐视不理。 “哎?美女?” 光头这时候才注意到站起来的苏晴月,那双醉眼顿时亮了,“哟!这破地儿还有这么水灵的妞儿?来来来,陪哥几个喝……” “闭嘴。” 苏晴月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身形一动,整个人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瞬间跨过两步距离,挡在了主桌前面。 “这里是私人聚会,请你们立刻离开。”苏晴月的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 光头被这一激,顿时恼羞成怒,抡起手里的酒瓶子就朝苏晴月砸了过来,“臭娘们,老子教教你规矩!” “小心!” 林墨惊呼一声,身体本能地就要衝出去。 但下一秒,他就停住了脚步。 只见苏晴月不退反进,在那酒瓶即將落下的瞬间,身体微微一侧,精准地避开了锋芒。同时,她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光头的手腕,顺势向下一压,左脚猛地一记侧踹,狠狠地蹬在光头的膝盖窝上。 “咔嚓!” 那是关节错位的声音。 “啊——!” 光头髮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单膝跪地。 苏晴月没有丝毫停顿,反剪他的手臂,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將他死死地按在满是灰尘的青砖地上。 动作行云流水,乾净利落,標准的警用擒拿术。 “寻衅滋事,故意伤人。”苏晴月冷冷地报出罪名,“现在,別动。” 后面那三个小弟一看老大被摁了,酒醒了一半,但仗著人多,脑子一热就要往上冲。 “放开龙哥!” “弄她!” “唉……”林墨嘆了口气。 这几个怎么就不听劝呢? 他隨手抄起旁边的一把摺叠椅,正准备上去帮老婆……帮苏警官分担一下压力。 突然,一道黑影从侧面窜了出去。 速度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嘭!嘭!嘭!” 三声闷响,几乎是同时响起。 林墨还没看清怎么回事,那三个刚才还叫囂著要衝上来的小弟,此刻已经整整齐齐地躺在了地上,捂著肚子,像三只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著,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出手的正是赵峰。 他拍了拍手,一脸的不屑:“就这?还没我们队里养的猪抗揍。没劲。” 林墨:“……” 他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摺叠椅。 这就尷尬了,英雄救美的机会又没了。 主桌上,林振山老爷子微微点了点头,看向苏晴月的目光中满是讚赏:“好身手。临危不乱,出手果断,有点我当年的影子。” 大伯也笑了:“这闺女,我看著顺眼。老林家的媳妇,就得这么泼辣!” 林晚推了推眼镜,嘴角微扬:“基本功很扎实,没丟我的脸。” 苏晴月此时还按著那个光头,听到这些长辈的点评,脸腾地一下红了,但手上的力道却没松。 她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辖区派出所的电话。 “喂,xx派出所吗?我是市局刑侦支队苏晴月。我在王记私房菜,这里有人寻衅滋事,袭警,已被控制。麻烦派车过来带走。” 掛断电话,苏晴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主桌:“爷爷,奶奶,各位长辈……抱歉,搅了大家的雅兴。我得……去趟派出所做个笔录。” 作为当事警察,又是现场抓捕,虽然是跨辖区,但流程还是要走的。 “去吧去吧,工作要紧。”奶奶一脸慈祥,“正事要紧,这几个混帐东西太坏了,是得好好教育教育。” 林墨此时眼珠子一转。 这是个机会啊!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要是留下来,这帮喝嗨了的长辈指不定又要怎么“盘问”他,甚至可能当场逼婚。 “那个……爷爷,奶奶!” 林墨大义凛然地站了出来,“晴月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毕竟这帮人还有同伙也不一定。我是目击证人,我也得去配合调查!这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说著,他不给长辈们反应的机会,拉起苏晴月的手臂:“走走走,警车肯定快到了,咱们去门口迎一下!” 看著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院子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 …… 城南派出所。 审讯室外的大厅里,那四个“勇闯寿宴”的倒霉蛋正被銬在长椅上,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霜打的茄子。 光头的酒劲儿已经完全过了,此时正疼得呲牙咧嘴,膝盖肿得像个馒头。 “姓名。” “刘……刘二狗。” “职业。” “无……无业。” 负责登记的民警是个老油条,斜著眼看著这几个货,冷笑道:“行啊你们,挺能耐啊?知道那王记私房菜是谁常去的地方吗?也就是今天出手的是苏警官,要是换了那帮暴脾气的老爷子,你们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出来都两说。” 林墨坐在一旁的塑料椅上,手里捧著杯一次性纸杯装的水,正百无聊赖地看著墙上的宣传標语。 苏晴月正在里面和所里的领导交接情况。 “喂,那边那个。” 林墨指了指那个光头旁边的一个瘦子。 那瘦子穿著件花衬衫,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从刚才进门开始,就一直在那抖。 不是那种因为害怕的抖,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控制不住的颤慄。 “冷啊?”林墨问了一句。 瘦子没理他,只是死死地抱著胳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鼻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哈欠——!” 瘦子突然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眼神开始变得涣散,手却在身上疯狂地抓挠著。 “痒……好痒……” 瘦子一边抓,一边发出痛苦的呻吟,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林墨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这症状……怎么这么眼熟? 再加上这瘦子那枯槁的面容、涣散的瞳孔,以及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酸臭味…… “不是吧?”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 这特么难道又是“大丰收”的前奏? 他放下水杯,几步走到那个负责登记的民警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警官,那个穿花衬衫的瘦子,不对劲。” “嗯?”民警抬头看了一眼,“咋了?装病?” “不像。”林墨摇了摇头,指了指瘦子那正在疯狂抽搐的腿,“你看他的瞳孔,还有那流鼻涕的样子。这不像是酒精中毒,倒像是……癮犯了。” 民警闻言,脸色瞬间一变。 作为基层民警,这种场面他虽然见得不多,但也绝对不陌生。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瘦子面前,一把抓起他的胳膊,擼起袖子一看。 只见那瘦骨嶙峋的小臂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针孔,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青紫一片,触目惊心! “草!真是个毒鬼!” 民警大骂一声,立刻对著对讲机吼道,“值班室!来人!带尿检板过来!这里有个疑似吸毒人员!” 这一嗓子,把整个办事大厅都给炸醒了。 几个正在处理纠纷的民警迅速围了过来,將那四个混混团团围住。 光头刘二狗此时也懵了,看著身边的兄弟像是羊癲疯发作一样,嚇得脸都白了:“这……警察同志,这不关我事啊!我不知道他碰那玩意儿啊!我们就是喝了点酒……” “闭嘴!蹲下!” 很快,尿检板拿来了。 一番折腾后,结果没有任何悬念——吗啡呈阳性! 而且不仅仅是那个瘦子,另外两个看起来稍微正常点的小弟,一检测,居然也全是阳性! 这就不是简单的醉酒闹事了,这是聚眾吸毒! 苏晴月此时也闻讯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看著眼前这一幕,脸色凝重。 “立刻突审!” 派出所长当机立断,那股身为积年老警察的气场全开,“这几个人混在一起,肯定有固定的货源。那个瘦子现在的状態是突破口,只要给他点『希望』,他什么都会说!” 林墨站在一旁,看著乱成一团的派出所大厅,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这叫什么事儿啊? 本来只是想来躲个清静,顺便陪老婆做个笔录。 结果好嘛,这也能触发被动技能? “这柯南体质……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林墨在心里吐槽,“连吃个寿宴都能顺手抓一窝癮君子?” 审讯室里,那个瘦子在毒癮发作的折磨下,心理防线比纸还薄。 没过十分钟,他就全招了。 “是……是『疯狗』卖给我们的……” 瘦子鼻涕一把泪一把,浑身抽搐著,“就在……就在城南废弃的那个纺织厂……他手里有货……有很多货……” “疯狗?” 苏晴月和城南所的所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疯狗”这个名字,在城南分局的档案里可是掛了號的。这是一个长期游走在城南老城区阴影里的无业游民,早就有人举报他疑似贩毒,但是这人极其狡猾,反侦察能力极强,警方盯了他半年,一直没抓到现行。 没想到,今天因为几个醉鬼闯寿宴,竟然又把他给供出来了? “立刻组织警力!实施抓捕!”所长一拍桌子,兴奋得脸都红了。 这可是送到嘴边的肥肉啊! 苏晴月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林墨,眼神复杂。 这傢伙……到底是福星还是灾星? 走到哪,哪出事。 但只要他在,案子破得就跟开了掛一样快。 “那个……”林墨看著苏晴月投来的目光,乾笑两声,“苏警官,这应该没我啥事了吧?我就是个热心市民,顺便……来做个笔录的。” 苏晴月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调侃,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林墨,你今天这寿礼,送得可真是太『特別』了。” 苏晴月晃了晃手里的审讯记录,“一窝癮君子,外加一条大鱼的线索。这要是让你爷爷知道,估计能高兴得多喝二两。” 林墨嘴角抽搐:“別!千万別告诉老爷子!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美男子,不想当什么『罪恶克星』啊!” “晚了。” 苏晴月收起笑容,正色道,“鑑於案情重大,你作为关键线索的发现人,以及……某种不可解释的『体质』拥有者,所长觉得,今晚的抓捕行动,或许你可以……” “我不去!” 林墨几乎是跳起来拒绝,“坚决不去!废弃的纺织厂?那一听就是恐怖片现场!我有那功夫回家陪奶奶打麻將不好吗?” “……在外围车里等著。”苏晴月补充完后半句。 “那……那倒是可以考虑。”林墨秒怂。 毕竟,这里是派出所,不给面子也不行啊。 而且,他也挺想看看,那个让城南分局头疼了半年的“疯狗”,到底是何方神圣。 窗外,夜色渐深。 警灯闪烁,將派出所的院子照得红蓝交错。 一场由几个醉鬼引发的缉毒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悄然拉开序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墨,此时正缩在警车后座上,给姐姐林晚发简讯。 林墨:【姐,情况有变,我又立功了。但我能不能不回去吃饭了?我怕大伯一激动把我也给练了。】 林晚秒回:【干得漂亮。情况咱们这边也已经听说了,爷爷说,那个光头確实该打。另外,纺织厂那边注意安全,小峰已经先一步过去了,说是要去『消消食』。】 看著这条信息,林墨默默地放下了手机,为那个未谋面的“疯狗”默哀了三秒钟。 被特种兵表哥当成“消食”的沙包…… 这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吧? “开车!” 隨著苏晴月一声令下,数辆警车呼啸而出,如利剑般刺破夜幕,直奔城南废弃纺织厂而去。 第72章 人去楼空?表哥的「消食」与墙角的秘密 夜风如刀,刮过城南这片荒凉的地界,捲起地上的枯叶和废纸,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废弃的纺织厂像一头沉睡在黑暗中的巨兽,巨大的厂房骨架在月光下投射出狰狞的阴影。 破碎的窗户像是一只只黑洞洞的眼睛,冷漠地注视著这群不速之客。 警车在距离厂房五百米外的土路边熄火停下。 为了不打草惊蛇,所有人都没开车灯,借著微弱的月光迅速集结。 苏晴月压低了帽檐,此时的她早已褪去了寿宴上的那一丝温婉,取而代之的是刑警特有的干练与肃杀。 s所长单手按著腰间的配枪,对著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战术手势。 “一组封锁后门,二组控制制高点,三组跟我从正面突入。动作要轻,注意脚下。” 声音低沉,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林墨缩在最后面的一辆指挥车旁,本来想老老实实当个“车保姆”,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好奇心——或者说是某种被动触发的“作死”本能,让他忍不住探出了脑袋。 就在他抬头看向厂房外围那堵半塌的围墙时,瞳孔猛地一缩。 在围墙那截断裂的红砖之上,正蹲著一个黑影。 那黑影身形如同猎豹般矫健,在这漆黑的夜色中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林墨对他太熟悉,恐怕根本发现不了。 是表哥赵峰。 此时的赵峰,嘴里似乎叼著根没点燃的草茎,手里把玩著一把黑色的战术匕首。 他也看到了林墨,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粗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著林墨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厂房里面,又摊了摊手,做了一个“空”的动作。 紧接著,他身形一晃,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围墙外侧的荒草丛中。 林墨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什么意思? 那“抹脖子”是说里面的人被他解决了?还是说已经跑了?那个“空”的手势……是指人去楼空? “这特么叫『消食』?”林墨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分明是来搞『单兵渗透演习』的吧!” 不过,看到赵峰离开,林墨心里反而踏实了不少。 既然表哥这尊大神已经探过路了,那说明里面至少没有那种持有重火力的伏击圈。 “行动!” 隨著苏晴月一声令下,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如同离弦之箭,借著夜色的掩护,迅速逼近厂房大门。 “哐!” 生锈的铁门被破门锤狠狠撞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警察!不许动!” “双手抱头!趴下!” 数道强光手电瞬间切破了厂房內的黑暗,光柱交错,將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然而,预想中的鸡飞狗跳並没有发生。 回答他们的,只有那一层层被激起的灰尘,以及空荡荡的回声。 偌大的车间里,除了几台早已报废、锈跡斑斑的纺织机器像殭尸一样矗立著,连个鬼影都没有。 “没有人?” 冲在最前面的特警队员迅速搜索了四周,匯报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失望,“安全!一楼大厅无人!” 苏晴月眉头紧锁,大步走进车间,强光手电扫视著地面。 地上的灰尘很厚,但在这厚厚的灰尘之上,明显有著凌乱的脚印。这些脚印很新,甚至连边缘的浮土都还没来得及塌陷。 “刚走不久。” 苏晴月蹲下身,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捻了一点地上的泥土,“还有湿气。看来那个『疯狗』的嗅觉比我们想像的还要灵敏。” “所长,二楼搜过了,也没人。”对讲机里传来二组的声音。 城南派出所的所长脸色有些难看。 这么大张旗鼓地出动,要是扑了个空,那不仅是面子问题,更是错失了抓捕这一带大毒瘤的绝佳机会。 “搜!给我仔细搜!”所长咬牙切齿地吼道,“就算是一只耗子,也要给我把它找出来!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林墨这时候也大著胆子溜了进来。 他看著满地的狼藉,鼻子皱了皱。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发霉的味道,还夹杂著一种……淡淡的酸臭味和烟味。 这味道他熟啊,之前在派出所那几个癮君子身上闻到过。 “没跑远,或者说,这里肯定是他长期的落脚点。”林墨自言自语道。 他顺著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穿过满是废铁的大厅,来到了厂房后面的一排平房前。 这里以前应该是职工宿舍,现在门窗大多都烂光了。 但其中一间房的门,却关得严严实实,甚至门缝里还塞了破布条。 “苏警官!”林墨喊了一声,指了指那扇门。 苏晴月闻声赶来,看到那扇门,眼神一凛。 她对著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左一右贴在门边。 “嘭!” 一脚踹开房门。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那是方便麵调料味、脚臭味、廉价香菸味以及那种独特的化学品酸臭味混合在一起的產物。 林墨捂著鼻子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乱得像个猪圈。 一张只有床板的铁架床上,扔著一床黑乎乎的被子。地上满是方便麵桶、矿泉水瓶和菸头。 桌子上还放著半瓶没喝完的啤酒,瓶壁上甚至还有没干的水珠。 “人刚走,最多不超过二十分钟。”苏晴月摸了一下桌上的泡麵桶,还有余温。 “这孙子跑得真快,属兔子的吧?”所长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看著这一屋子的垃圾,气不打一处来。 一名负责勘查的民警正在翻动床上的被褥。 突然,他动作一停,从那充满油泥的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小卡片。 “所长!有发现!” 民警举起手里的东西,兴奋地喊道,“是身份证!” 眾人围过去一看。 身份证上的人,长著一张阴鬱消瘦的脸,眼窝深陷,一看就不是善茬。 姓名:刘强。 “刘强?这不就是『疯狗』的大名吗?”所长一拍大腿,“错不了!这就是他的窝!这孙子百密一疏,逃跑的时候居然把身份证给落下了!” “有了这个,就能发通缉令了。”苏晴月將身份证装进证物袋,但眉头依然没有舒展,“不过,只有身份证说明不了太多问题。我们需要更有力的证据,证明他在这里从事贩毒活动。不然就算抓到了,他也顶多算个吸毒人员,关几天就得放。” 这时候,一直在屋里转悠的林墨,目光却被墙角的一个细节吸引了。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墙角,堆著一堆破烂的报纸和纸箱。看起来像是用来引火的垃圾。 但林墨发现,这堆垃圾的摆放位置,似乎有点过於刻意了。 它並没有堆在灶台边,而是堆在了离门口最近的一个角落,而且下面垫著几块砖头,像是怕受潮一样。 “这垃圾……有点金贵啊。” 林墨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走过去,用脚尖轻轻拨开那堆报纸。 下面是几块有些鬆动的地砖。 林墨蹲下身,试探性地扣住其中一块砖的边缘,稍一用力。 “咔嗒。” 砖头被掀开了。 一个黑乎乎的洞口露了出来。 洞里並不深,大概也就二三十厘米。里面静静地躺著一个用黑色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大概有拳头大小。 “臥槽……” 林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虽然没打开,但他这几天经歷了这么多,加上那种被动点满的“罪犯直觉”,他几乎可以肯定,这里面装的绝对不是什么麵粉或者洗衣粉。 “苏警官!来看个大宝贝!” 林墨这一嗓子,把屋里所有人的魂都给喊回来了。 苏晴月几步跨过来,看到那个地洞和包裹,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 “大家都退后!別破坏现场!” 有负责现勘的民警掏出一副新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將那个黑色包裹提了出来。 包裹很沉,手感发实。 现勘將包裹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从腰间的挎包中取出剪刀,轻轻划开了一道口子。 隨著黑色胶带被层层剥开,里面的东西终於露出了真容。 那是几个透明的自封袋。 袋子里,装著满满当当的白色结晶状粉末。在手电筒的强光下,这些粉末反射出一种妖异而冰冷的光泽。 “嘶——” 现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长的眼睛都直了,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这……这起码得有五百克吧?这可是掉脑袋的数量啊!” “技术员!快!”所长的声音也有些发紧,“立刻进行取样检测!还有,提取胶带表面的指纹!” 跟队来的技术员拎著箱子冲了上来。 几分钟后,简易试剂检测结果出来了。 试剂变成了刺眼的深紫色。 “阳性!纯度极高!”技术员的声音都在颤抖,“是高纯度的冰!” 紧接著,指纹比对结果也出来了。 “胶带粘合处的指纹,虽然有些残缺,但经过比对,与刚才那张身份证上刘强的指纹库记录,有八个特徵点重合!可以確认为同一人!” 铁证如山! 这下,不仅仅是找到了“疯狗”的窝点,更是直接锁定了他的死罪! 人赃並获——虽然人跑了,但这“赃”实在太重了,重到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甚至直接送去见阎王。 “好!太好了!” 所长激动得直搓手,看著林墨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尊活財神,“小林啊!你真是……真是让我说什么好!隨便翻个垃圾堆都能翻出个一等功来!你这脚是开了光的吧?” 林墨乾笑了两声,往后退了一步,远离那个桌子。 “运气,纯属运气。” 他看著那堆白色的东西,心里只有一阵阵的发毛。 这玩意儿,可是能让人变成鬼的东西。 “林墨。” 苏晴月摘下手套,走到他身边。 此时的她,眼中闪烁著一种复杂的光芒。 有兴奋,有感激,还有一丝深深的担忧。 “这次,你真的立大功了。”苏晴月压低声音说道,“这批货的数量,足以定性为特大贩毒案。『疯狗』这下彻底完了。只要通缉令一发,他插翅难逃。” “那就好,那就好。”林墨只想赶紧回家,“那既然证据找到了,咱们是不是可以撤了?我这……晚饭还没吃饱呢。” “撤?” 苏晴月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摇了摇头,“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么多货,『疯狗』不可能一个人吞得下。他背后肯定还有上线,甚至有一条完整的网络。今晚,整个城南分局,甚至市局,都要不眠不休了。” 正说著,所长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骤然一变。 “什么?在后山发现了摩托车的辙印?通往国道的?” 所长掛断电话,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所有人听令!疑犯刘强可能骑摩托车向国道方向逃窜!立刻通知交警队协助封锁路口!二组三组跟我追!” 说完,转身就要往外冲。 跑了两步,他又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正准备溜之大吉的林墨。 “林墨,你……” “我回家!我立刻回家!我不去追!”林墨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就是个平民百姓!这种极品飞车的戏码我演不来!” 在整理装备也准备跟著追击的苏晴月看著他那副怂样,忍不住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所长微微一愣,笑道:“我是想说,你別乱跑。坐所长的车回局里做个笔录,然后……我让人送你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著苏晴月以及派出所的警员们衝进了夜色中。 看著警灯闪烁远去,林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终於结束了。 这一天过的,简直比电视剧还狗血。 他转过身,正准备跟著所长往外走,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刚才那个被掀开的地砖洞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那是一张被压在最底下的、泛黄的纸片。 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毒品上,根本没人在意这个。 鬼使神差地,林墨蹲下身,捡起了那张纸片。 这是一张从烟盒上撕下来的硬纸板。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写著一串数字和一个奇怪的符號。 “39.5,116.8……¥?” 经纬度?还是什么密码? 林墨还没来得及细想,所长已经在外面喊了。 “小林!走了!回去给你申请奖金!” “来了!” 林墨下意识地將那张纸片塞进了裤兜里,快步跟了出去。 此时的他並不知道,这张不起眼的纸片,將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又將揭开一个怎样惊天的秘密。 夜风更冷了。 林墨紧了紧衣领,看著天边那颗若隱若现的孤星,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 这事儿,恐怕还没完。 而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表哥赵峰,此刻正坐在几公里外的一棵大树上,用望远镜看著警车离去的方向。 “臭小子,运气不错。” 赵峰吐掉嘴里的草根,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通讯器。 “目標窝点已清除。但『疯狗』手里可能有一份名单。林墨那小子刚才捡了个东西……那是饵。盯著点,別让他玩脱了。” “收到。” 耳机里传来一个冷漠的女声——那是林晚的声音。 赵峰收起望远镜,从树上一跃而下,像一只黑色的夜鹰,瞬间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第73章 让你去寻宝,你把毒贩的金库给挖出来了? 警车那红蓝交错的光芒渐渐远去,像是一把要把黑夜撕裂的彩色匕首。 林墨坐在回程的警车后座上,身体隨著车辆的顛簸微微摇晃。 窗外的路灯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將他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切割得半明半暗。 “林先生,您住哪?我们送您回去。” 开车的年轻民警语气恭敬得有些过分。毕竟,坐在后座这位,现在可是整个分局公认的“吉祥物”,是所长都要捧著怕摔了的“活財神”。 “城南幸福小区,谢了兄弟。” 林墨隨口报了个地址,手却下意识地伸进裤兜,指尖触碰到了那张泛黄的硬纸片。 纸片的边缘锋利,刮擦著他的指腹,带来一种粗糙的真实感。 那上面的数字像是烙铁一样,在他脑海里滋滋作响。 39.5,116.8…… 这是一组经纬度坐標。 林墨闭上眼,脑海中那张刻在骨子里的城市地图瞬间展开。 他之前被老爷子特训的时候,也曾是把本地地图背得滚瓜烂熟的。 这个坐標……不在市,也不在那个废弃纺织厂附近。 它指向的是城南郊区,一条早已废弃的老铁路桥——红星大桥的桥墩底下。 而那个“¥”符號,画得歪歪扭扭,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像是一把钥匙,又像是一个充满了诱惑的鱼鉤。 “呵,有点意思。” 林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刚才赵峰那个抹脖子的手势,还有那空空如也的手势,说明那个纺织厂虽然是个大窝点,但並没有搜出“疯狗”的全部家当。 那个所谓的“疯狗”刘强,是个亡命徒,更是个守財奴。这种人,怎么可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那张藏在地砖最深处的纸片,才是他真正的保命符,或者说……是他的“退休金”。 “林先生,到了。” 警车稳稳地停在小区门口。 林墨回过神,道了声谢,推门下车。 夜风微凉,吹散了他身上那股子纺织厂带来的霉味和酸臭味。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自家那盏黑漆漆的窗户,並没有急著上楼。 他在思考。 报警? 把这张纸片交给苏晴月或者张强? 这是最理智、最安全、也是最符合核心价值观的做法。 但是…… 光靠一个玉扣,恐怕还不够在那群成了精的长辈面前矇混过关。 要是能再带点什么“硬通货”回去,比如……帮国家挽回一大笔巨额经济损失?或者直接把那个漏网之鱼给“钓”出来? “富贵险中求啊。” 林墨嘆了口气,眼神里却闪烁著名为“作死”……哦不,是名为“正义”的光芒。 更重要的是,他那种被动触发的直觉在告诉他——那个地方,有好东西。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像金色的利剑一样刺在林墨屁股上时,他猛地翻身坐起。 看了看表,上午九点。 正是黄道吉日,宜出行,宜动土,宜……直播。 林墨麻利地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耐脏的迷彩衝锋衣,脚蹬登山靴,甚至还极其专业地戴上了一副防割手套。 然后在背包里塞进了工兵铲、强光手电、甚至还有一个在二手市场淘来的金属探测器。 这装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去盗墓。 “搞定。” 林墨对著镜子里的自己打了个响指,“今天的主题——城市探险之寻找失落的宝藏!” 打开直播软体,修改標题:【不再钓鱼!今日纯享版户外探险!带你探秘废弃百年的铁路桥,寻找那些被遗忘的时光(或许还有宝藏?)】 刚一开播,早就在直播间蹲守的几万名“乐子人”瞬间涌入。 【第一!】 【失踪人口回归!我还以为主播也进去了呢!】 【看这標题……寻找宝藏?主播你確定不是去寻找罪犯?】 【只要黑土哥出门,我就知道今天的早间新闻有素材了。】 【废弃铁路桥?那地方阴森森的,主播別去啊,容易撞见不乾净的东西……比如正在交易的毒贩?】 …… 看著弹幕里那一群“预言家”,林墨嘴角狂抽。 “咳咳!家人们,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林墨一边往背包里塞矿泉水,一边对著镜头义正言辞地说道,“咱们要相信科学!相信法律!哪来那么多罪犯?哪来那么多毒贩?这朗朗乾坤,光天化日,咱们就是去搞个单纯的城市探险,陶冶一下情操!” “再说了,那个红星大桥可是咱们市的工业遗蹟,很有歷史文化价值的!今天我就带大家领略一下这种残缺的工业美学!” 说完,他背起包,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 红星大桥位於城南的城乡结合部,下面是一条乾涸了一半的河床,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巨大的混凝土桥墩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巨人,矗立在荒草丛中,表面斑驳陆离,爬满了暗红色的爬山虎,透著一股子沧桑和荒凉。 林墨打车到了附近,付钱下车,徒步穿过一片茂密的白杨林,来到了桥下。 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烂植物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家人们,到了!” 林墨举著自拍杆,將镜头对准了头顶那座横跨天际的钢铁巨兽,“看看这铆钉,看看这钢樑,这都是上个世纪的工艺啊!充满了力量感!” 此时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三十万。 【有一说一,这地方確实適合拍恐怖片。】 【主播,你那个金属探测器是认真的吗?】 【別废话了,快挖!我看那草丛里动了一下,是不是有蛇?】 …… 林墨嘿嘿一笑,从包里掏出金属探测器,装模作样地在地上扫了起来。 “滴——滴——” 探测器发出断断续续的蜂鸣声。 “看!有反应!” 林墨兴奋地蹲下身,拿著工兵铲刨了两下,挖出一个锈成铁疙瘩的易拉罐。 “……” 直播间一片“哈哈哈”。 林墨也不气馁,继续著这种“寻宝”游戏。但他看似隨意的走位,其实始终在围绕著那张纸片上的坐標点移动。 39.5xxxxx,116.8xxxxx。 根据手机定位,那个点,就在前面第三个桥墩的背面。 那个桥墩位於河床的最低洼处,周围长满了茂密的芦苇,位置极其隱蔽,从上面的公路上根本看不见。 林墨一边跟弹幕插科打諢,一边不动声色地靠近了那个桥墩。 当他拨开芦苇丛,钻进去的时候,直播间的信號稍微卡顿了一下。 出现在镜头里的,是一个巨大的水泥基座。 基座的一角,似乎有被人动过的痕跡。那里的泥土顏色,比周围要深一些,而且上面还盖著几块碎石板。 “家人们,我有预感。” 林墨压低了声音,製造出一种紧张的氛围,“这里……好像有人来过。你们看这土,新的。” 【臥槽!別是埋尸现场吧?】 【主播快跑!这剧本我熟!】 【別嚇我,我正在吃泡麵!】 …… 林墨咽了口唾沫,这次他不是装的,而是真的有点紧张。 因为他发现,那几块碎石板摆放的方式,竟然跟昨天在纺织厂那个地洞上的偽装手法,如出一辙! 又是那个“疯狗”的手笔! 林墨深吸一口气,举起工兵铲,小心翼翼地撬开了那几块石板。 没有尸体。 也没有炸弹。 石板下面,是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大概有微波炉那么大的方形物体。 “这是啥?” 林墨对著镜头嘀咕了一句,伸手將那个沉重的包裹提了出来。 很沉。 起码有二三十斤。 这种手感,不像是什么轻飘飘的粉末,倒像是……金属? 林墨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掏出战术刀,轻轻划开了油布。 这一划,一道耀眼的金光,即使在略显阴暗的桥墩下,依然刺得人眼睛生疼! “臥槽!” 林墨手一抖,刀差点掉地上。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消失了一秒,然后以一种更疯狂的態势爆发了。 【金条?!】 【我瞎了!那是金条吗?!】 【主播你挖到国库了?!】 【这就离谱!探险探出金条?!】 【这是道具吧?肯定是道具!】 …… 油布散开,露出里面一个黑色的保险箱。保险箱並没有锁死,因为暴力运输或者別的什么原因,门缝微微裂开。 刚才那道金光,就是从缝隙里漏出来的。 林墨颤抖著手,拉开了保险箱的门。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十几根大黄鱼! 每一根上面都印著清晰的標號! 而在金条旁边,还放著几个厚厚的牛皮纸袋,以及一个黑色的记事本。 “这……这特么……” 林墨感觉喉咙发乾。 他原本以为顶多也就是个几十万现金的私房钱,没想到这“疯狗”这么肥?这得贪了多少黑心钱才能攒下这么多金条? 他拿起那个黑色记事本,隨手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各种日期、金额、以及人名。 “王老三,进货50,欠款20……” “城北老鬼,出货100,已结清……” 这不是日记。 这是帐本! 这是一本记录了整个城南乃至周边地区地下毒品交易网络的“死亡名册”! 林墨的手一哆嗦,差点把本子扔出去。 这玩意儿比金条烫手多了! 有了这个,警方就能顺藤摸瓜,把整个网络连根拔起! “家人们……” 林墨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觉得……咱们今天的探险,可能要提前结束了。我得……打个电话。” 就在这时。 一阵细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从他身后的芦苇丛中传来。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桥墩下,却如同惊雷。 林墨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那种被野兽盯上的危机感,让他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猛地回头,手中的工兵铲本能地横在胸前。 只见芦苇丛被一双粗糙的大手猛地拨开。 一个衣衫襤褸、满身泥泞的男人,如同恶鬼一般钻了出来。 他脸上布满了荆棘划出的血痕,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透著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和绝望。 他手里,握著一把自製的土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地指著林墨的眉心。 “把东西……放下。” 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味,“那是……老子的命。” 直播间里,几十万观眾透过高清镜头,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臥槽!有枪!】 【那是真枪还是假枪?!】 【主播快跑啊!】 【跑个屁!枪指著头呢!】 …… 林墨看著眼前这个宛如乞丐般的男人,认出了那张脸。 正是昨天那张身份证的主人——刘强。 原来这孙子昨晚根本没往国道跑,那个摩托车辙印根本就是个障眼法! 他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一直躲在这附近的荒草里,等著风声过了来拿这笔“退休金”! 结果没想到,被林墨这个“天杀的”给截胡了! “咳咳……大哥,別衝动。” 林墨缓缓举起双手,儘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没有威胁,“有话好说。这东西……我就是路过,看见土鬆了,好心给挖出来晒晒太阳。” “晒你大爷!” 刘强此时的精神状態已经濒临崩溃。 他在荒草里趴了一夜,又冷又饿,毒癮还隱隱有些发作的跡象。 此刻看到自己的全部身家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白脸拿在手里,杀心顿起。 “把箱子踢过来!”刘强咆哮道,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不然老子一枪崩了你!” “好好好,我踢,我这就踢。” 林墨一边说著,一边用脚尖勾住那个保险箱,缓缓向刘强那边推去。 就在保险箱滑到两人中间的时候。 “大哥,接著!” 林墨突然大喊一声,脚尖猛地发力! 但他踢的不是保险箱,而是脚边那把刚刚用来挖土的金属探测器! “嗖!” 金属探测器带著一坨湿泥,像暗器一样飞向刘强的面门。 “砰!” 几乎是同一时间,刘强扣动了扳机。 土枪喷出一股浓烟,无数铁砂呈扇形喷射而出! 但因为金属探测器的干扰,刘强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枪口隨之一歪。 那一蓬铁砂擦著林墨的耳边飞过,打在他身后的水泥桥墩上,溅起一片火星和碎石屑。 “妈的!” 林墨只觉得耳朵一阵火辣辣的疼,但他根本顾不上查看伤势。 趁著刘强开完一枪需要重新装填的空档,林墨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猎豹,猛地窜了出去! 三米的距离,眨眼即至。 “给爷躺下!” 林墨手中的工兵铲,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拍向刘强的持枪手。 “咔嚓!” 一声脆响。 刘强的手腕瞬间变形,土枪脱手飞出,掉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 “啊——!” 刘强发出一声惨叫,但他毕竟是亡命徒,凶性大发。 他不顾手腕的剧痛,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嚎叫著向林墨的肚子捅来。 “去死吧!” 这一刀,快准狠,直奔要害。 林墨此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头顶的桥面上突然响起。 “叮!” 一颗石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精准度,狠狠地击中了刘强握刀的手背。 那力道之大,竟然直接將那把匕首打得脱手飞出,半截刀身都插进了泥土里! 刘强一愣。 林墨也是一愣。 但他反应极快,趁著刘强这一瞬间的僵直,直接一个標准的擒拿手,扣住刘强的肩膀,脚下使了个绊子。 “走你!” “噗通!” 刘强被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林墨顺势骑在他身上,工兵铲的铲面对准了他的脖子,死死压住。 “別动!再动拍扁你!” 林墨大口喘著粗气,眼神凶狠。 刘强还在挣扎,像一条濒死的鲶鱼。 “老实点!” 林墨反手给了他一耳光,“抢老子的功劳……不对,抢老子的镜头!还要杀人?你挺狂啊!” 此时,直播间已经彻底沸腾了。 【臥槽!主播牛逼!】 【刚才那一铲子太帅了!】 【那颗石子是谁打的?绝世高手啊!】 【主播这是真·练家子啊!】 【警察呢?警察怎么还没来!】 …… 仿佛是为了回应弹幕的呼唤。 远处传来了熟悉的警笛声。 而且这次来的不仅仅是警车,甚至还有特警的防暴车。 头顶的桥面上,一个穿著黑色紧身t恤的男人探出头来。 赵峰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手里拋著几颗石子,看著下面的林墨,露出一个戏謔的笑容。 “喂,表弟,这直播效果不错啊。记得回头给我刷个大火箭。” 林墨抬头看到赵峰,终於长长地鬆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表哥,你这是钓鱼执法啊……” …… 半小时后。 红星大桥下被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无数闪光灯对著那个保险箱和那本帐本狂拍。 城南分局的局长亲自到了现场,看著那个保险箱里的金条和帐本,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这可是特大功劳啊!” 局长紧紧握住林墨的手,那热情劲儿,恨不得当场跟林墨拜把子,“小林啊!你这哪里是主播,你这就是咱们警队的福星!是咱们城市的守护神啊!” 林墨苦著脸,指了指自己还在流血的耳朵:“局长,守护神刚才差点变成守护鬼。这算工伤不?” “算!必须算!”局长大手一挥,“不仅算工伤,还要给你申请『见义勇为』奖!奖金翻倍!” 旁边的苏晴月正在给刘强戴上手銬。 此时的刘强已经彻底蔫了,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处心积虑藏了一辈子的保命钱,最后竟然栽在一个“探险主播”手里。 苏晴月走过来,看著林墨耳朵上的血跡,眉头微微皱起。 她从急救箱里拿出碘伏和纱布,动作轻柔地帮林墨处理伤口。 “疼吗?”苏晴月轻声问道。 “嘶——本来挺疼的。”林墨看著近在咫尺的俏脸,嘿嘿一笑,“但美女警官一吹气,就不疼了。” 苏晴月手上的动作一顿,用力按了一下棉签。 “嗷!”林墨惨叫。 “正经点。”苏晴月白了他一眼,但眼底却藏著一丝笑意,“这次算你命大。那是土枪,要是打正了,你脑袋就成烂西瓜了。” “富贵险中求嘛。”林墨看了一眼那个被证物科带走的保险箱,压低声音问道,“那个……苏警官,那帐本……很有用?” “何止是有用。” 苏晴月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那是整个城南地下毒网的名单。有了它,我们就能把这颗毒瘤彻底剷除。你这次,是真的立了天大的功劳。可能……省厅都要给你发奖状。” 林墨眼睛一亮。 省厅发奖状? “妥了!” 林墨一拍大腿,也不觉得耳朵疼了,“苏警官,那个奖状……能不能加急?最好今晚就能发?我要拿著它去『镇宅』!” 苏晴月无奈地摇了摇头:“流程没那么快。不过……”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跟局长交谈的赵峰(他以特种部队协助的身份出现),“我可以帮你申请一份『立功证明』,先盖个章拿去用。” “你是我的神!”林墨差点就要以身相许了。 第74章 死鸭子嘴硬?那就把锅给砸了! 审讯室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像是一把手术刀,试图剖开坐在铁椅子上那个男人的心理防线。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躁的味道,混合著陈年菸草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汗臭。 “疯狗”刘强耷拉著脑袋,那一双在这个城市阴暗角落里游荡惯了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面前不锈钢桌板上的一道划痕,仿佛那里面藏著什么绝世武功秘籍。 他的左手手腕还缠著厚厚的纱布——那是被林墨一工兵铲给“物理降温”后的杰作,右手銬在椅子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放鬆姿態。 这种姿態,张强太熟悉了。 这是惯犯特有的“滚刀肉”属性。 “刘强,已经三个小时了。” 张强把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地顿在桌子上,发出“当”的一声巨响,震得里面的茶水溅出来几滴,“你以为你不说话,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你那个废弃纺织厂的窝点已经被端了,五百克高纯度的『冰糖』,还有那把自製土喷子,上面全是你的指纹!人赃並获,你还想抵赖?” 刘强缓缓抬起头,那张瘦削阴鬱的脸上,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口被烟燻得焦黄的牙齿。 “警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破风箱拉动,“什么纺织厂?什么『冰糖』?我就是个捡破烂的,平时在桥洞底下睡觉。那把土枪……哦,那是我捡来防身的,我就想嚇唬嚇唬那个抢我箱子的小白脸,谁知道那是违禁品啊?” “捡的?” 坐在张强旁边做记录的苏晴月气得柳眉倒竖,手里的签字笔差点捏断,“那个保险箱里的金条也是捡的?那个记录了整个城南交易网络的帐本也是捡的?刘强,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吗?” 听到“帐本”两个字,刘强那浑浊的眼珠子猛地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什么帐本?我不知道。那个箱子也是我捡的,我还没来得及打开看呢,就被那小子抢了。警官,我是受害者啊!你们不去抓那个抢劫犯,抓我干什么?” 刘强歪著头,甚至还无赖地吹了声口哨,“现在的警察,办事都这么隨意的吗?” “你!”苏晴月刚想拍案而起,被张强伸手拦住了。 张强面色阴沉,盯著刘强看了足足半分钟,突然笑了。 “行,刘强,你是个狠人。” 张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口,眼神冰冷,“既然你喜欢玩『零口供』这一套,那咱们就慢慢玩。我告诉你,就凭现场搜出来的那些东西,零口供我也能送你上路!別以为你上面有人就能保你,这次,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说完,张强给苏晴月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出了审讯室。 厚重的隔音门关上,將刘强那张令人作呕的脸隔绝在里面。 走廊里,张强摸出一根烟,想点,看了看旁边的苏晴月,又烦躁地夹在了耳朵上。 “这孙子是个老手。”张强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著一股子疲惫,“他知道只要自己不开口,哪怕最后判了,也就是个非法持有枪枝和毒品罪,只要不承认贩卖,不承认那是他的货源,不把上线咬出来,他在里面的日子甚至还能过得挺滋润。” 苏晴月咬著嘴唇,一脸的不甘心:“张队,那帐本上明明记得清清楚楚!还有那五百克,那是死罪啊!” “证据链。”张强嘆了口气,“帐本上的字跡需要鑑定,需要时间。而且单凭一个帐本,没有交易记录的佐证,他在法庭上可以说那是他瞎写的,或者是捡来的记事本。我们需要的是实锤,是一锤定音的证词!” 正说著,一名民警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张队!二號审讯室那边有突破!” 民警压低声音说道,“那个王老板……就是那个骗老人种花的傢伙,招了!” 张强的眼睛瞬间亮了,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 “走!去二號!” …… 二號审讯室的气氛,和一號截然不同。 如果说刘强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那王老板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此时的王老板,早已没了当初在老鸦岭那种趾高气扬的派头。 他身上的花衬衫皱皱巴巴,满脸油汗,整个人缩在审讯椅里,像只受惊的鵪鶉,稍微有点动静就浑身一哆嗦。 他只是个唯利是图的奸商,平时干点坑蒙拐骗的勾当还行,真要是进了这种动真格的地方,尤其是听说可能会掉脑袋,心理防线早就崩得稀碎。 “警官!我招!我全招!” 看到张强进来,王老板像是见到了亲人一样,带著哭腔喊道,“我就是个二道贩子啊!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死罪啊!我要是知道,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干啊!” 张强拉开椅子坐下,冷冷地看著他:“少废话。说说吧,那些『虞美人』的种子,哪来的?” “是……是刘强给我的!” 王老板竹筒倒豆子一般,语速飞快,“就是道上人称『疯狗』的那个!大概是半年前,他在地下赌场输了钱,找到我,说有笔大生意。他给我提供种子,让我去乡下找那些不懂事的老人种,说是药材回收。种出来的果子,他高价回收!” “你是说,你的上线,就是刘强?”苏晴月紧跟著问道,手里的笔飞快记录。 “对!就是他!” 王老板为了立功减刑,恨不得把刘强小时候尿床的事儿都抖出来,“他跟我说,这玩意儿来钱快,只要我负责收上来,剩下的提炼、分销都归他管!我……我就是个跑腿的啊!” “他平时怎么跟你联繫?货交到哪里?”张强追问,眼神锐利。 “单线联繫!他这人疑心病特別重,从来不用固定电话,每次都是换新卡打给我。交货地点也不固定,有时候在废弃工地,有时候在桥洞底下。” 王老板咽了口唾沫,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有一次我给他送货,他喝多了,吹牛逼说他手里掌握著整个城南的『大动脉』,说他在上面有人,货源从来不断,甚至……甚至还往外省发货!” “往外省发货?” 张强和苏晴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如果王老板说的是真的,那刘强就不仅仅是一个区域性的分销头目,他很可能是一个跨省贩毒网络的关键节点! 这是一条真正的大鱼! 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大! “他有没有提过,他的货是在哪里加工的?”张强身体前倾,死死盯著王老板的眼睛。 “提过一嘴……”王老板努力回忆著,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他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说他的『厨房』……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眼皮子底下?”张强眉头紧锁。 “还有!”王老板突然喊道,“我想起来了!有一次交易,他好像接了个电话,语气特別恭敬,叫对面『三叔』!我隱约听到对面说……货到了,走老路子,红星大桥下面交接!” 轰! 这一下,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红星大桥! 那个保险箱!那个帐本! 刘强之所以冒著被抓的风险也要回红星大桥,不仅仅是为了拿钱跑路,更是因为那里是他们重要的交接点! 而那个帐本,很可能就是他和那个神秘的“三叔”,以及外省下线之间的交易明细! “好!太好了!” 张强猛地一拍桌子,把王老板嚇得一激灵。 “把他带下去,看好了!这是关键证人!” 张强站起身,风风火火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对著苏晴月下令,“苏晴月,立刻联繫技术科,不管用什么办法,今晚必须把那个帐本上的字跡鑑定出来!还有,把王老板的口供整理出来,直接甩到刘强脸上!我看他这次还怎么嘴硬!” “是!”苏晴月立正敬礼,年轻的脸上满是振奋。 …… 两个小时后。 城南分局局长办公室,灯火通明。 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茶香和紧张的气息。 分局局长看著桌子上那一叠厚厚的审讯报告,还有那张从红星大桥下挖出来的帐本复印件,脸色凝重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疯狗”刘强,只是个台前的傀儡。 而在他身后,隱藏著一张巨大的、盘根错节的毒品网络。 这张网,以城南为中心,向周边的区县,甚至邻省蔓延。 而那个只存在於口供中的“三叔”,以及帐本上那些代號为“老鬼”、“铁头”、“红姐”的下线,才是真正的毒瘤。 “张强。” 局长掐灭了菸头,声音沉稳有力,“这案子,咱们分局吞不下了。” “局长,您的意思是……”张强试探著问道。 “上报!” 局长霍然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立刻向市局向省厅匯报!请求成立『xxx』专案组!省厅刑侦总队、禁毒总队恐怕都要派人下来。这次,咱们要把这帮害人的玩意儿,连根拔起!一锅端了!” “是!”张强挺直腰杆,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虽然案子升级意味著他们分局不再是主导,但作为一名警察,在如此巨大的罪恶面前,个人的荣辱早已被拋在脑后。 只要能把这颗毒瘤剷除,谁来办都一样! “对了。” 局长突然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那个林墨……现在在哪?” 提到林墨,张强的表情也变得精彩起来。 “报告局长,林墨同志……已经回家了。听说正在家里接受『再教育』。” “再教育?”局长一愣。 “咳咳……他这次虽然立了大功,但他那个直播……搞得动静太大了。而且他家里那些长辈……”张强苦笑著指了指天花板,“您也知道,那位的家教……挺严的。” 局长闻言,恍然大悟,隨即哈哈大笑。 “行!只要人安全就行。这小子……是个福將啊!虽然不守规矩,但每次都能给咱们带来惊喜。等专案组下来了,少不得还要请他来『协助』一下。毕竟,那个帐本是他挖出来的,有些细节,恐怕只有他最清楚。” …… 与此同时。 城南老城区,那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里。 並没有想像中的“三堂会审”,也没有什么刀光剑影。 此时的林墨,正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餐桌前,面前摆著一只巨大的海碗,里面堆满了红烧肉、大鸡腿、四喜丸子……冒尖得像座小山。 “吃!多吃点!” 奶奶满脸慈爱地拿著公筷,又往那“小山”上加了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看把我大孙子瘦的!在外面肯定没吃好吧?那什么纺织厂、大桥底下的,多脏啊!肯定也没顾上吃饭!” “奶奶……我真的吃不下了……” 林墨摸著圆滚滚的肚子,感觉食物已经顶到了嗓子眼,“我在局里吃了盒饭的……” “那盒饭有什么营养?全是地沟油!” 奶奶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听话!这是你王大爷特意给你留的!必须吃完!不然就是不给奶奶面子!” 林墨求助地看向坐在旁边的母亲。 老妈正在剥橘子,接收到儿子的求救信號,只是温柔地笑了笑:“听你奶奶的。你在外面疯了一天,又是抓毒贩又是挖金条的,消耗多大啊。多补补。” 林墨绝望了。 他转头看向坐在对面太师椅上喝茶的爷爷林振山。 老爷子今天心情似乎不错,手里拿著那个苏晴月送的玉扣把玩著,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得意。 “爷爷……”林墨弱弱地喊了一声。 “吃你的饭!” 老爷子眼皮都没抬,“怎么?觉得自己立功了?翅膀硬了?连饭都不想吃了?” “没没没!我吃!我这就吃!”林墨赶紧埋头苦干。 在这个家里,食物链顶端永远是奶奶,其次是爷爷,再然后是老妈和老姐。 至於他……大概跟院子里那条大黄狗是一个级別的。 大伯和二伯他们已经走了。毕竟身居要职,能抽空回来吃顿饭已是不易。 此时,屋里只剩下最亲近的几个人。 那种温馨而又带著点“压迫感”的家庭氛围,让林墨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了下来。 没有穷凶极恶的毒贩,没有黑洞洞的枪口,也没有尔虞我诈的审讯。 只有奶奶的嘮叨,老妈的橘子,还有爷爷那虽然严厉但充满安全感的背影。 “小墨啊。” 爷爷突然开口了。 “在!”林墨条件反射地想站起来,被撑得只能坐著敬了个礼。 “那丫头……不错。” 爷爷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看似隨意地说道,“身手利落,眼神正。最重要的是,遇事不怕,能扛事儿。是个当警察的好料子,也是个……当媳妇的好料子。” “噗——” 林墨刚塞进嘴里的丸子差点喷出来。 “爷爷!您说什么呢!”林墨老脸一红,“我们……我们就是普通朋友!战友!” “少跟我扯淡。” 老爷子冷哼一声,“你当你爷爷老眼昏花?那丫头看你的眼神,跟你奶奶当年看我的时候一模一样!那种担心是装不出来的!” 旁边的奶奶也笑眯眯地接话:“是啊是啊,晴月那孩子我看著也喜欢。小墨啊,你可得抓紧点。这么好的姑娘,要是被別人抢走了,你哭都来不及!” “妈,您就別操心了。”李素云把剥好的橘子递给老太太,“我看小墨心里有数。再说了,咱们林家的男人,什么时候在追媳妇这事儿上输过?” 林墨听著长辈们的调侃,只能把头埋进碗里,装作是个莫得感情的乾饭机器。 但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晴月在桥下给他包扎伤口时的样子。 那专注的眼神,那微凉的指尖,还有那一句带著嗔怪的“正经点”…… “好像……確实挺不错的?” 林墨心里嘀咕了一句,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傻笑。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林墨拿起来一看,正是苏晴月发来的微信。 【睡了吗?】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赶紧擦了擦手上的油,回復道:【没呢,正在接受『填鸭式』教育。怎么了?还在加班?】 苏晴月秒回:【刚开完会。告诉你个消息,別太激动。】 【啥消息?是要给我发奖状了?】 【比奖状更刺激。刚才局里决定,鑑於此案涉及重大,且关键线索(帐本)由你提供,加上你对城南地形的熟悉……省厅专案组点名,让你作为『特聘顾问』,全程协助侦破此案。】 【林顾问,明天早上八点,市局报到。我们要並肩作战了。】 看著屏幕上的字,林墨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特聘顾问? 全程协助? 还要去市局报到? 这特么是惊喜吗?这分明是惊嚇啊! 他只想当个快乐的小主播,没事钓钓鱼(正经鱼),怎么就莫名其妙混进专案组了? “怎么了?”爷爷察觉到他的异样,瞥了一眼。 “那啥……爷爷……” 林墨咽了口唾沫,一脸悲壮地看著老爷子,“省厅……好像看上我了。让我明天去报到,当什么顾问……” 老爷子闻言,愣了一下,隨即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巨大的笑容。 “哈哈哈哈!好!好样的!” 老爷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颤,“不愧是我林振山的孙子!哪怕不穿军装,照样能给国家办事!去!必须去!你要是敢不去,老子打断你的腿!” 林墨看著兴奋的老爷子,又看了看手机里苏晴月那条【並肩作战】的信息。 突然觉得,这事儿……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第75章 这专案组,怎么开成了家庭会议? 市局大楼那灰色的外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肃穆,门口悬掛的国徽庄严而神圣。 林墨坐在苏晴月的车里,看著那栋比分局大了好几圈的建筑,感觉自己像是被押赴刑场的囚犯,手心直冒冷汗。 “苏警官,我就是个负责挖坑的,这种高规格的会议,我进去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林墨扯了扯身上那件临时买来的白衬衫,感觉浑身不自在。 “现在知道怕了?”苏晴月停好车,解开安全带,转头看了他一眼,那清冷的眸子里带著一丝揶揄,“谁让你非要去挖那个『宝藏』的?现在你是关键线索发现人,省厅专案组点名要你当顾问,局长亲自下的令,你想跑?” “我这不也是怕耽误警方办案嘛……”林墨小声嘀咕,跟著苏晴月走进大楼。 市局的气氛明显比分局要严肃得多。来来往往的警察步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写著“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林墨跟在苏晴月身后,大气都不敢喘,活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 会议室在三楼。 当苏晴月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林墨感觉一股夹杂著威严和紧张气息的冷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擦得鋥亮,足以当镜子用。墙上掛著巨幅的城市地图和几块写满了字的白板,气氛肃杀。 两人到得早,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个。 “记住,待会儿少说话。”苏晴月压低声音叮嘱,“这里都是各分局和支队的头儿,个个都是人精。你就坐在我旁边,问到你什么,你就说什么,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別瞎猜。” “明白,我今天就是个没得感情的复读机。”林墨赶紧点头,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没过多久,会议室的门陆续被推开。 一个个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们有的头髮已经花白,有的脸上带著常年风吹日晒的沧桑,但无一例外,眼神都锐利得像鹰。 张强也来了,他看到林墨,先是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小子別给我惹事”,然后又不动声色地对他点了点头。 林墨在这一群平均年龄超过四十岁的“大佬”中间,显得格外扎眼,像是一只混进了狼群的哈士奇。 所有人都到齐后,各自落座,低声交谈著案情,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压抑而高效。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市局的钱局长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在他身侧,还陪著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著一身笔挺的警服,但肩上並没有常规的警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特殊的金色徽章。 他理著干练的寸头,五官如同刀刻般分明,眼神冷冽如冰,整个人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他一进门,原本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带著敬畏和审视。 林墨在看到那个男人的瞬间,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 臥槽! 林海?! 他不是在省厅禁毒总队当什么副队长吗? 怎么会跑到这儿来了? 这身打扮……跟上次在奶奶寿宴上那个穿著休閒装、笑呵呵地跟自己打招呼的堂哥,完全就是两个人啊!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芭比q了! 林墨感觉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赶紧低下头,用眼前的茶杯挡住自己的脸,生怕被对方认出来。 坐在他旁边的苏晴月,也觉得那个年轻的省厅领导有些眼熟。 “奇怪……好像在哪见过?”她秀眉微蹙,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主要是气质差別太大了。寿宴上的林海,虽然也带著军警世家子弟的干练,但更多的是一种邻家大哥哥般的隨和。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却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钱局长清了清嗓子,语气十分客气,“这位是省厅禁毒总队派来的林海同志,从今天起,他將全权负责『8.17』特大贩毒案,担任专案组组长。”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林海面无表情地对著眾人点了点头,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视全场,目光在林墨身上停留了零点一秒,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时间宝贵,废话不多说,直接进入正题。” 林海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冰冷而乾脆,不带一丝感情,“城南分局,先匯报一下基本情况。” 张强站起身,打开投影仪,开始將“疯狗”刘强的抓捕过程、现场起获的毒品、枪枝,以及那本关键的帐本,一一进行匯报。 当投影上出现那本黑色的记事本照片时,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这本帐本,是破获这起案件的关键。”张强匯报完毕,看了一眼林墨,“它的发现,得益於我们的一位『特聘顾问』。” “刷!” 几十道目光再次聚焦在林墨身上。 钱局长適时地开口:“这位是林墨同志,也是我们这次专案组的特聘顾问,就是他发现了这本关键帐本。小林,你別紧张,把当时发现这本帐本的经过,给大家简单复述一下。” 林墨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他硬著头皮站起来,目光不敢去看主位上的林海,只能盯著面前的地图。 “各……各位领导好。”林墨清了清嗓子,“我当时正在搞一个户外探险的直播,在那个红星大桥底下,用金属探测器……就是瞎玩,然后就发现那个桥墩下面的土不太对劲,就……就顺手挖了一下,然后就发现了那个箱子和这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 “运气?” 林海开口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如同x光一般,似乎要將林墨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啊……对,就是运气。”林墨感觉自己头皮发麻,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哪里是堂哥,这分明是阎王爷啊! 这压迫感,比爷爷发火的时候还嚇人! 苏晴月察觉到了林墨的窘迫,以为他是被这大场面嚇住了,忍不住开口解围:“报告林队,林墨同志在之前的几起案件侦破中,也確实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观察力和逻辑分析能力,他的『运气』,並非完全是偶然。” 林海的目光转向苏晴月,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坐下。” 然后,他不再看林墨,转头看向身后的技术人员。 “帐本的字跡鑑定结果出来了吗?” “报告林队,已经出来了!”一名技术人员立刻起身匯报,“经过比对,帐本上的字跡与嫌疑人刘强的书写习惯有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吻合度,可以確定为同一人笔跡!” “好。” 林海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电子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 “从现在开始,专案组进入一级战备状態。”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这本帐本,就是我们的作战地图!上面提到的每一个代號,每一个交易地点,都可能是撕开这张大网的突破口!” 他用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几个圈。 “城北五金市场的『老鬼』,由市刑侦支队负责摸排布控!” “西郊物流园的『红姐』,这条线可能涉及跨省运输,由经侦支队配合调查!” “还有这个,帐本上多次提到的『三叔』……”林海的笔尖,点在了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区域——城南老茶馆,“这个人,是刘强的直接上线,也是整张网络的核心。我亲自带队去会会他。” 他雷厉风行地分配著任务,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在场的所有老刑警,看著这个比他们年轻了將近二十岁的组长,眼中都露出了信服的神色。 这才是真正的指挥官。 分配完任务,林海放下笔,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我不管你们以前的办案风格是什么,从现在开始,专案组只有一个规矩——绝对服从。” “这个案子,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因为在我们身后,是千千万万个家庭。散会!” 隨著他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起身,敬礼,然后迅速离开会议室,投入到紧张的行动中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分钟。 林墨看得目瞪口呆。 这效率,简直了。 “我们也走吧。”苏晴月收拾好笔记,拉了拉还在发呆的林墨。 林墨如梦初醒,赶紧跟著往外走。 他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离那个“六亲不认”的堂哥越远越好。 两人走到门口,正准备开门。 林海那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等一下。” 林墨和苏晴月同时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只见林海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手里拿著那份帐本的复印件。 “苏警官,你先出去,我有些关於这个帐本的细节,需要单独和林顾问谈谈。”林海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苏晴月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敬了个礼,快步走了出去,並体贴地关上了门。 偌大的会议室里,瞬间只剩下林墨和林海两个人。 刚才还如同战神附体的林海,在门关上的一瞬间,那股子冰冷的气场突然消失了。 他隨手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说吧。”林海抬起眼皮,斜著眼看著林墨,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玩味的笑容,“我亲爱的堂弟,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当主播还不过癮,现在改行当警察顾问了?” 林墨看著眼前这秒变脸的堂哥,感觉自己像是在看川剧变脸。 “哥……我……” “別叫我哥。”林海摆了摆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在专案组,我叫林队。你要是敢在外面叫错一个字,看我回去了怎么收拾你。” “是……林队。”林墨立正站好,比面对爷爷的时候还乖。 “行了,別跟我装了。”林海弹了弹菸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你小子最近挺能耐啊?又是航弹又是毒窝的,现在连跨省贩毒网都被你捅出来了。怎么?准备把咱们家的功劳簿一个人全占了?” “我就是运气好……”林墨小声辩解。 “运气?”林海冷笑一声,“你要是光靠运气,现在坟头草都该换季了。爷爷从小教你的那些东西,都还给狗了?” “没……没忘。” “没忘就行。”林海站起身,走到林墨面前,突然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爱惹事,但干得还算漂亮。没给咱老林家丟人。” 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林墨愣了一下,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暖流。 “不过……”林海话锋一转,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这次的案子,水很深。那个帐本,你只是捅了马蜂窝的一角。所以,从现在开始,老老实实待在后方,不许再一个人瞎跑,听见没?” “听见了。” “行了,滚吧。”林海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林墨如蒙大赦,转身就想溜。 刚走到门口,林海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对了。” “嗯?”林墨回头。 “苏晴月那姑娘,不错。”林海靠在桌边,嘴角带著一丝笑意,“你大伯二伯四叔他们也都很满意。你自己……抓紧点。” 林墨一个踉蹌,差点平地摔倒。 “晚上九点,爷爷书房,开家庭会议。你要是敢迟到一分钟……”林海做了一个“你懂的”表情,“自己掂量后果。” 看著林海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林墨只觉得头皮发炸。 这哪里是专案组,这分明就是鸿门宴啊! 他拉开门,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出去,背后传来林海那幸灾乐祸的笑声。 第76章 顾问的「特殊待遇」与绝密帐本的「哑谜」 那一扇沉重的实木会议室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听在林墨耳朵里,却宛如特赦令生效的福音。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顺著墙根就出溜下去半截,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口许久的浊气。 “呼……活著出来了。” 林墨擦了一把额头上並不存在的冷汗,感觉后背的衬衫凉颼颼的,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会被那个“六亲不认”的堂哥当场操练一下了。 要知道,林海在家族里可是出了名的“笑面虎”,平时看著温文尔雅,真动起手来,那可是连赵峰那个特种兵表哥都要忌惮三分的主。 “林顾问?” 一道清冷中带著一丝疑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墨浑身一激灵,赶紧站直了身板,顺手理了理衣领,脸上瞬间掛起一副“我很好、我很专业、我刚才只是在沉思”的表情。 “咳咳,苏警官,还没走呢?” 苏晴月抱著文件夹,倚在走廊对面的窗台上,那双明亮的眸子正审视著他:“林队把你单独留下,说了什么?” 她很好奇。 刚才在会议室里,那位空降的省厅林队长,虽然全程面无表情,公事公办,但苏晴月作为刑警的直觉告诉她,林队对林墨的態度很微妙。 那是一种严厉中似乎夹杂著一丝……戏謔? “没什么。”林墨眼神飘忽,打起了哈哈,“领导嘛,就是对我这种热心市民进行了口头表扬,顺便叮嘱我要注意保密,不要因为当了顾问就飘了,更不要在直播里乱说话,影响案件侦办。” “就这些?”苏晴月显然不太信,“我看林队刚才那个眼神,像是要吃了你。” “那是领导的威严!威严你懂不懂?”林墨强行解释,一边说一边往楼梯口挪,“行了,既然任务分配完了,咱们是不是该去干活了?专案组的办公室在哪?我都饿了。” 苏晴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林墨的立场没问题,她愿意给他保留一点私人空间。 “走吧,专案组临时办公室设在五楼的大会议室。”苏晴月转身带路,“张队他们已经上去了,技术科正在对帐本进行深度破译,我们也得过去看看。” …… 市局五楼,专案组临时指挥部。 这里原本是一个多功能厅,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作战室。 几十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电脑、文件、地图。墙上掛著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嫌疑人的照片和关係网图。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咖啡味和紧张的荷尔蒙气息。 “张队,技术科那边怎么说?” 苏晴月一进门,就直奔坐在角落里的张强。 张强正对著一台电脑屏幕愁眉苦脸,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 看到两人进来,他把菸头摁灭在堆满菸蒂的菸灰缸里,嘆了口气。 “不太乐观。” 张强指了指屏幕上那张被放大的帐本扫描件,“字跡確认是刘强的没错,但这孙子记得太『花』了。全是黑话和代號,而且很多地名根本对不上號。” 林墨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的是帐本的其中一页,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写著几行字: 【8月12日,小鬼,走水路,过奈何桥,三斤米。】 【8月15日,红姐,顺风车,老地方,五斤面。】 【8月16日,大金牙,地龙翻身,四点半,两块砖。】 …… “这特么写的是玄幻小说吧?”林墨忍不住吐槽,“又是奈何桥又是地龙翻身的,他怎么不写渡劫飞升呢?”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旁边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年轻警察抬起头,他是市局信息科的骨干小王,“我们查遍了城南所有的地名和桥樑,没有叫『奈何桥』或者有外號叫奈何桥的。至於『地龙翻身』,我们怀疑是指地铁或者是某种地下通道,但『四点半』这个时间点,地铁还没运营啊。” “刘强这人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他极其狡猾。”张强补充道,“这些代號肯定对应著特定的地点和交易方式。如果不破解这些谜题,我们就无法锁定他们的运输路线。” 苏晴月盯著那几行字,眉头紧锁:“『三斤米』和『五斤面』应该是毒品的数量代號,『米』可能指冰毒,『面』可能是海洛因。但这个『奈何桥』和『地龙翻身』……” 林墨站在一旁,摸著下巴,眼神在那些字跡上游移。 虽然他不懂道上的黑话,也不懂什么审讯技巧,但他有一个別人没有的优势——他是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而且是个为了直播素材,几乎把这座城市的每一个犄角旮旯都钻遍了的“该溜子”。 “那个……”林墨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屏幕上的【地龙翻身】,“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地龙』,指的不是地铁?” 眾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张强眼睛一亮:“林顾问,你有想法?快说!” “我不懂什么黑话啊,我就瞎猜。”林墨先叠了个甲,然后指著那行字说道,“你们看这个时间,凌晨四点半。这个点,除了早餐店和夜班司机,还有谁在街上晃悠?” “环卫工。”苏晴月脱口而出。 “对,环卫工,还有……”林墨顿了顿,“垃圾车。” “垃圾车?”小王推了推眼镜,一脸茫然。 “在我们城南老城区,有一种绿皮的垃圾压缩车,每次作业的时候,那个后盖翻起来,就像个张大嘴的怪兽。而且因为那是以前的老款车,发动机声音特別大,底盘也低,过减速带的时候轰隆隆的,震得地都在抖。” 林墨一边比划一边说,“小时候我们那片的熊孩子,管那玩意儿叫『地龙』,因为它一翻身(翻斗倒垃圾),地都要震一下。而且,那种垃圾车的作业时间,正好是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为了避开早高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强猛地一拍大腿:“垃圾车!刘强就是个捡破烂的,他的身份最好的掩护就是垃圾回收!如果他是利用垃圾车来运输毒品,或者是把货藏在特定的垃圾桶里,等垃圾车收走后再进行分拣……” “这就能解释得通了!”苏晴月接话道,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垃圾车有固定的路线,固定的时间,而且谁也不会去翻垃圾车!这是完美的隱蔽运输线!” “快!查一下城南环卫所的车辆排班表!”张强对著小王吼道,“重点查凌晨四点半这批的垃圾车!” 小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两分钟后。 “找到了!”小王指著屏幕上的一张路线图,“城南环卫三队,有一辆编號为0816的垃圾压缩车,每天凌晨四点半,准时经过城南五金建材市场后门!那个五金市场的负责人,外號就叫『金牙张』!” “对上了!对上了!” 张强兴奋得满脸通红,一把搂住林墨的肩膀,用力晃了晃,“林墨!你小子神了!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都能联想起来?” 林墨被晃得头晕眼花,齜牙咧嘴地说道:“张队,轻点……我这就是生活常识,生活常识……” “这可不是一般的常识。”苏晴月看著林墨,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郁,“这是对城市细节的极致观察。看来,让你当这个顾问,是找对人了。” “那这个『奈何桥』呢?”小王趁热打铁,指著另一条线索,“走水路,过奈何桥。咱们市里虽然有河,但没听说过哪座桥叫这个名字啊。” 林墨凑近看了看,脑海中那张活点地图再次展开。 “南城……水路……” 林墨闭上眼睛,回忆著自己以前直播时走过的那些荒僻路线。 “城北有一条废弃的排污渠,通往郊外的护城河。”林墨突然睁开眼,“在那条排污渠的中段,有一座以前农民为了过河自己搭的石板桥。因为那条沟以前水特別臭,黑得跟墨汁一样,而且经常有死猫死狗漂在上面,所以当地的老人嫌晦气,管那条沟叫『黄泉沟』,那座桥自然就成了……” “奈何桥!” 眾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那个地方现在极其荒凉,周围全是荒草和乱坟岗,根本没人去。”林墨补充道,“如果我是毒贩,我也选那儿交易。视野开阔,还没监控,有点风吹草动就能钻芦苇盪跑路。” “马上调取那周边的天网监控!虽然桥边没有,但路口肯定有!”张强雷厉风行地下令,“重点排查8月12號前后出现在那附近的可疑车辆和人员!” 隨著林墨的两个“脑洞”被证实,整个专案组的士气瞬间高涨。 原本像天书一样的帐本,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张清晰的藏宝图。 林墨坐在椅子上,看著忙碌的警察们,心里也涌起一股小小的成就感。 虽然他没有系统,也没有超能力,但这双跑遍全城的腿和这双看遍人间烟火的眼,似乎在这个严肃的战场上,也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 中午,市局食堂。 林墨端著不锈钢餐盘,看著里面清汤寡水的白菜豆腐,还有那块勉强还算能吃的红烧肉,忍不住嘆了口气。 “这跟你们城南分局的红烧肉比起来,简直就是橡胶轮胎啊。”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苏晴月在他对面坐下,餐盘里是同样的菜色,但她吃得津津有味,坐姿笔挺,连吃饭都透著一股子英气。 “我说苏警官,你们这市局伙食標准是不是该提一提了?”林墨戳了戳那块肉,“这肉是跟刘强那个土枪一起出土的文物吧?” “这是食堂的大师傅特意留的『硬菜』,一般人还吃不到呢。”苏晴月难得地开了个玩笑,“赶紧吃,吃完还得回去继续干活。下午林队可能会来听进度匯报,你要是饿晕了,我可不负责扶你。” 提到林海,林墨刚刚涌起的一点食慾瞬间没了。 “苏警官,问个事儿。”林墨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去,“那个林队……平时在省厅也这么……这么嚇人吗?” 苏晴月想了想:“听省厅的师兄说,林队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办案风格雷厉风行,眼里揉不得沙子。不过,他对下属虽然严厉,但也很护短。听说有一次他的队员被欺负了,他直接带人跨省去討公道。” “护短?”林墨嘴角抽了抽。 那是对外人护短。 对自己家里人,这位堂哥可是从来不手软的。 小时候林墨因为调皮捣蛋,没少被林海拎著脖子扔进泥坑里“军训”。 那时候的林海,就是林墨童年的噩梦,也是他最崇拜的偶像。 “怎么?你好像很怕他?”苏晴月敏锐地捕捉到了林墨的情绪。 “怕?开什么玩笑!”林墨挺起胸膛,“我这是敬畏!是对强者的尊重!再说了,我又不归他管,我是顾问,是编外人员,大不了我不干了回家直播去,他还能咬我?” 话音刚落,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哦?你要回家直播?” 林墨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他机械地转过头,只见林海端著餐盘,正站在他身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戏謔。 “林……林队!” 林墨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瞬间弹了起来,“您听错了!我是说……我要为了正义,放弃直播!全心全意投入到专案组的伟大事业中去!” 周围吃饭的警察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看著这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顾问”,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罚站。 林海没搭理他的耍宝,径直走到旁边的空位坐下,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饭。 “坐下吃。”林海淡淡地说道。 “是!”林墨赶紧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吃饭的速度瞬间加快了三倍。 “刚才听张强匯报了,你表现不错。”林海一边吃饭,一边说道,语气虽然平淡,但听在林墨耳朵里却是惊雷。 “『地龙』和『奈何桥』的推断很有道理,已经找到了初步的线索。”林海抬头看了他一眼,“看来,你那点歪门邪道的知识,有时候確实比教科书管用。” “嘿嘿……那是,那是。”林墨乾笑两声。 “不过,別高兴得太早。”林海话锋一转,“这只是刚刚撕开了一个口子。帐本上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代號——『三叔』。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关於这个人,你有什么想法?” 林墨放下筷子,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我看过帐本上的记录。”林墨沉吟道,“这个『三叔』出现的频率不高,但每一次出现,都是大宗交易。而且,交易地点从来不重复。茶馆、戏楼、甚至还有公园的棋牌角。” “这说明什么?”林海考校般地问道。 “说明这个人是个老江湖,而且是个很讲究『生活』的老江湖。”林墨分析道,“这些地方,都是老年人扎堆的地方。这『三叔』,年纪应该不小,而且在本地很有根基,喜欢传统的东西,甚至可能……就是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退休老头。” 林海眼中闪过一丝讚赏:“继续。” “还有,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林墨用手指蘸了点水,在桌上画了个圈,“这些交易地点,虽然看似分散,但如果把它们连起来,都在一条公交线路上——108路。” “108路?”苏晴月也凑了过来。 “对,这是一条环城旅游公交线,经过的全是老城区的景点和休閒场所。”林墨说道,“如果我是这个『三叔』,我不会开车,也不会打车,我会坐公交。因为公交车人多眼杂,是最好的掩护。而且老年人坐公交……免费。”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重点排查108路公交车沿线的老年常客?”苏晴月问道。 “只是个猜测。”林墨耸了耸肩,“但我觉得,这个『三叔』既然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肯定有一套极其完善的反侦察手段。他最有可能的偽装,就是『普通』。” 林海点了点头,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思路清奇,但也並非没有道理。”林海站起身,“下午,经侦那边会对『红姐』的资金流向进行排查,刑侦这边会重点盯防你说的这几个点。至於你……” 林海看了一眼林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晚上九点,別忘了。” 第77章 林家大院的「饭前甜点」,深夜公交线上的鬼影 城南市郊,一片被岁月洗礼过的老旧居民区里,坐落著一栋看似普普通通的二层自建红砖房。 没有高墙大院,没有石狮子看门,院墙上甚至还爬满了牵牛花,门口那棵老槐树下,几只野猫正慵懒地趴在石墩子上晒著路灯那昏黄的光。 这就是传说中让无数大人物都要掂量几分的“林家老宅”。 此时,一辆黑色的奥迪缓缓停在门口。 林海熄了火,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一脸如丧考妣的林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怎么?刚才在市局不是挺能说的吗?到了家门口反而哑巴了?” 林墨解开安全带,深吸了一口气,看著那扇熟悉的铁大门,感觉那就是通往炼丹炉的入口。 “林队……不对,哥。”林墨苦著脸,“咱能不能打个商量?待会儿进去,你能不能帮我挡两下?毕竟我现在也是专案组的顾问了,属於技术型人才,打坏了脑子影响破案啊!” “放心。”林海推门下车,整了整衣领,“今天不动家法。” “真的?”林墨眼睛一亮,赶紧跟下车。 “真的。”林海从后备箱里拎出一箱特供的茅台,淡淡地补了一句,“今天就是单纯的想看看你这两年功夫落下了没。毕竟,我也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林墨脚下一个踉蹌,差点跪在地上。 这特么还不如动家法呢! 家法也就是跪祠堂或者挨几藤条,顶多皮肉受苦。 跟这位被称为“拼命三郎”的堂哥过招?那是会散架的好吗! “奶奶!我回来了!” 林海没理会堂弟的哀嚎,推开铁门,声音瞬间从那个冷酷的专案组长切换成了邻家大孝子。 “哎哟,大海回来啦?” 屋里走出一个穿著碎花围裙、手里还拿著锅铲的中年妇女。 她头髮隨意地盘在脑后,皮肤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眉眼间透著一股温婉和干练。 这就是林墨的母亲,陈芳女士。 虽然这身打扮看著像个標准的家庭主妇,但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这位“家庭主妇”名下握著好几家跨国贸易公司,是商界出了名的铁娘子。 “妈,我饿死了!”林墨见缝插针,试图用亲情攻势躲过一劫,像个考拉一样就要往亲妈身上蹭。 “去去去,一身臭汗。” 陈芳嫌弃地用锅铲把儿子挡开,转头对著林海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大海啊,快进来,小墨他二舅前两天带来的火腿,今晚正好燉了老鸭汤。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看你这黑眼圈。” 林墨站在风中凌乱。 到底谁才是亲生的? “谢谢三婶,”林海把酒放下,好奇的打量著院內问道,“奶奶呢?爷爷呢?我先去给二老请安。” “你爷爷在后院呢,说等你来了直接过去。”陈芳指了指后门,“说是饭前先消化消化。” 林海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墨:“走吧,老弟?消食去。” …… 林家老宅的后院不大,也就一百多平米,地面铺著青砖,角落里摆著一个有些年头的木人桩,已经被打磨得油光鋥亮。 林振山老爷子正穿著一身白色的练功服,坐在一张藤椅上,手里盘著两颗核桃,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老爷子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来。” 这个“来”字,不是叫他们过去喝茶,而是——开打。 林海二话不说,脱掉身上的警服外套,隨手掛在旁边的晾衣架上,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作训背心,勾勒出那一身如花岗岩般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转头看向林墨,眼神里那股子亲和閒適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猎豹锁定猎物般的锐利。 “规矩照旧。”林海摆开架势,那是標准的军体拳起手式,但重心压得极低,显然融合了实战擒拿的精髓,“只要你能在我手底下撑过五十招不倒,今天这关就算你过了。” “五十招?哥,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三十招行不行?”林墨一边討价还价,一边脱掉外面的西装,露出了里面看起来略显单薄,实则肌肉紧实的体格。 “废话少说,看招!” 林海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般冲了出去!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一记最简单直接的直拳,直奔林墨的面门! 快! 太快了! 那一拳带起的风声,颳得林墨脸皮生疼。 要是换了普通人,这一拳下来估计直接就脑震盪了。 但林墨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 他没有硬接,而是脚下踩出一个诡异的弧度,身体像是被风吹动的柳絮,堪堪避开了这一拳的锋芒。 同时,他右手成掌,顺势搭在林海的小臂上,借力打力,一记太极的“掤”劲,试图破坏林海的重心。 “有点意思,没全忘。” 林海冷笑一声,手臂猛地一震,一股刚猛的劲力直接震开了林墨的手,紧接著变拳为爪,直扣林墨的咽喉——擒拿手! 这一招要是抓实了,林墨瞬间就会失去战斗力。 林墨眼神一凝,再也不敢有丝毫保留。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原本有些松垮的架势瞬间变得凝重如山。 面对抓来的利爪,他不退反进,左脚猛地踏地,青砖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崩!” 八极拳,铁山靠! 林墨用肩膀狠狠地撞向林海的胸口,这是一种以攻代守的搏命打法! “好小子!” 林海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但他毕竟身经百战。 在撞击即將发生的瞬间,他身体极其违和地向后一缩,卸掉了大半力道,隨后膝盖猛地提起,直顶林墨的小腹。 两人就在这不大的后院里,展开了一场足以让警校教官都目瞪口呆的对决。 林海的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无铸,每一招都直指要害,带著浓重的军警格斗风格,那是无数次抓捕行动中磨练出来的杀人技。 而林墨则完全不同。 他的路子很野,也很杂。 时而太极化劲,时而八极硬顶,甚至偶尔还会夹杂著一些看起来很阴损的街头打法——比如插眼、踩脚指头。 虽然看起来不够美观,但却出奇的好用。 “砰!砰!砰!” 拳肉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迴荡。 三十招……四十招……四十五招! 林墨此时已经大汗淋漓,胸口剧烈起伏,感觉肺都要炸了。 林海这哪是“测试”,简直就是要拆了他!每一拳都重得像铁锤! 就在第四十九招的时候,林海突然变招。 他虚晃一拳,骗过林墨的防守,紧接著一个极其隱蔽的扫堂腿,直接扫向林墨的下盘。 林墨此时旧力已尽,想要跳起来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就要被扫倒在地,林墨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乾脆不躲了! 顺著林海扫腿的方向,林墨整个人向下一沉,直接来了一个“懒驴打滚”,虽然姿势难看至极,但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並且在翻滚的同时,他双腿猛地向上一绞,如同蟒蛇缠树一般,死死锁住了林海那条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腿! 巴西柔术,剪刀脚! “我去!” 林海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会这一手,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 但他反应极快,在倒地的瞬间,单手撑地,腰腹发力,竟然硬生生带著林墨一起在空中转了半圈,然后稳稳落地。 此时,两人保持著一个极其尷尬的姿势。 林墨抱著林海的一条大腿坐在地上,林海单膝跪地,一只手扣住了林墨的脖子。 如果这是生死搏杀,林墨已经被扭断了脖子。 但如果林海想动,他的腿关节也会被林墨绞断。 僵持。 绝对的僵持。 “停。” 一直闭目养神的老爷子,终於睁开了眼睛,手里那两颗核桃停止了转动。 林海鬆开手,林墨也赶紧鬆开腿,两人同时从地上弹了起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 “五十二招。” 老爷子淡淡地开口,目光扫过气喘吁吁的林墨,嘴角微微上扬,“下盘还算稳,就是心太杂。刚才那一招『铁山靠』要是再果断点,不用等到最后就能逼退大海。” 林墨嘿嘿一笑,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爷爷,我那是尊老爱幼,怕伤著堂哥。” “少贫嘴。”林海白了他一眼,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眼神里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走过去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可以啊小子,这两年没白练。刚才那一招锁腿,跟谁学的?挺阴啊。” “直播看多了,自学的。”林墨耸耸肩,“这叫集百家之长。” “行了,有点样子。”老爷子站起身,背著手往屋里走,“没给林家丟人。既然有这身手,我也就放心让你去那个什么专案组折腾了。不过记住了,遇见拿枪的,別逞能,该跑就跑,那是警察的事儿,不是你的事儿。” “得嘞!谨遵法旨!”林墨赶紧答应。 …… 晚饭桌上,气氛倒是比后院温馨多了。 没有食不言寢不语的规矩,陈芳女士一边给两人盛汤,一边隨口聊著家常。 “小墨啊,你那直播最近挺火?我看好几个合作伙伴都问起你了,说想找你带货。”陈芳夹了一块鸭肉放到林墨碗里,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菜价涨了两毛钱,“有个做安保器材的老板,想给你投个五百万,让你在直播里测试防刺服,你怎么想?” “噗——” 林墨差点一口汤喷出来。 “妈!我是普法主播!正能量主播!不是暴力测试员!”林墨赶紧摆手,“再说了,我现在是顾问,要注意形象!带货就算了。” “行,隨你。”陈芳也不强求,转头看向林海,“大海,这次案子要在南城待多久?要是时间长,我就让人把后院那几间客房收拾出来,你住家里,省得住宿舍吃不好。” “不用了婶儿。”林海改口道,“专案组纪律严,必须集中食宿。而且这案子……比较急。” 提到案子,林海的神色微微凝重了几分。 他扒拉了两口饭,看了一眼手錶。 晚上九点半。 “这么急?”老爷子抿了一口酒,看了大孙子一眼,“饭都没吃完就要走?” “刚收到消息,有些线索需要核实。”林海放下碗筷,站起身,“爷爷,奶奶,婶儿,你们慢吃。林墨……”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又要被抓壮丁。 “你在家好好陪爷爷奶奶,今晚不用归队。”林海抓起外套,“你的任务是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市局,把关於『地龙』和『奈何桥』的资料整理好。” 说完,林海对著眾人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门。 看著堂哥离去的背影,林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那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於移开了。 “呼……只要不让我加班,啥都好说。” 林墨美滋滋地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但他不知道的是,林海之所以走得这么急,甚至没叫上他这个“活地图”,是因为那个新线索的发现者是苏晴月! 而且,这个线索,恰恰就在林墨之前分析过的那条公交线路上。 …… 同一时间,城南老城区,108路公交车。 这是一辆有些年头的双层观光巴士,因为是晚班车,车上乘客寥寥无几。 苏晴月並没有穿警服,而是换了一身普通的运动装,戴著一顶鸭舌帽,坐在二层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她忙了一天,这会儿也刚下班,但作为一名刑警,尤其是在这种大案当前的时候,脑子里根本停不下来。 下午林墨在会议室里关於“108路公交车”的推论,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 “三叔……老年人……公交车……” 於是在下班后,她便鬼使神差的走到了108路公交的站台等著了。 苏晴月看著窗外缓缓倒退的街景,那是老城区特有的繁华与破败交织的景象。 霓虹灯牌闪烁,路边摊烟火繚绕。 这辆车途经的站点,涵盖了城南最著名的几个老年人聚集地:人民公园、老茶馆、戏曲博物馆、花鸟市场。 如果那个神秘的“三叔”真的喜欢坐公交车交易,那么这辆横跨整个老城区的108路,绝对是首选。 车子停靠在“鼓楼南街”站。 车门打开,上来两个老人。 第78章 移动的死信箱,无声的交锋 车门“嘶”的一声打开,夜晚的凉风裹挟著街道上的尘土味儿钻进了车厢,冲淡了车內原本有些沉闷的皮革味。 上来的两位老人,乍一看去,就像是这老城区里隨处可见的退休大爷。 走在前面的那位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提著个罩著深蓝色绒布的鸟笼子,那笼子里的画眉鸟似乎是睡著了,一声不吭。 老人头髮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镜,透著股斯斯文文的学究气。 跟在他后面的那位则显得有些邋遢,穿著件宽大的老头衫,脚上趿拉著一双千层底布鞋,手里盘著两颗核桃,嘎啦嘎啦作响。 “滴,老年卡。” “滴,老年卡。” 两声机械的提示音后,两人一前一后往车厢后面走来。 苏晴月坐在二层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压低了帽檐,借著车窗玻璃的反光,不动声色地观察著这两个人。 这辆108路双层巴士是敞篷观光车的改版,二层是封闭式的空调座,因为是晚班车,偌大的二层车厢里空荡荡的,除了苏晴月,就只有前排坐著一对腻腻歪歪的小情侣。 那两个老人並没有坐在一起。 提鸟笼的“中山装”选了左侧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鸟笼小心翼翼地放在脚边。而盘核桃的“老头衫”则像是隨意一般,在右侧过道隔著两个座位的地方坐了下来。 两人全程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仿佛根本不认识。 车子缓缓启动,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车身隨著路面的起伏微微顛簸。 苏晴月的心跳微微加速。 这就是刑警的直觉。 越是看起来毫无关联、越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幕,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出现,往往就意味著不寻常。 林墨下午在会议室里的推论言犹在耳:“108路,老年人,老城区,免费公交……”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运动手錶,九点四十五分。 这个时间点,正是老年人遛弯回家或者出来吃夜宵的时候,出现在公交车上並不奇怪。 但奇怪的是那个“中山装”脚边的鸟笼。 作为一个刑警,苏晴月对细节有著近乎偏执的敏感。 她注意到,那个鸟笼的底部托盘极其乾净,甚至连一点鸟粪和穀壳都没有。 养鸟的人都知道,带鸟出门遛弯,笼底是最容易脏的。 除非……这笼子根本就不是用来养鸟的,或者说,刚被清理过,准备装点別的什么东西。 车子晃晃悠悠地驶过了“戏曲博物馆”站,又过了“花鸟市场”站。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前排情侣偶尔的低语声和“老头衫”手里核桃的碰撞声。 “嘎啦……嘎啦……” 那核桃撞击的节奏似乎有些许怪异。不是隨意的把玩,而是有某种固定的频率。三快,两慢,再三快。 苏晴月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在腰间的枪套位置——虽然已经下班了没带枪,但那里別著一副备用的手銬和一根甩棍。 就在这时,车子到了“南城老茶馆”站。 “车辆进站,请扶稳坐好。”广播声响起。 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中山装”突然动了。 他弯下腰,提起鸟笼,站起身准备下车。 在他经过“老头衫”座位旁边的时候,车子恰好压过一个减速带,猛地顛簸了一下。 “哎哟!” “中山装”身形一晃,似乎没站稳,手里的鸟笼往旁边一歪,正好撞在了“老头衫”的肩膀上。 “这老哥,看著点啊!”老头衫抱怨了一句,伸手扶了一把鸟笼。 “对不住,对不住,腿脚不好了。”中山装连连道歉。 两人的手在鸟笼底部的托盘处极其短暂地接触了一下,大概只有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紧接著,“中山装”提著鸟笼,颤巍巍地扶著扶手下了楼梯。 而那个“老头衫”则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盘著手里的核桃,甚至还要把头扭向窗外看风景。 苏晴月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中,她借著路灯透进来的光线,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老头衫”的手里原本盘著的是两颗核桃。 但在扶完鸟笼之后,他收回的手掌心里,似乎多了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很小,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暗哑的金属色泽,被他极其迅速地塞进了宽大的裤兜里。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某种储存介质?u盘?还是別的什么? 苏晴月的大脑飞速运转。 交易完成了! 这是一种极其隱蔽的“流动死信箱”交易模式。 没有交谈,没有停留,甚至连眼神接触都是多余的。利用公交车的顛簸和看似意外的碰撞,完成货物的交接或者情报的传递。 如果不是林墨那个“乌鸦嘴”非要提到108路,如果不是她今晚鬼使神差地来蹲守,这种由於太过日常而被忽略的画面,哪怕在监控里看一百遍也看不出破绽。 苏晴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第一,跟著下车的“中山装”,也就是鸟笼的主人。 第二,继续盯著车上的“老头衫”。 “中山装”既然已经交出了东西,身上大概率已经乾净了。而“老头衫”手里拿著的,才是这次交易的核心物品,也就是关键证据! 抓现行! 苏晴月当机立断,没有动,依旧坐在角落里,目光死死锁定了“老头衫”的背影。 同时,她悄悄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盲打,给林海发去了一条信息。 【108路公交,车牌號南a·88xxx,二层,目標人物:灰色老头衫,千层底布鞋,手盘核桃。疑似完成交接,身上有货。请求支援。】 此时,城南老宅。 林海刚把车开出胡同口,手机屏幕亮起。 他扫了一眼信息,原本有些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吱——” 奥迪车在路口一个漂亮的甩尾,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声,瞬间调转车头,向著108路公交车的行驶路线疾驰而去。 “各小组注意,我是林海。” 林海按下车载通讯器,声音冷静得可怕,“目標出现,108路公交车,移动方向城南公园。一组在『鼓楼南街』站布控,二组便衣上车,三组负责外围拦截。记住,不要惊动目標,等待我的命令。”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回覆声。 林海一脚油门踩到底,黑色的轿车如同黑夜中的幽灵,在车流中极速穿梭。 …… 公交车上,“老头衫”似乎並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他又坐了两站,在“城南公园”站下了车。 苏晴月等他下车后,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下去,始终保持著二十米左右的距离。 夜晚的城南公园很热闹,到处都是跳广场舞的大妈和抽陀螺的大爷。喧闹的音乐声和人声鼎沸,成了最好的掩护。 “老头衫”並没有在广场停留,而是熟门熟路地穿过跳舞的人群,拐进了公园后面的一条林荫小道。 这里路灯昏暗,树影婆娑,是公园的死角,平时只有一些野鸳鸯会来这里。 苏晴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种地形,最容易跟丟,也最容易遭到伏击。 她贴著墙根,脚步放得极轻,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跟进。 前方,“老头衫”走到一张长椅前停了下来。 长椅上坐著一个戴著鸭舌帽的年轻人,正低头玩著手机,屏幕的光映照出他略显苍白的脸。 “老头衫”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注意后,一屁股坐在年轻人身边。 “来了?”年轻人头也不抬,嘴里嚼著口香糖。 “嗯。这趟有点沉。”老头衫从兜里掏出那个在车上拿到的东西——苏晴月这回看清了,那竟然是一个看似普通的金属打火机。 但他並没有直接递给年轻人,而是放在了长椅中间。 年轻人伸手去拿。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动手!” 苏晴月的耳麦里,传来了林海低沉有力的命令。 “砰!” 就在苏晴月准备衝出去的瞬间,一道黑影从旁边的灌木丛中暴起! 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那道黑影並没有扑向人,而是一个飞身侧踢,精准无比地踢在了那个正要被年轻人拿起的打火机上。 “叮——” 金属打火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飞出了五六米远,落在了草地上。 “警察!不许动!”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是从灌木丛里窜出来的林海。 他此时已经脱掉了外套,只穿著那件黑色的作训背心,浑身肌肉紧绷,如同一头扑食的猛虎,瞬间將那个年轻人扑倒在地,嫻熟地反剪双臂,膝盖顶住后背。 “啊!”年轻人发出一声惨叫。 那个“老头衫”反应也是极快,一看情况不对,转身就想往林子里钻。 “往哪跑!” 苏晴月此时也冲了出来,一个箭步上前,手中的甩棍瞬间弹出,“啪”的一声抽在“老头衫”的小腿迎面骨上。 “哎哟臥槽!” “老头衫”疼得一个踉蹌,直接跪在了地上。 苏晴月顺势上前,一招標准的锁喉擒拿,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別动!再动废了你!”苏晴月厉声喝道。 周围埋伏的便衣警察蜂拥而上,迅速控制了现场。 林海把那个年轻人交给手下,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草地上,捡起那个被打飞的打火机。 他掂了掂分量,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果然有猫腻。” 林海用力一掰,那个金属打火机的底部竟然被掰开了,里面是空的,塞著一个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的白色小药丸,以及一张卷得很细的纸条。 “这就是林墨说的『三斤米』?” 林海看著那个白色药丸,眼神冰冷,“看来,这不仅仅是个死信箱,还是个分销点。” 苏晴月此时也押著那个“老头衫”走了过来,气喘吁吁,但眼中满是兴奋。 “林队,这两个人怎么处理?” “带回去,突审。” 林海把证物放进袋子里,看了一眼苏晴月,“今晚这事儿,干得漂亮。如果不是你发现及时,这条线可能又要断了。” 苏晴月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那辆早已远去的公交车方向,语气复杂:“这还得归功於那个……『乌鸦嘴』顾问。要不是他在会议室里信誓旦旦地说108路有问题,我也不会想到来这儿蹲点。” 林海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小子,有时候確实有点歪才。” 他看了一眼手錶,已经快十一点了。 “收队。回去连夜审讯,务必在天亮前撬开这两个人的嘴。” “是!” 与此同时,林家老宅。 林墨並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 他此刻正瘫在沙发上,手里拿著半个剥好的橘子,一脸的生无可恋。 “奶奶……我真的……真的吃不下了。” 林墨看著面前茶几上又摆上来的果盘和点心,感觉自己的胃已经顶到了嗓子眼。 “吃点水果解解腻。” 奶奶笑眯眯地把一块切好的哈密瓜递到他嘴边,“你这孩子,就是太瘦了。以前练功的时候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现在当了那个什么主播,你看你这胳膊,细得跟麻杆一样。” 林墨欲哭无泪。 他这哪里是麻杆?他这明明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標准身材好吗!刚才跟堂哥过招的时候,那一身腱子肉可是实打实的! “行了,让他歇会儿吧。” 老爷子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个紫砂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小墨啊。” “在!爷爷!”林墨赶紧坐直身子,试图用动作来加速消化。 “刚才跟大海过招,你那最后几下子,虽然贏面不大,但脑子动得快。”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目光深邃,“咱们林家的拳,讲究的就是一个『活』字。死练那是木头桩子,上了战场就是活靶子。你那几招街头打烂架的招式,虽然难登大雅之堂,但在保命的时候,往往比套路管用。” 林墨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那是!爷爷您常说,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只要能把对方放倒,管他什么招呢!” “哼,別得了便宜还卖乖。”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大海那是让著你。他要是真动了杀心,你那一招『剪刀脚』还没锁住他,喉咙就已经被捏碎了。他的功夫,是在边境线上跟毒贩子拿命换出来的,全是杀招。你以后要是真遇上这种亡命徒,切记,能跑多快跑多快,千万別逞能。” 林墨心里一暖,知道老爷子这是在点拨自己,也是在担心自己。 “爷爷您放心,我这人別的优点没有,就是腿脚快。”林墨嘿嘿一笑,“再说了,我有警察叔叔保护呢。现在我也是有组织的人了,专案组顾问,听著多威风!” “威风个屁。” 老爷子嗤之以鼻,“那就是个虚名。真要出了事,那帮警察还得先顾著抓贼,谁顾得上你?你自己多长个心眼。” 第79章 审讯室里的「哑巴」与画眉鸟 市局大楼依旧灯火通明,仿佛这是一座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吞噬著黑夜与罪恶。 时针指向凌晨两点。 审讯室外的单向玻璃后,林海双手抱胸,如同一尊冷硬的雕塑,目光死死锁定著审讯椅上那个穿著老头衫的男人。 那个真名叫赵大有的傢伙,此刻正耷拉著脑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任凭里面的预审专家红脸白脸轮番上阵,他就像个没嘴的葫芦,除了报出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號,其余时间都在装聋作哑,甚至还极其囂张地打起了瞌睡。 “这是个老油条。” 站在林海身后的张强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这赵大有是个惯犯,以前因为扒窃和销赃进过两次宫。他对我们的审讯流程门儿清,知道只要自己不开口,哪怕那打火机是从他手里搜出来的,他也能咬死说是捡的,或者別人塞给他的。毕竟当时公园里光线暗,监控死角多,除了苏警官的证词,缺乏最直接的交易画面。” “没有攻不破的堡垒,只有不锋利的矛。” 林海冷冷地吐出一句话,转身推门走出了观察室,“把那个年轻人的审讯记录拿给我。” 那个在公园接头的年轻人心理素质明显差得多,被抓进来没多久就尿了裤子,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苏晴月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笔录,快步走过来递给林海:“林队,年轻人叫孙浩,是个癮君子,也是个最底层的散货马仔。据他交代,他根本不认识赵大有,每次都是通过网络软体接单,去指定地点拿货。他只知道送货的是个老头,具体长相、住址一概不知。那颗藏在打火机里的『三斤米』(冰毒),是他这周的『口粮』和准备散给下线的货。” “单向联繫,物理隔绝。”林海翻看著笔录,眉头微皱,“这个『三叔』的网络架构很严密。赵大有只是个负责运输的『骡子』,孙浩是个负责分销的『触手』,他们之间互不统属,甚至互不相识。关键还是在这个赵大有身上。” “我去试试。”苏晴月主动请缨。 “不用。”林海摆了摆手,把笔录合上,“这种滚刀肉,常规手段没用。晾他一晚上,把空调温度调低五度,不给他水喝。让他难受,让他焦虑。明天早上,等林顾问来了再说。” 提到“林顾问”,苏晴月愣了一下:“林墨?他能有什么办法?这可是专业的审讯。” 林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没解释,只是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证物保管室。 “有时候,对付这种在市井泥潭里打滚的老混混,野路子比教科书管用。” …… 次日清晨,八点整。 林墨准时出现在市局大门口。 虽然经过了一晚上的“家庭温暖”和充足的睡眠,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有些苦大仇深。 手里提著两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那是奶奶特意嘱咐带给“同事们”的慰问品。 但在林墨看来,这更像是贿赂堂哥的贡品。 “林顾问,早!” 门口的哨兵显然已经认识这位最近风头正劲的“红人”,啪的一个敬礼。 “早早早,辛苦了。”林墨回了个礼,溜溜达达地进了大楼。 刚进专案组的大办公室,一股浓烈的咖啡味混合著泡麵味扑面而来。 一夜没睡的刑警们大多趴在桌子上补觉,只有几台电脑屏幕还闪烁著幽蓝的光。 “哟,林大顾问来了?” 张强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像个游魂一样飘过来,顺手牵羊地从林墨手里顺走了一笼包子,“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林队在三號审讯室等你。” “三號?”林墨心里咯噔一下,“我不进去行不行?我晕血。” “没血,就是让你去看看那只鸟。” “鸟?” 林墨一脸懵逼地跟著张强来到三號审讯室的观察间。 透过单向玻璃,他看到了那个赵大有。 经过一晚上的“冷处理”,赵大有显然没那么淡定了。 他缩在椅子上,嘴唇乾裂,眼神阴鷙地盯著天花板,腿还在不自觉地抖动。 而在赵大有的面前,那张不锈钢审讯桌上,並没有放什么威慑性的刑具,反而放著那个从公交车上带下来的鸟笼子。 笼子里的画眉鸟依旧安安静静地站在横槓上,不叫也不跳,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透著一股子呆滯。 林海和苏晴月正坐在审讯桌后面。 林海看到林墨进来,隔著玻璃对他招了招手,指了指那个鸟笼。 林墨嘆了口气,推门走进审讯室。 “林队,苏警官。”林墨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眼神儘量不跟堂哥对视,免得又被挑刺。 “来看看这只鸟。”林海指了指桌子,“这赵大有嘴硬得很,但这只鸟,或许能告诉我们点什么。” 赵大有听到这话,眼皮猛地跳了一下,隨即又翻了个白眼,嗤笑道:“警官,你们要是閒得慌就去抓贼,盯著一只鸟看什么?那是我在花鸟市场淘的,怎么?养鸟也犯法?” 林墨没理会赵大有,他凑到鸟笼前,仔细打量著那只画眉。 作为一个在老城区长大的孩子,再加上老爷子以前没事就爱提笼架鸟,林墨对这玩意儿並不陌生。 这只画眉体型修长,羽毛呈现出一种油亮的褐色,眼圈周围的白纹清晰连贯,一直延伸到脑后,那是標准的“玉带”纹。 “好鸟啊。” 林墨嘖嘖称奇,“这品相,『青眼大白眉』,叫声应该脆得很。不过……” 他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鸟笼的竹条。 “篤篤。” 清脆的声音响起。 要是普通的画眉,受到这种惊嚇,早就扑腾翅膀乱撞了,但这只鸟却只是歪了歪头,依旧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神都没变。 “它怎么不叫?”苏晴月忍不住问道,“昨天在车上我就觉得奇怪,这鸟太安静了。” 林墨皱起眉头,凑近闻了闻鸟笼的味道。 除了淡淡的竹子味和鸟屎味,还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带著点甜腻的怪味。 “赵大有是吧?” 林墨直起身,转头看向那个老头衫,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你这鸟,不是养来听叫唤的,是养来当『哑巴』的吧?” 赵大有脸色微变:“你懂个屁!这鸟认生!” “认生?”林墨冷笑一声,转头对林海说道,“林队,找个镊子来,再那个……谁有那种强光手电?” 苏晴月立刻递上手电和镊子。 林墨打开笼门,动作极其熟练地一把抓住了那只画眉。 他的手法很专业,拇指和食指扣住鸟颈,让它无法啄人,同时也不会伤到鸟。 “来,张嘴。” 林墨用镊子轻轻撬开了鸟喙。 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眾人清晰地看到,这只画眉的舌头下面,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而且喉咙深处似乎有些肿胀。 “果然。” 林墨鬆开鸟,把它放回笼子里,从口袋里掏出湿纸巾擦了擦手,“这鸟被餵了『哑药』。” “哑药?”苏晴月惊讶道。 “那是以前江湖上耍猴或者斗鸡的下三滥手段。”林墨解释道,“用曼陀罗花粉混合著某种镇静剂,餵给牲口,能让它们长时间保持安静,甚至是呆滯状態。这鸟不是不叫,是叫不出来,也懒得叫。” 说到这,林墨看向赵大有,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一个『遛鸟』的,把这么好的一只画眉餵成哑巴,图什么?除非……这鸟笼子里,除了鸟,还要装点別的东西?” 赵大有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依旧咬牙道:“我乐意!我嫌它吵不行吗?” “行,当然行。” 林墨笑了笑,突然话锋一转,“但这笼子,更有意思。” 他拿起那个鸟笼,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一个典型的广式竹笼,做工精细,笼底是红木托盘,上面还雕著梅兰竹菊。 “这笼子包浆厚重,起码盘了五六年了。”林墨手指在笼丝上轻轻滑过,“但是,赵大有,你这笼子有个大毛病。” “什么毛病?”赵大有下意识地问道。 “重心不对。” 林墨將鸟笼放在桌子上,用一根手指顶住笼顶的提鉤,轻轻一转。 鸟笼旋转起来,但这旋转並不平稳,而是明显向一侧倾斜,就像是那边的笼底更重一样。 “一般的鸟笼,为了掛在树上平稳,重心必须在正中心。你这笼子歪成这样,掛树上鸟都站不稳。” 林墨说著,手摸向了那个倾斜方向的笼底托盘。 那里有一块雕著兰花的木板,看起来和其他几块没什么两样。 但林墨的手指在兰花的花蕊处轻轻按压,感受著那里的纹理。 “咔噠。”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那块兰花木板竟然弹起了一条缝隙! “臥槽!”站在玻璃后面的张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特么是机关?” 林墨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住那块木板,往外一抽。 一个火柴盒大小的暗格赫然出现在眾人眼前! 暗格里,塞著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糯米纸。 赵大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椅子上。 完了。 彻底完了。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帮警察里竟然有个懂行的人,能看出鸟笼的机关! 林海戴上手套,取出那张糯米纸,展开。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著几行字,字跡极小,如果不用放大镜几乎看不清。 【9月1日,三叔寿宴,老地方,寿桃十个。】 【9月5日,北山公墓,祭祖,香烛五斤。】 【货款已结,注意风声。】 “又是黑话。”苏晴月凑过来看了一眼,“寿桃?香烛?这『三叔』难道是个卖殯葬用品的?” 林墨在一旁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突然指著那张糯米纸的背面:“背面还有东西!” 林海將纸翻过来。 背面画著一个奇怪的图案。 像是一个圆圈,里面套著一个正方形,正方形中间又是一个圆点。 “铜钱?”张强在外面通过耳麦说道,“这『三叔』掉钱眼里了?” “不,这不是铜钱。” 林墨摇了摇头,脑海中那张活点地图再次飞速旋转。 他盯著那个图案,越看越眼熟。 圆圈,正方形,圆点。 外圆內方,这是古建筑的典型布局。 “这是……天井!” 林墨突然一拍大腿,“这是咱们城南老宅子里特有的天井结构图!圆圈代表院墙,正方形代表天井,中间那个圆点,代表天井中间的水缸或者大树!” “天井?”林海眼神一凝,“城南有天井的老宅子多了去了,这怎么找?” “不,这个图案不一样。” 林墨指著那个正方形的一个角,“你们看,这个角上,多画了一笔,像个小尾巴。这在建筑图纸里,代表那是水口,也就是排水的地方。” “水口在西南角……” 林墨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坎宅巽门,水出西南……这是典型的风水局。在城南,保留这种完整风水局,而且还能作为『老地方』聚会的大宅子,只有一个地方!” 猛地睁开眼,林墨吐出三个字:“聚贤茶楼!” “聚贤茶楼?” 苏晴月立刻反应过来,“就是那个在城南花鸟市场旁边,专门给老头老太太听评书、打麻將的地方?” “对!就是那儿!”林墨兴奋地说道,“那个茶楼是个百年老店,结构就是典型的『四水归堂』,中间有个大天井,西南角有个石头雕的金蟾吐水。最关键的是,那里鱼龙混杂,每天进进出出的全是提笼架鸟的老头,赵大有出现在那里简直就是滴水入海,根本没人注意!” 林海霍然起身,目光如电。 “张强!立刻查聚贤茶楼的背景和近期活动!” “是!” 不到五分钟,张强拿著平板电脑冲了进来。 “查到了!聚贤茶楼的老板叫王德发,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平时乐善好施,在这一片口碑极好。但是……” 张强滑动屏幕,调出一张照片,“我们在茶楼的监控备案里发现了一个细节。每个月的1號和15號,茶楼都会以『內部盘点』或者『设备检修』为由,暂停营业半天。而糯米纸上写的9月1日,正好是他们闭店的日子!” “所谓的『寿宴』,就是分赃大会!” 林海一拳砸在桌子上,“好一个灯下黑!三叔就在这茶楼里!” 这时候,审讯椅上的赵大有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看著那个被拆开的鸟笼,又看著那张被破解的糯米纸,知道自己再怎么装哑巴也没用了。 “我说……我都说……” 赵大有声音颤抖,带著哭腔,“別把我也定成贩毒……我就是个跑腿的……我不知道那是毒品啊……” “闭嘴!” 林海冷喝一声,“现在想把自己摘乾净?晚了!说!『三叔』到底是谁?是不是王德发?” 赵大有哆哆嗦嗦地点头:“是……但他不叫王德发……道上都叫他『佛爷』。他表面上开茶楼,实际上手里控制著整个城南的地下赌档和散货网络。那个茶楼的地下室……就是他的金库和仓库!” “地下室?” 林墨在一旁插嘴道,“我去那茶楼喝过茶,没听说有地下室啊?” “有……”赵大有咽了口唾沫,“入口就在天井那个金蟾下面。那是以前防空洞改的,除非知道机关,否则根本打不开。” 林海眼中寒光一闪,看向手錶。 上午九点半。 茶楼正是生意最红火的时候。 第80章 惊雷起茶楼,金蟾吐迷雾 上午九点三十分,阳光正好,给城南那片青砖灰瓦的老建筑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边。 聚贤茶楼门口,两只石狮子被盘得油光鋥亮,威风凛凛地蹲坐在那儿,看尽了这条街百年的兴衰。茶楼里早已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肩上搭著白毛巾,手里提著长嘴铜壶,穿梭在方桌之间,吆喝声、倒水声、茶客们的谈笑声,匯成了一股浓浓的市井烟火气。 二楼的雅座,正对著天井,一位穿著长衫的说书先生正把惊堂木一拍,唾沫横飞地讲著《三侠五义》,底下叫好声一片。 然而,在这看似祥和的热闹之下,一股肃杀的暗流正在悄然逼近。 茶楼斜对面的街道拐角处,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车窗贴著深色的防爆膜,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车內,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各种电子设备,屏幕上的光映照在几张严肃的脸上。 “各小组匯报位置。” 林海坐在指挥位上,耳朵上掛著耳麦,目光死死盯著面前的一块显示屏,上面正是聚贤茶楼周边的实时监控画面。 “一组到位,封锁后巷出口。” “二组到位,已控制外围制高点。” “三组便衣已混入大堂,目前未发现异常。” 耳麦里传来一声声低沉而清晰的匯报。 林墨缩在角落的摺叠椅上,手里捧著那半杯没喝完的豆浆,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谍战片拍摄现场的群眾演员。 “那个……林队,我就在这儿看著?”林墨指了指屏幕,又指了指自己,“不给我派个任务啥的?比如乔装成送外卖的进去探探路?” 林海头都没回,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老实待著。” “不是,我有经验啊!”林墨试图爭取一下,“我对这茶楼熟啊!那个王老板我还跟他聊过天呢,他那只八哥还是我教它说的『恭喜发財』……” “正因为你熟,所以你更不能露面。”苏晴月正在检查身上的装备,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王德发既然是『三叔』,他的警惕性绝对比我们想像的要高。你这张脸最近在网上太火了,万一被认出来,打草惊蛇,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林墨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奈地闭上。 苏晴月说得对。自从那几次直播抓贼之后,他在城南这一亩三分地,大小也算个名人。尤其是那种混道上的,估计手机里都存著他的照片,標著“头號扫把星”。 “林顾问,你的任务很重。” 林海突然转过头,將一个无人机屏幕交到了他的手中,眼神锐利,“你负责做我们的『眼睛』。一旦我们在里面遇到结构上的问题,或者是找不到暗道入口,第一时间通过通讯器告诉我们。这栋老宅子的每一块砖,你都要给我盯死了。” “保证完成任务!”林墨立马来了精神,把豆浆一放,坐直了身子。 “行动!” 隨著林海一声令下,原本平静的街道瞬间被打破。 没有拉响刺耳的警笛,但那种雷霆万钧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数辆偽装成民用车辆的警车同时打开车门,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如神兵天降,迅速封锁了茶楼的所有出入口。 “警察!所有人坐在原地不要动!” 张强一马当先,带著一队人马衝进了大堂。他举著证件,声音洪亮,瞬间盖过了说书先生的惊堂木。 原本喧闹的茶楼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提笼架鸟的老大爷们一个个目瞪口呆,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有的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別慌!都別慌!” 张强很有经验,迅速安抚群眾情绪,“我们是市局的,正在执行例行证件核查公务,请大家配合,待在座位上別动,检查完证件就可以离开!” 与此同时,林海带著苏晴月和另一队精锐,直奔后院。 根据赵大有的供述和林墨的分析,那个被称为“三叔”的王德发,平时就住在后院的主屋里,而那个藏匿著巨额毒资和货物的地下室入口,就在天井的金蟾雕像下面。 穿过热闹的大堂,绕过雕花的屏风,后院显得清幽了许多。 这里是典型的“四水归堂”布局,四周是两层的木质迴廊,中间是一个青石铺就的天井。天井中央,种著一棵需两人合抱的百年老槐树,树荫遮天蔽日。 而在天井的西南角,果然蹲著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青石金蟾。 金蟾嘴里含著一枚铜钱,昂首向天,显得栩栩如生。 “林队,就在这儿。” 苏晴月指了指那个金蟾,“根据风水,这是水口。” 林海打了个手势,两名特警立刻持枪警戒,其余人迅速散开,控制了后院的各个房间。 “王德发呢?”林海环顾四周,眉头微皱。 这后院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就在这时,正对面的主屋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著白色唐装、脚踩布鞋的老者,手里盘著一串小叶紫檀的佛珠,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鬚髮皆白,面色红润,脸上掛著慈祥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邻家那个乐善好施的老爷爷。 正是聚贤茶楼的老板,王德发,道上人称“佛爷”。 “哎哟,这是怎么了?” 王德发看著满院子的警察,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疑惑,“各位警官,这么大阵仗,是来喝茶的,还是来拆房子的啊?” 林海冷冷地看著他,往前走了一步。 “王德发,外號『佛爷』,或者是……『三叔』?” 林海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我们是市局专案组的。关於赵大有和『疯狗』刘强,你想跟我们聊聊吗?” 听到这几个名字,王德发盘佛珠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警官,您说的这些名字,我一个都没听过。” 王德发嘆了口气,一脸的无辜,“我就是个开茶楼的糟老头子,平时喜欢听听书,喝喝茶。您说的什么疯狗、三叔的,那是黑社会吧?我这种正经生意人,怎么可能跟他们有来往?” “正经生意人?” 苏晴月冷笑一声,拿出一张搜查令,“王老板,既然你是正经生意人,那介不介意我们检查一下你的地下室?” “地下室?” 王德发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摇头,“警官,您这可是冤枉我了。这宅子是祖上传下来的老宅子,地基都是实土,哪来的地下室?不信你们隨便搜,哪怕把地砖撬开都行。” 他的表情太镇定了,镇定得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情报出了问题。 林海盯著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看出一丝破绽。 但王德发就像是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搜!” 林海一挥手。 几名技术警员立刻拿著探测设备冲向那个金蟾雕像。 “滴——滴——” 金属探测器在金蟾周围扫了一圈,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报告林队,没有发现中空结构,金蟾是实心的。”技术员匯报导。 “怎么可能?”苏晴月眉头紧锁,“赵大有明明交代入口就在这儿!” 她走过去,试图推动那只金蟾。 纹丝不动。 这东西起码有几百斤重,而且底部似乎和地面长在了一起。 王德发站在台阶上,依旧保持著那种淡然的微笑,甚至还招呼伙计:“来人啊,给几位警官倒茶。这大热天的,穿著这么厚的装备,別中暑了。”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指挥车里,林墨看著屏幕上的画面,急得抓耳挠腮。 “不对劲,肯定不对劲。” 林墨死死盯著那个金蟾,“赵大有那种为了活命什么都肯招的人,不可能在这种关键信息上撒谎。入口肯定在这儿,只是机关比较隱蔽。” 他拿起通讯器,大声说道:“林队!別信那老小子的鬼话!这老宅子的机关术讲究『虚实相生』。那只金蟾可能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开关不在金蟾身上!” 林海按著耳麦,低声问道:“那在哪?” “水口!风水局的水口!” 林墨飞快地回忆著脑海中关於古建筑的知识,“四水归堂,水聚天心。天井里的水,最终都要从水口流出去。那只金蟾虽然蹲在水口的位置,但它本身不排水。真正的排水口,应该在……” 林墨的目光在屏幕上疯狂搜索。 突然,他看到了金蟾旁边,大概半米远的地方,铺著一圈鹅卵石,那是用来装饰和防溅水的。 而在那一圈鹅卵石中,有一颗顏色略深,呈现出一种奇怪的青灰色。 “鹅卵石!” 林墨大喊道,“林队!你看金蟾左前方,那一圈鹅卵石里,有一颗顏色不一样的!那是『阵眼』!古建筑里叫『定水石』!试试按下去,或者是转动它!” 林海闻言,立刻看向地面。 果然,在杂乱的鹅卵石铺装中,有一颗石头虽然不起眼,但仔细看去,表面的磨损程度明显比周围的要严重一些,像是经常被人抚摸或踩踏。 林海大步走过去,蹲下身。 王德发的眼角终於抽搐了一下,那种淡定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警官,那就是块破石头……”王德发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海根本没理他,伸手按住了那颗青灰色的鹅卵石。 用力一按。 “咔噠。” 石头竟然真的陷下去了一公分! 紧接著,一阵沉闷的齿轮摩擦声从地下传来。 “轰隆隆——”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只原本纹丝不动的巨大金蟾,竟然缓缓向旁边平移开了! 露出了下面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以及一排通往地下的石阶。 一股阴冷的霉味混合著某种化学品的刺鼻气味,从洞口涌了出来。 全场死寂。 只有林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脸色瞬间惨白的王德发。 “王老板,这就是你说的实土地基?” 林海的眼神如刀,“看来你这祖传的老宅子,还挺会『变戏法』的啊。” 王德发脸上的慈祥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怨毒和狰狞。 他死死盯著那个洞口,似乎想不通如此隱蔽的机关,怎么会被这帮警察一眼看穿。 两名特警立刻衝上去,將王德发反剪双臂,銬上了冰冷的手銬。 “你们抓我也没用!” 王德发虽然被按在地上,但依旧梗著脖子叫囂,“我就是个存酒的地窖!私挖地下室顶多罚款!你们凭什么抓我!” “是不是存酒,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苏晴月冷哼一声,带著几名特警打开战术手电,小心翼翼地顺著石阶走了下去。 林海没有第一时间下去,而是对著耳麦低声说道:“林顾问,干得漂亮。记一功。” 车里的林墨嘿嘿一笑,瘫回椅子上:“基操,勿六。主要是这老小子的风水学没学到家,定水石磨损那么严重都不换,活该被抓。” 几分钟后,苏晴月的惊呼声从对讲机里传来。 “林队!你快下来看看!这……这简直是个小型军火库和金库!” 林海神色一凛,立刻冲了下去。 地下室的空间比想像中要大得多,足有一百多平米,显然是经过精心扩建和加固的。 四周的墙壁上掛著防潮板,一排排货架整齐排列。 左边的货架上,堆满了用防水油布包裹的方块,哪怕不打开,那种熟悉的形状也告诉所有人,这就是高纯度的毒品。 而右边的货架上,则摆放著几个巨大的保险柜,其中一个门开著,里面露出一叠叠还未拆封的现钞,以及金条。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在最里面的角落里,竟然还放著几把甚至还没擦去枪油的制式猎枪,以及几箱子弹。 “拍照!取证!通知痕检和禁毒大队增援!” 林海看著这一屋子的罪证,脸色阴沉得可怕,“这个王德发,还真是个『佛爷』啊,送人上西天的活佛!” “即使没有他后面牵扯的利益链条,光这些都够他毙上个十次八次了!” 第81章 震惊全城的地下「龙宫」 地下室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夹杂著陈年纸幣发霉的酸味、金属的锈味,以及那种令人作呕的化学品残留气味。 林海站在地下室中央,即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他,此刻也不禁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地窖。 这是一个用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地下堡垒,面积之大,几乎掏空了整个后院的地基。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照亮了那一排排如同超市货架般的陈列架。 只是货架上摆放的不是日用品,而是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触目惊心的罪证。 左侧区域,整整齐齐码放著数百个用黄色防水胶带缠绕的方块,像是一堵沉默的墙。 隨手划开一个,里面露出的白色晶体在强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妖异的光芒。 “林队……”苏晴月的声音有些发乾,她戴著手套的手指轻轻触碰著那堵“墙”,“这数量……如果是真的,恐怕已经不是以克计算了,得按吨算。” 林海没有说话,只是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转过身,走向右侧的“金库区”。 这里摆放著六个巨大的保险柜,其中三个已经被技术人员强行破拆。 柜门大开,里面是一叠叠綑扎好的红色钞票,因为存放时间过久,有些甚至已经粘连在一起。而在钞票的缝隙中,金条如同砖块一般被隨意堆砌,金灿灿的光芒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 “这就是『佛爷』的底蕴?” 张强从后面跟上来,看著这一屋子的不义之財,咬牙切齿,“这老东西,一边在外面装活菩萨施粥铺路,一边在地下藏著个吃人的魔窟!这些钱,每一张上面都沾著血!” “別感慨了。” 林海冷冷地打断了他,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迴荡,“通知经侦大队,立刻带点钞机过来——多带几台,恐怕要把他们库房搬空才够用。另外,通知特警队,外围警戒级別提升至最高,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是!”张强领命而去。 此时,指挥车內。 林墨瘫坐在椅子上,通过苏晴月胸前的执法记录仪看著地下室的画面,忍不住咋舌。 “乖乖……这老小子是属貔貅的吧?只进不出啊。” 林墨吸了一口豆浆,对著麦克风吐槽道,“林队,我看那角落里还有几个青花瓷瓶,看著像明清的老物件。这王德发挺有品味啊,一边卖毒一边搞收藏?” 耳麦里传来林海毫无波动的声音:“林顾问,你的关注点是不是偏了?那是用来装散货的偽装容器。另外,刚才的风水学说得不错,但这並不代表你可以现在就收工。” “別啊哥……不是,林队。”林墨哀嚎一声,“机关都破了,人也抓了,我这『眼睛』的任务算完成了吧?我这还饿著呢,早饭那两笼包子都被张强给顺走了!” “等著。”林海简短地回了两个字,隨即切断了通讯。 林墨无奈地摘下耳麦,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耳朵。 他看著窗外被特警围得水泄不通的茶楼,心里却並没有多少立大功的喜悦,反而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 这案子,太大了。 大到让他这个只想躺平的小主播感到一种本能的排斥。 他只想在直播间里跟水友们吹吹牛,顺手抓几个小毛贼,赚点打赏钱养家餬口。 可现在,这又是枪又是毒,甚至还可能牵扯到跨省的大网络,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法”的范畴,这是在玩命啊。 “唉,这就是命啊。” 林墨嘆了口气,从兜里摸出那枚从赵大有鸟笼里扣出来的铜钱(其实是之前的道具,隨手拿来把玩),在指间翻转著,“爷爷说得对,林家的人,骨子里就带著『管閒事』的基因,躲都躲不掉。” 就在这时,茶楼大门被推开。 两个全副武装的特警押著王德发走了出来。 此时的“佛爷”早已没了之前的从容淡定。 他那身洁白的唐装上沾满了灰尘,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白髮凌乱不堪,脸上满是灰败之色。 但他那双眼睛,却依旧阴狠毒辣,像是一条被逼入绝境的老蛇,死死地盯著周围的警察,似乎想记住每一个人的脸。 当他经过指挥车旁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透过深色的车窗,他仿佛感觉到了里面有人在注视著他。 “谁?!” 王德发突然嘶哑著嗓子吼道,“是谁破了我的定水石?!是谁看出了我的水口?!让他出来!我要看看是哪路高人!” 押解他的特警猛地一推:“老实点!走!” 王德发踉蹌了一下,却依旧不肯罢休,一边挣扎一边回头咆哮:“我不服!我那机关是请港岛大师设计的!除了我自己没人知道!一定是出了內鬼!一定是……” 车內的林墨看著状若疯狂的王德发,撇了撇嘴,按下车窗的通话键(外放功能)。 “王老板,別喊了,省省力气吧。” 林墨懒洋洋的声音通过车载喇叭传了出来,带著几分少年的戏謔,“什么港岛大师,我看就是个二把刀。谁家好人把定水石放在那儿让人踩啊?那石头都被盘出包浆了,比你那核桃还亮,瞎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王德发听到这个年轻的声音,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你……你……” 他嘴唇颤抖著,似乎无法接受自己苦心经营几十年的堡垒,竟然毁在一个听起来乳臭未乾的小子手里,而且理由竟然是因为那块石头“包浆了”? “带走!” 林海从后面走出来,冷冷地挥了挥手。 王德发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被拖上了押运车。 隨著警笛声响起,这只盘踞城南数十年、一手遮天的“地头蛇”,终於落下了帷幕。 半小时后,市局支援的大部队赶到。 一箱箱的罪证被搬出茶楼,装满了一辆又一辆卡车。 围观的群眾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看著那些被抬出来的东西,一个个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天哪!那是金条吗?一箱一箱的?” “那王老头平时看著挺和善的,没想到是个大毒梟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下咱们城南算是清静了!” 林墨趁著混乱,悄悄从指挥车上溜了下来,准备混进人群开溜。 他是真不想再回局里做笔录了,那一套流程下来,晚饭都赶不上。 “站住。”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林墨身体一僵,机械地转过身,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嘿嘿,林队……我看这也忙得差不多了,我就不给组织添乱了,先撤了?” 林海站在茶楼门口,手里拿著那个黑色记事本(复印件),阳光洒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几步走到林墨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跑什么?怕我吃了你?”林海语气平淡,但那种压迫感依旧十足。 “哪能啊!”林墨挺起胸膛,“我是那种怕事的人吗?我主要是……主要是家里煤气没关!对,煤气没关!” 林海没理会他这拙劣的藉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拍在林墨胸口。 “这是局里特批的『线索奖励』预支款,两万块。” 林海看著林墨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虽然案子还没结,流程还没走完,但局长说了,不能让功臣饿著肚子干活。拿去买点好吃的,別整天在那哭穷。” “臥槽!两万?!” 林墨一把抓过信封,捏了捏厚度,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十倍,“局长大气!林队大气!感谢组织!感谢党!” “行了,別贫了。” 林海收起笑容,正色道,“王德发虽然抓了,但这案子没完。那个地下室里搜出来的帐本,比之前赵大有的还要详细。这个网络涉及周边五省三十个市,王德发只是个负责中转和仓储的『大管家』,他的上线和下线还需要深挖。” 林墨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哥……这意思是,我还得继续当这个顾问?” “你说呢?” 林海反问,“这风水局是你破的,那帐本上的很多代號和路线,恐怕还得靠你那个什么『直播活地图』的脑子来解。接下来一段时间,你隨时待命。” 林墨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这下彻底上了贼船了。 “不过……”林海话锋一转,拍了拍他的肩膀,“鑑於你这次表现突出,特批你放假两天。回去好好休息,顺便……” 他凑近林墨耳边,压低声音说道,“爷爷说让你有时间把苏晴月带回去吃饭。要是带不回去,这两万块钱充公。” “哈?!”林墨瞪大了眼睛,“这也归专案组管?” “这是林家最高指挥部的命令。”林海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復了那副冷酷的模样,“自己看著办。” 说完,林海转身走向忙碌的现场,留下林墨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带苏晴月回家吃饭? 这难度係数比破那个风水局还高啊! 正发愁呢,苏晴月刚好从茶楼里走出来。 她摘下了警帽,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有些狼狈,却又透著一种別样的英气。 她手里拿著两瓶矿泉水,看到林墨,径直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瓶。 “给,喝口水。” 林墨接过水,看著眼前这个英姿颯爽的姑娘,心里突然一动。 也许……也没那么难? “那个……苏警官。”林墨拧开瓶盖,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晚上有空吗?” 苏晴月正在仰头喝水,闻言动作一顿,放下水瓶,那双清亮的眸子看著他:“怎么?又要请我吃路边摊?” “不是路边摊。” 林墨挠了挠头,心一横,“是……家宴。我爷爷奶奶说,想请你吃顿便饭。当然,主要是为了感谢你在案子里对我的照顾……绝对没有別的意思!真的!” 苏晴月愣了一下。 家宴?林家老宅?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位威严的林振山老爷子,还有那个总是笑眯眯却气场强大的林奶奶。 脸颊微微发烫,但她並没有立刻拒绝。 “今晚可能不行。”苏晴月看了一眼还在忙碌的现场,“这么多证据要入库,还得连夜突审王德发,我走不开。” 林墨心里一凉,刚想说“那算了”,却听苏晴月接著说道。 “不过,后天应该可以轮休。” 苏晴月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后天晚上,如果你还记得的话。” 说完,她重新戴上警帽,转身走向了警车。 “林顾问,记得看路,別掉沟里了。” 林墨站在原地,看著她离去的背影,愣了两秒,隨即猛地握拳挥了一下。 “耶丝!” 两万块保住了! 而且……好像还有点別的收穫? 第82章 刚拿奖金就加班?这案子通了天了! 警车呼啸,红蓝警灯將老城区的青砖墙映得明明灭灭。 林墨手里攥著那装著两万块“巨款”的信封,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刚从老虎嘴里拔了一颗牙,既刺激又后怕。 身后那座聚贤茶楼已经被彻底封锁,警戒线拉了三层,市局的技侦人员正像搬家一样,一箱箱地往外抬东西。 “两万块,嘿嘿,够给老佛爷买点好的茶叶,再请苏警官吃顿像样的……” 林墨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正准备拐进旁边的小胡同彻底消失在警方的视线里。 “滴——” 一声急促且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在他身边炸响。 林墨嚇得一哆嗦,手里的信封差点掉地上。 侧头一看,一辆黑色的越野指挥车不知什么时候像个幽灵一样滑到了他身边。 车窗降下,露出林海那张稜角分明、此时却掛著一丝戏謔笑意的脸。 “林顾问,腿脚挺利索啊?以前练长跑的?” 林海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夹著根烟,烟雾繚绕中,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哥……不对,林队。”林墨立马立正,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这不是怕耽误你们办案嘛。您看,这王德发也抓了,老鼠洞也掏了,我这编外人员是不是该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了?” “上车。” 林海下巴微扬,言简意賅。 “不是……” “苏晴月也在车上。”林海淡淡地补了一句,“她说刚想起来,有家新开的私房菜不错,就在这附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林墨的脚瞬间就不听使唤了,拉开车门,动作行云流水地钻进了后座。 “咳咳,既然是为了工作餐,那我就勉为其难……” 然而,车门刚关上,林墨的笑容就凝固了。 车里確实有苏晴月,但她正抱著一台笔记本电脑,神情严肃地在敲打著什么。 而在她旁边,还坐著那位严肃的张强张队长,以及两个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省厅专家。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这哪是去吃饭的节奏?这分明是移动作战会议室! “林队,人齐了。”苏晴月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王德发的初步突审结果出来了,但这老傢伙心理防线很重,避重就轻,只承认非法经营和私藏枪枝,对於那批货的来源和去向,一个字都不肯吐。” 林海一脚油门,车子稳稳地匯入车流,却不是往市局开,而是朝著高速路口的方向。 “林墨,你以为这就完了?” 林海从后视镜里看了堂弟一眼,声音沉了下来,“刚才在地库里清点出来的东西,数量之大,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从一些跡象中我们判断这次可能挖到的不仅仅是城南的一个毒瘤,而是一条横跨周边多省、涉及多个地市的超级动脉。” “跨省市?!” 林墨倒吸一口凉气,感觉手里的两万块突然变得烫手起来,“这……这也太夸张了吧?那个王老头有这本事?” “他当然没有。” 张强把一份列印出来的地图递给林墨,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红线,“王德发充其量就是个『仓管员』。这批货在他这里中转、分拆,然后通过某种我们还没掌握的渠道,散发到各个省市的下级分销商手里。” “现在的问题是,”苏晴月终於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布满血丝,“王德发这只老狐狸,把所有的上下游联繫方式都物理切断了。我们在他的茶楼里搜遍了,除了那堆钱和货,没找到任何帐本或者通讯录。” 林墨缩了缩脖子:“那你们找我也没用啊,我就是个搞直播的,这种高科技犯罪我哪懂。” “谁说是高科技了?” 林海冷笑一声,“越是这种大规模的地下网络,用的手段往往越原始,因为原始才安全。我们在王德发的臥室里,找到了这个。” 张强从证物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东西,递到林墨面前。 那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茶饼。 普洱茶,圆盘状,外面包著一层发黄的棉纸,上面印著“云南七子饼”的字样,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玩意儿?”林墨一脸嫌弃,“这就是个陈年普洱吧?我爷爷书房里堆了一墙。” “你闻闻。”林海说。 林墨凑近闻了闻。 確实是一股陈茶的味道,带著点霉味和木质香气。 但他並没有下地窖,所以並不知道那下面的味道有多衝。 此刻闻著茶饼,他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 “味道有点杂。” 林墨作为“吃货”的属性上线了,“这里面混了点別的味儿。像是……汽油?不对,是柴油味,还有股子生胶皮的味道。” “狗鼻子。”张强赞了一句。 “这块茶饼,是在王德发床底下的暗格里发现的,並没有放在地下室。”林海解释道,“而且,它的重量不对。正常的七子饼是357克,这块,足足有500克。” “里面夹带私货了?”林墨眼睛一亮,“砸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砸过了,x光也照过了。”苏晴月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张ct扫描图,“里面也是茶叶,压得非常实,没有任何夹层。” 这就奇怪了。 一块混了柴油味、超重的、却又全是茶叶的茶饼,被那个身价上亿的大毒梟像宝贝一样藏在床底下? 林墨把那块茶饼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棉纸很脆,一碰就掉渣。上面的字跡有些模糊,但在茶饼的背面,盖著一个红色的印章。 印章的內容很简单,就一个字:【顺】。 “顺?”林墨嘀咕著,“顺丰?顺路?六六大顺?” 他指腹摩挲著那个茶饼的边缘,突然感觉手感有点不对劲。 这茶饼的压制工艺,太糙了。 一般的普洱茶饼,边缘都是圆润的,但这块茶饼的边缘,却有著明显的稜角,甚至还有几道浅浅的勒痕。 “这勒痕……” 林墨闭上眼睛,脑海中那张庞大的“生活经验地图”开始飞速检索。 柴油味、生胶皮味、超重、勒痕、顺字…… 突然,一个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那是他刚做户外直播那会儿,为了找素材,曾经去过市郊的一个超大型货运停车场。 那里停满了跑长途的半掛车,司机们吃住都在车上。 “这不是用来喝的茶。” 林墨猛地睁开眼,语气篤定,“这是『压舱石』!” “什么意思?”车里几人同时看向他。 “跑长途的大货车,尤其是那些跑西南山区的,车厢里如果没装满货,或者货物太轻,车子发飘,容易翻车。”林墨语速飞快,“司机们就会在车厢底部或者特定的位置,压上一些重物。” “但这跟茶饼有什么关係?”苏晴月不解。 “你们看这勒痕。”林墨指著茶饼边缘,“这是被工业打包带勒出来的!而且是那种极高强度的綑扎。王德发把高纯度的东西打碎,混进茶叶粉末里,再利用超高压机压製成茶饼!这样密度极大,甚至能骗过一些低端的检测设备。最重要的是……” 林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种特殊的『茶饼』,因为硬度高、分量重,被偽装成了大货车的某种配件,或者是垫在货物底下的『垫木』!那个『顺』字,不是顺丰,是『顺风物流园』!” “顺风物流园?”张强一愣,“那是城北最大的货运集散中心,每天进出几千辆大货车!” “对!那地方我去过!”林墨兴奋地拍大腿,“那个物流园里有个潜规则,有些专门跑长途的老司机,会带一些『私货』赚外快。他们把这些货叫做『顺风砖』。我当时以为就是些土特產,现在看来……” “王德发把货偽装成这种茶砖,混在正规的茶叶或者货物里,通过正规的物流车队,发往全国各地!” 林海猛地一踩剎车,车子在路边停下。 他转过头,死死盯著林墨,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你確定那个物流园有这种操作?”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林墨信誓旦旦,“我当时直播还拍过,有个老司机拿这种砖头垫千斤顶,硬得跟石头一样!” “好一个化整为零,大隱隱於市!” 林海拿起对讲机,声音冷冽如刀,“各小组注意!目標变更!所有人立刻前往城北顺风物流园!封锁所有出入口,重点排查带有『顺』字標记的货物和车辆!” 第83章 顺藤摸瓜,物流园里的「压舱石」 黑色的越野指挥车在通往城北的高架桥上疾驰,下午的阳光正毒,透过车窗玻璃烤得人皮肤发烫。 车內的气氛却冷得像冰窖。 林墨缩在后座角落里,手里还攥著那两万块钱的信封,感觉自己像是个被绑架的肉票。 旁边的苏晴月正对著电脑屏幕疯狂敲击键盘,屏幕上的光映在她紧绷的侧脸上,透著一股子肃杀之气。 “查到了。” 苏晴月突然停下动作,打破了车內的沉默,“顺风物流园,位於城北城乡结合部,占地八百亩,是全省最大的货运集散中心之一。每天进出车辆超过三千台,日吞吐货物量过万吨。园区內註册的物流公司有三百多家,但更多的是掛靠的个体司机和没有营业执照的『黄牛』中介。” “乱,杂,大。” 正在开车的林海给出了三个字的评价,隨即看向后视镜里的林墨,“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顺』字的大本营?” “八九不离十。” 林墨虽然心里发虚,但在这种时候只能硬著头皮上,“那个茶饼上的勒痕和味道,我太熟悉了。以前做『卡车司机生存实录』那一期直播的时候,我在那个物流园待了三天。那里的司机为了省钱,修车、换件、甚至吃饭睡觉都在车上。这种硬得像砖头一样的『次品茶砖』,因为便宜、结实、又有韧性,常被用来垫千斤顶、塞缝隙,或者压在货物底层防潮防震。” “但是……”张强坐在副驾驶,手里拿著那个证物茶饼,眉头紧锁,“这玩意儿如果混在正常的货物里,过安检的时候x光扫不出来吗?现在的物流安检可是很严的。” “张队,您那是正规大物流公司的標准。” 林墨撇了撇嘴,一脸『你不懂江湖』的表情,“顺风物流园那种地方,说是物流园,其实就是个大杂烩。很多私人车队和个体司机,走的都是『拼货』或者『零担』。货主把货拉来,直接在停车场交易,谈好价格就装车。至於安检……只要不是明显的易燃易爆品,给保安递根烟,或者塞包檳榔,基本就是走个过场。而且……” 林墨指了指那个茶饼,“王德发这老小子聪明就聪明在,他把这东西做成了『配件』。如果这玩意儿是垫在几吨重的钢材或者石材下面的『垫木』,谁会閒得没事让司机把几吨重的货卸下来,去检查几块破木头或者破茶砖?” 林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灯下黑。” 林海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利用物流园庞大的吞吐量和混乱的管理作为掩护,把毒品偽装成不起眼的辅助工具,通过遍布全国的货运网络进行分销。这个王德发,还真是个『物流天才』。” 说话间,车辆已经驶下了高架桥,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灰濛濛的建筑群。 巨大的龙门吊在空中挥舞,无数货柜像积木一样堆叠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柴油味、橡胶味和尘土味。 顺风物流园,到了。 “各小组注意。” 林海按下车载通讯器,声音冷静而威严,“我们已经接近目標区域。鑑於物流园地形复杂,人员混杂,一旦惊动嫌疑人极易造成逃窜或证据销毁。全员便衣进入,在外围待命。没有我的命令,禁止亮明身份,禁止鸣笛抓人。” “收到!”耳麦里传来一片整齐的回覆。 车子缓缓驶入物流园那宽敞却坑洼不平的大门。 虽然是下午,但这里依旧是一片繁忙景象。 满载货物的大卡车像是一头头喘著粗气的钢铁巨兽,排著长龙缓慢挪动。赤裸著上身的装卸工扛著货物在车流中穿梭,吆喝声、喇叭声、发动机的轰鸣声匯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林顾问,接下来看你的了。” 林海把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转头看向林墨,“这个『顺』字,到底指向谁?这里的车成千上万,我们不可能一辆辆去搜。” 林墨推开车门,跳下车,深深吸了一口这里特有的浑浊空气。 “咳咳……这味儿,真冲。” 他拍了拍衣服,也没戴口罩,甚至还把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瞬间从一个拘谨的“顾问”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有点流里流气的“閒散人员”。 “林队,这种地方,找人不能靠系统,得靠嘴。” 林墨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三层小楼,那里掛著“信息配载大厅”的牌子,门口围满了蹲在地上抽菸、打牌的司机和拿著小黑板乱窜的中介,“那个地方,是整个物流园的心臟。所有的货源信息、车辆调度、甚至交易,都在那儿。” “我和你去。”苏晴月立刻跟了下来,她今天穿的是便装,看起来像个干练的白领。 “別!”林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苏警官,您这气质太正了。往那一站,背挺得笔直,眼神跟探照灯似的,一看就是条……咳,一看就是公家的人。您进去,那些黄牛早嚇跑了。” 苏晴月柳眉一竖,刚要发作,却被林海拦住了。 “让他自己去。”林海看著林墨,“给你二十分钟。张强,你带两名便衣在后面跟著,保持距离,別让他脱离视线。” “得嘞!”林墨比了个ok的手势,大摇大摆地朝著配载大厅走去。 …… 配载大厅里,烟雾繚绕,嘈杂得像个菜市场。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滚动著红色的货源信息,但更多的人根本不看屏幕,而是围在四周墙壁上的小黑板前討价还价。 “广城!广城!九米六高栏,还差三吨!给钱就走!” “成都回程车!空车配货!有没有老板!” 林墨混在人群中,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包刚在门口买的“红双喜”,拆开,也不抽,就夹在耳朵上。这一个小动作,让他瞬间融入了这里的氛围。 他没有急著去问人,而是在那些贴满小gg的墙壁前溜达。 墙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纸条,全是各种物流专线的gg。 【诚信物流,直达云贵川,代收货款,安全快捷!】 【老张车队,专跑西北线,价格公道!】 林墨的目光飞快地扫视著,寻找著那个熟悉的“顺”字。 茶饼上的印章是红色的,字体是隶书,边缘有些残缺。这种印章不像是正规公司的公章,更像是某种私刻的记號章。 就在他走到大厅角落的一个柱子旁时,一张不起眼的黄色牛皮纸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张招募长途司机的告示,上面写著: 【急招a2司机,常年跑西南边境线,要求驾龄十年以上,嘴严,手稳。待遇优厚,包吃住,趟结!联繫人:顺哥。】 在“顺哥”两个字的下面,盖著一个红色的印章。 虽然印章有些模糊,但林墨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个字体,那个残缺的边缘,跟茶饼上的一模一样! “顺哥……” 林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找到了。 他並没有直接拨打上面的电话,而是转身看向蹲在柱子下面抽菸的一个大光头。 这光头是个典型的“车虫子”,也就是专门给司机和货主牵线搭桥的中介。 林墨之前来直播的时候,差点被这货坑了一顿饭钱,所以印象深刻。 “哟,这不是刘三哥吗?” 林墨凑过去,递上一根烟,“生意兴隆啊!” 光头刘三正愁没生意,接过烟一看,中华,顿时眉开眼笑,但看著林墨这张脸,又觉得有点眼熟:“你是……那个搞直播的小子?” “嘘!”林墨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三哥,我现在不播了。这不是混不下去,想找个车跟一跟,赚点辛苦钱嘛。” “跟车?”刘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道,“就你这细皮嫩肉的,能吃得了那苦?跟车可是要睡地铺、吃泡麵的。” “嗨,为了生活嘛。” 林墨指了指那张牛皮纸gg,“我看这个『顺哥』给的价挺高啊,跑西南线,趟结。这顺哥是谁啊?靠谱不?” 听到“顺哥”两个字,刘三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把林墨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兄弟,看在你这根中华烟的份上,哥哥劝你一句。別打听顺哥,那是个狠人。” “怎么个狠法?”林墨一脸好奇。 “他是专门跑『特种货』的。”刘三神神秘秘地说道,“他手底下的车,全是那种十六米半的重型半掛,而且只跑夜路,只走国道,很少上高速。听说……他上面有人,车从来不查超载。而且他这人脾气怪,招司机都要面试,不是熟人介绍根本不要。” “特种货?”林墨心里有了底,“那他车队在哪?我想去碰碰运气。” “就在c区那个最里面的大院子,以前是个废弃的修车厂,现在被他包下来了。”刘三指了指方向,“门口养了两条大狼狗,凶得很。你要去自己去,別说是我告诉你的。” “谢了三哥!” 林墨又塞给他半包烟,转身就走。 …… 五分钟后,林墨回到了指挥车旁。 “怎么样?”林海看著他。 “c区废弃修车厂,目標人物叫『顺哥』。”林墨语速飞快,“手底下全是重型半掛,专跑西南线,只走国道。而且……” 林墨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那个车虫子说,他的车从来不查超载。这说明他在交通口可能也有关係,或者……他的车,有什么特殊的偽装,让查车的人不敢查。” “西南线……”苏晴月盯著地图,“那是通往边境的要道,毒品走那条线,既可以分销沿途省份,也可以直接出境。” “走!去c区!” 林海当机立断,指挥车再次启动。 c区位於物流园的最深处,背靠著一片荒地,周围全是堆积如山的货柜,地形极其隱蔽。 那个所谓的“废弃修车厂”,其实就是一个用红砖墙围起来的大院子。 院子的大铁门紧闭,上面锈跡斑斑,只有旁边开著一个小门。门口果然拴著两条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黑背狼狗,正趴在地上吐著舌头。 而在院子里,隱约可以看到停著几辆巨大的半掛车,车头都被黑布罩著,显得神秘兮兮。 “张强,带一队人封锁后门。晴月,带二队控制制高点。三队跟我从正面突入。” 林海迅速部署,但隨即又看向林墨,“林顾问,这地方易守难攻,而且那些狼狗是个麻烦。如果强攻,狗一叫,里面的人肯定会有所防备,甚至可能直接开车衝出来。” 林墨看著那两条狼狗,眼珠子转了转。 “哥,我有办法。” 林墨从兜里掏出一根火腿肠——这是他刚才在小卖部买的,原本是打算自己垫肚子的。 “你打算用火腿肠收买狼狗?”张强一脸无语,“那是受过训练的看门狗,不是宠物泰迪!你扔肉包子都没用!” “谁说我要餵它们了?” 林墨嘿嘿一笑,从隨身携带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类似於遥控器的小玩意儿,“这是我以前直播户外探险时买的『超声波驱狗器』。专门对付这种恶犬,一按开关,发出的频率人听不见,但狗听了就像脑仁被针扎一样,瞬间丧失战斗力。” “还有这种操作?”张强瞪大了眼睛。 “高科技改变生活嘛。” 林墨拿著驱狗器,猫著腰靠近了大门。 那两条狼狗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刚要站起来狂吠。 林墨猛地按下开关。 “滋——” 虽然人耳听不到任何声音,但那两条威风凛凛的黑背突然像是触电了一样,浑身剧烈颤抖,嘴里发出“呜呜”的哀鸣,夹著尾巴死死地趴在地上,把头埋进爪子里,別说叫了,连动都不敢动。 “动手!” 林海见状,不再犹豫,一挥手。 几名特警如猛虎下山,瞬间冲了过去,也不管那两条已经废了的狗,直接翻墙而入,打开了大铁门。 “警察检查!不许动!” 隨著一声暴喝,大批警力涌入了这个神秘的大院。 院子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这里並不像想像中那样戒备森严,反而显得有些……忙碌。 七八个穿著油腻工作服的壮汉,正围著一辆巨大的红色半掛车忙活。 那辆车的后轮全部被拆了下来,千斤顶高高支起。 几个工人正拿著撬棍,在车的大梁和钢板弹簧之间塞著什么东西。 看到突然衝进来的警察,这些工人显然嚇懵了,手里的工具掉了一地,一个个举起手蹲在地上,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都別动!蹲好!” 张强衝上去控制住局面,目光迅速锁定了那个站在车头旁边、手里拿著对讲机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大概五十多岁,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胳膊上纹著一条过肩龙,但此时那条龙似乎也隨著主人的颤抖在哆嗦。 “你是『顺哥』?” 林海大步走过去,冷冷地看著他。 男人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警官……我是叫王顺,大家都叫我顺子。这……这是怎么个意思?我们修车也犯法?” “修车?” 林海冷笑一声,走到那辆被拆了轮胎的半掛车旁。 他蹲下身,看向那几个工人刚才正在操作的位置。 那是车辆的钢板弹簧缝隙。 在厚重的钢板之间,垫著几块黑乎乎的、边缘带著稜角的东西。 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为了增加承重而加装的橡胶垫块。 林海伸手抠了一块下来。 沉甸甸的,带著一股柴油和生胶皮的味道。 正是那种“茶饼”! 第84章 千钧重负下的罪恶与『幽灵』车队 顺风物流园c区,废弃修车厂的大院內,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火车汽笛声,打破著这死一般的沉寂。 那两条被超声波驱狗器震得“怀疑狗生”的黑背狼狗,此刻已经被特警拖到了角落里,嘴上套了嚼子,依旧是一副夹著尾巴瑟瑟发抖的怂样。 而在院子中央,那辆红色的重型半掛车旁,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噹啷!” 隨著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一块沉重的钢板弹簧被几名特警合力撬了下来,重重地砸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钢板脱落后露出的位置。 在多层钢板的缝隙之间,原本应该是空隙或者是为了减震而涂抹的黄油,此刻却被一个个黑乎乎、硬邦邦的长条状物体填得满满当当。 这些物体形状並不规则,显然是为了適应钢板的弧度而特意压制的,表面裹著一层沾满了机油和泥土的黑色胶皮,如果不拆下来,从外观上看,跟车辆底盘的陈年油泥没有任何区別。 林海戴著白手套,走上前去,用一把锋利的军刀,在那黑色的物体上用力一划。 “滋啦——” 胶皮被割开,里面露出了那熟悉的、带著粗糙勒痕的黄褐色物质——正是之前在王德发床底下发现的那种特製“茶饼”。 只是这里的“茶饼”不再是圆形的,而是被高压压製成了適合塞进钢板缝隙的长条形。 林海用刀尖挑出一点粉末,放在鼻端闻了闻,隨即脸色变得铁青。 “高纯度。” 简短的三个字,让在场所有警察的心都猛地沉了一下。 “继续拆!” 林海站起身,声音冷得像是一块千年寒冰,“把这辆车所有的轮胎、悬掛、大梁空隙,全部给我检查一遍!哪怕是一颗螺丝钉,也要给我拧下来看看是不是空的!” “是!” 特警和技侦人员立刻一拥而上。 隨著“滋滋滋”的风炮声和金属撞击声响起,这辆庞大的钢铁巨兽开始被一点点“肢解”。 “这……这也太疯狂了。” 林墨躲在几米开外偷偷观察,看著那一块块被抠出来的毒砖,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手里的信封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虽然猜到了这里面有猫腻,也猜到了是利用车辆结构藏毒,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帮人竟然疯狂到了这种地步。 “一辆十六米半的半掛车,后桥加上掛车,一共有十几组钢板弹簧。” 林墨看著那些被拆下来的部件,喃喃自语,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没有观眾的解说,“每组钢板之间至少能塞进五公斤的货,光是这悬掛系统里,恐怕就藏了不下几百公斤……这哪里是运货车,这简直就是一颗移动的毒气弹啊!” 陪在他旁边的苏晴月,此刻也是面色凝重。 她手里的执法记录仪忠实地记录著眼前的一切,那双握著记录仪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这就是所谓的『顺风砖』。”苏晴月咬著牙说道,“王顺这伙人,利用大货车自身的重量和复杂的底盘结构,构建了一个几乎完美的移动毒库。常规的缉毒检查,谁会想到去拆卸几吨重的钢板弹簧?而且这种货车通常拉的都是几十吨的重货,过磅的时候这点重量误差根本看不出来。” “不仅如此。” 林墨指了指那辆车的油箱,“苏警官,你看那个副油箱。正常的重卡副油箱是用来装备用柴油的,但这辆车的副油箱,连接管路上的油泥太新了,而且敲击的声音发闷。我敢打赌,那里头装的绝对不是油。” 苏晴月闻言,立刻招呼一名技术员:“去查一下那个副油箱!” 几分钟后,技术员的匯报证实了林墨的猜测。 “报告!副油箱是双层的!外层装了大概五升柴油做掩护,內层全是夹层,里面塞满了现金和金条!” 看著从油箱里掏出来的一捆捆用防水袋包裹的钞票,被控制在一旁的王顺,也就是那个“顺哥”,彻底瘫软在了地上。 他那张原本还带著几分江湖气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哆嗦著嘴唇,连一句狡辩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海大步走到王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王顺,这就是你说的修车?” 林海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那种强大的压迫感让王顺根本不敢抬头,“这么大的量,要是按克判刑,你够枪毙一个加强连的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坦白从宽。” “我……我说……我都说……” 王顺的精神防线在看到那些被拆出来的东西时就已经崩塌了,“我就是个搞运输的……这些货都是王德发让人送来的……我就负责把它们装进车里,然后运到指定的地方……” “运到哪?”林海追问。 “西南……边境线附近的几个县城。”王顺咽了口唾沫,“主要是临江市,还有瑞云县。到了那边,会有当地的人来接车,把车开走卸货,然后再把空车还给我。” “接车的人是谁?” “不……不知道。”王顺摇著头,眼神惊恐,“他们从来不露面,都是通过网络电话联繫,而且每次接车的人都不一样,有时候是修车厂的,有时候是路边饭店的伙计。我只负责收运费,一趟车……一趟车给五十万。” 五十万。 为了这五十万,他们就把几百公斤的毒品散播出去,毁掉无数个家庭。 林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这辆车原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林海看了一眼那辆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半掛车。 “今……今晚八点。”王顺看了一眼手錶,“趁著夜色上路,走国道,避开高速检查站。” “除了这辆,还有別的车吗?” 这个问题一出,王顺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低下头不说话了。 “王顺!” 一旁的张强厉声喝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隱瞒?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你这院子里停著五辆车,但这辆正在改装,其他的显然是刚回来或者备用的。你的运力不可能只有这一辆!” “没了……真的没了……”王顺还在嘴硬。 就在这时,林墨戴著脸基尼突然走上前,蹲在王顺面前,指了指院子角落里堆放的一堆车牌。 “顺哥,既然没了,那你这堆『套牌』是留著过年用的?” 林墨隨手拿起一副车牌,那是外省的牌照,上面还沾著泥,用之前学过的偽声技能,偽装出一个嘶哑的年轻人的声音道,“这副牌照的螺丝孔都有磨损痕跡,显然是经常拆卸。而且,我看你这院子里的车辙印,有一道非常新的重车印,直接延伸到了后门,看花纹是新换的『朝阳』重载轮胎。” 林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头看向林海。 “林队,这老小子不老实。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就在我们来之前的一两个小时內,有一辆车已经从后门溜了。而且那辆车应该是满载,压得很实,地上的轮胎印都陷下去两公分。” 听到这话,王顺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见了鬼一样看著林墨。 “你……你怎么知道?” “別管我怎么知道的。”林墨耸了耸肩,“我是干直播的,眼神好。那道车辙印还没干透,上面的泥土还是湿的,说明车刚走不久。” 林海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一把揪住王顺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 “那辆车去哪了?!车牌號是多少?!运的是什么?!” 面对林海那仿佛要杀人的目光,王顺终於崩溃了。 “走……走了!刚走不到一个小时!” 王顺带著哭腔喊道,“那是『特快』!王德发昨天特意交代的,说有一批货很急,必须在两天內送到临江市!车牌號是假的……掛的是『云k·77889』!那是辆灰色的解放j6,车厢喷著『冷链物流』的字样!” “冷链车?”同样带著面罩的苏晴月一愣,“那不是运生鲜的吗?” “偽装!都是偽装!”王顺此时竹筒倒豆子全说了,“那辆车里装的是冻肉,毒品藏在冷冻柜的夹层里!因为冷链车有『绿色通道』特权,路上查得松,而且冷柜温度低,缉毒犬很难闻出味道!” “该死!” 林海一把推开王顺,转身冲向指挥车,“张强!立刻联繫交管部门!调取物流园周边所有路口的监控!锁定那辆『云k·77889』的灰色解放冷链车!” “苏晴月!马上通知高速交警和沿途国道的派出所,设卡拦截!告诉他们,嫌疑车辆极其危险,可能携带武器,拦截时务必注意安全!” “是!” 整个c区大院瞬间忙碌起来,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 一辆满载毒品、偽装成冷链车的“幽灵货车”,此刻正行驶在通往西南边境的公路上,就像是一颗移动的定时炸弹,隨时可能引爆。 林墨站在原地,看著忙碌的警察们,心里那股子“想回家”的念头早就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虽然只是个顾问,虽然平时看著吊儿郎当,但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他林家人的血性还是被激发了出来。 “林队。” 林墨几步跑到指挥车旁,扒著车窗说道,“那辆车既然刚走一个小时,走国道的话,肯定还没出市界。但是城北这边的路网太复杂了,国道、省道、乡道交织在一起,如果他想躲,隨便钻进哪个村子里咱们就很难找。” “你想说什么?”林海一边看著地图,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 “我是说,我对这边的路熟。” 林墨指了指地图上的一条细线,“如果我是那个司机,开著那种满载的重车,又是『急件』,我绝对不会走拥堵的104国道,也不会走容易被查的省道。我会走这条路——老北山矿区大道。” “矿区大道?”张强凑过来,“那条路不是早就废弃了吗?坑坑洼洼的,大车能走?” “正因为废弃了,所以没探头,没交警,甚至连人都没有。”林墨篤定地说道,“而且那条路虽然烂,但地基硬,以前是专门跑拉煤车的。对於那种改装过的重型悬掛车来说,只要慢点开,完全能过。最关键的是,穿过矿区大道,就能直接绕过市界的检查站,进入邻省的山区公路!” 林海盯著地图看了几秒钟,手指在那条几乎被忽略的灰色细线上划过。 “这是一条完美的逃逸路线。” 林海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墨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讚赏,“林顾问,这次要是真截住了,记你一大功!” 说完,他拿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目標可能经由老北山矿区大道向邻省逃窜!一组二组立刻前往矿区大道出口封堵!三组隨我沿途追击!” “上车!” 林海对著林墨喊了一声。 “啊?我也去?”林墨指著自己的鼻子。 “废话!那条路是废弃矿区,岔路口多得像迷宫,没有你这个『活地图』,我们在里面转到天黑也出不来!” 林墨二话不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就跳了上去。 “坐稳了!” 林海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指挥车发出一声咆哮,如离弦之箭般衝出了物流园,捲起漫天尘土。 …… 下午四点半,老北山矿区大道。 与其说这是一条路,不如说这是一条在荒山野岭中硬生生开闢出来的土石带。 路两旁是废弃的矿坑和杂草丛生的荒地,偶尔能看到几座倒塌的工棚,显得格外荒凉。路面上到处是深浅不一的水坑和碎石,车子开在上面顛簸得像是要散架。 “呕……” 林墨抓著车顶的扶手,脸色发白,感觉早上的包子都要被顛出来了。 “哥……林队,咱能不能慢点?这可是搓板路啊,越野车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没时间了!” 林海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神专注地盯著前方,脚下的油门却丝毫没有鬆开的意思,“如果你判断的是真的,那让他出了矿区,进了邻省的山区,那就是泥牛入海,再想抓就难如登天!” 车子在崎嶇的山路上狂奔,捲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苏晴月坐在后座,虽然也被顛得七荤八素,但依旧死死盯著手中的平板电脑,那是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林队!发现了!” 苏晴月突然喊道,“前方三公里处,有一辆灰色的箱式货车!车厢上有『冷链』字样!正在往山口方向移动!” “好!” 林海眼中精光暴涨,“就是它!坐稳了!”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在一个急弯处来了一个漂亮的漂移,轮胎捲起碎石,狠狠地抓地,朝著前方加速衝去。 透过挡风玻璃,林墨已经能隱约看到远处那个灰色的影子。 那是一辆看起来有些破旧的解放j6重卡,车身满是泥土,排气管冒著黑烟,正在艰难地爬坡。 虽然路况极差,但这辆车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显然是个老手在开。 “前面的车!靠边停车!接受检查!” 张强拿起扩音器,对著前方大声喊话。 然而,那辆冷链车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像是发了疯一样,突然冒出一股浓浓的黑烟,发动机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声,速度猛地提升了一截! “他要衝卡!”林墨喊道,“前面就是山口了!出了那个山口就是邻省的界河桥!” “想跑?做梦!” 林海眼神一冷,从腰间拔出手枪,降下车窗。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空旷的山谷中迴荡。 这並不是为了击毙司机,而是鸣枪示警。 但那辆车显然是亡命徒在驾驶,听到枪声后,竟然开始在並不宽敞的土路上左右画龙,试图阻挡后方车辆的超越,甚至有好几次故意要把林海的车挤下路边的深沟。 “疯子!” 林墨看著旁边深不见底的矿坑,嚇得冷汗直流,“这就是你说的不危险?这特么是玩命啊!” “林墨,看准前面的路!” 林海大声吼道,“这附近有没有能超车的近道?!” 林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的地图飞速旋转。 这里是老北山三號矿坑附近……前面是个“之”字形的大上坡…… “有!” 林墨指著右侧的一条长满杂草的小土坡,“那个土坡上面是以前运矿渣的便道!虽然陡了点,但那是直线!只要衝上去,就能直接切到前面那个弯道的前头!” “確定能走?” “能不能走我不知道,反正以前那些拉煤的为了省油都走那儿!” “拼了!” 林海猛地向右猛打方向,越野车咆哮著衝上了那个看起来足有四十度角的陡坡。 车身剧烈顛簸,底盘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墨闭上眼睛,死死抓住扶手,心里默念著“阿弥陀佛、无量天尊、上帝保佑”。 几秒钟后,隨著车身猛地一沉,车子竟然真的衝上了坡顶! 而在他们下方几十米处,那辆灰色的冷链车正哼哧哼哧地绕著“之”字形的大弯爬上来。 “就在这儿!” 林海一脚剎车,將车横在了路中间,正好堵住了弯道的出口。 三人迅速推门下车,依託车身作为掩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正在衝上来的货车。 林海双手持枪,眼神里的杀气毫不掩饰。 第85章 生死时速三分钟,这冷链车里冻的可不是猪肉! 狂风卷著黄沙,在老北山矿区那如同伤疤般纵横交错的沟壑间呼啸而过。 黑色的越野指挥车像一块顽固的磐石,横亘在狭窄的弯道出口。 透过挡风玻璃,那个灰色的庞然大物正咆哮著衝上坡顶,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如同一条狰狞的黑龙,瞬间吞噬了后方的土路。 “来了!” 林海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任何起伏。 他半跪在车头右侧,以引擎盖为依託,手中的92式手枪稳稳地指向那辆疯狂逼近的重卡。 张强和苏晴月分別隱蔽在车尾和路边的土堆后,枪口同样锁定了目標。 只有林墨,这个没枪也没执法权的“顾问”,正缩在副驾驶那一侧的车轮后面,怀里抱著个灭火器——这是他刚才下车时顺手从车上薅下来的,算是唯一的防身武器。 “这特么比电影刺激多了……”林墨感觉心臟像是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手心里全是汗。 五十米。 三十米。 那辆解放j6冷链车衝上了坡顶,驾驶室里的司机显然也看到了横在路中间的越野车和黑洞洞的枪口。 但他没有丝毫减速的跡象。 透过满是泥污的前挡风玻璃,林墨隱约看到一张扭曲而狰狞的脸,那双眼睛里充斥著亡命徒特有的疯狂与决绝。 “轰——” 司机猛地轰了一脚油门,巨大的车身在惯性的作用下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直直地朝著越野车撞了过来! 他赌警察不敢开枪杀人! 他赌那辆越野车挡不住几十吨重的钢铁怪兽! “找死。” 林海眼皮都没眨一下,手指极其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瞬间被重卡的轰鸣声淹没。 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的。 那辆重卡的左前轮瞬间爆出一团白烟,紧接著橡胶撕裂的声音响起。 高速旋转的轮胎在失去气压的瞬间,被沉重的车身压得变了形,轮轂狠狠地切在碎石路面上,擦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吱——!!!” 刺耳的剎车声和金属摩擦声响彻山谷。 失控的重卡猛地向左侧倾斜,车头不受控制地撞向路边的山体。 “轰隆!”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重卡的车头狠狠地铲进了路边的土坡,保险槓瞬间扭曲变形,大灯碎了一地。 巨大的惯性让后面的冷藏车厢猛地甩尾,像是神龙摆尾一般,堪堪擦著越野车的后保险槓扫过,最后“咣当”一声横在了路中间,彻底堵死了这条路。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只有重卡发动机还在发出“突突突”的空转声,水箱破裂,白色的蒸汽伴隨著黄色的尘土瀰漫开来。 “上!” 林海一声暴喝,整个人如猎豹般弹射而出,藉助蒸汽的掩护,迅速逼近驾驶室。 张强和苏晴月紧隨其后,呈战术队形包抄。 林墨抱著灭火器,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猫著腰跟了上去——他得看著点,万一这帮警察叔叔忙不过来,他还能喷两下。 “警察!下车!双手抱头!” 张强举著枪,对著变形的驾驶室怒吼。 驾驶室的车门已经变形卡死,里面的司机满头是血,那是刚才撞击时头撞在方向盘上留下的。 但他並没有束手就擒。 在看到警察逼近的瞬间,那个满脸横肉的司机突然从座位底下抽出了一把半米长的砍刀,眼中的凶光不仅没散,反而更盛了。 他猛地踹开变形並不严重的一侧车窗,竟然试图从窗户里爬出来,挥舞著砍刀,歇斯底里地吼道:“都別过来!过来老子砍死你们!大不了同归於尽!” 这是一种困兽之斗的癲狂。 “砰!” 林海根本没跟他废话,对著天空又开了一枪。 “放下武器!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林海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司机动作一顿,但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后果(或许是背后的组织,或许是那几十公斤的货足够他死十次),竟真的从窗户翻了出来,挥刀冲向离他最近的苏晴月! 这完全是自杀式的袭击。 苏晴月眼神一凛,正要扣动扳机射击非致命部位。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烟雾长龙突然从侧面喷涌而出,精准无比地糊了那个司机一脸。 “滋——” 乾粉灭火器那强大的喷射力,夹杂著让人窒息的粉尘,瞬间剥夺了司机的视野和呼吸。 “咳咳咳!我草……” 司机被喷得迷了眼,手里的砍刀胡乱挥舞,脚下却是一个踉蹌。 正是躲在旁边的林墨! “嘿!看来以前消防演习没白练!”林墨大喊一声,“哥……林队!趁现在!” 其实不需要他提醒。 在白雾腾起的瞬间,林海已经动了。 他收起枪,一个箭步衝上前,侧身避开那胡乱挥舞的砍刀,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司机的手腕,顺势一拧。 “咔嚓!” 骨骼错位的脆响让人牙酸。 “啊!” 司机惨叫一声,手里的砍刀落地。 林海紧接著一个標准的过肩摔,將这个一百八九十斤的壮汉像是摔麻袋一样狠狠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老实点!” 张强立刻衝上来,膝盖顶住司机的后背,咔嚓一声拷上了手銬。 “呼……” 林墨放下灭火器,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感觉腿有点软。 “林顾问,战术意识不错。” 林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看了一眼林墨,眼神中闪过一丝讚赏,“这要是换个真手雷,你就是特等功。” “別,林队您別嚇我,我这就是本能反应,本能……”林墨乾笑两声,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没多想,纯粹就是看那傢伙要砍苏晴月,脑子一热就衝上去了。 苏晴月此时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林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温度:“谢了。” “应该的,应该的,警民合作嘛。”林墨摆摆手,赶紧转移话题,“赶紧看看车吧,这大铁疙瘩里要是真藏了大傢伙,那才是大麻烦。” 四人將目光投向那辆还在冒著白烟的冷链车。 这是一个標准的9米6冷藏车厢,车身上印著“鲜达冷链”的字样,制冷机组还在嗡嗡作响。 “把门打开。”林海命令道。 被按在地上的司机还在死鸭子嘴硬:“警官!我有证!我是正规运肉的!你们这是暴力执法!我要投诉你们!” “投诉?” 张强冷笑一声,从司机兜里搜出一串钥匙,“等看完货,你留著去跟法官说吧。” 张强走到车厢后门,插进钥匙,用力一拧。 “嘎吱——” 沉重的冷库门被拉开。 一股刺骨的寒气夹杂著浓烈的生猪肉腥味扑面而来。 车厢里掛满了半扇半扇的白条猪,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红色的肉,白色的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阴森。 “猪肉?” 张强皱了皱眉,跳上车厢,隨手扒拉了几下那些冻得硬邦邦的猪肉,“看著像是真的,还有检疫章。” 他拿出匕首,在几块猪肉上戳了戳,確实是实心的肉,没有夹层。 “难道情报有误?”苏晴月也有些疑惑,“或者是藏在最里面?” 林海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著那个司机。 司机趴在地上,虽然脸被按在土里,但嘴角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狞笑。 “让开,我来看看。” 林墨把灭火器一扔,搓了搓手,爬上了车厢。 他没去看那些猪肉,而是站在车厢口,眯著眼睛打量著这个冷库的內部结构。 “林顾问,发现什么了?”张强问。 “不对劲。” 林墨伸手敲了敲车厢的侧壁。 “咚咚咚。” 声音沉闷,厚实。 “这车的保温层,太厚了。”林墨说道,“一般的冷藏车,为了追求装载量,保温层通常在8到10厘米。但这辆车……” 他伸开手掌,比划了一下车厢內部的宽度,又跳下车,比划了一下车厢外部的宽度。 “这內外的宽度差,不对数。” 林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车厢两边的侧壁,起码比標准厚度多了五厘米!如果这五厘米全是保温棉,那这车的製冷效果能去北极运冰淇淋了。但如果是別的……” 听到这话,那个地上的司机脸色瞬间变了,原本的狞笑僵在脸上,变成了惊恐。 林海捕捉到了这个表情变化。 “张强,刀。” 林海接过张强递来的军用匕首,跳上车厢。 他没有去割那些猪肉,而是走到车厢侧壁,用力將刀尖插了进去。 “滋啦——” 坚韧的玻璃钢蒙皮被划开,露出了里面黄色的聚氨酯保温泡沫。 林海继续往深处挖。 大概挖了两三厘米深,刀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物。 “叮。” 不是金属的声音,而是一种类似於硬塑料或者压实木板的声音。 林海手腕一翻,用力一撬。 一块巴掌大的保温层被撬了下来。 在黄色的泡沫下面,並不是车厢的金属骨架,而是一排排整齐码放的、用黑色防水胶带包裹的长方体砖块! 这些砖块被巧妙地嵌入在保温层中间,外面再覆盖一层玻璃钢,做得天衣无缝。如果不是林墨通过內外观感察觉到了厚度异常,哪怕是用x光机扫,在满车冻猪肉的干扰下,也很难发现车壁里的猫腻。 “这就叫,金屋藏娇……啊呸,墙里藏毒。” 林墨看著那密密麻麻的黑砖,感觉头皮发麻,“这一面墙要是铺满了,得多少货?” 林海没有回答。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黑砖,割开一角。 白色的粉末。 高纯度。 “通知技侦,立刻过来。” 林海的声音比这冷库里的寒气还要冷,“另外,通知特警队,对顺风物流园进行全面封锁,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这案子,破天了。” ……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老北山矿区大道被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支援的大部队终於赶到了。警灯闪烁,將这片荒凉的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技侦人员正在对那辆冷链车进行拆解取证,那一块块被挖出来的“黑砖”堆在路边,触目惊心。 那个司机已经被押上了警车,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一样,瘫软如泥。 林墨坐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手里拿著一瓶刚从苏晴月那蹭来的矿泉水,一口气灌了大半瓶。 “嗝——” 打了个长长的饱嗝,林墨感觉活过来了。 “怎么样?林顾问,这次又是头功。” 张强走过来,递给林墨一支烟,“要不是你指这条路,又要不是你看出车厢壁的问题,这车货要是流出去,咱们整个专案组都得背处分。” “別提了,张队。” 林墨摆摆手,没接烟,“我现在就想回家吃口热乎饭。这一下午又是钻地窖又是飆车的,我这小心臟受不了。” “想回家?” 林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著那个黑色的笔记本(这是从司机身上搜出来的,上面记录了一些送货的接头暗號)。 他看著林墨,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极其浅淡的笑意。 “恐怕还不行。” “啊?!”林墨惨叫一声,“哥……不是,林队!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只要截住车,我就能放假了!两万块奖金我都领了!” “奖金归你,假也给你放。” 林海合上笔记本,“但不是现在。这个司机刚才交代了,他是去临江市『送货』的。接头人定在今晚十二点,在临江市郊区的一个废弃糖厂交接。” “那你们去抓啊!带我去干嘛?”林墨一脸抗拒。 “因为接头暗號。” 苏晴月走了过来,把一份复印件递给林墨,“这是从司机手机里恢復出来的聊天记录。接头人只认车,不认人。而且……” 苏晴月指了指那张纸上的一行字: 【货到之后,让跟车的那个『懂行的』验货。】 “懂行的?”林墨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对方不仅要收货,还要验货。而且这个『懂行的』,指的应该是一个技术人员,或者是对货物纯度有鑑定能力的人。”苏晴月解释道,“而这辆车上,只有司机一个人。这说明,原本应该还有一个跟车的人,但在物流园出发前,可能因为某种原因没上车,或者这只是对方的一个试探。” “现在的问题是,司机已经被我们抓了。如果我们派警察假扮司机去接头,很容易穿帮。因为对方说了,要『那个懂行的』。” 林海看著林墨,眼神里带著一丝算计,“林顾问,你刚才在物流园,是不是跟那个『车虫子』刘三吹牛,说你是为了生活想跟车赚辛苦钱?”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是……是啊。那是为了套话啊!” “那就对了。” 林海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消息传得很快。也许对方的线人已经知道这辆车上会有一个『生面孔』跟车。而你,无论从气质还是刚才的表现来看,都很符合一个『为了钱鋌而走险、有点小聪明、懂点江湖规矩』的跟车小弟形象。” “所以……”林墨指著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在颤抖,“你们想让我去当诱饵?扮演那个『跟车的』?” “不是诱饵,是协助。” 林海纠正道,“我会亲自假扮司机。你只需要坐在副驾驶,负责在接头的时候,用你的『江湖黑话』和那股子机灵劲,稳住对方,给我们爭取包围的时间。” “我不干!这是送死!”林墨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可是毒贩!手里有枪的!” “三万。”林海淡淡地开口。 “什么?” “追加三万奖金。外加一套最新的直播设备。”林海像个魔鬼一样诱惑道,“而且,这次行动如果成功,我亲自给你向省厅请功,给你发个『荣誉市民』的大奖状,以后你在城南直播,谁敢找你麻烦?” 林墨犹豫了。 钱是小事(其实也不小),主要是那个“荣誉市民”和以后在城南横著走的特权,太诱人了。 而且,有林海这个“战神”堂哥在旁边保护,应该……大概……也许没那么危险? “而且,”苏晴月在旁边补了一刀,“如果你不去,那两万块奖金可能要重新走流程审核,估计得等到年底……” “我去!” 林墨咬牙切齿地喊道,“我去还不行吗!但这可是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干完这一票,我要休息一个月!” “成交。” 林海嘴角勾起,“上车。换衣服。” 第86章 影帝附体,深入虎穴 老北山矿区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在夕阳的余暉下像是一道溃烂的伤疤。 此时,伤疤上正上演著一出“大变活人”的戏码。 “快点!把这身衣服换上!” 林海从那辆变形严重的解放j6驾驶室里拽出一个油腻腻的编织袋,从里面掏出一件沾满了机油和某种不明污渍的迷彩工装外套,一把扔到林墨怀里,“那是刚才那个司机的备用衣服,虽然味儿冲了点,但符合身份。” 林墨两根手指捏著那件仿佛能立起来的衣服,脸上的表情比吞了苍蝇还难看。 “哥……不对,林队,咱能不能讲究点卫生?”林墨屏住呼吸,一脸嫌弃,“这衣服是醃过咸菜吗?这就不是人穿的!” “嫌脏?” 林海此时已经利索地脱掉了自己的战术背心和警用t恤,换上了一件同样甚至更破旧的黑色背心。他隨手抓了一把地上的黄土,在自己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狠狠抹了两把,原本英气逼人的警界精英瞬间变成了一个饱经风霜、满脸横肉的长途货车司机。 他转过头,眼神冷冽地看著林墨,“嫌脏你可以现在退出。三万块奖金收回,荣誉市民取消,以后你也別想在城南那片混了。” “別!我穿!我穿还不行吗!” 林墨咬牙切齿地把那件充满“男人味”的外套套在身上,又从编织袋里翻出一顶起球的毛线帽戴在头上,顺手也在脸上抹了两把灰。 为了那三万块……为了荣誉市民……为了以后直播不被城管追……拼了! “这就对了。” 林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把你那股子聪明劲儿收一收,眼神要飘忽一点,要透著股『贪財』和『怕事』的猥琐劲儿。记住你现在的人设:你是我的远房侄子,叫『二狗』,因为在老家赌钱输了屁股债,才跟著我出来跑车躲债的。” “二……二狗?”林墨嘴角抽搐,“这名字是不是太草率了点?能不能叫个洋气点的,比如tony或者kevin?” “闭嘴。”林海冷冷地打断他,“哪个跑黑车的叫kevin?就叫二狗。待会儿见了人,少说话,多看眼色。要是露了馅,这一车『冻肉』就是咱俩的棺材板。” 这时,张强带著几名技侦人员走了过来。 那辆解放j6爆掉的左前轮已经被紧急更换了备胎,虽然车头保险槓撞得稀烂,大灯也碎了一个,但这反而更符合“亡命运输车”的气质。 “林队,车况检查过了。”张强神色凝重,“发动机水箱做了简单修补,勉强能跑,但坚持不了太久。制冷机组正常运转,车厢里的『货』除了取样的那一块,其他的都原封不动地填回去了。为了逼真,我们只拿走了最外层的一小部分。” “定位器装好了吗?”林海问。 “装好了。车底大梁、油箱夹层、甚至车厢顶部的冷机里都装了微型定位器和监听设备。”张强指了指那辆庞然大物,“只要你们不把车开进屏蔽室,我们隨时能掌握你们的位置。” 苏晴月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两个微型耳麦递给两人。 “这是骨传导耳麦,隱蔽性强,但为了安全,如果没有紧急情况,儘量不要主动联繫。”苏晴月的目光落在林墨身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担忧,“林墨,那个接头地点在临江市郊区的废弃糖厂,地形非常复杂,且周围没有监控。一旦进入厂区,可能会有信號盲区,你自己……机灵点。” 林墨正在往裤腿里塞一把螺丝刀(作为防身武器),听到这话,抬头冲苏晴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那张脏兮兮的脸上显得格外晃眼。 “放心吧苏警官,我这人属猫的,有九条命。再说了,我有林……我有我二叔罩著呢。”林墨拍了拍林海的肩膀,占了个口头便宜。 林海没理会他的耍宝,看了一眼手錶。 下午五点半。 天色已经开始泛黄,山里的风带著一丝凉意。 “出发。” 林海拉开那扇变形的车门,跳上了驾驶座。林墨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的壮士,悲壮地爬上了副驾驶。 隨著发动机一声沉闷的嘶吼,这辆满载著罪恶与危险的重卡,碾过碎石,缓缓驶出了矿区,向著未知的黑暗驶去。 …… 从老北山矿区到临江市,有一百多公里的国道。 若是平时,这段路並不算远。但对於此时坐在驾驶室里的林墨来说,每一公里都是煎熬。 车厢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汗臭味、烟味和脚臭味,混合著柴油燃烧的废气,简直是生化武器。 林海开车很稳,也很“野”。 他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夹著那根从刚才那个司机兜里搜出来的劣质香菸,眼神有些阴鬱地盯著前方。遇到坑洼也不减速,车身剧烈顛簸,把林墨的五臟六腑都要顛出来了。 “我说二叔……”林墨实在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试图找点话题缓解紧张,“咱们这算是第一次合作吧?没想到您这演技也是影帝级別的,这抽菸的架势,比那老司机还老司机。” “少贫。” 林海吐出一口烟圈,並没有看他,声音压得很低,“趁现在还有时间,把刚才背的资料再过一遍。接头人的特徵,暗號,还有遇到突发情况的预案。” “记住了记住了。”林墨像背课文一样念叨著,“接头时间今晚十二点,地点临江老糖厂。暗號是三长两短的喇叭声。接头人可能会问『路好走吗』,我要回答『路不平,坑多,费了两条胎』。意思是路上有警察,不太平,为了躲检查费了劲。” “还有呢?”林海追问。 “还有……”林墨顿了顿,收起了嬉皮笑脸,“对方如果要验货,我要表现出专业性。重点强调这车的改装工艺,尤其是保温层的厚度,那是我的『投名状』。” “很好。”林海点点头,隨后沉默了几秒,突然说道,“待会儿到了地方,不管发生什么,你不要离我超过三米。如果真动起手来,你往车底下钻,那里是射击死角。” 林墨心里一暖,刚想感动两句,就听林海接著说道:“毕竟你要是掛了,我回去没法跟爷爷交代,还得写几千字的检查,太麻烦。” “……”林墨把刚涌上来的感动硬生生咽了回去。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国道两旁的路灯昏暗不明,偶尔有几辆大车呼啸而过,捲起漫天尘土。 晚上十一点四十。 前方出现了一个破旧的路牌——临江市界。 再往前开了十几公里,周围的景象越来越荒凉。 这里是临江市的老工业区,几十年前曾经辉煌过,后来资源枯竭,工厂纷纷倒闭搬迁,只剩下一片片废弃的厂房和疯长的野草。 “到了。” 林海轻点剎车,车速慢了下来。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铁门,门上掛著锈跡斑斑的牌子——红星糖厂。 此时的糖厂像是一头沉睡在黑暗中的巨兽,厂区內没有一丝灯光,只有高耸的烟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连虫鸣声都听不到,透著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咕嘟。” 林墨咽了口唾沫,感觉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里的螺丝刀,虽然知道这玩意儿在枪面前跟牙籤没区別,但好歹是个心理安慰。 “准备干活。” 林海灭掉了菸头,眼神瞬间变得冷酷而麻木,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他现在的样子,就是一个为了钱不要命、刚从警察围追堵截中逃出来的亡命徒。 “滴——滴——滴——滴——滴。” 林海按响了喇叭。 三声长,两声短。 刺耳的喇叭声在空旷的厂区前迴荡,惊起几只棲息在废墟里的乌鸦,扑稜稜地飞向夜空。 隨后,是令人窒息的等待。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林墨以为是不是搞错了或者被放了鸽子的时候,在那两扇生锈的大铁门后面,突然亮起了两道强光。 那是汽车的大灯,直直地射向这边的驾驶室,刺得人睁不开眼。 “来了。” 林海眯起眼睛,低声说道,“坐稳了,別抖。” “我……我这是激动的。”林墨嘴硬道,但两条腿確实在不自觉地打摆子。 铁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林海掛上档,鬆开离合,重卡发出一声轰鸣,像是一头负伤的老牛,缓缓驶入了这片黑暗的领地。 …… 进了厂区,林墨才发现这里的地形比想像中还要复杂。 到处是坍塌的墙壁和废弃的设备,道路狭窄且布满了碎砖烂瓦。 那辆开著大灯的车在前面引路,是一辆经过改装的丰田霸道,车身很高,看起来极其彪悍。 引路车带著他们绕过了好几个弯,最后停在了一个巨大的仓库前。 仓库的大门敞开著,里面亮著昏黄的灯光。 林海把车停在仓库门口,没有熄火,保持著隨时可以衝出去的状態。 “下车!” 前面那辆霸道车上下来了四个人。 清一色的黑色工装,手里都拿著傢伙。 虽然没明著亮枪,但看那鼓鼓囊囊的腰间,傻子都知道那是啥。 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刀疤,像是一条蜈蚣趴在脸上,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手里把玩著一把战术折刀,目光阴冷地盯著从驾驶室里跳下来的林海和林墨。 林海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还故意踉蹌了一下,装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林墨赶紧跟著跳下去,手里还拿著把扳手,装作修车的样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二叔”身后,眼神飘忽不定,完美演绎了一个没见过大世面的怂包。 “怎么换人了?” 刀疤脸並没有靠近,而是站在五米开外,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老黄呢?” 老黄,应该就是那个被抓的司机。 林海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故意咬破了舌尖),骂骂咧咧地说道:“別提了!那老东西运气不好,在北山矿区那边拉肚子,下车蹲坑的时候滑沟里去了,把腿摔断了。为了赶时间,老板才让我顶上的。” “摔断了?”刀疤脸冷笑一声,显然不信,“那这车头怎么回事?撞成这样?” “路上遇到条子查车!” 林海一脸晦气,“为了躲那帮孙子,老子走了矿区的废道。那路是人走的吗?车头撞土堆上了,还爆了一条胎!要不是老子技术好,这一车货早特么翻沟里了!” 说到这,林海眼神凶狠地盯著刀疤脸,“別废话了!赶紧验货卸货!这一路老子魂都快嚇飞了!钱呢?说好的趟结,少一个子儿老子跟你们没完!” 这番话,无论是语气、神態,还是那股子要钱不要命的劲头,都演绎得无懈可击。 刀疤脸盯著林海看了足足半分钟,似乎在判断真假。 “路好走吗?”刀疤脸突然问了一句。 来了!暗號! 林墨心里一紧,但还没等他开口,林海已经抢先回答道:“好走个屁!路不平,坑多,废了两条胎!要不是为了这点运费,鬼才走那条道!” 对上了。 刀疤脸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中的警惕並没有完全消失。 他把目光转向了一直缩在林海身后的林墨。 “这小子是谁?”刀疤脸用刀尖指了指林墨。 “我侄子,二狗。”林海拍了拍林墨的脑袋,“带出来见见世面,顺便帮我搭把手修车换胎。怎么,老板没说还有个跟车的?” “说了是有个跟车的。”刀疤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但老板说,那个跟车的,得是个『懂行的』。小子,你懂行吗?” 这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墨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墨知道,这是他在这个舞台上的高光时刻,演砸了就是死。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怂劲儿稍微收了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市井小民特有的精明和嘚瑟。 “嘿,这位大哥,您这话说的。” 林墨把手里的扳手往裤兜里一插,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走到那辆重卡的侧面,伸手拍了拍车厢壁。 “我不懂行?我不懂行这车能改成这样?” 林墨指著车厢,一脸不屑,“这车的保温层,是我亲手填的。为了装这点货,我把原本8公分的聚氨酯层愣是给掏空了,换成了特製的『茶砖』,然后再封上玻璃钢。这內外厚度差了整整5公分,您要是拿尺子量,肯定露馅。但您要是拿手敲……” 林墨用指关节在车厢上敲了敲,发出沉闷厚实的声音。 “听听!这动静!跟实心的没两样!就算是缉毒犬来了,隔著这么厚的保温层和那一车冻猪肉的腥味,它也得闻个寂寞!” 林墨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还有底盘的大梁,那几组钢板弹簧,都是我一个个塞进去的。为了不让钢板变形,我特意选了硬度最高的砖,还抹了做旧的黄油泥。您去看看那油泥的顏色,要是能看出来是新的,我把这扳手吃了!” 这一番极其专业的“技术解说”,直接把刀疤脸给听愣了。 他虽然是个打手头目,但对於这些具体的改装细节確实不太懂。但看这小子说得头头是道,而且那个保温层的厚度確实如老板所说是有猫腻的,心里的疑虑顿时消了大半。 “行啊,小子,嘴皮子挺溜。” 刀疤脸收起折刀,走上前拍了拍林墨的脸,力道不轻,拍得啪啪响,“有点本事。老板说了,这批货要是没问题,给你包个大红包。” 林墨忍著脸上的疼,还得赔笑:“谢老板!谢大哥!只要钱给够,以后有这种活儘管找我二狗,保证做得天衣无缝!” “行了,开进去卸货吧。” 刀疤脸一挥手,示意手下让开道路。 “等等。” 就在林海准备上车的时候,刀疤脸突然又叫住了他们。 “这车不用你们开了。” 刀疤脸招了招手,从仓库里走出两个穿著蓝色工装的男人,看样子是专门的司机和卸货工。 “你们俩,跟我上那辆车。”刀疤脸指了指旁边的一辆黑色商务车,“老板在里面等你们,结帐。” 林海和林墨心里同时一沉。 这是要人车分离! 如果让他们把车开进仓库,一旦大门关闭,外面埋伏的特警(此时应该已经在外围布控了)就很难掌握里面的情况。而且,如果他们上了那辆商务车,就等於彻底成了人质。 “这不合规矩吧?” 林海皱起眉头,手悄悄摸向腰后(那里藏著一把没有编號的黑枪),“道上的规矩,钱货两清。我得看著你们验完货,拿到钱我才能走。” “规矩?” 刀疤脸冷笑一声,周围的三个打手立刻围了上来,手都按在了腰间。 “在这里,老子就是规矩。怎么?信不过我们?”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林墨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 这特么剧本不对啊!不是说好的把车开进去然后里应外合吗?这怎么上来就要绑票啊! 第87章 糖厂惊魂,所谓「懂行」全是戏 夜色如墨,废弃红星糖厂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腐的甜腻味,混合著铁锈和远处飘来的江风湿气,让人胸口发闷。 仓库门口,那几盏昏黄的大灯將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群在坟头上起舞的鬼魅。 “规矩?” 刀疤脸嘴角的冷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渗人,他慢慢地拔出了腰间那把一直半遮半掩的仿製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並没有直接指向林海,而是有意无意地在林墨的脑门和林海的心口之间游移。 周围那三个打手也瞬间散开,成犄角之势將两人围在中间,手里的钢管和砍刀在夜色中泛著寒光。 气氛在这一秒,绷断了。 林海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后腰那把黑枪的握把,浑身的肌肉紧绷如铁。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他很清楚,一旦上了那辆黑色的商务车,那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所有的主动权都会丧失。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就在这开阔地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悽厉且带著几分破音的嚎叫,猛地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死寂。 “哎哟喂!大老板!各位大哥!千万別衝动!千万別衝动啊!” 只见一直躲在林海身后的“二狗”林墨,突然像是个被嚇破了胆的鵪鶉一样,猛地窜了出来,直接扑到了那辆重卡的车轮旁边,双手死死护著那个还没拆封的车厢壁,那架势,仿佛护著的不是一车毒品,而是他亲爹。 这一嗓子,把正准备动手的刀疤脸和准备拔枪的林海都给喊愣了。 “你特么鬼叫什么?”刀疤脸眉头一皱,枪口一转,直接顶在了林墨的脑门上,“想死?”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林墨的头皮一阵发麻,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但他知道,现在如果怂了,那就真完了。 林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两腿的颤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諂媚笑容,举起双手,但身体依旧挡在车厢前。 “大……大哥,枪走火了不好玩,容易出人命。”林墨哆哆嗦嗦地说道,“我……我不是怕死,我是怕你们亏钱啊!” “亏钱?”刀疤脸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这车厢……这车厢的机关,只有我知道怎么开!” 林墨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开始了他奥斯卡影帝级別的胡扯,“老板您有所不知,我二叔他就是个开车的,懂个屁的技术!这车厢里的『茶砖』,是用高压嵌入到聚氨酯泡沫里的,为了防止路上顛簸鬆动,我在每一层砖的连接处,都加了一道『玻璃纤维自锁扣』!” “自锁扣?”刀疤脸显然没听过这个词,脸上露出一丝狐疑。 “对!就是自锁扣!”林墨越说越顺,唾沫横飞,“那是一种极脆的单向受力结构。如果您的人不懂规矩,拿著撬棍硬撬,或者把车开进去暴力拆解,『咔嚓』一声,那些玻璃纤维就会瞬间崩碎!到时候,那几百万的玻璃渣子就会混进货里,这一车货……可就全废了!那种纯度的东西,哪怕混进去一点渣子,那就是废品啊大哥!” 林墨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专业术语那是张嘴就来。 虽然什么“自锁扣”是他瞎编的,但玻璃纤维混入毒品確实会造成难以清理的后果,这一点对於这帮视“纯度”为生命的毒贩来说,绝对是致命的威胁。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 他虽然是个亡命徒,但更是个求財的。 如果真如这小子所说,一车几千万甚至上亿的货因为暴力拆解变成了废品,那上面的大老板非得把他活剐了不可。 “你小子没骗我?”刀疤脸狐疑地盯著林墨,手里的枪虽然移开了几寸,但依旧没有放下。 “我哪敢啊!”林墨一脸委屈,“我还指望著拿了钱回去娶媳妇呢!再说了,我人都在您手里攥著,要是骗您,您隨手就把我埋了,我又不傻!” 说著,林墨还从兜里掏出那把破螺丝刀和扳手,在手里晃了晃,“这活儿是个精细活,得顺著纹理一点点退扣,除了我,没人干得了!” 林海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堂弟这副满嘴跑火车的样子,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好小子,这心理素质,不去当骗子……哦不,不去当臥底真是可惜了。 刀疤脸犹豫了片刻,转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商务车,似乎在等待指示 几秒钟后,商务车的车窗降下一条缝,一只戴著翡翠戒指的手伸出来,轻轻挥了挥。 刀疤脸立刻会意,收起枪,冷冷地看著两人。 “行,算你小子嘴利索。把车开进去,动作麻利点!要是敢耍花样,老子直接把你塞进绞肉机里!” “得嘞!您擎好吧!” 林墨如蒙大赦,赶紧冲林海使了个眼色。 林海心领神会,也没多废话,转身上了驾驶室。 “轰隆隆——” 重卡再次启动,在刀疤脸等人的押送下,缓缓驶入了那个如同巨兽之口般的昏暗仓库。 …… 仓库內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得多。 这是一个典型的老式仓库,穹顶极高,几条早已废弃的传送带横亘在半空,像是一条条生锈的巨蟒。 空气中瀰漫著粉尘和机油的味道。 仓库的中央,清理出了一片空地,摆著几张桌子和几盏大功率的照明灯。 十几號穿著各色工装、手里拿著傢伙的壮汉,正或是蹲在地上抽菸,或是围在一起打牌,看到重卡开进来,一个个都站了起来,眼神不善地盯著这辆庞然大物。 “停车!熄火!下车!” 刀疤脸大声呵斥道。 林海一脚剎车,將车停在了灯光下。 “二叔,看眼色行事。”林墨在下车前,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待会儿我拖住他们,你找机会控制那个穿白西装的。” “白西装?”林海一愣。 顺著林墨的视线看去,只见在仓库深处的一张太师椅上,坐著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 那男人三十岁上下,穿著一身考究的白色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手里还端著一杯红酒,看起来斯文儒雅,就像是个来视察工作的富二代。 但林海敏锐地注意到,这个男人的左手食指和拇指上有厚厚的老茧,那是长期玩枪留下的痕跡。 而且他虽然坐姿慵懒,但眼神却始终像鹰一样审视著全场,透著一股子阴狠。 这应该就是这个据点的负责人了。 “哟,这就是王德发那老东西找来的『神车』?” 白西装男人放下酒杯,站起身,迈著优雅的步子走了过来。 他声音很轻,很柔,但在空旷的仓库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你是……『二狗』?” 白西装走到林墨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突然伸手帮林墨整理了一下那件脏兮兮的衣领,动作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是……是,老板好。”林墨强忍著想退后的衝动,挤出一个笑脸。 “听说这车上有自锁扣?”白西装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玩了十几年物流,怎么没听说过这玩意儿?” “那是……那是独家专利,土法子,上不得台面。”林墨乾笑道。 “行了,別废话了。” 白西装脸色瞬间一变,那种儒雅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暴戾,“开始吧。给你十分钟,把货卸下来。要是十分钟后我看不到完整的货,我就把你的手剁下来当自锁扣。” “嘶——”林墨倒吸一口凉气,这帮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二叔,干活!” 林墨大喊一声,拿著螺丝刀就冲向了车厢。 林海也默默地走过去,但他並没有拿工具,而是站在车尾,看似是在警戒,实则是在观察仓库的布局和人员站位。 一共十八个人。 四个在门口,六个围著车,还有四个保鏢模样的站在白西装身后,剩下的四个散落在四周的高点。 火力配置不明,但刚才那个刀疤脸腰里有枪,白西装肯定也有。 这要是硬拼,就算他是特战兵王,带著林墨这个拖油瓶,也很难全身而退。 唯一的希望,就是外面的苏晴月他们能及时跟进。 “吱嘎——” 林墨用螺丝刀撬开了一块蒙皮,装模作样地在那捣鼓。 “这……这个扣有点紧,得用巧劲。”林墨一边擦汗一边嘟囔,手里的动作却慢得像蜗牛。 “快点!”刀疤脸在一旁催促,手里的刀背拍得车厢砰砰响。 “別催!越催越乱!”林墨回头吼了一嗓子,“这可是几千万的货,弄坏了你赔啊?” 被这一吼,刀疤脸反而愣了一下,没敢再动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林墨终於卸下了一块完好无损的“黑砖”,双手捧著,像献宝一样递给白西装。 “老板,您验验?” 白西装接过黑砖,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刀,轻轻挑开一点胶皮,露出里面的东西。 他沾了一点粉末,放进嘴里尝了尝。 仓库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盯著白西装的脸。 几秒钟后,白西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陶醉的神色,隨即变成了狂喜。 “好货!极品!” 他猛地大笑起来,“王德发那个老不死的,这次总算没掉链子!这批货要是散出去,咱们今年的kpi就齐活了!” 听到这话,周围的打手们也都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行了,剩下的不用这小子弄了。” 白西装一挥手,“兄弟们,直接上手撬!什么狗屁自锁扣,都给我砸开!只要小心点別弄碎了就行!” 林墨心里一凉。 完了,这下没理由拖延了。 “那……老板,我们的工钱……”林海这时候適时地走了上来,声音沙哑地问道。 “工钱?” 白西装转过身,看著林海,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哦对,还有工钱。五十万是吧?” “还有这小子的三万红包。”林海指了指林墨。 “给,当然给。” 白西装从怀里掏出一本支票簿,真的开始写支票。 林墨和林海对视一眼,都感觉不对劲。 这帮亡命徒,会这么讲信用? 就在白西装撕下支票的一瞬间,他突然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原本拿著笔的右手瞬间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银色的沙鹰手枪,枪口直指林海的眉心! “砰!” 一声巨响。 但这一枪並没有打中林海。 因为在白西装退后的那一剎那,林海已经动了。 那种对危险的野兽般的直觉,让他在白西装眼神变化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侧面一个翻滚,子弹擦著他的耳朵飞过,打在了身后的车厢铁皮上,溅起一串火星。 “动手!宰了他们!” 白西装歇斯底里地吼道,“这俩人是雷子!那小子的手一点茧子都没有,根本不是修车的!” 臥槽!百密一疏! 林墨看著自己那双虽然脏兮兮但確实没多少老茧的手,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出门前应该先去工地搬两天砖! 既然暴露了,那就没什么好演的了。 “二叔!干他!” 林墨大喊一声,手里的那块黑砖像是板砖一样,狠狠地砸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打手。 “砰!” 那个打手正准备掏刀,被这五公斤重的实心黑砖结结实实地拍在脸上,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鼻樑骨直接塌陷。 “往车底下钻!” 林海一声暴喝,手中的动作快如闪电。 他並没有拔枪(因为拔枪需要时间,而且对方人多),而是一个扫堂腿,直接扫倒了扑上来的刀疤脸,顺势夺过他手中的砍刀,反手一挥。 “啊!” 刀疤脸捂著手腕惨叫,鲜血喷涌。 林海没有任何停留,借著那一扫之力,整个人像是一头猎豹,直接窜进了重卡的底盘下面。 林墨反应也不慢,在砸倒一人的瞬间,一个懒驴打滚,也哧溜一下钻进了车底。 “开枪!打死他们!” 白西装气急败坏,对著车底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子弹打在水泥地上,崩起无数碎石屑。 但重卡的底盘极低,再加上有巨大的轮胎和大梁作为掩体,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防御工事。 “二叔,现在咋办?咱们成王八了,被困在壳里了!”林墨缩在大梁后面,手里紧紧攥著那把螺丝刀,听著外面密集的枪声和叫骂声,心跳如雷。 “等。” 林海趴在另一侧的车轮后,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黑枪(刚才混乱中从刀疤脸身上摸的),“苏晴月他们应该听到枪声了。” “等?这帮孙子要是拿炸药或者火攻,咱们就成烤王八了!” “他们捨不得这车货。”林海冷静地分析道,“这一车货价值连城,他们不敢炸车,也不敢放火。只能想办法把我们逼出来。” 第88章 瓮中捉鱉与雷霆破袭 “砰!砰!砰!” 子弹击打在重卡大梁和传动轴上的声音,像是死神在敲打著丧钟。 火星四溅,在昏暗的车底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流线。 林墨缩在备胎架后面,整个人蜷成了一只受惊的虾米。 他手里那把原本用来装样子的螺丝刀此刻握得死紧,掌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二叔!这帮孙子不讲武德啊!” 林墨扯著嗓子吼道,声音在狭窄的车底空间里带著回音,“说好的捨不得货呢?这流弹要是把油箱点了,咱们都得变成掛炉烤鸭!” 林海趴在另一侧的传动轴后,神色冷峻如铁。他没有理会林墨的废话,而是借著轮胎的缝隙,冷静地观察著外面的动静。 手中的黑枪每一次抬起,必定伴隨著一声清脆的枪响和外面的一声惨叫。 “別废话,护好你的头。” 林海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丝毫听不出被包围的慌乱,“他们確实不敢炸车,只能用这种方式压制我们。这帮人只是负责看场子的打手,枪法烂得很。” 正如林海所说,外面的火力虽然猛,但大多数子弹都打在了轮胎和钢板上。 那辆经过改装的重卡仿佛一座钢铁堡垒,替两人挡下了大部分伤害。 外面的白西装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停!都给老子停下!” 白西装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一群废物!再打就把油箱打漏了!那车货要是烧了,把你们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枪声骤停。 仓库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梟啼叫,和重卡发动机渐渐冷却发出的“咔噠”声。 林墨刚想探头看看情况,就被林海一把按住了脑袋。 “別动,他在想阴招。”林海低声道。 果然,不到半分钟,白西装阴测测的声音再次响起。 “既然你们属王八的,喜欢缩在壳里,那我就成全你们。” 白西装冷笑一声,“来人!去把叉车开过来!把车头给我翘起来!老子倒要看看,没了这乌龟壳,你们还能往哪躲!” 听到这话,林墨的脸瞬间绿了。 “臥槽!这孙子太毒了吧?” 这辆重卡虽然沉,但如果用大吨位的工业叉车强行翘起车头或者侧面,他们这两个藏在车底的人就会瞬间暴露在十几个枪口之下,到时候真的会被打成筛子。 “嗡——” 一阵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从仓库深处传来。一辆黄色的重型叉车亮著大灯,像是一头钢铁怪兽,正朝著重卡逼近。 “哥,咋整?这回真要凉了!”林墨急得想拿头撞大梁。 林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迅速环视了一圈车底的结构,目光锁定在了车桥附近的一根黑色管路上。 那是剎车气管。 重卡的剎车系统是气剎,储气罐里存著高压气体。 “把你手里的螺丝刀给我。”林海伸出手。 “给!”林墨二话不说递了过去。 林海接过螺丝刀,却没有用来拆卸,而是反手握住,对著那根粗壮的气管比划了一下。 “听好了,待会儿我会打爆叉车的轮胎,趁著混乱,你用螺丝刀捅穿这根气管。” 林海语速极快,“高压气体会瞬间喷出,不仅能製造巨大的噪音和烟尘,还能吹起地上的积灰,那是我们唯一的掩护。气管一破,你就往车尾滚,那边是卸货平台,底下有排水沟,跳进去!” “那你呢?”林墨下意识问道。 “我掩护。” 简短的三个字,却让林墨心里猛地一颤。 他看著眼前这个平时总是一脸严肃、甚至有点不近人情的堂哥,此时那张满是油污的脸上,却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决绝。 “少特么废话,准备!” 林海根本不给他煽情的机会,深吸一口气,猛地从传动轴后探出半个身子。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重叠在一起。 正在逼近的那辆叉车,两个前轮瞬间爆裂! “噗——” 巨大的车身猛地一歪,叉车司机嚇得手一抖,铲齿狠狠地撞在了重卡的保险槓上,发出一声巨响。 “就是现在!动手!”林海暴喝。 林墨一咬牙,双手握住螺丝刀,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对著那根紧绷的气管狠狠扎了下去! “嗤——!!!” 一声尖锐刺耳的啸叫声瞬间炸响,仿佛有一列火车在耳边急剎。 储气罐里积蓄的高压气体如同一条狂暴的白龙,裹挟著车底厚厚的灰尘和油泥,瞬间向四周喷涌而出。 整个车底瞬间变得昏天黑地,能见度降到了零。 “咳咳咳!我的眼!” “这特么是什么!毒气吗?!” 外面的打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流和灰尘迷了眼,乱作一团,枪声也变得毫无章法,噼里啪啦地乱打一气。 “走!” 林海推了林墨一把。 林墨此时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藉著记忆和求生本能,抱著头,顺著大梁往车尾方向疯狂翻滚。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不像个人,更像是个在泥坑里打滚的土豆。 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打在水泥地上溅起的碎石子崩在脸上生疼。 “我不死……我不死……我有两万块奖金……还有三万块追加……我是荣誉市民……” 林墨嘴里碎碎念著,以此来驱散內心的恐惧。 终於,身体一空。 “扑通!” 他重重地摔进了一条散发著恶臭的排水沟里。 这里是卸货平台的下方,虽然脏,但正好是个射击死角。 “二叔!” 林墨顾不上擦脸上的脏水,赶紧探头往车底看。 只见那团灰尘中,一道黑影正贴著地面快速移动,手中的枪不断喷吐著火舌,每一次闪光都带走一个敌人的战斗力。 林海就像是这黑暗中的幽灵,藉助著混乱,硬生生压制住了对方十几个人的火力。 但对方毕竟人多势眾。 白西装此时已经躲在了一根水泥柱后面,气急败坏地吼道:“別管那车货了!用手雷!炸死他们!” 听到“手雷”两个字,林墨的心臟骤停。 这帮疯子,真要鱼死网破?! 只见两个打手从腰间摸出了黑乎乎的东西,拉开拉环,就要往车底扔。 完了。 林海就算身手再好,在这个距离下,也绝对躲不过手雷的破片杀伤。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轰——!!!” 一声比刚才气管爆裂还要响亮百倍的巨响,猛地从仓库大门方向传来。 那两扇厚重的铁门,像是纸糊的一样,被一股巨大的衝击力直接轰飞,带著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重重地砸进了仓库中央。 烟尘瀰漫中,一辆黑色的特警装甲车如同地狱战车般衝破烟雾,咆哮著闯入战场。 车顶的强光探照灯瞬间將整个仓库照得如同白昼。 “警察!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扩音器里传来威严的吼声,震得整个仓库嗡嗡作响。 紧接著,无数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如同神兵天降,从大门、窗户、甚至仓库顶部的天窗索降而下。 “砰!砰!砰!” 那是震撼弹爆炸的声音。 强烈的闪光和巨响让仓库里的打手们瞬间失去了视觉和听觉,一个个捂著眼睛惨叫著倒在地上。 “別动!趴下!” “双手抱头!” 战局瞬间逆转。 在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这帮所谓的亡命徒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个白西装反应最快,见势不妙,转身就往仓库后门跑。那里停著他的那辆丰田霸道。 “想跑?” 一声娇喝从上方传来。 只见一道矫健的身影从天窗的绳索上一跃而下,正好挡在白西装的逃跑路线上。 是苏晴月。 她穿著战术背心,扎著马尾,英姿颯爽,手中的92式手枪稳稳地指著白西装的眉心。 “李文诚,男,32岁,临江市『红星商贸』总经理,实则是西南贩毒网络的区域代理人。” 苏晴月冷冷地报出对方的资料,眼神如刀,“你已经被包围了,別做无谓的抵抗。” 白西装,也就是李文诚,脸色狰狞。他此时已经穷途末路,眼中的凶光一闪,竟然抬手就要开枪。 “砰!” 苏晴月根本没有给他扣动扳机的机会。 一枪精准地击中了他的手腕。 沙鹰落地。 李文诚惨叫一声,捂著手腕跪倒在地。 苏晴月上前一步,一脚踢开地上的枪,熟练地將他反剪双臂,銬上了那副冰凉的手銬。 “带走!” …… 几分钟后,仓库里的战斗彻底结束。 十八名嫌疑人全部落网,无一漏网。 那个受伤的打手和被林墨用“板砖”拍晕的傢伙,正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排水沟里。 林墨探头探脑地往外看,確定安全了,才费劲地爬了出来。 此时的他,简直没眼看。 浑身上下全是黑泥和油污,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难民。 “哎哟……我的老腰……” 林墨扶著腰,一瘸一拐地走到车旁。 林海正坐在一个木箱子上,手里拿著块破布擦拭著枪上的灰尘。 他除了脸上脏点,身上竟然没受什么伤,甚至连呼吸都依旧平稳。 “二叔……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林墨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也不拉我一把,那排水沟里还有死老鼠呢!” 林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表现不错。” 林海难得夸了一句,“那个气管扎得挺准,时机把握得刚好。看来老爷子当年的那些土法特训,你还没全忘光。” “那是!” 林墨一听夸奖,立马来了精神,也不腰疼了,“想当年我可是咱大院里的『破坏之王』,扎个车胎算什么,我还……” 话没说完,就被他自己咽了回去。因为苏晴月正押著李文诚走了过来。 看到林墨这副惨样,苏晴月愣了一下,隨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林顾问,没事吧?” “没事!好得很!”林墨赶紧站直了身子,试图维持一点“顾问”的尊严,“就是衣服脏了点,回头这算工伤报销不?” 苏晴月没理他的贫嘴,转头看向林海。 “林队,现场控制住了。技侦正在对那辆车进行拆解取证。这批货的数量……恐怕比我们在物流园预估的还要大。” 林海点点头,站起身,走到李文诚面前。 此时的李文诚,早已没了之前的儒雅和囂张,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樑的癩皮狗,垂著头,脸色灰败。 “李文诚,现在可以聊聊了吗?” 林海盯著他的眼睛,“那辆车是『送』给谁的?你的上线是谁?” 李文诚抬起头,惨笑一声:“警官,既然落到你们手里,我就没想过能出去。但我劝你们一句,这事儿到我这就止住吧。再往上查,你们动不了,也不敢动。” “激將法对我没用。” 林海冷冷地说道,“在老北山,王顺也说过类似的话。在城南,王德发也以为自己天衣无缝。现在他们都在看守所里等著吃牢饭。你觉得你会是例外?” 李文诚眼神闪烁了一下,闭上嘴不再说话。 “嘴硬?” 林海也不急,转身走向那辆还在拆解的重卡。 此时,几个技侦人员正小心翼翼地从车厢夹层里取出一块块“黑砖”。 “报告林队!有发现!” 一名技侦人员突然喊道,“在车厢最里面的夹层里,发现了一个独立的铅盒!没有偽装成茶砖,而是单独存放的!” 林海神色一凛,立刻大步走过去。 那个铅盒只有巴掌大小,看起来非常沉重,表面没有任何標记。 林海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盒子里並没有毒品。 只有一部老式的诺基亚手机,和一个深蓝色的u盘。 看到这两样东西,原本还在装死的李文诚,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像是见了鬼一样剧烈挣扎起来。 “別动那个!那是……那是……” “老实点!” 两名特警死死按住了他。 林海拿起那个手机。 手机处於关机状態。 他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没有sim卡,也没有任何信號。 但在开机画面的瞬间,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奇怪的logo——一只展翅欲飞的黑色苍鹰,鹰爪下抓著半个地球。 “这是……”苏晴月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微缩,“这是境外那个代號『黑鹰』的犯罪集团標誌?他们不是五年前就被国际刑警重创了吗?”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第89章 山寨机的玄机与五百万的贪吃蛇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林海冷哼一声,捏著那部看似古董的诺基亚直板机,大拇指在那个展翅欲飞的黑色苍鹰logo上用力搓了搓。 “刺啦——”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响起。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那个看起来威慑力十足、代表著境外神秘犯罪集团“黑鹰”的標誌,竟然像是一层劣质的贴纸一样,被林海的大拇指硬生生搓掉了一角,露出了下面原本的机身顏色——一种极其廉价的塑料灰。 “这就……掉了?” 苏晴月瞪大了眼睛,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那股如临大敌的紧张感被这一幕搞得有些不上不下。 “我还以为是什么高科技纳米涂层呢。”林墨凑过脑袋,一脸嫌弃地看著那个被搓花的logo,“合著就是个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的贴纸啊?这李文诚也太掉价了吧,拿两块钱一张的贴纸冒充国际大鱷?” 被按在地上的李文诚,原本还想借著“境外势力”的名头最后负隅顽抗一下,哪怕是嚇唬嚇唬警察也好。此刻见到这一幕,那张原本就惨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假的?”技侦人员拿著仪器凑过来扫了一下,“林队,这材质確实是普通的pvc贴纸。而且这手机……虽然外壳是诺基亚3310的模具,但接口和螺丝都有动过的痕跡,应该是华强北那边的魔改货。” “扯虎皮拉大旗。” 林海隨手將那一角翘起的贴纸彻底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所谓的『黑鹰』,不过是李文诚用来震慑下线、抬高身价的手段。他想让別人以为他背后有通天的背景,从而垄断这片区域的『代理权』。说到底,就是个在那装神弄鬼的二道贩子。” 李文诚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彻底瘫软在地上,眼神中的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带走!” 隨著林海一挥手,几名特警將垂头丧气的李文诚押上了装甲车。 但这並不意味著事情结束了。 那个铅盒里的u盘,以及这部魔改的诺基亚手机,依然是摆在眾人面前的一道难题。 “林队,u盘加了密。” 临时搭建的现场技术台前,一名戴著眼镜的技侦专家满头大汗,“这是军工级的aes-256加密算法,暴力破解几乎不可能。而且我们检测到u盘內部有一个自毁程序,如果输入错误密码超过三次,核心数据区就会被高压电流瞬间烧毁。” “密码在哪?”林海看向那部手机。 “应该就在手机里。”专家拿起那部诺基亚,“这手机没有sim卡槽,开机后只有最基础的几个功能:电话本、简讯、还有一个游戏——贪吃蛇。电话本和简讯都是空的,我们怀疑密码可能隱藏在这个游戏里,或者是某种特定的按键组合。” “贪吃蛇?” 林海皱起了眉头。他对这种电子產品並不精通,那个年代他虽然也用过诺基亚,但那是用来打电话和砸核桃的,谁有空天天玩游戏? “试试按键?”张强在一旁建议道,“比如李文诚的生日?或者『8888』之类的?” “不行,只有三次机会。”专家摇头,“这手机改装得很精密,按键的输入会被直接反馈给u盘的解密晶片。一旦输错,几千万甚至上亿的资金流向数据就全完了。”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著那部小小的、屏幕泛著绿光的手机,仿佛它不是一个过时的电子垃圾,而是一颗隨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那个……能不能让我看看?” 一个弱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眾人回头,只见林墨裹著那件脏兮兮的工装外套,手里捧著一杯热水,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瞅。 “林顾问,这可是高科技加密,不是修车。”专家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著几分专业人士的傲气,“这涉及到代码逻辑和硬体电路……” “我知道,我知道。”林墨吸溜了一口热水,哈出一口白气,“但这玩意儿既然偽装成诺基亚,还留了个贪吃蛇,那肯定是有原因的。你们想啊,李文诚那种人,平时人五人六的,他像是会写代码的吗?他的密码肯定是他能记住、而且操作起来很顺手的东西。” 林海看了林墨一眼,沉吟片刻,伸手將手机递了过去。 “死马当活马医。你只有一次机会,看不出来就別乱动。” “得嘞。” 林墨接过手机,並没有急著按键。 他先是把手机举到灯光下,眯著眼睛,像是鑑赏古董一样,仔细观察著每一个按键的磨损程度。 这款魔改手机的键盘是那种老式的橡胶颗粒按键。 “『2』、『4』、『6』、『8』这四个键的磨损程度,明显比其他键要严重得多。”林墨指著键盘说道,“尤其是『5』键,上面的漆几乎都要磨掉了。这在贪吃蛇游戏里,分別代表上、左、右、下,而『5』通常是確定或者加速。” “这说明李文诚经常玩这个游戏。”专家不以为然,“这能说明什么?难道密码是最高分?” “不,不仅仅是玩游戏。” 林墨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你们看,这手机屏幕的边缘,有一圈很细微的坏点。这种老式液晶屏,如果长时间显示同一个静態画面,或者某个区域频繁刷新,就会出现这种『烧屏』现象。” 说著,林墨按下了开机键,进入了“贪吃蛇”的游戏界面。 绿色的背景,一条黑色的长条蛇,还有那个隨机出现的“蛋”。 “以前我们上学那会儿躲在被窝里玩这个,为了刷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林墨一边说著,一边极其熟练地操控著那条蛇在屏幕上游走,“但是李文诚这个界面,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苏晴月凑过来问道。 “速度。” 林墨指了指屏幕右上角,“通常贪吃蛇初始速度是1级,但他这个,默认就是9级,也就是最高速。而且……” 林墨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跳动,那条蛇在屏幕上疯狂扭动,速度快得惊人。 “当蛇吃到第10个蛋的时候,屏幕会闪一下。” 果然,当林墨吃到第10个点时,屏幕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这就是那个『门』。” 林墨眼中精光一闪,“这不是普通的游戏,这是一个输入界面!密码不是数字,而是——轨跡!” “轨跡?”眾人一愣。 “对!就像现在的手机手势解锁一样!”林墨语速飞快,“李文诚把贪吃蛇的移动路径设成了密码!只有在9级速度下,让蛇按照特定的路线跑完一张图,且不能撞墙,不能咬尾巴,最后停在指定的位置,才能解锁!” “这……这也太变態了吧?”张强咋舌,“这得多好的反应速度?” “对於一般人来说很难,但对於李文诚这种把这玩意儿当成保命符天天练的人来说,就是肌肉记忆。” 林墨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现在的问题是,路径是什么?”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刚才观察到的按键磨损分布,以及屏幕上那几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坏点位置。 那些坏点,並不是隨机分布的。 如果把它们连起来…… “是一个字。” 林墨猛地睁开眼,“是一个『贪』字!也就是『钱』的符號——¥!” “人民幣符號?”苏晴月脱口而出。 “试试看!” 林墨不再犹豫,大拇指按在了“5”键上,开始了游戏。 屏幕上的蛇动了。 这一次,它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找蛋吃,而是像一条有灵性的墨线,在绿色的屏幕上飞速穿梭。 先是一横,然后一撇,再一竖,接著是两横…… 林墨的手指快得只能看到残影,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9级速度下的贪吃蛇,任何一个微小的延迟都会导致撞墙。 但他稳得可怕。 那种专注的神情,让站在一旁的林海都有些恍惚。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得住气了?这还是那个小时候爬树掏鸟窝都要他在下面接著的皮猴子吗? “最后一步……” 林墨咬著牙,控制著蛇头冲向了屏幕正下方的最后一个点。 “啪!” 隨著大拇指重重地按下“5”键。 屏幕上的蛇瞬间定格。 整个画面闪烁了两下,隨后黑屏。 紧接著,一行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流了下来。 插在电脑上的u盘指示灯,原本是警示的红色,此刻突然跳动了一下,变成了令人心安的绿色! “解开了!” 技侦专家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数据出来了!正在读取!” 电脑屏幕上,一个个文件夹弹了出来。 【临江仓储表】、【周边五省分销网络图】、【资金流水明细(加密)】、【人员架构名单】…… 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数据,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u盘。 这特么就是一张巨大的、覆盖了周边数省、涉及金额高达数亿的黑色蜘蛛网! “好傢伙……” 张强看著那张分销网络图,倒吸一口凉气,“这李文诚,是把整个西南的地下物流都给打通了啊!建筑材料、生鲜冷链、快递包裹……甚至还有校车维护公司!” “校车?”苏晴月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这帮畜生!” “林队,你看这个。” 技侦专家指著资金流水的一栏,“所有的钱,最终都匯入了一个境外的离岸帐户。但在这个帐户之前,经过了国內好几家空壳公司的洗白。而这些空壳公司的註册地……” 专家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点,“都在省城的『金茂大厦』。” 省城。 金茂大厦。 林海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案子,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李文诚只是个区域代理,王德发是个仓储管家,王顺是个运输队长。在这条黑色產业链的顶端,还有人在省城那座金碧辉煌的大厦里,坐享其成,遥控著这一切。 “切断网络,复製数据,封存原件。” 林海迅速下达命令,“今晚的事情,列为绝密。任何人不得向外透露u盘里的內容,尤其是关於省城的那部分。” “是!” 安排完一切,林海转过身,看向那个正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喝著水的“功臣”。 林墨此时已经累得虚脱了。 刚才那一局贪吃蛇,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和心神。那不仅是游戏,更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旦输错,这关键的证据就毁在他手里了。 “怎么样?这五百万……哦不,这三万块,赚得不容易吧?” 林海走过去,递给林墨一根烟(虽然知道他不抽,但这是一种男人之间的认可)。 林墨摆摆手,拒绝了烟,有气无力地说道:“哥……林队,这钱我不赚了行不行?太费脑子了。我感觉我的髮际线都往后移了两公分。” “少贫。”林海把烟收回去,“这次记你首功。回去之后,我会让財务儘快把奖金打给你。至於荣誉市民的称號……” “那个就算了。”林墨赶紧坐直了身子,“我就是个小主播,要那玩意儿太招摇。您要是真想谢我,就让我现在回家睡觉。我都快餿了。”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散发著机油味、汗臭味和猪肉腥味的工装外套,一脸的生无可恋。 林海看著他这副狼狈样,难得地笑了笑。 “行,批准撤退。苏晴月,你送他回去。” “啊?我?” 正在整理证据的苏晴月愣了一下,隨即看了一眼满脸污垢的林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並没有拒绝,“行吧,正好我也要回局里送样本,顺路。” …… 凌晨三点。 黑色的越野车行驶在返回市区的公路上。 车窗开著,夜风呼啸而入,吹散了车內那股难闻的味道。 林墨瘫在副驾驶上,身上披著一条苏晴月扔给他的警用毛毯,手里还攥著那个装著两万块现金的信封——那是他在混乱中拼死护下来的“身家性命”。 “你刚才……挺厉害的。” 苏晴月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林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什么?” “贪吃蛇。”苏晴月说,“还有在车底下扎气管那一下。虽然看著挺狼狈,但……反应很快。” “那是。” 林墨一听夸奖,虽然困得要死,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吹嘘道,“想当年我在大学寢室,那可是號称『微操小王子』。別说贪吃蛇了,就是扫雷我都能在一分钟內……” “行了,別吹了。” 苏晴月打断了他,嘴角却微微上扬,“这次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发现了那辆车的猫腻,又配合林队演了这齣戏,这批货要是流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谢我就不用了。”林墨打了个哈欠,“记得把那顿饭兑现了就行。我二叔……咳,林队可是说了,那是任务。” 提到“二叔”,苏晴月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林墨,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刚才叫林队二叔叫得挺顺口啊。” “啊?那是演戏嘛!剧情需要!剧情需要!”林墨心里一惊,赶紧打哈哈,“我不叫他二叔叫什么?叫爸爸他也得敢答应啊,是不是?” 苏晴月白了他一眼:“没个正经。” 车子驶入市区,繁华的霓虹灯已经熄灭,这座城市正在沉睡,只有偶尔驶过的计程车和还在亮灯的便利店,证明著它的生机。 第90章 尘埃落定,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凌晨三点半,城市的霓虹灯大多已经熄灭,只有路灯散发著清冷的黄光,將柏油路面照得有些发白。 越野车稳稳地停在了林墨租住的小区门口。 这一路回来,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或许是因为精神高度紧绷后的突然鬆懈,又或许是那股子劫后余生的疲惫感终於涌了上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到了。” 苏晴月踩下剎车,声音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沙哑。 她双手依然握著方向盘,目光看著前方空荡荡的街道,並没有转头。 林墨解开安全带,动作有些迟缓。 他在副驾驶上窝了一路,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著酸痛,那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副作用。 他紧了紧手里那个装著两万块现金的信封,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確定那把作为“防身武器”的螺丝刀还在,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苏警官,谢了。” 林墨推开车门,夜风灌了进来,带著深秋特有的凉意,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这一晚上折腾的,铁人也受不了。” 苏晴月终於转过头,借著路灯的光亮,看了一眼这个满脸油污、头髮乱得像鸡窝一样的男人。 此时的林墨,哪里还有半点直播间里那种嬉皮笑脸、指点江山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刚从黑煤窑里爬出来的逃难者。但就是这副狼狈样,却让苏晴月那种职业性的冰冷眼神,稍微融化了一些。 “林墨。” 就在林墨一只脚刚踏出车门的时候,苏晴月突然叫住了他。 “嗯?”林墨回头。 “今晚的事……”苏晴月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虽然你的行为不符合常规程序,甚至有些冒险,但……干得不错。” 林墨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脏脸上显得格外晃眼的大白牙。 “苏警官,您这算是官方表扬吗?” “算是吧。”苏晴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回去洗个澡,睡个好觉。后续的笔录和手续,等睡醒了再说。林队说了,给你特批半天假。” “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林墨比了个不太標准的敬礼手势,然后关上车门,像个只有三岁的小孩一样,抱著那两万块钱,一瘸一拐地跑进了小区。 看著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苏晴月眼中的那一丝笑意渐渐敛去,重新恢復了那副干练冷峻的模样。 她拿起正在发出提示的车载对讲机,声音恢復了冷静:“指挥中心,我是苏晴月。嫌疑人押送车队位置?好,我马上归队。” 越野车再次启动,红蓝警灯在寂静的街道上一闪而过,奔向了那个依旧灯火通明的市公安局。 …… 这一觉,林墨睡得昏天黑地。 梦里,他一会儿被那个拿刀的司机追著砍,一会儿又被那个白西装拿著沙鹰指著头,最后画面一转,变成了无数张红色的钞票像雪花一样从天上飘下来,他拿著个麻袋拼命地装,怎么装都装不满。 “嘿嘿……钱……都是钱……” 林墨流著哈喇子,正做著美梦,枕头边上的手机突然发疯一样地震动起来。 “嗡——嗡——嗡——” 如同魔音贯耳。 林墨猛地惊醒,迷迷糊糊地抓起手机,看都没看一眼就划开了接听键,带著起床气嘟囔道:“谁啊?大清早的,不知道扰人清梦是犯罪吗?” “大清早?” 电话那头传来林海那特有的、仿佛带著金属质感的冷硬声音,“林顾问,现在是下午两点。如果你再不起床,我就当你自动放弃那剩下的三万块奖金了。” “臥槽!” 林墨像是个诈尸的殭尸一样,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別別別!哥……不对,林队!我醒了!我这就起!三分钟!不,一分钟!” “我在局里等你。带上身份证和银行卡。”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林墨看著黑下去的屏幕,呆滯了两秒钟,然后发出一声惨叫,衝进了卫生间。 洗澡、刷牙、刮鬍子,顺便把昨天那身充满了“男人味”的衣服扔进垃圾桶——那玩意儿洗都洗不出来,直接为了人类嗅觉健康做贡献吧。 半小时后。 林墨穿著一身清爽的休閒装,打车来到了市公安局门口。 刚下车,他就感觉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平时虽然威严但也算稍微有点生活气的市局大院,今天却显得格外的肃杀。 大门口的伸缩门紧闭,两名荷枪实弹的武警笔直地站在岗亭两旁,眼神锐利地扫视著每一个靠近的人。 而在大院里面,整整齐齐地停著一排黑色的考斯特中巴车,以及几辆掛著省城牌照的黑色奥迪a6。这些车並没有警灯,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比警车还要强上几分。 “乖乖……这阵仗……” 林墨站在门口,咋了咋舌,“看来昨晚那个u盘里的东西,把天都给捅破了啊。” 他给林海发了个微信。没过两分钟,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办公楼门口。 林海今天没穿警服,而是一身便装,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窝深陷,甚至还没来得及刮鬍子,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身上那股锐利的气场。 他走到门口,跟门卫打了个招呼,把林墨领了进去。 “林队,这什么情况?” 林墨指了指那一排黑车,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感觉像是要去打仗一样?” “差不多。” 林海没有多解释,只是带著他快步穿过大院,“昨晚技侦连夜破解了u盘里的全部数据。那个网络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大,不仅涉及周边五省,还牵扯到了省城的一些『大人物』和境外资金流。省厅高度重视,今天一早,主管刑侦的副厅长亲自带队,成立了『9·15』特大跨国贩毒专案组。” “副厅长?”林墨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级別的大佬,平时只能在电视新闻里看到。看来这次李文诚和王德发,是真的把自己给作死了。 “那咱们南城这边的案子呢?”林墨问。 “结束了。” 林海推开刑侦支队的大门,大厅里一片忙碌,所有人都在整理文件、打包证物,“南城作为这个网络的仓储中转站,隨著王德发、王顺、李文诚的落网,以及顺风物流园、红星糖厂被查封,毒瘤已经被彻底切除。剩下的顺藤摸瓜、跨省抓捕,那就是省厅和专案组的事了。” 说到这里,林海停下脚步,转头看著林墨,眼神中带著一丝轻鬆。 “也就是说,咱们的任务,完成了。” 林墨闻言,心里那块大石头终於落地了。 他虽然喜欢看热闹,也稍微有点正义感,但並不代表他喜欢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那种跟毒贩拼命的事,偶尔来一次那是刺激,天天来那就是找死。 “太好了!” 林墨双手合十,对著天花板拜了拜,“感谢老天爷!感谢省厅大佬!终於能过两天安生日子了!” 林海看著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行了,別耍宝了。跟我去財务科,把你的奖金领了。” 財务科在三楼。 相比於刑侦队的忙碌,这里显得安静许多。 当林海把几张签好字的表格递过去时,那个戴著老花镜的老会计诧异地看了一眼林墨。 “这就是那个……帮忙抓了王德发和李文诚的顾问?”老会计有些不敢相信,“看著还是个学生嘛。” “人不可貌相。”林海淡淡地说道,“办手续吧。” 五分钟后。 林墨手里拿著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走出了財务科。 加上昨晚预支的那两万,这次行动,他一共进帐五万块! 五万块啊! 对於林墨这个刚毕业没多久、直播事业刚起步的小主播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要知道,他以前一个月直播下来的打赏,也就是够个温饱,有时候还得靠老姐接济。 “发財了发財了……” 林墨躲在走廊角落里,打开信封,像个守財奴一样,闻了闻那一沓崭新钞票的味道,“这就是正义的味道啊!真香!” “咳咳。” 一声轻咳在他身后响起。 林墨嚇得一哆嗦,赶紧把信封塞进怀里,转头一看,只见张强和苏晴月正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张强今天也是一脸疲惫,但精神头很足,手里还端著个保温杯。 苏晴月则换回了警服,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显得英姿颯爽。 “哟,林顾问,这是数钱呢?”张强打趣道,“要不要我给你找个点钞机?” “不用不用,这点小钱,手感更重要。”林墨嘿嘿一笑,也不尷尬,“张队,苏警官,你们这是……忙完了?” “基本上吧。” 张强喝了一口茶,指了指楼下,“刚才把所有的卷宗和电子证据都移交给省厅专案组了。这帮大佬办事就是雷厉风行,一来就接管了指挥权,连那辆改装车都给拖走了。咱们这帮『土八路』,现在成了配合单位,虽然还得忙活一阵子扫尾,但大头算是落地了。” 语气里虽然带著点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毕竟,这么大的案子压在头上,那是睡觉都得睁只眼。现在省厅接手,压力自然就转移了。 “林墨。” 苏晴月走上前一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你需要签署的保密协议。关於昨晚在糖厂看到的一切,尤其是关於u盘解密的过程和內容,绝对不能向外界透露半个字。哪怕是在你的直播间里吹牛,也不行。” 她的语气很严肃,眼神也很认真。 林墨收起嬉皮笑脸,接过文件,大概扫了一眼,然后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放心吧苏警官。”林墨把笔帽盖上,“我这人虽然爱钱,但也知道轻重。这种涉及国家安全和几千亿资金的大案子,我要是敢乱说,估计第二天我就得进去跟王德发当狱友了。我还没活够呢。” 苏晴月收回文件,看著他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 “那就好。另外……” 她顿了顿,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林队说,为了庆祝案子告破,也是为了感谢你的协助,今晚在食堂加餐。你要不要……留下来吃顿便饭?” “食堂?” 林墨愣了一下,隨即苦著脸说道,“苏警官,我这刚拿了五万块巨款,您就让我吃食堂?这也太不符合我现在的身价了吧?怎么著也得是海底捞起步啊!” “爱吃不吃。”苏晴月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今晚有红烧肉,去晚了就没了。” “哎哎哎!別走啊!” 林墨赶紧追上去,“我又没说不吃!红烧肉可是我的最爱!再说了,警察局的食堂,那可是有钱都吃不到的特权!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看著两人一前一后打闹著离开的背影,站在原地的张强和林海对视一眼。 “林队,这小子……”张强摇了摇头,笑道,“虽然看著不著调,但关键时刻是真能顶事。这次要不是他,咱们在北山矿区和糖厂,恐怕都要吃大亏。” 林海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看著林墨的背影,眼神深邃。 “他是林家的种。” 林海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骨子里流著不安分的血。我以前总想著让他离这些危险远点,让他当个普通人。但现在看来……有些东西,是躲不掉的。” “那以后……” “以后再说吧。”林海掐灭了菸头,“只要他在南城这一亩三分地不惹事,我就能护得住他。至於省厅那个案子……那是神仙打架,咱们別让他掺和了。” …… 市局食堂。 虽然说是庆功宴,但也並没有什么大排场。大家都在为了移交工作忙得脚不沾地,所谓的加餐,也就是比平时多了两个硬菜:红烧肉和清蒸鱼。 但对於饿了一天一夜的林墨来说,这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他端著不锈钢餐盘,跟张强、苏晴月,还有几个昨晚一起行动的特警坐在一桌,吃得那叫一个风捲残云。 “我说林顾问,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张强看著林墨那饿死鬼投胎的样,忍不住把自己盘子里的红烧肉拨了一半给他,“怎么著?昨晚嚇著了?化悲愤为食慾?” “唔……真香!” 林墨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说道,“张队,您不懂。这就叫『劫后余生』的幸福感。昨晚在车底下吃灰的时候,我就发誓,要是能活著回来,我一定要把这辈子的红烧肉都吃回来!” 眾人哄堂大笑。 食堂里的气氛,难得地轻鬆了下来。 苏晴月坐在他对面,吃相斯文,但也比平时多吃了几口。她看著林墨跟张强他们吹牛打屁,听著他绘声绘色地描述怎么用螺丝刀扎气管,怎么在车底下当“王八”,眼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虽然她还不知道林海是林墨的堂哥(林墨在大家面前依然一口一个“林队”叫著,丝毫没有露馅),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让人很舒服的特质。 乐观、真实、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一向严苛的林队,会对他另眼相看的原因吧。 “对了,林顾问。” 吃到一半,张强突然想起什么,“这案子结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继续回去做你的直播?” “那必须的啊!” 林墨咽下最后一口米饭,拿纸巾擦了擦嘴,一脸憧憬,“我可是个有职业操守的主播。这次虽然没直播成,但素材积累了不少。我打算回去好好策划一下,搞个『防诈骗』或者『物流安全』的科普专场。当然,绝对不提具体案情,就是讲讲套路,给家人们避避坑。” “这个好。”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海端著汤碗走了过来,坐在了空位上,“普法宣传,本来就是你的老本行。这次经歷了实战,你讲出来的东西会更有说服力。局里宣传科那边,如果需要素材,可以给你提供一些脱敏后的案例。” “真的?!” 林墨眼睛瞬间亮了,“林队,这可是你说的啊!到时候別反悔!有了官方背书,我这直播间的人气还不得蹭蹭往上涨?” “不反悔。”林海淡淡一笑,“只要你不把我也播进去就行。” “哈哈哈哈……” 食堂里再次爆发出一阵笑声。 吃完饭,天色已经擦黑。 林墨心满意足地摸著圆滚滚的肚子,拎著那个装著五万块钱的信封,走出了市局大门。 身后的办公楼依旧灯火通明,省厅专案组的人还在加班加点地分析案情,无数警察还在为了守护这座城市的安寧而奔波。 但那些,暂时都跟林墨没关係了。 他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初冬傍晚凛冽却清新的空气。 街道上车水马龙,路边的小摊贩开始出摊,烤红薯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 不远处的广场上,大妈们已经跳起了广场舞,音乐声震耳欲聋。 这喧囂、吵闹、充满了烟火气的人间。 真好。 第91章 大案落幕,钓鱼佬的永不空军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是一把金色的利剑,毫不客气地刺在林墨的眼皮上。 他翻了个身,將被子蒙过头顶,试图在大脑皮层残留的睡意中再赖上一会儿。 但生物钟是个无情的独裁者。 尤其是经歷了前两天那种高强度的肾上腺素飆升后,身体虽然疲惫,精神却处於一种诡异的亢奋期。 “蹭”地一下。 林墨从床上弹了起来,顶著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光著脚踩在地板上,第一件事就是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指纹解锁,打开银行app,点击“查看余额”。 一串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映入眼帘。 个、十、百、千、万…… 五万三千八百块。 这是加上之前卡里剩的三千多块生活费后的总和。 林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咧开嘴,发出一阵只有在无人时才敢释放的、类似於反派得逞般的怪笑。 “嘿嘿嘿……这也算是意外收穫吧?”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赤膊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早点摊,还有那个正在遛狗的大爷。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安详。 那个震惊省厅、牵扯出无数黑幕的跨省贩毒大案,仿佛只是一场发生在平行时空的噩梦。 除了林海那个还在省厅专案组忙得脚不沾地的倒霉蛋,对於林墨来说,那件事已经翻篇了。 他现在只是个手里攥著五万块巨款、处於休假状態的无业游民。 “不行,这钱烫手,得花。” 林墨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自言自语道,“这么好的天气,不出去浪一圈,对得起这明媚的忧伤吗?” 直播是不可能直播的,刚签了保密协议,现在要是开播,万一嘴一禿嚕说漏了什么,苏晴月那双冷冰冰的手銬可不是吃素的。 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那是刻在每一个中年男人……哦不,是每一个拥有成熟灵魂的男人基因里的终极爱好。 钓鱼。 林墨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名为“南城f4(空军预备役)”的微信群。 林墨:【@全体成员 各位义父,还在为生活奔波吗?还在为碎银几两折腰吗?今日风和日丽,气压1015,微风二级,宜出行,宜挥桿,宜爆护。本人斥巨资做东,地点老北山水库下游野河,速来!】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三秒,群就炸了。 李飞(富二代):【臥槽!墨哥你放出来了?听说你前两天失联了,我还以为你被哪个富婆抓去强行配种了!】 李涛(汽修厂):【滚蛋!墨子那是去干大事了!没看新闻吗?城南那个物流园都被封了!墨子,老实交代,是不是跟你有关係?】 张伟(妻管严):【那个……今天周六,我老婆在家……(委屈.jpg)】 林墨看著屏幕,手指飞快输入: 林墨:【@张伟 你就说学校临时加课,或者说我请客吃大餐,有澳洲龙虾那种。@李飞 別废话,带上你那套五千块的路亚竿,还有你的猛禽皮卡,我们需要一辆能装货的车。@李涛 关门歇业一天,少赚那几百块钱穷不死你。】 李飞:【得嘞!二十分钟后到你楼下!澳洲龙虾没有,但我刚搞了一套顶级的户外烧烤装备,今天必须给哥几个露一手!】 李涛:【行吧,正好最近累得腰疼,去河边透透气。】 张伟:【(语音)老婆!那个……林墨说他失恋了!哭得挺惨的,非要拉我们去陪他散散心……对对对,就在河边……绝对不去ktv!……好嘞好嘞!我不带钱!我带个嘴去就行!……嘿嘿,墨子,搞定!我这就下楼!】 林墨听著语音里张伟那卑微中透著一丝窃喜的声音,忍不住笑骂了一句:“这群损友。” ……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福特猛禽像是一头野兽,咆哮著停在了林墨小区门口。 李飞戴著墨镜,穿著一身骚气的迷彩战术背心,胳膊肘搭在车窗上,衝著林墨吹了个口哨。 “上车!墨哥,今儿这身行头怎么样?有没有一种特种兵的既视感?” 林墨拉开车门,把一箱啤酒和两大袋子在楼下超市买的熟食扔进后座,翻了个白眼。 “特种兵?我看你是特种兵的炊事班班长。” 后座上,张伟正抱著一袋薯片咔嚓咔嚓地吃著,旁边坐著一脸无奈的李涛。 “墨子,你这回可是大手笔啊。”李涛指了指那一箱进口啤酒,“发財了?” “发了点小財。” 林墨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帮派出所破了个小案子,给了点奖金。加上之前的打赏,够咱们挥霍一天的。” “哎,我就羡慕墨子这生活。”张伟一边嚼著薯片一边感嘆,“自由,隨性。哪像我,每天在学校被学生气,回家被老婆管,活得像个设好程序的机器人。” “少来。”李飞一脚油门,车子轰鸣著冲了出去,“你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嫂子那是关心你,怕你乱吃东西三高。你看你这肚子,都快赶上怀胎六个月了。” “吃你家大米了?”张伟不服气地拍了拍肚皮,“这叫富態!这叫幸福的沉淀!” 车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就是兄弟。 不需要太多寒暄,也不需要刻意找话题,哪怕是互相损两句,也透著股子亲切劲儿。 车子一路向北,驶出了喧囂的市区。 高楼大厦逐渐被低矮的民房和农田取代,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最后变成了蜿蜒的土路。 老北山水库下游,有一条不知名的野河。 这里水草丰茂,水流平缓,两岸是茂密的杨树林,平时人跡罕至,是绝佳的“空军基地”……哦不,是钓鱼圣地。 “就这儿吧!” 林墨指了一块平坦的河滩。 李飞猛打方向盘,猛禽皮卡展现出了优越的越野性能,碾过一片乱石滩,稳稳地停在了河边。 四人下车,开始搬运装备。 不得不说,李飞这“差生文具多”的属性是点满了的。 从车斗里搬下来的东西,简直能开个户外用品展览会。 天幕、摺叠桌椅、卡式炉、甚至还有一个车载冰箱。 当然,最显眼的还是那一排专业的路亚竿和台钓竿,光是鱼饵就整整装了一大箱,各种口味的都有,比人吃的还讲究。 “我说飞子,你这是来钓鱼的,还是来餵鱼的?” 林墨拿起一包写著“极品腥香·专攻巨物”的饵料闻了闻,那味道冲得直上天灵盖。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 李飞熟练地架起天幕,把摺叠椅一摆,“今天咱们的目標是——爆护!我已经查过黄历了,今天財神爷坐镇东南方,这河就在东南,绝对有大货!” “行行行,借你吉言。” 林墨也没客气,挑了一根顺手的手竿,找了个回水湾,熟练地调漂、掛饵、拋竿。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是老爷子当年为了磨他的性子,逼著他在烈日下一坐就是一下午练出来的童子功。 相比之下,李飞那边就热闹多了。 他拿著那根昂贵的路亚竿,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摆了个极其帅气的pose,然后猛地一挥桿。 “走你!” “嗖——啪!” 擬饵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精准地掛在了身后五米高的杨树杈上。 “……”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噗——” 正在往嘴里塞滷鸡爪的张伟直接喷了出来。 “飞子,你这是要钓鸟啊?那树上有鸟窝吗?” “失误!这是失误!” 李飞脸不红心不跳,开始费劲地拽线,“我这是在测试鱼线的拉力!懂不懂?这叫暴力测试!” 林墨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这两个活宝,將注意力集中在水面的浮漂上。 河水静静流淌,微风拂过,带起层层涟漪。 这种久违的寧静,让林墨紧绷的神经彻底放鬆了下来。 没有枪林弹雨,没有勾心斗角,没有那种隨时可能丧命的紧迫感。 只有水,风,和等待。 半小时过去了。 浮漂纹丝不动,像是焊在了水里一样。 一小时过去了。 除了李飞掛断了三根子线,张伟吃光了两包薯片和半只烧鸡,李涛接了三个客户电话之外,没有任何收穫。 所谓的“爆护”,目前看来只有“爆晒”。 “不对劲啊。” 李飞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路亚竿扔在一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河里是不是没鱼啊?我都换了五种假饵了,连个咬口的都没有。” “这叫『神仙难钓午时鱼』。” 林墨淡定地提竿换饵,“现在大中午的,鱼都躲在深水区或者草窝里纳凉呢,谁出来吃你的塑料片子?” “墨子,你也没钓著啊。”张伟在旁边补刀。 “我这叫守株待兔,愿者上鉤。”林墨嘴硬道,“钓鱼钓的是心境,你懂个屁。” 就在这时。 林墨眼前那根一直装死的浮漂,突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小鱼闹窝的乱点,而是非常沉稳地往下一顿。 有力! 林墨眼神瞬间一凝,原本懒散的身体瞬间紧绷,双手握住竿柄。 “来了!” 浮漂再次下顿,然后缓缓黑漂,没入水中。 就是现在! 林墨猛地扬竿! “嗡——” 鱼线瞬间切破水面,发出一声令人愉悦的啸叫声。 鱼竿瞬间弯成了一张大弓,竿稍直插水中。 一股巨大的拉力从线那头传来,沉重,死寂,就像是掛到了河底的巨石。 “臥槽!大货!” 李飞哪怕是外行也看出来了,这弯曲度绝对不是小鱼能弄出来的,兴奋得直接跳了起来,“墨哥稳住!別拔河!溜它!” “抄网!快拿抄网!”李涛也扔下手机冲了过来。 林墨咬著牙,双手死死顶住鱼竿,感受著水下那股力量。 不对劲。 这手感……不像是鱼。 鱼在受惊后会疯狂逃窜,会有那种一顿一顿的衝击感,也就是所谓的“打桩”。 但这东西,虽然沉,但並没有那种剧烈的挣扎,反而是隨著水流在缓缓移动,偶尔有一两下沉闷的拉扯,更像是……某种死物被水流冲刷的感觉。 “不会吧……”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 这几天经歷的事情太多,让他有了严重的ptsd。 这荒山野岭,这沉甸甸的手感…… 该不会又是那种用编织袋装著的……碎尸吧? “別……別激动。” 林墨脸色有点发白,转头对正拿著抄网跃跃欲试的张伟说道,“伟哥,待会儿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千万別吐,先把报警电话摁好。” “啊?”张伟拿著抄网的手一抖,“墨子你別嚇我,这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东西?” “拉上来就知道了。” 林墨深吸一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收线。 水下的东西很沉,但在浮力的作用下,还是被一点点拉近了岸边。 浑浊的河水中,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逐渐浮出水面。 圆滚滚的,黑色的,上面还缠满了水草。 “臥槽!人头?!” 李飞嚇得往后一跳,差点把烧烤架给撞翻了。 张伟更是脸都绿了,手里的鸡爪子掉在地上,“妈呀!真是尸体?!” 林墨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个黑影。 隨著距离拉近,那个“黑影”终於彻底露出了真容。 “呼……” 看清东西的那一刻,林墨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一屁股坐在了鹅卵石上。 那不是人头。 也不是什么藏尸袋。 那是一个……废弃的汽车轮胎。 而且还是那种重型卡车的轮胎,里面灌满了淤泥,难怪这么沉。 “切——” 李飞拍了拍胸口,一脸嫌弃,“嚇死爹了!搞了半天是个破轮胎啊!我还以为又要上今日说法了呢!” “这破玩意儿怎么会在河里?”李涛走过去,帮林墨把轮胎拖上岸,“看著像是上游衝下来的,这上面还有不少这种水草。” 林墨看著那个满身淤泥的轮胎,苦笑著摇了摇头。 “这就是命啊。” 他一边解鱼鉤一边吐槽,“人家钓鱼是爆护,我钓鱼是清道夫。这算是为保护环境做贡献了吧?” 虽然只是个轮胎,但刚才那一番折腾,也把四人嚇得够呛,同时也彻底搅浑了这片水域的窝子。 “得了,换地方吧。” 林墨看了一眼被搅得像黄泥汤一样的水面,“这儿一时半会儿是没鱼了。” “別啊!” 李飞看了看表,“都一点多了,饿都饿死了。先吃饭!吃饱了再战!” 提到吃,张伟的眼睛立马亮了。 “对对对!吃饭要紧!墨子,你不是买了熟食吗?赶紧摆上!飞子,点火!” 四人一拍即合。 什么大鱼,什么空军,在美食麵前都不值一提。 李飞那个高端的户外卡式炉终於派上了用场。 铁板架上,滋滋冒油的五花肉散发著诱人的香气,撒上一把孜然辣椒麵,那味道简直绝了。 林墨撬开一瓶冰镇啤酒,猛灌了一口。 透心凉,心飞扬。 “爽!” 林墨长出一口气,看著眼前这条静静流淌的河,还有身边这几个胡吃海塞的损友,感觉人生到达了巔峰。 “来,走一个!” 四人举起酒瓶,碰在一起。 “祝咱们南城f4友谊长存!”李飞喊道。 “祝墨子早日脱单!”李涛补充。 “祝……祝我老婆今天心情好,不查岗!”张伟最实在。 “祝……” 林墨顿了顿,看著这片山水,“祝咱们以后都能平平安安,少遇点那种糟心事儿。” “乾杯!” 第92章 夜宿荒河,这才是猛男该有的生活! 日头渐渐偏西,原本毒辣的阳光被老北山层叠的林木筛成了一地碎金,洒在波光粼粼的野河面上。 河滩上,那股子紧张兮兮的“捞尸”气氛早就被孜然和辣椒麵的霸道香气冲得一乾二净。 “滋啦——” 一块厚切的五花肉在铁板上蜷缩起来,油脂顺著纹理溢出,在高温下跳著欢快的舞,爆出一阵令人心醉的声响。 林墨手里攥著那瓶还剩小半口的冰啤酒,仰头灌下,冰凉的液体顺著喉管一路向下,激得他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舒坦!” 他长出一口酒气,隨手將空瓶搁在脚边那只刚打捞上来的大轮胎上——这玩意儿洗刷乾净后,正好成了个绝佳的天然橡胶凳子,坐著还挺有弹性。 “墨子,你这心態我是真服。” 李飞手里挥舞著烤肉夹,一边给肉片翻面,一边也是满嘴流油,“刚才那轮胎冒头的时候,我看你脸都白了,这会儿居然还能坐在屁股底下当凳子。这要是换了我,高低得离这晦气玩意儿八百米远。” “这叫物尽其用。” 林墨夹起一块烫嘴的五花肉,不用蘸料直接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再说了,这轮胎怎么就晦气了?你看这花纹,依然清晰;看这胶质,依旧q弹。这说明啥?说明它虽然身处淤泥,但依然保持著作为一只高质量轮胎的尊严。这叫『出淤泥而不染』。” “少扯犊子。” 李涛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手里正极其精细地剥著一只小龙虾——这是他在旁边的小水坑里刚抓的,虽然只有一只,但他剥出了做手术的架势,“我看你就是懒,嫌搬那个摺叠椅费劲。” “知我者,涛哥也。” 林墨嘿嘿一笑,身体后仰,整个人瘫在那巨大的轮胎上,看著头顶逐渐变幻顏色的天空。 此时此刻,没有跨省贩毒集团,没有冷冰冰的枪口,也没有那种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紧迫感。 只有耳边潺潺的流水声,鼻端浓烈的肉香,还有身边这几个可以毫无顾忌互损的兄弟。 这种鬆弛感,比那五万块钱的奖金还要让人上癮。 “哎,我说。” 正埋头苦干消灭鸡爪的张伟突然抬起头,那一嘴的红油让他看起来像刚吃完小孩,“咱们这酒也喝了,肉也吃了,待会儿怎么回?这前不著村后不店的,代驾那是肯定叫不来的。飞子这猛禽虽然猛,但它也不会自己开啊。” 四人面面相覷。 刚才光顾著“劫后余生”庆祝了,这一箱啤酒下肚,谁也没想过回去的事。 酒驾?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作为一名立志要搞普法直播的主播,林墨要是敢酒驾,那第二天不用苏晴月抓,他自己就得去派出所门口跪著唱《铁窗泪》。 “回啥回?” 李飞大手一挥,脸上露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富二代式笑容,“本来也没打算让你们回去。哥们儿既然把装备都拉来了,那是让你们看一眼就拉回去的吗?今晚,咱们就在这河滩上住下了!” 说著,他放下烤肉夹,转身走到那辆巨无霸一样的猛禽皮卡车斗旁,像是变魔术一样,拖出了两个硕大的黑色帆布包。 “噹噹噹噹!” 李飞拍著那两个包,一脸得意,“这是我上周刚从国外海淘回来的『星空一號』全自动速开充气帐篷!號称户外界的『移动別墅』!防风防雨防蚊虫,自带新风系统和星空顶!本来是打算带妹子去露营的……咳,便宜你们这帮糙老爷们了。” “露营?” 张伟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手里的鸡爪都不香了,“飞子,你没开玩笑吧?这荒郊野岭的,晚上多冷啊?而且……而且我老婆还在家等我呢!我跟她说的是出来吃顿饭,没说过夜啊!” “这就怂了?” 林墨从轮胎上跳下来,走过去围著那两个巨大的包裹转了两圈,嘖嘖称奇,“伟哥,你这就没劲了。咱们『南城f4』多久没一起露营过了?难得一次没有意外、没有工作的纯粹聚会,你忍心扫兴?” “可是……”张伟一脸纠结,拿出手机看了看,屏幕上乾乾净净,暂时还没有那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来电显示。 “別可是了。” 李涛也走了过来,拍了拍张伟的肩膀,“既来之则安之。你回去也是跪键盘,在这也是餵蚊子,横竖都是受罪,不如选个风景好的地方受罪。再说了,咱们四个大老爷们,阳气这么重,还怕晚上有鬼不成?” “就是!” 李飞不由分说,把一个稍微小点的包裹塞进张伟怀里,“拿著!今晚咱们就在这大河边上,效仿古人,抵足而眠,把酒言欢!这才是猛男该有的生活!” 张伟抱著那个死沉死沉的帐篷包,看著另外三人那一脸“你敢走就绝交”的表情,最后只能悲壮地嘆了口气。 “行吧……但这事儿要是穿帮了,你们得负责去我家给我收尸。” “放心,骨灰盒我给你买最好的,紫檀木的!”林墨极其仗义地拍胸脯。 既然决定了夜宿,那剩下的工作就多了起来。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河面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气温也开始下降。 不得不说,李飞这货虽然平时看著不靠谱,但在花钱买装备这件事上,绝对是专业的。 “起!” 隨著李飞按下一个电动充气泵的开关。 “嗡——” 一阵低沉的充气声响起。 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那个原本扁平的黑色帆布包像是被吹了气的气球一样,迅速膨胀、升高、定型。 不到三分钟,一座造型科幻、呈半球形的巨型帐篷就矗立在了河滩上。 这帐篷足有二十平米大,高度超过两米,人在里面完全可以直立行走。外层是黑色的重型防水布,內层是银色的保温涂层,顶部还有一大块透明的tpu材质,正好可以看到头顶的星空。 “臥槽……这玩意儿……” 林墨钻进去感受了一下,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也太腐败了吧?飞子,你这哪是来露营的,你这是来逃难的吧?里面居然还带充气床垫?” “那是!” 李飞得意地扬起下巴,“生活要有仪式感懂不懂?別急,还有呢。” 他又从车里搬出了一个可携式的大容量户外电源,接上一串暖黄色的led氛围灯带,掛在帐篷四周和旁边的杨树上。 瞬间,原本漆黑一片的河滩被柔和的灯光照亮,那种荒凉阴森的感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馨浪漫的高级露营风。 紧接著,摺叠桌椅被重新摆好,铺上了格纹桌布。 车载冰箱被搬了下来,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各种饮料和精酿啤酒。 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投影仪,被李飞架在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对著帐篷的侧面投射出了一部经典的动作电影。 “牛逼。” 李涛竖起大拇指,“我算是服了。以前我觉得露营就是餵蚊子,现在看来,是我贫穷限制了想像力。” 四人重新围坐在桌边。 此时的氛围和刚才的狂野烧烤又不一样了。 夜风微凉,但帐篷挡住了风口,再加上脚边的炭火盆散发著余温,並不觉得冷。 林墨靠在舒適的月亮椅上,手里摇晃著一杯李飞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红酒(用一次性纸杯装著,稍微有点掉价),看著不远处在黑暗中流淌的河水,思绪有些飘忽。 就在两天前,他还在那个充满机油味和血腥味的废弃糖厂里,跟一帮亡命徒玩命。 那时候,哪怕是一口乾净的水、一个安稳的觉,都是奢望。 而现在,他却坐在这里,享受著可以说是奢侈的寧静。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有一种不真实感。 “墨子,想啥呢?” 李涛递过来一根烟,林墨摆摆手拒绝了(他平时不怎么抽,除非压力特別大)。 “没啥,就是觉得……活著真好。” 林墨笑了笑,声音有些低沉。 “切,整得跟个看破红尘的老和尚似的。” 李飞撇撇嘴,把脚翘在那个大轮胎上,“你这才哪到哪?也就是前两天那事儿闹得有点大。不过话说回来,墨子,你跟哥们儿透个底,那个物流园的案子,真跟你没关係?我咋听说那个举报人是个『热心市民』,而且还在现场帮警察开了锁?” 听到这话,林墨心里微微一紧。 保密协议那几个大字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反而露出了一丝极其浮夸的惊讶。 “开锁?我要是有那手艺,我还至於穷得去蹭你这一顿烧烤?” 林墨翻了个白眼,“我那就是刚好路过!路过懂不懂?当时我在那边原本是想拍一期『卡车司机生存现状』的素材,结果刚把无人机升起来,就被一群特警给按下去了。要不是我跑得快,加上那张好人脸,估计现在还在局里蹲著解释无人机飞行资质的问题呢。” “真的?”李飞一脸狐疑。 “比真金还真。” 林墨一脸无辜,“至於那个什么『热心市民』,估计是哪个路过的大侠吧。反正不是我。我要是有那本事,我早开直播吹出去了,还能忍到现在?” 这个理由很充分。 毕竟在大家的印象里,林墨虽然有点身手,但也就是个稍微能打点的主播,跟那种协助破获跨省大案的孤胆英雄还是有差距的。 “也是。” 李飞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兴致勃勃地聊起了他的新计划,“哎,既然你没事了,咱们下次搞个大的直播怎么样?我最近看中了一款越野摩托,咱们去穿越无人区!我出钱,你出技术,咱们搞个『荒野求生』系列,绝对火!” “无人区?” 林墨嘴角抽了抽,“飞子,你是不是嫌命长?还无人区,就你这体格,去了就是给狼送外卖。要去你自己去,我可是惜命得很。” 正说著,一阵突兀且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夜的寧静。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这极具穿透力的铃声,瞬间让正在偷吃花生的张伟浑身一僵,手里的花生米“啪嗒”一声掉进了酒杯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屏幕上赫然跳动著两个大字:【老婆】。 而且,是视频通话。 “完了完了完了!” 张伟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手足无措地转著圈,“这回死定了!视频通话!这要是让她看见我在荒郊野岭,旁边还有帐篷,非得以为我被传销组织绑架了不可!” “镇定!” 林墨作为“见过大场面”的人,反应最快。 他一把按住张伟的肩膀,低声喝道,“怕什么!咱们这是正经聚会,又不是在ktv点模……咳,总之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是我说的是在市区吃饭啊!”张伟都要哭了。 “改口供来不及了。” 林墨眼珠子一转,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快!把投影仪关了!把那些花里胡哨的氛围灯也关了!只留那个炭火盆!” “为啥?”李飞不解。 “製造『农家乐』的氛围!” 林墨语速飞快,“飞子,你把你那件战术背心脱了,光著膀子!涛哥,你把你那个大金炼子露出来!咱们现在就是在郊区的一个露天烧烤大院!背景黑乎乎的正好掩护!” 三人虽然不明觉厉,但在林墨那种不容置疑的指挥下,还是下意识地照做了。 李飞脱了背心,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肥肉。李涛扯开领口。林墨则抓起一把串儿,摆出一副正在大快朵颐的样子。 “接!別抖!”林墨一巴掌拍在张伟后背上。 张伟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按下了接通键。 屏幕亮起。 一张敷著黑面膜、只露出两只眼睛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家里的客厅。 “张伟!你在哪呢?怎么这么黑?” 老婆的声音带著一股子审视的味道,“这都几点了还不回来?” “老婆……那个,还没吃完呢。” 张伟举著手机,儘量让自己的脸占据整个屏幕,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这不是难得聚一次嘛,大家聊得有点嗨……嘿嘿。” “聊什么聊这么久?我看你是乐不思蜀了吧?” 老婆冷哼一声,“把摄像头转过去,我看看都有谁。” “啊?这就不用了吧……”张伟刚想推脱。 “转过去!”老婆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张伟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把摄像头对准了对面。 “嫂子好!” “弟妹好!” 三个大老爷们瞬间进入状態。 李飞光著膀子,举著一瓶啤酒,豪爽地喊道:“嫂子,我是李飞啊!今儿高兴,多喝了两杯,您別见怪啊!这地儿虽然偏了点,但味道是真不错,下次带您一起来!” 李涛也推了推眼镜,一脸正气:“弟妹放心,有我在呢,绝对不让张伟多喝。我们就在这……呃,这个老张农家乐,吃点烤串。” 林墨则正拿著一根羊肉串,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道:“嫂子,这羊肉真不错,纯天然的!待会儿我给您打包二十串带回去,让您也尝尝!” 看著屏幕里这三个极其“接地气”且略显狼狈的男人,尤其是背景那黑灯瞎火、只有一盆炭火忽明忽暗的样子,张伟老婆眼中的疑虑消散了不少。 这种环境,確实不像是有什么猫腻的样子。 更像是四个中年男人为了省钱,找了个路边摊在这硬撑。 “行了行了,看你们那穷酸样。” 老婆翻了个白眼(虽然面膜挡著看不清),“少喝点猫尿!” “是是是!保证完成任务!老婆您早点休息!” 张伟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哈腰。 “嘟。” 视频掛断。 “呼——” 四人同时长出了一口气,瘫倒在椅子上。 “我去……这比跟毒贩……咳,比刚才溜那个轮胎还累。”林墨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差点说漏嘴。 “墨子,你这临场反应,绝了。” 张伟一脸感激涕零,“以后你就是我亲哥!那二十串羊肉串我包了!” “少来。” 林墨拿起酒瓶,“既然这一关过了,那今晚就彻底放飞!来,喝!” 夜,更深了。 酒精的作用下,大家都有些微醺。 李飞钻进帐篷里去摆弄他的投影仪了,说是要放个恐怖片助助兴。 张伟和李涛则在旁边拼酒,爭论著到底是那个汽修厂赚钱还是当老师体面。 林墨一个人拿著酒杯,走到了河边。 远离了营地的灯光,周围的世界瞬间暗了下来。 河水在脚下流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对岸的树林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叫。 林墨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在黑夜中发光的帐篷,那是他的朋友,他的“人间烟火”。 而他的另一面,那个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在黑暗中与罪恶博弈的林墨,此刻被他深深地藏在了心底。 “林海那傢伙,现在应该还在熬夜审讯吧……” 林墨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虽然嘴上说著想躺平,想当个快乐的小主播。但经歷了这几天的事情后,他发现自己体內那股属於林家人的血,似乎真的热了起来。 那种將罪恶踩在脚下、守护这份寧静的成就感,是任何打赏都换不来的。 “算了,不想了。” 林墨仰头將杯中酒饮尽,“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第93章 野河惊魂夜,这鱼饵有点费命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老北山野河的深夜,並没有白天那般诗情画意。 隨著气温骤降,河面上腾起了一层厚重的白雾,像是给这条蜿蜒的黑龙蒙上了一层惨白的裹尸布。 寒气顺著帐篷的缝隙往里钻,像冰冷的蛇信子舔舐著皮肤。 “呼嚕——呼嚕——” 巨大的呼嚕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此起彼伏,像是开了个小型的交响乐团。 李飞仰面躺在充气垫上,四仰八叉,嘴巴张得能塞进个灯泡;张伟蜷缩在角落,怀里还抱著那个空了的薯片袋子;李涛则是磨著牙,时不时说两句谁也听不懂的梦话。 林墨是被憋醒的。 那一箱冰镇啤酒在胃里发酵,经过几个小时的循环,此刻正疯狂地敲打著他的膀胱。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脑袋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棉花,昏沉沉的。 “这帮牲口……” 林墨嘟囔了一句,小心翼翼地跨过李飞那条横亘在路中间的粗腿,抓起门口的外套披在身上,拉开帐篷的拉链钻了出去。 冷。 刺骨的冷。 刚一出帐篷,那股湿冷的河风就灌进了脖颈,让林墨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原本那一半的睡意瞬间消散了不少。 营地里的炭火盆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 掛在树上的氛围灯也被李飞关了省电,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天上的几颗残星勉强洒下点微光。 林墨没敢开手电筒,怕晃醒了那几个睡得正香的货。 他借著那点微弱的星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滩下游走了几十米,找了棵粗壮的老歪脖子柳树,解开裤腰带就开始放水。 “哗啦啦……” 隨著压力的释放,林墨舒服地长嘆一声,抬头看了看黑黢黢的河面。 这地方,白天看著山清水秀,晚上怎么看怎么瘮得慌。那黑沉沉的水面下,仿佛藏著无数双眼睛,正幽幽地盯著岸上的人。 “果然,恐怖片诚不欺我,这种荒郊野岭最容易出事……” 林墨自嘲地笑了笑,抖了抖身子,系好裤带正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属於大自然的声音,顺著河风飘进了他的耳朵。 “嗡……” 那是汽车发动机低速运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林墨脚下一顿,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这大半夜的,谁会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难道是来夜钓的?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真正的钓鱼佬,这时候早就下杆了,哪有半夜三更才开车进场的? 而且也没看到亮光,估计那车並没有开大灯,是在摸黑前进。 林墨下意识地猫下腰,躲在那棵老柳树后面,屏住呼吸,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河对岸的一片乱石滩。 因为有雾,看得並不真切。 只能隱约看到两个红色的光点——那是汽车尾灯剎车时亮起的光,一闪即逝,隨后彻底熄灭。 紧接著,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还有重物拖在鹅卵石上发出的摩擦声。 “沙沙……沙沙……” 那声音听得人牙酸。 林墨眯起眼睛,他的夜视能力此刻派上了用场。 透过薄雾,他隱约看到那辆车是一辆深色的麵包车,或者是suv,车尾对著河面。 两个黑影从车上下来,动作有些僵硬。 他们走到后备箱,合力抬出了一个长条形的物体。 那东西看起来很沉,两人抬得有些吃力,中间还停下来歇了一口气。 林墨的心臟猛地一缩。 那形状…… 头宽脚窄,中间鼓囊,还会隨著搬运的动作微微弯曲。 这特么绝不是什么钓鱼装备!也不是什么充气娃娃! 那是个人! 或者是……一具尸体! 林墨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手心里瞬间渗出了冷汗。 如果是几天前,他可能还会怀疑这是不是谁在恶作剧,或者是哪个剧组在拍戏。 但经歷了这几天跟毒贩的生死搏斗,他对这种“非正常”的场景有著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直觉。 那两个人的动作太鬼祟了。 没有交流,没有灯光,甚至连车门关上的声音都被刻意压到了最小。 “一、二、三……” 隱约间,林墨似乎听到了对面传来的低沉倒数声。 紧接著。 “噗通!” 一声闷响。 水花四溅。 那个沉重的长条形物体被拋进了冰冷的河水中,激起一圈涟漪,然后迅速被黑暗吞噬。 扔完东西后,那两个人並没有哪怕一秒钟的停留。 他们像是躲避瘟疫一样,迅速钻进车里。 发动机再次轰鸣,车轮捲起沙石,那辆车连头都没掉,直接倒著衝上了河堤,隨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快得让人以为这只是个幻觉。 只有河面上那一圈圈还未散去的波纹,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 林墨死死地抓著柳树粗糙的树皮,指甲都扣进了缝隙里。 拋尸! 这特么是如假包换的拋尸现场! “我这嘴……是不是开过光?” 林墨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乾。 白天刚说完希望少遇点糟心事,晚上就给他来个大的。 这老天爷是不是看他那五万块奖金拿著烫手,非得让他再干点活才行? 他没有立刻衝出去。 那是找死。 万一对方没走远,或者是手里有枪,他这赤手空拳的,上去就是送人头。 他在树后足足蹲了五分钟,直到確信那辆车真的走远了,周围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这才缓缓站起身。 腿有点麻。 林墨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 凌晨两点四十。 信號只有两格。 “报警……对,报警。” 林墨的手指悬在拨號键上,犹豫了一下。 直接打110?还是打给苏晴月? 如果打110,接警中心可能会因为他是报假警(毕竟没看清)而各种询问確认,耽误时间。 而且这地方属於两区交界,出警归属地很容易扯皮。 打给苏晴月。 这念头一出,林墨立马翻出了苏晴月的號码。 虽然现在是半夜,虽然可能会挨骂,但这种时候,只有找熟人最靠谱。 “嘟……嘟……嘟……” 电话响了五声。 就在林墨以为没人接准备掛断的时候,电话通了。 “林墨?” 听筒里传来苏晴月略带沙哑、明显是刚被吵醒的声音,带著一股子低气压,“你最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给我打电话。如果是为了炫耀你钓到了鱼,我会顺著网线过去掐死你。” “苏警官,鱼没钓到。” 林墨压低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但我好像钓到了个大傢伙。”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停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苏晴月的声音瞬间清醒,透著股职业性的警觉。 “我在老北山水库下游野河,坐標我马上发给你。”林墨盯著河对面那个入水点,“就在刚才,不到五分钟前,我目击了一起拋尸案。” “两人,一车,车型没看清,大概率是麵包车。拋投物疑似人体,重物落水。” “你確定?” “我拿我的五万块奖金担保。”林墨咬著牙,“这味儿不对,苏警官,这绝对不是什么扔垃圾。” “站在原地別动!保护好现场!我马上带人过去!” 苏晴月甚至没问为什么林墨会大半夜出现在那里,直接掛断了电话。 这就是默契。 掛了电话,林墨並没有閒著。 他快步跑回营地。 “起床!都特么给老子起床!” 林墨一脚踹在帐篷的支架上,震得整个帐篷乱颤。 “地震了?!” 李飞嗷的一嗓子跳起来,脑袋撞在帐篷顶上,疼得直咧嘴。 张伟和李涛也被惊醒,一脸懵逼地看著衝进来的林墨。 “墨子,你发什么酒疯?”张伟揉著眼睛,“这大半夜的……” “別睡了!出事了!” 林墨一把掀开李飞的被子,从他包里翻出那个强光手电筒,“飞子,把你那个摺叠工兵铲拿上!涛哥,找根结实的绳子!伟哥,你在营地守著,別乱跑!” 看著林墨那张冷峻得嚇人的脸,原本还有起床气的三人瞬间清醒了大半。 “墨哥……啥情况啊?遇上劫道的了?”李飞哆哆嗦嗦地摸向工兵铲。 “比劫道的严重。” 林墨打开手电筒,光柱直刺帐篷外的黑暗,“刚才对面有人拋尸。咱们得去看看,能不能把那东西捞住。要是被水衝到底下的大深潭里,那就真找不到了。” “拋……拋尸?!” 张伟两眼一翻,差点抽过去,“墨子,你別嚇我,我胆小……” “少废话!跟我走!” 林墨没空解释,拎著手电筒就冲了出去。 李飞和李涛对视一眼,虽然腿肚子转筋,但看著林墨那架势,也知道不是开玩笑,咬咬牙跟了上去。 “等等我!別把我一个人扔这儿!”张伟一看帐篷里就剩自己,哪还敢待,哭丧著脸抱了个平底锅也追了出去。 河对岸其实並不远,但这野河没有桥,只能绕行上游的一片浅滩。 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乱石堆里狂奔,林墨跑在最前面,像是一头猎豹。 十分钟后。 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刚才那辆车停靠的位置。 地面上的车辙印清晰可见,被压倒的芦苇还在慢慢回弹。 “就是这儿。” 林墨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泥土,“还是新的。” 他站起身,將手电筒的光柱投向河面。 这边的水流比较缓,岸边长满了茂密的水草和枯树枝。 刚才那个“重物”落水的地方,离岸边大概只有三四米。 “飞子,光往那边打!” 林墨指挥著李飞。 强光手电的光束在浑浊的河面上扫视。 “那是啥?” 李涛眼尖,指著下游几米处的一丛芦苇盪,“好像有什么东西掛住了!” 顺著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一堆枯黄的芦苇中间,浮浮沉沉地漂著一个深色的编织袋。 那袋子很大,鼓鼓囊囊的,被几根横在水里的枯枝拦了一下,没有被水流冲走。 “捞上来!” 林墨左右看了看,没找到趁手的工具,乾脆抢过李飞手里的工兵铲,把剷头折成锄头状,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墨哥……小心点啊……”李飞在后面举著手电,手都在抖。 林墨屏住呼吸,脚踩在湿滑的淤泥里,儘量把身体往前探。 剷头勾住了编织袋上的绳子。 很沉。 那种沉重感,和白天那个灌满泥沙的轮胎完全不一样。 这是一种……软绵绵的死沉。 “涛哥,搭把手!” 李涛赶紧过来拽住林墨的胳膊,两人合力,一点点把那个袋子往岸上拖。 “哗啦……” 水声响起。 编织袋终於被拖上了岸。 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瞬间瀰漫开来。 那不是鱼腥味,而是一种混合著铁锈、腐烂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袋子是那种最普通的化肥袋,口子用红色的尼龙绳死死繫著,渗出黑红色的水渍。 四个人围著这个袋子,谁也没敢说话。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夜色中迴荡。 “打开看看?”李飞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 “必须確认。” 林墨咬著牙,“万一……万一要是还活著呢?”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但作为第一个发现者,他必须確认里面的情况。 他蹲下身,手有些微微发抖,解那个死结。 解不开。 系得太死了。 “刀。”林墨伸手。 李飞递过来一把多功能军刀。 林墨深吸一口气,刀刃对准袋子口,用力一划。 “滋啦——” 袋子被割开一道口子。 手电筒的光瞬间照了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乌黑的长髮,湿漉漉地纠缠在一起,像是一团海藻。 紧接著,是一张惨白的、泡得有些发肿的人脸。 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著手电筒的光源,仿佛在控诉著什么。 那是一个女人。 “妈呀!!!” 张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平底锅“咣当”一声砸在脚背上,疼都没顾上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李飞也是脸一白,直接转过身“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就连一向稳重的李涛,也是腿一软,扶著旁边的树干才没倒下。 只有林墨。 他虽然脸色也难看得要死,胃里翻江倒海,但他强迫自己没有移开视线。 他伸手探了探那个女人的颈动脉。 冰凉。 僵硬。 没有一丝跳动。 死了。 而且看这尸僵程度,死了起码有几个小时了。 林墨颤抖著手,把袋子重新合上,遮住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別看了。” 林墨站起身,感觉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这回……不用钓了,爆护了。” “墨子……咱们……咱们赶紧跑吧!”张伟带著哭腔喊道,“这太嚇人了!” 第94章 绝命野钓!这就是你说的爆护? 悽厉的警笛声撕裂了老北山深夜的死寂。 红蓝交替的爆闪灯光將这片荒凉的野河滩映照得如同迪厅般光怪陆离,只是此时没人有心情蹦迪。 “呕——” 李飞扶著那一棵老柳树,恨不得把苦胆都吐出来,他那件昂贵的战术背心上沾满了泥点子,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张伟更惨,他瘫坐在鹅卵石堆里,手里还死死攥著那个平底锅,眼神呆滯,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完了……这下真解释不清了……我不该出来的……我就该在家跪键盘…… 李涛稍微好点,蹲在一旁抽菸,但那拿烟的手哆哆嗦嗦,菸灰掉了一裤襠都没发觉。 只有林墨还站著。 但他现在的脸色也没比死人好看到哪去。 “林墨!” 一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直射过来,紧接著是苏晴月那带著几分急促的声音。 她穿著便装,外面套了件警用执勤服,脚下的战术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咔的脆响,身后跟著大批提著勘查箱的刑警和法医。 “在这儿。” 林墨抬手挡了挡光,指了指身后芦苇盪里那个散发著恶臭的编织袋,“苏警官,你们要是再晚来一会儿,这几位就要被嚇出精神病了。” 苏晴月快步走近,光束扫过那几张惨白的脸,最后定格在那个被割开一道口子的编织袋上。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在强光下显得尤为惊悚。 “封锁现场!” 苏晴月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一组拉警戒线,二组搜寻周边足跡,法医初步验尸!无关人员全部带离核心区域!” “是!” 刑警们迅速散开,训练有素地开始作业。 “林墨,你过来。”苏晴月把林墨拉到一边,避开了正准备拍照取证的法医,“现在,把你看到的每一个细节,原原本本告诉我。哪怕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都別漏掉。” 林墨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生理性的噁心中抽离出来,脑海中的画面开始倒带。 “时间,大概是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左右。” 林墨指了指河对岸那片乱石滩,“因为有雾,能见度很低。但我听到了发动机的声音。那是老款自然吸气发动机特有的嘶吼声,气门有点响,排气管应该也有破损,声音很闷,像是老牛喘气。” 苏晴月立刻掏出笔记本记录:“继续。” “车没开车灯,是倒著开到岸边的。只有踩剎车的时候亮了两下尾灯。” 林墨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一瞬间的红光,“尾灯形状是竖长条的,但是在亮起的时候,左边的尾灯明显比右边的暗,而且光晕发散。这说明左尾灯的灯罩裂了,或者是里面进了水汽。” “竖长条尾灯……”苏晴月眉头微皱,“麵包车?” “大概率是。” 林墨篤定地点头,“而且是那种老款的『神车』,五菱之光或者长安之星的老款。因为那两个黑影抬东西的时候,我听到了后备箱开启的声音,是那种液压杆老化的『吱嘎』声,而且后备箱开口很高。” “那两个人呢?有什么特徵?” “两个男的。” 林墨比划了一下,“虽然看不清脸,但身形轮廓还是能看出来的。抬头的那个比较壮,个头大概一米七五左右,走路有点外八字,脚底下也没轻没重,踩在石头上动静很大。抬脚的那个是个瘦子,个头稍矮,而且……” 林墨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个瘦子是个左撇子。” “左撇子?你怎么看出来的?”苏晴月惊讶地抬头。 “扔东西的时候。” 林墨一边说一边模仿刚才看到的动作,“他们喊了一二三,然后同时发力。那个瘦子是站在尸体的左侧,但他发力的时候,是用左手去托袋子的底部,右手只是辅助抓著袋口。正常人如果是右利手,这种姿势会很彆扭,但他做得很顺畅。” 苏晴月看著眼前这个满脸泥污、头髮乱得像鸡窝的男人,眼中的惊讶逐渐变成了欣赏。 这种观察力,简直就是天生的刑警苗子。 “还有一点。” 林墨指了指地面,“那辆车起步的时候很急,后轮在鹅卵石上打滑了大概两秒钟。如果是后驱的麵包车,空车状態下后轮抓地力不足,再加上那两个人的体重……我敢打赌,那辆车的后避震钢板肯定加过,或者换过重载弹簧。因为车身並没有明显的下沉,显得很硬。” “老款麵包车,左尾灯破损,排气管漏气,后避震改装。” 苏晴月合上笔记本,拿起对讲机,“指挥中心,我是苏晴月。根据目击者描述,嫌疑车辆为一辆老款银灰色或白色麵包车,疑似五菱或长安系列。特徵:左侧尾灯破损进水,排气管声浪异常,后悬掛疑似改装。车辆於凌晨两点五十分左右离开老北山水库下游野河,向北逃窜。请立即调取周边道路监控,重点排查符合特徵车辆!” “收到!” 安排完这一切,苏晴月才鬆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林墨。 “你这脑子,不来当警察真是可惜了。” “別。” 林墨摆摆手,一脸后怕,“苏警官,您还是饶了我吧。我就是个想赚点打赏的小主播。这要是天天跟尸体打交道,我这小心臟可受不了。我那几个哥们儿都快嚇尿了,能不能先把我们放了?” 苏晴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被警员询问笔录的“南城f4”其余三人。 张伟正抱著那个平底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警察解释他真的只是出来吃烧烤,绝对没有参与杀人拋尸;李飞则心疼地看著被当作证物封存的工兵铲,那是他花了两千多买的限量版。 “暂时还不行。” 苏晴月摇摇头,“这是命案,你们是第一发现人,也是唯一目击者。必须回局里做详细笔录,这是程序。而且……” 她指了指那辆停在路边的特警指挥车,“现在就要过去,协助技侦在监控里把那辆车找出来。只有你的眼睛见过那辆车。” “得,又是个通宵。” 林墨嘆了口气,认命地垂下头,“这哪是钓鱼啊,这是把自己给钓进去了。” …… 凌晨四点,市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显示著老北山周边各个路口的监控画面。 几十名技侦警员正瞪大了眼睛,盯著屏幕上的每一辆车,键盘敲击声响成一片。 林墨手里捧著一杯速溶咖啡,坐在苏晴月旁边,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北面出口,没有。” “东面省道,没有。” “这怎么可能?”苏晴月盯著地图,眉头紧锁,“老北山野河只有一条土路通往外界,上了主路后,要么往北上国道,要么往东走省道。除非这辆车长翅膀飞了!” “会不会是进了村子?”张强队长此时也赶了过来,手里拿著个肉包子,“那附近有几个自然村,小路多得很,很多都没有监控。” “有可能。”苏晴月点头,“如果他们把车藏在村里,那就麻烦了。” “不对。” 一直盯著屏幕没说话的林墨突然开口,“他们不会进村。那个瘦子是个左撇子,而且两人配合默契,拋尸动作乾脆利落,显然是有备而来。这种人,作案后心理极度紧张,本能反应是儘快远离现场,而不是躲在附近的村子里等著被抓。” 林墨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手指在那张电子地图上划过。 “从野河出来,有一段大概五公里的烂路,这里没有监控。过了这段烂路,就是一个丁字路口。往左是国道,往右是省道。如果我是他们,车上有那种味道,绝对不敢走有检查站的国道。” “那就只能是省道。”苏晴月说,“可是省道卡口的监控我们查了三遍,符合特徵的麵包车一辆都没有。” “那是你们查的时间不对。” 林墨指了指屏幕右上角的时间码,“案发时间是两点四十,他们离开大概是两点五十。加上烂路难走,到达省道卡口起码要三点十分左右。你们查的是三点到三点半的监控,对吧?” “没错啊。”技侦警员点头,“这时间推算很合理。” “如果……” 林墨眯起眼睛,“如果他们把车牌摘了,或者是……换了车牌呢?” “换车牌也得过卡口啊!只要过了卡口,车型特徵总能对上吧?” “如果他们把那个破损的尾灯遮住了呢?” 林墨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个瘦子,上车前好像有个动作,他在车尾摸索了一下。当时太黑我没看清,现在想想,他可能是在贴东西!” “快!把省道卡口三点十分到三点四十的所有车辆照片调出来!”苏晴月立刻下令,“不管什么车型,只要是麵包车或suv,全部过一遍!” 屏幕画面飞速闪动。 一张张抓拍照片如同幻灯片般划过。 “停!” 林墨突然大喊一声,“倒回去!上一张!” 技侦警员立刻敲击键盘,画面定格。 那是一张略显模糊的抓拍图。 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二十五分。 一辆白色的金杯海狮麵包车,正快速通过卡口。 车牌是一张崭新的本地牌照。 “这辆车不行啊。”张强看了一眼,“这是金杯,比五菱大一圈,而且尾灯是完好的。” “不,就是它!” 林墨指著照片放大的细节,语气篤定得让人发毛,“你们看它的左后尾灯。虽然亮著,但是光色不对!正常的剎车灯是鲜红色的,这个灯……偏暗红,甚至有点发黑!”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灯罩上贴了东西!” 林墨凑近屏幕,指著灯罩边缘那一圈极细微的反光,“这是红色的透光膜!而且贴得很匆忙,边缘有气泡!他们用这种膜遮住了裂痕,甚至改变了尾灯的形状!” “还有!” 林墨指著那辆车的排气管位置,“这辆金杯的排气管,虽然看起来很新,但在抓拍的一瞬间,有一股黑烟是从底盘中间冒出来的,而不是尾喉!这说明中段漏气!这跟我在现场听到的声音完全吻合!” “最关键的是……” 林墨指著驾驶室那个模糊的人影,“虽然遮阳板放下来了,但他握方向盘的手……看!那是左手单手握盘,右手在换挡!而在过弯的一瞬间,他的左手手腕上,有一块反光!那是手錶!” “那个瘦子抬尸体的时候,左手手腕上也戴著一块金属表!”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林墨这仿佛显微镜一般的观察力给震住了。 从一张模糊的夜间抓拍图里,硬生生抠出了这么多细节,这特么是人眼还是鹰眼? 苏晴月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光芒大盛。 “查这辆车!这块车牌肯定也是套牌!追踪它的轨跡!” “是!” 技侦警员们瞬间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有了具体的目標,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报告!车牌確认为套牌,原车主是一辆报废的桑塔纳!” “报告!天网追踪显示,该车驶入省道后,在十五公里外的赵家铺路口下了道,进入了一条乡间公路!” “报告!沿途一家小卖部的监控拍到了该车,驾驶员正是左撇子!” 一条条线索匯聚而来,那辆原本消失在夜色中的幽灵车,此刻在电子地图上被画出了一条清晰的红色轨跡。 “最终落脚点在哪?”苏晴月紧盯著屏幕。 “车辆最后消失在城北郊区的一个废品收购站附近!”技侦警员匯报导,“那里地形复杂,监控盲区多。” “废品收购站?” 张强猛地一拍大腿,“那地方我熟!那是『破烂王』刘二麻子的地盘!那孙子以前就因为收赃被处理过!这地方藏车简直太容易了,直接压成铁饼都有可能!” “立刻行动!” 苏晴月抓起对讲机,语气森寒,“通知特警队,全员出动!封锁那个废品收购站!绝对不能让他们毁尸灭跡!” “林墨,你跟我们一起去!” “啊?” 林墨刚想坐下歇会儿,一听这话脸都绿了,“不是吧苏警官?我又没枪又没证的,去那干嘛?给你们当吉祥物啊?” “你那双眼睛比监控还好使!” 苏晴月不由分说,拉起他就往外走,“那个废品站里堆满了破烂,要想在最短时间內找出证据,少不了你这个『人形雷达』!赶紧的,抓住了人,我请你吃……两顿红烧肉!” “两顿?这可是你说的!少一块肉我都不干!” 第95章 英雄救美 有惊无险 城北郊区,刘二麻子废品收购站。 这里是城市的盲肠,堆积著数不清的工业垃圾、报废汽车和扭曲的金属废料。 锈蚀的铁腥味混杂著腐烂的生活垃圾臭气,在冷风中发酵,直往人鼻孔里钻。 十几辆特警防暴车熄灭了车灯,像一群蛰伏的黑豹,悄无声息地封锁了收购站的所有出口。 “这就到了?” 林墨坐在指挥车的副驾驶上,透过防弹玻璃打量著眼前这座巨大的“垃圾城堡”,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苏警官,这地方看著就像是恐怖片片场。待会儿不会从哪堆破烂里钻出个丧尸来吧?” 苏晴月正在检查腰间的装备,听到这话,头都没抬:“丧尸没有,亡命徒倒是有两个。要是害怕,你就留在车上。” “激將法?” 林墨撇撇嘴,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脚刚落地就踩进了一个脏兮兮的水坑,“哎哟我去……我这可是新鞋!限量版的!苏警官,这得算战损吧?” “记帐。” 苏晴月简短地回了两个字,隨即对著耳麦低声下令,“各小组注意,呈战术队形推进。目標极度危险,可能持有自製火器,遭遇抵抗可直接击毙。行动!” “咔嚓。” 四周响起一片拉动枪栓的脆响。 那种肃杀的气氛,瞬间让林墨收起了嬉皮笑脸。他紧了紧身上的外套,亦步亦趋地跟在苏晴月身后,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眼神却像雷达一样四处乱扫。 收购站內部地形极其复杂。 成吨的废铁被堆成了一座座小山,中间留出的通道狭窄且曲折,地上到处是尖锐的铁钉和碎玻璃。 “汪!汪汪!” 远处突然传来几声沉闷的狗叫,紧接著是铁链被挣得哗哗作响的声音。 “暴露了?”张强端著枪,神色一紧。 “是看门狗。” 林墨仔细地听了听,压低声音,“听这动静,是藏獒或者罗威纳那种猛犬。而且……” 话音未落。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那是自製土猎枪特有的动静),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特警队员身形一晃,防爆盾牌上溅起一串火星。 “有埋伏!散开!” 张强一声暴喝。 特警队员们迅速依託周围的废铁堆寻找掩体。 “在两点钟方向!那个报废车叠成的塔顶上!” 林墨缩在一台生锈的压路机后面,手指著右前方的一座“废车山”,“那有个瞭望哨!刚才枪火是从那冒出来的!” “狙击手!”苏晴月对著对讲机喊道。 “收到。” 不到两秒。 “咻——”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废车塔顶上那个正准备装填第二发“花生米”的黑影,像是被重锤击中一般,身子一歪,从七八米高的地方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一堆烂铁皮上,没了动静。 “强攻!” 张强一挥手,大部队如潮水般涌入。 …… 收购站深处,一间用货柜改装的简易房內。 “草!雷子来了!” 那个被称为“左撇子”的瘦子,一把將手里的方便麵碗摔在地上,麵汤溅了一地,“不是说这地方绝对安全吗?刘二麻子那个王八蛋卖了我们?” 在他对面,那个体格壮硕的汉子正赤著上身,手里拿著把銼刀在打磨一把锯短了枪管的五连发猎枪。听到外面的动静,他脸上横肉一抖,眼中凶光毕露。 “別废话了!抄傢伙!” 壮汉把銼刀一扔,咔咔两下压上子弹,“既然来了,就別想囫圇个回去!那辆车还没处理完,要是被雷子翻出来,咱们身上背著的那几条命案全得爆!那就是个死字!” “那咋办?强冲?”瘦子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帆布包,里面装著几枚土製燃烧瓶。 “冲!” 壮汉一脚踹开货柜的铁门,“上那辆大车!那车我也改过!我就不信这帮雷子的破车能拦得住!” …… 此时,林墨正跟著苏晴月在一堆堆废铁中穿梭。 “不对劲。” 林墨突然停下脚步,鼻子用力嗅了嗅,“这味儿……除了铁锈味,还有股很浓的柴油味,而且是那种……劣质柴油燃烧后的味道。” 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左侧一片堆得像城墙一样的废旧轮胎后面。 “那边!” 林墨指著那堆轮胎,“那后面有动静!是发动机预热的声音!” 苏晴月眼神一凛,手势一打,两名特警立刻端枪包抄过去。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声,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 那堆足有三米高的废旧轮胎墙,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推倒,几十个沉重的轮胎四散飞溅,砸得周围叮噹乱响。 烟尘瀰漫中。 一辆经过魔改的重型叉车,像是一头钢铁怪兽,挥舞著两根锋利的铲齿,咆哮著冲了出来! “小心!” 林墨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苏晴月,猛地向侧面扑倒。 “呼——” 巨大的叉车铲齿带著呼啸的风声,擦著两人的头皮扫过,直接將旁边的一根水泥电线桿拦腰撞断。 “吱嘎——轰隆!” 电线桿倒塌,火花四溅。 “噠噠噠噠!” 特警们的枪响了。 子弹打在叉车的驾驶室上,溅起无数火星。 但这辆叉车显然是有备而来。驾驶室的玻璃早已被拆掉,焊上了厚厚的钢板,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用来观察。子弹打在钢板上,只能留下一个个白点。 “哈哈哈!来啊!不想死的都给老子滚开!” 壮汉躲在驾驶室里,疯狂地转动方向盘。 这辆重达几吨的叉车在他的操控下,竟然灵活得像个胖子在跳舞,原地一个甩尾,那粗壮的后配重块直接將两名试图靠近的特警逼退。 “这特么是坦克吗?!” 林墨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口泥沙,“这帮孙子手艺不错啊!这焊缝,这防弹板,都快赶上敘利亚战车了!” “闭嘴!想办法!” 苏晴月躲在一堆废铁后,脸色难看,“这东西皮糙肉厚,92式打不透!狙击手找不到角度!” “打轮胎!”张强喊道。 “没用!”林墨大吼,“你看那轮胎!那是实心胎!而且外面还包了防滑链!打烂了也能跑!” 说话间,那辆叉车已经调整好了方向,铲齿放低,对著堵在出口的一辆防暴车就撞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 几吨重的防暴车竟然被它硬生生顶开了两米远,露出了后面的通道。 “他们要跑!” 林墨急了,“苏警官!那辆金杯车肯定就在后面!他们这是在开路!” 果然。 在叉车撞开缺口的一瞬间。 一辆白色的金杯海狮,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鰍,紧贴著叉车的屁股冲了出来。 驾驶座上,正是那个左撇子瘦子。他满脸狰狞,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 “拦住他们!” 苏晴月不顾危险,从掩体后衝出来,举枪射击。 “砰砰砰!” 子弹击碎了金杯车的挡风玻璃,但瘦子显然也穿了防弹衣,或者是命大,只是缩了缩头,车速丝毫不减。 此时,叉车负责开路,金杯车负责突围。 这一套配合,简直行云流水。 而出口的位置,因为防暴车被顶开,形成了一个只有三米宽的缺口。 苏晴月正好站在那个缺口侧面,试图依託地形进行阻击。 “撞死那个女的!” 金杯车里的瘦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 原本直线逃窜的金杯车,突然车头一偏,带著一股同归於尽的气势,直直地朝著苏晴月撞了过来! 距离不到二十米! 车速至少八十! 在这个距离下,人的反应速度根本跑不过汽车! “苏队!” “晴月!” 周围的特警们发出一阵惊呼,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苏晴月看著那辆疯狂逼近的白色死神,瞳孔骤缩。 她没有退。 因为她身后就是唯一的出口,一旦让开,这辆车衝上大路,再想抓就难如登天。 她死死地扣动扳机,直到弹夹清空。 “咔咔咔……” 空仓掛机的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那么微弱。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从侧面的废铁山上飞扑而下。 “傻站著干嘛!想当烈士啊!”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林墨。 他並没有选择去拉苏晴月(因为来不及了),也没有选择用肉身挡车(那是找死)。 他手里抱著一根刚才被撞断、还连著几根钢筋的水泥电线桿断茬。 那是他刚才趁乱从废墟里拖出来的。 足有两百斤重。 但在这一刻,肾上腺素的爆发让他像是个举重冠军。 “给老子……趴下!” 林墨一声暴喝,用尽全身力气,將那根水泥柱子像是標枪一样,狠狠地插向了金杯车的前轮前方! 这是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 水泥柱的一端正好卡在地面的一条裂缝里,另一端斜斜地指向车轮。 “咣——!!!”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响彻云霄。 高速旋转的金杯车左前轮,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根水泥柱上。 巨大的动能瞬间被阻断。 水泥柱崩碎,石屑纷飞。 但金杯车的左前悬掛直接被崩断了! 轮轂碎裂,轮胎爆炸。 失控的金杯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扇了一巴掌,车头猛地向左一沉,隨后整辆车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凌空翻起! “呼——轰隆!” 金杯车在空中翻滚了一圈,重重地砸在地上,底朝天,滑行了十几米,擦出一路火花,最后“咣当”一声撞在那个叉车的后屁股上,才停了下来。 而苏晴月,此刻正被林墨扑倒在三米外的泥坑里。 碎石和玻璃渣子如下雨般落在两人身上。 世界仿佛静止了两秒。 “咳咳……咳咳咳……” 林墨灰头土脸地抬起头,吐出一嘴的泥,“苏警官……咱们打个商量……下次这种英雄救美的活儿……能不能提前彩排一下?我也好摆个帅点的姿势……” 苏晴月被他压在身下,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膛。 她看著眼前这个满脸血口子(被碎石划的)、狼狈不堪却还在贫嘴的男人,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起开。” 她推了推林墨,声音有点抖,“重死了。” “哎哟……我的腰……” 林墨齜牙咧嘴地翻身下来,感觉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翻倒的金杯车还在冒著白烟,那个左撇子瘦子被卡在驾驶室里,满脸是血,正试图往外爬。 而那辆叉车里的壮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早已怒火中烧的特警队员们一拥而上。 “砰!砰!” 几发催泪弹直接打进了叉车的驾驶室缝隙。 “咳咳咳!草……” 壮汉被呛得眼泪鼻涕横流,不得不打开车门。 刚一露头,就被几支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脑袋。 “不许动!警察!” 壮汉被狠狠地从车上拽下来,按在满是机油的地上,手銬“咔嚓”一声锁死。 另一边,那个瘦子也被张强像提溜小鸡一样从车里拖了出来。 “跑啊!你特么再跑啊!” 张强一脚踹在瘦子屁股上,气得够呛,“撞警察?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至此,两名嫌疑人全部落网。 林墨坐在地上的一个破轮胎上,苏晴月正拿著急救包,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脸上的伤口。 “嘶——轻点轻点!苏警官,这是脸!我吃饭的傢伙!”林墨疼得直吸凉气。 “忍著。” 苏晴月嘴上说著,手上的动作却轻了不少,棉签沾著碘伏,一点点擦去他伤口里的沙粒,“刚才不是很勇吗?抱著水泥柱子当標枪,要是偏一点,你就跟那车一起飞了。” “那不能。” 林墨嘿嘿一笑,虽然一笑就扯动伤口疼,“我有精密的物理学计算。角度、力度、摩擦係数,那都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就是学霸的自信。” “贫嘴。” 苏晴月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却没了往日的冰冷,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这次……算你立了大功。回头报告里,我会如实写的。” “別,千万別写太详细。” 林墨赶紧摆手,“你就写我是路过的热心群眾,隨手扔了块石头绊倒了车。太详细了容易被那些漏网之鱼盯上。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美男子。” 苏晴月贴好创可贴,看著他那张贴著好几块“补丁”的脸,忍不住嘴角微扬。 “行,热心群眾。那两顿红烧肉还作数吗?” “那必须作数!折现行不行?” “想得美。” 第96章 谁家嫌疑人穿限量款AJ去偷电瓶车? 城南刑警队,三楼休息室。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速溶咖啡味,夹杂著些许泡麵的香气。 林墨翘著二郎腿坐在皮质沙发上,手里举著手机支架,镜头正对著自己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他身后是一面贴满了反诈宣传海报的白墙,再往旁边,透过半开的百叶窗,能隱约看到办公大厅里忙碌的身影。 “家人们,这就是排面。”林墨对著镜头挑了挑眉,压低声音说道,“看到没,刑警队的vip休息位。別人进来得戴银手鐲,主播进来那是蹭空调喝茶水,这就是差距。” 直播间弹幕飞快滚动。 【主播你可拉倒吧,你是来蹭饭的吧?】 【警花小姐姐呢?我要看苏警官!】 【墨哥,今天不整活了?怎么改行当探班博主了?】 【我看刑警队那帮大哥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出大案子了?】 …… 林墨瞥了一眼弹幕,把声音压得更低:“嘘,小声点。听说是碰上硬茬子了,苏警官他们组这周连轴转了三天,刚才我看见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小刘,走路都打晃,跟丧尸似的。” 他本来今天也没打算播太久,主要是苏晴月昨晚发微信说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连换洗衣物都没空回家拿。 作为二十四小时贴心男友,林墨自然义不容辞地承担起了送温暖的任务——顺便带了两大袋子肯德基全家桶,美其名曰慰问人民公僕。 正说著,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苏晴月探进半个身子,那张平日里精致冷艷的脸上此刻掛著肉眼可见的疲惫,黑眼圈都要掉到下巴上了。 她身上穿著那件深蓝色的作训服,头髮隨意地扎了个马尾,虽然略显凌乱,但那股子英气依然逼人。 “林墨,东西放那儿就行,我这边还没完事。”苏晴月声音有点哑,看到林墨举著手机,眉头微皱,“还在播?注意点纪律,別拍到案卷和白板。” “放心吧领导,我这觉悟你还不了解?纯聊天,连你们办公室的门把手都没入镜。”林墨赶紧把镜头往下压了压,指了指桌上的炸鸡,“趁热吃点?我看你们赵队刚才那嗓门,感觉要把房顶掀了。” 苏晴月嘆了口气,走进来拿起一块原味鸡狠狠咬了一口,毫无形象地嚼了两下咽下去,这才感觉活过来一点:“別提了,那个『幽灵』太狡猾了。这周已经是第四起了,全是老城区那种没物业的老楼,监控死角多,而且这傢伙反侦察意识强得离谱。” “还没线索?”林墨隨口问道。 “有倒是有,但都很碎。”苏晴月揉了揉眉心,语速很快,“现场没指纹,没脚印,门锁没被撬,全是技术开锁。嫌疑人进出都会避开主路监控,专钻胡同。我们把周围两公里的民用监控都调出来了,几百个g的视频,眼睛都要看瞎了。” 这时候,休息室外传来一声暴喝。 “这特么就是个鬼!我就不信他能飞过去!那个时间段,哪怕是一条狗经过胡同口,监控也能拍到!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说话的是赵刚,刑警二队的队长,出了名的暴脾气,但办案能力极强,是苏晴月的师父。 林墨好奇心上来了,把直播间静音,凑到苏晴月旁边:“这么邪乎?真成幽灵了?” “要是幽灵反倒好办了,请个道士做法就行。”苏晴月苦笑一声,“问题是他是人。只要是人,就一定有痕跡。赵队怀疑嫌疑人进行了极其逼真的偽装,或者……利用了某种我们没想到的交通工具。” “我去看看?”林墨指了指外面。 “你老实待著。”苏晴月瞪了他一眼,“这是刑侦重地,你一个编外顾问,別跟著添乱。再说,那些监控录像我们也都在做步態分析和人脸比对,技术科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话虽这么说,但苏晴月吃完鸡块,擦了擦手,还是没把门关死。 林墨閒著也是閒著,重新打开直播间麦克风:“家人们,看来苏警官遇到难题了。不过咱们要相信警方的能力,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嘛。来,咱们继续聊聊昨天那个为了逃单假装晕倒最后被救护车拉走的大哥……” 他一边跟弹幕扯皮,一边眼神不自觉地往半开的门缝外瞟。 外面的大办公区正中间立著一块巨大的白板,上面贴满了列印出来的监控截图,用红线错综复杂地连著。虽然距离有点远,加上角度问题看得不是很真切,但林墨那双经过老爷子从小特训的眼睛,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画面。 那是几张不同时间段的截图。 第一张,是一个穿著黄色外卖服的骑手,骑著电动车穿过胡同口。 第二张,是一个佝僂著背的收废品大爷,推著三轮车。 第三张,是一个背著双肩包的年轻学生,低头看手机。 …… 这些都是在案发时间段前后出现在现场附近的人员。 警方显然已经对这些人进行了排查。 赵刚正指著那个外卖员的照片骂骂咧咧:“外卖那边核实了,这个时间段確实有个单子送到附近,但骑手的轨跡和监控里的有点出入。这个骑手送完餐后在死角停留了五分钟,说是抽菸,谁信?” “赵队,技术科那边做过步態比对了,这个外卖员和那个收废品的大爷,身高差了十公分,步幅也不一样,肯定不是同一个人。”另一个年轻刑警匯报导。 林墨听著听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把手机支架放在桌上,跟直播间里的观眾打了声招呼:“我去上个厕所啊,大家先听会儿歌。” 说完,他起身走出了休息室,假装去接水,慢悠悠地晃到了办公区边缘。 没人拦他。 这阵子林墨帮忙破了不少案子,又是苏晴月的“家属”,加上特批的“顾问”身份,大家对他都挺熟,只要不进审讯室和物证室,基本也没人管。 他站在离白板三米远的地方,端著纸杯,眯起眼睛打量著那几张照片。 “看出什么花了?”赵刚手里夹著根烟(没点),回头看到林墨,没好气地问了一句,“正好,你小子鬼点子多,给参谋参谋。这三个人,谁最像那个贼?” 林墨没急著回答,而是指了指那个收废品大爷的照片:“赵队,这大爷的三轮车上,装的是什么?” “废纸壳啊,还能是什么。”赵刚不耐烦地说道,“我们查过了,这老头就住后街,每天那个点都出来收废品,身家清白,没前科。” “那这个学生呢?”林墨又指向那个背书包的年轻人。 “附近的大学生,出来兼职家教的。虽然没有不在场证明,但他那个包里我们也查监控了,进小区和出小区的时候,包的瘪度没变化,装不下那些丟失的金银首饰和笔记本电脑。” 林墨笑了笑,喝了一口水:“赵队,你们是不是把重点都放在『人』身上了?” “废话,贼不是人难道是鬼?” “我是说,如果这两个人,都没有作案时间,但这並不代表他们没参与呢?”林墨放下纸杯,走到白板前,手指在那个外卖员和收废品大爷的照片之间画了一条线。 “赵队,你看这个外卖员的鞋。” 赵刚凑近看了看:“普通的运动鞋,满大街都是,怎么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运动鞋。”林墨指著照片上那双鞋侧面一个极其模糊的勾形標誌,“这是aj1倒鉤,虽然截图糊,但这个配色的反光条位置很特殊。正品现在市价大概一万二左右。” 赵刚愣了一下:“穿一万二的鞋送外卖?现在的外卖员这么富?” “富不富我不知道,但这双鞋有个特点,鞋底偏硬,走路久了脚后跟会不舒服。”林墨一边说,一边模仿了一下动作,“所以你看这个外卖员骑车的时候,脚后跟是悬空的,这是为了保护鞋后跟的褶皱不被磨损。一个送外卖的,为了赶时间通常怎么骑车?那是恨不得把脚蹬子踩断。” 周围几个刑警都围了过来,苏晴月也从休息室走了出来。 “还有这个收废品的大爷。”林墨手指移向另一张照片,“他穿的是老布鞋,这很合理。但是,你们看他的裤脚。” 照片上,大爷穿著一条宽鬆的黑色长裤,裤脚挽起来一截。 “怎么了?”苏晴月问。 “他蹬三轮的时候,裤脚是被风吹向后的。但他停车下来整理废纸的时候,裤脚居然没有自然垂落,而是像里面撑著什么东西一样,保持著一个硬挺的形状。”林墨眼神锐利,“什么样的裤子这么硬?浆洗过的牛仔裤?还是说……里面藏了东西?” 赵刚眼神一凝:“你是说,他在裤腿里藏了赃物?” “不仅如此。”林墨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赵队,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外卖员和这个收废品大爷,其实是在配合?” “配合?” “外卖员进小区送餐是幌子,其实是为了踩点或者转移视线。真正的贼,可能早就潜伏进去了,或者……”林墨顿了顿,指著那个“学生”的照片,“或者这个『学生』才是主力。” “那个学生?” “对。你们看那个学生的鞋。”林墨指著那个低头看手机的年轻人,“他穿的是一双杂牌帆布鞋。但是,在他进小区的这张截图里,他的右脚鞋带系法是蝴蝶结。而半小时后他出小区的这张截图里,右脚鞋带虽然还是蝴蝶结,但那个结的大小和朝向变了。” 眾刑警面面相覷。这特么也能看出来?那图片放大后全是马赛克啊! 林墨耸耸肩:“抱歉,强迫症,对这种细节比较敏感。一般人走路如果不散鞋带,是不会特意解开重系的。除非……他换过鞋。” “换鞋?”赵刚脑子里灵光一闪,“你是说,他进小区后换了作案用的鞋,出来前又换回来了?” “如果我是那个贼,我要翻墙爬窗,肯定不会穿这种滑溜溜的帆布鞋,肯定得换抓地力强的。”林墨分析道,“而且,这个学生进出小区时,书包虽然看起来没变化,但他左手一直下意识地护著书包底部的某个位置。那是……怕磕碰?” 赵刚立刻转头吼道:“技术科!把那个学生出入小区的视频给我一帧一帧地放!重点对比鞋带细节和背包的承重姿態!” 整个刑警队瞬间动了起来。 林墨深藏功与名,又晃悠回了休息室。 刚一进门,拿起手机,直播间已经炸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墨哥去哪哪出事!】 【刚才听到赵队吼那一嗓子了,是不是有线索了?】 【主播你刚才干嘛去了?怎么听见你说什么aj倒鉤?】 【不会吧,墨哥你连嫌疑人穿什么鞋都看出来了?这眼神是显微镜吗?】 …… 林墨对著镜头嘿嘿一笑:“低调,低调。就是刚才出去跟警察叔叔们探討了一下潮流穿搭。现在的年轻人啊,有些不仅品味独特,这心思也没用在正道上。”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一脸兴奋的苏晴月。 “林墨!神了!”苏晴月眼里放光,把手机屏幕递到林墨面前,“技术科刚才做了精细化处理,那个学生的鞋带確实有重新系的痕跡!而且我们顺著这个线索,查到了这个学生在进入小区前,曾经在两个街区外的一个公厕里待了十分钟。而在他出来后,那个收废品的大爷也进了那个公厕!” “赃物转移?”林墨挑眉。 “对!那个学生负责进小区偷,利用书包带出来,然后在公厕交给收废品的大爷,大爷把东西藏在三轮车夹层或者绑在腿上带走。至於那个外卖员……”苏晴月顿了顿,“那个外卖员就是那个学生的哥哥!负责在外面望风和干扰视线!” “团伙作案啊,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一个人怎么都对不上號。”林墨点了点头,“那现在抓人?” “赵队已经带队出发了。”苏晴月一边整理装备一边说,“锁定了那个学生的位置,他在东城区的一家网吧里。那个收废品的老头也在那附近。这次要把他们一锅端了。” “需要帮忙吗?”林墨指了指自己。 “不用,抓几个毛贼还需要你出手,我们刑警队还要不要面子了?”苏晴月难得地开了个玩笑,整理了一下腰间的配枪,“你在这儿等我,晚上……请你吃宵夜。” 说完,她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林墨看著她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这丫头,越来越有干劲了。 他对著直播间说道:“好了家人们,破案环节结束。接下来是主播的摸鱼时间。咱们就在这儿等著苏警官凯旋,顺便……我想想啊,咱们来聊聊刚才那个aj倒鉤的真假辨別技巧,免得大家以后买到假鞋。” 然而,事情並没有像林墨预想的那样顺利。 半小时后,直播间里突然刷起了一片弹幕。 【墨哥!出事了!看本地新闻!】 【东城区那个网吧著火了!】 【臥槽,不会是狗急跳墙吧?】 【苏警官他们是不是去的那里?】 ……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他迅速切出直播界面,打开本地新闻推送。 果然,一条突发新闻跳了出来:“东城区『极速网咖』突发火灾,现场浓烟滚滚,疑似有人为纵火跡象,警方已封锁现场……” 那个学生就在网吧里? 如果是普通的毛贼,被抓也就被抓了,顶多坐几年牢。纵火?这性质可就完全变了。这不仅仅是求財,这是亡命徒啊! 林墨立刻拨打苏晴月的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林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想起刚才分析案情时忽略的一个细节。 那个学生进出小区时,虽然护著书包,但眼神里並没有一般小偷的那种慌张,反而透著一种……亢奋? 还有那个收废品的老头,能在裤腿里藏东西且走路不露破绽,那腿部力量绝非常人,那是练家子才会有的下盘功夫!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盗窃团伙! 林墨抓起外套,也不管什么不能外出的规定了,对著直播间飞快地说道:“今天的直播可能要稍微刺激一点了。兄弟们,咱们换个地方播。”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休息室,正好撞见留守的那个年轻刑警小刘一脸焦急地跑过来。 “林顾问!赵队那边请求支援!那个收废品的老头是个硬茬子,手里有自製燃烧瓶,网吧后门被堵住了,苏姐她……她衝进去救人了!” 林墨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车钥匙给我。”他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啊?可是警车不能……” “我说,车钥匙给我。”林墨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瞬间让小刘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钥匙递了过去。 林墨一把抓过钥匙,转身冲向楼梯口。 “告诉赵队,让他的人把外围守好,別放走一只苍蝇。里面的火,我去灭。” 看著林墨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小刘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看著手里空荡荡的掌心,喃喃自语:“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编外顾问吗?怎么感觉比特警队的队长还凶?” 此时,直播间的观眾只看到画面剧烈晃动,然后是一阵发动机轰鸣的声音。 【墨哥这是要飆车了?】 【一定要平安啊!苏警官还在里面!】 【那老头居然有燃烧瓶?这是恐怖分子吧?】 【这就是林墨吗?平时嬉皮笑脸,一动真格的气场全开啊!】 …… 黑色的越野车如同一头咆哮的野兽,衝出了市局大门,在这个拥堵的晚高峰街头,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林墨握著方向盘,眼神冰冷。 敢动我的女人,管你穿的是aj还是老布鞋,今天都得给我横著出来! 第97章 绝命时速 火场中的战斗 黑色的越野车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钢铁野兽,咆哮著撕裂了晚高峰那粘稠如粥的车流。 发动机的转速表指针疯狂地在红线区跳舞,每一次换挡带来的顿挫感都像是有人在背后狠狠踹了一脚。 “前面的车让一让!借过借过!” 林墨一手死死把著方向盘,一手按下车窗,衝著外面那拥堵的长龙大喊。 但这显然是徒劳的,在这个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喇叭声和咒骂声早就淹没了一切。 直播间的画面剧烈晃动,手机被隨意地卡在仪錶盘的支架上,镜头里只能看到林墨那张冷峻得嚇人的侧脸,以及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臥槽!墨哥这是把警车当f1开啊?】 【这也太拼了!刚才那个漂移过弯我看傻了!】 【前面的別挡道啊!人命关天!】 【这也太危险了,主播冷静点!】 …… 弹幕疯狂刷屏,但林墨此刻根本没心思看。 他的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年轻刑警小刘说的话——“苏姐衝进去了”。 东城区极速网咖,那是老城区的一栋三层老式建筑,砖木结构,线路老化,消防设施基本就是个摆设。这种地方一旦起火,那就是个巨大的焚烧炉。 “拼了!” 林墨低吼一声,猛地向右打了一把方向。 越野车发出一声刺耳的轮胎尖叫,竟然直接骑上了路边的马路牙子,硬生生从人行道和绿化带之间的缝隙里挤了过去。底盘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抄近道。 这条路只有本地的老计程车司机才知道,穿过这片即將拆迁的棚户区,能避开主干道的三个红绿灯,直插东城区腹地。 巷子狭窄,两边堆满了杂物。 黑色的越野车像是一条黑色的闪电,在蜿蜒的巷道里左突右冲。好几次,后视镜都差点刮到墙皮。 …… 极速网咖外。 滚滚浓烟像是一条黑色的恶龙,从二楼和三楼的窗户里喷涌而出,遮蔽了半个天空。刺鼻的焦糊味混合著塑料燃烧的毒气,呛得人睁不开眼。 几辆消防车已经赶到,高压水枪正在对著火舌喷射,但火势太大,加上风势助长,红色的火苗依然在疯狂舔舐著窗框。 警戒线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群眾和刚逃出来的上网青年,一个个灰头土脸,惊魂未定。 “赵队!后门被堵死了!是铁链锁!” 一名刑警满脸黑灰地跑过来,衝著正对著对讲机咆哮的赵刚大喊,“里面堆满了杂物,破拆需要时间!而且火势是从后厨那边烧起来的,那是唯一的逃生通道!” “该死!” 赵刚急得眼珠子通红,狠狠地把手里的菸头摔在地上,“前门呢?突击队进去了吗?” “进不去!二楼楼梯断了!火太大,温度太高,视线受阻,根本看不清人在哪!” “苏晴月呢?联繫上没有?” “刚才对讲机里还有声音,现在……没动静了。” 赵刚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一把抢过旁边特警手里的破门锤:“跟我上!就是拿牙啃,也要把路给我啃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吱——!!!” 一辆满身刮痕、保险槓都撞歪了的黑色越野车,带著一股决绝的气势,一个甩尾横停在了警戒线旁。 车门还没停稳就被一脚踹开。 林墨从车上跳下来,甚至没来得及拔车钥匙,像是一阵风一样衝到了赵刚面前。 “情况怎么样?人在哪?” 林墨的声音很稳,但赵刚能听出那压抑在平静之下的焦躁。 “林墨?你怎么来了?”赵刚愣了一下,隨即指著二楼那个冒著黑烟的窗口,“苏晴月追那个老头进了后院,然后火就起来了。那是网吧的备用仓库,里面全是易燃的泡沫箱和废旧电脑。现在火势把前后都封住了,她在三楼!” “三楼……” 林墨抬头看去。 那是一栋典型的“筒子楼”结构,三楼原本是员工宿舍,窗户上焊著那种老式的防盗铁柵栏。 此刻,那个窗口正往外冒著浓烟,隱约能看到里面有火光闪动。 “消防云梯呢?”林墨问。 “巷子太窄,云梯车进不来!正在架设拉梯,但那个窗户有防盗网,剪断需要时间!” “来不及了。” 林墨看了一眼那越来越猛的火势,以及窗户玻璃受热炸裂的脆响。 他没有再废话,转身冲向了旁边的一家五金店。 “哎!你干嘛去?那是警戒区!”赵刚想拦,却抓了个空。 不到十秒钟,林墨手里拎著一捆拇指粗的尼龙绳和一把长柄消防斧冲了出来。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径直衝向了网吧隔壁的那栋两层小楼。 那是家还没开门的小饭馆。 “家人们,接下来的画面可能有点晃,大家忍一下。” 林墨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塞进上衣口袋,只露出摄像头,对著直播间低声说了一句,“主播要去干点体力活。” 说完,他助跑两步,脚踩著饭馆外墙的空调外机,猛地向上一窜。 “蹭!蹭!” 动作轻盈得像是一只大壁虎。 双手扣住二楼的雨棚边缘,腰腹发力,一个引体向上,整个人瞬间翻上了饭馆的楼顶。 饭馆楼顶距离网吧的三楼窗口,大概有四米远的水平距离,中间隔著一条堆满垃圾的窄巷。 “林墨!你疯了!那过不去!”楼下的赵刚看清了林墨的意图,嚇得大吼。 林墨没有理会。 他站在楼顶边缘,目测了一下距离和风向。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生疼。 “呼……”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捆尼龙绳的一头迅速系在旁边的烟囱铁架上,用力拽了拽,確认牢固。 然后,他后退几步。 加速! 衝刺! 在楼顶边缘,他猛地蹬地,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腾空而起! 这一刻,楼下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停滯。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双手死死抓向那个焊著防盗网的窗户。 “咣!” 一声巨响。 林墨的手精准地扣住了防盗网的铁栏杆。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墙上,震得他內臟一阵翻涌。 高温瞬间烫红了他的手掌,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双腿迅速盘住铁栏杆,稳住身形。 “开!” 林墨单手抓著栏杆,另一只手抽出腰间別著的消防斧,对著防盗网的膨胀螺丝接口处狠狠劈下! “当!当!当!” 火星四溅。 这种老式防盗网年久失修,早已锈跡斑斑。在林墨那怪力乱神的劈砍下,不到三下,右下角的固定点就崩断了。 他如法炮製,又是几斧头下去。 “吱嘎——” 防盗网被他硬生生撬开了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口子。 林墨没有任何犹豫,钻了进去。 …… 屋內。 浓烟几乎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能见度不足一米,空气中瀰漫著让人窒息的毒气。 “咳咳咳……” 林墨刚一落地,就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他赶紧扯下衣角,倒了点刚才顺手拿的矿泉水打湿,捂住口鼻。 “苏晴月!” 他压低身子,贴著地面大喊。 没有人回应。 只有木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打斗声。 打斗声? 林墨眼神一凝。 在这种环境下还能打斗,说明人还没晕! 他顺著声音的方向,猫著腰在浓烟中快速穿行。 这里的地形很复杂,到处是堆积的纸箱和电脑主机,稍不留神就会被绊倒。 穿过一条走廊,前方出现了一个稍微开阔点的房间。 透过火光,林墨看到了三个人影。 苏晴月正背靠著墙角,手里拿著伸缩警棍,剧烈地咳嗽著,她的左臂不自然地垂著,鲜血顺著指尖往下滴,显然是受了伤。 而在她对面,站著两个人。 一个正是那个背书包的“学生”,手里拿著一把剔骨刀,眼神阴狠,脸上掛著那种病態的亢奋。 另一个是个乾瘦的老头,也就是那个收废品的。他手里没拿刀,但拎著一个装著淡黄色液体的玻璃瓶——自製燃烧瓶! “臭娘们,命挺硬啊。” 那个“学生”舔了舔嘴唇,声音尖利,“都这样了还能打?把路让开!不然老子现在就给你加把火!” 苏晴月脸色惨白,但眼神依旧犀利如刀:“想走?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你们刚才放火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楼下还有几十个人?!” “死几个人算什么?” 那老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只要能把这批货带出去,把证据烧了,死再多也是值得的。大侄子,別跟她废话了,条子马上就上来了,动手!” 老头举起手里的燃烧瓶,掏出打火机就要点。 就在这时。 “嗖——” 一块半截砖头带著呼啸的风声,从浓烟中飞出,精准地砸在了老头的手腕上。 “啪!” 燃烧瓶脱手落地,但在落地的前一瞬间,一只脚突然伸出来,脚面轻轻一勾,像是踢毽子一样,將那个玻璃瓶稳稳地接住,然后轻轻放下。 “我说大爷,这么大岁数了还玩火,不怕尿炕啊?” 林墨从烟雾中走了出来,手里还拋著那个刚才立功的半截砖头,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欠揍笑容。 “林墨?!” 苏晴月看到来人,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鬆了一下,隨即又焦急地喊道,“你来干什么!快走!这老头是个练家子,那个年轻的手里有刀!” “走?那哪行啊。” 林墨走到苏晴月身前,將她挡在身后,活动了一下手腕,“我这人虽然爱钱,但更护食。动我的人,还想让我走?这不符合我的人设。” “你是谁?” 那个“学生”警惕地盯著林墨,手里的剔骨刀握得更紧了,“也是条子?” “我?我是送温暖的热心市民。” 林墨指了指还在直播的手机镜头,“顺便给几万观眾直播一下,什么叫『尊老爱幼』。” “找死!” 那个“学生”显然是个暴脾气,根本不听林墨废话,脚下一蹬,整个人像是个窜天猴一样冲了过来,手里的剔骨刀直刺林墨的心口。 快! 这一刀极其刁钻,完全不是普通小混混那种乱挥乱砍,而是带著一股子经过训练的狠辣。 但林墨只是微微侧身。 “刷!” 刀锋贴著他的衣襟划过。 还没等“学生”变招,林墨的右手已经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借过。” 林墨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脚下使了个绊子,顺势借力一拉。 “走你!” 那个“学生”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整个人失去重心,直接飞了出去,“咣当”一声砸进了一堆废旧显示器里,半天没爬起来。 “哟,年轻人身体素质不行啊,这就躺平了?”林墨拍了拍手。 旁边的老头脸色变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刚才那一下,看似简单,实则是极其高明的借力打力。这年轻人,也是个练家子! “小伙子,路走窄了。” 老头眯起眼睛,原本佝僂的背突然挺直,浑身发出噼里啪啦的骨骼脆响。 他隨手从腰间抽出一根用报纸包著的东西,一抖,露出一根黑黝黝的三棱刮刀。 “这东西,你应该认识吧?”老头冷笑。 林墨眼神微沉。 三棱刮刀,放血神器。 这老头果然不是一般的蟊贼,这架势,甚至带著点行伍出身的味道。 “认识,修脚用的嘛。” 林墨嘴上不饶人,身体却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防御姿態。 “苏警官,往后退点,別溅一身血。” 话音未落,老头动了。 快若闪电! 这老头的速度竟然比那个年轻人还要快上一倍!三棱刮刀带著一股阴风,直奔林墨的咽喉。 这哪里是偷东西被发现后的反抗,这分明就是杀人灭口! 林墨不敢托大,手中一直拎著的那把消防斧猛地挥出。 “当!” 斧刃与刮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让林墨虎口发麻。这老头的力气大得惊人! “有点意思。” 林墨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自从跟老爷子练成出师后,除了自己家的那些“变態”们,他还真没遇到过这么能打的对手。 两人瞬间战成一团。 狭小的空间里,斧影和刀光交错。 老头的招式阴毒狠辣,招招致命,专攻下三路和要害。 而林墨则大开大合,利用消防斧的长度优势,將对方逼得无法近身。 “这老头练的是通臂拳的路子,还夹杂著军队格斗术!” 交手十几招,林墨心里有了底。 “咳咳……” 旁边的苏晴月被浓烟呛得有些站立不稳,但她依然强撑著举起警棍,想要上来帮忙。 “別过来!” 林墨大喊一声,“看好那个小的!” 就在这时,那个被打飞的“学生”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满脸是血,眼神疯狂。 他看到林墨被老头缠住,竟然转身冲向了苏晴月。 “既然走不了,那就拉个垫背的!” “找死!” 林墨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怒火瞬间腾起。 他不再保留实力。 面对老头刺来的一刀,他竟然不闪不避,反而迎身而上。 “噗!” 刮刀刺穿了林墨左肩的衣服,划出一道血槽。 但这正是林墨要的机会! 他在中刀的瞬间,右手消防斧脱手而出,旋转著砸向那个扑向苏晴月的“学生”。 “啊!” “学生”惨叫一声,被斧柄狠狠砸中后背,再次扑倒在地。 与此同时,林墨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了老头持刀的手腕,右肘猛地向后一击。 “贴山靠!” “砰!” 这一记肘击结结实实地撞在老头的胸口。 老头闷哼一声,感觉胸骨都要断了,整个人向后倒退了好几步,撞在墙上。 没等他缓过气,林墨已经欺身而上。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直接的暴力。 一拳! 砸在老头的鼻樑上。 两拳! 砸在老头的太阳穴上。 第三下,林墨双手抱住老头的脑袋,膝盖猛地上顶! “咣!” 这一记膝撞,直接让老头两眼翻白,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呼……呼……” 林墨大口喘著粗气,顾不上肩膀上的伤,转身冲向苏晴月。 “没事吧?” 他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晴月,眼神关切。 苏晴月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是灰、肩膀还在流血的男人,一直紧绷的那口气终於鬆了。 她摇摇头:“我没事……皮外伤。那两个人……” “都解决了。” 林墨指了指地上躺著的两个,“打包带走。” 此时,楼下的警笛声越来越近,显然是赵刚他们已经突破了障碍。 “此地不宜久留,火要烧过来了。” 林墨看了一眼周围已经被引燃的杂物,这里马上就要变成一片火海。 他走到那个老头身边,在他身上摸索了一下。 “找到了。” 林墨从老头的裤腿夹层里,摸出了一个黑色的绒布袋子。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金灿灿的首饰,还有几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这就是赃物?”苏晴月问。 “不光是赃物。” 林墨掂了掂那个袋子,感觉里面还有个硬物。 他伸手掏出来,是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片。 “这才是他们放火都要销毁的东西。” 林墨把晶片递给苏晴月,“看来这老头背后的事儿,比咱们想的还要大。” 苏晴月接过晶片,郑重地放进贴身口袋。 “走!” 林墨一把背起苏晴月,走到窗边。 此时,消防队的云梯终於架了上来。 “苏队!林顾问!” 下面的消防员大声呼喊。 林墨把苏晴月送上云梯,自己则顺著刚才那根尼龙绳滑了下去。 …… 十分钟后。 极速网咖外。 两个嫌疑人被像死狗一样拖了出来,直接塞进了警车。 赵刚黑著脸,指挥著现场的扫尾工作。 救护车旁。 护士正在给林墨包扎肩膀上的伤口。 “嘶——轻点轻点!姐姐,我这可是肉长的!”林墨疼得直咧嘴。 苏晴月坐在旁边,手臂上也缠著绷带。她看著林墨那副夸张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但眼底却泛著泪光。 “林墨。” “干嘛?如果是要以身相许的话,麻烦排个队,我直播间几万粉丝都等著呢。”林墨贫嘴道。 苏晴月没理他的胡扯,而是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今天……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 “打住。” 林墨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她的嘴唇上(虽然隔著口罩),“咱们之间,不用说这个。再说了,我可是收了顾问费的,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苏晴月脸一红,拍掉他的手:“谁跟你咱们。” 第98章 深夜烟火气 暗处的「窥伺」 东城区的火势在消防队的全力扑救下终於得到了控制,浓烟渐渐散去,露出了极速网咖那被熏得漆黑的外墙。 警戒线外,隨著两名嫌疑人被押上警车,围观的群眾也逐渐散去,只剩下闪烁的红蓝警灯在夜色中交织,映照著每个人疲惫却亢奋的脸庞。 “行了,收队!” 赵刚大手一挥,声音虽然沙哑,却透著一股子卸下重担后的轻鬆。 他转过头,看著坐在救护车踏板上的两个人,那张常年板著的黑脸难得地挤出了一丝笑容,“这次多亏了你们俩,尤其是林墨。回头报告里,这一笔『协助抓捕』的功劳,跑不了你的。” 林墨此时正齜牙咧嘴地配合著护士做最后的包扎。 他那件原本挺潮的外套现在全是灰土和划痕,左肩处缠著厚厚的纱布,看著像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兵。 “赵队,功劳不功劳的先放一边。”林墨用没受伤的右手揉了揉肚子,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咱们是不是该聊聊民生问题了?这都折腾到半夜了,不管是那个玩火的老头,还是我这个见义勇为的好市民,肚子可都还饿著呢。” 赵刚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扔给林墨一根(虽然林墨摆手示意不抽),“行,今儿个高兴,想吃什么,赵哥请客!” “別別別,您那点工资还是留著交嫂子吧。”林墨嘿嘿一笑,指了指身边的苏晴月,“我有长期饭票。再说了,我这次可是属於『因公负伤』,咱们局里那个特別行动顾问费,是不是该给报销一下医药费和营养费?” 苏晴月此时也处理好了手臂上的擦伤,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眼神里却没了往日的清冷,反而多了一份难掩的柔和。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苏晴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脖颈,转头对赵刚说道,“师父,后续的审讯和物证移交我就不跟了,那张晶片还在物证科做数据恢復,有什么情况隨时打我电话。” “去吧去吧。”赵刚挥挥手,一脸“我都懂”的表情,甚至还衝林墨挤了挤眼,“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別太劳累,明天给你放半天假,不用来所里打卡了。” “得嘞,谢赵队!” …… 告別了喧囂的案发现场,两人並没有开车。 林墨那辆越野车因为刚才那一路狂飆加漂移,还有最后的衝撞,此刻正趴在路边冒著热气,显然是需要大修一番了。赵刚安排了拖车去处理,两人索性决定步行去附近找点吃的。 此时已是凌晨一点,老城区的街道显得格外安静。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搏杀,那种肾上腺素褪去后的疲惫感和飢饿感同时涌了上来,但两人的心情却出奇的平静。 “还疼吗?”苏晴月放慢了脚步,走在林墨的左侧,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缠著纱布的肩膀上。 “疼啊,怎么不疼。”林墨夸张地吸了口气,“那个老头下手是真黑,那一刀要是再偏两寸,我就得去下面跟阎王爷喝茶了。到时候你可就成了……” “闭嘴。”苏晴月瞪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胡说八道,“不许说那个字。” 林墨侧过头,看著此时卸下了一身警气、显得有些娇憨的苏晴月,嘴角微微上扬:“行行行,不说。不过苏警官,咱们讲道理,这次为了救你,我可是连限量版的鞋都磨坏了,这顾问费能不能申请个顶格发放?” 苏晴月轻轻嘆了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林墨,你缺那点钱吗?我知道你直播一场的打赏都比我们一个月的工资高。而且,这次的顾问费是市局特批的专项资金,直接打到你卡上,又不是我出。” “那不一样。”林墨一本正经地摇摇头,“公家的钱是公家的,那是对我能力的认可。你的钱是你的,那是……那是咱们的小金库。性质不同。” “谁跟你有小金库。”苏晴月脸颊微红,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却又下意识地放慢速度,等著那个“伤员”跟上来。 “哎,那边那家还开著!” 林墨突然眼睛一亮,指著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巷子口。 那里掛著一个油腻腻的红灯笼,上面写著“老张烧烤”四个大字。虽然已是深夜,但那个简易的棚子里依然冒著腾腾的热气和诱人的孜然味,几张摺叠桌旁坐著几个光著膀子的大汉,正划拳喝酒,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就这家吧。”林墨吞了吞口水,“这种苍蝇馆子,味道往往比那些大饭店正宗多了。” 苏晴月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那满地的竹籤和纸巾,作为有点洁癖的她,本能地想要拒绝。 但看到林墨那一脸期待的样子,再加上他那只受伤的胳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行,听你的。” 两人找了个稍微避风的角落坐下。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脖子上掛著条毛巾,见有客到,立马热情地迎了上来:“二位吃点啥?刚烤好的羊肉串,新鲜著呢!” “老板,先来五十串羊肉,二十串板筋,十串大腰子……咳咳,那个腰子就算了,来十串烤馒头片吧。”林墨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再来两瓶冰镇的……那个,大窑嘉宾,要玻璃瓶的。” 本来想点啤酒,但想到苏晴月还在备勤状態,加上自己这伤口也不能喝酒,只能忍痛割爱。 “好嘞!二位稍等!” 等餐的功夫,苏晴月从包里掏出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把面前的桌子擦了两遍,然后又抽出一张,递给林墨。 “擦擦脸。” “啊?”林墨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一把,“我脸上还有灰?” “你是没照镜子。”苏晴月看著他那张依然带著几道黑灰印记的脸,忍不住摇了摇头,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拿过他手里的纸巾,“別动。” 她微微前倾身子,隔著那张略显油腻的小方桌,细致地帮林墨擦拭著眉骨和脸颊上的烟尘。 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林墨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合著尚未完全散去的烟火气息。近到他能看清她那长长的睫毛,隨著呼吸轻轻颤动。 林墨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平时虽然嘴贫,但这会儿却突然老实了,像个乖宝宝一样任由苏晴月摆弄。 “那个……苏警官,你这样我会误会的。”林墨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声说道。 “误会什么?”苏晴月动作没停,只是眼神有些闪躲。 “误会你对我图谋不轨。” “啪。” 苏晴月把脏了的纸巾拍在他手里,坐回原位,恢復了那副清冷的表情,只是耳根处的红晕出卖了她:“想多了。我是怕你这一脸黑灰,影响市容,回头被群眾举报,还得我们出警。” 林墨嘿嘿一笑,也不戳破,正好这时候老板端著一大盘滋滋冒油的烤串走了过来。 “来咯!肉串上齐!慢用!” 香气扑鼻。 林墨食指大动,伸手就要去拿,却被牵动了左肩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手一抖,刚拿起的肉串差点掉在桌上。 “別乱动!” 苏晴月眉头一皱,立刻按住他的手,“忘了医生怎么交代的了?左臂儘量不要用力。” “那我总不能用嘴直接去盘子里叼吧?那成什么了?”林墨苦著脸。 苏晴月嘆了口气,认命般地拿起一串羊肉,吹了吹热气,然后递到林墨嘴边:“张嘴。” 林墨愣住了。 这是……投餵? 这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不吃?”苏晴月作势要收回手。 “吃吃吃!”林墨赶紧一口咬住肉串,含混不清地说道,“必须吃!这可是警花亲手餵的,这羊肉串瞬间升值了,起码值一百块一串!” 苏晴月白了他一眼,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串接一串地递过去。 …… 就在两人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温馨(和尷尬)中时,他们並没有注意到,在马路对面的一棵大槐树影子里,站著两个身影。 那是一对老夫妻。 男的身材高大,虽然头髮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式夹克,背著手,眼神锐利。 女的穿著碎花大衣,挎著个小包,正一脸兴奋地踮著脚尖往烧烤摊那边张望。 正是苏晴月的父母,苏建国和李秀兰。 这老两口也是刚从亲戚家串门回来,路过这里,本来是想买点夜宵,没成想,竟然撞见了这么一幕“大戏”。 “老头子,你快看!快看!” 李秀兰激动得直拍老伴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那是咱闺女吧?是吧是吧?我没看花眼吧?” 苏建国眯著眼睛,目光如炬,透过夜色和烟雾,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正在给男人递肉串的身影。 “嗯,是晴月。”苏建国沉声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哎呀!真的是!”李秀兰乐得合不拢嘴,“我就说这丫头最近怎么回家少了,还老是抱著手机傻笑。原来是谈恋爱了!你看那个小伙子,是不是就是之前照片上那个相亲对象?叫什么……林墨?” “嗯。”苏建国依然是一个字的回答,但目光却像扫描仪一样,在林墨身上上下打量。 作为退伍的老侦察兵,苏建国的观察点和老伴完全不同。 他没看林墨长得帅不帅,也没看两人动作有多亲密。 他看的是林墨的坐姿,看的是他即使在吃饭时也下意识保持的警戒范围,以及那肩膀上渗著血跡的纱布。 “这小子,受伤了。”苏建国眉头微皱。 “受伤了?哎哟,严不严重啊?”李秀兰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別动。”苏建国一把拉住老伴,“你现在过去,不是给孩子添乱吗?再说了,你看他们那样,需要咱们过去当电灯泡?” 李秀兰探头看了看,只见自家那个平日里冷得像块冰、在家里连个碗都懒得刷的闺女,此刻正细心地帮那个小伙子把烤焦的肉边撕掉,然后再递过去。 “嘖嘖嘖,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李秀兰感嘆道,“咱家晴月什么时候伺候过人啊?看来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哼。”苏建国哼了一声,虽然听著像是表达不满,但嘴角那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却出卖了他,“动真格的好。这丫头也就是嘴硬,其实心里比谁都苦。干刑警这行的,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撑不住。” “那小伙子怎么样?我看著挺精神的。”李秀兰问道,“就是不知道干啥工作的,听说是做那个什么……直播?” “直播怎么了?”苏建国难得地替林墨说了句话,“我看这小子行。你看他那胳膊,明显是新伤,而且包扎的手法很专业,应该是刚从医院出来。这大半夜的,跟晴月在一起,还受了伤……八成是跟晴月一起出任务了。” “啊?那得多危险啊!”李秀兰又担心起来。 “危险?”苏建国冷笑一声,眼神中透出一丝讚赏,“能在危险的时候陪在晴月身边,还没缺胳膊少腿地回来,还能坐在这儿谈笑风生,这就说明这小子有本事!是个爷们儿!” 说到这,苏建国顿了顿,想起刚才路过十字路口时,看到的那些还在清理现场的消防车和警车。 “老太婆,咱们走吧。” “啊?不打个招呼?” “打什么招呼?没看人家正吃得香吗?”苏建国转过身,背著手往回走,“只要晴月高兴,只要那小子对她好,咱们就別去討人嫌了。再说了,咱们这一露面,那小子还不得紧张得把竹籤子吞下去?” 李秀兰一步三回头地看著那边的烧烤摊,满脸的姨母笑:“行行行,听你的。哎呀,改天得让晴月把人带回家来看看,我得给他燉个汤补补……” 老两口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 烧烤摊上。 林墨突然打了个喷嚏:“阿嚏!” “怎么了?著凉了?”苏晴月立刻紧张地问道,“是不是穿得太少了?” “没事没事。”林墨揉了揉鼻子,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四周,“就是突然感觉后背发凉,好像被什么高人给盯上了。” “神神叨叨的。”苏晴月把最后一串烤馒头片递给他,“快吃吧,吃完早点回去休息。” 林墨接过馒头片,咬了一口,外酥里嫩,满口留香。 “苏警官。” “嗯?” “今晚……谢谢啊。”林墨突然正色道。 苏晴月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可乐瓶:“谢什么?应该是我谢你才对。” “我是说,谢谢你请我吃这么好吃的烧烤。”林墨眨了眨眼,恢復了那副不正经的样子,“虽然这顿饭是用我的顾问费请的,但也算是借花献佛了。” 苏晴月被他气笑了,抓起一把竹籤子作势要打:“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就在这时,林墨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用右手掏出一看,是一条银行入帐简讯。 【您尾號8888的储蓄卡,於01:35分收到跨行转帐人民幣50000.00元。附言:市局特別顾问费及本次行动奖励。】 “嚯!效率这么高?”林墨眼睛一亮,把手机屏幕亮给苏晴月看,“看见没,看见没!五万块!这就是知识改变命运啊!” 苏晴月看著那个数字,也有些惊讶:“这么快?看来王局这次是真的高兴坏了。这笔钱不少了,你打算怎么花?” 林墨想了想,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深邃。 “怎么花?”他笑了笑,“先把修车的钱付了。剩下的嘛……我想给那个被老头利用的学生家里寄点过去。” 苏晴月一怔:“那个学生?他是从犯,而且还拿刀捅你。” “我知道。”林墨嘆了口气,“刚才在车上的时候,我看了一下那个学生的资料。单亲家庭,母亲重病,他是为了筹钱治病才被那老头忽悠上了贼船。虽然法不容情,他肯定要坐牢,但他那个重病的妈……总得有人管吧。” 苏晴月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甚至有点贪財的小男人,此刻却仿佛浑身都在发光。 这就是林墨。 看起来玩世不恭,像个没心没肺的阳光大男孩,但骨子里,却有著一份难得的善良和通透。 “林墨。” “咋了?是不是被我的高尚人格感动了?”林墨得意地扬起下巴。 苏晴月这次没有反驳,而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美的弧度。 “是啊,感动了。” 她拿起那瓶大窑嘉宾,跟林墨面前的瓶子轻轻碰了一下。 “林墨,认识你……挺好的。” “当——”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这个深夜的街头响起。 林墨看著苏晴月那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感觉左肩的伤口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那必须的。”林墨举起瓶子,一饮而尽,“以后这种『好事』,记得常叫我。毕竟……我可是咱们刑警队的金牌顾问,兼家属。” 苏晴月脸一红,却难得地没有反驳“家属”这个称呼,只是低头喝了一口饮料,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 夜深了。 两人吃饱喝足,林墨坚持要把苏晴月送回家。 两人並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 虽然谁也没有去牵谁的手,但那种无言的默契和流动在空气中的曖昧,却比任何誓言都要动人。 “到了。” 苏晴月在自家小区门口停住脚步。 “进去吧,早点休息。”林墨挥了挥手,“我也回去睡个回笼觉。” “你的伤……记得按时换药。”苏晴月嘱咐道,“如果发炎了,立刻去医院。” “放心吧,我这身板,铁打的。”林墨拍了拍胸口(避开了伤处)。 苏晴月点点头,转身走进楼道。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回过头。 “林墨!” “啊?”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林墨回过头。 “明天……明天要是你有空的话,来所里找我。” 苏晴月的脸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声音却很清晰。 “干嘛?又要请我吃烧烤?”林墨笑著问。 “不吃烧烤。”苏晴月顿了顿,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我妈刚才发微信,说……让我这周末带你回家吃顿饭。” 说完这句话,苏晴月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跑上了楼,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林墨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钟。 一阵夜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 “回家……吃饭?” 林墨摸了摸下巴,嘴角逐渐咧到了耳根。 “看来……这顾问的身份,是要转正了啊。” 他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双手插兜,大步向著夜色深处走去。 今晚的月色,真美。 第99章 棋局內外 防骗防诈 清晨的阳光透过城南分局宣传科的百叶窗,斑驳地洒在会议桌上。 空气中飘浮著印表机刚刚工作完特有的碳粉味,还有一股浓郁的茉莉花茶香。 林墨坐在会议桌的一端,手里捏著几张薄薄的a4纸,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对面坐著的,是分局宣传科的科长,老刘。 老刘今年五十出头,地中海髮型,戴著一副厚底眼镜,此刻正端著保温杯,一脸期待地看著林墨,那眼神就像是看著自家刚考上清华的大侄子。 “小林啊,怎么样?”老刘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枸杞,“这是我们科里几个笔桿子熬了两个通宵赶出来的剧本。主题是『防范电信诈骗』和『拒绝黄赌毒』。你看看这台词,多么鏗鏘有力!你看看这情节,多么跌宕起伏!” 林墨嘴角抽搐了两下,把剧本轻轻放在桌上,指著其中一段念道:“……小明看著手机屏幕上的转帐页面,正义凛然地大喝一声:『骗子!你的诡计已经被我识破了!我是不会给你转帐的!』然后骗子在电话那头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念完,林墨抬起头,看著老刘:“刘科长,您觉得现实生活中,哪个大学生接到诈骗电话是这个反应?还正义凛然地大喝一声?这不等著被骗子拉黑吗?还有这个骗子痛哭流涕是什么鬼?现在的骗子心理素质比我都好,被识破了不骂娘就不错了,还悔过?” 老刘愣了一下,有些尷尬地挠了挠那几根稀疏的头髮:“这……这不是为了体现正能量嘛。艺术嘛,总要源於生活高於生活。” “这都高到大气层去了。”林墨嘆了口气,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刘科长,咱们既然要拍短视频,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让老百姓爱看,看了能记住,记住了能防骗。您这剧本,拍出来发到网上,估计除了咱们分局的警员被强制要求点讚,没人会看第二眼。太假,太端著了。” 老刘虽然有点不服气,但也知道林墨说的是大实话。 自从林墨那个普法直播火了以后,城南分局的官方帐號虽然也蹭了不少热度,但只要是没有林墨出镜的內容,播放量就断崖式下跌。上面的领导已经点名批评了,说宣传科工作思路僵化,要向“先进典型”学习。 这个“先进典型”,现在就坐在他对面,翘著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那……依你的意思?”老刘试探著问道。 “真实。”林墨打了个响指,“短视频的核心是『沉浸感』。现在的网友眼光毒得很,你演得再好,那也是演。要想火,要想有教育意义,就得来真的,或者……看起来像真的。” “来真的?”老刘嚇得手一抖,保温杯里的水差点洒出来,“小林啊,你可別乱来。咱们这是拍宣传片,不是让你去钓鱼执法。要是出了事,我这顶乌纱帽可保不住。” “放心吧刘科,我有分寸。”林墨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咱们不一定要真抓人,但场景要真,反应要真。与其找一帮警察叔叔穿著制服在那背台词,不如咱们去街头,找几个『路人』配合一下。” “找路人?” “对,隨机性测试。”林墨开始忽悠,“比如,咱们去公园,去街头,模擬几个常见的诈骗场景,看看路人的反应。然后我在旁边进行解说和干预。这种『街头实验』风格的视频,现在网上最火。” 老刘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个思路確实新颖,而且也没什么风险。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老刘一拍大桌子,“要人给人,要车给车!设备我也给你配最好的!今天咱们就开工!” “得嘞!”林墨站起身,“不过我有个要求。” “你说。” “女主角我得自己挑。”林墨嘿嘿一笑,“苏晴月必须得来。没个顏值担当,这视频留不住人。” 老刘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没问题,刑警队那边我去协调。苏晴月同志本来就是咱们分局的形象大使,配合宣传工作是她的义务。” …… 半小时后。 城南分局大院。 苏晴月穿著一身便装,白t恤配牛仔裤,扎著高马尾,显得青春洋溢。 只是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林墨,我还要写结案报告。”苏晴月把手里的一袋子道具扔进越野车后备箱,没好气地说道,“刘科长也是,怎么就被你忽悠瘸了,非得让我来给你当花瓶。” “这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林墨帮她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再说了,苏警官,这可是政治任务。宣传反诈,造福百姓,这不比写报告有意义多了?” “少贫嘴。”苏晴月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去哪拍?” “人民公园。”林墨发动车子,“那边老头老太太如云,正是各类线下诈骗的高发区。咱们去那取景,接地气。” 车子驶出分局,匯入车流。 负责摄像的是宣传科的小王,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的,坐在后座抱著一台昂贵的索尼摄影机,一脸崇拜地看著林墨的后脑勺。 “墨哥,待会儿咱们怎么拍?有脚本吗?”小王问道。 “脚本在脑子里。”林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到了地方,你们就听我指挥。记住,镜头要稳,抓拍要准。特別是要抓拍路人那种『懵逼』和『贪婪』的微表情。” “明白!”小王激动地点头。 人民公园位於城南的老城区,是这一片最大的休閒场所。 这里古树参天,湖水荡漾,每天聚集著大量的中老年人。 跳广场舞的、打太极的、下象棋的、唱戏的,热闹非凡。 当然,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也少不了一些心怀鬼胎的人。 林墨把车停在公园侧门的停车场,三人下了车。 “小王,机器別拿在手里,太显眼。”林墨指点道,“放在包里,露个镜头出来就行。咱们今天是『暗访』风格。” “好嘞。”小王麻利地把摄像机做了偽装。 三人走进公园。 林墨走在前面,像个没事閒逛的该溜子,眼神却像雷达一样四处扫描。 苏晴月则挽著林墨的胳膊(虽然是被迫的,为了偽装成情侣),警惕地观察著周围。 穿过一片竹林,来到湖边的一处空地上。 这里围著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不时传出阵阵惊呼声和惋惜声。 “来了。”林墨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就是这个。” 他挤进人群,踮著脚往里看。 只见人群中央,摆著一个小马扎,上面放著一张棋盘。 棋盘上摆著一副残局。 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留著山羊鬍的老头正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捏著一颗棋子,满脸的高深莫测。 在他旁边,还立著个牌子,上面写著:“祖传残局,破局者奖金一千,挑战费一百。以棋会友,童叟无欺。” “象棋残局诈骗。”苏晴月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可是老套路了。一般都有託儿。” “没错。”林墨点点头,“这种局,看似简单,实则步步杀机。而且这帮人分工明確,有摆棋的,有当托的,有放风的,还有负责起鬨架秧子的。一旦有人贏了,他们还会暴力威胁。” “要不要通知派出所?”苏晴月伸手摸向腰间,虽然今天穿的是便装,但她习惯性地带了证件。 “別急啊。”林墨按住她的手,“咱们是来拍素材的,不是来抓人的。先拍一段『受害者视角』,然后再来个『反转』,这样视频才有爆点。小王,机位找好没?” 小王躲在人群后面,比了个“ok”的手势。 “好戏开场。” 林墨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 原本精明锐利的眼神变得有些呆滯和清澈,嘴角掛起一丝“人傻钱多”的憨笑,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刚出校门、没见过世面的大学生。 “让一让,让一让!” 林墨挤开人群,凑到棋盘前,一脸好奇地问道,“大爷,这棋……贏了真给一千块钱?” 摆棋的山羊鬍老头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林墨一眼。 一身名牌运动装(虽然是a货),皮肤白净,眼神单纯。 肥羊。 老头心里瞬间下了定义。 “小伙子,看来你不懂规矩。”老头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这可是『渊深海阔』局,乃是宋代流传下来的孤本。贏了,一千块拿走;输了,一百块留下。咱们讲究的是个愿赌服输。” “才一百块?”林墨故作惊讶地掏出钱包,露出里面厚厚的一叠红票子(其实大部分是练功券),“这也太便宜了!我上大学那时可是象棋社的社长!” 看到那叠票子,周围几个“看客”的眼睛瞬间亮了。 一个穿著背心的壮汉(託儿a)立刻凑了上来,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小伙子,口气不小啊!刚才有个老手都输了。这棋可邪门著呢。” 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託儿b)也附和道:“是啊是啊,年轻人別衝动。我看这红方虽然兵多,但黑方防守严密,不好贏啊。” “切,那是你们水平不行。”林墨一脸傲气,“这棋我一眼就看出来了,红方只要把车沉到底,然后马后炮,绝杀!” “哟,行家啊!”山羊鬍老头眼中闪过一丝讥讽,“那你要不试试?” “试就试!” 林墨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抽出一百块钱拍在棋盘边上,“来!” 苏晴月站在人群外,看著林墨那副“地主家傻儿子”的表演,忍不住扶额。这傢伙,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屈才了。 棋局开始。 林墨执红先行。 他拿起红车,重重地往下一拍:“將军!” 老头微微一笑,飞象挡住。 林墨紧接著跳马:“再將!” 老头平卒。 几步棋走下来,林墨看似攻势如潮,实则步步都落入了老头的圈套。 “哎?这……这不对啊。”林墨挠了挠头,额头上开始渗出汗珠(当然是演的),“这老將怎么抓不死呢?” “小伙子,你这马跳早了。”旁边的背心壮汉开始干扰,“刚才要是先拱兵,这局就活了。” “是吗?”林墨一脸懊恼,“那……那我悔一步行不行?” “落子无悔大丈夫!”老头板著脸,“再说了,你这都快输了,悔一步也没用。” 果然,又走了三步,林墨的红帅被黑卒逼入死角,绝杀无解。 “输了。”老头手一伸,把那一百块钱揣进兜里,“承让。” “我不服!” 林墨猛地站起来,又掏出两百块拍在桌上,“刚才是我大意了!再来!这次我压两百!” “好!”老头笑得更开心了,手脚麻利地重新摆好棋局,“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来,继续。” 第二局。 林墨输得更快。 第三局。 输。 短短十分钟,林墨已经输进去了五百块钱。 周围的看客(大部分是真路人)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劝道:“小伙子,別下了,这棋肯定有诈!”“是啊,这根本贏不了的!” 但那几个託儿却在一旁煽风点火:“哎呀,刚才那步就差一点点!”“小伙子,我要是你我就不服,这局明显能贏!” 林墨此时已经演到了“上头”的阶段。 他把钱包往棋盘上一砸,双眼通红:“我就不信了!这一把,我押一千!我要把输的都贏回来!” 山羊鬍老头和几个託儿对视一眼,眼中的贪婪毫不掩饰。 “行啊。”老头嘿嘿一笑,“既然你要玩大的,那咱们就玩大的。不过咱们先说好,这一把要是输了,你可別哭鼻子。” “谁哭谁孙子!”林墨擼起袖子,“来!” 这一次,棋局依然是那个残局,但林墨的下法变了。 第一步,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急著进攻,而是走了一步看似閒笔的“退炮”。 老头一愣。 这一步棋,不在他的“棋谱”里。 这帮摆残局的,其实根本不懂什么高深的棋理,他们靠的是背谱。 每一个残局都有固定的套路,只要对手按套路走,必输无疑。 但如果对手走了“野路子”,他们就会慌。 老头犹豫了一下,按著经验走了一步。 林墨嘴角微扬。 第二步,平车捉马。 第三步,弃兵破象。 这一连串的组合拳打出来,行云流水,杀气腾腾,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菜鸟的样子。 老头的额头上开始冒冷汗了。 他发现,自己的黑方防线正在土崩瓦解,原本看似固若金汤的阵型,被林墨这几下子捅得千疮百孔。 “这……”老头捏著棋子的手开始哆嗦。 旁边的几个託儿也看出了不对劲。 背心壮汉咳嗽了一声,想要给老头支招,但却发现自己也看不懂这棋路。 “將军!” 林墨拿起红车,重重地拍在棋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一声,像是惊雷一般,炸得老头心里一哆嗦。 绝杀。 黑方老將被红方的车马炮锁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周围的人群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贏了!这小伙子贏了!” “厉害啊!这棋居然能解!” 林墨抱著胳膊,笑眯眯地看著老头:“大爷,承让了。一千块,加上刚才输的五百,一共一千五。给钱吧。” 老头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像是吃了死苍蝇一样。 他在这摆摊半年多,还是头一次被人破了局。 “这……这局不算!”老头突然一挥手,把棋盘上的棋子搅乱,“你……你作弊!你偷换棋子了!” “我偷换棋子?”林墨乐了,“大爷,这眾目睽睽之下,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换棋子了?而且这棋子一直是你在摆,我碰都没碰过。输不起啊?” “少废话!” 旁边的背心壮汉猛地站出来,挡在老头面前,凶神恶煞地盯著林墨,“小子,识相的赶紧滚!也不打听打听这块是谁的地盘!敢在这捣乱,信不信老子废了你?” 另一个戴眼镜的託儿也围了上来,手里还悄悄摸出了一把摺叠刀。 周围的群眾见状,嚇得纷纷后退。 “怎么?想动手?”林墨依然坐在马扎上,纹丝不动,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这是打算明抢了?” “抢你又怎么样?”壮汉伸手就去抓林墨的衣领,“把你钱包留下,滚蛋!” 就在壮汉的手指即將碰到林墨衣领的一瞬间。 林墨动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壮汉的手腕,顺势向下一压,再向外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 “啊——!!!” 壮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瞬间跪在了地上,疼得五官扭曲。 “这就是所谓的『以棋会友』?” 林墨冷笑一声,一脚踹在壮汉的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 那个戴眼镜的託儿见状,举著摺叠刀就刺了过来。 “小心!”人群中有人惊呼。 还没等苏晴月出手。 林墨抄起地上的棋盘——那是一块实木的厚棋盘,足有五六斤重。 “呼——” 棋盘带著风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戴眼镜男人的脸上。 “砰!” 这一记“板砖”拍得那叫一个瓷实。 眼镜男连哼都没哼一声,眼镜片碎了一地,满脸开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剩下的几个同伙见势不妙,刚想跑。 “都不许动!警察!” 一声娇喝响起。 苏晴月从人群中衝出,一个漂亮的擒拿手,將那个试图溜走的山羊鬍老头按在地上,反剪双手。 她掏出证件,在老头眼前晃了一下:“聚眾诈骗,寻衅滋事,还有持刀抢劫。这回你们可以在里面好好下几年棋了。” 这时,躲在后面拍摄的小王也扛著摄像机冲了上来,镜头直接懟到了几个嫌疑人的脸上。 第100章 王局:这味儿太冲! 城南分局,局长办公室。 空气凝固得有些尷尬,只有电脑散热风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王局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鼻樑上架著老花镜,盯著屏幕上的画面,眉头一会儿舒展,一会儿紧锁,表情丰富得像是在看川剧变脸。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小王连夜剪辑出来的“人民公园残局诈骗案”抓捕实录。 画面剧烈晃动,伴隨著粗重的呼吸声和周围群眾的惊呼。 镜头里,林墨手持实木棋盘,如同战神下凡,以一个极其標准的棒球击球姿势,將那块厚重的木板狠狠拍在持刀歹徒的脸上。 “砰!” 即使隔著屏幕,那声闷响依然让人牙酸。 紧接著,苏晴月如猎豹般衝出,教科书般的擒拿动作,將主犯按在地上摩擦,银手銬在阳光下闪烁著正义的光芒。 视频结束,定格在几名嫌疑人鼻青脸肿、垂头丧气的特写上。 “好!打得好!抓得妙!” 王局猛地一拍大腿,摘下眼镜,脸上露出一股子解气痛快的笑容,“这帮搞残局诈骗的,在这一片像苍蝇一样,赶都赶不绝,这次算是连根拔起了!小林和小苏配合得天衣无缝啊!” 站在桌前的宣传科刘科长和小王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喜色。 “那……王局,咱们就用这个版本发?”老刘试探著问道,“標题我都想好了,《警民联手,公园激战,林墨再显神威!》” “发个屁!” 王局脸色一变,刚才的笑容瞬间收敛,指著屏幕上的暂停画面,“老刘啊老刘,你在宣传口乾了二十年,这点政治敏感度都没有?” 老刘被骂得一缩脖子:“啊?这……这不是挺正能量的吗?” “正能量是正能量,但是太暴力了!”王局恨铁不成钢地敲著桌子,“你看看这一板砖……哦不,这一棋盘下去,那嫌疑人的脸都成什么样了?虽然是正当防卫,虽然看著是爽,但咱们是官方帐號!发出去之后,万一有那些个没事找事的槓精,说咱们暴力执法怎么办?说咱们教唆青少年使用暴力怎么办?” 王局喝了一口茶,语重心长地说道:“咱们要宣传法治,要体现文明执法,更要体现警方的智慧。这种血呼啦擦的场面,內部传阅学习一下精神可以,发到网上,那是给自己找麻烦。” 林墨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剥著个橘子,闻言耸了耸肩:“王局说得对。我当时確实有点衝动了,主要是那小子动刀了,我怕伤著群眾。下次我注意,儘量用温柔一点的方式,比如用枕头感化他?” 苏晴月站在林墨旁边,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枕头? 这货能不能正经点。 “小林啊,我也不是批评你。”王局转过头,看著林墨,脸上又堆起了那种狼外婆般的慈祥笑容,“你的身手和反应,那绝对是这个!” 说著,王局竖起了大拇指。 “但是呢,咱们这个宣传片,目的是为了教育群眾,识破骗局,而不是教他们怎么跟歹徒肉搏。所以……” 王局拖长了音调,目光在林墨和苏晴月身上来回扫视。 “所以什么?”林墨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所以,这个素材不能直接用。我需要你们重新拍一个!”王局大手一挥,“就在咱们局里的后花园,那是咱们內部的小公园,环境好,没人打扰。你们以这个案子为蓝本,进行艺术加工,重新演绎一遍!” “重拍?”苏晴月眉头微皱,“王局,这……没必要吧?” “很有必要!”王局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前,“现在的年轻人,不喜欢看那种板著脸的说教。他们喜欢什么?喜欢反转!喜欢搞笑!喜欢……嗯,那个词怎么说来著?沙雕!” “我想让你们拍一个既有教育意义,又幽默风趣,还得有看点、能火出圈的短剧!”王局转过身,目光灼灼,“小林,你是专业的网红,这剧本和导演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小苏,你全力配合,这是命令!” 林墨把最后一瓣橘子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汁水,眼睛亮了起来。 “王局,您要是聊这个,那我可就不困了啊。” …… 半小时后。 城南分局后花园。 这里说是花园,其实就是一片稍微平整点的草地,中间有个建於八十年代的水泥凉亭,旁边种著几棵有些年头的柳树,还有个不算太清澈的小鱼塘。 平时警员们累了,偶尔会来这抽根烟,透透气 此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临时的片场。 小王架著摄像机,不仅上了三脚架,还把那套压箱底的收音设备也搬了出来。 老刘带著两个宣传科的小干事,正吭哧吭哧地搬道具——一张从食堂借来的摺叠桌,两把椅子,还有一套从证物室借出来的崭新象棋。 林墨头上反戴著一顶鸭舌帽,手里卷著一本刚列印出来的剧本(其实就是几张a4纸),站在凉亭中央,颇有几分大导演的架势。 “各部门注意啊!咱们时间紧任务重,爭取一条过!”林墨大声喊道。 苏晴月站在树荫下,看著手里那张薄薄的纸,脸上的表情比面对持枪悍匪还要凝重。 “林墨……”她咬著嘴唇,犹豫了半天,“这……这台词也太羞耻了吧?” “羞耻?”林墨走过去,一脸严肃地看著她,“苏警官,这就是你不懂艺术了。这叫『反差萌』,懂吗?现在的网友就吃这一套。你想想,平日里高冷霸气的警花,突然变成一个懵懂无知的傻白甜,这视觉衝击力多大?这宣传效果多好?” “可是……”苏晴月指著剧本上的一行字,“这一句『哥哥,你好厉害呀,人家好崇拜你』,我……我真的说不出口。” “必须说!”林墨斩钉截铁,“这是为了塑造受害者被洗脑后的盲目状態,警示意义极强!你想想那些被骗光养老金的大爷大妈,是不是就是这种心態?” 苏晴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仿佛在进行激烈的心理建设。 “行了,別磨蹭了。”林墨拍了拍她的肩膀,触手处一片紧绷,“放鬆点,就当是陪我玩过家家了。来,各就各位!第一场,action!” …… 【剧目名称:《反诈风云之棋局迷魂》】 【场景一:凉亭下的“偶遇”】 林墨坐在摺叠桌后,脸上粘了一颗巨大的假黑痣(用黑色胶布剪的),上面还插了一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猪鬃毛,整个人看起来猥琐中透著一丝滑稽。 他正对著镜头,手里把玩著两颗巨大的象棋棋子(特意找美工做的放大版道具),发出一阵阵怪笑:“嘿嘿嘿,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祖传残局,贏了送宝马,输了……嘿嘿,只收五块钱!” 这浮夸的演技,看得旁边举著反光板的老刘差点笑岔气。 这时,镜头一转。 苏晴月出场了。 她换下了一身干练的警服,穿上了一件粉色的碎花连衣裙(这是林墨特意让老刘去道具组找的,据说是某年联欢会剩下的),头髮也没扎马尾,而是披散下来,头上还別了个亮晶晶的发卡。 这一身装扮,加上她那清冷绝美的五官,確实有一种强烈的反差美感,就像是冰山上开出了一朵粉色的樱花。 只是…… 苏晴月走路的姿势太僵硬了。 那是常年训练养成的战术步伐,每一步都像是隨时准备拔枪射击,哪怕穿著裙子,也走出了一股子“这里被我包围了”的气势。 “卡!” 林墨大喊一声,把剧本往桌上一摔,“停停停!” 苏晴月停下脚步,一脸无辜地看著他:“怎么了?我没走错位吧?” “位是没走错,但是苏警官,咱们演的是无知少女,是去公园遛弯的大学生,不是特种兵进村扫荡!”林墨无奈地跑过去,围著她转了两圈,“你这眼神太犀利了!你看我像看罪犯一样,那骗子敢骗你吗?早嚇跑了!” “那我该怎么走?”苏晴月有些泄气。 “软一点!柔一点!”林墨开始亲身示范。 只见这货把鸭舌帽一摘,双手捏著兰花指,腰肢一扭,脸上露出那种做作的少女羞涩表情,踮著脚尖,一步三摇地走到桌子前,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夹子音:“哎呀~大叔~这是什么呀?看起来好好玩哦~” 全场死寂。 三秒钟后。 “噗——” 扛著摄像机的小王第一个没忍住,喷了一屏幕的口水。 老刘更是笑得蹲在地上,捂著肚子直摆手:“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打120,这太辣眼睛了!” 苏晴月看著林墨那副矫揉造作的样子,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瞬间崩断,忍不住弯下腰,“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如同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她平日里很少笑,就算笑也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或者冷笑。 但这会儿,她是真的被逗乐了。 那双好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肩膀一抖一抖的,完全没了平日里的高冷包袱。 林墨看著笑得花枝乱颤的苏晴月,也不恼,反而挑了挑眉:“笑了?笑了就好。就要这种放松的状態。保持住,咱们再来一条!” …… 第二次拍摄。 苏晴月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刚才那一瞬间的轻鬆感。 她放慢了脚步,收敛了眼神中的锐利,儘量让自己看起来柔和一些。 “老板,这棋……怎么下啊?” 虽然声音还是有点清冷,但比刚才那种审讯犯人的语气强多了。 “哎哟,美女!”林墨立马入戏,那颗假黑痣隨著面部肌肉一抖一抖的,“这可是宋朝传下来的『桃花劫』!只要你能破了这个局,我这辆……” 他指了指身后那辆那是给食堂拉菜用的破三轮车,“……这辆敞篷超跑,你就开走!” “真的吗?”苏晴月瞪大了眼睛(努力装出贪婪的样子),“可是我不会下棋誒。” “不会没关係,我教你啊!”林墨那一脸大灰狼诱拐小白兔的表情简直绝了,“你看啊,这个车,就是跑车,横衝直撞;这个马,就是宝马,它是走『日』字的……” 说著,林墨的手就不老实地伸了过去,想要抓苏晴月的手,“来来来,手把手教,包教包会。” 按照剧本,这时候苏晴月应该表现出犹豫和抗拒,然后被林墨强行拉住。 但就在林墨的手指刚碰到苏晴月手背的一瞬间。 苏晴月身体的肌肉记忆瞬间被激活。 她眼神一寒,右手闪电般翻转,反扣住林墨的手腕,顺势向下一压,左手成刀,直切林墨的咽喉。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防卫动作! “臥槽!断了断了断了!” 林墨惨叫一声,整个人瞬间弯成了虾米,“大姐!拍戏呢!我是导演!不是歹徒!” 苏晴月猛地惊醒,手上的劲道连忙一收,看著齜牙咧嘴的林墨,满脸通红:“对……对不起!我习惯了……你没事吧?” 她赶紧鬆开手,有些手足无措地想要去帮林墨揉手腕,却又觉得不妥,手僵在半空中。 林墨揉著快被捏碎的手腕,吸著凉气:“苏警官,你这可是袭警……哦不,袭导!工伤!绝对的工伤!这没个十顿烧烤好不了!” “好好好,十顿就十顿。”苏晴月理亏,只能点头答应,眼中却闪过一丝歉意和关切。 “再来!这次別真动手啊,我不想要残疾证明!” …… 经过几次ng,两人的配合终於渐入佳境。 苏晴月也逐渐放开了,虽然演技依然生涩,但那种略显笨拙的可爱,反而比专业的演员更真实,更有喜剧效果。 尤其是一场戏,林墨要求苏晴月输了棋之后要“撒泼打滚”。 苏晴月死活做不到在地上打滚,最后妥协成拽著林墨的衣袖不撒手。 “我不依我不依!你把钱还我!”苏晴月板著脸念出这句台词,语气生硬得像是在念通缉令。 林墨却接得无比丝滑:“哎呀美女,愿赌服输嘛!你看这天色已晚,不如咱们换个地方,深入交流一下棋艺?” 这句台词是林墨临时加的,带著一股浓浓的“土味情话”风格。 苏晴月愣了一下,看著林墨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夕阳的余暉洒在他的脸上,给他那张总是掛著坏笑的脸镀上了一层金边。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按照剧本,这时候她应该亮出身份抓人。 但她鬼使神差地没有动,只是定定地看著他,眼神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咔!” 林墨自己喊了停。 他有些纳闷地看著苏晴月:“苏警官?忘词了?这时候你该掏手銬了啊!哪怕没有手銬,你也得大喊一声『我是警察』吧?你这么深情地看著我,我会以为你想亲我。” 苏晴月瞬间回神,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后退一步,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塑料玩具手銬(也是道具): “不许动!我是警察!” 这声喊得有些破音,却恰好掩饰了她的慌乱。 “好!过!” 老刘在一旁鼓掌,“这遍好!这遍真实!尤其是最后那个脸红,简直绝了!把那种初出茅庐的女警第一次执行任务的紧张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林墨似笑非笑地看了苏晴月一眼,没有拆穿老刘的过度解读。 第101章 吃碗麵也能遇到案子? “好!咔!” 隨著林墨一声令下,城南分局后花园的临时片场终於安静了下来。 夕阳的余暉已经完全敛去,路灯昏黄的光影洒在满地的道具上。 苏晴月还保持著那个掏出塑料手銬的姿势,胸口微微起伏,那张因为刚才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泛红的脸颊,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这就……完了?” 她有些茫然地放下手,看了一眼周围。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差点分不清是在演戏还是现实。 林墨那双含笑的眼睛,就像是有某种魔力,能把人拽进一个奇怪的气场里。 “完美!简直是完美!” 老刘像是个刚中了五百万彩票的暴发户,手里挥舞著剧本,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苏队,林顾问,刚才最后那一条,绝了!那个眼神的拉扯,那个情绪的转换,还有最后那一嗓子破音的『我是警察』,太真实了!这才是我们想要的警花形象——有血有肉,接地气!” 林墨把头上的鸭舌帽摘下来,顺手扣在苏晴月头上,遮住了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神。 “行了刘科,彩虹屁就別吹了。”林墨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髮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素材都在小王那儿,剩下的剪辑配乐就是你们的活儿了。记得啊,特效別搞太花哨,要的就是这种粗糙的真实感。” “放心!今晚我就让小王加班,必须把成片赶出来!”老刘拍著胸脯保证。 一旁的小王推了推眼镜,苦著脸,但眼里却闪烁著兴奋的光。作为专业的传媒毕业生,他知道刚才拍到了什么。那绝对是能引爆全网的素材。 “那……咱们撤?” 林墨转头看向苏晴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苏警官,虽然我是为了艺术献身,但这五臟庙可不归艺术管。刚才为了演好那个猥琐骗子,我可是消耗了大量的脑细胞。” 苏晴月把帽子扶正,深吸了一口气,恢復了平日里的干练。 “走吧,请你吃饭。”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不过这个点,大饭店都得排队。带你去个地方,不嫌弃环境差就行。” “只要是肉,哪怕是在路边蹲著吃我也没意见。”林墨嘿嘿一笑。 …… 二十分钟后。 城南老城区,一条名叫“九道弯”的深巷子里。 这里是城市的老黄历,也是繁华都市背后的褶皱。 狭窄的巷道两旁,挤满了各种私搭乱建的小棚子,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纵横交错。 空气里瀰漫著煤烟味、油烟味,还有下水道那股独特的潮气。 林墨的越野车根本开不进来,两人把车停在路口,步行走了进来。 “家人们,这就是苏警官的『秘密基地』。” 林墨举著手机云台,把直播镜头对准了周围那充满了年代感的红砖墙,“看到没,这种地方才藏著真正的美食。那些网红店都是骗外地人的,本地土著都钻这种巷子。” 【墨哥,你这是要去哪?看著像恐怖片取景地啊。】 【苏警官这身私服真好看!】 【主播,宣传片什么时候上?我等到花儿都谢了!】 【这地方看著眼熟啊,这不是城南的九道弯吗?听说那边有家板面特好吃!】 …… 林墨看了一眼弹幕,笑道:“识货!前面就是。” 两人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家掛著“胖嫂板面”招牌的小店出现在眼前。 没有豪华的装修,几张摺叠桌摆在门外的槐树下,几把塑料凳子磨得发亮。 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门口,里面翻滚著红通通的卤汤,那股子浓烈的牛油辣椒香气,隔著五十米都能把人的馋虫勾出来。 “胖嫂,两碗宽面,加蛋加丸子,再切半斤牛腱子。” 苏晴月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练地找了个空桌坐下,抽了两张纸巾擦桌子。 “哎哟,苏丫头来了!”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姐,繫著围裙,嗓门大得像铜锣,“有些日子没见你了!这是……带对象来了?” 胖嫂一边手里利索地摔打著麵条,一边眼神曖昧地在林墨身上打转。 苏晴月脸一红,下意识地想要解释,但看了一眼正对著镜头眉飞色舞介绍美食的林墨,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朋友……也是同事。” “懂,懂!同事嘛,发展发展就是对象了!”胖嫂哈哈大笑,手里的漏勺在锅里搅得飞起,“今儿这顿嫂子请客!给你们加量!” 林墨也不客气,对著胖嫂抱拳:“那敢情好!谢谢嫂子!记得多放辣子!” 坐定后,林墨把手机支架放在桌角,调整好角度。 “苏警官,看来你在这一片群眾基础不错啊。”林墨拆开一双一次性筷子,相互搓了搓。 “我刚参加工作就在这片的派出所实习。”苏晴月倒了两杯大麦茶,热气腾腾,“这条巷子里的住户,谁家丟了猫,谁家两口子吵架,我都管过。胖嫂以前摆摊被城管追,我也帮她协调过摊位。在这里,警察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执法者,就是个帮大傢伙平事儿的邻居。” 林墨点了点头。 他看著苏晴月此时放鬆的神態,心里暗暗点头。 这丫头,看著高冷,其实骨子里全是烟火气。 不一会儿,两碗冒著红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板面端了上来。 宽面劲道,滷蛋入味,牛肉厚实。 林墨食指大动,夹起一筷子麵条,“呼嚕”一声吸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一脸满足:“爽!这味儿才正!” 两人正吃得热火朝天。 旁边桌的一个动静引起了林墨的注意。 那是一张靠墙角的小桌子,坐著个穿著灰色工装、戴著鸭舌帽的中年男人。 这人低著头,面前摆著一大碗面,但他吃得很急,几乎是往嘴里倒。 而且,他的左手一直死死地按在放在腿上的一个黑色帆布包上,右手的筷子有些发抖。 最关键的是,这人的鞋 那是一双沾满了黄色泥土的劳保鞋,鞋底边缘还能看到一些乾涸的暗红色痕跡。 林墨的鼻子微微动了动。 除了辣椒油的味道,空气中飘来一股很淡,但很刺鼻的酸臭味。 像是……劣质电瓶液挥发的味道。 “胖嫂!” 那个工装男突然喊了一嗓子,声音沙哑,“再给我打包十个火烧!要夹肉的!快点!” 胖嫂正在给別的桌端面,闻言愣了一下:“老张?你一个人吃得了这么多?这几天天天来打包,家里来亲戚了?” 那个被叫老张的男人身子僵了一下,压低帽檐,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工地上的工友饿了,让我带的。別废话,赶紧装!” “行行行,这就装。”胖嫂嘟囔了一句,“这附近的工地不是都停工了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苏晴月正在夹滷蛋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而是用余光瞥向那个角落,同时脚尖轻轻踢了一下林墨的小腿。 林墨嘴里叼著半个丸子,含糊不清地说道:“怎么?苏警官想抢我的丸子?” 苏晴月瞪了他一眼,用手指在桌上蘸著茶水,飞快地写了一个字: 【查】 林墨咽下丸子,嘿嘿一笑,对著直播间说道:“家人们,这丸子太q弹了,我得再去要一盘。你们先看著苏警官吃播。” 说完,他站起身,假装去拿蒜,晃悠到了胖嫂的操作台旁边。 “嫂子,那是谁啊?胃口这么好?”林墨一边剥蒜,一边看似隨意地问道。 胖嫂正忙著切火烧,隨口说道:“嗨,一个租户。就在后面那个废弃的纺织厂大院里租了间平房。说是搞装修的,但这几天天天大晚上出来买吃的,一买就是好多份。怪人一个。” “纺织厂大院?”林墨眼神一闪。 那个地方他知道,就在九道弯的最深处,早几年就拆迁了一半,剩下几栋危房一直没动,平时连流浪狗都不爱去。 林墨拿著几瓣蒜回到座位,在桌子底下给苏晴月比了个手势:【有问题。】 苏晴月心领神会。 作为管片出身的警察,她对辖区的情况了如指掌。 附近的工地因为环保检查早就停工了,根本没有什么工友需要带饭。而且那个老张,虽然看著像民工,但他刚才付钱的时候,拿出来的那一叠钞票,全是崭新的连號钱。 一个民工,隨身带著几千块连號新钱,却吃著十几块钱的路边摊,还神色慌张? “吃完了吗?”苏晴月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饱了。”林墨喝乾最后一口汤。 那个老张正好拎著一大袋子火烧,急匆匆地站起身,低著头往巷子深处走去。 “跟上。”苏晴月低声说道。 两人並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等老张拐过弯后,才不紧不慢地结帐离开。 林墨把直播手机从云台取下来,塞进上衣口袋,只露出摄像头:“兄弟们,吃饱喝足,带大家消消食。这九道弯的夜景也是一绝。” 弹幕里一片吐槽: 【看夜景?这乌漆嘛黑的看个毛线啊!】 【墨哥,你这眼神不对劲啊,是不是又发现什么了?】 【我有预感,这顿饭又要吃出事儿来!】 …… 夜色下的九道弯,像是一座迷宫。 那个老张的反侦察意识似乎並不强,或者说他根本没想到会有人在吃板面的时候盯上他。 他一路疾行,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迴荡。 苏晴月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像猫。她贴著墙根,利用阴影掩护自己。 林墨跟在后面,眼神玩味。 这丫头,进入工作状態后简直换了个人。 两人跟著老张走了大概五百米,前面出现了一片荒凉的空地。 几栋破败的红砖房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周围围著一圈半倒塌的围墙。 这就是那个废弃的纺织厂大院。 老张走到大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极其有节奏地敲了三下大铁门。 “哐当。” 铁门开了一条缝,伸出一个脑袋看了看,然后把老张放了进去。 “就是这儿了。”苏晴月躲在一棵老槐树后,眉头紧锁,“这地方不对劲。大晚上的,里面居然没有灯光,窗户都被黑布蒙上了。” “而且那股味儿更浓了。”林墨吸了吸鼻子,“硫酸,铅粉,还有……切割金属的味道。” “你是说……” “翻新电瓶。”林墨篤定地说道,“或者是更暴利的东西——把偷来的电瓶车拆解,组装翻新,然后再卖出去。这是一条龙啊。” 苏晴月立刻掏出手机,准备呼叫支援。 “张队,我是苏晴月。我在九道弯纺织厂大院发现可疑窝点,疑似盗窃销赃团伙,请求支援……对,就在胖嫂板面后面。” 掛了电话,苏晴月看了一眼大院那两米高的围墙:“张队他们赶过来至少要十分钟。这地方有后门,万一他们吃完饭跑了……” “那就先把后门堵上。”林墨指了指大院的另一侧。 两人悄悄绕到大院后方。 果然,这里有一个锈跡斑斑的小铁门,虽然关著,但锁头明显是新的。 “你在这守著,我去看看情况。”林墨指了指墙头。 “不行,太危险。”苏晴月一把拉住他,“等支援。” “放心,我就看一眼,不进去。”林墨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个安心的眼神。 没等苏晴月再说什么,林墨助跑两步,脚在墙面上蹬了一下,双手攀住墙头,像只灵活的猴子一样翻了上去。 他趴在墙头,透过杂草的缝隙往里看。 院子里的景象让他眼神一凝。 借著月光,可以看到院子里停著一辆厢式小货车。七八个汉子正围在车旁,手里搬运著一个个黑乎乎的东西——电瓶。 而在旁边的平房里,隱约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和电焊的光亮。 “好傢伙,这是个大型拆解中心啊。”林墨心里暗道。 就在这时,那个刚才买饭的老张突然大喊了一声:“都別吃了!赶紧装车!老板发话了,今晚这批货必须运出去!雷子最近查得紧,这地方不能待了!” 第102章 敢动她,你们都得死!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废弃厂房內迴荡,震得红砖墙上的灰尘扑簌簌直落。 那辆厢式货车的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刺鼻的未燃烧充分的柴油味瞬间盖过了空气中原本瀰漫的酸液臭气。 车灯划破黑暗,两道惨白的光柱在满是杂草和废铁的院子里乱晃,像极了惊慌失措的野兽。 “不好,他们要跑!” 趴在墙头的林墨心下一惊。 这帮人的动作太快了,反侦察意识也强得离谱。 显然,刚才那个去买板面的“老张”虽然没发现被跟踪,但他那股子心虚劲儿让他即便到了窝点也坐立难安,这才催促著同伙提前转移。 苏晴月在墙根下,听到里面的动静,脸色也是一变。 “支援还有多久?”林墨低头问了一句。 “最快也要八分钟。”苏晴月咬著牙,手已经摸向了后腰,“张队他们在布控外围,没想到这帮人这么急。” 八分钟。 等八分钟后,这辆车早就衝出九道弯,钻进四通八达的城际公路,到时候再想抓,无异於大海捞针。 而且看这架势,车上装的东西绝对不仅仅是翻新电瓶那么简单。 “不能等了。” 林墨深吸一口气,把领口的微型麦克风扶正,眼神中闪过一丝决断。 “你干什么?別乱来!对方有七八个人!”苏晴月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急忙伸手去抓林墨的脚踝。 但她抓了个空。 林墨就像是一只看见了猎物的鷂鹰,双手在墙头一撑,整个人无声无息地翻了进去。 半空中,他还没忘对著领口的镜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家人们,主播尿急,借个厕所,大家帮我看著点路啊。” …… “咣当!” 一声巨响在院子里炸开。 林墨落地的位置选得极刁钻,正好踩在了一个巨大的铁皮油桶上。 空油桶发出的共鸣声在寂静的夜里简直堪比惊雷。 正在搬运最后几组电瓶的几个壮汉嚇得手一哆嗦,差点把那沉重的铅酸电池砸在脚面上。 “谁?!” “什么人!” 负责警戒的两个汉子反应最快,手里拎著的长柄大扳手瞬间举了起来,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地打向油桶方向。 强光下,林墨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挡在眼前,一脸迷茫地站在油桶上,身子还晃晃悠悠的,像是喝多了。 “哎哟……这……这是哪啊?” 林墨打了个酒嗝(演的),眯著眼睛看著下面那群凶神恶煞的汉子,“哥几个,问个路,胖嫂板面那个……那个茅房在哪啊?我这转了三圈了,也没找著……” 全场死寂。 只有货车发动机还在突突突地响著。 几个汉子面面相覷,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醉鬼”给整懵了。 这地方可是九道弯深处的禁地,大铁门锁著,墙头插著玻璃碴子,这小子是怎么进来的?还找厕所? “你是怎么进来的?” 领头的是个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掛著一根手指粗的金炼子。 他阴沉著脸,手里拎著一根半米长的螺纹钢,一步步逼近。 “飞进来的啊……嗝。”林墨从油桶上跳下来,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这笨拙的动作让周围几个汉子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不是,大哥,我就想撒个尿,你们这……大晚上的搞搬家呢?”林墨指了指那辆货车,一脸的“自来熟”,“我看你们这电瓶不错啊,多少钱一组?我那个小电驴刚好要换电瓶……” “哪来的傻x,找死!” 光头男显然没有那个耐心跟个“醉鬼”废话。今晚的货太重要,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他猛地一挥手,眼神凶厉:“做了他!別留活口!” 一句话,杀气四溢。 这不是普通的蟊贼,这是见过血的亡命徒! 隨著光头一声令下,周围那五六个汉子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手里拿著的傢伙五花八门,有管钳、有撬棍,甚至还有一个掏出了一把自製的射钉枪。 “哎哎哎!大哥,有话好说!” 林墨一边后退,一边把手伸进兜里(其实是確认手机镜头的角度),嘴里还在嚷嚷,“不就是个厕所吗?我不上了还不行吗?你们这是干什么?不仅不讲公德,还不讲武德啊!”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臥槽!这帮人真敢动手啊!】 【墨哥別演了!那玩意儿是射钉枪!打在身上要人命的!】 【这哪里是偷电瓶的?这分明是黑涩会啊!】 【苏警官呢?怎么还没进来?主播要一打七吗?】 【前面的,你忘了墨哥是武学世家传人了吗?这点场面……呃,看著確实有点虚啊。】 …… 现实中,林墨已经退到了墙角。 身后是冰冷的红砖墙,面前是六个手持凶器的壮汉。 “小子,下辈子尿尿看准点地方。” 那个拿射钉枪的汉子狞笑一声,抬手就要扣动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林墨那种醉醺醺的迷离眼神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同寒星般的冷冽。 “既然你们不讲武德,那就別怪我给你们普普法了。” 话音未落,林墨动了。 但他没有冲向那个拿枪的,而是猛地一脚踹向了身旁那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废旧电瓶。 “哗啦啦——” 这堆电瓶足有半人高,少说也有几百斤重。在林墨这一脚之下,竟然像是积木一样轰然倒塌。 最上面的几块电瓶飞了出去,精准地砸向了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汉子。 “哎哟!” “臥槽!我的脚!” 几个汉子猝不及防,被沉重的电瓶砸得东倒西歪,惨叫声此起彼伏。 而那个拿射钉枪的傢伙也没能倖免,一块电瓶正好砸在他手腕上,“砰”的一声,射钉枪走火,一枚钢钉擦著光头老大的头皮飞了过去,钉在了后面的木门上,入木三分。 “混蛋!你特么打谁呢!”光头老大嚇得魂飞魄散,回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那手下的后脑勺上。 趁著这一瞬间的混乱。 林墨如同一头猎豹般窜了出去。 他的目標很明確——那辆没熄火的货车。 “拦住他!他要抢车!”光头老大反应极快,大吼一声。 两个身材最魁梧的汉子挥舞著撬棍,一左一右朝著林墨的脑袋砸来。 这要是砸实了,別说脑袋,就是石头也得开瓢。 林墨身形未停,脚下一个诡异的滑步,像是泥鰍一样从两根撬棍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紧接著,他双手齐出,分別抓住了两个汉子的手腕,借著衝力,顺势向中间一合。 “砰!” 两个大汉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根本控制不住身体,两颗硕大的脑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这一声脆响,听得林墨都觉得牙疼。 两个大汉哼都没哼一声,眼皮一翻,像是两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正当防卫,正当防卫啊!” 林墨一边喊著,一边跳上了货车的踏板。 “给我滚下来!” 驾驶室里竟然还坐著个司机! 那司机是个瘦猴,手里攥著一把改锥,见林墨上来,红著眼就往林墨肚子上捅。 林墨侧身避开,伸手一把薅住司机的领子,像是提溜小鸡仔一样把他从驾驶室里拽了出来,隨手往车底下一扔。 “这车徵用了!回头找交警队要去!” 林墨钻进驾驶室,掛挡,轰油门。 但他並没有把车开走,而是掛了倒挡,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嗡——!!!” 货车发出一声怒吼,像是一头疯牛一样向后撞去。 后面正是那扇刚刚被打开的大铁门。 “咣当!” 一声巨响,货车的尾部狠狠地撞在了大铁门上,直接把两扇大门给撞得变了形,死死地卡在了一起。 这下,谁也別想把车开出去,外面的人一时半会儿也別想进来(除了会翻墙的)。 “关门打狗!” 林墨拔掉车钥匙,从车窗里跳了出来,稳稳落在车顶上。 居高临下,俯视著下面那群气急败坏的歹徒。 “行了,门堵死了。”林墨拍了拍手上的灰,“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聊聊《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关於盗窃罪的量刑標准了。” “聊你大爷!” 光头老大彻底红了眼。 货出不去,门被堵了,这小子明显是来砸场子的! “兄弟们,这小子就一个人!抄傢伙,弄死他!” 光头老大从腰间摸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带头冲向货车。 剩下的四个汉子也红了眼,像是疯狗一样往车上爬。 就在这时。 “谁说他就一个人?” 一声清冷的娇喝从围墙上方传来。 眾人一惊,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纤细却矫健的身影从墙头一跃而下。 苏晴月! 她没有林墨那种夸张的“千斤坠”落地法,而是利用墙边的杂物堆做了个缓衝,动作轻盈得像是一只黑猫。 落地的一瞬间,她顺势一个前滚翻,卸去衝击力,起身后半跪在地,手中的伸缩警棍猛地甩开。 “啪!” 金属摩擦的脆响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警察!都不许动!” 苏晴月厉声喝道,手中的警棍指著光头老大。 “警察?” 光头老大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更加狰狞的表情,“妈的,原来是雷子!一个黄毛丫头也敢来坏老子的事?兄弟们,既然条子来了,那就更不能留活口了!一起上!” 这帮人显然是惯犯,知道被抓住是个什么下场,此刻竟然起了杀心,连警察都敢袭! “小心!” 林墨在车顶大喊一声。 他看到那个刚才被射钉枪走火嚇懵的傢伙,此刻正躲在暗处,再次举起了射钉枪,瞄准了苏晴月。 “砰!” 钢钉射出。 苏晴月毕竟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虽然没看到暗处的人,但听到风声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做出了规避动作。 她猛地向右一侧身。 钢钉擦著她的左臂飞过,“嗤”的一声,划破了衣袖,带起一串血珠。 “找死!” 看到苏晴月受伤,林墨眼中的戏謔彻底消失了。 一股恐怖的戾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他不再在车顶看戏,而是直接从三米高的车顶跳了下来。 如同苍鹰博兔! 他的目標直指那个放冷枪的傢伙。 借著下坠的重力,林墨双膝微曲,整个人像是一颗炮弹一样砸向那人。 “咔嚓!” 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林墨直接砸趴在地上,手里的射钉枪被踩得粉碎,连带著手骨估计也碎成了渣。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敢动她?” 林墨一把抓起那人的头髮,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你的路走窄了,彻底窄了。” “我要杀了你!” 旁边两个汉子见状,挥舞著管钳冲了过来。 林墨头都没回,反手抓起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傢伙,像抡大锤一样抡了一圈。 “砰!砰!” 人体撞击的声音沉闷而厚重。 那两个汉子被这“人肉流星锤”砸得眼冒金星,倒飞出去好几米。 此时的林墨,宛如战神附体。 他没有用什么花哨的招式,全是最实用、最直接的格斗技巧。 这不仅是爷爷教的军体拳,更融合了他那种野兽般的直觉。 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 另一边,苏晴月虽然受了点轻伤,但战斗力依然爆表。 光头老大仗著力气大,挥舞著匕首步步紧逼。 但苏晴月利用灵活的步伐,始终游走在他的攻击范围边缘。 “喝!” 抓住光头老大一个力竭的空档,苏晴月低喝一声,侧身闪过刀锋,警棍如毒蛇出洞,狠狠地抽在光头老大的手腕上。 “当!” 光头老大手腕剧痛,匕首脱手落地。 紧接著,苏晴月欺身而上,一记標准的过肩摔。 “轰!” 两百多斤的光头老大被狠狠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还没等他挣扎,苏晴月膝盖已经顶住了他的后颈,从腰间掏出那副真正的银手銬。 “咔嚓!” 冰凉的触感让光头老大彻底绝望了。 从林墨翻墙进入,到全场战斗结束,前后不过三分钟。 当九道弯巷口传来警笛声的时候,废弃工厂大院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七八个大汉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捂著肚子呻吟,有的抱著腿惨叫,还有一个(被当流星锤那个)已经晕过去了。 林墨蹲在车顶上,正拿著手机对著满地的“战利品”进行解说。 “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不守法的下场。” “刚才那一招叫『以德服人』,主要是靠气场。” “那个光头大哥?哦,他在跟苏警官探討人生哲学呢,估计得探討个十年八年的。” 此时,大铁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喊话声。 “里面的人听著!我们是警察!立即放下武器!” 第103章 见家长!比单挑悍匪还紧张! 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金色的利剑一样刺在林墨的眼皮上。 这要是换作往常,林墨高低得睡到日上三竿,谁来叫都不好使。 但今天不一样。 林墨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动作比昨天在废弃工厂躲那一记射钉枪还要敏捷。 他光著脚衝进卫生间,对著镜子里的自己左看右看。 “帅是够帅了,就是……” 林墨摸了摸下巴上冒出来的一点青茬,拿起剃鬚刀,“这气场怎么看著有点虚呢?” 也不怪他虚。 作为一个在直播间里敢跟持刀歹徒硬刚、面对几万观眾谈笑风生的“法外狂徒”,此刻竟然因为今天要去做的一件事而手心冒汗。 见家长。 这三个字,对於任何一个中国男人来说,那压迫感绝对不亚於面对十个手持加特林的恐怖分子。 尤其是,要去见的这位“泰山大人”,听说还是位退伍的老兵,脾气又硬又臭,对“网红”这个职业更是有著天然的鄙视链。 “叮咚。” 微信提示音响起。 苏晴月发来的消息:【醒了吗?我妈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了,买了只老母鸡,说是要给你补补。我爸……我爸正在阳台上擦他在部队带回来的那把军刺。你……自求多福。】 林墨看著屏幕,嘴角抽搐了两下。 擦军刺? 这是什么意思? 鸿门宴前的磨刀霍霍? 他回了一个“瑟瑟发抖”的表情包,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洗漱。 换衣服也是个大工程。 平时直播,他要么是衝锋衣工装裤的硬汉风,要么是t恤大裤衩的休閒风。 但今天不行。 穿太潮,显得轻浮;穿西装,又显得太装,像是去卖保险的。 林墨在衣柜里翻腾了半天,最终选了一件质感不错的白色立领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米灰色的休閒针织开衫,下身是一条剪裁合体的深色直筒裤。 这一身,既显得精神干练,又透著一股子邻家大男孩的温润,最重要的是,能遮住那一身腱子肉带来的攻击性,显得“人畜无害”。 “完美。” 林墨对著镜子打了个响指,“这就是標准的『女婿装』,主打一个乖巧懂事。” 收拾妥当,林墨提著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出了门。 礼物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给丈母娘李秀兰准备的是一套高档的护肤品套装,外加一条苏绣的丝巾——这还是托姐姐林晚搞来的精品。 至於老丈人苏国强…… 菸酒是硬通货,但不能太俗。 林墨从床底下的箱子里(那是老爷子林振山的“私库”里顺来的)翻出了两瓶没有標籤、只有红色五角星的白酒,又拿了两盒特供的铁观音。 这酒虽然没包装,但这可是老爷子当年的战友送的,有钱都买不到,专治老兵的“挑剔病”。 开著那辆刚刚修好喷过漆的越野车,林墨一路向著城南的老家属院驶去。 …… 苏晴月家所在的小区,是早年机械厂的家属院。 红砖墙,梧桐树,水泥路面虽然有些裂纹,但打扫得乾乾净净。 门口的保安大爷正端著茶杯听收音机,看到林墨的车,本来想拦,结果林墨摇下车窗,递过去一包烟,笑嘻嘻地喊了声“大爷辛苦”,大爷立马乐呵呵地抬杆放行。 林墨把车停在楼下,抬头看了看三楼。 某个阳台上,似乎有一道锐利的目光闪过。 “呼……” 林墨调整了一下呼吸,提著大包小包,迈步上楼。 “咚咚咚。” 敲门声刚落,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不是苏晴月,而是一个穿著碎花围裙、头髮烫得卷卷的中年妇女,脸上堆满了笑意,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正是李秀兰。 “哎哟!小林来啦!快进快进!” 李秀兰那热情劲儿,简直比见了亲儿子还亲,一把接过林墨手里的东西,“来就来唄,还买这么多东西干嘛?这得花多少钱啊?你看你这孩子,太客气了!” 嘴上说著客气,手却很诚实地接过了那个高档化妆品的袋子,眼神在上面那个著名的logo上一扫,笑容更盛了。 “阿姨好!第一次登门,也不知道您和叔叔喜欢什么,就隨便买了点。”林墨脸上掛著那种標准的“女婿笑”,声音清朗,“晴月跟我说您平时喜欢保养,我就挑了这个,听说效果不错。” “哎呀,晴月这死丫头,净瞎说!我都这把岁数了还保养什么呀……”李秀兰乐得合不拢嘴,侧身把林墨让进屋,“快换鞋,拖鞋给你找好了,新的!” 林墨走进玄关,换上拖鞋。 客厅里,电视开著,正播放著午间新闻。 沙发正中央,坐著一个男人。 穿著一件洗得发白但熨烫得笔挺的老式衬衫,头髮花白却根根竖立,手里拿著一份报纸,腰背挺直,哪怕是坐著,也有一种如松如钟的架势。 听到动静,男人並没有立刻放下报纸,而是过了两秒,才缓缓摺叠起报纸,抬起头,露出一张略显严肃的国字脸。 苏国强。 那双眼睛,虽然有些浑浊,但依然透著股子审视的精光,像是两把鉤子,在林墨身上上上下下颳了一遍。 “叔叔好!” 林墨立刻站直了身子,微微鞠躬,语气恭敬但不卑不亢。 “嗯。” 苏国强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这一个字,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林墨也不怵,把手里的两瓶酒和茶叶放在茶几上,大大方方地坐下。 但他只坐了沙发的三分之一,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这个坐姿,让苏国强的眼神微微一动。 这是標准的军姿坐法。 一般人坐沙发,那是怎么舒服怎么瘫,但这小子,竟然下意识地保持著这种紧绷的姿態。 有点意思。 这时候,苏晴月端著茶盘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长发隨意挽起,少了几分干练,多了几分柔美。 看到父亲那副要把人看穿的架势,苏晴月心里有点急,赶紧把茶杯放在林墨面前,眼神示意他別紧张。 “爸,林墨给您带了好酒。”苏晴月打破沉默,指著桌上的两瓶光瓶酒,“说是特意给您找的。” 苏国强瞥了一眼那两瓶酒。 没有花哨的包装,玻璃瓶甚至还有点粗糙,瓶盖上印著红色的五角星,瓶底沉淀著岁月的痕跡。 作为一个老兵,又是老酒鬼,苏国强只看了一眼,眼皮子就跳了一下。 这是…… 他伸手拿起一瓶,晃了晃,酒花绵密,掛杯持久。 “这酒,哪来的?”苏国强声音低沉,语气里带著一丝惊讶。 “家里长辈存的。”林墨笑著回答,“说是二十年前的老窖,市面上没得卖。我知道叔叔懂酒,就偷摸拿了两瓶过来,给您尝尝鲜。” 苏国强拧开瓶盖,凑近闻了一下。 一股浓郁醇厚的酱香瞬间溢出,直衝天灵盖。 “好酒!” 苏国强忍不住讚嘆了一声,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缓和,“这味儿正!当年我在部队……咳咳。”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態了,赶紧收敛笑容,重新把瓶盖拧好,放下酒瓶,又恢復了那副严肃的样子。 “有心了。” 虽然只有三个字,但语气明显软化了不少。 这就是所谓的“糖衣炮弹”,精准打击。 “小林啊,听晴月说,你是做……那个叫什么直播的?”苏国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开始了正题——政审。 “是的叔叔,户外直播。”林墨点头。 “就是举著手机到处拍?跟人聊天?”苏国强眉头微皱,“这工作……不稳定吧?有五险一金吗?以后要是成了家,能养得起老婆孩子吗?” 这就是老一辈人最关心的问题。 在他们眼里,不进体制內,没有铁饭碗,那就是不务正业,那就是盲流。 苏晴月刚想开口帮林墨解释,却被林墨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墨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说道:“叔叔您担心的对。直播这个行业,看著是有些浮躁。不过我做的內容比较特殊,主要是配合咱们公安机关进行普法宣传,协助抓捕犯罪分子。虽然没有编制,但也算是半个警务辅助人员。” “至於收入嘛……”林墨顿了顿,语气谦逊,“目前还算稳定,养家餬口肯定没问题。而且我也在做一些投资理財,就算以后不播了,生活保障还是有的。” “协助抓捕?”苏国强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你会功夫?”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烧烤摊远处看到的林墨,肩膀上还缠著纱布。 “练过几天,花拳绣腿。”林墨谦虚道。 “花拳绣腿能抓贼?”苏国强冷哼一声,显然不信,“现在的年轻人,有点力气就觉得自己行了。真到了战场上,或者是面对亡命徒,那是要见血的!不是拍电影!” 林墨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一笑。 “爸!您別老拿您那一套老黄历说事儿。”苏晴月忍不住了,“上次那个纵火案,要不是林墨衝进去救我,我就……” “晴月!”林墨打断了她的话,“叔叔说得对,我確实经验不足,以后得多跟叔叔请教。” 这一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苏国强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林墨,心里那股子火气莫名其妙地消了一半。 这小子,倒是挺会做人,不急不躁,有点城府。 “行了,別光坐著聊。”苏国强站起身,“我看你身板挺直,跟我去阳台抽根烟?” 这是要“单练”了? 苏晴月有些担心地看著林墨。 林墨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跟著苏国强走向了阳台。 阳台不大,但收拾得很利索。墙上掛著一张有些发黄的黑白军装照,角落里放著几个哑铃,还有一个用麻绳缠著的简易木人桩。 苏国强掏出一根烟,林墨极其自然地掏出打火机,双手拢火,帮他点上。 这动作,熟练得像是警卫员伺候首长。 苏国强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目光看向窗外的老梧桐树。 “小子,我不管你在外面有多风光,也不管你赚多少钱。” 苏国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带著一股子压迫感,“晴月是我唯一的女儿。她干刑警这行,本来就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我不需要她找个多有钱的,我只需要找个能护得住她的,能让她回家有口热乎饭吃的。” 说著,苏国强猛地转过身,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闪电般抓向林墨的手腕。 这不是握手。 这是擒拿! 这一招来得毫无徵兆,若是普通人,恐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扣住了脉门。 但林墨是谁? 那是被林家老爷子从小拿棍子餵出来的! 就在苏国强的手指即將扣住的一瞬间,林墨的手腕像是泥鰍一样,极其诡异地一翻、一转。 “搭手。” 林墨没有躲,而是顺势用手背贴住了苏国强的手腕,用了一股巧劲,轻轻向外一推。 这一推,看似轻飘飘,实则暗藏內劲。 苏国强只觉得一股绵柔却坚韧的力量传来,竟然將他这一抓的力道全部化解,甚至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 “咦?” 苏国强轻咦一声,眼中精光大盛。 行家! 这小子刚才那一手,是正宗的太极听劲,而且还掺杂著军中擒拿的反制手法! “好小子!再来!” 苏国强来了兴致,也不管什么岳父女婿的身份了,变爪为拳,直衝林墨胸口。 这一拳虽然收了力,但也带著风声。 林墨不敢怠慢,侧身避开,单手格挡,同时脚下扎了个马步,稳如泰山。 两人就在这狭小的阳台上,一来一往地过了四五招。 动作幅度都不大,但全是实打实的硬桥硬马。 “砰!” 最后一下,两人对了一掌。 各自退了半步。 苏国强红光满面,哈哈大笑:“好!痛快!你小子这身功夫,有点门道!不像是野路子,倒像是……像是大家族传下来的底子!” 林墨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苦笑道:“叔叔,您这可是宝刀未老啊。我要是再不拿出点真本事,今天这顿饭怕是吃不进嘴了。” “吃!必须吃!”苏国强用力拍了拍林墨的肩膀,这次是真心的,“能接我五招不喘气的年轻人,这几年我就见过你一个!晴月交给你,这安全方面,我算是放心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林墨问。 “另一半?那就看你能不能对我闺女好了!”苏国强瞪了他一眼,“要是敢欺负她,老子这把老骨头就算拼了命,也得把你卸了!” “哪敢啊。”林墨嘿嘿一笑,“她是警察,我是平民,只有她欺负我的份儿。” 第104章 厨房里的「刀光剑影」与老兵的「特殊审讯」 阳台上的风带著几分初秋的凉意,吹散了两人之间刚刚升腾起的几缕硝烟。 苏国强收回了手,原本那像是两把钢鉤一样紧绷的手指鬆弛下来,背在身后。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眼里的精光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认可”的复杂情绪。 “行了,回屋吧。”苏国强转过身,声音恢復了那种浑厚的低沉,“让你阿姨看见咱俩在这比划,又得嘮叨我欺负晚辈。” 林墨笑著揉了揉手腕,跟在后面:“叔叔这身手,也就是在家里修身养性。真要放出去,还得是我们年轻人的榜样。” “少拍马屁。”苏国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角的皱纹明显舒展了不少,“功夫不错,底子正。现在的年轻人,能沉下心练基本功的不多了。大部分都是在健身房吃蛋白粉吃出来的死肌肉,看著唬人,真动起手来,那就是活靶子。”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客厅。 厨房里传来了抽油烟机的轰鸣声,还有李秀兰切菜时那富有节奏的“篤篤”声。 一股浓郁的老母鸡汤香味顺著门缝飘了出来,勾得人馋虫直动。 苏晴月正坐在沙发上剥蒜,见两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而且气氛似乎还挺融洽,一直悬著的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 “爸,你们聊完了?”苏晴月把剥好的蒜瓣放进碗里,试探著问道。 “聊完了。”苏国强走到茶几旁,拿起那瓶刚才没喝完的茶水,一饮而尽,“这小子,有点东西。” 这一句“有点东西”,在苏国强的评价体系里,那绝对算得上是高分了。苏晴月眼睛一亮,衝著林墨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林墨眨了眨眼,挽起袖子,露出那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阿姨一个人在厨房忙不过来吧?我去搭把手。” “哎,你是客,哪能让你下厨啊!”苏晴月刚想拦。 林墨已经迈著长腿走向了厨房:“没事,我在家也经常做饭。再说了,要想抓住岳……咳咳,要想抓住长辈的心,必须得先抓住长辈的胃嘛。” 苏国强听著那半截没说完的话,哼了一声,重新拿起报纸,但耳朵却竖了起来,显然是在听厨房里的动静。 厨房內。 李秀兰正对著一条刚解冻的五花肉发愁。 “这肉冻得有点实,刀不太快,切不薄啊。”李秀兰念叨著。 “阿姨,我来。” 林墨极其自然地接过李秀兰手里的菜刀。他先是用手指肚在刀刃上轻轻颳了一下,感受了一下锋利度,然后走到磨刀石旁,唰唰唰蹭了几下。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紧接著,他把那块半硬不软的五花肉按在砧板上。 “哆哆哆哆哆——” 一阵急促而密集的切菜声响起。 李秀兰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把略显笨重的家用菜刀在林墨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上下翻飞,每一刀下去的力道和角度都控制得精妙绝伦。 不到半分钟。 整块五花肉变成了厚薄均匀、晶莹剔透的薄片,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每一片的厚度就像是用游標卡尺量过一样。 “哎哟!好俊的刀工!” 李秀兰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小林啊,你这就不是经常做饭那么简单了吧?这手艺,我看比大饭店的厨师都强!” “阿姨过奖了。”林墨放下刀,笑著洗了洗手,“以前练功的时候,讲究个眼疾手快,切菜也是练功的一种嘛。这叫『庖丁解牛』的初级版。” “好好好!这孩子,真利索!”李秀兰那是越看越满意,“那你帮阿姨把那个土豆切成丝?晴月最爱吃酸辣土豆丝,就喜欢那种脆的。” “没问题,交给我就行。” 厨房里顿时热闹起来。 李秀兰掌勺,林墨切墩,两人配合得竟然出奇的默契。 苏晴月站在厨房门口,看著那个繫著粉色围裙(李秀兰强行给他系的)、正在专注切土豆丝的高大背影,心里那种柔软的感觉再次泛滥开来。 这个男人,在外能斗悍匪,在家能下厨房。 除了嘴贫点,好像真的挑不出什么毛病了。 …… 半小时后。 饭菜上桌。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清蒸鱸鱼鲜嫩多汁;那一大盆老母鸡汤更是金黄诱人,上面飘著几颗红枸杞。 当然,最抢眼的还是林墨炒的那盘酸辣土豆丝,根根分明,金黄透亮,散发著诱人的醋香。 “来来来,吃饭吃饭!” 李秀兰热情地招呼著,“小林啊,別客气,就当是自己家!尝尝阿姨的手艺,还有这个土豆丝,是你自己炒的,多吃点!” 苏国强坐在主位,面前摆著那瓶打开的“光瓶特供酒”和两个小酒盅。 他没动筷子,而是先提起酒瓶,给林墨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粘稠,拉出一条细细的酒线,酒香瞬间瀰漫了整个餐厅。 “咱们爷俩,走一个?”苏国强端起酒杯,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墨。 “叔叔,我敬您。” 林墨双手端杯,杯沿特意比苏国强低了半寸,“祝您身体健康,万事顺意。” “叮。” 清脆的碰杯声。 苏国强也不含糊,一仰脖,那滋味醇厚的烈酒顺喉而下。 “哈——” 苏国强哈出一口酒气,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好酒!这味儿,绝了!至少是二十年的陈酿,而且是老工艺,现在那些勾兑的玩意儿根本没法比。” 林墨也干了一杯,面不改色:“叔叔喜欢就好。这酒是……” 他故意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是老爷子当年的战友送来的,说是从那个地方拿出来的存货,没多少了。” 苏国强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那个地方。 虽然林墨没明说,但作为一个老兵,苏国强太清楚这几个字的分量了。 他深深地看了林墨一眼。 之前只觉得这小子有功夫,家里可能是个练武的世家。 现在看来,这背景恐怕比想像的还要深。 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怎么会跑去当个网红主播? 不过,苏国强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守规矩的人。既然林墨没细说,他也就没多问,只是眼里的轻视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等的郑重。 “吃菜,吃菜!”李秀兰给林墨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別光喝酒,伤胃。” “谢谢阿姨。”林墨赶紧接过。 饭桌上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几杯酒下肚,苏国强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小林啊,刚才在阳台,你说你那是配合警方搞普法?”苏国强夹了一筷子花生米,“最近那个什么……公园象棋的案子,是你搞的?” “爸,您也看那个视频了?”苏晴月有些惊讶。 “哼,我又不是老古董,咱们家属院的老张头天天在群里转。”苏国强看了一眼女儿,“不过那视频剪得太花哨了,一看就是宣传科老刘的手笔。我就问其实,当时那情况,真动刀了?” 林墨放下筷子,正色道:“动了。一把弹簧刀,一把射钉枪。那个下棋的老头是主谋,还有个负责放风的。当时情况比较紧急,周围全是晨练的老头老太太,我要是不出手,怕伤及无辜。” “那你那一板砖……哦不,那一棋盘,拍得挺结实啊。”苏国强似笑非笑地看著林墨。 “咳咳,那是情急之下的『合理防卫』。”林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而且我那是为了夺取作案工具,阻断犯罪分子的持续侵害能力。” “哈哈哈!”苏国强难得地大笑出声,“好一个阻断持续侵害能力!现在的年轻人,嘴皮子就是溜。不过干得漂亮!对付这种人,就得让他知道疼!咱们当警察的……哦,虽然你不是警察,但道理一样,面对暴徒,犹豫一秒就是对自己和群眾的不负责任!” 说到这,苏国强突然嘆了口气,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想起了往事。 “当年我在南边……也是遇到个类似的情况。那时候讲究优待俘虏,结果那个俘虏裤襠里藏了颗雷……” 苏国强猛地灌了一口酒,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铁血杀伐之气,让饭桌上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林墨默默地拿起酒瓶,给苏国强满上。 “叔叔,时代变了,但道理没变。”林墨轻声说道,“恶人还需恶人磨……啊不,还需雷霆手段。我和晴月现在做的,就是用新的方式,让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无处遁形。” “对!无处遁形!”苏国强重重地点了点头,“来,为了这个无处遁形,干一杯!” 这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 林墨展现出的不仅仅是那个“网红”的油嘴滑舌,更有属於男人的担当和见识。他对时事的分析,对犯罪心理的把握,甚至对某些战术动作的理解,都让苏国强频频点头。 就连一直担心林墨会说错话的苏晴月,此刻也彻底放鬆下来,小口喝著汤,看著这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称兄道弟(划掉,翁婿相得)。 然而,就在大家准备吃最后一道水果的时候,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叮咚!” 这声音又急又燥,不像是有客来访,倒像是来討债的。 李秀兰愣了一下:“这谁啊?大中午的。” 苏晴月放下碗:“妈,你坐著,我去看看。” 林墨也放下了茶杯,耳朵微微动了动。 他的听力远超常人,隔著防盗门,他隱约听到了外面急促的喘息声,还有一个女人的哭腔。 苏晴月打开门。 门口站著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头髮散乱,眼睛红肿,手里还紧紧攥著一个手机。 “张婶?您这是怎么了?”苏晴月认出这是住在楼下的邻居张婶,平时关係挺好,经常一起跳广场舞。 “晴月啊!你是警察,你快帮帮婶子吧!” 张婶一见苏晴月,“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腿一软就要往地上跪,“我家那口子……那个杀千刀的,把家里的拆迁款都转出去了!那是给儿子娶媳妇的钱啊!” 屋里的几人都听到了动静。 苏国强眉头一皱,猛地站起身,那一身酒气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老刑警的敏锐:“怎么回事?进来说!” 李秀兰也赶紧跑过去,把张婶扶进屋里:“老张家的,別急別急,慢慢说,喝口水。” 张婶坐在沙发上,手还在哆嗦,语无伦次地说道:“就刚才……刚才老头子接了个电话,说是什么……什么公检法的,说他涉嫌洗黑钱,要冻结帐户,让他把钱转到什么安全帐户里去核查……我拦都拦不住啊!那可是八十万啊!” “公检法?安全帐户?” 苏晴月脸色一变,“这是典型的电信诈骗啊!转了多久了?” “就……就十分钟前!转完了老头子才觉得不对劲,给儿子打电话,儿子说被骗了,这不……这不我就跑上来找你了嘛!”张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十分钟……”苏晴月咬了咬牙,“如果是直接转帐,现在可能已经被分流转走了。我马上给反诈中心打电话,看能不能紧急止付!” 她掏出手机就要拨號。 “別急。”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按住了苏晴月的手机。 林墨。 他此时已经站到了张婶面前,眼神冷静得可怕,“张婶,手机给我看看。您老伴转帐是用网银还是支付宝?有没有验证码?” “是……是用网银。”张婶颤颤巍巍地把老伴的手机递给林墨。 林墨接过手机,飞快地扫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还停留在一个网页界面,上面显示著“最高人民检察院资產清查系统”,下面有一个进度条,显示“资金核查中:85%”。 “晴月,不用打反诈中心了。” 林墨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这钱,还在。” “什么?”苏晴月和苏国强同时一愣。 “还在?”张婶也不哭了,瞪大了眼睛看著林墨。 “这是典型的『钓鱼网站』加『屏幕共享』诈骗的变种。”林墨指著那个进度条,“骗子做了一个假的网页,让受害者以为钱转出去了,其实这只是个动画。真正的操作是,骗子通过诱导受害者下载了远程控制软体,正在后台尝试截取验证码,修改转帐限额。” 林墨一边说,一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 “看,后台运行著一个叫『会议通』的软体。” 林墨直接强制关闭了那个软体,然后断开了网络连接。 “骗子刚才应该是在等最后一步验证码,或者是正在修改转帐密码。张婶,您老伴刚才是不是一直盯著手机,没收到简讯?” “对对对!”张婶连连点头,“老头子说手机死机了,屏幕一直亮著那个进度条,什么都动不了!” “那就是了。”林墨笑了笑,“那是骗子锁定了屏幕。只要断了网,卸载了那个软体,这钱他就转不走。” 说著,林墨重新连上自己的热点,打开手机银行app,递给张婶:“您让叔叔输一下密码,查查余额。” 张婶颤抖著手,按了几下。 “个、十、百、千、万……八十万!还在!还在!” 张婶看著那个数字,激动得差点晕过去,一把抓住林墨的手,“小伙子!你是神仙啊!你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啊!” 苏国强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眼中的讚赏之色更浓了。 如果是传统的警察办案流程,这时候肯定已经在联繫止付、做笔录、立案了。虽然程序正確,但这八十万大概率是要追很久,甚至追不回来。 但林墨不同。 他懂技术,懂骗术,更懂骗子的心理和手段。他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最精准的判断,直接切断了骗子的“手”。 这就是实战派! “行了张婶,以后记住,凡是公检法让你转帐的,全是骗子!警察抓人都是直接上门,谁有空给你打电话?”苏国强背著手,给这件事做了个总结,“另外,回去把这手机格式化一下,密码全改了。” “哎!哎!记住了!老苏啊,你家晴月找这对象,真是有本事!太有本事了!” 张婶千恩万谢地走了。 屋里重新恢復了平静。 只是这次,苏国强看林墨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看“女婿”了,更像是看一个“战友”。 “这反应速度,快。”苏国强竖起一根大拇指,“比所里那些按部就班的小年轻强。” 林墨谦虚地摆摆手:“职业习惯,职业习惯。天天跟这帮骗子斗智斗勇,这点套路要是看不穿,我那直播间早就被封了。” 经过这么个小插曲,这顿饭的收尾更是显得圆满无比。 …… 下午两点。 林墨要走了。 虽然李秀兰极力挽留他在家吃晚饭,但林墨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第一次上门,表现完美就行了,赖著不走反而显得没眼力见。 而且,他也確实有点“醉”了。 那两瓶特供酒,虽然度数高不打头,但后劲儿足啊。 他和苏国强两个人干掉了一瓶半,这会儿走起路来都觉得脚下有点发飘。 “叔叔阿姨,你们留步,別送了。” 门口,林墨再次鞠躬,“今天打扰了,改天我再来看二老。”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以后常来!”李秀兰往林墨手里塞了一大袋子东西,“这是炸好的带鱼,这是给你的醒酒茶,拿回去喝。” 苏国强站在后面,虽然没说话,但对著林墨点了点头,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门槛,过了。 苏晴月送林墨下楼。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刚才……谢谢啊。”苏晴月走在前面,低著头,声音很轻。 “谢什么?”林墨跟在后面,看著她那隨著下楼动作轻轻晃动的马尾辫,心里痒痒的,“谢我帮你搞定了张婶的钱?还是谢我搞定了你爸?” 苏晴月停下脚步,转过身,因为喝了一点红酒,她的脸颊也是粉扑扑的,在略显昏暗的楼道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都谢。”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全是柔情,“你知道吗?我爸那个人,自从退伍以后,脾气就变得特別古怪。我很久没见他这么高兴过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林墨借著酒劲,胆子也肥了,上前一步,把苏晴月逼到了墙角,“既然要谢,光嘴上说可不行啊苏警官。”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苏晴月背靠著墙,看著近在咫尺的林墨,睫毛颤抖了一下,却没有躲闪。 “那你想怎么样?”她声音微颤。 “我想……”林墨低下头,慢慢凑近那张红润的唇。 就在这千钧一髮、氛围拉满、即將发生点什么少儿不宜(划掉,甜蜜暴击)的时刻。 “嗡——嗡——” 林墨裤兜里的手机,极其不合时宜地疯狂震动起来。 那种震动频率,像是要把手机震碎一样。 旖旎的气氛瞬间破碎。 苏晴月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推开林墨,红著脸转过身去整理头髮:“接……接电话!” 林墨咬牙切齿地掏出手机。 要是推销电话,他发誓一定要顺著网线过去把对方的呼叫中心给端了! 但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林墨眼中的醉意瞬间消散了一半。 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大姐】。 这是他那个“最亲最爱”的亲姐姐,林晚。 第105章 约会变抓捕?这大概就是直男的浪漫吧! 南城市的夜生活总是带著一股燥热的烟火气。 老城区的步行街灯火通明,作为本市著名的网红打卡点,这里不仅有琳琅满目的小吃,更聚集著不少倒腾稀奇古怪玩意的地摊。 林墨举著自拍杆,镜头对著自己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背景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家人们,都说步行街是情侣圣地,今天我也来凑凑热闹。”林墨对著镜头挑了挑眉,“別问为什么没带苏警官,问就是她在加班,我这是来给她挑礼物的。上次送的锦旗她好像不太喜欢,这次咱们整点实用的。”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神特么送锦旗不太喜欢!谁家好人谈恋爱送锦旗啊!】 【主播你那叫送礼物吗?你那是送业绩!】 【这地方我熟,前面左转有个卖假古董的,墨哥去给苏警官淘个传国玉璽怎么样?】 【只要胆子大,玉璽也能带回家,然后喜提银手鐲一副。】 …… 林墨看著弹幕乐呵,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他今天穿得隨意,白t恤配大裤衩,脚踩一双人字拖,怎么看都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关东煮的摊位前。 那人穿著一身米色的休閒西装,长发隨意地挽在脑后,手里正拿著一串魔芋丝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进食的仓鼠。 苏晴月。 林墨嘴角上扬,悄悄把镜头往旁边挪了挪,压低声音:“兄弟们,前方高能,发现野生警花一只。看来苏警官的『加班』內容很丰富啊。” 他几步凑过去,在苏晴月肩膀上轻轻一拍。 “嘿!美女,拼个桌?” 苏晴月被嚇了一跳,嘴里的魔芋丝差点噎住。 她猛地回头,那双平日里凌厉的凤眼此刻却瞪得溜圆,看清是林墨后,才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签子扔进垃圾桶。 “林墨?你怎么在这?”她擦了擦嘴,视线扫过林墨举著的手机,“又在直播?” “这不是想你了嘛。”林墨嬉皮笑脸地凑近,“顺便带网友们云逛街。话说苏大警官,你这『加班』加到关东煮摊位上来了?” 苏晴月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压低声音道:“別贫,我在蹲点。所里接到线报,有个流窜的销赃团伙今晚会在这一带出货。你直播归直播,別给我捣乱。” 【臥槽!来活了!】 【我就知道!只要墨哥出门,必有大事发生!】 【心疼苏警官,吃个关东煮都得蹲点。】 【前方高能预警,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离!】 …… 林墨一听,眼睛顿时亮了:“销赃?这业务我熟啊!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苏晴月果断拒绝,伸手把林墨往旁边推了推,“这次的目標很狡猾,叫『鬼手张』,专门倒腾高端电子產品和名表。这人反侦察意识很强,那是出了名的滑头。你那点三脚猫功夫別去添乱,老实待著。” “行行行,我听老婆的。”林墨举手投降,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挪窝,反而把镜头对准了前面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那我就隨便逛逛,绝不干扰公务。” 苏晴月瞪了他一眼,转身隱入人群,目光却始终锁死在街角的一个阴暗处。 林墨看似漫不经心地晃悠著,实则眼神已经开启了雷达模式。 既然苏晴月说那人叫“鬼手张”,专门倒腾电子產品,那肯定不会在明面上的正规店铺。 他溜达到街角,这里灯光昏暗,摆著几个不起眼的地摊。 一个戴著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面前铺著一块灰扑扑的布,上面稀稀拉拉地摆著几个旧手机和几块看似破旧的手錶。 这人虽然低著头,但眼珠子却在四处乱转,那双手藏在袖子里,时不时地颤一下。 林墨心中有数,大咧咧地蹲了下来。 “老板,这手机怎么卖啊?”他隨手拿起一个屏幕裂了纹的水果手机,在手里掂了掂。 鸭舌帽男人抬头瞥了他一眼,见是个穿拖鞋的毛头小子,手里还举著个手机在直播,眼里的警惕稍微鬆了松,但声音依旧沙哑低沉:“两千,不讲价。” “两千?抢钱啊?”林墨夸张地叫了起来,“这屏幕都碎成蜘蛛网了,能不能开机都不一定。” “爱买不买,不买滚蛋。”鸭舌帽男人不耐烦地摆手,说著就要把手机夺回去。 林墨手腕一翻,避开了对方的手,笑嘻嘻地说:“別急啊大叔,我看你这货虽然成色烂,但手感倒是不错。那是真沉。”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手机背面的摄像头位置轻轻摩挲了一下。 指尖传来微不可察的磨砂感。这是被强行打磨掉序列號的痕跡。 【主播又要开始整活了。】 【这手机一看就是赃物,正常二手机谁卖这么贵?】 【那大叔的眼神好凶,墨哥小心点。】 …… “大叔,你这货……路子挺野啊?”林墨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凑过去,“有没有『乾净』点的?我想整两个玩玩。” 鸭舌帽男人动作一顿,死死盯著林墨的脸,似乎在判断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男人冷哼一声,“我就卖个二手机,哪来的路子。不买別挡著我做生意。” “切,没劲。”林墨撇撇嘴,目光却像是无意间扫过了男人放在脚边的一个黑色帆布包。 那包鼓鼓囊囊的,拉链没拉严实,露出一角金色的金属光泽。 林墨眼神一凝。那是劳力士绿水鬼的錶带扣,而且看那光泽度,绝对是正品。 一个摆地摊卖破烂手机的,包里装著劳力士? “那个……”林墨指了指那个帆布包,“大叔,那个金灿灿的是啥?也是卖的?”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一把抓过帆布包,死死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迅速摸向腰间,眼神变得凶狠无比:“滚!不想死就离远点!” “哎哟,大叔你这就没意思了。”林墨非但没退,反而还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大声嚷嚷道,“大家快来看啊!这大叔卖假货被揭穿要打人了!这就是步行街的待客之道吗?”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就连不远处正在巡逻的保安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鸭舌帽男人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没想到这小子是个愣头青,这么一吼,等於直接把他架在火上烤。 “雷子!”男人嘴里突然蹦出一个词,那是黑话,意思是警察来了。 他猛地起身,顾不上收摊,抱著包就要往巷子里钻。 “哎?大叔你別走啊!生意不做啦?”林墨眼疾手快,脚下一滑,“哎哟”一声,那只人字拖不偏不倚地飞了出去,精准地砸在男人的后膝弯上。 啪! 男人腿一软,一个踉蹌跪倒在地。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脚滑了!”林墨一边道歉,一边动作夸张地扑过去捡鞋,正好挡住了男人的去路。 “找死!”男人怒吼一声,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摺叠刀,寒光一闪,直刺林墨面门。 直播间瞬间炸锅。 【臥槽!动刀了!】 【墨哥小心!】 【这大叔是个狠人啊!】 …… 林墨却像是被嚇傻了一样,身体僵硬地往后一倒,堪堪避开那锋利的刀尖。 紧接著,他双手撑地,双腿像弹簧一样蹬出,一脚踹在男人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声清脆悦耳。 匕首应声落地。 “啊——!”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捂著手腕满地打滚。 就在这时,一道劲风袭来。 苏晴月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从人群中衝出,一个標准的擒拿手,將男人死死按在地上,膝盖顶住对方的后腰,反手掏出手銬。 咔噠。 清脆的落锁声响起,尘埃落定。 “警察!別动!”苏晴月厉声喝道,隨后抬头看向正坐在地上穿鞋的林墨,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笑意,“林墨,这就是你说的『不干扰公务』?” 林墨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一脸无辜地摊手:“冤枉啊老婆,是他先动手的!我这就是正当防卫,顺便帮你留个客。你看,这不就业绩送上门了吗?” 苏晴月懒得理他的贫嘴,迅速检查了一下那个黑色帆布包。 拉链拉开,里面赫然躺著十几块名表,还有几部崭新的高档手机。 “鬼手张,这回我看你往哪跑。”苏晴月冷笑一声,对著耳麦呼叫支援,“洞两洞两,目標已控制,步行街c区,人赃並获。另外……通知救护车,嫌疑人手腕可能骨折了。” 周围的群眾爆发出一阵掌声。 【666!这配合简直无敌了!】 【墨哥这一脚『脚滑』简直是神来之笔。】 【苏警官好帅!那擒拿动作太利索了!】 【只有我关注墨哥那一拖鞋的风情吗?】 …… 几分钟后,王局带著大队人马赶到。 看到被拷在地上的“鬼手张”和一旁笑嘻嘻的林墨,王局那张胖脸上笑开了花。 “哎呀,小林啊,又是你!”王局用力拍了拍林墨的肩膀,“这『鬼手张』我们盯了半个月了,这滑头跟泥鰍似的,没想到今天栽在你手里。好样的小伙子!” “王局您客气了,都是苏警官指挥有方,我就是个热心市民,路过,纯属路过。”林墨谦虚地摆摆手,顺便把镜头对准王局,“王局,给直播间的家人们打个招呼唄?” 王局显然已经习惯了林墨的直播风格,熟练地对著镜头敬了个礼:“广大网友们好,感谢大家对警务工作的支持。另外提醒大家,购买二手物品一定要走正规渠道,切勿贪小便宜吃大亏。” 处理完现场,苏晴月把嫌疑人交给同事,走到林墨身边。 她看著林墨脚上那只沾了灰的人字拖,又看了看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原本板著的脸终於绷不住了,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手没事吧?”她问。 “没事,就是可惜了我的拖鞋,刚才用力过猛,差点断底。”林墨心疼地看了看自己的鞋,“这可是限量版。” “行了,別贫了。”苏晴月白了他一眼,却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刚才……那一脚踢得不错。” 林墨嘿嘿一笑,凑到她耳边:“那必须的,毕竟是苏警官调教出来的家属,不能给你丟人不是?” 苏晴月耳根微红,瞪了他一眼,却没有躲开。 “对了,你刚才说要送我礼物?”她转移话题。 “啊,对!”林墨猛地一拍脑门,从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刚才路过那个假货摊之前,我在一家正经diy店做的。不值钱,但……” 他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什么昂贵的珠宝,而是一个用软陶捏的小人。 小人穿著警服,扎著马尾,一脸严肃地敬礼,神態竟然和苏晴月有七分神似,只是那嘴角被刻意捏得微微上扬,多了一分俏皮。 苏晴月愣住了。 她看著那个憨態可掬的小人,心中涌过一丝暖流。 “怎么样?我可是捏了一个下午。”林墨邀功似的晃了晃脑袋,“我就觉得你平时太严肃了,笑一笑多好看。” 苏晴月接过盒子,指尖轻轻摩挲著那个小人,眼中的冰霜彻底融化。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墨。 “谢谢。我很喜欢。” 【啊啊啊!这把狗粮我干了!】 【原来墨哥真的是去买礼物的,我哭死。】 【这就是直男的浪漫吗?爱了爱了。】 【这哪里是破案文,这分明是甜宠文!】 …… 就在直播间一片祥和,大家都以为今天要以温馨结局收场时,林墨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是姐姐林晚发来的消息。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却让林墨原本轻鬆的表情瞬间凝固。 “爷爷让你今晚回家一趟,有些陈年旧帐,可能要翻出来了。事关天海集团!” 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天海集团? 那不是十年前那个因为涉黑被连根拔起,却始终没抓到幕后主脑的庞然大物吗? “怎么了?”敏锐的苏晴月察觉到了林墨的情绪变化。 林墨迅速收起手机,脸上重新掛起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家里的煤气好像忘关了。老婆,今晚我不送你了,我得赶紧回去救火!” 说完,他不等苏晴月反应,对著镜头挥挥手:“兄弟们,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咱们下回见!记得给苏警官点讚!” 光速下播。 苏晴月看著林墨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作为刑警的直觉告诉她,林墨在撒谎。 第106章 消失十年的「幽灵」,竟在我的直播间復活? 夜色如墨,被霓虹灯染色的云层低垂在城市上空,像是一块吸饱了脏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林墨开著那辆漆面还没干透的越野车,行驶在通往城南老城区的快速路上。 车窗半开,初秋深夜的风带著一股凉意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心头那一团乱麻般的思绪。 “天海集团……” 林墨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著掛档杆,嘴里喃喃自语。 这四个字,对於现在的南城年轻人来说,或许只是一个已经倒闭多年的企业名字,顶多在老一辈茶余饭后的谈资里,作为一个反面教材出现。 但对於林墨这种出身“特殊家庭”的孩子来说,这四个字代表著一段血腥且灰暗的歷史。 十年前,南城的天还不像现在这么蓝。 那时候,天海集团就是南城的土皇帝,从建材市场到物流运输,从娱乐会所到地下钱庄,几乎所有的暴利行业都有他们的影子。 那时候林墨还在上中学,正是中二热血的年纪。 他记得很清楚,有一天晚上,还在南城当警察的五叔浑身是血地被抬进老宅,爷爷那张平日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脸,第一次露出了狰狞的杀气。 后来,是一场持续了整整半年的严打。 天海集团大厦倾塌,树倒猢猻散,首恶伏法,骨干落网。 那是一场正义的胜利,也是南城治安的分水岭。 可林墨没想到,十年后的今天,这个仿佛已经进了坟墓的名字,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在姐姐林晚的信息里。 “老姐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真是要了亲命了。” 林墨嘆了口气,瞥了一眼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 屏幕早就黑了,但他仿佛还能看到那行字透出的寒意。 如果是別人发这条消息,林墨顶多当个笑话看。 但这可是林晚,京城某重要部门的精英,她掌握的信息渠道,比普通人喝的自来水还要多。 而且,爷爷亲自点名让他回去翻“旧帐”。 这就说明,这事儿不仅大,而且跟他有关。 “我就是个普法主播啊,抓抓小偷,搞搞反诈还行,怎么还扯上这种陈年旧案了?” 林墨苦笑著摇了摇头,脚下油门一点,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加速衝进了城南那片熟悉的、充满了烟火气与岁月感的老街区。 …… 林家老宅。 这栋隱藏在普通居民区里的二层红砖小楼,在深夜里显得格外静謐。 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几只飞蛾正在不知疲倦地撞击著灯罩,发出“噼啪”的微响。 院墙上的爬山虎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墙上摸索。 林墨把车停好,並没有急著下车。 他透过车窗,看向二楼那扇还亮著灯的窗户。那是书房的位置。 窗帘上映著两个人影。一个是坐著的,身形佝僂却坚如磐石;另一个是站著的,身姿挺拔如松。 爷爷和堂哥。 林墨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行挤出一个轻鬆的笑容,调整了一下状態。 “不管是啥妖魔鬼怪,回家了就得是个乖孙子。” 他推门下车,脚步轻快地走到铁门前,熟练地掏出钥匙。 “咔噠。”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林墨推开门,刚迈进去一只脚,一股淡淡的旱菸味便飘了过来。 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没有往日的乘凉躺椅,只有一片被夜露打湿的青砖地。 他穿过院子,推开了一楼客厅的大门。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檯灯,光线昏暗。 “回来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沙发角落里传来。 林墨嚇了一激灵,定睛一看,只见堂哥林海正坐在沙发阴影里,手里夹著一支没点燃的烟,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哥,你坐这儿干嘛?嚇人倒怪的。”林墨拍了拍胸口,顺手按开了客厅的大灯。 突如其来的亮光让林海微微眯了眯眼。 他站起身,那一身笔挺的警服还没换下来,肩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整个人更加威严冷峻。 “爷爷在书房等你。”林海没有废话,直接指了指楼上,“上去吧,我也一起。”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 这架势,有点像是“三堂会审”啊。 “哥,透个底唄?”林墨凑过去,压低声音嬉皮笑脸地问道,“我是不是最近太高调了?还是说我不小心动了哪位神仙的蛋糕?” 林海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既有那种恨铁不成钢的严厉,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上去你就知道了。”林海嘆了口气,伸手帮林墨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衣领,“待会儿爷爷问什么,你就老实说什么,別耍滑头。这次的事,不是闹著玩的。” 说完,林海转身带路上楼。 林墨看著堂哥宽阔的背影,收起了脸上的嬉笑,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连被称为“拼命三郎”的林海都这么严肃,看来这次这锅“旧饭”,有点餿啊。 …… 二楼书房。 这里的陈设几十年如一日,老式的红木书柜里塞满了发黄的书籍和卷宗,墙上掛著几幅苍劲有力的书法,那是爷爷早年的墨宝。 林振山老爷子正坐在那张巨大的书桌后面,手里盘著两颗已经被磨得玉质化的核桃。 他戴著老花镜,面前摊开著一台平板电脑——这现代化的设备摆在这古色古香的书房里,多少有点违和。 但在看到平板屏幕上显示的內容时,林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他今晚在步行街直播的回放录像。 画面正好定格在他用拖鞋砸中“鬼手张”的那一瞬间。 “爷爷,我回来了。”林墨老老实实地站好,低眉顺眼。 老爷子抬起眼皮,目光透过老花镜的上方射过来,像是两道x光,把林墨从里到外扫视了一遍。 “嗯。”老爷子鼻腔里哼出一声,“坐。” 林墨乖乖地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书桌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那是標准的幼儿园小朋友听故事的坐姿。 “看看这个。” 老爷子指了指平板电脑。 林海走过去,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將画面放大,然后指著屏幕角落的一个位置。 那里是围观人群的最外围。 因为当时林墨正在和“鬼手张”对峙,镜头晃动得很厉害,且焦点都在鬼手张身上,周围的人群只是一个个模糊的背景板。 但在林海的指引下,林墨眯起眼睛,仔细分辨著那个位置。 那是一个穿著灰色夹克、戴著一顶深色渔夫帽的老头。 他站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旁边,半个身子隱没在阴影里。 如果不仔细看,这就是个看热闹的路人甲。 但当林海把画面一帧一帧地慢放时,林墨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当周围的人都在因为林墨那一声“大家快来看啊”而惊呼、侧目、甚至拿出手机拍照时,这个老头,却异常的平静。 他没有惊讶,没有好奇,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微微压低了帽檐,转身,逆著人流,像是一条游鱼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画面之外。 更诡异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的右手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他轻轻按了一下左耳廓。 “这是……”林墨眉头皱了起来。 虽然那个动作很快,且被帽檐遮挡了大半,但林墨这种经常在户外直播、需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人,对这种细节有著天然的敏感。 “他在用耳麦通讯。”林墨脱口而出,“而且不是那种普通的蓝牙耳机,是那种专业的、入耳式的战术耳麦。因为他按压的位置是耳蜗深处,而不是耳垂下方的掛杆。” “好眼力。” 老爷子讚许地点了点头,手里的核桃转得更快了,“不愧是我林家的种,这点观察力还没丟。” 林海接著说道:“这个人,叫徐茂才。绰號『徐师爷』。” “徐师爷?”林墨在大脑里飞速搜索这个名字,却一无所获,“没听说过啊。” “你当然没听说过。”林海的声音冷得像冰,“因为在十年前的官方档案里,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死人?!”林墨惊得差点从小板凳上跳起来。 “十年前,天海集团覆灭前夕,警方对他们的核心成员进行了收网。徐茂才是天海集团的二號人物,也是他们的『大脑』。这人极度狡猾,不仅负责集团的財务运作,还掌控著整个集团的情报网。” 林海调出一张十年前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戴著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眼神温和儒雅。 林海把照片和视频里的老头做了个对比。 虽然岁月在那个老头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皮肤鬆弛了,背也驼了,甚至连那標誌性的金丝眼镜也没了。 但那双眼睛。 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冷漠、阴鷙、毫无波动的眼睛,却和十年前照片上的那个人,有著七分神似。 尤其是那个耳廓的形状,经过技术比对,吻合度高达95%。 “十年前那场围捕,徐茂才驾车冲入护城河,车辆打捞上来时,里面有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经过dna比对,確认是徐茂才。当时警方结案,认定其死亡。” 林海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的愤怒,“但现在看来,那是金蝉脱壳。死的那个,是个替死鬼。” 林墨听得后背发凉。 一个十年前就“死”了的大毒梟军师,居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的直播间里? 而且就在自己抓捕“鬼手张”的现场? “这……这也太巧了吧?”林墨感觉喉咙有些发乾,“我去抓个销赃的,结果撞上了这种大boss?” “不是巧合。”老爷子突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鬼手张倒腾的那些高端电子產品和名表,大部分都是洗钱的工具。而徐茂才,当年最擅长的就是洗钱。” “爷爷的意思是……鬼手张是徐茂才的人?”林墨反应很快。 “很有可能。”林海补充道,“而且,徐茂才出现在那里,绝不仅仅是为了看一眼鬼手张。以他的身份,这种小角色不值得他亲自露面。除非……” “除非那里有他在乎的东西。”林墨接著说道。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那个被苏晴月缴获的黑色帆布包上 那个包里,除了手錶和手机,还有什么? “那个包,现在在哪?”林墨猛地站起身。 “在物证科。”林海说道,“但我已经让人把包里的东西全部封存了。目前还没发现什么特別的夹层或者暗格。” “不对。”林墨摇了摇头,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疯狂回放著当时的情景。 “鬼手张当时的反应不对。”林墨闭上眼睛,手指在空中比划著名,“当我拿起那个手机的时候,他只是不耐烦。但当我指著那个包里的金表时,他炸毛了。这很正常,毕竟財不露白。” “但是……”林墨猛地睁开眼,“当我第二次试图靠近那个包,甚至还没碰到包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护住包,而是……看向了巷子口!” “巷子口?”林海一愣。 “对!就是那个卖糖葫芦摊位的方向!也就是那个徐师爷消失的方向!”林墨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他在求救!或者说,他在请示!” “他在请示那个老头,要不要动手,或者怎么处理!” 林墨一拍大腿,“所以那个包里,肯定有比金表更重要的东西!甚至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否则一个小偷,怎么敢在大庭广眾之下动刀子袭警?那是亡命徒才会干的事,除非他知道,如果东西丟了,他的下场比坐牢更惨!”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老式座钟发出的“滴答”声。 林振山老爷子看著孙子,眼里的讚赏之色愈发浓郁。 “看来,这几年你在外面野,也没白野。”老爷子点点头,“你说得对。那个包,是关键。” “林海。”老爷子转头看向大孙子,“马上给专案组打电话,对那个包进行二次检查。哪怕是把包拆成线头,也要给我找出点东西来!” “是!”林海立刻掏出手机,走到窗边去打电话。 林墨站在原地,心里的不安却並没有减少。 “爷爷,那我呢?”林墨指了指自己,“我都已经被卷进来了,那个徐师爷既然在现场,肯定也看到我了。我这张脸,现在可是全网皆知,他想查我,比查户口本还容易。” “怕了?”老爷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怕?”林墨梗著脖子,“我是怕他不敢来!来了正好,我给他再开一场专场直播,让他也红一把!” “哼,嘴硬。”老爷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黄色的信封,扔给林墨。 “这是什么?”林墨接过来,信封很轻。 “打开看看。” 林墨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 展开一看,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只有五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画著一个红色的叉。 而最后一个名字,赫然写著:林振山。 林墨的手猛地一抖。 “这是十年前,徐茂才逃跑前留下的『死亡名单』。”老爷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上面的前四个人,当年都是参与围剿天海集团的骨干,后来都出了各种各样的意外。有的车祸,有的煤气中毒,有的……失踪了。” “我是第五个。” 林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那……那爷爷你……” “我命硬,阎王爷不敢收。”老爷子冷笑一声,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霸气瞬间爆发,“他徐茂才想要我的命,还得再修炼几百年!” “不过……”老爷子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以前他不敢动,是因为他成了过街老鼠。现在他敢露头,说明他背后又有了新的靠山,或者有了新的筹码。” “小墨。” 老爷子站起身,走到林墨面前,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林墨的肩膀上。 “你是林家的孙子,有些事,你躲不掉。既然躲不掉,那就迎上去。不过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身后有我,有你哥,有你姐,还有整个林家。” “那个徐茂才以为你是软柿子,想捏捏看。那你就让他知道,林家的柿子,是铁做的,崩牙!” 林墨看著爷爷那双充满了信任和鼓励的眼睛,原本心里的那点恐惧和忐忑,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血上涌的豪气。 “明白了爷爷。”林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这直播间的大舞台,缺的就是这种重量级的『榜一大哥』。” 从林家老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林海因为要去局里盯著那个包的二次检查,直接开著车风驰电掣地走了。 林墨一个人开著车,行驶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车里的音响放著舒缓的爵士乐,但他脑子里的弦却绷得紧紧的。 徐师爷。 死亡名单。天海集团。 这些词汇像是一块块拼图,正在试图拼凑出一个巨大的阴谋轮廓。 “咕嚕……”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林墨摸了摸肚子,这才想起来,晚饭在步行街就吃了两串烤麵筋,后来忙著抓贼、回家挨训,到现在早已是飢肠轆轆。 “得找个地方填填肚子。” 第107章 深夜放毒遇悍匪,这碗餛飩你赔得起吗? 南城老街的深夜,风里总带著一股子潮湿的煤烟味和桂花香。 越野车的轮胎碾过有些坑洼的柏油路,发出有节奏的胎噪。 林墨降下车窗,让夜风把脑子里那点关於“死亡名单”和“天海集团”的沉重感吹散。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尤其是刚才在林家老宅,虽然那是自己亲爷爷家,但气氛实在太压抑,加上被那份名单一嚇,胃里的那点烤麵筋早就消化得连渣都不剩了。 此时此刻,他的五臟庙正在进行一场声势浩大的抗议游行。 “咕嚕——” 这一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堪比闷雷。 林墨揉了揉肚子,眼神在路边的店铺招牌上扫视。 这个点,大部分正经饭店都关门了,只有那些藏在巷子口、大树下的小摊子还亮著昏黄的灯泡。 作为土生土长的南城人,林墨对这一带的夜宵地图那是刻在dna里的。 前面的十字路口往右拐,有一棵百年老槐树。 树下,有一家开了三十年的餛飩摊——“老刘柴火餛飩”。 林墨一脚油门,方向盘一打,越野车灵活地拐进了一条稍微狭窄点的街道。 远远地,就看到那盏熟悉的白炽灯掛在树杈上,隨风摇曳。 一口大铁锅架在煤炉子上,锅盖半掩,白色的水蒸气像是云雾一样升腾,带著一股子紫菜、虾皮和猪油混合的鲜香,直往鼻子里钻。 “就它了!” 林墨把车停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拔下车钥匙,顺手从副驾驶捞起手机和云台。 既然是吃夜宵,那必须得“报復社会”一下。 谁让刚才直播间那帮粉丝嘲笑他被老婆管得严,连关东煮都没吃爽呢? 林墨熟练地把手机架在云台,打开直播软体。 虽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但对於现在的年轻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直播间刚一开,在线人数瞬间就蹦到了十万加。 【失踪人口回归!】 【墨哥你不是回家救火去了吗?煤气罐炸了没?】 【看这背景……臥槽!这哪里是救火,这是放毒啊!】 【主播做个人吧!大半夜的你直播吃夜宵?】 …… 林墨看著弹幕,嘿嘿一笑,调整了一下镜头,让画面对准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家人们,救火那是技术活,救饿那是生理需求。” 林墨一边说著,一边走到摊位前找了个小马扎坐下,“刚才处理完家务事,突然觉得人生苦短,必须得来碗餛飩压压惊。老刘叔!来一大碗全家福!多放辣油多放醋,香菜也要!” 摊主老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著白背心,脖子上掛著条毛巾,见是林墨,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笑开了花。 “哟,小林啊!稀客稀客!” 老刘手里的动作没停,一只手揭开锅盖,一只手抓起一把包好的餛飩撒进锅里,那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劳动人民特有的韵律感,“听说你现在成大网红了?专门抓坏人的那种?” “嗨,刘叔您就別寒磣我了,我这就是混口饭吃。” 林墨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在桌上磕了磕,“您这生意怎么样?最近没遇到什么找茬的醉鬼吧?” “托你的福,这片治安好著呢!”老刘乐呵呵地用漏勺搅动著锅里的餛飩,“自从你上次在隔壁街把那个耍流氓的一板砖拍晕之后,那些小混混都不敢往这片凑了。” 林墨笑著摆摆手,把镜头对准自己:“听见没家人们,这就是排面。以后谁要在南城这一片受欺负了,报我名……呃,报苏警官的名字,好使!” 正说著,老刘端著一个大海碗走了过来。 “咣当”一声放在在那张有些摇晃的摺叠桌上。 这碗餛飩,那是真材实料。 皮薄如纸,肉馅饱满,透过麵皮能看到粉红色的鲜肉。 汤底是用大棒骨熬的,奶白奶白的,上面漂著紫菜、蛋皮丝、虾皮,还有翠绿的香菜和葱花。 最绝的是那一勺红亮红亮的辣椒油,往汤里一泼,那香味瞬间炸裂。 “呲溜——” 林墨也不怕烫,夹起一个餛飩就往嘴里送,一口咬下去,鲜美的汤汁在口腔里爆开,烫得他直哈气,却捨不得吐出来。 “爽!” 林墨对著镜头竖起大拇指,表情极其夸张,“家人们,这味道,简直了!一口入魂,两口升天!这皮子滑得像泥鰍,这肉馅弹得像桌球……” 【取关了取关了!这主播太缺德了!】 【我在被窝里流下了悔恨的口水。】 【手里的泡麵突然就不香了。】 【这就是深夜报復社会系列吗?爱了爱了。】 …… 就在林墨吃得满头大汗,跟弹幕互动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一阵刺耳的剎车声突然打破了老街的寧静。 “吱——!!!” 两辆黑色的路虎越野车,像是两头失控的野兽,带著一股子蛮横劲儿,直接衝到了餛飩摊前面。 车还没停稳,远光灯就直直地照了过来。 强光刺得林墨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手里的勺子都差点掉了。 “谁啊!会不会开车!” 老刘叔被嚇了一跳,手里的漏勺都掉进了锅里,溅起一片热水,还好他躲得快,不然非得烫伤不可。 林墨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眼神却冷了下来。 这两辆车,来者不善。 车门打开。 下来的不是那种喝多了咋咋呼呼的醉鬼,也不是那种染著黄毛纹著带鱼的小混混。 而是清一色的黑西装。 一共八个人。 个个身材魁梧,板寸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身散发著一种冷冰冰的气息。 这种气质,林墨很熟悉。 这是职业打手,或者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鏢。 跟之前在废弃工厂遇到的那帮偷电瓶的土贼完全是两个档次。 领头的一个男人,大概三十多岁,左眼眉骨处有一道明显的刀疤,让他的面相看起来格外阴狠。 他径直走到林墨的桌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还在淡定喝汤的林墨。 並没有理会旁边嚇得不敢说话的老刘,也没有在意周围路人投来的惊诧目光。 甚至,他对林墨架在桌上的手机镜头都视而不见。 “林墨?” 刀疤男的声音很低,带著一股子砂砾感,听起来让人很不舒服。 林墨头都没抬,又喝了一口汤,才慢悠悠地说道:“不是。你认错人了。我是他双胞胎弟弟,林白。” 【噗——神特么林白!】 【墨哥这嘴,死鸭子都没他硬。】 【看来是来找茬的啊!这帮人看著不好惹。】 【主播別吃了!快跑啊!这架势不对!】 …… 刀疤男显然没料到林墨会这么回答,嘴角抽搐了一下,眼里的寒光更甚。 “林先生,大家都是明白人,別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刀疤男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但那手指关节粗大,手背上青筋暴起,怎么看都像是隨时准备动手抓人,“我家老板想请你去喝杯茶,聊聊旧事。” “喝茶?” 林墨终於抬起头,一脸嫌弃地看著他,“大半夜的喝什么茶?容易失眠。再说了,你看我这餛飩才吃了一半,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说著,林墨指了指自己那碗餛飩,“要不你们等会儿?等我把汤喝完?” “林墨!” 刀疤男的耐心显然很有限,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別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既然来了,你就必须跟我们走。至於是站著走,还是躺著走,你自己选。” 隨著他话音落下,身后的七个黑衣人齐刷刷地往前迈了一步。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餛飩摊。 老刘叔嚇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想去拿手机报警,却被一个黑衣人冷冷地瞪了一眼,嚇得手机直接掉进了装泔水的大桶里。 林墨嘆了口气。 他把最后一口餛飩咽下去,又极其优雅地擦了擦嘴。 然后,他对著手机镜头,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家人们,你们也看到了。我想做个安安静静的美食博主,可总有人想逼我当动作巨星。” “既然这几位大哥非要请我喝茶,那我就给他们上一课,什么叫……反客为主。” 话音未落。 林墨动了。 但他没有站起来,而是脚尖一勾。 他坐著的那个实木小马扎,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猛地向后滑去。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快如闪电,抓起桌上的那个装满辣椒油的陶瓷罐子。 “走你!” 林墨手腕一抖,那罐红通通的辣椒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直奔刀疤男的面门而去。 刀疤男反应极快,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砰!” 陶瓷罐子砸在他的小臂上,瞬间粉碎。 里面的辣椒油炸裂开来,虽然大部分被手臂挡住,但还是有不少飞溅到了他的脸上和眼睛里。 “啊!!!” 刀疤男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捂住眼睛,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让他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上!给我废了他!” 刀疤男歇斯底里地吼道。 剩下的七个黑衣人见状,二话不说,从腰间抽出甩棍,朝著林墨扑了过来。 这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 “哎哟,还带傢伙?” 林墨此时已经站起身,顺手抄起桌上那个装筷子的竹筒。 面对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黑衣人砸下来的甩棍,林墨不退反进。 他侧身避开甩棍的锋芒,手中的竹筒猛地向前一送,直接懟在了那个黑衣人的肋下软肉处。 “噗!” 一声闷响。 那个黑衣人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麻了,手里的甩棍脱手而出。 林墨顺势接住空中的甩棍,在手里掂了掂。 “质量不错,合金钢的。” 林墨点评了一句,然后反手一棍,抽在那个黑衣人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 骨裂的声音伴隨著惨叫声响起。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直播间的观眾只看到了一片残影。 【臥槽!刚才发生了什么?】 【辣椒油骑脸输出!这一招绝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一招“我要你好看”?】 【墨哥这是真的练过啊!那动作太丝滑了!】 …… 剩下的六个黑衣人见同伴瞬间倒下两个,並没有退缩,反而迅速散开,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他们眼神冷冽,手中的甩棍挥舞著,配合默契地向林墨逼近。 “有点意思,居然还会战术配合。” 林墨眯起眼睛,背靠著那棵老槐树,手中紧握著那根抢来的甩棍。 这帮人,绝对不是普通的打手。 这种围攻阵型,是专门用来对付高手的,讲究此消彼长,车轮战术。 如果是一般人,早就被乱棍打趴下了。 但林墨是谁? 那是被林振山老爷子从小扔进特种部队训练营里滚出来的“兵王苗子”。 “来吧,正好刚才吃撑了,消消食。” 林墨冷笑一声,主动出击。 他没有冲向正面,而是猛地向左侧跨出一步,那是一个假动作。 左侧的两个黑衣人下意识地举棍格挡。 就在这一瞬间,林墨身形一矮,像是一只灵猫,从两人的空隙中钻了过去。 紧接著,他一个迴旋踢。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其中一人的后腰眼上。 那人就像是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正好撞在后面那口煮餛飩的大铁锅上。 “咣当!” 大铁锅被撞翻,滚烫的开水泼了一地。 幸好老刘叔早就躲远了,不然非得遭殃。 但这一下,现场顿时蒸汽瀰漫,视线受阻。 这对於林墨来说,简直是天然的烟雾弹。 他在蒸汽中穿梭,每一次出手,必然伴隨著一声惨叫。 他不用致命招数,专门打关节。 手腕、手肘、膝盖、脚踝。 “咔嚓!” “哎哟!” “我的手!” 不到一分钟。 白茫茫的蒸汽散去。 现场还能站著的,就只剩下林墨一个人。 他手里拎著那根甩棍,站在一片狼藉之中,除了衣角沾了点油渍,连髮型都没乱。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八个黑衣人,一个个抱著胳膊腿在地上打滚哀嚎。 那个领头的刀疤男,此刻眼睛肿得像桃子,正蜷缩在角落里,手里还死死攥著那把没来得及掏出来的匕首。 林墨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手腕。 “刚才不是挺横吗?不是要请我喝茶吗?” 林墨蹲下身,用甩棍拍了拍刀疤男的脸,“现在这茶,还喝吗?” 刀疤男疼得浑身发抖,却依然咬著牙,恶狠狠地瞪著林墨:“小子,你惹大祸了!你知道我们老板是谁吗?你……” “啪!” 林墨反手就是一巴掌,打断了他的话。 “我管你老板是谁。” 林墨站起身,把甩棍扔在地上,拍了拍手,“在南城,只要犯了法,天王老子也得蹲著。” 第108章 深夜餛飩摊的「以德服人」,一通来自地狱的电话 老槐树下的餛飩摊,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那口被撞翻的大铁锅还在滋滋冒著白气,混杂著泥土和辣椒油的味道,在夜风中飘散。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八个身穿黑西装的壮汉,原本那种不可一世的职业打手气质,此刻早就隨著骨折的剧痛变成了满地打滚的狼狈。 林墨一只脚踩在领头刀疤男的手腕上,另一只手还拎著那根从对方手里抢来的合金甩棍,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掌心。 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每响一下,地上的刀疤男就要哆嗦一下。 “家人们,刚才那一波操作,叫做『餐后消食运动』。” 林墨对著架在桌子上的手机镜头,脸上掛著那种標誌性的、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笑容,“大家也看到了,是这几位大哥非要请我喝茶,还要跟我探討人生。但我这个人呢,比较社恐,不喜欢跟陌生人约会,所以只能稍微拒绝得激烈了一点。” 直播间的弹幕此时已经刷得快要看不清字了。 【神特么社恐!你把八个职业保鏢打成这样叫社恐?】 【社交恐怖分子实锤了!】 【墨哥,你那一脚“迴旋踢”太帅了!能不能出个教学视频?】 【刚才那个辣椒油泼脸的操作,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防卫过当……哦不,正当防卫!】 【这帮人看著不像普通混混啊,穿得跟黑客帝国似的,墨哥你是不是惹上什么大人物了?】 …… 林墨扫了一眼弹幕,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但语气依然轻鬆:“大人物?在南城这一亩三分地上,除了咱们苏警官,还有什么大人物?这几位顶多也就是那个『大人物』家里的保洁保安大队。” 说著,林墨蹲下身,看著那个还在不断吸著冷气的刀疤男。 刀疤男的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是被特辣辣椒油给激的。 “哥们,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林墨用甩棍轻轻挑起刀疤男的下巴,“刚才你说你老板是谁来著?我想了想,这茶虽然我不喝,但名號我还是得听听,万一以后我想去碰瓷……哦不,去拜访呢?” 刀疤男咬著牙,虽然疼得浑身冷汗直冒,但那股子狠劲儿还没散。 “小子……你死定了。” 刀疤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动了我们,就是在打老板的脸。在南城,还没人敢这么下我们的面子。你那个当警察的女朋友护不住你,你那个老不死的爷爷也……”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林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如坠冰窖的寒意。 他踩在刀疤男手腕上的脚,猛地发力,碾压。 “啊——!!!” 刀疤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是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在地上剧烈弹动,却被林墨死死踩住,动弹不得。 “嘴巴放乾净点。” 林墨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暴戾,“骂我,我可以当你在放屁。但你要是再敢提我家人半个字,我就让你这辈子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直播间里的观眾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林墨身上那股子突如其来的杀气。 【臥槽……墨哥生气了。】 【第一次见墨哥这种眼神,好嚇人。】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这帮人敢拿家人威胁,真是活腻了。】 ……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 红蓝交织的灯光划破了老街的黑暗,三辆警车呼啸而至,刺耳的剎车声在餛飩摊前响起。 车门打开,苏晴月第一个冲了下来。 她手里握著配枪,神色焦急,那一身米色的休閒西装还没来得及换,但在警灯的映照下,却透著一股肃杀的英气。 “不许动!警察!” 紧接著,七八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迅速散开,將现场团团包围。 当苏晴月看清现场的状况时,原本紧绷的神经明显愣了一下。 她预想过很多种情况。 比如林墨被围攻受了伤,比如双方正在激烈混战,甚至最坏的情况,林墨已经被带走了。 但她唯独没想到,看到的会是这副景象。 林墨好端端地站在那,除了裤脚沾了点油渍,连根头髮丝都没乱。 而那八个看著就不好惹的黑衣壮汉,此刻正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像是被收割过的韭菜。 “林墨!” 苏晴月收起枪,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关切,“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 林墨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又换上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苏警官来得正是时候,洗地……哦不,控制现场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这几位大哥太热情,非要给我表演叠罗汉,结果不小心把自己摔骨折了。” 苏晴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地上的刀疤男,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作为刑警,她一眼就看出了这些人的底细。 虎口有茧,眼神凶狠,哪怕受了伤倒在地上,身体依然保持著某种防御姿態。 这不是普通的流氓混混。 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职业打手,甚至可能有前科。 “赵哥,麻烦把人全部带回去,突击审讯!”苏晴月对著身后跟上来的赵刚喊道,“查查他们的底,这帮人绝对不是本地的。” “是!”赵刚一挥手,几个特警上前,利索地给地上的黑衣人上了背銬,像拖死狗一样往警车上押。 老刘叔这时候才敢从角落里哆哆嗦嗦地走出来,手里还拿著个破漏勺。 “哎呀,苏警官,你们可来了!”老刘叔也是看著苏晴月长大的,此刻像是见到了亲人,“这帮人一来就砸场子,还要打小林,多亏了小林身手好啊,不然我这老骨头今天都要交代在这了!” “刘叔,您受惊了。”苏晴月安慰了两句,让人给老刘叔做个笔录。 此时,林墨已经把直播关了。 有些话,不能在直播间里说。 他走到苏晴月身边,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想点,看了看苏晴月,又塞了回去。 “这帮人是衝著我来的。”林墨压低声音,语气严肃,“而且,他们提到了我爷爷。” 苏晴月心里一惊:“林老?” “嗯。”林墨点了点头,“刚才那个领头的,威胁我如果不跟他们走,就要动我家里人。而且他说话的口音虽然刻意掩饰过,但带著点海那边的味道。” “海那边?”苏晴月皱眉,“你是说……偷渡过来的?” “不一定,也可能是境外的佣兵,或者是那边养的打手。”林墨回忆著刚才交手的细节,“他们的招式很杂,有泰拳的膝撞,也有以色列格斗术的影子,招招奔著关节和要害来,讲究一击必杀。这种风格,国內的混混练不出来。” 苏晴月深吸一口气,感觉事情的严重性超出了预期。 之前的“鬼手张”销赃案,虽然牵扯到了徐茂才的线索,但那毕竟还是在暗处。 可现在,这帮人竟然敢在闹市区公然行凶,还要强行带走林墨,这就说明对方已经撕破脸了,或者是急了。 “先回局里。”苏晴月当机立断,“这几个人必须撬开嘴。另外,我会申请对林老那边加强保护。” “不用申请了。” 林墨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老爷子那边,估计比你们局里还安全。他老人家那把老骨头虽然硬,但我表哥最近正好休假在我家『做客』,他的身手可不是盖的。我现在担心的不是老爷子,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这帮人背后的主子,到底想干什么。”林墨眯起眼睛,“费这么大劲,派这么一队精英来请我喝茶,总不能是为了找我签名吧?” …… 凌晨两点半,城南分局审讯室。 白炽灯光惨白而刺眼,照在刀疤男那张肿胀不堪的脸上。 他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銬在挡板上,眼睛因为辣椒油的刺激还在流泪,但嘴巴却闭得像个蚌壳。 无论赵刚怎么问,他就是三个字:“不知道。” 或者是:“我要找律师。” 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赵刚见得多了,但像这种心理素质极强、明显受过反审讯训练的,还是让他有些头疼。 隔壁观察室。 林墨和苏晴月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著里面的审讯过程。 “查到了。” 苏晴月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报告,脸色凝重,“这几个人,都没有国內的身份信息。指纹比对库里也没记录。但是,通过人脸识別系统,我们在国际刑警的一个协查通报里找到了这个刀疤脸的疑似信息。” “他是谁?”林墨问。 “代號『野狼』,真名不详。活跃在东南亚一带的职业保鏢,也接一些见不得光的湿活。”苏晴月指了指报告上的一张模糊照片,“三年前在金三角的一起武装衝突中露过面,后来就销声匿跡了。没想到竟然潜伏到了南城。” “东南亚……”林墨摸了摸下巴,“看来徐茂才这些年在外面混得不错啊,都能养得起这种级別的狗了。” “徐茂才?”苏晴月一愣,“这事跟徐茂才有关?” 林墨这才想起,关於徐茂才“假死”和“死亡名单”的事,他还没来得及跟苏晴月细说。 他简单地把在老宅的分析说了一遍。 苏晴月听完,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这么说,十年前的天海集团余孽,这是要捲土重来?而且第一个目標就是你们林家?” “不是捲土重来。”林墨看著审讯室里的刀疤男,眼神幽深,“他们可能从来就没离开过。只不过以前是在下水道里爬,现在想上岸晒晒太阳了。” 就在这时,审讯桌上,那个从刀疤男身上搜出来的黑色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没有铃声,只有震动。 嗡——嗡——嗡—— 在寂静的审讯室里,这震动声像是在敲击著每个人的心臟。 赵刚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没有显示號码,只有一串乱码。 他抬头看向单向玻璃,寻求指示。 苏晴月立刻按下通话键:“接!开免提!” 赵刚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滑动接听键,並打开了免提。 但他没有说话。 这是审讯技巧,让对方先开口,通过背景音和第一句话来判断对方的身份和环境。 电话那头也是一片死寂。 双方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 五秒钟后。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个破风箱在拉扯,刺耳而诡异。 “任务失败了?” 赵刚眼神一凝,刚想说话。 林墨却突然按下了观察室的通话按钮,声音直接传到了审讯室的扩音器里。 “也不算完全失败吧。” 林墨的声音懒洋洋的,透著一股子嘲讽,“至少你们让我吃到了一顿不错的夜宵,还顺便送了我一套晨练大礼包。不得不说,你们这几个保鏢虽然身手次了点,但抗击打能力还是不错的。”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一下。 似乎对方也没想到,接电话的会是林墨。 “林墨。”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阴冷,“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林振山的孙子,果然有点门道。” “过奖过奖。”林墨靠在玻璃上,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既然知道我是谁,那咱们就別藏著掖著了。徐师爷,大半夜的打电话过来,不会是为了问候我爷爷身体好吧?” 这一声“徐师爷”,像是投进深潭的一块巨石。 审讯室里的刀疤男猛地抬起头,虽然看不见观察室,但他死死地盯著扩音器,眼中满是惊恐。 电话那头的人並没有否认,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呵呵呵……年轻人,太聪明了有时候不是好事。既然你猜到了,那我也就直说了。今晚只是个开胃菜,想请你来敘敘旧。可惜,你不赏脸。” “敘旧就算了。”林墨冷笑道,“我对跟死人敘旧没兴趣。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在那个包里到底藏了什么宝贝,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连这种敢在闹市区袭警的死士都派出来了。” “那个包……” 对方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飘忽,“那只是个诱饵。林墨,你以为你贏了吗?你以为抓了几条狗,就能咬到主人了?” 林墨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诱饵? 如果那个包是诱饵,如果今晚这八个打手也是诱饵…… 那真正的杀招在哪? “往窗外看。” 电话里的声音突然变得戏謔起来,“林家老宅的风景,这个时候应该不错。” 林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拨打爷爷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通了,但是没人接。 林墨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林家老宅的安保看似什么都没有,其实暗中的保护非常的到位,而且那个点,爷爷应该已经休息了,手机会放在床头。 为什么没人接? “別白费力气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说道,“我说了,我只是想请你喝茶。既然你不来,那我只能换一种方式请你了。我想,如果是林老亲自开口让你来,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你敢动我爷爷?!” 林墨对著麦克风怒吼一声,那股子从骨子里爆发出来的暴戾气息让旁边的苏晴月都嚇了一跳,“徐茂才!你要是敢动老爷子一根汗毛,我林墨发誓,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把你碎尸万段!” “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爆发出一阵猖狂的笑声,“好!有种!我在『老地方』等你。带上那个包里的东西,一个人来。记住,一个人。如果你带了警察,或者是耍什么花样,明年的今天,就是林振山的忌日!” “嘟——嘟——嘟——” 第109章 让你绑架,你送上门给老爷子当晨练? “嘟——嘟——嘟——” 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在死寂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锯著林墨紧绷的神经。 没人接。 林振山的电话,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处於无人接听的状態。 作为一名曾经身经百战的老兵,老爷子的睡眠很浅,警惕性极高,而且那部老年机是特製的,铃声大得能把房顶掀翻,根本不存在“听不见”的情况。 除非,出事了。 林墨猛地掛断电话,转身就往外冲。 他的动作太快,带起的一阵风甚至吹动了苏晴月额前的碎发。 “林墨!冷静点!” 苏晴月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她的手劲很大,是长期训练练出来的擒拿力道,但此刻却差点没拽住处於暴走边缘的林墨。 “放手。”林墨的声音低沉得可怕,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冷得像是在冰窟窿里浸过。 “我知道你急,但你现在一个人衝过去能干什么?”苏晴月死死抓著他不放,语速极快,“徐茂才既然敢打这个电话,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局等你钻!你现在乱了方寸,就是送死!” “送死也得去。”林墨咬著牙,“那是我爷爷。” “那也是我敬重的长辈!”苏晴月大声吼道,这一嗓子把林墨吼得稍微愣了一下,“林墨,你看著我!我是警察!南城分局刑侦队的副队长!这件事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私事,是严重的涉黑涉恶绑架案!你相信我,我们比你更专业!” 林墨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著苏晴月那双坚定且焦急的眼睛,眼里的赤红慢慢褪去了一些。 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 刚才徐茂才的话还在耳边迴荡——“带上那个包里的东西,一个人来”。 如果爷爷真的已经在对方手里,他贸然带著大批警察衝过去,万一对方撕票怎么办?但如果不带警察,单刀赴会,自己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成为第二个筹码。 这是一个死局。 除非…… 林墨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 表哥赵峰还在老宅。 那个在特战部队拿过“兵王”称號,徒手能捏爆核桃,玩枪比玩筷子还溜的赵峰。 徐茂才派去的人,真的能无声无息地搞定这一老一少两头“猛虎”? 如果搞定了,为什么电话打不通? 直接让爷爷接电话或者发个视频,不是更有威慑力吗? “不对劲。”林墨眯起眼睛,大脑飞速运转,“如果爷爷真的被控制了,徐茂才没必要跟我废话这么多,直接视频通话让我看现场,我肯定会立刻崩溃投降。但他没有,他只是在虚张声势,用话术引导我恐惧。” “他在赌。”苏晴月瞬间跟上了林墨的思路,“他在赌你关心则乱,赌你不敢赌。” “不管他在赌什么,老宅那边肯定出状况了。”林墨反手握住苏晴月的手腕,“我不一个人去,你也別拦著我。咱们各退一步,我也去,你也去,但到了现场,听我的。” 苏晴月犹豫了零点一秒,点头:“好。赵刚!” 一直守在门口的赵刚立刻立正:“在!” “通知特警队,全员出动,目標城南林家老宅!带上破拆工具和干扰仪!通知交管部门,给我们开绿灯!” “是!” …… 凌晨三点的南城,街道空旷得像是一座死城。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夜幕,在主干道上狂飆。 后面跟著四辆闪著警灯却没开警笛的警车,如同一群沉默的猎犬。 林墨双手死死握著方向盘,油门几乎踩进了油箱里。 车速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140,两边的路灯拉成了模糊的光带。 “慢点!前面是急弯!”副驾驶上的苏晴月抓著扶手,脸色有些发白。 林墨没说话,脚下轻点剎车,方向盘猛地一打,车身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剧烈倾斜,轮胎髮出刺耳的尖啸声,一个漂亮的漂移过弯,车尾几乎是擦著护栏甩过去的。 “你以前到底是开直播的还是开赛车的?”苏晴月惊魂未定。 “为了赶著去赶场直播,练过。”林墨隨口胡诌。 其实他现在的状態很奇妙。 极度的紧张之后,是一种极度的冷静。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比。 二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他缩短到了八分钟。 当越野车衝进那条熟悉的城南老街时,林墨猛地一脚剎车,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距离老宅还有一百多米的巷口。 “下车,步行过去。” 林墨解开安全带,从后座抽出那根顺来的合金甩棍,动作利索地跳下车。 苏晴月也迅速下车,拔出配枪,打开保险。 后面的特警队员们已经无声无息地围了上来,全副武装,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老宅的方向。 林墨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噤声。 老宅很安静。 那盏门口的路灯依然昏黄,院墙上的爬山虎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但这种安静,在林墨看来,透著一股子诡异。 太安静了。 平日里,这个时候虽然夜深,但隔壁邻居家那只神经衰弱的土狗听到动静总会叫两声。 可今天,连狗都不叫了。 “有干扰器。” 赵刚拿著一个手持仪器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对苏晴月说道,“这一片的无线电信號全部被屏蔽了,手机、对讲机都不能用。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爷爷的电话打不通。 林墨心里反而鬆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没人接,那就是还有变数。 “我和赵刚从正门突击,二组翻墙,三组封锁后门。”苏晴月迅速布置战术,“林墨,你……” “我走侧墙。” 林墨指了指院墙边那棵巨大的老槐树,“那是我小时候翻墙出去上网的老路,没人比我更熟。” 说完,不等苏晴月反对,林墨已经像只猴子一样窜了出去。 他助跑两步,蹬著粗糙的树皮,三两下就窜上了树杈,然后借著树枝的掩护,轻巧地落在了院墙上。 院子里漆黑一片。 林墨趴在墙头,屏住呼吸,目光如炬,扫视著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倒在葡萄架下的几团黑影。 一,二,三……一共五个。 看身形,都是壮汉,穿著紧身的作战服,手里似乎还拿著东西。 但他们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姿势怪异。 “死了?” 林墨心里一惊。 就在这时,一楼客厅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一道亮光从门缝里射出来,划破了院子里的黑暗。 林墨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手中的甩棍握得更紧了。 然而,从门里走出来的,既不是拿著枪的悍匪,也不是面目狰狞的徐茂才。 而是一个穿著灰色背心、大裤衩,手里端著个紫砂壶的老头。 老头步履稳健,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凌晨的凉气,然后极其不耐烦地衝著院墙方向喊了一句: “臭小子,趴墙头上看风景呢?还不滚下来!这一晚上吵吵闹闹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林墨脚下一滑,差点从墙头上栽下来。 这声音,中气十足,带著一股子熟悉的“暴躁”。 正是他那个据说被绑架了的亲爷爷,林振山。 “爷爷?!” 林墨直接从墙上跳了下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老爷子面前,上上下下摸了一遍,“您没事吧?没受伤吧?那个徐茂才……” “啪!” 老爷子一巴掌拍掉林墨的手,吹鬍子瞪眼:“摸什么摸!老子又不是大姑娘!就凭那几个烂番薯臭鸟蛋,也想伤我?” 这时候,苏晴月和特警们也破门而入了。 “不许动!警察!” 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衝进院子,战术手电的光柱瞬间將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想像中的激烈枪战、人质对峙、生死一线……全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个正在喝茶的老大爷,还有一个刚从墙上跳下来的孙子。 当然,还有地上躺著的那五个不知死活的“入侵者”。 “苏丫头也来了?” 林振山看到苏晴月,原本板著的脸瞬间缓和了不少,露出慈祥的笑容,“这么晚还让你出警,辛苦了啊。来来来,屋里坐,刚泡的特级大红袍。” 苏晴月收起枪,一脸茫然地看著地上的那些黑影,又看了看云淡风轻的老爷子。 “林老,这……这是?” “哦,没什么。”林振山喝了一口茶,指了指地上的那几个人,“后半夜来了几只耗子,吵得我心烦,就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年纪大了,觉少,正好当晨练了。” 晨练? 苏晴月走到一个倒地的人身边,蹲下身检查。 这是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男人,目测体重在一百八十斤以上,手里还握著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战术手枪。 但他此时已经昏迷不醒。 苏晴月检查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的右臂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明显是被暴力折断的。 胸口处有一个明显的凹陷,应该是被重拳击中导致了肋骨骨折,从而引发的休克。 再看其他几个。 要么是膝盖粉碎,要么是下巴脱臼,要么是颈动脉竇被重击导致昏迷。 手法乾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全是奔著让人瞬间丧失战斗力去的。 最恐怖的是,这几个人身上穿的都是高等级的防刺服,甚至还有战术头盔。 但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和技巧面前,这些装备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这……全是您一个人干的?”苏晴月难以置信地看著林振山。 这也太离谱了吧! 这可是全副武装的职业杀手啊! “也不全是。” 林振山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地朝屋里喊了一声,“赵峰!你个兔崽子,还在那摆弄什么呢?还不出来把地洗洗!” “来嘞!” 一个粗獷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只见表哥赵峰手里拎著一根还没吃完的火腿肠,另一只手拖著一个同样昏迷不醒的黑衣人,像是拖死狗一样从屋里走出来,隨手扔在人堆里。 赵峰穿著一件紧身t恤,那一身像是岩石一样的肌肉块块隆起,脸上带著一种意犹未尽的遗憾。 “小墨回来了?” 赵峰看到林墨,咧嘴一笑,“你这也太慢了。这帮人刚翻墙进来就被我和爷爷发现了。我还以为能那个啥……大战三百回合呢,结果爷爷嫌他们踩坏了葡萄架,两招就给放倒了仨。我好不容易抢到两个,还没热身呢,就躺下了。” 林墨看著这一院子的“战利品”,嘴角疯狂抽搐。 他刚才在路上脑补了无数种悲壮的画面。 什么爷爷浑身是血被绑在椅子上…… 什么徐茂才拿著枪指著爷爷的头…… 结果就这? 这就是徐茂才所谓的“请君入瓮”? 这特么是“送货上门”吧! “行了,別在那发呆了。” 林振山指了指地上的干扰器,“把这玩意儿关了,吵得我脑仁疼。刚才还有个电话一直打不进来,估计是你小子的。” 林墨赶紧过去把那个干扰器给踹碎了。 隨著干扰器的一声电流哀鸣,手机信號瞬间恢復。 “叮咚!叮咚!叮咚!” 林墨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全是未接来电提醒和微信消息。 但现在不是看手机的时候。 苏晴月立刻指挥特警把这六个(屋里还有一个)昏迷的杀手銬起来,抬上车。 “林老,赵哥,你们没事就好。”苏晴月鬆了一口气,“这些人都是极度危险的亡命徒,你们没受伤吧?” “受伤?”赵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指了指自己的胳膊肘,“刚才用力过猛,磕破了点皮算不算?” 苏晴月:“……” 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顿火急火燎的布置,显得有点多余。 在这林家老宅里,这一老一少两头霸王龙坐镇,別说是几个杀手,就算是来个加强排,估计也得掂量掂量。 “爷爷,徐茂才给我打电话了。” 林墨走到老爷子身边,神色严肃,“他说这个包是诱饵,这些人也是诱饵。他真正的目的是想把我引到一个地方去。” “什么地方?”老爷子眼皮都没抬。 “他没明说,只说是『老地方』。”林墨皱眉,“还说让您也去。” “老地方……” 第110章 死人的邀请函与全网围观的「闹鬼」大厦 院子里的特警正在清理现场,那些全副武装的“精英杀手”像是死猪一样被拖上警车。 表哥赵峰正蹲在一旁,跟一个看起来像是特警队长的壮汉比划著名什么,嘴里说著“太脆了”、“不经打”之类凡尔赛的话。 “爷爷,”林墨无奈地嘆了口气,指了指手机,“您知道刚才那个徐茂才在电话里说什么吗?他说让我一个人去『老地方』,还要带上您。听那口气,好像把您捏在手心里似的。” 林振山老爷子冷哼一声,將紫砂壶嘴凑到嘴边,“滋溜”一声吸了一口茶水,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看傻子的蔑视。 “老地方?那个老阴货,肚子里就那几根花花肠子。”老爷子撇了撇嘴,转身往屋里走,“进屋说,外面风大,別把这几个警察同志冻著了。” 苏晴月此时也安排好了现场的押运工作,走过来时,正好听到老爷子的话,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但更多的是敬佩。 她挥手示意大部分警力撤到外围警戒,自己则跟著林墨进了屋。 客厅里,那盏老式的落地灯散发著暖黄的光。 林振山坐在太师椅上,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林墨和苏晴月坐下。 “爷爷,徐茂才说的『老地方』,到底是哪?”林墨屁股刚沾上沙发就迫不及待地问,“南城这么大,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咱们怎么找?” “对於別人来说是没头没脑,对於徐茂才那个念旧的死变態来说,『老地方』只有一个。” 林振山放下茶壶,目光变得有些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十年前那个血雨腥风的年代。 “那是十年前,天海集团覆灭的前夜。”老爷子缓缓开口,“当时警方的包围圈已经缩得很小了,徐茂才那个老狐狸,知道大势已去,但他手里还握著最后一张底牌——一份涉及海外洗钱网络的加密名单。他约我在一个地方见面,说是要拿名单换他一条命。” “也就是在那次见面里,他设了个局,想把我炸死。结果老头子我不但不死,还送了他一份大礼,废了他一只眼睛和半只手。” 林振山指了指自己的左肋,那里隱约有一道旧伤,“我也在那里掛了彩,算是这辈子离阎王爷最近的一次。” “那个地方是……”苏晴月下意识地问道。 “烂尾楼。”林振山吐出三个字,“现在的『天海国际中心』,当年叫『天海大厦』。” 苏晴月眼神一凝:“城西那栋停工了十年的双子塔?” “没错。”林振山点头,“那是徐茂才的野心,也是天海集团的墓碑。那栋楼当年號称要建成南城第一高楼,结果刚封顶,天海集团就倒了。徐茂才就在那栋楼的顶层,那个没来得及装玻璃的旋转餐厅里,跟我摆了一道『鸿门宴』。” 林墨听得心惊肉跳。 烂尾楼,双子塔,没装玻璃的旋转餐厅。 这种场景,光是想想就觉得阴森恐怖,简直是杀人越货、拋尸灭跡的绝佳场所。 “那地方现在荒废十年了吧?”林墨皱眉,“我记得那边都被围起来了,说是要爆破拆除,但因为纠纷一直没动。” “荒废是荒废了,但对於徐茂才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来说,那里才是他的皇宫。”老爷子冷笑一声,“他选在那里,一是想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二是想告诉我,十年前的帐,今天要在那了结。” “那咱们怎么办?”林墨站起身,“既然知道了地点,晴月,咱们直接调特警队把那栋楼围了!我就不信他还能飞出去!” “不行。” 出乎意料的是,反对的竟然是苏晴月。 她此时已经完全进入了刑侦警察的工作状態,拿出一张南城市地图,铺在茶几上,指著城西的一片区域。 “这栋烂尾楼的位置很特殊。”苏晴月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它背靠著南山,前面是护城河,左右两边都是老旧的棚户区,地形极其复杂。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调动警力包围,动静太大,徐茂才肯定会在外围安排眼线。” “一旦他发现被包围,依照这个疯子的性格,他既然敢回来,肯定做好了同归於尽的准备。那栋楼里,说不定已经埋好了炸药。” 苏晴月抬起头,眼神严肃,“而且,我们现在並不確定楼里有没有其他人质。如果强攻,风险太大。” “那也不能我一个人去啊!”林墨摊手,“我又不是超人,就算我能打十个,万一他真埋了炸药,我去了也是送人头。” “谁说让你一个人去了?” 一直没说话的表哥赵峰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一根刚从冰箱里翻出来的黄瓜,“咔嚓”咬了一口。 “这种热闹,怎么能少得了我?”赵峰嚼著黄瓜,含糊不清地说道,“那烂尾楼我去过,前年搞反恐演习就在那附近。那地形我熟,哪怕他埋了雷,我也能给你趟出一条道来。” “你?”林墨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哥,你这体格,潜伏进去?我怕你还没靠近就被警察叔叔当逃犯请去喝茶了。” “去去去,你懂个屁的战术。”赵峰白了他一眼。 “行了。” 老爷子一锤定音,站起身,那股如山岳般的气势瞬间压住了全场。 “徐茂才既然点名要见我和小墨,那我们就大大方方地去。” 老爷子走到墙边,取下掛在那里的那件旧军大衣,披在身上,“他想玩心理战,想看我们恐惧、慌乱的样子。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爷爷,您的意思是……”林墨看著老爷子。 “小苏丫头,你带著人,在外围布控,记住,要远,要隱蔽,切断该区域的所有无线电信號,但要给我留一条频段。” 老爷子转头看向林墨,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你小子不是搞直播的吗?” 林墨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爷爷,您是想……” “既然是『老友重逢』,怎么能没有观眾?”老爷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徐茂才想在黑暗里搞死我们,那我们就把灯全部打开,让全天下的人都看著他!我看他在几百万双眼睛底下,还敢不敢玩阴的!” “高!实在是高!”林墨竖起大拇指,“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想玩阴谋,咱们就给他来个『阳光执法』!” …… 凌晨四点半。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但整个城市依然沉睡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城西,天海国际中心烂尾楼。 两栋如同巨大枯骨般的混凝土建筑耸立在荒草丛中,黑洞洞的窗户像是一只只深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下方的道路。 周围是一圈生锈的铁皮围挡,上面贴满了各种各样的牛皮癣gg。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缓缓停在了围挡的大门口。 车门打开,林墨跳了下来。 他没有穿防弹衣,也没有带任何武器,只是手里举著那个熟悉的手机云台,身上背著一个巨大的户外背包。 紧接著,林振山老爷子也下了车。 他双手背在身后,腰杆笔直,就像是来视察工地的老干部,丝毫看不出是来赴一场生死之约。 “爷爷,这信號稍微有点卡,不过还能凑合。” 林墨调试了一下设备,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此时,虽然是凌晨四点,但因为林墨之前的预告(標题:带大家看一场价值百亿的日出),直播间里竟然奇蹟般地涌进了几十万修仙党。 【墨哥这是哪啊?看著阴森森的。】 【价值百亿的日出?主播你不是在吹牛吧?】 【这不是城西那栋烂尾楼吗?听说那里闹鬼啊!】 【旁边那位是……臥槽!不会是,你家是老爷子吧?老爷子也出道了?】 …… 林墨看著弹幕,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家人们,今天不抓贼,今天带大家玩点刺激的。我和老爷子收到了一位『老朋友』的邀请,来这栋传说中的鬼楼探险。据说这里十年前发生过很多故事,今天,咱们就来揭开它的神秘面纱!” “林墨,別贫了。” 老爷子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大楼入口,“客人来了,主人该著急了。” 两人一前一后,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走进了烂尾楼的阴影里。 而在距离烂尾楼五百米外的一处废弃工厂顶楼。 苏晴月放下望远镜,按住耳麦:“各小组注意,目標已进入。一號狙击位,报告视野。” “一號位报告,视野受阻,楼层太高,且有遮挡物。热成像显示,顶层有三个热源,其中一个处於静止状態,另外两个正在移动。” “二號位报告,后门已封锁。” “三號位(赵峰)报告,”耳麦里传来赵峰极其微弱的声音,“我已经摸进地下室了。这里有新铺设的线路,应该是炸药引线。正在排查,给我十分钟。” 苏晴月手心全是汗。 十分钟。 林墨和老爷子,能撑过这十分钟吗? …… 烂尾楼內部。 空气中瀰漫著发霉的混凝土味和腐烂的木头味。 地面上到处是建筑垃圾和积水,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迴荡。 这栋楼没有电梯,想要去顶层,只能爬楼梯。 三十三层。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绝对是一场噩梦。 但对於林墨和林振山来说,这不过是稍微有点陡的散步。 “爷爷,您这腿脚行吗?要不我背您?”林墨一边举著云台直播,一边回头问道。 “管好你自己吧。”老爷子呼吸平稳,步履如风,“当年我负重五十斤跑山路的时候,你爹还没出生呢。” 直播间里一片666。 【这老爷子太硬核了!】 【三十三层啊!我爬三层都喘!】 【主播这体能也是没谁了,一边直播一边爬楼,说话都不带大喘气的。】 …… 两人一路上行,畅通无阻。 没有想像中的伏击,也没有突然跳出来的杀手。 整栋楼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但林墨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他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楼层深处传来的微弱电流声,那是监控探头转动的声音。 “家人们,这地方还真有点恐怖片的氛围哈。” 林墨把镜头对著墙壁上那些诡异的涂鸦,试图活跃气氛,“看这个,画得跟符咒似的。不过大家別怕,我们要相信科学,相信核心价值观,妖魔鬼怪什么的都是纸老虎。” 终於,两人登上了第三十三层。 这里的风很大,呼呼地灌进来,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这一层是一个巨大的通透空间,原本设计是旋转餐厅,所以四面都没有墙,只有一根根粗大的承重柱。 在空间的中央,摆著一张破旧的圆桌。 圆桌旁,坐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戴著一顶深色礼帽的老人。 他背对著入口,面朝著东方的天空。那里,第一缕晨曦正在刺破云层。 “徐茂才。” 林振山停下脚步,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声,清晰地传了过去。 那个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脸,左眼戴著一只黑色的眼罩,右眼浑浊却阴冷。 他的左手只有三根手指,手里正把玩著一个老式的怀表。 正是“死去”十年的徐茂才。 “林振山,你老了。” 徐茂才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当年的『林老虎』,现在也变成了只知道带孙子遛弯的老猫了吗?” “老不老的,咬死你这只老鼠还是没问题的。”林振山冷笑一声,大步走上前,直接拉开圆桌对面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林墨跟在后面,並没有坐下,而是依然举著手机,镜头直直地对著徐茂才。 “哟,这就是传说中的徐师爷?” 林墨把手机往前凑了凑,“来,给直播间几十万老铁打个招呼!大家看清楚了啊,这就是十年前那个诈死逃跑的大坏蛋,今天咱们算是见到活得了!” 徐茂才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林墨身上,以及他手中的手机上。 他眉头微皱,似乎对林墨这种毫无规矩的行为感到不悦。 “林墨,把你那玩具收起来。”徐茂才冷冷地说道,“这里不是你的游乐场。” “那可不行。”林墨咧嘴一笑,“徐大爷,时代变了。现在流行分享生活。再说了,您这么大费周章地把我们请来,不就是想出名吗?我这是帮您圆梦呢。” 徐茂才眼神一寒,刚想说什么。 林墨却抢先一步说道:“哦,对了,您是不是想说,这周围屏蔽了信號,我这直播是假的?” 林墨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往桌上一拍,“不好意思啊,这叫军用级信號增强器,也就是俗称的『移动基站』。別说您这烂尾楼,就是在撒哈拉沙漠,我也能满格信號直播!” 第111章 全网审判:大爷,您这炸药过保质期了吧? 三十三层的风,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空旷的混凝土立柱间来回拉扯,发出呜呜的悲鸣。 天海国际中心的顶层,没有任何遮挡,只有头顶那片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和脚下如同深渊般的废弃工地。 徐茂才坐在那张破旧的圆桌后,独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病態的亢奋。 他看著面前这一老一少,尤其是看著林墨手里那个还在闪烁著工作指示灯的信號增强器,乾枯的嘴角扯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移动基站?年轻人,你很有想法。” 徐茂才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著一口浓痰,又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相互摩擦,“不过,有时候知道的人越多,死的也就越快。你以为把这里直播出去,就能救你们的命?你这是在邀请全世界观看你们的葬礼。” “葬礼?” 林墨挑了挑眉,手里稳稳地举著云台,镜头丝毫没有因为高空的冷风而晃动。 他甚至还腾出一只手,对著髮型做了一点微调,然后对著镜头露出了標誌性的灿烂笑容。 “家人们,听到没?这位徐大爷说要给咱们办葬礼。这排面,嘖嘖,我这直播间现在在线人数怕是破百万了吧?这得是多大规格的葬礼啊?不过大爷,咱们这还没吃席呢,您这流程是不是走得太急了点?”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如瀑布般刷屏。 【百万在线吃席?墨哥你別嚇我,这老头看著真像个变態啊!】 【这独眼龙是谁啊?看著有点眼熟,像是十年前通缉令上的那个……】 【臥槽!前面的別走,我也觉得眼熟!这不就是那个天海集团的师爷吗?他不是死了吗?】 【这哪里是探险直播,这分明是大型法治现场!墨哥快跑吧,这老头眼神不对劲!】 【只有我关注墨哥手里的信號增强器吗?这玩意儿某宝有卖吗?我也想在地下室直播!】 …… 林墨扫了一眼弹幕,嘴角笑意更浓:“徐大爷,看来观眾朋友们记性不错,还有人记得您当年的风采呢。天海集团二把手,徐茂才,对吧?诈死十年,躲在阴沟里不见天日,今天怎么捨得出来晒太阳了?也不怕紫外线过敏?” “砰!” 徐茂才猛地一拍桌子,那只只有三根手指的左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有些发白。 “住口!” 徐茂才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最恨別人提他躲在阴沟里的这十年。对於一个曾经呼风唤雨的“师爷”来说,那是耻辱,是折磨,是每一个深夜里啃噬他心臟的毒虫。 “林振山!” 徐茂才不再理会林墨的聒噪,而是將那只独眼死死地盯著坐在他对面的老爷子,“管好你的孙子。当年的帐,今天咱们该算算了。十年前,就在这栋楼下面,你带人端了我的老窝,逼得我不得不开车衝进护城河,断指瞎眼才捡回一条命。这十年,我每天照镜子,都在想怎么把这笔帐討回来。” 林振山老爷子端坐在那把並不舒服的摺叠椅上,腰背挺直如松,双手隨意地放在膝盖上。 面对徐茂才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老爷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说道: “那是你罪有应得。如果不是当年法治建设还在完善中,让你钻了空子,你早就该吃枪子了,哪还有机会在这跟我废话。至於你的眼睛和手……” 老爷子冷哼一声,身上那股子铁血杀伐的气势陡然爆发,“那是利息。你该庆幸,当年那一枪打偏了半寸,不然你现在就是一捧骨灰。” “好!好一个利息!” 徐茂才怒极反笑,笑声在空旷的楼顶迴荡,听起来格外渗人,“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今天,我也要收点利息。 说著,徐茂才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手里,並没有枪,也没有刀。 只有一个黑色的、如同车钥匙大小的遥控器。 遥控器上,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在黎明的微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墨,你不是喜欢直播吗?你不是喜欢搞普法吗?” 徐茂才举起遥控器,脸上露出一抹疯狂的笑容,“来,给你的观眾们科普一下。这是什么东西?这栋烂尾楼的主体结构柱上,我埋了整整两百公斤的c4。只要我手指轻轻一按,这栋尚未完工的南城第一高楼,就会变成这城市里最绚丽的烟花。而我们,都会成为这烟花里的尘埃。” 此言一出,直播间瞬间炸锅。 【臥槽!炸药?!这老头疯了吧!】 【c4?两百公斤?这当量能把这栋楼炸成平地!】 【墨哥!別播了!快跑啊!】 【报警!快报警啊!】 【这特么是恐怖袭击吧?这也太刑了!】 …… 林墨看著那个遥控器,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他並没有表现出慌乱,反而往前凑了一步,镜头几乎都要懟到徐茂才的脸上了。 “徐大爷,您这就不讲究了。”林墨嘖嘖两声,“《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或者以其他危险方法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財產遭受重大损失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您这属於情节特別恶劣,后果特別严重,基本上是死刑起步,最高死刑立即执行。您確定要为了我们爷俩,把自己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搭进去?” “命?” 徐茂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这十年,活得像条狗,早就够了!只要能拉著林老虎一起死,值了!林振山,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这孙子呢?这可是你们林家的独苗!你捨得让他陪葬?” 林振山终於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遥控器,又看了一眼林墨。 “小墨,怕吗?”老爷子问。 “怕啊。”林墨理直气壮地点头,“我还没娶媳妇呢,家里的猫还没餵呢,刚买的车贷还没还完呢。当然怕。” “哈哈哈!听到没有林振山!你孙子怕了!”徐茂才得意地狂笑,“既然怕了,那就跪下!只要你林振山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承认当年是你做错了,我就放这小子一条生路!” 林墨突然打断了徐茂才的笑声:“哎,大爷,您误会了。我怕是因为我还没活够,但我更怕要是真跪了,回去我姐和我大伯能把我的腿打断。两害相权取其轻,我觉得还是被炸飞稍微痛快点。” “你!”徐茂才的笑容僵在脸上。 “再说了。”林墨话锋一转,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和自信,“徐茂才,你真以为你贏定了吗?这栋楼荒废了十年,確实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但你是不是忘了,这十年里,南城的治安防控体系升级了多少次?这十年里,我们的特警装备更新换代了多少次?你还活在十年前那个只要够狠就能称王称霸的旧梦里!” “这里是华夏!是南城!” 林墨的声音陡然提高,通过麦克风传遍了直播间,“在你那个所谓的『诱饵』电话打出去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锁定了你的位置。现在,这栋楼的下面,至少围了三个特警中队。天上有无人机,远处有狙击手。你按下去,你是死;你不按,你也是死。唯一的区別是,按下去,你会被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不按,你至少还能留个全尸接受法律的审判!” “放屁!” 徐茂才被林墨这番话刺激得双眼通红,那是歇斯底里的疯狂,“警察?警察能怎么样?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谁也救不了你们!既然你们找死,那就一起死吧!” 徐茂才不再犹豫,大拇指猛地按向那个红色的按钮。 “不要啊!” 直播间里无数观眾发出了绝望的惊呼,弹幕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然而。 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並没有响起。 甚至连一点火花都没有冒出来。 风依旧在吹,云依旧在飘。 只有徐茂才手里那个遥控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噠”声。 尷尬。 死一般的尷尬。 徐茂才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著手里的遥控器,又用力按了几下。 “咔噠、咔噠、咔噠。” 就像是那种接触不良的电视遥控器,除了机械的按键声,没有任何反应。 “这……这怎么可能……” 徐茂才的手开始颤抖,“线路是我亲自铺的,引爆器是我亲自装的,怎么会……” “咳咳。” 林墨清了清嗓子,一脸同情地看著徐茂才,“那个……大爷,有没有一种可能,您这炸药,它过保质期了?或者说,您在某夕夕上买的电池是个假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徐茂才疯了一样地按著遥控器,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就在这时,林墨的耳麦里传来了一个熟悉且带著几分慵懒的声音。 那是表哥赵峰的声音。 “喂,小墨,听得到吗?哎呀累死我了。这老头布线的水平还可以啊,居然搞了个双迴路。还好我带了专业的剪线钳,就是地下室老鼠有点多,差点把我也给咬了。告诉爷爷,两百公斤c4的引信全部拆除了,雷管我也顺手给拔了。安全。” 林墨嘴角的笑容瞬间绽放,对著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家人们,破案了。不是电池的问题,是咱们的人民子弟兵比较给力。” 林墨看向徐茂才,眼神戏謔,“徐大爷,忘了跟您介绍。今天来这儿的,除了我和爷爷,还有我表哥。他是某特战旅的排爆专家,拿过全军比武冠军的那种。您这点土製炸弹的手艺,在他面前,那就是幼儿园小朋友搭积木。” “赵峰……赵家那个野种?!” 徐茂才彻底绝望了。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林振山会来,算到了警察会包围,甚至算到了林墨会直播。 但他唯独没算到,林家还有这么一张王牌,能够在他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潜入地下室,拆掉了他最后的底牌。 “你说谁是野种?” 一道身影从楼梯口慢慢走了上来。 赵峰拍著身上的灰尘,手里还把玩著一把军用剪线钳,眼神冰冷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老东西,嘴巴放乾净点。不然我不介意让你另一只眼睛也瞎了。” 徐茂才看著逐渐逼近的赵峰,又看了看稳如泰山的林振山和一脸坏笑的林墨。 大势已去。 但他不甘心! 他是徐茂才! 是天海集团的师爷! 他怎么能就这样束手就擒? “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徐茂才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並没有指向林墨他们,而是指向了天空。 “砰!” 一声枪响。 这似乎是个信號。 “出来!都给我出来!杀了他们!” 徐茂才声嘶力竭地吼道。 隨著枪声落下,原本空荡荡的顶层,那些粗大的混凝土立柱后面,突然窜出了十几道黑影。 这些人穿著迷彩服,戴著面罩,手里拿著清一色的开山刀和甩棍,甚至还有两把自製的猎枪。 这是徐茂才最后的死士。 “哎哟,还有伏兵?” 林墨並没有因为对方人多势眾而退缩,反而兴奋地把手机云台往旁边的一个石墩上一架,调整好角度,確保能拍到全景。 “家人们,真正的动作大片来了!刚才那是文戏,现在是武戏!大家坐稳扶好,切勿模仿!” 说完,林墨从背包里抽出那根合金甩棍,用力一甩。 “嗡——” 甩棍伸长,发出破风声。 “爷爷,表哥,这几个拿刀的归我,那两个拿喷子的归你们,没问题吧?”林墨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哼,瞧不起谁呢。” 林振山老爷子猛地站起身,原本佝僂的身躯瞬间挺拔,一股惨烈的煞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他一把掀掉身上的军大衣,露出里面穿著的练功服。 “赵峰,別给你爷爷丟脸!那两个拿枪的,一人一个,看谁快!” “得嘞!” 第112章 榜一大哥的落幕,林家晨练结束 晨曦初破,天际线泛起一抹诡异的血红。 烂尾楼顶层的风变得更加喧囂,捲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石,打在人脸上生疼。 “砰!” 赵峰的动作快得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 就在徐茂才扣动扳机的瞬间,赵峰手中的那把重型剪线钳已经脱手而出,带著呼啸的风声,精准无比地砸在其中一名持枪匪徒的面门上。 “咔嚓!” 那倒霉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张脸就像是开了染坊,仰面便倒,手中的猎枪走火,轰在水泥天花板上,炸出一蓬石屑。 “老实点!” 赵峰人隨钳走,就在那人倒地的瞬间,他已经欺身而上,一只大脚狠狠地跺在另一名正准备举枪的匪徒手腕上。 骨裂声在空旷的楼顶清晰可闻。 那名匪徒痛得浑身抽搐,手里的枪滑落,赵峰顺势一脚踢飞,隨后一记膝撞,直接顶在那人的下巴上。 两百斤的壮汉,哼都没哼一声,瞬间昏死过去。 解决两个持枪威胁,前后不过三秒。 这就是特战旅排爆专家的近战实力,不仅手稳,心更狠。 另一边,林振山老爷子也没閒著。 面对那几个挥舞著开山刀衝上来的亡命徒,老爷子根本没退。 他甚至连手都没抬,只是脚下踩著禹步,身形微微一晃,便让过了最前面那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 “下盘虚浮,发力过猛,全是破绽。” 老爷子嘴里还要点评两句,就在错身的一剎那,他的肩膀猛地一沉,一靠。 铁山靠! “嘭!” 那名匪徒只觉得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卡撞在了胸口,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五六米,重重地撞在水泥立柱上,像是一滩烂泥般滑落,眼见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剩下的几个匪徒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看著弱不禁风,动起手来简直就是一头人形暴龙! 他们犹豫了。 但林墨可不会犹豫。 “家人们!看到没有!这就是传说中的『接化发』实战版!” 林墨一边举著云台,一边挥舞著手中的合金甩棍,像是在赶苍蝇一样,“这几位群演大哥也很敬业啊,为了配合演出,这摔得是真狠!那血包做得跟真的一样!” “小心!” 一名脸上带疤的匪徒趁著林墨“解说”的空档,猫著腰从侧面偷袭,手中的匕首直刺林墨的腰眼。 林墨头都没回,像是脑后长了眼睛。 他手中的甩棍猛地向后一缩,隨后如同毒蛇吐信般反手点出。 “叮!” 甩棍精准地点在匕首的护手上,巨大的震盪力让那匪徒虎口崩裂。 紧接著,林墨回身就是一记鞭腿。 “啪!”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抽在匪徒的脖颈处。 那匪徒连人带刀横著飞了出去,正好滚到了徐茂才的脚边。 “怎么?还没打完?” 林墨收回腿,对著镜头整理了一下髮型,“兄弟们,刚才那一招叫『神龙摆尾』,主要讲究一个腰马合一。想学的扣1,回头我出教程。”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111111!】 【墨哥牛逼!这特么比电影好看多了!】 【这真不是特效?那老头一肩膀把人撞飞五米?这不科学!】 【前面的,你跟武学世家讲科学?牛顿来了都得给老爷子递烟!】 【那个徐茂才脸都绿了哈哈哈!】 …… 此时的徐茂才,脸確实绿了。 不仅绿,还白,惨白。 他引以为傲的死士,他最后的底牌,在林家这老中青三代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不到两分钟。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亡命徒,此时已经没有一个能站著的了。 赵峰正坐在一个昏迷匪徒的背上,手里把玩著那是缴获的猎枪,一脸的意犹未尽。 老爷子背著手,站在一堆哼哼唧唧的伤员中间,气定神閒,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而林墨,正举著手机,一步步向他逼近。 “你……你们……” 徐茂才手里紧紧攥著那把手枪,枪口颤抖著,指向林墨,又指向林振山,最后指向了赵峰。 他不知道该打谁。 或者说,他知道,无论他打谁,下一秒他都会死得很惨。 “徐师爷,別抖啊。” 林墨笑嘻嘻地凑过去,镜头几乎懟到了徐茂才的脸上,“这枪要是走火了,您这唯一的体面可就没了。再说了,您看看楼下。” 林墨指了指烂尾楼的下方。 “呜——呜——呜——” 悽厉的警笛声终於响彻云霄。 十几辆特警装甲车像是一群黑色的甲虫,撞破了工地的围挡,冲了进来。 空中,两架警用直升机盘旋而至,巨大的探照灯光柱穿透了晨雾,死死地锁定了顶层的位置。 扩音器里传来了严厉的喊话声: “上面的人听著!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即放下武器!立即放下武器!” 徐茂才的身子晃了晃,手中的枪“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完了。 彻底完了。 十年前,他还能开车衝进护城河,来一招金蝉脱壳。 十年后,面对这天罗地网,面对这如同神魔般的林家祖孙,他连自杀的勇气似乎都被抽乾了。 “林振山……” 徐茂才瘫坐在椅子上,那只独眼死死地盯著老爷子,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你贏了。你是贏家,我是败寇。但你也別得意……那个包里的东西,只要公之於眾,南城……南城还是要翻天!” “翻天?” 老爷子冷笑一声,走上前,一脚將地上的手枪踢远,“徐茂才,你太高看你自己,也太小看这个国家了。十年前你掀不起浪,十年后,你依然只是个阴沟里的臭虫。你那些所谓的黑料,所谓的名单,在煌煌大势面前,不过是几张废纸。” “把它交出来。” 老爷子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徐茂才惨笑一声,手伸进怀里。 赵峰和林墨瞬间紧绷,隨时准备出手。 但徐茂才並没有掏出什么武器,而是拿出了一个黑色的u盘。 他摩挲著那个u盘,眼神复杂。 这是他保命的本钱,也是他復仇的希望。 “给……我给……” 徐茂才颤抖著手,將u盘递向老爷子。 就在老爷子即將接住的那一瞬间,徐茂才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疯狂的厉色。 他的手腕猛地一翻,並没有把u盘递过去,而是用力向后一拋! 那里,是烂尾楼的边缘。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工地废墟,还有一条正在施工的排污渠。 “谁也別想得到它!哈哈哈哈!” 徐茂才疯狂地大笑起来。 “找死!” 赵峰怒吼一声,飞身扑救,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就在那小小的黑色u盘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即將坠入深渊的时候。 一道人影动了。 不是赵峰,也不是老爷子。 是林墨。 他手中的合金甩棍猛地甩出,就像是一条加长的手臂。 “啪!” 甩棍的前端精准地抽打在u盘上。 u盘受力,改变了飞行轨跡,並没有掉下去,而是向回反弹,直直地飞向了林墨的怀里。 林墨伸手一抄,稳稳地接住了那个u盘。 “好球!” 林墨把u盘在手里拋了拋,对著镜头眨了眨眼,“家人们,这反应速度,是不是该刷一波666?刚才这叫『海底捞月』,没练过二十年的单身手速绝对接不住。” 徐茂才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呆呆地看著林墨手中的u盘,最后一点精气神彻底垮了。 “噗——”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徐茂才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刚才被那恐怖的气场给压垮了。 此时,楼梯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不许动!警察!” 苏晴月带著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冲了上来。 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满地的“尸体”(昏迷的匪徒),满地的血跡(匪徒的),还有那几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管制刀具。 而站在中间的祖孙三人,一个在喝茶(老爷子不知道哪变出来的保温杯),一个在玩手机(赵峰在查那个猎枪的型號),一个还在直播。 “收队,洗地。” 苏晴月无奈地挥了挥手,示意队员们开始干活。 她走到林墨面前,看了一眼他手里的u盘,又看了一眼晕倒的徐茂才。 “这次……算你立了大功。”苏晴月低声说道,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不过,回去还得补一份详细的笔录。这么大的动静,局长估计又要头疼怎么写报告了。” “报告好写。” 林墨把u盘递给苏晴月,顺手关掉了直播(当然是在跟家人们深情告別並承诺下次直播吃翔——划掉,吃大餐之后)。 “就写:热心市民林某及其家属,晨练途中偶遇歹徒行凶,见义勇为,协助警方抓获十年前在逃要犯。这理由,多正能量。” 苏晴月白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收好u盘:“你这『晨练』的动静,是不是稍微大了一点?” “大吗?”林墨无辜地摊手,“两百公斤c4都拆了,这动静还不够小?要是真响了,那才叫大动静呢。” …… 天亮了。 朝阳彻底跃出地平线,金色的阳光洒在烂尾楼的废墟上,给这栋充满了罪恶与阴谋的建筑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 几辆警车押著徐茂才和他的手下呼啸而去。 林墨、老爷子和赵峰三人,拒绝了坐警车回去的提议。 “坐那玩意儿晦气。”老爷子摆摆手,“再说了,车还在下面呢。咱们爷仨走回去,顺便……真晨练一会儿。” 於是,在城西那条通往市区的公路上,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一个精神矍鑠的老头背著手走在前面,步履生风。 一个像铁塔一样的壮汉跟在后面,时不时地对著空气挥两拳。 最后面跟著一个帅气的年轻人,手里拎著个破损的云台,一脸的生无可恋。 “爷爷,咱能不能打个车?我这腿刚才好像抽筋了。”林墨哀嚎道。 “抽筋?那是练得少!”老爷子头都不回,“以前咱们急行军,三天三夜不睡觉,那才叫累。你这才哪到哪?回去给我加练一小时马步!” “啊?还练?”林墨惨叫,“赵峰!表哥!你也不管管?” “管?”赵峰幸灾乐祸地回头,“我觉得爷爷说得对。你刚才那一招神龙摆尾,发力点有点偏,如果是实战,容易被对手抱住腿反杀。回去我给你当陪练,咱们好好抠抠细节。” 林墨绝望地看著天空。 这日子,没法过了。 …… 三天后,南城市局。 局长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王局看著桌上那份厚厚的结案报告,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正喝著茶的林墨,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小林啊,你这次可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也是大大的惊嚇啊。” 王局掐灭了菸头,指著报告,“徐茂才,十年前的天海集团二號人物。身上背著十几条人命,涉案金额高达几十亿。就这么被你们爷仨给……给『晨练』顺手抓了?” “王局,主要是警方布控得力。”林墨一脸谦虚,“我们就是起个辅助作用,主要是带路,带路。” “少给我打官腔。”王局笑骂道,“那两百公斤炸药是怎么回事?拆弹专家说,那手法,绝对是教科书级別的。你那个表哥赵峰,我查了,好傢伙,某特战旅的宝贝疙瘩。你们林家,这是藏龙臥虎啊。” “都是为人民服务嘛。”林墨嘿嘿一笑。 “行了,这次的功劳,我已经上报了。”王局正色道,“徐茂才交代的那个u盘,里面的东西非常关键。涉及到的洗钱网络和保护伞,省厅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正在收网。这一次,南城的天,算是彻底晴了。” 说到这,王局站起身,走到林墨面前,郑重地敬了一个礼。 “小林,虽然你不是警察,但这次,代表南城的老百姓,谢谢你。” 林墨赶紧站起来回礼(虽然姿势不太標准):“王局您这太客气了。我就是个主播,维护社会治安,人人有责嘛。那什么……奖金有多少?” 王局刚酝酿好的情绪瞬间破功:“滚滚滚!少不了你的!这属於重大立功表现,奖金五十万!回头打你卡上!” “得嘞!谢谢领导!” 林墨美滋滋地敬了个礼,转身就跑。 第113章 这就是普通市民朴实无华的一天 南城的秋老虎,总是走得拖泥带水。 清晨六点,空气里还残留著昨夜的凉意,但那轮刚刚冒头的红日,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地皮烤热。 林家老宅的小院里,那棵老槐树无精打采地垂著叶子。 树下,林墨正以一个极其標准的扎马步姿势,定在那里。 汗水顺著他的发梢,匯聚成股,流过脸颊,滑过下巴,最后“滴答”一声砸在青石板上,瞬间摔成了八瓣。 他的双腿在打颤。 不是那种轻微的抖动,而是如同通了电的马达一样,高频率、大幅度地筛糠。 “腰挺直!屁股坐下去!这一会儿就不行了?” 表哥赵峰手里拿著一根从葡萄架上顺下来的细藤条,像个旧社会的私塾先生,围著林墨转圈,“那一记迴旋腿踢得不是很帅吗?怎么现在这就是两条软麵条了?” 林墨咬著牙,腮帮子鼓得像只存粮的仓鼠,愣是一声不吭。 不敢吭。 只要一张嘴,泄了那口气,这马步就算是白扎了,还得加钟。 不远处,林振山老爷子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著那个跟隨了他几十年的搪瓷茶缸,悠閒地吹著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峰子,別光看腿。”老爷子眼皮都不抬,慢悠悠地说道,“看他的呼吸。气乱了,心就乱了。心乱了,拳头就是软的。” “好嘞!” 赵峰咧嘴一笑,那张粗獷的脸上露出几分不怀好意,“小墨,听见没?调整呼吸!三长一短!吸气沉丹田,呼气……哎对,就这样!” 林墨此时心里有一万匹羊驼在奔腾。 谁能想到,刚立了大功、拿著五十万奖金、被市局局长点名表扬的“南城英雄”,第二天一大早的待遇,竟然是被亲爷爷和亲表哥联手“体罚”。 美其名曰:復盘昨晚实战中的不足,夯实基本功。 实际上,林墨严重怀疑,这就是老爷子看他昨晚那一招“海底捞月”太出风头,怕他飘了,特意给他紧紧皮。 又过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对於林墨来说,简直比在烂尾楼直面徐茂才还要漫长。 “行了,收势。” 老爷子终於发话了。 这两个字简直如同天籟之音。 林墨长出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但他硬是凭藉著顽强的意志力,双手撑住膝盖,慢慢站直了身体。 “感觉怎么样?”赵峰递过来一条热毛巾。 “爽。” 林墨接过毛巾,狠狠地擦了一把脸,把那一脸的汗水和狼狈都擦掉,露出那张依旧阳光帅气的脸,“感觉还能再来五分钟。” “哟呵?嘴硬是吧?”赵峰眉毛一挑,作势又要拿藤条。 “別別別!哥!亲哥!”林墨秒怂,往后跳了一步,“我这是表达一种修辞手法!夸张!懂不懂?” 老爷子放下茶缸,看著这俩孙子斗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行了,去洗洗,换身衣服。”老爷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板,“早饭做好了,小米粥,肉包子。吃完了滚蛋,別在我这碍眼。” 虽然是个“滚”字,但林墨听出了那股子亲昵劲儿。 这大概就是林家独特的表达爱意的方式。 …… 早饭桌上。 林墨的筷子有些拿不稳,夹咸菜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一块萝卜乾掉了三次才送进嘴里。 赵峰看得直乐,把自己碗里的那个最大的肉包子夹给林墨。 “补补。”赵峰一边大口嚼著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这次你立功不小,但也要小心。徐茂才虽然进去了,但他那条线上肯定还有漏网的小鱼小虾。这段时间,別太招摇。” “我知道。”林墨大口咬下半个包子,含混地回应,“我又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接下来几天,我就打算搞搞吃播,带带货,做个安静的美男子。” “安静?”老爷子哼了一声,“你小子要是能安静下来,这南城的派出所都能裁员一半。” 林墨嘿嘿一笑,没敢反驳。 正吃著,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是银行到帐的简讯提示音。 林墨眼睛一亮,放下筷子,拿起手机。 【您尾號8888的储蓄卡帐户於09月15日07:30入帐人民幣500,000.00元,摘要:奖金。】 五十万! 虽然对於林墨这种“隱形富二代”(虽然资產都被冻结或者在家里长辈手里)来说,这笔钱不算天文数字。 但这是奖金啊! 是凭本事赚来的“血汗钱”! “发了发了!”林墨捧著手机,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下好了,我看上的那个最新款的无人机,还有给晴月看上的那个限量版头盔,都能拿下了!” 听到“晴月”两个字,老爷子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钱到手了,別光想著自己享受。”老爷子放下碗,语气严肃,“小苏那丫头不错。工作忙,压力大,你平时多体贴著点。別整天带著人家去抓贼,那叫约会吗?那叫加班!” “爷爷教训得是。”林墨点头如捣蒜,“我这就去安排。今天必须给她整一顿好的,浪漫的!” “浪漫?”赵峰在旁边插嘴,“你所谓的浪漫不会又是去抓贼吧?” “怎么可能!”林墨死鸭子嘴硬,“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是真的有计划。” 吃过早饭,林墨被赶出了老宅。 理由是老爷子要和老太太安心的晒太阳,嫌他太吵。 林墨开著那辆饱经风霜的越野车,直奔市区。 车窗打开,早晨的风灌进来,吹散了身上的药酒味。 林墨心情大好,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手指在方向盘上打著拍子。 第一站,不是商场,而是南城最大的农贸市场——朝阳菜市场。 对於林墨来说,最顶级的浪漫,从来不是昂贵的法餐,而是亲自下厨,做一顿对方爱吃的家常菜。 当然,这主要是为了省钱……啊不,是为了表达心意。 此时的菜市场,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大爷大妈们拉著小推车,在各个摊位前穿梭,討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充满了市井烟火气。 林墨把车停好,戴了个黑色的鸭舌帽,想低调一点。 毕竟现在他这张脸,在南城实在是有点太“红”了。 刚走到卖水產的区域,一个正在杀鱼的大姐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刀,瞪大了眼睛看著林墨。 “哎哟!这不是那个……那个谁吗!”大姐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林墨心里一咯噔,压低帽檐想快步走过去。 “抓贼的主播!小林!”大姐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从摊位后面冲了出来,手里还拎著那把杀鱼刀,上面沾著几片鱼鳞,“大家快来看啊!活的小林来啦!” 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深水炸弹。 呼啦一下。 周围卖菜的、买菜的、杀鸡的、剁肉的,全都围了上来。 “真是小林啊!我看过你直播!昨晚那个烂尾楼是不是你去的?” “小伙子真精神!比手机上看著还帅!” “哎呀,多亏了你啊,我家那口子差点就被电信诈骗了,看了你的视频才明白过来!” 林墨被围在中间,看著那一双双热情的眼睛,还有那一只只伸过来的、有的拿著葱、有的拿著肉的手,心里那叫一个无奈又温暖。 这就是群眾基础啊! “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低调,低调!”林墨双手合十,不停地作揖,“我就是来买个菜,晚上给家里人做顿饭。大家该忙忙,別耽误了生意。” “买菜?买什么菜!来大姨这,大姨送你两条黑鱼!刚捞上来的!” “去去去,鱼有什么好吃的,小林来拿把韭菜!这可是头茬韭菜,壮阳!” “小林啊,有对象没?我侄女是护士,长得可俊了……” 林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热情的海洋里挣扎出来。 虽然他极力推辞,但手里还是被塞了一把小葱、两个大蒜头,还有一块不知道是谁硬塞进他兜里的生薑。 这也就是在南城。 这也就是林墨。 换个別的网红,估计早就被当成猴看了。 但这里的街坊邻居,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家的后生,那种亲切感,装不出来。 最后,林墨在一阵“常来玩啊”的欢送声中,提著大包小包,逃也似的钻进了车里。 看著副驾驶座上那条活蹦乱跳的黑鱼,还有那堆新鲜水灵的蔬菜,林墨忍不住笑了。 “这才是生活啊。” …… 上午十点,南城分局刑侦队。 苏晴月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著像小山一样的卷宗。 虽然徐茂才案的主要嫌疑人已经落网,但后续的审讯、证据链固定、卷宗整理,工作量大得惊人。 她已经连续加了两天班,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原本精致的脸庞显出几分疲惫。 “苏姐,喝口水。” 实习警员小赵端过来一杯咖啡,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那个……林哥刚发了朋友圈,说是今晚要直播做大餐。” 苏晴月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林墨的朋友圈只有一张图:一堆新鲜的食材,配文是“今晚不抓贼,只抓胃。神秘嘉宾敬请期待。” 神秘嘉宾? 苏晴月嘴角微微上扬,原本紧绷的神经放鬆了一些。 这傢伙,又在搞什么鬼。 就在这时,桌上的內线电话响了。 苏晴月接起电话,表情瞬间变得严肃:“是!王局!明白!我马上过去!” 掛了电话,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对著镜子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虽然累,但只要穿上这身衣服,她就是那个雷厉风行的苏警官。 …… 下午五点。 林墨把老宅的厨房收拾得鋥亮。 手机架好了,补光灯打好了,就连围裙都换了个新的——上面印著一只卡通猫,显得有些反差萌。 “家人们,开播了开播了!” 林墨对著镜头挥手,“今天咱们的主题是:舌尖上的南城。不谈案子,不谈普法,纯粹的才艺展示。” 直播间刚开,人数就蹭蹭往上涨。 【终於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墨哥今天这身打扮,这是要转行做厨师了?】 【神秘嘉宾呢?是不是苏警官?】 【只要不是徐茂才那种大爷,谁来我都欢迎!】 【想看墨哥切菜,上次那个『庖丁解牛』我看呆了。】 …… 林墨看著弹幕,笑眯眯地拿起那把陪伴他多年的老菜刀。 “神秘嘉宾正在路上,咱们先备菜。” 自己公寓的房间中,林墨手起刀落。 咄咄咄咄咄—— 切菜的声音密集而有节奏,土豆丝在他手下变得细如髮丝,长短一致。 这不是单纯的切菜,这简直就是一种行为艺术。 “这道菜叫酸辣土豆丝,讲究一个脆字。刀工必须到位,切得不均匀,受热就不均匀,口感就差了。”林墨一边切一边解说,专业范儿十足。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我来了。” 声音清脆,带著一丝疲惫。 苏晴月穿著一身便装,手里提著一个文件袋,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化妆,素麵朝天,头髮简单地扎了个马尾,却更显出一种清水出芙蓉的美感。 “苏大美女来了?” 林墨扔下菜刀(当然是轻轻放下),擦了擦手,直接迎了上去,“辛苦了辛苦了!来,拖鞋备好了,热茶泡好了,您上座!” 苏晴月看著那个正在直播的手机,脸稍微红了一下,但也没有躲闪,大大方方地对著镜头挥了挥手:“大家好。” 【啊啊啊!苏警官好美!】 【这素顏绝了!比那些美顏过度的网红强一万倍!】 【这声『老婆』叫得我骨头都酥了。】 【这就是警花下班后的样子吗?爱了爱了。】 …… 林墨把苏晴月按在椅子上,很狗腿地跑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开始按摩。 “力度怎么样?需不需要再重一点?”林墨一边按一边问。 “嗯……左边肩膀有点酸,稍微重一点。”苏晴月闭上眼睛,享受著这难得的放鬆时刻,“今天写了一天的结案报告,脖子都僵了。” “这就叫职业病。”林墨手上用力,手法极其专业(毕竟是练武之人,认穴位那是基本功),“以后这种体力活交给我,我就是你的专属技师,终身免费的那种。” 苏晴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少贫嘴。菜做好了吗?我饿了。” “马上!这就下锅!” 林墨像个得到了指令的士兵,转身衝进厨房。 起锅,烧油。 葱姜蒜爆香。 黑鱼片入锅滑炒,变色即出。 再加入酸菜煸炒,倒入高汤。 隨著“刺啦”一声响,厨房里瞬间瀰漫起一股浓郁的酸香味。 苏晴月看著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眼神变得格外温柔。 在外面,他是那个敢跟歹徒搏命的“狂徒”,是那个智斗徐茂才的英雄。 但在家里,他只是那个会洗手作羹汤,会为了她一句“饿了”而忙前忙后的大男孩。 这种平凡的幸福,比什么惊天动地都要真实。 半小时后。 四菜一汤上桌。 酸菜鱼、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锅老鸭汤。 色香味俱全。 两人相对而坐,没有蜡烛,没有红酒,只有那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和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菜。 “来,为了徐茂才落网,为了南城的太平,干一杯!”林墨举起装满果汁的杯子。 “乾杯。”苏晴月举杯相碰。 “也为了我们的五十万奖金!”林墨补充了一句。 苏晴月噗嗤一笑:“你就记得钱。” “那必须的,这可是咱们的……咳咳,未来的装修基金。”林墨眨了眨眼。 苏晴月脸一红,却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林墨碗里:“多吃点,补补脑子。” 直播间的观眾此时已经彻底沦陷了。 【这把狗粮,我吃撑了。】 【虽然没有抓贼刺激,但这画面看著真舒服啊。】 【这就叫岁月静好。】 【墨哥,一定要对苏警官好啊!】 …… 饭后。 林墨关了直播。 有些话,有些事,不適合给外人看。 两人收拾完碗筷出门,溜溜达达的送苏晴月回家。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斑驳的青石板路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林墨。”苏晴月突然开口。 “嗯?”林墨侧过头看她。 “王局今天跟我说,因为这次案子影响太大,上面可能会给你颁发一个『杰出青年』或者是『荣誉市民』的称號。”苏晴月说,“可能会有媒体採访,你要做好准备。” “採访?”林墨挠了挠头,“算了吧,我社恐。” “你社恐?”苏晴月白了他一眼,“你是社交恐怖分子吧。” “嘿嘿,知我者晴月也。”林墨牵起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手指上有长期握枪磨出的薄茧,但在林墨手里,却觉得无比安心。 “其实……”林墨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地说道,“名声也好,奖金也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安全,家里人安全,这比什么都强。” 苏晴月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著林墨。 夜风吹起她的髮丝,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林墨,谢谢你。”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林墨的脸颊上啄了一下。 触感温润,一触即分。 林墨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一尊雕塑。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苏晴月已经红著脸往前跑了几步。 “哎!苏警官!这属於偷袭!不讲武德!” 林墨摸著脸颊,傻笑了一声,拔腿追了上去,“按照江湖规矩,这一招我得还回去!” “你追上我再说!” 第114章 五十万奖金怎么花?给警花老婆的硬核礼物!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在青石板上跳了一支无声的探戈。 林墨腿长步子大,三两步就窜到了苏晴月身侧。 他没敢真去抓苏晴月的手,毕竟这里离苏家楼下也就几百米,万一被苏国强那个老刑警在阳台上拿望远镜看见,明天这腿估计就得折在老丈人手里。 “苏警官,体能不错啊。”林墨双手插兜,侧著头看她,脸上掛著那种欠揍的笑,“刚才那个百米衝刺,起步速度绝对专业级。” 苏晴月放慢了脚步,呼吸稍微有点乱,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小跑,还是因为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她没看林墨,目光盯著路边路灯下飞舞的小虫,耳根子红得像是熟透的樱桃。 “那是战术撤退。”苏晴月强行板著脸,试图找回平日里苏副队长的威严,但声音里那股子软糯劲儿怎么也藏不住,“而且,你刚才那个……那个行为,属於袭警未遂。” “怎么能叫未遂呢?”林墨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你那一下可是实打实的『既遂』。我这追上来,是想问问需不需要对此负责。” 苏晴月终於忍不住笑了,白了他一眼,那种嗔怪的风情让林墨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负责?行啊。”苏晴月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那栋有些年头的老式居民楼,“把她送回家,务必保证安全。这就是你的任务。” “保证完成任务!”林墨立正敬礼,姿势虽然不標准,但精气神十足。 两人並肩走进了小区。 这是个老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的感应灯时灵时不灵。苏家在三楼。 到了楼下,苏晴月停住脚步,转过身看著林墨。 “行了,送到这吧。”她轻声说,“太晚了,我不请你上去坐了。我爸那耳朵,这会儿估计正贴在门上听动静呢。” 林墨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亮著灯的窗户,窗帘似乎真的动了一下。 他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理解理解,苏叔叔的反侦察意识我是领教过的。那你早点休息,那个案子的收尾工作別太拼,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知道啦,管家婆。”苏晴月挥挥手,“你也快回去吧,路上开车慢点。到家发个消息。” “遵命。” 林墨目送著苏晴月上楼,直到三楼楼道里的灯亮起,又听到防盗门轻轻关上的声音,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小区,那种恋爱后的亢奋感依然在血管里乱窜。林墨拉开车门,坐进那辆越野车里,双手拍了拍方向盘。 “五十万啊五十万,老婆啊老婆。” 他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发动车子。今晚这夜色,真美。 …… 林墨的小公寓在城西,离大学城不远。 这是他大学毕业那年,用这几年做兼职和早期直播攒下来的钱付的首付。 房子不大,六十平米的一居室,典型的单身汉巢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回到家,林墨把鞋一踢,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沙发上。 和老宅那种一丝不苟的整洁形成了鲜明对比,但却充满了自由的味道。 “还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啊。” 林墨感嘆了一句,掏出手机。 微信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是以前的同学或者所谓的“朋友”发来的,內容无非是看了新闻,知道他立了大功,来套近乎或者借钱的。 林墨手指滑动,直接无视了那些虚情假意的寒暄,点开了置顶的那个头像——一个小冰块。 林墨:【报告苏警官,嫌疑人林某已安全归巢,目前情绪稳定,正在进行洗漱前的思想斗爭。】 过了半分钟,对面回过来一条。 苏晴月:【收到。早点睡,不许熬夜打游戏。晚安。】 哪怕只是简单的几个字,林墨也捧著手机傻乐了半天。 他放下手机,起身去洗澡。 热水冲刷著身体,带走了这两天紧绷神经留下的疲惫。 洗完澡,林墨擦著头髮走到阳台。 城西的夜景不如市中心繁华,但也別有一番静謐。 远处的大学城依然灯火通明,那是年轻人的活力。 “我也才刚毕业啊……”林墨看著镜子里那张还带著几分稚气的脸,自言自语,“怎么感觉像是过了半辈子似的。” 这两天发生的事確实有点魔幻。 从相亲遇到通缉犯,到烂尾楼拆弹,再到刚才的月下定情。 普通人一辈子遇不到的事,让他两天给赶全了。 “不想了,睡觉!明天还得花钱呢!” 林墨扑到床上,把头埋进枕头里。 那一夜,他做梦都是甜的。 ……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无情地刺在林墨的眼皮上。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一阵震耳欲聋的手机铃声把他从梦中惊醒。 这是他特意给老姐林晚设置的专属铃声,寓意为“无法抗拒的广场舞神曲”。 林墨闭著眼睛,胡乱地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阵,抓起手机划开接听。 “餵……姐……”声音沙哑,透著浓浓的起床气。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睡?”电话那头传来林晚干练清脆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翻阅文件的沙沙声,“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了。烂尾楼拆弹?你可以啊林墨,现在胆子是越来越肥了,连c4都敢碰?” 林墨瞬间清醒了一半,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鸡窝一样的头髮:“姐,那是表哥拆的,我就负责举个手机喊666。再说了,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个鬼。”林晚哼了一声,“爷爷那边没事吧?” “老爷子身体硬朗著呢,昨晚还那是晨练,这会儿估计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林墨打了个哈欠,“姐,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查岗?” “我是怕你飘了。”林晚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徐茂才虽然落网了,但后续的事情还没完。你在南城太高调了,最近收敛点。还有,听说你拿了五十万奖金?” “消息这么灵通?”林墨瞪大了眼睛,“钱还没捂热呢。” “別乱花,存著娶媳妇。”林晚像个老妈子一样叮嘱,“晴月是个好姑娘,你要是敢欺负人家,不用爸动手,我先飞回去打断你的腿。” “知道了知道了!我是那种人吗?”林墨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姐,你那还有事吧?我就不打扰你了,掛了啊,我去给弟妹买礼物去!” 掛断电话,林墨彻底没了睡意。 他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半。 是个花钱的好时候。 林墨哼著歌,起床洗漱。刷牙的时候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怎么看怎么顺眼。 “今天的主题:消费!” 简单地吃了个早饭——楼下便利店的关东煮加饭糰,林墨开著那辆越野车出了门。 今天他没穿那身显得有些稚气的t恤大裤衩,而是换了一身稍微利索点的工装风格,黑色工装裤配墨绿色衬衫,脚踩一双马丁靴,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硬朗。 第一站,南城最大的机车装备店。 林墨把车停在路边,架起手机云台,开启了直播。 既然说了要带货、要日常,那就得敬业。而 且现在的粉丝就爱看这种“朴实无华”的消费日常。 “哈嘍家人们,早上好啊!”林墨对著镜头挥手,“我是你们的户外主播林墨。今天咱们不抓贼,今天咱们去进货。” 【失踪人口回归!】 【墨哥今天这身打扮有点帅啊!】 【进货?进什么货?手銬吗?】 【听说墨哥拿了五十万奖金,这是要飘了?】 …… 林墨看著弹幕,笑眯眯地说道:“飘是不可能飘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飘。这钱啊,得花在刀刃上。之前答应过咱们苏警官,要送她个实用点的礼物。咱说话得算话。” 说著,林墨推开了装备店的大门。 这家店在南城机车圈很有名,老板是个光头大汉,绰號“禿鷲”,以前也是个玩车的狠人,现在修心养性开店卖装备。 “哟,这不是林大网红吗?”禿鷲正坐在柜檯后面擦头盔,抬头看见林墨,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怎么,要买车?” “车就算了,这越野还没开烂呢。”林墨把云台放在柜檯上,自来熟地拿起旁边的一瓶水,“来看看头盔。上次你看那个shoei的限量版,还有货吗?” “有是有,不过那价格……”禿鷲摸了摸光头,眼神里透著商人的精明,“你也知道,这玩意儿现在炒得厉害,全南城就我这有一顶现货。你要是诚心想要,给你个熟人价。” “多少?” “一万八。” “夺少?!”林墨差点一口水喷出来,“老板,你这头盔是金子做的还是带防弹功能啊?一万八?你怎么不去抢?” 直播间里瞬间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哈哈哈哈,墨哥被宰了!】 【一万八?这价格確实有点黑。】 【禿鷲老板看著就像个坏人,墨哥要不要查查他?】 …… 林墨把镜头对准那顶摆在展柜c位的头盔。 那是真的漂亮。 哑光黑的底色,上面绘著红色的流云纹,极具视觉衝击力。而且是全碳纤维材质,拿在手里轻得像纸一样。 苏晴月骑的是那辆他爹给她配的上下班的摩托,配这顶头盔绝对颯翻全场。 “老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林墨开始施展他的砍价神功,“我这直播间现在两百万人看著呢。你这店名我都拍进去了。你要是给我个实在价,我给你做个免费宣传。要是把我当猪杀……嘿嘿,我这粉丝里可有不少懂行的。” 禿鷲看了一眼林墨那个正在闪烁的手机,脸色变了变。 现在的网红惹不起,尤其是这种刚被市局表扬过的“正能量网红”。 “行行行,怕了你了。”禿鷲咬咬牙,“一万五!不能再低了!进货价都在那一万三摆著呢,我总得赚个水电费吧?” “一万三千五。”林墨伸出手,“老板,细水长流。以后我粉丝来买装备,报我名,你给个九折,怎么样?” 禿鷲盯著林墨看了半天,最后无奈地嘆了口气:“行,也就是你林墨面子大。一万三千五,拿走!以后多给我带点客啊!” “成交!”林墨爽快地扫码付款。 【这就花了一万三?墨哥大气!】 【为了老婆花钱就是不手软啊。】 【这头盔真帅,我都想买了。】 …… 林墨拎著头盔盒子走出店门,对著镜头晃了晃:“家人们,看到没,这就是砍价的艺术。接下来,咱们去买个大傢伙。” 第二站,数码广场。 林墨直奔大疆的专卖店。 之前在烂尾楼直播,那个手机云台虽然勉强够用,但在画质和稳定性上还是差点意思。 而且作为一个户外主播,没有一架专业的无人机怎么行? “老板,来个御3 cine大师套装!”林墨豪气地把银行卡往桌上一拍。 店员小姑娘看得眼睛直冒星星:“哇,小哥哥这么爽快?这个套装现在要三万多呢。” “买了!”林墨大手一挥,“这可是生產力工具。以后带大家看风景,都得靠它。” 这一趟下来,不到两个小时,五万块钱没了。 林墨看著银行卡的余额变动简讯,虽然有点肉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满足感。 这钱,花得值! …… 中午十二点半,南城分局。 正是午休时间,警局大院里人来人往。 大家大多是端著饭盒去食堂,或者三三两两地聚在树荫下抽菸。 林墨把车停在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上,没敢直接开进去。 毕竟这里是严肃的执法机关,他一个编外人员太高调了不好。 他给苏晴月发了个微信:【苏警官,外卖到了,请至门口签收。】 没过两分钟,苏晴月就小跑著出来了。 她今天穿著执勤服,腰间扎著武装带,显得腰细腿长,英气逼人。 只是脸上带著点疲惫,手里还拿著半个没吃完的馒头。 “你怎么来了?”苏晴月跑到车边,有些惊讶地看著林墨,“不是说今天要直播吗?” “直播那是工作,送饭那是生活。”林墨打开后备箱,献宝似的拿出一个巨大的保温桶,“李记的牛腩煲,还有刚出炉的叉烧酥。赶紧趁热吃。” 苏晴月看著那个保温桶,咽了口唾沫。食堂的饭菜虽然管饱,但连著吃了几天確实有点腻了。 “算你有良心。”苏晴月也没客气,接过保温桶,“不过我只有半个小时时间,下午还要开案情分析会。” “半个小时够了。”林墨嘿嘿一笑,从后座拎出那个硕大的头盔盒子,“还有这个,看看喜不喜欢?” 苏晴月疑惑地接过盒子,打开。 当那顶黑红配色的碳纤维头盔展露在她面前时,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於一个经常骑摩托出警的女刑警来说,这种顶级装备的吸引力甚至超过了名牌包包和化妆品。 “shoei z8?还是那个限量版?”苏晴月惊喜地抬头看著林墨,“这很难买的!而且很贵吧?” “不贵不贵,老板是我粉丝,打骨折给我的。”林墨轻描淡写地挥挥手,“试试看大小?” 苏晴月放下馒头,小心翼翼地捧起头盔戴上。 尺寸完美契合。 她对著车窗照了照,透过深色的面罩,能看到她弯成月牙的眼睛。 “谢谢。”苏晴月摘下头盔,脸颊微红,“我很喜欢。不过……这太贵重了。” “这就见外了不是?”林墨伸手帮她理了理被头盔弄乱的刘海,“以后你骑车出去抓贼,戴著它,安全係数高,我也放心点。” 第115章 这就是排面!吃碗麵把老板嚇哭了 正午的阳光穿透了梧桐树叶的缝隙,在城南分局门口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目送著苏晴月那道英姿颯爽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大楼的玻璃门后,林墨这才收回目光,嘴角那抹怎么压都压不住的笑意,让路过的警卫室大爷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小子,怕不是捡著金元宝了。”大爷摇著蒲扇,心里嘀咕。 对於林墨来说,刚才那一瞬间苏晴月眼中的惊喜,確实比捡到金元宝还要让人舒坦。 回到那辆沾满了泥点子的越野车上,林墨並没有急著发动车子,而是先打开了车窗,让初秋的风把车里那股子红烧牛肉和叉烧酥残留的香气吹散一些。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 虽然刚才豪掷几万买装备,但这串数字依然还是很长,长得让人心安。 “既然老婆去忙著维护世界和平了,那咱也不能閒著。” 林墨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著,“无人机买了,总得找个地方去溜溜。这可是生產力工具,得赶紧上手。” 一脚油门,越野车发出低沉的咆哮,匯入中午繁忙的车流,朝著城西的方向驶去。 城西是南城的大学城所在地,也是林墨那个单身小公寓的位置。 虽然林家老宅宽敞气派,还有爷爷奶奶的关爱(以及棍棒教育),但对於一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年轻人来说,拥有一方完全属於自己的、可以隨意把袜子扔在沙发上的私密空间,那才是自由的象徵。 林墨的小区叫“锦绣江南”,名字听著挺大气的,其实就是个刚交房没几年的刚需盘。 六十平米的一居室,装修走的是极简(没钱)工业风。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独属於单身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臭袜子味,而是一种淡淡的洗衣液混合著尘埃的味道。 玄关的鞋柜上隨意扔著几把备用钥匙,客厅的沙发上堆著两件没来得及叠的衣服,茶几上还放著半瓶没喝完的可乐和一包开了口的薯片。 乱,但乱得有生活气息。 林墨把车钥匙往鞋柜上一扔,整个人直接把自己摔进了那张懒人沙发里,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嘆息。 “啊——这就叫回血。” 他在沙发上瘫了五分钟,享受著这种无人打扰的静謐。 隨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放在茶几上、还未完全拆封的巨大黑色手提箱上。 那是刚才斥巨资买回来的大疆御3 cine大师套装。 对於一个数码爱好者兼户外主播来说,这玩意儿的诱惑力绝对不亚於女人眼里的爱马仕。 林墨一骨碌爬起来,搓了搓手,那一脸的虔诚样,就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来吧,我的小宝贝。” 他打开锁扣,掀开箱盖。 机身、遥控器、电池、滤镜……每一个部件都安安静静地躺在防震海绵里,散发著一种名为“金钱”的高级质感。 林墨拿起那架灰色的无人机,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手里,那是哈苏镜头和1tb內置固態硬碟的重量。 “这做工,这质感,嘖嘖。” 林墨一边把玩,一边在脑海里构思著接下来的直播內容。 既然是新装备首飞,那就得找个风景好、视野开阔、而且人还得稍微多点的地方,这样才能显摆……哦不,是测试图传的稳定性。 南城滨江公园。 那里紧邻著穿城而过的澜江,视野开阔,江风徐徐,是南城老百姓休閒娱乐的首选之地,也是著名的风箏放飞基地。 “就这了。” 林墨把电池插好,检查了一下固件更新,然后把整套装备塞进专用的双肩包里。 换下一身有些正式的工装,他穿了一件宽鬆的白色印花t恤,下身是一条浅灰色的运动短裤,脚踩一双限量版球鞋,头上反戴著那顶黑色的鸭舌帽。 这一身打扮,青春洋溢,走在大学城里,绝对会被误认为是逃课出来打球的大四学长。 …… 下午两点,滨江公园。 阳光正好,江面波光粼粼,几艘货轮拉著长长的汽笛缓缓驶过。 草坪上,不少家庭带著孩子在野餐,五顏六色的风箏在天上爭奇斗艳。 林墨找了一块相对空旷的草地,把无人机放在起飞垫上,然后架好手机云台,开启了直播。 標题简单粗暴:【价值三万的“血滴子”首飞,带大家上帝视角看南城!】 直播间刚一开,那些时刻蹲守的铁粉们就涌了进来。 【第一!】 【这就是传说中的御3 cine?墨哥你这真的是下血本了啊!】 【三万多的无人机?这要是炸机了,听个响都听不到吧?】 【楼上的別乌鸦嘴,墨哥可是技术流!】 【主播,今天不抓贼吗?我看这公园里人挺多的,有没有小偷?】 …… 林墨看著弹幕,笑著调试遥控器:“兄弟们,別整天想著抓贼,咱们要把格局打开。生活不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头顶的无人机和远方的风景。今天就是纯粹的才艺展示,让大家看看什么叫航拍大师。” “起飞!” 隨著电机轻微的嗡鸣声,灰色的无人机稳稳地垂直升空。 林墨手指嫻熟地拨动著摇杆,无人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直衝云霄。 手机屏幕上,传回了极其清晰的4k画面。 蜿蜒的澜江像是一条碧绿的玉带,两岸的高楼大厦鳞次櫛比,远处的南山若隱若现。 “哇——!” “帅啊!” 周围几个正在放风箏的小孩被无人机的动静吸引,纷纷围了过来,昂著脑袋,眼睛里满是羡慕。 “大哥哥,这是飞机吗?”一个流著鼻涕的小胖墩奶声奶气地问。 “对,这是无人机。”林墨一边操作,一边头也不回地答道,“想看吗?来,看屏幕。” 几个小脑袋凑到了带屏遥控器前。 当看到屏幕里那个如同蚂蚁一样的自己时,孩子们发出了兴奋的尖叫。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片讚嘆。 【这画质绝了!每一帧都是壁纸啊!】 【墨哥这运镜有点东西,挺稳的。】 【这就是人民幣的魅力吗?爱了爱了。】 …… 林墨操控著无人机,沿著江面做了一个低空掠过,然后拉升,环绕著江心岛上的那座古塔飞了一圈。 那种上帝视角的掌控感,让他心情大好。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画面里,突然出现了一对正在爭吵的男女。 位置是在公园角落的一处长椅旁。 男的情绪激动,手舞足蹈,女的在抹眼泪,看起来似乎受了委屈。 职业敏感让林墨下意识地把镜头推了上去,悬停在两人上方十米处。 【臥槽!有情况!】 【这男的想干嘛?要动手?】 【墨哥,快!切入执法模式!】 【我就知道!跟著墨哥直播间,肯定能看到瓜!】 …… 林墨眉头微皱,手指放在了下降杆上。 虽然今天不想加班,但如果真遇到家暴或者纠纷,作为“热心市民”,他也不能坐视不管。 画面中,那个男人突然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林墨心头一紧,以为是刀。 结果下一秒,那个女人破涕为笑,接过东西,两人抱在了一起。 镜头拉近一看。 那是一束有点蔫了的玫瑰花,还有一枚戒指。 【……】 【……】 【这就很尷尬了。】 【求婚?搞得跟分手似的!】 【散了散了,这狗粮我不吃,我都吃撑了。】 …… 林墨也是鬆了一口气,笑著把无人机拉高:“行了行了,虚惊一场。人家这是有情人在搞浪漫呢,咱们就別当电灯泡了。” 他正准备把无人机飞回来,身后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哎,哥们,飞得不错啊。” 林墨回头,只见两个穿著骑行服、戴著墨镜的年轻人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推著几万块的公路自行车。 其中一个高个子看著林墨的脸,突然愣了一下,隨即摘下墨镜,眼睛瞪得像铜铃。 “臥槽!你是……那个……那个林墨?!” 这一嗓子,把周围那些正在跳广场舞的大妈、下棋的大爷全都吸引了过来。 “林墨?谁啊?” “就是那个抓贼的主播啊!昨晚还在烂尾楼拆炸弹那个!” “哎呀!活的!真是活的!” 一瞬间,林墨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盘丝洞的唐僧。 原本正在围观无人机的小孩被挤到了外圈,一群大爷大妈拿著手机,开了闪光灯,对著林墨就是一顿猛拍。 “小伙子,来,看镜头!笑一个!” “林墨啊,我孙子可喜欢你了,给我签个名吧!就签这扇子上!” “小林,你是怎么练武的啊?能不能教教我这一字马怎么劈?” 林墨手里还拿著遥控器,天上的无人机还在嗡嗡响,下面却是寸步难行。 “各位!各位叔叔阿姨!注意安全!小心螺旋桨!” 林墨一边护著遥控器,一边满头大汗地维持秩序,“签名的等会儿,合影的排队!別挤!那个大爷,您別摸我胳膊,我没带肌肉贴!” 直播间的观眾看到这一幕,笑得满地打滚。 【这就是顶流的待遇吗?】 【墨哥这无处安放的魅力啊。】 【看来以后出门得戴口罩了,不然容易造成交通拥堵。】 【心疼墨哥一秒钟,然后笑出了猪叫。】 …… 足足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林墨才在两个公园保安的协助下,狼狈地收回无人机,从热情的粉丝包围圈里突围出来。 坐在车里,林墨大口喘著气,看著后视镜里那个头髮被揉乱、t恤领口被拽歪的自己,苦笑不已。 “这名气,有时候也是种负担啊。”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半。 肚子很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抗议。 折腾了一下午,体力消耗巨大,中午那点牛腩早就消化光了。 “吃饭!必须吃顿好的补补!” 林墨发动车子,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南城的美食地图。 高档餐厅? 不去,得端著,累。 路边摊?刚才那阵势让他有点心有余悸。 最后,他的目標锁定了一家位於大学城后街的“网红”麵馆——【蟹黄阁】。 这家店最近在短视频平台上很火,主打的是现拆蟹黄面,號称“一碗麵三只蟹,鲜掉眉毛”。 最关键的是,这家店有包厢! “就它了!” 林墨一脚油门,直奔【蟹黄阁】。 …… 大学城后街,向来是美食的修罗场。 这里的店铺更新换代极快,能活下来的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蟹黄阁】的门面装修得古色古香,门口掛著两个大红灯笼,还要排队叫號。 林墨戴上鸭舌帽,又加了个黑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这才下了车。 他举著手机云台,像个普通的探店博主一样,低调地站在队伍末尾 “家人们,今天带大家尝尝这传说中的蟹黄面。”林墨压低声音对著麦克风说道,“据说这家的老板脾气有点大,每天限量供应,卖完就关门。咱们来看看能不能吃上。” 排了大概二十分钟,终於轮到了林墨。 “几位?” 门口负责叫號的服务员是个兼职的大学生,头也不抬地问。 “一位。” “大厅满了,拼桌行吗?” “我想坐包厢。”林墨指了指里面,“我看二楼还有空位。” “包厢有最低消费,五百起。”服务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问题。” 林墨现在是有钱人,腰杆子那是相当硬。 上了二楼,进了一个名为“听涛”的小包厢。 环境確实不错,窗外就是热闹的步行街,屋內却相对安静。 林墨摘下口罩,长舒了一口气。 “扫码点单。”服务员指了指桌角的二维码,就要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正好老板端著一盘小菜路过门口。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胖子,挺著个啤酒肚,脖子上掛著条金炼子,满面红光,一看就是伙食不错。 他无意间往包厢里瞥了一眼。 这一瞥,不要紧。 老板的脚步瞬间顿住了,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原本手里稳稳端的盘子,猛地晃了一下,两颗花生米滚落下来。 他死死地盯著林墨那张脸,眼珠子越瞪越大,额头上的汗珠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了出来。 林墨正好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林墨出於礼貌,对著老板露出了一个那標誌性的、阳光灿烂的笑容:“老板,生意兴隆啊。” “咣当!” 老板手里的盘子直接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老……老板?你没事吧?”旁边的服务员嚇了一跳。 老板根本没理会服务员,而是哆哆嗦嗦地指著林墨,声音都变调了:“你是……那个……那个林墨?!” “啊,是我。”林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就来吃个面,您別激动。” “激动?我……我这是激动的吗?我这是嚇的!” 老板心里在咆哮。 作为南城餐饮界的一份子,谁不知道林墨的大名? 这就是个行走的“死神”啊! 他去相亲,抓了通缉犯。 他去买二手手机,抓了销赃团伙。 他去烂尾楼探险,抓了黑道大佬。 现在,他来我的麵馆了…… 难道…… 老板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我的蟹黄是不是不够新鲜? 我的后厨卫生是不是有死角? 我的营业执照是不是该年检了? 还是说……我店里藏著什么逃犯?! “林……林同学……哦不,林老师!” 老板顾不上地上的狼藉,两步衝进包厢,双手紧紧握住林墨的手,那力道大得像是怕林墨跑了,又像是想从林墨这里寻求一点安全感,“您……您这是……暗访?” “不不不,老板你误会了。”林墨哭笑不得,“我就是饿了,单纯来吃个饭。” “真的?”老板一脸的不信,“您上次去买手机也是这么说的,结果那条街都被封了。”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老板:我当时害怕极了。】 【墨哥这名声,已经在南城各行各业传开了吗?】 【老板:求求你別笑了,你一笑我就觉得我要进去踩缝纫机了。】 【这就是排面啊!】 …… 第116章 吃个面嚇瘫老板,回个家撞上「搬家队」?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还在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那位掛著大金炼子的麵馆老板,此刻正维持著一个极其尷尬的姿势——半蹲在地上,双手还保持著想要去捡盘子碎片的动作,但那一双绿豆大的眼睛却死死地盯著林墨,眼神中充满了像是看到了“索命无常”般的惊恐。 地上的蟹黄豆腐洒了一地,金黄色的汤汁在地毯上迅速晕染开来,像是一张嘲讽的笑脸。 “林……林老师,您真的只是……吃饭?” 老板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您要是觉得我这卫生不达標,或者消防通道有点窄,您……您给个暗示,我立马整改!今晚就关门整改!千万別开那个……” 他指了指林墨放在桌角的手机云台,手指头都在哆嗦。 林墨看著眼前这一幕,是既好笑又无奈。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张脸,稜角分明,剑眉星目,妥妥的阳光开朗大男孩长相,怎么在这些生意人眼里,就成了“阎王爷”的代名词了? “老板,您先把心放回肚子里。” 林墨伸手把那个已经处於黑屏状態的手机拿起来,在老板眼前晃了晃,“您看,直播已经关了,录像也没开。我就是刚才在公园飞无人机飞累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听说您这儿的蟹黄面是南城一绝,特意跑过来尝尝鲜。” 为了增加可信度,林墨还特意拍了拍自己瘪下去的肚皮,“民以食为天,警察叔叔办案也得吃饭不是?更何况我还不是警察。” 老板盯著那黑漆漆的手机屏幕看了足足五秒钟,確认那红色的录製指示灯確实没亮,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鬆弛了一点点。 但也就是一点点。 毕竟,“林墨”这个名字,在南城的大街小巷里,已经具有了某种玄学般的威慑力。 老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细密的冷汗,原本煞白的脸色终於恢復了一丝血色,“林老师,您早说啊!刚才我那是……嗨,那是我手滑!这地太滑了!” 既然確定了不是来“钓鱼执法”或者“暗访曝光”的,老板那股子生意人的精明劲儿瞬间就回来了。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打鼓,但面子工程必须做到位。 “快!小刘!还愣著干什么?没看见林老师这儿等著吗?” 老板转头衝著门口那个已经看傻了的服务员吼了一嗓子,“去!告诉后厨,把那几只留著我自己吃的顶级母蟹给我蒸了!要现拆!必须保证每一丝蟹肉都是热乎的!另外,再上一份醉蟹,一份清炒蟹粉,一份鸡汤娃娃菜!动作要快!一定要让林老师满意!” “好嘞!”服务员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哎哎哎,老板,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林墨赶紧摆手。 “吃得完!林老师正是长身体……哦不,练武的时候,消耗大!”老板满脸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討好,还有几分“送瘟神”的急切,“这顿算我的!能请到林老师这种……呃,这种正能量的大网红来小店指导工作,那是我的荣幸!蓬蓽生辉啊!” 林墨挑了挑眉,没再推辞。 既然老板非要请客压惊,再推脱反而显得矫情。 “行,那就谢了老板。不过这『指导工作』就算了,我就是个食客。”林墨拉开椅子坐下,姿態放鬆,“您忙您的,別管我,我吃完就走。” “得嘞!您慢用,有什么需要隨时喊我!” 老板一边点头哈腰地往外退,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祖宗哎,您赶紧吃,吃完赶紧走,只要您別在我这店里抓出个什么逃犯来,別说一顿面,就算让我把这店送您一半我都乐意! …… 不得不说,这老板虽然胆子小了点,但做生意的本事確实是硬的。 不到二十分钟,满满当当一桌子全蟹宴就端了上来。 那碗招牌蟹黄面,確实名不虚传。 金黄色的蟹油包裹著劲道的麵条,上面铺著厚厚一层蟹黄和蟹肉,没有任何腥味,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鲜香。 林墨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蟹黄送进嘴里。 “嗯……” 那一瞬间,味蕾仿佛炸开了烟花。 绵密、甘甜、鲜美。 “看来这老板没撒谎,確实是好东西。” 林墨原本因为“社死”而有些鬱闷的心情,在美食的治癒下瞬间烟消云散。 他大快朵颐,吃得那叫一个风捲残云。 没有直播镜头的束缚,不需要时刻关注弹幕,也不用绞尽脑汁去想骚话和段子,这种纯粹享受美食的感觉,久违了。 吃饱喝足,林墨靠在椅背上,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他拿出手机,扫了一下桌角的二维码。 虽然老板说了请客,但林墨有自己的原则。 群眾的一针一线不能拿,老板的一碗麵也不能白吃。尤其是他现在这个身份,盯著他的人不少,万一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说他“吃霸王餐”或者“利用名气索贿”,那才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滴。” 支付成功。 五百八十八。 林墨没有按照菜单上的价格付,而是估摸著这一桌子的成本,多给了一些。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工装外套,拎起那个装无人机的箱子,推门走了出去。 大厅里依然人声鼎沸,食客们都在埋头苦吃,没人注意到二楼下来了一个“危险人物”。 老板正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捏著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眼角余光一直瞟著楼梯口。 看到林墨下来,他浑身一激灵,赶紧迎了上去。 “林老师,吃好了?” “味道不错,名不虚传。”林墨笑著点了点头,“钱我付过了,多了不用退,算小费。” “哎哟,这怎么使得!说好了我请客的!”老板急得脸都红了,伸手就要去掏手机退款。 “別。”林墨按住他的手,手劲不大,但却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老板,做生意不容易。只要您这食材新鲜,卫生达標,不做亏心事,谁来吃您都收钱,那是天经地义。” 说完,林墨压低声音,凑到老板耳边说了一句:“而且,我付了钱,这就是单纯的消费关係。我要是不付钱,万一明天有人查您这店里的消防或者税务,別人还以为是我打击报復呢。您说是不是?” 老板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感激。 “懂!我懂!林老师讲究!”老板竖起大拇指,“以后您常来!只要您来,我这最好的包厢永远给您留著!” “得嘞,走了。” 林墨挥了挥手,瀟洒地推门而去,消失在大学城后街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看著林墨的背影,老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刚渡过了一场劫难。 “老板,那真是林墨啊?”旁边的服务员小声问道。 “废话!那气场,那眼神,除了他还能有谁?”老板擦了擦汗,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大厅里的食客们,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都给我盯紧点!尤其是那些鬼鬼祟祟的!既然林墨来过了没抓人,说明咱们店暂时是安全的,但这风水……” 老板摸了摸下巴,“明天还是去庙里烧炷香吧。” …… 从麵馆出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大学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年轻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青春荷尔蒙和烧烤孜然粉混合的味道。 林墨把帽檐压低,避开了几个人流密集的区域,快步走向停车的地方。 那辆越野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的阴影里,像是一头潜伏的野兽。 上车,点火。 音响里自动播放起了舒缓的爵士乐。 林墨並没有急著开走,而是先拿出手机,给苏晴月发了个微信。 林墨:【苏警官,晚饭吃了没?我刚替你尝了一家蟹黄面,味道很赞,下次带你来。】 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晴月:【还在开会。刚啃了个麵包。你先回家吧,別在外面瞎晃悠,注意安全。】 后面还跟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林墨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话,但那种被人惦记、被人管著的感觉,让他这个从小在“棍棒教育”下长大的糙汉子,心里暖洋洋的。 “得,老婆发话了,回家。” 林墨放下手机,一脚油门,越野车滑入车流,朝著“锦绣江南”小区的方向驶去。 “锦绣江南”距离大学城大概有五公里的路程,中间要经过一段正在修路的待开发区域。 路灯昏暗,两侧是被围挡遮住的工地,偶尔能看到几台挖掘机伸著长长的臂膀,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狰狞。 林墨开著车,手指隨著音乐轻轻敲击著方向盘,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那碗面的味道,顺便盘算著明天是不是该去买点家具,把自己那个“敘利亚风”的小公寓稍微捯飭一下。 毕竟现在也是有家室……哦不,有女朋友的人了! 正想著,前方的路口突然窜出来一辆黑色的金杯麵包车。 那车开得极野,连转向灯都没打,直接从辅路併入主路,差点蹭到林墨的车头。 “臥槽!” 林墨下意识地一脚剎车,越野车的abs系统瞬间介入,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辆金杯车似乎也嚇了一跳,车身猛地晃了一下,然后加速往前衝去。 “赶著投胎啊?” 林墨皱了皱眉,路怒症差点就要发作。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作为跟著爷爷学了一身侦查本领的人,他的动態视觉和观察力远超常人。 就在刚才两车交错的那一瞬间,借著路灯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那辆金杯车的几个细节。 第一,车牌不对劲。 那车牌上满是泥污,像是故意涂抹上去的,只能隱约看到后三位是“892”。而且,那车牌掛得歪歪扭扭,边缘还有明显的撬痕,大概率是个套牌。 第二,车的悬掛压得很低。 金杯车虽然能装,但这辆车的后轮几乎都要蹭到轮眉了,说明车上载了很重的东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副驾驶的窗户没关严,露出了一条缝。 林墨瞥见副驾驶上坐著一个戴著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正回头衝著后座喊著什么,神情凶狠。 而那个男人的手里,似乎拿著一根……撬棍? “大晚上的,套牌车,载重物,带撬棍……” 林墨眯起了眼睛,原本放鬆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这配置,怎么看都不像是去送快递的啊。” 如果是在平时,林墨可能直接就一脚油门追上去,顺便开个直播来个“深夜追击”。 但今天,他刚答应了苏晴月不惹事,而且车上也没什么防身工具(除了那根甩棍还在后备箱),再加上这里没有路灯,地形复杂,贸然行动並不理智。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墨摇了摇头,鬆开了紧握方向盘的手,“也许人家就是个普通的装修队,赶著去夜间施工呢。” 他重新发动车子,保持著正常的速度,继续往家开。 然而,巧合这种东西,有时候就像是牛皮糖,甩都甩不掉。 五分钟后。 林墨的车拐进了“锦绣江南”小区的地下车库入口。 刚过道闸,他就看到了前面那辆熟悉的车尾灯。 还是那辆满身泥污的金杯车! 它正缓缓地行驶在地下车库的主通道上,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不是吧?” 林墨愣住了,“这年头的贼都这么猖狂了吗?” 或者是……真的是装修队? 林墨没有按喇叭,而是关掉了大灯,只留了一对示宽灯,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保持著大概五十米的距离。 地下车库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环氧地坪发出的“吱吱”声。 那辆金杯车並没有去访客停车区,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 那里是小区的c区,也是林墨住的那栋楼所在的区域。 因为c区靠近小区的配电房和垃圾处理站,平时停车的人不多,灯光也比较昏暗。 金杯车在一个监控探头的死角处停了下来。 车门拉开。 下来了三个人。 清一色的深蓝色工作服,背后印著“xx搬家”的字样,戴著手套,口罩遮得严严实实。 如果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是正规的搬家公司。 但林墨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这三个人下车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搬东西,而是迅速分散开,警惕地观察四周。 那种眼神,贼眉鼠眼,透著一股子心虚。 其中一个瘦高个从车上拎下来一个巨大的黑色帆布袋,沉甸甸的,里面似乎装著金属工具。 另一个矮胖子则拿出一个像是电子干扰器一样的东西,对著旁边的几个车位晃了晃。 “干扰器?这是要偷车?” 第117章 今晚,又是核平的一天 林墨把车停在远处的一个柱子后面,熄火,拔掉钥匙。 他没有开车门,而是摇下车窗,侧耳倾听。 地下车库的回音效果很好。 “动作快点!点都踩好了,那娘们今晚加班,不在家。” 那个瘦高个压低声音说道,虽然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车库里还是传进了林墨的耳朵。 “大哥,確定是这一栋吗?別搞错了。”矮胖子问道。 “废话!老三盯了一个礼拜了!单身,独居,开保时捷,家里全是名牌包。干这一票,顶咱们干半年!” 瘦高个踢了矮胖子一脚,“少废话,工具带齐了吗?尤其是那个液压钳,她家那门是甲级防盗门。” “带了带了!放心吧大哥,只要进了屋,那就是咱们的天下!” 听到这里,林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哪里是什么偷车贼! 这分明是入室盗窃团伙!而且是踩好了点,专门盯著独居女性下手的惯犯! “那娘们今晚不在家……” 这句话在林墨脑海里转了一圈。 他住的这栋楼,大部分都是刚需户型,住的都是苦逼的上班族或者刚结婚的小夫妻。 开保时捷的单身富婆? 林墨突然想起,他住的16楼,对门1602好像確实住著个年轻女人。 平时碰面很少,但这女人確实开著一辆红色的保时捷718,打扮也很时髦,每次见面都戴著墨镜,高冷得很。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好傢伙,这是衝著我对门去的?” 林墨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动作轻盈得像是一只黑猫。 他没有立刻衝上去大喊“警察別动”,那太蠢了。 对方有三个人,手里有重型工具(液压钳、撬棍),而且这帮亡命徒一旦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现在最稳妥的办法,是先报警,然后拖住他们。 林墨躲在柱子后面,掏出手机,迅速切换到静音模式,给苏晴月发了个定位,然后附上一行字: 【“锦绣江南”小区地下车库c区,发现三人入室盗窃团伙,携带破拆工具,目標1602住户。速来!】 发完消息,林墨把手机揣回兜里,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 虽然今天没开直播,没有百万网友在线围观,没有那句热血沸腾的“家人们”,但这种送上门的业绩,既然遇上了,哪有不收的道理? “休息够了,那就搞点事吧。” 林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半截砖头,悄无声息地向那辆金杯车摸了过去。 …… 那三个“搬家工人”显然很专业。 他们並没有走大堂的电梯,因为那里有门禁和监控,还有保安。 他们选择的是消防通道。 c区的消防通道门虽然也是常闭的,但在这种手里有专业工具的老手面前,那把普通的掛锁简直就是摆设。 “咔嚓”一声轻响。 瘦高个熟练地剪断了掛锁,推开了厚重的防火门。 “走!上楼!” 三人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迴荡。 林墨等他们进去后大概十秒钟,才闪身跟了进去。 他没有穿鞋——为了不发出声音,他在下车前就把那双马丁靴给脱了,拎在手里。 光著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那种凉意直衝脑门,让他更加清醒。 16楼。 如果是坐电梯,也就十几秒的事。 但爬楼梯,尤其是在还要扛著几十斤重的工具的情况下,那绝对是个体力活。 林墨跟在后面,始终保持著两层楼的距离。 他听著上面的喘息声越来越重,甚至还能听到那个矮胖子的抱怨声。 “大哥……这……这也太高了……为什么不坐电梯啊……” “闭嘴!电梯有监控!你想留底啊?” “呼……呼……我不行了……歇会儿……” 到了12楼的时候,那三个人明显慢了下来。 林墨靠在10楼的楼梯扶手上,手里拎著两只靴子,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 “就这体能还出来当贼?平时不晨练的吗?” 他甚至有点想上去给他们递瓶水,顺便指导一下怎么调整呼吸。 终於。 上面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到了……16楼……” 接著是防火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进了走廊。 林墨迅速穿好鞋子,三步並作两步冲了上去。 他推开防火门一条缝,向外张望。 只见那三个人正鬼鬼祟祟地聚集在1602的门口。 瘦高个正在往猫眼里塞什么东西(估计是反窥视器),矮胖子从包里掏出那把巨大的液压钳,正对著防盗门的锁芯比划。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平头男,则站在电梯口放风。 分工明確,动作嫻熟。 “动手!”瘦高个低喝一声。 矮胖子咬著牙,把液压钳的钳口卡住锁芯,双手握住手柄,就要发力。 这种暴力破拆,只需要几秒钟,就能把锁芯像拔牙一样拔出来,而且声音並不大。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在走廊里响起。 “哎,师傅,你们这搬家公司的业务挺广啊,大晚上的还负责给客户换锁?” 这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简直如同晴天霹雳。 三个贼嚇得浑身一哆嗦,矮胖子手里的液压钳差点砸在自己脚上。 他们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穿著工装裤、高大帅气的年轻人,正倚在消防通道的门口,手里转著一把车钥匙,脸上掛著一种让人看不懂的笑容。 正是林墨。 “你……你是谁?” 放风的平头男反应最快,手瞬间摸向了后腰,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著傢伙。 “我?”林墨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面的1601(也就是他自己的家门),“我是这家的住户啊。刚才上楼就听见这儿叮叮噹噹的,还以为邻居家装修呢。” 说著,林墨迈步走了出来,根本没把那三个凶神恶煞的贼放在眼里。 他径直走到自家门口,却並没有掏钥匙开门,而是转过身,背靠著自家的防盗门,一脸好奇地打量著那三个人。 “不过哥几个,我看你们这架势,不像装修,倒像是……强拆啊?” 林墨的目光落在那把液压钳上,眼神渐渐变得玩味起来,“而且这户人家我认识,那姑娘平时挺讲究的,应该不会请穿成这样的搬家公司吧?” “少管閒事!” 瘦高个此时已经回过神来。 他看林墨只有一个人,而且两手空空,虽然个子高了点,但看那白白净净的样子,也不像是个练家子。 再加上他们这边有三个人,手里都有“重武器”。 恶向胆边生。 “小子,既然你看见了,那就別怪哥几个心狠。” 瘦高个从腰间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在手里挽了个刀花,眼神阴狠,“原本不想伤人,但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哟,还带刀?” 林墨挑了挑眉,不仅没怕,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看来不是搬家公司,是『搬命公司』啊。” “废什么话!上!弄死他!” 瘦高个一声令下。 那个拿著液压钳的矮胖子虽然有点怂,但还是抡起几十斤重的钳子,像是个大锤一样朝著林墨砸了过来。 这要是砸实了,別说脑袋,就是肩膀也得粉碎性骨折。 “太慢了。” 林墨摇了摇头。 就在液压钳即將砸到他面前的一瞬间,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仅仅是向左侧跨出一步。 “呼!” 液压钳带著风声,擦著林墨的衣角砸在了他身后的防盗门上。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林墨那扇可怜的防盗门上瞬间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嘖,我的门!这可是开发商送的原装门啊!” 林墨一脸的心疼,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 他趁著矮胖子用力过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右手成掌,猛地切在矮胖子的手腕上。 “咔嚓!” “哎哟!” 矮胖子惨叫一声,手里的液压钳脱手落地,正好砸在他自己的脚趾头上。 那酸爽,简直无法形容。 矮胖子抱著脚,当场就跪了,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张大嘴巴像条缺氧的鱼。 “一个。” 林墨拍了拍手,看向剩下的两人。 瘦高个和平头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恐。 这小子,是个硬茬子! “一起上!” 两人一左一右,一个挥舞著匕首,一个掏出了一根甩棍,同时向林墨扑来。 走廊狭窄,避无可避。 但这也意味著,对方的人数优势施展不开。 面对刺来的匕首,林墨不退反进。 他身体猛地向下一矮,让过刀锋,隨后一记扫堂腿。 “噗通!” 冲在前面的瘦高个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地板砖上,摔得七荤八素。 还没等他爬起来,林墨已经起身,顺势抓住了后面那个平头男挥过来的手腕。 “借力打力,懂不懂?” 林墨顺著平头男的力道往怀里一拉,然后肩膀猛地一顶。 铁山靠! 虽然没有老爷子那种把人撞飞五米的恐怖功力,但对付这种只有一身蛮力的小贼,足够了。 “砰!” 平头男像是被一头公牛撞在了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对面的墙上,然后像是一幅画一样慢慢滑落下来。 “咳咳……咳……” 平头男捂著胸口,剧烈地咳嗽著,显然是断了几根肋骨。 不到十秒钟。 原本气势汹汹的三个悍匪,一个跪地捂脚,一个趴地不起,一个贴墙苟延残喘。 林墨站在走廊中间,整理了一下稍微有点乱的衬衫领口,一脸的遗憾。 “本来今天休息,不想加班的。” 林墨嘆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手机,“非要逼我动手。这下好了,还得去做笔录,还得修门。” 他走到那个瘦高个面前,一脚踢开那把匕首,然后蹲下身,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那张惊恐万状的脸。 虽然没开直播,但录个像留作证据还是很有必要的。 “哥们,说说吧,哪个道上的?谁给你们踩的点?还有,知道这是谁家吗?” 瘦高个此时已经彻底懵了。 他看著林墨那张笑嘻嘻的脸,突然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 前两天的新闻……那个烂尾楼……那个主播…… “你……你是……林墨?!” 瘦高个的声音里带著哭腔,“那个……那个抓了徐茂才的林墨?!” “恭喜你,答对了。” 林墨打了个响指,“可惜没有奖品。哦不对,有奖品。” 此时,电梯间传来了“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 几个穿著制服的警察冲了出来,领头的正是派出所的王警官,也就是苏晴月的同事。 “不许动!警察!” 王警官举著枪,衝出电梯,然后就愣住了。 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 地上躺著三个,站著一个。 “哟,老王,来得挺快啊。”林墨衝著王警官挥了挥手,“喏,这是给你们准备的『奖品』。入室盗窃未遂,持械伤人(虽然没伤害成),这罪名够他们在里面过几个春节了吧?” 王警官把枪收起来,一脸无奈地看著林墨,又看了看地上那几个倒霉蛋。 “林墨啊林墨。” 王警官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你小子是不是身上装了罪犯雷达啊?回个家都能撞上飞贼。我看以后我们公安局不用巡逻了,把你的画像掛在公安局门口,犯人们自己就来了。” 林墨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这能怪我吗?我就是想安安静静地回个家,睡个觉。谁知道这帮人非要给我加戏。” 他指了指自家那扇被砸了个坑的防盗门,“对了老王,这门算工伤吧?能报销吗?” 王警官翻了个白眼:“报销?你想得美!让这三个傢伙赔!” …… 半小时后。 那三个倒霉的搬家工被押上了警车。 林墨站在小区门口,看著警车闪烁的灯光远去,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晴月发来的微信。 苏晴月:【听老王说你又立功了?还是在自家门口?】 林墨:【低调低调,常规操作。只不过可惜了我家的大门,破相了。】 苏晴月:【人没事就好。门坏了正好换个新的,换个指纹锁,方便。】 林墨看著这条消息,突然觉得,这扇门坏得好像也挺值的。 “行吧,换锁!” 林墨收起手机,转身走向那个灯火通明的城市。 今晚,又是核平的一天啊。 第118章 特警队黑面神 VS 南城罪恶克星 秋日的阳光穿透了“锦绣江南”小区並不算茂密的绿化带,斑驳地洒在16楼的防盗门上。 確切地说,是洒在防盗门上那个被液压钳砸出来的、略显狰狞的凹坑上。 林墨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拎著那袋昨晚没吃完、现在已经凉透了的关东煮,脸上的表情比那一坑还要扭曲。 “这可是开发商號称价值五千块的德国进口装甲门啊……” 林墨伸手摸了摸那个坑,冰凉的金属触感时刻提醒著他昨晚那场“家门口的保卫战”有多么激烈。 虽然那三个“搬家工”已经被老王带走了,但这“战损”却是实打实地留在了这里。 “叮——” 电梯门开了。 一个穿著灰色工装、腰间掛著一串叮噹乱响工具包的中年师傅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林墨,又看了一眼那扇门,吸了一口凉气。 “霍!兄弟,你这门是遭了迫击炮了?” 开锁师傅显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但这种纯暴力的硬伤还是让他嘖嘖称奇,“这力度,这角度,也就是这门板厚实,换个普通的铁皮门,早就对穿了。” “师傅,別在那搞艺术鑑赏了。”林墨无奈地嘆了口气,“赶紧看看能不能修,或者是换个锁。这门现在关都关不严实,我这一屋子的『家当』可都在里面呢。” 虽然他的“家当”也就是几件衣服和一堆电子產品,但作为一个极其注重隱私的单身男青年,门关不上这种事,简直比断网还让人焦虑。 师傅凑过去,又是敲又是看,最后摇了摇头:“修是可以修,把这块鈑金敲回去,再补点漆。但锁芯受力变形了,必须换。而且你这门框也有点走样,要想恢復原状,得大动干戈。” “换!”林墨大手一挥,现在兜里揣著五十万奖金,说话底气都不一样,“给我换个最好的指纹锁,带人脸识別的那种。省得以后忘带钥匙还得爬窗户——虽然爬窗户我也在行。” 师傅嘿嘿一笑,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把电动螺丝刀:“得嘞,老板大气。正好我这有刚进的一款c级锁芯智能锁,防撬防锯防小黑盒,只要不是拿著炸药包来,基本上都能扛住。” 就在师傅叮叮噹噹开始拆门的时候,对面的1602房门突然开了。 一条修长的腿先迈了出来,紧接著是一个戴著墨镜、穿著真丝睡袍的女人。 正是那个被那三个笨贼盯上的目標——开保时捷的富婆邻居。 她似乎是刚醒,头髮还有些凌乱,手里拎著一袋垃圾,看到林墨家门口这阵仗,明显愣了一下。 昨晚的动静虽然大,但那时候她不在家。等她半夜回来的时候,警察早就撤了,林墨也关门睡觉了,只剩下走廊里残留的一点淡淡的烟味。 “早啊。” 林墨主动打了个招呼。 毕竟是邻居,而且昨晚自己也算是间接救了她一命(或者说是救了她的財物),混个脸熟总没坏处。 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妆容精致但略显疲惫的脸。 她看了一眼林墨,又看了一眼正在拆门的师傅,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你们这是……”她的声音有点哑,透著一股子冷淡。 “哦,没什么。”林墨指了指门上的大坑,“昨晚遭了几个小毛贼,门坏了,换个锁。” “遭贼?!” 女人的音调瞬间拔高了八度,原本的慵懒荡然无存,手里的垃圾袋都差点掉了,“你说咱们这层遭贼了?昨晚?!” “是啊。”林墨耸了耸肩,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过別担心,人已经抓进去了。三个,拿著液压钳和撬棍,说是搬家公司的,其实是踩好点来『进货』的。” 说著,林墨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听说,他们本来的目標是对门。也就是您家。”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下意识地裹紧了睡袍,看了一眼自家那扇看起来同样坚固但此刻却显得格外脆弱的大门,又看了看林墨那扇被砸出坑的门。 “那……那他们……” “被我发现了,就顺手给收拾了。”林墨轻描淡写地说道,“警察来带走的。所以您放心,现在这栋楼绝对安全,估计连只苍蝇都不敢飞进来。” 女人呆呆地看著林墨。 她平时早出晚归,对这个住在对门的邻居印象不深,只觉得是个挺精神的小伙子,偶尔还能听到他在屋里自言自语(其实是在直播)。 没想到,这看著人畜无害的邻居,居然是个能徒手斗歹徒的狠人? “谢……谢谢啊。” 女人终於回过神来,语气里的冷淡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怕和感激,“我……我叫秦嵐。昨晚真是多亏你了,不然我这……” 她想说自己家里放了不少现金和首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財不外露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客气了,秦姐。”林墨笑了笑,“远亲不如近邻嘛。而且他们把我的门砸了,这笔帐我也得跟他们算。” 秦嵐点了点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觉得穿著睡袍站在这不太合適。她犹豫了一下,从手腕上摘下一直戴著的一个玉鐲子,但想了想又觉得太唐突,最后只好说道:“那个……回头我请你吃饭!一定要赏光!那个修门的钱,我来出!毕竟是因我而起的。” “別別別,秦姐您太客气了。”林墨赶紧摆手,“这门是他们砸的,赔偿警察会让他们出的。吃饭就算了,举手之劳。”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秦嵐这才心有余悸地扔了垃圾回屋,关门的时候那动静,明显比平时重了不少,估计是去反锁门了。 林墨看著紧闭的1602大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算不算是一种另类的“英雄救美”?虽然这“美”稍微有点大龄,而且看起来挺难伺候的。 等师傅把新锁装好,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林墨试了试指纹,灵敏度极高,伴隨著一声充满科技感的“欢迎回家”,大门应声而开。 “舒坦。” 林墨付了钱,送走师傅,回屋换了身衣服。 今天还得去一趟分局。 昨晚虽然老王把人带走了,但笔录做得比较匆忙,而且作为当事人,还有一些后续的手续要签。最重要的是,苏晴月昨晚说今天要开会,估计忙得没空吃饭,正好去“探个班”。 他没开车。昨晚那三个贼的车还堵在车库出口附近(被警方扣留取证),而且分局离这也不算太远,坐地铁反而更快。 …… 南城分局,刑侦大队。 林墨轻车熟路地进了院子。门口的保安大爷早就认识他了,连登记都免了,直接挥手放行,甚至还笑著问了一句:“小林啊,今天又抓了几个?” “大爷,瞧您说的,我是那种以此为生的人吗?今天休战,纯办事。” 林墨笑著递给大爷一包刚买的烟,然后溜达著进了办公楼。 办公大厅里忙忙碌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林墨刚一露头,几个年轻的警员就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戏謔。 “哟,稀客啊!这不是咱们南城的『罪恶克星』吗?” 老王端著那个掉了漆的保温杯,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脸上掛著那种老刑警特有的、看起来像是狐狸一样的笑容,“怎么著?昨晚那三个还不够你塞牙缝的?今天又来找业务了?” “王叔,您就別损我了。”林墨苦笑著迎上去,“我这是来配合工作的。昨晚那笔录不是还没签字吗?” “签个字而已,把你身份证给我,我去复印一下就行。”老王接过林墨的身份证,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区,“苏队在和张队开会,估计还得有一会儿。你自己隨便找地儿坐,別乱跑,別乱摸,尤其是別摸枪。” “知道知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老王拿著身份证走了。 林墨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百无聊赖。 这里的环境他太熟悉了,甚至比自己家还熟悉。 空气里瀰漫著印表机墨粉的味道、陈年卷宗的纸张味,还有那股怎么也散不去的速溶咖啡味。 他拿出手机刷了一会儿短视频,全是昨晚“林墨再次出手,家门口擒获笨贼”的新闻。 评论区里一片“墨哥威武”、“这就叫送货上门”,看得他有点腻歪。 “休息够了,这浑身都有点痒啊。” 林墨收起手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自从经过了爷爷那地狱式的特训,再加上这两天接连的高强度实战(虽然对他来说算不上高强度),他的身体仿佛被唤醒了一种渴望战斗的本能。 只要閒下来超过半小时,骨头缝里就透著股想要动弹的酸痒。 “去后面转转。” 林墨想起了分局后面有个內部的训练场。 以前苏晴月带他去过一次,那是特警队和刑侦队日常训练的地方。 他顺著走廊,穿过两道门,来到了后院。 还没进训练馆,就听见里面传来了阵阵喝哈声,还有肉体碰撞在垫子上的闷响。 “嘿!哈!倒!” 声音洪亮,充满了阳刚之气。 林墨推开训练馆的大门。 一股浓烈的汗水味扑面而来。 宽敞的训练馆里,几十个穿著黑色作训服的特警队员正在进行格斗训练。 而在场地的中央,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教官正在给一群新警员做示范。 那个教官林墨看著眼熟,好像叫张铁,是特警队的副队长,出了名的黑面神,以前在部队里也是个兵王级別的人物。 此时,张铁正单手扣住一个新警员的手腕,另一只手压住对方的肩膀,脚下一绊。 “啪!” 那个倒霉的新警员直接被拍在了垫子上,摔得齜牙咧嘴。 “起来!像个娘们似的!” 张铁吼道,“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在实战中,歹徒不会给你们准备时间!也不会跟你们讲规则!擒拿,讲究的就是快、准、狠!你的动作太拖泥带水了!刚才那一下,如果你再犹豫0.1秒,对方的刀已经捅进你肚子里了!” 新警员爬起来,灰头土脸地归队。 张铁目光扫视全场,像是一头巡视领地的狮子:“还有谁?上来试试!別让我觉得这一届的新人都是软蛋!” 全场鸦雀无声。 新人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上去触这个霉头。 张队的手段那是出了名的狠,跟他练手,基本上都要准备好跌打酒。 林墨站在门口,双手插兜,看著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这种氛围,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老宅,被爷爷拿著藤条抽著练功的日子。 只不过,在他看来,张铁的教法虽然刚猛,但稍微有点……太“硬”了。 “硬桥硬马是没错,但遇到稍微懂点借力的,这招容易把自己给送出去啊。” 林墨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训练馆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谁?!” 张铁的耳朵尖得很,猛地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锁定了门口的林墨。 “谁在说话?出来!” 林墨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本来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吃瓜群眾,没想到这嘴还是快了点。 既来之,则安之。 林墨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脸上掛著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张队,好久不见啊。我,林墨,来办手续的,顺便路过,路过。” “林墨?” 张铁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林墨一番。 对於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 这两天局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是这个编外人员一个人干翻了徐茂才的整个精英护卫队,还在烂尾楼上演了一出“单刀赴会”。 特警队里不少年轻队员都把林墨当成了偶像,甚至私下里还在討论林墨的身手到底有多高。 张铁心里其实一直有点不服气。 他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特种部队退役,拿过全省警务技能比武的散打冠军。 在他看来,林墨这种“野路子”,哪怕有点身手,多半也是靠著运气或者那股子不怕死的狠劲儿。 至於技巧? 民间武术能有什么实战技巧? “原来是林大网红。”张铁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怎么,刚才听你的意思,对我的教学有意见?” “没没没,哪敢啊。”林墨赶紧摆手,“张队您是专业的,我就是个业余爱好者,刚才就是隨口一说,您別往心里去。” “隨口一说?”张铁冷笑一声,“练武之人,讲究的是知行合一。既然你说得出问题,那就说明你心里有想法。来,別在那站著,上来搭把手。” 说著,张铁衝著林墨勾了勾手指。 周围的特警队员和新警员们瞬间兴奋起来了。 【特警队黑面神 vs 南城罪恶克星】 这可是年度大戏啊! 第119章 踢馆?不,这叫警民一家亲! 训练馆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门口那个穿著工装裤、一脸人畜无害笑容的年轻人。 张铁,特警队出了名的“黑面神”,南城警界散打格斗的標杆人物,此时正站在垫子中央,衝著那个年轻人勾手指。 这不仅仅是一个邀请,更像是一封战书。 “那个……张队,真没必要。” 林墨站在原地,双手还插在兜里,一脸的为难,“我这刚签完笔录,属於协助警方办案的热心市民。您这上来就要跟市民切磋,万一给我打坏了,算工伤还是算袭警啊?”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这林墨,嘴皮子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利索。 张铁被气乐了,那张黑红的脸上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放心,我控制力度。而且这里是训练馆,有护具,有垫子,还有队医。你要是能在我手底下走过三招,以后这特警队的大门,你隨便进,我张铁见你一次喊你一声『老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而且,林墨感觉得到,自己那身被爷爷用藤条抽出来的、被药酒泡出来的筋骨,此刻正在微微发热。 那是对战斗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行吧。” 林墨嘆了口气,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一边解著衬衫袖口的扣子,一边慢悠悠地往垫子上走,“既然张队这么客气,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咱先说好,点到为止,別打脸,我这还得靠脸吃饭呢。” “少废话!上来!” 张铁是个急性子,见林墨磨磨蹭蹭的,脚下一跺,垫子发出一声闷响。 林墨脱掉鞋子,穿著袜子踩在软硬適中的专业格斗垫上。 他並没有像那些新警员一样摆出標准的格斗架势,而是隨意地站著,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自然下垂,看起来浑身都是破绽。 “这小子,会不会打啊?” 旁边围观的新警员里有人小声嘀咕,“连个起手式都没有?” “嘘!看著吧!之前徐茂才那十几个手下就是栽他手里的,肯定有两把刷子。” 张铁看著林墨这副松松垮垮的样子,眉头微微一皱。他是行家,自然看得出这其中的门道。 松,不代表软。 林墨虽然站得隨意,但重心极稳,就像是一个不倒翁,隨时可以向任何方向发力。 而且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是一潭深水,完全没有普通人面对强敌时的紧张或慌乱。 “小心了!” 张铁低喝一声,不再试探,整个人如同一辆重型坦克般冲了上去。 他不玩那些花哨的,上来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低扫腿,直奔林墨的下盘。 特警格斗,讲究的是一招制敌。 这一腿要是扫实了,普通人的大腿肌肉当场就会痉挛,瞬间丧失战斗力。 “呼!” 腿风凌厉,甚至带起了一阵啸音。 林墨的反应却快得惊人。 就在张铁的小腿即將扫中他的瞬间,他並没有后退,而是左脚微抬,轻轻向外一撇。 “啪!” 两腿相交,发出一声脆响。 但这並不是硬碰硬的撞击。 张铁感觉自己这一腿像是踢在了一团充满了弹性的棉花上,力量瞬间被卸掉了大半,而且因为惯性,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一侧歪了一下。 “提膝卸力?”张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还没等他调整重心,林墨动了。 刚才还懒洋洋的年轻人,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头捕食的猎豹。 他顺著张铁身体倾斜的方向,欺身而上,肩膀猛地一顶。 这依然是爷爷的绝学——贴山靠! 只不过,相比於昨晚对付那几个小贼时的收敛,这一次林墨稍微加了点力道。 “嘭!” 一声闷响。 张铁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两百斤的魁梧身躯竟然被这一撞之力顶得连连后退,脚下的防滑垫被摩擦得吱吱作响。 “好!” 周围的特警队员们忍不住爆发出了一声喝彩。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仅这一个回合的交锋,就足以证明林墨的实力绝对不在张铁之下。 张铁稳住身形,揉了揉有些发闷的胸口,脸上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对手的兴奋和狂热。 “有点意思!再来!” 这一次,张铁不再保留。 他调整了呼吸,步伐变得更加灵活,一双铁拳舞得密不透风,组合拳如同狂风暴雨般向林墨倾泻而去。 直拳、摆拳、勾拳,配合著犀利的膝撞和摔法。 这是教科书般的军警格斗术,简洁、凶狠、高效。 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势,林墨並没有选择硬刚。 他就像是一片在风暴中飘摇的落叶,看似危险万分,却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张铁的重击。 他的步伐诡异而灵活,时而像游龙,时而像灵猴,在方寸之间腾挪转移。 “张队的拳太重了,这小子一直在躲,怕是撑不了多久。”一个老特警点评道。 “未必。你看他的表情,到现在连大气都没喘一口。”另一个眼尖的队员反驳。 確实,林墨不仅没喘气,甚至还有閒心开口说话。 “张队,这招左勾拳幅度太大了,腋下空门大开啊。” “哎,这记鞭腿发力点不对,腰没送出去,力道散了。” “小心,我要攻你下盘了!” 林墨一边闪避,一边像个碎嘴的解说员一样点评著张铁的招式。 这对於心高气傲的张铁来说,简直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闭嘴!打架呢!严肃点!” 张铁怒吼一声,抓住林墨说话分神的瞬间,猛地一个下潜抱摔,双手死死箍住了林墨的腰,想要凭藉力量优势將他狠狠摜在地上。 这是绝对的力量压制! 一旦被抱实了,以两人的体重差距,林墨必输无疑。 “抓到了!” 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 然而,就在张铁发力起桥的瞬间,林墨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张队,兵不厌诈啊。” 林墨並没有试图挣脱张铁的铁臂,而是顺著他的力道,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同时双手如蛇般缠上了张铁的脖颈,拇指精准地按住了张铁耳后的某个穴位。 “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林墨低语一声,腰腹发力,整个人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原本是被抱摔的姿態,瞬间变成了他在上方压制。 “起!” 伴隨著一声轻喝,林墨利用槓桿原理,將张铁那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带离了地面,然后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砰!” 这一次,是结结实实的背部著地。 当然,林墨在最后一刻收了力,並没有让张铁的后脑勺磕在垫子上,而是用手託了一下。 尘埃落定。 林墨单膝跪在张铁身侧,一只手按著他的胸口,另一只手还保持著护头的姿势,脸上依然掛著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微笑。 “张队,承让了。” 整个训练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仿佛下巴脱臼了一样。 堂堂特警队副队长,全省散打冠军张铁,竟然输了? 而且输得这么……丝滑? 从头到尾,林墨就像是在陪练一样,游刃有余,甚至连衣服都没怎么乱。 过了足足三秒钟,张铁才从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中缓过神来。他看著面前这张年轻的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佩服。 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你小子……” 张铁苦笑著摇了摇头,拍开了林墨按在他胸口的手,“吃什么长大的?这身手,不去打职业可惜了。” “嗨,我这就是瞎练,强身健体,强身健体。” 林墨站起身,顺手把张铁也拉了起来,帮他拍了拍后背上的灰尘,“主要是我爷爷管得严,小时候不想挨打,就只能学著怎么躲,躲著躲著就这样了。” “林老虎的孙子,果然名不虚传。” 张铁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並没有因为输了面子而恼羞成怒。 相反,他看著林墨的眼神更加热切了,“刚才那一招空中转体,叫什么名堂?改天教教我?” “好说好说,那叫『云龙折身』,其实就是利用腰腹力量改变重心……” 林墨正要开始他的“武学讲座”,训练馆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苏晴月手里拿著一个蓝色的文件夹,穿著那身笔挺的警服,英姿颯爽地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站在场地中央的林墨和张铁身上。 看到林墨那稍微有些凌乱的领口,和张铁那一脸的汗水,苏晴月哪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狠狠地瞪了林墨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你又不老实”的嗔怪,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藏不住的骄傲。 “林墨,你又来捣乱?”苏晴月板著脸走过去。 “冤枉啊苏警官!”林墨立马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是张队非要拉著我『交流感情』,我这是被迫营业。不信你问张队!” 张铁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苏警官,是我手痒,想跟林老师切磋切磋。不得不服,林老师这身手,这教学水平,刚才那几句指点,一针见血啊!我正打算聘请他当我们队的编外格斗指导呢!” “编外指导?”苏晴月挑了挑眉,看向林墨,“你?” “別別別,我哪敢啊。”林墨赶紧摆手,“我就是个平民百姓,不敢误人子弟。” “行了,別贫了。” 苏晴月合上手里的文件夹,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都十二点半了,还没吃饭吧?正好我也忙完了,去食堂?” 听到“食堂”两个字,林墨的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咕嚕”。 “走走走,听说分局食堂的红烧肉是一绝,早就想尝尝了。”林墨立马来了精神,也顾不上什么“指导”了,屁顛屁顛地跟在苏晴月身后。 张铁看著两人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对身边的新警员说道:“看见没?这就叫一物降一物。林墨那小子再狂,在咱们苏警官面前,也就是只小绵羊。” …… 南城分局的食堂在办公楼的负一层,宽敞明亮,充满了大锅饭特有的香气。 此时正是用餐高峰期,穿著制服的民警们端著餐盘来来往往。 林墨这一身便装混在里面,显得格外扎眼,回头率高达百分之三百。 “那不是林墨吗?” “真是他!本人比视频上还帅啊!” “听说刚才在训练馆把张队给摔了?” “臥槽,真的假的?张队那可是人形坦克啊!” 窃窃私语声不绝於耳。 林墨早就练就了厚脸皮神功,对此充耳不闻,专心致志地对付盘子里的红烧肉。 苏晴月坐在他对面,吃相斯文,但速度並不慢。 “新师傅的手艺怎么样?”苏晴月问。 “肉有点老,糖色炒过了,稍微带点苦味,不如之前的。”林墨咽下一块肉,给出了专业的评价,“不过分量確实足,实在。”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苏晴月白了他一眼,夹了一块自己盘子里的鸡腿给他,“多吃点,昨晚折腾了一宿,今天又跟张铁打架,补补。”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周围不少偷偷观察这边的单身男警员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警花名花有主,这事儿虽然早就传开了,但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把盘子里的馒头当成林墨给嚼了。 “对了,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苏晴月放下筷子,神色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关於那个u盘。” 林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头看著她:“破解完了?” “嗯。”苏晴月点了点头,声音压低了一些,“里面的內容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惊人。徐茂才这十年,虽然躲在暗处,但他一直在编织一张网。这张网涉及到了地下钱庄、走私线路,甚至还有境外势力的影子。那个u盘里,是一份详细的帐本和名单。” 林墨眯起了眼睛。他早就猜到徐茂才这种老狐狸手里肯定有保命的底牌,但没想到这张牌这么大。 “名单里……有大傢伙?”林墨问。 苏晴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手指沾了点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正在核实,但已经有几个人被请去喝茶了。这次王局下了死命令,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那挺好,南城的天要亮透了。”林墨笑了笑,继续低头吃饭。 “还有个事。”苏晴月犹豫了一下,“因为你之前的种种贡献,市里给你颁发的『南城十大杰出青年』和『荣誉市民』称號。仪式定在下周五,王局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出席?” “能不能不去?”林墨苦著脸,“你知道的,我这人低调。” “低调?”苏晴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直播间几百万人看你吹牛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低调?这次必须去,这是官方的认可,对你以后……也有好处。” 其实苏晴月没说透。有了这个官方身份,以后林墨再遇到什么麻烦,或者被什么人针对,身上也算是多了一层护身符。 林墨想了想,明白了苏晴月的良苦用心。 “行,听老婆的。”林墨咧嘴一笑。 “闭嘴,这是单位!”苏晴月脸一红,瞪了他一眼,但桌子底下的脚却轻轻踢了他一下,並不重。 …… 吃过午饭,林墨並没有在分局多逗留。 苏晴月下午还有案情分析会,他一个编外人员一直在这一晃悠也不合適。 两人在分局门口告別。 “晚上早点回去,別乱跑。”苏晴月帮林墨整理了一下衣领,像个小媳妇一样叮嘱。 “放心吧,我还要回去监工呢,新门还没装好。”林墨笑著挥手。 看著苏晴月转身进了大楼,林墨这才收起笑容,转身走向地铁站。 第120章 既然来了,就留下当业绩吧! 从南城分局出来,林墨並没有选择那拥挤的地铁,而是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初秋的午后,阳光透过街道两旁的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瀰漫著桂花的甜香。 对於刚在训练馆里出了一身透汗、又在食堂吃了一顿扎实红烧肉的林墨来说,这种慢节奏的骑行,才是最好的消食方式。 他骑得很慢,沿著护城河一路向西。 路过一个红绿灯路口时,几个穿著校服的中学生正等著过马路,手里拿著奶茶,嘰嘰喳喳地討论著昨晚的热搜。 “哎,你们看那个视频了吗?林墨那个迴旋踢,太帅了!” “看了看了!但我还是觉得他在烂尾楼直播拆弹那个更牛,简直就是现实版碟中谍!” “我妈现在都把他的直播当新闻联播看,说是比天气预报还准,只要林墨去哪,哪里就肯定有大瓜。”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墨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种被陌生人认可的感觉,確实比那一串冰冷的银行卡数字来得更有温度。 但他也没打算停车搞什么粉丝见面会,脚下一蹬,单车轻快地滑过斑马线,融入了熙熙攘攘的车流。 回到“锦绣江南”小区,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 门口的保安大叔正捧著保温杯听收音机,看到林墨骑车过来,立马站起身,那个敬礼的姿势比平时標准了好几个度。 “小林回来啦!刚才有个修门的师傅说是你叫的,已经上去了。” “谢了刘叔。”林墨笑著挥挥手,把单车停在指定区域,拎著那件工装外套走进了单元门。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虽然这栋楼里住的大多是早出晚归的上班族,但经过昨晚那场“大戏”,林墨明显感觉到邻居们看这栋楼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种混合了“这里很危险”和“这里很安全”的矛盾心理。 “叮——” 16楼到了。 刚出电梯,林墨就听到了电钻钻墙的嗡嗡声。 自家的大门敞开著,那个上午见过的锁匠师傅正满头大汗地调试著一把看起来就很高科技的黑色智能锁。 “哟,老板回来了?” 师傅听到脚步声,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正好,刚装上,您来录个指纹,顺便试试这人脸识別灵敏不灵敏。” 林墨走过去,看著那扇虽然还有点鈑金敲打痕跡、但已经被补漆修復得七七八八的防盗门,满意地点了点头。 “手艺不错啊师傅,这漆补得跟原厂似的。” “那必须的,吃这碗饭二十年了。”师傅拍了拍胸脯,“这锁您放心,c级锁芯,带可视猫眼,有人在门口逗留超过十秒自动录像推送到手机。別说小偷了,就是苍蝇趴上面都得被拍个高清无码。” 林墨按照提示录入了指纹和人脸。 “滴——身份验证成功,欢迎回家。” 冰冷的机械女声听起来格外悦耳。 付了尾款,送走师傅,林墨关上门,把那个已经有点变形的旧钥匙扔进了垃圾桶。 屋里还是老样子,稍微有点乱,但充满了熟悉的安全感。 他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打算补个觉。 昨晚折腾了一宿,上午又跟张铁那个“人形坦克”摔摔打打,这会儿那股子酸痛劲儿终於返上来了。 然而,墨菲定律告诉我们:当你想休息的时候,全世界都会来找你麻烦。 就在林墨刚闭上眼不到十分钟,门外突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很轻,很克制,不像是快递或者外卖那种急促的砸门声。 林墨皱了皱眉,睁开眼。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就在刚刚,新装的智能锁app推送了一条消息:【检测到门口有人逗留】。 点开实时画面。 只见一个穿著丝绸家居服、手里端著一个精致托盘的女人正站在门口,神色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 是住在对门1602的富婆邻居,秦嵐。 林墨嘆了口气,从沙发上爬起来,抓了抓稍微有点乱的头髮,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秦姐?有事?” 门一开,一股淡淡的香奈儿5號香水味扑面而来。 秦嵐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虽然还是家居服,但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化了淡妆,遮盖了上午那股子憔悴劲儿。 看到林墨,她似乎鬆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 “那个……小林啊,没打扰你休息吧?” 秦嵐把手里的托盘往前递了递,上面放著一瓶看起来就死贵的红酒,还有两个高脚杯,“上午不是说要谢谢你嘛,我想著请吃饭你太忙,正好家里有瓶朋友送的酒,年份还不错,就想著……想著给你送过来尝尝。” 林墨靠在门框上,並没有伸手去接。 他虽然是个大大咧咧的阳光大男孩,但並不是个傻子。 秦嵐这状態,不对劲。 她的手在抖,托盘上的高脚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的眼神虽然在看林墨,但余光却总是时不时地往楼道的电梯口和消防通道瞄,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秦姐,酒就算了,我不怎么喝酒。” 林墨並没有点破,只是依旧保持著那种轻鬆的语气,“而且咱们是邻居,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您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听到“遇到什么事”这几个字,秦嵐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颤抖:“小林……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个忙?或者……让我进去坐会儿?” 林墨挑了挑眉,侧过身子,让开了一条路。 “进来说吧。” 秦嵐如蒙大赦,快步走了进来,甚至在进门的时候还被地毯绊了一下,显得有些狼狈。 林墨关上门,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坐,別紧张。”林墨坐在对面的小马扎上(没办法,沙发上堆著衣服),“怎么了?是不是那帮贼还有同伙威胁你了?” 秦嵐捧著水杯,喝了一大口,这才稍微平復了一下情绪。 “不是贼……” 她放下杯子,从家居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快递信封,放在茶几上,“是这个。” 林墨拿起来一看。 是一个普通的同城快递信封,寄件人一栏是空的,只写了“秦嵐(收)”。 “半小时前送来的。”秦嵐的声音里带著哭腔,“直接放在了门口。我本来以为是网购的东西,拆开一看……” 林墨打开信封。 里面没有炸弹,也没有恐嚇信。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秦嵐。 確切地说,是秦嵐刚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正准备下车时的照片。 拍摄角度很刁钻,明显是在车库的柱子后面偷拍的。 照片的背面,用红色的马克笔写了一行字: 【红色的车很配你,但今晚的裙子太短了。】 林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不仅仅是偷拍,这是赤裸裸的跟踪和骚扰。 “这种东西,你收到多久了?”林墨问。 “之前也有过……”秦嵐捂著脸,身体微微发抖,“大概半个月前开始的。有时候是门口多了一枝枯萎的花,有时候是门缝里塞进来的这种没头没脑的纸条。我以为是恶作剧,或者是哪个无聊的人……直到昨晚遭了贼,今天又收到这个照片,我……我真的怕了。” 林墨把照片放回信封,脑子里迅速分析著。 昨晚那三个贼,是单纯的入室盗窃团伙,也就是所谓的“搬家工”。 他们的目的是求財,简单粗暴。 但这个寄照片的人,显然不一样。 他对秦嵐的行踪了如指掌,甚至能在昨晚那种风声鹤唳的情况下,今天还能精准地把照片送到门口。 这说明,这个人就在附近,甚至……就在这栋楼里。 “秦姐,你报警了吗?”林墨问。 “报了……但是……”秦嵐咬著嘴唇,“警察说这种没有实质性伤害的行为,很难立案,只能加强巡逻。而且我现在一闭眼,就觉得有人在盯著我……” 林墨点了点头。確实,这种处於“灰色地带”的骚扰,对於警方来说是最头疼的。抓不到现行,很难处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 秦嵐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水杯差点洒出来。 林墨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可视猫眼。 门外站著一个穿著蓝色马甲、戴著头盔的外卖员。 手里提著一个黄色的外卖袋子,上面印著某知名炸鸡店的logo。 “您好,美团外卖!”外卖员喊道。 林墨转头看向秦嵐:“你点外卖了?” 秦嵐拼命摇头:“没有!我哪有心情吃东西!” 林墨眯起了眼睛。 如果是送错了,一般外卖员会先打电话確认。 直接敲门,而且是敲1601的门(因为林墨家是1601),但这栋楼一层四户,外卖单上肯定有具体房號。 “別出声。” 林墨站起身,走到门口,並没有开门,而是隔著门喊道:“放门口吧,我一会儿拿。” 门外的外卖员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说道:“不好意思先生,这单备註了必须当面签收,说是送的贵重物品。” 贵重物品? 送炸鸡送出贵重物品来了? 林墨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剧情,怎么这么像昨晚那三个笨贼的翻版? 但这手段,似乎稍微“高级”了一点点。 “行,那你等著。” 林墨回头给了秦嵐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但他並没有急著开门,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锁匠师傅扔在垃圾桶里的旧锁芯。 他弯腰把那个沉甸甸的纯铜锁芯捡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手感不错,是个趁手的“暗器”。 “咔噠。” 门开了。 林墨只开了一条缝,用身体挡住门口,並没有让外卖员看到屋里的情况。 “哪家的?送什么贵重物品?”林墨懒洋洋地问道。 那个外卖员把头盔压得很低,戴著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手里提著袋子,另一只手却一直揣在兜里。 “额……是1601的林先生吧?这是一位女士给您订的『惊喜套餐』。”外卖员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像是故意压著嗓子。 林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的鞋,是一双限量版的aj。 虽然有点旧了,但这绝对不是一个风里来雨里去的外卖小哥会穿的工作鞋。 而且,他的手指修长白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完全没有长期骑电动车那种被风吹日晒的粗糙感。 “惊喜套餐?”林墨笑了,“哪位女士?姓苏吗?” 外卖员显然没料到林墨会问这么细,愣了一下,隨即含糊道:“啊对,姓苏,苏女士。” “哦,那还真是惊喜。” 林墨点了点头,“不过哥们,你这业务不太熟练啊。我女朋友姓苏是没错,但她是刑警队的。她要是给我送惊喜,一般都是送『银手鐲』,从来不送炸鸡。” 话音未落。 外卖员的眼神瞬间变了。 原本那种唯唯诺诺的偽装瞬间撕裂,露出凶狠的寒光。 他揣在兜里的那只手猛地抽了出来,手里握著的不是笔,而是一瓶防狼喷雾! “滋——!” 一股刺鼻的辣椒水雾气直喷林墨的面门。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绝对中招,眼睛瞬间就会瞎,接著就是任人宰割。 但林墨是谁? 那是从小被老爷子拿著棍子当猴耍、练就了一身听风辨位本领的“林老虎”传人。 就在外卖员肩膀耸动的瞬间,林墨就已经做出了预判。 他猛地一低头,同时把手里一直拿著的那个旧锁芯当成了板砖,直接拍了出去。 “走你!” “啪!” 这一击,快、准、狠。 那块纯铜的锁芯带著呼啸的风声,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外卖员握著喷雾的手腕上。 “啊!” 外卖员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防狼喷雾直接飞了出去,在走廊的墙上撞了一下,掉在地上咕嚕嚕乱滚。 但这还没完。 林墨一击得手,根本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既然不是外卖员,那就是衝著人来的。 不管他是衝著秦嵐来的跟踪狂,还是衝著自己来的报復者,先按在地上摩擦一遍准没错! 林墨左手一把抓住外卖员的衣领,右脚向前跨出一步,直接卡在对方的双腿之间,腰部猛地发力。 过肩摔! “呼——” 外卖员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像是腾云驾雾一般飞了起来。 “砰!” 一声巨响。 外卖员结结实实地被摔在了走廊的地板砖上,这一下摔得极重,连他头上的头盔都震得歪到了一边,露出了里面染著黄毛的头髮。 “咳咳……你……咳……” 黄毛蜷缩在地上,疼得像是煮熟的虾米,感觉五臟六腑都移位了。 林墨拍了拍手,走过去一脚踢开那个外卖袋子。 袋子里滚出来的不是炸鸡,而是一捆强力胶带,还有一把摺叠刀。 “霍,装备挺齐全啊。” 林墨蹲下身,一把扯下黄毛的口罩。 一张陌生的脸,看著也就二十出头,眼神里除了痛苦,还有震惊和恐惧。 “说吧,谁让你来的?”林墨语气平淡,但听在黄毛耳朵里,却像是阎王的问候。 “我……我走错了……我是送外卖的……”黄毛还在嘴硬。 “送外卖带胶带和刀?怎么,现在的鸡都要现杀现绑?” 林墨冷笑一声,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喂,王叔,还没下班吧?” 电话那头传来王警官无奈的声音:“林墨?你小子又怎么了?我这刚准备去食堂打饭!” “那个……饭先別吃了,给我留个鸡腿。”林墨看著地上的黄毛,“我又给你抓了一个。入室抢劫未遂?或者是绑架未遂?反正带著刀和胶带,还冒充外卖员。” “……”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传来了王警官咆哮的声音:“林墨!你是不是在我辖区里搞了个『罪犯诱捕器』?!昨天三个,今天又一个!你那小区是不是风水有问题?!” “这不能怪我啊王叔。”林墨一脸无辜,“我这就是想在家睡个觉,谁知道他们非要来送业绩。这叫『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掛了电话,林墨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秦嵐正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握著那瓶红酒,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恐变成了呆滯,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崇拜的狂热。 “秦姐,没事了。” 林墨指了指地上的黄毛,“这应该就是给你寄照片那孙子。估计是昨晚那三个贼没得手,打草惊蛇了,这小子急了,想趁乱来个浑水摸鱼。” 秦嵐看著那个被林墨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按在墙角的黄毛,突然觉得这栋楼虽然风水不好,但因为有了这个邻居,简直比住进公安局还要安全。 第121章 行走的二等功,王局的速效救心丸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那个名为“黄毛”的倒霉蛋发出的哼哼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荡。 林墨低头看著手里那个还没来得及掛断的电话,屏幕上王局的名字还在闪烁。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顺便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个还在试图蠕动的黄毛。 “老实点。”林墨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训斥一只不听话的泰迪,“再乱动,我不保证会不会把你另一只手也给卸了。毕竟我这人手重,没轻没重的。” 黄毛瞬间僵住了,连哼哼声都憋了回去。 刚才那一下过肩摔,让他深刻地认识到了眼前这个看著笑眯眯的年轻人,绝对是个披著羊皮的暴龙。 秦嵐此时已经缓过劲儿来,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里的惊恐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愤怒。她 死死地盯著地上的黄毛,那眼神要是能杀人,这黄毛估计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就是你?”秦嵐的声音有些颤抖,但透著一股子狠劲儿,“给我寄照片?往我门缝里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是不是变態啊!” 黄毛缩著脖子,不敢吭声,眼神躲闪著,完全没了刚才拿防狼喷雾时的囂张劲儿。 没过十分钟,楼下的警笛声就响了起来。 这一次,来的不是派出所的民警,而是分局刑侦队的几辆警车。 毕竟涉及到“入室”、“持械”、“疑似绑架未遂”,这性质可比一般的治安案件严重多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王局一马当先地冲了出来,身后跟著几个全副武装的刑警。 看到走廊里这副景象,王局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那种“虽然我知道肯定又是你但亲眼看到还是觉得离谱”的表情精彩至极。 “那个……王叔,您这速度,不去送外卖可惜了。”林墨靠在墙边,指了指地上的黄毛,“人在这儿,凶器在那边,胶带、刀、还有个不知道是不是偷来的头盔。” 王局没理会林墨的调侃,先是仔细检查了一下黄毛的情况,確认只是被摔得七荤八素没什么大碍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刑警立马上前,熟练地给黄毛戴上了“银手鐲”,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架了起来。 “带走!回去突审!”王局沉声下令,隨后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著林墨。 “小林啊。”王局伸手拍了拍林墨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刚才在车上认真考虑了一个问题。你说,我要不要向市局申请一下,在你家客厅设个警务室?或者乾脆给你发个警號得了?这齣警效率,比我都高。” 林墨赶紧摆手:“別介!王叔您这是捧杀!我这就是运气不好,真的。我想做个安静的美男子,是这个世界太喧囂。” “少贫嘴!”王局瞪了他一眼,但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行了,人交给我。这位是受害人吧?” 王局看向秦嵐,语气变得温和起来,“这位女士,我是南城分局的,不用怕。嫌疑人我们已经抓住了,还得麻烦您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配合一下调查。” 秦嵐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林墨,似乎想说什么,但在警察面前又有些拘谨。 “去吧秦姐,我就不去了。”林墨伸了个懒腰,“昨晚到现在没怎么合眼,我得补个觉。笔录什么的,回头让苏警官给我带个话就行。” 王局也没勉强,毕竟林墨的情况特殊,而且现场证据確凿,他也確实累了。 “行,你休息吧。这次……算你又立一功。奖金回头再说,我先把这一堆报告写完。”王局摆了摆手,带著人风风火火地走了。 走廊里终於恢復了安静。 林墨看著重新变得空荡荡的电梯口,又看了看自家那扇刚换了新锁、此刻紧紧闭合的大门,突然觉得有一种莫名的荒诞感。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摇了摇头,转身输密码进屋。 “滴——身份验证成功,欢迎回家。” 听著这悦耳的提示音,林墨把自己扔进了柔软的沙发里。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再来敲门,也没有什么外卖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 这一觉,林墨睡得昏天黑地。 再次睁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万家灯火。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半。 微信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除了几条无关紧要的推送,最显眼的是苏晴月发来的。 【刚审完。那小子是个惯犯,专门在网上买那种富婆的信息,然后进行跟踪勒索。他在你家楼下蹲了三天,本来不敢动手的,结果昨晚那三个笨贼给了他“灵感”,想趁火打劫。现在全招了,连以前乾的几票也吐出来了。你这次算是帮我们破了个连环案。】 【还在睡?醒了回个话。晚上记得吃饭,別总是对付。】 林墨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容。他手指飞快地敲击著屏幕。 【林墨:刚醒。连环案?那我这奖金是不是得翻倍?王局有没有说给我发个锦旗啥的?上面写“南城守护神”那种?】 没过两秒,苏晴月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餵?醒了?” 听筒里传来苏晴月略带疲惫但很温柔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显然还在单位加班。 “醒了,饿醒的。”林墨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肚子,“你们这工作强度也太大了,这都几点了还在加班?” “没办法,案子多。”苏晴月嘆了口气,“徐茂才那个案子刚有点眉目,这边又来个连环勒索案,队里的人都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用。对了,王局刚才还在会上表扬你了,说你是警队的『编外福將』。” “福將?”林墨笑了,“我看是『背锅侠』还差不多。你是不知道,今天那黄毛拿防狼喷雾喷我的时候,我要是反应慢点,这会儿你就得去医院看我了。” 听到这话,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隨即传来苏晴月有些紧张的声音:“没伤著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放心,我是谁啊?林老虎的孙子!”林墨得意地翘起二郎腿,“那小子连我衣角都没碰到就被我给秒了。不过话说回来,我这算是给咱们家省了一笔装修费,不然秦姐那屋要是被洗劫了,我也得跟著倒霉。” “贫嘴。”苏晴月轻笑一声,“行了,既然没事就赶紧弄点吃的。我这边还有个收尾工作,大概还要一个小时。你要是没事……” 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 “我要是没事怎么样?”林墨追问。 “你要是没事,就来接我一下?”苏晴月的声音小了下去,“车送去保养了,这个点不好打车。” “遵命!长官!”林墨立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保证在一小时內准时到达指定位置!需不需要带点夜宵慰问一下战斗在一线的同志们?” “不用,我不饿。你……来就行。” 掛了电话,林墨感觉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接女朋友下班,这可是正经事! 他迅速衝进卫生间,洗了把脸,颳了刮刚冒出来的胡茬,又换了一身乾净的休閒装。 虽然只是去接人,但形象管理不能丟。 …… 南城的夜晚,凉风习习。 林墨开著那辆越野车,熟练地穿梭在车流中。 路过一家老字號的糖水铺时,他鬼使神差地停了车,排队买了两人份的杨枝甘露和双皮奶。 虽然苏晴月说不饿,但女孩子说不饿通常只是为了矜持,或者是在减肥和美食之间做最后的挣扎。 作为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必须主动递上台阶。 到达分局门口的时候,正好是九点半。 大院里的灯光依旧通明,这对於刑侦队来说是常態。 林墨没把车开进去,而是停在了路边的树荫下,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但没抽,只是夹在手里看著它慢慢燃烧。 没过多久,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苏晴月换下了警服,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一件简单的黑色打底衫,脚上踩著一双平底鞋。 卸下了那一身威严的制服,此时的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柔和与知性,在路灯的映照下,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似乎很累,走路的步伐不像平时那样带风,手里还捏著那个黑色的保温杯。 林墨掐灭菸头,推开车门迎了上去。 “苏警官,下班啦?” 苏晴月抬起头,看到林墨的那一刻,原本有些紧绷的表情瞬间舒展开来,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嗯,久等了。” “没,刚到。”林墨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包和保温杯,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手指修长但略显粗糙,那是常年摸枪和训练留下的痕跡。 林墨紧了紧手掌,试图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冷不冷?”林墨问。 “还好,刚出来有点不適应。”苏晴月任由他牵著,两人並肩往车边走。 上了车,林墨像是变魔术一样,从后座拿出了那个还带著温热的糖水袋子。 “给,你的续命水。” 苏晴月眼睛一亮:“杨枝甘露?你特意去买的?那家店排队可是很恐怖的。” “还行吧,刷脸插了个队——开玩笑的。”林墨发动车子,把暖风稍微开大了一点,“快趁热喝……不对,趁凉喝,这玩意儿要是热了就成粥了。” 苏晴月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喝。” 车厢里流淌著舒缓的音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那个黄毛交代的上线,查到了吗?”林墨一边开车一边隨口问道。 “查到了几个,都是些在网上倒卖个人信息的『二道贩子』。”苏晴月咽下嘴里的芒果肉,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不过,顺藤摸瓜的时候,发现有些信息的源头指向不太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 “太详细了。”苏晴月皱著眉头,“不仅是秦嵐,还有其他几个受害人,他们的家庭住址、车辆信息、甚至是日常作息,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这不像是普通的黑客手段能搞到的,更像是……” “更像是有人在进行有组织的线下踩点和信息匯总?”林墨接过了话茬。 “对。”苏晴月点了点头,侧过头看著林墨,“而且,我们在那个黄毛的手机里,发现了一个加密的群聊软体。虽然內容被刪除了大部分,但技术科恢復了一小部分聊天记录。里面提到了一个词——『清道夫』。” “清道夫?”林墨挑了挑眉,“听著像是什么不入流的三流杀手组织的名字。” “別大意。”苏晴月警告道,“这可能是一个专门针对高净值人群进行『围猎』的犯罪团伙。他们分工明確,有人负责搜集信息,有人负责踩点,有人负责恐嚇勒索,甚至可能还有更极端的手段。黄毛只是这庞大网络里的一只小虾米。” 说到这,苏晴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认真地看著林墨:“你最近也小心点。你现在的名气太大,资產曝光度也高,很容易被这种人盯上。” 林墨嗤笑一声,单手打著方向盘:“盯上我?那他们得做好把牙崩掉的准备。我家里除了那几件破衣服,最值钱的就是那几袋大米了。要是敢来偷我,我保证让他们哭著出去。” “严肃点!”苏晴月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我是说真的。尤其是那个徐茂才的案子还没彻底结案,那个u盘里的东西牵扯太广。虽然王局没明说,但我感觉得到,局里的气氛很紧张。这种时候,你千万別逞强。” “知道啦,管家婆。”林墨心里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我有分寸。而且我现在可是有官方认证的『荣誉市民』,身后站著整个南城警队,谁敢动我?” 车子驶入了苏晴月家所在的小区。 林墨把车停在楼下,並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到了。” “嗯。”苏晴月解开安全带,却也没有急著下车。 两人在狭小的车厢里对视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味,那是杨枝甘露的味道,也是某种曖昧在发酵。 “那个……”林墨喉结滚动了一下,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精致脸庞,“下周五的颁奖仪式,你要陪我去吗?” “那天我不值班。”苏晴月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林墨那有些灼热的目光,“如果你需要个拎包的,我可以考虑一下。” “拎包就算了,那是助理乾的活。”林墨凑近了一点,声音低沉,“我缺个家属。毕竟上台领奖这种光宗耀祖的事,得有人在下面鼓掌才带劲。” 苏晴月脸颊微红,却没有躲开,只是轻哼了一声:“谁是你家属?想得美。看你表现吧。” 说完,她伸手推开了车门,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了下去。 “早点回去休息!別在车里傻坐著!” 苏晴月站在路灯下,衝著车里的林墨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快步跑进了楼道。 看著三楼那盏灯亮起,林墨这才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摩挲著方向盘,嘴角勾起一抹傻笑。 “家属……这词儿真好听。” 第122章 试睡员的自我修养,警花大人的「私密」假期 晨光熹微,秋日的阳光像是一只慵懒的猫,悄无声息地爬上了锦绣江南小区16楼的窗台。 林墨是被一阵诱人的香味给勾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习惯性地往床头柜上摸索手机,却摸了个空。 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还有那盏略显工业风的吊灯。 “几点了……” 林墨嘟囔了一句,终於在枕头底下翻出了手机。 上午九点半。 对於一个刚经歷了连续几天高强度“义警”工作的无业游民来说,这个点起床刚刚好。 他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那是筋骨舒展的欢愉。 自从昨晚把苏晴月送回家,又在车里搞了一波“极限拉扯”的曖昧后,林墨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梦里没有拿著砍刀的徐茂才,也没有带著防狼喷雾的黄毛,只有满世界的粉红泡泡和那杯甜得发腻的杨枝甘露。 “滴——身份验证成功,欢迎回家。” 门外突然传来了智能锁那充满科技感的提示音,紧接著是防盗门开启的声音。 林墨一愣,瞬间清醒。 他在这个家可是独居,除了他自己,谁还能有指纹? 等等。 昨天装锁的时候,那个热情的锁匠师傅好像说这锁有个什么“临时密码”功能? 不对啊,自己没设置过啊。 林墨一个翻身下床,顺手抄起放在床头的甩棍,赤著脚,猫著腰,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臥室门口。 客厅里,阳光正好。 一个穿著米色针织衫、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牛仔裤的身影正背对著他,手里提著几个大大的塑胶袋,正在往冰箱里塞东西。 那背影纤细窈窕,马尾辫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林墨手里的甩棍瞬间放了下来,紧绷的肌肉也鬆弛了下去,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到了耳根。 “苏警官?” 林墨倚在门框上,声音里带著还没睡醒的沙哑,“您这是……私闯民宅?” 苏晴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手里的牛奶差点掉在地上。 她转过身,看到林墨那副鸡窝头、大裤衩、光著脚的邋遢样,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醒了?” 苏晴月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但眼神却不敢直视林墨那裸露在外的上半身——虽然並不夸张,但那流畅的肌肉线条和若隱若现的腹肌,对於任何异性来说都有著不小的杀伤力。 “门没关严,而且……昨天你录指纹的时候,我在旁边,顺手试了一下。” “顺手?” 林墨挑了挑眉,放下甩棍,大步走了过去。 他凑到苏晴月面前,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只有十几厘米。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杂著早晨清新的空气,让人心旷神怡。 “苏警官,您这『顺手』可真是顺得太到位了。”林墨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身为执法人员,知法犯法,把指纹录进单身男青年的家门锁里,这算什么性质?” 苏晴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腰抵在了大理石的中岛台上。 “这是……为了方便案件回访。”苏晴月眼神闪烁,强行找了个蹩脚的理由,“而且我看你这冰箱里除了啤酒就是快乐水,怕你哪天还没被罪犯打死,先把自己饿死了。” 林墨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 新鲜的蔬菜,排骨,牛肉,牛奶,甚至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拼盘。 “嘖嘖嘖。” 林墨感嘆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田螺姑娘吗?不对,是田螺警花。” “贫嘴!” 苏晴月瞪了他一眼,伸手把他往外推,“快去洗漱,把衣服穿好!一大早的像什么样子。” “遵命,长官。” 林墨顺势抓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在那记粉拳挥过来之前,泥鰍一般钻进了卫生间。 听著卫生间里传来的哗哗水声,苏晴月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今天她轮休。 本来计划是在家睡个昏天黑地,把这几天的觉都补回来。可一睁眼,脑子里全是昨天林墨在电话里那句“饿醒的”。 鬼使神差的,她就去了超市,买了菜,然后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这里。 “真是疯了。” 苏晴月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颊,转身继续整理冰箱,但手上的动作却轻快了许多。 …… 半小时后。 焕然一新的林墨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上面还臥著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简单,却温馨到了极点。 苏晴月坐在他对面,手里捧著一杯热牛奶,静静地看著他狼吞虎咽。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苏晴月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 “好吃。”林墨含糊不清地说道,“这手艺,绝了。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那绝对是祖坟冒青烟。” 苏晴月脸一红,没接茬,只是把目光投向了客厅那张惨不忍睹的沙发。 那是林墨刚搬进来时买的便宜货,经过这几年的摧残,再加上昨晚林墨那一通折腾,上面的布艺已经有些起球,几个抱枕也歪七扭八地扔在地上,和整个屋子简洁硬朗的风格格格不入。 “你这沙发,该换了。”苏晴月说道,“都塌了。” “是啊。”林墨咽下最后一口麵汤,满足地嘆了口气,“正打算今天去换呢。昨晚那一觉睡得我腰酸背痛。不仅沙发要换,这茶几也得换,太矮了,磕腿。” 说到这,林墨突然眼睛一亮,放下筷子,一脸期待地看著苏晴月。 “苏警官,今天有空没?” “干嘛?”苏晴月警惕地看著他。 “陪我去逛逛家具城唄。”林墨双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怜相,“你也知道,我这人直男审美,买东西只看结实不结实。这房子以后万一……我是说万一啊,要是有女主人了,肯定得嫌弃。你眼光好,帮我参谋参谋?” 苏晴月的心跳漏了半拍。 女主人? 这傢伙,话里话外都在下鉤子。 她本想拒绝,毕竟难得的休息日,但看著林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先说好,我只负责给意见,不负责砍价。”苏晴月傲娇地扬起下巴,“还有,中午我要吃顿好的。” “成交!”林墨打了个响指,“必须好的!五十万奖金在那摆著呢,今天咱们消费升级!” …… 上午十一点,南城居然之家。 作为南城最大的家居卖场,这里匯聚了国內外各大品牌,装修得富丽堂皇,冷气开得也很足。 林墨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一件牛仔外套,下身是工装裤配板鞋,看起来就像个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 苏晴月也换下了那身显身材的针织衫,穿了一件宽鬆的卫衣和林墨的风格很搭,头顶还戴了一顶白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两人並肩走在一起,虽然没有牵手,但那种自然流露出的亲昵感,让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套怎么样?” 林墨指著一套真皮的美式大沙发,“看著就霸气,坐上去肯定舒服。” 苏晴月瞥了一眼那个笨重得像坦克一样的沙发,嫌弃地摇了摇头:“太老气了。你那公寓一共才六十平,放这么个大傢伙,路都走不动了。而且这顏色太深,显得压抑。” “那这个呢?”林墨又指了指旁边的一套布艺沙发,“北欧风,简约。” “这个容易脏,而且那个扶手太硬,躺著不舒服。”苏晴月专业地点评道。 “那您说买啥样的?”林墨摊手。 苏晴月没说话,径直走向了里面的一家品牌店。 这是一家主打意式极简风格的店铺,色调柔和,灯光打得很有氛围感。 “二位好,看沙发吗?是做婚房用的吧?” 导购大姐也是个眼尖的,一看这两人的穿搭和气场,立马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二位真有眼光,咱们家这周刚上的新款,专门针对年轻小两口设计的,既时尚又实用。” 婚房?小两口? 苏晴月脸一红,刚想开口解释,林墨却抢先一步接过话茬。 “大姐好眼力。”林墨笑眯眯地搂住苏晴月的肩膀(当然,手很绅士地虚扶著),“我们正在筹备呢。这不想著先把大件定下来嘛。您给推荐几款?” 苏晴月在底下狠狠地掐了林墨的腰一把,疼得林墨差点叫出声,但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哎哟,小伙子疼媳妇啊。”导购大姐笑得更开心了,“来来来,这边请。这款『云端』系列,填充的是高密度海绵和羽绒,坐感就像是在云彩里一样。而且面料是防猫抓布,以后家里养个猫猫狗狗的也不怕。” 林墨眼睛一亮:“防猫抓?这个好!以后……” 他看了一眼苏晴月,意有所指,“以后家里確实可能会养只『猫』,脾气还挺大的那种。” 苏晴月哪里听不懂他在影射什么,白了他一眼,走到那款米白色的l型沙发前,伸手按了按。 回弹確实不错,触感也很细腻。 “试试?”林墨怂恿道,“光看没用,得坐上去感受一下。毕竟沙发是家里的第二张床,使用频率很高的。” 苏晴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去。 確实很舒服。 那种包裹感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软让人陷进去起不来,也不会太硬硌得慌。 林墨也一屁股坐了下来,紧挨著苏晴月。 “嗯,不错。”林墨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瘫在沙发上,长腿一伸,“这要是周末窝在这里看个电影,打个游戏,简直完美。” 说著,他转过头看著苏晴月:“觉得怎么样?” 两人离得很近。 在柔和的射灯下,林墨能清晰地看到苏晴月脸上细细的绒毛,还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 苏晴月被他看得心慌,赶紧站起身:“还……还行吧。就是顏色太浅了,不耐脏。” “有深灰色的款!”导购大姐见缝插针,“深灰色耐脏,而且高级!二位要是今天定下来,我还能给申请个情侣折扣,再送一对抱枕!” “就要这个了!”林墨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深灰色,开单!” “哎!你急什么!”苏晴月拉了他一下,“再看看別的啊,货比三家懂不懂?” “不用比了。”林墨看著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你刚才坐下去的时候,眉头都舒展开了。既然喜欢,那就买。我不差钱。” 苏晴月愣了一下。 这句“我不差钱”要是从別人口里说出来,多少带点暴发户的油腻。 但从林墨嘴里说出来,却透著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宠溺。 她抿了抿嘴,不再反对,只是心里那股甜意,比早上的杨枝甘露还要浓。 …… 买完沙发,林墨並没有急著走,而是拉著苏晴月继续往里逛。 “沙发有了,床是不是也得换换?”林墨一本正经地说道,“我那床垫太软了,对腰不好。爷爷说练武之人得睡硬板床,但我又怕硌得慌。咱们去看看床垫?” “你那是单人床,有什么好换的。”苏晴月嘴上说著,脚却很诚实地跟著走了。 “单人床怎么了?单人床也有追求舒適的权利啊。”林墨辩解道,“再说了,万一哪天表哥或者爷爷来视察,我总不能让他们睡地板吧?换个一米八的大床,未雨绸繆。” 两人逛进了一家知名床垫品牌店。 这里的气氛比刚才更曖昧。 一张张大床整齐排列,上面铺著柔软的被褥,灯光昏暗,营造出一种极其助眠(或者助兴)的氛围。 “二位试一下这款?” 这次的导购是个年轻小姑娘,看著两人有点害羞,“这是我们家的镇店之宝,独立袋装弹簧,互不干扰。就算一边的人翻身、起床,另一边也完全感觉不到震动。特別適合睡眠浅的伴侣。” 说著,小姑娘还特意演示了一下。 她在床的一侧放了一杯红酒,然后用力在另一侧跳了一下。 红酒纹丝不动。 “有点意思。”林墨来了兴致,“我试试。” 他直接躺了上去,然后在上面滚了两圈。 “苏警官,快来。”林墨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实战检验一下。你坐上来动动,看能不能吵醒我。” 苏晴月的脸瞬间红透了,像个熟透的番茄。 这大庭广眾之下,让她“坐上来动动”? 虽然知道林墨说的是测试床垫的减震性,但这虎狼之词听著怎么就那么不对劲呢! “林墨!你皮痒了是不是?”苏晴月咬著牙,压低声音威胁道。 “想哪去了?”林墨一脸无辜,“我是让你坐著感受一下支撑性。思想能不能纯洁点?这可是正经的家具城。” 导购小姑娘在旁边捂著嘴偷笑。 最后,在林墨的软磨硬泡下,苏晴月还是红著脸坐了下去——当然,是规规矩矩地坐在床边。 林墨在另一侧翻了个身,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 “感觉到了吗?”林墨问。 “没……”苏晴月不得不承认,这床垫確实高级,身边这么大个人翻腾,她这边竟然真的没什么感觉。 “那就它了!”林墨再次拍板,“打包,送货!” 苏晴月看著林墨刷卡签字那一气呵成的动作,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傢伙今天是不是就是专门来“挥霍”的? 而且,一米八的大床…… 他一个人睡?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苏晴月强行按了下去。 不能想,不能想。再想就要出事了。 第123章 论如何把警花骗回家大扫除 从“居然之家”那硕大的旋转门走出来时,正午的日头毒得像是要从天上泼下一盆开水。 林墨手里捏著厚厚一沓送货单,脸上掛著那种地主家傻儿子刚收完租子般的憨笑。 苏晴月走在他身侧,把那顶白色棒球帽的帽檐压得更低了些,似乎在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路人认出这就是刚才那个在床垫区红著脸试“减震性”的女刑警。 “五万八。”苏晴月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股子替资本家心疼钱的怨念,“一张床,一个沙发,你把你半年的工资都搭进去了。” “纠正一下,是奖金,意外之財。”林墨把送货单折好,塞进牛仔外套的口袋里,顺势牵住了苏晴月的手腕,把她往路边的树荫下拉了拉,“再说了,钱这东西,放在银行卡里就是一串冰冷的数字,只有花出去了,变成了屁股底下的沙发、背底下的床垫,那才叫实实在在的享受。” 苏晴月白了他一眼,却没挣脱他的手:“歪理邪说。接下来去哪?吃饭?” “必须的!”林墨看了看表,“为了庆祝咱们……哦不,为了庆祝我乔迁新居(虽然只是换了家具),今天中午必须整顿硬的。我刚才在某评上看好了一家私房菜,就在这附近,號称『南城第一鲜』。” “別太贵啊。”苏晴月还是有些放不开,“还得过日子呢。” “放心,有团购。”林墨眨了眨眼,“我是那种当冤大头的人吗?” ……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了一家名为“隱庐”的餐厅包厢里。 这里环境清幽,竹帘半卷,窗外是一片人工湖,几只锦鲤在莲叶间穿梭。 菜上得很快。 蟹粉狮子头、松鼠桂鱼、文思豆腐,还有一道招牌的响油鱔糊。 虽然嘴上说著“太贵”,但当那一勺入口即化的狮子头送进嘴里时,苏晴月还是没忍住发出了满足的嘆息。 “怎么样?这钱花得值不值?”林墨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像个邀功的小学生。 “还行。”苏晴月矜持地点了点头,嘴角却沾上了一点酱汁。 林墨也没说话,抽出一张纸巾,极其自然地伸手过去,在她嘴角轻轻擦了一下。 苏晴月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她的筷子上还夹著一块鱼肉,那双平日里审视犯人时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却瞪得圆圆的,看著近在咫尺的林墨。 两人的呼吸有一瞬间的交缠。 林墨的手指隔著纸巾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那种触感顺著指尖直衝天灵盖。他甚至能看清她瞳孔里那个有些紧张的自己。 “咳……”苏晴月率先败下阵来,慌乱地別过头,把那块鱼肉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吃你的饭!动手动脚的!” “我这是帮你维护形象。”林墨收回手,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似乎在回味那种触感,脸上掛著欠揍的笑,“万一被粉丝看见咱们南城警花吃得满嘴流油,那人设不就崩了吗?” “你才满嘴流油!”苏晴月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一顿饭吃得风生水起,曖昧横生。 结帐的时候,林墨看著那两千多的帐单,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这让苏晴月对他“败家子”的印象又加深了几分,但心里却又不得不承认,这种被人宠著的感觉,確实有点上头。 …… 下午两点。 那辆越野车重新停回了锦绣江南小区的地下车库。 “上楼?”林墨解开安全带。 “不然呢?不是说下午送货吗?”苏晴月看了看手机,“师傅说三点到,你那屋子乱得跟猪窝一样,不需要提前收拾一下?” “知我者,晴月也。”林墨嘿嘿一笑,“实不相瞒,我那旧沙发和床如果不搬走,新的根本进不来。正缺个壮劳力呢。” “合著你请我吃饭,就是为了让我当搬运工?”苏晴月气笑了。 “哪能啊,您是监工,是指挥官。”林墨赶紧下车给她拉开车门,“重活累活我来,您负责在旁边喊『加油』就行。” 回到1601。 虽然早上苏晴月简单收拾了一下,但要把那套用了好几年的大家具腾出去,依然是个大工程。 “开工!” 林墨脱掉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露出了精壮的手臂肌肉。 他走到那张惨不忍睹的旧沙发前,气沉丹田,双手扣住沙发底座,低喝一声:“起!” 那张足有两百斤重的三人座实木框架沙发,竟然被他像拎小鸡一样,硬生生地搬了起来。 苏晴月在旁边看得直咋舌。 虽然知道他身手好,但这纯粹的力量展示,还是极具视觉衝击力。 汗水顺著他手臂的线条滑落,那一刻的荷尔蒙简直爆棚。 “愣著干嘛?指挥官,这玩意儿扔哪?”林墨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不红气不喘。 “啊?哦……扔楼下大件垃圾回收点。”苏晴月回过神来,赶紧去帮他开门。 就这样,林墨化身人形起重机,一趟趟地往楼下搬东西。 旧沙发、旧茶几、还有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 苏晴月也没閒著。 她把林墨堆在角落里的那些杂物箱子一个个拖出来,开始进行分类整理。 “这是什么?” 苏晴月从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里翻出了一个泛黄的笔记本。 封皮上用稚嫩却囂张的笔跡写著几个大字——《绝世武功秘籍·林氏卷一》。 林墨正搬著床垫准备出门,听到这话,脚下一滑,差点连人带床垫滚出去。 “別看!那个不能看!” 林墨大惊失色,连床垫都顾不上了,把东西往墙边一靠就冲了过来,“那是黑歷史!绝对的黑歷史!” 苏晴月哪里会给他机会,身形一闪,灵活地躲过了林墨的扑救,直接翻开了第一页。 “……今日习得『猴子偷桃』一式,爷爷说此招虽不雅,但实战有奇效。切记,快准狠……” 苏晴月念出声来,念到一半,整个人都笑得蹲在了地上,肩膀剧烈颤抖,“猴子……偷桃?林墨,你小时候就练这个?” 林墨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绝望地捂住脸:“那是六岁!六岁时候写的!童言无忌懂不懂!” 苏晴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继续往下翻:“……今日与隔壁二狗切磋,惜败。原因:二狗使用了『吐口水』攻击,不讲武德。明日定要用辣椒粉破之……” “哈哈哈哈哈!”苏晴月笑得毫无形象,手里挥舞著那个笔记本,“辣椒粉?林墨,原来你的阴招是从小就练出来的啊?” 林墨看著笑得花枝乱颤的苏晴月,原本那点羞耻感渐渐消散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苏晴月笑得这么放肆,这么毫无防备。 平日里的她,总是裹著一层名为“干练”和“严肃”的外壳,哪怕是在他面前,也大多是矜持的、傲娇的。 但此刻,在这个堆满杂物的客厅里,在午后的阳光下,她就像个普通的邻家女孩,笑得真实而鲜活。 “行行行,你笑吧。”林墨嘆了口气,乾脆盘腿坐在地毯上,“只要您开心,我这点黑歷史算什么。哪怕让你知道我八岁还在尿床……” “什么?你八岁还尿床?”苏晴月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瞬间亮了。 “我是说哪怕!那是修辞手法!假设!”林墨急了,“我林墨三岁就独立上厕所了!” 两人闹作一团。 不知不觉间,距离似乎又拉近了不少。 …… 下午三点半。 送货的卡车准时停在了楼下。 三个穿著蓝色工装的师傅扛著包装严实的新家具上了楼。 “霍,老板,您这婚房布置得够利索的啊。” 领头的师傅一边拆包装,一边乐呵呵地跟林墨搭话,“这沙发选得好,意式极简,现在的小年轻结婚都兴这个。哎哟,老板娘真漂亮,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听到“老板娘”三个字,正在给师傅们倒水的苏晴月手一抖,几滴水洒在了桌子上。 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那个,师傅,其实我们……” “咳!师傅眼神真好!”林墨突然大声咳嗽了一下,接过话茬,顺手接过苏晴月手里的水杯递给师傅,“这不刚领证嘛,正倒腾新房呢。师傅们受累,一定要装结实点,尤其是那床,千万別有异响,您懂的。” 那个“您懂的”,语气极其曖昧,还带著点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猥琐。 几个师傅瞬间秒懂,发出了一阵爽朗又带著调侃的笑声。 “放心吧老板!咱们这手艺,就算您在上面练摔跤,那也是纹丝不动!” 苏晴月的脸红得简直要滴出血来。 她狠狠地瞪了林墨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待会儿人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墨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跟师傅们插科打諢,儼然一副沉浸在幸福中的新郎官模样。 …… 一个小时后。 师傅们撤了。 原本空荡荡的客厅和臥室,此刻焕然一新。 深灰色的l型真皮沙发霸气地占据了客厅的c位,配上那个黑胡桃木的茶几,瞬间把这个单身公寓的格调拉高了几个档次。 而臥室里,那张一米八的大床更是存在感极强。 厚实的床垫铺著白色的防尘罩,看起来就让人有一种想扑上去打个滚的衝动。 “呼——” 林墨长出了一口气,关上门,转身看著站在客厅中央的苏晴月。 “怎么样?苏指挥官?这验收合格吗?” 苏晴月环视了一圈,不得不承认,换了家具之后,这个原本充满了“直男硬汉风”的屋子,竟然多了一丝温馨的生活气息。 “勉强合格吧。”苏晴月抱著手臂,努力维持著高冷的形象,“除了刚才那个满嘴跑火车的业主,其他都还行。” “我那叫为了让师傅们干活更卖力。”林墨大言不惭地走过去,“你想啊,如果是新婚夫妇,师傅们肯定会为了討个彩头,把螺丝拧得更紧点。这叫心理战术。” “藉口。”苏晴月轻哼一声,转身走进臥室,“我去看看床装得怎么样。” 林墨跟了进去。 臥室的空间本来就不大,放了一张大床后,剩下的过道显得有些逼仄。 两人一前一后挤在床边。 “確实挺大的。”苏晴月伸手按了按床垫,“比你之前那个单人床强多了。” “试试?”林墨又来了。 “试什么试,师傅都试过了。”苏晴月转身想走。 “哎,別走啊。”林墨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还没铺床单呢。新床不铺床单怎么睡?我刚才翻箱底找了一套新的四件套,还是纯棉的,你帮我搭把手?” 苏晴月看著他手里那套深蓝色的床品,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看在你今天出了这么多力气的份上。” 铺床单,这其实是一个极其曖昧的活计。 尤其是两个人配合的时候。 需要一个人扯著这头,一个人扯著那头,然后互相靠近,抚平褶皱。 “这边有点歪,往你那边拉一点。”苏晴月指挥道。 “好嘞。”林墨用力一扯。 “哎呀太过了!回来点!” 两人围著这张大床转圈圈。 就在套被罩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林墨钻进被罩里去理被芯的四个角,苏晴月在外面扯著被罩口。 “找到了吗?”苏晴月问。 “等会儿……这角怎么是个圆的……哎有了!”林墨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他猛地一钻出来,头髮乱糟糟的,像个刚破壳的小鸟。 因为用力过猛,加上新床垫的边缘支撑性太好(或者说是太弹),林墨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挺挺地朝苏晴月倒了过去。 “哎——!” 苏晴月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但两人的体重差距摆在那里,再加上惯性。 “噗通!” 两人双双倒在了那张还没铺平整的新床上。 姿势极其……不雅。 林墨在下,苏晴月在上,整个人趴在他的胸口,两人的脸距离只有不到五厘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臥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心跳声剧烈得像是要把胸腔撞破。 林墨能感觉到苏晴月身体的柔软,还有她呼吸时喷洒在自己脸上的热气,带著淡淡的薄荷味。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苏晴月此时大脑一片空白。 她双手撑在林墨的肩膀上,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却像是被抽乾了力气,软绵绵的。 看著身下那个男人深邃的眼神,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戏謔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是燃烧著一团火,要把她吸进去。 气氛烘托到了这一步,仿佛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这张一万八的床垫。 林墨的手鬼使神差地扶上了她的腰。 那一瞬间,苏晴月浑身颤慄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林墨慢慢抬起头,一点点靠近。 四厘米。 三厘米。 两厘米…… 苏晴月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一只等待审判的蝴蝶。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將触碰到的那一剎那。 “咕嚕嚕——” 一声极其响亮、极其不合时宜、且蜿蜒悠长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响起。 那是苏晴月的肚子发出的抗议。 这一声,简直比防空警报还要刺耳。 所有的曖昧、所有的旖旎、所有的粉红泡泡,在这一瞬间,“啵”的一声,全炸了。 苏晴月猛地睁开眼,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了脖子根,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弹射起步,从林墨身上跳了下来,一直退到了臥室门口。 “我……那个……中午那顿私房菜……分量太少了!” 苏晴月语无伦次地解释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不是……我是说……哎呀!” 林墨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愣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他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林墨笑得在床上打滚,捶著那张昂贵的床垫,“老婆!你太可爱了!真的!哈哈哈哈!” “林墨!你不许笑!闭嘴!”苏晴月羞愤欲死,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好好好,我不笑……噗……哈哈哈哈!” 第124章 人间烟火气,拳脚抚人心 臥室里的空气似乎因为苏晴月肚子那一连串不爭气的“咕嚕”声而重新流动了起来。 那种足以让空气凝固的曖昧因子,在林墨肆无忌惮的爆笑声中碎了一地。 苏晴月抓著那个羽绒枕头,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站在门口,脸上的红晕一路烧到了耳根子。 她瞪著床上那个笑得直打滚的男人,咬著牙,恨不得把手里的枕头塞进他嘴里。 “笑!你还笑!再笑我就以『扰民』把你抓起来!” 苏晴月虚张声势地威胁道,但声音里的羞愤怎么也藏不住。 林墨终於止住了笑,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从床上坐起来。他看著苏晴月那副窘迫的样子,心里那种想要逗她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好好好,不笑了,绝对不笑了。”林墨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嘴角却还疯狂上扬,“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嘛,说明咱们苏警官是真性情,不做作。而且……” 他故意顿了顿,眼神往苏晴月平坦的小腹上瞟了一眼,“而且这也提醒我了,刚才那顿几千块的私房菜,確实是精致有余,分量不足。看来我的战略出现了失误,没把咱们的指挥官餵饱。” 苏晴月把枕头扔回床上,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找回平日里那副高冷干练的模样,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角。 “少贫嘴。”她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几点了?” “快六点半了。”林墨看了一眼手机,“正好,晚饭点。走吧,为了弥补中午的失误,晚上这顿我请你吃点『扎实』的。” “还吃?”苏晴月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刚吃完没几个小时……” “那叫下午茶,不算正餐。”林墨从床上跳下来,顺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牛仔外套,“再说了,刚才搬家具出了那么多力,早就消化完了。走走走,带你去个好地方,保准管饱,还接地气。” …… 林墨口中的“好地方”,是位於老城区边缘的一条老街夜市。 这里和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不同,没有那些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和精致昂贵的西餐厅,有的只是低矮的民房、斑驳的墙皮,以及那股子直衝天灵盖的烟火气。 天刚擦黑,整条街就已经活了过来。 五顏六色的霓虹灯牌在夜色中闪烁,红色的灯笼掛满了街道两旁的梧桐树。 烧烤摊、麻辣烫、小龙虾、炒河粉……各式各样的摊位一字排开,锅铲碰撞的声音、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食客们的划拳声、啤酒瓶开启的清脆声,交织成了一首名为“生活”的交响曲。 空气中瀰漫著孜然、辣椒麵和炭火烤肉混合在一起的霸道香气,勾得人馋虫直冒。 林墨把车停在老街外面的公共停车场,两人步行走了进去。 苏晴月换下了那件有些显身材的针织衫,为了方便活动(也可能是为了遮掩刚才的窘迫),她直接套上了林墨那件大一號的灰色连帽卫衣,下身是一条修身的牛仔裤,脚踩小白鞋,头髮隨意地扎了个丸子头。 这一身打扮,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活脱脱就是个刚下课的大学生。 “怎么来这儿了?”苏晴月看著周围嘈杂的环境,稍微皱了皱眉,但眼神里並没有嫌弃,反而透著几分新奇。 作为一名刑警,她的生活轨跡大多是在警局、案发现场和家之间三点一线,吃饭也是食堂或者外卖匆匆解决,很少有閒情逸致来这种地方。 “这儿才叫吃饭嘛。”林墨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时不时侧身帮苏晴月挡开几个端著热汤路过的路人,“那些私房菜吃的是格调,这儿吃的是灵魂。而且这里离你们分局也不远,居然一直没来过?” “平时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逛夜市。”苏晴月紧紧跟在林墨身后,看著他宽阔的背影,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安稳。 “那就是王局压榨劳动力了,回头我得去劳动局投诉他。”林墨开著玩笑,脚步在一个掛著“胖子烧烤”招牌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这家摊位生意极好,十几张摺叠桌摆在人行道上,几乎座无虚席。 老板是个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条毛巾的中年胖子,正站在长长的烤炉前,手里抓著一把肉串,在炭火上翻飞起舞,烟燻火燎中透著一股子豪迈。 “哟!小林来啦!” 胖老板眼尖,隔著老远的烟雾就看见了林墨,扯著大嗓门喊道,“今儿怎么有空?还是老规矩?” “必须老规矩!”林墨笑著挥挥手,“不过今天加量,带家属了!腰子多来两串……哦不,那个不要,来两串烤翅,变態辣!” 听到“家属”两个字,苏晴月在后面狠狠地掐了林墨一把,疼得林墨齜牙咧嘴,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 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到一张刚空出来的桌子。 林墨抽了几张纸巾,把那张有些油腻的摺叠桌和塑料凳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这才让苏晴月坐下。 “这里的卫生条件是差了点,但味道绝对正宗。”林墨坐下来,把菜单递给苏晴月,“尤其是他家的烤羊排和蒜蓉茄子,南城一绝。” 苏晴月没接菜单,托著下巴看著周围热闹的人群:“你点吧,我不挑食。只要不是那种奇怪的虫子就行。” “得嘞。” 林墨拿起笔,在菜单上飞快地勾画著。 羊肉串、牛肉筋、掌中宝、烤韭菜、烤茄子、锡纸金针菇……最后又要了两瓶冰镇的北冰洋汽水。 “不喝酒?”苏晴月挑眉。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林墨一本正经地说道,“而且你是警察,我得时刻保持清醒,万一你职业病犯了要抓人,我得负责递手銬不是?” 苏晴月白了他一眼,但眼角眉梢都带著笑意。 很快,烤串上来了。 滋滋冒油的肉串撒著孜然和辣椒麵,香气扑鼻。 林墨拿起一串羊肉,先是用纸巾把签子头擦了擦,然后递到苏晴月嘴边:“尝尝,小心烫。” 苏晴月也没矫情,张开嘴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肉汁在口腔里爆开,辣味刺激著味蕾,让人瞬间食慾大开。 “好吃。”苏晴月眼睛亮了亮,竖起了大拇指。 “那是。”林墨得意地咬了一口牛肉筋,“这胖子老板以前可是国营饭店的大厨,后来下岗了才摆摊的,这手艺没得说。” 两人一边吃,一边閒聊。 褪去了工作的压力和身份的束缚,在这嘈杂的烟火气中,两人的距离似乎被无限拉近。 苏晴月讲起了刚进警队时闹的笑话,比如第一次抓猪(真的是抓猪)时的狼狈;林墨则说著大学时直播为了涨粉干过的蠢事,比如在坟头讲鬼故事结果把自己嚇得半死。 笑声混在周围的喧闹声中,显得格外轻鬆愜意。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容易被打破。 就在两人吃得正欢的时候,隔壁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喧譁声。 “老板!这酒怎么是温的?看不起兄弟是吧?给我换冰的!要冻出冰碴子那种!” 林墨循声望去。 隔壁桌坐著四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一个个喝得满脸通红,光著膀子,露出身上的纹身——不是那种精美的艺术纹身,而是那种线条粗糙、看著像是隨便扎的龙虎豹。 桌上已经摆满了空的啤酒瓶,地上也扔得到处都是。 胖老板一边擦著汗一边陪著笑脸走过去:“几位兄弟,实在对不住,今儿生意太好,冰柜里的酒刚放进去,还没来得及冻透。要不我去隔壁便利店给您几位借点冰块?” “借个屁!” 其中一个留著寸头、脖子上掛著大金炼子的男人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震得桌上的盘子乱跳,“老子来你这吃饭是给你面子!让你换你就换!哪那么多废话?信不信老子把你这摊子掀了?” 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有些胆小的已经开始悄悄结帐走人了。 苏晴月拿著肉串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原本柔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那是刑警的职业本能。 林墨嘆了口气,把手里的签子放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好好吃个饭都不行。”林墨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年头,怎么总有人觉得自己喝了二两马尿就是天王老子了?” 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 胖老板还在赔不是,但那几个醉汉显然是借酒撒泼,不依不饶。 “老板,我看你也別烤串了,过来陪哥几个喝两杯,这事儿就算了。”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嘿嘿一笑,伸手就要去拉胖老板那条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或者把你家那个端盘子的小妹叫过来,给我们倒个酒也行啊。” 这下性质变了。从寻衅滋事变成了调戏良家妇女。 胖老板的脸色变得难看,一把护住身后正在收拾桌子的年轻服务员:“兄弟,这就没意思了。那是自家闺女,还在上学,不懂规矩。几位要是觉得不痛快,今晚这顿算我的,行不?” “免单?你看不起谁呢?老子差你那几个钱?” 寸头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抓起一个空啤酒瓶,“咣”的一声砸在地上,玻璃渣子四溅,“叫你闺女过来!不然老子让你这生意做不成!” 这一声响,把周围几桌客人嚇得尖叫起来。 苏晴月“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林墨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先別急,看看情况。这里人多,动手容易误伤。” “这还看什么?这都砸场子了!”苏晴月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这是典型的寻衅滋事!” “我知道我知道。”林墨把她按回凳子上,给她倒了一杯汽水,“你是警察,要注意执法程序。而且你现在没穿警服,没带执法记录仪,万一这帮醉鬼反咬一口说你打人怎么办?这种粗活,让我来。” “你?”苏晴月看了他一眼,“你別乱来,那是四个壮汉。” “四个醉猫而已。”林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正好刚才吃撑了,消消食。”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那边已经动手了。 寸头男见老板护著女儿不让开,借著酒劲,伸手就去推搡胖老板。 胖老板虽然长得壮,但毕竟是个生意人,不敢还手,被推得踉蹌了几步,差点撞到烤炉上。 “给脸不要脸!” 寸头男骂骂咧咧地抄起一把塑料凳子,就要往烤炉上砸。 这要是砸下去,炭火飞溅,这一条街都得遭殃。 “住手!” 一声厉喝响起。 不是林墨,是苏晴月。 她实在忍不了了,虽然被林墨按著,但那声充满威严的怒喝还是脱口而出。 那四个醉汉动作一顿,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看到角落里坐著的这一男一女,尤其是看到穿著卫衣、长相清丽的苏晴月时,那几双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了令人作呕的光芒。 “哟,这儿还有个漂亮妞呢。” 寸头男扔下凳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一身的酒气隔著两米都能闻到,“美女,刚才那嗓子挺亮啊。怎么著?想给这胖子出头?” 另外三个同伙也跟了过来,呈半包围状把林墨这一桌围住了。 周围的食客早就跑光了,只剩下胖老板在后面急得直跺脚,想报警又怕激怒这帮人伤了这两个年轻人。 林墨依旧稳稳地坐在那,手里拿著那瓶北冰洋,用吸管搅动著里面的气泡。 “几位大哥。”林墨抬起头,脸上掛著那种標誌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我们就是吃个饭。您几位要是火气大,那边有个消防栓,去冲冲凉?” “小兔崽子,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满脸横肉的男人指著林墨的鼻子骂道,“刚才是不是你这妞喊的?让她过来陪哥几个喝一杯,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说著,他伸出那只油腻的大手,就要去抓苏晴月的肩膀。 苏晴月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作为刑警队的一线骨干,她的肌肉记忆比大脑反应更快。 就在那只脏手即將碰到的瞬间,苏晴月猛地抬手,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反关节一拧。 “啊!” 横肉男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不由自主地隨著力道弯了下去。 “警察!別动!” 苏晴月厉声喝道,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按住了对方的后颈,往桌子上一压,“砰”的一声,横肉男的脸和那盘烤韭菜来了个亲密接触。 全场寂静了一秒。 然后瞬间炸了锅。 “我操!这娘们练过!” “敢动我兄弟?弄死她!” 剩下的三个醉汉见状,不仅没怕,反而借著酒劲彻底疯了。 寸头男抄起桌上的啤酒瓶,剩下的两个也抓起了板凳,一起朝著苏晴月冲了过来。 苏晴月虽然身手好,但毕竟是一介女流,而且手里还按著一个,面对三个拿著傢伙的壮汉,形势瞬间变得危急。 “小心!”胖老板在后面大喊。 就在那啤酒瓶即將砸下来的瞬间。 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林墨,终於动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手里那瓶一直拿著的北冰洋,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猛地泼了出去。 “滋——” 冰凉的汽水混合著气泡,精准地糊了寸头男一脸。 受到冷刺激,寸头男本能地闭眼、后退,手里的啤酒瓶也就失去了准头,砸在了空地上。 紧接著,林墨动了。 他单手撑著桌面,身体腾空而起,那双大长腿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砰!砰!” 两声闷响。 那两个拿著板凳刚衝上来的醉汉,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中,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的一张桌子,稀里哗啦倒了一地。 林墨稳稳落地,站在苏晴月身前,把她挡在身后。 他整理了一下稍微有点乱的袖口,看著那个还在抹脸上的汽水的寸头男,嘆了口气。 “本来不想动手的,毕竟刚吃饱,剧烈运动容易阑尾炎。” 林墨语气无奈,“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当著我面调戏我女朋友。而且……” 他指了指地上那一滩狼藉,“你们打扰了我这顿很有意义的晚饭。” “我弄死你!” 寸头男终於睁开了眼,眼里的凶光毕露。他从腰间摸出一把摺叠水果刀,“啪”的一声弹开,朝著林墨就捅了过来。 看到刀,周围还没跑远的围观群眾发出一阵惊呼。 苏晴月脸色一变,正要上前帮忙。 “別动,看著就行。” 林墨头也不回地说道。 面对寒光闪闪的刀锋,他不退反进。 就在寸头男衝到面前的一瞬间,林墨身体微微一侧,让过刀锋,同时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寸头男的手腕。 “刚才这招,叫空手入白刃。虽然俗了点,但好用。” 林墨嘴里还在解说,手上却没停。 他手腕一抖,一股巧劲发出。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寸头男的手腕直接脱臼,水果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著,林墨顺势一脚踹在寸头男的膝盖弯处。 “噗通。” 寸头男直接跪在了地上,正好跪在苏晴月面前。 林墨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疼得满头冷汗的寸头男:“行了,这下这顿饭你是免不了单了,还得赔偿老板的损失。哦对了,还有袭警未遂,持刀伤人……你们几个这牢饭是吃定了。” 战斗结束得太快,就像是一场龙捲风。 从动手到结束,不到三十秒。 四个壮汉,一个脸贴韭菜,两个躺在地上哼哼,一个跪地懺悔。 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小伙子好样的!” “太帅了!这是练家子啊!” 胖老板这才反应过来,拎著把菜刀冲了出来,一看这情况,愣住了,隨即把刀往身后一藏,衝著林墨竖起大拇指:“小林!牛逼!” 就在这时,远处的警笛声终於响了起来。 两辆警车闪著警灯呼啸而来,停在路边。 车门拉开,几个民警冲了下来,领头的正是这一片派出所的指导员,老赵。 “都不许动!警察!” 老赵一眼就看到了现场的一片狼藉,还有那个站在中间鹤立鸡群的林墨。 “嚯,又是你?” 老赵把警棍收起来,一脸的哭笑不得,“我刚才在所里听指挥中心说这边有人打架,我就猜是不是你小子又在这吃饭。果然,这定律比牛顿还准。” “赵叔,这可不赖我。”林墨一脸无辜地指了指地上那四个,“这几位大哥喝多了,不仅砸店,还要调戏妇女,甚至还要袭警。” “袭警?”老赵愣了一下。 苏晴月这时走了出来,从兜里掏出证件亮了一下:“赵指导,是我。这几个人涉嫌寻衅滋事,那个带头的还动了刀。” “哎哟,苏警官!”老赵摆摆手笑道,“你这丫头也在啊!那这就好办了。来人,全带回去!那个胖子老板,你也跟著去做个笔录,放心,损失肯定让他们赔!” 几个民警熟练地给地上的四个醉汉戴上了银手鐲。 那几个醉汉这时候酒也醒了大半,看到这么多警察,再加上知道了那个漂亮妞居然真是警察,一个个嚇得面如土色,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你大爷!”老赵一脚踢在寸头男屁股上,“带走!” 第125章 说好直播普法,你把骗子底裤都扒了? 警灯闪烁,划破了老街夜市有些昏暗的夜色。 老赵指挥著几个年轻民警,把那四个垂头丧气的醉汉塞进了警车。 那个寸头男还在哼哼唧唧,显然手腕脱臼的滋味不好受,但被老赵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瞪,立马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行了,收队!” 老赵转过身,衝著林墨和苏晴月摆了摆手,脸上带著那种长辈看晚辈特有的无奈笑容,“你们俩也早点回去。特別是你,小林,最近风头太盛,低调点,別真把自己当成我们分局的编外突击手了。” 目送警车呼啸离去,原本有些凝滯的夜市氛围瞬间恢復了活力。 胖老板拎著两瓶冰镇可乐走了过来,满脸的感激:“小林,苏警官,今儿真是……嗨,大恩不言谢!这顿算我的,以后你们来,永远免单!” “別,老板,您是小本生意。”苏晴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属於林墨的宽大卫衣,“刚才那几个人的身份信息我都记下了,回头派出所会让我也去做个笔录,到时候赔偿款一分都不会少您的。” “赔偿是赔偿,心意是心意!”胖老板执拗地把可乐塞进林墨手里,“拿著!不然我这老脸没地儿搁!” 推辞不过,两人只好收下。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比来时少了几分曖昧,多了几分安寧。 苏晴月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侧头看著窗外流逝的街景。 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交替滑过,勾勒出那张精致侧脸的轮廓。 “刚才那一脚,踢得挺准。”苏晴月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膝关节外侧副韧带,那个位置受力,既能让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又不会造成永久性残疾。你这人体结构学得不错。” 林墨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可乐喝了一口,碳酸气泡在舌尖炸裂,带走了一身的燥热。 “那必须的。”林墨挑了挑眉,“不管是练武还是……咳,还是正当防卫,懂点解剖学是基础。不然一不小心把人打坏了,我这点直播收入还不够赔医药费的。” 苏晴月转过头,看著这个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稳的侧脸。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了。 平时看著大大咧咧、甚至有点贪財的小主播,关键时刻却总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无论是面对持刀的歹徒,还是面对复杂的案情,他似乎永远都游刃有余。 “林墨。” “嗯?” “谢谢。” 林墨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苏警官,咱们之间还需要这么客气吗?你要是真想谢我,下周五的颁奖仪式,穿得漂亮点,给我撑撑场面。” 苏晴月脸一红,轻啐了一口:“想得美。我是去工作的,穿警服。” “警服好啊,制服诱惑……哎哟!” 林墨话还没说完,大腿就被狠狠掐了一下。 …… 把苏晴月送到楼下,看著那个熟悉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林墨並没有急著走。 他抬头看著三楼那盏亮起的灯光,心里那种漂泊无依的感觉似乎淡了许多。 “有个家属……確实挺好。” 回到“锦绣江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推开门,那把新换的智能锁依旧发出了悦耳的“欢迎回家”。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空气净化器微弱的运转声。 虽然那张新换的真皮沙发和一米八的大床都在散发著“我很贵、我很舒服”的气息,但少了个女主人,这房子终究还是显得空旷了些。 林墨洗了个澡,把自己扔进那张斥巨资买来的大床上。 確实舒服。 那种恰到好处的支撑感,让浑身的肌肉都放鬆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打开直播后台看了一眼。 虽然这两天没怎么正经直播,但粉丝群里却热闹得像是在过年。 【墨哥今儿又去哪行侠仗义了?】 【听说夜市那边又出事了,有人看到墨哥的身影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罪恶克星吗?求墨哥明天开播,孩子想看普法!】 【对对对!说好的普法主播呢?怎么变成动作片主播了?】 …… 看著这些弹幕,林墨摸了摸下巴。 “確实,这两天光顾著打架抓贼了,主业有点荒废。” 他是个主播,而且是个立志要赚钱买大房子的主播。虽然现在有了五十万奖金,但坐吃山空可不是他的风格。 “明天……”林墨翻身看著天花板,“明天必须得整点活儿了。既然大家都想看普法,那就来场硬核的。” …… 第二天,上午十点。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是一把金色的利剑,刺破了臥室的昏暗。 林墨准时睁开眼。 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连个梦都没做。 简单的洗漱,吃了一顿自製的简易早餐——两片全麦麵包加一杯牛奶。 虽然不如苏晴月做的麵条好吃,但胜在管饱。 换上一身清爽的休閒装,戴上那顶標誌性的黑色鸭舌帽,林墨背上那个装满了直播设备的双肩包,出门了。 今天的目的地,是南城最繁华的商业步行街——万达广场周边。 那里人流量大,鱼龙混杂,是各种“商业套路”和“灰色陷阱”的高发地。 要想普法,没有什么比现场教学更有说服力了。 打车到了步行街口,林墨並没有急著开播。 他先是像个普通的游客一样,手里拿著一杯奶茶,慢悠悠地在街上晃荡了两圈。 他在观察。 这是老爷子教他的习惯——凡事谋定而后动。 进入一个环境,首先要摸清这里的底细。 哪里有监控死角?哪里人流最密集?哪里看起来不太对劲?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广场东南角的一个临时搭建的舞台旁。 那里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热闹非凡。 大红色的充气拱门上写著几个大字:【厂家直销,千万回馈,平板电脑免费送!】 劣质的音响里播放著震耳欲聋的dj舞曲,一个穿著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的主持人正拿著话筒,声嘶力竭地喊著麦。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天咱们品牌为了回馈新老客户,拿出一百台最新款的高端平板电脑!不要998,也不要98,今天只要你运气好,免费带回家!” 林墨站在外围,听著这熟悉的台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就叫想什么来什么。” 他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把手机架在手持云台上,连接好麦克风,深吸了一口气。 “开工!” 手指轻点,直播开启。 標题很简单,却充满了火药味:【日常普法:天上真的会掉馅饼?带你揭秘街头“免费抽奖”的千层套路!】 刚一开播,直播间的人气就像火箭一样躥升。 毕竟经过前两天的“烂尾楼拆弹”和“夜市擒匪”,林墨现在可是平台上的顶流。 【第一!】 【墨哥终於开播了!我想死你了!】 【今天去哪抓贼?我看背景这人挺多的啊。】 【標题好评!这种抽奖我奶奶差点就被骗了,墨哥快去打假!】 …… 林墨对著镜头挥了挥手,把声音压低了一些,显得神秘感十足。 “家人们,上午好。今天咱们不抓贼,咱们来点技术流。” 林墨调整了一下镜头,对准了远处那个热闹的舞台,“看到那边了吗?免费送平板。这种好事,你们信吗?” 【信个鬼!都是套路!】 【我上次就被骗了,说是免费送,结果让我交了三千块的话费,给了一堆垃圾!】 【墨哥,盘他!】 …… “看来大家都有故事啊。”林墨笑了笑,“既然大家都懂,那咱们今天就深入虎穴,带大家看看这帮人到底是怎么把大家口袋里的钱,名正言顺地掏出来的。记住,这叫普法,我是带著批判性的眼光去的。” 说完,林墨把云台举高,像个凑热闹的好奇宝宝一样,挤进了人群。 …… 挤进內圈,林墨才看清了舞台上的情况。 一张长条桌上摆满了包装精美的盒子,盒子上印著某知名品牌平板电脑的图案。 主持人满面红光,正唾沫横飞地介绍规则。 “规则很简单!咱们这儿有个抽奖箱,里面有红、黄、蓝三种顏色的球!抽到红球,送洗脸巾一包!抽到黄球,送蓝牙耳机一个!要是抽到蓝球……” 主持人故意拉长了声音,把那个蓝色的球高高举起,“这台价值4999元的平板电脑,直接拿走!不用交一分钱!” 台下的人群一阵骚动。 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还有几个看著像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真的假的啊?不要钱?”一个大妈问道。 “大妈,咱们这是大品牌推广!要的就是口碑!您要是抽中了,帮我们宣传宣传就行!”主持人拍著胸脯保证。 “那我试试!” 大妈挤上前,伸手进箱子里摸索了半天,掏出来一个红球。 “哎呀!恭喜大妈!喜提纯棉洗脸巾一包!”主持人立马塞给大妈一包看著就很劣质的纸巾。 接著又有几个人上去试,基本都是红球或者黄球,拿了点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喜滋滋地走了。 林墨站在旁边,冷眼旁观。 他的动態视觉远超常人,再加上从小练就的观察力,很快就发现了猫腻。 那个抽奖箱,有问题。 虽然箱子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有很多球在滚动,但在箱子的底部,有一层不易察觉的夹层。 而且,那个主持人的手,每次在別人抽奖的时候,都会不经意地按在桌子的边缘。 “原来是电磁阀控制的暗箱操作。” 林墨对著麦克风小声解说道,“家人们,看那个主持人的左手。每次有人伸手进去,他的手指就会动一下。那个箱子分两层,平时只有红球和黄球那个层的口是开著的。蓝球被锁在夹层里。除非他想让你中,否则你就是把手摸断了,也摸不到蓝球。” 【臥槽!这也太黑了!】 【这就是科技与狠活啊!】 【墨哥,这你能忍?上去给他上一课!】 ……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钻出来一个穿著普通夹克的中年男人。 “我来试试!” 男人大喊一声,衝上台,把手伸进箱子,隨手一抓。 举起来一看。 蓝球! “哇——!” 台下一片惊呼。 主持人也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哎呀!这位大哥运气爆棚啊!真的是蓝球!来来来,平板电脑拿走!大家给点掌声!” 男人接过平板电脑,乐得合不拢嘴,在眾人羡慕的目光中挤出人群走了。 林墨冷笑一声:“那是託儿。演得太假了,拿到平板连包装都不看一眼,转身就跑,像是赶著去投胎。正常人中奖了不得当场拆开看看?” 【全是套路!】 【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墨哥,別光说不练啊,上去搞他!】 …… 既然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林墨觉得是时候出手了。 他整理了一下帽子,把那股子属於大学生的清澈(愚蠢)眼神演得淋漓尽致,高高举起了手。 “老板!我也想试试!” 林墨的声音清亮,穿透力极强。 主持人的目光看了过来。 看到是个年轻小伙子,穿著打扮虽然潮,但一看就是那种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学生,主持人眼睛一亮。 这种人,是最好的“肥羊”。 “哟!这位小帅哥想试试?来来来!哪怕抽不到平板,拿个耳机回去听歌也是好的嘛!” 主持人热情地招手。 林墨拿著手机,一边对著镜头眨眼,一边走上台。 “老板,真的免费吗?要是抽中了不用交税吧?”林墨一脸天真地问。 “不交!一分钱不交!”主持人信誓旦旦。 “那行。” 林墨走到抽奖箱前。 他並没有急著伸手,而是先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做出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各路神仙保佑,我只要个平板写论文……” 就在他碎碎念的时候,他的目光却死死锁定了主持人的左手。 那个主持人看著林墨这副样子,心里暗笑,手指已经按在了桌沿下的遥控开关上,確保夹层锁死。 林墨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了箱子。 他在红球和黄球堆里搅动著。 突然。 他的手指在箱子內壁的某个角落快速敲击了两下。 这是一种寸劲,一种极其隱蔽的高频震动。 “咔噠。” 一声极其细微、只有林墨能听到的轻响。 那个简易的电磁锁,被震开了! 这是物理外掛,最为致命。 林墨的手指瞬间探入那个刚刚开启一丝缝隙的夹层,准確地捏住了里面唯一的一颗蓝球。 然后,猛地抽出! “我中了!” 第126章 免费平板变「陷阱」?这剧本我熟啊! 蓝色的桌球在阳光下有些刺眼,尤其是被林墨那修长乾净的手指捏著,高高举起的时候,仿佛一颗定时的深水炸弹,瞬间在喧闹的万达广场上引爆了。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还在播放著动感dj舞曲的劣质音响似乎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站在台上的主持人,那个梳著油头、满面红光的男人,脸上的表情从“看肥羊上鉤”的戏謔,瞬间变成了像是生吞了一只死苍蝇般的惊恐与呆滯。 他的左手手指还死死地按在桌沿下方的那个微型遥控开关上。 按理说,只要他按住了这个开关,夹层的挡板就会被电磁铁牢牢吸住,除非把箱子砸了,否则根本不可能有人能从那个只有红黄球滚动的表层里,摸出被锁死在底部的蓝球。 可现在,那个蓝球,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那个年轻小伙子的手里。 “中了?!” 台下的人群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 “臥槽!这小伙子手气这么壮?” “真的是蓝球!我刚才眼珠子都不敢眨,看著他摸出来的!” “这下老板亏大发了,这平板听说好几千呢!”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如瀑布般刷屏,密密麻麻地遮住了林墨的脸。 【墨哥牛逼!这都能摸出来?】 【刚才那一下“咔噠”声虽然很轻,但我听到了!绝对是內力!墨哥这是给箱子做了个微创手术啊!】 【主持人脸都绿了,哈哈哈哈!求计算主持人此刻的心理阴影面积!】 【剧本!这绝对是剧本!我不信真有人能从这帮奸商手里拔毛!】 …… 林墨看著主持人那张因为充血而涨成猪肝色的脸,心里暗笑,面上却装出一副惊喜过度的样子。 “哎呀!老板!我是不是中奖了?我是不是中了那个大平板?” 林墨一边说著,一边兴奋地挥舞著手里的蓝球,甚至还特意把手机镜头懟到了那个蓝球上,给了一个360度无死角的特写,“家人们!看见没?蓝色的!真的是蓝色的!我的论文有救了!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老板的大力赞助!” 主持人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髮际线往下淌。 他在这个行当混了这么多年,走南闯北,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可今天这事儿,简直邪门了! 那锁明明是好的啊!刚才那个託儿拿球的时候他才鬆开的,怎么这小子一摸就…… “咳咳……那个……” 主持人毕竟是老江湖,反应极快。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虽然笑容有些僵硬,但还是拿起了话筒,试图把控场面。 “恭喜!恭喜这位帅哥!看来今天的运气之神確实眷顾年轻人啊!” 主持人皮笑肉不笑地鼓了两下掌,然后从桌子后面绕了出来,走到林墨身边,伸手就要去拿那个蓝球,“来,帅哥,球给我,咱们核验一下。” 林墨手一缩,灵巧地避开了主持人的手。 “哎,老板,核验可以,但这球我得拿著合个影。”林墨举著自拍杆,“我直播间几百万……粉丝都在看著呢,他们都等著沾喜气。” 听到“几百万”这几个字,主持人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但看到林墨那副学生打扮和那略显浮夸的表情,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估计是那种只有几十个粉丝、做梦都想红的小网红吧。 “行行行,合影,合影。” 主持人给台下的几个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 很快,两个身材壮硕、穿著黑色t恤的男人就挤过人群,不动声色地站在了舞台的两侧,隱隱形成了包围之势。 这是他们的惯用套路:文的不行,就来武的。 “帅哥,既然中奖了,那就请到这边来登记一下领奖信息吧。”主持人指了指舞台旁边的一个临时搭建的小帐篷,“平板电脑比较贵重,我们需要备案,还要给你开保修卡。” “好嘞!” 林墨答应得爽快,脚步轻快地跟著主持人往帐篷里走,嘴里还在对著直播间碎碎念:“家人们,看到没?这就叫诚信商家!不仅送平板,还给开保修卡!以后大家买东西就认准这家……对了老板,你们这啥牌子来著?” 主持人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啥牌子? 这平板就是那种几百块钱收来的杂牌山寨货,贴个標就敢卖几千,鬼知道是啥牌子! “咳,是国际大牌,x果最新款……的平替版,性能一样强悍!”主持人含糊其辞。 进了帐篷,外面的喧囂声顿时小了不少。 帐篷里摆著一张桌子,后面坐著一个戴著金炼子、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眯著眼睛打量著走进来的林墨。 桌子上,確实放著一台崭新的平板电脑,包装盒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坐。”金炼子男指了指对面的塑料凳,语气不冷不热。 林墨大大方方地坐下,手机依然举著,直播镜头正对著金炼子男。 “老板,我来领奖的。刚才主持人说了,真的是免费送,不要钱。”林墨把那个蓝球放在桌上,发出“篤”的一声脆响。 金炼子男瞥了一眼那个蓝球,又看了一眼林墨的手机,皱了皱眉:“把手机关了。领奖属於商业机密,不许录像。” “哎哟,老板,这可不行。” 林墨一脸为难,“我这直播间里的家人们都看著呢,我要是突然下播,他们该以为我被你们绑架了,到时候再报个警什么的,多麻烦啊。再说了,你们这是做好事,回馈社会,这么正能量的事情,怎么能叫商业机密呢?应该广而告之才对啊!” 金炼子男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嘴皮子挺利索,而且话里话外透著一股子软钉子。 尤其是那个“报警”,让金炼子男心里稍微咯噔了一下。 “行,录就录吧。”金炼子男挥了挥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拍在林墨面前,“平板確实是免费送的,拿走不用给一分钱。但是,这电子產品嘛,都有个激活的问题。” 来了! 林墨心里冷笑一声。 图穷匕见。 “激活?”林墨拿起合同,装模作样地翻了翻,“老板,这平板还得激活?不是开机就能用吗?” “小伙子,这你就不懂了。” 旁边的主持人此时也凑了过来,一改刚才在台上的热情,脸上带著一丝奸诈的笑,“这可是高端机,为了防止黄牛倒卖,厂家设置了网络锁。要想使用,必须开通咱们合作商的云服务套餐。也不贵,一个月就399,必须一次性签两年的合约。” “399一个月?两年?” 林墨掰著手指头算了算,“那就是……九千多块钱?” “差不多吧。”主持人循循善诱,“你想啊,这平板本身就值五千,你这就相当於花一半的钱买个平板,还送你两年的无限流量和云空间,多划算啊!而且这钱不是给我们的,是给运营商的,我们只是代收。” “哦——” 林墨拉长了声音,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免费送平板,但是得买一万块钱的『云服务』。这就好比大街上有人送你一辆法拉利,但是告诉你这车没有发动机,想要发动机得花两百万去他指定的修车厂买,是这个意思吧?” “嘿!你这小伙子怎么说话呢?” 金炼子男不乐意了,猛地一拍桌子,“这叫捆绑服务!商业模式懂不懂?你要是不想办也行,那这平板你就拿不走。球是你自己摸的,规矩是我们定的,要么签字交钱拿货,要么滚蛋!” 帐篷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门口那两个壮汉也挤了进来,抱著手臂站在林墨身后,虎视眈眈地盯著他,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直播间里已经炸锅了。 【我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哪是送福利,这是抢劫啊!】 【墨哥!別怂!盘他!】 【这两人看著不像好人啊,墨哥小心!】 …… 林墨却丝毫不慌。 他放下手里的合同,对著镜头笑了笑:“家人们,听到了吗?这就是典型的『以免费赠送为名,实施强制消费』的诈骗套路。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反不正当竞爭法》,这种行为不仅涉嫌虚假宣传,还构成了消费欺诈。” 说完,他转过头,看著金炼子男,眼神里的那份天真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戏謔和冰冷。 “老板,刚才在台上,主持人拿著话筒喊了不下十遍『完全免费』、『没有任何隱形消费』、『拿球就走』。我这直播可是全程录像的。现在到了这小黑屋里,您跟我玩『最终解释权归商家所有』这一套?” 金炼子男愣住了。 他看著林墨那双突然变得锐利的眼睛,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这小子,刚才那种傻乎乎的学生气是装的? “你……你是干什么的?”金炼子男警惕地问道。 “我?”林墨指了指自己,“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普法主播。今天本来想出来买杯奶茶,正好碰上你们这儿演戏,就顺便带大家看看这剧本是怎么写的。” “普法主播?” 金炼子男和主持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凶光。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这小子是来砸场子的!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金炼子男把手里的菸头狠狠往地上一摔,“给我把手机抢下来!砸了!” 隨著他一声令下,身后的两个壮汉立马扑了上来。 这种狭小的空间,再加上对方人数优势,换做普通人肯定是要吃大亏的。 但林墨是谁? 那是从小在林老爷子棍棒底下练出来的“林老虎”传人,是刚在南城分局训练馆里把特警队长当陪练摔的狠角色。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林墨嘴上喊著,身体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连头都没回,直接把手里的自拍杆往后一捅。 “噗!” 这一记回马枪,精准无比地捅在了左边那个壮汉的胃部。 那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瞬间捂著肚子弯成了大虾米,脸涨成了酱紫色。 紧接著,林墨单手撑著桌面,身体腾空而起,一个漂亮的侧旋踢。 “砰!” 右边的壮汉刚伸出手想要抓林墨的肩膀,就被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了肩膀上。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倒去,直接撞在了帐篷的支架上。 “哗啦——” 简易搭建的帐篷哪里经得住这种撞击,支架瞬间变形,整个帐篷的一角直接塌了下来。 阳光重新洒了进来。 外面的围观群眾只听到里面一阵乱响,然后就看到帐篷塌了一半,两个彪形大汉倒在地上哼哼,而那个拿著自拍杆的小伙子,依然稳稳地坐在那张塑料凳上,连髮型都没乱。 “臥槽!打起来了?” “这小伙子练过啊!” 人群再次沸腾了。 金炼子男和主持人彻底傻眼了。 这剧本不对啊! 以往遇到这种刺头,两个兄弟往那一站,嚇唬两句,再不行推搡几下,对方基本就怂了。 今天这是……踢到钢板了? “你……你別乱来啊!”金炼子男从腰里摸出一把摺叠刀,色厉內荏地指著林墨,“我告诉你,这可是我的地盘!我后面有人!” “有人?” 林墨笑了,笑得无比灿烂,“巧了,我后面也有人。而且我后面的人,穿制服,带警號,专门治你们这种『有人』的毛病。”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熟悉的警笛声。 万达广场这种核心商业区,本来就有巡特警的执勤点。 这边闹出这么大动静,甚至连帐篷都塌了,巡逻的警察早就注意到了。 三辆警用摩托车呼啸而至,停在人群外围。 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迅速分开人群冲了进来。 “警察!都不许动!把刀放下!” 领头的一个特警举著防暴盾牌,大声喝道。 金炼子男手一哆嗦,摺叠刀“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和盾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完了。 彻底完了。 林墨这时才慢悠悠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对著赶来的警察挥了挥手。 “警察叔叔,这儿呢!我要报警,这几个人涉嫌诈骗,还非法拘禁,意图抢劫,刚才还拿刀威胁我。” 领头的特警看了一眼林墨,愣了一下。 这脸……怎么这么眼熟? “林墨?”特警试探著问道。 “是我。”林墨点了点头,“看来我也算是咱们南城警界的老熟人了。” 特警无奈地笑了笑,收起盾牌,指了指地上的几个人:“行了,都带走!林墨,你也跟我们去做个笔录吧。虽然我知道你肯定是正当防卫,但流程还是要走的。” “没问题,配合警方工作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林墨对著直播间比了个“耶”的手势。 “家人们,今天的普法直播到此结束。记住啊,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遇到这种免费送东西的,千万別贪小便宜。这也就是我,换了別人,今天这九千块钱高低得掏出来,弄不好还得挨顿打。” 【墨哥威武!这波反杀太帅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钓鱼执法吗?爱了爱了!】 【那两个壮汉: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警察叔叔:怎么又是你?我们都不用出警了,跟著你就行!】 在一片欢声笑语的弹幕中,林墨关掉了直播。 第127章 既然你要收「包装费」,那我只好把你「打包」带走了 从万达广场的派出所执勤点出来,日头已经有些偏西了。 林墨手里捏著那张还没焐热的笔录回执单,站在路边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 “这年头,做个好人真难,做个想低调的好人更难。” 他把回执单叠好塞进兜里,顺手摸了摸肚子。 刚才那场“智斗奸商”虽然没怎么动用武力,但脑细胞死了不少,再加上那两个壮汉最后那一下反扑,多少还是消耗了点热量。 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两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晴月发来的微信。 【苏晴月:听说你在万达又搞事情了?连特警都惊动了?】 林墨对著屏幕咧嘴一笑,手指飞快地打字。 【林墨:苏警官,注意措辞。什么叫搞事情?这叫热心市民协助警方打击商业欺诈。我还给咱们南城挽回了九千多块钱的经济损失呢。】 【苏晴月:……王局刚才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差点噎著。他说让你这几天消停点,別让南城的犯罪率显得太高。晚上我有案情分析会,不回去了,你自己吃饭。】 【林墨:得令。照顾好自己,別太拼。】 收起手机,林墨四下张望了一圈。 这片商业区虽然繁华,但那些连锁快餐店实在勾不起他的食慾。 “整点接地气的吧。” 林墨溜达著穿过两条街,钻进了一条充满油烟味的小巷子。 这里是附近写字楼打工人的“食堂”,两边全是各种沙县小吃、兰州拉麵和黄燜鸡米饭。 他找了一家看著还算乾净的猪脚饭,要了一份大碗的,加肉加蛋。 “老板,多浇点汤!” “好嘞!” 等饭的功夫,林墨习惯性地拿过桌角那一摞花花绿绿的传单。 这些通常都是什么“办证刻章”、“信用卡套现”或者是“重金求子”之类的垃圾gg。 林墨也就是閒著无聊,拿来当个笑话看。 然而,一张印著粉色边框、排版极其浮夸的传单吸引了他的注意。 【星梦起航!寻找下一个顶流!】 【星耀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重金招募素人练习生、模特、短视频演员!】 【无门槛!无经验要求!只要你有梦想,我们给你舞台!】 【月薪8000-15000,包食宿,五险一金!表现优异者可签约出道,年薪百万不是梦!】 …… 传单最下面,是一行加粗的红字地址和电话。 地址就在离这一条街不远的“金座大厦”18楼。 林墨眯著眼睛,手指轻轻摩挲著那张劣质的铜版纸。 “月薪过万,包食宿,无门槛……” 林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套路,怎么闻著一股子熟悉的餿味儿呢?” 正想著,香喷喷的猪脚饭端上来了。 林墨一边大口扒饭,一边把那张传单拍了个照,发到了刚才还没关的直播预告群里。 群里瞬间炸锅。 【墨哥这是又要整活了?】 【这传单一看就是骗子啊!我表妹上次去面试这种,被骗了两千块钱服装费!】 【现在的骗子都这么猖狂吗?就在商业中心旁边开公司?】 【墨哥,吃饱了没?吃饱了去给他们上一课!】 …… 林墨咽下最后一口软糯的猪皮,擦了擦嘴,对著手机屏幕笑了笑。 “家人们,既然大家都这么热情,那咱们下午的节目就有著落了。” 他拿起那张传单,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正好,我这刚买了家具,兜里比脸还乾净。既然这公司说年薪百万不是梦,那我就去圆个梦。” “当然,顺便给他们普及一下,什么叫《劳动合同法》,什么叫诈骗罪。” …… 金座大厦。 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写字楼,外墙的玻璃幕墙已经有些斑驳,楼下的旋转门也坏了一半,转起来吱吱呀呀的。 林墨戴著鸭舌帽,背著双肩包,把直播手机藏在胸前的透视口袋里,只露出一个不起眼的摄像头。 这种隱蔽拍摄是经过特批的,毕竟他现在是警方的“编外人员”,有些时候为了取证方便,王局特意给他开了绿灯。 电梯里充斥著各种外卖的味道和汗味。 “叮——” 18楼到了。 电梯门一开,正对面就是一堵贴著金色壁纸的背景墙,上面掛著四个闪闪发光的大字——【星耀传媒】。 前台坐著个浓妆艷抹的妹子,正低头玩著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好,我是来面试的。” 林墨走过去,敲了敲大理石台面,脸上掛著那种初出茅庐的大学生的青涩笑容。 前台妹子不耐烦地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林墨一眼。 这一看,她眼睛稍微亮了一下。 林墨虽然穿得普通,但那个头摆在那,一米八几的身高,宽肩窄腰,再加上那张虽然戴著帽子遮了一半但依然能看出稜角分明的脸。 这底子,確实不错。 “有预约吗?”妹子的態度稍微好了一点,放下了手机。 “没有,我在楼下捡……哦不,看到的传单。”林墨晃了晃手里的那张粉色纸片,“上面说招演员,我想试试。” “哦,填个表吧。” 妹子隨手扔过来一张表格和一支笔,“填完去左边会议室等著。” 林墨拿起笔,在表格上龙飞凤舞地填了起来。 姓名:林大力。 年龄:23。 特长:胸口碎大石,单手开砖头。 工作经歷:无。 填完表,林墨把那张充满了恶作剧意味的表格递了回去,然后按照指引走进了左边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四五个人。 有男有女,看著都挺年轻,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忐忑。 林墨找了个角落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周围。 这哪里像个正经公司? 墙上贴的海报全是些没听说过的“网剧”剧照,p图痕跡严重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角落里堆著几个三脚架和反光板,上面落了一层灰。 隔壁房间隱隱传来激昂的音乐声,还有男人在那喊:“自信!要有自信!你是最棒的!” “这是搞传销呢还是搞选秀呢?”林墨心里暗暗吐槽。 过了大概十分钟,一个穿著紧身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脚上踩著一双尖头皮鞋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著一叠简歷,目光在屋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林墨身上。 “林大力?” 男人的声音有点尖,透著一股子拿腔拿调的做作,“跟我来办公室。” 林墨站起身,拎著背包,像个乖宝宝一样跟了上去。 …… 经理办公室。 这屋子不大,却摆了一张硕大的红木老板桌,后面是一排书柜,上面摆满了各种“奖盃”和“证书”。 林墨扫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什么“亚洲新星推手奖”、“全国十佳经纪公司”……那奖盃底座上的塑料膜都没撕乾净。 “坐。” 男人在老板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根烟,吐出一口烟圈,“我是这里的运营总监,你可以叫我tony老师。” “tony老师好。”林墨强忍著笑意,这名字,不去理髮店真是屈才了。 tony老师拿起林墨那张表格,眉头皱了皱。 “胸口碎大石?单手开砖头?” tony老师弹了弹菸灰,眼神有些鄙夷,“小伙子,我们这儿是传媒公司,不是杂技团。我们要的是顏值,是气质,是那种能红的潜质。你懂吗?” “懂懂懂。”林墨连连点头,“我这就是写著玩的,其实我还会唱歌跳舞。” “哦?唱两句听听?”tony老师似乎来了点兴趣。 林墨清了清嗓子,直接来了两句《好汉歌》,那嗓门大得,震得tony老师手里的菸灰都掉了。 “停停停!” tony老师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的嫌弃,“行了,別唱了,全是感情,没有技巧。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身体前倾,那双倒三角眼死死地盯著林墨的脸,“你这外形条件確实不错。有点当下流行的那种硬汉小生的味道。虽然土了点,但只要经过我们的专业包装,还是有红的机会的。” 来了。 林墨心里冷笑一声。 “真的吗老师?”林墨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我真的能红吗?我想像……那个谁一样,演大侠!” “当然可以!” tony老师一看鱼上鉤了,立马换了一副知心大哥哥的嘴脸,“我们公司资源很多,跟各大视频平台都有合作。只要你签约,我们立马安排专业的摄影团队给你拍一套模卡,然后推给剧组。不出三个月,保证你有戏拍!” 说著,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林墨面前。 “这是艺人经纪合同,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吧。” 林墨拿过合同,装模作样地翻了翻。 其实这种合同他一眼就能看出猫腻。 全是不对等条款。 违约金高达五百万,公司只负责“推荐”机会,不保证录取。 最关键的是,在合同的附件里,藏著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乙方需自行承担初期形象包装、宣传物料製作费用,共计人民幣18800元。】 “老师,这个……”林墨指著那行小字,“这一万八千八是啥意思啊?我这还没挣钱呢,怎么还得交钱啊?” tony老师脸色一沉,刚才的亲切瞬间消失。 “小伙子,这叫投资!懂不懂?” tony老师敲著桌子,“你想当明星,不得拍照片?不得做海报?不得买热搜?这钱难道公司替你出?万一你红了跑了怎么办?这钱是给你自己花的!你要是连这点魄力都没有,还谈什么梦想?还是回去搬砖吧!” 这是典型的pua话术。 先给你画个大饼,然后贬低你的现状,最后告诉你只有交钱才能改变命运。 林墨挠了挠头,一脸的为难:“可是……我没钱啊。我刚毕业,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没钱?” tony老师眼珠子转了转,“没钱好办啊。现在的年轻人,谁还没个花唄借唄的?或者办个分期也行。我们公司有合作的金融机构,利息很低,只要你签了字,这钱直接打给公司,你每个月还几百块钱就行了。等你接了戏,这点钱算什么?一场戏的片酬就回来了!” 林墨心里的火气已经有点压不住了。 这不仅是骗钱,还要诱导大学生背上网贷! 这种连环套,不知道坑了多少涉世未深的年轻人。 “那我要是不交呢?”林墨放下了合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不交?” tony老师冷笑一声,把菸头狠狠按灭在菸灰缸里,“不交你来面什么试?消遣我呢?我告诉你,进了这扇门,还没人能一毛不拔地出去!” 说著,tony老师按了一下桌子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推开。 三个穿著黑背心、露著花臂的彪形大汉走了进来,一个个抱著手臂,凶神恶煞地堵在了门口。 “怎么著?tony老师,这小子不懂规矩?”领头的一个光头大汉狞笑著问道。 tony老师靠在椅背上,一脸的胜券在握。 “小伙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一万八千八,你是刷卡呢,还是办分期?要是没钱,把你手机拿出来,我帮你操作。” 林墨看著这架势,不仅没怕,反而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把背包放在脚边,活动了一下脖子。 “tony老师,您这业务挺熟练啊。看来平时没少干这种强买强卖的勾当。” 林墨指了指胸口的摄像头,“不过您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听不得別人威胁我。而且,我这人穷,一分钱都看得比命重。”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tony老师脸色一变,一挥手,“给他松松骨头!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行业规矩!” 三个大汉立马围了上来。 光头男首当其衝,伸出那只毛茸茸的大手,就要去抓林墨的衣领。 “小子,乖乖听话,免得受皮肉之苦!” “皮肉之苦?” 林墨眼神一凝。 就在光头男的手即將触碰到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擒拿。 林墨右手如闪电般探出,扣住光头男的手腕,顺势向下一压,同时左脚上前一步,卡住对方的重心。 “跪下!” 一声低喝。 “咔嚓!” 光头男只觉得手腕上传来一股钻心的剧痛,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顺著林墨的力道,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啊!” 一声惨叫响彻办公室。 剩下的两个大汉愣了一下,隨即怒吼著冲了上来。 “敢动手?!弄死他!” 其中一个大汉抄起旁边的一个实木椅子,朝著林墨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小心!”直播间里的观眾虽然不在现场,但看著那晃动的镜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墨连头都没回,依然单手按著光头男,身体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猛地向侧面一滑。 “呼!” 椅子砸了个空,狠狠地砸在了老板桌上,把那个“亚洲新星推手奖”的奖盃砸了个粉碎。 “哎哟!我的奖盃!”tony老师心疼得大叫。 林墨趁著那个大汉旧力已尽,猛地一记鞭腿甩出。 “啪!”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大汉的肋部。 那个两百斤的壮汉像是被一辆摩托车撞中,整个人横著飞了出去,撞在了后面的书柜上,稀里哗啦掉下来一堆假证书。 “还有一个。” 林墨看向最后那个稍微有点犹豫的大汉。 那大汉看著瞬间倒下的两个同伴,咽了口唾沫,手里的拳头有点捏不紧了。 “我不打你,你自己躺下行不行?”大汉竟然冒出这么一句。 林墨乐了:“行啊,姿势標准点。” 那大汉还真就抱著头,顺势往地上一躺,还在地上滚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装死。 “……” tony老师彻底傻眼了。 他看著满地狼藉的办公室,看著那个依然站在原地、连大气都没喘一口的年轻人,终於意识到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 “你……你到底是谁?”tony老师哆嗦著往桌子底下缩。 林墨拍了拍手,走到老板桌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我就是个想找兼职的大学生啊。” 林墨把那份合同拿起来,在他脸上拍了拍,“不过tony老师,你这合同我不满意。要不咱们换个玩法?” “什……什么玩法?” “我给你做个『包装』怎么样?” 林墨从兜里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喂,苏警官,吃饭没?我又给你送业绩来了。对,金座大厦18楼,特大招工诈骗团伙,涉嫌非法拘禁、敲诈勒索,哦对了,还有涉黑。嗯,人都在这儿呢,一个没跑。” 掛了电话,林墨看著面如死灰的tony老师,咧嘴一笑。 “这叫『牢底坐穿』套餐,免费的,不用分期。” 然而,事情並没有这么简单就结束。 就在林墨控制住局面,准备等警察来的时候,那个装死的大汉突然动了。 他並没有攻击林墨,而是趁著林墨打电话的功夫,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办公室角落的一扇暗门。 “不好!想跑?” 林墨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衝过去,在大汉拉开暗门的瞬间,一脚把他踹了回去。 但暗门已经被打开了一条缝。 里面传来的不是走廊的风声,而是一阵嘈杂的喧闹声,还有女人的哭喊声。 “放开我!我不签!你们这是违法的!” “少废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签这个就把衣服脱了去拍照!” 林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哪里是什么暗门,这分明是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地狱入口! 他一把拉开那扇偽装成书架的门。 门后是一个更大的房间,没有窗户,烟雾繚绕。 里面摆著几张桌子,几个纹身男正围著两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女孩。 那两个女孩衣衫不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桌子上摆著几张借条和摄像机。 这哪里是传媒公司? 这分明是掛羊头卖狗肉,前面搞招聘诈骗,后面搞“套路贷”和“裸贷”逼良为娼的黑窝点! “你们……真该死啊。” 第128章 瓮中捉鱉,这波业绩送货上门 暗门后的空间比外面那个掛著羊头卖狗肉的办公室要逼仄得多。 没有窗户,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劣质香菸、泡麵和潮湿霉味的怪味,让人闻之作呕。 昏暗的灯光下,三张有些油腻的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各种文件、借条,还有几台架设好的专业摄像机。 摄像机的红灯还在闪烁,镜头正对著墙角的一张破旧沙发。 沙发上,两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孩正缩成一团,衣衫有些凌乱,脸上掛满了泪痕,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围在她们身边的,是四个光著膀子、满背纹身的壮汉。 其中一个手里拿著一根还在滴水的皮带,另一个正摆弄著相机,嘴里骂骂咧咧。 “哭什么哭?签合同的时候怎么不哭?钱花完了想赖帐?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赶紧把衣服脱了!拍完这组照片,这一期的利息就算你们还了,不然……” “砰!” 一声巨响,像是一道惊雷,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炸响。 那扇偽装成书架的暗门被林墨一脚踹到了底,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惨叫般的轰鸣,甚至连书架上的几本假书都被震得飞了出去。 “哟,挺热闹啊。” 林墨站在门口,背著光,手里还拎著那份刚才在外面隨手抄起来的“艺人经纪合同”。 他整了整有些歪掉的鸭舌帽,脸上掛著那种標誌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是走错了片场的邻家大男孩。 “几位大哥,拍戏呢?缺不缺男主角?我这人別的不会,就是身体好,耐造。” 屋里的几个人瞬间愣住了。 那四个壮汉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转过头,一脸懵逼地看著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而被嚇坏的tony老师和刚才那个装死的大汉,此时正瑟瑟发抖地趴在门外的地板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是谁?!” 领头的纹身男反应最快,一把扔掉手里的皮带,从后腰摸出一把摺叠刀,“啪”的一声弹开。 “怎么进来的?外面的人呢?tony!死哪去了!”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慢悠悠地走进屋,顺手把那扇沉重的暗门给带上了。 “咔噠。” 锁舌扣合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別喊了,tony老师正在外面思考人生呢。” 林墨指了指胸口那个隱蔽的摄像头,语气轻鬆得像是在直播带货,“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叫『別有洞天』。外面是星光大道的选秀现场,里面是『水滸传』的拍摄基地。这几位大哥,一看就是本色出演,这纹身,这气质,不演反派都可惜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如雪花般飞过。 【臥槽!这剧情反转得太快了吧!】 【这哪里是传媒公司?这分明是黑窝点啊!】 【那两个小姐姐好可怜!墨哥救人啊!】 【这帮畜生!必须严惩!墨哥小心刀!】 …… “小子,你找死!” 纹身男看了一眼林墨胸口那个闪著微光的镜头,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干他们这行的,最怕的就是曝光。 一旦这画面传出去,他们这几年的“心血”就全完了,搞不好还得把牢底坐穿。 “兄弟们!废了他!把手机抢下来!” 纹身男一声令下,剩下的三个壮汉也反应过来了,抄起桌上的菸灰缸、板凳,甚至是那个沉重的三脚架,如同饿狼扑食一般朝著林墨冲了过来。 这种狭小的空间,对於普通人来说是绝境。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手里还有傢伙。 但对於林墨来说,这种环境反而是他的主场。 老爷子当年教他功夫的时候,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功夫是杀人技,不是表演赛。要在方寸之间,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一击毙命。” 林墨没有退,反而迎著那个拿著摺叠刀的纹身男冲了上去。 就在刀尖即將刺中他胸口的瞬间,林墨身体猛地一侧,堪堪避过锋芒。 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纹身男的手腕,顺势往怀里一拉。 右肘借著这一拉之力,狠狠地撞在了纹身男的鼻樑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纹身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这一肘顶得眼冒金星,鼻血狂飆,手里的刀也不自觉地鬆开了。 林墨顺手接过掉落的摺叠刀,合上刀刃,反手当成指虎,一拳砸在了纹身男的太阳穴上。 “噗通。” 领头大哥瞬间倒地,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剩下的三个壮汉还没衝到跟前,自家老大就已经躺平了。 他们犹豫了一下,但凶性已经被激发出来了,並没有停手。 “弄死他!” 拿著三脚架的那个壮汉抡圆了胳膊,那沉重的金属架子带著呼啸的风声砸了下来。 这要是砸实了,脑袋绝对开瓢。 林墨冷哼一声,脚下一滑,踩著一张翻倒的椅子背,整个人凌空跃起。 他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其舒展的迴旋踢。 “嘭!” 这一脚精准无比地踢在了三脚架的中段。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那个壮汉连人带架子踹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墙上的一排显示器上。 “哗啦啦——” 火花四溅,玻璃碎了一地。 剩下的两个壮汉彻底傻眼了。 这特么是来面试的?这简直是特种兵下凡啊! “还要打吗?” 林墨落地,拍了拍裤脚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稍微有点歪的鸭舌帽,“我这人虽然脾气好,但也是有底线的。刚才那一脚算是友情提示,再动,我就不保证能不能控制住力度了。”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手里的菸灰缸和板凳显得是那么可笑。 “噹啷。” 不知道是谁先松的手,武器掉在了地上。 两人极其默契地抱头蹲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大哥……別打脸……我们也是打工的……” 林墨撇了撇嘴,走到那个还在闪烁的摄像机前,伸手拔掉了电源线,把存储卡取了出来,塞进兜里。 这可是关键证据。 然后,他走到那两个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女孩面前。 “別怕,没事了。” 林墨的声音瞬间变得温和起来,他脱下自己的牛仔外套,扔给其中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孩,“警察马上就到。这些视频和照片,我也都拿到了,不会流出去的。你们安全了。” 两个女孩呆呆地看著这个如同天神降临般的男人,眼泪终於决堤而出。 “谢……谢谢……” 林墨嘆了口气,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然后转身看向那两个蹲在地上的壮汉。 “说吧,这里谁管事?就你们这几个烂蒜,应该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吧?” 林墨拉过一把完好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眼神玩味。 这种成规模的诈骗加套路贷团伙,分工明確,不仅有前台拉客的,有负责面试洗脑的,还有这种负责暴力催收和控制的,肯定有个核心人物在操控。 刚才那个tony,充其量也就是个小主管。 两个壮汉哆哆嗦嗦,眼神闪烁,不敢吭声。 “不说?” 林墨把玩著手里那把摺叠刀,刀锋在指尖跳跃,“看来刚才那一下还是太轻了。要不咱们玩个游戏?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的断根手指头?” “別別別!我说!我说!” 其中一个稍微瘦点的壮汉心理防线彻底崩了,“是彪哥!赵彪!他是老板!” “赵彪?” 林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印象,估计是个不出名的小角色,“人呢?怎么没见著?” “彪哥……彪哥刚才接了个电话出去了,说是去接个大客户,也是想……想来面试的,条件特別好,听说家里挺有钱,想亲自去看看能不能……能不能多榨点油水出来。” 林墨眉毛一挑。 呵,这还真是“业务繁忙”啊。 “去哪接了?还要多久回来?” “就在楼下咖啡厅,应该……应该快回来了。”壮汉看了看墙上的掛钟,“他说半小时就上来,让我们先把这边的……这边的素材处理好。” 林墨看了看时间。 距离他进门到现在,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也就是说,那个所谓的“彪哥”,隨时可能带著新的受害者回来。 就在这时,桌上的一部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著两个大字——【彪哥】。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个瘦壮汉嚇得浑身一哆嗦,求助似地看向林墨。 林墨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伸出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拿起手机,递给那个壮汉。 “接。就说一切顺利,那两个不听话的已经搞定了。让他赶紧把那个『大客户』带上来,就说tony老师这边准备了惊喜。” 壮汉咽了口唾沫,颤抖著接通了电话,按下了免提。 “餵……彪哥。” “事儿办得怎么样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獷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电梯里,“那两个丫头签了吗?” “签……签了。”壮汉看了一眼林墨手中晃动的刀尖,硬著头皮说道,“刚拍完,都挺配合的。” “算她们识相!”彪哥冷笑一声,“行了,收拾一下,把场地腾出来。我这就带人上去。这次这个可是条大鱼,刚毕业的富二代,傻白甜一个,手里有张没限额的信用卡。咱们今天爭取给他来个一条龙,把那张卡刷爆!” “好……好的彪哥,我们在办公室等您。” 掛了电话,林墨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家人们,听到了吗?” 林墨对著镜头眨了眨眼,“这叫什么?这叫『送货上门』。本来以为只是抓几只苍蝇,没想到还能顺手逮只大耗子。” “既然彪哥要来,咱们不得给他准备个隆重的欢迎仪式?” 林墨站起身,环视了一圈。 “你,还有你。”林墨指了指那两个蹲著的壮汉,“把这儿收拾一下,把你那两个躺地上的兄弟拖到墙角藏起来,別挡路。动作快点,要是露了馅,我就让你们尝尝什么叫『分筋错骨手』。” 两个壮汉哪敢不从,忍著疼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拖人、擦血跡。 林墨则把那扇被踹坏的暗门扶起来,儘量掩饰了一下踹痕,然后把那两个女孩带到了里面的一个小隔间,让她们反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別出来。 做完这一切,林墨又把那个还在外面“思考人生”的tony老师给拎了进来。 tony此时已经嚇尿了,裤襠湿了一大片,脸肿得像个猪头。 “tony老师,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到了。” 林墨拍了拍他的脸,“待会儿你老板进来,你就拿出你刚才忽悠我那一套,正常匯报工作。只要你演得好,我可以跟警察叔叔说你也是被逼无奈,算你有立功表现。要是演砸了……” 林墨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发出一阵爆响。 “懂!懂!我一定演好!我是专业的!”tony点头如捣蒜。 …… 十分钟后。 办公室已经恢復了表面的平静。 除了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腥味(被tony喷了大量的空气清新剂掩盖),以及角落里那堆杂物后面偶尔传出的呻吟声外,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tony坐在老板椅上,拿著一份文件假装在看,手却抖得像帕金森。 那两个壮汉则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充当门神,只是脸色苍白得像鬼一样。 林墨呢? 他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就在老板桌下面的空档里,盘腿坐著,手里还拿著那个被他徵用的手机,正在给苏晴月发定位和即时情报。 【林墨:鱼已入网,正在上楼。一共三人,目测除了老板还有个保鏢,剩下一个是受害者。电梯已过10楼。】 【苏晴月:收到。我们在消防通道待命。你自己小心,別玩脱了。】 【林墨:放心,我是专业的。记得带够手銬。】 “叮——” 走廊里传来了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紧接著,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小刘啊,不用紧张。我们公司虽然门面低调,但实力是毋庸置疑的。只要你通过了面试,以后就是咱们公司的台柱子!” 一个浑厚的男中音传来,语气里充满了那种老江湖特有的自信和忽悠劲儿。 “谢谢彪哥……哦不,赵总。我一定会努力的!”一个听起来有些稚嫩的声音回应道。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花衬衫、戴著金项炼、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走了进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彪哥。 他身后跟著一个身材像铁塔一样的保鏢,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 再后面,是一个戴著眼镜、穿著名牌t恤的瘦弱男生,一脸的拘谨和期待。 “tony,怎么样?那几个刺头处理好了吗?” 彪哥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问道,完全没有注意到屋里气氛的诡异。 tony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站起身:“赵……赵总,都处理好了。签了字,都在……在里面呢。” “那就好。” 彪哥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拍了拍那个眼镜男的肩膀,“来,小刘,坐。这就是咱们的运营总监tony老师,也是圈內有名的大咖。你的形象设计和未来规划,都由他负责。” 眼镜男赶紧鞠躬:“tony老师好!” tony看著这个送上门的倒霉蛋,心里一阵苦涩,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看到好苗子激动得说不出话了?” 彪哥皱了皱眉,觉得今天的tony有点不对劲,而且这屋里的味道……怎么这么香?香得有点刺鼻。 “那个……赵总,我有件事想跟您匯报一下。” tony咽了口唾沫,眼神不自觉地往桌子底下飘。 “什么事?不能等会儿再说?”彪哥有些不耐烦。 “是关於……关於那个『大客户』的事。” “大客户?”彪哥一愣,“哪个大客户?” 就在这时。 桌子底下突然传出了一个幽幽的声音。 “他说的大客户,是我。” 这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彪哥嚇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谁?!” 只见那张硕大的老板桌下面,缓缓钻出来一个人。 鸭舌帽,牛仔外套,一脸灿烂的笑容。 正是林墨。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身,看著一脸惊愕的彪哥,伸出了右手。 “初次见面,赵总是吧?我是新来的……那个专门拆台的。” 彪哥毕竟是混社会的,反应极快。 他看了一眼四周。 那两个本来应该给他开门的壮汉,此时正低著头不敢看他。 tony更是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 而那个刚才还在和他谈笑风生的“大咖”,此刻正一脸绝望地看著天花板。 出事了! “你是谁?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彪哥眯起眼睛,手悄悄摸向了后腰。 他觉得这张脸很熟,好像在哪个短视频里刷到过。 “可能是在法制频道吧。” 林墨耸了耸肩,“或者是刚才的直播里?不过那不重要。赵总,既然来了,就別急著走了。咱们谈谈这『年薪百万』的生意?” “妈的!警察的线人?!” 彪哥怒吼一声,猛地抽出后腰的匕首,“大刚!干掉他!” 那个铁塔般的保鏢二话不说,扔掉手里的公文包,像一辆重型坦克一样冲向林墨。 这保鏢一看就是练家子,步伐沉稳,那拳头带著风声,比刚才那几个混混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小刘!快跑!这是骗子!” 林墨喊了一声那个已经嚇傻的眼镜男,然后不退反进,迎上了那个保鏢。 眼镜男这才反应过来,尖叫一声,转身就要往门外跑。 但彪哥却一把抓住了他,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都別动!谁动我捅死他!” 彪哥也是个狠人,眼看局势不对,立马抓了个人质。 林墨动作一滯。 那保鏢趁机一拳轰来。 林墨只能架起双臂硬扛了一下。 “砰!” 巨大的力量震得林墨后退了两步,手臂发麻。 这保鏢的力量,竟然不输给特警队的张铁! “有点东西。”林墨甩了甩手,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小子!我看你挺能打是吧?” 彪哥勒著眼镜男的脖子,一步步往门口退,“让你的人都退开!不然这小子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眼镜男嚇得浑身瘫软,裤子都湿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林墨嘆了口气。 “赵总,你这就没意思了。抓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少废话!退后!”彪哥吼道。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 “赵彪,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是你唯一的出路。” 彪哥猛地回头。 只见走廊里,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特警。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指著他。 为首的,正是苏晴月。 她手里举著枪,眼神锐利如刀,一身警服衬托得英姿颯爽。 “警察?!” 彪哥脸色瞬间惨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警察来得这么快,这么无声无息! “別过来!过来我就杀了他!” 彪哥歇斯底里地吼道,匕首在眼镜男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局势瞬间僵住了。 这种距离,特警不敢轻易开枪,怕误伤人质。 而那个保鏢,此时也护在彪哥身前,虎视眈眈地盯著林墨和警察。 苏晴月眉头紧锁。 这里是18楼,没有狙击位,强攻风险太大。 就在这时,林墨突然动了。 他並没有冲向彪哥,而是突然指著彪哥身后大喊一声:“tony!你怎么把那箱钱点著了?!” 这一嗓子,喊得撕心裂肺,充满了心痛和震惊。 人的本能是无法抗拒的。 尤其是贪婪的人。 彪哥下意识地分神了一剎那,想要回头看一眼那个装著所谓“流水”的保险箱。 哪怕只有0.1秒。 对於林墨来说,足够了。 他手中的那把摺叠刀(刚才从纹身男那缴获的),像是一道银色的闪电,脱手而出。 “咻——!” 刀並没有飞向彪哥的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扎在了那个保鏢的大腿上。 “啊!” 保鏢惨叫一声,身体一歪。 与此同时,苏晴月开枪了。 不是实弹,是泰瑟枪。 两根电极针带著导线,越过倒下的保鏢,准確地击中了彪哥露在眼镜男身后的肩膀。 “滋滋滋——!” 强烈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 彪哥浑身抽搐,手里的匕首掉落,整个人像是一摊烂泥一样倒了下去。 林墨一个箭步衝上去,一把拉过那个已经嚇昏过去的眼镜男,顺势一脚踩在彪哥的胸口。 “搞定!” 特警们蜂拥而上,迅速控制住了现场所有人。 苏晴月收起枪,快步走到林墨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確认没有受伤后,才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她板著脸,抬手就在林墨的胳膊上狠狠捶了一下。 “这就是你说的『业绩』?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万一他真的动手怎么办?” 林墨揉著胳膊,齜牙咧嘴地笑道:“这不是相信咱们苏警官的枪法嘛。那叫一个指哪打哪,百步穿杨!” “少贫嘴!” 苏晴月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却藏不住的后怕和一丝温柔。 “不过……干得漂亮。” 她低声说道。 林墨嘿嘿一笑,指了指地上那一堆抱头蹲防的“各路神仙”。 “这下好了,一锅端。不仅破了诈骗案,还顺带打掉了一个涉黑团伙。苏警官,这功劳,能不能给我申请个『杰出市民』奖章?最好是纯金的那种。” “纯金的没有,银手鐲倒是管够。” 苏晴月白了他一眼,转身指挥现场,“把人都带走!取证科,进去搜!尤其是那个暗门后面,仔细查!” 隨著大批警力的介入,这个隱藏在闹市区的罪恶窝点终於被彻底捣毁。 从暗门里搜出来的帐本、借条、硬碟,足以让这帮人把牢底坐穿。 而被解救出来的两个女孩,在看到女警的那一刻,终於放声大哭。 林墨默默地退到了角落,关掉了直播。 最后一眼弹幕,全是满屏的【英雄】和【致敬】。 但他知道,真正的英雄,是那些此刻正在忙碌取证、安抚受害者、守护著这座城市安寧的警察们。 他充其量,也就是个…… 稍微有点身手、运气有点好、还特別爱管閒事的热心市民罢了。 “走了。” 林墨拿起背包,趁著没人注意,悄悄溜出了办公室。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第129章 这冷水河的鱼有点凶啊! 金座大厦楼下的警笛声还在悽厉地迴荡,红蓝交织的光芒將整条街道映衬得如同赛博朋克风格的电影场景。 警戒线外,围观的群眾把马路堵得水泄不通,不少人举著手机,伸长了脖子,试图拍到第一手画面。 而在大厦后巷的一条狭窄通道里,一道黑影如同灵巧的狸猫,轻盈地翻过了两米高的铁柵栏,稳稳落地。 林墨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压低了帽檐,顺手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剧烈运动”而稍微有些褶皱的牛仔外套。 “呼——”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这年头,做个热心市民也不容易,还得学会跑酷。” 並不是他想当无名英雄,主要是刚才那场面实在太乱了。 几十號特警衝进去,不仅端了赵彪的窝点,还顺藤摸瓜搜出了大量的涉黑证据。 这种时候,作为唯一的“编外人员”兼“报案人”,要是被闻讯赶来的媒体堵住,那今晚別想回家睡觉了。 他是个主播,需要流量,但不需要这种被闪光灯晃瞎眼的流量。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墨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苏晴月发来的微信。 【苏晴月:跑得挺快?王局刚还问我那个『福將』哪去了,说要给你补个笔录。】 林墨一边往巷子深处走,避开主路的监控,一边单手打字回復。 【林墨:笔录就算了,回头你帮我代劳吧。反正流程都一样:路过、发现不对劲、正当防卫、报警。你也知道,我这人社恐,见不得大场面。】 【苏晴月:……社恐?你在直播间里喊『家人们』的时候可一点都不社恐。赶紧回家,別在外面瞎晃悠。】 【林墨:收到,长官。记得按时吃饭,要是胃疼了唯你是问。】 收起手机,林墨的心里多少有些空落落的。 本来想著今晚解决了麻烦,能跟苏警官来个浪漫的烛光晚餐,或者至少能在那张新买的大床上“纯洁”地聊聊人生。 结果倒好,又是通宵加班。 “这就是找个警察当女朋友的代价啊。” 林墨感嘆了一句,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慢悠悠地骑进了夜色里。 …… 回到“锦绣江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那张新换的深灰色真皮沙发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虽然看著高级,但没人气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温度。 林墨把背包扔在沙发上,去浴室冲了个澡。 热水冲刷过紧绷的肌肉,带走了一身的疲惫和刚才在那个黑窝点里沾染的菸草味。 躺在那张一米八的大床上,林墨翻来覆去试了好几个姿势。 不得不说,这几万块钱的床垫確实舒服,支撑性极好,包裹感也很强。 但问题是……太大了。 一个人睡在上面,显得格外空旷。 “早知道买个一米五的了。” 林墨嘟囔了一句,隨手捞过那个苏晴月上次来时抱过的枕头,塞进怀里,闻著上面残留的一丝淡淡洗髮水香味,终於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 阳光准时在上午九点半叫醒了林墨。 他伸了个懒腰,摸过手机。 微信群和私信已经炸了。 昨天下午那场直播虽然只有短短半小时,但不管是前面怒懟黑中介,还是后面硬刚涉黑团伙,都极具爆点。 尤其是最后他从桌子底下钻出来那一句“他说的大客户,是我”,已经被粉丝做成了鬼畜视频,在各大短视频平台上疯传。 【墨哥!今天干啥?继续整顿职场?】 【听说昨天那个金座大厦被封了?墨哥牛逼!】 【生產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赶紧开播!】 …… 看著这些催更的弹幕,林墨有些头大。 继续整顿职场? 那是可遇不可求的。 总不能真把自己当成柯南,走到哪哪出事吧? 那样王局估计真得给他在局里设个永久办公室了。 而且,经歷了昨天的高强度对抗,今天的他只想稍微放鬆一下。 “要不……整点养生的?” 林墨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这种天气,不出去浪一圈简直是对大自然的褻瀆。 爬山?太累。 逛街?没钱。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小区楼下的人工湖边。 几个大爷正坐在马扎上,守著鱼竿,优哉游哉地喝著茶。 “有了!” 林墨打了个响指,眼睛一亮,“钓鱼!普法主播做多了,怎么把我的老本行给忘了?钓鱼,今天必须钓鱼!” 说干就干,林墨立刻点开南城的钓友群諮询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的钓点。 刚发出去没多久,便有人回话了:“要是想钓大鱼,那就去城西的『冷水河』水库。那边是以前的老河道截流形成的,水深,鱼野。前两天有个钓友在那边切了线,说是碰上了几十斤的大草鱼。” “冷水河?” 林墨记下了这个名字。 “不过……”那人话锋一转,说道,“那边比较偏,周围都是荒山野岭的,平时没人去。你要是去,最好结个伴,注意安全。而且听说那边最近不太平。” “不太平?”林墨眉毛一挑,“闹鬼啊?” “那倒不至於!”那位钓友倒是热心,为他解释道,“是听说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在那边搞什么『电鱼』。你要是碰上了,躲远点,別逞强。那帮人为了几条鱼连命都不要,手黑著呢。” 林墨心里一动。 电鱼? 这是违法的啊。 根据《渔业法》第三十八条,使用炸鱼、毒鱼、电鱼等破坏渔业资源方法进行捕捞的,违反关于禁渔区、禁渔期的规定进行捕捞的,没收渔获物和违法所得,处五万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没收渔具,吊销捕捞许可证;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得嘞,谢了兄弟!钓到鱼一定和你分享!” 林墨拎起大包小包的装备,脸上露出了那抹熟悉的、充满了正义感(主要是想整活)的笑容,“我就去那儿看看。要是真碰上电鱼的,我就帮您把他们『钓』上来。” …… 冷水河水库。 正如钓友所说,这里確实是个野钓的绝佳地点。 四面环山,植被茂密,一汪碧水镶嵌在山谷之间,波光粼粼,倒映著蓝天白云。 因为位置偏僻,加上进山的路不好走,这里几乎没有什么游人,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显得格外幽静。 林墨找了个地势平坦、背风向阳的回湾处,把装备拿了出来。 “家人们!开播了!” 林墨熟练地架好手机,开启直播。 標题:【挑战冷水河巨物,钓不到鱼我就……就把鱼竿吃了!】 直播间刚一打开,人气瞬间就上来了。 【第一!】 【墨哥今天终於回来当钓鱼佬了?】 【这flag立得好!截图了!坐等墨哥吃鱼竿!】 【冷水河?那边据说鱼很难钓啊,墨哥小心空军!】 【主播这是在逃避抓贼的责任吗?生產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 林墨对著镜头整理了一下鱼竿,一边拌著自己的“秘制饵料”,一边跟弹幕互动。 “什么叫逃避责任?这叫修身养性。抓贼那也是讲究缘分的,哪能天天有贼让我抓?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单纯的钓鱼,享受生活,顺便给大爷大妈们普及一下环保知识。” 林墨熟练地掛饵、拋竿。 “嗖——” 鱼线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浮漂稳稳地立在了水面上。 “看到没?这叫基本功。想当年我爷爷带我在河边练定力,一坐就是一下午,蚊子咬都不带动的。” 林墨坐在马扎上,双手抱胸,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今天,这冷水河里的鱼,谁也別想跑。” 然而。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半个小时过去了。 浮漂纹丝不动,就像是长在了水里一样。 一个小时过去了。 还是不动。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开始疯狂嘲讽了。 【睡著了吗?浮漂睡著了吗?】 【哈哈哈哈!喜闻乐见的空军环节!】 【墨哥,实在不行去菜市场买两条掛上去吧,不丟人。】 【鱼:这傻子在岸上干嘛呢?】 【主播你这秘制饵料是不是过期的?怎么连白条都不吃?】 …… 林墨的脸色有点掛不住了。 他换了饵料,调了浮漂,甚至换了钓位,但水下的鱼就像是跟他有仇一样,死活不开口。 “不科学啊。” 林墨盯著水面,眉头紧锁,“这水色,这温度,这气压,明明是爆护(满载而归)的天气啊。” 就在他准备找个藉口下播(或者真的去买鱼)的时候。 突然。 那根定海神针般的浮漂,猛地向下一沉! 不是那种小鱼闹窝的轻点,而是一个极其凶猛的“黑漂”! 整根浮漂瞬间消失在水面上,连带著竿稍都被拉弯了。 “来了!” 林墨眼疾手快,猛地扬竿刺鱼! “嗡——!” 鱼线切水的风声瞬间响起,紧接著是一股巨大的拉力顺著鱼竿传到了手臂上。 那种沉重的手感,就像是掛住了一头牛! “臥槽!大货!” 林墨兴奋得直接从马扎上跳了起来,双手紧紧握住鱼竿,把竿子弓成了一个满月般的弧度。 直播间瞬间沸腾。 【中了中了!】 【看这弯曲度!绝对是巨物!】 【五十斤起步!墨哥牛逼!】 【別高兴太早,別是掛底(鱼鉤勾住水底杂物)了吧?】 【掛底哪有这动静?你看那线还在走!】 …… 確实,线在走。 水下的“东西”力量极大,拉著线在水里左右横衝直撞,虽然速度不快,但那股子蛮力让人心惊。 林墨扎著马步,利用身体的重心和鱼竿的腰力跟它周旋。 “这手感……” 林墨一边控鱼,一边对著镜头解说,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激动,“很沉,非常沉!而且不怎么打桩,一直在游。根据我的经验,这要么是条米级的大青鱼,要么就是……大王八!” 他小心翼翼地收线、放线,生怕那根细细的子线承受不住这股巨力。 这场拉锯战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 林墨的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於,水下的东西似乎力竭了,被林墨一点点拉近了岸边。 “兄弟们!见证奇蹟的时刻到了!” 林墨大喊一声,猛地一提竿。 水面破开。 一个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浮出了水面。 不是青鱼。 也不是王八。 而是一个被黑色防水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包裹?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滯,隨后满屏的问號。 【??????】 【这是啥?新品种?】 【这鱼长得挺別致啊,还会穿衣服?】 【完了,墨哥又触发被动技能了。】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 林墨看著那个隨著水波荡漾的黑色包裹,心里的激动瞬间凉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无奈的预感。 “我就想钓个鱼……至於吧?” 他嘆了口气,一手拿著鱼竿,一手拿起抄网,把那个沉甸甸的包裹抄了上来。 包裹很重,起码有十几斤。 外面缠满了黑色的工业防水胶带,还在滴著水,上面掛著不少水草和泥沙。 林墨把它放在岸边的草地上,並没有急著打开。 他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 这包裹的形状……长条状,大概有一米长,两头稍细,中间粗。 看起来……像是个琴盒?或者高尔夫球包? 但谁家琴盒会扔水库里?还缠这么多胶带? “家人们,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林墨对著镜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这东西一看就是人为扔下去的,而且密封得这么严实,里面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安全起见,咱们先不急著拆,先报备一下。” 说著,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他已经能背下来的號码。 “喂,王局?是我,林墨。” 电话那头传来王局有些疲惫且充满警惕的声音:“林墨?你又在哪?別告诉我你在万达又发现诈骗团伙了!” “没有没有,我在冷水河水库钓鱼呢。”林墨赶紧解释。 “钓鱼?”王局悬著的心终於死了,“说吧,你又吊出来什么东西了。” “我吊出来一个大傢伙,又不像是古董。”林墨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个包裹,感觉里面硬邦邦的,“黑胶带缠著的,看著挺沉。您说,我要不要打开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先別动!”王局的声音瞬间提了八度,“你在原地待著!离那东西远点!发个定位给我!我马上让附近的派出所过去!” 掛了电话,林墨耸了耸肩。 “行吧,警察叔叔让我別动。” 但直播间的观眾哪能答应。 【別啊!开盲盒啊!】 【墨哥,看一眼又不会爆炸!】 【就是就是!好奇心害死猫,但我真的好想知道里面是啥!】 【我看刑!这东西看著就像拋尸!】 …… 看著弹幕越猜越离谱,林墨心里其实也有点痒痒。 他从包里掏出一把摺叠小刀,蹲在了包裹旁边。 “完全打开肯定不行,万一破坏了现场或者指纹什么的,王局得骂死我。但是……” 林墨用刀尖在胶带的边缘轻轻划了一下,“咱们可以在不破坏整体结构的情况下,稍微开个小窗,看看里面的材质。这也算是帮警方先確认一下风险等级嘛。” 刀锋划过胶带,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一层,两层,三层…… 这包裹缠得是真严实,足足划开了十几层胶带,才露出里面的真容。 那是一层油布。 林墨小心翼翼地挑开油布的一角。 一抹冰冷的、带著金属光泽的黑色映入眼帘。 紧接著,是一股淡淡的枪油味。 林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虽然只露出了冰山一角,但他对这种东西太熟悉了。 那不仅仅是金属管。 那是……枪管。 而且看这口径,绝对不是什么仿真玩具,也不是那种土猎枪。 这是一把制式武器! 甚至是……衝锋鎗? 林墨的手一抖,差点把刀掉在地上。 他迅速把油布盖好,站起身,连退了三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兄弟们,出大事了。” 林墨对著镜头,声音压得很低,连玩笑的心思都没了,“这回真的不是开玩笑。这东西……很刑。非常刑。” 直播间里也安静了一瞬,隨后更加疯狂地刷屏。 【臥槽!真是枪?】 【墨哥你別嚇我!国內怎么可能有这东西?】 【冷水河……我想起来了!三年前那个河的上游是不是发生过一起运钞车劫案?一直没破?】 【我也想起来了!当时说是劫匪跑进山里了,枪和钱都没找到!】 【破案了?!墨哥这一桿子下去,直接把悬案给破了?!】 …… 林墨看著弹幕,脑子里也是嗡嗡的。 三年前的运钞车劫案? 如果真的是那个案子的遗失物,那这个包裹的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路上,一辆麵包车正扬著灰尘,朝著水库这边疾驰而来。 林墨本能地警觉起来。 这地方平时根本没人来。 现在自己刚把东西钓上来,就有人来了? 是巧合? 还是……有人一直在盯著这片水域? 林墨眯起眼睛,看了一眼那辆越来越近的麵包车。 车窗贴著深黑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他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 “家人们。” 林墨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塞进胸前的口袋里,只露出摄像头。 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几块鹅卵石,揣进兜里。 “今天的钓鱼直播可能要变成『求生直播』了。” 林墨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变得锐利如鹰,“看来,这冷水河里的『鱼』,比我想像的还要凶啊。” 第130章 不会打架的钓鱼佬不是好空军 那一辆五菱宏光麵包车,像是一头受惊的野猪,带著滚滚黄尘,吱嘎一声停在了离林墨不到二十米的土路上。 车门拉开,很猛,滑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三个男人跳了下来。 穿得都不讲究,迷彩裤,甚至还沾著泥点子,脚上踩著那种劳保店里二十块一双的解放鞋。 领头的一个稍微壮实点,平头,脸上有道不起眼的疤,手里拎著个蛇皮袋,眼神阴鬱。 后面跟著的两个稍微瘦点,但看著那股子精悍劲儿,不像是普通农民,倒像是常年在山里跑的。 他们没急著过来,而是先四下张望了一圈。 冷水河水库这地界,偏,荒,除了鸟叫虫鸣,连个鬼影都没有。 確认了周围没人,那个平头才把目光锁定在了林墨……脚边的那个黑色包裹上。 林墨没动。 他依然保持著那个蹲在地上的姿势,一只手按著那个包裹,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摸进了口袋,握住了那几块鹅卵石。 直播间的镜头,此刻正对著天空,画面里只有蓝天白云和几只盘旋的飞鸟。 但声音,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哥几个,来钓鱼啊?” 林墨先开了口,语气轻鬆,带著点自来熟的热情,甚至还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今儿口不行,我守了一上午,就掛上来这么个破烂玩意儿。” 平头男眯了眯眼,没接茬,脚下的步子却没停,直勾勾地往这逼近。 “破烂玩意儿?”平头男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著口沙子,“小兄弟,既然是破烂,那就给哥哥我看一眼唄?万一是个宝贝呢?” 另外两个人呈犄角之势散开,隱隱封住了林墨的退路。 这站位,专业。 绝对不是那种只会咋呼的小混混。 “嗨,能有啥宝贝。”林墨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危险,脚尖看似隨意地把那个黑色包裹往身后拨了拨,“就是些被人扔下去的垃圾,看著像是什么琴盒子,死沉死沉的。我都打算扔回去了,免得污染水源。” 听到“扔回去”这三个字,平头男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別介!” 平头男加快了脚步,距离林墨只剩五米,“既然钓上来了,那就是缘分。哥哥我正好是个收废品的,这东西看著挺结实,不如卖给我?” 说著,他给旁边两个同伙使了个眼色。 左边那个瘦高个把手伸进了怀里,鼓鼓囊囊的,看著不像好东西。 右边那个则是弯腰捡起了一块砖头大的石头。 图穷匕见。 林墨嘆了口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家人们,听到了吗?” 他稍微侧了侧身,让藏在胸口的摄像头能拍到一点画面,“这年头收废品的都这么敬业,跑到深山老林里来收垃圾。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话音未落。 林墨动了。 他没有退,也没有转身跑,而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猛地一脚踢在那个黑色包裹上。 “想收是吧?给你!” 那个几十斤重的包裹,被这一脚铲起,贴著草皮,像是一个黑色的保龄球,直愣愣地朝著平头男的小腿撞去。 这包裹里装的是铁傢伙,分量极重,加上林墨这一脚的力道,要是撞实了,骨折都是轻的。 平头男显然没料到这小子敢先动手,而且是用这种“暗器”。 他本能地往旁边一跳,想要躲开。 就是现在! 林墨手里的鱼竿——那根价值不菲的高碳素手竿,此刻化作了一条黑色的毒蛇。 “嗖——!” 竿梢带著风声,精准无比地抽向了左边那个正在掏怀的瘦高个。 这一击,林墨用的是巧劲,竿尖如同鞭梢,在那瘦高个的手腕上炸响。 “啪!” 一声脆响。 瘦高个手一抖,怀里刚掏出来的一把剔骨尖刀“噹啷”一声掉在了乱石堆里。 “啊!” 他捂著手腕惨叫,那手背上瞬间起了一道血淋淋的红印子。 “点子扎手!弄他!” 平头男躲过包裹,怒吼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把那种野外求生用的直刀,这玩意儿开了刃,带著锯齿,看著就渗人。 剩下的那个拿石头的也冲了上来,举著石头就往林墨脑门上砸。 直播间里,画面虽然晃动剧烈,但那打斗的声音、惨叫声、还有那令人牙酸的撞击声,让几十万在线观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臥槽!真干起来了?!】 【那是什么?刀?!】 【墨哥別直播了!快跑啊!】 【这哪是钓鱼,这是玩命啊!】 …… 林墨没跑。 在这种地形复杂的水库边,跑就是找死。 对方有车,有人,熟悉地形,一旦把后背露给他们,那就是活靶子。 唯有战! 面对迎面砸来的石头,林墨身形微晃,脚下踩著那种钓鱼人特有的碎步,灵活地在乱石滩上腾挪。 他侧身让过石头,右手一抖。 刚才还没来得及收回的鱼线,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那枚用来钓大鱼的铅坠,足有鸡蛋大小,掛在鱼线的末端,隨著林墨手腕的抖动,呼啸而出。 流星锤! “砰!” 铅坠精准地砸在了那个拿石头傢伙的额头上。 这一下,比石头砸得还狠。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里的石头砸在自己脚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三!” 平头男眼看著兄弟倒下,眼睛瞬间红了。 他双手握刀,不再试探,像是一头疯虎,朝著林墨扑了过来。 这人的路数,全是野路子,没有任何章法,就是狠,就是快,招招往脖子、肚子这种要害招呼。 这是杀过人的刀法! 林墨心里一凛。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偷猎者或者电鱼的。 这身手,这狠劲,手里肯定有人命! 林墨丟掉手里碍事的鱼竿,双手插兜——不是装酷,而是摸出了那几块早就准备好的鹅卵石。 “咻!咻!” 两点寒星。 平头男只觉得眼前一花,下意识地抬手护脸。 “啪!啪!” 两块鹅卵石精准地打在他握刀的手腕和肩膀上。 剧痛让他动作一滯。 高手过招,这一滯就是生死之別。 林墨一个滑步上前,欺身而入。 他没有用什么花哨的腿法,而是最简单直接的—— 抓腕,托肘,下压。 分筋错骨! “咔嚓!” 平头男的手臂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手里的直刀落地。 林墨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 “跪下!” 平头男单膝跪地,但这傢伙是个硬骨头,另一只手竟然从裤腿里摸出一根电击棍,滋啦啦冒著蓝火,反手就往林墨大腿上捅。 “还来?” 林墨眼神一冷,侧身避过,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这一巴掌,带著狠劲。 平头男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像是被大锤抡了一下,眼前一黑,彻底瘫软在了地上。 只剩下那个捂著手腕的瘦高个,此刻正一脸惊恐地看著林墨,双腿打摆子,想跑又不敢跑。 “大哥……大哥別动手……我就是个开车的……” 瘦高个扑通一声跪下了。 林墨拍了拍手上的灰,捡起地上的直刀和电击棍,远远地扔进了水库里。 “开车的?开车的带剔骨刀干嘛?准备给轮胎削皮啊?” 林墨走过去,一脚把他踹翻,扯下平头男腰带上的绳子(这帮人居然隨身带著捆猪用的尼龙绳),熟练地把这三个人给捆了个结结实实,像是一串蚂蚱。 做完这一切,林墨才长出了一口气,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家人们,不好意思啊,刚才信號可能有点不好,画面有点晃。” “咱们继续刚才的话题。这钓鱼啊,不仅要防空军,还得防『截胡』。你看这几位大哥,看到我钓上来大货,非要跟我抢。这种不文明的钓鱼行为,大家千万不要模仿。”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 【神特么信號不好!我刚才明明看到你用鱼坠子爆头了!】 【墨哥,你管这叫不文明钓鱼行为?这叫持械抢劫好吗!】 【那三个人一看就不是好人!报警没?】 【刚才那个平头男手里拿的是军刺吧?这到底是啥团伙啊?】 …… “放心,早就报警了。” 林墨指了指远处传来的警笛声,“咱们南城的警察叔叔,那效率绝对是槓槓的。” 果然。 不到五分钟,几辆越野警车就衝进了水库的土路,后面还跟著一辆特警的装甲运兵车。 王局显然是对林墨的“体质”有了深刻的认知,这次直接上了最高规格。 车还没停稳,苏晴月就第一个跳了下来,手里端著枪,一身战术装备,英姿颯爽。 “不许动!警察!” 紧接著,十几名警察迅速散开,控制了现场,封锁了周边。 看到地上那三个被捆成粽子的傢伙,还有那个坐在包裹上正拿著矿泉水瓶喝水的林墨,苏晴月紧绷的神经终於鬆了下来。 她收起枪,快步走过去,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训。 “林墨!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让你別动別动,你非要逞能!这几个人要是带著枪怎么办?你那几块破石头能挡子弹吗?” 虽然是训斥,但语气里的焦急和关切,瞎子都能听出来。 “苏警官,冤枉啊。” 林墨放下水瓶,一脸无辜地指了指地上的三人,“我这就是正当防卫。他们非要抢我的鱼获,还要拿刀捅我。我总不能站著让他们捅吧?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指了指屁股底下的包裹,“这玩意儿,估计比他们还要危险。” 这时候,王局也挺著肚子走了过来,脸色凝重。 他看了一眼那个被林墨划开了一道口子的包裹,又看了一眼被特警押走的那三个嫌疑人。 “技术科!排爆组!过来!” 王局一挥手。 几个穿著防爆服的专家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把林墨请(赶)到了一边。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直播虽然还在开著,但被警方要求退到了警戒线外,只能远远地拍个大概。 林墨和苏晴月站在一辆警车旁边。 “那是什么?”苏晴月低声问道。 “没看清,但摸著像枪管。”林墨如实回答,“而且不止一把。看那个长度和形状,应该是制式衝锋鎗。” 苏晴月的脸色瞬间变了。 “制式衝锋鎗?冷水河?”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王局的方向。 此时,排爆组已经小心翼翼地切开了那个包裹的所有胶带。 隨著层层油布被揭开。 里面的东西终於暴露在阳光下。 不是炸弹。 而是两把黑色的、虽然有些锈跡但依然保持著完整结构的79式微型衝锋鎗! 除了枪,还有一个密封得很好的塑胶袋,里面装著几叠已经有些发霉变色的……钞票。 还有一块被砸变形的车牌。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王局戴著白手套,拿起那块车牌,仔细辨认了一下上面的號码。 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是它……” 王局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向站在远处的林墨。 “这小子……”王局喃喃自语,“这小子到底是哪路神仙下凡?这案子我们专案组啃了三年,把这片山都翻遍了也没找到,他钓个鱼就给钓上来了?” 苏晴月此时也看到了那块车牌。 “11·04特大运钞车劫案!” 她脱口而出,眼中满是震惊,“那是三年前被劫的那辆运钞车的备用车牌!当时劫匪就是换了这个牌照进的山!” 三年前,南城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国的运钞车劫案。 三名劫匪持枪抢劫了一辆运钞车,打伤两名押运员,抢走现金两百余万,隨后驾车逃入冷水河山区。 警方调集了上千警力搜山,却只找到了被烧毁的车辆,人、枪、钱,全部人间蒸发。 这成了南城警界的一块心病,也是王局职业生涯中最大的遗憾。 谁能想到。 这块心病,今天被一个钓鱼佬,用一根鱼竿给治好了。 “带走!” 王局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激动,“把这三个人,还有这些物证,全部带回市局!马上突审!哪怕把牙撬开,也要问出剩下的钱在哪,还有没有同伙!” 第131章 王局:这小子旺我! 冷水河畔的风带著几分萧瑟的秋意,捲起枯黄的落叶,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打了个旋儿。 警戒线拉出的黄色隔离带在风中猎猎作响,將这片平日里人跡罕至的野钓点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十几辆警车闪烁的红蓝灯光交织在一起,把这片山坳映得光怪陆离。 特警、刑警、技侦、排爆组,各路人马穿梭其中,脚步匆匆却秩序井然。 王局站在那个已经被完全切开的黑色包裹前,手里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把满是淤泥和锈跡,却依旧能看出狰狞轮廓的衝锋鎗。 他的手很稳,但眼神里那种复杂到极点的情绪根本藏不住。 那是震惊、狂喜、后怕,以及一种想要仰天长啸的衝动混合在一起的神情。 “79式……” 王局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编號虽然磨损了,但这个改过的枪托,我化成灰都认识。” 三年前,“11·04”特大运钞车劫案,三名悍匪持枪抢劫,打伤两名押运员后驾车逃逸。那辆被烧毁在山脚下的运钞车,以及人间蒸发的两百多万现金和三把制式枪枝,成了南城警界所有人心里的一根刺。 那一年,王局刚提拔,意气风发,发誓要破案。 那一年,几千警力搜山半个月,连警犬的爪子都磨破了,却只找到几个早已熄灭的菸头。 这根刺,扎了他整整三年。 每当开会提到积案清理,这“11·04”就像个响亮的巴掌,扇在整个南城分局的脸上。 可现在。 这根刺,被拔出来了。 被一个閒著没事干跑来野钓的主播,用一根几百块钱的鱼竿,硬生生地从水底给“钓”上来了。 “局长。” 刑侦支队的张队快步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透明物证袋,里面装著那块变形的车牌,“比对结果出来了,就是当年那辆作案车辆的套牌!车架號虽然还没捞上来,但错不了!” 王局深吸一口气,把枪轻轻放回物证箱,转过身,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锁定了不远处那个正坐在警车引擎盖上,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晃悠的年轻人。 林墨。 这小子正对著那个还在直播的手机镜头做著最后的告別。 “家人们,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林墨把最后一口水喝完,捏扁了瓶子,那副也没当回事的样子看得人牙痒痒,“今天的野钓活动因为不可抗力被迫终止。虽然没钓到大草鱼,但这波『鱼获』应该也够分量了。那个谁,刚才说我要是钓不到鱼就吃鱼竿的兄弟,出来走两步?我这鱼竿虽然断了一截,但口感应该还行,嘎嘣脆。”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得看不清字了。 【谁敢让你吃鱼竿啊!你这是把龙宫给抄了吧?】 【钓鱼佬除了鱼什么都能钓上来,诚不欺我!】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等功臣吗?】 【墨哥,別播了,赶紧跟警察叔叔回去领奖状吧!】 …… 林墨看了一眼弹幕,咧嘴一笑:“行了,警察叔叔要收队了,我也得去配合调查。今天的直播就到这儿,下次咱们换个项目,爭取整点阳间的活儿。下了,白白!” 手指一点,直播关闭。 林墨从警车引擎盖上跳下来,正好迎上走过来的王局。 “王叔。”林墨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这回不用我赔偿警力出动费吧?我可是报案人。” 王局看著眼前这个一脸阳光灿烂的大男孩,心里那股子情绪终於憋不住了。 他猛地伸出手,重重地拍在林墨的肩膀上。 “赔偿?赔个屁!” 王局那张平日里严肃古板的脸上,此刻笑得褶子都开了花,“林墨,你小子……你小子真是我的福將!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咱们分局三年的心病!今儿让你一竿子给鉤好了!” “也没那么夸张。”林墨揉了揉被拍得生疼的肩膀,“就是赶巧了。主要还是这冷水河的风水好,养人……哦不,养枪。” “少贫嘴!” 王局瞪了他一眼,但语气里全是宠溺,“行了,这地方不是说话的地儿。那三个嫌疑人呢?” “在后面那辆警车上押著呢。”苏晴月走了过来,摘下战术手套,露出一双有些发红的手。 刚才在帮忙搬运物证的时候,被生锈的铁丝划了一下,虽然不深,但也渗出了血珠。 林墨眼尖,一眼就看到了。 他眉头皱了皱,没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创可贴。 “手伸出来。”林墨说。 苏晴月愣了一下:“干嘛?匯报工作呢。” “匯报工作也不耽误贴创可贴。”林墨一把拉过她的手,动作虽然霸道,但撕开包装纸的手指却很轻柔,“破伤风可不是闹著玩的,尤其是这种水底捞上来的脏东西。” 当著王局和一眾同事的面,苏晴月脸有些发烫,想要抽回手,但被林墨死死攥著,最后只能任由他把那个印著海绵宝宝图案的创可贴贴在手背上。 “幼稚。”苏晴月小声嘀咕了一句,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王局在旁边看著,假装咳嗽了一声,抬头望天:“哎呀,今儿这天真蓝啊。那个谁,张队,收队!把现场保护好,蛙人部队马上到,把这片水域给我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还能有漏网之鱼!” …… 回程的路上,林墨没坐警车,而是被特批允许开著王局的专车——当然,司机是警局的小刘,王局坐在副驾,林墨和苏晴月坐在后排。 车內的气氛有些微妙的亢奋。 “王叔,那三个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当年的劫匪吧?”林墨打破了沉默。 王局回过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八九不离十。刚才简单的突审了一下,那个平头男叫赵大强,是个狠角色,身上背著的人命不止这一条。另外两个是他的同乡。当年案发后,我们推测他们是进了山,然后通过某种渠道偷渡出去了。没想到,这帮孙子胆子这么大,风头刚过就敢回来取赃物。” “灯下黑嘛。” 林墨靠在真皮座椅上,分析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冷水河水库,平时鬼都不来一个。如果不是我今天閒得蛋疼跑来钓鱼,再过个十年八年,这批枪烂在水里也没人知道。” “是啊。”王局感嘆道,“咱们的侦查方向一直以为他们把枪带走了或者埋在土里,谁能想到他们用了这种方式——用防水油布和密封袋包裹,沉进深水区,还做了浮力標记。也是天意,一场大雨水位暴涨,意外的將那標记冲走了,导致他们自己也找不到具体的位置了。” 说到这,王局突然转过头,眼神灼灼地看著林墨。 “小林啊,刚才在现场人多我没细问。那三个人手里可是有刀有电棍的,尤其是那个赵大强,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亡命徒。你是怎么把他们三个给打趴下的?” 林墨挠了挠头,一脸无辜:“王叔,您也知道,我爷爷那是老革命,从小就拿著棍子撵著我打。我这就是正当防卫,加上一点点的运气。而且他们也太轻敌了,以为我是个软柿子。” “软柿子?” 坐在旁边的苏晴月冷笑一声,“三个持械歹徒,一个手腕粉碎性骨折,一个脑震盪,还有一个膝盖韧带撕裂。你这软柿子是铁做的吧?” 林墨尷尬地咳嗽了一声:“那什么……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也手疼,真的。” 王局哈哈大笑:“行了!不管怎么说,人抓住了,这就是硬道理!这次你又立了大功,虽然你是群眾身份,但这见义勇为的奖金肯定少不了。等你下周五的表彰会一起给你!” “王局~”事到临头,林墨反而扭捏了起来,“奖金可以有,表彰会什么的就算了。我不想太高调,我只想做个安静的美男子主播。” “晚了。”王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现在全网都知道南城有个『钓鱼执法』的主播,连省厅的领导刚才都打电话来问了。你小子,以后出门小心点,別被粉丝堵了。” 林墨无奈地嘆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他只想赚点钱,换个大房子,娶个漂亮老婆,怎么就越走越偏,成了一线警务人员的编外大腿了呢? …… 南城分局,灯火通明。 虽然已经是下午四点,但整个大院里依然忙碌得像是菜市场。 “11·04”专案组重启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分局。 那些当年参与过搜山的老刑警们,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摩拳擦掌地赶回单位。 林墨做完笔录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大厅里,几个年轻的女警路过时,都忍不住偷偷瞄他,窃窃私语。 “就是他?那个钓上衝锋鎗的主播?” “好帅啊!比视频里还帅!而且听说身手超好,一个人干翻了三个劫匪!” “那个是苏警官的男朋友吧?上次看到他们一起吃饭来著。” “哎,名草有主了,散了吧散了吧。” 林墨假装没听见,低著头快步走向苏晴月的办公桌。 靠近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红烧牛肉麵味扑鼻而来。 苏晴月正坐在办公桌前,一边盯著电脑屏幕上的审讯监控,一边吸溜著泡麵。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嘴边还掛著一根麵条,看到是林墨,赶紧胡乱擦了擦嘴。 “完事了?”苏晴月问。 “嗯,把细节都交代清楚了。”林墨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看著屏幕上的画面。 审讯室里,那个叫赵大强的平头男已经被固定在审讯椅上,虽然耷拉著脑袋,但那股子凶悍劲儿还没散,面对刑警的询问,也就是哼哼哈哈,避重就轻。 “嘴挺硬啊。”林墨评价道。 “硬不了多久。”苏晴月眼神一冷,“另外两个同伙心理防线已经崩了,交代了大部分事实。现在就差赵大强开口確认那个藏钱的具体位置。根据同伙交代,钱没在水里,而是埋在了后山的一个废弃防空洞里。” “那就好办了。”林墨鬆了口气,“只要钱能追回来,这案子就算是圆满了。” 苏晴月点了点头,把剩下的半桶泡麵推到一边,突然有些认真地看著林墨。 “林墨。” “咋了?突然这么严肃?” “以后……別这么拼命了。”苏晴月的声音有些低,“虽然我知道你厉害,但那种情况下,万一他们手里还有枪呢?万一那个包裹里装的是炸弹呢?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林墨看著她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作为女朋友的担心,而不是作为警察的告诫。 “放心吧。”林墨伸手,轻轻把她散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別到耳后,“我这人最惜命了。我家老爷子还没抱上重孙子呢,我哪捨得掛。我有分寸。” 苏晴月脸一红,拍掉他的手:“这里是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行行行,苏警官教训的是。”林墨站起身,“既然你还要加班审讯,那我就先撤了。那三个人身上还有不少事儿,估计你今晚是回不去了。我给你点了外卖,应该快到了,別老吃泡麵,没营养。” 苏晴月心里一暖:“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 离开分局,林墨独自走在南城的街头。 夜风微凉,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热搜榜。 好傢伙。 #主播野钓钓出衝锋鎗# #南城警方破获三年前运钞车劫案# #林墨 钓鱼佬永不空军# 前十条热搜,有三条跟他有关。 特別是那个“林墨”的词条,后面还跟著一个红得发紫的“爆”字。 点进去一看,评论区简直是群魔乱舞。 【建议严查主播!这绝逼是当过特种兵!】 【楼上的,他爷爷是老革命,根正苗红!】 【这哪是主播啊,这是行走的功勋收割机啊!】 【我想知道那个赵大强现在的心理阴影面积,抢了运钞车都没被抓,结果栽在了一个钓鱼佬手里?】 …… 林墨看著这些评论,无奈地摇了摇头。 都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第132章 夜钓「鬼见愁」,这一竿,钓起了十年前的噩梦! 警徽在夜色中闪烁,映照著林墨那张略显无奈的脸庞。 距离“冷水河衝锋鎗案”过去仅仅三天。 这三天里,南城分局忙得脚不沾地,林墨作为首功之臣,自然也没閒著。 虽然他不是体制內的人,但作为关键证人和“福將”,被王局拉著去开了两次表彰大会的预备会,还顺带配合宣传科拍了几组“反诈宣传”和“见义勇为”的海报。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 林墨瘫在自家那张昂贵的新沙发上,看著窗外阴沉沉的天空,心里那股子“钓鱼佬”的癮又犯了。 “不行,我得正名。” 林墨猛地坐起来,抓起手机,看著后台私信里那满屏的“罪恶克星”、“悍匪克星”、“军火商”的调侃,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是谁? 他是林墨! 是一个立志要成为户外垂钓区“一哥”的男人! 怎么现在画风越来越偏,眼瞅著就要往法治频道常驻嘉宾的方向发展了? “钓鱼!必须钓鱼!而且必须得钓上来正经鱼!” 林墨咬了咬牙,点开那个名为“南城空军大队”的钓友群。 【林墨:兄弟们,求推荐个钓点。要求:环境优美,水深鱼大,最关键的是——清净!別再让我碰到什么悍匪或者诈骗犯了,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美男子。】 群里瞬间炸了。 【哟!这不是咱们的“林警官”吗?怎么,局里放假了?】 【墨哥,你要想清净,建议去家里的鱼缸钓,那里最安全。】 【楼上的別闹。要想鱼大且清净,我推荐个地儿——城北的“野猪林”下游,那有个回水湾,叫“鬼见愁”。】 【臥槽!老张你坑墨哥呢?那地方阴森得很,听说以前是个乱葬岗,后来发大水淹了才成的河道。】 【就是因为阴森才没人去啊!而且那地方水深五六米,据说有几十斤的大青鱼!墨哥一身正气,怕什么乱葬岗?】 …… 林墨看著屏幕上的“鬼见愁”三个字,眼睛亮了。 阴森?偏僻?没人去?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啊! 只要没人,就不会有罪犯;只要偏僻,就不会有是非。 至於什么乱葬岗…… 拜託,他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再加上从小练就的一身童子功(虽然现在不是了),阳气旺得能把鬼嚇跑。 “就这儿了!” 林墨一拍大腿,立马收拾装备。 这次他学乖了,除了常规的鱼竿、饵料、抄网之外,特意多带了两组大功率的户外露营灯,甚至还把上次王局送他的那个“警民合作模范”的保温杯给带上了,以此镇邪。 …… 下午四点。 林墨驾驶著自己那是刚提不久的国產越野车,顛簸了將近两个小时,终於来到了传说中的“鬼见愁”。 这里確实偏僻。 连导航到了最后三公里都显示“无名道路”,全靠著钓友发来的手绘地图才摸进来。 车停在路边的杂草丛里,林墨背著沉重的装备,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树林。 穿过树林,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一条宽阔的河流在山脚下拐了个大弯,形成了一片平静如镜的水域。 四周是陡峭的黑色岩壁,水色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看著就让人心里发毛。 风一吹,芦苇盪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 “好地方!” 林墨却是一脸兴奋。 作为资深钓鱼佬,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个藏巨物的绝佳標点。 水深、溶氧量足、有水草遮蔽,简直就是大鱼的五星级酒店。 他找了一块平坦的大青石,熟练地支起钓台,架好手机。 “家人们,开工!” 林墨开启直播,標题简单粗暴:【挑战“鬼见愁”巨物!今天只钓鱼,不抓人!空军就直播生吞鱼漂!】 直播间人气瞬间飆升。 【第一!】 【墨哥又来立flag了?上次说吃鱼竿,结果钓上来衝锋鎗,这次吃鱼漂,怕不是要钓上来个航母?】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见愁”?看著有点阴间啊。】 【墨哥,这地方风水不太好吧?我看那天有点黑,小心有脏东西。】 …… “哎哎哎,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大家要相信科学。” 林墨一边拌著饵料,一边对著镜头笑道,“这地方虽然看著荒凉,但水质一流。今天咱们的目標是五十斤起步的大青鱼!为了证明我不是『罪犯吸铁石』,今天特意选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方圆十里连个人影都没有,我看谁还能给我送业绩!” 说完,他大力拋竿。 “嗖——” 鱼鉤带著饵料,划破长空,精准地落在了二十米开外的深水区。 天色渐晚。 太阳落山后,气温骤降。 山里的夜,黑得像墨。 林墨打开了两盏大功率露营灯,把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水面上升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浮漂上的夜光豆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像是一只幽绿的鬼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个小时了。 除了偶尔有几条白条鱼闹窝之外,浮漂就像是定海神针一样,纹丝不动。 直播间里的弹幕开始进入了群嘲模式。 【睡了吗?浮漂睡了吗?】 【墨哥,要不咱们还是聊聊上次抓劫匪的细节吧,钓鱼这块你真没天赋。】 【我刚才查了一下,“鬼见愁”这地方十年前好像出过事……】 【別说了,大晚上的怪嚇人的。】 …… 林墨裹紧了衝锋衣,吸了吸鼻子,心里也有点犯嘀咕。 “不应该啊。” 他盯著水面,“这么好的水情,怎么就没口呢?” 就在这时。 浮漂突然有了动静。 不是那种小鱼啄食的轻点,也不是大鱼试探的上下浮动。 而是极其缓慢地、匀速地,没入了水中。 这叫“黑漂”。 但在钓鱼人的经验里,这种黑漂有点奇怪。 太稳了,稳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硬生生地把漂拽下去一样。 “来了!” 林墨精神一振,顾不上许多,猛地扬竿刺鱼! “嗡——!” 鱼线切水的风声响起。 竿稍瞬间弯成了一个满月。 “中了!” 林墨大喊一声,双手紧握鱼竿,准备迎接大鱼的衝击。 然而,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没有挣扎。 没有那种大鱼受惊后疯狂逃窜的“打桩”或者“要线”。 水下那个东西,虽然沉重无比,但却像是个死物一样,任由他拉扯。 那种手感,不像是鱼。 倒像是……掛底了? 或者是勾到了什么烂木头? “完了,好像掛地球了。” 林墨有些尷尬地对著镜头说道,“但这手感又有点不对,能拉动,就是特別沉。感觉像是在水底拖著一袋大米。” 【哈哈哈哈!墨哥又开始整活了!】 【不会又是那种包裹吧?】 【上次是枪,这次是啥?难道是水底宝藏?】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 林墨没理会弹幕,小心翼翼地收线。 这根鱼竿是他花了大价钱买的巨物竿,线组也是大力马线,拉力值惊人。 隨著绞轮的转动,那个沉重的东西一点点靠近岸边。 水面上的雾气似乎更浓了。 周围的虫鸣声不知何时停了,死一般的寂静。 “哗啦——” 终於,那个东西破水而出。 在强光露营灯的照射下,一个被水草和淤泥包裹著的、长条形的东西,缓缓浮出了水面。 林墨眯著眼睛,用力一拽,把它拖到了岸边的碎石滩上。 不是烂木头。 也不是上次那种装著枪的琴盒。 而是一个……编织袋。 那种农村常见的、红白蓝三色的塑料编织袋。 袋子很大,鼓鼓囊囊的,外面缠了好几圈生锈的铁丝,铁丝上还掛著几块用来增重的红砖。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虽然经过水的浸泡已经很淡了,但隨著袋子出水,还是钻进了林墨的鼻子里。 那不是鱼腥味。 也不是淤泥的腐臭味。 他对这种味道有著一种近乎本能的生理排斥,那是……油脂腐败的味道。 林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直播间的画面虽然隔著屏幕闻不到味道,但看著那个形状怪异、缠著铁丝和红砖的编织袋,所有人都沉默了。 弹幕停滯了几秒,然后瞬间爆发。 【臥槽!这形状……】 【墨哥!別动!千万別动!】 【这特么看著像个人啊!】 【报警!快报警!】 …… 林墨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发乾。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鱼竿都差点扔了。 “家人们……我可能……又中奖了。” 林墨的声音有些乾涩,他强忍著心里的不適,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那个號码。 “喂,苏警官……” 电话那头传来苏晴月略显疲惫的声音,背景音还有键盘敲击的嘈杂声:“林墨?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又想请我吃宵夜?” “宵夜估计是吃不成了。” 林墨看著地上的那个编织袋,苦笑了一声,“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餐』,在野猪林下游的鬼见愁回水湾。你最好……带上法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紧接著,是一阵椅子倒地的声音。 “林墨!你站在原地別动!保护好现场!离那个东西远点!我们马上到!” 苏晴月的声音瞬间变得冷冽而焦急。 …… 四十分钟后。 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山谷的寧静。 因为地形复杂,警车开不进来,苏晴月带著几个刑警和法医,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进来。 王局这次没来,毕竟是大半夜,而且这种“疑似”现场,通常由刑警队先处理。 但带队的是刑侦支队的张队,经验丰富,眼神毒辣。 “就是这个?” 张队走到那个编织袋前,戴上手套和鞋套,脸色凝重。 “嗯。”林墨站在警戒线外,手里拿著一瓶水压惊,“我以为是大鱼,拉上来就这样了。没敢动,也没敢打开。” 张队讚许地点了点头,示意法医上前。 隨队的法医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叫小陈,虽然年轻,但技术过硬。 他小心翼翼地剪开缠绕在袋子外面的铁丝。 “咔嚓。” 生锈的铁丝断裂。 小陈轻轻拨开编织袋的口子。 强光手电照了进去。 下一秒,小陈的手猛地一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忍住了,只是转过头,深吸了一口冷气。 “张队……確认是尸体。” 小陈的声音有些颤抖,“而且……保存得相对完好,甚至可以说是……新鲜。” 新鲜?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张队眉头紧锁,走上前去,借著灯光往里看了一眼。 只一眼,这位老刑警的瞳孔就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袋子里,是一具蜷缩的女尸。 穿著一件鲜红色的连衣裙,红得刺眼,红得妖艷。 女尸的手腕和脚腕被一种极其特殊的绳结捆绑著,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跪姿。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脸上,竟然化著精致的妆容,虽然被水泡得有些花,但依然能看出那原本艷丽的口红和眼影。 如果不看那苍白的肤色,她就像是一个被人精心打扮过的洋娃娃,被装进袋子,沉入了这冰冷的河底。 “这手法……” 张队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低沉,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寒意,“苏晴月,给局里打电话。让王局马上过来。还有,通知技术科,要把这个现场给我像筛沙子一样筛一遍,一根头髮丝都別放过!” 苏晴月正在记录现场,听到张队的话,愣了一下:“张队,这案子……” “这案子大了。” 张队直起身,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个编织袋,仿佛透过了十年的时光,看到了某些让他至今无法释怀的噩梦。 “十年前,『10·12』连环杀人案。凶手专挑年轻女性下手,死者全部身穿红衣,化浓妆,手脚被『猪蹄扣』反绑,呈现跪姿。一共四起,凶手一直没抓到,成了咱们南城最大的悬案。” 说到这,张队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林墨,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个凶手……消失了整整十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或者收手了。” “没想到,今天……被你给钓上来了。” 第133章 沉睡十年的噩梦,跪姿红衣女尸! “鬼见愁”回水湾的夜风,似乎比刚才更冷了几分,顺著衣领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那个红蓝白三色的编织袋已经被完全剪开,像是一张咧开的巨口,吐出了里面那个被尘封在黑暗与冰冷中的秘密。 强光搜索灯將这一小片河滩照得惨白,光柱中无数细小的飞虫在乱舞,仿佛也在为这一幕感到惊恐不安。 林墨站在警戒线的最外围,手里那瓶水已经没了大半。 他没有再往前凑,不仅是因为警方的规定,更是因为那种从心底泛起的生理性不適。 他见识过不少场面。 从最初的烂尾楼逃犯,到后来的持刀劫匪,甚至是被他亲手敲晕的涉黑团伙头目赵彪。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恶,带著血腥味和戾气,但他並不怕,因为那是可以对抗的,是有形的。 但眼前这个……不一样。 那个蜷缩在编织袋里的女人,穿著那件刺眼的红裙子,双手双脚被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反绑在身后,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跪拜姿態。 她的脸埋在膝盖之间,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一头在水中散开如同黑色水草般的长髮,还有那露出的半截苍白如纸的后颈,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这不仅仅是杀戮。 这是一种仪式。 一种带著极度变態、极度压抑、甚至带著某种褻瀆意味的仪式。 刑侦支队的张队此刻正蹲在尸体旁,这位平日里嗓门洪亮、雷厉风行的老刑警,此刻却安静得像是一座雕塑。 他並没有急著让法医把尸体抬走,而是戴著乳胶手套,小心翼翼地拨开了死者手腕上的绳索,凑近了仔细观察那个绳结。 “老张,怎么样?” 王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来得很快,甚至连制服的风纪扣都没来得及扣好,那张平日里笑眯眯像个弥勒佛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张队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地直起腰,摘下眼镜,用手背蹭了蹭有些发红的眼眶。 “是那个结。” 张队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闷雷,炸响在在场所有老警察的耳边,“猪蹄扣,死结。多出来的绳头留了三厘米,切口平整,用火燎过。” 听到“猪蹄扣”这三个字,王局的身形猛地晃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尸体旁,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亲眼看到那个熟悉的、像是梦魘一样缠绕了南城分局十年的绳结时,呼吸还是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十年了……” 王局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那个畜生,又回来了。” 周围的年轻警员们有些面面相覷。 苏晴月站在警戒线旁,正在做现场笔录,听到这两个老领导的对话,手中的笔尖顿了顿。 她入警时间不长,对於十年前的旧案了解並不深,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感正在这群老刑警之间蔓延。 那不是面对普通命案时的紧张,而是一种混合了愤怒、恐惧、耻辱和仇恨的复杂情绪。 “张队,这到底……”苏晴月忍不住开口。 “封锁消息。” 王局突然转过身,打断了苏晴月的话,眼神凌厉得嚇人,“通知下去,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必须签署保密协议。尤其是媒体那边,谁要是敢透露半个字,我扒了他的皮!” 说完,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远处的林墨身上。 林墨正靠在自己的越野车旁,看著这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王局没有像往常那样走过来拍著他的肩膀叫“福將”,也没有调侃他“钓鱼执法”。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林墨一眼,然后招手叫来了苏晴月。 “小苏,你带林墨回局里。这次不用做常规笔录了,直接带他去一號会议室。”王局顿了顿,声音低沉,“有些事,既然他成了第一发现人,就瞒不住了。而且……或许这真的是天意。” …… 凌晨两点。 南城分局,一號会议室。 这是一间很少启用的绝密会议室,只有在遇到特大案件时才会开放。 此时,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王局、张队,还有几个两鬢斑白的老刑警围坐在长条桌旁,每个人的面前都放著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林墨坐在角落里,手里捧著苏晴月刚给他倒的一杯热水。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墙上的投影幕布。 幕布上,並不是刚才那具尸体的照片,而是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以及四张排列整齐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四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笑容灿烂,充满生机。 但在这些照片的下方,对应著四张触目惊心的现场勘查图。 同样的荒野,同样的编织袋,同样的红裙子,同样的跪姿,同样的……猪蹄扣。 “林墨,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把你叫到这儿来吗?” 张队掐灭了手里的菸头,打破了死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烟燻火燎过。 林墨摇了摇头,放下水杯:“大概能猜到一点。这手法太特殊了,一看就是惯犯。而且看各位叔叔伯伯的表情,这案子……应该有些年头了。” “聪明。” 张队苦笑了一声,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手指重重地敲击著那个醒目的日期。 “十年前,也就是xxxx年的x月x日,南城发生了一起命案。” 张队的声音带著回忆的沉重,缓缓拉开了那段尘封的往事,“第一名受害者,叫李晓芸,22岁,是一名舞蹈老师。失踪三天后,她的尸体在城郊的一个废弃涵洞里被发现。当时也是像今天一样,穿著红裙子,跪在地上。” 林墨看著那张现场图,眉头紧锁。 “当时我们以为是仇杀或者是情杀。”张队继续说道,“我们排查了她所有的社会关係,前男友、追求者、同事……几百號人,查了个底朝天,但一无所获。” “就在我们焦头烂额的时候,三个月后,第二起案子发生了。” 张队按下了翻页键。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戴著眼镜、文静秀气的女孩照片。 “王悦,24岁,小学语文老师。下班途中失踪。一周后,她的尸体出现在了城南的一个烂尾楼地下室里。同样的红裙,同样的跪姿,同样的猪蹄扣。” “那时候,我们才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命案,这是连环杀人案!” 张队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拳头紧紧地攥著,“凶手极其狡猾,具备极强的反侦察能力。现场没有指纹,没有脚印,甚至连一根头髮丝都没留下。他就像是一个幽灵,在雨夜里出现,挑选猎物,完成他的仪式,然后消失。” “紧接著,是第三起,第四起……” 隨著张队的讲述,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四个鲜活的生命,在短短一年內相继凋零。 每一次作案,凶手的手法都在“进化”。 捆绑得更紧,妆容画得更精致,拋尸地点更隱蔽。 “第四起案子发生后,整个南城人心惶惶。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多天网监控,晚上女孩子根本不敢出门。” 王局接过话茬,语气沉重,“为了抓这个畜生,我们成立了『10·12』专案组,省厅的专家都来了。我们不眠不休地蹲守、排查,甚至请了心理侧写师。侧写师说,凶手是一个极度自律、有强迫症、可能受过某种专业训练、对女性尤其是穿著红衣的女性有特殊仇恨的男性。” “我们按照这个画像,筛查了全市几万名符合条件的男性。但就在我们以为快要摸到他尾巴的时候……” 王局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他消失了。” “消失了?”林墨一愣。 “对,彻底消失。”王局嘆了口气,“从第四起案子之后,整整十年,再也没有类似的案件发生。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犯了別的案子进去了,也有人说他离开了南城。但这根刺,一直扎在我们心里。” “这十年,每年的10月12日,老张都会去当年的拋尸现场转一圈,哪怕明知道那是无用功。” 苏晴月坐在林墨旁边,静静地听著王局的讲述。 她看著张队那斑白的鬢角,眼中满是心疼。 她入职时也听过“红衣恶魔”的传说,那是压在所有老刑警心头的一座大山。 林墨沉默了。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刚才在河滩上,这些老刑警会有那样的反应。 这不是普通的凶杀案。 这是对南城警方的挑衅,是他们职业生涯中最大的耻辱,也是他们心中无法癒合的伤口。 “而今天……” 张队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著林墨,“十年后的今天,在那个鸟不拉屎的『鬼见愁』,你把他钓上来了。” “第五名受害者。” 张队把今天现场的照片贴在了白板上,和十年前的那四张並列在一起。 “根据法医的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48小时。死者年龄在20到25岁之间,身穿红裙,死因是机械性窒息。那个绳结,那个打结的手法,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甚至连绳头烧灼的角度都丝毫不差!” “这意味著什么?”林墨轻声问道,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意味著他回来了。” 王局的声音冰冷刺骨,“或者是……这十年他根本就没有离开,只是在蛰伏,在观察,在寻找新的猎物。又或者,这是一种模仿作案?” “不可能是模仿!” 张队断然否定,“当年这些细节,尤其是『猪蹄扣』和『绳头留三厘米』这个特徵,我们从未向媒体公布过!这是只有凶手和专案组核心成员才知道的秘密!如果是模仿,不可能模仿得这么精准!” “所以,这就是他。” 张队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想点,看了看旁边的苏晴月和林墨,又烦躁地把烟揉碎在手心里。 “他重新开始了狩猎。而且这一次,他把尸体扔在了『鬼见愁』。那个地方水深流急,如果不是林墨这小子……”张队看了一眼林墨,“如果不是他误打误撞跑去那里去钓鱼,这具尸体可能永远沉在水底,或者等到浮起来的时候已经高度腐烂,线索全无。” “林墨。” 王局突然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在。”林墨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你是第一发现人,而且……虽然不想承认,但你这小子的运气或者是某种特殊的磁场,似乎总能和这些罪恶撞上。” 王局走到他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直视著他的眼睛,“这案子重启了。虽然按照规定,你不能直接参与侦破。但我希望……你能帮我们留意。你接触的人杂,路子野,有时候比我们穿著这身皮更方便。” 林墨看著这位老局长眼中的血丝,感受到了那种名为“责任”的重量。 他本可以拒绝。 他只是个想赚钱买房、想过安稳日子的小主播。 这种连环杀人狂,那是电影里的情节,离他的生活太远,也太危险。 但他脑海里闪过那个编织袋里露出的那半截苍白的脖颈,闪过照片上那四个笑靨如花的女孩。 那种“生而为人”的底线,让他无法置身事外。 “王局,您这话说的。” 林墨忽然咧嘴一笑,虽然笑容里没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却多了一份沉稳,“我可是咱们局颁发的『好市民』。再说了,这孙子把尸体扔我钓点里,害我空军,还嚇坏了我直播间的家人们。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您放心。只要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言语一声。我虽然不懂刑侦,但我懂怎么找『鬼』。” 林墨的话让凝重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好!”王局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这句话就行!不过你也要注意安全。这个凶手极度危险,心理极其扭曲。如果他知道是你发现了尸体……” “他不会知道的。” 林墨耸了耸肩,“直播的时候我特意没拍清楚,而且我也没露脸。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倒霉的钓鱼佬。” 第134章 身份確认!沉睡十年的恶魔甦醒! 南城分局,法医解剖室外的走廊。 惨白的灯光打在水磨石地板上,泛著一层冷冽的寒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气息,让人胸口发闷。 林墨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那瓶矿泉水早就被捏得变了形。 他並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但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 这走廊里安静得有些可怕。 没有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喊,没有杂乱的脚步声,只有那扇紧闭的铁门上方,那盏鲜红的“工作中”指示灯,像一只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咔噠。” 铁门终於打开了。 一股冷气顺著门缝钻了出来。 法医小陈摘下口罩,露出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他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报告,还没开口,眼神里的那种沉重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局和张队几乎是同时掐灭了手里的菸头,大步迎了上去。 “怎么样?”张队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陈深吸了一口气,將报告递给张队,声音低沉:“身份確认了。” “死者叫陈曦,女,23岁,南城师范大学的一名在读研究生。三天前,也就是本周五的晚上,她和室友说去图书馆查资料,之后失踪。室友昨天上午刚报的案,因为还没过48小时,加上她是成年人,当时只是作为走失协查处理。” 听到“研究生”、“23岁”这些字眼,林墨的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正值花季,人生才刚刚开始。 却被装进那个冰冷骯脏的编织袋,沉入了深不见底的“鬼见愁”。 “死因呢?”王局沉声问道。 “机械性窒息。”小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颈部有明显的勒痕,是被一种直径很细的绳索勒死的,大概率是钢琴线或者鱼线。而且……” 小陈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死者生前遭受过严重的侵犯和虐待。那个特殊的捆绑姿势,是在她死后进行的尸体摆弄。那个绳结……我对比了十年前那四起案子的卷宗,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不仅是打结的手法,就连绳子的材质、粗细,甚至绳头烧灼的处理方式,都如同出自同一人之手。” “唯一的区別是……”小陈翻开报告的最后一页,指著一张显微镜下的照片,“我们在死者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一点点极其微量的皮屑组织。虽然很少,但如果运气好,也许能提取到dna。” “dna?” 张队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饿狼看到了血肉的光芒,“十年前那四起案子,凶手可是什么都没留下!这次终於露出马脚了?!” “別高兴得太早。” 小陈摇了摇头,“这点皮屑组织活性很低,而且因为在水里泡了一段时间,提取难度极大。我已经送去市局技术中心做加急处理了,希望能有结果。” 走廊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王局拿著那份报告,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陈曦……好好的一个姑娘啊。” 王局闭上眼睛,仿佛在平復內心的惊涛骇浪,“通知家属了吗?” “还在联繫。”苏晴月站在一旁,眼圈有些发红,“她父母都在外地打工,接到电话正在往回赶。” 王局点了点头,猛地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森然的杀气。 “十年了。” “这个畜生,蛰伏了十年,现在又跳出来,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杀人拋尸!这是在向我们宣战!是在打我们南城公安的脸!” 王局转过身,看著张队,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老张,通知下去。所有人,取消休假,全员上岗!这次要是抓不到他,我这个局长就不干了!我也没脸去见十年前那四个死者的家属!” “是!”张队立正,敬礼,动作標准而有力,带著一股决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一名年轻的警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著一部正在响铃的保密电话。 “王局!省厅电话!找您的!” 王局一愣,接过电话。 “我是王建国。”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王局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著几分紧张。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连声应道:“是!明白!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好!我在局里等候!” 掛断电话,王局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既有压力,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怎么了局长?”张队问道。 “动静闹大了。” 王局看了看手錶,语气凝重,“『10·12』专案组正式重启。这一次,不止是市局,省厅和部里都惊动了。上面对这起案件高度重视,认为是挑衅社会底线的恶性案件。” “上面派人下来了?”苏晴月问。 “对。” 王局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林墨身上,眼神有些古怪。 “省厅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亲自带队督办。部里……也派了一位特派员过来指导工作。”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大概半小时后到。” 林墨靠在长椅上,本来只是安静地听著,听到这话,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省厅?部里? 不知为何,他那极其敏锐的第六感,也就是俗称的“林家血脉雷达”,突然开始疯狂报警。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笑眯眯却心黑手狠的堂哥林海,想起了那个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他腿软的亲姐林晚。 “那个……王叔。” 林墨弱弱地举起手,“既然上面来领导了,又是这么大的案子,我这个编外人员是不是该迴避一下?毕竟涉及到机密,我在这儿也不合適,对吧?” 他是真想溜。 这浑水太深了,而且那种被“支配”的恐惧让他本能地想逃。 “迴避?” 王局看著他,突然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晚了。刚才电话里领导特意点名了,说第一发现人必须在场,有些细节需要当面核实。” “点名?”林墨嘴角抽搐了一下,“哪个领导点的?” “都点了。”王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既来之则安之。去会议室等著吧,別给咱们南城分局丟人。” …… 半小时后。 南城分局最大的一號会议室,灯火通明。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南城分局和市局的骨干精英。每个人都正襟危坐,神情肃穆,大气都不敢喘。 林墨被安排在角落里的一个加座上,哪怕他儘量缩著脖子,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那张年轻帅气的脸在一群饱经风霜的老刑警中间,依然显得格格不入。 楼下传来了车队的声音。 不是一辆两辆,而是一整排车队。 沉稳有力的关门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会议室的大门被两名警员从外面推开。 “敬礼!” 王局一声令下,全体起立。 林墨也赶紧跟著站起来,低著头,用余光偷偷瞄向门口。 率先走进来的,是一个穿著白衬衫、没穿警服的男人。 他看起来大概三十出头,身材修长,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如果不看那周围人对他毕恭毕敬的態度,你会以为这只是个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或者是某个搞学术研究的学者。 他脸上掛著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手里甚至还拿著一个保温杯,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人畜无害”的气质。 但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林墨的腿肚子竟然比看到持枪悍匪时还要软。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林山! 省厅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林海的亲哥哥,也就是林墨的另一位堂哥。 在林家,如果说林海是明面上的“武力担当”,负责物理打击;那林山就是传说中的“智力担当”,负责精神摧残。 从小到大,在林家这一辈的男孩子中林墨最怕的不是大堂哥的念叨,也不是挨林海的拳头,而是林山堂哥的那句“小墨啊,来,哥哥考考你”。 这是一个典型的“白切黑”。 表面上温润如玉,实则心思深沉似海,手段极其老辣。 据说他在省厅有个外號叫“笑面虎”,凡是被他盯上的罪犯,最后往往都会在审讯室里哭著喊著求速死。 林山走进会议室,目光温和地扫视了一圈,最后精准无比地落在了角落里的林墨身上。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笑意更浓了。 林墨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剧毒的竹叶青给盯上了,后背一阵发凉。 紧接著,在林山身后,又走进来一个人。 这一次,林墨连头都不敢抬了。 那是一个女人。 穿著一身剪裁得体、毫无褶皱的深色职业装,脚下踩著三厘米高的黑色高跟鞋,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稳。 她没有像林山那样笑,那张精致冷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气场,那是长期身居高位、发號施令养成的绝对威严。 林晚。 部里派来的特派员,林墨的亲姐姐。 如果说林山是笑面虎,那林晚就是活阎王。 这两尊大佛同时出现,別说是一个小小的南城分局,就算是把这屋顶掀了,林墨都不觉得意外。 “大家都坐吧。” 林山走到主位旁的一个位置,並没有坐下,而是笑著招呼大家,“都是自家人,別这么拘束。这次我们是来协助大家工作的,主力还是在座的各位。”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但却有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服从。 林晚则径直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干练利落。 她环视全场,目光冷冽如刀。 “我是林晚,公安部特派专员。” 她的开场白简洁有力,没有任何废话,“关於『10·12』系列杀人案重启一事,部里高度重视。从现在开始,成立『10·15』联合专案组,由我担任组长,省厅林山副总队长担任副组长,南城分局王建国同志配合行动。” “我们的目標只有一个。” 林晚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冰冷,“不惜一切代价,抓住那个恶魔。不管他藏得多深,不管他有什么背景,必须让他接受法律的审判!” “是!” 全场齐声应答,声浪震天。 林晚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王局:“王局长,案情匯报开始吧。” 王局赶紧打开投影仪,开始详细匯报刚才的尸检结果以及十年前的案情回顾。 整个过程中,林晚和林山都听得极其认真。 林山偶尔会拿笔在笔记本上记两笔,神情专注。 而林晚则双手抱胸,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照片,眼神中透著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林墨缩在角落里,儘量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变成空气。 但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王局匯报完尸体发现经过,提到“由热心市民林墨在垂钓时意外发现”的时候。 一直没说话的林山突然开口了。 “哦?林墨?” 林山放下笔,扶了扶眼镜,转过头,那张温和的笑脸正对著林墨的方向。 “这位『热心市民』,应该也在现场吧?”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角落。 苏晴月坐在林墨旁边,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林墨硬著头皮站了起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各位领导好……那个,我在。” “嗯,不错。” 林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看一件刚出土的文物,“听说你不仅钓到了尸体,之前还破获了运钞车劫案,抓了诈骗团伙?咱们南城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这话听著像是夸奖,但林墨分明听出了里面的戏謔。 “巧合,都是巧合。”林墨乾笑道,“主要还是运气好,加上咱们南城警方指导有方。”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林山笑了笑,突然话锋一转,“小墨啊……哦不,林墨同志。既然你是第一发现人,有些细节我想问问你。” 第135章 来自血脉的压制!这哪是匯报,这是处刑现场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粘稠得让人窒息。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角落里的林墨,其中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吃瓜心態。 毕竟,能在这种级別的会议上被省厅和部里的领导同时“点名”,这待遇在南城分局的歷史上也是独一份了。 林墨此时却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乳猪,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囂著“逃跑”。 坐在主位旁边的那个男人,那个被称为“笑面虎”的省厅副总队长林山,正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名为“关爱”实则“要命”的光芒。 “小……林墨同志,”林山的声音温润如玉,听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別紧张,坐下说。我们就是想了解一下当时的第一直觉。毕竟,有时候这种非专业人士的直觉,往往能捕捉到我们这些老刑侦容易忽略的盲点。” 林墨乾笑了两声,屁股刚挨著椅子边,又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弹了起来。 “报告领导!我不紧张!真的!我就是……就是觉得这会议室暖气开得太足了,有点热。” 林墨一边说著,一边胡乱地扯了扯衣领,眼神飘忽不定,死活不敢跟林山对视。 开玩笑! 这位可是从小拿奥数题当睡前读物、把《孙子兵法》倒背如流、十二岁就能通过微表情分析出林墨是不是偷吃了冰箱里布丁的狠人! 在他面前撒谎,那跟裸奔没什么区別。 “哦?热吗?” 林山微笑著看了一眼空调面板,“26度,人体最舒適的温度。看来林墨同志的体质確实异於常人,火力壮,难怪能在那大冷天的晚上去『鬼见愁』钓鱼。” 这话里有话啊!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在敲打他,没事別瞎跑,尤其是別去那种阴森森的地方作死。 “既然不紧张,那就说说吧。” 一直没说话的林晚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林山要冷得多,像是冰块撞击玻璃杯发出的脆响。 她没看林墨,而是低头翻看著手里的现场勘查报告,修长的手指在那些血腥的照片上划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想知道,你在把那个编织袋拉上来之前,除了重量异常,还有没有察觉到其他的异样?比如气味,或者水流的变化?” 林晚的问题直切要害。 林墨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案情分析”的状態,试图以此来抵消那种来自血脉的压制感。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闭上眼睛,回忆著那一刻的触感。 “重量確实是第一直觉。”林墨缓缓说道,“那个分量,不像是一般的掛底。掛底通常是死沉的,或者有那种被水流衝击的顿挫感。但那个袋子……它有一种『软中带硬』的拖拽感。” “软中带硬?”林山挑了挑眉,拿起笔在那个黑皮笔记本上记了一下。 “对。”林墨组织著语言,“就像是……就像是你拖著一袋装满了水的麵粉,但里面又混著几块石头。而且,最关键的是味道。” “味道?”旁边的张队忍不住插嘴,“那时候袋子还在水里,而且密封著,你能闻到味道?” “能。” 林墨肯定地点了点头,“那种味道很淡,但我对气味比较敏感。不是鱼腥味,也不是那种淤泥翻上来的腐烂臭鸡蛋味。那是一种……怎么形容呢?有点像过期的猪油,混杂著一种劣质香水的味道。” “劣质香水?” 林晚猛地抬起头,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眸子死死地锁定了林墨,“你確定?” “確定。”林墨肯定地回答,“虽然很淡,而且被水腥味盖住了大半,但在那个袋子破水而出的瞬间,隨著水花溅开,那股味道確实钻进了我的鼻子。有点像是……像是那种老式髮廊里常用的廉价茉莉花香精。”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著林墨。这小子的鼻子是属狗的吗?隔著水,隔著几层编织袋,还能闻到香水味? 只有林山和林晚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不愧是林家的种,这五感的敏锐度,没白费老爷子当年的魔鬼训练。 “茉莉花香精……” 张队迅速翻开十年前的卷宗,手都在颤抖,“十年前的第四名受害者,就是一家髮廊的洗头妹!当年我们在她的遗物里,確实发现过一瓶廉价的茉莉花香水!” “这就对上了!” 王局一拍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这个细节当年没有对外公布过!只有凶手或者极少数知情人才知道!如果这个新发现的死者身上也有这种味道,那就说明凶手在作案时,可能特意使用了某种特定的香水,或者……他本身就长期处於这种环境中!” “这可是个重大突破!”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从压抑转为振奋。 林山推了推眼镜,看著林墨的眼神更加温柔了,温柔得让林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来,我们这位『热心市民』的鼻子,比最先进的空气分析仪还要灵敏啊。” 林山笑著说道,“王局长,这样的人才,流落在外是不是有点可惜了?” “呃……”王局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领导,我们也想特招啊。但这小子……志不在此,就想当个网红主播。” “人各有志嘛。” 林晚淡淡地接了一句,隨即合上卷宗,语气不容置疑地下达了指令,“既然第一发现人提供了这么关键的线索,那接下来的排查方向就明確了。” “第一,重点排查本市所有还在生產、销售这种老式茉莉花香精的店铺,以及长期使用这种香精的场所,比如老式理髮店、按摩房、甚至是一些特殊的娱乐场所。” “第二,围绕死者陈曦的社会关係,特別是她失踪当晚的行踪,进行地毯式搜索。既然是去图书馆,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中间一定有交通工具的介入。” “第三……” 林晚顿了顿,目光再次扫向林墨,“鑑於林墨同志对本案的特殊贡献,以及他对气味的特殊敏感度,我建议,聘请他为『10·12』专案组的特约编外顾问。” “啥?!” 林墨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一脸冷漠的亲姐姐。 “特约顾问?不是……领导,我就是个钓鱼的啊!我不懂刑侦,也不懂破案,我还要直播养家餬口呢!” 这要是进了专案组,那以后还怎么摸鱼?还怎么在大哥的眼皮子底下偷懒? “怎么?你有意见?” 林晚微微眯起眼睛,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高冷的美洲豹给盯上了,只要敢说半个“不”字,下一秒就会被撕碎。 林墨缩了缩脖子,求助似地看向林山。 哥!亲哥!救我! 林山却只是微笑著端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然后慢悠悠地说道:“林墨同志,警民合作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况且,这个顾问是有津贴的。虽然不多,但我想……应该够你买几根新鱼竿了。” “而且,”林山放下杯子,镜片后的光芒一闪,“难道你不想亲手抓住那个害你空军、嚇坏你粉丝的罪魁祸首吗?” 这就是阳谋! 赤裸裸的道德绑架加利诱! 林墨在心里哀嚎。这两口子……不对,这兄妹俩,简直就是魔鬼!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他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我……我服从组织安排。” 林墨垂头丧气地答应了,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 王局和张队在一旁看著,虽然觉得这两位大领导对林墨的態度有点过於“自来熟”,但也只当是惜才,並没有多想。 “好!那就这么定了!” 王局高兴地拍板,“林墨,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专案组的一员了!虽然不穿警服,但你的意见我们会高度重视!小苏,以后你就负责和林墨对接,24小时保持联络畅通!” 苏晴月坐在旁边,一直没敢说话。 此时听到王局的安排,先是一愣,隨即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林墨,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是!保证完成任务!”苏晴月清脆地回答。 …… 会议持续到了凌晨四点。 散会的时候,林墨感觉自己像是被扒了一层皮。 他故意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想等那两尊大佛先走。 谁知道刚出会议室门口,就被一个穿著白衬衫的身影给堵住了。 林山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里转著那个保温杯,似乎是在专门等他。 走廊里没人,其他的警员都已经去忙碌了。 “哥……” 林墨看躲不过去了,只能硬著头皮叫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一声?好让你跑路?” 林山笑著伸出手,帮林墨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温柔,但林墨却僵硬得不敢动。 “小墨啊,长大了,有出息了。” 林山拍了拍他的肩膀,“钓鱼都能钓出个连环杀人案,这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估计能高兴得多喝二两。” “別!千万別告诉爷爷!” 林墨赶紧求饶,“哥,你知道的,我要是让爷爷知道我又卷进这种事里,他肯定又要念叨我了!我这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自由日子……” “自由?” 林山轻笑了一声,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在这个世界上,哪有绝对的自由?尤其是咱们家的人。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你躲不掉。” “不过……”林山话锋一转,“这次的案子不简单。那个凶手蛰伏了十年,现在突然復出,手段比当年更老练,也更残忍。你既然卷进来了,就別想著置身事外。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林晚虽然看著凶,但她是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懂吗?” 林墨愣了一下,心里那股子怨气稍微散了一些。 他当然知道。 林家的人,虽然平时互相嫌弃,甚至互相“折磨”,但真到了有危险的时候,那是绝对的护短。 林晚把他弄进专案组,一方面是为了破案,另一方面,也是怕那个变態杀人狂盯上作为第一发现人的他。 毕竟,只有在警方的严密保护下,才是最安全的。 “懂了。”林墨点了点头,“我会小心的。” “嗯,这就乖了。” 林山满意地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塞进林墨手里。 “这是?”林墨一看,是一张黑金色的银行卡。 “你姐给你的。”林山说道,“她说你那个破公寓离分局既远,且安全性也没什么保障。让你这几天去住酒店,或者……换个好点的安保小区。密码是你生日。” 林墨拿著那张卡,感觉沉甸甸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富婆姐姐的爱”吗?虽然方式简单粗暴,但……真香。 “替我谢谢姐。”林墨咧嘴一笑,刚才的鬱闷一扫而空。 “行了,滚吧。回去睡个觉,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林山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局长办公室。 …… 看著林山的背影消失,林墨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被“血脉压制”得很惨,但手里这张卡,让他觉得这顿打挨得也值了。 “林墨?” 身后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 林墨回头,只见苏晴月正抱著一叠文件站在不远处,眼神古怪地看著他。 “苏警官?还没走呢?”林墨赶紧把卡塞进兜里,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刚才那位……是林副总队长?”苏晴月指了指局长办公室的方向,“你们……认识?” 她刚才隱约看到两人在说话,而且姿態很亲密,完全不像是上下级的关係。 “啊?那个……” 林墨脑子飞快运转,“认识!当然认识!我现在在网上大小也算是个名人!刚才林队是在对我进行单独的思想教育,鼓励我再接再厉,为南城治安做贡献!” “是吗?”苏晴月狐疑地看著他,“我怎么觉得你们长得有点像?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像?怎么可能!” 林墨赶紧摆手,“人家是省厅领导,我是个无业游民,这基因能一样吗?肯定是你看错了,熬夜熬出幻觉了。那什么,苏警官,我先撤了啊,明天见!” 说完,林墨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苏晴月看著他仓皇逃窜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 姓林……长得像……而且林副总队长对他那种特殊的態度…… “这傢伙,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苏晴月摇了摇头,把这些疑问暂时压在心底。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个还游荡在黑暗中的恶魔。 第136章 消失的茉莉花香与不存在的理髮店 凌晨五点的南城,天空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铁灰色。 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晨雾中艰难地挣扎,將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影拉得扭曲而细长。 林墨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从沙发上拽起来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都没看一眼就划开了接听键,声音里带著浓重的宿醉般的沙哑——儘管他昨晚滴酒未沾,纯粹是被那两位“大佛”给嚇得精神透支。 “哪位……要是推销保险或者贷款的,建议直接掛断,本人目前负债纍纍,只有一条命。” “是我,苏晴月。” 电话那头传来清冷且干练的女声,背景音里有著嘈杂的脚步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给你二十分钟洗漱,我在你小区楼下等你。专案组第一次案情碰头会定在六点半,作为特聘顾问,你最好別迟到。” 林墨瞬间清醒了一半,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哀嚎一声:“苏警官,生產队的驴都不带这么使唤的吧?我才刚躺下不到三个小时!” “嫌疑人可不会等你睡醒了再作案。”苏晴月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另外,早餐我买了你最爱吃的那家小笼包,过时不候。” “得嘞!马上到!” …… 二十分钟后,林墨顶著一头还有些凌乱的碎发,穿著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准时出现在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旁。 车窗降下,苏晴月那张虽然未施粉黛却依然精致冷艷的脸露了出来。 虽然眼底有著淡淡的青色,但她的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给,趁热吃。” 一个纸袋被塞进了林墨怀里,热气腾腾的小笼包散发著诱人的肉香。 林墨也不客气,拉开车门跳上副驾,一边往嘴里塞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怎么不开警车?这私家车看著不像去办案,倒像是去自驾游。” “现在是摸排阶段,要的就是低调。”苏晴月发动车子,熟练地打著方向盘驶入早高峰的车流,“林队……也就是林副总队长说了,凶手极度敏感且反侦察意识极强,大规模的警力调动容易打草惊蛇。一切儘量便衣行动。” 听到“林队”两个字,林墨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感觉嘴里的肉包子都不香了。 “那……我姐呢?林专员有什么指示?”林墨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专员在局里坐镇指挥技术科和网监大队,正在对全市的天网数据进行筛查。”苏晴月看了一眼林墨,“她让你……好好干,別给她丟人。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就把你的皮扒了。”苏晴月面无表情地转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墨缩了缩脖子,感觉后背一阵凉风习习。 …… 车子並没有开往分局,而是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了南城师范大学的校门口。 这是一所百年老校,红砖绿瓦,古木参天。 即便是在这样的清晨,校园里也已经有不少早起晨读的学生。 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与林墨脑海中那个冰冷的编织袋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来这儿干嘛?”林墨咽下最后一个包子,擦了擦嘴。 “受害者陈曦是这所学校文学院的研究生。”苏晴月熄火,解开安全带,“虽然技术科正在还原她的手机数据,但我们需要更直观的线索。走吧,去她的宿舍看看。” 两人出示了证件,在宿管阿姨惊恐且配合的目光中,来到了女生宿舍楼302室。 宿舍是四人间,但因为研究生大多在外实习或租房,目前只有两个人住。 开门的是陈曦的室友,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的女生,叫刘薇。 看到警察,刘薇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警察同志,陈曦她……她真的……” “节哀。”苏晴月语气放缓,递过去一张纸巾,“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陈曦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或者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人。” 刘薇抽噎著,断断续续地回忆道:“曦曦她平时很乖的,基本就是图书馆、宿舍、食堂三点一线。她正在准备毕业论文,题目是关於『民国时期女性文学』的……这段时间她压力挺大,经常熬夜。” 林墨没有插话,而是戴上手套,在得到许可后,走到了属於陈曦的那张书桌前。 书桌很整洁,摆满了各种专业书籍和资料。墙上贴著几张泛黄的老照片,还有一些手写的便签,字跡娟秀。 “这几天她有没有去过什么特別的地方?”林墨突然开口问道,目光落在了书架角落里放著的一个精致的木盒子上。 刘薇愣了一下,看向林墨。 虽然林墨没穿警服,但他身上那股子乾净阳光的气质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特別的地方……”刘薇想了想,“大概是一周前吧,曦曦回来的时候很高兴,说她发现了一个『宝藏店铺』,特別有那种旧时代的氛围,对她的论文写作很有启发。” “什么店铺?”苏晴月立刻追问。 “好像……是一家理髮店。”刘薇不太確定地说道,“她说那里的师傅手艺特別好,用的东西也都是老物件,就连空气里都飘著一股……一股……” “茉莉花香?”林墨接过了话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刘薇猛地抬头,惊讶道:“对!就是茉莉花香!曦曦说那是老式髮油的味道,现在市面上根本闻不到了。她还特意去做了个头髮护理,回来的时候身上一直带著那股味道。” 林墨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一股淡淡的、混杂著洗衣液和某种陈旧油脂的甜腻香味飘了出来。 虽然已经很淡了,但对於嗅觉异於常人的林墨来说,这味道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刺鼻。 那是廉价茉莉花香精的味道,带著一种岁月沉淀后的腐朽感,与他在河边那个编织袋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就是这个味儿。”林墨转头看向苏晴月,点了点头。 苏晴月心领神会,立刻拿出笔记本记录:“她有没有说过那家店在哪?” 刘薇摇了摇头:“她没细说,只说是藏在城南的一条老巷子里,很难找,是她为了找一本绝版书,误打误撞进去的。哦对了!她还提过一嘴,说那个理髮师很有意思,穿著长衫,像个……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穿长衫的理髮师?”林墨眉头微皱,“这年头还有这种cosplay爱好者?” “不仅仅是穿长衫。”刘薇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发白,“曦曦说,那个理髮师的手很冷,虽然动作很温柔,但每次碰到她的脖子,她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而且……那个店里没有镜子。” “没有镜子?”苏晴月一惊,“理髮店怎么可能没有镜子?” “曦曦是这么说的。她说那家店里所有的镜子都被人用红布盖起来了。理髮师说,镜子会照出人的魂,他不给活人照镜子。” 这句话一出,宿舍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林墨只觉得一股寒意顺著脊梁骨往上爬。 不给活人照镜子?那给谁照?死人吗? “城南,老巷子,没有镜子的理髮店,穿长衫的理髮师。” 林墨低声重复著这几个关键词,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幅诡异的画面,“这不像是正经生意人,倒像是……某些偏门行当。” 苏晴月合上笔记本,神色凝重:“线索很具体了。城南老城区虽然拆迁了一部分,但保留下来的老巷子还有十几条。只要有这些特徵,排查起来不难。” 两人告別了刘薇,快步走出宿舍楼。 回到车上,苏晴月立刻拨通了局里的电话,请求支援排查城南老城区的理髮店。 林墨坐在副驾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车窗边缘,脑子里一直在盘旋著那个“茉莉花香”。 “苏警官,我觉得常规排查可能效果不大。”林墨突然说道。 “为什么?”苏晴月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 “你想啊,一个开在深巷里、没有镜子、甚至可能没有营业执照的黑店,在工商局的系统里肯定是查不到的。而且,如果那个理髮师真的是凶手,或者跟凶手有关,看到警察上门,早就把东西藏起来了。” 林墨转过头,看著苏晴月,“这种地方,得用『野路子』。” “你的意思是……” “我是个主播啊。”林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探店主播去老城区寻找『消失的传统手艺』,这个理由是不是很合理?既能降低对方的警惕,又能名正言顺地进去拍摄,甚至还能帮你们把地形摸清楚。” 苏晴月沉吟了片刻。 確实,面对这种极度狡猾且心理扭曲的嫌疑人,警方的正面接触很容易打草惊蛇。林墨的身份反而是一层最好的偽装。 “可是很危险。”苏晴月皱眉,“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连环杀手,你一个人进去……” “谁说我一个人?”林墨指了指苏晴月,“这不还有你吗?咱们可以扮成情侣……哦不,姐弟?也不像。就说是为了拍视频找素材的网红团队,我是主播,你是助理。” 苏晴月瞪了他一眼:“谁是你助理?” “行行行,你是老板,我是打工的,行了吧?”林墨求生欲极强地改口,“而且我有直播间几百万……虽然现在可能只有几十万在线,但好歹也是眾目睽睽。一旦有不对劲,我只要喊个暗號,你们外围布控的人直接衝进来就行。” 苏晴月权衡了一下利弊,最终点了点头:“好。但必须严格遵守纪律,不能擅自行动。耳机要一直戴著,保持通话畅通。一旦我判断有危险,立刻终止行动。” “成交!” …… 城南老城区,是这座城市最后的伤疤,也是最后的记忆。 这里房屋低矮,巷道狭窄,青石板路上长满了青苔。 电线如同蜘蛛网般在头顶交织,將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因为即將拆迁,这里的大部分原住民已经搬走了,剩下的多是些老人,或者租住在这里的外来务工人员。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发霉以及燃煤后的硫磺味。 林墨换了一身稍微休閒点的衣服,手里举著那个標誌性的自拍杆,苏晴月则换上了一件普通的牛仔外套,背著个大包,跟在他身后,儘量收敛起那一身正气。 “家人们!中午好啊!” 林墨对著镜头,熟练地开启了营业模式,“今天咱们不抓贼,也不钓鱼,咱们来一波文艺復兴。听说城南这片老巷子里藏著不少即將失传的老手艺,今天墨哥带大家去探探店,寻找一下记忆中的味道!” 直播间里,虽然是中午,但人气依然不减。 【墨哥这是转型做探店博主了?】 【城南那片不是快拆了吗?还有啥好探的?】 【小心別又探出个通缉犯来!】 【前面说通缉犯的闭嘴!墨哥是那种吸罪犯体质吗?(狗头保命)】 …… 林墨看著弹幕,心里暗暗吐槽:我也不想啊,但生活所迫啊。 两人沿著蜿蜒曲折的巷子一路向深处走去。 不得不说,本地警察对地形確实熟悉。 苏晴月看似漫无目的地跟著,实则一直在引导林墨往那几个监控死角、且符合“深巷”特徵的区域走。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几家理髮店。 有的掛著粉红色的灯帘,里面坐著几个浓妆艷抹的大姐;有的则是那种新式的快剪店,放著震耳欲聋的dj舞曲。 这些显然都不是目標。 那种陈旧的、带著腐朽气息的茉莉花香,始终没有出现。 “是不是方向错了?”走了快两个小时,林墨有些腿酸,小声对著耳机说道。 “还有最后一片区域。”苏晴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那是以前的老纺织厂宿舍区,因为產权纠纷一直没拆,里面住的人很杂,地形最复杂。” 两人拐过一个堆满杂物的垃圾站,眼前豁然出现了一条仅容两人並排通过的窄巷。 巷子两边的墙壁斑驳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红砖。 就在踏入这条巷子的瞬间,林墨的鼻子猛地动了一下。 风,从巷子深处吹来。 带著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腻香味。 “闻到了!” 第137章 剃刀边缘,没有镜子的理髮店 巷子里的风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变得迟缓而黏稠。 越往深处走,那种被岁月遗弃的荒凉感就越发浓重。 两旁的红砖墙面上爬满了乾枯的爬山虎,像是一道道深褐色的静脉,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脚下的青石板路早就碎裂不堪,缝隙里钻出的野草都有半人高,在风中瑟瑟发抖。 “这地方……真有人住?” 耳机里传来苏晴月极低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疑惑。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鼻翼微微翕动,像是一只正在追踪猎物的猎犬。 那股茉莉花香,近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縹緲,而是变得稍微具象了一些,甚至能分辨出其中混合著的一丝陈腐的油脂味,就像是打开了一个尘封了几十年的老樟木箱子,里面装著一件没洗乾净的旧衣裳。 “就在前面。” 林墨压低了声音,对著领口的麦克风说道,“味道越来越浓了。而且……家人们,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的温度好像比外面低了不少?” 他依然保持著那个“探店主播”的人设,举著自拍杆的手很稳,脸上掛著那种职业化的、略带夸张的好奇表情。 直播间里的弹幕虽然有些延迟,但那种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的阴森感,让几十万在线观眾的肾上腺素飆升。 【墨哥,別嚇我,我被窝里凉颼颼的。】 【这地方看著像恐怖片片场啊!真的是去找老手艺的?】 【前面那个转角黑漆漆的,感觉会跳出个殭尸来。】 【这种深巷子里开的店,不是黑店就是鬼店,主播小心点!】 【报警吧!虽然不知道报啥警,但这氛围太不对劲了!】 …… 林墨瞥了一眼弹幕,嘴角勾起一抹看似轻鬆的笑意:“大家別慌,咱们是唯物主义战士。再说了,老巷子嘛,採光不好,阴凉点很正常。咱们是来探寻失落的传统文化的,要有敬畏之心。” 说话间,两人拐过了那个堆满废弃家具的死角。 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巷子的尽头,並不是死胡同,而是一个只有不到两米宽的小夹道。 而在夹道的最深处,掛著一盏昏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摇欲坠。 灯泡下,是一扇漆黑的木门,门楣上掛著一块早就看不清顏色的木匾,隱约能辨认出“梅芳理髮”四个繁体字。 木门半掩著,里面透出一股幽幽的黄光。 並没有什么招牌,也没有那种理髮店常见的旋转灯箱,甚至连门口的地面上都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只有中间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蜿蜒通向门內。 那股甜腻到让人有些作呕的茉莉花香,正是从这扇门里飘出来的。 “梅芳……”林墨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这名字,听著就像是上个世纪的產物。” 苏晴月不动声色地跟在他身后,右手看似隨意地插在牛仔外套的口袋里,实则已经握紧了那把袖珍的战术摺叠棍——作为便衣侦查,她並没有带配枪,但对於受过专业格斗训练的刑警来说,这也足够了。 “进吗?”苏晴月用眼神询问。 林墨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换上一副大大咧咧的笑容,抬脚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有人吗?老板?做生意不?” 林墨一边喊著,一边举著手机走了进去。 “吱呀——” 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是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打扰。 屋內的光线很暗,只有头顶上一盏罩著那种老式搪瓷灯罩的白炽灯散发著昏黄的光晕。空气中瀰漫著大量的浮尘,在光柱中上下飞舞,像是有生命一般。 林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屋子正中央那张硕大的、铸铁底座的老式理髮椅。 椅背上的皮革已经磨得发亮,露出里面的海绵,扶手处更是被盘出了包浆。 而在椅子正对面的墙上,原本应该掛著镜子的地方,此刻却垂著一块暗红色的绒布。 绒布很厚,吸光性极好,垂在那儿就像是一个黑洞,死死地挡住了墙面。 不仅是这一面墙。 林墨环视四周,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屋子里,所有的镜子——无论是墙上的大镜子,还是洗手台上的小镜子,甚至连那个掛在角落里的衣冠镜,全部都被这种暗红色的绒布给遮得严严实实。 一种极度压抑、极度诡异的氛围,瞬间笼罩了两人。 “这……老板挺有个性啊。” 林墨乾笑了两声,对著镜头解说道,“家人们,看来传闻是真的。这家店的老板可能比较注重隱私,或者是某种特殊的行业规矩?居然把镜子都遮起来了。” 【这也太阴间了吧!】 【谁家理髮店遮镜子啊?剪头髮不看效果的吗?】 【红色绒布……我怎么想起了那种给死人化妆的地方……】 【墨哥快跑!这地方不对劲!】 【我有巨物恐惧症,看到那块布我就想吐!】 ……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低沉,像是两块砂纸互相摩擦的声音,突兀地从屋子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没有镜子,是为了不照出不该看的东西。” 林墨和苏晴月的心臟猛地一缩,几乎是同时转过头去。 在屋子最里面的角落里,有一张被杂物堆满的桌子。 刚才光线太暗,再加上视觉盲区,他们竟然没发现那里坐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著灰色长衫的男人。 看年纪大概五六十岁,身形极其消瘦,像是掛在衣架上的一副骨架。 他的头髮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用髮油抹得鋥亮,紧紧地贴在头皮上。 此时,他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手里拿著一把老式的剃刀,在一块垂下来的牛皮盪刀布上,慢条斯理地磨著。 “刷——刷——刷——” 剃刀刮过牛皮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哎哟,老板您在这儿呢!嚇我一跳!” 林墨拍了拍胸口,装出一副受到惊嚇的样子,往前走了两步,“您就是这家店的师傅吧?我是个做探店的主播,听说咱们这儿手艺好,特意带朋友过来体验一下。” 那男人没有抬头,依然专注地盯著手里的剃刀,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珍宝。 “这里不接生客。” 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也不做探店。你们走吧。” 林墨碰了个软钉子,但並没有气馁。他给苏晴月使了个眼色,然后自顾自地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把手机架好。 “师傅,別这么见外嘛。咱们虽然是生客,但这手艺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看您这架势,绝对是行家。这剃刀,这椅子,现在满大街的托尼老师哪见过这个?这叫什么?这叫匠心!” 林墨这张嘴,平时在直播间里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此时火力全开,那是相当的“自来熟”。 “再说了,我这位朋友……”林墨指了指苏晴月,“她可是专门为了找您这口『老味道』来的。她头髮长,平时在外面根本找不到能打理这种老式髮型的师傅。您忍心让这么好的头髮被那些外行糟蹋了?” 听到“头髮长”这三个字,那个一直在磨刀的男人,手上的动作终於停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怎样苍白的脸啊。 皮肤鬆弛,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但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此刻却闪烁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他的目光越过林墨,死死地盯在了苏晴月身上。 准確地说,是钉在了苏晴月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髮上。 苏晴月今天为了配合行动,特意没有扎马尾,而是让长发披散下来。虽然只是简单的披肩发,但因为发质极好,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头髮……不错。” 那男人喃喃自语,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颤抖的兴奋。 他放下手里的盪刀布,站起身。 那一刻,林墨才发现,这人虽然瘦,但並不矮,甚至比想像中要高一些。 那件灰色的长衫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隨著他的走动,带起一阵更浓郁的茉莉花香。 “既然来了,那就坐吧。” 男人的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指了指那张理髮椅,眼神里透著一种近乎贪婪的狂热。 苏晴月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但她是警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刑警。 为了破案,为了那个惨死的女孩,这点恐惧算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在那张斑驳的理髮椅上坐了下来。 “谢谢师傅。我想修一下发梢,顺便做个护理。”苏晴月的声音很稳。 “护理……好,好。” 男人走到苏晴月身后,並没有急著动手,而是伸出那双枯瘦如柴的手,轻轻地抚摸上了苏晴月的头髮。 他的手很凉。 即便隔著髮丝,苏晴月依然能感觉到那种像是被冰块触碰的寒意。 林墨坐在旁边,看似在调整直播角度,实则全身的肌肉都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他的右手插在兜里,握住了那把他隨身携带的战术笔。 只要这个男人有任何危险的举动,他绝对会在第一时间衝上去。 “这头髮,养得真好。” 男人一边抚摸,一边凑近了闻了闻,那陶醉的表情让直播间里的观眾瞬间炸了锅。 【臥槽!这老头好变態啊!】 【报警!这绝对是性骚扰!】 【他那个眼神,好像在看什么食物一样!】 【墨哥!別拍了!快救苏警官!】 【那把剃刀还在他手里呢!太危险了!】 …… 林墨並没有理会弹幕,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男人的手。 那双手虽然枯瘦,但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极为平整,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从事某种精细手工作业的人。 关键是,这双手上,没有老茧。 一个干了几十年的理髮师,虎口和指腹怎么可能没有老茧? 除非……他平时极其注意保养,或者……他並不经常真的理髮。 “师傅,您这店里为什么把镜子都遮起来了啊?” 林墨突然开口,打破了那种让人窒息的诡异氛围,“刚才您说怕照出不该看的东西,是啥意思啊?给咱讲讲唄?我这直播间里的兄弟们都好奇死了。” 男人没有回头,他的手依然在苏晴月的头髮上穿梭,动作轻柔得有些过分。 “镜子,通灵。” 男人的声音幽幽的,“活人照镜子,看的是皮囊;死人照镜子,看的是魂魄。我这里,以前……”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以前常有些不想走的人,会留在镜子里看著你。为了让客人们安心,我就把它们都遮起来了。” “不想走的人?” 林墨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您是说……这屋里闹过鬼?” “鬼?” 男人嗤笑了一声,拿起旁边桌上的一个小瓷瓶,打开盖子。 一股浓烈的、让人窒息的茉莉花香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那就是“红衣恶魔”標誌性的味道! 林墨和苏晴月的瞳孔同时收缩。 “这世上哪有鬼。”男人倒出一点髮油在掌心,双手搓热(虽然他的手依然很凉),然后均匀地涂抹在苏晴月的发梢上,“最可怕的,永远是人心。有些人活著,比鬼还难缠;有些人死了,却比活著还要美。” 这句话,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自白! 苏晴月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了。 她能感觉到,那双涂满了髮油的手,正顺著她的头髮,一点点向上,滑过她的后颈。 那种冰冷黏腻的触感,让她想起了验尸台上那些冰冷的尸体。 “师傅,这髮油味儿挺正啊。” 林墨適时地插话,语气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这应该是几十年前的老配方了吧?茉莉花香精,现在市面上可买不到了。” “这是我自己熬的。” 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外面的那些化学东西,哪能比得上这个?只有这种油,才能让头髮保持光泽,哪怕过了很久……很久……都不会干枯。” 过了很久……都不会干枯。 林墨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具在水底沉了不知道多久、头髮依然像水草一样散开的陈曦尸体。 实锤了。 这人绝对有问题! 就在这时,男人放下了髮油瓶,重新拿起了那把锋利的剃刀。 “姑娘,你的后颈这儿有些碎发,不太平整。” 男人把剃刀在苏晴月的脖颈后比划了一下,刀锋闪著寒光,距离那脆弱的颈动脉只有不到一厘米。 “我帮你刮一下吧。刮乾净了,才显得脖子修长,才……好看。” 第138章 刀锋游走大动脉,这手艺不仅要命还要钱!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昏黄的灯光下,那把老式剃刀的刀锋泛著一层令人心悸的冷冽寒光,距离苏晴月那白皙脆弱的颈动脉,仅仅只有不到几毫米的距离。 甚至是连皮肤表面那细微的绒毛,似乎都能感受到刀锋上传来的森森寒意。 苏晴月的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双手死死地攥著那早已磨损露出生铁顏色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作为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的刑警,她的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绝对不能乱动。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有可能让这把锋利的剃刀划破她的喉咙。 而坐在她身后的那个穿著灰色长衫的老理髮师,此时正眯著那双浑浊的眼睛,眼神中透著一种近乎病態的痴迷和专注。 他的呼吸很轻,却带著一种风箱拉动般的嘶哑声,每一次呼吸喷出的热气,都混合著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茉莉花香,直扑苏晴月的后颈。 “別动……” 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这地方的皮肉最嫩,血管最密,要是手抖了,那喷出来的血……可就不好收拾了。” 这不仅是警告,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真空,紧接著便是如同雪崩般的爆发。 【臥槽!这特么是理髮还是行刑啊?!】 【报警啊!墨哥你还愣著干什么!快救人!】 【这老头的眼神太嚇人了,根本不像是在看顾客,像是在看一块肉!】 【这就是传说中的沉浸式体验吗?这也太沉浸了吧,我隔著屏幕都感觉到脖子凉了!】 【別催墨哥!这时候谁敢动?一动刀子就进去了!】 …… 林墨坐在旁边的板凳上,看似依然保持著那个举著手机直播的姿势,脸上掛著僵硬的笑容,但他的肌肉已经绷紧到了极致。 在那件宽鬆的卫衣下,他的脊背微微弓起,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只要那个老头的手腕有任何向下压的趋势,或者是眼神中流露出任何一丝杀意,他手中的那支战术笔就会在零点一秒內刺穿老头的咽喉。 但他不能轻易出手。 因为那把刀,离得太近了。 而且,这个老头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虽然眼神狂热、举止诡异,身上还带著那个嫌疑重大的茉莉花香,但林墨並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那种纯粹的“杀气”。 那种杀过人、见过血的亡命徒,身上的气息是冷的,是狠的。 但这老头……更像是一个疯子,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偏执狂。 “师傅,您这手艺……看著挺悬乎啊。” 林墨突然开口了,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颤音,既像是被嚇到了,又像是为了缓解尷尬而强行找话题。 “我这朋友胆子小,平时连过山车都不敢坐。您这一刀下去,要是给她嚇出个好歹来,咱们这生意可就没法做了。” 一边说著,林墨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往前凑了半步,看似是为了给直播间找个更好的角度,实则是为了缩短攻击距离。 “胆子小?” 老理髮师的手並没有停,依然悬停在苏晴月的脖颈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胆子小的人,脖子才会紧。紧了,皮才绷得直,刮起来才顺手。” 说著,他的手腕终於动了。 “刷——”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苏晴月只觉得后颈处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紧接著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並不是被割破了,而是刀锋紧贴著皮肤刮过时,那种极致的锋利带来的错觉。 一缕极细的绒发,轻飘飘地落在了暗红色的围布上。 “呼……” 林墨和苏晴月几乎是同时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没割喉。 是真的在刮脸。 “好手艺!” 林墨立马竖起了大拇指,夸张地讚嘆道,“这叫什么?这叫刀尖上跳舞!师傅,您这一手绝对是童子功吧?现在外面的理髮店,別说刮脸了,修个鬢角都得用推子,哪还有您这种手艺!” 他在赌。 赌这个老头是个“手艺痴”。 果然,听到林墨的夸奖,老理髮师那张僵硬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 “推子?哼。” 老头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手里的动作却没停,继续在苏晴月白皙的脖颈上游走,“那种电动的玩意儿,没有灵魂。只有手里的刀,才能感受到皮肉的纹理,才能修出最完美的弧线。” “您说得对!太对了!” 林墨赶紧顺杆爬,“这就叫匠心!这就叫传承!师傅,我看您这店里也没个招牌,平时生意怎么样啊?像我朋友这种……『懂行』的客人多吗?” 他在试探。 试探那个被害的女孩陈曦,是不是这里的常客。 老理髮师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停下刀,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瞥了林墨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你想问什么?” “嗨,我这就是职业病。”林墨打了个哈哈,“我是做探店的嘛,肯定得帮粉丝问问。要是您这儿生意太火,那是得预约还是怎么著?” 老理髮师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判断林墨话里的真假。 最终,那种被认可的虚荣心占了上风。 “不需要预约。” 老头重新低下头,专注地盯著苏晴月的脖子,像是在欣赏一件未完成的艺术品,“有缘分的人,自己会找上门来。没缘分的,就算把门槛踏破了,我也不伺候。” “那……前几天是不是有个女学生也来过?” 林墨看似隨意地问道,“长得挺漂亮的,穿个红裙子,也是留著长头髮。我听粉丝说,她是您这儿的回头客?” “噹啷!” 一声脆响。 老头手里的剃刀,不小心磕在了理髮椅的金属扶手上。 苏晴月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老头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原本那种痴迷的眼神,此刻变得有些狰狞。 “你怎么知道她?” 老头的声音骤然降温,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啊?我看评论区说的啊。” 林墨举起手机,一脸无辜地指了指屏幕,“刚才有个粉丝说,前两天看到过一个穿红裙子的美女从这巷子里出去,头髮做得特別漂亮,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我就寻思著问问,是不是您的大作。” 老头死死地盯著林墨的眼睛,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但林墨那张脸上除了真诚和一丝恰到好处的“脑残粉”崇拜,什么都没有。 良久。 老头缓缓地收回了目光,重新拿起盪刀布,在上面蹭了两下刀刃。 “没错。” 他承认了。 “那是件好作品。”老头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惋惜,还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回味,“她的脖子很长,很白,像天鹅一样。头髮又黑又密,吃油吃得很透。我给她修了一个最经典的老式髮髻,配上那条红裙子……简直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可惜啊……” 老头摇了摇头,嘆了口气,“可惜是个短命相。” “短命相?” 苏晴月终於忍不住开口了,声音虽然还在极力维持著平静,但语气已经变得有些尖锐,“您还会看相?” “我不看相,我看骨。” 老头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苏晴月的颈椎骨,“她的这块骨头,太脆。而且……” 老头突然凑近苏晴月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她那天来的时候,身后跟著个影子。” “影子?”苏晴月浑身一冷。 “对,一个不乾净的影子。”老头嘿嘿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一直在巷子口转悠,身上那股子土腥味,隔著三条街我都能闻到。” 林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土腥味! 之前的线索里,那个编织袋上除了茉莉花香,確实还有淤泥的味道。但如果是凶手身上的味道…… “师傅,您说的那个影子,长啥样啊?”林墨急切地追问。 “没看清。” 老头摇了摇头,重新举起剃刀,“我只管头上的事,不管身后的事。好了,別说话了,我要收尾了。” 他不再理会林墨,手里的剃刀再次贴上了苏晴月的皮肤。 这一次,他的动作变得更快,更利落。 “刷刷刷——” 隨著刀锋的游走,苏晴月后颈处的碎发被清理得乾乾净净,露出了光洁修长的脖颈。 那种冰冷与锋利交织的触感,让苏晴月每一秒都在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压力。 而在店外。 几十米外的巷子拐角处。 几名身穿便衣的刑警早就已经到位,张队手里握著对讲机,额头上全是冷汗。 “张队,冲不冲?嫌疑人手里有刀,而且情绪好像不太稳定!”一名年轻刑警压低声音问道。 耳机里能清晰地听到林墨和老头的对话。 虽然目前看来老头只是在理髮,但这场景实在太诡异了。 “再等等。”张队咬著牙,“现在衝进去,万一他受惊手抖,小苏就危险了。林墨在里面,我相信他的判断。只要他没发信號,我们就按兵不动。” …… 店內。 “好了。” 隨著最后一下轻刮,老理髮师终於直起了腰,收起了那把让人胆战心惊的剃刀。 他拿起一块温热的湿毛巾,动作轻柔地擦去了苏晴月脖子上的碎发和残余的泡沫。 “看看,这就顺眼多了。” 老头后退了两步,眯著眼睛欣赏著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苏晴月只觉得浑身一松,那种压在心头的巨石终於落了地。 她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確实光滑无比,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这个老疯子,手艺竟然真的好得离谱。 “多谢师傅!” 林墨见状,立马凑了上来,一边从兜里掏手机准备扫码(其实是在给苏晴月打掩护),一边继续套话。 “师傅,您这手艺绝了!对了,刚才听您说那个髮油是您自己熬的?我能不能买一瓶回去?我想给我妈也试试。” “不卖。” 老头拒绝得很乾脆,“这油,只有在我这儿才有用。带出去,就变味了。” “別介啊!”林墨不依不饶,“价格好商量!我那粉丝刚才还打赏了呢,说一定要买一瓶。您看,这都是缘分……” 就在林墨试图继续纠缠的时候,老头的目光突然越过林墨,看向了那扇半掩的木门。 他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 “外面……人不少啊。” 老头突然幽幽地来了一句。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的听力也这么变態? 张队他们在几十米外,而且全是老刑警,脚步声控制得极好,这都能听到? “什么人?没看到啊。”林墨还在装傻。 老头却冷笑了一声,转身走到那个堆满杂物的桌子前,拉开抽屉,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 “別装了。” 老头背对著他们,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冷漠,“从你们进巷子开始,那股子『雷子』味就没散过。特別是这个女娃……” 他猛地转过身,手里不再是剃刀,而是一个黑乎乎的、像是某种喷壶一样的东西。 “她的头髮虽然没扎起来,但那髮根的压痕,那是常年戴警帽留下的!真以为我老眼昏花看不出来?” 暴露了! 这老傢伙是个人精! “动手!” 苏晴月反应极快,在老头转身的瞬间,她猛地从理髮椅上弹起,手中的战术摺叠棍“啪”的一声甩开,直指老头。 “警察!不许动!放下手里的东西!” 与此同时,林墨也动了。 但他没有冲向老头,而是第一时间衝到了门口,一脚踹开了那扇木门,对著耳机大吼:“行动!正门!注意防范不明液体!” 那个老头手里拿的喷壶,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搞不好是硫酸或者是某种毒剂! “砰!” 隨著木门洞开,早就埋伏在外面的张队带著人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不许动!抱头!蹲下!”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住了那个瘦弱的老人。 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 那个老头並没有反抗,也没有使用手里那个黑乎乎的喷壶。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衝进来的警察,脸上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嘲讽笑容。 “这么大阵仗……” 老头把手里的喷壶隨手扔在桌上——那只是一个用来装髮油的旧铁罐。 “是为了抓那个『影子』吗?可惜啊……你们抓错人了。” 老头慢慢地举起双手,那双枯瘦如柴的手在灯光下微微颤抖。 “我叫顾梅芳。这家店开了四十年了。我这辈子,只剃头,不杀人。” 第139章 镜子里的守望者,那抹茉莉香背后的影子 那把被视为“生化武器”的黑色喷壶,最终在技术科防爆专家的手里被证实——確实只是个装满自製髮油的铁皮罐子。 梅芳理髮店的骚乱隨著顾梅芳被带上警车而暂时告一段落。 警戒线外,那条原本死寂的深巷此刻被红蓝警灯照得透亮。 周围的老街坊们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对著那扇贴了封条的木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中夹杂著对这位古怪老邻居的种种揣测。 林墨坐在苏晴月的车里,手里那瓶没喝完的水已经温热了。 他透过车窗,看著那块在风中摇摇欲坠的“梅芳理髮”木匾,心里並没有破案后的轻鬆,反而像是在胸口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 “是不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苏晴月坐进驾驶位,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正在发呆的林墨。 她刚刚卸下那身便衣偽装,重新换上了警服外套,整个人显得干练而冷峻,只是眉宇间那一抹疲惫怎么也遮掩不住。 “太顺了。” 林墨收回目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就像是钓鱼,如果刚下杆就有巨物咬鉤,而且这鱼还不挣扎,顺著线就让你往岸上拖,那多半不是掛底就是有诈。” “顾梅芳的表现太配合了。”苏晴月发动车子,缓缓解开手剎,“面对全副武装的特警,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种心理素质,要么是看破红尘的顶级变態,要么……他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杀了人。” “而且,”林墨伸出两根手指,“还有那个『影子』。他最后那句话,一直在强调陈曦身后跟著个东西。如果不弄清楚那个影子是谁,这案子,悬。” 车子驶出老城区,匯入主干道的车流。 此时已是下午四点,深秋的阳光带著几分苍白,照不进这座城市某些阴暗的角落。 …… 南城分局,审讯室。 单向玻璃將空间切割成两个世界。 里面是压抑的灰白色,坐著那个穿著长衫、神情木然的顾梅芳;外面是充满了焦灼气息的监控室,挤满了专案组的核心成员。 林晚抱著双臂站在玻璃前,目光如刀,死死地盯著里面的老人。 林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依然捧著那个標誌性的保温杯,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笑,镜片后的眼神深邃得嚇人。 “姓名。”负责主审的是刑侦支队的张队,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不怒自威的气场。 “顾梅芳。”老人的声音依旧沙哑,像是在磨砂纸。 “职业。” “剃头匠。”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顾梅芳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直视著张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因为那个穿红裙子的女娃死了。你们觉得,是我杀的。” “难道不是吗?”张队猛地一拍桌子,將那个装著茉莉花髮油的证物袋扔在桌上,“死者陈曦,最后出现的地点是你店附近的巷子!她身上残留的香味和这瓶髮油一模一样!而且,她遇害时的髮型,和你店里那种老式手法完全一致!还要我继续列举吗?” 顾梅芳並没有被嚇到,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证物袋上,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惋惜。 “那是好油……可惜了,被你们装在袋子里,不透气,会坏的。” “回答问题!” “我没杀她。”顾梅芳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我只是给她理髮,修面。她是个完美的坯子,头髮黑,皮肤白,脖子细。我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乾净的头。我捨不得毁了她。” “捨不得?”张队冷笑,“十年前那四个女孩呢?她们也都是穿著红裙子,也是这种髮型!你敢说跟你没关係?” 听到“十年前”这三个字,顾梅芳的眼神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审讯室里的空气都快要凝固。 “十年前……”他喃喃自语,“那时候,確实也有几个好坯子。她们都来过我的店,都喜欢我的手艺。但是……警官,喜欢花的人,会把花摘下来插在瓶子里,但不会把花踩烂在泥里。” “你是说,把她们扎好装进编织袋沉河,是在把花踩烂?”张队举著一张现场拍摄的绳结图质问道。 “那不是我的手笔。”顾梅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鄙夷的神情,“那个绳结……虽然学得挺像,但那是死扣,是屠夫用的扣,不是手艺人用的。我的手,只打活结,只系头髮,不勒脖子。” 监控室外。 “查过他的身体状况了吗?”林晚突然开口,声音清冷。 法医小陈立刻上前一步,递上一份刚刚出炉的体检报告:“报告林专员,查过了。顾梅芳今年71岁,患有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和腰椎间盘突出。他的双手虽然因为长期精细作业保持著灵活性,但上肢力量严重退化。尤其是右臂,早年受过伤,提重物不能超过十公斤,否则会引发剧烈震颤。” 林晚接过报告,快速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死者陈曦,体重52公斤。加上编织袋里的砖块,总重量至少在60公斤以上。”林晚將报告递给旁边的林山,“从梅芳理髮店到最近的拋尸点,需要穿过三条巷子,还要將尸体运上车,最后拋入『鬼见愁』那样的深水区。以顾梅芳的身体条件,他根本不可能独立完成。” “除非他有同伙。”林山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或者,他只是个负责『打扮』的化妆师,而真正的刽子手,另有其人。” “那个『影子』。” 林墨站在角落里,忍不住插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顾梅芳在店里的时候说过,陈曦那天来的时候,身后跟著个影子。”林墨指了指单向玻璃,“而且他说,那个影子身上有一股『土腥味』和『铁锈味』。我觉得,这老头虽然疯疯癲癲的,但在这件事上,他没撒谎。他对气味和细节的偏执,可能比我们在座的任何人都强。” 林山讚许地点了点头,按下通话键,对里面的张队说道:“老张,问问他那个影子的事。” 审讯室內。 张队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顾梅芳,你说没杀人,那你说说那个『影子』。既然你看见了,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顾梅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警察抓得住鬼吗?” “少装神弄鬼!说人话!” “是个男人。”顾梅芳眯起眼睛,似乎在极力回忆那天的场景,“那天外面下著毛毛雨。那个女娃进店的时候,很高兴,说要给男朋友一个惊喜。她在椅子上坐了两个小时,那个男人就在巷子口的雨棚下站了两个小时。” “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没有。他穿著雨衣,黑色的,戴著兜帽,脸遮得严严实实。”顾梅芳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桌子上画了个圈,“但他身上的味道……顺著风飘进来。那不是雨水的味道,那是……刚翻开的湿土,混合著生锈的铁锹味。就像是……刚从坟地里爬出来一样。” “那个女娃做完头髮出去,那个男人就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始终保持著十步的距离。我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的脚……” 顾梅芳突然停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 “脚怎么了?”张队追问。 “他的左脚,走路有点跛。而且,他穿的那双鞋,很大,很沉,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声音。” …… 会议室里的灯光再一次亮到了深夜。 白板上,顾梅芳的照片被移到了侧面,標註为“重要证人/嫌疑人(从犯?)”。而在正中央,画出了一个黑色的剪影,旁边写著几个关键词: 【男性、黑雨衣、左脚微跛、土腥味/铁锈味、具备运输拋尸能力、心理变態、与顾梅芳存在某种联繫(模仿/崇拜?)】 “技术科刚才传回消息。” 苏晴月拿著一叠报告快步走进会议室,神色匆匆,“在梅芳理髮店进行了全方位的鲁米诺测试,没有发现任何血跡反应。虽然店里有很多陈旧的生物检材(头髮、皮屑),但没有打斗和杀戮的痕跡。这也佐证了林专员的推断——理髮店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也就是说,”王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那个老头真的只是给死者理了个发,然后死者一出门,就被那个『影子』给截胡了?” “不仅如此。”林晚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用马克笔在那个黑色剪影上重重地画了个圈,“这个『影子』非常了解顾梅芳的喜好和作案手法。十年前的那四起案子,受害者也都是在做完头髮后失踪的。这意味著,凶手长期在暗中观察顾梅芳,甚至可能把顾梅芳当成了某种精神图腾,在替他完成所谓的『收藏』。” “或者是模仿作案。”林山补充道,“顾梅芳是个极度自恋的手艺人,他追求的是极致的『美』。而那个凶手,追求的是『毁灭』和『占有』。他利用了顾梅芳的特殊癖好,挑选猎物,然后实施杀戮。” “那现在的排查范围就清晰了。” 张队迅速进入状態,开始布置任务,“第一,以梅芳理髮店为中心,排查周边所有监控,重点寻找那个穿黑雨衣、左脚微跛的男性。虽然老城区监控少,但只要他离开巷子,总会留下痕跡。” “第二,根据『土腥味』和『铁锈味』这个特徵,重点排查附近的建筑工地、屠宰场、或者是园林绿化从业人员。尤其是那种需要穿笨重劳保鞋、且具备交通工具的人。” “第三,深挖顾梅芳的社会关係。虽然他是个孤僻的老头,但开了四十年店,不可能完全没有交集。查查有没有什么学徒、常客,或者对他表现出异常崇拜的人。” “是!” 会议室里的回应声整齐划一,所有人都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迅速运转起来。 林墨坐在角落里,虽然掛著个“顾问”的名头,但这种专业的排查部署他也插不上嘴。他手里转著那支战术笔,脑子里却一直在回想顾梅芳的话。 “刚从坟地里爬出来一样……” 这种形容,对於一个普通人来说,实在太抽象了。 土腥味,铁锈味。 除了张队说的那些职业,还有什么人会有这种味道? 而且,为什么是“刚翻开的湿土”? 如果是建筑工人,身上的味道更多是水泥灰和汗味。如果是屠夫,那是血腥味。 唯独这种纯粹的“土”味…… “想什么呢?” 一杯热咖啡放在了他面前。 苏晴月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还在前面激烈討论的专案组,压低声音问道。 “我在想那个味道。”林墨端起咖啡闻了闻,皱眉道,“顾梅芳的鼻子很灵,他能分辨出陈曦用过什么洗髮水,也能闻出我是谁的弟弟。他对气味的描述,绝对不是隨口胡说的。” “你觉得张队的排查方向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是可能太广了。”林墨分析道,“苏警官,你想想,什么样的人,会在身上常年带著一股湿土味,而且还要穿雨衣、穿那种走路没声音的厚底鞋?” 苏晴月沉思片刻:“下水道疏通工?或者是……守墓人?” “守墓人?”林墨眼睛一亮,“南城附近有公墓吗?” “有是有,但在西郊,离这儿十万八千里。”苏晴月摇了摇头,“而且现在的公墓都是现代化管理,哪还有那种天天挖土的守墓人。” “那如果是废弃的呢?” 林墨突然想起了什么,“刚才在审讯室,顾梅芳说那个『影子』身上的味道像刚从坟地里爬出来。如果这不是比喻,而是写实呢?比如……盗墓贼?或者是那种在地下室、防空洞这种潮湿环境里工作的人?” 苏晴月愣了一下,隨即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地下环境……南城老城区下面,確实有很多人防工程遗留下来的防空洞,很多都被废弃了,常年积水,阴暗潮湿。” “而且,”林墨补充道,“那种地方,最適合藏身,也最適合……藏尸。”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一抹亮光。 这可能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切入点! “我马上去查老城区的防空洞分布图!”苏晴月立刻站起身。 “等等。” 林墨一把拉住她,“別急。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大家都熬了一整天,脑子都木了。而且现在去查那些废弃洞口,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既然那个『影子』能观察顾梅芳这么多年不被发现,说明他极度谨慎。我们得先锁定大概范围。” “那你的意思是?” “明天。”林墨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明天白天,我再去一趟老巷子。这次不探店,我去『扫街』。既然他是跛子,那他在巷子里走路肯定有特殊的步態特徵。老巷子的青石板有些年头了,有些地方如果常年被某种特殊的重力踩踏,会留下痕跡。” “你又要单独行动?”苏晴月皱眉。 “这次不是单独,我带著『狗』去。”林墨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既然顾梅芳说那个人身上有味道,那我就去闻闻,看能不能找到那条『臭味』的源头。” 第140章 铁锈与潮泥,藏在石缝里的步態真相 (新年快乐!新的一年祝各位读者佬爷们心想事成,闔家欢乐!!!) 南城的清晨,雾气像是一层洗不掉的铅灰色,沉甸甸地压在那些参差不齐的屋顶上。 林墨从睡梦中惊醒时,手还下意识地保持著抓握战术笔的姿势。 那张黑金卡就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卡面上折射出的冷光,仿佛在提醒他昨晚那一幕幕荒诞却又真实得可怕的经歷。 他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得像是一头刚甦醒的猎豹。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训练本能——即便在追求“自由”的这几年里,那些被爷爷和姐姐们逼著练就的肌肉记忆,从未消失。 简单的洗漱后,林墨对著镜子里的自己。 昨晚的疲惫还没完全散去,但那双清澈的眸子深处,此刻却燃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火。 那是对那个“红衣恶魔”的火,也是对自己竟然被林山和林晚这两尊大佛联手“算计”的憋屈。 “特约顾问……呵呵。” 林墨冷笑一声,抓起沙发上的连帽衫套在身上,遮住了那身线条匀称、充满爆发力的肌肉。 既然躲不掉,那就乾脆捅穿它。 …… 南城分局,专案组临时指挥部。 这里的咖啡味已经浓郁到了甚至有些发苦的地步。 几十块显示屏闪烁著,成千上万条数据和监控画面在高速流动。林晚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台特製的笔记本电脑,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那种频率听得周围的技术员头皮发麻。 林山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翻看著那一叠厚厚的档案,时不时端起保温杯抿一口。 “报告!” 苏晴月推门而入,原本清亮的嗓音此刻带著一丝沙哑,“老城区所有的防空洞出口坐標已经核对完毕,一共三十六处。其中二十八处已封闭,八处处於废弃状態。由於年久失修,大部分內部监控缺失,周围的民用监控也多有死角。” 林晚的手停了下来。 她抬头,目光越过屏幕,落在苏晴月身上:“那个『顾问』呢?” “他在楼下,说……要回一趟老巷子。”苏晴月犹豫了一下。 “让他去。”林晚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给他配一个移动信號增强器,让网监组全程盯著他的直播间。他既然想当饵,那就让他当个够。” “师姐……林专员,”苏晴月下意识地想改口,“林墨他一个人,会不会太危险了?” 一直没说话的林山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莫测。 “小苏啊,你对他还是不够了解。”林山合上档案,看向窗外,“在南城这块地界上,能让他吃亏的人,还没出生。再说了,咱们林家的种,鼻子可灵著呢。” …… 再次踏入那条通往“梅芳理髮店”的小巷时,林墨没有带自拍杆。 他换了一身极不起眼的黑色工装,戴著一顶压得很低的棒球帽,手里拎著一袋冒著热气的豆浆油条,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本地待业青年。 虽然他没开直播,但他的领口別著一枚极其隱蔽的针孔摄像头,信號直接连通到分局的指挥大厅。 “滋——滋——” 耳机里传来微弱的电流声,紧接著是苏晴月的低语:“频道开启,信號满格。林墨,注意安全。张队他们就在五百米外的两个出口布控,只要你敲击麦克风三次,我们会在一分钟內赶到。” “收到。” 林墨没有多余的话。 他放慢了脚步,脚下的步子变得很有节奏,每一次落脚,脚掌都会在青石板上停留一瞬,感受著那若有若无的反馈。 这是林家秘传的“听地术”,虽然被现代科技取代了不少功能,但在这种地形复杂的老城区,这种古老的手法反而有著意想不到的奇效。 顾梅芳说,那个男人左脚微跛,穿的是厚底重靴。 这种步態,在平整的柏油路上很难分辨,但在这些经歷了百年风霜、早已鬆动不平的青石板上,一定会留下痕跡。 林墨在一处拐角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死角,监控拍不到。 他蹲下身,装作繫鞋带,目光如电般扫过地面的缝隙。 老巷子的石板缝里通常长满了青苔。如果常年有人走动,青苔会被踩烂。 “找到了。” 林墨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在一块微微隆起的石板边缘,青苔的断裂处显得有些突兀。 不是正常的踩踏。 那是由於重心不稳,脚尖习惯性地在地面上有一个短促的拖拽动作留下的痕跡。 左侧偏重,右侧虚浮。 “確实是个跛子。” 林墨站起身,並没有急著追。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模擬出那个影子的步態:黑色的雨衣遮住全身,左腿每次落地都会带起一点泥点,右手可能撑著伞,或者藏在怀里,步子很大却很沉稳,那种长期在地下生活带来的阴冷气息,即便是在这样的雨夜,也会被这些老石头给记住。 他顺著这些细微的痕跡,一点点向巷子深处挪动。 越过理髮店,前方是一片待拆迁的民房。 这里的房屋更加破败,很多墙壁已经倾斜,用几根粗大的木头支撑著。 那股茉莉花香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愈发浓烈的——铁锈味。 不是新鲜血液的味道,而是那种长期被潮气浸泡的废旧铁块,在黑暗中缓慢氧化的味道。 “土腥味……铁锈味……” 林墨停在一扇已经烂了一半的木门前。 门后面,是一个被垃圾填满的小院子。 在一堆废弃的塑料瓶和烂纸壳中间,有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半圆形拱起。 那是人防工程的一个通风口。 虽然盖著生锈的铁丝网,上面还压著几块红砖,但林墨一眼就看到,那些红砖上有细微的磨损痕跡。 有人经常在这里活动,而且,是在夜里。 “苏警官,定位城南路114號后巷,这里有一个废弃的人防工程通风口。” 林墨压低声音,同时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在通风口的边缘抹了一把。 指尖传来的触感粘稠、冰冷。 他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 不是普通的泥土。 那是带著高岭土成分的湿泥,还有一种刺鼻的、混合了某种化学试剂的油脂味。 “这种泥……只有在城南那边的化工厂旧址下层的深层土里才有。” 林墨对著耳机低声说道,“那个『影子』,可能就藏在这个通风口下面的防空洞里。他身上带回来的泥,出卖了他的老巢。” “林墨,別进去!” 苏晴月的声音瞬间变得急促,“技术科正在调取那片区域的地下结构图!那是六十年代修的,里面极其复杂,有些地方已经塌方了,有沼气和缺氧的风险!等支援!” “可能来不及了。” 林墨看著那铁丝网上的红砖,眼神微冷,“砖缝里的泥还没干透,这意味著,那个人可能刚下去没多久,或者……他正准备出来。” 话音未落。 “嘎吱——” 一声尖锐、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那通风口下方的黑暗中传了出来。 林墨没有任何犹豫,身形猛地向侧后方一翻,顺势躲进了一堆烂木头的阴影里。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轻缓,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废墟融为了一体。 那是他小时候被林振山扔进深山老林里,跟那些野兽学来的生存本领。 静。 死一般的静。 风吹过破败的院子,塑胶袋在地上摩擦出“沙沙”的响声。 约莫过了三分钟,那个通风口的铁丝网,被一只苍白、布满了老茧和各种细小伤痕的手,从里面慢慢地推开了一条缝。 没有戴手套。 在那只手的虎口处,林墨清晰地看到了一块极其古怪的纹身——那是一个黑色的、被一根长长的绳索紧紧勒住的十字架。 “猪蹄扣……” 林墨心里猛地一沉。 那个绳结的图案,竟然直接刻在了那个人的手上。 紧接著,一个穿著黑色宽大连帽衫的身影,从那狭窄的通风口里,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毒蛇,一点点“游”了出来。 动作极其协调且安静,完全不像是一个跛子。 但当他双脚落地,试图直起腰的那一刻,他的左腿猛地颤抖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左倾斜。 他確实是跛子,但那种灵活性,远超常人的认知。 男人戴著口罩和兜帽,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疯狂,没有凶戾,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死寂的冰冷。 他就那样站在垃圾堆里,微微仰著头,贪婪地嗅著空气中那淡淡的晨雾,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美味。 林墨躲在阴影里,心跳频率被他强行控制在每分钟五十次以下。 他在观察。 他在找这个男人的破绽。 那个男人似乎並没有察觉到林墨的存在。 他回过身,小心翼翼地把那几块红砖重新摆回原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个熟睡的孩子。 就在这时,那男人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鼻翼扇动了几下,目光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向林墨藏身的那个阴影处。 “坏了,这孙子的鼻子也不差。” 林墨心里暗骂一声。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没必要再藏。 林墨单手撑地,一个漂亮的迴旋起身,稳稳地落在了院子中央,与那个黑影隔著不到三米的距离对峙。 “哥们儿,大清早的钻烟囱,有癮啊?” 林墨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眼神冷得像冰。 黑影没有说话。 他在看到林墨的瞬间,整个人就进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態——肩膀下塌,双膝微屈,右手缓慢地伸进那宽大的兜帽衫口袋里。 “苏警官,鱼出水了。左脚微跛,身高175左右,右手有凶器,坐標確认。” 林墨对著耳机快速报备,同时双眼死死地盯著对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你是谁?” 黑影终於开口了。 声音比顾梅芳还要沙哑,甚至带著一种因为长期不说话而导致的语言障碍感。 “我?一个路过的钓鱼爱好者。” 林墨往前走了一步,浑身的肌肉发出一阵轻微的爆鸣声,“顺便,替那个叫陈曦的姑娘,来找你討个说法。” 听到“陈曦”两个字,黑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逃跑,而是从口袋里,缓缓抽出了那个林墨在视频中见过无数次的凶器。 一根长约一米、两端带有木柄的钢琴钢丝。 细长的钢丝在晨光下几乎不可见,只有那种令人胆寒的死亡气息在空气中瀰漫。 “她……很美。” 黑影喃喃自语,眼神中突然透出一股病態的温柔,“但她不该……离开那面镜子。” “去你大爷的美!” 林墨怒骂一声,身形如电,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像是一发炮弹般冲了过去。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让这种远程勒颈的凶器发挥作用。 必须贴身肉搏! 黑影的反应快得离谱。 他的左腿虽然有残疾,但他的腰部力量和协调性简直非人类。 只见他身形一矮,手中的钢丝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度,直取林墨的咽喉。 快! 准! 狠! 这是实打实的杀人技! 林墨不退反进,他猛地低头,钢丝擦著他的棒球帽飞过,“嗤”的一声,那顶质量不错的帽子瞬间被削掉了一半。 林墨顺势一个贴身靠,肩膀重重地撞在黑影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林墨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块生铁上。 那个男人被撞得后退了几步,但身形竟然没乱,手中的钢丝在空中一个迴旋,像是活了一般,顺著林墨的胳膊就缠了上来。 “操!” 林墨大惊。 这种特殊的软兵器攻击方式,他在爷爷的那些秘籍里见过——那是以前那种专门搞暗杀的人才会的手段。 他右手反手一扣,战术笔猛地刺向男人的手腕。 “咔噠!” 战术笔与钢丝在空中碰撞,竟然激起了一串微小的火星。 就在两人缠斗在一起的时候。 远处的巷子口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那令人振奋的警笛。 “林墨!撑住!” 苏晴月的声音在耳机里近乎尖叫。 黑影听到了警笛声,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隨即变得异常狠绝。 他猛地一拽钢丝,不仅没有继续纠缠,反而借著林墨的撞击力,整个人向后一跃,竟然直接跳到了那个已经封闭的人防口边缘。 “想跑?” 林墨哪肯放过,凌空一脚飞踢过去。 却见那黑影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其扭曲的动作,左腿猛地勾住了一个垃圾堆里的铁架子,整个人像钟摆一样盪开了林墨的一击,转瞬间便突兀的消失不见。 空气中只留下了一句不含丝毫感情的话语。 “你会……死在红色的梦里。” 第141章 地下的鬼,雨夜的刀,警花要当那个「饵」? 那根原本紧绷的钢丝在空气中发出最后一声嗡鸣,隨即像是失去了目標的毒蛇,被那个黑影迅速收回袖口。 林墨那势大力沉的一脚踢在了空处,脚尖扫过铁架子发出一声脆响,震得上面堆积的陈年灰尘簌簌落下。 而那个黑影,就像是一滴墨水融入了深海,顺著那个漆黑的洞口,以一种令人咋舌的柔韧度滑了下去。 “咚。” 一声沉闷的落地声从地底深处传来,紧接著是快速远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管道中迴荡,忽左忽右,根本无法分辨具体的方向。 林墨站在那个仿佛通往地狱的洞口前,胸口微微起伏。 他没有贸然跳下去。 这是老城区地下庞大的防空洞网络,里面地形复杂如迷宫,而且不知道有没有沼气或者这孙子留下的陷阱。 在那一片漆黑的主场里,贸然追击一个熟悉地形的亡命徒,跟送死没什么区別。 “妈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墨啐了一口唾沫,伸手摸了摸头顶。 那里原本戴著的一顶棒球帽此刻已经被削去了一半,切口平整得像是被雷射扫过。 如果刚才他缩头稍微慢了零点一秒,现在被削掉的就不是帽子,而是他的天灵盖。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涌入。 苏晴月一马当先,手里的枪紧紧握著,脸色苍白得嚇人。 当她看到站在废墟中央安然无恙的林墨时,那种提到嗓子眼的心臟才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但紧接著就被一股巨大的后怕所淹没。 “人呢?!”张队带著几个刑警隨后赶到,看著那个黑漆漆的洞口,脸色难看至极。 “下去了。” 林墨指了指那个通风口,“动作很熟练,这下面估计就是他的后花园。张队,別让人下去了,这底下四通八达,现在下去就是在大海里捞针,而且容易被反杀。” 张队咬著牙,狠狠地锤了一下旁边的墙壁:“封锁周边所有出口!调去年的测绘图!我就不信他是属耗子的,还能在地下打个洞钻出南城!” 苏晴月走到林墨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目光停留在他那个被切开的帽子上,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你说的『钓鱼』?”她的声音有些发抖,那是愤怒,也是极度的担忧,“拿自己的脑袋当饵?那是什么东西割的?” “钢丝。” 林墨把破帽子摘下来扔进垃圾堆,虽然心里也有点发毛,但面上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准確地说是钢琴线或者特製的合金丝。这孙子是个玩阴的行家,而且……他很强。” 林墨转过头,看著那个幽深的洞口,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苏警官,咱们这次遇到的,可不是一般的变態。刚才那几下交手,他的力量、反应速度,根本不像个残疾人。特別是那种关节的扭曲程度,简直不像人类。” “不像人类?”苏晴月皱眉。 “像软体动物。”林墨回忆著刚才那一脚踢空的感觉,“或者说,像是一个为了杀戮而特意把自己练成畸形的怪物。” …… 一小时后。 南城分局,专案组指挥中心的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展示著老城区地下防空洞的3d结构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如同人体的毛细血管,错综复杂。 “这是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陆续修建的人防工程,很多图纸都已经遗失了。” 技术科的负责人擦著额头上的汗水匯报,“而且因为年久失修,很多地方发生了塌方和地下水倒灌,形成了新的通路。刚才搜救犬队在三个出口都有发现,但气味到了地下河附近就断了。” “也就是说,他在地下有一条极其隱蔽的逃生路线,甚至可能利用地下河转移。” 林晚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噠噠”声。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林墨。” 林晚突然点名。 正缩在角落里喝水的林墨赶紧站起来:“在。” “你刚才跟他交手了,除了身体特徵,还有什么发现?”林晚的目光锐利如刀,“我要细节。任何细节。” 林墨放下水杯,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雨衣怪人在晨雾中转身的瞬间。 “手。” 林墨猛地睁开眼,“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一个纹身。黑色的,图案很小,但我看清了。那是一个十字架,但十字架上並没有耶穌,而是被一根绳子勒住的。那个绳结……就是猪蹄扣。” “把杀人手法纹在手上?”林山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这不仅仅是变態,这是把杀戮当成了信仰。他在向某种东西『献祭』。” “还有味道。” 林墨继续说道,“那种土腥味和铁锈味,近距离闻更明显。而且,我刚才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福马林的味道。” “福马林?” 法医小陈惊讶地抬起头,“那是医用防腐剂!通常只有医院太平间或者医学院解剖室才会用到!” “或者是……標本製作。” 林山接过了话茬,声音平静得让人发冷,“喜欢『美』,喜欢『收藏』,又要把尸体沉入深水这种低温环境。看来,我们的这位『影子』先生,是想把他的『作品』永远保存下来啊。” “排查范围缩小了。” 张队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具备地下生活条件,接触防腐剂,手上有特殊纹身,左脚微跛但身手敏捷。重点排查以前在医学院、殯仪馆或者標本厂工作过的人员,尤其是有过运动损伤或者残疾记录的!” “可是,时间。” 苏晴月看著屏幕上的时间,语气焦急,“距离陈曦遇害已经过去了將近48小时。如果他没跑,而是藏在地下,那他隨时可能再次作案。特別是这次林墨惊动了他,像这种极度自负的连环杀手,受到挑衅后往往会通过更疯狂的杀戮来宣泄怒火。” “你是说,他会加快频率?”王局的脸色很难看。 “十年前,第四起案子和第三起案子之间,只隔了一周。”苏晴月拿出一份数据对比,“而这次,他刚刚『復出』就被我们盯上。他的心理防线可能已经处於崩溃边缘,或者说……亢奋边缘。”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苏晴月说得对。 如果不儘快把他挖出来,下一个受害者可能很快就会出现。 但是,怎么挖? 那地下迷宫简直就是天然的避难所,几千警力撒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既然找不到他。” 苏晴月突然抬起头,眼神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那就让他来找我们。”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想干什么?”林墨下意识地问道。 苏晴月没有看他,而是直视著林晚和王局,声音清晰有力:“申请启动『诱饵计划』。既然他对长发、红裙、独行的年轻女性有特殊的执念,那我们就给他送一个『完美猎物』。” “不行!” 林墨想都没想,直接吼了出来,“绝对不行!你知道那孙子有多危险吗?那钢丝能在一秒钟內勒断你的脖子!而且他在暗你在明,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办?” “我是警察!” 苏晴月猛地转过身,盯著林墨的眼睛,寸步不让,“陈曦才23岁!十年前那四个女孩也正是花样年华!如果不抓到他,还会有更多的人死!我有格斗基础,我对地形熟悉,我是最合適的人选!” “你有格斗基础?那孙子刚才差点把我的帽子削了!你那点擒拿术在他面前跟广播体操有什么区別?” 林墨急了,也顾不上什么上下级关係,直接开喷,“再说了,为什么非得是你?找个女特警不行吗?实在不行我穿女装上都行!” “噗……” 原本紧张的气氛被林墨这句“女装”给弄得稍微鬆动了一下,旁边几个年轻警员差点没憋住笑。 “严肃点!” 王局瞪了林墨一眼,但眼神里也充满了犹豫,“小苏啊,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这太危险了。嫌疑人手里有致命武器,而且反侦察能力极强。一旦被他识破……” “他不会识破的。” 苏晴月打断了王局的话,她走到白板前,指著那个黑色的剪影,“顾梅芳说过,他喜欢『完美的坯子』。我的身高、体型,甚至发质,都符合他的审美。而且……” 苏晴月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而且,我有预感,他现在一定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盯著我们。他被林墨挑衅了,他需要证明自己才是那个掌控生死的『神』。如果我们这时候给他一个机会,一个看似落单、惊慌失措的机会,他一定会上鉤。” 林晚一直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看著苏晴月,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欣赏。 “你有把握吗?”林晚淡淡地问道。 “我有决心。”苏晴月回答。 林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林山:“你怎么看?” 林山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推了推眼镜:“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可行的方案。这种偏执型人格障碍的罪犯,最大的弱点就是无法抗拒符合他『幻想』的目標。尤其是当这个目標看起来触手可及的时候。” “哥!”林墨急得想跳脚。 “但是。” 林山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诱饵必须足够真,保护必须足够严。我们不能拿自己同志的生命开玩笑。” “我同意这个计划。” 林晚最终拍板,“但是有两个条件。第一,苏晴月必须穿戴最高级別的防护装备,把防刺颈环藏在衣领里。第二……” 林晚的目光落在林墨身上,眼神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墨,你做她的影子。” “我?”林墨愣了一下。 “对。”林晚站起身,走到林墨面前,压低声音,“我知道你的本事不止刚才表现出来的那些。老爷子教给你的东西,这时候別藏著掖著了。你不仅要保护她,还要在那个混蛋出手的一瞬间,把他给我按死在地上。” “只要苏晴月少了一根头髮……”林晚的声音冷得像冰窖,“你就自己滚回老宅去领家法。” 林墨看著姐姐那张冷艷的脸,又看了一眼旁边眼神坚定的苏晴月,最后无奈地嘆了口气。 “行吧。” 林墨抓了抓头髮,一脸的生无可恋,“这活儿我接了。不过说好了,这次算加班,得加钱。而且……”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苏晴月一眼:“行动的时候,必须听我的指挥。让你跑你就跑,让你趴下你就趴下,別逞能。” 苏晴月看著他那副气急败坏却又充满保护欲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点了点头:“好。” …… 夜幕降临。 南城的雨似乎永远下不完。 细密的雨丝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將整个老城区笼罩在一片朦朧的湿意中。 路灯昏黄,积水的青石板路反射著冷冽的光。 一个穿著红色风衣的身影,撑著一把透明的雨伞,孤零零地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 苏晴月没有穿裙子,因为那样不方便行动,也不符合这种天气。 但这件红色的风衣在灰暗的雨夜中依然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她的头髮披散著,经过特意的打理,乌黑柔顺,在路灯下泛著光泽。 耳机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布控警力都撤到了两公里以外,只留下了几组便衣在远处的高点观察。 这是为了给那个“影子”营造出一种绝对安全的错觉。 “林墨,你在哪?” 苏晴月对著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轻声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在你身后,你的影子里。” 耳机里传来林墨那懒洋洋的声音,听起来却莫名的让人安心,“別回头,別四处看。保持现在的步速,稍微表现得焦急一点,就像是一个刚下班赶著回家、有点害怕走夜路的单身女性。” 苏晴月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脚步稍微加快了一些,还不时地低头看一眼手机,演绎出那种匆忙感。 林墨並没有在地面上。 此时的他,正像一只黑猫一样,蹲在巷子一侧那高达三米的围墙顶端。 他穿著一身纯黑色的紧身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滑落,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的目光如同雷达一般,扫视著巷子周围的每一个阴影、每一个窗口、每一个下水道井盖。 那种熟悉的土腥味,还没有出现。 但是,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了。 “他来了。” 第142章 碎骨清脆,雨夜下的惊悚追击 细雨如麻,交织在南城老旧的巷弄间。 苏晴月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红色的风衣下摆已经溅上了点点泥星。 她握著伞柄的手很稳,但掌心沁出的细汗却暴露了內心的紧绷。 耳机的电流声在雨声的掩盖下显得格外微弱。 “別停,保持节奏。” 林墨的声音透过微型耳机,沉稳得像是一座山,瞬间压住了苏晴月心头的焦躁。 巷子深处,那一盏昏黄的路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灯光下的水雾翻滚,仿佛某种粘稠的恶意正在阴影中发酵。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再次攀上了苏晴月的后颈。 她能感觉到,那个“影子”就在后面。 不远,不近。 十步。 那是顾梅芳口中死亡的距离。 苏晴月故意踉蹌了一下,鞋底在湿滑的石板上滑出一段刺耳的声响,雨伞隨之倾斜,露出了她那截白皙且毫无遮挡的脖颈。 诱饵,已经彻底拋出。 “来了。” 林墨的声音骤然变冷。 “唰——!” 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银芒,撕裂了层层雨幕。 那是极其尖锐的破空声,像是死神的嘆息,直取苏晴月的喉咙。 苏晴月根本来不及回头,她所有的神经都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限。 她猛地矮身,整个人顺著惯性向侧前方扑去。 “嘶——!” 红色的风衣领口瞬间被割开了一道平整的口子。如果不是那个特製的防刺颈环,刚才那一下,她的气管就已经被那根细如髮丝的钢丝勒断。 “找死!” 一声暴喝从围墙上方炸响。 林墨像是一只黑色的苍鹰,从三米高的墙头凌空扑下。他的动作极快,在空中便已经伸手摸向了后腰。 “唰!” 一根漆黑的伸缩警棍瞬间弹出。 林墨双脚落地,没有丝毫的停顿,借著下坠的衝力,一直隱藏的伸缩警棍如同重锤般抡出一道圆弧,直击那个黑影的面门。 黑影的反应堪称非人类。 他那原本微微跛行的左腿,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 他侧身闪过林墨的横扫,手中的木柄猛地一拽,钢丝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度,竟然顺著警棍的力道缠绕了上来。 “撒手!” 黑影沙哑地低吼。 林墨冷笑一声,五指紧握棍柄,右臂肌肉猛地隆起,整个人不退反进,贴著黑影的身体直接撞了进去。 这是八极拳的近身搏击——贴山靠! “砰!” 两人重重地撞在一起。 林墨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块生铁上,而那个黑影也被这一记重击震得倒退了数步,脚下的青石板在重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黑影稳住身形,兜帽下的那双眼睛透出一股野兽般的疯狂。 他右手猛地一甩,原本缠绕在警棍上的钢丝如同活物般撤回,隨即再次在空中弹开,化作一张死亡之网。 “这种垃圾招式,玩一次就够了。” 林墨眼神冰冷。 他手中的警棍不再大开大合,而是缩短了攻击距离,招招直奔对方的关节要害。 “当!当!当!” 钢丝与警棍在雨中频繁碰撞,激起一串串细微的火花。 林墨的步法极稳,那是从小在梅花桩上练就的底子。 无论黑影如何腾挪转移,他始终像是一尊铁塔般钉在对方的必经之路上。 苏晴月此时已经翻身而起。 她没有贸然冲入两人的战团,而是迅速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枪口锁定了那个跳跃的黑影。 “不许动!警察!” 苏晴月的吼声在巷子里迴荡。 黑影並没有因为枪口而停下,反而像是被激发了凶性。 他猛地一跺脚,整个人竟然顺著墙壁斜著跑出了三四步,手中的钢丝在空中猛地一扫。 “小心!” 林墨纵身跃起,一脚踢向黑影的腰侧。 黑影在空中一个极其扭曲的转体,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泥鰍,避开了林墨的侧踢。 他在落地的一瞬间,左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借力冲向了巷子一侧的废弃仓库。 他知道,在这里缠斗下去,警方的支援很快就会切断所有的出口。 他必须走! “想跑?” 林墨咬牙,双腿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紧追而上。 苏晴月一边在麦克风里急促报备,一边快速跟进。 “各小组注意!嫌疑人向南城路废弃糖厂方向逃窜!林墨已经追上去了!重复,林墨已经追上去了!” 仓库內部漆黑一片,到处是堆积的破烂木箱和生锈的机器设备。 雨水顺著漏风的屋顶砸在铁皮上,发出杂乱无章的噪音。 林墨衝进仓库,耳朵微微动了动。 气味。 那股浓烈的湿土味和茉莉花香混合的味道,在封闭的空间里变得清晰可辨。 “在那!” 林墨猛地看向二楼的走廊。 黑影正在锈跡斑斑的栏杆上飞奔,他的动作极轻,在那样的铁架子上竟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林墨助跑几步,单手撑在一台废弃的织布机上,借力腾空而起。 他的双手死死抓住二楼走廊的边缘,猛地一撑,整个人翻身上了二楼。 “站住!” 林墨手中的警棍再次甩出。 黑影猛地回头,手中的钢丝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林墨的眼球。 林墨脑袋微偏,钢丝擦著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抹血痕。 但他根本没有在意这点小伤,左手猛地探出,死死地抓住了钢丝中间的一段。 “抓到你了。” 林墨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虽然没有戴手套,但他的手掌心长满了厚厚的茧子,那是多年苦练留下的勋章。 即便钢丝瞬间割破了他的掌心,他也绝不鬆手。 黑影显然没料到林墨会用这种自残的方式留人。 他猛地用力回拽。 林墨顺著他的力道,整个人猛地向前撞去。 “砰!” 两人再次撞在一起,从二楼的走廊直接摔向了一楼的垃圾堆。 “哗啦!” 木箱被砸了个粉碎,烟尘四起。 林墨率先翻身而起,他的手掌满是鲜血,但那根漆黑的警棍依然死死地握在右手中。 黑影也站了起来,但他明显摔得不轻,左腿的跛行变得更加明显,身体在不停地打颤。 “你到底是谁……” 黑影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慄。他无法理解,这个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的男人,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战斗意志。 “我是你祖宗!” 林墨脚下一蹬,整个人再次冲了过去。 黑影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突然放弃了手中的钢丝,右手从腰后摸出了一把锋利的解剖刀。 那刀身在昏暗的月光下闪著幽蓝的光,那是浸过某种毒素或者是涂料的痕跡。 “死吧!” 黑影猛地扑向林墨。 林墨冷哼一声,手中的警棍猛地缩回,化作一根短棍。 他身体微侧,避开了解剖刀的直刺,右手短棍如闪电般击打在黑影的肘关节上。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 黑影惨叫一声,手中的解剖刀脱手而出。 但他依然没有放弃,左手猛地抓向林墨的眼睛,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污垢。 林墨抬腿便是一个膝撞,重重地顶在黑影的腹部。 黑影整个人被顶得离地而起。 就在这时,外面的警笛声已经到了门口。 几十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照进了仓库,將黑暗撕得支离破碎。 “警察!不许动!” 黑影知道大势已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他借著林墨膝撞的力道,整个人在空中猛地一个翻滚,竟然直接撞向了仓库尽头的一个下水道井盖。 那里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退路。 “想跑?” 林墨暴喝一声,三步並两步冲了过去。 黑影已经掀开了井盖,整个人正准备跃入那漆黑的深渊。 那是通往南城庞大地下水系的入口,一旦让他进去,真的就是龙入大海。 林墨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猛地停下脚步,重心下沉,全身的力道全部匯聚到了右腿上。 “走你!” 林墨的右腿如同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弹簧猛然释放,他的脚尖划破空气,带起一阵悽厉的啸叫声。 这一脚,是他从小跟著爷爷练就的必杀技——破军踢! 黑影此时大半个身子已经探进了井口,唯独右臂还在井盖边缘借力。 “砰!” 林墨的重腿结结实实地踢在了黑影的右臂上。 “咔嚓——!” 一声极度清脆、即便是在警笛嘈杂声中也清晰可辨的骨折声,瞬间响彻整个仓库。 “啊——!” 黑影发出一声悽厉得如同野鬼般的惨叫。 他的整个右臂呈现出一种极其恐怖的九十度反向折断,白森森的骨头碴子甚至直接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鲜血如同喷泉般溅在了井盖边缘。 然而,让林墨震惊的是。 即便受了如此重创,那个黑影竟然没有停下。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一推井盖,整个人顺著重力直接坠入了下水道。 “咚!” 落水声传来。 “妈的!” 林墨衝到井口,想要跳下去。 “林墨!別衝动!” 苏晴月飞扑过来,死死地抱住了林墨的腰。 “下面全是地下河和岔道!他受了重伤,跑不远的!张队已经在下游布控了!” 林墨大口喘著气,看著井盖边缘那一大滩触目惊心的血跡,以及那几块带血的碎骨,手心的疼痛感这才钻心地传了过来。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又看了看地面上的碎骨。 “那一脚,我踢断了他的右肱骨。” 林墨的声音有些低沉,“那是他最关键的骨头。就算他能跑掉,这辈子也拿不了钢丝了。” 张队带著人冲了过来。 “人呢?!” “下去了。”林墨指了指那漆黑的洞口,“他右臂被我踢碎了,骨头渣子都在这儿。张队,让人去捞吧。” 张队看著地上的碎骨,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撼。 他很清楚那一脚的力量有多恐怖。 “技术科!採集血跡和骨碎片!二组跟我下井!三组守住所有的出水口!” 仓库里瞬间变得嘈杂无比。 苏晴月抓起林墨受伤的手,看著那深可见骨的割痕,眼圈一下子红了。 “你是不是傻?那种东西也能用手抓?” “我不抓,你就没命了。” 林墨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虚弱。 他看了一眼苏晴月后颈上那个被割裂的风衣领口,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如果刚才那个杀人狂的速度再快一点…… 如果自己的反应再慢一点…… “行了,別哭丧著脸。” 林墨拍了拍苏晴月的肩膀,虽然疼得嘴角抽搐,“我这不是还没死吗。立了大功,回去不得让王局请我喝顿好的?” “喝喝喝,你就知道喝!” 苏晴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还是轻手轻脚地拿出急救包,帮他清理伤口。 …… 凌晨四点。 南城分局。 林墨坐在处置室里,手上缠满了厚厚的绷带。 苏晴月坐在一旁,手里拿著一杯刚泡好的热咖啡,神情有些呆滯。 这一次的抓捕行动,虽然让嫌疑人逃脱了,但也算是大获全胜。 现场採集到了嫌疑人的大量血液和骨组织,dna比对正在连夜进行。 而且,嫌疑人受了那么重的伤,如果不及早救治,感染都能要了他的命。 整个南城的药店和诊所已经被严密监控。 “林墨,你觉得他会躲在哪儿?”苏晴月突然问道。 林墨仰起头,看著天花板。 “不知道。” 林墨摇了摇头,“那种人,不能用正常人的逻辑去衡量。他受了重伤,却依然能忍著剧痛潜入地下河,说明他的意志力已经超越了肉体。这种人,最危险。” 就在这时。 审讯室那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队推门而入,脸色变得极其诡异。 “林墨,苏晴月,你们过来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跟著张队来到了指挥大厅。 屏幕上,正显示著刚才从嫌疑人逃跑的下水道附近打捞上来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黑色的雨衣。 雨衣被地下河水冲得破烂不堪,但在雨衣的內兜里,技术员发现了一张照片。 林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上,是一个穿著警服的女孩,笑得非常灿烂。 背景是南城分局的大门口。 那个女孩…… 竟然是苏晴月。 而且,照片的背面,用鲜血歪歪扭扭地写著一行字: 【下一件,最美的收藏。】 “他……” 苏晴月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咖啡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墨猛地站起身,一股浓烈的杀气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那个混蛋,原来从一开始,目標就不止是陈曦。 他是在挑选。 而苏晴月,是他选定的“终极作品”。 即便右臂已废,即便身负重伤,他依然留下了这张挑衅的死刑通知单。 “王八蛋!!!” 第143章 天道好轮迴?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凌晨五点半,南城的雨终於停了。 天边泛起了一层惨澹的鱼肚白,像是死鱼的眼睛,毫无生气地盯著这座刚刚经歷了一夜惊魂的城市。 空气中瀰漫著湿漉漉的泥土腥气,混合著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腐臭味,让人胸口发闷。 南城分局的指挥大厅內,灯火通明,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在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前,键盘敲击的声音如同急促的雨点般未曾停歇。 张队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闪烁的红点,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一抖,骂了一句脏话,將菸头狠狠按灭在堆积如山的菸灰缸里。 “找不到。” 技术科的小刘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地下管网太复杂了,而且昨晚雨太大,地下河水位暴涨,冲刷掉了大部分痕跡。搜救犬在三个出口都闻到了气味,但都断在了河边。他……可能真的顺著水流飘走了。” “飘走?” 王局背著手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湿漉漉的街道,那张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个右臂粉碎性骨折、身受重伤的人,在那种湍急的地下暗河里能漂哪去?要么淹死,要么……爬上岸躲起来。”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晚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她依然坐在那个主位上,整整一夜没合眼,但那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依然一丝不苟,就连妆容都没有丝毫花掉。 她就像是一尊精密的仪器,不知疲倦地运转著。 “通知沿河所有的派出所、街道办,还有……”林晚顿了顿,目光扫过角落里正在给伤口换药的林墨,“还有各个社区的诊所、药店。他受了那么重的伤,那是开放性骨折,不处理必死无疑。他一定会想办法搞药。” 林墨坐在椅子上,呲牙咧嘴地看著苏晴月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块沾血的纱布。 “轻点轻点!苏警官,这是肉,不是布料!” “闭嘴。”苏晴月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几分。她的眼圈依然有些红,那张挑衅的照片像是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 “你说你也是,”苏晴月一边缠绷带,一边低声数落,“明明都把他逼进死路了,非要那一脚踢那么狠干嘛?直接把他腿打断不行吗?这下好了,人掉河里了,要是真死了还好,要是没死……” “我那一脚可是奔著废了他去的。” 林墨活动了一下缠满绷带的左手,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右臂粉碎,骨头茬子都刺出来了,就算他是铁打的,这只手也废了。一个玩钢丝的,没了手,就等於拔了牙的老虎。现在的他,比我们要急。” 就在这时,林墨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那种急促的铃声,而是一种特別设置的、带著某种节奏感的震动模式。 林墨愣了一下。 这个点,谁会给他打电话? 而且这个震动模式……是他给那个“特殊列表”里的人设置的。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备註名只有两个字:【陈玉】。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谁啊?”苏晴月敏锐地察觉到了林墨表情的异样,“这么早打电话,不会是债主吧?” “差不多……比债主还可怕。” 林墨乾笑了一声,拿著手机站起身,“那个,我去接个电话,可能是家里人问我怎么没回去。” 他没敢在苏晴月面前接,而是快步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吸菸区,这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姐?这么早……” “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淡、慵懒,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感的女声。 背景音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 陈玉,他那个表姐,赵峰的亲姐姐(赵峰隨母姓)。 如果说赵峰是头脑简单的武痴,那陈玉就是林家这一辈里的“异类”。 她没当兵,也没当警察,而是去学了医。 现在就在南城的一条老街上开了一家看似不起眼、实则“臥虎藏龙”的私人诊所。 “惹事?没有啊!”林墨立刻开启装傻模式,“我这不想著创业嘛,做直播,正能量主播!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哦,正能量。” 陈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在我的诊所门口,捡到了一个『烂人』?” “烂人?”林墨一愣,“什么烂人?喝醉的流浪汉?姐你直接报警或者扔远点不就行了,这种事也值得你大清早给我打电话?” “如果只是流浪汉,我早就把他扔进垃圾桶了。” 陈玉顿了顿,那个金属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摆弄手术刀,“但这人有点意思。一身黑雨衣,浑身湿透,像是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耗子。最关键的是……他的右胳膊。” 林墨握著手机的手猛地一紧,呼吸瞬间停滯了半拍。 黑雨衣。 下水道。 右胳膊。 这三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简直就像是一道炸雷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他的右臂……”林墨的声音变得有些乾涩,“怎么了?” “粉碎性骨折。而且是那种极具暴力美学的粉碎。” 陈玉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职业性的鑑赏意味,“肱骨中段完全断裂,骨折端呈螺旋形爆裂,周围的软组织被巨大的衝击力瞬间撕裂。这种伤,不是车祸撞的,也不是摔的,而是被一种瞬间爆发的钝击力量硬生生踢断的。” “这种发力技巧……” 陈玉轻笑了一声,隔著电话,林墨都能想像到她推眼镜的那个標誌性动作,“力透骨髓,断而不散。那是老爷子的『破军踢』吧?林墨,这南城除了老爷子,也就你得了这招的真传。” “所以,別跟我装傻。” 陈玉的语气骤然转冷,“这人是你打的吧?你这是把他当沙袋踢了?还是遇上仇家了?” 林墨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嗓子眼有点发乾。 太巧了。 这特么简直就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那个让几百號警察找了一夜、把南城地下翻了个底朝天的连环杀人魔,竟然顺著地下河,好死不死地爬到了表姐的诊所门口?! 这叫什么? 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姐……这事儿吧,说来话长。”林墨压低了声音,甚至还下意识地四处看了看,生怕隔墙有耳,“这人……確实是我踢的。但他不是一般人,他是个……是个大麻烦。” “麻烦?” 陈玉似乎並没有把这两个字放在心上,“有多麻烦?比赵峰那小子把人肋骨打断还要麻烦?” “比那个麻烦一百倍!”林墨急促地说道,“姐,你听我说,你现在千万別动他!也別让他跑了!这人极度危险!手里有人命!而且是个变態!你赶紧把门锁好,离他远点,我马上过去!” “哦,人命啊。” 陈玉的反应平淡得让林墨怀疑人生,“放心,他跑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刚才看他的伤口太脏,怕感染,就顺手给他打了一针。” “打了一针?消炎药?” “不,是动物用的强效麻醉剂。本来是给隔壁王大爷家的藏獒准备的。”陈玉淡淡地说道,“我看他体格不错,就按最大剂量打的。估摸著……没个三天三夜醒不过来。” “……” 林墨拿著手机,张大了嘴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藏獒用的……最大剂量…… 这也就是陈玉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作为一名在医学院拿了双博士学位、却偏偏喜欢在市井开诊所的怪才,陈玉的行医风格向来是“简单粗暴”。 在她的眼里,病人和小白鼠的区別大概只在於有没有毛。 “而且,”陈玉继续说道,语气里带著一丝嫌弃,“我在给他清创的时候,从他怀里搜出了一根挺长的钢丝,还有几把看著就不正经的刀。我觉得这人不像是好人,就把他锁在里面的隔离病房了。那门是我为了防医闹特意加固的,纯钢的,还反锁了。这会儿他要是能跑出来,我就把手术刀吃了。” 稳了。 这一刻,林墨悬了一整夜的心,终於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落到了陈玉手里,那比落在监狱里还安全。 “姐!亲姐!你简直就是我的神!” 林墨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你等著!千万別开门!我这就带人过去!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回头我让赵峰给你磕头!” “滚蛋,少拿赵峰那傻子噁心我。” 陈玉哼了一声,“赶紧滚过来把人弄走,弄脏了我的地板,还得我拖地。掛了。” “嘟——嘟——” 听著电话里的忙音,林墨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甚至变成了有些神经质的“嘿嘿”声。 “笑什么呢?发癔症了?” 苏晴月正好端著两杯咖啡从茶水间出来,看到林墨在那对著手机傻笑,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是不是被家里人骂傻了?” “苏警官!” 林墨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苏晴月的肩膀,眼睛亮得像是在发光,“不用找了!也不用捞了!那孙子落网了!” “什么?!” 苏晴月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一脸的难以置信,“落网了?谁抓的?在哪抓的?张队那边没消息啊!” “不是张队抓的。” 林墨凑近苏晴月,神秘兮兮地说道,“是被一位……『热心市民』给捡到了。就在城西老街那边的一个小诊所里!走!带上銬子,咱们去收货!” …… 二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晨雾中疾驰,向著城西的老街区狂飆。 苏晴月开著车,手紧紧地握著方向盘,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坐在副驾上的林墨。 “林墨,你確定消息可靠?” 苏晴月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那个杀手那么狡猾,身手那么好,就算受了伤,也不可能隨隨便便被一个普通市民控制住吧?那个诊所医生……不会有危险吧?” “放心吧。” 林墨靠在椅背上,一脸的轻鬆愜意,甚至还哼起了小曲,“如果是別的医生,那確实危险。但如果是这一位……那个杀手只能自求多福了。” “你认识那个医生?”苏晴月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呃……算是吧。”林墨摸了摸鼻子,含糊其辞,“就是一个远房亲戚,叫陈玉。以前也是学医的,脾气有点怪,但医术没得说。而且……她那诊所的安保措施做得特別好。” 苏晴月皱了皱眉。 陈玉? 这个名字她没听说过。 但既然林墨这么有信心,她也就没再多问。 只是她心里隱隱觉得,林墨身边的这些“亲戚”,似乎每一个都不简单。 城西老街。 这里和城南那种待拆迁的贫民窟不同,这里更多的是一种市井的烟火气。 街道两旁开满了各种小吃店、五金铺,还有那种老式的杂货店。 此时天刚亮,街上已经有了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还有扫地环卫工橘黄色的身影。 越野车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子口停了下来。 巷子口掛著一个白底红字的灯箱招牌,上面写著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陈氏诊所】。 诊所的捲帘门半拉著,里面亮著灯。 “就在这儿。” 林墨推门下车,轻车熟路地钻进了捲帘门。 苏晴月赶紧拔出枪,警惕地跟在后面。 一进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鼻而来。 诊所不大,大概五六十平米,分为前厅和后室。 前厅摆著几排输液椅,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边眼镜的女人,正坐在柜檯后面,手里捧著一本书在看。 听到动静,女人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其清冷的脸。 五官並不算惊艷,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高智商气场。她的头髮隨意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显得有些慵懒。 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透著一种手术刀般的锋利。 “姐!” 林墨屁顛屁顛地跑过去,一脸諂媚,“这么早就在看书啊?真是吾辈楷模!” 陈玉合上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隨即落在了紧跟进来的苏晴月身上。 尤其是看到苏晴月手里的枪时,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脸上並没有丝毫惊慌。 陈玉指了指苏晴月,“还特地把弟妹带来?怎么,你是怕我不给你这个面子?” “不是不是!”林墨赶紧解释,“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苏晴月苏警官,是这次专案组的负责人之一,也是……咳咳,我朋友。” 说著,他又转头对苏晴月说道:“苏警官,这位就是陈玉医生,这里的老板,也是我表姐。” “表姐?”苏晴月愣了一下,隨即赶紧收起枪,礼貌地点了点头,“陈医生你好,我是苏晴月。关於那个嫌疑人……” “在里面。” 陈玉没等她说完,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两把钥匙扔在柜檯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最里面那间。打了麻药,睡得跟死猪一样。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给他手脚都上了束缚带。你们要是带走的话,记得把我的带子留下,那可是进口货,挺贵的。” 苏晴月有些发懵。 这剧情走向……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 那个让全城警戒的连环杀人魔,就这么被这位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医生给搞定了? “走走走,去看看!” 林墨拿起钥匙,迫不及待地往后室走去。 苏晴月赶紧跟上。 穿过一条短走廊,来到最里面的一间病房门前。 这是一扇厚重的防盗门,上面还加装了那种老式的插销锁。 林墨插进钥匙,转动了两圈。 “咔噠。” 门锁弹开。 林墨推开门,一股更加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药味扑面而来。 病房里很简陋,只有一张铁架床。 而在床上,那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黑雨衣”,此刻正呈“大”字型被绑在床上。 他的手腕和脚踝都被那种宽厚的医用束缚带死死地固定在床架上。 那件標誌性的黑色连帽衫已经被剪开了一半,露出了里面苍白的皮肤。 尤其是他的右臂。 此时已经被简单地处理过了,用夹板固定著,缠著厚厚的纱布。 但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出那扭曲的形状。 那个原本在雨夜中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此刻闭著眼睛,嘴里插著一个防止咬舌的口球(这大概也是陈玉的杰作),呼吸沉重而平稳,显然是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林墨走过去,伸手拍了拍那张苍白的脸。 “嘿,醒醒。” 没反应。 “嘖嘖嘖,姐这药量確实猛。” 林墨感嘆了一句,然后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放著一个托盘。 托盘里,整整齐齐地摆放著那个黑雨衣的隨身物品: 一根染血的钢丝,被捲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三把形状各异的手术刀,刀刃锋利; 还有一个黑色的防水袋,里面装著几张照片。 林墨拿起那张照片。 正是苏晴月的那张。 只不过,这一次,这张照片不再是挑衅的工具,而是成了他落网的铁证。 “苏警官,確认一下吧。” 林墨把照片递给苏晴月,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回,他是真的跑不掉了。” 第144章 悍匪式行医与全城头条 巷子口的晨雾被刺耳的警笛声彻底撕碎。 十几辆警车几乎將这条狭窄的老街堵得水泄不通,红蓝交替的爆闪灯光在陈氏诊所那块略显斑驳的灯箱招牌上疯狂跳动,给这个清冷的早晨涂抹上了一层肃杀的色彩。 张强几乎是踹著车门衝下来的。 这位平日里稳如泰山的刑警队长,此刻头髮凌乱,眼球上布满了熬夜后的红血丝,手里的配枪甚至还没来得及插回枪套。 “人呢?!在哪?!” 张强这一嗓子吼得周围几只早起的麻雀扑棱著翅膀惊恐逃窜。 “张队,张队!淡定点!” 林墨手里还拿著半个没啃完的苹果,从诊所里探出头来,一脸的优哉游哉,和外面紧张到几乎要爆炸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里面躺著呢,跑不了,我姐给他上了『至尊豪华套餐』,这会儿睡得比婴儿还香。” 张强几步衝到林墨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確认这小子除了手上缠得像个哆啦a梦之外没缺胳膊少腿,这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隨即大手一挥:“特警组跟我进!其余人外围警戒!救护车待命!” 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如狼似虎地衝进了那间看似不起眼的小诊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而,当张强衝进最里面的那间“特需病房”时,即便是有著二十年刑侦经验的他,也被眼前的景象给整沉默了。 只见那个让全城几千警力折腾了一整夜的“红衣恶魔”,此刻正呈现出一个极为標准的“太”字型,被四条两指宽的军绿色高强度尼龙束缚带死死地固定在铁床上。 如果不看那张惨白的脸和那只被打著石膏吊起来的胳膊,这场景甚至透著一股诡异的安详。 最离谱的是,这人的嘴里还塞著一个专业防咬舌的口球,眼睛上蒙著黑眼罩,耳朵里甚至还被贴心地塞了棉球。 这哪是被抓捕的嫌疑人?这分明是被打包好的快递件! “这……”张强指著床上的“粽子”,嘴角抽搐了两下,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正慢条斯理地用酒精湿巾擦手的陈玉,“这位医生,这是……” “防止应激反应。” 陈玉头也没抬,声音清冷得像是手术刀划过金属盘,“这人一看就很有问题。为了保障我诊所內其他设施以及我本人的安全,我採取了必要的医疗束缚措施。” 神特么医疗束缚! 张强看著那能把野猪困住的尼龙带,心里暗暗吐槽。 “那他……”张强指了指嫌疑人那条明显经过处理的右臂。 “粉碎性骨折,开放性创面。”陈玉把擦完手的湿巾扔进脚踏式垃圾桶,“我做了清创復位和外固定。不用谢,这是医生的职业道德。不过后续的手术你们得自己找医院做,我这儿没那个条件。” “那他为什么昏迷不醒?”张强继续追问。 “哦,那个啊。”陈玉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淡,“我看他疼得厉害,一直在抽搐,出於人道主义,给他推了一针镇静剂。” “多少剂量?”旁边隨队的法医凑过来问了一句。 陈玉报了一个数字。 法医的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没跪下,瞪大了眼睛看著陈玉:“这……这是给大象用的量吧?!不会出人命吗?!” “死不了。”陈玉淡淡地瞥了法医一眼,“这人体质异於常人,耐药性很强。普通剂量对他来说跟喝红牛差不多。我这是根据他的体重和肌肉密度精確计算过的,顶多睡个三天三夜。” 张强:“……” 他突然觉得,林墨这小子身边的人,怎么一个个都透著股子邪性? “行了,张队,人交给你了。” 林墨这时候凑了过来,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拍了拍张强的肩膀,“还有那些证物,都在床头柜上放著呢,钢丝、刀片、还有照片,铁证如山。这回咱们专案组可是露大脸了。” 张强看著托盘里那些触目惊心的凶器,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开始干活。 “带走!动作快!通知市局,人抓到了!另外,让技术科马上过来对这个房间进行全方位的取证!” 隨著嫌疑人在特警的严密看押下被抬上救护车,诊所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於消散了不少。 张强走到陈玉面前,敬了个礼:“陈医生,感谢你的配合与协助。这人是连环杀人案的重大嫌疑人,极度危险。你能把他控制住,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不过,后续可能还需要你去局里做个笔录。” “没问题。” 陈玉点了点头,隨即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列印好的a4纸,递到了张强面前。 “这是什么?”张强一愣。 “帐单。” 陈玉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是我刚才给他用的药费、材料费、出诊费以及……场地占用费。一共六千。我看你们是公家单位,可以开发票。刷卡还是转帐?” 张强拿著那张详尽得令人髮指的帐单,看著上面连“棉球5个”都列得清清楚楚,整个人都凌乱了。 他办案这么多年,抓了无数嫌疑人,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抓了人还要找警察报销医药费的“热心市民”。 “那个……陈医生,这个费用……”张强有些为难,“我们需要走流程申请……” “没事,张队你先垫著。” 林墨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回头你找王局报销就行。王局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破案经费』,这比起全城搜捕的人力物力,六千块简直就是白菜价啊!” 张强瞪了林墨一眼,咬了咬牙,掏出手机:“行!我转!只要人抓到了,別说六千,六万老子也认了!” “叮。” 到帐提示音响起。 陈玉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极其浅淡的笑容,她收起手机,对著张强点了点头:“张队长大气。慢走不送。” …… 半小时后。 老街的一家老字號牛肉麵馆里。 热气腾腾的白雾模糊了窗玻璃,店里嘈杂的人声和那浓郁的牛骨汤味,让人感觉重新回到了人间。 林墨、苏晴月,还有硬是被林墨拉来蹭饭的张强,三人围坐在一张油腻腻的小方桌旁。 “呼——爽!” 林墨大口吸溜了一筷子麵条,又咬了一口吸满汤汁的滷蛋,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这大早上的,还是得这一口才叫回魂。” 苏晴月坐在他对面,吃相斯文得多,但速度也不慢。 她今天没穿警服,换回了自己的便装,只是脖子上贴著一块创可贴,那是昨晚被钢丝划破表皮留下的痕跡。 张强则是有些食不知味。 他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著麵条,一边眼神古怪地在林墨和苏晴月身上扫来扫去。 “我说……” 张强终於忍不住了,放下筷子,压低声音问道,“林墨,你老实交代。那个嫌疑人的右胳膊,到底是怎么断的?” 林墨动作一顿,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无辜:“张队,这你得问法医啊。我估计是他逃跑的时候,从下水道井口掉下去,正好撞在什么硬东西上了吧?那个衝击力,嘖嘖,想想都疼。” “少给我扯淡!” 张强冷笑一声,“技术科在那个井口边提取到了骨头碎片和大量的血跡。而且现场勘查显示,那里有明显的打斗痕跡。那个断裂的方式……法医私下跟我说了,那是被极为刚猛的钝器或者重力瞬间击断的。你小子……是不是练过?” “我?”林墨举起自己那只缠满绷带的左手,“张队,我是个主播,户外主播!平时也就是跑跑步、健健身。当时情况那么危急,我那是肾上腺素爆发!至於他胳膊怎么断的……可能是他自己倒霉?” 苏晴月在旁边低头喝汤,嘴角微微上扬,却没说话。 她可是亲眼见证了那一脚的风采。 那一瞬间的林墨,身上爆发出的那种气势,根本不像是一个平时嬉皮笑脸的网红,倒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 “行,你不说是吧。” 张强指了指林墨,“这事儿我也不深究了。反正那是正当防卫,而且是对抗持械拒捕的重刑犯,怎么打都不过分。不过林墨,我有句话得提醒你。” 张强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这次虽然立了大功,但你也算是彻底卷进来了。那个嫌疑人虽然抓住了,但他背后有没有什么组织?或者有没有什么狂热的模仿者?这些我们都还不知道。你以后直播……最好低调点。” “放心吧张队。”林墨笑嘻嘻地说道,“我可是守法好公民。这次纯属意外,以后我绝对绕著这种事儿走。我就带大家吃吃喝喝,看看风景,岁月静好。” “信你个鬼。” 张强翻了个白眼,三两口把麵条扒拉乾净,站起身,“行了,我得回局里审那孙子去了。苏晴月,你吃完也赶紧归队,王局那边还等著匯报呢。” “是!”苏晴月立刻放下筷子。 等张强走后,桌上的气氛稍微轻鬆了一些。 “手……还疼吗?”苏晴月看著林墨的手,轻声问道。 “疼啊。” 林墨立马换上一副苦瓜脸,“钻心的疼。苏警官,这算工伤吧?除了那六千块医药费,是不是还得有点营养费啥的?” 苏晴月看著他那副耍宝的样子,心里的阴霾散去了大半。 “行,营养费我出。” 苏晴月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拍在桌子上,“这卡里是我这几年的工资,虽然不多,但在南城买个厕所还是够的。密码是你生日。” “咳咳咳——” 林墨差点被麵汤呛死,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张卡,“我去!苏警官,你这是干嘛?这……这也太贵重了吧?我开玩笑的!” “我也开玩笑的。” 苏晴月狡黠一笑,把卡收了回去,“这是我的饭卡,里面还有二百多。请你吃顿好的还是够的。” 林墨:“……” 这女人的段位,好像变高了。 …… 接下来的三天,南城可以说是“炸”了。 “红衣恶魔落网”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瞬间占据了各大新闻媒体的头条。 虽然警方出於保护隱私和案件侦办的需要,没有公布具体的抓捕细节,也没有透露“热心市民林某”的真实身份,但网络上依然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有人说是特警空降,有人说是神秘大侠出手,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看到了蝙蝠侠。 而作为当事人的林墨,这三天却过得异常“憋屈”。 被林晚勒令在家养伤,手机被没收了一半时间(主要是防止他乱看网上的评论),每天还要忍受陈玉定时上门的“换药服务”。 陈玉换药的手法极其粗暴,美其名曰“长痛不如短痛”,每次都疼得林墨鬼哭狼嚎。 直到第四天。 林墨手上的纱布终於拆了一半,换上了更轻便的透气敷料。 “行了,別嚎了。” 陈玉收拾好药箱,“伤口癒合得不错。你这身体素质,去搬砖绝对是把好手。” “姐,我能出门了吗?”林墨一脸希冀地看著她。 “腿在你身上,我还能锯了不成?”陈玉白了他一眼,“不过记住了,別沾水,別用力。要是崩开了,下次我就给你缝个蝴蝶结上去。” 送走这尊大佛,林墨感觉空气都清新了。 他迫不及待地拿过这几天一直在充电的直播设备。 三天没直播,粉丝群里已经炸锅了。 【墨哥失踪了?不会是被那个通缉犯给噶了吧?】 【楼上的闭嘴!墨哥那是去拯救世界了!】 【听说这次抓捕行动有个神秘顾问,该不会就是墨哥吧?】 【得了吧,墨哥除了会钓鱼空军,还会干啥?】 看著这些弹幕,林墨嘴角微微上扬。 是时候回归了。 不过,这次得换个口味。 老巷子那边暂时是不能去了,晦气。 钓鱼……手还没好利索,万一钓个大货拉不住也丟人。 “叮——” 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南城古玩文化节盛大开幕,鉴宝大师齐聚,就在城隍庙古玩街!】 古玩街? 林墨眼睛一亮。 这地方好啊! 不用剧烈运动,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和眼珠子。 而且,古玩这一行,水深王八多,骗局那是层出不穷。这不正好符合自己“普法主播”的人设吗? 第145章 古玩水深?我反手就是一个「超级加倍」! 南城的深秋,风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寒意,但午后的阳光依旧倔强地穿透云层,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边。 林墨站在自家公寓的全身镜前,左手虽然拆了纱布换上了轻便的透气敷料,但还是显得有些臃肿,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此刻对自己这身行头的“欣赏”。 一件大红色的衝锋衣,拉链拉到顶,领口竖起来能挡住半张脸;鼻樑上架著一副蛤蟆镜,镜片黑得像是两块煤球;头顶扣著一顶写著“暴富”两个大字的渔夫帽,帽檐压得极低。 下身是一条宽鬆的工装裤,脚踩一双看起来像是劳保鞋实际上是某大牌联名的登山靴。 这一身装扮,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经人,倒像是个刚从外地来南城旅游、並且脑门上刻著“人傻钱多速来”这几个字的冤大头游客。 “完美。” 林墨对著镜子打了个响指,然后有些笨拙地用右手整理了一下腰间的挎包。 那是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帆布包,但里面沉甸甸的。除了直播用的备用电池和云台,最底下还压著那根跟隨他征战沙场的伸缩警棍。 虽然张队千叮嚀万嘱咐让他低调点,但经歷了那晚下水道惊魂后,林墨现在的防备心已经拉满。 哪怕是去买个菜,如果不带点防身的傢伙事儿,他都觉得后背凉颼颼的。 “该出发了,再晚点赶不上热乎的了。” 林墨检查了一下直播设备,確信电量满格,信號满格,这才推开门,哼著小曲儿走进了电梯。 …… 与此同时,南城分局的大门口。 林晚刚处理完手头的一堆结案报告,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她那身笔挺的警服还没来得及换,眉宇间写满了“我想睡觉”四个大字。 “滴——!” 一辆极其拉风的红色牧马人越野车停在了她面前,喇叭按得震天响。 车窗降下,露出陈玉那张清冷中透著一丝慵懒的脸。 她今天没穿白大褂,而是换了一身卡其色的风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樑上,那种高知女性的精英范儿简直要溢出屏幕。 “上车。”陈玉言简意賅。 林晚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看著这位表姐:“姐,我昨晚熬了个通宵,刚把那个『红衣恶魔』的案卷归档。我现在只想回家睡觉,哪怕是在车里睡一小时也行。” “睡什么睡,起来嗨。” 陈玉摘下眼镜,从副驾上拿起一杯热美式递过去,“喝了它,续命。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我有预感,如果不去那个地方转转,我会损失好几个亿。” 林晚嘆了口气,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 在这个家里,除了爷爷林振山,也就这位表姐能让她这个“冰山女警”不得不低头。 她拉开车门坐上去,安全带刚系好,陈玉就一脚油门轰了出去,推背感强得差点让林晚手里的咖啡泼出来。 “去哪?”林晚喝了一口苦得掉渣的咖啡,感觉魂魄稍微归位了一些。 “城隍庙,古玩城。” 陈玉一边熟练地打著方向盘,一边嘴角微勾,“快过年了,我爷爷那边的礼物还没准备。听说今天那边搞什么文化节,有不少好东西。我也正好去散散心,顺便把你从那些尸体报告里拽出来晒晒太阳。” “给外公买礼物?”林晚愣了一下,“你不是最討厌那种乱糟糟的地方吗?嫌脏。” “我是嫌脏,但我不嫌钱啊。” 陈玉瞥了她一眼,“上次那个『红衣恶魔』的六千块医药费虽然到帐了,但那是辛苦钱。要想发家致富,还得靠眼力。再说了,你那个宝贝弟弟林墨不是总吹嘘自己运气好吗?我今天倒要看看,咱们林家是不是真的祖坟冒青烟。” 听到林墨的名字,林晚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別提他。那小子最近皮痒,伤还没好利索就开始不安分。要不是张队拦著,我早把他扔回老宅关禁闭了。” “行了,別总板著个脸。” 陈玉轻笑一声,打开了车载音响,放的竟然是一首极其劲爆的重金属摇滚,“放鬆点,林专员。今天咱们就是两个普通的富婆,去古玩城消费,懂?” 林晚无奈地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任由那狂躁的鼓点震动著耳膜。 …… 南城城隍庙,古玩城。 这里是南城最负盛名的“捡漏圣地”,也是最大的“杀猪盘”集中营。 仿古的建筑连绵成片,青砖黛瓦,飞檐翘角。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地摊,从“商周”的青铜器到“上周”的微波炉碗,应有尽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旧报纸、樟脑丸以及煎饼果子的复杂味道。 林墨举著自拍杆,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鰍一样钻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家人们!下午好啊!失踪人口回归!” 林墨对著镜头,露出一口大白牙,即便戴著墨镜也挡不住那股子嘚瑟劲儿,“前两天那是去闭关修炼了,顺便受了点小伤——別问,问就是为了维护世界和平被门夹了手。”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刷屏。 【墨哥你终於诈尸了!还以为你被外星人抓走了!】 【神特么被门夹了手,我看是被富婆夹了吧?】 【主播这身行头……你是来古玩城进货的还是来打劫的?】 【前面那个说打劫的別走,墨哥这叫『財不露白』的反向操作,这叫『露財引狼』!】 【今天播啥?不会又是抓贼吧?我心臟受不了啊!】 …… 林墨看著弹幕,嘿嘿一笑:“抓什么贼啊,咱们是正能量主播,今天要带大家领略一下咱们中华传统文化的魅力——古玩!也就是俗称的『旧货』。” 他一边走,一边把镜头对准两旁的地摊。 “大家看啊,这里面的水,那是相当的深。常言道,古玩行里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咱们今天的主题就是——別当那个让老板吃三年的『张』。” 林墨走到一个摆满各色瓷器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留著八字鬍的中年人,正拿著个紫砂壶滋溜滋溜地喝茶,一双绿豆眼贼溜溜地打量著过往的行人。 看到林墨这身“富贵逼人”的打扮,眼睛瞬间亮了三分。 “哟,小兄弟,看点什么?” 摊主放下茶壶,热情地招呼道,“来看看,都是刚收上来的老物件,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一眼开门』货!” 林墨也不客气,蹲下身子,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拿起一个底款写著“大清乾隆年制”的青花碗,翻来覆去地看。 “老板,这碗看著挺新啊。”林墨开口就是一句大白话。 摊主笑容一僵,隨即立刻恢復正常:“哎哟小兄弟,这叫『包浆』!这叫『宝光』!这怎么能叫新呢?这是保存得好!您看这釉面,温润如玉,这青花发色,沉稳大气,这是典型的官窑啊!” 直播间里懂行的水友已经笑喷了。 【神特么官窑!这碗就差把『微波炉適用』直接打在明面上了!】 【这老板也是个人才,欺负墨哥戴墨镜瞎啊?】 【一眼开门?这分明是一眼假!】 …… 林墨虽然不懂什么专业术语,但他那双眼睛可是被林振山从小练出来的。 这碗,別的不说,光是那个重量就不对劲。 轻飘飘的,一点压手感都没有,跟他在家吃饭用的两块钱一个的碗没啥区別。 “老板,你这『官窑』,多少钱出?”林墨掂了掂碗,笑眯眯地问道。 摊主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个“八”的手势:“看小兄弟也是个爽快人,我不玩虚的。这个数,八万!” “八万?”林墨夸张地叫了一声,“老板,你这碗是金子做的还是这青花是拿钻石粉画的?八万?你怎么不去抢?” “哎哎哎,话不能这么说!”摊主板起脸,“古董这东西,讲究个缘分。这可是乾隆爷用过的,八万那是捡漏价!你要是诚心想要,我再给你让点,七万五,不能再低了!” 林墨摇了摇头,把碗放回摊位上,动作虽然轻,但发出的那声脆响还是让摊主眼皮一跳。 “老板,我不懂什么乾隆不乾隆的。”林墨站起身,拍了拍手,“我就知道一点,这碗底下的那行字,写得还没我小学侄子工整。而且……” 林墨指了指碗底,“这儿刚才沾了个標籤印子还没擦乾净呢,你要不先回去把这几个字抠乾净了再拿出来忽悠?” 摊主脸色一变,赶紧拿起碗一看,果然在底足边缘有一块极小的、残留的不乾胶痕跡。 “你……你不买別捣乱啊!”摊主恼羞成怒,挥手赶人,“去去去!不懂別在这瞎看!挡著我做生意!” 林墨也不恼,对著镜头摊了摊手:“看见没,家人们。这就叫『一眼露馅』。记住墨哥的话,在古玩城,凡是那种热情得过分、满嘴跑火车的,十有八九是想拿你当猪杀。咱们撤,换下一家。” 他转身就走,留下那个摊主在原地气得吹鬍子瞪眼。 林墨继续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停下来点评两句。 虽然他嘴里没什么专业词汇,全是些“这铜锈看著像油漆喷的”、“这玉怎么跟玻璃球似的”、“这画上的老虎怎么长得跟猫一样”之类的大白话,但胜在直觉精准,每次都能戳中那些假货的痛点,引得直播间里笑声一片。 人气也在不知不觉中蹭蹭往上涨,很快就突破了十万在线。 就在林墨逛得正起劲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爭吵声。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啊!我明明没碰到它!” 一个带著哭腔的女声从人群包围圈里传了出来。 “没碰到?没碰到它自己能碎?这可是我祖传的元青花大罐!昨天有人出五十万我都没卖!今天被你一脚踢碎了,你不赔谁赔?!” 一个粗獷的男声紧隨其后,听起来凶神恶煞。 林墨耳朵一动。 有瓜吃! 这种经典的“碰瓷局”,简直就是古玩城的保留节目。 “走,家人们,前面有热闹看,咱们去凑凑!” 林墨调整了一下自拍杆,利用身体优势,三两下就挤进了围观的人群。 只见场地中央,一个穿著白色羽绒服、扎著马尾辫的年轻女孩正满脸通红地站在那里,脚边是一堆碎成渣的蓝白瓷片。 在她对面,站著三个彪形大汉。 领头的一个光头,脖子上掛著一串手指粗的金炼子(一看就是黄铜镀金),正指著女孩的鼻子唾沫横飞。 “小姑娘,看你穿得也不像没钱人。今天这事儿,咱们私了还是公了?” 光头男冷笑道,“私了,赔个三十万,这事儿就算了。公了,咱们就报警,到时候警察来了,这损坏他人財物,数额巨大,可是要坐牢的!” 女孩被嚇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真的没碰到……我走得好好的,是那个罐子自己倒下来的……” “自己倒下来?你当这是碰瓷呢?”光头男瞪著眼睛,“这么多人都看著呢!大伙儿评评理,是不是她撞的?” 周围围观的人群里,立刻有几个看著就像託儿的傢伙开始起鬨。 “是啊,我看见了,就是这小姑娘走路不长眼!” “撞坏了东西就得赔,天经地义嘛!” “这可是元青花啊,嘖嘖,可惜了。” …… 女孩孤立无援,急得直掉眼泪。 林墨站在人群里,並没有马上衝出去。他推了推墨镜,目光落在那堆碎瓷片上。 虽然碎得很彻底,但从断口的顏色和光泽来看,那甚至连普通的瓷器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个上了色的石膏模子,外面掛了一层贼光的化学釉。 这种东西,別说五十万,五十块都嫌多。 而且,那个摆放的位置极其刁钻,正好在路口的转角处,稍微探出一点点,任何人经过只要衣角带一下,绝对会倒。 这是个典型的“仙人跳”局,专门坑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嘖,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小女孩,这就不讲究了。” 林墨对著直播间小声嘀咕了一句,“家人们,看来今天墨哥得当一回『护花使者』了。看好了,教你们怎么破这种低端局。” 就在林墨准备迈步出去的时候,人群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 一个清冷且带著几分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人群像是摩西分海一样,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两个气场强大的女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穿著卡其色风衣、戴著金丝眼镜的陈玉,神情淡漠得仿佛是来视察工作的女王。 而在她身后半步,跟著在车上换了一套黑色风衣的林晚,她手里还端著那杯没喝完的咖啡。 林晚虽然一脸疲惫,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地上的碎瓷片和那三个大汉时,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林墨迈出去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 “臥槽……” 他在心里哀嚎一声,赶紧把头上的渔夫帽又往下压了压,甚至把衣领拉到了鼻子上,整个人往人群后面缩了缩。 这两位怎么来了?! 这不是撞枪口上了吗?! 第146章 碰瓷碰到祖师爷?这两位姑奶奶你们也敢惹! 古玩城的喧囂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嘈杂的人群,因为那两道突然插入的气场而自动向两侧退开。 陈玉走在前面,那件卡其色的风衣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摆动,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且富有节奏的“噠噠”声。 这声音不急不缓,却每一声都像是踩在那个光头大汉的心跳上。 林晚跟在半步之后,手里端著那杯还没喝完的咖啡,神情虽然透著熬夜后的疲惫,但那双常年审视罪犯的眼睛,此刻正微微眯起,透出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那个原本哭得梨花带雨的马尾辫女孩,看到这两个从天而降的气质美女,也不由得止住了哭声,愣愣地看著她们。 “让开。” 陈玉走到光头大汉面前,甚至都没有正眼看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光头大汉是个在古玩城混跡多年的老油条,平日里也是个横著走的主儿,但此刻面对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女人,竟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陈玉径直走到那堆碎瓷片前。 她没有蹲下,只是微微低头,伸出修长的手指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目光在那堆蓝白色的碎片上扫过。 那眼神,不像是看古董,倒像是在看一具刚刚推上解剖台的尸体。 空气突然安静得有些可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直播间里,林墨缩在人群后面,举著手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臥槽!这两位御姐是谁?气场两米八啊!】 【那个戴眼镜的小姐姐眼神好杀!我感觉她在看垃圾!】 【这光头怎么怂了?刚才不是挺横的吗?】 【墨哥別躲啊!镜头往前懟!我要看细节!】 …… 林墨此时心里却在疯狂咆哮:大姐!二姐!你们怎么跑这儿来炸鱼塘了?!这几个小嘍囉值得你们动手吗?! 就在这时,陈玉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清冷中带著一丝职业性的嘲讽,每一个字都像是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入要害。 “高岭土混合了百分之三十的工业石膏,为了增加重量还在底座灌了铅,釉面用的是低劣的化学强酸做旧,连那种令人作呕的尿醛树脂胶水的味道都没散乾净,这种刚出炉不到三天的工业垃圾,你也敢叫它元青花?” 一句话。 仅仅一句话。 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光头大汉的脸上。 周围懂行的围观群眾先是一愣,隨即发出一阵鬨笑。 “我就说是假的吧!那味道我都闻出来了!” “尿醛树脂?哈哈哈哈,这不就是粘合板用的胶水吗?” “这美女是行家啊!一眼就看穿了!” …… 光头大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那根粗大的金炼子隨著他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他刚想张嘴反驳,一直站在陈玉身后的林晚,往前迈了一步。 相比於陈玉那种带著医学审视的刻薄,林晚的语气则更像是在宣判。 她喝了一口咖啡,目光越过光头,落在了那个放置瓷器的木架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瓷器摆放的位置在货架最边缘的三分之一处,底座被打磨成了外高內低的十五度倾角,並且涂抹了润滑蜡,结合地面上这块鬆动砖块的震动传导,只要有人经过半径半米范围內,哪怕没有身体接触,依靠脚步的震动它也会自动滑落——这是一场经过精心计算的物理陷阱,还要我调取监控给你做受力分析吗?” 死寂。 又是死寂。 如果说陈玉是从物质层面上否定了这件“古董”,那么林晚就是从逻辑层面上直接揭穿了这场骗局的本质。 精准、毒舌、无懈可击。 就连躲在人群里的林墨都忍不住在心里给两位姐姐竖起了大拇指。 这就是专业! 这就叫降维打击! 光头大汉和身后的两个同伙彻底懵了。 他们在这条街上“碰瓷”了这么久,遇到过哭闹的,遇到过报警的,也遇到过认栽赔钱的,但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上来就用化学成分和物理力学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的狠角色! 恼羞成怒。 这是所有骗局被拆穿后,骗子们唯一的反应。 “你……你们放屁!” 光头大汉猛地把手里的菸头摔在地上,那一脸的横肉开始狰狞地抖动,“哪里来的臭娘们!在这儿胡说八道!明明是这丫头撞坏了我的宝贝,你们是一伙的吧?啊?!” 隨著他这一声怒吼,原本站在人群里看热闹的几个“路人”,突然也跟著叫嚷起来。 这几个人正是光头大汉安排在周围的“託儿”。 “就是!我也看见了!这几个女的是一伙的!”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跳了出来,指著林晚和陈玉大喊,“刚才那小姑娘撞坏了东西想赖帐,这就叫来两个人想搅浑水!大家別被她们骗了!” “外地人欺负咱们本地人是不?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另一个五大三粗的“路人”也跟著起鬨,“砸了东西还想反咬一口?有没有王法了?” “赔钱!必须赔钱!不赔钱今天谁也別想走!” 一时间,原本还在看笑话的群眾被这些节奏带得有些发懵。 这就是从眾心理。 当有人开始大声指责,並且站在所谓的“道德制高点”上时,真相往往会被淹没在噪音里。 光头大汉见有人撑腰,胆气瞬间又壮了起来。 他往前逼近了两步,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晚和陈玉,唾沫横飞:“少特么跟老子扯什么石膏化学!老子不懂那些!老子只知道东西碎了!今天不拿出三十万,你们三个谁也別想出这条街!” 说著,他伸出那只长满黑毛的大手,就要去推搡站在最前面的陈玉。 “跟她们废什么话!就是一伙诈骗团伙!走!进店里说去!別在这儿挡著大伙儿的路!” 后面的两个打手也围了上来,试图形成包围圈,把三个女人往旁边那家掛著“聚宝斋”牌匾的店铺里逼。 这就是他们的惯用伎俩。 一旦遇到硬茬子或者不好处理的情况,就把人强行拉进店里。 进了店,那就是封闭空间。 没有监控,没有路人。 到时候是打是骂,甚至搜身抢钱,那就全是他们说了算了。 “对!进店里说!在这儿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走走走!讲道理去!” 周围那几个託儿也在拼命地推波助澜,甚至有人开始动手去拉扯那个马尾辫女孩。 女孩嚇得尖叫一声,本能地躲到了林晚身后。 林晚的眉毛瞬间竖了起来。 作为一名刑警,甚至可以说是在京城都掛得上號的精英,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仗势欺人的流氓。 她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空的。 她今天是为了陪陈玉出来散心,穿的是便装风衣,而且是休假状態,並没有带配枪和手銬。 但即便如此,她的格斗技巧依然是顶尖的。 就在光头大汉的手即將触碰到陈玉肩膀的那一瞬间,林晚的眼神猛地一凝,右脚微微后撤,身体重心下沉,已经做好了瞬间反制的准备。 只要这个光头敢碰到陈玉一下,她有把握在三秒钟內卸掉他的胳膊。 然而,就在这时。 她看到陈玉突然转过头,对著她眨了眨眼。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带著一种……看猴戏般的戏謔。 林晚愣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局势突然发生了变化。 “哎哎哎!干什么呢?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啊?” 一个略显轻浮,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炸响。 紧接著,一个穿著大红色衝锋衣、戴著蛤蟆镜和渔夫帽的“怪人”,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鰍,硬生生地从几个託儿的包围圈里挤了进来。 正是林墨。 他手里举著还在直播的手机,那只缠著绷带的左手也没閒著,有些笨拙地护在了林晚和陈玉的身前。 “各位老铁!各位家人们!都看见了吗?” 林墨对著手机镜头大声嚷嚷,声音大得甚至盖过了那些託儿的叫囂,“这就是传说中的『店大欺客』啊!不,这叫『碰瓷不成改明抢』啊!” 光头大汉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程咬金弄得一愣,隨即恶狠狠地瞪著林墨:“你特么又是谁?少胡说八道!小心出门被车撞死!” “我是谁?” 林墨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镜,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我是正义的化身!我是真相的搬运工!我是……路过的热心市民林某!” 他转过身,背对著光头,看似是在跟林晚和陈玉说话,实则是在用只有她们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道: “姐,表姐,別衝动。这里人太多,还有直播,动手容易被带节奏。而且这些孙子想把你们往店里拉,那里面肯定有猫腻。” 林晚看著这个突然跳出来的弟弟,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但眼中的寒意並未消退:“你想怎么做?” “將计就计唄。” 林墨嘿嘿一笑,然后猛地转过身,对著周围那些被煽动的围观群眾大声喊道: “各位!这几位大哥说得对!当街吵架確实影响市容!而且这种几几十万的大买卖,確实得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掰扯掰扯!” 光头大汉一听,心中暗喜。 这小子是个傻帽?还是个来助攻的? 只要进了店,那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哼,算你小子识相!”光头大汉冷笑一声,指了指旁边的“聚宝斋”,“那就进去说!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慢著!” 林墨突然一抬手,拦住了正要上前的光头。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把那只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缓缓伸了出来。 “既然要讲理,那就得让大家都听听!” 林墨一边说著,一边从那个帆布挎包的底部,抽出了一根黑漆漆的金属圆棍。 他手腕猛地一抖。 “唰——!” 隨著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那根原本只有二十几厘米的短棍,瞬间弹出,变成了一根散发著冷冽寒光的標准伸缩警棍! 光头大汉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你……你想干什么?!” “別怕啊大哥,我这是自拍杆!防抖的那种!” 林墨满嘴跑火车,但那握著警棍的姿势却是標准的战术防御动作。 他转过身,对著直播间,也对著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围观群眾大喊道: “家人们!既然老板盛情邀请我们进店参观,那咱们就不能辜负了老板的一番好意!我也很好奇,这价值三十万的『元青花』碎片,到了店里还能不能变回完整的!” “大家想不想看真相?想不想知道这里面到底有没有猫腻?” 林墨的声音极具煽动性。 “想!!!” 人群里本来就有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再加上直播间里那种瞬间被点燃的吃瓜热情,一时间应者云集。 “那就一起进去!” 林墨挥舞著手里的“自拍杆”,像是一个带著旅游团的导游,直接反客为主,“咱们一起进去给老板做个见证!省得到时候说我们欺负人!大家说好不好?” “好!” “走走走!进去看看!” “我也去!我倒要看看这黑店里还有什么名堂!” 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是光头大汉想利用几个託儿把三个女人逼进死角,结果现在变成了林墨带著一大群情绪高涨的“吃瓜群眾”,浩浩荡荡地要衝进他的老巢。 光头大汉的脸都绿了。 这特么要是这么多人涌进去,他还怎么关门打狗?他还怎么恐嚇勒索? 这店里的那些假货、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岂不是要被这几百双眼睛看个精光? “你……你们不能……” 光头大汉张开双臂想要阻拦,但林墨根本没给他机会。 “姐,请。” 林墨微微侧身,做了一个绅士的邀请手势,但那根警棍却始终若有若无地指著光头的胸口。 林晚看著弟弟这副无赖却又极其有效的做派,原本紧皱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 她淡淡地扫了那个光头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进去看看吧。” 陈玉更是乾脆,她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再次恢復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女王范儿,踩著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率先走向了那家名为“聚宝斋”的店铺。 那背影,仿佛她走向的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而是去巡视自家的后花园。 林墨紧隨其后,一边护著那个还在发抖的马尾辫女孩,一边用那只拿著警棍的手,在空中挽了一个漂亮的棍花。 “老板,带路吧?別愣著了,咱们好好聊聊这三十万的事儿。” 光头大汉看著这三个气场一个比一个强、甚至还带著几百號“保鏢”的煞星,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有种预感。 今天这哪里是碰瓷碰到了肥羊。 这分明是碰瓷碰到了祖师爷,把自己的祖坟都给刨了! 第147章 摔我手机?那你们这家黑店也就到头了! 隨著那扇厚重的红木雕花大门伴著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合拢,古玩街上喧囂的人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隔绝。 “聚宝斋”內的光线並不明亮,反而透著一股刻意营造的幽暗。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陈年旧纸、劣质檀香以及某种潮湿霉味的复杂气息,那是所有贩卖贗品的黑店独有的味道——一种试图用岁月感来掩盖谎言的腐朽气。 那个被称作“光头哥”的壮汉,此刻脸上的横肉正因为得意而微微颤动。 他並没有急著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走到店铺正中央那张太师椅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隨手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对著壶嘴猛嘬了一口。 隨著他的动作,原本跟在后面的那两个打手,十分默契地反锁了店门,並且拉下了那道不仅隔音还能隔绝视线的厚重捲帘门。 原本还在外面叫嚷著要看热闹的吃瓜群眾和那些不知情的游客,被彻底挡在了外面。 店铺里,只剩下林墨三人,那个嚇得瑟瑟发抖的马尾辫女孩,以及对面这三个凶相毕露的彪形大汉。 “几位,既来之,则安之。” 光头哥放下茶壶,眼神里那种偽装出来的“讲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猎物般的戏謔与狠厉,“咱们这『聚宝斋』虽然门面不大,但规矩还是有的。进了这道门,外面的理就不管用了,得讲里面的理。” 那个马尾辫女孩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下意识地抓紧了林晚的衣角,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林墨站在最后面,手里依然举著那个已经失去了网络信號的手机,虽然直播断了,但他开启了本地录像模式。他透过墨镜,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四处打量著店里的陈设,嘴角甚至还掛著一抹看似玩世不恭的笑意。 “哦?里面的理?” 陈玉踩著高跟鞋,在那昏暗的灯光下往前走了两步。 她那件卡其色的风衣在略显浑浊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她並没有看那个光头,而是侧过身,伸出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从旁边一个博古架上摆放的“青铜鼎”上抹过。 “所谓的理,就是指这些东西吗?” 陈玉看著指尖上那一层微不可查的绿色粉末,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轻笑,“用醋酸铜和氯化銨混合溶液喷涂,再埋在浸泡过尿液的泥土里发酵三天,这种低劣的做旧工艺,在化学成分表里甚至都排不上號。你们管这叫『战国青铜器』?我怎么闻到了一股子化肥厂下水道的味道?” 光头哥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还有这个。” 陈玉根本没给他插话的机会,转身又指了指旁边一个掛著“和田玉籽料”標籤的摆件,“高铅玻璃注胶,折射率连水晶都比不上,內部的气泡结构鬆散得像发酵过头的麵团。这种东西长时间接触皮肤,铅中毒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你们这是在卖古董,还是在贩卖慢性毒药?” “够了!” 光头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壶盖一阵乱响,“臭娘们!老子让你进来是谈赔偿的,不是让你来当鉴宝专家的!少特么跟老子扯那些没用的!到了老子的地盘,这东西是真是假,老子说了算!” “赔偿?” 一直沉默的林晚往前迈了一步。 她將那个马尾辫女孩挡在身后,那双在审讯室里让无数罪犯胆寒的眸子,此刻透著一种金属般的冷硬。 “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敲诈勒索公私財物,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你们刚才索要三十万,已经构成了『数额特別巨大』。” 林晚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字字如锤,“再加上非法拘禁、强迫交易以及销售偽劣產品罪。如果我现在把这些罪名打包送给检察院,你们下半辈子大概率要在缝纫机前度过了。这笔帐,你们算清楚了吗?” 光头哥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刑法?坐牢?” 他站起身,满脸横肉挤成一团,眼神凶狠地逼近林晚,“小娘皮,你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在这儿跟老子普法?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这古玩街的一亩三分地,是谁罩著的!”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声音变得阴惻惻的,“在这里,我说这东西值三十万,它就值三十万!我说它是元青花,它哪怕就是个破痰盂你也得给我认!不掏钱?行啊!” 光头哥淫邪的目光在林晚和陈玉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了一圈,“没钱,那就肉偿。哥几个正好缺几个老板娘,看你们这身段气质,倒是挺符合哥的胃口。只要把哥伺候舒服了,那堆破烂的事儿,咱们也不是不能免了。” 旁边那两个打手也跟著发出了一阵猥琐的鬨笑声,手里拎著的橡胶棍在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著,一步步向著三个女人逼近。 林晚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她放在身侧的手已经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作为一名警察,她见过的恶人不少,但像这种不仅蠢,而且烂到骨子里的社会渣滓,每一次都能轻易挑起她的怒火。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马尾辫女孩嚇得尖叫起来,“我要报警!我现在就报警!” “报警?” 光头哥冷笑一声,“你看看你的手机还有信號吗?这屋里装了屏蔽器!进了这道门,叫破喉咙也没人应!”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那个……打断一下啊。” 林墨从林晚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举著手机的手依然稳如磐石,脸上的墨镜反射著光头哥那张油腻的脸,“我说这位大哥,你刚才那段『肉偿』的言论,我已经全程录下来了。这可是標准的流氓罪加勒索罪的铁证啊。要不您再对著镜头笑一个?方便到时候警察叔叔抓人的时候做人脸识別。” 光头哥的目光瞬间被那个正对著自己的黑漆漆的镜头吸引了过去。 那一瞬间,他心底那种对於“证据”的本能恐惧压倒了囂张。 干他们这行的,最怕的就是留痕。 “草!这小子还在录像!” 光头哥勃然大怒,指著林墨吼道,“二狗!把那小子的手机给我下了!砸了它!” 那个叫二狗的打手早就看林墨不顺眼了——一个大男人躲在女人后面,穿得跟个红包似的,一看就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小白脸。 “好嘞大哥!” 二狗狞笑一声,抡起手里的橡胶棍,三两步衝到林墨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废话,伸手就去抢林墨手里的手机。 林墨並没有反抗。 甚至可以说,他表现得相当“配合”。 在二狗的手伸过来的瞬间,他的手腕微微一松,那部价值不菲的最新款旗舰手机就像是一块烫手的山芋,极其顺滑地落入到了二狗的手中。 “嘿,算你小子识相!” 二狗拿著手机,得意地晃了晃,然后当著林墨的面,高高举起,重重地往地上一摔! “啪!!!” 一声脆响。 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铺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部刚才还在忠实记录罪恶的手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躺在地板上的电子垃圾,屏幕碎成了蜘蛛网,机身弯折,显然是彻底报废了。 “哎哟!” 林墨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惨叫,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捂著胸口,一脸痛心疾首地指著地上的残骸,“我的手机!那可是限量版!里面还有我刚下载的一百集动画片没看呢!你……你怎么能摔了它?!” 二狗看著林墨这副怂样,更加得意了,用橡胶棍指著林墨的鼻子骂道:“摔你手机怎么了?再特么废话,老子连你人一块儿摔!” “这可是你说的。” 林墨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 那种夸张的痛惜、那种刻意偽装出来的软弱和怂包气质,在这一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缓缓直起腰,脸上的墨镜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一双清亮得有些嚇人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透著一种终於等到了藉口的……兴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故意损毁公私財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而且,这手机价值一万二,已经达到了刑事立案標准。” 林墨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他一边说著,一边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那只缠著绷带的左手手腕,右手则紧紧握住了那根黑色的伸缩警棍。 “既然你们先动手毁坏了我的私人財物,並且表现出了明显的暴力攻击倾向,那么作为一名遵纪守法的公民,为了保护我自身以及这几位女士的人身安全……” 林墨嘴角的笑意猛地收敛,一股凌厉的煞气瞬间爆发。 “我现在进行正当防卫,不过分吧?” 话音未落。 林墨的身影动了。 他就站在二狗面前不到一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对於普通人来说是危险区,但对於林墨来说,这是绝佳的处决区。 “嗡——!” 手中的伸缩警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残影,带著撕裂空气的低啸声,毫不留情地抽向了二狗拿著橡胶棍的那只手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是金属重击在尺骨茎突上发出的声音,伴隨著骨裂的脆鸣。 “嗷——!!!” 二狗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里的橡胶棍就脱手而出,整个人抱著手腕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疼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动手!”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直处於警戒状態的林晚和陈玉也动了。 光头哥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小白脸”的傢伙下手竟然这么黑,还没等他吼出第二句,一道卡其色的身影已经欺身而上。 陈玉。 这位平时拿手术刀的手,此刻手里竟然捏著一支不知从哪摸出来的钢笔。 她的动作並不像林墨那么大开大合,而是透著一种外科手术般的精准与冷酷。 她侧身避开光头哥挥来的一拳,脚下的高跟鞋稳稳地踩住地面,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光头哥手腕上的太渊穴,猛地往下一压。 与此同时,右手的钢笔笔尖,极其精准地刺向了光头哥腋下的极泉穴。 那是神经丛密集的区域。 “呃啊!” 光头哥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像过电一样酥麻剧痛,整条胳膊瞬间失去了知觉。 还没等他从这种诡异的剧痛中缓过劲来,陈玉已经借力转身,一个漂亮的高跟鞋侧踢,鞋跟重重地踹在了他的膕窝。 光头哥两百多斤的身躯,竟然被这一脚踹得单膝跪地,“噗通”一声砸得地板都在震动。 另一边。 剩下的那个打手见势不妙,举著橡胶棍想要偷袭陈玉的后背。 “找死。” 林晚冷哼一声。 她没有像陈玉那样攻击穴位,而是採用了最直接、最暴力的警用格斗术。 她助跑两步,整个人腾空而起,修长的双腿在空中绞成一把剪刀,死死地夹住了那个打手的脖子。 夺命剪刀脚! “砰!” 隨著林晚腰部猛地发力一拧,那个打手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得在空中转了半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翻著白眼昏死了过去。 从林墨动手,到三个大汉全部倒地,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快。 太快了。 快到那个马尾辫女孩甚至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尖叫,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店铺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只有地上那个还在哀嚎的二狗,以及跪在地上浑身抽搐、冷汗直流的光头哥,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林墨收回警棍,在手里挽了个花,一脸嫌弃地看著地上正在打滚的二狗。 “就这点本事,也学人家开黑店?” 林墨走到那个碎掉的手机旁,用脚尖踢了踢,“本来只想给你们一点教训,现在好了,手机碎了,我的心也碎了。这精神损失费,你们怕是赔不起了。” 光头哥跪在地上,眼神惊恐地看著这三个刚才还被他当成“肥羊”的男女。 这哪里是肥羊? 这分明是三头披著羊皮的霸王龙啊! 一个出手就断人手腕,一个拿钢笔扎穴位,还有一个飞起来锁喉……这特么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光头哥颤抖著问道,“打了人……你们也別想跑!这可是法治社会!” “法治社会?” 林晚整理了一下因为剧烈运动而稍微有些凌乱的风衣衣摆,冷笑著走到光头哥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流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哪怕是在这种时候也让她觉得有些压力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小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沉稳,却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声。 “哥。” 林晚的声音变得稍微柔和了一些,但语气依然公事公办,“我在城隍庙古玩街,聚宝斋。这里有个涉黑团伙,涉嫌敲诈勒索、非法拘禁、制假售假,还有袭警。” “袭警?”电话那头的声音稍微波动了一下。 “对。”林晚看了一眼林墨,“虽然我现在是休假状態,但他们確实对我动手了。而且,他们还损坏了林墨的財物,並且试图对其实施暴力侵害。” “人控制住了吗?” “控制住了。三个嫌疑人,全部失去反抗能力。” “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保护好自己。我正好在附近开会,带队过去大概十分钟。让那个片区的派出所先別动,这案子,省厅直接接手。” “明白。” 林晚掛断电话,低头看著光头哥,嘴角勾起一抹让他绝望的弧度。 “你刚才问我是谁?” 林晚收起手机,淡淡地说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刚才接电话的人叫林山。如果你平时看新闻的话,应该知道这个名字意味著什么。” 光头哥的瞳孔猛地扩散。 林山…… 省厅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那个传说中的“笑面虎”,整个省城黑恶势力的克星! 完了。 这次是真的踢到钢板……不,是踢到核弹上了! 光头哥两眼一翻,直接嚇晕了过去。 “这就晕了?心理素质真差。” 林墨撇了撇嘴,把警棍重新缩回短棍状態,塞进那个帆布包里。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发呆的马尾辫女孩,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妹妹,別怕。坏人已经被打倒了。” 林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好人,“待会儿会有警察叔叔来处理这里的事。你只要实话实说就行。至於那个什么元青花……那就是个尿壶胚子,一分钱不用赔。” 女孩愣愣地点了点头,看著林墨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的小星星。 “行了,別耍帅了。” 陈玉走过来,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刚才动手打人的根本不是她,“林山那个洁癖狂要来了,看到这种场面肯定又要说教。趁他还没到,咱们先撤。” “撤?”林墨一愣,“咱们不等著做笔录吗?” “你想被他抓著耳朵念叨两个小时吗?” 陈玉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林晚,“小晚,你也不想被他问为什么休假还要打架吧?” 林晚的脸色僵了一下,显然想起了某些被那位堂哥支配的恐惧。 “走。” 林晚言简意賅,没有任何犹豫。 她走过来,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林墨的左胳膊。 陈玉则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林墨的右胳膊。 “哎哎哎!轻点!我是伤员!” 林墨被两个姐姐一左一右架著,像是个被绑架的人质一样,被迫往店门口拖去。 “闭嘴。”陈玉没好气地说道,“刚才打人的时候我看你挺生龙活虎的,这会儿装什么柔弱?” “就是。”林晚补刀,“刚才那一棍子,力道不错,没给林家丟人。不过下次记得先报警,別总想著私了。” “我那是正当防卫!是紧急避险!” 林墨一边挣扎著调整姿势,一边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碎掉的手机,“我的手机啊……我的证据啊……回头必须让这孙子赔我十个!” 三人就这样在光头哥昏迷、二狗哀嚎的背景音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聚宝斋”。 那个马尾辫女孩站在原地,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阳光洒在门口,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画面,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与霸气。 “那个……”女孩突然反应过来,衝著门口喊道,“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林墨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她挥了挥手里那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好的警棍。 “叫我雷锋!” 第148章 林家最高级別看守所:回炉重造的林大少爷 红色的牧马人越野车像一头刚吃饱的野兽,在南城通往南郊的快速路上飞驰。 车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低矮的平房和连绵的农田。 夕阳的余暉洒在柏油路上,泛著一层暖洋洋的金红,但坐在后座中间的林墨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是被扔进了冰窖。 “姐……表姐……” 林墨缩著脖子,那只缠著透气敷料的左手护在胸前,右手死死抓著车顶的扶手,一脸諂媚地看向驾驶座和副驾驶,“咱们这是去哪儿啊?这路不对啊!回我公寓的路在反方向,你们是不是导航导错了?” “没导错。” 开车的陈玉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车窗沿上,风衣的袖口挽起,露出半截白皙却充满力量感的小臂。 她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那个坐立难安的表弟,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回什么公寓?你这手刚拆线,万一晚上洗澡滑倒了,或者又脑子一热跑出去『见义勇为』,我那六千块钱医药费找谁报销去?” “我可以点外卖!我可以请钟点工!实在不行我让苏晴月……”林墨试图挣扎。 “苏晴月?” 坐在副驾驶的林晚冷哼一声。 她手里那杯早已冷掉的咖啡已经被扔进了垃圾桶,此刻正拿著手机翻看著一份电子文件,头也不抬地说道,“苏晴月刚接手了那个『古玩诈骗案』的后续收尾工作,加上红衣恶魔的案子还要补充侦查,她现在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你指望她照顾你?你是想去派出所的拘留室里养伤吗?” 林墨被懟得哑口无言。 他看了一眼车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色——那条两旁种满法国梧桐的老公路,那座废弃的水塔,还有远处那个依山傍水、看起来极其不起眼的村落。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是城南的老井村。 也是林家老宅的所在地。 “停车!我要下车!” 林墨终於反应过来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不回老宅!爷爷会打死我的!我上次答应他再也不打架了,结果这才几天……我要下车!我要尿尿!我要……” “咔噠。” 一声清脆的落锁声响起。 陈玉十分淡定地按下了中控锁,並且顺手打开了后排的儿童安全锁。 “憋著。” 陈玉的声音毫无波澜,“或者你可以选择在车上解决,但这辆车的洗车费是两千,內饰清洁费五千,加上精神损失费,我会直接从你的银行卡里划扣。” 林墨彻底绝望了。 他瘫软在后座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仿佛看到自己那自由自在的直播生涯正在挥手告別。 回老宅? 那哪里是回家,那分明是回炉重造! 谁不知道林家老太爷林振山那是出了名的治军严明,家里那条大黄狗见了他都得立正敬礼。 自己这回带著伤回去,还牵扯进这么大的案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 半小时后。 越野车拐进了一条铺著青石板的小路,最终停在了一座红砖青瓦、爬满了爬山虎的独门小院前。 院子不大,没有那些豪门大院的石狮子和高门楼,甚至连围墙都只有两米高,上面插著防盗用的碎玻璃渣——那是几十年前的老防盗手段了。 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依然枝繁叶茂,树下拴著一条体型硕大的中华田园犬。 那狗原本趴在地上打盹,听到车声,耳朵动了动,並没有像普通土狗那样狂吠,而是懒洋洋地站起来,眼神极其犀利地扫视了一圈,確认是熟人的车后,才重新趴了回去,甚至还极其人性化地嘆了口气。 “到了,下车。” 陈玉熄火,拔钥匙,动作一气呵成。 林晚率先推门下车,深深地吸了一口这里带著泥土芬芳的空气,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不少。 “还是家里的空气好。”林晚感嘆了一句,然后转过身,看著还赖在车里不肯出来的林墨,眼神一冷,“你是打算让我把你拖出来吗?” “不用!我自己走!” 林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赶紧推门下车。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大红色的衝锋衣,又把那顶“暴富”渔夫帽压低了些,试图遮住自己那张心虚的脸。 “吱呀——” 厚重的实木院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穿著灰色布衣、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太太走了出来。 她手里还拿著一把刚摘下来的小葱,脸上掛著慈祥的笑容。 “哎哟,是大海他妹和小晚回来啦?”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目光越过两个孙女,精准地落在了躲在最后的林墨身上,“哟,那是谁家的小猴子?怎么缩头缩脑的?是不是又闯祸了不敢见人啊?” “奶奶!” 林墨一见老太太,那是见到了亲人加救星,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几步衝过去,想要给奶奶一个熊抱,但因为左手有伤,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奶奶!我想死你了!这两个姐姐欺负我!她们绑架我!”林墨开启了告状模式,语气委屈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好好好,奶奶给做主。” 老太太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神却极其敏锐地扫过了林墨那只缠著绷带的手,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这手是怎么回事?跟人动粗了?” “没!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林墨赶紧撒谎。 “哼。” 一声冷哼,如同平地惊雷,从院子里传了出来。 林墨的身体猛地一僵,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让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双腿併拢,甚至差点就要抬手敬礼。 只见院子中央的葡萄架下,站著一位身穿白色练功服的老人。 老人身材高大,背脊挺得笔直,满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拿著一把巨大的紫砂壶,正对著一盆开得正艷的君子兰浇水。 那动作虽然缓慢,但每一滴水落下的位置都精准无比,既润湿了土壤,又不伤及花叶。 这就是林家的定海神针,前特卫局教官,林振山。 “磕了一下?” 林振山放下紫砂壶,缓缓转过身。 那双经歷过战火洗礼的眼睛,平静地注视著林墨,“能在下水道里把人的肱骨踢成粉碎性骨折,还能在古玩城一棍子敲断那个流氓的尺骨。你这『磕』的力道,可是不小啊。” 林墨瞬间感觉头皮发麻。 完了。 全暴露了。 这就是林家的情报网吗? 这才发生多久的事儿啊? 古玩城那茬也就罢了,下水道那可是绝密行动啊! 爷爷怎么连细节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爷爷……” 林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您都知道了啊?那就是个意外,纯属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 林振山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每走一步,林墨就感觉身上的压力大了一分。 直到走到林墨面前,老爷子才停下脚步,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捏了捏林墨那只没受伤的右肩膀。 “肌肉紧实,反应还算灵敏。” 林振山点了点头,隨即脸色一沉,“但是心太浮!手太黑!那一脚『破军踢』,我是教你用来杀敌的,不是让你用来耍帅的!踢断了骨头还让人跑了?要不是后来陈家那丫头捡漏,你这次就是放虎归山!” “是是是,孙儿知错了。”林墨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爷爷,这也不能全怪他。” 林晚这时候走了过来,適时地递上一杯茶,“当时环境复杂,地下河水流湍急,再加上他为了保护苏晴月,確实有些分心。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 “是啊老爷子。” 陈玉也难得开口帮腔,“这小子的伤虽然看著嚇人,但没伤到筋骨。我也检查过了,恢復得不错。这次把他带回来,就是想让您帮忙看著点,別让他这半残废的状態再去外面惹事。” 林振山接过茶,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个孙女和孙子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 “行了,別在这儿唱红脸白脸了。” 老爷子挥了挥手,“既然回来了,就別想轻易走。林墨,从今天起,你的活动范围仅限於这个院子。手机没收,电脑没收。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跟我练太极站桩,磨磨你的性子。” “啊?!” 林墨惨叫一声,“五点?!爷爷,我是伤员!伤员需要睡眠!” “伤员?” 林振山瞥了他一眼,“当年老子大腿中了两枪,照样行军五十里。你这点皮肉伤算个屁?再废话,四点起。” 林墨立马闭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奶奶。 老太太笑呵呵地把手里的小葱递给林墨:“听你爷爷的。这次確实太危险了,需要在家里去去煞气。去,把这葱剥了,晚上奶奶给你做红烧肉压压惊。” 得。 最高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 晚饭是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的。 虽说已经是深秋,但今晚没风,院子里掛著两盏红灯笼,照得石桌上一片暖意融融。 菜式很丰盛,都是地道的家常菜。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清蒸鱸鱼鲜嫩可口;还有一大盆老母鸡燉蘑菇汤,上面飘著金黄的油花,香气扑鼻。 林墨一开始还因为“被软禁”而有些鬱闷,但当第一块红烧肉入口的时候,那种熟悉的、带著奶奶独特宠溺味道的口感,瞬间击碎了他的矫情。 “真香!” 林墨大口扒著饭,含糊不清地说道,“还是家里的饭好吃!外面的外卖简直就是猪食!”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奶奶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眼神里满是心疼,“看你在外面瘦的,是不是没钱吃饭啊?要是缺钱就跟奶奶说,奶奶有退休金。” “他不缺钱。” 陈玉优雅地剔著鱼刺,淡淡地说道,“这小子现在可是大网红,一场直播打赏好几万。刚才在古玩街,还差点让人赔他一万多的手机呢。” “那是他们摔的!”林墨抗议道。 “说起古玩街那个案子。” 一直沉默吃饭的林晚突然放下了筷子,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爷爷,那个『聚宝斋』背后的水有点深。我看了一下林山哥发来的初步审讯报告,那个光头不仅仅是个简单的地痞流氓,他背后好像牵扯到一条跨省的文物造假和洗钱链条。” 林振山夹了一筷子青菜,眼皮都没抬:“那是警察的事,你现在是休假,少操心。” “可是……” “没有可是。”林振山打断了她,“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既然把人交给了省厅,就相信林山那小子的能力。他虽然看起来笑嘻嘻的没个正形,但在这种大事上,从来不含糊。” 说著,老爷子转头看向林墨。 “还有你。以后少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古玩这一行,造假是小事,真正可怕的是那是人心。你那点三脚猫的眼力,別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我眼力好著呢!” 林墨不服气地反驳,“今天那光头的局,我一眼就看穿了!要不是姐她们来得快,我自己也能搞定!” “你自己搞定?” 陈玉嗤笑一声,“靠你那张嘴?还是靠你那根警棍?林墨,你记住了,有时候暴力是最低级的解决方式。今天如果那个光头没被嚇住,真的跟你动刀子,你这只手还要不要了?” “我……”林墨语塞。 “行了行了,吃饭时候不谈公事。” 奶奶出来打圆场,给每人盛了一碗鸡汤,“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就好。小晚,你也別太拼了,看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今晚就在家住一晚,好好睡个觉。” 林晚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手机上不断跳动的工作群消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奶奶,局里还有一堆事等著我签字。那个红衣恶魔的案子必须儘快结案,给公眾一个交代。我吃完就得走。” “我也得回诊所。” 陈玉也放下碗筷,“那个嫌疑人虽然被转走了,但我那是第一现场,还有些医疗废物需要处理,而且那个被我打了一针的藏獒也得去看看,別真睡死过去了。” 林墨一听这两个煞星要走,眼睛瞬间亮了。 只要她们一走,这老宅里就剩爷爷奶奶。 爷爷虽然严厉,但毕竟年纪大了,睡得早。 到时候自己…… “你別想美事。” 知弟莫若姐,林晚一眼就看穿了林墨的小心思。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居高临下地看著林墨。 “你的车钥匙我已经交给爷爷了。你的身份证、护照,我也暂时替你保管。大门口的监控我已经连到了市局的后台,只要你敢踏出这个院门一步,五分钟內,巡逻车就会把你当成逃犯抓回来。” “我……”林墨张大了嘴巴,“姐,你是亲姐吗?这是非法拘禁!” “这是家庭內部的保护性措施。” 林晚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养伤。等那个造假团伙彻底端掉,等红衣恶魔的余党清理乾净,你再出来蹦躂。这是为了你的安全,也是为了……不给我们添乱。” 说完,林晚没有任何留恋,转身走向门口。 陈玉也站起身,衝著林墨挥了挥手:“走了。那六千块钱別忘了转给我。还有,记得每天换药,要是发炎了,我不介意回来给你做截肢手术。” …… 原本热闹的小院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葡萄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林墨站在院子中央,看著那扇紧闭的铁门,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遗弃在荒岛上的鲁滨逊。 “行了,別看了。” 林振山背著手,站在屋檐下,“人都走远了。进来,我有话问你。”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磨磨蹭蹭地跟著爷爷进了书房。 这间书房是林家的禁地,里面摆满了各种兵书、发黄的老照片,还有掛在墙上的一把有些生锈的马刀。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和旧书特有的霉味。 林振山在太师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小板凳:“坐。” 林墨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那个红衣人。” 林振山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那个玩钢丝的,是你第一次遇到这种级数的对手吧?” 林墨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是。他的招式很怪,不像咱们的军体拳或者传统武术,更像是一种……为了杀人而杀人的技巧。而且他的身体柔韧性极好,关节可以反向扭曲。” “那是缩骨功的旁门左道,加上某种药物刺激。” 林振山淡淡地说道,“这种人,以前在江湖上叫『软子』,专门干些偷鸡摸狗、暗杀行刺的勾当。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还有人练这种阴毒的功夫。” 老爷子看著林墨,眼神中少了几分严厉,多了几分考校。 “你当时为什么选择用『破军踢』?” “因为……没有別的办法。” 林墨回忆著当时的场景,“他要跳井,一旦入水,我就再也抓不住他。而且他手里有解剖刀,我只有警棍。距离太远,只能用腿。” “嗯。” 林振山微微頷首,“判断还算准確。但是发力有点散。如果是当年的我,这一脚下去,断的不仅仅是他的胳膊,连他的肋骨和內臟都会一起震碎。他根本没有力气推开井盖。” 林墨咋舌。 老爷子这也太狠了。 “你这些年,虽然功夫没落下,但是少了那股子『气』。” 林振山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什么叫『气』?不是气功那个气,是一股子遇强则强、向死而生的杀伐之气。你在直播里打打闹闹,那是表演。真遇到了这种亡命徒,你的表演心態会害死你。” “这次算你命大,也算你机灵。” 林振山嘆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扔给林墨。 “这是家里祖传的跌打酒,比医院那些药管用。每天晚上擦在手上,搓热了为止。” 林墨接住瓷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爷爷。” “谢个屁。” 林振山瞪了他一眼,“这是为了让你好得快点,好起来接著练功!从明天开始,早上五点,要是让我去叫你,你就等著挨藤条吧!” “去吧,睡觉去。你的房间奶奶给你收拾好了。” 第149章 太后的特赦令,我在老妈公司「微服私访」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甚至连那只负责报晓的大公鸡都还缩在窝里补觉。 南郊老宅的后院,寒露未散,空气冷得有些刺骨。 “腿抖什么?下盘如生根,根深才能叶茂!你这根都要烂了,还想开什么花?” 林振山老爷子手里拿著一根小指粗细的藤条,围著正在站桩的林墨转圈,那双在夜色中依然亮得嚇人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墨那两条正在疯狂打摆子的大腿。 林墨咬著牙,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鼻尖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摔成八瓣。 太极桩,看似不动,实则要在静止中寻找那种极其微妙的“对爭力”。 这对於刚受过伤、又在大城市里野惯了的林墨来说,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爷爷……我这左手还缠著绷带呢……我是伤员……” 林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求饶。 “伤的是手,又不是腿!” 林振山毫不留情地用藤条轻轻点了点林墨的膝盖內侧,“膝盖微扣!档要圆!腰要塌!再坚持十分钟,少一秒都不行!” 林墨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感觉自己的大腿肌肉已经开始燃烧,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著“放弃”。 这就是林家的规矩。 没有什么伤员优待,只要没断气,该练的功一天都不能落下。 十分钟,在这个寒冷的清晨,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直到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抹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葡萄架洒在院子里。 “收。” 林振山终於吐出了这个如同天籟般的字眼。 林墨如蒙大赦,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觉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起来,走两步,散散气。” 林振山背著手,把藤条插回兵器架,“刚站完桩不能坐,气血会淤积。这点常识都忘了?” 林墨苦著脸,扶著旁边的石墩子艰难地爬起来,像个八十岁的老大爷一样,迈著蹣跚的步子在院子里挪动。 “行了行了,一大早的,折腾孩子干什么?” 救星终於出现了。 奶奶推开厨房的木门,手里端著一个冒著热气的大瓷盆,一股浓郁的小米粥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院子。 “小墨,快来洗手吃饭。奶奶炸了你最爱吃的油条,还有刚醃好的酱黄瓜。” 老太太瞪了林振山一眼,“你个死老头子,自己睡不著就折腾孙子。小墨那手还没好利索呢,要是受了风怎么办?” 林振山在老伴面前瞬间没了刚才的威风,摸了摸鼻子,哼哼唧唧地说道:“慈母多败儿……我这是为了他好……” “好个屁!吃饭!” 老太太一声令下,林墨立刻满血復活,拖著那条还有些酸麻的腿,一溜烟钻进了厨房。 …… 早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林墨一边往嘴里塞著酥脆的油条,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著坐在主位上的爷爷。 他在盘算著怎么“越狱”。 林晚那狠心的女人真的把他的手机、身份证都给没收了,还跟爷爷下了“死命令”,说是没得到允许,绝对不能放他出院门。 在这没网、没手机、还要天天五点起床练功的地方待下去,他会疯的。 “奶奶……” 林墨咽下嘴里的粥,换上一副极其乖巧且带著几分委屈的表情,“我妈……最近身体还好吗?” 老太太一愣,隨即嘆了口气:“你妈啊,就是个工作狂。这几天公司好像正在谈什么大项目,听她说忙得脚不沾地,连饭都顾不上吃。昨晚打电话回来,那嗓子都哑了。” “这么辛苦啊?” 林墨立刻抓住了机会,一脸痛心疾首,“妈本来胃就不好,这要是再不好好吃饭,那怎么行?奶奶,您不是熬了那个滋补的老鸭汤吗?要不……我去给妈送点?” “啪。” 林振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冷冷地看著林墨:“想跑?” “这怎么能叫跑呢?”林墨挺直了腰杆,一脸正气,“这叫孝心!百善孝为先!我妈为了这个家、为了公司操劳过度,我作为儿子,去送顿饭怎么了?爷爷,您总不能拦著尽孝吧?” 这顶高帽子扣下来,林振山一时间还真不好反驳。 他虽然严厉,但最看重的就是孝道。 “让他去。” 奶奶直接拍板了,她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多层保温饭盒,塞到林墨怀里,“我正愁没人送呢。老邢今天腰疼,开不了车。小墨,你会开车吧?” “会!必须会!”林墨头点得像捣蒜,“车技一流!” “不行。” 林振山还是不放心,“这小子滑头得很,一旦放出去,指不定又跑哪去惹祸。而且林晚说了……” “小晚那是怕他在外面瞎混。去他妈公司,那是正事!” 奶奶直接打断了老爷子的话,转头对林墨说道,“吃完饭就去。开你爷爷那辆红旗,稳当。送完饭,要是你妈那边忙,你就帮著打打下手,別一天到晚游手好閒的。” “得嘞!谨遵太后懿旨!” 林墨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抱著保温饭盒,衝著爷爷做了个鬼脸。 林振山看著这一老一少一唱一和,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 “早去早回。敢去別的地方野,打断你的腿。” “放心吧爷爷!我保证就在老妈眼皮子底下活动!” …… 上午十点。 一辆黑色的红旗h9缓缓驶入了位於市中心最繁华的cbd区域。 这里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豪车遍地,精英穿梭。 与城南老宅那种充满岁月沉淀的静謐不同,这里充斥著金钱与效率的味道。 林墨把车停在了“芳华国际大厦”的地下车库。 这座高达八十八层的大楼,有一半的產业都属於他那位“家庭主妇”老妈——陈芳。 林墨並没有来过这里几次。 从小到大,他都被爷爷按在老宅练功,或者是被扔进寄宿学校。 对於母亲的商业帝国,他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很有钱,非常简。 “嘖嘖,老妈这排场,確实够大的。” 林墨拎著保温饭盒,站在电梯厅里,看著那几部正在飞速运转的电梯和周围那些行色匆匆、掛著工牌的白领。 他这一身装扮——大红色的衝锋衣(还没来得及换),头上扣著渔夫帽,左手缠著绷带,右手拎著个极其家常的不锈钢饭盒,怎么看都像是来送外卖的。 “先生,您好。” 刚走到一楼大堂的闸机口,一个穿著制服、身材高大的保安就礼貌地拦住了他,“外卖不能上楼,请放在那边的外卖柜。” 林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也对,自己这造型確实容易让人误会。 “那个……大哥,我不是送外卖的。”林墨指了指自己,“我是来找人的。找陈芳,陈总。” “找陈总?”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 每天来找陈总的人多了去了,有拉投资的,有推销的,还有那种不知天高地厚想来碰瓷的。 但像这位这样,穿得跟个红包似的,还拎著个饭盒直接点名要见董事长的,还是头一个。 “有预约吗?”保安公事公办地问道。 “预约?”林墨挠了挠头,“儿子见妈还需要预约吗?你就跟前台说,林墨来了。” “儿子?” 保安还没说话,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只见一个穿著修身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手里捧著一大束蓝色妖姬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他瞥了林墨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兄弟,这招过时了。上个月还有个自称是陈总私生子的,被保安直接叉出去了。你想见陈总,哪怕编个『远房亲戚』也比『儿子』靠谱点吧?” 这男人叫赵得志,是某家合作公司的少东家,最近正在疯狂追求陈芳手下的一个副总,自詡为这里的常客。 林墨歪著头看了他一眼:“你谁啊?这大厦你家开的?” “不是我家开的,但我有预约。” 赵得志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访客卡,“而且我是vip通道。保安,这种閒杂人等就別跟他废话了,直接轰走,別影响了公司的形象。” 保安有些为难。 虽然林墨的打扮確实不像样,但他开的那辆红旗车……刚才进车库的时候系统可是自动识別放行的。 那可是特殊牌照。 就在这时,大堂的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一群穿著职业装的高管簇拥著一个中年女人走了出来。 女人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装,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化著淡妆,虽然眼角有些许细纹,但那股子雷厉风行的气场,隔著十米都能让人感觉到压迫感。 正是陈芳。 “陈总!” 赵得志眼睛一亮,赶紧捧著花迎了上去,脸上的傲慢瞬间变成了諂媚的笑容,“陈总!真巧啊,我是小赵!上次跟您提过的那个……” 陈芳根本没停下脚步,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连点头都欠奉,直接无视了他。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闸机外那个穿著红衣服、拎著饭盒的身影上。 原本冷硬的嘴角,瞬间柔和了下来。 “小墨?” 陈芳快步走过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周围的高管们都愣住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自家这位被称为“铁娘子”的董事长露出过这种表情——那是惊喜,也是心疼。 “妈!” 林墨嘿嘿一笑,举了举手里的饭盒,“太后懿旨,让我来给您送温暖。这可是奶奶亲自熬了三个小时的老鸭汤,还是热乎的。” “你这孩子……” 陈芳走到闸机前,根本不用刷卡,那道阻拦了无数人的闸机便自动打开了。 她伸出手,並没有去接饭盒,而是轻轻摸了摸林墨那只缠著绷带的左手。 “还疼吗?” 声音温柔得让旁边的赵得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早不疼了!就是看著嚇人。”林墨大大咧咧地说道,“妈,您先吃饭吧。我看您这气色,是不是又熬夜了?” “走,上去说。” 陈芳极其自然地挽住林墨的胳膊,根本不在意他那一身地摊货和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拉著他就往专属电梯走。 路过那个还捧著花的赵得志时,林墨停下脚步,衝著那个保安笑了笑。 “谢了啊大哥,刚才没让我把饭盒放外卖柜。回头让行政部给你加鸡腿。”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赵得志,耸了耸肩:“兄弟,下次想走vip通道,记得先认清楚谁才是这栋楼的主人。” 电梯门缓缓合上。 留下一大厅目瞪口呆的人。 “刚才那个……真的是陈总的儿子?” “废话!没看陈总那眼神吗?那是亲妈看儿子的眼神!” “我滴个乖乖……太子爷微服私访啊!” ……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这里的视野极好,整面落窗可以俯瞰整个南城的景色。 林墨坐在真皮沙发上,看著老妈正在喝那碗汤,心里那种被“软禁”的鬱闷终於消散了不少。 “好喝。” 陈芳喝完最后一口汤,满足地嘆了口气,脸上的疲惫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一些,“还是你奶奶的手艺好。在公司吃那些商务餐,胃都要坏了。” “那以后我天天给您送。”林墨殷勤地说道。 “少来。” 陈芳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恢復了那种精明干练的模样,“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是不是在老宅被你爷爷关疯了,想借著送饭的名义出来透透气?” “妈!您这也太英明了吧!” 林墨竖起大拇指,“知子莫若母啊!爷爷太狠了,五点就让我站桩!我这可是伤员啊!” “该。” 陈芳笑著点了点他的额头,“谁让你在外面逞能?连环杀人犯你都敢惹?林晚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差点没嚇出心臟病。让你爷爷磨磨你的性子也好。” 正说著,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秘书走了进来,神色有些焦急。 “陈总,不好了。那个『版权流氓』又来了,这次还带了律师,正在会议室闹呢。说如果我们不答应他们的赔偿条件,就要起诉我们侵权,还要在网上曝光,让我们的新品发布会开不成。” 陈芳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这帮无赖。” 陈芳站起身,语气冰冷,“那是公共素材库里的图片,我们买了正版授权,他们现在拿著一张ps过的所谓『原图』来碰瓷,张口就要五百万,真当我们是冤大头?” “可是陈总……”秘书有些为难,“他们的律师很专业,拿出的证据链看似很完整。法务部那边说,如果要打官司,周期会很长,肯定会影响下周的新品发布。他们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敢狮子大开口。” “走,去看看。” 陈芳整理了一下衣服,那种女强人的气场再次全开。 林墨坐在沙发上,耳朵动了动。 版权流氓?碰瓷?还要五百万? 有意思! 第150章 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砰!” 会议室厚重的红木大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吸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陈芳踩著七公分的高跟鞋,带著一股凛冽的寒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她身后的几位高管和法务部负责人紧隨其后,脸色都有些凝重。 林墨像个没事人一样,手里还拎著那个保温饭盒,慢悠悠地晃荡在队伍的最后面,顺便用那只完好的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气氛肃杀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会议室正中央的长条桌对面,坐著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穿著格纹西装、留著油腻大背头的中年男人,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但那双在镜片后乱转的三角眼却透著一股子精明算计的市侩气。 他左边坐著一个满脸络腮鬍、扎著艺术辫的胖子,正摆弄著一台看起来很专业的单眼相机;右边则是一个抱著公文包、神情倨傲的年轻女助理。 见到陈芳进来,那个大背头男人並没有起身,而是依然翘著二郎腿,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沫。 “陈总,久仰大名。” 大背头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鄙人张伟,是『视觉巔峰』版权代理公司的首席法务代表。今天冒昧登门,实在是贵公司这次的新品宣发,有些『不讲究』啊。” “张律师是吧?” 陈芳走到主位坐下,气场全开,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冷冷地盯著对方,“我们公司法务部已经跟你们沟通过很多次了。那张作为新品发布会背景板的星空图,是我们通过正规渠道,在『图库网』购买了终身商用授权的。合同、发票、授权书,一应俱全。你们现在跑来说侵权,还要五百万赔偿,是不是有点太把法律当儿戏了?” “陈总,法律讲究的是源头。” 张伟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啪的一声甩在桌子上,“图库网?那就是个二道贩子!他们根本就没有这张图片的原始版权!这张名为《浩瀚》的星空图,是我们公司签约摄影师——” 他指了指旁边的络腮鬍胖子,“也就是这位王大拿先生,早在三年前於西藏阿里无人区,冒著生命危险拍摄的独家作品!我们拥有完整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和原始raw格式文件!根据《著作权法》,你们的使用行为已经构成了严重侵权!” “五百万。” 张伟伸出一个巴掌,在空中晃了晃,“这已经是看在陈总的面子上,给出的友情价了。如果咱们谈不拢,明天贵公司的新品发布会一开始,这张『侵权』的律师函和对比图,就会出现在全网所有的热搜榜上。到时候,这『芳华国际』涉嫌抄袭剽窃的名声一旦传出去……嘖嘖,那损失可就不止五百万了吧?”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这就是典型的“版权流氓”套路。 他们不跟你讲道理,也不跟你走冗长的诉讼流程,就是卡在你最重要的商业节点上,用舆论和名誉做筹码,逼你花钱消灾。 陈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新品发布会在即,那是公司筹备了两年的心血,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哪怕明知道对方是敲诈,很多企业为了息事寧人,往往也会选择捏著鼻子认了。 “陈总……”旁边的法务总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声说道,“他们的证据链確实做得……很『完美』。那个著作权登记证书我看过了,时间戳確实比我们购买授权的时间早。如果真的闹上法庭,我们虽然不一定会输,但舆论战我们耗不起。” 张伟看著陈芳沉默不语的样子,眼中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怎么样陈总?大家都是生意人,和气生財嘛。只要五百万到帐,我们立马撤诉,甚至还可以给你们补一份独家授权书,保证以后没人再敢拿这图找事。” 就在陈芳握紧了拳头,准备权衡利弊的时候。 “噗——”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嗤笑声,突然从会议室的角落里传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林墨正靠在窗台上,嘴里嚼著薄荷糖,那只缠著绷带的左手掛在胸前,右手正拿著手机对著那张投影在大屏幕上的“涉案图片”拍个不停。 “你是谁?”张伟皱了皱眉,一脸的不悦,“这是高层会议,閒杂人等出去!” “我是閒杂人等?” 林墨收起手机,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镜,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陈芳旁边的椅子上。 “妈,这几位就是那个什么……要五百万的大神?”林墨扭头看向陈芳,语气里满是戏謔。 “妈?!” 张伟和那个络腮鬍胖子同时愣了一下,隨即上下打量了林墨一眼。 一身地摊货衝锋衣,还掛著彩,怎么看都不像是这千亿集团的太子爷,倒像是个刚打完架回来的街溜子。 陈芳看著儿子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原本紧绷的神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放鬆了下来。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甚至还把自己面前的那杯水推到了林墨手边。 这个动作,无疑是確认了林墨的身份。 张伟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隨即迅速换上一副假笑:“原来是小林总。既然是自家人,那就更好说话了。令郎看起来也是个懂艺术的,应该能明白这张照片的艺术价值。” “艺术价值?” 林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指著大屏幕上的那张星空图,“就这?黑不溜秋的一片,中间几个白点子,这就值五百万?我家门口那路灯坏了的时候,拍出来的效果也跟这差不多啊。” “你懂什么!”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络腮鬍胖子——王大拿,猛地一拍桌子,愤怒地站了起来,“这是艺术!这是我在阿里无人区蹲守了七天七夜,在零下三十度的极寒环境中抓拍到的!这其中的构图、光影、意境,岂是你这种外行能懂的?!” “零下三十度?” 林墨挑了挑眉,“那可真是辛苦了。不过胖哥,我看您这体格,抗冻能力应该不错啊。” “少废话!”张伟有些不耐烦了,“陈总,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五百万,一分不能少。否则,明天早上八点,咱们热搜见。” “別急嘛。” 林墨放下水杯,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敲了敲桌子,发出“篤篤”的声响,“既然是生意,那就得讲究个『验货』。你说这图是你们拍的,有raw原图是吧?” “当然!”张伟傲然道,“原图就在我们这儿,隨时可以鑑定。” “行,那你拿出来看看。”林墨伸手,“我也学过两天摄影,想瞻仰一下这价值五百万的『神作』原片。” 张伟有些犹豫,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大拿。 王大拿冷哼一声,从包里掏出一个移动硬碟,插在会议室的电脑上:“看就看!怕你不成!这可是带原始参数的raw格式,造不了假!” 很快,电脑屏幕上跳出了一张图片。 確实是raw格式,文件大小足足有80mb,保留了所有的拍摄参数:光圈f2.8,快门30秒,iso3200,拍摄时间是三年前的11月15日,凌晨2点。 “看见了吗?” 张伟指著屏幕上的参数栏,一脸的囂张,“这时间戳,这参数,铁证如山!你们买授权的那个图库网,上架时间可是去年的事儿!这就是赤裸裸的侵权!” 芳华国际的法务总监看著那些参数,脸色更加苍白了。从法律证据的角度来看,这確实是死证。 “嘖嘖嘖,专业,確实专业。” 林墨凑近屏幕,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然后突然指著图片右下角的一片漆黑区域问道:“哎,胖哥,这块黑乎乎的是啥?是不是镜头没擦乾净啊?” “那是暗部噪点!”王大拿不屑地解释道,“在极低光照下,高感光度带来的必然產物!你不懂別乱说!” “哦,噪点啊。” 林墨点了点头,然后突然转头看向陈芳,“妈,我想借公司的技术部电脑用一下,这屏幕看著不带劲,我想放大点看细节。” 陈芳虽然不知道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出於对他的信任,还是点了点头:“小刘,把笔记本给他。” 林墨接过秘书递来的笔记本电脑,三下五除二连上了会议室的投屏,然后直接把那个raw文件拷贝了过来。 “你要干什么?”张伟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干什么,就是给这五百万的艺术品,做个『体检』。” 林墨一边说著,一边熟练地打开了一个看起来全是代码的黑色界面窗口。 那是他从姐姐林晚那里“偷师”学来的一个小工具,专门用来分析数字图像的底层数据,俗称——照妖镜。 “大家看好了啊。” 林墨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那只受伤的左手虽然不能动,但单手敲代码的速度竟然快得让人眼花繚乱,“这年头,p图不可怕,可怕的是p图不擦屁股。” 隨著最后一个回车键敲下。 大屏幕上原本那张黑漆漆的星空图,突然变成了五顏六色的色块图。 “这是该图片的噪声分布热力图。” 林墨指著屏幕,语气变得像个大学教授一样正经,“眾所周知,数位相机拍摄的照片,其感光元件產生的热噪点是隨机且均匀分布的,就像是撒在地上的一把沙子。但是……” 他移动滑鼠,圈出了图片左上角的一块区域。 “这块区域的噪点分布,和周围有著明显的断层。这种断层,通常只出现在一种情况——那就是这块区域是被『移花接木』拼贴上去的。” “你胡说!”王大拿脸色一变,“那是后期堆栈处理留下的痕跡!星空摄影都要堆栈!” “堆栈?行,那咱们再看这个。” 林墨冷笑一声,又敲了几下键盘。 屏幕上跳出了一串长长的十六进位代码。 “这是该文件的exif信息底层数据。虽然你们修改了表面的拍摄时间,把时间改成了三年前。但是,你们忘了一件事。这台相机的固件版本號写在底层数据里。” 林墨指著其中一行代码,“这行代码显示,拍摄这张照片的相机,固件版本是v2.0。可是胖哥,你刚才说你用的是『尼康d850』对吧?不过非常不幸,尼康d850的v2.0固件,是在两年前的1月份才发布的。请问,你是怎么在三年前的西藏,用一台穿越了时空的相机拍下这张照片的?”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空调的出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芳华国际的法务总监猛地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林墨。 这……这是什么技术手段?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啊! 张伟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王大拿。 王大拿此时已经慌了,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著:“那……那是……那是我记错了!我那是內测版固件!对!內测版!” “內测版?这也太牵强了吧。” 林墨耸了耸肩,“行,就算你有穿越时空的能力。那咱们再看最后一样证据。” 他点开了一个瀏览器窗口,输入了一个国外的图片素材网站。 “这是nasa(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的官方公共素材库。里面的图片全是基於『公共领域』协议,全球免费商用。” 林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然后按下回车。 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那是哈勃望远镜拍摄的m42猎户座星云图。 林墨把这张图和那张“五百万”的星空图並排放在一起,然后调整了一下透明度,重叠。 严丝合缝。 除了色调被调暗了,增加了几颗假的星星,以及把那个所谓的“阿里无人区”的山脉剪影p在了底部之外,这两张图的核心部分,完全一模一样!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冒著生命危险』、『蹲守七天七夜』拍出来的独家作品?” 林墨转过身,看著面如土色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原来胖哥你是坐著宇宙飞船去哈勃望远镜上蹲守的啊?失敬失敬。” “哗——” 会议室里瞬间炸锅了。 高管们交头接耳,看著那三人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这也太无耻了!” “拿nasa的免费图p一下就敢来要五百万?想钱想疯了吧!” “这简直就是诈骗!” 张伟此时已经彻底乱了阵脚。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富二代,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技术大牛! 这下完了。 不仅五百万没了,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视觉巔峰”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误会!这都是误会!” 张伟反应极快,立马变了一副嘴脸,赔著笑站起来,“可能……可能是王先生搞错了底片。既然有爭议,那这事儿就算了。陈总,打扰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著,他抓起桌上的公文包,给王大拿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要往外溜。 “走?” 陈芳冷冷地开口了。 她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把手里的钢笔轻轻往桌上一放,“我有说让你们走吗?” “陈……陈总,您这是什么意思?”张伟脚步一顿,强笑道,“这就是个商业纠纷,既然谈不拢,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仁义?” 林墨从椅子上跳下来,几步走到门口,用身体挡住了大门。 “张大律师,刚才你可是口口声声说如果不给钱,就要让我们公司名誉扫地。这在法律上,叫『敲诈勒索』。” 林墨拿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不好意思啊,职业习惯,刚才进来的时候,我顺手开了个录音。你们说的每一个字,包括那句『五百万,一分不能少』,都录得清清楚楚。” “你!” 张伟脸色大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要是坐实了敲诈勒索,数额还是五百万,那可是十年起步的大牢! “小子,別给脸不要脸!”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王大拿突然暴起。 他仗著自己体格壮硕,猛地冲向林墨,想要抢夺林墨手里的手机,“把录音刪了!否则老子弄死你!” 他的动作很快,带著一股子亡命徒的狠劲。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嚇得惊呼出声。 “林墨!小心!”陈芳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瞬间苍白。 她知道儿子身上有伤,而且只有一只手能动! 然而,下一秒。 只见林墨不退反进。 面对那个衝过来的两百斤胖子,他並没有硬碰硬,而是身体微微一侧,右脚极其隱蔽地向外一勾。 绊马索! “噗通!” 王大拿只觉得脚下一空,巨大的惯性带著他整个人像是一座肉山一样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了地毯上,发出一声巨响。 还没等他爬起来,林墨已经单膝跪压在了他的背上。 那只完好的右手顺势反扭住王大拿的胳膊,稍微一用力。 “啊——!断了断了!手断了!” 王大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別乱动啊胖哥。” 林墨笑眯眯地说道,膝盖死死顶住对方的脊椎大龙,“我这人手劲大,而且只有一只手好使,万一控制不住力度,把你这吃饭的胳膊给卸了,那你以后还怎么p图啊?” 旁边的张伟和那个女助理嚇得腿都软了,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富二代,动起手来竟然这么干脆利落! “保安!保安!” 法务总监终於反应过来,衝著门外大喊。 很快,几个身材魁梧的保安冲了进来,將这三个人死死控制住。 “报警。” 陈芳走到林墨身边,先是紧张地检查了一下他的左手,確认没有崩开伤口后,才转过身,看著被按在地上的张伟等人,语气冰冷如霜。 “敲诈勒索,偽造证据,寻衅滋事。让法务部跟进到底,我不接受任何和解。我要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是!陈总!”法务总监此时挺直了腰杆,一脸的解气。 第151章 太子爷驾到,全公司轰动!嘉奖大会正式开启 会议室外的走廊里,细碎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 芳华国际的行政员工们探著脑袋,目光紧紧盯著那扇紧闭的红木大门。刚才里面传出的杀猪般的惨叫,让这群平日里只见过商业谈判、没见过贴身肉搏的白领们心惊胆战。 “哐当”一声,门开了。 几个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像拎小鸡仔一样,將面如死灰的张伟、满脸冷汗的王大拿,以及那个早就嚇瘫了的女助理给拽了出来。 紧接著,林墨单手插兜,那只缠著白绷带的左手自然地掛在胸前,一脸轻鬆地走了出来。他嘴里似乎还嚼著没咽下去的薄荷糖,路过前排几个呆若木鸡的小秘书时,甚至还礼貌地回了个笑脸。 “陈总,这几个人怎么处理?”保安队长跑过来,语气里满是恭敬。 陈芳踩著高跟鞋走在林墨身后,脸上的温柔在面对外人时瞬间切换成了凛冽的寒霜。她头也不抬,一边整理著略显凌乱的袖口,一边冷冷地吐出几个字:“直接交给楼下等著的警察。告诉法务部,证据我已经拿到了,我要让他们在南城待不下去,牢里也要待够时间。” “明白!” 保安们拖著人飞速离开。 走廊里的员工们纷纷让开一条路。他们看著林墨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在大堂,大家还只是猜测这个“红衣服怪人”的身份,那么现在,亲眼看到陈总这种几乎是“护犊子”式的態度,谁要是还猜不出来这小子的身份,那这几年的职场就白混了。 “这……这就是咱们公司的太子爷?”一个年轻的小策划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 “肯定错不了。你看那眉眼,跟陈总多像啊!而且身手这么好,刚才那是直接把那个两百斤的胖子给放倒了吧?” “帅爆了!这种『扮猪吃虎』的戏码,竟然在咱们公司真实上演了?” 林墨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现在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坐下,那半个小时的代码敲得他右手手指都有点抽筋。 重新回到董事长办公室,陈芳亲自给林墨接了一杯温水。 “手没崩开吧?”陈芳拉过儿子的右手,仔细查看。 “妈,您就把心放肚子里。我那是四两拨千斤,根本没用力。”林墨接过水,一口气灌了下去,“倒是那几个人,胆子真够大的,敢来芳华国际碰瓷,这得做了多少功课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陈芳坐到转椅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种『版权流氓』在业內不少见,专挑大公司发布会前夕动手。只是没想到,这次他们竟然敢偽造这种级別的证据。要不是你刚才露了那一手,法务部估计真的要建议我花钱消灾了。” 她看著林墨,眼中闪过一抹欣慰,但也带著一丝担忧:“小墨,你这技术……是在哪儿学的?你姐教你的?” “那倒不是。我这就是平时瞎琢磨,再加上直播的时候遇到过几个技术流的大神,偷师了一两招。”林墨打了个哈哈,这种涉及到系统和技能来源的问题,他一向是能糊弄就糊弄。 陈芳也没深究,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还没拆封的包装盒,推到林墨面前。 “拿著。” 林墨一愣:“啥玩意儿?” “你那手机不是在古玩街被砸了吗?这是刚出的定製版,性能比你之前那个好。里面已经让人预装好了所有软体,卡也给你补办好了。”陈芳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送出了一块巧克力。 林墨拆开一看,好傢伙,顶级配置,机身背部还有个低调的凤凰暗纹,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定製款。 “谢了啊,妈。还是您懂我,知道我这人离了手机活不成。”林墨美滋滋地把卡插进去,开机,熟悉的界面跳了出来。 “行了,別在这儿贫了。”陈芳看了一眼表,“我待会儿还有个越洋视频会议。你是打算在这儿吃午饭,还是赶紧回你那小公寓躲著?” “我还是撤吧。”林墨站起身,“爷爷那边可是下了死命令,让我五点起床站桩。我今天这是『奉旨送饭』,要是回去晚了,老头子肯定得查我岗。” “也好。”陈芳想了想,又叮嘱道,“回去的路上慢点开。还有,嘉奖会大后天就要开始了。南城市局那边专门打了电话过来,说这次你是首功,市领导都要出席。你那身衣服……到时候记得穿得正式点。” 林墨一听“嘉奖会”三个字,头瞬间大了两圈:“妈,能不能不去啊?我这人最怕这种大场面,还得在那儿听领导讲话,腿都得站麻了。” “不行。”陈芳语气坚决,“这是荣誉,也是你爷爷最看重的东西。他当年拼了命挣回来的勋章,现在看到孙子也能站在领奖台上,他比谁都高兴。你要是敢不去,我估计他能亲自去把你绑过去。” 林墨想起爷爷那根泛著油光的藤条,缩了缩脖子:“得,我去还不成吗。” …… 离开芳华国际的时候,林墨並没有走大堂。他直接从总裁专属电梯降到了地库,开著那辆低调的红旗h9溜出了cbd。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网际网路时代的信息传播速度。 刚回到自己那间位於市中心边缘的小公寓,屁股还没坐热,手机就疯狂地响了起来。 林墨拿起新手机一看,好傢伙,全是苏晴月发来的微信,还有几个未接来电。 苏晴月:“林墨!你跑芳华国际干嘛去了?!” 苏晴月:“【视频连结】这是不是你?那个在会议室把人按在地上的红衣服,別以为戴了墨镜我就认不出来了!” 苏晴月:“你竟然是陈芳陈总的儿子?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 林墨看著那一条条连珠炮似的询问,无奈地瘫在沙发上。 现在的围观群眾真是太可怕了,估计是哪个高管或者秘书偷偷录了视频发到了朋友圈,结果被苏晴月看到了。 林墨回了一条:“苏警官,淡定。我这就是去给我妈送个饭,顺手帮她抓了个骗子。至於身份……你也没问过我妈是谁啊。” 苏晴月那边几乎是秒回:“你那是顺手吗?张队刚收到消息,那几个版权流氓在圈內很有名,没想到栽在你手里了。你现在在哪儿?没受伤吧?” 林墨:“在公寓。没受伤,就是手有点酸。倒是你,案子审完了?” 苏晴月:“审完了。红衣恶魔的口供已经锁死了,证据链非常完整。王局现在红光满面的,正满世界找你呢。嘉奖会的流程都出来了,你小子这回要出大名了!” 林墨回了个“痛苦面具”的表情:“我能申请把表彰会改成线上发放奖金吗?” 苏晴月:“做梦!等著吧,到时候我也要去现场,记得把你那身像猴一样的红衝锋衣换了。就这样,我得去写报告了,回头见。” 收起手机,林墨看著空荡荡的房间,长舒了一口气。 这几天的生活简直比拍电影还刺激。从古玩街的博弈到下水道的生死时速,再到刚才的公司身份揭秘。他原本只想当个躺平的小主播,谁知道这“罪犯吸引体质”硬是把他往英雄的剧本里推。 他顺手打开了自己的直播间后台。 虽然几天没播,但关注人数竟然不仅没掉,反而暴涨了五十多万。评论区全是求回归的。 【墨哥,你老实交代,南城那个抓到红衣恶魔的热心市民是不是你?】 【那个在芳华国际暴打骗子的太子爷,怎么看著背影跟主播一模一样?】 【楼上的,別怀疑了。这身骚红的衝锋衣,全南城找不出第二个。】 【求开播!我们要看第一视角的嘉奖会!】 …… 林墨关掉屏幕,没打算现在开播。 他的手还没彻底好,加上现在正处於风口浪尖,还是低调点为妙。 接下来的几天,林墨过上了极其罕见的“平静”生活。 每天早上五点,准时出现在老宅后院,被爷爷林振山拎著藤条逼著站桩。 上午陪奶奶剥葱、择菜,顺便听老太太嘮叨家里的陈年往事。 下午则回自己的小公寓,开著直播和水友们聊天打屁。 转眼,就到了嘉奖大会的日子。 周五一大早,林墨就被林晚的电话吵醒了。 “林墨,开门。我在你楼下,给你带了身衣服。” 五分钟后,林晚拎著一个黑色西装防尘袋走进了公寓。 她今天没穿警服,而是一身干练的白色女士小西装,整个人显得精明强干。 “试试这套。”林晚把衣服扔在沙发上,“爷爷亲自选的,你要是敢不穿,后果自负。” 林墨一脸嫌弃地拆开包装,那是一套纯手工定製的深蓝色西装。剪裁极佳,面料挺括,一看就价值不菲。 “姐,我穿这玩意儿去领奖,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去结婚呢。”林墨一边发著牢骚,一边还是乖乖地进了臥室。 半晌后,臥室门推开。 林晚原本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神不由得亮了一下。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脱下那身吊儿郎当的衝锋衣,换上正装的林墨,那挺拔的身姿和爷爷从小调教出来的沉稳气质瞬间凸显了出来。 深蓝色的面料衬得他皮肤白净,再加上那双透著灵气的眼睛,活脱脱一个家世显赫、却又带著几分桀驁的贵公子。 “还不赖。”林晚点点头,“走吧,车在楼下。妈妈和爷爷奶奶他们直接去会场,咱们得先去市局,王局要见你。” 南城市局,会议大厅。 今天的安保规格明显提升了几个档次。 大门口拉起了警戒线,十几家省市级媒体的採访车停在广场上,长短镜头都已经架好了。 林墨跟著林晚从侧门进入,迎面就撞上了正忙得脚不沾地的苏晴月。 今天的苏晴月换上了崭新的01式警用常服,腰带扎得极紧,勾勒出惊人的曲线。 头髮整齐地盘在帽子里,英气勃人,眉眼间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喜悦。 “林墨,你……”苏晴月看到眼前的西装男,原本要说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俏脸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你穿这身,还挺像个人的。” “苏警官,你这夸人的方式真是独特。”林墨调整了一下领带,“王局呢?不是说要见我吗?” “在里面跟省厅的领导匯报呢。”苏晴月拉过林墨,压低声音道,“小声点,今天省厅的林山副总队长也来了。听说他是个铁面无私的角色,待会儿你千万別像平时那样嘴欠。” 林墨心里暗暗发笑。林山?那不是我堂哥吗? 但他没打算点破,只是故作矜持地配合著苏晴月:“放心,我有分寸。” 半小时后,嘉奖大会正式拉开帷幕。 大厅內灯光璀璨,红色的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主席台。正中央掛著巨大的横幅:【南城市“11·04”特大抢劫案及连环杀人案表彰大会】。 林墨被安排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他的左边是苏晴月,右边则是同样换上了正装的林海。 林海此时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像是一尊雕塑。 但在台下,他轻轻踢了林墨一脚,用极小的声音说道:“坐直了。爷爷在后面看著呢。” 林墨下意识往后瞄了一眼。 只见家属区里,爷爷林振山穿著一件深色的中山装,胸前居然掛著几枚已经有些褪色的老式勋章。 他正襟危坐,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国庆阅兵。 奶奶和母亲陈芳坐在他旁边,正一脸自豪地对著林墨指指点点。 林墨赶紧回过头。这压力,比面对持枪歹徒还大。 隨著国歌声响起,大会进入了正题。 王局走上主席台,手里拿著讲稿,声音洪亮: “……在『红衣恶魔』案件中,南城警方在广大人民群眾的支持下,尤其是在热心市民林墨同志的英勇协助下,歷时四十八小时,成功將犯罪嫌疑人抓获归案!这不仅是法律的胜利,更是警民合作的典范!” 台下掌声如雷。 接下来是颁奖环节。 “请林墨同志上台!” 林墨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扣子,在一片闪光灯中走向主席台。 颁奖人是一位面容刚毅的中年领导。 他走到林墨面前,亲手將一枚亮闪闪的“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勋章戴在林墨的胸前,然后重重地握了握他的手。 “林墨同志,你很好。后生可畏啊!”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领导,我就是尽了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林墨露出一个標准而又不失亲和力的微笑,“我一定继续努力,为南城的治安鞠躬尽瘁!” 第152章 刚领完奖就加班?这届罪犯怎么还要送货上门啊! “咔嚓、咔嚓、咔嚓——” 镁光灯像是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风雪,在这个足以容纳千人的市局大礼堂里疯狂肆虐。 林墨站在主席台的正中央,身上那套深蓝色的手工定製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他脸上掛著那种练习了无数遍的、既谦逊又不失阳光的“標准微笑”,但只有离他最近的颁奖领导能看见,这小子的嘴角正在以一种极高频率微微抽搐。 “好,很好!” 颁奖领导是一位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省厅高层,他將那个沉甸甸的红丝绒盒子递到林墨手中,又亲手將一枚金色的奖章別在林墨的西装驳领上。 领导的手劲很大,拍在林墨肩膀上的时候,发出了“啪啪”两声脆响。 “林墨同志,你是好样的!”领导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你没有退缩;面对巨大的利益诱惑,你没有动摇。你是南城青年的榜样,是咱们警民合作的標杆!” 掌声雷动。 林墨赶紧欠身鞠躬,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谢谢领导!谢谢组织!我就是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主要是运气好,再加上咱们南城警方威慑力大,罪犯看到我都腿软。” 台下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 坐在第一排的苏晴月,此刻正穿著那一身笔挺的警礼服,腰背挺得笔直。 她看著台上那个平日里没个正形、此刻却光芒万丈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 这人……人模狗样起来,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而在苏晴月旁边的家属区,林振山老爷子正襟危坐,胸前的旧勋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看著孙子,虽然脸上依旧板著,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藏著一股子怎么也压不住的得意。 “这小子,也就这点像我。”老爷子低声嘟囔了一句。 旁边坐著的陈芳女士优雅地擦了擦眼角,侧过头对老太太说:“妈,您看小墨那西装,是不是有点紧?回头我得让裁缝再改改。”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紧点好,紧点显精神!我看我家乖孙今天最帅!” 颁奖仪式结束后,是冗长的合影环节。 林墨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好不容易熬到主持人宣布大会结束,他刚想脚底抹油开溜,就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林墨。” 来人穿著一身白衬衫,肩上的警衔在灯光下闪著银辉。他大概四十岁上下,国字脸,浓眉大眼,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比刚才颁奖的领导还要强上三分。 正是省厅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林墨的亲堂哥,林山。 周围还没散去的记者和警员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山,那是警界的传奇人物,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人送外號“林黑脸”。大家都想看看,这位大佬会对这个网红“编外人员”说些什么。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要立正,但隨即反应过来这是公共场合,赶紧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伸出双手握住了林山伸过来的手。 “林总队好!”林墨声音洪亮。 林山看著他,脸上並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只大手的握力大得惊人,捏得林墨的手骨生疼。 “表现不错。” 林山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刚才爷爷在台下说了,你要是敢在发言的时候说错一个字,回去就加练三个小时的马步。” 林墨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嘴角抽搐:“哥……不带这么传话的吧?我今天可是功臣!” “功臣?”林山眼神一凛,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戒骄戒躁。南城的治安形势依然严峻,別以为拿了个奖章就能飘到天上去。记住你的身份,既然卷进来了,就要对得起这身本事。” 说完,林山鬆开手,大声说道:“林墨同志,希望你再接再厉,继续为平安南城贡献力量!” 然后,他拍了拍林墨的肩膀,转身大步离去,留给眾人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林墨揉著快被捏碎的手掌,心里暗暗吐槽:这林家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跟手有仇似的? …… 好不容易摆脱了记者的围堵,林墨像做贼一样从市局的侧门溜了出来。 刚出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就无声无息地滑到了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苏晴月那张精致的侧脸。 她已经换下了礼服,穿回了一身干练的便装夹克,马尾高高束起,显得英姿颯爽。 “上车。”苏晴月言简意賅。 林墨如蒙大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去,顺手就把那条勒得他喘不过气来的领带扯鬆了。 “呼——活过来了!” 林墨瘫在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苏警官,你是不知道,那里面比审讯室还压抑。特別是那些闪光灯,闪得我眼睛都快瞎了。” 苏晴月一脚油门,车子稳稳地匯入车流。 “多少人想站那个位置都站不上去,你还嫌弃?”苏晴月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勾,“刚才林总队跟你说什么了?我看你脸色都变了。” “没什么。”林墨打了个哈哈,“领导勉励我,让我好好做人,天天向上。” 他可不敢说那是堂哥在传达爷爷的“家法威胁”,不然他在苏晴月面前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高大形象瞬间就得崩塌。 “去哪?”苏晴月问。 林墨摸了摸肚子,刚才在会上光顾著紧张了,连口水都没喝,这会儿飢肠轆轆。 “吃饭!必须吃顿好的!” 林墨坐直身子,“为了庆祝我死里逃生……哦不,载誉归来,今晚我请客!咱们去吃……烧烤!” “烧烤?”苏晴月看了一眼他那一身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你穿成这样去吃路边摊?也不怕油溅上去?” “西装是给人看的,饭是给自己吃的。”林墨无所谓地摆摆手,“再说了,穿著西装擼串,这才叫反差萌,才叫接地气!走走走,就去城西那家『老张烧烤』,我想死那一口烤肥肠了!” 苏晴月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也没反对,方向盘一打,朝著城西的老城区驶去。 …… 城西夜市,烟火繚绕。 这里是南城最热闹的宵夜聚集地,空气中瀰漫著孜然、辣椒麵和炭火烘烤油脂的诱人香气。 划拳声、碰杯声、叫卖声此起彼伏,构成了这座城市最真实的底色。 林墨和苏晴月找了个角落的小方桌坐下。 这画面確实有点违和。 林墨一身高定西装,袖口甚至还露出一截精致的法式衬衫袖扣,却毫无形象地坐在红色的塑料板凳上,手里拿著一瓶冰镇的可乐。 苏晴月虽然穿著便装,但那股子干练的气质依然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老板!来五十串羊肉,十串大腰子,二十串板筋!再来个烤茄子,多放蒜!” 林墨熟练地点完单,然后从兜里掏出了新手机和那个可携式云台。 “你又要直播?”苏晴月皱眉。 “那必须的啊!”林墨一边调试设备,一边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好几天没播了,粉丝都要报警找人了。而且今天这么大喜的日子,不得跟家人们匯报一下思想工作?” “隨你。”苏晴月也习惯了他这副德行,自顾自地拿过开水烫碗筷,“別拍我就行。” “放心,我有数。” 林墨打开直播软体,標题直接输入:【刚领完奖,穿西装带大家沉浸式擼串!】 一开播,人气瞬间爆炸。 弹幕像是泄洪一样涌了出来。 【臥槽!失踪人口回归!】 【墨哥!今天新闻联播我有看到你!虽然就两秒钟镜头,但我一眼就认出你那个標誌性的假笑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吗?穿西装擼串?这画风有点清奇啊!】 【墨哥,听说你还是个富二代?求大腿!】 【前面的,富二代能来这种地方吃烧烤?我看也就是个买了套a货西装装门面的!】 …… 林墨看著弹幕,乐呵呵地说道:“家人们晚上好啊!低调,低调!什么富二代,我就是个为了生计奔波的小主播。今天这身衣服那是为了领奖特意租的,要是弄脏了还得赔钱呢。来,给你们看看我的奖章。” 他从兜里掏出那枚金灿灿的奖章,在镜头前晃了晃。 “看见没?纯铜镀金的,沉著呢!这可是用命换来的,以后这就是我的护身符,掛在床头避邪!” 正跟粉丝们贫嘴,烤串上来了。 滋滋冒油的羊肉串散发著让人无法抗拒的香气。 林墨也不顾烫,抓起一串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 “真香!这才是生活啊!” 他一边嚼著肉,一边含糊不清地感嘆。 苏晴月吃相斯文得多,她小口咬著板筋,目光却习惯性地在四周扫视。 这是职业病,到了这种人员混杂的地方,总会下意识地观察环境。 “看什么呢?”林墨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那个方向。”苏晴月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右前方大概十米远的一张桌子。 林墨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张大圆桌,围坐著五个男人。 看打扮像是附近的工地工人或者是搬运工,穿著迷彩服和旧夹克,脚下踩著解放鞋。 桌上摆满了空啤酒瓶,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怎么了?喝酒擼串,不是很正常吗?”林墨没看出什么异样。 “不正常。” 苏晴月压低声音,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现在虽然入了秋,但还没冷到那个地步。那个坐在最里面、背对著我们的男人,穿著一件立领的厚夹克,领子竖得很高,还戴著一顶鸭舌帽。吃饭的时候都没摘下来。” “也许人家怕冷?或者是个禿顶?”林墨打趣道。 “还有。”苏晴月没理会他的玩笑,“他们的眼神。虽然他们在划拳喝酒,声音很大,但那个戴帽子的人,每隔几分钟就会抬头看一眼路口的方向。那种眼神不是等人的眼神,是……警惕。” 林墨心中一动。 他虽然没有苏晴月那种经过系统训练的侦查意识,但他有著爷爷从小训练出来的直觉,以及那种莫名其妙的“罪犯吸引体质”。 “你是说……”林墨放下手里的肉串,把手机镜头稍微往那边偏了一点点,利用广角镜头的边缘去观察。 “別乱拍。”苏晴月提醒道,“万一是我想多了,侵犯人家隱私。” “我有数。” 林墨调整了一下坐姿,假装是在拍自己吃东西,实则用余光死死盯著那一桌。 那个戴帽子的男人身材魁梧,背部宽厚。虽然看不清脸,但他拿酒杯的手很有特点。 左手。 而且,左手的小拇指似乎……少了一截? 林墨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电光。 作为一名立志要把直播间做成“法治在线”的主播,他平时没少在网上刷警方的通缉令。这是他的必修课。 左手缺指,身材魁梧,喜欢戴帽子遮脸…… 这特徵,怎么跟上个月邻省发布的那个a级通缉令里的嫌疑人这么像?! “王大锤,绰號『铁锤』,涉及三起金店抢劫案,手段残忍,身上可能携带凶器。” 林墨在心里默念著那个通缉令上的信息,心臟不由得狂跳了两下。 不会吧? 这奖章还没捂热乎呢,kpi就自己送上门了? 老天爷这是怕他骄傲,特意送个大傢伙来给他练练手? “苏警官。”林墨把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上了几分颤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邻省那个抢金店的王大锤,是不是左手少个小拇指?” 苏晴月的筷子猛地一顿。 她迅速抬头,再次看向那个方向。 这一次,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刚才那个男人正好举起酒杯喝酒,借著旁边路灯昏黄的光线,苏晴月清晰地看到了那只握著酒杯的左手。 小指根部,光禿禿的。 “是他。” 苏晴月的身体瞬间紧绷,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腰。 摸了个空。 她今天是为了参加表彰大会,只带了证件,没带配枪,甚至连手銬都没带。 “別动。”林墨一把按住她的手,“他们有五个人,而且喝了酒。王大锤可是个亡命徒,身上肯定有傢伙。这里人这么多,一旦动起手来,伤著群眾就麻烦了。” “那怎么办?等支援?”苏晴月虽然急,但也知道轻重,“这里离最近的派出所只有五分钟车程,我现在发定位。” 她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那一桌的一个男人似乎喝多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要去上厕所。 他经过林墨这一桌的时候,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往这边栽了过来。 林墨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他一把。 “哥们儿,慢点!喝多啦?”林墨笑呵呵地说道。 那男人满脸通红,喷著酒气,醉眼惺忪地看了林墨一眼。 本来没什么事。 坏就坏在,林墨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正亮著。 而且,直播间的画面里,正好显示著刚才林墨用广角镜头“偷拍”到的那一桌人的画面。 虽然是在边缘,但那个戴帽子的男人却拍得清清楚楚。 醉汉的眼睛在手机屏幕上定格了两秒。 然后,他的酒好像醒了一半。 他猛地甩开林墨的手,指著手机大吼一声:“草!大哥!有人拍你!”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那边的四个男人瞬间停止了动作。 那个戴著鸭舌帽的男人——王大锤,反应最快。 他猛地转过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一双凶狠至极的眼睛。 他死死盯著林墨,又看了看那个正在直播的手机。 “你是……那个林墨?!” 王大锤显然也看过新闻,或者是刷到过视频。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张最近在网络上疯传的脸。 “跑!” 第153章 拿命换的奖章还没捂热,A级通缉犯就来撞枪口? 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醉汉这一嗓子,嗓门极大,且带著一种由於酒精刺激而產生的破音。 周遭原本喧闹的划拳声、碰杯声,像是在磁带播放中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林墨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就那么僵在了嘴角。 他心里暗骂一声:这哪是喝酒喝多了?这分明是精准制导啊! 坐在对面的王大锤,也就是那个戴著鸭舌帽的男人,反应之快,完全不像是一个已经喝了好几瓶啤酒的醉汉。 他的身体在听到“拍你”两个字的瞬间,就像是按下了弹簧开关,原本微躬的脊背猛地挺直。 鸭舌帽下,那双阴鷙且带著血丝的眼睛,隔著十来米的距离,如毒蛇般死死锁定了林墨。 “啪!” 王大锤手里的玻璃杯被他生生捏碎,黄色的啤酒液顺著指缝滴落,混合著玻璃碎片的寒光。 他一眼就看到了林墨桌上立著的手机,屏幕里那个广角画面正对著他的脸。 “草!” 王大锤低吼一声。这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狠戾。 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往后腰一摸,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闪开!” 林墨几乎是在同一秒发出了预警。 他原本正瘫在塑料椅子上的身体猛地一蹬,整个人借著这一蹬之力,连人带椅子向后平移了半米。 就在他动作的瞬间,王大锤那一桌的其他四个汉子也全站了起来。 这帮人显然不是普通的民工,起身时极有章法,两人散开挡住外围,另外两人则紧跟在王大锤身后。 “救命啊!” 那个原本立在大圆桌旁的醉汉,此时终於反应过来自己闯了祸,嚇得连滚带爬地往外钻,撞翻了一地的啤酒瓶。 夜市摊位的遮阳伞下,尖叫声瞬间爆发。 “我是警察!別乱动!” 苏晴月娇喝一声,她的身体反应甚至比大脑更快。 在林墨后撤的同时,她已经一脚踢开了地上的空瓶子,整个人如同一头豹子,单手撑住油腻的木桌,一个借力翻身,稳稳地落在了林墨身前。 她今天没带枪,没带扣子,甚至连一根警棍都没有。 但那身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让她在面对五个疑似持械歹徒时,第一反应依然是保护群眾和……保护这个刚拿了奖章的“平民”。 “苏警官,这时候就別亮身份了!” 林墨右手一抄,极其精准地抓住了还没倒下的烧烤桌边缘,猛地往上一掀。 “哗啦——!” 原本摆满烤串、腰子和啤酒的木桌,像是一面巨大的盾牌,带著滚烫的油脂和没吃完的残羹冷炙,对著衝过来的王大锤几人就砸了过去。 “去死!” 王大锤侧身一闪,动作轻盈得不像个壮汉。他手里的东西亮了出来——那是一把摺叠式放血尖刀,刀刃在路灯下闪著幽蓝的冷光。 他根本没管砸过来的桌子,而是盯著林墨。 他知道林墨的身手,也知道林墨最近在南城名头正响。 如果今晚被缠住,他绝对跑不掉。 “散开!分头走!” 王大锤极其冷静。他大吼一声,並没有冲向苏晴月,而是突然一转身,一脚踹向了旁边正在尖叫的一个女大学生。 他这是要製造混乱。 “混蛋!” 苏晴月眼眶欲裂,她不能看著群眾受伤。 她身形一扭,凌空扑向那个女学生,想在刀锋划过前把人救下来。 “嘖,上鉤了。” 王大锤眼中闪过一丝毒辣。 他踹出那一脚只是虚招,在苏晴月扑救的瞬间,他手中的尖刀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直取苏晴月的侧颈。 这一下要是扎实了,神仙难救。 “给哥留著点脸!”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根还带著火星的铁签子,像是离弦之箭,划破空气,“当”的一声撞在了尖刀的侧面。 铁签子被撞飞,但那股巨大的撞击力也让王大锤的手腕偏了三寸。 紧接著,一道深蓝色的身影瞬息而至。 林墨! 他那一身高定西装在这一刻竟然没有任何滯碍。 他脚下踩著的是林家老宅最基础的“泥步”,每一步都像是扎进土里,却又极快。 他右手成爪,精准地扣住了王大锤拿刀的手腕。 左手虽然缠著绷带,却也没閒著,屈指成拳,对著王大锤的肋部就是一个爆裂的短打。 “滚!” 王大锤闷哼一声,他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块疾驰的钢板。 肋部的剧痛让他几乎闭气,但他不愧是背著命案的亡命徒,左手五指微曲,那根断掉的小拇指断口处显得格外狰狞,对著林墨的双眼就抠了过来。 林墨头一偏,肩膀猛地往上一撞。 “八极,顶肘!” 这一肘,力道沉重如山,直接撞在了王大锤的胸口。 “砰!” 两百多斤的大汉,竟然被这一撞直接撞飞了两米远,砸在了后方的铁架子上,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跑!別缠斗!” 王大锤也是个狠人,他借著这股撞击力,顺势一个翻滚,竟然直接钻进了夜市狭窄的人群缝隙里。 他的那几个同伙也没閒著,有的掀翻了摊位的油锅,有的故意撞倒路边的老人,场面一时间乱到了极点。 “林墨!抓住他!那是王大锤!” 苏晴月扶起那个嚇傻的女学生,转头衝著林墨大喊。 她现在必须留下来疏散群眾和维持秩序,防止发生踩踏事故。 “放心!这kpi我拿定了!” 林墨一把扯掉西装的外套,露出了里面的白衬衫。 他隨手將价值不菲的西装往苏晴月怀里一扔,动作瀟洒得像个要去赴宴的贵公子,嘴里却嘟囔著:“老子的新衣服,弄脏了还得让老妈报销……”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消失在了一片浓烟和混乱中。 …… 城西的老城区,路灯昏暗。 王大锤捂著胸口,在阴暗的巷弄里疯狂穿梭。他的动作极快,对这里的地形显然做过功课。 “该死!怎么会遇到那个扫把星!” 王大锤一边跑,一边粗重地喘著气。 刚才林墨那一肘,绝对撞裂了他的胸骨。每呼吸一次,胸腔里都像是有把锯子在拉扯。 他穿过一个堆满废弃纸箱的夹缝,只要翻过前面那道围墙,就是一片待拆迁的工地。 进了工地,那就是他的天下。 就在他单手扣住墙沿,准备纵身翻越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不快,却极其稳定。 “王大哥,这大晚上的翻墙容易闪著腰。要不,咱坐下来再聊五毛钱的?” 林墨的声音从黑暗中飘了过来,带著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悠閒。 王大锤身体猛地一僵,他慢慢转过身。 巷子的尽头,林墨正靠在一根电线桿上,白衬衫的袖口被他整齐地挽到了手肘处。 他手里没拿任何武器,甚至连那个自拍杆都没带。 “你真的想死?” 王大锤眼神凶狠,他再次亮出了那把尖刀,在指尖灵活地转动著,“林墨,你是个有钱有地位的人。刚才在台上拿奖多风光?何必为了这点奖金,把命丟在这一地的烂泥里?” “你说得对。” 林墨嘆了口气,抬起右手,在微弱的月光下端详著,“其实我也觉得挺不值的。但没办法,我爷爷那人好面子。我要是放跑了一个a级,回去他能把我腿打折。所以,委屈你了。” “找死!” 王大锤咆哮一声,这次他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不再隱藏实力,身体素质爆发到了极致。 尖刀带起一道寒芒,封死了林墨所有退路。 林墨眼神一凝。 刚才在烧烤摊,那是人多施展不开。现在这死胡同里,只有他们两个。 他身形一矮,避开刀锋。 “闪!” 他低喝一声,身体违和地一扭,竟然贴著王大锤的肋下钻了过去。 “抓!” 右手如铁钳,瞬间扣住了王大锤的后颈皮,顺势往下一按。 王大锤反应也极快,反手就是一刀,直刺林墨的腹部。 林墨不退反进,缠著绷带的左手顺势一格。 “咔!” 那是木板断裂的声音。 原来林墨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捏了块巷子里的烂木板。 虽然被刺穿,但也成功阻挡了刀锋的势头。 趁著这一秒的间隙,林墨右手化掌为拳,带起一股凌厉的风声,直击王大锤的太阳穴。 “去你的kpi!” 这一拳,是实打实的军警世家杀招。 王大锤眼看躲不过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竟然用额头硬接了这一拳。 “砰!” 两人同时后退。 林墨感觉拳头像是砸在了石头上,指节生疼。 而王大锤则是满脸鲜血,摇摇欲坠,但那双眼睛里的杀气却愈发浓重。 “林家的小崽子……你確实比传闻中硬点。” 王大锤呸了一口血水,右手从兜里又摸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带著引线的铁疙瘩。 林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土製雷? “既然你不给活路,那大家就一起上天!” 王大锤狂笑著,右手猛地一拉引线。 “呲——!” 白烟瞬间冒了出来。 “臥槽!” 林墨头皮一炸。 这玩意儿在这么狭窄的巷子里爆炸,跟把自己塞进大炮里没区別。 他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大脑里闪过无数个自救方案。 逃?来不及。 抢?风险太大。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林墨看到了巷子旁边的一个废弃大铁桶。 那是以前工人用来拌水泥的,厚重且结实。 “给老子进去!” 林墨大吼一声,全身力量爆发在双腿上。 他一个箭步衝上前,在王大锤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抱住了对方的腰。 两人像是橄欖球运动员一样,狠狠地撞向了那个大铁桶。 “砰!” 两人连带著那个冒烟的铁疙瘩,一起滚进了铁桶里。 林墨在落地的瞬间,右手猛地往外一推,將已经蒙圈的王大锤推到了铁桶的最深处。 而他自己,则蜷缩在铁桶的边缘,双手死死护住头部,同时整个人向后一翻,用厚重的桶壁做挡板。 “轰——!!!” 一声巨响。 狭窄的巷子里火光冲天。 巨大的衝击力將铁桶掀飞了三米远,撞在墙上才停下来。 烟尘瀰漫,瓦砾四溅。 …… “林墨!林墨!!!” 苏晴月悽厉的喊声在巷口响起。 她身后跟著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领头的正是林海。 林海此时脸色黑得嚇人,他手里端著92式,看著被炸得一片狼藉的巷子,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快!搜救!” 特警们迅速散开。 那个变形的大铁桶斜斜地卡在瓦砾堆里,还冒著丝丝白烟。 苏晴月冲在最前面,她顾不得烫手的金属,疯狂地拉扯著那个铁桶。 “林墨!你给我出来!你不是说要拿kpi吗!我给你五星好评还不行吗!” 眼泪顺著她的脸颊滑落。 就在眾人准备暴力破开铁桶时,一只焦黑的、还微微颤抖的右手,慢吞吞地从铁桶边缘搭了上来。 “咳咳……苏警官……五星好评……折现行不?” 林墨那张被熏得黢黑、只剩下两排白牙的脸,缓缓从桶后探了出来。 他白衬衫已经成了布条,西装长裤烂了半截,看起来悽惨到了极点。 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在他身后的铁桶深处,王大锤已经被震得昏死过去,满身是血,那把尖刀掉落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你这个……混蛋!” 苏晴月猛地衝上去,死死抱住了这个满身焦炭味的男人,大声痛哭。 林墨尷尬地举著右手,想拍拍她的背,又怕弄脏了她的警服。 “那个……大家看著呢,影响不好。” 林海走过来,先是確认了王大锤还有气,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著这个像个叫花子一样的堂弟,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隨后笑骂道:“行了,別在这儿丟人了。医生!赶紧过来,这里有个立了一等功还没领奖就想自焚的傻子!” 两个小时后,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林墨坐在病床上,除了身上有点擦伤和轻微震盪,倒是没什么大碍。 苏晴月坐在旁边,细心地帮他擦拭脸上的灰。 “王大锤招了吗?”林墨问。 第154章 拿命换来的口供,端掉黑窝点!苏警官升职记 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中瀰漫,混杂著淡淡的百合花香。 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里,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 林墨半躺在病床上,左手缠著那个標誌性的厚重绷带,右手正极其笨拙地试图剥开一个橘子。 他的脸上虽然还有些许被烟燻过的痕跡,但那双眼睛却贼溜溜地在房间里乱转。 苏晴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把小巧的水果刀,正在削苹果。 那长长的苹果皮在她指尖如同听话的红丝带,连绵不断地垂落下来。 她的神情专注,仿佛手里的不是苹果,而是一件精密的一等功勋章。 “那个……苏警官?” 林墨终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把手里那个被他抠得坑坑洼洼的橘子放下,“咱们能不能商量个事儿?我都说了我没事,那铁桶比乌龟壳还硬,我连根汗毛都没伤著。能不能別用这种『看护重症患者』的眼神盯著我?我瘮得慌。” “闭嘴。” 苏晴月头也没抬,手里的刀锋微微一顿,隨即又顺滑地继续,“医生说了,虽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爆炸產生的衝击波可能会导致迟发性內臟出血或者脑震盪。你需要静养观察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 林墨哀嚎一声,身体往后一瘫,“那还不如直接把我送进icu得了!四十八小时没手机、没直播、还要喝这淡出鸟来的白粥……这是虐待!这是对城市英雄的迫害!” “你可以选择让老爷子来看护你。”苏晴月削完最后一圈果皮,將完美的果肉递到林墨嘴边,“或者,让林晚姐姐来陪你聊聊人生?” 林墨瞬间闭嘴,张口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苹果,含糊不清地嘟囔:“那还是算了吧,您受累,您受累。”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王局那標誌性的地中海髮型先探了进来,紧接著是他那张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大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在他身后,跟著一脸严肃、却难掩眼底笑意的刑侦队长张强。 “哟!我们的功臣醒著呢?” 王局背著手,迈著四方步走了进来,那架势简直比视察工作还要隆重,“小林啊,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是这医院的饭菜不合胃口,我让食堂大师傅专门给你开小灶!” 林墨赶紧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想要坐直身子:“王局,张队!您二位怎么来了?这点小伤,不至於惊动领导。” “这可不是小伤,这是荣誉的勋章!” 王局走到床边,伸手拍了拍林墨那只没受伤的肩膀,语气感慨,“昨晚那动静,把半个南城都震醒了。你小子,真是个福將!也是个……莽將!” “王局,您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林墨嘿嘿一笑。 “当然是夸你!” 后面的张强走上前,把一份密封的文件袋放在床头柜上,神色变得有些古怪,“林墨,你猜猜那个王大锤招了没有?” “那必须招啊!” 林墨一脸自信,“我那一拳头可是带著正义的光辉,加上最后那一炸,他心理防线肯定崩了。” “崩是崩了,但这崩塌的原因……有点离谱。” 张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孙子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不是要律师,也不是喊疼,而是抓著审讯员的手问:『那个穿西装的疯子是不是国家秘密培养的敢死队?为什么有人会抱著炸弹往铁桶里跳?他是不是没有痛觉神经?』” “噗——” 正在喝水的苏晴月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她赶紧抽出纸巾擦嘴,肩膀耸动,显然是忍笑忍得很辛苦。 林墨一脸黑线:“誹谤!这是赤裸裸的誹谤!我那是紧急避险!那是战术动作!怎么就成敢死队了?” “不管怎么说,效果是显著的。” 王局接过话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王大锤被你的『疯狂』行径彻底嚇破了胆,他以为我们警方已经掌握了他所有的底细,甚至派出了『超级特工』来清理门户。所以,为了爭取宽大处理,这小子把底裤都交代出来了。” “除了那几起金店抢劫案,他还供出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 王局指了指那个文件袋,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这小子手里的那些『响儿』,还有昨晚那个土製雷,都不是他自己做的。他有一个固定的上线,就在咱们南城北郊的一片废弃厂区里。” “那是一个地下的黑工厂。” 张强补充道,“表面上是一个做农机维修的小作坊,实际上在地下室里,有一整套的车床和铣床。他们专门收购废旧的射钉枪、发令枪,进行非法改装,甚至还具备復装子弹的能力。这是一个盘踞在南城地下的毒瘤!” 林墨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可是大鱼啊!”他兴奋地拍了拍大腿,“这要是端了,那可是集体一等功的节奏!王局,张队,既然线索是我提供的,那我能不能申请……” “不能。” 苏晴月冷冷地打断了他,“你现在的任务是躺在床上把这四十八小时熬过去。这种抓捕行动,是警察的事。” 林墨撇了撇嘴:“我就想申请个现场直播权,哪怕是外围也行啊……” “想都別想。”王局这次也站在了苏晴月这边,“这次行动极度危险。那是製造军火的窝点,嫌疑人手里肯定有火力。我们已经调集了特警队和刑侦队的精锐力量,今晚就动手。” 说著,王局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向苏晴月。 “小苏啊。” “到!”苏晴月下意识地起立,立正。 “这次行动,由张强担任总指挥。 鑑於你对案情的了解,以及在之前抓捕王大锤行动中的优异表现,经局党组研究决定,由你担任突击组的副组长,带队负责核心区域的突破。” 王局的声音掷地有声,“这是一场硬仗,也是对你的一次终极考核。有没有信心?” 苏晴月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她啪的一个敬礼,声音清脆如刀:“保证完成任务!” 林墨躺在床上,看著此刻英姿颯爽的苏晴月,心里也不由得升起一股自豪感。 这可是咱老林家看上的媳妇,这气场,绝了! “行了,情报送到了,任务也下达了。” 王局挥了挥手,“小苏,你只有两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去吧,別让大家失望。” 苏晴月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林墨。 眼神中的凌厉在接触到林墨那张嬉皮笑脸的脸时,瞬间柔和了几分。 “老实待著。” 她伸手帮林墨掖了掖被角,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等我回来。如果回来发现你不在床上,你知道后果。” 林墨缩了缩脖子,举起右手做了个发誓的手势:“保证不跑!我就在床上给你们加油助威!等你凯旋,我给你剥橘子!” …… 深夜,南城北郊。 这里原本是一片老旧的工业园区,隨著城市的扩张和產业升级,大部分工厂都已经搬迁,只留下一片片生锈的厂房和疯长的杂草。 风卷著枯叶在空旷的水泥地上打转,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辆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商务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园区深处,停在了距离目標地点五百米外的一片树林后。 “各小组注意,对表。” 耳麦里传来张强低沉而冷静的声音,“现在是凌晨两点十五分。目標建筑物为前方三百米处的『顺发农机维修站』。根据红外侦察显示,建筑物內有六个热源,其中两个在移动,四个静止。地下室入口位於维修车间的地沟下方。” 苏晴月穿著一身黑色的特警作战服,防弹背心裹紧了她的身躯,头盔下的脸庞涂著战术迷彩,只露出一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 她手里握著一把加装了战术手电和消音器的92g手枪,猫著腰,潜伏在离大门最近的一处断墙后。 “突击一组就位。”苏晴月对著耳麦轻声匯报。 “突击二组就位。” “狙击手就位,视野良好。” 张强的声音再次响起:“记住,对方持有重火力,且可能有爆炸物。行动要快,要狠!儘量抓活的,如果遭遇武力抵抗,允许当场击毙!行动!” 一声令下。 苏晴月就像是一支离弦的黑箭,瞬间冲了出去 她的动作极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几步助跑,脚踩墙面,身体轻盈地翻过了两米高的围墙,落地无声。 院子里有两条狼狗。 但在它们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之前,两支麻醉针已经精准地扎在了它们的脖子上。 那是隨后跟进的特警队员乾的。 苏晴月没有停留,她贴著墙根,迅速接近了车间的大铁门。 门是虚掩著的,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隱约还能听到机器打磨金属的刺耳声响,以及几个人喝酒划拳的声音。 “三、二、一,破门!” 隨著一声低喝,两名特警队员猛地拉开大门,紧接著一枚闪光震撼弹被扔了进去。 “嗡——!” 强烈的白光和巨大的爆鸣声瞬间在封闭的车间里炸响。 “警察!不许动!趴下!” 苏晴月第一个冲了进去,手中的枪口迅速扫视全场。 车间里一片狼藉,满地的铁屑和机油味。 三个正围著桌子喝酒的男人被震得头晕目眩,捂著眼睛在地上打滚。 “控制住!” 苏晴月没有管这几个人,她的目標是地下室。 她带著两名队员,直奔车间角落的维修地沟。 就在这时,地沟下方突然传来一声怒吼,紧接著是一声沉闷的枪响。 “砰!” 一颗子弹打在苏晴月身边的水泥柱上,激起一片石屑。 “有埋伏!散开!” 苏晴月反应极快,一个侧滚翻躲进了一台废旧的拖拉机后面。 地下室的入口处,探出半个脑袋,手里端著一把锯短了枪管的猎枪,正疯狂地朝著上面扣动扳机。 “別过来!过来老子炸了这里!” 那个亡命徒嘶吼著,声音里透著绝望的疯狂。 “他手里有引爆器!”旁边一名队员眼尖,看到了那人左手里捏著的一个遥控装置。 局面瞬间僵持住了。 这是一个极其狭窄的空间,如果对方真的引爆了地下室里的火药库,整个车间都会飞上天。 苏晴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想起了林墨。 如果是那个傢伙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他肯定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来分散对方的注意力,然后出其不意地动手。 “別衝动!” 苏晴月突然大喊一声,声音清脆,“王大锤已经招了!你们的老底我们全都知道!你现在手里拿的那个引爆器,线路根本没接好!那是次品!” 那个亡命徒愣了一下。 这引爆器是他刚做的,还没来得及测试,难道真的是次品? 就在他这千分之一秒的迟疑瞬间。 苏晴月动了。 她没有开枪,因为距离太近,且容易引爆周围的易燃物。 她隨手抓起脚边的一个巨大的扳手,用尽全身力气,那是她在警校里练了四年的投掷技巧,也是她在林墨那次“直播扔拖鞋”中学到的灵感。 “呼——” 沉重的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残影。 “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个扳手精准无比地砸在了亡命徒拿枪的右手上。 “啊!” 亡命徒惨叫一声,猎枪脱手而出。 几乎是同一时间,苏晴月已经衝到了地沟边缘,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跳了下去。 凌空,屈膝,顶撞。 她的膝盖重重地顶在亡命徒的胸口,將他整个人撞飞出去,狠狠地砸在身后的工作檯上。 还没等对方爬起来,苏晴月已经一个擒拿手,反剪了他的双臂,膝盖死死压住他的脖颈。 “咔嚓!” 银色的手銬锁死了他的手腕。 “安全!” 苏晴月对著耳麦,声音虽然有些喘息,但却透著一股不可战胜的坚定。 …… 天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照亮这片废弃厂区时,战斗已经彻底结束。 警戒线外,停满了闪著警灯的车辆。 一箱箱被查获的非法改装枪枝、成桶的黑火药、以及精密的加工图纸,被源源不断地搬运出来。 这绝对是南城近十年来破获的最大一起製贩枪枝弹药案。 王局站在那堆触目惊心的证物前,激动得满面红光,连那几根稀疏的头髮都仿佛在风中跳舞。 “好!好啊!” 王局拍著张强的肩膀,“这次行动,干得漂亮!打出了咱们南城警队的威风!” 张强也是一脸的疲惫,但精神极好:“局长,这次多亏了苏晴月。要不是她最后那个果断的突击,一旦让嫌疑人引爆火药库,后果不堪设想。” 王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整理装备的苏晴月身上。 她脸上的迷彩已经被汗水冲花,作战服上也沾满了油污和灰尘,但那股子英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是块好钢啊。” 王局感嘆道,“经得起火炼。通知下去,下午三点,召开庆功表彰大会。另外,组织部的文件也该下来了。” …… 下午,南城市局。 会议室里掌声雷动。 虽然林墨这个“幕后功臣”还在医院躺板板,但这一点也不影响表彰大会的热烈气氛。 主席台上,王局手里拿著一份红头文件,清了清嗓子,神情庄重。 “……鑑於苏晴月同志在『11·04』系列案件及『11·09』特大製贩枪枝案中的突出贡献,经市局党委研究,並报请上级部门批准,决定:”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前排、身姿挺拔的女警身上。 “任命苏晴月同志,为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大队副大队长!授予个人二等功一次!” “哗——!!!” 掌声如同潮水般爆发,经久不息。 二十六岁的刑侦副大队长! 这在南城警队的歷史上,绝对是凤毛麟角! 苏晴月走上主席台,从王局手中接过那份沉甸甸的任命书和奖章。她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眼眶微红,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林墨,看到了吗? 这次,我也能保护你了。 第155章 別乱动,苏副大队长查房呢 冬日的暖阳透过医院洁净的玻璃窗,懒洋洋地洒在白色的被单上。 空气中那股令人生厌的消毒水味,似乎都被这午后的阳光冲淡了几分。 林墨呈“大”字型瘫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盯著天花板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喜羊羊,美羊羊…… “唉——” 一声长嘆,饱含著对自由的无限嚮往和对无聊生活的深恶痛绝。 “护士姐姐,咱们打个商量唄?” 林墨把脑袋歪向正在给他换吊瓶的小护士,脸上堆起那副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的笑容,“你看我这红光满面、中气十足的样子,像是有脑震盪的人吗?这葡萄糖掛著也没味儿,要不您高抬贵手,放我出去透透风?哪怕是在走廊里做个广播体操也行啊。” 小护士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实习生,脸圆圆的,戴著副黑框眼镜。 她瞥了一眼林墨那只缠得跟粽子似的左手,又看了一眼他那张极具欺骗性的帅脸,强忍著笑意板起脸。 “不行。苏警官走的时候特意交代过,必须臥床静养四十八小时。少一分钟都不行。” 小护士调整了一下滴速,语气坚定,“而且苏警官说了,你要是敢私自下床,就让我们直接给你打镇静剂。林先生,您也不想睡过去吧?” 林墨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哪里是女朋友,这分明是找了个看守所所长! “她那是职业病!是过度紧张!”林墨试图辩解,“我现在感觉自己能打死一头牛!这床太软了,躺得我腰疼。” “那也不行。”小护士收拾好托盘,转身往外走,“苏警官马上就回来了,您有什么诉求,直接跟领导申请吧。” “咔噠。” 病房门关上了。 林墨绝望地把头埋进枕头里。 就在这时,门把手再次转动。 “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要把我这『犯人』押赴刑场啊?” 林墨头也没抬,闷声闷气地哼哼道,“我抗议!我要人权!我要吃麻辣小龙虾!我要喝冰可乐!” “麻辣小龙虾没有,小米粥倒是有一桶。” 一道清冷中带著几分笑意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般流淌进林墨的耳朵里。 林墨猛地从枕头里拔出脑袋。 只见苏晴月正站在门口。 她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依旧穿著那是从表彰大会上直接穿回来的01式警礼服。 深藏青色的制服剪裁得体,腰身收束得极紧,勾勒出她那惊人的曲线。肩膀上的银色警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胸前的资歷章和奖章排列整齐,整个人透著一股子英姿颯爽、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但此刻,这位新晋的刑侦副大队长,手里却极其违和地拎著一个粉红色的hellokitty保温桶。 这种强烈的反差萌,让林墨看得有些发直。 “看什么?不认识了?” 苏晴月反手关上门,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摘下了头上的大檐帽,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隨著帽子的摘下,几缕碎发垂落在耳畔,让她那张原本冷艷的脸庞瞬间多了几分柔和的烟火气。 “认识,怎么能不认识呢。” 林墨嘿嘿一笑,身体往床头蹭了蹭,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转,“这不是咱们南城警界的新星,刚上任的苏副大队长嘛!嘖嘖,这制服穿在你身上,简直就是为『制服诱惑』这个词量身打造的。” “贫嘴。” 苏晴月白了他一眼,但並没有生气。 她拉过椅子坐在床边,一边旋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刚才在走廊里就听见你在喊冤。怎么,医院待不住了?” “那必须待不住啊!” 林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脑子现在清醒得能背圆周率后一百位。苏警官,苏大队长,您就行行好,给我签个字,让我出院吧。这消毒水味儿闻得我都要醃入味了。” 苏晴月没理他,从桶里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粥熬得很稠,金黄的米油漂浮在表面,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张嘴。” 苏晴月舀了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林墨嘴边。 林墨愣了一下。 这待遇……有点超標啊。 平时那个雷厉风行、只会拿手銬拷人的苏晴月,竟然会主动餵饭? “那个……我自己有手。”林墨抬起完好的右手,“虽然左手残了,但我右手还能用。” “废话真多。” 苏晴月眉头微蹙,勺子又往前递了递,几乎碰到了林墨的嘴唇,“让你吃就吃。这是林奶奶特意熬的,师姐交给我,要我盯著你必须全部喝完。” 听到“奶奶”两个字,林墨不敢造次了,乖乖张嘴把粥吞了下去。 温热软糯的粥顺著食道滑下去,胃里瞬间暖洋洋的。 苏晴月餵得很仔细。 每一勺都会先吹凉,还会细心地用纸巾擦去林墨嘴角的米渍。 林墨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她的皮肤很白,细腻得看不到毛孔。 长长的睫毛隨著呼吸轻轻颤动,像两把小扇子。 因为刚开完会,她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一层薄薄的豆沙色口红,看起来格外诱人。 林墨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在这个安静的午后悄然滋生。 “那个……恭喜啊。” 林墨咽下嘴里的粥,声音有些沙哑,“苏副大队长。以后我这就是『警属』了,是不是走在街上都能横著走?” 苏晴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帘,那双平日里总是透著锐利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温柔的水光。 “林墨。” 她轻声叫著他的名字。 “嗯?” “谢谢。” 苏晴月放下碗勺,突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墨放在被子上的右手。 她的手有些凉,指腹上带著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触感並不像普通女孩那样柔软,但却让林墨觉得无比安心。 “如果没有你,这次的案子破不了。” 苏晴月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后怕,“当我看到你抱著王大锤跳进那个铁桶的时候,我……”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没有再说下去。 只有握著林墨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力道大得有些发疼。 林墨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 “傻瓜。” 林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都说了我有九条命。再说了,让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守寡,我可捨不得。万一你以后嫁给別人,那我做鬼都得从地下爬出来闹洞房。” “闭嘴!” 苏晴月破涕为笑,抽出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谁要嫁给別人?” “那就是要嫁给我咯?”林墨顺杆往上爬,一脸坏笑。 苏晴月脸颊微红,却没有反驳。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裙摆,恢復了几分平时的高冷。 “看在你表现不错的份上,本队长批准你的申请。” “什么申请?”林墨眼睛一亮。 “出院申请。”苏晴月拿起那顶警帽扣在头上,“不过,得先去问过医生。如果医生说没问题,我就带你回家。” “得嘞!苏队长英明神武!千秋万代!” 林墨兴奋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 半小时后,出院手续办妥。 林墨站在病房的更衣镜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身上的病號服已经被扒了下来,换上了一套苏晴月带来的休閒装——那是他的衣服,苏晴月去他公寓拿的。 一件白色的圆领卫衣,一条灰色的运动裤,外搭一件黑色的棒球服。 简单,舒適,又不失少年感。 “嘖,帅!” 林墨对著镜子理了理头髮,自我陶醉道,“这也就是我,披个麻袋都像走t台。苏晴月,你眼光真毒,竟然能在茫茫人海中发掘出我这块璞玉。” “自恋是病,得治。” 苏晴月靠在门框上,手里拿著车钥匙转著圈,眼神里却满是笑意,“行了,別臭美了。走吧,林璞玉。” 两人走出医院大楼。 深秋的傍晚,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意。 林墨刚走出旋转门,就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一条带著体温的围巾就围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是苏晴月刚才围著的羊绒围巾,上面还带著她身上那种淡淡的百合花香。 “我不冷……”林墨刚想拒绝。 “戴著。” 苏晴月不容置疑地帮他系好围巾,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喉结,“刚出院,受风容易头疼。” 林墨看著她专注的样子,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他突然伸出右手,一把揽住了苏晴月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哎!你干嘛!这在大街上!” 苏晴月嚇了一跳,身体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这可是医院门口,人来人往的,她还穿著警服呢! “怕什么?” 林墨不仅没鬆手,反而搂得更紧了,“我这是『伤员』需要搀扶。苏警官,助人为乐是传统美德,你总不能看著我摔倒吧?” “你……” 苏晴月拿这个无赖没办法,只能红著脸,任由他搂著,儘量低著头,快步走向停车场。 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停在角落里。 林墨极其自觉地坐进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一脸期待地看著坐进驾驶位的苏晴月。 “去哪?回我那儿?还是……去你那儿?” 林墨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眼神里充满了暗示。 苏晴月发动车子,侧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想去我那儿?” “想想想!”林墨点头如捣蒜。 苏晴月在外面租的公寓他还没去过呢!这可是关係的一大步进展! “行啊。” 苏晴月掛挡,起步,动作行云流水,“我那儿离市局只有五百米,隔壁就是刑警队宿舍,楼下住著防暴大队的张队长,楼上住著缉毒支队的刘政委。你要是不怕晚上做梦被查水錶,我不介意带你回去。” 林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那还是算了吧。” 林墨乾笑两声,“我这人认床,还是回我自己那狗窝比较有安全感。而且我那儿离菜市场近,方便买菜。” 苏晴月轻笑一声,一脚油门,车子驶入了晚高峰的车流。 车厢里流淌著舒缓的音乐。 林墨侧著头,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灯,又转头看了看正在专心开车的苏晴月。 侧脸线条完美,眼神专注而坚定。 握著方向盘的手修长有力。 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苏晴月。” “嗯?” “咱们……现在算是在热恋期吗?”林墨突然问道。 苏晴月目视前方,但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算吧。” “那热恋期的情侣,是不是该干点热恋期该干的事儿?”林墨坏笑著凑过去。 “比如?” “比如……亲一个?” “此时车速六十,前方红灯。” 苏晴月踩下剎车,车子稳稳地停在斑马线前。 她转过头,看著近在咫尺的林墨,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想亲?” “想!”林墨吞了口唾沫。 苏晴月解开安全带,身体微微前倾。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呼吸交缠在一起。 林墨甚至能看清她瞳孔里倒映著的自己。 他紧张地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微嘟起,等待著那神圣的一刻。 一秒。 两秒。 预想中的柔软触感並没有传来。 反而是耳边响起了一声轻脆的—— “咔噠。” 林墨睁开眼。 只见苏晴月手里拿著一包湿纸巾,正慢条斯理地帮他擦著嘴角刚才喝粥留下的一点点痕跡。 “想得美。” 苏晴月坐回驾驶位,重新系好安全带,正好绿灯亮起。 “等你什么时候手好了,能打过我了,再来提这种要求。” 一脚油门,车子窜了出去。 留下林墨在副驾驶凌乱。 “不是……这还得武力考核?这也太硬核了吧!” …… 车子停在了林墨公寓楼下。 老旧的小区路灯昏黄,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晴月一直把他送到单元门口。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 林墨站在台阶上,转身看著苏晴月,“你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还得去新岗位报到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 苏晴月也没有走。 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刚才下车时套上了风衣遮住警服),微微仰头看著林墨。 夜风吹起她的髮丝,撩过她的脸颊。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名为“不舍”的酸臭味。 “林墨。” “在。” 还没等林墨反应过来苏晴月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墨衣领上的围巾。 用力一拉。 林墨毫无防备地低下头。 两片温热柔软的唇,带著一丝夜晚的凉意和百合花的香气,准確无误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没有任何技巧。 只是简单的、笨拙的贴合。 却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林墨的天灵盖。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唇上的那点温度和眼前那双紧闭的、微微颤抖的睫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苏晴月鬆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连耳朵尖都在发烧。 她不敢看林墨的眼睛,低著头,有些慌乱地整理了一下头髮。 “这……这是奖励。” 苏晴月的声音细若蚊蝇,“奖励你……在那天没有丟下我。” 说完,她根本不敢等林墨的反应,转身就跑。 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一种“落荒而逃”的狼狈。 “早点休息!记得换药!不许吃辣!” 她一边跑,一边头也不回地喊道。 直到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消失在街角,林墨还傻愣愣地站在台阶上,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塑。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上面似乎还残留著她的温度。 “嘿……” 林墨突然傻笑了一声。 然后这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在空旷小区里的狂笑。 “嘿嘿嘿!亲到了!老子亲到了!” “苏副大队长主动亲我了!” 楼上的窗户突然被推开,一个大妈探出头来吼道:“大半夜的那个神经病在楼下嚎丧?让不让人睡觉了!” “对不起!大妈!我太高兴了!明天请您吃糖!” 林墨衝著楼上挥了挥手,然后哼著跑调的小曲儿,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蹦蹦跳跳地钻进了楼道。 第156章 比特级通缉令更难搞的对手 冬日的阳光难得地收敛了凛冽,变得像刚出炉的蛋挞芯一样温软。 南城市中心,步行街。 林墨靠在那辆洗得鋥亮的黑色越野车旁,左手依旧缠著厚厚的绷带,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此刻那副“我在等人,閒人勿扰”的嘚瑟劲儿。 他在等苏晴月。 这可是两人確立关係后的又一次正式约会。 为了今天,林墨特意起了个大早,把头髮梳成了大人模样,虽然身上穿的还是一件宽鬆的休閒卫衣,但这可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心机款”——领口微敞,正好能露出一点锁骨,既显得隨性,又透著一股子少年感。 “噠、噠、噠。” 一阵清脆且富有节奏的高跟鞋声传来。 林墨抬头。 只见单元楼门口,苏晴月正大步走来。 她今天没穿警服,甚至连平时惯穿的衝锋衣和牛仔裤都换了。 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剪裁利落,长度刚好过膝,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修身的深色直筒裤,脚踩一双切尔西短靴。 头髮也不再是那个一丝不苟的低马尾,而是隨意地披散在肩头,发尾烫了个微卷,隨著走动轻轻弹跳。 脸上化了淡妆,原本锐利如鹰的眉眼被眼影晕染得柔和了几分,嘴唇上那抹復古红更是点睛之笔。 美。 那种带著英气、不落俗套的美。 路过的几个年轻小伙子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眼神在那张清冷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看什么?不认识了?” 苏晴月走到林墨面前,站定。 虽然语气依旧带著几分习惯性的清冷,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她此刻的紧张。 这可是她昨晚拉著闺蜜视频了两个小时才定下的“战袍”。 “认识,必须认识。” 林墨回过神,嘴角咧到了耳后根,“我在看这是哪位仙女下凡体察民情来了?刚才那边那几个小伙子眼睛都看直了,我得赶紧宣示一下主权。” 说著,他极其自然地伸出完好的右手,牵住了苏晴月的手。 苏晴月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没有挣脱,反而反手扣住了他的掌心。 “少贫嘴。” 苏晴月瞥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那只缠著绷带的左手上,“手还疼吗?” “疼!” 林墨立马换上一副痛苦面具,“特別是拿东西的时候,钻心的疼。所以苏警官,今天的所有重物,可能都需要你来分担一下了。” “行,我拎包。” 苏晴月答应得乾脆利落,那架势仿佛是要去扛炸药包。 “別別別,开玩笑的。” 林墨拉开车门,做了个绅士的请手势,“哪能让领导拎包?我这右手可是麒麟臂,单手提个百十斤不成问题。上车,出发!” 今天的行程很简单:吃饭,逛街,看电影。 俗套,但对於这两个平时不是在抓贼就是在去抓贼路上的人来说,这就是最奢侈的享受。 第一站,万达广场。 周末的商场人潮涌动。 刚一进门,苏晴月的职业病就犯了。 她的目光不再看林墨,而是像雷达一样在人群中快速扫描。 “三点钟方向,那个穿夹克的男的,眼神飘忽,一直盯著前面那个女生的背包。” “九点钟方向,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坏了,存在消防隱患。” “二楼那个带孩子的家长,注意力完全在手机上,孩子都快跑到扶梯口了。” 苏晴月一边走,一边低声念叨,眉头越皱越紧。 林墨停下脚步,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侧过身,双手按住苏晴月的肩膀,强迫她转过身面对自己。 “苏大队长。” 林墨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现在是休假时间。南城的治安离了你几个小时不会崩塌。那个小偷有便衣盯著,那个安全出口我会打电话投诉,那个孩子……已经被他妈拽回去了。” “现在,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林墨指了指自己,“看著我。” 苏晴月愣了一下,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放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好,看著你。” “这就对了嘛!” 林墨顺势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卫衣口袋里,“走!先去负一楼,我要抓娃娃!” “抓娃娃?” 苏晴月一脸的一言难尽,“那是小孩子玩的。” 十分钟后。 电玩城。 苏晴月站在一台粉红色的娃娃机前,死死盯著里面的那个哆啦a梦玩偶,眼神比面对持枪歹徒还要犀利。 “再来!” 她从兜里掏出一枚游戏幣,动作利落地投进去,拍下按钮。 机械爪摇摇晃晃地下去,抓住了哆啦a梦的圆脑袋,提起,移动…… “啪嗒。” 在洞口边缘,爪子毫无悬念地鬆开了。 哆啦a梦掉回了原处,仿佛在嘲笑她的无能。 “我就不信了!” 苏晴月的胜负欲被彻底点燃了。 她擼起大衣袖子,露出皓白的手腕,那架势简直是要把这台机器给拆了审讯一遍。 “这爪子的抓力设定有问题!摩擦係数不够!这是诈骗!” 苏晴月一边投幣,一边进行专业的物理分析。 林墨站在一旁,手里捧著一大杯奶茶,笑得肚子疼。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菜癮大”吧? “苏警官,要不我来?”林墨凑过去。 “不用!我自己能行!”苏晴月头也不回,再次操作摇杆。 又是十几次的失败。 就在苏晴月准备掏出手机给工商局打电话举报这台机器涉嫌欺诈消费者的时候,林墨终於看不下去了。 “让开让开,让专业人士来。” 林墨挤到她身前,单手握住摇杆。 “看好了啊,这叫『听声辩位』加『寸劲』。” 林墨虽然只有一只手能用,但他的手指灵活得不像话。 他没有急著下爪,而是快速晃动摇杆,让那只机械爪在空中產生一种诡异的摆动幅度。 就在爪子摆动到某个特定角度的瞬间。 “啪!” 林墨重重拍下按钮。 爪子借著惯性斜斜地飞了出去,不是去抓娃娃的头,而是精准地勾住了哆啦a梦脖子上的铃鐺绳圈。 “起!” 爪子收紧,死死勾住绳圈。 哆啦a梦被顺利提起,晃晃悠悠地越过挡板,落入洞口。 “叮咚!” “抓到了?!” 苏晴月眼睛瞪得溜圆,像个第一次看到魔术的小女孩,兴奋地蹲下去把玩偶掏出来。 “给。” 林墨接过玩偶,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她,“定情信物,收好了啊。” 苏晴月抱著蓝胖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毫无防备的笑容。 “林墨,你这手绝活……以前没少骗小姑娘吧?” “冤枉啊!这可是我练暗器练出来的手感!”林墨举手投降,“再说了,我就算想骗,也没人像苏警官这么难搞定啊。” “哼。” 苏晴月傲娇地抱著玩偶转身,“走,去那边,比枪法。” 这可是撞到枪口上了。 射击游戏区。 苏晴月拿起那把塑料光枪,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抓娃娃她是只笨拙的小猫,那现在她就是回归丛林的猎豹。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微侧,据枪姿势標准得教科书级別。 “砰砰砰砰!” 屏幕上的殭尸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爆头,爆头,全是爆头。 周围原本在玩的一群小学生都看傻了,嘴里的棒棒糖掉了一地。 “臥槽!这姐姐是开掛了吧?” “这也太准了!都不带瞄准的!” 一局结束,苏晴月把枪往台子上一拍,转头看向林墨,眉毛一挑。 “怎么样?练练?” 林墨看著那满分的战绩,咽了口唾沫。 “那个……我是伤员,医生说不能受后坐力震动。” 林墨果断认怂,“苏队长威武!苏队长霸气!咱们还是去吃饭吧,我饿了。” 午饭是在一家川菜馆解决的。 热气腾腾的水煮鱼,红油翻滚的毛血旺。 两人吃得满头大汗,毫无形象。 “爽!” 苏晴月喝了一大口冰粉,辣得嘴唇红润,“在局里天天吃盒饭,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还是这个带劲。” 林墨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观察著她的神色。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放鬆下来了。 平时紧绷的眉心舒展了,眼神也不再那么警惕。 “下午干嘛?”苏晴月问。 “买衣服。” 林墨指了指自己身上,“我的西装上次都报废了,现在衣柜里除了卫衣就是衝锋衣。再不买点正经衣服,下次跟你出门容易被当成未成年弟弟。” “行,我给你挑。”苏晴月点头。 两人来到楼上的男装区。 苏晴月挑衣服的风格跟她办案一样:快、准、狠。 不看花里胡哨的设计,只看面料、剪裁和实用性。 “这件,防风防水,面料耐磨。” “这条裤子,弹性好,方便……活动。” “这双鞋,抓地力强,適合追捕……哦不,跑步。” 不到半小时,林墨手里就多了三个袋子。 全是清一色的战术风休閒装,深蓝、军绿、黑色。 林墨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活脱脱一个休假的特种兵。 “苏警官,咱能不能整点稍微……时尚一点的?”林墨扯了扯那件硬挺的战术夹克,“这也太硬核了吧?” “硬核不好吗?耐脏,耐造。” 苏晴月很满意地点头,“刷卡。” 她刚要掏手机,林墨已经抢先一步把付款码递给了柜员。 “哎,说好了我送你的。”苏晴月皱眉。 “下次,下次。” 林墨推著她往外走,“给男朋友买衣服这种事,得等到领证以后用工资卡买,那才有仪式感。” “谁要跟你领证……”苏晴月嘟囔了一句,但並没有坚持。 “走,去那边看看。” 林墨指了指对面的一家高定女装店。 店面装修得金碧辉煌,橱窗里的模特穿著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改良旗袍,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苏晴月扫了一眼那个logo,脚步一顿。 “不去。” “为什么?” “太贵。一件衣服顶我半年工资。”苏晴月很理智,“而且我也没场合穿。平时不是警服就是便装,买回去也是掛著吃灰。” “谁说没场合?” 林墨拉著她就往里走,“过几天不是咱们两家要正式见面吃饭吗?难道你打算穿警服去见我爷爷?” “那……那也不用买这么贵的啊。” “这就叫战袍!” 林墨不容分说,直接把她推进了店里。 店里的导购小姐原本正坐在柜檯后面玩手机,看到两人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林墨一身卫衣,手里拎著几个平价运动品牌的袋子,左手还缠著绷带。 苏晴月虽然气质不错,但身上那件大衣一看就是穿了好几年的旧款。 导购小姐的屁股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喊了一句:“隨便看啊,別乱摸,丝绒面料娇贵,指甲刮花了得赔。”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犹豫的苏晴月,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那股子刑警的暴脾气又要上来了。 林墨却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別发作。 他笑眯眯地走到那个模特面前,指著那件墨绿色的旗袍。 “这件,拿个m码,给她试试。” 导购小姐翻了个白眼,慢吞吞地走过来:“先生,这件是这一季的秀场款,手工刺绣的,售价三万八。而且不打折。您確定要试?” 言下之意很明显:买不起就別折腾。 “三万八?” 林墨挑了挑眉,“確实不便宜。” “是吧。”导购小姐哼了一声,“旁边那家有打折款,几百块,挺適合你们的。” “我是说,才三万八,有点配不上我女朋友的气质。” 林墨话锋一转,转头看向店里最里面那个玻璃展柜。 那里掛著一件黑色的晚礼服。 简约的剪裁,露背设计,裙摆上镶嵌著细碎的水晶,像极了深夜的星空。 “把那件拿下来。” 林墨指了指那件礼服。 导购小姐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先生,那是我们的镇店之宝,高定孤品,只有vvip才有资格试穿。而且那是十八万……” “刷卡。” 林墨没等她说完,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用两根手指夹著,递了过去。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银行logo,只有一串金色编號和一条金属拉丝纹路的卡。 百夫长黑金卡。 还是那种没有额度上限的定製款。 导购小姐的眼睛瞬间直了。 她在奢侈品行业混了这么多年,自然认得这张卡的分量。 这可是传说中能让飞机掉头、火车停运的顶级神卡啊! 眼前这个穿卫衣、吊著膀子的穷酸小子,竟然是个隱形富豪?! “这……这……” 导购小姐的態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好的先生!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取!莉莉!快倒水!倒最好的那种依云水!” 苏晴月看著这一幕,扯了扯林墨的袖子。 “你疯了?十八万?!” “嘘。” 林墨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这是我妈给我的副卡,我姐给我的。她说你是她的师妹第一次见家长,要是穿得寒酸了,那是打她的脸。你就当是替我姐完成任务,行不?” 搬出林晚这座大山,苏晴月果然没词了。 “好吧……就试一下。如果不合適,立刻退。” 几分钟后。 试衣间的帘子缓缓拉开。 林墨原本正坐在沙发上喝水,听到动静抬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黑色的礼服完美地贴合著苏晴月的曲线,勾勒出她那长期锻炼得来的紧致身材。 露背的设计展露出她线条优美的背脊和若隱若现的蝴蝶骨,原本英气的气质在这一刻被中和成了一种高贵而冷艷的性感。 就像是一朵在暗夜中绽放的黑玫瑰,带著刺,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怎么样……是不是太露了?” 苏晴月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摆,脸颊微红。 她从来没穿过这种风格的衣服。 林墨咽了口唾沫,站起身,走过去。 “苏警官。”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觉得为了南城的治安稳定,以后这种衣服,你只能在家穿给我看。” “为什么?”苏晴月不解。 “因为穿出去,容易引发交通堵塞,造成公共秩序混乱。” 林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去你的!” 苏晴月笑著推了他一把,但眼底的喜悦却是藏不住的。 买单的时候,导购小姐那个毕恭毕敬啊,恨不得跪下来给林墨擦鞋。 “先生,这是您的卡,请收好。这是您的礼服,已经为您做了防尘处理。” 林墨接过袋子,看都没看那个导购一眼,牵著苏晴月的手大步走了出去。 “爽不爽?” 出了店门,林墨问。 “什么爽不爽?” “打脸啊!刚才那导购脸都绿了,你没看见?”林墨一脸得意。 “幼稚。” 苏晴月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脚步却轻快了不少,“不过……確实挺解气的。” 第157章 双边会谈:当退伍老兵遇上警卫员 周末,天朗气清。 南城的老字號“福满楼”,不是什么五星级大酒店,也没有那种金碧辉煌到让人进门都不敢大声说话的压迫感。 这就一家开了三十年的本地馆子,做的都是地道的南城本帮菜,红烧划水、响油鱔糊、草头圈子,那是老南城人舌尖上的记忆。 定在这里,是林墨的主意。 一来,这地儿离苏家近,二来,这儿的包间隔音好,还没那么大规矩,適合“双边会谈”。 上午十点半,苏家三口就到了。 苏国强今天特意把他那身压箱底的深灰色西装给翻了出来。 这西装还是十年前买的,那时候他肚子还没现在这么“富態”,如今穿在身上,扣子扣上稍微有点勒,特別是坐下的时候,得提著一口气。 李秀兰倒是打扮得喜庆,枣红色的羊绒衫,脖子上掛著那条林墨之前托苏晴月送过来的珍珠项炼,头髮吹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著年轻了好几岁。 唯独苏晴月,穿得最简单。 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驼色大衣,没穿警服的她少了那股子凌厉的杀气,多了几分邻家姑娘的温婉。 当然,前提是忽略她那双时不时扫视过道安全出口的眼睛。 “晴月啊,你看看妈这头髮乱没乱?”李秀兰对著包间里的镜子照了又照,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你说这林墨也是,家里条件那么好,却非要定这儿,也不怕委屈了他家里长辈。” “妈,您就別操心了。”苏晴月手里捧著茶杯,无奈地笑了笑,“林墨说了,他爷爷奶奶最烦那种铺张浪费的排场,就喜欢这种有烟火气的地方。再说了,咱们是结亲,又不是去谈生意,搞那么隆重干嘛。” “话是这么说,可人家那是……”李秀兰压低了声音,“那是大户人家。你没听林墨说吗,他爷爷以前是给……给那种大人物当警卫员的!那可是见过大世面的!” 苏国强坐在位置上,腰杆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那是標准的军姿坐法。 他哼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警卫员怎么了?警卫员也是兵!我也是兵!天下当兵的一家亲,怕什么?”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那只不断摩挲著膝盖的大手,还是出卖了他內心的忐忑。 他苏国强一辈子虽然没混出什么大名堂,但在机械厂也是个响噹噹的硬汉。 可这一想到待会儿要见的是那种传说中的人物,心里多少有点没底。 这不是怕,是对老一辈军人的敬畏。 “来了来了!” 一直盯著窗外的李秀兰突然喊了一声,“我看林墨那车停楼下了!”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苏国强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领带,甚至还想站起来敬个礼,屁股刚离座又觉得不对,赶紧坐下,咳嗽了两声清清嗓子。 没过几分钟,包间门被推开。 林墨那张笑嘻嘻的脸先探了进来。 他今天穿得也挺正式,没穿那身把他妈嚇一跳的红衝锋衣,而是一件深蓝色的休閒西装,里面配个白t恤,看著清爽干练。 “叔叔阿姨!早到了啊?实在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让您二老久等了!” 林墨一边说著,一边侧身让开路,做了个极其標准的“请”的手势。 紧接著,林家的一大家子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林振山老爷子。 老爷子今天没穿中山装,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军绿便装,没掛勋章,脚上踩著一双黑布鞋。 但他往那儿一站,那股子如松柏般挺拔的精气神,瞬间就充满了整个包间。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沉稳,不怒自威。 旁边扶著他的,是满头银髮、慈眉善目的林奶奶。 老太太穿著一身暗红色的唐装,笑眯眯的,看著就让人觉得亲切。 后面跟著的是陈芳和林晚。 陈芳今天穿得很素雅,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没戴什么夸张的首饰,只在手腕上戴了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鐲子。林晚则是一身利落的职业装,戴著金丝眼镜,手里提著两盒看著就很昂贵的茶叶和礼品。 “哎哟,亲家公,亲家母!这就是晴月的爸妈吧?” 还没等苏家这边反应过来,林奶奶先鬆开了扶著老头子的手,快走两步迎了上来,那热情劲儿,跟邻居大妈没两样。 “我是林墨的奶奶,这是这小子的爷爷,这是他妈,这是他姐。” 李秀兰一看这架势,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瞬间落了一半。 原本以为豪门阔太都是那种鼻孔朝天的,没想到这么接地气。 她赶紧迎上去,握住老太太的手:“哎呀大娘!您这身体看著可真硬朗!我是晴月她妈,这是她爸。” 苏国强这时候也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眾人,直接落在了林振山老爷子身上。 那种来自军人的直觉,让他瞬间感受到了眼前这个老人的不同寻常。 那不是普通的退休老头。 那站姿,那眼神,哪怕年纪大了,依然透著股子金戈铁马的味道。 苏国强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双手伸出:“林……林老先生,您好!我是苏国强。” 林振山上下打量了苏国强一眼。 目光如炬。 那种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新兵蛋子,看得苏国强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就在大家都以为老爷子要摆架子的时候,林振山突然咧嘴一笑,那张严肃的脸瞬间生动起来,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握住了苏国强的手。 “叫什么老先生?显得生分!” 林振山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我看你这站架,当过兵吧?” 苏国强一愣,下意识地挺胸抬头,大声回答:“报告!原xx军区xx师步兵团三营七连,苏国强!当过五年兵!” 这一嗓子吼出来,包间里静了一秒。 苏晴月扶额,感觉自己亲爹这职业病也没比自己轻多少。 林墨则是差点笑出声,赶紧转过头假装咳嗽。 没想到,林振山老爷子听完,眼睛瞬间亮了。 “好!步兵团的?那是硬骨头部队啊!” 老爷子用力拍了拍苏国强的肩膀,那力道震得苏国强身子一晃,“我就喜欢跟当过兵的打交道!直爽!痛快!今天咱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就是战友见面,咱们各论各的,你叫我一声老班长,或者叫我林叔都行!” 一声“战友”,直接把苏国强给整激动了。 要知道,林振山这种级別的老警卫员,那在部队里是神话般的存在。能跟这种人物互称战友,那够他回去跟老工友们吹一年的。 “哎!林叔!”苏国强这声叔叫得那叫一个响亮,脸上的紧张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组织的兴奋。 “行了行了,都別站著了,入座入座!” 陈芳笑著招呼大家,那股子温柔大方的劲儿,瞬间化解了剩下的拘谨。 落座很有讲究。 林振山坚持不坐主位,非要拉著苏国强並排坐,说是要聊聊部队的事儿。 苏国强推辞不过,只能半边屁股挨著椅子坐下,以此表示尊敬。 李秀兰和林奶奶、陈芳坐在一边,三个女人一台戏,话题那是无缝衔接。 林墨、苏晴月和林晚则是坐在了下首。 “姐,今儿这气氛,我看比咱们预想的要好啊。”林墨凑到林晚耳边,低声嘀咕。 林晚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位聊得火热的老爷子身上扫过,嘴角微勾:“那是自然。爷爷最看重的就是人品和根骨。苏叔叔那身正气,爷爷一看就喜欢。你小子这次算是走了狗屎运,找了个这么靠谱的老丈人。”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眼光。”林墨得意地挑眉。 菜很快就上来了。 都是福满楼的招牌菜,红烧肉肥而不腻,狮子头入口即化。 林墨作为今天的“东道主兼服务员”,忙前忙后地给大家倒酒倒茶。 “叔,这是二十年的汾酒,爷爷珍藏的,平时我都偷喝不到,今天特意拿来孝敬您的。” 林墨给苏国强倒了满满一杯,酒香四溢。 苏国强闻了闻,眼睛都直了:“好酒!这味儿正!” “来,国强,咱俩走一个!”林振山端起酒杯。 “哎哟,这可使不得,林叔,我敬您!”苏国强赶紧双手端杯,把杯口压得低低的,“祝您身体健康,福如东海!” 两人一饮而尽。 “哈——!” 林振山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花生米,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国强啊,你是不知道,我家这混小子,从小就皮。” 老爷子指著林墨,一脸的嫌弃中带著宠溺,“我那时候让他练蹲马步,他给我偷懒,往裤襠里塞棉花。让他练擒拿,他专门学那种下三滥的招式,什么插眼踢襠,气得我拿藤条抽他!” 苏国强一听乐了:“林叔,男孩嘛,皮实点好!我看小墨这身板不错,底子打得牢。前段时间那个新闻我看了,那是真给咱们南城长脸啊!那身手,比我当年带的新兵蛋子强多了!” “那是!” 林振山鬍子翘了翘,“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不过这小子就是懒,要是肯下苦功,哪怕去特战队也是个尖子!” “爷爷,您这就有点凡尔赛了啊。” 林墨一边给苏晴月剥虾,一边抗议,“我现在这样不也挺好吗?抓贼那是副业,我主业可是传播正能量的主播。” “哼,主播。” 苏国强这时候插了一嘴,看著林墨的眼神也不像以前那么挑剔了,“以前我是觉得这行不靠谱,那是瞎胡闹。但看了小墨这几次直播,我是真服气。特別是上次那个……抓人贩子那次,那叫一个解气!咱们老百姓就需要这种敢管閒事的人!” “对对对!”李秀兰在旁边搭腔,“亲家母你是不知道,我们家老苏现在那是林墨的铁粉,每天晚上必须看林墨直播,看不到都不睡觉的!” 陈芳捂嘴轻笑:“那敢情好,以后让林墨多给叔叔阿姨播点专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间里的气氛热烈得不行。 苏国强和林振山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了,两人聊到兴起,甚至开始比划当年的战术动作。 李秀兰拉著陈芳的手,已经在聊这边的房价和以后的装修风格了,甚至连以后孩子上哪个幼儿园都开始规划了。 苏晴月坐在林墨旁边,看著眼前这其乐融融的一幕,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原本最担心的门第之见,在这里完全不存在。 林家人给予了她和她的家庭最大的尊重和善意。 桌子底下,林墨悄悄握住了她的手,在她掌心里挠了挠。 苏晴月转头,对上林墨那双带著笑意的眼睛。 “怎么样?我就说咱爸咱妈肯定聊得来吧?”林墨小声说道。 “谁是你爸妈?別乱叫。”苏晴月脸一红,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林墨握得更紧。 “早晚的事儿。”林墨厚著脸皮凑过去,“你看这架势,估计不出半小时,爷爷就要跟叔叔拜把子了,到时候咱俩辈分可就乱了。” 正说著,那边林晚突然开口了。 “苏叔叔,阿姨。” 林晚端起茶杯,语气温和却透著股郑重,“其实今天请二老来,除了认个门,还有个事儿想跟您二位表个態。”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看著林晚。 林晚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林墨和苏晴月,笑著说道:“小墨这孩子,虽然平时看著不著调,但他心眼实,认准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他对晴月,那是真心的。我们全家,也都特別喜欢晴月这姑娘。懂事,能干,又有正义感,跟咱们林家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陈芳也接过了话茬:“是啊,亲家公,亲家母。我们家虽然有点底子,但从来不讲究那些虚的。只要两个孩子好,我们做家长的,全力支持。以后晴月到了我们家,那就是亲闺女,林墨要是敢欺负她,不用你们动手,老爷子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林振山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眼睛一瞪:“没错!这小子要是敢对不起晴月,我把他在祖坟前吊起来打!” 林墨嘴角抽搐:“爷爷,我是您亲孙子吗?这么狠?” “你是孙子,晴月是孙媳妇,孙媳妇比孙子亲!”老爷子理直气壮。 苏国强听得眼圈都有点红了。 他端起酒杯,手有点抖,那是激动的。 作为一个父亲,把辛苦养大的女儿嫁出去,最怕的就是女儿受委屈,怕婆家看不起。 如今听到这番话,他心里的石头彻底碎了。 “林叔,亲家母,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苏国强一仰脖,把杯里的酒干了,“晴月这孩子,脾气倔,工作又是个危险行当。我就怕她连累了小墨。既然你们不嫌弃,那这门亲事,我苏国强一百个同意!” “好!” 林振山大喝一声,“痛快!来,为了两个孩子,咱们大傢伙一起走一个!”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比任何承诺都要悦耳 饭局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才散场。 苏国强喝得有点高了,是被林墨和苏晴月搀著下楼的。嘴里还在念叨著:“林叔……下次……下次去我家,我那还有两瓶好酒……” 林振山虽然也喝了不少,但步子依然稳健。他站在门口,拍了拍苏晴月的肩膀。 “丫头,工作要注意安全。遇到什么难处,或者是受了什么委屈,別扛著。林家虽然不是什么遮天大树,但给你遮个风挡个雨,还是绰绰有余的。” 苏晴月鼻头一酸,重重地点头:“谢谢爷爷。” “谢什么?一家人。” 老爷子挥挥手,钻进了林晚开来的那辆低调的奥迪a6。 送走了林家人,林墨负责把苏家三口送回去。 车上,苏国强靠在后座上,呼嚕打得震天响。 李秀兰则拉著林墨的手,越看越喜欢:“小墨啊,你姐刚才塞给我那个卡,说是美容院的年卡,这多不好意思啊……” “阿姨,那是我姐的一点心意,您就收著。”林墨一边开车一边笑道,“再说了,您以后还得帮著带外孙呢,不保养好身体怎么行?” “哎哟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李秀兰笑得合不拢嘴,偷偷看了一眼副驾驶上脸红得像番茄一样的女儿。 到了苏家楼下,把老两口安顿好,林墨和苏晴月从楼上下来。 此时已是黄昏,冬日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累吗?”林墨问。 “不累。”苏晴月摇摇头,长出了一口气,“反而觉得……很轻鬆。” “那就好。” 林墨伸了个懒腰,“这一关算是过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考虑点实际的问题了?” “什么实际问题?”苏晴月警惕地看著他。 “比如……” 林墨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脸坏笑地看著她,“既然家长都见过了,那你什么时候搬到我那儿去?我那房子大,床也大,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一个人住害怕。”林墨理直气壮,“你知道的,我这人虽然抓贼厉害,但怕黑。” “滚!” 第158章 这就是传说中的「美女一手车」? 冬日的风卷著几片枯黄的落叶,在苏家老旧小区的楼道口打著旋儿。 林墨站在台阶下,看著苏晴月那扇刚刚亮起灯的窗户,嘴角那一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比路灯还要晃眼。 虽然“同居申请”被苏大队长以“治安管理处罚法”为由无情驳回,但刚才离別前那个轻轻落在脸颊上的晚安吻,足以让林墨这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在寒风中热血沸腾半小时。 “行吧,来日方长。” 林墨紧了紧围巾,那是苏晴月留给他的,上面还带著那股淡淡的百合花香。 他转身钻进车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一脚油门匯入了南城的夜色中。 接下来的几天,林墨过上了真正意义上的“伤员”生活。 说是伤员,其实就是被林振山老爷子当成了重点看护对象。 每天早晨雷打不动的站桩那是基础套餐,除此之外,还得喝林奶奶亲自熬的大补汤,一天三顿,顿顿不重样。 直到一周后,医生看著林墨那只已经灵活得能单手拆卸收音机的左手,终於无奈地开了“康復证明”。 “终於……自由了!” 林墨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了一口充满汽车尾气的空气,感觉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那个已经落了一层电子灰的直播后台。 后台私信早就炸了。 【墨哥!你再不播我就要报警寻人了!】 【生產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啊!】 【听说你去领奖了?能不能让我们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奖章长啥样?】 【我们要看整活!要看抓贼!要看法治在线!】 …… 看著这些催更的留言,林墨心里一暖。 “是时候给家人们整点新活儿了。” 林墨摸了摸下巴。 这几天在家里憋著,除了练功就是刷手机。 他发现最近网上关於“二手车水深”的话题特別火。 什么泡水车当精品车卖,什么事故车切大梁精修,坑得无数想买车代步的打工人血本无归。 作为一个立志要普法的主播,这种揭露行业黑幕的事儿,怎么能少得了他? 再说,他这双在老爷子那儿练出来的“火眼金睛”,加上从小厂摸爬滚打学来的机械知识,去验个车还不是手拿把掐? 打定主意,林墨直接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南城最大的二手车交易市场。” …… 南城二手车交易中心,位於城郊结合部,占地几百亩。 这里停满了成千上万辆各式各样的车,从几千块的奥拓到几百万的劳斯莱斯,应有尽有。 彩旗飘飘,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拿著抹布擦车的车贩子和眼神迷茫的购车者。 林墨站在大门口,调整了一下那个掛在胸口的隱形云台,又戴上了一副看起来很普通的黑框眼镜——这是为了降低攻击性,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待宰的肥羊。 “咳咳,试音试音。” 林墨打开直播间,標题直接打上:【第一视角:带大家去二手车市场捡漏,看看谁是大冤种!】 刚一开播,直播间热度瞬间飆升。 【臥槽!开播了!爷爷你关注的主播终於想起来密码了!】 【二手车?墨哥这是要买车?你那辆红旗h9不是刚修好吗?】 【楼上的你不懂,这是去整顿职场了!】 【这地方水可深啊,主播小心別被打了!】 …… 林墨看著弹幕,压低声音笑道:“家人们下午好啊!今天咱们不抓贼,咱们来点技术流。最近不是很多粉丝私信我说想买二手车怕被坑吗?今天主播就带你们实地考察一下,教教大家怎么分辨那些黑心商家的套路。当然,如果能顺便捡个漏,那就更好了。” 说完,他双手插兜,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了市场。 刚进大门没几步,几个手里拿著宣传单的中介就围了上来。 “帅哥!买车吗?看什么价位的?” “想要轿车还是suv?咱们这儿都有!” “新到一批准新车,首付几千就能开走!” 林墨摆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眼神飘忽,语气犹豫:“那个……我想买辆有点面子的,最好是豪华品牌,但预算……稍微有点紧。” 这一听就是典型的“穷装逼”客户。 几个老练的中介互相对视一眼,瞬间散去了一大半。 这种客户最难搞,没钱还挑剔。 但也有那种专做“杀猪盘”的中介留了下来。 一个穿著紧身黑t恤、脖子上掛著根金炼子、胳膊下面夹著个皮包的胖子挤到了林墨面前。 “兄弟!想买豪车?找我就对了!” 胖子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脸上的肥肉都挤成了一朵花,“我叫王大发,这片儿市场谁不知道我王胖子最实在?你要面子,还要便宜,这种车我有啊!” “真的?”林墨眼睛一亮,“大哥你別骗我,我不懂车。” “嗨!咱们做生意的讲究的就是个诚信!” 王胖子一看有戏,一把搂住林墨的肩膀,那股子自来熟的劲儿让人想躲都躲不开,“走走走,带你去我店里看看。刚收的一台好车,一般人我都不给他看!” 林墨顺势跟著王胖子往市场深处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对著镜头偷偷比了个“ok”的手势。 直播间里已经笑疯了。 【完了,这胖子要倒霉。】 【我看这胖子印堂发黑,今天怕是有血光之灾。】 【主播这演技,奥斯卡欠你一个小金人啊!】 【不懂车?墨哥你连坦克的履带都能修,你说你不懂车?】 …… 王胖子的店位置挺偏,在一个铁皮大棚的最里面。 门口停著几辆擦得鋥亮的bba,看著確实挺唬人。 “来来来,兄弟,看这辆!” 王胖子指著停在c位的一辆白色保时捷帕拉梅拉,一脸的自豪,“18款的帕拉梅拉,当时落地一百多万。现在只要这个数!” 他伸出四根手指头。 “四十万?”林墨假装惊讶。 “嘿!想什么呢!四十八万!”王胖子拍了拍车引擎盖,“这可是极品车况。美女一手车,平时就是接送孩子买买菜,原版原漆,连个划痕都没有。內饰跟新的一样!” “美女一手车?” 林墨围著车转了一圈,嘴里嘖嘖称奇,“这词儿听著就高级。不过大哥,这车这么便宜,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 王胖子眼珠子一瞪,佯装生气,“我王胖子卖车从来不坑人!你要是不信,咱们可以签合同,假一赔三!” “那我想看看內饰,行不?”林墨问。 “隨便看!哪怕你躺进去睡一觉都行!”王胖子大方地拉开车门。 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那种劣质的古龙水混合著皮革清洗剂的味道,呛得林墨差点打个喷嚏。 【好傢伙,这味道,隔著屏幕我都闻到了。】 【这得喷了多少香水啊?是不是为了掩盖什么味道?】 【我有预感,这车肯定有故事。】 …… 林墨坐进驾驶室,摸了摸方向盘,又按了按中控台。 確实很新,甚至新得有点过分。 但他那双眼睛,却已经像扫描仪一样开启了工作模式。 “大哥,这车保养得真不错啊。” 林墨一边说著,一边把手伸到了驾驶座下方的滑轨处,手指在那个极其隱蔽的角落里抠了抠。 再拿出来时,指甲缝里多了一点褐色的泥沙。 “那是!”王胖子站在车门外,抽著烟,“人家女车主爱乾净,每周都做精洗。” “哦,这样啊。” 林墨不动声色地把手上的泥沙蹭掉,然后伸手去拉安全带。 他把安全带一直拉到了底,直到不能再拉为止。 在安全带的最末端,有一片明显的水渍印记,甚至还能看到一点点霉斑。 “大哥,这美女车主是不是平时喜欢在水里开车啊?” 林墨突然转过头,笑眯眯地问道。 王胖子脸色一僵,夹著烟的手抖了一下:“兄弟,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在水里开车?” “没啥意思。” 林墨鬆开安全带,让它缩了回去,然后指了指点菸器,“我就隨口一问。对了,大哥,这车能升起来看看底盘吗?” “看底盘干嘛?” 王胖子有些不耐烦了,“咱们这儿没举升机。你要是诚心买,交了定金我带你去修理厂看。我跟你说,后面还有好几拨人等著看这车呢,你要是墨跡,这漏可就被別人捡走了。” 典型的飢饿营销加逼单话术。 林墨从车里钻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戏謔。 “王老板,四十八万確实是捡漏。但这漏,我怕有点烫手啊。” 林墨走到车头,指著大灯边缘的一条极细的缝隙,“这大灯换过吧?虽然是原厂件,但这胶打得有点糙,有点像咱们南城汽配城的手艺。” “胡说八道!”王胖子把菸头往地上一扔,“这都是原厂的!你懂不懂车啊?” “我不懂车,但我懂水。” 林墨突然伸手,一把掀开了发动机舱的盖子。 动作快得王胖子都没反应过来。 “干什么你!弄坏了你赔得起吗!”王胖子急了,伸手就要去推林墨。 林墨身体微微一侧,脚下生根,不动如山。 他指著发动机舱深处的防火墙隔音棉,“王老板,您这精洗做得不够到位啊。这隔音棉都发硬了,用手一捏都能捏出黄泥汤子来。这美女车主是把车开进黄河里洗澡了吗?” 说著,林墨直接伸手进去,用力一扯。 “滋啦——” 一块巴掌大的隔音棉被他扯了下来。 果然,背面全是乾涸的黄泥和霉斑。 直播间瞬间沸腾。 【臥槽!实锤了!大泡水车!】 【这那是美女一手,这是龙王一手吧!】 【这胖子脸都绿了哈哈哈!】 【主播这手速,一看就是练过的!】 …… 王胖子的脸確实绿了,那是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 “你特么找茬是吧?!” 王胖子大吼一声,周围几个正在擦车的伙计立马扔下抹布围了过来。 一个个凶神恶煞,手里还拿著扳手和螺丝刀。 “小子,我看你是来捣乱的!” 王胖子指著林墨的鼻子,“今天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把这车漆给我赔了,你別想走出这个门!” “说法?” 林墨看著围上来的几个人,非但没慌,反而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王老板,这属於欺诈销售吧?按照消法,退一赔三。这车四十八万,三倍就是一百四十四万。再加上你刚才恐嚇我,精神损失费怎么也得算个十万八万的。” “我看你是活腻了!” 王胖子给旁边一个纹著花臂的伙计使了个眼色,“给我把这小子的手机砸了!什么玩意儿也敢来老子的地盘撒野!” 花臂男抡起手里的扳手就冲了过来。 林墨嘆了口气。 “为什么每次我想讲道理的时候,你们非要逼我动手呢?” 就在扳手即將砸到手机的一瞬间。 林墨动了。 他那只一直插在兜里的右手猛地探出,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了花臂男的手腕。 顺势往下一压,再往怀里一带。 “哎哟!” 花臂男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重心失衡,直接扑倒在林墨脚边。 林墨抬起脚,轻轻踩在他的背上,那只扳手“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林墨依然举著手机,镜头稳得一批,“家人们都看著呢,这可是正当防卫啊。” 王胖子愣住了。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这淡定从容的气质,这特么是个买车的? 这分明是个练家子啊! “都別动!” 王胖子也是个老江湖,一看点子扎手,立马换了副嘴脸,“误会!都是误会!兄弟原来是行家啊!既然是行家,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挥挥手,让其他几个人退下。 “兄弟,这车我不卖你了行不行?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今天这事儿就算没发生过,怎么样?” 王胖子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这车確实有问题,要是真把警察招来,他也麻烦。 林墨脚尖一挑,把那个花臂男踢到一边。 他本来也没想把这帮人怎么样,毕竟这种奸商虽然可恶,但也罪不至死,顶多让工商局来查封一下。 “行啊,王老板大气。” 林墨拍了拍手,“不过既然来了,我总不能空手而归吧?再看看別的?” “看!隨便看!” 王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只想赶紧把这个瘟神送走,“除了这辆,其他的你隨便挑!给你成本价!” 第159章 这家店真「刑」,日子越来越有「判」头了! 王胖子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那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小子就是个披著羊皮的狼,看著人畜无害,实则一肚子坏水,偏偏手里还有两下子真功夫。 刚才那一手“如来神掌”接“太极卸力”,轻描淡写地就把他手下最能打的花臂阿龙给废了,这绝对不是普通练家子能做到的。 “行!兄弟是行家,我王大发认栽!” 王胖子咬了咬牙,脸上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挥手示意周围几个跃跃欲试的伙计退下,“既然兄弟想看別的,那就看!我这车行几百辆车,总有一辆能入您的法眼!” 他心里打著算盘:这小子不是想直播找茬吗?那就带他去看几辆真的精品车,堵住他的嘴,然后赶紧把他送走。只要不让这瘟神进后面的那个“特殊车间”,今天这关就算是过了。 “这才对嘛,和气生財。” 林墨笑眯眯地收起手机,顺手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稍微有些褶皱的卫衣领口,“那咱们就別浪费时间了,王老板,带路吧?”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刷疯了。 【这就完事了?刚才那一脚太帅了!我看花臂大哥现在还在地上怀疑人生呢!】 【这就是传说中的“以德服人”吗?爱了爱了!】 【王胖子现在的心理阴影面积估计能覆盖整个二手车市场。】 【墨哥,別光顾著耍帅,继续验车啊!我还等著学两招防身……哦不,防坑术呢!】 …… 林墨瞥了一眼弹幕,对著镜头眨了眨眼:“家人们別急,刚才那是热身运动。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技术教学。咱们去看看王老板这里到底还有多少『惊喜』。” 王胖子领著林墨走到了展厅的另一侧。 这里停著几辆看起来成色极佳的bba,在射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兄弟,看看这辆宝马5系。” 王胖子指著一辆黑色的宝马,语气里恢復了几分自信,“19款的,实表三万公里,全车原版原漆,內饰磨损极小。这车你要是能挑出毛病,我王胖子当场把这轮胎吃了!” 林墨绕著车走了一圈,伸手在车漆上摸了摸。 手感顺滑,光泽度极高,確实像是一辆精品车。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点火,启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发动机的声音低沉有力,没有任何杂音。 “怎么样?没话说了吧?”王胖子站在车门外,双手叉腰,一脸得意。 林墨没说话,只是伸手打开了车载电脑的系统设置,调出了保养记录。 全是空白。 “王老板,这记录清得挺乾净啊。” 林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一般来说,这种准新车都会在4s店保养,记录是联网的。但这车……不仅没记录,连车载蓝牙的连接歷史都被清空了。这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啊。” “嗨!原车主是个大老板,注重隱私嘛!”王胖子眼珠子一转,张口就来。 “是吗?” 林墨突然伸手,一把扣住了方向盘下方的转向柱,手指在上面那个不起眼的防尘套上用力一搓。 一层极细的黑色粉末出现在指尖。 “王老板,这大老板平时是不是喜欢在煤矿里开车啊?” 林墨把手指伸到镜头前,“这是碳粉。而且是经过高温燃烧后附著在上面的碳粉。这种粉末,只有一种情况会出现——这车著过火,而且是內饰起火。” “你看这座椅。” 林墨指著真皮座椅的缝隙,“虽然皮子是新的,但这缝线的顏色,跟门板上的缝线顏色有极其细微的色差。这是因为座椅是后包的,用的不是原厂皮。还有这个顶棚……” 他伸手在天窗边缘用力按了一下。 “咔嚓。” 一声脆响。 “你看,卡扣是松的。这说明顶棚被拆下来过。一辆三万公里的准新车,为什么要拆顶棚?为什么要换座椅?为什么要清空记录?” 林墨从车里钻出来,拍了拍手,“王老板,这车是『火烧车』精修的吧?而且火势应该不小,至少把內饰都烧光了。您把这玩意儿当精品车卖,这要是哪天线路短路再烧起来,那可是要出人命的啊。” 王胖子的脸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连这种极其隱蔽的细节都能发现! 这辆车確实是火烧车,但他找了南城最好的精修师傅,花了大力气翻新,连味道都用臭氧机除了好几天,怎么就被这小子一眼看穿了? 直播间里一片譁然。 【臥槽!火烧车?!这也太刑了吧!】 【这王胖子简直是谋財害命啊!】 【墨哥牛逼!这都能看出来?我刚才看著这就是辆新车啊!】 【这日子越来越有判头了,建议直接报警!】 …… “误会!这绝对是误会!” 王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这车……这车是我收的时候走眼了!对!我也是受害者!那个卖车的孙子骗了我!妈的,回头我找他算帐去!” 他这一手“甩锅大法”用得那是炉火纯青。 林墨也不拆穿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王老板,既然您也『看走眼』了,那这车是不是得下架啊?” “下架!马上接受整改!” 王胖子对著几个伙计吼道,“还愣著干嘛!把这车拖后面去!以后这种车不许摆在展厅里!” 几个伙计灰溜溜地过来推车。 “行了,王老板,看来您这展厅里的『精品』水分有点大啊。” 林墨双手抱胸,目光越过展厅,看向了那个通往后面的铁皮大门,“要不,咱们去后面仓库看看?一般好东西不都藏在后面吗?” 王胖子心里“咯噔”一下。 后面? 后面绝对不能去! 那里可是他的“禁地”,里面不仅有几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事故车,更有几辆……见不得光的“黑货”。 要是让这小子进了后面,那就不止是退一赔三的事儿了,那是得进去踩缝纫机的节奏! “別別別!后面乱得很,全是废旧零件,没啥好看的!” 王胖子直接挡在了林墨面前,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堵肉墙,“兄弟,今天这事儿是我不对。这样,对面有家『海鲜大酒楼』,我做东,咱们去喝两杯,交个朋友?这直播……就先关了吧?” 他在试图用“糖衣炮弹”腐蚀革命队伍。 可惜,林墨这人油盐不进。 “吃饭就算了,我这人胃口刁,怕消化不良。” 林墨眼神微眯,目光越过王胖子的肩膀,落在那扇紧闭的铁皮门上。 刚才几个伙计推车进去的时候,门开了一条缝。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林墨那双经过系统强化、又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眼睛,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那扇门后的阴影里,停著一辆黑色的奥迪a8。 这本身没什么奇怪的。 奇怪的是,那辆车的车牌,被一块迷彩布遮得严严实实。 而且,刚才门开的时候,飘出来一股味道。 不是机油味,也不是香水味。 而是一股淡淡的、类似於油漆稀释剂混合著某种金属切割產生的焦糊味。 这种味道,林墨太熟悉了。 那是“改號”的味道。 有些地下黑作坊,专门收购盗抢车辆,通过打磨车架號、更改发动机號、重新喷漆等手段,让黑车“洗白”。在这个过程中,会用到大量的化学试剂和切割工具。 “王老板,您这后面……生意挺红火啊。” 林墨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如果我没闻错的话,那是『天那水』的味道吧?大白天的,关著门在那儿搞装修呢?” 王胖子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狠的狰狞。 “朋友,路走宽了是阳关道,走窄了……那就是死胡同。” 王胖子凑近林墨,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滚动的碎石,“有些事儿,看破不说破。你要是再往前一步,可就不是刚才那种小打小闹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要是换个普通主播,这会儿估计早就借坡下驴,拿个红包走人了。 可惜,他遇到的是林墨。 南城警方的“编外福將”,a级通缉犯的克星,连炸弹都敢抱的狠人。 “死胡同?” 林墨笑了,笑得露出两排大白牙,“巧了,我这人从小就有个毛病,看见死胡同就想进去看看有没有狗洞。王老板,借光。” 说完,他没有任何预兆,直接伸手拨开了王胖子。 那一拨,看著轻飘飘的,却蕴含著一股巧劲。 两百多斤的王胖子,竟然被这一拨直接推得踉蹌著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轮胎堆里。 “给我拦住他!” 王胖子坐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別让他进去!出了事儿大家都得完蛋!” 展厅里的七八个伙计瞬间围了上来。 但这一次,他们的手里拿的不再是扳手,而是从柜檯底下抽出来的、明晃晃的甩棍和钢管。 这架势,显然不是普通的打架斗殴,而是要动真格的了。 直播间里的观眾瞬间炸锅。 【臥槽!动刀动枪了?这是黑店啊!】 【主播快跑!好汉不吃眼前亏!】 【我已经报警了!坚持住啊墨哥!】 【这王胖子绝对有问题!正常卖二手车的谁备这么多管制刀具?】 …… 林墨看都没看那些围上来的人。 他依然举著手机,对著镜头淡定地说道:“家人们,看到没?这就是心虚的表现。咱们今天这期节目,看来要从『二手车鑑定』改成『法治现场』了。未成年人请在家长陪同下观看,动作危险,请勿模仿。” 话音刚落,一根钢管带著风声,对著林墨的后脑勺就砸了下来。 下手极狠,这是奔著要命去的。 林墨头也没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他身体微微一侧,那根钢管几乎是贴著他的耳边擦过。 紧接著,他左手依然举著云台,右手反手一捞,精准地抓住了那个偷袭者的手腕。 “走你!” 林墨腰部发力,一个標准的过肩摔。 “砰!” 偷袭者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重重地砸在地上,钢管脱手而出,正好滑到了林墨脚边。 林墨脚尖一挑,钢管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他手里。 “这钢管的材质不错,高碳钢的,硬度够,但韧性差点意思。” 林墨一边点评,一边挥舞著钢管,“当”的一声,挡开了迎面劈来的两根甩棍。 “而且重心设计不合理,挥舞起来太费劲。差评。” 他就这么一边解说,一边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在一群手持凶器的暴徒中穿梭。 每一次出手,都简洁到了极致。 击腕、扫腿、顶肘。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全是实打实的制敌技巧。 不到一分钟。 地上躺了一片,哀嚎声此起彼伏。 林墨站在那扇铁皮门前,除了髮型稍微有点乱,身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他对著坐在轮胎堆里已经看傻了的王胖子微微一笑。 “王老板,你看,这死胡同也没那么难走嘛。” 说完,他抬起脚,对著那扇铁皮门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蹬。 “轰!” 那扇看著挺结实的铁皮门,门锁位置直接变形崩断,两扇门板轰然洞开。 一股浓烈的化学品味道扑面而来。 门后的景象,赤裸裸地展现在了数百万网友的面前。 这是一个巨大的改装车间。 里面停著十几辆豪车。 奔驰大g、路虎揽胜、保时捷卡宴…… 但这些平时光鲜亮丽的豪车,此刻却像是待宰的羔羊一样,被拆得七零八落。 几辆车的车牌已经被摘掉,扔在地上的火盆里烧成了黑炭。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有两辆车的车架號位置,正有几个戴著护目镜的工人拿著角磨机在疯狂打磨,火星四溅。 而在角落里,还堆放著几十个各种各样的车牌,以及一大堆偽造的行驶证和登记证书。 “这里是……” 林墨举著手机走进车间,声音变得冰冷,“大型克隆车加工厂。” “他们通过盗窃或者走私豪车,然后收购同型號的报废车手续,把报废车的车架號移植到豪车上,再偽造证件,让这些黑车摇身一变,成为合法的二手车流入市场。” “这一辆车,利润至少几十万。这买卖,確实比卖泡水车赚钱多了。” 第160章 垂死挣扎?警花霸气清场! 车间內死一般的寂静。 刺耳的角磨机声音戛然而止。 几个戴著护目镜、手里还举著切割工具的工人僵在原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呆呆地看著大门被踹飞,看著那个举著手机、满脸轻鬆走进来的年轻人,脑子一时半会儿没转过弯来。 直播间弹幕早就如雪花般炸屏。 【好傢伙!这就是传说中的造车新势力?】 【原车主看了要流泪,二手车商看了要沉默!】 【刑啊!这日子越来越有判头了!】 【刚才谁说主播不懂车的?这特么是直接端了人家老巢啊!】 …… 林墨举著云台,镜头稳稳扫过地上的火盆、成堆的假车牌,最后定格在那辆被刮掉车架號的保时捷卡宴上。 “家人们,看清楚了。这就叫『狸猫换太子』。一套报废车手续,配上一辆来路不明的黑车。只要这几位师傅手艺好,明天这辆车就能摆在外面展厅,摇身一变成为『美女一手极品车』。” 话音未落,背后猛地传来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我弄死你!” 王胖子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眼睛血红,整个人陷入了彻底的癲狂。 这车间里的东西要是曝光,他下半辈子就只能在里面踩缝纫机了。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半米长的大號管钳,借著庞大身躯的惯性,像一头狂怒的野猪,对准林墨的后脑勺狠狠抡了下去。 风声呼啸。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脑浆都能崩出来。 “墨哥小心!” “背后!” 弹幕瞬间被惊恐的提示刷满。 林墨没回头。 他甚至连举著云台的左手都没晃动一下。 就在管钳即將触碰到他头髮的瞬间,林墨右腿猛地往后一撤,身体以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侧倾。 管钳擦著他的肩膀砸空,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坑。 王胖子用力过猛,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往前踉蹌。 林墨眼神一冷,反手一把揪住王胖子油腻的衣领,脚下顺势一绊。 “走你!” 借力打力。 两百多斤的王胖子宛如一座肉山,腾空飞起,直挺挺地砸向角落里那堆废旧轮胎。 “轰隆!” 轮胎四散滚落。 王胖子摔得七荤八素,管钳脱手,捂著老腰在地上像杀猪一样哀嚎起来。 “王老板,气大伤肝。”林墨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这管钳分量倒是不错,可惜你下盘太虚,砸人不准。” 那几个看呆了的工人这才如梦初醒,互相对视一眼,扔下手里的工具转身就往车间后门跑。 “想跑?” 林墨脚尖一挑,地上散落的几根钢管腾空而起。 他右手连挥,几根钢管如同长了眼睛,“咣咣”几声,精准无误地砸在几个工人的小腿肚子上。 扑通!扑通! 几人接二连三栽倒在地,抱著腿惨叫连连。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行云流水,乾脆利落。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笛声。 由远及近,刺破了南城郊区的寧静。 “呜——呜——呜——” 警笛声不止一辆,听动静,至少来了七八辆车。 王胖子听到警笛,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彻底瘫软在轮胎堆里,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砰!” 展厅外围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连串杂乱且有力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警察!都不许动!抱头蹲下!” 伴隨著一声清脆凌厉的娇喝,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率先冲入车间。 苏晴月。 她今天穿著一身笔挺的常服,没穿大衣,腰间扎著武装带,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马尾高高束起,绝美的脸上罩著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鹰。 紧隨其后的是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执法人员。 车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苏晴月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满地打滚的打手、散落的假车牌,最后定格在站在中央、举著手机笑得一脸灿烂的林墨身上。 “苏大队长,这齣警速度,我给五星好评。”林墨晃了晃手里的云台,语气轻鬆得像是在逛菜市场。 苏晴月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走上前:“你又干了什么好事?我刚在局里开会,就接到指挥中心调度,说有人在二手车市场聚眾斗殴,还涉嫌特大销赃案。我一猜就肯定有你!” “什么叫我干了好事?我这是在帮你们完成年底指標!”林墨理直气壮地指了指地上的王胖子,“诺,这胖子想拿管钳给我开瓢,我这叫正当防卫。顺便,帮你们挖出了一个偽造车辆手续、克隆黑车的大窝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苏晴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大號管钳,又看了看旁边那几辆被刮花车架號的豪车,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冰冷。 作为刑侦副队长,她太清楚这种黑作坊的危害了。 这些克隆车一旦流入市场,不仅严重扰乱经济秩序,很多还会被用来进行二次犯罪,因为根本查不到真实车主。 “控制现场!把所有人都銬起来!核对身份信息!”苏晴月果断下令。 队员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那些原本就断胳膊折腿的打手和工人,此刻像小鸡仔一样被拎起来,一个个戴上了银手鐲。 王胖子被两名队员架起,他死死盯著林墨,满脸的不甘和怨毒:“姓林的……你別得意!这市场里水深得很!你断了大家的財路,你以后別想在南城安生!” “还敢威胁受害人?” 苏晴月冷笑一声,跨前一步。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揪住王胖子的衣领,猛地往下一拉。左腿屈膝,狠狠顶在王胖子那肥硕的肚子上。 “唔——” 王胖子眼珠子猛地凸起,胃里的酸水差点吐出来,整个人瞬间变成了煮熟的虾米。 “少废话。”苏晴月声音冷酷,“带走!” 林墨在旁边看得直缩脖子。 自家媳妇这脾气,真是越来越火爆了。 以后吵架绝对不能还嘴,不然容易出人命。 “行了,別播了。” 苏晴月转过头,走到林墨面前,伸手挡住他的手机镜头,“案件涉及机密,接下来的画面不適合对外公开。” 林墨立刻配合:“得嘞!听领导的。” 他对著镜头挥挥手:“家人们,今天这堂法治课就上到这里。邪不压正,买车需谨慎,咱们下次再见!” 关掉直播,林墨顺手把云台塞进兜里,凑到苏晴月跟前,压低声音笑嘻嘻地说:“老婆,这波业绩够不够你再升个正队长?” “少贫嘴。注意称呼!”苏晴月耳根微红,瞪了他一眼,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又跑出来折腾。刚才要不是躲得快,那一管钳砸下去,你脑子就成浆糊了!” “心疼啦?”林墨凑得更近了,甚至能闻到她髮丝间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滚!我心疼国家医疗资源!” 苏晴月一把推开他的脸,转身对身后的队员喊道,“联繫工商部门!这不止是一个窝点的问题。王大发敢在这里明目张胆搞克隆车,这市场里绝对还有猫腻!今天,对整个南城二手车交易中心,进行全面摸排查验!” 苏晴月一声令下,雷厉风行。 不到半小时,十几辆印著“工商执法”的白色麵包车呼啸而至,將整个二手车市场的几个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大批穿著制服的执法人员涌入市场。 这一下,整个二手车交易中心彻底炸开了锅。 那些平时满嘴跑火车、拍著胸脯保证“原版原漆”的车贩子们,此刻一个个像热锅上的蚂蚁。 “快快快!把那辆事故车的牌子摘了!” “老李!赶紧把你后面那个捲帘门拉上!” “把那些空白合同赶紧塞碎纸机里!” 各种兵荒马乱。 但苏晴月带来的队伍动作更快。 公安与工商联合执法,直接分片包干,逐个车位、逐家店面进行拉网式排查。 林墨没急著走,他顶著个“热心市民”和“特邀技术顾问”的头衔,大摇大摆地跟在苏晴月身边。 “苏队,你看那家叫『诚信名车』的。” 林墨指著不远处一家门头招牌极大的车行。老板正满头大汗地想把一辆保时捷往展厅后面藏。 “那车不对劲?”苏晴月问。 “对不对劲,查了才知道。”林墨快步走过去。 那老板一看警察来了,嚇得腿都软了,强挤出笑脸:“警察同志,长官,我们这都是合法经营……” 林墨没理他,直接走到那辆保时捷前,伸手在车尾排气管內部摸了一把,手指捻了捻。又低头看了一眼剎车盘。 “合法经营?”林墨冷笑,“老板,你这保时捷的排气管里全是一股海腥味儿,剎车盘锈得都能刮下二两铁粉了。这水泡得挺透彻啊,估计这车是在龙王庙开过光吧?” 老板脸色大变,还想狡辩:“这……这是昨天下雨淋的……” “下雨能把安全带底部的泥沙都淋出来?”林墨一把扯出安全带拉到底,“苏队,查他台帐。这绝对是重大泡水车,按规定必须明示,他当精品车卖,涉嫌欺诈。” 工商执法人员立刻上前:“出示你的营业执照和这辆车的交易凭证!” 老板瞬间瘫坐在地。 继续往前走。 另一家专做低端代步车的档口前。 林墨只扫了一眼停在最前面的一辆飞度。 “这辆,切割车。c柱有明显的重新焊接打磨痕跡,漆面厚度不对。这车要是上了高速被追尾,直接能散架。” 老板刚想跑,就被两名警察按倒在地。 “这辆,调錶车。方向盘和档把磨损程度至少十几万公里,仪錶盘上才显示三万。老板胆子挺肥啊,直接抹零?” “这家店,收的都是黑车,连大本(车辆登记证书)都是偽造的,印章的顏色在紫外线下绝对会反光变色。查!” 林墨就像一台人形扫描仪。 所过之处,那些掩藏在光鲜亮丽外表下的罪恶无所遁形。 泡水车、火烧车、切割车、调錶车、抵押黑车…… 短短两个小时。 整个二手车市场哀鸿遍野。 超过三十家违规车行被当场贴上封条。 五十多辆涉嫌严重违规和违法犯罪的车辆被暂扣。 包括王胖子在內的二十多名黑心老板和涉案人员被押上警车。 市场外围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不少原本来看车的普通市民都在围观,纷纷拍手叫好。 “抓得好!这破市场坑死多少人了!” “我上次在这买的车,开回去三天发动机就大修,找他们理赔还挨了一顿打!今天终於遭报应了!” 太阳逐渐西斜。 南城郊区的风带上了几分冬日的凛冽。 苏晴月拿著一沓厚厚的查封清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今天这战果,简直比搞突击行动还要丰硕。 这颗毒瘤,算是一次性拔乾净了。 她转头,看向靠在警车旁、正低头喝矿泉水的林墨。 夕阳的余暉洒在他身上,给那件简单的休閒卫衣镀上了一层金边。明明是个没个正形的主播,偏偏这双眼睛毒辣得能看透世间所有阴暗。 “看什么呢?是不是觉得你老公我今天帅爆了?”林墨察觉到她的目光,放下水瓶,咧嘴一笑。 苏晴月没反驳,走过去,极其自然地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今天……干得漂亮。”苏晴月的声音很轻,却透著真诚,“替那些差点受骗的百姓,谢谢你。” “口头感谢可不行。”林墨顺势握住她的手,“我这可是冒著生命危险臥底查案,苏大队长,你这 kpi 爆表了,不请我吃顿好的说不过去吧?” 苏晴月嘴角微微上扬,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行。想吃什么?” “想吃你……”林墨故意拉长音调,眼神狡黠。 “皮痒了是不是?”苏晴月脸颊一红,抬腿作势要踢他。 林墨哈哈大笑著躲开:“別別別!开玩笑的!去吃城东那家涮羊肉!我要吃爆肚!” “走。” 苏晴月乾脆利落地上车,启动引擎。 林墨钻进副驾驶,转头看著窗外渐渐远去的二手车市场,和那些在寒风中被押上警车的罪犯,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 他靠在座椅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老婆,你说这帮人进去后,会不会怪我把他们赶尽杀绝啊?”林墨懒洋洋地问。 苏晴月目视前方,方向盘猛地一打,越野车犹如一头黑色猎豹驶入主道。 她冷笑一声,语气里透著不容置疑的霸气:“他们该庆幸遇到了你。要是落在我手里,我能让他们连底裤都赔穿!” 林墨缩了缩脖子,竖起大拇指:“还得是苏队,社会我月姐,人狠话不多。” 第161章 来自爷爷的「爱心」铁拳 夜色渐浓。 南城的街道被暖黄色的路灯拉扯成一条条流光溢彩的绸带。 黑色的越野车稳稳停在苏晴月家老旧小区的楼下。 “行了,就到这吧。”林墨熄了火,转头看向副驾驶。 苏晴月刚解开安全带,身上还带著一股淡淡的羊肉汤锅底的香气。 那顿热气腾腾的涮羊肉吃得酣畅淋漓,她脸颊上还泛著健康的红晕,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也像是被热气熏得蒙上了一层水雾,柔和了不少。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苏晴月推开车门,又回头叮嘱了一句,“手上的伤別碰水,记得按时换药。” “知道啦,苏大队长。”林墨拖长了音调,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你现在怎么比我奶奶还囉嗦?” 苏晴月瞪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下了车。 看著她走进单元楼道的背影,林墨摇下车窗,喊了一声:“老婆!” 苏晴月的脚步一顿,身形明显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明天见!”林墨喊完,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只留下苏晴月在原地,耳根滚烫。 车子行驶在回城的路上,林墨打开音响,放著一首节奏明快的摇滚乐。 他单手扶著方向盘,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回放著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一开始的假装小白兔,到后来的一脚踹翻大门,再到最后联合执法端掉整个黑市。 刺激,过癮。 但最让他回味的,还是苏晴月替他理衣领时那不经意的温柔,以及刚才在火锅店,她一边吐槽著羊肉太膻,一边却又不停地往自己碗里夹肉的模样。 这种感觉,比抓了a级通缉犯还让人上头。 他看了看导航,终点设置的是他自己那个位於市中心的单身公寓。 但开到一半,他鬼使神差地一打方向盘,朝著城郊的老宅驶去。 一个人回去也是对著四面墙壁发呆,还不如回去看看那俩老“宝贝儿”。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 林墨把车停在巷子口,没敢直接开进去,怕发动机的声音吵醒已经睡下的邻居。 他躡手躡脚地走到自家那扇朱红色的木门前,掏出钥匙,轻轻插进锁孔,转动。 “吱呀——” 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 林墨一个闪身钻了进去,反手刚想把门关上,背后就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回来了?” 林墨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缓缓转过身。 只见院子中央一个穿著白色练功服的身影正背手而立。 月光如水,洒在那人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不是林振山老爷子还能是谁? “爷……爷爷?”林墨乾笑两声,试图萌混过关,“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呢?赏月啊?今儿这月亮……確实挺圆的哈。” 林振山慢慢转过身。 他没说话,只是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像两把手术刀,上上下下地把林墨解剖了一遍。 林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两只手贴在裤缝边,活像个被抓了现行的新兵。 “直播,我看了。” 老爷子终於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嘿嘿,您也看我直播啊?”林墨脸上堆起笑,“怎么样?您孙子这身手,没给您丟人吧?那叫一个乾脆利落,威震全场!” “威震全场?” 林振山重复了一句,突然往前踏了一步。 就这一步,林墨感觉自己面前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呼吸一滯。 “你管那叫乾脆利落?” 老爷子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平地炸起一声惊雷,“下盘虚浮,脚步散乱!对付几个街头混混,竟然用了十七秒!我教你的那些东西,是让你用来推人的吗?你那一记过肩摔,力从腰起,却散於肩头,若是对方身上藏著短刃,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还有!” 老爷子又往前逼近一步,那股如山岳般的气势压得林墨额头开始冒汗,“最后那一脚踹门,用的是蛮力!我教你的寸劲呢?透劲呢?让你把力使在门锁上,不是让你跟门板较劲!蠢货!” 林墨被骂得狗血淋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知道,老爷子这是真的生气了。 平时他怎么胡闹,老爷子最多也就是骂两句“混小子”,但一旦涉及到功夫上的事,那就是天大的事。 “爷爷,我那不是……怕把手机摔了吗?我得举著直播呢……”林墨小声嗶嗶。 “还敢顶嘴?!” 林振山眼睛一瞪,那股尸山血海里磨练出来的杀气瞬间释放。 林墨立刻闭嘴,站得笔直。 “脱衣服。”老爷子言简意賅。 “啊?”林墨一愣。 “把外套脱了。”林振山指了指院子里的空地,“既然你觉得你那几下子很威风,那我就来给你松松筋骨。让我看看,你这阵子在外面野,功夫到底退步了多少。” 林墨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別啊爷爷!”他发出悽厉的哀嚎,“我刚从坏人手里拯救了南城市场经济,我这是立了功的!您不能这么对功臣啊!再说,我手还伤著呢!” 他赶紧举起那只刚刚恢復拆了绷带的左手。 “伤著?” 林振山冷笑一声,身形突然一动。 快! 快到林墨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劲风已经到了面门。 林墨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格挡。 但那只是虚招。 林振山的手腕在半空中诡异地一翻,绕过他的格挡,五指如铁钳般,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他那只“受伤”的左手手腕。 “嘶——” 林墨倒吸一口凉气。 老爷子手指发力,一股钻心的疼痛顺著经络直衝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这点伤,也叫伤?” 林振un山鬆开手,语气里满是不屑,“当年在战场上,肠子流出来了都得塞回去继续衝锋!你这点小伤,也好意思拿出来当挡箭牌?林家的脸都让你丟尽了!” “少废话!过来!” 老爷子不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对著他勾了勾手指。 林墨知道,今晚这顿“爱心”铁拳是躲不过去了。 他苦著脸,脱掉外套扔在一边,拉开架势。 “爷爷,您可悠著点,我这身子骨金贵著呢,明天还得约会……” 话音未落,林振山已经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就是最简单直接的一记冲拳。 但这一拳打出,院子里仿佛响起一声沉闷的炮响。 拳未至,拳风已然压得林墨胸口发闷。 “八极,崩拳!” 林墨不敢硬接,脚下踩著“泥步”,身形一滑,堪堪避开拳锋。 “躲?” 林振山冷哼一声,拳势不收,顺势变拳为肘,横著就朝林墨的肋下顶了过来。 “贴山靠!” 这一靠要是挨实了,林墨感觉自己能当场去世。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保留。 右手成掌,贴著老爷子的肘关节顺势一引,同时左脚后撤半步,身体如陀螺般一转,想要將老爷子的力道卸掉。 “太极,搬拦捶?” 林振山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花架子!实战之中,哪有时间让你这么慢悠悠地画圈?” 老爷子被引得身体一歪,却猛地一跺脚。 “砰!” 整个青石板铺就的地面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以他落脚点为中心,一股霸道无匹的劲顺著地面传导过来。 林墨只觉得脚底一麻,下盘瞬间不稳。 “破你的根!” 林振山抓住这个破绽,身体如同猛虎下山,欺身而入,肩膀重重地撞在林墨的胸口。 “砰!” 林墨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旁边的老槐树上,震得树叶哗哗作响。 “咳咳……” 林墨捂著胸口,感觉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这老头子,是真下死手啊! “起来!” 林振山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眼神平静如水,“你的反应太慢,应变太差。真正的搏杀,胜负只在一瞬间。你刚才在直播里那些动作,看似瀟洒,实则破绽百出。若是遇到真正的高手,你已经死了十次了。” 林墨从地上爬起来,吐了口唾沫,眼神也变了。 那股子平日里的嬉皮笑脸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豹般的专注。 他知道,这是爷爷在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他上课。 “再来!” 林墨低喝一声,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不再拘泥於招式,而是將这些年学到的所有东西都融会贯通。 军中的格斗术、家传的八极拳、街头的实战技巧…… 他的拳脚快如闪电,招招都攻向老爷子的要害。 插眼、锁喉、踢襠。 全是老爷子口中“下三滥”的招式。 但林振山却只是见招拆招,閒庭信步。 无论林墨的攻击多么刁钻狠辣,他总是能以最简单、最有效的方式化解。 “砰!砰!砰!” 院子里拳脚相交之声不绝於耳。 月光下,两道身影兔起鶻落,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二十分钟后。 “砰!” 隨著最后一声闷响,林墨再次被一脚踹飞,呈“大”字型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 “没吃饭吗?就这点力气?” 林振山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气息平稳,连一滴汗都没出,“记住,功夫不是用来表演的,是杀人技。任何时候,都不要轻视你的对手,更不要高估你自己。” 说完,老爷子转身,慢悠悠地走到石桌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唉哟,我的老腰……” 林墨在地上哼哼唧唧,试图博取同情。 就在这时,正屋的门开了。 “死老头子!大半夜的不睡觉,又在折腾我乖孙!” 林奶奶披著件衣服,手里端著一个托盘走了出来,脸上满是心疼,“你这老东西是想上天是不是?小墨刚出院没几天,你就下这么重的手!” 老太太把托盘往石桌上一放,快步走到林墨身边,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 “乖孙,快起来,奶奶给你燉了乌鸡汤,快喝了补补。” 林墨一看到奶奶,眼泪都快下来了,瞬间从硬汉变成了三岁小孩:“奶奶!我爷爷他家暴!您得给我做主啊!” “反了你了!胡说八道什么!”林振山眼睛一瞪。 “你给我闭嘴!”林奶奶回头就是一嗓子,直接把老爷子给吼蔫了,“再敢凶我孙子,今晚你就睡院子里!” 林振山摸了摸鼻子,没敢再说话,默默地端起茶杯喝茶。 林墨被奶奶扶到石桌旁坐下,一大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乌鸡汤摆在他面前。 他喝了一口,感觉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浑身的疲惫和酸痛。 “慢点喝,锅里还有。”林奶奶慈爱地摸著他的头。 “奶奶,您燉的汤就是好喝。”林墨嘴甜地说道。 一家三口在月下的院子里坐著,气氛从刚才的紧张激烈变得温馨起来。 “丫头不错。” 林振山喝完茶,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林墨知道,他说的是苏晴月。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眼光。”林墨得意地说道。 “根正苗红,是个好苗子。”老爷子点了点头,又看向林墨,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既然认准了,就好好对人家。別学那些乱七八糟的,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 “还有。”老爷子敲了敲桌子,“这次二手车市场的事,你动静搞得太大了。” 林墨一愣:“怎么了?我这是为民除害啊。” “为民除害是好事。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么大一个黑市,盘踞在南城这么多年,背后要是没点东西撑著,能开得下去?”老爷子的眼神深邃如夜空,“你这一竿子,是捅了马蜂窝了。后面的麻烦,恐怕不会少。” 林墨心里一凛。 他之前还真没想这么多。 “怕了?”林振山看他表情变化,哼了一声。 “怕倒是不怕。”林墨咧嘴一笑,“就是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有胆气是好事。”老爷子点了点头,“但光有胆气不够,还得有脑子。记住,有时候,最硬的拳头,不一定要打在最硬的骨头上。” 第162章 苏大队长的变装潜入 夜,深沉如墨。 林家老宅,林墨的臥房里,正上演著一出活灵活现的“行为艺术”。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趴在硬木板床上,姿势標准得像一具出土的木乃伊,一动不动。 不是他不想动,是真动不了。 昨天晚上被老爷子那顿“爱心”铁拳结结实实地教育了一顿,虽然没伤著筋骨,但浑身上下的肌肉,从斜方肌到比目鱼肌,就没有一寸不在叫囂著“罢工”。 特別是后腰那个被老爷子用“贴山靠”亲密接触过的地方,现在估计已经是一片绚烂的青紫色。 “嘶——” 他只是稍微想翻个身,一股酸爽到灵魂深处的痛楚就瞬间席捲全身。 “这老头子,下手是真黑啊……” 林墨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充满了对封建家长制的血泪控诉,“说好的孙媳妇比孙子亲,这是想直接打死孙子,好给孙媳妇换个新的?” 正当他自怨自艾的时候,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 林墨跟条蛆一样,极其艰难地蠕动过去,用两根手指夹起手机,解锁。 是一条简讯,来自一个陌生的號码。 內容很简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九点半,『夜色』会所,天蝎座卡座。穿得像个败家子。】 后面没有署名,但那股子熟悉的、命令下属般的冰冷味道,林墨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 除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苏副大队长,还能有谁? “败家子?” 林墨挑了挑眉。 这要求……还挺別致。 虽然不知道苏晴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种神秘兮兮的“任务”模式,瞬间就勾起了他的兴趣。 身上的酸痛感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行,败家子就败家子,这可是我的老本行。” 他一个鲤鱼打挺……失败。 最后还是扶著腰,齜牙咧嘴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打开衣柜,林墨犯了难。 他的衣服大多是休閒运动款,唯一一套像样的西装还在上次抓王大锤的时候光荣报废了。 怎么穿才像个败家子? 他翻箱倒柜,最后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了一件他自己都快忘了的“战袍”。 那是一件范思哲的丝质印花衬衫,金色的美杜莎头像在黑色的底面上张牙舞爪,骚气得能闪瞎人的眼。 下身配了条破洞牛仔裤,脚上蹬了一双限量版的aj,手腕上戴上那块百达翡丽的鸚鵡螺,头髮用髮蜡抓了个凌乱不羈的造型。 最后,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副几乎没戴过的金丝边眼镜戴上。 镜子里的年轻人,气质瞬间大变。 原本的阳光少年感被一股子玩世不恭的痞气取代,嘴角微微一勾,那股子“我爸是首富,我想打谁就打谁”的囂张劲儿,简直入木三分。 “完美。” 林墨打了个响指,忍著腰痛,从车库里开出了那辆修好后就没怎么动过的红色旗舰h9。 这车,配这身行头,绝了。 …… “夜色”会所,是南城有名的销金窟。 能来这里消费的,非富即贵。 门口一排清一色的顶级豪车,林墨这辆红色的h9停在里面,倒也不显得突兀。 他把钥匙甩给门童,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晃眼迷离的灯光扑面而来。 舞池里,年轻的男男女女疯狂地扭动著身体,释放著过剩的荷尔蒙。 林墨对这种场合向来不感冒,他皱了皱眉,直接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向卡座区。 天蝎座卡座在二楼,位置极佳,可以俯瞰整个舞池,又相对安静私密。 林墨走过去,发现卡座里空无一人,桌上倒是已经摆好了洋酒和果盘。 “人呢?” 他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打量著四周。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黑色包臀裙、踩著十厘米高跟鞋的女人端著托盘走了过来。 她身段妖嬈,走路摇曳生姿,一头大波浪的红髮在灯光下闪著魅惑的光泽。 脸上画著浓艷的烟燻妆,烈焰红唇,眼神勾魂夺魄。 “先生,您点的黑桃a。” 女人把一瓶金灿灿的香檳放在桌上,声音带著几分沙哑的磁性。 林墨扫了她一眼,心里暗自“嘖”了一声。 这会所的服务员质量是真高。 他隨手从兜里掏出一沓红票子,也没数,直接塞进了女人的托盘里。 “赏你的。人可以走了,酒留下。” 林-败家子-墨,此刻演技爆棚。 那女人似乎愣了一下,没动。 “怎么?嫌少?”林墨眉头一挑,又准备掏钱。 “不少。” 女人突然俯下身,凑到林墨耳边,那股子熟悉的、清冷的百合花香混杂著陌生的香水味钻进林墨的鼻子里。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快得像是在说唇语:“目標人物,三点钟方向,灰色西装,耳后有刀疤的那个。代號『豹哥』。” 林墨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猛地转过头,借著昏暗的灯光,死死盯著眼前这张浓妆艷抹的脸。 虽然妆容大变,髮型也换了,但这双眼睛,这股子清冷的气质,化成灰他都认识! “苏……苏晴……”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嘴唇就被一根冰凉的手指堵住了。 “我叫rose。” 苏晴月直起身,冲他嫵媚一笑,那眼神,电得旁边路过的一个服务生腿都软了。 “你……” 林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衝击。 这还是那个连穿裙子都会脸红、动不动就拿手銬嚇唬人的苏晴月吗? 这简直就是个修炼千年的妖精啊! “別废话。” 苏晴月用眼神示意他看向三点钟方向的那个卡座,“豹哥,王大发背后的人。南城灰色地带的头面人物,能量很大。我们查到,他今晚会在这里见一个重要人物,可能跟那些黑车的源头有关。” “那你这身打扮是……”林墨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偽装侦查。”苏晴月言简意賅,“豹哥生性多疑,警惕性极高。普通的侦查手段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混进来。” 林墨懂了。 “那你叫我来干嘛?扮演你的金主?”他指了指自己这身行头。 “聪明。” 苏晴月讚许地点了点头,隨即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我的任务,是想办法在他身上或者隨身物品上,装一个监听器。但是他身边那两个保鏢是退役的侦察兵,反侦察能力很强,我一直找不到机会。” “所以,你需要我製造一个机会?”林墨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对。” 苏晴月从托盘底下摸出一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黑色小玩意儿,不动声色地塞进林墨的手心里,“这是最新型的贴片式监听器,有效距离一百米。我需要你製造一个混乱,时间不用长,三秒就够。” 林墨捏著那个小东西,感受著指尖冰凉的触感,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坏笑。 “製造混乱?这个我熟啊。” 他看了一眼那个豹哥。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阴鷙,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他身边坐著两个穿著黑西装的壮汉,站如松,坐如钟,眼神时刻警惕著四周。 硬闯肯定不行。 那就只能……智取。 “rose是吧?” 林墨突然站起身,一把揽住苏晴月的纤腰,將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苏晴月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里闪过一丝羞恼和杀气。 林墨在她耳边飞快地说道:“入戏!不然就穿帮了!” 苏晴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鬆下来,顺势將手搭在了林墨的肩膀上,脸上掛起职业的假笑。 “林大少,有什么吩咐吗?” “吩咐?” 林墨哈哈大笑,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卡座的人都听到,“本少爷今天高兴!来,给爷跳个舞助助兴!” 说著,他直接拉著苏晴月就往舞池走去。 “你疯了?!”苏晴月压低声音,“监听器还没装!” “急什么?先预热一下。” 林墨不由分说,拉著她挤进了疯狂摇摆的人群。 震耳的音乐像是重锤一样敲击著心臟。 苏晴月一个踉蹌,差点被旁边的人撞倒,林墨顺势將她搂得更紧。 两人几乎是胸膛贴著胸膛。 林墨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僵硬的身体,和那急促的心跳。 “放鬆点,苏大队长。” 林墨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朵痒痒的,“你现在不是警察,你是一个出来卖笑的风尘女子。想想你审讯犯人的时候那股狠劲儿,拿出来一半就够了。” 苏-风尘女子-晴月,差点一脚踩断他的脚趾骨。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变。 那股子属於刑警的锐利被她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装出来的迷离和风情。 她的身体慢慢变软,隨著音乐的节奏,开始笨拙地扭动起来。 虽然动作很僵硬,但在外人看来,倒也像那么回事。 “这就对了嘛。” 林墨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突然鬆开她,从兜里又掏出一沓红票子。 “下雨了!收钱了!” 他大吼一声,直接將那沓钱撒向了空中。 “哗啦——” 红色的钞票如同天女散花般落下。 周围的人群瞬间疯了。 尖叫声、哄抢声响成一片。 原本还在跳舞的人全都蹲下身去抢钱,舞池中央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干得漂亮!” 苏-rose-晴月,眼睛一亮。 但她还没来得及夸奖,林墨接下来的操作直接让她傻眼了。 只见林墨不仅没有趁乱去豹哥那边,反而拉著她,直接衝上了舞池中央那个小小的dj台。 他一把抢过dj手里的麦克风。 “音乐!停!” 刺耳的电流声响起,劲爆的音乐戛然而止。 整个会所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dj台上那个穿著花衬衫的囂张青年身上。 豹哥和他那两个保鏢也皱著眉看了过来。 “搞什么鬼?” “这孙子谁啊?” 台下响起一片咒骂声。 林墨完全不在意,他清了清嗓子,一手搂著苏晴月的腰,一手拿著麦克风,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喊道: “各位南城的朋友们!晚上好!” “自我介绍一下,本人,林墨。我没別的爱好,就是喜欢交朋友!” “今天,我身边这位rose小姐,第一次下海!为了庆祝她成功上岸……哦不,是成功下海!今晚全场所有的消费,由我林公子买单!” “轰——!” 这话一出,全场先是死寂了一秒,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林公子牛逼!” “臥槽!这才是真大哥啊!” “服务员!把你们这最贵的酒给我拿上来!” 整个会所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到了顶点。 苏晴月已经彻底懵了。 她呆呆地被林墨搂著,感受著他身上传来的热量和那股子囂张到骨子里的气息,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路子? 这跟计划的完全不一样啊! “愣著干嘛?给大哥们笑一个啊!” 林墨捏了捏她的腰,低声提醒。 苏晴月机械地扯了扯嘴角。 “很好。” 林墨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拿著麦克风,目光直勾勾地看向了豹哥的方向。 “特別是那位……豹哥!” 他用麦克风指著豹哥,脸上掛著挑衅的笑容,“我听说,您是咱们南城道上的大哥大。小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今天这单,就算是我给大哥您的见面礼了!还望豹哥以后多多关照!” 这话表面上是捧,实际上却是赤裸裸的挑衅。 你不是大哥吗? 现在有个比你还有钱的傻子来砸场子了,你要是没点表示,以后还怎么混? 果然,豹哥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他身边的一个保鏢站起身,刚想发作,却被豹哥伸手拦住了。 豹哥端起桌上的酒杯,慢悠悠地站起身,衝著林墨的方向遥遥一举。 “呵呵,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有活力了。” 豹哥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场,“林公子是吧?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哥哥我也不能小气。今天这单,算我的。就当是……交个朋友。” 他直接把林墨的“买单”给顶了回去。 这一下,就变成了两个大佬之间的斗富。 全场的气氛更加诡异和刺激了。 林墨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豹哥大气!” 林墨哈哈大笑,拉著苏晴月从dj台上跳了下来,“既然豹哥这么给面子,那小弟必须过去敬您一杯啊!” 说著,他端起旁边桌子上的一瓶没开的轩尼诗,拉著苏晴月,大摇大摆地就朝著豹哥的卡座走去。 所有人都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那两个保鏢立刻站起身,挡在了豹哥身前,眼神警惕地盯著林墨。 “两位大哥別紧张,我就是来敬杯酒,没带刀。” 林墨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豹哥挥了挥手,让两个保鏢让开。 他倒想看看,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豹哥!” 林墨走到卡座前,直接拧开瓶盖,给自己和苏晴月面前的空杯倒了满满两杯酒。 “小弟敬您!” 他说完,一仰脖,一杯至少三两的洋酒直接见了底。 “好酒量!”豹哥赞了一句,也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豹哥,我这马子,rose,也敬您一杯!” 林墨把另一杯酒推到苏晴月面前。 苏晴月心里把林墨骂了一万遍,但脸上还是掛著笑,端起酒杯。 就在她端起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准备敬酒的瞬间。 林墨突然像是脚下拌蒜,一个踉蹌,手里的酒瓶“不小心”脱手而出,朝著豹哥的方向就飞了过去。 “小心!” 那两个保鏢反应极快,一个闪身挡在豹哥面前,另一个伸手去接酒瓶。 场面瞬间一乱。 就是现在! 苏晴月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的身体借著敬酒的姿势,极其自然地靠近了豹哥坐著的那张沙发。 那只端著酒杯的手轻轻一晃,另一只手快如闪电,指尖夹著那个微型监听器,精准无比地贴在了豹哥脱下来搭在沙发靠背上的西装外套的衣领內侧。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当那个保鏢接住酒瓶,豹哥皱著眉看过来时,苏晴月已经直起身,端著酒杯,笑意盈盈。 “豹哥,您別见怪,我这朋友喝多了。” 林墨也赶紧站稳,一脸歉意地拱手:“对不住对不住!豹哥,我自罚三杯!” 豹哥深深地看了林墨一眼,又扫了一眼旁边这个叫rose的女人,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 但刚才的混乱只是一瞬间,他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行了。” 豹哥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再跟这个“疯子”纠缠下去,“酒我喝了。你们玩得开心。” “得嘞!那就不打扰豹哥了!” 林墨拉著苏晴[月],转身就走,那背影,瀟洒至极。 两人快步走出“夜色”会所,一直走到停车场,钻进那辆红色的h9里,苏晴月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抬起手,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刚才那三秒钟,比她带队衝进匪徒窝点还要紧张刺激。 “你这傢伙……” 苏晴月转过头,看著旁边正在发动车子的林墨,眼神复杂,“你刚才就不怕他真的翻脸?” “怕什么?” 林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败家子做事,需要逻辑吗?越是不按套路出牌,他就越是摸不清我们的底细。” “那万一……他要是真动手呢?” “动手?”林墨挑了挑眉,发动车子,“那更好,我刚好可以试试,是他那两个保鏢的侦察兵格斗术厉害,还是我爷爷教的八极拳更硬。” 苏晴月看著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永远都像一个谜。 时而嬉皮笑脸,时而又胆大心细,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但偏偏,每一次都能完美地解决问题。 “监听器,装好了?”林墨一边开车,一边问。 “嗯。”苏晴-rose-月,哦不,是苏晴月,从包里拿出一个耳机戴上,又拿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接收器,按下了开关。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豹哥那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从耳机里传了出来。 “……查一下那个叫林墨的小子,什么来头。” 紧接著,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諂媚。 “豹哥放心,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小子身边的妞儿,可真是个极品啊……” 苏晴月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林墨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表情,嘿嘿一笑。 “苏大队长,看来你这臥底生涯,首战告捷啊。” 苏晴月没有理他,只是静静地听著耳机里的动静,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烁著猎人盯上猎物时的寒光。 第163章 这日子没法过了! 夜风微凉,红色的红旗h9平稳地行驶在南城空旷的街道上。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苏晴月耳机里偶尔传出的细微电流声,以及林墨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的节奏声。 林墨偏过头,打量了一眼副驾驶上的苏晴月。 她已经摘掉了那个夸张的红色假髮,隨意地抓了两下原本的长髮,虽然脸上的浓妆还没卸,但那股子属於刑警的清冷气质已经重新占据了高地。 “怎么样?那个叫豹哥的,露了什么底没?”林墨打破了沉默,语气轻鬆地问道。 苏晴月摘下耳机,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这只老狐狸很谨慎。刚才那个人只是个中间人,他们谈话的內容很隱晦,一直用行话交流,暂时还没提到核心的东西。” “正常。” 林墨笑了笑,在红绿灯前停下车,“这种级別的老油条,不可能第一次见面就把底牌全亮出来。不过监听器既然装上了,他迟早会露出狐狸尾巴。咱们现在算是成功打入敌人內部了。” “你还好意思说?” 苏晴月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刚才在会所里,你搞那么大阵仗,简直像个疯子!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紧张?万一引起他的怀疑,整个计划就全泡汤了!” “哎哎哎,苏大队长,过河拆桥可不是好习惯啊。” 林墨一脸委屈地叫屈,“我这可是为了配合你!你想想,要是我就那么平平无奇地走过去敬酒,他那两个侦察兵保鏢能让你轻易靠近?我只有表现得足够囂张、足够不可理喻,才能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我身上,给你创造那宝贵的三秒钟空档。” “再说了,”林墨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目光在她那身性感的包臀裙上扫过,“我这也是为了保护你的清白啊。你看看你今晚这打扮,要是我不摆出个『財大气粗金主』的架势镇住场子,指不定有多少咸猪手想往你身上伸呢。我这也是护妻心切嘛。” “谁……谁是你妻了!” 苏晴月脸颊一热,即使有浓妆的掩饰,也能看出那一抹可疑的红晕。她下意识地扯了扯过短的裙摆,试图遮住更多的大腿。 “迟早的事。”林墨厚著脸皮接话,一脚油门,车子继续向前驶去。 “不过话说回来,”林墨看了一眼导航,“这么晚了,你这身打扮回你家或者刑警队宿舍,要是被你爸妈或者同事撞见,估计能引起不小的轰动吧?南城警花深夜化身夜店女王?这头条我看行。” 苏晴月愣了一下。 她刚才光顾著听监听器里的內容,完全忽略了这个问题。 现在的她,红髮虽然摘了,但这浓艷的烟燻妆,这身火辣的紧身包臀裙,还有那十厘米的恨天高,要是就这么走在小区里,绝对会被当成某种特殊职业的从业人员。 要是被她爸苏国强看见,估计能当场清理门户。 “那……那怎么办?”苏晴月一时间也犯了难,“要不……我去局里的值班室换衣服?” “別逗了。”林墨翻了个白眼,“你这副尊容进公安局,怕是还没走到值班室,就被大门口的保安大爷当场按下了。而且你卸妆的东西都没带吧?” 苏晴月摸了摸隨身带的小包,確实只有监听设备和一点现金,连支口红都没有。 “那你说怎么办?”她有些没好气地反问。 林墨嘴角再次扬起那个標誌性的坏笑,打了个转向灯,车子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还能怎么办?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嫌疑人的怀疑,委屈一下苏大队长,去我那儿凑合一晚唄。我那儿有洗面奶,虽然没有卸妆水,但多洗两遍应该能把这大熊猫眼洗掉。” 苏晴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去他那儿? 这……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 虽然两人已经明確了恋爱关係,甚至连家长都见过了,但那都是在白天,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不行!”苏晴月下意识地拒绝,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了几分,“这不合规矩!” “这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咱俩是合法情侣,又不是非法交易。” 林墨一边开车一边理直气壮地反驳,“再说了,你现在这模样,除了我那儿,你还能去哪儿?总不能在大街上晃荡到天亮吧?万一碰上巡警,你堂堂刑侦副队长因为涉嫌卖淫被抓,这乐子可就大了。” “你才涉嫌那个呢!”苏晴月被他气笑了。 但仔细一想,林墨说得也有道理。她现在这副样子確实没法见人。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林墨的提议,她心里除了紧张,竟然还有那么一丝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期待。 “那……就只借用一下洗手间。洗完脸我就走。”苏晴月强作镇定地提出了最后的底线。 “行行行,你说啥就是啥。苏队长的话就是最高指示。” 林墨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乐开了花。 进了这门,还想走?真当我林墨是吃素的? …… 半小时后。 林墨的单身公寓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噠”声,门被推开了。 “隨便坐,不用换鞋了,反正是你自己的地盘。”林墨打开灯,顺手將外套扔在沙发上。 这还是苏晴月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进林墨的私人空间。 这套公寓位於市中心的高档小区,面积不大,但视野极佳,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南城的夜景。 室內的装修风格极其简约,黑白灰的主色调,没有多余的装饰,看著有些冷清,却意外地整洁,完全不像是一个单身男青年的狗窝。 “洗手间在那边,洗面奶在洗手台上,毛巾我拿条新的给你。” 林墨一边说著,一边从柜子里翻出一条还没拆封的白毛巾递给苏晴月,“你要是觉得勒得慌,我这儿有宽鬆的t恤,你可以换上。” 苏晴月看了一眼那件宽大的男士t恤,脸更红了。 “不用了,我洗完脸就走。” 她一把抓过毛巾,像逃难似的钻进了洗手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还顺手上了锁。 林墨看著紧闭的洗手间门,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丫头,平时抓贼的时候像个母老虎,这会儿倒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了。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后腰又隱隱作痛起来,便走到沙发旁,准备倒杯水喝。 洗手间里传出哗哗的水声。 苏晴月看著镜子里那个画著浓妆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挤了一大坨男士洗面奶在手心,搓出泡沫,狠狠地在脸上揉搓起来。 没有卸妆水,这防水的眼线和睫毛膏简直就像是用油漆画上去的,极其顽固。 她足足洗了三遍,脸都搓红了,才勉强把那些黑色的顏料洗乾净。 重新抬起头,镜子里的女孩终於恢復了往日的清丽,只是脸颊因为用力的揉搓和水的温度,透著一层诱人的粉红色。 她擦乾脸,看了一眼身上那件紧紧包裹著身体的包臀裙,皱了皱眉。 刚才在会所里为了掩饰身份还不觉得,现在在一个男人的家里,这件衣服怎么看怎么彆扭,短得连大腿根都快遮不住了。 她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了洗手台上那件林墨刚才拿给她的宽大t恤上。 要不……就换上? 反正等会儿就走了,穿著这件裙子实在太难受了。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苏晴月最终还是屈服於舒適度。 她脱下那件勒得人喘不过气的裙子,套上了林墨的t恤。 t恤很大,穿在她身上就像一件连衣短裙,刚好遮住大腿的三分之一,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白得晃眼的腿。 更要命的是,这件t恤上,满是林墨身上那种特有的、清爽的阳光味道。 苏晴月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林墨的气息包裹住了,脸颊的温度瞬间又上升了几个点。 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鼓起勇气拧开了洗手间的门把手。 “洗好……” 林墨正端著水杯转过身,话刚说了一半,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水杯停在半空中,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的苏晴月。 没有了浓妆的掩盖,她素净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那件宽大的男士t恤穿在她身上,非但没有显得邋遢,反而透出一种致命的慵懒和性感。 特別是那双修长的腿,在t恤下摆若隱若现,简直就是对林墨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的终极考验。 “咕咚。” 林墨极其清晰地咽了一口唾沫。 苏晴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拽了拽t恤的下摆,试图遮住更多的大腿。 “看……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穿t恤啊!”她强装镇定地瞪了他一眼。 “见过,但没见过穿得这么……要命的。”林墨的声音有些沙哑,放下水杯,一步步朝她走去。 空气中的温度似乎在瞬间升高了。 那种属於成年男女之间特有的曖昧氛围,像一张无形的网,將两人紧紧罩住。 苏晴月看著不断靠近的林墨,心跳如擂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直到后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林墨停在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觉到。 他抬起手,轻轻將她耳边一缕湿漉漉的碎发挽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温热的脸颊,带起一阵轻微的电流。 “苏警官……”林墨低声唤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苏晴月紧张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著,像一只等待宣判的蝴蝶。 就在这乾柴烈火、曖昧的气氛即將达到顶点的时刻。 “咔噠。” 臥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小墨,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外面嘀咕什么呢?吵死了……” 一个带著浓浓睡意、略显慵懒的女声在两人耳边炸响。 紧接著,一个穿著丝绸睡衣、头髮凌乱、戴著黑框眼镜的女人,一边揉著眼睛,一边从臥室里迷迷糊糊地走了出来。 林晚。 林墨的亲姐,此刻正以一种极其隨意的姿態,出现在了林墨的单身公寓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林墨的手还停在苏晴月的耳边。 苏晴月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慌乱。 而刚走出臥室的林晚,在看清客厅里的景象后,揉眼睛的动作也瞬间定格了。 三个人,六只眼睛,在这个安静的公寓里,形成了一个极其尷尬且充满戏剧性的三角对视。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足足过了五秒钟。 “啊!!” 苏晴月率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呼,猛地推开林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算什么? 半夜三更,穿著男朋友的宽大t恤,在客厅里准备做点不可描述的事情,结果被男朋友的亲姐当场抓包?! 这简直比她臥底身份暴露还要让人社死! “姐?!你怎么在我这儿?!”林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够呛,声音都劈岔了。 林晚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目光在林墨和苏晴月之间来回扫视了两圈。 从林墨那副被人打扰了好事欲求不满的表情,到苏晴月那身引人遐想的打扮和红得滴血的脸颊。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刑警,她瞬间就推理出了事情的经过。 “哦……那个……” 林晚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尷尬,但很快就被她用强大的心理素质掩盖了过去。 她故作镇定地咳嗽了一声,转过身,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我这不是刚出差回来,顺路过来看看你吗。我看你不在家,就自己开门进来睡了一觉。既然你有客人……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著,她极其不自然地打了个哈欠,一边往臥室走走,一边自言自语:“哎呀,这梦游的毛病又犯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啊……” “砰。” 臥室大门被紧紧关上了。 林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离了现场。 客厅里再次恢復了安静。 但刚才那种曖昧的气氛早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尷尬。 林墨僵硬地转过头,看著依然捂著脸、蹲在地上的苏晴月。 “那个……我说这是个意外,你信吗?”林墨乾笑两声。 “林!墨!” 苏晴月猛地站起身,咬牙切齿地盯著他,“你姐有你家钥匙,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我忘了啊!她平时都在京城,一年也来不了几次……” 林墨欲哭无泪。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啊!眼看著就要全垒打了,结果被自家亲姐给半路截胡了! “我要回家!” 苏晴月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外套,也顾不上这衣服和t恤搭不搭了,直接套在身上,气鼓鼓地朝门口走去。 “哎哎哎,別走啊!” 林墨赶紧追上去,拉住她的胳膊,“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 “不用!” 苏晴月甩开他的手,“你刚才不是说我穿成这样回去会被当成卖淫的吗?” “现在你把妆卸了,穿的又是我的衣服,最多被当成……被当成……” “当成什么?”苏晴月瞪著他。 “当成刚跟男朋友吵完架离家出走的受气小媳妇。”林墨不怕死地接了一句。 “你去死吧!” 苏晴月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林墨的脚背上,拉开门冲了出去。 “嘶——” 林墨抱著脚单腿在客厅里蹦躂,看著空荡荡的门口,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造孽啊……”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沙发上瘫下,脑海里依然不断回放著刚才苏晴月穿著那件t恤的模样。 “不过……好像也不亏。” 林墨摸了摸下巴,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坏笑。 至少,他知道了苏晴月穿他的衣服,比穿警服还要好看一万倍。 来日方长嘛,反正肉已经烂在锅里了,跑不掉的。 至於那个破坏了他好事的姐姐…… 林墨掏出手机,恶狠狠地给林晚发了一条微信: 【林晚同志!你破坏了南城警方一次极其重要的家属內部维稳行动!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明天的早饭你包了!】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 林晚回了一个字: 【滚。】 紧接著又跟了一条: 【不过,弟妹那腿真白。】 林墨:“……” 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164章 低调赴约,商场里的「秘密行动」? 晨光挤过窗帘缝隙,斜扎在林墨脸上。 他眼皮抖动,猛地睁开,右手下意识往枕头下摸去。空荡。 “嘶——” 林墨撑起半边身子,后腰钻心的酸胀让他倒吸冷气。 昨晚在沙发上凑合了大半夜,这木架子沙发的硬度,快赶上爷爷院子里的青石板了。 他揉著腰,歪头环视客厅。 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社死”大戏仿佛还在空气里残留著余温。 那件被苏晴月穿过的宽大t恤,此刻正委屈地团在单人位扶手上。 “姐?” 林墨扯著嗓子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他站起身,骨节发出“咔吧”脆响。 走到臥室门口推开一条缝,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窗户大开,透进一股清凉的空气。林晚早走了。 茶几上扣著个骨瓷碗,下面压著一张便签。 林墨伸手揭开。 【猪,早饭在锅里,记得热一下。案子紧急,我先回队里。昨晚的事……我会帮你瞒著爷爷,但你自己注意分寸。——林晚。】 “注意分寸?” 林墨撇了撇嘴,把便签团成球丟进垃圾桶。他走向厨房,揭开锅盖。 热腾腾的豆浆,还有几根刚炸出来的油条,裹著保鲜膜,还冒著油香。 他抓起一根,塞进嘴里大口嚼著。豆浆温热,顺著嗓子滑下去,压住了昨晚那股子折腾劲儿。 “嗡——嗡——” 手机在桌面上疯狂震动。 林墨抄起一看,屏幕上跳动著“苏大队长”四个字。 他按开免提,含糊不清地回道:“餵?老婆,这一大早的,是查岗还是想我了?” 电话那头,苏晴月的声音刻意压低,带著几分警觉:“少废话。昨晚……你姐没再说什么吧?” “没,她脸皮薄,逃命似的跑了。”林墨嘿嘿一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流理台边,“怎么,一大早打电话,就为了这点事?” “不是。” 苏晴月的语气变得严肃,甚至透著股子神秘,“中午十一点,市中心国金购物广场,负一层星巴克门口。记住,一个人来,穿得低调点,別开你那辆扎眼的红车,更別整得跟个开屏孔雀似的。” 林墨嚼油条的动作顿住:“什么情况?秘密接头?咱们这恋爱谈得,怎么一股子潜伏的味道?” “让你来就来,哪那么多废话。记住了,別引人注意。到了给我发消息。” “嘟——嘟——” 电话掛得乾脆利落。 林墨盯著手机屏幕,摩挲著下巴。 低调?一个人? 以他跟苏晴月相处这段时间的经验来看,这姑娘平时除了出警就是训练,能主动约在市中心商场,还专门强调“低调”,这事儿绝对没那么简单。 难道是发现了豹哥的新线索? 他仰头喝光豆浆,三两下处理掉剩下的油条,转身钻进洗手间。 镜子里,黑眼圈消了不少。他拿起剃鬚刀,细细清理下巴上的胡茬。 半小时后。 林墨站在衣柜前,眉头紧锁。 他的衣服要么是价格不菲的定製西装(昨晚那套),要么是顏色骚气的印花衬衫(败家子专用)。这些显然都不符合“低调”的要求。 翻腾了半天,他总算从衣柜底部拽出一套深灰色的运动连帽衫,配上一条简单的黑牛仔裤。 戴上一顶深色的棒球帽,帽檐压低,遮住大半张脸。 他看了看车钥匙,那把红旗h9的钥匙被他撇在一边。走到玄关柜子里掏了半天,翻出一把有些掉漆的五菱宏光车钥匙——那是上次帮王局拍宣传片,临时借来的“道具车”,一直没还回去。 “这下够低调了吧?” 他推门下楼,钻进那辆停在角落里、满身灰尘的五菱。 发动,引擎轰鸣。 这拉胯的怠速震动,让林墨忍不住吐槽:“老婆,这要是没个说法,我这档次掉得可不是一点半点啊。” …… 十点五十。 市中心,国金购物广场。 这儿是南城最繁华的地带,人潮汹涌,各色奢侈品店的招牌晃得人眼晕。 林墨把五菱宏光塞进停车场最角落的缝隙里,確定没人在意这辆破麵包后,才压了压帽檐,双手插兜走进了电梯。 负一层。 周末的商场人满为患,空气里混杂著各种香水和油烟的味道。 林墨没急著去星巴克,他在负一层转悠了两圈。 眼神藏在帽檐阴影下,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周围的人群。 確定身后没尾巴,周围也没什么熟人,他这才晃到星巴克对面的柱子后面。 他掏出手机,编辑简讯:【人已到。位置,星巴克正对面柱子,我在看你。】 不到三十秒。 一个穿著松垮的米色卫衣、戴著黑框眼镜、扎著简单马尾的女孩出现在视线里。 苏晴月手里拿著一杯美式,正装作低头看手机。 如果不是林墨对她极其熟悉,光看这幅打扮,绝对会把她当成刚出校门的大学新生。那股子常年带在身上的英气,被这身宅女打扮遮得死死的。 林墨无声无息地绕到她身后,伸出手指,在她腰眼上轻轻一点。 “哎!” 苏晴月身体猛地紧绷,右手习惯性地就要往后腰抓,那是摸枪的动作。 “別动,是我。” 林墨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 苏晴月鬆了一口气,回头狠瞪了他一眼:“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这种动作很危险?” “你这反应也太大了,咱们是约会,不是抓贼。” 林墨不著痕跡地拉起她的手,带她往偏僻的走廊走,“说吧,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那个豹哥有动静了?” 苏晴月任由他拉著,走进了一家几乎没人逛的运动品牌折扣店。 两人装作看货架上的鞋。 “昨晚的监听器起作用了。” 苏晴月低声开口,声音细若蚊蝇,“凌晨两点,豹哥接了个电话。对方很神秘,只说了四个字:『大鱼进网』。” “大鱼?”林墨皱眉。 “具体什么意思还不清楚,但他们约了今天中午在这儿见面。对方要求在闹市区交接,说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苏晴月看了一眼表,神色凝重,“豹哥现在就在楼上的餐厅吃饭,但我刚才发现了另一拨人,也在盯著他。不像是我们局里的。” 林墨摩挲著指尖:“你是说……黑吃黑?” “有可能。” 苏晴月转头看著他,眼神闪烁,“林墨,我现在休假,没有执法权。局里那边因为程序问题,还没正式批捕豹哥。但如果今天他们在这里搞什么大动作,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现在……是你的编外支援?”林墨咧嘴一笑。 “我让你穿得低调点,是因为待会儿可能需要你帮我跟一个人。那人很警觉,我的脸他可能见过。” 苏晴月从兜里掏出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看一眼。这个人,代號『泥鰍』,豹哥的马前卒,专门负责跑腿送『货』。” 林墨扫了一眼。 截图上是个精瘦的男人,穿著深蓝色的外卖员制服。 “外卖员?” “嗯,他们经常利用这个身份在商场里穿梭,根本没人怀疑。” 苏晴月话音刚落。 突然。 商场上空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炸响! “砰!” 紧接著,人群开始尖叫。 负一层天花板上的吊灯剧烈晃动,灰尘簌簌落下。 苏晴月脸色剧变,几乎是本能地就往扶梯口冲:“出事了!” 林墨一把拉住她,眼神冰冷:“別乱!看那边!” 顺著林墨的手指望去。 只见混乱的人群中,一个穿著深蓝色外卖制服的男人,正反背著个硕大的外卖箱,低著头,逆著人流,疯狂地朝负二层停车场的步梯口钻去。 那男人的动作极其灵敏,推搡人群的力度极大。 “是泥鰍!”苏晴月大声喊道。 “我去追!你联繫王局!” 林墨没等她回话,整个人像一发离弦的箭,猛地窜了出去。 他在人群中闪转腾挪,步伐极快,却不撞到任何一个路人。 “泥鰍”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回头瞥了一眼。 看到一个戴著棒球帽的灰衣青年正死死咬在身后,他眼中闪过一抹狠辣,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圆形物体。 “滚开!” 他怒吼一声,竟然直接把那东西砸向了旁边的一家首饰柜檯! “轰!”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层商场。 林墨眼神一凝。 这不是手雷,是高分贝的震盪弹! 强烈的音波让周围的导购员瞬间痛苦地捂住耳朵倒地。 林墨却像没受影响一样,在音波爆发的瞬间,单手撑住旁边的护栏,整个人凌空跃起。 他掠过倒地的人群,在墙壁上借力一蹬。 整个人如同一只苍鹰,从三米高的空中俯衝而下。 “给老子停下!” 林墨大喝一声,右腿如钢鞭般抽出。 泥鰍刚推开安全通道的大门,林墨的重腿已经到了。 “咔嚓!” 大门的门轴发出一声脆响,厚重的防火门直接把泥鰍拍在了墙上。 泥鰍惨叫一声,手里的外卖箱落地。 林墨稳稳落地。 他正要上前锁喉。 突然,那倒地的外卖箱里,竟然传出了“滴答、滴答”的细微声响。 林墨浑身寒毛乍起。 这种声音,他太熟悉了。 “草!” 林墨暗骂一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反手抓住泥鰍的领子,用力往后一甩,整个人再次朝相反的方向飞扑而出。 “躲开!” 巨大的气浪从身后炸开。 商场安全通道的防火墙在这一刻剧烈颤抖,烟尘瀰漫。 林墨在地上滚了几圈,灰头土脸地爬起来。 他拍了拍帽子上的灰,看著那冒烟的通道,眼神里终於透出了一股子真火。 “老婆,你这约会……玩得真特么大啊。” 烟雾散去。 走廊尽头,泥鰍的人影早就不见了,只留下一片狼藉。 而此时,林墨的耳边,隱约听到了更多的脚步声,正从负二层停车场疯狂涌上来。 整齐。 有力。 那绝不是普通的混混。 林墨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看来,这国金广场底下,藏著的不止是“大鱼”。 而是一个满是毒鉤的深潭。 他回头看了一眼星巴克的方向,苏晴月正焦急地往这边赶来。 “老婆,站那儿別动。” 林墨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瓷片,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安全通道下方黑黢黢的阶梯。 “接下来的场面,可就不低调了。” 第165章 螳螂捕蝉,大鱼脱鉤? 安全通道內,滚滚浓烟尚未散尽,刺鼻的火药味混合著建筑粉尘,直往人鼻子里钻。 林墨从地上翻身跃起,像只敏捷的猎豹。 他拍了拍灰,顾不得后腰隱隱传来的抗议,眼神死死盯著通道深处。 烟雾中,泥鰍留下的那股气息早已断了。 “林墨!林墨你没事吧!” 苏晴月娇喝一声,已经拎著包飞速冲了过来。 她顾不得脚上那双不太跟脚的平底鞋,衝到林墨跟前,双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眼神里满是焦急,“炸著哪儿了?说话啊!” “咳咳……没,就吃了两口灰。”林墨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笑了笑,“老婆,这『爆米花』放得有点狠,我这耳膜现在还在蹦迪。” 苏晴月见他还能开玩笑,提著的心才落下一半。 她转头看向那被炸得漆黑的墙角,脸色阴沉得可怕:“震盪弹加上微型扩音装置,泥鰍这孙子背后绝对有高人。” 就在这时,步梯上方传来一阵急促且富有节奏的脚步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那是皮靴撞击水泥地的闷响,整齐划一,透著股肃杀。 林墨眼神一凝,右脚微撤,那是战斗爆发前的预备姿势。 苏晴月也瞬间进入战斗状態,右手已经摸向了包里的证件,眼神如冰。 “噠、噠、噠。” 脚步声在楼梯拐角处停住。 十几名穿著深蓝色防风夹克、神色冷峻的男人鱼贯而入。 他们动作异常老练,三人一组,瞬间抢占了通道的各个制高点。最后走出来的,是一个穿著黑色皮衣、戴著墨镜的女人。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林墨和苏晴月身上一扫。 “林墨,你这吃灰的姿势,进步不少啊。” 那声音冷中带俏,除了林晚,还能是谁? 林墨一愣,绷紧的肌肉瞬间鬆弛,有些无奈地吐槽:“姐,你这齣场方式,差点让我以为豹哥把军火库搬过来了。你不是在队里开会吗?怎么带著这么一帮大汉跨省空降了?” 苏晴月也愣住了:“晚姐?这些人是……” 林晚走上前,身后跟著一个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中年警官。 林晚介绍道:“这是老熟人了,隔壁省厅专案组的陈队。泥鰍这条线,他们盯了半年了,从昨晚开始,我们就完成了信息对接。这叫『雷霆跨省收网』。” 陈队对著两人点了点头,语气沉稳:“苏队,久仰。小林兄弟,刚才那一记正蹬,漂亮。泥鰍这种滑头,能被你逼到放『炮』脱身,不容易。” “別寒暄了。”林晚打断了眾人的话,眼神锐利,“泥鰍呢?” “顺著负二层跑了,那边是停车场,地形复杂。”林墨指了指下方。 “追!”林晚挥手,身后的特警队员瞬间如潮水般涌下阶梯。 林墨和苏晴月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上。 负二层停车场,灯光昏暗。 空气里满是汽油味和橡胶摩擦出的焦苦。这里停了上千辆私家车,隨便往车缝里一钻,神仙也难找。 “封锁出口了吗?”林晚边走边问,步伐飞快。 “所有闸口都换成了我们的人。只要他还在场內,插翅难飞。”陈队对著对讲机低声吩咐了几句。 眾人来到一个岔路口。林墨突然蹲下身,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摸了一把。 他指著地上一道极其浅淡的油渍:“这边。他走得急,鞋底蹭到了刚才炸开的油封。这味儿,跑不了。” 在林墨的引导下,眾人飞速穿过几个停车区。 “在那儿!” 一名队员指著前方一辆正准备启动的黑色桑塔纳喊道。 那车明显是套牌的,破旧不堪,与这商场格格不入。 驾驶位上的男人正是泥鰍。 他见行踪暴露,猛地一脚地板油,引擎发出刺耳的咆哮,对著人群就撞了过来。 “闪开!” 林晚大喝一声,身形极快地侧闪。 林墨却没退。他眼神一冷,在车头撞上前的瞬间,脚下发力,整个人横向腾空。他在旁边的石柱上借力一蹬,凌空一记重腿,狠狠扫在桑塔纳的侧挡风玻璃上。 “啪嚓!” 玻璃粉碎。 桑塔纳受此重击,方向盘猛地一抖,直接撞在了旁边的防火墙上。气囊弹出,车头冒起了白烟。 特警队员一拥而上,像拎小鸡一样把半晕过去的泥鰍从车里拎了出来。 “放开我!你们抓错人了!我就是个送外卖的!”泥鰍满脸是血,还在疯狂挣扎。 陈队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手腕上,冷笑:“外卖箱里装震盪弹?你这送的是阎王爷的盒饭吧?带走!” 林墨拍了拍手上的碎玻璃,却发现苏晴月的脸色並没有好转,反而眉头紧锁。 “不对劲。”苏晴月看向林晚,“晚姐,泥鰍既然是跑腿的,那他刚才在这个点儿出现,应该是刚给豹哥交接完。豹哥呢?” 林晚脸色微变,猛地按住无线电:“餐厅监控组!豹哥的位置!”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波声,隨后是一个焦急的声音:“报告林队!豹哥……豹哥刚才进了餐厅洗手间,已经五分钟没出来了!我们的人在门口守著,但……但是里面没动静!” “草!”林墨低骂一声,“调虎离山!” 眾人没有任何停留,疯狂地往楼上的高档餐厅区衝去。 商场顶楼,这家旋转餐厅依旧乐声悠扬。 林墨一脚踹开餐厅洗手间的大门。 里面空空如也。 洗手台的镜子上,甚至还残留著水渍。一扇原本锁死的气窗被强行撬开,外面的高空维护脚手架正微微晃动。 林墨衝到窗口往下看。 下面是商场侧方的货运通道,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麵包车正缓缓驶出巷口。 “鱼脱鉤了。” 林墨盯著那辆车,语气冰冷得像冰碴子。 苏晴月衝过来,看著空荡荡的隔间,拳头重重砸在门板上。 “他怎么可能知道我们在盯著他?每一个监控位都是死角,每一名便衣都是生面孔!”苏晴月不解,更不甘。 林晚走进洗手间,从洗手台上捡起一个精致的咖啡杯。 杯底还有余温。 她放在鼻尖闻了闻,眼神深邃:“不是他知道我们在盯著他,而是他根本就没打算在这儿接头。泥鰍只是个引线,用来测试这商场里到底有没有『条子』。刚才那声炸响,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確认『围猎场』的范围。” “你是说,他把我们所有人当成了测试题?”林墨转过头,眼神中燃起了久违的火。 “不仅如此。” 林晚把咖啡杯递给陈队,指了指杯壁上一个极其隱蔽、只有针尖大小的划痕,“这是某种暗號。意思是:生意取消,清理门户。” 林墨走到窗边,看向那已经消失在街角的灰色麵包车。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从泥鰍身上顺手牵羊摸出来的黑色卡片,那是某种高级会所的会员卡,边缘还带著一股劣质菸草味。 “姐,大鱼虽然脱了鉤,但他在水里留下了不少鳞片。” 林墨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昏暗的洗手间里显得格外危险,“他想清理门户,那得问问我这双脚答不答应。老婆,走,带你去个更『热闹』的地方。” 苏晴月看著林墨的样子,知道这傢伙的“正义感”又开始超载了。她深吸一口气,拨正了胸前的领口:“晚姐,案子你接手,但豹哥这头,我要亲手按住。” “小心点,这大鱼背后,有个深不见底的潭。”林晚提醒道,眼神中却藏著一丝欣慰。 第166章 破麵包配包工头?这叫战术偽装! 商场地下停车场的风,夹著刺鼻的橡胶焦糊味。 林墨迈步。 风灌进领口。 他没回头,径直走向那辆满是灰尘的五菱宏光。 苏晴月快步跟上。她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作响。“去哪?” “去钓鱼。”林墨拉开车门。门轴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吱呀”惨叫。 他长腿一跨,钻进驾驶室。苏晴月拉开副驾门,坐了进去。车座弹簧发出抗议的悲鸣。 林墨拧钥匙。 马达乾嚎两声,没动静。 他抬手,掌心猛击仪錶盘。“给点面子!” 再拧。 “轰——”破麵包车猛地一抖,引擎终於喘著粗气活了过来,整辆车像个得了疟疾的病人,疯狂打摆子。 苏晴月捂脸。 她看著那落满灰尘的中控台,还有后视镜上掛著的褪色红绳,嘴角抽搐。“林墨,你开这破车去追豹哥?人家四个轮子转一圈,咱们这车连个屁都吃不上。” “苏大队长,这叫战术偽装。”林墨掛挡,松离合。 车子往前猛躥一截,差点熄火。“你想想,豹哥刚被咱们端了老巢,又在楼上折了泥鰍。他现在肯定草木皆兵,满大街盯著警车和豪车。谁能想到,来端他底裤的人,开的是辆八手五菱?” 苏晴月被气笑了。 她伸手,从林墨兜里掏出那张黑色卡片。 卡片纯黑,材质坚硬。 正面没有任何字,只有一个暗金色的蝎子浮雕。 背面是一串没有规律的编號。 “你刚才说这卡上有线索?”苏晴月把卡片凑到鼻尖。 “別靠太近,味儿冲。”林墨打方向盘,车子驶出地下车库。 阳光刺眼,他把遮阳板拉下来。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仔细闻,卡片边缘有什么味?” 苏晴月皱眉。她深吸一口气。 劣质菸草味。 夹杂著一股极其特殊的甜腻香气。像某种劣质香精。 “这味……”苏晴月脑子飞速运转,“不是普通菸草。里面掺了『神仙水』的味道?不对,是某种特定的除臭剂!” “聪明!”林墨打了个响指。“南城道上,做这种偏门生意的场子不少。但既要用这种高级磁条卡,又要用那种劣质甜香除臭剂掩盖地下室霉味的,只有一家。” 林墨脚踩油门,破五菱在主干道上发出拖拉机般的咆哮,疯狂超车。 “城南,『蓝海湾』休閒会所。” 苏晴月眼神一凛。“那是豹哥的早期发家地。表面上是洗浴中心,背地里是地下钱庄和黑车过户的集散地。局里盯了很久,但那地方像个铁桶,连个针都插不进去。” “铁桶也有缝。”林墨单手控方向盘,右手在储物盒里翻找。 他翻出一个黑色的塑胶袋,扔给苏晴月。“换上。” 苏晴月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件花里胡哨的豹纹防晒服,还有一副镶著假水钻的超大墨镜。 “什么意思?”苏晴月瞪眼。 “做戏做全套。”林墨咧嘴。“我现在是包工头林大强。你,是我刚从城中村髮廊里撩来的小秘,苏小翠。” “林!墨!”苏晴月咬牙。 “入戏,老婆,入戏。”林墨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偏僻小路。“待会儿到了地方,你別说话,贴著我走。遇事我扛。你只要负责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只认钱的样子就行。” 苏晴月深吸气。强压下把林墨从车窗扔出去的衝动。 她脱下外套,套上那件俗气的豹纹防晒服。戴上大黑超墨镜。原本清丽干练的刑警队长,瞬间变成了一个俗气妖艷的精神小妹。 林墨转头看了一眼。吹了个口哨。“绝了。苏小翠,待会看哥怎么带你吃香喝辣。” “闭嘴。开车!” 半小时后。城南。 “蓝海湾”休閒会所的霓虹招牌在白天依然闪烁。六层楼高,外墙贴满金色的玻璃,俗气透顶。 大门口,两座石狮子张牙舞爪。四个穿著黑西装、戴著耳麦的保安像门神一样杵著。 “吱——” 刺耳的剎车声划破街道。 一辆满身泥灰的五菱宏光,以一个极其囂张的漂移姿態,稳稳停在会所正大门的正中央。正好堵住了两辆准备驶入的保时捷。 保安脸色大变。大步衝过来。 “干什么的!要死啊!赶紧开走!这儿是你能停的地方吗!”带头的保安猛拍五菱的车引擎盖。 车门推开。 林墨下车。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后备箱翻出一条大金炼子掛在脖子上,嘴里叼著半根没点燃的牙籤。 他没理保安。转身,走到副驾。拉开车门。 他伸出手。粗声粗气地喊:“翠儿!下车!到地方了!” 苏晴月翻了个白眼。 戴著大墨镜,扭著腰,极其不情愿地搭住林墨的手,下了车。 保安愣了一下。这组合,太怪异了。 “耳朵聋了?让你们滚蛋没听见?”保安怒骂,伸手去推林墨肩膀。 林墨探手。五指如鉤。 精准扣住保安手腕。往下狠压。 “哎哟!”保安惨叫。 半边身子瞬间麻了,膝盖发软,差点跪下。 林墨没鬆手。他叼著牙籤,斜著眼,一副暴发户的囂张嘴脸。“兄弟,怎么说话呢?老子来消费,你让老子滚?” “鬆手!有人闹事!”另外三个保安见状,立刻摸向腰间的甩棍,围拢过来。 林墨冷笑。左手入兜。 两指夹著那张带金蝎子浮雕的黑卡,猛地抽出来。 直接拍在带头保安的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是来谈大买卖的!” 黑卡落地。发出清脆声响。 带头保安强忍手腕剧痛,低头扫了一眼。 脸色瞬间煞白。 那只金蝎子。那是会所最核心、最顶级的通行证。 整个南城,拥有这张卡的人不超过十个。全都是豹哥的座上宾! “卡……卡是真的!”另一个保安眼尖,看清了编號,声音发颤。 林墨鬆手。一脚把带头保安踹开半步。 他弯腰,捡起黑卡,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瞎了你们的狗眼。去!把老子的车停好。刮花一点,老子扒了你们的皮!”林墨把五菱宏光的车钥匙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保安怀里。 保安哪敢接话。手忙脚乱接住钥匙,连连鞠躬。 “爷,您里面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林墨冷哼。他大手一伸,极其自然地揽住苏晴月的腰。 苏晴月身体一僵。隔著衣服,林墨掌心的温度烫人。她刚想发作,林墨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捏了一下。暗示:监控。 苏晴月咬牙。强忍不適。 顺势软绵绵地靠在林墨怀里。 用甜腻得让人髮指的声音撒娇:“强哥,这地方的人怎么这么凶啊?嚇死人家了。” 林墨憋笑憋得肚子疼。“翠儿別怕,哥有钱,拿钱砸死他们!” 两人大摇大摆,穿过旋转门,进入大堂。 大堂金碧辉煌。一尊巨大的关公像立在正中央,香火繚绕。 前台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著旗袍,眼神精明。她早从对讲机里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此刻堆满笑容迎上来。 “这位老板,面生得很。不知道怎么称呼?”经理目光在林墨脖子上的金炼子和苏晴月那身豹纹上扫过,眼神深处藏著警惕。 拿得出黑卡,却开五菱宏光。这种反差,太诡异。 林墨没理她。他走到前台。指节敲击大理石台面。三长,两短。 这是道上通用的试探暗號。 经理眼神微变。笑容收敛几分。“老板,咱们这儿,洗浴在二楼,棋牌在三楼。您看……” “洗什么浴。老子一身机油味。”林墨粗著嗓子打断她。 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眼神变得狠厉。“老子来修车。修大梁,换底盘,走水路。找『泥鰍』引荐的。” 一听“泥鰍”两个字。经理瞳孔猛缩。 泥鰍出事的消息,还没传到底层。但这种接头暗语,对上了。 “原来是泥鰍兄弟介绍的贵客。”经理態度瞬间大变,变得极其恭敬。“强哥是吧?您要的『修车厂』,在底下。您跟我来。” 经理转身。领著两人绕过关公像,走到一条极其隱蔽的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部没有按钮的专用电梯。 经理刷了一张卡。电梯门开。 “强哥,底下规矩大。这位小妹……”经理看了一眼苏晴月。 “老子的女人,一秒钟都离不开老子。怎么,怕她懂你们的行规?”林墨一把搂紧苏晴月,语气囂张至极。 经理不敢多说。低头退开。“您请。底下有人接应。” 两人走进电梯。门缓缓关上。 电梯轿厢极其狭小。灯光昏暗,透著一股压抑的红光。 电梯没有按键,直接往下沉。 “呼——”苏晴月猛地推开林墨。大口喘气。“林大强!你手往哪放!” “工作需要!绝对没占便宜!”林墨举起双手,一脸无辜。 “你懂的暗语还挺多啊?什么修大梁走水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黑道太子爷!”苏晴月瞪他。 “警匪片看多了而已。”林墨收起嬉笑。脸色变得严肃。 他盯著电梯不断下降的楼层显示。负一。负二。负三。 这地下挖得够深的。 “待会门一开。跟紧我。”林墨声音低沉。“这里是豹哥洗黑钱和做假手续的核心。安保肯定比上面严十倍。泥鰍被抓的事,隨时可能传过来。我们时间不多。” “叮——” 电梯停住。红灯闪烁。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浓烈的烟味、汗臭味混合著点钞机的“哗哗”声,扑面而来。 这里,別有洞天。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没有装修,全裸露的水泥墙壁和管道。 几百平米的空间里,摆满了几十张桌子。 左边,是十几台高速运转的点钞机。 成捆的百元大钞堆得像小山。几个光膀子纹身的汉子正在疯狂清点。 右边,是假证製造流水线。各种公章、印表机、电脑,满屏幕的车辆信息和身份信息。 最深处,有一间用玻璃隔出来的办公室。 门口。站著两个身高近一米九的壮汉。手里拎著棒球棍。 林墨刚走出电梯。 刷! 几十道目光瞬间齐聚在他们身上。点钞机停了,印表机停了。 空气瞬间凝固。 一个穿著花衬衫、脸上带著一道刀疤的男人,从玻璃办公室里走出来。 他叫野狗。豹哥的头號疯狗。专门负责看守这个地下金库。 野狗手里捏著个对讲机。对讲机里,正断断续续传出商场那边的杂音。 野狗死死盯著林墨。目光像毒蛇。 他没见过这个人。更没见过这身打扮。 “生面孔啊。”野狗把玩著手里的对讲机。缓缓走过来。身后的打手们默契地放下手里的活,从四面八方围拢。 林墨没慌。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把苏晴月挡在身后。 “生面孔怎么了?钱是熟的就行。”林墨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隨意地拍在旁边的一张桌子上。 “泥鰍介绍来的?泥鰍人呢?”野狗站在离林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泥鰍那小子办事不靠谱,让老子自己下来找豹哥谈。”林墨语气依旧囂张,仿佛没看到周围那些凶神恶煞的打手。 野狗冷笑一声。 他突然举起手里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里面传出一个焦急的声音:“狗哥!出事了!商场那边炸了!泥鰍被条子按住了!豹哥失联!”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野狗慢慢放下对讲机。他看著林墨的眼神,已经从警惕变成了暴戾。 “泥鰍被抓了。”野狗扭了扭脖子。骨头咔咔作响。 他死死盯著林墨。 “你特么说,你是泥鰍介绍来的?” 骗局,瞬间拆穿。 林墨嘆了口气。 伸手,摘下头上的棒球帽。揉了揉乱糟糟的头髮。 “看来,这包工头的人设,是演不下去了。” 他转头。看著苏晴月。咧嘴一笑。“老婆,准备干活。” 苏晴月一把扯掉脸上的大黑超。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那股属於刑警队长的恐怖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警察!都不许动!” 苏晴月一声娇喝。手入包,直接拔出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野狗。 全场大骇! 第167章 关门打狗!老婆的KPI又爆了 地下空间的空气,如同被瞬间抽乾。 几十道目光死死盯著苏晴月手中那把泛著冷光的制式防卫器。 点钞机停止运转。假证印表机的履带卡在半空。 整个几百平米的地下室,只剩下通风管道里传出的沉闷嗡嗡声。 野狗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眼中闪过一抹短暂的错愕。但隨之而来的,是亡命之徒特有的疯狂与暴戾。 “条子?” 野狗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 他非但没举手投降,反而狂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迴荡,刺耳至极。 “哈哈哈!条子!两个条子!就凭你们俩,也敢单枪匹马闯老子的金库?” 野狗猛地一挥手,手中紧握的棒球棍重重砸在旁边的玻璃隔断上。“哗啦”一声巨响,防爆玻璃虽然没碎,但巨大的震动声如同发令枪,瞬间点燃了整个地下室的火药桶。 “兄弟们!抄傢伙!”野狗怒吼,额头青筋暴起,宛如一条真正的疯狗,“这里是咱们的命根子!今天要是让他们活著走出去,大家全得进去踩缝纫机!男的打残,女的夺枪!谁拿下他们,豹哥重赏五百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这是一群原本就背著案底、刀口舔血的暴徒。 原本被防卫器震慑的打手们,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红光。甩棍、钢管、砍刀、甚至沉重的点钞机部件,全被他们抓在手里。 几十號人,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从四面八方朝著电梯口狭小的空间狂扑而来。 苏晴月脸色一沉。 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面对如此数量的暴徒,手中只有弹匣里那十几发子弹,根本无法控制局面。更何况,按照规定,非致命威胁下不能轻易开火。 “退进电梯!”苏晴月娇喝一声,左手一把扯住林墨的胳膊,试图將他往后拉。 林墨没退。 他反而跨前一步。 宽阔的脊背瞬间挡在苏晴月身前。 那件俗气的豹纹防晒服被他一把扯下,隨手一甩,如同丟弃一件碍事的垃圾。 他扭了扭脖颈,骨节发出如同爆豆般的脆响。 “退什么退。”林墨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痞笑,深邃的眼眸中燃起熊熊战意,“老婆,这电梯门一关,咱们不成了瓮中之鱉了?再说了,好不容易遇到这么多『行走的kpi』,跑了多可惜。” 苏晴月气急,压低声音怒道:“你疯了!他们有几十个人!这里没信號,我刚试了,呼叫器发不出求援指令!” “没信號就对了。他们这行当,最怕別人定位,肯定装了军用级別的屏蔽仪。”林墨头也不回,双手手腕交叉,活动了一下关节,“老婆,你就在后面站好,给我掠阵。记住,別弄脏了鞋。” 话音未落,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暴徒已经到了近前。 三根明晃晃的钢管,带著凌厉的风声,分別砸向林墨的头顶、肩膀和腰侧。 封死退路。下手狠辣。 林墨眼神骤冷。 他没躲。 左脚猛地往前一踏。 “砰!” 坚硬的水泥地面仿佛都为之一震。 林墨身形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不退反进,直接硬生生撞入三人的攻击圈。 太快了! 暴徒们的眼睛根本跟不上他的动作。 林墨左手一抬,小臂肌肉瞬间紧绷如铁,以极其霸道的姿態硬扛下砸向肩膀的钢管。 “当!” 一声闷响。林墨纹丝不动,那暴徒却震得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钢管。 紧接著,林墨右手化拳为掌,如同灵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卡住中间那人的脖颈。五指发力,往下一压! “八极!猛虎硬爬山!” “轰!” 中间那名壮汉重达一百八十斤的身体,被林墨单手按住,整个人腾空而起,隨后如同破麻袋一般,被狠狠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惨叫声还未发出,便直接昏死过去。 剩下两人大惊失色,想要抽身后退。 林墨岂会给他们机会。 他右腿以脚跟为轴,腰部骤然发力,一记极其刚猛的迴旋踢,宛如秋风扫落叶。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两名暴徒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撞击,胸口凹陷,整个人倒飞而出,直接砸翻了后面跟上来的五六个人。 人群瞬间倒下一片,哀嚎连连。 一个照面。三秒钟。 三人废。 整个地下室的喊杀声,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滯。 野狗握著棒球棍的手心,渗出了冷汗。他也是练家子出身,早年在地下的黑拳擂台上打过几年,眼光毒辣。 刚才那一下,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发力的技巧,都绝非普通打手能做到。这特么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磨练出来的杀人技! “这小子是个硬茬!一起上!堆死他!”野狗在后方声嘶力竭地指挥,自己却悄悄往玻璃办公室的方向退了两步。 打手们咬著牙,再次如狼似虎地扑上。 “老婆,看好了,什么叫暴力美学。” 林墨大笑一声,彻底放开了手脚。 他不再拘泥於原地防守,而是主动杀入人群。 在几十人的包围圈中,林墨的身形滑溜得像一条真正的泥鰍。 军中的特种格斗术、爷爷传授的八极拳、太极的卸力技巧,在他手中融会贯通,浑然天成。 一名纹身大汉挥舞著砍刀当头劈下。 林墨侧身闪避,刀锋贴著他的鼻尖落下。 他顺势扣住大汉的手腕,往怀里一带,一记凌厉的膝撞狠狠顶在大汉的腹部。 大汉双眼翻白,苦胆水都吐了出来。 林墨夺过他手中的砍刀,反手用刀背一拍,將另一名企图偷袭的打手拍得下巴脱臼。 “假证做得挺溜,打架怎么跟娘们似的?” 林墨一边游走,一边开启了极其嘲讽的“语音包”。 他隨手抓起桌上的一叠假身份证,手腕一抖。 几十张坚硬的塑料卡片如同漫天暗器,劈头盖脸地砸向对面的几人。 虽然杀伤力不大,但锋利的边缘划过脸颊,依然留下一道道血痕,逼得打手们下意识地闭眼。 林墨藉此机会,腾空跃起,一脚踹飞一台沉重的点钞机。 “咣当!” 点钞机在半空中解体,数不清的百元大钞如同红色的雪花,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漫天飞舞。 在这场“钞票雨”中,林墨的每一次出手,必定伴隨著骨骼的脆响和悽厉的惨叫。 插眼、锁喉、踢襠、击肋。 招招致命,全是最实用、最狠辣的制敌手段。 苏晴月站在电梯口,握著防卫器的手微微发抖。 她甚至找不到开火协助的机会。 因为林墨的动作太快了,且始终在人群中穿插,完美地利用打手们的身体作为掩护。 那些暴徒不仅打不到他,反而经常误伤自己人。 看著那个在人群中犹如閒庭信步、举手投足间散发著狂野魅力的男人,苏晴月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速。 平日里那个嬉皮笑脸、总爱占她口头便宜的“小流氓”,此刻却像一尊战神,为她挡下所有的黑暗与危险。 “林墨!小心左边!”苏晴月厉声提醒,同时猛地抬起右腿。 一个漏网之鱼想要绕后偷袭苏晴月。 还没等他靠近,苏晴月那条修长的笔直大腿已经如同钢鞭般抽在他的太阳穴上。 高跟鞋的鞋跟带来了极其恐怖的杀伤力,那人直接两眼一翻,瘫软在地。 “干得漂亮,老婆!这高位侧踢有我三分神韵了!”林墨在百忙之中还不忘竖起大拇指点讚。 “闭嘴!专心打架!”苏晴月被他气得俏脸通红。 战斗,呈现出极其诡异的一面倒。 不到五分钟。 原本气势汹汹的几十號暴徒,此刻还能站著的,已经不足十个。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 有的抱著断掉的胳膊哀嚎,有的捂著肚子在地上翻滚,更有几个直接被林墨打昏,人事不省。 剩下的几个打手,握著钢管的手在剧烈颤抖,双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不敢往前迈。 怪物! 这特么根本不是人! 是一头披著人皮的凶兽! 林墨甩了甩手腕上的血跡——那是別人的血。 他踩著满地的红色钞票和破碎的假证,一步步走向躲在最后面的野狗。 “就剩你了,刀疤脸。”林墨脸上依然掛著轻鬆的笑容,但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刚才不是喊得挺大声吗?怎么,现在想当缩头乌龟了?” 野狗看著逼近的林墨,牙关都在打颤。 他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开玻璃办公室的门,直接扑向办公桌。 “別让他拿武器!”苏晴月大声警告。 林墨眼神一凝。脚下猛然发力,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跟著衝进办公室。 野狗刚拉开抽屉,手还没碰到里面那把黑色的土製火銃。 林墨的大手已经死死按在了抽屉上。 “啪!” 实木抽屉被林墨恐怖的掌力直接按得裂开一道缝隙。 “玩火容易尿炕,懂吗?” 林墨冷笑一声,另一只手一把揪住野狗的衣领,如同拎小鸡一般將他提了起来。 野狗疯狂挣扎,挥舞著拳头砸向林墨的面门。 林墨不闪不避,任由那一拳砸在自己坚硬的肩膀上。 他右手猛地发力,將野狗狠狠砸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隨即,林墨抬起右脚,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精准地劈在野狗的膝盖关节处。 “咔嚓!” 让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在逼仄的办公室里响起。 “啊!!!”野狗发出极其悽厉的惨叫,整张脸瞬间惨白,冷汗如瀑布般涌出。他的右腿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反折过去,彻底废了。 “安静点。” 林墨从办公桌上抽过一团废纸,直接塞进野狗大张的嘴里,堵住了那刺耳的嚎叫。 他拍了拍手,转头看向站在办公室门口的苏晴月。 “危机解除。苏大队长,可以进来检阅你的战利品了。” 苏晴月放下手中的防卫器,缓缓走进办公室。她的目光扫过外面满地哀嚎的暴徒,又看了看狼藉一片的偽造现场。 震撼。 极度的震撼。 这绝对是南城近年来破获的规模最大、涉案金额最高的地下钱庄和偽造中心。 光是外面那些没来得及清点的现金,保守估计就有大几千万! 更別提那些堆积如山的假公章、偽造的车辆登记证书和身份信息。 这是一条完整的、黑得发臭的地下產业链! “你……”苏晴月看著林墨,喉咙有些发乾,“你有没有受伤?” “小伤。”林墨抬起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连血都没出,“主要是心疼我那件花里胡哨的衬衫,刚才打架的时候崩掉了两颗扣子,这可是我压箱底的行头。” 苏晴月眼眶微热。她快步走过去,不顾矜持,直接伸手在林墨身上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他除了衣服有些脏乱外,確实没有內伤,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你这个疯子。下次再敢这么莽撞,我……我亲自銬了你!”苏晴月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好好,下次一定听老婆指挥。”林墨反握住她柔软的手,轻轻捏了捏,“不过现在,咱们是不是该干正事了?” 苏晴月收敛心神,立刻恢復了干练的本色。 “这里没信號,我得上去呼叫支援。晚姐他们估计还在商场那边摸排。” “不用上去。” 林墨鬆开手,走到办公桌前。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台闪烁著屏幕的电脑上。 “这种级別的地下指挥中心,必定有直通外界的有线通讯网络。野狗刚才就是用对讲机的特殊频段跟外面联繫的。” 林墨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上瞬间弹出一个个复杂的代码窗口。 苏晴月惊讶地看著他:“你还会黑客技术?” “略懂皮毛。以前直播的时候,为了防止別的主播恶意刷数据,自学了一点网络防御。”林墨隨口胡扯。 其实这些都是他爷爷当年那些老战友退隱后閒著没事教给他的“小把戏”。 不到半分钟。 林墨成功破解了电脑的防火墙,找到了隱藏的通讯埠。 他拔掉电脑主机的网线,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个特製的转接头,连上自己的手机。 手机屏幕顶端的信號栏,瞬间变成了满格。 “搞定。打电话吧,老婆。顺便让局里派几辆运钞车来,不然这么多钱,警车可装不下。”林墨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苏晴月立刻拨通了林晚的专线。 “晚姐!城南『蓝海湾』地下三层!发现特大地下钱庄及偽造窝点!现场已被控制,请求大批特警及经侦支援!” 电话那头,林晚正因为商场线索断裂而一筹莫展。 听到苏晴月的匯报,她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什么?!你们俩直接把人家老巢端了?!林墨那小子没乱来吧?有没有伤亡?” “没有人员死亡,但……伤残挺多的。场面比较……壮观。”苏晴月看了一眼外面满地的“尸体”,有些艰难地回答。 “守住现场!我们十分钟內赶到!” 掛断电话,苏晴月感觉像做梦一样。 今天出门的时候,本以为只是一场暗中跟踪的谍战戏。谁能想到,短短两个小时,剧情硬生生被林墨改写成了好莱坞动作大片。 不仅揪出了泥鰍,还顺藤摸瓜,直接把豹哥最核心的钱袋子给捅破了。 这战绩,如果报上去,別说副队长,就算直接提拔成正职大队长,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林墨,谢谢你。”苏晴月转过身,看著吐著烟圈的男人,语气极其认真。 “口头感谢可不行。”林墨挑眉,“这可是几个亿的案子。苏队,你这 kpi 爆表了,不打算给我发点奖金?” “你想要什么?” “比如……一个合法的名分?”林墨厚著脸皮凑近。 苏晴月脸颊一红,刚想骂他几句。 突然,林墨的眼神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敏锐的听觉让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响。 “有机关。” 林墨绕过办公桌,走到老板椅背后的那面书架前。 这书架上摆满了各种附庸风雅的古典名著,但林墨的目光却锁定在了一本不起眼的《厚黑学》上。 书的边缘,有极其细微的经常被摩挲的痕跡。 林墨伸手,握住那本书,用力往外一拉。 “咔噠。” 一声极其沉闷的机械咬合声从墙壁內部传出。 紧接著,沉重的实木书架竟然像一扇门一样,缓缓向內滑开,露出了一个隱藏在墙体內部的微型保险室。 “好傢伙,狡兔三窟啊。”林墨吹了个口哨。 苏晴月立刻举起武器对准保险室。 里面没人。 只有一台闪烁著红光的独立伺服器,以及一个极其厚重的保险柜。 “这台伺服器,应该就是他们整个地下网络的交易数据核心。只要拿到里面的数据,豹哥的上线和下线,一个都跑不了。”苏晴月眼神振奋。 林墨走进去,蹲在保险柜前。 密码锁加视网膜扫描,极其先进的安保系统。 “打不开。这种级別的保险柜,强行破坏会触发內部燃烧弹,销毁所有文件。”苏晴月走过来,眉头紧锁。 “谁说我要暴力破解了?” 林墨站起身,走到外面,一把提起已经疼得半晕过去的野狗。 像拖死狗一样,把野狗拖进保险室。 “醒醒,別装死。”林墨拍了拍野狗的脸。 野狗虚弱地睁开眼,看到那台保险柜,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 “这柜子,不是我的……我没权限开……”野狗声音嘶哑。 “我知道你没权限。但你有眼睛啊。” 林墨冷笑。他一把抓住野狗的头髮,强行將他的脸按在视网膜扫描仪上。 “滴——” 扫描仪发出红光。屏幕上显示:【虹膜不匹配。】 林墨也不气馁。他转头看向苏晴月:“老婆,你搜一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钥匙或者卡片。” 苏晴月立刻上前,在野狗的口袋里翻找。 很快,她摸出了一个类似u盘的黑色金属物件。 “只有这个。” 林墨接过“u盘”,仔细端详。 这根本不是u盘,而是一个极其精密的物理密钥。 他將密钥插入保险柜下方的隱藏接口。 “咔。” 一声轻响。密码锁的屏幕瞬间变成了绿色。 “搞定。” 林墨拉开沉重的保险柜门。 里面的东西,让两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现金。没有珠宝。 全是一摞摞厚厚的帐本!记录著这个团伙的累累罪责! 第168章 铁证如山!满级大佬的硬核撒娇 林墨身手。五指扣住最上面的一本帐册。 猛地往外一抽。 厚重的牛皮纸封皮带著一股地下室特有的霉味。 纸页翻动,发出“哗啦”脆响。 他低头。目光扫过帐本內页。 密密麻麻的数字。 红色、黑色的墨水交织。每一行都標註著隱晦的代號。 “海鲜市场,走水,一千二百个。” “汽配城,翻新,八百个。” “城南工地,土方,五百个。” 林墨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老婆,这哪是帐本。”林墨把帐本递到苏晴月面前,“这分明是豹哥的催命符。这上面的『个』,指的应该都是万。这一页算下来,流水就过亿了。” 苏晴月上前一步。 她顾不得地上的灰尘,直接贴到林墨身侧。两人肩膀靠著肩膀。 她一把夺过帐本。修长的手指在纸面上快速划过。 眼神越来越亮。呼吸也隨之急促起来。 “不只是流水。”苏晴月翻到最后一页,指著上面的几个红色印章,“你看这几个帐户缩写。这是境外洗钱的地下通道代码。局里经侦科追了三年,一直找不到源头。原来全在这儿!” 林墨偏头。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他能看清苏晴月长睫毛的颤动,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杂著硝烟味的淡淡百合香。 “老婆。”林墨拖长音调。 “嗯?”苏晴月头也没抬,全部注意力都在帐本上。 “你看这满地的『尸体』。”林墨伸手指了指外面横七竖八躺在红钞票里的打手们,“再看看这几本价值连城的帐册。你老公我今天这波输出,算不算是把南城的gdp都给净化了一遍?” 苏晴月终於抬头。 撞进林墨那双满是促狭笑意的黑眸里。 她脸颊莫名一热。 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少贪功。”苏晴月合上帐本,小心翼翼地塞进隨身的证物袋里,语气却透著掩饰不住的欣喜,“这是团队协作。不过……你今天確实立了大功。” “就一句口头表扬啊?”林墨不依不饶,高大挺拔的身躯又往前压了一步,“我这可是冒著毁容的风险。你看我这新做的髮型,都乱了。这算不算工伤?有没有精神损失费?” 苏晴月被他这副厚脸皮的模样气笑了。 她举起拳头,轻轻在林墨胸口捶了一下。 “別贫!等案子结了,请你吃大餐。” “大餐不够。”林墨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沙哑的蛊惑,“要不……苏大队长以身相许?” 苏晴月耳根瞬间红透。 她猛地推开林墨,刚想发作。 “叮——” 走廊尽头。那部隱秘的红色电梯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紧接著。 电梯门轰然向两侧滑开。 “一组突击!二组封锁!遇到反抗,就地制服!” 林晚那清冷、凌厉的声音如雷霆般在地下室炸响。 伴隨著密集的战术靴踩踏地面的声音。 二十多名全副武装、手持防暴盾牌和制式防卫器的特勤队员,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出电梯。 战术手电的强光瞬间扫过整个地下空间。 “警察!都不许动!抱头……” 冲在最前面的突击队员,吼声震天。 但吼到一半。 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突击队员愣在原地。举著防卫器的手僵在半空。 他身后的队员们也纷纷剎车,差点撞成一团。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特么是什么情况? 没有负隅顽抗的歹徒。没有激烈的火力交锋。 只有满地的狼藉。 碎裂的玻璃、翻倒的桌椅、漫天飞舞的钞票。 以及……躺在地上,像虫子一样蠕动、哀嚎的几十號壮汉。 林晚拎著装备,大步走出电梯。 身后跟著满脸肃杀的陈队。 两人看到眼前的景象,脚步同时一顿。 林晚推了推鼻樑上的战术护目镜。 目光越过满地“尸体”,精准锁定在保险室门口那个穿著灰t恤、正冲她咧嘴傻笑的年轻人身上。 “林墨!” 林晚大步流星走过去。军靴踩在地上的假枕上,咯吱作响。 “我让你来侦查!侦查懂吗?!”林晚指著一地哀嚎的打手,气得牙根痒痒,“你这是拆迁队过境吗?几十个人,你一个人全放倒了?你当你拍电影呢!” 林墨双手一摊。满脸无辜。 “姐,你这可冤枉我了。是他们先动手的。我这是极其克制的正当防卫。” 林墨指了指地上那个下巴脱臼的壮汉。 “你看他,拿砍刀剁我。我只是轻轻拍了他一下。谁知道他骨质疏鬆啊。” 又指了指角落里捂著肚子的纹身男。 “还有他,拿钢管抡我。我就是借力打力,稍微还了一下手。完全符合武术指导原则。” 林晚气结。 她转头看向苏晴月,试图从这位一向严谨的刑警队长口中得到真相。 “晴月,你来说。这小子是不是又下黑手了?” 苏晴月轻咳一声。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她挺直腰板,恢復了往日的干练。 “晚姐,林墨说的基本属实。对方持有致命器械,人数眾多。林墨同志在保护我的前提下,採取了必要的防卫措施。且未造成不可逆的致命伤。” 林晚翻了个白眼。 得。这还没过门呢,胳膊肘就拐到西伯利亚去了。 陈队此时也走了过来。 他没有理会姐弟俩的斗嘴。而是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几个打手的伤势。 越看。陈队的眼神越是心惊。 “绝了。” 陈队站起身,看向林墨的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讚赏。 “小林兄弟,你这手功夫,绝了。脱臼、闭气、关节错位。招招制敌,却完美避开了所有致命要害。这不仅需要极强的力量,更需要极其恐怖的控制力。” 陈队竖起大拇指。 “我们队里那些格斗教官,绑一块儿估计都不够你热身的。你这身手,不去当特警可惜了。” “陈队过奖。家传手艺,混口饭吃。”林墨谦虚摆手,眼神却透著得意,还不忘朝苏晴月挑了挑眉。 苏晴月瞪他一眼。转身將手里的证物袋递给林晚。 “晚姐。豹哥的地下钱庄帐本。全在这儿了。包括他们偽造身份、洗钱的上下游渠道。铁证。” 林晚接过证物袋。 目光扫过透明袋子里那几本厚厚的帐册。 她倒吸一口凉气。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好傢伙。”林晚握紧证物袋,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可是个超级炸弹。豹哥这次,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绝对翻不了身!” 林晚猛地转身。下达指令。 “全体都有!拉起警戒线!通知经侦科、物证科,全体加班!调五辆运钞车过来,把这些现金全部封存押运!” “是!” 特勤队员们如梦初醒,迅速散开,开始控制现场、清点物证。 林晚走到保险室。 看到了瘫在地上、双眼翻白、满头冷汗的野狗。 野狗的右腿膝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著。 “这就是那个『野狗』?”林晚踢了踢他的肩膀。 野狗虚弱地睁开眼。看著满屋子的警察。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他知道,自己完了。豹哥也完了。 “叫救护车。带回去连夜突审。”林晚挥手。两名队员上前,將野狗架上担架。 野狗路过林墨身边时,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向林墨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怪物……你特么是个怪物……”野狗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林墨双手插兜。笑眯眯地看著他。 “野狗兄弟。进去之后好好改造。爭取减刑。出来以后別混黑道了,找个厂上班吧。” 野狗气得急火攻心,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现场交接完毕。 林晚拍了拍苏晴月的肩膀。 “晴月,这里交给我和陈队。你今天休假,又经歷了这么高强度的行动,先回去休息。这几本帐册的功劳,我会在报告里给你和小墨记首功。” 苏晴月点点头。 “辛苦晚姐。那我先撤了。” 林晚转头看向林墨。眼神带著警告。 “小墨,你送晴月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还有,收敛点你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要是敢欺负晴月,我打断你的腿。” “姐,我是你亲弟弟啊,你捨得下手吗?”林墨假装委屈。 “滚蛋!少在我面前装可怜!” 林晚一脚踹过去。林墨灵活闪开。 “走啦老婆!”林墨拉起苏晴月的手腕,大摇大摆地走向电梯。 身后。林晚看著两人並肩离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这臭小子,总算是干了件正经事。 …… 电梯上行。 红灯变绿。轿厢门开。 两人走出“蓝海湾”休閒会所。 外面的太阳已经偏西。金色的余暉洒在街道上,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 林墨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没有了地下室的霉味和血腥味。 只有淡淡的汽车尾气和街边小吃的香味。 “还是上面的空气好啊。”林墨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脆响。 苏晴月看著他伸展双臂的样子。夕阳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硬朗帅气的轮廓。 刚才在地下室那个杀伐果断的战神,此刻又变回了那个阳光、有些痞气的邻家大男孩。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苏晴月的心跳不可抑制地漏了一拍。 她收回目光。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 “车钥匙呢?开门。” 两人走到那辆停在大门口、挡住別人去路的破旧五菱宏光前。 林墨摸出钥匙。按下解锁键。 “滴滴。” 五菱宏光发出两声破嗓子的回应。 林墨拉开副驾驶的门。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绅士请进动作。 “苏小翠女士。请上车。你强哥带你去吃香喝辣。” 苏晴月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钻进车里。 她第一件事就是脱掉身上那件俗不可耐的豹纹防晒服。 “这衣服丑死了。以后打死我也不穿了。” 苏晴月把豹纹外套团成一团,隨手扔到后座上。 只穿著里面那件紧身的白色打底衫。修长的天鹅颈和完美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 林墨坐进驾驶室。 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溜了一圈。喉结滚动。 “丑吗?我觉得挺好看的。有一种……狂野的美。”林墨发动车子。引擎发出熟悉的拖拉机般的轰鸣。 “闭嘴。专心开车。”苏晴月脸一红,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驶离会所。匯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厢里有些安静。 只有破麵包车那漏风的车窗呼呼作响。 “林墨。”苏晴月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怎么了老婆?”林墨目视前方,双手稳稳地控著方向盘。 “今天……谢谢你。” 苏晴月转过头。看著他的侧脸。眼神极其认真。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根本进不去那个地下室。如果不是你。面对那么多人,我可能已经……” “打住。”林墨单手控方向盘。伸出右手,准確地捂住了苏晴月的嘴。 温热的手指触碰到柔软的唇瓣。两人都是一愣。 林墨顺势收回手。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保护你,是我这个准家属的应尽义务。” 林墨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再说了。我可是衝著大餐和特殊奖励去的。苏大队长,你该不会想赖帐吧?” 苏晴月心中的那一丝感动,瞬间被他这副流氓样打得烟消云散。 她咬牙切齿。 “林!墨!你脑子里除了那些不健康的东西,还能不能有点別的?” “吃饭怎么不健康了?”林墨一脸无辜,“我刚才消耗了那么大体力。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咱们去吃什么?日料?火锅?还是法餐?” 苏晴月看著他那副馋嘴的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宛如冰雪初融。百花盛开。 整个破旧的车厢似乎都亮了起来。 “法餐太慢。日料吃不饱。带你去个地方。保证你满意。”苏晴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半小时后。 五菱宏光停在了一条充满烟火气的老街巷口。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低矮的平房和交错的电线。 路边摆满了大排档。炒勺碰撞的噹啷声、烤肉的滋滋声、食客的划拳声,交织成一首喧闹的交响乐。 第169章 烟火抚人心,夜市遇故知 车门推开。 林墨迈步下车。老旧的五菱宏光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夜风卷著浓烈的孜然味、辣椒香和碳烤的烟火气,直扑面门。 林墨深吸一口气。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一阵“咕嚕”的抗议声。 他反手关上车门。落锁。 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苏晴月。 苏晴月走得很快。平底鞋踩在略显油腻的青石板上,步履轻盈。 她虽然穿著简单的白色打底衫,但这极具生活气息的老街夜市,非但没有掩盖她的气质,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味。 没有了警服的束缚,没有了地下室里的枪林弹雨。 此刻的她,就是一个卸下疲惫、准备大快朵颐的寻常女孩。 “跟上。发什么呆?” 苏晴月回头。见林墨站在车边傻乐,没好气地催促。 “来了老婆。”林墨咧嘴一笑,大步流星跟上去。 老街很窄。 两旁摆满了大排档。 简易的摺叠棚连成一片。 昏黄的白炽灯下,人声鼎沸。 光著膀子的大汉在划拳。穿著短裙的女孩在自拍。油锅里发出滋滋的爆响。大勺敲击铁锅的噹啷声不绝於耳。 这种市井的喧囂,有著一种奇异的魔力。能瞬间抚平紧绷的神经。 人潮拥挤。 林墨十分自然地伸出右手。大掌握住苏晴月纤细的手腕。 他身子半侧。將苏晴月护在里侧。用宽阔的脊背挡开旁边端著滚烫砂锅匆匆路过的服务员,以及喝得微醺晃晃悠悠的食客。 苏晴月低头。看了看被他握住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隔著布料传过来。很暖。很有力。 她没有挣脱。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任由他牵著自己在人群中穿梭。 两人停在巷子深处的一家烧烤摊前。 摊位极大。七八个烤炉一字排开。炭火烧得通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招牌上写著“大鹏烧烤”四个红漆大字。被常年的油烟燻得有些发黑。 “就是这儿。” 苏晴月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张空著的红色塑料圆桌旁。拉开塑料凳。坐下。 林墨抽了两张劣质餐巾纸。在油乎乎的桌面上用力擦了擦。才跟著坐下。 “老板!点单!”苏晴月抬手。高声喊道。 声音清脆。穿透力极强。 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审讯室里的那股子冰冷威严。 “好嘞!马上来!” 烤炉那边传来一声粗獷的应答。 一个脖子上搭著白毛巾、穿著黑色背心的魁梧汉子,双手端著一个巨大的铁盘,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汉子满脸横肉。手臂上肌肉虬结。看著不像个烤串的,倒像个隨时准备抡拳头砸人的打手。 汉子將铁盘重重放在隔壁桌。转过身,隨手扯下毛巾擦了擦额头的热汗。 他大步走到林墨这桌。从围裙兜里掏出油乎乎的点菜单和原子笔。 “两位吃点什么?咱们家招牌是羊肉串、烤羊排、还有秘制烤脑花。保证……” 汉子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隨意地扫过林墨的脸。突然定住。 手里的原子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林墨也愣住了。 他盯著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脑海中迅速翻找著记忆。 高挺的鼻樑。左眼角那道不明显的细小疤痕。还有这副一激动就瞪眼的德行。 “大鹏?” “小墨?!”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大得盖过了旁边桌的划拳声。 “臥槽!林墨!真的是你小子!” 大鹏猛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拍在林墨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连塑料凳子都跟著晃了晃。 “大鹏!你丫怎么在这儿!” 林墨霍然起身。反手一拳捶在大鹏坚硬的胸肌上。 两个一米八几的壮汉。在这满是油烟的夜市里。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来了一个极其用力的熊抱。 互相勒著对方的后背。狠狠拍打。 苏晴月坐在旁边。眨了眨眼。有些发懵。 “你们……认识?” 林墨鬆开大鹏。转头看向苏晴月。脸上洋溢著极其灿烂的笑容。这笑容发自內心,没有任何偽装。 “老婆,给你介绍一下。张鹏。我发小。从小跟我一个大院光著屁股长大的兄弟。” 林墨指著大鹏,语气兴奋。“这小子当年可是院子里的惹事精。没少跟我一起挨我爷爷的鞭子。” 大鹏这才注意到坐在对面的苏晴月。 他刚才光顾著看林墨了,压根没看清女客的长相。 现在仔细一瞧。大鹏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 “臥槽……小墨,你小子可以啊!” 大鹏倒吸一口凉气。搓著手。满脸震惊。 “这……这是嫂子?长得也太漂亮了吧!跟个大明星似的!你小子干什么缺德事骗来这么水灵的媳妇?” “滚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林墨笑骂一句。抬脚轻轻踹了大鹏的小腿一下。 “这是苏晴月。我未婚妻。南城警局的骨干精英。你小子说话注意点,小心她查你摊子的卫生许可证。” 大鹏一听是警察,赶紧收起那副兵痞的模样。站直身体,极其正经地敬了个不怎么標准的礼。 “嫂子好!我叫张鹏。以前跟林墨一起混的。现在退下来了,在这儿倒腾个烧烤摊混口饭吃。嫂子快坐,別站著。” 苏晴月被这一声脆生生的“嫂子”叫得耳根微红。 她站起身。微笑著点点头。语气温和:“你好。经常听林墨提起小时候的事,不过倒是第一次见他的髮小。你这摊子生意真好。” “嗨!都是街坊邻居捧场。” 大鹏豪爽地一挥手。“嫂子今天第一次来,这顿必须我请!想吃什么隨便点!把我这摊子吃垮了都行!” 大鹏拉过一把空椅子。在两人旁边坐下。 林墨重新坐下。拿过桌上的点菜单。 “既然张大老板请客,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林墨拿起原子笔。刷刷刷在单子上勾画。 “羊肉串五十串。不,一百串。要肥瘦相间的。烤羊排来半扇。掌中宝三十串。烤韭菜、烤茄子、大蒜来几串。再来两打生蚝。”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你。”苏晴月在桌下轻轻踢了林墨一脚。 “吃得完。刚才运动量那么大,现在能吞下一头牛。再说了,大鹏的手艺,我闭著眼睛都能吃半斤。”林墨头也不抬。 大鹏接过菜单。看了一眼。大手一拍桌子。 “没问题!这算什么。当年咱们小时候,半夜翻墙去后山抓野兔,一晚上烤三只都不够咱们几个分!” 大鹏转头衝著烤炉那边大喊:“二柱!先把这单烤了!加急!用最好的果木炭! “得嘞!鹏哥!”那边的小伙计清脆地应了一声。 点完菜。 大鹏回身从旁边的冰柜里拎出几瓶玻璃瓶装的冰镇汽水。用牙咬开瓶盖。递给林墨和苏晴月。 “嫂子,你和小墨开车来的吧?就不给你们拿酒了。喝个北冰洋,解解腻。” “谢谢。”苏晴月接过汽水。瓶身上的水珠冰凉。 林墨仰头灌了一大口汽水。打了个响亮的嗝。 “舒坦。大鹏,你小子退伍后不是回老家了吗?怎么跑到南城来开烧烤摊了?也不联繫我。” 大鹏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 “老家待不住啊。我这人閒不住,又没什么文化。寻思著在部队炊事班学了点烤肉的手艺,就跑到南城来闯荡了。开了有三年了。刚开始难,现在回头客多,生意还算过得去。” 大鹏看著林墨。眼神里透著几分感慨。 “倒是你小子。我前几天在手机上看短视频,还刷到你了。听说你现在是大网红了?天天直播抓通缉犯?真牛逼啊!” 林墨摆摆手。一脸无奈。 “牛逼什么啊。都是凑巧碰上的。我这体质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就招惹麻烦。” “哈哈哈哈!这倒是实话!” 大鹏猛地一拍大腿。放声大笑。转头看向苏晴月,开始揭林墨的老底。 “嫂子,你別看林墨现在人模狗样的。小时候,那可是出了名的惹祸精。林爷爷天天拿著武装带追著他满院子跑。” “有一回,林墨这小子閒著没事,把王大爷家养的纯种大狼狗给剃了禿子。那狗光溜溜地在村子里跑了三天。王大爷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 苏晴月听到这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转头。清亮的眸子看著林墨。眼角弯弯。 “你还有这种光辉事跡?难怪现在这么皮,原来是打小练出来的。” 林墨老脸一红。乾咳两声。试图狡辩。 “那是个误会!那狗夏天起痱子,我是好心帮它散热!大鹏你別乱说,毁我光辉形象。” “拉倒吧你!” 大鹏毫不留情地拆穿。顺势喝了一大口汽水。 “那后来林爷爷罚你扎马步。头顶一碗水,两手各平端一碗水。腿上还绑著沙袋。扎了整整一上午。是不是真的?” 苏晴月听得入神。 她很少听林墨主动提起过去的事。 今天遇到他的髮小,就像是推开了一扇了解林墨过去岁月的窗户。 看著眼前这个因为被揭老底而有些跳脚的男人。苏晴月突然觉得,距离更近了。 “林爷爷那训练手法,是真的狠。” 大鹏收敛了笑容。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和怀念。 “我们村里这帮小子,谁没被林爷爷练过。那时候每天天不亮就被叫起来跑操、练军体拳。动作不標准就是一脚。我这抗击打能力,全是被林爷爷踹出来的。” 大鹏转头。极其认真地看著林墨。 “不过说句心里话。小墨,当年咱们那批人里。你的天赋是最好的。也是最拼的。我一直以为你会进部队,接你爷爷的班。没想到……你跑去当主播了。” 林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他低下头。看著手里玻璃瓶中升腾的气泡。 沉默了两秒。 林墨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轻鬆明亮。 “人各有志嘛。军营里的生活太憋闷了,不適合我这种嚮往自由的灵魂。再说了,我现在这样不也挺好?一样能为社会做贡献,还能顺便谈个恋爱。多滋润。” 林墨转头,衝著苏晴月挤了挤眼。 苏晴月白了他一眼。但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温柔。 她懂林墨。 懂他表面玩世不恭下隱藏的那份责任感。懂他为何逃避体制,却又总是不自觉地冲在最危险的第一线。 有些正义感。是刻在骨子里的。无论穿不穿那身制服。 “这倒也是。” 大鹏点点头。表示理解。 “我看你直播里那些身手,一点没退步。前几天那个什么徒手夺刀,绝了。” 两人正聊著。 小伙计二柱端著两个巨大的铁盘快步走过来。 “鹏哥!林哥的串齐了!” 满满两堆肉串。烤得焦黄冒油。孜然和辣椒麵均匀地裹在肉麵上。 烤羊排外焦里嫩。切成小块,还滋滋作响。 生蚝铺满了金黄的蒜蓉。香气四溢。 “来来来!趁热吃!” 大鹏大手一挥。招呼两人动筷子。 “嫂子,尝尝我这手艺。这羊肉可是我托战友从大西北空运过来的。绝对纯正。” 苏晴月也没客气。 她拿起一串羊肉串。轻轻咬下。 油脂的香味在口腔里爆开。肉质鲜嫩,一点膻味都没有。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好吃!” 苏晴月眼睛一亮。由衷地讚嘆。 她平时办案压力大,吃饭总是不规律。今天跟著林墨这么一折腾,早就饿坏了。 此刻遇到这种顶级烟火美食,食慾彻底被激发了出来。 她接连吃了好几串,吃得鼻尖都微微冒汗。 林墨看著她毫无顾忌大快朵颐的样子。眼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拿过一张餐巾纸。自然地递过去。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大鹏这肉管够。” 大鹏坐在旁边。看著两人的互动。 这哪是那个冷若冰霜的警花。这分明就是一个沉浸在恋爱中、满心欢喜的小女人。 再看看林墨那副体贴入微、眼神拉丝的模样。 大鹏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考虑一下我这个单身狗的感受?” 大鹏夸张地打了个哆嗦。 “这满桌子的烤肉,硬是吃出了一股子狗粮味。酸死我了。” 第170章 网恋女友要救命钱?这戏我陪你演! “酸死你了?酸你就赶紧自己找一个!” 林墨捏起桌上一颗盐水花生,屈指一弹。 花生米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精准砸在大鹏宽阔的脑门上。 大鹏也不恼。 他大手一挥,接住弹落的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满是横肉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极其不违和的……娇羞。 “嘿!你小子別门缝里看人。哥们我现在,也是名花有主的人了!” 大鹏拍了拍沾满油烟的围裙,胸膛挺得老高。 林墨刚拿起一串羊肉,闻言动作一顿。 苏晴月也停下筷子,清亮的眸子看过来。 “哟?铁树开花了?”林墨挑眉,“哪家的姑娘这么想不开,看上你这卖烤串的糙汉子了?带出来认认门啊。” 大鹏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傻笑。 “带出来还不行。还没奔现呢。” “网恋?”苏晴月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出於刑警的职业病,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对!就三个月前,用那个什么同城交友软体滑到的。”大鹏拉过塑料凳,凑近两人,语气里满是炫耀,“叫萌萌。是个幼儿园老师。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说话轻声细语的。每天晚上不管我收摊多晚,她都熬夜陪我聊天,嘘寒问暖。我寻思著,这就是缘分啊!” 林墨和苏晴月对视一眼。 两人都没说话。但眼神交换间,已经闪过了一丝警觉。 三个月。交友软体。温柔体贴。还没见过面。 这几个要素凑在一起,在苏晴月这个反诈先锋眼里,简直就是把“杀猪盘”三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大鹏。”林墨不动声色地咬了一口羊肉,“都没见过面,你这么上心?连底细都没摸清吧?” “摸清了啊!我看过她朋友圈,全是带小孩上课的视频,还有做饭的照片。特贤惠!”大鹏一拍大腿,“我们都说好了,下个礼拜她放假,我们就见面。要是合適,直接商量结婚的事!连买钻戒的钱我都准备好了,就在我这张银行卡里存著呢!” 大鹏说著,还得意地拍了拍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兜。 “嗡——嗡——” 就在这时。大鹏放在油腻桌面上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亲爱的萌萌】。 “说曹操曹操到!”大鹏眼睛一亮,赶紧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 他清了清嗓子,原本粗獷的嗓音瞬间夹了起来,按下了接听键和免提。 “餵?萌萌啊,还没睡呢?我正跟发小吃饭……” “大鹏……呜呜呜……” 电话那头。没有往日的吴儂软语。只有一阵极其悽厉、恐慌的哭声。 大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猛地站起身。身后的塑料凳被带翻在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萌萌!怎么了?!你別哭啊!出什么事了?”大鹏急得额头瞬间冒汗,双手死死捧著手机。 “大鹏……我妈……我妈出车祸了!呜呜呜……”女人的声音颤抖著,伴隨著嘈杂的背景音,“流了好多血……现在在抢救室……医生说要马上动手术,不然人就没了!” “什么?!”大鹏脑子“嗡”地一声。 铁骨錚錚的汉子,此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原地直转圈。 “阿姨现在怎么样了?你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大鹏,我好害怕……医院说手术费加上押金,要交十万块钱才给安排签字动刀……我卡里只有两万,亲戚都借遍了……大鹏,你能不能先借我十万救急?我以后做牛做马还你!” 女人哭得撕心裂肺。 背景音里,隱约传来机器的滴滴声,还有急促的脚步声。 “借什么借!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十万是吧?我有!你別急,我马上用手机银行给你转过去!千万保住阿姨的命!” 大鹏彻底慌了神。脑子里全是对未来丈母娘的担忧。 他大拇指飞快滑动屏幕,直接切出通话界面,就要点开银行app。 “啪!” 一只白皙却极其有力的手,猛地拍在桌面上。 五指如钳,死死扣住了大鹏握著手机的手腕。 苏晴月。 她眼神冰冷,面沉如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巨大的握力让大鹏的手指瞬间发麻,动弹不得。 “嫂子?你干什么!”大鹏急红了眼,用力想要挣脱,“救命的钱!晚了会出人命的!” 苏晴月没鬆手。 她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林墨。 林墨连嘴角的油都没擦。他放下羊肉串,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默契。 甚至不需要一个字。 林墨霍然起身。一把从大鹏手里夺过手机。 “小墨!你別闹!还给我!”大鹏急得要抢。 苏晴月左手一拉,右手顺势在大鹏的肩膀上极快地按了一下。擒拿卸力。 大鹏两百斤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闭嘴。坐好。”苏晴月声音不大,却透著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林墨拿著手机。深吸一口气。 喉结上下滚动两下。 再开口。声音变了。 沙哑、粗獷、透著浓浓的焦急和憨厚。 音色、语调,竟然跟大鹏一模一样! 苏晴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讚赏。 这傢伙,不仅身手变態,连口技都这么绝。 “萌萌!是我!大鹏!”林墨握著手机,语气急促,活脱脱一个急疯了的毛脚女婿,“刚才信號不好卡住了!你別哭,钱我有!但我不能转帐!” 电话那头的哭声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转折。 “为……为什么呀大鹏?呜呜呜……我妈快不行了,医生在催费了!” “我这卡限额!一天只能转一万!”林墨信口胡诌,语气却逼真至极,“不过你放心!我摊子上今天刚收了十万现金货款,全在包里!我这就打车给你送过去!” 林墨一边说,一边冲苏晴月挑了挑眉。 苏晴月立刻会意。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录音功能,靠近林墨。 “不!不用你送!”电话那头的女人显然急了,语速瞬间加快,“现金太慢了!等打车过来要多久啊!你……你找你朋友借一下,用他们的卡转给我好不好?” “那怎么行!”林墨急得直跳脚,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演得入木三分,“丈母娘做手术,我这当女婿的哪有不露面的道理!我不去,阿姨醒了怎么看我?萌萌,快告诉我,在哪个医院?市一院还是省人民?”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假得有些刻意的“滴滴”仪器声在循环。 “大鹏,算我求你了……”女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焦躁,“医院现在乱成一团,你来了也帮不上忙。你先找你朋友转帐,抢救完了我再给你发定位好吗?” “萌萌!你是不是嫌弃我卖烧烤拿不出手?”林墨语气一变,带上了一丝委屈和愤怒,“我这带著十万现金去救命,哪个医生敢拦我?快说名字!南城就这么几个大医院,我认识省人民急诊科的主任!我一句话,马上给阿姨安排最好的专家!” 一听“认识主任”,对面的呼吸声明显滯了一下。 坐在椅子上的大鹏,此刻已经被苏晴月按得死死的。 他虽然头脑简单,但毕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 听到这里,如果再听不出不对劲,那就是真傻了。 丈母娘在抢救,男朋友带著十万现金要赶过来,甚至还认识医院主任。 按理说,正常人听到这些,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早就哭著报出医院名字了。 可对方,却在拼命阻拦他过去!只是一门心思要钱! 大鹏的额头冒出一层冷汗。酒醒了大半。他瞪大眼睛看著林墨,嘴唇发颤。 林墨竖起一根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继续飆戏。 “萌萌?说话啊!急死我了!你到底在哪个医院!我兄弟已经把车开过来了!” “在……在城北三院!”对方似乎被逼急了,终於拋出了一个名字。 林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转头看向苏晴月。 苏晴月无声地用口型比对:“南城没有城北三院。” 这骗子,剧本做得不精细啊,连本地医疗机构都没背熟。 林墨没戳破。继续加码。 “城北三院?好!那地方我熟!”林墨大吼著,“你现在在几楼?急诊缴费大厅还是手术室门外?” “在……在缴费大厅!一楼!”女人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你別来了!医生在骂人了!说再不交钱就停药!” 为了配合这句话。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粗暴的男中音:“家属呢!那个车祸的家属!赶紧去二號窗口交费!还做不做手术了!” 声音听起来很急迫。 但在受过专业训练的苏晴月耳朵里,这男声底气不足,回音极小。根本不像是在空旷的医院大厅,倒像是在某个密闭的出租屋里捏著嗓子喊的。 “听到了吗大鹏!医生在催了!你快转帐啊!”萌萌哭喊著。 “二號窗口是吧?行!我到了!”林墨冷不丁爆出一句。 “什么?!”对方大惊。 “我正好带著现金打算去存了,正好走到这附近!我已经到缴费大厅了!”林墨急促地喘著粗气,甚至还用手拍打著自己的大腿,製造出奔跑的脚步声,“萌萌!你在哪?一楼缴费大厅我怎么没看到你?你穿什么顏色的衣服?”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大鹏死死攥著拳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电话那头。萌萌显然没料到“大鹏”会来得这么快。 剧本里没写这段啊! “我……我刚去二楼拿化验单了!”女人开始左支右絀,漏洞百出,“你別找我了!你直接把钱转到我给你的这个安全帐户里,医院会直接扣款的!” “安全帐户?”林墨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神特么交医药费要打到安全帐户里。 骗子这是急得连职业素养都不要了。 “萌萌,你糊涂了?医院缴费直接刷卡就行了。我就在二號窗口,那个喊你的医生长啥样?我直接把十万块钱砸他脸上!”林墨语气霸气侧漏。 “嘟……嘟……嘟……” 对方急眼了。甚至连藉口都懒得编,直接掛断了电话。 “操!” 大鹏猛地一拍桌子。眼圈瞬间红了。 不是因为担心丈母娘。 而是因为发现自己被当猴耍了三个月。 那满腔的热血和真心,全餵了狗。 “小墨……嫂子……”大鹏声音有些哽咽,双手捂住脸,“我特么是不是个大傻逼?” 苏晴月鬆开手。递了张纸巾过去。 “不怪你。这帮人受过专业的话术训练。懂得怎么提供情绪价值,怎么拿捏你的软肋。这叫杀猪盘。专门挑单身、有一定积蓄、渴望感情的人下手。”苏晴月语气平静,却透著股安抚的力量,“索性,钱没转出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林墨將手机拋回给大鹏。 “行了,多大点事。当花钱……不,当没花钱买个教训。”林墨拉过椅子坐下,抓起一串冷掉的羊肉咬了一口,“这骗子心理素质不行啊,稍微一诈就原形毕露了。” “嗡——” 就在这时,大鹏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一条微信消息。 【亲爱的萌萌】:大鹏,对不起。刚才医院信號太差断了。我借到两万块钱了,还差八万。这是医院財务科李主任的私人微信收款码,你扫码转给他,他帮我走绿色通道。算我借你的,下辈子做牛做马还你! 紧接著。 一张带著收款二维码的图片发了过来。 大鹏看著屏幕。气得浑身发抖。 “这帮畜生!还特么不死心!”大鹏抄起桌上的啤酒瓶,恨不得顺著网线过去给对方开瓢。 “別急啊。” 林墨按住大鹏的手腕。 他嘴角上扬。一抹极其危险的痞笑在昏黄的灯光下绽放。 “既然对方戏癮这么大。咱们作为热心市民,不陪她演完全套,怎么对得起这三个月的感情?” 苏晴月看著林墨这副表情。心头一跳。 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每次林墨露出这种笑容,就意味著有人要倒大霉。 “你想干嘛?別乱来。直接把帐號移交反诈中心处理就行了。”苏晴月警告道。 “老婆,移交反诈中心,最多封个帐號。这帮人狡兔三窟,换个马甲明天继续骗別人。” 林墨拿过大鹏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按。 “对付这种没有底线的人。就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林墨按住语音键。 再次切入“大鹏”声线。 粗獷中带著一丝极其诚恳的急迫。 “萌萌!我刚在一楼转了一圈没找到你!我想通了,现金太慢,还是转帐快!八万是吧?我这就扫码!” 鬆开语音键。发送。 大鹏和苏晴月都盯著林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很快。对方秒回了一条语音。 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狂喜。 “大鹏!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快转吧,主任等著呢!” 林墨冷笑一声。 他没有点开那个二维码。 而是打开了大鹏的手机相册,隨手拍了一张桌子上吃剩下的羊骨头照片。 然后。点开对话框。 再次按下语音键。 这一次,林墨没有再用焦急的语气。 他的声音变得极其平稳、低沉。透著一股子掌控全局的戏謔。 “萌萌啊。” “八万块钱,对我不算什么。” “不过,我这支付宝今天流水太大,风控了。” 林墨顿了顿。 “客服说,大额转帐必须进行双向人脸视频核实。防诈骗嘛,你也理解。” “来。把视频通话接通。” “让我看看你。顺便,让我也瞻仰一下我那躺在病床上、浑身是血的丈母娘遗容。” “只要视频一接通。別说八万。十八万我也立刻按下支付键。” “怎么样?接个视频,换十万块钱。这买卖,划算吧?” 发送。 林墨把手机扔在桌面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 大鹏呼吸急促。死死盯著屏幕。 苏晴月也屏住了呼吸。 一秒。 两秒。 十秒。 对话框里。死一般的寂静。 对方没有回语音。也没有打字。 “不接?” 林墨挑眉。直接按下视频通话键。 刺耳的视频邀请铃声在夜市的喧闹中显得格外突兀。 “嘟……嘟……嘟……” 铃声响了足足半分钟。 屏幕上突然跳出几个灰色的字。 【对方已拒绝您的视频通话请求。】 紧接著。 当林墨再次尝试发送一个问號过去时。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醒目的红色感嘆號。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拉黑了。 大鹏看著那个红色感嘆號。愣了半晌。 突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鹏仰起头。发出一阵极其疯狂的大笑。笑得眼泪都飈出来了。 “老子这三个月的感情!全特么餵了狗!连个面都不敢露的缩头乌龟!” 林墨拍了拍大鹏的肩膀。没说话。 苏晴月看著林墨。眼神复杂。 这招“釜底抽薪”,直接击溃了骗子最后的心理防线。骗子知道暴露了,为了防止被追踪定位,只能果断切断联繫。 “这案子,还不算完。” 林墨转头。看著苏晴月。眼神深邃。 “老婆。刚才那个收款的二维码。保存下来了吧?” 苏晴月点点头。她刚才在林墨操作的时候,就已经用自己的工作手机拍下了那个码。 “这就是突破口。”林墨手指敲击著桌面,“敢在南城的地盘上,骗我兄弟的血汗钱。这群地沟里的老鼠,是该见见光了。” 第171章 跨省加班,这剧本怎么有点辣眼睛? 夜风吹过老街。 大排档的孜然味依然浓烈。 林墨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那张带有收款二维码的截图,化作一道数据流,瞬间发了出去。 发送对象:林晚。 大鹏坐在塑料凳上,双手捂著脸。 啤酒瓶倒在桌上,酒水顺著桌面往下滴。 “兄弟,別这副死样子。”林墨伸手,重重拍在大鹏厚实的肩膀上,“感情没了,钱保住了。这波不亏。” “可是……”大鹏抬起头,眼眶通红,“老子连她长啥样都不知道!这三个月,我天天晚上收摊给她熬鸡汤,隔著屏幕教她怎么热……” 苏晴月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行了。这帮人有专门的剧本。你熬的鸡汤,感动的是你自己的想像。”苏晴月语气平静,透著干练,“林墨已经把线索发给专案组了。这口恶气,今晚就帮你出了。” 大鹏愣住。“今晚?能行吗?这帮骗子不都在境外吗?” “境外?”林墨冷笑一声,端起桌上的北冰洋灌了一口,“他刚才接电话的声音,背景音里的救护车警报声,是南城本地医疗急救系统的特有频率。这帮老鼠,就在南城!” …… 同一时间。 南城市局招待所。 林晚穿著灰色的丝绸睡衣,正把最后一件衬衫叠好,塞进行李箱。 豹哥地下钱庄的案子,主体框架已经移交给了南城本地专案组。 她这个跨省来支援的京城干探,终於可以功成身退,明早飞回京城復命。 “嗡——” 扔在床头的手机剧烈震动。 林晚动作一顿。眉头微蹙。 大半夜的,直觉告诉她没好事。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出林墨的消息。 【姐,睡了吗?没睡的话,起来接个大单。】 紧接著,一张二维码截图发了过来。 【南城本地的『杀猪盘』团伙。我兄弟大鹏刚被他们溜了三个月,差点坑了十万。这二维码背后绑定的是个二级洗钱帐户。ip位址我刚顺手查了,查到一半被防火墙挡了。交给你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 胸口剧烈起伏。 她咬著牙,盯著屏幕上那个贱兮兮的头像。 “林!墨!” 林晚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臭小子!真把她当免费劳动力了?!白天刚帮他端了一个地下钱庄,晚上连觉都不让睡,又塞过来一个诈骗团伙! 气归气。 林晚的手指却极其诚实地动了起来。 她迅速將截图转发给市局技侦科的值班同事。 隨后,一把拉开刚刚打包好的行李箱,从最底下翻出那套黑色的战术作训服。 三分钟后。 林晚一边繫著战术腰带,一边拨通了陈队的电话。 “陈队。睡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陈队迷迷糊糊的声音:“刚躺下……林队,怎么了?豹哥那边有变故?” “不是豹哥。来活了。特大婚恋诈骗团伙。”林晚语气冰冷,透著杀气,“十分钟后,大院集合。叫上二小队。今晚,咱们去端个『动物园』。” “啊?你明天不是要回京城……” “回个屁!抓完再走!” 电话掛断。林晚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流星衝出门。 …… 南城市局。技侦监控大厅。 键盘敲击声响成一片。 林晚双手抱胸,站在大屏幕前。战术靴在光洁的地板上不耐烦地敲击。 陈队一边打著哈欠,一边扣著防风夹克的扣子走进来。 “查到了吗?”林晚头也不回地问。 坐在电脑前的技侦人员手指翻飞。 “林队,查到了!这个二维码绑定的是一个虚擬商户。资金流水极其庞大,每天都有几十笔几万到十几万不等的进帐。我们追踪了他们的登录ip,没有经过海外代理,直接就在南城!” 屏幕上。地图迅速放大。 一个红色的光点,锁定在城北郊区的一片老旧工业园內。 “城北,红星老厂区。三號办公楼。” 技侦人员调出建筑平面图,“这栋楼表面上是一家名叫『缘分天空』的文化传媒公司,註册业务是婚恋介绍。但实际上,整层楼的用电量极其异常,是普通办公楼的五倍以上。绝对是伺服器和大量电脑在全天候运转!” 林晚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好一个缘分天空。我今天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网恢恢!” 林晚猛地转身。 看向身后已经集结完毕的二十多名特勤队员。 清一色的黑色战术服。制式防卫装备穿戴整齐。 “全体都有!”林晚厉喝一声。 “到!” “目標,城北红星厂区。任务,捣毁特大电信诈骗窝点!” 林晚目光如炬,扫过眾人。 “这帮蛀虫,趴在老百姓的血汗钱上吸血。今天,一个都不许放跑!出发!” …… 凌晨两点。 城北红星厂区。 夜色深沉。四下静謐。 厂区外围的杂草长得有半人高。 几辆黑色的无牌麵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厂区后墙外。 车门滑开。 林晚一马当先跃下车。 陈队紧隨其后。 二十名特勤队员如同暗夜里的幽灵,迅速散开,沿著墙根向三號楼摸去。 三號楼是一栋四层高的老式红砖建筑。 一到三楼全黑著。 唯独四楼,所有的窗户都被厚厚的黑色遮光窗帘封死。但依然有细微的幽蓝色光芒从缝隙里透出来。 “陈队,带五个人封死一楼所有出口。连通风管道都给我看住了。”林晚打著战术手势,压低声音。 “明白。”陈队点头,一挥手,带人隱入黑暗。 林晚拔出腰间的防卫棍。 “一小队,跟我上。放轻脚步。” 楼道里瀰漫著一股发霉的灰尘味。 战术靴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林晚走在最前面。眼神冷峻。 二楼。三楼。四楼。 四楼的楼道口。 装了一扇极其厚重的防盗铁门。门头上甚至还装著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探头。 不过,在技侦科的远程干扰下,那探头此刻只能拍到一片雪花。 铁门紧闭。 里面隱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密集的键盘声。 林晚侧耳倾听。 “你特么会不会聊天!这头猪都养了两个月了,怎么还不杀?!” “龙哥,这老头警惕性高啊。非要跟我视频。” “视频个屁!你就说你感冒了嗓子哑了摄像头坏了!今天必须让他把那五万块钱养老金打过来!不然今晚別下班!” 声音穿透铁门传出来。 林晚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她后退半步。 冲身后的爆破手打了个手势。 爆破手走上前。拿出一个液压破门器,极其熟练地卡在门锁位置。 “三。二。一。” 林晚无声默数。 “嘎嘣!” 液压剪瞬间发力。精钢打造的门锁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直接断裂! 林晚没等铁门完全弹开。 她猛地抬起右腿。战术靴狠狠踹在门板上! “砰!” 巨大的铁门如同被狂风捲起,轰然撞在背后的墙壁上。震落漫天灰尘。 “执法队!都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 林晚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二十名特勤队员如狼似虎地衝进大厅。战术强光手电瞬间点亮,刺目的光柱横扫全场。 大厅里的景象,瞬间定格。 这是一个將近五百平米的大开间。 密密麻麻地摆放著几十张电脑桌。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烟味、泡麵味和劣质香水的味道。 將近五十个年轻人,正坐在电脑前。有男有女。 每个人的桌面上都摆著十几部手机。屏幕上全是各种交友软体的聊天界面。 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强光,让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 “啊!!!” 一个正在吃泡麵的黄毛嚇得一哆嗦。手里端著的滚烫泡麵直接扣在了自己的裤襠上。杀猪般的惨叫声瞬间打破了死寂。 “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整个大厅瞬间炸锅! 几十號人像无头苍蝇一样疯狂乱窜。 有人试图往桌子底下钻。 有人抓起桌上的手机就往窗户边跑。 更有人试图拔掉电脑的电源线。 “控制现场!谁敢动电脑,直接按了!”林晚厉声指挥。 大厅最深处。 一间用玻璃隔出来的独立办公室內。 被称为“龙哥”的团伙头目,正翘著二郎腿抽雪茄。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猛地从真皮沙发上弹了起来。 透过玻璃,看著外面如同神兵天降的特勤队员。龙哥的脸色瞬间惨白。 “草!条……执法队怎么找来的!” 龙哥反应极快。 他根本顾不上外面的小弟。转身扑向办公桌上的一台红色主机。 那是整个诈骗团伙的核心伺服器。里面存著所有的帐目流水、受害人资料和剧本话术!只要按下那个自毁按钮,硬碟就会在三秒內被强电流击穿! 龙哥的手指距离那个红色按钮只剩不到五厘米。 “砰!” 玻璃办公室的大门被一脚踹得粉碎! 林晚身形如电,裹挟著漫天碎玻璃碴子冲了进来。 一眼就看到了龙哥的动作。 “想毁尸灭跡?问过我吗?!” 林晚冷哼一声。 右手猛地一甩。 手中的防卫棍如同离弦之箭,带著凌厉的风声,精准无比地砸在龙哥伸出的右手手腕上! “咔嚓!” “啊——!” 骨裂声伴隨著龙哥的惨叫同时响起。 龙哥捂著剧痛的手腕,连连后退,直接撞翻了老板椅。 林晚大步跨到伺服器前。 一把扯掉电源线,將主机死死护在身后。 转身,眼神冰冷地盯著地上的龙哥。 “你就是老板?挺尽职啊,临死还不忘刪號。” 林晚嘴角掛著讥讽的笑。 龙哥咬著牙,忍著剧痛从地上爬起来。 他眼神凶狠。常年在道上混的戾气被激发了出来。 “臭娘们!断人財路犹如杀人父母!老子跟你拼了!” 龙哥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战术匕首。寒光一闪,直接朝著林晚的腹部捅去! 林晚没躲。 她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在匕首即將刺中的瞬间。 林晚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龙哥持刀的手腕。 腰部猛然发力! 一个极其標准、极其刚猛的过肩摔! “轰!” 龙哥一百八十斤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狠狠地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整个办公室的地面仿佛都震了一下。 龙哥只觉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手里的匕首脱手飞出,在地上滑出老远。 还没等他喘过气。 林晚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战术靴坚硬的鞋底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咔嚓。” 一副冰冷的手銬直接锁住了龙哥的双手。反剪在背后。 “袭警。持械拒捕。罪加一等。” 林晚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菜单。 “你这辈子,准备在里面把缝纫机踩冒烟吧。” 龙哥双眼一翻,疼得差点昏死过去。 办公室外。 战斗也已经呈现出一面倒的局势。 这些诈骗犯平时只会在键盘上敲字骗钱,真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全都是弱鸡。 不到五分钟。 整个大厅被彻底控制。 五十多个诈骗犯,全都被反銬著双手,像一排排鵪鶉一样,整整齐齐地蹲在墙角。 有几个试图跳窗逃跑的,全被下面守株待兔的陈队给拎了上来。鼻青脸肿。 大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陈队大步走进办公室。 看了一眼地上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龙哥,冲林晚竖了个大拇指。 “林队,威武。一招制敌。” “少拍马屁。控制电脑。別让他们把聊天记录刪了。”林晚鬆开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林晚走出办公室。 目光扫过大厅。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临这种规模的“杀猪盘”流水线现场。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墙壁上,掛著巨大的白板。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战绩”和“话术重点”。 【三组今日目標:搞定那个卖水產的老王。切入点:装可怜,说自己被家暴。】 【五组注意:人设是高冷女总裁的,不要主动要钱!要引导对方主动投资我们的『內部理財產品』!】 【全体注意:聊天必须有情绪价值!要叫哥哥!叫老公!叫得越甜,钱给得越快!】 林晚看著这些白板上的字,简直气极反笑。 她走到一排办公桌前。 隨手拿起一本厚厚的列印册。 封面赫然写著四个大字:《猎心秘籍:三十天让他为你倾家荡產》。 翻开內页。 全都是极其细致的心理学分析。 怎么破冰。怎么建立信任。怎么製造危机。怎么收网。 甚至连不同职业、不同年龄段的受害者的心理弱点,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好傢伙。”陈队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咋舌,“这帮孙子要是把这心思用在正道上,早就考上清华北大了吧?” “用在正道上?他们配吗?” 林晚把《猎心秘籍》重重砸在桌面上。 “一群吸血鬼。” 林晚转头,看向蹲在墙角的那排人。 目光锐利如刀。 “谁是组长?谁负责日常培训的?站出来!” 无人应答。 所有人都低著头,瑟瑟发抖。 林晚冷笑一声。 她走到一个染著黄毛的年轻小伙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的鞋子。 “你。抬起头来。” 黄毛嚇得一激灵。抬起头,满脸是刚才泡麵烫出来的红印。 “长官……我只是个打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林晚指著他桌子上的那台电脑。 电脑屏幕还没息屏。 上面正掛著十几个微信聊天窗口。 林晚念出其中一个窗口的聊天记录: “『哥哥,人家今天大姨妈来了,肚子好痛痛哦。你能给人家点个红糖水的外卖吗?如果不方便的话,转个五百二十块钱的红包,人家自己去买好不好?』” 林晚念得面无表情,甚至带著几分想吐的衝动。 她低头。看著这个一头黄毛、甚至还有点络腮鬍子、粗獷得像个抠脚大汉的男人。 “来。你给我解释一下。你这大姨妈,是怎么来的?从哪流出来的血?” 黄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结结巴巴。 “我……我这是……角色扮演……为了给客户提供情绪价值……” “我呸!” 陈队在旁边直接骂出了声。 “神特么情绪价值!你一个一米八的抠脚大汉,在网上装娇滴滴的小姑娘骗人家血汗钱!你特么噁心不噁心!” 黄毛嚇得缩成一团,不敢再说话。 林晚没有理会他。 她的目光在一排排电脑桌上快速扫过。 脑海中回忆著林墨发过来的那张二维码截图和相关信息。 “你们这儿,今天晚上是谁在跟一个卖烧烤的聊天?还演了一出丈母娘出车祸要十万块手术费的戏?”林晚提高音量,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蹲在墙角的人群中,有几个人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林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她径直走向其中一台电脑。 工位牌上写著:38號操作台。 电脑屏幕还亮著。 微信登录的是一个头像极其清纯可爱、网名叫“萌萌”的帐號。 对话框里,正是和大鹏的最后那段聊天记录。 停留在那个被拒收的视频通话邀请上。 旁边,还放著厚厚的一本《话术剧本——车祸突发事件应对指南》。 “找到了。” 林晚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转过身。 目光锁定在墙角一个穿著黑t恤、戴著黑框眼镜、身材瘦小、看起来极其猥琐的男人身上。 “38號工位。是你吧。”林晚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眼镜男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长官……我……我没骗到钱啊!最后那八万块钱他没转过来!他要求视频,我就把他拉黑了!我属於诈骗未遂!能不能宽大处理?” 林晚看著这个男人。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大鹏那副五大三粗、满脸横肉,却对著手机屏幕深情呼唤“萌萌”的画面。 再看看眼前这个鬍子拉碴、满脸油光、还散发著一股酸臭味的四眼仔。 这特么何止是诈骗。 这简直是对大鹏心灵的毁灭性打击! 这剧本,太辣眼睛了! “诈骗未遂?”林晚被气笑了。 她俯下身。伸手一把揪住眼镜男的衣领,將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拿人家感情当猴耍了三个月。你觉得这事儿,是一句未遂就能解决的吗?” 眼镜男嚇得连连求饶。 “长官!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把之前骗他买礼物的钱全退给他!” 林晚鬆开手。嫌弃地拍了拍手。 “这些话,留著去审讯室里跟法官说吧。” 她转头,看向陈队。 “全部带走。连夜突审。电脑、伺服器、所有的白板和文件,全部作为物证封存带回。一个都別落下!” “是!” 第172章 卸甲归田?不,我是个正经钓鱼主播! 晨光透窗。 金色的光柱穿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不偏不倚地砸在林墨的眼皮上。 林墨皱眉。 翻身。 扯过被子蒙住脑袋。 三秒后。 他猛地掀开被子,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吧”声。 昨晚连挑几十个打手的肌肉酸痛感已经消退大半,年轻的身体恢復力惊人。 林墨抓过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 上午九点半。 锁屏界面乾乾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连环夺命催。 点开微信。 置顶的“苏大队长”头像旁有个红点。 林墨咧嘴。点开。 【苏晴月】:林墨!你个乌鸦嘴! 【苏晴月】:几十个地下钱庄的打手,加上晚姐半夜突袭送来的那个特大诈骗团伙。两个案子併案处理!王局今天早上连喝了五缸子浓茶,眼睛熬得像兔子!整个刑侦大队全员停休!卷宗堆得连我的办公桌都看不见了! 【苏晴月】:我这几天估计都得睡在局里了。你自己按时吃饭,少惹事! 隔著屏幕,林墨都能脑补出苏晴月咬牙切齿、一边揉著眉心一边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击卷宗的抓狂模样。 林墨手指翻飞,快速回復。 【林墨】:老婆辛苦。给你点你最爱吃的那家轻食,注意身体。抓贼我是主力,写报告还得看苏队。木马~ 发完消息。林墨切出对话框。 往下划拉。 老姐林晚十分钟前发来一条语音。 林墨点开。凑到耳边。 “小墨,登机了。老头子和老太太我也顺道打包带回京城溜达几天。老妈公司最近赶项目闭关。你在南城给我安分点!別再惹事生非!真要手痒,去健身房打沙袋!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单挑几十號人的英勇事跡,你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背景音里混杂著机场的广播催促声。 紧接著。是老妈的留言。 “儿子,妈这周住公司了。生活费打你卡上了,少吃外卖。对了,昨天那事儿干得漂亮,没给你爷爷丟脸。不过下次注意安全。” 林墨听完。放下手机。 转头。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公寓。 安静。 极其安静。 苏晴月在局里熬大夜。 老姐回京城了。 老妈在公司拼命。 爷爷奶奶也被接走旅游了。 甚至连发小大鹏,估计这会儿也正躲在被窝里祭奠他那死去活来的网恋。 林墨摸了摸下巴。 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他没事干了。 这阵子他的生活简直比好莱坞动作大片还要紧凑。 每天不是在抓人,就是在去抓人的路上。 现在突然閒下来,连个找他麻烦的仇家都没有了(毕竟都被送进去踩缝纫机了)。 林墨起身。踩著拖鞋走进洗手间。 挤牙膏。刷牙。洗脸。 看著镜子里那张阳光帅气、人畜无害的脸。 林墨吐掉嘴里的泡沫。嘆了口气。 “我林墨,明明只是个嚮往自由、混吃等死的户外小主播啊。怎么就混成了南城警局的编外王牌了?” 擦乾脸。走出洗手间。 林墨拉开双开门冰箱。拿出一盒纯牛奶,咬开吸管。 坐进沙发里。 他隨手点开自己的直播app后台。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后台的私信和留言已经爆炸了。红色的未读消息提示直接显示“999+”。 粉丝数量不知不觉已经突破了五百万大关。 林墨隨手点开几条最新留言。 【榜一大哥守护墨神】:墨哥!失踪人口什么时候回归?我这刷礼物的钱都攒了三天了! 【南城热心市民老李】:小林啊,今天去哪个区溜达?老头子我今天退休没事干,准备跟著你的直播镜头学点反诈知识。 【法外狂徒张三】:主播今天去哪送kpi?苏警花几天没出镜了,强烈要求给苏警花安排戏份! 【钓鱼佬永不空军】:林墨!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那根碳素鱼竿吗!你是个钓鱼主播!你已经半个月没摸过鱼竿了!你对得起我们这些天天守著你看你空军的钓友吗! …… 看到最后这条留言。 林墨猛地坐直了身体。 对啊! 老子是个钓鱼主播! 什么抓贼,什么普法,那都是副业! 那都是被生活逼迫的无奈之举! 垂钓江河,修身养性,才是他林墨追求的终极道法! “干!” 林墨一把捏扁空牛奶盒。精准地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他霍然起身。 大步流星走向公寓最里面的那个储物间。 推开门。 一股淡淡的鱼腥味混合著饵料的香精味扑面而来。 角落里。 整整齐齐地摆放著四个巨大的炮筒渔具包。 旁边堆著各种型號的钓箱、摺叠椅、抄网、打窝勺。 这可是他花重金置办的全部家当。 林墨走过去。 伸手。 极其轻柔地抚摸著炮筒包的拉链。 仿佛在抚摸久別重逢的老战友。 “老伙计们,委屈你们吃灰了。” 林墨拉开拉链。 抽出一根七米二的极品碳素长竿。手感轻盈。涂装骚气。 又翻出几个饵料盆。从架子上拿下几袋未开封的“蓝鯽”、“九一八”、“速攻”。 “今天天气不错。气压低。微风。正適合钓大青鱼。” 林墨嘴里念念有词,仿佛一个神棍在测算吉凶。 他手脚麻利地將所有装备归拢。 钓箱装满。鱼竿打包。遮阳伞扛上。 装备太多。 越野的后备箱虽然大,但真皮內饰弄上鱼腥味,清理起来太麻烦。 至於那辆战损版的五菱宏光,还停在分局大院里当证物呢。 林墨视线下移。 落在了车库角落里,那辆落满灰尘、造型极具喜感的两轮小电驴上。 这车虽然破,但动力强劲,关键是后座还加装了送外卖用的铁架子。 简直是钓鱼佬的完美座驾! 半小时后。 南城街道上。 出现了一道极其拉风的风景线。 林墨穿著一身防晒服,戴著巨大的遮阳草帽,鼻樑上架著一副偏光墨镜。 脖子上还掛著一条用来擦汗的白毛巾。 他骑著那辆浅蓝色的破旧小电驴。 脚踏板上塞著一个装满打窝玉米和红虫的塑料红桶。 后座的铁架子上,用弹力绳死死绑著一个巨大的钓箱。 炮筒渔具包像一桿长枪般斜跨在背上。 远远看去,就像一个进城务工、满载而归的拾荒青年。 “滴滴!” 林墨狂按小电驴那如同鸭子叫般的喇叭。在车流中闪转腾挪。 迎面吹来的风,卷著初夏的热浪。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斗智斗勇。 只有街边小贩的叫卖声和早餐摊上包子的香味。 林墨在路边的一个包子铺前捏死剎车。 小电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停稳。 “老板!两个肉包!一个菜包!一杯原味豆浆!打包!”林墨单脚撑地,高声喊道。 “好嘞!马上!” 老板手脚麻利地装好塑胶袋。递过来。 “小伙子,这行头,去哪钓大鱼啊?”老板一边找零一边隨口搭话。 “南郊水库!今天高低给它盘出条三十斤的大货!”林墨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满嘴流油。自信满满。 老板哈哈大笑。 “南郊水库那地方水深。鱼精得很。祝你爆护啊!” “借您吉言!” 林墨拧动油门。小电驴发出一声嘶吼。绝尘而去。 南郊水库。 位於南城市区三十公里外的一处天然水域。 这里四周环山。 绿树成荫。水质极佳。是南城钓鱼佬们口口相传的“圣地”。 也是著名的“空军基地”。 因为水域面积太大,鱼类密度低,加上水底地形复杂,十个去钓的,有九个得空著手回来。 但林墨偏偏不信邪。 小电驴沿著坑洼不平的土路顛簸。 穿过一片茂密的芦苇盪。 视线豁然开朗。 一片碧波荡漾的广阔水面出现在眼前。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如同碎金。 水边已经稀稀拉拉地坐了几个老头。全神贯注地盯著水面。 林墨没去凑热闹。 他骑著小电驴,沿著水库边缘绕了半圈。 最终在一处背风向阳、水草丰茂的湾汊处停下。 “就这了。风水宝地。必出大货。” 林墨拔下车钥匙。开始卸货。 动作极其熟练。 撑开钓伞。 放下钓箱。架起炮台。 抽出七米二的碳素长竿,组装线组,掛上吃铅量极大的加粗浮漂。 一切准备就绪。 林墨拿出一个不锈钢饵料盆。 倒入半袋“老坛玉米”,加入一把炒香的麩皮。又倒进少许红虫液。 加水。快速搅拌。 双手疯狂搓揉。將饵料揉成一个排球大小的巨大麵团。 “打窝不积极,思想有问题。要想鱼上岸,必须粮换肉。” 林墨哼著自编的打油诗。 拿起一柄长长的打窝勺。挖起一大块饵料。 腰部发力。猛地一拋。 “扑通!” 巨大的饵团在距离岸边七八米远的水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水花。缓缓沉入水底。 接连拋了三大勺。 林墨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在水桶里洗了把手。 坐回钓箱上。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智能微型无人机。 按下开关。 无人机四个旋翼飞速旋转,轻巧地升空。悬停在林墨斜前方两米处。 绝佳的直播视角。 林墨拿出另一部专门用来直播的工作手机。 打开软体。输入房间標题。 【標题修改成功:《法外狂徒?不,今天只做冷面杀手!盘哭南郊水库!》】 点击。开播。 几乎是直播间亮起的瞬间。 左下角的在线人数就像坐火箭一样往上窜。 100……500……3000……10000! 不到一分钟,真实在线人数直接突破了一万。弹幕如同瀑布般疯狂滚动。 满屏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臥槽!活的!墨哥开播了!】 【前排提示!各位观眾保护好自己的財物!赶紧报警!这小子开播绝对没好事!】 【我看看今天在哪个区……南郊水库?好傢伙,今天打算去水里捞通缉犯了?】 【主播主播!苏警花呢!我要看你俩撒狗粮!今天没有kpi可以送吗?】 【什么法外狂徒,我看这標题,今天是要空军啊。】 …… 林墨看著屏幕上滚动的弹幕。 伸手扶正了头上的草帽。 对准无人机的镜头。咧嘴一笑。 “家人们。中午好。吃了吗?” “別乱带节奏啊!什么抓贼什么报警的。那些都是封建迷信!都是剧本!” 林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本人,林墨。南城著名垂钓大师。今天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今天,我们回归初心。” 林墨伸手,拍了拍旁边那根七米二的长竿。 “看清楚了没?极品碳素!今天哥们准备了独门秘制窝料。在这南郊水库,不盘上一条三十斤的大青鱼,我今天就不回去了!” 弹幕瞬间被一片“嘘”声淹没。 【拉倒吧你!上次你在护城河边坐了一下午,就钓上来两个破皮鞋和一个保险套!这也叫大师?】 【就是!连条白条都没看到!最后还是顺手抓了个偷电瓶的毛贼才混了顿饭吃。】 【墨哥,听兄弟一句劝。钓鱼这行水太深,你把握不住。你还是老老实实去大街上溜达抓通缉犯吧。】 【我敢打赌!主播今天绝对空军!要是能钓上鱼,我直播倒立洗头!】 …… 看著满屏的嘲讽。 林墨急了。 钓鱼佬的尊严,不容践踏! “哎哎哎!刚才那个说倒立洗头的兄弟,我记住你的id了啊!你別跑!” 林墨指著镜头,语气极其囂张。 “老子今天可是看了黄历出来的!今日宜垂钓!忌空军!你们就睁大眼睛看好了。看我怎么遛大鱼!” 说完。 林墨捏起一团黄豆大小的饵料。 极其熟练地掛在鱼鉤上。 右手握竿。左手捏住铅皮座。 双臂猛然发力。 “走你!” 鱼竿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优美的弧线。鱼线带著风声呼啸而出。 “噗!” 铅坠带著鱼鉤,极其精准地落在了刚才打窝的位置。水面上盪起一圈圈涟漪。 红白相间的浮漂在水面上摇晃了几下。缓缓立起。露出两目半的距离。 调四钓二。完美。 “看到这拋竿的姿势没?”林墨得意洋洋地衝著镜头挑眉,“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指哪打哪。” 他將鱼竿稳稳地架在炮台上。 后背靠在钓箱椅背上。 双腿极其愜意地伸直。拿起刚才吃剩下的半个肉包子,三两口塞进嘴里。 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两口。 头顶是遮阳伞。耳边是微风吹过芦苇叶的沙沙声。水面平静如镜。 这才是生活啊。 林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的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小时。 水面上的浮漂稳如泰山。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一个小时。 浮漂仿佛生了根。成了水库里的一根定海神针。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快笑疯了。 【哈哈哈哈!这就是传说中的定海神针吗?】 【墨哥,你確定你鉤子上掛的是鱼饵,不是避孕药?这方圆十里连条鱼苗都没了!】 【鱼:兄弟们快跑!上面那个是个狠人,专抓罪犯的!咱们这没办暂住证的千万別咬鉤!】 【主播睡著了没?要不要我给你点个外卖?】 …… 林墨看著弹幕上的嘲讽。 老脸有些掛不住了。 “急什么!钓大鱼讲究的就是一个耐心!”林墨强行挽尊,“大鱼进窝都慢。这叫试探!懂不懂?你们这些外行!” 话音刚落。 水面上的浮漂突然有了动静! 原本露出水面两目半的浮漂,极其轻微地往下顿了一下。 只有半目!极其微小的动作! 但对於全神贯注的林墨来说,这无异於平地惊雷! “来了!” 第173章 人鱼大战,爆护南郊水库! 水面微漾。 微风拂过芦苇,发出“沙沙”轻响。 浮漂那半目的极其微小的下顿,在林墨眼中,却如同夜空中的信號弹一般耀眼。 “来了!” 林墨眼底精光乍现。 原本隨意搭在膝盖上的右手,宛如离弦之箭,猛地探出。 五指如鉤。死死攥住竿把。 手腕猛然翻转。发力! 刺鱼! “呼——!” 七米二的极品碳素长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残影。 紧接著,竿尖猛地一顿。 仿佛掛在了水底的磐石上。纹丝不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下一秒。 水下那股极其恐怖的怪力,如同甦醒的巨兽,轰然爆发! “呜——呜呜——!” 粗壮的尼龙鱼线瞬间绷直。疯狂切水。发出极其尖锐刺耳的厉鸣。 这声音,像极了高速旋转的切割机。 林墨脸色大变。 他根本来不及坐稳。身体如同弹簧般从钓箱上弹射而起。 右脚猛地向后一撤。一脚踢飞了碍事的钓箱。 双腿微曲。重心下压。 標准的八极拳马步! “臥槽!大货!” 林墨大吼一声。双手死死抱住弯成满弓的钓竿。 手臂上。青筋暴起。肌肉瞬间膨胀,將防晒服撑得紧绷。 水面下,那条未知的庞然大物似乎被鉤子的刺痛彻底激怒。 它没有像小鱼那样乱窜,而是极其蛮横地、如同重型坦克一般,径直朝著水库深处扎去。 “想拔河?没门!” 林墨咬牙。双臂如同铁铸。 他没有选择硬拉。 大鱼衝击力最猛的时候硬拉,必然切线断竿。 他利用腰部力量,腰马合一。 身子顺著大鱼前冲的方向,极其巧妙地往前送了半步。卸力! 竿稍几乎被拉入了水中。 一人一鱼。在这碧波荡漾的南郊水库边缘,展开了极其原始的力量角逐。 悬停在半空的无人机,极其智能地拉近了镜头。 高清画面瞬间同步到直播间。 原本还在嘲讽林墨即將空军的弹幕,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滯。 隨后,如同核弹爆炸般,全屏沸腾! 【臥槽臥槽臥槽!这线鸣声!听得我头皮发麻!】 【这竿子弯曲的弧度!满弓!绝对的满弓!这得是多大的鱼?】 【尼玛!我以为他在掛底,结果水底的石头跑了?!】 【主播这马步扎得有水平啊!底盘稳如老狗!这哪是在钓鱼,这是在跟水怪拔河吧!】 【刚才说倒立洗头的那位兄弟呢?赶紧烧水吧!这鱼绝对小不了!】 …… 林墨此时根本无暇顾及弹幕。 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渗出。 大鱼在深水区发起了第二波疯狂衝锋。 它开始向左侧的芦苇盪里扎。 那是钓鱼人的噩梦。一旦大鱼钻进水草里,鱼线缠绕,神仙也拉不上来。 “给老子回来!” 林墨厉喝。 双臂猛然发力。將太极拳中“四两拨千斤”的黏劲和缠劲,极其完美地运用在了这根七米二的碳素竿上。 他向右侧倒竿。 整个身体大幅度倾斜。几乎与水面平行。 腰部轴心转动。硬生生改变了大鱼衝刺的方向。 “哗啦!” 水面翻滚。一个巨大的漩涡在距离岸边十几米的地方轰然成型。 一条比成年人手臂还要粗壮的黑色尾鰭,极其突兀地拍击出水面。 “砰!” 水花四溅。如同砸下了一块巨石。 岸边。 几个原本在几十米外安静作钓的老大爷,被这巨大的动静惊动。 纷纷扔下手中的鱼竿。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看热闹。 带头的李大爷,戴著老花镜,手里还攥著个打窝勺。 一看水面上那个巨大的黑色尾鰭,老花镜都差点掉进水里。 “老天爷!青鱼!是大青鱼!” 李大爷激动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在发颤。 “小伙子!稳住!千万別生拉硬拽!这鱼起码三十斤往上!” 另一个张大爷更是急得团团转。 “快!把失手绳掛上!这鱼劲儿太大,你一个人耗不过它的!” 林墨死死咬著牙关。 汗水顺著脸颊滑落。砸在防晒服上。 “失手绳?老子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三个字!” 林墨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平时抓那些蟊贼,根本不用他出全力。 今天,面对这条水底巨兽,他体內那股极其狂野的战斗血液,彻底被点燃。 “来啊!看咱们谁先趴下!” 林墨大笑。 双手交替握竿。 大鱼往外冲,他便放低重心卸力。 大鱼稍有停顿,他便猛地向上扬竿,逼迫大鱼抬头。 这根本不是在垂钓。 这是一场极其硬核的体能消耗战!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太阳越升越高。 初夏的阳光极其毒辣地烤在后背上。 林墨身上的防晒服已经彻底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肌肉轮廓上。 水底的巨物也终於感受到了疲惫。 衝刺的频率开始降低。 但那股子死沉死沉的拉力,依然如同掛著个水泥墩子。 直播间里的热度,已经彻底爆炸。 真实在线人数突破了五万大关! 礼物特效满天飞。火箭、游艇几乎遮蔽了整个屏幕。 甚至连许多不看钓鱼频道的路人,也被这极其夸张的標题和直播画面吸引了进来。 【全网最硬核主播!徒手溜大青!半个小时了,姿势都没变过!】 【你们看他手臂上的肌肉!那线条!绝了!这核心力量,不去练举重可惜了!】 【鱼:你特么是个什么怪物?溜了我半个小时,你都不带喘气的?】 【南城老李送出超级火箭x5!附言:小林加油!给咱们南城钓鱼佬爭口气!】 【法外狂徒张三送出嘉年华x1!附言:主播,你要是把这鱼弄上来,我以后再也不叫你空军司令了!】 …… 岸边。 围观的老大爷已经从两三个,增加到了十几个。 甚至还有几个路过的村民,推著自行车停在路边,伸长脖子往下看。 “这小伙子体力真牛啊!” 李大爷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著林墨依然稳如泰山的马步,满脸不可思议。 “这换成咱们这把老骨头,早就被鱼拖下水了。” “快看!鱼露头了!” 张大爷突然惊呼一声。手指直指水面。 距离岸边不到十米的地方。 水面如同沸腾般翻滚。 一个巨大的、黑乎乎的脑袋,极其缓慢地被鱼线牵引著,破水而出。 紧接著,是它那如同潜水艇般庞大且修长的身躯。 乌黑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著极其耀眼的金属光泽。 体型极其夸张。如同一个成年的孩童般长短。 “哗啦啦——” 大鱼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张开巨大的鱼嘴,在水面上极其狂暴地摇晃脑袋。试图洗鳃挣脱鱼鉤。 巨大的水花將岸边的泥土都打湿了一片。 “青鱼王!绝对是水库的青鱼王!”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极其热烈的惊呼。 这体型。这压迫感。 就算在南郊水库钓了十几年鱼的老炮,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抄网!快拿大號抄网!” 林墨双眼圆睁。暴喝一声。 双手猛地向后仰拉。將大鱼的头部死死提在水面上。不让它有丝毫喘息换气的机会。 “来了来了!” 旁边一个极其热心的大哥,手里抄著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型抄网。连鞋都没脱,直接踩进了浅水区。 “小兄弟!往我这边领!头先进网!”大哥扯著嗓子吼。 林墨点头。 腰部猛然扭转。手臂青筋暴突。 硬生生將那条还在做最后挣扎的庞然大物,朝著抄网的方向拖拽。 一米。半米。 大鱼极其疲惫地翻出了白肚皮。 大哥眼疾手快。抄网猛地往前一递。往下狠狠一沉。再猛地往上一提! “进去了!” 大哥怒吼。 抄网瞬间沉重如铁。网兜里,那条大青鱼疯狂翻滚。巨大的力量差点把抄网的铝合金抄网杆都给折断。 “帮忙!搭把手!” 李大爷和张大爷见状,不顾年迈。直接衝下水。 三四个大老爷们。拽著抄网的边缘。 喊著號子。 “一!二!三!起!” “哗啦!” 水花四溅。 那条极其夸张的巨型大青鱼,被硬生生抬上了岸。 “砰!” 沉重的鱼体砸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大鱼还在极其狂暴地拍打著尾巴。每一击都將草地砸出一个浅坑。 林墨隨手將鱼竿扔在地上。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整个人呈大字型,直接瘫倒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爽! 太特么爽了! 这种极其纯粹的力量对抗,將大自然的水底巨兽征服的快感。绝不是坐在空调房里打游戏能比擬的。 人群彻底沸腾了。 十几个钓鱼佬围成一圈。对著地上的大青鱼指指点点。满脸的震撼和羡慕。 “老天爷。这鱼起码有一米二!” 李大爷蹲下身。极其小心地用手比划著名鱼的长度。 “这鳞片,比铜钱还大!这得长了多少年啊!” “小伙子!牛逼!” 拿抄网的大哥走到林墨身边。竖起一个极其夸张的大拇指。 “单挑青鱼王。连失手绳都不用。你这手艺,南城钓鱼界,你排第一!” 林墨翻身坐起。 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咧嘴大笑。 露出两排极其洁白的牙齿。 “运气。都是运气。主要是我这独门秘制窝料打得好。”林墨顺势还不忘吹个牛。 他站起身。走到大鱼旁边。 用脚极其轻微地踢了踢鱼肚子。 “借个称!谁带称了!” “我有!”张大爷一路小跑,从自己的钓箱里拿出一个极其专业的电子盘秤。 几个壮汉合力。將大鱼塞进一个巨大的蛇皮袋里。掛在秤鉤上。 提起。 电子屏幕上的数字极其狂暴地跳动。 最终。定格。 “四十六斤八两!” 张大爷声音极大。报出数字。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快五十斤的野生大青鱼! 这在水域广阔、野鱼极其难钓的南郊水库。绝对是一个极其炸裂的记录! 无人机极其配合地降低高度。 將电子秤上的数字。以及那条极其庞大的大青鱼。给了一个极其高清的特写。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无法用文字来形容。 满屏只有极其整齐划一的符號。 【!!!】 【膜拜大佬!】 【四十六斤!这尼玛比我家的狗都重!】 【刚才那个要倒立洗头的!出来!別装死!】 【对对对!倒立洗头!赶紧的!】 …… 林墨凑到镜头前。 脸上掛著极其囂张、极其欠揍的笑容。 “家人们。看清楚没有?什么叫法外狂徒的实力?不仅仅是抓贼。钓鱼,老子也是专业的!” 林墨伸手指著屏幕。 “那个叫『铁骨錚錚王境泽』的兄弟。刚才说倒立洗头那个。后台私信我视频。今天全网观眾盯著你。少一滴洗髮水都不行!” 话音刚落。 直播间突然刷出一个极其醒目的彩色弹幕。 【铁骨錚錚王境泽送出超级火箭x10!附言:愿赌服输!墨哥牛逼!视频已经发到你后台了!记得查收!】 林墨一愣。 隨即哈哈大笑。 “兄弟痛快!是个爷们!” 人群中。 李大爷极其眼热地盯著那条大青鱼。搓了搓手。凑到林墨身边。 “小伙子。这鱼。你卖不卖?” 李大爷掏出手机。语气极其豪爽。 “野生大青。这体型。市场上绝对买不到。我出两千块!你匀给我。我今晚带回去给我孙子燉鱼汤补脑子!” 旁边几个钓友一听。顿时不干了。 “李老头!你这不厚道啊!两千块就想买五十斤的野生大青?我出三千!” “我出四千!小伙子卖给我!我正好有个大客户喜欢吃全鱼宴!” 看著这帮平时为了一个钓位能吵半天的老大爷。此刻竟然为了他的一条鱼开始了极其激烈的竞价拍卖。 林墨心中得到了极其巨大的满足感。 钓鱼佬最大的虚荣心。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其完美的释放。 他摆了摆手。极其大度地拒绝了所有人的报价。 “各位大爷。大哥。承蒙错爱。” 林墨极其霸气地拍了拍那条还在喘气的大青鱼。 “但这鱼。多少钱都不卖。” 李大爷急了。“小伙子。嫌少咱们还可以商量嘛!” 林墨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 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柔情。 “不瞒各位。家里有个极其拼命的『母老虎』。最近加班熬夜,连轴转了好几天。都快瘦脱相了。” 林墨指著大鱼。语气极其自豪。 “这鱼。我是专门钓上来。准备亲手燉锅鱼汤。给我老婆补身体的。” 此话一出。 周围的老大爷们顿时哑火了。 隨后,极其默契地爆发出阵阵极其善意的鬨笑。 “好小子!疼老婆!是个干大事的料!” “行!既然是给媳妇补身体。咱们就不夺人所爱了!” 直播间的观眾更是被这极其突然的狗粮塞了满满一嘴。 【臥槽!防不胜防啊!看个钓鱼直播还能被塞狗粮!】 【苏警花实名羡慕!有个会抓贼、会钓鱼、还会燉鱼汤的绝世好老公!】 【呜呜呜,別人家的男朋友钓五十斤的大青鱼给老婆补身体。我男朋友钓了一下午回来,连鱼护都被偷了!】 【主播这波操作。满分!铁汉柔情啊!】 【这鱼。真白。这狗粮。真撑。】 …… 林墨看著直播间里的调侃。 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家人们。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鱼已上岸。圆满收工。咱们改日再战!”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墨极其果断地按下了下播键。 屏幕黑屏。 留下几万意犹未尽的观眾在黑屏的直播间里继续疯狂刷屏。 第174章 五十斤青鱼怎么杀?提刀直奔市局大院! 烈日当头。 南郊水库的土路上,小电驴发出极其悽厉的惨叫。 林墨没辙。 四十六斤八两的大青鱼,蛇皮袋根本装不下。 水库边那几个老大爷也是狠人,直接找来几根拴船的粗麻绳,帮他把这巨物给捆成了个粽子。 电驴后座太窄。林墨索性把麻绳往肩膀上一套。 背上! 远远看去,一个戴著草帽的青年,背后仿佛背著一枚黑色的巡航飞弹。 鱼尾巴甚至能扫到小电驴的后车牌。 “滴滴!” 林墨狂按喇叭,在省道上风驰电掣。 这拉风的造型,引得路过的私家车纷纷降下车窗。 红绿灯路口。 旁边一辆大奔停下。后座车窗降下,一个大金炼子胖哥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兄弟!”胖哥探出头,大喊,“你这背的是个鯊鱼吗?!” 林墨单脚撑地。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镜。 咧嘴一笑。 “水库刚拔的大青。晚上燉汤!” 绿灯亮。 林墨拧死油门。 小电驴冒著一股青烟,將大奔甩在身后。胖哥在车里连连爆粗,大呼这才是猛人。 半小时后。 林墨杀回自己住的公寓小区。 保安老赵正坐在门卫室里喝茶。一抬头,嚇得茶杯差点扔地上。 “小林!你背个啥玩意儿?犯命案了?!”老赵衝出来,警棍都掏出来了。 林墨把电驴停稳。解开麻绳。 “砰!” 沉甸甸的蛇皮袋砸在保安亭旁边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袋口扒开。露出那颗大得嚇人的黑色鱼头。 鱼鳃还在极其缓慢地翕动。 老赵倒吸一口凉气。凑近一看,顿时乐了。“好傢伙!成精了吧这鱼!你小子去哪打劫了龙王庙?” “钓的。纯手艺。”林墨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赵叔,商量个事。你把物业洗地用的大水盆借我使使。再接根水管出来。” “干啥?” “杀鱼啊。”林墨摊手,“我公寓那浴缸根本塞不下这玩意儿。只能在院子里解决了。” 老赵二话不说,转身进储物间拖出一个直径一米的大红塑料盆。又接出一条冲洗地面的软管。 林墨没上楼。 他直接从电驴后备箱里翻出一把平时用来劈柴的开山剁骨刀。 脱掉防晒服。只穿一件黑色背心。 结实的肌肉块在阳光下泛著光。 “刺啦!” 水管开到最大。冷水狂喷在鱼身上。 林墨左手按住鱼头。右手紧握剁骨刀。 刀背翻转。 逆著鱼鳞的纹路,极其蛮横地发力往上一推。 “哗啦啦!” 比硬幣还要大上一圈的坚硬青色鳞片,如同暴雨般四下飞溅。打在水泥地上啪啪作响。 林墨动作极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刮鳞。破肚。去腮。掏內臟。 这根本不叫杀鱼,这叫庖丁解牛。 极其恐怖的臂力加持下,坚硬的鱼骨在剁骨刀面前如同朽木。 “咔嚓!咔嚓!” 手起刀落。巨大的鱼身被极其精准地斩成两指厚、巴掌大的肉块。 巨大的鱼头被从正中间一劈两半。 冲洗血水。装盆。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行云流水。暴力且极具美感。 围观的几个大妈看得目瞪口呆,甚至忘了去跳广场舞。 林墨端著满满一大盆鱼肉上楼。 进厨房。开火。 两个灶台同时启动。 左边架上一口极其硕大的生铁炒锅。右边架上一口深底砂锅。 热锅。下宽油。 薑片、大葱段下锅爆出极其浓烈的香气。 鱼块裹上极其薄的一层淀粉,顺著锅边滑入。 “滋啦——” 热油翻滚。鱼肉的表面瞬间被炸至金黄焦脆,锁住內部的水分。 林墨双手端起沉重的铁锅,极其瀟洒地掂了两下。鱼块在空中翻滚,极其均匀地受热。 煎透。倒入滚烫的开水。 大火猛催。 仅仅五分钟。原本清澈的水瞬间变成了极其浓郁的奶白色。 將鱼汤全部转移至旁边烧热的砂锅中。 转小火。慢燉。 撒入白胡椒粉去腥增鲜。 半小时后。 整个楼道里都瀰漫著一股极其霸道、让人狂咽口水的鲜香。 林墨关火。 从橱柜里翻出三个极其夸张的超大號军用保温桶。以及一个极其精致的粉色双层保温饭盒。 装满。拧紧。 下午一点半。 南城市局大院。 五菱宏光还停在院子角落的物证区落灰。 林墨骑著小电驴,极其囂张地长驱直入。 门卫岗的老李正在打盹。 突然被一股极其浓烈的香味唤醒。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林墨已经提著四个桶大步流星衝进了刑侦大楼。 三楼。重案大队办公室。 死气沉沉。宛如人间炼狱。 窗帘紧闭。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二手菸味、隔夜的泡麵味以及让人绝望的油墨味。 几十个文件夹像城墙一样堆在办公桌上。 王局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头髮抓得像个鸡窝,正对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发呆。 陈队四仰八叉地倒在沙发上。呼嚕声震天响。 苏晴月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右手还死死攥著一支红笔。制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眉头紧锁,显然在睡梦中还在梳理案情。 昨天半夜,林晚雷厉风行地把那个诈骗团伙连锅端了,人带回了京城。 但这案子留下的资金追溯和证据链固定,全砸在了南城本地的重案大队头上。 加上豹哥地下钱庄的案子。两案合併。 整个大队已经连轴转了三十个小时。滴水未进。 “哐当。” 办公室的木门被林墨用脚极其粗暴地踢开。 所有人都没动静。麻木了。 林墨大步走到中央的会议桌旁。 將三个军用保温桶重重砸在桌面上。 伸手。拧开盖子。 “轰!” 极其霸道的鱼汤鲜香,如同核弹爆炸一般,瞬间衝散了办公室里浑浊的空气。 这香味,直钻鼻腔,直击灵魂深处最原始的飢饿感。 沙发上的陈队猛地抽搐了一下。呼嚕声戛然而止。他像殭尸一样瘫坐起来,眼睛都没睁开,鼻子已经在疯狂翕动。 “什么味儿?佛跳墙?”陈队狂咽唾沫。 王局手里的白板笔“啪嗒”掉在地上。 转身,双眼冒著绿光,死死盯著桌上的保温桶。 趴在桌上的苏晴月也被惊醒。 她茫然地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著黑色背心、身姿挺拔、脸上掛著標誌性痞笑的男人。 “林墨?”苏晴月愣住,嗓音因为熬夜有些沙哑,“你怎么来了?” “送外卖啊。” 林墨咧嘴一笑。 他绕过会议桌。无视了像饿狼一样扑向军用保温桶的王局和陈队。 径直走到苏晴月身边。 將那个极其精致的粉色保温饭盒放在她面前。 拧开。 上层,是极其鲜嫩、刺少肉厚的大青鱼腹肉。煎得金黄,燉得软烂。 下层,是满满一盅奶白色的浓汤。表面飘著几粒翠绿的葱花。 林墨拉过旁边的一把转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 极其自然地越过桌面,轻轻擦去苏晴月嘴角不知何时溢出的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老婆。趁热喝。特意给你留的最嫩的肉。”林墨压低声音,语气极其温柔。 苏晴月脸颊瞬间滚烫。困意一扫而空。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办公室里的几十个警员此刻全醒了。个个手里端著一次性纸杯或者泡麵缸子。排著队在王局那里打汤。 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拿极其促狭的眼神往这边猛瞟。 “你……这影响不好。”苏晴月声音小得像蚊子。但身体极其诚实地拿起了勺子。 太香了。根本无法抗拒。 一口浓汤入喉。 极其鲜美的滋味瞬间在口腔中炸开。顺著食道一路暖到胃里。 那种极度疲惫后的满足感,让苏晴月舒服得极其失態地眯起了眼睛。 “真的去钓鱼了?”苏晴月大口吃著鱼肉,含糊不清地问。 “这还能有假?四十六斤的野生大货。全网直播。你老公我现在是南城钓鱼界的扛把子。”林墨双手抱胸,极其得意。 那边。 王局一口气干了三大缸子鱼汤。连鱼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他极其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 拉过椅子,一屁股坐在林墨对面。 “小林啊!你这手艺,绝了!这简直是救命的鱼汤!” 王局竖起大拇指。隨后,脸色一垮。指著不远处白板上的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条。嘆了口气。 “汤是好汤。可这案子,真特么让人头禿。” 苏晴月放下勺子。神色也恢復了干练。 她拿过桌上的一叠卷宗复印件。推到林墨面前。 “晚姐把诈骗团伙按住了。但这些人的嘴极硬。他们把骗来的资金,全都打散,匯入了豹哥的地下钱庄。” 苏晴月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帐户。 “我们经侦科查了一天一夜。发现豹哥的钱庄,通过极其复杂的虚擬层,將这笔高达数千万的黑钱,匯入了海外开曼群岛的一百多个对冲帐户。” 陈队走过来,极其烦躁地抓了一把头髮。 “断了。资金炼一到海外,咱们的权限就查不下去了。没有实证,豹哥那老狐狸死活不认这笔帐。没有这笔帐,就定不死他的核心罪名。” 王局猛吸了一口烟。“要是找不回这笔钱,没法给老百姓交代啊。” 林墨靠在椅背上。 目光极其隨意地扫过桌面上的那叠复印件。 几十个帐户。上百条转帐记录。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时间戳。普通人看一眼都会头晕目眩。 林墨盯著看。 三秒钟。 眼神极其敏锐地一凝。 他坐直身体。伸手。极其果断地从苏晴月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 “啪!” 拔开笔盖。 林墨在三张不同的复印件上,极其迅速地画了三个重重的红圈。 圈出了三个看似毫不相干的海外帐户尾號。 “7821。3349。9011。” 林墨笔尖极其用力地点在桌面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 “你们的方向,全错了。”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喝汤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林墨。 王局一愣。“错了?什么意思?” 林墨冷笑一声。將三张复印件並排摆在桌子中央。 “这些钱,根本就没有去海外。你们被豹哥放出的烟雾弹给耍了。” 林墨拉过旁边的白板。拿起黑色的记號笔。 极其快速地在白板上画出几个方框和箭头。 “这叫『迴旋鏢』洗钱模型。” 林墨笔尖极其迅速地游走。 “你们看这三个所谓的开曼帐户。註册地確实在海外。但你们忽略了极其关键的一点。时间戳。” 林墨用红笔在刚才圈出的帐户旁边,重重划了一道线。 “这三个帐户,每次接收到大额匯款。极其精准地在两分三十秒之后,南城本地的资金池,就会出现一笔极其相似的对冲交易。” 林墨转头。看向苏晴月。 “老婆。调出南城西区那几个大型建材市场的流水帐目。” 苏晴月没有任何犹豫。手指极其快速地在键盘上敲击。 调出卷宗库里的电子数据。 林墨凑过去。手指在屏幕上极其快速地滑动。 “看这里。” 林墨点开其中一个建材公司的帐户。 “开曼帐户7821入帐三百万。两分三十秒后。这家叫『宏图建材』的公司,极其巧合地收到了一笔二百九十八万的货款。理由是购买钢材。” 林墨再次滑动。 “开曼帐户3349入帐五百万。两分三十秒后。『匯源沙石厂』收到四百九十五万。理由是结算尾款。” 林墨直起身。將记號笔极其瀟洒地扔在桌面上。 “看似毫无关联。资金数额也极其巧妙地进行了微调,扣除了所谓的手续费。” 林墨双手按在会议桌上。眼神极其锐利地扫过眾人。 “这根本就是左手倒右手。利用海外虚擬帐户在帐面上走个过场,实际上实体资金极其隱蔽地流回了南城本地。洗成了极其合法的建材交易款项。” 死寂。 极其可怕的死寂。 整个办公室里,只能听到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王局夹著烟的手,剧烈颤抖。长长的一截菸灰掉在裤腿上都毫无察觉。 陈队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极其滚圆。 苏晴月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得往后滑出半米。 她极其迅速地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內部专线。 “经侦科!马上核查南城西区『宏图建材』、『匯源沙石』等五家企业的法人背景!核对昨天凌晨的时间节点流水!” 不到五分钟。 电话回拨。免提开启。 经侦科极其兴奋的声音响彻办公室。 “苏队!全对上了!这五家企业,极其隱蔽的幕后实控人,全是指向豹哥早年入股的白道產业!资金流向极其吻合!” 死结。 被极其暴力地一刀斩断! 证据链。极其完美地闭环! 王局激动得猛拍大腿。极其失態地爆了句粗口。 “臥槽!神了!小林!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经侦科一帮老骨头熬了一天一夜都没看出来。你一眼就看穿了底牌!” 陈队看林墨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敬佩来形容了。简直是像在看神仙。 “林兄弟。你不穿这身制服。真的是咱们队伍极大的损失啊!” 苏晴月看著被眾人围在中间、极其淡定接受吹捧的男人。 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强烈的自豪。 这,就是她看上的男人。 文能破奇案。武能擒悍匪。还能下厨房燉出极其美味的青鱼汤。 简直完美得极其不真实。 林墨摊了摊手。极其装逼地摆了摆头。 “基本操作。多看几部关於金融反击的海外大片,你们也能懂。主要还是鱼汤补脑子。” 眾人极其默契地发出阵阵大笑。 办公室里极其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即將全面收网的极其高涨的士气。 王局猛地掐灭菸头。 “全体都有!整理卷宗!立刻向检方申请批捕令!今晚,我要让豹哥这帮杂碎,把牢底坐穿!” “是!” 眾人极其振奋地怒吼。 第175章 王局强制休假,电驴后座的独家偏爱 办公室。 键盘敲击声震天响。 案情理清。死局盘活。所有警员像打了鸡血。 王局猛吸最后一口烟。按灭菸头。 他抬头。目光越过忙碌的眾人,锁定在苏晴月身上。 “小苏。”王局开口。声音大如洪钟。 苏晴月正准备拿卷宗。动作一顿。“到。” “你。”王局伸手。指著大门。“立刻下班。回家睡觉。” 苏晴月皱眉。“王局,逮捕令还没出,后续提审……” “少废话。”王局打断她。板起脸。“三十个小时没合眼。你那黑眼圈都快掉下巴了。提审有老陈盯著。这是命令!立刻执行!” 陈队路过。手里端著空饭盒。咧嘴笑。“苏队,赶紧走。別在这碍事。功劳簿上少不了你那笔。” 苏晴月咬唇。还想坚持。 一只大手伸过来。 五指温热。扣住她的手腕。 林墨。 他另一只手拎著那个粉色保温饭盒。空了。 “王局发话了。苏大队长,走吧。”林墨拉起她。 动作不重。但不容拒绝。 苏晴月挣了一下。没挣脱。 周围警员纷纷侧目。憋笑。 她脸颊微烫。只能顺从。 拿包。装手机。 跟著林墨走出重案大队。 走廊。 阳光斜射。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墨走在前。苏晴月跟在后。 “林墨。”苏晴月出声。 “嗯?”林墨没回头。继续走。 “刚才。谢了。”苏晴月声音很轻。 如果不是林墨一眼看穿“迴旋鏢”洗钱模型,这案子还得卡上几天几夜。 林墨停步。 转身。 低头。看著她。 “口头感谢?”林墨挑眉。“我那四十六斤的大青鱼,可不是白燉的。” 苏晴月瞪他。困意上涌,眼神反倒显得水润。“想怎样?” 林墨伸手。指腹极快地划过她眼角的乌青。 “先欠著。等你睡醒再算帐。” 他转身。继续下楼。 市局大院。 五菱宏光停在角落吃灰。 林墨大步走到那辆浅蓝色小电驴旁。 拔出车钥匙。插孔。拧动。 仪錶盘亮起。 他拍了拍后座那个加装的铁架子。“上车。” 苏晴月看著那破车。嘴角微抽。 “你骑这玩意儿来接我?” “环保。拉风。不堵车。”林墨跨上坐垫。单脚撑地。 拋过一个粉色的安全头盔。 苏晴月接住。嘆气。 戴上头盔。扣好搭扣。 跨步。坐上后座。 铁架子有点硌人。但坐垫边缘很软。 “坐稳。” 林墨拧油门。 小电驴发出一声破音的嘶吼,窜出大院。 南城街道。下午两点。 阳光刺眼。树影斑驳。 马路上车流不息。 小电驴在辅道上平稳行驶。 风吹过。卷著初夏的热浪,却也吹散了连轴转的闷气。 林墨后背挺直。 挡住了大半的风。 苏晴月坐在后座。双手抓著后备箱铁架。 眼皮打架。 三十个小时的极度疲惫,在案件破获、精神放鬆后,如潮水般涌来。 她的头,一点一点。 终於。 一个红绿灯急剎。 苏晴月的额头撞在林墨结实的后背上。 没离开。 她乾脆鬆开铁架。双手环住林墨的腰。 脸颊贴在他背上。闭眼。 呼吸逐渐平稳。 林墨身体微僵。 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双白皙的手。 嘴角上扬。 绿灯亮。 他没拧死油门。 反而收了半截力。 小电驴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像个老头乐一样,在辅道上爬行。 避开坑洼。绕过减速带。 平稳。安静。 身后的女人睡得很沉。 甚至隱约传出极其轻微的鼾声。 半小时后。 老旧小区。五號楼楼下。 苏晴月租的单身公寓。 林墨捏死剎车。停车。拨下脚撑。 他没动。 双手搭在车把上。等了五分钟。 身后的人没醒。 林墨轻笑。 他小心翼翼地掰开环在腰间的手。 转身。 左手穿过她的腿弯。右手揽住她的肩膀。 发力。 直接將她从后座上横抱而起。 “嗯……”苏晴月眉头微皱。嘟囔了一声。 脑袋极其自然地埋进林墨颈窝。蹭了蹭。 林墨屏住呼吸。 这女人。平时冷得像冰块。睡著了倒像只猫。 他踢上脚撑。拔钥匙。 抱著一百来斤的苏晴月。转身进单元门。 爬楼。 三楼。四楼。五楼。 林墨步伐稳健。落地无声。 连粗气都没喘一口。 五楼。502室。 林墨停步。 偏头。看著怀里的人。 “老婆。钥匙。”他压低声音。 苏晴月没反应。睡得死沉。 林墨无奈。 只能腾出一只手。 摸向苏晴月制服外套的口袋。 左边。没有。 右边。没有。 林墨目光下移。落在她紧身长裤的侧兜上。 鼓鼓囊囊。应该是钥匙串。 林墨深吸气。 闭眼。 两根手指探进去。夹住。拽出。 “叮噹。” 金属碰撞声。 林墨睁眼。极其迅速地將钥匙插入锁孔。 扭动。推门。 进屋。 用脚后跟將防盗门勾上。“咔噠”落锁。 屋內。 一室一厅。布置极简。 黑白灰主色调。没有半点小女生的粉红装饰。 沙发上堆著几件没来得及洗的衣服。茶几上放著半杯凉水。 林墨直接走向臥室。 將苏晴月平放在大床上。 抽走她脚上的平底鞋。扔在床尾。 扯过旁边的薄被。盖在她身上。 动作轻柔。 做完这一切。林墨直起身。 活动了一下肩膀。 目光扫过这个极具苏晴月个人风格的房间。 他没閒著。 转身。进卫生间。 拿毛巾。洗脸盆。接温水。 拧乾毛巾。走回床边。 弯腰。极其细致地擦拭苏晴月的脸颊、脖颈。 擦去灰尘和汗水。 苏晴月眉头舒展。睡得更深。 林墨放下毛巾。 走出臥室。带上门。 擼起袖子。 开始收拾客厅。 把沙发上的衣服分类。扔进洗衣机。启动。 清理茶几。洗乾净水杯。 开窗通风。 拖地。 动作极快。效率极高。 不到半小时。原本有些凌乱的单身公寓,焕然一新。 林墨走到厨房。 打开冰箱。 空的。 除了两瓶矿泉水。就是一盒过了期的酸奶。 “这女人。平时都吃什么长大的。” 林墨嘀咕。 关上冰箱门。 掏出手机。点开生鲜外卖软体。 下单。排骨、玉米、青菜、水果。 一通操作。付款。 下午五点。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客厅。 林墨坐在沙发上。拿著手机看新闻。 臥室门开了。 苏晴月趿拉著拖鞋走出来。 头髮微乱。眼神还有些迷茫。 她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林墨。愣住。 再环顾四周。 整洁的地面。叠好的毛毯。甚至连茶几上的水杯都倒满了温水。 “你……一直没走?”苏晴月嗓音微哑。 “等你醒。”林墨放下手机。指了指茶几。“喝水。” 苏晴月走过去。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温水入喉。乾渴缓解。 她彻底清醒过来。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薄被压痕。再看看林墨。 “你抱我上来的?” “不然呢?指望你自己梦游爬五楼?”林墨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沉得很。起码得有一百一十斤。” 苏晴月脸一黑。 女人最恨別人报体重。 “我一百零二!”她反驳。顺手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过去。 林墨偏头。极其轻鬆地接住抱枕。 “是是是。剩下的八斤全是正义感。”林墨笑。 苏晴月被他气乐了。 走到另一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案子的事。谢谢。”她再次道谢。语气极其认真。 “又来这套。”林墨摆手。“真要谢。把冰箱填满。我刚才看了一眼,里面除了空气就是过期酸奶。苏大队长,你这生活自理能力堪忧啊。” 苏晴月理亏。摸了摸鼻尖。 “平时太忙。都在局里吃食堂。” “叮咚——” 门铃响。 林墨起身。“外卖到了。” 走过去。开门。 从外卖员手里接过两大袋生鲜食材。 转身。拎进厨房。 苏晴月跟过去。靠在门框上。 看著林墨熟练地系上围裙。拿出排骨。洗菜。切葱姜。 动作行云流水。 “你还会做饭?”她惊讶。 “抓贼是副业。钓鱼是爱好。做饭才是生存技能。”林墨头也不抬。手起刀落。排骨斩成均匀的块状。 “老头子从小训练我野外生存。不仅要会杀敌,还得会找吃的。不然早饿死在山里了。” 苏晴月看著他的背影。 宽阔的肩膀。结实的手臂。围裙带子勒出窄瘦的腰身。 烟火气。 一种极其强烈的、家的感觉。突然击中了她。 她没说话。 走过去。站在他身侧。 “我能干什么?” 林墨偏头。看她一眼。 “剥蒜。”他用下巴指了指料理台上的两头蒜。 苏晴月点头。拿起蒜。低头剥起来。 厨房里。 只有水流声和切菜的篤篤声。 气氛极其融洽。 突然。 “砰砰砰!” 极其剧烈的砸门声。从对面传来。 紧接著。是极其悽厉的哭喊。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来人啊!” 苏晴月动作一顿。 职业敏感让她瞬间扔下大蒜。转身冲向防盗门。 林墨放下菜刀。扯下围裙。紧隨其后。 拉开门。 对门。501室。 一个满头白髮的大妈,正跪在门口。双手疯狂拍打著紧闭的防盗门。 哭得撕心裂肺。 “王阿姨!怎么了!”苏晴月衝过去。一把扶住大妈。 王大妈满脸鼻涕眼泪。浑身发抖。指著铁门。 “小苏!快!救命啊!我孙子!小宝在里面!” 大妈语无伦次。喘著粗气。 “我锅里……锅里燉著汤。我就出来倒个垃圾。风一吹。门关上了!反锁了!小宝还在臥室睡觉!火还没关啊!” 苏晴月脸色大变。 燃气灶开著。防盗门反锁。屋里还有小孩。 极度危险! 一旦汤汁溢出扑灭火焰,燃气泄漏,后果不堪设想! 苏晴月立刻转身。用力拧门把手。 纹丝不动。 极其老式的防盗门。机械锁芯。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后退!” 苏晴月厉喝。 后撤两步。抬起右腿。战术动作。 狠狠一脚踹在锁孔位置。 “砰!” 巨响。 防盗门连晃都没晃一下。 这种老式铸铁门,硬度极高。 王大妈急得直跳。“小苏!踹不开的!这门结实得很!快打119啊!” “来不及了。”林墨上前。 他抽了抽鼻子。 “有焦糊味。锅底已经烧乾了。” 林墨没看门。 他转身。大步跨回苏晴月的屋子。 直奔阳台。 苏晴月紧跟过去。“林墨!你要干什么!” 林墨推开阳台推拉门。 探出大半个身子。观察外墙地形。 老旧小区。五楼。 两户人家的阳台,隔著將近两米的距离。 中间没有任何连接物。只有光禿禿的墙砖和楼下的虚空。 对面501的阳台,窗户半开著。 “你要爬过去?疯了!这是五楼!”苏晴月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眼神惊恐。 没有任何保护措施。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林墨回头。 拍了拍她的手背。 “信我。” 极其简短的两个字。 透著绝对的自信和狂傲。 林墨反手挣脱苏晴月。 左脚踩上阳台栏杆。 身体如同猎豹般蹲伏。双眼死死盯著两米外的对面阳台边缘。 深吸气。 肌肉瞬间紧绷。 “走!” 一声低喝。 林墨双腿猛然发力! 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腾空跃起! 在五楼的高空中。划过一道极其惊险的弧线! 苏晴月心臟骤停。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忘了。 风声呼啸。 “啪!” 林墨的双手,极其精准、极其凶狠地扣住了对面阳台的水泥边缘。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身体在半空中猛烈摇晃。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用极其简练的词代替:指节暴突)。 水泥边缘粗糙的颗粒刺破掌心。 他没吭声。 双臂肌肉轰然隆起。 硬生生將悬空的身体往上一拔! 右腿顺势一跨。翻过栏杆。 极其平稳地落入501的阳台。 从起跳到落地。不到三秒。 神乎其技。 苏晴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浑身脱力,瘫靠在窗框上。后背全被冷汗浸透。 对面阳台。 林墨没停顿。 直接衝进客厅。 浓烈的黑烟已经从厨房门缝里冒了出来。刺鼻的焦糊味让人窒息。 他捂住口鼻。一脚踹开厨房门。 燃气灶上。那口铝锅底已经烧穿。火苗正窜向旁边的抽油烟机。 林墨屏息。 极其果断地衝过去。 伸手。拧死燃气总阀! 抄起旁边水槽里的湿抹布。直接盖在燃烧的火苗上。 “嗤——” 白烟腾起。火灭了。 危机解除。 林墨转身。衝进主臥。 床上的小男孩正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林墨確认小孩没事。 走出臥室。穿过满是黑烟的客厅。 走到大门前。拧开內侧反锁旋钮。 “咔噠。” 门开。 王大妈像疯了一样扑进来。直接衝进臥室。 看到孙子安然无恙。大妈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苏晴月也跑了过来。 衝进屋。 一把拉住林墨的手臂。上下打量。 “伤著没?”她声音发颤。刚才那一幕,真的嚇到她了。 “没事。”林墨摊开手。掌心擦破了点皮。渗著血丝。 苏晴月看著那血丝。眼眶微红。 她没说话。 转身。去自己屋里拿急诊箱。 半小时后。 501的烟散尽了。 王大妈千恩万谢。非要把老家寄来的两只土鸡和一块极品腊肉塞给林墨。 林墨推辞不过。只能拎著。 回到502。 苏晴月按著林墨坐在沙发上。 拿碘伏。棉签。 极其小心地给他的掌心消毒。 棉签点在伤口上。 林墨嘶了一声。“疼。轻点。” 苏晴月冷哼。“爬五楼的时候怎么不怕疼?跳阳台的时候怎么不嫌高?林墨,你是不是真以为自己是钢铁侠?” “那不是情况紧急嘛。”林墨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庞。长睫毛忽闪。呼吸打在他手背上。“总不能看著出人命。” 苏晴月动作不停。 贴上创可贴。 “下次。不许这么拼命。我心臟受不了。”她低声说。极其罕见的示弱。 林墨心头微动。 反手。握住她的手。 捏了捏。 “知道了。听老婆的。” 气氛极其曖昧。升温。 林墨低头。凑近。 苏晴月没躲。闭上眼。 第176章 曖昧升级,套路警花同居 呼吸交错,距离极近。 林墨低头,高大的影子將苏晴月完全笼罩。 苏晴月没躲。她坐在沙发上,脊背绷得笔直,双手死死攥著林墨t恤的下摆,长睫毛剧烈颤动著,缓缓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触感,轻轻贴合。 林墨的动作极轻,没有往日打架时的狂风暴雨,只有带著几分克制的试探。 他左手抬起,掌心托住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乌黑的短髮;右手则撑在沙发靠背上,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苏晴月的呼吸瞬间停滯,心跳如擂鼓,耳边全都是血液流动的轰鸣声。 她平日里拿枪、练擒拿的手,此刻软绵绵的毫无力气,只能任由林墨的气息將她彻底包裹。 淡淡的薄荷味,混合著男人特有的荷尔蒙气息,让人有些上头。 两秒,三秒。 林墨稍稍用力,正欲加深这个吻。 “咕嚕——” 一声不合时宜的突兀声响,打破了屋內极致的曖昧。 声音是从苏晴月肚子里传出来的。 林墨动作一顿,缓缓退开半寸,两人鼻尖几乎贴著鼻尖。 他睁开眼,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苏晴月也猛地睁眼,脸颊瞬间爆红,红晕一路蔓延到了修长的脖颈和锁骨。三十个小时没吃饭,胃部发出了最诚实的抗议。 “我……”苏晴月张了张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堂堂重案大队副队长,威风凛凛的警花,在这种关键时刻,肚子居然叫了。 林墨轻笑出声,笑声震动胸腔。他直起身,顺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髮。 “饿了。”林墨语气篤定,“我的错。光顾著占便宜,忘了餵饱媳妇。” 苏晴月抓起旁边的抱枕砸过去:“闭嘴!” 林墨侧身躲开,顺手接住抱枕扔回沙发,转身大步走向厨房。 “坐著別动,排骨马上好。” 厨房里。 水龙头打开,洗手。 林墨拿起刚才切好的排骨,起锅,烧油。 “滋啦!” 葱姜蒜下锅爆香,排骨翻炒变色,加糖炒出糖色,倒生抽老抽。 加开水,盖锅盖,中火慢燉。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个多余的动作。 苏晴月坐在沙发上,脸上的温度还没退去。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客厅,看向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宽阔的脊背,有力的双臂。这男人,打架的时候像头凶兽,做饭的时候又透著股安定的烟火气。 这种反差,真的很要命。 半小时后。 红烧排骨、清炒菜心、玉米排骨汤。三菜一汤端上了玻璃茶几,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林墨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连同筷子一起递过去。 “吃,多吃点,瘦得跟排骨精似的。”林墨拉过小板凳坐下。 苏晴月没反驳,接过饭碗,夹起一块红烧排骨送入口中。肉质软烂脱骨,咸甜適中,绝对的极品。 她顾不上形象,大口吃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林墨倒没怎么吃,单手托腮,专注地看著她吃。 十分钟后,苏晴月干掉了一大碗米饭和半盘排骨,这才放下筷子,扯过纸巾擦嘴。 “饱了?”林墨问。 “嗯。”苏晴月满足地靠在沙发上。 林墨拿起筷子,隨意扒拉了两口剩菜,边吃边开口:“老婆,商量个事。” 苏晴月抬眼:“什么事?” 林墨拿筷子指了指那老式防盗门:“这房子,不能住了。” 苏晴月皱眉,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不能住?除了旧点,离局里近,租金也便宜。” 林墨放下碗筷,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安全隱患太大。”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这防盗门是老式a级锁芯,隨便来个懂行的毛贼,用一根铁丝十秒钟就能捅开。” 紧接著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这楼道的消防通道全被杂物堵死了。今天对门大妈要是把厨房点著了,火势蔓延,你插翅难飞。” 最后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阳台间距太近,两米。隨便一个成年男人借点力就能跳过来。你平时办案得罪那么多人,万一有仇家摸上门,极其危险。” 林墨条理清晰,字字戳心。 苏晴月沉默了。她知道林墨说得对,作为刑警,她当然懂这些隱患。 但平时工作太忙,回家倒头就睡,根本没时间折腾换房子的事。 “那我明天去找中介,换个安保好点的小区。”苏晴月端起水杯喝水。 “找什么中介。”林墨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搬我那去。” 一记直球,没有任何铺垫。 苏晴月动作一僵,水杯停在嘴边。 她瞪大眼睛看著他:“同居?”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用词准確点,这叫家属內部资源整合。”林墨大言不惭。 “不行。”苏晴月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太快了。” “快吗?”林墨挑眉,掰著指头算起来,“相亲认识,一起端了碰瓷团伙,一起抓了泥鰍,一起捣毁了地下钱庄,一起经歷了生死。刚才……”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还盖了章。” 苏晴月脸又红了:“那也不能立刻就住一起,影响不好。” “谁敢说影响不好?我半夜去砸他家玻璃。”林墨冷哼一声,隨后放缓语气,循循善诱,“老婆,你算算帐。我那公寓是大平层,三室两厅,24小时物业巡逻,指纹虹膜双重密码锁,绝对安全。最关键的——”他指了指桌上的空盘子,“带专属私厨,一日三餐想吃什么点什么,绝不让你再吃过期酸奶。” 苏晴月喉咙动了动。 这条件太诱人了。尤其是那个专属私厨,对她这个生活白痴来说,简直是致命诱惑。 她犹豫了,咬著下唇,眼神闪烁:“这件事……太大了。我得问问我爸妈。”骨子里的传统让她试图搬出救兵。 林墨打了个响指:“没问题,现在就打。” 他手脚麻利地拿起苏晴月放在桌上的手机,解锁,递过去。 苏晴月骑虎难下,只能接过手机,找到老妈李秀兰的號码拨出,顺手按了免提。 “嘟……嘟……” “餵?晴月啊!今天怎么有空给妈打电话?案子办完了?”李秀兰的大嗓门传出,背景音里还有广场舞的音乐声。 “妈。”苏晴月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对面满脸看戏表情的林墨,“我这齣了点事。” “什么事?!受伤了?!”李秀兰声音瞬间拔高,音乐声也停了,显然是走到了一边。 “没有没有,没受伤。”苏晴月赶紧安抚,把今天下午对门厨房起火、防盗门反锁的事情简短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多危险啊!幸亏火灭了!这老房子就是不行!消防隱患太大了!” “是啊。”苏晴月顺著话头往下说,“林墨今天也在。他从阳台跳过去,把火灭了。” “小林也在?!”李秀兰的语气瞬间从惊恐变成了狂喜,“小林这孩子真行!关键时刻靠得住!不仅能抓贼,还能救火!这身手,比你爸当年当兵的时候强多了!” 苏晴月满脸黑线。老妈这偏心眼偏得没边了。 林墨在对面疯狂憋笑,无声地用口型喊了句:“谢谢丈母娘夸奖。” “妈。”苏晴月咬牙切齿地瞪了林墨一眼,“林墨说我这房子不安全,让我……让我搬他那去住。” 空气突然安静。 一秒,两秒。 “搬!马上搬!”李秀兰激昂的声音炸响,震得手机扬声器滋滋作响,“这破房子一天都不能多住!小林那公寓我听他说过,高档小区,安保好!最重要的是小林会做饭啊!你搬过去有人照顾你,妈这颗心就算彻底放回肚子里了!” 苏晴月急了:“妈!我们还没结婚呢!直接同居,传出去亲戚朋友怎么看?” “看什么看!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试婚懂不懂!”李秀兰理直气壮,“你不跟他住一块,怎么知道他生活习惯好不好?怎么知道他晚上打不打呼嚕?妈支持你!狠狠地考验他!” 苏晴月扶额:“妈……你这是亲妈吗?这么著急把我嫁出去。” “废话!遇到好白菜不赶紧拱,等別人来抢吗!”李秀兰雷厉风行,“电话给你爸,你爸有话跟你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晴月。”苏国强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传出。 “爸。”苏晴月立刻坐直身体。老爸一向严肃古板,肯定会反对。 “今天小林救火的事,我听到了。”苏国强语气平稳,“那小子,有点血性,像个爷们。” 这评价极高。能从苏国强这个老兵嘴里听到这种夸奖,比登天还难。 “爸,林墨让我搬过去。”苏晴月低声说。 苏国强沉默了足足十秒:“小林在旁边吗?” “在。” 林墨立刻凑过来,语气恭敬:“叔叔好,我在。” “林墨,我这闺女从小脾气倔,工作起来不要命。”苏国强一字一顿地说,“她住你那,安全,我放心。但你们毕竟没领证。规矩,你得懂。” “叔叔您放心。”林墨立刻严肃表態,“我发誓,绝对尊重晴月。没有她的允许,我绝对不越雷池半步。我会把她当姑奶奶一样供著。” “哼,姑奶奶倒不用,照顾好她一日三餐就行。”苏国强冷哼一声,“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我手里那把老扳手还没生锈。” 极具威慑力的一句警告。 林墨挺直腰板:“您隨时来检查。要是她受了一点委屈,我自己拿扳手砸自己。” “行了,去收拾东西吧。”苏国强干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嘟嘟嘟。” 苏晴月拿著手机,整个人都傻了。 极其古板的老爸,加上极其囉嗦的老妈,就这么一致地把她给卖了? 林墨夺过手机扔在沙发上,双手用力一拍大腿,霍然起身。 “申请通过,领导批示,执行命令。”他兴奋地大步流星走向臥室。 “林墨!你干嘛去!”苏晴月赶紧追上去。 林墨已经拉开了衣柜的大门。 一眼扫过去,全是黑白灰的打底衫、牛仔裤、警服制服,连件稍微鲜艷点的裙子都没有。 “收拾行李啊,兵贵神速,今晚就搬。”林墨伸手去拽掛在上面的一个黑色大行李箱。 “放手!我自己来!”苏晴月急得跳脚,一把推开林墨。 林墨无辜地摊手:“我帮你打包,效率高。” “不需要!”苏晴月指著臥室门外,“出去,去客厅待著。没我的允许不许进来。” 林墨嘿嘿一笑,没强求,转身往外走。 刚走两步,他的目光敏锐地扫过衣柜最底层的一个半开的抽屉。 里面有一抹黑色的蕾丝边,隱秘地露在外面。 林墨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弧度:“老婆,没想到你这外表冷若冰霜,內在……挺狂野啊。” 他指了指那个抽屉。 苏晴月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了。 那是她老妈强行塞过来的几件“战袍”,她从来没穿过,竟然被这流氓看到了。 “林!墨!” 苏晴月抓起床上的枕头狂暴地砸过去:“滚出去!” “好好好,我滚。我什么都没看见,黑色的什么都没看见。”林墨一边躲闪,一边退到客厅,贴心地帮她关上了臥室门。 门外传来林墨囂张的大笑。 门內,苏晴月靠在门板上,捂著滚烫的脸颊,心跳得快要跳出嗓子眼。 这同居生活还没开始,就已经这么刺激了。 半小时后。 臥室门打开,苏晴月拖著一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走出来,手里还拎著一个洗漱包,身上换了一身轻便的运动装。 林墨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听到动静,立刻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弹跳起来,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 “我来,体力活我包了。” 入手的重量惊人,林墨暗自咋舌,这女人是把哑铃装进去了吗? 但他面上依然轻鬆,单手拎起行李箱:“还有什么没拿的?” “没了,都是些日常换洗的,其他的以后再慢慢搬。”苏晴月看著这个自己住了两年的小窝,突然有些感慨。 林墨看出她的心思,空出一只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捏了捏:“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走吧。” 锁门,下楼。 天色已暗,南城的夜生活刚刚拉开帷幕。 楼下,那辆破旧的浅蓝色小电驴孤零零地停在路灯下。 苏晴月看著这车,再看看那个巨大的行李箱,陷入了沉思。 “林墨,你打算用这辆车,带我,和这个箱子,横穿半个南城?”她满脸写著不可置信。 林墨自信地点头:“完全没问题。这车可是加装了重型避震的,抗造得很。” 他走过去,將那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粗暴地横著绑在后座的铁架子上,用弹力绳绕了三圈死死固定。箱子宽大,两边超出了车体將近三十公分,像一对黑色的翅膀。 “上车。”林墨跨上坐垫,单脚撑地,拍了拍自己身后那可怜的一小块空间。 苏晴月深吸一口气,无奈地跨上去。行李箱挡在后面,她只能紧紧贴在林墨的后背上,连手都没地方放。 “抱紧,掉下去我可不管。”林墨提醒。 苏晴月咬牙,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腰,十指交叉死死扣住。脸颊自然地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隔著布料,能清晰感受到他强劲的心跳和体温。 “走咯!” 林墨拧死油门,小电驴发出一声嘶吼,猛地窜了出去。 夜风扑面,南城的霓虹灯在眼前拉出一道道绚烂的光轨。电驴速度不慢,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风声在耳边呼啸,苏晴月闭上眼,感受著狂风,也感受著抱著这个男人的踏实感。 一种奇妙的、自由的感觉。 “林墨。”她在风中喊。 “啊?”林墨大声回应。 “你平时抓贼,也是骑这个车吗?” “那必须的!这车隱蔽!那些开超跑的通缉犯根本想不到抓他们的是个送外卖的!” 林墨得意的大笑声在风中散开。 第177章 拎包入住,警花的专属领地 地下车库,灯光昏黄。 小电驴发出刺耳的剎车声,稳稳停住。 林墨单脚撑地,顺势踢下脚撑。 他拔下车钥匙,反手解开后座铁架上的弹力绳:“到了,下车。” 苏晴月鬆开环在林墨腰间的手,跨步下车。 她摘下粉色安全头盔掛在车把上,隨手甩了甩被压扁的短髮。 林墨转身,双手扣住那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沉腰发力,轻鬆地提在手里:“走。” 两人並肩走向电梯间,箱子的滚轮在平整的环氧地坪上压出“咕嚕嚕”的闷响。 电梯门开,两人迈步进入。林墨按下楼层键。数字跳动,轿厢內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晴月看著电梯门的反光,里面映出两人並肩而立的影子。 她咽了口唾沫,手心微微发汗。真搬过来了,一切发生得太快,像做梦一样。 “叮。” “滴——验证通过。” 门锁弹开,林墨推开厚重的防盗门。 他侧身,绅士地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苏警官,欢迎光临专属领地。” 苏晴月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屋內没开大灯,只有玄关处一盏暖黄色的感应灯亮起。 借著微光,能看到客厅中央那套宽大的深灰色真皮沙发,以及一尘不染的茶几和地板。 林墨反手关门,“咔噠”落锁。他弯腰拉开玄关的鞋柜,从最底层拿出一双崭新的浅蓝色兔子拖鞋,放在苏晴月脚边:“昨晚顺手买的,试试大小。” 苏晴月踢掉脚上的平底鞋,踩进拖鞋。绒毛柔软,尺寸正合適。 林墨换上自己的黑色拖鞋,拉著行李箱径直走向主臥:“箱子放臥室,你先洗个手。” 苏晴月点头走向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刷著手心,她抬头看了一眼中的镜子。脸颊微红,眼神里透著难以掩饰的紧张。她擦乾手,推开主臥的门。 那张一米八的大床霸道地占据了房间中心,铺著深蓝色的纯棉四件套。林墨已经把行李箱平放在地毯上,拉开了拉链。旁边双开门的大衣柜被他完全敞开。 “来。”林墨招手。 他利索地將自己那些防晒服、衝锋衣、t恤全推到了衣柜左侧,硬生生挤在一起,腾出右边宽敞的大半空间:“左边我的,右边你的。上层放帽子包包,下层放鞋盒。” 苏晴月蹲在行李箱旁开始拿衣服。几套深蓝色的警服、白衬衫、水洗髮白的牛仔裤,还有三件款式保守的纯色针织衫。 林墨拿过一堆木质衣架递过去。两人配合默契,一个递,一个掛。 苏晴月踮起脚,將警服掛进衣柜。林墨靠在柜门上,双手抱胸打量著那几件衣服:“苏队,你这衣柜素得像出家了一样。除了制服就是黑白灰。下次发了工资,带你去扫荡商场买点花裙子。” “不实用,裙子怎么追嫌疑人?”苏晴月头也不抬,继续掛裤子。 “下班穿啊。”林墨接过她手里的一件黑色外套,顺手掛在自己的白t恤旁边,“约会的时候,你总不能穿一身警服跟我压马路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押送刑场呢。” 苏晴月没忍住,嘴角翘了翘。 衣服掛完,衣柜里呈现出强烈的视觉衝击。左边是休閒不羈的街头风,右边是严谨的警队制服,涇渭分明,却又和谐地挤在同一个空间里。 “洗漱用品拿出来,去卫生间占地盘。”林墨发號施令。 苏晴月从箱子里掏出透明洗漱包走向卫生间,林墨晃悠著跟在后面。 卫生间的洗手台很宽大。原本大理石檯面上只孤零零地放著一个黑色电动牙刷、一管剃鬚膏和一瓶男士洗面奶。林墨伸手,粗暴地將自己的东西划拉到台面最左侧的角落:“剩下的,全是你的。” 苏晴月拉开拉链,拿出一个粉色玻璃漱口杯和一支粉色牙刷,摆在台面正中央。接著是水乳、精华、面霜,一字排开。原本硬朗的直男卫生间,瞬间多了浓烈的生活气息。 苏晴月看著镜子前並排摆放的一黑一粉两个漱口杯,心跳漏了半拍。同居的实感,在这一刻彻底具象化了。 林墨站在她身后,仗著身高优势,下巴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看著镜子:“看著挺顺眼,情侣款。” 苏晴月耸了耸肩,撞开他的下巴:“別闹,出去。我要整理文件。” 两人回到客厅,苏晴月一屁股陷进深灰色的皮沙发里。柔软的包裹感瞬间驱散了骨子里的疲惫。林墨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拿了两听冰镇可乐走回来。 “啪!”单手抠开拉环,递过去一听。他自己打开另一听,挨著她坐下,距离极近。 “既然正式入住了,咱们把规矩立一下。”林墨仰头灌了一口可乐。 苏晴月捧著冰凉的易拉罐,转头看他:“你这还有规矩?” “那必须的。”林墨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条,不许在饭桌上討论碎尸案、分尸案、巨人观。影响食慾。” 苏晴月点头:“同意,职业道德。” “第二条。”林墨竖起第二根手指,“家务分工。我负责做饭、买菜、修电器、通马桶。你负责……”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晴月,“你负责吃,负责貌美如花,负责镇宅保平安。” 苏晴月愣住,这算哪门子分工? “不行,我不能白吃白住。家务平摊,我负责洗碗拖地。”她態度坚决。 “反对无效,房东说了算。”林墨强势打断。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嗡——” 苏晴月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她解锁一看,微信界面弹出一个转帐提示。 * 发件人: 林墨 * 转帐金额: 100000.00元 * 备註: 家用上缴 苏晴月猛地瞪大眼睛:“你疯了?给我转十万干嘛?” “零花钱、菜钱、水电费。”林墨將手机一扔,双手枕在脑后,“我现在好歹是个大主播,每天礼物分成不少。男人有钱就变坏,为了防止我变坏,財政大权交由苏大队长统一管理。” 苏晴月果断点了退还:“不要,我自己有工资,我不花你的钱。” 钱退回去了。林墨顿时不干了,他猛地凑近,双手按在沙发靠背上將苏晴月圈在怀里,眼神严肃: “苏晴月,我爷爷从小教我,男人的钱在哪,心就在哪。你今天不收这钱,就是不打算跟我好好过日子。”林墨开始耍无赖,“你要是不收,我明天就开直播,告诉全网五百万粉丝,说南城警花始乱终弃,白嫖我一套新家具不给钱!” “你敢!”苏晴月咬牙切齿。 “你看我敢不敢。”林墨扬起下巴。 两人僵持片刻,最终苏晴月败下阵来。面对嫌疑人她铁面无私,面对这个死皮赖脸的男人,她毫无办法。她重新拿起手机,在林墨再次转帐过来时,点了接收。 “我记帐,每一笔开销我都记,剩下的算我帮你存的。”她板著脸强调。 林墨大笑:“隨你,就算你拿去买火箭我都绝不心疼。” 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晚上八点。“饿不饿?想吃什么?”林墨起身捲起袖子。 “不是下午刚吃过你做的红烧排骨吗?” “那都消化完了。搬家可是体力活,我给你下碗面?” “行,清淡点。” 林墨转身走进厨房。开火、烧水、切葱花、熬葱油。十分钟不到,两碗诱人的葱油拌麵端上茶几,上面各臥著一个边缘焦脆、蛋黄流心的荷包蛋。 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吸溜吸溜地吃麵,客厅里只有咀嚼声和电视综艺的背景音。这种平凡的烟火气,让苏晴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吃完面,林墨自觉地收走碗筷去洗刷,苏晴月站起身:“我去洗澡。” “去吧,毛巾在架子上,左边那条新的蓝色的。”厨房传来声音。 苏晴月走进卫生间。半小时后,她擦著头髮走出来,换上了一套保守的纯棉长袖睡衣,纽扣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捂得严严实实。 林墨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听到动静扔下手机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毛巾:“坐下。” 他指了指梳妆檯前的圆凳。苏晴月依言坐下,林墨拿起吹风机,调到中档暖风。 “嗡——” 轻柔的暖风吹拂。林墨修长的手指穿插在她的短髮间,轻柔地拨弄。动作生疏,但小心翼翼。 指腹擦过头皮,带来酥麻的触感。三十个小时连轴转的疲惫在这一刻彻底释放,苏晴月靠在椅背上,呼吸逐渐平稳。 “头髮真软。”林墨低沉的声音混杂在风声中。 “嗯……”苏晴月含糊应了一声,困意上涌。 吹乾头髮,林墨拔下插头收好线:“走吧,睡觉。”他自然地拉起苏晴月的手走向臥室。 推开门,那张宽大的双人床静静躺在壁灯下。苏晴月清醒了几分,脚步顿住。虽然答应了同居,但真要躺在同一张床上,尷尬和紧张依然如影隨形。 林墨看出她的窘迫,走到床铺左侧掀开被子,迅速躺了进去。他扯过被子盖到胸口,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腹部,像个安详的木乃伊:“领导,我躺好了,绝不越界。你放心上来。” 苏晴月被他滑稽的造型逗乐了,紧张感消散大半。她走到右侧掀开被子躺下。平躺,双手抓著被角。两人中间隔著宽阔的“楚河汉界”。 林墨伸手关了壁灯,臥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霓虹灯光透进来。 安静。 苏晴月能清晰地听到旁边平稳有力的呼吸声。 十分钟过去,苏晴月睡不著,大脑清醒无比。她缓慢地翻了个身,面向林墨那一侧。 黑暗中,林墨的眼睛很明亮,也正偏头看著她。 “睡不著?”林墨声音沙哑。 “嗯,认床。”苏晴月生硬地找了个藉口。 林墨轻笑。他在被窝里伸出手,跨越了楚河汉界,精准地摸到了苏晴月紧紧攥著被角的手。发力,霸道地將她的手拉过来,十指紧扣。 滚烫的温度传递过来,苏晴月本能地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別动。”林墨轻声命令,“牵个手而已,不犯法。” 他將两人紧扣的手自然地拉到胸口处,压在心房的位置。强劲的心跳透过掌心,清晰地传导给苏晴月。扑通,扑通,令人安定的节奏。 “睡吧,有我在,谁也偷不走你。”林墨温柔地哄了一句。 苏晴月紧绷的身体放鬆下来,安全感包裹著她,困意终於汹涌袭来。就在她即將陷入沉睡之际—— “嗡——!嗡——!嗡——!” 林墨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疯狂震动,屏幕骤然亮起,刺目的光线照亮了半个臥室。苏晴月猛然睁眼,身体瞬间紧绷。 林墨暴躁地抓过手机。看清屏幕上硕大备註的瞬间,他囂张的气焰瞬间熄灭。 * 备註:【太上皇(爷爷)】 苏晴月也坐起来,紧张地看著他:“谁?局里来电话了?” “不是……”林墨僵硬转头,“我爷爷。” 苏晴月倒吸一口凉气,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林墨硬著头皮划开接听,按下了免提。 还没等林墨开口喊一声“爷爷”,电话那头洪亮、威严的怒吼声就炸响了: “臭小子!长本事了啊!同居这么大的事,敢瞒著老子!” 林墨痛苦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爷爷……您听我解释……这事儿发生得突然……” “解释个屁!”林振山霸道打断,“你今天开直播,那副囂张的样子我全看见了!还燉青鱼汤给媳妇补身体?出息了啊!” 苏晴月尷尬地捂住脸,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爷爷,您消消气……”林墨虚弱安抚。 “老子没生气!老子高兴!”林振山大声震得手机听筒嗡嗡作响,“既然住一起了,那就好好待人家,千万被辜负了人家!早点睡吧!”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疯狂升腾:“爷爷……您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机场广播催促登机的声音。 “什么意思?老子买了一张红眼航班的机票!现在已经过安检了!”林振山霸气地下达了最后通牒,“明早八点!老子准时抵达南城机场!你奶奶不放心,怕你那破公寓糟蹋的一塌糊涂怠慢了晴月,火急火燎的非要回去看看!林墨!你小子明天要是敢不把早饭丰盛地给老子准备好,老子用武装带抽断你的腿!” “嘟——嘟——嘟——” 掛断了。 第178章 机场接机,落地先送个全家桶? 晨光撕裂夜幕。 南城的天际线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急促的手机闹铃声轰然炸响。 大床上。 林墨猛地睁眼。左手探出,精准拍灭床头柜上的手机闹钟。 清晨六点半。 旁边,被子猛地掀开。苏晴月几乎在闹铃响起的同一秒弹坐而起。短髮凌乱,眼神却透著长期职业训练带来的绝对清醒。 两人对视。 昨晚那通犹如定时炸弹般的电话,瞬间在脑海中回放。 “起。”林墨翻身下床。动作利落。 “洗漱。换衣服。去接机。”苏晴月迅速跟上。声音紧绷。 儘管双方家庭已经正式见过面,但昨晚刚搬进同居,今早爷爷奶奶就突袭“查岗”,这种压迫感,不亚於面对一场特大刑事案件的突审。 卫生间。 两人並排站在宽大的洗手台前。 林墨握著黑色电动牙刷,满嘴泡沫。苏晴月拿著粉色牙刷,动作极快。 一黑一粉。极其和谐。 “紧张?”林墨吐掉泡沫,漱口,偏头看她。 “废话。”苏晴月洗了把脸,扯过毛巾擦乾。“同居第一天被抓现行。换你你不慌?” “慌什么。合法恋爱,合理合规。”林墨咧嘴笑,拿过剃鬚刀。“老头子就是刀子嘴。奶奶向来疼我。有我在,他们捨不得为难你。” 苏晴月瞪他一眼,转身回臥室换衣服。 十分钟后。 厨房。 林墨站在流理台前。起锅,烧油。 鸡蛋打入,滋啦作响。边缘焦脆。火腿切片,丟进锅里翻煎。 旁边吐司机弹起两片烤得金黄的全麦麵包。 夹蛋,铺火腿,盖生菜。挤上沙拉酱。对半切开。 热牛奶装进保温杯。 五分钟。两份极其標准、营养均衡的快手三明治搞定。 装进纸袋。 林墨拎著早餐,大步走到玄关。 苏晴月已经换好了一身干练的米色休閒西装,內搭白t恤,下配修身牛仔裤和运动鞋。既不失庄重,又方便隨时进入战备状態。 “走。”林墨拋过车钥匙。 不是那辆漏风的五菱宏光。 是那辆霸气十足的黑色越野车。 地下车库。 发动机轰鸣。越野车宛如一头黑色的钢铁巨兽,咆哮著衝出地库,匯入南城清晨略显空旷的街道。 林墨单手握方向盘,稳稳变道。 苏晴月坐在副驾,撕开纸袋,咬了一口三明治。 “味道怎样?”林墨看著前方路况,隨口问。 “还行。”苏晴月咀嚼,咽下。“比局里食堂的包子强。” “凑合吃。等把二老接回家,中午给你露一手正宗满汉全席。”林墨一脚油门,超车。 七点四十分。 南城国际机场。t3航站楼。 巨大的钢结构穹顶下,人声鼎沸。广播里循环播放著航班起降的提示音。 林墨停好车,两人並肩走进国內到达大厅。 看了一眼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京城飞南城,mu78xx航班。预计到达时间,八点零五分。”苏晴月核对信息。 “还有二十分钟。去买杯咖啡。” 林墨转身,拉著苏晴月走向不远处的星巴克。 点单。付款。拿取。 两人端著热美式,走到vip到达出口的栏杆外。找了个视野极佳的位置站定。 林墨喝了一口黑咖啡。苦涩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 他习惯性地抬起头。 目光越过栏杆,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隨意扫视。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从小被爷爷按在军营里操练出来的侦察本能。 左侧。一个推著三个大號行李箱的留学生。步伐沉重,正常。 右侧。一家三口。小孩在哭闹,父母在哄。正常。 前方十米。 一个穿著灰色风衣的男人,手里拎著一个黑色公文包。 林墨的视线,在那人身上停顿了一秒。 “看出什么了?”苏晴月敏锐地察觉到了林墨眼神的变化。 她太了解林墨了。只要这傢伙眼神一变,绝对没好事。 “有意思。”林墨嘴角微勾。压低声音。“三点钟方向。灰风衣。” 苏晴月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极其专业的刑警本能瞬间激活。 “步伐虚浮,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不对。他走路时刻意压著脚尖,那是为了隨时发力衝刺或者改变方向。”苏晴月迅速给出判断。 “继续看他的眼睛。”林墨喝了口咖啡。 苏晴月凝神。 那男人虽然低头看著手机,但眼球的转动频率极高。根本没有聚焦在屏幕上。 余光一直在扫视到达出口出来的旅客。 尤其关注那些穿著考究、独自一人推著高档行李箱的老年人或商务人士。 “在寻觅猎物。”苏晴月眼神变冷。 “不止他一个。”林墨下巴微抬,指向另一个方向。“九点钟位置。那个戴黑色鸭舌帽、穿工装夹克的年轻人。看他插在口袋里的手。” 苏晴月目光转动。 年轻人靠在柱子上,表面上在听歌。但右手插在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手指的轮廓隱约透出。 “武器?”苏晴月眉头紧锁。 “摺叠刀或者甩棍。”林墨语气极其篤定。“而且,你注意他们俩的站位。” 苏晴月脑海中瞬间构建出机场大厅的平面图。 “交叉掩护。视野无死角。” “对。”林墨点头。“灰风衣负责锁定目標、贴身。鸭舌帽负责打掩护、接应。这是一套极其成熟的『偷梁换柱』阵型。专门盯那些刚下飞机的肥羊。” “这大清早的,接个机还能撞上这事。你这体质,真该拉去研究所切片看看。”苏晴月咬牙,將手里的咖啡杯往旁边的垃圾桶上一搁。 左手极其自然地摸向后腰。 没带配枪。今天是休息日,没出勤。 但她隨身带著手銬。 “別急。”林墨伸手,按住苏晴月的手腕。“捉贼拿赃。他们还没动手。现在过去,顶多算个形跡可疑,带回去关个24小时就得放人。这种团伙,得让他们把底牌亮出来,一竿子打死。” 苏晴月深吸气。压下心头的火。 “盯紧了。只要他们敢伸手,立刻按住。” 两人收敛气息,如同两头蛰伏在暗处的猎豹,死死盯著前方。 八点整。 广播响起。“前往南城的mu78xx航班已抵达……” 大批旅客开始从到达口涌出。 人流密集。大厅內瞬间变得嘈杂无比。 就在这时。 目標出现了。 一个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推著行李车走出出口。 男人大腹便便,腕上戴著一块极其扎眼的百达翡丽。行李车上放著一个黑色的密码皮箱。 密码箱的材质一看就极其昂贵,边角用黄铜加固。 男人一边走,一边极其大声地打著电话。 “对!那尊唐代的佛头我亲自带回来了!买家那边联繫好,下午验货!一个亿,少一分都不卖!” 此话一出。 不仅仅是林墨和苏晴月。 那两个盯梢的毛贼,眼神瞬间亮得如同探照灯。 “上鉤了。”林墨低声冷笑。“这胖子也是个心大的,大庭广眾之下嚷嚷带了一个亿的古董,这不是明摆著招狼吗?” 果不其然。 灰风衣动了。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將手机揣进口袋,迎著胖子走去。步伐陡然加快。 鸭舌帽紧隨其后。从侧翼包抄。 两人一前一后。形成夹击之势。 “准备干活。”林墨捏碎了手里的空纸杯。 转身。大步跨出栏杆。 苏晴月紧隨其后。两人分左右两路,如同两把尖刀,悄无声息地切入人群。 前方。 灰风衣距离胖子只剩三米。 两米。 一米。 突然! 灰风衣脚下“极其不经意”地一绊。整个人极其夸张地朝前扑倒。 “哎哟!” 他狠狠撞在胖子的行李车上。 “哗啦!” 行李车倾斜。那个装有一亿古董的黑色密码箱顺势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干什么你!长没长眼睛!”胖子大怒。赶紧低头去捡密码箱。 就在胖子弯腰、视线受阻的极其短暂的一秒钟內! 侧翼的鸭舌帽如鬼魅般贴近。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外观极其相似、几乎一模一样的黑色密码箱! 手腕一翻。 极其精妙的掉包计! 假的推过去,真的勾回来。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五秒。行云流水。绝对是练了无数次的千门绝技。 鸭舌帽拿到真箱子,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灰风衣还在地上极其痛苦地哎哟连天,死死抱住胖子的大腿不让他走,嘴里喊著“你撞伤我了要赔钱”。 “极其完美的配合。” 林墨在心里冷酷地点评了一句。 但他脚下的速度,比鸭舌帽更快! 鸭舌帽刚转过身,没走出三步。 迎面,一堵极其坚硬的“人墙”挡住了去路。 林墨。 双手插兜,站姿隨意。但那股极其恐怖的压迫感,如同泰山压顶。 鸭舌帽一惊。下意识想绕开。 林墨没动。左腿膝盖极其隱蔽地微曲,封死了鸭舌帽的去路。 “兄弟,走这么急,赶著去投胎啊?”林墨声音极冷。 鸭舌帽眼神一戾。 知道遇上硬茬了。 他没废话。右手猛地从口袋里抽出! “唰!” 一把极其锋利的摺叠弹簧刀弹开。刀刃泛著蓝光,显然淬了毒。 直逼林墨胸口! “滚开!”鸭舌帽低吼。 周围的旅客瞬间爆发出一阵极其惨烈的尖叫。四散奔逃。 林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玩刀?你配吗?” 右手猛然从口袋探出。 五指如同精钢打造的铁钳。后发先至! “啪!” 极其精准地扣住鸭舌帽持刀的手腕。 发力。猛捏! “咔嚓!” 极其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鸭舌帽爆发出极其悽厉的惨叫。手里的弹簧刀瞬间脱手落地。 林墨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扣住手腕的右手顺势往下一拽。破坏对方重心。 右膝猛然抬起! 一记极其凶狠的顶膝。精准轰在鸭舌帽的腹部。 “砰!” 闷响。 鸭舌帽眼珠子直接凸了出来。 胃里的酸水混合著早餐喷洒而出。整个人如同煮熟的虾米一样弓成一团,轰然倒地。 彻底失去战斗力。 另一边。 灰风衣见势不妙,立刻鬆开胖子的大腿,猛地翻身跃起,想要从侧面突围。 他刚迈出一步。 一条极其笔直、充满爆发力的大长腿,带著凌厉的风声,极其狠辣地横扫而来! 苏晴月! 她的高鞭腿,在警校可是拿过散打冠军的。 “砰!” 重击。正中灰风衣的颈动脉。 灰风衣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大脑瞬间宕机。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般横飞出去,重重砸在航站楼坚硬的大理石立柱上。滑落。瘫软。 苏晴月极其利落地收腿。 大步跨前。单膝压在灰风衣的后背上。 反剪双手。 “咔噠!” 冰冷的银色手銬,极其熟练地锁死了对方的手腕。 “南城警察!老实点!”苏晴月厉喝。 从林墨拦路,到鸭舌帽倒地。从苏晴月出腿,到灰风衣被銬。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暴力。美学。绝对碾压。 那个丟了古董的胖子,此刻才如梦初醒。 看著地上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密码箱,再看看鸭舌帽手里那个真箱子。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冷汗狂冒。 “我的妈呀……抢劫啊!” 就在这时。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尖锐的口哨声。 林墨猛地转头。 不远处的出口通道旁。一个推著保洁车的保洁员,扔下车子,转身狂奔! “还有同伙?放风的!” 林墨眼神一冷。 这帮傢伙,分工极其明確。竟然还有一个偽装成保洁的第三人! “想跑?跑得掉吗!” 林墨脚尖猛地一挑地上的那把弹簧刀。 刀飞入手中。 他没有扔刀。而是看准了旁边一辆被旅客丟弃的空行李推车。 右手猛然发力! 一掌狠狠拍在推车的扶手上。 “轰!” 重达几十斤的金属推车,在林墨极其恐怖的臂力加持下,如同保龄球一般,带著极其沉闷的轮子滚地声,朝著狂奔的保洁员撞去! 速度极快。宛如出膛的炮弹。 保洁员听到背后的风声。下意识回头。 瞳孔骤缩。 “砰!” 推车极其精准地撞在他的膝盖后侧窝。 保洁员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的惨叫。双腿瞬间失去支撑,整个人朝前扑倒。脸部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滑出好几米。鼻血狂飆。 林墨大步流星走过去。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一脚踩在保洁员的后背上。巨大的力量让他动弹不得。 “就这点本事,也敢在南城的地界上吃这碗饭?”林墨语气讥讽。 他顺手抽出保洁员腰间的皮带。 三两下,极其熟练地將他的双手反绑在背后。打了个死结。 此时。 机场的驻扎特警和安保人员,才终於闻讯赶来。 全副武装。手持防暴盾和防暴叉。如临大敌。 “都不许动!双手抱头!”带队的特警队长厉声大吼。 苏晴月单手制服著灰风衣。另一只手极其冷静地从西装內侧口袋掏出警官证。 高高举起。 “自己人!南城市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副队长,苏晴月!” 特警队长一看证件。紧绷的神经瞬间放鬆。 赶紧一挥手,示意队员上前接手罪犯。 “苏队!多谢协助!这几个傢伙是我们盯了半个月的跨省文物盗窃团伙!极其狡猾。没想到栽您手里了!”特警队长极其激动地敬了个礼。 苏晴月还礼。指了指远处踩著保洁员的林墨。 “別谢我。抓主犯的在那边。” 特警队长顺著苏晴月的手指看过去。 看到林墨那极具压迫感的身形,以及踩在罪犯背上那极其囂张的姿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是……市局的便衣特战?好生猛的身手!” 苏晴月嘴角微抽。 “他不是警察。他是我……家属。” “家属?”特警队长愣住。隨后极其敬佩地竖起大拇指。“苏队,您这眼光,绝了!” 就在特警队员忙著交接罪犯、拉起警戒线、疏散人群的时候。 vip到达口的自动感应玻璃门,极其平缓地向两侧滑开。 两道极其惹眼的身影,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极其硬朗的老者。 虽满头白髮,但腰杆挺得笔直,宛如一桿標枪。 穿著一身极其整洁的中山装。即便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铁血军人气息,依然让人望而生畏。 正是林墨的爷爷,开国元勛警卫员,林振山! 跟在林振山身旁的,是一位极其优雅的老太太。穿著素色的旗袍,披著披肩,面目慈祥,但眼神中透著阅尽沧桑的睿智。 林墨的奶奶。 林振山刚走出门。 一抬头。 就看到了大厅中央的极其混乱的场景。 满地的血跡。翻倒的密码箱。全副武装的特警。 以及…… 那个极其囂张地踩在罪犯背上、手里还提著一根皮带的亲孙子。 空气。在这一秒,极其诡异地凝固了。 林墨刚把保洁员移交给特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一转身。 对上了林振山那双极具穿透力的鹰眼。 “臥槽……” 林墨极其罕见地爆了句粗口。这特么是什么运气? 刚打完收工,太上皇就落地了! 苏晴月也看到了。 她极其迅速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紧张。大步走到林墨身边。並肩而立。 “爷爷。奶奶。”苏晴月极其乖巧地喊了一声。 林振山没有理会周围人极其震惊的目光。 他迈著极其沉稳的步伐。走到两人面前。 目光先是极其温和地看了苏晴月一眼,点了点头。 “丫头,辛苦了。跟著这臭小子,没少担惊受怕吧?” 苏晴月耳根微红。“没有。林墨挺好的。” 林振山冷哼一声。 转头。 目光极其极其严厉地锁定在林墨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番。 极其挑剔地开口。 “右腿扫踢不够果断。抓刀腕的时候发力晚了半秒。” 林振山极其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对付三个不入流的毛贼,竟然用了十秒钟?林墨,你这大半年没挨我的军棍,骨头生锈了是不是!” 全场死寂。 旁边那群全副武装的特警,下巴碎了一地。 十秒钟徒手制服三个持刀悍匪。这特么在警队绝对是兵王级別的存在。 结果在这位老爷子眼里,竟然是不及格?! 这到底是哪路神仙家庭啊! 林墨极其无奈地摊手。 “爷爷,大清早的,我早饭都没吃饱。能发挥出这水平不错了。”他极其没脸没皮地顶嘴。 “还敢顶嘴!”林振山眼睛一瞪。极其霸气地扬起拐杖。 但在半空中,极其轻柔地落在了林墨的肩膀上。 拍了拍。 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极其隱蔽的骄傲。 “行了。没给我丟人。” 林振山收回拐杖。双手拄著。 转头,看向苏晴月。原本冷硬的脸庞瞬间化为极其慈祥的笑容,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丫头,走!別理这臭小子。带爷爷回家!爷爷给你带了京城最好吃的八件糕!” 奶奶也极其热络地上前,一把拉住苏晴月的手。 “哎哟,我的乖孙媳妇。瞧这小脸瘦的。走,回家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苏晴月被二老极其热情的包围著,极其不適应地红了脸。只能被动地跟著往外走。 回头,给了林墨一个极其求助的眼神。 林墨极其囂张地吹了个口哨。 刚准备跟上去。 脚步一顿。 转头。 看向还被特警押在地上、满脸绝望的那三个文物大盗。 林墨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极其欠揍的笑容。 “餵。三个倒霉蛋。” 林墨极其大声地喊道。 “记住啊。下次出狱了,干这行记得挑个好日子。” “大清早的给本大爷的同居生活送kpi。你们这礼,份量挺足啊!” 第179章 太上皇驾到,新家首次大阅兵 机场大厅。 空气死寂。 林振山那句石破天惊的“骨头生锈了”,如同余音绕樑,反覆抽打著在场所有特警的自尊心。 十秒钟。 徒手干翻三个持刀悍匪。 这战绩,放眼整个南城警队,都足以吹上一年。 结果在这位中山装老爷子嘴里,竟然成了“不及格”? 带队的特警队长嘴角狂抽,看向林墨的眼神,从敬佩变成了深深的同情。 兄弟,你这从小是在什么地狱模式下长大的? 林墨本人倒是早已免疫。 他耸耸肩,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相。 “爷爷,时代变了。现在讲究的是和谐社会,点到为止。” “你还敢顶嘴!”林振山眼睛一瞪,拐杖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小子要是把当年老子教你的那套『摸骨卸劲』用出来,三秒钟就能让他们三个全躺下唱征服!” “行了行了,老头子。” 林奶奶看不下去了,嗔怪地拍了林振山一下。 她鬆开拉著苏晴月的手,走到林墨面前,掏出手帕,极其心疼地擦了擦林墨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 “我们家小墨这是心善,怕失手把人打残了要赔钱。对不对啊,小墨?” “奶奶圣明!”林墨立刻点头如捣蒜,顺势抱住奶奶的胳膊,“还是您最懂我。” 林振山冷哼一声,別过头去,但嘴角那丝极其隱蔽的上扬弧度,却暴露了他內心的真实想法。 苏晴月站在一旁,看著这祖孙三代极其熟练的互动,心中那点紧张感莫名消散了许多。 这家人,虽然个个猛得不像话,但骨子里的温情,却是藏不住的。 “苏队。”特警队长走过来,极其恭敬地敬了个礼,“后续的笔录和交接工作,我们来处理就好。您和……家属,可以先离开了。” 他看了一眼林振山,硬生生把“家属”两个字说得极其谦卑。 “辛苦了。”苏晴月回礼。 “走!回家!” 林奶奶一手拉著苏晴月,一手拉著林墨,像个得胜归来的老將军,无视了周围所有吃瓜群眾的目光,浩浩荡荡地朝机场出口走去。 林振山拄著拐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极其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將所有潜在的威胁全部纳入掌控。 上了那辆黑色的霸气越野车。 林墨自觉地坐上驾驶位。 林振山毫不客气地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奶奶则拉著苏晴月,亲亲热热地坐进了宽敞的后排。 “丫头啊,来,让奶奶好好看看。” 车子刚启动,奶奶就捧起苏晴月的手,翻来覆去地看,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喜爱。“这小手,又白又嫩的,平时开枪拿刀,累不累啊?” 苏晴月受宠若惊,脸颊微红:“不累的,奶奶,习惯了。” “哎哟,多好的姑娘。小墨这臭小子,能找到你,真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奶奶说著,极其不满地瞪了一眼驾驶位上的林墨,“你小子平时要是敢欺负晴月,看我怎么拿擀麵杖收拾你!” “哪敢啊!”林墨一边打著方向盘,一边叫屈,“我把她当祖宗供著还来不及呢。不信您问她。” 苏晴月被奶奶火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低头小声道:“奶奶,他对我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奶奶满意地点头,隨即话锋一转,极其八卦地凑到苏晴月耳边,压低声音,“那……你们住一起,谁做饭啊?我们家小墨那手艺,还是我当年亲手教的,火候差了点,但餵饱你是没问题的。” 苏晴月脸更红了,这问题问得也太直接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副驾驶上的林振山突然冷哼一声。 “妇人之见。” 老爷子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丫头,你別听她的。你们年轻人,工作要紧。尤其是你,乾的是保家卫国、除暴安良的活,这比什么都重要。至於做饭洗衣这些小事,让那臭小子全包了!他从小皮糙肉厚,一天睡四个小时都死不了。你要是累了,就使唤他,往死里使唤!他要是敢有半句怨言,你告诉我,我亲自过来抽他!” 一番话,说得极其霸道,却又处处透著对苏晴“月的维护和认可。 苏晴月心中一暖,只觉得一股极其强大的安全感將自己包裹。 “谢谢爷爷。”她由衷地说道。 林墨在前面开著车,听著后面这“一家亲”的对话,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搞定! 最大的两个boss,被苏晴月一个照面就给攻略了。 这往后的日子,自己在家里的地位,怕不是要一落千丈。 …… 半小时后。 越野车平稳地驶入锦绣江南小区的地下车库。 当林墨领著二老和苏晴月站在1601的防盗门前,指纹加虹膜双重验证开锁时,林振山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了一点。 “这锁还行,军用级別的安防標准。比你之前那狗窝强多了。”老爷子极其挑剔地点评了一句。 门开。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 林奶奶一眼就看到了鞋柜旁那两双崭新的情侣款拖鞋,一双男式,一双女式,摆得整整齐齐。 老太太的眼睛瞬间笑成了一条缝。 “哎哟,小墨这回开窍了。还知道提前给晴月准备拖鞋。” 林墨从鞋柜里又拿出两双备用的新拖鞋给二老换上,拎著他们的行李箱走进次臥。 苏晴月有些侷促地站在客厅中央,像个等待检阅的新兵。 “丫头,別站著,快坐。”奶奶拉著她坐到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伸手摸了摸皮质,“这沙发不错,软和,坐著舒服。比老头子家里那硬得能硌死人的红木椅子强多了。” 林振山没理会老伴的吐槽。 他拄著拐杖,在一百多平的公寓里踱步。 这里摸摸,那里敲敲。 先是走到阳台,检查了一遍窗户的锁扣和玻璃的厚度。 “双层中空钢化玻璃,防盗等级一般,但隔音还行。聊胜於无。” 然后又走到厨房,拧开燃气灶试了试火,看了看消防报警器的位置。 “燃气管道是新换的,还算安全。” 最后,他走进主臥,一眼就看到了那张极其显眼的一米八大床。 老爷子眉头一皱。 走过去,伸手在厚实的床垫上用力按了按。 “哼,软绵绵的,像什么样子!年轻人天天睡这么软的床,骨头都睡废了!想当年我们在前线,能有块木板睡都算奢侈!” 林墨刚从次臥出来,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来了,熟悉的“想当年”环节。 苏晴月坐在沙发上,听著老爷子的“数落”,大气都不敢喘。 林奶奶却不干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主臥门口,叉著腰。 “林振山!你差不多得了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想当年想当年的!人家小两口睡得舒服就行,你管得著吗?你要是嫌软,今晚你去阳台睡地板!” 林奶奶一发飆,林振山瞬间就蔫了。 老爷子摸了摸鼻子,嘟囔了一句“我这不是关心他们身体嘛”,便不再说话,转身走回客厅,打开电视,自顾自地看起了军事新闻频道。 林墨衝著奶奶竖了个大拇指。 能降住家里这尊大神的,普天之下,唯有奶奶一人。 “晴月啊,別理他,老顽固一个。”奶奶拉著苏晴月的手,重新坐回沙发,“走,跟奶奶说说,你们俩发展到哪一步了?什么时候把证领了,让奶奶抱曾孙啊?” 这个问题,比刚才任何一个问题都更具杀伤力。 苏晴月一张俏脸瞬间红透,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墨见状,赶紧端著刚泡好的茶走过来救场。 “奶奶,您这思想也太跳跃了。八字还没一撇呢,您就想到抱曾孙了。”林墨將茶杯递给二老,“我们还年轻,以事业为重,以事业为重。” “事业个屁!”林振山头也不回地盯著电视,冷冷插了一句,“你小子有个什么事业?成天在网上跟人插科打諢,那也叫事业?你要是有人家晴月一半的觉悟,我做梦都能笑醒。” 林墨:“……” 得,这火怎么又烧到自己身上了。 中午十一点。 林奶奶以“要给孙媳妇露一手”为由,极其强势地霸占了厨房。 林墨被抓去当副手,负责洗菜切墩。 苏晴月想进去帮忙,结果被奶奶笑著推出了厨房。 “好孩子,厨房油烟大,你陪你爷爷看会儿电视,聊聊天。这里有我们就行。” 於是,客厅里便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苏晴月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林振山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著茶杯,一边看电视里播放的军事演习,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 “丫头,你们现在出警,配的还是92式吗?” “是的,爷爷。我们支队已经开始试点换装新式警用手枪了,但还没全面普及。” “92式还行,后坐力不大,適合女同志。但穿透力有点过剩,在市区里要慎用,容易造成二次伤害。”老爷子极其专业地点评。 “是,我们平时训练都特別注意这一点。” “嗯。擒拿格斗练得怎么样?上次看你那一脚高鞭腿,发力很脆,基本功不错。但下盘还是有点虚,核心力量不够。打顺风仗还行,一旦遇上力量型选手,容易被破防。” 苏晴月额头冒汗。 这哪是聊天,这分明是业务能力考核啊! 她甚至觉得,比在警校面对总教官时压力还大。 厨房里。 林墨一边飞快地切著土豆丝,一边竖著耳朵听客厅的动静。 “奶奶,您看我爷爷,查户口呢?把晴月都快嚇坏了。” “別管他。”奶奶正用小火慢燉著一锅老母鸡汤,锅里飘出极其诱人的香味,“你爷爷那是喜欢晴月。他这辈子,就佩服两种人,一种是能上阵杀敌的兵,一种是能为民除害的警。晴月这丫头,对他胃口。” “那也不能这么嚇唬人啊。” “放心,你爷爷有分寸。”奶奶拿勺子撇去汤里的浮沫,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你小子,抓紧点。我看这丫头,是真心喜欢你。別辜负了人家。” 林墨嘿嘿一笑,没说话,手上的刀功却更快了。 十二点半。 四菜一汤,准时上桌。 红烧狮子头、糖醋里脊、清蒸鱸鱼、素炒三丝,再配上一锅浓得化不开的老母鸡汤。 极其丰盛的家常菜。 饭桌上。 林奶奶不停地给苏晴月夹菜,那架势,仿佛要把她当成火鸡来餵。 “晴月啊,多吃点,看你瘦的。女孩子家家,別老想著减肥。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谢谢奶奶,够了,真的够了。”苏晴月的碗里已经堆成了小山。 林振山倒是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吃著饭。 但林墨注意到,老爷子吃饭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筷子使得极其稳健,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军人素养。 一顿饭,在极其温馨又略带一丝拘谨的氛围中结束了。 林墨和苏晴月抢著收拾碗筷,结果又被奶奶给赶出了厨房。 下午。 二老因为坐了红眼航班,有些乏了,便被林墨安排去午休了。 客厅里,终於只剩下林墨和苏晴月两个人。 苏晴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感觉比连续提审了三天三夜的犯人还累。 “林墨,你家这……也太硬核了。”她有气无力地说道。 林墨递给她一个苹果,在她身边坐下。 “习惯就好。我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林墨耸耸肩,“不过看样子,他们对你很满意。” “满意?”苏晴月想起爷爷那堪比毕业答辩的盘问,心有余悸,“我感觉我今天要是答错一个问题,你爷爷能当场把我逐出家门。” 林墨哈哈大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放心,有我在,谁也赶不走你。” 两人依偎在沙发上,享受著这难得的静謐时光。 下午四点。 睡了两个小时的林振山精神矍鑠地走了出来。老太太跟在后面,也显得神采奕奕。 林振山走到客厅中央,清了清嗓子。 正在看电视的林墨和苏晴月立刻坐直身体。 “小墨,丫头。” 老爷子双手拄著拐杖,眼神极其严肃地扫过两人。 “看你们俩这精神状態,松松垮垮,一点没有年轻人该有的朝气。”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 “所以,我决定了。” 林振山的声音,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从明天开始,你们俩的作息,由我来接管。”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每天早上,五点钟准时起床。五点半,到楼下公园集合。” 林振山顿了顿,似乎在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然后,他公布了那极其恐怖的“晨练”计划。 “晨练內容很简单。” “第一项,武装越野五公里。负重十公斤。丫头是女性,可以减半。” “第二项,格斗对练。由我亲自指导。主要练习你们俩的协同作战能力。” “第三项,反应力训练。我会隨机从各个角度对你们进行『攻击』,你们的任务,就是在三秒钟內做出最有效的规避和反击。” 林振山说完,满意地看著两人那已经彻底石化的表情。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和蔼”的笑容。 “这只是开胃菜。目的是为了锻炼你们的体能和意志。对你们俩日常的工作,尤其是丫头你,有极大的好处。” 苏晴月已经彻底傻了。 五公里武装越野? 格斗对练? 还要被一位上过战场、杀过敌的兵王“隨机攻击”? 这特么是晨练? 这分明是特种部队的入门考核吧!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林墨,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求助。 林墨,救我! 林墨回了她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极其艰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爷爷……这……是不是有点太……太刺激了?” “刺激?”林振山眼睛一瞪。 “老子当年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潜伏三天三夜,啃著冻成冰块的压缩饼乾都没喊过一声苦!让你们俩跑个五公里,就叫刺激了?” 林振山拐杖重重一顿。 “就这么定了!谁要是敢迟到一分钟,早饭就別吃了!” 说完,老爷子背著手,心满意足地溜达回房间,继续研究他的军事地图去了。 客厅里。 只留下两个面如死灰、宛如被雷劈中的年轻人。 一阵极其淒凉的秋风,仿佛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吹得两人透心凉。 第180章 奶奶的硬核护孙,清晨突发的急案 凌晨四点半。 夜色深沉。南城的天空像一块化不开的浓墨。 主臥內。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掛钟秒针转动的声音。 “滴滴滴——!” 手机闹铃极其刺耳地炸响。划破静謐。 林墨双眼猛然睁开。眼底没有丝毫睡意。 左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拍在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上。 闹铃戛然而止。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同一时间。 旁边。被子猛地掀开。 苏晴月如同弹簧般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短髮凌乱。呼吸急促。但眼神极其清醒。那是长期警队紧急集合训练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两人转头。四目相对。 借著窗外微弱的霓虹灯光,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抹深深的忌惮。 五点集合。武装越野。格斗对练。隨机攻击。 昨晚林振山下达的“晨练”命令,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起。” 林墨低吼一声。翻身下床。 双脚落地。踩进战术靴。手指翻飞,极其迅速地繫紧鞋带。 苏晴月没说话。动作同样乾净利落。 抓起昨晚准备好的黑色运动背心和紧身速干裤。套上。拉链拉到顶。 长腿一跨,下床。扯过一根黑色皮筋,將齐肩短髮极其利落地扎成一个紧绷的马尾。 林墨走到衣柜前。 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拽出两件极其厚重的黑色负重背心。 这是他平时自己加练用的装备。里面插满了高密度的铅块。 “接著。” 林墨右手发力。將那件十斤重的负重背心拋了过去。 苏晴月抬手。稳稳接住。 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掌心。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双手穿过肩带。套在身上。收紧腰部的魔术贴。 “刺啦——” 魔术贴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臥室里极其刺耳。 林墨也穿上了那件二十斤的重型背心。 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四点四十五分。 两人穿戴整齐。全副武装。站在臥室门后。 像两名即將突入敌方阵地的特战队员。 “老头子当了一辈子警卫员,最擅长隱蔽和突袭。” 林墨压低声音。贴在苏晴月耳边。“他昨晚说会『隨机攻击』。出了这扇门,客厅、走廊、甚至卫生间,都可能是他的伏击圈。小心点。” 苏晴月点头。右手极其自然地摸向后腰。 摸了个空。 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家里,不是出警。没带配枪。 她双手握拳。指关节微微泛白。摆出格斗防守姿態。 林墨深吸一口气。 左手握住门把手。往下猛地一压。 推门。 闪身而出。 客厅里,一片漆黑。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透进一丝光亮。 安静。极其诡异的安静。 林墨打了个战术手势。 食指和中指併拢,指向左侧的沙发区。 苏晴月心领神会。猫著腰。脚步极轻。鞋底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贴著墙根,极其快速地摸向沙发背后。 猛地探头。 空的。 林墨则贴著另一侧的墙壁,直逼厨房。 猛地推开厨房的玻璃移门。 空的。 两人背靠背。站在客厅中央。 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黑暗。 “次臥。” 林墨用极低的气声说道。 爷爷奶奶昨晚睡在次臥。那是目前唯一没有排查的区域。 两人放慢脚步。一步一步挪向次臥的房门。 门虚掩著。留著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 林墨深吸一口气。 右腿猛地抬起。一脚极其凌厉地踹在门板上! “砰!” 房门大开。 林墨和苏晴月同时一左一右衝进房间。摆出防御姿態。 然而。 迎接他们的,不是老爷子那根极其生猛的红木拐杖。 而是空荡荡的房间。 床铺极其平整。被子叠成了標准的豆腐块,稜角分明。 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没人。 林墨愣住了。 苏晴月也愣住了。 两人面面相覷。紧绷的神经瞬间出现了断层。 “人呢?提前下楼去公园设伏了?” 林墨皱眉。极其快速地转身,冲向客厅的阳台。 一把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晨光瞬间涌入。 他趴在窗户上,居高临下地扫视著小区楼下的公园。 只有几个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扫地。根本没有那个硬朗的中山装身影。 “林墨。过来。” 厨房里,突然传来苏晴月的声音。 语气极其古怪。透著三分错愕,七分放鬆。 林墨快步走进厨房。 苏晴月正站在料理台前。手里捏著一张黄色的便签纸。 料理台上,放著一个极其保温的双层不锈钢饭盒。旁边还用防尘罩盖著几个盘子。 “看这个。” 苏晴月將便签纸递给林墨。 林墨接过。 低头。 便签纸上,是奶奶那极其娟秀却又透著股利落的钢笔字跡。 【小墨,晴月: 那个糟老头子犯倔,非要五点钟吹哨子折腾你们。 被我拿痒痒挠抽了一顿,硬拉著连夜回城南的老宅了。 你们年轻人工作辛苦,平时办案连轴转,好不容易休息,多睡会儿。 同居是好事。双方家里也都正式见过面了,我们都很满意。 你们俩给我好好相处。別管那糟老头子,他要是敢来找你们麻烦,奶奶负责管住他! 早饭在保温盒里,锅里还有熬好的皮蛋瘦肉粥。热热再吃。 ——奶奶留。】 林墨盯著这张便签纸。 足足看了十秒钟。 然后。 他极其夸张地长出了一口气。 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原本紧绷的肌肉瞬间鬆弛下来。 双手撑在流理台上,仰起头,发出一阵极其放肆的爆笑。 “哈哈哈哈!” 林墨笑得肩膀直颤。“老头子也有今天!被奶奶连夜打包带走了!” 苏晴月看著林墨那副劫后余生的样子,紧绷的神经也彻底断开。 她靠在冰箱门上。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最后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刚才连怎么应对老爷子的擒拿手都想了八十多种方案。结果……就这?” “什么叫一物降一物!这就是!” 林墨极其兴奋地扯开身上那件重达二十斤的负重背心。 “砰”的一声砸在地板上。 “奶奶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这护孙子的手段,太硬核了!” 他转头,极其自然地走到苏晴月面前。 伸手。帮她解开负重背心的魔术贴。 苏晴月没躲。任由他帮忙卸下装备。 “卸甲!吃饭!” 林墨极其豪迈地一挥手。 厨房里的气氛瞬间从极其肃杀的战场,变成了充满粉红泡泡的温馨日常。 清晨五点。 外面的天色才刚刚大亮。 两人却已经坐在了餐桌前。 林墨揭开防尘罩。 几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一笼极其精致的小笼包,还有两碟爽口的凉拌小菜。 打开不锈钢保温盒,里面是还冒著热气的皮蛋瘦肉粥。肉丝鲜嫩,皮蛋晶莹。 “来,老婆。多吃点。” 林墨拿起汤勺,极其殷勤地给苏晴月盛了满满一大碗粥。推到她面前。 “既然警报解除了,今天咱们就好好享受一下这难得的二人世界。” 苏晴月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入嘴里。 温度刚好。极其鲜美。暖流顺著食道滑入胃里,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她看著坐在对面的林墨。 穿著黑色的运动背心,结实的肌肉线条在晨光下极其清晰。脸上掛著那种標誌性的、略带痞气的阳光笑容。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踏实感。 “刚才奶奶便签上说,双方家里都正式见过面了。我们都很满意。” 林墨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挑起话题。极其得意地挑了挑眉。 “苏大队长。你看,这可是官方认证。最高司令部下达的批文。你现在,已经是我们林家过了明路的准孙媳妇了。” 苏晴月耳根微红。 她低下头,极其傲娇地冷哼了一声。 “少往脸上贴金。我爸说了,你要是敢惹我生气,他那把修车的老扳手隨时准备著。” “那哪能啊。” 林墨极其夸张地举起右手,做出发誓的动作。 “我疼你还来不及。谁要是敢惹你生气,我第一个衝上去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两人一边吃著早饭,一边极其轻鬆地拌著嘴。 没有极其繁杂的环境描述,没有极其囉嗦的客套。 就是极其纯粹的、处於热恋期的小情侣之间最自然的互动。 晨光越过窗台。极其温柔地洒在餐桌上。 给两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这种极其平凡的烟火气,对於每天都在刀尖上行走的两人来说,极其奢侈,也极其珍贵。 吃完早饭。 林墨极其自觉地收拾碗筷,端进厨房。 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地冲刷著瓷碗。 苏晴月拿著抹布,极其默契地將餐桌擦拭乾净。 “林墨。今天休息。你有什么安排?” 苏晴月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著那个正在洗碗的高大背影。 “没安排。” 林墨將洗乾净的碗极其整齐地码放在沥水架上。擦乾手。转身。 “今天的主线任务,就是陪老婆。你想逛街,我拎包。你想看电影,我买票。你想在家躺著,我给你按腿。” 他极其自然地走过去。伸手搂住苏晴月的腰。將她拉进怀里。 苏晴月下巴抵在林墨的胸口。听著他极其有力的心跳声。 “那就……在家躺著吧。这几天办案太累了。哪也不想去。” “遵命。” 林墨低头。在她的额头上极其轻柔地落下一个吻。 然而。 就在这个极其温馨、极具浪漫色彩的时刻。 “嗡——嗡——嗡——!” 一阵极其急促、极其暴躁的手机震动声,极其不合时宜地在客厅的茶几上炸响。 苏晴月的身体瞬间僵住。 林墨的眉头极其烦躁地皱了起来。 两人极其默契地转头,看向茶几上那部黑色的警用手机。 那是苏晴月的工作机。 只要这个手机响,绝对没好事。 苏晴月极其迅速地推开林墨。大步跨回客厅。 一把抓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王局。 空气中的粉红泡泡瞬间破裂。被极其肃杀的工作氛围取代。 苏晴月没有任何犹豫。极其果断地划开接听键。按下免提。 “王局。我是苏晴月。” 电话那头。王局的声音极其低沉,透著极其压抑的怒火和焦急。 没有极其囉嗦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小苏。马上归队。假期取消。” “明白。发生什么事了?”苏晴月极其冷静地反问。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 “大案。极度恶劣的大案。” 王局在电话那头极其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南城展览中心。昨晚闭馆后,安保系统被极其专业的手法全面瘫痪。监控探头全部被黑客植入循环画面。” 王局的声音语速极快。 “今天早上开展前,布展团队发现。作为压轴展品的那件极其珍贵的明代玉雕『九龙壁』……不见了。” 苏晴月瞳孔骤缩。 “失窃?安保人员呢?警报系统没响?” “这就是这帮人极其猖狂的地方!” 王局咬牙切齿。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破坏痕跡。没有指纹,没有脚印。玻璃展柜的密码锁被极其精密的技术解锁。那件价值数千万的真品,被极其囂张地替换成了一件极其逼真的贗品!” “如果不是今早专家极其偶然地用强光手电復检,根本发现不了被掉包了!” 林墨站在一旁。双手抱胸。 听到“替换贗品”、“瘫痪安保”、“零痕跡”这些词。 他的眼神极其锐利地眯了起来。 这绝对不是那些在街头搞偷梁换柱的小毛贼能干出来的。 这是一个极其专业、极其高智商、极具组织纪律性的顶尖犯罪团伙。 “局里已经成立专案组。刑侦、经侦、网警全部联动。” 王局下达死命令。 “这件文物极其重要。如果在南城的地界上丟了,我们整个市局都得吃掛落。你现在立刻赶赴展览中心现场。老陈已经在那里拉起警戒线了。” “是!十分钟后到达!” 苏晴月极其乾脆地掛断电话。 手机扔在沙发上。 她极其迅速地转身。衝进主臥。 拉开衣柜。一把扯下那件黑色的极其干练的便装外套。套在身上。 抓起抽屉里的警官证。塞进口袋。 转身出门。 林墨已经站在了玄关处。 手里极其隨意地拋著那把黑色的越野车钥匙。 他身上已经换上了一件极其低调的黑色衝锋衣。拉链拉到领口。遮住了坚实的下頜线。 “走吧。苏大队长。” 林墨拉开防盗门。极其冷静地看著她。 “你的专职司机已就位。” 苏晴月看著他。 “这次是极其专业的团伙作案。不是街头斗殴。现场极其复杂。” 她没有拒绝,只是极其严肃地提醒。 林墨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极其深邃的眼底闪烁著极其兴奋的狩猎光芒。 “放心。今天不开直播。” 林墨极其利落地跨出门槛。 “帮我老婆办案。我只做幕后黑手。” 第181章 瞒天过海?老子专治各种不服! 越野车在南城早高峰的车流中野蛮穿插。 林墨双手握方向盘。左转。变道。踩死油门。 黑色钢铁巨兽发出一声狂躁的轰鸣。硬生生从两辆公交车的缝隙中挤了过去。车身平稳,没有半点顛簸。 苏晴月坐在副驾。身体被安全带死死固定。 她没看窗外惊险的路况。低头。视线锁在手里的战术平板上。 屏幕幽蓝。显示著市局內部加密传来的案件初步匯总。 “南城展览中心。防弹级別s级。监控探头三百六十个,无死角覆盖。红外线报警网三重。” 苏晴月念出数据。眉头越锁越紧。 “失窃物品:明代和田黄玉雕『九龙壁』。重二十六斤。底座与展柜防盗锁死连体。价值预估超过八千万。” 林墨踩下剎车。车停在红灯前。 他偏头。看了一眼平板上的照片。 照片里,那块九龙壁被放在一个透明的防弹玻璃罩內。灯光打在上面,温润透亮。 “防弹玻璃罩有破坏痕跡吗?”林墨问。语气平静。 “没有。”苏晴月手指滑动屏幕。“现场勘查组报告。玻璃罩完好无损。底座密码锁没有物理撬动痕跡。红外线报警器没有触发。” “监控呢?” “废了。”苏晴月咬牙。“网警大队十分钟前介入。確认整个展览中心的监控系统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被植入了极其高明的循环代码。安保人员在监控室里看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正常画面』。” 林墨冷笑。 绿灯亮起。 松剎车。给油。越野车再次窜出。 “高级黑客。顶级神偷。”林墨双手打方向盘。“这活儿干得漂亮。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別的瞒天过海。” “你还夸他们?”苏晴月瞪他。 “正视对手的实力,是干翻他们的第一步。”林墨面无表情。“能瘫痪南城展览中心的安保系统。这帮人绝对不是临时起意。踩点至少半个月。甚至,有內鬼。” 苏晴月合上平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不管是谁。在南城的地界上动这么大的盘子。我必须剁了他们的手。” 半小时后。 越野车猛地扎进南城展览中心的外围广场。 “刺啦——” 轮胎摩擦地面。冒出一股青烟。车稳稳停在警戒线外。 拔钥匙。推门。下车。 林墨將车钥匙揣进口袋。顺手把手机调成静音。 今天办案。不开播。纯干活。 广场上。红蓝警灯闪烁。十几辆警车封死了所有出入口。全副武装的特警拉起黄色警戒线。將围观群眾和闻风而来的媒体死死挡在外面。 张队正站在台阶上。满头大汗。拿著对讲机疯狂咆哮。 “封锁地下车库!排查所有通风管道!连只苍蝇都別放出去!” 转头。 张队看到了大步走来的苏晴月。以及跟在苏晴月身后,双手插兜、一脸悠閒的林墨。 张队眼睛一亮。宛如看到了救星。 大步衝下台阶。迎了上来。 “苏队!林兄弟!”张队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喘著粗气,“你们可算来了。王局在局里坐镇指挥。现场归我管。我这头都快炸了。” 苏晴月亮出证件。带林墨跨过警戒线。 “情况到底有多糟?”苏晴月边走边问。 “比匯总报告里还糟。”张队引著两人往里走。压低声音。“上面震怒。这件九龙壁是明天文化交流周的压轴戏。京城那边的大领导都要来看。现在变魔术一样变成了假货。市局勒令我们四十八小时內破案找回原物。” 三人穿过大厅的旋转门。 整个大厅被刺眼的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无数穿著白大褂的痕跡检验科警员在地上趴著、蹲著。寻找蛛丝马跡。 “带我去监控室。”林墨突然开口。 张队一愣。转头看他。 “监控室网警小李在查。他说那是死循环代码,连根源都找不到。” “带路。”林墨只吐出两个字。语气不容置疑。 张队没废话。转身带路。 监控室在负一层。 推开沉重的防火门。 里面烟雾繚绕。 网警大队的技术骨干小李坐在主控台前。双眼通红。 十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屏幕上瀑布般的代码疯狂滚动。 “怎么样?”张队上前询问。 小李抓著头髮。满脸绝望。 “张队。不行。对方的技术比我高出几个段位。他们用的是多重跳板肉鸡掩护。我追踪过去,全都是海外虚擬ip。根本锁不到真实位置。” 林墨走过去。 站在小李身后。低头。视线扫过屏幕。 三秒。 林墨伸出右手。按住小李的肩膀。 “起开。” 小李一愣。回头看这个穿著黑色衝锋衣的陌生男人。刚想发作。 苏晴月上前一步。 “让他来。” 小李迫於苏队威严。咽下脏话。站起身让出位置。 林墨大马金刀地坐下。 双手搭上键盘。 “噼里啪啦!” 极其狂暴的敲击声瞬间在监控室里炸响。 林墨的手速快得惊人。指尖在键盘上拉出残影。 屏幕上的代码瀑布瞬间停止。紧接著。一个黑色的dos命令框弹出。 林墨没有去追踪那些海外ip。 他直接敲入一串底层权限指令。切断了主控台与外部网络的连接。 “你干什么!切断外网怎么追踪!”小李大惊失色。 林墨没理他。继续敲击。 “追踪个屁。你被人家牵著鼻子绕地球跑了三圈。还觉得自己在破案?” 林墨冷笑。 按下回车键。 屏幕闪烁。跳出一个区域网內部节点分布图。 林墨指著图上一个极其微小的红点。 “看见没有。病毒根本不是从外部强攻进来的。而是从內部物理植入的。” 小李瞪大眼睛。凑近屏幕。 “这是……三楼b区的一个备用网络接口?这怎么可能!那里平时根本没人去!” 林墨站起身。拍了拍手。 “没什么不可能。神偷配黑客。这叫內应外合。对方在闭馆前,偽装成保洁或者安保。提前在那个接口插了一个微型无线劫持模块。” 林墨转头看张队。 “派人去三楼b区弱电箱。找一个类似於u盘的东西。拔了它。监控系统的后门就堵上了。” 张队倒吸一口冷气。立刻拿起对讲机下令。 小李看著林墨。眼神从愤怒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林哥……你这手黑客反制技术,哪学的?” 林墨双手插兜。往外走。 “多玩几局扫雷。脑子自然就灵活了。” 离开监控室。 三人直奔三楼核心展厅。 这里是案发现场。防守最为严密。 三道纯钢打造的防爆门已经全部打开。 踏入展厅。 面积达五百平米的空旷场地。中央。矗立著一个独立的防弹玻璃展柜。 展柜周围拉著两圈隔离带。 几个头髮花白的文物专家和博物馆馆长。正围在展柜旁。捶胸顿足。如丧考妣。 “假货!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们怎么敢拿这种劣质树脂仿製品来糊弄我们!”馆长气得浑身发抖。 苏晴月带林墨走到展柜前。 展柜呈圆柱体。高两米。直径一米。 防弹玻璃极厚。灯光打在里面那个“九龙壁”上。 外行人根本看不出真假。 林墨站在隔离带外。没急著进去。 视线如扫描仪一般。一寸一寸地刮过展柜的每一个细节。 “玻璃罩没有开启痕跡。底座的电子机械复合锁没有被激活。”张队在一旁低声匯报。 “这锁是德国货。只有馆长和安保主管两人同时输入虹膜和指纹才能打开。暴力破拆会直接触发高压电网。” 林墨没接话。 他转头。朝苏晴月伸出右手。 苏晴月心领神会。从证物箱里掏出一双全新的白色橡胶手套。拍在他掌心。 林墨戴上手套。拉紧。 弯腰。钻过隔离带。 大步走到展柜跟前。 馆长想阻拦。“你是谁!別破坏现场!” 张队一把拉住馆长。“老专家。这位是我们市局特聘的刑侦顾问。让他看。” 林墨无视旁人。 双脚分立。与肩同宽。重心下压。 脸颊几乎贴在冰冷的防弹玻璃上。 他眯起眼睛。视线顺著玻璃的弧度。往下。死死盯住底座与玻璃接合的金属缝隙。 伸出右手食指。 指腹贴著金属接缝处。极其缓慢。一寸一寸地滑动。 体会著指尖传来的极其微小的摩擦感。 滑了半圈。 林墨动作停住。 他收回手。指尖在眼前搓了搓。 “手电。”林墨头也不回地伸出手。 苏晴月立刻递上一把战术强光手电。 林墨接过。打开。 刺眼的白光直接打在刚才他摸过的那条缝隙上。 “过来。看。”林墨招呼苏晴月和张队。 两人凑过去。顺著光束看。 在那条极其细密的金属接缝处。有一层极其微薄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透明胶质残留。 “这是什么?”张队皱眉。 “速凝隱形胶。”林墨关掉手电。“玻璃罩是被物理切割开的。然后又被他们用这种特种胶水重新粘合上了。”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馆长连连摇头。“不可能!这可是厚度达到十厘米的军用级防弹玻璃!什么切割机能切开它而不发出巨大噪音?还要在短时间內粘合得天衣无缝?” 林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老馆长。 “雷射。” 林墨吐出两个字。 “可携式高能水冷雷射切割仪。国外黑市上的尖端货。切这玩意儿。就像热刀切黄油。切口平滑如镜。” 林墨转著手里的战术手电。 “他们切开玻璃。拿走真品。放进假货。然后用速凝胶封口。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专家们倒吸凉气。 如果真是这样。这帮盗贼的装备。比警方还要先进一代。 “可是……”张队提出疑问。“就算他们切开了玻璃。那么大一件黄玉雕。二十六斤重。他们怎么运出去?外面到处都是巡逻的保安。他们插翅难飞啊!” 林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转头。视线从展柜移开。 抬头。看向上方的天花板。 巨大的展厅。天花板挑高八米。上面密布著各种照明灯架和中央空调的通风管道。 “谁说他们是从大门走出去的?” 林墨將手电塞回苏晴月手里。 后退两步。 突然。双腿猛然发力! 整个人如同旱地拔葱一般。腾空跃起! 这一下弹跳力。恐怖至极。直接拔高了將近两米。 半空中。林墨左手一探。死死抓住了上方垂落下来的一根粗壮的照明灯架钢索。 手臂肌肉轰然隆起。 借力。身体在空中猛烈盪起。 划过一道弧线。 林墨双腿在半空中一蹬。极其精准地踩在了旁边一处巨大的方形通风管道的边缘。 落地无声。宛如灵猫。 下面的人全都看傻了。 这特么是八米高空啊!没有任何保护措施!这还是人吗? 苏晴月仰著头。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双手死死攥著拳头。 林墨蹲在宽大的通风管道上。 抽出腰间的战术摺叠刀。 刀刃探入通风口百叶窗的缝隙。用力一撬。 “嘎吱。” 百叶窗被卸下。扔在一边。 林墨探头往黑漆漆的管道里看了一眼。 “苏晴月。把手电扔上来!” 苏晴月立刻按亮手电。后撤一步。抡圆了胳膊。往上一拋。 林墨伸手稳稳接住。 光束打进通风管道。 他在上面观察了足足两分钟。 隨后。 林墨从通风管道上跃下。 顺著灯架钢索滑落。稳稳砸在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林墨走到张队面前。脸色冷峻。 “张队。让人去查通风管道。里面有两条极细的履带压痕。” “履带?”张队懵了。“坦克进去了?” “微型遥控机械车。”林墨解释。声音冰冷。“对方根本没有进入展厅。他们在天花板的通风系统里。放进了一台带有机械臂的微型车。” 林墨拿过苏晴月的平板。手指在上面画出路线图。 “黑客瘫痪监控。机械车顺著通风管道爬到展柜正上方。切割玻璃。机械臂探入。完成掉包。然后机械车带著真品原路返回。” “这简直是好莱坞大片里的作案手法!”小李刚好赶过来匯报弱电箱的情况。听到林墨的分析。惊呼出声。 “艺术来源於生活。而犯罪往往比艺术更疯狂。”林墨把平板扔给苏晴月。 “张队。立刻调取这栋楼的建筑图纸。查这个通风管道的最终排风口在哪里。” 张队不敢怠慢。立刻用对讲机联繫后勤部门。 五分钟后。图纸传到平板上。 苏晴月放大图纸。 “通风主管网最终通向大楼后侧的废弃地下人防工程。” 林墨眼神一凝。 “走。去地下室。” 第182章 罪恶克星,南城教父 南城展览中心,负二层。 沉重的防火门被张强一脚踹开,露出一条黑不见底的通道。 一股混杂著霉菌与陈年尘土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像是地窖里腐烂了半个世纪的土豆。 “妈的,什么味儿!”张强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唾骂了一句。 他打亮手里的强光手电,光柱如利剑般刺入黑暗,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了大半。 “所有小组注意!目標区域为b7號废弃人防工程!重复,b7號废弃人防工程!两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发现任何可疑跡象,立刻匯报!” 张强对著肩头的对讲机咆哮,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撞出迴响。 苏晴月紧隨其后,也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打开了枪身上的战术手电。双重光束交错,勉强照亮了前方十几米的范围。 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渗著水渍,掛著绿色的苔蘚。地面坑洼不平,积著一层浅浅的污水。 “省点口水吧,张队。” 林墨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他没有开手电,却走在最前面。 他的双眼早已適应了这种低光环境,周围的一切在他眼中虽是灰阶,却轮廓分明。 “这地方结构复杂,无线电信號衰减得厉害。你喊破喉咙,五百米外的小组也只能听见一串杂音。”林墨双手插在衝锋衣的口袋里,脚步极轻,落地无声,像一只在暗夜中行走的黑猫。 张强被噎了一下,黑著脸切断了对讲机。 他不得不承认,林墨说的是事实。 “那你小子倒是说说,接下来怎么办?这鬼地方跟个迷宫似的,图纸上只標了个大概范围。”张强压低声音,语气不善。 他打心底里佩服林墨的本事,但身为刑警队长的骄傲,让他总忍不住想跟这小子较劲。 “跟著我。” 林墨头也不回,只扔下三个字。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 这里是通风主管网的末端排风口,一个直径约一米半的巨大圆形铁柵栏。柵栏下的地面,积著厚厚一层黑色的灰尘。 几个技术科的警员已经勘查过了,除了陈年的灰尘,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林墨伸出戴著手套的右手食指,极其轻柔地拂过地面。 他没有看那些杂乱的脚印,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灰尘的厚度与质感上。 “他们从这里出来的。” 林墨站起身,指著排风口正下方一小片顏色略浅的区域。 “这里的灰尘被气流扰动过。他们打开柵栏的时候,从管道里衝出的风,吹散了表层的浮灰。” 苏晴月立刻將手电光束聚焦过去。果然,那片区域的灰尘明显比周围要薄上一些,不仔细对比根本看不出来。 张强凑过来,瞪大了眼睛:“这都能看出来?你这眼睛是显微镜吗?” 林墨没理会他的惊嘆,视线转向左侧的墙角。 那里,有一道极其微弱、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划痕。 他走过去,用指尖在那划痕上蹭了蹭,放在鼻尖轻嗅。 “鋰电池电解液的残留味道,还有金属履带摩擦混凝土留下的粉末。”林墨拍了拍手,语气篤定,“遥控机械车从这里经过,拐弯的时候,履带边缘刮到了墙壁。” 他指向左侧那条更加深邃、更加曲折的通道。 “他们往那边去了。” “追!” 张强低吼一声,立刻就要带人衝进去。 “等等。” 林墨伸手拦住了他。 “你想让他们把我们当靶子打?” 林墨抬头,看了一眼通道顶端。那里,每隔二十米,就掛著一个孤零零的应急照明灯,早已熄灭多年。 “这地方,是他们的主场。” 林墨眼神变冷,“灯下黑的道理,他们比我们更懂。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进去,只会被他们利用复杂地形逐个击破。”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乾等著吧!”张强急了。 林墨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他转身,极其利落地从腰后拔出一把战术匕首。不是之前那把摺叠刀,而是一把全龙骨一体锻造的军用格斗匕。 他將匕首反握,走到墙边的消防箱前。 “啪!” 一拳砸碎玻璃。 从里面拽出一条盘得整整齐齐的消防水带。 “你小子要干嘛?水淹七军?”张强看著他的动作,满头雾水。 林墨没解释。 他极其熟练地將水带的一头拧在消防栓上,然后拖著另一头,大步走向那条黑暗的通道。 “晴月,守住这里,看好张队。別让他衝动。” 林墨回头,极其严肃地叮嘱了一句。 苏晴月点头,持枪的姿势更加標准,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通道深处。 林墨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通道里,只剩下张强和苏晴月两人,以及身后几个大气都不敢喘的特警队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那条黑暗的通道里,没有任何动静传来。死一般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强终於忍不住了。 “不行!不能让这小子一个人在里面冒险!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他猛地抬腿,就要往里冲。 “站住!” 苏晴月冷喝一声,身体一横,直接挡在了张强面前。 “林墨自有分寸。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守住这里,防止他们从別的出口突围。” “可……” 张强还想说什么。 突然! “轰隆隆——” 一阵极其沉闷的、如同闷雷般的巨响,从通道深处传来。 紧接著,是极其剧烈的震动! 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怎么回事?地震了?”张强脸色大变。 苏晴月瞳孔骤缩。 她听出来了。 这不是爆炸。 这是……大量的水流在密闭管道中高速衝击造成的“水锤效应”! 林墨! 他把消防栓开到了最大! 利用高压水流,在错综复杂的地下管道里製造混乱! 这简直是疯子才能想出来的战术! 地下迷宫深处。 一间相对宽敞的储藏室內。 五名穿著黑色作战服的男人,正围著一个打开的金属箱。 箱子里,那件价值连城的明代玉雕“九龙壁”,正静静地躺在厚实的海绵垫中,散发著温润的光泽。 “头儿,搞定了。外麵条子已经被我们耍得团团转,正在楼上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呢。”一个留著寸头的男人放下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得意地笑道。 被称作“头儿”的,是一个身材高瘦、脸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 他正用一块麂皮,极其轻柔地擦拭著九龙壁的表面,眼神痴迷,如同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別大意。南城警队那帮人虽然蠢,但难保没有几个扎手的硬茬子。”刀疤脸头也不回地说道。 就在这时。 “轰隆!” 剧烈的震动传来。 整个储藏室都晃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寸头男脸色一变,立刻抓起旁边的突击步枪。 “地震?还是条子开始用炸药了?”另一个壮汉警惕地看向门口。 刀疤脸的动作停住了。 他皱起眉头,侧耳倾听。 “不对。”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变得极其阴冷。 “这不是爆炸。是水!” 他话音刚落。 “哗啦——” 墙角处一个不起眼的排水口,突然如同喷泉般,疯狂地向外喷涌出浑浊的泥水! 紧接著,是天花板! 几个通风口也开始像下暴雨一样,往下狂灌水! “臥槽!怎么会漏水!”寸头男大惊失色。 “不是漏水!是有人故意往管道里灌水!” 刀疤脸瞬间反应过来,脸色极其难看。 “这帮条子,想把我们从洞里逼出去!操!” “头儿!怎么办?水位涨得太快了!” 不到半分钟,储藏室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而且还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上涨。 再过几分钟,这里就会变成一个水牢! “关箱子!撤!” 刀疤脸当机立断,一把合上金属箱。 “走b计划!从南侧的备用通道出去!那里连接著地铁废弃线路,是我们的退路!” 五人极其训练有素,立刻拿起装备,蹚著及膝的浑水,衝出储藏室。 然而,当他们衝进主通道时,彻底傻眼了。 原本乾燥的通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汹涌的地下暗河! 浑浊的水流极其湍急,卷著各种杂物,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水流的源头,就在他们前方一百米处。 黑暗中。 一个身影,如同一尊雕塑,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手里握著一个巨大的消防水枪喷头,冰冷的水流如同失控的巨蟒,疯狂地撕咬著周围的一切。 正是林墨。 他算准了这帮人会从这个方向撤离,提前在这里等著他们。 “找到你们了。几条漏网之鱼。” 林墨的声音,被巨大的水流声掩盖,却又极其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如同死神的宣判。 “干掉他!” 刀疤脸眼中杀机暴涨,怒吼一声,抬手就举起了手里的微型衝锋鎗。 另外四人也同时举枪。 五把黑洞洞的枪口,在黑暗中对准了林墨。 林墨却笑了。 极其轻蔑。极其狂傲。 “在水里跟我玩枪?你们的教官没教过你们,水的密度是空气的八百倍吗?” 他猛地一拧手里的消防水枪阀门。 一股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狂暴的水龙,如同出鞘的利剑,朝著五人直射而去! 高压水柱的衝击力,堪比重锤! “砰!” 冲在最前面的寸头男,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水龙命中胸口。 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一般,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墙壁上,口喷鲜血。 “散开!找掩体!” 刀疤脸经验极其丰富,嘶吼著,一个侧扑,躲到了旁边一个凸起的混凝土石柱后面。 子弹在水中,射程和威力都会被急剧削减。 但在这种狭窄的通道里,被高压水柱正面击中,跟被炮弹轰中没什么区別! 林墨单手持著水枪,如同掌控雷电的怒神。 手腕一抖。 狂暴的水龙如同长了眼睛的巨蟒,在通道里横衝直撞。 “砰!砰!” 又有两名匪徒被水柱扫中,惨叫著被冲走,瞬间就消失在了汹涌的水流之中。 只剩下刀疤脸和他身边那个最壮的壮汉,还躲在石柱后面苟延残喘。 “头儿!火力太猛了!我们根本冲不出去!”壮汉的声音里带著惊恐。 刀疤脸咬著牙,脸色极其难看。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纵横海外多年、从未失手的顶尖团队,竟然会在南城这个小地方,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疯子,用一根消防水带给压制了。 “他只有一个人!换弹夹!用点射压制他!我去解决他!” 刀疤脸从战术背心上拽下两枚极其小巧的震撼弹。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然而。 就在他准备扔出震撼弹的瞬间。 头顶的水流声,突然停了。 林墨关掉了水枪。 整个通道,瞬间陷入了极其诡异的死寂。 只有湍急的水流声还在哗哗作响。 “嗯?” 刀疤脸一愣。 没子弹了?不对,这是消防栓,哪来的子弹? 他极其警惕地探出半个脑袋。 前方一百米处。 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 “人呢?!”壮汉也发现了不对劲,惊恐地喊道。 刀疤脸心中警铃大作。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如同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臟。 他猛地抬头。 看向头顶那根横贯通道的粗大排污管道。 一道黑影,如同倒掛的蝙蝠,无声无息地悬停在他们头顶正上方。 手中那把森冷的格斗匕,在黑暗中划过一道极其致命的寒光。 是林墨! 他刚才利用水流声做掩护,顺著墙壁攀上了天花板的管道,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们的头顶! “上面!” 刀疤脸瞳孔骤缩,发出一声极其绝望的嘶吼。 但,太晚了。 林墨鬆开抓住管道的双腿。 整个人如同捕食的猎鹰,从天而降。 手中的格斗匕,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直取那名壮汉的咽喉!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极其沉闷。 壮汉的吼声戛然而止。他捂著脖子,难以置信地看著从天而降的林墨,眼中生机飞速消散。轰然倒在浑浊的水中,溅起一片血花。 林墨一击得手,脚尖在壮汉的肩膀上极其轻巧地一点。 借力转向。 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诡异的弧线。 朝著仅剩的刀疤脸扑去! 速度快到极致! 刀疤脸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在林墨动手的瞬间,他就地一个翻滚,极其狼狈地躲开了林墨的必杀一击。 同时,他手中的微型衝锋鎗枪口调转,朝著林墨疯狂扫射! “噠噠噠噠!” 火舌在黑暗的通道中喷吐。 子弹打在林墨身后的墙壁上,迸射出无数火星。 林墨却早已预判了他的动作。 在刀疤脸开枪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一般,贴著地面滑行,极其诡异地绕到了刀疤脸的侧后方。 刀疤脸的子弹,全部打空。 “结束了。” 林墨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在刀疤脸的耳边响起。 刀疤脸浑身汗毛倒竖。 他想转身。 但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地扣住了他的后颈。 猛地往下一按! “砰!” 刀疤脸的整张脸,被极其粗暴地按进了脚下冰冷刺骨的污水之中。 “咕嚕嚕……” 一连串的气泡冒出。 刀疤脸疯狂挣扎。 但林墨的手,如同焊死在他脖子上的烙铁,纹丝不动。 巨大的力量,让他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窒息感。死亡的恐惧。 瞬间笼罩了他。 林墨单膝跪在他的背上,冷冷地看著他在水中抽搐。 足足过了一分钟。 直到刀疤脸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林墨才猛地將他从水里提了起来。 “咳咳咳!” 刀疤脸如同死狗一般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咳出满嘴的泥水。 林墨扔掉手里的匕首,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箱子呢?” 刀疤脸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警察!” 他嘶吼道。 警察,绝对没有这么恐怖的身手和杀伐果断的手段。 林墨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我是谁不重要。” 林墨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重要的是,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苏晴月的电话。 “老婆。派人来洗地吧。” 林墨看了一眼躺在水里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匪徒,以及脚下这个彻底失去反抗意志的头目。 “活捉了五个。箱子应该也在他们刚才待的房间里。” 林墨的语气,极其轻鬆,就像是在说“我下楼买了包烟”一样。 “另外,让张队准备一份锦旗。回头送到我家。” 林墨极其囂张地补充了一句。 “锦旗上就写八个字——” “罪恶克星,南城教父。” 第183章 南城教父?我看是南城疯子! 电话掛断。 苏晴月捏著有些滚烫的手机,站在原地,足足沉默了有三秒。 身侧,张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把凑过来,满脸的焦躁与不安。 “怎么样?那小子说什么了?他是不是在里面遇到麻烦了?我就说不能让他一个人进去!这小子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王局交代!” 他语速极快,唾沫星子横飞。 苏晴月缓缓转头,表情极其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他让你……准备一面锦旗。” “锦旗?”张强愣住,大脑一瞬间没能跟上这跳跃的节奏,“什么锦旗?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想著……” “锦旗上写八个字。”苏晴月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一字一顿地复述,“罪、恶、克、星,南、城、教、父。”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了三秒钟。 “我教他个姥姥!” 张强瞬间爆炸,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湿滑的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老子在前面提心弔胆怕他英勇就义!他他妈在里面跟老子要锦旗?!还南城教父?我看他是南城疯子!” 张强气得原地转圈,像一头被惹毛了的公牛,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 苏晴月却没理会他的暴走。 她將手机塞回口袋,原本悬著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能开这种玩笑,就说明里面的情况已经完全被他掌控。 “第一、第二小组!” 苏晴月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而专业,直接切断了张强的咆哮。 “目標区域已肃清!立刻跟我进去!控制嫌犯,搜寻证物!第三小组,留在原地,负责外围警戒和接应!” 她拔出配枪,打开枪身上的战术手电,第一个衝进了那条如同巨兽之口的黑暗通道。 “哎!你等等我!” 张强见状,也顾不上生气了,骂骂咧咧地拔出枪,带著几个特警队员紧隨其后。 通道里,浑浊的积水已经开始缓缓退去,但依旧没过了小腿。 水面上漂浮著各种垃圾、杂物,还有一些……不太和谐的东西。 一个特警脚下被绊了一下,低头用手电一照。 那是一条穿著黑色作战服的手臂。 再往前。 另一个匪徒脸朝下趴在水里,一动不动,背上还有一个极其清晰的脚印。 越往里走,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张强和一眾身经百战的特警队员,全都看得眼皮直跳。 这根本不是抓捕现场。 这他妈是龙捲风过境后的灾难现场! 通道的墙壁上布满了极其密集的弹孔,地上散落著黄澄澄的弹壳。显然,这里刚刚发生过极其激烈的枪战。 但诡异的是,现场只有匪徒的血跡,却没有一丝一毫属於林墨的痕跡。 终於,在通道的尽头,他们看到了那个让他们牵肠掛肚的身影。 林墨。 他正极其隨意地坐在一个倒塌的铁皮柜上,衝锋衣的拉链拉开,露出了里面被水浸湿的黑色背心,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极其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脚边,那个价值连城的黑色金属箱,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 而在他面前。 五个穿著黑色作战服的匪徒,以极其屈辱的姿势,被一条消防水带捆成了粽子,串成一串,扔在泥水里。 每个人都鼻青脸肿,不是断了胳膊就是断了腿。 那个被称作“头儿”的刀疤脸,更是悽惨无比,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只剩下喘气的份儿,看向林墨的眼神,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林墨嘴里叼著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根牙籤,见到他们来了,极其懒散地抬了抬眼皮。 “哟,来了?” 他的语气,轻鬆得就像是在自己家后花园里,跟过来串门的邻居打招呼。 张强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五个“粽子”,又抬头看了看毫髮无伤的林墨。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想咆哮,想质问。 但最后,千言万语只匯成了一句极其乾涩的、发自肺腑的疑问。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人,一把消防水枪,在枪林弹雨中,毫髮无伤地干翻了五个全副武装、手持自动武器的顶级悍匪?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林墨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从铁皮柜上跳下来。 拍了拍张强的肩膀,极其语重心长地说道: “张队,要相信科学。水的密度是空气的八百倍。只要你速度够快,水压够强,消防水枪也能变成加特林。” 张强:“……” 我信你个鬼! 苏晴月没管他们俩的“业务交流”。 她快步走到林墨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极其用力地上下翻看,然后又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遍。 “受伤没?”她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放心,就这几个歪瓜裂枣,还伤不到我。”林墨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捏了捏,示意自己没事。 他看著苏晴月眼底那抹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心里一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不过……”林墨话锋一转,极其严肃地看向张强,“我这身刚买的衝锋衣,算是因公受损,局里给报销吧?还有,我这双限量版的战术靴,也泡水了。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出手费……张队,你看这……” “滚!” 张强终於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指著林墨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回头给你申请个『见义勇为好市民』的锦旗就不错了!还想要钱?门都没有!” 骂完,他转身对著身后的队员们一挥手。 “还愣著干什么!收队!把这几个倒霉蛋和那个破箱子一起打包带走!通知技术科,连夜突审!” …… 凌晨两点。 南城市局的审讯室灯火通明。 王局亲自坐镇,看著监控屏幕里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刀疤脸,脸上露出了极其满意的笑容。 他端起桌上的浓茶,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老陈,怎么样?开口了没?” 审讯室外,负责主审的老陈推门走出来,一脸的疲惫,却又带著一丝兴奋。 “王局,全招了。这伙人是国际上都掛了號的文物大盗团伙『幽灵』的核心成员。这次是受了海外某个神秘买家的委託,专门来南城偷这件『九龙壁』的。” “东西呢?” “已经连夜转移到军区的地下金库了。绝对安全。” “干得漂亮!”王局重重一拍桌子,“明天天一亮,我就向市里报功!这次,咱们南城警队,在全国同行面前,可是狠狠地露了一把脸!” 老陈苦笑了一下,递过去一份口供。 “王局……露脸是露脸了。但……这次的案情报告,恐怕有点难写。” “难写?有什么难写的?”王局接过口供,隨口问道,“不就是我们警方英勇无畏,与悍匪斗智斗勇,最终將其一网打尽吗?宣传科那帮笔桿子,最擅长写这个。” “可……这次的主力,不是我们啊。”老陈指了指口供上的一段话。 王局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看。 【审讯对象:李昂(代號:刀疤)】 【问:说一下你们被抓捕的过程。】 【答:我们不是被警察抓的。我们是被一个魔鬼……被一个水神……用一根消防水带给打败的。】 【问:说清楚点!什么水神?】 【答:他……他一个人,就把整个地下通道变成了黄河……他拿著水枪,像雷神一样……我们的子弹打在他身上,就像是挠痒痒……他从天花板上跳下来,像个蝙蝠……不!他就是个疯子!魔鬼!求求你们,別让他再来审我了!我什么都说!我把我们团伙在欧洲藏的几件东西都告诉你们!只求离那个男人远一点!】 王局看著这段极其玄幻的口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揉了揉眉心,抬头看向老陈。 “这段……是林墨那小子乾的?” 老陈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 “现场我们也去看了。那场面……真跟发了大水一样。技术科分析了,如果不是那小子把消防栓开到最大,利用水压製造混乱,我们的人冒然衝进去,伤亡绝对惨重。” 王局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这小子,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他放下口供,沉思了片刻。 “报告就这么写。” 王局的眼神陡然变得极其坚定。 “南城警方在接到报警后,第一时间封锁现场。在特聘刑侦顾问林墨先生的『科学』指导下,制定了『水力破障,重点突击』的创新战术。最终,在零伤亡的情况下,成功將国际文物大盗团伙『幽灵』一网打尽,並成功追回被盗国宝。” “至於那个『南城教父』的锦旗……” 王局嘴角抽搐了一下。 “让他滚蛋!回头我私人掏钱,给他做一面『为民除害』的锦旗,让他掛在家里辟邪!” …… 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1601的主臥时。 林墨和苏晴月才刚刚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这一夜,两人都在警局里忙著做笔录,配合调查,几乎没合眼。 苏晴月一进门,就踢掉脚上的鞋子,把自己重重地摔进了那张柔软的大床里,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林墨则是走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等他裹著浴巾,擦著头髮走出来时,苏晴“月已经趴在床上,呼吸平稳地睡著了。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看著她沉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著一丝极其微弱的弧度。 林墨的心,瞬间变得极其柔软。 他俯下身,极其轻柔地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然后,他拿起搭在床尾的被子,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林墨並没有上床。 他走到客厅,拉开冰箱,拿出一罐冰镇啤酒。 走到阳台,拉开落地窗,让清晨微凉的风吹拂在身上。 他靠在栏杆上,仰头灌了一口啤酒。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通宵熬夜带来的疲惫。 他看著远处渐渐甦醒的城市,眼神深邃。 这种刀尖上跳舞的日子,刺激,却也充满了危险。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但他不能不在乎苏晴月。 或许,是时候该为两人的將来,做一些更长远的打算了。 就在他出神之际。 “叮咚——” 门铃响了。 林墨眉头一皱。 这么早,谁会来? 他放下啤酒,走到玄关,通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著一个穿著蓝色外卖服的小哥,手里捧著一个极其巨大的、用红布包裹著长条形物体。 林墨打开门。 “您好,是林墨先生吗?您有一个同城急送。”外卖小哥气喘吁吁地说道。 “我没点东西。”林墨一脸的莫名其妙。 “是尾號8888的李先生下单的。指明要现在送到您手上。”外卖小哥將那个巨大的物体递了过来。 林墨將信將疑地接过。 很沉。 关上门。 他將那个用红布包裹的物体放在客厅的地毯上。 蹲下身,扯开红布。 下一秒。 林墨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那是一面用极其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的牌匾。 上面,用极其苍劲有力、龙飞凤舞的字体,刻著八个烫金大字—— 罪恶克星,南城教父。 牌匾的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落款:南城网警小李,含泪敬赠。 牌匾旁边,还附著一张小卡片。 【林神!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昨天那手反追踪技术,简直帅炸了!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请务必收下!以后有任何电脑方面的问题,隨叫隨到!】 林墨看著这面极其囂张、极其拉风、又透著一丝中二气息的牌匾,沉默了。 他想了想。 扛起牌匾,走回主臥。 极其小心地,將它掛在了床头正上方的墙壁上。 正对著苏晴月睡觉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极其满意地欣赏著自己的杰作。 然后,他爬上床,从背后轻轻地抱住苏晴月,闭上了眼睛。 嗯,这下,苏大队长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自己老公的赫赫战功了。 这家庭帝位,稳了。 第184章 甜蜜日常,狗粮管饱 清晨,林墨是被一阵细微的痒意弄醒的。 他睫毛轻颤,缓缓睁眼。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苏晴月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 她睡得正香,呼吸轻浅,一缕髮丝不规矩地落在他的鼻尖,就是这根髮丝,扰了他的清梦。 林墨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眼神柔软得像一汪春水。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脸上镀上一层金边,细密的绒毛清晰可见。 平日里那座冷冰冰的“冰山警花”,此刻双颊微红,嘴角噙著一抹极淡的笑意,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林墨伸手,极其轻柔地拨开那缕髮丝。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那种奇妙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盪。 他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苏晴月似有所觉,嚶嚀一声,身体微微蠕动,循著热源拱进了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林墨伸出手臂,將她环住,嗅著她发间淡淡的洗髮水香气,心满意足。 昨晚从警局回来已经是凌晨,两人疲惫至极,苏晴月一头扎进被窝就睡死过去。而林墨则在睡前,干了一件极其“伟大”的事情——把那面写著“罪恶克星,南城教父”的牌匾,端端正正地掛在了床头正上方。 就等著这丫头醒来,给她一个“巨大”的惊喜。 “咕嚕嚕……”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林墨瞬间清醒。这声音……是他肚子传出来的。昨晚消耗了太多的体力,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饿。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晴月,她睡得正酣,丝毫未被惊扰。 林墨轻手轻脚地抽出手臂,光著脚丫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出臥室。 客厅里,窗帘半开,阳光倾泻而入。 拉开冰箱门,里面满满当当。牛奶、鸡蛋、火腿、培根、各种蔬菜水果,都是前天买好的。 林墨笑了笑,拿出食材,动作麻利地打开燃气灶,放上平底锅。 滋啦! 培根下锅,煎至金黄酥脆。 鸡蛋打散,倒入锅中,快速翻炒,做成金黄的嫩滑炒蛋。两片吐司放入烤箱,叮的一声后,香气扑鼻。 五分钟后,两份营养早餐摆上餐桌。 林墨没有急著吃,他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刷了刷新闻。最近南城风平浪静,上次展览中心文物被盗案告破后,警方加强了巡逻力度,那些宵小之徒也消停了许多。 看著那条关於“幽灵”团伙覆灭的官方通报,林墨嘴角微勾。 自己虽然没捞著官方的锦旗,但王局昨天给他发了个“先进个人”奖章,还塞了个厚厚的信封以示感谢。 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半。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晴月这丫头,平时七点就起床去晨跑了。昨晚忙到那么晚,估计是真累坏了。 林墨端起那份属於苏晴月的早餐,又拿了一杯热好的牛奶,悄无声息地回到臥室。 他將餐盘放在床头柜上,伸手轻柔地捏了捏苏晴月的鼻子。 “老婆,太阳晒屁股了,起床吃早餐。”林墨声音低沉,带著几分慵懒。 苏晴月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 她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眼神聚焦到林墨脸上时,才彻底清醒过来。 “你……几点起来的?”她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刚起,知道你累了,特意给你送的床头特供早餐。”林墨笑著將温牛奶递过去,“先喝口热的润润嗓子。” 苏晴月坐起身,睡眼惺忪地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暖流顺著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身体里残留的倦意。 她看著眼前这个笑得如沐春风的男人,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甜蜜。这男人,打起架来凶得像头头狼,居家过日子却细心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这种极致的反差,真的很让她著迷。 “谢谢……” 她的话还没说完,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什么东西。 苏晴月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床头正上方那块金丝楠木的巨大牌匾。 “罪恶克星,南城教父”八个烫金大字,在晨光的照耀下,简直闪瞎人眼! “噗——咳咳咳!” 苏晴月一口牛奶差点全喷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慢点慢点,激动什么。”林墨连忙抽纸巾给她擦嘴。 “林墨!”苏晴月指著头顶那块极其囂张的牌匾,眼睛瞪得浑圆,声音都变调了,“你……你真把它掛在这儿了?!” “是啊!”林墨一脸骄傲地仰起头,“怎么样?是不是一睁眼就能感受到老公的赫赫战功?满满的安全感!” “安全感你个头啊!”苏晴月气得拿枕头砸他,“谁家好人把这种中二病晚期的东西掛在床头?半夜醒来魂都要嚇飞了!赶紧给我摘下来!” “別啊,这可是小李的一片心意……” “摘不摘?不摘你今晚去睡沙发!”警花大人的威严瞬间上线。 “……行行行,听老婆的。”林墨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踩著床沿把牌匾取了下来,极其委屈地抱到了阳台的角落里吃灰。 闹腾了一阵,苏晴月吃完早餐,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查看工作群。 这一看,她愣住了。 “这几天没排我的班?”她疑惑地嘀咕。 “別看了,我跟王局打过招呼了,说你最近神经绷得太紧,让他给你批了三天假。”林墨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说道,“王局也是个明白人,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你少自作主张,我还有案子的后续工作要跟进呢!”苏晴月习惯性地嘴硬,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行了,幽灵团伙的主犯都落网了,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老陈他们就行。”林墨走过去,揉了一把她的短髮,“这三天,你就老老实实当个普通女孩,我陪你好好放鬆一下。说吧,想干嘛?” 苏晴月想了想,伸了个懒腰:“最近骨头都快生锈了,陪我去趟健身房吧。” 半小时后。 锦绣江南小区的高级健身房內。 因为是工作日的上午,健身房里人不多。两人换好运动服,直接走进了力量训练区。 “这个是坐姿推胸,主要练胸大肌。”林墨站在苏晴月身后,双手极其自然地扶住她的纤腰,低声指导,“注意发力点,沉肩,用胸部肌肉去带动,別光用手臂的死力气。” 苏晴月按照他的指导,缓缓推出器械。 男人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坚实的胸膛若有若无地贴著她的后背,让苏晴月原本平稳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感受到了吗?”林墨低声问。 “嗯……还行。”苏晴月强装镇定,耳根却已经红透了。 练了几组器械后,苏晴月作为警花的胜负欲被激发了出来。她走到沙袋前,戴上拳套,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砰!砰!砰! 出拳如风,鞭腿凌厉,每一次击打都带著十足的爆发力,將她那凹凸有致、充满力量感的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 旁边几个零星的健身教练和会员都看呆了。 林墨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抱著双臂,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苏大队长,你这身手,不去打职业真是可惜了。” “少贫嘴。”苏晴月喘著气摘下拳套,白了他一眼,“去游泳?” “走著。” 两人转战恆温泳池。换上黑色连体泳衣的苏晴月,宛如一条身材惹火的美人鱼,一头扎进水里,泳姿极其標准优美。 林墨则像是一条在水中穿梭的黑龙,动作轻盈且爆发力极强。 他在水里故意放慢速度,让苏晴月追上自己,然后在她快要触碰到他时,猛地一个加速窜出去。 “林墨!你又耍赖!”水面上迴荡著苏晴月嗔怒的声音。 “这叫战术迂迴,苏大队长,实战中敌人可不会让著你啊!”林墨破水而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笑得极其灿烂。 两人在水里像孩子一样追逐打闹,溅起漫天水花,直到精疲力尽才爬上岸。 中午,两人懒得做饭,林墨直接在某团app上下单了两人份的海底捞外卖。 餐桌前,热气腾腾的红油锅底翻滚著,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林墨熟练地烫著毛肚,掐著秒表捞出来,放进苏晴月的蘸料碗里:“多吃点,把上午消耗的卡路里补回来。” 苏晴月大口吃著肉,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她看著对面正专心给她剥虾的林墨,突然轻声问道:“林墨,你最近……有没有想过以后?” “以后?”林墨把剥好的虾仁丟进她碗里,擦了擦手,笑道,“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以后啊,就想白天开开直播,赚点碎银子恰饭,晚上回家陪你。偶尔咱们休个年假,出去旅旅游,看看风景。这不就是神仙日子吗?” “你就这点出息?”苏晴月虽然嘴上嫌弃,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 “这点出息怎么了?”林墨往椅背上一靠,摊了摊手,“再说,我也不能光吃软饭啊。我这『罪恶吸引体质』摆在这,走到哪都能顺手给你们派出所送点业绩,这叫军功章里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苏晴月被他这套歪理逗得实在没绷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下午,两人像所有普通的小情侣一样,去市中心的万达影城看了口碑爆棚的《流浪地球2》。 昏暗的放映厅里,剧情跌宕起伏。林墨极其自然地寻找到苏晴月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轻轻握住,十指紧扣。 苏晴月微微一怔,没有挣扎,任由那股温暖的力量包裹著自己。 走出电影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两人手牵手漫步在南城繁华的街道上,感受著这平凡而又珍贵的人间烟火气。 “林墨。” 走到一个安静的街角时,苏晴月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嗯?饿了吗?想吃点宵夜?”林墨回过头。 “不是。”苏晴月深吸了一口气,清冷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揉碎的星光,她定定地看著林墨的眼睛,极其认真地轻声说道,“林墨,我喜欢你。” 林墨愣住了。 他一直知道苏晴月对他的感情,但这位外冷內热的冰山警花,从来都是行动多於言语。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坦率地表达自己的心意。 林墨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他上前一步,將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 “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四周的喧囂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在这个微凉的傍晚,两颗心紧紧贴在了一起。 晚上回到家,林墨大显身手,做了一桌三菜一汤的家常菜。饭后,他又极其自然地接过了给苏晴月吹头髮的工作。 暖风机嗡嗡作响,林墨修长的手指穿插在苏晴月半乾的髮丝间。这种温馨到极致的氛围,让苏晴月感到前所未有的放鬆和睏倦。 “睡吧,明天带你去郊外爬山。”林墨关掉吹风机,將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苏晴月抱进臥室,塞进被窝。 夜色深沉,一夜好梦。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一阵极其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在静謐的臥室里炸响。 林墨眉头一皱,瞬间睁开眼睛,一把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下了静音键。动作之快,犹如猎豹。 他看了一眼怀里只是微微皱了下眉、並没有被吵醒的苏晴月,暗暗鬆了口气。 来电显示:老张。 林墨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披上一件外套,快步走到客厅的阳台上,拉上玻璃门,这才接通了电话。 “喂,张队,这么早什么事?”林墨压低了声音。 “林墨,你小子赶紧来市局一趟!出大事了!”电话那头,张队的声音透著极其凝重和焦急,“南城西郊的废弃工厂里,刚刚发现了一具尸体。” “命案归刑警队管,你找我干嘛?”林墨皱眉。 “如果只是一般的命案,我当然不会找你。”张队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死者的死状极其诡异,法医初步判断……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冷兵器,一击毙命。所以想请你一起帮忙来看看。” 第185章 平淡才是真,苏大队长的「买菜演习」 林墨掐断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阳台栏杆上吐出一口浊气。 清晨的风带著微凉,吹拂著他刚衝过澡、带著湿意的发梢。 西郊工厂的“命案”?张强那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但他听得真切,背景音里隱约还有老陈那压抑不住的憋笑声。 这帮老刑警,准是拿他开涮,要么就是哪个剧组丟在废弃工厂的硅胶人体模特嚇到了路过的流浪汉。 命案,刑侦,现场勘查,笔录……这些词汇在他脑子里走了一圈,隨即被他果断驱散。他没打算回。 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得把这三天假陪完。 苏晴月神经绷得太紧,他清楚。 这难得的空閒,是他硬从王局那里磨下来的。 他不会让任何人来破坏。 林墨拉开玻璃门,放轻脚步回到臥室。 大床上,苏晴月侧著身子,睡顏恬静。 一只白皙的胳膊搭在枕头边缘,指尖微蜷。 由於姿势的关係,真丝睡衣的领口稍微歪向一边,露出精致的锁骨,在晨光熹微中泛著诱人的光泽。她呼吸轻浅,平稳的节奏让人心安。 他掀开被角,被窝里还留存著她的体温。 林墨小心翼翼地躺回原位,身体放鬆,儘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苏晴月像是有感应,原本微蹙的眉头舒展开,身子一歪,软绵绵地撞进他怀里。她嘟囔了一声,声音含糊不清,听不真切,大概是梦到了哪家的排骨燉得烂,或者某个罪犯的审讯报告终於写完了。 林墨伸手揽住她的腰,鼻尖抵著她的发旋,嗅著她髮丝间淡淡的洗髮水清香。他闭上眼,感受著怀里那具柔软而又充满力量的身体。这才是生活。没有警笛的喧囂,没有搏命的惊险,只有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在床单上,以及怀里温香软玉带来的踏实。这一刻的寧静,比任何一场胜利都来得珍贵。 等两人彻底醒转,已经是上午十点半。 苏晴月揉著眼坐起身,长发乱蓬蓬地披著,几缕髮丝调皮地贴在她的脸颊上。 她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眼神聚焦到林墨脸上时,才彻底清醒过来,脸上浮现一丝慵懒的笑意。 “你……几点起来的?”她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娇软。 “刚起,知道你累了,特意没叫你。”林墨合上手里那本《家常菜谱》,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丝毫没有撒谎的跡象,“张队没打电话,打错了,推销保险的。赶紧起,早饭凉了,咱们直接吃午饭。” 苏晴月狐疑地盯著他看了两秒,那双平日里审视犯人的眼睛带著一丝尚未褪去的惺忪,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但林墨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她最终也没深究。她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睡衣下摆隨之提起,露出那一截紧致、毫无赘肉的腰线,以及流畅的肌肉线条。林墨眼神暗了暗,喉结不动声色地滑动了一下。 “看什么看,做饭去!”苏晴月抓起搭在椅背上的丝质睡袍披上,顺手丟过来一个枕头,正中林墨怀里。 林墨接住枕头,哈哈大笑,翻身下床,身体舒展,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 午饭很简单,但林墨做得极其用心。 他从冰箱里拿出新鲜的基围虾,剥壳去虾线,再用刀背將虾肉剁成泥,混入少许猪肉馅,调味后包进薄薄的云吞皮。 开火,烧水,水开后下入云吞,煮至浮起。另起一锅,用猪骨和乾贝熬煮出鲜美的汤头,加入翠绿的上海青。最后,將煮好的云吞和青菜捞入碗中,浇上熬好的汤头,点缀几滴林墨自己手工磨出来的香油。 清亮的汤头,翠绿的青菜,饱满的云吞,再加上那几滴提味的香油,香气直接钻进人的每一个毛孔,引得苏晴月不停地深吸气。 苏晴月捧著碗,小口吸溜著麵条,眼神发亮。云吞皮薄馅大,虾肉弹牙,猪肉鲜美,汤头更是清甜无比。 “林墨,你这手艺不去开店可惜了。”她由衷地讚嘆。 “开店太累,我只想当你的专属厨师。”林墨往她碗里夹了一个大大的云吞,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苏晴月俏脸微红,低头吃麵,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她能感受到林墨对她的温柔与宠溺,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放鬆与安全。 午饭过后,两人瘫在客厅的沙发上,林墨手里拿著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著台,苏晴月则抱著一个软绵绵的抱枕,眼神放空。进行了一场极其严肃的“关於下午去哪儿混”的討论。 “去射击馆?”苏晴月提议,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仿佛已经看到了靶心。 “驳回,那是加班。”林墨毫不犹豫地否决,嘴角带著一丝戏謔,“你去了肯定忍不住要练习逮捕射击,到时候又该说自己是在『保持战备状態』了。” “那去格斗馆?”苏晴月不甘心,挥了挥拳头。 “驳回,那是家暴。”林墨往椅背上一靠,摊了摊手,“你一出手,估计整个格斗馆都得清场。” 苏晴月白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她知道林墨说的是事实,她的身手,在普通人面前確实过於扎眼。 “行了,別想那些跟工作沾边的事了。”林墨拍板,“去超市。冰箱空了,苏大队长,你得学会怎么像个普通女孩一样,为了五毛钱的折扣和导购大姐斗智斗勇。这可是你假期里最重要的『演习任务』。” 苏晴月微微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逛超市? 这种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日常,对她来说,確实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南城阳光超市,下午三点。 这里人头攒动,各种商品的gg音和促销广播此起彼伏,构筑了一幅极具生活气息的画卷。 苏晴月穿著一件宽鬆的米色连帽卫衣,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牛仔裤,头顶戴著一顶白色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试图遮掩住她那过於出眾的气质。 她推著购物车,眼神却极其警惕,总是不自觉地扫视周围人的腰间和口袋,评估著潜在的威胁。 林墨走在她身边,隨手往车里扔了一大包某品牌的薯片,口味是她最爱的小龙虾味。 “放鬆点,苏警官。”林墨无奈地拉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试图让她放鬆紧绷的神经,“那个穿黑衣服的小伙子只是在犹豫买哪种口味的方便麵,他兜里揣的是手机,不是管制刀具,也不是窃听器。” 苏晴月身体微微一僵,隨即鬆弛下来,反手握紧了林墨的手。那股来自林墨掌心的温度,像电流般让她感到安心。 “习惯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耳根微微泛红。 两人逛到生鲜区。这里人声鼎沸,大妈们为了新鲜的土豆挤成一团,活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林墨像条滑不溜秋的鱼,钻进人堆,左挑右选。他拿起两个红彤彤、圆滚滚的西红柿,递给苏晴月:“帮我拿一下。” 苏晴月接过西红柿,一脸严肃。她举起那个通红的果实,对著灯光看了看顏色是否均匀,又伸手捏了捏硬度,確保没有软烂的跡象,甚至还放到鼻尖闻了闻,辨別是否有催熟剂残留的异味。 “皮薄,汁多,没有催熟剂残留。林墨,这个可以。”她给出极其专业的鑑定结果。 林墨忍著笑,只觉得这丫头一旦进入这种“破案模式”,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反差萌,可爱得让他心头髮痒。 “那这边这袋排骨呢?”他指了指旁边冰柜里的精选排骨。 苏晴月蹲下身,隔著透明的塑料膜,仔细打量著排骨的色泽和肉质。 “肉质紧实,脂肪分布均匀,骨肉分离度適中,屠宰时间应该不超过六小时,是新鲜的。”她给出详细的分析,隨即眉头一皱,“不过……”她指了指標价签,“比昨天我在团购app上看的贵了两块钱。” “这就是生活,苏大队长。”林墨推著车,笑得极其灿烂,“生活从来都不是完美的。”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你怎么开车的!撞到人了知道吗!眼睛长哪去了!”一个粗嗓门的男声响起,带著明显的不满。 “我……我真没注意,对不起,我赔钱,您看撞哪了?”另一个略显怯懦的声音回应。 苏晴月眼神瞬间变冷,全身肌肉紧绷,脚下一动就要往前冲,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才反应过来,今天没带配枪。 林墨一把拉住她,身体微微挡在她身前,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等等。”他语气沉稳,安抚著她的情绪。 他指了指前面。只是两个买菜的大叔,一个推著购物车不小心撞到了另一个的脚后跟。 虽然嗓门大,但两人手里都拎著大葱和白菜,並没有动手的意思,甚至在互相递烟,脸上已经露出了和解的笑容。 苏晴月停住脚步,长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缓缓放鬆。她意识到自己的过度反应,脸上泛起一丝尷尬。 “我总是觉得会发生什么。”她苦笑。 “在这里,最大的危机就是你想买的那个口味的果冻卖完了。”林墨拿过一盒苏晴月平时最爱吃的黄桃果冻,塞进她手里。 两人在超市里又逛了一个多小时,买满了购物车。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涂抹在小区的绿化带上,给一切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林墨拎著两大袋食材,苏晴月抱著那个大容量的果冻桶,两人並肩走回公寓,享受著这份平凡而又踏实的生活。 回到1601。苏晴月一进门就瘫在玄关的换鞋凳上,踢掉鞋子。 “林墨,我发现逛超市比抓毒贩还累。”她由衷地感嘆。 “那是你太紧绷了。”林墨把食材放进厨房,走过来,弯腰帮她把歪掉的袜子理平,动作自然而亲昵,“去,洗个澡,晚饭我来搞定。今天你可是我的『特训学员』,累坏了吧?” 厨房里很快传出规律的切菜声,叮叮噹噹,充满了烟火气。 苏晴月洗完澡出来,换上了一身浅粉色的纯棉家居服,头髮半干,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她没去客厅看电视,而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林墨忙碌的背影。 他正繫著围裙,动作极其利落地翻炒著锅里的青椒肉丝,灶火映著他的脸,侧廓分明,眼神专注。汗珠顺著他的额角滑落,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帅气。 这种感觉很奇妙。 苏晴月一直觉得,像林墨这样身手绝伦、智计过人的人,天生就该站在暴风眼的中心,指点江山,与穷凶极恶的罪犯搏斗。 可现在,他却心甘情愿地围著锅碗瓢盆打转,为她洗手作羹汤。这种极致的反差,真的很让她著迷,让她觉得无比温暖。 “林墨。” “嗯?”林墨没回头,铲子在锅里飞舞,青椒肉丝的香气四溢。 “谢谢你。”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林墨动作一顿,关火,装盘。他转过身,看著眼眶微微发红的苏晴月,笑著走过去,用乾净的手背蹭了蹭她的脸。 “谢什么。你是我的命,这辈子我就是你的煮饭婆。”他语气轻佻,眼神却极其认真。 “呸,没正经。”苏晴月破涕为笑,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甜意。 晚饭极尽丰盛,但都是家常菜。 西红柿牛腩燉得软烂入味,青椒肉丝香辣可口,白灼菜心清脆爽口,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紫菜蛋花汤。 苏晴月吃得两颊鼓鼓,像只囤粮的小松鼠,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对面给她夹菜的林墨,眼中满是柔情。 饭后,林墨自觉洗碗,苏晴月则盘腿坐在沙发上,拿著平板电脑看最近的法制新闻。 虽然放假,但职业习惯让她停不下来。林墨洗完澡出来,手里拿著个吹风机,头髮半干。 “过来。”他坐在沙发另一头,拍拍大腿。 苏晴月极其自然地挪过去,趴在他腿上,將头枕在他的大腿上。 “嗡——”暖风拂过髮丝。林墨修长的手指在她的发间轻轻穿插、拨弄,动作轻柔而有节奏。这种按摩式的吹发法是他从网上偷偷学的,据说能缓解压力,促进血液循环。 苏晴月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满足声,像一只被顺毛的猫咪。白天的疲惫和紧绷,都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林墨。” “嗯。”林墨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混杂在吹风机的嗡鸣声中。 “如果一直这样,也挺好。”她轻声呢喃,带著一丝满足和对未来的憧憬。 “会一直这样的。” 第186章 柴米油盐与通关挑战 吹风机停转。嗡鸣声戛然而止。 林墨拔下插头。手指熟练地绕好线圈。拉开抽屉,將吹风机扔进去。推上抽屉。 苏晴月坐直身子。甩了甩蓬鬆乾爽的短髮。 髮丝间带著淡淡的蜜桃香气,瀰漫在空气中。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陷在沙发的靠垫里。 “看电影。”林墨提议。 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下电源键。投影仪发出细微的风扇转动声,一束强光打在对面的白墙上。屏幕亮起,跳出选片界面。 苏晴月挪动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著。“看什么?恐怖片?” “大晚上看恐怖片,你今晚又得往我怀里钻。”林墨打趣。大拇指在遥控器方向键上按动。 苏晴月抓起旁边的方形抱枕,抬手砸过去。“放屁。谁钻谁怀里还不一定。” 林墨头也没回。左手极其隨意地往旁边一探,稳稳接住飞来的抱枕。反手扔回沙发。“看个喜剧。放鬆脑子。你这几天神经绷得太紧,需要大笑。” 选中一部老牌经典喜剧片。点击播放。片头音乐响起。 “没零食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苏晴月盯著屏幕。 “等我十分钟。” 林墨起身。迈开长腿走向厨房。 拉开冰箱门。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拿出两个红富士苹果,一盒圣女果。关上冰箱。转身走到水槽前。 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冲刷。修长的手指搓洗果皮。洗净。关水。 拿起菜刀。手腕翻转。刀刃闪过冷光。 “咔咔咔”,苹果被极其利落地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装进透明的玻璃沙拉碗里。插上几根竹籤。 转头,拉开上方的储物柜。翻出下午在超市买的大包装薯片。 撕开包装。浓郁的小龙虾味飘出。倒进另一个大碗。 做完这些,林墨並未停手。 转身。点火。蓝色的火焰舔舐平底锅底。倒油。抓一把干玉米粒扔进去。盖上透明的玻璃锅盖。 两秒钟后。 “噼里啪啦。” 锅里开始放鞭炮。金黄的玉米粒在热油的催化下,极其狂躁地炸开,变成一朵朵白胖的爆米花。香气瞬间溢出,填满厨房。 林墨单手握住锅柄。来回顛锅。动作极其熟练。 关火。掀开盖子。抓起一把白糖均匀撒下。利用余温翻拌。焦糖的甜香立刻激发出来。 出锅。装盘。 林墨端著两个大碗,夹著玻璃果盘,走回客厅。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顶级观影套餐。”林墨坐回苏晴月身边。 苏晴月眼睛发亮。 伸手抓起一把还带著余温的爆米花,直接塞进嘴里。咀嚼。 “脆。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评价。 屏幕上,电影正式开场。主角极其倒霉,出门踩狗屎,上车掉钱包,笑料百出。 两人並肩靠在宽大的沙发上。林墨右臂自然伸展,搭在苏晴月身后的沙发靠背上。苏晴月顺势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贴著他的胸膛。 剧情推进。主角踩到香蕉皮滑倒,极其夸张地砸进了一个巨大的奶油蛋糕里。 苏晴月大笑。肩膀剧烈颤抖。伸手去拿桌上的薯片。 林墨低头,凑过去。张开嘴。“啊——” 苏晴月翻了个白眼。手指一转,极其敏捷地把那片薯片塞进自己嘴里。“自己拿。没长手?” 林墨轻哼一声。右手猛地伸长,越过她的身体,直接去抢她怀里的薯片碗。 苏晴月反应极快。作为警务人员的肌肉记忆瞬间激活。 左手猛地按住碗口。“抢劫啊!” 林墨左手探出,极其精准地扣住她的手腕。 轻轻一捏。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鬆手。“乖,给老公吃一口。” 苏晴月咬牙。“不给。” 右腿抬起,极其刁钻地踢向林墨的小腿。 林墨双腿一夹。极其轻鬆地锁住她的右腿。两人在沙发上滚作一团。抱枕掉落。爆米花洒出几颗。 最终,林墨仗著体型和力量的绝对优势,把她压在沙发上。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错。 苏晴月脸颊泛红。睫毛颤动。 林墨低头。没有抢薯片。而是极其轻柔地咬走她唇角沾著的一点焦糖残渣。 苏晴月呼吸一滯。抬手推开他的胸膛。“看电影!” 林墨退开。坐正身体。拿过果盘。扎起一块切好的苹果,餵到她嘴边。“吃水果。降降火。” 屏幕上,男女主角產生误会,开始极其狗血的爭吵。大雨滂沱,两人在雨中互吼。 “逻辑硬伤。”苏晴月嚼著苹果。极其无语地吐槽。“这男的只要长了嘴,解释一句就行了。非得憋著。活该淋雨。” 林墨点头表示赞同。“编剧为了水时长。要是放现实里,这种男的早被打死了。最起码也得判个寻衅滋事。” 苏晴月侧头看他。眼神锐利如刀。“你要是敢有事瞒著我……” 林墨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绝不隱瞒。手机密码、银行卡密码全都告诉你了。零花钱都在你那。我这叫极其透明化管理。” 苏晴月嘴角上扬。极其满意这个回答。 电影继续。剧情进入煽情片段。配乐变得舒缓悠扬。 房间里光线昏暗。投影仪的光影在两人脸上不断交错变幻。 时间指向午夜。 苏晴月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水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林墨长臂一捞。极其自然地把她扯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困了?” “有点。”她没有挣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双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著他坚实的胸膛。 心跳沉稳。呼吸温热。 极其强烈的安全感包裹著她。 电影片尾曲响起。演职员表开始滚动。 林墨拿起遥控器。按灭投影仪。客厅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极其微弱的光斑。 他没有叫醒怀里已经半睡半醒的女人。 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用力。拦腰抱起。 大步走向臥室。脚尖勾开门。把她放在柔软的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动作极其轻柔。 “睡觉。”林墨脱掉外套。躺在她身侧。关掉床头灯。 次日清晨。 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金色的光柱。 林墨睁眼。极其精准的生物钟让他准时在七点醒来。 身边的苏晴月还在熟睡。整个人卷在被子里,像一只蚕蛹。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踩著拖鞋。走进卫生间洗漱。水声极小。 走到厨房。拉开冰箱。拿出昨晚剩下的冷米饭。拿出三个土鸡蛋。一根火腿肠。一把小葱。 打碎鸡蛋。筷子飞速搅拌。蛋液混合均匀。 菜刀切动。火腿肠变成极其均匀的细丁。葱花切碎。 开火。热锅。倒油。 油温升高。倒入蛋液。起泡的瞬间,倒入冷米饭。 林墨握住锅柄。极其狂暴地顛锅。米粒在空中跳动。每一粒都裹上了金黄的蛋液。 撒入火腿丁。撒入葱花。加少许盐。 再顛三下。出锅。装盘。 极其完美的黄金蛋炒饭。香气顺著厨房飘向客厅。 转身。冲了两杯热牛奶。端上餐桌。 林墨走回臥室。一把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极其刺眼的阳光瞬间灌满房间。 “起床。吃饭。”林墨走到床边。极其无情地拍了拍被子。 苏晴月发出一声极其不满的嘟囔。翻个身。把头深深地埋进枕头底下。拒绝接受现实。 林墨凑过去。极其幼稚地伸手捏住她的鼻子。 三秒后。 苏晴月呼吸受阻。猛地睁眼。抬手打落他的手。极其暴躁。“烦人!大清早的!” 林墨大笑。退后两步。“快起。饭凉了没法吃。” 苏晴月坐起身。极其狂躁地抓了抓凌乱的头髮。拖拉著拖鞋走向卫生间。 十分钟后。餐桌前。 两人相对而坐。 苏晴月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炒饭送进嘴里。咀嚼。咽下。 “手艺没退步。勉强及格。”她给出极其苛刻的评价,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勺接一勺。 林墨喝了一口牛奶。“今天干嘛?继续瘫著?” “打游戏。”苏晴月咽下嘴里的饭。眼神瞬间闪过极其强烈的战意。“上次那个双人闯关游戏,咱们还没通关。今天必须拿下。” “行。捨命陪君子。” 吃过早饭。林墨动作极其麻利地收拾碗筷。扔进洗碗机。 两人盘腿坐在客厅极其柔软的地毯上。 电视屏幕亮起。连上游戏主机。一人拿起一个无线手柄。 载入游戏。极其经典的双人合作闯关大作。 第一关。 林墨控制的角色需要踩住机关,苏晴月的角色才能跳过陷阱。 “我数三二一,你起跳。”林墨盯著屏幕。 “三,二,一。跳!” 苏晴月大拇指猛按跳跃键。角色腾空而起。极其完美地落在对面平台上。 “漂亮。”林墨夸讚。 紧接著。前方出现一群小怪。 “左边归你,右边归我。”苏晴月极其冷静地下达战术指令。 手指在按键上飞速敲击。发出“咔咔咔”的脆响。 屏幕上光影极其绚烂。技能乱飞。小怪极其迅速地被清理乾净。 第二关。boss战。 一个极其庞大的机械怪兽占据了半个屏幕。 “注意躲它的雷射。”林墨大喊。极其迅速地推摇杆。控制角色翻滚躲避。 苏晴月慢了一拍。被雷射扫中。血条瞬间掉了一半。 “哎呀!你救我一下!”苏晴月急了。角色被困在角落。 林墨操作角色极其生猛地衝过去。挡在她前面。抗下一波伤害。反手一个大招极其精准地砸在boss弱点上。 “输出!快!”林墨吼道。 苏晴月疯狂按攻击键。极其残暴的火力倾泻。 “轰!” boss极其不甘地倒下。化作漫天金幣。 “贏了!”苏晴月扔下手柄。极其兴奋地举起双手欢呼。 转身,极其自然地扑向林墨。 林墨顺势倒在地毯上。稳稳接住她。两人笑作一团。阳光极其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 “极其完美的配合。不愧是我老婆。”林墨趁机拍马屁。 苏晴月伸手掐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扯。“少来这套。继续下一关。” 游戏打了整整一个上午。 两人极其专注。时而大呼小叫,时而极其默契地互相掩护。 直到肚子发出极其抗议的“咕嚕”声。才停下手柄。 “几点了?”苏晴月瘫在地毯上。 林墨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下午一点半。饿了吧。点外卖还是我做?” “自己做太慢了。点外卖。吃炸鸡。”苏晴月极其果断地做出决定。 “行。极其不健康的一天。”林墨极其配合地掏出手机。下单。 等待外卖的时间。 林墨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打完游戏。该搞卫生了。” 苏晴月极其绝望地翻了个白眼。“放假还要大扫除?” 林墨极其无情地扔过去一块抹布。极其精准地盖在她脸上。 “自己住的地方,不搞乾净怎么行。你擦桌子。我拖地。动起来。” 两人分工极其明確。 林墨提著洗净的拖把。 弯腰。用力拖地。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极其分明。汗水极其细密地渗出额头。 苏晴月拿著抹布。极其认命地擦拭茶几。电视柜。 擦到阳台时,看到昨晚掛起来的衣物已经干透。 走过去。伸手取下。极其细致地叠好。放进臥室的衣柜里。 林墨洗乾净拖把。拧乾。极其整齐地掛在阳台角落。 环视一圈。屋子焕然一新。窗明几净。极其舒適。 “叮咚。”门铃响了。 “外卖到了。” 林墨极其迅速地走过去。开门。接过外卖袋。 放在茶几上。拆开包装。 极其浓郁的炸鸡香味瞬间瀰漫。 两人直接坐在地毯上。戴上极其难看的一次性手套。抓起炸鸡腿就啃。 “这家的极其酥脆。好评。”苏晴月咬下一大块鸡肉。满嘴流油。极其满足。 林墨拿过一听冰可乐。拉开拉环。“呲”声响起。递过去。 苏晴月接过。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刺激。极其爽快。 吃饱喝足。收拾残局。极其利落地將垃圾打包。扔出门外。 下午极其悠閒地度过。两人各自抱著一本书。坐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极其安静地阅读。 直到夕阳西下。天边染上极其绚烂的橘红。 “晚上吃什么?”林墨合上书本。打破寧静。 苏晴月极其认真地思考了三秒。“吃火锅。简单粗暴。极其过癮。” “行。穿衣服。去趟超市买底料和菜。” 两人换上极其轻便的休閒外套。推门而出。 走在小区极其幽静的林荫道上。 晚风极其轻柔地吹过树叶,发出极其细碎的“沙沙”声。 两人並肩而行。林墨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超市里人不多。 推著购物车。直奔生鲜区。 动作极其迅速。拿了两盒极其新鲜的肥牛卷,一盒羊肉卷。挑了一把极其水灵的金针菇,两颗生菜,一块老豆腐,一盒虾滑。 最后走到调料区。选了一包极其暴力的特辣牛油火锅底料。 结帐。林墨极其自觉地提著极其沉重的购物袋。走回家。 厨房里。 洗菜。切配。动作极其麻利。 洗净的金针菇极其整齐地码放在盘子里。生菜极其翠绿。豆腐切块。 架起极其宽大的电火锅。撕开极其红艷的底料包装。倒入锅中。加水。插电。 十分钟后。 水开。极其红亮的辣油翻滚。极其霸道的香气直衝脑门。 两人围坐在餐桌旁。 林墨极其熟练地下入肥牛卷。筷子极其迅速地拨弄。变色。立刻捞出。 极其精准地放进苏晴月的蘸料碗里。 “趁热吃。老了口感极其差。” 苏晴月夹起牛肉。送入口中。 极其浓烈的辣味在口腔爆开。烫得她极其狼狈地吸气。 大汗淋漓。却极其爽快。 “这辣度极其给力。”她一边极其痛苦地哈气,一边极其诚实地再次伸出筷子。 林墨拿过漏勺。极其粗暴地將虾滑挤入锅中。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一顿火锅,吃得两人极其满足,极其畅快。 吃饱喝足。 林墨极其认命地收拾极其油腻的残局。洗碗。擦桌。 洗完澡。两人换上极其宽鬆的纯棉家居服。 窝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极其慵懒地看著电视里极其无聊的综艺节目。 “这三天假过得极其颓废。”苏晴月靠在林墨肩头。极其愜意地嘆了口气。 林墨极其轻柔地摸著她的头髮。“这叫极其必要的充电。生活不仅有工作,还有极其享受的放鬆。以及极其爱你的我。” 苏晴月轻笑出声。闭上眼。极其享受这难得的寧静。 夜深了。电视屏幕极其准时地跳出极其无聊的gg。 林墨拿起遥控器关闭电视。 “睡觉。” 两人站起身。准备回臥室。 就在这时。 极其安静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清晰的脚步声。 紧接著。 “叮咚——” 门铃响了。极其清脆,极其突兀。 林墨动作极其突然地一顿。眉头微挑。 晚上十一点半。大半夜的,谁会来敲门? 苏晴月也极其警觉地睁开眼,目光中充满极其强烈的疑惑。 林墨打了个极其隱蔽的手势让她待在原地。转身,极其轻盈地走向防盗门。 极其小心地凑近门上的猫眼。往外看去。 看清门外的东西后。 林墨极其无语地嘆了口气。直接气笑了。 他转身。极其无奈地衝著苏晴月喊了一句: “老婆。你说如果我现在把门外这玩意儿从16楼扔下去。算不算极其恶劣的高空拋物罪?” 第187章 飞檐走壁的贼与蒜蓉小龙虾 苏晴月闻言。从沙发上站起。走到玄关。 她凑近猫眼。往外看。 走廊声控灯亮著。张强站在门外。 他满脸堆笑。五官挤在一起。手里提著四个巨大的透明塑胶袋。 红彤彤的蒜蓉小龙虾。金黄的烤肉串。几罐冒著冷气的啤酒。 苏晴月转头。看向林墨。 林墨嘆气。伸手。拧开门锁。拉开防盗门。 张强挤进半个身子。举起手里的塑胶袋。 “林兄弟。小苏。宵夜吃了吗。刚出锅的。趁热。” 林墨侧身。双手抱胸。挡在门口。 “张大队长。凌晨十二点。你提著这堆高热量炸弹来敲门。非奸即盗。” 张强赔笑。往里挤。 “没盗。没盗。纯属慰问。小苏连轴转好几天了。我这当领导的。得关心下属生活。” 林墨翻了个白眼。让开通道。 张强进屋。直奔餐厅。 塑胶袋放在餐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张强极其熟练地解开死结。掀开打包盒。 蒜蓉的浓烈香气瞬间炸开。填满整个客厅。 苏晴月走过去。拉开餐椅坐下。 林墨跟上。坐在她旁边。 三人围坐。 张强戴上一次性塑料手套。抓起一只小龙虾。 手指用力。虾壳碎裂。抽出虾肉。塞进嘴里。 “说吧。什么事。”林墨没动筷子。冷冷看著他。 张强咀嚼。吞咽。辣得吸了一口凉气。 他摘下手套。抽出一张纸巾擦嘴。脸色变得严肃。 “南城老街那边的城中村。出事了。” 张强伸手。从外套內侧口袋掏出手机。解锁。调出几张照片。递给林墨。 林墨接过手机。低头看。 照片是室內的场景。抽屉被拉开。衣柜被翻乱。保险柜被强行撬开。 “连环入室盗窃。”张强嘆气。抓起啤酒罐。拉开拉环。喝了一大口。 “这半个月。发案五起了。专挑没装防盗窗的高层。七楼以上。损失全是大额现金和珠宝首饰。加起来金额过百万了。” 苏晴月皱眉。盯著屏幕。 “痕检怎么说。没留指纹脚印?” 张强摇头。脸色难看。 “贼极其狡猾。戴著手套。鞋底套著鞋套。监控完全拍不到人。小区老旧。探头少。这贼像是能飞檐走壁一样。每次都从阳台或者窗户摸进去。得手后原路返回。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墨手指滑动屏幕。放大照片的细节。 “普通飞贼。不值得你张大队长半夜来送小龙虾。”林墨眼皮微抬。 张强苦笑。拍了拍大腿。 “今天晚上九点。又发案了。就在两个小时前。被盗的是个拥有几百万粉丝的美食博主。丟了价值三十万的订製首饰。” 张强顿了顿。语气焦躁。 “这博主脾气爆。直接在网上开了直播。哭诉南城治安差。视频几个小时转发上万。王局电话直接打到我手机上。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限期三天。必须破案。不然我这身衣服都得脱。” 张强双手合十。极其诚恳地看著林墨。 “林兄弟。哥哥我实在没辙了。局里技术科把现场翻了底朝天。硬是找不到这傢伙的撤退路线。你脑子活。眼力好。就当帮哥哥度过这个难关。” 苏晴月看向林墨。 她知道林墨不喜欢管这些繁琐的案子。他喜欢清静。 林墨没说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一根烤肉串。咬下一块肉。咀嚼。 “博主的案发现场在哪。”林墨咽下烤肉。抽纸擦嘴。 “老街长乐三巷。七號楼。八层。”张强眼睛一亮。猛地站起。 “走。”林墨起身。走到玄关。 他拿起掛在墙上的黑色风衣。套在身上。 转头。看向苏晴月。 “你在家睡觉。我陪他去走一趟。” 苏晴月站起。眼神坚定。 “我是警察。命案我可以不掺和。辖区盗窃案。我必须去。” 她走到鞋柜前。换上平底运动鞋。拿起外套穿上。 林墨没拦她。点头。 三人出门。下楼。坐进张强的警车。 夜深人静。道路空旷。 警车没有鸣笛。闪著警灯。一路疾驰。 半小时后。车辆驶入南城老街。 这里是城中村。道路狭窄。私搭乱建严重。 电线如同蜘蛛网一般在半空交织。路灯昏暗。 张强把车停在巷口。 “开不进去了。步行。”张强推门下车。 三人走进长乐三巷。 巷子里堆满杂物。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发酵味。 走到七號楼下。 这是一栋老式的八层自建房。没有电梯。外墙斑驳。 门口拉著警戒线。两名辅警站在楼下守著。 看到张强。辅警立正。 “张队。” 张强点头。掀开警戒线。 “上去。” 楼道狭窄。感应灯坏了一半。 三人踩著水泥台阶。往上爬。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荡。 爬到八楼。苏晴月微微喘气。林墨面不改色。 八楼只有一户。 房门大开。痕检科的人已经撤了。留下一地白色粉末。 张强领著两人进屋。 “受害人去所里做笔录了。现场保持原样。”张强打亮手电筒。 林墨走进臥室。 扫视一圈。 床铺凌乱。衣柜门敞开。首饰盒被扔在地上。空空如也。 林墨走到阳台。 阳台没有封玻璃。半人高的水泥护栏。 他探头。往下看。 八层楼的高度。垂直墙面。极其平整。没有空调外机。没有下水管道借力。 林墨收回视线。蹲下身。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打在水泥护栏的边缘。 极其细致地观察。 “张队。来看这个。”林墨招手。 张强立刻凑过去。 林墨指著护栏外侧的一个极其微小的痕跡。 “这里有两道极其细微的划痕。间距大约十五厘米。划痕处的水泥有些许脱落。” 张强眯起眼睛。借著光看。 “这是什么造成的?” 林墨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尘。 “软梯。或者是带有倒刺的飞爪。贼不是从楼下爬上来的。是从上面下来的。” 张强愣住。 “上面?这是顶楼。上面只有天台了。” 林墨转身。大步走向入户门。 “上天台。” 三人退出房间。顺著楼梯爬到天台。 天台风极大。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 林墨走到天台边缘。举起手电。往四周照。 城中村的楼房建得极其密集。楼间距极窄。俗称“握手楼”。 七號楼的旁边。是八號楼。同样是八层高。 两栋楼的天台之间。相隔大约三米。 林墨拿著手电。光束在两栋楼之间的半空中扫动。 他走到七號楼天台的一个角落。 这里立著一根废弃的生锈铁管。原本是用来拉电视天线的。 林墨蹲下。查看铁管根部。 铁管表面有一圈极其清晰的摩擦痕跡。铁锈被磨掉了一层。露出里面的金属光泽。 “绳索摩擦的痕跡。”林墨站起身。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苏晴月走过去。低头看。 “他利用这根铁管做固定点。用绳索盪过来的?” 林墨摇头。 “三米的距离。盪过来容易撞墙。他用的是滑索。” 林墨转身。指著对面八號楼的天台。 “贼先上了八號楼的天台。用某种工具把绳索的一头拋过来。固定在这根铁管上。另一头固定在八號楼。然后利用滑轮溜过来。顺著外墙下到八楼阳台作案。得手后。原路爬回天台。收走绳索。撤退。” 张强倒吸一口凉气。 “这手法。乾脆利落。是个老手。难怪楼下的监控拍不到他进出七號楼。他根本就没走大门!” 张强激动地搓手。 “我马上派人去查八號楼的监控!” “八號楼是群租房。里面住了上百人。这种老楼。你確定里面有监控?” 张强语塞。 城中村的自建房。內部基本没有监控。 林墨转身。走向楼梯口。 “不用查监控。贼就在八號楼里。” 张强和苏晴月同时愣住。跟上他的脚步。 “你怎么知道?”张强追问。 林墨边下楼边解释。语速极快。 “五起连环案。金额上百万。现金。首饰。体积不小。他如果是个外来作案的。带著这么大一包赃物。走出城中村。必须要经过外围的主干道。那里全是天网探头。极其容易暴露。” 林墨停下脚步。回头。 “最安全的做法。就是把赃物藏在自己家里。等风头过了。再慢慢销赃。他既然利用八號楼作跳板。说明他对八號楼的地形极其熟悉。他极大概率。就租住在八號楼。” 张强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灯下黑!他一直就躲在案发地旁边!” 三人迅速下楼。走出七號楼。 来到八號楼楼下。 八號楼是一栋极其破旧的筒子楼。 一楼是几个黑门脸。卖劣质杂货和快餐。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出租屋。 张强站在楼下。看著黑压压的窗户。有些犯愁。 “这楼里住了百十號人。挨家挨户搜。动静太大。贼跑了怎么办。” 林墨双手插兜。走进楼道。 “不用挨家挨户搜。查水錶和电錶。” 张强疑惑跟上。 林墨走到一楼楼梯底下的集中电錶箱前。 极其粗暴地扯开铁皮门。 里面密密麻麻排著几十个电錶。 林墨掏出手机。打开手电。挨个照。 “贼作案时间都在半夜。白天肯定在家补觉。这种天气。在家补觉不开空调能热死。找那个现在电錶转得最快。而且用电量明显高於普通租户的。” 张强和苏晴月立刻凑上前。帮忙一起看。 这栋楼里住的大多是打工者。凌晨一点。绝大多数人都睡了。为了省电。连风扇都只开最低档。 电錶转速都很慢。 苏晴月的手指停在其中一个电錶上。 “林墨。张队。看这个。” 林墨光束打过去。 804室。电錶的转盘正在疯狂转动。红灯闪烁频率极高。 林墨又看了一眼水錶箱。 804室的水錶字数也极其夸张。远超一个单身汉或正常家庭的用水量。 林墨关闭手电。关上铁皮门。 “804室。走。” 三人放轻脚步。顺著楼梯。往上爬。 楼道里极其安静。只能听到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到达八楼。 走廊里堆满杂物。极其昏暗。 林墨打手势。示意两人放慢速度。 走到804室门前。 这是一扇极其破旧的防盗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林墨侧耳贴在门上。听了十秒。 退后一步。冲张强点头。 “里面有水声。在洗澡。”林墨用极低的气声说。 张强眼神变冷。 他伸手。摸向腰间。拔出极其沉重的纯钢警用伸缩棍。用力一甩。 “咔噠”一声脆响。警棍伸长。 他没带配枪。对付一个小毛贼。警棍足够了。 张强拿出对讲机。插上耳机。极其小声地呼叫。 “一队二队。立刻封锁八號楼楼下所有出口。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安排完毕。张强深吸一口气。 后退半步。右腿抬起。猛地发力。 极其狂暴的一脚。狠狠踹在防盗门的锁眼位置。 “砰!” 一声巨响。劣质的防盗门门锁直接被踹爆。铁门轰然洞开。 张强如同一头暴怒的黑熊。极其凶悍地衝进屋內。 “警察!別动!”张强大吼。声如洪钟。 屋內面积极小。一览无余。 一张乱七八糟的单人床。一个破旧的衣柜。 浴室的门开著。水声停止。 一个极其精瘦、光著膀子的男人。手里拿著一条毛巾。满脸惊恐地从浴室探出头。 看到衝进来的张强。男人瞳孔骤缩。 反应极其迅速。 他没有往门口跑。而是猛地转身。冲向房间另一侧极其狭小的窗户。 那里连著外墙的下水管道。 这是他早就选好的逃生路线。 男人极其敏捷地跃上窗台。动作如同泥鰍一般滑溜。 张强距离他还有三米。扑过去已经来不及。 “草!站住!”张强怒吼。 男人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外。手抓住了外面的生锈铁管。 就在这极其关键的瞬间。 一根极其普通的木质拖把棍。带著极其凌厉的风声。从张强身后飞出。 极其精准。极其暴力。 直接砸在男人抓著铁管的右手上。 “咔嚓!” 伴隨著极其清脆的骨裂声。 男人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的惨叫。右手瞬间失去力量。 整个人失去平衡。极其狼狈地从窗台上栽倒回来。重重摔在出租屋的水泥地板上。 林墨慢悠悠地走进屋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刚才那根拖把棍。就是他在门外走廊顺手拿的。 张强极其迅速地扑上去。 极其粗暴地將男人翻过身。膝盖死死压在他的后背上。 抽出腰间的手銬。 “咔噠。” 冰冷的金属銬环。极其利落地锁死了男人的双手。 “跑啊!你再飞一个给老子看看!”张强极其解气地骂了一句。 男人趴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满脸冷汗。眼神极其绝望。 苏晴月走进屋子。开始搜查。 她走到床边。一把掀开极其破旧的床垫。 床板下面。是一个极其隱蔽的暗格。 苏晴月伸手。拉开暗格的木板。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七八个极其高档的珠宝盒。以及几个用黑色塑胶袋包裹的现金捆。 全都是这半个月来。几起盗窃案的赃物。 极其丰厚的战利品。 苏晴月打开其中一个极其显眼的红色绒布盒子。 里面躺著一条极其璀璨的钻石项炼。正是今晚那个博主丟失的订製首饰。 “人赃並获。”苏晴月极其冷静地陈述事实。 张强看著那堆赃物。极其激动地搓手。 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笑得像朵花。 “林兄弟。哥哥欠你个天大的人情!” 张强站起身。走过去。极其用力地拍了拍林墨的肩膀。 “要不是你。我这身皮明天真得脱了。” 林墨极其嫌弃地拍掉他的手。 打了个极其响亮的哈欠。 “人抓到了。赃物找到了。没我事了。” 林墨转身。拉起苏晴月的手。往门外走。 “回家。睡觉。” 第188章 钓鱼佬绝不空军!南城盘龙湖大赛 夜幕褪去,晨光撕裂云层。 南城老街的喧囂终於被拋在脑后。 越野车稳稳停入地下车库,拔钥匙,锁车。 林墨拉著苏晴月,推开1601的防盗门。 脱鞋换上拖鞋后,昨晚折腾了大半宿的两人都已经疲惫不堪。 没有多余的废话,简单洗漱完便倒头就睡。 上午7点。手机闹铃精准地响起。 苏晴月猛地睁开眼,掀被下床。 三天短假宣告结束,今天必须回所里销假。 昨晚的老街盗窃案虽然人赃並获,但后续的卷宗归档和交接还需要她去亲自盯著。 林墨也跟著爬了起来,走进厨房起锅煎蛋、烤麵包、热牛奶。 不到十分钟,两份简易早餐便端上了桌。 苏晴月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制服。 短髮利落地扎在脑后,英姿颯爽,气场全开。 她在餐桌旁坐下,大口吃完三明治,灌下半杯牛奶。 “我去上班了。”苏晴月抓起车钥匙。 “路上慢点,晚上想吃什么发微信。”林墨一边收走空盘子一边嘱咐。 门关上,落锁,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墨洗完碗,擦乾手走到客厅,整个人舒服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这是难得的清静时光,没有大案,没有警笛,更没有半夜突然敲门的老张。 林墨掏出手机,点开本地生活论坛,漫无目的地滑动著屏幕。 突然,一条醒目的红色横幅gg弹了出来: 【南城首届“盘龙湖杯”钓友大赛!重磅开赛!】 【时间:今日上午9点。】 【地点:南城西郊盘龙湖风景区。】 【奖项设置:冠军奖励现金1万元,加送限量版碳素巨物竿一根!绝不空军,全民狂欢!】 …… 林墨眼神一亮,猛地坐直了身子。钓鱼大赛!男人刻在骨子里的dna瞬间动了。 自从和苏晴月同居,加上之前接连不断的突发事件,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摸过鱼竿了。 “1万块钱是小事,那根限量版巨物竿有点意思……”林墨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必须去,钓鱼佬永不服输! 林墨起身直奔储物间,拉开角落的柜门,拖出一个厚重的黑色钓具包。 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长短不一的鱼竿、抄网、鱼护、炮台支架、钓箱,以及各种型號的浮漂。 林墨蹲在地上细致地检查起装备。 他抽出最顺手的一根7.2米长竿,拔掉竿稍堵头,抽出一节检查竿壁,完好无损。 接著打开配件盒,检查了主线、子线、鱼鉤和铅皮。 一切就绪后,他换上一身轻便的防晒服,戴上一顶宽沿遮阳帽,脸上扣上一副黑色偏光墨镜。 拎起钓具包,提著钓箱,出门下楼。越野车点火,引擎轰鸣,直奔西郊盘龙湖。 8点10分,盘龙湖风景区外围已经车流拥堵。 放眼望去,全是掛著本地牌照的私家车,车顶上绑著钓箱的、后备箱塞满渔具的比比皆是,现场人山人海。 全南城的钓鱼佬仿佛接到了集结號,狂热地涌向这里。 林墨艰难地找到一个停车位,倒车入库,熄火。 扛起装备走向报名处。红帐篷搭起的报名点前已经排起了长龙。 队伍里清一色是大爷和中年男人,皮肤晒得黝黑,聊得热火朝天。 “老李,今天带的什么神秘配方?” “秘制中药酒米,泡了三个月,霸道得很!今天必须爆护!” “吹吧你,上次去水库,你连条白条都没见著,纯正空军。” 林墨排在队伍中间,听著这群老哥互相吹牛,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才是正常人的生活,没有勾心斗角,只有纯粹的胜负欲。 半小时后终於排到了林墨,扫码交了200块报名费,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號码牌:“74號钓位拿好。9点准时开赛,比赛时间4个小时,按渔获总重量排榜。” 林墨接过號牌掛在胸前,穿过人群走向湖边。 盘龙湖面积极大,水质清澈,微风吹过波光粼粼。 湖岸边已经用白灰画好了几百个方形钓位,间距3米。 林墨顺著號码找到74號,放下钓箱,支起炮台,撑开了遮阳伞。 旁边的73號钓位,坐著个瘦削的乾瘪老头。老头戴著破草帽,穿著褪色的迷彩服,嘴里叼著半根没点燃的香菸。 看到林墨,老头眼睛一斜,上下打量了一番。 “小伙子,装备挺新啊。”老头开口,声音沙哑。 “瞎玩,隨便搞搞。”林墨谦虚地笑笑。 “盘龙湖的水深,鱼精,这地方可不好钓。”老头骄傲地拍了拍身边的掉漆铁桶,“老头子我號称南城空军总司令……呸,南城盘龙湖龙王!今天这冠军,我拿定了。” “大爷威武。” 林墨不接茬,低头干活。 解开主线,掛上浮漂,测水深,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步骤。老头看在眼里,眼神微变。这年轻人的手法极其老练,绝对不像是新手。 8点50分,广播喇叭刺耳地响起:“所有参赛选手注意!还有10分钟开赛!现在可以打窝!” 湖岸边瞬间沸腾。“扑通!扑通!”密集的落水声接连响起。 旁边73號的老头站起身,抓起一把刺鼻的暗红色酒米,抡圆了胳膊喊道:“走你!”酒米精准地砸在浮漂周围,水面盪起一圈涟漪。 老头连扔了三把,坐下拍了拍手,满脸得意:“我这窝子一打,方圆10米的鱼都得抢破头。” 林墨没用那种成品酒米。 他打开钓箱拿出一个塑料盆,倒入颗粒饲料,加入原塘水,手指快速地顺时针搅拌、揉搓、打揉,迅速捏成几个拳头大小的饵团。 林墨站起,右手握住饵团,手腕发力。“嗖!” 饵团在空中划过一道平缓的弧线,没有砸出巨大的水花,而是轻巧地落入水中,沉底雾化,手法极为精妙。 老头看愣了,嘴里的半截烟掉在腿上才反应过来,赶紧拍掉:“小伙子,拋投有把子力气啊。” 林墨笑笑,坐回了钓箱上。 开赛喇叭正式吹响。几百根鱼竿同时挥动,鱼线切开空气,发出整齐的“咻咻”声。 林墨掛上两坨搓饵,拋竿。浮漂翻身下沉,稳稳露出两目,稳如泰山。 比赛正式开始。前10分钟,湖面异常安静。所有人都死死盯著自己的浮漂,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突然,73號老头的浮漂猛地出现一个夸张的黑漂。 “有了!”老头大吼一声,双手握竿,猛地起步提竿。鱼竿弯成一道漂亮的弧线,水下传来巨大的挣扎力道。 周围几个钓友羡慕地转头看过来:“老陈上鱼了!开门红啊!” 老头兴奋地溜了半分钟,抄网探出捞起,是一条漂亮的野生大鯽鱼,足有半斤重。 老头把鱼扔进鱼护,挑衅地看了林墨一眼:“小伙子,开张了。你那块还静悄悄呢。” 林墨双手端著鱼竿,目光死死锁在水面上的那两目红头上,淡定回应:“大爷別急,让鱼先吃饱。” 半小时过去,老头接连上了三条鯽鱼和一条小白条,周围的钓友也陆陆续续开了张。 唯独林墨的74號钓位,浮漂如同定海神针般纹丝不动。 林墨並不著急,每隔5分钟提竿、换饵、拋投,频率稳定,落点精准,误差不超过10厘米。 太阳逐渐升高,气温攀升。老头有些按捺不住了,开始烦躁地频繁提竿,嘴里嘟囔著:“奇了怪了,刚才还连杆,现在怎么停口了。” 林墨没理他,他的视线里只有那根漂。 突然,水面上的浮漂出现了细微的动作。 先是缓慢地上顶了半目,接著轻微地顿了一下。林墨双手猛地握紧竿把,手臂肌肉瞬间收紧,但他忍住没动。鱼还在试探。 两秒后,浮漂乾脆而暴力地直接沉入水中,消失不见!標准的黑漂! “中!”林墨低喝一声,手腕猛然发力,强悍地向上扬竿! “呜——”鱼线切水,发出尖锐的啸叫声。7.2米的碳素长竿瞬间被拉成了一张满月弓。 极沉! 林墨只觉得双臂一震,一股恐怖的力道从水下传来,直拖拽著鱼竿往下沉。 “臥槽!大货!”旁边73號的老头嚇了一跳,猛地站起来,瞪大眼睛死盯著林墨的鱼竿。 周围的钓友也全被这刺耳的切水声吸引了目光。 “大弯弓!74號中巨物了!” “看这弯度,绝对10斤往上!” 林墨毫不慌乱,双脚稳固地踩在泥地上,腰部下沉,重心后移,双手死死顶住鱼竿把手。水下的鱼陷入狂躁,开始疯狂往湖心深水区衝刺。 手竿没有放线功能,全凭鱼竿的腰力和林墨的臂力硬扛。 “不能让它拔河!”林墨咬紧牙关,手臂青筋暴起。他猛地向左倒竿,强行改变鱼的逃窜方向,生硬地將鱼头拉偏。 水面上顿时翻起巨大的水花,一个黑色的巨大脊背若隱若现。 “鲤鱼!大鲤鱼!”老头激动地在旁边大喊,比他自己中鱼还要兴奋,“小伙子稳住!千万別生拉硬拽,断线就完了!” 林墨当然懂。遛鱼是体力与耐力的残酷消耗战,讲究敌进我退,敌疲我打。水下的鱼十分顽固,一旦发力衝撞,林墨就压低竿稍顺著它的力道缓衝;一旦鱼的力气衰减,林墨就立刻立起鱼竿,强势地將它往岸边拖拽。 来回拉锯,整整遛了10分钟。林墨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手臂也一阵酸痛,但他眼神中却透著兴奋。这是纯粹的力量对抗,没有生死搏杀的血腥,只有征服猎物的快感。 终於,水下的鱼力气耗尽,翻著白肚皮浮出了水面。一条巨大的金鳞大鲤鱼!鳞片在阳光下闪著耀眼的光芒,目测起码超过15斤! “抄网!快拿抄网!”老头比林墨还急,迅速抓起林墨放在脚边的巨大抄网跑到水边,稳当地探入水中。 林墨配合地將鱼头引向抄网,老头顺势一兜,提起。 “哗啦!”水花四溅。大鲤鱼沉重地砸在岸边的草地上,活蹦乱跳,尤为凶悍。 全场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声。 “牛逼啊兄弟!” “这绝对是目前的单尾最大!” “这手法,这定力,绝了!” 林墨放下鱼竿,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甩了甩酸胀的手臂。 他走过去蹲下身,小心地取下鱼鉤,將大鲤鱼抱进鱼护。 老头冲他竖起大拇指:“小伙子,深藏不露啊!你刚才那几下控鱼,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底练不出来!” “运气好,死守到底,鱼进窝了。”林墨谦虚地拿起毛巾擦了擦手,坐回钓箱重新掛饵拋竿。 经过这一波剧烈的动静,窝子里的鱼被惊散了不少,湖面再次恢復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临近中午11点半,距离比赛结束只剩最后半小时了。 毒辣的太阳烤在头顶,空气闷热难当。许多钓友被晒得烦躁不堪,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放弃。 林墨的鱼护里,除了一开始那条大鲤鱼,又稳定地上了两条三四斤的草鱼,总重量已经相当可观,排进前三绝对没问题。 老头那边则惨澹得多,上了几条小鯽鱼后就彻底停口了,急得他抓耳挠腮。 就在这时,林墨的浮漂再次出现了诡异的动作。 没有上顶,也没有下顿,而是极其平缓地,一点一点往下沉。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水底缓慢地往下拖拽。 林墨眼神微变,这漂相不对劲。不像是鱼在咬鉤,倒像是掛底了,或者掛到了水底的破麻袋。但他没有犹豫,提竿必须果断。 双手握紧,发力,猛烈上扬! “砰!”鱼竿瞬间弯成了一个恐怖的u型,竿稍几乎要直接扎进水面。 林墨脸色微变:太重了!这根本不是鱼的力道,完全是一股死板且沉重的死力! “掛底了?”林墨皱起眉头,试探性地往后拉了拉。水底的重物缓慢地动了一下,没有挣扎,也没有衝撞,只有纯粹的重力。 “没掛底,拉得动。”林墨咬紧牙关,双腿猛地扎下马步,全身肌肉狂暴发力。 7.2米的碳素竿发出刺耳的“咔咔”声,仿佛隨时都会爆竿断裂。 “臥槽!又中大货了?!”旁边刚准备收竿的老头震惊地瞪大双眼。 周围的钓友再次聚集过来,狂热地围观。 “看这弯度!比刚才那条鲤鱼还夸张!” “难道是盘龙湖里的百年老鱉?!” “別瞎说,看这拉力起码50斤往上,搞不好是个巨型青鱼!” 林墨没有说话,也没法说话。他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双臂和腰部,咬著牙,一步一步缓慢地往后退。水下的重物被一点点拉向岸边,沉重无比。汗水彻底湿透了防晒服,紧紧贴在后背上。 “老头!抄网备好!”林墨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嘞!”老头激动地端起抄网,严阵以待。 5米。 3米。 1米。 水面开始翻滚出大片的泥浆,混浊不堪,水下的重物即將出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片水域。 林墨猛地大喝一声,狂暴地向上一挑鱼竿! “哗啦!”水花猛烈地炸开,一个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 全场几百號人整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空气在这一秒诡异地凝固了。老头举著抄网,整个人彻底石化,张大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墨看著被鱼鉤死死掛住、强行拉出水面的那个“巨物”,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嘴角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不是什么50斤的青鱼,也不是什么百年老鱉。那是一个长满绿色厚重水藻、锈跡斑斑的保险柜!纯铁打造,被水底淤泥包裹,重达几十斤! 林墨双手死死撑著鱼竿,看著那充满嘲讽意味的破铁箱子,仰天长嘆: “这他妈的……钓鱼佬真是除了鱼,什么都能钓上来啊!” 第189章 钓鱼佬永不空军,开局钓出八年悬案! “砰!” 沉重的铁箱砸在岸边草地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泥水四溅。 几滴浑浊的泥浆精准地飞进旁边73號老头微张的嘴里。 老头彻底呆滯了,张大的嘴巴半天没合拢,就连嘴里的半截菸头掉在迷彩裤上烫出一个焦洞,他都浑然不觉。 全场死寂。 几百號钓友,几百双眼睛,此刻全都死死盯著那个长满绿藻、锈跡斑斑的保险柜。空气在这一秒仿佛停止了流动,连风都静止了。 林墨长长地喘了口粗气,鬆开鱼竿,甩了甩髮酸的胳膊。他走上前蹲下身,手指拨开铁箱表面的水草,露出了一个复杂的机械密码锁。 锁头虽然已经生锈卡死,但箱体完好无损,十分厚实。 “这他妈……”人群中有人咽了口唾沫,打破了沉默,“这算什么鱼?” 林墨站起身,隨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泥水,转身看向一旁已经目瞪口呆的赛事主办方胖老板。 “老板,按规则,不论品种,只算重量,对吧?”林墨挑了挑眉,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胖老板疯狂擦著额头上的冷汗,结结巴巴地说道:“对……对,是算重量。但兄弟,这是个铁箱子啊!” “铁箱子也是我用鱼饵钓上来的。”林墨指了指死死卡在保险柜把手上的鱼鉤,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叫纯正野生铁皮鱼,少说八十斤往上。就说这冠军是不是我的吧?” 全场譁然,钓友们瞬间炸了锅。 “臥槽!这兄弟是神仙吧!” “我玩了二十年台钓,钓过破鞋,钓过轮胎,第一次见把保险柜拉上岸的!” “这箱子封得这么死,里面不会有死人吧?!” 一听这话,围观人群瞬间头皮发麻,齐刷刷地后退了三步。 73號的老头也终於反应过来,猛地拍掉腿上的菸头,连滚带爬地远离了钓位。 林墨没理会眾人的惊慌,淡定地掏出手机,解锁,拨通了苏晴月的號码。 电话秒通。 “老婆。”林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在盘龙湖钓鱼呢。” “钓鱼?挺好啊,难得放鬆一下。”苏晴月声音轻快。背景音里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显然这位工作狂休假第一天还是跑去所里整理卷宗了。 “是挺好,就是窝子打得有点大。”林墨轻笑。 “钓到巨物了?” “嗯,极巨,是个保险柜。” 电话那头,敲击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沉默维持了三秒钟。 “林墨……”苏晴月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上班第一天你跑去钓鱼,结果给我钓了个案子出来?” “这叫缘分。”林墨无奈地摊了摊手,“叫上张队,带上开锁工具,速来。顺便见证你老公我夺冠的辉煌时刻。” 掛断电话。 半小时后,两辆警车拉著警笛,风驰电掣般衝进盘龙湖风景区。 老刑侦张强推门下车,看到现场这阵仗,脸色十分精彩。 苏晴月紧隨其后,一身笔挺的警服,英姿颯爽地穿过人群,拉起了警戒线。 张强走到保险柜前,围著这“巨物”转了两圈,最后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般的复杂眼神看向林墨。 “小林啊,我干了二十年刑侦,没服过谁。”张强竖起大拇指,“但今天我服了。你这哪是在钓鱼?你这是在龙王爷的內裤里翻案子啊!” “少废话,赶紧开箱。”林墨踢了踢铁皮。 张强挥了挥手,两名技术科警员立刻上前,手持大型液压剪,卡住生锈的锁扣猛地发力。 “咔吧!” 一声脆响,生锈的铁锁崩裂。警员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拉开沉重的铁门。 没有眾人想像中的恶臭,也没有尸体,里面只有几个封得严严实实的黑色防水编织袋。 张强蹲下身,拉开防水袋的拉链。一抹金光闪过,里面是一堆老旧的金项炼、金戒指,几叠已经发霉变色的旧版钞票,以及几个成色一般的玉手鐲。 而在最底下,压著一个泛黄的硬抄本。 张强戴著手套翻开硬抄本,只看了一眼,直接气笑了。 “这他妈是一本帐本!记的全是哪年哪月在哪家偷的东西!” 张强站起身,把本子递给苏晴月,拍著大腿大笑道:“八年前!南城西区连环入室盗窃案,案值二十万!嫌疑人当年虽然抓到了,但死活不交代赃物去向,最后硬判了十年。这孙子当年说赃物扔河里了,我们抽乾了西区三条河都没找到!合著他大半夜骑著三轮车,扔到郊外盘龙湖里了!” 苏晴月翻看了一下帐本確认无误,隨后合上本子看向林墨。她原本凌厉的目光变得柔和,眼底带著几分藏不住的笑意。 “林墨,你又立功了。” “锦旗就免了。”林墨摆了摆手,转身看向主办方的胖老板,“老板,別耽误我领奖,称重结帐。” 胖老板擦著冷汗,无奈地指挥工作人员搬来大磅秤,將保险柜放了上去。 指针疯狂转动,最终稳稳停在九十六斤。当之无愧的碾压全场。 胖老板咬了咬牙,掏出一万块现金,连同一根包装精美的碳素巨物竿递了过去:“兄弟,冠军是你的。拿著钱赶紧走吧,你再在这儿待下去,我这水里的鱼都不敢张嘴了。” 林墨接过钱和鱼竿,坦然一笑:“承让。” 收拾好装备装车,张强带队押著保险柜回局里结案。苏晴月今天本来也就只打算去半天,索性上了林墨的副驾一起回家。 越野车驶出景区,匯入车流。车內冷气充足,林墨单手握著方向盘,右手自然而然地牵过苏晴月的手,十指相扣。 “中午想吃什么?”林墨目视前方问道。 “你那条大鲤鱼带回来了吗?”苏晴月靠在椅背上,侧头看著他完美的侧脸。 “带了,在后备箱活鱼桶里养著呢。” “那就吃鱼,红烧。”苏晴月舔了舔嘴唇,毫不客气地点菜。 “行,顺路去趟菜市场买点配菜。” 车辆转弯,驶入南城最大的农贸市场。两人下车,市场里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林墨左手提著鱼,右手牵著苏晴月,穿梭在拥挤的摊位间。停在蔬菜摊前,他鬆开手熟练地挑菜:两根水灵的青葱、一块老薑、一头大蒜、几根鲜红的小米辣。递给摊主上秤,扫码付款,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句废话。 苏晴月跟在他身后,看著他宽阔的背影,心里只觉得无比踏实。 买完配菜回到1601室。林墨提著食材直奔厨房,苏晴月换上宽鬆的家居服,也跟著进了厨房,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 “需要我帮忙吗?” “你负责吃就行。”林墨头也不回,系上围裙正式开工。 抓出大鲤鱼按在案板上,刀背猛击鱼头將其击晕。刮鳞、去鳃、破肚、去內臟、扯出黑膜,拿到水龙头下冲洗乾净,动作麻利得像个老屠夫。 刀刃倾斜,在鱼背上均匀地划出十字花刀,抹盐、倒料酒、塞入薑丝,醃製十分钟。隨后起锅倒油,热锅凉油,將鱼滑入锅中。 “滋啦!” 悦耳的油煎声瞬间炸开,白烟升腾。林墨握住锅柄平稳地晃动,鱼身在油锅中顺滑移动,毫不粘锅。翻面,两面金黄后,下入葱段、薑片、蒜瓣、八角和干辣椒爆香。 倒入生抽、老抽、香醋,加一勺白糖提鲜,最后添开水没过鱼身,盖上锅盖。 整个前置过程不超过五分钟,行云流水,极具观赏性。 十分钟后,掀开锅盖,大火收浓汤汁。浓郁的红烧酱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出锅装盘,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红亮诱人,香气扑鼻。 餐桌前,两人相对而坐。 林墨夹起一块肥美的鱼肚子肉,细心地剔掉大刺,放进苏晴月的碗里:“尝尝,盘龙湖的野生货。” 苏晴月送入口中咀嚼,眼睛瞬间亮起:“鲜!肉质很紧实,一点泥腥味都没有。” 她大口吃著,满脸满足。林墨轻笑一声,自己也夹了一块。一顿温馨的午饭过后,一条三斤重的大鲤鱼,只剩下了一副完整的骨架。 下午是慵懒的休閒时光。两人窝在沙发上,苏晴月头枕在林墨腿上翻看著小说,林墨则靠在靠垫上,右手轻柔地把玩著她的髮丝,左手拿著手机刷新闻。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毯上,安静且美好。没有大案,没有死人,只有纯粹的陪伴。 夕阳西下,林墨放下手机,低头看著怀里的人:“晚上出去转转?” “去哪?”苏晴月合上书。 “东街新开了一条夜市,去凑凑热闹,顺便消食。” “好。” 换鞋出门,两人没有开车,吹著晚风散步前往。 东街夜市人头攒动,喧闹非凡。五顏六色的霓虹灯闪烁,各种特色小吃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格外诱人。林墨牵著苏晴月挤进人群,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买了一份烤冷麵、两串大麵筋、一杯冰爽的柠檬水,边走边吃。 走到夜市中段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 “你他妈瞎啊!踩老子脚了!”一个囂张的粗嗓门猛地炸响。 林墨停下脚步,微微皱眉,拨开人群往前看去。只见一个烧烤摊前,三个光著膀子、身上纹著劣质皮皮虾纹身的壮汉正满身酒气地围著一个穿著校服的高中生。 高中生嚇得脸色发白,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人太多了被挤了一下……” “对不起管屁用!老子这双鞋是限量版!三千块!拿钱!”为首的光头粗暴地推了高中生一把,將他推倒在地。 周围群眾指指点点,但看著三个壮汉魁梧的体型,没人敢上前劝阻。 一场普通的街头霸凌,劣质的敲诈勒索。 苏晴月眼神一冷,职业病当场发作,伸手就要去掏证件。林墨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放假呢,別脏了手,我来。”林墨语气平淡地甩下一句,迈步走出了人群。 他径直走到光头身后,伸出手,隨意地拍了拍光头的肩膀:“哥们,鞋挺白啊。” “谁他妈拍老子……”光头不耐烦地回头叫骂。 话音未落,林墨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且狠辣,一把扣住光头的手腕,向下一压,顺势向外一翻! 极其標准的擒拿动作! “咔吧!”关节错位的清脆声响起。光头髮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双膝一软,狼狈地跪倒在地。 “草!你敢动手!兄弟们干他!”另外两个壮汉酒醒了一半,怒吼著扑了上来。 但在林墨眼里,他们的动作笨拙、缓慢,破绽百出。 林墨侧身轻鬆避开迎面打来的一拳,左脚犹如长鞭般踢出,正中一人小腿迎面骨。那人惨叫一声失去平衡,重重砸在烧烤摊的摺叠桌上,签子散落一地。 最后一人挥舞著啤酒瓶衝到近前。林墨眼神一凛,不退反进,欺身上前便是一记凌厉霸道的贴山靠! 肩膀狠狠撞在那人胸口! “砰!” 那人犹如被疾驰的汽车撞击,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三米多远,捂著胸口倒在地上狂吐酸水。 前后不过十秒钟。三个壮汉全部被放倒,躺在地上痛苦哀嚎。 周围群眾全都惊呆了,夜市安静了一瞬,隨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叫好声。动作太利落了,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架子,全是纯粹的实战格斗! 林墨拍了拍手,转身走到高中生面前,温和地將他拉了起来:“没事了,赶紧回家做作业去吧。” 高中生满脸崇拜,连连鞠躬道谢,隨后激动地跑入人群。 苏晴月走上前,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辖区派出所的电话:“东街夜市,有人寻衅滋事,已经被控制,派辆车来接人。” 掛断电话,苏晴月看向林墨,挑了挑眉评价道:“动作慢了点,左边那个其实可以一招锁喉。” 林墨颇为无语:“老婆,和谐社会,真锁喉出人命了,我就当不成你家属了。” 两人相视一笑。 等了五分钟,巡逻车闪著警灯开到。几个民警下车,看了看地上躺著的三个壮汉,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苏晴月,立刻立正敬礼:“苏队!” 苏晴月点了点头:“带回去,寻衅滋事加敲诈勒索,按流程办。” “是!” 民警动作粗暴地把三个壮汉拽起来塞进警车。人群散去,夜市恢復了热闹。 林墨牵起苏晴月的手继续往前走,轻笑道:“这算不算我又给你送了一笔微不足道的业绩?” “这种小案子,都不够塞牙缝的。”苏晴月傲娇地哼了一声,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两人一直逛到十点,才心满意足地散步回家。洗漱,上床,相拥而眠。 …… 次日,周末。 阳光大好,微风不燥。林墨起了个大早,做了一顿丰盛的西式早餐:煎培根、烤吐司、滑蛋,配上现磨的黑咖啡。 苏晴月穿著可爱的卡通睡衣坐在餐桌前,大口吃著,享受地喝了一口咖啡:“今天有什么安排?” 林墨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昨天那一万块的奖金还热乎著,去古玩市场转转?把它花掉。” “行啊,就当消遣了。” 吃过早饭,两人换衣出门,直奔南城潘家园。 作为著名的古玩字画市场,这里人流如织,各种地摊密集地摆在街道两旁,嘈杂的叫卖声不绝於耳。玉器、铜钱、瓷器、字画,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现代工艺品。两人全当看热闹,悠閒地在各个摊位前溜达。 走到市场中心拥挤的十字路口时,林墨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敏锐的目光锁定了前方十米处的一个戴著鸭舌帽的乾瘦男人。那男人神情猥琐,视线根本不在摊位上,而是专盯著路人鼓起的口袋和背包。 “小偷。”林墨轻轻捏了捏苏晴月的手心,低声提醒。 苏晴月瞬间进入工作状態,顺著林墨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那鸭舌帽正悄悄靠近一个背著双肩包的年轻女孩,右手隱蔽地夹著一枚锋利的单面刀片,轻巧地划开了女孩背包的侧面。两指一探,夹住了一部新款的苹果手机。 “动手。”苏晴月乾脆地下令。 两人瞬间鬆开手,默契十足地从左右两边包抄过去。 鸭舌帽刚把手机抽出来,脸上还掛著得手的窃笑。没等他来得及转身,林墨已经到了他身后,右手如铁钳一般凶悍地锁住了他的脖颈,左手精准地刁住他拿著手机的手腕,猛地一捏。 鸭舌帽吃痛惊呼,手指鬆开,手机垂直掉落。林墨左脚隱蔽地一勾,鞋面稳稳接住了掉落的手机,卸去了力道,没让它摔碎在地上。 鸭舌帽眼露惊恐,拼命挣扎著想要大喊。苏晴月已经挡在了他正前方,利落地一个反关节擒拿,抓住他的另一只胳膊,將其死死反扭在背后。 “老实点!別动!”苏晴月一声低喝,声音透著女警特有的威严穿透力。 鸭舌帽疼得直冒冷汗,瞬间老实了。 被划破包的女孩这才反应过来,惊呼著检查自己的背包。林墨温和地將手机递给她:“拿好,下次来这种地方,背包记得放胸前。” 女孩连连鞠躬道谢。市场保安迅速赶来,苏晴月亮出证件交接了嫌疑人。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惊心动魄的打斗,只有两人日常般的惩恶扬善。 交接完后,两人洗了洗手走出市场。阳光明媚,这是一个平凡却充实的周末同居生活。 林墨牵著苏晴月,有说有笑地走向停车场。 就在这时,林墨兜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掏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林晚】。亲姐。 林墨眉头微挑,接通了电话:“喂,姐,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林晚的声音依然清冷,但却透著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古怪笑意:“小墨,我在南城,现在就在你家门口。” 林墨一愣,停下了脚步:“你在我门外?我没在家啊,陪晴月出来逛街了。” “我知道你没在家。”林晚的声音十分平静,却仿佛带著某种恐怖的杀伤力。 “我只是很好奇,我亲爱的弟弟……”电话里传来林晚屈起手指敲击木板的清脆声,“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你阳台角落里放著的这块牌匾……上面刻著的『南城教父』这四个大字,到底是个什么离谱的玩意儿?” 第190章 亲姐杀到,「南城教父」惨遭处刑 林墨握著手机,僵在原地。南城潘家园的喧囂声,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层厚厚的隔音玻璃彻底切断。 “姐,你怎么进的门?”林墨眉头紧锁,“密码我换了啊。” 电话那头,林晚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指纹锁。你虽然刪了我的主指纹,但忘了清理备用库里的右手食指。” 没等林墨开口,林晚冰冷的语气再次传来:“限你二十分钟滚回来。我要听你亲口解释一下,这块破木头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咔噠。” 电话掛断,盲音刺耳。 林墨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额角隱隱作痛。 苏晴月站在旁边,看著他变幻的脸色,疑惑道:“怎么了?局里有急事?” “比局里急,比王局更难对付。”林墨转过头,扯出一个苦笑,“我姐,也就是你未来大姑子,林晚,杀到家里了。” 苏晴月一愣,警花的雷厉风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紧张。 “现在?在家里?”她低头迅速扫视了自己一圈。 今天周末,她只穿著隨意的浅色牛仔裤和白t恤,头髮简单扎了个马尾。 “我没化妆,手里连个见面礼都没买!”苏晴月猛地抓住林墨的手腕,手指因为紧张而用力,“你也不早说!这怎么见家长啊?” “买什么见面礼,她那是突击检查。”林墨反握住她的手,快步往停车场走去,“赶紧上车,回家接受最高级別的审判。这女人要是等烦了,能把1601给拆了。” 越野车解锁,两人迅速拉开车门上车。 点火,掛挡,一脚油门。 越野车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衝出潘家园停车场,扎进南城的主干道。 车內冷气开到最大。 林墨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路况,变道超车一气呵成。 苏晴月坐在副驾,翻出遮阳板上的化妆镜,迅速补了个口红,又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你姐性格怎么样?”苏晴月试图提前打听敌情。 “冷,聪明,极度护短。”林墨连用三个词概括,“跟我爷爷很像,但比老爷子更会算计。在京城当干探,眼力毒得很。” 林墨猛打方向盘,避开一辆慢车:“她如果笑,你千万別跟著笑;她如果面无表情,那是暴风雨前的寧静。老婆,你一会儿自求多福吧。” 苏晴月吞了口唾沫,手心微微冒汗。 二十分钟的极速狂飆后,越野车稳稳扎进锦绣江南小区的地下车库。 两人走进电梯,直奔16层。 “叮。”电梯门开。 林墨深吸一口气,走到1601门前,大拇指按上指纹锁。 防盗门弹开,玄关处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双黑色极简的高跟鞋,规规矩矩地摆在鞋架旁。 林墨换好拖鞋走进客厅。阳光穿过落地窗,洒在明亮的地板上。 沙发上,一个女人正端坐著。 她穿著修身的黑色风衣,长发盘在脑后,戴著一副细金丝边框眼镜,气质清冷,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手里正端著个白瓷茶杯,低头吹散水面的浮茶。 而在她修长双腿的旁边,那块囂张的金丝楠木牌匾,正可怜巴巴地靠在茶几腿上。 上面【罪恶克星,南城教父】八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无比刺眼。 林墨的嘴角忍不住狂抽了两下。 苏晴月跟在身后进门,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姿势標准得宛如面对省厅领导视察。 “姐,你好,我是苏晴月。”苏晴月率先开口,声音很稳。 林晚放下茶杯,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穿透镜片,落在苏晴月身上,细致地扫视了一圈。 林默赔著笑脸凑上去道:“姐,你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机场接你。” “局里刚给批了假,顺道过来看看。”林晚拉著苏晴月走向沙发,“来,坐,別理那个弱智。” 林墨被彻底无视,只能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走向那块牌匾准备把它挪走。 “放那。”林晚冷喝一声,头都没回。 林墨手一僵,老老实实地收了回来,站在一旁罚站。 林晚优雅地交叠双腿,靠在沙发垫上。目光越过苏晴月,如同刀锋般刮在林墨脸上,吐出两个字:“解释。” 林墨苦笑:“姐,这就是个误会。朋友送的恶作剧,我就隨便扔阳台吃灰了。” “恶作剧?”林晚冷笑一声,手指敲击著茶几边缘,声音清脆,“南城网警小李含泪敬赠,落款写得清清楚楚。你行啊林墨,长能耐了。开直播、抓贼、端走私团伙,现在连网警都成了你的小弟。南城教父?黑手党看多了脑子进水了是吧?” 林墨赔著笑脸,半句不敢反驳。 “这破木头要是让老头子看见,他能连夜扛著红木拐杖过来,直接把你这教父的腿打折!”林晚嘲讽拉满。 苏晴月坐在旁边憋笑憋得很辛苦。 为了维护未来大姑子的好感,她果断选择“大义灭亲”。 “姐说得对,我昨晚就让他扔了,他非觉得霸气,死活要留著。”苏晴月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刀。 林墨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看著一脸无辜的未婚妻。 林晚却满意地点了点头:“晴月,干得好。以后这蠢货要是再犯中二病,你直接扇他,算我的。” 审判结束。林墨悲愤地抱起牌匾,直接扔进了储物间最深处,反锁。 到了中午,林晚靠在沙发上,理所当然地下达了命令:“去做饭,我饿了。” 林墨系上围裙,化身卑微厨子走进厨房。苏晴月想去帮忙,却被林晚一把按住:“让他做,他从小被老头子扔野外拉练,做饭手艺不错,你坐著尝现成的就行。” 厨房里,菜刀狂躁地剁在案板上。 杀鱼、洗菜、切肉、顛锅……林墨把满腔悲愤化作了厨艺。 四十分钟后,四菜一汤上桌。 清蒸石斑鱼、红烧排骨、油燜大虾、清炒芦笋,外加一盆西红柿牛腩汤,色香味俱全。 林晚夹了一块排骨尝了尝,给出评价:“勉强及格,没退步。” “姐,你这次休假几天?住哪?我给你订酒店。”林墨扒著饭试探道。 “住三天。不住酒店,就住你这儿,我看次臥空著也是空著。” 林墨差点被一口饭噎死,垂死挣扎道:“姐,这不方便吧?我和晴月……” 林晚放下筷子,目光大含深意地在两人身上扫过:“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们又不是没领证就……” 苏晴月脸颊瞬间爆红,低著头开始猛扒白米饭。 “行行行,住这,热烈欢迎。”林墨彻底败下阵来。 …… 下午两点,吃饱喝足的林晚换了套休閒装,拉著苏晴月直奔南城最大的恒隆国际购物中心。 林墨则拿著车钥匙跟在后面,充当专职司机兼无情的拎包机器。 整整三个小时,林墨见识到了京城干探恐怖的体力。 当两个女人终於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时,林墨的手里已经掛了八个庞大的购物袋,手腕都被勒出了红印。 地下二层车库,灯光昏暗。 林墨好不容易走到越野车后备箱前,把购物袋一股脑塞进去。 “砰。” 刚关上后备箱,一阵刺耳的电机声突然从过道传来。 只见一辆连牌照都没掛的破旧老头乐,正逆行著朝这边衝过来。 速度还不慢,直奔林墨的越野车! 林墨眼明手快,一把將正准备拉开副驾车门的苏晴月扯到自己身后护住。 “吱——砰!” 剎车声伴隨著沉闷的碰撞声响起。老头乐的车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越野车的左前保险槓上。 越野车纹丝不动,连漆都没掉。反倒是老头乐的塑料保险槓脆生生地裂开了一条大缝。 车门推开,下来两个人。一个乾瘦破烂的老头,一个染著黄毛的小青年。 老头刚一下车,根本不看车损,直接浮夸地捂住胸口,大喊一声:“哎哟!撞死人啦!” 紧接著,他顺势往地上一躺,双腿一蹬,开始在水泥地上来回打滚,哀嚎声那叫一个悽厉。 黄毛青年则囂张地衝上来,指著林墨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怎么开车的!没长眼啊!逆行撞我们!把我爸撞出心臟病了!赔钱!今天没个十万,你们別想走!” 经典的碰瓷套路,专挑死角讹诈豪车。 林墨双手插兜,眼神冷了下来,没有说话。 被护在身后的苏晴月职业病瞬间发作。她一步踏出,冷声道:“我是警察。你们逆行全责,立刻停止敲诈勒索,我马上报交警。” “警察?嚇唬谁呢!”黄毛不屑地冷笑,“穿便服说自己是警察,我还说我是玉皇大帝呢!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也得赔钱!” 说著,黄毛伸手就想去推苏晴月的肩膀。 苏晴月眼神一寒,右腿微曲,已经准备给他来个过肩摔了。 就在这时,清脆的高跟鞋声响起。林晚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从车另一侧绕了过来。 她径直走到躺在地上哀嚎的老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语气如法医般专业且冰冷: “呼吸频率正常,每分钟约二十次。面色红润,无紫紺。锁骨无形变,肋骨起伏规律……別装了,你的心跳比这黄毛还稳。这种拙劣的演技,讹人选错对象了。” 老头的哀嚎声一顿,心虚地睁开了一只眼。 黄毛见被戳穿,恼羞成怒:“臭娘们!你放什么屁!信不信老子抽你!” 他暴躁地扬起右手,就朝林晚的脸颊扇去。 林墨眼神一凛,闪电般踏出一步,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黄毛扇下来的手腕。 “你动她一下试试。”林墨声音低沉,透著危险的寒意。 黄毛用力抽了抽手,发现纹丝不动,怒骂道:“放手!你他妈找死!”说著便挥起左拳砸向林墨面门。 林墨冷笑一声,扣住他手腕的左手猛地向下一折,顺势向外一翻! 极其標准的军队擒拿反关节技! “咔吧!” 骨骼错位的清脆声在车库迴荡。 黄毛髮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林墨右膝微抬,精准地顶在他的胸口,压得他直翻白眼。 “嘴巴放乾净点!”林墨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躺在地上的老头见势不妙,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拉开车门就想跑路。 苏晴月冷哼一声,修长笔直的右腿凌厉扫出。 “砰!” 老头被一记乾脆的警用扫堂腿绊倒,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门牙磕在地上,满嘴是血。苏晴月一步跨过去,熟练地將他双臂反剪压在地上。 “跑?敲诈勒索未遂加袭警,够你们进去蹲几个月了。” 五分钟后,辖区派出所的麵包车赶到。带队的老警察认出了苏晴月,立刻敬礼:“苏队!这俩货是我们辖区的碰瓷惯犯,一直没抓到现行,今天落您手里了,干得漂亮!” “带回去好好审,固定证据链。”苏晴月淡定交接。 一场碰瓷闹剧被乾净利落地降维打击。 林墨拍了拍手,拉开越野车车门:“上车,回家做饭。” …… 回家的路上,车流拥堵。 林晚靠在后排舒適的座椅上闭目养神,突然开口:“南城治安確实有待提高,这种蟊贼都能横行。难怪你能在这里混个『教父』噹噹。” 林墨无奈苦笑:“姐,这都是个案……” 林晚没有接话,她隨意地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微信消息,隨后抬起头,目光通过后视镜大含深意地盯著开车的林墨。 “你最近最好低调点。”林晚冷不丁冒出一句。 “为什么?”林墨后背没来由地一凉。 林晚勾起嘴角,拋出一个致命炸弹:“下个月,外公九十大寿。赵峰那个没脑子的格斗狂魔,请了长假,准备提前半个月来南城找你。” 林墨握著方向盘的双手猛地一抖,越野车在车道上画了个惊险的s形。 “他……他来干嘛?”林墨咽了口唾沫。表哥赵峰,特战部队的王牌,从小到大最喜欢拉著他“切磋”的疯子。 “他刚在全军特种兵格斗大比武里拿了第一,正膨胀著呢。”林晚语气中带著几分同情,“他看了你网上的抓贼视频,指名道姓要来南城,说要亲手拆了你这『南城教父』的招牌,打断你的腿。” 林墨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好日子,好像彻底到头了。 第191章 狂人出闸,西郊荒地巔峰局 南城西郊,废弃化工厂外围。 大片空地杂草丛生,黄土裸露。阳光刺眼,风捲起几片枯叶,在沙土上枯燥地打著转。 两辆越野车停在空地边缘。引擎熄火,车门推开。 林墨迈步下车,双脚踩在干硬的黄土上,扭动脖颈时,骨节发出连串脆响。 他脱下宽大的休閒外套,隨手扔进车厢,只留下一件纯黑色的紧身速干短袖。 那极具流线型的肌肉轮廓並不夸张,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爆发力。 苏晴月跟著下车。 她戴著墨镜,长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攥著两瓶矿泉水和一条白毛巾。 今天她没穿警服,一身干练的黑色运动装衬托出修长的身姿。 她靠在车门上,清冷的目光扫向对面。 对面,一辆硬派越野车的车门被极其粗暴地推开。 “砰!” 赵峰跳下车,一米九的身高极具压迫感。 他理著寸头,皮肤黝黑,浑身肌肉犹如花岗岩般鼓起,將那件迷彩背心撑得几乎要炸裂。 他扭了扭粗壮的脖子,眼神狂热,犹如一头刚被放出铁笼的猛虎。 “墨子!”赵峰大吼一声,声如洪钟,震得空地上的麻雀扑腾乱飞。 他迈开大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踏得尘土飞扬。 林墨撇了撇嘴,双手插兜,满脸无奈。 越野车后排,林晚推门下车。 黑色风衣,金丝眼镜,脚踩平底皮鞋,神色平淡如水。 她走到空地边缘的一截废弃水泥管旁,极其优雅地坐下,双腿交叠,儼然一副看好戏的姿態。 副驾驶门开,陈玉拎著一个硕大的银色医疗箱走下来。 她穿著白大褂,面无表情地走到另一截水泥管旁,放下箱子,弹开了金属锁扣。 “咔噠。” 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纱布、碘伏、止血钳,以及一排闪烁著寒光的手术刀。 “陈大夫,你这是干嘛?”林墨眼皮一跳。 “备战。”陈玉语气冰冷,推了推眼镜,拿起一卷纱布在手里掂量著,“你们俩每次见面不打进急诊室就不算完。我今天把工具带齐了,谁断胳膊谁断腿,我现场缝合。按针收费,童叟无欺。” 赵峰走到林墨面前两米处站定,咧嘴大笑,露出了一口白牙。 “姐,你別咒我。”赵峰拍著自己坚硬如铁的胸肌,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我刚在全军大比武拿了格斗第一,正愁没对手!今天我必须把墨子摁在土里摩擦!” 林墨翻了个白眼,一边拉伸腿部韧带,一边嘆气:“赵峰,你都奔三的人了,还这么好勇斗狠?我是个遵纪守法的良民。你跟我打,打输了丟人,打贏了要赔医药费,不划算。” “少废话!”赵峰双拳互砸,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你家老爷子说了,你在南城搞什么『教父』,简直胡闹!让我来试试你这几年骨头鬆了没有。贏了我,我立刻滚回驻地;输了,你那块破牌匾我当场劈了当柴烧!” 苏晴月站在车边,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嘴角微扬。 她早就听林墨提过这个表哥——纯粹的武痴。 “林墨,”苏晴月开口,声音清脆,“別打脸,明天还要出门。另外速战速决,我订了中午的火锅。” 林墨回头,冲苏晴月比了个“ok”的手势。 转过头的一瞬间,林墨的眼神彻底变了。 上一秒还是吊儿郎当的网红主播,下一秒,他便如同一柄撕裂剑鞘的绝世利刃,锋芒毕露。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平抬——这是一个极其隨意的起手式。 “来。”林墨轻吐出一个字。 赵峰双眼放光,狂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犹如一辆重型主战坦克,猛然发动! “轰!” 赵峰左脚蹬地,黄土瞬间被踩出一个浅坑。 借著极强的反作用力,他瞬间跨过两米距离,逼近林墨身前。 右拳掛著狂暴的风声,直砸林墨面门。 这是典型的军用格斗术,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极致的一击必杀。 林墨不退,眼神冷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他在拳锋及面的瞬间,脑袋猛地向右侧偏。 拳风擦著林墨的左耳飞过,劲气甚至刮断了几根头髮。 躲过重拳的剎车间,林墨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般精准扣住赵峰的手腕。 顺势、转身、靠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背部贴上赵峰的胸膛,右腿发力,试图来一个標准的过肩摔! 赵峰反应极快,察觉重心失控的瞬间,左手迅速下压,一掌重重拍在林墨后背上。 借著这股反推力,他在半空中猛地扭动双腿。 “砰!” 赵峰双脚稳稳落地,激起一片黄土,硬生生化解了这记凶悍的杀招。 两人瞬间分开,各自退后三步。 “好小子!反应没变慢!”赵峰大笑,活动了一下被扣得发红的手腕,战意更浓。 “你变重了。”林墨甩了甩髮麻的左臂,给出评价,“肌肉练得太死,速度跟不上力量。” “那就让你尝尝力量!” 赵峰再次衝锋。 这次他不再击头,而是突然下潜,双手狂暴地抱向林墨的双腿。 这是典型的摔跤技,一旦被他抱实,后续便是极其恐怖的砸摔。 林墨双眼微眯,右腿猛地抬起,膝盖犹如一柄重锤,直迎赵峰的面门顶去! 赵峰不躲不避,双臂交叉硬抗膝击。 “咚!” 沉闷的肌肉碰撞声响起。 赵峰闷哼一声,双臂被震得生疼,但前冲势头不减,硬是顶著重击,双手死死抱住了林墨的腰部。 猛地发力——拔葱式! 林墨整个人被赵峰以狂暴的力量直接举过头顶。 观战的苏晴月眼神一紧,手掌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这种高度要是砸实了,普通人绝对脊椎断裂。 林晚推了推眼镜,表情毫无波澜;陈玉则极其淡定地拿起了一卷绷带,似乎已经预见了结局。 半空中,林墨並未惊慌,腰腹肌肉猛然收缩,双腿灵活地夹住赵峰粗壮的脖颈。 双腿如剪刀般猛然绞紧,身体借势向后倒去,双手死死抓住赵峰的手臂。 十字固雏形! 赵峰大惊,感觉到脖颈上传来极其恐怖的绞杀力,呼吸瞬间不畅。 他不敢强行將林墨砸向地面,因为一旦落地,十字固彻底成型,他的胳膊非得被扭断不可。 赵峰怒吼著疯狂爆发,硬生生稳住下盘,双臂发力试图將缠在脖子上的林墨扯开。 林墨眼神冰冷,双手化作掌刀,连续劈砍在赵峰的颈动脉竇周围。 几下重击让赵峰眼前阵阵发黑,心中的狂躁被剧痛点燃。 “给老子下来!” 赵峰放弃了拆解,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倒去,试图用自己的体重將林墨暴力地压碎在地面上。 林墨洞察了意图,瞬间鬆开双腿,双掌猛拍赵峰肩膀借力腾空。 “砰!”赵峰重重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林墨在空中翻滚一周,双脚平稳落地,在黄土地上踩出两道深坑。 赵峰一个利落的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拍掉背上的泥土,大口喘气。 短短一分钟的交手,招招致命。 “痛快!”赵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双眼血红,“在部队里那帮新兵蛋子根本不敢对我下死手,还是跟你打带劲!” “你这头蛮牛。”林墨呼吸微乱,眼神彻底认真起来,“看来今天不把你打服,你是真不打算回去了。” “少废话!再来!” 赵峰第三次发动攻击,改用刚猛的泰拳打法。 左刺拳、右重拳、低扫腿,招招直奔要害,空气中满是拳头撕裂风声的沉闷音爆。 林墨步伐变幻,轻盈得如同穿花蝴蝶。 闪避、格挡、反击,他的打法极其刁钻,利用诡异的角度,以指节、手肘不断击打赵峰的关节弱点。 “砰砰砰!” 肉体碰撞声密集如雨点。 苏晴月看得目不转睛,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林墨毫无保留地全力出手。 平日里那个笑嘻嘻的林墨,此刻如同一台精密的战斗机器,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格斗本能,极具魅力。 “他退步了。”林晚突然开口,声音冷淡。 苏晴月疑惑地回头。 “林墨的招式收敛了杀气。”林晚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以前他在老宅训练,每一招都是衝著废人去的。现在……他在刻意控制力度,怕打伤赵峰。” 陈玉在旁边冷笑:“那是他知道打伤了赵峰医药费得他掏,这小子抠门得很。” 空地上,战斗进入白热化。 赵峰久攻不下,心態渐显狂躁,破绽隨之而生。 林墨敏锐捕捉到机会。在赵峰一记凶猛的右摆拳抡空、身体因惯性產生微小停顿的剎那,他瞬间矮身切入內线。 右肩猛烈撞击赵峰胸口——霸道贴山靠! “砰!” 赵峰被撞得连退三步,呼吸一滯。 林墨不给任何喘息机会,右腿踏碎地面,身体腾空而起,腰腹发力带出恐怖的扭转。 右腿犹如一柄沉重的宣花大斧,夹杂著狂暴的风压狠狠劈下。 林家真传——破军踢! 赵峰瞳孔骤缩,避无可避之下,他本能地抬起双臂交叉护在肩上。 “轰!” 林墨的右腿重重劈在赵峰的双臂上。 巨大的下压力量让赵峰发出一声惨哼,双膝一软,狼狈地单膝跪倒在坑洞之中。 尘埃落定。 林墨借力翻转落地,双手自然垂下,眼神归於平静。 赵峰单膝跪地,双臂由於剧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几秒钟后,他缓慢地站起身,甩了甩手臂,抬头看向林墨,脸上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释然的笑意。 “我输了。”赵峰极其坦荡,“你小子,发力技巧和时机把握简直是个怪物,我心服口服。” 林墨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肌肉放鬆下来。他走过去用力捶了一下赵峰的胸口:“你也不差,这抗击打能力简直变態。” “姐!给点跌打酒!胳膊要废了!”赵峰冲陈玉喊道。 陈玉冷哼一声,从箱里扔出一瓶红花油,精准砸进他怀里:“自己擦,没断骨头別烦我。” 苏晴月走上前,將白毛巾递给林墨,自然地帮他擦去额角的汗水:“没受伤吧?” “没事,出了身汗,舒坦。”林墨接过水灌了半瓶。 林晚站起身走过来,目光锐利:“戏演完了?” 赵峰尷尬地挠头:“表姐,什么演戏,我是真打不过。” “我知道你打不过。”林晚冷酷揭穿,“我是说,你们两个默契地不提正事,在这里浪费了我半小时。” 林墨脸色一僵,求饶道:“姐,非得今天说吗?我刚打完架,虚弱得很。” 赵峰也收起了笑脸,表情变得严肃。他从越野车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黑色信封,递到林墨面前。 “墨子,我家老爷子让我给你带句话。” 林墨没接,眼神警惕:“什么话?” “老爷子说,你在南城搞的那些事他全知道了。直播、抓通缉犯、甚至那块囂张的『南城教父』牌匾。” 林墨绝望地闭上了眼。完蛋,彻底暴露了。 赵峰同情地看著他:“老爷子原话:『林墨这小兔崽子,放著正规军不当,跑去当什么网红教父,简直胡闹!』” 话锋一转,赵峰眼神中闪过一丝羡慕:“但老爷子也夸了你一句,说你虽然胡闹,但没丟林老爷子的脸,很有种。” 林墨猛地睁开眼,有些不可思议。外公居然夸他了? “別高兴得太早。”林晚在旁边泼冷水。 赵峰郑重地將信封塞进林墨手里:“老爷子下达了死命令。下个月他的九十大寿,你要是敢不带弟妹回京城老宅,他就亲自坐直升机来南城,把你的直播设备连同牌匾一起劈了当柴烧!” 林墨低头看著信封上苍劲有力的“林墨亲启”四个大字,那是老爷子的亲笔。 “回就回,寿宴我肯定参加。”林墨无奈,“还专门送信,搞这么正式干嘛?” 赵峰笑容变得古怪且幸灾乐祸:“墨子,你太天真了。这信里是老爷子专门给你安排的一个『小任务』。他说你既然在南城閒得蛋疼又喜欢破案,就把这个棘手的麻烦解决掉,当成寿礼带回去。” 第192章 来自外公的「烫手山芋」 林墨捏著那个质感厚实的黑色信封,手指摩挲著封面上那四个力透纸背的大字,只觉得这玩意儿比刚才赵峰的拳头还重。 他抬起头,目光在眼前这几位“至亲”脸上一一扫过。 赵峰,这头刚被揍服帖的蛮牛,此刻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那表情仿佛在说:“你小子也有今天!” 陈玉,他那位冷麵神医表姐,已经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医疗箱了,仿佛那封信根本不存在一般。 苏晴月,自家未过门的媳妇,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清冷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最后是林晚,他那位智商和气场双重碾压的亲姐,正推著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水,却带著洞悉一切的审视。 “什么任务?”林墨把信封翻了个面,封口处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上面还印著一个极其古朴的“陈”字私印。 “你自己看唄。”赵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外公说了,这任务不难,就是有点『费脑子』,正好让你小子那颗生锈的脑子转一转。” “费脑子”三个字从赵峰这个肌肉猛男嘴里说出来,林墨本能地感觉到一阵恶寒。 他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 没有长篇大论,纸上只有寥寥数行用毛笔写就的字,笔锋苍劲,铁画银鉤,字里行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小墨吾孙: 闻汝於南城颇有『建树』,声名鹊起,甚好。 玩闹之余,当思家国。 不日,中央有巡视组抵南城,汝当暗中配合,为其耳目,行事审慎,不可妄动。 联繫方式另附。 事成,归家领赏。事败,家法伺候。 ——外公 陈” 信纸的背面,用极小的蝇头小楷写著一个加密的卫星电话號码,以及一串看似毫无规律的数字与字母组合。 林墨看完,默默地把信纸重新折好,塞回信封,揣进兜里。 然后,他极其认真地看著赵峰,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如果我现在躺地上装死,能不能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噗——”苏晴月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峰翻了个白眼:“你就算真死了,外公也能把你从坟里刨出来,让你把任务干完再埋回去。別挣扎了,这是死命令。” 林墨仰天长嘆,只觉得南城的天空都灰暗了几分。 中央巡视组? 这五个字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那可不是地方上某个部门下来检查卫生,而是代表著最高层意志的“钦差大臣”。 他们所到之处,必然是暗流汹涌,稍有不慎就会被卷进足以粉身碎骨的政治风暴里。 让他一个户外主播,去给这种级別的神仙当“耳目”? “外公是不是老年痴呆了?”林墨一脸绝望地抓著自己的头髮,“我就是个搞直播的,平时最多抓抓小偷,斗斗恶霸。这种神仙打架的事情,我掺和进去,怕是连骨灰都剩不下!” “外公的脑子比你清楚一百倍。”林晚终於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带著极强的穿透力,“他让你去,正是看中了你现在的身份。” 林晚走到林墨面前,目光锐利如刀:“你不是体制內的人,行动自由,不受任何规矩束缚。你在南城『声名在外』,黑白两道都有所耳闻,但没人会把你和一个从京城来的巡视组联繫在一起。你是最天然的偽装,最完美的暗棋。” “姐,你別给我戴高帽了。”林墨苦著脸,“我就是个小主播,我哪懂什么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到时候话都听不明白,怎么当耳目?” “所以外公说了,让你『行事审慎,不可妄动』。”林晚淡淡地说道,“你的任务不是去破案,也不是去抓人。你只需要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耳朵去听。把你看到的、听到的,那些摆在明面上、却又容易被人忽略的细节,原封不动地传递出去,就足够了。剩下的分析和决策,轮不到你来操心。” 苏晴月走上前,轻轻握住林墨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狂躁的心绪平復了些许。 “林墨,这事確实有危险。”苏晴月神色凝重,“巡视组的目標,肯定不是小鱼小虾。你一旦介入,很可能会被某些人盯上。” “所以啊!”林墨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老婆,你赶紧给王局打个报告,就说我精神状態不稳定,需要长期住院治疗!” “想得美。”林晚无情地打断了他的幻想,“这事,除了我们几个,你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包括王局。巡视组的行动路线是绝密,一旦泄露,后果你承担不起。” “行了,別在这儿哭丧了。”赵峰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揽住林墨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外公让你干,你就干!多大点事儿!真遇上摆不平的,你吱一声,我带一个连的兄弟过来,保证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给我闭嘴!”林晚和陈玉几乎同时呵斥道。 用一个连去解决政治问题? 这脑迴路也只有赵峰能想得出来了。 “走吧,先去吃饭。”林晚看了一眼手錶,语气不容置疑,“晴月订的火锅,再不去锅底都凉了。天大的事,也得填饱肚子再说。” …… 半小时后。 南城一家装修古朴的川味火锅店內,包厢里热气腾腾。 铜锅里,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汤底中沉浮,散发出霸道而又诱人的香气。 五人围坐一桌,气氛有些微妙。 赵峰是纯粹的饿了,刚打完一架,体力消耗巨大。 他一个人霸占著一盘刚切好的极品雪花肥牛,筷子上下翻飞,吃得满头大汗,不亦乐乎。 陈玉则戴上了白手套,正慢条斯理地用小刀分解一只刚从锅里捞出来的完整牛蛙,那手法精准得像是在做解剖实验。 林晚和苏晴月没怎么动筷子,两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墨身上。 林墨正拿著那个黑色的信封,对著灯光来回照,似乎想从里面再找出点什么线索来。 “別看了,外公的信向来言简意賅,不会有藏头诗。”林晚夹了一筷子毛肚,在滚烫的红油里七上八下,动作优雅。 林墨放下信封,拿起筷子,有气无力地从锅里捞起一片煮得发软的白菜叶子。 “我现在就想知道,这巡视组来南城,到底是要查什么?”林墨嘆了口气,“好歹让我知道对手是谁,死也死得明白点。” 林晚將烫好的毛肚放进蘸料里滚了一圈,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后才开口:“具体查什么,我也不知道。这种级別的行动,保密条例极高。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方向。” 她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眼神变得深邃。 “南城这几年经济发展很快,尤其是西城区的那个『新港口自贸区』项目,是省里乃至国家都盯著的重点工程。盘子铺得越大,里面的门道就越多,也越容易滋生问题。如果我猜得没错,巡视组的第一个落脚点,很可能就是那里。” “新港口自贸区?”苏晴月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那里我熟,之前为了打击走私,我们所和市局联合行动过好几次。那地方鱼龙混杂,水深得很。” “所以才需要一条不属於任何一方的『鱼』,游进去看一看。”林晚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墨身上。 林墨把那片寡淡的白菜叶子塞进嘴里,只觉得味同嚼蜡。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被强行推上牌桌的赌徒,赌注是自己的小命,但他连对手有几张牌、玩的是什么规则都一无所知。 “姐,那你总得给我点建议吧?”林墨求助地看著林晚,“我现在两眼一抹黑,连第一步该干嘛都不知道。” 林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红袍,不紧不慢地说道:“外公让你当『耳目』,不是让你当『拳头』。记住你的本职工作——直播。” “直播?”林墨一愣。 “对。”林晚点头,“你接下来,就把你的直播地点,有意无意地往西城区那边靠。你可以去拍港口的落日,可以去试吃自贸区新开的海鲜餐厅,甚至可以去採访那些在码头辛苦工作的工人。做你最擅长的事,用你的镜头,去记录最真实、最不加修饰的南城西区。” 林晚的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很多时候,真相就藏在最不起眼的日常里。一句无心的抱怨,一个反常的举动,一片被刻意堆放的货柜……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眼里毫无意义,但在某些人眼里,却是价值连城的线索。” “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日常『直播』出去,既是给你的粉丝看,也是给那些需要看到的人看。” 林墨听完,若有所思地放下了筷子。 他好像有点明白外公的用意了。 这根本不是让他去当特工,而是让他继续当他的“网红”。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直播间里,多了一群身份特殊的“榜一大哥”。 “我明白了。”林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亮起来,“不就是换个地方直播嘛,简单。” 他拿起筷子,从赵峰的盘子里闪电般夹走两片肥牛,在锅里涮了涮,塞进嘴里。 “嗯,还是肉好吃。” 看到林墨恢復了斗志,苏晴月和林晚都鬆了口气。 “那这个联繫方式呢?”苏晴月指了指信封,“你打算什么时候联繫他们?” 林墨看了一眼那串加密的卫星电话號码,摇了摇头:“不联繫。” “为什么?” “主动权。”林墨的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略带痞气的笑容,“外公让我当『耳目』,可没让我当『下属』。我联繫他们,就等於把主动权交了出去,事事听他们指挥,那多没意思。”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道:“我就按我的节奏来。等我拍到了有价值的东西,他们自然会想办法来联繫我。到时候,咱们再谈谈『合作』的细节。” 林晚的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这小子,虽然平时看著不著调,但一到关键时刻,骨子里那股不肯吃亏的劲儿就上来了。 “行了,吃饭吃饭!”想通了关节,林墨心情大好,拿起漏勺,极其豪迈地把一整盘虾滑都倒进了锅里,“今天我买单!就当是庆祝我即將走马上任,成为『中央巡视组南城分部编外临时工』!” 一顿火锅吃得热火朝天,之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晚上九点,林墨將三位“大神”送回了提前订好的酒店。 回到1601公寓,刚一进门,苏晴月就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真的决定要做了?”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担忧。 林墨转过身,將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嗅著她发间熟悉的清香。 “外公的命令,我没得选。”林墨轻声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不是愣头青。这事儿,我有分寸。我就是个扔石子的人,至於那潭水下面到底藏著什么王八,让那些大人物自己去头疼吧。” 苏晴月在他怀里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夜深人静,两人相拥而眠。 …… 次日清晨。 林墨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赖床,而是在六点钟就悄无声息地爬了起来。 洗漱完毕,他没有去厨房做早餐,而是走进了储物间。 他从角落里拖出一个沉重的黑色装备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套极其专业的无人机设备。 组装、调试、检查电池、连接遥控器……动作行云流水。 苏晴月被客厅的动静惊醒,揉著眼睛走出来,看到林墨正摆弄著那台极具科技感的四轴无人机,不由得一愣。 “你这是……?” 林墨抬起头,冲她笑了笑,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去上班啊。” “巡视组的『临时工』,总得先去熟悉一下自己的新『辖区』吧?” 他的眼神中,闪烁著一丝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与狡黠。 第193章 新的「辖区」与水下的眼睛 清晨六点,天光微亮。 苏晴月被一阵极其细微的机械组装声吵醒,她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臥室,便看到客厅的地毯上,林墨正盘腿坐著,极其专注地摆弄著一堆黑色的零件。 那是一台极具科技感的四轴无人机。流线型的机身,碳纤维的旋翼,以及一个硕大的、带著稳定云台的4k摄像头。 “你起这么早干嘛?”苏晴月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著几分慵懒的沙哑。 林墨头也没抬,手指极其麻利地將一块高密度鋰电池卡入无人机腹部的凹槽,发出“咔噠”一声清脆的响声。 “上班。”林墨抬起头,冲她笑了笑,晨光透过落地窗,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中央巡视组南城分部编外临时工』,第一天上岗,总得积极点,给领导留个好印象。” 苏晴月被他这套说辞逗笑了,走过去,极其自然地蹲下身,帮他把散落在地上的备用桨叶和滤镜一一收进专用的收纳盒里。 “那你准备去哪儿『视察』?”她轻声问道,眼神里带著藏不住的担忧。 “西城,新港口自贸区。”林墨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姐不是说了嘛,那里水深。我这『临时工』,就负责开著无人机这艘小潜艇,去水下看看风景。” “你自己小心。”苏晴月站起身,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那里龙蛇混杂,別玩脱了。记住,你只是『耳目』,不是『拳头』。” “放心,我惜命得很。”林墨捏了捏她的脸颊,笑容轻鬆,“我就是个拍风景的,最多就是风景里不小心闯进了一两只迷路的王八。走啦,等我凯旋,晚上给你加餐。” 林墨背上沉重的装备包,拎著无人机的专用手提箱,在玄关换好鞋,推门而出。 越野车驶出小区,匯入清晨的车流。 隨著车辆一路向西,窗外的景致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高耸的居民楼和繁华的商业区渐渐被低矮的厂房和巨大的仓储货柜所取代。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属於工业区的金属与柴油混合的气味。 巨大的货柜卡车如同钢铁巨兽般在公路上轰鸣而过,捲起一阵尘土。 林墨单手握著方向盘,脑子里迴响著林晚昨晚的话。 他不是特工,也不是警察。他只是一面镜子,一个镜头。 他的任务,就是把这片区域最真实、最日常的一面,不加任何修饰地反射出去。 想通了这一点,他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情,彻底鬆弛了下来。 这活儿,他熟。 上午八点半,南城新港口自贸区。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几十座几十米高的巨型桥式起重机(岸桥)如同钢铁巨人般矗立在码头边,巨大的吊臂伸向一艘艘万吨级的远洋货轮,极其有效率地抓起、放下五顏六色的货柜。 汽笛声、机械的轰鸣声、工人的號子声,交织成一首极其宏大而又充满力量的交响曲。 林墨將车停在港口外围的公共停车场,扛著设备,来到了专门为游客和摄影爱好者修建的观景平台。 这里地势很高,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港区的繁忙景象。 他找了个角落,支起三脚架,架设好用於直播的主摄像头,对准自己,背景则是那片波澜壮阔的钢铁森林。 九点整,林墨深吸一口气,点下了手机屏幕上的“开始直播”按钮。 直播间开启的瞬间,在线人数便开始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向上飆升。 “家人们!早上好!你们失踪了快两天的『教父』主播,今天正式回归!”林墨对著镜头,露出了他那標誌性的、极具亲和力的笑容,“今天不钓鱼,也不逛古玩街。今天,带大家看点硬核的!南城新港口,感受一下什么叫大国重器,什么叫基建狂魔!” 弹幕瞬间炸裂。 【臥槽!墨哥你终於上班了!我还以为你被哪个仇家绑票了呢!】 【这背景牛逼啊!是南城新港口?看著也太壮观了吧!】 【墨哥今天改军事频道了?准备直播开航母吗?】 【前面的別闹,墨哥这是在踩点。我掐指一算,今天这港口必有大案发生!】 …… 林墨看著弹幕,哈哈大笑:“別瞎猜,我就是个拍风景的。今天纯粹是带大家感受一下我们南城的发展速度。来,镜头给你们转过去看看。” 他调整了一下主摄像头,將整个港区的全景呈现给直播间的几百万观眾。 那震撼的画面,瞬间引爆了弹幕。 “好了,热身结束。”林墨重新將镜头对准自己,神秘一笑,从身后的箱子里,將那台极具科幻感的无人机提了出来,“接下来,是榜一大哥的专属福利时间!上帝视角,沉浸式体验万吨巨轮装卸货柜!走你!” 在观眾的一片惊呼声中,林墨熟练地启动无人机。 四片碳纤维旋翼开始飞速旋转,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他轻轻推动遥控器的摇杆,无人机平稳地垂直升空,在爬升到五十米高度后,镜头下压,对准了下方繁忙的码头。 直播画面瞬间切换,一个画中画的小窗口出现在屏幕右下角,实时播放著无人机传回的超高清画面。 “起飞!”林墨轻喝一声,推动摇杆。 无人机如同一只矫健的猎鹰,向著港区深处飞去。 它掠过层层叠叠、如同彩色积木般的货柜堆场,飞过一艘正在进行装卸作业的巨型货轮。 林墨一边操控,一边进行著极其专业的解说(当然,这些知识都是他来之前临时抱佛脚从网上查的)。 “家人们看,这种巨大的吊车叫岸桥,是码头的核心设备。它一次能抓起两个標准货柜,重量超过五十吨。你们看吊车师傅的操作,稳、准、狠,这技术,比我玩抓娃娃机可厉害多了。” 无人机的镜头极其平滑地从岸桥旁掠过,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操作室里师傅专注的侧脸。 直播间的观眾看得如痴如醉,礼物和弹幕刷得飞起。 【牛逼!这无人机飞得也太稳了!墨哥你以前是开战斗机的吧?】 【这画面质感,简直是电影大片啊!关注了关注了!】 【墨哥,往那边飞,我想看那艘最大的船!】 …… 林墨按照观眾的要求,操控著无人机在几艘巨轮上空盘旋,將那些普通人一辈子都难得一见的壮观景象,极其清晰地展现在眾人面前。 他在几片极其繁忙、人来人往的a区和b区飞了將近二十分钟,將一个“正常”港区该有的样子,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然后,他像是有些玩腻了一样,对著镜头说道:“这边看来看去都差不多,全是货柜。誒,我看看地图……那边好像有个老码头,叫7號码头。咱们过去看看,那边风景好像不错,有点復古工业风,拍出来肯定好看。” 他极其自然地找了个藉口,推动摇杆,无人机调转方向,向著港区最偏僻的西北角飞去。 7號码头,是整个港区最老旧的一个泊位。 这里没有那些先进的巨型岸桥,只有几台锈跡斑斑的老式门机。 大部分区域都已经被废弃,长满了杂草,只有一小块区域似乎还在使用。 无人机的高度保持在一百米,镜头缓缓下压。 7號码头的景象出现在画面中。 那里停著一艘吨位不大的货船,船身吃水很深,甲板上堆著一些用油布盖著的货物,看不清是什么。 码头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小型仓库,仓库墙壁斑驳,连个公司名字都没有。 而最让林墨感到违和的,是仓库周围的那些“保安”。 他们没有穿任何安保公司的制服,清一色是穿著黑色紧身t恤的壮汉。 这些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著烟,眼神警惕地四处扫视,那股子彪悍的气质,根本不像普通保安,倒像是哪个地下拳场的打手。 此时,一辆白色的冷链运输车,正倒车停在仓库门口。 这辆车的外观也极其可疑。车身没有任何物流公司的標誌,后车厢的门板上还带著几处明显的刮痕和凹陷,像是经常出入某些复杂路段。 车停稳后,几个黑衣壮汉立刻上前,极其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才拉开了仓库的捲帘门和运输车的后门。 几个工人打扮的人从仓库里走出,开始从运输车上往下搬运货物。 林墨將无人机的镜头推到最远,画面被拉近。 他看清了那些货物。 那不是什么正常的商品,而是一个个半米见方的银色金属箱。箱体被密封得极其严实,上面没有任何標籤和文字。 工人们搬运的动作也极其小心,两人一组,抬一个箱子都显得有些吃力,显然里面的东西分量不轻。 直播间的弹幕也发现了异常。 【咦?这码头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那些黑衣服的是干嘛的?看著不像好人啊。】 【他们在搬什么?银色的箱子?新型毒品交易现场?墨哥快报警!】 …… 林墨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但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对著镜头轻鬆地笑道:“哟,这家公司挺拼的啊,这么偏僻的地方还在开工。估计是什么高科技產品吧,包装得这么严实。咱们离远点,別打扰人家商业机密。” 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隱蔽地將无人机录製的4o-k高清原画视频,直接保存到了遥控器的本地存储卡里。 嘴上说著要飞走,但他却操控著无人机,极其缓慢地拉高,同时调整角度,试图拍清楚那辆白色运输车的车牌號码,以及那些黑衣壮汉的脸。 无人机爬升到一百五十米的高度,这个高度极其安全,地面上的人用肉眼几乎无法察觉。 林墨屏住呼吸,稳住摇杆,將镜头焦距调到最大。 画面有些许抖动,但依然足够清晰。 他成功地拍到了车牌號:南c·8j3k2。 紧接著,他移动镜头,对准了其中一个正在指挥搬运、看起来像是头目的壮汉。 那人嘴里叼著烟,脸上有一道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的狰狞刀疤。 “刀疤脸……”林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他准备將这张脸看得更清楚一点,甚至想再拉近一点看看刀疤脸手臂上是否有特殊纹身的时候—— “滋啦——”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猛地一闪,布满了剧烈的雪花条纹。 紧接著,屏幕一黑,彻底失去了信號。 遥控器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屏幕上跳出几个刺眼的红色大字:【信號丟失!连接已断开!】 “哎呀!不好意思家人们!”林墨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懊恼的表情,对著主摄像头摊了摊手,“这破地方电磁环境太复杂了,全是大型金属设备,把我的无人机信號给干扰了。看来今天的上帝视角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嘴上轻鬆地解释著,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刚才那绝对不是普通的信號干扰!而是有大功率的定向信號干扰器,在瞬间切断了他的图传和遥控信號! 有人发现他的无人机了! 林墨极其熟练地和观眾们插科打諢了几句,然后以“设备故障”为由,果断地结束了这场直播。 关掉摄像头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迅速地將三脚架、主摄像头等设备收进包里,然后提起空空如也的无人机手提箱,快步走向停车场。 他的无人机,已经被强制“击落”了。 虽然无人机有失联后自动返航的功能,但在这片区域,他丝毫不怀疑对方有能力在他赶到之前,找到並摧毁那架无人机。 不过,无所谓了。 最重要的东西——那段包含著车牌號和刀疤脸的高清视频,已经安全地保存在他手里的遥控器储存卡里。 林墨没有表现出任何慌张。 他就像一个普通的、因为设备故障而败兴而归的博主,脚步不急不缓地走向自己的越野车。 就在他穿过一片停放著空货柜的区域时,他的脚步极其细微地一顿。 身后,传来了两个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林墨没有回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下了解锁键。 “滴滴。” 不远处的黑色越野车闪了两下灯。 他继续往前走,同时,將手机从口袋里极其隱蔽地滑入掌心,大拇指在屏幕上盲操,拨出了一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没有拨出,只是停留在拨號界面。 他走到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將装备包扔上副驾。 而那两个脚步声,也在他身后停了下来。 林墨关上车门,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眼前站著两个男人。 正是他在无人机画面里看到的那两个黑衣壮汉。 为首的,赫然就是那个脸上带著狰狞刀疤的男人。 刀疤脸的眼神极其阴冷,像一条毒蛇,上下打量著林墨,以及他手里那个无人机遥控器。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地,破解著自己的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另一个寸头壮汉,则极其默契地绕到了林墨的身后,堵住了他的退路。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周围的机械轰鸣声似乎都遥远了起来。 “兄弟,新来的?” 刀疤脸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指了指林墨手里的遥控器。 “拍得挺开心啊。不介意的话,把你刚才拍到的东西,拿出来给哥几个开开眼?” 第194章 金蝉脱壳,街头偶遇 林墨脸上的疑惑恰到好处,既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惊慌,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挑衅的意味,就是一个普通无人机爱好者被地头蛇找上门时的標准反应。 他举起手里的遥控器,像是献宝一样,脸上挤出一个略带諂媚的笑容:“几位大哥,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个搞户外直播的,看这边风景好,工业风,够硬核,就飞过来拍点素材。刚才信號突然断了,飞机都不知道掉哪儿去了,正心疼呢。我这设备好几万呢,这下算是打了水漂了。” 他的语气和姿態放得很低,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有点小钱、爱玩航拍但又怕事的小网红。 刀疤脸的眼神依旧阴冷,他没有被林墨这番话轻易糊弄过去,目光死死地锁在遥控器的屏幕上。 “直播?”刀疤脸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砂纸摩擦般的冷笑,“现在的主播,胆子都这么大吗?这地方是你能隨便拍的?万一拍到什么商业机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担不起,担不起!”林墨立刻点头哈腰,態度极其诚恳,“大哥教训的是。我这就是图个新鲜,没想那么多。要不这样,我把刚才录的东西刪了,当著你们的面刪,行不?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这边飞了。” 说著,林墨就要去操作遥控器上的刪除按钮。 “慢著。” 刀疤脸猛地一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身后的寸头壮汉上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將林墨笼罩。 “刪了?”刀疤脸的笑容变得更加狰狞,“谁知道你有没有备份?有没有上传到什么云盘?现在这高科技,我们这些粗人可搞不懂。” 他向前逼近一步,那股混杂著汗臭、烟味和海风咸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这样吧,小兄弟。”刀疤脸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著十足的威胁意味,“把你遥控器里的那张卡,拔出来,交给我。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你的飞机丟了,我们帮你找找,找到了就还你。找不到……那只能算你倒霉了。” 这是图穷匕见了。 他们不要他刪除,而是要拿走最关键的物证——存储卡。 林墨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为难”起来,他紧紧地攥著遥控器,像是护著什么宝贝一样,带著哭腔说道:“大哥,別啊!这张卡是高速卡,进口的,一张好几百呢!我这里面还有好多之前拍的素材,对我来说很重要的。” 看到林墨这副“要钱不要命”的抠门样,刀疤脸眼中的最后一丝怀疑也消散了。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一个被惯坏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主播。 对这种人来说,几百块钱的存储卡,可能真的比自己的安全还重要。 “少他妈废话!”旁边的寸头壮汉失去了耐心,一把抓住林墨的衣领,恶狠狠地骂道,“是这卡重要,还是你的胳膊重要?赶紧交出来!” “別別別,大哥別动手!”林墨“嚇”得一哆嗦,连忙举起双手,“我给,我给还不行嘛!” 他“手忙脚乱”地將遥控器翻转过来,在那寸头壮汉凶恶的注视下,极其“不舍”地抠开了遥控器侧面的卡槽盖,从里面“艰难”地拔出了一张黑色的micro-sd卡。 他將那张卡托在掌心,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屈辱”。 刀疤脸冷笑一声,从林墨手里捏过那张小小的存储卡。 他没有当场查看,而是將卡放在两指之间,猛地用力一搓。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那张凝聚著林墨“心血”的高速卡,被他硬生生搓成了两半。 他鬆开手,任由那两片黑色的塑料碎片飘落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然后伸出穿著厚底皮鞋的脚,狠狠地碾了上去。 “行了。”刀疤脸做完这一切,抬起头,用那双毒蛇般的眼睛盯著林墨,“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你没见过我们,我们也没见过你。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到处乱说……我保证,下次掉进海里的,就不是你的飞机了。” 说完,他冲寸头壮汉使了个眼色。 两人转身,大摇大摆地向著7號码头的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货柜后面。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林墨才像是虚脱了一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弯下腰,双手撑著膝盖,做出“惊魂未定”的样子,大口地喘著粗气。 过了足足三分钟,確定那两人真的走远后,他才直起身子,脸上那副惊恐的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冷静。 他慢条斯理地拉开越野车的车门,坐上驾驶座,关上车门。 车窗升起,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林墨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拨號界面。 他没有急著发动汽车,而是將那台无人机遥控器拿了过来,翻到背面,用指甲极其熟练地抠开了电池仓的后盖。 在电池和仓壁之间,有一道极其隱蔽的、几乎与仓壁融为一体的细小夹层。 他用小指的指甲轻轻一挑,一张一模一样的黑色micro-sd卡,被他从那个夹层里挑了出来。 这才是真正储存著刚才所有高清画面的那张卡。 早在无人机信號被切断的那一瞬间,林墨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立刻启动了遥控器的紧急数据切换功能。 这台经过他魔改的遥控器,內置了两套存储系统。 在按下特定组合键后,主卡槽会被瞬间屏蔽,所有后续操作和数据读取,都会被引导向备用卡槽里的那张空卡。 刚才他“恋恋不捨”交出去的,只不过是一张早就被他格式化了无数次的废卡而已。 金蝉脱壳。 林墨將那张珍贵的存储卡小心翼翼地放进手机的卡槽里,然后才发动汽车,不紧不慢地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 越野车驶出港区,进入了连接港口和市区的沿江工业大道。 这条路的两旁,全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修建的老旧厂房。 红砖墙壁斑驳,巨大的烟囱早已熄火,墙上还刷著“安全生產,人人有责”的褪色標语。 隨著新港口的建成,这里的工厂大多已经倒闭或者搬迁,只剩下一些小作坊和物流仓库还在苟延残喘。 路上的车很少,显得格外萧条。 林墨没有急著回市区。 他把车速放得很慢,一边开车,一边观察著道路两旁的景象。 林晚说得对,真相往往就藏在最不起眼的日常里。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片区域的“日常”,深深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当车辆行驶到一个三岔路口时,林墨看到路边聚集著一大群人。 大概有四五十个,全都穿著破旧的衣服,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脸上带著一种麻木而又焦急的神情。 他们三三两两地蹲在马路牙子上,脚边放著安全帽、水壶和发黄的帆布工具包。 这是一个自发形成的临时劳务市场。 每天清晨,周边需要用工的工地或者小工厂,就会开车过来,像挑选牲口一样,从这群人里拉走几个干一天活的临时工。 林墨將车缓缓靠边停下,没有熄火。 他只是想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些生活在城市最底层的人们的状態。 他的目光从那些饱经风霜的脸上缓缓扫过,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压抑。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了人群角落里的一个身影上。 那人也蹲在马路牙子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上戴著一顶脏兮兮的黄色安全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脚边放著一个军绿色的帆布水壶,双手插在兜里,低著头,和其他人一样,摆出一副等待僱主挑选的姿態。 但他的姿態,却和其他人有著本质的区別。 周围的人,无论是站著还是蹲著,身体都是鬆弛的,带著一种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疲惫。 而这个人,即便是蹲著,他的腰背也挺得笔直,双腿的肌肉处於一种隨时可以爆发的状態。 那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已经深入骨髓的警戒姿態。 更重要的是,他脚上穿著的那双布满泥点的解放鞋,虽然看起来破旧,但鞋底的磨损程度却极其均匀,而且鞋带用一种极其专业的军用方式繫著,牢固而又不易鬆脱。 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缓缓地降下车窗,装作不经意地,衝著那边按了一下喇叭。 “嘀——” 清脆的喇叭声,让那群等活的工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眼神中带著一丝期盼,以为是有老板来招工了。 那个戴著安全帽的男人,也缓缓地抬起了头。 帽檐下,露出一张被刻意用灰尘抹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 但那双眼睛,却如同鹰隼般锐利,瞬间锁定了林墨的越野车。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墨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赵峰?! 他那个应该在几百公里外的特战旅基地里挥汗如雨的表哥,怎么会穿成这副德性,蹲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假装自己是个找不到工作的农民工? 赵峰显然也认出了林墨和他的车,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错愕,紧接著便是一阵恼火和无奈。 他极其隱蔽地冲林墨摇了摇头,然后又极其细微地做了一个“快滚”的手势。 林墨明白了。 赵峰在这里,绝对不是心血来潮体验生活。 他是在执行任务。 而且是需要深度偽装的秘密任务。 林墨没有再多做停留,他升上车窗,掛挡,一脚油门,越野车平稳地驶离了路口。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赵峰重新低下头,恢復了那副“路人甲”的姿態,完美地融入了那群为生计奔波的工人之中。 车子开出去了很远,林墨的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 他拿出手机,解锁,调出了那段刚刚从无人机上拷贝下来的视频。 他將视频暂停,画面定格在了那个刀疤脸的特写上。 然后,他又想起了赵峰那身极其专业的偽装。 一个神秘的走私团伙,一个正在执行秘密任务的特战兵王牌。 这两件事,同时出现在南城新港口自贸区。 如果说这只是一个巧合,那也太巧了。 林墨將车停在一个无人的江边,熄了火。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浑浊的江水,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原本以为,外公给他的任务,只是让他当一个局外人,用一个普通市民的视角,去观察一些可能存在的问题。 可现在看来,这潭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赵峰的出现,说明军方很可能已经盯上了这里。 而那个刀疤脸团伙,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用信號干扰器打下他的无人机,並且公然进行威胁,说明他们极其囂张,背后必然有不小的保护伞。 他这个“编外临时工”,好像一不小心,就踩进了龙潭虎穴的中心。 林墨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他拿出那个黑色的信封,摩挲著上面那串加密的卫星电话號码。 要不要打过去? 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原封不动地匯报上去? 这无疑是最安全、最正確的选择。 但…… 林墨的脑海里,又浮现出赵峰那张被抹得脏兮兮的脸,以及他那个“快滚”的手势。 赵峰的任务,显然也是高度保密的。 自己这个电话打过去,会不会无意中破坏了赵峰他们的部署?会不会打草惊蛇? 林墨闭上眼睛,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许久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不行。 在搞清楚赵峰到底在干什么之前,这个电话,不能打。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鲁莽,把自己的亲表哥给坑了。 他將手机收起,重新发动了汽车。 但这一次,他的方向,不是回市区的公寓。 而是调转车头,向著他表姐陈玉开在老城区的那家私人诊所驶去。 专业的事情,还是得问专业的人。 那个刀疤脸,还有他手下的那帮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们的身上,很可能留有某些特殊的、能够暴露他们身份的痕跡。 比如,某种特殊的伤疤,或者某种代表了特定组织的纹身。 而要说对人体构造和各种伤痕来源的研究,整个南城,恐怕没人比陈玉更专业了。 他需要陈玉帮他分析一下那段视频里的细节。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他林墨,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第195章 法医级別的「阅片」,一秒扒了你的底裤 南城老街区,就像一块浸透了岁月油渍的抹布,顽固地铺在城市飞速发展的一角,任凭外围的高楼大厦如何拔地而起,这里依然保持著上个世纪的缓慢步调。 越野车平稳地驶入狭窄的巷道,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惊扰了正趴在斑驳墙头上晒太阳的几只懒猫。它们不满地“喵”了一声,弓起脊背,踩著碎瓦片敏捷地跳进了院墙里。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车身隨著路面微微顛簸。 车窗外,是人间烟火最真实、最浓烈的模样。 狭窄的街道两旁,支在门口的蜂窝煤炉子上正燉著不知名的肉骨头,咕嘟咕嘟冒著热气,散发出浓郁得化不开的香气,混合著不知哪家炒菜飘出的呛人辣椒味,直往鼻子里钻;不远处的老槐树下,几个穿著白背心、摇著蒲扇的大爷正围著一盘残局象棋杀得面红耳赤,为了一个“马后炮”爭得不可开交;理髮店门口那標誌性的红白蓝三色旋转灯柱,正发出年久失修的“吱呀”声,无力地转动著。 时光,仿佛在这里被按下了慢放键。 林墨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腿上轻轻敲击著,指尖敲击的频率极快,泄露了他此刻並不平静的內心。 他的脑子里,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正在发生著剧烈的碰撞。 一边,是眼前这片安逸、琐碎、充满生活质感的市井画卷;另一边,是刚才在南城新港区7號码头,那片冰冷、肃杀、暗流汹涌的钢铁森林。 那个满脸横肉、眼神阴毒的刀疤脸,那个肌肉賁张、隨时准备暴起伤人的寸头壮汉,还有那一声清脆的、將备用存储卡碾成碎片的“咔嚓”声,如同电影画面般在他的脑海中反覆回放。 而最让他心神不寧的,是那个在临时劳务市场街角、戴著脏兮兮的黄色安全帽、穿著旧工装的男人。 赵峰。 那个在京城军区某特战旅號称“人形凶器”、本该在泥潭里和精锐们摸爬滚打的表哥。 赵峰那张被刻意用煤灰和泥土抹得辨认不出本来面目的脸,那双在帽檐阴影下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以及那个极其隱蔽却带著严厉警告意味的“快滚”手势,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在林墨的心里。 军方的人,而且是最顶尖的特战王牌,居然需要偽装成最底层的劳务工人,潜伏在港口外围的马路牙子上等活儿干?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军方盯上的目標,绝非等閒之辈。 那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走私奶粉、走私电子產品的黑帮团伙,而是一个极度危险、甚至可能牵扯到国家安全层面的庞然大物! 而自己,就像一个冒冒失失的孩童,手里拿著个自以为好玩的“玩具飞机”,一头撞破了大人精心布置的帷幕,闯进了一个隨时会绞碎一切的死亡猎场。 “这运气,买彩票早中头奖了吧……”林墨苦笑了一声,自言自语地嘟囔著。 他那所谓的“罪犯吸引体质”,现在看来不仅在直播抓小偷、抓诈骗犯时管用,甚至连这种级別的惊天大案都能让他给碰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必须搞清楚,自己今天到底捅了一个什么样的马蜂窝。 在弄清楚赵峰的任务性质之前,他不能贸然联繫爷爷那边,更不能告诉身在警局的苏晴月,以免因为信息差而打乱了军方或者更高层级的部署。 他现在唯一能信任,且具备极高专业素养能帮他破局的人,只有她了。 越野车在一套老旧的红砖门面前停下。 门楣上掛著一块略显褪色的木製招牌,上面用瘦金体写著四个字:“陈氏诊所”。 这里位於老街区更深处的一条死胡同里,平时鲜有外人涉足。 林墨熄了火,拔下车钥匙。 他转过身,从后排座椅上拿过自己的黑色战术背包,將那台经过他亲手魔改、带有军用级偽装协议的无人机遥控器,以及一台备用的高配平板电脑一起塞了进去。 推门下车,诊所半卷著的捲帘门里,立刻飘出一股浓烈却並不刺鼻的消毒水味,其中还夹杂著一丝淡淡的医用酒精和福马林的混合气息。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味道或许有些劝退,但对林墨而言,这味道意味著绝对的理智和冷静。 前厅空无一人,只有几排擦得一尘不染的不锈钢候诊椅,以及墙上掛著的几幅极其写实的人体骨骼和肌肉解剖图。 林墨轻车熟路地绕过那扇画著兰花的磨砂玻璃屏风,径直走向后方的诊疗兼手术室。 陈玉,林墨的表姐,陈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医学天才,此时正背对著他。 她今天没有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看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原文医学周刊。 她穿著一件雪白、熨烫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白大褂,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框眼镜,双手戴著薄如蝉翼的浅蓝色乳胶手套。 她正站在一张冷冰冰的不锈钢操作台前,手里拿著一块柔软的顶级鹿皮,极其专注、甚至可以说是虔诚地擦拭著一柄造型古朴的手术刀。 那柄手术刀的刀柄是纯黄铜打造的,表面已经起了一层温润的岁月包浆,显然有著很长的歷史;但那片刀身却亮如秋水,锋刃处在无影灯的照射下,闪烁著令人心悸的森冷寒光。 “姐,又在保养你那套切过不知道多少大人物的宝贝老古董呢?”林墨把沉重的背包隨手放在地上,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懒洋洋地靠在金属门框上,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陈玉头都没抬,手上的动作一丝不苟,声音清冷得仿佛能掉出冰碴子:“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对待你的工具,要像对待你的情人一样,用心呵护,去感受它的每一丝纹理和温度。” 说到这,她动作微微一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哦,我忘了,你没有情人。你只有一个动不动就拔枪、把你当免费劳动力的警察未婚妻。” 林墨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论毒舌,他这位號称“人形手术刀”的表姐认第二,整个京城圈子里就没人敢认第一。他深吸了一口气,明智地决定不跟这个能在三分钟內把人体分解成两百零六块骨头的女人计较。 “看你这副印堂发黑、脚步虚浮、眼底充血的德性,不是又在外面惹了什么大麻烦,就是昨晚纵慾过度导致肾气亏损。”陈玉终於將那柄手术刀擦拭完毕。 她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回一个铺著红色天鹅绒的定製木盒里,那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整套各种型號的手术器具。 “咔噠”一声合上盖子后,陈玉才摘下那双乳胶手套,隨手扔进脚边黄色的医用垃圾桶里。 她转过身,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深邃眸子上下打量了林墨一番。 “需要我给你开点六味地黄丸,或者十全大补汤吗?看在亲戚的份上,诊疗费给你打八折,药费原价。” “我身体好得很,一夜七次都不在话下,不需要你的大补药!”林墨乾咳了一声,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他弯腰从背包里掏出那台平板电脑,大步走过去递给陈玉。 “找你帮个忙。我最近这不是寻思著直播事业也遇到瓶颈了嘛,想拓宽一下业务范围,转型拍点有深度的、反映底层社会的纪实片。这不,今天上午在港口那边採风,物色了几个『特型演员』。想请你这位全科医学博士兼人体结构学专家,帮我『阅阅片』。” 林墨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比真诚:“你帮我看看,这几个人的形象气质,骨骼肌肉,符不符合『穷凶极恶的悍匪』这个角色定位。毕竟现在的观眾眼光都很毒,太假了没人看。” 他觉得自己这个理由编得天衣无缝,简直是奥斯卡级別的临场发挥。 陈玉抬起眼皮,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著林墨。 那一瞬间,林墨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高精度的人体x光扫描仪,正在无情地剖开他的谎言。 陈玉没有立刻拆穿他,只是伸出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接过了平板电脑。 “背景设定是什么?”她走到一旁的办公桌前,將平板放在一个可调节角度的支架上,隨口问道。 “呃……就,一个盘踞在南城新港区,常年走私的地下团伙。”林墨硬著头皮,顺著自己的谎言往下编。 “走私什么?进口奶粉?高端尿不湿?还是走私几吨即將过期的冻猪肉?”陈玉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专业蔑视。 “不知道,可能……可能是高档海鲜?帝王蟹之类的?”林墨额头开始冒汗。 陈玉没再追问他这个经不起推敲的烂藉口,她伸出纤长的食指,点开了屏幕上的视频文件。 平板的屏幕瞬间亮起,无人机高空俯拍的高清画面开始流畅地播放。 当镜头迅速拉近,穿过晨雾,將7號码头那诡异、安静且充满戒备的装卸景象呈现在屏幕上时,陈玉那张万年冰山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她那双原本慵懒的眼睛,却在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犹如盯上了猎物的母豹。 视频继续播放,画面推进到了那辆巨大的白色冷链车旁。 冷链车没有熄火,尾气管喷吐著白烟,几个黑衣壮汉正在指挥著一群穿著破旧的工人,將一个个沉重的银色金属箱从车厢里搬运出来。 “暂停。”陈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林墨立刻像个听话的助理一样,精准地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了那个为首的刀疤脸,以及他身后那个寸头壮汉的半身特写上。 陈玉站直了身体,双手抱胸,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屏幕上。她微微探身,伸出食指,在平板屏幕上向外一划,將刀疤脸的面部特写放大到了极限,连他毛孔里的油污都清晰可见。 “这个,不行。”陈玉毫不留情地给出了第一个评语。 “为什么?”林墨愣了一下,指著屏幕爭辩道,“这大哥长得多凶啊!你看他那一脸的横肉,还有这道从眉毛一直劈到脸颊的刀疤,隔著屏幕都能闻到血腥味,这不就是天生的反派脸吗?” “形似,而神不似。嚇唬老百姓够了,但在行家眼里,破绽百出。” 陈玉的手指在屏幕上,顺著刀疤脸脸上的那道疤痕缓缓划过,仿佛正在进行一场隔空的法医鑑定。 “仔细看他的这道伤疤。从左侧眉骨上方起,斜向下贯穿至颧骨下方,创口总长度大约在9.7到10.2厘米之间。” 陈玉的语气变得极度专业,语速不快,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看看这癒合后的瘢痕组织,边缘极度不规则,有明显的皮下组织增生和肉芽外翻。最关键的是,创面两侧的皮肤张力不一致,导致疤痕呈现出一种难看的扭曲状。” 她转头看了林墨一眼,开启了科普模式:“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造成这道伤口的凶器,绝对不是切面平滑的標准制式刀具,比如军刺、开山刀或者匕首。这种不规则的撕裂性创口,更像是被某种临时抓起的、边缘粗糙的利器划伤的。比如,打碎的啤酒瓶玻璃碴,或者是生锈的铁皮罐头盖。” 林墨听得眼睛都瞪大了,他只知道这疤看著嚇人,哪里懂这背后的门道。 陈玉並没有停下她的分析:“更重要的一点,这道伤口在形成后,绝对没有经过正规医院的外科清创和缝合处理。没有缝合线的针眼痕跡,完全是靠著人体的自愈能力,或者敷了点不知名的土方草药硬生生长好的。所以才会留下这么难看的增生。” 她收回手,做出了最终的定论:“结论就是,他受这道伤的时候,要么所处的环境根本没有医疗条件,要么,就是他因为惹了事,身上背著案子,不敢去正规医院。总结起来就是一个字——穷,且底层。” “所以,”陈玉看著林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身上的这股子凶悍,不过是一种为了在底层社会为了生存、为了抢夺几百块钱的地盘而磨礪出的野兽般的狠厉。说白了,就是个好勇斗狠的街头高级混混。让他演个去菜市场收保护费的打手头目绰绰有余,但你要让他当一个敢走私高价值物品、对抗海关和军警的跨国团伙头目?” 陈玉摇了摇头:“他不配。真正的悍匪头目,就算脸上留疤,那也得是当年在金三角的热带雨林里和僱佣兵火拼时,被m16自动步枪的流弹擦伤;然后在一个连麻药都没有的野战帐篷里,由一个喝著劣质伏特加的毛子老军医,用大號缝合针硬生生缝起来的。那种疤,不叫丑陋,那叫权力的勋章,懂吗?” 林墨听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姐,你平时除了看医学周刊,是不是还偷偷看网文啊?这词儿一套一套的。” “闭嘴,少废话。”陈玉白了他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再次滑动,將画面平移,点在了刀疤脸身后那个一直用凶恶眼神盯著林墨的寸头壮汉身上。 “这个,也不行。比刚才那个还不如。” “这个又怎么了?”林墨不服气了,“刚才这货抓我衣领的时候,那手劲儿可不是盖的,绝对练过。” “练过不代表能打,更不代表能杀人。”陈玉將寸头壮汉的全身画面放大,“看看他的站姿。” 屏幕上,寸头壮汉双脚微微开立,重心明显落在前脚掌上。 “这是一个典型的、隨时准备发力前冲的攻击姿態。乍一看很专业,对吧?”陈玉冷笑一声,“但你往下看。他的腰部有极其轻微的塌陷,核心肌群是鬆弛的,並没有处於紧绷的待命状態。” 她拿起桌上的一支雷射笔,点在屏幕上壮汉的大腿和腰部连接处。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接受过一定的商业格斗训练,比如散打或者泰拳,而且主要是学了些发力的招式和套路。但他没有经过长时间、系统性、高强度的力量和体能磨礪。他的肌肉记忆是断层的。” 陈玉放下雷射笔,给出了致命一击:“简单来说,这就是个花架子。靠著体型优势和练过几招,欺负欺负没有防备的普通人、或者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白脸確实绰绰有余。但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他这种鬆散的核心力量,连赵峰的一记低扫腿都扛不住,瞬间就会被废掉下盘。这种人,撑死算个健身房里被忽悠瘸了的私教,出来兼职当打手赚外快的。” 林墨感觉自己的膝盖仿佛中了一记无形的暗箭,尤其是那句“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让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好歹自己也是从小被爷爷用部队里那套“土法子”练出来的,怎么到表姐嘴里就成小白脸了。 “行行行,这两个头目都不行。那您再给看看底下的员工?”林墨赶紧转移话题。 陈玉没理会他,继续移动画面,將镜头锁定在了那群正在从冷链车里搬运银色金属箱的工人身上。 画面再次开始播放。 “再看这些『工人』。”陈玉的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扫视,对比著这十几个人的动作协调性,“他们搬运箱子的姿势,问题太大了。” 第196章 这什么神仙基因? “怎么说?我看他们搬得挺卖力的啊,一个个脸都憋红了。”林墨疑惑地问道。 “问题就出在『憋红了』。”陈玉將画面定格在两个工人合力抬起一个金属箱的瞬间。 “两人一组,抬一个目测长宽不过半米的箱子。看他们的面部肌肉紧绷程度,颈部静脉怒张,说明极其吃力。根据这个箱子的体积,如果里面装的是你说的『海鲜』,即使装满了水和冰块,重量最多在五六十公斤。两个成年男性搬运这个重量,不应该出现这种极限负荷的表情。” 陈玉的声音变得像冰窖一样寒冷:“唯一的解释是,箱子里的物体,密度极大。要么是高纯度的贵金属,要么是某种高密度的特殊化学製品,或者是军火部件。单箱重量至少在一百五十公斤以上。” 林墨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百五十公斤的单箱重量,绝对不可能是走私普通商品! “这还不是最暴露问题的。”陈玉接著说道,语气像是在宣读一份糟糕透顶的体检报告,“看他们的发力方式。他们过度依赖双臂的上拉力量和腰部脊椎的代偿发力。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动作。” “专业的码头装卸工,或者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的人,肌肉有自我保护机制。他们会本能地屈膝,將重心下压,利用大腿强大的股四头肌和臀大肌发力,同时收紧核心,让脊柱保持中立位来分担重量。” 陈玉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那几个工人的腰部画了个圈:“像他们这种纯靠腰去『硬拔』的办法,不仅效率低下,而且极易造成腰部肌肉撕裂。长期这么干,腰椎间盘突出和椎弓根峡部裂是迟早的事,直接废掉。”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墨:“所以结论很明显了:他们根本不是专业的码头装卸工。他们只是临时被找来干体力活的,甚至可能是第一次干这种搬运重物的活。那么问题来了——” 陈玉的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一个走私价值极高、密度极大物品的地下团伙,为什么在最关键的卸货环节,不找经验丰富、动作麻利的专业装卸工,而要去找一群连发力都不会的业余农民工?” 林墨的心臟猛地一跳,仿佛被重锤敲击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之前在码头观察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是啊,为什么要找毫无经验的临时工? “唯一的合理解释是,”陈玉替他给出了答案,声音低沉,“他们搬运的东西,绝对见不得光,一旦暴露就是杀头的大罪。他们信不过长期在码头討生活的专业装卸工,因为那些人眼线多、嘴巴碎。他们只能找这种在临时劳务市场蹲点、互不相识、干完一天拿钱就走的底层边缘人。用完即弃,风险最小。” 林墨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对这个表姐的崇拜已经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了。 仅凭几个搬运动作,就能推断出这么多信息,这哪是医生,这简直就是福尔摩斯在世! 陈玉没有理会林墨的震惊,她继续放大画面,直到屏幕上只剩下一个工人正在用力抓握箱子把手的手部特写。 “你看这双手。”陈玉的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骨节极其粗大,手背皮肤粗糙黧黑,这確实是长期从事户外体力劳动的標誌。但是,你看他虎口位置,以及食指、中指根部的老茧。” 林墨凑近了仔细看,发现那里的老茧確实很厚,而且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片状。 “形状极不规则,且顏色深到了发黄髮黑的地步。这不像是长期握持铁锹、锤子这类標准圆柱形工具留下的痕跡。那种工具留下的老茧通常是集中在指节內侧。他这种茧子,倒像是长期徒手抓取、拉扯某些极其粗糙、湿滑、且具有很强摩擦力的东西留下的。” 陈玉沉思了片刻,给出了推断:“比如……粗糙的麻质缆绳,或者是常年泡在海水里的重型渔网。” “他们以前是渔民?或者是远洋货轮上的船员?”林墨的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抓住了关键点。 “非常有这个可能。”陈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目光继续在屏幕上的几个人身上游走,寻找著下一个能够佐证她推断的“破绽”。 突然,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猛地停住了。 画面中,那个手上有奇怪老茧的工人刚好弯下腰去抬箱子。因为用力过猛,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劣质t恤的短袖袖口向上滑脱了一大截,露出了一小段肌肉虬结、皮肤黝黑的大臂。 就在那段大臂的外侧,靠近三角肌的位置,有一个极其不起眼的、顏色黯淡的纹身。 “放大这里。最高倍率。”陈玉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墨立刻照做,双手在屏幕上向外一撑,將画面放大到了极限。 虽然因为解析度的问题,画面出现了轻微的马赛克,但那个图案的基本轮廓依然清晰地呈现在两人眼前。 那是一个极其粗糙、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纹身图案。 它不是社会人常纹的什么过肩龙、下山虎,也不是什么关公夜叉之类的神佛像。 整个图案由极其简单的、弯曲的线条构成,主干像是一根被剔光了肉的鱼骨头,而鱼骨头的底部,却弯曲成了一个尖锐的船锚形状。 一条模糊的、像蛇又像海浪的线条,將鱼骨船锚死死地缠绕在中间。 线条非常粗劣,顏色是那种发灰的蓝黑色,在皮肤边缘还有著明显的、不规则的色素晕染。 “这是什么图腾?看著有点邪性啊。”林墨皱著眉头端详著。 “这是典型的土法纹身。”陈玉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给出了专业的病理学判断,“绝对不是用现代那种电磁线圈的专业纹身机打上去的。这是用几根普通的缝衣针,甚至可能是削尖的鱼骨,绑在一起。蘸著劣质的钢笔水,或者是用锅底灰兑水调成的顏料,靠著人力一下一下、生生刺进皮肤里的。” 她指著边缘的晕染解释道:“因为是手工刺入,针刺入真皮层的深度极其不均匀,有些地方甚至伤到了皮下脂肪层,这就导致了色素沉淀不一,以及组织液渗出造成的边缘大面积晕染。” 陈玉竖起两根手指,目光深邃:“在现代社会,还在使用这种极其原始、痛苦且容易感染的手法纹身的人,通常只存在於两种地方。” “哪两种?” “第一,极其偏远、与世隔绝的古老渔村。那里的老一辈出海人,会在身上刺上一些代表著海神或者龙王的图腾,用来祈求在狂风恶浪中保佑出海平安。这是一种迷信的信仰寄託。” 陈玉的声音低沉了下去:“第二种地方,就是监狱。而且是那种管理极其混乱、或者关押重刑犯的黑狱。” 林墨的心,猛地往下沉去。 他有一种强烈的、近乎於第六感的直觉。 这个如同鱼骨船锚般的怪异纹身,绝对不是什么祈求平安的图腾,它就是解开这个神秘走私团伙背后真相的一把关键钥匙! “这图案,你以前在医学图谱或者档案里见过吗?”林墨急切地追问。 “不认识。”陈玉摇了摇头,非常乾脆地否定了,“我的专业领域是解构人体的骨骼、肌肉和病理变化,不是研究人类学或者民俗犯罪学。” 不过,她的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似乎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但是,这个图案的风格和刺青的手法,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有些年头的特殊病例。” “什么病例?”林墨精神一振。 “大概是六七年前吧,那时候我还在京城协和医学院读本硕连读,在急诊科轮转实习。”陈玉回忆著当时的场景,“那天半夜,送来了一个从停靠在津港的远洋货轮上紧急转运下来的重症病人。” “那人的情况非常糟糕,浑身高烧不退,体温逼近四十二度,陷入了深度昏迷並且伴隨剧烈的无意识抽搐。经过初步血液化验,是极其严重的败血症,同时还伴有晚期坏血病的併发症症状,牙血都在往外渗血。” 陈玉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在剪开他衣服进行紧急降温和抢救的时候,我注意到,在他的左侧胸口到肩膀的位置,就有一个面积很大、刺青手法和色素晕染程度,跟这个屏幕上一模一样的土法纹身。” “当时情况太紧急,都在抢救,我也没去仔细看那到底是个什么图案。我只记得……” 陈玉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凝重:“我只记得,当时送那个船员来急诊室的,是一个自称是船长的人。那个人长得又黑又瘦,眼神像死鱼一样没有光泽。他跟我们交流的时候,操著一口极其古怪、生硬的口音。” “不是广东话,也不是闽南语,更不像是我们国家沿海任何一个地方的方言。那种口音的发音位置很靠后,带著一种浓重的、热带海岛或者东南亚特定海域的土著腔调。” 东南亚海域?远洋货轮?神秘的土法纹身? 林墨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將之前所有散乱的线索瞬间照亮。 就在他准备继续追问那个船长的细节时—— “哗啦!” 诊所那扇厚重的塑料门帘被人极其粗暴地一把扯开。 一个衣著朴素、满脸焦急和恐慌的中年妇女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她的怀里死死地抱著一个大概五六岁、脸涨得紫红、正在痛苦地翻白眼的小男孩。 “陈医生!陈医生你在哪!快救命啊!快给我家乐乐看看!他刚才玩的时候,把一个玻璃弹珠给吞下去了,现在卡在嗓子眼里喘不上气了!” 妇女带著哭腔的尖叫声,瞬间打破了诊疗室里压抑而凝重的气氛。 陈玉的眉头在零点一秒內瞬间皱紧。 前一秒她还是那个冷静分析犯罪心理的“法医”,下一秒,那股子属於顶尖外科医生的、生人勿近却又绝对可靠的冰冷气场,再次笼罩了她的全身。 人命关天,容不得半点迟疑。 她甚至都没有转头看林墨一眼,直接一个箭步衝到不锈钢操作台前,以极其熟练的动作抓起一把医用小手电和一根一次性木质压舌板,大步流星地迎著那对母子走了过去。 “把他平放在候诊椅上,让他侧躺!双手不要乱抓!”陈玉厉声命令道,声音中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瞬间震慑住了已经慌了神的母亲。 “张嘴!”她一把捏住小男孩的下頜骨,强迫他张开嘴巴。 林墨站在一旁,看著陈玉那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动作的急救过程,知道今天这场高规格的“阅片会”只能到此为止了。 而且,他得到了比预期多得多的信息。 信息量大到他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梳理一下。 他默默地將支架上的平板电脑取下,塞回自己的战术背包里,然后背起包,轻手轻脚地向著门口走去,准备趁著陈玉忙著救人,悄悄溜走。 就在他的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手刚碰到那掀起一半的塑料门帘的时候。 陈玉那冰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般从背后幽幽传来。 “站住。” 林墨的身体猛地一僵,犹如被施了定身法,机械地转过头。 陈玉依然保持著那个姿势,她正用压舌板粗暴但极其精准地撬开那个小男孩的嘴巴,另一只手拿著手电筒往喉咙深处照去。 她头也不回,语气极其隨意,就像在菜市场买大白菜一样说道:“刚才的私人医学諮询费,一共是三千八百块人民幣。收费项目包括:高清晰度影像资料医学病理分析、人体骨骼肌肉行为学评估、以及犯罪现场重构与心理侧写。” “微信转帐,或者支付宝也可以。概不接受现金,我嫌脏。” 林墨的嘴角抽搐得快抽筋了。三千八?你怎么不去抢?! “还有……” 就在林墨准备厚著脸皮討价还价的时候,陈玉用手电筒照著小男孩的喉咙,极其隨意地补充了一句。 “你那台平板电脑里,刚才播放的那个视频。它的metadata(元数据)底层数据显示,拍摄设备的硬体id属於『大疆御3 pro』无人机。但是——” 陈玉终於回过头,镜片后的那双眼眸,在此刻锐利得如同她刚刚擦拭过的那把黄铜手术刀,仿佛能瞬间將林墨从里到外、连皮带骨地剖析得乾乾净净。 “那个视频文件的底层编码里,夹杂著极其特殊的防抖算法和帧率刷新代码。这说明,这台无人机刷入的飞控固件版本號是『7.x.2-m』。” “m代表military,军用,或者是极少数安全部门的高级定製版。这种固件,自带强力反电磁干扰、全频段信號偽装、以及极端天气下的抗风姿態锁定功能。民用市场上,就算你有再多钱,也绝对买不到,更下载不到。” 陈玉的声音在空荡的诊所里迴荡,字字诛心。 “所以,我亲爱的表弟,林墨。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在拍什么『纪实片』?” 林墨感觉自己的后背,在这一瞬间被冷汗彻底浸湿了。 冷风一吹,凉透了心扉。 自己这位平时只研究死人和病人的医学天才表姐,居然是个连无人机飞控底层固件版本號都能一眼看穿的隱藏极客! 这外公家到底是什么神仙基因?! 第197章 南城教父的家庭会议 林墨感觉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从颈椎一路凉到了尾椎骨。 他僵在门口,手还搭在那半透明的塑料门帘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表情精彩得像是在一秒钟內经歷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股市熔断。 自己这位平时只对人体组织切片和疑难杂症感兴趣的表姐,居然对无人机的军用固件都了如指掌!这林家外公一脉的基因,到底点的是什么离谱的科技树? 就在林墨大脑宕机,疯狂思索著是该跪地求饶还是抱头鼠窜的时候,诊疗室里的危机被一声响亮的啼哭终结了。 “哇——” 那个被卡住喉咙的小男孩,在陈玉一连串快、准、狠的“哈姆立克急救法”衝击下,猛地弓起身子,张嘴吐出了一颗沾满黏液的玻璃弹珠。 弹珠“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 憋得发紫的小脸瞬间恢復了血色,压抑许久的空气涌入肺部,化作了委屈而又响亮的哭声。 “乐乐!我的乐乐!”一旁嚇得魂飞魄散的母亲立刻衝上去,一把將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又是亲又是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一场足以致命的危机,在短短几十秒內,被陈玉用最教科书式的方式乾净利落地化解。 陈玉直起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如同潮水般退去。她摘掉手套,走到饮水机旁,慢条斯理地洗了洗手,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她甚至没再看林墨一眼,只是对著那个还在后怕的母亲,语气平淡地开出了“处方”:“回去用淡盐水漱口,消一下毒。这几天吃点流食,喉咙黏膜有轻微刮伤。以后別让孩子玩能吞下去的东西,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谢谢陈医生!谢谢陈医生!您真是活菩萨啊!”那位母亲抱著孩子,对著陈玉千恩万谢,就差当场给她磕一个了。 林墨趁著这片刻的混乱,脑子飞速运转。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暴露了。 在陈玉这种人形x光机面前,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溜走,而是默默地退回诊疗室,將背包放在地上,一副准备接受审判的模样。 送走了感激涕零的母子,诊所再次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陈玉转过身,重新走到林墨面前,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平静无波,却看得林墨心里发毛。 “所以,”她重新拾起了刚才的话题,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我亲爱的表弟。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拍什么『军用级別的纪实片』了吗?” 林墨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位既是亲人、又是他完全看不透的“怪物”表姐,最终放弃了所有挣扎。 他往旁边的不锈钢候诊椅上一坐,整个人向后一仰,呈“葛优躺”姿態,一脸的生无可恋。 “姐,我错了。”他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坦白,我交代。” 陈玉双手抱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著他的下文。 林墨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一种极其悲愤的语气控诉道:“这事儿,它就不是我自愿的。是外公!是咱外公那个为老不尊的,硬塞给我的任务!” 他把昨天收到那封信的来龙去脉,言简意賅地说了一遍,当然,隱去了具体內容,只强调了这是“外公的死命令”。 “他老人家说我在南城閒得蛋疼,就给我找点事做。还说我要是不办好,他九十大寿那天就亲自开著直升机过来,把我的腿打折。”林墨说得声泪俱下,仿佛自己是天底下最无辜的受害者。 听完这番话,陈玉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细微的鬆动。 她长长地嘆了口气,眼神中那股审视的锐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著同情和无奈的复杂情绪。 “我就知道。”她低声说道,“那个老头子,退下来这么多年,还是改不掉他那套把家里小辈当棋子使的臭毛病。” 她走到林墨身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所以,你今天去港口,就是在执行他的任务?” “可不是嘛!”林墨立刻点头如捣蒜,“我就是个小小的『耳目』,负责到处看看风景,拍拍视频,然后把看到的匯报上去。我哪知道那地方水那么深,还有人用大功率干扰器打我飞机啊!” 陈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片刻之后,她突然开口,语气又恢復了那种不带感情的冰冷:“三千八。” “啊?”林墨一愣,没反应过来。 “我说,刚才的私人医学諮询费,三千八百块。”陈玉面无表情地重复道,“微信转帐,或者支付宝。看在你被外公当枪使这么可怜的份上,给你抹个零头。三千。” 林墨:“……” 他感觉自己的心,比刚才被发现无人机是军用版时还要痛。 最终,在陈玉冰冷的注视下,林墨还是屈辱地掏出手机,扫了她办公桌上的二维码,转了三千块过去。 转完帐,他正准备灰溜溜地走人,陈玉却又叫住了他。 “等等。” 她转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黑色u盘,扔给了林墨。 “这是什么?”林墨下意识地接住。 “刚才那段视频里,那个鱼骨船锚纹身的初步分析报告。包括全球范围內,使用类似土法刺青手法的地区分布、人群特徵、以及几个有据可查的、与之相关的海上犯罪组织的背景资料。” 陈玉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出门左转有厕所”。 “我刚才一边给那个小傢伙看喉咙,一边顺手在国际刑警组织的內部医疗资料库里,用关键词跑了一下数据匹配。花了大概三分钟。” 林墨握著那个u盘,手都在抖。 他感觉自己手里握著的不是一个u盘,而是一个能顛覆世界观的潘多拉魔盒。 自己这位表姐的大脑,到底是用什么材质造的? 这简直就是个人形超算伺服器啊! “拿著滚吧。”陈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记住,下次再有这种需要专业分析的活儿,提前预约。看在亲戚的份上,给你友情价,一小时八千。不议价。” 林墨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那间让他感觉智商和钱包被双重碾压的诊所。 回到锦绣江南的公寓时,已经是下午。 苏晴月今天难得没有加班,正穿著一身舒適的居家服,窝在沙发上看著一本刑侦小说。 看到林墨回来,她立刻放下书,迎了上去,接过他手里的背包。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她关切地问道,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林墨摇了摇头,没有立刻回答。他换好鞋,走到客厅,一屁股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將上午在港口遇到的一切,以及刚才在陈玉诊所里的分析,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苏晴 月。 当听到那个鱼骨船锚纹身,以及背后可能牵扯到的、极其凶残的海上犯罪组织时,苏晴月那张俏丽的脸蛋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作为一名一线刑警,她比林墨更清楚这背后意味著什么。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走私案了。”她一针见血地指出,“这很可能是一个组织严密、跨国作案的暴力犯罪集团。林墨,你不能再单枪匹马地查下去了,这太危险了!” “我知道。”林墨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一阵头痛,“可我现在被架在这儿了。赵峰那边是军方在行动,我不能打草惊蛇。外公这边又是死命令,我躲都躲不掉。”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客厅气氛一片凝重的时候,墙上的液晶电视里,正在播放的午间新闻突然切换了画面。 一位神情严肃、字正腔圆的女主播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南城市政府的大楼。 “本台最新消息:今日下午两点,由中央派出的第十一巡视工作组,已正式进驻南城,並召开了工作动员会。据悉,本次巡视工作为期两个月,巡视组將依据有关规定,围绕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等四个方面,对南城市领导班子及其成员展开深入巡视……” 电视里,女主播的声音清晰而又庄重。 林墨和苏晴月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屏幕上。 来了。 悬在头顶的另一只靴子,终於落了下来。 苏晴月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难怪今天所里气氛那么紧张,王局上午开了三个会,把所有人的假期都取消了,要求全员进入一级战备状態。原来是『钦差大臣』到了。” 她的话音未落,林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了两下。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一条来自林晚的加密信息。 信息的內容极其简短,只有几个字。 “晚九点。陈玉诊所。全员到齐。” 林墨將手机屏幕递给苏晴月看。 苏晴月看完,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她站起身,走进臥室,几分钟后,换上了一身干练的便装走了出来。 “走吧。”她看著林墨,语气沉稳,“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既然是一家人,那就一起面对。” 林墨看著她,心中一暖,所有的不安和烦躁,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站起身,用力地握住了苏晴--月的手。 “好,一起。” 晚上九点整。 陈氏诊所那扇平日里早就关门落锁的捲帘门,此刻却只拉下了一半,將诊所內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后方的诊疗室,也就是陈玉的私人手术室里,无影灯散发著清冷的光。 五个人,围坐在那张冰冷的不锈钢操作台旁,气氛严肃得像是一场战前最高级別的军事会议。 林晚依旧是那身万年不变的黑色风衣,戴著金丝眼镜,优雅地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武夷山大红袍,仿佛不是来开会,而是来参加一场学术研討会。 赵峰已经换下了一身脏兮兮的工装,洗了个澡,穿上了乾净的迷彩t恤。 他正抱著一个比他脸还大的海碗,里面是陈玉亲手煮的、加了双份牛肉和四个荷包蛋的泡麵。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著,说自己为了偽装,已经啃了两天的干馒头,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陈玉则坐在一旁,戴著乳胶手套,正慢条斯理地用酒精棉球,擦拭著一套刚从高压蒸汽灭菌锅里取出来的手术器械,仿佛对眼前的会议內容漠不关心。 苏晴月站在林墨的身后,双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神情专注而又警惕。 林墨坐在正中央,面前的平板电脑连接著墙上的一个大型高清医用显示屏。 “人都到齐了,长话短说。”林晚放下茶杯,清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林墨脸上,“林墨,你先说。” 林墨点了点头,按下了平板电脑的播放键。 上午在7號码头无人机拍摄到的高清画面,瞬间出现在巨大的显示屏上。 他將自己从发现异常、到被对方干扰信號击落无人机、再到最后被刀疤脸当面威胁並销毁“证据”的整个过程,详细地敘述了一遍。 隨后,他又將陈玉刚才那番堪称“法医级別”的精彩分析,复述给了眾人。 当听到那个神秘的“鱼骨船锚”纹身时,正在埋头猛吃泡麵的赵峰,动作猛地一顿。 “然后,”林墨的目光转向赵峰,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容,“就在我回来的路上,途径港口外围的工业大道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戴著一顶小黄帽,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蹲在马路牙子上,偽装成一个正在为生计发愁的农民工。那演技,惟妙惟肖,差点就拿下了『南城年度最惨务工人员』大奖。” “咳!咳咳!”赵峰被一口麵汤呛得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放下海碗,怒视著林墨,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你小子!我不是让你赶紧滚蛋吗!你看那么清楚干嘛!” 林晚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赵峰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没了声音,只能端起碗,用喝汤来掩饰自己的尷尬。 “赵峰,”林晚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斗嘴,语气严肃地问道,“他看到的那个团伙,是你们的目標吗?” 赵峰放下碗,擦了擦嘴,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军人的、极其凝重的神情。 “是。”他沉声回答,“代號『海鬼』。一个极其凶残、组织严密的海上犯罪集团。我们军方的情报部门,已经秘密追踪了他们大半年。”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鱼骨船锚”的纹身,眼神变得无比冰冷:“这个纹身,就是他们的標誌。凡是核心成员,都会在身上刺下这个图案。这伙人,最早发跡於东南亚某片三不管的混乱海域,靠海盗和勒索起家。后来势力坐大,开始从事各种非法的海上营生。” 赵峰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们走私的东西,远不止是普通的货物。他们还走私……人。以及一些绝对不能流入我国境內的、极度危险的违禁品。” 此话一出,在场除了早有预料的林晚和陈玉,林墨和苏晴月的脸色瞬间都变了。 苏晴月立刻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港口周边的外来务工人员失踪报案率確实有小幅度的上升。但因为失踪的都是些没有身份信息的黑工,很难追查,所以並没有引起市局层面的高度重视。” “他们不是失踪了。”赵峰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是被『海鬼』当成了廉价的消耗品。要么被贩卖到海外的黑矿场当奴工,要么……就在某个卸货的夜晚,被处理掉,沉进南城的近海里了。” 林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今天遇到的那群搬运工,他们的结局,很可能就是被灭口! “所以,你们军方已经渗透进去了?”林墨看向赵峰。 “渗透个屁!”赵峰一拳砸在桌子上,脸上满是懊恼,“这帮『海鬼』狡猾得像泥鰍,警惕性极高!核心圈子全是他们的同乡,外人根本进不去。我们派了好几拨侦察兵,偽装成想加入的混混或者想找活乾的工人,全都在外围就被他们识破了!我今天这身打扮,已经是我们能想到的最接地气的偽装了,结果还是被你小子一眼就给看穿了!” 林墨一脸无辜:“这能怪我吗?你那身板,那站姿,蹲在民工堆里,就像一只混进鸡窝里的霸王龙,想不被发现都难。” “行了。”林晚打断了两人即將开始的日常互懟。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显示屏前,目光在那张港区地图上缓缓移动。 “巡视组今天下午进驻南城。『海鬼』在这个时间点,不选择蛰伏,反而顶风作案,进行大规模的货物转移。这说明,他们要么是接到了必须完成的死命令,要么,就是想趁著南城高层人人自危、各部门权力交接可能出现混乱的这个窗口期,干一票大的然后迅速撤离。” 林晚的眼中,闪烁著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林墨身上。 “外公的直觉是对的。他让你这颗不受任何规则束缚的『閒棋』,在南城这盘棋上隨便走动,就是想看看,到底能砸出什么样的水花,能逼出哪些藏在水面下的鱷鱼。”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著一丝兴奋的弧度。 “而你,我亲爱的弟弟,干得不错。” “你没有砸出水花,你是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池塘里,直接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第198章 海底针,夜幕下的新港区 诊疗室內的气氛,在林晚那句“你是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池塘里,直接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之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赵峰的脸色铁青,他紧握双拳,关节处泛白,显然对“海鬼”这个团伙的凶残感到无比愤怒。 陈玉则依旧在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她的手术刀,但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时不时闪过一丝寒光,显示著她內心並非表面那般平静。 苏晴月站在林墨身后,手掌在他肩头轻轻摩挲,无声地给予他支持。 林墨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此刻已经不是他想退就能退的局面了。 外公的“閒棋”,林晚的“深水炸弹”,赵峰的“海鬼”……所有的一切,都將他牢牢地绑在了这个风暴中心。 “那么,现在我们怎么办?”林墨打破了沉默,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总不能就这么干等著,或者让赵峰继续扮农民工,等著被他们发现吧?” 赵峰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他很快又恢復了凝重:“我今晚必须回去了,我的任务是潜伏,不是暴露。不过,既然你已经把他们的窝点和人员特徵摸清楚了,那我就不用再盲目撒网。”他看向林晚,“姐,军方的行动有严格的程序和权限。现在掌握的这些线索,足够我们向上面申请更深度的介入了。但这需要时间。” “时间?”林墨苦笑一声,“他们既然敢在巡视组眼皮底下大规模转移货物,说明这批货对他们很重要,而且他们很可能已经察觉到被盯上了。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会撤离?” 林晚的食指有节奏地轻敲著桌面,发出一声声清脆的闷响。 她的目光穿过陈玉那套闪著寒光的手术器械,落在林墨面前的平板上,那是7號码头的高清俯拍图。 “你拍到的冷链车,车牌號是南c·8j3k2,对吧?”林晚开口问道。 “是的,姐。绝对没错。”林墨肯定地点头。 “这辆车很可疑。”苏晴月补充道,“车身没有任何物流公司標誌,而且车况很旧,但冷链系统却在正常运行,不符合常规物流车的特点。” “我会想办法调取这辆车的行驶轨跡和註册信息。”林晚说道,“同时,我会让人去查查最近南城港区的货运记录,尤其是7號码头的。另外,陈玉,你那个u盘里的资料,有没有提到这个『鱼骨船锚』纹身的组织,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行动规律或者喜好?” 陈玉终於放下手术刀,拿起那个黑色u盘,插入操作台旁的电脑接口。 显示屏上立刻跳出几份密密麻麻的英文文档,以及一些模糊的黑白照片。 “这个叫『深海之牙』的组织,和『海鬼』的描述高度吻合。”陈玉指著屏幕上的一段文字,“资料显示,他们极少在固定港口进行大规模交接。一旦被盯上,他们会立刻启用备用方案。他们的行动具有高度的隱蔽性和流动性,更倾向於在公海或者一些偏僻的小港口进行接驳。而且,他们极度迷信。” “迷信?”林墨一愣。 “是的。”陈玉推了推眼镜,“根据国际刑警组织的情报,『深海之牙』的成员,在每次大规模行动前,都会有一个特殊的『祭海』仪式。他们认为这样能得到海神的庇佑,保佑他们货物平安、航路顺畅。具体仪式內容不详,但通常会涉及活物祭祀,以及一个重要的信物。” “信物?”林墨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是的,一种刻有『鱼骨船锚』图腾的黑曜石坠子。”陈玉调出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那是一个掛在脖子上的坠子,形状確实与纹身一致,“据说这个坠子是组织首领亲自开光,拥有特殊的力量。每次祭海仪式,都会有这个坠子出现。” 林墨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今天在7號码头,那些黑衣壮汉警惕的眼神,以及他们对搬运银色箱子的谨慎態度。还有冷链车,这种需要低温保存货物的车辆。 “不对劲。”林墨突然开口,“如果他们真的这么迷信,而且行动诡秘。那为什么会在巡视组进驻南城的第一天,就选择在7號码头这种相对显眼的地方,进行这种大规模的货物转移?这不符合他们谨慎的风格。” “除非……”苏晴月接话道,她的眼神亮了起来,“这是他们的障眼法!他们知道港口被盯上了,故意把这个7號码头当成烟雾弹,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而真正的货物,正在其他地方转移!” “有道理。”林晚的目光变得锐利,“虚虚实实,声东击西。如果真是这样,那说明『海鬼』的首脑,是一个极其狡猾,反侦察能力极强的人物。” “那我们该去哪儿找?”赵峰急切地问道,“南城沿海线那么长,要查的地方太多了!” “找那些不寻常的。”林墨眼睛眯起,“如果他们真的要祭海,那肯定需要一个相对隱蔽,又能靠近海的地方。而且,祭海需要信物。那个黑曜石坠子……我有个想法。” 林墨將目光投向了苏晴月:“老婆,你们之前是不是经常和市局联合海警渔政等部门一起对港口周边的水域进行巡查?那些渔政船、海警船,有没有装备一些专业的声吶设备?” 苏晴月被他问得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有!附近的海警部门有几艘海警船,都装备了最新的高解析度侧扫声吶,可以清晰地探测海底地形和异常物体。” “好!”林墨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既然他们迷信海神,祭海必定会留下痕跡。祭海仪式,最重要的就是信物。那个黑曜石坠子,如果真的像陈玉说的那样有特殊力量,那他们绝对会小心保管。但如果祭海仪式是在海上进行,一旦发生意外,坠子落入海底……” “林墨,你的意思是……”苏晴月也站了起来,眼中闪烁著同样兴奋的光芒。 “大海捞针,是很难。但如果这根针,是唯一的、有特殊能量波动的针,那就不一样了!”林墨指了指陈玉的电脑屏幕,“陈玉,你说那个黑曜石坠子,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磁场或者能量波动?” 陈玉皱眉思考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黑曜石本身是一种火山玻璃,理论上没有特殊的磁场。但如果这个坠子真的被当作某种『信物』,常年被某些人佩戴,或者沾染了某些特殊的物质……它可能会在声吶探测中,反射出一种与普通海底物体不同的信號特徵。” “这就够了!”林墨一拍手,“我们不需要找到信物本身,只需要找到那些在海底有异常信號反射,而且符合祭海仪式条件的地点!” “可是,南城这么大的海域,这依然是大海捞针!”赵峰挠了挠头,觉得林墨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 “不!”林晚突然开口,她的目光锁定在陈玉的电脑屏幕上,那是那份“深海之牙”的英文情报资料,“这份情报里,提到了一个细节。『深海之牙』组织內部有一种不成文的规定,每次祭海仪式,必须由首领亲自主持。而祭海的地点,都会选择在与他们组织名字『深海之牙』相关的海域进行。” “深海之牙?”林墨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子里飞速运转,“南城沿海,有没有这种特殊的地貌或者传说?” 苏晴月打开手机,调出南城海域的电子海图。 她放大地图,仔细查看了一会儿,然后指著一个位於南城东南方向,距离海岸线约三十公里的海域:“这里!传说中,这片海域的海底,有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形状酷似鯊鱼的牙齿,所以被当地渔民称为『海牙洞』。据说以前有渔民进去过,但很少有人能活著出来,所以后来就成了禁区。” “海牙洞……”林墨默念著这个名字,眼神变得越发亮了起来,“这不就是『深海之牙』吗?!” “bingo!”林晚罕见地露出一丝笑容,“如果我没猜错,那片海域,就是他们祭海的常选之地!林墨,把那片海域坐標发给苏晴月,让她带著海警船过去。赵峰,你立刻把你今天偽装的那些地点,以及你判断出的可能交接地点,全部告诉我。我去调动市局的资源,爭取在明天天亮前,把那些地方都摸排一遍。” “那林墨你呢?”苏晴月问道。 林墨拿起自己的无人机遥控器,脸上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我,当然是去我的『新辖区』,做我『临时工』该做的事了。趁著夜色,巡视一下我的『领地』。” 他並没有发动无人机,而是带著苏晴月,悄悄地来到了南城港区最僻静的一处海岸线。 海风阵阵,掀起层层浪花拍打著礁石。 “你真的有把握?”苏晴月看著林墨,眼中充满了担忧。 “我有陈玉这个人形超算给我的数据支持,还有你这个最强警花在我身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林墨牵起她的手,紧紧握住,“你放心,我只负责观察,不负责动手。我是『耳目』,不是『拳头』,这点分寸我比谁都清楚。而且……” 他凑近苏晴月耳边,轻声耳语:“我身上可还藏著一张底牌呢。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用的。” 苏晴月闻言,眼神闪过一丝好奇,但她没有多问。 她知道林墨身上总有些她不知道的秘密,但他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那你注意安全。”苏晴月用力回握他的手,“我这边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林墨目送苏晴月驾车离开,然后他找了个隱蔽的角落,打开了他的装备包。 他没有启动那台已经被刀疤脸“击落”的军用级无人机,而是从包里拿出了另一台体积更小、更不起眼的“迷你无人机”。 这台无人机是林墨平时用来拍摄一些小场景或者作为备用机使用的,它不具备军用级的反干扰能力,但胜在体积小巧、噪音低,而且外形更容易被误认为是普通民用航拍器。 他將迷你无人机轻巧地拋向空中,无人机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升空,很快就融入了港区上空复杂的灯光背景。 林墨戴上专用的fpv眼镜,屏幕上立刻传回了无人机实时拍摄的高清画面。 此刻,港区大部分区域已经陷入了沉寂,只有少数货轮还在进行夜间装卸作业。7號码头一片漆黑,看不出任何异常。 林墨操控无人机,开始沿著海岸线向西城区方向缓缓飞行。 他没有盲目乱窜,而是根据陈玉给出的那份关於“深海之牙”行动规律的资料,选择了一些偏僻、废弃的码头或者无人看守的仓库区域进行侦察。 夜色深沉,海风呼啸。无人机如同幽灵般在空中穿梭,將一帧帧画面清晰地传回林墨的眼中。 屏幕上,除了偶尔飞过的海鸟和远处闪烁的渔火,似乎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直到无人机飞到一片废弃的渔港时,画面中突然出现了一丝异常。 那是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 破旧的渔船残骸横七竖八地搁浅在泥滩上,锈跡斑斑的铁链隨意地散落在码头边。 而在渔港深处,几盏昏黄的灯光,穿透夜幕,显得格外突兀。 林墨立刻操控无人机,悄无声息地朝著那片灯光飞去。 画面拉近,林墨看到,在那片废弃的码头边,停靠著几艘改装过的渔船。这些渔船看起来比普通的渔船更大,吃水更深,而且船舷上安装著一些不属於常规渔船的神秘设备。 而在码头中央,一个穿著黑色风衣,身形高大,背对著镜头的男人,正站在几名黑衣壮汉中间,似乎正在低声说著什么。 他左手抬起,似乎在指著远处的海面。而在他的脖颈处,一枚黑曜石坠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一丝微弱却又刺眼的光芒。 那正是陈玉在照片中展示的,“深海之牙”的信物——鱼骨船锚黑曜石坠子! 林墨的心臟猛地一跳! 就是他! 这个男人,很可能就是“深海之牙”的首领! 而他此刻所站的位置,离海边只有不到十米。 旁边还有几具被麻袋包裹起来,隱约可见人形的物体。 祭海仪式!活物祭祀! 林墨猛地握紧了遥控器。 他知道,自己似乎无意中,闯进了“海鬼”正在进行的祭海仪式现场! 他强忍住心中的震惊,操控无人机,將镜头拉到最远,试图將这个男人的面部特徵,以及周围的环境,儘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 就在这时,那名黑衣风衣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带著一丝玩味和凶狠的目光,穿透夜色,直直地看向了无人机隱藏的方向!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在这一刻,猛地定格。 他被发现了! 林墨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袭来。这人的直觉,简直恐怖! 他毫不犹豫地操控无人机,以最快的速度向后拉升,试图脱离这片危险区域。 然而,一道刺眼的光束,如同雷射般,猛地从那男子的手中射出,直奔无人机而来! “砰!” 一声闷响,无人机在空中猛地炸开,化作一团火光,碎片如同流星般四散坠落,掉进了漆黑的海面。 画面彻底中断! 林墨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他猛地摘下fpv眼镜,大口喘息著。 他被发现了,无人机也被击落了。 而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那道射向无人机的光束,竟然是从那个男人的手中发射出来的! 那是什么?高科技武器?还是…… 林墨不敢再想。 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立刻撤离! 他迅速收起遥控器,转身准备离开这片危险区域。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身后,一个冰冷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和嘲讽,幽幽响起。 “小老鼠,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吗?” 林墨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那个穿著黑色风衣,手里拿著一个闪著微弱红光的掌上设备,脸上带著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赫然站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如同野兽般的凶光。 “你……”林墨的声音有些沙哑。 “別紧张。”刀疤脸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我们又见面了。看来,你对我们这里的『风景』,情有独钟啊。” 他一步一步地逼近林墨,那股混杂著血腥和海风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林墨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真的惹上大麻烦了。 第199章 摊牌了,其实我是来收保护费的 夜色下的废弃渔港,咸腥的海风卷著一股腐朽的铁锈味,刮在人脸上,又冷又粘。 林墨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兜里,姿態閒散得仿佛不是在与一群凶神恶煞的亡命徒对峙,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他甚至还有心情抬起头,看了一眼被城市光污染映得昏黄的天空,然后极其失望地撇了撇嘴。 “月黑风高,可惜没星星。” 这句没头没尾的感慨,让一步步逼近的刀疤脸脚步微微一顿。 他那双在黑暗中闪烁著凶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墨,试图从这张过分年轻、也过分冷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 但他失望了。 林墨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甚至还带著几分……百无聊赖的嫌弃? 这种眼神,刀疤脸只在那些真正视人命如草芥的大人物身上见过。 “小子,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儿装神弄鬼?”刀疤脸身后的一个寸头壮汉忍不住了,他从腰后摸出一根沉甸甸的甩棍,“啪”的一声甩开,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你那小飞机,挺会飞的啊。现在飞到龙王爷那儿报到去了吧?”寸头壮汉狞笑著,一步步逼近。 “是啊,可惜了。”林墨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肉疼的表情,“好几万呢,我这个月直播的打赏钱,算是全赔进去了。” 他嘆了口气,目光终於从天上收回,落在了刀疤脸的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估价不菲的货物。 “所以,我决定换个营生。” 刀疤脸眉头一皱,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浓烈:“什么意思?” 林墨伸出一根手指,极其隨意地指了指脚下的这片破败码头,然后画了一个圈,將远处的几艘改装渔船和那座孤零零的仓库全都囊括了进去。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与此地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阳光灿烂的笑容。 “我的意思是,这地方不错,风水好,靠海吃海。我看上了。” “从今天起,这片地盘,归我了。” “你们几个,要是想继续在这儿混饭吃,也不是不行。”林墨说著,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了一个国际通用的手势,“按月交保护费,看在大家都是道上混的,给你们打个八折。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海风似乎都停下了流动。 刀疤脸和他身后的两个壮汉,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从错愕,到难以置信,再到一种被螻蚁当面挑衅的、极致的愤怒。 “哈……哈哈……哈哈哈哈!” 足足过了五秒钟,刀疤脸才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一样,仰天狂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隨著肌肉的抖动,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 “保护费?收我们的保护费?”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著林墨,对身后的手下说道,“你们听见了吗?这小子,脑子被驴踢了!他要收我们的保护费!” 那两个壮汉也跟著狞笑起来,看林墨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小子,我他妈的不管你是真疯还是假傻!”那个拿著甩棍的寸头壮汉,將甩棍在掌心敲得“砰砰”作响,恶狠狠地说道,“今天,老子就免费教教你,『死』字到底有几种写法!” 话音未落,他与另一名壮汉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呈掎角之势,猛地向林墨包抄过来! 他们动作迅猛,脚步沉稳,显然是常年打架斗殴的老手。 左边那个寸头,手中的甩棍带著破风声,直取林墨的脑袋。 右边那个壮汉,则猛地矮身,一记极其阴损的扫堂腿,扫向林墨的下盘,意图让他失去平衡。 上下夹击,配合默契,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打的狠招! 刀疤脸站在原地没动,双臂抱胸,脸上掛著残忍的冷笑,准备欣赏一场血腥的虐杀。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僵住了。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人瞬间毙命的夹击,林墨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半分。 就在那根甩棍即將砸中他头颅的剎那,他动了。 快! 快到极致! 他的身体猛地向左侧一偏,以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棍。 甩棍几乎是贴著他的耳廓飞过,带起的劲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躲过攻击的同时,林墨的左手如同捕食的毒蛇般闪电探出,没有去格挡,而是精准地扣住了寸头壮汉握著甩棍的手腕。 五指发力,如铁钳般猛然收紧! “咔!”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 寸头壮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中的甩棍再也握不住,“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林墨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扣住他手腕的左手猛地向下一拧一拉,一股巧劲瞬间破坏了对方的重心。 寸头壮汉一百八十多斤的身体,在林墨面前,脆弱得像个破麻袋,被轻而易举地扯到了身前。 林墨右腿膝盖闪电般抬起,没有丝毫花哨,重重地、精准地顶在了对方的小腹上。 “砰!” 那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仿佛一个熟透的西瓜被重锤砸中。 寸头壮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双眼猛地凸出,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瞬间弓起了身体,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酸水和隔夜饭的混合物从嘴角不受控制地涌出。 林墨鬆开手,任由他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像一滩烂泥般抽搐著。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避开攻击到废掉一人,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钟! 另一名扫堂腿的壮汉,此刻腿刚扫到一半,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同伴被一招秒杀,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骤然收缩。 他想收腿后撤,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墨解决掉第一个人,身体重心顺势下沉,右脚如同战斧般,携著雷霆万钧之势,精准地踩在了那壮汉扫过来的脚踝上! “咔嚓!” 这一次,是更加清脆、更加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断裂声! 那壮汉的身体还在前冲的惯性中,但他的脚踝,却被林墨死死地踩在了地上,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超过九十度的恐怖弯折。 “嗷——!” 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刺破了渔港的夜空。 壮汉轰然倒地,抱著自己那条已经彻底变形的腿,在地上疯狂地翻滚哀嚎,声音悽厉得不似人声。 兔起鶻落。 眨眼之间,两个身高体壮的凶悍打手,一个被废了手,一个被断了腿,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林墨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地转向了那个已经彻底呆滯在原地的刀疤脸。 “现在,”林墨的嘴角重新掛上了那抹人畜无害的笑容,“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保护费的问题了吗?” 刀疤脸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眼前的这一幕,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这不是打架。 这是屠杀。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主播,他是一头披著人皮的、极其恐怖的史前凶兽! 极致的恐惧,反而激起了刀疤脸骨子里的凶性。 他猛地从后腰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军用匕首,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嗜血的光芒。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他面目狰狞地低吼著,双手握刀,摆出了一个极其专业的格斗姿势,“今天你必须死在这儿!” 他猛地一蹬地,庞大的身躯像一头髮疯的野猪,朝著林墨狂冲而去,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刺林墨的心臟。 林墨眼神一凛。 这个刀疤脸,確实比那两个废物强上不止一个档次。 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出刀的角度,都带著一股子在生死之间磨礪出的狠辣。 但,也仅此而已。 面对那致命的刀锋,林墨不退反进,迎著刀光踏上一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右侧倾斜,让匕首的锋刃几乎是擦著他的肋骨划过。 毫釐之间,避开死神。 刀疤脸一击落空,心头大骇,立刻就要抽刀变招。 但林墨怎么可能再给他机会。 错身而过的瞬间,林墨的左手手肘如同安装了弹簧般,向后猛地一顶。 “砰!” 肘尖精准地撞击在刀疤脸持刀的右手手腕关节处。 刀疤脸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和麻痹感瞬间传遍整条手臂,五指不受控制地鬆开。 那柄锋利的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被林墨的右手稳稳地接住。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林墨握著那柄还带著对方体温的匕首,手腕一翻,冰冷的刀背已经重重地拍在了刀疤脸的脖颈动脉上。 刀疤脸的身体猛地一僵,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冰冷坚硬的金属触感,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能瞬间切断他生命脉搏的锋锐之气。 “你输了。” 林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刀疤脸的心臟上。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带著几分讚许的鼓掌声,从不远处的阴影中传来。 那个穿著黑色风衣、身形高大的男人,缓缓地从一排废弃的货柜后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还跟著七八个同样穿著黑衣的壮汉,每个人身上都散发著比刀疤脸更加危险、更加冰冷的气息。 风衣男的脸上,带著一丝玩味的、如同猫戏老鼠般的笑容。 “精彩,实在是精彩。”他看著林墨,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愤怒,反而充满了欣赏,“身手不错,胆子更大。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手中的匕首依旧稳稳地贴在刀疤脸的脖子上,目光平静地与风衣男对视。 他知道,这才是正主。 “放了他。”风衣男的语气很隨意,就像是在命令自己的下人,“然后,跪下。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林墨笑了。 “看来,我刚才的提议,你们还没考虑清楚。”他摇了摇头,一脸的惋惜,“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提议?”风衣男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哦,你说那个『保护费』?呵呵,年轻人,你的幽默感,跟你的身手一样出色。” “可惜,”风衣男的脸色猛地一沉,一股如同实质般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码头,“在我这里,幽默感,是会死人的。” 他身后的几个壮汉,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了黑洞洞的手枪,对准了林墨。 局势,瞬间逆转。 在绝对的火力面前,再高明的格斗技巧,也显得苍白无力。 然而,林墨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惧色。 他看著风衣男,缓缓地开口,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包括风衣男在內,都脸色剧变的话。 “杀了我?可以。不过,在动手之前,你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天上那只一直盯著你们的『眼睛』,该怎么处理?” 风衣男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林墨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你们打下来的,只是我用来探路的『工蜂』。而真正的『蜂后』,一直在万米高空,开著热成像和高清直播,静静地欣赏著你们这场盛大的『祭海』仪式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给它设置了心跳连结。一旦我的生命体徵消失,你们在这里做的一切,包括你们每个人的脸,那些银色的箱子,以及旁边那几个准备用来『祭海』的麻袋……所有的高清视频,都会在零点一秒內,同步发送到京城、南城、省厅,以及国內所有主流媒体的伺服器上。” “所以,”林墨看著风衣男,眼神中闪烁著疯狂而又自信的光芒,“现在,你们还想杀我吗?还是说,我们重新回到第一个议题——” “关於保护费的数额,咱们再商量商量?” 第200章 万米高空的赌局 风衣男脸上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抽搐。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锁在林墨的脸上,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万米高空? 热成像? 心跳连结? 零点一秒內同步发送到国內所有主流媒体? 这些词汇,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人心惊肉跳,如今被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用一种近乎於谈论天气般的平淡语气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荒谬却又极其恐怖的威慑力。 周围那七八个手持黑星的壮汉,也都面面相覷,握著枪的手,不自觉地渗出了冷汗。 他们是亡命徒,杀人放火眼都不眨一下。但他们不是傻子。 他们很清楚,一旦被这种级別的“天眼”盯上,並且將证据公之於眾,那等待他们的,將是来自国家机器最无情、最彻底的碾压。到 那时,別说逃出南城,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只有死路一条。 “你在诈我。” 风衣男终於开口了,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目光在林墨身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破绽。 “这种级別的军用侦察无人机,別说你一个搞直播的,就算是一般的省级安全部门,都没有权限调动。更別提什么心跳连结、全网分发。这种技术,只存在於好莱坞的科幻电影里。” 他往前踏了一步,强大的气场如同无形的巨浪,向著林墨碾压而去。 “小子,你的身手確实不错,心理素质也远超常人。我承认,我小看你了。但你想靠几句电影台词就嚇住我『海鬼』?未免也太天真了。” 林墨闻言,非但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失望的表情,摇了摇头。 “海鬼?这代號也太土了,一点创意都没有。”他撇了撇嘴,仿佛一个资深的美食家在点评一道难以下咽的菜。 “而且,谁告诉你我调动的是无人机?” 风衣男眉头一皱:“你刚才不是说……” “我说的是『蜂后』。”林墨纠正道,语气认真得像是在给一个智力发育迟缓的儿童上课,“你打下来的,是工蜂,负责近距离侦察和采蜜。而真正的蜂后,从来都是待在安全温暖的蜂巢里,俯瞰著它整个王国的。” 他抬起手指,指了指头顶那片昏黄的夜空。 “顺便给你科普一下,我说的不是无人机,是临近空间高超音速侦察飞行器。飞行高度两万米,三倍音速巡航,搭载的是军用级的『鹰眼-7』型合成孔径雷达和多光谱热成像阵列。別说你在地上干什么,就算你现在心跳快了零点一秒,或者体表温度升高了零点一度,我姐都能在京城的指挥中心里看得一清二楚。” “哦,对了,”林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那玩意儿的飞控固件版本號是『7.x.2-m』,m代表military。这个你应该不懂,但没关係,你只要知道,你刚才用来打我那架小飞机的掌上电磁脉衝枪,在它面前,就是个小孩子的玩具滋水枪。” 林墨的这一番话,半真半假,虚实结合。 关於“蜂后”和什么高超音速飞行器的部分,纯粹是他现场胡编乱造,从他那个军事迷表哥赵峰那里听来的零星词汇,加上他自己强大的想像力,临时组合而成。 但是,关於那个“7.x.2-m”军用固件版本號,却是他从表姐陈玉那里听来的、如假包换的乾货。 他赌的就是对方不可能知道所有细节,但只要其中有一个细节是绝对真实的,那就会让他整个谎言的可信度,呈几何倍数暴增! 果然,当“7.x.2-m”这个极其专业的版本號从林墨嘴里说出来时,风衣男那张一直保持著镇定的脸,终於出现了一丝龟裂。 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猛缩了一下! 这个版本號,他虽然不清楚具体代表什么,但那种格式,那种带著军用代號的后缀,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能隨口编出来的! 而林墨口中的“掌上电磁脉衝枪”,更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他的心头! 他用来击落那架小型无人机的设备,正是他通过特殊渠道,从境外搞来的、还处於实验阶段的军用emp武器!这东西,是他压箱底的秘密武器,整个南城,知道这件东西存在的,绝对不超过三个人!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一口就叫出了它的名字和原理! 这……这怎么可能?! 难道天上真的有一只“眼睛”,把他刚才所有的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看到风衣男脸上的惊疑不定,林墨知道,自己的这场豪赌,已经贏了一半。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另外,我也不是在诈你。”林墨的目光越过风衣男,看向他身后那片黑暗的海面,语气变得幽幽的,“我知道你们在等什么。一艘从公海过来的巴拿马籍货轮,船名『海神號』,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预定接驳点。你们要用那几艘改装过的走私快艇,把这批银色箱子里的『货』,在海上完成转移。神不知,鬼不觉。” 风衣男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从惊疑,变成了惊骇! 接头货轮的名字,抵达时间,转移方式……这些都是组织內最高级別的机密!除了他和几个核心骨干,根本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到底是谁?!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风衣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他身后的那些持枪壮汉,也一个个面如土色。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地站在了手术台上,被人用最锋利的刀,一层层地剖析著所有的秘密。 这种被人完全看穿的感觉,比死亡本身还要可怕。 “我是谁,不重要。”林墨摇了摇头,手中的匕首,依旧稳稳地贴在刀疤脸的脖子上,“重要的是,你们的这场游戏,已经结束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又恢復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戏謔。 “不过呢,我这个人,一向与人为善,不喜欢把事情做得太绝。毕竟,大家出来混,都是为了求財嘛。” 他看著风衣男,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这样吧,我给你们指条明路。” “你们现在,立刻,马上,带著你的人,滚出这个码头。记住,是滚,用最快的速度消失在我眼前。” “至於这批货,”林墨用下巴指了指仓库的方向,“还有你旁边那几个准备用来『祭天』的麻袋,就留下来,算是我今天被你们打掉一架飞机的精神损失费,外加你们入驻我这个新地盘的『投名状』。” “我给你们三十秒的时间考虑。三十秒之后,如果你们还站在这里……” 林墨的笑容变得无比灿烂,但眼神却冷得像南极的冰川。 “那我就只好,默认你们放弃了这个宝贵的活命机会。到时候,京城指挥中心那边的朋友们,可能就要被迫加个班,提前收网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风衣男的额角,渗出了一颗豆大的冷汗,顺著他刚毅的脸颊滑落。 他心里那杆天平,正在疯狂地摇摆。 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一切,很可能都是在虚张声势。 但是,那种被人洞悉一切的恐惧,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心臟,让他不敢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赌贏了,他今晚就能顺利完成交易,大赚一笔。 但如果赌输了…… 那输掉的,就是他和他整个组织所有人的命!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二十秒。”林墨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钟摆,再次响起。 风衣男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了一眼林墨手中那个还在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刀疤脸,又看了一眼林墨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 最终,他做出了一个让他这辈子都无比懊悔的决定。 “我们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中充满了不甘和屈辱。 他身后的那些壮汉如蒙大赦,立刻就要转身。 “等一下。”林墨又开口了。 风衣男猛地回头,眼神凶狠:“你还想怎么样?!” “走可以。”林墨指了指他们手中的黑星,“把吃饭的傢伙留下。我这人胆子小,看不得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 “你不要欺人太甚!”风衣男气得浑身发抖。 “十秒。”林墨完全不理会他的愤怒,开始最后的倒计时。 风衣男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將手中的枪,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噹啷。”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仿佛是一个信號。 其余的壮汉也纷纷將手中的武器扔在地上,然后像是躲避瘟疫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向码头外围的黑暗中。 风衣男深深地看了林墨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怨毒、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恐惧。 他没有再放一句狠话,只是转身,大步流星地跟上了自己的手下,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转瞬之间,刚才还剑拔弩张、杀机四伏的废弃码头,就只剩下了林墨,以及地上那两个还在痛苦呻吟的打手,和被他用匕首抵著脖子、已经嚇得快要尿裤子的刀疤脸。 “呼——” 直到確认那帮人真的走远了,林墨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心理战,对他精气神的消耗,甚至比跟赵峰打一架还要大。 他鬆开了抵在刀疤脸脖子上的匕首,然后用刀背,轻轻地拍了拍对方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 “现在,轮到我们了。”林墨的笑容,在刀疤脸看来,比魔鬼还要可怕。 “刚才他们老大在,我不好意思问。现在他们走了,你能不能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们那批银色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宝贝?” 刀疤脸嘴唇哆嗦著,看著林墨,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自己落在了这个怪物手里,下场可能比被他们老大直接灭口还要悽惨。 …… 半小时后。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废弃渔港。 车门推开,林晚和苏晴月一前一后地走了下来。 当她们看到码头上的景象时,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两人,也忍不住愣住了。 只见林墨正优哉游哉地坐在一只倒扣的破木箱上,手里拿著一瓶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矿泉水,一边喝,一边兴致勃勃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地上,七八支黑星手枪被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像是在等待检阅的士兵。 而在旁边,那个在视频里凶神恶煞的刀疤脸,正和另外两个被打残的壮汉一起,哆哆嗦嗦地將那几个沉重的银色金属箱,从仓库里一个一个地往外搬。 他们的动作笨拙而又充满了恐惧,每搬一个,都要看一眼林墨的脸色,生怕这个煞星一不高兴,就把他们的另一条腿也给打断。 “这……是什么情况?”苏晴月看著这超现实的一幕,有些哭笑不得。 说好的只当“耳目”呢? 怎么转眼之间,就把人家整个团伙给“收编”了?还指挥著人家干起了苦力? 林墨看到她们来了,站起身,拍了拍手,衝著那几个还在搬箱子的“苦力”喊道:“行了行了,活儿干得不错。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们几个,可以滚了。” 那三个壮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问出来了?”林晚走到林墨身边,目光落在那几个神秘的银色箱子上。 “问出来了。”林墨点了点头,脸色变得有些凝重,“这玩意儿,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棘手。” 他走到一个箱子旁,示意苏晴月打开。 苏晴月从腰间拔出一把多功能警用匕首,撬开了箱子侧面的金属锁扣。 “咔噠。” 箱盖弹开,一股冰冷的寒气瞬间冒了出来。 箱子里面,铺著厚厚的乾冰。而在乾冰的包裹下,是一个用特殊铅制容器密封的、圆柱形的物体。 容器的表面,用红色的油漆,画著一个所有人都认识的、代表著极度危险的標誌。 一个由三个扇形组成的,黄底黑色的——核辐射標誌! 苏晴月和林晚的脸色,在看到那个標誌的瞬间,同时剧变! “这是……脏弹原料?!”苏晴月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沙哑。 “没错。”林墨的眼神冰冷得可怕,“高放射性的核废料。『海鬼』把这些东西,从某些管理混乱的东欧小国偷运出来,准备卖给一个国外的恐怖组织。南城,只是他们的一个中转站。” “他们疯了!”林晚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怒意,“这种东西一旦在城市里引爆,或者发生泄漏,那將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就在这时,林墨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赵峰打来的。 “墨子!我们这边有新发现了!”电话那头,赵峰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兴奋,“海警的船在『海牙洞』附近的海底,用侧扫声吶发现了一个极其可疑的沉船!船体结构很古怪,不像是普通的渔船或者货轮!我们怀疑,那可能就是『海鬼』在南城的一个秘密据点,甚至可能是他们的母船!” 第201章 最强牌局,底牌尽显 废弃渔港的空气里,那股浓烈的咸腥味中,似乎多了一丝看不见的、刺鼻的金属辐射气息。 苏晴月和林晚的脸色,在看清那个黄底黑色的三叶草標誌后,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立刻封锁现场!”林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语气果断得不容置疑,“晴月,马上联繫你们市局的技术队,不,直接联繫省厅的反恐总队!让他们派最专业的核生化处置专家过来!就说南城港区发现疑似放射性物质,源头不明,性质不明!” 她没有提“脏弹”,这个词一旦说出口,引起的恐慌將是灾难性的。 苏晴月立刻点头,退到一边,拨通了一个加密的紧急专线。 林墨站在那口冒著寒气的银色箱子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刚才从刀疤脸嘴里撬出这些东西的真实用途时,就已经预料到了林晚她们的反应。 但他没想到,当亲眼看到这个標誌时,那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寒意,远比刀疤脸的匕首要冰冷一万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走私,更不是黑帮火併。 这是恐怖主义。 是足以让整座南城、数百万无辜市民的生命都受到威胁的、丧心病狂的犯罪! 电话那头,赵峰的声音还在焦急地传来:“墨子?墨子你还在听吗?海牙洞那边有重大发现!我们怀疑……” “赵峰,听我说。”林墨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冷静,“你那边先不要轻举妄动。海牙洞的『母船』,只是一个空壳子,或者说是一个备用据点。『海鬼』真正的目標和货物,不在这儿。” “什么?!”赵峰的声音瞬间拔高,“不可能!我们动用了军用级的声吶才锁定的目標!” “听我的,没错。”林墨看著眼前那口致命的箱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把你现在的位置发给我,然后,带著你的人,立刻、马上到这个坐標点来。记住,带上你们部队里所有能带的、最专业的防化和防辐射装备。有多专业带多专业,能带多少带多少!” 电话那头的赵峰沉默了。 他虽然头脑简单,但绝对不傻。 “防化防辐射装备”这几个字,让他瞬间意识到,林墨那边遇到的麻烦,已经超出了常规军事行动的范畴。 “明白!”赵峰没有任何废话,乾脆利落地应道,“十五分钟內,我们的人会封锁周边所有海陆通道。二十分钟,第一批快速反应小组携带装备赶到!你注意安全!” 掛断电话,林墨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林晚身边,低声问道:“姐,巡视组那边……这事儿能压得住吗?” 林晚的脸上,此刻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压不住,也不需要压。”她摇了摇头,“巡视组进驻南城的第一天,就爆出这种级別的惊天大案。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林墨一愣。 “『海鬼』,或者说『海鬼』背后的人,这是在向巡视组示威,是在向整个南城的官场示威。”林晚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用这批足以毁灭一切的『脏东西』,在牌桌上扔出了一对王炸。他们在告诉所有人,敢动我,我就敢拉著整座城市一起陪葬!” 她转过头,看著林墨,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而你,我亲爱的弟弟,在你用那个半真半假的『天基武器』把『海鬼』的人嚇跑的时候,你做的,就是把这对王炸,从他们手里,硬生生地抢了过来,然后反手甩在了他们脸上。” 林墨苦笑一声:“我当时哪想得到这么多。我就是单纯觉得,不能让他们把这么危险的东西带走。” “有时候,最单纯的动机,反而能起到最关键的作用。”林晚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著一丝罕见的讚许,“干得不错。至少,现在牌桌上的主动权,回到了我们手里。” …… 凌晨一点,陈氏诊所。 这里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诊所的捲帘门紧闭,门口的巷子里,停著两辆看不出任何標誌的黑色红旗轿车。 几个穿著便装、但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的男人,像幽灵一样融入了周围的阴影里,將这条死胡同彻底封锁。 诊疗室內,那张冰冷的不锈钢操作台,此刻成了南城最高级別的临时作战会议桌。 林晚、林墨、苏晴月、陈玉,四人依旧在座。 但桌子的另一边,却多了两个陌生人。 为首的是一个年过五旬的男人,穿著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戴著一副老花镜,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但鬢角已经斑白。他脸上始终带著温和的笑意,看上去就像一个从歷史系退休、喜欢在公园里遛鸟的老教授。 他旁边,则坐著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她留著一头干练的短髮,穿著一身合体的黑色女士西装,坐姿笔挺,腰间微微鼓起,显然藏著武器。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林墨。 林晚端起陈玉泡的极品龙井,轻轻吹了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 “郑组长,周组员。”她向林墨他们介绍道,“这两位,就是这次中央第十一巡视组驻南城暗访小组的负责人。” 林墨心中一凛。 这就是外公信里提到的“钦差大臣”? 这卖相,也太有欺骗性了。一个像老教授,一个像女保鏢,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 那位被称为“郑组长”的老者笑了笑,摆了摆手,口音带著点京腔的醇厚:“林小姐客气了。今天我们不是以巡视组的身份,而是以后辈的身份,来向各位求教的。老爷子在电话里可是把我好一顿训,说他那个最不省心的外孙,给我们捅了个天大的篓子,也递了把天大的刀子,就看我们接不接得住了。” 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在林墨身上,那眼神,不像是在审视,更像是一个长辈在看一个虽然调皮、但很出色的晚辈。 “你就是林墨吧?好小子,闻名不如见面,果然是一表人才,胆识过人啊。” 林...墨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乾笑了两声:“郑伯伯您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你这可不是瞎猫。”郑组长笑著摇了摇头,然后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这是我们暗访组进驻南城之前,就已经掌握的一部分情况。” 林晚伸手將文件拿了过来,打开。 那是一份关於南城新港口自贸区项目的深度调查报告。 里面罗列了从项目立项开始,涉及到的土地审批、工程招標、建材採购等各个环节中,存在的各种触目惊心的问题。 一个个熟悉或者陌生的名字,一条条天文数字般的资金流向,共同指向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腐败黑洞。 “『海鬼』,只是这个黑洞里爬出来的,最凶狠的一条毒蛇。”郑组长的语气依旧温和,但內容却让人不寒而慄,“他们负责处理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情。从强拆占地,到打压竞爭对手,再到利用港口的便利,建立一条属於他们自己的、无人能碰的走私通道。”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从这些经济问题入手,顺藤摸瓜,慢慢收网。但没想到……”郑组长看了一眼林墨,“你这一桿子,直接捅到了蛇王的老巢,还把蛇的毒牙给拔了下来。” 他身旁那个代號“小周”的短髮女人,此刻终於开口了,声音清脆而又干练:“林先生,根据我们的情报,『海鬼』的首领,代號『幽灵船长』,是一个在东南亚海域活动多年的悍匪,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缉犯。他本人反侦察能力极强,行事诡秘,我们多次组织抓捕都让他逃脱了。我们很好奇,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锁定他们的位置,並且……逼退他们的?” 她的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怀疑。 显然,她对林墨用“天基武器”这种离谱的说法嚇退『海鬼』的说辞,抱有极大的不信任。 没等林墨开口,陈玉那冰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他不是逼退,他是碾压。” 陈玉將一个u盘插入电脑,巨大的医用显示屏上,瞬间出现了她用诊所內部的高精度监控,结合林墨手机里的视频,剪辑出来的画面。 画面里,林墨的身影如同鬼魅,在两个壮汉的夹击中閒庭信步,一招废手,一脚断腿,乾净利落得像是一场经过精心编排的动作电影。 紧接著,是他空手入白刃,瞬间制服刀疤脸的场景。 整个过程,冷静、高效、致命。 小周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她也是格斗高手,自然看得出,林墨展现出的那种对时机、距离和人体弱点的精准把控,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特警的范畴,达到了某种近乎於“本能”的恐怖境界。 郑组长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 “老爷子……还真是藏了一把好刀啊。”他喃喃自语道。 林墨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都是些庄稼把式,上不得台面,让各位见笑了。” “这要是庄稼把式,那我们这些在警校里练了十几年擒拿格斗的,岂不是都成了花拳绣腿?”小周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之前的怀疑也变成了正视。 “好了,个人能力的问题就不要再討论了。”林晚將话题拉回正轨,“郑组长,现在『脏弹原料』已经被军方接管並安全转移。『海鬼』在南城的这个窝点也被我们端了。但是,『幽灵船长』和他手下的核心成员,都跑了。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郑组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沉思了片刻。 “『幽灵船长』是条大鱼,但他背后,还有一张更大的网。这张网不收,打掉一百个『海鬼』,明天还会有『海妖』、『海怪』冒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我们巡视组,负责收网。但要收网,就需要鱼饵。一个足够分量,能让网里所有大鱼都忍不住开口的鱼饵。” 说著,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墨的身上。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郑伯伯,您不会是想让我……” “没错。”郑组长的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和蔼可亲的、如同邻家大爷般的笑容,“林墨同志,你现在,就是南城这盘棋上,最完美的鱼饵。” 他解释道:“『幽灵船长』在你手上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仅丟了货,还折了人,顏面尽失。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现在,肯定像一头受伤的饿狼,躲在暗处,死死地盯著你,隨时准备扑上来,把你撕成碎片。” “而他背后的那张『网』,也同样不好受。『脏弹原料』是他们最后的底牌,现在底牌没了,他们就成了惊弓之鸟。他们现在最想做的,同样是除掉你这个最大的变数,封住你的口。” “所以,”郑组长的笑容里,多了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像平时一样,该直播直播,该吃饭吃饭。你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他们就越会感到恐慌,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郑组长,这太危险了!”苏晴月立刻反对道,“这等於把他置於明处,让他一个人去面对一群穷凶极恶的亡命徒和躲在暗处的毒蛇!” “晴月同志,你放心。”郑组长温和地说道,“我们当然不会让『鱼饵』被鱼吃掉。从现在开始,我们会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安保力量,对林墨同志进行24小时的全方位秘密保护。同时,你们在座的各位,也將成为我们这次行动的核心编外力量。” 他看向林晚:“林小姐,你在京城的关係网,负责监控所有进出南城的可疑资金和人员流动。” 他又看向陈玉:“陈医生,你高超的医学和分析能力,负责为我们提供技术支持和情报研判。” 最后,他看向苏晴月:“晴月同志,你和你所在的分局,负责外围的警戒和民眾疏散预案。记住,这一切,都必须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进行。” 一个以林墨为中心,囊括了中央巡视组、京城力量、地方警力以及林家“外掛”的、天罗地网般的计划,在陈玉这间小小的诊疗室里,迅速成型。 林墨听完,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原本只是想当个自由自在的小主播,结果先是被外公逼著当了“临时工”,现在又被巡视组的领导钦点成了“国家级鱼饵”。 这职业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就在这时,诊所的捲帘门外,传来了一阵极有节奏的敲击声。 三长,两短。 是他们约定的暗號。 小周起身,警惕地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向外看了一眼,然后打开了门。 风尘僕僕的赵峰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迷彩作战服还带著海水的湿气,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报告!”他看了一眼在场的郑组长和小周,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行了个军礼。 “说。”郑组长点了点头。 “我们的人,已经潜入了『海牙洞』下面那艘沉船!”赵峰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兴奋,“那艘船,根本不是什么沉船!它是一艘经过了偽装和改造的、小型的攻击潜艇!我们在里面,发现了大量的军火,以及一个……极其意外的东西!” 他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个用防水证物袋密封好的、黑色的笔记本,递了过来。 “这是『幽灵船长』的航海日誌。里面,详细记录了他这些年来的所有交易。其中,大部分的交易对象,都指向了一个人。” 郑组长接过笔记本,戴上老花镜,翻开了第一页。 当他看清扉页上,用鲜血写下的那个名字时,他那一直保持著温和的脸色,终於彻底沉了下去。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一股骇人的精光。 笔记本的扉页上,用一种扭曲而又疯狂的笔跡,写著三个字。 “钱。东。来。” 南城市,新港口自贸区项目,总负责人。 南城市,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那张隱藏在“海鬼”背后,笼罩著整个南城的巨网的中心,那个最大的“老虎”,终於露出了他狰狞的獠牙。 而更让林墨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赵峰接下来说的第二句话。 “另外,”赵峰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他看了一眼林墨,又看了一眼林晚,“我们还在那本日誌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二十多年前的、已经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是年轻时的『幽灵船长』。而另一个……是林叔。” 林叔? 林墨的父亲,那个在林墨很小的时候,就因公殉职的英雄警察。 “照片的背后,还写了一行字。”赵峰的声音,艰涩无比。 “兄弟,一路走好。你的仇,我来报。” 第202章 尘封的真相,父辈的荣光 诊疗室內的空气,在那张泛黄的照片出现后,仿佛被抽成了真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赵峰那句“另一个……是林叔”,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林墨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缓缓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赵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而无力。 他从赵峰颤抖的手中接过那个证物袋,隔著一层薄薄的塑料,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两个年轻的男人勾肩搭背,笑得肆意而张扬,背景是一艘老旧的渔船和无垠的大海。 其中一个,眉眼间带著一股桀驁不驯的野性,正是年轻时的“幽灵船长”。 而另一个,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警服,五官俊朗,眼神清澈得如同初升的太阳,脸上带著一丝靦腆却无比真诚的笑容。 那是他的父亲,林川。 一个只存在於母亲的讲述和遗像中的、模糊而又伟岸的形象。 在这一刻,这个形象,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林墨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照片背后那行用钢笔写就的、已经有些褪色的字上。 “兄弟,一路走好。你的仇,我来报。” 字跡潦草,却力透纸背,带著一股不共戴天的仇恨和决绝。 林墨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牺牲在一场普通的抓捕行动中。可现在看来,真相,远比他想像的要黑暗、要残酷。 “幽灵船长”不是罪犯。 至少,在二十年前,他不是。 他是父亲的兄弟,一个前来復仇的幽灵。 而他的仇人,就是那个將自己偽装成城市建设者的——钱东来。 “呼……” 林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白得像冬日的寒霜。他將照片连同证物袋一起,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贴著心臟的位置。 再抬起头时,他眼中所有的迷茫和震惊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如同万年冰川般的冷静。 “郑伯伯。”他看向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巡视组组长,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计划,照旧。” 郑组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温和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讚许和心疼。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好。但要改一改。” 他站起身,走到操作台旁那张巨大的南城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记號笔。 “『幽灵船长』的復仇,持续了二十年。他没有选择玉石俱焚,而是选择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地收集钱东来的罪证,等待一个一击致命的机会。这说明,他是一个极度隱忍、也极度骄傲的人。” 郑组长的记號笔,在地图上“新港口自贸区”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钱东来最大的『政绩』,就是这个自贸区。他明天上午十点,会亲自陪同省里的一个考察团,去自贸区的一號码头,也就是风景最壮观的那个观景平台,进行现场匯报。” “那里,就是他最风光、最引以为傲的舞台。” 郑组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我们就把这个舞台,变成他的断头台。”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小周,你负责协调省厅考察团的安保工作,確保所有无关人员在九点半之前全部清场。我要那个观景平台,成为一个绝对乾净的『角斗场』。” “赵峰,你带你的人,在外围布控。海陆空,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清场』和『收网』,在我下令之前,任何人不准暴露。” “林晚,陈玉,你们负责技术支援。我要钱东来和『幽灵船长』过去二十年所有的暗中往来,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在明天上午十点整,准时出现在我的手机上。”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墨和苏晴月的身上。 “晴月同志,你明天,会作为市局的优秀青年干警代表,陪同考察团,近距离『保护』钱东来副市长的安全。” 苏晴月立刻挺直了身体:“是!” “至於你,林墨……”郑组长看著他,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你明天的任务最简单,也最重要。”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在九点五十分,像一个普通的游客一样,出现在那个观景平台上,站在离钱东来最显眼、也最遥远的位置。” “你要做的,就是让他看见你,也让『幽灵船长』看见你。” “你要用你的存在,告诉他们两个人——” “最后的清算时刻,到了。” …… 次日,上午九点半。 南城新港口自贸区,一號码头观景平台。 阳光灿烂,海风和煦。 数十座几十米高的巨型岸桥,如同钢铁巨人般矗立在码头边,巨大的吊臂在万吨巨轮上空缓缓移动,展现著一派繁忙而又壮观的工业盛景。 往日里总是挤满了游客和摄影爱好者的观景平台,今天却显得异常“乾净”。 除了几十名穿著黑色西装、戴著耳麦、眼神警惕的安保人员,以及一些正在调试设备的新闻媒体记者,再无一个閒杂人等。 钱东来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红光满面。 他正站在观景平台的中央,意气风发地为身边几位从省里来的领导,介绍著自贸区宏伟的建设蓝图。 他的声音洪亮,言语间充满了自信和骄傲,仿佛眼前这片钢铁森林,就是他亲手缔造的伟大帝国。 苏晴月穿著一身英姿颯爽的警礼服,站在钱东来身后不远处,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周围的一切,完美地扮演著一个尽忠职守的安保人员。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然而,在几公里外的高楼顶端,赵峰正举著军用高倍望远镜,將平台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尽收眼底。 在他的耳机里,林晚和陈玉的声音正交替响起。 “目標人物心率78,血压130/85,情绪稳定,处於亢奋状態。” “天眼系统已锁定平台周边所有制高点,未发现狙击手。” “海面扫描正常,未发现可疑船只靠近。” “钱东来名下所有海外秘密帐户,资金开始出现异常小额高频转移动作。他准备跑路了。” 上午九点五十分。 一辆骚包的红色敞篷跑车,以一种极其拉风的姿態,停在了观景平台下方的停车场。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一身潮牌休閒服,戴著墨镜的年轻人,嘴里哼著不著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了下来。 他手里还拿著一根自拍杆,上面架著手机,似乎正在进行户外直播。 他无视了外围安保人员的阻拦,大大咧咧地亮出了一张由市宣传部特批的“特约媒体通行证”,然后径直走上了观景平台。 正是林墨。 他的出现,像是一滴滚油,滴进了这锅看似平静的冷水里。 正在唾沫横飞地介绍著项目的钱东来,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吊儿郎当的身影,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最近在南城声名鹊起的网红主播。 对於这种不入流的“小人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厌恶。 但他並没有太在意。 而苏晴月在看到林墨的那一刻,放在腰间枪柄上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 林墨没有走向人群的中心,他真的像一个普通的游客一样,走到了观景平台的另一端,举著自拍杆,开始对著壮观的港口景色一顿猛拍。 他的动作浮夸,嘴里还念念有词。 “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南城的速度!牛不牛逼?!” “想不想知道这一个货柜里能装多少辆跑车?点点关注,主播下期带你们开箱!” 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平台上的每一个人都听清楚。 几个省里的领导被他这突兀的举动搞得有些莫名其妙,纷纷侧目。 钱东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居然混进来这么一个不著调的傢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他刚要示意身边的秘书去把人赶走。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带著浓重海风气息的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钱市长,二十年不见,別来无恙啊。” 钱东来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他机械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 一个穿著普通夹克的黝黑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那人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死死地盯著他。 正是昨晚出现在废弃渔港的“幽灵船长”。 他手里拿著一张已经泛黄的旧报纸,报纸的头版头条,正是二十年前,南城优秀青年刑警林川,在一次缉私行动中,不幸中枪,英勇牺牲的新闻报导。 周围的安保人员瞬间反应过来,立刻就要上前。 “都別动!” “幽灵船长”猛地將报纸展开,所有人都看到,报纸的背面,赫然绑著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闪烁著红灯的塑胶炸药! 他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握著一个遥控引爆器。 “我今天来,不是来杀人的。”“幽灵船长”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钱东来那张惊恐的脸,“我只是来找我的老朋友,敘敘旧,顺便,问他一个问题。” 他向前逼近一步,几乎是贴著钱东来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 “二十年前,海阳路废弃仓库,林川身上的那一枪。” “是不是你开的?” 钱东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汗水如同瀑布般从额头涌出,瞬间浸湿了他的衣领。 他的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站在平台另一端的林墨,在看到“幽灵船长”出现的那一刻,已经默默地关掉了手机的“直播”界面。 他的目光,穿过骚动的人群,越过那个已经嚇得魂不附体的钱东来,最终,落在了那个浑身绑满炸药、眼神中充满了悲愤与决绝的男人身上。 他缓缓地摘下了墨镜,露出了一双和照片上那个青年警察,一模一样清澈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幽灵船长”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也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这个方向。 四目相对。 跨越了二十年的时光。 “幽灵船长”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猛地爆射出一股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看著林墨,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林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中。 “你想用这种方式,为他报仇,然后下去陪他。” “但是,他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 林墨缓缓地举起手,张开手掌。 他的掌心里,静静地躺著那张已经泛黄的照片。 “我父亲,他是一名警察。他用生命守护这座城市,不是为了让你在二十年后,把它炸成一片废墟。” “他的荣耀,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来祭奠。” “幽灵船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著林墨,又看了看照片上那个笑得一脸阳光的兄弟,眼中的疯狂和暴戾,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悲哀所取代。 “钱东来!”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郑组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场中,他手中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滚动播放著钱东来这些年来,一笔笔触目惊心的贪腐记录,以及他和“海鬼”之间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指令! “你所有的罪证,我们已经全部掌握!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 钱东来看清屏幕上那些內容的瞬间,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指著“幽灵船长”,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不是我!不是我开的枪!是他!是他自己不小心走火的!跟我没关係!是他自己死的!” 这句无耻的狡辩,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幽灵船长”笑了,笑得无比淒凉。 他鬆开了紧握著引爆器的手。 “兄弟,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当年用命保护的人。” 他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最后的审判。 然而,预想中的抓捕並没有到来。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林墨。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叔叔,谢谢你。” 林墨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足以抚平一切伤痛的力量。 “谢谢你,为我父亲,守护了二十年的真相。”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幽灵船长”缓缓地睁开眼,看著眼前这张年轻而又坚毅的脸,浑浊的眼睛里,终於滚落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 三天后。 南城的天,彻底晴了。 钱东来落马,引发了一场官场大地震,数十名与他有牵连的官员应声倒台。 “海鬼”组织被彻底摧毁,“幽灵船长”主动自首,並因其有重大立功表现,且其所犯罪行多为復仇和自保,最终得到了法律公正的裁决。 南城新港口,恢復了往日的繁忙。 林墨的直播间,也终於重新开播。 “家人们!想我了没有!主播前几天出了趟远门,去帮一个老朋友,打了一只非常非常大的『老虎』!过程惊险刺激,堪比好莱坞大片!” 林墨坐在观景平台上,身后是碧海蓝天,脸上掛著那標誌性的阳光笑容。 弹幕瞬间爆炸。 【墨哥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抓走去做研究了!】 【打老虎?什么老虎?东北虎吗?】 【楼上的傻了吧,没看新闻吗?南城最大的那只“老虎”倒了!据说就是因为一个神秘的热心市民,提供了关键线索!】 【臥槽!不会吧!墨哥你就是那个『神秘市民』?!】 …… 林墨看著弹幕,神秘一笑,高深莫测地说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第203章 硝烟散尽,人间烟火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绒布,温柔地覆盖了南城的喧囂。 洗去了一身的硝烟与疲惫,林墨一行人最终选择的庆功地点,是一家藏在老城区深巷里的私房菜馆,名叫“静心斋”。 没有金碧辉煌的门面,只有一扇不起眼的对开木门,门上掛著两盏昏黄的灯笼。 推门而入,別有洞天。一个精致的苏式庭院,假山流水,翠竹摇曳,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兰花香气,將外界的一切嘈杂都隔绝开来。 林墨特意包下了整个庭院里最僻静的一间水榭包房。 四面是通透的落地长窗,窗外就是一池睡莲,晚风拂过,送来阵阵清凉。 “行啊墨子,什么时候发现这么个神仙地方的?”赵峰一进门,就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东瞅瞅西看看,最后被一张名贵的红木八仙桌吸引了目光,伸手就要去摸上面精美的雕花。 “手拿开。”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陈玉不知何时已经坐下,正用开水慢条斯理地烫著一套青瓷餐具,头也不抬地说道:“那桌子是清中期的小叶紫檀,桌面上有一层薄薄的包浆。你那双刚在潜艇里摸过扳手和油污的手,一巴掌下去,至少能给这桌子造成五位数的不可逆损伤。你这个月的津贴,够赔吗?” 赵峰的手猛地僵在半空,又訕訕地缩了回来,老老实实地拉开椅子坐下,嘴里小声嘀咕:“摸一下又不会坏……” “你说什么?”陈玉抬起眼皮,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他脸上。 “我说弟妹真漂亮!”赵峰求生欲极强,瞬间换上一副憨厚的笑容,对著刚坐下的苏晴月猛夸。 苏晴月被他这生硬的转折搞得有些哭笑不得,俏脸微微一红,瞪了旁边憋著笑的林墨一眼。 林墨伸手揽住她的腰,让她紧挨著自己坐下,然后才懒洋洋地对赵峰说:“你这两天装民工,是不是把脑子里的润滑油都给晒乾了?夸人都不会夸。” 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拿起苏晴月面前的茶杯,將陈玉烫好的那杯水倒掉,又重新给她斟满了一杯温热的普洱。动作行云流水,亲昵得没有一丝一毫的刻意。 林晚坐在主位,安静地看著弟弟妹妹们斗嘴,那张一向清冷的脸上,也难得地染上了一丝柔和的笑意。 这几天,她神经紧绷,几乎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此刻在这片寧静的氛围里,才终於感到了一丝真正的鬆弛。 菜很快就上齐了。 没有花里胡哨的摆盘,都是些讲究火候和食材本味的硬菜。 佛跳墙的浓郁香气,清蒸东星斑的极致鲜美,还有一道用文火慢燉了六个小时的东坡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菜刚上桌,一直强忍著的赵峰瞬间解放了天性。 他那双眼睛“噌”一下就亮了,直接抄起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起最大的一块东坡肉,看都不看就塞进了嘴里。 “呜……好吃!太好吃了!”他含糊不清地讚嘆著,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你们是不知道啊,我这两天为了潜伏,天天啃凉馒头就咸菜,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今天我得把本儿吃回来!” 说著,他又伸筷子去夹第二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苏晴月微笑著,把自己面前的一碗蟹粉狮子头推到了赵峰面前,“这个也好吃,你尝尝。” “谢谢弟妹!”赵峰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这位未来的表弟媳真是人美心善。 “別谢她。她只是单纯觉得,你吃东西的样子,能有效降低她今晚的食慾,有助於保持身材。” 陈玉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噗——”赵峰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林墨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赶紧给自家表姐竖了个大拇指:“姐,还是你懂我老婆。” 苏晴月羞恼地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林墨一脚,换来后者一阵齜牙咧嘴的夸张表情。 一顿饭,就在这种轻鬆欢乐的氛围里展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峰已经彻底放飞自我,干掉了半锅米饭和三大碗佛跳墙,此刻正抱著一只澳洲大龙虾的钳子猛啃,吃得满嘴是油。 林墨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包房里的说笑声,渐渐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灯光下,林墨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几分平日的戏謔,多了一丝沉静。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看向林晚,眼神里是敬重和依赖:“姐,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在后面撑著,我这『鱼饵』,估计早就被鱼给吞了。” 林晚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对他遥遥一举,嘴角带著一丝浅笑:“自家姐弟,说什么谢。不过,你这次確实干得不错,有那么点林家男人的样子了。” 林墨的目光又转向陈玉,带上了几分无奈的“控诉”:“表姐,你的諮询费太贵了。我感觉我这次出任务的全部精神损失,都用来给你交智商税了。” 陈玉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回敬道:“那是知识付费。能用钱买到的智慧,都算是便宜的。下次再有这种活儿,记得提前预约,看在你这次没死掉的份上,给你打个九五折。” 满桌的人都笑了起来。 林墨的视线,接著落在了赵峰身上。 看著他那副与龙虾钳子殊死搏斗的模样,林墨眼中的笑意更浓了:“表哥,虽然你这次潜伏任务的主要贡献,就是让我精准地找到了你,但还是要谢谢你。没有你那身『霸王龙混进鸡窝』的偽装,我可能还真发现不了那条线。” 赵峰好不容易把钳子里的肉给啃了出来,闻言不满地嚷嚷道:“什么叫霸王龙进鸡窝?我那是沉浸式表演!要不是你小子突然冒出来,我肯定能混进去!” “是是是,你厉害。”林墨敷衍地点点头,最后,他的目光,温柔地、专注地,落在了身旁的苏晴月脸上。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软。 “老婆,”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怕和庆幸,“这次,又让你担心了。” 苏晴月摇了摇头,伸出手,在桌子底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句话:“平安回来就好。” 林墨反手握住她,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又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酒杯,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 “这一杯,”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又郑重,“我想敬一个人。” “敬我的父亲,林川。” 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晚和赵峰的眼神,都黯淡了下去。陈玉也难得地收起了毒舌,放下了茶杯。 “我以前,总是不理解他。不理解他为什么选择了那么一条危险的路,不理解他为什么留给我和老妈、老姐的,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和一个英雄的称號。” 林墨的眼眶微微泛红,但他脸上却带著笑。 “直到这次,我看到了那张照片,知道了那些过去的事,我才有点明白。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些黑暗,总要有人去照亮。他不是什么不负责任的丈夫和父亲,他只是……选择去守护更多的人。” “幽灵船长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去为他寻求一个真相。而我们,用了三天,终结了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恩怨。” 林墨举起酒杯,对著窗外的夜空,遥遥一敬。 “爸,我们没给你丟人。南城的天,晴了。” 说完,他仰起头,將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 “好!”赵峰猛地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端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虎目含泪,“敬我林叔!是条真汉子!” 林晚和陈玉,也默默地端起了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苏晴月看著身旁的男人,心中充满了骄傲和心疼。她握著他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个男人肩膀上扛起的东西,更重了。 这沉重的话题並没有持续太久。 一杯酒下肚,赵峰的战斗热情又被点燃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墨,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宿命的对手。 “墨子!”他大著舌头喊道,“案子也结了,我林叔的仇也报了!咱们哥俩之间的帐,是不是也该算算了?” 林墨斜睨了他一眼:“什么帐?” “废话!当然是切磋的帐!”赵峰一捋袖子,露出了古铜色的、如同小山包般隆起的肱二头肌,“从小到大,我就没贏过你!我不服!今天,就在这儿,当著姐、嫂子、还有表姐的面!咱们掰个手腕!就赌这个月的工资!” “没兴趣。”林墨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跟你掰手腕,贏了也没什么成就感,输了……哦,你贏不了,那没事了。” “你!”赵峰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態度气得差点心肌梗塞,“你这是瞧不起我!不行,今天必须比!你要是不比,你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当哥的!” 看著赵峰这副耍酒疯的样子,苏晴月有些无奈地笑了。 林晚则是眉头微蹙,显然对自己这个头脑简单的表弟有些头疼。 就在林墨准备开口,用三句话把赵峰噎死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陈玉,突然开口了。 “掰手腕?”她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用一张湿巾擦了擦修长的手指,语气平淡地说道,“可以啊。不过,在比之前,我建议你先去医院的神经內科掛个专家號。” 赵峰一愣:“哈?掛什么號?我身体好得很!” “是吗?”陈玉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你刚才啃龙虾钳子的时候,右手食指和中指的第三指节,出现了两次极其轻微的、不自主的震颤,频率大约在每秒8赫兹。同时,你左眼的眼瞼,在过去的十五分钟內,跳动了二十七次。” 她顿了顿,用一种宣读病危通知书的语气继续说道:“这些都是典型的帕金森综合徵早期症状。考虑到你常年进行高强度、高衝击性的军事训练,我高度怀疑你的大脑黑质多巴胺能神经元已经出现了早期病变。现在跟你掰手腕,万一诱发了你的潜在病情,导致你下半辈子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这个责任,谁来负?” 赵峰:“……”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摸了摸自己的左眼皮,脸上的表情,从囂张,到错愕,再到惊恐,最后变成了生无可恋。 “噗——哈哈哈哈哈哈!” 林墨再也忍不住了,拍著桌子狂笑起来。苏晴月也是忍俊不禁,笑得花枝乱颤。 就连一向严肃的林晚,嘴角也勾起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弧度。 赵峰一张黝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著陈玉,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姐……我……我那是刚才喝酒喝急了,手麻了……” “哦,酒精性神经麻痹,那就更不能比了。”陈玉云淡风轻地补上最后一刀,“这说明你的末梢神经系统已经对酒精產生了不良反应。强行进行力量对抗,有百分之三十七点五的概率,会造成永久性的神经损伤。” 赵峰彻底蔫了。 他默默地放下袖子,端起面前那碗没喝完的龙虾汤,化悲愤为食慾,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一时间,包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闹也闹了,笑也笑了。 饭局接近尾声,林晚看著苏晴月,眼神中带著一丝真诚的谢意。 “晴月,这次的事情,让你也跟著担惊受怕了。林墨这小子,性子野,有时候做事不计后果,以后还要麻烦你多看顾著他点。” “师姐,您说哪儿的话。”苏晴月连忙说道,“他是我男朋友,照顾他是应该的。而且,他很棒,比我想像中还要勇敢,还要可靠。” 她说著,看向林墨,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柔情和骄傲。 陈玉也难得地开了金口,对著苏晴月说道:“確实。虽然他脑干发育可能有点缺陷,导致日常行为比较幼稚,但小脑还算发达,至少关键时刻动手能力还行。你跟他在一起,安全问题基本不用担心。就是得多备点钱,好交我的諮询费。” 这番褒贬不一的“夸奖”,让苏晴月再次笑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这个看似古怪、实则无比团结的家庭,真正地接纳。 晚宴结束,五人並肩走出“静心斋”。 晚风清凉,老街的巷子里,路灯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晚和陈玉上了同一辆车,赵峰则被林晚一个眼神,乖乖地塞进了后座,临走前还依依不捨地回头看了林墨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今天的帐,我记下了”。 夜色下,只剩下了林墨和苏晴月。 两人没有急著上车,而是手牵著手,在寂静的青石板路上慢慢地走著。 “真好。”苏晴月忽然开口,轻声说道。 “什么真好?”林墨侧过头看她。 “有家人在,真好。”苏晴月將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看著你们斗嘴,感觉特別……温暖。” 林墨笑了,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將她拥进怀里。 “那你以后,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苏晴月的脸颊,瞬间烫得像火烧云。 她没有说话,只是將他抱得更紧了。 远处,不知谁家的窗户里,传来了电视机里晚间新闻的声音,模糊而又清晰,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一场惊天风波,终於在这一刻,彻底归於平静。 第204章 老爷子驾到,再战一场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1601公寓的门,被人用一种极具穿透力的节奏敲响,那力道,仿佛要把门板从墙上震下来。 “谁啊?” 苏晴月睡眼惺忪地打开门,身上还穿著林墨那件宽大的t恤,长发隨意地披散著。 当她看清门外那个精神抖擞得像是要去炸碉堡的人时,好看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赵峰,一身崭新的迷彩作训服,脚蹬军靴,浑身散发著一股“我已重启,隨时战斗”的彪悍气息。 “弟妹早上好!”赵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后伸长脖子朝屋里喊,“墨子!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出来,再打一场!” 臥室里,林墨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含糊不清地嘟囔:“让他去掛神经內科的號,別来烦我……” 苏晴月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堵在门口:“赵峰,前两天不是刚……” “前两天那不算!”赵峰一摆手,脸上满是不服,“那是我两天没吃饭,低血糖,影响发挥!今天,我要在巔峰状態下,堂堂正正地找回场子!” “没兴趣,让他滚。”被子里的声音充满了起床气。 赵峰嘿嘿一笑,拋出了一个林墨绝对无法拒绝的重磅炸弹。 “老爷子,今天亲自到场观战。” 臥室里瞬间安静了。 几秒钟后,被子猛地被掀开,林墨如同诈尸般坐了起来,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睡意全无。 他看著门口的赵峰,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控诉。 “你把老爷子都搬出来了?赵峰,你为了贏我,还要不要脸了?” 赵峰拍著自己坚硬的胸肌,一脸的理直气壮:“这叫战术!有本事你也叫人!少废话,半小时后,南郊的三號格斗场,我等你。你要是敢不来,我就跟老爷子说,你被酒色掏空了身体,连我的挑战都不敢接!” 说完,他冲苏晴月敬了个军礼,转身“噔噔噔”地下楼去了。 苏晴月关上门,回头看著床上那个一脸生无可恋的男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今天这架,不打不行了。” 林墨仰天长嘆:“造孽啊!” 半小时后,平日里戒备森严,但今天,旁边的三號露天格斗场却显得格外“清净”。 场地的材质是厚实的防摔塑胶,周围是一圈半人高的轮胎墙,充满了硬朗的军事风格。 林墨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运动短打,正在场边做著拉伸。 苏晴月、林晚和陈玉,已经像上次一样,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林晚依旧是一杯热茶,气定神閒。 陈玉则打开了她的那个银色医疗箱,不过这次没拿手术刀,而是拿出了一瓶云南白药气雾剂和几卷绷带,摆在一旁,仿佛在为即將发生的“伤残事故”做准备。 九点整。 一辆掛著特殊牌照的军用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场边,稳稳停下。 一名身姿笔挺的军人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林振山从车上走了下来。 老爷子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对襟练功服,脚踩一双黑布鞋,虽然已是年近八旬,但腰杆挺得像一桿標枪,行走间龙行虎步,双目开闔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沉凝气势。 他一出现,整个格斗场的气氛都为之一变。 原本还在跟林墨叫囂的赵峰,瞬间收起了所有嬉皮笑脸,站得笔直,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爷爷!” 林墨也停止了拉伸,站直身体:“爷爷。” 林晚和陈玉起身,苏晴月也跟著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喊了一声:“爷爷好。” 林振山的目光在几个孙辈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苏晴月身上。 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锐利之色稍稍褪去,露出了一丝温和。 林振山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双手拄著膝盖,目光如电,扫向场中的两个孙子。 “行了,別杵著了。要打就打,让我看看,你们这两个小子,一个在部队里练,一个在外面野,到底都练出了些什么名堂!” 老爷子发话,就是圣旨。 赵峰的血液,瞬间沸腾了。 他脱掉上衣,露出了一身古铜色的、堪比健美先生的爆炸性肌肉。 他双拳互击,发出“砰砰”的闷响,整个人的气势攀升到了顶点。 “墨子!来!” 林墨深吸一口气,將所有杂念都拋之脑后。 在爷爷面前,任何的轻视和懈怠,都是最大的不敬。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双脚分开,膝盖微沉,双手在胸前一错,摆出了一个攻守兼备的起手式。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属於网红主播的市井气和慵懒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融入骨髓的武者气韵。 赵峰动了!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猛衝猛打,而是脚踩著一种特殊的碎步,身体压低,像一头即將扑杀猎物的猎豹,迅速地拉近著距离。 军用——潜行突击步! 就在距离林墨还有三步之遥时,赵峰的身体猛然拧转,右腿如同一条钢鞭,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贴著地面,扫向林墨的脚踝。 速度、角度、力量,都无可挑剔! 林墨眼神一凝,脚下不退,左脚猛地向后一撤,身体瞬间矮了下去,右手五指併拢成刀,迎著那扫来的脚踝,闪电般劈下! 硬碰硬! 赵峰眼神一变,没想到林墨的反应如此之快,应对如此刚猛。 他若是执意扫过去,自己的脚踝就算不被劈断,也绝对要受重创。 电光石火间,赵峰强行拧腰,將扫堂腿的力道硬生生收回,顺势將右腿抬起,化扫为蹬,脚后跟如同一颗炮弹,直踹林墨的面门。 变招之快,匪夷所思! 场边的林晚和苏晴月,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墨却仿佛早已料到。 他下劈的手刀落空,手腕顺势一翻,五指张开,如同一张大网,精准地抓住了赵峰踹来的脚后跟。 借力、顺势、转身! 林墨的身体像一个陀螺,以抓住赵峰脚踝的左手为轴心,猛地旋转起来。 赵峰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大离心力传来,他那近两百斤的身体,竟被林墨硬生生地抡了起来! “呼——” 赵峰在半空中被甩了一整圈,视野天旋地转。 就在他即將被砸向地面时,林墨却突然鬆手,同时右脚向前一步,身体如影隨形地跟上,右掌化作一个刁钻的角度,切向赵峰因身体失衡而露出的腋下软肋。 半空中的赵峰避无可避,只能怒吼一声,强行收腹,用自己坚硬的肋骨硬抗这一击。 “砰!” 一声闷响。 赵峰被这一掌切得横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才用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双脚落地,“噔噔噔”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林墨,则稳稳地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 仅仅一个照面的交锋,高下已判。 但赵峰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沮丧,反而充满了更加旺盛的战意。 “好!好!好!”他大笑著,揉了揉发疼的肋部,“墨子,你这手『沾衣十八跌』的功夫,是越来越精纯了!我服!但是,我还没输!” 他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他放弃了所有试探,將自己在特种部队里学到的、最残酷、最直接的杀人技,毫无保留地施展了出来。 肘击如枪,膝撞如锤,招招直奔林墨的咽喉、心臟、太阳穴等致命要害。 一时间,格斗场上拳风呼啸,人影交错。 林墨的身形,则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他脚踩八卦步,身形如同风中摆柳,在赵峰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总能以最小的幅度、最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 他的双手,如同穿花蝴蝶,不断地在赵峰的攻击路线上进行格挡、拨带、引化。 “砰!砰!砰!砰!” 沉闷的肌肉碰撞声密集如雨。 场边的苏晴月看得目眩神迷。 如果说赵峰的攻击是一柄无坚不摧的重锤,那林墨的防守,就是一张能容纳一切、化解一切的密网。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已经拆解了三十多招,竟是打了个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一直沉默观战的林振山,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赵峰这小子,有长进。”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知道用脑子了。攻防之间,多了几分章法,不再是以前那头只知道用蛮力的笨牛了。” 得到爷爷的夸奖,赵峰更是士气大振,攻势越发凶猛。 他猛地一声暴喝,身体肌肉瞬间膨胀了一圈,整个人像是打了兴奋剂,速度和力量都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特种部队秘技——极限爆发! 这是在透支体力,寻求一击必杀的招数! 林墨的压力骤增,闪避的空间被不断压缩。 终於,赵峰抓住了一个机会。 在林墨侧身闪过一记重拳的瞬间,他的左手如同铁爪,死死地扣住了林墨的肩膀。 成了! 赵峰心中狂喜,右拳蓄满了力,如同出膛的炮弹,朝著林墨的胸口轰去! 这一拳要是打实了,林墨就算不骨折,也绝对要躺上半天。 然而,就在那拳锋即將及体的剎那。 林墨的眼神,变了。 那双一直带著几分从容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冰冷,再无一丝一毫的保留! 他被赵峰扣住的左肩猛地向下一沉,同时身体以一个诡异的姿態向右后方扭转。 一股螺旋状的暗劲,从他的脚底升起,沿著脊椎,瞬间传导至肩膀。 林家真传——缠丝寸劲! 赵峰只觉得扣在林墨肩膀上的五指,像是抓到了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鰍,那股锁死的力量瞬间被一股旋转的巧劲给卸掉了大半。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鬆动,给了林墨足够的时间。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整个人如同鬼魅般,贴进了赵峰的怀里。 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如剑,快如闪电,点向赵峰胸前的膻中穴。 赵峰的重拳打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面对这直取中宫的一指,竟是避无可避! 千钧一髮! 赵峰也是个狠人,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將头猛地向下一低,准备用自己的额头,硬生生撞向林墨的脸。 以伤换伤!同归於尽! 场边,林晚和陈玉的脸色,同时变了。 她们看得出,这两个小子,都打出了真火!再下去,必然会有一人重伤! 就在这时—— “够了。” 林振山的声音响起,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声音落下的同时,一颗小小的石子,不知从何处飞来,带著破空之声,“叮”的一声,精准无比地打在了林墨点向赵峰胸口的手指上。 林墨只觉得指尖一阵剧痛发麻,那股凝聚的气力瞬间被打散。 而赵峰那准备玉石俱焚的头槌,也在距离林墨鼻尖不到一公分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两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是汗,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战斗,结束了。 林振山缓缓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 他先是看了看赵峰,点了点头:“杀气足了,也有了股悍不畏死的劲头。不错。是个好兵的料子。就是脑子还不够活,变招太死,容易被人带进沟里。” 然后,他又看向林墨,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既有讚许,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你这身功夫,是越来越巧,也越来越滑了。”老爷子摇了摇头,“刚刚那一瞬间,你至少有三种方法可以不露痕跡地脱身反击,但你偏偏选了最凶险的一种,想逼他知难而退。” “林墨,”林振山的声音沉了下去,“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你整天在外面跟那些小毛贼、小混混打交道,是不是把你爷爷我教给你的东西,都餵到狗肚子里去了?!” 林墨低下头,恭敬地听著训斥,不敢反驳半句。 骂归骂,但谁都听得出来,老爷子话语里那股子掩饰不住的骄傲。 训完了话,林振山的脸色又缓和了下来。他拍了拍两个小傢伙的肩膀,那乾瘦的手掌,却带著山岳般沉重的力量。 “都打得不错。打出了一身汗,像个样子。” “走,找个地方吃饭去。今天老头子高兴,我请客!” 第205章 爷爷请客,这饭局比比武还凶险! 格斗场边的风停了。 林振山那句“老头子高兴,我请客”落地。 赵峰瞬间绷直身体,双眼放光。 他大步跨过场地边缘的轮胎墙,抄起地上的迷彩上衣,胡乱套在身上。动作极快,犹如饿虎扑食前做准备。 “爷爷!吃啥!”赵峰扯著嗓子吼。 林振山瞥他一眼,没理。老头子转身,双手背在身后,迈开步子朝军用越野车走去。 林墨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长舒一口气。他走到场边。苏晴月递来一条干毛巾和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林墨接过水,仰头灌下半瓶。喉结滚动。他拿毛巾胡乱擦把汗,转头对苏晴月笑:“走,打土豪去。老爷子可是轻易不拔毛的。” 苏晴月抿嘴偷笑,拿过他手里的空瓶,伸手理了理他乱糟糟的头髮。 不远处,陈玉合上那个银白色的医疗箱。 “咔噠”一声脆响。她提著箱子起身,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林墨,你今天逃过一劫。”陈玉语气平淡,“我的手术刀已经磨过了。算你走运。” 林墨翻个白眼,懒得跟这个冷血表姐斗嘴。 林晚拎著车钥匙走过来,车钥匙在她指尖转了一圈。 “別贫了。爷爷坐我的车。林墨,你开你的车,带著晴月和赵峰跟在后面。” “得嘞!”林墨拉起苏晴月的手。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南郊。 市区道路拥堵。林墨手握方向盘,跟著前方林晚那辆黑色suv。 后排,赵峰庞大的身躯挤在真皮座椅里。他探著身子,大脑袋凑到前排座椅中间。 “墨子,你说爷爷带咱们吃啥?去南城饭店?还是去吃海鲜大餐?”赵峰直咽口水,“我刚才出了身透汗,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林墨冷笑一声,打了一把方向盘:“你想多了。老爷子的作风你还不知道?超过五十块钱的馆子,他都觉得是资產阶级作风。” 赵峰不信,缩回后座嘀咕。 半小时后,两辆车停在老城区一条狭窄的胡同口。 胡同太窄,车开不进去。 林振山推开车门下车,轻车熟路地往胡同深处走。林墨等人赶紧跟上。 胡同里飘荡著浓郁的孜然和羊肉膻味。油烟机轰隆隆作响。 林振山停在一家门脸破败的小店前。招牌被油烟燻得发黑,勉强认出四个字:老张羊汤。 店里摆著七八张油腻的木桌,坐满了光膀子喝酒的老大爷。 “老张!”林振山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一个繫著脏围裙的胖老头从后厨钻出来,手里还拿著把大铁勺。 看清来人,胖老头眼睛一亮,扔下铁勺迎上来。 “老首长!您可算来了!这都大半年没见人影了!”老张激动地搓手。 “废话少说。找个大桌。把你那藏著的羊蝎子端一锅出来,肉切十斤,手切鲜羊肉。再弄几个凉菜。”林振山大步走进去,找了张最大的圆桌坐下。 眾人落座。 木凳子油乎乎的。苏晴月没在意,挨著林墨坐下。陈玉从包里掏出一包消毒湿巾,面无表情地擦拭桌面和凳子。擦了三遍才坐下。 赵峰看著菜单,哈喇子快流出来了。 很快,炭火大铜锅端上桌。红油翻滚,羊骨头在锅里浮沉,香气扑鼻。 老张端著两个大铁盘过来,盘子里堆著切得厚实的手切鲜羊肉。 “开整!”赵峰大吼一声,抓起漏勺和筷子。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比刚才的格斗场还要凶险。 赵峰左手拿漏勺,右手拿筷子。他一筷子夹起半盘羊肉,直接懟进滚烫的红油锅里。涮了不到十秒,羊肉刚变色,他猛地一捞,蘸著麻酱,直接塞进嘴里。 “烫烫烫……香!”赵峰一边呼气一边嚼,满脸通红。 林墨不甘示弱。他手腕一翻,筷子如剑,快如闪电地探入锅中。在赵峰第二次下筷的瞬间,林墨的筷子精准地夹住锅里最肥美的一块羊脊髓,手腕一挑,肉落入苏晴月的碗里。 “老婆,吃这个,补。”林墨咧嘴笑。 苏晴月脸一红,低头吃肉。 赵峰急了:“墨子!你护食就算了,你抢我盯上的肉乾嘛!” “锅里那么多,谁夹到算谁的。”林墨拿起漏勺,挡住赵峰的进攻路线。 两人的筷子在翻滚的红油上方交锋。 “叮叮噹噹!” 木头筷子相撞,竟打出了刀剑交鸣的错觉。 林墨使出“缠丝寸劲”,筷子绕过赵峰的阻击,直取羊肉。赵峰不退,用筷子当重锤,狠狠砸下。 一块羊肉在半空中飞起。 眼看要落到桌上。 “啪!” 一双银筷子稳稳夹住那块羊肉。 陈玉推了推眼镜,將羊肉放进自己的骨碟里。她拿起一把小巧的餐刀,动作如同握著手术刀。 切开,分离筋膜,剔除肥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过量摄入动物脂肪,会导致心血管疾病。你们这种吃法,是在缩短寿命。”陈玉把一小块瘦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林晚端著茶杯,吹去浮叶,慢悠悠喝了一口。 她根本不参与抢食。老张专门给她上了一盘凉拌三丝和一小盘清蒸羊腿肉。 林振山坐在主位,手里端著个小酒盅。里面是自带的老白乾。 老头子抿了一口酒,看著小辈们爭抢,满脸皱纹舒展开来。 “吃!多吃点!”林振山拍桌子,“想当年我们在雪地里啃冻土豆,哪有这热乎的羊肉吃!赵峰,你那手腕没力气吗?夹块肉都夹不稳,怎么拿枪!” 被爷爷一激,赵峰战斗力暴增。他乾脆站起身,直接端起盘子往锅里倒。 林墨眼疾手快,赶在肉入锅前,夹走大半盘,全倒进苏晴月碗里。苏晴月看著堆成小山的羊肉,哭笑不得。 半小时后,五盘羊肉下肚。 战斗暂息。 赵峰靠在椅背上打嗝。林墨扯了张餐巾纸擦嘴。 林振山放下酒盅,目光转了一圈,停在林墨身上。 林墨顿觉不妙,后背挺直。 “小墨啊。”林振山开口。 “在。” “听说你那个什么……直播?”林振山皱眉想词汇,“最近不怎么搞了?” 林墨乾咳两声:“爷爷,那叫户外探险。最近天下太平,国泰民安。我一个和平主播,天天出去溜达也没什么好播的。顺应大环境,休息两天。” 林振山冷哼一声:“和平好。没案子好。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头瞎折腾什么。遇到事,躲远点。你又不是警察,逞什么能!” 林墨点头如捣蒜:“对对对,爷爷说得对。我绝对不逞能。看到坏人我第一个跑。” 林晚在一旁补刀:“他跑得確实快。上次有个小偷抢包,他追了三条街,跑得鞋都掉了一只。最后硬是把小偷累吐了。” 眾人鬨笑。苏晴月也捂嘴笑弯了腰。 林振山瞪眼:“出息!连个飞贼都抓不住,还把鞋跑掉了。丟林家的脸!” 林墨瞪了林晚一眼,赶紧辩解:“那是策略!战术消耗懂不懂?兵不血刃!” 林振山懒得听他胡扯。 老头子的目光越过林墨,落在苏晴月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慈祥,像看著自家最值钱的大白菜。 “晴月丫头啊。”林振山换上一副笑脸。 “爷爷。”苏晴月赶紧放下筷子,坐直身子。 “別紧张,吃菜。”林振山摆手,“上次跟你爸妈见面,聊得挺好。你爸那酒量不错,跟我对脾气。” 苏晴月脸泛红晕:“我爸回来也说,跟您喝酒痛快。” 林振山摸著下巴的胡茬,点头:“嗯。既然双方父母都见过了。你们俩也老大不小了。林墨这小子虽然混帐,但心眼不坏。这事儿,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此话一出,饭桌瞬间安静。 赵峰竖起耳朵,眼睛放光。看八卦是人类的本能。 林墨刚夹起的一块冻豆腐,“吧嗒”掉回碗里。溅起两滴红油。 “爷爷,这也太快了。”林墨抹汗,“我们还在热恋期,想多过两年二人世界。” “放屁!”林振山一拍桌子,震得碗筷直跳,“热什么恋!不结婚耍流氓吗!趁我还能动弹,早点把酒席办了。老头子我还等著抱曾孙呢!” 赵峰不怕死地凑过来:“对对对!生个带把的!交给我!我带他去部队,教他开坦克!” 陈玉慢条斯理地推眼镜:“婴儿期骨骼未发育完全,过度剧烈运动会导致畸形。如果要备孕,建议明天先来我的诊所,做个全套基因筛查和生殖系统b超。” 林墨满头黑线:“表姐,求你別说了。” 苏晴月脸红得快滴血了,但她性格爽利,不是扭捏的人。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明亮。 “爷爷,这事儿听长辈的安排。”苏晴月大大方方回答。 林振山大喜,抚掌大笑:“好!好丫头!痛快!不像林墨这小子磨磨唧唧!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林晚,回去找人挑个黄道吉日!” 林晚点头记下。 林墨看著苏晴月,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在桌底握住她的手,紧紧攥住。苏晴月回握。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顿饭吃到下午两点。 眾人吃饱喝足。 “结帐!”林振山大喊一声。 胖老头老张跑过来,拿著帐单笑呵呵:“老首长,今天这顿算我的。您能来就是给我面子!” “胡闹!”林振山脸一板,“吃饭给钱,天经地义!不拿群眾一针一线!” 说著,林振山伸手进裤兜。摸索半天,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打开一层层灰布,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钞票。红的绿的都有。 老头子蘸了点唾沫,准备开始数钱。 林墨眼疾手快,摸出手机对著墙上的二维码一扫。 “叮!支付宝到帐,六百八十元!”提示音响彻小店。 林振山手一顿,瞪向林墨:“你干什么!” 林墨嬉皮笑脸地收起手机:“爷爷,说好的我打土豪。但哪能真让您老人家掏钱。孙子孝敬您的,这顿我请!” 林振山哼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布包重新包好,塞回兜里。嘴上骂骂咧咧,眼角的皱纹却笑得更深了。 走出羊汤馆。午后的阳光洒在胡同里,暖洋洋的。 “行了,各回各家。”林振山挥手。 林晚打开车门:“爷爷,上车。我送您回老宅休息。” 陈玉和赵峰也钻进林晚的车。 “墨子!有空再练练!”赵峰从车窗探出头喊。 “滚!再练收陪练费!”林墨骂道。 黑色suv驶远。 胡同口只剩下林墨和苏晴月两人。 秋风吹过,捲起几片黄叶。 林墨深吸一口气,伸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咔咔作响。 “吃得太饱了。”林墨转身,握住苏晴月的手,“老婆,消消食去?” “去哪?”苏晴月笑问。 “前边有个公园。听说下午有花鸟市场。去转转。” 两人牵著手,慢悠悠地沿著街道走。 路上的行人不多。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苏晴月偏头看他。这男人刚才在饭桌上抢肉时像个恶霸,被爷爷训时像个孙子,现在牵著她的手,又温柔得像个邻家大男孩。 她就喜欢他这副真实不做作的样子。 “你今天真不怕爷爷逼婚啊?”苏晴月轻声问。 “怕什么。”林墨轻笑,手指在她手背上摩挲,“迟早的事。你跑不掉了。” 苏晴月哼了一声:“谁跑还不一定呢。林大主播现在可是千万粉丝,女粉丝多得很呢。” 林墨立刻举起三根手指发誓:“苍天可鑑!我直播间里全是糙汉子!哪怕有女粉丝,那也是衝著我表哥那身腱子肉去的!我的心里只有你!” 苏晴月被他逗乐,伸手掐他腰间的软肉。 林墨夸张地叫疼,两人在街边打闹。 穿过两条街,来到一个露天小广场。广场上摆满了地摊,人声鼎沸。 有卖旧书的,有卖花鸟鱼虫的,还有套圈打气球的。 走到一个套圈摊位前,林墨停下脚步。 摊位铺著一大块红布,地上摆著各种廉价小玩具、陶瓷杯。最中间的后排,放著一个半人高的粉色大熊玩偶。 “喜欢那个吗?”林墨指著大熊问。 苏晴月摇头:“这种摊位都是骗人的。圈太小,根本套不中那个大件。別浪费钱。” “你老公我可是练过的。”林墨咧嘴笑,走到摊主面前,“老板,来五十块钱的圈。”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叼著烟,数了五十个竹圈递过来。 林墨接过圈,掂了掂分量。竹圈很轻,容易弹开。 他转头对苏晴月挑眉:“看好了。指哪打哪。” 林墨右手扣住三个竹圈。眼神一沉。气势瞬间收敛。 不是扔,而是抖腕。 手腕一翻,三个竹圈几乎同时飞出,在空中划出三道平行的拋物线。 没有碰撞,没有弹跳。 “吧嗒!吧嗒!吧嗒!” 三声脆响。 三个圈稳稳地套在第一排的三个陶瓷小茶碗上。 摊主愣住。菸灰掉在裤腿上。 “手感不错。”林墨活动一下手腕。 紧接著,林墨右手化作幻影。他用扔暗器的手法,將竹圈一个个甩出。 力道极巧,带著轻微的旋转。竹圈落地即定。 “吧嗒吧嗒吧嗒……” 一连串脆响。 第二排的存钱罐,第三排的玻璃杯,全被套中。 围观的人群渐渐变多,发出一阵阵惊呼。 “臥槽!这哥们练过吧!” “百发百中啊!” 摊主的脸绿了。他赶紧扔掉菸头,急得直搓手:“兄弟,兄弟,手下留情!小本生意!” 林墨手里还剩最后五个圈。 他看向最后一排的粉色大熊。距离最远,熊的体积最大,圈勉强能套住熊的耳朵。 “老婆,看好了。” 林墨深吸一口气。指尖发力。五个竹圈叠在一起,猛地甩出。 这一下用了暗器里的“流星赶月”手法。 五个圈在空中散开。 “噗噗噗噗噗!” 五个圈精准无比地全部套在了粉色大熊的圆耳朵上。整整齐齐。 全场死寂。隨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牛逼!” “这是来进货的吧!” 摊主快哭了。那只大熊是他镇摊之宝,摆了半年都没人套走。 林墨拍拍手,走过去,单手提起粉色大熊,走到摊主面前。那些套中的小杯子小瓷器他一个没拿。 “老板,那些小玩意儿你留著卖。我只要这个大熊。谢了啊。”林墨笑眯眯地说。 第206章 警花陪钓,满屏粉红泡泡酸倒水友 初秋的晨光穿透云层,洒在南城西郊的环山公路上。黑色越野车平稳行驶,车窗半降,清凉的晨风灌入车厢。 林墨双手握著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副驾驶上,苏晴月正低头摆弄著手机。她今天没穿警服,换上了一套浅灰色的户外衝锋衣,內搭纯白t恤,修身的浅蓝色牛仔裤勾勒出笔直的双腿,长发扎成高马尾,头顶扣著一顶黑色的棒球帽。未施粉黛的脸庞,却更显清丽脱俗。 “真难得。”林墨打转方向盘,车子拐入一条顛簸的土路,“你那工作狂属性居然能关机,王局这次批假倒是痛快。” 苏晴月收起手机,转头看他,嘴角轻轻扬起:“大案结了,局里论功行赏,这是上面特批的强制休息令。王局恨不得把我直接打包踢回家,说我再熬下去,他那地中海的头髮都要掉光了。” 林墨轻笑一声,脚下轻点剎车,避开路面上的一个水坑。 “强制休息好,你这根弦绷得太紧,早该松一鬆了。”林墨单手控方向盘,右手伸过去,极其自然地握住她的左手,捏了捏她的手心,“今天什么都不想,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钓鱼,吹风,放空大脑。” 苏晴月没挣脱,指尖反客为主,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紧扣。 “我可没钓过鱼。”苏晴月看著窗外掠过的树影,“要是全军覆没,你可別在几百万水友面前笑话我。” “不可能。”林墨语气篤定,“有我这个南城第一空军……啊呸,南城第一钓神在旁边指导,今天咱们水桶必满!” 越野车穿过一片茂密的白樺林,眼前豁然开朗。西郊水库到了。 水面如镜,倒映著蓝天白云。 四周青山环绕,水鸟在芦苇盪上空盘旋,空气中透著一股水草的清新味道。 林墨將车停在一处平坦的草地上,熄火,解开安全带。两人推门下车。 林墨绕到车尾,掀开后备箱。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两个巨大的钓箱、几根长短不一的鱼竿包、摺叠椅、遮阳伞,还有一个装满冰块的蓝色保温箱。 “搭把手。”林墨拎起最重的钓箱。 苏晴月走上前,单手拎起两把摺叠椅和一个装满零食饮料的帆布袋,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拿两张纸。 林墨看了看她毫不费力的样子,挑眉道:“警花同志,体力不错啊。” “废话。”苏晴月斜他一眼,“警校三千米负重跑纪录保持者,你以为是摆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人並肩走向水库边缘的一处鏵尖。这里地势平坦,水深適中,是野钓的绝佳位置。 放下装备,林墨开始忙碌。他拉开竿包,抽出两根鱼竿,一根4.5米,一根5.4米。 “錚——”鱼竿拔出,节节咬合,动作熟练无比。 穿主线,上太空豆,掛浮漂,绑八字环,绑子线双鉤。 苏晴月拉开摺叠椅,在一旁坐下,双手托腮静静看著他。 男人专注做事的时候,侧脸线条格外硬朗,早晨的阳光打在他的鼻樑上,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 林墨弄好线组,转身去开饵料。 他拿出一个蓝色的塑料盆,倒入两杯腥香型饵料,半杯状態粉。手指翻飞,快速搅拌均匀。 “加水。”林墨头也不抬。 苏晴月立刻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往盆里倒水。 “停。”林墨喊道。水流停止。 林墨五指张开,在盆里快速顺时针打圈,饵料迅速吸水膨胀,散发出浓郁的腥香味。 他將饵料团拢在一起,双手用力揉搓,挤出空气,最后拍成一个圆饼状,放在饵盘上。 “这就行了?”苏晴月凑近闻了闻,眉头微皱,“好腥。” “鱼就喜欢这口。”林墨拿湿毛巾擦了擦手。 转身,他从装备包里掏出那个黑色的无人机收纳盒。 取出无人机,展开机臂,开机。 指示灯闪烁,旋翼转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无人机升空,悬停在两人侧前方三米的位置,镜头对准了他们。 林墨掏出手机,打开直播软体,修改房间標题:【西郊野钓,无聊日常,带家属。】点击开播。 几乎是瞬间,直播间涌入数万人,弹幕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第一!】 【墨哥开播了!我还以为你今天又要鸽!】 【什么情况?今天不去街上溜达了?我看標题说带家属?】 【臥槽!快看镜头里那个女的!那是嫂子吗?!】 【我瞎了!警花嫂子!今天居然没穿警服!】 【没穿警服也好看炸了!这素顏,这大长腿,墨哥你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林墨把手机架在旁边的支架上,看了一眼弹幕,嘴角一歪。 他走到镜头正前方,伸手揽住苏晴月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家人们,早上好。”林墨对著镜头挥手,语气极其欠揍,“今天咱们不普法,不抓贼。今天主打一个修身养性。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不用多说了吧?我老婆。” 苏晴月被他那句“我老婆”叫得脸颊微热。 她没有躲开他的手,而是大方地看向镜头,微微点头,抬手打了个招呼:“大家好,我是苏晴月。” 弹幕瞬间爆炸。 【啊啊啊!嫂子好美!】 【嫂子好!嫂子辛苦了!嫂子赶紧把这个姓林的抓回去,別让他出来祸害人!】 【墨哥你何德何能啊!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单身狗受到了暴击。我只是来看个户外直播,为什么要被塞一嘴狗粮!】 …… 林墨得意地扬起下巴:“別酸,酸也没用。今天带她体验一下老头乐的终极奥义——野钓。” 说完,他鬆开手,走到钓台前。“来,徒弟,上座。”林墨指了指那把粉色的摺叠椅,这是他昨晚特意去渔具店买的。 苏晴月走过去坐下。林墨拿起那根4.5米的鱼竿,递给她。 “握住竿把,不要太紧,放鬆。”林墨走到她身后,双手越过她的肩膀,覆在她的手上,调整她握竿的姿势。两人的距离极近,林墨的胸膛贴著苏晴月的后背,呼吸间,属於他的那种乾净清爽的气息,混合著阳光的味道,將她整个人包裹。 苏晴月的耳根瞬间红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满屏都是【酸了】和【踢翻狗粮】。 “捏一小团饵料,掛在鱼鉤上。”林墨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带著一丝磁性。 苏晴月依言照做,捏了一块饵料,笨拙地掛住。 “好,现在,左手捏住铅皮座上面一点的鱼线。”林墨握著她的右手,將鱼竿微微扬起,“右手发力,往前抖腕,同时左手鬆开。看准水面上那个点,走!” 林墨带动她的手臂。 “嗖——”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铅坠带著饵料,准確无误地落入前方水域,入水声极轻。浮漂在水面上翻身,下沉,最终露出水面四目。 “完美。”林墨鬆开手,退后半步,“现在,盯著那个带顏色的格子。只要它突然沉下去,或者顶上来,你就用力扬竿。” 苏晴月双手紧紧握著鱼竿,眼睛死死盯著那根红绿相间的浮漂。 整个人如同即將捕猎的雌豹,肌肉紧绷。 “放鬆点。”林墨拉过自己的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拿起另一根5.4米的鱼竿开始掛饵,“你这架势,不知道的以为你水里有狙击手呢。” 苏晴月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別吵,我得集中注意力。” 林墨轻笑出声,不再逗她。他隨意地捏了两团大饵,单手拋竿,鱼线精准入水。 两人並排坐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太阳渐渐升高,气温开始上升。 林墨站起身,撑开那把巨大的迷彩遮阳伞,阴影投下,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他从旁边的冰桶里摸出两听可乐,单手扣住拉环,“咔噠”一声起开,递了一听给苏晴月。 苏晴月左手接过,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驱散了暑气,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水面。 直播间里的人数非但没有因为无聊的等待而减少,反而越来越多,在线人数突破了十万。 【这直播看得我竟然有点困了,太安静了。】 【真好啊,远离城市喧囂,带著喜欢的人钓钓鱼,这才是生活。】 【別急。以墨哥这“法外狂徒”的体质,我敢打赌,水里绝对有东西!】 【对!说不定一鉤子下去,钓上来个麻袋,里面装个啥的……】 …… 林墨瞥见屏幕上的弹幕,冷哼一声:“水友们,停止你们危险的思想。今天这里风平浪静,水里只有鱼。我们只是单纯来搞两口吃的。” 话音未落,苏晴月突然惊呼一声:“动了!” 林墨立刻转头。 只见苏晴月水面上的那根浮漂,猛地向下一顿,紧接著,整个浮漂“唰”地一下黑了下去!直接没入水中! “打!”林墨大喝。 苏晴月反应极快,手臂猛地向上发力,扬竿! “嗡——”鱼线瞬间绷紧。鱼竿在半空中弯成了一张满月般的弓!发出刺耳的切水声!水下的力量极大,苏晴月猝不及防,身体被带得猛地向前倾了一下。 林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椅背,稳住她的身体。 “別慌!双手抱住竿把!往起顶!”林墨站在她身后,大声指导,“千万別和它拔河!它发力你就稳住,它鬆懈你就收线!” 苏晴月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住鱼竿的底座,將鱼竿死死顶在腹部。 她的手臂肌肉线条清晰可见,虽然没有钓过鱼,但警校里练出的核心力量此刻发挥了作用。 水面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 一条银白色的影子在水下疯狂翻滚、挣扎。 “好傢伙!不小!”林墨眼睛亮了。 他迅速抄起旁边的抄网,拉开网兜,严阵以待。“稳住!慢慢往回溜!把它牵出水面熗水!” 苏晴月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全神贯注地与水下的巨物搏斗。鱼竿隨著鱼的挣扎不断颤抖。 五分钟后,水下的鱼终於耗尽了体力,翻著白肚皮浮出水面。是一条体型巨大的白鰱!目测至少有七八斤! “往左边牵!”林墨沉声道。 苏晴月顺势向左倒竿。林墨手持抄网,看准时机,猛地向前一探,网兜精准地將大头鱼整个套入其中。双手发力,往回一拉,往上一提,沉甸甸的渔获出水。 “搞定!”林墨大笑。 苏晴月放下鱼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甩了甩髮酸的手臂。 看著抄网里活蹦乱跳的大鱼,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喜悦。 “我钓到了!林墨!我钓到了!”她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把抱住林墨的胳膊,连蹦带跳。 林墨顺势单手搂住她的腰,將她抱离地面转了一圈,大声笑道:“厉害啊老婆!开杆就是大鱼!新手光环无敌了!” 直播间瞬间沸腾。 【臥槽!这么大!】 【嫂子牛逼!新手保护期实锤了!】 【墨哥你个废物!还吹自己是钓神,你看嫂子多猛!】 【这波狗粮我吃得心甘情愿,太甜了受不了!】 …… 林墨把鱼摘下鉤,放进鱼护里。 苏晴月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她重新掛上饵料,手法比刚才熟练了许多,再次拋竿入水。 “看来今天晚上有清蒸鱼吃了。”林墨坐回自己的位置,看了看自己那根毫无动静的鱼竿,“我就不信了。我也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了苏晴月的个人秀。她的浮漂就像是装了雷达,接二连三地有动作。虽然都是些鯽鱼、小鲤鱼,但也让她过足了癮。每次扬竿,她都会发出清脆的笑声。 反观林墨。林大钓神的浮漂稳如泰山,连个小杂鱼闹鉤的动作都没有。他双手抱胸,盯著浮漂,眉头紧锁。 “这水库的鱼针对我吧?”林墨开始自我怀疑,“难道是因为我开播前没洗手?” 苏晴月转过头,看著他吃瘪的样子,强忍住笑意:“林大师,要不我分你几条?免得你直播间的水友嘲笑你空军。” “我林墨的字典里,就没有空军这两个字!”林墨嘴硬道。他猛地提起鱼竿,重新换了一团巨大的腥饵,拋入水中。“今天必须上大物!不上大物我不回家!” 话音刚落,他面前的浮漂突然有了动静。 先是轻微地上顶了半目,然后停住。 林墨瞬间屏住呼吸,手放在了竿把上。“有了。这动作,绝对是巨物。”林墨压低声音,对镜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浮漂再次下顿。这一次,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黑漂了! “给我上来!”林墨一声暴喝,双手猛地扬竿。 “砰!”鱼竿瞬间弯成了一个极度夸张的弧度!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水下的重量超乎想像的沉重,简直像掛住了一头牛。 “中大鱼了!”林墨激动大喊,“老婆让开!这鱼我一个人对付!” 苏晴月赶紧收起自己的鱼竿,退后两步,紧张地看著他。 直播间的人气瞬间飆升到二十万,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林墨钓上来什么怪物。 林墨双腿岔开,扎著马步,双手死死抱住鱼竿,脸憋得通红。 “这力道……太可怕了!它完全不挣扎,就是死沉死沉的!绝对是一条百斤巨草!”林墨一边用力,一边解说。他开始发力往回拖,一寸一寸。水下那团巨大的黑影,渐渐浮出水面。没有水花,没有挣扎,一团漆黑,散发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泥腥味。 当那个物体彻底破开水面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林墨保持著扬竿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苏晴月愣住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出现了短暂的零点几秒停顿后,彻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救命啊!我不行了!笑死我了!】 【百斤巨草!哈哈哈哈!墨哥你这草,长得可真別致啊!】 【《南城第一钓神》《中大鱼了》《绝不空军》】 …… 只见林墨鱼鉤上掛著的,根本不是什么百斤巨物,而是一个被淤泥填满的、极其巨大的黑色破蛇皮袋,里面还缠绕著一大团乱七八糟的水草和烂树枝。因为装满了水和泥沙,重量確实堪比一条大鱼。 “噗嗤——”身后的苏晴月再也忍不住了。她捂住肚子,笑得蹲在了地上,肩膀剧烈耸动,“林……林大师……你的大鱼……哈哈哈哈!” 林墨满头黑线,嘴角狂抽。他猛地一抖手腕,將那个破蛇皮袋甩到岸上,水花溅了他一裤腿泥点子。 “意外,这绝对是意外。”林墨对著镜头强行解释,“这是水库底下的生態垃圾。作为一个有素质的主播,我这是在帮水库清理环境,你们懂个屁。” 水友们根本不买帐,满屏的嘲讽和嘲笑,礼物倒是刷得飞起。 接连受挫的林墨终於认清了现实。他默默地放下鱼竿,从旁边搬过那个蓝色保温箱。“钓鱼这种事,三分靠技术,七分靠运气,我今天运气不佳。”林墨强行挽尊,“但是,户外直播的核心,不仅是钓鱼,还有吃。” 时近中午,林墨打开保温箱,里面冰镇著新鲜的食材。 他从里面端出一个可携式卡式炉,放上平底锅。“老婆,別笑了,过来帮忙。”林墨招呼。 苏晴月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走过来。 林墨从桶里捞出苏晴月钓上来的两条稍微小一点的鯽鱼,动作麻利地刮鳞、去內臟、清洗乾净。平底锅里倒油,油温升高,林墨捏著鱼尾,將两条鯽鱼滑入锅中。 “呲啦——”热油翻滚,鱼皮瞬间变得金黄酥脆,浓郁的香味飘散开来。 煎至两面金黄后,林墨倒入带来的矿泉水,盖上锅盖。“鯽鱼汤,野钓標配。”林墨一边说,一边又从保温箱里拿出一个保鲜盒,里面是提前醃製好的五花肉片和牛肉串。 他又支起一个小型的炭火烤炉,点燃无烟炭,將肉串摆在烤网上。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起阵阵白烟。 林墨抓起一把孜然和辣椒麵,均匀地撒在肉串上,动作极其熟练,香味瞬间在水边瀰漫开来。 苏晴月坐在旁边,双手托腮,看著忙碌的男人,眼睛里闪烁著明亮的光芒。 “你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她轻声问。 “昨晚你睡著以后。”林墨翻动著肉串,“出来玩,总不能让你啃乾麵包吧。” 苏晴月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男人,平时看起来没正经,但在细节上,总是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直播间里的风向又变了。 【深夜放毒是吧!大中午的看这个,手里的外卖突然就不香了!】 【会打架,会做饭,会疼老婆。除了钓不到鱼,墨哥简直是完美男人。】 【这不比看那些吃播香?绝美的风景,绝美的嫂子,绝美的烤肉。】 …… 二十分钟后,一锅奶白色的鯽鱼汤熬好,烤肉也全部出炉。 林墨盛了一碗鱼汤,递给苏晴月:“尝尝,小心烫。” 苏晴月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送入口中。 鱼汤极其鲜美,带著一丝野生的清甜,完全没有泥腥味。 “好喝!”苏晴月眼睛一亮,毫不吝嗇夸讚。 林墨笑了,递给她一串烤五花。 两人就坐在水边,头顶著遮阳伞,吹著秋风,吃著烤肉喝著鱼汤。没有手机消息的打扰,没有刺耳的警笛声,没有隱藏在暗处的危险,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水浪拍打岸边的声音。下午的时光变得慵懒而缓慢。 吃饱喝足后,苏晴月靠在摺叠椅的椅背上,竟然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林墨没有叫醒她。他拿出一件薄外套,轻轻盖在她的身上。 然后,他重新拿起那根5.4米的鱼竿,静静地坐在水边,盯著那根一动不动的浮漂。 无人机的镜头静静地记录下这一幕。 没有激烈的动作,没有爆笑的剧情,只有岁月静好的安寧。直播间的弹幕也渐渐变少,大家似乎都不忍心打破这份寧静。 夕阳西下,太阳的余暉將水面染成了金红色,芦苇盪在风中摇曳,犹如一幅绝美的油画。 苏晴月缓缓睁开眼睛。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身上盖著带有林墨气息的外套。 转头看去,林墨正背对著她坐在夕阳的光晕里,他的背影挺拔而坚实。仿佛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林墨转过头。 “醒了?”他声音放得很轻。 “嗯。”苏晴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几点了?” “快六点了。”林墨开始收鱼竿,“准备撤了,水库晚上风大,容易著凉。” 他提起鱼护,沉甸甸的,全是苏晴月的战利品。 “家人们,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林墨对著镜头挥手,“虽然主播今天遭遇了技术性滑铁卢,但我老婆大丰收。结论就是,带老婆出来钓鱼,是最正確的选择。” 苏晴月走到他身边,也对著镜头挥了挥手:“大家拜拜。” 【拜拜嫂子!下次再来玩啊!】 【墨哥赶紧回去练练技术吧!別出来丟人了!】 【今天看得很舒服,祝你们永远幸福。】 …… 林墨关掉直播,收回无人机。 两人开始收拾装备,装车。后备箱再次被塞满,不过这次多了一桶活蹦乱跳的鱼。 坐上车,启动引擎。黑色suv沿著来时的土路,缓缓驶出水库。夕阳將天空烧得火红,车內放著一首轻缓的民谣。苏晴月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风景,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轻鬆和平静。 “林墨。”她突然开口。 “嗯?”林墨转动方向盘。 “今天,很开心。”苏晴月转过头,看著他的侧脸,“谢谢你。” 林墨踩下油门,车子驶上平坦的柏油路。他伸出右手,准確地捕捉到她的手,十指交缠。 “谢什么。”林墨嘴角扬起一抹温暖的弧度,“以后,这样的日子还长著呢。” 苏晴月反手握紧他,掌心温热。 “回家,燉鱼汤。” 越野车迎著晚霞,驶向城市的灯火之中。 第207章 归途遇碰瓷,你们这戏演得太烂! 黑色越野车在平坦的柏油路上疾驰。 车窗半降,初秋的晚风灌入车厢,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际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暉,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將道路照得昏黄。 后备箱里,那桶装满渔获的塑料桶隨著车身的轻微顛簸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声。这是苏晴月下午的战利品。 林墨双手握著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嘴角掛著轻鬆的笑意。 “晚上想怎么吃?清蒸还是红烧?”林墨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苏晴月。 苏晴月靠在椅背上,棒球帽摘了下来拿在手里,高马尾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她脸上带著愜意的神色,听到这话,认真思索片刻。 “红烧两条小鲤鱼,鯽鱼熬汤,那条大白鰱留著明天做剁椒鱼头。”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行,听老婆的。”林墨痛快答应,脚下轻踩油门,车速提了上去。 西郊水库距离南城市区有一段距离。此刻他们正行驶在城乡结合部的国道上。这段路两旁没有密集的建筑物,多是大片的荒地和废弃的厂房,过往车辆稀少,显得有些冷清。 车內放著轻柔的纯音乐。苏晴月闭上眼睛,享受著难得的寧静。 突然,车速猛地降了下来。 林墨一脚踩下剎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车身稳稳停在路边。 苏晴月睁开眼,身体前倾:“怎么了?” 林墨没有说话,抬抬下巴,示意她看向前方。 顺著林墨的视线,苏晴月透过挡风玻璃看了出去。 前方的路灯下,孤零零地站著一个小女孩。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女孩看起来五六岁的模样,穿著一件粉色的脏兮兮的连衣裙,手里拽著一个破旧的毛绒玩具。 她低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在哭泣。 周围空无一人。没有大人陪伴,也没有停靠的车辆。 苏晴月的警察本能瞬间被激活。 她眉头紧锁,立刻解开安全带:“这荒郊野外的,怎么会有个小孩子一个人在这?肯定走丟了。” “小心点。”林墨按住她的手腕,目光扫视道路两侧的幽暗处。常年习武带来的敏锐直觉,让他觉得周围的环境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没事,我去问问情况。”苏晴月拍拍林墨的手背,推开车门,大步跨了下去。 夜风微凉。苏晴月放轻脚步,走到小女孩面前。 “小妹妹?”苏晴月蹲下身,视线与女孩平齐,声音儘量放得轻柔,“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爸爸妈妈呢?” 女孩听到声音,抬起头。那张小脸上满是泪痕,大眼睛里透著惊恐和无助。她往后缩了缩,紧紧抱住怀里的毛绒玩具。 “別怕,阿姨不是坏人。”苏晴月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隨身携带的警官证,展开递到女孩面前,“你看,阿姨是警察。专门帮小朋友找妈妈的。” 虽然女孩大概率看不懂证件,但“警察”两个字似乎起了作用。 女孩停止了抽泣,怯生生地看著苏晴月,声音细若蚊蝇:“我……我找不到妈妈了。” “你叫什么名字?记得家里的电话號码吗?”苏晴月耐心地询问。 女孩摇摇头,眼泪又吧嗒吧嗒往下掉:“我不知道……我想妈妈……” 苏晴月嘆了口气。这么小的孩子,受了惊嚇,问不出什么有效信息。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大马路上绝对不行,隨时可能遇到危险。 “走,阿姨带你上车。车上有个叔叔,我们带你去附近的派出所,让警察叔叔帮你找妈妈好不好?”苏晴月伸出手,牵住女孩那只脏兮兮的小手。 女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挣脱,任由苏晴月牵著她往越野车的方向走。 车內,林墨坐在驾驶座上,目光如鹰隼般盯著后视镜。 没开直播。他现在不需要用镜头记录什么,他的大脑就是最精密的雷达。 道路两旁的荒草丛极高,路灯的死角处一片漆黑。林墨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方向盘,节奏沉稳。 就在苏晴月牵著女孩,即將拉开副驾驶车门的那一瞬间! 变故陡生! “宝儿啊!我的宝儿!” 一声极其尖锐、悽厉的女人哭喊声,毫无徵兆地划破夜空。 旁边的黑暗中,猛地窜出一个中年妇女。 女人头髮散乱,穿著一件花格子衬衫,像是一头髮疯的母狮子,三两步衝到苏晴月面前。 她根本不给苏晴月反应的时间,双手猛地往前一探,一把將小女孩从苏晴月手中夺了过去,死死抱在怀里。 “我的天杀的哟!你这个挨千刀的抢孩子的!你放开我女儿!”中年妇女一边死死搂著女孩,一边扯著嗓子大骂,唾沫星子乱飞。 苏晴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半步,眉头倒竖。 “你干什么?你是她母亲?”苏晴月立刻稳住身形,大声质问。 “我不是她妈难道你是?!你这个丧尽天良的人贩子!大庭广眾之下抢小孩啊!救命啊!抓人贩子啊!”中年妇女根本不理会苏晴月的询问,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手搂著孩子,一手拍打著大腿,开始撒泼打滚。 那个小女孩被她粗暴的动作勒得生疼,“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还没等苏晴月开口解释,道路两侧的灌木丛和停在远处阴影里的一辆破旧麵包车后,乌泱泱地衝出来一群人。 七八个成年男人。 他们穿著流里流气,有胖有瘦,手里个个夹著烟,满脸横肉。 这群人动作极快,瞬间形成一个包围圈,將越野车的车头和站在车门边的苏晴月死死围在中间。 “干什么干什么!想跑?!” 一个留著寸头、脖子上戴著粗大金项炼的壮汉,一步跨上前,伸出粗壮的手臂,直接挡在苏晴月面前,挡住了她上车的路。 “光天化日之下抢孩子?你胆子也太肥了!”金项炼壮汉指著苏晴月的鼻子,恶狠狠地吼道。 “就是!要不是我们大伙儿路过听到声音,这孩子就被你弄上车拐走了!”旁边一个瘦高个跟著起鬨,声音极大,震得人耳膜生疼。 苏晴月脸色铁青。她当警察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种毫无逻辑的诬陷,还是让她心中火起。 “都把嘴闭上!”苏晴月厉声怒喝。 她脊背挺直,一股不怒自威的警察气场瞬间爆发。 这气势让周围那几个男人愣了一瞬,喧闹声小了半截。 苏晴月立刻伸手探入衣兜,掏出警官证,高高举起。 “看清楚!我是南城市公安局新城分局的警察!我刚刚看到这孩子一个人在路边哭,准备带她回派出所找家属!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聚眾闹事?”苏晴月的语速极快,吐字清晰,逻辑严密。 换做普通老百姓,看到警官证,听到这番正气凛然的话,早就退开了。 但眼前这群人,显然不是普通老百姓。 金项炼壮汉看都没看那张警官证一眼,反而夸张地大笑起来。 “哎哟喂!大家听听!她说是警察!现在的假证办得可真像啊!几十块钱路边买一个,就敢出来冒充条子了!”金项炼壮汉转头衝著同伙大声嘲笑。 “对啊!哪有警察穿成你这样的?连身警服都没有,骗鬼呢!”瘦高个立刻接话,一边说一边往苏晴月面前逼近。 坐在地上的中年妇女哭喊得更大声了:“你们別听她瞎编!她就是想把我女儿骗上车!我亲眼看见她拉著我女儿的手往车里塞!大家给我评评理啊!把她抓去派出所!不能让她跑了!” “抓去派出所!” “打她!这种人贩子最可恨!” 人群再次喧闹起来,群情激愤。几个男人开始擼起袖子,似乎隨时准备动手。 苏晴月被围在正中间,百口莫辩。 她试图去拉那个小女孩,想问问她认不认识这个妇女。 “你別碰我女儿!”中年妇女尖叫一声,將女孩死死按在怀里,同时狠狠掐了女孩的大腿一把。 女孩疼得惨叫,哭声更加撕心裂肺。 “听见没有!孩子都被你嚇成这样了!你还敢动手!”金项炼壮汉猛地推了苏晴月的肩膀一把。 苏晴月后退一步,后背抵在越野车的车门上。 她眼神冰冷,右手悄然摸向腰间。 虽然今天休假没带配枪,但她隨身带著战术甩棍。如果这群人敢真动手,她不介意给他们一点苦头吃。 就在这时。 越野车驾驶座的车窗,无声无息地降了下来。 林墨坐在车里,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极其冷漠地扫过车外这群上躥下跳的“正义群眾”。 他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剥开表象,直击本质。 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中年妇女衝出来的时候,根本不是衝著孩子去的,她的眼睛一直盯著苏晴月的动作。 抢过孩子后,她没有检查孩子有没有受伤,而是直接开始撒泼。 刚才那狠狠掐孩子的一下,更是逃不过林墨的眼睛。 哪有亲妈会为了演戏下这么重的手?那女孩对中年妇女的恐惧,甚至大於走失的恐惧。 再看这围上来的七八个男人。 站位极有讲究。 两人挡住车头,遮住了行车记录仪的拍摄角度;三人呈扇形围住苏晴月,封死退路;剩下的人站在外围,隨时准备製造更大的动静吸引过路车辆。 这根本不是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群眾。 这是一伙分工明確、配合默契的“碰瓷”团伙! 或者说,这是更恶劣的“勒索”团伙。 他们利用小女孩当诱饵,专门针对那些好心下车询问的车主。 一旦车主接触孩子,妇女就衝出来反咬一口,同伙再跳出来利用道德制高点和人数优势进行围堵。 最终的目的,无非是用“送你去派出所”或者“打你一顿”来威胁车主,逼迫车主破財消灾。 这种套路,林墨以前还在上学时听自己老姐閒聊时讲过,极其噁心,专门利用人的善心作恶。 “喂!车里那个男的!別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你跟她是一伙的吧!” 那个瘦高个发现了车里的林墨,走上前,“砰砰砰”地用力拍打著车窗玻璃。 “赶紧滚下来!今天这事儿没完!你们这对雌雄大盗,拐卖儿童,今天大伙儿非得把你们扭送到局子里去!”瘦高个大声叫囂著,手指几乎要戳进车窗里。 林墨缓缓转过头,看著那个瘦高个。 林墨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 被这种眼神盯著,瘦高个心里莫名其妙地打了个突,后背躥起一股凉意。他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拍打车窗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怎么?怂了?”金项炼壮汉走过来,一把推开瘦高个,衝著车里的林墨冷笑,“小子,我看你这车挺贵啊。能开得起这车,还干这种缺德事。今天你们不拿出个说法,谁也別想走!” 图穷匕见。 狐狸尾巴终於露出来了。 拿出一个“说法”。什么是说法?钱就是说法。 苏晴月在车外,也听出了这弦外之音。 “想要钱是吧?”苏晴月冷笑一声,反手握住战术甩棍的握把,“你们这群人渣,利用孩子来敲诈勒索,胆子不小。我今天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不让我走!” “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把她给我抓起来!”金项炼壮汉见苏晴月態度强硬,彻底撕破脸皮,大吼一声就要动手。 几个男人瞬间收拢包围圈,伸出手就要去抓苏晴月的胳膊和头髮。 苏晴月眼神一厉,手腕发力,“唰”地一声,一根黑色的合金甩棍瞬间伸展,带著破空声划出一道弧线。 “啪!”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男人手背挨了一棍,惨叫一声,捂著手连连后退。 “妈的!还敢还手!夺了她的棍子!打!”金项炼壮汉大怒。 七八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人,在他们看来是手到擒来的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咔噠。” 一声清脆的解锁声响起。 越野车驾驶座的门,被猛地推开。 车门推开的力道极大,厚重的金属车门带著沉闷的风声,像一堵墙一样横扫而出。 “砰!” 站在车门边的一个混混躲避不及,被车门结结实实地撞在胯骨上,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横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地摔在柏油路面上,半天爬不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暴力一击,让现场的喧闹声瞬间卡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那扇敞开的车门处。 一只穿著黑色休閒鞋的脚,踏在了坚硬的路面上。 林墨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没有带任何武器,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 夜风吹起他白色的t恤下摆,他的身形挺拔如松,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林墨顺手关上车门,“砰”的一声闷响,在这寂静了几秒的夜空里显得格外震耳。 他没有看地上那个哀嚎的混混,也没有理会那群目瞪口呆的壮汉。 他径直走到苏晴月身边。 “没伤著吧?”林墨微微偏头,语气温和得仿佛刚看完一场无聊的电影。 “没事。一群乌合之眾。”苏晴月握著甩棍,呼吸平稳。 林墨点点头,目光这才慢悠悠地转向那个带头的金项炼壮汉。 他的嘴角向上扯了扯,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你们这碰瓷的剧本写得不错,情绪也很到位。只可惜……” 林墨往前踏出半步,深邃的眸子里爆射出摄人的寒芒。 “你们这群瞎了狗眼的蠢货,今天碰错车了。” 第208章 碰瓷碰到铁板上,警花家属的实战教学 林墨的话音刚落,夜风似乎都隨之停滯了一瞬。 金项炼壮汉愣住了。 他横行这条城乡结合部有些年头了,干他们这一行的,最擅长察言观色。 遇到开豪车的,大多怕惹事,嚇唬几句就能榨出油水。遇到脾气爆的,他们人多势眾,也能靠武力镇压。 但他从没见过林墨这种人。 单枪匹马走下车,被七八个大汉围著,眼神却像是在看菜市场里待宰的家禽。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轻蔑,比直接骂街更让人火大。 “妈的!找死!”金项炼壮汉彻底被激怒了。 他不再废话。 右脚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像一头笨重的狗熊般扑了上来。沙包大的拳头掛著风声,直奔林墨的面门砸去。 这群人打架没有章法,全凭一身横肉和一股子好勇斗狠的蛮力。但在普通人眼里,这种王八拳依然极具杀伤力。 苏晴月站在车旁,握紧了甩棍,刚想迈步上前帮忙。 “老婆,你歇著。对付这种货色,脏了你的手。” 林墨的声音平稳传来,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他动了。 林墨没有后退,反而迎著那呼啸而来的拳头,向前踏出半步。 这半步的距离,卡得妙到毫巔。 刚好避开了金项炼壮汉拳头力量爆发的最高点,卡进了对方的中门。 金项炼壮汉只觉得眼前一花,目標突然消失。 紧接著,他的右腕一紧。 林墨的左手如同铁钳一般,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金项炼壮汉的手腕关节。 五指发力。 “咔噠”一声轻响。 不是骨折,而是林墨用巧劲直接卸掉了对方手腕的关节枢纽。 “啊——!” 金项炼壮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感觉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力量,如同麵条般软绵绵地垂了下去。这股剧痛直钻脑门,让他原本前冲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林墨根本没有停顿。 他扣住对方手腕的左手顺势往下一带,同时右腿膝盖猛地向上抬起。 “砰!” 坚硬的膝盖骨狠狠地撞击在金项炼壮汉的腹部软肋处。 林墨收了至少九成的力气。 若是全力一击,这一下足以让对方內臟破裂。但即便如此,这股衝击力也让金项炼壮汉双眼暴凸,嘴里喷出一口酸水,庞大的身躯像一只煮熟的大虾般弓了起来,重重地跪倒在林墨脚下,捂著肚子连连乾呕,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一招! 仅仅一招,眨眼之间,战斗力最强的带头大哥就跪了。 周围那几个混混全看傻了眼。他们甚至没看清林墨是怎么出手的。 “发什么愣!一起上!干他!”那个瘦高个最先反应过来。他从腰后摸出一把油腻腻的修车大扳手,高高举起,从侧面向著林墨的后脑勺砸去。 这一扳手若是砸实了,非死即残。 这已经超出了碰瓷的范畴,这是故意伤害。 林墨连头都没回。他的后背仿佛长了眼睛。 就在瘦高个举起扳手的瞬间,一道黑色的残影从侧面横扫而来。 “啪!” 苏晴月出手了。 她身为警校高材生,常年在一线办案,实战经验极其丰富。 她手中的合金甩棍犹如一条毒蛇,精准地抽打在瘦高个握著扳手的手背上。 力道之大,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哎哟!”瘦高个惨叫一声,五指瞬间张开。 那把沉重的铁扳手“噹啷”一声掉落在柏油路面上,火星四溅。 苏晴月得理不饶人。 她顺势一记標准的高鞭腿,长腿带风,结结实实地扫在瘦高个的脖颈侧面。 瘦高个的身体像个陀螺一样在原地转了半圈,双眼一翻,直挺挺地侧摔在地,彻底晕了过去。 夫妻二人,一左一右。 一人空手,一人持棍。 眨眼间放倒两人,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剩下的五个混混终於意识到了不对劲。眼前这对年轻男女,根本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而是两块踢不动的铁板! “点子扎手!扯呼!”一个胖子见势不妙,扯著嗓子喊了一声,转身就想往道路两旁的荒草丛里钻。 “现在想走?晚了!” 林墨冷笑一声。他脚下发力,身形犹如离弦之箭,瞬间窜了出去。 他几步追上那个胖子。右手探出,一把揪住胖子的后衣领,往后猛地一拽。 胖子两百多斤的体重,在林墨手里就像个装满破布的麻袋。他被拽得仰面朝天摔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跑?你们今天要是能跑掉一个,我林字倒过来写!”林墨转身,目光锁定剩下的四个混混。 那四个混混被林墨的气场震慑,互相看了一眼,咬牙切齿。 “拼了!大伙儿抄傢伙!” 他们纷纷从兜里、腰间掏出弹簧刀、甩棍等武器,呈半圆形向林墨和苏晴月包抄过来 苏晴月握紧甩棍,几步跨到林墨背侧。两人背靠背,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防御阵型。 “一人两个,速战速决。”苏晴月沉声说道。 “好嘞,老婆大人。”林墨轻笑一声,语气依然轻鬆。 四人同时扑上。 左边两个拿著弹簧刀的混混冲向林墨。刀尖在路灯下闪烁著寒光。 林墨不退反进。 他身子猛地一矮,躲过其中一人横划过来的刀刃。同时,他的右腿贴著地面扫出,一招极其標准的扫堂腿。 “咔嚓!” 林墨的脚背精准地踢中那人的脚踝关节。 那人惨叫一声,瞬间失去平衡,扑倒在地。林墨顺势一脚踩在他握刀的手腕上,迫使他鬆开武器。 另一个持刀混混见同伴倒下,怒吼著举刀直刺林墨的胸口。 林墨上半身微微一侧。刀刃贴著他的衣服布料擦过,险之又险。 就在这错身的一瞬间,林墨的左手如毒蛇出洞,一把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用力向外一拧。 同时,他的右肘猛地向后顶出。 “砰!” 结结实实的肘击,正中那混混的背部。那人仿佛被一柄大锤砸中,整个人向前飞扑出去,摔了个狗啃泥,半天爬不起来。 后方。 苏晴月面对的是两个拿著甩棍的混混。 作为警察,她的招式没有林墨那么花哨,但每一击都直奔要害,讲究一击制敌。 一个混混挥舞甩棍砸向她的肩膀。 苏晴月抬起左臂格挡。她手臂上戴著战术护臂,硬扛了这一棍。同时,她右手的甩棍自下而上猛地挑起。 “啪!” 合金甩棍狠狠地抽在对方的下巴上。那混混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翻白,直接仰面倒下,失去了战斗力。 最后一个混混见同伴瞬间全军覆没,嚇得双腿打颤,连手里的甩棍都握不稳了。 苏晴月大步上前。一棍抽掉他手里的武器,紧接著一记利落的擒拿手,反扭住对方的胳膊,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后弯处。 “扑通!” 这名混混惨叫著跪在地上,被苏晴月死死压制住,动弹不得。 战斗结束。 从林墨下车到现在,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原本气焰囂张的七个壮汉,此刻全部躺在柏油路面上,痛苦地翻滚呻吟。 有抱著胳膊的,有捂著肚子的,有昏迷不醒的。 现场除了他们的哀嚎声,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囂张气焰。 林墨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了不远处。 那个最开始撒泼打滚的中年妇女,此刻还瘫坐在地上。她保持著一只手搂著小女孩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尊泥塑般僵硬。 她张大嘴巴,眼睛瞪得滚圆,满脸不可置信地看著一地的同伙。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以往他们用这招,车主哪怕再硬气,看到这么多人围上来,最终也只能破財消灾。 可今天……这是碰上哪路煞星了?! 林墨迈开长腿,一步步朝那个中年妇女走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妇女的心尖上。 “你……你想干什么!打女人啦!救命啊!”中年妇女终於回过神来,嚇得声音都变了调。她试图往后缩,但腿已经软得不听使唤。 林墨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 他没有动手。对付这种泼妇,动手反而脏了手。 “我不打女人。”林墨语气冰冷,“但我打人渣。” 林墨蹲下身,目光越过妇女,看向被她紧紧搂在怀里的小女孩。 女孩的脸上满是泪水和灰尘,小脸煞白,浑身都在发抖。她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里,有著超越年龄的无助。 “她不是你女儿吧?”林墨盯著妇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中年妇女身体猛地一颤。她眼神躲闪,结结巴巴地狡辩:“你……你胡说八道!她就是我女儿!是我亲生的!” “是吗?”林墨冷笑一声。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妇女那只搂著女孩的胳膊,微微发力。 “哎哟哟!疼疼疼!鬆手!”妇女杀猪般地叫了起来。 林墨將她的手臂强行拉开,解除了她对女孩的控制。 苏晴月此时也押著那个被她制服的混混走了过来。 她一脚將混混踹翻在地,然后快步走到小女孩身边,蹲下身子。 “小妹妹,別怕。”苏晴月的声音恢復了以往的温柔。 她伸手轻轻擦去女孩脸上的泪水,“告诉阿姨,这个女人是你妈妈吗?” 女孩看了看苏晴月,又看了看地上满脸凶狠的中年妇女,害怕地往苏晴月怀里缩了缩。 “她……她不是。”女孩的声音带著哭腔,细小得像蚊子哼哼,“她给我糖吃,说带我找妈妈。然后她把我带到这里,让我站在路边哭。说……说如果我不哭,她就打我。” 女孩说著,拉起自己脏兮兮的袖子。 路灯下,女孩纤细的手臂上,赫然有一片青紫的掐痕! 这绝对不是今天刚掐的,看顏色,至少有一两天的陈旧伤! 苏晴月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她猛地站起身。眼神中的怒火几乎要將那个中年妇女点燃。 身为一名警察,她最痛恨的就是这种利用孩童、伤害孩童的犯罪分子! “你们这群畜生!” 苏晴月咬牙切齿地骂道。她从腰间摸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指挥中心。我是新城分局刑侦支队苏晴月,警號xxxxxx。我在西郊沿江国道k15路段,遇到一个涉嫌敲诈勒索和拐骗儿童的团伙。嫌疑人一共八名,七男一女,已被全部控制。请立即通知辖区派出所派人支援,並带上急救人员。” 掛断电话,苏晴月將手机揣回兜里。她转过头,看著地上那群哀嚎的混混,冷冷地补充了一句:“你们下半辈子,就在里面踩缝纫机吧。” 中年妇女彻底瘫软在地,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她知道,今天彻底完了。 撞枪口上了,还撞的是个警察的枪口! 等待警察支援的这段时间里,现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林墨走到越野车旁,打开后备箱,从里面翻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和一包下午没吃完的饼乾。 他走回小女孩身边,蹲下身,拧开瓶盖,把水递过去。 “小妹妹,渴了吧?喝点水。”林墨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 女孩怯生生地接过水瓶,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她確实渴坏了。 “慢点喝,別呛著。”苏晴月轻轻拍著女孩的后背,顺手接过林墨手里的饼乾,撕开包装袋递给女孩。 女孩抓起饼乾,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林墨看著女孩狼狈的样子,心里也不禁升起一股火气。他转头看向那个被苏晴月踹翻在地的带头大哥金项炼。 金项炼此刻正捂著脱臼的手腕,疼得满头大汗,靠在麵包车轮胎旁直哼哼。 林墨走过去。抬起脚,用鞋底拍了拍金项炼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喂,那个戴狗链子的。”林墨声音慵懒,却透著一股寒意。 金项炼打了个哆嗦。他现在看林墨,就像看活阎王一样。 “大……大哥,您吩咐。”金项炼强忍著剧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閒著也是閒著。”林墨指了指地上另外几个还在哎哟叫唤的混混,“把他们都叫起来。除了那个断了腿晕过去的,剩下的,全都给我抱头蹲好。排成一排。谁敢乱动一下,我帮他把全身骨头都松一松。” 第209章 外清悍匪內宠娇妻,这就是高手的日常 金项炼哪敢不从?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用没受伤的左脚去踢地上的同伙。 “都他妈別装死了!赶紧起来!抱头蹲好!” 在金项炼的催促和林墨的冰冷威慑下,五个还能动弹的混混,加上那个中年妇女,一个个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他们乖乖地走到路边,一字排开,双手抱头,整整齐齐地蹲在地上。 场面滑稽至极。 林墨满意地点点头。他靠在越野车的前机盖上,双手抱胸,像个监工一样看著他们。 “挺好,保持这个姿势。为了防止你们觉得等警察的时间太无聊,咱们来个合唱吧。”林墨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混混们面面相覷。合唱?这阎王爷又想干什么? “唱、唱什么?”金项炼小心翼翼地问。 “《铁窗泪》,会唱吧?很应景的,提前预演一下你们未来的生活。”林墨淡淡地说著。 蹲成一排的混混脸都绿了。但在林墨的淫威之下,没人敢反抗半句。 不知是谁先开了个头,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 紧接著,五音不全、带著哭腔的合唱声,就在空旷的国道上突兀地响了起来。 苏晴月正餵小女孩吃饼乾,听到这动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傢伙,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恶作剧。不过,看著那群人渣瑟瑟发抖的惨状,她心里也觉得莫名解气。 小女孩吃饱喝足,情绪也稳定下来了。听到那边奇怪的歌声,她甚至好奇地探出头去张望。 大约十五分钟后。 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红蓝相间的警灯交替闪烁,划破了沉闷的夜空。 两辆警车呼啸而至,后面还跟著一辆闪著蓝灯的救护车。 车门推开,几名身穿制服的民警迅速跳下车,手持警械,警惕地呈战术队形散开。 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民警,皮肤黝黑,身材壮实。 他一眼就看清了现场诡异的情况:一辆越野车停在路边,一个年轻男人悠閒地靠在车前,一个年轻女人牵著个小女孩站在一旁。 而路边的草丛前,六个男女抱头蹲成一排,嘴里还整齐划一地唱著那首著名的劳改歌曲,地上还躺著两个不知死活的傢伙。 中年民警愣住了。他当警察二十年,出过无数次警,这种场面绝对是头一回见。 “警察同志!救命啊!我们投案自首!快把我们抓走吧!” 金项炼看到警察,简直就像看到了亲爹一样。他猛地站起来,拖著脱臼的胳膊,连滚带爬地冲向带队民警,痛哭流涕。 他实在是被林墨折磨怕了。肉体上的痛苦还在其次,这精神上的摧残谁受得了啊!他现在只想赶紧进看守所,找个能挡住这位活阎王的安全地方待著。 中年民警立刻举起警棍,大喝一声:“蹲下!抱头!老实点!” 金项炼听话极了,乖乖地再次抱头蹲下,连头都不敢抬。 中年民警这才有空看向那对年轻男女。当他看清苏晴月的脸时,顿时惊讶出声:“苏队长?!怎么是你?” 苏晴月可是南城警界的明星人物。刚破获了震惊全市的大案,被市局通报表彰,系统內谁不认识这朵霸王花? “老张师傅,辛苦你们跑一趟了。”苏晴月走上前,跟中年民警打了个招呼,他们以前在联合行动中打过交道。 老张收起警棍,快步走过来。他看看一地的混混,又看看苏晴月,满脸疑惑:“苏队,这是什么情况?你一个人……把这八个人全放倒了?”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苏晴月笑了笑,伸手指了指靠在车头装深沉的林墨,“这位热心市民见义勇为,帮了大忙。” 老张顺著苏晴月的手指看去,当他彻底看清林墨那张极具辨识度的帅气脸庞时,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 “哎哟我去!林墨!林大神!”老张激动地一拍大腿,“我说这帮人怎么被打得这么惨,还乖乖在这唱歌呢!原来是撞到您手里了!” 林墨作为南城最近风头最劲的“法外狂徒捕手”,不仅在网上火,在南城警务系统內部也是个传奇。很多民警私下里都开玩笑说,只要跟著林墨的直播间走,他们就能捡现成的业绩。 林墨站直身体,笑著朝老张挥挥手:“张警官客气了,碰巧路过,顺手为民除害。这帮人太猖狂了,利用小孩子碰瓷勒索,简直无法无天。” “林先生做得好!对付这种人渣就得下狠手!”老张竖起大拇指。 隨后,老张迅速指挥手下的民警开始清理现场。 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下来,对地上两个受伤较重的混混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固定,然后抬上担架。那个金项炼的手腕脱臼,也被医生当场復位,疼得他再次鬼哭狼嚎。 剩下的几个混混,全部被戴上手銬,押上了警车。那个中年妇女更是被两名女警严加看管。 小女孩经过询问,被確认是附近村子里的孩子。她父母在外打工,平时跟奶奶生活。今天下午在村口玩耍时,被那个中年妇女用零食骗上了麵包车,一路带到了这里。 老张安排了一名女警,专门负责护送小女孩回家,並通知村委会协助联繫家属。 现场处理完毕后,林墨和苏晴月需要配合做个简单的笔录。 因为情况清晰,人证物证俱在,再加上林墨车上的行车记录仪清楚地录下了中年妇女衝出来抢孩子的画面,老张也没有难为他们,直接就在路边,让两名民警拿著执法记录仪简单询问了经过。 “林先生,苏队。情况我们都了解了。这个团伙我们辖区已经盯了半个月了,这帮人流窜作案,非常狡猾,一直抓不到现行。今天多亏了你们二位,把他们一锅端了。回头我们所长肯定得给你们申请见义勇为奖金!”老张合上记录本,笑呵呵地说。 “奖金就不用了。麻烦张警官好好审审他们,看看有没有其他受害家庭。”苏晴月正色道。 “放心吧苏队,这事儿交给我们。” 老张敬了个礼,带著警队呼啸而去。道路再次恢復了寧静,只剩下满天繁星和昏黄的路灯。 “呼——” 林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打完收工。走吧,老婆,回家燉鱼去。我肚子都饿扁了。”林墨拉开车门。 苏晴月看著他轻鬆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她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越野车再次启动,这一次,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车厢內。 林墨专心开著车。苏晴月看著窗外飞驰的夜景,突然开口:“林墨,今天的事……谢谢你。” “谢什么?”林墨偏过头,轻笑一声,“谢我见义勇为,还是谢我英雄救美?” “都有。”苏晴月转过头,认真地看著他。 如果在以前,遇到这种情况,苏晴月作为警察,第一时间肯定会考虑各种程序、取证,甚至可能因为顾忌小女孩的安全而束手束脚。但林墨不同,他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他只看是非黑白,行事果断,该出手时绝不犹豫。 这种充满安全感的行事风格,让苏晴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別肉麻了。”林墨单手握方向盘,空出右手,极其自然地覆在苏晴月的手背上,轻轻捏了捏,“你是我老婆,保护你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再说了,要不是你这朵霸王花在前面吸引火力,我也没那么容易得手啊。” 苏晴月被他逗乐了,反手握紧他的手,十指交缠。 “油嘴滑舌。” 夜色渐深。 晚上八点半,越野车缓缓驶入1601公寓所在的地下车库。两人拎著大包小包的渔具,提著那桶沉甸甸的渔获,乘坐电梯上楼。 电梯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回到熟悉的公寓。推开门,换上拖鞋,苏晴月走到沙发旁,將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靠垫里,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彻底放鬆下来。 “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一身的土味。厨房交给我。”林墨將渔具归置好,脱下外套,顺手从厨房掛鉤上扯下一条黑色的围裙系在腰间。 他提著装鱼的水桶走进了厨房。灯光亮起,排气扇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林墨將那两条活蹦乱跳的小鲤鱼和几条巴掌大的鯽鱼捞出放在水槽里。他从刀架上抽出一把锋利的剔骨刀,手腕一翻,刀光闪烁。 刮鳞、剖腹、去鳃、清理內臟,一气呵成。 林墨的刀工极其精湛。常年练习武术对肌肉的控制力,让他在处理食材时也游刃有余。几分钟的功夫,几条鱼就被处理得乾乾净净,沥乾水分放在砧板上。为了让鱼肉更加入味,他在鲤鱼的背部斜切了几刀。 隨后起锅烧油。煤气灶蓝色的火苗舔舐著锅底,锅里的油温逐渐升高,微微冒出青烟。 林墨抓起一把切好的葱姜蒜和干辣椒,扔进锅底。 “呲啦——” 刺耳的爆油声响起,浓郁的辛香味瞬间在厨房里瀰漫开来。 林墨捏著两条鲤鱼的尾巴,顺著锅边轻轻滑入热油中。煎鱼是一门技术活,火候必须掌握得恰到好处。林墨轻轻晃动炒锅,让鱼皮受热均匀,不一会儿,鱼肉表面就被煎得金黄酥脆。 加入料酒去腥,倒入生抽老抽调色,放入几粒冰糖提鲜。最后,加入没过鱼身的开水,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燉。 咕嚕咕嚕的燉煮声,是人间最美妙的烟火气。 另一边灶台上,砂锅里的水已经烧开。林墨將煎得两面金黄的鯽鱼放入砂锅,加入几片生薑和葱段。大火滚煮,奶白色的浓汤很快就熬了出来。 半小时后。 苏晴月洗完澡,穿著一件宽大的居家t恤,擦著湿漉漉的头髮从浴室走出来。一股诱人的红烧鱼香味扑鼻而来。她吸了吸鼻子,肚子很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苏晴月走到厨房门口,探进半个身子。 灶台前,林墨正一手拿著锅铲,一手顛锅。锅里的红烧鲤鱼裹著浓郁的酱汁,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稳稳地落回锅里,汤汁一点都没溅出来。 “好香啊。”苏晴月忍不住讚嘆。 林墨关火,將红烧鲤鱼盛入一个长条形的白瓷盘里,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和香菜点缀。 “准备吃饭,去拿碗筷。”林墨端著盘子转过身。 苏晴月快步走过去,从消毒柜里拿出两副碗筷摆在餐桌上。很快,两菜一汤端上桌。 红烧鲤鱼色泽红亮,酱香浓郁;鯽鱼豆腐汤奶白醇厚,鲜美诱人;还有一盘清炒的时令蔬菜,绿油油的十分解腻。 两人面对面坐下。 “尝尝,你老公的手艺有没有退步。”林墨盛了一碗鱼汤递给苏晴月。 苏晴月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口,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浓郁的鱼汤滑过味蕾,极其鲜美,没有半点泥腥味,豆腐也燉得十分入味,入口即化。 “太好喝了!”苏晴月眼睛一亮,由衷地竖起大拇指,“比外面大饭店里做的还要好吃十倍!” “那是,外面饭店的鱼哪有我老婆亲自钓的新鲜。”林墨笑眯眯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挑乾净鱼刺,放进苏晴月的碗里。 苏晴月吃著鱼肉,心里甜丝丝的。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著今天发生的趣事。从下午水库里的“钓破鞋”事件,聊到晚上国道上的那场全武行。 “说真的,今天那个小女孩怪可怜的。要不是遇到我们,还不知道会被那帮人怎么折磨。”苏晴月扒了一口米饭,嘆了口气。 “放心吧,老张那帮人办案很靠谱的。那几个杂碎绝对吃不了兜著走。”林墨大口吃著鱼,含糊不清地说。 “不过,你今天下手是不是稍微重了点?”苏晴月想起那个被卸了下巴和手腕的带头大哥,有些好笑。 “重吗?我已经很克制了好吧。”林墨咽下嘴里的食物,耸了耸肩,“对付那种败类,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把他打疼了,打怕了,他才知道什么叫敬畏。” 苏晴月没有反驳,在这个问题上,她其实很认同林墨的观点。 一顿晚饭,在温馨轻鬆的氛围中结束。两菜一汤被消灭得乾乾净净。 吃饱喝足,林墨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苏晴月则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隨意地换著频道。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苏晴月听著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看著厨房里那个高大的背影,嘴角一直掛著淡淡的笑意。 洗完碗,林墨擦乾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到沙发旁。他一屁股坐在苏晴月身边,长臂一伸,极其自然地將她揽入怀中。 苏晴月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 电视里播放著一档无聊的综艺节目,两人谁也没有认真看。 “明天还要去派出所报到吗?”林墨用牙籤插起一块苹果,餵到苏晴月嘴边。 苏晴月张嘴咬下苹果,摇了摇头:“不用。王局给我批了一个星期的假。只要南城不发生惊天大案,谁也別想叫我回去上班。” “太好了。”林墨搂著她的手臂紧了紧。他低下头,下巴抵在苏晴月的发顶,贪婪地嗅著她头髮上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那明天,咱们干点什么?”林墨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蛊惑的意味。 苏晴月抬起头,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空气中的温度逐渐升高。 “你想干什么?”苏晴月轻咬了一下嘴唇,眼神有些闪躲。 林墨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凑到苏晴月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苏晴月的脸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流氓……” 她娇嗔地骂了一句,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林墨却反手握住她的双手,微微用力,將她整个人压倒在柔软的沙发里。 “老婆,咱们可是合法情侣。” 林墨低低地笑了一声。俯下身,准確无误地捕捉到了那片柔软的红唇。 电视机的光影在两人身上交错闪烁。 窗外,南城的夜色依旧深沉,但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却只剩下无尽的甜蜜与温馨。 第210章 休假日常,订下终身大事 阳光刺破云层,金色的光斑俏皮地跳跃在窗台上。 闹钟还没响,林墨便已睁开了双眼。他偏过头去,看著身旁还在熟睡的苏晴月,听著她均匀的呼吸声,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为了不吵醒她,林墨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缓缓下床,趿拉上拖鞋走出了臥室。 走进厨房后,他顺手拿起一旁的围裙繫上,接著打开冰箱门,从中拿出两个鸡蛋、两片吐司和一包培根。 关上冰箱后,他径直走到水槽前,拧开水龙头细细冲洗净鸡蛋的外壳,隨后关掉水,扯过一张纸巾隨意擦乾了手上的水渍。 来到灶台前,林墨熟练地旋开打火开关,“啪”的一声,蓝色的火苗瞬间窜起。 他將平底锅架在火上,倒入少许食用油。 隨著油温迅速升高,他单手拿起一个鸡蛋在锅沿上轻轻一磕。 待蛋壳裂开后,他拇指微微发力將其拨开,金黄的蛋液顺势滑入热油中,油花立刻四溅开来,发出阵阵诱人的“刺啦”声。 接著,他又如法炮製打入了第二个鸡蛋。 林墨拿起木铲轻轻剷平煎蛋飞边的边缘,隨后又拿起菜刀,利落地將培根切成三段,丟进锅里空余的区域。培根一受热便开始收缩,丰富的油脂渐渐渗出,浓郁的肉香味很快便在整个厨房里瀰漫开来。 趁著煎蛋的功夫,他把两片吐司放进了多士炉並按下开关,隨后又转身拿出两个乾净的玻璃杯,倒满纯牛奶,一併放进微波炉里设置加热一分钟。 “叮——”多士炉弹出了烤得焦黄的吐司,微波炉也几乎在同时发出了加热完毕的提示音。 林墨见状关掉灶火,小心地將煎蛋和培根盛入洁白的瓷盘中,又端出温热的牛奶,將这顿丰盛的早餐整齐地摆放到了餐桌上。 此时,臥室里的苏晴月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將手摸向床头,却抓了个空。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略带刺眼的光线让她不適地眯了眯眼。 她撑著床垫坐起,被子顺势滑落。隨意地揉了揉略显凌乱的长髮后,她穿上拖鞋走出了臥室。 刚一出门,一股浓郁的食物香味便扑鼻而来,她的肚子也很配合地“咕嚕”叫了一声。苏晴月顺著香味走到餐厅,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醒了?快去洗脸刷牙准备吃饭。”林墨一边说著,一边解下围裙掛在了椅背上。 “腰酸……”苏晴月轻声抱怨了一句,没好气地横了林墨一眼。 林墨轻笑一声,不仅没恼,反而走到她身后,將双手搭上了她的肩膀,用大拇指精准地按压著她的肩颈肌肉,適度地揉捏起来。 “这个力度还行吗?”林墨柔声问道。 “还行。”苏晴月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安心享受了几分钟的免费按摩后,她这才站起身,迈步走向了卫生间。 挤牙膏、刷牙、洗脸、涂面霜,作为一名雷厉风行的警察,她做这全套动作仅仅花了十分钟便搞定了。 回到餐桌前,她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边缘烤得恰到好处的酥脆。“今天打算去哪?”苏晴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牛奶,顺口问道。 “爷爷昨天发话了,说订婚的事必须得提上日程了。所以今天带你去商场转转,挑挑对戒。”林墨一边说著,一边用刀切开煎蛋,金黄的溏心蛋黄缓缓流出。 “这么快?”苏晴月的动作微微一顿,显然有些惊讶。 “老爷子的话,军令如山啊。”林墨无奈地摊了摊手,隨后大口將盘里的食物一扫而空。两人吃完早餐后,林墨麻利地收拾好碗筷放进洗碗机,並按下了启动键。 隨后,两人走进衣帽间开始换衣服。 林墨隨手挑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搭配深色工装裤和一双清爽的白色运动鞋,显得阳光又干练。苏晴月则换上了一条浅蓝色牛仔裤,上身搭著一件米色针织衫,外面套了件卡其色的短风衣。她向来不爱化浓妆,只是简单地涂了点口红提亮气色,又將长发高高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两人拿上各自的手机和车钥匙便出了门。进了电梯按下负一楼,隨著电梯下行停稳,门缓缓打开。两人走到越野车旁,林墨按下车钥匙的解锁键,车灯闪烁了两下,他拉开车门上了车。 踩住剎车,按下启动键,引擎顿时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林墨熟练地掛挡、打方向盘,越野车稳稳地驶出了车位。刷卡驶出地库的瞬间,刺眼的阳光洒在了挡风玻璃上,林墨顺手拉下了遮阳板。 適逢周末的早晨,市区路况不可避免地变得拥堵起来,车流只能缓慢地向前移动。 “我们去恒隆?”苏晴月望著窗外的街景问道。 “对,那里各大品牌都有,东西比较全。”林墨轻点剎车,將车稳稳停在了一个红绿灯前。 “我平时没怎么关注过这些首饰,你懂吗?”苏晴月转头看向他。 “我也没买过。”林墨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方向盘,洒脱地说道,“不过没关係,进店慢慢看,碰到顺眼的直接买就行了。” 说话间绿灯亮起,他鬆开剎车踩下油门,车子再次匯入了车流之中。 半小时后,越野车顺利开进了恒隆广场的地下车库。林墨很快找到了一个空车位,行云流水般地倒车入库,一把停正,隨后掛入p挡、熄火、拔掉钥匙。 两人下车走向电梯间,按亮了上行按钮。“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一楼,门开后两人並肩走了出去。商场內冷气开得十分充足,即便是在上午也是人流如织,两侧各种高端奢侈品门店一字排开,灯光璀璨。 “先去顶楼吃午饭,还是先逛?”林墨看了一眼手錶,已经十一点半了。 “先逛吧。”苏晴月指了指前方的扶梯。 两人搭乘扶梯上楼,路过三楼电玩城时,里面正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各种机器闪烁著刺眼的霓虹灯。苏晴月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她的目光被门口一排抓娃娃机吸引了过去。 林墨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最外面的一台机器里,塞满了一米多高的粉色星之卡比。 “想玩?”林墨笑著问道。 苏晴月微微点头,有些惋惜地说:“以前警校放假的时候,室友拉我来玩过,但我手笨,一次都没抓到过。” “今天我让你抓个够。”林墨二话不说,走到前台拿出手机扫码,直接买了两百个游戏幣。 服务员递过来一个小塑料筐,里面装满了沉甸甸的铁幣。林墨端著筐,陪著苏晴月走到星之卡比的机器前。 “你先来试试。”林墨抓起两个幣,塞进投幣口。 机器屏幕亮起,三十秒的倒计时开始。苏晴月有些紧张地握住摇杆,先往左推,再往后推,小心翼翼地將机械爪移动到一个娃娃的正上方。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拍下红色的確认按钮。 爪子迅速下落,张开机械指抓住了娃娃的脑袋,可刚上升到一半,那爪子却突然一松,娃娃又原封不动地掉了回去。 “这爪子太鬆了,根本就是骗钱的。”苏晴月无奈地皱起了眉头。 “换我来。”林墨上前一步,投下两个幣。他的右手握住摇杆,却没有急著去找准娃娃的位置,而是快速且有节奏地左右摇晃起摇杆来。 那机械爪在滑轨上瞬间剧烈甩动起来,活像一个疯狂的钟摆。眼看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五秒,林墨猛地一掌拍下按钮! 爪子带著强大的惯性极速下落,竟精准无比地卡在了娃娃的脖子和手臂之间的缝隙里。爪子猛地收紧並开始上升,娃娃被死死地卡在里面,任凭爪子多松也掉不下来。隨著滑轨移动到洞口上方,爪子一松,“砰”的一声闷响,巨大的粉色娃娃顺利掉进了取物口。 苏晴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弯下腰拉开挡板,將那个足有半个身子大的娃娃抱了出来,惊讶地看著林墨:“你居然还练过这个?” “这只是简单的物理学原理罢了,利用惯性卡死重心,基本操作。”林墨挑了挑眉,语气里透著一丝得意。 “那……再抓一个!”苏晴月兴奋地指著旁边那台装满柯基犬的机器。 林墨笑著走过去,投幣、摇摇杆、甩爪、下落、卡位,动作一气呵成。三十秒后,一只毛茸茸的柯基犬也乖乖掉进了洞口。 苏晴月怀里抱著两个大娃娃,高兴得挡住了半边脸。而林墨端著筐,如法炮製,在短短的十分钟內,竟犹如秋风扫落叶般横扫了门口的六台机器,生生抓出了六个大娃娃。 这波神操作渐渐吸引了周围的人群,几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孩甚至拿出手机开始录像,人群中不时传出窃窃私语。 “臥槽,这是哪来的大神啊?” “这技术也太绝了吧,老板要哭晕在厕所了。” 果然,电玩城的经理满头大汗地从里面跑了出来。他看著林墨脚边堆成小山的娃娃,脸都绿了,而林墨筐里竟然还有一百多个幣没用完。 林墨见好就收,他转过身,將装满幣的塑料筐直接塞给了旁边一个看呆了的小男孩。“送你了,去玩吧。”林墨笑著拍了拍小男孩的头。 隨后,他转身从那六个娃娃里挑出最初那个星之卡比塞给苏晴月。至於剩下的五个,他隨手分给了旁边围观的几个女孩和小孩。 “走吧,买正事去。”林墨拉起苏晴月的手,在眾人羡慕的目光中走出了电玩城,只留下一群欢呼雀跃的路人和长舒了一口气的经理。 两人搭乘扶梯来到四楼,这一层全都是高端的珠宝首饰专柜。林墨目光扫过一圈各大品牌,隨后拉著苏晴月走进了一家装潢极简的国际大牌门店。 穿著黑色制服的导购面带职业微笑迎了上来,微微鞠躬道:“先生、女士下午好,请问是看婚戒还是日常佩戴的首饰?” “看订婚对戒。”林墨开门见山。 “好的,二位请这边坐,我为您拿几款当季的主打款。”导购礼貌地將两人引到vip沙发区落座,並端上了两杯冰柠檬水。 导购转身走向柜檯后,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端出一个铺著黑丝绒的托盘,上面整齐地摆放著五六对精致的戒指。 “这款是我们的经典排钻系列。您看女士的这枚,上面镶嵌了十二颗高品质碎钻;男士的则是素圈拉丝工艺,非常適合日常佩戴。”导购轻声细语地介绍著。 苏晴月拿起那枚女戒,仔细端详了一番。 “试试看?”林墨提议。 苏晴月点点头,將戒指套进右手中指,大小正合適。璀璨的钻石在柜檯射灯的照耀下折射出细碎而耀眼的光芒。“好看吗?”她张开五指,在林墨面前轻轻晃了晃。 “好看是好看,”林墨中肯地点了点头,“但稍微有点花哨了。你平时出警任务重,带这种排钻很容易刮蹭到衣服或者装备。” 苏晴月觉得有理,便摘下戒指放回了托盘。 林墨的视线在托盘上扫视了一圈,最终指著角落里一对款式极其简约的戒指说:“拿那个给我们看看。” 导购双手捧起那对戒指,讚美道:“先生您的眼光真好,这是我们本季的限量款『默契』。它是纯铂金材质,表面採用了不规则的锤纹工艺,虽然没有镶钻,但设计感十足,而且內圈还可以为您提供免费刻字服务。” 苏晴月接过女戒试戴了一下,那锤纹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极其低调奢华的质感,没有任何突兀的稜角,完美地贴合著她的手指。林墨也拿起男戒,套进了自己的无名指。两人的手並排放在一起,风格出奇地统一,干练且简约。 苏晴月转头看向林墨:“就选这个?” “就这个了。”林墨毫不犹豫地点头,隨后转头对导购说,“包起来吧,刷卡。” 说著,他便从兜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递了过去。 导购双手接过黑卡,態度更加恭敬了:“好的先生。请问內圈需要刻字吗?” “刻。”林墨隨口报出了两人姓氏的拼音首字母。 在等待刻字的那半个小时里,两人坐在沙发上喝著水。苏晴月看了看怀抱著的粉色大娃娃,又看了看身边这个连高价戒指都买得如此乾脆利落的男人,轻声感嘆道:“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哪里不真实了?”林墨慵懒地靠在沙发靠背上。 “这就把终身大事订下了?连买戒指都这么快,简直就像是在执行任务一样。”苏晴月忍不住笑道。 “执行任务讲究的是效率,而娶老婆讲究的是眼缘。”林墨转过头,认真地看著她,“既然看准了,下手当然就要快。” 第211章 这该死的默契 导购小姐脸上的职业微笑,在看到林墨递出的那张纯黑卡片时,变得愈发真诚和热切。 她双手接过卡片,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近乎於崇敬的语气说道:“好的先生,二位的戒指大概需要二十分钟的镭射鐫刻时间。在此期间,您可以先在店里休息片刻,或者去其他地方逛一逛,我们刻好后会立刻通知您。” “就在这等吧。”林墨摆了摆手,示意她快去。 等待的时间並不算长。 导购很快便端著一个精致的深蓝色丝绒戒指盒,款款走来。 “先生,女士,二位的戒指已经准备好了。”她將戒指盒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缓缓打开。 那两枚经过精心打磨的铂金戒指,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內衬里。 內圈上,两个简约的英文字母“l”和“s”,以一种流畅的字体鐫刻其上,低调而又深刻。 林墨拿起那枚尺寸稍小的女戒,转头看向苏晴月。 苏晴月也正看著他,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柔和的、如同星光般璀璨的笑意。 林墨没有说话,只是牵起她的右手,將那枚带著微凉金属触感的戒指,缓缓地、郑重地,套进了她的无名指。 尺寸分毫不差,完美贴合。 那不规则的锤纹,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反射出一种內敛而又温润的光泽,不张扬,却有著一种歷经时间沉淀的质感。 苏晴月也拿起那枚男戒,学著林墨的样子,牵起他的左手,將戒指套了进去。 当那圈冰凉的金属彻底箍住指根的瞬间,一种奇妙的、难以言喻的归属感,瞬间从两人心底涌起。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浪漫的誓言。 就在这间人来人往的商场专柜里,一个简单的交换动作,却仿佛在两人之间,缔结下了一份坚不可摧的契约。 “走吧,老婆,请你吃大餐去。”林墨站起身,极其自然地牵起苏晴月戴著戒指的右手,十指紧扣。 “嗯。”苏晴月应了一声,任由他牵著自己走出专柜。那只抱著星之卡比的胳膊,下意识地將怀里的娃娃抱得更紧了些。 恒隆广场的顶楼,匯集了南城几乎所有的中高端餐饮品牌。两人搭乘著长长的扶梯,缓缓上行。 商场內人声鼎沸,空气中混合著香水、爆米花和咖啡的复杂气味。 林墨和苏晴月並肩站著,被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潮里,就像两滴匯入大海的水珠,平凡而又普通。 就在扶梯即將到达五楼餐饮区的瞬间,一直侧头看著窗外风景的苏晴月,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她的目光,穿过扶梯的玻璃护栏,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锁定在了楼下四层,一家运动品牌专卖店的门口。 那里,一个穿著一身灰色运动套装、戴著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的男人,正低头看著手机,似乎在等什么人。 男人的身形中等,看不清长相。 但苏晴月却在那人抬手看表的一瞬间,捕捉到了他手腕內侧,一个极其显眼的蝎子纹身。 那纹身,苏晴月记得清清楚楚。 一周前,市局下发了一份最新的a级网络通缉令。通缉对象名叫周立,涉嫌一起涉案金额高达三千万的特大合同诈骗案,案发后携款潜逃,人间蒸发。 通缉令的照片有些模糊,但附带的体貌特徵描述里,重点提到了他右手手腕內侧,有一个蝎子形状的纹身。 苏晴月握著林墨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指甲轻轻地在他的手背上,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节奏,快速地敲击了两下。 这是他们在多次並肩作战中,培养出的特殊暗號。 意思是:有情况,目標出现。 林墨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还在跟苏晴月閒聊著晚上是去看电影还是去江边散步。 但他那看似隨意的目光,却已经顺著苏晴月视线停留的方向,不动声色地扫了过去。 他的视力远超常人,瞬间就將那个戴著棒球帽的男人锁定。 林墨没有问“哪个”,也没有问“什么事”。 他只是回握了一下苏晴月的手,用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是他的回应:收到,交给我。 扶梯到达五楼。 两人极其自然地走了下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想先去个洗手间。”苏晴月指了指不远处的指示牌。 “行,那我在这边的休息区等你。”林墨鬆开手,指了指旁边的一排沙发。 苏晴月点点头,转身朝著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但在拐过一个承重柱后,她立刻加快脚步,熟练地从另一个方向的楼梯,悄无声息地折返回了四楼。 而林墨,则慢悠悠地走到休息区的沙发旁。 他没有坐下,而是靠著沙发背,拿出手机,装作刷短视频的样子。 手机屏幕的黑屏反射,加上他超强的动態视力,让他可以完美地监控著楼下那个男人的每一个动作。 五分钟后,那个被称为周立的男人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他收起手机,转身走进了那家运动品牌店。 林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將手机揣回兜里,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搭乘下行扶梯,也来到了四楼。 此时,苏晴月已经换了一副平光眼镜,將高马尾解开隨意地披散下来,原本干练的气质瞬间变得知性而温婉。她正站在那家运动品牌店斜对面的女装店门口,装作挑选丝巾的样子,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住目標店铺的门口。 林墨从她身边走过,两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却仿佛已经完成了一次最周密的战术沟通。 林墨走进那家运动品牌店。 店很大,分为男装区、女装区和鞋区。 周立此刻正在男装区的t恤货架前,隨意地翻看著。 林墨也装作顾客,走到另一排货架前,拿起一件外套在身上比划著名。 他能感觉到,周立虽然在看衣服,但他的精神是高度紧张的。 他的眼神总是习惯性地扫视周围的环境,身体也下意识地保持在离店铺门口最近的位置。 这是一个受惊的、隨时准备逃跑的猎物。 对付这种人,绝不能在开阔地带动手,否则一旦让他跑起来,在商场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造成的混乱和风险都太大。 必须把他,引入一个封闭的、无法逃脱的“陷阱”里。 林便看著周立挑了两件t恤,朝著店铺最深处的试衣间走去。 机会来了。 林墨也隨手拿起一件尺码完全不合身的卫衣,跟了上去。 这家店的试衣间,设计在一个狭长的走廊里。 走廊两侧,是一排独立的试衣间木门。 周立推开了左手边第三间试衣间的门,走了进去。 林墨没有立刻跟进,他停在走廊的入口处,背对著外面,装作在看墙上的海报。 就在这时,苏晴月也抱著那个巨大的星之卡比,走进了这家运动品牌店。 她没有走向男装区,而是直接走到了女装区的收银台附近。 “您好,请问这件衣服有s码吗?”苏晴月指著一个模特身上的风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吸引收银台店员的注意。 那个巨大的娃娃,也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店员看向试衣间方向的视线。 完美的掩护。 林墨知道,苏晴月已经帮他清空了所有的外部干扰。 他转过身,深吸一口气,脚步无声地踏入了那条狭长的走廊。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 林墨走到周立所在的那个试衣间门口。 他没有敲门,而是將耳朵轻轻地贴在门板上。 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林墨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指节微微弯曲。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悠长,整个人的气息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精神最鬆懈的瞬间。 突然,试衣间里换衣服的声音停了。紧接著,传来了拉链被拉开的轻微声响。 就是现在! 林墨眼中精光一闪。 他的身体猛地撞向那扇並不算结实的木门。 “砰!” 一声闷响。 门锁的卡扣,在林墨那堪称恐怖的爆发力面前,脆弱得如同饼乾。整扇门板应声向內撞开。 试衣间內的空间极其狭小。 周立刚脱下自己的t恤,正准备套上新衣服。 突如其来的撞门声让他浑身一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经闪电般地欺到了他的面前。 周立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下意识地张嘴想要呼救。 但林墨的速度,比声音更快。 林墨的左手五指张开,如同一只鹰爪,精准地扼住了周立的喉咙。 他的手指並没有用力锁死,而是用拇指和食指,死死地按住了周立喉结两侧的动脉和声带。 周立的叫喊声,瞬间被卡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嗬嗬”声。他感觉大脑一阵缺氧,眼前开始发黑。 与此同时,林墨的右手手刀,快如闪光,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切在了周立的颈侧动脉竇上。 这是一种极其凶险的格斗技巧。 精准地击打在颈动脉竇这个压力感受器上,会瞬间造成血压骤降、心跳减缓,从而导致大脑缺血,让人在几秒钟內迅速失去意识。 “唔……” 周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哼,双眼一翻,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般,软软地瘫了下去。 林墨顺势扶住他,让他靠在试衣间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无声。 从撞门到结束,不超过三秒。 外面,苏晴月还在跟店员討论著风衣的材质问题,仿佛对几米之外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林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他將周立脱下的那件灰色运动服外套,重新给他套上,拉上拉链,再把棒球帽给他戴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做完这一切,林墨才推开试衣间的门,搀扶著“昏迷”的周立走了出来。 “哎,老婆,快来帮帮忙。这傢伙,老毛病又犯了,换个衣服还能低血糖了。”林墨一边架著周立往外走,一边对著走廊尽头的空气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附近的店员和苏晴月听到听到。 苏晴月立刻心领神会。 她结束了和店员的对话,快步走了过来,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 “怎么又晕了?跟你说了让他出门带块糖的!”苏晴月一边抱怨著,一边自然地从另一边架住周立的胳膊。 两人一左一右,搀扶著这个“突然犯病的朋友”,步履匆匆地朝著店铺门口走去。 “您好,您朋友没事吧?需要我们帮忙叫救护车吗?”收银台的店员关切地问道。 “不用不用,老毛病了,我们带他出去透透气,车里有药。”林墨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说道。 两人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一个a级通缉犯,从商场里“架”了出来。 周围的顾客和店员,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劲。 大家只当这是一对热心肠的情侣,在照顾自己生病的朋友。 两人没有走正门,而是径直走向了商场的消防通道。 推开厚重的防火门,外界的喧闹声瞬间被隔绝。 消防通道里,只有应急灯发出昏暗的光芒。 苏晴月鬆开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拿出手机,没有拨打110,而是直接拨通了她的直属领导张强的私人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张队,我苏晴月。” “晴月啊,怎么了?不是让你好好休假吗?” “休不了了。”苏晴月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周立,语气平静地说道,“恒隆广场,b座消防通道,负二层出口。收到一份大礼,周立。叫两个靠谱的兄弟,开一辆民用牌照的车过来接一下。动静小点,別惊动商场保安。” 电话那头的张强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了解!十分钟內到位!” 掛断电话,苏晴月这才感觉后背已经被一层薄汗浸湿。 虽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但其中的风险,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林墨將周立靠墙放好。 他走到苏晴月身边,伸手將她额前一缕被汗水打湿的乱发,轻轻拨到耳后。 “辛苦了,老婆。” 苏晴月摇了摇头,抬头看著他,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彩。 “你才是。我越来越觉得,你天生就该干这行。” 林墨闻言,苦笑一声:“別。我还是喜欢当我的小主播。这种事,偶尔玩一次心跳就行了。” 十分钟后。 消防通道的铁门被轻轻推开。两个穿著便装,但眼神极其锐利的男人闪了进来。 他们看到苏晴月,立刻立正敬礼。 “苏队!” “嗯。”苏晴月点点头,指了指地上的人,“带走吧。记得,先送医院检查一下,別留下什么后遗症。” “明白!” 两个便衣警察熟练地给周立戴上手銬,然后一人一边,將他架了起来,悄无声`息地从消防通道的后门离开了。 从始至终,没有惊动任何人。 一场无声的抓捕,在南城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下了帷幕。 第212章 最硬核的约会 消防通道的厚重铁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合拢,將商场內鼎沸的人声与浮华的灯光彻底隔绝在外。 狭长的通道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应急灯在头顶亮著,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冰冷的水泥和灰尘的味道。 苏晴月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带著一丝极淡的、只有她自己能察觉到的颤抖。 肾上腺素正在缓缓褪去,隨之而来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洁的右手无名指。 那枚刚刚戴上的铂金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反射著內敛而坚定的光泽。 戴上订婚戒指不到半小时,就亲手协助抓捕了一名a级通缉犯。 这约会,硬核得有点过分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墨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態轻鬆得仿佛刚才只是去隔壁串了个门。 他看著苏晴月那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怎么?第一次在休假期间『加班』,还有点不適应?” 苏晴月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她抬脚,用鞋尖轻轻踢了踢林墨的小腿。 “你还好意思说?我严重怀疑你就是个行走的『柯南』,走到哪,案子就跟到哪。以后民政局是不是得给你专门颁发一个『优秀市民』奖,再配一面『罪恶克星』的锦旗?” “那敢情好。”林墨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不过奖金得分我一半。毕竟从发现目標到完成抓捕,我顶多用了五分钟,剩下的时间全是在配合你演戏。这齣场费,可不能少。” 苏晴月被他这副財迷的样子给逗乐了,紧绷的神经彻底放鬆下来。 她走到林墨身边,伸手理了理他略微有些凌乱的衣领。 “说真的,刚才在试衣间里,你没伤著吧?那个周立虽然不是练家子,但被逼急了也可能会反抗。”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就他?”林墨不屑地撇了撇嘴,“我连让他反抗的机会都没给。放心吧,你老公我出手,向来乾净利落,不留任何后遗症。保证送进审讯室的时候,连块油皮都没破。” 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將苏晴月揽入怀中,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倒是你,今天这反应速度和临场配合,简直满分。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 苏晴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搞得脸颊一热。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却没捨得真用力。 “油嘴滑舌。”她低声嗔了一句,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对了,”苏晴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我的娃娃!” 她这才发现,刚才情况紧急,她隨手把那个巨大的星之卡比娃娃丟在了那家女装店的门口。 “丟不了。”林墨笑了笑,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寄存牌,在她面前晃了晃。 “在你跟店员周旋的时候,我就已经拜託隔壁奶茶店的小妹帮忙看著了。喝了人家两杯奶茶,换了个寄存服务,划算。” 苏晴月看著他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彻底没脾气了。 这个男人,心思縝密得可怕。无论是在瞬息万变的抓捕现场,还是在这些鸡毛蒜皮的生活琐事上,他似乎永远都能提前想到下一步。 “走吧,抓也抓了,亲也亲了。”林墨拉起她的手,朝著消防通道的另一端出口走去,“现在,该去兑现我之前的承诺了。” “什么承诺?” “请我刚过门的未婚妻,吃一顿配得上这枚戒指的,大餐。” 两人从消防通道的后门绕回商场,先去奶茶店取回了那个硕大的星之卡比,然后重新搭乘扶梯,回到了五楼的餐饮区。 这一次,林墨没有再看那些快餐和火锅,而是径直拉著苏晴月,走进了一家装潢极其考究的法式餐厅。 餐厅里舖著厚厚的波斯地毯,悠扬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每一张餐桌上都铺著洁白的桌布,摆放著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插著新鲜玫瑰的水晶花瓶。 两人刚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食客的目光。 没办法,一个身材高大、阳光帅气的男人,牵著一个气质清冷、容貌绝美的女人,这本就是一道靚丽的风景线。 更何况,那个男人手里还极其违和地拎著一个一米多高的、粉色的大娃娃。 这组合,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侍者是一位穿著笔挺燕尾服、彬彬有有礼的中年男人。他看到林墨手里的星之卡比,那训练有素的职业微笑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龟裂。 “先生,女士,晚上好。请问二位有预约吗?” “没有。”林墨將手里的娃娃往上提了提,一脸坦然地问道,“我们三位,还有位置吗?” 侍者:“……” 苏晴月在旁边强忍著笑意,伸手在林墨的腰间软肉上偷偷掐了一下。 好在侍者的职业素养极高,他很快恢復了镇定,微笑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当然,二位请跟我来。靠窗的位置刚好空了出来,视野是最好的。” 侍者將他们引到一个靠著巨大落地窗的四人卡座。窗外,是南城流光溢彩的璀璨夜景。 林墨先是绅士地为苏晴月拉开椅子,待她坐下后,才郑重其事地將那个星之卡比娃娃,端端正正地摆在了苏晴月身边的空位上,甚至还帮它调整了一下坐姿。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苏晴月对面落座。 对面的几桌客人,看到这一幕,都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侍者递上两份厚重的菜单。 林墨没有看,而是直接对侍者说道:“一份惠灵顿牛排,五分熟。一份香煎银鱈鱼配芦笋。一份黑松露奶油蘑菇汤,一份法式洋葱汤。再来一份凯撒沙拉,和一份焗蜗牛。酒的话……今天开车,就来一瓶圣培露气泡水吧。” 他点完,才抬头看向苏晴月,笑著问道:“老婆,你看还需要加点什么吗?” 苏晴月有些惊讶。 菜单上的这些菜,几乎全都是她喜欢吃的。尤其是那道香煎银鱈鱼,是她为数不多的、每次来西餐厅必点的菜。 她不记得自己跟林墨提过这些喜好。 “你怎么知道……” “上次跟你去警局食堂吃饭,你打了两条清蒸小黄鱼,一份西兰花,还喝了一碗鱼头豆腐汤。”林墨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猜,你应该比较喜欢吃鱼,而且口味偏清淡。至於牛排,是给我自己点的,今天体力消耗有点大,得补补。” 苏-月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 这个男人,总是在不经意间,將她所有的习惯和喜好,都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就这些吧,够了。”苏晴月合上菜单,对侍者微笑著点了点头。 很快,气泡水和餐前麵包被端了上来。 林墨拿起玻璃瓶,给苏晴月倒了半杯,气泡在杯中欢快地上升。 “来,老婆。”林墨举起自己的杯子,“为我们今天完美的团队协作,以及……这枚戒指,乾杯。” 苏晴月举起杯子,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脆响,清脆悦耳。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菜品一道道地被端了上来。 鲜嫩多汁的牛排,外酥里嫩的银鱈鱼,口感q弹的焗蜗牛……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佳。 两人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隨意地聊著天。 从警局里的奇葩案件,聊到林墨直播间里的搞笑弹幕;从下次休假是去海边还是去爬山,聊到家里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到底该不该浇水。 话题琐碎而又平凡,却充满了浓浓的生活气息。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抓捕,只是一部电影里无关紧要的插曲。 “说真的,你就不怕吗?”苏晴月用叉子切下一小块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后,才抬起头,认真地问道,“我的意思是,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但每次遇到事情,你都冲在最前面。那个周立是个诈骗犯还好,万一他是个亡命之徒,身上带著武器呢?” 林墨正在和一块牛排较劲,闻言,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 “怕?”他笑了笑,摇了摇头,“谈不上。我爷爷从小就教我,习武之人,练的不仅仅是筋骨,更是心性。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这话虽然有点中二,但道理是没错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了些。 “更何况,”他看著苏晴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怕的,从来都不是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我怕的是,当我身边的人,尤其是你,身处险境的时候,我却因为所谓的『明哲保身』而袖手旁观。那种无力感,比死都难受。” 苏晴月的心,猛地一颤。 她握著刀叉的手,微微收紧。 “所以啊,”林墨的语气又恢復了平日的轻鬆,“为了不让我自己难受,就只能委屈那些坏蛋了。再说了,有你在我身边,我怕什么?你可是南城第一警花,我的最强后盾。” 他这番话,半是真情流露,半是插科打諢,却让苏晴月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就知道贫嘴。” 一顿饭,吃到了晚上九点。 林墨结完帐,拎起那个依旧很占地方的星之卡比,牵著苏晴月的手,走出了餐厅。 两人没有急著去地下车库取车,而是在商场一楼的露天广场上,慢慢地散著步。 晚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广场中央的音乐喷泉,隨著音乐的节奏,变幻出各种绚丽的姿態。 周围,有不少吃完晚饭出来散步的情侣和家人,孩子们的欢笑声此起彼伏。 “你看,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林墨看著眼前这片祥和的景象,轻声感嘆道。 “是啊。”苏晴月將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安寧,和平。而我们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守护这些。” 林墨笑了,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將她拥进怀里。 “苏警官,思想觉悟很高嘛。看来这顿饭没白吃。” 就在这时,苏晴月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她无奈地嘆了口气,从林墨怀里挣脱出来,掏出手机。 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她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是王局。 这个点打电话来,绝对没好事。 苏晴月走到一边,按下了接听键。 “喂,王局。” “小苏啊!哈哈哈!打扰你休假了不好意思啊!”电话那头,王局那標誌性的大嗓门,隔著听筒都能震得人耳朵疼。 “我就是打电话来跟你说一声,那个周立,已经全招了!这傢伙心理防线太脆,刚进审讯室,没等我们上手段,就把他那几个还在南城活动的同伙,全都给卖了!我们刚收网,一锅端!哈哈哈!你这休假,比上班的业绩都高啊!” “那就好。”苏晴月的语气很平淡。 “好什么好啊!简直是太好了!”王局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市局的领导都惊动了!点名表扬你『嗅觉敏锐,处变不惊』!还说要给你记个人三等功!对了,你旁边那个……那个热心市民小林同志,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奖金少不了他的!” 林墨在一旁听得真切,他凑到苏晴月耳边,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奖金,五五分。” 苏晴月忍著笑,推开他的脑袋,对著电话说道:“王局,没什么事我先掛了,我还在外面。” “哎哎哎,別急著掛!”王局连忙说道,“还有个事。那个……市局宣传科那边,想请你和小林同志,再一起配合拍一个『警民合作』的宣传短片。你看……能不能抽个空?” 苏晴月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 “王局,我还在休假。” “我知道我知道!”王局的语气变得有些諂媚,“就耽误你们半天!不,两个小时!就去摄影棚摆拍几个镜头就行!这可是上面领导亲自下的指示,就当帮叔一个忙,行不行?” 苏晴月还想拒绝。 林墨却伸手,从她手里接过了电话。 “喂,王局吗?我是林墨。” “哎哟!小林同志!你好你好!”王局的態度瞬间变得更加热情。 “王局,拍宣传片可以。”林墨的语气很平静,“但是,我们有个条件。” “你说你说!” 林墨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他看了一眼身旁满脸疑惑的苏晴月,对著电话,缓缓说道:“我们俩將来的婚假,你得给优先审批。而且,必须是顶格的,三十天。”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死寂。 第213章 顶格婚假与硬核宣传片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死寂。 王局大概是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谈条件的。 一般来说,普通市民听到要配合警方拍宣传片,还要发见义勇为奖金,大抵都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可林墨倒好,不仅要把“奖金五五分”写在脸上,甚至连还没影儿的婚假都给算计上了。 “咳……咳咳!” 五秒钟后,听筒里传来了王局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被烟火给呛著了,又像是被林墨这狮子大开口给噎住了。 “小林啊,你这年轻人……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王局语重心长,但那语气里怎么听都透著一股子“我就知道你会出么蛾子”的无奈,“那是婚假!那是国家的法定政策!我一个派出所所长,我能管得了民政局和市局的人事处?再说了,你跟小苏这还没领证呢,就想著三十天婚假,你这是想去环游地球啊?” 林墨挑了挑眉,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还顺手把那个巨大的星之卡比往怀里搂了搂,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灯柱上。 “王局,话不能这么说。”林墨声音不紧不慢,透著一股子运筹帷幄的淡定,“我这可是为了配合咱们南城警方的形象建设,牺牲了宝贵的私人约会时间。您也知道,我那直播间现在几百万人盯著呢,我这一露脸,带来的流量和正面引导作用,那是多少gg费都换不来的。三十天婚假换一个全网爆火的『警民鱼水情』標杆,这买卖,您不亏。” 苏晴月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一张俏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她伸出手,试图去抢林墨手里的电话,却被这男人仗著身高优势,轻轻一闪躲开了。 “你……你別胡闹!”苏晴月压低声音嗔怪道,眼神里却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放心,我有分寸。”林墨对她眨了眨眼,继续对著电话那头“漫天要价”,“王局,您考虑考虑?只要您点头,明天別说拍宣传片,就是让我去给警犬当陪练我都认了。” “行行行!你小子贏了!”王局在那头气笑了,“我豁出这张老脸去,跟上面协调!只要你们俩真能把这证领了,那三十天婚假,我就是磨烂了嘴皮子也给你们批下来!行了吧?” “成交。”林墨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明天早上九点,市局摄影棚见。” 掛断电话,林墨把手机还给苏晴月,顺便在她的鼻尖上轻轻颳了一下。 “搞定。老婆,以后咱们的蜜月旅行,时间管够。” 苏晴月接过手机,又好气又好笑地白了他一眼:“谁是你老婆?还没领证呢!再说了,王局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是缓兵之计,等明天片子一拍完,他保准又换一副面孔。” “他换他的,我有我的法子。”林墨拉起苏晴月的手,两人並肩朝著商场出口走去,“只要他答应了,这事儿就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得看咱们明天表现得够不够『硬核』。” --- 翌日,早九点。 南城市公安局,行政大楼五楼的数位化影音製作中心。 这里此时已经忙成了一锅粥。几个穿著制服的宣传科干警正忙著调试灯光和背景板,几台专业的4k摄像机已经架设完毕。 “快快快!背景板换成那个『守护平安,共筑和谐』的主题!” “道具组!模型枪呢?还有那个战术背心,给林先生准备好了吗?” 王局挺著那个微微隆起的將军肚,在现场指手画脚,一副大干一场的架势。当他看到林墨和苏晴月手牵手走进大厅时,那张胖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褶皱繁复的菊花。 “哎呀!咱们的英雄情侣来了!”王局快步迎上来,先是打量了一下林墨,眼中闪过一丝惊艷,“不错,小林这精气神,不去演电影真是可惜了。小苏,你带小林去化妆间换衣服,宣传科的小赵已经把台本准备好了。” 苏晴月今天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常服,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显得愈发英姿颯爽。她看了一眼忙碌的现场,低声问道:“王局,今天到底要拍什么?不是说只是几个摆拍镜头吗?” “原计划是这样的。”王局神秘地一笑,“但市局领导看了昨天的抓捕录像后,觉得你们俩的默契度简直是天作之合,所以临时决定,把这个宣传片改成『实战教学版』。主题就是:当普通市民遇到突发犯罪时,如何配合警方进行快速制服。” 林墨听得眉头一挑:“实战教学?这意思是要动真格的?” “那当然!”王局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小林啊,你的身手我是见识过的,昨天那个过肩摔,漂亮!今天你就演那个『热心市民』,带头给全市人民做个榜样。” 林墨无奈地笑了笑:“王局,您这是把我当免费长工使唤呢。” “哪能啊!婚假!记得吗?三十天!”王局嘿嘿一笑,指了指化妆间,“快去吧,別让大家等久了。” 化妆间里,林墨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工装战术服,这种衣服极具立体感,將他那被爷爷磨练出来的、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当他重新走出来时,现场不少年轻的女警都忍不住偷偷侧目。 苏晴月也换上了一身作训服,腰间掛著警用多功能腰带,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嘖嘖,般配。”王局在一旁嘖嘖称奇。 “好了,各位准备!”宣传科的导演拿著大喇叭喊道,“第一场,模擬场景:公交站台发现扒手。林墨负责预警,苏晴月负责控制。林墨,你要表现出那种『深藏不露』的高手气质,懂吗?” 林墨比了个“ok”的手势,径直走向布景中心。 隨著场记板“啪”的一声响,拍摄正式开始。 布景中,几名扮演乘客的辅警正漫无目的地走动。林墨单手插兜,手里还拿著一罐没开封的可乐,眼神看似散漫地打量著四周,实则敏锐地捕捉著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按照剧本,一名“小偷”会试图割开前方乘客的背包。 “注意,小偷动手了!”导演低声提醒。 只见那名扮演小偷的辅警动作有些僵硬地伸出了手。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林墨动了。 他並没有按照剧本演的那样先报警,而是身体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在“小偷”手指刚刚碰到背包边缘的剎那,整个人已经出现在了对方的身侧。 左手一搭,顺势扣住了对方的腕关节;右手轻轻一拨,那罐可乐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咔噠!” 一声清脆的骨节摩擦声。 林墨甚至没有用多大力气,只是一个简单的借力使力,“小偷”整个人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带得直接趴在了地上。 “哎哟!”扮演小偷的辅警惨叫一声,“林哥,轻点,这劲儿不对啊!” “对不起,习惯了。”林墨有些尷尬地收回手,顺手接住了掉落的可乐罐。 全场寂静。 导演愣住了,摄像师也忘了推近景。 “好!”王局第一个带头鼓掌,脸上的肉都在颤动,“就是这个感觉!利落,霸气!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小苏,上!” 苏晴月也进入了状態。她快步衝上前,单膝跪地,熟练地从腰间掏出手銬,动作如行云流水。 “警察!別动!” 两人在镜头下的配合简直堪称教科书级別。一个眼神交流,一个位置补漏,完全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拍摄进度快得惊人。无论是“商场反挟持”还是“户外跟踪识別”,林墨的表现都让专业人士感到汗顏。他那些看似简单、实则精妙到极点的格斗技巧,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卡在对方的力道死穴上。 “林墨,你这身手……真是在家跟爷爷练的?”苏晴月在休息间隙,忍不住小声问道。她见过不少警校的教官,但像林墨这样能把暴力和美感平衡得如此完美的人,绝无仅有。 “我说我是天才,你信吗?”林墨喝了一口水,笑著凑近她,“其实爷爷说,武术这东西,最好的老师就是『挨揍』。小时候我没少被他老人家拿柳条抽,抽多了,自然就知道怎么躲、怎么还手了。” 苏晴月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却又很快被笑意掩盖:“活该,让你小时候皮。” “下面是重头戏!”导演的声音再次传来,“最后一组镜头:男女主联手制服持械歹徒。这组镜头我们要一镜到底,重点表现两人的默契和信任。” 现场的气氛变得严肃起来。 三名手持特製道具匕首的“亡命之徒”走进了场地。他们是特意从特警队请来的陪练,身手自然不是普通辅警能比的。 “两位,得罪了。”为首的一名特警嘿嘿一笑,眼神中带著一丝挑战的意味。显然,他们也听说了这位“热心市民”身手不凡,想要切磋一番。 林墨笑了笑,將苏晴月护在身后半步的位置,低声说道:“老婆,老规矩,我主攻,你断后。” “小心点,他们是专业的。”苏晴月提醒道。 “放心,你老公我也是专业的。” 拍摄开始。 三名特警迅速呈三角包围態势冲了上来。动作迅猛,配合纯熟,完全没有演戏的成分,那是真正的杀气腾腾。 林墨眼神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只温顺的猫,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头察觉到威胁的猎豹。 第一名特警凌空一记鞭腿扫来,林墨不退反进,腰身下沉,一个滑步直接切入对方中门。右肘如枪,稳稳地抵在对方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林墨控制了力道,但这股巧劲依然让对方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与此同时,另外两人的攻击也到了。一柄“短刀”直刺林墨肋下,另一人则试图锁住他的双臂。 苏晴月动了。 她精准地捕捉到了林墨留出的空档。她身体灵巧地一侧,右腿如鞭,横扫在那名持刀特警的腕部,將其逼退。隨后一个华丽的转身,与林墨背靠背而立。 “交换!”林墨低喝一声。 两人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迅速换位。林墨接管了正面的压力,而苏晴月则利用矫健的身法不断袭扰对方的侧翼。 现场的快门声疯狂响起,摄影师激动得手都在抖。这种层次的对决,根本不需要任何后期特效,每一帧都是大片。 最后时刻,林墨一个闪身避开对方的擒拿,单手扣住对方的肩膀,猛地往回一带。 “收网!” 苏晴月心领神会,脚尖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一个利落的飞身锁喉,配合林墨的下拉力道,將最后一名“歹徒”稳稳地压制在地面上。 “咔!” 导演兴奋地跳了起来,疯狂挥动手里的剧本:“完美!太完美了!这就是我要的硬核!这就是我们要的警民合力!” 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连那几名被制服的特警都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哥们儿,练过?”其中一人拍了拍身上的土,苦笑著问道。 “家传秘籍,不外传。”林墨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伸手將苏晴月拉了起来。 苏晴月此时也有些气喘,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剧烈运动透著一股健康的緋红。她看著林墨,眼中满是自豪。 “林墨,你刚才那个动作……不在剧本里吧?” “剧本是死的,人是活的。”林墨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细心地帮她擦拭汗水,“怎么样,苏警官,这齣场费三十天婚假,值不值?” 苏晴月羞涩地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局就满面红光地跑了过来。 “值!太值了!”王局乐得合不拢嘴,“刚才这组镜头,我要直接放到市局的官方视频號上!標题我都想好了——《这就是中国力量:警民携手,罪恶无处遁形》!小林啊,这次你真的立大功了!” 林墨看著激动的王局,不紧不慢地提醒道:“王局,大功什么的无所谓,主要是那三十天假期……” “批!现在就批!”王局一拍大腿,“只要你俩把结婚证领了拿过来,我立刻就给你们盖章!” 林墨转过头,看著身边的苏晴月,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老婆,听到了吗?王局催咱们去拍婚纱照呢。” 苏晴月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蝇:“谁要跟你领证了……我还没答应嫁给你呢。” “戒指都戴上了,反悔可来不及了。” 第214章 主播復工,从助人为乐开始? 休假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段时间里,林墨和苏晴月享受了难得的二人世界。 他们没有再去抓贼,也没有再遇到任何离奇的案件,日子过得就像南城里任何一对普通的热恋情侣。 他们会手牵手去逛超市,为了一袋打折的土豆跟大爷大妈们斗智斗勇;也会在深夜的街边擼串,就著啤酒和烤腰子,聊一些不著边际的废话。 那枚鐫刻著两人姓氏首字母的铂金戒指,已经成了他们身体的一部分,偶尔在阳光下不经意地一瞥,总能让彼此的心里涌起一股踏实而又温暖的甜蜜。 但假期,终究有结束的时候。 这天清晨,苏晴月久违地穿上了那身笔挺的警服,將一头青丝在脑后盘成一个干练的髮髻。 她站在穿衣镜前,整理著领口的风纪扣,那股属於刑警的凌厉气场,再次回到了她的身上。 林墨靠在臥室门框上,手里端著一杯刚热好的牛奶,看著镜中那个英姿颯颯的背影,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苏警官,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苏晴月从镜子里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 她转过身,接过牛奶喝了一口,顺手帮林墨整理了一下他睡得有些翘起的衣领。 “我上班去了。你今天……直播吗?” “那必须的。”林墨伸了个懒腰,“再不播,我直播间那帮水友该以为我被外星人抓走做研究了。放心,今天就搞个轻鬆点的户外溜达,保证不惹事。” “我信你个鬼。”苏晴-月小声嘟囔了一句,踮起脚尖,飞快地在林墨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便转身,蹬上警靴,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砰”的一声轻响,防盗门合拢。 公寓里,再次恢復了寧静。 林墨喝完牛奶,慢悠悠地收拾完房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刚好九点半。 他走进自己的直播设备间,將无人机、备用电池、稳定器等一系列装备装进一个黑色的战术背包里。 “老伙计们,开工了。” 十分钟后,林墨背著包,戴著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出现在了公寓楼下。 他没有开车,而是选择了步行。 初秋的阳光温和而不刺眼,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爽的愜意。 林墨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直播软体,修改房间標题:【鸽子主播復工第一天,带家人们云逛街。】 点击开播。 熟悉的开场音乐响起,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短短十几秒內,就如同坐了火箭一般,飞速地从零飆升到了十万以上。 弹幕,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活的!是活的墨哥!】 【失踪人口回归!我还以为你跟嫂子私奔了呢!】 【墨哥你这一个星期跑哪去了?我们都快报警了!】 【快说!是不是被嫂子抓回去特训了?怎么感觉你又帅了?】 …… 林墨看著手机屏幕上滚动的弹幕,脸上露出了熟悉的、略带一丝欠揍的笑容。 他將手机固定在自拍杆上,对著镜头挥了挥手。 “家人们,早上好。一个星期不见,有没有想我?” 【想了想了!想得我饭都少吃两碗!】 【別贫了!今天播什么?又带我们去看哪个倒霉蛋落网?】 【我已经准备好小板凳和瓜子了,就等墨哥今天又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掏出个a级通...】 …… “打住!”林墨立刻抬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各位水友,请停止你们危险的想法。我,林墨,是一个正儿八经的正能量户外主播。今天,咱们的主题是——岁月静好。” 他將镜头转向周围的街道,阳光、绿树、来来往往的行人。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南城的美好日常。今天,我就带大家好好体验一下这种和平安寧的幸福感,绝对不搞那些打打杀杀的血腥场面。” 【我信你个鬼,你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翻译:今天先放鬆一下,大的还在后头。】 【《和平主播》《岁月静好》《不搞血腥场面》——墨哥直播间三大谎言。】 …… 林墨看著弹幕,也不生气,只是嘿嘿一笑。 他漫无目的地沿著街道行走,一边走,一边跟弹幕里的水友们插科打諢,聊著这几天南城发生的新闻,点评著路边新开的奶茶店。 直播间的气氛,轻鬆而又欢乐。 走了约莫半小时,林墨拐进了一条充满了市井气息的老街。 这里的建筑大多是几十年前的老式居民楼,墙皮斑驳,阳台上掛满了晾晒的衣物。 街道两旁,有修鞋配钥匙的小摊,也有卖著现炸油条的早餐铺,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生活气息。 “家人们,这里是南城的西四条胡同,算是咱们南城最有年代感的地方之一了。”林墨调整著镜头角度,“別看这里地方老,但藏著不少地道的美食。待会儿中午,带你们去吃那家开了三十年的老字號滷煮火烧。” 就在他跟水友们介绍著美食攻略的时候,一阵焦急的呼喊声,突兀地从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花园里传了出来。 “咪咪!咪咪!你快下来啊!我的小祖宗!” 那是一个老大娘的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和无奈。 林墨的脚步一顿。 直播间的网友们也瞬间来了精神。 【听到了吗?有情况!】 【来了来了!我最期待的环节!】 【墨哥,別愣著,你的『罪恶雷达』响了!】 …… “瞎说什么呢。”林墨对著镜头翻了个白眼,“这叫助人为乐,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走,去看看。” 他快步走进那个只有篮球场大小的小花园。 花园中央,一棵至少有四五层楼高的老槐树下,围了几个街坊邻居。 一个头髮花白的大娘,正仰著头,急得直跺脚。 林墨顺著她的目光向上看去。 只见在离地约莫十几米高的一个粗壮树杈上,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正一脸惊恐地趴在那里,进退两难,“喵喵”地叫个不停,声音悽厉。 “大娘,怎么了这是?”林墨走上前问道。 李大娘认得林墨,这片区的老街坊都认识这个长得帅气、嘴又甜的年轻人。 “哎哟,是小墨啊!”李大娘看到林墨,像是看到了救星,“你快帮大娘想想办法!我家咪咪不知道怎么就窜到那么高的地方去了,现在嚇得不敢下来了!” “这可够高的。”旁边一个大爷咂了咂嘴,“得找消防队了吧?” “打了打了,消防队说马上派人过来,但这会儿路上堵车,还不知道要多久呢!”李大娘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这要是掉下来,可就没命了!” 林墨抬头,仔细观察了一下那棵老槐树。 树干粗壮,但下半部分几乎没有什么可供攀爬的枝杈。想要上去,寻常人根本办不到。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已经彻底沸腾了。 【救猫?这剧情我喜欢!墨哥快上啊!】 【展现你真实技术的时候到了!別告诉我你这身肌肉是摆设!】 【榜一大哥已就位,请求开启沉浸式第一视角爬树直播!】 …… 林墨看著那只在树上瑟瑟发抖的小白猫,又看了看旁边心急如焚的李大娘,嘴角微微一勾。 他將背包放在地上,脱掉外套,露出了里面那件纯黑色的紧身t恤。 “家人们,榜一大哥的待遇,说来就来。”林墨对著镜头,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腕,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今天,就给你们表演一个绝活——徒手攀岩。” 说完,他后退了几步,走到了花园旁边的一堵矮墙前。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下一秒。 林墨动了! 他身体微微下蹲,隨即猛地向前助跑。 三步之后,他的右脚狠狠地蹬在面前那堵半人高的矮墙墙面上。 藉助这股反衝力,他的身体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惊人的弧线。 “臥槽!” 围观的街坊邻居,齐齐发出了一声惊呼。 就在身体上升到最高点,即將下落的瞬间,林墨的双手,如同一对铁爪,精准无比地抓住了老槐树离地最近的一根、足有三米多高的横向枝干! 他的整个身体,就这么掛在了半空中!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歷了短暂的死寂后,彻底爆炸了! 【??????】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动作?蜘蛛侠南城分侠?】 【我他妈……我刚才看到了什么?传说中的飞檐走壁?】 …… 林墨没有理会地面和直播间里的震惊。 他双臂肌肉猛地发力,一个標准的引体向上,身体再次拔高。双腿在空中一盘,稳稳地勾住了树干。 隨后,他就像一只敏捷的猿猴,手脚並用,沿著粗糙的树皮,以一种极其迅捷而又稳健的姿態,飞速地向上攀爬。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和协调性,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他就已经爬到了那只小白猫所在的树杈下方。 “咪咪,別怕,我来救你了。”林墨稳住身形,伸手去抓那只猫。 然而,那只被嚇坏了的波斯猫,哪里分得清好人坏人。 它看到一只大手伸过来,立刻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威胁声,甚至还伸出爪子,在林墨的手背上狠狠地挠了一下。 几道鲜红的血痕,瞬间浮现。 【靠!这猫不识好歹!】 【墨哥流血了!赶紧下来吧,別管这畜生了!】 …… “没事,小伤。”林墨甩了甩手,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根火腿肠,这是他出门时顺手揣著准备当零食的。 他撕开包装,將火腿肠递到小白猫的嘴边。 食物的香气,瞬间战胜了恐惧。 小白猫迟疑地嗅了嗅,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起来。 趁著它吃东西的功夫,林墨动作极快地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揪住它后颈的软肉。 猫被命运的后颈皮扼住,瞬间就老实了,四只爪子软绵绵地垂了下来,任由林墨摆布。 林墨將猫塞进自己宽大的t恤里,然后动作嫻熟地从树上滑了下来。 当他双脚稳稳落地的那一刻,整个小花园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样的!小伙子!” “这身手,不去当特种兵可惜了!” “小墨!你没事吧?哎哟,这手都抓破了!”李大娘衝上来,抓著林墨的手,心疼得不行。 “没事李大娘,一点皮外伤。”林墨从衣服里掏出那只已经吃完了火腿肠,正一脸懵逼的小白猫,递还给她,“您的咪咪,完璧归赵。” 李大娘接过猫,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眶都红了。 她非要拉著林墨回家擦药,还要给他塞钱,都被林墨笑著拒绝了。 林墨穿上外套,背起背包,在街坊邻居们英雄般的注视下,瀟洒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小花园。 他一边走,一边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些刷屏的“666”和各种礼物的特效,心情大好。 “家人们,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南城热心市民的日常。所以说,多锻炼身体是没错的,指不定哪天就能用上呢。” 他心情愉悦地走著,路过了花园外墙的一块社区公告栏。 林墨的脚步,不经意地扫过那块贴满了各种通知和gg的木板。 突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在那块公告栏的角落里,贴著一张已经有些褪色的警方协查通报。 通报的內容,是关於近期在西四条胡同附近,连续发生了十几起入室盗窃案。 被盗的都是些住在老旧居民楼里的独居老人,损失金额不大,但影响极其恶劣。 通报下方,附著一张根据受害者描述绘製的、极其模糊的嫌疑人素描画像。 画像旁边的文字描述写著:嫌疑人为男性,身高约一米七五,体型偏瘦,惯用藉口为社区指派的“免费水电维修工”,上门进行盗窃。 林墨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想起了刚才,李大娘在给他检查手上伤口时,嘴里一直在念叨的一句话。 “小墨啊,你真是个好孩子!比上次社区派来给我通下水道的那个小伙子强多了!那个小伙子瘦得跟个猴儿似的,手脚也不麻利,看著就贼眉鼠眼的……” 林墨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张协查通报。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充满了玩味和冰冷杀意的弧度。 他对著直播镜头,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家人们,今天的『岁月静好』环节到此结束。下面,好像要临时加播一个新节目了。” “节目的名字,我想想……” “嗯,就叫——《引蛇出洞》。” 第215章 引蛇出洞 林墨脸上的笑容未变,但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慵懒笑意的眸子里,却掠过了一道极其锐利的光。 他对著镜头,將手机摄像头对准了那家他刚刚念叨过的滷煮店,语气轻鬆地说道:“家人们,计划稍微有点变动。咱们的午饭可能要推迟一会儿。我现在要去办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一件关乎到我们社区和谐、邻里安康的大事。”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问號和感嘆號淹没。 【???】 【我懂了,『大事』=『大案』!】 【又来了又来了!墨哥的『罪恶雷达』报警声就没停过!】 【翻译:我,林墨,要去抓贼了。】 …… 林墨看著弹幕,神秘地笑了笑,却没有直接承认。 “各位,接下来的內容可能涉及到一些个人隱私,不方便直播。所以,今天的户外环节就先到这里。”他一边说,一边走向一个僻静的角落,“大家可以先去看看別的直播,或者去我之前的录播里补补课。等我办完事,再给大家开播匯报『战果』。” 说完,他不给网友们任何反应的时间,乾净利落地关闭了直播。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林墨脸上的笑容也隨之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锁定猎物时的专注与冷静。 他將手机揣回兜里,没有丝毫犹豫,转身重新走回了那个小花园。 此时,围观的街坊邻居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李大娘还抱著那只失而復得的波斯猫,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等消防队员过来销案。 “李大娘。”林墨快步走上前。 “哎,小墨,你怎么又回来了?”李大娘看到林墨,连忙把猫塞给旁边一个还没走的小媳妇,又想来拉林墨的手,“走走走,跟大娘回家,我那有云南白药,得赶紧给你把这手上的伤口处理一下,猫爪子脏,別感染了。” “伤口不碍事,大娘。”林墨任由她拉著,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问道,“我刚才听您说,前两天社区派人来给您通过下水道?” “是啊!”一提起这事,李大娘就忍不住开始吐槽,“就上个星期二的事。说是社区搞的什么『关爱独居老人』活动,免费上门检修水电。来了个小伙子,瘦得跟个电线桿似的,戴个鸭舌帽,说话有气无力的。在我家厨房卫生间捅咕了半天,说是下水道堵了,要用专业药剂通,一瓶药水收了我三百块钱!结果呢?屁用没有!昨天晚上洗碗,水还是下不去!” 李大娘越说越气:“我今天本来还想去社区问问呢,这是什么骗子工程!三百块钱都够我买多少斤排骨了!” 林墨的眼神愈发冰冷。 三百块。 对於他来说,可能就是一顿饭钱。 但对於这些靠著微薄退休金过日子的独居老人来说,这可能就是半个月的伙食费。 这个贼,不仅偷钱,还骗钱。 性质极其恶劣。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李大娘家所在的单元楼下。这是一栋典型的老式红砖楼,楼道狭窄,墙壁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跡。 “大娘,我跟您上去坐坐吧。顺便,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林墨在楼梯口停下脚步,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李大娘愣了一下,看著林墨那双漆黑的眸子,也意识到了什么。“小墨,出什么事了?” “您先別急。”林墨扶著她的胳膊,声音沉稳有力,“大娘,那个给您通下水道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最近在咱们这一片连续作案的那个小偷。他利用『免费维修』的藉口,实际上是在踩点,伺机盗窃。” “啊?!”李大娘嚇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那他偷我东西了吗?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您別慌。”林墨按住她的肩膀,一股沉稳的气息瞬间安抚了老太太激动的情绪,“他上次来,主要目的是为了摸清您家里的情况,比如您是不是一个人住,贵重物品大概会放在哪里。他既然没得手,就很有可能会来第二次。” 李大娘急得团团转:“那可怎么办啊!报警!对,报警!” “警察肯定是要报的,但我们现在可以做得更好。”林墨的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他凑到李大娘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地將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您什么都不用做,就像平时一样。我会在您家里找个地方藏起来。等他一露面,我就把他拿下,人赃並获。您看行吗?您放心,有我在,绝对保证您的安全。” 李大娘听完,先是有些害怕,但她看著林墨那张充满自信和正气的脸,又想起了刚才他在树上那矫健如飞的身手,心里的底气顿时就足了。 她一拍大腿:“行!就这么办!大娘活了七十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大胆的贼!小墨,你放心大胆地干,大娘给你打掩护!” 两人达成共识,快步上了楼。 李大娘家住在三楼,一个標准的两室一厅。屋子里收拾得乾净整洁,但家具和电器都很有年代感了。 林墨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屋內的环境。 客厅正对著大门,一览无余,没地方藏身。 两个臥室的门都敞开著。其中一间是李大娘的臥室,另一间则改成了储物间,堆满了各种杂物。 “大娘,我就藏在那个储物间里。”林墨指了指那间光线昏暗的小房间,“待会儿如果他来了,您就把他引到客厅或者厨房,儘量离臥室远一点。” “好,我记住了。”李大娘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墨闪身进入储物间,將门虚掩著,只留下一道极细的缝隙,刚好可以將客厅里的情况尽收眼底。 房间里瀰漫著一股樟脑丸和旧书报的味道。林墨找了个角落,靠著墙壁,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塑,收敛了所有的气息,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悠长,心跳也放缓到了一个极低的频率。 这是爷爷教他的“龟息功”,是侦察兵潜伏时的必备技能。 李大娘则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播放著家长里短的肥皂剧,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掩盖了房间里多出来一个人的细微动静。 一切准备就绪。 现在,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条贪婪的毒蛇,自己钻进这个早已布好的口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石英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大娘毕竟是普通老人,刚开始还坐得笔直,表现得很镇定但半小时后,她就有些坐不住了,眼神时不时地朝著储物间的方向瞟。 林墨通过门缝,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就在李大娘的耐心快要被消磨殆尽的时候。 “咚咚咚。” 三声极富节奏感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李大娘的身体猛地一颤,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她下意识地看向储物间。 林墨对著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李大娘强行压下心头的紧张,清了清嗓子,走到门后,隔著防盗门问道:“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还带著一丝故作热情的客气。 “大娘,是我啊!社区小王!上次来给您看过下水道的那个。” 来了! 林墨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李大娘按照林墨事先教好的话术,装作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哦,是你啊。有什么事吗?我这正看电视呢!” “是这样的大娘。”门外的小王说道,“上次我们用的那个药剂,有居民反映说效果不太好。我们领导特別重视,今天特意派我过来,给您做个免费的二次疏通,保证这次药到病除!另外,社区还给您申请了一份小礼品,我给您拿进来了。” 先是用免费服务降低戒心,再用小礼品作为敲门砖。 这套路,玩得挺熟练。 “行吧,那你进来吧。”李大娘装作不情不愿地打开了防盗门。 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闪身走了进来。 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著一身灰色的工作服,头戴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的脸颊消瘦,眼眶深陷,眼神有些飘忽,確实是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 他手里拎著一个印著“社区送温暖”字样的红色无纺布袋,另一只手则提著一个半旧的工具箱。 “大娘,您看电视就行,我再去厨房看看。”小王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朝著厨房走去,一边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著客厅里的陈设。 当他的目光扫过电视柜上那个摆放著全家福的相框时,嘴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哎,等等。”李大娘叫住了他,“你先把礼品给我吧,我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哦,好。”小王愣了一下,隨即笑著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递了过去,“大娘,这是咱们社区特供的养生足浴包,活血化瘀,对您这老年人身体好。” 李大娘接过礼品盒,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坐在沙发上开始研究包装上的说明。 这一下,便將后背完全暴露给了那个“小王”。 小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他提著工具箱,走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叮叮噹噹”的声响,像是在拆卸水管。 “大娘!”小王在厨房里喊道,“您家这总水阀是不是有点问题啊?我这边拧不动,您能不能去楼道里那个总阀门那帮我看一下?就在消防栓旁边那个红色的扳手,您往下扳一下就行。” 调虎离山! 这是最经典、也是最有效的作案手法。 “哎呀,真麻烦。”李大娘抱怨了一句,站起身,慢吞吞地朝著门口走去。 储物间里,林墨的身体已经微微弓起,像一张拉满的弓,浑身的肌肉都进入了即將爆发的状態。 李大娘推开门,走了出去,並且顺手將防盗门“砰”的一声带上了,但並没有反锁。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了那个“小王”一个人。 厨房里的响动,立刻停了。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厨房里闪了出来。 他將手里的工具箱轻轻放在地上,动作极其轻巧,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踮起脚尖,像一只狸猫,径直走向了李大娘的臥室。 林墨的目光,如同两道利剑,死死地锁定著他的背影。 只见那小偷进了臥室,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拉开了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 独居老人,习惯把现金和存摺放在最顺手的地方。 这一点,他显然已经摸透了。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用手帕包裹著的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百元大钞,还有一本银行存摺。 小偷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贪婪的笑容。 他將钱和存摺飞快地塞进自己工作服內侧一个巨大的口袋里,然后又拉开了衣柜门,似乎还想寻找別的財物。 就在这时。 储物间的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林墨走了出来,他的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没有惊动那个正专注於翻箱倒柜的窃贼。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臥室门口。 然后,他停了下来,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 “餵。” 林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炸雷,在安静的臥室里轰然响起。 那名窃贼的身体如同触电般猛地一僵! 他惊恐地转过身,当他看到门口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时,嚇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几件衣服“哗啦”一下掉在了地上。 “你……你是谁?!”窃贼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林-墨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在看一个死物的弧度。 “通下水道的?”林墨的语气里充满了戏謔,“我看你,挺適合去监狱里通马桶的。” 窃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愚蠢的决定。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抓起旁边衣架上的一根木质裤掛,抡圆了,朝著林墨的头上狠狠砸了过来! 困兽之斗。 林墨的眼神,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就在那根裤掛即將砸到他面门的瞬间。 他动了。 林墨的身体甚至没有大的位移,只是简单地向左侧跨出半步,便轻而易举地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同时,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 不是抓,不是打,而是如同拂去一片柳絮般,轻轻地搭在了窃贼挥舞过来的那只手腕上。 窃贼只觉得一股极其轻柔、却又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他手臂上的力道瞬间就被卸得一乾二净。 紧接著,林墨的手指发力。 “啊——!” 窃贼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他感觉自己的整条胳膊像是被拧成了麻花,剧痛钻心,手里的裤掛“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林墨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扣住对方手腕的右手顺势向下一带,身体前冲,左肩狠狠地撞在了窃贼的胸口。 “八极,贴山靠!”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窃贼的身体如同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衣柜上,將厚实的木质柜门都撞得裂开了一道缝。 他滑落在地,嘴里喷出一口血沫,弓著身子,像一只垂死的虾米,连哼都哼不出一声,直接昏死了过去。 从出手到结束,林-墨只用了两招。 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他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从兜里掏出手机。 他没有打110,而是直接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餵?”听筒里,传来苏晴月清冷而又带著一丝疑惑的声音。 “老婆,”林墨的语气瞬间恢復了平日的轻鬆和懒散,“又到了给你送kpi的时间了。” “西四条胡同,三號楼,三单元,301。入室盗窃的嫌疑人,我帮你抓到了。人已经晕了,赃物在他兜里,记得派两个兄弟过来接收一下。” “对了,”林墨顿了顿,补充道,“这次记得开辆小点的车,这胡同路窄,你那辆大宝贝,不好掉头。” 第216章 就抓了只老鼠,大惊小怪 电话掛断。 林墨將手机揣回裤兜,身体依旧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 臥室门外,传来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李大娘手里攥著一把扫帚,颤巍巍地探出半个身子,往屋里张望。 老太太一眼就看到了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小王”,还有那件灰扑扑工作服口袋里露出的红布包。 “哎哟!我的棺材本啊!” 李大娘惊呼一声,扔了手里的扫帚,三步並作两步扑了过去。 她一把將那个红布包从窃贼兜里扯出来,枯瘦的手指快速翻开数了数。 一分不少。存摺也在。 老太太长长地舒了口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林墨大步上前,一把稳稳托住她的胳膊,將她扶到床沿坐下。 “大娘,没事了。人晕过去了,钱也拿回来了。”林墨拍了拍她的手背。 李大娘反手紧紧抓住林墨的胳膊,眼眶通红,声音发抖:“小墨啊,大娘今天可全靠你了!这可是大娘攒著看病的钱啊,要是真被这畜生偷走,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用活了!” 老太太激动得作势就要下跪。 林墨眼疾手快,双臂微微发力,硬生生將她架住。 “別別別,大娘,您这是折我的寿。举手之劳而已。”林墨笑呵呵地说道,“您坐这歇会儿,压压惊。警察马上就到。” 两人说话间,楼道里传来嘈杂的人声。 刚才屋里的动静虽然不大,但老楼隔音差,李大娘那声“棺材本”还是惊动了左邻右舍。 对门的大爷、楼下的大妈,纷纷探头探脑地挤在门口往里瞅。 “老李!出啥事了?” “哎哟喂!这地上怎么躺著个人啊?!” 街坊四邻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李大娘这会儿底气足了,中气十足地衝著门外喊:“抓贼!就是上次假装社区通下水道的那个骗子!今天又来偷我钱,被小墨当场拿下了!” 人群顿时炸了锅。 “就是他啊!上周骗了我二百块疏通费!” “打得好!这种黑心烂肺的贼就该打死!” 几个热心的大妈挤进屋,围著林墨一顿猛夸。 “小墨这身手真了不得!刚才在花园爬树我就看出来了,是练家子!” “小墨多大了?有对象没?张大妈院里有个外甥女,也是个大高个,长得水灵,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林墨被这群大妈围攻,头皮一阵发麻。 他赶紧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晃了晃。无名指上那枚铂金戒指在白炽灯下闪过一道光。 “各位大娘大婶,多谢好意。名草有主了,马上就办酒席,到时候请大家吃喜糖。”林墨果断掐灭了这群居委会大妈的保媒念头。 眾人一阵惋惜。 就在这时,胡同外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老旧胡同路太窄,警用麵包车进不来,只能停在巷口。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 “让一让!警察办案!” 带队衝进来的是分局的大刘。他身后跟著两名年轻干警。 苏晴月刚回局里销假,正忙著整理积压的案卷,接到林墨的电话后,立马派了大刘带人赶过来。 大刘挤进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柜子旁抽菸的林墨。 “林哥,又是你!”大刘咧嘴一笑。对於林墨这个“报案专业户”,刑侦支队的干警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刘警官,辛苦。”林墨掐灭菸头,指了指地上那个还没醒的傢伙,“人赃並获。这小子借著社区免费检修的名义,专门挑独居老人家踩点盗窃。这片最近连发的十几起案子,估计都是他干的。” 大刘脸色一正,走到那个小王身边。 他先是摸了摸对方的颈动脉,確认人还活著,然后从腰间掏出手銬,手法利落地將小王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咔噠”一声銬死。 在翻动身体的时候,大刘注意到了小王背后的衣柜。 厚实的实木柜门上,赫然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缝! 大刘倒吸一口凉气。他是个老刑警,自然看得出这裂缝是被某种巨大的钝器砸出来的。 现场没有打斗痕跡,没有工具。 唯一的解释,就是林墨直接把这贼当沙包,硬生生砸在柜子上的! 大刘咽了口唾沫,看林墨的眼神更加敬畏了。 “带走!”大刘挥挥手,两名干警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小王。 剧烈的扯动牵动了脱臼的手腕和胸口的闷伤。 “啊——!” 小王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硬生生疼醒了。 他迷茫地睁开眼,视线刚好对上林墨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那一瞬间,刚才被一招撞飞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別打我!別打我!”小王嚇得浑身哆嗦,鼻涕眼泪流了一脸。他拼命往警察身后躲,仿佛警察不是来抓他的,而是来保护他的。 “警官!我认罪!我偷钱!快带我走!这男的不是人啊!他是怪物!”小王扯著嗓子嚎叫。 大刘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厉声喝道:“老实点!別大呼小叫!有什么话回局里说!” 林墨转头看向李大娘:“大娘,按规矩,您得跟我去一趟派出所做个笔录,认领一下赃款。很快就回来。” “去!必须去!配合警察同志工作!”李大娘痛快地答应了。 半小时后。 林墨做完笔录,从询问室里走出来。 整个流程轻车熟路,值班干警甚至连身份证都没让他出示,直接键盘敲得飞起,十分钟搞定。 林墨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楼上找苏晴月,迎面撞上了端著保温杯的王局。 王局今天没穿警服,穿著件白衬衫,大肚子把皮带撑得紧绷绷的。 “哟,小林!我就听值班室说你又来串门了。”王局笑眯眯地走过来,“你们这刚好休息完,第一天开工就又给我送大礼啊。” “王局好。”林墨站定,咧嘴一笑,“碰巧遇上了。不过王局,这绩效也送了,我那三十天婚假的事……” 王局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战术性地举起保温杯喝了口茶。 “咳……小林啊,这事儿不急,不急。你和小苏这不还没领证呢么?”王局打著太极,试图矇混过关。 “我不急,但您得把承诺兑现了。不然下次有案子,我可直接扭送隔壁分局了。”林墨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的威胁。 王局一听,顿时急了:“別別別!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放心,只要结婚证一拍在我桌上,我亲自去市局给你跑审批!” 打发走王局,林墨溜达著上了二楼,来到刑侦支队的办公区。 审讯室的门紧闭著。 林墨走到单面玻璃窗前。 屋內,苏晴月正坐在审讯桌后。她穿著一身挺括的警服,眼神锐利如刀。对面的审讯椅上,那个瘦猴小王正耷拉著脑袋,抖若筛糠。 “姓名?”苏晴月声音冰冷。 “王……王强。” “说说吧,怎么作案的。別避重就轻,我们在你兜里搜出来的钱和作案工具可是铁证。” 小王根本没有反抗的念头。他现在脑子里全是林墨撞向他时的恐怖画面。 “我交代……我全交代。”小王咽了口唾沫,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我以前是干通下水道的,后来嫌赚钱慢。就去印了一批假工作证,专门去那些老旧小区转悠。敲门说是社区免费服务。遇到家里只有老人的,我就进去假装干活,然后找藉口让老人去外面关水阀或者拿东西。趁他们不注意,我就溜进臥室偷钱偷首饰……” “偷了多少家?” “十……十二家。那些老人都好骗,而且很多人被偷了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放丟了。”小王越说声音越小。 苏晴月猛地一拍桌子。 “砰!” 巨大的声响让小王浑身一哆嗦。 “利用老人的信任作案,你这性质非常恶劣!赃物呢?” “花了一部分,剩下的金银首饰我都藏在我租的房子床底下的饼乾盒里了。警官,我什么都说了,能……能不能別让那个抓我的大哥来见我了?我害怕……” 苏晴月看著他那副怂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她强行压下笑意,冷声道:“只要你如实交代,法律会给你公正的判决。带下去!” 大刘走进来,將小王押走。 苏晴月合上卷宗,站起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休假回来第一天就破了个系列连环盗窃案,这开局確实顺利得有些过分。 她推开审讯室的门走出来,迎面就看到林墨靠在走廊墙壁上,手里拎著两杯刚买的热咖啡。 “神勇啊苏警官。”林墨递过一杯咖啡。 苏晴月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 “少来这套。你才是神勇,两招把人肋骨都差点撞断,大刘跟我匯报的时候眼睛都直了。”苏晴月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林墨跟了进去,顺手关上门。 休息室里没人。林墨放下咖啡,走到苏晴月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拇指精准地按压在颈后的风池穴上,適度揉捏。 “舒服吗?”林墨低声问。 “嗯。”苏晴月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这几天休假没感觉,一穿上这身衣服,肩膀就习惯性地发紧。” 林墨手上的力道放柔,身体微微前倾,下巴虚靠在她的肩头。 “那个小贼没翻出什么浪花吧?” “怂包一个。你那一撞,把他魂都撞飞了。”苏晴月睁开眼,转过头看著林墨近在咫尺的侧脸,“不过这案子牵扯麵广,后续核对失主、追回赃款还需要不少时间。中午我估计没空陪你吃饭了,得在食堂凑合一顿。” “行,工作重要。”林墨没有强求,极其自然地在她的脸颊上啄了一下。“自己注意休息。中午我想吃点重口味的,正好去西四条胡同把没吃上的饭补上。” 苏晴月耳朵微红,推了他一把。 “去你的,別在局里动手动脚。赶紧去吃你的吧,免得你那帮水友等急了。” 林墨溜达著走出分局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正好。 他掏出手机,重新打开直播软体。 点击【恢復直播】。 黑屏瞬间亮起。几乎是同一秒钟,在线人数呈几何倍数暴涨。短短两分钟,突破了三十万。 弹幕如雪花般飘过屏幕,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开门!查水錶!】 【墨哥!你终於捨得回来了!快说!刚才去干嘛了?】 【我已经看透了你的套路。刚才是不是又顺手拯救了一下世界?】 【南城警方的微博刚才更新了!说在新城辖区破获了一起针对独居老人的系列入室盗窃案!嫌疑人被热心市民当场制服!別装了,那个热心市民是不是你?!】 …… 林墨看著弹幕,不得不佩服这届网友的侦查能力。 他將手机固定在自拍杆上,对著镜头咧嘴一笑。 “各位家人们,別瞎猜了。什么拯救世界,什么制服歹徒,你们这脑洞不去写小说可惜了。”林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刚才啊,就是去了趟李大娘家。她家厨房下水道里钻出来一只硕大的老鼠,大娘害怕,让我帮忙抓了一下。” 他顿了顿,语气极其欠揍:“那老鼠確实有点肥,跑得还挺快。不过被我一脚踩住了尾巴。现在老鼠已经送去该去的地方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弹幕根本不信。 【神特么老鼠!老鼠能惊动警方发微博?】 【老鼠:我谢谢你全家,我原来是个盗窃犯。】 【墨哥这凡尔赛的功力见长啊。抓个a级通缉犯叫『散步』,抓个连环盗窃犯叫『抓老鼠』。】 【別废话了!我的滷煮火烧呢!你答应带我们去吃的!】 …… 看到有人把话题拉回了美食,林墨打了个响指。 “这位水友说到点子上了。民以食为天。走,带你们去吃南城最地道的滷煮。” 林墨穿街走巷,步行了约莫二十分钟,重新回到了西四条胡同。 在胡同的深处,有一家连招牌都熏得发黑的小店。店门外支著两口巨大的铁锅,热气腾腾。 锅里翻滚著酱红色的老汤,大块的猪肠、猪肺、炸豆腐和火烧在汤里上下沉浮,浓郁的酱香和肉香混合在一起,霸道地钻进鼻腔。 “老板,来一大碗滷煮,多加肠,少要肺。再切二两蒜泥,淋点辣椒油。” 林墨找了个靠墙的空桌坐下。 老板是个光头大汉,脖子上搭著条白毛巾。听到点餐,他操起一把锋利的菜刀。 “噹噹噹噹!” 手腕翻飞。大块的肥肠在案板上被切成均匀的小段,火烧被切成井字形。 刀背一铲,食材稳稳落入青花瓷大碗中。隨后舀起一勺滚烫的老汤,浇在上面。 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菜末。 “您的滷煮!齐活!” 林墨端著大海碗,把手机镜头凑近。 红油汪汪的汤底,掛满汤汁的肥肠泛著诱人的光泽。 “家人们,看这成色。懂行的都知道,这老汤没个十年熬不出这个味儿。” 林墨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肥肠送入口中。 牙齿咬合。肥肠处理得极乾净,软烂又不失嚼劲,咸香浓郁,蒜泥的辛辣和红油的刺激在口腔中瞬间炸开。 他闭上眼睛,夸张地咀嚼了几下。 “绝了。”林墨又夹起一块吸满汤汁的火烧,“这火烧透而不烂,灵魂全在里面了。” 第217章 加料的老汤,硬核吃播的千层套路 滚烫的汤汁顺著食道一路向下,胃里顿时升腾起一股霸道的暖意。 林墨大口咀嚼著满是酱香的火烧,对著镜头竖起大拇指。 然而,就在他准备咽下第三块肥肠的瞬间,舌尖上突然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的麻痹感。 这股感觉不同於花椒的麻,也不同於辣椒的刺痛,而是一种带著微甜、直透神经末梢的诡异余味。 普通人只会觉得这汤底醇厚鲜美,越吃越上头,但在从小经受爷爷魔鬼训练、对各种野外植物和化学合成物了如指掌的林墨嘴里,这味道简直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刺眼。 林墨咀嚼的动作仅仅停顿了零点一秒,便立刻恢復了正常。 他面色不改,喉结滚动,將食物咽了下去 隨后,他拿起手边的竹筷,看似隨意地在青花瓷大碗的汤底里搅动了几下。 浓稠的红油拨开,几块八角、桂皮和香叶浮了上来。林墨的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筷子尖精准地挑起了一块指甲盖大小、呈现出暗褐色、表面带著网状纹路的碎壳。 林墨的视线在那块碎壳上停留了半秒。 破案了。 某种违禁植物的乾燥果壳。俗称,大烟壳。 这东西只要加进汤里熬煮,不仅能极大地提升鲜味,还会让食客產生轻微的依赖性,越吃越想吃。这是绝对的违禁品,一旦查实,饭店老板不仅要关门大吉,还得面临牢狱之灾。 直播间里的网友们还在疯狂刷屏。 【看墨哥吃饭真是一种折磨!我都流口水了!】 【快说地址!我踏马现在就买机票飞过去!】 【南城西四条胡同是吧?我已经在打车了!老板给我留一碗!】 …… 林墨看著弹幕上那些嗷嗷待哺的留言,眼角微微一抽。 这要是真把地址报出去,直播间这几十万水友跑过来吃上了癮,那乐子可就大了。 更何况,一旦他在直播里点破这碗汤的秘密,必然引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万一这小老板背后还牵扯著什么上游供货商,现在惊动了他,线索就断了。 林墨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对著镜头露出一个意犹未尽的笑容。 “家人们,这家店的味道確实有点东西。”林墨敲了敲桌子,“不过嘛,这吃饭是一件需要沉浸式享受的事情。我得好好品品这老汤的滋味,一直举著手机跟你们聊天,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 【渣男!吃完就想跑?】 【別关播啊!我们就想看你吃!】 【墨哥你不对劲!你以前吃播可没这么快下播过!】 …… 林墨不理会弹幕的抗议,大拇指直接按在屏幕上。 “今天就播到这里,我先乾饭了。家人们,咱们下次开播见。” 不给水友们任何挽留的机会,林墨果断点击了结束直播。 屏幕瞬间变黑,直播间里只剩下一群对著黑屏狂刷问號的观眾。 收起手机,林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端起碗,装作喝汤的样子,將那块暗褐色的碎壳含进嘴里,舌头一卷,將其藏在齿颊之间,隨后抽出一张纸巾捂住嘴,不著痕跡地將其吐在纸巾里,捏成一个团,塞进裤兜。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置顶的联繫人。 林墨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 林墨:【老婆,吃饭没?】 苏晴月回復得很快:【刚从审讯室出来,准备去食堂。怎么,大主播的滷煮吃完了?】 林墨:【还没吃完。这滷煮味道太绝了,绝到我都想给你送个三等功了。】 南城分局,苏晴月正端著餐盘准备下楼,看到这条消息,脚步猛地一顿。 她太了解林墨了,这傢伙说话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只要他说出“送功劳”这三个字,就意味著他又碰上案子了。 苏晴月立刻將餐盘推给旁边的大刘,走到楼梯拐角处,直接拨通了林墨的电话。 电话秒通。 “林墨,你又干什么了?!”苏晴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三分紧张七分无奈。 “老婆,別激动。我今天可是老老实实坐在这里吃饭,一步都没挪。”林墨的声音听起来极其放鬆,甚至还带著笑意,“只不过,这老板的汤底里,加了点违禁的『提鲜料』。纯天然植物果壳,你懂我意思吧?” 苏晴月的呼吸瞬间停滯了半秒。 违禁植物果壳!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了,这直接归禁毒大队管! “你確定?!”苏晴月的声音瞬间降到了冰点,刑警的职业素养让她立刻进入了状態。 “百分之百確定。我已经拿到样品了。”林墨左手夹著烟,右手拿著手机,目光扫过正在大铁锅前忙碌的光头老板,“就是不確定这是老板自己搞的,还是背后有渠道。你现在联繫禁毒那边的兄弟,换便衣过来。” 苏晴月脑子转得飞快。这確实不能声张。如果是大案子,直接鸣著警笛过来抓人,什么都查不出来。 “地址发我。”苏晴月果断说道。 “西四条胡同走到头,没有招牌的滷煮摊。记住,別穿制服,別开警车。就装作是我的朋友,过来拼桌吃饭。我现在点一盘拍黄瓜,慢慢拖时间。”林墨有条不紊地布置著战术。 “明白。你自己注意安全,別打草惊蛇。我马上联繫张队。” 掛断电话,苏晴月转身就往楼上禁毒大队的办公室跑。 林墨收起手机,衝著正在捞肥肠的光头老板喊了一嗓子:“老板!再切一盘拍黄瓜!多放蒜泥!” “好嘞!马上来!”光头老板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笑得满脸褶子,“小伙子,胃口不错啊!我这老汤味道正吧?” “正!太正了!”林墨竖起大拇指,“我刚才拍了发朋友圈,我几个朋友看了非要过来尝尝。老板,您这营业到几点啊?” “害,我这就做街坊生意,卖完这锅汤就收摊。”老板看了看锅里剩下的底料,“估计再有两个小时,下午三四点钟吧。” “行,时间赶得上,他们应该很快就到了。”林墨咬了一口拍黄瓜,嘎嘣脆。 他靠在椅背上,看似百无聊赖地刷著手机,实则用眼角的余光锁死了光头老板的一举一动。 老板动作嫻熟,切肉、浇汤、收钱,一气呵成。 看著完全就是一个本分的小生意人,身上没有任何亡命之徒或者癮君子那种神经质的警惕感。 半小时后。 胡同口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林墨抬眼望去,只见苏晴月穿著一件宽鬆的米色风衣,长发隨意地披散在肩头,化了点淡妆,少了几分穿警服时的凌厉,多了一丝都市丽人的温婉。 走在她身边的,是三个身材魁梧、留著寸头的男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禁毒大队的大队长张峰,穿著件黑色皮夹克,胳膊夹著个手包,看起来活像个收保护费的社会大哥。后面跟著两个年轻的禁毒干警,一个穿著花衬衫,一个穿著运动服,勾肩搭背,流里流气。 这造型,绝了。 林墨强忍著笑意,站起身冲他们挥手:“晴月!老张!这边!” 苏晴月翻了个白眼,快步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拉开林墨身边的塑料椅子坐下。 “林墨,你这找的什么破地方,胡同这么窄,车都开不进来。”苏晴月完美地扮演著一个因为走路太多而抱怨的女朋友,同时借著整理头髮的动作,用极低的声线快速说道:“周围没有可疑人员,没发现放风的。” 林墨顺手给她倒了杯热水:“这你就不懂了吧,酒香不怕巷子深。老张,坐坐坐!” 张峰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把手包往桌上一扔,“老林啊,老子口味可刁。今天要是这东西不好吃,我可跟你急啊!” 张峰一边说著,凌厉的目光已经如同雷达一般,將这间只有十几平米的小店、正在煮汤的老板、甚至墙角的几个破纸箱子扫视了十几个来回。 “老板!”张峰粗著嗓门喊道,“来三大碗滷煮!要大份的!肠子肺头全给老子满上!” “好嘞!几位稍等!”光头老板一看来了大生意,笑得合不拢嘴,立刻转身去切肉。 张峰探头凑到林墨跟前,压低声音,只用口型问道:“东西呢?” 林墨伸手在裤兜里摸出那个纸团,借著桌子的掩护,塞进张峰的手心。 张峰不动声色地將纸团攥紧,塞进夹克的內兜,然后从桌上的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在桌面上敲了敲。 “老林,最近生意怎么样啊?那批货走得还顺利不?”张峰开始胡编乱造,演戏演全套。 林墨心领神会,顺著往下接:“凑合吧,大环境不好,赚点辛苦钱。” 几人閒扯著,老板端著三个大海碗走了过来。 “几位的滷煮!齐活!烫啊,慢点吃!” 张峰端过碗,先没动筷子,而是低头深深地嗅了一口热气。 作为常年奋斗在缉毒一线的王牌干警,张峰对那种特殊的气味极其敏感。 热汤的香气虽然浓郁,掩盖了大部分味道,但在汤底深处,那股极其微弱的、带著丝丝甜腻的植物气息,还是没逃过他的鼻子。 张峰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抬起头,和对面的苏晴月交换了一个极度肯定的眼神。 有鬼!確实加料了! 张峰夹起一块肥肠塞进嘴里,嚼了几下,装作很享受的样子大喊:“霍!老板!你这手艺真他娘的绝了!这味道,绝了!” 老板被夸得心花怒放,一边擦桌子一边得意地说:“那可不!我这可是祖传的秘方!別的地方您想吃都吃不到这味儿!” “秘方?老哥,什么秘方这么神奇?说来听听唄?”旁边穿花衬衫的年轻干警凑上去套话。 老板警惕地摆摆手:“那可不行。这秘方是我吃饭的傢伙。商业机密,商业机密懂不懂?” 张峰冷笑一声,低头继续吃那些没被汤汁完全浸透的配菜。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他们必须等。 这会儿虽然过了饭点,但胡同里偶尔还有街坊邻居路过。 如果现在动手,老板势必会反抗大叫,到时候引发群眾围观,不仅容易造成恐慌,万一发生推搡踩踏,后果不堪设想。 最好的抓捕时机,就是老板收摊关门的时候。瓮中捉鱉,插翅难飞。 几个人就这么坐在小桌旁,一边吃著不沾汤汁的配菜,一边扯著天南海北的閒篇。 林墨为了显得自然,甚至还去隔壁小卖部买了几瓶啤酒,跟张峰碰起杯来。 苏晴月双手捧著热水杯,目光时不时地扫过那个光头老板的背影。 她从警这么多年,这个老板给她的感觉真的不太像那些心狠手辣的毒贩。 他招待客人热情,动作粗獷但不慌乱,眼神里透著一股市井小民的狡黠和老实。 但法律就是法律。 无论他知不知道自己在汤里放的是什么,添加违禁品就是犯罪。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太阳逐渐西斜,胡同里的光线开始变暗。 秋风吹过,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下午四点。 锅里的老汤终於见底了。老板用大铁勺在锅底颳了刮,捞出最后两块豆腐,自己就著个馒头吃了。 “几位,不好意思啊,我这汤卖光了,准备收摊了。”老板走过来,搓了搓手,笑著说道,“你们慢慢聊,不耽误。我先把外面的东西收拾一下。” 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林墨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哎哟老板,真不好意思。我们这哥几个许久没见,聊得忘了时间。这都耽误你收摊了,来来来,老张咱们一起搭把手帮老板收拾一下吧。”林墨满脸歉意,伸手就去搬旁边的一把铁椅子。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老板赶紧摆手。 张峰也站了起来,一把按住那口沉重的大铁锅的边缘。“老哥你这就见外了。吃了你这么好吃的滷煮,帮把手是应该的!老三,过来端锅!” 穿花衬衫的干警立刻跑过来,和张峰一左一右,抬起那口滚烫的铁锅就往屋里走。 老板被这群热情的“食客”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不停地道谢:“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太谢谢你们了!” 林墨拎著两把椅子,跟在老板身后走进了小店內部。 苏晴月走在最后,她的右手已经悄然滑进了风衣的口袋,握住了冰冷的手銬。 狭窄的小店里,瞬间挤进了五六个人,显得格外拥挤。 “老哥,这锅放哪?”张峰端著锅,站在厨房门口问。 “放灶台上就行!当心烫!”老板转身去指位置。 就在老板转身,背对著店门的这一瞬间。 毫无徵兆地! 走在最后面的那名运动服干警,猛地一步跨出,双手抓住捲帘门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往下一拉。 “哗啦——哐!”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胡同里炸响。捲帘门被死死拉到底,锁扣瞬间扣死。 小店內的光线顿时一暗。 老板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下意识地回头:“哎?门怎么关……”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直跟在老板身后的林墨,身形如猎豹般暴起。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极其简单粗暴地一个弓步上前,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薅住老板的后衣领。 右手同时动作,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老板的膝弯处,猛地发力一別! “砰!” 二百多斤的光头老板,庞大的身躯如同失去重心的麻袋,重重地砸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面上。 “不许动!” 林墨的身体顺势压上,单膝死死抵住老板的后背,双手如铁钳般將老板的两条粗胳膊反剪在背后,將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地板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关门到制服,全程不超过三秒钟! 老板的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完全被打懵了。剧烈的疼痛从胳膊和膝盖传来,他惊恐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啊!!抢劫啊!杀人啦!!救命啊!!”老板拼命地挣扎,庞大的身躯像一条离开水的鲶鱼一样扭动。 “抢你妈的劫!警察!” 张峰怒喝一声,將铁锅重重砸在灶台上。 苏晴月从腰间抽出一副银光闪闪的手銬,两步跨过去,一脚踩在老板乱蹬的小腿上。 “咔噠!咔噠!” 手銬精准无误地銬在了老板的手腕上。 老板听到“警察”两个字,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艰难地扭过头,看著苏晴月,又看了看压在自己身上的林墨,满脸的不可置信。 “警……警察?”老板的声音都在发抖,眼泪鼻涕瞬间飆了出来,“警察同志!你们抓错人了吧!我就是个卖滷煮的!我本分做生意,我连只鸡都没杀过啊!” 张峰没有理会他的哭喊。 他走到老板面前,衝著两个年轻干警打了个手势。 “搜!给我仔细搜!看看有没有暗格、地下室!连一块砖都別放过!” 两名干警立刻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头扎进厨房和里屋,开始翻箱倒柜。 各种锅碗瓢盆被摔得叮噹响,麵粉口袋被刺破,墙壁被一寸寸敲击。 苏晴月在確定將对方彻底控制住后便撤到一旁,双手插在兜里,目光如炬地盯著地上的老板。 “姓名。”张峰声音冰冷,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王……王大强。”老板嚇得直哆嗦,“警察同志,我真没犯法啊!是不是有人举报我卫生不合格啊?我改!我明天就大扫除!” “卫生不合格归卫生局管,轮不到我们来抓你。”张峰走到老板面前蹲下,从兜里掏出林墨给他的那个纸团,在王大强眼前展开,“王大强,別装傻了。告诉我,这是什么?” 王大强眯著眼睛,借著昏暗的灯光看清了那块暗褐色的碎壳。 他的眼神里没有张峰预想中的惊恐或者绝望,反而闪过一丝慌乱和……心疼。 “这……这是我的秘方啊!”王大强叫屈道,“警察同志,这是我老家的土特產!专门用来提鲜的!你们不能因为我放了点土特產就抓我吧?这是商业机密啊,你们这是断我財路!” 张峰被气笑了。他当了这么多年禁毒警察,见过囂张的,见过抵赖的,还真没见过把大烟壳当成“土特產”和“商业机密”的。 “土特產?”张峰一把揪住王大强的衣领,將他的头提了起来,眼神凶狠,“你老家管这玩意叫土特產?!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这是违禁毒品原植物果壳!也就是俗称的大烟壳!你把这玩意加在汤里让客人吃,这是贩毒!是投毒!” “什么?!” 王大强如同被五雷轰顶,整个人瞬间僵硬了。他的瞳孔急剧放大,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甚至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毒……毒品?!”王大强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刺耳,“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是毒品!” 他拼命地摇头,泪水混合著地上的油污糊了满脸。 “张队!” 厨房里传来一声大喊。穿花衬衫的干警提著一个黑色的塑胶袋快步走出来。 “在水槽底下的暗格里找到的。”干警將袋子扔在地上,袋口散开,里面满满当当装了半袋子那种暗褐色的果壳,足足有两三斤重。浓郁的特殊气味瞬间瀰漫了整个屋子。 张峰指著地上的袋子,咬牙切齿:“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说!你的上线是谁?从哪进的货?你们是不是还有个团伙?” 王大强看著那半袋子果壳,突然像崩溃了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我冤枉啊!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毒品啊!”王大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响,“警察同志,青天大老爷!我真不知道啊!” 第218章 绝密配方「香果子」,端了全村法盲? 王大强的哭喊声在狭窄的滷煮店里迴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脸贴著油腻的水泥地,眼泪混合著鼻涕,糊得满脸都是。 二百多斤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丟了玩具的三百个月大的孩子。 林墨鬆开反剪王大强双臂的双手,站起身,拍了拍手。 “先让他起来说话。”林墨看了一眼张峰。 张峰冷著脸,冲两名干警扬了扬下巴。 两人上前,一左一右將王大强从地上架起,按在旁边的塑料凳子上。 王大强双手被反銬,身子还在不住地哆嗦,嘴里不停念叨:“青天大老爷,我真没投毒……那真是我老家的土特產……” “闭嘴!”张峰拉过一把椅子,跨坐在王大强面前,双眼死死盯著他,“事到如今你还跟我在这装疯卖傻?土特產?哪个老家把大烟壳当土特產?你说!你上线是谁?货从哪来的?” 王大强抽噎著,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清澈的愚蠢和极度的委屈。 “警官,我真不知道什么是大烟壳啊!这玩意儿在我们村,叫『香果子』!” 张峰眉头一皱:“香果子?” “对啊!”王大强用力点头,“这就是我们村自家地里种的。每年秋天收了,晒乾,家家户户燉肉烧鱼都放两颗,提鲜绝了。我出来开滷煮店,寻思著得有独门秘方,回老家探亲的时候,就跟村里大伯大婶们討了点。他们看我做生意,一家凑一点,给我装了这半袋子。” 店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峰和苏晴月对视一眼。两人都是老警察,审过无数穷凶极恶的毒贩,毒贩撒谎时的眼神、微表情,他们再清楚不过。 眼前这个胖子,眼底除了惊恐,就是迷茫。他似乎真的没撒谎。 苏晴月走上前,清冷的声音打破沉默:“你老家在哪?” “青州市,大山县,王家屯。”王大强像倒豆子一样交代,“那地方在山沟沟里,路不好走。警官,你们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查!我们全村菜园子里都种这玩意儿!” 全村都种?! 张峰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站起身。 没想到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居然有这么大一个“雷区”!!! 一个与世隔绝的山村,全村人把违禁植物当调料种在自家后院! 这要是被別有用心的犯罪分子盯上,整个村子就会沦为毒品原植物的种植基地! “老三!”张峰转头看向花衬衫干警,声音急促,“立刻联繫局里,查王家屯的底!確认这个情况!” “是!”老三掏出手机,快步走出店门。 林墨靠在灶台边,双手抱胸,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 “老张,看来你今天这是个大工程啊。”林墨调侃道。 张峰揉了林墨的肩膀一把:“你小子真是个邪门体质。吃个路边摊,能吃出一个村的违禁品。这事儿大了,我得马上跟局长匯报。” 十分钟后,老三跑回店里。 “张队,查清楚了。青州市大山县確实有个王家屯。位置极其偏僻,距离咱们南城大概三百多公里。村里全是留守老人和孩子,青壮年大多出去打工了。当地派出所警力严重不足,平时很少进山。” 张峰点点头,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局长的电话。 电话那头,局长听完匯报,当场震怒,隨后下达死命令:连夜行动!南城分局禁毒大队全体出动,联合青州警方,立刻前往王家屯,务必將所有违禁植物连根拔起,集中销毁,绝不能让一粒种子流向社会! 掛断电话,张峰雷厉风行地开始部署。 “老三,你押王大强回局里,先拘著,等这边查清情况再定性。其他人,跟我回局里拿装备,十分钟后出发!” 苏晴月转头看向林墨。 “这案子属于禁毒范畴,我作为刑警原本不用跨区,但局长让我带两个人配合张队行动,负责现场秩序和突发情况。”苏晴月迅速交代,“你先回家休息。” 林墨挑了挑眉,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拋了一下,稳稳接住。 “你连夜奔波,我回家睡觉?那不可能。”林墨拉开捲帘门,“我好歹是本案的『第一发现人』兼『热心市民』。走,我给你们当司机。保证不添乱,不开直播。” 苏晴月看著他乾脆利落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没有拒绝。 夜幕低垂。 三辆黑色无標识越野车驶出南城,驶上高速,直奔青州方向。 林墨驾驶著头车。车窗开了一道缝,夜风呼啸灌入。 苏晴月坐在副驾驶,正低头翻看平板电脑上的卫星地图。 “王家屯这地形,简直是个天然的封闭圈。”苏晴月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土路进村。难怪信息这么闭塞。” 林墨单手握方向盘,瞥了地图一眼。 “穷山恶水出刁民,但也出法盲。”林墨语气平静,“他们可能真觉得那是上天赐予的『香果子』。待会儿进村,估计有一场硬仗要打。不是动枪动刀,是跟大爷大妈们讲道理。” 苏晴月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气:“最怕这种。抓贼我擅长,普法教育……张队估计要头疼了。” 林墨腾出右手,准確地覆在苏晴月的手背上,轻轻捏了捏。 “有我在,別担心。大不了我爬树给他们表演个徒手抓鸟,镇住场子。” 苏晴月反手扣住林墨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少贫嘴。好好开车。” 凌晨四点。 车队驶下高速,拐入一条坑洼不平的盘山土路。 越野车在黑暗中顛簸了近两个小时。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一个破败的村落终於出现在视线尽头。 土墙灰瓦,鸡犬相闻。几缕炊烟从低矮的烟囱里升起,透著一股原始的寧静。 如果不是为了查抄违禁品,这里算得上是个世外桃源。 车队在村口的打穀场停下。 张峰推门下车,皮夹克上沾了些灰。他深吸一口山里的冷空气,打了个响指。 “全体都有,下车!按照计划,两人一组,分头控制村里的主要路口。苏队,你跟我带人去找村长!” 十几个全副武装、穿著便衣但套著防弹背心的干警迅速散开。 林墨拔下车钥匙,跟在苏晴月身边,溜达著走向村里最大的一座砖瓦房。 砖瓦房的木门紧闭。张峰走上前,抬手重重拍门。 “砰砰砰!” “谁啊!大清早的叫魂呢!”院子里传出几声狗吠,接著是一个苍老但不耐烦的声音。 门栓拉开,“吱呀”一声,木门闪出一条缝。 一个披著破军大衣、头髮花白的小老头探出头来。他手里还拎著一根通火炉的铁条。 “你们找谁?”老头警惕地看著门外这群面生、气场又极其凌厉的陌生人。 张峰掏出警官证,在老头眼前一亮。 “南城分局,禁毒大队。你就是王家屯的村长王富贵?” 老头一听“警察”俩字,手一哆嗦,铁条“噹啷”砸在脚背上。 但他好歹是一村之长,见过些世面。他强装镇定:“我……我是王富贵。警察同志,大老远跑我们这穷山沟来干啥?我们村可没人犯法啊!” 张峰没废话,直接掏出手机,调出王大强滷煮店里那半袋“香果子”的照片,懟到王富贵脸上。 “认识这东西吗?” 王富贵眯著老花眼看了一会儿,紧绷的肩膀瞬间鬆弛下来,甚至还长长呼出一口气。 “嗨!我当啥事呢!嚇我一跳!”王富贵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笑了,“这不是『香果子』嘛!警察同志,你们城里人没见过吧?这是我们这的土特產,燉肉可香了!大强那小子前段日子回来,非要討点走。咋了,他拿去卖假药了?” 张峰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他还抱有一丝侥倖,希望这老头在装傻。 “土特產?王富贵,你带我去你家菜园子看看!”张峰一把推开院门,大步流星走进去。 王富贵一头雾水,拎著铁条跟在后面:“看就看唄,后院就种著呢,正开花,好看得很!” 林墨和苏晴月对视一眼,快步跟上。 穿过堂屋,来到后院。 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禁毒干警们集体失语。 只见大约半亩大小的菜园子里,没种白菜,没种萝卜,密密麻麻全是一人多高的绿色植物。 宽大的叶片中间,顶著一朵朵妖艷至极的花朵。红的似血,白的如雪,紫的妖异。 晨风吹过,花海摇曳,美得触目惊心。 但在这群警察眼里,这根本不是花,这是索命的恶鬼,是能毁掉无数家庭的毒药! “臥槽……”旁边一名年轻干警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张峰脸色铁青,转头死死盯著王富贵。 “王富贵!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这是罌粟!是提炼毒品的原植物!你们全村种这玩意儿,是要吃枪子的!” 张峰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宛如晴天霹雳。 王富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啥……啥粟?”老头嚇懵了,手里的铁条再次掉地,“毒……毒品?警察同志,你別嚇唬老农民啊!这……这不就是香果子吗?祖祖辈辈都这么叫,种来燉肉的啊!” “祖宗八代种这个,那就是祖宗八代都在犯法!”张峰厉声吼道,“马上召集全村人!带上锄头、镰刀,到打穀场集合!谁敢藏一颗种子,立刻抓走!” 王富贵彻底腿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抖成筛糠。 林墨走上前,单臂一提,直接把老头拎了起来,扔到旁边石凳上。 “老村长,別抖了。不知者无罪,现在坦白从宽还来得及。赶紧去广播,晚了全村都得进去踩缝纫机。”林墨语气平淡,却字字敲在老头心上。 王富贵连滚带爬地冲向村委会。 几分钟后,村里的大喇叭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喂!喂!全村老少爷们!马上拿上傢伙什,到打穀场集合!出大事了!警察来了!咱们种的香果子是毒品!要掉脑袋的!赶紧的!” 王富贵带著哭腔的嘶吼声,在山谷间迴荡。 整个王家屯瞬间炸开了锅。 鸡飞狗跳。 男女老少连衣服都没穿整齐,拎著锄头、铁锹,拖家带口地往村口跑。 半小时后。打穀场上乌泱泱站了二百多號人。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半大孩子。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迷茫,还有几个大妈甚至直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张峰站在一个高高的石碾子上,手里拿著一个借来的扩音喇叭。 “乡亲们!安静!” 喇叭的轰鸣压下了哭喊声。 张峰没有说教,直接上乾货。 他用最通俗易懂的大白话,把这东西的危害、法律的制裁、以及沾染上这东西后家破人亡的惨状,原原本本地描述了一遍。 没有任何修饰,全是血淋淋的事实。 村民们越听脸越白,越听腿越软。 “老天爷啊!我们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一个大妈猛拍大腿,“我前天还给我孙子燉了锅排骨,放了俩!我会不会把我孙子毒死啊!” “警察同志,我们交!我们全交!一根草都不留!” 不需要警察强行执法。恐惧,成了最好的动员令。 接下来的一整天,王家屯上演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拔草行动”。 林墨没閒著。 他脱了外套,捲起袖子,抢过一把锄头,加入拔草大军。 他动作极快,身手矫健。一锄头下去,连根带泥全部挖出。別人拔一垄,他已经干完半个院子。 苏晴月也挽起裤腿,带著几名干警挨家挨户检查,確保没有遗漏。 中午,村民们自发煮了一大锅没放任何“提鲜料”的白菜豆腐汤,端给警察们。 林墨端著大粗瓷碗,蹲在田埂上,呼嚕呼嚕喝得满头大汗。 苏晴月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巾。 “累吗?” “这算什么。”林墨擦了把汗,嘿嘿一笑,“就当健身体验农家乐了。不过这事儿也挺有意义的。这帮大爷大妈要是真因为几棵调料草进去了,那才是冤枉。” 太阳落山。 打穀场中央,堆起了一座由绿色植物和妖艷花朵组成的小山。 张峰亲自泼上汽油,点燃了火把。 “轰!” 冲天的火光亮起,照亮了整个王家屯。滚滚浓烟升腾,带著那股诡异的甜香,彻底化为灰烬。 大火烧了整整三个小时。 村民们围在四周,看著火光,眼神里没有了心疼,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晚上八点。行动圆满结束。 虽然没有抓捕毒梟的惊险,但这绝对是一场成功的、彻底的扫毒普法战役。 干警们疲惫不堪地爬上越野车。 林墨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苏晴月坐进副驾,主动伸手,在林墨的肩膀上按捏起来。力道適中,手法专业。 “辛苦了,林师傅。”苏晴月轻声说道。 林墨舒服地长出一口气,侧头看著苏晴月在夜色中越发明艷的侧脸。 “口头感谢可不行。回去这休假得补上。我要吃你亲手做的红烧肉。”林墨得寸进尺。 “行。做一锅,撑死你。”苏晴月白了他一眼,手下却没停。 张峰从后面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老林,苏队。这次多亏你们俩了。我刚才跟局长通了气,这事儿圆满解决。王大强那边,批评教育,罚款没收,拘留几天长长记性也就放了。走,撤退!” 第219章 归途夜话之我只想做一个安静恰饭的小主播 夜色如墨,浓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三辆无標识的黑色越野车在坑洼不平的盘山公路上蜿蜒前行,远光灯像是几柄雪亮的利剑,艰难地劈开深秋山谷里那层层叠叠的黑暗。车轮碾压过碎石和枯枝,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沙沙”声,与山谷间悽厉呼啸的秋风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略带疲惫的归途之歌。 王家屯那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村落,已经被远远地拋在了身后。后视镜里,那冲天而起的火光早已从一团耀眼的烈阳,变成了一个越来越微弱的红点,直到隨著山路的拐角彻底熄灭,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扫毒行动”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头车的车厢內,瀰漫著一股极其复杂的味道——那是泥土的腥气、植物汁液的苦涩、燃烧柴油的刺鼻硝烟味,以及干警们高强度体力劳动后挥发出的汗水味。但这股味道並不让人觉得难闻,反而透著一种大功告成后的踏实感。 林墨单手扶著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的神情在仪錶盘幽蓝色的背光下显得格外专注,但眼底深处也难以掩饰地浮现出一丝倦意。 连续长达七八个小时的高强度体力劳动,对於他这个从小接受爷爷“地狱式”特训的人来说,倒还不至於吃不消。但一边要以一当十地挥舞锄头挖那些带有致幻成分的“香果子”,一边还要时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防止情绪崩溃的村民做出什么过激举动,这种精神上的高度紧绷,確实极其消耗精力。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右肩,余光瞥向副驾驶的位置。 苏晴月靠在真皮座椅上,头歪向车窗一侧,静静地看著飞速倒退的漆黑山峦,久久没有说话。 车厢里开了暖风,她早就脱下了那件在田间地头沾满了草屑和泥点的警用风衣,此刻只穿著一件修身的黑色薄羊毛衫,完美勾勒出她平时被制服掩盖的玲瓏曲线。那张无论何时都带著几分清冷和凌厉的俏脸,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异常柔和,甚至透著一丝罕见的脆弱与迷茫。 “在想什么?一直盯著窗外,这乌漆嘛黑的山景还能看出朵花来不成?”林墨目视前方,声音在越野车低沉的引擎轰鸣中显得格外温和,带著他独有的那种漫不经心却又让人安心的调调。 苏晴月转过头,看著正在开车的男人。她轻轻呼出一口浊气,仿佛想把这一整天吸进肺里的烟尘和心里的沉重统统吐出去。 “我在想……”她的声音有些飘忽,带著熬夜后的沙哑,“如果今天我们没有去那家滷煮店,如果没有遇到王大强,更没有你那个所谓的『神之舌』尝出汤底的不对劲……王家屯的村民们,是不是还要把那种罪恶的东西当成『香果子』,就这么一代代地种下去?”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后怕:“他们淳朴,热情,连给我们端来的白菜豆腐汤都是挑最好的菜叶子。可他们也愚昧得让人痛心。一整个村子的人,就这么坐在火药桶上,还以为那是老天爷赏饭吃。法律的阳光,真的很难照进这种被十万大山彻底隔绝的角落。” 林墨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自责与无力。他很清楚,对於苏晴月这种將维护法纪视为信仰、正义感爆棚的警察来说,面对纯粹的恶人,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拔枪;但面对这种因为无知而走向深渊的普通百姓,她反而会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林墨空出握著档把的右手,极其自然地越过中控台,准確地覆盖在苏晴月交叠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上。 触手微凉。 他轻轻收拢五指,將她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温柔地摩挲了两下。 “別钻牛角尖了,苏大队长。”林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总会生出些乱七八糟的杂草。所以,才需要你们这样的人,翻山越岭,把光硬生生地带进去。” 他偏过头,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虽然今天拔草的过程有点鸡飞狗跳,张队的大喇叭喊得比村口的狗叫还大声,但结果是好的,不是吗?你们不仅救了王家屯的这几百號老弱病残,免了他们牢狱之灾,更从源头上截断了可能流向社会的毒品。真要算起来,苏警官,你今天可是又积了天大的德了,下辈子投胎妥妥的富婆命。” 苏晴月原本沉重的心情,被他这半正经半调侃的话语瞬间击碎。 她的手指在林墨的掌心里微微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抽出来,而是顺势反转,与他十指紧紧相扣。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流进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里。 “就你嘴贫,什么下辈子投胎,封建迷信。”她娇嗔地白了他一眼,那双一贯锐利如鹰的眸子里,此刻却泛起了一层瀲灩的柔波,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不过……今天你也確实让我刮目相看。干农活的架势比村里的老把式还熟练,一个人干了我们三个人的活儿。回去我会如实向王局匯报,给你申请个『编外先进个人』,顺便奖励你……包揽接下来一个星期的晚饭加刷碗。” “臥槽,这就是传说中的恩將仇报吗?那我可得好好谢谢您嘞!”林墨故作夸张地嘆了口气,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 就在两人气氛恰到好处、粉红泡泡即將填满前排空间时,后排突然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粗重咳嗽。 一直抱著双臂、脑袋隨著车厢顛簸像小鸡啄米一样打瞌睡的张峰,突然睁开了铜铃般的眼睛。 “咳咳……那什么,我这老寒腿突然有点抽筋,没打扰到二位吧?”张峰坐直了身子,厚著脸皮乾笑两声,试图掩饰自己做“电灯泡”的尷尬。 苏晴月触电般地把手从林墨掌心里抽了出来,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赶紧转头假装看窗外的夜景,耳根子红得快要滴血。 林墨倒是脸皮比城墙还厚,从內后视镜里白了张峰一眼:“张队,你这醒得可真是时候。腿抽筋是吧?要不我一脚剎车,让你体验一下自由落体治疗法?” “別別別!小林兄弟,手下留情!”张峰赶紧摆手,隨后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说正经的。小林,这次的事,算我老张,也算南城分局禁毒大队,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林墨微微皱眉,语气恢復了平淡:“张队,你这就见外了。咱们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拥有几百万粉丝的正能量主播,协助警方办案那是应尽的义务,怎么能叫欠人情?” “少跟我来这套官腔!你小子心里想什么我能不知道?”张峰咧开嘴,露出一口常年被劣质香菸熏得微黄的牙齿,笑得极其豪迈,“我老张这辈子最不喜欢欠別人的人情。这样吧,等咱们回了局里,案子结了,我个人掏腰包,给你做一面最豪华的锦旗!丝绒面子,金线绣字,上书八个大字——『罪恶克星,滷煮战神』!到时候我亲自带著大队的兄弟们,敲锣打鼓,开著警灯给你送到你那直播室去,给你好好长长脸,怎么样?够意思吧!” “噗……” 原本还试图装高冷的苏晴月,听到这八个大字,终於绷不住了,捂著嘴笑得花枝乱颤,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墨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一样。 “张队,我叫你哥行吗?你这是想让我长脸,还是想让我社会性死亡啊?”林墨咬牙切齿地说道,“『滷煮战神』?亏你想得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哪家杀猪的转世呢!心意我领了,这锦旗您还是自己留著盖被子吧。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下次我去你们大队食堂蹭饭的时候,让打饭的大妈別抖勺,多给我加两个大鸡腿就行了!” “哈哈哈!好小子,实在!”张峰一拍大腿,“没问题!別说两个大鸡腿,以后只要你小林来,禁毒大队的食堂红烧肉管够!” 车厢里的气氛因为这个插曲,顿时变得轻鬆愉悦起来。之前那种压抑和沉重被一扫而空。 车队在崎嶇的山路上又顛簸了一个多小时,终於在凌晨时分,驶上了平坦宽阔的高速公路。 柏油路面带来的平稳行驶体验,加上深夜高速上的寂静,让车內原本被强行压下的疲惫感,如同涨潮的海水一般,无可阻挡地袭来。 没过多久,后排的张峰和另一名年轻干警就扛不住了,发出了此起彼伏、极具节奏感的鼾声。 副驾驶上,苏晴月的脑袋也开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和强烈的困意做著最后的抗爭。终於,在经过一个轻微的弯道时,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倾斜,脑袋轻轻靠在了林墨宽厚的右肩膀上。 林墨的身体微微一僵,隨后立刻放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收著右臂的动作,生怕惊醒了她。左手稳稳地控制著方向盘,同时放缓了车速,將空调的出风口调整了一下角度,把温度又调高了两度,最后顺手关掉了原本音量就很小的车载广播。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后排的呼嚕声。 林墨微微侧头,用余光打量著沉睡在自己肩头的女人。 卸下了那层名为“人民警察”的坚毅与凌厉鎧甲,此刻的苏晴月,呼吸均匀而绵长。她那长长且浓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了一片浅浅的阴影。平时总是紧抿著的嘴唇,此刻微微张开了一道小缝,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高冷,多了一丝属於小女人的娇憨与毫无防备。 闻著她髮丝间传来的淡淡洗髮水清香,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燃烧味,林墨的心,在这一刻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情与柔软填满。 他在心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今天挥了七八个小时的锄头,手上都快磨出茧子了,但换来这一路的依靠,值了。 …… 凌晨一点四十分。 车队平稳地驶入了一个灯火通明的高速服务区。 “张队,老三,醒醒了。休息一下。”林墨踩下剎车,掛上p档,轻轻推了推后排的座椅靠背,“人是铁饭是钢,弟兄们一天没正经吃东西了,下去上个厕所,弄点热乎的垫垫肚子。” 张峰猛地一个激灵,常年保持的警觉性让他瞬间坐直了身子。他用力抹了一把脸,用力搓了搓眼睛,眼神不到两秒钟就恢復了清明与锐利。 “呼……到了啊。行!对讲机通知后面两辆车,原地休整半小时!”张峰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来,让他彻底清醒。 副驾驶上,苏晴月睡得很浅。几乎在林墨停下车的那一刻,她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发现自己正靠在林墨的肩膀上,她猛地坐直,下意识地擦了一下嘴角,確认自己没有流口水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到了吗?”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声音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 “嗯,到服务区了。下车去活动活动筋骨,喝点热水。”林墨一边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一边顺手拿起后座上的风衣,披在她的肩上。 推开车门,深秋的夜风带著几分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服务区的便利店门口,几名年轻的干警正蹲在台阶上,手里端著刚泡好的老坛酸菜面,顾不上烫嘴,正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那架势仿佛饿了三天三夜的狼。 看到林墨和苏晴月走过来,这群年轻人纷纷停下筷子,含糊不清地打著招呼。 “林哥,苏队!” “林哥今天太猛了,那锄头挥得,我以为人形挖掘机转世呢!” 苏晴月看著这群平日里在局里生龙活虎,此刻却狼狈不堪的年轻下属,眼神柔和了下来,冲他们点了点头:“慢点吃,別烫著。今晚大家都辛苦了。” 林墨没有去凑泡麵的热闹,而是拉著苏晴月走到了便利店角落的一排自动贩卖机前。 他掏出手机扫码,伴隨著“哐当”两声脆响,掉出来两罐热气腾腾的罐装拿铁咖啡。 他弯腰將咖啡捡起来,拉开其中一罐的拉环,递到了苏晴月面前。然后將另一罐没有开封的,直接塞进了她冰凉的双手里。 “这罐开的你喝,另一罐先拿著暖手。”林墨靠在贩卖机旁边的柱子上,自己则摸出一根烟,想了想,又塞回了烟盒里。 苏晴月双手捧著温热的铝製咖啡罐,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她小口地抿了一口咖啡,劣质的糖精味在口腔里蔓延,但在这种疲惫到极点的时刻,却意外地能够抚慰人心。 她靠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眺望著远处高速公路上偶尔飞驰而过的大货车。车灯在黑暗中拉出长长的尾影,像是一条条不知疲倦的光河。 “林墨……”苏晴月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嗯?怎么了?”林墨转过头,看著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长髮。 “说真的,在相亲刚认识你的那段时间,我其实挺不理解你的,甚至……有点反感。”苏晴月没有看他,而是盯著自己手里的咖啡罐,“你不按套路出牌,没有纪律性,做事全凭喜好。我当时就在想,你明明有那么好的身手,有那么縝密的逻辑推理能力,甚至你的心理素质比很多干了十年的老刑警都要好……”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墨的眼睛:“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不愿意穿上那身警服。我觉得你是在暴殄天物,是在浪费你的天赋。” 林墨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苏晴月会在这个时候进行这种深刻的“灵魂剖析”。他耸了耸肩,正准备拿自己“不想受约束”的藉口来搪塞。 但苏晴月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她继续说道:“但是现在,经歷了这么多事,特別是经歷了今天……我好像有点懂你了。” “哦?警花同志这是突然顿悟了?说来听听,我这人有什么深不可测的闪光点?”林墨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嘴角掛起一抹痞笑。 “因为你在体制外,反而比我们更自由。”苏晴月的语气异常严肃,“我们警察有纪律,有流程,有执法范围。就像今天,如果没有你,我们在例行检查时,也许只会把王大强当成一个普通的卫生不合格的摊贩处理掉。谁会想到,凭著一张嘴,就能牵扯出隱藏在大山深处的一个定时炸弹?” 她的眸子里映著远方路灯的昏黄光芒,亮晶晶的,像是藏著星辰:“你就像古代的游侠。你不受规则的死板束缚,行事天马行空,却始终心怀底线和正义。你用你自己的方式,在帮我们填补那些阳光暂时照射不到的缝隙。” 这大概是苏晴月认识林墨以来,对他说过的最长、也是评价最高的一段话。 林墨心里美得直冒泡,仿佛三伏天喝了一瓶冰镇可乐。但他表面上却依然维持著高深莫测的形象,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气。 “唉,没办法啊。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林墨四十五度角仰望服务区的顶棚,“主要是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正义感,总是逼著我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其实,我只想做一个安静恰饭的小主播……” 第220章 这一觉,一定会是个好梦 苏晴月被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臭屁样子彻底逗笑了。 原本积攒的那些煽情情绪荡然无存。 她伸出空著的一只手,在林墨结实的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行了你,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赶紧喝你的热水去,喝完还得继续去开车呢。接下来几个小时我可不替你换班,我要继续补觉。” “yes,sir!保证完成领导的护送任务!”林墨立正,敬了个极其不標准的礼。 短暂的休整过后,车队再次启程。 后半夜的路程异常顺利。 张峰在后座睡得雷打不动,鼾声震天。 苏晴月睡了一觉后精神好了许多,並没有真的继续睡,而是陪著林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帮他驱赶著长途驾驶的困意。 他们聊起小时候各自的糗事,聊起大学里那些不靠谱的室友,甚至破天荒地聊到了对於未来生活的某些模糊规划。在这个狭小、封闭且温暖的空间里,两人的心跳频率似乎也渐渐趋於一致。 当第一缕微蓝色的晨曦艰难地刺破东方的天际,给南城林立的高楼大厦镀上一层金边时,三辆布满了灰尘和泥浆的越野车,终於缓缓驶下了高速收费站。 回到南城分局大院,刚好是早上七点整。 院子里已经有早班的干警在走动。看到这三辆仿佛刚从泥石流里开出来的车,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熬了一夜的禁毒大队干警们从车上下来,个个双眼通红,衣服上皱巴巴的,满是泥污,连著打哈欠。但奇怪的是,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透著一股异常亢奋的光芒。那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使命后的成就感。 “全体都有,收队!”张峰站在院子中央,虽然眼底满是血丝,但声音依然洪亮如钟,“案件卷宗交给预审科去头疼!至於大家……都给我滚回去洗个热水澡,睡个天昏地暗的好觉!我已经跟王局请示过了,局长特批,鑑於本次行动圆满且零伤亡,禁毒大队参与行动的全体人员,补休三天!” “喔!!!” “张队威武!” “王局万岁!” 分局大院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惊飞了树上刚醒来的几只麻雀。 交代完事情,张峰走到林墨的车窗前,用力敲了敲玻璃。 林墨降下车窗。 “小子,昨晚说的话算数,回去等我的锦旗!”张峰拍了拍车门,又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苏晴月,“苏队,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刑警队那边我去打招呼。改天,我做东,请你们两口子喝大酒!” 说完,也不管苏晴月红透的脸色,张峰摆了摆蒲扇般的大手,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办公楼走去。他的背影看起来说不出的疲惫,但步伐却无比的坚实挺拔。 这就是中国警察的脊樑。 林墨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重新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分局大门。 “回家吧。”他轻声对身旁的苏晴月说道。 苏晴月“嗯”了一声,此时的她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电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软绵绵地靠在座椅上。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苏晴月公寓的地下车库。 回到那间熟悉的公寓,一推开防盗门,属於家的温暖而又安寧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將门外的风尘与疲惫彻底隔绝。 苏晴月连灯都懒得开,踢掉脚上那双沾满泥土的警用皮靴,甚至来不及脱下羊毛衫,就跌跌撞撞地走进臥室,直接把自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扔进了宽大柔软的大床上。 她隨手抓起被子,胡乱地蒙住了自己的头。 “我先睡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天塌下来也別叫我……”被子里传来她含糊不清、仿佛梦囈般的声音,隨后不到十秒钟,呼吸声就变得绵长而均匀。 林墨站在臥室门口,看著这一幕,无奈地笑著摇了摇头。 他走进厨房,从恆温水壶里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走到床边,单膝跪在床沿,轻手轻脚地帮她褪去带灰的袜子,又小心翼翼地把被子从她头上拉下来,掖好四个边角,確保她不会著凉。 看著那张在柔软的枕头里睡得毫无防备、恬静如水的美丽脸庞,林墨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他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做个好梦,我的游侠。” 做完这一切,林墨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臥室,並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到客厅,林墨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鸣声。忙碌了一天一夜,经歷了抓捕、审讯、狂奔几百公里、挥动锄头除草……这一刻,他终於有了片刻彻底放鬆的喘息之机。 他一屁股陷进客厅柔软的沙发里,习惯性地掏出手机。 失联了將近二十四个小时,他的直播间估计已经炸开锅了。他得赶紧想个合適的藉口,跟那些嗷嗷待哺的“家人们”报个平安。总不能说主播去山区替警察叔叔拔了一整天的罌粟吧?那直播间绝对得被超管秒封。 刚点亮手机屏幕,还没来得及打开直播后台,一条来自陌生號码的彩信,突兀地跳到了屏幕正中央。 发送时间,是今天早上的六点十五分。也就是他们刚刚驶下高速的时候。 林墨带著一丝疑惑,手指悬停了片刻,还是点开了那条彩信。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清晰度不高、甚至有些模糊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一眼就能认出是王家屯村口那个破败的打穀场。照片拍摄的时间应该是天刚刚蒙蒙亮的时候,画面中还瀰漫著没有散去的乳白色晨雾,透著深山里特有的清冷。 而照片的主体,並没有人,只有一个用粗糙柳条隨意编织的、巨大无比的土篮子,孤零零地放在进村的土路正中央。 那个大大的篮子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底下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还带著新鲜湿润泥土的红薯和粗壮的山药;上面则放著两只被麻绳死死捆住双脚、羽毛油亮的肥大老母鸡。 因为像素问题,那两只鸡看起来像是在照片里模糊地挣扎著,充满了生机。 在照片的下方,附著一段极其简短的文字。字里行间充满了浓重的乡土气息,夹杂著错別字,语法也有些不通顺: “警察同自(志),你们走的太早了。我们村里实在么(没)啥好东西,这是大傢伙儿半夜起来凑得(的),给你们路上当个乾粮。谢谢你们大老远跑来,不然我们全村老小都要犯掉脑袋的大错了。你们是好人。——王家屯,村长王富贵代全村老少拜谢。” 林墨靠在沙发上,看著那张构图粗糙的照片,看著那一行歪歪扭扭、连拼音输入法都没用明白的文字,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当他们的车队在凌晨的黑暗中驶离那个山村时,那个披著破军大衣、被张峰嚇得腿软的老村长王富贵,是如何打著手电筒,踩著露水,挨家挨户地敲响村民的门。 而那些前一天刚被警察吼过、嚇哭过、亲手烧掉了自己“摇钱树”的村民们,没有丝毫的怨恨。他们默默地钻进地窖,翻出家里捨不得吃的新鲜红薯;跑到鸡窝里,抓出了原本留著下蛋的老母鸡。 他们把这些山里人能拿得出手的、最珍贵的“好东西”凑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放在村口,只为了作为一份最淳朴、最不加修饰的谢礼,送给那群拯救了他们的“城里警察”。 可是,警察们的车队走得太快、太急。在无尽的黑夜里,没有人注意到这份静静躺在路边的感激。 直到天亮,老村长才笨拙地用那部老年智能机,拍下了这张照片,发到了唯一留过电话號码的干警手机上,最后辗转转发到了林墨这里。 林墨举著手机,在安静的客厅里维持著这个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清晨的阳光透过阳台的落地窗洒进室內,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温暖的光柱。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臥室房门,仿佛能隔著那扇门,听到苏晴月平稳的心跳。 良久,林墨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迴荡,里面没有了平日里的戏謔和玩世不恭。那笑声里,有无奈,有深深的感动,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足以抵御一切疲惫的温暖。 这世间的善恶,有时候真的很难用一条线去绝对地划分。但这群大山里的人,用他们最笨拙的方式,证明了人性的底色,依然是温暖的。 林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觉得胸口某种淤积的东西彻底消散了。 他手指翻飞,打开微信,將这张照片原封不动地转发给了张峰。 在图片下方,林墨敲下了一行字,点击了发送。 “张队,下次再带兄弟们去乡下出差扫盲,记得提醒后勤,带两个大点儿的麻袋。老乡们的心意太沉,越野车的后备箱怕是装不下啊。” 发送完毕,林墨將手机锁屏,隨手扔在茶几上。他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在一室的晨光中,沉沉地睡去。 这一觉,一定会是个好梦。 第221章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林墨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肚子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抗议声,像是在击鼓鸣冤。林墨揉著鸡窝般的头髮从沙发上坐起,看了一眼紧闭的臥室门。 里面毫无动静。 看来苏警官那本就透支的电量,还没充满。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翻找了一阵。几颗鸡蛋,两把小青菜,还有一小块冷鲜肉。 “行吧,大餐是没有了,简单凑合一顿。” 林墨利落地挽起袖子,洗菜、切肉、打蛋,动作行云流水。十五分钟后,两碗热腾腾、香气扑鼻的青菜肉丝臥蛋面就端上了餐桌。 他走到臥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晴月,醒了吗?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门內传来一声含糊的嘟囔,接著是一阵悉悉索索的翻身声。 片刻后,房门打开了一条缝。苏晴月顶著一头凌乱的长髮,半眯著眼睛,像只没睡醒的猫一样探出头来。 “好香……”她抽了抽鼻子,目光直接锁定了餐桌上的麵条,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 “去洗把脸,赶紧吃。面坨了就不好吃了。”林墨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 苏晴月乖巧地点点头,游魂般飘进了卫生间。 十分钟后,两人相对坐在餐桌前,开启了“风捲残云”模式。 “呼……活过来了。”苏晴月连汤带面吃得乾乾净净,满足地靠在椅背上,“你这手艺,不去开个麵馆真是可惜了。” “开麵馆哪有给你当御用大厨有意思。”林墨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下午有什么安排?继续睡,还是出去走走?” 苏晴月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睡够了,骨头都快睡酥了。晚上想去看看电影,最近有部喜剧片刚上映,听说还不错。” “行,听你的。我去洗碗,你去换衣服。” 一个小时后,两人穿戴整齐,走出了公寓。 南城的下午,阳光依旧明媚。 经歷了前一天的惊心动魄,两人此刻走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看著来往的行人,听著小贩的叫卖,反而觉得这种平凡的喧闹尤为珍贵。 到了商场,两人先去影院取了票。距离开场还有一个多小时。 “去楼下逛逛?”林墨提议。 苏晴月点点头:“我想去看看秋装,顺便给你也挑两件外套。你那几件衣服,袖口都快磨破了。” “遵命,老婆大人。” 两人乘扶梯来到商场二楼的服装专区。这里大多是一些快时尚品牌和休閒装,非常符合两人的穿衣风格。 正当两人一家接一家地閒逛时,前方一家品牌服装店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爭吵声。 “你们讲不讲理啊!我明明是在你们这里买的,穿了不到两天就脱线了,你们凭什么不给退换!”一个尖锐的女声穿透力极强,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林墨和苏晴月对视一眼,职业习惯让苏晴月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去看看?”林墨问。 “嗯。” 两人走近一看,只见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人,正指著店里的导购员大声嚷嚷。女人手里还拎著一件看起来皱巴巴的外套。 那导购员是个看起来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被女人吼得满脸通红,眼眶都湿润了,但还是极力保持著礼貌:“对不起女士,我们店里有规定,衣服下水洗过或者人为损坏是不能退换的。您这件衣服的袖口明显是被勾破的,不属於质量问题……” “你放屁!”女人一听更火了,“我花好几百块钱买的衣服,就穿了一次,怎么就成我弄坏的了?你们这破店就是卖劣质產品坑人!今天必须给我退钱,不然我就打12315投诉你们!”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对著女人和导购员指指点点。 苏晴月作为刑警,虽然平时不管这种消费纠纷,但骨子里的正义感还是让她忍不住想要上前干预。 她刚想迈步,却被林墨一把拉住了手腕。 “別急,先看看。”林墨压低声音,目光紧紧盯著那个女人的动作,“这事儿,可能没那么简单。” “怎么说?”苏晴月疑惑地看向他。 林墨扬了扬下巴:“你看那女人的眼神。她在骂人的时候,余光一直不停地往旁边瞟。还有她手里那件衣服,虽然看起来像是在这家店买的,但我刚才注意到,衣服领口处的防盗扣位置,有一个极其隱蔽的小洞。” 苏晴月顺著林墨的视线仔细看去。果然,那女人的眼神游移不定,显得非常心虚。而那件衣服的领口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个细小的破洞。 “你的意思是,她这是一件『狸猫换太子』的衣服?”苏晴月立刻反应过来。 “很有可能。”林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先用假货或者残次品来闹事,要求退款或者换新。如果店员经验不足或者怕把事情闹大,就容易吃哑巴亏。这种套路,以前在一些小市场挺常见的,没想到现在都敢跑到大商场里来玩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西装、看起来像店长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这位女士,请您冷静一下。”店长挡在导购小姑娘面前,语气还算客气。 那女人见管事的来了,气焰更加囂张:“你是店长是吧?正好!你们店卖劣质產品,衣服穿一天就破了!赶紧给我退钱!” 店长接过衣服,仔细检查了一下。当他看到领口那个小洞时,脸色微微一变。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著那个女人:“女士,我们店里的所有衣服,在出售前都会经过严格的检查,不可能出现这种破损。而且,这件衣服的布料和走线,跟我们店里的正品似乎有些出入……” 女人一听这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拿假货来讹你们?!好啊,你们店大欺客是吧!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家店卖烂衣服还不承认,现在还倒打一耙说我是骗子!没天理了啊!” 女人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围观的群眾不明就里,有些开始同情女人,纷纷指责店家。 店长额头上急出了汗。 这女人这一闹,今天店里的生意算是全毁了。 第222章 平静且和谐的一天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林墨牵著苏晴月的手,挤进了人群。 他走到那个坐在地上的女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脸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慵懒笑容。 “这位大姐,地上凉,赶紧起来吧。” 女人停止了乾嚎,警惕地看著林墨:“你谁啊?少管閒事!”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这人眼神比较好。”林墨指了指女人手里那件衣服,“大姐,你这戏演得不错,但道具准备得有点不用心啊。” “你胡说什么!”女人脸色微变,死死抱住衣服。 林墨也不跟她废话,直接转身看向那个店长。 “店长是吧?麻烦你拿一件店里的同款衣服过来,对比一下吊牌上的条形码和水洗標上的批次號。” 店长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立刻让导购员去拿衣服。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抓起衣服就想跑。 “哎,別走啊,对质还没完呢。” 林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女人的胳膊。动作看似隨意,但力道却像铁钳一样,让女人动弹不得。 导购员很快拿来了一件崭新的同款外套。 林墨接过新衣服,將两件衣服的吊牌和水洗標並排展示给周围的人看。 “大家看清楚了。这件新衣服的条形码是清晰连贯的,批次號也是最新的。而这位大姐手里这件,条形码模糊不清,而且批次號……根本就是去年的一批尾货。” 林墨冷笑一声:“最关键的是,这家品牌店的防盗扣,都是特製的磁吸扣,取下后不会留下任何痕跡。而你这件衣服领口那个洞,明显是用蛮力把普通防盗钉硬扯下来造成的。” 铁证如山。 周围的围观群眾瞬间譁然,风向立刻转变。 “搞半天是个骗子啊!” “太缺德了,拿旧衣服或者假货来讹人!” “差点就被她骗了,我还以为店家真坑人呢!” …… 女人眼看事情败露,彻底慌了神。她用力挣扎,想甩开林墨的手。 “你放开我!我不退了还不行吗!” “晚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直没说话的苏晴月,此刻走上前。她从兜里掏出隨身携带的警官证,在女人面前晃了晃。 “警察。你涉嫌敲诈勒索和诈骗,跟我走一趟吧。” 女人看到警官证,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想讹点小钱,竟然直接撞枪口上了。 十分钟后,商场保安赶到,协助苏晴月將女人扭送到了附近的派出所。 林墨跟著去做了个简单的笔录,就权当是下午茶的消遣了。 从派出所出来,刚好到了电影开场的时间。 “走吧,苏警官,这下可以安心去看电影了吧?”林墨买了两杯可乐和一桶爆米花,递给苏晴月。 苏晴月接过可乐,吸了一口,嘴角忍不住上扬:“你这傢伙,不仅能抓飞贼,连这种市井骗子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那是。我可是立志要成为南城『热心市民標兵』的男人。”林墨大言不惭。 两人走进放映厅,找到座位坐下。 这是一部轻鬆幽默的喜剧片。电影的情节虽然老套,但笑点密集,整个放映厅里充满了欢乐的笑声。 林墨对电影的內容並不是特別感兴趣,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身边那个笑得前仰后合的女人身上。 苏晴月平时工作压力大,很少有这样彻底放鬆大笑的时候。看著她眼角笑出的泪花,林墨觉得,比电影里任何搞笑的桥段都要动人。 黑暗中,他的手悄悄越过座椅扶手,握住了苏晴月的手。 苏晴月没有挣脱,而是反手紧紧扣住了他的手指。 两人的手在黑暗中十指交缠,传递著彼此的温度。 一部电影看完,两人走出商场,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华灯初上,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饿了吗?去吃晚饭?”林墨问。 “有点。不过不想吃大餐了,想吃点清淡的。”苏晴月摸了摸肚子。 “行,去吃那家老字號的砂锅粥。” 吃过晚饭,两人又在江边的步道上散了会儿步,吹了吹晚风,直到夜色渐深,才慢慢溜达回公寓。 平静的一天,就这么愉快地度过了。 第223章 平凡的一天?想得美! 清晨,南城的雾气还没散尽。 林墨站在阳台,看著苏晴月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小区大门,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警花老婆去上班了,这意味著他终於迎来了难得的“自由活动时间”。 当然,这种自由並不包括偷懒。 他走进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番,看著镜子里那张朝气蓬勃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家人们,想我了没?” 林墨走进客厅,动作熟练地架起直播支架,开启了可携式摄像头。 【直播间开启中……】 【当前在线人数:10……500……2000……8000!】 弹幕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屏幕。 【臥槽!失踪人口回归!】 【主播,你昨天干嘛去了?是不是被请去喝茶了?】 【楼上的,墨哥这体质,喝茶都是在审讯室喝的吧?】 【今天播什么?在线等一个法外狂徒!】 …… 林墨调整了一下镜头,对著麦克风笑道:“大家稳住,昨天纯属私人行程,带家属回乡下拔了拔草。今天咱们整点轻鬆的,北城的小巷走一走,带大家领略一下烟火气。” 他背上包,推门下楼,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顺著林荫道慢悠悠地骑著。 镜头隨著单车的晃动,掠过街道两旁的早餐店。蒸屉冒出的白烟,油条入锅的滋滋声,在直播间里营造出一种极其安逸的氛围。 “家人们,看到没?这才叫生活。別整天想著抓贼,这天下哪有那么多贼给你们看?”林墨一边骑车,一边和水友们閒扯,“咱们得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比如路边这位大爷,这太极拳打得……嗯,颇有几分我爷爷当年的风范,虽然他老人家那是杀人技,大爷这是养生功。” 就在林墨路过一个十字路口,准备拐进城北著名的红砖巷时,一阵极其刺耳的剎车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吱——砰!” 撞击声不算大,但很沉闷。 林墨停下车,摄像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前方的画面。 一辆黑色的老款大眾和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撞在了一起。 外卖小哥摔倒在地,外卖箱里的餐点洒了一地,汤汤水水显得格外狼藉。 “哎哟,这生活气息说来就来。”林墨摇了摇头,推著车靠了过去,但很有分寸地保持了五六米的距离,“家人们,看样子是发生刮蹭了。咱们不去凑热闹,就远观一下,顺便给大家科普一下交通事故处理流程。” 弹幕顿时刷了起来: 【前排围观!】 【外卖小哥真惨,这单肯定凉了。】 【等等,主播,那大眾车主的表情有点不对劲啊。】 …… 林墨眯起眼睛,视线越过直播支架。 大眾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著灰色夹克的男人。 男人约莫三十出头,平头,皮肤有点粗糙,眼神显得有些焦躁。他下车后的第一动作不是检查车辆损毁,也不是询问伤者,而是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四周。 当他的目光划过林墨手中的自拍杆时,林墨明显捕捉到了对方瞳孔骤然收缩的动作。 “你特么怎么骑车的!”夹克男走到外卖小哥面前,並没有扶人的意思,反而大声呵斥起来,“没长眼睛啊?老子这车漆刚补的!” 外卖小哥顾不得腿上的擦伤,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才阳光太晃眼了……我赔,我赔。” “赔?你赔得起吗!”夹克男显得异常亢奋,双手插在兜里,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態,“赶紧的,別废话,私了!给两千块钱,老子还有急事!” 林墨站在不远处,眉头微微皱起。 这种刮蹭,顶多也就几百块钱的事。要两千?这明显是敲竹槓。 更让林墨在意的是,这个夹克男的站姿。他的重心压得很低,双脚微分,右手始终插在夹克口袋里,且口袋下坠的形状有些生硬。 那是常年摸刀或者持有某种违禁品的人下意识的防御姿態。 “家人们,情况有点微妙。”林墨压低声音,对直播间说道,“大家看这位车主,情绪稳定得有些反常。通常这种刮蹭,车主会第一时间看保险槓,但他没有。他现在的状態更像是……想快点摆脱这个现场。” 【主播,你是不是职业病又犯了?】 【两千块,確实黑了点。】 【墨哥,衝上去干他啊!】 …… 林墨摇摇头:“法治社会,別动不动就干。咱们看戏。” 外卖小哥急得快哭了:“大哥,我就送个外卖,真没那么多钱。要不咱们报交警吧,走保险行吗?” 一听到“报交警”三个字,夹克男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那股子焦躁感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报尼玛警!老子时间值多少钱你知道吗?”夹克男突然伸手,一把拽住外卖小哥的领子,动作粗鲁地將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少废话,扫码!不然老子今天拆了你的车!” 外卖小哥被嚇得瑟瑟发抖。 林墨嘆了口气。 有些事,既然撞见了,还真就不能不管。 他若无其事地推著车往前走了几步,顺手关掉了直播间的麦克风,对水友们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这位老板,火气大伤肝啊。两千块確实贵了点,要不我帮你们评评理?” 夹克男猛地转头,阴冷的目光死死盯著林墨:“关你屁事!滚远点!” 林墨一脸无辜地晃了晃手机:“我这正直播呢,几万家人们都看著呢。这位大哥,非法拘禁和敲诈勒索在法律上可不是小罪名。你要是真有急事,五百块钱拉倒,大家都省心,你说呢?” 夹克男看了一眼林墨手中的手机,又看了看周围逐渐聚集的行人,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但更多的是忌惮。 他鬆开外卖小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五百!算老子倒霉!” 外卖小哥如蒙大赦,颤抖著手掏出手机扫了码。 夹克男收完钱,转身上车,“砰”的一声甩上车门。 发动机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大眾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林墨看著那辆疾驰而去的黑色大眾,原本慵懒的神色瞬间消失。 就在刚才车门打开的一剎那,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混合著机油、酸腐气息以及某种淡淡化工试剂的味道。 这种味道,他在爷爷带他去参观某些特殊实验室时闻到过。 “家人们,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主播突然肚子疼,得去趟厕所。回见!” 不等弹幕反应,林墨飞快地切断了直播。 他重新跨上共享单车,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这味道……有点意思。” 他一边蹬著车,一边掏出另一个备用手机,拨通了那个置顶的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苏晴月略显疲惫但依旧清冷的声音:“林墨?我刚到局里,怎么了?” “晴月,帮我查个车牌。南a·d55xx,黑色大眾老款。”林墨猛踩踏板,单车在小巷中飞速穿梭,“这哥们儿刚才刮蹭了想跑,身上带的东西不乾净。我闻到了苯基丙酮的味道。” 电话那头的苏晴月呼吸瞬间一顿。 作为一位战斗於一线的刑警,她太清楚那个化学名词代表著什么。 那是合成某种违禁品的核心原料。 “你在哪?別轻举妄动!”苏晴月的语气瞬间变得严厉。 “我在红砖巷北出口。他开得很快,正往城郊方向走。我只是个普通市民,报警是我的义务,对吧?”林墨语气轻鬆,但脚下的频率已经快到了肉眼难以分辨的程度。 “林墨!我再警告你一次……” “放心,我很有分寸。” 林墨掛断电话,猛地一捏剎车。共享单车在地面上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停在了红砖巷的出口。 前方不远处,那辆黑色大眾正违规闯过一个红灯,没入前方复杂的城中村建筑群中。 林墨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充满野性的笑。 “城中村?这可是我的主场。” 他丟下单车,身形如同一道灰色的闪影,瞬间没入了错综复杂的民房巷弄之中。 巷子深处,阴暗潮湿。 林墨贴著墙根,脚步轻得像是一只黑猫。他不需要看车,只需要捕捉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郁的化学气息。 左拐,穿过一个废弃的小学操场,再翻过一道爬满青苔的围墙。 前方是一排低矮的民房,最边上的那一间,烟囱里正冒著诡异的青烟。 那辆黑色大眾就停在门口,车门大开,车上的夹克男正急匆匆地往屋里搬运著几个蓝色的塑料桶。 林墨蹲在房顶的阴影里,从兜里掏出一块口香糖塞进嘴里,轻轻嚼著。 “一、二、三……” 他默默查著数。 屋里除了夹克男,应该还有三个人。呼吸声沉重,伴隨著玻璃器皿碰撞的声音。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极其微弱的警笛声。虽然隔得很远,但在这种寂静的环境下,依然引起了屋里人的警觉。 “草!怎么会有条子?” 屋里传来一个粗鲁的男声。 “是不是刚才那个送外卖的报警了?”夹克男的声音带著惊恐。 “別废话,赶紧把东西销毁!拿傢伙!” 林墨眉头一皱。 销毁?那可不行。证据毁了,老婆这段时间的班就白加了。 他嘆了口气,从房顶站了起来,顺手抓起旁边的一块红砖,在手里掂了掂。 “既然说好了要给送kpi,那乾脆送个大的。” 他身形一跃,整个人如同苍鹰捕食一般,直接从房顶坠下,双脚精准地踹在了正准备关门的夹克男后心。 “砰!” 夹克男惨叫一声,整个人平拍在地上,手里的蓝色塑料桶滚落一旁。 “谁?!” 屋里剩下的三个人猛地转头。 只见一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正拍著手上的灰尘,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各位,查水錶的。顺便问一下,两千块钱的刮蹭费,能不能退个差价?” 林墨一边说著,一边不著痕跡地跨过门槛。他的目光扫过屋內,简陋的实验室,横七竖八的导管,还有那几个还没来得及倒掉的烧杯。 “弄死他!” 一个光头壮汉怒吼一声,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把砍刀,当头劈下。 林墨身形微侧,动作轻巧得像是跳舞。他避开刀锋,左手顺势搭在对方的手腕上,微微发力。 “咔嚓。” 骨裂声响起,砍刀应声落地。 林墨没有停顿,一个乾净利落的侧踢,直接印在了光头的下巴上。对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就仰面栽倒在满地的试管碎片中。 剩下两人见状,眼露凶光,分別从左右包抄过来。 林墨冷笑一声,身形不退反进。他贴近左边一人的怀里,短促有力的肘击重重砸在对方的肋部,紧接著顺势一个过肩摔,將右边扑过来的人狠狠砸在简陋的实验台上。 “哗啦!” 台面坍塌,化学试剂洒了一地。 林墨眼疾手快,抓起一旁乾燥的抹布,將几瓶还没碎的成品死死按住。 “別乱动。”林墨看著蜷缩在地上呻吟的几个人,语气冷漠得像是另一个人,“这些东西要是洒了,这里的环境污染可就大了。” 五分钟后。 苏晴月带著大部队衝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四个壮汉整整齐齐地被麻绳捆成了粽子,堆在墙角。 林墨则坐在一张还算乾净的板凳上,手里拿著不知从哪捡来的半个西瓜,正啃得津津有味。 看到苏晴月,林墨眼睛一亮,吐掉一个西瓜籽,笑著招了招手。 “老婆,你来得真慢。这几位『热心市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並决定自首。你看,那是给你的『伴手礼』。” 他指了指桌上那几瓶被保护得极好的成品。 苏晴月看著满地的狼藉,再看看毫髮无伤甚至还有心思吃西瓜的林墨,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林墨!我不是让你別轻举妄动吗!” 林墨一脸无辜地耸耸肩:“我没动啊,我就站这儿,他们自己撞我脚上的。真的,不信你问他们。” 墙角的一名壮汉满脸泪痕,拼命点头,像是见到了救星。 苏晴月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身后的警察喊道:“带走!全部带走!法医和物证科进来採样!” 喧闹的现场很快被警方接管。 林墨被苏晴月强行拉到了院子外面。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苏晴月紧紧盯著他的眼睛,语气虽然严厉,但眼神里的后怕却藏不住,“万一他们手里有傢伙……” 林墨嘿嘿一笑,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髮丝:“这不是有你在吗?再说了,我爷爷说了,练武之人要是连这几个小毛贼都搞不定,回去得跪祠堂。” 苏晴月拍开他的手,语气放软了一些:“回去写份笔录,详细点。” “行,只要苏队长管饭,写多少都行。” 林墨靠在警车旁,看著忙碌的现场,神情重新变得悠閒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张峰发来的微信: “小子,听说你又搞了个大动作?下午局里开会,王局正夸你是南城的『罪犯收割机』呢。对了,锦旗已经在路上了,这次是金边的!” 林墨失笑,收起手机。 夕阳西下,將城中村斑驳的墙影拉得很长。 林墨看著苏晴月在落日余暉中忙碌的侧影,突然觉得,这种日子虽然偶尔惊险,但比起平淡的直播,似乎更有意思一些。 第224章 菜市场风云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的光带。 林墨翻了个身,手臂落空,摸到的是一片冰凉的床单。 苏晴月已经走了。 床头柜上压著一张便签纸,字跡利落——“冰箱里有粥,微波炉热两分钟。今天別惹事。” 最后三个字被加粗描了两遍。 林墨盯著那张纸条看了几秒,嘴角咧开:“这语气,跟下达作战指令似的。” 他光脚踩在地板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节噼啪作响。连续几天的高强度折腾,让他的肌肉群都处於一种微妙的酸胀状態,但精神头却出奇地好。 热了粥,就著昨天剩的半碟咸菜,三口两口扒拉乾净。 洗碗的时候,林墨瞥了一眼手机。 后台的私信已经爆了。 自从上次突然断播之后,水友们的猜测五花八门,有说他被拘留的,有说他去执行秘密任务的,还有个离谱的猜他被外星人绑架了。 “这帮人的脑洞,够写十本小说的。”林墨擦乾手,打开直播后台看了一眼数据。 掉粉倒是没怎么掉,反而因为“神秘失踪”事件涨了一波关注。 网际网路就是这样,越不出现,越有人惦记。 不过连续断更太久也不是事儿。 他是靠这个吃饭的。 林墨换了件乾净的灰色连帽卫衣,背上那个標誌性的黑色双肩包,把直播设备往里一塞,推门出去。 今天没有计划,没有目的地,就是纯粹的户外閒逛。 他决定去城南的老菜市场转转。 那地方他盯了很久了。不是什么网红打卡点,也没有精心设计的文艺装修,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充满了鸡鸭鱼肉味儿和討价还价声的老式菜场。 这种地方,对直播来说反而是宝藏。 真实、鲜活、有烟火气。 骑著共享单车晃荡了二十分钟,老远就听见菜市场方向传来的嘈杂声浪。 还没进大门,鱼腥味和香菜味就混合著扑面而来。 林墨架好手机支架,调整角度,点击开播。 【直播间开启中……】 【当前在线人数:100……3000……12000……】 “早上好啊家人们,失踪人口再次回归。”林墨举著自拍杆,对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別问我这几天去哪了,问就是在家躺尸养生。今天换个风格,不爬山不探险,带大家逛逛咱们南城最接地气的地方——城南老菜场。” 弹幕瞬间炸了。 【活了活了,主播终於活了!】 【菜市场?这有什么好逛的?】 【楼上不懂了吧,墨哥去哪都能整出事来,菜市场说不定也能抓个通缉犯。】 【笑死,上次去公园下棋都能碰到诈骗犯,这次怕不是能在鱼摊上发现走私鲍鱼?】 【你们能不能盼他点好的?就不能安安静静逛一次?】 …… 林墨走进菜场大门,镜头扫过两侧密密麻麻的摊位。 这个菜场有二十多年歷史了,格局老旧但热闹非凡。 蔬菜区、水產区、肉类区、乾货区,分区清晰,每一条过道都挤满了拎著购物袋的大爷大妈。 “来来来,给家人们看看,这才叫真正的人间烟火。”林墨把镜头对准了一个卖豆腐的老太太,“阿姨,您这豆腐怎么卖的?” 老太太戴著一副老花镜,抬头看了他一眼:“嫩豆腐两块五一斤,老豆腐三块。自家磨的,不掺水。” “给我来一块嫩的。”林墨掏出手机扫码付款,“阿姨,您在这儿卖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咯。”老太太手脚麻利地切豆腐,用荷叶包好递过来,“从这个菜场开张我就在这儿了,看著它从一个临时棚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二十三年,那您可是元老级人物了。” “嗐,就是个卖豆腐的,什么元老不元老。”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小伙子,你这是在拍什么?” “直播,给网上的朋友们看看咱们菜场的风采。” “哟,那可得把我这豆腐多拍拍,帮我打打gg!” 直播间顿时乐了。 【阿姨好会啊,比主播懂营销!】 【二十三年的老字號豆腐,这比那些网红店牛多了。】 【我哭了,这种老菜场越来越少了。】 …… 林墨拎著豆腐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给水友们介绍各种摊位。 路过水產区的时候,一个卖鱼的大叔正在杀鰱鱼,刀法利落得令人嘆为观止。 一条三斤重的鱼,三刀下去,鳞片刮净,內臟清空,从头到尾不超过一分钟。 “家人们,看到没有?这位大叔的刀工,放到任何一家米其林餐厅都是大厨级別的。”林墨由衷讚嘆。 鱼摊大叔被夸得不好意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杀了三十年鱼了,闭著眼都能杀。” “大叔,您这条黄骨鱼不错,给我挑两条活蹦乱跳的。” “好嘞!”大叔抄起网兜,在水池里捞了两条,往秤上一扔,“一斤六两,十五块。小伙子会挑,今天这批鱼是早上四点从江里拉来的,新鲜得很。” 林墨付了钱,把装鱼的袋子系好掛在背包侧面。 弹幕里有人开始起鬨。 【墨哥这是要下厨给嫂子做饭?】 【好傢伙,原来这是个美食採购直播?】 【主播,你这样逛菜场,我怀疑你是来买菜的,不是来直播的。】 【这也太平淡了吧,我都要睡著了。来点刺激的!】 …… “急什么急?”林墨笑著回应弹幕,“生活嘛,不可能天天都是大片。今天就是带你们体验最普通的日常,这才是直播的本质——真实。” 话音刚落,他拐进了一条相对偏僻的过道。 这条过道在菜场的最里侧,两边是一些卖调料、酱菜和自製腊味的小摊。因为位置偏,人流量比外面少了不少。 就在林墨走到过道中间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一声压抑的惊叫。 “放开!你放开我!”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过道里格外清晰。 林墨脚步一顿,目光循声望去。 过道尽头的拐角处,一个穿著碎花裙的年轻女人正拼命挣扎,她的手腕被一个中年男人死死攥著。那男人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身材不高但很壮实,脸上带著一种扭曲的焦躁和愤怒。 “你跟我回去!”男人压低声音吼道,“孩子还在家里等著呢,你跑什么跑?” “我不回去!我要去派出所!”女人的声音带著哭腔,脸上隱约可见一块青紫色的淤痕,“你昨晚打我,我要报警!” “报个屁警!”男人五官拧成一团,声音更低但更狠,“老子打自己老婆,天经地义!你敢报警试试?信不信我……”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道不重,但稳得像一座山。 “这位大哥。”林墨站在两人身后,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底已经没了半点温度,“鬆手。” 男人猛地转头,看到林墨,满脸的戾气丝毫不减:“你谁?少管閒事!这是我家的事!” “公共场所,强行拉扯他人,不管你们是什么关係,这已经不是家事了。”林墨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手指微微加力,精准地扣在了男人肩窝的一个穴位上。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一阵酸麻从肩膀蔓延到整条手臂,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鬆开。 女人挣脱束缚,踉蹌著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男人想发怒,但肩膀上那只手的力道让他的攻击性被生理反应压制了下去。他咬著牙,眼珠子瞪得通红,“你到底是谁?这是我老婆,我教训自己老婆轮得到你管?” 林墨鬆开手,退后一步,但身体挡在了女人和男人之间。 他抬起另一只手,把直播手机的镜头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对著地面。 水友们只能看到过道的地砖和几双脚。 弹幕已经炸开了。 【怎么了?主播,镜头歪了!】 【听声音好像有人在吵架?】 【臥槽,墨哥是不是又遇到事了?】 …… 林墨没有理会弹幕,而是看著面前的男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第一,根据反家庭暴力法,实施家庭暴力或虐待家庭成员,受害人有权提出请求。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以及所在单位应当予以劝阻、调解。公安机关应当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予以行政处罚。第二,你老婆脸上的伤,构成轻微伤以上的话,你就不止是行政拘留的问题了。第三——” 他顿了顿,语气骤冷。 “她说了要报警,你还拦著,这叫限制人身自由。” 男人被这一连串法律条文砸得愣住了。他没想到一个在菜市场买菜的年轻人,张嘴就是一套一套的法律术语。 “你、你是律师?”男人的气势明显弱了下来。 “不是。”林墨摇头,“我是个直播的。不过今天正好想给家人们普普法。” 他转头看向那个缩在墙角的女人,语气放柔了很多:“这位姐姐,你要报警的话,我可以帮你打电话。或者这附近就有派出所,我陪你走一趟。” 女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林墨,嘴唇哆嗦了半天,终於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怕他打孩子……” 林墨的眉头拧紧了。 他转头看了男人一眼。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男人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大哥,我劝你一句。”林墨开口,“打老婆,违法。打孩子,更是违法。你现在冷静一下,把手揣兜里,別动。等一下会有人来跟你聊聊。你要是再动手,那性质就变了。” 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林墨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林墨掏出手机,拨打了110。 “喂,城南老菜场东侧通道,有一起疑似家暴纠纷,女方面部有明显外伤,要求报警。男方目前情绪不稳定,请儘快派人过来。” 他的报警用语简洁、准確、信息完整,比很多普通市民专业得多。 掛断电话,他又转向直播镜头,把画面重新调正。 “家人们,刚才遇到点小情况,已经报警处理了。趁这个功夫,跟大家聊两句。” 林墨靠在过道的墙上,一只手插兜,语气恢復了那种轻鬆但认真的状態。 “很多人觉得家暴是家务事,別人管不著。这个观念是错的。2016年实施的《反家庭暴力法》明確规定,家庭暴力不是家务事,是违法行为。任何单位和个人发现正在发生的家庭暴力行为,有权及时劝阻。”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密密麻麻地刷了起来。 【墨哥说得对,家暴这种事不能忍。】 【真的,很多人就是因为“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一忍再忍,最后酿成惨剧。】 【主播这普法比电视上的节目强多了,真实案例现场教学。】 【那个姐姐加油,一定要报警,保护好自己和孩子。】 …… 不到五分钟,两名身穿制服的民警赶到了现场。 林墨认出其中一个,正是他打过几次交道的城南派出所的小陈。 小陈一看到林墨,表情顿时变得微妙。 “林……林哥?怎么又是你?” “纯属偶然。”林墨摊手,“我就买个菜而已。” 小陈嘴角抽了抽,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他转过头开始处理纠纷,询问双方情况,给女方拍照取证。 那个男人在两名民警面前彻底蔫了。刚才的囂张跋扈荡然无存,低著头囁嚅著“就是吵架”“没多大事”之类的话。 女人在民警的鼓励下,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自己长期遭受暴力的经歷。 林墨没有继续围观。 他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把直播镜头重新对准菜场的人来人往,林墨脚步不停地往外走。 “好了家人们后续的事情交给专业的来处理。咱们继续逛。” 他重新走进熙熙攘攘的主通道,空气中瀰漫著烤红薯的甜香。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位前排著长队,炒栗子的老板手持巨大的铁铲,在漆黑的铁锅里翻搅著,栗子和黑砂石碰撞发出沙沙的声响。 “老板,来一斤!”林墨挤进队伍。 “好嘞!”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老头,干活利落得很,铁铲翻飞间栗子纷纷跳起又落下,带著一层油亮的糖衣。 等栗子的功夫,林墨靠在摊位旁边的柱子上,隨手剥了一颗刚才买的橘子。 弹幕恢復了轻鬆的节奏。 【终於正常了,我就说嘛,买个菜而已,能有什么事?】 【刚才那段普法真的有用,我已经截图保存了。】 【话说墨哥今天买了豆腐、鱼、栗子,这是要做满汉全席?】 【给嫂子做的吧?真甜。】 …… “別瞎起鬨。”林墨笑著回了一句,“男人嘛,会做饭是基本素养。不会做饭的男人,跟不会抓贼的……呃,不对,跟不会换灯泡的差不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让让!让一让!” 第225章 菜场风云·糖炒栗子与失踪的老太太 “让让!让一让!” 声音又急又尖,带著浓重的本地口音。 林墨侧身让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从他身边挤了过去,差点把他手里的橘子撞飞。 那妇女穿著一件红色羽绒马甲,烫著一头蓬鬆的捲髮,脚上踩著一双塑料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得飞快。 她身后还跟著一个瘦高个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穿得倒是整整齐齐,但表情焦急得不行,一边跑一边喊:“大姐,你別跑那么快,小心摔了!” 林墨嚼著橘子,饶有兴趣地看著这一幕。 弹幕立刻活了。 【来了来了,熟悉的配方!】 【墨哥的“罪犯吸引体质”又发动了?】 【冷静,可能只是抢最后一条鱼。】 【笑死,菜市场版百米衝刺。】 …… 林墨也觉得可能是虚惊一场,正准备收回目光,继续等他的栗子。 结果那胖妇女跑到菜场入口处的管理亭前,一把拍上了窗台,声音大得整条通道都听得见。 “管理员!管理员在吗!我妈不见了!我妈走丟了!” 管理亭里的工作人员被嚇了一跳,探出头来:“大姐你別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胖妇女急得眼眶都红了:“我妈,七十六了,有点老年痴呆。今天早上我带她来买菜,就在鸡蛋摊那边让她坐著等我,结果我去称个排骨的功夫,回来人就没了!到处找了二十分钟了,整个菜场翻遍了都没有!” 跟在后面的瘦高个男人气喘吁吁地补充:“我是她丈夫。老太太穿的是一件藏青色的棉外套,头上繫著一条灰色围巾,脚上穿的是黑色布鞋。手腕上戴著一个银鐲子。” 管理员听完,立刻拿起对讲机呼叫保安。 林墨剥橘子的手停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翻滚的弹幕。 【这下真出事了?老人走丟了?】 【七十六岁还老年痴呆,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主播帮帮忙吧,菜市场周围路况复杂,老人家要是走到马路上就危险了。】 【墨哥出手!】 …… 林墨没有犹豫。 他把还没拿到的栗子钱先扫给了老板,拎起背包走向管理亭。 “大姐,別急。”林墨走上前,语气稳当,“老人家走丟多久了?” 胖妇女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 “路过的。”林墨简短回答,“你说二十分钟,那她步速不会太快。老年痴呆的患者一般有几个特徵:第一,倾向於走熟悉的路线;第二,容易被声音或者光线吸引;第三,大多数不会主动过马路。她平时在家附近活动,有没有特別喜欢去的地方?” 胖妇女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她……她以前在这附近的纺织厂上班,退休都快二十年了,但有时候犯糊涂就念叨著要去上班。” “纺织厂在哪个方向?” “菜场南门出去,往左走,大概七八百米。但那厂子早拆了,现在变成一个小公园了。” 林墨点头,迅速在脑子里构建出周边的地图。 他转头对镜头说:“家人们,先帮个忙。有在城南老菜场附近的朋友,帮忙留意一下,七十六岁老太太,藏青棉外套,灰围巾,黑布鞋,手腕上有银鐲子。看到了直接在弹幕里报位置。” 弹幕瞬间刷成了一片。 【收到!我就在附近!】 【在菜场东门外面,没看到。】 【我在南门的小公园边上,我帮忙找找!】 【全民动员了属於是!】 …… 林墨把手机固定在胸前支架上,大步朝南门走去。 菜场南门外是一条老旧的街道,两边种著高大的梧桐树,树叶已经开始泛黄。路面坑坑洼洼,偶尔有电动车嗡嗡地驶过。 林墨出了门,没有急著乱跑。 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 左手边是一排底商,有五金店、裁缝铺和一家已经关门的粮油店。右手边是一堵围墙,墙后就是那个由纺织厂旧址改建的小公园。 “如果老人家犯糊涂了,想去上班,那她的行走路线应该是沿著这条路直走。”林墨自言自语,脚步已经朝左边迈开。 走了大约两百米,路边出现了一个岔口。 往左是通向主干道的方向,车流量大。 往右是一条更窄的巷子,通向居民区。 林墨蹲下身,看了看地面。 秋天的梧桐叶落了不少,铺了薄薄一层。在岔口往右的巷子入口处,有一小片被踩碎的落叶,碎裂的方式很有特点——不是被鞋底均匀压过的,而是被拖著走的。 老年人步伐拖沓,特別是穿布鞋的老人。 林墨拐进了窄巷。 巷子两侧是老式的筒子楼,墙面斑驳,晾衣杆上掛著花花绿绿的被单。巷子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走了不到一百米,巷子尽头出现了一个小型的社区广场。说是广场,其实就是几棵老槐树围著一小块水泥空地,中间放了几条石凳和一个生锈的健身器材。 石凳上,坐著一个老人。 藏青色棉外套,灰围巾,黑布鞋。 手腕上的银鐲子在阳光下泛著暗淡的光。 老太太正坐在石凳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目光直直地望著前方那堵围墙。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著一种隱隱的期待,仿佛在等待什么人,或者什么信號。 林墨放慢脚步,没有贸然上前。 他观察了几秒。 老人的呼吸平稳,没有受伤的跡象,身上也乾净整洁。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心酸的迷茫。 林墨走到老人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老人平齐。 “阿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您在等人吗?” 老人缓缓转过头,看了林墨一眼。 “下班铃还没响呢。”老人的声音沙哑但清晰,带著一股子认真劲儿,“厂里规定,铃响了才能走。我还得等等。” 林墨鼻子一酸。 他知道,在老人模糊的记忆里,眼前这堵围墙就是曾经那座纺织厂的大门,她还在等一个已经消失了將近二十年的下班铃声。 “阿婆,今天是周末,不上班。”林墨笑著说,“您闺女在菜场等您呢,让我来接您回家。” “周末?”老人皱著眉想了想,“周末……那我可以回去了?” “可以。”林墨站起身,轻轻托著老人的胳膊,“我扶您走,路上慢慢来。” 老人站起身,动作迟缓但配合。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我的饭票呢?”她摸了摸口袋,“没有饭票,食堂不让打饭的。” 林墨心头微涩。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撕下一小块,叠成长方形,递到老人手里。 “给,阿婆,饭票在这儿。回家让您闺女给您做好吃的。” 老人接过那块纸巾,仔细端详了两秒,小心翼翼地揣进了口袋里,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谢谢你啊,小伙子。” 弹幕已经安静了很多。 没有人刷段子,没有人起鬨。 偶尔飘过几条留言: 【破防了。】 【我奶奶也是这样……】 【善良的墨哥。】 【眼睛进沙子了,別管我。】 …… 林墨没有看弹幕。 他搀著老人,沿著窄巷慢慢往回走。 老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仿佛脚下不是坑洼的水泥路,而是纺织厂车间里那条她走了几十年的老路。 走到巷口,远远就看到胖妇女和瘦高个男人正满头大汗地往这边跑。 “妈!妈!”胖妇女一眼看到老人,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三步並两步衝过来,一把抱住了老太太,“您跑哪去了!把我嚇死了!” 老人被抱得有些懵,但脸上的表情很安详。她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背:“哭什么?我去上班了嘛,现在下班了,回来了。” 胖妇女哭得更厉害了,抱著老人的肩膀直抖。 瘦高个男人走到林墨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了。”他声音发颤,“我们找了半天,急得都快报警了。” 林墨摆摆手:“没事,老人找到了就好。不过我多嘴说一句——建议给阿婆买一个gps定位手环,现在市面上有很多专门给老年人用的,防走失功能做得很成熟了。另外,阿婆这种情况,最好定期去医院做认知功能评估,早干预比晚干预效果好得多。” 瘦高个男人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一直想买,就是嫌麻烦拖著没弄。这次一定马上买!” 胖妇女也从老人怀里抬起头,抹著眼泪看向林墨:“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留个电话,改天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大姐,举手之劳。”林墨笑了笑,“您把阿婆照顾好就行。” 一家三口慢慢走远了。胖妇女一手搀著老人,一手不停地抹眼泪。瘦高个男人跟在旁边,已经掏出手机在搜索“老人gps手环”了。 林墨站在巷口,看著他们的背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直播间。 在线人数已经飆到了三万多。 弹幕刷屏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但大致都是类似的內容—— 【墨哥,你真是个好人。】 【这期直播没有抓贼,但比抓贼还好看。】 【已哭。回家给我奶奶打电话了。】 【主播说的对,gps手环真的有必要,我妈那边小区上个月就走丟过一个老人,找了三天。】 【这才是正能量直播啊。】 …… 林墨对著镜头笑了一下:“行了家人们,別煽情了。老人找到了,完事。接下来咱们继续逛,我栗子还没吃呢——等等,我栗子呢?” 他左右一看,糖炒栗子忘在管理亭那边了。 “完了,被人顺走了吧?” 弹幕瞬间画风突变。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 【大侠做了好事,结果栗子被偷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好人没好报吗?】 【墨哥:我帮你们找老人,谁帮我找栗子?】 …… 林墨嘆了口气,重新骑上共享单车,晃悠悠地回到菜场门口。 管理亭的窗台上,赫然放著一个牛皮纸袋,上面用记號笔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给帮忙找人的小伙子——栗子老周” 林墨拎起袋子,打开一看,满满一袋还冒著热气的糖炒栗子,分量比他买的那一斤多了至少一倍。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 “家人们,看到了吗?”他举著栗子袋对镜头晃了晃,“这叫什么?这叫民间自有真情在。老周大哥,如果你在看直播,谢了,今晚加鸡腿。” 他剥了一颗栗子塞进嘴里,糖衣酥脆,栗肉粉糯,甜得恰到好处。 “嗯,好吃。这手艺,比网红店的强十条街。” 弹幕里有人已经开始问了: 【城南老菜场的栗子老周?我知道!他家在南门左边第三个摊位!】 【明天去买!必须支持!】 【墨哥带货能力槓槓的,老周明天怕是得排到下午。】 …… 林墨一边嚼栗子一边往外走,心情格外舒畅。 今天没有飞车追逐,没有拳脚交锋,没有什么惊天大案。就是最普通不过的菜市场,最平凡不过的人间百態。 但他觉得,这才是直播应该有的样子。 走出菜场大门,秋日的阳光正好。梧桐叶被风捲起,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又懒洋洋地落下来。 林墨拎著满满一袋菜,手机胸前架著,嘴里嚼著栗子,骑车晃悠在回家的路上。 “家人们,今天的直播差不多了。总结一下今日收穫:嫩豆腐一块,黄骨鱼两条,糖炒栗子一袋——大號的,人情价。另外帮一个姐姐找到了走丟的妈妈,顺便科普了一下反家暴法和老年痴呆预防知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一点。 “生活不是每天都有坏人让你抓的。更多的时候,它就是柴米油盐、鸡毛蒜皮。但这些小事里头藏著的善意和温情,比任何爆款短视频都值钱。你们记住,今天帮了別人一把,明天你遇到难处的时候,也会有人拉你一把。这不是鸡汤,这是菜市场教我的道理。” 弹幕难得地没有人抬槓。 【墨哥说得好。】 【今天这期,是我看过最舒服的一期。】 【已关注,从今天起当墨哥的铁粉。】 【催更催更!明天还播不?】 …… “播,必须播。”林墨把最后一颗栗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明天带大家去哪还没想好,容我跟我家领导请示一下。万一她又给我安排什么任务呢?” 他挤挤眼睛,做了个鬼脸。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主播下线去做饭了。晚上给苏——给家属整一顿黄骨鱼豆腐煲,配上这个秘制的……嗯,反正就是好吃。你们自己点外卖去吧。拜拜!” 第226章 黄骨鱼豆腐煲与深夜来电 厨房里,油烟升腾。 林墨繫著一条黑色围裙,左手顛锅,右手持铲,动作利落得不像个主播,倒像个在后厨干了十年的行家。 黄骨鱼已经煎到两面金黄,鱼皮微微焦脆,散发出一股让人口水直流的焦香。他把今天在菜场买的那块嫩豆腐切成麻將块大小,整整齐齐地码在砂锅底部,又往锅里扔了几片老薑和两根葱结。 开水浇下去的那一刻,砂锅里发出“刺啦”一声闷响,浓白色的汤汁翻滚著涌起,鱼鲜味瞬间充满了整间厨房。 “完美。”林墨满意地盖上砂锅盖,转小火,开始倒计时。 趁著燉汤的空档,他把苏晴月冰箱里那把蔫了一半的小青菜洗乾净,又从调料架上翻出一瓶蚝油。 手机放在灶台旁边,屏幕亮著。 直播后台的数据还在往上跳——今天这场菜市场直播的回放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两百万,涨粉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期都猛。 评论区清一色的好评,连平时最爱抬槓的几个“老黑粉”都破天荒地发了正面留言。 林墨瞟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隨手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数据这东西看多了容易飘。他还是更在意砂锅里那条鱼燉得够不够入味。 六点四十分,防盗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苏晴月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风衣,头髮扎成低马尾,妆容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脸上带著一整天高强度工作后的倦色,但眼神依然锐利——属於那种就算累到极致,依然能在人群中一眼锁定可疑目標的职业本能。 “什么味道?”她进门的第一句话,鼻尖已经不自觉地翕动了两下。 “黄骨鱼豆腐煲,今天菜场现捞的。”林墨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端著那盘刚炒好的蚝油青菜,“洗手坐好,马上开饭。” 苏晴月换了拖鞋,把风衣掛在玄关的衣架上,露出里面那件合身的黑色高领毛衣。她走到餐桌前坐下,看著桌上摆好的碗筷和已经盛出来的白米饭,嘴角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林墨端著砂锅走出来,揭开盖子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鱼汤鲜香扑面而来。汤色已经燉成了牛奶般的乳白色,豆腐吸饱了汤汁,变得鼓鼓囊囊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小孔。 “尝尝。”林墨给她盛了一碗汤。 苏晴月端起碗喝了一口,动作停顿了半秒。 然后她低著头,一口接一口,连著喝了大半碗。 “好喝。”她放下碗,语气平淡,但耳根泛了一丝极淡的粉色。 林墨看在眼里,没有戳破,只是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大口大口地喝著。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 砂锅里的鱼肉嫩滑,豆腐入味,青菜清爽。一顿饭吃下来,苏晴月连添了两次米饭,这在她平时的饭量里几乎是破纪录的。 “今天忙什么了?”林墨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 苏晴月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著一杯温水,慢慢说道:“队里在跟一个案子,有个人举报说自己被前合伙人挪用了投资款,金额不小。但初步调查下来,情况比较复杂,双方各执一词,帐目也对不上。折腾了一整天,光银行流水就打了几十页,头都看大了。” “经济纠纷?” “目前还在定性。举报人说对方转移了资金,但对方坚称是正常商业往来。帐面上確实有几笔资金走向比较蹊蹺,但还够不上立案標准。”苏晴月揉了揉太阳穴,“这种案子最烦人,不像街面案件那么直接,抓就完了。这种得一笔一笔地算帐,跟审计似的。” “你们队里没有专门搞经侦的?” “经侦大队人手也紧,排著队呢。我们得先把初步材料整理出来,看看够不够移交的標准。” 林墨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架,擦了擦手,走到苏晴月身后,双手搭在她肩膀上,拇指精准地按压住两侧的肩井穴,缓慢而有力地揉了起来。 苏晴月微微仰头,舒服地“嘶”了一声。 “你今天呢?”她闭著眼问,“直播了?” “逛了趟城南老菜场。” “就逛菜场?没出什么么蛾子?”苏晴月的语气带著一丝本能的警觉。 林墨手上动作不停,轻描淡写地说:“遇到一家子找走丟的老人,帮忙找了一下,在附近的小广场上坐著呢。还有一对夫妻吵架,男的动手打了女的,我帮著报了个警。就这些,很平淡的一天。” 苏晴月睁开眼,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他嘴里的“很平淡”和正常人理解的“很平淡”,往往不是同一个概念。 但她今天实在太累了,懒得追问。 “嗯,那就好。”她重新闭上眼睛,享受著肩颈被揉开的酥麻感,声音逐渐变得含糊,“明天……我可能要加班……那个案子的当事人约了明天下午来做笔录……” “行,你忙你的。我明天准备去滨江绿道那边直播,秋天那边银杏叶应该黄了,拍出来好看。” “嗯……別惹事……” “遵命,苏队长。” 林墨低头看了一眼,苏晴月的脑袋已经微微歪向一侧,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他嘆了口气,弯腰將人横抱起来。 苏晴月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林墨把她放到床上,脱掉她的袜子,拉好被子。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是做了一千遍。 事实上,最近这段时间,確实没少做。 关好臥室门,林墨回到客厅的沙发上。 他没有立刻睡,而是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新闻客户端,漫无目的地划了划。 本地新闻版块里,有一条不起眼的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標题写著:《城南旧改片区征地工作进展顺利,预计年底前完成》。 配图是一张航拍照片,密密麻麻的老旧筒子楼和民房之间,几台黄色的挖掘机格外显眼。 林墨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城南旧改片区。 那不就是今天他追那辆黑色大眾拐进去的城中村附近? 他回忆了一下,那天那个简陋的製造窝点所在的那排民房,似乎就在旧改拆迁范围的边缘地带。那些空置的民房,因为拆迁动员早已人去楼空,反而给了犯罪分子可乘之机。 这种事,苏晴月那边应该已经在处理了。端掉一个窝点不难,难的是確认有没有上下游的关联。 林墨退出新闻页面,没有多想。 不该操心的事,別操心。苏晴月说得对,他得有分寸。 手机又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备註为“栗子老周”的新好友。 林墨点开一看,是管理亭的工作人员帮忙加的好友,老周给他发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扬声器里传出一个粗獷的男声,带著明显的本地口音: “小伙子!听管理亭的老张说你是搞直播的?我刚才问了我闺女,她帮我搜了一下,你就是那个林墨吧?嗨呀,今天你在我摊位前面做了好事,结果栗子都顾不上拿。我给你多装了一些,不够下次再来拿啊!对了,今天你那个直播一放出去,下午好多人跑来问栗子老周在哪个摊位,我到收摊都没卖完,明天得多炒两锅了。谢谢你小伙子,下次来不收钱!” 语音结尾还附带了一连串爽朗的大笑。 林墨看著那条语音,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回了一条文字:“周叔,栗子很好吃,谢谢您。下次来买,该多少钱还是多少钱,不能让您亏本。生意兴隆!” 发完消息,他又翻了翻直播后台的评论区。 置顶的热评是一条长留言,点讚过万: “今天这期是我看墨哥直播以来最特別的一期。没有抓贼,没有追车,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大场面。但看著他在菜市场里跟卖豆腐的阿姨嘮嗑,帮走丟的老人找到回家的路,我突然觉得,这才是直播最该有的样子。不是每天都需要爆点和噱头,有时候最打动人的,就是那些藏在柴米油盐里的善意。墨哥加油,我们不催你抓贼了,你开心就好。” 林墨看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个赞,退出了评论区。 夜色渐深。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夜幕中次第亮起,远处的高架桥上,车灯匯成两条流动的光河,一红一白,不知疲倦地延伸向城市的两端。 林墨关了客厅的灯,只留下一盏落地灯。 他窝在沙发里,隨手翻了一本苏晴月放在茶几上的刑事诉讼法教材——这女人的“休閒读物”永远是这种画风。 翻了几页,眼皮开始打架。 刚准备放下书去洗漱,手机突然亮了。 不是微信,是电话。 来电显示:姐。 林墨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五。 这个点,林晚打电话过来,一般不会是閒聊。 他接起来:“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林晚清冷但带著一丝疲惫的声音:“没睡?” “还没。怎么了?” “问你个事儿。”林晚的语气不紧不慢,但林墨太了解自己这个姐了——越是这种不紧不慢的语气,越说明事情不小,“你前两天,是不是在城南的城中村里捣了一个窝点?” 林墨眨了眨眼。 消息传得够快的。 “嗯,算是碰上了。”他靠在沙发上,语气隨意,“路上遇见一个人,身上味道不对,跟过去看了一眼。东西和人都完整地交给当地公安了,我全程没开直播,笔录也做了,手续乾净。姐,你不会专门打电话来骂我的吧?” “骂你?”林晚的语气微微带了一丝冷意,“我为什么要骂你?我是想告诉你——你那天捣的那个窝点,不是个单独的点。” 林墨原本靠著的身体微微坐直了。 “什么意思?” “你交上来的那批东西,当地公安送检之后,发现纯度和配方跟我们京城这边一个在追的链条吻合度很高。”林晚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小墨,你可能无意中踩到了一条线的尾巴。” 林墨沉默了两秒。 “所以呢?” “所以你最近低调一点。”林晚的语气变得严肃,“当地公安已经在顺著你提供的线索往上查了,这事儿现在正式进入联合专案组的视线。你作为发现人,身份是保密的,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但——” 她停顿了一下。 “但你那个直播,最近別往城南那一片跑了。那边旧改拆迁,人员混杂,空置房多,不排除还有別的点。你要是再一头撞进去,事情就复杂了。” 林墨听完,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叩击了几下。 “明白了。”他应得很乾脆,“城南不去就是了,反正南城那么大,我换个方向溜达。” “嗯。”林晚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那个女朋友……苏晴月,她知道这事儿吗?” “她知道我端了窝点的事,但你说的这个线,她还不知道。估计等专案组那边正式发函到南城公安,她们刑警队才会收到通知。” “那就先別说。”林晚的声音里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她是基层刑警,接触到的信息层级有限。这种涉及跨区域专案的东西,该她知道的时候自然会通知她。你提前透露,反而容易让她为难。” “我知道分寸。”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晚的语气突然变了,变得有些罕见的柔软——虽然只是一丁点儿。 “你最近怎么样?吃得好吗?” 林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吃得好,睡得好,还有人给我做早饭,贼幸福。姐,你呢?是不是又加班了?” “少操心我。”林晚的语气迅速恢復了惯常的冷淡,“爷爷前天打电话过来,问你为什么不给他回电话。” 林墨脸色微变:“……我忘了。” “你最好儘快忘完了再想起来。老爷子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再拖两天,他怕是要亲自坐火车南下来揍你。” “行行行,明天一早就打。” “嗯。”林晚顿了顿,“那没別的事了。早点睡。” “姐——” “嗯?” 林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一下:“你也早点睡,別老熬夜。” “知道了。” 第227章 滨江绿道的意外来客 清晨七点,闹钟还没响,林墨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苏晴月正对著衣柜换衣服。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修身西装外套,搭配白色衬衫,头髮盘成干练的低髻。 標准的“今天有正事”配置。 “这么早?”林墨的声音还带著刚醒的沙哑。 苏晴月回头瞥了他一眼:“昨晚跟你说了,今天那个经济纠纷的当事人来做笔录。我得提前把材料再过一遍。” “哦,对。”林墨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冰箱里有昨晚剩的鱼汤,热一下能当早饭。” “来不及了,路上买个包子。”苏晴月拎起包,走到床边弯腰在他额头上快速点了一下,“今天去滨江绿道?” “嗯。” “別惹事。” “遵命。” 防盗门关上的声音传来,林墨又赖了十分钟,才磨磨蹭蹭地爬起来。 洗漱、热粥、吃饭、收拾设备。 八点半,他背著包出了门。 今天的目的地是滨江绿道的北段。 那一带种了大片的银杏树,每年十月底到十一月初是最佳观赏期。金黄的叶子铺满步道,隨手一拍就是壁纸级別的画面。 对於户外直播来说,这种天然的视觉素材简直是送分题。 骑了二十分钟共享单车,远远就看到了滨江绿道的入口標识牌。 果然,银杏叶已经黄透了。 整条步道被金色覆盖,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偶尔一阵风过,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有人在天上撒碎金。 林墨把单车停在路边,架好设备,点击开播。 【直播间开启中……】 【当前在线人数:500……5000……15000……】 “早上好家人们。”林墨举著自拍杆,镜头对准身后那条金灿灿的步道,“今天不逛菜场了,带你们看点养眼的。滨江绿道北段,银杏大道,限时美景,过期不候。” 弹幕立刻活跃起来。 【好美啊!这是南城?】 【我就住附近,居然不知道这里这么好看!】 【墨哥今天走文艺路线?不习惯。】 【楼上的,让主播歇歇吧,天天抓贼他也累啊。】 【赌五毛,今天还是会出事。】 …… 林墨笑著摇头:“你们能不能盼我点好的?今天就是纯粹的风景直播,谁再说出事我拉黑谁。” 他沿著步道慢慢走著,镜头时不时扫过路边的景色。 绿道两侧除了银杏,还有一些枫树和乌桕,红黄交错,层次分明。 步道上三三两两地有人在散步、跑步、遛狗。一对老夫妻手牵手走在前面,老太太手里还举著一部手机在自拍。 “看到没?这才叫神仙眷侣。”林墨把镜头对准那对老夫妻的背影,“等我老了也要这样,牵著我家那位的手,在这条路上走到走不动为止。” 弹幕瞬间被狗粮淹没。 【呕——大早上的餵狗粮!】 【嫂子看到这段要笑死了吧。】 【单身狗表示受到了暴击。】 【墨哥,你確定嫂子老了还愿意牵你?不会把你銬起来?】 …… “銬起来也行,只要是她銬的。”林墨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 弹幕彻底炸了,清一色的“救命”“太会了”“我死了”。 林墨乐呵呵地继续往前走。 步道走了大约一公里,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型的休息广场。 广场中央有一座木质凉亭,周围摆了几组石桌石凳。 此刻凉亭里坐著几个人,看起来像是在拍什么东西。 走近了才看清——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穿著统一的白色t恤,胸前印著某个品牌的logo。其中一个男生举著专业级的摄像机,另一个男生在打反光板,女生则坐在凉亭的栏杆上,对著镜头摆各种姿势。 “网红在拍照。”林墨自言自语,绕了个弧线准备从旁边走过去。 结果那个举摄像机的男生一抬头,看到了林墨,眼睛瞬间瞪圆了。 “臥槽!林墨?!” 林墨脚步一顿。 那男生放下摄像机,三步並两步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到了偶像:“真的是你!林墨!我关注你好久了!你那个菜场直播我昨天看了三遍!” 林墨有点意外,但还是客气地笑了笑:“谢谢支持。你们这是在拍什么?” “我们是南城探秘的团队,做本地探店和风景类短视频的。”男生激动得语无伦次,“我叫小杨,这是我搭档阿凯和小鹿。林哥,能不能合个影?” “行啊。” 合完影,小杨搓著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墨看出来了:“有话直说。” “那个……林哥,我们今天本来是来拍银杏大道的素材,但刚才发现了一个特別有意思的地方,想过去看看,又有点不敢。”小杨挠了挠头,“你要是有兴趣,要不要一起?” “什么地方?” 小杨指了指绿道尽头的方向:“再往前走大概五百米,有一段废弃的铁轨。以前是货运专线,停用好多年了,现在被树和藤蔓盖住了大半,特別有那种废墟美学的感觉。我们想进去拍点素材,但那边围了铁丝网,不知道能不能进。” 林墨想了想。 废弃铁轨?听起来確实挺有意思。 “走,去看看。” 四个人沿著绿道继续往前。 走了大约十分钟,步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锈跡斑斑的铁丝网围栏。围栏上掛著一块褪色的警示牌:【铁路用地 禁止入內】。 但铁丝网的一角已经被人为掀开了,形成了一个刚好能钻过去的缺口。地面上有明显的脚印,说明经常有人从这里进出。 “看,就是这里。”小杨兴奋地指著围栏后面。 透过铁丝网的缝隙,可以看到一段被杂草和野花覆盖的铁轨。铁轨两侧长满了高大的构树和爬山虎,枝叶交织形成了一条天然的绿色隧道。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洒落,在锈蚀的铁轨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確实很美。 林墨对著直播镜头展示了一下这个画面。 弹幕立刻沸腾了。 【好酷!废弃铁轨!】 【这种地方拍照绝了啊!】 【进去进去!我要看!】 【等等,那不是禁止入內吗?主播你可是守法好公民啊。】 …… 林墨看著那块警示牌,又看了看那个被掀开的缺口。 “家人们,这种地方严格来说是不能隨便进的。虽然铁路已经废弃了,但用地性质没变,擅自进入属於违规。”他对著镜头说,“不过——”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缺口处的铁丝网。 断口处的铁丝不是被剪断的,而是长期锈蚀后自然断裂的。地面上的脚印新旧交杂,说明这里早就成了附近居民的“野路”。 “这种情况,一般属於管理缺位。铁路部门没有及时修缮围栏,客观上形成了开放状態。”林墨站起来,“咱们进去看看,但不破坏任何设施,不留垃圾,拍完就走。” 他侧身钻过缺口,小杨三人紧隨其后。 踏上废弃铁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哇”了一声。 比从外面看到的还要震撼。 两条锈红色的铁轨笔直地延伸向远方,轨道之间长满了齐膝高的野草和不知名的小花。两侧的树木高大茂密,枝干在头顶交匯,形成了一条长达数百米的绿色拱廊。 阳光被枝叶过滤后变得柔和而梦幻,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静謐的、与世隔绝的氛围中。 “太美了。”小鹿忍不住感嘆,已经开始摆姿势让阿凯拍照。 林墨举著自拍杆,沿著铁轨慢慢走著。 “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时间的力量。”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寧静,“这条铁路大概废弃了十几二十年,大自然用它自己的方式,把人类的痕跡一点一点地收回去。再过几十年,这里可能就完全看不出曾经有过铁轨了。” 弹幕难得地安静了下来,偶尔飘过几条感慨的留言。 【好治癒。】 【有种宫崎骏动画的感觉。】 【主播今天的画风好文艺,我喜欢。】 …… 四个人沿著铁轨走了大约三百米。 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型的废弃站台。 站台的水泥地面已经开裂,缝隙里长出了一棵歪脖子的小榆树。站台上方的雨棚只剩下了铁骨架,棚顶的铁皮早已不知去向。 墙壁上还残留著一些模糊的字跡,依稀能辨认出“xx货运站”几个字。 “这应该是以前的一个小型货运中转站。”林墨走上站台,用手摸了摸墙壁上斑驳的水泥,“看这个建筑风格,应该是七八十年代的產物。” 小杨已经兴奋得不行,举著摄像机到处拍。阿凯和小鹿则在站台的各个角落摆拍,玩得不亦乐乎。 林墨站在站台边缘,镜头对著远处那条消失在绿色隧道尽头的铁轨。 “家人们,有没有觉得这种地方特別適合拍电影?那种末日题材的,或者文艺片。”他隨口聊著,“回头我跟苏——跟家属说一声,看看这片区域有没有什么开发计划。要是能改造成一个铁路主题公园,肯定火。” 就在这时,小杨从站台的另一侧跑了回来,表情有些古怪。 “林哥,你过来看看这个。” 林墨转头:“怎么了?” “那边有个房间,门是开著的。里面……有点奇怪。” 林墨跟著小杨绕到站台背面。 这里有一排低矮的平房,应该是以前货运站的办公用房或者仓库。大部分房间的门窗都已经破损,里面堆满了碎砖烂瓦和枯枝落叶。 但最里面那间,门確实是开著的。 而且门口的地面上,杂草被踩出了一条明显的小路。 林墨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条小路——草被踩倒的方向是一致的,说明有人频繁地从同一个方向进出。而且踩痕很新,最多不超过两三天。 “你进去看了吗?”林墨问小杨。 “没有,我就在门口瞅了一眼。”小杨摇头,“里面黑乎乎的,但好像有东西。” 林墨走到门口,没有贸然进去。 他站在门外,让眼睛適应了一下光线差异,然后往里看。 房间不大,大概十五六平米。地面上铺著一层厚厚的灰尘,但灰尘中间有一块区域明显被清理过。那块区域上放著几样东西: 一个蓝色的大號编织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两个红色的塑料桶,盖子盖得严严实实。 一把摺叠椅。 还有几个被压扁的方便麵桶和矿泉水瓶。 林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有人在这里活动。而且不是偶尔路过,是长期驻扎。 他退后一步,转头对小杨说:“別进去。” 语气不重,但小杨听出了那种不容商量的意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林墨回到站台正面,对著直播镜头露出一个轻鬆的笑容。 “家人们,废弃车站逛得差不多了,咱们往回走吧。这种地方虽然好看,但毕竟年久失修,建筑结构不一定安全,不建议大家模仿。” 他一边说著,一边不动声色地关掉了直播间的定位功能。 弹幕里有人不满。 【这就走了?还没看够呢!】 【主播,再往前走走唄,说不定前面还有更好看的。】 【安全第一,墨哥说得对。】 …… “听话,安全第一。”林墨笑著回应,“改天我联繫一下相关部门,看看能不能申请正规的探访许可,到时候再带大家来。” 他招呼小杨三人往回走。 四个人原路返回,钻出铁丝网缺口,重新回到了阳光明媚的滨江绿道上。 小杨三人兴奋地討论著刚才拍到的素材,完全没注意到林墨的表情变化。 “林哥,今天太感谢了!改天请你吃饭!”小杨热情地跟林墨交换了联繫方式。 “行,到时候联繫。”林墨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那个废弃车站的事,你们拍的素材先別发。那边毕竟是铁路用地,发出去万一被追究,不太好。” “好的好的,听林哥的。”小杨连连点头。 三人告別后,林墨独自站在绿道上,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掏出手机,退出直播后台,打开了拨號界面。 手指悬停了两秒。 打给苏晴月? 她今天在做笔录,忙得很。而且这事儿目前只是他的直觉判断,没有確凿证据。那个房间里的东西,可能只是流浪汉的临时住所,也可能是附近工地工人的休息点。 但那两个红色塑料桶…… 普通人不会把塑料桶盖得那么严实。 林墨想了想,没有拨苏晴月的號码。 他打开微信,找到一个备註为“城南所·小陈”的联繫人,发了一条消息: “陈哥,滨江绿道北段尽头,废弃铁路货运站里面,有人活动的痕跡。具体位置我发你定位。不確定是什么情况,你们有空的时候派人去看看。” 发完定位,他又补了一条:“我今天带人进去拍风景的时候看到的,没动里面的东西。可能是虚惊一场,但那几个塑料桶看著不太正常。” 消息发出去,小陈秒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紧接著又发来一条文字:“林哥,你怎么哪儿都能碰上事?行,我跟所里说一声,明天安排人过去看看。” 林墨回了个“辛苦”,锁屏收起手机。 他重新打开直播间。 “家人们,我回来了。刚才信號不好断了一下。”他举著自拍杆,重新走上绿道,“接下来带大家看看滨江绿道的另一段,那边有个观景平台,能看到整条江的全景。” 弹幕恢復了热闹。 【主播回来了!】 【刚才断了好几分钟,还以为你又去抓贼了。】 【今天能不能平平安安地播完?我求你了。】 …… 林墨笑著摇头,脚步轻快地沿著绿道继续前行。 观景平台在绿道的一个拐角处,是一个伸出江面的半圆形木质平台。 站在上面,视野极其开阔——左边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著玻璃幕墙的光;右边是连绵的青山,山脚下的江水平缓而宽阔,偶尔有货船缓缓驶过。 “家人们,看看这个。”林墨把镜头转向江面,“南城的母亲河,养活了几百万人。你们说,住在江边的人是不是比住在內陆的人更有福气?” 弹幕里南城本地人和外地人开始了友好的“互懟”。 林墨靠在平台的木栏杆上,一边看弹幕一边笑。 秋天的江风带著一丝凉意,吹得他的卫衣帽子微微鼓起。 阳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看起来確实像个无忧无虑的阳光大男孩。 他在平台上待了大约二十分钟,给水友们讲了讲南城的歷史、滨江绿道的建设过程,还顺便科普了一下城市河流治理的相关知识。 “好了家人们,今天的直播差不多了。”林墨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总结一下:银杏大道,美;废弃铁轨,酷;江景平台,绝。三个字——值回票价。虽然你们没买票。” 【哈哈哈哈!】 【墨哥今天真的好乖,一整场都没出事!】 【我赌的五毛输了,认栽。】 【明天还播吗?】 …… “播不播看心情。”林墨对镜头眨了眨眼,“万一我家那位给我安排了別的任务呢?好了,下播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去。拜拜。” 关掉直播,林墨收起设备,骑上共享单车往回走。 骑到半路,手机震动。 苏晴月发来一条微信:“中午能回来做饭吗?笔录做完了,想回家吃。” 林墨单手打字回覆:“能。想吃什么?” “隨便。” “那就番茄牛腩。” “好。” 过了几秒,又来一条:“今天没惹事吧?” 林墨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嘴角勾了一下。 他想了想那个废弃车站里的塑料桶,想了想发给小陈的那条消息。 严格来说,他確实没“惹事”。发现可疑情况,报告给相关部门,全程合法合规。 他回覆:“乖得很。就拍了拍银杏叶,跟几个同行合了个影。” 苏晴月回了一个“嗯”。 然后又补了一句:“晚上早点回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回来再说。” 林墨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他加快了蹬车的速度,秋风灌进卫衣的帽子里,鼓得像个气球。 路过菜场的时候,他拐进去买了牛腩和番茄。 栗子老周的摊位前果然排著长队,老周远远看到他,热情地挥了挥铁铲。 林墨笑著挥手回应,没有停留。 回到公寓,洗菜切肉下锅。 番茄牛腩是个慢功夫的菜,得燉至少一个半小时才能入味。林墨把火调到最小,盖上锅盖,然后窝进沙发里刷手机。 小陈那边还没有回覆新消息。 估计明天才会安排人去看。 林墨没有催,也没有多想。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打算趁燉肉的功夫眯一会儿。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那个废弃站台上歪脖子的小榆树,和那两个盖得严严实实的红色塑料桶。 不知道是什么。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算了,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 苏晴月说晚上要给他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锦旗? 不对,张峰的锦旗早就寄到了,掛在客厅墙上呢。 嘉奖令?也不像,苏晴月不是那种会把工作上的东西拿回家显摆的人。 难道是…… 林墨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管他呢。 反正晚上就知道了。 第228章 那个房间里,藏著不该有的秘密 晚上六点二十,牛腩的香气已经把整间公寓熏了个透。 林墨掀开锅盖,拿筷子戳了戳最大的那块肉——轻鬆穿透,汤汁浓稠,番茄已经完全化进了汤底里,和牛腩的油脂融为一体。 “完美。” 他关火,盛出两大碗,摆在餐桌上。 刚把筷子放好,防盗门就响了。 苏晴月推门进来,脸上的倦色比昨天更重。但她的眼神却有一种微妙的亮,像是揣著什么事急著要说。 “回来了?先洗手吃饭。”林墨端著米饭从厨房出来。 苏晴月换好拖鞋,洗过手,坐到桌前。她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汤,眉头舒展开来。 “你这手艺要是考个厨师证,保底月薪过万。” “有你这个铁饭碗罩著,我还考什么证。”林墨一边扒饭一边问,“笔录做得怎么样?” “做完了。”苏晴月咬了一口牛腩,慢慢嚼著,“那个经济纠纷的事,初步判断確实有问题。举报人提供的银行流水里,有几笔转帐的去向非常可疑——资金绕了三道弯,最后落进了一个空壳公司的帐户里。经侦那边已经接手了,明天正式移交。” “那你们刑警队算是脱身了?” “算是。”苏晴月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不过今天还出了另一件事。” 她起身走到玄关,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回到餐桌旁递给林墨。 “你说要给我看的东西?”林墨接过来。 “嗯。拆开看。” 林墨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a4纸。 纸上印著南城公安局的红头文件抬头,內容不长,核心就一段话—— 鑑於林墨同志在协助我局禁毒大队破获“9·28”专案中的突出贡献,经局党委研究决定,特聘林墨同志为南城市公安局“平安南城”公益宣传形象大使,聘期一年。 落款处盖著鲜红的公章,日期是今天。 林墨看完,愣了两秒。 “这什么情况?” “王局的提议。”苏晴月重新坐下,夹了一块番茄,语气平淡但嘴角有弧度,“你那次帮禁毒大队的事,加上之前几次配合出警的记录,市局宣传科觉得你的形象很適合做公益推广。不是编制內的,就是个荣誉头衔,没有工资,但有一张聘书和一个工作证。” “工作证?” “对。以后你去各个公安局派出所做笔录或者配合工作,不用每次都从头解释自己是谁了。”苏晴月看了他一眼,“算是给你一个合法的身份標籤。” 林墨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突然笑了。 “所以我现在算是半个编外人员了?” “別往脸上贴金。”苏晴月白了他一眼,“就是个宣传大使,拍拍视频、做做普法內容。你要是拿著这个工作证去充大尾巴狼,我第一个收拾你。” “不敢不敢。”林墨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塞回信封里,“不过说真的,这个东西挺好。之前只是口头聘请,现在市局有了专门的聘书,以后直播的时候做普法內容,观眾的信任度会进一步提高。” “王局也是这么想的。”苏晴月说,“他原话是——小林同志的直播间比我们宣传科十个人加起来影响力都大,不用白不用。” 林墨噗嗤一声乐了:“王局这人,永远这么实在。” 两人吃完饭,林墨收拾碗筷,苏晴月窝在沙发上翻手机。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厨房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 林墨洗完碗,擦乾手走出来,在苏晴月旁边坐下。 “对了,有件事跟你说一下。”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今天直播的时候,我去了滨江绿道北段。” “嗯,银杏叶好看吗?” “好看。但我在绿道尽头发现了一段废弃铁轨,以前的货运站。” 苏晴月放下手机,侧头看他。 “里面有个房间,有人活动过的痕跡。编织袋、塑料桶、摺叠椅,还有生活垃圾。”林墨说,“我没进去,也没碰任何东西。已经把定位发给城南所的小陈了,让他们派人去看看。” 苏晴月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什么样的塑料桶?” “红色,两个,盖得很严实。” 苏晴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墨注意到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攥了一下手机。 “你做得对。”她顿了顿,“发现情况及时报告,不擅自行动。这才是正確的处理方式。” “苏队长满意就好。”林墨笑嘻嘻地靠过去,把头搭在她肩膀上。 苏晴月没推开他,只是伸手拨了一下他贴在额头上的碎发。 “小陈回消息了吗?” “还没。估计明天才有结果。” “嗯。等消息吧。” 苏晴月没有再多问。 作为刑警,她清楚这种事急不来。没確认之前,任何猜测都没有意义。 两人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准確地说,是苏晴月在看一档法治节目,林墨在旁边刷弹幕回復水友。 九点半,苏晴月去洗澡。 林墨躺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手机亮了。 小陈的微信。 “林哥,今天下午派了两个人过去看了。那个房间確实有人待过,但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清走了。编织袋和塑料桶都不在了,只剩下地上的压痕和一些生活垃圾。我们在周边转了一圈,没发现其他异常。可能就是附近的流浪人员临时落脚,东西搬走了就搬走了。暂时没法立案,但我让巡逻队把那一片纳入日常巡查路线了。” 林墨看完这条消息,眉头微微皱起。 东西被清走了。 他上午去的时候还在,下午警方到的时候就没了。 时间差不超过四五个小时。 如果真是流浪汉,犯不著这么快搬东西。 流浪汉的特点是安定,找到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恨不得多住几个月。 除非——有人发现那个地方被外人闯入过,所以赶紧转移了。 林墨回忆了一下上午的场景。 他进去的时候,小杨三个人跟著。四个人在站台上待了好一阵,说话声、拍照声、摄像机的快门声……在那个安静的废弃车站里,动静不算小。 如果附近有人在监视那个房间…… 他摇了摇头,给小陈回了条消息:“收到,辛苦了。” 然后退出微信,把手机锁屏。 没有证据的事,不能瞎想。也不能给小陈添乱。 但这件事他记下了。 十点钟,苏晴月洗完澡出来,穿著一件宽鬆的灰色家居服,头髮半湿地披在肩上。 “还不去洗?” “马上。”林墨从沙发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转头问,“晴月,你们队里最近有没有接到过滨江绿道那一带的报案?失踪或者其他的?” 苏晴月擦著头髮的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隨便问问。”林墨语气轻鬆,“今天去那边拍风景,觉得那片区域挺偏僻的,好奇治安情况怎么样。” 苏晴月想了想:“绿道北段那边確实偏。平时人少,巡逻频次也不高。最近倒是没接到什么大的报案……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 “不过什么?” “上周例会的时候,社区的老刘提了一嘴,说绿道北段附近的安置小区有居民反映,最近总有陌生面孔在附近出没。不是固定的人,每次看到的都不一样。老刘去走访了一圈,没问出什么具体的。这种事太常见了,那边靠近城郊接合部,流动人口本来就多。” 林墨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行,知道了。我去洗澡。” 他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热水浇在头顶,蒸汽瀰漫。 林墨闭著眼,把今天的信息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废弃车站里有人长期活动。东西在被发现后几小时內被转移。附近有陌生人频繁出没。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可能什么都不是,也可能是什么东西的冰山一角。 但有一点可以確定——如果那个房间里的东西真的“乾净”,没有人需要在大白天冒著暴露的风险去清场。 洗完澡出来,苏晴月已经躺在床上了,手里捧著一本书——不是刑事诉讼法,难得换成了一本散文集。 林墨擦著头髮走进臥室,在床边坐下。 “看什么书?” “《人间草木》,汪曾祺的。”苏晴月翻了一页,“你今天推荐的那条银杏大道,让我想起他写的一篇关於秋天的文章。” “哟,苏队长也有文艺的时候。” 苏晴月没抬头:“闭嘴,看你的手机去。” 林墨嘿嘿一笑,钻进被窝,掏出手机隨便刷了刷。 过了一会儿,苏晴月合上书,关了床头灯。 黑暗中,她的声音轻轻响起。 “林墨。” “嗯?” “你今天在那个废弃车站,真的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 “真的。”林墨在黑暗中点头,虽然她看不见,“我现在很有觉悟的,发现可疑情况第一时间上报,绝不擅自行动。苏队长的话,我句句记在心里。” 沉默了两秒。 “那就好。”苏晴月的声音放柔了一点,“晚安。” “晚安。” 房间陷入寂静。 林墨躺在黑暗里,眼睛睁著。 他在想那两个红色塑料桶。 盖得那么严实,是为了防止什么泄漏出来? 气味?液体?还是…… 算了。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清空脑子。 不是他该管的事。他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报告给了小陈,告诉了苏晴月。剩下的,交给专业的人。 眼皮渐渐沉重。 睡意来得很快。 这一夜,林墨睡得並不安稳。 他做了一个模糊的梦,梦里他又站在那个废弃站台上,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落下来,在铁轨上画出金色的斑点。 但那个房间的门,在梦里变成了关著的。 门缝底下渗出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不是化学试剂的味道。 是另一种。 更沉、更重、更原始的味道。 —— 第二天一早,林墨照例被苏晴月出门的动静弄醒。 他睁开眼,天花板上映著晨光。 梦境残余的不適感在清醒后迅速消退。他坐起来,揉了揉脸,走进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刷牙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城南所·小陈。 一大早打电话,不是微信。 林墨吐掉泡沫,接起来。 “陈哥,这么早。” 电话那头,小陈的声音跟昨天微信里的轻鬆完全不同。带著一种被压住的紧绷。 “林哥,你昨天说的那个废弃货运站……今天早上我们又去了一趟。” 林墨拿著牙刷的手停住了。 “怎么了?” “昨天下午我们去的时候,只检查了你说的那个房间。今天早上,巡逻队扩大范围又搜了一遍。”小陈顿了顿,“在那排平房最东头,有一间房门是从外面用铁丝拧死的。昨天没注意,因为那间房的门前面堆了一堆建筑垃圾,遮得很严实。” 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今天早上巡逻队觉得不对劲,把建筑垃圾清了,铁丝剪开,推门进去——” 小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林哥,那个房间里……有东西。封得很严实。味道很大。我们已经上报了,刑警队正在赶过去。” 林墨的脑子里,那个梦境中门缝底下渗出来的气味,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他放下牙刷,声音平稳但多了几分分量:“小陈,具体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初步判断……”小陈深吸了一口气,“那个房间里,密封了几具尸体。” 林墨握著手机的手,缓缓收紧。 客厅的窗外,南城的早晨一如既往地明媚。阳光洒在落地窗上,把整间公寓照得通透而温暖。 但林墨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个废弃车站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朝整座城市蔓延过来。 他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然后拨出了苏晴月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 “林墨?我正要——” “我知道。”林墨打断她,声音很稳,“城南所刚通知我了。滨江绿道,废弃货运站。” 电话那头,苏晴月的呼吸顿了一瞬。 “你別动。”她的声音切换成了工作模式,冷厉、果决,“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要去。等我消息。” “好。” 电话掛断。 林墨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低头看著水池里还没冲乾净的牙膏泡沫。 白色的泡沫在水流中旋转、拉长,最终被吸进黑洞般的下水口里,消失不见。 他拧开水龙头,把脸上残余的泡沫洗净。 抬起头,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阳光大男孩的模样。 那是从小被爷爷用军事训练浇铸出来的、另一个林墨。 冷静。 锐利。 耐心。 昨天那两个红色塑料桶不在了。 但隔壁那间被铁丝封死的房间,被忽略了。 有人清了一间房,却没来得及清另一间。 或者——根本就不打算清。 因为那间房里的东西,已经不需要“转移”了。 它们被留在那里,等著某一天被发现,或者永远不被发现。 如果不是他昨天多走了那几百米、如果不是小陈今天多搜了那一圈—— 林墨深吸一口气,擦乾脸上的水。 走到客厅,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早高峰的车流和匆匆走过的行人。 所有人都在赶路,去上班,去上学,去过他们平凡而忙碌的一天。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某个被遗忘的角落,在一段锈蚀的铁轨尽头,在一间被建筑垃圾封住的房间里—— 死亡,一直在安静地等待。 第229章 铁轨尽头的秘密 林墨在客厅里站了大约十分钟。 手机安静地躺在茶几上,没有再响。 他知道苏晴月现在一定已经在赶往现场的路上了。刑警队接到这种案子,反应速度是按分钟计算的。 但他不能去。 苏晴月说了,待在家里。 这不是客气话,也不是撒娇式的叮嘱。那是一个刑警队长在案发现场尚未封锁完毕时,对一个可能被牵扯进来的关键证人下达的指令。 他是发现者。 在案件定性之前,他的身份很微妙——既是提供线索的“热心市民”,也是最后一批进入过那片区域的人。如果他现在跑去现场,不管出於什么目的,都会给苏晴月的工作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林墨太清楚这个分寸了。 他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一壶咖啡。 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苦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把残存的那点睡意彻底驱散。 端著杯子回到客厅,他在沙发上坐下,开始回忆昨天在废弃车站里看到的每一个细节。 那间他发现的房间——编织袋、塑料桶、摺叠椅、方便麵桶。 而小陈说的那间被铁丝封死的房间,在最东头,门前堆著建筑垃圾。 他昨天有没有注意到那间房? 林墨闭上眼,在脑海中重建那排平房的画面。 有。 他確实看到了那堆建筑垃圾。当时只是扫了一眼,以为是拆迁遗留的废料,没有多想。 那堆垃圾的摆放方式……现在回想起来,確实不太自然。碎砖块和水泥板堆得很整齐,不像是隨意倾倒的,更像是有人刻意码放的——为了遮挡后面的门。 林墨睁开眼,喝了一口咖啡。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把自己能回忆起来的所有细节一条一条地记下来。 进入铁丝网缺口的时间、在站台上停留的时长、看到那间房间时的具体位置和角度、房间內物品的摆放方式、地面灰尘的分布情况、空气中的气味…… 这些东西,等苏晴月或者办案民警来找他做笔录的时候,都用得上。 记完之后,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背上,盯著天花板。 脑子里转了几圈,最终停在一个问题上—— 那个昨天在路口跟外卖小哥发生刮蹭的夹克男,和这件事有没有关係? 那天他追踪夹克男,最终在城中村里端掉了一个製造窝点。那个窝点在城南旧改片区的边缘。 而今天发现尸体的废弃货运站,在滨江绿道北段的尽头。 两个地点之间的直线距离……大概三四公里。 不算近,但也不算远。 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伙人? 林墨摇了摇头。 不能这么想。 两件事之间目前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关联。一个是製造违禁品的窝点,一个是藏尸的密室。性质完全不同,手法也完全不同。 把它们联繫在一起,纯粹是因为时间上的巧合和地理上的相近。 这种主观臆断,在刑侦工作中是大忌。 苏晴月教过他的。 “证据说话,不要脑补。” 林墨笑了一下,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行吧,不脑补。 等消息。 ——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林墨试著看了会儿电视,换了三个台都看不进去。打开手机想刷刷新闻,又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消息——这种案子一旦曝光,网上的討论会铺天盖地,而他作为当事人,越少接触外界信息越好。 最后他乾脆换了身运动服,在客厅里做起了伏地挺身。 一组五十个,做了四组。 又做了三组引体向上——苏晴月家的门框上装了一根引体向上杆,据说是她自己用的,但林墨来了之后基本被他霸占了。 汗出了一身,脑子反而清醒了不少。 洗了个澡,换了乾净衣服,已经快十点了。 手机终於响了。 不是苏晴月,是小陈。 微信语音通话。 林墨接起来:“陈哥。” “林哥,跟你说一下情况。”小陈的声音比早上平静了一些,但依然带著一种压抑的沉重,“刑警队已经到了,现场封锁了。法医也到了,正在勘验。具体情况我不方便多说,但有一件事得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做笔录。”林墨替他说了。 “对。你是最早发现那片区域有异常的人,而且昨天进去过。刑警队那边需要你配合做一份详细的笔录。时间的话……苏队说让你下午两点到分局来。” “行,没问题。” “还有一件事。”小陈犹豫了一下,“林哥,你昨天带进去的那三个人——南城探秘的团队,他们的联繫方式你有吧?” “有。” “麻烦你把他们的电话发给我。他们也需要配合做笔录。放心,不是把他们当嫌疑人,就是例行取证。毕竟他们也进去过那片区域。” “我知道。马上发给你。” 掛断电话,林墨把小杨的联繫方式转发给了小陈。 然后他给小杨发了一条微信:“杨哥,等会儿可能有城南派出所的民警联繫你,让你去做个笔录。別紧张,就是昨天咱们去的那个废弃车站,那边出了点情况,警方需要了解一下咱们当时在里面的活动轨跡。正常配合就行。” 小杨秒回:“啊?出什么事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等警方通知吧。你跟阿凯和小鹿说一声,昨天拍的那些素材先別刪,可能需要提交给警方作为参考。” “好好好,我马上跟他们说。” 处理完这些,林墨看了看时间。 十点半。 距离下午两点还有三个半小时。 他决定出门走走。 不是去现场——那边现在肯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著警戒线,他去了也是添乱。 就是单纯地出门透透气。 在家里闷著,脑子会不停地转,越转越乱。 他换了双运动鞋,出门下楼。 没骑车,就沿著小区外面的人行道慢慢走。 秋天的阳光依然温暖,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路边的早餐店已经收了摊,取而代之的是午餐时段的各种快餐店,空气中飘著炒菜的油烟味。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让人觉得,今天早上那个电话仿佛只是一场梦。 但不是梦。 林墨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站在店门口喝著。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苏晴月。 微信文字消息,只有四个字:“下午两点。” 林墨回了一个“好”。 他没有多问。 苏晴月现在一定忙得脚不沾地。能抽空发这四个字,已经是在百忙中惦记著他了。 喝完水,林墨把空瓶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回走。 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看到物业的保安大叔正坐在岗亭里看报纸,收音机里放著本地电台的午间新闻。 “……今日上午,我市滨江绿道北段附近发现一处可疑现场,警方已介入调查。目前相关区域已实施临时管控,请市民暂时避免前往该区域……” 播音员的声音平淡而专业,像是在播报一条普通的交通管制通知。 保安大叔头都没抬,翻了一页报纸。 林墨从岗亭前走过,脚步没有停顿。 回到公寓,他给自己下了一碗清汤麵,简单吃了午饭。 然后换了一件乾净的衬衫,把备忘录里记的那些细节又看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 一点四十分,他出门打车,前往南城分局。 —— 城南所的门口比平时多了几辆警车,进进出出的人也比平时多。 林墨在门口出示了身份证,又拿出那张崭新的“平安南城公益宣传形象大使”工作证。门卫看了一眼,点点头放行。 这张工作证,今天第一天就派上了用场。虽然用途跟他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被引导到三楼的一间会议室。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小陈,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 另一个是一个林墨没见过的中年男人,四十出头,方脸,眉毛很浓,穿著一件深色夹克,胸前別著警徽。 小陈看到林墨,站起来:“林哥,来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城南所的李队。” 李队站起来,跟林墨握了握手。手劲很大,掌心有茧。 “林墨同志,辛苦了。坐吧。”李队的声音低沉,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今天请你来,主要是了解一下你昨天在现场的情况。你放心,就是例行取证,不会耽误你太久。” “没事,配合工作是应该的。”林墨在对面坐下 李队打开一个录音笔,放在桌面中央。 “那我们开始。请你从昨天上午进入那片区域开始,把你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儘可能详细地描述一遍。” 林墨点头,开始敘述。 他的描述条理清晰、时间线完整、细节丰富。从几点几分进入铁丝网缺口,到在站台上停留了多久,到发现那间房间时的具体情况,再到离开后给小陈发消息的时间——每一个节点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李队一边听一边记笔记,偶尔插问几个问题。 “你说你看到那间房间里有两个红色塑料桶,盖得很严实。你当时有没有闻到什么异常的气味?” 林墨想了想:“没有。那间房间通风条件还可以,门是开著的,空气流通。我站在门口的位置,没有闻到明显的异味。”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那排平房最东头那间?就是门前堆著建筑垃圾的那间?” “注意到了,但没有特別在意。”林墨如实回答,“当时我的注意力集中在那间开著门的房间上。东头那间,我只是余光扫了一眼,看到一堆碎砖和水泥板,以为是拆迁废料。” “你当时有没有闻到从那个方向传来的任何气味?” 林墨闭上眼,认真回忆了几秒。 “……有。”他睁开眼,“但当时我没有把它和那间房联繫起来。那片区域本身就有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老房子、烂木头、积水。我以为是环境本身的气味。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味道里確实有一丝不太对的东西。很淡,被其他气味盖住了大半。” 李队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好。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林墨,“你昨天在那片区域活动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其他人?除了你和南城探秘的三个人之外,有没有任何人出现在你的视野范围內?” 林墨认真想了想。 铁丝网外面的绿道上有散步的行人,但进入铁丝网之后…… “没有。”他摇头,“从进入围栏到离开,全程没有看到第五个人。” “听到什么声音了吗?脚步声、车辆声、或者其他?” “……”林墨又想了几秒,“有。在我们离开站台往回走的时候,我隱约听到了远处有发动机的声音。很轻,像是摩托车或者小排量的麵包车。但我没有看到车辆,声音也很快就消失了。当时没在意。” 李队把这个细节记了下来。 “好,基本情况了解了。”他合上笔记本,关掉录音笔,“林墨同志,感谢你的配合。如果后续还需要补充,我们会再联繫你。” “没问题。”林墨站起来,“李队,有一件事我想確认一下——我昨天的直播录像,需不需要提交?” “直播录像?”李队眼睛亮了一下,“你昨天在那片区域直播了?” “对,但我在发现那间房间之后就关掉了定位功能,而且没有拍摄房间內部。不过直播录像里应该能看到我们进入围栏、在站台上活动的画面,包括周围环境的全景。” “这个有用。”李队点头,“麻烦你把昨天那段直播的完整录像导出来,发给小陈。” “行,今天回去就弄。” 从会议室出来,小陈送林墨到楼梯口。 “林哥,辛苦了。”小陈压低声音,“苏队在四楼开会,走不开。她让我跟你说,晚上她可能回去得晚,让你別等她吃饭。” 林墨点头:“知道了。替我跟她说,注意休息。” “好。” 林墨下楼,走出分局大门。 外面的阳光依然明亮,秋风吹过来带著一丝凉意。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笔录做完了。该配合的都配合了。接下来的事,就是苏晴月和她的同事们的战场了。 他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林墨掏出手机,打了一辆车。 回家的路上,他靠在后座,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昨天他在站台上的时候,小杨三个人说话声很大,拍照的快门声也不小。如果附近真的有人在监视那个区域,那么他们四个人的出现,一定被注意到了。 那个人——或者那些人——在发现有外人闯入后,第一时间清走了那间开著门的房间里的东西。 但他们没有动最东头那间。 为什么? 是来不及?还是觉得那间房藏得够深,不会被发现? 又或者——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最东头那间房里有什么。 那间房,可能不是他们的。 林墨的眼睛微微眯起。 如果两间房属於不同的人……那这个废弃车站,就不只是一个人的“据点”。 它可能是一个被多方利用的“灰色空间”。 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把它当作不同用途的藏匿点。 彼此之间,甚至可能互不知情。 这个想法让林墨后背微微发凉。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猜测归猜测,没有证据支撑的推理毫无意义。 他不是警察,没有侦查权,也没有获取信息的渠道。 他只是一个直播的。 一个碰巧路过、碰巧发现了一些东西的普通人。 车停在小区门口,林墨付了钱下车。 走进单元楼,坐电梯上楼,掏钥匙开门。 公寓里安安静静的,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林墨换了拖鞋,走到客厅,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他拿起手机,打开直播后台,找到昨天那段录像,开始导出。 文件很大,需要一些时间。 等待的过程中,他顺手翻了翻评论区。 水友们还在討论昨天那期银杏大道的直播,完全不知道那条美丽的绿道尽头,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 也好。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林墨把导出的视频文件发给了小陈,附了一句:“完整录像,没有剪辑。从开播到关播的全部內容。” 小陈回了个“收到,谢谢林哥”。 做完这些,林墨彻底放空了自己。 他躺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什么都不想。 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地移动,从地板爬上墙壁,又从墙壁滑向天花板。 时间在安静中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晴月的微信。 “今晚回不去了。案子比较复杂,需要连夜开会。你自己吃饭,早点睡。” 林墨看著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他回覆:“好。注意身体,別太拼。冰箱里有昨天的牛腩,饿了热一下。” 发完之后又补了一条:“等你回来。” 苏晴月没有再回復。 林墨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案子比较复杂。 这五个字的信息量,比一千字的描述都大。 “几具尸体”——小陈早上说的。 不是一具,是几具。 在一个废弃了將近二十年的货运站里,在一间被建筑垃圾刻意遮挡、被铁丝从外面封死的房间里。 这意味著什么,林墨不敢往深了想。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苏晴月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鬆。 他能做的,就是在她回家的时候,確保有一盏灯亮著,有一碗热汤等著。 仅此而已。 第230章 生活里的哲学家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林墨脸上画了一道白槓。 他眯著眼翻了个身,手臂搭在空荡荡的另半边床铺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残留著淡淡的洗髮水味道。 苏晴月走得比往常更早。 床头柜上没有便籤条,只有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白开水。 林墨撑著身子坐起来,愣了两秒,摸起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苏晴月发了一条微信:“回来了。你睡著了没叫你。先睡了,早上有任务,我走了別找我。” 紧接著是四点十二分的第二条:“冰箱里的牛腩你热了吗?” 然后是四点十三分的第三条:“算了,看你睡得跟猪一样,肯定没吃。” 林墨盯著这三条消息,嘴角慢慢咧开。 凌晨四点还在操心他吃没吃晚饭的女人,全南城大概也就这一个了。 他回了一条:“吃了,剩了一半给你。你忙你的,今天我乖乖直播,不添乱。” 发完消息,林墨光脚踩到地板上,伸了个漫长的懒腰。骨节噼啪作响,听著就舒坦。 洗漱、热粥、吃饭。 冰箱里那碗牛腩確实还在。他昨晚根本没心思吃东西,就著白粥啃了两块饼乾就睡了。 现在看到那碗牛腩,肚子倒是真饿了。 微波炉转了两分钟,牛腩重新冒出热气。林墨站在厨房里,一边吃一边想今天的直播安排。 废弃车站那边的事,他已经全部移交了。笔录做了,录像交了,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没提。接下来不管案子怎么发展,都跟他这个“热心市民”没有直接关係了。 苏晴月那边忙成什么样他管不著,也帮不上忙。他能做的就是別给她添堵,然后在她回家的时候准备好饭菜和热水。 至於直播——该干嘛干嘛。 他是个主播,靠这个吃饭的。总不能因为发现了点什么就躲在家里当缩头乌龟,水友们还等著呢。 吃完饭,林墨收拾了碗筷,换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袖t恤,套上牛仔外套,背起那个黑色双肩包。 今天去哪? 滨江绿道肯定不能去了,那边现在估计还在管控。城南老菜场前天刚去过,再去就审美疲劳了。 他站在门口想了几秒,脑子里蹦出一个地方——城西的老茶馆街。 那是南城最后一条保留完整的老街,两百来米长,两边全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砖木结构老房子。街上有七八家老茶馆,最老的一家据说开了快八十年了。 关键是那条街的“生態”很有意思。 每天早上六七点钟开始,周边的老头老太太就陆续聚过去喝早茶、下棋、遛鸟、听戏。 到了中午人散了,下午又换一拨人来,大多是附近的小贩和计程车司机,喝碗盖碗茶歇歇脚。 那种地方,烟火气比菜市场还浓,而且故事多。 林墨出门,扫了辆共享单车,往城西骑去。 风从耳边刮过,带著秋天特有的乾爽和一点点草木枯黄的气息。沿途经过几个十字路口,早高峰已经过了,路上的车流稀疏了不少。 骑了大约二十五分钟,远远就看到了老茶馆街的牌坊。 青石牌坊,上面刻著“永兴街”三个字,字体是民国时期流行的那种圆润魏碑体,笔画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 林墨把车停在路边,架好手机支架,调试了一下画面。 镜头里,窄窄的青石板街道两侧是灰砖黛瓦的老房子,木质的门窗大多敞开著,里面传出茶碗碰撞的叮噹声和断断续续的谈笑声。 有个老头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手里提著一把紫砂壶,壶嘴对著嘴直接灌,灌完了砸吧砸吧嘴,一脸满足。 【直播间开启中……】 【当前在线人数:200……4000……18000……】 “家人们,早上好。”林墨举著自拍杆,对镜头露出笑容,“今天带你们来个新地方——城西永兴街,南城最后一条老茶馆街。这地方平时游客不多,本地人也未必都知道。但我跟你们讲,这条街上的故事,够拍三部纪录片的。” 弹幕涌了上来。 【新地方!期待!】 【永兴街?我奶奶以前住那附近,小时候去过!】 【墨哥今天又换风格了,佛系探店?】 【赌一块钱,今天绝对太平。】 【楼上的,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 林墨笑著摇头,迈步走进了老街。 青石板被踩得油光发亮,缝隙里长著细细的苔蘚。两侧的房檐很低,几乎触手可及,檐下掛著红灯笼和风乾的腊味。 第一家茶馆叫“福来居”,门口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老匾,漆面已经龟裂,但字体苍劲有力。 林墨走进去。 里面不大,摆了七八张方桌,桌上放著盖碗茶和花生瓜子。 角落里坐著四个老头,正在打牌。 旁边还围了两三个看牌的,嘴里叼著旱菸,时不时评论两句,引发一阵爭吵。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个独自喝茶的老太太,七十来岁的样子,穿著一件深蓝色的斜襟盘扣上衣,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正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 茶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光头,围著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在柜檯后面擦杯子。 “老板,来碗盖碗茶。”林墨在一张空桌前坐下。 “好嘞。”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自拍杆,“拍视频的?” “直播。”林墨笑著晃了晃手机,“给网上的朋友们看看咱们永兴街的风貌。” “哟,那可得多拍拍。”老板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盖碗茶走过来,“现在知道这条街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你多宣传宣传,说不定还能给我们引点客流。” “那必须的。”林墨接过茶碗,掀开盖子,一股茉莉花茶的清香扑面而来,“老板,这家店开多少年了?” “我接手十二年了。”老板在旁边坐下,擦杯子的手没停,“但这个店面本身有六十多年的歷史了。最早是我师父开的,后来师父走了,传给了我。” “六十多年?那可是老字號了。” “可不是嘛。”老板嘆了口气,“不过现在生意不如以前了。年轻人都去喝奶茶、喝咖啡,谁还来喝盖碗茶?全靠街坊邻居这些老主顾撑著。” 弹幕刷了起来。 【六十年老店,真正的活化石!】 【盖碗茶!我太爷爷最爱喝的!】 【这种地方不应该被淘汰啊,政府不管管吗?】 【老板別担心,墨哥一播,明天你家门口排长队。】 …… 林墨喝了一口茶,点了点头:“好茶。茉莉花的?” “对,自己窨的。每年夏天从横县进茉莉花,自己拌茶叶窨制。外面买不到这个味儿。” “自己窨的?”林墨来了兴趣,“能不能带大家看看?” 老板犹豫了一下,笑了:“行,跟我来。” 他带著林墨绕过柜檯,走进后面的一间小屋。 屋里整整齐齐地码著几十个竹篓,每个篓子上都贴著手写的標籤——“明前龙井”“铁观音”“茉莉花茶”“碧螺春”。 靠墙的一张长条桌上,摆著几个陶罐,罐口用纱布蒙著。老板揭开一个,一股浓烈而清雅的茉莉花香瞬间瀰漫开来。 “这是今年窨好的第三批,还在醒。”老板从罐子里捏了一撮茶叶放在掌心给林墨看,“你看这茶叶的顏色,墨绿带润,这是窨得好的表现。差的茶叶窨完之后发黄髮暗,那就是废了。” 林墨把镜头凑近老板的掌心,让水友们看清茶叶的纹理。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爆了。 【长见识了!原来茉莉花茶是这么做的!】 【老板这手艺,放到非遗级別都够了吧?】 【我要买!怎么买!老板有网店吗?】 【墨哥这期內容太棒了,比抓贼好看!】 …… 老板被弹幕里的热情嚇了一跳,连连摆手:“没有网店,我不会弄那些。都是街坊们来买,或者老主顾打电话订。” 林墨灵机一动:“老板,要不我帮你拍个短视频?把窨茶的过程拍出来,发到网上,说不定能吸引不少茶叶爱好者。” 老板眼睛一亮,犹豫了几秒,点头道:“行!不过我这人不会说话,你得帮我编编台词。” “不用编,您就把平时怎么做的说出来就行。真实的东西最打动人。” 两人说好了回头再约时间拍摄,林墨回到前面的茶桌继续喝茶。 就在这时,角落里打牌的几个老头吵起来了。 “你出老千!”一个戴鸭舌帽的瘦老头一拍桌子,花生壳蹦了一地。 “放你的屁!”对面一个穿棉背心的胖老头脖子都红了,“老子打了四十年牌了,用得著跟你出老千?你自己打臭了怪谁?” “行,你没出老千,那你告诉我,这副牌里怎么多了一张?”鸭舌帽老头把牌往桌上一摊。 胖老头看了看牌,脸色微变,但嘴巴更硬了:“那是你自己数错了!” “我数错了?我当了三十年会计!我还能数错牌?” 旁边看牌的几个人开始帮腔,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林墨端著茶碗,笑眯眯地看著这一幕。 弹幕乐疯了。 【哈哈哈哈当了三十年会计数牌!】 【这画面太真实了,我爷爷每天都这样!】 【老头打牌翻脸比翻书还快!】 【墨哥,去劝架啊!】 …… 林墨摇摇头:“家人们,这种事不用劝。看著吧,三分钟之內自己就好了。” 果然,不到两分钟,胖老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两根,一根自己叼上,一根递给鸭舌帽老头。 “行了行了,多一张就多一张,不打了,喝茶喝茶。” 鸭舌帽老头接过烟,哼了一声,但手已经伸过去接了。 两人点上烟,吞云吐雾,刚才的剑拔弩张瞬间烟消云散。 “看到没?”林墨对镜头竖起大拇指,“这就是老一辈人的智慧——没有什么矛盾是一根烟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根!” 第231章 老街里的「江湖」 林墨站在天井入口,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出声。 他把镜头对准老人,让直播间的水友们安静地听。 弹幕刷屏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偶尔飘过几条: 【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个老爷爷拉得也太好了吧?】 【专业水准,绝对是科班出身。】 【別说话了都別说话了,听。】 …… 一曲终了,尾音拖得极长,像一根细丝在空气中缓缓断裂。 老人收弓,睁开眼。 浑浊的眼珠转向林墨,没有惊讶,也没有不满,只是平静地看了他几秒。 “小伙子,听曲的?” “嗯。”林墨走过去,在老人对面的青砖台阶上坐下,“拉得真好。您是专业学过的?” 老人把二胡横放在膝盖上,枯瘦的手指摩挲著琴杆:“学过。年轻的时候在省文工团待过几年,后来解散了,就回来了。” “省文工团?”林墨眉毛一挑,“那可是正经的专业院团。” “那都是老黄历了。”老人摆摆手,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五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就是个拉著玩的老头子。” “您太谦虚了。”林墨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我在做直播,网上有不少人在听您拉琴。他们说您的水平是专业级的。” 老人偏过头看了一眼那块小小的屏幕,上面密密麻麻的弹幕让他显然有些不適应。 “这就是你们年轻人说的那个……直播?” “对。” “嘖。”老人撇撇嘴,“花里胡哨的。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上网了?” 林墨笑了:“怎么不能?刚才听您拉琴的人有好几万呢。” “几万?”老人明显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有些靦腆的笑容——跟他的年龄完全不搭,像个被老师表扬了的小学生,“那……他们觉得好听吗?” 弹幕瞬间被“好听”二字淹没。 林墨把屏幕转过去给老人看。 老人凑近了,眯著眼辨认了半天,认出了几个“好听”“厉害”“大师”之类的字眼,脸上的笑容渐渐咧开了。 “嘿……还真有人听。”他摸了摸二胡的琴筒,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这些年在这个巷子里拉,听的人越来越少了。年轻人不爱听这个,老邻居们也走的走、搬的搬。有时候拉一下午,就一只猫蹲在旁边陪著。” 他指了指桂花树后面——果然,一只橘猫正趴在花坛边上,懒洋洋地眯著眼睛,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 “那只猫是我的老听眾了。”老人笑了,“比你们都忠实。” 弹幕被这句话戳中了。 【心酸了。】 【爷爷!我们也是您的听眾!】 【这只橘猫好有品味。】 【墨哥,能不能让爷爷再拉一首?】 …… 林墨看了看弹幕,问老人:“大爷,水友们想再听一首,您方便吗?” 老人想了想:“行。拉个什么?” “您隨意。拉您最想拉的。” 老人低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翻阅记忆里某本很厚的乐谱。 然后他架起二胡,弓子搭上弦。 起手第一个音,就跟刚才的风格完全不同。 明快、跳跃、带著一股子热辣辣的劲儿。 是《赛马》。 但老人拉出了自己的味道。快弓段落乾净利落,像马蹄踏在冻硬的草原上;慢弓段落又悠远绵长,像骑手在马背上回望来时的路。 指法之间有一种年轻琴手学不来的东西——那是几十年岁月沉淀下来的分量,每一弓都带著故事。 林墨坐在台阶上,托著下巴,认真地听。 天井里的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晃,零星的花瓣落下来,有一片正好飘到了二胡的琴筒上,贴住了。 老人没管它,继续拉。 那片花瓣就那么停在琴筒上,隨著弓弦的振动微微颤抖,像是也在跟著音乐呼吸。 这个画面,被林墨的镜头完整地收了进去。 弹幕彻底安静了。 几万人在屏幕对面,安安静静地听一个无名老人在南城的一条小巷子里拉二胡。 一曲终了。 沉默了两秒,弹幕猛地炸开。 【牛!】 【我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在民间!】 【爷爷如果开直播,我天天来打赏!】 【墨哥这期內容封神了。】 …… 老人放下弓子,呼了一口气。 拉《赛马》的体力消耗不小,他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墨站起来,从包里摸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大爷,喝口水。” “谢谢。”老人接过水,拧开盖喝了两口,“好多年没连著拉两首了,有点喘。” “您这水平,去街上卖艺都能月入过万。”林墨开了个玩笑。 “卖艺?”老人哈哈笑了,“我才不去。丟人。在自己家门口拉著听听就行了,图个自在。” 他顿了顿,看著林墨:“小伙子,你是做什么的?就靠这个直播吃饭?” “对。户外主播。” “赚钱吗?” “还行,饿不死。” “那就行。”老人点点头,“年轻人嘛,做自己喜欢的事最重要。我年轻的时候就是因为喜欢拉二胡才进的文工团,后来团没了,我也没觉得可惜。琴还在手里,到哪儿都能拉。” 他把二胡竖起来,用袖子仔细擦了擦琴筒上的那片桂花瓣。 “这把琴跟了我四十八年。”老人的声音变得很轻,“比我老伴陪我的时间都长。” 林墨没有追问。 有些话,说到这里就够了。再往下挖,就不是直播该做的事了。 他跟老人聊了几句家常——知道老人姓魏,今年七十六,就住在这条巷子里。老伴五年前走了,儿子在外地工作,平时就他一个人住,每天的日程就是早上去福来居喝碗茶,回来拉两首曲子,下午看看报纸,晚上听听收音机。 简单,规律,安静。 “魏大爷,我以后还能来听您拉琴吗?”临走前林墨问。 “来唄。”老人把马扎收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反正我每天都在这儿。除了下雨天。” “那说好了。”林墨对他挥了挥手,“回头我给您带点好茶叶来。” “別破费。”老人嘴上推辞,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林墨转身走出巷子,重新回到永兴街的主路上。 阳光已经升高了不少,街上的人比刚来的时候多了一些。几个大妈拎著菜篮子从街头走过,边走边聊,声音比茶馆里打牌的老头还响。 弹幕还在刷魏大爷的二胡。 【墨哥,你得帮魏大爷火一把!】 【同意!把刚才那段《赛马》单独剪出来发短视频!】 【老爷子这水平不该被埋没在巷子里。】 【不不不,就让他安安静静拉他的琴吧。不是所有人都想火的。】 …… 最后那条弹幕说到了林墨心坎上。 “说得好。”他对镜头点了点头,“魏大爷不需要流量,他需要的是有人听。以后我会常去,你们想听了,到时候我开直播带你们一起。但咱们別打扰老人家的生活节奏,行不行?” 【行!】 【墨哥三观太正了。】 【支持!】 …… 林墨继续沿著老街往前溜达。 走了没多远,前面传来一阵热闹的吆喝声。 不是吵架,是做生意的那种吆喝——中气十足,抑扬顿挫,带著一股子老派的腔调。 拐过一个弯,他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街边支了一个小摊子,摊位前围了一圈人。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壮男人,络腮鬍子,胳膊上的肌肉把短袖撑得鼓鼓囊囊的。 他面前的桌上摆著一堆工具——锤子、钳子、火钳、小型炭炉。 炭炉烧得通红,上面架著一个小坩堝,坩堝里有东西在融化,冒著热气。 摊位后面的架子上掛满了成品——各种造型的银饰。手鐲、戒指、项炼、耳环,做工精细,式样古朴。 “打银的!”林墨眼睛一亮。 他快步走过去,挤进人群。 络腮鬍子摊主正用火钳从坩堝里夹出一小团烧红的银料,放在铁砧上,抡起小锤开始敲打。 叮叮噹噹的锤声清脆而有节奏。 那团无形的银料在锤击下迅速变形,先被打成扁片,再被捲成弧形,然后用钳子弯折、修整。 前后不到五分钟,一只粗胚的银手鐲就成型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讚嘆声。 “看到没有?”林墨把镜头懟近了,“纯手工锻打银饰,这种手艺现在已经很少见了。机器压模一分钟能出几十个,但味道完全不一样。手打的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 弹幕又炸了。 【太酷了!这才叫匠人精神!】 【那个手鐲多少钱?我想买!】 【墨哥帮我问问能不能定製!】 【这条街到底藏了多少宝贝?】 …… 林墨跟摊主攀谈起来。 摊主姓刘,湘西苗族人,祖传的打银手艺,到他这辈已经是第四代了。 早些年在老家做,后来带著媳妇出来闯荡,在南城落了脚。永兴街这个摊位摆了七八年了,全靠口碑和回头客。 “纯手打的东西,费时间。”刘师傅一边说一边往那只手鐲上刻花纹,刻刀在银面上走得又快又准,龙凤呈祥的纹样在他手下一点点浮现出来,“这只手鐲从头到尾做完,得两三个小时。要是复杂的大件,十天半个月都有。” “那定价呢?” “看工时和用料。简单的几百块,复杂的上千。”刘师傅抬头瞅了他一眼,“你看上哪个了?给你打个折。” “先看看。”林墨在架子前停下来,目光扫过那些银饰。 忽然,他的视线被一样东西吸住了。 架子最上层,掛著一条纤细的银项炼。 链子的做工极其精致,每一个环节都打磨得光滑圆润,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银光。吊坠是一朵小小的银杏叶,叶脉的纹路清晰可见,叶尖微微捲曲,像是被风吹动的瞬间被定格住了。 昨天他刚拍了一整条银杏大道。 林墨伸手把那条项炼取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重量刚好,不轻不重。 “这个多少?” 刘师傅瞟了一眼:“那条啊,银杏叶的。纯手打,叶脉是用针一根一根刻出来的。三百八。” 林墨没还价:“包起来。” 他掏出手机扫了码,刘师傅笑呵呵地找了个小绒布袋把项炼装好递过来。 弹幕立刻起鬨。 【买给嫂子的吧?】 【昨天拍银杏今天买银杏叶项炼,好浪漫!】 【嫂子好福气啊!】 【三百八不贵,刘师傅厚道!】 【我也想要一条!刘师傅在哪里?我去买!】 …… “买给谁的跟你们没关係。”林墨把绒布袋塞进外套內兜里,拍了拍,“好了,继续逛。” 从刘师傅的摊位离开,他继续往街尾走。 街尾有一棵巨大的黄葛树,树冠把半条街都罩住了。树下摆了一圈石凳,坐满了人。 有下棋的,有打太极的,有带孩子的,还有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了一个小桌板,桌板上立著一块纸板,上面用毛笔写著四个字: “代写家书。” 林墨的脚步慢了下来。 代写家书。 这四个字在现在这个年代,多少有些违和。谁还写信啊?打电话、发微信、视频通话,什么不方便? 但他注意到,那个男人面前確实坐著一个人——一个穿著蓝色工装的老大姐,五十出头的样子,手里攥著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正对著男人说著什么。 男人低著头,手里的钢笔在信纸上不紧不慢地写著。 林墨没有贸然走过去。 他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把镜头调了个角度,远远地拍著那个画面。 弹幕里也安静了下来。 过了大约十分钟,老大姐站起来,男人把写好的信折好装进信封,递给她。老大姐接过来,掏钱,男人摆了摆手,只收了十块钱。 老大姐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墨这才走过去。 “老板,还有人找你写信啊?”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很深的眼睛。 不是那种故弄玄虚的深,是真的经歷过很多事之后沉淀下来的深。 “有。”男人的声音平和,“你別看现在什么都能用手机,但有些话,打字说不出来,打电话开不了口。写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反而能把心里话说清楚。” “那刚才那位大姐——” “她儿子在外面打工,两年没回家了。她不会用微信,电话打过去儿子又忙,说不了几句就掛了。她想让我帮她写封信,把家里的近况说说,再劝劝儿子过年回来。” 男人把钢笔帽盖上,放进胸前口袋里。 “十块钱,一封信。写了快二十年了。” 林墨看著那块“代写家书”的纸板,上面的毛笔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看就是练过的。 “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教书的。高中语文老师。退休了没事干,就来这儿摆个摊,给不会写字或者不知道怎么表达的人帮帮忙。”男人笑了笑,“也不全是写信。有写情书的,有写检討的,有写遗嘱的——什么都有。” “写遗嘱?” “嗯。去年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来找我,说自己身体不好了,想把家里的事安排一下。我帮她写了一份遗嘱,不算法律效力那种,就是把她想说的话写下来——谁家的碗是借的记得还,存摺在哪个抽屉里,阳台上的花每天要浇一次。” 男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后来听说老太太冬天走了。她女儿来找我,说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哭了一整夜。不是为了遗產,是为了那句阳台上的花每天要浇一次。” 弹幕刷了起来,速度很慢,但每一条都很长。 【破防了。】 【一个退休语文老师,用一支笔连接著人和人之间说不出口的感情。这比任何高科技都温暖。】 【十块钱一封信,二十年。这才是真正的了不起。】 …… 林墨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老师,您这个摊位,比我的直播间有意义多了。” 男人笑著摆手:“別这么说。你做你的直播,我写我的信,都是在做连接人的事。形式不同,道理一样。” 林墨跟这位退休语文老师又聊了十几分钟,得知他姓陈,以前在南城二中教了三十二年书,学生遍布全城,但他最骄傲的事不是教出了多少大学生,而是在这棵黄葛树下帮人写了上万封信。 “上万封?”林墨惊了。 “差不多。”陈老师从桌板下面抽出一个厚厚的本子,封面已经翻卷了,“每写一封我就记一笔——日期、收信人、大致內容。你看,从二零零五年到现在,快写满七本了。” 林墨翻了两页。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每一条记录都简短而克制: “2023年3月12日,张大姐,给在深圳的女儿,报平安。” “2023年5月7日,李伯,给老战友,约重阳节聚会。” “2023年8月21日,小王,给前女友,道歉。” …… 最后一条让林墨笑了。 “给前女友道歉?写信道歉?” “那小伙子说微信被拉黑了,电话不接,只剩下写信这一条路了。”陈老师也笑了,“后来那姑娘回了一封信,也是找我代写的。你猜写了什么?” “什么?” “滚。” 第232章 人间烟火最暖心 陈老师的那句“滚”,让林墨在黄葛树下笑了足足两分钟。 弹幕也跟著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姑娘有点东西!】 【道歉信收到了一个“滚”,这关係还有救吗?】 【陈老师,后来那小伙子怎么样了?】 …… 陈老师把本子合上,收进桌板下面,一脸云淡风轻:“后来他又来让我写了第二封。” “写什么?”林墨还没从笑声里出来。 “我知道我该滚,但我还是想再说一次对不起。” 弹幕沉默了两秒,然后—— 【这小伙子有点东西啊。】 【等等,感觉这事有续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陈老师,那姑娘回了吗?】 …… 陈老师摘下老花镜擦了擦,表情意味深长:“回了。” “说什么?” “可以,但只有一次机会。” 林墨盯著陈老师看了三秒。 “后来呢?” “后来他们结婚了。”陈老师把老花镜重新架上,重拾钢笔,“小伙子来请我喝喜酒,送了我两条烟。我没要,让他把那两条烟的钱去给他媳妇买束花。” 弹幕彻底崩了。 【陈老师太懂了!】 【一支笔,写出来一段姻缘,这也太浪漫了。】 【我现在相信文字的力量了。】 【墨哥今天这条街走下来,我的人生观都被刷新了一遍。】 …… 林墨把手机翻过来,对镜头晃了晃:“家人们,你们说这条街是不是比我的直播间有意思多了?茉莉花茶、二胡、打银、代写家书——这些东西加起来,是整整一个时代的活化石。”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点。 “但这些东西正在变少。不是因为不好,是因为没人看见。今天带你们来,就是想让你们看见。” 弹幕刷了一屏“看见了”。 林墨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 “好了,今天的永兴街探访差不多了。最后给大家做个总结:福来居的茉莉花茶——值;魏大爷的二胡——封神;刘师傅的打银——带走一件;陈老师的代写家书——写满七本,这才叫真正的日更。” 最后一句话把陈老师也逗笑了。 林墨跟陈老师挥手道別,转身走回永兴街的主路。 阳光暖烘烘地晒著,青石板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他慢慢往街口走,一边刷弹幕,一边隨口聊著刚才遇到的那些人和事。 走到福来居门口的时候,茶馆老板正在门口收桌子。看到林墨,热情地招呼了一声: “小伙子,直播完了?生意怎么样?” 林墨看了一眼数据:在线人数三万多,今天的增粉数字不错。 “还行,老板您今天估计也沾光了。”林墨笑道。 “真的?那我今晚多备点茶叶。”老板搓了搓手,一脸期待,“明天指不定有人专程来喝茶。” “大概率有。”林墨看了看时间,快中午了,“老板,我先走了,回头联繫您拍那个窨茶的短视频。” “好好好,隨时来。” 林墨扫了辆共享单车,骑上去往家里走。 秋风把外套的下摆吹起来,他用一只手按住。 內兜里,装银杏叶项炼的小绒布袋硌著胸口,硬邦邦的,存在感很强。 他拍了拍那个位置。 不知道苏晴月喜不喜欢这种风格的。 她不是那种爱戴首饰的人——平时上班一切从简,下班了也是素麵朝天。但银杏叶这个意象……昨天她说看了他的直播想到汪曾祺写秋天的文章。 应该不会嫌弃。 骑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苏晴月:“下午能早点回吗?” 林墨眉毛一扬,单手回覆:“能,我现在往家走。你今天能回来吃饭?” 苏晴月:“能。五点左右。你不用做太复杂的,隨便弄点就行” 林墨:“好嘞。” 他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能早点回来说明案子那边今天没有大的进展,或者她这边的工作告一段落了。 不管是哪种情况,至少今晚有人陪吃饭。 在菜市场拐进去,买了一块五花肉、一把蒜苗、两个红椒,还顺手拿了一袋豆腐皮。 炒个蒜苗回锅肉,再煮个豆腐皮汤,简单快手,半小时搞定。 回到公寓,换了拖鞋,把设备放好,林墨在客厅沙发上歪了一会儿。 刚把今天直播的片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手机又响了。 不是苏晴月,是一个陌生號码。 接起来,对方自报家门——南城晚报的记者,姓方,说是今天在网上刷到了他永兴街直播的剪辑片段,想约他做个专访,主题是“城市里的老手艺人”。 林墨想了想。 “方记者,採访的话可以,但我有个要求——採访的重点放在那几位老手艺人身上,我只是带路的,不是主角。如果文章是主要写我这个主播的,那就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先生,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做这行几十年,拿的是应该拿的关注度。我就是个今天路过的,没什么好採访的。” 又是两秒的沉默。 然后方记者爽快地说:“好,我接受这个条件。以老手艺人为主,您作为引导者出现。稿子写完给您看一眼再发。” “行。” 掛断电话,林墨拿出那条银杏叶项炼,放在茶几上,就著下午斜进来的阳光翻来覆去地看。 刘师傅的手艺確实不错。叶脉的纹路比真实的银杏叶还细腻,每一根脉络都走得清晰笔直,刚好在叶尖处匯成一个细小的尖角。 苏晴月脖子白,戴这种顏色应该好看。 他把项炼放回绒布袋里,塞进口袋,去厨房开始备菜。 —— 五点十分,防盗门开了。 苏晴月进门,比平时晚了一点,但表情比昨天鬆动了不少。 “回来了?”林墨从厨房探出头,锅里的油已经烧热了。 “嗯。”她换鞋,把包掛好,脱外套的手顿了一下,“今天做什么?” “蒜苗回锅肉,豆腐皮汤。” “好。” 她走进厨房,靠在冰箱边上,看林墨把五花肉下锅。 油脂遇热,肉片迅速捲起,焦边的香气窜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 “案子有进展了?”林墨头也不抬,问得隨意。 苏晴月沉默了一拍。 “初步確认了身份。”她的声音低了一点,“三个人,都是失踪人员,但失踪时间不同,最早的一个失踪了將近八个月。” 林墨把蒜苗段倒进锅里,热油爆香的声音盖住了客厅里的静默。 “那边还在查。”苏晴月继续说,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林墨听得出来,那种平稳是职业训练出来的,不是真的不在乎,“跟我关联不大了,主要是专案组在跑。我们队负责协助收集证人材料。” “那就好。”林墨把炒好的回锅肉盛出来,转头看了她一眼,“別往心里搁太多。” 苏晴月瞥了他一眼:“说得轻巧。” “我知道说轻巧。但你今天能五点回来,说明你已经尽职了。剩下的事交给专案组,你负责吃饭睡觉。” 苏晴月没说话,但她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没人让她,她自己打了打蛋液,倒进锅里炒了个嫩嫩的番茄炒蛋。 多了一道菜。 两个人把三道菜摆上桌,对坐著吃饭。 回锅肉香辣,豆腐皮汤鲜,番茄炒蛋酸甜。 吃了大半,苏晴月放下筷子,端著汤碗喝了一口,抬头问:“今天直播去哪儿了?” “城西永兴街。”林墨夹了块肉,“老茶馆街。遇到几个很有意思的人——做了六十年茉莉花茶的老板、拉了五十年二胡的退休文工团员、祖传打银的湘西师傅,还有一个退休语文老师,二十年了每天在黄葛树下代写家书。” 苏晴月看著他,没有说话。 “对了。”林墨从外套內兜里摸出那个小绒布袋,推到她面前,“给你的。” 苏晴月看了看那个绒布袋,没立刻伸手,先问:“什么?” “打开看。” 她把绒布袋拿起来,抽开束口,倒出来—— 银杏叶项炼落在掌心里。 纤细的银链,精致的叶片,叶脉在灯光下折出细碎的光。 苏晴月盯著它看了两秒,没说话。 “昨天拍了一整条银杏大道,今天在永兴街看到这个,就买了。”林墨端著碗,语气平淡,像是在匯报一件小事,“你不喜欢可以不戴,放著看也行。” 苏晴月把项炼在掌心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叶尖处有一个极小的手工戳记——刘氏银铺。 “多少钱?” “三百八。” “不贵。”她停顿了一下,把项炼重新放回绒布袋里,“我去换个衣服。” 她端著碗站起来,走进臥室。 林墨继续低头吃饭。 三分钟后,苏晴月从臥室走出来。 脖子上多了一条细细的银链,银杏叶悬在锁骨下方,隨著她走动轻轻晃动。 她重新坐回来,拿起筷子,神情如常:“汤有点淡。” “盐放少了。”林墨应声,把盐罐推过去。 苏晴月往汤里加了点盐,搅了搅,喝了一口,点头:“好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提项炼。 但林墨的嘴角扬了一下,幅度很小,被一口饭压了下去。 吃完饭,林墨洗碗,苏晴月坐在客厅沙发上拿著手机。 “对了。”她忽然说。 “嗯?” “今天城南所给我发了一份协查通知,关於废弃货运站的案子。”苏晴月的声音平稳,“里面提到了一份关键证据——一段现场附近的直播录像,提供者是一名户外主播,录像清晰地记录了案发区域周边的环境状况,帮助专案组还原了部分时间节点。” 林墨把碗放进碗架,擦了擦手,没有说话。 “录像提供者的联繫方式,”苏晴月顿了顿,“备註是城南所·小陈转交。”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你早知道了?”林墨走出厨房。 苏晴月抬起头,看著他,眼神平静,但耳根有一点淡淡的顏色。 “昨晚猜到了。但你没主动说,我就没问。”她停顿了一下,“你做得对。发现情况上报,不插手,不越界。” “苏队长认可就行。” “认可。”苏晴月收回视线,重新看手机,“下次遇到这种事,还是先告诉我一声比较好。哪怕只是发条微信。” “好。” “不是要你匯报,是——”她的声音顿了顿,“我知道了,心里有数。” 林墨走过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伸手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苏晴月没躲,顺势靠过来,脑袋搁在他肩膀上,继续看手机。 客厅里开著暖黄色的灯,窗外的夜风把窗帘的边角轻轻吹起来,又落下去。 “永兴街那条街,”苏晴月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轻,“以后带我去。” “可以。”林墨低头,眼神落在她脖子上的那片银杏叶上,“那个拉二胡的魏大爷,你肯定喜欢。” “嗯。” “还有那个代写家书的陈老师,今天跟我讲了一个用两封信把分手的情侣写成夫妻的故事,特別离谱。” 苏晴月抬起头,看著他:“怎么写的?” 林墨把那个故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女方的回信只有一个字,苏晴月嘴角动了一下,终於没忍住,低头笑了出来。 笑声不大,但很真实。 林墨看著她,觉得这大概是今天所有画面里最好看的一个。 比银杏大道好看。 比魏大爷那片落在琴筒上的桂花瓣好看。 也比那条银杏叶项炼好看。 苏晴月察觉到他在看自己,抬起头:“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有。”林墨说得理所当然,“你今天晚上这样特別好看。” 苏晴月把脸別开,重新对著手机,但林墨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没有滑动。 停了大概五秒。 “你今天买东西之前,直播间里有多少人看著?”她忽然问。 “应该有两三万吧。”林墨想了想。 “那就是说,两三万人看著你给我买项炼。” “……没有明说是给你的。” 苏晴月侧过脸,眼神里有一种林墨很熟悉的弦绷紧的感觉。 “但弹幕全都在猜。” “他们猜的,不是我说的。”林墨理直气壮,“而且你自己说了,今晚好看,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苏晴月看了他三秒,收回视线。 “下次这种事,事先说一声。” “给你买个项炼也要匯报?” “不是匯报,是——”她停顿了一下,措辞,“提前告诉我,我好有个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不在直播录像里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林墨愣了两秒,然后反应过来,忍著笑:“行,下次提前说。” 苏晴月嗯了一声,重新把头靠回他肩膀上。 窗外不知哪家的阳台上,有人在听歌,飘进来的旋律模模糊糊的,辨认不出是什么曲子。 但听著还行。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拿著手机,在各自的屏幕上刷著各自的东西。 林墨直播间的回放页面里,今晚又多了好几十条新的评论,都在夸魏大爷的二胡和陈老师的代写家书。其中一条置顶热评写著: “今天这期,我妈在客厅看我在臥室看,看完她打电话给我奶奶了。说了半个多小时,是这一年来打得最长的一次。谢谢主播。” 林墨把这条评论截了图,没有发任何平台,存进手机相册。 苏晴月那边,她点开了南城晚报的公眾號——那个方记者已经发来了消息,说明天会去永兴街约陈老师和魏大爷做採访,问林墨能不能帮忙引介一下。 她把手机转过来给林墨看。 “你要去吗?” 林墨看了一眼,摇头:“不用,直接给他们联繫方式就行了。我去了反而抢镜头。” 苏晴月把手机收回来,帮他回了方记者的消息,把陈老师和魏大爷的联繫方式发了过去——这两个號码还是今天林墨在直播结束后单独加的,专门留著以后再去拜访用的。 发完消息,她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今天直播赚了多少?” “还没算。” “大概?” “两三千吧,今天没有大额打赏,主要靠流量分成。” “够用吗?” “够。”林墨低头看著她,“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苏晴月闭上眼睛,语气懒洋洋的,“就是问问。” 林墨没说话,把沙发灯的亮度调低了一格。 暖黄色的光晕把客厅笼得更柔和了。 苏晴月脖子上的那片银杏叶在低光里失去了大部分的光泽,但轮廓还在,趴在锁骨下方,安安静静的。 又过了一会儿,苏晴月的呼吸变长了一些。 快睡著了。 林墨轻轻把她扶正,让她靠著沙发背,自己起身去把厨房的灯关了,又把客厅的落地灯拉到最暗。 回来的时候,顺手从茶几上捡起她放在那里的手机,按了锁屏键,放到了她够得到的地方。 然后他在原来的位置重新坐下,拿起一本隨手翻到的杂誌,翻了两页,也没怎么看进去。 窗外,南城的夜晚该亮的都亮著,该安静的也都安静了。 他想著明天的直播计划——不知道去哪。 想了一会儿,还没想出来,眼皮先开始打架了。 把杂誌扔回茶几上,他把头往后靠在沙发背上,手臂不自觉地往旁边搭过去,正好落在苏晴月肩膀的位置。 她动了一下,没醒,换了个姿势,脑袋挨近了他的手臂。 林墨看著天花板,啥也没想,眼睛慢慢闭上了。 第233章 老刘的烦心事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亮堂堂的光带。 林墨是被苏晴月的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来电。 苏晴月翻了个身,摸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著眉接起来。 “张队……嗯……什么时候的事?……好,我半小时到。” 掛断电话,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动作乾脆利落,睡意全消。 林墨撑著胳膊看她:“出什么事了?” “一个报案。”苏晴月已经开始穿衣服了,边穿边说,“城北建材市场那边,有个商户报案说仓库被盗了,丟了一批货,金额不小。张队让我过去一趟。” “仓库盗窃?” “嗯,初步看像是熟人作案,现场没有撬锁痕跡。”苏晴月把头髮扎好,从衣柜里拿出那件深色西装外套套上,“不算大案子,但报案人情绪比较激动,得儘快去处理。” “吃口东西再走?” “来不及。”她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还没想好。可能隨便溜达溜达,找个地方播一场。” “嗯。”苏晴月拉开门,停了半秒,“昨天那条项炼……挺好看的。” 说完,门关了。 林墨在床上愣了两秒,嘴角慢慢咧开。 这女人,非得等出门的时候才肯把这句话放出来。 他翻了个身,又赖了五分钟,才磨磨蹭蹭地爬起来。 洗漱、热粥、吃饭。 吃饭的时候,他打开手机刷了一圈。 昨天永兴街那期直播的回放数据涨得很猛,评论区討论最热烈的是魏大爷的二胡和陈老师的代写家书。有不少人留言说“周末要去永兴街打卡”,还有人直接问福来居茶馆的具体位置。 南城晚报那个方记者也发来消息,说今天上午已经去永兴街拍了素材,魏大爷很配合,拉了三首曲子,陈老师也接受了採访,“稿子大概明后天出,到时候发你看一眼。” 林墨回了个“辛苦”。 吃完饭,他收拾了碗筷,开始琢磨今天去哪。 永兴街刚去完不能连著去,滨江绿道还在管控范围內不方便过去,城南老菜场前几天才去过…… 手机响了。 微信消息,来自一个久违的名字——老刘。 备註是“社区民警·刘叔”。 老刘是苏晴月所在辖区的老民警,五十多岁了,在社区干了三十来年,跟街坊邻居处得跟亲戚似的。林墨之前去派出所做笔录的时候见过好几回,每次老刘都热情得不得了,拉著他聊天,塞水果,恨不得认个乾儿子。 老刘发来一条语音。 林墨点开听—— “小林啊,最近忙不忙?有个事想找你帮忙。不是什么大事啊,就是……唉,你有空给我回个电话唄。” 语气跟平时那个乐呵呵的老刘不太一样。带著点犹豫,还嘆了口气。 林墨直接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刘叔,我林墨。什么事儿您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 “小林啊,是这么回事。”老刘的声音压得有点低,像是怕旁边有人听到,“我们社区有个居民,老陈头——你不认识,是个独居老人,七十八了。前天他儿子打电话给我,说老爷子这两天不接电话,问我能不能去看看。” “我昨天去了一趟。人没事,就是……精神不太好。说是被人骗了钱。” 林墨眉头轻皱:“骗了多少?” “两万多。”老刘嘆了口气,“对年轻人来说可能不算大数目,但老陈头一个月退休金才三千多块,两万多是他大半年的积蓄了。” “怎么骗的?” “说是有人上门推销什么保健仪器,说能治高血压、降血糖、通经络,一台机器原价五万,给老年人优惠价两万八。老陈头高血压十几年了,天天吃药,被人家说得心动了,当场就转了帐。结果机器拿回家一用,就是个普通的按摩垫,药店几百块的那种。” “老人家去找他们了?” “找了,人早跑了。当时对方留了个电话號码和一个售后服务中心的地址,號码打不通,地址是个空房间。” “报案了吗?” 老刘的语气有些无奈:“我劝他报了,但说实话,小林,这种案子……你也知道,金额不算特別大,对方又是流窜作案,没有固定门面,监控调起来也费劲。案子是立了,但排队等著办的案子太多了,短时间內不一定有结果。” “老陈头呢?” “老爷子气得两天没吃东西。他倒不全是心疼钱——主要是觉得丟人。当了一辈子工程师,退休前是厂里技术骨干,结果老了老了被人当傻子骗。他跟我说老刘啊,我活了快八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结果栽在这种小骗子手里,我没脸见人了。” 老刘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我看著老爷子那个样子,心里不好受。” 林墨沉默了几秒。 “刘叔,您找我想让我做什么?” “是这样的。”老刘的语气振了振,“小林,你不是搞直播的嘛,粉丝也不少。我想的是……你能不能抽空做一期关於老年人防骗的內容?就是那种科普类的——什么上门推销保健品的套路啊,免费体验的陷阱啊,这些。让更多老年人看到,別再上当了。” “这个没问题。”林墨答得很快,“本来普法宣传就是我现在的工作內容之一,王局还给我发了聘书呢。” “真的?太好了!”老刘明显鬆了口气,“那个……还有一件事。” “您说。” “老陈头的儿子在外地工作,赶不回来。老爷子一个人窝在家里,谁都不见,连我去敲门都不开。我寻思著……你小子嘴皮子利索,又招人喜欢,能不能跟我去看看他?不一定能解决什么问题,就是……让老爷子说说话,別一个人闷出毛病来。” 林墨想了想。 “行。什么时候?” “你要是今天有空,就今天?上午去最好,老爷子上午精神头好点。” “行,我现在出发。地址发我。” “好嘞!小林,谢谢你啊!” 掛断电话,林墨换了双运动鞋,背上包出了门。 没带直播设备。 去看望一个受骗的独居老人,这种事不適合开镜头。 —— 老陈头住在城东的一个老式居民区里。 八十年代的红砖楼,六层,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墙皮剥落了一大片,裸露出水泥底子,楼梯的铁扶手锈跡斑斑。 老刘已经在楼下等著了。 他今天穿便装——一件藏蓝色的夹克,配一条洗得发白的卡其裤,脚上蹬了一双千层底布鞋。不穿制服的老刘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退休大爷,脸上带著惯有的笑容,但眼角的皱纹里藏著疲惫。 “小林!来了!”他远远就招手。 “刘叔。”林墨走过去,“老陈头住几楼?” “五楼。”老刘往楼道口走,“腿脚还行,就是膝盖不太好,上下楼费劲。我跟街道反映过好几次了,说给这几栋老楼装电梯,年年说年年没动静。” 两人爬了五层楼。 老刘喘了几口气,在一扇绿漆铁门前站定,敲了敲门。 “陈叔?是我,老刘。” 里面没有声音。 老刘又敲了三下:“陈叔,我带了个年轻人来看您。就是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小林——苏警官的对象,搞直播的那个小伙子。” 安静了大约十秒。 门锁转动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从缝隙里露出来。 老陈头比林墨想像中瘦。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白髮稀疏地贴在头皮上。但他的眼神还算清亮,不是那种浑浊的老態——只是里面压著一层灰濛濛的东西,像是被什么遮住了光。 他看了看林墨,又看了看老刘,半天才把门开大了些。 “进来吧。” 屋里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齐。客厅的家具是很老式的那种实木沙发和方桌,电视机倒是换了液晶的,墙上掛著几张老照片——有穿著工装戴著安全帽的合影,有全家福,还有一张获奖证书的翻拍照片。 茶几上放著一个搪瓷缸子,里面的茶水已经凉透了,旁边摆著一盒打开的降压药和几张皱巴巴的纸巾。 老刘进门就开始忙活:“陈叔,早饭吃了吗?我看您这茶凉了,我给您重新沏一壶。” “不用忙。”老陈头摆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林墨身上,“你就是苏警官的那个……” “对象。”林墨笑了笑,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陈爷爷,叫我小林就行。” “小林……”老陈头点了点头,“苏警官人不错。上次我去所里办暂住证,还是她帮我弄的。” “那您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也行,不用客气。” 老陈头没接话。 他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搓著膝盖上的裤线,沉默了一会儿。 老刘从厨房端了一壶新沏的茶出来,给三个人各倒了一杯,然后在旁边坐下。 “陈叔,昨天小陈——您儿子,给我又打了个电话,说担心您。他月底请了假,准备回来看您。” “別让他回来。”老陈头的声音突然硬了,“我没事,別让他请假。工作要紧。” “您这两天不接他电话,他能不急吗?”老刘语气温和。 “我……”老陈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林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急著说话。 他扫了一眼客厅的角落——靠墙的地上放著一个纸箱子,箱子没封口,里面露出一个灰色的布套边缘和一根电源线。 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保健仪器”。 老陈头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变了一下。 “就是那个玩意儿。”老人的声音发涩,“两万八。买回来才知道,就是个电热毯加震动的破垫子。我拿去药房问了,人家说最多值三百块。” 林墨没有露出“怎么会上当”的表情——他太清楚这种事了。这些骗子不是靠產品忽悠人的,靠的是一整套精心设计的话术和心理战。 “陈爷爷,他们当时怎么找到您的?”他问。 老陈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回忆。 “半个月前,我在楼下散步,有个穿白大褂的小伙子拦住我,说他们是什么社区健康普查的志愿者,可以免费量血压、测血糖。我想著反正不花钱,就去了。” “在哪里量的?” “就在小区门口,他们支了个桌子,摆了几台仪器,看著挺正规的。量完以后,那个小伙子皱著眉说我的血压偏高,让我注意。我说我本来就有高血压,一直在吃药。他说光吃药不行,得配合物理疗法,什么磁疗、热疗、微电流……” 老陈头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然后呢?”林墨没催,声音很平。 “然后他说他们公司有一款新出的仪器,专门针对老年人的慢性病,搞活动特价。还拿出一摞报纸和杂誌,说好多地方都报导了。” “报纸是真的吗?” “不知道。”老陈头摇头,“看著像真的,有报纸的名字,有日期,有照片。当时看了觉得挺正规的。” “后来他们带您去哪了?” “没带我去別的地方。就在小区门口那个桌子旁边聊了差不多半小时,又来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女的,说是他们的主任,拿著我的血压数据看了一遍,说如果不及时干预,以后可能会中风。” 老陈头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老伴就是中风走的。” 客厅安静了几秒。 林墨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懂了。 这些骗子做过功课。在小区门口蹲点,跟老人聊天,套出了老陈头的病史和家庭情况。然后精准地踩在最痛的点上。 “陈爷爷,”林墨的声音平稳,没有带任何怜悯或居高临下的语气,“这不是您的错。” 老陈头抬起头看他。 “这些人是职业的。”林墨说,“他们不是隨便找个人就骗,他们事先会做调查——住哪个小区、什么年龄段的人多、老年人有什么病、家里有没有年轻人照顾。然后量身定做一套话术,一步一步把人往里带。別说您了,很多高学歷的中年人也照样上当。” “前阵子有个新闻,一个大学教授被电话里的骗子忽悠了四十多万。教授都扛不住,您觉得这跟您聪不聪明有关係吗?没有。跟他们有没有良心有关係。” 老陈头看著他,浑浊的眼睛里那层灰濛濛的东西好像淡了一点。 “你说的……是真的?大学教授也会上当?” “比您被骗的金额大十几倍。”林墨点头,“骗子这个行当,吃的就是人性的弱点。您关心自己的健康,不想成为儿子的负担,这是好事。被人利用了,那是他们缺德,不是您蠢。” 老刘在旁边听著,使劲点头:“就是!陈叔,小林说得对。我在社区干了三十年,被这种骗子忽悠过的老年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个不是聪明人?他们就是吃准了你们心善、怕病、怕麻烦儿女。” 老陈头低下头,手指攥著裤线,攥得关节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长长地嘆了口气。 “我不是心疼那两万块钱。”他的声音沙哑,“我是……我是觉得自己老了。脑子不好使了。什么都分不清了。” “陈爷爷。”林墨往前欠了欠身子,目光直直地看著老人的眼睛,“我看您这屋里的东西——墙上那张获奖证书,是全国机械行业技术標兵吧?” 老陈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墙上那张照片。 “对……六三年评的。” “六三年。那会儿全国能拿这个奖的,有几个人?” “不多……” “您一辈子搞技术,靠的就是脑子。脑子好不好使,不是被一次骗就能定义的。”林墨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您被骗了,说明您信任人。这不是缺点,这是老一辈人身上最珍贵的品质。只不过,有些人不配被信任。” 老陈头的眼眶红了。 他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擦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 多了一点东西——不好说是什么,可能是一种被人看见、被人理解之后的释然。 “小林……你这小子,嘴巴厉害。”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嘴角动了一下,“难怪苏警官看上你。” 林墨笑了:“那是,她眼光好。” 老刘在旁边乐出了声,赶紧端起茶杯挡住。 屋里的气氛终於鬆了下来。 老陈头站起来,佝僂著身子走进厨房,端出来一盘子洗好的橘子。 “吃点水果。”他把盘子往林墨面前推了推,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老人特有的固执的殷勤,“刚买的,甜。” 林墨拿了一个,剥开,塞了一瓣进嘴里。 確实甜。 “陈爷爷,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他一边吃橘子一边说。 “什么事?” “我是做户外直播的,最近接了咱们公安局的一个公益宣传任务,要做一系列防骗科普的內容。我想做一期专门针对老年人防骗的节目——不是那种乾巴巴念条文的,是用真实的故事来讲。” 他看著老陈头。 “您的经歷,能不能让我用在节目里?当然,不会出现您的名字和住址,所有个人信息都隱去。我只是想让更多老年人看到这种骗术的套路,以后遇到了能多个心眼。” 老陈头的手停在橘子上,想了一会儿。 “用吧。”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要是能让別的老傢伙少上当一回,那我这两万多块就没白花。” “谢谢您。”林墨认真地说。 “谢什么。”老陈头摆了摆手,突然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能帮我把那帮骗子找出来就更好了。” “这个得交给专业的。”林墨指了指老刘,“刘叔和苏队他们会跟进的。” “对对对。”老刘拍了拍胸脯,“陈叔您放心,案子立了就没放下。这帮人流窜作案不假,但我们已经在调取周边监控了,有线索了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老陈头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比他们进门时好了不少。 三个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 话题从被骗的事渐渐转到了老陈头年轻时在工厂里的经歷——他是六十年代的大学生,分配到国营机械厂,从学徒干到总工程师,手底下带出来的徒弟有上百號人。 “那会儿搞技术是真有干劲。”老陈头说起当年的事,整个人像是换了个精气神,眼睛里重新有了光,“一台机器图纸上画不出来的问题,我们车间里几个老师傅趴在机器上摸了三天三夜,愣是摸出来了。那种感觉——你们年轻人可能理解不了——就跟打了一场胜仗似的。” 林墨托著腮听他讲,时不时问两句。 老刘在旁边剥橘子,笑眯眯的,满脸欣慰。 快到中午的时候,林墨看了看时间,站起来。 “陈爷爷,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好好好。”老陈头也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小林,你那个防骗的节目做好了,记得给我看看。” “一定。” “还有——”老陈头突然叫住他。 林墨回头。 老人站在门口,背后是那间不大但整洁的客厅,墙上的获奖证书照片被阳光照得发亮。 “替我谢谢苏警官。”他说,“有你们这些年轻人在,我们这些老傢伙心里踏实。” 林墨笑了笑,冲他摆了摆手。 第234章 別让善良被人利用 下了楼,老刘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 “小林,今天这事……真谢谢你了。”他吐出烟雾,语气不再是电话里那种犹豫,变得鬆快了一些,“老陈头这几天把自己关在家里谁都不见,我是真著急。你今天来了这一趟,老爷子明显精神多了。” “没什么。我就说了几句话,又不费什么事。” “话不是这么说的。”老刘认真地看著他,“有些话,我说没用,他儿子说没用,得你这种跟他没有利害关係的年轻人说,他才听得进去。” 林墨想了想,点了点头:“老年人有时候不是不讲道理,是不想让身边的人操心。觉得自己已经够麻烦了,再说出来更麻烦。” “可不是嘛。”老刘嘆了口气,掐灭了菸头,弹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我在社区干了三十年,见的最多的就是这种事——老人出了问题,第一反应不是求助,是藏。怕儿女担心,怕邻居笑话,怕自己成为別人的负担。藏来藏去,把自己给憋坏了。” 两人沿著小区的林荫道往外走。 头顶的法国梧桐落了一地的叶子,踩上去沙沙响。 “对了,刘叔。”林墨忽然想到一件事,“老陈头说的那个社区健康普查,是在小区门口摆桌子搞的。您当时知道这个事吗?” 老刘脸色变了一下。 “不知道。”他摇头,语气有些懊恼,“要是知道,我肯定去把他们赶跑了。正规的社区健康普查都是街道卫生服务中心组织的,得提前通知社区和物业,哪有自己跑来支张桌子就搞的?这帮人就是打著普查的幌子踩点的。” “物业没管?” “这个小区的物业你也看到了,形同虚设。门禁坏了半年没人修,外面什么人都能进来。我跟物业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人家就一句话——经费不够。” 老刘越说越气,但又嘆了口气,把气压下去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小林,你刚才说要做一期老年人防骗的科普?” “嗯。” “能不能……把范围搞大一点?”老刘搓了搓手,眼睛亮了一些,“不光是保健品诈骗,还有那种冒充公检法打电话的、免费旅游骗购物的、假冒子女借钱的……我手里有不少案例,都是这几年辖区里发生过的。要是你愿意,我可以给你整理一份材料。” “那太好了。”林墨一口答应,“刘叔,您在社区干了三十年,手里的案例比教科书都丰富。您整理出来,我来策划內容,回头做成一个系列,每期讲一种骗术,附带防范提示。到时候让王局帮忙推一推,效果肯定不错。” “好!这个我擅长!”老刘来了劲儿,“回去我就整理,今晚给你发过来。” “不著急,慢慢来。整理仔细点,別遗漏关键细节。”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老刘要回派出所值班,林墨往另一个方向走。 “小林。”老刘又叫住他。 林墨转身。 老刘站在小区门口的阳光下,微胖的身材被制服撑得鼓鼓囊囊的——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回了制服,大概是习惯了,觉得穿著踏实。 “你是个好小伙子。”老刘说,表情比平时认真了好几倍,“苏晴月那丫头眼光確实不错。” 林墨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噎了一下,隨即笑了:“刘叔,这话我收了。回头跟我家那位一说,今晚能多加个菜。” 老刘哈哈大笑,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林墨骑著共享单车,脑子里已经开始转防骗科普系列的策划了。 第一期用老陈头的故事打底,讲保健品推销骗局。 重点不放在“老人怎么这么容易上当”——这种敘事角度除了让老人更加自卑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重点放在骗子的套路拆解上。 怎么踩点的、怎么搭话的、话术里哪些词是关键触发点、“免费检测”这个入口是怎么一步步把人往付款的方向引导的。 让观眾看到的不是“受害者多蠢”,而是“骗子多狡猾”。 这样才有警示意义。 骑到半路,手机震了。 苏晴月:“中午吃了吗?” 林墨单手打字:“还没,正往家走。你那边怎么样了?” 苏晴月:“仓库盗窃的案子基本清楚了,嫌疑人是报案人的前员工,有仓库钥匙。已经控制住了,今天在做笔录。” 林墨:“快。” 苏晴月:“案子本身不复杂,就是报案人情绪激动,做笔录的时候哭了三回。” 林墨:“你怎么安抚的?” 苏晴月:“递纸巾。” 林墨笑了。 这女人安抚人的方式,跟她做任何事一样——简洁、高效、不废话。 苏晴月:“今天去老刘说的那个独居老人家了?” 林墨:“去了。老爷子被保健品骗了两万多,人没事,精神还行。我准备做一期防骗科普的直播,老刘说帮我整理案例。” 苏晴月:“好。需要我这边提供什么素材吗?” 林墨:“暂时不用,等我把框架搭好了再说。” 苏晴月:“嗯。晚上正常回去吃饭。” 林墨:“想吃什么?” 苏晴月:“糖醋排骨。” 林墨:“得嘞。” 他锁好手机,加速蹬车。 路过菜场的时候拐进去,买了一扇肋排、一瓶镇江香醋、一袋冰糖。 出菜场的时候,又碰见了栗子老周。 老周今天的生意明显好了不少——摊位前排了五六个人,比上次来的时候热闹多了。 “小伙子!”老周远远看到他就喊,“你那个直播一放出去,我现在每天多卖出去二三十斤栗子!好几个年轻人专门跑来说是看了直播找来的!” “那您可得多备点货。”林墨笑著路过,没停留。 “下次来还是不收钱!”老周在身后喊。 “不行!该多少多少!”林墨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回到公寓,卸下背包,洗了排骨,焯水,下锅。 冰糖在油里慢慢融化,变成琥珀色的糖浆,排骨倒进去翻炒,每一块都裹上了一层亮晶晶的焦糖色。 加醋、加酱油、加水,盖锅盖,小火慢燉。 等排骨燉著的工夫,林墨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標题:【“平安南城”防骗科普系列——策划草案】 第一期:保健品推销骗局(案例原型:独居老人被上门推销假冒保健仪器) 他开始往里填內容。 先是骗术流程图——踩点→搭訕→免费检测→恐嚇话术→產品推销→快速成交→消失。 然后是每个环节的拆解说明,以及对应的防范提示。 写了大半个小时,基本框架出来了。 他把文档保存好,又翻了翻之前做普法內容时积累的素材。 王局给他发的那张聘书虽然只是个荣誉头衔,但“平安南城公益宣传形象大使”这个名號用在这种內容上,確实能增加可信度。 回头第一期做出来之后,可以让王局帮忙在公安局的官方帐號上转发推荐一下。再加上老刘提供的社区案例,內容的真实性和落地感都有了。 想著想著,厨房里飘来一股焦甜的肉香。 林墨起身去翻了翻锅——排骨已经燉得软烂,汤汁浓稠,冒著密密的小泡。 他用筷子夹了一块尝了尝。 入味。 关火,盛出来。 又烫了一把青菜,煮了一锅蛋花汤。 摆好碗筷。 看了看时间,五点二十。 苏晴月应该快到了。 他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 小区门口的夕阳把整条马路都染成了橘红色,几个老太太坐在花坛边上聊天,两个小孩骑著滑板车在路上飞奔。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傍晚。 林墨的目光扫过小区门口,停了一瞬。 那个位置——如果有人在那里支一张桌子,摆几台仪器,穿上白大褂,说一句“免费测血压”…… 有多少经过的老人会停下脚步? 答案是:很多。 因为他们不是蠢,是善良。 善良的人容易被利用。 这才是最操蛋的事。 林墨收回目光。 手机响了。 苏晴月:“到楼下了。” 林墨:“门没锁,直接推。” 三十秒后,防盗门开了。 苏晴月进门,鼻子一吸。 “糖醋排骨?” “你鼻子是狗做的?” 苏晴月踢掉高跟鞋,冲他翻了个白眼,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 她今天脖子上戴著那条银杏叶项炼。 林墨注意到了,没说。 两个人对坐著吃饭。 排骨酸甜適口,青菜清爽解腻,蛋花汤热乎。 苏晴月吃了半碗饭,放下筷子:“防骗科普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做?” “素材齐了就做。老刘说今晚把案例整理髮我,我这边框架已经搭好了,最快后天可以录第一期。” “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苏晴月夹了一块排骨,咬下去,嚼了两口才继续说,“今天下午开会的时候,张队提了一嘴——最近辖区內针对老年人的诈骗案件有抬头的趋势。光上个月就接了十一起报案,比前两个月加起来还多。” 林墨的筷子顿了一下。 “十一起?” “嗯。类型不一样,但目標都是独居或半独居的老年人。张队的意思是让社区民警加强入户宣传,但人手实在不够,效果有限。” 她看了林墨一眼。 “你那个防骗科普系列,如果做得好,比我们入户宣传一百次都管用。” 林墨放下筷子,认真想了几秒。 “那我加快进度。后天不等了,明天就录。” 苏晴月点头:“需要我配合什么?” “你帮我把那十一起案件的类型分个类,不用具体案情,只要类型和作案手法就行。我好安排科普內容的优先级——哪种骗术最高发就先做哪种。” “好。今晚给你。”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细节。 吃完饭,林墨洗碗,苏晴月坐在沙发上整理案件类型。 九点多的时候,两份材料先后到了。 老刘的社区案例: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多字,从保健品推销到假冒水电维修人员入室,五花八门,每一个都配了详细的经过和当事人的反应。 苏晴月的分类表:简洁利落,十一起案件按作案手法分成了四类——保健品推销诈骗(4起)、冒充公职人员电话诈骗(3起)、虚假中奖简讯诈骗(2起)、上门推销假冒“政府补贴”(2起)。 保健品推销排第一。 果然。 林墨把两份材料合併整理,重新调整了策划方案。 第一期就做保健品推销。 用老陈头的故事做引子,拆解整个骗术链条,最后给出三条简单明了的防范口诀—— 一、任何在小区门口摆桌子搞“免费检测”的,不去。 二、任何说“不买就会得大病”的,不信。 三、任何当场要求转帐的,不转。 好记,好传播,老年人一听就懂。 林墨把策划定稿发给了老刘和苏晴月,附了一句:“明天上午录,下午剪辑,晚上发布。两位给点意见。” 老刘秒回了一长串语音,核心意思就是“好好好,太好了,我明天帮你联繫几个愿意出镜的社区志愿者当群演”。 苏晴月在旁边看完策划,放下手机,说了一个字: “行。” 然后她伸手,把他电脑屏幕上那行“第一期”的標题改了一个字。 原来是:《別让骗子钻了空子》。 改成了:《別让善良被人利用》。 林墨盯著那行標题看了三秒。 “你这標题取得比我好。” “那当然。”苏晴月面无表情地关上电脑,“洗澡去,明天早起。” 林墨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看她。 客厅的灯光把她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锁骨下方,那片银杏叶在暖光里微微闪烁,像一小块安静的月色。 “苏队长。” “嗯?” “明天的科普直播,你要不要来客串一下?穿制服出镜,以刑警的身份给老年人讲几句话。权威性拉满。” 苏晴月抬起头,思索了两秒。 “穿制服?” “对。你穿警服的时候特別有说服力。老年人最信公安。” 她沉默了三秒。 “我考虑一下。” “行。”林墨转身往卫生间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苏晴月的声音—— “林墨。” “嗯?” “那个標题……用我改的那个。” “知道了。” “还有——” 她的声音顿了一拍,像是在斟酌措辞。 “明天我穿警服。” 林墨愣了半秒,嘴角咧开。 “收到,苏队长。” 他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打开热水器。 水流声哗哗响起。 门外的客厅里,苏晴月拿起手机,在微信里给张队发了一条消息: “张队,明天上午我请两小时假。有个防骗宣传的工作要配合。” 张队回了三个字:“准了。” 隨后又补了一条:“你那个对象,干这事倒是挺靠谱的。” 苏晴月看了一眼,没有回覆。 但她的手指在那片银杏叶吊坠上轻轻碰了一下。 客厅窗外,南城的夜色如常。 灯火在远处的天际线上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幕,偶尔有夜航的飞机闪著红灯穿过。 楼下传来隔壁单元那对老夫妻遛完狗回来的说笑声,含含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是轻快的。 一切都很平常。 但从明天开始,有些东西会不一样。 至少,下一个被骗子盯上的老人,在转帐之前,可能会想起直播里那个穿警服的女刑警说过的一句话—— “任何让您当场掏钱的,都不是为您好。” 这一句,就够了。 第235章 骗子送上门?这科普素材绝了! 早晨7点。南城的秋风透过窗子吹进来,带著点凉意。 林墨翻身下床,踩著拖鞋走进厨房。热锅,倒油,打鸡蛋。油锅发出“滋啦”的声响,三个荷包蛋煎得边缘微焦,溏心刚好。他捞出鸡蛋,下入细面,抓了一把小青菜扔进去。 5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麵摆在餐桌上。 臥室门开了。 林墨端著两杯温水走出来,脚步猛地停住。 苏晴月站在门口。她穿了一身笔挺的夏式短袖警服。浅蓝色的衬衫扎在深蓝色的长裤里,腰带束紧,勾勒出没有一丝多余脂肪的腰线。肩章上的警星在晨光下反光。平时隨意扎著的低马尾,今天盘成了乾净利落的警容髮髻。 整个人透著一股冷厉、干练、不可侵犯的气场。 林墨看直了眼。他把水杯放在桌上,没忍住吹了个口哨。 “苏队长,你这身行头走出去,今天广场上的大爷大妈估计得把你当神仙供著。” 苏晴月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瞥了他一眼:“收起你那副流氓样,吃饭。” “遵命。”林墨在她对面坐下。他挑起一筷子麵条,眼神还在她肩章上转悠,“我昨天就是隨口一提,你真跟队里请假了?” “请了两小时。”苏晴月低头吃麵,动作很快,“张队听说我是配合你搞防骗宣传,直接批了。他说只要能降低辖区的老年人被骗率,让我给你当保鏢都行。” 林墨乐了:“张队是个明白人。赶紧吃,老刘和群演们估计已经在楼下广场等著了。” 两人吃完早饭,林墨背上那个装满直播设备的黑色双肩包,苏晴月拿上警帽,推门下楼。 今天选的拍摄地点不在別处,就在他们小区外面的街心广场。这地方场地开阔,早晨遛弯、打太极的老年人多,最適合做防骗科普的现场演示。 下到一楼。两人刚走出单元门,就看到花坛边上站著一群人。 老刘穿著制服,正跟几个大爷大妈交代著什么。人群中间,站著昨天那个被骗了两万八的老陈头。老陈头今天换了件乾净的灰色夹克,精神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不少。 “小林!苏队长!”老刘挥手。 林墨快步走过去。苏晴月跟在后面,步伐稳健。 大爷大妈们看到穿警服的苏晴月,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里全是敬畏。 “刘叔,陈爷爷,各位大爷大妈早。”林墨打了个招呼。他放下背包,掏出手机支架和收音麦克风,开始组装设备。 老刘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林,这几位都是咱们社区的积极分子。我跟他们说了今天要拍揭秘骗子套路的视频,他们都特別踊跃。老陈头也说好了,等会儿配合你讲讲当时的经过。” 林墨点头:“没问题。咱们不搞剧本,就跟街坊聊天一样,越自然越好。” 设备调试完毕。林墨把收音麦克风別在领口,转头看向苏晴月:“苏队,准备好了吗?” 苏晴月戴上警帽,站在镜头能拍到的边缘位置,点了点头。 林墨按下开播键。 直播间瞬间涌入上千人,数字还在飞速往上跳。 【第一!墨哥早!】 【今天播什么?又去逛茶馆吗?】 【背景看著像是个小区广场?今天不探险了?】 …… 林墨举著自拍杆,对著镜头露出標准的阳光笑容。 “家人们,大家早。今天不逛街,也不探险。今天咱们办件正事。” 他把镜头一转,对准了旁边的老刘和几位大爷大妈。 “这几天,南城发生了好几起针对老年人的诈骗案。骗子推销一些三无保健品和假冒仪器,专坑老年人的养老钱。今天,我特意请来了咱们城南派出所的刘警官,还有咱们社区的几位长辈,给大家做一期特別的防骗科普直播。” 弹幕刷了起来。 【支持!正能量主播!】 【赶紧给我爸妈看看,他们天天在群里买什么包治百病的鞋垫。】 【墨哥今天怎么这么严肃,不像你啊。】 …… 林墨笑了笑,往后退了两步:“觉得我不够严肃?那给你们看个足够有分量的人。” 他镜头一转。 苏晴月走进画面。 笔挺的警服,冷艷的五官,不苟言笑的神情。她站在那里,像一桿標枪。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然后弹幕彻底炸了。 【臥槽!警花小姐姐!】 【这制服!这顏值!我宣布我犯罪了,请銬我!】 【这是嫂子吧?绝对是嫂子!墨哥你小子吃这么好!】 【起猛了,在户外直播间看普法栏目。】 …… 苏晴月看著镜头,没有理会弹幕的调侃,声音清冷平稳,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各位网友,大家好。我是城南分局刑警大队苏晴月。近期,不法分子利用『免费体检』、『健康普查』等名义,在各大小区门口流窜作案。他们通过一套完整的话术,恐嚇、诱导老年人高价购买劣质保健器材。今天我们联合『平安南城』公益大使林墨,为大家现场拆解这些骗术。请大家务必提醒家中的老人,提高警惕。” 说完这番话,苏晴月对镜头点了点头,直接退出了画面。乾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弹幕全在刷“苏队好颯”。 林墨把镜头拉回来,拉著老刘和老陈头,走到广场旁边的一张石桌前坐下。 科普正式开始。 林墨拿著老刘昨晚整理的材料,开始一条条拆解骗子的套路。老陈头作为亲歷者,在旁边適时地补充细节。 “家人们听好。第一步,骗子会穿上白大褂,假装医生或者专家。他们最喜欢用的招数就是『免费』。免费量血压,免费测血糖。很多大爷大妈一听免费,就凑过去了。这一凑,就等於把一只脚迈进了陷阱。” 林墨一边说,一边对著镜头比划。 老陈头在旁边嘆了口气:“对,就是这样。他们量完血压,就开始摇头。说你这病不轻,光吃药不行,还得用他们的仪器。” 林墨接话:“第二步,叫恐嚇营销。他们会拿出一堆假报纸、假病歷,告诉你如果不买这个东西,马上就会中风、瘫痪。老年人最怕什么?怕给儿女添麻烦。他们就是精准拿捏了这个心理。” 弹幕里一片骂声,都在谴责骗子缺德。 直播进行得很顺利,在线人数突破了5万。这种结合真实案例的拆解,比枯燥的念条文生动得多。 讲了大概20分钟,林墨觉得需要一个反面教材的视觉展示,效果会更好。 “刘叔,如果现在有个真实的骗子摊位摆在前面,让大家看看他们是怎么搭訕的,这堂课就完美了。”林墨隨口开了一句玩笑。 老刘刚要接话,突然,坐在对面的老陈头猛地站了起来。 他起得太猛,膝盖撞在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广场东侧的入口。 老陈头的手指发抖,指著那个方向。 “小林……老刘……你们看那边。”老人的声音打著颤,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激动。 林墨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辆破旧的银色五菱宏光麵包车停在广场路边。 车门拉开,四个男人从车上跳下来,动作熟练地从后备箱搬出两张摺叠桌、几把椅子。紧接著,他们套上准备好的白大褂。 其中一个胖子从车里扯出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两个人拉开,绑在两棵树之间。 林墨眯起眼睛。他视力极好,一眼看清了横幅上的字。 【社区中老年心脑血管健康关爱普查大行动(免费检测)】 胖子在桌上摆开几个像模像样的血压计和一台连著电线的金属方盒。剩下的三个人开始往广场里走,手里拿著一沓传单,眼睛像雷达一样四处搜寻落单的老人。 老陈头的眼珠子都红了,一把抓住老刘的胳膊,手指关节用力得发白。 “老刘!就是他们!那个胖子就是那个假主任!化成灰我都认得他!” 老刘愣住了。 林墨也愣住了。 苏晴月原本站在树荫下。她听到动静,大步走过来,目光锐利地扫过广场东头。 谁也没想到,这帮流窜作案的骗子,昨天刚在城东骗了老陈头,今天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居然溜达跑到城南的街心广场来了。 更绝的是,他们好死不死,正巧把摊位支在了正在进行“防骗科普警民联合直播”的现场。 这简直是老鼠给猫拜年,嫌命长了。 老刘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摸腰间的对讲机:“妈的,这帮狗娘养的还敢来咱们辖区!我这就叫所里兄弟过来抓人!” “等等。”林墨一把按住老刘的手。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绝妙的主意。 “刘叔,现在抓,顶多告他们个非法推销。那些仪器在没鑑定之前,他们可以说自己就是卖正规按摩垫的。没有录音录像,没有交易过程,证据链不完整。”林墨语速极快。 老刘皱眉:“那怎么办?总不能看著他们再骗人。” 林墨转头看向苏晴月:“苏队,他们不认识你,也不认识我。” 苏晴月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她看了看那伙骗子,又看了看林墨:“你想怎么做?” “我去套他们的话。让他们对著镜头,自己把行骗的流程、虚假宣传的台词全说出来。我要给他们录一个完整的高清『纪录片』。等他们把牛吹到天上去,把东西卖给我的时候,你们再收网。人赃並获,铁证如山。”林墨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苏晴月盯著他看了两秒。 “注意安全。那个胖子衣服口袋里鼓鼓的,可能带了刀。”作为刑警,她的观察力永远在第一层。 “放心。”林墨点头。 他低头操作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家人们,发生了一点突发状况。为了配合警方行动,直播暂时关闭。接下来的画面,可能会作为呈堂证供。等事情解决,我再给大家復盘。” 弹幕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屏幕瞬间黑屏。 林墨关闭了直播流,调出手机的原相机,开启4k高清录像模式,並把镜头翻转。 他把別在领口的收音麦克风藏进衣领下面。 “刘叔,麻烦你让大爷大妈们先別过去,別打草惊蛇。顺便换件便服。”林墨安排道。 老刘点头,脱下警服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背心:“我马上联繫张队,让他带便衣过来兜底。” 苏晴月没有废话,直接转身走向旁边的一家便利店:“我去换衣服,隨时策应。” 林墨把外套拉链拉到底,整了整头髮。他换上一副吊儿郎当、人畜无害的笑脸,举著手机支架,大摇大摆地朝广场东头走去。 此时,胖子“王主任”正坐在桌子后面,无聊地翻著一本假医学杂誌。另外三个穿白大褂的同伙正在广场边缘发传单。 林墨走到摊位前,举著手机,装作正在录製短视频的模样。 “哈嘍各位老铁,我是南城探店小霸王!今天我们在街心广场,发现了一个非常暖心的公益活动!大家看,社区免费健康普查!” 林墨一边大声说著,一边把镜头直接懟到了胖子的脸上。 胖子嚇了一跳,猛地用手挡住脸,神色警惕地站起来。 “干什么的?別乱拍!把手机收起来!”胖子语气不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 林墨不仅没收手机,反而笑嘻嘻地凑上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抽出一根递给胖子。 “大哥,別紧张。我是做本地生活短视频的网红,有几十万粉丝呢,专门给咱南城的好人好事打gg。” 胖子狐疑地看著他,没有接烟。 林墨继续忽悠:“哥,你看你们这乾的是造福老年人的好事,但酒香也怕巷子深啊。大爷大妈防备心重,你们发传单多费劲?我给你们拍个段子发到网上去,配上个催泪的音乐。我保证,明天整个南城的老头老太都排队来找你们检测。免费给你们引流,怎么样?” 胖子听了这话,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林墨手里的中华烟,接了过去,顺手夹在耳朵上。 “网红?拍段子?”胖子上下打量林墨,“免费给我们做宣传?” “那必须的!”林墨拍了拍胸脯,“你们免费测血压,我免费做宣传,这叫强强联合,大爱无疆。怎么称呼啊大哥?” 胖子咳嗽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大褂。 “免贵姓王,他们都叫我王主任。我是专门研究老年心脑血管疾病的专家。” “哎哟,失敬失敬,王主任!”林墨把镜头对准王主任,“来,王主任,跟我们镜头前的几十万粉丝打个招呼,介绍一下咱们这项伟大的公益活动。” 王主任显然是个爱表现的,一听有几十万粉丝看,虚荣心加上贪婪的本性瞬间占了上风。他觉得如果真能引来一大批老头老太,那岂不是发大財了?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对著镜头露出自认为最专业的笑容。 “各位网友大家好。我们是响应国家號召,专门下沉到社区,为广大中老年朋友提供免费的心脑血管健康筛查。” 林墨立刻捧哏:“太棒了!那王主任,要是查出问题怎么办呢?大爷大妈们去医院掛號多难啊。” 王主任一看这小伙子上道,越说越起劲。 “去医院?去医院那是花冤枉钱!现在的医院,动不动就让你做ct、核磁共振,几千块钱进去了,最后就给你开一堆没用的西药。”王主任满嘴跑火车,“我们不一样。我们有一套独家研发的『量子磁波共振理疗仪』。” 林墨心里暗笑。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他立刻把镜头对准桌上那个连著电线的金属方盒,还有旁边那个灰色的破垫子。 “就是这个高科技仪器吗?看起来太有科技感了!王主任,这玩意儿怎么治病?能给我们粉丝详细讲讲原理吗?” 王主任拍了拍那个方盒,满脸得意。 “这台仪器,利用了最先进的量子纠缠技术。它能发出特定的磁波,直接穿透人体皮肤,清理血管里的垃圾。什么血栓啊、动脉硬化啊,只要每天在这个垫子上躺半个小时,统统溶解!” 林墨忍著笑。他举著手机,语气夸张:“这么神奇!那这机器一定很贵吧?大爷大妈们买得起吗?” “原价五万八!”王主任伸出一个巴掌,“但是!为了回馈社会,今天只要是在我们这里登记的孤寡老人,我们厂家直销,只要两万八!而且包教包会,无效退款!” 林墨拿著手机,把王主任吹牛逼的嘴脸、桌上的假仪器、旁边的虚假宣传海报,全部录得清清楚楚。 “两万八,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买到的是后半生的健康!”林墨甚至帮他喊了一句口號。 王主任十分讚赏地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小伙子,你这口才不错啊。以后来跟我干销售吧。” 就在这时,广场外围,几辆没有鸣笛的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马路对面。 便衣警察开始行动。 一个穿著修水管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拎著个工具箱,大摇大摆地走到离摊位不到十米的长椅上坐下,掏出烟点上。那是张队。 两个提著菜篮子的大妈,一边聊天一边慢悠悠地靠近。那是刑警队的女警。 老刘脱了警服,穿著白背心,假装是个耳背的老头,背著手晃晃悠悠地走到摊位前。 “大夫啊,你们这测血压不要钱吧?”老刘扯著嗓子喊。 王主任的一个同伙立刻迎上去:“不要钱大爷!免费的!来,坐下我给您量量。” 林墨知道,包围圈已经形成。 他需要最后的致命一击。 “王主任,”林墨收起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声音压低了一点,“其实啊,我今天拍这段视频,还有个私心。” “什么私心?”王主任问。 “我爷爷也患有严重的高血压,天天吃降压药,没用。”林墨装出一副孝顺孙子的模样,“我刚才听您讲得那么神奇,我想直接买一台孝敬我爷爷。两万八是吧?我没带那么多现金,转帐行吗?” 王主任一听,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 今天刚开张,本来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这傻子网红自己送上门来了! “行啊!怎么不行!转帐微信支付宝都可以!”王主任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塑封的二维码收款码,递到林墨面前。 “小伙子,你可真是个大孝子。你爷爷用了这台机器,保证长命百岁!” 林墨没有扫码。 他把镜头推近,特写给到了那张收款码。收款方显示的是个个人帐户,名叫“张三强”。 “王主任,这种医疗器械,你们卖两万八,没有开发票的对公帐户吗?直接转给个人,不太合规矩吧?”林墨语气淡淡地问。 王主任脸色微变。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小子的话风怎么变了? “你管那么多干嘛?买不买?不买別耽误我们做生意!”王主任一把夺过二维码,语气变得凶狠起来。 林墨笑了。 他按下手机的停止录像键,把录像文件保存。 然后,他把手机塞进口袋,看著王主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冷。 “买,当然买。不过付钱的不是我。” 王主任一愣:“那是谁?” “是国家。”林墨往后退了一步。 话音刚落。 坐在长椅上抽菸的“修水管工人”张队,突然把菸头一扔,猛地暴起。 他犹如一头猎豹,几步衝到摊位前,一把抓住正在给老刘量血压的同伙的胳膊,一个漂亮的反关节擒拿,直接將人死死按在摺叠桌上。桌子发出一声脆响,差点散架。 “警察!都不许动!”张队大吼一声。 提著菜篮子的两名女警瞬间扔掉篮子,一人按住一个还在发传单的同伙,动作乾净利落。 王主任大惊失色。 他反应极快,转身拔腿就往五菱宏光麵包车跑去。那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一边跑,他的右手猛地插进口袋,掏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弹簧刀。 “滚开!谁拦我捅死谁!”王主任挥舞著刀,面目狰狞。 张队离他太远,中间隔著桌子,来不及阻拦。 林墨眼神一凝。他正要迈步追上去。 突然,一道黑蓝色的身影从旁边一家便利店的招牌后闪电般衝出。 是换回了便装的苏晴月。她里面穿著一件黑色战术背心,外面套了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 苏晴月迎著王主任冲了上去。 王主任见是个女人,恶向胆边生,挥起弹簧刀直接刺向她的胸口。 “苏队小心!”张队大喊。 苏晴月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不退反进,在刀尖即將触碰到衣服的瞬间,身体猛地一侧,以极其微小的幅度避开了刀锋。 紧接著,她的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王主任握刀的手腕,右手猛击他的手肘麻筋。 王主任惨叫一声,手指一松,弹簧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苏晴月没有停顿,顺势转身,借力使力,一记极其標准的过肩摔。 “砰!” 两百多斤的王主任被狠狠砸在广场的硬质地砖上,震得地面仿佛都颤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惨叫,苏晴月的膝盖已经死死压住了他的脖颈。双手反剪,一副鋥亮的手銬“咔嚓”一声,精准地銬住了他的双手。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行云流水,暴力美学。 苏晴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她从夹克內侧掏出警官证,在王主任眼前晃了晃。 “南城分局刑警大队。你涉嫌诈骗、拒捕、袭警。现在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將成为呈堂证供。” 王主任趴在地上,脸贴著地砖,疼得直抽冷气,彻底歇菜了。 广场上的大爷大妈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老陈头激动得满眼泪花。他走到被按在桌上的同伙面前,狠狠啐了一口:“让你们骗人!遭报应了吧!” 老刘重新穿上警服。他走过去拍了拍老陈头的后背:“陈叔,这回出气了吧。放心,钱一定帮您追回来。” 警车呼啸著开进广场。闪烁的红蓝警灯引来了不少围观群眾。 四名嫌疑人被分別押上警车。 林墨走到苏晴月身边。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弹簧刀,端详了一下,递给旁边的物证勘察民警。 “苏队长,刚才那个过肩摔,帅呆了。”林墨由衷地讚嘆。 苏晴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你忽悠人的样子,也不赖。” 林墨掏出手机,晃了晃:“那是。长达10分钟的沉浸式诈骗自白。不仅把他们的诈骗手段交代得明明白白,还记录了转帐二维码和虚假宣传的证据。这可是高清无码的铁证,零口供都能给他们定罪。” 第236章 防骗科普直播的「售后服务」 张队带著人押走了四名嫌疑人,广场上的警车陆续开走,红蓝灯光消失在街角。 围观的大爷大妈们还没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 “刚才那个女警官,真厉害啊,两百多斤的大胖子说摔就摔!” “你看到没?那个小伙子假装网红把骗子忽悠得团团转,绝了!” “我上个月差点也去那种摊子量血压来著,幸亏我老伴拉住了……” 林墨站在广场边缘,把手机里录好的视频文件压缩打包,通过微信发给了张队和小陈各一份。 发完之后,他打开直播后台,重新开播。 【直播间恢復中……】 【当前在线人数:3000……12000……38000……60000……】 弹幕瞬间被“回来了”三个字淹没。 【墨哥!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 【断了快半小时了!急死人了!】 【是不是又抓贼了?求復盘!】 【我就说今天不可能太平吧!五毛贏回来了!】 …… 林墨举著自拍杆,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標誌性的阳光笑容。但眼底还残留著刚才那场“钓鱼执法”后的兴奋劲儿,像一杯刚泡好的浓茶,表面平静,底下翻滚。 “家人们,抱歉断播了。刚才出了点状况——简单来说就是,咱们正在做防骗科普直播的时候,真骗子跑到现场来摆摊了。” 弹幕炸了。 【???】 【你在逗我?】 【这也太巧了吧!!!】 【骗子是不是脑子有坑?在派出所门口偷自行车?】 …… “没逗你们。”林墨把镜头转向广场东头那个空荡荡的位置——摺叠桌已经被搬走了,地上还残留著几张散落的传单和一条被扯断的红色横幅,“就在那个位置,四个穿白大褂的骗子支了个摊位,打著免费健康普查的幌子推销假冒保健仪器。正好被我们直播现场的受害者当场认出来了。” 弹幕速度快到看不清。 【臥槽!现场认出来了?这是什么剧本?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所以你关播是去……】 【是去钓鱼了吧?墨哥你是不是假装买他们的东西套话了?】 …… 林墨笑了笑:“具体经过涉及办案细节,我不能全说。但可以告诉大家的是——四名嫌疑人已经全部被抓获,现场查扣了假冒保健仪器和虚假宣传材料,完整的作案证据链已经移交刑警队。”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 “但这件事不是今天直播的重点。重点是——骗子为什么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一个人来人往的社区广场上公然摆摊行骗?因为他们吃准了一件事。” 弹幕安静了。 “他们吃准了大部分老年人不好意思拒绝免费二字。他们吃准了老人家怕生病、怕拖累儿女的心理。他们吃准了很多子女不在身边、老人独居、信息闭塞的现实。” 林墨把镜头对准自己,目光直视屏幕。 “家人们,今天这期科普直播,本来是提前策划好的內容。骗子撞上来,纯属意外。但正因为这个意外,让大家亲眼看到了——这种事不是新闻里才有的,它就发生在你家楼下、你爸妈遛弯的广场上、你爷爷奶奶买菜回来经过的路边。” 弹幕开始变了味道。 不再是起鬨和调侃。 【我现在就给我妈打电话。】 【我奶奶上个月买了一堆什么磁疗贴,花了三千多,我还嫌她乱花钱跟她吵了一架……我现在特別后悔。】 【转发了,让更多人看到。】 【墨哥,后面的防骗科普系列还做吗?今天这期太震撼了。】 …… “做。”林墨点头,“今天算是第一期的实战版,后面还有系列內容。每期拆解一种骗术,附带防范口诀。大家记住三句话——”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任何在小区门口搞免费检测的,不去。” “第二,任何说不买就得大病的,不信。” “第三,任何当场要求转帐的,不转。” 弹幕刷了一屏“记住了”。 林墨收起表情,恢復了惯常的轻鬆语气:“好了,严肃的部分结束。接下来聊点轻鬆的——”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刘小跑著过来,手里举著一个保温杯,气喘吁吁的。 “小林!小林!张队刚从所里打电话过来!” 林墨转头:“怎么了?” 老刘站定,喘了两口气,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喜色。 “那个胖子——王什么主任——到了所里就怂了。一看到苏队录的那段他自己吹牛逼的视频,脸都绿了。不到二十分钟,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 林墨挑了挑眉。 老刘压低声音,但兴奋劲儿完全压不住:“这帮人是从隔壁省流窜过来的,不光在咱们南城干,周边好几个城市都去过。他们手里有一个客户花名册——就是之前被骗过的老人信息,包括姓名、年龄、住址、病史。他们靠这个花名册精准踩点,专挑独居老人下手。” “花名册?”林墨的眼神一凛。 “对!张队说那个花名册上有一百多条信息,涉及最少五六个城市。这案子规模比想像中大得多,可能要移交市局甚至省厅联合办。” 林墨沉默了两秒。 一百多条。 一百多个老人的名字、住址、病史,被一帮骗子当成“猎物清单”装在口袋里。 他想起了老陈头昨天说的那句话——“我活了快八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结果栽在这种小骗子手里。” 不是小骗子。 是一群有组织、有分工、有资料库的职业诈骗团伙。 “花名册上的那些老人,都通知到了吗?”林墨问。 老刘摇头:“还没。刚拿到名册,张队正在核实信息。有些老人可能已经被骗了但没报案,有些可能还在被盯著、准备下手。这得一个一个联繫,工作量很大。” 林墨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该交给谁。 回头看了一眼直播间——他刚才跟老刘说话的时候,自拍杆是朝下放著的,镜头对著地面,但收音麦克风还开著。 弹幕里已经有人在问。 【墨哥在跟谁说话?听不太清。】 【好像是刘警官?说什么花名册?】 【等等,是不是案子有新进展了?】 …… 林墨拿起自拍杆,对著镜头摆了摆手。 “家人们,涉及案件侦办的细节我没办法透露。但可以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嫌疑人已经开始交代了,案子的规模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要大,可能会牵扯出更多的受害者。后续有进展,我会在合適的时候跟大家同步。” 弹幕刷了一波“好的”“等你消息”“墨哥辛苦了”。 林墨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好了!严肃环节彻底结束!接下来回归我们的日常——” 他把镜头转向广场周围的环境。 早晨的阳光已经完全升了起来,秋日的暖意铺满了整个广场。几个没被刚才的骚动嚇跑的大爷大妈已经恢復了日常活动——有打太极的,有遛鸟的,还有一个大叔在花坛边上用毛笔蘸水写地书。 “看到没?生活还是该怎么过怎么过。”林墨走到写地书的大叔旁边,蹲下来看。 大叔写的是顏体楷书,一笔一划沉稳有力。水跡在深色的地砖上格外清晰。 “大叔,写得真好。练了多少年了?” 大叔头也不抬:“三十年。” “三十年功力,佩服。”林墨对镜头说,“家人们看看这个字——静。大叔您今天怎么想到写这个字?” 大叔终於抬起头,看了看林墨,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自拍杆,淡淡地说:“刚才你们在那边闹腾了半天,吵得我写不下去。现在安静了,补一个静字。”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大叔好耿直!】 【意思是你们太吵了?】 【大叔这个吐槽含金量太高了!】 …… 林墨也笑了,冲大叔拱了拱手:“对不住对不住,影响您创作了。” 大叔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写。下一个字是“心”。 静心。 林墨看著地砖上那两个水渍写成的字,心里忽然觉得很舒服。 刚才的紧张、兴奋、愤怒、成就感——各种情绪在过去半小时里翻涌了一遍,现在被这两个字轻轻一按,全都沉了下去。 他站起来,继续沿著广场边缘溜达。 远处的花坛边上,老陈头正和几个大妈坐在一起聊天。 隔著十几米,林墨能听到老陈头中气十足的声音。 “——我跟你们说,那帮骗子就在这儿支的摊子!就刚才!被抓走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的!那个女警官,就这么高,”老陈头比划著名,“一把就把那个两百多斤的大胖子扔地上了!啪的一声!你们没看到那个场面——” 老陈头说得唾沫横飞,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 林墨远远地看著,没有走过去打扰。 他把镜头调转方向,对准了花坛里的一丛菊花。 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舒展著,像一群小太阳。 “家人们,看看这个。秋天的菊花,南城隨处可见,但每一朵都开得认认真真的。”他的语气放慢了,变得有些感性,“今天这场直播,发生了很多事。有科普,有意外,有抓捕,有愤怒,也有感动。但归根结底,我们做这些事情的目的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 “让好人少吃亏。” 弹幕沉默了一拍。 然后密密麻麻地刷起来。 【让好人少吃亏。记住了。】 【今天这期是墨哥直播以来最有意义的一期。没有之一。】 【已经转给了全家的群。】 【墨哥加油,我们支持你。】 …… 林墨笑了笑,举起手挥了挥。 “好了,今天差不多了。总结一下:防骗科普第一期——保健品推销骗局,实战版。收穫:四名嫌疑人落网,一份百人花名册曝光,三条防骗口诀送给大家。”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不去、不信、不转。就这六个字。回家讲给你们的爸妈爷奶听,比送他们十盒保健品都管用。” 弹幕最后刷了一屏“不去不信不转”。 “下播了。大家该吃午饭吃午饭,该上班上班。拜拜。” 关掉直播,林墨收起设备。 广场上的人渐渐散了,只剩下写地书的大叔还在低头写字。水跡在秋天的乾燥空气里蒸发得很快,前面写的“静心”二字已经变得模糊,但大叔丝毫不在意,继续往下写。 新的一个字浮现出来——“安”。 静心安。 林墨看了一眼,转身往家走。 刚走出广场,手机震了。 苏晴月的微信。 只有一张图片。 林墨点开——是局子里的一个画面。张队坐在审讯室外面的走廊上,手里举著一杯茶,冲镜头竖了个大拇指。 旁边站著两个便衣民警,表情都是那种“干了件漂亮活”的满足。 图片下面附了一行字: “张队说谢谢你的纪录片。证据链完整,够用了。” 林墨回了一个“应该的”。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中午吃什么?你能回来吗?” 苏晴月:“回不去。审讯还在继续,估计要到下午。你自己解决。” 林墨:“行。晚上呢?” 苏晴月:“看情况。” 过了几秒,又来一条。 “今天直播最后那句话说得不错。” 林墨:“哪句?” 苏晴月:“让好人少吃亏。” 林墨盯著这行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苏晴月很少夸他。 上次夸他还是在那条银杏叶项炼上——而且是出门的时候才说的,生怕当面说了他会翘尾巴。 这次倒是大方了,直接在微信上打字。 说明今天的事確实做到她心坎上了。 林墨回了两个字:“共勉。” 然后锁屏,把手机揣进口袋。 走到菜场门口的时候,他拐了进去。不为別的,就是想买点菜,晚上给苏晴月做顿好的——不管她几点回来。 菜场里人流不多,正午的摊位大半已经收了。 林墨走到卖豆腐的摊位前,挑了一块嫩豆腐。又去肉摊上切了半斤猪肉末。路过蔬菜区的时候,拿了一把香葱和一块老薑。 麻婆豆腐。苏晴月爱吃辣。 付完钱往外走的时候,他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幕吸引住了。 菜场出口旁边的台阶上,坐著一个老太太。 七十来岁,穿一件碎花棉袄,脚上蹬著一双黑布鞋。她面前摆著一个小竹篮,篮子里放著几把自家种的小葱和一捆蒜苗,旁边竖著一块硬纸板,上面用记號笔歪歪扭扭地写著: “小葱2元一把 蒜苗3元一把” 老太太没在吆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著,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眼神望著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墨走过去,蹲下来。 “奶奶,小葱来两把,蒜苗来一把。” 老太太回过神,低头看他,乐了:“好嘞,小伙子。” 她抖抖索索地从篮子里拿出两把小葱一把蒜苗,用一根橡皮筋绑好递过来。 林墨扫码付了钱——付了十块。 老太太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到帐金额,著急了:“多了多了,一共才七块,你多付了三块。” “不多。”林墨把葱和蒜苗放进袋子里,“多的三块钱,算我买您这竹篮好看的钱。” “篮子又不卖。”老太太嘟囔了一句,但嘴角弯了。 林墨站起来,拎著菜往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又恢復了刚才的姿势,两手交叠,望著远处发呆。 他忽然想起了老陈头。 想起了魏大爷。 想起了陈老师。 想起了这座城市里,无数个像他们一样安安静静过日子、不给任何人添麻烦的老人。 他们年轻时扛过最重的活、吃过最多的苦、建过最大的厂。 老了,只想要一碗热茶、一把能坐的椅子、一个偶尔打电话回来的儿女。 连被骗了两万八,第一反应都不是报警,而是“別让儿子知道”。 林墨站在菜场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秋天的空气乾净、清凉,灌进肺里有一种被洗过的清爽。 他把菜袋子换了只手拎著,掏出手机,给老刘发了一条微信。 “刘叔,防骗科普系列第二期的选题我定了——冒充公职人员电话诈骗。您手里那些案例材料,挑三个最典型的发我。另外,那个花名册上南城的老人信息,核实完之后,如果需要入户通知的,我可以陪你去。” 老刘秒回了一个语音,中气十足: “好!小林你说去我就去!正好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跑得动几年!” 林墨笑了笑,锁屏,拎著菜往家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那个卖竹篮——不对,卖小葱蒜苗的老太太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 但他记住了那个竹篮。 第237章 老街深处的秘密 林墨拎著菜回到公寓,把豆腐和肉末放进冰箱。 看了眼时间,才十一点半。 他在沙发上坐下,打开手机刷了会儿今天直播的回放数据。 在线峰值突破了八万,评论区炸了。 【这期直播含金量太高了,建议剪成短视频全网推广。】 【我妈看完立刻把家里那个什么磁疗枕扔了,说花了一千二。】 【墨哥这是在做功德啊。】 【苏队那个过肩摔我看了十遍,太颯了!】 …… 林墨翻到最后一条评论,嘴角扬了一下。 手机震了。 不是苏晴月,是王局。 “小林啊,今天干得漂亮!”王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张队刚跟我匯报了,那个花名册的事比我们想像中严重。市局那边已经介入了,准备联合周边几个城市一起办。你今天那段录像,帮了大忙。” “应该的,王局。” “应该个屁。”王局笑骂了一句,“你小子是真有本事。我跟你说,市局宣传科的人看了你今天的直播录像,说这种形式比他们拍的那些宣传片强一百倍。他们想跟你合作,做一个系列的防骗科普视频,官方帐號推广。” 林墨挑了挑眉:“市局要跟我合作?” “对。不过你放心,不是白用你。他们会给你掛一个南城市反诈宣传特聘顾问的头衔,还有一笔不少的製作经费。具体的事,回头让宣传科的人跟你对接。” “行,没问题。” “还有一件事。”王局的语气变得正经了一些,“那个花名册上的老人信息,南城这边有二十三个。我们需要儘快通知到位,防止他们再被其他团伙盯上。但人手不够,社区民警忙不过来。老刘说你愿意帮忙入户通知?” “对,我跟刘叔说了。” “好。那这事就交给你和老刘了。”王局顿了顿,“小林,这事不轻鬆。有些老人可能根本不承认自己被骗过,有些可能会把你们当成新的骗子。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 “行,那就这样。回头宣传科的人会联繫你。” 掛断电话,林墨靠在沙发背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二十三个老人。 二十三个可能已经被骗过、或者正在被盯著的老人。 他想起了老陈头那句“我没脸见人了”。 想起了那个坐在菜场门口卖小葱的老太太。 想起了魏大爷拉二胡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这些人年轻时扛过最重的担子,老了却成了骗子眼里最好骗的“猎物”。 不是因为他们蠢。 是因为他们善良、节俭、不愿意麻烦別人。 林墨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街道上,几个老人正慢悠悠地往菜场方向走。其中一个老太太拎著一个布袋子,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他盯著那个老太太看了几秒,转身拿起手机。 给老刘发了条微信:“刘叔,那份花名册什么时候能拿到?” 老刘秒回:“张队说下午三点左右能整理出来。怎么,你今天就想开始?” 林墨:“对。越快越好。” 老刘:“行!那我下午三点半来接你。咱们先去几户最近的。” 林墨:“好。” 放下手机,他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煮了一碗麵,臥了个荷包蛋,切了点榨菜丝。 吃完饭,洗碗,收拾。 看了眼时间,一点半。 他换了身衣服——深色的长袖t恤配牛仔裤,外面套了件黑色的衝锋衣。 没带直播设备。 今天要做的事不適合开镜头。 两点五十分,手机响了。 老刘:“我到你们小区门口了。” 林墨下楼。 老刘开著一辆白色的警用麵包车停在路边。他今天穿著制服,但外面套了件便装外套——大概是怕穿警服上门会嚇到老人。 林墨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刘叔。” “小林。”老刘从副驾驶座下面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这是花名册的复印件。南城这边二十三户,我按照地址远近排了个顺序。咱们今天先去五户,都在城东那片老小区。” 林墨打开纸袋,抽出几张a4纸。 每张纸上都是一个表格,记录著老人的姓名、年龄、住址、联繫方式,还有备註栏——有的写著“已被骗”,有的写著“疑似目標”。 第一个名字:陈建国,78岁,城东安居小区3栋502。备註:已被骗,金额28000元。 这是老陈头。 林墨翻到第二张。 李秀芳,72岁,城东安居小区7栋201。备註:疑似目標,曾接受过“免费体检”。 第三张。 王德福,81岁,城东幸福里小区12栋304。备註:已被骗,金额15000元,未报案。 林墨看完前五张,抬起头。 “刘叔,这个王德福,被骗了一万五但没报案?” “对。”老刘嘆了口气,发动车子,“这是张队他们审讯那几个骗子的时候,从花名册上发现的。骗子自己记录了交易金额和时间,但我们这边没有对应的报案记录。说明老爷子被骗了之后,根本没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老刘苦笑,“怕丟人唄。怕儿女知道了说他老糊涂。怕邻居笑话。就这么憋著,一个人扛。” 车子开出小区,驶上主路。 林墨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没有说话。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城东安居小区的门口。 这是一片建於九十年代的老小区。 红砖楼,六层,没电梯。楼道里的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灰黑色的水泥底子。 老刘熟门熟路地带著林墨走进7栋。 爬到二楼,敲响了201的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 “李阿姨,我是社区的小刘。”老刘衝著门缝喊。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警惕的脸从里面探出来。 七十来岁的老太太,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她上下打量了老刘和林墨好几遍,才把门开大了些。 “小刘啊,什么事?” “李阿姨,是这样的。”老刘笑呵呵地说,“最近咱们辖区抓了几个骗子,专门骗老年人的。我们在他们那里发现了一份名单,上面有您的名字。我们过来是想提醒您一声,以后遇到陌生人上门推销东西,或者在小区门口搞什么免费体检的,千万別去。” 李阿姨的脸色变了一下。 “我……我没被骗。”她的语气有些慌乱,“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没搞错。”老刘的语气很温和,“李阿姨,您別紧张。我们不是来查您的,就是来提醒您注意安全的。那些骗子手里有您的信息——姓名、住址、电话號码。他们可能已经盯上您了,或者以后还会来找您。” 李阿姨的手抓紧了门框。 “我真没被骗……” 林墨看出来了。 这个老太太在撒谎。 她的眼神闪躲,手指发抖,说话的时候不敢看人。 “李阿姨。”林墨开口了,声音很轻,“您是不是在小区门口量过血压?” 李阿姨的身体僵了一下。 “有人跟您说,您的血压很高,需要用他们的仪器治疗,对不对?” 李阿姨的眼眶红了。 “他们……他们说我要是不治,会中风……”她的声音哽咽了,“我老伴就是中风走的……我怕……” “您买了他们的东西?” 李阿姨点了点头,眼泪掉下来。 “一万二。”她抹了一把眼泪,“我把存摺里的钱都取出来了……买回来才发现,就是个破垫子……” 老刘嘆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老太太的肩膀。 “李阿姨,您別哭。那些人已经被抓了,钱我们会尽力帮您追回来。” “追不回来了……”李阿姨摇头,“都过去两个月了……” “能追回来。”林墨说,“那些人交代了所有的作案记录,包括您这笔。只要您愿意配合做个笔录,钱一定能追回来。” 李阿姨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著林墨。 “真的?” “真的。” 老太太沉默了几秒,终於点了点头。 “那……那我去做笔录。但是……”她犹豫了一下,“能不能別让我儿子知道?他在外地工作,我不想让他担心……” 林墨和老刘对视了一眼。 “李阿姨,您儿子应该知道这件事。”林墨说,“不是为了责怪您,是为了以后能更好地保护您。” 李阿姨低下头,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地说:“我知道了。” 从李阿姨家出来,老刘在楼道里点了根烟。 “一万二。”他吐出一口烟雾,“老太太一个月退休金才两千多。一万二是她大半年的积蓄。” 林墨没有接话。 他看著楼道墙上贴著的那些小gg——通下水道的、收旧家电的、办证的……密密麻麻,像牛皮癣一样。 “走吧,下一户。”老刘掐灭菸头。 第二户是王德福老爷子。 81岁,独居,儿子在深圳工作。 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老刘打了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王叔,我小刘啊。您在家吗?” “不在……我在医院……”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虚弱。 老刘脸色一变:“您怎么了?哪个医院?” “市二院……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我们马上过去。” 掛断电话,老刘拉著林墨就往楼下跑。 “市二院离这儿不远,十分钟就到。” 车开得很快。 十分钟后,两人衝进市二院的急诊大厅。 问了护士台,找到了王德福老爷子。 他躺在急诊观察室的一张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床边站著一个年轻的护士,正在给他掛点滴。 “王叔!”老刘快步走过去。 王德福睁开眼,看到老刘,勉强笑了一下。 “小刘……你怎么来了……” “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就是昨晚上胸口疼……今天早上实在扛不住了,就自己打车来了……” 老刘看了一眼床头的病歷卡。 诊断:心绞痛。 “王叔,您儿子知道吗?” “没告诉他……他在深圳忙……別让他担心……” 老刘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林墨说:“你在这儿陪著王叔,我去找医生问问情况。” 林墨点头。 老刘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林墨和王德福。 护士掛好点滴,交代了几句,也走了。 林墨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王爷爷,您一个人住?” “嗯……老伴走了五年了……儿子在深圳……” “那您平时生病了怎么办?” “扛著唄……”王德福苦笑,“扛不住了就去社区医院开点药……这次是真扛不住了……” 林墨沉默了几秒。 “王爷爷,您去年是不是买过一个什么保健仪器?” 王德福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 “那些卖仪器的人被抓了。我们在他们那里发现了您的信息。” 王德福的脸色更白了。 “被抓了?” “对。他们是骗子,专门骗老年人的。” 王德福低下头,手指抓著被单,抓得很紧。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东西是假的……”他的声音很低,“但是我不敢说……怕儿子知道了骂我……” “您花了多少钱?” “一万五。” “为什么不报案?” 王德福摇头。 “报案有什么用……钱追不回来……还让儿子知道我被骗了……丟人……” 林墨看著这个81岁的老人。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手上扎著针头。 一个人打车来医院。 一个人掛號。 一个人躺在急诊室。 被骗了一万五,不敢告诉儿子。 生病了,也不敢告诉儿子。 怕麻烦。 怕丟人。 怕成为负担。 林墨的喉咙有些发紧。 “王爷爷,那一万五,我们会帮您追回来。” 王德福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光。 “真的?” “真的。但您得配合我们做笔录,还得把这件事告诉您儿子。” “告诉他……”王德福犹豫了。 “必须告诉。”林墨的语气很坚定,“不是为了让他责怪您,是为了让他知道,您需要他。” 王德福看著林墨,看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告诉他……” 老刘从医生办公室回来,脸色不太好。 “医生说王叔这个心绞痛得住院观察几天,不能再拖了。” “那就住院。”林墨说。 “可是王叔一个人……” “我给他儿子打电话。”林墨站起来,“王爷爷,您儿子电话多少?” 王德福报了个號码。 林墨走出病房,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餵?” “您好,请问是王德福老爷子的儿子吗?” “对,我是。您哪位?” “我是南城城东派出所协助工作的志愿者。您父亲现在在市二院急诊室,心绞痛,需要住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我爸怎么了?!” “您別著急,人现在没事,但需要住院观察。还有一件事必须告诉您——您父亲去年被诈骗团伙骗了一万五千块,一直没敢告诉您。那些骗子现在已经被抓了,但您父亲需要您的支持。”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我……我马上请假回去……今天晚上的飞机……” “好。您父亲在市二院急诊观察室,床號23。” “谢谢……谢谢你们……” 掛断电话,林墨回到病房。 “王爷爷,您儿子今晚就回来。” 王德福的眼眶红了。 “让他……让他別请假……工作要紧……” “工作没有您要紧。”林墨说。 王德福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头,看著窗外。 窗外是秋天的天空,很蓝,很乾净。 有一行大雁飞过,排成人字形,往南飞。 林墨和老刘在医院陪了王德福一个多小时,等他的点滴打完,办好了住院手续,才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 老刘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小林,今天就到这儿吧。剩下三户,明天再去。” “好。” 两人上车。 车开出医院,驶上回程的路。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偶尔路过的车辆的喇叭声。 快到林墨小区的时候,老刘突然开口。 “小林,你说这些老人,为什么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呢?” 林墨看著窗外。 “因为他们这辈子,都在对別人好。” 老刘沉默了。 车停在小区门口。 林墨推开车门下车,回头说:“刘叔,明天几点?” “还是下午三点半。” “好。” 第238章 推柜那边的案子 林墨回到公寓,把冰箱里的豆腐和肉末拿出来,开始做麻婆豆腐。 热锅,倒油,下肉末炒香。加豆瓣酱、姜蒜末,炒出红油。倒入切好的豆腐块,轻轻推动,让每一块都裹上酱汁。加水,调味,小火燜煮。 厨房里飘出麻辣的香气。 他一边炒菜,一边想著今天下午的事。 李阿姨的一万二。 王德福老爷子的一万五。 还有那二十三个名字里,剩下的二十一个。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可能被骗过、或者正在被盯著的老人。 他们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被一群穿白大褂的骗子用几句话就骗走了。 而他们被骗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报警,不是追回,而是—— 別让儿女知道。 怕丟人。 怕成为负担。 林墨关了火,盛出麻婆豆腐,摆在餐桌上。 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半。 苏晴月还没回来。 他给她发了条微信:“做好饭了,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五分钟,苏晴月回覆:“还在审讯,可能要到九点。你先吃。” 林墨:“好。给你留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一个人吃完饭,洗了碗,在沙发上坐下。 打开手机,翻出那份花名册的照片,一个一个名字看过去。 看到第十三个名字的时候,他停住了。 赵桂兰,69岁,城南推柜社区幸福巷18號。备註:疑似目標,曾接受过“免费体检”。 推柜社区。 林墨皱了皱眉。 这个地名有点耳熟。 他想了几秒,突然想起来了。 上次他跟踪那个夹克男,最后在城中村里端掉的那个製造窝点,就在推柜社区附近。 当时他还在那片区域转了一圈,记得那一带是老城区,房子很旧,巷子很窄,住的大多是老年人。 推柜社区……幸福巷18號…… 林墨盯著这个地址看了一会儿,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是直觉。 是一种……巧合带来的不安。 他锁屏,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的街道上,路灯已经亮了。 秋天的夜晚来得早,七点半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 他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稀稀落落的行人,脑子里转著那个地址。 推柜社区。 那个製造窝点被端掉之后,他就再也没去过那片区域。 但现在,花名册上出现了一个住在那附近的老人。 会不会…… 林墨摇了摇头。 不能瞎想。 两件事之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关联。一个是製造违禁品的窝点,一个是诈骗老年人的团伙。性质完全不同。 把它们联繫在一起,纯粹是因为地理位置的巧合。 但…… 林墨转身,走回沙发,拿起手机。 他打开地图软体,输入“推柜社区幸福巷18號”。 地图上显示出一个红点。 他放大地图,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幸福巷在推柜社区的东南角,是一条很窄的老巷子。巷子尽头连著一片待拆迁的老房子。 而那个被端掉的製造窝点,在推柜社区的西北角。 两个地点之间的直线距离,大概一公里多。 不算近,但也不算远。 林墨盯著地图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更重了。 他想起了那天在城中村里看到的那些人——夹克男、还有那个窝点里的其他人。 他们的眼神、动作、说话的方式,都透著一股子江湖气。 不是普通的小混混。 是那种在灰色地带混了很多年、有组织、有分工的人。 而今天抓到的那几个诈骗犯,虽然穿著白大褂装模作样,但本质上也是一群在灰色地带討生活的人。 会不会…… 林墨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再想了。 没有证据的推测毫无意义。 他锁屏,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走进臥室。 换了身衣服——黑色的长袖t恤配深色的工装裤,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衝锋衣。 没带直播设备。 也没带手机支架。 只带了手机、钱包、钥匙。 他走到玄关,换上运动鞋,拉开门。 走到楼下,扫了辆共享单车,往推柜社区的方向骑去。 夜晚的南城,街道上的车流比白天少了很多。 秋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林墨骑得不快,一边骑一边想著等会儿到了那边该怎么办。 他不是去调查案子。 他没有调查权,也没有执法权。 他只是……想去看看。 看看那个住在幸福巷18號的赵桂兰老太太,是不是真的被骗子盯上了。 看看那片区域,有没有什么异常。 仅此而已。 骑了大约二十五分钟,他到了推柜社区的入口。 这片区域他上次来过,所以不陌生。 老旧的居民楼,斑驳的墙面,昏黄的路灯。 巷子很窄,自行车勉强能过。 他把车停在社区入口的一棵树下,锁好,步行走进去。 按照地图上的指示,幸福巷在社区的东南角。 他沿著主路走了大约五分钟,看到了一个路口。 路口的墙上贴著一块褪色的铁皮牌子,上面写著“幸福巷”三个字。 林墨拐进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低矮的砖房。 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在夜色中看起来黑乎乎的一片。 路灯很少,只有巷子口有一盏,照得到的范围不超过十米。 再往里走,就只能靠月光了。 林墨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 白色的光柱照在前方的路面上。 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已经碎裂了。 他一边走一边看两边的门牌號。 6號、8號、10號……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他看到了18號。 一扇木门,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木头。 林墨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有回应。 林墨皱了皱眉,把手电筒的光照向门缝。 门缝很大,能看到里面的院子。 院子不大,地面铺著青砖,长满了杂草。 靠墙的地方堆著一些杂物——破椅子、烂木板、生锈的铁桶。 院子里没有灯光。 看起来像是没人住。 林墨退后一步,看了看这栋房子。 砖木结构,两层,很老了。 一楼的窗户用木板钉死了,二楼的窗户破了几块玻璃,黑洞洞的。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 然后转身,往巷子外面走。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看到一个老大爷坐在路边的石墩上,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 林墨走过去。 “大爷,打听个事。” 老大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著他。 “啥事?” “幸福巷18號,那户人家还住人吗?” 老大爷想了想:“18號……你说老赵家?” “对,姓赵。” “不住了。”老大爷摇头,“老赵太太去年搬走了,跟儿子去外地了。房子空著呢。” 林墨心里一沉。 “去年搬走的?” “对,去年夏天。”老大爷回忆著,“老太太一个人住不方便,儿子把她接走了。房子就一直空著,也没人来收拾。” 林墨沉默了几秒。 “大爷,您知道老太太搬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老大爷摇头,“好像是去了外省,具体哪儿我也不清楚。” “好,谢谢您。” 林墨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住了。 回头问:“大爷,最近这片区域有没有什么陌生人出现过?” 老大爷想了想:“陌生人?有啊,经常有。这片是老城区,外来租房的人多。” “我是说……那种看起来不太对劲的人。” 老大爷盯著林墨看了几秒,突然压低了声音。 “小伙子,你是干什么的?” “我……”林墨顿了一下,“我是帮派出所做社区安全调查的志愿者。” 老大爷打量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我跟你说,最近確实有点不对劲。” 林墨走近了一些:“怎么不对劲?” “前段时间,经常有人在巷子里转悠。”老大爷说,“不是住这儿的,我都认不出来。他们也不像是来租房的,就是在巷子里走来走去,看看这家看看那家。”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吧。”老大爷回忆著,“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巷子里有手电筒的光。我从窗户往外看,看到两个人在老赵家门口站著,不知道在干什么。” 林墨的心跳快了一拍。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走了。”老大爷说,“我也没多想,以为是小偷踩点。但后来想想不对,小偷哪有这么明目张胆的?而且老赵家都空了一年了,有什么好偷的?” 林墨沉默了几秒。 “大爷,您报警了吗?” “没有。”老大爷摇头,“我一个老头子,也不知道该不该报。而且后来也没再看到那些人了,就没当回事。” 林墨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谢谢您。” 他转身往巷子外面走。 走出巷子,他站在路口,深吸了一口气。 赵桂兰老太太去年就搬走了。 但她的名字,出现在了骗子的花名册上。 而且备註是“疑似目標,曾接受过免费体检”。 这说明什么? 说明骗子手里的信息是过时的。 他们不知道老太太已经搬走了,还把她当成潜在目標。 但…… 如果只是信息过时,那也没什么。 可是老大爷说,上个月有人在老赵家门口转悠。 半夜。 两个人。 拿著手电筒。 在一个已经空了一年的房子门口。 林墨掏出手机,打开地图,又看了一眼那个製造窝点的位置。 西北角。 而幸福巷在东南角。 两个地点之间,隔著整个推柜社区。 但…… 林墨想起了那天在城中村里看到的那些人。 他们的眼神。 他们的动作。 他们说话的方式。 还有那个窝点里堆著的那些东西。 他想起了废弃货运站里那两个红色塑料桶。 想起了那间被铁丝封死、门前堆著建筑垃圾的房间。 想起了小陈说的那句话—— “那个房间里,密封了几具尸体。” 林墨的后背有点发凉。 他站在路口,看著幸福巷黑洞洞的入口。 不能再想了。 没有证据。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堆巧合。 但…… 林墨转身,往社区外面走。 走了几步,他停住了。 回头看了一眼幸福巷。 然后掏出手机,给老刘发了条微信。 “刘叔,花名册上那个住在推柜社区幸福巷18號的赵桂兰,您能帮我查一下她现在的联繫方式吗?我刚去了一趟,邻居说她去年就搬走了。” 发完消息,他锁屏,把手机揣进口袋。 走出社区,骑上共享单车,往回走。 骑到半路的时候,手机震了。 老刘回復:“这么晚了你还去推柜社区了?一个人去的?” 林墨:“嗯,路过,顺便看看。” 老刘:“你小子……行,我明天帮你查。不过这么晚了,赶紧回家,別让苏队担心。” 林墨:“好。” 他锁屏,继续骑车。 夜晚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冷。 他把衝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加快了速度。 回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把车停好,上楼。 推开门,客厅的灯亮著。 苏晴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在看。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回来了?” “嗯。”林墨换了鞋,走过去,“你什么时候到的?” “半小时前。”苏晴月放下文件,“你去哪儿了?” “出去转了转。”林墨在她旁边坐下,“审讯结束了?” “结束了。”苏晴月揉了揉太阳穴,“那几个人交代得很彻底。花名册上的信息基本都核实了,市局那边已经开始联合周边城市办案了。” “那就好。” 苏晴月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下午跟老刘去了两户?” “嗯。” “怎么样?” 林墨沉默了几秒。 “一个老太太被骗了一万二,不敢告诉儿子。一个老爷子被骗了一万五,心绞痛发作了,一个人打车去医院,也不敢告诉儿子。” 苏晴月的眉头皱了起来。 “心绞痛?严重吗?” “还好,及时送医了。我给他儿子打了电话,今晚就从深圳飞回来。” 苏晴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刚才去哪儿了?” 林墨犹豫了一下。 “推柜社区。” 苏晴月的眼神变了。 “推柜社区?你去那儿干什么?” “花名册上有个老太太住在那边。我想去看看,结果邻居说她去年就搬走了。” 苏晴月盯著他看了几秒。 “就这样?” “就这样。” 苏晴月没有再问。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看到桌上那碗盖著保鲜膜的麻婆豆腐。 “给我留的?” “嗯。” “我吃过了。”苏晴月说,“在所里吃的盒饭。” “那热一下当夜宵。” “不用了。”苏晴月走回客厅,“我去洗澡,你早点睡。” “好。” 苏晴月走进臥室,关上了门。 林墨坐在沙发上,盯著茶几上那份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印著“南城市公安局”的红头。 他没有去翻。 只是坐著,发呆。 脑子里转著今天的事。 李阿姨的一万二。 王德福老爷子的一万五。 赵桂兰老太太的空房子。 还有那个老大爷说的,上个月半夜在巷子里转悠的两个人。 这些碎片,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但林墨有种感觉—— 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安静地发生著。 而他,可能已经碰到了它的边缘。 第239章 幸福巷的灯 林墨没睡好。 不是失眠,是那种浅眠——意识一直漂在水面上,没沉下去。 凌晨两点多,他听到苏晴月翻身的声音。 她也没睡踏实。 他没出声,闭著眼,听著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脑子里那些碎片还在转。 赵桂兰。幸福巷18號。空了一年的房子。半夜拿手电筒的两个人。 天亮之前,他把这些东西压进了脑子最深处。 早上七点,苏晴月先起来。 林墨听到她在卫生间刷牙的声音,翻身坐起来,揉了揉脸,走进厨房。 热锅,打蛋,下面。 两碗阳春麵端上桌的时候,苏晴月从臥室出来,今天穿的是便装——深蓝色的卫衣配黑色运动裤,头髮隨手扎了个马尾。 不是出勤的配置。 “今天休息?”林墨问。 “补休。”苏晴月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连著几天了,张队让我今天歇著。” “那正好。”林墨在她对面坐下,“吃完饭陪我去一趟推柜社区。” 苏晴月挑起一筷子面,没抬头:“昨晚你说去那边只是顺路。” “我撒谎了。” 苏晴月这才抬起头,看著他。 林墨把筷子放下,把昨晚的事从头说了一遍——老大爷说的那两个半夜在空房子门口转悠的人,花名册上赵桂兰的信息,还有他心里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苏晴月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那两件事有关联?” “我不知道。”林墨说,“但我觉得应该去看看。” 苏晴月低头喝了口汤,没有立刻回答。 林墨等著。 “吃完饭再说。”她最后开口。 两人把面吃完,林墨收了碗筷,洗乾净,擦手出来。 苏晴月站在玄关换鞋。 “走吧。”她说。 林墨没问她想好了什么,拿起钥匙跟上去。 推柜社区在秋天的早晨看起来比昨晚更破旧。 阳光打在斑驳的砖墙上,把每一道裂缝都照得清清楚楚。 两人步行进了社区,没有开直播,也没有带任何设备。 苏晴月走在前面,步伐不快,眼神却一直在扫视周围。 林墨跟在她旁边,把昨晚的路线重走了一遍。 幸福巷的入口,那块褪色的铁皮牌子还在。 两人拐进巷子。 白天的幸福巷比昨晚亮堂了不少,但依然窄,依然旧。 走到18號门口,苏晴月停下来,打量了一圈。 木门,剥落的漆,大缝隙。 她没有敲门,而是绕著这栋房子走了一圈。 房子是独栋的,两层,背面靠著一堵高墙,高墙另一侧是一片待拆迁的空地。 苏晴月在背面的墙根处蹲下来,看了几秒。 “来看看。”她招手。 林墨走过去,蹲下来。 墙根处的泥土被踩实了,踩痕很新,最多不超过一周。 而且踩痕的方向很规律——从高墙那侧翻过来,落地,然后往房子背面的一扇小窗走去。 那扇小窗的木板,从外面看是钉死的。 但苏晴月伸手推了推,木板轻轻晃动了一下。 没有钉死。 只是搭在窗框上,做出钉死的样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 苏晴月站起来,掏出手机,拨了个號码。 “张队,我在推柜社区幸福巷18號。这里有人进出的痕跡,房子是空置的,但有人在用。你派两个人过来,低调,便装。” 她顿了顿,听了几秒。 “不用多,两个就够。先摸情况。” 掛断电话,她转头看林墨。 “你昨晚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周围有没有人盯著?” “没有。”林墨想了想,“但我昨晚来得晚,巷子里基本没人。” “那就是说,如果有人在监视这个地方,昨晚你进来他们可能看到了。” 林墨皱眉:“所以今天来,可能打草惊蛇了?” “不一定。”苏晴月说,“如果他们只是偶尔用这个地方,不一定有人全天盯著。但我们得快。” 两人退出幸福巷,在巷子口的一家早餐店坐下,各要了杯豆浆,等张队的人。 早餐店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正在锅里翻油条,油锅滋滋作响。 林墨端著豆浆,看著巷子口。 “苏晴月。” “嗯。” “你觉得那个地方,是用来干什么的?” 苏晴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喝了口豆浆,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不知道。”她说,“但空置的房子,有人定期进出,还特意把窗板做成钉死的样子——这不是普通的借住。” “藏东西?” “或者藏人。” 林墨没再说话。 二十分钟后,两个穿便装的男人走进早餐店,在苏晴月旁边坐下。 林墨认出了其中一个——上次在广场抓诈骗犯时见过,是刑警队的老周。 苏晴月压低声音,把情况交代了一遍。 老周点头,跟另一个人交换了个眼神,站起来。 “苏队,你们在这儿等著。” “嗯。” 两人走出早餐店,分开,从不同方向进了幸福巷。 苏晴月端著豆浆,眼神一直盯著巷子口。 林墨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等待的时间很长。 早餐店的油条炸完了一锅,老板大姐开始炸第二锅。 豆浆喝完了,林墨又要了两杯。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老周从巷子口走出来,走进早餐店,在苏晴月对面坐下。 “里面有人住过的痕跡。”老周说,“二楼的一个房间,有睡袋、方便麵、矿泉水,还有一些工具——撬棍、手电筒、绳子。” 苏晴月的眼神沉了一下。 “人呢?” “不在。但东西还在,说明人没走远,可能还会回来。” “工具是什么类型的撬棍?” “普通的铁撬棍,不长,二十来厘米。”老周顿了顿,“还有一样东西——一张手写的纸,上面是几个地址。” 苏晴月:“地址?” “对。我拍了照片。”老周掏出手机,把照片推到苏晴月面前。 林墨没有凑过去看。 但他看到苏晴月的眼神变了。 不是大变,只是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这几个地址……”她低声说了半句,没说完。 老周:“苏队,你认识?” 苏晴月把手机推回去,站起来。 “打电话给张队,让他带人过来。这个地方需要正式勘察。”她的语气变得很平,那种平是刑警在处理案件时特有的冷静,“另外,把那张纸的照片发给我。” 老周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苏晴月转头看林墨。 “你先回去。” 林墨没动。 “苏晴月。” “嗯。” “那张纸上的地址,是什么?” 苏晴月看了他几秒。 “是几个老人的住址。”她说,“都是独居老人。” 林墨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花名册上的?” “不全是。”苏晴月说,“有两个不在花名册上。” 林墨沉默了几秒。 “所以这不只是诈骗。” 苏晴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再次说:“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们。” 这次林墨站起来了。 他拿起桌上的钥匙,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苏晴月。” “嗯。” “那几个地址上的老人,今天能通知到吗?” “会的。” “好。” 林墨走出早餐店,走进秋天的阳光里。 幸福巷的巷口,两个便衣警察正不动声色地守在两侧。 他没有往巷子里看,转身往社区外面走。 走出社区大门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老刘发了条消息。 “刘叔,今天的入户通知能不能提前?我觉得越快越好。” 老刘回復很快:“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墨想了想,回覆:“没什么,就是觉得不能拖。” 老刘:“行,我中午联繫你,下午一点出发。” 林墨锁屏,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在社区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著来来往往的居民。 一个老太太推著买菜的小车从他旁边走过,车轮在地砖缝隙里顛了一下,她弯腰扶了扶车把,继续走。 一个老大爷骑著一辆老式二八自行车,车筐里放著一袋大米,骑得很慢,但很稳。 两个小孩子从旁边的小学门口跑出来,书包在背上跳来跳去,笑声很响。 这座城市的早晨,一如既往地平凡,一如既往地热闹。 林墨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公交站走去。 下午一点,老刘开著那辆白色麵包车停在小区门口。 林墨下楼,拉开车门坐进去。 “今天去几户?” “五户。”老刘把车开出小区,“都在城南这边,比昨天近。” “好。” 车开出去没多远,老刘侧头看了他一眼。 “小林,你今天早上去推柜社区,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 “刘叔,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早上去了?” “苏队给我发消息了。”老刘说,“她让我今天入户的时候,如果遇到花名册上住在推柜社区附近的老人,要特別留意一下,看看最近有没有陌生人上门或者打电话。” 林墨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行,我知道了。” 第一户在城南的一个老小区,住的是一对老夫妻。 丈夫七十二岁,妻子六十八岁,两人都在家。 老刘敲门,说明来意,两位老人把门开得很大,热情地把他们让进去。 客厅里摆著一台老式的电视机,正在播午间新闻。茶几上放著两个茶杯,还有一碟花生米。 “坐坐坐。”老太太去厨房倒水。 老大爷在沙发上坐下,看著老刘和林墨,神情有些不安。 “是不是我们买那个什么保健枕的事?”他主动开口。 老刘一愣:“您知道?” “知道。”老大爷嘆了口气,“我老伴买的,花了八百块。买回来我就觉得不对,那东西就是个普通枕头,哪有什么磁疗效果。但她买都买了,我也没多说。” 老太太端著水从厨房出来,听到这句话,脸红了。 “我那不是……那个人说得挺像那么回事的……” “没事,阿姨。”林墨接过水杯,“八百块不多,而且您已经意识到了,这很好。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提醒您们,那些人可能还会再来,或者换个名目再来。” 老大爷点头:“我知道,我已经跟我老伴说了,以后这种东西一概不买。” 老太太有些委屈地说:“我也不是傻,就是那天一个人在家,那个人说得太嚇人了……” “阿姨,您不傻。”林墨说,“那些人专门研究怎么说话,专门针对独居的老人。您一个人在家,遇到这种情况,换谁都可能被绕进去。” 老太太的神情鬆动了一些。 “那……那钱能追回来吗?” “我们会尽力。”老刘说,“但需要您配合做个笔录,把当时的情况说清楚。” “行,我配合。”老太太点头,“什么时候去?” “明天上午,我来接您。” 从这户出来,林墨和老刘继续往下一户走。 第二户,第三户,情况大同小异。 有的老人已经被骗了,有的只是被盯上了还没出手。 每一户的情况都不一样,但有一件事是一样的—— 他们都不想麻烦儿女。 第四户在一栋六层楼的五楼。 没有电梯。 老刘爬到三楼就开始喘,扶著墙歇了一会儿。 “老了,不中用了。”他苦笑。 “刘叔,您歇著,我上去。”林墨说。 “行,你去,我在这儿等你。” 林墨继续往上爬。 五楼,502。 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很慢,像是走路不太方便。 门开了。 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七十来岁,右手拄著一根拐杖,左手扶著门框。 “你找谁?” “您好,我是社区的志愿者,配合派出所做安全提示的。您是刘桂英刘阿姨吗?” 老太太点头,眼神警惕。 “什么安全提示?” 林墨把来意说了一遍。 老太太听完,沉默了几秒,把门开大了些。 “进来吧。”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墙上掛著几张照片,有老太太年轻时的,有一个男孩从小到大的——应该是儿子。 最新的一张照片,男孩已经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了,站在一栋写字楼前面,穿著西装,笑得很好看。 老太太在沙发上坐下,把拐杖靠在扶手旁边。 “你说的那种骗子,我遇到过。”她主动说,“上个月,在楼下广场。” “然后呢?” “然后我没理他们。”老太太平静地说,“我老伴以前是医生,我跟他生活了四十年,那点医学常识还是有的。什么量子磁波,骗鬼呢。” 林墨笑了:“刘阿姨,您厉害。” “不是厉害。”老太太摇摇头,“是我儿子提前跟我说过。他说妈你要是遇到这种人,直接走,別搭理。” “您儿子在哪儿工作?” “北京。”老太太看了一眼墙上那张照片,“做金融的。很忙,一年回来两三次。” “那您一个人住?” “嗯。”老太太的语气很平,“习惯了。” 林墨看了看她的拐杖。 “腿不方便,上下楼怎么办?” “能不下楼就不下楼。”老太太说,“买菜让楼下的小超市送,药让社区医院的护士送。” “那……遇到紧急情况呢?” 老太太沉默了一下。 “打电话给儿子。”她说,“他说了,不管多忙,我打电话他都接。” 林墨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把防骗的注意事项说了一遍,老太太认真地听著,偶尔点头。 临走的时候,老太太把他送到门口。 “小伙子,你们做这个,辛苦了。” “不辛苦。”林墨说,“刘阿姨,您儿子说得对,有事就打电话给他。別一个人扛著。” 老太太笑了笑,没有说话。 林墨下楼,跟老刘匯合。 “怎么样?”老刘问。 “这户没被骗,但腿脚不方便,独居。”林墨说,“刘叔,这种情况,社区有没有定期上门探访的机制?” “有,但人手不够,频率很低。”老刘嘆气,“一个社区民警要管几千户,哪顾得过来。” 林墨没有说话。 两人走向最后一户。 第五户在一条老巷子里,是一栋独门独院的平房。 院门是虚掩的。 老刘推开门,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有回应。 两人走进院子。 院子里种著几棵菊花,开得正好,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很鲜亮。 正房的门开著,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 老刘走到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转头对林墨说:“有人,睡著了。” 林墨走过去,往里看。 一个老大爷坐在椅子上,头靠著椅背,眼睛闭著,嘴微微张著,呼吸很平稳。 收音机放在旁边的桌上,正在播一档戏曲节目,咿咿呀呀的。 老刘轻轻敲了敲门框。 “老张,老张。” 老大爷没动。 老刘又敲了两下,声音大了些。 老大爷猛地睁开眼,看到门口站著两个人,嚇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谁——” “老张,是我,小刘。”老刘赶紧说。 老大爷定了定神,认出了老刘,拍了拍胸口。 “嚇我一跳……小刘啊,什么事?” 老刘把来意说了一遍。 老大爷听完,摆了摆手。 “我知道,我知道。那帮骗子,我没上当。”他说,“但我邻居上当了,花了好几千块。” “您邻居?”老刘眼神一亮,“哪个邻居?” “就隔壁,老李头。”老大爷指了指右边的方向,“他买了个什么仪器,花了三千多。买回来我看了,就是个破玩意儿。我跟他说是骗子,他不信,说那个专家说得很有道理。” 老刘掏出本子,记下来。 “老李头全名叫什么?” “李德顺。” “多大了?” “七十五。” “好,我们去拜访一下他。”老刘站起来,“老张,您这边没问题,我们就不打扰了。” “行,你们忙。”老大爷重新靠回椅背,“对了,小刘,那帮骗子抓到了吗?” “抓到了。” “好!”老大爷一拍大腿,“该抓!这帮缺德玩意儿,专门坑老实人!” 两人走出院子,去敲隔壁的门。 李德顺老爷子开了门,看到老刘,神情有些侷促。 “小刘……你来干什么?” “李叔,进去说。” 老爷子把他们让进去,在椅子上坐下,两只手不自然地搓著。 老刘把情况说了,老爷子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那个……那个仪器……真的是假的?” “是的,李叔。” 老爷子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我觉得用了之后,腰確实没那么疼了……” “那是心理作用。”老刘说,“李叔,您的腰疼,应该去正规医院看,不是靠那种东西。” 老爷子还是低著头。 林墨看著他,想起了王德福老爷子,想起了李阿姨,想起了那个坐在菜场门口卖小葱的老太太。 “李爷爷。”林墨开口。 老爷子抬起头。 “您被骗了,不是因为您傻,是因为您太想好起来了。”林墨说,“腰疼了很久,儿女不在身边,自己扛著,遇到一个说能治好的人,当然想试试。这不是您的错。” 老爷子的眼眶红了。 “我就是……不想麻烦孩子……” “我知道。”林墨说,“但您现在需要做一件事——把这件事告诉您的孩子。不是为了让他们担心,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您需要他们。” 老爷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行……我告诉他们……” 从李德顺老爷子家出来,天已经开始偏西了。 秋天的阳光斜斜地打在老巷子的砖墙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老刘在巷子口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 “今天五户,加上昨天两户,一共七户了。”他说,“还有十六户。” “明天继续。”林墨说。 老刘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小林,你这小子,比我们所里好多年轻警察都能吃苦。” “我就是个主播。”林墨说,“刘叔,走吧,我请你吃饭。” “不用不用——” “请了。”林墨说,“您今天爬了那么多楼,得补补。” 老刘哈哈笑了,把烟掐灭,跟著林墨往外走。 第240章 案子动了 老刘把林墨送回小区门口,已经是晚上七点过了。 两人在路边的麵馆吃了碗牛肉麵,老刘一碗不够又加了半碗,吃得满头汗。 “小林,明天三点半,老地方。”老刘拍拍肚子,发动车子。 “好。” 麵包车开走,尾灯在暮色里晃了两下,拐进路口消失了。 林墨上楼,推开门。 公寓里黑著灯,没人。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打开灯。 茶几上放著一张便利贴,苏晴月的字—— “临时回队,推柜社区那边有进展。冰箱里有排骨汤,你热了喝。” 林墨把便利贴揭下来,贴在冰箱门上。那上面已经贴了七八张了,有的写著“別忘吃早饭”,有的写著“牛奶过期了扔掉”,有的只写了一个“嗯”字——那是他某天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来不及回微信,出门前顺手贴的。 他把排骨汤热了,盛了一碗,端到沙发上。 喝了两口,味道不错。苏晴月大概是昨天夜里燉的,用的是她妈寄过来的莲藕。 手机震了。 不是苏晴月。 是小杨。 “林哥,那天拍的素材,警方的人今天来拷走了。他们说是作为案件的辅助材料。我没多问,按你说的全配合了。但是……那个废弃车站到底出了什么事?网上有人在传,说那边发现了……” 林墨打了几个字回过去:“网上传的別信。具体情况警方会通报,你別操心了。素材交了就交了,该吃吃该拍拍。” 小杨回了个“好”的表情。 林墨锁屏,继续喝汤。 脑子里又开始转那些碎片。 推柜社区那边有进展。苏晴月的便利贴上只写了这一句,没有细节。 她一向如此。涉及案件的事,能不带回家就不带回家。 但她专门写了“有进展”三个字。 不是“有情况”,不是“出事了”。 是“有进展”。 说明方向对了。说明她在那栋空房子里,找到了她想找的东西。 林墨把汤喝完,碗放进水池。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小区的道路上。有人在遛狗,一只胖柯基拽著主人跑,主人跟著跑,差点被绊倒。 林墨笑了一下。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苏晴月。 微信语音通话。 他接起来。 “在家吗?”苏晴月的声音带著一点回音,像是在走廊或者楼梯间。 “在。汤喝了。” “嗯。”她停了一下,“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你说。” “今天下午,张队带人对幸福巷18號做了正式勘察。那个二楼的房间里,除了之前发现的睡袋和工具之外,在墙角的夹层里找到了一批东西。” 林墨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东西?” “身份证。”苏晴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十一张。全是老年人的。” 林墨站在落地窗前,没有说话。 十一张身份证。 老年人的。 “是不是——” “不全是花名册上的。”苏晴月打断他,“有几张是花名册上的,有几张我们之前完全没掌握过。这些身份证的持有人,我们正在逐一核查。目前已经联繫上了六个人,都在世,身份证是被骗子以各种名义骗走的——有的是说办什么会员卡需要押身份证,有的是说领什么免费赠品要登记。” “剩下五个呢?” 苏晴月沉默了两秒。 “还在查。” 林墨听出了她沉默里的东西。 联繫上的六个人,都在世。 剩下五个,“还在查”。 不是“还没联繫上”,是“还在查”。 这两个说法之间的差別,林墨分得很清楚。 “还有一件事。”苏晴月继续说,“那张手写的地址纸,我们比对了笔跡。” “和什么比对?” “和王主任——就是那个诈骗团伙的头目——在审讯笔录上的签名。” “结果呢?” “不一样。” 林墨的眉头拧了一下。 不一样。 那张地址纸不是王主任写的。 不是诈骗团伙的人写的。 “所以那个房间,不是诈骗团伙用的。”林墨说。 “对。”苏晴月的声音很稳,但林墨能感觉到那种稳里面压著的东西,“幸福巷18號,有两拨人在用。一拨是诈骗团伙,他们用这里储存被骗老人的身份证和个人信息。另一拨——” 她顿了一下。 “另一拨人的身份,我们还不清楚。但那张地址纸上的几个住址,全部指向独居老人。而且其中两个地址——” 苏晴月停了更长的时间。 “其中两个地址的住户,在最近三个月內失踪了。” 林墨的后背一阵发凉。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压缩机低低的嗡嗡声。 “失踪?” “两个人。一个是城西的独居老太太,七十三岁,邻居说她两个月前突然不见了,以为是去儿女家住了,没人报案。另一个是城北的独居老大爷,七十八岁,上个月中旬开始就没人见过他。社区民警上门查过,门锁著,里面没人。当时按外出未归处理了,没有立案。” 林墨闭了一下眼睛。 废弃货运站。 被铁丝封死的房间。 几具尸体。 两个月前失踪的老太太。 上个月失踪的老大爷。 这些碎片,终於开始拼出了一个轮廓。 “苏晴月。” “嗯。” “废弃货运站里发现的那几具……和这两个失踪的人……” “还不能確认。”苏晴月的声音绷得很紧,“法医那边的鑑定结果还没出来。dna比对需要时间。但——” 她没说“但”后面的话。 不需要说。 林墨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你几点回来?” “不知道。可能很晚。你先睡。” “好。” “林墨。” “嗯?” “谢谢你。” 林墨愣了一下。 苏晴月很少说这两个字。 “谢我什么?” “如果不是你那天去废弃车站发现了那个房间,如果不是你昨晚跑去推柜社区,我们不会这么快把这些事串起来。花名册、身份证、失踪人口、废弃车站——这些本来是散落在不同辖区、不同案卷里的碎片。是你把第一块拼图翻了过来。” 林墨沉默了几秒。 “我就是碰巧路过。”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你每次都碰巧。” 笑完之后,她的声音重新变回了工作模式。 “行了,我得回去了。张队在等我。你好好休息,明天下午跟老刘继续入户的时候,注意一件事——” “什么?” “如果遇到有老人说最近有陌生人上门,不是推销的那种,是那种问东问西、打听家庭情况的,立刻记下来告诉我。” “明白。” “还有,別一个人跑到偏僻的地方去了。” “知道。” “说认真的。” “我认真的。” 苏晴月没再说话,掛断了电话。 林墨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 他盯著天花板,把苏晴月说的那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两拨人共用一个据点。 一拨是诈骗团伙,骗老人的钱和身份证。 另一拨——盯著独居老人,收集他们的住址,而那些被盯上的老人,有的已经失踪了。 这两拨人之间是什么关係? 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还是有某种合作? 诈骗团伙负责收集信息和筛选目標,另一拨人负责…… 负责什么? 林墨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那张脸,表情很平静。 但眼睛底下的那层东西,不是平静。 是被强行按住的焦虑。 他关了水龙头,擦乾脸,走出卫生间。 客厅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得整个房间没有一点阴影。 林墨走到落地窗前,把窗帘拉上。 然后关了客厅的灯。 臥室里,他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脱了外套,在床边坐下。 明天下午,还有十六户老人等著入户通知。 这十六户里面,有没有已经被另一拨人盯上的? 有没有正在“失踪”边缘的? 林墨躺下来,闭上眼睛。 睡不著。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最后乾脆坐起来,打开手机,翻出那份花名册的照片。 他把每一个名字都看了一遍。 二十三个名字。 二十三个老人。 其中七个已经走访过了。 李阿姨,被骗一万二,不敢告诉儿子。 王德福老爷子,被骗一万五,心绞痛,一个人打车去医院。 赵桂兰,搬走了,房子空了,成了两拨人的据点。 刘桂英,腿脚不便,独居五楼,一年见儿子两三次。 老张头,没被骗,但隔壁的李德顺被骗了三千多。 还有那对买了八百块保健枕的老夫妻。 剩下十六个,明天开始走访。 林墨盯著那些名字,逐个看过去。 有的名字后面备註是“已被骗”,有的是“疑似目標”。 他把“疑似目標”的几个圈出来,又把他们的地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有三个住在城南,两个住在城东,一个住在城北老小区。 城北那个…… 林墨皱眉。 城北老小区。 苏晴月刚才说的那两个失踪人口,其中一个就在城北。 他翻出花名册上城北那个老人的信息—— 孙福来,76岁,城北和平小区9栋103。备註:疑似目標。 林墨盯著这个地址,心跳加快了半拍。 城北和平小区。 苏晴月说的那个失踪的78岁老大爷,住址是哪里? 她没说具体地址。 但她说了是城北的独居老人。 如果那个失踪的人住的也是和平小区…… 林墨拿起手机,想给苏晴月发消息问一下。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她还在开会或者审讯。 打扰她没有意义。 而且—— 没有证据的猜测,不应该在这个节骨眼上製造干扰。 他把手机放下,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重新躺下来,闭上眼睛。 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名字,不去想那些地址,不去想那些空荡荡的房子和消失的老人。 想苏晴月。 想她穿警服的样子。想她吃麻婆豆腐被辣到皱鼻子的样子。想她半夜回来,在黑暗中轻手轻脚地脱鞋,怕吵醒他。 想著想著,心跳慢了下来。 眼皮终於沉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了防盗门开关的声音。 很轻。 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苏晴月走进臥室,没开灯。 黑暗中,她在床边站了两秒,弯腰把林墨蹬掉的被子拉上来,盖好。 然后她转身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水声响了起来。 林墨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他没有翻身,没有说话。 等苏晴月洗完澡出来,轻轻地掀开被子的一角,钻进来。 她的头髮还没完全吹乾,发梢带著一点潮气,碰到他的手臂,凉凉的。 “醒了?”她的声音很低,带著疲惫。 “没醒。说梦话。” 苏晴月轻轻哼了一声。 林墨伸出手臂,揽过去。 她没有推开,身体往他那边靠了靠。 过了一会儿,苏晴月低声开口。 “法医初步结果出来了。” 林墨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废弃货运站里发现的尸体,一共三具。死亡时间跨度很大,最早的一具可能已经有半年以上了。” 她顿了顿。 “其中一具,初步体貌特徵与城北失踪的那名老人吻合。dna比对还在做,但基本確定了。” 林墨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苏晴月的呼吸——均匀、克制,是一个刑警在高压下训练出来的节奏。 但她靠在他身上的力度,比平时重了一点。 “苏晴月。” “嗯。” “你怕吗?” 沉默了几秒。 “不怕。”她说,“但我心里堵得慌。” 林墨没有说话,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苏晴月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三个老人。”她的声音闷闷的,“独居,没人发现他们不见了。最早那个,可能已经死了半年了,半年——没有一个人来找过他。” 她的声音在最后那几个字上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恢復了平静。 “案子已经移交市局了。明天——不对,是今天——上午九点开专案会。张队牵头,我协助。推柜社区那边的线索也並进来了,所有东西匯到一起,重新梳理。” “需要我做什么?” “继续跟老刘入户。”苏晴月说,“你们走访的那些老人,现在不只是诈骗案的受害者或潜在目標了——他们可能也是另一桩案子的潜在目標。你们每多走一户,就可能多保住一个人。” 林墨点了点头。 “明白。” 苏晴月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深、变慢了。 睡著了。 林墨睁著眼,看著天花板。 窗帘没有拉严,一线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白色光纹。 三具尸体。半年。没人来找。 二十三个名字。十六个还没走到。 明天——今天——下午三点半,他和老刘会继续敲开那些老人的门。 每多走一户,就可能多保住一个人。 苏晴月说的。 林墨闭上眼睛。 这次,他没有再失眠。 他知道明天要做什么。 不需要身手,不需要直播,不需要镜头。 只需要一双脚,一张嘴,和足够的耐心。 去敲门。 去告诉那些独自坐在空房子里、等著一个永远打不来的电话的老人—— 有人在找你们。 有人记得你们还在。 但他同时也清楚一件事。 那张地址纸上的名字,不只是诈骗团伙在盯。 还有另一双眼睛,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正在安静地、耐心地看著这些孤独的老人。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到现在还没有露面。 第241章 老刘的烟和孙福来的钟 早晨六点四十,林墨醒了。 苏晴月已经不在了。枕头旁边留著一股淡淡的洗髮水味,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茶几上,又多了一张便利贴。 “九点开会,可能要一整天。花名册城北那个孙福来,住址是和平小区9栋103。你心里有数就行,別单独去。” 林墨看著那行字,愣了几秒。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昨晚没问出口的问题,她主动回答了。 而且最后那句“別单独去”,不是商量,是命令。 林墨把便利贴撕下来,贴到冰箱门上。冰箱门已经快贴不下了,花花绿绿的一片,像个留言板。 他站在冰箱前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转身进厨房,煮了碗面,吃完,洗碗,换衣服。 今天依然是深色衝锋衣加工装裤,没带直播设备。 十点钟,他给老刘打了个电话。 “刘叔,今天能不能提前?下午一点出发。” “行啊,怎么了?” “想多跑几户。” 老刘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下:“苏队跟你说了?” “说了一些。” “那就提前。一点钟老地方。” 掛了电话,林墨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 他翻出花名册照片,把剩下十六户的地址按区域重新排了一遍。城南八户,城东五户,城北三户。 城北三户里,有一个是孙福来。 和平小区9栋103。 苏晴月说了別单独去。 但花名册上的孙福来,备註是“疑似目標”——还没被骗,只是被盯上了。 他应该还活著。 应该。 林墨深呼了一口气,把手机锁屏,靠在沙发上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中午十二点半,他下楼,在小区门口的兰州拉麵馆吃了碗大碗牛肉麵。 一点整,老刘的白色麵包车准时停在路边。 林墨拉开门上车。 “今天跑几户?” “爭取八户。”老刘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窜了出来,“城南五户,城东三户。城北那几户我跟张队请示过了,他说暂时別动,等专案组那边统一安排。” 林墨“嗯”了一声。 城北不让去。 意味著专案组已经把城北列为重点区域了。 孙福来那个地址,很可能正在被监控。 他没多问。 第一户在城南柳园小区。 独居老太太,七十一岁,姓孟。 敲门的时候,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放得很大。 敲了好几遍,老太太才来开门。 “谁啊?” 她耳朵不太好,老刘几乎是吼著说明了来意。 老太太把他们让进屋,客厅里电视开著,正放一部抗战剧,声音大得震耳朵。 “阿姨,您这电视声音能小点不?”老刘衝著她喊。 “啊?” “电——视——声——音——小——点!” 老太太拿起遥控器,按了几下,声音降了一半。 “我耳朵背,开小了听不见。”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林墨注意到,她的右耳佩戴著一个助听器,但看起来像是坏了——外壳上有一道裂纹,电池盖用胶布粘著。 “阿姨,您这助听器是不是坏了?” “坏了好几个月了。”老太太摆手,“修一下要好几百块,我就凑合著用。反正也就看看电视,不跟人说话。” 老刘把花名册的事说了,老太太听了半天,皱著眉头。 “你说有人骗老头老太太的钱?” “对!有人在小区门口摆摊!穿白大褂!说免费量血压!” “哦——”老太太恍然大悟,“你说那个啊!上个月有个穿白大褂的小伙子来我们楼下了,让我去量血压。我说我耳朵不好听不见你说什么,他说了两遍我还是没听清,他就走了。” 林墨差点笑出来。 骗子碰上了一个耳朵背的老太太,把话术说了两遍对方都没接收到,直接放弃了。 这大概是花名册上最“安全”的一户。 老刘也憋著笑:“阿姨,那小伙子以后再来,您还是別搭理他。” “啊?” “別——搭——理——他!” “好好好。” 从孟阿姨家出来,老刘在楼道里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老太太,把骗子都给整不会了。” 林墨也笑了。但笑完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 耳朵背,助听器坏了修不起,独居,电视声音开到最大。 不是因为她爱热闹。 是因为太安静了。 第二户在柳园小区的另一栋楼,三楼。 一个老大爷,七十四岁,姓许。 这一户的情况比较棘手。 老大爷开门之后,听说他们是派出所来的,脸色立刻变了。 “我没犯法。”他硬邦邦地说。 “许叔,没人说您犯法。”老刘赶紧解释,“是有骗子可能盯上您了——” “我没被骗。” “我知道您没被骗,我们就是来提醒——” “不用提醒。我脑子清楚著呢。”老大爷把门关小了一半,“没別的事你们走吧。” 老刘看了林墨一眼。 林墨上前一步。 “许大爷,打扰您了。我们不进去,就在门口说两句话。” “说。” “您最近有没有接到过陌生电话?不是推销保健品那种,是那种问您家里几口人、平时有没有人来看您的那种。” 老大爷的眼神闪了一下。 “有。”他说,“上礼拜接了一个。说是什么社区调查,问我家里住几个人,子女在哪儿工作,多久回来一次。我说了几句就掛了。” 林墨和老刘对视了一下。 “许大爷,那个电话不是社区打的。”林墨的语气沉了下来,“真正的社区调查,会提前通知居委会,而且一般是上门,不会打电话。” 老大爷皱眉:“那是谁打的?” “我们正在查。”林墨说,“但您记住一件事——以后再接到这种电话,別说家里的情况。直接掛掉,然后打110。” 老大爷的表情终於鬆动了一点。 “行,我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林墨说,“您方便把那个电话號码给我们吗?就是上礼拜打来的那个。” 老大爷想了想,掏出一个老年机,翻了半天通话记录,找到了那个號码。 林墨拍了张照片。 从许大爷家出来,他立刻把照片发给了苏晴月。 附了一句话:“花名册上的许庆海,城南柳园小区5栋302。上周接到过陌生电话,问家庭情况。號码见图。” 苏晴月两分钟后回覆:“收到。已转专案组。” 紧接著又来一条:“问得好。继续。” 老刘看了一眼林墨的手机屏幕,没说话,点了根烟。 第三户,第四户,情况相对平稳。一户是老两口,没被骗也没接到可疑电话。另一户是一个独居老太太,被骗了五百块买了一盒“藏红花胶囊”,打开发现里面全是淀粉,气得把瓶子扔了,但没报案——“五百块的事,不值当折腾。” 老刘把她的信息记下来,约了她明天去所里做笔录。 第五户在城南的一个老居民区,和前面几个小区不同,这里的楼更旧,墙面发黑,楼道里的灯泡坏了一半。 住户是一个七十九岁的老大爷,姓钱。 敲门,没人应。 老刘打电话,关机。 两人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 “可能出去了。”老刘说。 “下午四点了,这个点出去干什么?”林墨皱眉。 老刘想了想,敲了敲隔壁的门。 隔壁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穿著围裙,手里拿著锅铲。 “你好,请问隔壁钱大爷在家吗?” 中年妇女探头看了看老刘的制服,又看了看林墨。 “老钱头啊?他早上出去的,好像说去打牌。” “去哪儿打牌?” “就下面那个棋牌室,小区门口左拐那个。” “好,谢谢。” 两人下楼,出了小区门左拐,走了不到五十米,看到一间掛著“棋牌娱乐”招牌的门面。 推门进去,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里面三张牌桌,坐满了人。清一色的老头老太太,打的是南城本地的“跑鬍子”。 “钱爷爷在这儿吗?”林墨衝著里面喊了一声。 角落里一个戴著老花镜的老大爷抬起头,手里攥著一把牌。 “找我?” “钱爷爷,出来说两句话,不耽误您打牌。” 老大爷狐疑地看著他们,把牌扣在桌上:“你们等我,我这把快贏了。” 旁边的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桌上:“贏个屁!你都输了三把了!” “那是我让你们的!” 一桌人笑起来。 老大爷嘟嘟囔囔地走出来,跟著林墨和老刘站在门口。 老刘把事情说了一遍。 老大爷听完,一拍大腿。 “我就说那帮人不对劲!上个月在我们小区门口摆了个摊,说免费量血压。我过去一看,他那血压计连牌子都没有。我在厂里干了三十年的质检,三无產品我一眼就认。当场就说他是骗子,差点跟他吵起来。” 林墨挑了挑眉:“那他后来呢?” “灰溜溜走了唄!”老大爷得意地说,“我还追著他喊了两嗓子——別跑!站住让我看看你的经营许可证!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老刘乐了:“钱叔,您厉害。” “那必须的。”老大爷推了推老花镜,“不过你们来了正好,我跟你们说个事。” “什么事?” 老大爷的表情收敛了笑容,压低了声音。 “我们棋牌室里有个老伙计,叫孙福来,住城北和平小区的。最近一个多月没来打牌了,电话也打不通。我们几个老哥们儿还念叨呢,说老孙是不是生病了。” 林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孙福来。 城北和平小区9栋103。 花名册上那个“疑似目標”。 苏晴月说的,上个月中旬失踪的独居老人。 “钱爷爷。”林墨控制住自己的声音,“这个孙福来,最后一次来打牌是什么时候?” 老大爷想了想:“上个月……十號左右吧。他那天还贏了我二十块钱,说下次请我喝茶。结果就再也没来。” “他家里有什么人?” “老伴儿走了好多年了。有个闺女,嫁到外省去了,一年回来一两次。平时就他一个人,养了只猫。” “您去他家看过吗?” “去了。”老大爷说,“上礼拜我专门坐公交去了一趟。敲门没人开,门锁著。我趴窗户看了看,屋里黑乎乎的,但他那只猫在窗台上叫,叫得很悽惨。” 林墨的拳头在衝锋衣口袋里攥紧了。 猫还在。 人不在。 门锁著。 如果一个人正常出远门,会把猫留在家里不管吗? “钱爷爷,您去看的时候,有没有跟社区或者派出所说过这件事?” 老大爷摇头:“我想著可能是他闺女接他去住了,就没多想。但那只猫……” 他顿了顿,眼神里露出担忧。 “那只猫在窗台上叫的那个声音,不像是刚饿一两天的。像是饿了很久了。” 林墨和老刘对视了一眼。 老刘的脸色已经变了。他虽然不知道专案组那边的情况,但作为一个干了三十年的社区民警,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对劲。 “钱叔,谢谢您提供的信息。这个事我们会跟上面反映。”老刘拍了拍老大爷的肩膀。 “你们可得去看看啊。”老大爷的声音有些急切,“老孙这个人,牌品好,人也实在。他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会去的。”林墨说,“您放心。” 从棋牌室出来,老刘快步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点了根烟,手指头有点抖。 “小林。”他吸了一口,声音沉下来,“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林墨坐进副驾驶,关上门。 “刘叔,孙福来的事,专案组在查。” “专案组?什么专案组?”老刘转头看著他。 “花名册的案子牵出来的。有些事我不方便说,但苏队说了,城北那几户暂时不让我们去,就是因为这个。” 老刘盯著他看了好几秒,把烟掐灭了。 “操。”他骂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重。 然后发动车子。 “继续。下一户。” 接下来三户在城东。 两户情况正常——一户是老两口,没被骗;另一户独居老太太买了两千块的“远红外养生毯”,已经意识到被骗了,但不知道怎么追回来。老刘给她登记了信息,约了时间去做笔录。 最后一户是个七十六岁的独居老大爷,姓方。 方大爷住在一栋七十年代的筒子楼里,走廊窄得两个人侧身才能错开。 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精瘦的老头,穿著一件打了补丁的蓝色中山装,头髮全白了,但眼睛很亮。 “你们找谁?” “方大爷,我们是派出所的——” “我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方大爷打断了老刘,“进来吧。” 两人走进去。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一尘不染。家具很旧,全是上世纪的老款式——木头方桌、搪瓷脸盆架、铁架子床。 墙上掛著一面锦旗,红底金字,已经褪色了,但字跡还能辨认: “先进生產標兵——南城第三纺织厂” 落款是1986年。 方大爷在方桌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 老刘和林墨坐下。 “方大爷,您说您知道我们来干什么?” “知道。”方大爷倒了两杯茶,推过来,“抓骗子的事,我在电视上看到了。新闻里说了,在广场上当场抓的。你们是挨家通知来了吧?” 老刘点头:“对。您的信息出现在骗子的名单上了,我们来提醒您注意安全。” 方大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 “我没被骗。” “嗯,您能说说怎么回事吗?他们接触过您吗?” “接触过。”方大爷说,“两个月前,有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在小区门口,说免费测血糖。我过去看了看,他让我扎手指测了一下,然后说我血糖高,需要吃他们的降糖药。” “然后呢?” “我说我血糖高不高我自己知道,我每个月去社区医院查,指標一直正常。他就改口说,他们还有一种仪器,能预防心脑血管疾病。我说我不需要。他又说免费送我一盒药试试。” 方大爷顿了顿。 “我接了。” 老刘皱眉:“您接了?” “接了。”方大爷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盒,放在桌上。 林墨看了一眼。 包装盒上印著“九天养心丸”,下面一行小字——“纯中药配方,疏通血管,延年益寿”。 没有批准文號,没有生產厂家地址,连保质期都没標。 “这就是他给我的。”方大爷说,“我接了之后,他就开始问我——住哪儿、家里几口人、有没有孩子在身边、平时谁照顾我。” 林墨的眉头猛地皱紧了。 这不是普通的推销话术。 推销保健品的骗子,问的通常是“身体有什么毛病”、“吃什么药”。 问住哪儿、家里几口人、有没有孩子在身边—— 这是在筛选。 筛选独居的、没人照看的、消失了也不会被很快发现的老人。 “您怎么回答的?”林墨问。 “我没回答。”方大爷说,“我在厂里当了二十年的保卫科长,什么人我没见过?他问这些问题的时候,眼神不对。不是卖东西的眼神,是在打量人。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把药一扔就走了。” 林墨看著这个七十六岁的老人。 蓝色中山装,补丁,白头髮,亮眼睛。 纺织厂先进標兵,保卫科长。 二十年的保卫科经验,让他在那个瞬间分辨出了危险。 “方大爷。”林墨的声音压低了,“那个人长什么样?您还记得吗?” 方大爷想了想。 “三十来岁,中等身材,瘦,皮肤偏黑。右边眉毛上面有一道疤,不长,大概两厘米。” 老刘立刻掏出笔记本记下来。 “还有。”方大爷补充,“他说话带口音,不是南城本地的。像是西边的口音,具体哪儿我分不清。” 林墨把这些信息默默记在脑子里。 右眉上方有疤,西部口音,三十来岁,偏瘦偏黑。 这个人的体貌特徵,和诈骗团伙那四个人都对不上。 王主任是胖子,另外三个同伙都是本地人。 所以—— 这个人不是诈骗团伙的。 这个人属於“另一拨”。 “方大爷,那个药盒子我能拿走吗?”林墨问。 “拿去。”方大爷挥手,“放我这儿也是占地方。” 林墨用手机拍了几张药盒的照片,然后把盒子装进一个塑胶袋里。 上面可能有指纹。 从方大爷家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老刘在楼道里靠著墙,又点了一根烟。 今天一下午,他已经抽了大半包了。 “小林。”他的声音很沉,“方老头说的那个人,不是卖保健品的那帮。” “嗯。” “那是谁?” 林墨看著他。 老刘干了三十年的社区警察,不傻。他只是一直待在最基层,接触不到更上面的信息。但今天走了这些户,听了这些话,他已经隱约拼出了一点东西。 “刘叔,这个事交给专案组。”林墨说,“我们做好我们的事就行。” 老刘深深吸了一口烟,把菸蒂摁灭在鞋底上。 “行。”他说,“走吧,送你回去。” 车上,林墨把方大爷的体貌描述和那几张药盒照片一起发给了苏晴月。 这次苏晴月回得很快。 “几点拿到的药盒?” “半小时前。” “药盒先別碰了,用袋子密封好,明天张队派人去你那儿取。方大爷那边的描述非常重要,和我们这边掌握的一条线索吻合了。” 林墨看著“吻合”两个字,沉默了几秒。 回了一个字:“好。” 第242章 暗流 林墨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 推开门,客厅的灯亮著。 苏晴月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著一堆文件。 她穿著便装,头髮隨意扎著,手里拿著笔,正在一份材料上做標记。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回来了?” “嗯。”林墨换了鞋,走过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六点多。”苏晴月放下笔,“专案会开到下午五点,张队让我回来整理一下今天收集到的线索。” 林墨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文件。 都是列印出来的表格和照片,密密麻麻的字,还有几张手绘的地图。 “吃饭了吗?”他问。 “吃了。叫的外卖。”苏晴月指了指垃圾桶里的餐盒,“你呢?” “还没。” “冰箱里有剩菜,热一下。” 林墨站起来,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一盒红烧肉和一碗米饭,应该是苏晴月点外卖的时候多点的。 他把菜和饭热了,端出来,在餐桌旁坐下。 吃了两口,他开口:“今天走了八户。” “嗯。”苏晴月没抬头,还在看文件。 “其中一户,钱庆海,他认识孙福来。” 苏晴月的笔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著林墨。 “说。” 林墨把钱大爷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孙福来上个月十號左右最后一次出现在棋牌室,之后就失联了。钱大爷去他家看过,门锁著,但猫还在屋里,叫得很悽惨。 苏晴月听完,沉默了几秒。 “猫还在。”她重复了一遍,“人不在,门锁著,猫还在。” “对。” 苏晴月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林墨。 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林墨,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今天下午,法医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她的声音很平,但林墨能听出那种平底下压著的东西,“废弃货运站里发现的三具尸体,其中一具確认是城北失踪的那名老人——就是孙福来。” 林墨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確认了?” “確认了。”苏晴月说,“死亡时间大概在一个月前。死因是窒息。” 林墨放下筷子。 他想起了钱大爷说的那句话——“上个月十號左右,他还贏了我二十块钱,说下次请我喝茶。” 十號之后失踪。 一个月前死亡。 时间对得上。 “另外两具呢?”林墨问。 “还在比对。”苏晴月说,“但根据体貌特徵和衣物残留,初步判断也是老年人。其中一具的死亡时间超过半年了,尸体腐烂严重,dna提取很困难。” 林墨闭了一下眼睛。 三个老人。 独居。 失踪。 死亡。 被藏在废弃货运站的一个密封房间里。 没有人发现。 没有人报案。 直到他那天跟踪夹克男,误打误撞闯进了那个地方。 “苏晴月。” “嗯。” “那个房间,是专门用来藏尸的吗?” 苏晴月走回沙发旁边,在林墨对面坐下。 “专案组的判断是——那个房间不是藏尸的终点,是中转站。” 林墨皱眉:“中转站?” “对。”苏晴月拿起桌上的一张地图,指给他看,“废弃货运站的位置在城郊,靠近高速公路入口。那个房间的门被铁丝封死,外面堆著建筑垃圾,偽装成废弃状態。但房间內部的密封措施做得很专业——墙面刷了防潮涂料,地面铺了防渗膜,还有简易的通风口。” 她顿了顿。 “这种布置,不是为了长期藏尸。是为了短期储存,等待转移。” 林墨的后背有点发凉。 “转移去哪儿?” “不知道。”苏晴月说,“但专案组推测,可能是外省。” “为什么?” “因为那三具尸体的衣物上,检测出了几种不同地区的土壤成分。其中一种土壤,南城及周边地区都没有,最接近的產地在西部某省。” 林墨想起了方大爷说的那个人——右眉上方有疤,西部口音。 “所以这是一个跨省的……”他没说完。 “对。”苏晴月接过话,“跨省的,有组织的,针对独居老人的犯罪团伙。”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 林墨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晴月看著他。 “你觉得呢?” 林墨沉默了。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可能性。 器官买卖。 人口失踪案。 还有一些他不敢往下想的东西。 “专案组那边有线索吗?”他问。 “有。”苏晴月说,“今天下午的会上,张队匯总了几条线索。第一,推柜社区幸福巷18號那个房间里发现的十一张身份证,其中五张的持有人目前失联,包括孙福来。第二,那张手写的地址纸,上面的笔跡经过鑑定,和诈骗团伙的人都对不上。第三,你今天拿到的那个药盒,上面提取到了指纹,正在比对。” “还有第四。”她顿了顿,“方大爷描述的那个人——右眉有疤,西部口音——和我们之前在另一个案子里掌握的一个嫌疑人特徵高度吻合。” 林墨抬起头:“什么案子?” “去年城西发生过一起独居老人失踪案。”苏晴月说,“一个七十四岁的老太太,独居,无子女。邻居发现她一个多月没出门,报了警。我们上门检查,门锁著,屋里没人,但东西都在,没有搬家的跡象。当时按失踪人口立案了,但一直没找到人。” “后来呢?” “后来这个案子就压在那儿了。”苏晴月说,“失踪人口案,如果没有明確的犯罪证据,很难推进。直到今天,专案组把那个案子的卷宗调出来重新看,发现当时有个邻居提到过——失踪前一周,有个陌生男人来找过老太太,说是什么社区义工,问了很多家庭情况。那个邻居描述那个男人的时候,提到了一个细节——右边眉毛上面有道疤。” 林墨的拳头攥紧了。 右眉有疤。 方大爷今天遇到的那个人。 去年城西失踪案里出现过的那个人。 同一个人。 “所以这个团伙,至少在南城活动了一年以上。”林墨说。 “不止。”苏晴月说,“专案组今天下午联繫了周边几个城市的警方,调取了近两年的独居老人失踪案卷宗。初步统计,类似的案子有十几起。” 十几起。 两年。 几个城市。 林墨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他们是怎么筛选目標的?” “两个渠道。”苏晴月说,“第一个渠道,是诈骗团伙。诈骗团伙在推销保健品的过程中,会收集老人的详细信息——住址、家庭情况、身体状况、有没有子女照看。这些信息,一部分被他们自己用来实施诈骗,另一部分——” 她停了一下。 “另一部分,被卖给了另一个团伙。” 林墨睁开眼睛。 “卖?” “对。”苏晴月说,“今天下午审讯王主任的时候,他交代了一件事。他说他们团伙有个副业,就是把收集到的独居老人信息,卖给一个收购商。每条信息五百块。” “收购商是谁?” “他不知道。”苏晴月说,“他只知道对方的一个联繫方式,是个网络匿名帐號。每次交易都是线上完成,对方打钱,他们发信息。从来没见过面。” 林墨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第二个渠道呢?” “第二个渠道,是他们自己筛选。”苏晴月说,“根据方大爷的描述,那个右眉有疤的人,会假扮成社区义工、健康普查员之类的身份,主动接触独居老人,套取信息。如果发现目標符合条件——独居、无子女照看、身体还算健康——就会被列入名单。” “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持续观察一段时间,確认目標的生活规律、社交圈子、有没有人定期探访。”苏晴月的声音压得很低,“等確认这个老人消失了也不会很快被发现之后,他们就会动手。” 林墨的喉咙有些发紧。 “怎么动手?” 苏晴月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她说:“法医在孙福来的尸体上,发现了注射痕跡。” “注射?” “对。颈部侧面,有一个很小的针孔。”苏晴月说,“初步判断,是被注射了某种药物,导致昏迷,然后窒息死亡。” 林墨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七十八岁的老人,独自坐在家里。 门铃响了。 他打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陌生人,笑容和善,说自己是社区的,来做健康检查。 老人让他进来。 然后—— 一针。 昏迷。 窒息。 死亡。 “林墨。” 苏晴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睛。 “嗯。” “这个案子,比我们最初想的要复杂得多。”苏晴月说,“诈骗团伙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主体,是那个收购信息、实施犯罪的团伙。而这个团伙,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非常有限——一个右眉有疤的男人,一个网络匿名帐號,还有几具尸体。” “专案组接下来怎么办?” “三个方向。”苏晴月说,“第一,继续审讯王主任,挖出那个收购商的更多信息。第二,对花名册上剩下的老人进行全面排查,確保他们的安全。第三,对废弃货运站周边进行地毯式搜索,看看有没有其他藏尸点或者转移路线的线索。” 林墨点了点头。 “我和老刘明天继续入户。” “嗯。”苏晴月说,“但有一件事你要注意。” “什么?” “那个右眉有疤的人,很可能还在南城。”苏晴月的眼神变得很锐利,“方大爷两个月前遇到过他,说明他最近还在活动。而花名册上还有十几个老人没被走访到,他们可能也在他的目標名单上。” “所以——” “所以你和老刘入户的时候,要格外小心。”苏晴月说,“如果遇到有老人说最近有陌生人上门,立刻通知我。另外,你们自己也要注意,別被盯上。” 林墨看著她。 “你是说,他可能会盯上我们?” “有可能。”苏晴月说,“你们挨家挨户地走访,问的都是关於诈骗和陌生人的事。如果他正好在附近观察某个目標,很容易注意到你们。” 林墨沉默了几秒。 “那我们就当诱饵。” 苏晴月皱眉:“什么?” “既然他可能会盯上我们,那我们就主动暴露。”林墨说,“让他以为我们只是普通的社区工作人员,在做常规的防骗宣传。然后看看他会不会露出马脚。” 苏晴月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想钓鱼?” “对。” “不行。”苏晴月摇头,“太危险了。这个人不是普通的骗子,他手上至少有三条人命。如果他觉得你们威胁到了他,可能会直接动手。” “所以需要你们在暗处保护。”林墨说,“我和老刘在明处走访,你们在暗处盯著。如果他真的出现了,你们可以直接抓人。” 苏晴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最后在林墨面前停下。 “这件事我得跟张队商量。” “好。” “但不管张队同不同意,你明天入户的时候,必须带上这个。” 苏晴月走进臥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 “这是什么?” “微型定位器。”苏晴月说,“別在衣服上,隨时开著。如果遇到危险,按一下中间的按钮,会发出求救信號,我们能在三分钟內赶到。” 林墨接过定位器,看了看,点头。 “好。” 苏晴月又从盒子里拿出另一个装置,递给他。 “这个也带上。” 林墨看了一眼——是一支防狼喷雾。 “苏晴月,你这是把我当成弱女子了?”他笑了。 “別贫嘴。”苏晴月没好气地说,“那个人手上有人命,谁知道他身上带没带刀。你身手再好,也架不住对方有武器。” 林墨收起笑容,把防狼喷雾装进口袋。 “知道了。” 苏晴月看著他,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林墨。” “嗯?” “小心点。” “放心。”林墨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我还等著跟你一起把这个案子办完,然后请你吃顿好的呢。” 苏晴月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这个案子,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大。” “嗯。” “如果真的像专案组推测的那样,这是一个跨省的、有组织的犯罪团伙,那背后可能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林墨没有接话。 他只是抱紧了她。 窗外,夜色深沉。 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可能还有一个老人,正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等著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电话。 而在另一个角落里,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安静地、耐心地盯著下一个目標。 林墨闭上眼睛。 明天,他会继续敲开那些门。 会继续告诉那些老人—— 有人在找你们。 有人记得你们还在。 但他也知道,时间不多了。 花名册上还有十几个名字。 十几个可能正在被盯著的老人。 他们必须跑得更快一点。 在那双眼睛的主人动手之前,找到他们。 保护他们。 抓住他们。 第243章 线索收口 早晨七点二十。 林墨醒来的时候,苏晴月已经不在床上了。 卫生间的水声还在响。他翻身坐起来,揉了揉脸,走进厨房,把昨晚剩的半锅粥热上。 水声停了。苏晴月推开卫生间的门,头髮还湿著,穿著警服,手里拿著吹风机。 “粥热上了。”林墨说。 “嗯。”她把吹风机插上,对著镜子吹头髮。 林墨把粥盛出来,切了点榨菜,摆在桌上。两人坐下,没说话,各自吃著。 吃到一半,苏晴月开口。 “张队昨晚回我了。” 林墨抬头。 “他同意了。”她说,“你和老刘今天继续入户,便衣跟著。但有一个条件——你们的路线必须提前报给专案组,不能临时改变。” “好。” “还有,”苏晴月放下勺子,看著他,“如果遇到任何可疑情况,第一时间按定位器,不要自己处理。” “知道了。” “说认真的。” “我认真的。”林墨端起碗喝了口粥,“苏晴月,我不是第一次配合你们办案了。” 苏晴月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粥。 但林墨注意到,她吃完之后,把碗放进水池,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出门了。 林墨把碗洗了,换上衣服,把定位器別在衬衫领口內侧,防狼喷雾装进衝锋衣的侧袋。 九点半,他给老刘发了今天的走访路线——城南三户,城东两户,城北暂时不动。 老刘回覆:“收到。下午一点。” 林墨把路线截图发给苏晴月,附了一句:“按你们要求报备了。” 苏晴月回了个“嗯”。 下午一点整,老刘的麵包车停在小区门口。 林墨上车,老刘递给他一张纸。 “今天这几户,我提前查了一下背景。”老刘说,“第一户,城南安平路的吴桂芳,七十岁,独居,女儿在外地。备註是疑似目標。第二户,城南的陈老根,七十三岁,老两口,被骗了一千二,买了什么纳米护膝。第三户……” “刘叔。”林墨打断他,“今天走访的时候,多问一件事。” “什么事?” “最近有没有陌生人上门,不是推销的,是那种问家庭情况的。” 老刘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点头:“行。” 车开出去,林墨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著窗外。 秋天的南城,梧桐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 他想起苏晴月昨晚说的那些话。 三具尸体。注射痕跡。跨省团伙。 还有那个右眉有疤的男人。 两个月前出现在方大爷面前。 去年出现在城西失踪案里。 现在,可能还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安静地盯著下一个目標。 林墨把手放在衝锋衣的侧袋上,摸了摸那支防狼喷雾的轮廓。 第一户,城南安平路。 吴桂芳住在一栋老式单元楼的四楼,没电梯。 敲门,很快就开了。 老太太七十岁,身材偏瘦,头髮花白,眼神很清亮。她看到老刘的制服,没有警惕,反而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开大。 “进来吧,我知道你们来干什么。” 林墨和老刘走进去。 客厅收拾得很整洁,窗台上摆著几盆绿萝,长得很旺。电视柜上放著一张全家福,照片里有老太太、一个中年女人、还有两个小孩。 “吴阿姨,您知道我们来干什么?”老刘问。 “我女儿昨天打电话告诉我了。”吴桂芳在沙发上坐下,“她说新闻上报导了,南城抓了一批骗老年人的,让我注意。” “那就好。”老刘鬆了口气,“您有没有遇到过那种在小区门口搞免费体检的?” “遇到过。”吴桂芳说,“上个月,在楼下广场。我没去,我女儿早就跟我说过这种套路。” “那就好。”老刘记下来,“最近有没有陌生人上门?” 吴桂芳想了想,摇头:“没有。” 林墨扫了一眼客厅,目光落在窗台上的绿萝。 “吴阿姨,您这绿萝养得真好。” “是吗?”吴桂芳笑了,“我就喜欢养点花花草草,有个伴儿。” “您女儿多久回来一次?” “两三个月吧。”吴桂芳的笑容淡了一点,“她在杭州,工作忙,孩子也小。我不让她老往回跑。” 林墨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从吴桂芳家出来,老刘在楼道里低声说:“这户没问题。” “嗯。”林墨往楼下走,“但她独居,女儿不在身边。刘叔,社区那边能不能安排人定期上门看看?” “我跟居委会说一声。”老刘说,“但人手不够,能做到的有限。” 林墨没再说话。 第二户,陈老根。 老两口,七十三岁和七十岁,住在城南的一个新小区,条件比前几户好一些。 陈老根开门,是个圆脸的老头,看起来很憨厚。他老伴站在他身后,神情有些侷促。 老刘说明来意,陈老根挠了挠头。 “那个护膝……是我老伴买的。”他小声说,“我当时就说不对,她不听。” 他老伴立刻反驳:“你当时也没说什么!” “我说了!” “你说了个屁——” 老刘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两位,买都买了,关键是以后注意。” 林墨忍著笑,把防骗的注意事项说了一遍,顺带问了陌生人上门的事。 陈老根摇头:“没有。” 他老伴想了想,突然说:“等等,上个月是有个人来过。” 林墨的神经绷了一下。 “什么人?” “说是什么社区健康档案的,问我们家里几口人,有没有慢性病,子女在不在身边。”她说,“我跟他说了一些,后来觉得不对,就把他打发走了。” “那个人长什么样?”林墨问,语气很平。 “三十来岁,瘦,皮肤黑。”她回忆著,“哦,对,他眉毛上面有道疤,右边的。” 林墨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 右眉有疤。 “他来的时候,您有没有告诉他家里的情况?” “说了一点。”她有些不安,“就说我们老两口住,孩子在外地。” “好。”林墨的声音很稳,“阿姨,您做得对,后来把他打发走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人,直接关门,不用解释。” 从陈老根家出来,林墨立刻掏出手机,给苏晴月发消息。 “城南安平路附近,陈老根,城南新苑小区4栋201。上个月有右眉有疤的男性上门,自称社区健康档案工作人员,套取了家庭情况。时间大概是上个月中旬。” 苏晴月的回覆来得很快。 “收到。你们现在在哪儿?” “城南新苑小区门口,准备去下一户。” “便衣已经跟上了。继续走,正常走访,不要有异常举动。” 林墨把手机揣回去,走向老刘。 “刘叔,走。” 老刘看了他一眼,没问,跟上去。 第三户在城南的一条老街上,是一栋独门独院的平房。 住户叫魏长顺,七十八岁,独居,儿子在深圳。 院门虚掩著,老刘推开,喊了一声。 里面传来应答声,苍老但中气还足。 魏长顺从屋里走出来,个子不高,背有点驼,但眼神很精神。他看到老刘的制服,点了点头,把他们让进屋。 屋里摆著一张老式的八仙桌,桌上放著一副象棋,棋子摆了一半,像是正在自己下。 “魏大爷,您在下棋?”林墨问。 “自己跟自己下。”魏长顺在椅子上坐下,“没人陪,就这样打发时间。” 老刘把来意说了,魏长顺听完,沉默了几秒。 “我被骗过。”他主动说,“去年,花了两千块,买了一盒什么虫草精华。买回来我儿子打电话,我跟他说了,他说是假的,让我扔了。” “您儿子知道?”老刘有些意外。 “知道。”魏长顺说,“我跟他说了。他骂了我两句,然后说下次遇到这种事先打电话给他。” 林墨看著这个老人。 七十八岁,独居,背驼,自己跟自己下象棋。 但他告诉了儿子。 被骂了两句,但告诉了。 “魏大爷,最近有没有陌生人上门?”林墨问。 魏长顺想了想,摇头:“没有。不过……” 他顿了顿。 “不过什么?” “上个月,我在街上碰到一个人。”魏长顺说,“他主动跟我搭话,说是附近新搬来的,问我这条街上住的都是什么人,有没有老人独居的。” 林墨的心跳快了半拍。 “您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知道。”魏长顺说,“我这人不爱管閒事,邻居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他问了两句,我就走了。” “那个人长什么样?” “瘦,皮肤黑,三十来岁。”魏长顺说,“眉毛上面有道疤,右边的。” 林墨深吸了一口气。 三次了。 方大爷,陈老根的老伴,现在是魏长顺。 同一个人,在城南这片区域活动,打探独居老人的信息。 “魏大爷,谢谢您。”林墨站起来,“您今天说的这些,对我们很重要。” 魏长顺摆摆手:“没什么。你们做这个,辛苦了。” 林墨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副摆了一半的象棋。 “魏大爷,您儿子多久回来一次?” “过年。”魏长顺说,“就过年回来几天。” “那平时有没有人来陪您下棋?” “以前有。”魏长顺说,“老街上有几个老伙计,但这两年,走的走,搬的搬,就剩我一个了。” 林墨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走出院子。 他把魏长顺的情况发给苏晴月,附上了那个右眉有疤的男人在城南老街出现的信息。 苏晴月回覆:“收到。这是今天第三次出现了。专案组正在分析他的活动轨跡,你们继续。” 城东两户走访得很顺利。 一户是老两口,没被骗,也没遇到可疑人员。另一户是一个独居老太太,被骗了八百块买了“负离子空气净化器”,打开发现就是个普通风扇,气得当场摔了。 老刘给她登记了信息,约了时间做笔录。 走完最后一户,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两人在路边的小店买了两瓶水,靠著麵包车站著喝。 老刘喝了半瓶,开口:“今天那个右眉有疤的,出现了三次。” “嗯。” “他在城南这片转悠,打探独居老人的情况。”老刘的声音压得很低,“小林,这个人……” “刘叔,专案组在处理。”林墨说,“我们做好我们的事。” 老刘沉默了几秒,把水瓶攥紧了。 “我干了三十年社区警察。”他说,“这种事,我没遇到过。” 林墨看著他。 老刘的眼神里有愤怒,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那些老人,”老刘说,“一辈子老老实实的,到老了……” 他没说完,把剩下的水一口喝乾,把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走吧。送你回去。” 车开到小区门口,林墨下车,老刘摇下车窗。 “明天还有八户。”老刘说,“城东五户,城北三户。城北那边,张队说了,明天可以去了,专案组会有人跟著。” 林墨点头:“好。明天几点?” “还是一点。” “行。” 麵包车开走,林墨站在小区门口,掏出手机。 苏晴月发来一条消息,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今天收集到的信息,专案组已经匯总了。那个右眉有疤的男性,活动范围基本锁定在城南和城东交界的区域,半径大概三公里。我们正在调取那片区域的监控,看能不能找到他的影像。” 林墨回覆:“明天城北那几户,老刘说可以去了。” 苏晴月:“嗯,张队安排了。你们去城北的时候,会有两个便衣全程跟著,比今天更近。” 林墨:“好。你今天几点回来?” 苏晴月:“不知道。可能很晚。” 林墨:“冰箱里有排骨,我燉了汤,你回来热一下喝。” 苏晴月过了一会儿才回:“好。” 林墨锁屏,走进小区。 晚上,他一个人吃了饭,把排骨汤燉上,调成小火,让它慢慢煨著。 然后坐在沙发上,把今天走访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右眉有疤的男人,在城南这片区域出现了至少三次。 他在打探独居老人的信息。 他的目標,是那些消失了也不会很快被发现的人。 林墨想起了魏长顺那副摆了一半的象棋。 想起了吴桂芳窗台上的绿萝。 想起了孟阿姨开著最大音量的电视。 这些老人,用各自的方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打发时间。 等著一个电话,等著一次探访,等著有人记得他们还在。 而那个右眉有疤的男人,也在等。 等著確认他们足够孤独,足够不会被发现。 然后动手。 林墨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路灯亮著,橘黄色的光把树影拉得很长。 一个老太太推著买菜的小车从路灯下走过,走得很慢,但很稳。 他盯著那个身影,直到她拐进楼道,消失不见。 手机震了。 是苏晴月。 “监控找到了。” 林墨立刻回覆:“在哪儿?” “城南菜市场附近,上个月十八號的录像。一个男性,三十来岁,瘦,皮肤偏黑,右眉上方有明显疤痕。在菜市场门口徘徊了將近四十分钟,期间主动接触了三名独居老人。” “能看清脸吗?” “能。图像质量不错。专案组正在做人脸比对,看能不能在其他监控里找到他的行动轨跡。” 林墨深吸了一口气。 “有进展了。” “嗯。”苏晴月说,“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找到他现在在哪儿,他住在哪儿,他的同伙是谁。” “明天城北那几户,可能会有新线索。” “可能。”苏晴月停了一下,“林墨,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说。” “今天下午,王主任在审讯中交代了一个细节。”苏晴月的声音压低了,“他说,那个收购商在收购老人信息的时候,有一个特別的要求——必须是独居的,而且身体状况要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不能太虚弱,不能有严重的行动障碍。”苏晴月说,“王主任当时没多想,以为对方是要推销什么需要老人自己操作的產品。但现在看来——” “他要的是能走路的,能自己开门的。”林墨接过话,声音很平,“这样动手的时候更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对。”苏晴月说。 林墨靠在窗边,看著楼下的路灯。 “苏晴月,花名册上剩下的那些老人,明天能走完吗?” “明天你们走城北三户,后天把剩下的全走完。”苏晴月说,“专案组那边也在同步推进,不会让他有机会再动手的。” “好。” “你早点睡。” “嗯。汤在锅里,你回来记得喝。” 苏晴月没有立刻回復。 过了几秒,来了一条消息。 “知道了。” 然后又来一条。 “谢谢你今天。” 林墨看著这行字,没有回覆,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厨房里,排骨汤还在小火上煨著,香气慢慢飘出来,瀰漫在整个公寓里。 他走进厨房,掀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把火调得更小。 然后走回客厅,关了灯,在黑暗中坐下。 窗外,路灯的橘黄色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光纹。 明天,城北。 孙福来住过的那片区域。 还有另外两个名字,两个还活著的老人,正在等著有人去敲他们的门。 林墨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些碎片,今天又多拼上了几块。 右眉有疤的男人,出现在监控里了。 活动轨跡,正在被锁定。 还差最后几步。 他不知道那几步会在哪里发生,会以什么方式发生。 但他知道一件事—— 明天,他会继续敲门。 继续告诉那些独自坐在空房子里的老人,有人在找他们,有人记得他们还在。 而在他敲门的同时,苏晴月和张队,正在把那张网,一点一点地收紧。 第244章 瓮中捉鱉,意外收穫 早晨七点。 林墨睁眼。苏晴月已经不在身边。 他翻身下床。走出臥室。餐桌上放著一个空碗,碗底还有一点排骨汤的油花。 冰箱门上贴著一张新便利贴。 “汤很好喝。我去局里了。城北的走访,张队加派了人手,便衣就在你们二十米內。注意安全。” 字跡有些潦草。写得很急。 林墨揭下便利贴。贴在旁边。 进厨房。热锅。煎蛋。煮麵。 吃完。洗碗。 他换上黑色衝锋衣。把防狼喷雾塞进右侧口袋。微型定位器別在领口內侧。 中午十二点五十。 林墨下楼。老刘的麵包车准时停在路边。 拉门。上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刘今天没穿制服。套了件灰色夹克。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社区大爷。 “刘叔,换便装了?” “张队安排的。”老刘踩油门。打方向盘。“城北和平小区那边情况复杂。穿制服太惹眼,容易打草惊蛇。今天咱们就是社区义工。” 林墨点头。 车上主路。往城北开。 “便衣呢?”林墨问。 “后面那辆黑色捷达。”老刘看了一眼后视镜,“小陈和老周。他们会一直跟著。”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和平小区外面的马路牙子上。 这片小区比城南的还要破旧。没有大门。只有两个石墩子挡著机动车。楼房外墙的水泥剥落了一大半。爬山虎枯黄,掛在墙上。 林墨推门下车。 冷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塑胶袋。 老刘拿著一个文件板,走过来。 “三户。”老刘压低声音,“9栋103是孙福来家。已经被封了,不用去。咱们今天走剩下两户。7栋402的赵玉兰。11栋201的李建国。” “先去7栋。”林墨迈步。 两人走进小区。 路面坑洼。积水泛著黑光。几个老头坐在树下的马扎上抽菸。没人注意他们。 林墨余光扫过。黑色捷达停在街角。小陈穿著送外卖的黄色衣服,骑著电动车进了小区。老周提著个破帆布袋,像个收废品的,远远吊在后面。 布控很严密。 走进7栋楼道。 光线昏暗。空气里有股发霉的味道。 爬楼。四楼。402。 老刘抬手。敲门。 “赵阿姨!在家吗?社区义工!” 没动静。 老刘再敲。加大力度。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社区的!来看看您!” 门锁咔噠响了两声。防盗门推开一条缝。 赵玉兰探出半个头。七十二岁。头髮全白。脸上皱纹很深。眼神有些浑浊,透著警惕。 “看什么?” 老刘掛上笑脸:“阿姨,这不马上入冬了嘛。社区让我们来摸排一下独居老人的情况,看看供暖设施有没有问题。顺便给您发点防骗传单。” 赵玉兰盯著老刘的脸看了一会儿。又看向林墨。 “进吧。”她拉开门。 客厅很小。没有窗户。一股中药味。 沙发上的垫子洗得发白。茶几上放著几个药瓶。 老刘走过去。看了一眼药瓶。都是治高血压和心臟病的常规药。 “阿姨,您一个人住?” “嗯。”赵玉兰在小板凳上坐下。“儿子在省外。几年没回来了。” 林墨站在门边。没有坐。目光扫过屋內。 厨房的水龙头滴著水。阳台上掛著几件旧衣服。没有养宠物。没有绿植。 极度冷清。 “阿姨。”林墨开口。声音温和。“最近有人来敲过门吗?除了推销保健品的。” 赵玉兰想了想。 “有。” 林墨的肌肉瞬间绷紧。 “什么时候?” “就昨天下午。”赵玉兰说,“一个三十多岁的小伙子。说是上面派来查燃气管道的。我让他进来了。他看了一圈,问我平时是不是一个人。我说我外甥就住在隔壁小区,天天来看我。” 林墨和老刘对视一眼。 “阿姨,那个人长什么样?”林墨上前一步。 赵玉兰眯起眼睛回忆。“黑。瘦。穿件灰夹克。对了,他右边眉毛这儿,有个疤。挺明显的。” 就是他。 林墨手心渗出汗。“他查完燃气就走了?” “嗯。他说管道没问题。我看他到处乱看,心里发毛,就说外甥马上过来。他听了这话,赶紧溜了。” 老太太的警惕心救了她一命。 林墨掏出手机。盲打发消息给苏晴月。 “目標昨天下午出现在7栋402。赵玉兰家。被老太太藉口外甥要来嚇走。” 三秒后。苏晴月回覆:“收到。他可能还在小区。注意隱蔽。” 林墨把手机揣回兜里。 “赵阿姨,您做得非常对。”林墨说。“那个人不是查燃气的。是骗子。以后不管谁来,只要您不认识,千万別开门。记住了吗?” 赵玉兰点头。手抓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行,阿姨您休息。供暖的事我们会报上去。” 老刘说完。转身。 两人走出402。下楼。 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这老太太机灵。”老刘压低声音。“不然就危险了。” “但他既然来踩过点了,说明目標锁定了。”林墨走在前面,“他可能还会来。” 出楼道。 阳光被云层遮住。天阴了下来。 老周提著帆布袋,在花坛边翻找著什么。没看他们。 林墨和老刘径直走向11栋。 11栋在小区的最深处。靠近围墙。墙外就是一条废弃的臭水沟。 位置极度偏僻。 李建国。七十岁。老伴早逝。无儿无女。孤寡老人。 这简直是那帮人最完美的猎物。 走到11栋楼下。 林墨抬头。二楼。阳台玻璃破了一块。用报纸糊著。 上楼。 201。 门是旧木门。外面没有防盗门。 老刘抬手。准备敲。 林墨突然伸手。按住老刘的胳膊。 老刘愣住。看他。 林墨竖起食指。放在唇边。 听。 木门里有声音。 不是电视声。不是收音机声。 是翻箱倒柜的声音。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声。 老刘脸色骤变。手摸向腰间的对讲机。 林墨摇头。指了指自己的领口。 微型定位器。 林墨果断按下中间的按钮。 求救信號发出。周围的便衣和苏晴月会立刻收到位置。 林墨没有退。他贴著墙根。身体紧绷。 屋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老不死的……钱放哪儿了……”一个男人的低骂声传出来。带著浓重的西部口音。 林墨眼神一凝。 是那个疤痕男! 他不仅踩点。他已经动手了! 林墨没犹豫。退后半步。抬腿。 砰! 实木门被一脚踹开!门锁直接崩碎! 木屑飞溅。 屋里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客厅极其简陋。李建国倒在破旧的沙发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脖子侧面有一点红肿。 一个精瘦的男人正蹲在电视柜前翻找。 听到破门声。男人猛地回头。 瘦削。黑脸。右边眉毛上一道两厘米的刀疤。像一条蜈蚣。 正是监控里的那个人! 疤痕男反应极快。没有丝毫愣神。右手从后腰一抽。一把闪著寒光的弹簧刀出现在手里。 “找死!” 他像猎豹一样窜起来。没有往外跑。反而挥刀冲向门口的林墨。 刀尖直逼林墨胸口。 老刘在后面大喊:“小心!” 林墨面色如水。不退反进。 他没有用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爷爷教的军体拳,讲究的就是一击致命。 侧身。避开刀锋。 左手如铁钳般探出。精准扣住疤痕男的手腕。 发力。向外猛扭。 “咔嚓!” 骨骼错位的声音。 疤痕男惨叫。弹簧刀脱手掉落。 林墨没有停顿。右手握拳。一记重拳狠狠砸在疤痕男的下巴上。 砰! 牙齿碰撞的闷响。 疤痕男被打得眼前发黑。身体向后倒去。 林墨跟上。抬膝。重重顶在男人的腹部。 疤痕男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来。苦水从嘴里喷出。 林墨顺势抓住他的衣领。一个过肩摔。 將他狠狠砸在地板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快。准。狠。 疤痕男躺在地上。痛得抽搐。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 “不许动!” 老刘衝进来。熟练地从腰间掏出手銬。反扭疤痕男的双手。咔噠一声锁死。 “老实点!”老刘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 林墨没管地上的人。转身冲向沙发。 “李大爷!” 伸手探脉搏。 微弱。但还在跳。 探鼻息。有呼吸。 林墨鬆了一口气。看到李大爷脖子侧面的红点,他知道那是注射留下的痕跡。 “刘叔,打120!人还活著。只是被麻醉了。” 老刘一手压著歹徒,一手摸出手机拨號。 楼道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小陈和老周穿著便装冲了进来。手里拿著甩棍。 看到地上的疤痕男,两人鬆了一口气。 “林哥,行啊,这就给办了。”小陈喘著粗气。走过去接替老刘按住嫌犯。 不到两分钟。 刺耳的警笛声在小区外响起。 急促的高跟鞋踩踏楼梯的声音传来。 苏晴月衝进201。 她穿著黑色战术背心。手里提著警棍。眼神锐利。 看到林墨安然无恙站在旁边。她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鬆。 “情况怎么样?”她看向地上的人。 “右眉有疤。就是他。”林墨指了指,“沙发上的老人被注射了昏睡类药物。120马上到。” 苏晴月蹲下身。一把揪住疤痕男的头髮。强迫他抬起脸。 疤痕男满嘴是血。眼神阴毒地盯著苏晴月。 “叫什么名字?”苏晴月冷声问。 疤痕男啐了一口血水。不说话。 苏晴月没有废话。转头对老周说:“搜身。” 老周戴上手套。在疤痕男身上摸索。 很快。从他的內侧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塑料盒。 打开。里面並排躺著三支一次性注射器。针管里装著透明的液体。 “苏队,找到了。” 苏晴月看了一眼。眼神更冷了。“带回去。连夜突审。” 小陈和老周把人架起来。往外拖。 急救人员此时也抬著担架冲了上来。將李建国抬上担架。林墨跟著老刘一起帮忙搭手。 直到救护车呼啸著离开小区。 围观的居民才开始指指点点。 “那不是201的老李吗?” “抓的那个是谁啊?” 老刘转身对著人群挥手:“都散了都散了。派出所办案。没啥事。” 苏晴月走到林墨身边。 “你没受伤吧?”她上下打量他。 “没。他太弱了。”林墨语气轻鬆。 苏晴月瞪了他一眼。“有刀还叫弱。你忘了我说的別自己动手?” “他冲我扎过来,我总不能站著挨刀吧。”林墨摊手。“本能反应。” 苏晴月嘆了口气。但也知道林墨说得对。当时那个情况,只能反击。 “行了。这次记你一功。”苏晴月转身走向警车。“跟我回局里。后续还有事。” 林墨跟上。坐在了副驾驶。 车上。 苏晴月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 “张队。人抓到了。对,当场抓获。作案工具也搜到了。受害人送医了,没生命危险。好,我马上带人回来。” 掛断电话。 苏晴月侧头看了林墨一眼。“刚才老周搜他身的时候,还有个发现。” “什么?” “一部手机。”苏晴月说,“一部老款的诺基亚。没有智能系统。但他外套內兜里,还藏了一部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机。” 林墨眉头一挑。 “做他们这行的,通常会有两部手机。一部用来日常联繫,另一部……” “用来接单。”苏晴月补上后半句。 “那个所谓的收购商?” “对。”苏晴月猛踩油门。警车在马路上飞驰。“技术科已经在破解那部智慧型手机了。只要能拿到里面的聊天记录或者交易记录。就能顺藤摸瓜,把背后那个藏得最深的傢伙挖出来。” 二十分钟后。 南城分局。 林墨跟著苏晴月走进刑警大队办公区。 大厅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处於高度紧张的状態。 张队站在白板前。白板上贴满了现场照片和人物关係图。 看到苏晴月和林墨进来。张队大步走过来。狠狠拍了拍林墨的肩膀。 “好小子!又立大功了!要不是你当场制服他,等他把受害人转移走,那又是一桩悬案!” “张队客气。运气好碰上了。”林墨笑笑。 “行了,不说虚的。”张队表情严肃起来,“审讯室那边正在审那个疤痕男。这孙子嘴很硬。咬死说自己就是个入室抢劫的。对那些药水和货运站的事一概不认。” “意料之中。”苏晴月说,“这种人都是老油条。不见棺材不掉泪。手机破解得怎么样了?” “我正要跟你们说这个。” 张队招手。把他们带到技术科的工位旁。 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年轻警察正在疯狂敲击键盘。电脑屏幕上闪过一串串代码。 “小李,情况如何?”张队问。 小李头也没抬:“张队,这手机装了自毁程序。密码输错三次就会自动格式化。我不敢硬破。正在通过后门绕开防火墙。大概还需要十分钟。” “快点。我们要赶在嫌犯心理防线崩溃前拿到证据。” 十分钟。在这个紧要关头。显得无比漫长。 林墨站在苏晴月旁边。看著屏幕。 他脑子里回放著疤痕男衝出来的那个画面。 那个人虽然凶狠。但身上没有那种掌控全局的气场。 他更像是一个被推到前台的“清道夫”或者“干活的”。 真正的大鱼。还躲在水下。 第245章 手机里的秘密 技术科的办公室里,只听得见键盘敲击声和几个人压抑的呼吸。 小李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屏幕上的代码不断滚动。他的手指速度越来越快,突然猛地一按回车键。 “进了!” 所有人同时凑了过来。 屏幕上弹出一个简洁的界面。没有花哨的图標,只有一个加密聊天软体的图標,和一个备忘录。 小李先点开了聊天软体。 聊天记录不多。对方的头像是一个灰色的默认图標,暱称只有一个字——“鱼”。 最近一条消息是今天上午发的。 鱼:“和平9-103已清,11-201今天办。办完撤。” 疤痕男回覆:“收到。” 张队的拳头砸在桌上。 “这个9-103就是孙福来家!他承认了——这条消息就是铁证!” 苏晴月的目光已经移到了更早的聊天记录上。 往上翻。 鱼:“城西兰桂巷6號,刘淑珍,74,独居,无子女,腿脚好。確认。” 疤痕男:“什么时候?” 鱼:“下周三。” 疤痕男:“货放老地方?” 鱼:“对。放好通知我。我安排车。” 苏晴月的脸色铁青。 “货”。 他们把活生生的老人叫做“货”。 林墨站在后面,手攥成拳。指节发白。 小李继续往上翻。 聊天记录一共有四十多条。时间跨度超过八个月。 每条消息的格式几乎一模一样—— 地址。姓名。年龄。独居。身体状况。 然后一个日期。 然后“货放老地方”。 张队快速数了一下。 “八个月里,一共提到了七个名字。”他的声音沙哑。 苏晴月拿出笔记本,把七个名字全部抄下来。 “和我们掌握的三具尸体比对。”她头也没抬。 “已经对上了。”小李指著屏幕上的三个名字。“这三个人,就是货运站里发现的那三位。孙福来、刘淑珍、还有一个叫马德海的。时间节点全部吻合。” “剩下四个呢?”张队急了。 小李摇头:“剩下四个名字,我需要跟失踪人口资料库比对。这得花点时间。” “马上比对!”张队大手一拍,“趁那个疤痕男还在审讯室里坐著,我要在一小时之內拿到完整的证据链,把他嘴撬开!” “张队。”苏晴月抬起头。“先別急著撬他的嘴。” 张队看她。 “他不重要。”苏晴月指著屏幕上那个灰色头像。“这个鱼才是关键。疤痕男只是执行者。发指令的、安排转移的、藏在后面操盘的——是这个人。” “你的意思是?” “利用疤痕男的手机,反向钓他。”苏晴月的眼神冷下来。“疤痕男今天的任务是办完11-201然后撤。现在任务中断了。如果鱼发消息问进展,我们用疤痕男的手机回復,让他以为一切正常。” 张队盯著她看了两秒,猛地一拍大腿。 “好!就这么办!小李,把那个聊天软体的操作权限全部拿到手,但不要动任何东西。等鱼主动联繫!” “明白!” 林墨一直没说话。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冰冷的聊天记录,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鱼”说的“安排车”。 车往哪儿开? “货”送到哪儿去? 废弃货运站只是中转站。苏晴月说过,尸体衣物上检测出了西部某省的土壤成分。 这些老人被害之后,尸体会被转运到其他省份。 为什么? 在这座城市杀人,却要把尸体运到几千公里外的地方处理。 这不是多此一举。 这是在切断地域关联。让不同城市的失踪案永远无法串联在一起。 这个“鱼”,不是普通人。 他懂反侦察。懂如何分散风险。懂如何让每一桩案子都变成孤立的悬案。 林墨回头看了一眼审讯室的方向。 铁门关著。里面的灯亮著。 疤痕男只是一把刀。 握刀的手,还在暗处。 —— 苏晴月安排完技术科的事,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站定。 林墨跟出来。 走廊里没人。日光灯管嗡嗡响著。 “你先回去。”苏晴月说。“接下来的事是审讯和技侦,你帮不上了。” “嗯。”林墨靠在墙上。“李建国的情况怎么样?” “刚打过电话给医院。人醒了。注射的是氯胺酮,剂量不大,没有生命危险。” “那就好。” 苏晴月看著他。 “你今天踹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个人手里有刀?” “想了。” “想了还衝?” “他多待一分钟,老人就多一分危险。”林墨说。“我没时间等。” 苏晴月沉默了几秒。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 “我知道,等支援。”林墨接过话。“但今天来不及。” 苏晴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如果林墨等了那三分钟,疤痕男可能已经完成注射,带著昏迷的老人从后窗翻出去了。11栋靠著围墙,墙外就是废弃的臭水沟。车停在沟对面,翻墙就上车。 三分钟,足够一个人消失。 “你的手。”苏晴月突然说。 林墨低头。右手的指关节破了皮。 刚才那一拳砸在疤痕男的下巴上,对方的牙齿把他的皮肤磨破了。血珠已经凝固,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没事。皮外伤。” 苏晴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可贴。 林墨看著那个创可贴,有点想笑。 “你隨身带这个?” “我隨身带了三个。”苏晴月面无表情。“因为我知道你迟早用得上。” 她撕开包装,低头给他贴上。动作很轻。 贴完之后,她没有鬆手。 她的手指按在创可贴上,停了两秒。 然后鬆开。 “回去吧。冰箱里有菜,你自己做。” “你呢?” “今晚不回去了。审讯可能要通宵。” “行。”林墨直起身。“有进展告诉我。” 苏晴月点头。转身走向审讯室。 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林墨。” “嗯?” “今天那一脚,真帅。” 声音很轻。说完就走了。 林墨站在走廊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创可贴。粉红色的。上面印著小猪佩奇。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从分局出来,已经傍晚六点多。 天边堆著厚重的乌云。风变大了。树叶被吹得哗哗响。 林墨没有打车。走路回去。 路上,他给老刘打了个电话。 “刘叔,今天辛苦了。” “辛苦个屁。”老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劲儿。“我今天就贡献了一副手銬,主要功劳全是你的。我在所里写报告呢,张队说要给你申请见义勇为。” “別了。”林墨摆手。虽然老刘看不见。“低调点好。” “低调什么?你小子今天一脚踹开门、三秒放倒持刀歹徒、还救了一条人命。这要是搁古代,得给你立块碑。” “碑就算了。给我立块肉比较实在。” 老刘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 笑完,他的语气沉下来。 “小林,李建国那个老爷子……他是孤寡老人。无儿无女。连个紧急联繫人都没有。医院那边问我谁来签字,我只能留了派出所的电话。” 林墨走在路上。脚步慢下来。 “刘叔,你明天去医院看他的时候,帮我带点东西过去。” “带什么?” “水果,牛奶,报纸。再买个收音机。他家里那个破收音机早不出声了。” 老刘沉默了两秒。 “行。我带。” 掛了电话。 林墨走到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菜,上楼。 开门。公寓空荡荡的。 他换鞋,进厨房,切菜,炒饭。 一个人吃。 吃完,洗碗。 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直播后台的消息堆了一大堆。 他已经三天没开播了。 粉丝们在后台留言—— 【墨哥去哪儿了?三天没播了!】 【不会又在帮警察办案吧?】 【墨哥你可別出事啊!】 …… 林墨看了一会儿,回了一条动態: “家人们,这几天在忙一些事情,不方便开播。放心,人好好的,没出事。过两天恢復直播,到时候跟大家聊聊最近的经歷。” 发完动態,他锁屏。 靠在沙发上。 闭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著那个聊天记录。 七个名字。 三个已经確认死亡。 剩下四个,还在比对。 “鱼”到现在还没有发消息过来。 要么他还不知道疤痕男被抓了。 要么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正在跑。 苏晴月和张队现在肯定在跟时间赛跑。 审讯疤痕男。等“鱼”联繫。调取监控。比对数据。 每一条线都在同时推进。 林墨睁开眼。 看著天花板。 他帮不上什么了。 他不是警察。没有审讯权。没有调查权。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踹门。救人。制服歹徒。提供线索。 剩下的,交给苏晴月。 他信她。 手机震了。 苏晴月发来一条消息。时间是晚上九点十七分。 “疤痕男开口了。” 林墨猛地坐起来。 “他叫马军。甘肃人。前科犯。出狱后被鱼招募,负责在各个城市执行任务。每完成一单,报酬五万。” 五万。 一条人命。五万块。 林墨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苏晴月继续发—— “他交代了鱼的一些情况。鱼从不露面,所有指令通过加密聊天软体发送。马军入伙两年,从来没见过鱼的真面目。但他提到一个细节——每次转移货物,都有一辆固定的深蓝色金杯麵包车来接。车牌號他记得一部分。” “技侦正在查车牌。” “还有——马军说鱼不只有他一个人。至少还有两个像他一样的执行者,在其他城市干同样的事。” 林墨盯著最后一条消息。 两个。 其他城市。 这不是一个人的作案。 这是一条產业链。 上面有“鱼”在调度。 中间有马军这样的打手在执行。 下面有诈骗团伙在提供信息。 甚至可能还有负责运输、处理的环节。 这张网,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大。 林墨回復了两个字:“明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注意身体。別熬太狠。” 苏晴月过了半分钟才回。 “嗯。” 只有一个字。 但林墨知道,她今晚不会睡了。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路灯在风中晃动。橘黄色的光忽明忽暗。 远处,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 这座城市里,有几百万人正在过著自己的日子。 吃饭。睡觉。上班。下班。看电视。遛狗。和家人吵架。和朋友喝酒。 没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一场猎杀已经持续了两年。 猎物是最弱的那群人——老了,病了,孤独了,被遗忘了。 猎人藏在暗处。耐心。冷血。把人命標价五万。 林墨站在窗前。看著楼下。 一个老太太拎著购物袋,从路灯下走过。走得很慢。 他盯著那个身影,直到她消失在楼道口。 然后转身,拉上窗帘。 关灯。 走进臥室。 躺下。 闭眼。 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花名册。疤痕男。“鱼”。深蓝色金杯。其他城市的执行者。 还有那些名字—— 孙福来。刘淑珍。马德海。李建国。赵玉兰。魏长顺。方大爷。孟阿姨。吴桂芳。陈老根。王德福。 一个一个。 像石子投进水里。每一个都泛起涟漪。 但涟漪会消散。 如果没有人去看。没有人去记。 涟漪消散之后,水面又会恢復平静。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手机又震了。 凌晨一点十二分。 苏晴月。 只有一句话—— “鱼发消息了。” 林墨猛地坐起来。心跳陡然加速。 “说什么?” 苏晴月的回覆很快—— “他问马军:11-201办完了没?” 林墨屏住呼吸。 “你们怎么回的?” “张队亲自操作的马军手机。回了一句:办了。货放老地方了。明天撤。” “他信了吗?” 苏晴月的下一条消息,隔了整整三分钟才发过来。 林墨盯著屏幕。那三分钟像三个小时。 消息来了。 “鱼回復了一个地址。让马军明天上午把货送到那个地址。” “什么地址?” “城郊一个废弃的物流园。”苏晴月发过来一个定位截图。“张队已经布控了。明天上午,便衣会带著假货去那个地址,等鱼派来的接应人。” 林墨看著那个定位。 城郊。废弃物流园。 又是一个荒废的、没人注意的角落。 “鱼”把所有的交接点都选在这种地方。城市的缝隙里。被遗忘的地方。 就像那些被他盯上的老人一样——被遗忘的、不会被注意到的。 “苏晴月。” “嗯。” “明天会抓到他吗?” 苏晴月过了几秒才回。 “不一定是他本人来。可能是接应的马仔。但只要能顺著这条线摸上去,他跑不掉。” 林墨看著这行字。 “好。” “你睡吧。明天不用你了。” “嗯。” 他放下手机。重新躺下。 窗帘外面,风还在吹。树枝刮著窗户,发出沙沙的声响。 明天上午。 废弃物流园。 一张网正在收拢。 而那条藏在水底的“鱼”,还以为自己安全地游著。 林墨闭上眼睛。 这次没有失眠。 因为他知道,天亮之后,会有人替那些沉默的老人討回公道。 但他也知道—— “鱼”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网,那条產业链的终点在哪里,其他城市的那些“执行者”手上还沾著多少血—— 这些答案,明天的收网行动,可能只是个开始。 第246章 收网 好久不见 凌晨三点,苏晴月还没回来。 林墨睡了两个小时,醒了。 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的,就是突然睁开了眼睛,脑子里清醒得很。 他躺了一会儿,翻身坐起来,走进厨房,烧了壶水,泡了杯茶,坐在餐桌旁。 窗外的风小了。天还黑著。 他把手机翻出来,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没有新消息。 他把茶杯端在手里,慢慢喝著,脑子里把昨天的事从头过了一遍。 马军开口了。 “鱼”上鉤了。 废弃物流园,今天上午。 他不知道具体几点,不知道布控的细节,不知道苏晴月和张队今晚还在做什么。 他能做的,就是等。 茶喝完了,他把杯子放回去,回臥室躺下。 这次睡得沉了一些。 早晨六点五十,手机震了。 苏晴月的微信。 “回来了。你睡著了,没叫你。行动定在上午十点。我补个觉,八点半叫我。” 林墨看了眼时间,六点五十二分。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次臥的门。 苏晴月侧躺著,头髮散开,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很平稳。 她的警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椅背上,战术背心掛在衣架上,靴子摆在床边。 林墨把门带上,走进厨房。 热锅,下米,煮粥。 切了点咸菜,煎了两个荷包蛋。 八点二十五分,他走进臥室,在床边蹲下。 “苏晴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她没动。 “苏晴月,八点半了。” 她“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眼睛还没睁开。 “再五分钟。” “粥好了。” 她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坐起来。 头髮乱成一团,眼睛还带著睡意,但坐起来的动作很利落。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没说话,各自吃著。 吃到一半,苏晴月开口。 “今天上午,张队带队去物流园。我留守局里,负责协调通讯。” “不去现场?” “我去了,谁在局里盯著?”苏晴月喝了口粥,“而且现场那边人够了,我去了反而添乱。” 林墨点头,没再问。 “你今天別出门。”苏晴月看著他,“行动结束之前,老实待著。” “好。” 苏晴月放下勺子,看了他一眼。 “真的好?” “真的好。” 她盯著他看了两秒,大概是確认他没有说反话,才重新端起碗。 八点五十五分,苏晴月换好警服,拿起战术背心,走到玄关。 林墨跟过来,把她的靴子递给她。 苏晴月接过去,低头繫鞋带。 “昨晚技侦那边有个新进展。”她繫著鞋带,声音压得很低,“那辆深蓝色金杯麵包车,查到了。” 林墨靠在门框上,没说话,等她继续。 “车牌是套牌的,但车辆识別码是真的。这辆车三年前在甘肃登记,后来转手了两次,最后一次过户是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苏晴月站起来,“空壳公司的註册地址在西部某省的一个小县城,法人代表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本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名下有这家公司。” “所以这条线断了?” “没断。”苏晴月拿起战术背心,往身上套,“那辆车最近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三天前,在南城城郊的一个加油站。加油站的摄像头拍到了司机的脸。” 林墨眉头微动。 “认出来了?” “正在比对。”苏晴月把背心的扣子扣好,“但有一点可以確认——司机不是马军。是另一个人。” 另一个执行者。 马军说过,“鱼”手下至少还有两个人。 “苏晴月。” “嗯。” “今天物流园那边,如果来接应的不是鱼本人,而是那个司机——” “那就顺著司机往上摸。”苏晴月拉开防盗门,“一步一步来。” 她走出门,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 “锁好门。” “知道了。” 门关上了。 林墨站在玄关里,听著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电梯门开了又关。 然后是安静。 他换了鞋,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打开手机,翻了翻直播后台。 粉丝们还在问他什么时候开播。 他没有回覆,锁屏,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等。 九点十分,老刘发来消息。 “小林,今天不用入户了。张队说剩下几户,专案组统一安排,不用咱们跑了。你在家歇著。” 林墨回了个“好”。 九点四十,张队发来一条消息,是群发的,收件人里有林墨。 “各组注意,行动开始。保持通讯畅通。” 林墨盯著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十点整。 十点过五分。 十点过十二分。 没有消息。 林墨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走回来,重新坐下。 十点二十七分,苏晴月发来一条消息。 “接应人到了。两个人。一辆深蓝色金杯。” 林墨的手指收紧。 就是那辆车。 “抓了吗?” 苏晴月没有立刻回復。 林墨盯著屏幕,等了將近四分钟。 消息来了。 “抓了。两人当场控制,没有反抗。车里搜出了捆绑工具、注射器、以及一部手机。” 林墨长出了一口气。 “鱼呢?” “不在现场。但那部手机里有他的联繫方式。技侦正在定位。” 林墨看著这行字,没有回覆。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不是他能参与的了。 定位。追踪。抓捕。 那是苏晴月和张队的战场。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户外主播,在这件事里,他已经走到了他能走到的最远处。 剩下的路,交给她。 他把手机放下,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那些名字。 孙福来。刘淑珍。马德海。 还有那些活著的——李建国,赵玉兰,魏长顺,方大爷,孟阿姨,王德福,李阿姨。 还有那二十三个名字里,每一个他敲过门的老人。 他想起了王德福老爷子躺在急诊室里,说“怕丟人”。 想起了李阿姨抹眼泪,说“一万二是我大半年的积蓄”。 想起了魏长顺一个人对著半盘残棋,说“老伙计都走了,就剩我一个”。 想起了孟阿姨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不是因为爱热闹,是因为太安静了。 这些人,用一辈子的力气把日子过下来,到老了,成了別人眼里最好骗的“猎物”,最容易消失的“货”。 林墨睁开眼睛。 看著天花板。 手机震了。 下午一点零三分。 苏晴月。 “鱼定位到了。在城郊一处民宿。张队带人过去了。” 林墨坐直身体。 “我在局里等消息。你別动。” “嗯。” 又是等待。 这次等了更长时间。 下午两点十五分,苏晴月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人抓到了。” 林墨看著这四个字,没有立刻回復。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回沙发里。 窗外,秋天的阳光斜斜地打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暖色。 外面的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 他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回了两个字。 “辛苦了。” 苏晴月过了几分钟才回。 “嗯。还有很多事要做。审讯,取证,联繫其他城市的警方,比对失踪人口……可能要忙好几天。” “知道。” “你今晚自己做饭。” “好。” “冰箱里有排骨,別忘了。” 林墨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知道了。” 他锁屏,把手机放下。 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秋风吹进来,带著落叶的气息。 楼下,一个老大爷骑著二八自行车慢悠悠地经过,车筐里放著一袋菜。 一个老太太坐在花坛边晒太阳,手里织著什么,针线在阳光里闪著光。 两个小孩子追著一只猫跑,猫跳上了花坛,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懒洋洋的。 这座城市的下午,平静,普通,一如既往。 林墨看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 走进厨房,把排骨从冰箱里拿出来,放进锅里,加水,开火。 等水开的时候,他给老刘发了条消息。 “刘叔,人抓到了。” 老刘回復很快,只有两个字,但后面跟了一串感嘆號。 “好!!” 然后又来一条。 “晚上我请你喝酒。” 林墨:“不用,您早点回家休息。” 老刘:“那不行。这事你出力最多,不喝不行。就咱俩,找个小馆子,整两个菜。” 林墨想了想,回了一个字。 “行。” 锅里的水开了,白色的浮沫翻上来。 林墨拿起勺子,把浮沫撇乾净,调小火,盖上锅盖。 排骨汤的香气慢慢飘出来。 他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听著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 案子没有完全结束。 “鱼”被抓了,但背后的產业链还没有完全摸清。其他城市的执行者,那些还没有比对出身份的失踪老人,那条从南城一直延伸到西部某省的运输路线—— 这些都需要时间。 需要苏晴月和张队,还有更多城市的警察,一点一点地把那张网彻底收拢。 但今天,这座城市里,至少有一个老人没有消失。 李建国,七十岁,孤寡,无儿无女,养了一只猫。 他今天还活著。 林墨把火调得更小,走出厨房,在沙发上坐下,打开手机,进了直播后台。 他翻了翻粉丝留言,找到一条—— 【墨哥,你还好吗?好几天没播了,我们都担心你。】 他点开回復框,打了几个字,刪掉,重新打。 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话: “好著呢。过两天见。” 发完,他锁屏,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窗外,阳光还在。 秋天的下午,很长,很安静。 锅里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响著,香气一点一点地把整个公寓填满。 林墨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些碎片,今天终於拼完了最重要的那几块。 但他知道,还有一些碎片,散落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散落在其他城市的案卷里,散落在那些还没有名字的失踪者身上。 那些碎片,不是他能拼的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户外主播。 他能做的,是敲门。是告诉那些孤独的老人,有人记得他们还在。 是在那个下午,一脚踹开一扇门。 剩下的,交给苏晴月。 他信她。 手机震了。 下午三点四十一分。 不是苏晴月,是一个陌生號码。 林墨接起来。 “您好,请问是林墨先生吗?我是市二院的护士,王德福老先生的主治医生让我联繫您。老先生今天情况好转,可以出院了。他儿子昨天从深圳飞回来了,今天来办出院手续。老先生说,想当面谢谢您。” 林墨愣了一下。 “不用谢。他好了就行。” “老先生说,他儿子买了一盒茶叶,想送给您。” “不用了,真的。” “老先生说,您不来他就不出院。”护士的声音里带著一点笑意,“他说这话的时候,他儿子在旁边,两个人都等著呢。” 林墨沉默了两秒。 “好。我去。” 他掛断电话,站起来,换上外套,拿起钥匙。 走到门口,想了想,又折回厨房,把排骨汤的火关了。 下楼,打了辆车,往市二院去。 车窗外,南城的街道在下午的阳光里舖展开来。 梧桐叶子黄了,落了一地,被风吹著,在路面上打著转。 林墨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 他想起了苏晴月昨晚说的那句话—— “如果不是你,我们不会这么快把这些事串起来。” 他没有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他只是碰巧路过了一些地方,碰巧看到了一些东西,碰巧在该出手的时候出了手。 仅此而已。 车停在市二院门口。 林墨下车,走进住院楼,坐电梯上了三楼。 走廊里,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病房门口,看到林墨走过来,迎上前。 “您是林墨先生?” “对。” 男人伸出手,握住林墨的手,用力握了握。 “谢谢您。”他的声音有些哽,“谢谢您给我打了那个电话。谢谢您救了我爸。” 林墨拍了拍他的手背。 “进去吧,老爷子等著呢。” 病房里,王德福靠在床头,精神比那天好了很多。 看到林墨进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来了?” “来了。”林墨在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王德福说,“大夫说可以出院了,让我回家注意休息,按时吃药。” “那就好。” 王德福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那一万五,追回来了吗?” “在追。”林墨说,“那帮骗子都抓了,钱的事派出所在处理,你配合做个笔录,应该能追回来大部分。” 王德福点了点头。 “行。” 他儿子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茶叶盒,递给林墨。 “这个,您收著。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心意。” 林墨看了眼那个盒子,没有推辞,接过来。 “谢谢。” 王德福看著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林墨。” “林墨。”王德福重复了一遍,“好名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我这辈子,不爱麻烦人。什么事都自己扛。”他说,“但这次……要不是你,我可能就一个人扛著扛著,就没了。” 林墨没有说话。 “我儿子昨晚回来,在这儿陪了我一夜。”王德福说,“他说,爸,以后有事你就说,別一个人扛。” 他抬起头,看著林墨。 眼眶有点红。 “我活了七十八年,第一次听他说这句话。” 林墨喉咙有点发紧。 “那就好。”他说,“以后有事,说出来。” 王德福点头。 “嗯。” 林墨在病房里坐了大约二十分钟,起身告辞。 王德福的儿子送他到走廊里。 “林先生,我爸说,等他出院了,想请您吃顿饭。” “不用了。”林墨说,“你多陪陪他,比什么都强。” 男人点头,眼眶也红了。 “我知道了。” 林墨走向电梯。 按下按钮,等门开。 走廊里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的电话偶尔响一声。 电梯门开了。 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走廊尽头,王德福的儿子重新走进了病房。 门带上了。 林墨靠在电梯壁上,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茶叶盒。 普通的铁盒子,上面印著一片茶园的图案,顏色有点褪了,大概是买了有一段时间了。 他把盒子夹在腋下,走出医院。 外面的阳光还在,但偏西了,斜斜地打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 林墨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苏晴月发了条消息。 “王德福老爷子今天出院了。他儿子回来了。” 苏晴月正在忙,过了將近二十分钟才回。 “知道了。” 然后又来一条。 “今晚可能还是回不去。审讯还没结束。” 林墨:“没事。排骨汤我热著。” 苏晴月:“……你真的每次都燉排骨汤?” 林墨:“你妈寄来的莲藕还有一截,不用完可惜。” 苏晴月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个字。 “好。” 林墨锁屏,打了辆车,往家走。 车上,他靠著车窗,看著窗外的街道。 下午的南城,人来人往,热闹,平凡。 菜市场门口,一个老太太正在跟摊主討价还价,声音很大,摊主笑著让了两毛钱,老太太满意地把菜装进袋子,转身走了。 路口,一个老大爷骑著电动三轮车,车斗里坐著一个小孩,小孩抓著车斗的边沿,笑得很响。 林墨看著这些,没有说话。 车开进小区,停下。 他下车,上楼,推开门。 公寓里安静,只有厨房里排骨汤小火慢煨的声音。 他换了鞋,走进厨房,掀开锅盖,搅了搅,把火调大了一点。 然后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把那盒茶叶放在茶几上。 看了一会儿。 拿起手机,打开直播后台,翻了翻数据。 这几天没开播,粉丝掉了一些,但留言还是很多。 他翻到最新的一条—— 【墨哥,不管你在忙什么,注意安全。我们等你回来。】 林墨看著这行字,停了几秒。 然后打开直播设置,把明天的开播时间定好,发了条动態—— “明天下午两点,开播。家人们,好久不见。” 发完,他锁屏,把手机放下。 窗外,天色开始暗了。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把小区的道路照得暖洋洋的。 锅里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响著。 林墨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案子还没有完全结束。 “鱼”被抓了,但审讯还在继续。那条產业链的全貌,还需要时间去拼。其他城市的警方,还在比对那些失踪的老人。 那些还没有名字的碎片,还散落在各处。 但今天,这座城市里,有人被抓了。 有人被救了。 有一个七十八岁的老人,在儿子的陪伴下,办了出院手续,回家了。 林墨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够了。 今天,够了。 明天,苏晴月会继续审讯。 张队会继续追那条线。 其他城市的警察会继续比对数据。 而他,明天下午两点,会打开直播,跟几万个“家人们”说—— 好久不见。 第247章 新的一天,照常营业 林墨是被阳光晒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细长的光柱斜插进来,正好打在他脸上。 他闭著眼睛翻了个身,摸了摸旁边。 苏晴月不在。 但枕头还带著热气。 他坐起来,揉了把脸,看了眼手机。 早上八点四十三分。 茶几上有一张便利贴——字跡比平时整齐,说明她今天起得不算太急。 “审讯结束了,鱼昨晚全招了。张队说让我今天补休,我去买早饭,你別煮了。” 林墨把便利贴揭下来,贴到冰箱门上。 冰箱门现在已经彻底贴满了,新的只能叠在旧的上面,花花绿绿的,像一面乱七八糟的公告栏。 他站在冰箱前看了几秒,想了想,从最早的那张开始往下捋—— “牛奶过期了扔掉。” “別忘吃早饭。” “临时回队,推柜社区那边有进展。” “九点开会,可能要一整天。花名册城北那个孙福来,住址是和平小区9栋103。你心里有数就行,別单独去。” “汤很好喝。我去局里了。城北的走访,张队加派了人手,便衣就在你们二十米內。注意安全。” “审讯结束了,鱼昨晚全招了。张队说让我今天补休,我去买早饭,你別煮了。” 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这二十几天的事,全在这里了。 林墨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 出来的时候,苏晴月推门进来了,手里提著一个塑胶袋,里面是两份豆浆油条,还有一盒小笼包。 “醒了?”她把袋子放在餐桌上。 “刚起。”林墨走过去坐下,“鱼全招了?” “嗯。”苏晴月坐在他对面,把小笼包推过来,“昨晚扛到凌晨两点,扛不住了,全招了。” “说了什么?” “很多。”苏晴月拆开筷子,“这个人叫袁志远,四十二岁,甘肃人,前职业中介。六年前开始做这行,最开始是在西北几个省份,后来慢慢扩展到东部。南城是他去年才开始布局的新地盘。” 林墨拿起一个小笼包,没有立刻咬,先听她说。 “他手下一共四个执行者,除了马军,另外三个分散在西安、成都、郑州。目前西安和成都两地的警方已经收到通报,正在抓人。”苏晴月喝了口豆浆,“至於那条运输链——” “往哪儿运的?” 苏晴月看了他一眼。 “涉及到另一个更大的案子,现在我只能说还在查。但袁志远这头是截断了。” 林墨点了点头,把小笼包放进嘴里。 汤汁烫,他吸了一口气。 苏晴月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下。 “急什么。” “饿了。”林墨用舌头抵了抵烫到的地方,“那那些失踪的老人呢?另外四个还没比对出来的。” 苏晴月的笑意淡了。 “昨晚比对出来了三个。”她说,“都已经不在了。最远的一个在西安,失踪了將近两年,家属一直以为老人是走失了,从来没想到……” 她没说完,低头喝豆浆。 林墨没有接话。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饭。 苏晴月收了桌子,把塑胶袋扔掉,在沙发上坐下,拿过手机翻了翻。 “今天局里不用去。”她说,“案子移交市局了,后续审讯和取证都是市局的事,张队说让我们该干嘛干嘛。” “那你今天想干嘛?” 苏晴月把手机扣在腿上,想了想。 “睡觉。” 林墨看了她一眼。 她眼睛底下有两道淡淡的青色,是连续熬夜留下来的。 “那去睡。” “等等。”苏晴月指了指他,“你今天不是要开播吗?” “下午两点。” “那你搁这儿开播,声音太大我睡不著。” “我去外面播。” 苏晴月点头,站起来,往臥室走,走了两步,停住,回头。 “去哪儿?” “还没想好。就在附近转转,找个景不错的地方。”林墨说,“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苏晴月看了他两秒,转身进了臥室,把门带上。 林墨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把直播设备从角落里翻出来。 手持云台,收音麦,手机支架,移动电源。 这些东西已经好几天没碰了。摸到这些的时候,他有种奇怪的踏实感——像是终於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东西上。 他检查了一遍设备,装进背包。 换了双运动鞋,拿起钥匙,轻手轻脚地出门。 南城的秋天,好就好在十一月初这段时间——不冷不热,阳光乾净,树叶黄得正好。 林墨沿著河边的步道往前走,摄像头开著,但还没开播。 他先把附近的环境走了一遍,挑位置。 河边的步道两侧种的是法国梧桐,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哗地落,飘在河面上,顺著水流往前漂。 步道的尽头有一座老石桥,桥栏上长了青苔,桥头有棵老榕树,根须垂下来,像帘子一样。 林墨在桥头站了一会儿,觉得这个位置合適。 光线好,背景好,风也不算太大。 他调好角度,架好云台,打开直播后台。 下午一点五十七分。 粉丝已经有几千人在候场了。评论区已经开始滚—— 【墨哥终於回来了!!!】 【等了好几天了!】 【好久不见!墨哥人没事吧?】 【感觉墨哥这次消失得特別突然,发生什么了?】 …… 林墨看了眼时间,两点整,开播。 “家人们,好久不见。” 评论区瞬间炸了。 弹幕刷得飞快—— 【啊啊啊终於!!!】 【墨哥你好!!!】 【榜一大哥签到!】 【墨哥声音怎么感觉沉了一点?】 …… 林墨把手机架稳,往桥头的栏杆上一靠,看著镜头。 “这几天出了点事,没开播。人没事,就是有些事要处理。具体的嘛——”他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说不了太多。反正就是一些不太顺心的事,处理完了。” 评论区的弹幕一顿,然后又刷起来—— 【能说说是什么事吗?】 【是不是又碰到什么了!!】 【墨哥的“不太顺心”我已经学会翻译了,翻译过来就是“又抓贼了”。】 【哈哈哈这个翻译我认。】 …… 林墨看著那条翻译,没绷住,笑出声来。 “行吧,聪明人多。”他说,“总之就是——有些事发生了,现在过去了,大家不用担心。今天就是正常直播,带大家看看秋天的南城。” 他把镜头转向河面。 阳光打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几片落叶漂过来,在石桥下绕了个圈,顺流而下。 “家人们,你们那边现在什么天气?”林墨问。 评论区刷起来—— 【东北开始下雪了!】 【广州还穿短袖!】 【我们这里阴天,墨哥那边的阳光真好。】 【好羡慕!我在工位上班!】 …… 林墨看著这些评论,忍不住笑了。 “工位老哥坚持住,下班了再看。”他说,“今天带你们走走南城的河边步道,秋天风景挺不错的,適合放鬆。” 他迈开步子,沿著步道往前走。 步道上人不多。 几个遛狗的,两个跑步的,一对老年夫妻搀著走,走得很慢,但一直在说话。 林墨跟在那对老夫妻后面走了一段,没有直播,就是跟著。 老头手里提著一个装了半瓶水的矿泉水瓶,一边走一边给老太太指路边的树—— “你看,这棵上次叶子还是绿的,今天全黄了。” 老太太“嗯”了一声,没抬头,专心走路。 “你不看?” “看了。”老太太说,“上次来的时候你也是这句话,每年都说。” “每年叶子都会黄,我每年都要看。” 老太太没有再接话,只是弯起嘴角,继续往前走。 林墨放慢脚步,让他们拉开了距离。 然后重新把镜头调起来,接著播。 “家人们,刚才拍到一对老夫妻,没有入镜,不用担心。”他说,“就是觉得——这种感觉挺好的。每年叶子都会黄,但还是有人每年都来看。” 评论区静了两秒,然后刷起来—— 【这句话戳到我了。】 【墨哥今天感性了。】 【这才是生活啊。】 【老夫妻好可爱。】 …… 林墨把镜头转向河边的一排银杏树。 这排银杏是步道上最亮的一截,叶子全黄了,风一吹,落得到处都是,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有种说不清的松。 他在银杏树下走了一段,踩著落叶,听著哗哗的脆响。 “好了家人们,今天的风景就在这条步道上,不走远了。”他说,“昨天刚吃了顿饭,有点撑,溜达溜达消食。” 评论区—— 【吃什么了!】 【墨哥昨晚跟谁吃饭,苏警官吗?】 【哈哈哈原来是消食溜达。】 …… “跟刘叔吃的。”林墨说,“就是我们片区的社区民警,老刘。两碗黄燜鸡,一盘炒菜,喝了点小酒。他请的,我买的单。” 【啊?他请的但你买的单?】 【这个操作我熟悉,我爸就这样。】 林墨笑了:“这不年纪大了,有时候话和行动对不上嘛。他举著杯子跟我说今天他请,结果买单的时候发现没带钱包,就这样。” 【哈哈哈哈哈!】 【太真实了!】 【老刘叔听到这段要去堵门了!】 …… 林墨在银杏树下找了个长椅,坐下来,把手机架在旁边,镜头朝向河面。 视角里是一片金黄的银杏和粼粼的河光。 他往后靠,手搭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评论区也渐渐安静下来,大家跟著他一起看那片景色。 沉默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有人在评论区发了一条—— 【墨哥,这几天你在做什么?能说吗?】 林墨看到这条评论,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开口。 “说不了太多。”他说,“就是帮了点忙,做了一些本来就该做的事。没什么特別的。” 【能多说一点吗?】 “嗯……”林墨看著河面,“就是,这个城市里,有一些老人,自己住著,子女不在身边,出了事也不愿意说,怕麻烦別人,怕丟人。我这几天就是——挨家挨户去敲门,跟他们说说,告诉他们有人记得他们,告诉他们出了事可以说出来。” 他顿了顿。 “仅此而已。” 评论区刷起来—— 【墨哥……】 【这才是最有意义的直播吧。】 【老人真的很孤独,我妈一个人住,我最怕接到陌生號码打来的电话。】 【我要给我爷爷打电话了。】 【墨哥,谢谢你。】 …… 林墨看著这些评论,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把手机拿起来,把镜头朝向自己。 “家人们,如果你们的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是独居的,或者子女不常在身边的——”他说,“今天下播之后,给他们打个电话。不用说什么,就问问吃什么了,最近怎么样,隨便聊几句就行。” 他顿了顿。 “就这个要求。” 评论区沉了两秒,然后刷起来—— 【好,现在就打。】 【墨哥说的我都听。】 【我爸之前总说我打电话囉嗦,但我知道他其实喜欢。】 【我去给我奶奶发消息了,她不会打电话但会发表情包。】 …… 林墨看著这些,嘴角动了动。 “行。那今天就到这儿吧。”他说,“步道风景不错,你们有空可以来逛逛,適合和家里老人一起来走。银杏这几天正好,再过两周叶子就落得差不多了。” 他站起来,把设备收起来。 “下次开播还是老时间,有新动静提前通知。拜了家人们。” 关播。 下播的时候,下午三点二十一分。 林墨把设备装进背包,沿原路往回走。 步道上的人多了些,下午温度暖和,不少人出来遛弯。 他走到银杏树那一段,脚步慢下来。 地上的银杏叶还在,被人踩出了一条深色的路,两侧堆著厚厚的黄叶。 树枝上还掛著叶子,风一吹,往下落,无声地旋转著,落在地上,落在河里,落在路过的人的肩膀上。 林墨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 苏晴月。 “睡醒了。你在哪儿?” 林墨打字:“河边步道,银杏那段。” 苏晴月:“哦。” 然后隔了几秒—— “我来找你。” 林墨把手机揣回去,在长椅上坐下,等。 大约十五分钟后,他看到苏晴月从步道入口走过来。 便装,牛仔裤加一件驼色的厚外套,头髮简单地扎著,没有一点刑警的样子。 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先抬头看了看那排银杏。 “今年黄得挺好的。”她说。 “嗯。” 两人坐著,没有开口。 河边的风不大,带著点水腥气和落叶的气息。 偶尔有落叶飘下来,落在他们中间的椅面上。 苏晴月伸手,捡起一片,对著阳光看了看——叶脉清晰,黄得透彻,边缘有一点焦褐色,是叶子將落未落时才有的顏色。 “鱼昨晚招了一件事。”她把叶子转了转,“他说那些老人的信息,有一部分不是从诈骗团伙那边买来的,是从一些养老院、社区服务中心內部拿到的。有人卖给他。” 林墨看向她。 “查到是谁了吗?” “在查。”苏晴月把叶子放下,“涉及好几个机构,市局那边在处理。” 林墨没有再问。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盯著河面,眼神平静,但眉头有一点蹙,是她在想事情的时候才有的样子。 “苏晴月。” “嗯。” “这个案子,你第一次看到那张花名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苏晴月沉默了几秒。 “就是一份普通的案件材料。”她说,“名字、年龄、住址、备註。数据。” “后来呢?” “后来,”她顿了一下,“王德福的那个病歷单放在桌上,我看到了诊断结果。心绞痛,独居,未联繫家属。然后我想到他在那张花名册上的备註——已被骗,一万五,未报案。” “然后就不只是数据了。” 苏晴月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她伸手,把掉在椅面上的落叶拨到地上,动作很轻。 “我见过很多案子。”她说,“这个案子让我觉得——” 她停了一下,没说完。 林墨等著。 她最终说的是另一句话。 “如果不是你那天踹了那扇门,李建国现在在哪儿,没人知道。” 林墨靠在椅背上,抬头看著银杏树的枝椏。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打在地上。 “我就是碰上了。”他说。 “你每次都碰上。” “这次是真的。”林墨说,“我去那儿,本来只是想確认孙福来老人的情况。结果遇上了。” 苏晴月偏过头,看著他。 “林墨,”她说,“你知道这二十几天里,你做了多少事吗?” “知道。” “那不是普通人会做的事。” “但我不是警察。”林墨转过头看她,“我就是一个普通主播,刚好有点身手,刚好认识你。如果换成別人遇到这些,不一定能做到,但也不代表只有我能做。” 苏晴月盯著他看了一会儿。 “你总是这样。” “什么样?” “把自己说得很无所谓。” 林墨笑了一下。“我本来就无所谓。” 苏晴月没有说话,转回去看河面。 风又吹来一片落叶,飘到她肩膀上,停了两秒,又被风带走了。 她没有去管它,继续看著河面。 “李建国那个老人,”她说,“昨天老刘去医院看他,带了你说的那些东西——水果,牛奶,报纸,收音机。” “嗯。” “老刘说,那个老人第一次看到有人来看他,楞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谢谢。”苏晴月顿了顿,“然后问老刘,他那只猫还在不在。” 林墨没有出声。 “老刘让社区居委会的人去餵了猫,今天下午会让人把猫送到医院去。”苏晴月说,“医院的护士说,可以让猫暂时养在护士站。” 林墨把视线从河面收回来,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落叶。 “挺好的。” 第248章 老刘的棋局 下午四点,林墨刚把直播设备擦乾净收好,手机震了。 老刘。 “小林,你明天有空不?” “有。怎么了?” “李建国出院了。社区给他安排了个临时护工,每天来半天。他今天回家了,说想请咱俩去坐坐。” 林墨靠在沙发上想了想:“行。几点?” “上午十点吧。我去接你。” “好。” 掛了电话,林墨打开冰箱,翻了翻——还剩两颗白菜、半块豆腐、几个鸡蛋。 他想了想,决定明天去之前买点东西带过去。 门响了。 苏晴月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一袋橘子。 “买的?”林墨看了眼那袋橘子。 “路过水果摊,看著不错。”她把橘子放在茶几上,坐下来,把靴子踢掉,“今天局里通知,案子后续的侦办工作全部移交市局专案组了。我们分局这边只需要配合提供材料。” “意思是你接下来会轻鬆点?” “相对而言。”苏晴月拿起一个橘子剥著,“张队说让我下周正常排班就行,这几天该休息就休息。” “那明天跟我去看李建国?” 苏晴月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我去不太合適吧。” “怎么不合適?” “我是办案的警察,不是社区工作者。去看望受害人——” “你想多了。”林墨从她手里拿过剥了一半的橘子,帮她剥完,“就是去坐坐,聊聊天。老刘也去。” 苏晴月看了他一眼,想了想。 “那我不穿警服。” “隨便你穿什么。”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林墨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一箱牛奶、一袋苹果、两斤核桃。 苏晴月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加牛仔裤,头髮放下来,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邻家姑娘。 老刘的麵包车准时到。 三人坐车往城北走。 路上,老刘说了李建国的近况——出院第二天,社区就安排了护工,一天来四个小时,帮他做饭打扫。 他那只猫从医院带回来了,比之前胖了点,护士站的人把它餵得不错。 “他精神头还行?”林墨问。 “行。”老刘打著方向盘,“就是话少了点。毕竟经歷了那种事。” 车开到和平小区门口,三人下车。 走进小区的时候,林墨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周围。 上次来这儿,他一脚踹开了201的门。 现在那栋楼安安静静的,有个大妈在楼下晾被子,阳光打在花被面上,亮堂堂的。 11栋201。 门是新换的。 一扇深棕色的防盗门,看著很厚实。 老刘按了门铃。 几秒后,门开了。 李建国站在门口。 比在医院的时候精神了不少。 换了件乾净的深蓝色外套,头髮也理了,虽然脸上皱纹还是很深,但眼神亮了。 “来了。”他侧身让路,“进来坐。” 林墨进门,第一眼看到的是窗台上趴著一只灰白色的猫,毛蓬鬆著,眯著眼晒太阳,尾巴搭在窗框边,尖儿轻轻摆动。 屋里收拾得很乾净。茶几上摆著一壶茶和几个杯子,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李叔,东西放这儿了。”林墨把牛奶和水果搁在角落。 “破费了。”李建国摆手,“快坐。” 四个人在客厅里坐下。 李建国给每人倒了茶。手有点抖,但倒得很稳。 “这几天恢復得怎么样?”老刘端起茶杯。 “还行。大夫说没什么后遗症,就是让少操心。”李建国坐在自己的老藤椅上,看了一眼苏晴月,“这位是……” “我女朋友,苏晴月。”林墨说。 苏晴月点了点头:“李叔好。” 李建国打量了她两眼,然后看向林墨,脸上露出一点笑。 “好。年轻人,找了个好对象。” 苏晴月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刘把话题岔开,聊起了社区给李建国安排的护工——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手脚利索,做饭也合口味。 “她每天十点来,下午两点走。”李建国说,“够了。我自己能动,不需要人一直陪著。” “那就好。”老刘说,“有什么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嗯。” 聊了一会儿家常,李建国突然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 一副象棋。 木头的,黑漆已经磨得发亮了,棋子的字跡都有些模糊。 “小林。”李建国把棋盒放在茶几上,“你会下棋不?” 林墨愣了一下。 “会一点。” “那来一盘。” 老刘在旁边笑了:“老李,你这是找到对手了。” “我一个人在家,天天跟自己下,没意思。”李建国把棋盘展开,开始摆棋子,动作很熟练,“你们年轻人肯定嫌无聊,但老头子就这么点爱好了。” 林墨把茶杯放下,往前凑了凑。 “来。” 两人对坐,开始下。 李建国执红,林墨执黑。 第一步,李建国当头炮。 林墨跳马。 第二步,出车。 林墨屏风马。 老头下棋不快,每一步都想很久,手指悬在棋子上方,迟迟不落。 但棋路很正,一板一眼,是那种下了几十年野棋的功底。 老刘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摇头:“老李这棋,比我强多了。我上次跟他下,十步就被將死了。” “你不行。”李建国头也没抬,落下一步马。 苏晴月坐在沙发另一头,翻著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棋局。 林墨下得不急不慢,有意让著几步。 但李建国眼尖,看出来了。 “別让。认真下。” 林墨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拿起车,一步插到底线,吃掉了李建国的士。 李建国眉头一拧,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重新审视棋面。 “好小子。”他嘀咕了一声。 一局棋下了大概四十分钟。 最后林墨贏了,但贏得不轻鬆。 李建国到最后还摆出了一个相当刁钻的铁门栓,差点翻盘。 “再来。”李建国把棋子重新摆好。 “下回吧。”老刘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找个地方吃饭去。” “不用出去。”李建国站起来,“我让护工今天多做了两个菜。你们留下吃。” 老刘和林墨对视了一眼。 “那行。” 厨房里的菜確实是提前准备好的——红烧肉、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还有一碟花生米。 四个人围著小桌子吃饭。桌子不大,挤了点,但热闹。 李建国打开了一瓶白酒,给老刘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小林喝不喝?” “来半杯。” “姑娘呢?” 苏晴月摇头:“我不喝酒。” “那给你倒个饮料。”李建国站起来,从冰箱里翻出一瓶橙汁,“前两天护工帮我买的,说营养好。” 苏晴月接过去,道了声谢。 吃饭的时候,李建国话明显多了起来。 他说他年轻时在织布厂当工人,后来厂子倒了,他去做保安,做了十几年,退休之后就一个人住。 老伴走了八年了,没有孩子。 “不是不想要,”他说,“是那个年代嘛,厂里条件不好,怀了两次,都没保住。后来就不折腾了。” 他喝了口酒,接著说:“我这辈子就一个人过惯了。不是不想有人作伴,是习惯了。” 老刘给他夹了块肉:“那以后有什么事多找人说说。別一个人扛著。” “知道了。”李建国点头,“上次那事之后,我想明白了一些。” “想明白什么?”林墨问。 李建国放下筷子,看著面前的酒杯,想了一会儿。 “以前我觉得,一个人死了,就跟一片叶子落了一样。没人看见,没人在乎。”他说,“但那天我醒过来,在医院里。护士跟我说,是个年轻人救的我。然后老刘来了,带了一堆东西。社区的人来了,说给我安排护工。还有我那只猫——” 他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灰白猫。 猫正舔著爪子,毫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 “护士说那几天在医院,这猫吃得比我还好。”李建国笑了一声。 然后他的笑收住了,看著林墨。 “那天的事,我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后来老刘跟我说,那个人要拿我的命。” 他停了停。 “我以前觉得我的命不值什么。一个孤老头子,死了也就死了。但那天之后——” 他拿起酒杯,冲林墨举了举。 “有人觉得值,那就值。” 林墨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本来就值。” 两人喝了。 苏晴月坐在旁边,手里握著橙汁,没有说话。 但林墨注意到,她把脸偏向了窗户那边,好像在看外面的阳光。 吃完饭,三人帮著收拾了碗筷。 临走的时候,李建国把他们送到门口。 “小林。” “嗯?” “你下次来,咱再杀一盘。” “好。下次我贏得不那么费劲。” “你想得美。”李建国的脸上露出斗志,“我这几天在家研究了几个残局,专门等你。” 林墨笑了:“那我等著。” 三人下楼,出了小区。 老刘送他们到公寓楼下。苏晴月先上楼了,林墨站在车旁。 “刘叔,花名册上的那些人,后面怎么安排?” 老刘熄了火,从兜里掏出烟,点上。 “专案组那边给了一份名单,让社区这边做长期回访。每两周至少上门一次。另外,街道那边也在推独居老人关爱计划,安装了一批紧急呼叫按钮,免费给独居老人装。” “有用吗?” “有用没用不好说。”老刘吸了一口,“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他弹了弹菸灰,看著林墨。 “小林,你这几天的直播,我听说了。让观眾给家里老人打电话那段——挺好。” “你也看我直播了?” “我儿子看的。”老刘乐了,“他截图发给我,说爸,你这个刘叔是不是那个没带钱包的?” 林墨笑出声:“那下次我请你,不提这事了。” “走了走了。”老刘摆手,发动了车。 麵包车开走,林墨站在楼下。 秋天的午后,阳光暖烘烘的,照在脸上有一点微微的热。 他抬头看了看天。 万里无云。蓝得乾净。 手机震了。 苏晴月:“你在楼下杵著干嘛?上来。” 林墨:“看天。” 苏晴月:“天有什么好看的。” 林墨:“蓝。” 苏晴月没回了。 他在楼下又站了几秒,转身进了楼道。 上楼。推门。 苏晴月窝在沙发上,抱著那袋橘子,已经剥了三个了,面前的茶几上摆了一小堆橘子皮。 “你属松鼠的?”林墨走过去。 “好吃。”苏晴月递给他一瓣,“今天那个李大爷,我觉得——” 她顿了顿,没说完。 “觉得什么?” 苏晴月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 “我以前办案,结了就是结了。嫌犯抓了,受害人做完笔录,卷宗归档,完事。”她看著天花板,“但这个案子不一样。我第一次在案子结束之后,还想知道那些受害人后来过得怎么样。” 林墨在她旁边坐下,拿了个橘子剥。 “那以后多知道一些。” “嗯。”苏晴月把脑袋靠在沙发背上,“不过林墨,我有个问题。” “说。”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林墨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怎么办?” “直播。”苏晴月偏过头看他,“你不可能一直靠碰巧遇到案子来做內容吧。虽然你的碰巧频率高得离谱。” 林墨把橘子剥完,分了一半给她。 “谁说我靠这个做內容了。” “你的粉丝是这么觉得的。” 林墨嚼著橘子,想了想。 “这段时间確实……跑偏了点。”他说,“本来就是户外直播,看看风景,吃吃东西,拍拍有意思的人和事。不是每天出门抓贼的。” “但你的直播间確实因为这些事火了。” “火不火的无所谓。”林墨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我又不缺钱。当初做直播就是图个自在,到处走走看看。这段时间被这些事牵著走了,反而累。” 苏晴月没接话,看了他一会儿。 “那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林墨靠在沙发上,把腿伸直了,盯著天花板。 “等这边的事完全处理完,过两天我想出趟远门。” “去哪儿?” “还没想好。往南走吧,找个暖和的地方,正好入冬了,避避寒。直播个几天风景,吃点当地的东西,不赶路,慢慢逛。” “一个人去?” 林墨侧过头看她。 苏晴月剥著橘子,没看他。但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 林墨嘴角往上翘了翘。 “看某些人的排班表吧。” 苏晴月把一整瓣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我下个月有年假。” 林墨没有追问。 但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翻地图了。 窗外,秋天的阳光一点一点往西移。 窗台上的那盆绿萝长了新叶子。 茶几上橘子皮堆成了小山。冰箱门上的便利贴花花绿绿,像一面记录著两个人生活痕跡的墙。 手机震了。 老刘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李建国的客厅。 棋盘摆在茶几上,旁边放著一杯茶,窗台上的灰白猫蜷在阳光里打盹。 照片下面老刘附了一行字—— “老李说他研究了个新残局,等你去破。他把那只猫取了个新名字,叫小林。” 林墨盯著屏幕,愣了两秒。 然后笑出了声。 苏晴月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给猫取了你的名字?” “对。” “为什么?” 林墨把手机锁屏,往沙发里一靠。 “可能是觉得我跟那只猫一样——关键时刻出现,平时见不著人。” 苏晴月看了他两秒,忍住了嘴角的弧度。 “挺准的。” 林墨斜了她一眼。 “苏队长,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第249章 房车与年假,一路向南 南城的秋天带著几分凉意。 林墨把一个黑色旅行袋扔在客厅地板上。 防盗门咔噠一声响。苏晴月推门进来。 她穿著深色便装。手里捏著一张纸。 林墨抬头。 “批了?” 苏晴月走过来。把那张纸拍在茶几上。 “批了。”她嘴角往上翘,“十五天。连上积攒的调休,整整半个月。” 林墨笑出声。他伸手搂住她的腰,把人带进怀里。 “苏队长,恭喜重获自由。” 苏晴月靠在他肩膀上,长出了一口气。 “我都快忘了不用定闹钟是什么感觉了。”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旅行袋,“你东西收拾好了?” “刚开个头。”林墨鬆开她,走到窗边,“车我昨天就定好了。下午去提。” “什么车?” “房车。”林墨转身,“不是说一路往南走吗?开轿车太累。房车宽敞,吃住都在车上。开到哪儿算哪儿。” 苏晴月眼睛亮了一下。 “行。那我现在去理行李。” 她转身进臥室。没过两分钟,抱出一摞衣服。 两件羽绒服。三件毛衣。 林墨看著那堆衣服。 “苏晴月。” “怎么?” “我们是往南走。去琼州那边。”林墨指了指那两件厚实的羽绒服,“你带这些,是准备去北极科考?” 苏晴月愣了一下。 “习惯了。出任务总怕挨冻。” 她把羽绒服扔回床上。重新翻找。 林墨走过去,帮她把几件薄外套和t恤叠好,塞进行李箱。 “还得去趟超市。”林墨拉上拉链,“车上的冰箱得填满。” 下午两点。 两人出现在南城最大的连锁超市。 林墨推著一辆超大號购物车。苏晴月走在前面。 进入零食区。 苏晴月伸手。拿了两包薯片。扔进车里。 走两步。拿了一大包牛肉乾。扔进车里。 拿了三盒巧克力。扔。 林墨推著车跟在后面。看著车里的存货越来越高。 “苏队长,咱们是去自驾游。”林墨开口,“不是去野外生存。” “路上解闷。”苏晴月头也没回,又拿了两罐坚果。 经过生鲜区。 林墨接管了採购权。 他挑了三盒高品质的厚切牛排。拿了两斤基围虾。挑了几个新鲜的西红柿。拿了一把小葱。 “蔬菜不能少。房车上有卡式炉,能做饭。”林墨把东西码放整齐。 苏晴月看著他挑菜。 “你还会做饭?” “跟著我饿不著。”林墨推车结帐。 四大袋物资。塞满轿车后备箱。 两人开车前往郊区的房车租赁中心。 办完手续。工作人员把钥匙递给林墨。 林墨按了解锁键。 一辆白色的c型房车发出“滴滴”两声。车身庞大。流线型设计。 拉开车门。放下踏板。 林墨先上去。苏晴月跟著上去。 车內空间比想像的宽敞。 驾驶室上方是一张宽大的额头床。中部是会客区,两排对向沙发,中间一张升降桌。 往后走。右侧是厨房操作台,带电磁炉和洗菜池。下方嵌著一个车载冰箱。 左侧是独立卫生间。 最尾部是一张横置的双人床。 “条件不错。”苏晴月摸了摸沙发的皮质。 “那必须的。”林墨拎著袋子走进来,“我可是挑了最高配的。” 两人开始往车里搬东西。 衣服塞进顶部的吊柜。 零食塞进沙发底下的储物格。 林墨拉开冰箱门。把牛排、虾、蔬菜、饮料一一塞进去。塞得满满当当。 一切就绪。 林墨坐进驾驶室。系好安全带。 苏晴月坐在副驾。调直座椅。 “准备好了吗?”林墨手握方向盘。 “出发。”苏晴月按下车载音响。 一首轻快的英文歌流淌出来。 林墨踩下油门。 房车平稳驶出租赁中心。匯入主干道。一路向南。 第一天的行程很轻鬆。 林墨没打算赶路。车速保持在九十码左右。 出了南城收费站,上了高速。 两旁的景色迅速向后退去。秋天的田野金黄一片。 下午四点。 林墨看了一眼副驾。 苏晴月靠在椅背上。呼吸均匀。睡著了。 这阵子连轴转办案,她確实累坏了。 林墨把音乐声音调小。把车內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他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旁边摸出手机。 定在一个手机支架上。 调整角度。镜头对准自己和车窗外的风景。避开了副驾的苏晴月。 点开直播软体。 开播。 標题:“房车自驾,一路向南。慢节奏生活。” 几分钟內。直播间涌入几万人。 弹幕瞬间刷屏。 【墨哥开播了!】 【第一第一!】 【这是在哪儿?背景怎么不一样了?】 【臥槽,房车?墨哥搞了辆房车?】 …… 林墨看著屏幕,压低声音开口。 “家人们,下午好。” 他指了指镜头。 “这几天没碰上什么事。咱们回归初心,带大家看看风景。” “搞了辆房车。休个长假。一路往南开。” 弹幕飞滚。 【墨哥你声音怎么这么小?做贼呢?】 【对啊,平时不是挺大声的吗?】 【盲猜旁边有人睡觉。】 【肯定是嫂子!苏警官在旁边对不对!】 …… 林墨笑了笑。没否认。 “知道就行了。別吵著她。” 弹幕立刻刷起了一排排的“嘘”。 【嘘——大家小点声。】 【嫂子辛苦了,让嫂子多睡会儿。】 【墨哥好温柔,爱了爱了。】 …… 林墨看了一眼路况。前方道路笔直。车流量不大。 “这次行程没什么具体规划。开到哪儿算哪儿。”林墨和弹幕閒聊,“今晚打算在前面的服务区停一下。或者找个国道旁边的空地驻车。” 【墨哥,房车驾驶难吗?】 “还行。”林墨说,“盲区大一点。变道要提前看后视镜。转弯半径大。习惯了就跟开大货车差不多。” 【墨哥,咱们这趟旅游不会又遇到什么案子吧?】 【前面的闭嘴!墨哥可是走哪哪出事的体质。】 【罪犯吸铁石不是白叫的。】 …… 林墨扫到这条弹幕。 “別瞎说。现实里哪有那么多罪犯天天在街上溜达。我这就一普通旅游主播。” 弹幕一片“我不信”。 聊了大约一个小时。 前方出现服务区標誌。 “前面是龙巖服务区。停进去加个油,顺便放放水。”林墨说,“家人们,先下播了。晚点驻车做饭的时候再开。” 关掉直播。拿下手机。 林墨打右转向灯。减速。 房车平稳地拐进服务区匝道。 轮胎压过减速带,微微顛簸。 苏晴月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 “到了?”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刚进服务区。”林墨把车停进大型车停车位,“去洗把脸。顺便下去走走。” “嗯。” 两人推开车门下车。 服务区风挺大。空气里有股烤肠和汽油混合的味道。 苏晴月伸了个懒腰。骨头髮出轻微的脆响。 “睡得真沉。”她拍了拍脸颊,“我去趟洗手间。” “我去买两瓶水。”林墨说。 两人分开。 林墨走进服务区超市。 拿了两瓶矿泉水。想了想,又拿了两盒口香糖。 结帐。走出超市。 他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往洗手间方向看。 苏晴月刚从洗手间走出来。正在甩手上的水。 这时。 一个穿著灰色西装、夹著公文包的男人凑了过去。 男人大概三十多岁。头髮梳得很光溜。看起来像个跑业务的。 他拦在苏晴月面前。表情焦急。 林墨停下脚步。靠在超市门口的柱子上。没有马上过去。 他挑了挑眉。看戏。 那边。 西装男对著苏晴月鞠了个躬。 “美女。不好意思打扰一下。”男人声音透著一股急切的诚恳。 苏晴月停住。看著他。 “什么事?” “是这样。我从北边开过来的。”西装男指了指不远处一辆掛著外地牌照的黑色奥迪,“车快没油了。偏偏这个时候,我刚才在上一个服务区上厕所,钱包和手机都被人偷了。” 他嘆了口气,一脸倒霉相。 “现在身无分文。加不了油,也回不去。美女,看你面善。能不能借我五百块钱加个油?” 男人紧接著补充。 “你把卡號给我。我回去用电脑登网银,马上转你一千。绝不骗你。” 苏晴月静静地听完。 她没有掏手机。也没有走开。 她的眼神慢慢变了。 那种休假中的慵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刑警特有的那种冷硬和穿透力。 她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眼。 西装没褶皱。皮鞋很乾净。但袖口边缘有磨损。 “钱包手机被偷了?”苏晴月开口。声音很平。 “对对对。”男人连连点头,“刚才急死我了。报警也来不及。” “报警怎么来不及?”苏晴月盯著他,“服务区就有警务站。里面有值班民警。你可以直接去报警。” 男人脸色僵了一下。 “我……我这不是赶时间嘛。公司有个大项目等著我回去签字。”男人咽了口唾沫,“找警察立案做笔录太耽误时间了。美女,你就帮个忙。五百块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苏晴月没接他的话。 她往前逼近了半步。 “你车停在哪儿?” 男人指了指那辆黑色奥迪。 “车牌號多少?” “呃……尾號是886。” “我问你全號。”苏晴月眼神如刀,“自己开的车,车牌號背不出来?” 男人额头上冒出了虚汗。 “不是……美女,你借就借,不借就算了。查户口啊?” 男人心虚了。准备转身走人。 “站住。” 苏晴月声音不大。但带著极强的命令感。 男人下意识停住脚步。 “既然你没钱没手机。”苏晴月指了指他夹在腋下的公文包,“你那包里装的什么?” “公文!公司的机密文件!”男人捂紧了包。 “你从北边哪个收费站上的高速?”苏晴月继续追问,语速极快。 男人彻底乱了,脸涨得通红。 他发现自己今天找错目標了。 这女人根本不是那种好骗的傻白甜。 这眼神,这问话逻辑,简直比他妈派出所的警察还可怕。 “神经病!不借拉倒!” 男人骂了一句。拔腿就想跑。 他刚转身。 面前多了一堵肉墙。 林墨拧著矿泉水瓶盖。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借钱可以。跑什么啊?”林墨开口。 “滚开!” 男人急眼了。伸手想推开林墨。 林墨连躲都没躲。 就在男人的手快碰到他衣服的瞬间。林墨左手一抬。 精准扣住男人的手腕。 顺势往下一压。右脚往前一探。 绊。 男人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扑去。 林墨鬆手。 “砰!” 男人结结实实地摔在水泥地上。啃了一嘴灰。 “哎哟臥槽!”男人惨叫。 林墨蹲下身。拍了拍男人的后背。 “小心点。地滑。” 苏晴月走了过来。站在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拨了一个號码。 “餵。高速交警吗?龙巖服务区。抓到一个涉嫌诈骗的。对,老套路,骗油钱的。你们派人过来接一下。” 掛了电话。 苏晴月踢了踢地上装死的男人。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盗窃、诈骗、哄抢、抢夺、敲诈勒索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財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並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苏晴月背法条就像喝水一样自然。 “你今天运气不错。包食宿了。” 男人趴在地上。面如死灰。 林墨站起来。把一瓶矿泉水递给苏晴月。 “苏队长。休假呢。职业病收一收。” 苏晴月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习惯了。看不得这种拿人同情心当骗术的杂碎。” 五分钟后。 一辆闪著警灯的交警巡逻车开了过来。 两个交警下车。看到地上的男人。 “嘿,又是你小子!”胖一点的交警乐了,“老王,你看,这不是上个月在李家坡服务区骗油钱那个李四吗?” 另一个交警拿出执法记录仪。 “行啊。刚放出来没几天又干老本行。这回证据確凿了。” 胖交警转头看向林墨和苏晴月。 “谢谢两位同志见义勇为。刚才这小子没伤著你们吧?” 林墨摆摆手。 “没。他自己摔的。交给你们了。” “好嘞。两位慢走。” 交警把男人提溜起来,押上警车。 林墨和苏晴月並肩往房车走。 “你看。”林墨调侃,“我说我不开直播,这事儿也找上门。这回可不赖我体质。是你自己把人招来的。” 苏晴月斜了他一眼。 “谁让他眼瞎,找谁不好找我。” 两人上了房车。 林墨发动引擎。驶出服务区。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驾驶室。 “接下来去哪儿?”苏晴月问。 “下高速。”林墨打方向盘,“前面有个出口。下道走国道。今晚到海边。” “海边?” “对。琼州湾外围的一个野营地。我查过攻略,能直接把房车开到沙滩上。” 苏晴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听你的。” 第250章 椰风海韵与不速之客 房车驶出高速,拐上一条蜿蜒的沿海国道。 路况变得有些顛簸,但空气里的味道完全不同了。 那是一种带著湿润盐分的、属於海洋的特有气息。 路两旁的树木也从常见的阔叶林变成了挺拔的椰子树和巨大的芭蕉叶。 林墨降下一点车窗,风呼啸著灌进来。 “闻到海味了吗?”他转头问副驾的苏晴月。 苏晴月深吸了一口气,把原本披散的头髮隨意扎成一个马尾。 “闻到了,还有点咸。”她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热带植物,“这边的温度確实高,我都想脱外套了。” “后面衣柜里有短袖,自己换。”林墨单手把控方向盘,指了指车厢后部。 苏晴月解开安全带,走到后面,拉开衣柜换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重新坐回副驾时,整个人显得清爽利落,少了几分刑警的冷硬,多了些属於这个年纪女孩的活力。 “还有多远?”她问。 “导航显示还有十五公里。是个半开发的海湾,叫月亮湾。”林墨看了一眼屏幕,“平时人不多,咱们今晚就在那扎营。” 隨著车辆前行,树林的间隙里开始闪现出大片大片的蔚蓝。海浪拍打礁石的白沫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半小时后,房车拐进一条土路,穿过一片茂密的防风林,视线豁然开朗。 一片新月形的沙滩展现在眼前,沙子细白,海水澄澈。 海滩上零星停著几辆越野车和两三顶帐篷,確实像林墨说的,人不多。 林墨把房车开到沙滩边缘一处平坦结实的草地上停稳,拉起手剎,熄火。 “到了,下车接接地气。” 两人推开车门。 海风扑面而来,带著微微的腥甜和温暖。 苏晴月走到车前,脱掉鞋子,光脚踩在沙滩上。细沙软绵绵的,顺著脚趾缝往上溢。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 “真舒服。感觉脑子里的那些卷宗、法条、口供,全被海风吹散了。” 林墨站在她身旁,看著她放鬆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就多吹会儿,把剩下的也吹乾净。接下来的半个月,你只需要考虑吃什么和睡多久。” 他转身回到车边,从储物舱里拉出遮阳篷,摇下来。又搬出两把摺叠月亮椅和一张小桌板,摆在车旁。 接著,他从冰箱里拿出两听冰镇可乐,拋给苏晴月一听。 “呲——” 拉环拉开,气泡翻腾。 两人在椅子上坐下,看著远处的海岸线。太阳已经开始偏西,海面上洒满碎金般的光芒。 “其实不办案的时候,世界挺美好的。”苏晴月喝了一口可乐,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舒坦。 林墨偏头看她:“这世界本来就挺好,只是你们刑警老盯著阴暗面看。以后休假就该多出来走走。” 他看了看表,下午五点半。 “饿了吗?准备生火做饭。” “吃什么?” “今天第一顿,吃点好的。房车自驾標配——海鲜煎牛排。” 林墨起身,把卡式炉搬出来,架上平底锅。 然后回车里拿出那几盒厚切牛排和处理好的基围虾。 他动作熟练地在牛排上撒上海盐和黑胡椒,稍作按摩。 点火,热锅,下黄油。 黄油融化的瞬间,奶香味四溢。牛排下锅,“嗞啦”一声,油脂的香气瞬间爆发。 苏晴月坐在椅子上,托著下巴看他操作。 “你这手法,练过啊。以前在家没见你做过这个呀。” “在家那是为了省事。”林墨翻了个面,牛排表面呈现出完美的焦褐色,“出来玩,仪式感必须拉满。不然对不起这海景。” 煎完牛排,就著锅里的底油,林墨把基围虾倒进去翻炒,撒点蒜蓉,虾壳瞬间变成诱人的红亮色。 十几分钟后,两盘色香味俱全的海陆双拼端上了小桌板。 林墨又切了点小番茄做点缀,倒了两杯果汁。 “苏队长,请指教。” 苏晴月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肉质鲜嫩,汁水丰富。 她眼睛亮了一下。 “林墨,如果你哪天不想直播了,去开个路边摊也能发財。” “承蒙夸奖,那我就当这是对我厨艺的最高讚美了。” 两人迎著海风,吃著晚餐。海浪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乐。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海边的晚霞像是一块巨大的调色盘,紫红、橘黄、深蓝交织在一起,壮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林墨把餐具收拾好,拿进车里洗乾净。 出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海滩。 远处的几顶帐篷亮起了营地灯。附近停著的一辆黑色越野车旁,有几个年轻人在生火烧烤,隱约传来吉他的弹拨声和笑闹声。 一切都很平静,很愜意。 林墨坐回椅子上,摸出手机。 “风景这么好,我开会儿直播吧。就播个晚霞,不说话,让他们自己看。” 苏晴月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挥挥手:“你播你的,別拍到我就行。” 林墨调整好支架,镜头对准远处的晚霞和海浪,点开直播。 標题:“月亮湾的晚霞,无声陪伴。” 刚一开播,人气就迅速攀升。 弹幕像瀑布一样刷下来。 【墨哥终於开播了!等了一下午!】 【哇!这晚霞绝了!】 【这是哪里的海?太美了吧!】 【墨哥为什么不说话?旁边是不是有情况?】 【不用问了,肯定在跟嫂子过二人世界呢,我们就是来看海的。】 …… 林墨看著弹幕,没出声,只是把镜头稍微调整了一下,確保取景框里只有纯粹的自然风光。 海风吹拂,晚霞渐渐褪去,天幕变成了深沉的蓝紫色,几颗星星开始在天际闪烁。 直播间里的观眾虽然听不到林墨说话,但仅凭这绝美的画面和阵阵的海浪声,也纷纷表示被治癒了。 就在这时,海滩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你干什么!放手!”一个年轻女孩尖锐的声音穿透海风传了过来。 林墨眉头微微一皱。他没有马上关直播,而是顺著声音看过去。 在距离他们房车大约五十米的地方,那辆黑色越野车旁边的几个年轻人似乎起了爭执。 借著营地灯的光,林墨看清了那边的情况。 三个男人围著两个女孩。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留著光头的男人正抓著一个长发女孩的胳膊往越野车边拖。 女孩拼命挣扎,另一个短髮女孩在旁边拉扯,试图把同伴拽回来,却被旁边一个瘦高个男人一把推开,摔在沙滩上。 “臭婊子,给你脸了是不是?喝杯酒怎么了?”光头男骂骂咧咧,態度极其囂张。 “我们不认识你!你们再这样我报警了!”长发女孩带著哭腔喊道。 苏晴月原本半闭著眼睛享受海风,听到动静,猛地睁开眼。 她几乎是瞬间坐直了身体,眼神瞬间从慵懒的度假模式切换到了凌厉的工作状態。 “这帮渣滓,真是到哪都有。”她低骂了一声,站起身就要往那边走。 林墨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苏队长,休假呢。这事交给我,你在车边待著。” 苏晴月瞪了他一眼:“我是警察,你让我看著?” “你现在没穿警服,没带证件,过去也是普通市民。这种小场面,我活动活动筋骨就够了。你去了,万一把人打残了,我还得给你写报告。”林墨语气轻鬆,但手上的力道却不容拒绝。 苏晴月知道他的身手,犹豫了一下,反手握住林墨的手。 “那你小心点。別下手太重,把人打死了不好处理。” “放心,我有分寸。” 林墨鬆开手,走到手机支架前,迅速点了关闭直播。 “家人们,海边有点突发情况,下播处理一下。晚点见。” 乾脆利落,屏幕瞬间黑掉。 直播间的几万观眾一脸懵逼。 【臥槽?什么情况?】 【我好像听到了女生的尖叫!】 【墨哥的“突发情况”……懂的都懂。】 【罪犯吸引体质发作了!家人们,今晚加餐!】 …… 林墨没空管弹幕,他迈开长腿,朝著事发地点走去。 步伐稳健,不疾不徐。 踩在沙滩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此时,光头男已经把长发女孩拖到了越野车旁,正准备强行把她塞进后座。 短髮女孩从地上爬起来,抓起一把沙子朝瘦高个脸上撒去,趁机扑过去抱住光头男的大腿。 “滚开!”光头男抬脚就要踹短髮女孩。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只手凭空伸出,稳稳地抓住了光头男的脚踝。 力道之大,像铁钳一样死死锁住。光头男这一脚不仅没踹下去,反而因为重心不稳,单脚在沙滩上晃了两下,差点摔倒。 光头男大怒,回头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敢管老子的閒事——” 话音未落,他看到了林墨。 林墨穿著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站在他面前,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放手。”林墨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光头男被林墨的眼神盯得心里有些发毛,但仗著自己这边人多,硬著头皮喊道:“你他妈算老几?少管閒事,赶紧滚蛋!” 旁边的瘦高个和另一个黄毛也凑了过来,三人呈半包围状將林墨围住。 瘦高个手里还拎著一个空啤酒瓶。 林墨嘆了口气。 “非得动粗。” 他抓著光头男脚踝的手猛地往上一抬。 光头男立刻失去平衡,整个人四仰八叉地砸在沙滩上,“哎哟”一声惨叫。 长发女孩趁机挣脱,拉著短髮女孩躲到了林墨身后。 “操!弄他!”黄毛见状,大吼一声,挥拳朝林墨脸上砸来。 林墨不退反进。 身体微侧,轻鬆避开这一拳。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扣住黄毛的手腕,顺势一个转身,將黄毛的胳膊反扭在背后。 膝盖往上一顶。 “砰!”黄毛直接跪在沙地上,疼得脸都扭曲了。 瘦高个见势不妙,举起啤酒瓶就朝林墨后脑勺砸去。 林墨仿佛脑后长了眼睛。 头一偏,啤酒瓶擦著头皮飞过,砸在旁边的越野车引擎盖上,碎玻璃溅了一地。 林墨眼神一冷。 他放开黄毛,转身,一记乾脆利落的侧踹。 脚底板精准地印在瘦高个的肚子上。 瘦高个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一样倒飞出去,在沙滩上滚了两圈,捂著肚子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整个过程发生得极快。 不到十秒钟。 三个原本囂张跋扈的男人,一个躺在地上哀嚎,一个跪在地上抽冷气,一个蜷缩著发不出声音。 两个女孩躲在林墨身后,看得目瞪口呆,甚至忘了害怕。 林墨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走到刚刚爬起来的光头男面前。 光头男看著林墨的眼神,就像看著一个怪物。他步步后退,直到背抵在越野车的车门上。 “你……你別过来!我告诉你,我大哥可是……” “你大哥是谁我没兴趣知道。”林墨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现在,给她们俩道歉。然后滚。” 光头男看了一眼地上两个失去战斗力的同伙,又看了看林墨,咽了口唾沫。 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转头看向那两个女孩,敷衍地喊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连滚带爬地去拉另外两个同伙,准备上车逃跑。 “站住。”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林墨身后响起。 苏晴月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亮著,显然刚刚拨打完电话。 “道完歉就想走?”苏晴月看著光头男,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寻衅滋事,意图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我已经报警了。当地派出所的人十分钟內赶到。这十分钟,你们谁敢动一下,我打断他的腿。” 光头男一听报警,又看著苏晴月那极具压迫感的气势,彻底怂了。 他靠在车门上,一动不敢动。 黄毛和瘦高个也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瘫在地上。 苏晴月转头看向那两个女孩,语气柔和了一些:“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长发女孩摇摇头,眼眶红红的:“没受伤,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们不知道会被他们带到哪里去。” “別怕,警察马上就来。你们待会儿如实做笔录就行。”苏晴月安慰道。 林墨走到苏晴月身边,低声说:“不是说好交给我处理吗?怎么还报警了?” 苏晴月白了他一眼:“你把人打成这样,不报警怎么收场?再说,这种人必须让警察处理,不然下次他们还会祸害別人。” 林墨耸耸肩:“行,你说了算。” 十分钟后,伴隨著刺耳的警笛声,一辆当地派出所的警车开进了月亮湾。 两名警察下车,看到现场的情况,愣了一下。 三个大男人横七竖八地瘫在地上和车边,一对年轻男女站在一旁,还有两个受惊的女孩。 “什么情况?”带队的警察走上前问。 苏晴月上前一步,简明扼要地把事情经过敘述了一遍。 “他们涉嫌寻衅滋事和非法限制人身自由,这两个女孩是受害人。”苏晴月条理清晰,“这是现场的情况。” 警察看了看苏晴月,觉得这姑娘说话的逻辑和气场有点不一般。 “你说的我们了解了。不过这几个人是被你们打的?”警察指了指地上的三人。 林墨走上前:“是我打的。正当防卫。他们先动手,还拿了啤酒瓶。你可以查那辆车引擎盖上的碎玻璃。” 警察看了一眼越野车,確实有碎玻璃。 “行,情况我们清楚了。人都带回所里做个笔录。”警察挥了挥手。 林墨和苏晴月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休假的第一个晚上,还是没逃过进派出所的命运。 当地的派出所不大。 做笔录的过程很顺利。 两个女孩的证词加上现场的痕跡,光头男三人寻衅滋事的行为证据確凿。 至於林墨,鑑於他完全是出於制止犯罪目的,且对方先使用器械攻击,被认定为正当防卫,免於处罚。 做完笔录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走出派出所大门,夜风微凉。 两个女孩等在门口,看到他们出来,连忙迎上去深深鞠了一躬。 “真的太感谢你们了。我们是来旅游的大学生,今天真的嚇死了。”长发女孩连声道谢。 “没事了,以后出门在外,遇到这种情况不要犹豫,大声呼救然后报警。”苏晴月嘱咐道。 告別了女孩们,林墨和苏晴月在路边打了个车,返回月亮湾营地。 回到房车旁,海风依然吹拂,海浪声依旧。 卡式炉上的平底锅已经凉了,旁边还放著没喝完的饮料。 林墨在月亮椅上坐下,长长地嘆了口气。 “苏队长,你说我这算不算是被你传染了?以前我自己旅游的时候,顶多遇到个碰瓷的。现在倒好,直接升级成街头斗殴了。” 苏晴月在他旁边坐下,把那半杯没喝完的饮料端起来。 “这叫近朱者赤。正义感这东西是会传染的。再说了,你今天出手挺快的嘛。” 她偏头看著他,眼里带著一丝笑意。 林墨看著她被海风吹乱的头髮,伸手帮她捋了一下。 “主要是我不能让你这休假的心情被这帮人破坏了。” 苏晴月嘴角微扬:“算你过关。” 林墨靠在椅背上,抬头看著满天繁星。 “虽然进了一趟派出所,但好在今晚的星星还算给面子。” 他摸出手机,重新打开直播。 弹幕瞬间如潮水般涌入。 【墨哥!你终於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了?摆平了吗?】 【有没有受伤啊墨哥!】 【我就知道,只要墨哥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突发事件。】 …… 林墨看著屏幕,语气轻鬆。 “家人们,没事了。就是遇到几个喝多了耍酒疯的,已经交给警察叔叔处理了。大家不用担心。” 他把镜头转向星空和海面。 “今晚的星星很亮,月亮湾的夜景很美。咱们继续看海。” 海浪声阵阵,星光闪烁。 林墨关了麦克风,把手机固定在支架上。 他转头看向苏晴月。 “苏队长,接下来的半个月,希望真的能平安无事地度过。” 苏晴月看著远处的海岸线,轻哼了一声。 “这可说不准。谁知道你这吸铁石体质还会招来什么。” 但她的脸上,却带著无比放鬆和安心的笑容。 夜深了,椰风海韵中,房车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 无论明天会遇到什么,至少今晚,他们拥有一片寧静的星空。 第251章 房车自驾:海鲜市场的「九两秤」 海浪声渐渐褪去,清晨的阳光透过房车天窗,笔直地洒在床铺上。 林墨睁眼起身,身旁的苏晴月还在安睡,呼吸平稳,只是被子被踢到了一半。 他伸手,轻柔地把被子给她拉好,才踩著拖鞋走进车厢中部的厨房区。 打开窗户,带著新鲜咸涩味的海风立刻涌了进来。 林墨接水开火,待水沸腾后,熟练地下入掛麵、臥了两个鸡蛋,又切了几片昨天买的厚切火腿,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浓郁的香味,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瀰漫开来。 苏晴月翻了个身,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悠悠转醒。 “醒了?”林墨將两碗热气腾腾的麵条端上小桌板,“快去洗脸,准备吃饭了。” 苏晴月打了个哈欠,抓了抓自己乱蓬蓬的头髮,走进卫生间。 片刻后,当水声停歇,她清爽地走出来,拉开摺叠椅坐下,拿起筷子。 “今天去哪?”她挑起一筷子麵条,轻轻吹了吹。 “沿著海岸线继续走,”林墨吸溜一口面,说道,“导航上说,前面三十公里有个清水镇,是个挺大的渔港。咱们去那里的海鲜市场补给一下,买点当地人刚打捞上来的海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晴月点点头,开始大口吃麵。 半小时后,房车营地收拾完毕,遮阳篷收起,桌椅装车。林墨坐进驾驶位,点火掛挡,房车缓缓驶离月亮湾沙滩,重新匯入沿海国道。 上午十点,阳光已然炙热。 清水镇到了。 镇子不大,建筑普遍低矮,外墙刷著斑驳的白漆,街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椰子树,空气里瀰漫著极重的海腥味。 林墨將房车停在镇子外围的公共停车场,拔下钥匙,拿上手机和手持云台,两人便下车步行前往海鲜市场。 市场门口已是人声鼎沸,三轮车与小货车进进出出,喇叭声和討价还-价声混杂在一处,充满了鲜活的市井气息。 林墨打开云台固定好手机,点开了直播软体。 开播。 標题:“房车自驾第二天:清水镇探访海鲜市场。” 直播间刚一开启,在线人数便迅速窜上五万,弹幕如潮水般滚动起来。 【墨哥早!】 【打卡!墨哥今天起得挺晚啊。】 【这是哪?看著好有生活气息。】 【海鲜市场!墨哥今天准备吃大户了!】 【嫂子呢?嫂子出镜了吗!】 …… 林墨扫了一眼屏幕,举著手机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家人们,早上好。今天我们到了清水镇,带大家逛逛当地最大的海鲜大集,看看这里的海货新不新鲜。” 他转动镜头,巧妙地避开身旁的苏晴月,將市场內部的景象呈现给观眾。 地面潮湿,到处是水坑和烂菜叶。两侧摊位一字排开,红色的塑料盆里装满了张牙舞爪的螃蟹、活蹦乱跳的基围虾,还有不断吐著水的花蛤。 苏晴月穿了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踩著帆布鞋,正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坑。林墨见状,伸手握住她的胳膊,將她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恰好让一辆装满碎冰的推车贴著他们擦了过去。 “看路。”林墨低声提醒。 苏晴月撇撇嘴:“这地太滑了。” 两人走到市场中段,停在了一个规模最大的摊位前。摊主是个光膀子的胖子,脖子上掛著条晃眼的粗金炼,手里正拿著苍蝇拍。 “老板,买点什么?刚上岸的花蟹,保证膏肥肉满!”胖老板扯著嗓子热情地招呼道。 林墨走上前,目光在水槽里一扫。螃蟹確实不错,个头大,活力十足。 “花蟹怎么卖?” “八十!別人家都卖九十,我这给你最低价。”胖老板拍著胸脯保证。 林墨点点头,没让老板动手,而是自己拿起旁边的长柄网兜,专挑那些背壳发青、腹部洁白的螃蟹。 他动作利落,很快就捞了五六只,倒进老板递来的黑色厚塑胶袋中。 “再来两斤皮皮虾。”林墨又指了指旁边的玻璃缸。 老板手脚麻利地捞虾、装袋,然后把两个袋子往电子秤上一扔,飞快地按了几个键。 “花蟹两斤八两,二百二;皮皮虾两斤,一百二。一共三百四,扫码还是现金?” 林墨没有急著掏手机,而是伸手拎起那个装著花蟹的袋子,在手里掂了掂。他从小习武,又常年提握重物,手上的肌肉记忆极其精准——这重量,绝对不对。 他抬起眼,看向胖老板:“老板,你这花蟹,最多两斤,哪儿来的两斤八两?” 胖老板脸色一变,手里的苍蝇拍往案板上重重一拍:“小伙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这秤是准的!你掂一掂就能掂出来?你当自己是人体电子秤啊?”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就炸了。 【臥槽!有情况!】 【鬼秤!绝对是鬼秤!旅游景区的海鲜市场,懂的都懂!】 【墨哥这手感绝了,买海鲜必被坑定律触发。】 【前排提示:主播要开始普法了。】 林墨却不急不躁,他把花蟹重新放在秤上,数字依然显示“2.8公斤”。接著,他从背包侧面抽出一瓶还没开封的500毫升矿泉水。 “老板,我这瓶水,500毫升,净重一斤。就算加上塑料瓶的重量,最多也就520克。” 说著,林墨把矿泉水瓶稳稳地放在了电子秤上。 屏幕上的数字一阵跳动,最终定格在了——780克。 一斤的水,在这台秤上,变成了將近一斤六两。 林墨拿起手机,镜头对准秤盘上的数字和矿泉水瓶,朗声说道:“家人们,都看清楚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九两秤』,不对,这连『七两秤』都算不上。一斤的东西进去,一斤半出来,堪称大变活水啊。” 弹幕疯狂刷屏。 【牛逼!!!一瓶水破案!】 【这秤也太黑了吧!一斤吞半斤!】 【老板这脸打得啪啪响。】 【支持墨哥维权!乾死这些黑心商贩!】 …… 胖老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已然是恼羞成怒。他一把抓起秤上的矿泉水瓶狠狠扔到地上,咆哮道:“你他妈找茬是不是?哪来的水?你这水里灌了铅吧!不买就滚!別影响老子做生意!” 说罢,他伸手就要来抢林墨手里的花蟹袋子。 林墨手腕一翻,轻鬆避开,声音冷了下来:“东西我挑了,按实际重量算,我照价给钱。但你这秤的问题,总得有个说法吧。” 周围的顾客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对著摊位指指点点。 “这不是坑人吗?” “就是,我刚才也在这买的,我说怎么回去一称少了一半!” “太黑了!” 胖老板见犯了眾怒,不仅不心虚,反而愈发囂张起来,扯著嗓子就大喊:“老六!大强!有人砸场子!”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摊位的摊主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围拢过来,四个同样光著膀子的壮汉,手里赫然拿著杀鱼刀和铁鉤子,面色不善地將林墨围住。 “兄弟,外地来的吧?”一个拿铁鉤子的刀疤脸冷笑道,“在这地界找不痛快,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林墨扫了四人一眼,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买卖公平,天经地义。这跟谁的地盘有关係吗?” “少废话!今天这海鲜,你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按秤上的价格交钱,然后赶紧滚蛋!”胖老板见来了帮手,气焰再次高涨。 林墨嘆了口气,刚准备上前一步。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苏晴月跨了出来。 只见她冷著一张脸,没有一丝废话,直接掏出手机开始拨號。 “喂,12315吗?清水镇中心海鲜市场,14號摊位。商家使用作弊电子秤,缺斤少两,並涉嫌强迫交易。对,请派执法人员过来。” 掛断,她紧接著又拨打了第二个號码。 “110。清水镇海鲜市场14號摊位,有四名社会閒散人员手持刀具威胁恐嚇顾客,涉嫌寻衅滋事和强迫交易。我们在这等著,请儘快。”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语速极快,吐字清晰,瞬间镇住了场面。 四个壮汉愣住了,胖老板也愣住了。 他们平时遇到几个刺头,只要喊上人围过来,外地游客基本就嚇破了胆,乖乖掏钱走人了。哪曾见过这种连眼睛都不眨,当面打电话报警,连法条和罪名都念得一字不差的狠角色? “你……你报假警!谁拿刀威胁你了!”拿杀鱼刀的壮汉心虚地把刀往身后藏了藏。 “恐嚇、围堵、手持管制刀具,市场里到处是监控,我的手机也全程录像了。”苏晴月锋利的眼神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现在,放下刀,退后,等警察来。” 她的气场实在太强了,那是多年刑警生涯在一线摸爬滚打中淬炼出的威压,几个壮汉面面相覷,竟不自觉地朝后退了一步。 林墨看准时机,对著手机屏幕开口道:“家人们,遇到这种强买强卖和鬼秤,千万不要发生肢体衝突,首先要保护好自己,然后保留证据,第一时间拨打12315和110。现在警察同志和执法人员要过来了,咱们积极配合调查,我先下播了。” 没等弹幕反应,林墨果断关闭直播,收起了云台。 不到十分钟,一辆警车和一辆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执法车便一前一后停在了市场门口。几名警察和穿著制服的执法人员快步走了进来。 “谁报的警?”领头的警察大声问。 “我报的。”苏晴月上前一步,简单明了地陈述了事实,並出示了林墨用矿泉水测秤的视频记录。 执法人员立刻上前,將胖老板的电子秤搬下来检查。只拆开底盖看了一眼,执法人员就冷笑一声。 “里面加了遥控晶片,按a键正常,按b键加两成,按c键加四成,证据確凿。”执法人员转头看向胖老板,“你的营业执照呢?摊位查封,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胖老板此时已面如死灰,双腿发软。 带队的警察则看向那几个壮汉,厉声道:“还敢拿刀威胁?能耐了啊!全部带回所里!给我查查有没有其他前科!” 一场风波,在雷厉风行的执法下迅速平息。 警察临走前,看了一眼林墨和苏晴月,讚许道:“两位同志,防范意识很强,做法非常正確。如果有需要,后续可能需要你们配合做个电话回访。” “没问题,辛苦了。”林墨点头应道。 人群散去,市场恢復了嘈杂。林墨拎著空袋子,看向苏晴-月,无奈道:“苏队长,你这放假了也不让人省心啊。” 苏晴月白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拿那瓶矿泉水去砸场子,能有这齣?走,换个摊位买。” 两人走到市场最末端,看见一位面容沧桑的老奶奶守著两个小水盆,盆里只剩下一些小海鱼和几只青蟹。林墨走上前,二话不说,將老奶奶剩下的海货全部包了下来。老奶奶用的是那种老式的桿秤,秤砣滑动,秤桿高高翘起。 “小伙子,高高的,绝对不少你的。”老奶奶笑呵呵地说。 林墨付了钱,两人提著海鲜,心满意足地走出市场,回到了停车场。 上车,启动房车。林墨打著方向盘,沿著一条小路往海边开去。大约二十分钟后,房车远离了镇子,停在了一处伸出海面的断崖旁边。下方是惊涛拍岸,前方是无垠的大海,风景绝佳,且四下无人。 “就这了,清静。”林墨拉起手剎。 下车,打开遮阳篷,搬出小桌板和炉具。 “苏队长,准备开饭了,今天让你吃顿正宗的海鲜大餐。” 林墨动作麻利地处理起海鲜:青蟹被刷洗乾净后切成块,小海鱼细致地清除了內臟,花蛤也早已吐尽了泥沙。一切准备就绪,他起锅烧油,葱姜蒜爆香,螃蟹下锅大火翻炒,淋入料酒去腥,最后倒点酱油和白糖收汁。 一道色泽红亮的葱姜炒蟹率先出锅,紧接著是白灼皮皮虾、清蒸小海鱼和辣炒花蛤。不到一个小时,四道丰盛的海鲜便摆满了小桌板。 海风拂过,断崖上的空气好极了。苏晴月早就饿了,拿起一只皮皮虾,手指灵巧地剥去硬壳,露出完整的虾肉,蘸了点酱油送进嘴里。 “鲜。”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林墨坐在对面,开了瓶冰镇可乐,倒在两个杯子里。 “来,庆祝咱们打假成功,守住了钱包。”林墨举杯。 苏晴月跟他碰了一下杯:“喝你的吧。” 两人迎著海风,吃得不亦乐乎。螃蟹肉质饱满,花蛤香辣开胃,没有了闹市的喧囂,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白噪音作伴。 林墨吃完一个蟹钳,拿湿巾擦了擦手,重新拿出手机打开了直播。 “家人们,饭点到了,给大家看看咱们今天的战利品。” 直播间刚开,人气瞬间回流。 【墨哥!后续怎么样了!】 【那个黑心老板被抓了吗!】 【哇!这满桌子的海鲜,馋死我了!】 【墨哥这环境太赞了吧,断崖海景餐厅!】 …… 林墨对著镜头笑了笑:“后续处理得很好,警察同志和市场监督局的效率极高,秤被没收,摊位查封。大家以后买东西记得留个心眼。现在,咱们安安心心享受美食。” 他把镜头对准桌上的葱姜炒蟹和远处无敌的海景,弹幕立刻被一片“流口水”的表情刷屏了。苏晴月则低头专心吃虾,刻意避开镜头,只留下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在画面边缘灵巧地剥著虾壳。 【盲猜嫂子在旁边疯狂输出。】 【那只剥虾的手好快!是个高手!】 …… 林墨刚想调侃两句,突然—— “轰——嗡——” 一阵极其刺耳的发动机轰鸣声从后方的土路上传来,並且越来越大。林墨皱眉转头看去,只见一辆极其拉风的萤光绿色敞篷跑车,正沿著这条坑洼不平的土路狂飆而来,捲起漫天尘土。 “这人脑子有病吧?开超跑走越野路?”林墨忍不住吐槽。 跑车似乎直衝著房车这边开来,速度丝毫不减。直到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时,驾驶员似乎才发现前面没路了,而是一道断崖。 “吱——” 刺耳的剎车声瞬间响起,跑车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沙土地上彻底失去抓地力,疯狂打滑。 一个华而不实的甩尾之后。 “砰!” 跑车一头扎进了房车旁边的一堆鬆软沙土里,车轮深陷,彻底卡死。 更要命的是,跑车漂移捲起的漫天黄沙,在海风的吹拂下,铺天盖地地朝他们的小桌板扑来。林墨反应极快,猛地站起,一把抓起桌上的外套试图挡在海鲜上方,但还是慢了一步。 一阵沙土落下,两人面前那盘香辣诱人的花蛤里,均匀地铺上了一层细沙,杯子里的可乐也漂浮著几粒尘土。 四周陷入了死寂,只剩下跑车发动机还在沉闷地低吼著。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花衬衫、戴著墨镜的年轻富二代从车里爬了出来。他看了一眼陷在沙坑里的轮胎,气急败坏地摘下墨镜,掏出手机。 “喂!爸!我在清水镇海边!车陷沙子里了!赶紧叫直升机过来给我吊出去!什么破路!什么垃圾地方!” 富二代在电话里疯狂咆哮,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眼神已经降至冰点的林墨。 林墨把挡沙子的外套扔在椅子上,低头看了看那盘沾满了沙子的辣炒花蛤——那可是他炒得最完美的一盘。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活动著手腕,指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他身旁的苏晴月,则淡定地放下手里的皮皮虾,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 “去吧,”苏晴月头也没抬,声音平静,“別打脸,容易留伤验伤。” 林墨转身,朝著那个还在打电话的富二代大步走去。 “老婆,你先吃螃蟹,我来教教这位大少爷,什么叫文明停车。” 第252章 大少爷的社会教育课 林墨走到跑车旁边的时候,富二代还在打电话。 “……我不管!你叫人来!什么?修车厂?我要修车厂干什么?我要直升机!把车吊走!这破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林墨站在他面前,不说话,就等著。 富二代终於发现眼前多了个人。 他抬起头,打量了林墨两秒,眉头拧起来。 “你谁啊?” “我是被你的车扬了一脸沙子的那个人。”林墨指了指十几米外的小桌板,“看见那盘花蛤没有?刚炒好的,现在变沙蛤了。” 富二代顺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嗤了一声。 “几盘破菜,赔你就是了。多少钱?” 他说著,抬手就要掏钱包。 林墨没动。 “不是钱的事。” “那你想怎样?”富二代把墨镜重新架在鼻樑上,双手抱胸,一副“你还能把我怎么样”的姿態。 林墨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和善的笑。 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不达眼底的笑。 “第一,你刚才的驾驶行为,在非铺装路面上超速行驶,差点衝下断崖,属於危险驾驶。第二,你的车扬起的沙石砸到了我们的餐具和食物,造成了財產损失。第三——” 他抬手,指向跑车的车头方向。 富二代顺著看过去,脸色变了。 跑车漂移甩尾的时候,右前轮扬起的碎石,在房车侧面留下了三道清晰的划痕。白色车漆被刮出了底漆,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这辆房车是租的。”林墨收回手,“划痕修復费用,加上重新喷漆、误工损失,你自己估个数。” 富二代看到那几道划痕,也知道自己理亏,但嘴上还硬撑著。 “行行行,赔就赔。几道划痕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掏出手机,“你说个帐號,我现在转。” “不急。”林墨摆了摆手,“先聊聊你那个驾照的事。” “我驾照怎么了?”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关你什么事?” “开的什么车?” “兰博基尼。” “排量多少?” 富二代嘴角抽了一下,没回答。 林墨接著说:“c1驾照,对吧?” 富二代的墨镜后面,眼神闪了闪。 “你怎么知道?” “你要是a照或者b照,刚才那个方向盘不会打成那样。而且你停车的动作——”林墨指了指陷在沙坑里的跑车,“你是踩著剎车打的方向。说明你根本不知道在鬆软路面上应该先松剎车再修正方向。新手。” 富二代被他一句话揭了底,脸涨得通红。 “那又怎么了?c1也能开这个车!” “能开。但c1驾照实习期內不允许单独驾驶上高速公路,也不允许在没有安全保障的非铺装道路上进行危险驾驶。”苏晴月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林墨身旁。手上还拎著半只没吃完的螃蟹,一边啃蟹腿一边说话。 语气极其自然。 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富二代看著眼前这一男一女——男的笑得渗人,女的啃著螃蟹念法条——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们……你们到底什么人?” “普通游客。”林墨一脸无辜,“就是被你扬了一脸沙的那种。” 苏晴月把啃乾净的蟹腿壳扔进旁边的垃圾袋里,掏出湿巾擦手,语气平静地补充道:“你这个情况,严格来讲——在视野良好的非封闭路段,以明显超出安全的速度行驶,且未观察前方路况,导致车辆失控並损坏他人財物,可以认定为危险驾驶或者至少是交通违法行为。再加上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句叫直升机——” 她停了一下,看著富二代。 “你是不是还没想过要报交警?” 富二代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手机,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不是故意的。路不好,我没看到前面是断崖——” “没看到就对了。”林墨打断他,“没看到前方路况还敢猛猛踩油门,这叫什么?” 富二代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叫无知者无畏。”林墨替他回答,“你觉得路上没人,觉得自己车好技术好,觉得即使真出了事有钱能摆平。对吧?” 富二代不说话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在跑车门上,低著头。 “但你想没想过,刚才这条路右边就是断崖。”林墨的声音沉下来,“你如果晚踩半秒剎车,连车带人翻下去,你爸叫十架直升机也把你拼不回来。” 富二代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海风从断崖下面吹上来,带著呼呼的声响,像是在给林墨的话加註脚。 沉默持续了將近十秒。 富二代摘下了墨镜。 没了那副黑色镜片的遮挡,他的脸显得稚嫩许多——嘴唇绷紧,眼神里有一点慌,还有一点……后怕。 “我……我知道错了。”他的声音低下来,“赔你们的损失,车的划痕、你们的饭,都赔。”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交警那边,我自己打电话。” 林墨看了他两秒,点头。 “这就对了。” 富二代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交通事故报警电话。 “餵……我在清水镇海边一条土路上,发生了单方事故,车辆失控陷入沙地,同时损坏了旁边一辆房车的车身。对,我的全责。麻烦派人过来处理一下。” 掛了电话,他站在原地,看著自己那辆深陷沙坑的跑车,忽然苦笑了一声。 “我爸说得对。我就是个废物。连条土路都开不好。” 林墨愣了一下。 “谁说你是废物了?” “我爸。”富二代耸了耸肩,“每次我闯了祸他都这么说。所以我就……更想闯祸了。” 他说完这话,自己也觉得有点幼稚,別过脸去不再开口。 苏晴月和林墨对视了一眼。 苏晴月微微挑眉。 林墨轻嘆一口气,走过去,在富二代旁边的一块礁石上坐下。 “你叫什么?” “陈昊。” “陈昊,你看看那边。”林墨指了指断崖边缘。 陈昊转头,看到的是一道陡峭的岩壁,下面是翻涌的白浪和尖锐的礁石。距离他刚才停车的位置,不过七八米。 “你今天命不错。”林墨说,“但命不是用来赌的。你爸叫你废物,那是他的问题。但你拿自己的命去赌气,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陈昊沉默了很久。 “……我就是烦。”他低著头,用脚尖蹭著地上的沙子,“他什么都要管。我学什么专业他定,我交什么朋友他查,我去哪玩他盯著。我就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开车出来兜兜风,结果——” 他踢了一脚跑车的轮胎。 “结果差点把自己送走。” 林墨没有接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瓶矿泉水——就是之前在海鲜市场测秤用的那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递给陈昊。 陈昊看了他一眼,接过来,灌了一大口。 “你多大了?二十一?”林墨问。 “嗯。” “大三?” “大二。留了一级。” “什么原因?” “打架。把人鼻樑打断了。停课半年。” 林墨挑了挑眉。 “那你打架的理由是什么?也是赌气?” 陈昊摇头:“那个人骂我是靠爸族,说我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 “所以你用拳头证明自己除了花钱还会打人?” 陈昊嘴角抽了一下,没反驳。 “你看。”林墨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房车,“这车不是我的,是租的。那桌海鲜,是我自己在市场上挑的,自己洗的,自己炒的。这些事不值什么钱,但我做的时候挺开心的。” 他转过头看著陈昊。 “你有没有什么事,是你自己做了之后觉得开心的?跟你爸没关係的那种。” 陈昊想了一会儿。 “……修车。”他的声音很轻,“我喜欢拆发动机。把零件一个一个拆出来,再装回去。我在学校加了一个汽车改装社团。只有在修车的时候,没人管我,也没人骂我。” “那就对了。”林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你与其拿命去赌气,不如把那些发动机拆利索了。真正学会开车的人,不是踩油门最猛的那个。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踩剎车。” 陈昊攥著矿泉水瓶,抬起头看著林墨。 年轻的脸上,叛逆和倔强还在,但多了点什么——大概是第一次有人不骂他、不训他、不用钱砸他,而是认真地跟他说了几句实话。 “谢谢。”陈昊闷声道。 “谢什么。你那辆车的拖车费可不便宜。”林墨朝他笑了一下。 陈昊也笑了。比之前那种带著戾气的苦笑不同,这一次看起来鬆快了一些。 交警来得不慢。一辆警车沿著土路开了过来。 两名交警下车,看了看现场——一辆价值几百万的超跑歪在沙坑里,旁边一辆房车侧面三道划痕,两个“当事人”正坐在海边喝水聊天。 交警走上前確认了情况。 陈昊很配合,主动承认全责,出示了驾照和行驶证,同意全额赔偿房车损失。 交警做完记录,叫了辆拖车过来。 拖车把那辆萤光绿的兰博基尼从沙坑里拽出来的时候,底盘拖著沙子,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陈昊站在旁边看著,表情复杂。 林墨走到他旁边:“车送去修理厂,你怎么回去?” “我让司机来接我。”陈昊掏出手机。 “那就不用担心了。”林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昊犹豫了一下,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林墨。 “这是我的號码。那个……以后你如果有机会要是路过我们那边,我请你吃饭。” 林墨接过来看了一眼。名片上的抬头是某汽车改装工作室,陈昊的头衔是“技术总监”。 原来不只是社团爱好。这小子是认真的。 “行。”林墨把名片收进口袋,“不过下次请吃饭,可別再赌气出事,然后喊飞机了。” 陈昊的脸红了一下。 “那是气话……” “我知道。走吧。” 拖车载著跑车缓缓驶离,陈昊跟著交警的车离开了。 土路恢復了安静,只剩下轮胎碾过的沙土印跡。 林墨走回小桌板旁。 苏晴月已经把那盘沾满沙子的花蛤倒掉了,剩下的螃蟹和皮皮虾用保鲜膜盖著。 她坐在月亮椅里,双脚翘在车厢踏板上,手里拿著一瓶可乐,看著林墨慢悠悠地走回来。 “聊完了?” “聊完了。” “教育別人的癮过够了?” “什么叫教育別人的癮。”林墨坐下,拿起保鲜膜下面的半只螃蟹继续啃,“就是多说了几句话。” “你说的那些话——”苏晴月偏过头看他,“什么知道什么时候该踩剎车,挺像我舅教训我表弟的。” “你表弟也飆车?” “他骑自行车下坡不捏闸。八岁那年撞电线桿上了。门牙掉了两颗。” 林墨噗地笑出声来。 苏晴月白了他一眼,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海风从断崖下面涌上来,带著温暖的湿气。 远处的海面上,夕阳已经开始往下沉,把整片海域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 林墨啃完螃蟹,擦了手,往椅背上一靠,长出一口气。 “苏队长。” “嗯?” “你说咱们这趟出来,到底是度假还是出差?第一天服务区抓骗子,第二天海鲜市场打假,现在又教育富二代……” 苏晴月喝著可乐,思考了两秒。 “综合执法巡查。” 林墨看了她一眼。 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笑声被海风卷著,飘向了远处的大海。 林墨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翻了翻直播后台。 他刚才断崖上那段没开直播,但之前海鲜市场的直播片段已经被网友截了下来。 后台消息堆了几百条。 他翻到最新的一条热评—— 【总结一下墨哥这趟自驾游的日程:day1抓骗子,day2打假维权,day3教育飆车少年。照这个进度,半个月下来,整条海岸线的治安水平能直接提升两个档次。建议公安部给墨哥颁个流动巡逻的编制算了。】 底下的回覆是清一色的“哈哈哈哈哈”。 林墨把手机递给苏晴月看。 苏晴月扫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把手机还给他。 “明天咱们去一个没人的海岛。”她说。 “为什么?” “没人的地方,就没有罪犯。我需要一个真正安静的假期。哪怕只有一天。” 林墨想了想,掏出手机翻了翻地图。 “前面八十公里有个无人岛,可以坐渔船过去。攻略上说岛上只有椰子树和螃蟹。” “就那了。”苏晴月把可乐喝完,站起来收拾桌子,“赶紧把东西收了,趁天没黑,把车开到镇上码头附近停好。明天一早出发。” 林墨也站起来,两人配合著收拾餐具、叠桌椅、收遮阳篷。 动作默契,不用言语。 收拾完毕,林墨坐进驾驶位,点火。 发动机平稳启动。 苏晴月坐在副驾,系好安全带,侧头看著窗外的晚霞。 房车缓缓驶离断崖,沿著土路往回开。 后视镜里,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海面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一片椰林后面。 林墨打著方向盘,忽然开口。 “苏队长。” “说。” “你觉得那个小子以后会怎么样?” 苏晴月想了想:“如果他真喜欢修车,而且脑子没坏透的话——应该不至於太差。” “你这评价挺高的。” “比你当年强。”苏晴月淡淡道,“听阿姨说,你当年逃避你爷爷的训练跑去当主播,可比他叛逆多了。” 林墨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苏队长,你这嘴是真损。” “陈述事实而已。” 第253章 无人岛的「不速之客」 清晨,海港小镇在一片薄雾中醒来。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白色的房车车顶,林墨睁开眼,掀开了被子。 他侧过头,看见苏晴月还在安睡,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平稳绵长。 林墨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踩进拖鞋,拉开了房车的中门。 一股带著浓重海腥味和鱼腥味的凉风瞬间灌进车厢,码头已经醒了。 渔船马达发出沉闷的“突突”声,三轮车压过石板路,渔民在岸边大声吆喝著,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林墨伸了个懒腰,转身走进厨房,起锅烧水,打入两个鸡蛋,待水沸腾后便迅速捞出。 接著,他切开两片全麦吐司放进烤麵包机,隨著“叮”的一声脆响,烤好的吐司片弹了出来,林墨熟练地为其抹上黄油。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苏晴月顶著有些凌乱的头髮走过来,拉开摺叠椅坐下,打了个哈欠问道:“几点了?” “早上七点。”林墨把煎蛋和吐司端上小桌板,“吃完收拾,八点去码头找船。” 苏晴月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眼神渐渐清明起来:“今天真去无人岛?” “真去。”林墨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语气轻鬆,“没信號,没外人,没突发事件,纯粹的荒岛求生体验。” 苏晴月咬了一口吐司,满意地点了点头:“行,我负责生火,你负责找吃的。” 吃完早饭后,两人开始整理装备。 林墨拉开房车底部的储物舱,拖出两个巨大的防水驮包,一一清点著:“帐篷、防潮垫、睡袋、工兵铲、卡式炉、备用气罐。” 苏晴月则从车里递出东西,配合著报数:“两桶五升纯净水、急救包、防晒霜、驱蚊液,还有昨晚剩下的几包零食。” 林墨接过,將所有物资有条不紊地塞进驮包,封口並扣上锁扣。 两人迅速换上轻便的速乾衣裤,踩著涉水鞋,锁好车后,便步行前往人声鼎沸的码头。 早晨的码头到处是忙碌的身影,各种刚捕捞的海鲜铺在油布上,海水和冰块混杂著流进下水道。 林墨穿过人群,目光四下搜寻,最终停在一艘七米长的玻璃钢小渔船前。 船头蹲著个抽旱菸的老头,皮肤晒得像一块老树皮。 “大爷,出海吗?”林墨上前问道。 老头吐出一口青烟,抬眼打量了他们两眼:“去哪?” “往东走,大概十二海里,那个没名字的荒岛。”林墨报出了大致的坐標。 老头磕了磕菸斗,摇了摇头:“那破岛啥也没有,连棵能结果子的树都没,全是沙子和石头,去那干啥?” “露营,图个清静。”林墨掏出手机,“包你的船,今天送过去,明天下午三点去接我们,多少钱?” 老头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不还价。” “成交。”林墨乾脆地扫码付款,然后转身上船。 苏晴月率先迈步,轻盈地跃上船头,林墨则紧隨其后,將两个沉重的驮包稳稳放在船舱正中。老头收起菸斗走到船尾,摇动手柄,猛地拉动拉绳。 “轰!” 柴油马达发出一声怒吼,冒出一股黑烟,渔船隨即缓缓驶出泊位,不断加速,劈开前方的波浪。 渔船一驶出防波堤,眼前的海面便豁然开朗,风势隨之变大,海浪不断拍打著船头,碎成漫天白色的水沫。 林墨站在船舷边迎著海风,苏晴月走到他身旁,伸手拢住被风吹乱的头髮。 “浪有点大。”她微微眯起眼。 “今天偏东风,到了岛的背风面就好了!”林墨大声回道。 渔船在海面上顛簸前行了约四十分钟后,一座孤岛终於出现在海平线上。 岛不大,中间是一座长满灌木和野菠萝的石头山,外围环绕著一圈洁白的沙滩。隨著距离拉近,海水的顏色由深蓝变成孔雀绿,最后化为近岸的清澈透明。 老头减速並关闭了马达,渔船依靠惯性缓缓滑向沙滩,隨著“咔噠”一声轻响,船底触到了海底的沙地,搁浅了。 “水浅,开不过去了,你们自己蹚水上岸。”老头在船尾喊道。 林墨点了点头,脱下驮包后翻身下水,清凉的海水瞬间没过膝盖。他稳稳站定,转身向船上的苏晴月张开双臂:“下来。” 苏晴月没有丝毫犹豫,单手撑住船舷纵身一跃,被林墨稳稳接住,而后轻轻放在水里。林墨隨即从船上接下两个驮包,一手拎著一个,一手扛著一个,大步流星地蹚水走向沙滩。 苏晴月跟在后面,水花在她脚边四溅。 两人踩上乾燥的白沙时,老头已在船上发动马达,调转船头,扯著嗓子喊道:“明儿下午三点!就在这等你们!” “好!”林墨挥手作別。 渔船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海平线上。整座岛屿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海浪声,以及偶尔几声海鸟的啼鸣。 “真安静。”苏晴月环顾四周,由衷感嘆。 “先扎营,太阳马上就毒了。”林墨放下驮包,四下打量后,选定了沙滩边缘靠近树林的一块平地。 那里地势稍高,背靠几棵粗壮的野菠萝树,既能挡风,涨潮时也淹不到。 “就这儿。”林墨走过去,苏晴月立刻跟上。 两人解开驮包,配合默契地开始行动。林墨抽出帐篷防潮地席抖开铺平,苏晴月便动作麻利地捡走地席下方的碎石和贝壳。林墨拿出铝合金帐杆,一节节拼插锁紧,穿过帐篷顶部的十字套管,用力一顶,帐篷的骨架便撑起一个饱满的穹顶。他掛上內帐掛鉤,披上外帐,蹲下抽出地钉,用橡胶锤“砰、砰、砰”地斜插入沙地,將帐篷牢牢咬死。苏晴月则拉开风绳,將其固定在周围的树根上。 不过十分钟,一顶抗风级別极高的双人金字塔帐篷便搭建完毕。 林墨转身又从驮包里掏出工兵铲,在帐篷前方三米处挖了个浅坑,四周用搬来的礁石垒起一圈防风墙,一个简易的火塘就成型了。 苏晴月把睡袋和防潮垫扔进帐篷铺好,钻出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这就算安顿好了?” “基础设施搞定。”林墨直起身,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他走到另一个包前,摸出手机和手持云台,“开一会儿直播,跟他们报个平安。” 苏晴月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海边去洗手,刻意避开了镜头。 林墨架好手机,连接上便携信號放大器,点击开播,標题擬为:“真·荒岛求生,与世隔绝的一天”。 直播间刚一开启,瞬间便涌入了三万多人,弹幕疯狂滚动起来。 【第一!】 【墨哥今天开播这么早?】 【臥槽!这背景!真的是荒岛?】 【这海也太蓝了吧!马尔地夫吗?】 …… 林墨举著云台,让镜头环绕四周一圈,最后对准自己:“家人们,上午好。今天不在大陆了,跑到了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野岛。”他指了指身后的帐篷,“装备带齐了,今天挑战一天一夜荒岛露营。没带太多乾粮,待会儿得自己赶海找吃的。” 弹幕飞速刷过。 【墨哥终於转型做荒野求生主播了?】 【前面刚教育完富二代,今天就隱居了?】 【嫂子呢?嫂子在不在!】 【盲猜墨哥今天能在荒岛上挖出一个逃犯。】 【哈哈哈,海盗藏宝图安排上!】 …… 林墨看著弹幕,轻笑出声:“这岛上別说逃犯,连个猴都没有。今天纯粹放鬆,不普法,不抓贼,带你们看看风景就下播。” 他拿著云台走向海边,清澈见底的海水下,白色的细沙和游动的小鱼清晰可见。苏晴月正站在齐踝深的水里,背对著镜头,弯腰捡起一个漂亮的贝壳。林墨没有把镜头懟向她,只是远远带过一个绰约的侧影。 【捕捉嫂子背影!】 【嫂子身材真好!】 【墨哥快把镜头拉近点!】 林墨果断把镜头对准天空,一本正经地说:“看天,天蓝不蓝。” 【抠门!】 【护妻狂魔上线。】 林墨举著云台又介绍了一下岛上的植被和地形,播了大概十五分钟后,便说道:“行了家人们,电量有限,今天就播到这,明天回大陆再见。” 不顾弹幕的一片哀嚎,他乾脆利落地点击下播,关机收起云台扔进了帐篷。 他走到水边,看著海岸线上逐渐露出的黑色礁石,对苏晴月说:“潮水开始退了。” “赶海?”苏晴月转过头,眼睛瞬间发亮。 在刑警队连轴转的苏队长,此刻竟对抓螃蟹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走,拿桶。” 两人回到营地,一人拿了一个摺叠水桶和一把长柄铁夹,戴上防滑手套,径直走向岛屿东侧的礁石滩。海水退去后,留下了一大片错综复杂的潮间带,水洼里藏著丰富的海洋生物。 林墨踩著长满海蠣子的礁石,步伐稳健,苏晴月紧跟其后。 “慢点,別踩绿色的海藻,滑。”林墨回头叮嘱道。 苏晴月刚一点头,目光就被一个水坑牢牢锁定:“那有东西!”她快步上前,只见水坑边缘,一只半个巴掌大的青黑色螃蟹正试图往石缝里钻。苏晴月眼疾手快,手中铁夹猛地探出,“咔”的一声,精准夹住了螃蟹的背甲,顺势一提,那螃蟹便在半空中张牙舞爪,一对大螯徒劳地夹击著空气。 “开门红,个头不小。”林墨讚嘆著,把水桶递了过去。 螃蟹落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两人继续深入礁石区,林墨的目光锐利如雷达。 他走到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前,双手扣住边缘,猛然发力,低喝一声:“起!” 两百多斤的巨石被他生生翻开一半,底下赫然藏著三只惊慌失措的大石蟹,正四散奔逃。 林墨手如闪电,丟掉铁夹直接徒手去抓,左手按住一只,右手捏住另一只的背部,转瞬便有两只入桶。第三只刚要钻进另一道石缝,苏晴月的铁夹已然杀到,死死钳住了它。 “配合默契。”苏晴月挑了挑眉,將螃蟹扔进桶里。 一个小时下来,两人几乎翻遍了小半个礁石滩,水桶里已经装了十几只螃蟹、几十个辣螺,还有几条搁浅在水坑里的小石斑鱼,收穫颇丰。 正往前走,林墨突然停步,伸手拦住了苏晴月:“別动。”他压低了声音。 苏晴月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一个较深的水潭里,一条长长的、带有豹纹斑点的东西正在缓缓游动。 “海鱔。”林墨低声说,“牙齿有毒,咬合力很大。” 苏晴月握紧铁夹:“抓不抓?” 林墨摇了摇头:“不抓,这玩意儿不好处理,肉也不算多,没必要冒风险。” 两人绕开水潭,又挖了一会儿沙蛤,直到两个摺叠桶都装得半满,才在正午的烈日下开始返程。 “够吃两顿了,回营地。”林墨提著桶,转身往回走。 苏晴月提著另一个小桶,跟在后面,两人沿著沙滩往营地方向走。 就在距离帐篷还有三十米时,林墨的脚步猛地顿住,原本放鬆的身体瞬间紧绷,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他看到,营地防潮布上那个装零食的防水包,被人翻开了,包口大敞著。 “怎么了?”苏晴月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压低声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儘管那里並没有配枪。 “有东西翻了我们的包。”林墨轻声说。 苏晴月眼神一凛:“有人?这岛上不是没人吗?” “不知道是人是鬼。”林墨放下水桶,“你在这別动,我过去看看。” 苏晴月却没听他的,同样放下水桶,抽出手里的铁夹当作武器,紧跟在林墨侧后方。两人猫著腰,借著几棵野菠萝树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营地靠近。 距离五米时,林墨听到了声音。 “咔嚓……咔嚓……” 那是塑料包装袋被撕裂的声音,还夹杂著一阵奇怪的咀嚼声。 林墨打了个手势,示意苏晴-月包抄左侧,自己则从右侧绕过帐篷,猛地探出身厉喝一声: “不许动!” 声音在寂静的海岛上如炸雷般响起,那偷包贼嚇了一跳,猛地回头。 林墨当场愣住了,而从另一侧包抄过来的苏晴月,在看清眼前的情景后,也同样愣在了原地。 防潮垫上,没有逃犯,没有海盗,更没有偷渡客,只有一只半米高的灰色短尾獼猴。 那猴子正用两只爪子抱著一袋原味薯片,嘴里塞得满满的,鼓著腮帮子,瞪著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林墨。 一人一猴,大眼瞪小眼,场面极度滑稽。 “噗。”苏晴月没忍住,笑出了声,放下了手里的铁夹。 林墨则满脸黑线:“大意了,防了人,没防住这玩意儿。” 那只獼猴似乎发现眼前这两个两条腿的生物並没有太大威胁,它呲了呲牙,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叫以示威慑。 然后,竟当著林墨的面,又把爪子伸进薯片袋里抓了一大把,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了起来,吃得贼香。 林墨气笑了:“嘿,这猴子还挺狂,吃我的薯片,还敢冲我呲牙。” 他往前迈了一步,猴子立刻敏捷地往后一跳,单手抱著薯片袋,另一只手撑地,摆出隨时逃跑的姿势。 “你別把它惹急了,野猴子会挠人。”苏晴月提醒道。 “没事。”林墨站定,目光扫过被翻乱的包,发现只少了一包薯片。他慢慢弯腰,从散落的包里摸出一个红富士苹果,在猴子面前晃了晃。 猴子的目光瞬间被红彤彤的苹果吸引了,嘴里的薯片顿时不香了。林墨將苹果拋向半空又接住,如此反覆,猴子的脑袋也跟著苹果上下点动。 “想吃?”林墨笑眯眯地问。 猴子往前凑了两步,林墨猛地一扬手,把苹果朝著远离营地的树林方向扔了出去。苹果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拋物线,落进了草丛。猴子毫不犹豫地丟下吃了一半的薯片,四脚並用,像一道灰色的闪电般窜进草丛追苹果去了。 林墨走过去,捡起地上那半包沾了口水的薯片扔进垃圾袋,拍了拍手:“妥了,兵不血刃。” 苏晴月走过来,看著一地的狼藉,好奇地问:“这岛上怎么会有猴子?” “估计是以前渔民放生的,或者从別的地方漂过来的,野外生存能力强。”林墨把防水包重新整理好,將锁扣封得死死的,“这回得把吃的东西都锁严实了。” 这个小插曲过后,两人开始准备午餐。时间已过正午,林墨在树林边缘捡了一大捆乾燥的枯木和椰子壳,在火塘里架成井字形,用防风打火机点燃引火的干树叶。火苗窜起,引燃枯木,在海风的吹拂下,火势渐旺,发出“噼啪”的声响。 林墨架上卡式炉附带的深汤锅,倒入纯净水,烧开后把清洗乾净的沙蛤倒进去,加几片生薑去腥。不到五分钟,锅里便“咕嚕咕嚕”地冒起了泡,原本紧闭的沙蛤壳在高温下纷纷张开,露出白嫩的蛤肉。林墨只撒了一点点盐便关了火。 “先喝汤,原汁原味。”林墨用便携碗盛了两碗,递给苏晴月一碗。 苏晴月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小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鲜,太鲜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料,只有纯粹的海水鲜甜,简单而极致。 喝完汤,重头戏才正式登场。林墨把火塘里的粗木头拨开,留下一层通红的炭火,从海边找来一块扁平的薄石板,洗净擦乾后架在炭火上。石板很快被烤得滚烫,林墨把几只清理好的石蟹直接扣了上去。 高温炙烤下,螃蟹青黑色的背壳迅速变红,甲壳里的水分被烤乾,散发出一种奇特的焦香味。 “石板烤蟹,能保留最纯粹的肉质。”林墨拿著铁夹,不时翻动螃蟹。 十分钟后,螃蟹彻底熟透,被夹到一旁的木板上。 两人没有工具,直接上手。 苏晴月毫不怕烫,掰开一个蟹钳用力一咬,“咔嚓”一声,硬壳应声碎裂,她抽出完整的一大块蟹肉,肉质紧实,一丝一丝,带著淡淡的海盐味。 “这可比昨天在海鲜市场买的好吃多了。”苏晴月一边吃一边评价。 “自己抓的当然好吃。”林墨熟练地拆解一只大螃蟹,把最肥的蟹黄剔出来,放到了苏晴月的碗里。 一顿简单却极度丰盛的荒岛海鲜餐,两人吃得乾乾净净。 吃饱喝足,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下午的时光变得无比慵懒。林墨在两棵野菠萝树之间掛起了一张吊床,苏晴月躺在上面,林墨则坐在旁边的摺叠椅上,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在沙地上隨意画著。 海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苏晴月闭著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林墨。” “嗯?” “如果以后的日子……每天都像今天这样,那该多好。”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困意。 林墨停下手中的树枝,看著她安详的侧脸。他知道,这是苏晴月半个月来,甚至是许久以来,最放鬆的一刻。没有命案,没有嫌疑人,没有半夜的报警电话,只有海浪和阳光。 “你要是喜欢,以后每年我都带你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待几天。”林墨轻声说。 苏晴月没有回答,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已然沉沉睡去。林墨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凝望著远处的海平线,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第254章 荒岛夜惊魂,这假休得真「充实」 吊床晃了晃,苏晴月翻了个身,睡得更沉。 林墨收起树枝,走到海边蹲下,把中午剩的几只辣螺泡进海水里养著。 太阳已经滑到了海面的边缘,把天空烧成一整块熔铜色的幕布,海浪被染得像流动的岩浆。 他回到营地,翻出驮包里的led灯带,沿著帐篷前沿的几棵野菠萝树缠了一圈。 电池扣上,暖黄色的光点亮起来,在傍晚的暮色中像一串掛在树上的小星星。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 声音从背后传来。苏晴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赤脚踩在沙地上,头髮被吊床压出一个滑稽的弯。 “出发前塞包里的。”林墨拍了拍手上的沙,“荒岛露营没点氛围灯,跟住工棚有什么区別。” 苏晴月没接话,目光在灯带和帐篷之间扫了一圈,嘴角弯了弯,转身走到海边洗脸去了。 林墨重新生活。 这次他没用卡式炉,直接在火塘里架起了烤网。中午剩的小石斑鱼还有四条,他用树枝穿好,抹上薄薄一层盐,架在炭火上方。油脂滴落,滋出细小的火苗,鱼皮慢慢收紧、起泡、变成金黄色,香味顺著海风飘出去。 苏晴月洗完脸走回来,在摺叠椅上坐下,盯著烤架上翻滚的鱼。 “还有什么?” “辣螺。”林墨把养在海水里的辣螺捞出来倒进锅里,加水煮。“再把中午剩的蟹腿热一热,够了。” “酒呢?” 林墨看了她一眼。 苏晴月平时滴酒不沾。 “带了两听啤酒,在冰袋最底下压著。” “拿出来。” 林墨从冰袋里摸出两听,递了一听过去。苏晴月接过去,“嘶”一声拉开,对著罐口灌了一大口。 “你今天反常。”林墨打量著她。 “放假了不能喝一口?”苏晴月抬起下巴,“再说,这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我就算喝醉了倒在沙滩上,也没人拍照发网上。” “我会拍。” 苏晴月瞪了他一眼。 林墨举起双手投降:“开玩笑。” 天彻底黑了。 没有光污染的海岛夜空,像一块被砸碎的黑曜石,裂缝里全是银白色的光。 银河从天顶劈开,浓稠得像一条真正的河流,星星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多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苏晴月端著啤酒罐,仰头看天,看了很久没说话。 林墨把烤好的鱼和煮熟的辣螺端上桌板,在她对面坐下。火塘里的炭火映著两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吃吧。” 苏晴月收回目光,拿起一条烤鱼,从鱼背上撕下一块肉送进嘴里。 “咸了。” “荒岛上没秤,盐全凭手感。” “你那手感在海鲜市场挺准的,怎么撒盐就不行了。” “那不一样。海鲜市场靠的是肌肉记忆,撒盐靠的是天赋。”林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苏晴月被他逗笑了,差点把嘴里的鱼肉喷出来。 两人就著火光和星空吃完了这顿简陋的晚餐。辣螺肉鲜韧弹牙,蟹腿热过之后依然甜美,烤鱼虽然咸了点,但配上冰啤酒,味道反而刚好。 收拾完残局,林墨把炭火压小,留了一些底火,然后从帐篷里拖出两条备用毯子铺在沙滩上。 两人並排躺下,仰面朝天。 沙子还带著白天日晒后的余温,贴在背上暖烘烘的。 “你知道那颗最亮的是什么星吗?”苏晴月指著天上。 “织女星。” “你確定?” “不確定。反正亮的那颗我都叫织女星。” 苏晴月偏过头看他:“你地理是体育老师教的?” “我爷爷教的。”林墨把手枕在脑后,“他老人家的天文知识体系很简单——亮的叫织女星,不亮的叫牛郎星,一堆挤在一起的叫部队集结。” 苏晴月笑出声,肩膀抖了两下。 她笑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指著银河中段的一片星密区。 “那片是天蝎座。”她说,“我大学天文选修课学的。天蝎座最亮的那颗叫心宿二,红色的,看到没?” 林墨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確实有一颗泛著暗红光芒的星,镶嵌在银河的边缘。 “看到了。” “心宿二是一颗红超巨星,直径是太阳的几百倍。”苏晴月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它的寿命比太阳短得多。越大的星,烧得越快,死得也越早。” 林墨转头看她。 苏晴月的侧脸被星光勾出一道银白色的轮廓,表情平静,眼睛里映著漫天星斗。 “苏队长,你喝了一罐啤酒就开始感慨宇宙了?” “滚。”苏晴月踹了他一脚,“我就是隨便说说。” 她翻了个身,面朝大海的方向。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像一首没有尽头的催眠曲。 “林墨。” “嗯。” “这趟出来……真的挺好的。” “那当然好。花了我不少钱。” 苏晴月没搭理他这句。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平缓。 又睡了。 林墨摇了摇头,起身把毯子往她身上拢了拢,又回帐篷拿了件外套给她盖上。海风到了夜里会凉,沙滩上没有遮挡,体感温度会降不少。 他自己没有立刻睡。 在火塘边坐了一会儿,往里面添了几块枯木,让火重新烧旺。 橘红色的火光在沙地上画出一个跳动的圆圈。 远处的海面黑沉沉的,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星光碎银般洒在浪尖上。 九点多的时候,他把苏晴月叫醒,两人钻进帐篷。 苏晴月迷迷糊糊地脱了外套,裹著睡袋倒头就睡。 林墨躺了一会儿,听著帐篷外面海浪有节奏的拍击声,也慢慢合上了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墨的眼睛猛地睁开。 帐篷里漆黑一片,苏晴月在旁边睡得正沉。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耳朵却竖了起来。 帐篷外,有声音。 很轻,很碎,不是海浪,也不是风。 林墨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 他缓缓侧过身,一只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工兵铲的握柄。 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苏晴月的肩膀上。 没有用力,只是搭著。 那些声音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更远处的、低沉的“突突”声。 马达。 林墨心跳加速了半拍。 他鬆开工兵铲,极其小心地拉开睡袋拉链——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他放慢速度,一格一格地拉,直到拉链完全打开。 他坐起来,俯身凑近帐篷侧面的纱网窗,用两根手指轻轻拨开遮光布,往外看。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不是满月,大约七八分的样子,清冷的月光把整座小岛照得发灰发白。沙滩上的一切细节都清晰可辨——摺叠椅、小桌板、火塘里残留的灰烬。 篝火已经完全熄灭了。 林墨的目光越过营地,投向更远处的海面。 他看到了。 海面上,距离小岛大约三四百米的位置,一个黑色的轮廓正在快速移动。 衝锋舟。 充气式的硬底衝锋舟,船身压得很低,吃水很深,说明载了不少人或者货。没有开灯,只靠月光辨別方向,马达声也被刻意压低了,像一头贴著水面滑行的黑色水兽。 林墨死死盯著那艘衝锋舟的行进轨跡。 它没有朝他们这一侧驶来。 而是沿著小岛的外弧线绕行,目標很明確——岛的另一侧,也就是他们白天没去过的西北面。 那一面是乱石滩和密林,从这边的沙滩过去要翻过中间的石头山,地形复杂,视线完全被阻隔。 林墨心里迅速盘算。 大半夜,不开灯,压著马达声,借月色掩护往一座荒岛上冲—— 干正经事的人不会选这个时间。 渔民不会来。 这片海域凌晨捕鱼的渔船都往外海走,没有人会往一座鸟不拉屎的小岛上靠。 探险的游客更不会来。 半夜坐衝锋舟跑荒岛,疯了才干这种事。 救援? 岛上没有求救信號,排除。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这些人,不想被任何人发现。 林墨放下遮光布,转身,手掌按上苏晴月的肩膀,这次用了力。 “晴月。”他的声音极低,贴在她耳边,“醒醒。” 苏晴月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在黑暗中倏地睁开眼,瞳仁在月光里闪了一下。 刑警的本能。 “什么情况?”她的声音压得比林墨还低,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 “外面有船。衝锋舟,没灯,正在绕到岛的另一侧。” 苏晴月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一把掀开睡袋坐起来,凑到纱网窗前往外看。 海面上,衝锋舟的轮廓已经绕过了小岛的东侧尖角,正在消失在视野之外。马达声变得更低更远,像一声模糊的闷哼。 “几个人?看清了吗?”苏晴月问。 “没看清。船身压得很低,吃水深,人不少或者带了货。速度不快,目的性很强,直奔岛的西北面。” 苏晴月沉默了两秒。 “西北面什么地形?” “白天没去过。上岛前我看过卫星图,那边是一片礁石湾,有个天然的弧形港,三面被岩壁包著,从海上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天然避风港。”苏晴月立刻抓住了关键,“適合停船、隱蔽、短暂歇脚。” 两人对视一眼。在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都从对方的呼吸节奏里听出了同样的判断—— 不对劲。 “收拾痕跡。”苏晴月率先做出决定,声音虽轻但极其果断,“现在。” 林墨点头。 两人几乎同时行动。 林墨拉开帐篷拉链钻出去,先蹲在原地不动,花了十几秒让眼睛彻底適应月光下的环境。 確认四周没有异常后,他弯著腰快步走到火塘旁,用工兵铲把残留的灰烬和炭块铲起来,装进一个防水袋里,再用沙子把火塘的痕跡掩埋抹平。 苏晴月从帐篷里递出睡袋和防潮垫,然后钻出来,两人配合著拆帐篷。 没有说话,全凭手势和默契。 拔地钉、拆帐杆、卸外帐——所有动作都压著声音,金属碰撞被他们用衣物和手套裹住,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三分钟。 帐篷收完,塞进收纳袋。 林墨把驮包、摺叠椅、小桌板全部归拢,用一块深色防水布盖住,再铲了几捧沙子洒在上面做偽装。月光下看过去,那堆东西和周围的灌木丛几乎融为一体。 苏晴月则把沙滩上所有能辨认的脚印和拖拽痕跡用脚抹平——这是她在刑侦现场学到的反向技能,抹痕跡比留痕跡更需要耐心。 五分钟后,营地的痕跡被清理得七七八八。 月光下的这片沙滩,看起来和无人的时候几乎没有区別。 “走。”林墨压低声音,指向东南方向的一片密林。 那里地势高,灌木茂密,既能隱蔽身形,又能通过树丛的间隙观察到岛屿西北方向的动静。 两人猫著腰,沿著沙滩边缘快速移动。脚踩在湿沙上,几乎没有声响。 进入密林后,林墨在前面开路,拨开低矮的枝条,苏晴月紧跟其后。 走了大约五六分钟,他们爬上了一个小山丘的侧坡。 这里有几块突出的礁石,被灌木丛包围著,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观察位。 林墨伏低身体,趴在礁石后面,从灌木的缝隙中向西北方向望去。 苏晴月贴著他的右侧,同样压低身形。 月光如水,把整座小岛镀上一层银灰色的冷光。 从这个角度,他们能看到岛屿西北侧的大致轮廓——几块巨大的黑色岩壁围出一个半封闭的弧形水域,像一只张开的手掌,衝锋舟如果从外海驶入,正好可以停在“掌心”的位置,完全被岩壁遮挡。 但距离太远,加上岩壁的阻隔,他们看不到港湾內部的具体情况。 只能隱约听到一些声音。 马达声已经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断断续续的人声,被海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听不清內容,但能辨別出——不是一两个人。 “至少五六个。”林墨用气声说。 苏晴月点了点头。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四十七分,信號栏空空如也,连一格都没有。 “没信號。”她把手机塞回口袋。 意料之中。 这座岛离最近的基站超过十二海里,白天用信號放大器勉强能开直播,放大器留在了驮包里,这会儿去翻包太冒险。 “报不了警。”苏晴月的眉头拧紧。 “嗯。”林墨盯著西北方向,“明天下午三点老头来接我们,到时候回到信號范围再说。” “前提是——他们不发现我们。” 林墨转头看著她。 月光打在苏晴月的脸上,她的表情已经彻底切换成了工作模式。眉心微蹙,下頜线绷直,眼神锐利而冷静。 刚才那个在沙滩上喝啤酒看星星、聊天蝎座和红超巨星的女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刑警苏晴月。 “现在的情况——”苏晴月快速梳理,“我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多少人,携带什么装备,来这里干什么。唯一確定的是,他们选择凌晨、不开灯、走荒岛,说明他们不想被发现。” “不想被发现的人,通常也不希望发现別人在场。”林墨接道。 两人沉默了几秒。 苏晴月吸了一口气,压著声音说:“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原地不动,天亮前躲好,等明天下午船来接我们。只要他们不往这边来,咱们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第二?” “摸过去看看。” 林墨挑眉。 “我是说看看,不是衝过去。”苏晴月补充,“判断一下对方的性质和规模。如果是走私或者其他严重的情况,回去之后我们能给警方提供更有价值的线索。光说看到一条船,信息量太少了。” 林墨盯著她看了三秒。 “苏队长,你刚才说的真正安静的假期,哪怕只有一天——”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苏晴月瞪了他一眼。 “行吧。”林墨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就去看看。但有几个原则——只看不动,不暴露,不接触。发现任何危险立刻撤。” “同意。” “还有一条。”林墨看著她,“你跟在我后面,间距五米,我停你停,我跑你跑。” 苏晴月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说“我是警察你听我的”之类的话,但看到林墨眼神里不容商量的认真,把话咽了回去。 “好。” 第255章 月色下的蛇影 两人从灌木丛中钻出来,沿著山脊线向西北方向摸去。 月光把地面照得发白,反而成了最大的威胁——他们的身影在开阔地带会像两根黑色的杆子一样醒目。 林墨选择了一条沿著山脊背阴面的路线,利用岩石和灌木的阴影遮掩行踪。 脚下全是碎石和乾枯的灌木根,稍不注意就会踩出声响。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落地前都会先用脚尖试探,確认踩实了才把重心压下去。 身后五米,苏晴月的脚步同样轻到几乎不存在。 林墨心里暗暗点头。这女人的野外行动能力比他想像的强,脚步节奏稳得像猫科动物 大约走了七八分钟,两人绕过了中央石头山的西侧肩部。 前方的地势开始下降,灌木变得更加密集,空气里的海腥味也浓了。 林墨停下脚步,蹲在一块半人高的礁石后面,苏晴月立刻跟著停住,贴在他右后方的一棵矮树旁。 从这个位置,他们终於能看到西北面那个天然港湾的全貌了。 弧形的岩壁围出一片大约百来平方的水域,水面在月光下泛著黑绿色的光。港湾入口朝向西北,宽度不到十米,两侧各有一面陡峭的岩壁,像两扇半掩的门。 衝锋舟就停在港湾最深处的一小片卵石滩上。 是一艘六米长的硬底充气艇,深灰色船身,没有编號,没有任何標识。船舷上搭著几块防水油布,把舱內的东西盖得严严实实。 卵石滩上方有一片被岩壁遮住的天然凹地,形成了一个勉强可以容纳十来人的平台。 平台上,有人。 林墨眯起眼睛。 月光从岩壁的缝隙间漏下来,光线不算充足,但足够辨认轮廓。 八个人。 不,九个。 其中两个站著,一个蹲在衝锋舟旁边收拾绳索,剩下六个人坐在地上,背靠岩壁,挤成一团。 站著的两个人和其余人明显不同。 动作自如,来回走动,不时低声交谈。其中一个手里夹著烟,菸头的红点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另一个则在翻弄衝锋舟上的油布,像是在清点货物。 坐在地上的那六个人—— 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的姿態不对。 六个人挤在一起,缩著身体,低著头,像一群被赶进圈里的牲口。 有人在发抖,儘管夜间的温度並不算冷。 苏晴月也看到了。 她凑近林墨耳边,声音几乎细到蚊蚋:“那六个人不是自愿的。” 林墨点了下头。 仔细看,那六个人的穿著也不一样。有两个穿著深色的旧夹克,一个穿著已经脏得看不出顏色的格子衬衫,还有三个裹著类似塑料布改成的简易雨衣。鞋子更杂乱——拖鞋、解放鞋、甚至有一个光著脚。 而那两个站著的人穿著防水衝锋衣,脚上是厚底的战术靴。 区別一目了然。 蹲在船旁收绳索的第三个人站起身,走到那六个人面前,踢了一脚最外侧的一个男人的腿。 “都起来,活动活动。別到了地方腿都软了,走不了路。” 声音顺著海面和岩壁的反射传过来,断断续续,但林墨听了个七七八八。 普通话,带著浓重的方言口音。 那个被踢的男人缩了缩身体,慢慢站起来。其余几个人也陆续站起,动作迟缓僵硬,像是在水里泡了很长时间一样。 有一个人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 林墨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晃了一下的人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脸上带著明显的脱水症状,嘴唇乾裂发白。 抽菸的那个人走到衝锋舟边,掀开油布,从里面拎出几瓶矿泉水,扔到那六个人脚边。 “喝。省著点。明天晚上才有船来接。” 明天晚上。 林墨和苏晴月同时抓住了这个信息。 苏晴月又凑近他耳边:“他们要在岛上待一整天,等明晚的接应船。” 林墨微微皱眉。 这说明这座荒岛是个中转点。 衝锋舟只是第一程,把人从某个地方送到岛上,明天晚上还有另一条船来接,把他们带到最终目的地。 这是一条偷渡线路。 而且是分段式的——每一段用不同的船,走不同的路线,中间在荒岛上过渡。这样即使某一段被截获,也很难追溯上下游。 苏晴月的手在黑暗中攥紧了。 她转过头,在林墨耳边说了两个字:“蛇头。” 林墨轻轻点头。 那两个穿衝锋衣的、加上收绳索的,一共三个人——是负责押送的蛇头。 坐在地上的六个人是偷渡客。 从穿著和状態来判断,这些人大概率不是从国內出发的。 更可能是从东南亚某个港口上的船,沿著海岸线跳岛式转移,最终要抵达內陆某个沿海城市的某个接应点。 一条完整的偷渡链条。 苏晴月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林墨感觉到了,伸手按了按她的手臂,示意她稳住。 现在不是衝动的时候。 三个蛇头,至少有一个身上可能带著武器。 衝锋舟上盖著油布的东西还不知道是什么。他们两个人,没有通讯手段,没有武器——工兵铲留在了驮包里,他手上只有一把摺叠刀。 苏晴月也迅速冷静了下来。她的呼吸恢復平稳,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她拿出手机——依然没有信號。 但她打开了相机。 关闭闪光灯,调到夜间模式,把镜头从灌木丛的缝隙中伸出去,对准下方的港湾。 画面很暗,颗粒感很重,但能看到衝锋舟的轮廓、人影的分布,以及岩壁环绕的地形。 她连续拍了七八张,又切换到视频模式录了一段。 画面晃晃悠悠的,但声音收进去了——那个蛇头让偷渡客喝水的那句话,隱约可辨。 拍完,她关掉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林墨凑过去,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差不多了。撤。” 苏晴月犹豫了一秒。 她看了一眼下方港湾里那六个人的身影。 其中有一个佝僂著背,看体型像是个上了年纪的人。还有一个身形瘦小,不知道是少年还是女性。 她咬了咬嘴唇。 然后点头。 撤。 两人原路返回,速度比来时更慢——因为现在確认了对方的性质,绝不能暴露。 走到半路,林墨停下来,蹲在地上仔细观察了一下他们来时留下的痕跡。 碎石地面上几乎看不出脚印,但有几处灌木的枝条被拨开后没有完全弹回去。 他一一把枝条復位。 又走了几分钟,两人回到了东南面的密林边缘。 林墨找了一个被三面灌木包围的凹地,地面是厚厚的枯叶层,足够软。 “就在这待著。不回营地了。”他低声说。 苏晴月赞同。 营地虽然痕跡已经清理过,但万一蛇头天亮后在岛上巡视,沙滩上的些许痕跡经不住细看。待在密林里更安全。 两人靠著灌木丛坐下。 枯叶垫在身下,勉强隔了隔地面的凉气。 林墨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苏晴月肩上,苏晴月想推回去,被他按住了。 “你比我怕冷。別犟。” 苏晴月不再推让,裹紧了外套。 密林里极暗,月光几乎穿不透头顶的枝叶。只有偶尔一两束光线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碎银般的光斑。 四周安静极了。 虫鸣声、海浪声、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不知名夜鸟的叫声,构成了荒岛夜晚的全部声响。 苏晴月靠在一棵树干上,把膝盖抱在胸前。她没有闭眼,目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看著远处海面上的一线月光。 “林墨。” “嗯。” “那六个人里面有个小孩。” 林墨顿了一下。 “我看到了。身形瘦小那个。可能是少年。” “十五六岁的样子。”苏晴月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但林墨听得出她在压著情绪,“被人贩子卖过来的?还是自己要跑的?” “不好说。偷渡的情况很复杂。” 苏晴月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下午三点,老头来接我们。从码头回到有信號的地方,最快也要四点以后。报警、出动、从最近的海警基地赶过来——至少要两三个小时。” 林墨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线。 “蛇头说明天晚上有接应船来。如果是天黑之后——最早七点。” “七点减去四点,中间有三个小时的窗口。”苏晴月说,“如果海警反应够快,有可能赶得上。” “但前提是,这些人明天晚上还在岛上。”林墨看著她,“如果接应船提前到呢?” 苏晴月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他们什么都控制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离开这座岛,把情报送出去。 剩下的,交给海警。 “还有一个问题。”林墨压低声音,“明天下午老头的渔船一到,蛇头那边肯定能听到马达声。他们会不会警觉?” 苏晴月想了想:“老头的渔船走的是岛的东侧,蛇头在西北侧。有中间那座石头山隔著,看不到这边的情况。但声音……” “海上马达声传得很远。”林墨说,“他们未必能判断方向,但一定会紧张。” “所以我们上船的速度要快。”苏晴月当机立断,“提前半小时到海边等著,船一靠岸,人上去就走,不拖泥带水。” “行。” 两人把计划敲定之后,陷入了沉默。 凌晨的风穿过树林,枝叶发出沙沙的低语。 林墨没有睡。 他背靠树干,双臂环在胸前,眼睛半闭半睁,保持著一种警戒状態下的浅休息。 苏晴月也没睡。 她手里攥著手机,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熄灭的屏幕。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出现了一抹极淡的灰白色。 破晓了。 灰白色迅速蔓延,吞噬了天幕上最后一批星辰。海平线上泛起了鱼肚白,然后是淡粉色,然后是橘黄色。 林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苏晴月也跟著站起来,把外套还给他。 “我再去观察一下。”林墨说。 “我跟你去。” 两人沿著昨晚的路线,再次摸到了山脊侧坡的观察位。 晨光中,西北港湾的情况比夜里清晰了许多。 衝锋舟还停在原处。船上的油布被重新盖好,绳索系在岸边的一块礁石上。 平台上,那六个偷渡客还是缩在岩壁下面。有两个人似乎睡著了,其余的醒著,呆坐著,表情木然。 三个蛇头换了班。之前抽菸的那个现在靠在岩壁上闭著眼,另外两个在衝锋舟旁边低声说话。 林墨观察了大约五分钟,记下了几个关键细节——三个蛇头的大致体型和特徵、衝锋舟的型號和顏色、港湾的具体位置和朝向。 然后两人撤回密林。 接下来的整个白天,是一场漫长的等待。 两人不敢生火,不敢大声说话,不敢离开密林的遮蔽。 林墨从口袋里翻出两根能量棒——出发前隨手揣的,现在成了救命的口粮。一人一根,掰碎了慢慢吃。 水只剩下一瓶半,两人轮流喝,每次只抿一小口。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密林里变得闷热起来。汗水顺著脖子往下流,衣服粘在背上。 苏晴月没有抱怨。 她把手机拿出来,在没有信號的情况下,打开备忘录,开始无声地打字。 林墨凑过去看了一眼。 她在记录。 时间、地点、人数、衝锋舟特徵、蛇头的体貌描述、偷渡客的大致情况、对方提到的“明天晚上有船来接”…… 条理清晰,用词精准。每一条都像是正式的案件报告。 林墨看著她低头打字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女人,在荒岛上蹲了一宿,饿著肚子,渴著嗓子,身上全是灰和枯叶碎末,居然还在写报告。 苏晴月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头也没抬:“看什么?” “看你写报告。” “习惯了。回去之后直接把手机交给海警,省得口述有遗漏。” 林墨没再说话。 下午一点。 太阳开始偏西。 林墨又去观察位看了一趟。港湾里的情况没有变化,三个蛇头轮流看守,偷渡客们大多在昏睡。 下午两点。 林墨带著苏晴月从密林中穿出,沿著东侧山坡绕到他们最初上岛的那片沙滩。 两人先在树林边缘蹲了十分钟,確认沙滩上没有异常。 然后快步走到驮包的藏匿点,掀开防水布。 东西都在。没被动过。 林墨扫了一眼,没有收拾行李,只抽出了工兵铲別在腰后。苏晴月则把信號放大器从包里翻出来,但没有开机——现在开机可能暴露位置,等上了船再说。 两人退回树林边缘,找了个能同时看到沙滩和海面的位置,蹲下来等。 两点二十。 两点三十五。 两点五十。 海面空荡荡的。 苏晴月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有十分钟。” 林墨盯著海平线,没说话。 两点五十八。 一个小黑点出现在东南方向的海面上。 林墨屏住呼吸。 黑点迅速变大——是一艘白色的小渔船,正朝这边驶来。 熟悉的“突突”声传过来。 是那个老头。 “来了。”林墨站起身。 三点零二分,渔船的马达声变大,船头劈开浅滩的浪花,渐渐放慢速度。 老头站在船尾,一手扶著舵把,另一只手朝岸上招了招。 “小伙子!上船!” 林墨没有犹豫。 他衝出树林,飞快地跑到驮包旁,单手拎起两个大包——加起来四五十斤,在他手里跟拎塑胶袋似的——大步蹚水,把包扔上船头。 苏晴月紧跟其后,踩著水花快步上船。 从老头喊话到两人全部上船,不到四十秒。 “走!”林墨喊了一声。 老头被他的语气嚇了一跳,愣了愣:“急什么?你们这是——” “大爷,麻烦快走,我们有急事。”苏晴月语气沉稳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老头看了看两人的表情,没再多问。 他推下舵把,加大油门。 马达轰鸣,渔船开始掉头,船尾犁开一道白色的弧线。 船头对准东南方向,加速驶离。 小岛在身后越来越远。 那座石头山的轮廓逐渐变小,变成海平线上一个深色的凸起,最终模糊在了海天交界的雾气之中。 苏晴月坐在船舱里,拿出信號放大器,开机。 等待。 手机屏幕左上角,信號格从无到有,跳出一格。 两格。 三格。 苏晴月的手指已经在拨號了。 “110。我叫苏晴月,是南城分局刑警队警员,警號073526。我要报告一起正在发生的偷渡案件——” 她的声音被海风和马达声撕扯得有些模糊,但语速极快,吐字极清晰。 地点坐標。人数。蛇头特徵。衝锋舟型號。接应船预计到达时间。 每一条信息都像子弹一样射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对方的语气明显变了。 “苏警官,请保持通讯,我马上转接海警指挥中心。” 苏晴月握著手机,看了林墨一眼。 林墨坐在船头,迎著海风,头髮被吹得乱七八糟。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 “苏队长。” “嗯?” “你那个安静假期的计划——” 苏晴月冷著脸打断他:“闭嘴。” 第256章 明天,明天一定去一个没人的地方 渔船在海面上顛簸前行,马达声单调而有力。 苏晴月握著手机,电话已经转接到了海警指挥中心。对方是一个声音沉稳的男性军官,语速很快。 “苏警官,你描述的位置我已经標註了。你確认衝锋舟型號是六米硬底充气艇?深灰色?无编號?” “確认。”苏晴月说,“三名押送人员,六名偷渡客。其中一名押送人员在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左右提到明天晚上有船来接,也就是今晚。具体时间不明,但根据他们凌晨到达的时间推断,接应船很可能也在天黑后出发。” “收到。我们会立即启动拦截预案。请问你现在的位置?” “正在返回清水镇码头的渔船上,预计三十分钟后靠岸。” “好。靠岸后请保持手机畅通,我们可能需要进一步確认细节。另外——”对方顿了一下,“你说你是南城分局的?” “对。休假路过。”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大概是佩服,也可能是无奈。 “了解。辛苦了,苏警官。后续进展我们会通报你们分局。” 掛断。 苏晴月把手机收进口袋,长出一口气。 老头在船尾偷偷瞄了她好几眼,终於忍不住开口:“闺女,你刚才说什么偷渡的?那岛上有坏人?” “大爷,没事了。”林墨转身冲老头摆手,“您就当没听见。正常开船就行。” 老头哆嗦了一下,低头猛加了一把油门。船速明显快了一截。 林墨从船头挪到苏晴月旁边坐下。 “海警那边怎么说?” “已经启动预案。”苏晴月靠在船舱壁上,海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飞,“具体出动方案他们没跟我细说,但听语气,应该不会拖。” “那就行。”林墨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接下来的事就不是咱们能管的了。” 苏晴月“嗯”了一声,闭上眼靠著船壁,没再说话。 她从昨天凌晨到现在,將近十四个小时没怎么合眼。又饿又渴又累,但肾上腺素一直撑著,此刻电话打完,那根弦松下来,疲倦立刻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林墨看了她一眼,没出声。他从背包侧袋里翻出最后半瓶水,拧开盖子,塞到她手里。 苏晴月睁开眼,接过来喝了两口,又闭上了。 半小时后,渔船靠岸。 清水镇码头的午后依然嘈杂。 渔船、三轮车、鱼贩子,一切如常。没人知道十二海里外的那座荒岛上正藏著什么。 林墨跳下船,先把两个驮包搬上码头的石阶,再回身把苏晴月拉上来。 老头在船上看著他们,犹豫了一下,探出头问:“小伙子,那岛上……真有坏人?” “大爷。”林墨回头看他,“最近几天別往那个方向跑了。等事情过了再去。” 老头脸色发白,猛点头。 “还有——”林墨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加您个微信,回头可能有海警的同志联繫您了解情况,您配合就行。” 老头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老人机,屏幕裂了半边。 “我……我没微信。” “那留个电话號码。” 老头报了號码,林墨存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没您的事。就是可能问问您平时跑那片海域的情况。” “好好好。” 两人提著包,从码头走向停车场。 路上,苏晴月的手机响了。 陌生號码。她接起来。 “苏晴月警官?我是海警局的郑涛,指挥中心让我直接对接你。方便说话吗?” “方便。” “我需要確认几个细节。你观察到的三名押送人员,有没有携带武器?” 苏晴月回忆了一下:“没有看到明显的枪械。但夜间观察距离在四十米以上,无法確认腰间和衣物內是否藏有刀具或其他器械。衝锋舟上有油布覆盖的物品,没有看清。” “偷渡客的状態?有没有被捆绑或者銬住?” “没有看到绳索和手銬,但他们的行动明显受限。坐著的时候挤成一团,站起来需要互相搀扶,有脱水症状。判断是长时间在船上导致的体力透支,加上可能缺少食物和水。” “了解。你拍的照片和视频,能不能发给我?” “可以。给我你的工作號。” 苏晴月一边走一边操作手机,把昨晚拍的照片和视频全部通过加密通道发了过去。 郑涛收到后確认:“图片虽然暗,但衝锋舟的型號能辨认。视频里的声音我们会做增强处理。苏警官,非常感谢。你提供的信息非常关键。” “该做的。”苏晴月顿了一下,“那六个人里有一个未成年,身形瘦小,大概十五六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记下了。我们会尽全力。” 掛断。 两人走到停车场。白色的房车安安静静地停在角落里,车身还掛著前两天海边露营沾上的盐渍。 林墨打开车门,把驮包扔进去。 苏晴月直接瘫进了副驾的座椅上,连安全带都没系就闭上了眼。 “先別走。”她闭著眼说,“我饿得头晕。” 林墨笑了一声,没有发动车。他钻进车厢,打开冰箱——前两天买的麵包还有几片,火腿肠还剩一根,冰箱角落有两盒酸奶。 他把这些东西全翻出来,递到副驾。 苏晴月睁开眼,看了看那堆食物,也不嫌弃,拆开麵包直接往嘴里塞。 林墨自己也饿坏了。一根能量棒撑了一整天,早就见底了。他啃著火腿肠,一边吃一边发动了车。 “去哪?”苏晴月含糊不清地问。 “先开到镇上找个饭馆。吃饱了再说。” 房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拐上小镇的主路。 路两旁的椰子树在午后的斜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摩托车和三轮车穿梭其间。镇上的人该卖鱼卖鱼,该打牌打牌,一切平静如常。 林墨在街边看到一家写著“海鲜大排档”的小店,门口支著几张大圆桌,桌面铺著一次性塑料台布,风一吹哗哗响。 不讲究,但看著顺眼。 停车。 两人走进去坐下。 老板娘是个嗓门洪亮的中年妇女,手里端著一叠碗筷就迎了上来。 “吃什么?今天活海鲜都有,石斑、龙虾、花蟹——” “清蒸石斑一条,白灼基围虾一斤,炒个青菜,再来两碗白饭。”林墨报菜名比上菜还快。 “好嘞!”老板娘嗓子一扯,朝后厨喊了一串。 不到二十分钟,菜上齐了。 石斑鱼蒸得恰到好处,鱼肉白嫩如凝脂,筷子一拨就散开。基围虾红亮鲜弹,蘸著酱油就是极品。 两人埋头猛吃,谁也没说话。 一碗饭见底,林墨又添了一碗。苏晴月把虾壳堆成了小山,筷子没停过。 吃到七分饱的时候,苏晴月的速度慢了下来。她放下筷子,喝了口汤,靠在椅背上。 “林墨。” “嗯。” “你说那六个人……能被救出来吗?” 林墨夹了一筷子青菜,嚼著。 “海警既然启动了预案,那就是按最高优先级在处理。那片海域不大,荒岛的坐標你给了精確数据,衝锋舟跑不远。只要接应船今晚到,海警在外围布控,一锅端的概率很大。” 苏晴月点了点头,但眉头还是没鬆开。 “我在想那个小孩。”她说,“十五六岁,漂在海上不知道多少天了,瘦得皮包骨。他为什么要偷渡?是被骗的,还是被卖的,还是自己要走的?” “你又开始了。”林墨看著她。 “什么?” “职业病。案子还没结给你手上呢,你就开始想受害人的背景故事了。” 苏晴月没接话。 她低头看著桌上的虾壳堆,手指无意识地转著筷子。 “上次那个案子——拐卖老人那个。”她忽然说,“从那之后我就有这个毛病。看到受害人就忍不住想,他们被卷进来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林墨放下筷子,认真看著她。 “这不是毛病。”他说,“这是你比別人多的那块东西。” 苏晴月抬起头看他。 “什么东西?” “同理心。”林墨说,“大部分人看到案件数据就是数据。六个偷渡客,三个蛇头,一条链路。但你会想到那个数字后面的人是活的,有来处,有家。” 他顿了顿。 “这玩意儿会让你累,但也是你能破好案的原因。” 苏晴月盯著他看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天生的。” 苏晴月嗤了一声,重新端起汤碗。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墨结了帐,两人回到车上。 “今晚不走了吧?”苏晴月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 “不走了。找个安全的地方停车过夜。明天再说。”林墨把车开到镇子边上一个带监控的公共停车场,位置宽敞,旁边还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亮著白花花的灯。 停好车,拉手剎,熄火。 林墨转过身,走进车厢,把被褥从柜子里翻出来铺在尾部的双人床上。 苏晴月洗了把脸,换上睡衣,直接倒在了床上。 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累死了。” 林墨在厨房区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在她旁边躺下。 “睡吧。今晚的事交给海警了。” 苏晴月翻了个身,面朝他。 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但嘴还在动。 “你说……咱们这趟出来,到底是旅游还是出差?” “你之前问过一次了。” “我再问一次。” 林墨想了想,认真回答。 “我觉得是旅游。只不过旅途中碰巧看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我们做了该做的事,然后继续走。” “继续走?”苏晴月的声音越来越轻。 “对。明天往西走,找个真正没人的地方。海边也好,山里也好。这次真的只看风景。”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概率学上,不可能连著四天都出事。” 苏晴月的嘴角弯了弯,但眼睛已经闭上了。 “你的概率学……也是你爷爷教的吧……”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 呼吸平稳下来。 林墨把被子拉到她肩膀,自己也闭上了眼。 房车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轻微的嗡嗡声和远处便利店门口偶尔响起的风铃。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 林墨的手机震了。 他本来已经半睡半醒,手机一响就彻底清醒了。 摸过来看屏幕——陌生號码。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车厢中部,才接起来。 “林墨先生?我是海警局的郑涛。苏晴月警官留了你的號码作为备用联繫方式。” “我在。”林墨压低声音。 “跟你通报一下进展。”郑涛的语气里带著一种按捺不住的振奋,“一个小时前,我们在目標海域成功拦截了一艘接应船。同时对岛上的临时据点实施了突击。” 林墨的手指收紧。 “三名犯罪嫌疑人全部落网,六名偷渡人员已安全控制,正在进行身份核实和医学检查。” “那个小孩呢?”林墨问。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说的是那个瘦小的?” “对。” “是个十六岁的男孩。缅甸籍。脱水严重,但生命体徵平稳。已经送医了。” 林墨鬆了一口气。 “林墨先生,感谢你和苏警官提供的情报。如果不是你们及时发现並报告,这批人今晚就会被转运走,后续追查的难度会成倍增加。” “应该的。后续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隨时联繫。” “好的。打扰你休息了。晚安。” 掛断。 林墨握著手机站了一会儿。 车窗外,便利店的灯光白亮亮的,照著停车场的水泥地面。 他走回床边。 苏晴月睡得很沉,身体蜷缩成一小团,像一只累极了的猫。 林墨没有叫醒她。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下,盖好被子。 消息明天再告诉她。 让她踏踏实实睡一觉。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荒岛上的画面——月光下的衝锋舟,挤在岩壁下发抖的人影,那个站起来晃了一下的瘦弱少年。 十六岁。缅甸籍。 不知道他漂了多远,经歷了什么,才被塞进那条衝锋舟里,送到一座连名字都没有的荒岛上等待命运的安排。 但至少—— 今晚,他被拦下来了。 没有继续漂下去。 林墨翻了个身,深深吐出一口气。 这个假,休得可真“充实”。 明天。 明天一定要找个彻底没有活人的地方。 荒山也行,沙漠也行,只要方圆十公里內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跡象就行。 虽然他自己也不信这个flag能立得住。 但至少—— 今晚所有人都安全了。 够了。 他合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便利店门口的风铃在夜风里轻轻响著,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安眠曲。 房车里,两个人安静地沉入了梦乡。 而十二海里之外的那座荒岛上,海警的探照灯正照亮每一寸岩壁和沙滩,把所有藏在月色下的阴影,彻底驱散。 第257章 迟来的假期,才是真假期 清晨的光从房车天窗漏下来,落在苏晴月的睫毛上。 她动了动,翻身,手臂搭在旁边的位置——空的。 鼻子抽了抽。 煎蛋的香味。 苏晴月睁眼坐起来,头髮炸成鸟窝状,睡眼惺忪地往厨房区看。 林墨站在操作台前,一手握铲,一手端锅,正把一个煎得边缘焦脆的荷包蛋翻进盘子里。旁边的小奶锅里,白粥正咕嚕咕嚕冒著泡。 “几点了?”苏晴月的声音沙哑。 “快九点了。”林墨头也没回,“你昨晚睡了十二个小时。创纪录了。” 苏晴月揉了揉脸,踩著拖鞋走到洗手台前刷牙。牙膏泡沫糊了一嘴,含含糊糊地问:“昨晚……有消息吗?” 林墨这才转过身看她。 “有。”他把火关小,“海警昨晚行动了。三个蛇头全部落网,六个偷渡客安全救出,那个小孩送医了,脱水严重但没有生命危险。” 苏晴月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刷牙,低头吐掉泡沫,接水漱口。 她直起身,用毛巾擦了擦嘴,看著镜子里自己顶著鸟窝头的狼狈模样,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冷颯的职业微笑,是真的鬆了一口气之后,从心底冒出来的那种笑。 “挺好的。”她说。 林墨把粥盛出来,配上煎蛋、榨菜丝和昨晚便利店买的小麵包,摆了满满一桌板。 两人坐下吃饭。 苏晴月喝了一口粥,烫了舌头,吸著凉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今天去哪?” “往西走。”林墨啃著麵包翻手机地图,“我查了一下,沿著这条国道再开两百公里,有个地方叫白沙岭。是个自然保护区外围的山谷,有条野温泉。附近没有景区,没有商业开发,连手机信號都断断续续的。” 苏晴月挑眉:“你確定? “当地驴友论坛上只有三条帖子提到这个地方。最新的一条是八个月前发的,標题是去了白沙岭,一个人都没碰到,差点以为自己穿越了。” 苏晴月喝粥的动作顿了顿。 “就去那。” 吃完饭,收拾碗筷,林墨启动房车。 车驶出清水镇的时候,苏晴月摇下车窗,海风最后一次灌进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跟这片海告了个別。 上了国道,景色从沿海的椰林渐渐变成了內陆的丘陵地带。 路两旁的植被越来越密,从灌木变成了热带雨林式的高大乔木,树冠在路面上方交错,形成了一条绿色的隧道。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柏油路面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林墨开著车,车速不快,七十码左右晃悠。 苏晴月把座椅调成半躺,脚翘在中控台上,手里拿著一包从便利店买的话梅,一颗一颗往嘴里丟。 车载音响放著一首慵懒的爵士乐。 “林墨。” “嗯。” “你说咱们这趟一路下来,服务区抓了个骗子,海鲜市场打了个假,教育了个富二代,荒岛上还撞见了偷渡……” “你要说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写休假总结交上去,领导会不会以为我是编的。” 林墨笑出声:“你们休假还要写总结?” “不用。我就是如果。”苏晴月把话梅核吐进纸杯里,“张队要是知道了,肯定又得骂我——苏晴月你休个假都不消停。” “那是他不了解情况。”林墨打方向盘绕过一辆慢吞吞的农用车,“事情都是自己找上门的,又不是你主动凑过去的。” “你说得倒轻鬆。上次我跟他解释也是这么说的,他回我一句——你跟林墨待久了,体质都被传染了。” 林墨乐了:“张队这人挺有意思。” “有意思个头。他就是嫉妒我破案率高。”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时间过得飞快。 中午十二点半,车停在一个路边小镇的粉店门口。 这地方连名字都没有路牌標註,就在国道旁边,一排矮平房,门口几棵老榕树。粉店的招牌用红油漆手写在一块木板上——“阿婆鲜粉”。 林墨把车停好,两人走进去。 店不大,四张木桌,条凳。墙上掛著一台老式电风扇,呼呼地转,吹得桌上的纸巾盒都在晃。 老板娘是个六十来岁的阿婆,围著花围裙,站在一口冒著热气的大锅后面。 “吃什么?”阿婆笑呵呵的。 “两碗鲜粉。加蛋加肉。”林墨坐下。 “辣不辣?” “一碗微辣,一碗不辣。” 阿婆手脚麻利,从锅里捞出两团白嫩的米粉,分別放进大碗里,浇上滚烫的骨头汤,再铺上几片滷肉、一把葱花、半个煎蛋。 端上桌。 林墨夹了一筷子粉送进嘴里。汤头浓郁,粉条顺滑,肉片入口即化。 “好吃。”他由衷地说。 苏晴月吃了两口,也点头。 “比城里那些网红店强多了。” 阿婆在旁边听到,乐得合不拢嘴:“老手艺了,这锅骨头汤熬了六个钟头呢。” 吃到一半,苏晴月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南城分局的號码。 接起来。 “苏晴月,我张强。”电话那头是张队特有的大嗓门,隔著听筒林墨都能听见。 “张队,什么事?” “什么事?!你他妈休假休出一个偷渡案来了,海警那边的通报都发到我们局里了!你在外面干嘛呢!” 苏晴月把手机拿远了两寸,免得震耳朵。 “偶然碰上的,已经移交海警了。跟我们局没关係。” “偶然?你每次都偶然!上次你去超市买菜偶然撞见入室盗窃的,再上次你去看电影偶然坐了个在逃人员旁边——苏晴月,你是不是和那小子待久了,浑身上下每个毛孔也都开始散发著我是警察快来自首的气息?!” 苏晴月面无表情。 “张队,你打电话就是为了骂我?” “……不是。”张强的音量降了半格,“海警那边发了感谢函过来。王局让我通知你,回来之后记一个三等功。” 苏晴月端著粉碗的手停了一下。 “还有。”张强嗓音又拔高了,“王局原话——苏晴月是咱们分局的宝贝疙瘩,在外面也不忘为人民服务,精神可嘉。他让我问你,想不想调到海警去。” “不想。” “我也觉得你不想。行了,就这事。好好休假,別再搞出什么么蛾子了。” “知道了。” 苏晴月掛了电话,继续低头吃粉。 林墨看著她,憋著笑。 “三等功。苏队长,恭喜。” “吃你的。” “不过张队说得也有道理。你这体质確实离谱——” “再说一句我把你的粉倒你头上。” 林墨识趣地闭嘴。 吃完粉,付帐。阿婆只收了二十块,说什么都不肯多要。 两人回到车上继续赶路。 下午两点半,导航提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三十公里。 路越来越窄,从双车道变成了单车道,路面从柏油变成了水泥,最后变成了碎石。房车在碎石路上顛得厉害,林墨不得不把速度降到三十码以下。 苏晴月抓著扶手,屁股在座椅上弹来弹去。 “你確定这条路能走?” “能。驴友帖子上说了,最后五公里是土路,但底盘高的车都能过。” 又顛了二十分钟,路的尽头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碎石路到此为止,前面是一片被茂密热带植被包围的山谷。一条浅浅的溪流从山谷深处蜿蜒而出,水质清亮,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温泉。 林墨把车停在路尽头的空地上,拉手剎,熄火。 两人下车。 脚踩在鬆软的落叶层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四周只有鸟叫和溪流的声音,连虫鸣都是悠閒的调子。 苏晴月环顾四周。 没有人。 没有车。 没有房子。 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跡。 除了他们自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山谷里的空气带著植物的清甜和温泉的硫磺气,充满了肺腔。 “终於。”她说,“一个活人都没有。” 林墨笑著摇头,带著她沿溪流往上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穿过一片低矮的蕨类植物带,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天然的石头水潭嵌在山壁脚下,大概六七米见方。 水面上升腾著薄薄的白雾,水下的石底清晰可见,泛著矿物质特有的乳白色。 水潭边缘被大大小小的石头自然围成池子形状,旁边几棵巨大的榕树撑开遮天的树冠,把整个水潭笼罩在斑驳的绿荫之下。 苏晴月的眼睛亮了。 她蹲下身,伸手试了试水温。 温热,不烫,大概三十七八度。 “天然恆温温泉。”林墨蹲在旁边,捧了一把水闻了闻,“硫磺含量不高,泡著舒服。” “我去拿换的衣服。”苏晴月转身就往回跑,脚步轻快得不像是连续几天奔波劳累的人。 林墨在后面喊:“顺便把卡式炉拿上来!咱们在这做晚饭!” “知道了!”声音已经飘远了。 十分钟后,苏晴月抱著一堆东西回来了——浴巾、换洗衣服、一瓶防晒霜。 林墨则扛著卡式炉、锅具和冰箱里最后的存货上来。 他在水潭旁的一块平坦大石头上架好卡式炉,把东西归置整齐。 苏晴月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换了泳衣——一件简单的黑色运动款——扎好头髮,踩著石头一步一步走进水潭。 温热的水漫过脚踝、小腿、膝盖,最后没到胸口。 她整个人泡进去的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其满足的嘆息。 那声嘆息里,有过去几天所有的紧绷、疲惫、警觉、担忧,一股脑地从身体里被泡了出来,融进了温泉水里。 “舒服。”她闭上眼,把后脑勺枕在池边的石头上,“太舒服了。” 林墨也换了短裤下了水,在她对面找了个位置坐下。 水温正好,不凉不烫,矿物质微微发涩的触感贴著皮肤,疲劳感像冰块一样迅速消融。 阳光透过头顶的树冠,在水面上撒下零碎的光斑,隨著水波轻轻晃动。 林墨闭著眼,双臂搭在池边的石头上,脑袋往后一仰。 整座山谷安静得只剩下水流声和偶尔几声鸟鸣。 没有弹幕。 没有警笛。 没有衝锋舟。 什么都没有。 就只有温泉、树荫、溪流,和对面那个泡得快睡著的女人。 “林墨。”苏晴月声音懒洋洋的。 “嗯。” “你今天不开直播?” “不开。” “为什么?” “因为你穿泳衣了。开了弹幕能把伺服器刷爆。” 苏晴月睁开一只眼看他。 “就你理由多。” “而且——”林墨睁开眼,看著头顶交错的树冠和从缝隙间漏下来的蓝天,“有些风景,不用跟別人分享。自己看著就够了。” 苏晴月没接话。 她又闭上了眼,嘴角弯了弯。 两人泡了大概四十分钟,直到手指皮肤都泡皱了,才从水里出来。 擦乾身体,换上乾净衣服。 林墨开始准备晚饭。 冰箱里的存货不多了——两根玉米、几个鸡蛋、半包掛麵、一小袋虾皮,还有路边小镇顺手买的一把当地的野菜。 他在溪流里洗了菜,回来起锅烧水。 玉米掰成段扔进锅里煮,另一边打了三个鸡蛋,加虾皮,摊了一张巨大的蛋饼。野菜焯水后加蒜末凉拌。 最后下了一锅清汤掛麵,臥了两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简简单单,但在山谷里,被夕阳和温泉的热气包裹著,每一样都好吃到让人嘆气。 苏晴月啃著玉米,腮帮子鼓鼓的,看著对面的林墨。 “你要是个女的,我肯定追你。” 林墨差点被麵条呛到。 “什么意思?” “会做饭的男人太少了。”苏晴月认真地说,“我们队里那帮人,出差吃泡麵都能把水壶烧乾。你这种隨便在野外都能整出一桌菜的,属於稀有物种。” “承蒙苏队长看得起。”林墨擦了擦嘴,“不过你刚才那个措辞有点问题——你现在不也在追我?” “谁追你了?”苏晴月放下玉米,眉毛拧起来,“是你追的我。” “是吗?我记得是你拉著我扮情侣的。” “那是任务需要!” “后来呢?” “后来……”苏晴月卡了一下,脸微微发红。 “后来也是任务需要?”林墨笑著看她。 苏晴月抄起旁边的空玉米棒就扔了过来。 林墨偏头躲过,笑得前仰后合。 吃完饭,天色暗了下来。 山谷里的黄昏和海边不同。 没有壮丽的晚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而温柔的暗淡——天光一点一点地收走,像有人在慢慢调低一盏巨大的灯。 树影越来越深,溪水的声音在暮色中变得更加清晰。 林墨没有生篝火。 他从车上拿了那条led灯带下来,缠在温泉池旁的两棵树上。暖黄色的光点亮起来,在水面上映出柔和的倒影。 两人搬了摺叠椅坐在温泉边,一人端著一杯热茶——出发前在便利店买的袋泡茶,味道普通,但在这个环境里喝,自带滤镜加成。 “林墨。” “嗯。” “你说咱们这假期还剩十天。” “对。” “后面的行程,你有安排吗?” 林墨想了想。 “没有。”他说,“走到哪算哪。可能沿著山区绕一圈,也可能折回海边。看心情。” 苏晴月点头。 “那就看心情。” 她喝了一口茶,抬头看天。 山谷上方的天空窄窄的一条,被两侧的山壁和树冠框住,像一幅竖长的画。星星从画布的深处一颗一颗冒出来,比海边少,但每一颗都亮得刺眼。 “林墨。” “你今天叫了我二十多次了。” 苏晴月没理他这句。 “这几天的事——骗子也好,鬼秤也好,飆车的也好,偷渡的也好。”她的语速慢下来,“你有没有觉得烦?” 林墨看著她。 “你是不是觉得是你的体质把事情招来的,然后连累我也跟著折腾?” 苏晴月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林墨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苏晴月,你听好了。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想直播赚钱,吃好喝好,带著女朋友到处逛。但这一路碰到的那些事——” 他顿了顿。 “那个服务区骗人油钱的小贼,无所谓,不值一提。海鲜市场的鬼秤,替老百姓出口气,痛快。陈昊那小子,跟他聊了几句,说不定真能让他少走几年弯路。” 他转过头,看著苏晴月。 “至於荒岛上的事。六个人,一个十六岁的小孩。如果咱们没去那个岛,没在凌晨醒过来,没摸过去看,没报那个警——今天晚上,他们就会消失在大海上,以后是生是死,谁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平稳。 “所以你问我烦不烦?不烦。我觉得这趟出来值了。风景是看了的,饭是吃了的,温泉是泡了的。中间顺手帮了几个忙。不亏。” 苏晴月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灯带的暖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从沉默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动,也不是崇拜,更像是一种確认。 確认眼前这个人,就是她选对了的那个人。 “林墨。” “又叫。” “谢谢你陪我出来。” “客气什么。你不出来,我一个人开房车多没意思。” 苏晴月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说正经的呢。” “我也正经的啊。一个人吃饭不香,一个人泡温泉像煮饺子——” 苏晴月又拧了一把。 这次更使劲了。 林墨“嘶”了一声,乖乖闭嘴。 夜深了。 山谷里的温度降下来,空气变得凉爽。温泉池的水面上雾气更浓了,白蒙蒙的一片,像铺了一层棉絮。 两人回到房车上。 苏晴月洗了澡,换上睡衣,躺进被子里。 林墨关好车门,检查了门窗和电源,最后一个上床。 “明天去哪?”苏晴月的声音已经带著困意。 “明天再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说了也没用,第二天总会有意外。” 苏晴月翻了个身,背对著他。 “那就不说了。” “嗯。” “晚安。” “晚安。” 房车里安静下来。 窗外,山谷的夜比海边更深沉,更寂静。没有海浪声,只有溪流在远处低低地吟唱,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 林墨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这几天的画面——服务区的夕阳,月亮湾的星空,断崖上的海鲜大餐,荒岛上的月色,以及此刻山谷里的温泉和灯带。 每一帧都有意外。 每一帧也都有她。 他翻了个身,看著苏晴月安静的后脑勺。 她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了。 林墨伸手,轻轻帮她把滑下去的被角拉上来。 然后他也合上了眼。 手机放在枕边,今晚没有响。 明天的行程没有计划。 但这又有什么关係? 有些旅途的意义,不在於去了哪里,而在於身边坐著的是谁。 第258章 假期余额不足,请及时充值 白沙岭的清晨,鸟叫得比闹钟准。 林墨醒来的时候,苏晴月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掀开被子,踩著拖鞋走到车门口,推开一看—— 苏晴月穿著一件宽大的白t恤,头髮隨意扎著,蹲在溪流边洗脸。水花溅在她的小臂上,亮晶晶的。 她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醒了?水壶烧上了,在灶台上。” 林墨愣了一下。 苏晴月主动烧水,这在南城的家里属於低概率事件。 他走到操作台前,水壶果然冒著热气。旁边还摆著两个杯子,茶包已经放好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墨嘀咕了一句。 “听到了。”苏晴月的声音从车外飘进来,“再说一句今晚你睡驾驶座。” 林墨识趣地闭嘴,老老实实泡茶。 这天上午,两人没有急著走。 苏晴月又去泡了一次温泉。林墨坐在岸边的石头上钓鱼——溪流里有巴掌大的野生溪石斑,胆子大得很,饵料一下去就抢。 半小时钓了四条。 中午就著溪水煮了一锅鱼汤,加了两把野葱,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下午三点,两人收拾完毕,房车驶出白沙岭。 后面的日子,就像被人按下了慢放键。 —— 第六天。 房车开到了一个叫“凤尾镇”的地方,是个典型的南方小镇,骑楼老街,石板路面,满街掛著红灯笼。 林墨开著直播逛早市。 镇上的早市热闹得很。卖糍粑的、炸油条的、蒸肠粉的,蒸笼码了三层高,白雾腾腾。 弹幕疯狂刷屏。 【墨哥!终於开播了!】 【这地方好有烟火气!】 【馋死了馋死了,墨哥买个肠粉给我尝尝!】 …… 林墨举著云台,一边走一边解说:“家人们,看看这边。这是正宗的石磨肠粉,米浆现磨的,看这个薄度,透光的……” 他正说著,余光扫到路边一个卖水果的摊位前,一个穿拖鞋的中年男人正鬼鬼祟祟地靠近一个挎著包的老太太。 男人的手往老太太的包口探了过去。 林墨脚步一顿。 他没有声张。镜头依然对著肠粉摊,嘴里继续说著:“老板,来两份,加蛋加肉……” 话音未落,他的左手已经悄无声息地伸了出去。 精准地捏住了那只正在探包的手。 中年男人浑身一僵。 他转头,对上了林墨似笑非笑的眼神。 “大哥,你手伸错兜了。”林墨声音不大,但力道不小。 中年男人脸色瞬间发白。他猛地抽手,但林墨的五指跟铁箍似的,纹丝不动。 老太太这才发现身后的情况,回头一看,嚇了一跳。 “哎哟!小偷!” 周围的摊贩和行人立刻围了过来。 中年男人慌了,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索性耍赖:“你干什么?我没偷!冤枉人!” 林墨没跟他废话,另一只手把云台往腰间一夹,直接拨了110。 三分钟后,镇上的一个联防队员骑著电动车赶到,把人带走了。 老太太拉著林墨的手千恩万谢,非要塞两个橘子给他。 林墨推不掉,最后揣了三个橘子回到苏晴月身边。 苏晴月站在肠粉摊旁边,端著一碗肠粉,筷子悬在半空,表情复杂。 “几分钟?” “三分钟搞定。”林墨剥了个橘子递给她 “你这回倒挺利索。” “小场面。” 弹幕早就炸了锅。 【臥槽!墨哥直播抓小偷!经典重现!】 【那个手法太丝滑了!一边买肠粉一边抓贼!】 【墨哥:我买我的肠粉,你偷你的钱包,咱们互不干扰——等等,你偷到我面前来了?】 【日常营业,习惯就好。】 …… 林墨对著镜头无奈地摊手。 “家人们,我发誓我真的只是来吃肠粉的。” —— 第八天。 房车折返,沿著海岸线往回走。 经过一个叫银滩的地方,两人下车拍照。 苏晴月站在礁石上,海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林墨蹲在三米外帮她拍照。 “往左偏一点。对,別动——等等,你笑一下。” “我笑了。” “你那叫笑?那叫检阅部队。正常点。” 苏晴月额头青筋跳了跳。 “林墨,你信不信我把你手机扔海里。” “別別別,来来来,自然一点,看海,对,就这样——” 快门按下。 照片出来,苏晴月侧身看海,海风把她的马尾吹成一条弧线,逆光在她肩膀上镀了一层金边 好看。 苏晴月接过手机看了看,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但嘴上还是说:“一般般。角度不行。” “那再来。” “算了,凑合用吧。” 林墨翻了个白眼,但没说话。 这天下午开直播的时候,林墨带著观眾逛了一段海边的渔村。 渔村很小,几十户人家,房子贴著山坡建。村口有棵巨大的榕树,树下坐著几个晒太阳的老人。 林墨端著云台走进去,和老人们聊了几句。 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大爷正在编渔网,动作慢悠悠的,但每个结都打得漂亮。 “大爷,您编了多少年网了?” “五十多年嘍。”老大爷头也没抬,手里的梭子翻飞。 “现在还出海吗?” “不出了。腿不行了。”老大爷抬起头,笑著指了指海边,“我儿子出。他用的还是我编的网,別人家的他嫌不结实。”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刷出一片感慨。 【五十年。一辈子就做一件事。】 【大爷好厉害。这手法,国家非遗水平。】 【突然觉得生活慢下来也挺好的。】 …… 林墨蹲在老大爷旁边,认真看了一会儿编网的手法。 “大爷,能教我两手吗?” “行嘛!年轻人肯学是好事。” 老大爷手把手教了他一个基础的结绳法。林墨的手指灵活,学了两遍就上手了,虽然打的结有点歪,但好歹没散。 “不错不错,你手劲大,打结紧。”老大爷满意地点头。 弹幕又热闹起来。 【墨哥学编渔网!新技能get!】 【万一以后又去荒岛,这手艺就用上了。】 【上次荒岛那期什么时候出完整版?我还等著看呢!】 …… 林墨看到这条弹幕,嘴角抽了一下。 荒岛那晚的事他没在直播里提过一个字。 “那期没有完整版。就是露营加赶海,没什么特別的。”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苏晴月站在画面外,听到这句话,微微摇头。 —— 第十天。 房车停在一个高速服务区充电。 林墨去买咖啡,苏晴月在车里翻手机。 她刷到了一条本地新闻推送—— “海警成功破获一起跨境偷渡案,抓获犯罪嫌疑人7名,解救被困人员6名,其中包括一名未成年人。” 配图是海警的巡逻艇和穿著救生衣被转移上岸的人。 苏晴月放大了其中一张照片。 画面角落里,一个瘦弱的少年裹著一条军绿色的毯子,正被海警战士搀扶著走下舷梯。 少年的脸被打了马赛克,但她认出了那件脏得看不出顏色的格子衬衫。 她盯著照片看了几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 林墨拿著两杯咖啡上车,看到她的表情。 “怎么了?” “没什么。”苏晴月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新闻出了。那个案子。” “嗯。看到了。” “那个小孩平安上岸了。” “那就好。” 苏晴月点头。没有再多说。 但林墨注意到,她喝咖啡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 但是真的。 —— 第十一天。 房车在一座小城的夜市停下。 两人逛夜市。林墨开著直播,镜头扫过一排排冒著热气的小吃摊。 烤串、臭豆腐、炒粉、糖水……空气里全是各种食物混合的香味。 苏晴月一反常態地走在林墨前面,看到什么都想买。 烤魷鱼。买。 臭豆腐。买。 芒果糯米饭。买。 炸鲜奶。买。 林墨两只手拎满了袋子,跟在后面像个人形掛架。 弹幕笑疯了。 【墨哥你现在的身份是提包工具人。】 【嫂子逛夜市的战斗力太猛了!】 【前方那个身影,虽然打了码但大家都知道是谁。】 …… 林墨对著镜头苦笑:“家人们,这就是带女朋友逛夜市的代价。我两条胳膊快断了。” 正走著,前面突然传来一阵爭吵声。 一个卖烤肠的摊主和一个顾客吵了起来。 顾客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手里拿著半根烤肠,脸红脖子粗地喊:“你这烤肠里面全是麵粉!一点肉味都没有!十块钱一根你也好意思卖?” 摊主也不示弱:“嫌贵別买啊!我这都是正规进货的!你吃了一半才来说不好,想吃霸王餐是不是?” 两个人越吵越凶,声音大到半条街都听得见。 周围人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林墨看了一眼,嘆了口气。 这种事本来不想管。 但那个年轻人越说越激动,把手里的烤肠往地上一摔,上前推了摊主一把。 摊主踉蹌退了两步,撞翻了旁边的酱料瓶子,玻璃碎了一地。 事情升级了。 林墨把手里的袋子往苏晴月怀里一塞。 “拿好。” 他三步並两步走了过去,挡在两个人中间。 “行了行了。”林墨伸开双臂,把两个人隔开,“大晚上的,至於吗?” 年轻人一脸怒气:“你谁啊?这老板卖假货骗人!” 摊主也急了:“谁卖假货了?你胡说八道!” 林墨看了看地上那半根烤肠。 他弯腰捡起来,掰开断面看了一眼。 “淀粉肠。”他说,“这东西本来就是淀粉做的,不是纯肉。你买的时候摊上写的是什么?” 年轻人一愣。 林墨指了指摊位上方的手写招牌——“台湾烤淀粉肠,5元/根”。 年轻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我没看清。我以为是烤肠……” “淀粉肠就是淀粉做的,人家招牌上写清楚了。”林墨语气平和,“不过话说回来——老板,你这价格確实有点高了。外面超市里一包五根才八块钱。” 摊主也有点不好意思,嘟囔了一句:“加工费、调料费、炭火费……” “行了。”林墨掏出手机,“我扫你十块钱,你再给他烤一根新的。他把那根掉地上的也別要了。两个人各退一步,行不行?” 年轻人挠了挠头:“不用你出钱……是我没看清招牌,我的错。” 他掏出手机给摊主扫了十块钱。 “对不起啊老板,我脾气急了点。” 摊主也鬆了口气:“没事没事。我再给你烤一根,多刷点酱。” 围观的人群散了。 林墨走回苏晴月身边,拿回那堆袋子。 苏晴月看著他,一脸“你果然又管閒事了”的表情。 “这次不是案子。”林墨赶紧说,“就是个消费纠纷。十块钱的事。” “我知道。”苏晴月拆了一块炸鲜奶递给他,“吃吧。你刚才处理得挺好的,比叫警察快。” 林墨咬了一口炸鲜奶。外皮酥脆,內里滑嫩。 “这个好吃。” “走,前面还有一家卖椰子冻的。” 直播间的弹幕此时画风变得异常和谐。 【墨哥这次不是抓贼,是当居委会大妈。】 【十块钱化解一场干架,性价比最高的一集。】 【比起之前的偷渡案和鬼秤事件,今天这集太温馨了。】 【墨哥:我就是个普通的旅游博主。弹幕:信你个鬼。】 —— 第十三天。 假期余额告急。 苏晴月翻了翻手机日历,嘆了口气。 “后天就得回去了。” 两人正坐在房车里吃早饭。窗外是一片金黄的稻田,房车停在田埂旁的空地上。 林墨嚼著麵包。 “时间过得真快。” “可不是。”苏晴月搅著杯里的咖啡,“感觉刚出发没两天。” 林墨算了算。 从出发到现在,一共经歷了:服务区抓骗子、月亮湾打流氓、海鲜市场揭鬼秤、教育飆车少爷、荒岛撞见偷渡、早市顺手抓扒手、夜市调解消费纠纷—— 中间还穿插了赶海、泡温泉、钓鱼、学编渔网、吃了数不清的海鲜和路边摊。 “內容確实挺丰富的。”林墨感嘆。 苏晴月放下杯子。 “今天最后一天自由行。你想去哪?” “你呢?你想去哪?” 苏晴月想了想。 “不想去景点了。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天就行。” 林墨翻了翻手机地图,看了一会儿。 “这附近有个水库。地图上只標了个名字,连路线都没画。应该没什么人。” “走。” 房车拐上了一条更窄的乡道。 路两边是齐人高的甘蔗田,甘蔗叶子在风里刷刷作响。偶尔驶过一辆拖拉机,司机冲他们看了一眼,大概在想这条路怎么会出现一辆房车。 开了四十分钟,路到了尽头。 一片碧绿的水面出现在眼前。 水库不大,但水质极好,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水草。四周被低矮的丘陵环绕,丘陵上长满了松树和杂木,倒映在水面上,像一幅油画。 岸边有个废弃的小码头,几根木桩歪歪斜斜地插在水里,上面长满了青苔。 除此之外,一个人影都没有。 林墨把车停在码头旁的草地上。 两人下车。 空气乾净得像刚洗过一样,带著松脂和水草的清香。 苏晴月走到水边,蹲下来,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就这了。哪都不去了。”她说。 这一天,两人什么都没干。 或者说,干了很多“什么都没有”的事。 第259章 老婆,你想要什么样子的金手鐲 林墨在岸边支了两根鱼竿,苏晴月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 鱼竿半天没动静。 “这水库里有鱼吗?”苏晴月怀疑。 “有。大的。”林墨盯著浮標,“大鱼沉稳,不急。” “跟你一样。” “谢谢夸奖。” “没夸你。我说的是木头。” 林墨嘴角抽了抽,没搭话。 十分钟后,浮標猛地一沉。 林墨手腕一抖,猛地扬竿。 鱼竿弯成了弓。水面炸开一朵白花。 “有了!” 他站起来,双手握竿,稳住。 水下的鱼拼命挣扎,鱼线切著水面发出嗡嗡的声音。 苏晴月也站起来,眼睛发亮。 “大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不小!”林墨收线、放线、再收,节奏精准。 遛了三四分钟,水面上终於翻出一个黑色的鱼背。 是条草鱼。少说三四斤。 林墨把鱼拖到岸边,苏晴月眼疾手快,抄起旁边的网兜一兜——鱼入网,扑腾了几下,消停了。 “漂亮。”林墨擦了把汗。 苏晴月蹲下来看那条鱼,鱼鳞在阳光下闪著银光。 “今天中午有著落了。”她说。 “当然。水库鱼,原生態,比菜市场的强十倍。” 林墨在岸边架起卡式炉。 这条鱼他没有红烧,也没有清蒸。 他把鱼处理乾净,切成大块,和著薑片、野葱、几颗花椒,直接燉了一锅奶白色的鱼汤。 汤熬好的时候,浓稠如牛奶,鲜香扑鼻。 苏晴月盛了一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绝了。”她真心实意地说。 “那必须的。好水养好鱼,好鱼出好汤。”林墨给自己也盛了一碗,“这趟旅行的收尾之作。” 苏晴月喝著汤,看著眼前平静的水面。 远处的丘陵上,几只白鷺掠过松林,消失在天际。 “林墨。” “嗯。” “下次放假,还出来。” “行。下次往北走。” “北边冷。” “冷就穿多点。你不是带了两件羽绒服吗?终於能用上了。” 苏晴月想起出发那天她收拾行李的蠢样子,没忍住笑了。 下午,两人躺在水库边的草地上晒太阳。 林墨用草帽盖著脸,半睡半醒。苏晴月拿著一本出发前塞进包里的小说,翻了几页。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草丛里蚱蜢弹跳的声音。 这是十五天假期里,真正意义上的“什么都没发生”的一天。 没有骗子。 没有小偷。 没有鬼秤。 没有飆车。 没有偷渡。 什么都没有。 只有阳光、水面、鱼汤、和一个躺在旁边打呼嚕的男人。 苏晴月合上书,侧过头看著林墨。 草帽下面,他的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 她伸手,轻轻把一只爬到他胳膊上的蚂蚁弹走。 然后也闭上了眼。 —— 第十四天。 返程。 房车驶上高速,往南城方向开。 车速九十码,匀速巡航。 苏晴月坐在副驾,翻著手机里这两周拍的照片。 月亮湾的晚霞。 断崖上的海鲜大餐。 荒岛的日出——那是她在密林里等待时偷偷拍的,构图歪歪扭扭,但天边那条金线拍得意外地好。 白沙岭的温泉和灯带。 渔村老大爷编网的手。 水库边的草鱼和奶白色的鱼汤。 还有银滩上那张——她站在礁石上,海风吹起裙摆的照片。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確实拍得不错。”她嘟囔了一句。 林墨耳朵尖,立刻接话:“那当然。摄影师的功劳。” “模特也有功劳。” “行行行,五五开。” 车上安静了一会儿。 苏晴月把手机放下,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假期结束了。”她轻声说。 语气里有那么一点点不舍。 只有一点点。 林墨单手握方向盘。 “下次再来。” “下次是什么时候?” “等你把手上的积案清完。” 苏晴月的表情垮了。 “那得猴年马月了。” “那就猴年马月再来。反正车我先不还。” 苏晴月看了他一眼:“租金你出。” “一起出。aa。” “你说好的请我旅游呢?” “请了啊。那些海鲜、烤肠、鱼汤、肠粉,哪样不是我掏的钱?” 苏晴月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確实每顿饭都是林墨付的帐。 “那行吧。车费aa。” 林墨笑了。 下午五点半。 南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高楼大厦的剪影从灰濛濛的天际线里冒出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 不再是海风、松脂、硫磺和鱼腥味。 取而代之的是尾气、混凝土和快餐店排风扇吹出来的油烟味。 城市的味道。 苏晴月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鬆散了两周的脊背重新绷了起来。 林墨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又切换工作模式了?” 苏晴月摇头。 “还没。但快了。” 房车从高速下了匝道,拐上城市主干道。 红绿灯。斑马线。外卖骑手。写字楼。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就好像过去两周的海浪、星空和荒岛是一场很长的梦,而现在——梦醒了。 林墨先把房车开到租赁中心还了车。 工作人员检查了车况,发现侧面的三道划痕已经修好了——陈昊赔的钱比修车费还多出一截,多余的那部分林墨退给了他。 从租赁中心出来,两人打车回家。 计程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 苏晴月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的车灯长龙,忽然说了一句:“明天周几?” “周日。” “那我后天上班。” “嗯。” “你呢?” “我明天就开播。休了这么多天,粉丝该流失了。” “不会。你上次断播三天,回来涨了五十万粉丝。” “那是因为荒岛上抓小偷那段被人剪了短视频传疯了。” 苏晴月翻了个白眼:“那不叫抓小偷,那叫赶海途中遭遇野生獼猴入侵。” 林墨被逗笑了。 到家了。 熟悉的小区门口,保安大叔冲他们挥了挥手。 电梯上楼,打开门。 玄关处放著出发前忘记收的一双拖鞋,客厅茶几上还摆著林墨走之前没洗的杯子。 两周没人住的房子带著一股淡淡的闷味。 苏晴月放下行李箱,推开阳台门。 晚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沉闷。 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车流如织,远处有一栋大楼的led屏幕正在播放gg,画面一闪一闪的。 苏晴月站在阳台上,双手撑著栏杆,深吸了一口气。 “回来了。”她说。 林墨走到她旁边,把一杯温水递过去。 “回来了。” 两人站了一会儿。 苏晴月喝完水,转身进屋,开始拆行李、分拣脏衣服、检查冰箱里有没有过期的东西。 刑警的条理性在生活中也体现得淋漓尽致——脏衣服按顏色分成三堆,行李箱里的物品归位速度比她出警还快。 林墨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苏晴月已经把第一桶衣服丟进了洗衣机。 “你明天开播的话,播什么?”她蹲在洗衣机前问。 “素材剪辑。这趟拍了不少东西,挑著发。”林墨擦著头髮坐到沙发上,“海鲜市场打假那段反响最好,我再整理一下,做个完整版。” “別把我拍进去。” “放心,全程只有你的手出过镜——剥虾那段。” “那也剪掉。” “行。” 洗衣机嗡嗡地转了起来。 苏晴月也洗了澡,穿著家居服走出来,头髮湿漉漉的。 她在林墨旁边坐下,拿起电视遥控器按了两下。 屏幕亮了。正在播本地新闻。 女主播正在念一条社会新闻—— “……今日上午,南城警方成功破获一起系列入室盗窃案,抓获犯罪嫌疑人两名,追回被盗財物价值共计十二万余元。据了解,该案由南城分局刑警队歷时两个月侦办……” 苏晴月的眼神动了一下。 画面上出现了南城分局的大门。 她认出了站在门口接受採访的同事——刑警队的小周,穿著警服,面对镜头有点紧张。 “这案子是张队在办的。”苏晴月说。 “破了?” “破了。我走之前他们就锁定嫌疑人了,就差收网。” 她看著屏幕上小周磕磕巴巴地介绍案情,嘴角微微上扬。 “行,干得不错。” 林墨看著她看新闻的样子。 职业本能这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休假半个月,一回到南城,一看到警服和案情通报,那根弦就自动绷上了。 他没有打断她。 新闻结束后,苏晴月关了电视,拿起手机翻看工作群的消息。 两周没看,群里堆了几百条未读。 她从上往下快速瀏览,表情越来越严肃。 林墨凑过去瞄了一眼——全是案情討论、值班安排、培训通知之类的。 “苏队长。” “嗯?” “今晚就別看了。后天才上班。” 苏晴月抬头看了他一眼。 犹豫了两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也对。” 她往沙发上一倒,把脑袋搁在林墨的腿上。 “林墨。” “嗯。” “你明天真不出门?就在家剪视频?” “真不出门。出门就出事,我也怕了。在家待著最安全。” 苏晴月闭上眼。 “那我明天陪你在家。出去买个菜就回来。” “好。” “不准去人多的地方。” “好。” “不准遇到任何需要报警的事。” “这个我不敢保证……” 苏晴月抬脚踹了他一下。 林墨笑著抓住她的脚:“好好好,保证不遇到。” 夜深了。 两人洗漱完毕,躺进自家的床上——比房车的窄床宽敞得多,被褥也是熟悉的触感。 苏晴月钻进被窝,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这床比房车上的舒服多了。”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你在房车上也没少睡。每天至少十个小时。” “那不一样。那是累的。” “现在呢?” “现在是幸福的。”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 然后迅速把被子蒙过头顶。 林墨看著那个缩在被子里的鼓包,笑了。 他伸手,隔著被子拍了拍她的后背。 “晚安,苏队长。” 被子里闷闷地传出两个字。 “晚安。” 房间暗了下来。 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囂。楼下的马路上偶尔驶过一辆车,车灯的光透过窗帘扫过天花板。 林墨闭上眼。 这两周的记忆像一盘磁带,在脑海里快速倒带—— 海浪。星空。温泉。鱼汤。月亮湾的第一个夜晚。荒岛上凌晨的月光。苏晴月在岩石后面拿手机拍照的侧脸。她在水库边闭著眼睛晒太阳的样子。 还有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现在是幸福的。” 林墨翻了个身。 嘴角带著笑意,呼吸渐渐平稳。 旁边的“被子茧”也彻底不动了,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从里面传出来。 假期结束了。 但日子还长。 —— 第二天清晨。 林墨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来一看。 姐姐林晚的来电。 他揉了揉眼睛,接起来。 “姐。” “回来了?” “昨晚到的。” “妈让我问你,苏晴月喜欢什么样子的金鐲子。” 林墨整个人清醒了。 “什么金鐲子?” “你跟她都住一块儿了,妈说得正式表示表示。这是规矩。” “谁的规矩?” “咱林家的规矩。爷爷定的。你別管了,问就完了。” “等等等等——”林墨压低声音翻身下床,光脚走到客厅,“姐,我俩才交往多久,你们就开始准备金鐲子了?” “爷爷说了,他看人从不走眼。那丫头好。趁早定下来。”林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匯报案件进展,“对了,赵峰上次说要给你寄一箱部队特供牛肉,收到了吗?” “没收到。我半个月不在家。” “那你去查查快递柜。”林晚顿了一下,“还有件事——” 她的语气忽然变了。 变得微妙且意味深长。 “你在那个荒岛上的事,海警的通报已经上了內参了。上面有人注意到了你的名字。” 林墨的手指收紧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想见你。” 电话里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林晚的声音沉了下来。 “小墨,你最近……注意点。” 她没有说注意什么。 但林墨听懂了。 他站在客厅的窗前,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 背后,臥室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苏晴月顶著鸡窝头走出来,揉著眼睛。 “谁的电话?一大早吵吵的。” 林墨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冲她笑了笑。 “我姐。问你喜欢什么样子的金鐲子。” 苏晴月睡意全消。 “什么?” 第260章 回家的安逸生活 苏晴月愣了足足五秒钟。 她盯著林墨,像是没听清他说的话,又像是听得太清楚了。 “金鐲子?”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起床时还哑。 “我姐问的。”林墨摊手,一脸无辜,“具体什么意思你別问我,我也刚接的电话。” 苏晴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转身走进卫生间,“砰”一声关了门。 过了一会儿,水声响起来——是洗脸的声音,哗啦哗啦的,比平时猛了三倍不止。 林墨靠在门框上,摸了摸鼻子。 老太太和爷爷这边催得紧,苏晴月这边又是个慢热的。两头的节奏完全不在一个频率上。他夹在中间,位置属实微妙。 卫生间门打开了。 苏晴月的脸洗得乾乾净净,额头的碎发往上別著,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清亮的眼睛。 她走过林墨身边的时候,面不改色地丟了一句:“你姐的事你自己处理。我不参与。” “你不参与?人家问的是你喜欢什么款式——” “我听不见。”苏晴月大步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检查了一圈,“冰箱空了。得出去买菜。” 话题被她强行拐了个九十度的弯。 林墨看出她耳根子红了。 但他识趣地没点破,跟著走到厨房。 “行,买菜。你想吃什么?” “隨便。” “隨便是哪道菜?” 苏晴月回头剜了他一眼。 林墨举手投降。 —— 上午九点半,两人出了小区。 南城的夏末还是热,太阳明晃晃地掛著,地面反光刺眼。 但跟海边那种黏糊糊的潮湿不同,城市里的热是乾燥的,带著柏油路被晒软的焦味。 苏晴月穿著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和牛仔短裤,球鞋,素麵朝天。走在路上跟任何一个出门买菜的姑娘没有区別。 林墨穿著t恤大裤衩人字拖,戴了顶棒球帽,標准的“回到南城立刻降级”的造型。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的菜市场。 这个菜市场林墨来过无数次。 它跟清水镇码头的早市完全不同——没有鱼腥味和海风,只有蔬菜的青涩气、肉摊的血腥味、以及不知道哪家摊子飘出来的滷料香。 苏晴月轻车熟路地穿过人群,直奔蔬菜区。 她拎起一把空心菜看了看,又放下,换了一把。掐了掐茎部,点头,扔进袋子。 “西红柿要不要?”她扭头问。 “要。买两个。” 苏晴月挑了两个圆润的西红柿,又拿了一块豆腐、一把小葱、几根黄瓜。 走到肉摊前,她看了看排骨的价格牌。 “排骨贵了。上个月才十八一斤,现在二十三了。” “买。难得在家吃饭。”林墨大方地说。 苏晴月瞥了他一眼,让老板切了两斤排骨。 老板是个光头大叔,手起刀落,排骨剁得整整齐齐。 “小苏回来了?好久没见你了。”老板一边剁一边笑。 “出去玩了几天。”苏晴月接过排骨装袋。 “跟男朋友?”老板朝林墨努了努嘴。 “嗯。” “小伙子长得精神。干什么工作的?” 林墨正准备开口,苏晴月先一步回答:“自由职业。” 老板会意地点头:“哦——搞it的?” “差不多。”苏晴月拎起袋子就走,不给老板继续八卦的机会。 林墨跟在后面,低声笑。 “自由职业?你把我包装得挺高端。” “不然呢?说你是网红?光头叔能追问你半小时。” “也是。” 两人又在调料区补了酱油和醋——家里那瓶醋出发前就见底了,一直没买。苏晴月还顺手拿了一包花椒和一袋干辣椒,说是做排骨用。 从菜市场出来,路过小区门口的水果店,林墨进去买了一箱西瓜和几斤葡萄。 “你一个人能吃这么多水果?”苏晴月看著他拎的两大袋。 “你不吃?” “……也吃。” 回到家,两人分工配合。 苏晴月洗菜切菜,林墨负责掌勺。 这是他们同居以来形成的默契——苏晴月的刀工精准但火候控制不行,林墨做饭的手艺经过野外十几天的强化训练,已经到了“隨便什么食材都能整出味道”的水平。 排骨焯水,下锅煸炒。 糖色炒到深琥珀色,排骨下去翻两遍裹匀,倒生抽老抽,加热水没过。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燉。 林墨又起了一口锅,西红柿炒蛋。 鸡蛋打散不放水,油热下锅,大火猛推。蛋液膨成蓬鬆的金黄色块,剷出来备用。另起油,西红柿丁下去,炒出汁水,加一勺糖提鲜,再把鸡蛋倒回去翻匀。 最后是一盘清炒空心菜。蒜末爆香,空心菜下锅,大火顛两下,撒盐出锅。前后不超过四十秒。 三菜一汤——排骨燉好后的汤底加了豆腐和葱花,就是一锅浓郁的排骨豆腐汤。 苏晴月把饭盛好端上桌。 两人面对面坐下。 家里的餐桌比房车里的小桌板大了两倍不止,但菜还是摆得满满当当。 林墨夹了一块排骨送嘴里。 肉烂到骨头边缘,酱香浓郁,糖色掛得均匀,咬一口满嘴胶质。 “手艺没退步。”他自我评价。 苏晴月没接话,埋头扒饭,吃得很快。 在外面漂了半个月,吃了无数海鲜、烤串、粉和各种路边摊,但回到家坐在自己的餐桌前,吃一顿最普通的家常菜——这种踏实感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替代不了的。 吃到一半,苏晴月的手机响了。 她瞄了一眼来电显示。 “我妈。” 她接起来。 “喂,妈。” “回来了?路上顺利吗?” “顺利。昨晚到的。” “吃饭了没?” “正吃呢。” “吃的什么?” “排骨、西红柿炒蛋、空心菜。” “谁做的?” “林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苏妈妈的语气明显变软了。 “这孩子不错。回来了带他来家里吃顿饭。你爸前两天钓了条大鱼,一直冻著没吃,说等你们回来一起做。” “知道了。” “还有——”苏妈妈压低了声音,“林墨家里是不是催你们了?你回来那天他妈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要一起坐坐。” 苏晴月嚼排骨的动作顿了一下。 “说什么了?” “客客气气的,说小年轻的事大人不干涉太多,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还说他们家有个老规矩,要给你送个鐲子什么的。” 苏晴月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 “妈,这事不急。” “我知道不急。但人家诚意到了,咱们也不能太冷淡。你爸的意思是,找个周末两家人吃个饭,认认门。也不用搞得太正式,就是坐一块儿聊聊天。” “……行。回头我跟林墨说。” “好。那你吃饭吧,別凉了。” 掛了电话。 苏晴月继续吃饭,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她夹菜的频率变慢了。 林墨也不傻。 他虽然只听到了苏晴月这边的对话,但从“鐲子”“坐坐”“认门”这些关键词里,拼出了大概。 他没有主动问。 吃完饭,他收碗洗碗。苏晴月在客厅沙发上坐著,双腿盘在身前,手指摁著遥控器来回换台,目光却没落在电视上。 林墨洗完碗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苏晴月按了静音。 “我妈说,你妈给她打了电话。” “嗯,我猜到了。” “她说你们家有个规矩,要送鐲子。” “嗯。我姐上午也跟我提了。” 苏晴月扭头看他。 “你什么意思?” 林墨靠著沙发背,想了想。 “我的意思是——这事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我爷爷发话了,我妈跟进了,我姐在旁边推波助澜。林家这台机器一旦启动,剎车不太好踩。” “那你自己呢?”苏晴月盯著他,“拋开你爷爷、你妈、你姐——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林墨回视她。 她的眼神很认真。不是刑警审犯人的那种锐利,而是一种更私人的、更慎重的认真。 林墨沉默了两秒。 “我的想法很简单。”他说,“你愿意收,我就送。你觉得太快了,那就缓。鐲子又不会过期。” 苏晴月的嘴唇抿了一下。 “你这人……”她低下头,“说话永远留一半。” “那你想听另一半?” 苏晴月没说话。 但没拒绝。 林墨偏过身,面朝她。 “苏晴月。”他的声音放低了,不是开玩笑的那种调子,“这两周我想了很多。不是在车上想的,是在荒岛那天晚上——在密林里蹲著等天亮的时候。” 苏晴月抬起头。 “我蹲在那,你就在我旁边。外面一堆不知道什么底细的人,手机没信號,叫不了支援。那种情况下我脑子里唯一在想的事,就是——怎么让你安全离开这座岛。” 他的目光很稳。 “不是因为你是警察,不是因为你能打能扛,是因为你是苏晴月。我不想让你出任何事。那一晚上我想得最清楚的事,就是你对我来说到底重不重要。” 苏晴月的呼吸浅了一拍。 “答案你自己应该也知道。”林墨说,“鐲子也好,吃饭也好,那些都是形式。核心就一句话——我想和你一直走下去。快也行,慢也行。你定节奏。”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电视屏幕上无声地播放著一个综艺节目,几个人笑得夸张,嘴巴张著却发不出声音。 苏晴月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正经?”她的声音闷闷的,“搞得我不知道怎么回。” “那你就別回。”林墨靠回沙发上,仰头看天花板,“当我自言自语。” 又过了几秒。 苏晴月鬆开了绞著的衣角,抬起头。 “传统的那种。” 林墨偏头看她。 “什么?” “鐲子。”苏晴月的耳朵红到了耳垂,但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著平静,“传统的那种龙凤款就行。別弄太花哨的。” 林墨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笑,也不是懟人时那种欠揍的笑。 是那种眼睛弯起来、嘴角克制不住往上翘的、像个傻子一样的笑。 “好。”他说,“传统款。” 苏晴月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假装看风景。 但她的后背僵得像一块门板,脖子红了一大片。 林墨没有跟过去。 他拿起手机,给林晚发了条消息—— 【传统龙凤款。別太重。她手腕细。】 林晚秒回:【收到。爷爷说得对,这丫头好。】 然后又发了一条:【我跟你说的那件事,后面再聊。別跟苏晴月说。】 林墨看著这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有人想见你。” “注意点。” 姐姐话里的分量,他掂得出来。 但那是以后的事。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阳台上,苏晴月背对著他站著。午后的阳光打在她身上,白t恤被照得有些透,肩线利落而纤细。 楼下传来小区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远处有人在遛狗,物业的洒水车“嗡嗡”地沿著路面绕圈。 全是日常的、琐碎的、不值一提的声音。 但此刻听著格外顺耳。 林墨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靠在门框上。 “苏队长。” 苏晴月没回头。 “又叫。” “下午在家剪视频,你帮我挑片段。你审美比我好。” 苏晴月终於转过身。 她的表情已经恢復了日常的冷颯,但眼底还残留著一点没褪尽的柔软。 “行。但有我出镜的全刪。” “包括那个你追猴子的背影?” “尤其是那个。” 林墨摊手,表示遗憾。 苏晴月走回客厅,从茶几上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对了。”她嚼著葡萄说,“我妈让这周末去家里吃饭。我爸冻了条鱼。” “你爸钓的那条?” “嗯。据说有八斤。他炫耀了一个月了。” “八斤不算什么。我在水库钓的那条草鱼少说也有十斤。” 苏晴月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敢在我爸面前说这话,他能把你赶出家门。” “那我不说。”林墨识趣地闭嘴,“去就去。我买点东西带过去。你爸喝什么酒?” “白的。但別买太贵的,他觉得超过两百块的酒都是骗人的。” “那就买一百九十八的。” 苏晴月没忍住,嗤地笑了一声。 下午的时光在剪辑软体的时间线上慢慢流过。 林墨坐在电脑前,苏晴月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两个人对著屏幕,把十几天的素材一段段过。 “这段留著。”苏晴月指著渔村老大爷编网的片段,“节奏好,画面乾净。” “这段呢?”林墨指著凤尾镇早市的画面。 “可以。但抓小偷那段要剪短,不要放完整过程。免得有人模仿。” “你这是职业病。” “这是常识。”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磨了一整个下午。 等到窗外的天色暗下来,林墨才发现已经六点多了。 他伸了个懒腰,脊背咔咔响。 “晚饭吃什么?” “剩菜热一热就行。我懒得做了。”苏晴月也站起来活动脖子。 “行。那就热剩菜。” 林墨走进厨房,把中午的排骨和西红柿炒蛋热了热,又下了一碗清汤麵。 两人坐在餐桌前,就著剩菜和麵条,安安静静地吃了晚饭。 饭后,苏晴月主动收了碗。 林墨在客厅打开手机直播后台,看了一下数据——半个月没怎么正经开播,掉了一些日活,但粉丝总量反而涨了。 原因很简单,之前几期户外直播的高光片段被网友自发剪辑传播,各大短视频平台上到处都是。 其中传播量最高的一条,是他在海鲜市场用矿泉水瓶测鬼秤那段。 播放量两千七百万。 评论区置顶的热评是:【建议每个城市都配一个林墨。不用多,一个就够了。全国菜市场的秤能集体校准。】 林墨笑著摇了摇头,退出后台。 明天正式復播。素材够用一个月了。 “林墨。”苏晴月洗完碗走出来,手上还沾著水渍,“后天我回队里,可能有新案子接手。你这阵子直播——” “我知道。”林墨抬头看她,“你忙你的。我在南城本地播,不跑远。有事打电话。” 苏晴月擦乾手,在他旁边坐下。 “还有一件事。”她顿了顿,“海警那边可能后续还会联繫你。你到时候配合就行,但別多说。” “我什么时候多说过?” 苏晴月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也是。这人表面上嘻嘻哈哈,实际上嘴巴紧得很。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漏。 这一点,倒是和他那个爷爷挺像。 第261章 假期最后的尾巴 苏晴月后天才上班,但她的生物钟显然已经提前切回了工作模式。 第二天一早,林墨还没睁眼,就听见臥室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他翻了个身,摸到旁边的位置已经凉了。 客厅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动静。 林墨披著t恤走出去,就看见苏晴月蹲在鞋柜旁边,面前摊了一地的皮鞋和运动鞋。 “干嘛呢?” “找我的那双黑色制式皮鞋。”苏晴月头也没抬,“出发前隨手塞的,现在找不著了。” “你后天才上班。” “提前准备。皮鞋要擦,制服要烫,证件要检查有没有过期——” “苏队长。”林墨打了个哈欠,靠在墙上,“现在早上七点十五。” 苏晴月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翻。 “七点十五怎么了?早起的鸟有虫吃。” “你是早起的鸟,我是被你吵醒的虫。” 苏晴月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隨即从鞋柜最里层拽出了那双黑皮鞋。鞋面上落了薄薄一层灰,鞋带捲成一团。 她拎著鞋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打开水龙头开始冲刷鞋底。 林墨看著她蹲在阳台上刷鞋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去厨房煮粥了。 粥煮好的时候,苏晴月已经把皮鞋擦得鋥亮,摆在阳台上晾著。她又从衣柜里翻出警服,掛在熨衣架上,用蒸汽熨斗仔仔细细地烫了一遍。 肩章、臂章、胸牌——每一处褶皱都被她抚平,动作带著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 林墨端著两碗粥走到客厅,看见熨衣架上掛著的那身深蓝色警服,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笔挺。 “来吃饭。”他喊了一声。 苏晴月把熨斗放好,洗了手坐过来。 白粥配榨菜和煎蛋,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她喝了一口粥,忽然说:“你今天復播?” “嗯。下午三点。先发一条预告,然后开播。” “播什么內容?” “把前两天剪好的渔村片段发出去,然后在家里做个旅途总结的直播,跟粉丝嘮嘮嗑。”林墨想了想,“不出门。你放心。” 苏晴月没说“放心”也没说“不放心”,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吃完饭,苏晴月主动洗了碗——这已经是这两天的第二次了。 林墨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苏晴月在家的时候,洗碗这件事基本遵循一个不成文的规律:谁做饭谁洗碗。而林墨做饭的频率远高於她,所以洗碗也基本是他包办。 现在她连著两天抢著洗碗,要么是心情特別好,要么就是在酝酿什么。 林墨决定不问。 问了容易翻车。 上午十点,林墨坐在电脑前开始处理最后一批素材。 他把渔村老大爷编网的片段做了精剪,配上自然的环境音——海风、渔船马达、老人家偶尔的咳嗽声——整条视频不到四分钟,但节奏舒缓,画面乾净,看著让人心里很静。 他又把水库钓鱼和煮鱼汤的过程剪了一条,標题写的是“水库野钓,一条鱼一锅汤一整天”。 最后是一条混剪——他从十几天的素材里挑出各种风景画面,拼成了一个三分钟的旅途合集。海岸线、椰林、夕阳、星空、温泉的水雾、水库的倒影……配了一首轻音乐,没有解说词。 苏晴月从臥室走出来的时候,他正好导出最后一条。 “看看?”林墨把屏幕转向她。 苏晴月站在他身后,看完了那条三分钟的风景合集。 画面最后停在水库旁的黄昏,金色的光铺在水面上,两把摺叠椅並排放在岸边,椅背上搭著两条毛巾。 没有人,只有两把椅子。 但谁都看得出来,那是两个人的位置。 苏晴月沉默了两秒。 “这条可以发。” “嗯。” “標题別起太矫情的。” “我写的是十五天,两千公里,够了。” 苏晴月想了想:“还行。不算太矫情。” 林墨翻了个白眼,把三条视频全部上传。 下午三点,林墨准时开播。 他没出门,就坐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手机架在桌面支架上,背景是乾乾净净的白墙和一盆绿萝。 直播间一开,人数蹭蹭往上涨。 三十秒破万。 一分钟破三万。 弹幕瞬间铺满屏幕。 【墨哥回来了!!!】 【终於开播!等了半个月!】 【墨哥这趟出去抓了几个?给我们算算总数!】 【嫂子呢?嫂子出镜吗?】 【上次那个荒岛赶海的后续呢?猴子还好吗?】 …… 林墨看著弹幕,笑了。 “家人们,想我了没有?” 弹幕齐刷刷地回:【想了想了想了!】 “行,那今天不出去了,就在家跟大家聊聊天,回顾一下这趟旅行。”他翘著二郎腿靠在沙发上,手里拿了个橘子慢慢剥,“先说说大家最关心的——这次出去一共遇到了多少事。” 他掰著手指头数。 “服务区碰到一个加油骗局,海鲜市场遇到鬼秤,断崖上来了个飆车少爷,凤尾镇早市抓了个扒手,夜市调解了一场消费纠纷。” 弹幕飞速滚动。 【就这些?我怎么记得还有一个荒岛的?】 【月亮湾那个骚扰嫂子的呢?】 【墨哥你漏了好几个!】 …… 林墨剥了一瓣橘子扔嘴里,嚼著说:“有些事不適合细聊。总之这趟旅途很充实,风景看了,海鲜吃了,温泉泡了。中间……顺便帮了几个小忙。” 【“顺便帮了几个小忙”——年度最轻描淡写发言。】 【墨哥的“小忙”:抓骗子、打假、教育富二代、端掉扒手……】 【等等,你们没注意吗?墨哥说的那几件事里,少了好几件。荒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直不说!】 …… 弹幕里关於荒岛的追问越来越多。 林墨笑了笑,语气轻鬆但態度明確:“荒岛就是去露营了,抓了点螃蟹,被猴子偷了薯片。没什么特別的。別瞎猜啊,真没有。” 他转移话题的技巧堪称丝滑。 “说说正事。刚才发了三条视频,大家去看看。第一条是渔村老大爷编网,五十年手艺,看完你们就知道什么叫匠人精神。第二条是水库钓鱼煮汤,纯原生態,鱼从水里到锅里不超过十分钟。第三条——” 他停了一下,表情变得认真了一点。 “第三条是这趟旅途的风景合集。没有解说,就是画面。三分钟。送给跟我一样喜欢在路上的人。” 弹幕的风向瞬间变了。 【去看了!渔村那条太治癒了!】 【鱼汤那条馋死我了,大半夜看这个是折磨。】 【第三条……最后那个画面,两把椅子,没人。但看著就知道是墨哥和嫂子的。好温柔。】 【单身狗受到了暴击。】 【墨哥你变了!以前是狂战士画风,现在开始走文艺路线了?】 …… 林墨看到最后那条弹幕,嘴角抽了一下。 “什么文艺路线。我就是拍了几个空镜头。你们想多了。” 他正说著,厨房方向传来“哐当”一声——是苏晴月在里面不知道碰翻了什么东西。 直播间瞬间炸了。 【那个声音!嫂子在!】 【哈哈哈嫂子在厨房!】 【墨哥你骗人!你说嫂子今天不出镜的!】 【虽然没出镜但声音出镜了哈哈哈!】 …… 林墨面不改色地把手机镜头转向了窗外的天空。 “看天。多蓝。” 弹幕清一色的【护妻狂魔】。 苏晴月从厨房探出半个头,压低声音说:“我不小心把砧板碰掉了。” “没事。”林墨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继续面对镜头,“家人们,那是我家猫打翻东西了。” 【你家没猫!】 【墨哥你撒谎连个合理的藉口都不编!】 【嫂子就是墨哥家的猫,实锤了。】 …… 林墨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话题强行拉回来。 接下来半个小时,他认认真真地跟粉丝聊了这趟旅行的感受——哪些地方值得去,哪些路线適合自驾,房车露营需要注意什么。 聊到路线推荐的时候,他提了白沙岭的野温泉。 “这个地方真心推荐,但別组团去。人一多就变味了。”他说,“我去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就我和——呃,就我。” 弹幕疯狂刷【就你和嫂子!別装了!】 林墨果断跳过这个话题。 直播到五点钟,他挥手告別。 “好了家人们,今天就到这。明天开始恢復日常更新,南城本地的內容。大家保持关注。” 关了直播,林墨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往沙发上一扔,长出一口气。 苏晴月从厨房走出来,端著一盘切好的西瓜坐到他旁边。 “你刚才说你家猫?”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挑著的眉毛暴露了一切。 “紧急公关。”林墨接过一块西瓜,“你砧板掉得太突然了。” “那你说猫也太敷衍了。” “下次我说是隔壁装修。” 苏晴月把西瓜籽吐进纸杯里,没再追究这个话题。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明天周日了。” “嗯。” “我后天上班。” “嗯。” “今天晚上——”她顿了顿,像是在措辞,“给我爸打个电话吧。確定一下周末吃饭的事。” 林墨咬著西瓜的嘴停住了。 “直接打?” “嗯。你打。” “打电话说什么?就说周末去你家吃饭?” “对。顺便问问他那条鱼想怎么做。你帮他出出主意。我爸那个人,你跟他聊做菜,比聊什么都管用。” 林墨想了想,確实是这个道理。上次去苏家吃饭,苏爸爸对他的態度从“审视”到“接受”的转折点,就是林墨帮他解决了一道红烧鱼“总是粘锅”的技术难题。 从此苏爸爸对他的称呼从“小林”变成了“小墨”。 跨越巨大。 林墨掏出手机,找到苏爸爸的號码,犹豫了两秒,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喂,叔。” “小墨!回来了?”电话那头苏爸爸的声音中气十足,“你们那趟玩得怎么样?晴月黑没黑?她打小一晒就黑。” “黑了一点点。不过很健康的那种。” 苏晴月在旁边听到,踢了他一脚。 “叔,听说您钓了条大鱼?” 苏爸爸一听这话,声音立刻亮了三度。 “嘿!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一条大青鱼,八斤六两!我在东湖水库钓的,溜了四十分钟才拉上来!鱼竿都差点折了!” 林墨配合地发出惊嘆声:“八斤六两?厉害了叔!那鱼不好上啊。” “可不是!那天塘边七八个人,就我一个上了大货。”苏爸爸的语气里满满的得意,“我专门买的6.3米的手竿,配的1.5號子线……” 林墨听他讲了整整三分钟的钓鱼细节,从饵料配方到线组搭配,事无巨细。 苏晴月在旁边翻白眼。 林墨趁苏爸爸换气的间隙,见缝插针地问:“叔,那这条鱼您打算怎么做?” “我琢磨著红烧。但你阿姨说鱼太大了红烧浪费,要燉汤。我俩为这事吵了三天了。” 林墨笑了。 “叔,我给您出个主意。八斤的鱼,一鱼两吃。鱼头鱼尾燉汤,中段片成鱼片做酸菜鱼或者水煮鱼。两全其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主意!”苏爸爸一拍大腿的声音都传过来了,“行!就这么办!周末你们过来,你帮我操刀!” “没问题。我们明天去?” “来!中午!来了先別急著做菜,上午我带你去东湖转一圈,让你也试试手。那个钓位我帮你占好。” 林墨笑著应了。 掛了电话,他看向苏晴月。 “搞定了。明天中午。你爸还要带我去钓鱼。” 苏晴月吃著西瓜,面无表情:“你跟我爸聊天的时候比跟我说话都温柔。” “那不是温柔。那是策略性沟通。” 苏晴月把西瓜皮精准地扔进了垃圾桶。 “你跟我也策略性沟通一下?” “对你用不著策略。”林墨靠过去,肩膀碰了碰她的肩膀,“对你直来直去就行。因为你听得懂。” 苏晴月扭过头看他。 客厅里的光线已经变成了傍晚那种温暖的暗橘色,从阳台的方向斜斜地照进来。 她看了他两秒,忽然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贫。” 林墨揉著脑门笑了。 晚上,两人没有再出门。 林墨煮了一锅疙瘩汤,放了西红柿和鸡蛋,热乎乎的。 苏晴月端著碗窝在沙发上,电视里放著一部老刑侦剧的重播。 她一边喝汤一边挑剧里的毛病。 “这个现场勘查流程不对。谁让你直接上手翻死者口袋的?手套都不戴?” “这是电视剧。”林墨提醒。 “电视剧也不能乱拍。误导群眾。” 林墨不再说话,默默喝汤。 十点钟,苏晴月洗漱完毕,站在衣柜前最后检查了一遍明天要穿的衣服——虽然后天才上班,但她已经把制服、皮鞋、证件、工作包全部准备到位了。 一切就绪,她才安心地钻进被窝。 林墨关了灯,躺在她旁边。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林墨。” “嗯。” “你姐说的那个事——有人想见你——到底是什么?” 黑暗中,林墨的眼睛睁开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苏晴月等了几秒,又说:“你別以为我没注意。那天你接完你姐电话之后,表情变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收回去了,但我看见了。” 刑警的观察力,有时候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 “我姐没说具体的。只说荒岛那件事上了內参,有人注意到了我的名字。让我注意点。” 苏晴月在黑暗中翻过身,面朝他。 她没有追问“什么人”、“什么部门”、“注意什么”。 她只说了一句:“有事別扛著。” 声音不重,但很稳。 林墨偏过头,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目光的方向。 “知道了。” 又沉默了几秒。 苏晴月翻回去,把被子拉到肩膀。 “睡吧。明天你开播,我去队里拿点资料预习一下。” “你不是后天才上班?” “提前看看最近的案卷。手感不能丟。” “苏队长,你比我爷爷还卷。”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哼。 然后是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 林墨没有马上睡。 他盯著天花板,脑子里转著林晚那句话。 “有人想见你。” 谁? 为什么? 荒岛的事他做的並不多——发现、观察、报告。標准的公民行为,谈不上功也谈不上过。 但他的名字出现在了海警的通报里,通报又上了內参。 內参这种东西,看的人不多,但每一个看的人,分量都不轻。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处悄悄地转动齿轮。 不急。 该来的迟早会来。 第262章 苏爸的东湖和林墨的鱼 苏晴月开著自己那辆银灰色的小飞度,林墨坐在副驾。 车里开著空调,外面的太阳已经有了些秋老虎的架势。 “你紧张什么?”苏晴月扫了他一眼。 “谁紧张了?”林墨靠在座椅上,姿態很鬆弛。 “你从上车到现在摸了六次裤兜。” 林墨的手僵在半空。 他確实在反覆確认——裤兜里揣著一条软中华和两斤从楼下水果店挑的进口车厘子。 软中华是给苏爸爸的,车厘子是给苏妈妈的。 不算太贵,也不算太便宜。刚好卡在苏家人“不会觉得破费但也不会觉得敷衍”的微妙区间里。 这个分寸感,是林墨琢磨了二十分钟才定下来的。 车拐进一个老旧小区,楼房外墙刷著统一的米黄色涂料,单元门口种著几棵芒果树,树荫底下停著一排电动车。 苏晴月把车停进地下车库,两人拎著东西上了电梯。 六楼。 电梯门一开,走廊尽头的防盗门就开了。 苏妈妈穿著围裙站在门口,脸上笑得堆起了褶子。 “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林墨笑著喊了一声“阿姨好”,把车厘子递过去。 苏妈妈接过来掂了掂,眼睛弯成了月牙:“哎呀,又破费。来就来,买什么东西。”嘴上这么说,手已经很自然地把车厘子拎进了厨房。 客厅里,苏爸爸坐在沙发上看钓鱼频道。电视里一个戴草帽的男人正往水里拋竿,苏爸爸看得聚精会神,连眼皮都没抬。 “爸,人来了。”苏晴月提高音量。 苏爸爸这才抬头,看见林墨,“嗯”了一声,用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低了两格。 “小墨来了。坐。” 语气不算热情,但也不冷淡。 標准的中国式老丈人——嘴上不说,但电视音量从三十调到了二十八,这就是尊重。 林墨把烟递过去:“叔,给您带的。” 苏爸爸接过来,翻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嗯。” 然后放在了茶几上。 没拆。 但也没推回来。 这態度,在苏爸爸的评价体系里,大概相当於“及格偏上”。 苏晴月走到厨房帮苏妈妈的忙。 客厅里只剩下林墨和苏爸爸。 电视里的钓鱼节目还在继续。那个戴草帽的男人钓上了一条两斤左右的鯽鱼,拎起来对著镜头笑。 苏爸爸嗤了一声。 “两斤的鯽鱼也拿出来显摆。” 林墨顺著话头接了一句:“比不了您那条八斤六两的青鱼。” 苏爸爸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鬆弛了。 “那条鱼可不好上。”他往沙发里靠了靠,翘起二郎腿,打开了话匣子,“那天风向偏东,水面有波纹但不大。我用的4號伊势尼鉤,子线1.5,主线3.0。饵料是我自己调的——玉米粉打底,加了一点点虾粉提鲜,再搓点蚕豆粉增黏度……” 林墨认真听著,在关键节点上不时点头或追问——“虾粉比例是多少?”“子线用的碳线还是尼龙?”“起竿的时候鱼头朝哪边?” 苏爸爸越说越来劲,声音渐渐盖过了电视。 到最后,他乾脆把电视关了,站起来比划。 “那鱼冲了三次!第一次往左切,我跟著遛。第二次一个猛子扎下去,线差点放完了。第三次——”他双手模擬著握竿的姿势,身体后仰,“我咬著牙硬扛,竿子弯成了u型!足足僵持了五分钟!” “厉害。”林墨由衷地说,“五分钟硬扛不鬆手,臂力得非常好。” 苏爸爸被夸得舒坦了,拍了拍林墨的肩膀。 “行,等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去东湖试试。那地方鱼多。” “您不是说上午去?” “上午太热。下午三四点太阳偏了再去。那个时间段鱼口最好。” 苏妈妈从厨房探出头:“你们俩能不能先別聊鱼了?小墨,你过来帮我看看——这条鱼太大了,我切不动。” 林墨应了一声,走进厨房。 苏家的厨房不大,灶台、水槽、冰箱紧紧地挤在一起。苏妈妈把那条巨大的青鱼从冷冻室拿出来解了冻,此刻正躺在砧板上。 確实大。 整条鱼从头到尾將近七十公分,鱼身厚实,鳞片泛著青灰色的金属光泽。 苏妈妈手里握著菜刀,对著鱼脖子的位置比了比,有点为难。 “阿姨,我来。”林墨洗了手,接过菜刀。 他先用刀背在鱼头和鱼身的连接处敲了两下,找准关节的缝隙,然后刀刃斜切,手腕发力——“咔”一声脆响,鱼头齐整地分离了下来。 苏妈妈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 “好利索。” 林墨接著处理。鱼尾斩下,和鱼头一起放进大汤锅里备用——这部分燉汤。 中段的鱼身,他沿著鱼脊片开,將两片厚实的鱼肉从骨架上取下来。刀走得稳,鱼骨上几乎不残留肉。 然后他把鱼肉斜刀片成薄片,每一片厚度均匀,薄到能隱约看到砧板的纹路。 “做酸菜鱼?”苏妈妈问。 “嗯。鱼片裹蛋清和淀粉,下锅嫩滑。酸菜用泡的还是买的?” “家里有我自己泡的酸萝卜,行不行?” “更好。比外面卖的香。” 苏晴月站在厨房门口,抱著胳膊看林墨操刀。 她的表情很微妙——介於“我男朋友確实能干”和“他在我家混得比我还熟”之间。 苏妈妈招呼苏晴月:“你別站著了,去把碗筷摆上。” “知道了。” 苏晴月转身去客厅摆桌。 林墨在厨房继续忙活。 鱼头鱼尾下锅,加薑片、料酒,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慢燉。 汤色渐渐变白,浓郁的鱼鲜味瀰漫开来。 另一边,他把酸萝卜切碎,下油锅炒出酸香,加水煮开,再把醃好的鱼片一片片滑进去。 鱼片入锅即卷,不到三十秒就变成了嫩白色,浮在酸汤表面,嫩得颤颤巍巍。 苏妈妈在旁边打下手,往锅里撒了一把香菜和蒜末。 “小墨,你这做饭的手艺跟谁学的?”苏妈妈好奇地问。 “自己瞎琢磨的。”林墨笑著说,“小时候我妈忙,我姐也忙,家里经常没人做饭。我饿得受不了就自己上灶台了。最开始煮麵条都糊锅,后来慢慢就练出来了。” 苏妈妈嘆了口气:“你妈也不容易。一个人拉扯你们姐弟俩。” 林墨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恢復。 “我妈挺坚强的。”他说得轻描淡写。 苏妈妈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去盛汤。 十二点半,菜上桌。 鱼头豆腐汤,汤色奶白浓稠。酸萝卜鱼片,汤底微酸带辣,鱼片嫩到入口即化。苏妈妈另外炒了一盘蒜蓉生菜和一盘虾仁蒸蛋,加上苏爸爸自己燉的一碗卤猪蹄。 满满一桌。 苏爸爸坐下后,盯著那锅鱼头汤看了好几秒。 他拿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然后又舀了一口。 再舀一口。 “这汤怎么燉的?”他问,“比你妈燉的浓。” 苏妈妈在旁边瞪他。 林墨赶紧打圆场:“主要是鱼好。叔您钓的这条青鱼,肉质紧实,胶原蛋白多,燉出来的汤自然就浓。跟手艺关係不大。” 苏爸爸满意地点头:“那是。鱼好是根本。” 苏晴月低头扒饭,嘴角弯了弯。 这两个男人拐著弯互相夸——一个夸鱼好,一个夸手艺好。本质上都是在说“我厉害”。 但她不戳破。 酸萝卜鱼片是今天的重头戏。 苏爸爸夹了一块鱼片,蘸了点汤汁送嘴里,嚼了两下。 “嫩。”他评价了一个字。 然后又夹了一块。 苏妈妈尝了一口之后,转头看了苏晴月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可得把这个人留住了。” 苏晴月假装没看见。 吃到一半,苏爸爸打开了那瓶软中华。 他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小墨。” “叔。” “你那个……直播的工作,一个月能挣多少?” 苏晴月的筷子停了。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也在意料之中。 林墨放下碗,认真想了想措辞。 “不稳定。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有个小几万,差的时候几千块。”他说得坦诚,“主要靠gg和打赏。流量好了收入就高,內容没做好就得吃老本。” 苏爸爸吸了口烟,没说话。 苏妈妈插了一句:“不稳定也没关係,年轻人嘛。你看现在做直播的多了,赚大钱的也不少。” 苏爸爸把菸灰弹进菸灰缸里,慢慢说:“稳定不稳定的我不在乎。我就问一个事——你打算一直干这个?” 这个问题的重量比上一个重了不止一个量级。 林墨沉默了两秒。 “叔,说实话,我目前没有换工作的打算。”他直视苏爸爸的眼睛,“我知道在您看来,这不是一份正经工作。没有编制,没有五险一金,没有铁饭碗。但我做这个不只是为了赚钱。” 他顿了顿。 “我这趟出去半个月,在路上帮了一些人。有些事大有些事小,但每件事做完之后,我心里是踏实的。直播给了我一个平台,让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做一些有意义的事。这比坐在办公室里朝九晚五让我舒服。” 客厅安静了几秒。 苏爸爸把烟摁灭在菸灰缸里,一言不发地夹了一块猪蹄啃。 苏妈妈在桌子下面踢了苏爸爸一脚。 苏爸爸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行,你自己有数就行。” 苏晴月鬆了一口气,低头继续扒饭。 —— 饭后。 苏妈妈收碗,苏晴月帮忙洗。 苏爸爸歪在沙发上消食,看了十分钟电视就开始打瞌睡。 林墨在旁边安静地坐著,翻手机看了看直播后台的数据。 昨天发的三条视频播放量都不错,渔村那条已经破了三百万。 下午两点半,苏爸爸醒了。 他一骨碌从沙发上坐起来,精神焕发。 “走!钓鱼去!” 苏晴月从厨房探出头:“我们也去。” “你去干什么?你又不钓鱼。”苏爸爸皱眉。 “我去看你们钓。” “看什么看,你一去话多得鱼都嚇跑了。” “爸!” “行行行,去去去,都去。”苏爸爸摆著手走进臥室换衣服,嘴里嘟囔著“一条鱼都钓不安生”。 —— 东湖在南城郊区,开车半个小时。 是一个半人工的水库,修了一圈步道,周末有不少人来遛弯。 但钓鱼的人集中在北岸的一片野区,那儿没有修步道,得踩著泥路走进去。 苏爸爸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他扛著鱼竿包走在前面,步伐稳健,对每一棵树、每一个弯道都了如指掌。 “跟紧了,前面有个坡,下雨的时候滑。”他回头叮嘱。 林墨和苏晴月跟在后面。 苏晴月穿著运动鞋踩在泥地上,皱著鼻子。 “我爸每个周末都来这种地方?” “热爱。”林墨简洁地回答。 走了十来分钟,到了苏爸爸的“秘密钓位”。 是一片被几棵大柳树遮蔽的湖岸,地面相对平坦,正对面是一片开阔的水域。 水面碧绿如镜,偶尔有鱼翻花,泛起一圈圈涟漪。 苏爸爸放下装备,熟练地支起两把摺叠椅,插好地插,架上两根鱼竿。 他从渔具包里翻出一个密封盒,打开——里面是一团揉好的饵料,散发著一股穀物发酵的微酸味。 “这是我独家配方。”他压低声音,像是在交待什么机密,“花生麩加小米加少量红虫粉。別人问我都不告诉。” 林墨认真地闻了闻:“发酵得刚好。味道不冲但穿透力强。应该很聚鱼。” 苏爸爸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讚许。 “懂行。” 他搓了两个桌球大小的饵团掛上,对准远处的水面,双手握竿,腰一转—— “嗖——” 长竿划出一道弧线,饵料精准地落在了四十米外的水面上,溅起一个小水花。 漂立好。红色的浮標在水面上直直地竖著,纹丝不动。 苏爸爸在摺叠椅上坐下,架好竿,掏出一包烟点上,整个人进入了“等鱼”的禪定状態。 林墨也被分配了一根竿。 是苏爸爸的备用竿,5.4米的手竿,配置没有主竿那么讲究,但也够用。 他掛好饵料拋竿。动作乾净利落,饵料落点和苏爸爸的相差不到两米。 苏爸爸扫了一眼他的拋竿姿势,微微点头,没说话。 苏晴月搬了把小马扎坐在后面的阴凉处,手里拿著手机翻案卷资料。 三个人各做各的。 湖面平静,柳条在微风里轻轻摆动。远处的水面上,有几只白鷺掠过。 林墨坐了十五分钟,浮標一动不动。 苏爸爸的也没动静。 “今天鱼口慢。”苏爸爸叼著烟说。 “耐心等。”林墨回。 又过了十分钟。 苏爸爸的浮標忽然抖了两下。 他菸头一丟,目光锁定浮標。 浮標又抖了一下——然后猛地往下一沉,一顿,再沉。 “顶漂了。”苏爸爸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大的。” 他双手握竿,手腕猛地一挑—— 鱼竿弯了! 竿尖朝著水面被拽下去,鱼线绷得笔直,切水声尖锐刺耳。 “来了来了来了!”苏爸爸站起来,身体后仰,用腰力扛住。 林墨也站了起来,退后两步给他让出空间。 苏晴月手机一扔,跑了过来。 “多大?” “不知道!但劲头不小!”苏爸爸牙关紧咬,脚下蹬实了地面。 鱼在水下猛衝了一下,鱼线“嗡”地一声响,苏爸爸的身体被带得往前踉蹌了半步。 “叔,別硬拉!侧八字遛!让它跑,跑完了再收!”林墨在旁边喊。 苏爸爸到底是老手。 他稳住身形,竿子往右一摆,改变了鱼的运动方向。鱼在水下划了一道弧线,速度慢了下来。 他开始收竿——抬、压、收。节奏沉稳。 鱼又冲了一次,但力道明显弱了。 来回拉锯了四五分钟,水面上终於翻出了一个大大的黑影。 “草鱼!”苏爸爸的眼睛亮了,“不小!” 林墨抄起旁边的大抄网,快步走到水边,蹲下身等著。 苏爸爸最后一次发力,把鱼头拉出水面。鱼嘴大张,身体在浅水区猛甩了两下—— 林墨手起网落,精准地把鱼兜住。 “好!” 他双手端著抄网把鱼提上岸。 苏爸爸凑过来看,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是一条漂亮的草鱼,体型修长,鳞片泛著黄绿色的光泽。 “得有五六斤。”林墨掂了掂。 苏爸爸从渔具包里翻出弹簧秤,鉤住鱼嘴一称—— “五斤八两!” 他拍了一下大腿,回头冲苏晴月喊:“闺女!看到没?你爸宝刀未老!” 苏晴月双手抱胸站在后面,表情淡定,但嘴角的弧度暴露了一切。 “看到了。”她说。 苏爸爸把鱼放进活鱼桶里,灌上湖水。草鱼在桶里扑腾了几下,安静了。 他重新掛饵拋竿,坐回摺叠椅上,但整个人的状態明显鬆弛了很多——钓到大鱼的满足感让他连坐姿都软了三分。 “小墨,你也好好钓。別光看我。” “好嘞叔。” 林墨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回到浮標上。 又等了大约二十分钟。 林墨的浮標动了。 不是那种犹犹豫豫的试探,而是乾脆利落地“黑漂”——整个浮標被拖进了水面以下,消失不见。 林墨手腕一翻,扬竿。 竿子瞬间弯成了半圆。 手上传来的力道沉重而持续,像掛了一块石头。 “嚯。”苏爸爸站了起来,“这个不小。” 林墨没说话,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竿尖和鱼线上。 他的手法和苏爸爸不同——动作更快,更果断,竿子控鱼的角度切换得频繁。这不是野钓的风格,更像是某种高效率的实战手法。 鱼在水下猛衝了三次,每一次林墨都卡著它变向的时间点反向施力,消耗它的体能。 不到三分钟,鱼已经翻了白肚。 苏爸爸自己抄起了抄网,蹲在水边等著。 林墨把鱼拖到岸边——苏爸爸一网兜住,提上来。 一条大鲤鱼。通体金黄,尾鰭宽大,在阳光下泛著铜光。 苏爸爸把鱼往秤上一掛—— “六斤二两。” 他看了看鱼,又看了看林墨。 沉默了两秒。 “比我那条还大。”苏爸爸的语气有点复杂。 林墨赶紧说:“运气好。您那条钓位选得好,把鱼都聚过来了。我是沾了您的光。” 苏爸爸哼了一声。 苏晴月在后面偷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她记得昨晚自己怎么嘱咐林墨的——“你要是敢在我爸面前说你钓的比他大,他能把你赶出家门。” 结果这小子不用说,鱼自己就比苏爸爸的大了。 气氛一度有点微妙。 苏爸爸蹲在鱼桶旁边,看看自己的五斤八两草鱼,又看看林墨六斤二两的大鲤鱼。 嘴唇动了两下。 “这鱼你带回去。”他站起来说。 “叔,这是您的钓位——” “让你带你就带。”苏爸爸板著脸,“我冰箱里冻不下了。” 林墨领会了。 这是苏爸爸的面子保全方式——鱼是在你的钓位上钓的,装备也是你提供的,所以严格来说功劳还是你的,我只是代劳了一下。 他从善如流:“那谢谢叔了。回头我做成酸菜鱼给您送一份过来。” 苏爸爸绷著的脸终於裂开了一条缝。 “行。少放辣。” 第263章 归途与烟火 下午五点多,太阳已经偏到了西边,把东湖的水面染成了一片碎金。 苏爸爸收了竿,心满意足地把渔具归拢好。两条鱼在活鱼桶里偶尔甩一下尾巴,溅出几滴水来。 回程的车上,苏爸爸坐在后座,抱著那桶鱼,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 苏晴月开车,林墨坐副驾。 “爸,你別把水洒车上了。”苏晴月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洒不了。我端著呢。”苏爸爸的声音里带著钓到大鱼后特有的那种鬆弛和满足。 车开到苏家楼下,苏妈妈已经在单元门口等著了。 “钓到了?”她伸头往桶里看了一眼,“哟,两条。够吃好几顿的。” “一条是小墨钓的。”苏爸爸把桶递给她,语气很自然,“比我那条大点。运气好。” 苏妈妈看了林墨一眼,眼角的笑纹更深了。 “那今晚再吃一顿鱼?” “不了阿姨。”林墨摆手,“今天已经吃了一顿大餐了,再吃我们俩回去要积食的。下次来我给您做。” 苏妈妈也没强留,拍了拍他的胳膊:“行。那路上慢点。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苏爸爸站在单元门口,手里又点了根烟。 “小墨。” “叔。” “下回有空来钓鱼。”他吸了口烟,说得很隨意,“我那个5.4的竿你使著顺手的话,就放你车上。我反正用不了两根。” 林墨愣了一下。 钓鱼人把竿借出去,这事可比送条烟的意义大得多。 “谢叔。”他认真地点了下头。 苏爸爸“嗯”了一声,扭头上楼了。 苏晴月发动了车,倒出车位,拐上了回家的路。 “我爸那根竿花了一千二。”她眼睛看著路面,嘴角有一点弧度。 “我知道。” “他平时连我妈碰一下都要念叨。” “我知道。” 苏晴月没再说什么。 但方向盘握著的那只手鬆了几分,整个人的姿態鬆弛下来,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於被拨到了正確的音。 —— 回到家已经快七点了。 天边还留著一线橘红色的余暉,但城市的路灯已经亮了。 林墨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条六斤二两的大鲤鱼收拾了——鱼太大,冰箱里塞不下整条,他直接分割处理,一半切块冷冻,一半片成鱼片用保鲜膜裹好放冷藏。 “明天你上班,中午我给你带饭?”他洗著手问。 苏晴月正在客厅翻看手机里的工作群消息,头也没抬:“不用。队里有食堂。” “食堂能有我做的好吃?” “食堂不要钱。” “……行,你贏了。” 苏晴月翻了几分钟群消息,把手机放下。 她站起来,走到玄关处,看了一眼掛在衣架上的那身警服。 深蓝色的面料在玄关灯的照射下泛著微光,肩章、臂章、胸牌,一切整整齐齐。 她伸手摸了一下衣袖,像是在確认什么。 “明天几点出门?”林墨从厨房走出来。 “七点半之前到队里。六点五十齣门。” “我给你做早饭。” 苏晴月回头看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不用”,但最终说出来的是:“煎蛋要全熟的。” “知道。”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电视没开,手机也没怎么看。 客厅里就剩空调的风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笛。 “林墨。” “嗯。” “明天开始,我可能会忙起来。”苏晴月的声音平静,但带著一种切换状態前的郑重,“队里积了不少案子,张队群里发的排班表,这周开始我连轮三天值班。” “正常。休了半个月,该还的债得还。” “你呢?这周怎么安排?” “白天剪视频、开直播。南城本地的內容,不跑远。”林墨想了想,“可能去几个老城区逛逛,拍点市井烟火气的东西。最近粉丝对这类內容的反馈挺好的。” 苏晴月点头:“別去太偏的地方。” “怕我又碰上什么?” “怕你碰上了我又出不了警。”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林墨被噎了一下,隨即笑了。 “放心。概率学上,不可能天天出事——”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在去荒岛之前。” “那次是特例中的特例。你算算,十五天里真正碰上大事的就那一回。其余的都是鸡毛蒜皮。扒手也好、消费纠纷也好,搁南城街上每天都在发生,不差我一个。” 苏晴月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他说得有道理。 但她同时也知道,这个人身上有某种东西——不是玄学,不是什么“罪犯吸引体质”的鬼扯——而是一种常年训练形成的、对周围环境异常敏锐的感知力。 別人走在路上,看到的是人流和车流。 林墨走在路上,看到的是每一个动作不协调的人、每一个眼神闪躲的瞬间、每一处不合逻辑的细节。 他不是故意找麻烦。是那些麻烦本来就在那里,只有他看得见。 这种能力是把双刃剑。让他成为一个优秀的户外主播和天生的“编外警员”,但同时也让他永远无法真正置身事外。 苏晴月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有些事心里清楚就够了。 “早点睡。”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明天六点的闹钟。” “你六点,我五点四十。要给你做早饭。” 苏晴月走到臥室门口,停了一下。 “……谢了。” “谢什么。天天做的事。” 苏晴月没再说话,走进去了。 林墨在客厅又坐了一会儿。 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消息列表。 林晚的对话框安静地排在列表上方,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前天他回的那句“传统龙凤款,別太重,她手腕细”。 没有新消息。 但那句“有人想见你”还掛在他心里,像一个没有拆开的包裹,不知道里面装的是礼物还是麻烦。 他锁了屏幕,起身关灯。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 第二天。 五点四十,闹钟响了。 林墨条件反射般地按掉,翻身下床。 苏晴月还在睡,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小撮头髮。 他轻手轻脚走到厨房。 打开冰箱——鸡蛋、麵包片、一小块黄油、牛奶。 平底锅烧热,黄油融化。 鸡蛋打进去,中小火慢煎。 蛋白凝固后盖盖燜十秒,確保蛋黄全熟——苏晴月不吃溏心蛋,说是“看著像没做熟的”。 麵包片进烤麵包机,两分钟后弹出来,表面微焦。抹一层黄油,趁热化开。 牛奶倒进杯子,微波炉叮了四十秒。 摆盘。 煎蛋、麵包、牛奶,旁边放了两颗洗好的草莓。 六点十分,苏晴月的闹钟响了。 林墨听到臥室里传来“啪”一声拍闹钟的动静,然后是窸窸窣窣起床的声音。 五分钟后,苏晴月穿著家居服走出来,脸上还带著没彻底醒的迷糊。 她看到餐桌上摆好的早饭,愣了一秒。 然后坐下来,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煎蛋送嘴里。 “全熟的。”她嚼著说。 “说了的。” 苏晴月吃完早饭,去换衣服。 她从衣架上取下那身烫得笔挺的深蓝色警服,一件一件地穿上。 衬衫扎进裤腰,皮带扣好,把枪套的位置调整了一下。 最后是那双擦得鋥亮的黑皮鞋。 她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脊背挺直,眉目锐利,和过去两周那个穿著白t恤在沙滩上踩水的女孩判若两人。 林墨靠在臥室门框上看著她。 “帅。”他由衷地评价了一个字。 苏晴月从镜子里看到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 她拿起掛在门口的工作包,检查了一遍——证件、手銬、对讲机电池、笔记本、两支笔。 “走了。” “嗯。晚上几点回来?” “不確定。看情况。如果值班的话可能很晚。” “到队里了给我发个消息。” 苏晴月拉开门,迈出去一步,忽然回头。 “林墨。” “嗯?” “今天老老实实在家。” “遵命。” 苏晴月看了他两秒,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皮鞋敲在楼道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越来越远。 电梯门开了又关了。 声音消失了。 林墨关上门,回到客厅。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那种两个人的热闹突然被抽走,空气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和冰箱偶尔“嘎嗒”一响的压缩机声。 他站在窗前,看著楼下。 苏晴月的银灰色小飞度从地下车库驶出来,拐上了小区门口的马路,匯入早高峰的车流里。 很快就看不见了。 林墨收回视线。 他回到电脑前,打开剪辑软体。时间线上还有几段没处理完的素材,今天得把这周要发的內容全部剪好。 手指落在键盘上的时候,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苏晴月的消息:【到了。今天队里开会,上午可能不回消息。】 林墨回了一个“ok”的表情。 然后他开始干活。 素材分类、粗剪、精剪、调色、配乐、导出。 一条一条地处理,效率很高。两周的积累让他手头的內容够发半个月的。 中午他给自己煮了碗面,臥了个蛋,简单对付。 下午两点,他准时开播。 今天的直播內容是在家做饭——他把那条大鲤鱼的冷藏部分取出来,做了一道酸菜鱼。 从片鱼到醃製到下锅,全程展示。 弹幕一如既往地热闹。 【墨哥今天居家风啊!】 【这刀工!行云流水!】 【等等这鱼好大,自己钓的?】 …… 林墨一边片鱼一边回答:“昨天在水库钓的。六斤多。” 【又钓鱼了?你这趟旅行钓了多少条鱼了?】 【墨哥是不是除了抓贼就是钓鱼?这两个技能树点满了属於是。】 【所以今天不出门了?真的不出门了?】 “真不出门。”林墨把鱼片整齐地码进碗里,“今天就是做饭。纯做饭。安安静静地做一顿饭。” 【我不信。】 【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出门买个菜就碰上扒手。】 【赌一个月会员,今天肯定出事。】 林墨无奈地摇头:“你们是不是盼著我出事?” 弹幕整齐划一:【是的!】 “……你们真是我的好家人。” 他没理弹幕那帮唯恐天下不乱的,继续专心做菜。 酸菜鱼出锅的时候,汤麵上红油翻滚,酸菜的酸香和鱼片的鲜嫩混合在一起,镜头前的热气把画面都蒸模糊了。 弹幕一片哀嚎。 【馋死了馋死了馋死了!】 【深夜放毒!建议把墨哥的直播列为减肥禁区!】 【等等现在才下午三点,谁深夜了??】 【我的精神已经进入深夜了。】 林墨笑著关了火,给自己盛了一碗。 “好了家人们,今天的內容就是这样。一条鱼,一锅汤,一个安静的下午。明天我出门拍点东西,具体去哪还没想好。你们有什么推荐的可以打在公屏上。” 弹幕开始刷各种地名。 【去老城区!上次你拍的那个编网大爷特別好看!】 【南城的花鸟市场去过吗?里面有个老头卖蛐蛐的,贼有意思。】 【建议去城中村!那种要拆未拆的老巷子,特別有故事。】 【去夜市去夜市!上次那期夜市太短了没看够!】 林墨一条条地看著,心里已经有了大致方向。 “行,明天看情况。大家晚上见。” 关播。 他端著那碗酸菜鱼坐到餐桌前,慢慢地吃。 窗外的天色还亮著,夏末的南城天黑得晚,七点多了太阳才完全落下去。 吃完饭,收拾了厨房。 他在沙发上躺著,翻了翻手机。 苏晴月到现在没发消息,说明队里还在忙。 他没有主动打扰,只是发了一张酸菜鱼的照片过去,配了一句:【给你留了一碗。回来热一下就能吃。】 发完就把手机放在一边。 客厅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他没有开灯,就躺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上从窗户投进来的光影一点一点地从橘黄变成深蓝。 安静。 真正的安静。 没有海浪声,没有马达声,没有凌晨的衝锋舟,没有月光下的人影。 只有一座城市在窗外沉沉地呼吸著,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如河。 林墨闭上眼。 这种日子挺好的。 出门拍拍视频,回家做做饭,等女朋友下班,偶尔去丈人家钓个鱼。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经歷过荒岛上的那个夜晚之后,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普通,是一种奢侈。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苏晴月的消息:【刚开完会。今晚不值班,八点多能到家。鱼给我留著。】 林墨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起身,走到厨房,把那碗酸菜鱼从冰箱里拿出来,盖上保鲜膜,放在灶台上等著。 又去臥室把苏晴月的家居服和拖鞋摆在床尾。 再把阳台上晒乾的浴巾收进来叠好。 做完这些,他重新躺回沙发。 不知不觉就迷糊了。 再醒来的时候,听到了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 门开了。 玄关的灯被按亮。 林墨半睁著眼,看到苏晴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还穿著那身警服,肩线因为一天的坐姿有了一点摺痕。脸上带著些许疲惫,但精神状態不差。 她换了拖鞋,把工作包掛在玄关的掛鉤上,外套脱下来搭在衣架上。 然后她看见了沙发上的林墨。 “醒了?” “刚醒。”林墨坐起来,揉了揉脸,“鱼在灶台上。要我帮你热?” “自己来就行。”苏晴月走进厨房,把保鲜膜撕开,把碗放进微波炉里。 等待的两分钟里,她靠在厨房门口。 “今天队里怎么样?”林墨走过来问。 “开了三个小时的会。讲新的办案系统怎么用。无聊到我差点睡著。” “然后呢?” “然后张队给我分了个案子。” “什么案子?” 苏晴月看了他一眼。 “保密。” 林墨摊手:“理解。” 微波炉“叮”一声响了。苏晴月端出那碗热好的酸菜鱼,走到餐桌前坐下。 林墨给她盛了碗饭。 她吃了一口鱼片,眉毛舒展开来。 “味道没变。” “密封好了。冷藏保鲜不超过四小时的话,风味损失不超过百分之五。” 苏晴月抬头看他:“你连这个都有数据?” “做饭是门科学。”林墨正经脸。 苏晴月没理他,低头继续吃。 吃了几口,她忽然开口:“对了。” “嗯?” “张队今天问我,你有没有兴趣给队里拍个防诈宣传片。” 林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什么类型的?” “短视频那种。现在局里要求每个大队每季度出一条宣传內容,发在官方號上。以前都是小周拿手机隨便拍的,播放量惨不忍睹。张队看你粉丝多,想借你的流量。” 林墨想了想。 “可以。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拍摄內容我来定。不搞那种念稿式的东西,要做就做有意思的。第二,成品发在你们官方號上可以,但我自己的號也同步发一条。第三——” 他竖起三根手指。 “给我开一张正式的协助拍摄证明。以后要是有人说我假冒警方搞噱头,我有东西可以拿出来。” 苏晴月看著他竖起的三根手指。 “你想得挺远。” “必须的。名声这东西,攒起来慢,毁起来快。” 苏晴月点头:“我跟张队说。” 她继续吃鱼,吃到碗见底的时候,把汤也喝了个乾净。 “好吃。”她把碗推到一边,满足地靠在椅背上。 林墨收碗去洗。 苏晴月坐在餐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林墨。” “嗯?”水龙头哗哗响著。 “我今天翻了一下最近的警情通报。南城最近的治安情况……一般般。几个城中村的入室盗窃频率在上升,还有一起是团伙碰瓷的——” “你这是在提前给我打预防针?”林墨关了水,回头看她。 苏晴月没否认。 “你明天出去拍东西,如果去老城区的话……” “碰上了我绕著走。” “你绕得过去?” 林墨擦乾手,走到她面前。 “苏队长。我是主播,不是便衣。我的直播內容是市井烟火、人间百態,不是出警现场。碰到事了我报警,剩下的归你们。” 苏晴月看著他。 “你確定?” “確定。” 两人对视了三秒。 苏晴月的嘴角弯了一下。 “行。我信你。” 她站起来,走到臥室去换衣服。 林墨站在原地,看著她离开的背影。 他说的是真话。 真的打算安安分分地当一个拍市井生活的主播。 至少——明天是这么打算的。 至於后天、大后天、下个星期…… 那就再说吧。 毕竟他这个人,从来就不擅长立flag。 每次立了,宇宙都会第一时间来拆台。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此刻—— 碗洗乾净了,鱼吃完了,女朋友平安回来了,明天的计划清清楚楚。 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林墨关了厨房的灯,走回客厅。 茶几上,苏爸爸那根5.4米的鱼竿斜靠在墙角,竿袋上还带著湖边的泥渍。 他弯腰把竿袋扶正,靠好。 明天周三。 南城的老城区该热闹了。 弄堂里的早餐摊、修表的老师傅、弹棉花的作坊、蹲在墙根下棋的老头……那些正在消失的东西,他想趁还在的时候,拍下来。 至於拍著拍著会不会“又”碰上什么—— 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不敢回答。 不过有一件事他很確定。 不管碰上什么,南城这头有人等著他回家。 厨房灶台上永远有一碗留著的饭。 那就够了。 第264章 菜市场的那双手 周三早上六点五十,苏晴月准时出门。 林墨站在阳台上,看著那辆银灰色小飞度从地库驶出,消失在早高峰的车流里。 他回到客厅,把昨晚充好电的运动相机和云台从桌上拿起来,检查了一下存储卡容量。 今天的目標很明確——南城老城区,拍市井。 他换了一身低调的装扮。深灰色短袖、黑色工装短裤、白色板鞋。棒球帽压低帽檐,运动相机掛在胸前的固定支架上。 出门前他给苏晴月发了条消息:【去老城区拍素材,预计下午四点前回。】 回復很快:【注意安全。別惹事。】 林墨笑了一声,锁门出发。 —— 南城老城区在城市的西南角,本地人叫它“西关”。 这片区域保留著大量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建筑——灰砖骑楼、水磨石地面、铁栏杆阳台上晾著花花绿绿的被单。街道窄得只能过一辆麵包车,电线在头顶交织成网。 林墨坐了四十分钟公交到这里。 他没开直播,先踩点。 从主街拐进一条巷子,空气里的味道立刻变了——从汽车尾气变成了葱花爆锅的油烟味和隔壁药材铺飘出来的苦涩草药香。 巷口有个卖肠粉的档口,铁皮棚子底下支了三张摺叠桌。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瘦男人,穿著白背心,手臂上青筋暴起,正用一把巨大的铁刮刀在蒸屉上抹米浆。 动作极快,刮刀从左扫到右,米浆薄如蝉翼,均匀地铺满整个蒸屉。 林墨驻足看了一会儿,打开胸前的运动相机,开始记录。 他没有凑上去搭话。 好的画面不需要打扰。 肠粉档口旁边,是一家修钟錶的小铺子。 铺子连招牌都没有,门面不到两米宽,里面坐著一个戴著头戴式放大镜的老头。 老头面前的工作檯上摆满了各种钟錶零件——齿轮、发条、錶针、表壳。 他左手持镊子,右手持螺丝刀,正在给一块机械錶换零件。 手指枯瘦,但稳如磐石。 林墨在铺子外面拍了一分钟,老头全程没抬头看他一眼。 巷子再往里走,有一家棉花铺。 不是那种卖棉被的商店,是真正的弹棉花作坊——老板用一把丈长的大弓,在一床被子上反覆拨弦。“嘣嘣嘣”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棉絮在弓弦的震动下变得蓬鬆洁白,像一朵缓慢膨胀的云。 林墨在作坊门口站了五分钟,把整个过程拍了下来。 这些东西,再过几年可能就看不到了。 城中村拆迁的推土机早晚会开到这里。到那时候,肠粉档口变成连锁快餐,钟錶铺变成手机维修店,弹棉花的大弓永远沉默。 趁还在,拍一拍。 —— 上午十点,林墨正式开播。 他把直播地点选在了西关最热闹的一条街——同和街。 这条街是附近居民的菜市场。但跟小区门口那种正规菜市场不同,同和街的摊贩大多数是就地摆摊——一辆三轮车就是一个菜档,一块铺在地上的塑料布就是一个摊位。 鱼贩把活鱼养在泡沫箱里,豆腐摊用纱布盖著刚压出来的嫩豆腐,卖鸡的大姐手里攥著两只活鸡,鸡爪挣扎著在空中划拉。 嘈杂、鲜活、混乱,但充满了生命力。 直播间的人数缓慢上涨。 弹幕开始飘过来。 【墨哥今天拍老城区?好誒!】 【这种地方有感觉!比上次拍的景区有意思多了。】 【怀旧了,我小时候就在这种地方长大的。】 【墨哥,今天不会又碰上什么吧?】 …… 林墨对著镜头笑了一下:“放心,今天纯拍纪录片。不抓贼不打假不调解纠纷。安安静静记录生活。” 他举著云台走进菜市场。 镜头扫过各种摊位——码得整整齐齐的青菜、堆成小山的辣椒、鲜红的猪肉掛在鉤子上、刚出笼的热馒头冒著白气。 走到街中段的时候,他在一个鱼摊前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鱼。 是因为鱼摊后面那个人。 那是个女人,四十来岁,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围著胶皮围裙。她蹲在泡沫箱后面,正用一把杀鱼刀处理一条草鱼。 刀法很快。 开膛、去鳞、掏內臟——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两分钟,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就变成了乾乾净净的鱼段,码在砧板上。 林墨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隨口问了一句:“老板娘,生意好不好?”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还行。早上忙,下午就没什么人了。”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带著本地口音,但说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 林墨点点头,没再多问,举著云台继续往前走。 弹幕里有人刷了一句:【刚才那个杀鱼的大姐刀法好快!比餐厅厨师都利索。】 林墨正要接话,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微小的一个停顿,可能连弹幕里的观眾都没注意到。 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分出了一部分,投射在斜后方三点钟方向—— 一个男人。 三十岁上下,穿著一件深蓝色的速干t恤,牛仔裤,运动鞋。身材中等偏瘦,髮型是那种很普通的短寸。 他站在一个卖乾货的摊位旁边,手里举著手机,像是在打电话。 但他的嘴唇没在动。 手机贴著耳朵,但他不说话。 眼睛在菜市场里来回扫。 林墨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镜头对著一个卖酱菜的摊位,嘴里跟弹幕聊著:“这种醃萝卜你们吃过没有?酸甜口的,配白粥绝了……” 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个男人的视线——不是在看摊位,也不是在挑菜。 他在看人。 准確地说,是在看菜市场里来来往往的顾客。 而且他的目光不是那种隨机的閒逛式扫视。 他盯著看的,全是独自一人、上了年纪、挎著包或者拎著布袋的女性。 老年女性。 林墨的心跳加了半拍。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两个摊位,然后在一家卖豆腐的档口停下来,假装在看豆腐的价格牌。 余光中,那个男人收起了手机,开始移动。 他走得不快,但方向很明確——他跟上了一个拎著菜篮子的老太太。 老太太六十多岁,穿著一件碎花短袖,头髮花白,走路慢悠悠的。她的菜篮子挎在左臂弯里,右手拎著一袋青菜。 男人跟在她身后五六米的距离,步速精確地和老太太保持同步。 不远不近。 不快不慢。 像一条无声游动的鱼。 林墨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判断了三秒钟。 可能是巧合。 可能那人就住这附近,恰好走同一个方向。 但他决定再看看。 他调整了行进路线,假装被另一个摊位吸引,斜插到了菜市场的另一侧通道上。 这条通道和老太太走的那条平行,中间只隔著一排摊位。 他透过摊位之间的缝隙,可以看到对面通道上的情况。 老太太在一个卖水果的摊位前停了下来,弯腰挑苹果。 男人也停了。 他站在三米外的一个乾货摊旁边,拿起一袋虾皮翻来翻去地看,但目光一直落在老太太身上。 老太太挑完苹果,付了钱,继续往前走。 男人放下虾皮,跟上。 林墨的嘴唇抿紧了。 弹幕里还在聊天: 【墨哥,刚才那家豆腐看著不错,为什么不买?】 【今天怎么走这么快?镜头都晃了。】 【墨哥?说话呀?怎么突然不讲了?】 …… 林墨回过神来,对著镜头说:“不好意思,刚走神了。这边有个老建筑我想拍一下。” 他把镜头对准了巷子尽头一栋旧骑楼的外墙——斑驳的石灰面和生锈的铁栏杆,確实有几分年代感。 但他的眼角余光一直没有离开那个男人。 老太太走到菜市场的尽头,拐向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那条巷子通往后面的居民区,两侧是高墙,中间只够两人並排走,光线昏暗,没有摊位。 人流量——几乎为零。 男人加快了步伐。 林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抬脚就要跟上去,但又强行停住了。 冷静。 还不能確定。 也许对方就住那个巷子里。 但那个加速的时机——恰好是老太太拐进无人巷子的那一刻——太精准了。 不是隨机的加速。 是一种“目標进入作案区域,开始缩短距离”的本能反应。 林墨做了一个决定。 他对著镜头说:“家人们,我进这条巷子看看,里面有几栋老房子挺有派头的。” 语气轻鬆如常。 他拐进了那条巷子。 巷子里確实暗。 两侧是三四层高的旧居民楼,墙面贴著八十年代的白瓷砖,地上铺著水泥板,缝隙里长著青苔。 前方二十米处,老太太正慢吞吞地走著。 她身后十米,那个男人跟著。 林墨在他们身后十五米左右。 巷子弯了一个角。 拐过弯之后,视野里出现了一段更窄的路——两侧墙壁几乎贴到了肩膀宽,头顶有晾衣绳横著,掛著几件內衣裤。 老太太拐过了弯。 男人也拐过了弯。 林墨加快脚步,同时儘量把步伐放轻。 他拐过弯的时候—— 画面定格。 男人已经贴上去了。 他的右手正在伸向老太太挎在左臂弯里的菜篮子。 不是拿菜篮子,是在掀篮子上面盖著的那条毛巾——毛巾下面,露出了一个黑色钱包的一角。 老太太浑然不觉。 她正低头看地上的路,避开一个积水的坑。 林墨没有喊。 他三步並两步上前,右手精准地抓住了男人那只正在伸向钱包的手腕。 五指收拢。 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对方明白挣不开。 男人浑身一僵。 他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男人的眼睛里闪过极短暂的惊慌,然后迅速切换成愤怒。 “你干嘛?!”他压低声音吼,“放开!” 老太太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她回头一看,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护住了菜篮子。 “怎、怎么了?” 林墨没有看老太太。他的目光锁在男人的脸上,声音平稳:“大娘,看好您的钱包。这位仁兄刚才对您的篮子很感兴趣。” 老太太低头一看——菜篮子上的毛巾被掀开了一半,钱包露出了一截。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要偷我东西?!” 男人的表情扭曲了一下,隨即硬撑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什么偷?我没偷!我就走路不小心碰到了!你別血口喷人!” 他挣了一下手腕。 没挣开。 林墨的五指像铁箍一样扣著他的腕关节,表面看起来很轻鬆,但男人的手腕已经开始发白了。 “碰到了?”林墨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的那种弯,“你从菜市场乾货摊一路跟到这里,六十多米,拐了两个弯。中间换了三次跟踪距离。进巷子之后加速,在目標经过视线死角的时候出手。这叫不小心碰到了?” 男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的挣扎力度突然加大了——不是普通人的那种拉扯,而是一个职业小偷被逮住后试图脱身的暴力挣脱。 他整个人往后仰,右脚蹬地,想借反作用力把手腕从林墨手里抽走。 没用。 林墨手腕一翻,带著他的胳膊往外一拧。 男人的肘关节被反向折了一个角度,疼得齜牙咧嘴,半边身子跟著矮了下去。 “別动。”林墨的声音不高,但压迫感十足,“再挣一下,你的肘关节会发出一种你不想听到的声音。” 男人不动了。 冷汗顺著他的鬢角往下流。 老太太已经嚇得往墙边缩了两步,双手紧紧抱著菜篮子,眼睛瞪得溜圆。 “大娘,没事了。”林墨冲她点了下头,“您报个警,就说有人尾隨扒窃。” “哦、哦好!”老太太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 林墨单手控著男人,另一只手把运动相机的角度微调了一下——確保画面拍到了男人的正脸和被反扣住的手臂。 弹幕已经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 【来了来了!我就说今天不可能安生!】 【墨哥你说好的不抓贼呢?!!】 【赌一个月会员的兄弟出来领奖了!】 【从发现到控制一共多长时间?十秒?二十秒?】 【那个手腕翻转的动作太丝滑了,擒拿术吧这是?】 【注意看,墨哥从菜市场就开始观察这个人了。回放一下前面那段,他经过乾货摊的时候镜头故意晃了一下,就是在看那个男的。】 【细思极恐……这个人跟了老太太一百多米,全程只有墨哥发现了。】 …… 第265章 消失的货款 警笛声在三分钟后到达。 来的是西关派出所的两个民警,一男一女,骑著警用电动车,拐进巷子的时候差点撞上晾衣绳。 “谁报的警?”男民警跳下车,目光扫过现场。 老太太举起手:“我我我!这个人要偷我钱包!” 男民警看了一眼被林墨反扣在墙上的小偷,又看了一眼林墨。 “你是……” “路人。”林墨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我拍视频经过这条巷子,看到他跟踪这位大娘,出手比较快。” 女民警蹲下来检查了老太太的菜篮子,確认钱包还在。 男民警上了手銬,把小偷銬在自己手腕上。 “这位先生,麻烦你跟我们回所里做个笔录。” “没问题。” 林墨关了直播——准確地说,是在警察到场之前就已经关了。他在扣住小偷的同时,用空著的那只手在相机上按了关播键。 弹幕最后定格在一片“不要关!”“让我们看完啊!”的哀嚎中。 到了西关派出所,程序很简单。 林墨配合做了笔录,把从菜市场跟踪到巷子的全过程描述了一遍。 值班民警记录完毕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观察力挺强的。从那么远就能发现?” “习惯。”林墨笑了笑,“我做户外直播的,走路的时候眼睛比较閒。” 值班民警点头,没有多问。 笔录签完字,林墨出了派出所,看了一下时间——上午十一点四十。 他站在派出所门口,给苏晴月发了条消息:【菜市场碰上个尾隨扒窃的。已处理完。人交给西关所了。】 回復在两分钟后来了。 【……】 三个省略號。 然后又来一条:【你出门前说什么来著?】 林墨想了想自己早上说的那句“今天纯拍纪录片,不抓贼不打假不调解纠纷”。 他老老实实回了一条:【是他主动撞我手上的。我发誓我只是在拍老城区建筑。】 苏晴月没有再回復。 林墨能想像到她坐在办公室里捏著手机的表情——大概是那种眉心微皱、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深呼吸两秒钟选择原谅的样子。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决定回家。 今天的素材够了。不——多了。 原本计划是拍一天的市井纪录片,结果还没到中午就又上了一次新闻。 回家路上他坐公交,翻了翻手机后台。 直播间的回放数据已经在飆升了。 虽然他在控制住小偷之后很快关播,但前面那段“从发现到跟踪到出手”的完整过程全部被记录了下来。 最关键的是——他在菜市场里那段看似隨意閒逛的画面,在回放之后会被观眾发现一个细节:他的镜头虽然对著各种摊位,但步伐的方向和停顿的时机,暗合著那个男人的移动轨跡。 有心人一帧帧拆解的话,会发现他在乾货摊那次“走神”,其实是在確认跟踪目標。 网友的分析能力不可小覷。 果然,回到家打开手机的时候,短视频平台上已经有人在搬运切片了。 標题五花八门—— “主播三分钟锁定小偷完整过程拆解” “当事人视角vs旁观者视角对比,细思极恐” “他到底是怎么在一百米外就发现的?” 林墨看了两条就退出了。 热度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流量,而是一碗麵条和半小时午觉。 —— 下午三点,林墨的手机响了。 不是苏晴月。 是一个陌生號码。南城区號。 他接起来。 “请问是林墨先生吗?”对方是个女声,年轻,语气急促。 “是我。” “您好林先生,我姓陶,陶雨晴。我是做服装批发生意的,在西关同和街有个档口。我——我是在网上看到您今天直播抓小偷的视频的。” 林墨靠在沙发上,没有急著回应。 “我想请您帮个忙。”女人的声音带著一丝犹豫和焦急,“不是白帮——我付钱。” “什么忙?” “我……三天前被骗了。不是网上那种电信诈骗,是当面的。有个人用假转帐截图从我档口提了一批货,十七万块钱的货。我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林墨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报警了吗?” “报了。当天就报了。西关所的民警也做了笔录,说会调监控查。但到今天三天了,还没有消息。我理解他们忙,但我这批货……”她的声音颤了一下,“那是我今年秋季的全部备货款。如果追不回来,我这个档口就撑不下去了。” 林墨沉默了几秒。 “陶女士,我不是警察。这种诈骗案属於刑事案件,得走司法程序。我一个直播博主帮不上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她语速加快了,“我不是让您去抓人。我就是……您今天在我们那条街上拍的时候,我看了您的直播。您对那条街很熟悉,而且您——您眼神特別厉害。那个小偷一百多米外您就看出来了。” 她吸了口气,声音稳了一些。 “骗我的那个人不是生面孔。他之前在我档口拿过好几次货,一直用微信转帐,每次都正常到帐。就这一次——十七万的大单——他给我看了手机上的转帐成功页面,我没细看就让他把货拉走了。等我关了档口回去核帐才发现钱没到。” “熟客作案。”林墨说。 “对。他叫什么名字我知道,手机號我有,微信也有。但他的手机现在关机了,微信把我拉黑了。我去他之前给我说的地址找过——是假的。” “那你手里有什么?” “有他之前来提货时候的监控画面,很清楚。有他的微信聊天记录。还有一张……”她顿了顿,“还有一张他上次来的时候无意中留在我柜檯上的名片。名片上的公司名也是假的,但地址和电话我没验证过。” “名片上的电话打过了?” “打了,空號。” “地址呢?” “我在网上搜了一下,是个写字楼,但我不敢一个人去。万一碰上了——我一个女的,不安全。” 林墨坐直了身体。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案子的逻辑。 一个人用假身份长期在某个档口以小单建立信任,然后在时机成熟时用大单诈骗。手法不新鲜,属於典型的“养鱼局”。这种案子最麻烦的不是找人,而是证据链——对方用的是假名、假公司、假地址、假转帐,每一环都是断头路。 但凡事都有漏洞。 那张名片。 如果名片上的公司是假的,那他为什么还带著这张名片? 可能是他用这个假身份在多个地方行骗。名片是他的“道具”之一。 而道具——是有来源的。 “陶女士。”林墨开口了。 “您说。” “你把那张名片的照片发给我。还有你报警的回执单编號,以及那个人来提货时的监控截图。我看看。” “好!我马上发!”她的声音里迸出了一种被按住很久的急切。 “先说好。”林墨的语气平稳,“我只是帮你分析一下信息,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可以提供给警方。我不参与任何执法行为,也不帮你去堵人。如果有进展,第一时间通知你去派出所做补充材料。” “我明白!完全明白!谢谢您林先生!” 掛了电话。 三分钟后,微信上弹出了一连串图片。 林墨逐一打开。 第一张,名片。 白底黑字,设计简洁。 上面印著: “锦华贸易有限公司 业务经理 王建国” 地址:南城市海珠区创业路88號 金鼎大厦1503室 电话:一个手机號。 林墨先看了那个电话號码——確实是空號,號段属於虚擬运营商,市面上隨便花几块钱就能註册的那种。 然后他看地址。 创业路88號,金鼎大厦。 他打开地图搜了一下。 有这栋楼。 是个普通的商务写字楼,十八层,位於海珠区的老商圈边上。底商是奶茶店和快递驛站,楼上是各种小公司和工作室。 1503室——十五楼。 他又看了一下陶雨晴发来的监控截图。 画面里是一个三十五岁上下的男人,身材中等,穿著一件浅蓝色polo衫,戴著一副金属细框眼镜。面容端正,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规矩的生意人。 他正站在一个服装档口的柜檯前,右手拿著手机朝档主方向递——那应该就是“展示转帐成功页面”的动作。 脸拍得很清楚。 最后是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 对话很简单——基本就是谈价格、下单、约提货时间。措辞正式客气,没有任何破绽。 林墨把图片反覆看了三遍。 然后他打开了一个地图工具,精確地查了一下金鼎大厦的位置和周边环境。 1503室,如果是真实存在的办公场所,那说明这个骗子至少在那里有一个落脚点——哪怕只是个临时租的工位。 而如果是假地址…… 但名片上为什么不印一个完全虚构的地址? 因为名片会被人拿去验证。如果印的地址在地图上根本不存在,容易穿帮。 所以合理的做法是——印一个真实存在的地址,但跟自己没有直接关係的。比如隨便选一栋写字楼的某一层某一室。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那个地址確实跟他有关。 可能他在那里租过工位。可能那里是他用其他身份註册的某个壳公司。 如果是后者—— “有意思。”林墨嘟囔了一句。 他把手机放下,看了看时间。 下午三点半。 苏晴月应该还在上班。 他没有第一时间给苏晴月发消息。 这件事不归她管——她是刑警队的,管的是大案要案。一个十七万的诈骗案,在刑侦大队的案件序列里排不上號。 但林墨可以做的是——把信息梳理清楚,然后给西关所那边的办案民警提供一个更精准的方向。 他打开电脑,搜索了“金鼎大厦”的写字楼出租信息。 各种中介平台上都有这栋楼的房源。价格不贵,属於中低端商务楼。十五楼有好几个单元在出租。 他翻了几页,看到一条已经下架但被搜寻引擎缓存了的出租帖—— “金鼎大厦1503室,45平方,精装修,带办公家具。月租2800元。联繫方式……” 帖子发布时间是半年前。 这说明1503室在半年前还在招租。 如果那个“王建国”在半年內租了这间办公室用来“养身份”,那他可能留下了租赁合同上的信息——哪怕是假名,但总要留联繫方式和付款记录。 而房东或者中介——是活的信息源。 林墨把这条信息截图保存了下来。 然后他又做了一件事——他在各个本地论坛和贴吧里搜索了“锦华贸易”这个公司名。 没有工商註册记录。 但在一个批发市场的商户论坛上,他搜到了一条帖子。 发帖时间是两个月前。 標题是:【有人认识锦华贸易的王建国吗?跟他做了笔生意有点问题。】 帖子內容很短:“有个自称锦华贸易的人在我们市场拿了一批货,给了订金之后剩下的尾款一直不付。打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有认识的朋友麻烦告知一声。” 下面的回覆只有零星几条,大多是“顶”“帮顶”“没听过这个公司”。 但有一条回復引起了林墨的注意。 回復內容是:“我好像也碰到过类似的人。但我这边的说自己叫李伟,公司名不一样。你加我私聊,对比一下。” 林墨的眼睛眯了一下。 不同的名字,不同的公司名,相同的手法。 这不是一次性的诈骗。 这是一个惯犯。 他把这个帖子的连结也截图保存了。 到目前为止,他手里有了三样东西: 一,名片上的地址可能对应一个真实的临时办公点。 二,该地址半年前有出租记录,房东或中介可能有承租人的信息。 三,网上有其他受害者的踪跡,说明此人多次作案,使用不同身份。 这些信息整合起来,足够给警方提供一个明確的侦查方向了。 他打开微信,给陶雨晴发了一条消息: 【陶女士,我这边查到了一些信息。名片上那个地址可能不是假的——那栋楼確实存在,1503室半年前还在招租。如果他用任何身份在那里租过房间,中介那边会有记录。另外我在网上发现有其他人可能也被同一个人骗过,手法一样但用的不同名字。建议你把这些信息整理好,明天拿去西关所找你的办案民警做补充材料。他们有权调取写字楼的出租记录和监控。我把具体的截图发给你。】 发完几张截图。 陶雨晴的回覆很快。 【林先生!太感谢您了!我明天一早就去!您帮了大忙了真的!要不我转点钱给您——】 【不用。举手之劳。你去的时候跟民警说,重点查1503室近半年的租赁记录和物业的门禁刷卡数据。如果对方频繁出入过那栋楼,物业的监控里会有他的活动轨跡。】 【好!我记住了!】 林墨把手机放在桌上,往沙发上一靠。 他没有去那栋写字楼。 没有扮演侦探。 他做的只是一个资讯时代里任何人都能做的事——搜索、整理、分析、交给专业的人处理。 但这件事能不能推动案件进展,取决於西关所的办案民警是否重视这条线索。 他想了想,又做了一件事。 他把整理好的信息截图打包,发给了苏晴月。 附带一句:【帮我转给西关所那边。一个服装档主被诈骗了十七万,嫌疑人是惯犯,我查到了一些可能有用的东西。具体情况她会去派出所交材料。】 发完之后他犹豫了两秒,又补了一句:【我没出门。都是在家电脑上搜的。你別担心。】 苏晴月的回覆在五分钟后来了。 【收到。我转给西关所的陈队。】 然后是第二条: 【你是不是又管閒事了?】 林墨回了一个笑脸。 苏晴月没有再回復。 但她也没有骂他。 这在林墨的经验中,约等於“默许”。 —— 晚上七点多,苏晴月到家了。 林墨正在厨房里做红烧鲤鱼——用的是昨天从东湖钓回来那条的冷冻切块。 苏晴月换了拖鞋走进来,站在厨房门口。 “你今天上午在西关抓了个扒手。” “嗯。” “下午又接了一个诈骗案的线索分析。” “不算接。有人找我帮忙看看信息,我在网上搜了搜。” 苏晴月沉默了两秒。 “林墨。” “嗯?”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状態吗?” 林墨拿铲子翻了一下鱼块,没回头。 苏晴月接著说:“早上出门的时候你说——今天纯拍纪录片。结果上午十一点就进了派出所做笔录,下午三点半就开始替人查诈骗犯的信息链条。” 她的语气不是生气,是那种陈述事实时特有的冷静。 “你对纯拍纪录片这五个字的理解,跟正常人好像不太一样。” 林墨关了火,把红烧鲤鱼盛到盘子里。 他转过身,靠著灶台看著苏晴月。 “你说得对。”他坦诚,“但你让我怎么办?看到那个人跟著老太太进巷子,我假装没看见?” “我没说让你假装没看见。”苏晴月走到他面前,抬头看著他,“你做得没错。我只是在提醒你——你现在的知名度、你的观察力、再加上你的身手——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会让越来越多的人主动找上你。” 她的声音放低了半度。 “今天是一个被骗了十七万的档主给你打电话。明天可能是別的什么人。你是打算每个都接吗?” 林墨想了想。 “不是。”他说,“今天这个我接了,是因为事情简单,我在家搜一搜就能有结论。如果是那种需要实地调查、跟踪盯梢甚至有人身风险的——我不会碰。” 苏晴月盯著他看了三秒。 那目光不像是刑警在审犯人,更像是一个女朋友在辨別男朋友是不是在画饼。 “你发誓?” “这个我不敢发。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万一下次又碰上了,我打了这个誓,你就有理由合法揍我了。” 苏晴月的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她抬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不轻。 “你心里有数就行。”她鬆开手,走到餐桌旁坐下,“鱼端过来。饿了。” 林墨揉著胳膊上的红印,把菜端了过去。 两人坐下吃饭。 苏晴月夹了一块鱼肉,尝了尝。 “火候不错。” “那当然。昨天燉过一锅了,今天红烧属於经验值叠加。” “少贫。” 吃了几口,苏晴月开口:“对了,你发给我的那些截图我转给西关所的陈队了。他说会安排人明天核实金鼎大厦那边。” “嗯。” “还有——他说如果后续有进展,可能会联繫你补充一下情况。” “没问题。” 苏晴月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林墨。” “嗯?” “你有没有觉得……你好像越来越往那个方向走了?” “什么方向?” 苏晴月没有正面回答。 她端起面前的汤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 “算了。吃饭。” 林墨没有追问。 但他知道苏晴月想说什么。 越来越往“那个方向”走—— 那个他嘴上一直迴避、身体却一直在靠近的方向。 从一个纯粹的户外主播,到一个“顺手帮忙”的人,再到一个主动分析案件线索的人。 每一步都不大。 但每一步都在缩短他和“那条线”之间的距离。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主动选择,还是某种血液里刻好的路径。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面前的鱼很好吃,对面的人在低头扒饭,窗外的南城万家灯火。 林墨举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肚子——整条鱼最嫩的部位——放进苏晴月的碗里。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谢谢,但把那块鱼送进了嘴里。 晚饭结束。 苏晴月收了碗筷去洗。 林墨在客厅翻手机,看到短视频平台上今天那段“菜市场抓扒手”的切片已经破了五百万播放。 评论区热闹得像过年。 但有一条评论被顶得很高,引起了他的注意。 评论內容是: “有没有人注意到最后墨哥关播的那一刻?他是在警察到之前就关了的。也就是说——他在確保了安全之后,第一反应不是继续播获取流量,而是保护现场和当事人隱私。这个人的分寸感,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底下有人回覆:“確实。换成別的主播早就对著小偷懟脸拍了。” 还有人回覆:“別的主播拍到的是新闻。他拍到的是教科书。” 林墨看完这条,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分寸感。 嗯。 希望他一直能保持住这个东西。 第266章 金鼎大厦的秘密 陶雨晴的电话是在第二天下午两点打来的。 林墨正坐在电脑前剪昨天拍的市井素材——弹棉花的那段確实好看,配上环境音,节奏舒缓治癒,適合发短视频。 “林先生!”电话那头陶雨晴的声音比昨天急切了三倍,“出事了!” 林墨的手从键盘上抬起来。 “怎么了?” “我今天早上去西关所交材料了,陈队安排人去金鼎大厦查了。1503室確实有人租过——但租户不是一个人。是一家公司。” “什么公司?” “叫鑫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工商註册信息是真的,法人代表叫周海明。但陈队说这个公司从註册到现在没有任何实际业务流水,属於空壳。” 林墨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空壳公司,但租了实体办公室。” “对。而且——”陶雨晴的声音压低了,“物业那边调了门禁记录。最近三个月,有四个不同的人频繁出入过1503室。物业的监控拍到了他们的脸。陈队把截图调出来之后,让我辨认——里面有一个就是骗我的那个人。” “四个人。”林墨的眼睛眯了一下。 “林先生,陈队说这可能不是一个人干的。是一个团伙。他们用同一间办公室、同一个壳公司当据点,但每个人用不同的身份在不同的市场行骗。陈队已经把案子上报了——说够得上刑事立案的標准了。” 林墨坐直了身体。 “涉案金额超过多少了?” “陈队没跟我说具体数字。但他提到了一句——不止你一个受害者。他让我回去等消息,说这个案子要移交刑侦大队。” 移交刑侦大队。 林墨的脑子里“咔”地响了一声。 刑侦大队——苏晴月的队伍。 “好。”他说,“陶女士,你现在配合警方就行了。后面的事不用你操心,也不用找我。正规流程走下去,比什么都快。” “我知道。真的太感谢您了林先生——” “別客气。后续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我手机开著。” 掛了电话。 林墨盯著电脑屏幕上暂停的剪辑时间线,半天没动。 一张名片,牵出一间办公室。 一间办公室,牵出四个人。 一个人的骗局,变成了一个团伙的產业链。 十七万不算大数目。但如果四个人同时在不同市场作案,用同样的“养鱼”手法—— 累积金额绝对不是小数字。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两秒,给苏晴月发了条消息。 【西关所那个诈骗案,陈队说要移交刑侦了。涉及团伙作案。你那边会接吗?】 回復来得很快。 【刚收到通知。张队让我接手。】 林墨愣了一下。 然后又来一条:【你怎么知道的?】 【受害者给我打电话了。说陈队查了金鼎大厦,发现是团伙。】 苏晴月没有立刻回復。 过了大约两分钟,消息来了。 【这个案子我接了。后续你不要再介入。】 语气很直。没有商量余地。 林墨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面对电脑屏幕。 手指落在键盘上,继续剪辑弹棉花的视频。 这件事到此为止。线索他交出去了,后面是警方的活。 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 事情在他以为已经结束的三天后,发生了变化。 周六下午。 林墨在家剪完了本周最后一条视频,正准备开播,苏晴月给他打了个电话。 不是发消息,是直接打电话。 “晚上能来队里一趟吗?”她的声音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调子。 林墨手指悬在开播键上方,停住了。 “什么事?” “金鼎大厦那个案子。我们查了三天,情况比想像中复杂。张队的意思是——你作为最初的信息提供者,过来做个详细的补充说明。” “我以为你说让我不要再介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这不是介入。这是配合办案。”苏晴月的声音微妙地软了半度,“你来,坐下,把你当时怎么搜到那些信息的过程跟张队说一遍。然后你就可以走。” “几点?” “七点。我在大门口等你。” “行。” 掛了电话。 林墨放下手机,想了想,没有开播。 他换了身衣服——普通的polo衫和长裤,看起来正式一点——出了门。 —— 南城分局刑侦大队的办公室在三楼。 苏晴月穿著便衣在大门口等他——牛仔裤、黑色短袖,但腰间別著证件和对讲机,走起路来带风。 她看到林墨,点了下头。 “跟我来。” 两人进了大楼,过安检,上电梯。 走廊里灯光明亮,瓷砖地面反著白光。 几个穿制服的民警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冲苏晴月点了下头。 苏晴月推开了刑侦大队办公室的门。 里面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会议桌上铺满了材料——列印出来的银行流水、监控截图、工商登记信息、还有几张画满箭头和人名的白板。 张强坐在桌子主位上,手里捏著一支红色马克笔,正对著白板上的关係图沉思。 他转过头,看到了林墨。 “来了。坐。”张强站起来,走过来跟林墨握了一下手,力气不小,“小苏跟我说了,那条名片的线索是你帮忙挖出来的。” “算不上挖。就是在网上搜了搜。” “你那个搜了搜,帮我们省了至少两天时间。”张强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引到会议桌旁边坐下,“来,我跟你说说情况——然后你帮我回忆一下细节。” 他走到白板前面,用马克笔指著上面的內容。 “金鼎大厦1503室。租户是鑫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法人周海明。空壳公司,註册资本一百万,实缴为零。租期六个月,从今年三月到九月。房租是季付,走的对公帐户。” 他画了个圈。 “这间办公室是据点。我们查了物业门禁和电梯监控,確认了四个频繁出入的人。” 他在白板上贴了四张列印出来的监控截图。 四个男人。 年龄从三十到四十岁不等,穿著打扮各不相同——有的西装革履,有的休閒隨意——但有一个共同点:长相端正,气质不差,看起来都是那种“做生意的人”。 “这四个人分別用不同的名字、不同的公司身份,在南城及周边三个城市的批发市场活动。手法一模一样——先用小单建立信任,经营两到三个月之后,用一笔大单卷货走人。” 张强在白板上画了几条连线。 “目前確认的受害者——七人。涉案总金额——” 他写了一个数字。 一百一十三万。 林墨的眉毛动了一下。 “三天前是十七万。三天就查到一百一十三万。” “还在增加。”张强的表情严肃,“我们在各个批发市场发了协查通报,每天都有新的受害者来报案。预计最终数字会超过一百五十万。” 他放下马克笔,回到座位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小林。”他的称呼从“小墨”变成了“小林”——这是公事模式,“你最初是怎么想到去查那张名片上的地址的?” 林墨坐直了身体。 “逻辑很简单。”他说,“名片是一种社交工具。一个诈骗犯隨身携带名片,说明他需要它来建立第一印象。那么名片上的信息就不能太假——地址如果是编造的,对方一搜就穿帮,反而降低可信度。” 他顿了顿。 “所以合理推断是,名片上的地址要么是一个真实存在但与他无关的位置,用来唬人。要么——就是他確实在那里有某种存在。前者没有侦查价值,后者有。所以我赌了后者。” 张强点了下头,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搜到那个论坛帖子呢?说有人用不同名字但相同手法行骗的那个。” “搜索关键词组合。锦华贸易加批发加拖欠货款。这类受害者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上行业论坛发帖找人。所以我先搜的不是警情平台,而是行业社区。” 张强和苏晴月对视了一眼。 苏晴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手里的笔在本子上记了几行字。 “还有什么是你注意到但没跟陶雨晴说的?”张强问。 林墨想了想。 “有一点。”他说,“陶雨晴说那个人跟她做了三个月的小单生意才出手。三个月,按每个月两三次的频率,他至少来过她档口七八次。每次都是当面提货、当面转帐。” 他竖起一根手指。 “问题来了——如果他从第一天就打算骗这笔大单,为什么要花三个月的时间养?答案只有一个——他手上不止这一条线。三个月的时间,他同时在养好几条线。”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四个人,如果每人同时经营三到四个目標,那么在任何一个时间点上,他们的活跃目標就有十二到十六个。这意味著——你们现在查到的七个受害者,很可能只是已经收割的那一批。还有正在被养著、尚未被收割的目標。”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张强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说得对。”他从桌上翻出一份材料,“今天下午刚確认的——金鼎大厦1503室里的一台印表机,储存了最近三个月列印的所有文件记录。其中有二十七份不同公司名称的假名片模板。” 二十七份。 二十七个可能的受害者。 林墨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也就是说,除去已经用过的,他们还有大量准备中或者进行中的骗局。” “对。所以这个案子现在是我们大队的重点案件。”张强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几张截图重新排列了一下,“四个嫌疑人,目前只锁定了身份——但人还没抓到。他们在发现陶雨晴报警之后,可能已经有了警觉。1503室上周五之后就再没有人出入过。” “跑了?” “不確定。可能是暂时收手观望,也可能已经在转移据点。”张强回到座位上,看著林墨,“小林,你今天来的目的我已经达到了——补充说明做完了。后面的事,交给我们。” 他的语气客气但明確。 是一条线。 林墨点头:“明白。” “但——”张强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话锋一转,“你的直播覆盖面不小。如果后续我们需要对外发布协查通报的时候,可能会请你帮忙转发。毕竟受害者大多是个体商户,你的粉丝群体里这类人不少。” “隨时可以。你们发什么我转什么。” “行。今天就这样。”张强站起来,再次跟他握了一下手,“谢了。你那条线索开了个好头。” 林墨起身。 苏晴月也站起来,“我送他出去。” 张强摆了摆手,重新坐回白板前面盯著那张关係图发呆。 —— 走廊里。 两人並肩走向电梯。 苏晴月的步子不快,球鞋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你怎么看这个案子?”她忽然问。 林墨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在问我的个人意见,还是在问我想不想参与?” “前者。” 林墨想了想措辞。 “四个人,团伙作案,有据点、有分工、有培养期。这不是临时起意的骗子,是职业化运作。他们用的是长线养鱼策略,目標精准——个体商户,现金流大但风控意识弱。每一单金额控制在十几万到二十几万之间,不会大到让受害者倾家荡產、发了疯到处找人,但也不会小到不值得投入三个月的时间。” 他顿了顿。 “这种人最难抓的点不在於技术,而在於消失能力。他们用的全是假身份,收割完一批就换一个城市重新开始。你们现在的窗口期很短——如果他们已经警觉了,可能这两天就在销毁证据、转移资產。” 苏晴月没有接话,但她的步速慢了半拍。 电梯到了。 她按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开口了。 “张队今天让我做这个案子的主办。” 林墨看著她。 苏晴月面朝前方,表情平静。 “一百五十万以上的团伙诈骗,四个嫌疑人在逃,受害者还在增加。这是我接手以来最大的一个诈骗类案子。” “你能搞定。”林墨说。不是安慰,是判断。 苏晴月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知道我能搞定。”她说,“但时间紧。张队给我的期限是两周內锁定至少两个嫌疑人的真实身份和落脚点。”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大厅里几个值班民警在忙碌,对讲机偶尔传来嘈杂的通话声。 苏晴月送他走到大门口。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著夏末特有的闷热和远处夜宵摊的烧烤味。 “林墨。” “嗯。” “接下来这两周我会很忙。可能经常加班到很晚,也可能有几天不回家。” “我给你留饭。” 苏晴月看著他。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身后的台阶上。 “还有——”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这个案子的线索来源是你。如果后续嫌疑人知道了这件事……” “担心他们找我麻烦?”林墨笑了一声,“四个靠假名片骗钱的人,又不是什么亡命之徒。” “我不是担心你打不过。我是担心他们搞別的——网络上造谣、找人骚扰、或者衝著你的直播间搞事。这种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林墨想了想。 “你说得有道理。”他认真地点头,“那我这段时间直播內容就离诈骗话题远一点。等你们案子结了再说。” 苏晴月盯著他看了两秒。 像是在確认他说的是真的。 然后她点了下头。 “回去吧。路上小心。” “你也早点回来。” “不一定。今晚可能要加班理材料。” “那我给你煮碗面放保温桶里,你回来直接吃。” 苏晴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林墨。” “嗯?” 她没有回头。 “那个金鼎大厦——1503室。” “怎么了?” “今天下午技术科去取证的时候,在办公桌抽屉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她的声音微微压低了。 “一份南城及周边所有大型批发市场的商户名录。上面用萤光笔標註了四十多个名字。” 林墨的呼吸顿了半拍。 “四十多个。” “对。有的打了勾,有的打了叉,有的旁边写著数字——可能是预估的可诈骗金额。” 她终於转过头,在昏暗的路灯下看著他。 “那份名录上——有一个名字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著六个字。” “什么?” 苏晴月的表情沉了下去。 “目標大,需要时间。” 她停了一下。 “那个被红笔圈起来的人,是同和街最大的布料批发商。年流水过千万。” 林墨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们还没收手。” 苏晴月点头。 “他们还在养新的鱼。而且——是一条大鱼。” 夜风吹过大门口的台阶,捲起几片落叶。 远处的马路上车流不息,霓虹灯把半边天空映成曖昧的橘红色。 苏晴月转过身,走进了大楼。 她的背影在灯光下笔直而利落,每一步都带著一种即將投入战斗的决断感。 林墨站在门口,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把双手插进裤兜里。 一百五十万的已知损失。 四十多个潜在目標。四个在逃的职业骗子。以及一条正在被养著的、尚不知情的大鱼。 他想起苏晴月刚才那句话—— “张队给我的期限是两周。” 两周。 十四天。 从一张名片开始的事,像一颗丟进池塘的石子,涟漪还在扩散。 而他能做的—— “给她留碗面。”林墨嘟囔了一声。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南城的夜色里。 身后分局大楼三楼的灯亮著,估计今晚不会灭了。 第267章 两周倒计时 苏晴月连著三天没在凌晨一点之前回过家。 林墨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把一份宵夜装进保温桶——第一天是鸡丝凉麵,第二天是皮蛋瘦肉粥,第三天是餛飩。 保温桶摆在玄关柜上,旁边放一双乾净筷子和一张纸巾。 他不等门。 苏晴月自己说过“別等”,语气不容商量。刑警加班到后半夜回来看见男朋友坐在客厅等著,压力比案子本身还大。 所以林墨到点就睡。 第四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保温桶已经空了,洗乾净放在沥水架上。旁边的垃圾桶里有一团揉成球的纸巾。 苏晴月已经出门了。枕头上留著一点凹痕,被角掀开没整理。 林墨把床铺了,把她昨晚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然后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 吃麵的时候他翻了翻手机。 苏晴月的消息停留在昨晚十一点半——【今晚回来得晚,別等。桶里的餛飩是什么馅的?】 他回的是:【鲜肉薺菜。汤底是骨头汤不是清水。】 她回了个【好】。 之后就没有了。 林墨没有追问案子进展。 她不说,他不问。 这是两人之间从一开始就形成的默契。 他打开直播后台,看了一下这周的数据。 上周发的那几条市井纪录片反响不错。 弹棉花那条破了八百万播放,渔村编网那条也稳定在五百万左右。 评论区有不少人在催更——“什么时候出下一期?”“墨哥去拍拍修鞋的大爷吧”“我们这有个百年老铁匠铺,坐標发你”。 粉丝黏性在上升。 但直播的在线人数有所波动。 原因很简单——最近几天他没有出门。 在家剪视频、偶尔开播聊天,內容偏日常。观眾追他的核心驱动力是“出门就出事”的期待感,连续几天宅家,这种期待就会衰减。 林墨心里清楚这事。 但他答应了苏晴月——这段时间不碰诈骗话题,不出远门,不惹事。 那就不惹。 他决定今天出门拍东西。 不去同和街,不去批发市场,不去任何跟案子沾边的地方。 去一个纯粹安全、绝对不可能出事的地方。 图书馆。 —— 南城图书馆在城市中心区,是一栋六层的现代建筑,外墙全是玻璃幕墙,阳光透进去的时候整栋楼都亮堂堂的。 林墨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工作日的图书馆人不多,大厅里安安静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轻咳。 他把运动相机架在胸前,调到静音模式——图书馆里不能出声,所以今天的直播是“无声直播”,全靠画面和他打在屏幕上的字幕跟观眾互动。 开播。 镜头扫过大厅的书架、落地窗前的阅读区、角落里低头做题的学生。 弹幕飘起来。 【???墨哥去图书馆了?】 【这是什么新路线?】 【等等,今天不出去逛街了?不会又要遇到什么吧?】 【图书馆能出什么事?有人逾期不还书被抓?】 …… 林墨在手机上打字,同步到直播画面的字幕条上: “今天安静一点。带大家看看南城图书馆。我找几本书看看。” 弹幕立刻分成两派。 【好耶!文艺墨来了!】 【我赌今天绝对出事。五十块超市卡。】 【图书馆能有什么事……偷书?在阅览室打呼嚕?】 【墨哥你是不是被嫂子勒令禁足了?】 …… 林墨没回应最后那条。 他走到文学区的书架前,隨手抽出了一本书——《生死疲劳》。翻了两页,又放回去。换了一本《白鹿原》,翻开第一页。 镜头对著书页,画面安静得只剩阳光穿过玻璃幕墙落在纸面上的光斑。 弹幕的节奏也慢下来了。 【突然觉得这种画面也挺好的。】 【安静的墨哥有种別样的气质。】 【第一次在墨哥直播间感受到岁月静好。】 【假的吧?这种平静维持不了多久的。】 …… 林墨真的在看书。 他在阅读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白鹿原》从头开始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什么都没发生。 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弹幕从一开始的“等等,快了快了”逐渐变成了“……真的什么都没有啊”“我居然看一个男人看书看了半小时”“奇怪的是我竟然不觉得无聊”。 林墨翻到第三十页的时候,一个背著书包的女大学生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他能不能让一下——她要拿他背后书架上的一本参考书。 林墨侧身让开。 女生拿了书走了。 全程十秒钟。 弹幕:【高潮来了!一个女大学生走过来了!】 【结束了。就这???】 【今天的剧情高潮:一个人拿了本书。完了。】 【笑死了,墨哥终於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 林墨对著镜头无声地笑了一下,在手机上打字:“看吧。我说了今天什么都不会发生。” 他又看了二十分钟书,觉得差不多了,关了直播。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出图书馆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 阳光正烈,打在玻璃幕墙上白晃晃的。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犹豫了一下该去哪吃午饭。 正想著,手机响了。 林晚。 他接起来。 “姐。” “在忙?” “没有。刚从图书馆出来。” “图书馆?”林晚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意外,“你什么时候开始去图书馆了?” “今天想安静一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正好。我跟你说个事。” 林墨的脚步停在台阶上。 “上次我跟你提的那件事——有人想见你。” “嗯。” “时间定了。下周三。” 林墨攥著手机的手收紧了一点。 “谁?” “一个人。不方便在电话里说名字。”林晚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地点在京城。你需要飞过来。” “我为什么要飞到京城去见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因为是爷爷安排的。” 林墨闭了一下眼。 爷爷安排的。 这四个字的分量,比任何命令都重。 “他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他说——如果你不想去,就不去。他不强迫你。但他建议你去。” 林墨站在图书馆门口,阳光把他的影子压在脚下,短得几乎看不见。 “见面聊什么?” “我不知道全部內容。但跟荒岛的事有关。”林晚顿了顿,“小墨,你在那个岛上做的事被写进了一份报告里。报告的阅读范围很小,但层级很高。看过那份报告的人里,有一个对你產生了兴趣。” “什么兴趣?” “不是坏事。”林晚的语气带著一种姐姐特有的篤定,“如果是坏事,爷爷不会安排这个见面。你信他。” 林墨沉默了五秒钟。 “我考虑一下。” “周一之前给我答覆。机票我来订。” “嗯。” “对了——”林晚的语气忽然轻了,“鐲子的事,妈已经在办了。传统龙凤款,周大福定製的,下周五能拿。” “这么快?” “妈的原话是:趁人家还没跑赶紧套牢。” 林墨嘴角抽了一下。 “行。先这样。” “好。保重。” 掛了。 林墨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下周三。京城。 一个因为荒岛报告而对他產生“兴趣”的人。 这件事苏晴月知不知道? 应该不知道。林晚说了“不要跟苏晴月说”。 那就先不说。 等他自己想清楚了再说。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台阶,拐进旁边一条小巷子里的麵馆。 要了一碗牛肉麵,加辣,加蛋。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牛肉大块厚实,辣油铺了薄薄一层。 他吃了一口面。 麵条劲道,汤底醇厚。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放下筷子,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苏晴月。 【今天中午:牛肉麵。你那边吃了吗?】 发完继续吃。 苏晴月的回覆在十五分钟后才来。 【食堂。红烧肉难吃到想报警。】 林墨笑了一声,回了一条:【明天给你带饭。別犟。】 这次她回得快:【……行。少油少盐。】 林墨把手机放回桌上,把剩下的麵条吃完,汤也喝了个精光。 出了麵馆,他没有再开播,而是慢慢往回走。 路过一个文具店的时候,他进去买了一个笔记本。 回到家,他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 提笔写了几个字—— “下周三 京城 见面” 然后在下面列了几行: “1. 对方身份——未知,级別高。” “2. 起因——荒岛报告。” “3. 目的——未知。爷爷认为不是坏事。” “4. 需要准备什么?” 他盯著第四行看了一会儿。 然后在旁边写了一句话: “做自己就行。” 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 下午三点,他重新开了一场直播。 这次是在家做菜——给苏晴月准备明天的带饭便当。 菜单:照烧鸡腿饭配溏心西兰花和清炒丝瓜。 他一边做一边跟弹幕聊天,语气鬆弛如常。 【墨哥今天心情很好啊?】 【做这么多菜给嫂子带饭的?好甜!】 【所以今天真的一天无事发生?图书馆看书+回家做饭?】 【赌今天出事的兄弟出来交钱了。】 【我宣布:今天是林墨直播史上最平静的一天。载入史册。】 …… 林墨把鸡腿翻了个面,酱汁在锅底滋滋作响。 “平静好不好?平静说明世界和平。你们天天盼著出事,心態有问题。” 弹幕哈哈笑成一片。 【墨哥你自己每次碰上事的时候比我们还兴奋!】 【“家人们沉浸式第一视角看抓贼”是谁说的?】 【別装了墨哥,你不出事浑身难受。】 …… 林墨没接这茬,把照烧鸡腿盛出来切块,整齐地码进饭盒里。旁边摆上焯好的西兰花和翠绿的丝瓜片。 盖上盖子,贴了张便利贴——写著“苏队长的午饭,微波炉两分钟”。 弹幕又是一阵嚎叫。 【这狗粮我吃了!】 【便利贴上还画了个小太阳??墨哥你也太可爱了吧??】 【嫂子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 林墨把便当放进冰箱,关了灶台火,洗了手。 “好了家人们,今天就到这。明天出门拍点东西,去哪还没定。你们好好上班上学,別整天泡直播间。” 关播。 屋子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还亮著,夏末的傍晚来得晚。 林墨坐在沙发上,把腿翘到茶几上。 脑子里转著两件事。 一件是苏晴月的案子。 一百五十万的诈骗团伙,四个人在逃,两周期限。她能搞定,他信。但他也知道这两周她会很累。 另一件是林晚说的事。下周三,京城。 这两件事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一件属於苏晴月的战场。另一件属於他自己的。 林墨闭上眼,呼吸放缓。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不是苏晴月。 是赵峰——他那个特战兵表哥。 消息只有一条:【墨子,听说你下周要去京城?】 林墨挑了一下眉毛。 消息传得倒快。 他回了一条:【还没定。谁跟你说的?】 赵峰:【你姐。她让我下周三去机场接你。】 林墨:“……” 还没答应呢,姐姐就已经安排好接机了。 林家这台机器一旦启动,果然剎车不好踩。 他想了想,回了一条:【行。到时候再说。】 赵峰秒回:【收到!对了墨子,上次我寄的牛肉你收到没?三箱!部队特供的雪花牛!冷链发的!】 林墨这才想起来——半个月没在家,快递柜里的东西根本没取。 他趿著拖鞋下楼,走到小区快递柜前。 输入取件码。 柜门打开。 三个巨大的保冷泡沫箱摞在里面,占了三个大格子。 林墨看著这三箱牛肉,沉默了三秒。 这怎么拿上去? 他蹲下来搬第一箱——沉得跟石头似的。 一趟一箱,跑了三趟。 累得够呛。 回到家把箱子拆开——里面果然是雪花牛肉,一片片真空包装,冷冰冰的,品质肉眼可见地好。 他分了一部分放进冰箱冷冻室,剩下的实在塞不下了。 想了想,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家族群里。 【@赵峰 你寄三箱牛肉,我家冰箱装不下。】 赵峰:【那送一箱给嫂子家唄!丈母娘肯定高兴!】 林晚:【给我留一箱。下周你来京城带过来。】 林墨看著这两条消息。 “下周你来京城”——连“如果”两个字都省了。 他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行吧。 去就去。 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 —— 晚上九点半。 林墨在沙发上看电视,正在追一部最近很火的悬疑剧。 门口传来钥匙响动。 他看了一下时间——比前几天早了两个小时。 苏晴月走进来。 她今天没穿警服,穿的是便装——说明今天可能出过外勤。黑色t恤配工装裤,头髮扎成高马尾,脸上带著明显的倦色,但眼神里有一种特殊的光。 林墨认得那种光。 是有进展时候的光。 “吃了吗?”他问。 “吃了。队里叫的外卖。”苏晴月换了拖鞋,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不对——是倒下。 她整个人往沙发上一摊,脑袋刚好落在林墨的大腿上,闭上眼。 “累?” “还行。今天跑了三个地方。” 林墨没有问是哪三个地方。 他伸手,帮她把发圈取下来,头髮散开铺在他的牛仔裤上。然后用指腹轻轻揉她的太阳穴。 苏晴月“嗯”了一声。 “有进展?”林墨问。 苏晴月闭著眼,沉默了两秒。 “锁定了一个。” 林墨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 “真实身份?” “嗯。物业监控里拍得最清楚的那个。我们今天去了他户籍所在地核实——人確实在南城活动,但现住址不在户籍地。现在在排查他名下的房產和车辆。” “那就快了。” “快了。”苏晴月的嘴角弯了一点,“张队说我效率可以。比他预期的提前了三天。” “那当然。苏队长出马,一个顶俩。” 苏晴月没接话,但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 睡著了。 躺在他腿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林墨低头看著她。 灯光下,她的眉头终於完全鬆开了。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著,呼吸轻浅。 电视还在放那部悬疑剧,剧中的刑警正在深夜追踪嫌疑人。 林墨把电视调成了静音。 他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搭在苏晴月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拿著遥控器隨意翻台。 画面无声地跳动。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一闪而过。 过了大约四十分钟,苏晴月动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花了两秒钟確认自己在哪。 “我睡了多久?” “四十分钟。” 她坐起来,揉了揉脸,头髮乱蓬蓬地支棱著。 “你怎么不叫我去床上睡?” “你睡得沉。不忍心。” 苏晴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站起来往臥室走。 走了两步,停住。 “明天的便当——” “冰箱里了。微波炉两分钟。” “嗯。” 她又走了两步。 “林墨。” “嗯?” “下周你有什么安排?” 林墨的心跳漏了半拍。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知道你在不在南城。万一案子收网的时候需要你配合做个证人確认什么的。” 林墨想了想。 “周一周二在。周三可能要出趟门。” “去哪?” “京城。我姐那边有点事。” 苏晴月转过身看著他。 她的目光里有一丝察觉——那种刑警特有的直觉,能从最细微的措辞变化里嗅到不寻常的味道。 但她没有追问。 “几天?” “当天往返。最多住一晚。” “行。” 她转身走进了臥室。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林墨坐在沙发上,盯著那条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 他知道苏晴月没有被完全糊弄住。 她只是选择了信任。 在他开口之前,她愿意等。 这种信任比任何追问都重。 林墨关了电视,起身。 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个笔记本。 “下周三 京城 见面” 他合上抽屉。 给林晚发了一条消息: 【去。周三的票你订吧。】 回復在三十秒內到了。 【早班。七点二十的。赵峰机场接你。见面定在下午两点。具体地点到了再说。】 然后是第二条: 【小墨。放鬆点。这是好事。】 林墨盯著“好事”这两个字看了五秒。 把手机锁屏,丟在桌上。 好事。 希望是。 第268章 爷爷最满意的作品 林墨周二晚上收拾行李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连个像样的正装都没有。 他翻遍了衣柜,最正式的一件是去年参加朋友婚礼买的白衬衫,还压在最底层,摺痕都变成了死褶。 算了。 他拿出来掛在浴室里,开了热水让蒸汽把褶子熏散。 正忙活著,苏晴月回来了。 今天回得早——九点出头。 她站在臥室门口,看著床上摊开的小背包和那件从衣柜底层挖出来的白衬衫。 “明天去京城?” “嗯。早班飞机,下午回来。” 苏晴月走到床边坐下,拿起那件衬衫看了一眼。 “穿这个?” “怎么了?” “领口有个线头。”她顺手把线头扯掉了,“还有——你这件衬衫上次穿是什么时候?” “尺码还合適吗?你这半年胸肌又大了一圈。” 林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没有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苏晴月站起来,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深灰色的薄款休閒西装外套——是她去年双十一给他买的,他一次没穿过,吊牌还在。 “穿这个。下面配你那条深蓝色的裤子和白色板鞋。” “不用穿得那么正式吧?就去见个人。” 苏晴月把外套递给他,目光平静。 “你姐安排的见面,又是爷爷点头的。不管见的是谁,穿得利索点不吃亏。” 林墨接过外套,没反驳。 他知道苏晴月什么都没问——没问见谁,没问为什么,没问跟什么有关。 但她用行动表达了態度:你去吧,我帮你准备好。 林墨把外套叠好放进背包。 “你明天案子怎么样了?” “张队定了周四收网。”苏晴月走到卫生间洗手,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锁定了两个嫌疑人的落脚点,另外两个还在查。周四先动第一批。” “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你周三飞京城,周四我收网。各忙各的。” “那我周四赶回来?” “不用。你把你的事办好。我这边有整个大队呢。” 苏晴月从卫生间出来,擦著手。 她走到林墨面前站定,仰头看著他。 “林墨。” “嗯。” “不管明天见的人跟你说什么——” 她停了一下,措辞很谨慎。 “回来跟我说。” 不是“告诉我”的命令语气,是“跟我说”的请求语气。 林墨抬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 “肯定的。” 苏晴月偏头避开他的手,嘴里嘟囔了一句“別弄我头髮”,转身去洗澡了。 林墨把背包收拾好放在玄关旁边,设好了明天五点的闹钟。 —— 周三凌晨五点。 闹钟响的时候天还黑著。 林墨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换衣服。 苏晴月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句什么,没醒透。 他在玄关穿鞋的时候,臥室里传来她的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些。 “早饭在机场吃。別饿著。” “知道了。” “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林墨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 臥室的门半敞著,里面一片昏暗,只有空调指示灯闪著微弱的绿光。 他出了门。 —— 早上七点二十,飞机从南城白云机场起飞。 林墨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地面上的城市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片灰濛濛的棋盘格。 两个小时的飞行。 他闭著眼休息了一会儿,没真睡著。 脑子里转著各种可能性——见面的人是谁?什么级別?想跟他聊什么? 林晚说了三个关键信息:跟荒岛有关、级別高、不是坏事。 爷爷安排的。 爷爷这个人,一辈子不做没意义的事。他让林墨去见,说明这个见面对林墨有价值。至於是什么价值——老爷子不会提前说。他习惯让后辈自己判断。 飞机降落首都机场的时候是九点四十。 林墨打开手机,先给苏晴月发了条:【落地了。】 然后翻到赵峰的对话框——消息已经在等他了。 赵峰:【到了没?我在t2出口!穿迷彩的那个就是我!整条到达大厅就我一个穿迷彩的!特好认!】 林墨:“……你就不能穿个便装?” 赵峰:【这就是便装!我休息日的標配!】 林墨提著包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见了赵峰。 確实好认。 一米八五的壮汉,寸头,皮肤黝黑,穿著一件旧得发白的丛林迷彩t恤和作训裤,脚蹬一双军靴。 整个人站在接机人群里,像一棵松树插在花丛里,违和到极致。 赵峰看见他,笑得满脸褶子,大步迎上来。 “墨子!” 他一把揽住林墨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林墨带了个趔趄。 “轻点。”林墨拍开他的手,“公共场合。” “怕什么?又没人认识你。”赵峰嘿嘿笑著,“走走走,车在外面。中午请你吃炸酱麵。” 两人出了航站楼,赵峰开了一辆军绿色的老款北京吉普,停在路边,双闪打著。 林墨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车里瀰漫著一股旧皮革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这车你哪弄的?” “营里淘汰下来的,我花三千块买的。跑了二十万公里了,发动机还贼好使。”赵峰发动车,一脚油门躥了出去。 车匯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赵峰一边开车一边侧头看林墨。 “你姐跟你说了多少?” “不多。说有人想见我,跟荒岛的事有关,爷爷安排的。” 赵峰点了下头。 “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你姐嘴严得跟保险柜似的。”他顿了顿,“不过我昨天打电话给爷爷。老爷子精神头不错,还问我最近训练成绩怎么样。” “他怎么说这件事的?” “没说。我问了,他说小墨自己会判断。然后就掛了电话。说我吵得他看不了报纸。” 林墨嘴角动了一下。 这確实是爷爷的风格。 把路铺到你脚下,走不走你自己选。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进了城区。 赵峰把车停在一家胡同口的麵馆前面——老字號,门面不大,但中午时分已经排起了队。 “先吃饭。下午两点的事,不急。” 两人进了麵馆。 赵峰点了两碗炸酱麵,大碗。 又要了四个酱肘子、两盘拍黄瓜、一扎酸梅汤。 面端上来的时候,碗大得跟脸盆似的。 黄瓜丝、心里美萝卜丝、黄豆芽、芹菜丁码得整整齐齐,中间一坨油亮的炸酱。 林墨把面拌开,吃了一口。 酱香浓郁,麵条筋道。 地道。 赵峰三口並两口地扒面,腮帮子鼓得像松鼠。 “墨子。”他嘴里含著面含糊不清地说。 “嗯?” “你最近是不是又干了什么大事?网上到处都是你的视频。我们班的战士天天在宿舍看你抓小偷那段。” “就一个扒手。” “不是那个。是之前那个荒岛的。”赵峰放低了声音,“虽然视频里没拍到你具体干了什么,但网上有人分析——说那天夜里海警出动了一个中队的兵力去接人,规格不低。有人猜那个岛上不止是普通游客遇险那么简单。” 林墨夹了一筷子黄瓜丝。 “网上的分析你也信?” “我信你。”赵峰咧嘴笑了笑,“我从小就知道你能折腾。但这次——连爷爷都出面安排见面了。这说明你折腾到的层面,已经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了。” 林墨没接话,继续吃麵。 赵峰也没再追问。 两人把桌上的东西扫荡乾净,赵峰打了个饱嗝,拍著肚子站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去哪?” 赵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消息。 “你姐发的地址——西城区,一条老胡同里。具体哪个院子到了再说。” 林墨站起来,掸了掸衣服上的麵汤渍。 两人出了麵馆上车。 车穿过几条主干道,拐进了一片灰砖灰瓦的老胡同区。 这片区域林墨来过几次。 小时候爷爷带他来京城就爱你老战友,住的就是这附近的招待所。 胡同越开越窄,最后连吉普车都挤不进去了。 赵峰把车停在胡同口,拔了钥匙。 “前面那条巷子走到头,左拐第二个红门。” “你不进去?” “我没接到通知。”赵峰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估计只让你一个人进。” 林墨看了他一眼。 赵峰冲他摆了摆手:“去吧。我在这等你。” 林墨点头,转身走进了胡同。 青砖铺地,两侧是高高的灰墙,墙头探出几枝石榴树。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安静。 没有人。 他走到巷子尽头,左拐。 第二个红门。 朱红色的大门,铜钉门鈸,台阶上摆著两盆月季。门虚掩著,没有上锁。 林墨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抬手,叩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沉闷而清晰,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出去很远。 三秒钟后,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著灰色的中山装,身形清瘦,面容平和。 他看见林墨,微微点头。 “林墨同志?” “是。” “里面请。有人在等你。” 林墨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极乾净。 一棵老槐树撑开了半个院子的树冠,树下放著一张石桌、几把石凳。 石桌上摆著一壶茶,两只杯子。 茶已经倒好了。还冒著热气。 石凳上坐著一个人。 一个六十岁上下的男人。 穿著极普通的白色短袖衬衫和深色西裤,没有任何標誌性的配饰。头髮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方正,眉骨很高,目光深沉而温和。 他看见林墨走进来,站了起来。 动作不急不缓,但起身的那个瞬间,一种无法言喻的气场瀰漫开来——不是威压,不是凌厉。更像是一座山站了起来。沉稳、厚重、无声,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来了。”他的声音平和,带著一点京城口音,“坐。喝茶。” 林墨走到石桌前。 他没有急著坐下。 他在打量这个人。 不是用眼睛看外表——是在用多年训练形成的本能去感知对方的“重量”。 这个人身上没有军人那种刻板的硬朗,也没有官员那种刻意的亲和。 他的气质更接近於——一个做了一辈子决策的人。 那种习惯了在关键时刻拍板、习惯了承担后果的人。 “坐吧。別站著了。”老人笑了一下,“你爷爷当年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打量完了才肯坐下。” 林墨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他认识爷爷。 而且——“当年”。 这个“当年”有多远? 林墨没有问。 他拉开石凳坐了下来。 对面的老人也重新坐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龙井。明前的。你尝尝。” 林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汤清澈碧绿,入口鲜爽,回甘很快。 “好茶。” “你爷爷寄来的。他在杭州有个老战友,每年春天给他留两斤。他喝不完就往我这送。”老人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墨身上。 不是审视。 更像是……確认。 “你跟你爷爷年轻时候长得像。”他忽然说,“尤其是眼睛。” 林墨没接话。 老人也没指望他接。 他从石桌上拿起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很薄,没有封口。 放在林墨面前。 “看看。” 林墨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两张纸。 a4大小,列印的。抬头没有单位名称,正文的字体是最普通的宋体。 他从第一行开始看。 看了三行之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一份关於他的报告。 不是那种网上能查到的个人信息匯总。是一份专业的、多维度的、显然经过实地核实的背景调查。 从家庭背景到教育经歷,从体能评估到心理特徵,从直播生涯中每一次“突发事件”的处理方式到荒岛那夜的完整行动復盘。 每一项后面都有简短的评价。 林墨在“荒岛事件”那一栏停了几秒。 上面写著: “对象在信息严重不对称、通讯中断、同伴安全受威胁的极端条件下,展现出远超普通公民水平的態势感知力、风险评估能力和即时决策力。其行动逻辑清晰、层次分明,优先保障同伴安全,其次收集情报,最后寻求外援。全程未有任何衝动或越界行为。评估结论:该对象具备极高的实战潜力和自我约束力,两者罕见地並存。” 林墨把两页纸放回信封里。 他抬头看著对面的老人。 “这份东西——是给您看的。” 不是疑问句。是判断。 老人点了下头。 “我看完了。今天想当面聊聊。” “聊什么?” 老人端起茶杯,慢慢转著杯身。 “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做的事,如果换一个平台、换一种方式,能做得更大?” 林墨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您指什么?” 老人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的目光变得认真了——不是那种上级对下级的认真,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提出邀请前的认真。 “我不绕弯子。”他说,“你的能力、你的背景、你的性格——適合做一件事。这件事不是让你去当兵,也不是让你去考公。是一种更灵活的合作方式。” 他停了一下。 “但今天不是谈细节的时候。今天只是见个面,让我看看你这个人。” 林墨沉默了几秒。 “您看完了?” 老人笑了。 笑容里有一种阅人无数后的通透。 “看完了。”他说,“比报告上写的还好一点。” 林墨的眉毛动了一下。 “好在哪?” “报告上写你自我约束力强。但我刚才观察了你十分钟——从你进门到现在,你一直在控制自己的好奇心。你想问很多问题,但你一个都没急著问。这种耐心,比约束力还难得。” 老人站起来。 林墨也跟著站了起来。 “今天就到这。”老人伸出手。 林墨跟他握了一下。 对方的手掌乾燥而有力,握感平稳。 “回去好好想想。不急。”老人鬆开手,“如果你有兴趣,让你姐姐联繫我这边。如果不感兴趣——那就当今天喝了杯好茶。”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轻鬆。 没有压力,没有暗示。 真的就是——你愿意就来,不愿意也没事。 林墨点了下头。 “谢谢您的茶。” “谢什么。你爷爷的茶,算起来你比我更有资格喝。”老人笑著摆手,“去吧。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 林墨转身走向院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 “林墨。” 他回头。 老人站在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的白衬衫上,明明暗暗。 “你爷爷说你是他最满意的作品。”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今天看来——老爷子没说大话。” 林墨愣了一瞬。 然后他弯了一下嘴角,什么也没说,推开红门走了出去。 第269章 回南城的飞机上 林墨走出胡同的时候,赵峰还靠在吉普车上,嘴里叼著根冰棍。 “怎么样?”赵峰把冰棍棍往垃圾桶里一扔,直起身来。 “喝了杯茶。” 赵峰等了两秒,发现林墨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摸了摸后脑勺。 “就……喝茶?” “龙井。明前的。挺好喝。” 赵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认识林墨二十多年了,知道这人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意味著——別问了,问了也不说。 “行吧。”赵峰拉开车门,“送你去机场?还是在京城住一晚?” “机场。赶五点半的航班回去。” “这么急?不在我那住一晚?” “不了。明天苏晴月那边有个大行动,我得在南城。” 赵峰发动车,吉普车轰隆隆地开出胡同口。 “嫂子又办案了?什么案子?” “诈骗团伙。细节不能说。” “懂了懂了。”赵峰踩了一脚油门上了主路,“对了墨子,那三箱牛肉你吃了没?雪花的!a5级別!” “吃了一块。剩下的冰箱塞不下,准备送一箱给苏晴月她爸妈。” “行!丈母娘路线必须走到位!”赵峰拍了一下方向盘,“下次我再给你寄。我们营最近伙食標准提了,好东西多得吃不完。” “你先把自己餵饱再说。” 赵峰嘿嘿笑著,车速提到了一百二。 林墨靠在副驾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观。 京城的天比南城通透,秋天的光线乾净利落,打在高楼玻璃幕墙上折出锐利的白光。 他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的对话。 那个老人没有亮明身份。 没有说具体是什么“合作方式”。甚至没有给他任何联繫方式。 一切都通过林晚中转。 这种做法本身就说明了对方的层级——不会轻易留下直接联繫的痕跡。 但有两个信息是確定的。 第一,对方手里有一份关於他的详细评估报告,且报告的来源渠道不是公开信息。 第二,爷爷认可这次见面。 爷爷这个人,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底线”和“规矩”。他能点头的事,一定不会越过某条线。 “你爷爷说你是他最满意的作品。” 林墨想起这句话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老爷子嘴上从来不夸人。 训了他十几年,从六岁到十八岁,每天天不亮就被拎起来跑步、打拳、练反应。挨过的揍比吃过的糖多十倍。 “最满意的作品”——这话当著外人说,却从没当著他的面说过。 典型的中国式祖孙关係。 “到了。”赵峰把车停在航站楼出发层。 林墨推开门下车,拎起背包。 赵峰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墨子!” “嗯?” “下次来京城別这么赶。住两天,我带你去靶场。新换了一批设备,狙击枪的精度上了一个台阶。” “再说。” “还有——”赵峰的表情忽然认真了一点,“不管那个人跟你说了什么。你自己想清楚。別让任何人替你做决定。包括老爷子。” 林墨看著他。 赵峰这人平时大大咧咧,但偶尔冒出来的话,分量不轻。 “知道了。” “走吧!路上小心!回去替我跟嫂子问好!” 吉普车一脚油门躥了出去,排气管喷出一股灰烟。 林墨看著车消失在匝道尽头,转身走进了航站楼。 —— 飞机上。 林墨坐在靠窗位置,耳机里放著白噪音,但他没在听。 他拿出手机——飞行模式下没有信號——翻开备忘录,打了几行字。 “见面情况: 对方约60岁,气质非军非政,但级別极高。与爷爷有交情。 没有亮明身份,没有提具体合作內容。说换一个平台、换一种方式。 评估报告內容详实,信息来源不明。对荒岛事件的復盘精確到行为逻辑层面。 態度:开放,不施压,不感兴趣就当喝了杯茶。 我的判断:这不是招聘。更像是……种一颗种子。看它会不会发芽。” 他看著最后一行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不急。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保存。锁屏。 窗外,夕阳正在机翼下方的云层上铺开一层金红色。 像一张无限延展的绸缎。 林墨闭上眼,靠著椅背小睡了一会儿。 —— 落地南城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 打开手机,消息涌进来。 苏晴月的:【到了吗?】——发送时间六点半。 然后是七点四十的:【估计还在飞。到了告诉我。】 再是八点零五的:【落地了没?】 林墨回了一条:【刚落。打车回去。你在家?】 秒回:【在。刚到家。】 再来一条:【你晚饭吃了没?】 【没有。在飞机上没吃东西。】 【回来我给你煮麵。】 林墨看著这条消息,愣了两秒。 苏晴月主动说“我给你煮麵”。 这人平时下厨的频率比月食还稀有。 【好。】他回了一个字。 出了机场打车,四十分钟到家。 推开门的时候,玄关的灯亮著。 鞋柜旁边多了一双苏晴月的运动鞋——不是平时穿的那双,是她出外勤时候穿的那双黑色防滑款。 厨房里有水烧开的声音。 林墨换了拖鞋走过去。 苏晴月站在灶台前,穿著那件灰色的旧t恤和睡裤,头髮隨意扎著。她面前的锅里水在翻滚,一旁放著一把掛麵和两颗鸡蛋。 “回来了。”她没回头,声音平平的。 “嗯。” “面马上好。去洗手。” 林墨洗了手,站在厨房门口看她煮麵。 苏晴月的厨艺一如既往——麵条下锅后她忘了搅,粘成了一坨。她用筷子使劲戳了两下,麵条才散开。 鸡蛋打进去的时候,蛋黄破了。 她皱了一下眉。 林墨没有出声。 三分钟后,一碗麵端到了餐桌上。 卖相一般。麵条有点软了,鸡蛋散成了蛋花,汤底就是清水加了酱油。 但碗边摆了两片切好的火腿肠,火腿肠上还淋了一点点香油。 这是她能做到的“精致”的极限了。 林墨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怎么样?”苏晴月坐在对面,表情紧绷。 “好吃。” “真的假的?” “真的。饿了吃什么都好吃。” 苏晴月盯著他看了一秒,確认他没在敷衍,脸上的绷劲鬆了下来。 林墨三口两口把面吃了大半,又把汤喝了几口。 確实是最普通的酱油麵。 但胃里热乎乎的,比飞机餐强了一百倍。 “京城怎么样?”苏晴月问。 她的语气隨意。但坐姿微微前倾,说明她在认真听。 林墨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见了一个人。六十来岁,气质不一般。跟我爷爷有交情。聊了大概二十分钟。” “聊了什么?” “给我看了一份关於我的评估报告。內容很详细。然后说——如果我有兴趣,可以通过我姐联繫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也没施压。说不感兴趣就当喝了杯茶。” 苏晴月的眉心微微收了一下。 “评估报告……什么內容?” “从家庭背景到荒岛那天晚上的行为分析。全的。” 苏晴月没有立刻说话。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这是她思考的习惯动作。 “你怎么想的?”她问。 “还没想好。”林墨实话实说,“对方没给我足够的信息来做判断。他只让我看了他对我的了解程度,但没有透露他想要什么。这是一种试探——看我面对不完整信息时的反应。” 苏晴月点头。 这个分析逻辑她认同。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林墨说,“对方说了不急。那就不急。我先把手头的事做好——你的案子收完网,我的直播恢復正轨。等哪天想清楚了,再给我姐回话。” 苏晴月看著他。 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因为坐了一天飞机有点皱了。 她伸手,把他衬衫领子上翘起来的那根线头摁平了。 “行。你自己定。” 这四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让林墨安心。 不是“你一定要去”也不是“你最好別去”。 就是——你自己定。我支持你。 “对了。”林墨想起一件事,“你那边——明天收网?” 苏晴月的表情切换了。 从女朋友模式瞬间回到了刑警模式。 “嗯。明天下午四点统一行动。两个抓捕组同时出击,分別去两个嫌疑人的落脚点。” “几个人的队伍?” “每组六人。加上外围支援和技术保障,总共二十多號人。” “需要我做什么?” 苏晴月摇头。 “不需要。你明天正常直播,正常过日子。行动结束之后如果需要你做证人確认什么的,我会通知你。” “好。” 林墨把碗里最后一口麵汤喝完,站起来收碗。 “我洗。”苏晴月拦了他一下,“你坐了一天飞机,去洗澡。” 林墨看了她一眼,没爭。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苏晴月已经把碗洗好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 她的工作群又在响了——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 林墨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紧张吗?” 苏晴月的目光没离开手机屏幕。 “不紧张。准备了一周多了,该查的都查了,该確认的都確认了。”她滑了几条消息,“只要明天执行阶段不出意外,两个人拿下来问题不大。” “另外两个呢?” “暂时没锁定住址。但拿下这两个之后,可以通过审讯撬开其他人的信息。这种团伙作案,一旦有人落网,剩下的人会很快暴露。” 林墨点头。 逻辑清晰。这確实是標准的办案思路——先易后难,逐个击破。 “那你今晚早点睡。”他说。 苏晴月“嗯”了一声,把手机放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你也是。飞了一天了。” 两人洗漱完毕,关了灯。 臥室里暗下来。 窗帘没拉严,一条细长的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 “林墨。” “嗯。” “那个人——你觉得他是什么来头?” 林墨盯著天花板上那条光线。 “不確定。但有几个特徵——做过很长时间的决策者,习惯了承担后果。不是纯军方的人,也不像纯文职。可能是某个比较特殊的系统。” 苏晴月没再追问。 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朝他。 “不管是什么系统。”她的声音低而清晰,“你记住一件事——你现在的生活是你自己选的。如果哪天你要改变这个选择,那也得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不是因为爷爷安排,不是因为別人看好你,是你自己——真的想去。” 林墨偏过头。 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目光的方向。 “我知道。” “那就好。” 她往前挪了挪,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下来。 但分量不轻。 这是她的信任。 也是她的嘱咐。 林墨抬手,覆在她的后脑勺上,指尖触到她还没干透的发梢。 “晚安。苏队长。” “晚安。” 呼吸渐渐平稳。 城市在窗外沉睡。远处有一班晚航的飞机从天空划过,发动机的低鸣隔著云层传下来,像一声遥远的嘆息。 明天。 苏晴月收网。 他的日常继续。 而京城那杯龙井茶的余味——还在舌根上,淡淡的,回甘很长。 不急。 他跟自己说。 一切,都不急。 —— 第二天一早,林墨五点四十准时起来。 他给苏晴月做了早饭——煎蛋、麵包、牛奶,和一颗草莓。 六点十分苏晴月醒了。 她今天穿得格外利落——黑色长裤、深色短袖、运动鞋。腰后別著枪套和证件,对讲机塞在外套內兜里。 吃早饭的时候她比平时安静。 但眼神比平时亮。 这是行动前的状態。 所有优秀的刑警在大行动前都有这种特殊的精气神——不是兴奋,是凝聚。把所有精力压缩到一个点上,等待释放。 “几点出门?”林墨问。 “七点到队里开最后的碰头会。下午四点行动。” “那中间这几个小时?” “盯监控,確认目標还在不在窝点。等確认信號。” 林墨点头。 “注意安全。” 苏晴月站起来,把碗送到洗碗台上。 她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林墨一眼。 没有说什么矫情的话。只是那一眼,包含了很多。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墨站在客厅,听著电梯门开合的声音。 他走到阳台上,看著那辆银灰色的小飞度从地库驶出来,拐上了主路。 车速比平时快。 一转眼消失在晨光里。 林墨收回视线,拿起手机。 今天他不出门。 在家剪视频,下午三点开一场日常直播。 手上做著日常的事,心里留一根弦——等消息。 等苏晴月那边传来的消息。 他坐到电脑前,打开剪辑软体,把昨天之前拍的一段街头理髮师的素材拖进时间线。 指尖在键盘上移动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赵峰昨天说的那句话—— “別让任何人替你做决定。包括爷爷。” 还有苏晴月昨晚的话—— “得是你自己真的想去。” 两个人,不同的措辞,同一个意思。 林墨笑了一下。 他身边的人,每一个都比他想像中更了解他。 也比他想像中,更尊重他的选择。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不是什么“罪犯吸引体质”,不是什么家族背景,不是什么天赋异稟。 是身边的人。 他把视频素材的进度条拖到了理髮师给一个小男孩剃头的画面——推子嗡嗡响著,碎发纷纷落下,小男孩对著镜子里的自己齜牙咧嘴。 简单、鲜活、充满生命力。 这才是他想拍的东西。 不管京城那杯茶最终意味著什么—— 此刻,他是林墨。 一个南城的户外主播。 一个每天给女朋友做早饭的人。 一个冰箱里塞满了牛肉、存摺上没多少钱、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普通人。 至於以后的路—— 等苏晴月的案子结了。 等鐲子到手了。 等他把手里这些视频全部剪完发出去了。 然后,再认认真真地想那件事。 现在—— 他按下了时间线上的播放键。 画面里,理髮师抖了抖围布,碎发像雪片一样飘散在阳光里。 林墨看著这个画面,忽然有了灵感。 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本文件,敲下了一行字—— “新系列企划:正在消失的手艺人。” 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打: “第一期:西关巷口的肠粉师傅。三十年,一把刮刀,一张蒸屉。” 好。 就从这里开始。 第270章 收网 林墨剪完理髮师那条视频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了。 他把成品导出,顺手打开外卖软体给自己点了一份黄燜鸡。 等餐的间隙,他翻了翻手机——苏晴月的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 正常。 行动前几个小时,她不会分心发消息。 黄燜鸡到了,林墨蹲在门口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袋子,回客厅边吃边看了会儿后台数据。 下午两点四十,他开了直播。 今天的內容是分享他新企划的思路——“正在消失的手艺人”系列。 他把昨天在图书馆拍的一些空镜头放出来当背景,一边跟弹幕聊天。 “家人们,最近在想一个新方向。南城老城区那些干了一辈子手艺活的人,开肠粉档的、弹棉花的、修钟錶的——再过几年可能就看不到了。我想趁现在把他们记录下来。” 弹幕反应热烈。 【支持!这种內容太稀缺了!】 【墨哥走文化路线了?格局打开!】 【说实话比每天看你抓贼有深度多了哈哈哈】 【但是……今天真的不出去吗?连续好几天宅家了。】 【墨哥是不是被嫂子禁足了?我有合理的怀疑。】 …… 林墨笑了一下:“没有禁足。就是想沉淀一下。天天在外面跑,內容容易浮。得静下来想想做什么才有长期价值。” 弹幕里难得出现了一批认真討论的声音。 有人推荐了自己家附近的老裁缝铺,有人说城西有个做木雕的老头手艺绝了,还有人发了个地址说那里有全南城最后一家手工秤铺。 林墨一条条记下来。 直播进行到三点半的时候,他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屏幕朝下,他没看。 但他知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四点。苏晴月说的四点行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他继续跟弹幕聊著,语气如常。 三点五十。 手机又震了两下。 林墨的余光扫到通知栏弹出了一条消息,发送者的头像是苏晴月的。 他没有打开看。 直播还在继续。他稳稳地把话题收了收,说了几句结束语。 “好了家人们,今天就聊到这。手艺人系列我会认真做,下周开始实地拍摄。第一期大概率是西关的肠粉师傅。大家周末愉快,我们下次见。” 关播。 手指按下关播键的那一瞬间,他就拿起了手机。 苏晴月的消息。 三点五十二分发的:【开始了。】 林墨盯著看了两秒,没回。 她现在不需要他的回覆。 她需要的是全部注意力放在行动上。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然后起身,去厨房烧了壶水。 等水烧开的过程中,他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的马路。 下午四点的南城,阳光还很烈。 路上的行人撑著伞或者贴著墙根走,公交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站牌下挤著放学的中学生。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下午。 但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二十多个人正在同一时间朝著两个目標点逼近。 防弹衣、手銬、对讲机、行动代號、统一的倒计时。 苏晴月站在其中一个抓捕组里,执行的是她主办的案子。 林墨灌了一杯热水,回到沙发上坐著。 他没有打开电视,没有继续剪视频,也没有刷手机。 就坐著。 等。 —— 四点十八分。手机响了一声。 苏晴月:【一组得手。目標一落网。】 林墨的手指攥了一下沙发垫。 鬆开。 四点三十一分。 【二组得手。目標二落网。无人员伤亡。】 林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靠在沙发上,仰头看著天花板。 成了。 两个嫌疑人同时落网。没有伤亡。乾净利落。 他拿起手机回了一条:【干得漂亮。】 苏晴月没有回覆。 正常。 抓完人还有大量后续工作——搜查现场、固定证据、押送嫌疑人、做初步讯问。她今晚估计又得加班到后半夜。 林墨站起来,走进厨房。 从冰箱里拿出那箱赵峰寄来的雪花牛肉,取了两片解冻。 今晚做一份黑椒牛排,配土豆泥和煎芦笋。 装进保温桶。 不管她几点回来,热的饭在等著她。 —— 晚上九点,林墨收到了苏晴月的第二条消息。 【审讯顺利。目標一交代了第三个人的住址。明天一早出击。】 然后是:【可能十二点之前回不了。】 林墨回:【牛排在保温桶里。五成熟。配的土豆泥和黑椒汁。回来直接吃。】 过了一会儿,苏晴月回了个字:【馋。】 林墨看著这个字笑了一声。 他把保温桶摆好,洗漱了一下,坐在客厅里翻开了那本《白鹿原》——图书馆那天没看完的。 看了大约四十页,困意上来了。 他在茶几上给苏晴月留了张便利贴:“牛排五成熟,如果凉了用平底锅小火回温三十秒就行。別用微波炉,会老。” 写完之后觉得太囉嗦,又在下面补了一行:“辛苦了。” 关灯。进臥室。躺下。 闭眼之前看了一下时间——十一点十五。 他设了明天六点的闹钟。 不是给自己设的。 是怕苏晴月忙得忘了时间,明天还要出早勤。 —— 凌晨一点零九分。 林墨在浅睡中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很轻。 苏晴月进门后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鞋子轻放在鞋柜旁边,包掛上掛鉤,外套搭在椅背上。 她走到茶几旁边,看到了便利贴和保温桶。 林墨听到桶盖被拧开的声音。 然后是筷子轻碰瓷碗的声响。 她在吃。 很轻、很慢地吃。 过了大约十分钟,碗筷放进水槽的声音。水龙头开了又关了。 脚步走向臥室。 门推开,一线光从客厅透进来,打在地板上。 苏晴月的轮廓出现在门框里。 她站了两秒,可能在等眼睛適应黑暗。 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衣柜前,摸出睡衣,去卫生间换了。 水声。 牙刷声。 水龙头再次开关。 她掀开被角躺下来的时候,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只猫。 但林墨醒著。 他没有翻身,没有出声。 只是在黑暗中微微睁著眼。 感觉到旁边的床垫凹陷了一点,感觉到她的体温隔著被子传过来。 过了大约三十秒,苏晴月的呼吸开始变缓。 她累坏了。躺下来几乎是秒睡。 林墨在黑暗中轻轻翻了个身,面朝她的方向。 看不清她的脸。 但能闻到她身上洗面奶残留的那点清香,混著一天忙碌后特有的疲惫味道。 他伸手,把她滑到肩膀以下的被角往上拉了拉,盖到她脖子根。 苏晴月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然后彻底沉入了深睡。 林墨收回手,翻回去面朝天花板。 两个嫌疑人落网。 第三个明天一早就抓。 四人团伙,三天之內拿下三个,剩一个收尾。 苏晴月的第一个大案子,打了个漂亮仗。 他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 ——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响的时候,苏晴月已经不在了。 枕头上有压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这说明她是清醒之后叠的,不是匆忙走的。 茶几上的便利贴被翻了过来。 背面多了一行字。 苏晴月的笔跡——原子笔,力道不轻不重,字跡比她的性格温柔三分: “牛排很好吃。你也辛苦了。” 下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林墨看著那个笑脸,愣了两秒。 苏晴月这人,让她说出“好吃”两个字已经是极限了还画了个笑脸——这得是什么级別的满意度? 他把便利贴撕下来,夹进了书桌上那本《白鹿原》的扉页里。 然后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粥。 吃早饭的时候他翻了翻手机。 林晚发了条消息——时间戳是凌晨两点,估计也加班了。 【鐲子下周一到。妈让你拍个晴月手腕的照片发过来,好確认尺寸。】 林墨想了想,回了一条:【她手腕很细。大概14cm左右。用不用量?】 林晚秒回——这人到底几点睡的? 【大概就行。金鐲子有弹性开口的,差个零点几不影响。】 又来一条:【京城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不急,慢慢来。那边不会催你。】 林墨打了几个字——“还在想”——然后刪掉了。 重新打:【等苏晴月案子结了再说。】 林晚:【行。】 乾脆利落。没有追问、没有催促。 林墨锁屏,把碗洗了。 今天的计划很简单——上午处理上周积攒的几条短视频的发布,下午出门去西关踩点,为“手艺人”系列做前期调研。 不开直播。 纯线下工作。 —— 上午十点,林墨把三条视频排好了发布队列。 十点半,苏晴月的消息来了。 【第三个抓到了。在他出租屋里。反抗了一下,被制服了。没受伤。】 林墨回:【三比零。还差最后一个。】 苏晴月:【最后一个难。他可能已经不在南城了。正在联繫兄弟单位协查。】 然后是一条间隔了三分钟才发出来的: 【但不急。三个人到手了,后面是时间问题。】 林墨能想像到她发这条消息时候的状態——坐在审讯室外面的走廊长椅上,手里可能端著杯凉透的速溶咖啡,表情平静但眼底有光。 三天,三个嫌疑人。 张队给她的两周期限,她用了不到一周就完成了核心目標。 【晚上回来吃什么?】林墨问了句。 苏晴月的回覆过了五分钟才到:【都行。你定。】 【火锅?家里涮。我去买底料和肉。】 【好。我爭取八点前回。】 林墨把手机揣兜里,出了门。 他先去了超市。 买了一袋牛油火锅底料、两盒肥牛卷、一盒羔羊肉、一把茼蒿、一块老豆腐、一包宽粉和一盒虾滑。 又拐到水果店买了一兜草莓——苏晴月最近爱吃这个。 东西拎回家放好之后,他换了双运动鞋,带上相机出了门。 目的地:西关,同和街。 不是去菜市场。是去找那个做肠粉的师傅。 “手艺人”系列的第一期,他想拍好。不是隨手拍一段两分钟的花絮就完事,而是认认真真地跟拍一个完整的工作日——从早上五点起来磨米浆,到中午收摊打扫,完整记录一个人和他的手艺之间的关係。 但今天不拍。 今天是去打招呼、说明来意、徵得同意。 公交车晃了四十分钟到了西关。 林墨走进那条巷子,空气里依然是葱油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肠粉档口在巷口右手边,铁皮棚子下面。 此刻已经过了早餐高峰,档口只剩两桌客人。 那个五十多岁的瘦男人正在收拾灶台,用抹布擦著蒸屉上的残余米浆。 林墨走到档口前。 “老板,一份肠粉。鸡蛋加瘦肉。” 男人抬头扫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利落地开始操作。 铁刮刀抹浆,蒸屉合盖。等待的间隙里,他用另一只手同时在洗碗。 三十秒后,蒸屉掀开,米皮晶莹剔透。鸡蛋和瘦肉被卷在里面,浇上调好的酱油和花生油。 一份肠粉递到林墨面前。 “七块。” 林墨扫了码,端著纸碗坐到摺叠桌旁边。 咬一口——米皮薄而韧,馅料鲜香,酱油的味道咸甜適口。 好吃。 比连锁店里那种批量生產的好吃太多了。 吃了几口,林墨开口了。 “老板,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男人正在擦灶台,头也没抬。 “问。” “您这个档口开了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米浆是自己磨的?” “废话。不自己磨能有这个味?” “每天几点开始准备?” 这次男人抬头了。打量著林墨,目光里带著点警惕。 “你做什么的?记者?” “不是。我是做短视频的。”林墨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的主页给他看了一眼,“我想拍一个关於传统手艺人的系列视频。您这个肠粉档——二十三年的手艺,值得被记录下来。” 男人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粉丝数,表情没什么变化。 “拍了干嘛?上网?” “对。让更多人看到。” “我不需要更多人看到。”男人继续擦灶台,“我的客人够了。多来了我也做不过来。” 林墨笑了一下。 “不是为了帮你引流。是为了记录。您这门手艺,再过十年二十年,可能就没人做了。到那时候,后面的人想看看正宗的手磨肠粉是什么样子——得有影像留著。” 男人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直起腰,用抹布擦了擦手,看著林墨。 沉默了五六秒。 “你想怎么拍?” “跟拍一天。从您早上开始准备到收摊。我不打扰您工作,就在旁边拍。成片出来之前给您看,您说不行的地方我刪掉。” 男人把抹布叠好放在灶台边上。 “下周一来。早上四点半。” “四点半?” “我五点开始磨浆。你要拍就从头拍。迟到了不等你。” 林墨站起来,伸出手。 “成交。我叫林墨。” 男人看著他的手,犹豫了一秒,伸出自己的手握了一下。 手掌粗糙,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二十三年握刮刀留下的痕跡。 “老陈。”他说。 “陈叔,下周一见。” 林墨把肠粉碗送到回收桶里,冲老陈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了。 走出巷子的时候,他的步伐轻快了几分。 第一期有著落了。 第271章 四点半的米浆 周一凌晨四点,闹钟还没响,林墨就醒了。 生物钟比机器准。 他摸黑穿衣服的时候,苏晴月翻了个身,声音沙哑:“几点了?” “四点。你继续睡。” “你干嘛去?” “去拍肠粉师傅。跟你说过的。” 苏晴月“嗯”了一声,把被子往脑袋上一拉,没了动静。 林墨洗漱完毕,把相机包和云台塞进背包,在玄关穿鞋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回厨房给苏晴月提前把鸡蛋煮上了,定了个二十分钟的计时器。煮熟了自动断电,她起来直接能吃。 出门。 凌晨四点的南城,路上几乎没有车。 路灯还亮著,把空无一人的马路照得惨白。 偶尔有一辆环卫车慢悠悠地扫过去,刷子擦著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墨骑了辆共享单车,穿过三条主街,拐进西关的老巷子。 巷子里比外面还黑。 路灯只有巷口一盏,往里走就全靠两侧住户窗户里透出来的零星灯光。 但肠粉档口那一片——亮著。 老陈已经到了。 铁皮棚子下面支起了两盏工业用的led灯,白光把灶台照得通亮。 老陈穿著一件洗到看不出顏色的旧t恤,围著橡胶围裙,蹲在一个巨大的石磨旁边。 石磨。 不是电动的那种。是真正的石磨。两扇磨盘摞在一起,上面那扇嵌著一根木质推桿。 林墨走到跟前的时候,老陈正在往磨眼里添泡好的大米。米粒浸了一夜,膨胀发白,用手一捏就碎。 “来了。”老陈头也没抬。 “陈叔早。” “架你的机器。別挡我路就行。” 林墨把云台支在灶台侧面两米远的位置,角度对准了石磨。又把运动相机固定在棚子的铁架上,俯拍全景。 两个机位布好。 他按下录製键。 老陈开始推磨。 双手握住木桿,腰一沉,脚下站稳,手臂匀速发力。 石磨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咕嚕咕嚕”声。 米浆从两扇磨盘的缝隙间渗出来,顺著凹槽流进下方的铁盆里。 乳白色,浓稠但不粘,带著一种生米特有的清甜气息。 老陈推磨的姿势很稳。不快不慢,转速均匀。每一圈都像是丈量好了似的,分毫不差。 林墨蹲在旁边,把相机切到微距,拍了一段米浆流淌的特写。 白色的液体顺著灰色的石面滑落,像一条细长的丝绸。 “您为什么不用电磨?”林墨问。 老陈没停手。 “电磨快。一分钟磨完我二十分钟的量。”他的声音隨著推磨的节奏一顿一顿的,“但出来的浆不一样。电磨转速太高,米粒被打碎的方式不对,浆里面的颗粒度不均匀。蒸出来的皮发硬,没有韧劲。” 他抬头看了林墨一眼。 “吃过我肠粉的人都说——口感跟外面不一样。就是这个区別。” 林墨点头,没再问。 他安静地蹲在一旁,看著老陈一圈一圈地推。 二十分钟后,一大盆米浆磨好了。 老陈用勺子搅了搅,抄起来看了看浓稠度,点了下头。 “今天的米泡得刚好。” 他把铁盆端到灶台上,开始调浆——加入少许盐、一点点生油,用筷子顺时针搅了几十下。 然后开火烧水。 蒸屉是那种老式的抽拉式铁蒸屉,一共四层。水烧开之后,蒸汽从底部涌上来,白雾瀰漫。 老陈拿起那把標誌性的铁刮刀,蘸了米浆,在第一层蒸屉的白布上一抹—— 动作快得林墨的相机差点没跟上。 左到右,一刀。薄如蝉翼。 蒸屉推进去,合盖。 三十秒。 拉出来。 米皮已经凝固了,半透明的,边缘微微翘起,散著热气。 老陈用刮刀把米皮从布上铲起来,捲成筒状——空卷,没有馅。 他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尝了尝。 嚼了两下,点头。 “今天的浆对了。” 林墨把这段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从四点半到五点二十,一个人、一台石磨、一盆米浆、一次试蒸。 没有音乐,没有解说。只有石磨的碾压声、水沸的咕嚕声、铁刮刀划过蒸屉布面的“唰”一声。 这就是一个手艺人每天开工前的准备。 在第一个客人到来之前,他已经独自工作了將近一个小时。 —— 五点半,天开始亮了。 巷子里有了动静。 最先出现的是对面药材铺的老板娘,穿著拖鞋趿拉趿拉地走过来,熟练地在档口前坐下。 “老陈,老样子。” “鸡蛋叉烧。知道。” 第一份肠粉出炉。 然后是第二个客人、第三个。 六点之后人就多起来了。 周围居民陆续出门,路过巷口的时候拐进来吃一份早餐。 档口的三张摺叠桌坐满了人。 老陈的手没停过。 抹浆、推蒸屉、打蛋、铺瘦肉、掀皮、卷粉、浇酱——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几乎看不到任何多余的步骤。 林墨在旁边拍了两个小时。 期间有人注意到了他和相机,好奇地看两眼,但没人问。 老城区的人见惯了各种拍视频的,懒得搭理。 八点半,早餐高峰过去了。 客人渐少,老陈终於有了喘口气的间隙。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蹲在灶台旁边的小板凳上,一口口地喝。 林墨关了相机,走过去在旁边蹲下。 “陈叔,我能问几个问题吗?等会儿可能会用到一些您说的话当旁白。” 老陈“嗯”了一声。 “二十三年前为什么开始做肠粉?” 老陈喝了口茶。 “没什么故事好讲的。学了手艺就得吃饭。我爸也是做这个的,在镇上摆摊。我跟他学了三年,学完了他说——你出去自己干吧,別跟我抢生意。” 他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但有那么点回忆的味道。 “来南城是因为我老婆。她家在这边。来了之后找了这条巷子,租了个摊位,一做就是二十三年。中间搬过一次——原来那个位置拆了盖楼,我就挪到这头来了。” “有没有想过干別的?” 老陈沉默了几秒。 “想过。十五年前有人找我去酒楼当早茶师傅,月薪开得比我这高。去了三个月,不干了。” “为什么?” “不自在。”他把茶杯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面前的蒸屉上,“酒楼里什么都要按他们的来。米浆浓度他们定,蒸的时间他们定,酱油用什么牌子他们定。做出来的东西——能吃。但不是我的。” 他抬手拍了拍蒸屉的铁框。 “这个灶台是我的。磨是我的。配方是我的。我想稠一点就稠一点,想薄一点就薄一点。客人吃了说好,那就是好。用不著谁来告诉我该怎么做。” 林墨听著,没说话。 但他心里动了一下。 这段话——跟他自己选择当主播的理由,有一种底层逻辑上的共鸣。 “您觉得这门手艺会传下去吗?”他问最后一个问题。 老陈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来。 “我儿子不学。他在深城做程式设计师,月薪三万。让他回来推石磨?他疯了才干。” 他走到灶台前,开始收拾上午的残余——刷蒸屉、清洗刮刀、把剩余的米浆倒进密封桶里。 “不过无所谓。”他背对著林墨,声音平淡,“我还能做二十年。二十年后的事,想它干嘛。” 刮刀在水龙头下衝著,水花溅到他的围裙上。 林墨把相机重新打开,拍了最后一段——老陈收摊的过程。 抹灶台、叠桌椅、锁好铁皮棚子的侧门。 最后他解下围裙,叠成方块,放进灶台下方的柜子里。 整个动作有一种仪式感。像是工匠收好工具,结束一天的劳作。 “拍完了?”老陈回过头。 “拍完了。谢谢您陈叔。” “成片出来给我看看。別把我拍太丑了。” “不会。” 林墨收好设备,背上包。 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老陈坐在收好的摺叠桌旁边,点了根烟,靠著铁皮墙,眯著眼看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九月的阳光已经有了力度,铁皮棚子的阴影边缘锋利如刀。 烟雾从他的指缝间升起来,散进晨风里。 林墨把这个画面记在脑子里。 回去之后,这就是结尾。 ——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 林墨把素材导进电脑,粗看了一遍。 四个多小时的原始素材,最终要剪成一条八到十分钟的成片。 工作量不小。但他心里有底了。 这条片子的核心不是技术展示——虽然老陈的手法確实赏心悦目。核心是那段对话。 “这个灶台是我的。磨是我的。配方是我的。” 一个人和他的手艺之间那种简单而坚固的关係。 不需要煽情,不需要升华。 呈现出来就够了。 林墨正在標记时间点的时候,手机响了。 苏晴月。 “中午有空吗?”她的声音比前几天鬆弛了不少。 “有。怎么了?” “出来吃饭。队里附近那家湘菜馆。” 林墨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挑了一下眉。 苏晴月主动约他出来吃饭——这不是日常操作。 “什么情况?请我吃饭?” “算是庆祝。”她的语气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今天上午,第四个嫌疑人被深城那边的同事抓到了。四个全部落网。” 林墨靠在椅背上。 四个全部落网。 从他在网上搜到那条出租信息开始算——不到十天。 “恭喜。”他说,语气真诚。 “十二点。准时到。別迟到。” “遵命,苏队长。” 掛了。 林墨保存了剪辑工程文件,关了电脑,去换了身衣服。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镜子——白t恤、浅色牛仔裤、板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嘴角的弧度暴露了一切。 四个全部落网。 苏晴月的第一个大案子——漂亮收官。 —— 湘菜馆在分局后门斜对面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中午永远爆满。 林墨到的时候十一点五十五。 苏晴月还没到。 他找了张靠窗的两人桌坐下,翻了翻菜单。 正犹豫要不要先点几个菜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 苏晴月推门走进来。 今天她没穿警服。浅蓝色的衬衫,下摆扎在黑色西裤里,头髮放下来了,自然地搭在肩膀上。 脸上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黑眼圈淡了,眼神也不再带著那种高压状態下特有的锐利。 她环顾了一圈,看到林墨,走过来坐下。 “等多久了?” “两分钟。” 服务员走过来,苏晴月接过菜单直接报菜名——“剁椒鱼头、农家小炒肉、酸豆角炒鸡杂、一份紫苏蛋汤。” 报完把菜单合上递迴去。 林墨看著她一气呵成的点菜操作,笑了。 “常来?” “队里聚餐的定点。菜单我都背下来了。”她把包放在椅子旁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说吧,今天上午干嘛去了?” “去西关拍肠粉师傅。凌晨四点半出门的。” 苏晴月愣了一下。 “四点半?你那个闹钟……我好像有印象。迷迷糊糊听见你起来了。” “对。你翻了个身又睡了。” “嗯。那时候我脑子里想的是他疯了。” 林墨嘴角抽了一下:“谢谢。” 菜上得快。 剁椒鱼头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蒸腾,红辣椒铺满了鱼头表面,顏色鲜艷得刺眼。 苏晴月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鱼腮肉——整条鱼最嫩的位置。 嚼了两口,满意地点头。 “说说案子吧。”林墨给她倒了杯茶,“全落网了具体什么情况?” 苏晴月放下筷子,喝了口茶。 “第三个嫌疑人落网之后,审讯撬出了第四个人的真实身份和联繫方式。第四个人跑得快——在我们收网的前一天就离开了南城,坐高铁去了深城。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用的那张身份证虽然是假的,但买高铁票的时候被系统记录了。我们联繫了深城的同事,今天上午在一个城中村的旅馆里找到了他。” “用假身份证能买高铁票?” “不是真的假身份证。是別人遗失的身份证,他买来用的。但这张证件在公安系统里已经掛失了——他刷证过闸的时候,信息自动触发了预警。他自己不知道。” 林墨点头。 技术时代,传统跑路手段越来越难用了。 “涉案金额最终多少?” “一百七十三万。受害者確认了九个。可能还有没报案的,但主要的就这些。” “那些钱追得回来吗?” 苏晴月的表情微妙了一下。 “冻结了一部分。他们的资金走了好几个帐户,有的已经被转出去了。经侦那边在追。能追回多少不好说,但至少六成以上有希望。” “陶雨晴那十七万呢?” “她是第一个报案的,也是证据最完整的一个。优先处理。” 林墨夹了一块小炒肉,嚼著点头。 “张队怎么说?” 苏晴月的嘴角弯了一点——那种忍不住的得意。 “张队说——苏晴月这个案子办得教科书级別。还说要给我报个三等功。” 林墨停了一下筷子。 三等功。 对於一个刑警来说,这个荣誉的含金量不低。 “那不得庆祝一下?”他说。 “这不是在庆祝吗?”苏晴月指了指桌上的菜。 “我是说正式的。晚上我做顿大的。或者——出去吃?你想吃什么?” 苏晴月想了想。 “你那箱雪花牛肉还剩多少?” “还有不少。” “那晚上你做牛排。开一瓶红酒。” “家里没红酒。” “回去的路上买一瓶。” “什么档次的?” 苏晴月看了他一眼。 “別超过一百五。” “……行。” 两人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晴月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张队。嗯……好的……我下午回去写。结案报告今天能交。” 掛了。 “下午还得回队里。”她放下手机,“结案报告要赶出来。” “几点能完?” “六点之前应该行。” “那我六点半把饭做好。你到家直接吃。” “嗯。” 饭吃完,林墨抢著付了帐。 苏晴月没跟他爭。 走出餐馆的时候,阳光正好。 巷子里有风穿过来,带著隔壁滷味店的香气。 苏晴月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 动作舒展,整个人的线条在阳光下拉得很长。 “林墨。” “嗯?” “这个案子……起因是你。”她侧头看著他,“如果不是你帮陶雨晴查了那张名片的信息,线索不会这么快浮出来。张队虽然嘴上没说,但他知道。” 林墨把双手插进裤兜里。 “我就搜了几下。真正办案的是你。別把功劳往我头上分。” 苏晴月看了他两秒。 那目光很复杂——有感谢,有骄傲,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什么。 “走了。下午见。”她转身,迈步走向分局大门的方向。 走了两步,回头。 “红酒买干红的。不要甜的。” “知道了。” “葡萄品种选赤霞珠。” “行。” “別忘了。” “不忘。” 她转回去,步伐轻快。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林墨站在巷口看著她走远,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分局大门里。 他低头笑了一声。 这人——抓了四个嫌疑人面不改色,点一瓶红酒倒是一堆讲究。 他转身,往超市的方向走。 路过一家酒行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玻璃橱窗里摆著一排红酒。 他推门进去,对著货架扫了一眼。 赤霞珠,干红,不超过一百五。 找到了一瓶——標籤上写著產地是寧夏贺兰山,2019年份。 掏手机扫了一下评分——4.2分,评价里说“果香浓郁,单寧柔和,性价比高”。 拿了。 结帐的时候店员问:“需要礼品袋吗?” “不用。自己喝。” 出了酒行,他又拐进旁边的超市。 买了一把迷迭香、一头蒜、一块黄油。牛排的配料。 拎著袋子走在路上,阳光暖洋洋地打在后背。 手机震了一下。 林晚的消息:【鐲子的尺寸確认了。14cm的开口。周五到。到时候直接寄到你那里。】 林墨单手回了一条:【收到。谢姐。】 林晚:【不客气。替我跟晴月说恭喜。听说案子结了?】 消息传得真快。 【你怎么知道的?】 林晚:【你忘了她是我师妹了?咱们师门还是有点实力的。】 林墨嘴角动了一下。 【嗯。晚上庆祝。】 林晚:【好。你俩开心就行。对了——京城那边的事不急,你慢慢想。】 林墨把手机揣回兜里。 不急。 所有人都在跟他说不急。 那就真的不急。 眼下的事是——六点半之前,把牛排做好,把红酒醒上,把餐桌收拾乾净。 给他的刑警女朋友,办一场小小的庆功宴。 第272章 庆功宴与新线索 牛排在平底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林墨单手握锅柄,另一只手拿著计时器。 黄油融化后放入蒜片和迷迭香,香气在厨房里炸开。 五成熟。苏晴月的固定选项。 他在心里默数秒数——正面煎两分钟,翻面一分半,侧面封边各十五秒。起锅,静置五分钟让肉汁回流。 红酒已经醒了四十分钟。那瓶贺兰山的赤霞珠倒在醒酒器里,深紫红色的液面微微晃动。 餐桌上铺了一块乾净的桌布——其实就是宜家买的那种纯白色棉麻布,但铺上之后確实有那么点仪式感。 两套餐具摆好,蜡烛没点——太刻意了。 六点二十五。 门锁响了。 苏晴月推门进来的一瞬间,整个人顿了一下。 她站在玄关,鼻子动了动。 “什么味?好香。” “迷迭香黑椒牛排。快洗手,马上摆盘。” 苏晴月换了拖鞋走进来,路过餐桌的时候扫了一眼——桌布、醒酒器、两只红酒杯。 她嘴角抽了一下。 “你是不是偷偷看了什么西餐教程?” “我这叫仪式感。你一年能立几次功?值得。” 苏晴月没反驳,去洗了手,回来坐下。 林墨把牛排端上来——切好的肉片扇形铺开,旁边配著蒜片和迷迭香枝,酱汁在盘底画了个圆弧。 另一个盘子里是烤芦笋和土豆泥。 他给两个杯子各倒了小半杯红酒,坐到对面。 “来。”他举杯,“恭喜苏队长,大案告捷,四犯全落。” 苏晴月举起杯子,碰了一下。 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 她抿了一口酒,眉毛微微挑起。 “还行。果味重,不涩。” “评论里说適合配红肉。试试。” 苏晴月切了一块牛排送嘴里。 嚼了两下,闭眼。 “……你做饭的手艺要是拿去开店,我们俩都不用上班了。” “开店太累。不自由。” “你倒是跟陈叔一个调调。” 林墨笑了一声,自己也吃了一块。 肉质確实好——赵峰寄的雪花牛肉名不虚传,油脂均匀,煎完之后入口即化。 两人安静吃了一会儿。 红酒下去小半杯的时候,苏晴月的肩膀明显鬆了下来。 这一周多的紧绷,在此刻像一根解开的绳扣,彻底散了。 “今天结案报告写完了?”林墨问。 “写完了。张队审核通过了,明天报给上面。三等功的事也走了流程。”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大概一个月內能批下来。” “到时候发个朋友圈?” “不发。低调点。” “你哪次不低调了?” 苏晴月瞪了他一眼,没接话。 吃到尾声的时候,苏晴月把最后一块牛排塞进嘴里,靠在椅背上,杯子里的红酒还剩一小口。 “林墨。” “嗯。” “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她的语气从庆祝模式切回了日常——带著一点职业习惯式的平铺直敘。 “今天写报告的时候,我又翻了一遍那份商户名录——就是从1503室办公桌抽屉里搜出来的那份。” 林墨放下刀叉。 “之前你说过,上面被红笔圈出来一个人。同和街最大的布料批发商。” “对。那个人叫蒋德明。年流水过千万。”苏晴月的手指在酒杯杯沿上转了一圈,“蒋德明今天来队里做了笔录——我们主动通知他的。告诉他有人把他列为诈骗目標了。” “他什么反应?” “嚇了一跳。然后他说了一件事。” 苏晴月把最后一口酒喝了。 “他说最近三周,有一个自称某品牌面料代理商的人一直在跟他谈一笔大单。前后见了四次面,加了微信,对方表现得很专业,报价也合理。蒋德明已经准备跟他签合同了——定金五十万。下周付。” 林墨的筷子停在空中。 “第四个嫌疑人被抓了,但他的养鱼动作还没停?” “不是第四个人做的。”苏晴月摇头,“我们把四个嫌疑人的照片给蒋德明辨认了。都不是。” 空气安静了两秒。 “第五个人?” 苏晴月没说话。 但她的表情本身就是回答。 “你们之前確认的是四个人的团伙。”林墨把刀叉放在盘子上,“现在出了第五个——而且是在另外四个人已经被抓的情况下还在活动。要么他跟那四个人是同一伙的但没被发现。要么——” “要么是另一拨人在做同样的事。”苏晴月接了他的话。 林墨靠在椅背上。 “蒋德明见到的那个人,有什么信息?” “有。微信聊天记录、名片、还有一张他开车来时候路边监控拍到的车牌。”苏晴月站起来收盘子,动作隨意,但嘴里的话没停,“名片上的公司名不在我们已知的二十七份假名片模板里。是个新的。车牌今天下午查了——套牌。” “所以这个人跟你抓的那四个不是一拨的?” “目前不能確认。有两种可能。一,他是原来这个团伙的第五个成员,之前一直没进过1503室所以没被监控拍到。二,他是一个独立运作的骗子,恰好盯上了同一个目標。” 林墨想了想。 “第一种可能性更大。” “为什么?” “蒋德明被红笔圈出来、写著目標大,需要时间——这是那四个人的手笔。如果第五个人是独立的,他不可能知道那份名录上的信息。但他偏偏选了蒋德明下手——说明他跟那四个人之间有信息共享。” 苏晴月把盘子放进水槽,转过头看著他。 “你跟张队的判断一模一样。” “那张队打算怎么办?” “明天审讯。四个人全部过一遍。看谁知道第五个人的存在。” “如果他们都不认呢?” “那就从蒋德明那条线查。”苏晴月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那个人既然还没收手,说明他不知道其他四个被抓了——或者知道了但觉得跟自己无关。不管哪种情况,他都会继续找蒋德明推进那笔大单。” “钓鱼。”林墨说。 苏晴月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对。但具体方案还没定。明天跟张队碰。” 她擦乾手,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整个人往靠垫里一陷。 林墨跟著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所以你的案子没结?” 苏晴月的嘴角苦了一下。 “四个人的结案报告交了。但如果有第五个人,就得追。不能放著不管。一百七十三万的案子后面如果还拖著一条尾巴——上面不会让我结。” “那三等功——” “功不影响。四个人落网是事实,结案报告是事实。第五个人如果存在,那是新的线索、新的延伸侦查,可以单独立案。” 林墨点头。 逻辑说得通。 “你打算怎么钓?”他问。 苏晴月侧头看他。 “你问这个干嘛?” “隨便问问。” “別隨便问问。我知道你脑子里在转什么。”苏晴月的目光锐利了半度,“这次不需要你。蒋德明那边我们会安排人对接,让他正常跟那个人联繫,把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地点约出来。到时候我们在现场布控就行。” “我没说要参与。” “你的眼神说了。” 林墨被噎了一下。 他確实在想——如果那个人要跟蒋德明见面,而见面地点在同和街附近,而他恰好那天在西关拍东西……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回去。 “好。我不掺和。”他举起双手,“你们的活你们干。我继续拍我的手艺人。” 苏晴月盯著他看了三秒。 那目光像一把微型x光机,试图穿透他平静的表面看看底下是不是藏著什么花花肠子。 “林墨。” “嗯。” “我认真的。这次不一样。”她的语气沉了半度,“前面那四个人是诈骗犯,最大的风险就是跑。但如果存在第五个人——而且他是在另外四个被抓之后还能独立运作的——说明他比那四个更警觉、更有经验。这种人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反应会很激烈。” “激烈到什么程度?” “不確定。但我不想冒险。” 林墨看著她。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半张脸照得明亮,另外半张沉在阴影里。 “我知道了。”他说。不是敷衍,是真的知道了。 苏晴月的肩膀鬆了一点。 “这瓶酒还剩半瓶。”她指了指醒酒器。 “明天再喝?” “倒了吧。红酒开了就得喝完,过夜氧化了不好喝。” “那你还能再喝半杯?” “半杯没问题。” 林墨起身去拿醒酒器,给两个人各倒了半杯。 苏晴月接过杯子,靠在沙发上,腿盘在垫子上。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你那个肠粉师傅拍得怎么样了?” “素材全部到手。明天开始剪。预计三天出成品。” “发出来能火吗?” “不好说。这种內容走的不是爆款路线,走的是口碑。慢慢积累。” “那你不著急?” “不著急。”林墨抿了口酒,“我现在不缺流量。缺的是——值得反覆看的內容。那种三年五年后再翻出来还有人愿意点开的东西。” 苏晴月歪著头看他。 “你最近变了。” “哪变了?” “沉下来了。”她想了想措辞,“之前你做直播是——碰到什么拍什么,隨机性很强。现在你开始主动规划內容方向了。有长期思路了。” 林墨转著杯子。 “人总得长大。” “少装深沉。” “我没装。”他笑了一下,“就是觉得……光靠运气好碰上事吃不了一辈子。总得有点自己真正想表达的东西。” 苏晴月没接话。 她喝完最后一口酒,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林墨。” “嗯。” “京城的事——你想好了吗?”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过来又消失了。 林墨沉默了几秒。 “还没有。”他说,“但我比之前清楚了一些。” “清楚了什么?” “清楚了我不想放弃现在的生活。”他把杯子放下,“不管那边开出什么条件——如果代价是放弃直播、放弃自由、按別人的规矩来——我不去。” 苏晴月看著他。 “但如果不是呢?” 林墨转过头。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那边的人提出的合作方式,不要求你放弃这些呢?如果只是某种在你现有生活基础上的额外协作呢?” 林墨盯著她看了两秒。 “你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苏晴月摇头,“我是在推测。那个人说了更灵活的合作方式,又说不是让你当兵也不是让你考公。再加上你爷爷的態度——如果需要你彻底改变生活方式,以老爷子的性格,他不会让你去。他太了解你了。”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得有道理。 爷爷確实太了解他了。 知道他骨子里追求自由,知道他抗拒被体制框住。 如果那边提出的东西会让他不自由——爷爷根本不会安排这次见面。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考虑?” 苏晴月摇头。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急著拒绝。先听听具体內容再判断。” 她站起来,把两个空酒杯收到茶几上。 “好了。不早了。明天我还得审讯。” “几点起?” “六点半就行。明天不用那么早。” “早饭照旧?” “嗯。煎蛋全熟。” “知道了。” 苏晴月走到臥室门口,停了一下。 “林墨。” “嗯?” “牛排真的好吃。”她没回头,“比餐厅的好。” 说完走进去了。 林墨坐在沙发上,看著她消失在臥室门后。 他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个空了的醒酒器。 红酒的残液在玻璃內壁上掛著,顏色暗沉。 第五个人。 一个比另外四个更警觉、更有经验的人。 苏晴月说不让他掺和。他也確实不打算掺和。 但他有一种直觉—— 这事没那么简单。 一个能在同伙全部落网之后依然不收手的人,要么是不知道消息——但这不太可能,四个人同时失联任何正常人都会警觉。 要么就是——他有恃无恐。 他觉得自己足够安全。 这种自信从何而来? 林墨摇了摇头。 不想了。 这是苏晴月和刑侦大队的战场。 他的战场在西关的巷子里,在石磨和蒸屉之间,在那些正在消失的手艺人的故事里。 他站起来,把醒酒器和杯子洗乾净,擦乾,放回柜子里。 桌布收了叠好。 厨房擦了一遍灶台。 做完这些,他走回书桌前坐下。 打开电脑,把今天早上拍的肠粉师傅的素材文件夹点开。 缩略图一张张排开——凌晨的石磨、流淌的米浆、第一缕晨光照进铁皮棚子的瞬间。 他拖了一段进时间线,点击播放。 画面里,老陈推著石磨,动作沉稳如山。 “嗡——嗡——嗡——” 石磨的声音低沉而规律,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林墨看著画面,手指放在键盘上没动。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有一天,他不再做直播了。 不是因为被迫,不是因为没流量,而是因为找到了另一件同样值得投入全部精力的事。 他会怎么选?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但不陌生。 从京城那杯龙井茶开始,它就一直蹲在他意识的角落里,像一只安静的猫,偶尔伸出爪子挠他一下。 林墨关了电脑。 不是今晚能想明白的事。 他起身,去洗漱。 路过臥室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已经没了声响。 苏晴月睡了。 这几天她把一周多的觉都补了回来,沾枕头就著。 林墨轻手轻脚走进去,摸黑躺下。 闭眼之前他想的最后一件事是—— 下周一早上四点半,他还要再去一次西关。 老陈说了:他的磨每天都转,风雨无阻。 一个人能把同一件事做二十三年—— 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林晚的消息:【鐲子提前好了。周三就能寄出来。】 林墨没回。 他翻了个身,面朝苏晴月的方向。 黑暗中看不见她的脸,但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 鐲子。 龙凤款,周大福定製。 这东西送出去就意味著——他妈正式认了这个儿媳妇。 林墨家那边的规矩,金鐲子是给未来媳妇的见面礼。不是隨便送的。送了就是定了。 苏晴月还不知道这件事。 等鐲子到了再说。 给她一个惊喜。 或者——惊嚇。 以苏晴月的性格,收到未来婆婆送的金鐲子那一瞬间的表情,想想就值得期待。 林墨嘴角弯了一下。 在这个念头里沉入了睡眠。 窗外南城的夜色浓稠如墨。 远处的高架桥上,最后一班公交车的尾灯拖著两条红线,消失在城市的尽头。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一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的人,正在给蒋德明发第五条微信。 內容是:蒋总,合同我这边擬好了。周五方便见一面吗?咱把细节敲定。 发送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 蒋德明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消息,没有回覆。 而是截了图,转发给了苏晴月。 第273章 周五的约 苏晴月凌晨两点回的消息。 林墨是被手机屏幕的光晃醒的——她没发消息,是他自己翻身的时候碰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著,通知栏里掛著苏晴月发来的截图。 蒋德明转发的那条微信。 “蒋总,合同我这边擬好了。周五方便见一面吗?咱把细节敲定。” 林墨看了一眼时间戳——发送时间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 他把手机放回去,翻身继续睡。 这事不归他管。 —— 周四早上,林墨照例五点四十起来做早饭。 苏晴月六点十分的闹钟响了,她今天醒得比闹钟快——林墨把煎蛋端上桌的时候,她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餐桌前了。 头髮扎得紧,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 这是她思考案情时候的標誌性表情。 “昨晚那条消息看到了?”她咬了一口麵包。 “看到了。” “蒋德明没回。我让他先撑两天,今天上午我们碰个方案出来,再教他怎么回。” 林墨把牛奶推到她手边。 “周五见面,留给你们的准备时间只有一天半。” “够了。”苏晴月把整杯牛奶一口气喝完,“地点是关键。对方约在哪直接决定布控方案。我们会引导蒋德明把见面地点约在我们能控制的范围內。” “茶楼?饭店?” “初步想法是蒋德明的档口。他地盘他做主,对方不会起疑。而且同和街那片我们熟,周边的点位都踩过。” 林墨点头。 同和街——他拍肠粉师傅的那条街。 “那我周五別去西关了。”他说。 苏晴月看了他一眼。 “你本来周五要去?” “本来想再去补拍几个空镜。但你们在那边行动,我出现不合適。万一被目標看见一个扛相机的人在附近晃,多一分不確定因素。” 苏晴月的目光软了半度。 “谢了。” “谢什么。正常判断。” 她站起来,拎起包。 走到玄关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对了。今天审讯那四个人。重点问第五个人的事。如果有结果我晚上跟你说。” “嗯。” 门关了。 林墨收了碗筷,坐到电脑前。 今天的任务是剪辑肠粉师傅的成片。四个多小时的素材压缩成十分钟——取捨是最难的部分。 他把时间线拉开,逐段审看。 凌晨的石磨、流淌的米浆、老陈弯腰添米时额头上的汗珠、第一个客人坐下时铁刮刀划过蒸屉的那声脆响。 还有那段对话。 “这个灶台是我的。磨是我的。配方是我的。” 林墨把这段话放在片子的中段——不是开头,不是结尾,而是在观眾已经看了五分钟操作过程、对这个人的手艺產生了尊重之后,再让他开口。 这样说出来的话,才有重量。 结尾放的是老陈收摊后坐在巷口抽菸的那个画面。 烟雾升起,阳光切进铁皮棚子的阴影边缘。 不加旁白。不加文字。 画面停留五秒,黑屏。 林墨把粗剪版本导出来看了一遍。 九分四十二秒。 节奏还可以,中间有两处转场略硬,需要再调。 他標记了修改点,保存工程文件,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脖子。 手机响了。 陶雨晴。 “林先生!有个好消息!”她的声音比上次冷静多了,带著一种终於落了地的鬆弛,“我的钱追回来了!十七万全额退赔!今天上午到帐的!” “恭喜。” “真的太感谢您了——如果不是您帮忙查那张名片,这案子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我请您吃饭!您什么时候有空?” “不用了陶女士。钱回来了就好。以后做生意多留个心眼,大额交易一定要等到帐確认了再放货。” “记住了记住了!刻脑子里了!” 掛了电话,林墨继续剪片子。 下午两点他开了一场短直播——不出门,在家跟弹幕聊天,顺便预告了一下“手艺人”系列的第一期即將上线。 弹幕的期待值比他想像的高。 【等了好几天了!肠粉师傅那期什么时候发?】 【墨哥上次预告完我就在等了!快快快!】 【说实话我更想看墨哥出门碰上事。但这种纪录片確实有味道。两手都要抓。】 【墨哥最近是不是故意不出门?感觉在憋大的。】 …… 林墨笑了一声:“没憋大的。就是在家剪视频。手艺人第一期后天发。你们耐心等。” 关播。 继续剪。 —— 晚上七点,苏晴月回来了。 今天回得比前几天都早。 她进门的时候脸上带著一种微妙的表情——不是兴奋也不是沉重,更像是“確认了某件事”之后的沉著。 林墨正在厨房炒菜——蒜蓉西兰花和番茄炒蛋,加一碗蛋花汤。简单家常。 苏晴月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靠著。 “审完了。” 林墨手里的锅铲没停。 “怎么说?” “四个人里,有两个知道第五个人的存在。” 锅铲停了一下。 “第五个人——他们管他叫老周。没见过面。只在微信群里聊过。” “微信群?” “对。五个人有一个群。但老周只在群里接收信息——主要是目標名单和前期调研数据。他从不在群里发言。每次沟通都是单独跟其中一个人私聊。” 林墨把菜盛到盘子里。 “所以老周是上游。” 苏晴月点头。 “那四个人负责前期养鱼和实施诈骗。老周负责——筛选目標、分配任务、提供假身份素材。他是这个链条的源头。” “那他自己下场骗蒋德明——是因为蒋德明这条鱼太大了?四个人的能力不够?” “审讯里其中一个嫌疑人原话是:老周说蒋德明这个人不好骗,得他亲自来。” 林墨端著菜走到餐桌前。 “一个亲自下场的幕后人物。胆子不小。” “或者说——贪心不小。”苏晴月在桌前坐下,“蒋德明那笔单子预估金额至少五十万起步。这个数字值得他冒险。” 两人开始吃饭。 吃了几口,苏晴月继续说:“今天下午方案定了。周五,蒋德明跟老周在同和街蒋德明的档口见面。我们在周围布控。” “蒋德明配合吗?” “配合。他差点被骗五十万,现在恨不得亲手把人摁住。我们花了一个小时教他怎么演——正常谈生意,正常看合同,把见面时间拉到半小时以上。给我们足够的確认和收网时间。” “半小时?为什么需要这么久?” “因为我们不確定他长什么样。四个嫌疑人都没见过他真人,微信头像是默认灰色的。我们只有蒋德明的口述描述——三十多岁,中等身材,戴眼镜。这种描述在同和街隨便一抓一大把。” “所以你们需要时间在现场做人脸比对?” “不是比对。是確认身份。他进了蒋德明的档口之后,我们需要拿到他的清晰正面照传回队里,跟资料库比对。如果他有前科或者在逃记录,当场就能定。如果没有,就得等他跟蒋德明的交谈中暴露更多信息——公司名、银行帐號、联繫方式——这些东西越多,后续起诉的证据链越扎实。” 林墨夹了一块番茄炒蛋。 “所以蒋德明得演半个小时的戏。” “对。而且不能演砸。”苏晴月皱了一下眉,“这是我最担心的环节。蒋德明是个生意人,不是演员。他要是紧张起来手抖、眼神飘,对方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们有没有考虑在他档口里放一个人?以店员或者合伙人的身份。” 苏晴月摇头。 “想过。但老周来过四次了,每次蒋德明的档口里都是他一个人加一个固定的老伙计。突然多一个生面孔,风险太大。” 林墨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这种布控行动最怕的就是变量。每多一个不可控因素,暴露的概率就上升一个台阶。 “吃完饭你早点休息。”他把汤推到她面前,“明天一整天准备,后天行动。养足精神。” 苏晴月喝了口汤,点头。 吃完饭林墨收碗洗碗,苏晴月在客厅翻手机——工作群里消息还在响,布控方案的细节在一条条確认。 九点半,苏晴月关了手机。 “睡了。明天六点起。” “闹钟我来设。” “嗯。” 她起身走向臥室。 走了两步停下来。 “林墨。” “嗯?” “周五那天——你真的別去西关。” “说了不去。” “答应我。” 林墨放下手里的抹布,转过身看著她。 她站在客厅中央,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她的眉骨和鼻樑上投出锐利的阴影。 表情认真。 不是那种“隨口嘱咐”的认真。是“如果你食言我会生气”的认真。 “我答应你。”林墨说,“周五我在家剪片子。哪都不去。” 苏晴月看了他三秒。 点头。 转身进了臥室。 —— 周五。 林墨兑现了承诺。 一整天没出门。 上午他把肠粉师傅的成片精剪完毕——最终版本九分二十八秒,比粗剪版缩短了十四秒。那两处转场硬的地方用了交叉淡化处理,顺畅了不少。 调色花了一个多小时。他想要一种“真实但有温度”的色调——不是滤镜堆出来的那种文艺感,而是让观眾觉得“就像自己站在那个巷子里看著”的沉浸感。 中午他煮了碗面对付了一顿。 下午一点他开了直播——还是在家,聊天加剪辑过程展示。 弹幕照例热闹。 【墨哥今天还是宅家?连续多少天了?】 【我统计了一下,墨哥已经四天没出门了。这是破纪录了吧?】 【墨哥该不会是受伤了吧?还是嫂子真把你锁家里了?】 【让他出门!让他出门!让他出门!】 …… 林墨对著镜头摊手:“你们是我粉丝还是我的监工?在家剪片子怎么了?你们不想看手艺人系列了?” 【想看!但也想看你出门啊!两个都要!】 【墨哥你不出门,这直播间就少了灵魂。灵魂是什么?是意外!是突发!是你嘴上说今天什么都不会发生然后下一秒出事!】 林墨无奈地笑了。 “行了行了。明天出门。明天一定出门。今天让我安静待一天。” 他把直播內容引导到了剪辑过程的展示上——打开电脑屏幕共享,让弹幕看他怎么调色、怎么剪转场、怎么选配乐。 这种“幕后花絮”类的內容其实很吃黏性。真正喜欢他的观眾不只是看热闹,也对创作过程有兴趣。 弹幕里果然分化了——一部分人在催他出门,另一部分人认真地在討论调色参数和剪辑手法。 【这段磨浆的特写用暖色调太对了,有种清晨的感觉。】 【配乐建议不要用。纯环境音最好。石磨声本身就是bgm。】 【刚才那个转场可以试试用声音过渡代替画面淡化。比如前一个镜头的蒸汽声延续到下一个镜头。】 林墨看到最后那条,停下手来。 声音过渡。 他试了一下——把蒸屉合盖时的“嘭”一声拉长,淡入下一个镜头的水沸声。 效果比画面淡化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位兄弟,你是做后期的吧?”他对著镜头说。 弹幕:【是的!影视后期三年了!墨哥你要不要招个剪辑助手!我免费!】 “免费的我不敢用。怕你剪著剪著把我版权卖了。” 弹幕笑成一片。 直播持续到下午四点。 四点。 林墨关了直播的那一刻,心跳加了半拍。 四点——苏晴月说过上次收网是四点统一行动。 今天的布控,会不会也是这个时间段? 不一定。这次是约蒋德明见面,时间取决於“老周”定在几点。 他没有给苏晴月发消息。 她现在不需要被打扰。 林墨坐在电脑前,把成片又看了一遍。確认没有问题之后,上传到平台后台,设置了定时发布——明天早上八点。 做完这些,他起身去厨房。 今晚做什么? 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牛肉还有,但连著吃了几天牛排,换换口味。 翻了翻冷藏层——有鸡蛋、有西红柿、有一块冻著的五花肉、有半颗白菜。 做个酸菜白肉锅吧。 配米饭。 他把五花肉取出来解冻,又翻出一袋之前买的酸菜。 切菜、燉肉、调汤底——整个过程花了一个小时。 六点半,酸菜白肉锅燉好了。 白肉薄片在酸汤里翻滚,酸菜的酸香和五花肉的油脂混合在一起,整个厨房瀰漫著浓郁的东北味。 林墨盛了一碗米饭放在桌上,等著。 六点四十五。 手机响了。 苏晴月。 “抓到了。” 两个字。乾脆利落。 林墨的手攥了一下筷子。 “人呢?” “在所里。正在做初步询问。”苏晴月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著的兴奋——克制的、职业的,但藏不住的,“蒋德明演得很好。对方一点没察觉。在档口里坐了四十分钟,合同都签了一半了——我们才收网。” “身份確认了?” “確认了。他真名叫周启航,四十一岁,有案底——六年前在隔壁省因为合同诈骗被判过三年。出来之后换了城市重操旧业。” 有案底。有前科。是个惯犯。 而且是升级了的惯犯——从单打独斗变成了组建团伙、批量作案。 “涉案金额呢?” “还在查。但从他手机里初步提取的信息来看——他在至少三个城市同时运作类似的诈骗网络。南城这个四人团伙可能只是其中之一。” 林墨靠在椅背上。 “那这案子就不止你们队的了。” “嗯。张队已经报上去了。可能会成立专案组。省厅层面的。” 省厅专案组。 从一张名片开始的案子,滚到了省厅级別。 “你今晚还能回来吗?” “爭取。第一轮询问结束之后的笔录整理可以交给其他人。我儘量九点前回。” “酸菜白肉锅,在灶上温著。”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我不知道。碰巧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苏晴月说了一句让林墨没预料到的话。 “林墨。” “嗯。” “这个案子——从头到尾——如果没有你那天帮陶雨晴查的那些东西,我们不会这么快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著重量。 “张队今天说了一句话。他说:有些线索是天上掉下来的。但能接住它的人,跟能用好它的人,同样重要。我觉得他说的前半句是你,后半句是我们。” 林墨嘴角弯了一下。 “苏队长这是在表扬我?” “陈述事实。” “那我建议你把这段话录下来。以后吵架的时候我放给你听。” “做梦。掛了。” 电话掛了。 林墨拿著手机,看著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笑了一声。 他把灶台上的火调到最小,让酸菜锅保持微沸但不收汤。 然后回到电脑前,做最后一件事。 他打开那个“手艺人”系列的企划文档,在第一期“肠粉师傅”下面,新增了一行: “第二期候选:西关修钟錶的老头。一间两米宽的铺子。” 保存。关电脑。 他走到窗前。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南城的夜色铺开去,万家灯火参差错落。 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尾灯拖成一条红色的河。 五个嫌疑人。全部落网。 一百七十三万的案子后面又拖出了省厅级別的专案。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他在菜市场里看到了一个男人举著手机假装打电话。 不对。 更早。 起点是陶雨晴看了他的直播之后打来的那个电话。 再往前——是他在直播间里说的那句“今天纯拍纪录片,不抓贼不打假不调解纠纷”。 每次他说这话,宇宙就会跳出来打他的脸。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罪犯吸引体质”。 不是玄学。 是一个眼睛太尖、心太软、路太野的人,迟早会被这个世界的暗面碰上。 他伸了个懒腰,走到厨房检查了一下火候。 汤底还在微微冒泡,白肉片和酸菜在锅里沉浮。 香气浓得快溢出来了。 他给苏晴月发了条消息:【锅在灶上。回来前十分钟告诉我,我给你下粉条。】 回復在二十分钟后到了。 【八点四十齣发。粉条宽的。】 林墨看了看时间——八点四十。 从分局开车回来大概二十分钟。 他起身,从橱柜里翻出一袋宽粉条,撕开包装,扔进酸菜锅里。 粉条入锅,汤麵翻了个滚,迅速变得浓稠起来。 他又切了一把香菜、剥了几瓣蒜,调了一碟蘸料——醋、酱油、蒜末、一点点辣椒油。 九点零三分。 钥匙声。 门开了。 苏晴月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真香。” “快来。粉条煮好了再不吃就烂了。”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 林墨把锅端上来——连锅上桌,底下垫了个隔热垫。 酸菜白肉的汤麵还在冒著小泡,宽粉条透明柔软地沉在汤底,几片五花肉卷著酸菜叶漂在表面。 苏晴月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白肉蘸了蘸料,送嘴里。 嚼了两下,闭眼。 “绝了。” 林墨给她盛了碗米饭。 “慢点吃。锅不跑。” 苏晴月没理他,又夹了一大筷子粉条塞嘴里,腮帮子鼓得像松鼠。 连吃了五分钟,她的速度才慢下来。 “今天那个周启航——”她夹著一片酸菜,边嚼边说,“审讯的时候特別镇定。不像那四个人,被抓了之后慌的慌、装的装。他从头到尾一句话——我要见律师。” “老手。” “嗯。但没关係。他手机里的数据够我们忙三个月的了。密码锁了三层,技术科用了两个小时才解开。里面的微信记录、银行转帐记录、还有——” 她放下筷子,目光亮了一下。 “还有一个加密的excel表格。打开之后是一份全国范围內的目標商户名录。三百七十二个名字。跨十一个省。” 林墨的筷子停在半空。 三百七十二个。 十一个省。 “这不是一个南城的诈骗团伙了。”他说。 “对。”苏晴月的声音沉下来,“张队今天晚上跟省厅通了电话。专案组大概率下周掛牌。这个案子——比我们想像的大。” 她拿起一片白肉,看著它在蘸料碟里转了一圈。 “我可能会被抽调进专案组。” 林墨看著她。 “你想去?” “这是我主办的案子。从一张名片查到省厅级別的专案——如果我不去,说不过去。” “那就去。” 苏晴月抬头看他。 “你不问问具体情况?时间多长?去哪?会不会有危险?” “你刚才那个语气已经告诉我答案了。”林墨把筷子放下,“你想去。而且你觉得自己应该去。这两样加在一起——我问了也是白问,你都会去的。” 苏晴月盯著他看了三秒。 嘴角弯了。 “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这叫什么?这叫磨合。”林墨重新拿起筷子,“而且——苏队长都不怕,我怕什么?” 苏晴月低头笑了一声。 很轻。 但那是这一周以来,她笑得最放鬆的一次。 第274章 三百七十二个名字 苏晴月接下来三天没怎么著家。 不是加班到凌晨那种——是直接住在队里了。 林墨第一天还给她打了保温桶送过去,被她在电话里拦了。 “別来。队里人多,你送饭过来不好看。食堂有夜宵。” “食堂夜宵能吃?上次你自己说红烧肉难吃到想报警。” “……凑合吧。忙完这阵再说。” 林墨没再坚持。 他把多出来的时间全砸进了剪辑和企划里。 肠粉师傅那期视频在周六早上八点准时发布。 反响超出预期。 发布四小时,播放量破了两百万。 评论区炸了。 点讚最高的那条评论写著:“看哭了。不是因为煽情,是因为太真实了。这种一辈子只做一件事的人,越来越少了。” 第二条是:“墨哥终於不抓贼了,但我居然比看他抓贼还激动。” 第三条:“背景音乐呢?为什么没有背景音乐?——看完才发现根本不需要。石磨声就是最好的配乐。” 林墨翻著评论区,心里踏实了。 这条路走对了。 但他没有沉浸在数据里太久。 周六下午,他背著相机出了门。 目的地:西关东巷,一家不到五平米的修钟錶铺。 “手艺人”系列第二期的候选。 铺子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门面是八十年代那种木框玻璃门,玻璃上贴著褪色的红纸——“修表 换电池 配钥匙”。 林墨到的时候下午三点。 铺子里只有一个老头,六十出头,戴著一副老花镜,镜片厚得像瓶底。 他正弓著腰,用一把极细的镊子拨弄一块机械錶的內部零件。桌上摆著一盏檯灯,灯光打在表芯上,齿轮和发条的细节纤毫毕现。 林墨在门口站了十几秒。 老头没抬头。 “修表还是配钥匙?” “都不是。我想跟您聊聊。” 老头的镊子停了一下,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一眼。 “聊什么?” “您这门手艺。” 老头把镊子放下,摘了眼镜,揉了揉眼睛。 “你是记者?” “做短视频的。” “哦。”老头重新戴上眼镜,继续拨弄那块表,“那你问吧。我手上活不停。” 林墨没拿相机。今天只是聊,不拍。 “您修了多少年表?” “三十八年。” “跟谁学的?” “我爸。他在国营钟錶厂干了一辈子。厂子九四年倒了,他就出来自己开铺子。我接了他的班。” “现在还有人来修机械錶吗?” 老头哼了一声。 “少。年轻人都戴电子表、智能表。坏了直接换,不修。来我这的——要么是老人,捨不得扔老物件。要么是玩表的,花几万块买的表,捨不得送去品牌售后被宰一刀。” “一个月能接多少单?” “十来单。好的时候二十。” “够生活吗?” 老头又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 “够不够跟你没关係。我要是不够,这铺子早关了。” 语气不客气。但不是赶人的意思。更像是一个习惯了独处的人,对突然闯入的社交本能地竖了层壳。 林墨笑了一下。 “您说得对。我就是好奇。” 他在铺子门口蹲了二十分钟,看老头修完了那块机械錶。 最后一步是合上后盖、拧紧螺丝。老头把表翻过来,拿起一块绒布擦了擦表面,然后放在耳边听了三秒。 “嗒、嗒、嗒、嗒——” 走时声均匀而清脆。 老头点了下头,把表放在一个专用的小盒子里。 “后天来取。”他对著一个空无一人的柜檯说了这句话——大概是习惯性地跟不在场的客人交代。 林墨站起来。 “叔,我下周再来找您。到时候带相机。” “隨便你。別挡我干活就行。” “不挡。” 林墨走出巷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铺子里檯灯还亮著。老头已经拿起了下一块表——一块更旧的怀表,表壳发黄,链子断了一节。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弓下腰。 镊子尖端精准地探进表芯的缝隙里。 整个动作安静得像一幅画。 林墨把这个画面记在脑子里。 第二期有著落了。 —— 周日晚上,苏晴月终於回了家。 她拎著一个塑胶袋进门——里面是从队部食堂打的两盒饭,已经凉透了。 “怎么把食堂饭带回来了?”林墨从厨房探头。 “没吃完。带回来热热。” “別热了。我煮了排骨汤。” 苏晴月把饭盒扔进垃圾桶,没犹豫。 “排骨汤我喝三碗。” 吃饭的时候她的话比平时多。 不是因为心情好——而是因为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需要一个出口。 “专案组周二正式掛牌。省厅派了一个副处带队。从南城抽调八个人,我是其中之一。” 林墨给她盛汤,没打断。 “三百七十二个名字——技术科做了初步筛查。其中確认已经被骗的有四十七个,分布在六个省。涉案总金额初步估算——” 她停了一下。 “超过一千二百万。” 林墨盛汤的手顿了一下。 一千二百万。 从陶雨晴的十七万开始。 “周启航不是单纯的诈骗犯。”苏晴月用勺子搅著碗里的排骨汤,“他更像一个……经销商。他筛选目標、培训马仔、提供全套假身份包装——然后把马仔派到各个城市去作案。南城那四个人只是他的一条线。” “其他线呢?” “正在查。他手机里的通讯录有一百多个联繫人,大部分用代號。技术科在一个个比对。” 林墨把汤推到她面前。 “你在专案组里负责什么?” “南城这条线的全部证据链梳理。加上配合审讯——因为我对周启航的行为模式最熟悉。” “要出差吗?” “短期內不用。审讯和证据整理都在本地完成。但后续如果需要去其他城市取证或抓人……有可能。” 林墨点头。 “需要多久?” “不好说。张队估计至少两个月。快的话春节前能结。” 两个月。 林墨在心里算了一下——从现在到春节,差不多十一月到一月。 这段时间苏晴月会很忙。比之前那一周还忙。 “那你这两个月——” “你该干嘛干嘛。”苏晴月打断了他,“你的直播、你的手艺人系列、你要想的事——都不用因为我停下来。” 她喝了口汤。 “我们俩不是那种谁停了谁就得跟著停的关係。你有你的节奏,我有我的。对吧?” 林墨看著她。 连续三天没怎么睡觉的女人,眼圈发暗,嘴唇有点起皮,但眼睛是亮的。 不是疲惫撑起来的亮——是真的在燃烧。 一千二百万。四十七个受害者。六个省。 她要去把这件事查清楚。 而且她能。 “对。”林墨说,“各干各的。晚上回来一起吃饭就行。” 苏晴月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做饭。” “行。” “每天换花样。” “別过分。” “你厨艺那么好。换花样对你来说不是问题。” “你这叫得寸进尺知不知道?” 苏晴月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了。 放下碗的时候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再来一碗。” 林墨起身去厨房盛汤,嘴里嘟囔:“说好的三碗,这是第三碗了啊。” “谁说的三碗?我说的是至少三碗。” “……行。” —— 周一,林墨干了两件事。 第一件:上午去西关修钟錶铺,跟老头確认了拍摄时间。定在周三全天。 老头叫吴德安。三十八年的修表匠。 跟老陈不一样,吴德安话少,性格也冷。沟通的时候基本是林墨说三句他回一句,而且那一句经常是“嗯”或者“隨便”。 但林墨注意到一个细节——吴德安的铺子虽然小得转不开身,但里面的工具摆放极其讲究。每一把镊子、每一柄螺丝刀都有固定的位置,用完了放回去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 檯灯的光线角度也是精確计算过的——照在操作檯面上不偏不倚,眼睛不受炫光干扰,手影不会遮住细节。 这种对环境的极致控制——跟他修表时的精確动作一脉相承。 是一种渗进骨头里的职业素养。 拍这种人,最重要的是安静。別打断,別引导,让他自己展现。 林墨心里有了谱。 第二件事在下午。 他打开那个笔记本——从京城回来后写的那几行字。 “下周三 京城 见面” 下面的那行:“做自己就行。” 他盯著看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笔,在下一页写了几行新的字: “想清楚了三个问题。 第一,我不想放弃直播。这是我选的路,走到今天不容易。 第二,我不排斥合作。前提是——我依然可以做自己。 第三,时机。苏晴月的专案至少两个月。这两个月我不想分心。等她的案子告一段落,再跟那边谈。” 写完之后他又加了一行: “给姐发消息:暂时不去。等年底再说。原因如上。” 他拿出手机,给林晚发了一条消息。 简洁明了:【姐,京城那边先放一放。年底前给答覆。不是拒绝,是时机不对。你帮我转达。】 林晚的回覆来得很快——但不是秒回,是过了三分钟。这说明她认真想了一下。 【行。我跟那边说。他们不会介意。】 又来一条:【你想清楚了就好。不急。】 第三条:【对了,鐲子明天到。顺丰。你自己签收。】 鐲子。 林墨深吸一口气。 这东西到了,他就得找个合適的时机给苏晴月。 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她满脑子都是专案组的事。 先收著。等她忙完这一阵,找个好时机。 或者——找一个她完全想不到的时机。 那才有意思。 —— 周二下午,快递到了。 一个不大的红色盒子。外面裹著厚厚的泡沫和气泡膜。 林墨拆开外包装。 里面是一个周大福的首饰盒。酒红色绒面,烫金logo。 他打开盒盖。 金鐲子躺在里面。 龙凤呈祥的传统纹样,工艺精细,金色温润內敛——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大金炼子质感,而是带著一种沉甸甸的老派讲究。 分量不轻。他掂了掂——实心的。 盒子里还有一张手写的纸条。 母亲的字跡。 “小墨:这是给你媳妇的。別弄丟了。妈。” 就这么几个字。没有长篇大论的嘱咐,没有“好好对人家”之类的废话。 简单直接。跟他妈一贯的风格一模一样。 林墨把纸条叠好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想了想,把盒子藏进了书桌最下面那层抽屉里——苏晴月不会翻他书桌的。 藏好之后他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金鐲子。 送出去就是定了。 不是“在谈恋爱”的定——是“这个人就是我们家的人”的定。 他妈当年嫁给他爸的时候,奶奶也送了一只。那只后来传给了姐姐林晚。 现在轮到他了。 林墨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天花板。 脑子里浮现出苏晴月戴上这只鐲子时可能的反应—— 先是愣住。 然后脸红。但她会拼命忍著不让自己红得太明显。 接著她会用那种故作平静的语气说:“这个……太贵重了吧?” 但手不会缩回来。 她会让它留在手腕上。 然后找一个他看不见的角度,偷偷低头看一眼。 林墨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等著吧。 等一个对的时机。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今天做酸汤肥牛。苏晴月说了要换花样——那就换。 切金针菇、泡粉丝、调酸汤底。 手上忙著,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明天要去拍吴德安。 第二期“手艺人”。 修了三十八年钟錶的老头。 一个跟时间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 他会怎么看“时间”这个东西? 会觉得快吗?会觉得慢吗? 还是——根本不在乎? 因为对他来说,时间不是抽象的数字。 时间就是一块表里那根最细的秒针,一圈一圈地走。 走得准就行。 快慢都是別人的事。 锅里的酸汤翻了个滚。 金针菇和肥牛卷在汤麵上沉沉浮浮。 林墨关了火,把锅端到桌上。 给苏晴月发了条消息:【今晚酸汤肥牛。你几点回?】 回復在四十分钟后才到。 【九点。今天专案组掛牌了。开了一下午的会。】 然后是第二条:【酸汤里加了金针菇没?】 【加了。还有粉丝和豆皮。】 【到家直接吃。別等我热。我自己热。】 林墨回了个“行”字,把手机放下。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层的抽屉,看了一眼那个酒红色的盒子。 金鐲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等著它的主人。 林墨合上抽屉。 他回到客厅坐下,翻开《白鹿原》继续看。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 这座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一张巨大的棋盘,每个窗户后面都藏著一个故事。 有的故事正在开始。 有的正在高潮。 有的即將迎来转折。 而在南城分局刑侦大队的会议室里,一面新的白板被掛了上去。 上面贴著三百七十二个名字。 六个省的地图被红线连成了一张网。 网的中心写著两个字—— “周启航。” 苏晴月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握著一支红色马克笔。 她在第一个確认节点上画了个圈。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张比南城大十倍的网,正在她的手下成形。 而林墨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翻著书页,听著窗外城市低沉的呼吸声。 书翻到了某一页,上面有一句话。 他盯著看了几秒,笑了。 那句话是—— “世事就像一盘棋,你走一步看三步,別人走一步也在看你三步。关键不是谁看得远,是谁沉得住气。” 林墨把书合上,扣在茶几上。 沉得住气。 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书桌抽屉里的金鐲子等得起。 京城那杯龙井茶的答案等得起。 苏晴月的案子等得起。 所有该来的,都会来。 他要做的——就是在它们来之前,把手上的每一件事做好。 明天凌晨四点的闹钟已经设好了。 吴德安的修表铺。 第二个故事。 等著他去记录。 第275章 齿轮与时间 凌晨四点,南城还沉在夜色最深的那一层里。 林墨关掉闹钟的动作几乎是条件反射。 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二周在这个时间起床了。 身边的床是空的。 苏晴月昨晚没回来——专案组开了个通宵会议,凌晨一点发了条消息说“今晚不回了,別等”。 林墨洗漱完,套了件深色卫衣,把相机包和三脚架塞进背包。出门前检查了一遍装备:两块备用电池、两张存储卡、一只收音用的指向性麦克风。 修表铺比肠粉档安静得多。不需要环境音那么丰富——核心声音就那几种:镊子碰金属的轻响、齿轮咬合的“咔噠”、还有表盖旋紧时极细微的摩擦声。 这些声音要收好,得用指向麦贴近了录。 出门。骑车。 凌晨的街道空旷得有种超现实感——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极长,交通灯在空无一车的十字路口自顾自地变换著顏色,红黄绿,红黄绿。 林墨骑了二十五分钟到西关东巷。 巷口黑洞洞的。 但往里走了三十米,一盏暖黄色的光从一扇窗户里透出来。 吴德安的铺子。 已经亮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墨在门外站了一下。 透过玻璃门看进去——老头坐在操作台前,檯灯开著,面前摊著一块拆开后盖的怀表。他的左手戴著一只橡胶指套,右手捏著一支极细的油笔,正在给某个微小的零件点润滑油。 动作慢得像定格动画。 林墨轻轻推开门。 门上的铜铃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吴德安没抬头。 “来了。” “吴叔早。” “架你的东西。別碰桌子。” 林墨放下背包,先观察了一下铺子里的光线环境。 五平米的空间,一张l型操作台占了三分之二。 檯面上方是那盏可调节的檯灯,灯罩是老式的绿色搪瓷款,光线集中但不刺眼。 墙上掛著一排工具——大小不一的螺丝刀、放大镜、各种型號的錶带弹簧针、还有几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奇怪工具。 另一面墙上钉著一块软木板,上面用图钉別著十几张纸条——客人的名字、手机號、送修日期和预计取表时间。 字跡潦草但信息完整。 最特別的是操作台正上方——掛著一只老式的船钟。 圆形錶盘,铜质外壳,表面已经氧化成了深褐色。但秒针还在走。 “嗒、嗒、嗒——” 均匀。准確。 像这间铺子的心跳。 林墨把三脚架支在门口右侧的角落里——这个位置能拍到操作台的侧面全景,不会挡住吴德安的动线。运动相机用魔术贴粘在檯灯旁边的架子上,角度对准操作台面,拍特写。 指向麦用延长线接好,夹在操作台边缘,收音口朝著吴德安的手部位置。 两分钟搞定。 林墨按下录製键。 红灯亮了。 吴德安全程没看他一眼。 他的注意力完全在那块怀表上。 油笔点完润滑油,他换了一支更细的镊子,从一个小格子盒里夹出一颗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螺丝。 镊子尖端稳得像焊在空中。 螺丝精准地落入表芯里的某个孔位。 他换了一把微型螺丝刀,旋了三圈。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但那十秒里,他的呼吸几乎是停滯的。 林墨蹲在一旁看著,大气不敢出。 吴德安放下螺丝刀,摘了老花镜揉了揉眼。 “这块表,六十年代的上海牌。”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擦过木头,“表主的爷爷留下来的。机芯磨损严重,有两个齿轮的齿尖都禿了。” 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铁盒。 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几十颗大小不一的齿轮。 全是旧零件。 “现在买不到原装配件了。”吴德安用镊子夹起一颗齿轮,对著灯光看了看,“只能从其他报废表里拆。同型號的机芯,同规格的齿轮。找到了就留著,迟早用得上。” 他把那颗齿轮放回去,又夹起另一颗,比对了一下大小。 摇头。放回去。 再夹一颗。 这次停了三秒。 点头。 “就这个。” 他把旧齿轮从怀表机芯里取出来,把新的——严格说是“旧的但没磨损的”——装进去。 用放大镜確认齿轮咬合情况。 转了两下发条。 机芯开始走。 “嗒嗒嗒嗒——” 细密而均匀。 吴德安侧耳听了五秒钟。 “偏快了零点三秒。” 他拿起一把极细的调节工具,在游丝上做了一个林墨根本看不出区別的调整。 再听。 “嗒嗒嗒嗒——” 这次他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准了。 林墨把这整段完整地拍了下来。 从找齿轮到装配、从粗调到微调。一个零件的更换,花了將近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如果是在品牌售后,这种程度的维修报价至少三五百。 “吴叔,这块表修好收多少钱?” “一百二。” 林墨没接话。 一百二修一块六十年代的古董表。换齿轮、点油、调校精度。 外面隨便一个商场柜檯换块电池都要五十。 但这就是这行的现状。 手艺值钱,但价格不由手艺决定。由市场决定。 —— 早上七点,天彻底亮了。 巷子里开始有人走动。 第一个客人在七点半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拿著一块卡西欧电子表。 “师傅,这表不走了。换电池多少钱?” “二十。” 吴德安接过表,翻过来,用指甲撬开后盖。动作利落得像剥鸡蛋壳。 取出旧电池,从柜檯下方的一个分类盒里翻出对应型號的新电池,装进去。 后盖扣回。 拨了下时间。 “好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女人扫了码走了。 吴德安把二十块钱到手的电池活做完,重新回到那块怀表前面。 那才是他今天的正事。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陆陆续续来了五个客人。 两个换电池的,一个换錶带的,一个配钥匙的——对,他还兼做配钥匙的活。铺子门口立著一台老式的钥匙机,灰扑扑的,但一开动起来照样能用。 还有一个是来取表的——上周送修的一块精工机械錶,换了錶冠。 吴德安从柜檯后面的一排小格子里准確地找到那块表,递给客人。 客人试了试錶冠的手感,点头付了款走了。 每一单都简短、高效。 没有废话,没有推销,没有“您要不要顺便做个保养”之类的话术。 修什么付什么钱。走人。 到了中午十二点,客流断了。 吴德安从操作台下面的一个布袋里摸出一个铝製饭盒——家里带来的。 打开盖子,里面是白饭、一块酱肉、几根醃黄瓜。 他就在操作台前面吃了。 没热。冷的。 林墨蹲在门口啃麵包——他自己带的,出门前在便利店买的。 两个人隔著三米的距离,各吃各的。 安静。 只有头顶那只船钟的秒针在走。 “嗒、嗒、嗒——” 吴德安吃完饭,把饭盒合上放回布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站在门口抽。 林墨这时候关了机。 他走到门口,站在吴德安旁边。 没刻意找话说。 两个人就这么站著。 巷子里有个老太太推著小车卖叶子菜经过,轮子在石板路上“咕嚕咕嚕”响。 对面杂货铺的老板扛了一箱饮料进门,塑料瓶碰撞发出闷响。 吴德安抽完烟,把菸蒂在门框边的一个铁罐里掐灭了。 “你拍这些干什么用?”他忽然问。 “发到网上。让更多人看到。” “看到又怎样?看完了他们也不会来修表。” 林墨想了想怎么回答。 “不是为了让他们来修表。是为了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做这件事。有人用三十八年的时间只做一件事,而且做得很好。这本身就有意义。” 吴德安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感动,也没有不屑。 更像是——“你说的这些我听懂了,但跟我没关係”。 “隨便你吧。”他转身回到操作台前,重新戴上老花镜。 那块上海牌怀表还摊在檯面上。 下午的工作是组装——把所有修好的零件重新归位,合上后盖,做最终的精度校验。 林墨重新开机。 —— 下午的拍摄比上午更安静。 来的客人更少了——只有一个,还是问路的,不是修表的。 吴德安整个下午都在跟那块怀表较劲。 组装、校验、发现走时还是有误差、拆开、重新调游丝、再装、再校。 反覆了三次。 林墨在旁边看著,渐渐理解了一件事—— 修表这活,最吃人的不是技术。 是耐心。 一块表里几十个零件,每个零件之间的配合精度在零点零几毫米级別。任何一个环节有偏差,体现出来就是走时不准。 而“不准”可能只是一天快了两秒或者慢了三秒。 普通人根本感知不到的误差。 但吴德安能听出来。 他把表放在耳边听五秒钟,就能判断偏快还是偏慢、偏了多少。 这是三十八年磨出来的耳朵。 下午四点半,怀表终於修好了。 校验——把表平放在檯面上,盯著秒针走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翻过来,背面朝上放了一分钟。 再侧著立起来,又一分钟。 三个姿態都走准了。他才点了头。 “行了。” 他把怀表擦乾净,放进一个绒布袋里,再装进一个小纸盒。 在软木板上对应的纸条旁边打了个勾。 今天的主要工作——完成。 林墨关了机。 他走到操作台前,看著那块已经装好的怀表。 “吴叔。” “嗯。” “您刚才校验的时候——平放、翻转、侧立——这是什么讲究?” 吴德安摘了老花镜。 “机械錶的精度跟姿態有关。平放时重力对游丝的影响跟立起来时不一样。一块真正修好的表,不管什么姿態走时都得准。不然戴在手上——手腕动一动,精度就飘了。” “所以您不光是让它走起来。是让它在任何情况下都走得准。” “废话。走得不准的表跟坏的有什么区別?” 林墨笑了一下。 这句话——如果放在片子里当结尾…… 不。太刻意了。 他换了个问法。 “吴叔,您自己戴什么表?” 吴德安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左手腕。 上面什么也没有。 “不戴表。” “为什么?” 吴德安把老花镜放在桌上,用那双修了三十八年钟錶的手捏了捏鼻樑。 “看了一辈子表了。下班不想再看时间。” 林墨盯著他空著的手腕看了两秒。 一个修了三十八年钟錶的人,自己不戴表。 这个细节比任何台词都有力。 如果用在片子的结尾—— 老陈那期的结尾是他抽菸的侧影。沉默而日常。 吴德安这期的结尾——就用这个。他空著的手腕。 不加解释。不加旁白。 观眾自己去想。 “吴叔,今天拍的差不多了。谢谢您配合。” “什么配合不配合的。你在那蹲了一天,我干我的活,碍不著。”吴德安站起来开始收拾工具,“成片出来给我看一眼。” “一定。” 林墨收好设备,背上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吴德安正在把工具一件件归位。每一把螺丝刀插回对应的槽位,每一支镊子放回绒布垫上固定的凹坑。 动作不快,但精確。 像在给一天的工作画上句號。 头顶那只船钟的秒针还在走。 “嗒、嗒、嗒——” 均匀。不急不缓。 走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 出了巷子已经快五点了。 秋天的傍晚来得越来越早,巷口的天已经泛出暗橙色。 林墨掏出手机。 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苏晴月发的,时间两点半:【今天能正常回家。大概七点。】 第二条是平台编辑发的:“林墨老师,您的肠粉师傅视频数据表现优异,目前播放量已突破八百万。平台想推荐至首页热门位,您这边方便確认授权吗?” 第三条是一个陌生號码:【林先生您好,我是同和街蒋德明。苏警官给了我您的联繫方式。方便的话想当面感谢您。】 林墨先回了苏晴月:【好。今晚做水煮鱼。】 然后回了平台编辑:【可以。授权没问题。】 最后看著蒋德明那条消息,想了想。 蒋德明。 那个差点被骗五十万的布料批发商。 如果不是那份名录上他的名字被红笔圈出来——如果不是苏晴月及时通知他—— 五十万就没了。 林墨回了一条:【蒋总客气了。不需要感谢。案子是警方办的,我只是提供了一点信息。您平安就好。】 发完他骑上车,往家的方向走。 路上经过一家生鲜超市,他停下来买了一条黑鱼——水煮鱼要用活鱼,肉质才嫩。又买了一把豆芽、一块老豆腐、一把干辣椒和一包花椒。 拎著袋子继续骑。 到家五点四十。 他把鱼处理了——去鳞、掏內臟、片成鱼片,用盐和蛋清抓了码味。 黑鱼片在碗里白嫩嫩地堆著,边缘薄如纸。 他起锅烧油,先把豆芽和豆腐焯水铺底。 然后另起一锅熗辣椒和花椒——滚油浇下去的一瞬间,厨房里炸开了一阵呛人的麻辣香气。 鱼片滑进沸腾的汤底,三十秒起锅。嫩得一碰就碎。 浇上滚油。 “刺啦——” 红油翻滚,辣椒在油麵上浮动,香气浓烈到几乎能穿透墙壁。 六点五十。 门响了。 苏晴月站在玄关吸了一口气。 “水煮鱼?” “你鼻子属狗的吧。门都没进就闻到了。” 她换鞋进来,直奔厨房看了一眼灶台上的大碗。 “黑鱼?” “活杀的。半小时前还在游。” 苏晴月的眼睛亮了。 两人坐下吃饭。 苏晴月连夹了三筷子鱼片才停下来喝口水。 “今天去拍修表的了?” “嗯。拍了一整天。素材很好。” “什么感觉?” 林墨想了想。 “跟老陈不一样。老陈是热闹的——巷子里的烟火气、客人来来往往、铁刮刀在蒸屉上划的那一声。他的手艺是开放的,带著温度。” 他夹了一块豆腐。 “吴德安是封闭的。整个铺子就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齿轮走动。他的手艺是內敛的,精密的。像一台精密仪器在运转。” 苏晴月听著,筷子悬在碗上方。 “你打算怎么剪?” “纯粹安静。对话儘量少。让观眾听声音——镊子声、齿轮声、秒针声。这些声音本身就是这门手艺的语言。” 苏晴月点头。 “你现在越来越有想法了。” “本来就有。只是以前没时间静下来做。” 两人吃完饭,苏晴月难得主动洗了碗——“你做饭我洗碗,公平。” 林墨没爭。 洗完碗苏晴月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翻工作群。 看了几分钟,抬头。 “林墨。” “嗯?” “蒋德明给你发消息了?” “对。说想当面感谢。我拒了。” 苏晴月点头。 “拒得对。你跟受害人走太近不好——万一后续需要你出庭做证人,辩护律师会拿这个做文章。” “我知道。我又不是第一次了。” 苏晴月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一种——“你確实什么都懂但我还是想提醒你”的无奈。 “专案组那边——”她顿了顿,像是在判断能说多少,“进展比预期快。周启航那个加密表格里的数据含量比我们想像的大。不光有目標名单,还有——” 她压低了声音,儘管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还有下游马仔的分成记录。按比例抽成的。这意味著他不光是经销商——他还是財务。所有钱都经过他的手。” “那资金炼条就清楚了。” “对。经侦那边已经在追了。冻结了十二个关联帐户。但还有一部分钱走了虚擬货幣——那块暂时追不动。” 林墨听完没再问。 案子的细节不该他知道太多。 “今天几点睡?” 苏晴月看了眼时间。 “九点半吧。明天早上七点有个视频会——跟其他省的同事碰案情。” “那你先去洗澡。我把明天的早饭准备出来。” “行。”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停住。 “对了。你那个肠粉师傅的视频——八百万播放了?” “你怎么知道?” “我关注了你的號。推送给我的。”苏晴月的语气平淡,“评论区第一条说看哭了。我也看了。没哭。但確实——好。” 她说“好”的时候点了一下头。 不是隨口夸奖。是认真看完之后的评价。 林墨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苏队长肯定。” “少贫。洗澡了。” 她进了卫生间,门关上。 水声响起。 林墨站在客厅里,听著水声,看著茶几上苏晴月的手机屏幕还亮著——通知栏里又弹了一条工作群消息。 三百七十二个名字。十二个冻结帐户。六个省。 她的战场很大。 而他的战场——在五平米的修表铺里,在凌晨四点半的石磨旁,在那些即將消失的声音里。 不同的战场。 但都在做同一件事—— 把该记录的记录下来。 把该抓住的抓住。 把正在流逝的东西,在它彻底消失之前,留一份痕跡。 林墨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没有打开电脑。 而是拉开了最下面那层抽屉。 酒红色的首饰盒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把盒子拿出来,放在手掌上掂了掂。 沉甸甸的。 打开盒盖——金鐲子在檯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龙凤纹样精致而不张扬。 林墨看了几秒。 合上盖子,放回去。 不急。 等她的专案结了。 等她从那张三百七十二个名字的网里脱身。 等她有一天回到家,不是带著一脑子案情,而是真正轻鬆地、什么都不想地坐在沙发上—— 那一天,他就把这个盒子打开。 林墨合上抽屉。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苏晴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林墨!毛巾柜第二层有没有乾的浴巾?我这条湿了!” “有!蓝色那条!” “找到了!” 几分钟后她穿著睡衣出来,头髮用毛巾包著,脸上带著洗完澡特有的潮红。 走过林墨身边的时候,她瞄了一眼他面前的书桌。 抽屉关著。桌面上什么也没有。 “你不剪片子了?” “明天剪。今天眼睛累了。拍了一整天。” “那早点睡。” “嗯。” 苏晴月走进臥室。 林墨坐了一会儿,起身关了客厅的灯。 经过玄关的时候,他看到苏晴月的工装裤搭在椅背上,裤腿上有一小块灰——应该是今天去过什么现场蹭的。 他顺手把裤子叠好放在洗衣篮上方。 进臥室。 苏晴月已经躺下了,面朝墙,被子拉到肩膀。 呼吸很浅——还没睡著。 林墨轻手轻脚躺下来。 黑暗中,他盯著天花板。 脑子里转著今天拍的画面——吴德安空著的手腕、船钟走动的秒针、齿轮咬合时那声微不可闻的“咔噠”。 还有一个想法—— 如果“手艺人”系列做到第五期、第十期……能不能出一本书? 图文並茂那种。 把视频里装不下的故事、对话、细节,全部留在纸上。 视频会过时。算法会变。平台会倒。 但书不会。 书会留下来。 就像吴德安柜子里那些从报废表上拆下来的齿轮——“留著,迟早用得上。” 林墨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声。 想得有点远了。 先把第二期剪完再说。 他闭上眼。 身旁苏晴月的呼吸渐渐变深、变长——睡著了。 城市在窗外沉入夜色。 远处工地的打桩机还在轰鸣——二十四小时施工的楼盘,赶在年前封顶。 而在西关东巷那间五平米的铺子里,吴德安大概也已经关了灯回了家。 檯灯灭了。工具归位了。软木板上的纸条等著明天被新的订单覆盖。 只有墙上那只铜质船钟还在走。 “嗒、嗒、嗒——” 不管有没有人听。 不管这间铺子还能开多少年。 它就在那里走著。 一圈一圈。 不快不慢。 准得像一个承诺。 第276章 消失的表和出现的人 修表铺的视频林墨剪了两天半。 比肠粉那期慢了整整一天——不是素材不好,恰恰相反,是太好了。好到他捨不得刪。 吴德安换齿轮那段,他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 镊子夹起螺丝的那个镜头,他试了三种剪法——快切、慢放、正常速度。 最后选了正常速度。 不加任何处理。 因为真实的节奏本身就够了。加快会失去那种屏息凝神的紧张感,慢放又太刻意。 结尾用的就是吴德安空著的手腕。 镜头从他修好的怀表缓缓摇到他的左手——手腕上什么也没有。然后切黑。 没有旁白,没有字幕,没有煽情的配乐。 只有头顶船钟走动的声音。 “嗒、嗒、嗒——” 持续五秒。 黑屏。 结束。 林墨把成片导出来,从头到尾完整看了一遍。 八分五十一秒。 比肠粉那期短了半分钟。但密度更高。 他设了周五早上八点定时发布,然后关了电脑。 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脖子。 手机震了一下。 苏晴月。 时间是下午四点——她现在发消息的频率越来越低了,专案组每天的工作量几乎吞掉了她所有的碎片时间。 【今晚回来。八点左右。有件事跟你说。】 林墨回:【好。吃什么?】 【隨便。能吃就行。別太复杂。你也累了两天了。】 他想了想,决定煮个砂锅粥。皮蛋瘦肉的。配几碟小菜——腐乳、油条、咸鸭蛋。 简单,但暖。 —— 粥在灶上咕嘟咕嘟地熬著。 米粒已经开了花,皮蛋切成碎块沉在粥底,瘦肉丝浮在表面,薑丝的味道混著米香往外冒。 八点零五。 苏晴月进门。 今天她穿著一件林墨没见过的外套——藏蓝色的薄款衝锋衣,袖口有反光条。看起来像是统一配发的。 她换了拖鞋,把衝锋衣掛在玄关的掛鉤上。 “专案组发的?”林墨从厨房探头。 “嗯。十二个人一人一件。张队说统一著装方便外勤辨认。” “好看。显瘦。” 苏晴月瞥了他一眼,没理这茬。 两人坐下吃饭。 砂锅粥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冒泡。苏晴月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嘴里。 “火候刚好。” “熬了四十分钟。米粒全化了。” 她又喝了两口,放下勺子。 “说正事。” 林墨也放下筷子。 苏晴月的表情不算严肃,但有一种“经过斟酌之后决定开口”的慎重。 “专案组下周要派人去两个城市取证。一个是省內的佛城,一个是隔壁省的长沙。” “你去哪个?” “佛城。三天。周一出发周三回。” 林墨点头。佛城不远,高铁一个小时。 “那边有什么?” “周启航在佛城有一个马仔——已经被当地抓了。但他手上有一批物证需要我们亲自去移交、核实。另外还有两个受害者要做补充笔录。” “三天够吗?” “够。主要工作量在第一天。第二天跑受害者,第三天整理完回来。” “那我给你收拾行李?” “不用。明天自己收。”苏晴月重新拿起勺子,“跟你说是因为——这三天我手机可能不太方便接。取证的时候不能带私人手机进某些区域。” “明白。那就到了发条消息报平安就行。” “嗯。” 两人继续喝粥。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墨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一个陌生號码。南城本地的。 “接一下。”他跟苏晴月打了个招呼,起身走到阳台。 “餵?” “林先生您好!”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速偏快,带著一种职业性的热情,“我是南城都市频道的记者,叫方远。是这样的——我们关注到您最近发布的手艺人系列视频在网上反响非常好,想跟您聊聊合作的可能性。” 林墨靠在阳台栏杆上。 “什么合作?” “我们频道有一档节目叫城市记忆,做的就是类似的选题——记录南城老城区正在消失的行业和手艺人。您的视频风格和我们的节目调性非常契合。我们想邀请您作为特约拍摄者,参与其中几期的製作。” “具体怎么参与?” “您负责拍摄和內容策划,我们提供设备支持和播出平台。成片在电视台和网络同步播出。署名方面当然以您为主——” “等一下。”林墨打断了他,“你们是怎么拿到我手机號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呃……是通过平台编辑那边辗转拿到的。如果冒犯了我非常抱歉——” “没关係。方记者,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你加我微信,把合作方案发过来我看看。” “好的好的!我这就加您!” 掛了电话。 林墨回到餐桌旁坐下。 苏晴月看著他。 “谁?” “南城都市频道的记者。说想跟我合作,把手艺人系列搬到他们的节目上播。” 苏晴月挑了一下眉。 “上电视?” “嗯。他们有一档叫城市记忆的节目。” “你怎么想?” 林墨舀了一勺粥,慢慢喝了。 “得看具体条件。电视台的合作模式跟自媒体不一样——涉及版权归属、剪辑权、播出节奏这些。如果他们要拿走全部版权或者要求我按他们的模板来拍,没意义。” 苏晴月点头。 “但如果条件合理呢?” “那可以考虑。上电视对手艺人系列来说是好事——触达的人群不一样。网上的受眾偏年轻,电视台能覆盖中老年群体。而那些手艺人的故事,恰恰是中老年人最能共鸣的。” “你分析得很清楚。” “在商言商。” 苏晴月嘴角弯了一点。 “我发现你在商言商的时候特別帅。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你说什么?” “没什么。喝粥。” —— 第二天是周五。 修表铺那期视频准时发布。 林墨八点半打开后台看了一下——发布一小时,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一百五十万。 增速比肠粉那期更快。 原因很直观:肠粉那期积累了大量的订阅用户,这些用户在等他的第二期。视频一发布,推送立刻触达了一个巨大的基数。 评论区的画风也跟上次不一样。 肠粉那期的评论偏感性——“看哭了”“好怀念”“一辈子做一件事太了不起了”。 修表这期的评论更安静,也更深。 点讚最高的一条写著: “一个修了三十八年表的人,自己不戴表。这大概就是——看透了时间的人,不需要被时间提醒。” 第二条: “全片没有一句煽情的话,但我看完之后安静了很久。这种安静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第三条是个修表同行留的: “老师傅校验的时候三个姿態各检一分钟——这是教科书级的標准操作。现在会这么做的人不超过三位数了。致敬。” 林墨翻了一会儿评论区,心里那种“走对了路”的確信又强了一层。 手机弹了一条微信——方远加的好友通过了,对方立刻发了一份pdf过来。 《南城都市频道“城市记忆”栏目合作方案(草案)》。 林墨点开扫了一遍。 几个关键条款他重点看了—— 版权:联合署名,电视台享有电视端独播权,网络端版权归林墨所有。 剪辑权:最终剪辑权归林墨,电视台有建议权但无否决权。 报酬:每期製作费八千,如收视率达標另有奖金。 合作期限:试播三期,效果好续签。 林墨看完,靠在椅背上想了两分钟。 条款比他预想的宽鬆。 尤其是剪辑权——电视台愿意把最终剪辑权让给一个自媒体创作者,说明他们確实看重他的风格,不想强行改造。 但有一个问题—— “製作费八千”。 这个数字对於一期精心製作的纪录短片来说偏低。 他一期视频在网上的gg收入加流量分成至少在两万以上。 不过话说回来,这合作的核心价值不在钱。 在於渠道——上了电视台的节目,等於拿到了“官方认可”的背书。对后续的发展,价值远大於几千块的差价。 他给方远回了条微信:【方案看了。大方向可以。有几个细节想当面聊。你这周什么时候方便?】 方远秒回:【隨时!林老师您定时间地点!】 林墨想了想:【下周四吧。苏晴月出差回来之后我再定。】 不对——他不应该把苏晴月出差的事跟外人提。 他刪掉了那条消息,重新打:【下周四下午两点。地点我到时候发你。】 【收到!】 搞定。 他放下手机,开始做另一件事——规划“手艺人”系列的第三期人选。 之前在直播间里,弹幕推荐了不少:城西的木雕老头、老街的手工秤铺、还有一个做棕绷床的师傅。 他一个个查了查资料,最后圈定了两个候选。 一个是城北的一位做手工铜壶的老匠人——据说是祖传三代的手艺,铜壶全靠手工敲打成型,一把壶敲三千锤。 另一个是南城老火车站旁边的一个修鞋匠——摆摊四十年,一台老式补鞋机,修过的鞋能绕南城一圈。 两个选题方向不同。 铜壶偏“技艺展示”——三千锤,画面感极强,声音也好,適合做得更有衝击力。 修鞋偏“人物故事”——四十年摆摊的经歷,背后一定有很多起伏。適合做得更有温度。 林墨在笔记本上把两个选题都记了下来,標註了“待踩点”。 先把苏晴月这几天的事安顿好,下周再动。 —— 周六。 苏晴月在家收拾出差的行李。 她的行李箱极小——一个二十寸的登机箱,塞了三天的换洗衣物、洗漱包、一个充电器。 工作相关的东西——笔记本电脑、证件、文件袋——全部装在一个单肩公文包里,隨身背著。 林墨坐在沙发上看她收拾。 “要不要带点吃的?高铁上的盒饭你肯定嫌弃。” “不用。到了佛城有人接待,吃喝不用操心。” “那我给你装几块牛肉乾。赵峰上次寄的那种。路上垫垫肚子。” 苏晴月没拒绝。 林墨去厨房拿了一袋牛肉乾塞进她箱子的侧袋里。 顺手又塞了一小盒润喉糖——佛城这个季节乾燥,她嗓子不好。 苏晴月看到润喉糖的时候停了一下。 没说什么。 但拉拉链的时候,嘴角弯了半秒。 “周一早上几点的车?” “七点二十。我六点出门。” “那我五点半起来给你做早饭。” “不用那么早——” “定了。你坐一个小时高铁到佛城,加上车站到目的地的路程,中饭之前你都没机会正经吃东西。早饭必须吃饱。” 苏晴月看著他。 “你比我妈还囉嗦。” “你妈又不在这儿。我替她囉嗦。” 苏晴月翻了个白眼。 但没反驳。 —— 周日一整天林墨没安排什么事。 上午他陪苏晴月在家待了半天——难得两个人都不用出门的周末。 苏晴月窝在沙发上翻案卷复印件,林墨坐在旁边看书。 偶尔她会嘟囔几句——“这个时间线对不上”“这笔转帐的备註有问题”——林墨不接话,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一杯水或者帮她找一下散落在茶几上的某份材料。 下午苏晴月去了一趟队里——“临走之前还有几份文件要签字”。 林墨趁她不在,做了一件事。 他从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那个酒红色的首饰盒。 打开。 金鐲子在冬日下午的光线里泛著柔和的光。 他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角度选得仔细,光线打在龙凤纹样上,细节清晰。 把照片发给了母亲。 【妈,收到了。很漂亮。】 母亲的回覆来得出奇地快——说明她一直在等。 【好看吗?我挑了半个月才定的款式。不要太花哨,也不能太素。你觉得你那个……晴月会喜欢吗?】 林墨注意到了措辞——“你那个苏晴月”。 还不好意思直接叫“儿媳妇”。 他回:【她会喜欢。放心。】 母亲:【什么时候给她?】 【等合適的时机。不急。】 母亲:【你这孩子……我跟你说,別拖太久。好姑娘不等人。】 【妈,人家跟我住一起呢。没拖。就是最近她忙,等忙完了。】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对於习惯发短消息的她来说,这算是长篇大论了: 【小墨,妈不催你。你爸走的时候你才十二岁。这些年你姐和你都是自己闯出来的。妈知道你们不容易。苏晴月是好姑娘,妈看得出来。你好好对人家。別学你爸,整天忙工作,把家里人晾在一边。他那时候说是为了工作,结果工作把他带走了,留下我们三个。你不一样。你要过自己的日子。跟你喜欢的人,踏踏实实地过。】 林墨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自从他和姐姐长大后母亲一般就很少提父亲了。 更很少说这么多话。 他打了几个字。刪了。又打。又刪。 最后回了五个字:【我知道了妈。】 然后加了一句:【等忙完这阵我带她回去看您。】 母亲:【好。我把客房收拾出来。】 林墨锁了屏,把首饰盒放回抽屉。 他站在书桌前愣了一会儿。 母亲那条消息里的话在脑子里转—— “你不一样。你要过自己的日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 好了。 不想了。 去厨房。 今晚做一顿好的。 第277章 佛城的电话 周一凌晨五点半,林墨掀开被子。 窗外还是黑的。他摸黑穿好衣服,走进厨房。 冰箱里昨晚泡好的红豆已经开花。 他把红豆倒进电饭锅,加了糯米和一小把桂圆,按下煮粥键。 又拿出两个鸡蛋,磕在碗里搅散。 切了一根火腿肠,切了几片洋葱。 平底锅烧热,倒油,蛋液滑进去。 六点整,苏晴月起来了。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藏蓝色衝锋衣,里面套了件深灰色薄毛衣。头髮扎成低马尾,比平时利落几分。 “坐。”林墨把粥碗端上桌。 红豆桂圆粥、火腿肠煎蛋、一小碟酱瓜。 苏晴月坐下,喝了一口粥。 “甜的。” “加了两颗冰糖。桂圆本身也甜。冬天出门喝这个暖和。” 她没再说话,认真吃。 吃到一半,她抬头。 “林墨。” “嗯?” “这三天你別乱跑。” “我又不出差。” “我是说——別去我不知道的地方。” 林墨放下筷子。 “你担心什么?” 苏晴月的手指在勺子上转了一下。 “周启航的案子还没完。他手机里那些下游马仔,被抓的只是一部分。 剩下的人知不知道他落网了,我们不確定。” “意思是——如果他们知道了,会怀疑是有人告发?” “可能。而且他们能查到的信息比我们想像的多。”她放下勺子,“陶雨晴的名字上过我们的通报——虽然做了处理,但那份名录里有她。如果剩下的人拿到这份名单,倒推起来——” “会追到我这。”林墨接了她的话。 苏晴月点头。 “不一定会发生。但概率不是零。你这三天低调点。直播照开,別出门跑。” “行。”林墨没犹豫,“反正修表铺那期刚发,评论区还有一堆要回。在家有事做。” 苏晴月看了他一眼。 “你答应得这么爽快,我反而不放心。” “不然呢?我跟你保证我一定去街上晃?” “……喝粥。” 六点四十,苏晴月拎著行李箱到了门口。 林墨帮她把公文包掛到肩上,理了理带子。 “到了发消息。” “嗯。” “不用报流水帐。落地一条,晚上睡前一条。就行。” “知道了。” 苏晴月拉开门,走到走廊里。 走了两步,回头。 “林墨。” “嗯?” “別一个人做饭吃。太冷清。你要么点外卖,要么去楼下那家川菜馆。” “……好。” 她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林墨在原地站了两秒。 他关上门,走回客厅。 家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 八点整。 林墨打开电脑,开始回评论。 修表铺那期视频发布两天,播放量已经破了六百万。评论超过两万条。 他挑了几条有代表性的置顶——一条是修表同行的专业评价,一条是老观眾关於“时间与手艺”的感悟,还有一条是南城本地人留的:“吴叔的铺子我小时候就去过。他还在,太好了。” 看到这条,林墨愣了一下。 他点开这条评论的用户主页——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头像是家里的花。 他回了一句:【常去看看他。老手艺人最怕的不是没活干,是没人陪著说话。】 发完这条,他站起来去倒水。 回来的时候,桌上的手机亮了。 方远发的消息:【林老师早!合作方案您看得怎么样了?周四见面的时候我把合同带过来。】 林墨回:【行。】 刚放下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林晚。 【小墨,京城那边的人这两天要来南城办事。可能会顺路见你一下。不是那位老人,是他手下的一个。就聊两句。】 林墨看著这条消息,眉头动了一下。 顺路见一下。 他打字:【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他会主动联繫你。】 【聊什么?】 林晚回復得慢了几秒。 【放心。不谈合作。就是——递个联繫方式。你哪天真想通了要谈,直接找他。省得每次通过我中转。】 林墨想了想。 【行。】 放下手机,他靠在椅背上。 这几天事情有点密。 苏晴月出差,方远的合作,京城那边的“顺路”,还有母亲催著送鐲子。 每一件都不算大事。 但堆在一起,就有点密。 不过——他扫了一眼窗外冬日的阳光。 一件件来。 不急。 —— 十点半,苏晴月的消息到了。 【到了。张队他们已经在车站接了。走了。】 林墨回:【路上小心。】 苏晴月:【嗯。】 就这两个字。 林墨看了看,笑了一下。 这女人发消息比发电报还省字。 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继续处理视频后台的事。 十一点,他刷到一条私信——不是评论,是站內的私信。 发件人的用户名是一串字母加数字,没有头像。 私信內容只有一句话: 【林先生,方便谈笔生意吗?】 林墨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他点开对方的主页——註册时间是三天前。 零关注,零粉丝,没有发过任何內容。 一个纯粹为了发这条私信而註册的帐號。 他没回。 把这条私信截了图,发给了苏晴月。 发完他犹豫了一下——她正在出差,可能不方便看。 不过一分钟后,苏晴月回復了。 【別回。截图我转技术科查。】 然后:【你把这个帐號拉黑。忽略。】 林墨照做。 三分钟后苏晴月又发来一条:【技术科查了。ip显示在本地,註册手机號是虚擬號。查不到实体身份。】 林墨盯著这条消息,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苏晴月:【不一定是冲你来的。可能就是普通的诈骗试探——谈生意是最常见的开场白。但你警惕点。】 【我知道。】 【这三天有任何异常告诉我。哪怕是没头没尾的怪事。】 【好。】 对话结束。 林墨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 楼下的马路上人来车往,一切如常。 普通的诈骗试探。 也可能是。 也可能不是。 他没有再多想。 去了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麵。 吃完,继续剪第三期的踩点计划——他决定先去看看城北那个做铜壶的老匠人。 —— 下午两点,林墨出了门。 他没跟苏晴月说。 她让他“別乱跑”,但这个“乱跑”指的是无谓的暴露。 踩点是工作——目標明確,路线固定,来回不超过三小时。 而且他背了相机——不是为了拍成片,是为了以“摄影爱好者”的身份自然靠近。这种身份最不引人注目。 城北的那条老街叫铜锣街——名字就是因为以前这一片都是打铜的匠人。 现在只剩两家了。其中一家专做手工铜壶。 林墨到的时候三点。 铺子门口掛著两把铜壶做样品——一大一小,壶身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的锤印。不是缺陷,是特意留下的手工痕跡。 铺子里有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光著上身,穿著一条厚重的皮围裙。手里握著一把小锤,正在敲一个铜片。 “咚、咚、咚——” 锤声不重,但极其规律。 林墨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举起相机——不是拍摄,是让快门声响一下,作为一种打招呼的方式。 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进来。別站门口。” 林墨走进去。 铺子比修表铺大一些。 中间是一个矮工作檯,四周墙上掛满了工具——各种大小的锤子、钳子、模具、火钳。角落里有个小炉子,炉膛里烧著炭火,把整个铺子熏得暖烘烘的。 “拍照?”男人的锤子没停。 “先看看。”林墨在旁边找了个矮凳坐下,“打扰您的话我出去。” “不打扰。看吧。” 男人叫王铜生。 这个名字林墨在网上查资料的时候看到过——他爷爷叫王铜山,父亲叫王铜水,到他这一辈是“生”。三代人都干这行。 林墨没有立刻开口聊。 他就那么看著——看王铜生把一片铜从火里夹出来,趁著还烫,放到一个凹型模具上,用小锤一点一点敲。 铜片在锤下慢慢弯曲,形成一个弧度。 冷了之后,他再放回火里烧红。 再敲。 反覆。 一片铜要变成一个壶身,需要在火与锤之间往返十几次。 林墨在旁边看了四十分钟。 一个字没说。 王铜生也没跟他搭话。 四点整,王铜生把手里的活告一段落——那片铜已经初步成型,能看出壶身下半部的雏形了。 他把工具放下,走到墙角的水缸边,用瓢舀了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擦了嘴,转身看林墨。 “说吧。你到底想干嘛。” 林墨笑了一下。 “我想拍一期关於您的视频。跟拍一整天,记录一把铜壶从铜片到成品的全过程。” “不可能。”王铜生摇头,“一把壶要三天。你跟我三天?” “不是全过程。是选取关键的几个环节。开料、成型、锁口、拋光。” “你还知道这几个环节?” “查了。” 王铜生哼了一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走到工作檯边,从下面拖出一个铁盒。 打开——里面装了满满一盒钉子大小的铁片。 “这是我这十几年打坏的锤子头。”他隨手抓了一把,让林墨看,“钢的。硬吧?照样能敲坏。” 林墨接过一颗铁片,指尖能感到它边缘因为反覆撞击而產生的形变。 “三千锤打一把壶——是真的?” “少说的。好壶要五千锤。” 林墨把铁片放回盒子里。 “王师傅,我拍您这个不是为了搞噱头。是想留下来。” “留下来给谁看?” “给以后的人。”林墨看著他,“再过二十年,可能就没人打铜壶了。到那时候,年轻人想知道手工铜壶是怎么做的——只能靠影像。” 王铜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坐回工作檯边,重新拿起小锤。 “下周一来。早上七点。” “七点?” “我七点开炉。你要拍就从开炉拍起。” “好。” “再有——”王铜生的小锤悬在空中,“拍出来的东西我要先看。有的地方我不让你放。” “成交。” 林墨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王铜生的手掌粗糙得像砂纸——常年握锤、被火燎、被铜屑扎,皮质硬得几乎失去了弹性。 但握力很稳。 林墨走出铺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王铜生已经继续敲了。 “咚、咚、咚——” 规律的锤声透过门框传到街上。 第三期有著落了。 —— 回到家四点四十。 林墨刚坐下打开电脑,手机响了。 陌生號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林先生您好。”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平稳、清晰、带著一种训练过的克制,“我是京城过来的。林晚小姐应该跟您提过。” 林墨往椅背上靠了靠。 “提过。您现在在哪?” “南城。刚下高铁。方便的话——明天下午三点,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下?半小时就够。” “可以。地点您定。” “我不熟悉南城。您方便的地方就行。” 林墨想了想。 “市中心图书馆四楼有个咖啡吧。人少。” “好。明天下午三点。” “怎么称呼?” “姓陈就行。” “陈先生,明天见。” 掛了。 林墨盯著手机屏幕看了几秒。 姓陈。 跟京城那位老人一样——只报姓。 一个系统的做派。 他把这件事发给了苏晴月——他答应过她“任何异常都告诉她”。 【明天下午三点,京城那边的人要跟我见一次。姐提前打了招呼。地点选在市图书馆四楼咖啡吧。】 苏晴月的回覆过了十几分钟才到。 【姐说了他们要来?】 【嗯。今天早上说的。】 【那就去吧。听听他们要说什么。】 然后是第二条:【但不要当场答应任何事。就算他们提的条件再好。】 【明白。】 【你不用给我实况转播。见完了发我一条消息报个平安就行。】 【好。】 对话结束。 林墨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 天已经黑了。 南城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冬日傍晚的街道染成暖黄色。 明天下午三点。 京城的人。 他心里没有紧张,也没有兴奋。 只有一种——“该来的总会来”的平静。 —— 晚上八点,苏晴月的第二条消息到了。 【今天进展顺利。明天见受害者。】 【嗯。早点睡。】 【你也是。】 林墨没有再回。 他关了电脑,去厨房煮了一碗麵——一个人吃饭,简单点。 煮的时候他想起苏晴月早上说的话:“別一个人做饭吃。太冷清。” ……她怎么就知道一个人做饭吃很冷清? 她之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不也天天自己做吗? 林墨端著面碗坐在餐桌前,对著空荡的对面座位。 面还是热的。 但吃到一半,確实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是味道少了。 是那个会在对面皱著眉挑食、会突然抬头说“再来一碗”的人不在了。 才三天。 他嘴角弯了一下。 摇摇头,把剩下的面吃完。 明天下午三点。 先应付完那个“姓陈的”再说。 书桌最下面那层抽屉里的金鐲子——还得再等等。 窗外风起。 冬天真的到了。 第278章 图书馆四楼的陈先生 周二上午林墨在家把铜壶那期的踩点笔记整理了一份。 七点开炉。开料。成型。锁口。拋光。 四个关键环节。每个环节需要什么机位、什么景別、什么收音方式——他一条条列出来。 铜壶跟肠粉、修表都不一样。 前两期核心是“静”——石磨转动的静,齿轮咬合的静。 铜壶是“动”。是火、是锤、是铜片在高温下变红、冷却、再变红的循环。 节奏得起来。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 “这一期用锤声打节奏。前段慢,中段密,尾段回到单锤。” 写完,合上本子。 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 下午三点的约。他打算两点半出门,两点五十到图书馆,留十分钟熟悉环境。 不早不晚。 —— 十二点,他给自己煮了一碗餛飩。 超市买的速冻款,加了一把青菜和几滴香油。 吃完他没有立刻收拾,坐在餐桌前发了一会儿呆。 脑子里在过下午的场景。 姓陈。四十上下或者五十出头的可能性都有。 来南城办事——但选择跟他见面的时间是“下高铁的第二天下午”,不是“当天晚上”或“离开前一天”。 这个时间节点说明——见他不是临时起意,是行程里排好的一项。 而且是“半小时就够”。 半小时。 不是聊天,是“交付”。 交付什么? 苏晴月说过——不要当场答应任何事。 林墨心里已经有了底线。 他洗了碗,回到臥室换衣服。 没有刻意打扮——白衬衫、深灰色针织外套、休閒裤、板鞋。 跟平时出门拍视频没什么区別。 他不想让对方觉得他“重视”这次见面。 —— 两点半出门。 天有点阴。风比昨天大,吹得行道树的叶子哗啦啦响。 林墨骑共享单车到了地铁站,坐两站到市中心。 市图书馆的四楼咖啡吧他之前来过两次——原本是给读者提供休息区的地方,后来引进了一个独立咖啡品牌。位置不好找,人不多,环境安静。 两点五十,他到了。 咖啡吧里客人稀稀拉拉,大部分是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戴著耳机对著电脑。 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视野好——能看到整个咖啡吧的入口,也能看到窗外街景。 点了一杯美式。 三点整。 门口进来一个人。 中等身材,穿著深色羊毛外套,里面是一件普通的深灰色毛衣。头髮花白但修剪整齐,年纪大概五十五左右。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目光在林墨身上停了半秒。 然后走过来。 “林先生。” “陈先生。” 对方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员过来,陈先生点了一杯清茶。 林墨观察了一下他。 眼神平和,动作从容,坐下的时候脊背挺直但不僵硬。手上有薄茧——不是常年握锄头那种粗茧,是握过枪的老茧,位置在虎口和食指第一节。 现在应该不常握了。但曾经握过很多年。 “路上顺利吗?”林墨开口。 “顺利。谢谢。”陈先生笑了一下,笑容淡而礼貌,“我不占您太多时间。半小时。” “您说。” 陈先生从外套內兜里取出一个小信封,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不厚。 “这里面是一张卡片。上面有一个电话號码和一个联繫方式。” 林墨没伸手。 “什么时候用?” “任何时候。”陈先生端起刚上来的茶,抿了一口,“您觉得需要用的时候。” 林墨看著那个信封。 “陈先生,我想问一个问题。” “您问。” “上一位跟我谈话的先生,他说——如果我不感兴趣,就当喝了杯茶。这句话现在还成立吗?” 陈先生放下茶杯。 “成立。” “如果我把这张卡片带回家,一辈子不打这个电话——” “那就是一辈子不打。”陈先生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这张卡片不是任务。是一个入口。用不用,什么时候用,都由您。” 林墨盯著信封看了两秒。 “那我可以问——你们希望我用它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情况?” 陈先生沉默了几秒。 不是在犹豫怎么回答,是在选择怎么说。 “举个例子。”他终於开口,“您做直播,您做手艺人系列的视频。这些工作会让您接触到一些人、一些地方、一些信息。绝大多数是您日常能处理的。但极少数——可能会碰到您处理不了的。” “什么样的算处理不了的?” “比如——您在某个地方拍到了某样东西,觉得不对劲,但报警又觉得依据不足;比如——某个陌生人主动接近您,动机不明;比如——您在直播里说了一句话,第二天就有人开始查您的家庭信息。这类情况,警方会介入,但介入是有边界的。有些边界之外的事,我们可以补位。” 林墨听著,没打断。 陈先生喝了口茶,继续。 “当然,反过来也成立。如果我们这边有一些事,觉得您的能力和渠道能帮上忙——会通过这张卡片跟您联繫。但不强制。您不方便就是不方便。没有后果。” 林墨终於伸手,把信封拿了起来。 没有立刻打开。 放在自己身前。 “陈先生。” “嗯?” “我姐姐是刑警。我女朋友也是刑警。我从小被爷爷训练。这些您都知道。” “知道。” “那您应该也知道——我一直在用我自己的方式做事。不是不信任体制。是我更习惯自由的方式。” 陈先生点头。 “知道。这也是我们递这张卡片给您的原因。” 林墨挑了一下眉。 “什么意思?” “如果您习惯的是按规矩来,那您应该考公考编,走正常渠道。我们没必要接触您。”陈先生的语气平静,“但正因为您习惯的是自由方式——所以有些事,您能做而我们不能。您的直播间是您的场,您的镜头是您的眼睛,您的关係网是您的网。这些东西——我们不想改变它们,我们想在它们保持原样的情况下,跟您有一个连接方式。” 林墨盯著他看了几秒。 “就这些?” “就这些。” “没有具体任务?没有考核?没有先试用一段时间?” 陈先生笑了。 “没有。” “那你们图什么?” “图一个可能性。”陈先生把茶杯放下,“很多人一辈子都用不上那张卡片。这没关係。我们准备了一百张这样的卡片,只要有其中五张、十张,在关键时刻被打回来——就够了。” 林墨明白了。 这是一种“备份系统”。 不是招人。是撒网。撒一张覆盖全国各行各业的、可以在关键时刻互通的网。 网眼很大,大部分时候没有任何人穿过它。 但一旦某个节点被激活——那个节点周围的所有资源,都可以通过它调动。 这个逻辑很聪明。 也很——克制。 不试图控制谁,也不试图改造谁。 只是保留一个“如果需要,可以联繫”的可能性。 “我能拒绝吗?”林墨问。 “能。”陈先生毫不犹豫,“您把信封推回来,我拿走。今天就当没来过。” 林墨看著桌上的信封。 看了大概五秒。 他把信封拿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內兜。 “我收下了。”他说,“但我保留一辈子不打这个电话的权利。” “那是您的权利。”陈先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祝您的生活顺遂,林先生。” 他站起来,把喝了一半的茶留在桌上。 走到咖啡吧门口的时候,他回头。 “对了。” “嗯?” “您爷爷让我给您带句话。” 林墨挑眉。 “他说——你收不收无所谓。反正我这辈子挑对了一件事。” 林墨愣了两秒。 然后忍不住笑了。 老爷子。 到这个岁数了,说话还是这个调调。 不当面夸他,一定要通过別人转述。 而且转述的这句话——听起来是在夸他,其实核心是在说“我”。“我挑对了”。 典型的老兵作风。 “帮我谢谢我爷爷。”林墨说。 “我会转达。” 陈先生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从进门到离开——正好二十五分钟。 比约定的半小时还提前了五分钟。 —— 林墨坐在窗边,把杯里剩下的美式喝完。 他没有立刻掏出信封。 他就那么坐著,看著窗外。 风还在刮。街对面的一家店铺掛的红色横幅被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片不安分的旗。 咖啡吧里的暖气把玻璃烘得有点雾。他伸手在玻璃上抹了一小块,看到楼下人行道上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正在系鬆开的鞋带。 一切都很日常。 他掏出手机,给苏晴月发了条消息。 【见完了。人已经走了。给了张卡片,说需要的时候可以打上面的电话。没有任务,没有考核,没有条件。我收下了。】 苏晴月的回覆大概十几分钟后到——她今天下午应该在跟受害者做笔录。 【收下了就收下了。不用有心理负担。但那张卡片放好。別让別人看到。】 【嗯。】 【今天见你的人姓什么?】 【姓陈。】 苏晴月没有再回。 林墨知道——她可能会把这个信息报给她自己的上级。不是“举报”,是“备案”。 刑警的职业习惯——所有可能跟工作有交集的人和事,都要留个底。 他不介意。 反正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 他离开咖啡吧的时候三点五十。 外面风更大了。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图书馆的书架间逛了一会儿。 从社科走到文学,从文学走到艺术。 在艺术区他停了下来——书架上有一本《中国传统工艺美术》,很厚,硬壳精装。 他抽出来翻了翻。 里面有一章讲铜器工艺。图片、图纸、工艺流程——都有。 他把这本书借了。 图书馆的借书卡他去年办的,一直没用几次。 刷卡的时候管理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 “你是不是——那个拍肠粉师傅的?” “是我。” 管理员笑了。 “我特別喜欢那个视频。放了三遍给我妈看。她当年就是在那个巷子里买米浆的。” 林墨也笑了。 “下一期是修表铺。刚发。” “我看了。”管理员点头,“我记得你现在正在准备下一期?” “打铜壶。城北。” “哦——那家我知道!王师傅嘛!我小时候我妈带我去他那配过一个铜锅盖。手艺真的好。” 管理员越说越激动。 林墨没料到这么快就有人认出他,而且认识王铜生。 他心里有点感慨——南城说大不大。老一辈的手艺人,在本地人心里其实都有位置。只是这些位置从来没有被公开过。 他做的这件事,某种程度上是把这些“沉默的位置”变成了“能被看见的位置”。 值得。 “下期出来我第一时间看。”管理员把书递给他。 “多谢支持。” 林墨拎著书出了图书馆。 风吹在脸上,冷得有点刺。 但他心里挺敞亮。 —— 回家的地铁上,他给母亲发了条消息。 【妈,等苏晴月这次出差回来,我找机会把鐲子给她。】 母亲的回覆没有立刻到。 大概过了半小时——他都进小区了——才回过来。 【好。你自己看著办。別搞得太隆重。她那种姑娘,越隆重越不自在。】 【知道。】 【要不要我提前想两句话让你跟她说?】 林墨看著这条消息笑了。 【不用妈。我自己会说。】 【行。你自己会说就好。你爸当年就是——不会说,闷头就把戒指往我手里塞。我到现在还笑他。】 林墨看著这条消息,愣了一会儿。 母亲很少提父亲。 尤其是这种“细节”的提法。 他想起小时候——五六岁的样子——有一次父亲难得休假,带他去公园玩。他记不清具体玩了什么,只记得回家的路上父亲把他扛在肩膀上,一路唱著一首他听不懂的老歌。 后来他长大了,那首歌他从来没有再听过。 也不知道父亲那时候唱的是什么。 【妈。】他打字。 【嗯?】 【等我把鐲子给了苏晴月,我们俩一起回去看您。】 【好。】 母亲就回了一个字。 但林墨知道——这个“好”字后面,她大概是笑了的。 那种憋著不让眼眶湿的笑。 —— 进了家门。 家里还是早上出门时候的样子。 苏晴月的拖鞋在鞋柜旁边——她昨天出差前特意换成了新的一双出行拖鞋,把家里这双留下了。 林墨换了鞋,走到书桌前。 他从外套內兜里掏出那个信封。 打开。 里面是一张卡片。白色,没有任何装饰。 上面印著一个手机號码和一个邮箱地址。 其他什么都没有。 他把卡片翻过来——背面也是空的。 没有名字。没有单位。没有任何logo。 一张乾乾净净的卡片。 林墨把它放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就是放金鐲子那一层。 两个东西放在一起。 一个是他人生里可能永远不会打的电话。 一个是他即將送出去的鐲子。 一个通往未知的可能性。 一个通往確定的未来。 林墨看了一会儿,合上抽屉。 —— 晚上七点半,他自己下厨做了一份番茄鸡蛋面。 一个人吃。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苏晴月。 不是消息,是电话。 他有点意外——她说过出差期间儘量不打电话。 他接起来。 “餵?” “吃饭没?”苏晴月的声音听起来比早上疲惫。 “刚吃。番茄面。” “就这个?” “就这个。你呢?” “食堂。红烧肉。据说是佛城分局食堂的招牌。” “好吃吗?” “……凑合。” 林墨笑了一下。 “你今天进展怎么样?” “两个受害者见完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的,被骗了三十万,家里现在快过不下去了。另一个是做小本生意的男的,八万。两个人的证词跟我们之前的判断吻合。” “辛苦你了。” 苏晴月沉默了几秒。 “林墨。” “嗯?” “我有点烦。” 林墨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苏晴月这人极少说“我烦”这种话。 她一般的处理方式是——沉默、加班、把事情做完,然后再回家倒头睡觉。她的“烦”通常是內化的,不表达。 现在她主动说出来——说明她真的烦到需要有个出口了。 “怎么了?”他放缓了语气。 “那个女受害者——她被骗的三十万里,有二十万是她儿子准备买房的首付。她跟我做完笔录之后,一直问我钱能追回来多少。我按流程告诉她——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但具体金额不能保证。” 苏晴月停了一下。 “她听完就哭了。不是嚎啕大哭,就是坐在那,眼泪一直往下掉,一句话都没说。” 林墨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这种时刻苏晴月需要的不是安慰。 是有人听。 “我坐在她对面。我知道我按流程说的话没有错。我也知道我们会尽力追赃。但那一刻——我特別恨我自己没法给她一个更確定的答覆。” “你的工作不是给她钱。”林墨轻声说,“你的工作是让骗她钱的人付出代价。这两件事都重要。” “我知道。”苏晴月的声音低下去,“但知道跟感受是两回事。”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只有背景里隱约能听见的、宿舍走廊里其他人的说话声。 “林墨。” “嗯。” “今天见姓陈的那个人——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林墨想了想。 “感觉他们做事很克制。” “克制?” “没有施压。没有画大饼。没有强行招募。只是给了张卡片,说需要的时候用。这种做事方式——我不討厌。” “那你以后会用那张卡片吗?” “不知道。”林墨老实说,“可能一辈子不用。但也不排除某天真的用得上。” “如果用了——你就跟他们绑在一起了。” “不一定。”林墨说,“他们的意思是——一次协作是一次协作。不是签卖身契。这种模式反而更自由。” 苏晴月又沉默了几秒。 “你考虑得比我周全。” “我下午在图书馆坐了很久想这件事。”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一件事——卡片是死的,用不用是活的。我没必要因为它的存在就改变什么。日子照过。事照做。” 苏晴月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说: “林墨。” “嗯?” “我明天见完最后一个证人就回来。可能不用等到周三了。” “这么快?” “进展比预期顺利。我买今天最后一班或者明天早上的高铁票。” 林墨挑了一下眉。 “你这个女朋友怎么突然赶著回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想吃你做的饭了。” 林墨笑了。 “就这个理由?” “就这个理由。” “行。你告诉我车次,我去接你。” “不用接。我到家自己进门就行。” “接。” “……行。” 掛了电话。 林墨把最后几口面吃完,把碗收到水槽里。 他站在厨房,忽然想到—— 苏晴月是不是在电话里也听出了他今天心里的那点东西? 不是慌,不是乱,就是——见了一个陌生人、收了一张陌生的卡片、脑子里绕著一件绕不清楚的事。 她八成是听出来了。 所以她说“提前回来”。 不是因为她想吃他做的饭。 是因为她想让他不一个人过夜。 林墨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慢慢地笑了。 苏晴月这人——嘴上什么都不说。 但她的行动比任何话都直白。 —— 九点半,他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第三期铜壶的开头怎么剪,他有了新的想法。 不从“开炉”开始。 从“锤”开始。 镜头黑屏。 只有声音。 “咚。” 一记锤声。 停三秒。 “咚——咚——咚——咚——” 密集的连锤。 然后镜头亮起——是王铜生的手,握著小锤,锤头正在落下。 再切到铜片上——铜片在锤下微微震动,泛出金属的光。 再往后拉,露出整个工作檯、炉火、光著上身的王铜生。 用锤声引出人。 用锤声定节奏。 用锤声——把观眾直接拉进那个铺子里。 林墨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个开头方案。 写完,他打了个哈欠。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去臥室之前,他绕了一下书桌——最后一层抽屉。 他打开抽屉,把那张白色卡片拿出来看了一眼。 手机號。邮箱。 看了两秒,他把卡片放回信封。 信封放回抽屉。 抽屉关上。 他去洗漱,去睡觉。 苏晴月明天回来。 他要准备的东西很多——早上要给她做她爱吃的早饭;中午要煮她提过一嘴的酸辣土豆丝;晚上——晚上就看她想吃什么。 至於金鐲子—— 再等一个更合適的时候。 不是这几天。 这几天她心里装著那个哭了的女受害者,装著三十万的首付款,装著专案组还没结的案子。 她需要先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放下。 放下之后——他再把鐲子拿出来。 那时候她抬起手来接过盒子的动作,才是完全属於他们两个人的。 不掺任何別的情绪。 林墨躺下,闭上眼。 窗外风还在刮。 远处某个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火车鸣笛——大概是南城站的夜班货运列车正在进站。 他想到王铜生的铺子。 想到吴德安空著的手腕。 想到老陈那把二十三年的铁刮刀。 想到金鐲子和那张白色卡片,安静地躺在同一个抽屉里。 想到苏晴月明天就会回来。 他嘴角弯了一下。 沉入了睡眠。 窗外南城的夜色浓稠如墨。 而在这座城市另一端的某个位置—— 姓陈的那位先生正坐在一个不起眼的商务酒店的房间里,桌上摊著一份笔记本。 他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林墨。卡片已交付。反应:接收,保留自主权。评估:良性。” 写完,他合上本子。 关灯。 睡觉。 第279章 接站与铜壶 苏晴月的高铁比她说的还早。 周三早上六点四十,林墨收到她发来的车次——g6432,八点十五到南城站。 他看了眼时间,来得及。 七点半出门,骑车到地铁站,坐三站到南城站。 出站口人不多——工作日的早高峰还没到最拥挤的时候。 八点十四分,到站提示在大屏上跳了出来。 林墨站在出口闸机外面,手揣在裤兜里。 三分钟后,人群里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藏蓝色衝锋衣,黑色单肩公文包,二十寸的小登机箱。 苏晴月拉著箱子走出闸机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就锁定了他。 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但脚步快了半拍。 “不是说不用接?”她走到他面前,把公文包从肩上卸下来。 林墨顺手接过包,另一只手拎过她的箱子。 “我顺路。” “从家到车站叫什么顺路?” “从家出发到接你回家。起点终点一样。这叫闭环。” 苏晴月瞪了他一眼。 但嘴角弯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两人並排走出车站。 外面阳光比这几天都好——冬天难得的晴天,风也小了。 “饿不饿?”林墨问。 “高铁上吃了个麵包。” “那回去我给你煮粥。” “不用那么麻烦——” “红豆的。锅里温著的。出门前就下了。” 苏晴月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种“你怎么什么都提前想好了”的无奈。 但她没说话。 只是走在他旁边的时候,肩膀靠得近了一点。 —— 回到家,苏晴月先去洗了个澡。 出差三天用的是酒店浴室,她说“不是自己家的水不舒服”。 林墨把粥盛好,配了一碟腐乳和半颗咸鸭蛋。 苏晴月裹著浴巾出来的时候头髮还在滴水。 “先擦头髮。” “先喝粥。饿了。” 她坐下来,头髮湿噠噠地搭在肩上,端起碗就喝。 喝了两口,停下。 “你加了红枣。” “嗯。补气色。你这几天黑眼圈重了。” “……你是不是在说我丑?” “我在说你需要休息。” 苏晴月没反驳。把粥喝了大半碗,又啃了两口咸鸭蛋。 吃完她终於去把头髮吹乾了。 回来之后换了睡衣——虽然才上午九点多,但她显然不打算今天再出门了。 “今天不用去队里?” “下午两点有个电话会。其他时间自由。”她往沙发里一瘫,“让我躺一天。” “躺。” 林墨没打扰她。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继续整理铜壶那期的拍摄方案。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偶尔能听到苏晴月翻身的声音——她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抱枕垫到腰下面。 大约十分钟后,呼吸声平稳了。 睡著了。 林墨回头看了一眼。 她蜷在沙发上,两只手抱著抱枕,脸埋在靠垫里。 像一只终於回到窝的猫。 他轻手轻脚起身,拿了条毯子给她盖上。 然后回到书桌前,戴上耳机继续干活。 —— 十一点半,苏晴月醒了。 她坐起来的时候毛毯从身上滑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毯子,又看了一眼正在电脑前敲键盘的林墨。 没说什么。 起身去了卫生间。 出来之后精神好了不少。黑眼圈还在,但眼神恢復了平时的锐度。 “你上午干嘛了?”她走到他身后看了一眼屏幕。 “整理铜壶那期的拍摄方案。下周一去拍。” “铜壶?就城北那个?” “嗯。王铜生。祖传三代打铜的。” 苏晴月扫了一眼他的方案文档——分镜、机位、收音方式,列得整整齐齐。 “你越来越专业了。” “本来就是吃这碗饭的。” “之前你可没这么认真做过前期方案。都是扛著相机就出去了。” “那是之前。现在不一样了。” 苏晴月没追问“什么不一样了”。 她知道。 她从沙发回到餐桌前坐下。 “中午吃什么?” “酸辣土豆丝。你之前说过想吃。” 苏晴月眨了一下眼。 “我说过吗?” “上周四晚上。你说好久没吃酸辣土豆丝了。然后打了个哈欠就睡了。” “……你记性这么好的吗?” “对你说过的话记性好。” 苏晴月没接话。 但她低头的时候,耳尖红了一瞬。 —— 下午两点,苏晴月在臥室接了电话会。 门关著,林墨听不清內容。只能偶尔听到她说“好的”“收到”“这个数据我核实一下”之类的片段。 他没去听。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翻那本从图书馆借的《中国传统工艺美术》。 铜器那一章他仔细看了。 书上说,手工打铜的核心不在力度,在角度。 每一锤落下的角度决定了铜片的弯曲方向和弧度。差一度就差一个形状。五千锤的误差累积起来,就是一把完美的壶和一堆废铜的区別。 所以打铜的人必须——锤锤都准。 五千次不出错。 这对肌肉记忆和专注力的要求近乎变態。 林墨想到自己小时候爷爷训练他打拳——每一个动作重复五百次。做不到位就重来。 五百次跟五千次比起来,好像还好一点。 但原理是一样的——用重复磨出精確。用时间堆出本能。 他把这页的內容拍了张照片,存在手机备忘录里。 回头拍摄的时候,如果需要解说词,这段可以用。 三点整,苏晴月开完会出来了。 她脸上带著一种“事情有进展”的表情——不是兴奋,更像是“拼图又多了一块”的確认感。 “怎么样?”林墨抬头。 “佛城的证据链条合上了。”她走到冰箱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加上昨天两个受害者的证词,周启航在佛城这条线的犯罪事实已经可以定性了。下一步是整合其他几个省的材料,统一起诉。” “时间线呢?” “经侦那边还在追资金。这个最慢。钱走了太多层。但不影响刑事起诉——证据够了就先起诉,追赃同步进行。” “所以你这边的活——” “短期內轻了一些。”苏晴月喝完水,“核心材料已经交上去了。接下来是等其他城市的同事那边出结果,然后统一报省厅。我的工作变成了配合性质——他们需要什么我提供什么。不用像前两周那样日夜连轴转了。” 林墨点头。 她的节奏终於鬆了。 不是完全松——专案组还在运转。但她个人的压力阶段过了。 “那你明天有安排吗?”他问。 “上午去队里半天。下午没事。” “下午陪我去趟城北?” 苏晴月看了他一眼。 “铜壶?” “不拍。就踩个点。我想让你看看那个铺子。” 她想了一下。 “行。” —— 周四上午,苏晴月去了队里。 林墨在家处理了方远的事——他在微信上跟方远確认了下午两点的见面时间,地点改在了城北的一家茶馆。 原因很简单:既然他下午要带苏晴月去铜锣街踩点,不如把跟方远的会面也安排在那一片,一趟搞定。 中午苏晴月回来,两人在家简单吃了个午饭。 一点半出门。 地铁到城北,出站走了十五分钟到茶馆。 方远已经到了——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圆脸,戴眼镜,穿著一件略有褶皱的白衬衫,胸口別著都市频道的工牌。 见到林墨的时候他站起来,表情激动得差点把茶杯碰倒。 “林老师!” “叫我林墨就行。”林墨跟苏晴月在他对面坐下,“这是我女朋友。” 方远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嫂子好嫂子好!” 苏晴月微微点头,没多话。 三人坐定之后方远把一份列印好的合同摆到桌上。 “林老师——林墨,合同我按照邮件里的方案擬的。您看看有没有问题。” 林墨翻了一遍。 条款跟之前发的pdf一致。版权归属、剪辑权、报酬、期限——都没变。 但他注意到一个新增的条款——第七条。 “如甲方(电视台)需对成片进行超过30%幅度的修改,需徵得乙方(林墨)书面同意。” 他指了指这条。 “这个是你加的还是你们台里加的?” 方远推了推眼镜。 “我加的。我跟主编爭取了一下。他本来想要电视台有权进行必要的编辑调整这种模糊表述。我觉得不合適——您的风格就是您的风格,不能让我们隨便改。” 林墨看了他两秒。 这个年轻人比他预想的有立场。 “行。这条我认。其他的没问题。” 他把合同推回去,从兜里掏出笔签了名。 方远接过合同的手有点抖。 “谢谢!真的太感谢了!我保证——出来的效果不会让您失望!” “我不需要你保证。”林墨站起来,“你把你该做的做好就行。第一期我下周一拍,素材出来之后我先剪一版。你们那边的意见可以提,但最终版本我说了算。” “明白!完全明白!” 方远送他们出门。走到茶馆门口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问: “林墨……我能问一下第三期是什么选题吗?” “打铜壶。城北铜锣街。” 方远眼睛亮了。 “铜锣街的王师傅?!我小时候——” “你也是南城人?” “土生土长的!铜锣街以前每天早上都能听到锤铜的声音!现在只剩两家了!” 林墨看著他。 “你真对这事有感情。” “有。”方远认真点头,“我大学学新闻就是因为想记录东西。但进了电视台之后大部分时间在跑社会新闻——车祸、火灾、纠纷。我一直想做这种——有深度的人物纪录。碰到您的视频我第一反应就是这就是我想做的。” 林墨听完没立刻说什么。 他拍了拍方远的肩膀。 “那就一起做。” 方远用力点头。 —— 告別方远之后,林墨带著苏晴月往铜锣街走。 两人並排走在老城区的窄巷里。 头顶电线交错,两边是斑驳的旧墙和各种小铺面——卖粮油的、卖五金的、一个修自行车的摊子。 苏晴月的目光扫著两旁。 “你经常来这种地方?” “最近经常。” “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城北还有这样的街。” “正常。这些地方不在任何旅游攻略上。本地人如果不住附近,也不会专门过来。” 走了七八分钟,林墨停下来。 前面的巷子里传来一个声音—— “咚、咚、咚——” 锤声。 节奏均匀,力度適中。 苏晴月侧耳听了两秒。 “这就是?” “嗯。” 两人走到铺子门口。 铁皮门大敞著。里面暖烘烘的——炭炉的温度把整个铺子烤得像个小烤箱。 王铜生坐在工作檯前,光著上身,围著皮围裙。面前是一片比上次大一號的铜片,正被他一锤一锤地敲出弧度。 他没注意到门口站了两个人。 苏晴月站在门外看著。 锤声规律得像一台精密机器。 铜片在每一锤之后微微颤动,弧度一点一点加深。 她看了大约三十秒,轻声说: “好看。” “嗯?” “这个动作。很好看。”她的目光没离开王铜生的手,“每一锤的位置都不一样,但节奏完全一致。像……打鼓。” 林墨看著她。 苏晴月平时不太关注这种东西——她的审美更偏向功能性和秩序感。但此刻她站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铜匠铺门口,眼神里带著一种少见的专注。 不是“好奇”的专注。 是“被打动”的专注。 “走吧。”林墨轻声说,“今天不打扰他。周一我来正式拍。” 苏晴月点头。 两人转身离开。 走出巷子的时候,苏晴月忽然开口。 “你做的这个系列——比我想像的有价值。” “怎么说?” “我之前觉得……拍几个手艺人,发到网上,也就是流量好看一点。但刚才我站在那看了三十秒——我理解了。” 她顿了顿。 “那种东西你在视频里看到的跟你站在现场看到的不一样。视频传递的是结果,但你亲自站在那——能感受到温度、声音、节奏。你做这个系列不是为了让人看到。是为了让人有一天真的来到现场。” 林墨看著她。 “苏队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艺了?” “闭嘴。” 两人走出老城区,拐上了主路。 夕阳打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苏晴月走在他右手边,步伐比平时慢。 不像去上班时候那种急促利落。 是一种——有人陪著、不赶时间、可以慢慢走的步速。 “林墨。” “嗯。” “这周末我休息。你有什么安排?” “没。周一才去拍铜壶。周末空的。” “那我们出去吃顿好的。” “吃什么?” 苏晴月想了几秒。 “日料。好久没吃了。” “行。我看看哪家评分高。” “別看评分。上次你说城南有一家老板是日本回来的厨师开的小店。就那家。” “那家要预约。” “那你今天回去就约。周六晚上。” “遵命。” 两人走到地铁口。 进站之前苏晴月忽然站住了。 她转过身面对林墨——地铁站的入口人来人往,有人侧身从他们旁边绕过去。 “怎么了?” 苏晴月盯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伸手,把他外套领子上翘起来的一角摁平了。 “走吧。” 转身,进站。 林墨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然后跟上。 —— 晚上回到家,林墨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 蒜蓉虾、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 吃饭的时候苏晴月的手机响了一次——工作群消息。她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不回?” “不急。明天再处理。” 这是她难得的“下班模式”。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上各看各的。 林墨翻那本铜器工艺的书。苏晴月在看一本小说——从书架上隨手抽的,封面是个林墨不认识的外国作者名字。 安静。 暖气的嗡嗡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九点半苏晴月打了个哈欠。 “睡了。” “嗯。”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 停住。 “林墨。” “嗯?” “佛城那三天……我有一天晚上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到我们结婚了。” 林墨手里的书差点掉了。 他抬头看她——苏晴月的表情平静得像在匯报工作。 “就是很普通的一个梦。你穿西装,我穿白裙子。场景在一个我没见过的地方——好像是海边。” 她的语气依然波澜不惊。 “然后我妈在旁边哭。你妈也在旁边哭。我爸跟你爷爷在喝酒。我姐在拍照。乱七八糟的。” 林墨看著她。 心跳快了两拍。 “就这些。”苏晴月转身,“晚安。” 走了。 臥室门关上了。 林墨坐在沙发上,手里的书举在半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稳的。 但手心微微出了汗。 她在说什么? 她是—— 在给信號? 还是真的只是“说了个梦”? 林墨慢慢把书合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嘴角弯了起来。 弯得越来越大。 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那只金鐲子—— 也许不用等到专案组彻底结案了。 也许——就是这个周末。 周六。 日料。 他把书放在茶几上,起身去了卫生间洗漱。 刷牙的时候他对著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镜子里的人嘴角掛著一个压都压不下去的笑。 蠢得很。 但——管他呢。 他冲完了嘴里的泡沫,关灯,进臥室。 苏晴月已经闭著眼了。 呼吸浅浅的——八成还没真正睡著。 林墨躺下来。 黑暗中他看著天花板。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周六晚上。 日料吃完。 回家的路上。 或者回到家之后。 他把盒子拿出来。 打开。 然后—— 然后就看她的表情了。 林墨闭上眼。 苏晴月的呼吸在黑暗里一点点变深。 窗外有风掠过高楼之间的缝隙,发出一声低低的啸鸣。 南城的冬夜。 万家灯火正在一盏一盏熄灭。 而在这间臥室里,两个心跳声以不同的频率响著。 一个在减慢——她要睡了。 一个在加快——他还没停下来想。 周六。 金鐲子。 五千锤打一把铜壶。 而他只需要一句话—— 把那个抽屉里沉甸甸的东西,变成她手腕上的温度。 第280章 周六的夜 周五一整天林墨都在忍。 忍著不去碰那个抽屉。 他怕自己一打开就收不住——开始演练台词、设计场景、构思什么“完美时机”。越想越僵。 所以他强迫自己把全部精力扔进了工作里。 上午他联繫了城南那家日料店——老板姓赵,三十八岁,在东京做了十年板前,回来自己开了间十二个座位的小店。没有菜单,每天看什么食材好就做什么。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 “餵?”声音懒洋洋的。 “赵哥,我林墨。上次来吃过一次的。” “哦——拍视频那个。记得。怎么了?” “明天晚上两个人,能留位子吗?” “明天?周六啊……本来满了。”赵哥顿了一下,“几点?” “七点。” “七点那桌刚好有人取消了。行,给你留。带女朋友?” “嗯。” “那我明天多准备点甜虾。女孩子一般喜欢。” “谢了赵哥。” “客气。” 掛了电话,林墨把预约时间发给苏晴月:【明晚七点。城南那家。约上了。】 苏晴月回得快:【好。】 然后是第二条:【我要穿什么?那种店需要正装吗?】 林墨想了想:【不用。就十二个座位的小店,老板穿拖鞋做菜。你隨便穿。好看就行。】 苏晴月:【“好看就行”是什么標准?】 【你怎么穿都好看。】 苏晴月没再回。 但林墨知道她今天下班回来一定会翻衣柜。 —— 下午他开了一场直播。 还是在家。聊天为主。 弹幕在第一时间炸了。 【墨哥!修表铺那期看完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嗒嗒嗒”的声音!】 【结尾空手腕那个镜头绝了。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墨哥你下一期拍什么?快点剧透!】 林墨对著镜头竖了一根手指。 “下周一开拍。城北。打铜壶。” 弹幕瞬间刷屏。 【铜壶!那个三千锤的?!】 【五千锤!我看过一个纪录片讲过!】 【墨哥你是要把南城的老手艺人全拍一遍吗?】 “不是全拍。”林墨说,“是选。选那些——我觉得值得被记住的。” 【这话说得好装逼但我竟然觉得很合理。】 【不是装。他確实在做这件事。两期都是实打实的好內容。】 【说实话我关注墨哥一开始是看他抓贼的。现在手艺人系列反而让我更上头。这种转型太牛了。】 林墨没接“转型”这个话题。 他把话题引到了铜壶的工艺上——简单讲了讲开料、成型、锁口、拋光四个环节。 弹幕里有个id说自己是金属加工专业的学生,问了几个关於铜的延展性和退火温度的专业问题。 林墨如实回答:“这些我也是查了资料才知道的。具体的细节下周拍的时候让王师傅亲自说。他干了三十多年,比我懂一万倍。” 【诚实。加分。】 【其他博主早就开始装专家了。墨哥说不懂就是不懂。这才是真的有底气。】 直播开了一个半小时,林墨关了播。 关播之后他坐在电脑前发了一会儿呆。 明天晚上。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 手放在最底层抽屉的把手上。 停了两秒。 没拉开。 转身去了厨房。 今晚先做饭。別的事——明天再说。 —— 周六。 苏晴月早上九点才起。 这是她近一个月以来睡得最晚的一次。 林墨比她早起了两个小时,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小米粥、葱花饼、一碟凉拌黄瓜。 她出来的时候头髮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几点了?” “九点零三。” “怎么没叫我?” “周末。多睡会儿。” 苏晴月在餐桌前坐下,揉了揉脸。 “今天什么安排?” “上午没事。下午你要是想逛逛就出去走走。晚上七点日料。” “嗯。”她咬了一口葱花饼,“下午我想去趟商场。买双鞋。” “我陪你?” “不用。你在家准备你铜壶的事。我自己去。” “行。” 苏晴月吃完早饭去洗漱了。 林墨收了碗,站在厨房里。 心跳平稳。 他昨晚想了很久——怎么给、什么时候给、说什么话。 想来想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別想了。 到了那个时候,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从小被爷爷训练出来的一条本事——临场反应永远比提前准备管用。 因为真正重要的瞬间从来不按剧本走。 他把厨房收拾乾净,回到书桌前。 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酒红色首饰盒。 他拿出来,放在桌上。 打开。 金鐲子安静地躺在绒面衬布上。龙凤纹样在冬日上午的光线里泛著內敛的光泽。 他看了五秒。 合上盒盖。 把盒子放进了今天要穿的外套內兜里。 口袋刚好够深,从外面看不出凸起。 做完这一步,他的心反而彻底定了。 东西在身上。 今晚,看情况。 —— 下午苏晴月出门了。 林墨一个人在家,把铜壶那期的设备又检查了一遍——电池满电、存储卡格式化、指向麦的防风罩换了新的。 四点半他洗了个澡。 换了件深灰色的薄款针织衫,外面套了那件藏著鐲子的黑色外套。下面是一条深色休閒裤和一双白色板鞋。 不算正式,但乾净利落。 五点半苏晴月回来了。 她拎著一个鞋盒,脚上穿的还是旧鞋。 “买到了?” “嗯。”她把鞋盒放进玄关的鞋柜旁边,“走了三家才找到合適的。” 然后她进了臥室换衣服。 门没关严。 林墨瞥了一眼——她在镜子前面比了两件上衣。 一件是奶白色的高领毛衣,一件是黑色的v领针织。 最后选了奶白色。 出来的时候,她穿著那件高领毛衣,配了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脚上是今天新买的那双鞋——浅棕色的平底乐福鞋。 头髮散著,没扎。 林墨看了她两秒。 “好看。” “你说了好看就行。所以我穿什么都行。” “对。但这件特別行。” 苏晴月哼了一声,没理他。 六点半,两人出门。 —— 城南的日料店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 没有招牌,门口只掛了一盏暖黄色的灯笼。推开木门进去,玄关处要脱鞋。 赵哥穿著白色的厨师服,站在板前擦刀。 “来了。坐。” 两人在吧檯前坐下。 只有十二个座位的店,今晚坐了八个人。都很安静——这种店的氛围就是“吃饭,別吵”。 赵哥没问要什么。 直接开做。 第一道:醋渍青花鱼。薄片,边缘微微捲曲,上面撒了一层极细的柚子皮碎。入口酸鲜,鱼肉紧实。 苏晴月吃了一片,眼睛亮了。 “这个鱼……新鲜得不像话。” “今早四点到的货。”赵哥头也没抬,手里在处理下一道食材。 第二道:炙烤三文鱼腹。用喷枪烤到表面微焦,油脂渗出来,放在一片紫苏叶上。 苏晴月一口下去,差点没忍住闭眼。 林墨看著她吃东西的样子——专注、认真,每一口都在感受。 不是那种拍照发朋友圈的“打卡”吃法。 是真的在吃。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甜虾、海胆军舰、烤银鱈鱼。 每一道出来苏晴月都认真对待。 吃到第六道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喝了口茶。 “林墨。”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墨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怎么说?” “你从出门到现在一直在看我。”苏晴月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来,“你平时不这样。平时你吃饭的时候比我专注。今天你第三道菜就没怎么动。” 林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盘子。 烤银鱈鱼还剩大半。 他確实没怎么吃。 “被你发现了。”他笑了一下。 “什么事?” 林墨看了看周围。 吧檯上的其他客人都在安静吃饭。赵哥背对著他们在处理一条鱼。 不是最好的时机。 但—— 什么才是“最好的时机”? 等回家?等月光?等某个“完美”的瞬间? 不存在的。 他母亲说过——“你爸当年就是闷头就把戒指往我手里塞。” 血脉的力量。 林墨放下筷子。 他把右手伸进外套內兜。 手指碰到那个盒子的绒面。 酒红色。 他把盒子掏出来,放在两人之间的吧檯上。 苏晴月的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 “这什么?” “打开看看。” 苏晴月放下筷子。 她伸手。 动作比平时慢。 指尖碰到盒盖的时候停了半秒。 然后她掀开了。 金鐲子在头顶暖黄色的灯光下,泛出一层温润的光。龙凤纹样精致內敛,分量沉甸甸地躺在绒布上。 苏晴月盯著鐲子看了三秒。 没说话。 林墨看著她的侧脸。 她的表情没有他预想中的那么夸张——没有惊讶到张嘴,没有感动到红眼眶。 她只是——安静地看著。 然后她抬头。 “你妈给的?” “嗯。” “什么时候寄来的?” “上周。” “你藏了一个星期?” “等你。” 苏晴月又低头看了看鐲子。 她伸手把鐲子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金属的触感冰凉——但很快就在她的指温里暖了过来。 她把鐲子举起来,对著灯光看了看內壁。 上面刻著两个字。 她看了两秒。 “平安。”她轻声读出来。 林墨点头。 “我妈让刻的。” 苏晴月把鐲子握在手心里。 她没有立刻戴上。 她转过身面对林墨。 灯光在她的眼睛里映成两点暖色。 “林墨。” “嗯。” “你是不是在等我说什么?” “没有。你不用说什么。收下就行。” 苏晴月看了他五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鐲子递到林墨手里。 “你给我戴上。” 林墨接过鐲子。 手没抖。 他握住苏晴月的左手,手指轻轻把她的手腕托起来。 金鐲子从她的手指方向滑过去——经过指根、经过手背最宽的部分、经过腕骨—— 落定。 金色贴著她白皙的手腕。 龙凤纹样在肌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尺寸刚好。不松不紧。 苏晴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了转手腕——让鐲子隨著动作微微晃动。 金属碰触皮肤,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 她抬头。 嘴角弯了。 不是那种大笑。是一种很浅的、几乎不容易察觉的弧度。 但眼睛是亮的。 比吃到第一道醋渍青花鱼时还亮。 “重。”她说。 “实心的。我妈挑了半个月。” “你妈眼光好。” “那当然。我就是她眼光的证明。” 苏晴月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能不能正经两秒?” “刚才不够正经吗?” 她没说话。 但她把左手放在吧檯上——手腕微微扬起。金鐲子在灯光下安静地闪著光。 她没藏起来。 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放著。 旁边座位的一对情侣注意到了,女生偷偷看了两眼。 苏晴月没在意。 赵哥转过身来,把第七道菜放在他们面前——一碗味噌汤。 他的目光扫到苏晴月手腕上的金鐲子,顿了一下。 什么也没说。 只是嘴角提了一下。 把汤碗往苏晴月那边推了推。 “趁热喝。” —— 从日料店出来已经九点了。 夜风凉。 但不刺骨——今天的风比前几天小很多,像是连天气都在配合。 两人並排走在巷子里。 苏晴月的左手垂在身侧,金鐲子在路灯下时隱时现。 走了十几步,她忽然伸手。 把林墨的右手牵住了。 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林墨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比他的小一圈。掌心微微有点凉——刚从暖和的店里出来,还没適应外面的温度。 他握紧了一点。 两人的手叠在一起——他的手心暖,她的手背冷。金鐲子的边缘贴著他的小指侧面,凉丝丝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苏晴月没看他,目光看著前方的路。 “收到鐲子的那天就在想了。一直在等时机。” “什么时机?” “你閒下来的时候。你心里不装案子的时候。你能完整地、不被打断地接住这个东西的时候。” 苏晴月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把这件事想得很重。” “本来就重。我妈当年也是这么从我奶奶手里接过来的。不是隨便给的。” 苏晴月没说话。 两人走出巷子,拐上主街。 路上的人不多。 深秋的南城到了九点多已经安静下来了——不像夏天那样人声鼎沸到半夜。 走了一百多米,苏晴月忽然停了。 “等一下。” 她鬆开他的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金鐲子安静地箍在腕骨上方。 她用右手转了转它——不是调整位置,是在感受。 “我妈要是看到这个——”她顿了一下,“会哭的。” “我知道。所以不急著告诉她。等咱们一起回去的时候让她亲眼看到。” 苏晴月抬头。 “一起回去?” “我跟我妈说了。等你忙完这阵,我们一起回去看她。” 苏晴月盯著他看了两秒。 “你什么都安排好了。” “没安排。就是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你一个星期前就把鐲子藏在抽屉里了。哪里顺其自然了?” 林墨被噎了一下。 “……行吧。我確实有计划。但今天给你是临场决定。” “怎么临场?” “你问我是不是有事的时候。”他老实说,“你一问,我就觉得——算了,別装了。” 苏晴月看著他。 然后笑了。 不是嘴角弯一弯的那种微笑。 是真的笑了出声。 轻轻的。 在南城深秋的夜风里。 “你真是——”她摇了摇头,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她重新握住了他的手。 这次握得比刚才紧。 “走吧。回家。” —— 回到家已经十点了。 苏晴月换了拖鞋进门的第一件事是走到洗手台前——不是洗手,是对著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林墨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余光瞥到了这一幕。 他没说话。 嘴角弯了。 她从洗手台出来的时候表情恢復了平时的样子。 “我去洗澡。” “嗯。” 水声响起。 林墨坐在客厅沙发上,把外套脱了掛好。 他摸了摸外套內兜——空了。 轻了不少。 物理上轻了。 心里也轻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林晚的消息。 【小墨。鐲子给了?】 林墨看著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他没跟姐姐说今天的事。 他回:【你怎么知道?】 林晚:【妈跟我说的。她说你今天下午给她发了张鐲子的照片。她猜你今天就要给。】 ……母亲的直觉。 林墨服了。 他回:【给了。她收了。戴上了。】 林晚的回覆过了大概三十秒。 【好。】 然后:【晴月是好姑娘。你要是敢对不起她,我第一个收拾你。】 林墨笑了:【姐你放心。她比你能打。】 林晚:【滚。】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卫生间的水声还在响。 他靠在沙发上,仰头看著天花板。 脑子里转著今天晚上的画面—— 苏晴月掀开盒盖时安静的目光。 她说“你给我戴上”时的语气。 鐲子滑过她手腕时那一瞬间的触感。 还有巷子里她主动牵住他的手——指缝贴著指缝,金属贴著皮肤。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 不用剪辑。不用调色。不用配乐。 原片就够好了。 —— 水声停了。 苏晴月裹著浴巾出来,头髮湿的。 她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林墨——他还保持著仰头看天花板的姿势。 “想什么呢?” “想你。” “肉麻。” “实话。” 苏晴月哼了一声。 她的左手腕上——鐲子还在。 她洗澡的时候没摘。 林墨注意到了。 他没说。 只是嘴角又弯了一点。 苏晴月走进臥室去吹头髮。 吹风机的嗡嗡声响了五分钟。 停了之后她的声音从臥室里传出来: “林墨。” “嗯?” “周一你去拍铜壶。” “对。” “那我周一上午去队里处理完事,下午去接你。” 林墨坐起来。 “接我?你来铜锣街?” “嗯。我想再去看一次。上次只站了三十秒。没看够。” “那你得提前跟王师傅打个招呼——他不太喜欢生人。” “你帮我打。” “行。” 沉默了两秒。 然后苏晴月又说了一句话。 声音比刚才轻。 “我梦里那个婚礼——场景不用在海边。哪都行。” 林墨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 没出声。 臥室里安静了。 苏晴月没有再说什么。 林墨坐在沙发上,听著自己的心跳。 很响。 他站起来。 走到臥室门口。 苏晴月坐在床边,刚吹完的头髮蓬鬆地散在肩膀上。手腕上的金鐲子在檯灯的光里泛著柔和的色泽。 她看著他。 表情平静。 但眼底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柔软。 林墨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两人平视。 “苏晴月。”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哪句?” “场景不用在海边那句。” 苏晴月的耳朵红了。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我说的是真的。”她的声音稳定,“你——准备好的时候。隨时。” 林墨看著她。 距离很近。 他能看到她眼睫毛上还带著一点洗完澡后的水汽。 他伸手,把她散在耳边的一缕头髮拨到耳后。 “那——”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先把铜壶拍了。” 苏晴月眨了一下眼。 然后——扑哧一声笑了。 “你——!”她伸手推了他肩膀一把,“我跟你说正事呢!” “我也在说正事。”林墨被她推得往后仰了一下,单手撑在地上稳住,脸上的笑完全收不住,“铜壶很重要。五千锤呢。” “滚。” “不滚。我蹲著呢。” 苏晴月站起来,绕过他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钻进去。 背对著他。 耳朵红透了。 林墨从地上站起来,看著她缩在被子里的背影。 肩膀在微微抖——不是哭。是在笑。忍著的那种。 他走到床边,也躺下来。 没有立刻说话。 黑暗里两个人躺著,各自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臥室里交织。 过了大概一分钟。 苏晴月翻过身来。 面对他。 黑暗里看不清楚表情,但她的声音很轻、很近。 “林墨。” “嗯。” “鐲子很漂亮。”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关於时机什么的。” “嗯。” “我都记住了。” 林墨在黑暗里伸出手。 碰到了她的手。 手腕上的金鐲子冰冰凉凉地贴著他的手指。 他握住了。 “那就记著。”他说,“后面的事——我们慢慢来。” 苏晴月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收紧了一下。 “好。” 一个字。 但这个字落在南城冬夜的寂静里,比什么誓言都重。 窗外没有风。 城市已经沉入了深夜。 而在这间臥室里,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金属贴著皮肤。 一只从京城寄来的鐲子,带著母亲的嘱託、家族的重量、和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未来—— 稳稳地,箍在她的手腕上。 不松不紧。 刚刚好。 周一,铜壶。 五千锤。 一个新的故事等著被记录。 而他们两个人之间那个更大的故事——刚刚翻过了最重要的一页。 第281章 五千锤 周一凌晨五点,闹钟还没响林墨就醒了。 不是因为紧张。是身体的时钟自己校准了——连续几周在这个点起来,生物钟已经比闹钟可靠。 他侧头看了一眼。 苏晴月还在睡。左手搭在枕头外面,金鐲子在晨光未至的暗色里隱约泛著一点微光。 她昨晚说了,下午来铜锣街接他。 林墨轻手轻脚下床,洗漱,换衣服。 相机包昨晚已经收拾好了——两台机器、三块电池、四张卡、指向麦、一只备用的广角镜头。三脚架单独背。 出门前他在餐桌上放了一张纸条: “粥在锅里,按保温。鸡蛋煮好了在灶台上。中午你自己解决。下午来的话坐三號线到城北站,出站往西走八百米。別穿高跟鞋,巷子里石板路。” 写完他看了看这张纸条。 最后加了一行:“鐲子別碰水。做饭的时候摘了放好。” 出门。 —— 六点四十到铜锣街。 天刚蒙蒙亮。巷子里的路灯还没灭,和天边透过来的灰蓝色光混在一起,把老墙上的裂纹照得格外清楚。 王铜生的铺子已经亮了。 不是檯灯——是炭炉。 他蹲在炉子前面,用火钳拨弄炭块。炭火烧得通红,热浪从炉口涌出来,把周围半米的空气都烤得扭曲。 他今天穿了件旧背心,外面套著那条皮围裙。皮面上烧痕密密麻麻,有些地方已经焦黑髮硬。 林墨在门口站了两秒。 “王师傅。” “进来。把门带上。风灌进来炉温不稳。” 林墨侧身进去,把铁皮门虚掩了。 铺子里立刻暖了一个台阶。 他放下背包,先不急著架设备。 “我先看您开炉。设备一会儿再支。” 王铜生没理他。继续拨炭。 炭块在火钳下翻了个面,露出底下更红的部分。他把几块新炭码在旧炭上面,调整了通风口的挡板。 火焰从炭缝里躥上来,蓝芯橙边。 炉温在升。 王铜生站起来,走到墙边的一个铁架子前。架子上摆著几块不同厚度的铜板——顏色从暗红到金黄都有。 他挑了一块,掂了掂。 “今天做一把小壶。半斤铜。” “比平时小?” “平时做一斤的。拍视频用半斤——能让你拍到全过程。一斤的三天打不完,你等不起。” 他已经替林墨想好了。 林墨没废话。 “谢了王师傅。我支设备。” 他用最快的速度把两台机器架好——一台在侧面拍全景,一台用手持拍特写。指向麦夹在工作檯边缘,收音口对准操作面。 七点整。 王铜生把那块铜板放到炉子上方的铁架上。 铜板受热,顏色从金黄开始往暗红变化。 他蹲在炉边,眼睛盯著铜面。 等。 一分钟。两分钟。 铜板的顏色变成了一种均匀的暗樱桃红。 “行了。” 他用火钳把铜板夹起来,放到砧子上——一个拳头大的铁砧,固定在工作檯中央。 右手拿起小锤。 第一锤落下。 “咚。” 声音闷而沉。铜板在锤下微微凹陷了一点——不到半毫米。 第二锤。 “咚。” 位置偏移了两毫米。凹陷的方向往左偏了一点。 第三锤、第四锤、第五锤—— “咚、咚、咚——” 节奏起来了。 林墨举著手持机位跟拍。 他的注意力分成了两层:一层在取景框里构图,一层在观察王铜生的动作。 每一锤的位置不同。 不是隨便敲的——是有路线的。 从铜板的中心开始,一圈一圈往外扩。每一锤的间距几乎一样。像在铜面上画同心圆。 二十锤之后,铜板中心的凹陷已经明显了——一个浅浅的碗形。 王铜生停手。 把铜板重新放回炉子上加热。 “凉了就硬了。硬了再敲就裂。”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一块铜从头到尾要回炉十几次。” 林墨把这段话和动作完整收了进去。 ——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王铜生重复著同一套流程——烧红、取出、敲打、回炉。 铜板的形状在一轮一轮的锤击中逐渐变化。 从扁平变成浅碗,从浅碗变成深碗,从深碗的边缘开始向上翻起——壶身的雏形出现了。 林墨全程跟拍,换了四次电池。 期间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王铜生的锤法不是从头到尾一个力度。 前面粗成型的阶段,锤子重。每一下都带著“改变形状”的意图。 到了中段,力度减了一半。锤击变成了“修正”——把前面阶段留下的不均匀的地方敲平,把弧度调到一致。 再往后——力度更轻。几乎是“抚摸”一样的敲击。只是让铜面上的锤印变得均匀、密实。 三种力度,三种节奏。 粗獷。精细。温柔。 像在跟铜对话。 十点半,王铜生放下锤子。 壶身的上半部分已经成型了——一个漂亮的圆肚形。 他把壶身放在桌上转了一圈,用眼睛检查弧度。 皱了皱眉。 “这边偏了一点。”他用手指指了指壶身左下方的某个位置。 林墨凑近看了看——肉眼完全看不出偏差。 “偏了多少?” “半毫米不到。回炉修。” 他把壶身放回炉子上。 林墨蹲在旁边,心里默算——从七点开始到现在,三个半小时。 敲了多少锤? 他没数。但按照一分钟大约二十锤的节奏算——去掉回炉加热的等待时间——大概在一千五百锤左右。 一千五百锤。壶身完成了三分之二。 剩下的三分之一——壶口的收口、壶嘴的成型、壶盖的製作——还要一千五以上。 加上最后的打磨拋光——五千锤,一点没夸张。 —— 十一点,王铜生停了手。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铜板经过反覆加热冷却,內部的应力需要释放。 “放一放。下午再打。”他把工具掛回墙上,从布袋里掏出饭盒。 今天的饭盒里是白饭配一块卤猪蹄。 他就坐在工作檯前面吃。 林墨也从包里掏出一个麵包——和上次拍修表铺一样的配置。 “你这个小伙子。”王铜生嚼著猪蹄骨头,含含糊糊地说,“每次来都啃麵包。你不饿啊?” “习惯了。拍摄的时候吃太饱犯困。” “那你下次带个饭盒。我老婆做的菜不差。” “不用麻烦——” “少客气。你帮我拍东西,我请你吃顿饭不应该的?” 林墨没再推辞。 “那下次带。谢谢师母。” 王铜生哼了一声,继续啃猪蹄。 吃完他照例抽了根烟。 站在门口吹著巷子里的穿堂风,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冒出来。 “你拍的那个修表的——”他忽然说。 “吴德安?” “嗯。老吴。认识。” “您认识他?” “铜锣街以前不光打铜的。修表的、做秤的、补伞的,什么都有。后来一个个都关了。老吴跟我,算是最后的两个钉子户。” 他弹了弹菸灰。 “他那个铺子能撑到现在不容易。修表这行比我还难。我好歹还有人专门找上门定製铜壶——搞茶道的那帮人愿意花钱。他呢?二十块换个电池。一百块修个机芯。养家餬口都勉强。” “他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些。” “他不会提的。那种人——”王铜生把菸蒂掐灭,“干了一辈子的活,觉得说苦是丟人。” 林墨看著他。 “您呢?” “我?”王铜生笑了一声,“我比他好一点。好在我有个儿子——虽然那小子现在在深圳做程式设计师,但他说了,等我干不动了他回来接。” “真的?” “鬼知道。年轻人的话你信三成就够了。”他转身走回铺子,“行了。歇够了。下午继续。” —— 下午一点,锤声重新响起。 王铜生开始做壶口的收口——这是最难的环节。 壶身的开口需要从一个大圆逐渐收成一个小圆。铜片在这个过程中被向內翻折,金属受力极不均匀,稍有不慎就会起皱、开裂。 他的锤法换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有规律的同心圆式敲击,而是——快速的、密集的、点状的。 “叮叮叮叮叮——” 锤头变小了。换了一把只有拇指盖大的袖珍锤。 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壶口边缘的某个点上。 铜片在微小的锤击下一点点向內弯曲。 林墨把手持机位凑近——镜头几乎贴著王铜生的手。 他看清了一个细节:王铜生的左手拇指一直压在铜片的內侧。 那个拇指的指腹起了厚厚的一层茧。 是几十年来被烫铜烙出来的。 拇指的作用是“导向”——用触觉感受铜片弯曲的方向和角度。 眼睛看得到的精度只到毫米级。 但手指能感受到的精度——到丝。 这就是为什么机器衝压的铜壶和手工打的铜壶完全不是一回事。 机器只能做到“一样”。 手能做到“刚好”。 “刚好”——比“一样”值钱一万倍。 下午两点半,壶口收到了他满意的口径。 他把壶身放下来,转著看了一圈。 点头。 “行了。壶嘴明天做。今天到这。” 林墨关了机。 他靠在墙边大口喘气——跟拍了八个多小时,腿蹲得发麻,手举机器举得肩膀发酸。 但素材—— 太好了。 锤声、炉火、铜面上一点一点变化的弧度、王铜生指腹上的茧、还有那句“说苦是丟人”—— 这一期的密度比前两期都高。 他在脑子里粗略过了一遍结构: 开头——黑屏,锤声。跟之前的方案一样。 中段——三种力度的切换。粗獷、精细、温柔。配上铜面顏色的变化。 结尾—— 结尾用什么? 他还没想好。 得看今天剩下的素材里能不能抓到什么。 手机震了。 苏晴月:【到城北站了。往哪走?】 林墨回:【出站口左转,沿著路牌指示走铜锣街方向。八百米左右。巷口有个卖油条的摊子,进巷子直走一百米右手边。】 【好。十分钟。】 林墨站起来伸了伸腰。 “王师傅,我女朋友一会儿过来。上次来过一次——站门口看了会儿就走了那个。” 王铜生正在收工具。 “高个子?扎马尾那个?” “您记得?” “眼神利。一看就是干正经事的人。”他把锤子掛回墙上,“来就来。茶没有,白水管够。” —— 十分钟后,苏晴月出现在巷口。 今天她穿了件灰色的薄羽绒服,头髮扎成低马尾,脚上是上次买的那双乐福鞋。 左手腕上——金鐲子露在袖口外面。 林墨在铺子门口等她。 她走到跟前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眼铺子內部——檯灯亮著,工作檯上放著那个成型了大半的铜壶身,炭炉已经封了口但余温还在。 “拍完了?” “今天的部分拍完了。壶嘴明天做。” 苏晴月走进铺子。 王铜生正坐在工作檯后面喝水。看到她进来,站了起来。 “王师傅好。”苏晴月点头。 “好好好。坐。”王铜生搬了个矮凳过来,“你那个小伙子今天蹲了一天了,腿都软了。你来接他是对的。” 苏晴月嘴角动了一下。 “他从小被训练的。蹲一天不算什么。” “哦?练过?” “家里人要求的。”林墨赶紧接过话头,“王师傅,给她看看今天做的壶身?” 王铜生把那个半成品的铜壶身递给苏晴月。 她双手接过来。 掂了一下——比想像中重。 然后她翻转著看了看壶身外面的锤印。 密密麻麻。 每一个锤印都是一个微小的弧面凹陷,它们紧挨著,像鱼鳞一样铺满了整个壶面。 “这些锤印……是故意留的?” “对。”王铜生说,“机器衝压的壶表面光滑,没有锤印。手工壶的锤印就是它的指纹——每一把壶的锤印排列都不一样。这是手工的证明。” 苏晴月用拇指摸了摸壶面。 指腹下是细密的、有节奏的凹凸感。 “像盲文。”她忽然说。 王铜生愣了一下。 “盲文?” “每一个点都有位置。连起来是一个信息。只不过这个信息不是文字——是过程。每一锤落在哪、用了多大的力、那一刻手抖没抖——全记在上面了。” 王铜生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转头看林墨。 “你这女朋友——” “比我聪明。”林墨老实说。 “不是聪明。”王铜生摇头,“是看得进去。有的人看东西只看表面——好看不好看。有的人能看到里面——怎么做出来的。她是后面那种。” 苏晴月把壶身轻轻放回工作檯上。 “王师傅,我有个问题。” “你问。” “您打了三十多年的铜——有没有哪一锤是您特別记得的?” 王铜生愣住了。 他重新坐回矮凳上,摸了摸下巴。 “有。” 他停了几秒。 “我爸教我的时候——我十四岁——第一次独立打壶。半斤铜,跟今天一样大小。我打了两天,壶身快收完口的时候——最后三锤。” 他抬起右手,攥了攥拳。 “第一锤偏了。力道大了。铜皮裂了一条缝。” “整个壶废了?” “没。我爸在旁边看著。他没说话。等我愣住了之后,他拿过我的锤子——补了两锤。那两锤把裂缝周围的铜挤压过去,把缝封了。” 他放下手。 “从外面看不出来。但我知道那道缝在里面。后来那把壶被一个老客人买走了。用了十几年没漏过。” 苏晴月听完没说话。 林墨也没说话。 铺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炭炉封口后闷闷的余烬声。 “我爸后来跟我说了一句话。”王铜生看著工作檯上那个半成品壶身,“他说——铜不怕裂。怕的是裂了之后不知道怎么补。” 林墨的手指动了一下。 这句话。 如果放在片子结尾—— 不。不是结尾。 是点睛。 整部片子的点睛。 他看了苏晴月一眼。苏晴月正看著王铜生,目光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 不是同情。不是感动。 是尊重。 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多余情绪的尊重。 —— 三点半,两人告別了王铜生。 走出巷子的时候,锤声已经停了。铺子里只剩炭炉的余温和掛满墙壁的工具。 苏晴月走在林墨左边。 “你打算怎么用刚才那段话?” “你觉得呢?” “结尾。” “我也这么想。”林墨背著沉重的相机包,肩膀酸得要命,但脑子转得飞快,“但不是直接放在结尾——太直白了。我想把这段话拆开用。” “怎么拆?” “前半句铜不怕裂放在中段——他修正壶口那个偏差的环节之后。用画面对应:观眾看到他反覆敲打修正一个半毫米的偏差,然后听到这句话。” “后半句呢?” “怕的是裂了之后不知道怎么补——放在结尾。画面切到他掛在墙上的那条旧皮围裙。烧痕、焦黑、开裂又被缝补过的针脚。不解释。观眾自己悟。” 苏晴月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剪片子的时候是这么想事情的?” “差不多。素材是骨架,结构是灵魂。同一段话放在不同的位置,效果天差地別。” “跟办案一样。”苏晴月说,“同一条证据放在不同的时间节点提交,效力完全不同。” “你看——我们其实做的是一件事。” 苏晴月哼了一声。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两人走出老城区,拐上主路。 下午四点的阳光已经偏西了,打在高楼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苏晴月忽然开口。 “林墨。” “嗯。” “专案组那边出了点新情况。” 林墨看了她一眼。 她的语气变了——从刚才聊片子时的鬆弛切换成了职业模式。无缝衔接。 “什么情况?” “周启航的通讯录里那一百多个联繫人——技术科这周比对出了其中三十七个的真实身份。大部分是他的下线马仔。但有两个人比较特殊。” “特殊在哪?” “这两个人不在任何资料库里。没有案底,没有前科,甚至没有异常的银行流水。但他们跟周启航的通话频率极高——最近三个月平均每周两到三次。” “正常朋友?” “不像。通话时间集中在晚上九点到十一点。每次时长在十五到二十五分钟之间。太规律了——正常社交不会这么规律。” 林墨想了想。 “固定时间、固定时长——像匯报。” “嗯。张队也是这么判断的。”苏晴月的步伐没变,但声音压低了半度,“如果这两个人是周启航的上线——那这个案子的层级还要再往上推。” “你们准备怎么查?” “先不动。让技术科继续监控这两个號码的活动。周启航在里面关著,这两个人还不知道他落网——因为周启航被抓当天手机就被我们控制了,没有异常信號发出去。但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 “他们会察觉。” “对。周启航如果长期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上线一定会警觉。我们估计窗口期还有一到两周。” “所以这两周是关键。” “必须在他们跑之前確认身份、锁定位置。”苏晴月的目光沉了下来,“这事我回去之后跟张队碰。你不用管。” “我什么时候管过你的案子?” “你管过。陶雨晴那次。” “那叫帮忙。不叫管。” 苏晴月看了他一眼。 “行。帮忙。” —— 两人坐地铁回家。 车厢里人不多。苏晴月找了个角落的双人座坐下,林墨把沉重的相机包放在脚边,在她旁边坐定。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工作群——消息不多,今天队里没什么大事。 翻了几条之后她锁屏,靠在林墨肩膀上。 没说话。 林墨也没动。 地铁穿过隧道的时候车窗变成了一面镜子。他在模糊的倒影里看到两个人並排坐著——一个背著鼓鼓囊囊的相机包,一个把头靠在对方肩膀上。 倒影里苏晴月闭著眼。 但没睡著——她的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转著手腕上的金鐲子。 一圈。一圈。 像一个不自觉的新习惯。 林墨看著那个动作,嘴角弯了一下。 —— 回到家五点半。 林墨把设备放下,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脑把存储卡里的素材全部导出来。 八个多小时的拍摄——两台机器加起来將近一百二十g。 他先做了粗分类:按时间线把素材切成“开炉”“成型前段”“成型中段”“收口”“王铜生的谈话”“环境空镜”六个文件夹。 这个习惯是拍肠粉那期养成的——素材量大的时候如果不第一时间分类,后面剪辑会迷失在海量画面里。 苏晴月在厨房做晚饭。 今天轮到她——虽然她厨艺不如林墨,但家常菜没问题。 二十分钟后端上来两碗面——清汤掛麵,加了一个荷包蛋和几片青菜。 “简单吃。你今天累了一天。” 林墨確实累了。但不是体力上的——是精神消耗。持续八小时的高度集中比搬砖还费电。 他吃了面,喝了汤,往沙发上一摊。 苏晴月收了碗,走过来。 “你明天还去?” “去。壶嘴和壶盖还没做。加上打磨拋光——至少再拍一天。” “那我就不去了。明天队里有事。” “嗯。” 林墨闭了眼休息了十分钟。 然后他爬起来回到电脑前。 不是剪片子——今天的素材太新鲜,直接剪容易被“第一印象”绑架。得放一放。 他要做的是另一件事——给方远发消息。 【方远。第三期铜壶。今天拍了第一天的素材。明天继续。大概本周三能出粗剪。你那边城市记忆的排期是什么时候?】 方远回得很快:【太好了!!!我们这边最快可以排到下下周三的晚间档。但如果您的成片提前完成,我们可以爭取提前。】 【不急。质量第一。粗剪出来之后我先自己看一遍,改完再给你。】 【明白。林墨,还有个事——我主编看了修表铺那期之后,说了句这个质感比我们台里自己做的强。他问能不能把前两期也纳入合作范围。】 林墨想了想。 【前两期已经发布了,版权在我手上。如果要在电视台播,得重新签一份授权。条款跟第三期一样——我保留网络端版权和最终剪辑权。】 【我去跟主编谈。应该没问题。】 【行。不急。先把第三期做好。】 发完消息他关了电脑。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肩膀的酸痛从后背一直蔓延到脖子根——明天还有一天硬仗。 他走到臥室门口。 苏晴月已经躺下了。 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 左手压在枕头旁边,金鐲子安静地箍在腕骨上方。 她没睡。 “过来。”她说。 林墨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她伸出左手,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手上。 金鐲子的边缘贴著他的掌心。微凉。 “你今天拍的那些东西——”她的声音很轻,“会是你做过最好的一期。” “你怎么知道?” “因为王铜生比前两个人更好拍。” “为什么?” “因为他愿意说话。”苏晴月的眼睛在暗色里亮著,“老陈话少但真实,吴德安话更少。王铜生不一样——他有表达欲。他的那些话不是被你问出来的,是他自己想说的。这种人拍出来——有劲。” 林墨看著她。 “你什么时候开始分析纪录片创作了?” “看了你三期了。总得学点什么吧。” 林墨笑了一声。 苏晴月又说:“还有——他说的那句话。铜不怕裂,怕的是裂了之后不知道怎么补。” “嗯。” “这句话不只是在说铜。” “我知道。”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收了收。 “你知道就好。” 她闭了眼。 林墨坐了一会儿。 等她的呼吸变深、变稳。 他轻轻抽出手,站起来。 关灯。 走到客厅的窗前。 城市的夜景在玻璃上铺开——万家灯火,参差错落。 远处有一架飞机的灯在夜空中缓缓移动,红色和白色交替闪烁。 林墨看著那架飞机。 脑子里转著明天的拍摄计划——壶嘴的製作会比壶身更精细,需要焊接。那个焊接的画面会很有视觉衝击力——火焰、铜液、凝固的一瞬间。 他还想拍一个镜头——王铜生的手。 正面特写。掌心朝上。 那些烫伤的疤痕、磨出来的茧、指甲缝里洗不掉的铜绿—— 这双手,是整部片子的註脚。 他在心里默默地排了一遍明天的拍摄清单。 然后关上脑子里的“工作模式”。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走回臥室。 苏晴月蜷在被子里,呼吸平稳。 金鐲子在黑暗中没有任何光泽——但他知道它在那。 就像很多东西一样。 看不见,但在。 林墨躺下来。 闭上眼。 脑海里最后闪过一个画面——不是铜壶,不是锤声,不是炉火。 是苏晴月在铺子里摸著壶面说“像盲文”时的侧脸。 专注的、认真的、安静的。 像一个正在阅读某种只有她能看懂的语言的人。 他嘴角弯了一下。 睡了。 窗外的夜风从高楼之间的缝隙穿过,发出一声长而低沉的呼啸。 而在城北铜锣街那间五平米的铺子里,王铜生大概也已经回了家。 炭炉封了口。工具归了位。那个半成品的铜壶身静静地立在工作檯上,在无人的铺子里等著明天的第一千五百零一锤。 等著从一块铜板,变成一把壶。 等著被五千锤敲成它该有的样子。 不急。 一锤一锤来。 第282章 壶成 周二凌晨五点十分,林墨睁眼。 身边苏晴月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金鐲子在枕边蹭出一声极轻的响。 他没开灯。摸黑穿衣服,轻手轻脚出了臥室。 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半锅粥,他倒了一碗冷的灌下去。不热了——没时间。 设备昨晚检查过一遍,电池充满,卡格式化好了。他把相机包甩上肩膀,又检查了一遍指向麦的连接线。 出门前在餐桌上留了纸条: “走了。今天收工早的话五点前到家。冰箱里有排骨,你要做就做,不做我回来弄。” 门轻轻带上。 清晨的南城安静得像一座空城。路灯还亮著,天边一线灰白。 骑车,地铁,出站,走进铜锣街。 六点五十。 铺子已经亮了。 今天跟昨天不一样——炭炉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把铜焊枪。 老式的,手柄是木头的,枪嘴黑亮,显然用了很多年。 王铜生蹲在炉前,正在调焊枪的火焰。 “来了。” “王师傅早。” “今天做壶嘴。你那个机器对准这边——”他指了指工作檯右侧,“焊接的时候火花大,镜头別离太近。烧坏了我赔不起。” “放心。我有防护镜片。” 林墨架好设备,比昨天多加了一个机位——专门拍焊接过程的侧面特写。镜头前加了nd滤镜,防止火焰过曝。 七点整。 王铜生从墙边的铜板架上取下一块更小更薄的铜片。 比昨天壶身用的那块薄了一半。 “壶嘴要薄。”他用手指弹了弹铜片,金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厚了出水不利索。” 他把铜片放进炉火里。 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火焰舔著铜面,顏色从金黄往暗红过渡。 一分半钟后他夹出来,放到一个比昨天更小的砧子上。 换了一把更细的锤子。 开始敲。 “叮、叮、叮——” 声音跟昨天截然不同。 昨天壶身的锤声是“咚”——沉闷、厚重、带著改变大块金属形状的力量感。 今天壶嘴的锤声是“叮”——清脆、短促、像是在金属表面弹奏。 铜片在小砧子上弯曲。不是弯成碗形,而是卷——从一个平面捲成一个锥形的管状。 壶嘴的雏形。 王铜生卷了大约三十锤,停下来。 把铜管放在眼前端详。 转了一圈。 “口径差一点。” 他把铜管重新放回炉子里加热。 取出。再敲。 这次锤击的位置更精准——集中在铜管接缝的地方。每一锤都在收紧接缝,让两侧的铜皮更严密地贴合。 林墨蹲在旁边用手持机位跟拍。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王铜生敲接缝的时候,锤头不是垂直落下的,而是带著一个微小的斜角。 角度大约在十到十五度之间。 这个斜角的作用是让锤击力沿著铜皮的纤维方向传导,而不是垂直压下去。垂直压会让铜皮变薄甚至破裂;斜著敲则是把铜皮“挤”在一起,增加接缝的密合度。 这种微妙的角度控制——不是教出来的。是几万锤里磨出来的直觉。 八点半,壶嘴成型了。 一个漂亮的锥形短管,从根部到尖端逐渐收细。尖端的出水口只有小指头粗。 王铜生把壶嘴放在工作檯上,跟昨天做好的壶身並排摆著。 他退后两步,歪著头看了看。 “嘴的角度得调一下。往上翘五度。不然出水的时候收不住,会流掛。” 他拿起壶嘴,用手指在根部的位置轻轻掰了一下。 铜管在他的手指下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吱”。 放下来再看。 点头。 “行了。焊。” —— 焊接是整个过程中最有视觉衝击力的环节。 王铜生先在壶身上选定了壶嘴的安装位置——壶身上三分之一处偏上。他用一支铅笔在铜面上画了个圈,然后用一把小钻在圈內钻了一个孔。 孔不大。刚好能塞进壶嘴的根部。 他把壶嘴插进去,调整角度,直到嘴尖的朝向跟壶把的方向成九十度。 然后拿起焊枪。 焊枪点火的一瞬间,蓝白色的火焰从枪嘴躥出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嘶——”。 林墨下意识眯了一下眼。即使隔著nd滤镜,那道火焰的亮度依然刺目。 王铜生左手扶著壶身固定,右手握焊枪。 火焰对准壶嘴和壶身的接缝处。 铜面在高温下迅速变色——先是发暗,然后泛出一层液態的光泽。 他从旁边的一个铁盒里拈出一小段铜焊丝,送到接缝处。 焊丝碰到高温的铜面,瞬间融化。 铜液沿著接缝流淌——不是乱流,而是被他用焊枪的火焰精確引导著,沿著壶嘴根部转了一圈。 整个焊接过程不到两分钟。 火焰关掉之后,接缝处多了一圈金色的焊痕。 王铜生把壶身翻过来看了看內壁。 焊液渗透得很均匀。没有孔洞。没有堆积。 “不漏。”他放下壶身。 林墨把焊接的全过程拍了个完整。 尤其是焊液在接缝处流动的那几秒——金色的液態铜在蓝白色火焰下闪烁,像一条极细的金色河流在金属表面蜿蜒。 这个镜头放在成片里会极其漂亮。 —— 壶盖的製作比壶嘴快。 一小块铜片,敲成一个浅浅的圆盖。中间凸起一个小圆钮作为提手。 圆钮是单独做的——一颗黄豆大小的铜球,用锤子敲出来,然后焊在盖面中央。 整个壶盖从开料到完成用了不到四十分钟。 十一点,所有零件齐了。 壶身。壶嘴。壶盖。 王铜生把三个部件摆在桌上,像拼图一样端详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始做最后一个环节——壶把。 壶把用的是一根粗铜条。不是敲出来的,是弯出来的。 他把铜条加热到柔软的状態,用两把钳子同时夹住两端,一点一点弯成一个弧形。 弧度得跟壶身的曲线匹配。 弯了三次才满意。 焊上去。 壶把和壶身的接合点在壶身的侧面上下各一个。两个焊点一上一下,把弧形的铜把牢牢固定在壶身上。 焊完之后他把整把壶拿起来,用手掂了掂。 重心。 铜壶的重心必须落在壶身中央偏下的位置——如果重心太高或偏向壶嘴,倒水的时候手腕要额外吃力;重心偏低才能让倒水的动作省力且稳。 他掂了三次,满意了。 放下。 “粗活完了。下午打磨。” —— 中午,两个人照旧各吃各的。 王铜生的饭盒今天是炒饭配一碟泡菜。他吃了两口,忽然抬头。 “你那个视频——发到网上多少人看?” “前两期都超过了六百万播放。” 王铜生嚼饭的动作停了一下。 “六百万?” “对。” 他低头继续吃了两口。 半天没说话。 最后憋出一句:“那我是不是也得——穿得体面点?” 林墨差点被麵包噎著。 “不用。您怎么舒服怎么来。穿背心打铜才真实。穿西装打铜那叫摆拍。” 王铜生哼了一声。 “也是。穿西装我锤子都抡不开。” 他吃完饭,没抽菸。 今天下午的活是精细活——打磨。不能有菸灰落在铜面上。 —— 下午的打磨分三步。 第一步是粗磨。 王铜生用一张粗砂纸包在一个木块上,顺著壶身的弧线打磨。 砂纸在铜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每一道锤印的边缘在粗磨下变得圆润了——原来锐利的稜角被抹平,但锤印本身的纹理保留著。 “锤印不能磨掉。”他一边磨一边说,“磨掉了就跟机器做的没区別了。只磨毛刺和稜角。让它摸著不扎手,但看著还是手工的样子。” 第二步是细磨。 换了更细的砂纸。力度更轻。 这一步的目的是让铜面的光泽出来。 粗磨之后的铜面是哑光的——有金属感但不亮。细磨之后,表面开始泛出一种温润的铜色光泽。 不是那种刺眼的反光,而是一种由內而外的、含蓄的亮。 像老黄金的色泽。 第三步是拋光。 工具换成了一块细绒布。王铜生把绒布裹在手指上,沾了一点拋光膏,在壶面上转著圈擦。 速度极快。手指几乎是在铜面上“飞”。 铜面在绒布的摩擦下越来越亮。 但——不是镜面。 是一种有肌理的亮。锤印在光线下若隱若现,像水波纹。 整个打磨过程花了將近三个小时。 下午四点,王铜生把壶放在工作檯中央。 退后两步。 林墨把手持机位举起来——正面全景。 铜壶安安静静地立在那。 壶身圆润饱满,锤印密布如鱼鳞。壶嘴微微上翘,角度精准。壶盖严丝合缝。壶把弧度优美,跟壶身的曲线浑然一体。 整把壶在下午的光线里泛著温暖的铜色。 不张扬。不耀眼。 但——结实。稳当。好看。 王铜生看著自己的作品。 没说话。 他伸手,把壶提起来——用壶把。 倾斜。 做了一个倒水的动作。 虽然壶里没有水,但那个动作本身就很完整。 壶身倾斜时重心的偏移被壶把的弧度精確补偿——手腕几乎不用额外发力。 壶嘴的角度让空气流畅地通过——如果有水,出水一定是乾净利落、收尾不掛的。 他做完这个动作,把壶放回去。 “成了。” 两个字。 林墨按下了暂停键。 —— 收工。 他帮王铜生收拾了一下工具——主要是把散落在地上的铜屑扫了扫,砂纸和拋光布归位。 王铜生站在门口看著他扫地。 “你这人——客气是真客气。” “应该的。” “行了別扫了。那点铜屑我明天自己弄。” 林墨放下扫帚,走到门口。 “王师傅,今天拍的素材加上昨天的——足够了。成片出来之前我给您看。” “嗯。”王铜生点了根烟,“那把壶你要是喜欢就拿走。” 林墨愣了一下。 “这个——” “拍了两天了。就当工钱。” “不行。这壶您要卖至少——” “卖什么卖。半斤铜的小壶。又不是茶道那种大壶。你拿著用。泡茶倒水都行。” 他弹了弹菸灰。 “我打了一辈子壶。送出去的比卖出去的多。送给真心想记住这门手艺的人——值。” 林墨看著他。 王铜生的眼神平静得像他铺子门口那条老巷子。 没有客套。不需要推让。 说送就是送。 “那我收了。”林墨弯了一下腰,“谢谢王师傅。” “少客气。走吧。你那个女朋友该等急了。” 林墨把铜壶用一块软布包好,放进背包最上层。 铜的重量透过布料传到手心——沉甸甸的。 五千锤的分量。 他走出巷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王铜生站在门口抽菸。背后是暖黄色的灯光和掛满工具的墙壁。 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被穿堂风吹散。 跟老陈一样的收尾画面——一个手艺人站在自己的地盘上,安静地、独自地,结束一天的工作。 但又不一样。 老陈是疲惫的。一整天弯著腰做肠粉,收摊的时候鬆弛下来的是身体。 王铜生是满足的。一把壶从铜板变成成品,收工时鬆弛下来的是心。 林墨把这个画面记在脑子里。 不拍了。 有些东西用眼睛记就够了。 —— 回家的地铁上他给苏晴月发了消息:【收工了。四点半到家。王师傅送了一把壶。】 苏晴月回:【送的?】 【嗯。他说当工钱。】 苏晴月过了几秒才回:【那你得好好剪。对得起这把壶。】 【放心。】 到家四点四十。 苏晴月在厨房。 灶台上一锅排骨汤正在燉。 “你做了?” “反正閒著。切了几块排骨丟进去,加了玉米和山药。”她擦了擦手,“壶呢?” 林墨从包里取出那块裹著软布的铜壶。 放在餐桌上,一层层打开。 铜壶在厨房的日光灯下安静地立著。 比在铺子里的灯光下更冷——日光灯的白光让铜面上的锤印更清晰,一颗颗微小的弧面凹陷排列得密密麻麻,像一张地图上標註的无数个坐標。 苏晴月走过来。 她伸手摸了一下壶面。 “跟上次摸那个半成品的手感不一样了。” “打磨过了。粗糙感少了,但锤印的纹理还在。” 她把壶提起来——用壶把。 做了一个倒水的动作。 跟王铜生下午做的那个动作一模一样。 “好轻。” “半斤铜。加上壶把和壶嘴,整壶大概三百五十克左右。” 她放下壶。 “放哪?” 林墨想了想。 “客厅。书桌上。” 他把壶拿到书桌上放好——放在檯灯旁边的空位上。铜壶和檯灯的暖色调意外地和谐。 苏晴月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 “挺配。” “嗯。” 他盯著铜壶看了两秒。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成片的结尾,最后一个镜头,用不用这把壶? 不。 结尾他已经想好了——王铜生的那句话。 “铜不怕裂。怕的是裂了之后不知道怎么补。” 画面切到那条旧皮围裙。 烧痕。焦黑。缝补过的针脚。 黑屏。 他在心里把整部片子的结构又过了一遍。 开头:黑屏,锤声。密集的连锤引出人和铺子。 前段:壶身成型。三种力度的切换——粗獷、精细、温柔。 中段:壶嘴焊接。蓝白火焰。金色铜液。 后段:打磨拋光。从哑光到温润光泽的变化。 点睛:“铜不怕裂”——放在收口修正偏差的环节之后。 结尾:“怕的是裂了之后不知道怎么补”——配皮围裙的特写。 结构完整。节奏明確。 明天开始剪。 —— 晚饭是排骨汤配米饭。 苏晴月的手艺虽然比不上林墨,但排骨汤燉得火候足够,玉米甜、山药绵、排骨肉从骨头上一抿就掉。 吃了两碗。 吃到一半苏晴月放下筷子。 “今天队里开了个碰头会。” 林墨抬头。 “那两个特殊联繫人——技术科有进展了。” 他把碗放下。 “其中一个的號码——在上周四主动换了。换了新號之后重新联繫了周启航的旧號码。当然没人接——手机在我们手上。他连打了三天,每天晚上九点准时打一次。” “三天没人接。他应该已经警觉了。” “对。”苏晴月的表情沉了下来,“从昨天开始,他的新號码也停止拨出了。要么是换了第三个號码,要么是——” “跑了。” “可能。” 林墨沉默了几秒。 “另一个呢?” “另一个更谨慎。这两周没有任何通话记录。完全沉默。但他的號码信令数据显示——他在移动。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路线不规律。” “在躲。” “或者在查。查周启航到底出了什么事。”苏晴月拿起筷子,但没继续吃,“张队说窗口期比预估的更短。可能只剩三到五天了。” “你们怎么办?” “省厅在协调各地。如果能锁定第二个人的实时位置——可能会跨省抓捕。” 跨省抓捕。 这个案子从一张名片滚到了这一步。 “那你接下来会更忙?” “不一定。跨省的事归省厅和当地警方。我的活还是证据链整理。但如果他们需要我远程配合——可能会有几天很密集。” “行。你忙你的。我这边剪片子,不影响。” 苏晴月看了他一眼。 “你每次都说不影响。” “因为確实不影响。” “那你至少——”她顿了一下,“別一个人在家闷著。该开直播开直播。该出门出门。” “你上次让我別出门。” “那是上次。上次有风险判断。这次——我评估过了,你暂时没有暴露面。而且周启航的下线已经抓了大部分。剩下的人顾不上你。” “你连这种评估都做了?” “职业习惯。” 林墨嘴角弯了一下。 “行。那我明天开一场直播。给弹幕交代一下铜壶的进展。他们等了一个星期了。” “嗯。” 吃完饭林墨收碗。 洗碗的时候他透过厨房的窗户看到外面的天色——冬天的傍晚五点半已经全黑了。路灯在楼下亮成一排橙色的光点。 苏晴月走到厨房门口靠著。 “林墨。” “嗯。” “你那把壶——以后用来泡茶。” “可以。铜壶泡茶有讲究,得先开壶。用白醋和盐水煮一遍,去掉铜腥味。” “你连这个都知道?” “查了。拍之前查的资料里有。” 苏晴月看著他洗碗的背影。 “你每次拍一期——就变成那个行当的半个专家。” “半个都算不上。皮毛。但皮毛足够我理解他们在做什么。” 她没再说话。 转身走回客厅。 林墨洗完碗擦乾手,走出来。 苏晴月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不是工作群,是他的视频號主页。 她在看肠粉师傅那期下面的评论。 翻得很慢。一条条看。 “你在干嘛?” “看你的评论区。”她没抬头,“有个评论说——墨哥的手艺人系列每一期都让我想起我爷爷。我爷爷是做木匠的,去年走了。现在看到这些视频就觉得,那些老手艺人都是我爷爷。” 她念完,抬头看他。 “你知道吗——你做的这些东西,比你以为的更重要。” 林墨在她旁边坐下。 “我没觉得不重要。” “你嘴上说重要。但你心里——我知道你偶尔还是会想:我是不是应该做更大的事?” 林墨没接话。 因为她说中了。 他確实偶尔会想——书桌抽屉里那张白色卡片。京城那杯龙井茶。那些模糊的、尚未成形的“更大的可能性”。 苏晴月把手机放下。 “林墨。你听我说。” “嗯。” “你现在做的事——用影像记录正在消失的手艺——这件事本身就够大了。不是每个大事都需要跨省抓捕或者扛枪上阵。有些大事是安静的。安静到做的人自己都没意识到它的分量。” 她的声音很平。 不是鼓励。不是安慰。 是陈述。 “你拍老陈。拍吴德安。拍王铜生。这些人加起来干了一百多年。如果没有你,他们的手艺会跟他们一起老掉、消失掉。你把它们留下来了。六百万人看到了。以后会有更多。” 她转头看向书桌上那把铜壶。 “那把壶,五千锤。你的视频,是第五千零一锤。把壶敲进了所有人的记忆里。” 林墨看著她。 安静了几秒。 “苏队长。” “嗯。” “你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著?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 苏晴月的脸瞬间黑了。 “你——” “开玩笑的。”林墨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握住。金鐲子贴著他的掌心,微凉。“我听进去了。每个字。” 苏晴月瞪了他三秒。 哼了一声,没抽手。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城市沉入了冬夜。 远处某个工地的塔吊灯在黑暗中亮著,像一颗悬在半空的星。 林墨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把铜壶上。 铜面在檯灯的光里泛著温润的色泽。锤印密布。安静。沉稳。 五千锤。 从一块扁平的铜板,变成一把能用、能看、能传下去的壶。 而他的视频——从一台相机、一个麦克风、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拍一天——变成六百万人看到的影像。 过程不同。 但本质一样。 用时间。用耐心。用一锤一锤的、不偷懒的、认真的重复。 把一样东西——从“无”变成“有”。 从“没人知道”变成“被记住了”。 他捏了捏苏晴月的手。 她回捏了一下。 没说话。 不需要说了。 林墨站起来。 “我去准备明天直播的內容。你早点睡。” “嗯。”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铜壶的影子被投在墙上——一个圆润的、带著壶嘴和壶把轮廓的暗影。 像一幅剪影画。 他盯著那个影子看了两秒。 打开剪辑软体。 把今天和昨天的素材全部导入时间线。 一百二十g。 两天。 五千锤。 他深吸一口气。 手指落在键盘上。 开始。 —— 晚上十一点,苏晴月的手机在臥室响了。 她接起来。 林墨隔著一道门听到她压低的声音:“收到。我明天早上到队里再看详细材料。” 电话很短,不到一分钟。 苏晴月出来的时候脸上带著一种林墨很熟悉的表情——那种“棋盘上有一颗子落下来了”的沉著。 “怎么了?” 她走到他身后,手搭在他的椅背上。 “第二个人——那个一直沉默的——他的手机信令半小时前重新出现了。” 林墨的手停在键盘上。 “在哪?” 苏晴月看了他一眼。 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克制著什么的表情。 “南城。” 第283章 南城来客 林墨盯著苏晴月的眼睛。 “南城。”他重复了一遍。 “对。就在我们辖区范围內。信令最后一次出现在城南汽车站附近,然后又消失了。技术科判断他关机了,或者拔了卡。” “他来干什么?” “不確定。可能是来找周启航的。也可能是来处理什么东西。”苏晴月的手指在椅背上敲了两下,“张队已经通知了车站周边的所有探头调取权限。明天一早全组到岗,开始筛。” 林墨转回身,把剪辑软体的进度保存了。 “你几点走?” “六点。” “我送你。” “不用。打车快。你继续剪你的片子。” 她说完转身回了臥室。 林墨听到她在里面翻衣柜的声音——在找明天穿的衣服。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十一点十八分。 把电脑合上。 今晚不剪了。 —— 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苏晴月的闹钟响了。 林墨其实五点半就醒了。但他没动。等她起来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才从臥室出来。 “早饭——” “路上买。”她已经在换鞋了。 “冰箱里有鸡蛋,煎一个夹麵包带著。两分钟的事。” 苏晴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犹豫了半秒。 “行。快点。” 林墨进厨房,开火,打蛋,煎。麵包片放进去沾了一层蛋液的边,翻面,夹起来,用保鲜袋一裹。 前后一分四十秒。 苏晴月接过去,站在门口咬了一口。 “嗯。” 算是夸奖了。 门关上。 楼道里她的脚步声快速远去。 林墨站在玄关,听著那串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 回客厅。 坐下来。 没有立刻打开电脑。 他在想一件事——那个“沉默了两周、突然出现在南城”的人。 周启航的案子他参与的部分早就结束了。从那张名片开始,到配合苏晴月做完笔录,他作为“民间线索提供者”的角色已经收场。 后面的事情——跨省追踪、信令分析、证据链搭建——全是刑侦系统內部的活,跟他没关係。 苏晴月跟他说这些,一方面是习惯了,两个人住在一起,工作上的事多少会聊几句;另一方面——他听得出来——她在给他打预防针。 “南城”这两个字就是预防针。 意思是:目標可能就在我们周围。你这几天出门注意点。 林墨想了想,拿起手机给苏晴月发了一条:【注意安全。有事隨时打电话。】 发完就放下了。 该干嘛干嘛。 打开电脑,继续剪片子。 —— 周三上午,林墨在家剪了四个小时。 铜壶那期的粗剪框架出来了。时长暂定在十八分钟——比肠粉那期长了將近一倍。 主要是焊接那段太精彩了。蓝白火焰、金色铜液沿接缝流淌的那几秒,他反覆看了五遍,每一遍都觉得不该剪短。 最后决定保留完整的焊接过程,用慢动作回放强化视觉衝击。 调色调了半天——铜的顏色很难还原。屏幕上偏黄了就像黄铜,偏红了就像紫铜。王铜生用的是青铜料,色泽应该介於两者之间,带一点微微的青绿底色。 调到第三版才满意。 中午吃了碗泡麵,继续。 下午两点,他的手机弹了一条消息。 不是苏晴月。 是他的直播运营助理小周:【墨哥,后台有个合作邀约,你看一眼。一个博物馆的修復部门想找你拍他们修青铜器的过程。给了详细的合作方案。】 林墨点开看了看。 是省博物馆的文物修復中心。 方案写得很正式——希望林墨用他的拍摄风格,记录一件战国青铜鼎的修復过程。整个修復周期大约两个月,他们允许林墨全程跟拍,但成片需要经过馆方审核再发布。 报酬不高。但附了一句话:“我们看了您拍摄的铜壶匠人纪录片预告,认为您的影像风格与文物修復的气质非常契合。” 林墨把手机放下。 省博。青铜鼎。战国的。 他承认心跳快了半拍。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铜壶那期还没剪完。一件事做完再想下一件。 回了小周:【收到。先放著,等我这期出完再回復他们。】 继续剪。 —— 下午四点半,苏晴月发来消息。 【今晚回不来。队里有事。你自己吃。】 林墨回:【收到。几点能结束?】 【不確定。可能很晚。你別等我。】 他没再追问。“队里有事”加上“可能很晚”,基本可以判断——那个信令出现在南城的人,有进展了。 晚饭自己做了个番茄炒蛋盖饭,吃完继续剪片子。 剪到晚上九点,精剪完成了百分之七十。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坐了一整天,后背有点僵。 做了两组伏地挺身,五十个一组。 然后拉伸。 身体重新活过来之后,他没有继续剪。 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冬天的夜风颳在脸上,冷得很清醒。 楼下的街道上车不多。远处商业街的霓虹灯闪著。一辆外卖电动车从楼下躥过去,骑手的黄色头盔在路灯下一闪。 他在阳台上站了大约十分钟。 手机没响。 回屋。 洗澡。 躺下。 睡前看了一眼消息——苏晴月没有发新的。 他没发。 不打扰她。 —— 周四早上七点半,林墨被手机铃声吵醒。 来电显示:苏晴月。 “餵。” “醒了?”她的声音听著精神不太好,带著一夜没睡的沙哑。 “刚醒。你还在队里?” “在。刚忙完一轮。跟你说个事——” 她顿了一下。 “今天下午你在家吗?” “在。” “张队想找你聊聊。” 林墨清醒了。 “找我?” “对。关於那个出现在南城的目標——我们查了车站周边四十八小时的监控,锁定了一个人。但是这个人有个特点——” “什么特点?” “他出现在你直播过的一个地方。” 林墨的大脑飞速转了一圈。 “哪里?” “铜锣街。王铜生铺子的方向。不是在铺子门口,是在巷口外面的那条主街上。时间是昨天下午一点半左右。” “我昨天没去铜锣街。我在家剪片子。” “我知道。他不是去找你的。我们分析了他的行动轨跡——他从车站出来之后在城南转了三个地方,铜锣街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个地方分別是一家快递驛站和一个老旧小区。” “快递驛站和老旧小区——跟周启航有关?” “快递驛站是周启航经常收发件的地方。老旧小区里有一户是周启航用假名租的房子,已经被我们查封了。” “所以他在找周启航的痕跡。” “对。他在排查周启航留下的所有联络点和藏身处。而铜锣街——”苏晴月停了一下,“我们在周启航的手机备忘录里发现过一个地址,就是铜锣街38號。那是王铜生铺子隔壁。一个空置的门面。” “周启航在那个门面里藏过东西?” “不確定。我们之前去看过,门面是锁著的,从外面看没有异常。当时的优先级不高,排在了后面。但现在这个人也去了铜锣街——说明那个门面可能確实有东西。” 林墨理清了逻辑。 “你们想去开那个门面。” “对。今天下午会去。张队想找你了解一下铜锣街周边的情况——你在那蹲了两天,对巷子的结构和人流应该有直观的感受。” “行。几点?” “两点。你到队里来。” “好。” 掛了电话。 林墨坐在床沿,把刚才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铜锣街38號。王铜生铺子隔壁。 他想起来了——那个空门面。 他拍摄的两天里,每天进出巷子都会经过那个门面。捲帘门拉著,上面的锁是一把老式的铜掛锁,锁面上有锈。门缝里能看到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当时完全没在意。 一条老街上有个空门面,再正常不过了。 但现在—— 他起来洗漱,简单吃了点东西。 打开电脑,把铜壶那期的剪辑进度保存好。 然后找出这两天在铜锣街拍的所有素材——不是精选过的那些,而是全部原始文件。包括架设备时隨手拍的环境空镜、走路时手持机位晃来晃去的那些“废片”。 他一段段翻。 找到了。 第一天到达时,他扛著设备从巷口走进去。手持机位拍著巷子的全景。画面左侧,清晰地掠过了那个空门面——捲帘门、铜掛锁、门框上方褪色的招牌痕跡。 他把这段素材拷了一份到u盘里。 下午带过去给张队看。 说不定有用。 —— 中午十二点半,林墨出门。 到刑侦队的时候一点四十。 前台认识他——之前来配合做笔录来过两次。 “林先生,苏队说了,让您直接去二楼会议室。” 他上楼。 会议室的门半开著。 里面坐了四个人:张队、苏晴月、一个林墨不认识的年轻刑警、还有技术科的一个女民警。 桌上摊著一张地图——是铜锣街及周边区域的卫星列印图,上面用红笔標了几个点。 “林墨来了,坐。”张队招呼他。 张队五十出头,方脸,头髮剪得很短,说话的时候习惯性皱眉,但语气不凶。 “小林,我就不绕弯子了。晴月应该跟你说了大概情况。” “说了。” “好。你在铜锣街蹲了两天拍片子。你对那条巷子的印象——给我讲讲。” 林墨把地图转了个方向面向自己。 “巷子全长大概一百五十米。从主街拐进去,路宽不到三米,两侧都是老门面。做生意的大概有六七家,其余都关著。巷子里没有监控——我进去的时候特意留意过,因为拍摄需要判断光线环境,顺便看了一下有没有摄像头,一个都没有。” 张队点头。“继续。” “巷子有两个出口。一个是主街方向的正入口,一个是巷尾通往后面一条更窄的路。巷尾那个出口很隱蔽,不走到头根本看不到。” “38號在什么位置?” “王师傅的铺子是36號。38號紧挨著,往巷尾方向走三步。我每天经过都看到那个捲帘门是锁著的。” 他掏出u盘。 “我拍到了38號的门面。不是刻意拍的,进巷子的时候手持机位扫过去的。画面里有门面、锁和门框的状態。” 张队接过u盘看了看,递给技术科的女民警。“调出来看看。” 女民警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 画面出现在屏幕上——晃动的手持画面,林墨扛著设备走进巷子,镜头从右侧的墙壁划过,然后左侧出现了那个捲帘门。 画面停留了大约两秒。 “暂停。放大。”张队说。 画面放大到捲帘门的位置。 铜掛锁清晰可见。门框右侧的墙上有一小块白色的痕跡——像是什么东西被撕掉之后留下的胶痕。 “这个胶痕。”张队指著屏幕。 “我注意到了。像是贴过什么东西,纸条或者標籤之类的。” 张队转头看苏晴月。 苏晴月翻了一下手里的笔记本:“周启航的手机备忘录里,铜锣街38號这个地址后面还跟了一个字——取。” “取。”张队重复了一下。“他在那里存了东西,需要的时候去取。” “门面不是他租的。我们查过產权——属於一个长期在外地的房东,三年前掛出去招租,一直没租出去。” “也就是说那个门面理论上是空的。但周启航知道这个地方,还標註了取——他要么是配了钥匙,要么是门面的锁本身就是他换的。” 张队站起来。 “下午三点半,带搜查令去开门。小苏带队,老刘跟著,技术科出一个人。”他看了林墨一眼,“小林,谢谢你的素材。” “不客气。”林墨站起来。 他知道后面的事跟他无关了。 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苏晴月跟了出来。 两人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你回家?” “嗯。继续剪片子。” “你那个素材帮了大忙。门框上那个胶痕——我们之前派人去外围观察的时候是晚上,光线不好,没看到。你那个画面是白天拍的,很清晰。” “运气好。” 苏晴月看著他。 “你不好奇那里面有什么?” “好奇。但那是你的活。”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行。晚上回去告诉你。” “我不一定非得知道——” “我想告诉你。”她打断了他。 语气很平静。但態度很明確。 林墨没再说什么。冲她点了下头,转身下楼。 出了刑侦队大楼,他在门口站了几秒。 冬天下午三点的阳光已经很斜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深吸一口气。 回家。 —— 下午六点,苏晴月的消息来了。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铁皮箱子,大约装鞋盒的尺寸,已经被打开了。里面是一层层塑胶袋包裹的东西,最上面一层露出了一角——像是一摞文件或者证照。 照片下面苏晴月发了一句话:【38號里面有个暗格。地砖下面挖的。这个铁箱子就在暗格里。里面的东西正在清点。初步看有护照、银行卡、还有一叠合同。】 林墨看著那张照片。 护照。银行卡。合同。 这是周启航给自己留的后路——如果有一天需要跑,这些东西就是启动资金和身份掩护。 而那个出现在南城的人——他也在找这些东西。 如果他比警方先一步找到这个暗格—— 林墨不敢往下想。 他回了一条:【注意安全。对方可能还会来。】 苏晴月回:【已经安排了。38號门面现在有人盯著。如果他再来——正好。】 林墨放下手机。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了。 书桌上的铜壶在檯灯光里安静地立著,锤印密布的壶面泛著温润的铜色。 他盯著那把壶看了几秒。 王铜生还不知道,他铺子隔壁那个空门面的地砖下面,藏著一个铁箱子。 他也不需要知道。 有些事,就该让它们各归各位。 打壶的继续打壶。办案的继续办案。拍片子的—— 林墨打开电脑。 继续剪。 屏幕上,王铜生正举著焊枪,蓝白色的火焰对准壶嘴和壶身的接缝。金色的铜液沿著接缝流淌,像一条极细的河流。 他把这段素材的速度调到了百分之四十。 慢动作下,铜液的流动变得肉眼可见地柔缓。每一滴都带著高温的光泽,从焊丝的尖端融化、坠落、流淌、凝固。 他盯著这段画面反覆看了三遍。 第四遍的时候,他往时间线上加了一轨音频——不是配乐,是现场的环境声。 放大。 火焰的“嘶”声。铜液接触铜面时极轻的“滋”声。以及——远处巷子里什么地方传来的,一声猫叫。 他把猫叫保留了。 最好的纪录片不需要配乐。现场声就是最好的音乐。 —— 晚上十点,苏晴月回来了。 打开门的时候她脸上带著倦意,但眼神是亮的。 “吃了吗?”林墨从书桌前转过身。 “队里叫了盒饭。” 她换了拖鞋,走过来往沙发上一坐。 “铁箱子里的东西清点完了。” “嗯。” “三本护照。两本是周启航自己的——一本真的,一本用假身份办的。第三本——”她抬眼看他,“是另一个名字。跟那个沉默联繫人的號码机主信息吻合。” “他帮那个人也存了一本护照?” “不止护照。还有一张银行卡和一份委託合同。合同內容是一笔货物的转运委託,甲方是那个假名,乙方是一家皮包物流公司。货物名目写的是五金配件。” “但实际上不是五金配件。” “当然不是。这个皮包物流公司的法人——技术科半小时前查出来了。已经註销三年了,但註销前的最后一笔业务记录,跟我们之前查到的一条走私线路重合。” 林墨沉默了几秒。 “所以这个案子的级別——要升了?” 苏晴月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著天花板。 “已经升了。省厅今晚派了两个人过来。明天到。” 她侧头看他。 “林墨。” “嗯。” “从明天开始——你別去铜锣街了。” “我本来就不打算再去了。素材拍完了。” “我是说,那一片你都別去。不是因为你有危险。是因为我们可能在那一带布控。你出现在那的话——万一被目標认出来,会暴露我们的动作。” “我一个小主播,他为什么会认识我?” “你之前在铜锣街拍了两天。如果那个人昨天下午去铜锣街的时候观察过周围环境——他有可能注意到了巷子里有外人频繁进出。”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见过我?” “只是可能。但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林墨点头。“行。铜锣街那一片我不去。” 苏晴月看著他。 “就这么听话?不跟我掰扯两句?” “这种事有什么好掰扯的。你说別去就別去。” 她嘴角弯了一下。很轻。 “去洗澡。”林墨说,“你看起来快撑不住了。” “没有。我还能——”她打了个哈欠,自己都笑了,“行吧。撑不住了。” 她站起来往卫生间走。 走了两步回头。 “你的片子剪得怎么样了?” “百分之八十五。明天收尾。” “那后天可以发了?” “差不多。声音还要混一遍,调色再过一轮终稿。大后天吧。” 苏晴月“嗯”了一声。 进了卫生间,门关上,水声响起。 林墨回到书桌前。 屏幕上剪辑软体还开著。时间线上铺满了素材——两天的拍摄,压缩成十八分钟的成片。 他看了一眼时间线最末尾的那个空位——结尾镜头的位置。 还空著。 他打开素材库,找到王铜生那件旧皮围裙的特写镜头。 拖进时间线。 画面上,皮围裙掛在墙壁的铁钉上。牛皮的表面布满了烧痕和焦黑的斑点。有两处明显缝补过的针脚——粗线,不规则,但结实。 围裙下方的边缘已经捲曲发硬,那是长年累月被炉火烘烤的结果。 他在这个镜头的前面,插入了王铜生的那段同期声—— “铜不怕裂。怕的是裂了之后不知道怎么补。” 声音落。 画面从围裙的特写缓缓淡出。 黑屏。 他盯著黑屏看了三秒。 加了一行白色的字幕—— “王铜生。铜匠。入行四十二年。” 字幕停留五秒。淡出。 片子结束。 他从头到尾完整播放了一遍。 十八分十二秒。 节奏对。情绪对。声音对。 他按下保存。 站起来。 铜壶在檯灯旁边安静地立著。 五千零一锤。 完成了。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苏晴月出来,头髮用毛巾包著,穿著他的一件旧t恤当睡衣。 “弄完了?” “弄完了。” “让我看看。” “明天吧。你先睡。” 她站在臥室门口,犹豫了一下。 “林墨。” “嗯?” “省厅的人来了之后——这个案子可能会动得很快。快到我没时间跟你细说每一步进展。” “没关係。你忙你的。该告诉我的时候再说。” “但是有一件事我现在就要告诉你。” 她的语气变了。不是刑警在匯报案情的那种公事公办,而是带著一种林墨不太常听到的——郑重。 “那个出现在南城的人——技术科交叉比对了他在三个地点的监控画面。他每到一个地方,会先在外围转一圈,观察至少二十分钟才进入。离开的时候会走不同的路线。” “受过反侦察训练。” “对。而且他的体態特徵——身高一米八以上,体重估计在八十五到九十公斤之间。步態分析显示他的步频很稳,步幅大,膝盖弯曲角度小。” 她看著林墨。 “这不是一般人。张队的判断是——这个人有过专业训练背景。” 林墨沉默了几秒。 “你在担心什么?” “我在告诉你事实。”苏晴月的眼神很稳,“你別去铜锣街。也別在直播里提任何跟这个案子相关的事。你的素材里如果有任何拍到可疑人物的画面——自己先看一遍。如果有,告诉我。” “我今天已经把所有素材翻过一遍了。除了38號门面的那个画面之外,没有拍到任何人。” “好。” 她转身进了臥室。 林墨关了檯灯。 铜壶在黑暗中失去了光泽,变成一个沉默的轮廓。 他跟著走进臥室。 躺下来。 苏晴月已经钻进被子里了,背对著他。 他伸手把她散落在枕头上的湿发拨开。 “別压著头髮睡。明天起来打结。” 她“嗯”了一声。 很轻。 已经快睡著了。 林墨躺平,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铜壶、成片、铜锣街38號、那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影子。 还有苏晴月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 是一个刑警在告诉自己最亲近的人:接下来可能有硬仗。 他翻了个身。 闭眼。 耳边是苏晴月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远处,一辆车呼啸而过,声音从近到远拉成一条线,然后消失。 城市重归安静。 但安静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第284章 巷口的影子 周五早上六点四十,苏晴月的电话没打进林墨的手机——她直接站在了床边。 “起来。” 林墨睁眼。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苏晴月已经穿戴整齐——藏蓝衝锋衣,头髮扎得利落,公文包掛在肩上。 “几点了?” “六点四十。省厅的人到了。我去队里碰面。”她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床头柜上,“你今天在家剪片子。这个信封里是一张出入证。如果下午三点之前我没回来,或者你接到任何我这边的电话——你带著这个证去这个地址。” 她指了指信封。 林墨坐起来。 “什么地址?” “派出所的临时联络点。城北一个內部办公点。不是刑侦队。地址我用手写的方式写在里面了,別拍照別转发。” “你在做什么准备?” 苏晴月看著他。 “最坏情况的准备。”她的声音很平,“那个人昨晚重新出现了。信令定位在城南一个城中村。他显然还没找到他要找的东西。” “38號里的铁箱子已经被你们拿走了。”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周启航失联了。他现在在自己排查。而排查的过程中——”她顿了一下,“他可能会追溯到所有跟周启航有过接触的人。” “陶雨晴那条线。” “陶雨晴那条线已经被我们做过处理。表面上她没有被列入任何名录。但如果这个人有渠道——他能查到的比我们想像的多。” 林墨没接话。 他掀开被子起来。 “你去。我在家。” “记住——” “我记住了。三点。信封。地址。別拍照別转发。” 苏晴月看了他两秒。 伸手,把他刚从枕头下摸出来的t恤的领子理了一下。 没说话。 转身,走了。 门轻轻关上。 —— 林墨在餐桌前坐了大约三分钟。 没吃早饭。也没有立刻去开电脑。 他在想一件事——苏晴月刚才最后那个动作。 理领子。 她平时不做这种动作。她不是那种会在出门前给男朋友整理仪容的女人。她习惯的告別方式是“我走了”三个字加上关门声。 今天她理了领子。 意思是——她心里没底。 她自己嘴上说“最坏情况的准备”,说得像在念工作报告。但那只手一伸出来,就把她心里那点不放心全露出来了。 林墨站起来,把牛皮纸信封拿到书桌前。 没打开。 放在抽屉最上层——就是那个装著白色卡片和曾经装过金鐲子的抽屉。 关上。 去厨房煮了个鸡蛋,烤了两片麵包。吃完。 洗碗。 打开电脑。 铜壶那期的成片今天要做最后的调色终稿和声音混音。他必须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这件事上。 因为如果他把注意力放在別的地方—— 他会控制不住地去想楼下那条街,那个可能已经开始沿著某条线索一步一步往这个方向走的影子。 工作。 他戴上耳机。 —— 上午十一点,苏晴月发来一条消息。 只有四个字:【暂时安全。】 林墨盯著这四个字看了两秒。 回:【收到。】 没多问。 继续剪。 十二点,他给自己下了一碗麵。青菜鸡蛋面,煮得很快。吃的时候他站在厨房,没坐下——坐下就容易发呆。 站著吃完,回到电脑前。 下午两点,声音混音全部完成。 他从头到尾完整播放了一遍成片。 十八分十二秒。 从第一记锤声响起,到最后皮围裙特写淡出的那一刻——他没有跳过任何一秒。 放完之后他把耳机摘下来。 肩膀酸得几乎抬不起来。 但心里那种“完成了”的感觉压过了身体的疲惫。 他把成片导出。发布时间设在明天早上八点。 关上剪辑软体。 看了眼时间——两点二十。 苏晴月还没有第二条消息。 —— 两点五十,门铃响了。 林墨愣了一下。 他家门铃很少响——快递一般放丰巢或者门口,苏晴月有钥匙自己进。 他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 外面站著一个男人。 穿深色外套。中等身材。看不清脸——那个人低著头,帽檐压得很低。 林墨没开门。 他转身走回客厅,从茶几上拿起手机。 给苏晴月拨过去。 三声—— 接了。 “林墨?”她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人说话的杂音。 “有人按我家门铃。”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什么样的人?” “男。中等身材。深色外套。看不清脸——他戴著帽子压著头。没说话。” “再看一眼。他还在吗?” 林墨走回门口,从猫眼里看。 外面没人了。 “走了。” “什么时候按的门铃?” “大概两分钟前。我接你电话之前。” 苏晴月那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吸气。 “林墨——”她的声音变了,从压低的耳语变成一种极其平静的、他很少听到的调子,“你现在把家门反锁。所有窗户检查一遍。然后——” “我知道。”他打断了她,“信封。地址。” “对。你从后楼梯下去。不要走前门。到楼下之后不要打车不要坐公交——你走路。走小路。走你熟悉但別人不熟悉的路。四十分钟能到那个地址。你到了之后按门牌,报我的名字。” “苏晴月。” “嗯。” “你在哪?” “我马上过去。二十分钟。” “別过来。”林墨说,“你按你的流程走。我按我的流程走。你现在过来打乱你们的部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爷爷教过我。走。” 他掛了电话。 —— 林墨站在玄关。 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几件事——都是不假思索、按肌肉记忆做的。 第一,反锁大门。加插销。 第二,检查客厅和臥室所有窗户。都是关著的。阳台的推拉门反锁。 第三,回到书桌前,打开最上层抽屉。 牛皮纸信封在最上面。他拿出来,塞进內兜。 抽屉下面——那张白色卡片安静地躺著。 他看了两秒。 没拿。 把抽屉合上。 第四,穿上外套。是那件深灰色的针织外套,外面套黑色薄羽绒。不打眼,也不显眼——普通得像街上任何一个下午出门的年轻人。 第五,手机静音。放进裤子右侧的口袋。左侧口袋放钥匙——但反过来放,锯齿朝上。如果需要——那是他手边最近的一件硬物。 第六,鞋。他没穿平时的白板鞋。从鞋柜最里面翻出一双旧的黑色跑鞋——鞋底磨得平,但抓地力比板鞋好,跑动的时候不会打滑。 做完这一切,用时不到四分钟。 他走到玄关,从猫眼里又看了一次。 走廊空的。 他没走前门。 穿过厨房,打开通往生活阳台的门。生活阳台外面接的是防盗窗——但他很久以前就检查过,防盗窗的一角有一处可以从里面卸开。当时装的时候他跟工人说过,留一个应急出口。 他卸开那一角,从阳台跨到隔壁楼栋的消防走道——两栋楼的间距不到六十公分。这个动作他小时候在爷爷那院子里做过无数次。 消防走道通往后楼梯。 他从后楼梯下楼。 出楼的时候他没走小区正门。走的是绿化带里的一条几乎没人用的小径——那条路直接通往小区后面的一片老居民区。 —— 四点二十,林墨走到了信封里写的那个地址。 一栋不起眼的六层灰色办公楼。门口没有招牌。 他按了门牌上的对讲——“三楼302”。 对讲里没有回应。 但门锁“嗒”一声开了。 他推门进去。 楼里很安静。一个门卫大爷坐在传达室里看报纸,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头继续看报。 他上到三楼。 302的门虚掩著。 推开。 里面是一个小型的办公室——三张桌子,两台电脑,一个白板。白板上写满了字,但被一块布盖著。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窗边的桌子后面。 四十岁上下。穿著普通的深灰色毛衣。头髮不长,梳理整齐。 他抬头看林墨。 “林墨。”他站起来,“我姓王。晴月的同事。她跟我通过气了。” “她人呢?” “在路上。刚从省厅那边脱身。二十分钟內到。” 林墨没有立刻坐下。 他扫了一眼这间办公室——两个出口,一个是他进来的门,另一个是窗边的一个应急通道。窗户是磨砂玻璃,看不清外面,但从窗框上能判断——朝北。 “你按门铃的那个人——”王姓男人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示意林墨也坐,“晴月在电话里说了。我们已经调了你家楼下的监控。” 林墨坐下。 “看到了吗?” “看到了。”王姓男人推过来一张列印出来的图片。 图片上是一个人的背影——刚离开林墨家门口的走廊,正在按电梯。 深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中等身材。 “跟前几天出现在铜锣街的是同一个人。”王姓男人说。 林墨盯著那张图看了几秒。 “他怎么找到我家的?” “两个可能。”王姓男人语气平稳,“一,他从你在铜锣街拍摄的两天里跟踪你回家过。二,他通过某种渠道查到了你的信息。哪种可能性大——现在不好判断。” “他今天来我家门口——按了一下门铃就走。什么意思?” “確认。” “確认什么?” “確认你在家。確认你的作息。確认这个地址有人。”王姓男人看著他,“他不是来对你动手的。他是来做前期观察的。” 林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意思是——他后面还会来。” “很有可能。但也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 “他今天来按门铃——是在给我们发信號。” 林墨看著他。 “什么意思?” “这个人有反侦察经验。他知道你家楼下的走廊里有摄像头——那是物业装的公共监控。他站在走廊里按门铃,等於是主动把自己送进了监控画面。” “他想让你们看到?” “这是其中一种解释。”王姓男人沉吟了一下,“另一种解释——他確实是来確认你在家。但他没有其他准备,所以按完就走了。” 林墨没说话。 他在心里过这两种解释。 第一种——如果对方是主动送脸给监控,那意味著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他想传递某种信息。比如:“我知道你们在查我,我也知道你们跟这个主播有关係。” 第二种——如果对方只是来確认地址,那意味著他还没意识到警方已经追到这一步。他只是把林墨当作周启航社交圈里的一环,来做例行排查。 两种解释—— 林墨倾向於第一种。 因为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公共走廊有监控。 他抬头看王姓男人。 “你们是不是也倾向於第一种解释?” 王姓男人看了他两秒。 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这小伙子脑子转得挺快”的表情。 “是。” “所以你们接下来的动作——是顺著他给的这个信號,做出我们上鉤了的样子?” “这个层面的判断和决策,不是你需要考虑的。”王姓男人没有正面回答,“你需要做的是——在这里待到晚上。晚饭我们会安排。晚上晴月会来接你。你今晚不回家。” “去哪?” “一个临时安排的住处。安全。” “一晚上?” “一到三天。看事態进展。” 林墨点头。 他没有多问。 因为他知道——他问再多,得到的答案也只会是“这个层面的判断和决策,不是你需要考虑的”。 他的角色边界很清楚。他是一个被捲入的平民,不是这个案子的参与者。他的义务是配合,不是决策。 —— 四点四十,苏晴月到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她走到林墨对面坐下的第一个动作——是伸手,把他的手背翻过来看了一下。 没有伤。 “你后楼梯下来的时候有没有异常?” “没有。小区后门那条绿化带小径我走了两百米才拐上主路。没有人跟。” “路上呢?” “我换了三次方向。没有人跟。” 苏晴月点头。 她转向王姓男人: “王哥。省厅那边什么意见?” “技术组已经开始追那个按门铃的人今天下午的行动轨跡。他离开林墨家的小区之后,往北走了三个路口,然后进入了地铁站。地铁站的监控他有意识地避开了几个角度,但我们还是拿到了侧面的一小段。他在城北站下车。” “城北站?”苏晴月的语气变了。 “对。” 林墨看著他们两个的对话。 城北站。 铜锣街。 他心里“咯噔”一下。 “王铜生。”他开口。 苏晴月和王姓男人同时看向他。 “王铜生的铺子在铜锣街36號。周启航藏东西的门面在38號。他们隔著一堵墙。”林墨的语气很稳,“这个人今天下午去了城北站——如果他往铜锣街方向走,他会经过王铜生的铺子。” 苏晴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我们在38號门面里布控了。如果他去38號——” “他不会去38號。”林墨说。 “为什么?” “因为他今天下午先去了我家。这个顺序说明——他排查完周启航的直接联络点之后,开始排查跟周启航接触过的边缘人物。而王铜生——” 林墨顿了一下。 “王铜生跟周启航没有直接联繫。但如果这个人足够仔细——他会去打听38號门面的邻居。也就是王铜生。” 苏晴月的脸色沉下来。 她转头看王姓男人。 “王哥。” “我明白你的意思。”王姓男人已经站起来了,“我马上跟张队通气。铜锣街需要增加一个覆盖点——不能只盯38號,得同时盯36號。” 他快步走到窗边打电话。 苏晴月转回来看林墨。 “你这个判断——是猜的还是有依据?” “有依据。”林墨说,“我在铜锣街拍了两天。第一天我进铺子的时候,王师傅问过我你到底想干嘛——他警惕陌生人。他那种老铜匠,铺子里几十年的手艺,隔壁突然有个陌生门面掛著锁但偶尔有人进出——他不可能不注意到。” 苏晴月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王铜生可能见过周启航。” “至少见过跟这个门面有关的人。他不一定认识周启航的名字,但他可能记得某个人的脸。而这个来南城的人——如果他有周启航的照片或者某个联络人的照片,他去问王铜生,王铜生一开口,他就能確认。” “確认之后呢?” “看这个人的目的。如果他只是想找到藏起来的东西——他知道王铜生记得,就有可能会——” 林墨没说完。 苏晴月已经站起来了。 “我去铜锣街。” “你去合適吗?” “合適。”她看了林墨一眼,“我认识王铜生。我上次跟你去过铺子里。我以来还上次借的东西的名义进去——正常。” “什么东西?” “一本书。或者一个杯子。反正是个藉口。” 她转向王姓男人。 “王哥。林墨今晚安排住哪?” “东城的那个安全屋。八点之前接他过去。” “好。我先去铜锣街。晚上八点半我到安全屋跟他匯合。” 她说完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 “林墨。” “嗯。” “你今天做的这个判断——如果不是你,我们至少晚一步。” 林墨没接话。 苏晴月走了。 —— 五点四十五。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墨和王姓男人。 王姓男人打完电话,重新坐下。 “晚饭想吃什么?” “隨便。” “面?” “行。” 王姓男人给楼下打了一个內部电话,说了几句。 十分钟后一个年轻人送上来两盒炒麵和一瓶矿泉水。 林墨吃了一半,放下筷子。 “王哥。” “嗯?” “我问一个可能不该问的问题。” “你问。” “这个案子——从周启航到那个跨省的线,到今天下午出现在我家门口的这个人——你们的目標是什么?只是抓这几个人?” 王姓男人看著他,慢慢嚼完嘴里的面。 “不该问的问题。” “所以我说了可能不该问。” 王姓男人放下筷子。 他沉吟了几秒。 “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他说,“这个层级的案子,我们抓一个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这一个人,把他背后的网找出来。今天下午那个按你家门铃的——他不是最上面的。他可能连中间都算不上。” “是执行者?” “是执行者的执行者。” 林墨沉默了几秒。 “那你们抓他的意义在哪?” “顺藤摸瓜。”王姓男人看著他,“他被抓之后,他上面的人一定会做出反应。反应本身——就是我们要的信息。” 林墨低头喝了口水。 “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我明白了为什么你们不阻止他今天下午来我家门口按门铃。”林墨抬头看他,“你们其实早就在附近了。你们没有拦他——是想看他接下来会怎么走。” 王姓男人看了他很久。 “你这个脑子——”他慢慢说,“晴月跟你在一起是压力。” “什么意思?” “意思是——普通人的男朋友,是给她提供情绪价值的。你这个男朋友,是隨时能看穿她工作逻辑的。” 林墨笑了一下。 “我不会跟她提这个。” “她自己知道。” —— 七点半,天已经全黑了。 一辆很普通的白色suv停在楼下。王姓男人送林墨下去。 上车之前王姓男人拍了拍他肩膀。 “晚上安心睡。安全屋的守夜人是我们自己人。你什么都不用管。” “知道了。” 林墨上了车。 车子开动,穿过南城夜晚的街道。 司机没跟他说话。他也没问司机是谁。 车窗外,霓虹一闪一闪从玻璃上掠过。 林墨靠在椅背上,手放在裤子口袋里。 牛皮纸信封已经在下午到达办公室之后交给王姓男人了。 现在他口袋里空著。 但他心里不空。 他在想王铜生。 那个说“铜不怕裂,怕的是裂了之后不知道怎么补”的老头。 他不知道自己铺子隔壁那面墙后面藏著什么。他不知道今天下午有一个人可能会去他铺子门口打听什么。他不知道苏晴月正在赶去他那里“还一本书”。 他只知道——今天下午的活干完了,明天早上七点还要开炉。 铜壶要打五千锤。 一锤一锤,才能从铜板变成壶。 而案子—— 也要一层一层,才能从表面到底。 林墨看著车窗外飞逝而过的霓虹。 苏晴月今晚八点半会到。 在那之前——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需要—— 等。 车拐进了一条不知名的巷子。 司机放慢了车速。 前方,一扇不起眼的铁门缓缓打开。 车开了进去。 铁门在车尾的位置—— “哐”地一声合上。 而在南城的另一端,铜锣街36號铺子的门口,苏晴月正把手放在那扇铁皮门上,轻轻推开。 炉火的暖气从门缝里涌出来。 王铜生抬头。 “哎——姑娘,你怎么来了?” 第285章 铁门里的夜与铜锣街的火 安全屋是一间六十平左右的两居室,位於那栋铁门院子里的二层。装修简单——白墙、木地板、基本家具。窗户全装了磨砂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林墨进来的时候扫了一圈。 两个出口:正门和厨房旁边的一扇窗,窗外是二楼平台,平台连著外部的消防梯。 守夜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便装,坐在一楼门厅的位置,面前摆著两个监控屏幕——一个对著院门,一个对著楼梯口。 “林先生,楼上左手边那间是您的。热水器开著,毛巾在柜子里。” “谢了。” 林墨上了楼,推开左手边的房门。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瓶水和一个充电器。 乾净。安静。 他坐在床沿上,看了看时间——八点零五。 苏晴月说八点半到。 还有二十五分钟。 他没有坐著乾等。 从外套兜里掏出手机——到了安全屋之后信號正常,没有被屏蔽。他打开视频號后台,把铜壶那期的定时发布再確认了一遍。 明天早上八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一切就绪。 他退出后台,翻了翻消息。 方远发了两条——问铜壶那期的进度,他回了个“明天发”。 小周转了一条省博物馆的催促消息,他回了个“下周回復”。 母亲发了一条养生文章的连结,標题是《冬天喝什么粥最补气血》。他点了个赞没回。 八点二十。 楼下传来铁门打开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两双。一双轻且快,一双重且稳。 轻的那双上了楼。 门开了。 苏晴月站在门口。 衝锋衣外面又裹了一件黑色的薄羽绒——显然是在铜锣街待了一会儿之后套上的,那条街冬天风灌得厉害。 她的脸色比早上出门时差了不少。不是疲惫——是紧绷之后刚刚鬆开的那种发白。 “坐。”林墨挪了挪位置。 苏晴月没坐床上。她把羽绒脱了搭在椅背上,自己坐在了书桌旁的椅子里。 “王铜生没事。” 她开口第一句是这个。 林墨鬆了口气——他没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屏著。 “他人呢?” “在铺子里。收工了。”苏晴月把头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我到的时候他正在收工具。他看到我还挺高兴,说你来拿书的?上次你那个小伙子说要给我带本什么铜器的书。” “我確实说过。”林墨想起来了,那本从图书馆借的《中国传统工艺美术》。 “我跟他聊了二十分钟。从他最近的订单聊到他儿子什么时候回来过年。中间我隨口问了一句——王师傅,您隔壁那个38號,以前是做什么的?有人来过吗?” “他怎么说?” 苏晴月的目光从天花板收回来,看向林墨。 “他说——那个门面空了三四年了,以前是卖水暖管件的。后来老板去了外地就关了。偶尔有人来开门进去待一会儿,不知道干嘛。最近这一年来过三四次吧,每次不超过十分钟。” “他见过那个人的脸?” “我问了。他说——有一次那人没戴帽子,我在门口抽菸撞见。三十多岁,个子不矮,脸比较长,眼睛小,看人的时候眼珠子不怎么动。” 林墨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这个描述——跟你们从监控里拍到的那个人吻合吗?” “百分之八十吻合。”苏晴月说,“监控里那个人帽檐压得低,只拿到了下半张脸。但从脸型和身高来看——大概率是同一个人。” “王铜生能认出来?” “他说自己记性好。三十年打铜,眼睛专注惯了,看过的脸不容易忘。” “你带照片给他认了吗?” “没有。今天不合適。我去的目的是保护他,不是让他当辨认证人。如果我今天就掏照片让他认——万一那个人这几天再出现在铜锣街,王铜生的反应会不自然。他是个直性子,一旦认出来,藏不住。” 林墨点头。 这是正確的判断。 保护优先。取证排后。 “那你们在铜锣街的布控——” “已经落地了。”苏晴月说,“36號和38號之间那面墙,两侧各一个点。巷口的那家卖油条的摊子——老板是我们的协助人员。他从明天开始会比平时多待两个小时。” “那个油条摊子是你们的?” “不是是我们的。是长期合作的社区协助者。他在那条街二十年了,认识每一个常来的面孔。有生人出现,他会第一时间通知。” 林墨“嗯”了一声。 他靠在墙上,看著苏晴月。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左手腕上金鐲子露在袖口外面——在安全屋惨白的日光灯下,金色显得格外沉静。 “你今天跑了多少个地方?” “四个。早上省厅碰面,中午跟张队在队里看监控回放,下午去铜锣街,晚上来这。”苏晴月揉了揉太阳穴,“最累的不是跑——是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切换一种状態。见省厅的人要匯报,跟张队要討论决策,去铜锣街要演普通人,到这里——” 她看著他。 “到这里才能不演。” 林墨从床上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跟周六晚上在臥室里那个姿势一样——两人平视。 “你今晚什么时候能睡?” “现在就能睡。”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骗你的。还得跟楼下那位交代两句。十分钟。” “那你去交代。我给你烧壶热水。厨房有电水壶。” “嗯。” 她站起来,走了出去。 脚步声下楼。 林墨走进小厨房。电水壶就在灶台旁边。灌满水,按下开关。 壶底开始发出细微的加热声。 他靠在灶台边等著。 脑子里在转——那个按过他家门铃的人,下午去了城北站。王铜生说那个人“来过三四次,每次不超过十分钟”。38號里的铁箱子已经被拿走了。 那个人今天如果去了38號——他会发现暗格已经空了。 他发现铁箱子不见了——会怎么做? 两种可能。 一,他认为是周启航自己转移了东西——那他会继续找周启航。 二,他意识到周启航出事了——那他会加速收尾自己在南城的痕跡,然后跑。 苏晴月他们的部署——赌的是第二种。 赌他在“加速收尾”的过程中暴露更多信息。 如果赌对了——他的“收尾动作”本身就是线索。 如果赌错了—— 林墨没往下想。 水烧开了。“咔嗒”一声自动断电。 他倒了两杯。 苏晴月上来的时候他把热水递过去。 她接过来握在手心。 “交代完了?” “嗯。守夜的小杨说凌晨三点换岗。后半夜是另一个人。” “几道门?” “院门一道,楼门一道,房门一道。院墙上有铁丝网。正常情况下——进不来。” 林墨点头。 “那就睡。” 苏晴月看了看那张单人床。 “就这一张?” “就这一张。” 她沉默了两秒。 “你打地铺?” “你觉得呢?” “……挤挤吧。” —— 关了灯。 两个人侧身躺在那张不到一米二宽的单人床上。 林墨靠墙,苏晴月靠外。 空间极小。她的后背几乎贴著他的胸口。 “你的肘子顶到我了。” “你往里点。” “再往里就贴墙上了。” 苏晴月挪了一下位置。他也跟著调整了一下姿势。最后两个人找到了一个勉强舒適的角度——她蜷著腿侧臥,他一只手环过她的腰,另一只手垫在自己耳朵下面。 安静了几秒。 “林墨。” “嗯。” “你今天下午从家里走的时候——怕了吗?” 他想了一下。 “没怕。但紧张了。” “紧张?你?” “紧张的不是我自己。”他的声音闷在她后脑勺的头髮里,“我紧张的是——如果那个人不是来按门铃的,而是来別的,我不在你旁边。” 苏晴月没接话。 她的手摸到了他环在她腰上的那只手。 扣住。 金鐲子贴著他的手腕外侧,凉得很。 “明天什么安排?”林墨问。 “等。” “等什么?” “等那个人做出反应。他今天去了38號——如果暗格空了,他一定会有动作。最快今晚,最慢明天。” “如果他今晚就动呢?” “那就今晚收。” “你不用去现场?” “不用。我是证据组的。现场的事归行动组。” “行。那你踏实睡。” 苏晴月“嗯”了一声。 呼吸慢慢变浅、变长。 她先睡著了。 林墨没有立刻睡。 他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耳边是她的呼吸声和窗外极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他想到一件事——铜壶那期的视频,明天早上八点就会自动发布。 六百万人会看到王铜生的铺子。会看到铜锣街。会看到那条老巷子。 如果一切顺利——再过一两天,这件事就会结束。铜锣街会恢復成一条普通的老街。王铜生会继续打他的壶。38號门面会重新变成一个无人问津的空铺子。 如果不顺利—— 他不想那个“如果”。 把脸埋进苏晴月的头髮里。 洗髮水的味道——薄荷和什么花的混合。 很淡。 但够了。 闭眼。 ——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林墨被一阵极轻的震动惊醒。 不是床在动。是口袋里的手机。 他保持姿势没变——苏晴月还睡著——慢慢把手从她腰间抽出来,摸到裤兜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 来电。 號码不是存储的——但他认识。 是王姓男人的號。 他轻手轻脚从床上起来,走到门口接听。 “餵。” “林墨。没睡?” “醒了。” “动了。目標半小时前出现在铜锣街。巷口协助人员確认了——跟白天那个是同一个人。他进了38號。” 林墨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怎么进去的?锁不是你们换了吗?” “他带了工具。花了不到三十秒开的锁。说明他之前练习过这种型號的锁。” “他进去之后发现暗格空了?” “对。我们在38號里面装了音频监控。他进去之后翻动的声音持续了大约四分钟。然后——安静了十五秒。十五秒之后他出来了。” “跑了?” “没有。出来之后他没有往巷口走。往巷尾方向去了。” 巷尾。 林墨记得那个出口——通往后面一条更窄的路。 “你们在巷尾有人吗?” “有。但他没走到巷尾出口。他在36號门前停了。” 林墨的心跳狠跳了一下。 “王铜生的铺子。” “他在铺子门口站了大约两分钟。试了一下捲帘门的锁。没开。然后离开了。” “往哪走的?” “巷尾出口。我们的人跟上了。目前他正在往城南方向移动。行动组在尾隨。” “你打给我是因为——” “因为他试了36號的锁。”王姓男人的声音沉了半度,“如果他今晚发现38號空了,而他对36號產生了兴趣——明天白天他可能会回来。以白天的身份。以顾客的身份。” 林墨攥紧了手机。 “王铜生明天七点开炉。”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你帮一个忙。” “说。” “明天早上你给王铜生打个电话。別让他开门。找个理由——说你要改时间来拍,说你东西落在他那了需要他帮保管別开门——隨便什么理由。让他明天一天不要开铺子。” “他一年到头不休息。让他不开铺子——” “一天。就一天。” 林墨想了想。 “行。我有办法。” “谢了。有进展我再通知你。” 掛了。 林墨握著手机站在门口。 黑暗中,床上苏晴月翻了个身。 “谁的电话?”她的声音是醒的——大概他起来的时候她就醒了。 “王哥。目標今晚去了38號。发现东西没了。出来之后试了王铜生铺子的锁。” 苏晴月坐起来。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动作很快——从枕头下面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行动组跟上了?” “跟上了。目標往城南移动。” 她在黑暗中快速发了几条消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 发完她抬头。 “王铜生那边你能处理?” “能。明早七点前我给他打电话。” “用什么理由?” “说我有一批素材需要他帮我看一下成片里他的画面,请他白天来城里一趟。请他吃个饭。把他从铺子里带走。” 苏晴月想了两秒。 “带走比关在铺子里好。万一那个人白天去了,铺子关著——他可能会强行开锁。人不在反而安全。” “我也这么想。” “那你明天——” “我从这齣发,去个咖啡馆或者茶馆跟他见面。不回家。你能帮我联繫车吗?” “楼下有车。明早跟小杨说就行。” 林墨点头。 他走回床边坐下。 苏晴月把手机放回枕头底下。 两人在黑暗中对坐了几秒。 “你回来还能睡吗?”他问。 “能。” 她重新躺下。 林墨也躺回去。 这次他没有环她的腰——而是伸出一只手,把她的手找到,握住。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金鐲子贴著他的掌心。 “林墨。” “嗯。” “明天结束之后——” “嗯。” “你欠我一顿火锅。” 他在黑暗中笑了。 “行。酸菜锅底还是番茄?” “鸳鸯。” “成交。” 她的手指鬆了一点。呼吸重新变慢。 林墨闭上眼。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 王铜生的铺子门口,那扇铁皮捲帘门。 今晚有一个陌生的手碰过那扇门的锁。 但那把锁——没开。 明天,那扇门不会开。 后天—— 后天会怎样,现在谁都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林墨知道: 那把铜壶已经打完了。五千锤。稳稳噹噹地立在他家书桌上。 壶成了。 不管外面刮什么风——壶不会碎。 而他跟苏晴月之间的东西——也已经成了。 金鐲子在她手腕上。 不松不紧。 不怕裂。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窗外,南城的后半夜安静如死水。 而在城南某条街的暗影里,一个人正在快步行走。 他的身后,三个不同位置的目光如同无声的箭矢,死死钉著他的背影。 网在收紧。 只差最后一步。 第286章 收网前的最后一锤 凌晨四点五十,林墨睁眼。 黑暗里苏晴月的呼吸声均匀而深。她的头搁在他手臂上,压得他半条胳膊发麻。 他没动。 盯著天花板等了七分钟。 四点五十七。 他极慢地把手臂抽出来——苏晴月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没醒。 下床。摸到外套。走到门口。 下楼。 小杨还在监控屏前坐著。看到他下来,站起身。 “林先生。” “麻烦你,六点半我要出门。找个地方见人。” “地点?” “老城区的半山茶。铜锣街往南两公里。” 小杨在本子上记了一下。 “车在楼下。六点二十下来。” “好。” 林墨没上楼。走到窗边——磨砂膜挡住了外面的景,但能感觉到窗外的天色还是深蓝色的。 他掏出手机,翻到王铜生的號码。 不能这个点打。 太早了。老头会警觉。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墙上闭眼。 六点整,他睁眼,走到院子里。 冬天早晨的空气冷得像刀。他往手心里呵了口气,拨號。 响了四声。 “餵?”王铜生的声音带著刚起床的沙哑。 “王师傅,我林墨。” “这么早?出啥事了?” “没大事。是这样——我那个片子后天要发,昨天晚上剪完最后一版,发现有几个地方想跟您对一下。您那句铜不怕裂我用在结尾了,但我不確定用得对不对。今天上午方不方便,我请您喝个茶?半山茶。” 王铜生沉默了两秒。 “今天?我今天要开炉。手上还有一把订单壶要收口。” “订单能不能推一天?“林墨的语气很稳,”我这个片子不改这一处就没法发。发了之后我心里过不去。” 又是两秒沉默。 “……你这小伙子讲究人。行。几点?” “九点。半山茶。我在门口等您。” “行。” 掛了。 林墨长出一口气。 搞定第一步。 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雪。 回屋。 六点十五,苏晴月下楼。 她已经洗漱好,衝锋衣穿得整整齐齐。看到他坐在餐桌前,走过来。 “王铜生那边?” “九点半山茶。我六点二十走。” “我送你到门口。” “不用——” “我送你到门口。”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商量。 林墨没再爭。 六点二十,两人下楼。院门口那辆白色suv已经发动了,尾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 苏晴月站在车门旁。 她伸手把他外套的领子理了一下。 ——第二次。 “见完王师傅,直接回这。別乱走。別拍照。別开直播。” “知道。” “铜壶那期八点发布——发了之后你后台评论別回。回评论会有人根据你回的时间倒推你的位置。” “……你想得真细。” “职业习惯。” 她的手在他领子上停了半秒。 “去吧。” 林墨上车。 车开出巷子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还站在门口,没进去。 —— 七点整。铜壶那期视频还有一小时发布。 七点二十,车开到半山茶附近。林墨让司机在两个街口外停下——他要走过去。 冷风灌进领口。 半山茶开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一楼。玻璃门上贴著一张手写的营业时间。老板娘四十来岁,认识林墨——他之前来过两次拍素材。 “林墨?这个点?” “订个包间。九点见客。” “行。里面那间没人。” 他进去坐下。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七点五十。 他打开手机。 铜壶那期视频已经在准备发布队列里。距离八点整还有十分钟。 七点五十九。 八点整。 发布成功。 他看著播放量的数字——从0跳到8,跳到47,跳到300,跳到1200。 发布之后前十分钟的增速比修表铺那期还快。 他没有回评论。 也没有多看。 关掉后台,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 八点五十五,王铜生到了。 老头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旧棉袄,戴著一顶毛线帽。看起来比在铺子里的时候更像一个普通的老头——不是那个握了四十二年锤子的匠人。 “王师傅。” “嗯。”王铜生坐下,环顾了一圈包间,“这地方还行。清净。” “您喝什么茶?” “白开水。喝茶睡不著。” 林墨给他倒了杯白水。 “您那句铜不怕裂——” “说吧。你怎么用的。” 林墨打开笔记本电脑——出门前他把成片拷了一份到本地。 播放。 从开炉的第一记锤声开始。 王铜生看得很专注。 十八分钟。他没说话。没喝水。没动。 播完。 黑屏。 字幕:“王铜生。铜匠。入行四十二年。” 淡出。 沉默了大约二十秒。 老头终於开口。 “那把壶——就是我送你的那把?” “对。” “你调色调得比我看到的还好看。” “铜的顏色调了三版。” 王铜生哼了一声——是那种“嗯我知道你下了功夫”的哼。 然后他指著屏幕。 “铜不怕裂这句——你用在收口偏差那里。对。” “怕的是裂了之后不知道怎么补——你放结尾。” “也对。” 他又沉默了几秒。 “但你结尾切我那条围裙——早了。” 林墨愣了一下。 “早了?” “早了。你切完围裙之后立刻上字幕。字幕上得太快。应该让围裙那个镜头再多留三秒。” 林墨没接话。 他把播放条拖回结尾,重新看了一遍。 围裙的特写——五秒——字幕出现——五秒——淡出。 再看一遍。 围裙那个镜头如果再多留三秒——变成八秒—— 观眾的目光会从“看到烧痕”变成“数烧痕”。会从“注意到缝补”变成“想那道缝补背后是哪一次事故”。 三秒的差距。 情绪的深度完全不一样。 林墨看了王铜生一眼。 “您对镜头有感觉。” “我不懂什么镜头。”老头说,“我就是觉得——那条围裙是我三十岁那年缝的。缝了那么多年,它在墙上掛著,我天天看。你镜头给它的时间,得配得上它掛在墙上的时间。” 林墨在时间线上把那个镜头拉长了三秒。 重新看结尾。 围裙——八秒——字幕——淡出。 对了。 节奏对了。 “您帮我救了这个结尾。” “少客气。”王铜生端起白水喝了一口,“这就是你请我来的事?” 林墨犹豫了半秒。 “还有一件事。” “说。” “您今天別回铺子。” 王铜生把杯子放下。 “为啥?” 林墨看著他。 他不能说案子。不能说38號。不能说昨晚有人试过36號的锁。 但王铜生不是一个能被隨便糊弄的老头。 他想了两秒,选了一条最接近真实的路径。 “您隔壁那个门面——38號——最近有点事。警方在查。您今天在铺子里,可能会被卷进去问话。我认识的一个朋友让我提醒您一句。” 王铜生盯著他。 眼神平静。但穿透。 “你那个朋友——是不是就是上次跟你来的那个姑娘?” 林墨没否认。 老头笑了一下——很浅的一个笑。 “我早就知道38號有事。” 林墨愣住。 “你知道?” “干了四十多年铜的人,眼睛不瞎。三年前那门面掛了转让,一直没转出去。但每隔几个月有人来开门进去待十分钟出来。你说这是啥?” “……您没报警?” “报什么警?我又没看到人干坏事。”王铜生哼了一声,“但我心里有数。今天你请我不回铺子——我不问为啥。我今天就不回。回头有人问我啥,我一问三不知。” 林墨看著他。 心里那种“这老头有分量”的感觉又深了一层。 “谢谢您王师傅。” “不用谢。你片子拍得好。就冲这个片子——我今天陪你耗一天都行。” —— 九点四十五。 半山茶的包间里,两个人开始聊別的。 王铜生讲他儿子在深圳的事——那小子上个月加班加到住院,媳妇在电话里跟他哭。老头说他没劝儿子回来,也没说什么“注意身体”的话。 “年轻人要闯就让他闯。到时候闯累了,铺子还在。锤子还在。回来就行。” 林墨给他续水。 “您真打算让他接铺子?” “打算。但不强求。”王铜生看著杯里的水,“我这门手艺,传下去最好。传不下去——那就到我这。也不亏。四十二年,够了。” 林墨没接话。 他想到自己剪的那个片子。八分五十一秒的修表铺,十八分十五秒的铜壶铺。 这些片子在网上会活多久? 三年?五年?十年? 也许更久。 只要还有人打开视频號,只要还有人搜“手艺人”,只要还有人愿意花二十分钟看一个老头把一块铜敲成一把壶—— 这些片子就活著。 比手艺本身活得还久。 —— 十点半,林墨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晴月。 【收网了。目標凌晨六点十五在城南一间出租屋落网。行动组同步查获了他的通讯设备和一部分现金。省厅那边已经在做进一步的审讯准备。铜锣街布控可以撤了。】 林墨看著这条消息。 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鬆了。 他回:【王铜生跟我在半山茶。他明白个大概。没多问。】 【好。你可以带他回铺子了。安全屋今晚你还是住。审讯期间我可能不方便回家。】 【行。】 他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王铜生看著他。 “完了?” 林墨愣了一下。 “什么完了?” “你那件事。”老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你收到消息的时候,眉毛鬆了。” 林墨笑了。 “完了。” “那我可以回铺子了?” “可以。” 王铜生站起来。 “那我走了。手上那把壶还没收口。” “我送您。” “不用。我坐三站地铁就到。你继续在这坐会儿。年轻人別老跟老头一起——闷得慌。” 老头戴上毛线帽,走到门口。 停了一下。 回头。 “林墨。” “嗯?” “你那个片子——发出去之后不管火不火,你都別改风格。”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这个风格——是这些老手艺人愿意让你拍的原因。”王铜生看著他,“你要是有一天变了,我们这些人,就不认你了。” 林墨看著他。 “记住了。” 老头点了点头。 推门走了。 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墨坐了大约五分钟。 然后他打开手机——铜壶那期发布两个半小时。 播放量:一百二十三万。 评论区最上面的一条: “这个片子看完之后我刪掉了下午要发的一条抱怨工作的朋友圈。我他妈那点事,跟王师傅比,算个屁。” 林墨看著这条评论。 笑了一下。 关掉手机。 他起身走出包间。 老板娘在柜檯后面看电视。 “茶钱多少?” “送你。你上次帮我拍店里的老照片,我一直没还这个人情。” “那不行。”林墨掏出手机,“扫码多少?” 老板娘摆手。 “真不用。你那个片子发了没?铜壶那个。” 林墨愣了一下。 “今天早上发的。” “我早上看了。哭了。”老板娘的眼睛红了红,“我爷爷以前也是打铜的。在临县。走了十几年了。” 林墨站在柜檯前,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下次您想聊您爷爷——我拍。”他最后说,“不管有没有素材,有没有画面。就聊一次。留个音频也行。” 老板娘看著他。 点了点头。 —— 十一点,林墨走出半山茶。 外面的云更低了。空气里飘著极细的雪粒——不是雪花,是那种冬天南方特有的、几乎看不见的小冰渣。 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没有立刻回安全屋。 在街边站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 苏晴月。 “餵。” “忙完了?” “忙完了。王师傅回铺子了。” “嗯。你回安全屋。”她的声音听著鬆了很多,“张队让我下午两点碰个头,我三四点能出来。晚上过去陪你。” “行。” “林墨。” “嗯。” “你昨天晚上判断王铜生可能是关键人——那个判断很关键。” “碰巧。” “不是碰巧。”她说,“你如果昨天没提这一句,我们今天早上的收网会晚一步。晚一步,那个人可能就跑了。” 林墨没接话。 他站在街边,看著零零星星落下的冰渣打在人行道上,转瞬即化。 “苏晴月。” “嗯。” “晚上火锅。” “……你还惦记这个?” “成交了就是成交了。鸳鸯锅。”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行。安全屋楼下那条街有一家蜀香。评分还行。我下班过去买。” “外带?” “外带。” “……好吧。” “怎么,你想堂食?” “堂食气氛好。” “林墨——”她的语气变了,“你昨晚在我怀里的时候不是这么讲究气氛的。” 林墨愣了两秒。 然后笑出声。 “行行行。外带。您说了算。” 掛了电话。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 冷风顺著领口灌进去。 但他没觉得冷。 他抬头看了看天。 那些几乎看不见的冰渣正在慢慢变大——快要变成真正的雪花了。 南城很少下雪。上一次下雪是三年前,落地就化,连痕跡都没留下。 但今年——他有一种预感——今年可能会下得久一点。 也许能积起来。 也许能让苏晴月那件衝锋衣的肩膀上落一层白。 也许他能拍到王铜生的铺子门口铺一层薄雪、捲帘门上落著细小的冰晶的那个画面。 那会是一个很好的空镜。 放在下一期”手艺人“系列的开头。 —— 十一点半,林墨走到了一个地铁站口。 他没有直接下去。 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翻到那个白色的、没有存进通讯录的號码。 他没打。 只是看了两秒。 然后锁屏。 放回口袋。 那张卡片还在书桌抽屉里。 今天没有用它的理由。 也许——一辈子都不用有。 也许某一天有。 不管哪种—— 他都能自己走下这段台阶,坐上地铁,穿过这座城市,回到那个铁门后面的安全屋。 坐下。 等一个女人下班。 打开一份外卖的火锅。 告诉她——今天王铜生说,那个片子的结尾镜头要再多三秒。 告诉她——那个卖茶的老板娘的爷爷以前也是打铜的。 告诉她——外面开始下雪了。 告诉她——铜不怕裂。 告诉她——他也不怕。 只要她还在。 只要那只金鐲子还稳稳地箍在她的手腕上。 不松不紧。 刚刚好。 林墨走下台阶。 地铁进站的风从隧道里涌出来,掀起他外套的下摆。 他没回头。 而在他身后,那条街的尽头,一辆黑色的车正缓缓驶过——车窗后面,一双眼睛看著他消失在地铁站的入口。 那双眼睛的主人拨了一个电话。 三个字,很短。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