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爱演?满级大佬不乐意奉陪》 第1章 逃出深山 1985年秋天, 董家庄村, “我们养她这么大容易吗?浪费多少口粮?” “一个女娃子,能给弟弟换亲,也就这点儿用处,不然咱们留著她光吃閒饭吗?” “再说刘羊头,他也才五十多而已,不就瘸了点儿,人家可是有十几头羊,她嫁过去还愁吃喝?” “死丫头,她还不乐意,不知自己几斤几两重的玩意儿!” 女人愤愤说完,一口浓痰吐在脚边, 转头对著一旁男人,低声吩咐:“你赶紧出去把那丫头的屋子门锁上,实在在不行,买点儿药给餵上,明天办事,別再给她偷跑了。。” 女人是董家庄出了名的悍妇,娘家有十个虎背熊腰的哥哥, 男人哪儿敢说不字,点头哈腰应承下来。 女人顺手抓起一把瓜子,剜了一眼男人,催促道:“愣著做什么?还不快去!” “是,是,是,就去。” 男人出了门,来到女儿门口朝里看了眼, 见她窝在床上,没有乱动,轻嘆一声,动作利索地上了锁。 听到外面的动静,付嫿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清亮的丹凤眼底满是冷意。 她本是末世满级大佬,国家发展的超级顾问。 刚做完实验回到家,正舒舒服服泡在浴缸,品著葡萄酒,悠哉悠哉。 再睁眼,欸,穿书了。 还穿成到一本年代復仇甜宠军婚文,当了假千金的对照组。 假千金这会儿,住在京市军属大院儿, 她这个真千金住在华北平原穷困的小山村。 假千金受父母兄长疼爱庇护,茁壮成长, 她这个真千金,被那对儿绝配癲公癲婆,时不时来一顿混合双打, 鸡毛掸子都打飞好几十根! 全身上下,除了脸皮,没有一处好地儿。 假千金就读於全国顶尖学府,明华高中, 高中顺利毕业,还会出国深造,回国嫁给军区首长, 一胎三宝,做妥妥的爽文女主。 真千金呢? 养父母为了她將来卖个好价钱,勉强让读到高中, 高中没读完,就把她嫁给一个瘸腿死老婆的男人, 结婚后,她因为怀不上孩子,被男人棍棒伺候,一天三顿。 原主25岁那年,亲生父母发现假千金不是他们的孩子, 两人千里奔袭,找到原主。 那时,她已经被折磨成疯子。 原主嫁过来第二年,刘羊头的羊得了瘟疫,一夜之间全死了。 他发现原主,肚子虽不顶用,脸蛋儿是贼漂亮。 尤其那身段,那小腰就是妖精,祸水,没有男人受的住, 同村的邻村的,凡是见过女人的大小男人, 哪个在和自家婆娘乾的时候,没臆想过她。 刘羊头立刻有了生財之道! 从此他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羊圈前, 听著炕上的淫靡之音,数钱数到手抽筋! 真千金残花败柳,疯狂痴癲, 亲生父母虽同情她,却更害怕將她带回去, 付家会被大院儿所有邻居,亲戚,朋友搓著脊梁骨耻笑, 所以,真千金的亲生父母最后只是將她带离小山村,安顿在一家精神病院。 那家医院不干人事,比刘羊头更加一等。 从领导到病人,从清洁工到门房大爷,大家都可以。 疯癲的真千金,在某一天突然清醒, 把裤子拧成麻花,將自己勒死在病床边。 付嫿回想完书里內容,出气儿都不顺畅了。 她现在十几岁,正在读高一, 就是这个时间,原主輟学回家。 因为原主弟弟搞大女方的肚子,著急结婚,需要用钱。 原主养父母立刻联繫刘羊头,便宜十元,以490贱卖將她给对方! 付嫿穿来时,已经被那对养父母从教室里像拉牲口一样,又踢又打地拽回了家。 这两天,她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没有任何动作,就是在养精蓄锐。 明天就是和刘羊头的婚礼,她今晚必须离开了。 经过两天修生养息,这副营养不良的身子才勉强能用。 门上的锁是最简单的铁锁, 只需要掌握一点儿窍门,用铁丝就可以轻易打开。 所以,刚才她才任由养父將她锁起来。 此刻,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正適合杀人放火! 搞错了,重来! 正適合逃命! 杀人犯法,不能做。 她是有点儿三脚猫功夫的,吃饱喝足对付一个人有些胜算。 问题是这副身体长期营养不良,瘦弱不堪, 万一吵醒那对儿癲公癲婆, 她没有把握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撂倒两人! 书里说,两人把刘羊头给钱,全都藏在厨房水瓮下头, 付嫿轻手轻脚摸进厨房,用尽全力才把大水瓮搬开一点儿, 下面的小方坑里,有个蓝布包。 里头除了彩礼钱,还有几十块零钱,几张粮票,一对金耳环。 大概是顛婆要留给自己儿媳妇的。 她当然不会客气。 小包那么一裹,小结那么一打,揣在兜里直接跑路。 董家庄距离县城有几十公里,以她现在的体力, 勉强能在天亮之前赶到火车站。 一旦那两口子醒来发现她不在, 一定会找村里支书,动员全村人將她抓回来嫁给刘羊头。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她名义上,户口本上都是那两人名正言顺的女儿, 他们若执意让她嫁人,不管是公安还是村里,都不会管,也管不了! 所以一路上,付嫿根本不敢停下来喘口气, 饿了啃几口厨房顺来的窝窝头,渴了只能猛咽唾沫忍著。 终於在天亮之前赶到火车站。 穷山恶水出刁民,在这种地方,不管她是珍珠还是宝石,都只会被蒙尘! 她不能坐等亲生父母来寻她。 她要去京市找他们! 她没有户口本,也没有介绍信, 正规路走不了,只能悄悄混进进站旅客中,隱藏在不起眼的角落。 下午,她亲眼看到公安带著那对儿癲公癲婆在火车站里疯狂找人! 好在她瘦小,藏身的地方,打死她们也找不到。 天黑后,一辆辆拉煤车从远处驶进车站, 付嫿趁人不注意,,眼疾手快地爬了上去, 紧紧扒在一片漆黑的车厢里,听著耳旁呼啸过的烈风。 不管去哪儿,只要先离开这里都好说, 进站之前她在附近小摊贩那儿买了足够四五天吃的食物, 还花五毛钱买了小摊贩的搪瓷杯。 她现在没时间去供销社,必须先去京市。 有一件比买东西更紧急的事,等著她去做……… 第2章 扒煤车 原书中说,假千金是在九九重阳节前获得金手指的。 是一个散发著香气的木鐲子, 里面有几十箱黄金,几百件大小件古董,字画,瓷器。 还有各种珠宝药材! 即使后来付家出事,她也能在国外过著挥金如土的日子。 隨便卖一个物件,吃穿用度也是她这个真千金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好东西。 至於原主是怎么获得金手指的,书里没说。 她必须在重阳节之前认祖归宗,回到付家。 这样,才能有机会阻止。 以她的能力,想要钱並不难。 但她决不能看著假千金把属於这个国家的文物变卖到国外。 付嫿想得入神,一道手电光突然照在她脸上, 隨之而来是一声低喝:“什么人?” “我不是坏人。” 付嫿拿开挡光的双手,露出一张沾满煤灰的小脸儿, 皎洁的明月下,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格外清亮。 她说话的声音软软糯糯,没有一点儿攻击力。 对面紧攥著拳头的谢辞不由鬆了口气。 原来搞出动静的是个女同志。 军人的本能使他不敢放鬆警惕,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儿?” 谢辞一步步逼近,硬朗英俊的五官在光影下晦暗不明。 付嫿看他穿的不是乘警制服,也不是公安制服,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瞬间掉回肚子里。 这时代,出於各种原因,扒煤车的人不在少数。 看来,眼前男人也是一个。 “我是去京市寻亲,你为什么也扒煤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付嫿说著,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他坐下说话。 这男人瞧著有一米八几,万一乘警探头检查,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她可不想被连累。 谢辞一愣,他,扒煤车? 看来眼前的女同志似乎误会了。 他去京市有紧急任务,因为没有临时车次,所以才坐运煤车。 刚才他觉得车里闷,想上来透透气,就看到一个蠕动的小黑影。 这才上前查看! 生怕是间谍或者犯罪分子图谋不轨。 “你家里大人知道你出门?” 哪个大人会让一个女孩子这么晚,孤身扒煤车? “我就是要去京市找我亲生爸妈的!” 付嫿看了一眼我行我素的男人, 伸手拉他一把:“你坐下听我说,別站著,引人注目,” 去找亲生父母? 谢辞很佩服这女同志的胆量,忍不住坐下来听她继续讲述。 “我养父母不是好人,他们要把我嫁给一个会打人的老光棍,我是无意中得知自己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付嫿实话实说,也是想博取男人同情心。 原来是这样! 谢辞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胆大包天的女孩儿。 看著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心神不由一颤, 他语气不由放得轻缓:“京市很大,你知道要去哪里找你的亲生父母吗?” 书里说过原主亲生妈妈的工作单位。 对方还是领导,嘴巴下边就是嘴。 她一定能问到。 付嫿轻轻点点头,黑暗中,响起一阵咕嚕嚕声, “饿了?” 谢辞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吃这个吧。” “谢谢,你吃吧,我……。” 付嫿还没说完,谢辞已经把纸包打开塞进她手里, “这儿离京市还远著呢,你饿著肚子,怎么行?吃吧,別客气。” 是四五块儿桃酥! 付嫿咽了咽口水。 这种高热量,高卡路里,咬一口,饼渣掉的到处都是的点心, 放到以前,她看都不会看一眼。 现在却馋的不行! 她也就没再客气,说了声谢谢,一只手摑在下巴处,慢慢吃起来。 入口酥脆香甜,满满的芝麻香, 从来没觉得桃酥这么好吃过! 付嫿连著吃了两块儿,才想起来一旁的男人还一口没吃, 她赶紧捏起一块儿桃酥递到男人嘴边:“你也吃,放心,我还买了干饼,明天分你,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女孩儿眼睛亮闪闪,声音散发著麦乳精的香甜味儿, 谢辞微微失神,嘴角微勾:“你喜欢吃,都给你,我不饿。” “你人还怪好嘞!” 付嫿沉思片刻,把桃酥放在男人手心:“你吃一块,要不然我怪不好意思。” 冰凉的指尖擦过温热的手心, 谢辞这才看到女孩儿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外套,整个人都蜷缩在车厢角落里。 他轻嘆一声,將自己身上的夹克脱下来递给付嫿:“穿上吧,晚上风大,你也不想生著病去找家人吧。” 萍水相逢的人,又给她吃又给她衣服穿, 付嫿有点儿怀疑男人的用心,抬眸就对上一双乾净澄澈透著沉稳的眼睛。 这个男人浑身散发著正气, 这双眼睛,不会骗人,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不管看人才,还是朋友,从没有翻过车。 穿上衣服,付嫿在冷风中打了个哆嗦,一股暖意包裹全身。 男人的衣服有一种冷冽的松香味儿,很好闻。 “你真的不冷?” “不冷,我比较怕热。” 谢辞脱下夹克,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衬衫, 和这个满是煤灰脏污的车厢格格不入。 付嫿忍不住吐槽这傢伙扒煤车,穿这么干净做什么。 “谁在那儿?” 几束昏黄的电光直直照过来。 完了,这要被发现,她一定会被遣返回原地。 嚼著一口桃酥,付嫿下意识躲在男人后边,屏息敛声。 谢辞…… 这算小叛徒吗? “是我!” 谢辞站起身,將付嫿牢牢挡挡在身后。 “原来是谢同志!” 为首的乘警鬆了口气,:“我还以为又有人扒车,您怎么还不休息?” “睡不著,上来透透气。” 谢辞解释一句。 对面几人寒暄几句便继续去检查其他车厢了。 付嫿紧张地手心里全是汗渍,確认那些人走后, 她才快步退开男人,咽下桃酥,满眼警惕瞪著他:“你是什么人?乘警怎么会认识你?”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你逃过一次抽查,不该先谢谢我?” 谢辞似笑非笑地盯著付嫿。 他说的对,不管是什么人,总归是帮了她。 “谢谢你帮我隱瞒。” 谢辞轻轻嗯了一声,对自己破天荒般这样信一个人,打心底觉得不可思议。 换作之前,他不会管对方是大人还是小孩儿,男同志还是女同志, 一定是第一时间將人带回去审查清楚。 第3章 两个要求 “你赶的很巧,这趟煤车正好去京市,” 谢辞转过身,话锋一转:“不过,这趟车很特殊,不像別的煤车那么容易矇混过关,乘警每天都会带人挨个儿车厢检查。” 那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付嫿眼神一转,紧紧拽住男人手掌,语气萌软:“小哥哥,我刚才和你说的都是实话,要是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你一定能帮帮我,对吗? “我绝对不能被送回去,不然,我养父母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一个花季美少女,还在上学,你忍心看我被老头子糟蹋?” 付嫿噼里啪啦一大堆,目的只有一个,还是博取同情。 既然刚才男人愿意帮她,那他肯定不会放任不管。 谢辞一开始脸色还正常,听到花季,什么糟蹋,脸色不由微变, 这女孩儿说话真是……直白。 她此刻满脸煤灰,美不美倒是看不出来,倒是挺狼狈的。 “帮你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付嫿扯了扯衣服,后退一步, “你想什么呢?” 谢辞眼神无奈:“我不是那种人。” 那谁知道你是哪种人? 付嫿很难不想歪。 “那你有啥要求?” 谢辞扫了一眼她,面色略微羞囧:“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去京市这两天,你必须呆在这个车厢,哪里都不能去。” “你这是两个要求。” 付嫿弱弱地比了个二,隨后赶紧笑著补充说明:“没关係,两个要求也不过分, 我叫付嫿,至於你说的待在这个车厢,只要我足够安全,保证不乱跑。” “付嫿?” 男人慢慢咀嚼著两个字,又问她父母叫什么名字,单位在哪儿。 付嫿不愿意说,谢辞也没有勉强。 他回了车里,没一会儿又拿过来一床军绿色的被褥。 “夜里冷,你把这个盖身上。” 付嫿看了眼乾乾净净的被褥,哪儿好意思要, “我有外套就够了,別弄脏你的被褥。” 这应该是火车上的东西,弄脏了不得赔吗? 男人愿意帮她打掩护已经足够。 “这是我自己的铺盖,你拿去用。” 说完,谢辞拿著外套,脚步慌乱地离开车厢。 付嫿抱著被褥闻了闻,和外套上一样,冷冽的雪松味儿。 这个男人好像心挺善。 长得也好看,刚才听乘警喊他谢同志, 原来他姓谢吗? 付嫿胡思乱想度过一夜。 因为有被褥,完全没感觉到冷, 反而暖呼呼的,再加上远离狼窝,睡得格外踏实。 白天再看,这空空的车厢,到处都是脏污,没眼看。 谢同志的被褥不可避免地弄脏了。 她使劲儿拍了几下,弄不掉。 等再见到谢同志,赔他钱吧。 她不太愿意亏欠別人。 人情是最难还的债! 早餐是干饼就著水,午餐是水泡著干饼。 身边是快速后退的华北平原,沟壑田野,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秋风! 捲起数不清的煤灰落在她眼睛,鼻孔,耳朵,水杯, 这种时候顾不得讲究,填饱肚子才是要紧的。 一天没等到谢同志,付嫿以为他是白天不方便, 到晚上,她瞪著眼睛等到月亮西沉,也没看到一个人影。 好在,乘警也没有再上来检查过车厢。 第二天,付嫿杯子里的水已经喝完,,她只能啃干饼。 有山川美景作调料,滋味儿也不算难受,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傍晚,运煤车缓缓靠站, 直到下车,付嫿也没等到那个身影。 她本想在人流中寻人,可她现在简直像块行走的焦黑的木炭, 根本不適合出现在人群里,太过打眼。 付嫿抱著一捲铺盖,爬过火车轨道,跨过数不清的枕木, 来到了1985年的京市。 高楼大厦,霓色彩灯,一切都让人熟悉又陌生。 火车站附近只有零星的灯光。 应该是饭店和招待所。 她没有介绍信,招待所是没法儿住的, 就算有,她这会儿也见不得人,必须先洗洗乾净。 她记得这片儿是有河水的。 沿著火车站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於感觉到空间变得潮湿清冷起来, 又走了一会儿,就听到了流水声。 这会儿的月亮不是羞涩地,它弯弯地掛在天上,洒著淡淡清辉, 河面上稀碎的倒影如同打碎的镜子渣,凌凌漾开。 付嫿会游泳,她忍著秋水的冰冷跳进水中,快速清洗一番。 没有毛巾,她只能用被子將自己裹紧。 等到身体没那么冷,然后再把身上的衣服抖了抖。 这些只是煤灰,抖乾净,衣服虽然脏,也不至於穿著难受。 啃完最后一块儿桃酥,付嫿抱著被子蜷缩在一块大石头上。 当了一回露天流浪者。 第二天,是被冷风吹醒的。 睁开眼就看到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一个女娃子,像个无家可归的乞丐一样睡在野外,任谁看了都奇怪。 付嫿麻溜钻进被子穿好衣服,把被子叠好, 她想找根绳子绑起来,在这个没有塑料污染的地方却有些难办。 只能拽了两根还算长的柳枝绑在一起,夹在腋下。 在满是蓝灰白的大街上,她顶多算个不太体面人, 也没有太过引人注目! 国家级青年艺术剧院的位置,她只问了几个人便打听到了。 不过,路程有些远,直到傍晚她才赶过去。 “您好,爷爷,请问现在是几点?” 付嫿很有礼貌地探身朝窗户问了一句。 对方抿了一口茶,转过身打量一下小姑娘, 脸色蜡黄,身上衣服脏兮兮,还夹著一床军绿色铺盖, 看著像是来找人的乡下亲戚,这五官倒是有些眼熟,像谁来著? 那双眼睛清亮有神,说话落落大方,是个文静的姑娘。 大爷很有好感,看了眼表,推开小窗户,语气柔和:“现在是五点半,里面工作的人六点下班,你要找谁?要进去,是需要登记的。” “谢谢您,我在外面等就好。” 付嫿没准备进去。 確认她亲妈还没下班就好说。 付嫿抱著被子安安静静地站在门房旁边,一个不显眼的位置。 这个位置,正好有一面亮鋥鋥的玻璃,。 付嫿全神贯注地盯著玻璃上的那张脸, 很快,叮叮噹噹的自行车铃从里面响起, 这是下班了! 付嫿睁大眼睛盯著每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她没见过亲妈,但书里说过, 原主的亲妈和原主长得很像,別人一看就知道是母子俩。 第4章 出了什么事 苏雨柔和同事林静秋討论著今天的排练结果,一面推著自行车从大门往出走。 “对了。雨柔,明天你和朝朝几点过来学琴?” 林静秋问完这句话,就看到一旁的苏雨柔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 她顺著对方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文静瘦弱的小女孩夹著一床军绿色被子缓缓朝她们走过来。 等女孩儿走近些,她才知道为什么苏雨柔会愣住。 她们长得太像了! 那双丹凤眼,鼻子,嘴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简直就是年轻版的苏雨柔。 即使面前的女孩儿穿著打扮土里土气,依然掩盖不住那与眾不同的气质。 “雨柔,这.....?” 林静秋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你女儿? 又怕是自己多想,只能改口问:“这是你家亲戚?” 苏雨柔心里一团乱麻,看到女孩的一瞬间,心里就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再挪不动脚。 林静秋的问话,她仿佛没听到一般, 等到女孩儿走到跟前,她忍不住先开口:“小同志,你...认识我?” 付嫿点点头,轻声喊了一个字:“妈” 仿佛一道焦雷劈在两人头顶, 林静秋似有所感,不可置信地看著一旁, 苏雨柔同样,惊得半天合不住嘴:“你叫我什么?” “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付嫿。” “那个,静,静秋我有事先回呀。” 苏雨柔涨红难过了脸,拉起付嫿就走。 路上母女两人一句话没说, 苏雨柔在想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 而付嫿在默默记住路线。 十几分钟后,两人来到一座气派的,有哨兵站岗的小区, 这就是首都军区家属院。 前面几排都是楼房,越往后走,环境越好越宽敞, 后面几乎都是有院子的小二楼,红白相间的外墙粉刷的乾乾净净,大槐树上小鸟嘰嘰喳喳。 付嫿被领进其中一个小二楼, 苏雨柔去停自行车,付嫿便在一旁安静等著。 进门后,右手是换鞋的地方, 有一整面雕花玻璃好看的鞋柜,还有换鞋坐的凳子。 苏雨柔下意识看了眼付嫿脚上黑乎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鞋子。 她打开鞋柜拿起一双米色带著蝴蝶结的拖鞋,手微顿, 又重新拿起一双蓝色大不少的鞋子放在付嫿脚边 “你穿这个吧。” 苏雨柔的小动作她看得一清二楚, “谢谢您。” 付嫿轻声道谢,礼貌客气中透著说不出的疏离, 换好鞋子,付嫿漫不经心打量著屋子的陈设, 天鹅绒面料的组合转角沙发,扶手靠背上是流行的白色鏤空垫布, 玻璃的茶几上摆放著基本海外英文杂誌, 分级吊顶,有筒灯,中间是水晶吊灯, 墙面是素色壁纸,水曲柳的地板泛著琥珀色的光泽....... 处处都在显示,这和她之前那个落魄愚昧的小山村,是两个世界。 “那个,你,你坐这儿吧。” 苏雨柔指了指沙发旁边的小木凳。 “我坐这里脏不了沙发,挺合適。” 付嫿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苏雨柔眼底发虚,还是解释一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沙发上午才刷过,还湿著。” 付嫿眉尾微微上挑,她这位亲妈真以为她是山里土包子, 好不好不知道,湿不湿她也分不清!? “你先坐著,我去打个电话。” 苏雨柔水也没给她倒一杯,丟下这句话就噠噠噠跑上二楼。 从那匆匆的背影中能猜的出她此时的心情有多慌乱。 丈夫付霄和大儿子付颂川前几天去外地出任务,说好今天上午就回来的。 结果也没回来。 打电话的时候,苏雨柔不断祈祷,父子俩一定要回来, 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叮铃铃电话接通,苏雨柔说了几句话,电话被转接, “你好,这里是136团委办公室,你找谁?” 是丈夫付霄的声音。 苏雨柔深吸一口气,才把遇到付嫿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那孩子现在在哪儿?” 苏雨柔忍不住嗔怪:“不是和你说在客厅坐著。” “哦,哦,” 付霄揉揉太阳穴,收拢心神:“你別急,我和颂川马上回家。” 掛断电话,付霄立刻找来大儿子,父子俩將油门轰到最大, 付萧的反常被大儿子付颂川看在眼里, 他死死抓著安全带急切询问:“爸,是不是家里出事了?是妈还是小妹?” 除了妈妈和小妹朝朝,没人能让铁血军人付霄如此失態。 “都不是,回去说。” 与此同时,还在上高中的兄妹付游川和付朝朝骑著自行车有说有笑的朝家的方向赶来。 “小妹,柳姨不在,妈做的饭又难吃,不如,咱们去外头吃,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馆子,很不错。” 付朝朝想了想,笑说:“二哥,你忘了?爸爸和大哥今天回来,咱们可不能让他们乾等著,还是回家吃。” 付游川一拍脑袋,惊醒:“还是小妹你记性好,我太饿了,脑袋都晕了。” “要是被付老头儿抓到我带你去外头瞎吃,他又该训我了。” “二哥你別怕,有我拦著,爸爸啥时候真揍过你?” “那倒是,” 付游川笑呵呵:“付老头儿最疼你,你可是咱们付家唯一的女孩儿,宝贝得很,他打我,可不敢捎到你,不然看老妈怎么收拾他。” 付朝朝莞尔一笑,没有否认。 两人大老远就看到门口槐树下站著一个熟悉的纤细的身影。 是妈妈! 付朝朝加快速度,大老远就欢快地喊了一声:“妈妈,我们回来了。” 苏雨柔却没有像平时一样热切地迎上去。 神情中反而透著浓浓的焦虑不安。 “妈,出什么事了?你怎么这表情?” 心思细腻的付朝朝一下就察觉到母亲的情绪不对,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涌起一丝不安, 苏雨柔站在外头,主要是等付霄,没想到是这两孩子先回来, 她摇摇头,转头看了一眼屋里,拉著女儿朝朝的手,勉强笑道:“你们和我一起在这儿等你爸爸和大哥吧,他们马上就回来了。” “为什么站在外头等?怪冷的!” 付游川说著抬脚就往屋里走。 苏雨柔一把拽住,语气严肃:“让你等就等,哪儿那么多废话?” 付游川忍不住看向屋里, 那里头有鬼吗? 老妈怎么大白天看著脸色这么苍白,被鬼嚇到了? 第5章 饿了吧? “那个,你们俩先去买点儿饭菜。” 苏雨柔从兜里掏出一把钱,也没数全都塞给小儿子付游川, “妈,咱们一家人又不吃席,用不了这么多。” 付游川看了眼屋子里:“家里来客人了?” 苏雨柔心不在焉的点点头:“你们俩一起去,去国营饭店,多买些。” “好,我和二哥一起去。” 付朝朝不放心:“妈妈,你真没事,你脸色不太好。” “妈妈没事,放心。” “你们买完別著急回来,再拐到新开那家滷肉店买点儿熟食。” 苏雨柔打发走两个孩子,心里仍旧一团乱麻。 不知道等会儿该如何面对自己放在心尖养了十几年的千金宝贝。 一会儿朝朝又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她还小,会不会一时接受不了,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想到这里,苏雨柔心尖微颤,有一瞬间,甚至暗怪里面的那孩子为什么要找来。 打破他们一家人平静的生活。 可转瞬间,她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太让人憎恶。 明明里面那个衣服襤衫的孩子,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爱的天平,无法平衡! 半个小时后,付霄,大儿子付颂川,还有苏雨柔聚在客厅。 三人或站或坐,看著凳子上安静乖巧的女孩儿,脸上的神色极不自然。 付霄看到小姑娘的第一眼,就知道错不了。 不仅因为长相,还有那份血缘的羈绊。 他作为一家之主,还是得先开口, 付霄语气儘量放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付嫿。” 不论是原主还是她,名字都是付嫿。 养父母家姓李,养父非常迷信,也许是做贼心虚, 他当初偷换孩子以后,找了神婆给孩子起名字。 神婆说只有叫付嫿,他们一家人以后才能顺顺噹噹,他才能有儿子。 而她的亲生父亲,同样姓付,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巧的巧合。 得知原委的付家眾人,也是说不出的心情。 平日里从不在家里抽菸的付霄手忍不住摸上烟盒, 他没抽,只是摸索著盒子,语气越发柔和:“你,怎么来的?” “坐……运煤车。” 付嫿垂眸剑神,她的这身装扮说不了谎。 付家眾人也看得清楚明白。 说是坐煤车,其实就是扒煤车。 一个没有介绍信和户口本的小姑娘, 除了这条路,也没別的选择。 她这么说,大概也是不想加重他们的愧疚。 站在餐桌旁的老大,付颂川默默打量著坐在凳子上的女孩儿。 正好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那双丹凤眼竟是无比清亮, 五官和妈妈有八分相像。 苏雨柔长相隨了她亲妈,是军区大院儿出了名的美人儿, 年轻时追她的人能从院子排到剧院。 眼前的女孩儿丝毫不逊色,巴掌大的小脸儿,一双好看的眼睛, 除了皮肤有些蜡黄身体太过瘦弱,没有任何毛病。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一对母女。 “孩子,你……” 苏雨柔想问问她一路上是怎么过来的, 最重要的是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世的,可话还没出口,心里就酸酸涩涩,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掩面低泣。 付霄捨不得妻子落泪,连忙搂著肩膀安慰:“孩子能回来,就是最重要的。” “孩子?什么孩子?” 站在门口的付朝朝破看向凳子上的付嫿, 刚才路上强烈的不安,现在被证实。 那个长得和妈妈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子,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 “朝朝,你是隨了你爸吗?怎么和你妈妈不太像?” “朝朝,你妈妈好漂亮呀!” “朝朝,你是亲生的吗?” 往日里那些开玩笑的话语,此刻如同淬了毒的利箭射向她心口。 无数次,她对著镜子观察过自己的脸, 五官端正,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一样,可爱,清秀, 可就是没有一个地方和妈妈像。 妈妈的美,是明艷的,张扬的, 尤其那双修长的丹凤眼,格外有神。 而她却是一双桃花眼。 无数次,她哭著问妈妈:“我是你亲生的孩子吗?” 妈妈都会无比坚定地告诉她:“你就是我亲生的女儿,唯一的女儿。” 现在,这一切在这个衣衫襤褸的女孩子出现的这一刻,都是笑话。 受不了这个打击,付朝朝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小妹。” 付游川一声惊呼,狠狠咬了一眼对她,拦腰抱起付朝朝上楼。 付霄和苏雨柔,付颂川全都追了上去。 客厅里只留下一个不知所措的付嫿。 她坐在凳子上一动没动,心里连连冷笑。 这要真千金坐在这冷板凳上,看到这一幕,不得气吐血? 她是付家的女儿,却被付朝朝的爸爸恶意调换, 付朝朝享受了这么多年原本属於付嫿的生活, 她不该晕倒,应该高兴地跳起来才对。 除了渴,付嫿倒是挺平静。 上了二楼的付颂川眼角暼到那抹略显无措和顾忌的背影, 没有迟疑,转身下了楼。 “喝水吗?” 付颂川语气温和。 “喝,谢谢。” 终於有个人知道给她倒水了。 两天没喝水,她快渴死了! 连续干了三大杯,付嫿才意犹未尽地抹了一把嘴。 看到付嫿喝水的模样,付颂川忍不住从心底升起几分怜惜, 这是他的亲妹妹! 竟然被渴成这样。 她之前过得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 想到这里,付颂川忍不住看向二楼被眾星捧月围著的付朝朝,神情微动。 “饿了吧,你先吃点儿东西垫垫。” 付颂川递给付嫿一个圆圆的铁盒子,图片上是美味精致的饼乾。 看付嫿对著盒子发呆,付颂川以为她没吃过,不知道怎么打开, 便上前一步,亲自动手打开盒子,顺便替自己父母解释:“他们只是一时情急,你別见怪,好吗?” 付嫿摇摇头,拿住付颂川递给她的一块夹心饼乾, 咬著唇,低头说:“我,是不是不该来?” 付颂川心尖微颤,目光怜惜地看向这个亲妹妹, 正好看到一滴泪落在饼乾上,晕湿了一大块, 她却浑然不觉,小口小口带著侷促地吃著! 也许是天生的血缘亲近,付颂川仿佛感受到付嫿此时心里的酸涩和委屈。 他的心仿佛被这滴泪灼伤一般, 喉咙堵塞地厉害,嗓音变得哑然:“你赶了这么久火车,一定又累又饿,我去热饭。” 第6章 你安的什么心 “哥哥,我,我不饿,还是等大家一起吃。” 付嫿说完,便继续低下头啃饼乾。 付颂川看了眼楼上,暗暗想,他们哪儿能吃得下饭? “没事,我先给你热热饭菜,你吃完去洗个澡,早点儿休息。” 付嫿点点头,没再多说, 此时,二楼臥室里,付朝朝此时已经醒来。 扑在两口子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付霄平日里最疼小女儿,捨不得说一句重话, 何曾见女儿如此伤心过,他的心如同被凌迟一般,难受极了。 苏雨柔平日对女儿虽严厉一些,但也是放在心尖上宠的。 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挑好的,最好的。 生怕她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此刻看著女儿如此难过,她却说不出什么有力的安慰话。 付游川站在一旁,红著眼睛,紧紧攥著拳头, 那模样,不像找回妹妹,倒像是仇家上门討债。 “小妹,別难过,你永远是这个家的宝贝女儿,也是二哥最好最好的妹妹,” 说到这里,他瞥了眼楼下,声调拔高不少:“其她人,我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付游川,你住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然心疼朝朝,可付霄也不能任由他胡说八道,伤了亲生女儿的心。 “嫿嫿,她也是你妹妹,亲生妹妹。” 话音刚落,付朝朝的哭声更加大声。 “我只有一个亲生妹妹,就是朝朝。” 付游川红著眼睛,指著楼下:“爸妈,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她一个小女孩儿,能一个人从那么大老远来,还知道妈的工作单位,你们不觉得她太有心机了?” 这个问题,也是付家所有人心里的疑惑。 刚才苏雨柔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时机。 付霄是军人,对这种事,天生警觉。 他低头沉思片刻,沉声道:“这事我自有安排,不用你们小孩子操心。” “妈妈,我原来真不是您的亲生女儿,是我占了她的位置,您让我走吧。” 付朝朝突然起身,打开衣柜,,把衣服连同衣架一起扔在床上,还从床底下拉出行李箱。 这是付霄和苏雨柔最害怕的事。 他们怎么可能看著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离开他们。 “朝朝,你別走,要走也是那个女的走,她才是外人。” 付游川把床上的衣服一件件又掛了回去。 “二哥,你就让我走吧,这个家已经没了我的位置。” 付朝朝捂著脸泣不成声:“她才是付家真正的女儿,付朝朝。” 听著女儿的哭声,夫妻俩的心仿佛被人撕扯一般疼痛, 关於付朝朝的去留爭吵声,付家人毫不避讳付嫿, 就大开著门,仿佛是怕她听不到, 这个家是因为她的到来,才变成现在。 “別在意那些,你赶了一路火车,一定饿极了,多吃些。” 付颂川说著,用公筷夹起一块儿红烧肉放进方雅碗里。 “谢谢大哥。” 付嫿表面柔顺,心里却静得如同冬日的冰面,没有一丝裂纹。 付颂川怕付嫿不自在,所以陪著她一起坐在餐桌旁吃饭, 只是想著家里这事,喉咙堵的难受。 饭菜吃在嘴里味同嚼蜡一般。 一个小时后,付朝朝在付家人的百般哄顺下终於下了楼。 一家人坐在沙发上,只有付嫿站在茶几对面, 仿佛受训的犯人一般。 付颂川察觉到她的尷尬处境,起身走到她身边, 拉著她坐在旁边的天鹅绒沙发上:“你坐这儿。” 这不是挺干吗? 付嫿差点笑出声。 付游川第一个站出来,提出质疑:“喂,那个谁,你说说看,你到底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 还真么大老远找到我妈的单位门口,你安的什么心?” 付颂川忍不住出声提醒:“你说话小点儿声,別嚇著人家。” “哥,你先別急著维护她?是不是咱们家人还两说呢。” 付游川继续瞪著付嫿。 付朝朝死死攥著裙摆,心里诧异,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大哥竟然就替她说话了? 大哥沉默寡言,她都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这个女的,怎么做到的? 付霄剜了一眼付游川,示意他站一边去。 夫妻两对视一眼,由苏雨柔来问话 “孩子,你,你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世的?还有,我单位这事……” 付嫿不急不缓,从挎包里拿出一页杂誌。 付颂川看了一眼,目光紧锁,然后拿著有深深摺痕的杂誌递给付霄, “爸,妈,你们看看吧。” 杂誌上是一张大合影留念, 上面写著庆祝青年艺术院成立10周年。 作为剧院负责人的苏雨柔在其中非常显眼。 一来是因为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卡其色西装套裙, 二来她的容貌是整个舞台最好看的,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別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这本女性杂誌在全国的销量都算最好的。 是他们剧院费劲儿请来做宣传的。 所以上头有剧院的具体地址。 “我是看了这杂誌才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后来又听养父亲口说,我是奶奶偷换来的孩子,” “我找村主任查过,您当年下乡的地方就是董家庄,我在村长家也看到了您照片。” 付嫿说著,把偷来的那张黑白照放在茶几上。 照片中的两个年轻女孩儿,梳著长长的麻花辫,笑得明媚灿烂。 除了苏雨柔,另外一个人就是林静秋, 如今两人还是比较要好的同事。 当年,苏雨柔为了前途,把两个儿子送去他们奶奶家, 自己响应號召,参与到贫下中农去。 后来去部队探亲有了女儿,她没捨得不要。 生下来,就交给平时相熟的一户人家餵养几天。 没想到,那家人,狼子野心,竟然把她的亲生女儿偷换。 想到这里,苏雨柔对亲生女儿一阵愧疚怜惜。 “是妈妈的错,大意了,要不然也不会……” 苏雨柔搂著付嫿的肩膀轻声安慰, 一家人除了付游川和付朝朝, 都沉浸在悲伤和团聚的复杂心情里。 付嫿心如止水,任由苏雨柔搂著。 余光將付朝朝咬唇泫然的模样尽收眼底。 “妈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占了姐姐的位置,明天我会买车票回董家庄。” “不管是换亲还是輟学,都是我的命。” 付朝朝已经收住眼泪,表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强。 第7章 二女儿? “这里就是你的家,谁也没有权利赶你走。” 付游川护在付朝朝身前,怒目而视。 仿佛要赶走付朝朝的是她。 她冤不冤? 都一个字都没说呢! “大哥,你说句话?你就看著她在这儿抖威风吗?” 付游川朝付颂川吼道。 “小妹,嫿嫿没说要让你走,你別哭。” 付颂川揉揉眉心,这事,最终还是得看爸妈意思。 两口子从来没想到要赶走付朝朝, 刚才付嫿说了那家人有多么可恶, 竟然为了儿子卖女儿。 这样的人家,朝朝要是回去,一辈子就毁了。 他们含辛茹苦养了十几年,当眼珠子一样疼的女儿, 怎么能捨得亲手將她送进地狱。 这件事最可恨的是那个老女人, 朝朝並没有错。 她也是无辜的。 “嫿嫿,” 苏雨柔看了一眼付朝朝:“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可朝朝从小在这个家长大,她不能去那个狼窝, 从今天开始,你们都是爸妈的好女儿,朝朝是大女儿,你是二女儿,你能和朝朝,好好相处吗!?” 不能的话,就要把她送回乡下吗? 付嫿心里冷笑不已,还好,她是穿来的。 对这份所谓的亲情,没有任何期待。 要不然,全家专宠假千金,能把她气吐血。 她是在不乐意陪她们在这里演戏, 微微一笑:“这事你们说了算,我累了,想休息,我睡哪儿?” “家里还有几间空余客房……” “客房?” 付嫿面色平静地反问一句。 付霄立刻皱眉:“你不愿意?” 付朝朝嘴巴一撇,好戏开演:“爸爸,让姐姐住我的房间吧,是我占了姐姐的位置,我才是应该住客房的那个。” “凭什么让她住朝朝的房间?我不同意!” 付游川指著付嫿:“你是客人,不住客房,还想住哪儿?” 付颂川忍不住提醒弟弟:“你说话小点儿声,別嚇到她。” “切,她要是会被嚇到,怎么敢一个人扒煤车来京市?” 苏雨柔蹙眉,冷冷瞥了一眼二儿子,示意他住嘴, 隨后走到付嫿身边,小声商量:“嫿嫿,那个房间朝朝从小住到大,你能不能先住客房? 放心,你喜欢什么东西,妈妈明天就陪你去百货商场买回来,咱们好好布置一下,行吗?” “我听你们安排。” 付嫿乖巧地点头答应。 仿佛刚才的质问根本没有过。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住付朝朝的屋子, 之所以表现的不满意,就是存心要噁心一下她。 偶尔看看別人表演,还挺有趣。 付家人被付嫿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 还是付霄这个一家之主放话:“行了,嫿嫿第一天回家,都收敛点儿,让她早些休息。” 嫿嫿,爸爸妈妈才第一天见面, 就叫这么亲热了吗? 一旁站著的付朝朝眼底闪过一抹记恨,手掌死死捏著裙角。 但她却不敢再像之前一般哭闹,只乖巧地站在苏雨柔身边, 生怕会惹父母的厌烦。 付嫿是由付颂川领著上了二楼。 路过敞著门的臥室,付嫿停下来,目光扫视一圈里面装修, 西式木製公主床,粉色的四件套,白色的纱帘,木地板上还铺著地毯, 有留声机,有书桌,带著镜子的衣柜,一眼望不到全景的臥室, 足足有三四十个平方大小。 这年代,这装修,说一句豪奢,不过分吧! “嫿嫿,” 付颂川语气轻柔,眼底闪过疼惜:客房就在前面。” “嗯。” 付嫿跟著付颂川来到客房。 一张单人床,窗户边放著一张书桌, 打开窗户,屋外是一棵高大的银杏树。 深秋的银杏是金黄的小精灵, 掛在树梢,铺满地上,仿佛黄金地毯。 空气中有一丝清凉的夜风吹过。 付嫿深吸一口气,瞬间喜欢上这个房间。 她决定以后都住这里。 “嫿嫿,被单枕套都是新换的,你看看还有没有缺的,大哥给你拿过来!” 付嫿环视一眼,摇摇头:“我没有需要的,谢谢大哥。” “谢什么,你是我妹妹,不需要同我这么客气。” 也许是血缘吧,付颂川是打心底里觉得这个女孩儿很亲近。 尤其看到她落泪,忍不住就是会怜惜。 望著付颂川离开的背影,付嫿不由想到书里的內容, 他看起来是这个家唯一正常的人, 也是唯一认可她的人。 不该是那么惨的结局! 第二天,吃过早饭,在徵得付嫿的同意后, 付霄就父子两人血液样本送去港城。 因为他身份特殊,哪怕知道付嫿就是他亲生女儿, 这些东西也省略不得! 还有部队上头,关於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也得有个交代。 他先是亲自去了一趟董家庄,和当年苏雨柔下乡住的那家人核实情况。 又和村里人打听到了换亲的真相。 这才真正相信他的亲生女儿真是被人恶意掉包的。 对付嫿的那抹愧疚达到峰顶。 对於这家人的恶行,身为军人的付霄也没姑息。 把这事捅到当地派出所。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派出所对这种事也只能口头教育,嚇唬嚇唬。 但那家人却经不住公安盘问, 把这些年在村里小偷小摸,偷盗公粮,投机倒把的事,一股脑交代个一清二楚。 得,这下想不住几年都不行了。 付霄得知结果,心里很是痛快。 正好部队已经得知他的家事,同意將付嫿的户口迁回京市。 办完户口的事,付霄这才和付颂川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市。 得知前因后果的付朝朝,在家里越发低眉顺眼,乖巧安静。 眼看苏雨柔为了弥补付嫿,天天带她出入商场。 付朝朝不敢明著不满意,只能另想办法。 那就是装病! 还是为了给苏雨柔买最喜欢吃的卤猪蹄,才被雨淋。 这下,苏雨柔的心立刻回到了付朝朝身上。 再也没有带付嫿出门。 每天上班走时进付朝朝臥室叮嘱几句, 下班回家,第一时间,也是去看付朝朝有没有好一些,有没有多喝水。 还有付游川,看见她,仿佛看见空气一般, 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冷暴力。 在这个家里,她仿佛真是一位客人。 被人遗忘的客人。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只需要付家这个脚踏板, 至於以后,她的人生当然不会困柚在这方寸之间。 第8章 天才遍地走 付霄和村里人打听过,付嫿这孩子从小到大都安静地很。 学习成绩特別好! 从小学到初中一直遥遥领先,更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县城一中。 这样的好孩子,差点儿就被那家人毁了。 想到这里,付霄就气的肝疼。 她的女儿安静但不代表没想法,从她敢独自跑到京市寻亲, 足以证明,这孩子,勇气可嘉,性子很像他。 “嫿嫿,爸爸已经给你联繫好了学校,就去……” “爸爸,我可以和姐姐她们一个学校吗?” 付嫿已经打听过,两人就读的明华高中,是京市最好的高中。 在他们的地盘,当老大,那才有意思,不是吗? 虽然知道付嫿成绩不错,但这是京市。 在小县城几乎领先第二名三十分,可以说是天才级別, 可这是京市, 天才遍地走! 付霄认为以付嫿的水平,去普通一点儿的高中, 既能跟得上学校內容,又不至於打击自信心,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现在她突然提出这个要求,倒让他有些不知道所措。 “你以为自己是谁?还想去明华高中?” 付颂川冷哼一声:“恐怕你连入学考试那一关都过不去!” “嫿嫿,二哥说得对,明华高中向来对招生特別严格。” 付朝朝说著,仿佛恍然大悟一般:“你是不是昨天听到我和二哥说,明华高中校长是爸爸战友的事,才,才……” 付霄眼神一凛,他最討厌走后门,找关係。 原本还以为这孩子安静懂事,能理解大人, 现在看来,心思怕是一点儿不单纯。 “爸,你忘了,嫿嫿之前学校说过她的成绩非常不错,要我说,应该给她一次机会,就让她参加正常的入学考试。” 付颂川不愿意全家人都站在亲妹妹的对立面,忍不住就想替她说话。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雨柔也开了口:“既然孩子想去,由她吧,他们兄妹都在一处,也能互相照顾。” “好,既然这样,你最近几天好好复习下,重阳节那天,去学校报到考试。” 重阳节? 提到这个,付嫿想起来,最近跟踪付朝朝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看来,金手指她还没拿到。 “爸爸说话,你没听到吗?你是不是还不满意?” 付游川抱著胳膊,看戏的神情:“小地方来的,就是没教养,大人说话还在走神。” 此话一出,苏雨柔和付霄立刻变了脸。 付嫿没教养,是谁的错? 还不是他们当父母的失责吗? 付霄啪一声拍桌而起:“不会说话,你就给我闭上嘴,多大的人,一点儿分寸都没有,立刻滚回房间,把家规抄写一百遍。” 付游川后知后觉说错了话,却不肯低头。 苏雨柔生怕父子两闹僵,眼神示意付朝朝拉开付游川。 “二哥,別惹爸生气,你快答应。” 付朝朝拽著付游川胳膊压低声音:“我会帮你抄的,別担心。” “是,我去写,我去抄行了吧?” 付游川经过付嫿身边用力撞了一下她肩膀。 还出言威胁:“你等著,有我在一天,你在这个家別想好过。” 付嫿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差点儿笑出声。 这个男的,脑袋是缺根筋是不是? 鱼目混珠的蠢货! 付嫿现在没空和他计较,必须先付朝朝,找到金手指。 “嫿嫿,虽然你成绩不错,但这里是京市,肯定题目会难一些,要不,大哥给你联繫一个家教?” “这段时间,你可以安心在家补补功课,也別有太大压力,升学考试应该不会太难。。” 付嫿浅浅一笑:“好,我听大哥的。” 付颂川很高兴,付嫿没有拒绝他。 “好,,那大哥让他晚上来,每天补两个小时,你看可以吗?” 付嫿点点头。 虽然她不认为別人有资格给她补课。 但是大哥的心意,她没拒绝。 这个家,也就付颂川像个正常人。 已经彻底在这个家安顿下来的付朝朝, 得知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心里越发没了安全感。 晚上洗漱后,她对著镜子怔怔发呆。 想起付嫿那张像极了妈妈的脸,她就恨,恨得咬牙切齿。 为什么? 为什么她可以投胎到这样好的妈妈肚子里。 而她就要出生一个愚昧封建,重男轻女的家庭。 既然老天让她们命运错换, 那就该一错到底! 为什么要让付嫿那个贱女人发现? 为什么? 爸妈每次看到付嫿那张脸,都会想起,这才是他们亲生的女儿, 而她,除了十几年的亲情和朝夕相处,没有任何优势! 原本她还想著付嫿那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肯定会想方设法地將她赶出去。 到时候,她再想办法委曲求全, 爸妈一定会对付嫿失望至极。 可她却始终没有开口。 对她这根针,仿佛不存在一般。 这样下去不行,她得想想其他办法。 换上真丝睡衣,付朝朝看到单独掛在一个格子里的白色连衣裙。 这是一条纯白的,剪裁高级的软煅。 领口处坠著蕾丝边,质地厚实,还有美感, 最重要的是,这是妈妈亲手给她做的。 这么多年,她只有生日的时候会穿一下, 其他时候捨不得,都会掛在衣柜里,定期保养一下。 每次她穿上这条裙子,家人的目光,全都会注视著她。 夸讚喜爱的神情,她一辈子也忘不掉。 现在因为付嫿的出现,所有投注在她身上的光,终將会越来越暗淡。 妈妈知道她有多喜欢这条裙子的。 付朝朝抚摸著衣裙,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第二天是星期天,爸妈去朋友家做客, 付颂川去值班,二哥付游川找朋友打球, 柳姨还没有回来! 家里只有付朝朝和付嫿在。 付朝朝特意换上了这条白裙子, 在付嫿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神情和家里人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语气也带著毫不掩饰的炫耀:“付嫿,你看,这裙子好看吗?” “好看。” 付嫿坐在沙发上看书,对眼前的花蝴蝶不甚在意。 “是妈妈亲手给我做的。” 付朝朝语气欢快,仿佛真的天真懵懂:“这种料子,你认识吗?这是软煅,在乡下估计是见都见不到的。” 付嫿闻言眼神顿了顿,没抬头,只低低“嗯”了一声。 她不想惹事! 第9章 不是我 付朝朝眼神里的笑意收敛,似乎不太满意付嫿的表情。 她以为会在对方脸上看到嫉妒,哪怕是一丝丝也好。 可是,没有! 没关係,她就不信,她可以永远这么云淡风轻。 中午,家里静悄悄的。 付霄夫妻已经回来,在午睡, 付游川也打球回来,脱下一身臭汗的秋衣,准备好好洗个澡。 付颂川中午就回来了,这会儿正在楼下书房看书, 付嫿也一样,身体靠在床头,隨手拿了一本百年孤独的英文版,默默诵读。 突然,旁边臥室传来付朝朝一声悽厉的尖叫, 紧接著是压抑的、破碎的哭声。 付家人都住在二楼,这声音立刻被所有人听到。 “怎么了?朝朝!发生什么事了?” 苏雨柔几乎是被惊醒,外套也没披,穿著短袖就冲了出来。 付霄也是猛地睁开眼睛,鞋子穿了一只就冲了出去。 正准备洗澡的付游川闻声快步上楼。 正在看书的付嫿眉头一跳,放下书本,也起身到外头查看。 付朝朝房间內,她瘫坐在地上,面前是那条被剪得七零八落、变成一堆碎布条的软煅白裙子。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不住地颤抖。 “我的裙子……我的裙子!呜呜呜……” “这是怎么回事?朝朝?” 苏雨柔急忙询问,眼神里都是焦急和担忧。 她將付朝朝一把搂住,心疼得声音都变了 “为什么剪了裙子?告诉妈妈?” “不是我,不是我。” 付朝朝举起手里的碎布,绝望地看向眾人, 目光最后落在了刚刚出现的付嫿身上,充满了控诉和难以置信。 “妹妹,我不知道你也喜欢这条裙子,你应该直接跟我说,我会让给你,这本来就属於你,为什么要毁了它,这是妈妈的心血。” 付游川眼神像刀子一样剐向付嫿, 咬牙切齿:“你心思好歹毒,嫉妒朝朝!看不得她有好东西是不是?乡下带来的臭毛病!” 付霄眉头紧锁,看著那堆碎片, 又看看脸色苍白、站在楼梯口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的付嫿,沉声问:“嫿嫿,上午只有你和朝朝在家,你一直在房间吗?” “我还在沙发上看书了。”付嫿声音乾涩。 心底却泛起冷笑,这家人,又演上了。 她也算cos了一把真千金的无辜可怜。 “一定是你,没有別人,就是你弄坏朝朝的裙子。” 付游川咄咄逼人,眼神充血。 搞得付嫿像杀父仇人一般。 蠢货,对自己亲妹妹这么大敌意。 付嫿翻了翻眼皮,在心里默默念起百年孤独的开篇,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將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一句话,过去未来现在就被巧妙地打乱了。 难怪能成为经典。 “妈,爸……” 付朝朝依偎在苏雨柔怀里,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我……我上午保养过裙子,穿著下楼时,妹妹就问我裙子在哪儿买的,我说是妈妈给做的,你喜欢也可以穿, 妹妹说她不喜欢別人穿过的,用过的东西, 后来,后来我在床边看书,看的有点困,脱了衣服就眯著了……醒来就……就看到裙子变成这样了…………剪刀还在我手边。” 她哭得话都说不连贯,但指向性却明確得可怕。 苏雨柔看著怀里哭成泪人的“女儿”, 再看向沉默的、与这个家格格不入的付嫿, 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嫿嫿,我知道你可能心里不平衡,觉得我们亏待了你。 可你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这是你妹妹最喜欢的裙子啊!你怎么这么……这么恶毒!” “我没那么无聊。” 付嫿轻抬眼皮,眼底的冷漠已经化作委屈, 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我真没剪她的裙子!我根本就没进过她房间!” “证据確凿!你还敢狡辩!” 付游川气得想衝过来,被付霄抬手拦了一下, 但他看付嫿的眼神,也充满了不认同和困扰。 就在这时,大哥付颂川从书房走了出来。 他显然听到了所有的动静。 目光扫过地上那堆刺眼的白色碎片,掠过付朝朝“悲痛欲绝”的脸, 最后落在付嫿强忍泪水的倔强神情上。 他抬脚缓步走过去,没有看任何人,而是蹲下身, 仔细地观察著那堆碎布,以及被扔在一旁的剪刀。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討论天气, 对还在抽泣的付朝朝说:“朝朝,你说是你醒来就发现裙子被剪了,剪刀就在你手边?” 付朝朝哭声一顿,带著鼻音“嗯”了一声。 付颂川点点头,像是隨口一提:“哦,那可能是我听错了。 我刚才在书房,好像听到隔壁有剪东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了有一阵子,还以为你在房间里做手工。” 他说话时,目光淡淡地扫过付朝朝惯用的左手, 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补充了一句,“不过这剪刀用得有点彆扭,剪口不是很齐,尤其是肩膀附近那块料子,像是用不上力。” 付朝朝平时都用左手,只有拿剪刀时,是右手。 但总没有左手得劲儿,所以看起来就像使不上力。 所以,这衣服剪得就像一个惯用左手的左撇子。 而付嫿惯用的是右手。 付朝朝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微微一变, 下意识地將自己的左手往身后缩了缩。 付颂川的话说得极其隱晦,没有直接指认, 只是提供了一个“听到声音”的细节和一个微不足道的“观察”。 他在给父母和弟弟提示,一个真正睡著被惊醒的人,手里怎么会拿著剪刀? 剪口的不自然,是否暗示了操作者姿势的彆扭? 然而,被情绪左右的家人,並没有听懂, 或者说,不愿意去深想。 苏雨柔只是不耐烦地对付颂川说:“颂川,你就別在这里添乱了!你妹妹都伤心成这样了,你还说这些有的没的!” 付游川更是直接:“大哥!你什么意思?难道还是朝朝自己剪的不成?她有多喜欢这条裙子你不知道吗?” 付霄也摆了摆手,显然认为大儿子是在偏袒亲妹妹, 说的不过是无用的细节:“行了颂川,,少说两句。” 第10章 你看的什么书? 付颂川看著家人一致对外的態度, 看著他们寧愿相信一个显而易见的漏洞, 也不愿意去思考另一种可能。 他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付嫿一眼, 那眼神里有无奈,有安抚, 也有一种“我明白,但无能为力”的沉重。 无论是从哪一方面, 他现在也没能力,没资格和父母叫板。 享受了付家的资源, 就得受付家的约束。 他无法明说,亲眼看到朝朝拿著剪刀和裙子进了房间, 因为那会引发更大的风暴, 而且没有其他目击者。 他的暗示,在偏见的壁垒面前,苍白无力。 付嫿接收到了大哥的眼神, 心里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冰凉。 “伤心欲绝”的假千金, 失望愤怒的母亲, 皱眉不语,却明显怪罪她的父亲, 还有那个恨不得撕了她的二哥。 她站在那里,显得孤立无援, 倒是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了一点, 在这个家里,血缘或许什么都不是, 长久陪伴產生的感情和固有的偏见, 才是坚不可摧的墙。 而唯一那点微弱的理解之光, 也被这堵墙牢牢地挡在了外面。 她站直了身体,目光依次扫过在场眾人, 最后落在假依在苏雨柔怀里,仍在抽噎的付朝朝身上。 “各位,”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我没有剪付朝朝的裙子。我再说最后一次,信不信,由你们。” 她没有看他们申请,忽略付游川的叫囂, 跟这种人讲道理是徒劳。 她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付朝朝面前, 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她对上。 付朝朝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哭声不由得小了下去,眼神闪烁不明。 “付朝朝?,” 付嫿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怒气, 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人心上,“你说你下午在窗边看书,后来睡著了,醒来就发现裙子被剪了,是吗?” “是……是啊!” 付朝朝强自镇定。 “你看的是什么书?”付嫿突然问。 付朝朝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支吾了一下:“就……就是一本小说。” “小说名字叫什么?你看到第几页?” 付嫿继续追问,目光锐利。 “我……我忘了!我当时瞌睡了,谁还记得看了几页?” 付朝朝提高了音量,试图用情绪掩盖心虚。 付嫿直起身,不再看她,转而面向父母, 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你们可以现在去看看她放在窗边的那本书,看看是合著的,还是翻开的,翻到了第几页。 一个睡著被惊醒的人,或许不记得书名页码,但书的状態总做不了假。 如果书是好好合著的,那她所谓的『看著看著睡著了』,恐怕就有问题。” 付霄和宋雨柔对视一眼,脸上掠过一丝迟疑。 付游川却嚷嚷道:“这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风吹合上的!” 付嫿没理他,继续看著父母,说道:“还有这把剪刀。” 她指了指地上的剪刀,“付朝朝说是醒来就在她手边。 你们可以看看,剪刀刃上,是不是沾著白色的確良布料的纤维? 再看看她的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指腹,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特別是惯用手的指腹, 有没有因为用力剪切而留下的,不同於握笔的红痕或者茧子? 毕竟,要把一条长裙子剪得这么碎, 需要费不小的力气,短时间內,痕跡没那么快消失。” 这番话条理清晰, 直指关键物证和人体痕跡, 完全不像一个“乡下丫头”能说出来的。 付霄在一旁听著,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和讚赏。 再看向那条碎裙子,意味不明。 苏雨柔下意识地就看向付朝朝的手。 付朝朝猛地將手缩回身后,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你……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付朝朝彻底慌了,声音尖利起来。 付嫿看著她,眼神里没有一丝得意。 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和疏离。 在这样有安全感的家庭里长大, 她还是长歪了! 这就是血脉里的劣根性! 付嫿轻轻扯了扯嘴角,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检查一下就知道。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相信,坚持认为是我这个『嫉妒成性』的乡下人做的。” 她后退一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將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 “没关係,” 她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决绝的力量, “在你们心里,我这个亲生女儿,可能是不如一条裙子。” 她不再爭辩,转身,挺直脊背, 回到自己的小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没有哭闹,没有哀求, 只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撕开了谎言的一角, 將选择权拋回给了那些偏心的人。 她很清楚,即使证据指向付朝朝, 父母也未必会真的追究, 最多是各打五十大板,或者乾脆含糊过去。 她不想爭一时胜负, 而是要在这个家里,为自己划下一条底线, 她可以不爭不抢, 但绝不容许被肆意污衊。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尷尬的寂静。 付颂川看著付嫿紧紧关上房门。 再看看脸色变幻的父母和眼神躲闪的付朝朝,无声地嘆了口气。 付嫿的应对,像一面镜子, 不仅照出了付朝朝的拙劣表演, 更映照出他们所有人內心深处的偏颇。 她不需要歇斯底里, 她的冷静和条理,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反击。 虽然,这份清醒,也带著刺骨的凉意。 在证据面前,付朝朝再也无法狡辩, 她扑到苏雨柔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说自己只是一时糊涂, 因为害怕失去父母的宠爱, 害怕被付嫿比下去,才做了傻事。 “爸,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太在乎这个家了……你们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她哭得几乎晕厥。 看著她这副“真心悔过”,脆弱不堪的模样, 苏雨柔的心早就软成了一滩水, 哪里还捨得责备。 付霄重重地嘆了口气, 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孩子知道错了就好,这事,朝朝心里难免有压力。” 至於付游川,更是觉得小妹只是一时想岔了,反而更心疼她。 只觉得是付嫿,咄咄逼人, 刚来没几天,就把这个家搅得翻天覆地。 不是个省油的灯。 一场精心策划的污衊, 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 没有人去敲付嫿的房门,问问她的委屈, 仿佛她刚才那番冷静的反击和最终的沉默, 都是一种不合时宜的“咄咄逼人”。 第二天早饭,气氛微妙。 第11章 我做惯的 餐桌上有油条、馒头,饼子,酱菜,还有几样小菜。 几样清淡的小粥! 付家除了家具奢华,也讲究吃喝。 前几天是柳姨不在,每天就是买著吃。 这下,生活又恢復往日水准。 付霄看著报纸,苏雨柔不停地给付朝朝夹她爱吃的小菜, 柔声细语:“朝朝,多吃点,昨天都没休息好,看看眼睛都肿了。。” 付朝朝揉揉眼睛,怯生生地应著, 偶尔小心翼翼地瞥一眼默默喝粥的付嫿, 表现出一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 搞得付嫿才是在这个家生活了十几年的假千金。 她付朝朝是有苦说不出的真千金。 付霄的注意力也全在付朝朝身上。 生怕昨天的事,给她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爸,妈,小妹,来吃酱菜,还是柳姨在的好,要不有些人,咱们能……” “嗯哼!” 付颂川打断了弟弟不合时宜的话头。 付嫿从头到尾没有抬头, 安静地吃著自己碗里的食物, 仿佛周遭那一家几口其乐融融、刻意营造的“温馨”与她毫无关係。 她吃得很快,但动作並不狼狈。 吃完饭,她第一个放下碗筷,轻声说了句:“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然后便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用过的碗碟。 这独立自主的行为,在他们看来就是小家子气。 这时,柳姨正端著汤锅从厨房出来。 付朝朝大概是觉得危机解除,心情放鬆, 那股被娇纵出来的脾气又冒了头, 见柳姨动作稍慢,便蹙著眉催促:“柳姨,你快点嘛,待会儿我还要用厨房给我同学带点小点心呢!磨磨蹭蹭的。” 柳姨脸上掠过一丝隱忍,没说什么,加快了脚步。 付嫿端著碗筷走到厨房门口,侧身让柳姨先进去,然后自己也跟了进去。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自己用过的碗筷。 柳姨转头回来,看到这一幕,忙接过碗筷:“哎呀,嫿嫿,放著我来就行,你別沾手了。” 付嫿手上动作没停,水流哗哗声中, 她抬起头,对柳姨露出一个很浅却真诚的笑容:“柳姨,没事,就两个碗,顺手的事。我在家做惯了的。” 她说的家是前世的家。 她自己一个人住,閒暇之余最喜欢做饭,洗洗刷刷免不了。 柳姨却以为她说的是乡下的那个家。 忍不住感慨:“多好的孩子,你受苦了。” 付嫿浅浅一笑,看著灶台上煨著的汤锅, 自然地岔开话题,“柳姨,您这汤熬得真香,是加了山药吗?闻著就暖和。” 柳姨有些意外,她虽是付家亲戚,付家人也对她不错。 工资吃喝上从来不亏待她。 除了颂川,很少有人会跟她这样拉家常,更別说主动帮忙干活了。 她脸上的神色柔和下来,一边擦著灶台一边答:“是啊,放了点铁棍山药,健脾胃的,嫿嫿你喜欢喝,待会多喝一碗。” “嗯,谢谢柳姨。” 付嫿应著,手下利落地將碗筷冲洗乾净,沥乾水,整齐地放进碗柜里。 她没有刻意討好,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这本就是她该做的事。 她又隨口问了柳姨几句关於买菜、天气的閒话,语气平和,带著尊重。 柳姨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还告诉她哪个市场的菜更新鲜, “嫿嫿,京市秋天乾燥,你可是注意喝水,晚上给我你燉银耳雪梨喝。” “谢谢柳姨。” 付嫿甜甜一笑,那笑容仿佛迎春花一般,招人喜爱。 柳姨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女孩儿, 大大方方,阳光开朗。 而不是像那位一样,表面娇娇弱弱,背地里颐指气使, 总觉得她有两张脸一样。 厨房里的气氛,与餐厅那残余的、带著表演性质的“温馨”截然不同, 是一种实实在在的、人与人之间的平和交流。 付嫿离开厨房,柳姨看她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好感和怜惜。 付嫿很清楚,在这个家里,父母的偏心或许难以扭转, 付游川的敌意也可能长期存在。 但她不需要把精力浪费在无谓的討好和爭辩上。 保持清醒,做好自己, 维护尊严,同时,也不介意在这些细枝末节处,为自己积累一点点善意和立足的资本。 她走出厨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开始规划她今天要做的事——大哥给她的高中课本,她才粗略地翻了几页。 理论知识她不怕,就是有些需要背诵记忆的课文,需要再过过眼。 知识才是她的底牌! 一转眼又是好几天。 今天就是重阳节,书里说假千金就是在这天结束之前,得到金手指的。 付嫿最近仔细观察过付朝朝,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她还没拿到那个东西。 重阳节,秋高气爽,碧空如洗,正是登高望远的好时节。 一大早,付颂川便敲响了付嫿的房门,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劳动布衣裤,显得乾净利落,手里还拿著个军用水壶。 “嫿嫿,今天是重阳,下午,大哥带你去香山看看红叶,散散心,也认认京市。” 他语气温和,带著显而易见的关切。 他知道小妹自从来到这个家,只待在自己房间。 偶尔出去,也只在院子里散散,就是在几乎没怎么出过家门。 付嫿能感觉到付颂川的心意。 她心里微微一暖,点头答应。 虽然京市的风景,她闭著眼都能数出来。 这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大哥,你们要去香山啊?” 付朝朝不知何时倚在了自己房间的门框上,手里把玩著辫梢, 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羡慕和委屈,“真好……我都好久没去爬山了。以前每年重阳,爸妈二哥都会陪我去的。 今年,他们单位有任务,走不开,看来…” 她这话说得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从臥室出来的苏雨柔和正在穿鞋的付游川听见。 苏雨柔立刻接话:“颂川啊,既然要去,就带上朝朝一起嘛!她从小就喜欢香山,熟门熟路的,也能给嫿嫿做个嚮导。” 她完全没问付嫿的意见,仿佛这是理所当然。 付游川一边繫著鞋带一边头也不抬地帮腔:“就是,大哥,把小妹一个人丟家里多没劲。一起去唄,人多热闹!” “要不是我今天有篮球联赛,我就陪小妹一起去。” 第12章 爬山 付颂川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看向付嫿,眼神带著询问和一丝歉意。 “嫿嫿,你觉得呢?” 付嫿垂眸,掩去眼底的讥誚, 不就是看不惯家人有人疼惜她吗? 也好,她正愁去爬山,没办法看著付朝朝。 金手指的事,今天必须解决。 付嫿再抬头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平静的样子:“听大哥的安排。” 她很清楚,在这个家里,她的意愿从来都不重要。 付颂川看著母亲和弟弟不容置疑的態度, 又看看“懂事”得让人心疼的付嫿,最终只能妥协, 嘆了口气:“那就一起去吧。” 於是,原本计划的兄妹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出发前,付朝朝又是涂雪花膏,又是换衣服,磨蹭了许久, 穿著一身崭新的、鹅黄色的確良连衣裙,像只花蝴蝶般翩然下楼, 仿佛不是去爬山,而是去参加什么联谊会。 付嫿就简单多了,一身白色运动服,蓝色条纹的壮饰,普通的胶底球鞋。 爬山么,又不是去郊游,就是要方便舒適。 付颂川是军绿色的裤子,白衬衫,清爽乾净。 他看了眼付朝朝,提醒她:“你確定穿这样?小心裙子被勾破。” “没事,大哥,之前去香山我也这么穿。” 提到之前,付颂川就想起每次出游,全家人为付朝朝忙前忙后的身影。 这次可是只有他。 他还要顾著头一次去的嫿嫿,不可能把注意力全放在朝朝身上。 想了想,这话还是没当著父母的面说。 为了节省时间,付颂川提议先去附近的国营饭店吃个午饭。 可以早点儿出发! “你们觉得呢?” “我听大哥的。” “我也是。” 饭店里人声嘈杂,充斥著油条、豆浆和包子混合的香气。 他们刚找位置坐下点了餐, 一个穿著蓝色运动服、脸蛋圆圆的女孩就眼睛一亮, 朝著他们这桌小跑过来,热情地衝著桌子挥手:“付朝朝!好巧啊,你也来这儿吃午饭?” 付朝朝正拿著手帕小心擦拭著仿佛並不存在的灰尘, 闻声抬头,看到来人,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甜美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疏离的敷衍:“哦,是张雯你呀。” 她上下扫了一眼对方沾了饭粒的衣著, 语气不咸不淡,“我们等下要去香山,隨便吃点就走。” 那个叫张雯的女孩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冷淡, 依旧笑嘻嘻地说:“香山好啊!红叶肯定……” “我们赶时间。” 付朝朝不等她说完,就硬邦邦地打断,然后转过头,拿起筷子, 专注地看著还没端上来的一个菜的桌子,明显不想再交谈。 张雯和她在初中时是一个班, 那时,她学习还不错,付朝朝也愿意和她做朋友, 后来,他们一同考入明华高中。 也不知道那年暑假髮生了什么事,原本文静的张雯,性格大变。 变得跳脱,隨性,还爱吃,结交的朋友也都是胡同里一些混子。 最重要的是开学考试,她的成绩一落千丈。 直接被分配到最差的丁班。 还是丁六班,那个出了名的三不管班级。 这种人,怎么配做她付朝朝的好朋友。 张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尷尬地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付颂川对付朝朝这样的態度,有些失望。 “同学,不好意思,你要不要坐下来一起……” “不用了,谢谢。” 张雯訥訥地说了句“我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失落地转身,回到了不远处她自己那桌, 那里放著四五个碟子,有酱牛油,,驴肉,肘子,都是硬菜。 付嫿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年代,一个人能怎么造? 看来,那个女孩儿家境不错,应该也是住在这附近。 付颂川眉头微皱,显然对付朝朝待人接物的態度有些不满。 之前,他工作总在部队,回家时,面对的也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妹妹。 从不知道,她还有这一面。 爸妈,游川,是否知道她是这样对自己同学的呢? 付嫿默默吃著刚端上来的炸酱麵和炒菜花。 心里对付朝朝的势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同时,她也记住了那个叫张雯的女孩, 那双被拒绝后有些难堪却依旧乾净的眼睛。 在这个充斥著虚情假意的家里, 或许,外面这些看似普通的人,反而更真实一些。 这顿早饭,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结束了。 付朝朝大概觉得甩掉了一个“掉价”的朋友,心情颇好。 付嫿则安静地跟著大哥起身,对即將开始的登山, 少了几分期待,多了几分冷眼旁观的清醒。 她知道,有付朝朝在,这趟登山,註定不会平静。 她指不定又要闹什么么蛾子。 秋日的香山,层林尽染,红叶如火,本是极好的景致。 可这趟登山之旅,从开始就註定轻鬆不了。 刚进山门没走多远,付朝朝就开始了她的表演。 “大哥,我渴了,水壶给我一下嘛。” 她声音娇滴滴的,伸手就去拿付颂川手里的军用水壶。 付颂川默默递过去。 走了不到一刻钟,她又蹙起眉头, 揉著脚踝:“哎呀,这山路怎么这么硌脚,我腿有点酸了,大哥,我们歇会儿吧?要不你背我?之前都是二哥背我的。” 付颂川看了看才爬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山路, 又看看气息均匀、默默跟在旁边的付嫿, 无奈道:“那就休息五分钟,等你实在走不动,我再背你。” “还是大哥对我最好了。” 付朝朝得意地瞥了眼付嫿, 隨即找了块乾净的大石头坐下, 拿出小手帕扇风,嘴里还抱怨著:“这太阳还挺晒的。” 如此反覆,要水、喊累、嫌晒……各种理由层出不穷。 无论他提出多过分的要求,付颂川总会满足。 她在不断地用这种方法,向付嫿挑衅, 你是亲生的又如何? 他们还是会一如既往的疼爱我。 付嫿对这种小儿科的伎俩,完全不感冒。 眼里只有美景, 人还是要多呼吸新鲜空气,心情都不一样。 付颂川原本想借著登山和付嫿多说说话,了解一下她最近的生活和学习情况, 却被付朝朝搅得心烦意乱,眉头越皱越紧。 再次开始爬山,付嫿始终沉默地跟在后面,步伐稳健,气息平稳。 至於付朝朝那些小儿科的爭宠手段,在她眼里拙劣得可笑。 她既不接话,也不抱怨, 更不会像付朝朝期待的那样露出嫉妒或不满的神色。 第13章 好诗 她只是偶尔停下来,静静地看著远处漫山遍野的红叶, 或者俯身捡起一片形状別致的落叶,仔细端详, 仿佛周遭的嘈杂都与她无关。 她这份沉静和耐力,反倒让原本因付朝朝的吵闹而有些烦躁的付颂川, 心里对她生出了几分刮目相看。 一开始觉得带付朝朝来是“热闹”的, 现在,付颂川爬得气喘吁吁之余, 也忍不住嘟囔:“朝朝,你少说两句,省点力气爬山行不行?” 终於,磕磕绊绊地,三人登上了香炉峰顶。 极目远眺,山峦起伏,红叶似海,蔚为壮观。 秋风拂面,带著清爽的凉意,吹散了登山的疲惫。 付朝朝大概是为了挽回一路上“娇气”的形象, 也或许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才情”,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深吸一口气, 对著满山红叶,用一种刻意拔高的、朗诵般的语调念道:“西山红叶好,霜重色愈浓。嗯……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她绞尽脑汁拼凑著不知从哪里看来的诗句,虽不伦不类, 但在她看来已是极有文采。 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她能懂这种意境? 念完,付朝朝还意有所指地瞥了付嫿一眼, 嘴角带著一丝优越的笑意:“我们京市的香山秋天是不是特別美? 你在乡下,怕是没见过这样的景色吧?” 我们两个字,她咬的特別重。 话里的轻视和炫耀,付颂川自然听得出来,他有些尷尬地咳了一声。 见付朝朝看过来,付颂川朝她挤了挤眼睛。 示意她说话注意些,別让付嫿难堪。 付嫿却並不在意。 无论是嘲讽还是別的什么。 她站在崖边,目光悠远地望著那一片壮丽的红色海洋, 秋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她沉静的眼眸。 眼前的景象让她想起了前世, 她曾站在顶端,俯瞰世界, 如今斗转星移,一切仿佛镜花水月。 感慨之下,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融入风中,带著一种自然流露的情致: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这是小学便学过的古诗! 完全符合她的心境。 无论跌落到哪里,只要她还知道自己是谁, 就会重新回到属於自己的位置。 没有刻意雕琢,没有矫揉造作, 只是应景地念出了这首刘禹锡的《秋词》。 诗句中的豪迈与昂扬,与她此刻独立山巔、不卑不亢的身影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话音刚落,旁边一位同样在欣赏景致、 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忍不住抚掌轻赞: “好!『便引诗情到碧霄』,小姑娘,这诗选得好,心境更好!在这秋日登高时念出来,正合適!” 付颂川循声望去,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高叔叔?您也来爬山?” 那中年男人笑著走过来,拍了拍付颂川的肩膀:“是颂川啊!重阳节嘛,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他目光讚赏地落在付嫿身上,“这位是?” “这是我妹妹,付嫿,刚来京市不久。” 宋颂川连忙介绍,又对付嫿说,“嫿嫿,这位是明华中学的高校长,也是爸爸的战友。” 付嫿大大方方打招呼:“高校长好。” 高校长笑著点点头,目光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付嫿同学是吧?不错,真不错。 你参加入学考试的事,你爸爸和我说了,放心考,题目就是普通难度, 就冲你刚才这份心性和眼界,我看好你!好好准备,一定能考出好成绩!” 他对付嫿说话的语气,是长辈对优秀晚辈的殷切期望。 而当他的目光转向一旁脸色有些难看的付朝朝时, 只是客气地寒暄了一句:“朝朝,最近成绩还得多用心,爭取进入全校前三。” 付朝朝原本还有些不高兴,听到这话立马喜笑顏开。 这是校长对她寄予厚望。 “校长放心,我一定努力,下次月考肯定能考入前三。” 大话谁不会说,付朝朝天赋不足,又容易被各种杂事分心, 要不是有付家各种补习,资源堆砌,恐怕前五名,都没她的位置。 高校长他们还要留下来观赏秋景。 寒暄几句,付颂川带著两个妹妹下山。 在路上,正好碰到一位军人,是付颂川的战友。 於是他们结伴下山。 这位军人其貌不扬,宽脸盘子,名字叫张宽,豪放不羈。 付朝朝很瞧不上这种粗鄙的底层士兵,並不太乐意和人家搭话。 倒是付嫿,她安静,但也擅长交际,她的思维和经歷註定有话题和別人聊。 张宽对付嫿的印象也特別好, 从香炉峰下来,大家腿脚都有些酸软, 山脚下却看到另一番景致。 一片不小的湖泊静臥在秋山环抱之中,湖水清澈,倒映著蓝天白云和斑斕的山色, 几艘手划的小船悠閒地漂在湖面上。 秋日午后的阳光洒在湖面,碎金点点,颇有几分诗意。 张宽看著湖面,提议道:“走了半天也累了,不如我们泛舟湖上,歇歇脚,听说,从水上看香山,角度又不一样。” 付朝朝正觉得走路累得慌,立刻点头附和:“好啊好啊,坐船舒服多了,还能看风景。” 她刻意忽略了自己刚才在山上的种种抱怨,仿佛那都不存在。 “嫿嫿,你觉得呢?要是不想坐,可以直说,我陪你在岸边坐坐。” 付颂川对这个亲妹妹越来越有好感。 付嫿笑笑:“大哥,我不累,咱们去坐船。” 她確实想从不同角度看看这片美丽的山水。 付朝朝盯著付嫿的背影咬牙切齿。 凭什么? 她才来几天而已,就夺走了大哥的关注。 大哥竟然这么在乎她的感受。 张宽疑惑不解,这一路走来,他怎么感觉那位温柔沉静的女孩儿反而更像付颂川的亲妹妹。 倒是眼前这位,有些毛毛躁躁。 不像付家人。 几人朝著码头走去。 码头上人不多,售票窗口前排著短短的队伍。 正当他们排队时,旁边传来一阵嬉笑声。 只见张雯和几个男生也走了过来, 那几个男生穿著时下还算“时髦”的喇叭裤或花衬衫,头髮也留得略长, 带著点这个年代被视为“流里流气”的气质。 张雯走在他们中间,脸上还带著笑容,似乎正在爭论待会儿谁来划船。 第14章 快划过去 张雯一眼就看到了排在前面的付朝朝,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还是习惯性地扬起手,想打个招呼:“付……” 付朝朝几乎是立刻就侧过了身子,用后脑勺对著张雯的方向, 假装专注地看著湖面的船只, 还刻意提高了声音跟旁边的付颂川说话:“大哥,你看那艘船的顏色真好看!” 她可不会承认这个身边围著一堆男生的女孩儿,是她朋友。 张雯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旁边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嗤笑一声,拉了拉她胳膊,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雯子,算了吧,人家摆明了不想搭理咱们,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早上的事,张雯和他们说了。 这种人,也算朋友?屁都不是。 另一个男生也撇撇嘴:“就是,咱玩咱的,甭理那些眼睛长头顶上的。” 张雯咬了咬嘴唇,看著付朝朝刻意迴避的背影, 眼神里最后一点期待也熄灭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而对自己同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行!不管他们!咱们快去买票,我要坐那艘蓝色的船!” 她不再看付家家兄妹这边,高高兴兴地和同伴们挤到另一个窗口买了票, 率先租了船,嘻嘻哈哈地划向了湖心。 付嫿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对付朝朝的为人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也对那个叫张雯的女孩多了几分同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感。 她们某种程度上,都是被付朝朝排斥和轻视的“外人”。 买了票,租了一条小船。张宽和付颂川负责划船, 付朝朝和付嫿坐在船中。 小船缓缓离岸,盪开层层涟漪。 从湖中心回望香山,又是另一番壮阔景象。 秋色浸染的山峦如同巨大的调色盘,倒映在清澈的湖水中, 水天一色,美得令人心醉。 付朝朝大概还在为刚才张雯的事情感到些许不快, 更看不惯付嫿心无旁騖的欣赏景色, 她又开始找话题,一会儿说船晃得她头晕, 一会儿指著水草说害怕,试图吸引两位男士的注意。 付嫿安静地坐著,目光悠远地望著山水之色,感受著微风拂面,湖水轻漾。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微凉的湖水,带来一丝清新的触感。 她不需要刻意去爭抢什么,这片天地间的寧静与壮美,已经足以抚慰她內心的纷扰。 张宽一边划船,一边看著安静赏景的付嫿, 又看看喋喋不休的付朝朝, 忍不住对付颂川低声笑道:“颂川,你这个亲妹妹,性子倒是沉静,像这湖水一样。” 付颂川看著付嫿沉静的侧影,再对比付朝朝的浮躁, 心中那份因为血脉和相似容貌而產生的亲近感, 又多了几分基於她本人性格的讚赏。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湖面上,张雯和朋友们的船欢快地超过他们,传来阵阵无忧无虑的笑声。 付朝朝看著,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扭过头,继续对著付颂川撒娇。 突然,变故陡生! 张雯他们的船猛地摇晃了一下, 可能是几个年轻人玩闹失了平衡,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伴隨著几声惊恐的尖叫, 那艘蓝色的木船竟然整个翻了过来,船上的人全部落水! 其中一个男生离船近,手忙脚乱抓住船爬上去,又把另外几个人也拽上来, 这时,他们才发现还少一个人。 张雯不见了! 仔细一看,才看到她已经离船十几米远。 “救命啊!” “我不会游泳!” “雯子!张雯!” 几个男生惊慌失措地大声朝周围人呼救, 他们显然都不諳水性。 要不然早都跳下去了。 其他游船离得都远,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 最近的,就是付嫿他们这条船。 “快!快划过去!” 付颂川脸色一变,急忙和张宽奋力將船划向出事地点。 船刚靠近,就看见张雯在水里挣扎得更加厉害,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不仅没有浮上来,反而在往下沉, 只有双手还在无助地拍打著水面,呛咳声断断续续。 “她好像被水草缠住了!”张宽急道。 付颂川自己水性也很差,几乎是旱鸭子, 张雯肯定等不到他们划船过去的。 他立刻看向付朝朝:“小妹,你学过游泳,能不能……!” “大哥,我只在游泳馆里玩儿过。” 付朝朝看著那浑浊的、泛著凉气的湖水,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崭新的鹅黄色连衣裙,脸上写满了抗拒和嫌弃。 “小妹,这……” 付颂川很想说这可是一条人命。 可他也不敢让自己付朝朝不惜一切去冒险。 河里和游泳馆里確实有差別,万一朝朝因为救人出事,他同样会心痛。 只恨他和张宽两人都是旱鸭子,船上又没有可以救人的东西。 付朝朝生怕付颂川逼她救人。 捂住肚子,眉头使劲儿紧皱,声音带著夸张的痛苦:“哎呀!大哥,我……我肚子好疼!使不上力气!而且我这衣服……这是裙子,怎么下水?” 她一边说著,一边往船中间缩,生怕被推下去似的。 付颂川脸色发青,又气又急。 张宽也皱紧了眉头,没想到这位娇小姐会在这关键时刻如此自私。 就在眾人急得团团转时,只听“扑通”一声! 一道身影毫不犹豫地跃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是付嫿! 她没来得及脱掉外套,迅速朝著张雯下沉的位置潜去, 仿佛一条灵活的鱼。 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全身,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激灵, 但她动作没有丝毫停滯。 水下能见度不高,付嫿眯著眼,努力搜寻。 好不容易找到人,这才看到张雯的脚踝被一丛茂密坚韧的水草紧紧缠绕著, 正无力地向下沉坠,人已经昏迷不醒。 付嫿立刻游过去,用力撕扯那些水草。 水草缠得很紧,挣扎中,她的手不知被水草里的硬物还是湖底的碎石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丝丝缕缕渗了出来。 就在她终於快要解开最后几根水草时, 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沉在淤泥和水草根部的硬物。 那东西触手温润,似玉非玉。 第15章 金手指 在昏暗的水下,它似乎极微弱地闪过一道光华, 付嫿手上伤口渗出的血珠,正好有几滴落在了那硬物之上。 诡异的是,那血珠並未在水中晕开, 反而像是被那物件吸收了一般,瞬间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付嫿感到意识深处微微一震,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悄然连接上了。 这是……金手指? 此刻情况危急,她无暇细想,一把抓起那物件,顺手塞进衣兜, 然后用力扯断最后的水草, 朝后揽住已经失去意识的张雯,奋力向上游去。 “哗啦!”两人破水而出。 “快!拉她们上来!” 张宽和付颂川赶紧伸手,合力將昏迷的张雯和浑身湿透、冷得嘴唇发紫的付嫿拉上了船。 张雯已经脸色青白,没有了呼吸。 “雯子!雯子你醒醒!” 她的同伴们扒著船边,带著哭腔喊道。 付嫿顾不上寒冷和疲惫,她跪在船板上, 脑子里快速回忆一下急救方法, 她先清理掉张雯口鼻中的杂物,深吸一口气,开始对口人工呼吸, 然后双手交叠,有节奏地按压张雯的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 船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付颂川紧张地看著,实在没想到付嫿一个十几岁小姑娘,还是乡下来的,遇事这么镇定。 张宽小声对著付颂川感慨:“这手法,我见过,是医院的急救措施,你妹妹,小小年纪,厉害哈,连这个都会。” 付颂川眼神中满是肯定和讚赏。 要没有付嫿,他们两个军人在这儿也没別的办法,只能儘快送医。 付朝朝坐在船尾,眼神复杂,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悔和嫉妒。 “咳……咳咳……” 张雯猛地吐出一大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皮颤抖著,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她醒了!” “太好了!雯子你嚇死我们了!” 她的同伴们喜极而泣,纷纷向付嫿投去感激不尽的目光。 “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 那个之前劝张雯的高个子男生,此刻满脸后怕和真诚的谢意。 张雯虚弱地靠在同伴身上,浑身湿透、头髮紧贴脸颊 却目不转睛地盯著付嫿。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因为呛水和惊嚇,一时发不出声音, 只是用充满感激的眼神望著她。 付嫿鬆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刺骨的寒冷和手臂上伤口火辣辣的疼。 她裹紧了湿透的外套,身体微微发抖,但脊背依然挺直。 付颂川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 看著她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讚赏和心疼。 张宽笑呵呵竖起一个大拇指地赞道:“妹子,你真是好样的!真是勇敢!” 付朝朝看著被眾人感激和关怀包围的付嫿,眼神騶然发紧。 凭什么?她那么狼狈还能受到优待? 她不救人也是对的。 教她游泳的老师说过,要先保护好自己, 不能去环境复杂的地方游泳。 要怪就怪张雯,谁让他们在船上打打闹闹。 付嫿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前世很喜欢游泳。 这种方法有利於清空大脑。 她也是在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才选择救人。 张雯的同伴不放心,架著她去了医院。 经过这事,他们一行人也没了游览的心情。 “嫿嫿,以后有空让你大哥来部队玩儿哈。” 临別时,张宽热情邀请付嫿。 付嫿笑著答应。 付朝朝等了很久,才听到张宽补充一句:“朝朝到时候一起来。” 这什么意思? 搞得她像顺带的一样。 她才不稀罕去部队,都是些臭汉味儿,好闻吗? 一进家门,付霄和苏雨柔就开始嘘寒问暖。 还有付游川,不断发问,仿佛故意吸引父母注意力。 想让他们冷落付嫿。 两个人围在喋喋不休地付朝朝身旁,笑容慈爱。 付颂川刚想说下午付嫿救人的事, 付朝朝就拽著他坐在沙发上:“爸妈,我们还拍了很多照片,都在大哥这儿。” “大哥,你愣著做什么?赶紧把相机拿出来,让爸妈看看,可惜,她们今年没能亲眼香山的秋景和红叶。” 付颂川被这么一打岔,只能把注意力放到摆弄相机上。 付嫿不会傻傻地站在门边嫉妒, 她不急不缓上楼。 脱下湿衣服,洗澡,吹头髮, 直到坐在床边的书桌旁, 那股从湖底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似乎还未完全散去。 她身体微颤,起身从衣柜里找了件外套披上。 身体顿时很暖和。 自己爱自己,才是最真实的。 此刻,独自一人,她正好有机会仔细查看那个从湖底淤泥与水草中得到的“报酬”。 她从湿外套口袋里掏出那枚鐲子。 入手温润,带著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滋养神魂的暖意, 驱散了她身上最后一丝寒气。 它並非她最初在水下触及时以为的玉质, 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褐色木质, 木质细腻得如同最上等的砚台,表面有著天然形成的、流水般的暗纹, 触手生温,绝非凡品。 更奇特的是,这木鐲正散发著一种极其清幽淡雅的香气,似檀非檀,似兰非兰, 闻之令人心神寧静,仿佛连思绪都变得清明起来。 这香气在她这间不大的房间里缓缓瀰漫开来,沁人心脾。 这比之前闻过的任何香水都要好闻。 付嫿凝神静气,尝试著將意念沉入其中。 意识仿佛穿过一层无形的薄膜, 下一刻,她“看”到了一个广阔得多的天地! 这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瀰漫著淡淡白雾的空间, 脚下是湿润肥沃的黑土地, 不远处有一口汩汩冒著白色灵气的泉眼, 泉水清澈见底,散发著比木鐲本身更浓郁数倍的生机。 仅仅是意念感知,都让她精神一振, 仿佛连日的疲惫和心底的鬱气都被洗涤一空。 在灵泉后方,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十口沉重的大木箱! 她意念一动,“打开”了其中一口箱子的盖子—— 剎那间,一片金灿灿的光芒几乎要晃花她的“眼”! 里面竟然是满满一箱码放整齐的金条! 再开一箱,是各种精美的瓷器、玉器、书画捲轴, 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古董! 確认无疑! 这就是书中属於假千金的金手指。 第16章 朝朝她娇弱 付嫿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可是金手指啊! 王炸一般的存在。 她强压下心头的震撼,尝试著將桌上的一支铅笔用意念送入空间。 念头一动,铅笔瞬间从桌上消失,安稳地出现在空间的黑土地上。 再一动念,铅笔又回到了手中。 进出隨心,储物功能確认无误。 她甚至能感觉到,只要她愿意,她整个人都可以进入这个空间! 这比只能意念进入、存放死物的空间高级多了。 手中这枚散发著幽幽香气、內藏乾坤的褐色木鐲, 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微微鬆弛了一些。 她可以肯定,这机缘,付朝朝绝对没有拿到, 也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自己阴差阳错,抢先了一步, 不,是抢得了先机! 想不到金手指的关键是在张雯身上, 也不知道原书中付朝朝是怎么得到金手指的。 付嫿仔细感受著空间灵泉散发出的滋养气息时,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伴隨著苏雨柔的声音:“嫿嫿,睡了吗?妈给你切了点水果。” 付嫿嘴角冷笑,终於想起她了?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脸上所有异样,走过去开门。 苏雨柔端著一盘苹果走进来,脸上带著些微的不自然, 刚才大儿子付颂川已经把游湖时付嫿救人的事,告诉了夫妻二人。 他们这才觉得刚才忽略了付嫿。 “嫿嫿,都怪我和你爸,习惯了……,你也看得出来,朝朝她比较娇弱, 唉,不说这个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一定要和我说。” 付嫿摇摇头:“我挺好,谢谢。” 苏雨柔面色微僵,面对这个比大人都要从容的孩子, 还有那双看透一切的眸子, 有时,她甚至付嫿仿佛能看透人心。 那种感觉就像不穿衣服走在大街上,浑身都不自在。 “那就好,那就好,来,吃苹果。” 苏雨柔把果盘放在桌上,鼻翼轻轻动了动, 脸上露出惊讶和好奇的神色:“咦?嫿嫿,你屋里点了什么香吗?怎么这么好闻?” 这香气清幽独特,不像是普通香皂,雪花膏可比的。 付嫿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茫然,摇了摇头, 语气平静:“没有啊,我没点香,可能是……窗户开著,外面飘进来的花香吧?” 她指了指窗外,窗外只有满树金黄的银杏。 苏雨柔狐疑地又吸了吸鼻子,这香气醇厚独特,绝不是什么普通花香。 但她看著女儿一脸无辜、確实不知情的样子,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只得將信將疑地叮嘱了两句“早点休息”、“水果记得吃”,便满腹疑惑地离开了。 房门再次关上。 付嫿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拿出那枚褐色木鐲,感受著它传来的温润触感, 即使不凑近闻,那股幽幽香气也无法无视。 这么一会儿功夫,衣服上,床单被罩上,全是这股幽香。 她握紧了手鐲,感受著它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奇异感觉。 她试著將鐲子藏进空间,那股幽幽香气似乎淡了一些,但並未消失。 这香气无法完全掩盖,或许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 但比起这个空间和那些宝藏带来的巨大助力,这点风险,值得承担。 她试著喝了一口灵泉水,甘冽清甜。 那种甜进心底的感觉,比她喝过的任何山泉水,特供水都要好喝。 至於长期喝下去,身体会有哪些变化, 她也不知道! 夜深人静,二楼主臥里只亮著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苏雨柔靠在床头,將刚抹的雪花膏轻轻揉搓进皮肤。 她心事重重,终於忍不住嘆了口气, 对旁边戴著老看文件的付霄说道:“老付,你发现没有?嫿嫿那孩子,回来这么些天了,一次都没喊过我们『爸』、『妈』。” 付霄翻动文件的手顿了顿,將眼镜取下来, 揉了揉眉心,脸上也露出一丝复杂的失落:“嗯……是没叫过。” 他何尝没有注意到? 那孩子文文静静,看他们的眼神,却总是带著距离,客气又疏离。 “听颂川说今天在香山,那孩子见有人落水,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救人,我想想都后怕。” “颂川还跟我念叨朝朝不主动救人。” 苏雨柔语气里带著纠结,“朝朝是娇气了点,可嫿嫿那孩子,跳下水救人的样子,也太……太莽撞了,一个女孩子家,多危险啊! 而且,朝朝说,她还在高校长跟前出风头,是不是有点太要强了?” 她潜意识里,还是更习惯维护自己一手带大的付朝朝, 对亲生女儿那种不声不响却出人意料的举动,感到些许不適和难以掌控。 付霄却摇了摇头,语气严肃起来:“话不能这么说。今天要不是嫿嫿果断跳下去,那个叫张雯的女孩子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这是见义勇为,是好事!怎么能说是莽撞? 至於念诗,那是孩子自己有底蕴,沉得住气,我看嫿嫿很不错,性子沉稳,心里有数,像我们付家的人。” 苏雨柔被丈夫驳了回来,心里有些不快,嘟囔道:“反正我觉得朝朝更贴心……” 付霄看著妻子,知道她一时转不过弯来,也不想再多爭辩, 转而想起了另一件事,眉头微微皱起:“说到朝朝,我倒想起一桩要紧事, 你也知道,嫿嫿刚出生没多久,我和老周,就把两家孩子的婚事定下来,按理来说,这婚事,应该是嫿嫿的。。” 苏玉柔一愣,没想到丈夫突然提起这事。 “这怎么行?” 苏雨柔面色为难:“可这婚事两家已经认定是朝朝了,孩子们都是知道的, 大家都住在一院子里,这种事怎么能朝令夕改呢?更何况,两个孩子也都知道这事,让朝朝知道了,怎么想我们,我不同意。” “糊涂!” 付霄语气加重了几分,“当时说的是我付霄的亲生女儿!那时候谁知道会有后面抱错的事?这娃娃亲,按理说,本来就该是嫿嫿的!” “那怎么行!?” 苏雨柔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声音都拔高了,“朝朝和周家那小子也算青梅竹马, 虽然这几年周烈不经常回来,但这事是大家都默认了的! 现在突然换成嫿嫿,这让朝朝怎么想?让周家怎么想?周家现在发现可是越来越好了!我们可不能隨便得罪人。”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付朝朝的处境和感受。 第17章 好心提醒 “什么默认?那是弄错了!” 付霄態度很坚决,“以前是不知道,现在既然嫿嫿回来了,这门亲事自然该归她。 这才是名正言顺!不然以后说起来,我们付家成了什么了?用一个养女顶替亲生女儿的姻缘?像什么话!” 他见妻子还要反驳,放缓了语气, 带著几分劝解:“雨柔,我知道你心疼朝朝,养了十八年有感情,我何尝不心疼? “可嫿嫿才是我们的亲生骨肉,她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现在回来了,我们难道不该补偿她吗? 这门亲事,论情理,论规矩,都该是她的。这对她,对我们付家,都好。” 苏雨柔张了张嘴,看著丈夫不容置疑的表情, 她知道自己拗不过丈夫, 而且仔细想想,丈夫的话在道理上確实站得住脚。 她最终颓然地靠回床头,嘆了口气, 带著几分不情愿和担忧:“……你说得也对。那……那明天,我找个机会,跟朝朝说一说吧。这孩子,怕是又要伤心难过呢。”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付朝朝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头又是一紧。 付霄见妻子鬆口,也鬆了口气,重新戴上眼镜:“嗯,是该说清楚。朝朝那边,你好好安抚一下。毕竟,我们也不会亏待她。” 夫妻俩各怀心思,结束了这场註定不会有圆满答案的谈话。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將这个家的暗流涌动,映照得更加清晰。 第二天清晨,付嫿换上了一件素白色的及膝连衣裙, 款式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腰间有一条黑色皮带修饰腰身。 这裙子是苏雨柔带她去百货商场挑的。 料子是布拉吉的,不算很贵,穿在她身上,意外地合衬,愈发显得她气质清冷,肌肤莹白。 因为喝了灵泉水,昨天沾了水的湿气一扫而空。 整个人神采奕奕,精神抖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她打开房门,恰好隔壁的付颂川也走了出来。 他上身是白色衬衫,下身穿著军绿色的军裤,绿色胶鞋,清爽乾净。 “大哥!” 付嫿笑著打招呼。 “小妹!” 付颂川把之前最亲昵独属於付朝朝的称呼,不自觉换成了付嫿。 “今天很漂亮!” 付颂川发自內心地夸讚一句。 “谢谢大哥,你也挺帅气。” 付嫿微微一笑,俏皮不失稳重! 两人並肩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清晨的阳光从楼梯口的窗户斜射进来,勾勒出他们的轮廓。 正要下楼的付朝朝脚步猛地顿住, 看著楼梯上那並肩而立的两人,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大哥和她关係什么时候好到互相问好了? 不过几天而已。 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付朝朝快步走下楼,不想再多看一眼。 紧接著,两人也缓缓下楼, 楼下餐桌旁,付家人忍不住看向楼梯上二人, 大哥付颂川眉眼间的书卷气,付嫿那沉静清冷的侧影,相得益彰。 他们都有一双好看的、眼尾微挑的凤眼, 他们的五官,气质,都隨了苏雨柔娘家那边, 老二因为从小跟著爷爷奶奶这边的军人家庭,性格脾性都火爆刚烈。 这种由血脉和相似骨骼带来的强烈既视感, 无声却有力地宣告著——他们才是真正的亲兄妹。 正在看报纸的付霄抬起头, 目光落在楼梯口的儿女身上,拿著报纸的手微微一顿, 眼神有些恍惚,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多年前遇到妻子的那一天, 她也是现在楼梯口穿著一身素白连衣裙,乾净,纯粹, 而他当时也是和儿子一样的打扮。 一转眼,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他默默收回了目光,露出慈父的笑容:“下来吃饭吧。” 厨房端著粥出来的柳姨,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停下脚步, 小声对旁边的苏雨柔感慨:“小柔,你看……这两孩子这眉眼,这气度,真是像极了她们外婆呢,尤其嫿嫿,简直和你年轻时一模一样……” 苏雨柔正摆放著碗筷,闻声望去, 看著付嫿那张与自己母亲、与儿子如此相像的脸,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那是她的亲生女儿,可那份疏离感,又让她感到莫名的失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她勉强笑了笑,没接柳姨的话。 餐桌上气氛微妙。 付嫿安静地吃著面前的稀饭, 她身上那股清幽独特的木质香气,再次若有若无地瀰漫开来, 比昨天在房间里更加清晰。 这香气不浓烈,却极具存在感,沁人心脾。 付霄动了动鼻子,看了付嫿一眼,没说什么。 苏雨柔也察觉到了,张了张嘴,想起昨晚丈夫的话,又把疑问咽了回去。 只有付朝朝有些面色难看,这股香气让她坐立难安。 不知为什么,从昨天起,她心里就隱隱觉得不安。 总觉得有什么属於她的东西不翼而飞,但她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看著付嫿那身素净的白裙子,再闻著这仿佛自带光环的香气, 只觉得无比刺眼刺鼻。 她眼珠一转,脸上堆起看似关切的笑容, 声音甜美地开口:“妹妹,你今天用的什么雪花膏啊?香味还挺特別的。”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带著几分“好心”的提醒,“不过,我们明华中学的校规挺严的,不允许学生喷香水或者用香味太浓的护肤品呢,说是怕影响学习风气。 妹妹你刚从乡下来,可能不清楚,我提前跟你说一声,免得你到时候被风纪老师抓到就不好了。” 这话看似提醒,实则又在暗戳戳地强调付嫿的“乡下”背景和“不懂规矩”。 桌上几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付嫿身上。 付嫿不慌不忙地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抬眼看向付朝朝,目光平静无波:“谢谢提醒,不过,” 她微微一顿,疑惑不解:“我並没有用任何雪花膏或者香水,可能是洗衣服的香皂味儿吧。” 隨你们去猜,反正是不可能查到的。 “不可能,我的衣服也是用香皂洗的,为什么没有这么味儿?” 付朝朝梗著脖子继续追著不放:“妹妹,喷香水又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行了,朝朝!妈妈没给嫿嫿买过香水。” 苏雨柔难得替付嫿解释:“可能真是肥皂味儿吧。” 什么香皂有这么好闻的味道? 付朝朝觉得付嫿就是个说谎精, 这么明显的谎言,妈妈竟然会信。 第18章 亲妹妹? 不等付朝朝再说什么,付嫿看向主位的付霄, 语气带著请教和委屈:“爸,明华中学……真的有这么严格的规定吗?我真没有喷香水? 就是昨天从水里救人上来,身上就有这种香味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不会被退学?。” 她轻描淡写地把问题引到了救人上面。 付霄一听,立刻想起了昨天付嫿英勇救人的事跡, 再看到她现在懂事守规矩,还害怕要被退学的模样, 心头那桿秤立刻偏了。 他大手一挥,语气带著不容置疑: “行了,女孩儿身上不都有点儿香味儿?这有什么奇怪的?谁要是因为这味道找你麻烦,让他来找我!” 他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对付颂川说高校长讚扬付嫿的事,记忆犹新。 苏雨柔也想起付嫿昨天的功劳, 再看看付朝朝那略显刻薄的样子, 忍不住说了句:“朝朝,你妹妹刚来,很多事情不清楚,你好好说就行,別动不动就搬校规。” 付朝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没想到付嫿轻飘飘几句话, 不但化解了她的发难, 还让父母都站到了她那边! 付嫿笑靨如花,一身素白衣裙,却难掩风华, 自己身上精心挑选的鹅黄色连衣裙在此刻,只剩可笑, 一股闷气堵在胸口,差点喘不上来。 付游川一直低头吃饭,看著父母明显偏向付嫿的態度, 心里憋著的火再也压不住。 他“啪”地放下筷子,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付游川梗著脖子衝著父母嚷道:“爸!妈!你们现在眼里心里就只有她是吧? 朝朝说什么都是错,她做什么都对!她才回来几天?朝朝在这个家十七年,还比不上她一个刚来的?” 苏雨柔脸色一沉:“游川!你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 这个小儿子,真是无法无天,被惯的。 付霄直接拍了桌子,怒道:“混帐东西!谁教你这么跟父母说话的?还有没有规矩!给你妹妹道歉!” “我没错!道什么歉!” 付游川气得胸口起伏,狠狠瞪了垂眸不语的付嫿一眼, 一把拉起旁边还在委屈掉眼泪的付朝朝,“小妹,我们走!不在这碍某些人的眼!” 说完,也不管父母铁青的脸色, 拉著付朝朝就衝出了家门。 院子里很快传来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 两人骑著那辆二八大槓,头也不回地走了, 把付嫿和其他人彻底晾在一边。 “二哥,咱们不管嫿嫿了吗?她今天第一天上学。” 付朝朝骑在车上,泫然欲泣。 “朝朝,你怎么这么好?她都那样对你了,你还想她怎么去学校,爱去不去,不去拉倒,碍眼。” 餐桌上,因为兄妹两人摔门而去,气氛凝固。 苏雨柔看著空荡荡的门口, 心里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平日里,她最疼这两个孩子。 他们也特別省心,从不让她费心。 怎么自从付嫿回来,一切就变了。 大的小的,全都………唉。 付霄同样余怒未消,胸口堵得难受。 一直沉默的付颂川这时放下了碗筷, 擦了擦嘴,平静地开口:“爸,妈,你们別生气,游川就那个脾气,一会儿就好了。 时间不早了,今天就由我送小妹去学校吧。” 他看向付嫿,眼神温和。 付嫿抬起眼,对上大哥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谢谢大哥。” 苏雨柔看著大儿子和亲生女儿, 想到刚才二儿子那些混帐话,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嘆了口气,对付颂川叮嘱道:“路上小心点,照顾好你妹妹。” 付霄也挥挥手,示意他们快去。 付嫿拿著洗乾净的旧书包,跟著付颂川走出了付家院子。 付霄一眼就看到那个破旧书包,似乎是嫿嫿第一天来时背的。 他看向妻子,语气埋怨:“你怎么没给嫿嫿买新书包?” 苏雨柔这才惊醒:“哎呀,我忘了,这孩子怎么也不说。” 苏雨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她觉得付嫿是故意的,一个学生能不知道自己需要书包? 她最近事多,哪里能顾得上那么多。 终究不是自己养大的,心总隔著一层。 清晨的军属大院里已经热闹起来, 有赶著去上班的军官,有提著菜篮子准备去供销社的家属, 还有几个正在院子里锻炼身体的老头老太太。 付颂川身材挺拔,穿著白衬衫,气质儒雅。 付嫿穿著素白连衣裙,身姿纤细,气质沉静。 两人並肩从院子里走过,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颂川,这是……” 一个端著搪瓷缸子刷牙的邻居好奇地问,眼神在付嫿脸上逡巡。 付颂川停下脚步,坦然介绍:“李叔,早。这是我妹妹,付嫿。” “妹妹?” 另一个正在打太极的老奶奶眯著眼打量,“哟,这姑娘长得可真俊!这眉眼……跟颂川你还有点像哩!是你家哪边的亲戚啊?” 也难怪邻居们疑惑,付家找回亲生女儿的事虽然有些风声, 但很多人並不清楚细节,更没见过付嫿。 此刻看到她和付颂川如此相似的眉眼和气度, 都以为是付家老家来的什么出色亲戚。 “王奶奶,这是我亲妹妹。” 付颂川微笑著,再次清晰地说明。 “亲妹妹?!” 周围几个邻居都惊讶地围了过来, 仔细端详著付嫿,“哎呦!还真是!你看这眼睛,这鼻子,跟雨柔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朝朝那丫头还像!” “就是就是!这气质真好,安安静静的,一看就是有教养的!” “那两口子可真有福气!找回这么个標致的亲闺女!这要是我家闺女,我做梦都得笑醒!” 邻居们七嘴八舌的夸讚,让付嫿有些不適, 但她只是微微低著头,保持著得体的沉默。 付颂川一边应付著邻居,一边护著她往大院门口停著的吉普车走去。 坐上吉普车,付颂川犹豫著解释:“认回你的事,爸妈已经和爷爷奶奶说了,他们过几天回京市,就会给你举行认亲宴会的。” “嗯。” 付嫿倒是无所谓。 她不是那个在乡下受虐待十几年的真千金, 这个宴会早几天晚几天的,她並不在意。 很快吉普车停在明华高中校门口, 穿著军装的付颂川,和一身素白连衣裙的付嫿出现在校门口, 立刻吸引了眾人目光, 男俊女靚,看著是生面孔! 这女孩儿是新转来的吗? 这一幕,恰好被和付朝朝同行的周荣看见。 付颂川体贴地为付嫿打开车门, 看著她那个“乡下”妹妹坦从副驾驶走下来, 周围同学那些夸讚的话隱隱约约飘进耳朵里, 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周荣碰了碰她的胳膊,惊讶地指著吉普车:“哎?朝朝,那不是你大哥吗? 他车上那女的是谁啊?新来的亲戚?你大哥怎么还亲自开车送她?” 付朝朝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不自然, 她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含糊地搪塞道:“啊……是,是一个远房表姐,刚来京市,大哥顺路送一下。” 她根本不敢承认那是她父母找回来的亲生女儿, 是她这个“假千金”现在最害怕面对的身份真相。 第19章 入学考试 “哦……表姐啊。” 周荣將信將疑,又看了几眼两人背影, 嘀咕道,“不过你大哥对她可真客气,还亲自开门,而且……你別说,她跟你大哥长得还挺像的……背影也挺像。” 付朝朝的心猛地一沉,再也听不下去, 一把拉住周荣的胳膊,几乎是拖著她就走:“快走吧!要迟到了!” 她脚步仓促,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付颂川带著付嫿穿过校园,径直去了高校长的办公室。 高校长见到他们,很是热情, 尤其是对付嫿,態度十分和蔼:“付嫿同学来了,快坐。昨天香山一別,我对你印象很深啊,沉著冷静,又有机智。” 付颂川寒暄道:“高叔叔过奖了,小妹还需要多学习。” 付嫿也礼貌地微微躬身:“高校长好,谢谢您给我这个入学机会。” 她比正常开学时间迟了將近一个月, “哎,机会我给了,还得你好好把握。” 高校长笑著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套试卷,“这是高二上学期的综合测试卷,语文、数学、英语、政治都有。 “按照规定,插班生都需要进行一次摸底测试,学校会根据成绩,分配到甲、乙、丙、丁不同的班级。 甲班是重点班,师资最好,学习氛围也最浓, 付嫿同学,你看可要认真考试,我会按照你的真实成绩分配班级。” “我知道了,高校长。” 付嫿神色平静,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意,“我会尽力。” 其实,原主的年龄是高二,但她只上到高一。 但既然校长提出来让她做高二的试卷,那她就上高二就行。 付朝朝今年不就是高二吗? 同一个水平线,才好比较呀! “好!那就在我这里考吧,安静。” 高校长指了指旁边一张空著的办公桌。 付颂川见状,便起身告辞:“那高叔叔,小妹就交给您了,我部队还有事,考完了您直接分班就行。” “放心去吧。” 付颂川又鼓励了付嫿几句,这才离开。 考试开始。 付嫿凝神静气,摊开试卷,拿起笔,略一瀏览,便低头认真作答起来。 她神情专注,下笔流畅, 不管是选择题还是后面的答题,全程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没有什么能难倒她。 原主虽然学习也不错,天赋却一般,只能算努力出结果。 付嫿不一样,她天赋异稟,从小学就开始跳级,心智异於常人。 眼里心里只有项目和知识。 13岁从重点大学毕业,14岁从国外进修回国, 各种学位奖项拿到手软。 三十岁就已经是国家级重点项目发起人。 加上这段时间,大哥请的家教帮她划重点,背诵点, 这份试卷,还真是手拿把掐。 付嫿心思縝密,逻辑清晰,做题速度看得高校长瞠目结舌。 他都有点儿不敢看付嫿的答案。 写这么快,可別是瞎写? 他寧愿得罪老战友,也不想收一个废材,拉低学校档次。 不过,想到昨天香山一幕,再看看付嫿那张沉静的脸。 总觉得没什么题目,能难倒眼前之人。 高校长忍不住走过去看了一眼,付嫿正在做语文题目, 字跡娟秀工整,自成风格,別样风流。 不说答案,光看字体错不了。 高校长放心地坐回办公桌后面。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付嫿把所有试卷检查了一遍,交了上去。 高校长接过试卷,大致翻看了一下, 尤其是作文和数学解答题部分,眼中闪过明显的讚赏。 他看过的地方没有错的,不知道其他题目答得如何。 “不错,卷面很整洁,答题思路也清晰。具体的分数和分班结果,我们老师批改后会儘快通知你。现在时间还早,你可以先在校园里熟悉一下环境。” “谢谢高校长。” 付嫿再次道谢,然后安静地退出了校长办公室。 明华中学是京市有名的重点中学,校园宽敞,绿树成荫, 红砖教学楼带著浓厚的歷史气息。 付嫿漫步在校园里,感受著与乡下中学截然不同的氛围, 心里对未来的学习生活生出几分期待。 她之前跳级快速,高中一共没上过几天。 这一世,她突然想试著过一下高中生活到底是怎样的。 是不是真像网络说的痛苦又枯燥? 不知不觉,付嫿走到高三教学楼附近。 这里的氛围似乎更凝重一些,隱约能听到教室里老师讲课的声音。 她沿著走廊慢慢走著,隨意望向一间教室的窗户时, 恰好与里面一道惊愕的视线对了个正著——是付游川! 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显然也看到了她。 付游川旁边的一个男生,也顺著他的目光看到了窗外走过的付嫿。 那男生眼睛一亮,用胳膊肘碰了碰付游川, 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惊艷和好奇:“游川,快看窗外!那女孩谁啊?新来的?长得真带劲!这气质,绝了!” “好香呀!你闻闻美人走过的地方,空气都是香的。” 付游川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收回目光, 同时,恶狠狠地瞪了同桌一眼,语气充满了不屑和鄙夷:“你什么眼光?一个乡下土包子,也值得你大惊小怪?看她那穷酸样!” “还有什么香味儿,我闻著难闻得很。” 他声音不小,带著刻意贬低, 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刚才那一瞬间付嫿沉静身影带给他的衝击, 以及內心深处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因为父母和大哥態度转变而產生的心虚与恼怒。 窗外的付嫿,清晰地听到了这句话。 她的脚步甚至没有一丝停顿,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平静地向前走去, 將那道充满恶意的目光和可笑的评价,彻底拋在了身后。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悄然生长、不畏风霜的翠竹。 教室里,付游川的同桌见他反应如此激烈,眼神更加狐疑, 凑近了压低声音,带著点促狭:“喂,游川,你这么大火气……不对劲啊? 你俩是不是认识?难道……你以前追过人家,被甩了?” “你放屁!” 付游川像是被戳中了肺管子,脸涨成了猪肝色, 猛地低吼一声。 他拳头攥得咯咯响,却又无法解释付嫿的真实身份, 那种憋屈和恼怒几乎要將他点燃。 第20章 看球赛 付游川狠狠別过头,用后脑勺对著同桌,胸口剧烈起伏。 他这副默认般的態度,更是坐实了同桌的猜测。 同桌嘿嘿一笑,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鍥而不捨地追问:“行啊你,还藏著掖著!快说,哪班的?叫什么名字?这女孩儿我看著真对眼,你要是不追,兄弟我可就……” “你他妈敢!” 付游川再也忍不住,积压的怒火和对这个“灾星”妹妹的迁怨瞬间爆发, 他“砰”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桌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在全神贯注听课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讲台上正讲到关键处的数学老师被打断,扶了扶眼镜, 严厉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来, 定格在付游川身上:“付游川!你干什么?不想听课就给我出去!別影响其他同学!”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带著惊讶、好奇和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付游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在老师严厉的注视和全班同学的注目礼下, 羞愤交加,却又无法辩驳。 他狠狠瞪了同桌一眼,又怨毒地瞥向窗外, 最终只能在全班的窃窃私语中,灰头土脸地被老师轰出了教室。 他垂头丧气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心里把付嫿骂了千百遍,只觉得自从她回来,自己就诸事不顺。 此时,付嫿正从楼下经过,恰好抬头, 看到了二楼走廊上那个被罚站、一脸晦气的付游川。 付游川显然也看到了付嫿。 兄妹对视,付游川使劲儿剜了一眼付嫿。 付嫿脚步未停,微微歪头,衝著付游川所在的方向, 极其快速地、俏皮地做了一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和“你活该”的意味。 那表情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付游川捕捉到了! 他猛地愣住,不敢相信那个一向表现得温顺沉默的“乡下丫头”竟敢如此挑衅他! 一股被轻视、被羞辱的怒火直衝头顶, 他恨不得立刻衝下楼去教训她一顿。 他气血上涌,拳头紧握的瞬间, 付嫿已经收回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迈著平稳的步子朝校园深处走去。 她纤细挺直的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下, 竟透出一种让付游川感到莫名心悸的冷漠和疏离。 付嫿漫步校园,脑海里闪过一些关於书中付家人的结局。 父亲付霄,一身傲骨却晚节不保, 因为付朝朝背著他和苏雨柔,利用他的名义大肆收受贿赂, 最终东窗事发,被部队严查,鋃鐺入狱,最终含恨病死在冰冷的牢房中。 大哥付颂川,前程似锦,正直磊落,却受此牵连, 被调查、被排挤,最终在巨大的压力和绝望中, 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在一个深夜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那时候,他不过二十五六岁。 而眼前这个衝动易怒的二哥付游川更惨。 他被付朝朝一步步怂恿、利用。 先是挑拨他去与人斗殴,结果被人打成残废; 又引诱他出入那些不三不四的场所,还有赌场, 最终花光付家所有钱財,染上了难以启齿的脏病, 最后竟沦落街头,成了一个人人唾弃的乞丐。 付朝朝倒是过得如鱼得水, 靠著金手指吃喝不愁,嫁给如意郎君,一胎三宝。 妥妥的人生贏家! 付家人却付出了惨重代价。 赫赫扬扬的军属之家,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声名扫地的悽惨下场。 就付家目前无脑宠的程度,也难怪最后结局惨澹。 她来这个家,大哥对她很好, 有她在,绝不会眼睁睁看他落得那个结局。 至於其他人…… 走著瞧唄! 付嫿在校园里信步走著,不知不觉来到了高二教学楼区域。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她看到一间教室里坐著的学生听课似乎格外认真, 讲台上的老师也讲得神采飞扬,唾沫横飞。 她瞥了一眼门牌——高二(甲)班。 原来是最好的甲班! 这学习氛围,看著確实像学霸圈, 付嫿目光扫过教室,果然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付朝朝的身影, 她正微微扬著下巴,带著一种惯有的、隱隱的优越感。 听高校长昨天说,她在全校能排进前五。 几百名尖子生,能考到这个名次,应该付出了很多努力吧。 付嫿嘴角噙著笑意,脚步未停,继续朝前走去。 她心里立刻做出了决定。 无论成绩如何,都不会和付朝朝一个班级。 在家著她演戏就够了,在学校总要休息休息的。 张弛有度,要不然浪费心神! 她继续往前走,绕过教学楼,来到了篮球场边。 秋日阳光正好,场上正进行著一场激烈的篮球赛。 其中一队穿球衣的格外引人注目, 那几个男同学不仅球技嫻熟,配合默契,抢断、传球、上篮,动作流畅充满力量, 而且个个身高腿长,面容俊朗,帅得各有千秋。 有的眉眼锋利,打球时带著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有的笑容阳光,进球后会露出爽朗的笑; 还有的气质沉稳,是队伍里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他们奔跑、跳跃的身影,洋溢著蓬勃的青春朝气, 引得场边不少女生驻足观看,小声议论著,脸上带著羞涩和兴奋的红晕。 付嫿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靠在栏杆上静静看著。 这样充满活力和生命力的场景,是在乡下很少见的, 以前三十年,她都沉迷在知识的海洋,各方面远超同龄人。 无心情爱! 也根本不知道青春朝气的男生是什么样。 这让她心里也生出几分难得的轻鬆和欣赏。 有一种重新年轻的感觉! 她看得有些入神,没留意到一个偏离轨道的篮球, 带著风声朝她这边砸了过来。 “小心!” 一个身影快速衝过来,跳起身手,险险地將篮球拦了下来。 付嫿回过神,看向帮她挡开球的人,微微一愣——竟是张雯。 张雯抱著篮球,也认出了她,眼睛瞬间瞪大, 充满了惊喜和感激:“是你!昨天在香山湖……谢谢你救了我!”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把篮球扔回给跑过来道歉的男生, 然后一把拉住付嫿的手,“昨天,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了!,我当时死过去了,听我朋友说,要不是你……我估计没救了。” 第21章 丁六班 你女孩儿说话挺直爽!让人心生好感。 付嫿微笑著摇摇头:“没关係,刚好碰上而已,你没事就好。” 张雯却依旧很激动,明明差不多的年纪, 这个女孩儿身上却有种超脱年纪的沉稳。 她昨天就注意到了,只不过碍於付朝朝的態度, 也不敢上前和她进一步打招呼。 现在好了,终於说上话了。 她还正愁怎么报答救命之恩呢。 张雯上下打量著付嫿,笑问:“你也是我们学校的?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你哪个班的?你叫什么名字?” 一下问这么多问题,叫她先回答哪个好呢? “我今天刚来参加插班考试,分班结果还没出来。” “插班生啊!” 张雯更热情了,“那你肯定很厉害!能进甲班吗?” 她下意识觉得能把她从水里救出来的人,成绩肯定差不了。 付嫿想到付朝朝,语气平淡:“应该不能。” 张雯一听,非但没失望,反而眼睛一亮, 她用力晃了晃宋晚晴的胳膊:“那太好了!来我们丁六班吧!” 她压低声音,带著点“你懂的”的表情, “我们班成绩是年级垫底,没啥学习压力,而且老师都懒得管我们,特別自由!你想干嘛干嘛,只要不惹大事就行!怎么样?考虑一下?” 看著她热情洋溢、带著点“学渣”自豪感的脸, 付嫿忍不住莞尔,这姑娘果然真性情。 她没直接答应,只是点点头:“好,我会考虑的。” 又和张雯说了几句话,付嫿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便返回了校长办公室。 “我叫张雯,记住了!丁六班。” 张雯想起自己还没自我介绍,大叫著挥手。 看到付嫿背对著她挥挥手,这才打消追上去重新自我介绍的衝动。 同班的陈哲笑呵呵跑出来,鼻子微动:“雯子,你喷香水了,好香呀!” “没有呀!” 张雯也使劲儿嗅了嗅:“是好香,什么味儿?” “刚才那女生谁呀?身材不错哈。” 陈哲笑嘻嘻打听:“你认识?有没有对象?给我介绍一下唄?” “滚!” 张雯一阳指撮在陈哲肚子上:“那是我恩人,你少打她注意。” “知道了,知道了,魔王。” 办公室里,高校长正拿著付嫿的试捲来回看, 脸上的讚赏之色毫不掩饰。 见付嫿进来,他直接將试卷递给她看, 语气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付嫿同学,真是没想到啊!除了语文作文象徵性地扣了两分,其他科目,全部是满分! 尤其是数学和英语,解题思路清晰巧妙,词汇量远超一般高中生!你这成绩,进甲班绰绰有余!” 虽说入学考试题目没有一般月考难。 可对於一个乡下来的孩子,这成绩相当相当不错了。 是个好苗子! 高校长很乐意栽培。 付嫿看著试卷上鲜红的分数,心里並无太多意外。 她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有清晰的认知。 只是,甲班…… 她抬起眼,看向高校长,语气依旧平静:“校长,请问高二有几个甲班?” “一个,有80人,乙班人多些,有4个班,剩下的各有8个班,高二有七百多名学生。” 付嫿点点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谢谢高校长,不过,我不想去甲班。” 不想去甲班? 高校长震惊,每天有多少家长托关係走后门,找他想把自己的孩子塞进甲班。 这个女孩儿竟然拒绝。 他略微一想就明白了。 这孩子刚才下乡来,肯定是怕跟不上老师讲课节奏。 这確实会影响学习心態。 “那就先去乙1班也行,等月考后,看成绩,我再把你调入甲班,你正好也適应一下这边上课节奏。” 高校长有些欣慰道:“你这个態度是很好的,放心,,伯伯相信,以你的水平,你很快就会跟上进度的。” “高校长,谢谢您的肯定。不过,关於分班,” 付嫿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看向高校长,“我想去丁六班。” “什么?” 高校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丁六班?付嫿同学,你没搞错吧?那是年级最……最特殊的班级!” 他斟酌著用词,脸上写满了不赞同和困惑,“以你的成绩,进甲班是理所当然,乙班、丙班也勉强可以接受, 但丁班……那里学习氛围几乎为零,管理也鬆散,你这样的好苗子进去,会被耽误,甚至被带坏的!” 他苦口婆心,试图扭转付嫿这个极其荒唐的决定。 付嫿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他探究的目光, 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容置疑:“高校长,我考虑清楚了,就去丁六班。” “为什么?总得有个理由吧?” 高校长有些急了,“是甲班有人让你不舒服?还是有什么別的困难?你说出来,学校可以帮你协调。” 付嫿摇了摇头,不肯多说一个字。 她总不能说不想看到付朝朝吧, 那会显得她小气且针对性强,也会让大哥和父母难做。 这个决定,她需要自己承担后果。 看著她这副油盐不进、固执己见的样子, 高校长脸上那浓浓的讚赏和期待,渐渐被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所取代。 他原本以为这是个沉静又有潜力的好学生, 没想到竟如此不识抬举,自甘墮落!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挥了挥手,语气也冷淡了下来: “既然你坚持,那……就去吧。丁六班在二楼最东边,你自己过去吧,我让教导处把你的档案调过去。” 他不再看付嫿,显然是不想再管这桩“閒事”了。 “谢谢高校长。” 付嫿仿佛没察觉到他態度的变化, 礼貌地道谢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她前脚刚走,高校长后脚就抓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付霄单位的號码。 电话一接通,他就带著惋惜和些许告状的语气说道:“老付啊,是我,老高。你家付嫿的成绩出来了,非常好! 除了语文扣了两分,全是满分!这样的成绩,进甲班那是稳稳噹噹! 可是……可是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死活非要进丁六班!就是那个最乱的班! 我怎么劝都不听,问她原因也不说……唉,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太……太得意忘形了?这么好的机会不懂得珍惜啊!” 第22章 咱们是同桌 电话那头的付霄,听到女儿优异的成绩先是心中一喜, 隨即又被她这“自毁前程”的决定气得脸色铁青。 掛断电话后,他立刻又打给了家里的苏雨柔。 夫妇二人在电话里一合计,都觉得付嫿这是翅膀硬了,故意跟他们唱反调, 得意忘形,不知天高地厚! 两人打定主意,晚上一定要好好跟她“谈一谈”! 付嫿可不知道自己被告状了! 她按照指示,来到了二楼东侧的丁六班。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喧囂声,堪比菜市场。 她推开虚掩的教室门,里面的景象更是“壮观”: 讲台上的男老师有气无力地念著公式,下面根本没几个人在听。 有凑在一起打扑克的,有对著小镜子描眉画眼的, 有互相传阅著不知什么內容的纸条窃窃私语的, 还有几个男生在后面用书本当球传来传去…… 整个教室,没有一丝一毫的学习氛围。 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张扬,看到门口陌生的付嫿,像是看到了救星, 赶紧停下念经,提高声音试图维持秩序:“安静!都安静点!来了个新同学!” 下面的喧闹声稍微小了一点,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目光身上, 带著好奇、打量,以及毫不掩饰的……看热闹。 “新同学,来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张老师扶了扶眼镜,说道。 付嫿面色不变,走到讲台中央, 大大方方地开口,声音清越:“大家好,我是付嫿,从今天起在丁六班学习,请多关照。” 她话音刚落,下面立刻炸开了锅。 “哇!美女啊!” “这气质,不像咱们班的啊?” “付嫿?这名字挺好听!哪个付,哪个嫿呀,同学,写黑板上,让我们认认唄。” 说话的这个是陈哲。 他可是对这个女孩儿很感兴趣。 香香软软,长相完全符合他的审美。 起鬨的口哨声,夸张的惊嘆声, 还有几个男生兴奋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简直堪比菜市场。 就在这时,后排猛地响起一声暴喝:“都给老子闭嘴!听新同学说话!” 是张雯! 她一脚踩在凳子上,双手叉腰,眉毛倒竖,眼神凶悍地扫过全班。 她在丁六班乃至年级都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也是胡同里的大姐大! 男生女生都怵她三分。 她这一嗓子,堪比定身咒,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连那几个传书的男生都訕訕地坐好了。 张雯这才满意,收起凶相, 对著讲台上的付嫿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用力招手:“付嫿同学!这边!来跟我坐!” 那高兴劲儿,比自己考了满分还意外和兴奋。 付嫿在全班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中, 走下讲台,坐到了张雯旁边的空位上。 她刚一坐下,张雯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 小嘴叭叭地开始说个不停, 比台上重新开始念经的老师音量还大: “你可算来了!我还怕你去別的班级呢,太好了,以后咱俩就是同桌了。” “我跟你讲,咱们班可好玩了!上课你想听就听,不听睡觉、看小说都没人管!” “放学后我知道好多好玩的地方,带你去!” “谁要是敢欺负你,你是我恩人,报我张雯的名字,保证好使!” 她兴奋地规划著名未来,眼睛里闪著光, 仿佛付嫿的到来,给这个混乱的“丁六班”注入了一股清流, 也给她枯燥的校园生活带来了无限乐趣。 付嫿看著身边这个热情如火、带著点江湖气的女孩, 再环顾这个混乱却“自由”的班级,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里,或许比那个规矩森严、有著付朝朝的甲班,更適合她目前的状態。 至少,耳根清净。 下课铃刚响,张扬看著躁动的同学,拿起书本嘆息几声,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仿佛解脱了一般。 丁六班瞬间恢復了菜市场般的喧闹。 与周围追逐打闹、高声谈笑的同学不同, 付嫿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从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包里拿出一本外国小说,旁若无人地看了起来。 以前除了学习,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看小说了, 这个爱好是不能丟的。 这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静,引得不少同学偷偷打量。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眼神不时瞟向她,小声议论: “看她穿得挺朴素的,但那气质不像小门小户出来的,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 “是啊,而且她刚才自我介绍一点都不怯场。” “你们闻到没,自从她出现,咱们教室都变香了,你说她用的什么香水儿?还挺好闻。” “肯定是进口的,我没问过这个味儿,唉,你们说她家是干嘛的?能进咱们学校,学费可不便宜。” 不仅女生好奇,几个男生也蠢蠢欲动, 尤其是陈哲, 他今天穿著一件时下很少见的带英文標誌的夹克, 头髮梳得溜光,眼神里带著几分自以为是的风流。 他理了理衣领,刚想凑过去跟新来的漂亮同学搭话,就被一道身影拦住了。 张雯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双手抱胸, 斜睨著陈哲,语气不善:“干嘛呢陈哲?哪儿凉快哪儿待著去,別打扰我姐妹看书!” 陈哲显然有些怵张雯,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嘴上还不肯认输:“雯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新同学来了,我难道不能表示一下欢迎?” “用不著你欢迎!有我在呢!” 张雯毫不客气地懟了回去,眼神一瞪, 陈哲和其他几个有意向的男生只好摸摸鼻子,悻悻地散开了。 赶走了“苍蝇”,张雯一屁股坐回付嫿旁边, 好奇得心里跟猫抓似的。 她碰了碰付嫿的胳膊,压低声音:“哎,付嫿同学,我问你个事儿唄?你跟……那个付朝朝,是不是认识啊? 我看你昨天是和她一起的,而且……你俩都姓付?” 付嫿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抬起眼,看著张雯那双充满探究和关切的眼睛。 她沉吟了一下,觉得张雯性格直爽,又是救命之恩,没必要刻意隱瞒, 便用极其平淡的语气,简单地说道:“她是我父母养大的女儿,我是刚找回来的亲生的。” 第23章 物理课 “什么?!” 张雯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橘子。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惊呼出声,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看向付嫿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滔天的同情。 “我的老天爷!你……你才是付家的亲闺女?!那付朝朝她……我的妈呀, 我说呢,怪不得她以前总一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样子,合著是个雀占鳩巢的假货!” 她一口地道的京腔,神情激动地抓住付嫿的手, 力道大得惊人,“付嫿同学,你太不容易了,回去了还得看那个假货的脸色吧?是不是她总欺负你?还有你爸妈他们……是不是偏心她?” 张雯自动脑补了一出“真千金回归受尽委屈”的大戏, 看著付嫿平静无波的脸,只觉得她是在强装坚强, 心里顿时涌起万丈豪情和保护欲。 “你放心!” 张雯用力拍著胸脯,信誓旦旦,“以后在明华,有我张雯在,谁也別想欺负你。 付朝朝那个假惺惺的玩意儿要是敢来找你麻烦,我第一个不放过她!” 付嫿看著张雯这副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去跟付朝朝干架的样子,神情微动。 “可,你们不是朋友吗?” “什么朋友?” 张雯神情瞬间变冷:“你当別人是朋友,別人看你是小丑,我张雯以后绝不再做热脸贴冷屁股的小丑行为。” 高个儿和她说了,她掉进水里时, 是付嫿义不容辞地跳下去救她的。 不是会游泳的付朝朝。 付嫿看了一眼张雯,还算清醒。 她语气依旧平淡:“叫我付嫿就行,至於为我干什么,那倒不必。。” 她不需要依附谁,但张雯这份毫无保留的维护, 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和陌生的学校,显得尤为珍贵。 张雯却只当她是客气, 心里已经自动把保护付嫿当成了自己的头等大事。 她看著付嫿沉静的侧脸, 越看越觉得这个新认的同学又漂亮又可怜又坚强, 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罩著她。 付嫿重新將目光投向书本, 脑海里却飞快地闪过刚才打量她的那些同学。 能进明华,除了极少数成绩逆天的, 大部分学生家境都相当优渥。 这个丁六班更是藏龙臥虎, 好几个同学身上穿的都是市面上少见, 有可能需要外匯券才能买到的外国牌子, 那个陈哲,看他那做派, 家里恐怕不是经商就是颇有实权的干部。 这个看似混乱的班级,水恐怕也不浅。 不过,这反而正合她意。 低调,自由,而且…… 或许能接触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人和资源。 她勾了勾唇角,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第二节课是物理课。 讲课的是一位戴著厚厚眼镜,头髮花白的老教师,姓严。 严老师显然对丁六班的学习状態心知肚明, 讲课语速平缓,带著一种“能听进去一个算一个”的无奈。 果然,底下大部分学生不是昏昏欲睡, 就是偷偷在桌肚里看小人书、传纸条, 真正听讲的,只有坐在前排的班长和学习委员, 两人坐得笔直,不时低头记著笔记。 严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过,略带欣慰地看了看班长和学习委员, 隨即,他有些意外地注意到了第三个认真听课的学生, 听班主任张扬说,是今天刚来的插班生,叫付嫿。 也不知道入学考试几分。 能分到丁六班,估计也没几分。 她倒是坐姿端正,眼神也始终跟隨著他的讲解, 就是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严老师心中一动,讲到一个关於电磁感应的难点时, 他停了下来,目光投向下面:“付嫿同学,你来说说看,判断感应电流方向时,右手定则和楞次定律该如何结合运用?” 这个问题对於丁六班的大部分学生来说无异於天书, 不少人都等著看新同学出丑。 付嫿站起身,声音清晰,条理分明地將两个定律的区別与联繫, 以及在实际解题中的运用步骤阐述得清清楚楚。 她声音不高不低,清脆悦耳, 讲的也是通俗易懂,深入浅出。 就连听天书一般的其他同学都听懂了。 严老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讚赏,点了点头:“很好,请坐。” 这一下,班里那些原本没在意的人都忍不住侧目了。 这新来的,好像真有点东西? 也不知道她入学考试是不是比学习委员还要好? 严老师像是被激发了一点教学热情, 他推了推眼镜,在黑板上写下了一道看起来颇为复杂的综合题, 涉及力学、电磁学和一点微积分思想。 “同学们,这道题呢,是甲班那个林北同学前几天提出来的。” 一提到“林北”这个名字,底下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连张雯都瞬间坐直了,脸上飞起两抹可疑的红晕,眼神亮晶晶地盯著黑板, 仿佛那上面不是题目,而是那个传说中的风云人物。 严老师停顿一下,继续说道:“这道题据说难倒了不少老师,林北同学自己也还在完善解法。 今天写出来,大家不妨都思考一下,不拘泥於完全解出来,哪怕能有一点思路,一个步骤,都是好的。”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著黑板上的题目, 包括班长和学习委员。 班长眉头紧锁,学习委员咬著笔桿, 两人都是一脸凝重,显然毫无头绪。 张雯更是看得眼睛发直,嘴里无意识地念叨:“林北出的题啊……那估计没人能解答。” 他可是高二的学神。 永远的第一名,甩出第二名整整三十分。 过了几分钟,严老师期待地看向班长和学习委员:“怎么样?有思路吗?” 两人对视一眼,惭愧地摇了摇头。 严老师嘆了口气,难掩失望,正想把题目擦掉, 却看见那个新来的付嫿举起了手。 “付嫿同学,你……?” 严老师有些不確定。 “老师,我可以试试。” 付嫿语气平静,不骄不躁。 在全班或怀疑、或好奇。或等著看笑话的目光中, 付嫿走上讲台,拿起粉笔。 第24章 食堂买饭 她没有丝毫犹豫,对著那道复杂的题目,唰唰地写了起来。 板书整洁,逻辑清晰, 一步步推导,將看似无关的物理量巧妙地联繫起来。 更让人震惊的是,写到关键步骤时, 她停了下来,转身对严老师说:“老师,我认为这道题在设定上存在一点瑕疵。 如果按照这个模型,在第三个条件下会出现矛盾,导致无解或者多解。 但如果將初始条件中的摩擦係数视为变量,或者改变一下这个小球碰撞的角度设定……” 她一边说著,一边在黑板的空白处, 快速写下了另一种修改后的题目条件和对应的、更为简洁优美的解法!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只剩下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 当她放下粉笔,转身面对全班时, 严老师已经激动地走到了黑板前,扶著眼镜,几乎是贴著黑板一行行地验算。 半晌,他猛地转过身,看著付嫿, 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对!对对对!就是这样!你不仅解出来了,还指出了原题的不严谨之处, 並给出了更好的模型!不错,厉害,简直是……” 物理老师此刻觉得自己有些词穷。 全班同学都眼睛都睁得大大的,满是惊诧。 他们丁六班,怎么能有人解开林北学神出的题目? 班长和学习委员半天合不上嘴巴, 看著黑板上那工整而充满智慧的解答,重新刷新对新同学的认知。 张雯激动地一把抓住旁边女生的胳膊, 压低声音兴奋地尖叫:“我的妈呀,付嫿太牛了了吧?她连林北的题都解出来了!还改得更好,这是真的吗?你快掐掐我,是不是在做梦呢?”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不屑一顾的学生, 此刻看付嫿的眼神全都变了,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件事,像一股颶风,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明华中学。 “听说了吗?丁六班那个新来的转学生,把林北大神的题给解了!” “何止解了!据说还当场指出了林北大神题目的错误,给出了更牛的解法。” “真的假的?丁六班?那个混子班?” “千真万確,严老师亲口说的。” 消息自然也很快传到了正在图书馆查阅资料的林北耳中。 他握著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错愕和……浓浓的兴趣。 丁六班?付嫿? 他放下书,站起身,朝著高二教学楼的方向望去。 明华中学的食堂向来是消息传播最快的地方。 关於丁六班新来的转学生付嫿解了林北大神难题,並加以改进的传闻, 已经如同插上了翅膀,飞遍了每个角落。 向来独来独往、几乎从不在食堂用餐的林北, 今天却破天荒地早早出现在了食堂门口一个不起眼却视野开阔的角落。 他手里拿著一本外文原版书,目光却时不时扫向入口处, 清俊的脸上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他想亲眼看看,那个叫付嫿的女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没多久,付嫿就和张雯一起走进了食堂。 张雯还在兴奋地嘰嘰喳喳说著上午物理课的事,与有荣焉。 她的朋友厉害,比她自己厉害都要让人激动。 张雯就是这种直爽性格,所以很多人都愿意做她朋友。 付嫿也同样被她吸引。 两人有说有笑,迎面碰上也来吃饭的付朝朝和周荣。。 周荣搞不清付嫿底细,便把矛头对准张雯。 她故意拔高了声音,带著夸张的嘲笑:“哟,这不是咱们丁六班的张雯吗? 怎么,今天不去给林北大神塞你那肉麻的情书了?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人家林北大神好像根本不记得你这號人物吧? 林北可是说过,全校排名三十开外的人,他连名字都懒得记,你个千年老二,哦不,是倒数第二,就別痴心妄想啦!” 这话恶毒又刺耳,直接戳中了张雯的痛处。 她喜欢林北在明华並不是秘密, 也曾鼓起勇气送过情书,结果自然是石沉大海。 此刻被周荣当眾揭开伤疤,张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拳头攥紧,眼睛里有怒火也有难堪。 付朝朝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扫过付嫿, 对於上午的传言,她压根不信。 如果付嫿真能解林北的题目,怎么会被分配到丁六班? 她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声音不大, 却足够清晰:“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们倒是挺合適的。” 说完,她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晦气似的, 拉著还想继续嘲讽的周荣,姿態优雅地转身走向打饭窗口。 张雯气得浑身发抖,付嫿却只是平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声音温和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力量:“別在意,优秀的人,目光通常不会停留在嘲笑別人上。 她们这么说,只能证明她们的心胸和眼界,也就只有这么点了。” 她顿了顿,看著张雯的眼睛,“而且,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丟脸的事,至少你敢表达。比那些只敢在背后嚼舌根的人,强多了。” 付嫿的话像一股清泉,瞬间浇熄了张雯心头的怒火和委屈。 她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肯定。 张雯愣愣地看著付嫿,忽然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声音带著鼻音却亲昵了许多:“付嫿,你对我真好,以后我就叫你嫿嫿,可以吗?” 付嫿微微一笑:“隨你。” “今天,姐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隨便点。” 付嫿也没扭捏,利落地报了几个菜名。 能在明华上高中的家庭,不会抠搜几个饭钱。 张雯把付嫿安顿在餐桌上,自己拿起餐盘开始奔波在各个窗口。 今天食堂有红烧小排,是限量供应,香气扑鼻。 好巧不巧,轮到张雯时,盘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份了。 张雯眼睛一亮,刚要开口,旁边就伸过来一个饭盒, 是周荣!她似乎也想要这份小排。 “阿姨,这个多少钱?!” 周荣忙问。 张雯嘴角微勾,立刻换上甜得能腻死人的笑容, 对著打饭阿姨软语相求:“王阿姨~我最喜欢吃您做的红烧小排了,做梦都想这一口呢!就给我嘛,好不好?求求您啦~” 她一边说,一边利索地把钱和饭票塞进了窗口。 打饭的王阿姨显然对张雯很熟悉,被她逗笑了, 又看看旁边满脸纠结皱眉的周荣, 好像还没下定决心要买! 第25章 怎么回家 她麻利地把最后一份红烧小排扣进了张雯的饭盒里, 对周荣说:“同学,明天早点来啊。” 周荣气得直跺脚,不服气道:“阿姨!明明是我先说的!” 王阿姨脸一板:“谁先给钱给票就是谁的!人家张雯动作快,嘴又甜,你就学著点!” 张雯得意地冲周荣扬了扬下巴, 小心翼翼地端著那份珍贵的红烧小排,回到了付嫿所在的位置。 坐好之后,她把所有的排骨连同盒子都推到了付嫿跟前:“嫿嫿,你快吃,你太瘦了,得多补补,今天多亏了你给我出气!” 付嫿看著碗里堆成小山的排骨, 再看看张雯真心实意、毫无阴霾的笑容,心里微软。 这个朋友,虽然咋咋呼呼,心思却简单赤诚。 只要你对她表示出一点儿善意,她就愿意付出十分来感激你。 远处的角落,林北合上了根本没看进去的书, 目光落在那个安静吃饭、偶尔抬头与张雯低语的清丽侧影上, 深邃的眼眸中,兴趣愈发浓厚。 这个付嫿,看著柔柔弱弱,气质却內敛沉静, 似乎和他想像中……不太一样。 下午的课程,每个老师都会特意认识一下付嫿。 老师们也会故意提问几个问题。,得到超出意料的答案, 所有老师都已经把她自动列为丁六班好苗子,重点关注的对象。 放学铃声一响,丁六班瞬间作鸟兽散。 张雯麻利地收拾好书包,凑到付嫿身边:“嫿嫿,你怎么回家?有人来接吗?” 付嫿摇摇头,大哥有事,应该没空接她。 “不远,我走回去就行。” “那怎么行?我骑车送你。” 张雯一拍胸脯,拉著付嫿就往外走,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来到车棚推出了她那辆半新的二六女式自行车, 豪气地拍了拍后座,“上来,姐带你兜风。” 盛情难却,付嫿只好侧身坐了上去。 起初一段路还算顺利,张雯骑得稳稳噹噹, 嘴里还哼著电影《绒花》的流行曲:“世上有朵美丽的花。” 这可是差点儿被改成光荣的花。 张雯果然潮流! 刚拐过一个路口,自行车就发出“嘎吱”一声异响, 链条开始打滑,车速明显慢了下来。 “咦?怎么回事?” 张雯用力蹬了几下,车子不但没加速,反而发出更刺耳的摩擦声, 最后乾脆彻底罢工,不动了。 张雯尷尬地跳下车,检查了一下,脸瞬间垮了下来, 懊恼地跺脚:“哎呀,这破车,链子好像鬆了,卡住了。” 这就叫光键时刻掉链子。 她试图徒手修理,弄得满手油污却无济於事。 付嫿並没有催促,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 张雯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刚才夸下海口,转眼就掉链子,简直丟人丟到家了。 “对不起啊嫿嫿,这车三天两头总出问题……” 张雯耷拉著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 付嫿笑了笑,语气温和:“没关係,走走吧,正好看看街景。” 於是,两人只好推著这辆“罢工”的自行车,並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 夕阳將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路过一家音像店,里面正放著时下最流行的邓丽君的歌曲,声音开得很大。 店门口站著几个穿著花衬衫、喇叭裤,髮型时髦的年轻男女, 一看就带著点社会气息。 其中一个黄头髮男生看到张雯,眼睛一亮, 抬手就要打招呼:“雯姐!”还没喊出口, 张雯脸色大变,立刻竖起手掌,衝著那边用力摆了摆, 眼神带著警告,示意他们別过来。 那几个年轻人见状,悻悻地放下了手,没再上前, 只是好奇地打量著张雯和她身边气质截然不同的付嫿。 “这谁呀?咱们雯姐啥时候有这么漂亮的朋友了?我咋不知道?” “谁说不是?雯姐拋弃咱们了,你们看到没,她刚才冲咱们摆手呢。” 几个潮流青年,满脸挫败。 付嫿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下瞭然。 张雯在学校是“混世魔王”,在外面显然也有些“道上”的朋友, 但她似乎並不想让自己接触到那一面。 “那些人好像是你朋友,不去打了招呼?” 付嫿笑问。 张雯脸色微囧,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解释:“你看出来了?就……以前一起玩过的,不太熟。” 付嫿点点头,没再多问。 一路走到军属大院附近,付嫿停下脚步:“就送到这里吧,谢谢你,张雯。” “跟我客气啥!” 张雯挥挥手,看著付嫿走向那戒备森严的大院门口, 眼神澄澈,,隨即又挥手大喊,“明天早上我来接你,等我啊嫿嫿!” 付嫿还是习惯性挥挥手。 张雯瞭然於心,推著坏掉的自行车,並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拐了个弯,来到附近的一所小学门口。 没多久,放学铃响,一个小豆丁背著大大的书包, 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出来,精准地扑到张雯腿上。 “姐!你今天怎么来接我?” 小男孩大概七八岁年纪,皮肤黝黑,眼睛滴溜溜转,透著股机灵劲儿。 “臭小子,你姐我来接你还不好?” 张雯揉了揉弟弟刺蝟一样的短髮, 把自行车往他面前一推,“喏,交给你个任务,推车!” 弟弟看著坏掉的车,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姐,你又把车骑坏了?这个月第几次了?修车的王伯伯都说快成你家专职技师了。” “少废话!推著!” 张雯脸一红,轻轻踢了弟弟屁股一下。 姐弟俩吵吵闹闹地来到一个街角的修车摊。 张雯跟修车师傅熟稔地打著招呼,把车交给他检查。 等待的时候,弟弟神秘兮兮地凑到张雯身边, 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几毛钱,压低声音, 兴奋地说:“姐,你看?我今天省下的零用钱!够买两根奶油冰棍了,分你一根,够意思吧。” 张雯看著弟弟那献宝似的表情,心里一软, 刚想夸他懂事,就听弟弟继续说道:“是我们班那个『小胖』输给我的,他跟我打赌说你能考进年级前五百,我说你连前八百都进不了,他还不信!哈哈,我贏啦。” 第26章 你欺负我 张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看著弟弟那张因为“贏了”兴奋发红的小脸, 一股怒火夹杂著哭笑不得的鬱闷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想揍人的衝动。 最终,她咬著后槽牙,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谢谢你啊,我的好弟弟。” 弟弟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仰著脸天真地问:“姐,那冰棍……” “冰棍你个鬼!” 张雯终於忍不住,一把夺过那几张毛票, “出卖姐姐的战利品,我没收了。” “雯子,车修好了,你看看行不行?” 张雯起身查看,拍拍后座:“师傅,给我再加个软垫子,我要载人。” “没问题。” 师傅又忙活起来,片刻就好了。 “得嘞,师傅多少钱?” “一共三毛。” 战利品顺势转移给了修车师傅。 弟弟的苦笑因为这个后座垫子,消失无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大的笑容:“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自己个儿走回家吧。” 张雯丟下一句话,骑著自行车扬长而去。 弟弟笑容凝固,片刻后大喊一声:“张雯,我要告妈妈去,你欺负我。” ………… 付嫿推开家里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无形的高压瞬间包裹了她。 客厅里,父亲付霄沉著脸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报纸半天没翻动一页。 母亲苏雨柔则坐在另一侧,眉头紧锁, 面前的茶水早已没了热气。 显然,高校长已经把她执意到丁六班的事,告给这夫妻二人, 一场“三堂会审”正等著她。 付嫿刚放下书包,还没来得及换鞋, 付朝朝和付游川也进门了。 她看到客厅里这凝重的气氛,猜测父母肯定已经知道付嫿考砸了。 还进到全校最不堪的丁六班。 她眼珠一转,脸上立刻换上担忧和体贴的神情, 快步走到苏雨柔身边,柔声劝道:“爸,妈,你们別生气。 付嫿她刚从乡下来,考试没考好,分到丁六班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们要多给她一点时间,我相信她肯定能进去甲班,別给她太大压力了。” 她这话看似在帮付嫿开脱, 实则坐实了“付嫿考得不好”的猜测, 还强调“乡下”这个標籤,好像她考的不好,是理所应当。 付游川扔下书包,靠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嗤笑一声,:“她能进甲班?我名字倒著写, 明华是什么学校?那是尖子生云集的地方! 有些人啊,就不该逞强进去,自取其辱! 现在好了,分到最差的丁班,丟人丟到家了吧? 我看啊,就是故意跟爸妈唱反调,无声的反抗唄!” 这话,正是夫妻两人想说的。 他们觉得付嫿就是故意的。 明明考的不错,为什么要进最差的丁六班。 这不是纯属唱反调,是什么? 付霄的脸色更沉了,就连苏雨柔看向付嫿的眼神,也带上了不满和审视。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指责和误解, 付嫿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她换好鞋,走到客厅中央,目光平静地迎上父母不悦的视线, 声音清晰而稳定:“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我选择丁六班,有我自己的考量,不是故意反抗,也跟考试成绩无关。” “无关?” 付霄终於开口,声音带著压抑的火气,“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考量?考的不错,放著最好的甲班不去,非要去那个乌烟瘴气的丁班?” 什么? 她考到甲班了?不可能? 付朝朝不可置信地看向付嫿。 付嫿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她不急不缓地说道:“甲班学习进度快,竞爭压力大,我离开课堂一段时间,需要时间適应和巩固基础。 丁班虽然学习氛围不那么浓厚,但环境相对自由,压力小, 更適合我现阶段查漏补缺,循序渐进。 而且,我相信学习主要靠自觉,无论在哪个班,只要自己肯努力,一样可以学好。高校长也尊重了我的选择。” 这回答官方地很! 合情合理,既解释了自己的“考量”, 又暗示了自己並未懈怠,反而有清晰的规划, 最后还抬出了高校长。 他们应该很难再给她扣帽子吧。 付霄和苏雨柔都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外的审视。 他们没想到女儿小小年纪,能考虑这么多。 还能说出这样一番有条不紊、思路清晰的话。 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对答。 付游川却在一旁不屑地撇嘴:“说得倒好听,谁知道是不是藉口,一个土包子还想进……” “你闭嘴!” 付霄难得地对小儿子呵斥了一句, 目光重新回到付嫿身上,语气缓和了不少,“就算你有你的想法,也该跟家里商量一下。” “你爸说得对,这种事是该商量,就算不去甲班,也不能去那个丁六班。” 苏雨柔也嘆了口气,目光又落在付嫿的旧书包上, 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放柔了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嫿嫿,你这书包……都旧成这样了,怎么也不和我说换个新的?妈妈明天带你去买新的,好不好?” “好,” 付嫿低头眼神爱惜地拂过包包,解释一句:“这个书包是我小学毕业时,班主任老师用自己工资买来送给我的。 她说希望我背著它,走向更远的地方,还能用,所以没捨得扔。” 她的话语很轻,没有一丝抱怨或卖惨, 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却比任何激烈的爭辩都更有力量。 原来是这样! 这个孩子不忘本,是他们误会了。 一瞬间,付霄和苏雨柔的心都被触动了。 付霄更是责怪地看了妻子一眼,质问她:今天为什么还没买下新书包。 苏雨柔也有些自责,她今天是要出门去逛商场的。 这不是付霄打电话说了付嫿这事,她立刻没了心情。 付朝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父母眼中流露出的那明显的怜惜和好感,让她暗暗髮根。 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都没有察觉。 付游川撇撇嘴,起身进了厨房。 客厅里的高压气氛,悄然消散, 反而转化成了一种对亲生女儿隱隱的愧疚和关心。 付嫿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丝冷然。 在这个家,她不需要歇斯底里, 只需恰到好处地展现自己的“懂事”和“情义”, 就能轻易瓦解那些不怀好意的攻击,甚至扭转局面。 这对儿父母,她们要的要的也只是一个懂事的女儿。 第27章 谈话 和付嫿谈完话,她平静地转身上楼, 付霄和苏雨柔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这孩子总是这般懂事,沉静, 衬得他们之前的兴师问罪都有些无理取闹。 苏雨柔嘆了口气。 付霄回过神,压低声音:“那……娃娃亲的事,也该跟朝朝说一声了。” 苏雨柔点点头,神色严肃:“嗯,迟早要说清楚的,一会儿我就把她叫进房间。” 吃过晚饭,苏雨柔喊住付朝朝。 “爸爸,妈妈有事给你说。” 付朝朝觉得爸妈肯定是想安抚她。 可下一秒,就瞥见父母二人严肃的表情, 她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爸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没有,没有,你很好。” 苏雨柔心疼女儿的小心翼翼。 从前她在这个家,何曾需要这样。 她犹豫半天还是开不了口。 最后是付霄把事情说了一遍。 很简单,娃娃亲是属於付嫿的,要还给她。 付朝朝听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朝朝啊,我们知道你一时可能难以接受,但这,事关嫿嫿的名分,也关係到我们付家的信誉。” 苏雨柔抱著付朝朝柔声解释。 “以前是不知道,现在既然嫿嫿回来了,这门亲事理应……还的,朝朝你一向懂事,能理解我们的,对吗?” 付霄试图把道理讲清楚。 付朝朝垂著头,手指死死绞著衣角, 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秦家!那可是真正的军人世家,底蕴深厚。 秦彻更是年轻一辈里的翘楚, 还在顶尖的军事学院进修,前途无量。 而且他家三代单传,將来……这泼天的富贵和体面都应该是她的。 她经营两人感情这么多年,秦彻也不反对这门婚事, 现在却要让她拱手让给那个乡下丫头? 绝不可能! 她心里翻江倒海,恨意和恐慌交织, 但脸上却迅速堆起了懂事又委屈的表情, 抬起头时,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她打断付霄的话,声音带著哽咽,却又异常“乖巧”: “爸,妈,你们別说了……我明白的。”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一切本就是付嫿的,是我,是我占了太久了。你们放心,我……我不会让爸妈为难的。 等认亲宴的时候,我会……我会亲自跟秦伯伯、秦伯母说清楚的,” 这番以退为进,委曲求全,深明大义的说辞, 瞬间就让苏雨柔心疼得不行, 她一把將付朝朝搂进怀里:“好孩子,妈就知道你最懂事了。你放心,爸妈不会亏待你的,以后一定给你找一门更好的亲事。” 付霄看著抱在一起的母女俩,也鬆了口气, 朝朝虽然娇气,到底是他们亲自养大的,品行绝对没问题。 关键时刻更是识大体的。 付朝朝伏在苏雨柔怀里,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更好的亲事? 呵,这四九城里,还有几家能比得上秦家? 她绝不会放手! 回到自己精心布置的臥室,付朝朝脸上的柔弱瞬间被阴沉取代。 她像困兽一样在房间里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认亲宴……定在爷爷奶奶回来,还有三五天,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在那之前扭转局面。 硬碰硬肯定不行,父母现在明显偏著付嫿。 那么,只能利用感情,製造混乱,逼父母妥协! 一个计划迅速在她脑中成型。 晚上,家里一片寂静。 付朝朝算准了时间,先是故意在房间里弄出一些轻微的、压抑的啜泣声,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路过她门口的人听见。 果然,没一会儿,付游川趿拉著拖鞋经过, 听到里面的动静,立刻关切地敲门:“朝朝,你怎么了?没事吧?” 付朝朝打开门,眼睛红肿,脸上还掛著泪痕, 却强顏欢笑:“二哥,我没事……就是有点想以前的事了,你快去睡吧。” 她越是这样,付游川越是担心, 他不断追问道:“是不是因为那个付嫿?她欺负你了? 是不是她说了什么话惹你不高兴了?还是因为爸妈说你什么了?” 付朝朝只是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欲言又止:“二哥,你別问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不该奢望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付朝朝把父母逼她让出娃娃亲的事,一口气说完, 眼神便故意飘忽地看向梳妆檯上那把锋利的小剪刀。 付游川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心里猛地一咯噔! 再看妹妹这副万念俱灰的样子,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了上来——朝朝不会想不开吧?! “朝朝,你千万別做傻事!” 付游川嚇得魂飞魄散,快步走过去,將桌上的剪刀拿在自己手里, “这事我去和爸妈说,有我在,这个家没人能欺负你。” “二哥,你別去,这都是我的命。” 话音刚落,付朝朝像是情绪彻底崩溃, 猛地推开他,哭著就往阳台跑去,嘴里喃喃著:“我不活了,我把什么都还给她,都还给她。” “朝朝!” 付游川嚇得肝胆俱裂,哪里还顾得上多想,衝上去死死抱住她, 同时朝著父母臥室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爸!妈!你们快出来啊!朝朝要跳楼了!!快来人啊!!” 他这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寧静。 主臥的灯“啪”地亮了, 付霄和苏雨柔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脸上全是惊骇。 隔壁的付颂川和付嫿也被这动静惊动,打开了房门走了出来。 付游川死死抱著付朝朝, 她还在不断挣扎,哭得撕心裂肺, 地上还扔著一把锋利的小剪刀。 “朝朝!我的孩子,你这是干什么?” 苏雨柔尖叫著扑过去,声音都变了调。 付霄脸色铁青,又惊又怒。 付游川红著眼睛,衝著父母吼道:“都是你们,非要逼她和秦彻断了,朝朝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你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行了吧?” 付朝朝伏在苏雨柔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身体瑟瑟发抖,一副承受了天大委屈、生无可恋的模样。 付嫿站在房门口,冷静地看著这一幕闹剧, 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洞悉一切的冰冷。 又演上了? 这次是为了什么?娃娃亲? 对,书里假千金是有一个门当户对的娃娃亲。 第28章 我刚到 但她最后也没和人家结婚呀。 付朝朝演技一般,但这一招, 对付霄两口子和付游川,足够有效。 经过昨夜那场鸡飞狗跳的闹剧, 第二天,付家早餐桌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付霄沉著脸,一言不发地喝著粥,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苏雨柔眼睛还有些红肿, 时不时担忧地看一眼坐在旁边的付朝朝。 她脸色苍白,低眉顺眼小口吃著东西, 苏雨柔想给她夹点小菜,又顾忌著丈夫的脸色, 最终只是嘆了口气。 付游川则毫不掩饰对付嫿的敌意, 吃两口就狠狠剜她一眼, 仿佛她才是这一切混乱的根源。 付颂川眉头微蹙,显然也对昨晚的闹剧感到疲惫和无奈,沉默地吃著饭。 柳姨也感受到了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动作放得极轻,几乎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触了霉头。 整个餐厅里,只有细微的碗筷碰撞声和咀嚼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付嫿心里一片平静,置身事外。 她像往常一样,安静地,慢条斯理地吃著自己那份早餐, 动作不疾不徐,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没有因为昨夜的指控,有一点儿委屈, 也没有因为此刻的孤立,而感到尷尬。 她吃完最后一口粥,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站起身,平静地说:“我吃好了,去上学了。” 没有回应。 付颂川起身:“嫿嫿,我去送你。” 付嫿知道,他是想找个藉口离开,便没拒绝。 兄妹俩一起出门。 付霄和苏雨柔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只有付朝朝抬起眼,飞快地瞥了眼付嫿背影, 眼神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怨恨。 清晨的空气带著凉意,远比屋里清新自由。 “嫿嫿,你別难过,亲事我相信爸妈一定会有一个妥善的处理。” 付嫿点点头:“大哥,你別担心我,我没事。” “对,我今天有同学一起去学校,大哥你去忙,不用送我。” 付颂川看到院门口站著的女孩儿,微微诧异。 “她不是……?” “是她,张雯,我正好和她一个班。” 付颂川点点头,微笑:“恭喜嫿嫿,交到新朋友。” “谢谢大哥。” 兄妹分別,付嫿走出军属大院那气派的门岗, 就听到一个欢快的声音: “嫿嫿!这儿呢,这儿,我刚才就看到你了。” 张雯推著那辆修好的自行车,笑嘻嘻地从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走过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身上,充满了活力。 付嫿也朝她走过去,笑问:“你怎么这么早?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我刚到。” 张雯把手里的油纸包塞到她手里,热乎乎的,“喏,我家门口那家店的肉包子,可香了!快尝尝!” 入手温热,包子散发出诱人香气的包子, 张雯眼神中满是真诚,又带著期待, 付嫿心里微微一暖,说了声“谢谢。” “客气啥!快吃,咱边走边吃,不耽误上学!” 张雯豪爽地一挥手,推著车和她並肩往前走, 嘴里又开始叭叭地说著昨晚看的电视剧剧情。 两个女孩儿穿著校服走在街上,气质迥异, 一个沉静如秋水,一个活泼似骄阳, 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她们自然的交谈,偶尔发出年轻人朝气蓬勃的笑声, 这般青春模样,,落在了门口站岗的两位哨兵眼里。 看著两个女孩背影,一个年轻些的哨兵忍不住笑著低声对同伴说:“这俩小姑娘,真有意思,都等半个小时了,还说刚到。” 年长些的哨兵也笑了笑,隨即吸了吸鼻子, 有些疑惑地低声问:“誒,你闻到没有?刚才那个不爱说话的小姑娘走过去的时候,好像有一股挺特別的香味儿,淡淡的,怪好闻的,不像雪花膏。” 年轻哨兵也仔细回想了一下,点点头:“是有点,好像……有点像木头香味?又带点说不出的清凉气儿, 挺提神的。 估计是啥咱们没见过的城里新玩意儿吧。” 两人探討了几句,也没当回事, 很快又恢復了挺拔的军姿,目光锐利地注视著前方。 付嫿也知道自己身上那股特別的幽香,很容易惹人注意。 但没办法,木鐲自带幽香, 就算把鐲子放进空间,也有淡淡香气,遮掩不了。 她昨天,今天喝的都是灵泉水, 早上起床,竟然觉得浑身轻鬆。 四肢百骸充满力量,那种血脉里的活力,仿佛回到了七八岁好动的年纪。 付嫿坐在张雯特意加了的软垫上, 耳朵里是她絮絮叨叨的说话声。 秋风吹过,落叶像跳舞一般从她们身旁飞过, 这个秋天,倒是比夏天还要热闹。。 两人很快来到了校门口。 秋日的阳光给校门镀上一层金边, 学生们三五成群地涌入。 突然,校门正中央一阵骚动,引得眾人纷纷侧目。 陈哲穿著一身崭新的、带著巨大“adidas”白色条纹標誌的蓝色运动服, 头髮还是用头油梳得一丝不苟,像个电影明星一般, 手里捧著一大束塑料玫瑰, 用粗糙彩纸和塑料网纱包裹著,红的刺眼。 他身边围著三四个男生,同样穿著时髦,嘻嘻哈哈。 他们起著哄把过往的学生都隔开,清出了一小片“舞台”。 “来了来了!哲哥,人来了!” 一个瘦高个眼尖,看到了正走过来的付嫿和张雯,连忙捅了捅陈哲。 陈哲立刻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 等付嫿走近,陈哲一个箭步上前,將塑料花往前一递, 故意用深沉的嗓音说道:“付嫿同学!早安!这束玫瑰,代表著我对你如火焰般炽热的欢迎和欣赏!请收下!” “噗——” 周围立刻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哎哟我去,陈哲你从哪个旧货市场淘来的这玩意儿?” “还火焰般炽热,酸死我了!” “不过那新来的女生是真漂亮,陈少眼光不错啊!” 议论声、嘲笑声、起鬨声混杂在一起。 张雯气得眉毛倒竖,擼起袖子就要衝上去:“陈哲你找揍呢是吧?拿这破玩意儿,寒磣谁呢!” 付嫿却轻轻拉住了张雯的胳膊,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年代的感情才是最纯粹的。 也是最伤不起的。 她上前半步,目光平静地落在陈哲脸上, 少年青春洋溢,脸上带著几分得意和期, 付嫿没有害羞, 倒也没有恼怒。 青春期的男孩子,是该这般恣意。 第29章 爭吵 付嫿声音清晰得像山涧清泉,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陈哲同学,谢谢你的『热情』。” 她特意在“热情”二字上微微停顿, 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不过,学校是学知识的地方,摆出这样的阵势,恐怕会打扰到其他同学,也违背了校规校纪。” 她的视线扫过那束粗製滥造的塑料花, 语气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我们仅仅是昨天见过一面的同学,这样的礼物过於隆重和私人,我无法接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请收回吧。” 说完,她径直朝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脚步,退了回来, 陈哲失落的眼睛顿时蹦发光芒。 付嫿目光落在陈哲头上,浅浅一笑:“给你个建议哈,下次追女孩儿换个髮型,有点儿像十天半月没洗头。” 付嫿有点儿欣赏不来这时代的大油头。 不知道其她女孩儿审美如何。 陈哲摸摸自己精心打理过的头髮,眼神无辜。 有那么差劲儿吗? 他真的洗头了。 唉,看来,他告白失败了。 不过,陈哲一点儿不觉得难堪。 相反,他觉得付嫿这个女孩子很特別。 要是別的女生,估计要恼羞成怒的。 她却落落大方,还能出言调侃他。 这样的女人,很难让人不喜欢呀。 而且,她真的好香! 她走过,空气都是香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安静了一瞬,隨即议论的风向悄悄变了: “哇,这妹子可以啊,说话滴水不漏。” “看著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这么有气势。” “陈哲这次踢到铁板了,人家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陈哲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没有一点儿被人拒绝的难堪。 倒是他提前准备好的那些“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之类的无赖话, 在付嫿这番得体又疏远的回应面前,完全派不上用场。 他尷尬地举著那束塑料花,转身送给一个男同学:“拿去表白吧,记得,千万別喷髮胶。” 那个男同学欢喜地接下,这么一束花,得好几块呢。 不要白不要。 拿回去討老妈欢心,说不定还能多要点儿零用钱。 一个机灵点的哥们儿赶紧打圆场:“哎呀哲哥,你可別难过,人都说了学校不合適,咱们下次换个地方,再战,坚持发展革命友谊。!” 陈哲顺势下台,大笑两声,维持著风度:“哈哈,对,对,你提醒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咱们下次换个地方。” 他嘴上说著漂亮话,心里却一直想著付嫿那双清澈的眼睛, 心里那股征服欲却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这个女人,他一定要追到手! ……… 付家客厅里,气氛与校门口的“热闹”截然相反, 还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晚饭吃完,孩子们都去上学。 家里只剩下两口子和柳姨。 柳姨屏著呼吸,將沏好的茶轻轻放在付霄和苏雨柔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几乎是小跑著退回了厨房,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以她的经验来看,这是要吵架的节奏。 苏雨柔揉了揉依旧有些红肿的眼睛, 声音带著疲惫和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老付,昨晚……昨晚朝朝要出什么事,我可怎么活? 你不知道,我当时魂都快嚇没了! 她就那么哭著说『把什么都还给她』……我这心里跟刀绞似的!” 她说著,眼圈又红了,“这孩子是我们一点一点拉扯大的,十几年的感情啊! 那秦家的亲事,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秦彻未过门的媳妇,现在突然要换成嫿嫿,你让她怎么受得了?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付霄眼神阴沉,猛地將手里的烟摁灭在菸灰缸里,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语气带著压抑的火气:“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把明明该是嫿嫿的婚事,硬塞给朝朝? 你让秦家怎么想?让外面的人怎么看我们付家? 说我们付霄是非不分,苛待自己的亲生骨肉?! 嫿嫿那孩子,在外面受了十几年的苦,我们把她接回来,难道就是为了让她受委屈的吗?连本该属於她的东西都要让出去?” “我不是要让嫿嫿受委屈!” 苏雨柔激动地反驳,“可嫿嫿那性子,你也看到了,冷冷清清的,跟谁都不亲近。到现在也没喊过我们一声爸妈, “她有主意,学习也不错,將来说不定能靠自己闯出一片天,未必就非得靠著秦家这门亲事! 但朝朝不一样,她心思敏感,又娇气,这门亲事几乎成了她的精神支柱!要是没了,她真的会垮掉的!” “朝朝,朝朝!你眼里就只有朝朝会不会垮掉!” 付霄啪”地一拍茶几,震得茶杯盖子跳了一下, “你有没有想过嫿嫿?她需不需要这份亲事是另一回事,但这是她应得的!是我们欠她的!” 眼看爭吵又要升级,付霄深吸了好几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妻子的心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 他沉吟良久,终於提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声音低沉而缓慢: “好了,雨柔,我们不要再吵了。” 他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这样爭下去,除了伤了我们夫妻的和气,让这个家更散,没有任何意义。说到底,这是孩子们自己的缘分。” 他抬起头,看向妻子,眼神复杂:“认亲宴上,亲家也会来人,我们把实际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老秦和他爱人。 我们尊重秦彻自己的选择。 他已经是大人了,在军校里歷练了几年,有自己的判断。 他愿意选择谁,那就是谁的道理。我们做父母的,不强求,听天由命。这样……总行了吧?” 苏雨柔愣住了,怔怔地看著丈夫。 把决定权交给秦彻? 秦彻那孩子,从小就见朝朝的次数多, 虽然这几年他去军校,见得少了,但总归是有情分在的。 比起对嫿嫿完全陌生,朝朝的胜算显然更大! 这……这或许是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至少给了朝朝一个爭取的机会,也避免了他们夫妻为此彻底反目。 她沉默了很久,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 “好,就……就按你说的办。到时候,看秦彻那孩子怎么选。”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单纯的压抑, 而是夹杂著一种对未知结果的、沉重的等待。 “你今天记得去商场给嫿嫿买新书包, 她不喊人,我们也得多想想,咱们当父母尽到该尽的责任没?” 第30章 我得去练琴 秋日午后的阳光带著慵懒的温度,照在熙熙攘攘的放学人潮上。 付朝朝和周荣隨著人流缓缓走出教学楼, 周荣心情很不好,今天中午吃饭时,张雯又和她抢吃的。 还每次都被她抢成功。 “朝朝,你说张雯那个烦人精是不是故意的?一看到我要买哪个菜,她就故意挤过来。” 周荣撅著嘴抱怨。 付朝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目光却像精准的雷达,迅速在移动的人群中锁定了那个让她如鯁在喉的身影—— 付嫿和张雯一起,两人说说笑笑。 付嫿还背著旧书包,两人从侧面的楼梯安静地走下来, 张雯似乎落下了东西,转身回去拿。 付嫿便安静地站在一边等待。 她神情淡淡,垂眸沉思, 仿佛周遭的喧囂都与她无关。 像遗世独立的雪莲。 就是这副样子! 付朝朝心里冷哼一声。 她凭什么总摆出一副清高孤傲、与世无爭的嘴脸, 好像谁都欠了她似的! 凭什么? 一个在乡下泥巴里滚大的土丫头,也配抢我的东西? 娃娃亲事件带来的恐慌和被父母“背叛”的委屈 在这一刻混合著强烈的嫉妒, 像毒蛇一样噬咬著她的心。 她急需找到一个支点,来证明自己在这个家里依然拥有不可动摇的地位, 一个念头迅速闪过。 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打断了周荣的喋喋不休, 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有种满不在乎的得意 “周荣,今天我就不跟你一起走了哦。” 她停下脚步,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毛, 露出一副“身不由己”的无奈表情, “我得抓紧时间去剧院那边练琴。” 苏雨柔给付朝朝请的两位老师。 一个教钢琴,一个教舞蹈,这么多年,付朝朝每天放学都会过去学习到很晚。 她很努力,老师们也很认可她。 过段时间,钢琴大师会到国內挑选学生,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成功。 到时候,妈妈就会知道,谁才是她最应该在意的女儿。 而付嫿…… 她回来这么久,妈妈从来没有提过让她去剧院看看。 这说明,在妈妈心里,还是她最重要。 付朝朝大声说完,目光状似无意,实则锐利地扫过付嫿的方向, 像拋出了一根无形的针,试图刺破对方那层冷漠的外壳。 察觉到付嫿神情略有变化,付朝朝心里十分痛快。 听见了吗? 是妈妈给我请的老师! 她內心在叫囂。 她的老师还是中央乐团退下来的钢琴名家, 还有歌舞团的首席舞蹈演员! 这种级別的老师,可不是光有钱就能请到的, 还得有人脉,有面子! 妈妈为了培养我,从来都是不遗余力的! 她一边说著,一边优雅地抬起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额前並不凌乱的碎发, 腕上那只精致小巧的女士手錶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 这是苏雨柔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哇,朝朝我也好想去看看,你妈妈都给你请的什么老师?” “唉,一个是教钢琴的老师,要求特別严格,音准差一点点都不行; 另一个是舞蹈老师,每次压腿、开肩,那叫一个疼啊。” 她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却带著一丝被精心浇灌的“甜蜜负担”, “真是没办法,妈妈说女孩子这些艺术修养和气质是顶顶重要的,再忙再累也得坚持,不能落下。” 艺术修养!气质! 这两个词像盾牌一样在她心中竖起。 你呢?付嫿,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你会什么? 会插秧还是会餵猪? 妈妈会带你去剧院吗? 会给你请名师吗? 她几乎能想像到付嫿此刻內心的酸楚和难堪, 这让她產生了一种扭曲的快感。 周荣立刻心领神会,配合地捧场, 脸上堆满了夸张的羡慕:“哇,朝朝你也太幸福了吧!我听说钢琴可难学呢,你还会跳那么优美的舞蹈,学习还那么好, 你妈妈对你可真是太好了!简直把你当公主培养。” 付朝朝对周荣的反应很满意, 她矜持地笑了笑,目光再次掠过付嫿。 这次,她失望了。 付嫿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直到看见从楼梯上跑下来的张雯,付嫿才露出了笑顏。 路过她们身边时,也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两人径直走向车棚,张雯和付嫿说笑的样子, 付朝朝看的莫名恼火,指甲深深钎到皮肉里。 装!你就继续装! 付朝朝在心里咬牙切齿,隨即想到婚事,她神情微动,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 等认亲宴上,秦彻选择了她,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土包子还怎么保持这副死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 重新掛上完美的微笑,对周荣说:“好了,不说了,我得赶紧走了,迟到的话老师该不高兴了。” 她转身,朝著与付嫿相反的方向, 昂著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张雯亲热地搂著付嫿的胳膊,像只欢快的小麻雀嘰嘰喳喳, “嫿嫿,今天还是我来载你,我保证,车绝对没问题了,我特意找老师傅全面检修了一遍。” 她推过来的还是那辆二六女式自行车, 但明显精心擦拭过,链条上了油,在夕阳下闪著润泽的光。 更贴心的是,后座上加了一个厚厚的、用碎布头拼成的软垫,看起来舒適多了。 “谢谢你了,张雯。” 付嫿眼底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你骑不动就说,咱们换著来。” “都听你的,,快上车!” 张雯拍拍后座,等付嫿侧身坐稳,她利落地蹬起车子。 这一次,自行车运行顺畅,只发出轻微悦耳的链条摩擦声。 晚风拂面,带著秋日特有的清爽。 两人穿行在逐渐染上金红色的街道上。 张雯心情极好,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她今天和周荣抢菜的事。 逗得付嫿忍不住轻笑出声。 没想到张雯还挺幽默! “对了,嫿嫿,” 张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著期待,“周末文化宫有露天电影,放《庐山恋》 听说可好看了,咱们一起去唄?我请你吃奶油雪糕!” “《庐山恋》?” 付嫿没听说过这部电影,不过和好朋友去看电影,也是假期必备消遣。 “乐意奉陪!” “那就这么说定了!” 张雯兴奋地按了一下车铃,清脆的铃声像是在为她们的约定伴奏。 两人说说笑笑,自行车载著她们轻快地向前, 那场面,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友情的暖意。 周荣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那辆承载著欢声笑语的自行车渐行渐远。 她听不清具体內容,但那融洽欢快的气氛却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刺得她心里很不舒服。 一种混合著嫉妒和失落的情绪在她胸腔里发酵。 凭什么? 张雯那样子的混子,都能交到朋友。 第31章 给柳姨按摩 夕阳西下,將军属大院门口那棵梧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付嫿侧身从张雯的自行车后座上轻巧地跳下来。 “雯雯,今天还是谢谢你送我回来。” “跟我客气啥,明天还是我来接你,咱们一起去学校。!” 张雯爽朗地挥手,正要调转车头, 却看见付嫿並没有立刻走进大院, 而是朝著门口一位正提著两大兜沉重食材、步履有些蹣跚的中年妇女快步走去。 “柳姨。” 付嫿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柳姨抬起头,额上沁著细密的汗珠, 看到付嫿,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嫿嫿,放学啦?” 她目光隨即注意到推著自行车跟过来的张雯,有些好奇。 付嫿自然地接过柳姨手里那个看起来最沉的网兜, 然后为两人介绍道:“柳姨,这是我在学校的同学,张雯。雯雯,这是我家里的亲戚柳姨。” 张雯虽然在外面是个“混世魔王”, 但对长辈倒是很有礼貌,尤其是看到付嫿对柳姨態度亲切, 她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响亮地打招呼:“柳姨好,我是嫿嫿的好朋友!” 柳姨看著眼前这个眼神清亮、笑容爽朗的姑娘,心里也生出几分好感, 连忙笑著回应:“哎,你好你好,张雯同学,多谢你送我们嫿嫿回来,一起进家里坐坐?” “不客气柳姨,顺路的事儿,家里,我下次再去拜访。” 柳姨也没有勉强。 张雯摆摆手,又对说,“那嫿嫿,柳姨,我就先走啦!” “路上小心。” 付嫿叮嘱道。 “知道啦!” 张雯应了一声,蹬上自行车,看了眼军属大院,匆匆离去。 那里边都是军人,门口还有哨兵,她有些敬畏,不敢轻易上门去。 送走张雯,付嫿提著沉重的网兜, 对柳姨说:“柳姨,我们走吧,我帮您提回去。” 柳姨看著付嫿清瘦却坚定的样子,心里暖融融的, 也没再推辞:“哎,好,好,辛苦嫿嫿了。” 两人刚走进大院没几步,柳姨突然“哎哟”一声, 身子一歪,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怎么了柳姨?” 付嫿立刻停下脚步,紧张地问。 “没、没事,” 柳姨倒吸著凉气,“好像拐了一下,崴著脚了……” 付嫿立刻扶著她到路旁的花坛边坐下,放下东西,蹲下身仔细查看。 她手法熟练地轻轻按压柳姨的脚踝:“是这里疼吗?” “对,就这儿,嘶……” 付嫿没有说话,回忆一下学过的推拿手法, 轻轻用力,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帮柳姨按摩崴伤的脚踝周围。 她的手指温暖而稳定,动作轻柔却有效, 柳姨感觉那钻心的疼痛竟然真的缓解了不少。 柳姨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神情专注、没有一丝嫌弃的付嫿, 再想起她刚才对同学彬彬有礼、对自己主动帮忙的样子,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这么好的女孩儿,原本是全家人千娇万贵的娇小姐, 却被人换在乡下,受苦受罪十几年。 就是如今认回来,父母也是偏心养女。 在学校,还去了丁班,以后学习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柳姨眼底涌上一抹疼惜, 多好的孩子,要是在这个家长大,一定会比朝朝更优秀。 好在,有了新朋友,在学校里肯定会开心些, 她隨口道:“嫿嫿,你这同学,看著挺开朗的,人不错。” “嗯,雯雯性格直爽,很照顾我。” 付嫿抬头,对柳姨露出一个浅淡却真实的笑。 柳姨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问道:“那…在学校里,一切都还习惯吗?学习跟得上?有没有人……为难你?” 她问得小心翼翼,带著真切的关心。 付嫿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和:“都挺好的,柳姨,您別担心。” 柳姨看著她平静的侧脸,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声音更柔和了些,“嫿嫿,你平日里有什么特別喜欢吃的吗?跟柳姨说,柳姨给你做。我看你每顿饭都吃得不多,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付嫿按摩的手微微一顿。 在这个家里,除了大哥,柳姨是第一个如此细致关心她衣食喜好的人。 她抬起头,笑容真切了些许:“我不挑食的,柳姨,您做的都好吃。 不过小时候在乡下,邻居偶尔会做一种红糖糍粑,外面脆脆的,里面软软的,很香, 我要是被养父母打了,她总会给我吃这个。” 做这个的当然不是邻居,是她以前的奶奶。 她很怀念那种味道。 可怜的孩子!! 柳姨立刻记在了心里,连连点头, 脸上绽开慈爱的笑容:“红糖糍粑是吧?好,好!柳姨会做,过两天,等我这脚好些了,就给你做。” 脚踝的疼痛缓解后,付嫿扶著柳姨,提著沉重的网兜,慢慢走回了付家小楼。 柳姨看著身边女孩沉静的侧脸,心里那份怜惜和决心又加深了一层。 付嫿扶著柳姨回到小楼,柳姨说什么也不让她再帮忙收拾东西, 硬是把她按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那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 “嫿嫿,你就在这儿看会儿电视,歇一歇,今天多亏了你,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柳姨说著,还给她倒了杯温水, 然后才一瘸一拐地去厨房归置东西。 电视机里正播放著《西游记》,付嫿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財经频道。 上面正在说国家的一些最新情况。 付嫿並没有真的看进去,只是藉由这声音隔绝开周遭的寂静,思绪有些放空。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钥匙转动和说笑的声音。 付朝朝、苏苏雨柔和付游川一起回来了。 付朝朝亲昵地挽著苏雨柔的胳膊, 付游川站在旁边换鞋, 三人脸上都带著轻鬆的笑意,显然是刚从外面某个愉快的场合回来。 一进客厅,付朝朝看到电视机开著,以及独自坐在沙发上的付嫿, 眼神微不可查地闪了闪, 隨即脸上绽开更甜美的笑容,声音清脆地对苏雨柔说:“妈,今天您和外国参观者那些领导谈话的时候,气场真是太足了, 几句话就把他们说得心服口服,要难怪领导选您负责接待。” 第32章 都少说几句 苏雨柔被女儿这么一捧,脸上也露出了受用的神情, 拍了拍付朝朝的手:“你这孩子,就会哄我开心。不过今天確实確实很顺利。” 她目光转向付朝朝,带著显而易见的满意,“倒是你,朝朝,今天在老师面前那首钢琴曲子很有进步,老师都夸你情感饱满了不少。” “那也是妈妈您给我请的老师好,督促得紧嘛。” 付朝朝乖巧地依偎著苏雨柔。 其乐融融地换完鞋,苏雨柔去厨房帮忙。 兄妹两个有说有笑朝客厅走过来。 两人这才看到坐沙发上看电视的付嫿。 付游川他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开口:“哟,可真清閒啊,一回家就守著电视,比我们这些在外面奔波的人可舒服多了。” 付嫿连眼皮都没抬,目光依旧落在电视屏幕上, 仿佛那里面的gg比眼前的人更有吸引力。 “你为什么不说话?当我们不存在吗?有没有……” 有没有教养? 付游川话到嘴边,想起上次被付霄责骂,赶紧咽回去。 但两只眼还是死死瞪著付嫿,对她的反应,非常不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父母都不在身边,付朝朝是懒得装的。 她直接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姿势慵懒地靠著沙发。 苏雨柔从厨房出来,,目光落到付嫿身上。 亲生女儿安静坐在沙发一角, 与旁边巧笑嫣然,拉著付游川说笑的付朝朝是那样不同。 柳姨刚刚在厨房告诉她,是嫿嫿帮忙提东西、还帮柳姨按摩了脚踝, 而自己刚才却完全忽略了她。 一种混合著疏忽的尷尬和隱隱的愧疚感浮上心头, 她有些不敢直视付嫿,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下意识地避开了付嫿的方向, 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对付朝朝和付游川说:“行了,都少说两句,准备洗手吃饭了。” 说完,她转身朝著洗手间走去。 付朝朝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那一瞬间的闪躲, 她在心虚! 付朝朝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阴霾,脸上依旧维持著完美的笑容, “妈妈,我这就来洗手。” 说著,快步跟著苏雨柔进了洗手间。。 付游川冷哼了一声,也趿拉著拖鞋走开了。 客厅里又只剩下付嫿一个人。 电视机里传来与她无关的草原风声。 她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水,轻轻呷了一口,眼神平静无波。 这种程度的孤立和阴阳怪气,对她而言,完全激不起任何波澜。 今天付颂川和付霄有事,在部队吃饭, 所以家里今天人少一些。 气氛並不比平时要好,依旧微妙。 柳姨从厨房端菜,脚踝似乎还有些不適,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付嫿起身帮忙。 “我也来帮忙。” 付朝朝也听母亲说了柳姨崴到脚的事, 当然不肯只让付嫿做好人。 饭菜端上桌,大家默默低头吃菜,没人说话,气氛沉闷。 苏雨柔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安静吃饭的付嫿, 语气带著一丝刻意的、试图拉近关係的隨意:“嫿嫿,听柳姨说,有同学送你回来?你交到新朋友了?叫什么名字?” 付嫿咽下口中的米饭,抬眼,平静地回答:“她叫张雯。” “张雯?” 苏雨柔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宋丽珠,“朝朝,这好像是你同学吧?初中时你总提起来。” 付朝朝拿著筷子的手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脸上迅速堆起恰到好处的担忧,轻轻放下筷子, 声音柔柔的:“妈,您记性真好,是我同学。不过……” 她欲言又止,眉头微蹙,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张雯同学她……性子是挺开朗的,就是可能交往的朋友圈子有点杂。 听说最近跟校外一些不太正经的人走得挺近, 在学校里,大家私下都叫她『混世魔王』……嫿嫿你刚来,不知道,我劝你,还是要了解清楚情况,,我担心你会……交友不慎。” 她这番话,看似关心, 实则句句都在给张雯贴上“坏学生”、“混子”的標籤。 苏雨柔一听,付嫿和这样的人交朋友,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她本就对付嫿去丁六班有意见, 现在又听说她跟“混子”交朋友,语气顿时严厉起来:“嫿嫿,你听到没有?交朋友要慎重!那种不三不四的人,以后少来往,千万別被她带坏了。” 付嫿没有立刻反驳,她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青菜, 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付朝朝,声音依旧轻柔, 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妈,您可能误会了。张雯就是上次在香山湖,我跳下水救上来的那个女孩。” 她顿了顿,看到苏雨柔和脸上闪过的一丝愕然, 才继续缓缓说道,语气带著几分困惑:“张雯她很好,我不能光凭谣言判断一个人好坏, 我今天在学校,也听到一些关於姐姐的传言呢。” “什么传言?” 苏雨柔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付嫿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眸:“就是说……朝朝和甲班那个很优秀的林北同学,关係好像很亲近,经常一起討论问题, 还有人看到你们放学一起走,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她抬起眼,看向瞬间脸色僵硬的付朝朝,语气更加柔和,甚至带著点“天真”, “我想,这肯定也是些无聊的人乱传的谣言吧? 就像他们说张雯是『混子』一样,都不能当真的, 对吧,姐姐?毕竟,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正常交往是很平常的事。” 这一番以退为进,直接將付朝朝架在了火上! 既点明了张雯身份特殊, 又轻飘飘地把付朝朝与林北的曖昧传闻拋了出来, 这和詆毁张雯的谣言归为一类—— 都是不可信的。 付朝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急忙辩解:“妈,您別听人瞎说,我跟林北就是普通同学,偶尔討论一下学习而已。根本不像他们传的那样!。”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吃饭的付游川突然插嘴, 他神经大条,没察觉桌上的暗涌, 只是顺著自己的记忆说道:“哦,林北啊?我好像是在学校见过他跟朝朝说过几次话,不过离得远,没看清。” 第33章 弄巧成拙 他这无心的一句话,也算坐实了两人“经常一起”的传言! 苏雨柔看向一旁,朝朝似乎急於辩解、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想想她刚才言之凿凿说张雯是“混子”的样子, 苏雨柔心里第一次对付朝朝的话產生了怀疑。 是啊,嫿嫿怎么说也是亲生女儿, 她不信她连这点儿好赖都分不清。 朝朝此刻的隨意揣测,和院子里那些长舌妇,又有什么区別。 朝朝她是不是在故意抹黑付嫿的朋友? 她突然觉得,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看似单纯乖巧的女儿, 似乎也有著她不了解的一面,甚至……有些偏听偏信, 搬弄是非,像个长舌妇。 这种认知让苏雨柔心里有些发堵, 她对付朝朝投去一个略带失望和审视的眼神, 没有再追问林北的事, 但语气明显冷淡了些:“行了,都吃饭吧。同学之间正常交往没什么,但自己要把握好分寸,也別在背后议论別人。” 付朝朝暼到母亲失望的眼神,心里猛地一沉, 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了,顿时食不知味。 付嫿不再多言,安静地继续吃饭。 看著苏雨柔那张带著不悦和些许疲惫的脸, 她忽然想起书上关於这个亲生母亲的最终结局—— 父亲付霄入狱后,她也突然病重。 好像是中风,偏瘫, 每天气息奄奄地躺在医院的病床,靠著氧气维繫生命。 而那个她一直偏疼维护的养女付朝朝, 为了早日拿到財產,竟然亲手拔掉了她的氧气管! 母亲当时瞪大的眼睛,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滔天的悔恨, 最终在不甘和痛苦中咽了气。 付家人死死的死,疯的疯。 这一切都和付朝朝脱不了关係。 想到这里,付嫿心底不禁升起一丝荒谬而冰凉的唏嘘。 此刻这个因为一点小事就对养女心生不满的母亲, 恐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自己最终的结局会那般悽惨吧? 她低下头,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 有些路,是別人自己选的,她提醒不了,也改变不了。 她能做的,就是握紧自己手中的筹码,重新回到巔峰。 吃完饭,付嫿回了二楼房间做作业。 付游川和付朝朝窝在客厅的沙发里。 付游川仰头灌著北冰洋汽水,发出满足的嘆息。 付朝朝则抱著靠垫,撅著嘴,一脸不高兴地用脚尖踢著茶几腿。 “二哥!” 她声音带著娇嗔和委屈,“刚才饭桌上你怎么不帮我说句话呀?妈妈好像都误会我了!” 付游川放下汽水瓶,打了个嗝, 有些莫名其妙:“我说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啊,我確实看见你跟林北说话了。再说了,妈后来不也没说什么吗?” “那能一样吗?” 付朝朝更气了,觉得二哥完全不懂她的心思,“妈那眼神明明就是不信我,你说嫿嫿,她是不是故意的?” 付游川挠挠头,他虽然衝动,但也不是完全没心眼, “朝朝,张雯的事,你是不是听那个周荣说的?” 他相信,妹妹的人品,决对不会隨意捏造別人。 一定是有人在她跟前胡说了什么。 付朝朝很了解这位二哥,她轻轻点了点头。 “是周荣说的。” “这不就是了。” 付游川想了想说道:“朝朝,不是我说你,那个周荣,你以后也少跟她凑一块儿。 我上次在操场边,听见她跟別人嘀嘀咕咕,不是说这个老师偏心眼,就是传那个同学谈恋爱,嘴碎得很,整个一搅事精! 你跟这种人在一起,能学什么好?” 付朝朝正在气头上,一听二哥不但不安慰自己,反而教训起她来了, 顿时觉得全世界都跟自己作对。 她猛地站起身,眼圈一红,瞪著付游川:“二哥!你现在也偏心,你们都向著她,我不理你了。” 说完,跺了跺脚,气呼呼地转身跑上了楼。 付游川看著她的背影,一脸懵:“我……我哪偏心了?我这不是为你好吗?真是的……” 他嘟囔著,觉得女人心海底针,乾脆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把注意力投向了屏幕里的武侠世界。 付嫿正在书桌前整理笔记,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嫿嫿,睡了吗?” 是苏雨柔的声音。 “没,您请进。” 付嫿起身。 苏雨柔推门进来,那股清幽独特的木质香气便縈绕鼻尖, 比在客厅里闻到的更明显、更令人心静。 她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才走到书桌旁。 “嫿嫿,你屋子里好香,真的不是香水?” 苏雨柔实在好奇,这香味儿很独特呢。 “不是。” 付嫿微微皱眉,不想不断解释。 苏雨柔也察觉到了,立马转移话题, “在看书呢?” 她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课本和写得工工整整的笔记, 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嗯,整理一下今天的笔记。” 付嫿回答。 苏雨柔在她床边坐下,犹豫了一下, 还是开口问道:“嫿嫿,你跟妈说实话,在学校……真的都好吗?丁班那边,老师讲课能跟上? 同学对你怎么样?,没人欺负你吧?” 经过晚饭时那一出,她对付朝朝的话已经打了折扣, 立刻,她更想听听亲生女儿怎么说。 付嫿放下笔,转过身面对母亲, 神色坦然:“真的都挺好,老师讲课能跟上,同学也相处得不错。张雯性格直爽,她人也不错,帮了我很多,您不用担心我。” 看著她平静认真的眼神,苏雨柔心里那点疑虑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也有想要弥补的衝动。 “对了,这是那今天给你新买的书包,看看喜欢不喜欢?” 苏雨柔从身旁拿起一个紫色的,上面画著一只米老鼠,很可爱。 “谢谢您。” 付嫿接过书包,轻轻放在书桌上。 “跟妈妈还客气什么?” 苏雨柔沉吟片刻,又从口袋里掏出皮夹, 拿出两张大团结,放在书桌上面前:“这个你拿著。” “您之前给过我三十,我还有,没花完。” 付嫿看著钱,,眼神带著询问。 苏雨柔解释道:“这是给你的零花钱。 朝朝她一个星期零用钱是20块,你也一样,以后每个星期妈都给你20。 女孩子身上不能没钱,想买点学习用品、零嘴,或者跟同学出去,总不能老是让別人请客。” 她的女儿当然不能因为没有钱,没人瞧不起。 “以后有什么困难,缺什么了,一定要跟爸妈说,別……別委屈了自己,知道吗?” 第34章 我来联繫 她的女儿当然不能因为没有钱,被人瞧不起。 “以后有什么困难,缺什么了,一定要跟爸妈说,別……別委屈了自己,知道吗?” 突如其来的关心和零花钱,让付嫿微怔了一下。 她看著苏雨柔眼中那混合著补偿和些许不自在的神情,心里明白, 这更多是苏雨柔在消除她自身的愧疚感。 她没有推辞,伸手接过了钱, 脸上露出一个很浅的、恰到好处的笑容:“谢谢妈,我知道了,有需要我会说的。” “唉!” 苏雨柔微微一怔,便恙开一抹笑容。 这声“妈”听得苏雨柔心里热烘烘的, 內心也多了一丝对女儿的真切关怀。 她又叮嘱了两句早点休息,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付嫿明白,她不可能一直不开口喊人。 嘴上叫了,不代表她心里就认可她。 这些都只是一个正常的过程。 二楼楼梯口,付朝朝看到母亲从付嫿房间里出来, 脸上似乎还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感,她心顿时紧紧揪起。 新书包,零花钱,什么都和她一样, 在妈妈心里,她已经越来越重要了吗? 不过才来了半个多月而已,就和她在这个家十几年来的待遇一模一样。 到底是亲生的,所以不一样吗? 她死死咬住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楼梯扶手, 修剪得漂亮的指甲用力到泛白,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下去! 她在心里尖叫。 零花钱和新书包还只是开始, 如果连娃娃亲都被抢走……她简直不敢想像! 第二天早餐,气氛比昨天又缓和了一些。 付霄和付颂川两人也都在。 因为刚执行完任务,两人都有休假。 所以吃饭也比较悠閒。 付霄喝了口粥,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付嫿, 语气带著一家之主的关切:“嫿嫿,去了新班级,学习能跟上吗?” 付嫿点点头:“可以,能跟得上。” 付霄点点头,孩子的情况,高校长已经和他反映过。 说付嫿入学考试的水平,跟上课程是没问题的。 当初游川入学考试95分,朝朝粗心些,也考了93分。 “高二的课程不简单,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你二哥和朝朝。” 他说著,目光转向付游川,“我记得,你高二的课堂笔记不是整理得挺好吗?拿出来给嫿嫿看看,参考参考。” 付游川正叼著油条,闻言愣了一下, 含糊道:“我的笔记?呃给了朝朝了,现在任由她处置,我不管。” 付霄於是看向付朝朝:“朝朝,那你回头把二哥的笔记找出来,给你妹妹看看。” 付朝朝心里正为昨晚那二十块钱和新书包堵得慌, 听到笔记的事,眼珠一转,脸上立刻露出歉意和无奈, 声音软软地说:“爸,真是不巧。二哥的笔记………我前几天借给周荣了。二哥笔记特別细致,, 周荣说数学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想借去看看嘛,我就……我就先借给她了。要不,我这两天去问问她看完了没有?我去问她拿回来。” 她这话说得天衣无缝。 既推脱了立刻交出笔记的责任,还显得自己乐於助人。 付游川在一旁听了,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 周荣那个学渣,什么时候这么积极向上了? 但他昨天刚得罪了妹妹,此刻也不敢多嘴质疑,便闷头喝粥。 付霄皱了皱眉,还没说话, 一直安静用餐的付颂川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 开口道:“爸,嫿嫿刚转学,基础可能不牢靠,看笔记未必是最有效的。” “那你说怎么办?” 付霄微微皱眉。 “我认识一个人,在无线通讯局上班,能力很强, 以前在大学时就是高材生,现在业余时间也偶尔做家教。” 付颂川看向付霄,眼神徵询:“不如请他来给嫿嫿系统性地辅导一下,查漏补缺,效果应该更好。” “无线通讯局?” 付霄来了兴趣,“什么人?靠得住吗?” “叫陆星洲,人品和能力都没问题。” 付颂川介绍道,“他是南江大学陈继先教授的门生。” “陈继先教授?” 付霄眼睛一亮,身体都不由自主坐直了些,“是那个在无线电领域很有建树的陈教授?” “对,就是他。” 付颂川点头。 付霄脸上露出明显的讚许神色:“陈教授可是这个领域的权威啊,他的学生,那肯定错不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语气带上了几分热切,“颂川,既然你跟这个陆星洲熟悉,那能不能……请他帮忙牵个线,问问陈教授, 方不方便就我们部队通讯设备遇到的一些技术问题,做个简单的諮询或者指导?不用太正式,就是请教一下。” 付颂川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爸,陈教授最近不在国內。” 他眼神顿了顿,委婉地说道:“再说,星洲他虽然是陈教授的学生,但毕竟已经毕业工作一年了。 陈教授现在年事已高,科研和教学任务都很重,而且……以星洲现在的位置,恐怕还不太方便直接去请动老师出面处理这类事务。 这事,恐怕得通过更正式的渠道接洽才行。” 他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陆星洲只是个普通学生和职工,咖位不够,请不动他那德高望重的导师来给部队做“免费諮询”。 付霄也是明白人,一听就懂了,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也知道大儿子说得在理, 是他有点心急了。 他摆了摆手:“哦,这样啊……那就算了,是爸想岔了。家教的事,你觉得可行就安排吧,费用家里出。” “好,我来联繫。” 付颂川应下。 听到陈继先的名字,付嫿稍微怔愣一下。 她前世一项科研成果,有一位姓陈的教授出力最多。 对方的爷爷好像就叫陈继先。 当时,老人已经年过百岁,她还见过一面。 老人当时对她讚誉有加,说要他能再年轻一些,两人一起工作,或许能將无线通讯更进一步。 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合作一下。 第35章 我帮你补课 付朝朝在一旁听著,心里更不是滋味。 家教!还是大哥亲自找的, 无线通讯局的人,教授的学生! 这待遇……她怎么从来没有过? 指甲又在桌下悄悄掐了掐手心。 笔记的事,似乎就这么被轻飘飘地掀过去了, 父亲甚至没再追问周荣什么时候还。 她低著头,默默吃著东西,心里的危机感越来越重。 付嫿听完付霄的关切和大哥的安排,放下筷子,抬起眼, 目光真诚地看向两人,轻声说道:“谢谢爸关心,谢谢大哥为我费心。请家教系统补习,我觉得很好,我会好好学的。” 这声清晰的“爸”和“大哥”, 让付霄严肃的脸上顿时柔和了不少, 苏雨柔也微微动容,觉得这孩子在慢慢融入这个家。 暗暗自责之前不该觉得她不懂事。 毕竟孩子也需要一个適应的过程。 付颂川对付嫿点了点头,眼里充满哥哥对妹妹的关爱宠溺。 吃完饭,付嫿回楼上拿书包,,付颂川跟过来询问她的学习情况。 顺便多说了几句关於家教陆星洲的情况:“嫿嫿能力很强,他当年也是因为外语突出,才有机会得到陈教授的青睞,参与了一些国外的学术交流项目。 所以他对语言学习和理科思维结合,很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付嫿替心里微微一动。 留学经歷?外语突出? 这正好可以解释她那一口流利地道的英语和远超当前教学大纲的词汇量来源—— 毕竟她在乡下长大,如果英语太好反而惹人怀疑, 现在完全可以推说是这位“留过学”的家教教得好、自己又“领悟力高”。 这真是个意外的收穫。 她笑笑道:“我明白了,大哥,我会跟著陆老师认真学的。” 下楼时,柳姨喊住付嫿,交给她一个纸包。 叮嘱她:“一会儿让那孩子趁热吃。” “谢谢柳姨。” 付嫿走出家属院,张雯已经在门口等著。 “嫿嫿,你终於出来了?还以为你出啥事了?” “怎么了嘛?” “没什么。” 张雯笑嘻嘻摸摸头:“就是看到付朝朝都走了,你还没出来,有些担心你。” “我没事。” 付嫿把手里的纸包递过去:“这是柳姨给你的。” “给我的?” 张雯接过纸包香喷喷热腾腾的白麵包子,还是牛肉馅儿的。 “柳姨对我也太好了吧?” 张雯简直受宠若惊,急忙递给付嫿一个包子, “我吃过了,这都是柳姨特地给你的,说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要特別照顾。” 张雯將包子护在怀里,郑重其事:“那我可得好好品尝,不能辜负柳姨的心意。” “你趁热吃。” 付嫿走到自行车旁:“我来骑车。” “好,听嫿嫿的。”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学校里。 付嫿已经和班上的同学熟悉起来,得益於她的好记性。 每个同学的名字她都能记住。 被这么好看的新同学记住,丁六班的人都很高兴,对付嫿的好感蹭蹭蹭上涨。 课间时分,关於高二年级顶尖学霸的討论总是经久不衰。 付嫿坐在座位上,就能听到前后左右的同学在议论: “下个星期又要月考了,这次月考第一肯定还是林北啊,毫无悬念!” “是啊,他可是学神,甩开第二名三十多分呢!” 第二是王皓,第三是李雪,第三是金正安,第五是付朝朝。 前五名都是甲班! 前一百名都没有丁六班的份儿。 討论名次,对她们来说没有多大意义。 这些名字和排名,倒像是背景音一样传入付嫿耳中, 她並未在意,只是低头翻看著自己的书本。 中午吃饭时,付嫿和张雯端著饭盒来到篮球场边的看台坐下,这里相对清静。 张雯一边扒拉著饭,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空荡荡的球场,忽然嘆了口气, 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要是林北能来打球就好了……” 付嫿看向她,只见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张雯, 此刻,脸上竟带著一种罕见的,混合著憧憬和失落的羞涩。 她瞬间明白了,轻声问:“你喜欢林北?” 张雯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脸一红,隨即又垮下肩膀, 用筷子戳著饭盒里的土豆块,声音闷闷的:“喜欢有什么用?人家是年级第一,天之骄子,长得又好,家世听说也不错……我呢? 成绩吊车尾,老师眼中的问题学生,我连跟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她越说越沮丧,“上次鼓起勇气送情书,估计他看都没看就扔了吧……唉,我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看著好友这副消沉的样子,付嫿放下筷子, 认真地看著她:“张雯,喜欢一个人没有配不配得上,只有敢不敢爭取。 成绩不好可以努力,但如果你自己都先看轻了自己,那別人又怎么会看到你的好?” 张雯抬起头,愣愣地看著付嫿。 “你觉得成绩是横在你们之间最大的障碍,对吗?” 付嫿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力量,“那我们就从搬开这个障碍开始。” “啊?怎么搬?” 张雯茫然。 “从今天开始,我帮你补课。” 付嫿说得理所当然,“就从你最头疼的数学和英语开始。不敢说让你一下子衝到前面, 但至少,下次考试,我们爭取摆脱倒数,让你能更有底气地站在任何人面前。怎么样?” 张雯瞪大了眼睛,看著付嫿清澈而坚定的眼神, 心里那点自卑和沮丧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 她猛地抓住付嫿的手,眼睛亮了起来:“嫿嫿!你说真的?你愿意给我补课?”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付嫿身上,有一种让人莫名信任的感觉。 “嗯。” 付嫿点点头,“不过,会很辛苦,你得坚持。” “我坚持!我一定坚持!” 张雯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只要能……能稍微离他近一点点,再辛苦我也愿意!” 於是,从那天下午放学开始,丁六班教室里或者学校图书馆安静的角落, 经常能看到这样一幕:付嫿摊开课本和习题,条理清晰地为张雯讲解知识点, 而平日里坐不住的张雯,竟然也能耐著性子,皱著眉头认真听讲、做笔记, 遇到不懂的还会主动提问。 张雯的那些“混子”朋友偶尔想来叫她出去玩, 都被她挥挥手赶走了:“去去去,没看见老娘在学习吗?別打扰我追求进步!” 第36章 祖孙见面 付嫿看著她那副“改邪归正”、干劲十足的样子,嘴角也会微微扬起。 帮助朋友变得更好,同时也能更好地掩饰自己的“异常”, 这无疑是一举两得。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偶尔路过图书馆窗外的林北, 不经意间瞥见过里面那个沉静讲题的女孩和那个一脸认真的“混世魔王”, 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惊讶。 这个解开他题目的女生,竟然愿意帮差生补课。 这是所有甲班学生不会做的事。 因为浪费时间。 学习的时间是很快的,一天结束,张雯还是骑著自行车和付嫿一起回家。 路上碰到付朝朝付游川,张雯故意加快放慢速度,笑著和两人打招呼。 付朝朝只觉得尷尬,总会找藉口和付游川离开。 夕阳的余暉將小院染成暖金色, 付嫿从张雯的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两人笑著道別, 约定明天继续补课大业。 推开家门,一股不同於往常的饭菜香气,混合著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客厅里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谈笑声, 其中夹杂著一个有些陌生、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老太太声音, 以及一个年轻女孩格外甜腻乖巧的应答声。 付朝朝今天竟然没有去学琴,提前回来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付嫿换了鞋,走进客厅,就看到沙发上坐著两位面生的老人。 早上听付霄提过,爷爷奶奶要回来。 因为明天就是认亲宴。 爷爷穿著灰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面容严肃,正和父亲付霄低声说著什么。 奶奶则是一身藏蓝色碎花衬衫,头髮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髻,脸上带著慈祥的笑容, 付朝朝正亲昵地依偎在她身边,手里还捧著一盘削好的苹果, 一片片地餵到奶奶嘴边。 “奶奶,您尝尝这个,可甜了,都是特供的。” 付朝朝的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哎哟,还是我们朝朝贴心,知道奶奶牙口不好,还削得这么薄。” 奶奶拍著付朝朝的手,满脸的疼爱。 切苹果的柳姨当然不会揭穿,这个“善意”的谎言。 付朝朝从小到大,哪儿碰过一次菜刀。 苏雨柔从厨房端了水果出来,看到付嫿,连忙招呼:“嫿嫿回来啦?快过来,这是你爷爷、奶奶,今天刚到的。” 她转向两位老人,“爸,妈,这就是嫿嫿,我跟付霄的亲闺女。” 这个介绍,让付朝朝的脸色顿时一僵,心里沉甸甸的。 但她表情很快收敛,重新换上一副灿烂的笑脸。 付嫿走上前,落落大方地微微躬身, 声音清晰又不失礼貌:“爷爷好,奶奶好,我是付嫿。” 她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浅笑, 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没有失礼。 付老爷子抬起眼皮,仔细打量了她几眼, 付嫿不卑不亢,任由打量。 付老爷子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隨即又沉浸到和儿子的棋局中。 奶奶也笑著应了声“好孩子”,拉著付嫿坐下。 两人聊了一会儿,奶奶发现朝朝乖巧地坐在沙发一边,身形孤寂。 倒像是来做客的客人。 自己宠爱了十几年的孙女,突然这么小心翼翼,老太太不由心疼。 她喊过付朝朝,拉著她的手摩挲著:“孩子啊,在学校累不累?听说你还是每天放学都去剧院学琴学舞?真是辛苦我们宝贝了。” 付朝朝立刻顺势依偎得更紧,语气带著撒娇:“不辛苦的,奶奶, 为了以后能有出息,给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爭光,再辛苦也值得。” 她说著,又起身给爷爷和爸爸的茶杯续上水, 动作嫻熟,一副贤惠体贴的模样。 奶奶看著更是心疼,连声夸讚:“看看,多懂事的孩子,霄儿,雨柔,你们把朝朝教得真好。” 付霄和苏雨柔谦虚又得意。 老太太又问起了付朝朝在剧院的学习情况和老师, 剧院的领导和老太太是朋友,说起来,话题不知不觉就跑远了。 付朝朝熟悉剧院,不时地笑著插嘴说几句幽默话,逗的家里人哈哈大笑。 付嫿安静地坐在一旁,仿佛成了一个局外人。 还真是祖孙情深! 奶奶眼中毫不掩饰的偏疼,並没有在付嫿心里激起任何波澜。 她脸上依旧平静,心里是一片淡漠的清明。 她很清楚,十几年的感情不是自己这个空降的“血缘”可以轻易取代的。 苏雨柔倒是发现了被冷落的亲生女儿,有些尷尬, 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柳姨从厨房探出头,招呼道:“嫿嫿,能来帮柳姨剥几颗蒜吗?今晚菜多,有点忙不过来。” 付嫿立刻应道:“好的,柳姨,我这就来。” 她对著爷爷奶奶和父母再次微微頷首,“爷爷,奶奶,爸,妈,我先去帮柳姨忙。” “去吧,女孩子呢,厨房的事,总不能一窍不通的。” 奶奶笑著摆手,隨即搂住付朝朝继续说笑起来。 付嫿转身走进厨房,將客厅里那“温馨”的祖孙戏码隔绝在外。 厨房里,柳姨看著她进来,压低声音, 带著慈爱和一丝不平:“嫿嫿,菜都做好了,不用你插手,就站著陪我说说话。” “好。” 付嫿知道柳姨是为了她好,不想她继续留在那里尷尬。 “嫿嫿,別往心里去,老太太一直最疼朝朝,毕竟是从小看著长大的……” 付嫿隨手拿起蒜头,熟练地剥起来, 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无所谓的笑容:“柳姨,我没关係。” 她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再加上本质上他们並没有血缘关係,自然不会因此失落。 柳姨看著她沉静的样子,心里嘆了口气, 更加心疼这个懂事得让人心酸的孩子, 默默地將锅里最大的一块红烧肉夹到了准备留给她的碗里。 客厅里,付朝朝看著付嫿平静离开的背影,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 看吧,在这个家,尤其是在爷爷奶奶心里, 她付朝朝才是无可替代的宝贝。 她重新掛上甜美的笑容,更加卖力地伺候起爷爷奶奶, 享受著这份她认为理所当然的独宠。 第37章 家教来了 吃完饭,付老爷子和儿子付霄在客厅下象棋。 付朝朝拉著老太太进了臥室,关著门,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付游川和苏雨柔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付嫿一个人回房间做作业。 门响了,付颂川带著一个年轻人走进了家门。 在楼底下打过招呼,付颂川便带著人上了二楼。 咚咚咚,门响了。 付嫿停笔起身去开门。 “嫿嫿,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付颂川说笑著进门,“这位就是陆星舟,大哥的朋友,就是我上午说的家教,你以后可以叫他陆老师。” 他又对陆星舟说,“星舟,这是我妹妹,付嫿,她的情况我都和你说过了,你费心些。” 付嫿抬眸看去,站在大哥身边的年轻人,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身姿頎长, 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色衬衫,外面套著灰色的针织开衫,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清澈而温和, 整个人透著一股浓浓的书卷气,是个气质很乾净的斯文帅哥。 她礼貌地微微躬身:“陆老师好,我是付嫿,以后麻烦您了。” 陆星舟看著眼前的女孩,心里微微有些讶异。 他接到老同学付颂川的请求, 以为要教的是一个刚从乡下接回来、可能需要从头补起、 性格可能有些怯生的女孩。 但眼前这个女孩儿,虽然穿著朴素,气质却沉静如水, 眼神明亮而坦然,举止落落大方,没有半分扭捏。 而且,她桌上摊开的书本和笔记,看起来字跡工整清秀,条理清晰, 完全不像学习吃力的样子。 倒是和想像中很不一样。 陆星舟扶了扶眼镜,微笑著回应:“付同学不必客气,我和你大哥是朋友,你叫我星洲哥就好,我们互相学习。” 付颂川见两人打过招呼,便对付嫿说:“你们先聊聊,熟悉一下,看看学习上主要有哪些问题。 星洲的水平教高中课程绰绰有余,你有什么不懂的儘管问他。” 他虽这么说,但初次见面,还是有些不放心, 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看似隨意地翻著报纸,实则留意著两人的交流。 付嫿和陆星舟在书桌旁坐下。 陆星舟简单询问了她之前的学习情况和现在课程的进度, 付嫿都一一作答,言语清晰,逻辑分明。 当她偶尔就某个物理概念或者英语语法提出疑问时, 问题往往切中要害,显示出她並非没有基础, 而是缺乏系统的梳理和更深层次的理解。 陆星舟心中讶异极了。 这女孩的领悟力和思维能力,远超出他的预期。 他开始讲解时,她听得极为专注,偶尔提出的反问也很有灵性。 两人很快就沉浸在知识的探討中, 一个教得投入,一个学得认真,气氛融洽而高效。 付颂川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 陆星舟讲解耐心细致,付嫿也听得专注, 两人交流顺畅,完全不需要他在旁边“监督”,这才彻底放下心。 他满意地笑了笑,轻轻放下报纸, 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他刚走到客厅,就听到奶奶略带不满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请什么家教?还是个男的!女孩子家,学习差不多就行了,將来找个好人家才是正经。 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万一传出点什么不好听的,我们付家的脸往哪儿搁?” 原来是奶奶知道了请家教的事,正表示反对。 付颂川皱了眉,奶奶偏心未免表现地明显了些。 之前朝朝也请过家教,她却从来没说过什么。 更没说过嫁人这些话。 还没等他开口,坐在单人沙发上一直沉默看报纸的爷爷却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声音沉稳地开了口:“老婆子,你这话就不对了。” 他看了一眼付霄,继续说道:“现在时代不同了,女孩子也要读书明理。 付嫿那孩子,我看著是个沉稳的,眼神正。 再说这是颂川找的人,肯定也是知根知底、品行端正的。 咱们付家的女孩儿,多学点东西,將来无论做什么,腰杆子都能挺得更直。难道要像旧社会一样,女子无才便是德?” 付霄也立刻附和父亲:“爸,说得对,妈,您多虑了。星州那孩子是颂川的高中同学,名牌大学毕业,现在在无线通讯局上班,正经人家的孩子,懂分寸。 他是看在颂川面子上才答应来帮忙辅导的。再说了,咱们都在家,能出什么事?让孩子多学点知识,总归是好事。” 奶奶被付老爷子和儿子这么一说, 尤其是爷爷那句“付家的女儿腰杆子挺直”,触动了她。 她虽然更偏爱从小在身边长大的付朝朝, 但骨子里还是希望付家好的。 她看了看大孙子,又想了想老头子的话, 虽然心里还是觉得女孩子没必要太折腾, 但终究是没再反对,只是嘟囔了一句:“……反正你们爷俩觉得行就行吧,我就是白操心。” 这算是被说服了。 客厅里的这场小小风波,並未影响到房间里专注学习的两人。 灯光下,付嫿与陆星舟相对而坐, 一个娓娓道来,一个凝神静听,知识的涓流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 为这个有些不寻常的夜晚, 增添了一抹沉静而积极的色彩。 檯灯洒下温暖的光晕。 辅导完物理数学,陆星舟接著翻开了英语课本, 打算从最基础的语法和词汇开始, 为付嫿建立系统的框架。 “我们先从时態开始梳理吧,一般现在时……” 陆星舟用清晰舒缓的语调讲解著,偶尔举例说明。 付嫿安静地听著,偶尔点头表示理解。 当陆星舟让她尝试朗读一段课文时,付嫿没有推辞, 拿起课本,轻声读了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清泉流淌,每一个单词的发音都异常纯正, 语调的起伏、连读、弱读都把握得恰到好处,带著一种…近乎母语般的自然流畅感, 完全没有这个年代大多数英语学习者普遍存在的“中式口音”。 陆星舟扶著眼镜的手顿住了, 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这口音…太地道了! 简直像是从小在英语环境里薰陶出来的! 第38章 认亲宴 等她读完一段,陆星舟忍不住打断, 语气带著探究和好奇:“付嫿,你的英语发音…非常標准。以前…是接触过外教?或者有亲戚在国外吗?” 说完,他又觉得不可能, 颂川说过,这孩子从小在乡下长大。 但,他只能想到这两种可能, 毕竟在这样的年代,能拥有如此纯正的英语口音, 绝对是凤毛麟角。 就算是他这种国外留过学的,英语发音也不见得多好。 付嫿放下课本,摇了摇头, 眼神坦然:“没有,陆大哥。我以前在乡下,没有外教,也没有国外亲戚。” 这个答案让陆星舟更加震惊了。 没有外部环境?那这近乎母语般的语感从何而来? 他回想起刚才辅导数学和物理时, 付嫿那种一点就透、甚至能举一反三的惊人悟性,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难道这世上,真有生而知之的天才?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儘量用平静的语气解释道:“那…可能就是付嫿你自身语言天赋特別高了。 这种纯正的语音语调,很多人刻意模仿多年都难以达到,你却能无师自通,確实…非常难得。” 他將这归因於天赋,因为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看著眼前女孩沉静秀美的面庞,陆星舟心里不禁暗暗惊嘆, 付颂川这个妹妹,绝非凡品, 是个真正的天才! 后续的辅导中,陆星舟刻意加深了难度, 引入了一些复杂的句式和词汇,甚至夹杂了一点俚语。 付嫿虽然词汇量看似需要积累, 但对语言结构的理解和那种天生的语感,再次让陆星舟感到惊艷。 她就像一块极度缺水的海绵,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吸收並理解著所有知识。 辅导结束时,陆星舟心中的震撼依旧没有平復。 付颂川正好过来,准备送他出门。 两人走到院门口,夜晚的凉风拂面, 付颂川主动开口询问今天辅导成效。 陆星舟长嘆一声,对付颂川感嘆道:“颂川,你这个妹妹…不得了啊。” 付颂川有些疑惑:“怎么了?嫿嫿她…学习很吃力吗?” 他以为是妹妹基础太差,让老同学为难了。 “她从农村来,就麻烦你多费心些。” “不,不,正好相反!” 陆星舟语气带著难掩的激动,“她不是吃力,她是…太轻鬆了!数学物理一点就透,举一反三的能力比我带过的任何学生都强! 最惊人的是英语,她的口语发音纯正得像个 native speaker! 我敢说,很多大学英语系的学生都未必有她这种语感! 她说她没接触过外教也没有国外亲戚,那这就完全是天赋了! 颂川,你妹妹是个天才,真正的学习天才,你根本不需要为她请家教,她需要的只是时间和资源!” 付颂川听著老同学这番毫不吝嗇的、甚至有些夸张的讚美,愣了一下, 隨即失笑地摇了摇头。 他只觉得是陆星舟性格温和,又看在两人交情上,特意说些好话鼓励他,让他对妹妹放心。 毕竟,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孩子,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像星洲说的那么夸张吧? 还天才…这评价也太高了。 他拍了拍陆星舟的肩膀,语气带著感谢和不以为意:“星洲,我知道你是好心,想让我安心。嫿嫿她肯学、愿意进步我就很高兴了。以后还要多麻烦你。” 陆星舟看出付颂川没完全相信自己的话,也不再多说, 只是心里那份对付嫿的惊嘆和好奇,又加深了一层。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个女孩,未来绝非池中之物。 第二天,付嫿起床后,爷奶已经去拜访邻居。 付游川和付朝朝都吃过早饭出发了。 父母,大哥也不在。 柳姨招呼她吃过热腾腾的早饭,她便出发了。 学校一天的日子,因为有张雯,过得特別快。 放学后,想起早上柳姨叮嘱她,“早些回来,”便没有给张雯补课。 张雯骑著自行车送付嫿回到门口。 付嫿走到宋家小院附近,就察觉到了与往常截然不同的热闹。 院门外停著好几辆在这个年代算得上稀罕的小轿车和吉普车, 院里院外都传来了嘈杂的谈笑声。 她推开虚掩的门,眼前景象让她脚步微顿。 原本还算宽敞的客厅和院子里,此刻挤满了人。 有穿著军装、气度不凡的长辈, 有打扮得体、互相寒暄的妇女, 还有几个好奇张望的年轻面孔。 空气里瀰漫著烟味、茶香和瓜果点心的甜腻气息。 苏雨柔正满面笑容地陪著几位夫人说话, 眼尖地看到她,立刻招了招手:“嫿嫿回来了?快过来,见见各位叔叔阿姨。” 对,今天是认亲宴。 她是今天这场宴会的主角。 付嫿定了定神,,在眾多或好奇、或打量、或带著些许审视的目光中,步履平稳地走了过去。 她按照母亲的指引,落落大方地向几位长辈问好, 声音清晰,態度不卑不亢。 “这就是付霄刚找回来的闺女?长得真標致,这气质,不像从小地方来的。” “是啊,看著挺沉静的,眼神透亮。” 几位夫人低声交换著看法,目光中的审视淡去了些,多了几分欣赏。 付嫿放下书包,站在厨房门口,目光无意中扫过客厅靠窗的位置, 那里站著几个年轻人。 其中一个格外引人注目。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没有肩章的草绿色军便装, 身姿挺拔如松,寸头显得精神利落,眉眼锐利, 带著一股年轻人特有的、尚未被世事磨平的朝气与锋芒。 他正和付游川说著什么,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眼神明亮而自信。 几乎在付嫿看向他的同时,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视线,目光转了过来。 秦彻心里微微一动。 这就是付家那个刚找回来的亲生女儿? 和他想像中有些不一样。 他本以为从乡下回来的女孩,多少会带著些怯懦、土气或者不安。 但眼前这个女孩,穿著朴素的衣裙,站在那里, 却像一株雨后青竹,清雅又坚韧。 她的眼神很静,像深潭的水,没有半分闪躲和討好,只有一种坦然的平静。 五官很秀丽,尤其是那双眼睛, 和他见过的其她女孩那种精心修饰过的娇美完全不同, 是一种更天然、更耐看的美。 倒是……挺特別的。 秦彻心里掠过这个念头,但也仅此而已。 他对这种父母辈定下的婚约並无太多感觉, 只是出於礼貌前来参加宴会。 付嫿与他目光一触即收,並未多做停留。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审视,但並不在意。 第39章 花蝴蝶 苏雨柔还要招呼其他客人,也没空一直陪著付嫿。 今天宾客盈门,多是付霄,付颂川部队的战友、老上级, 以及付家一些走得近的亲戚,衣香鬢影,谈笑风生。 付霄和付颂川都在院子里待客。 宴会还没正式开始,大家隨意走动。 付朝朝放学回来,便上楼换了一件漂亮的鹅黄色衣裙, 像一只花蝴蝶,熟稔地穿梭在宾客之间。 她肌肤胜雪,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甜美笑容。 “秦伯伯,秦伯母!” 付朝朝声音清脆,率先迎上了刚进门的秦彻父母, 亲热地挽住秦母的胳膊,“您们能来真是太好了,奶奶刚才还念叨您呢。” 秦母看著她,眼中带著惯有的慈爱,拍了拍她的手:“朝朝今天真漂亮,像个大姑娘了。” “秦伯母您又取笑我。” 付朝朝娇嗔一句,目光转向旁边气质儒雅的秦父,乖巧地问好。 紧接著,她又看到了被秦彻搀扶著走进来的秦家爷爷奶奶, 立刻鬆开秦母,快步上前,声音又甜又软:“秦爷爷,秦奶奶!路上累了吧?快这边坐,我给您们倒茶!” 她一边说著,一边自然地接过秦彻的位置, 小心翼翼地搀住秦奶奶,动作体贴又周到。 秦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对苏雨柔夸讚:“雨柔啊,你们把朝朝教得真好,又懂事又贴心。” 另一边,付游川和秦彻的朋友也到了, 他们身边还跟著几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大家都是一个大院的。 平时各有各的事,今天是难得碰头见面,有说不完的话。 付朝朝找到了组织,笑著迎上去:“之哲哥,林大哥,你们来了,路上辛苦,快进家里坐。” 她很快便融入了那群年轻人中,和他们谈笑风生, 尤其是和秦彻,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时而掩嘴轻笑,时而眼神灵动, 儼然是那群年轻人中的焦点。 付游川也在其中,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自然亲密。 付朝朝周旋於秦家长辈、平辈之间,又和其他几位相熟的军官家属婶子热情打招呼, 对每个人的喜好和近况似乎都了如指掌, 言谈举止恰到好处,引得眾人纷纷夸讚。 “朝朝这孩子,真是越大越出息了。” “是啊,又大方又得体,跟谁都处得来。” “瞧她和秦家那小子,站在一起多般配。” 整个宴会厅的热闹和中心,仿佛都围绕著付朝朝展开。 她笑容明媚,应对自如, 仿佛她才是今天这场宴会真正的主角, 是付家当之无愧的千金。 而与这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独自站在靠近角落窗边的付嫿。 倒不是她格格不入,而是没人介绍她,很多人並不认识, 也自然不会有人主动上前打招呼。 她刚才也上楼,换上了一身苏雨柔准备的新裙子, 浅蓝色的,样式简单大方,穿在她身上更显清雅。 但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像一株悄然绽放的空谷幽兰。 那些热烈的寒暄和笑声似乎都自然而然地绕开了她。 偶尔有好奇的目光投来,也很快被付朝朝那边更吸引人的热闹吸引过去。 这时柳姨適时地从厨房探出身,喊道:“嫿嫿,快来帮把手,厨房忙不过来了!” “哎,来了。” 付嫿应了一声,对身边几位夫人礼貌地笑了笑, 便转身走向了厨房,將满室的喧囂隔绝在身后。 一进厨房,果然看到柳姨忙得团团转。 不过,家里今天还请了外面的厨师,柳姨也只是打打下手。 柳姨一看到她,就拉著她到相对安静的角落, “叫你是想和你说说话,不用你干活的。” 柳姨压低声音,指了指外面, 带著点兴奋和关切地说:“看见没?刚才窗边那个穿军便装、最精神的小伙子,就是秦彻,你那个……呃,就是秦家的孩子。” 也是原本属於付嫿的娃娃亲。 付嫿点了点头,表示看到了。 柳姨继续絮叨著打听来的消息:“在军事学院上学呢,听说成绩顶呱呱,瞧瞧那身板,那精气神,真是十里八挑不出一个的好小伙。 才十八岁,前途无量著呢,老太太和你妈平时可没少夸他……” 柳姨以为今天的这个宴会,除了让大家认识付嫿, 也会把原本属於她的婚事,还给她。 付嫿安静地听著,手里隨手剥著蒜,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秦彻確实优秀,那份蓬勃的朝气和优越的家世,足以让很多女孩心动。 但对她而言,这些外在的光环,远不如自身掌握的知识和力量来得实在。 这场认亲宴,以及附带的所谓“婚约”, 在她看来,不过是需要冷静应对的又一个局面罢了。 她透过厨房的玻璃窗,还能看到客厅里隱约的人影晃动, 心里想的却是明天宴会结束后,该怎么给张雯补习那几道总是出错的数学题。 还有什么时候开饭? 她饿了! 还好,没让她等太久。 客厅摆了五桌,所有人落座,饭菜很快上齐。 宴席过半,气氛正酣。 付霄端著酒杯站了起来,轻轻敲了敲杯壁,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原本喧闹的客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一家之主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著郑重而又难掩激动的神色, 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安静坐在苏雨柔身边的付嫿身上。 “各位老领导、老战友、各位亲朋好友,” 付霄声音洪亮,带著军人特有的鏗鏘,“感谢大家今天赏光,来参加这个对我们付家意义非凡的宴会。 今天,我要正式向大家介绍我们付家失而復得的明珠——我的亲生女儿,付嫿!” 隨著他的话音,所有灯光和视线仿佛瞬间都聚焦在了付嫿身上。 她没有丝毫怯场,在母亲鼓励的目光中,缓缓站起身。 她穿著那身浅蓝色的连衣裙,身姿挺拔,像一株雨后青竹,清新而坚韧。 她面向眾人,微微躬身,抬起头时,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浅笑,眼神清澈而平静, 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厅:“各位叔叔阿姨,伯伯婶婶,大家好,我是付嫿。谢谢大家今天能来。” 第40章 不分伯仲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刻意的討好, 光是那份落落大方和沉静气质, 就让不少在场的长辈暗暗点头。 这姑娘,看著不像是乡下出来的, 这份镇定,难得。 坐在另一侧的付朝朝, 放在桌下的手指瞬瞬间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脸上却必须维持著僵硬的笑容。 付嫿在此时,成为全场的焦点, 付霄毫不掩饰的骄傲, 在付朝朝看来,只觉得刺眼, 曾几何时, 这骄傲是属於她一个人的。 坐在这里的每一秒,付朝朝都觉得无比煎熬。 苏雨柔敏锐地察觉到付了朝朝的异样, 看到她微微颤抖的嘴角,心里一软,立刻也站了起来, 笑著揽过付朝朝的肩膀,对著眾人补充道:“付嫿是我们付家的亲闺女。 而朝朝,也是我们付家疼爱了十几年的女儿, 以后就是嫿嫿的姐姐,她们两个,都是我们付家的掌上明珠。” 这话一出,算是正式给付朝朝定了位, 也安抚了不少知道內情,心里原本有些嘀咕的亲戚。 “恭喜付团长,双喜临门啊!” “两个女儿都这么出色,老付,你好福气!” 宾客们纷纷举杯祝贺,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只是不少人私下交换的眼神里, 难免带著对这两位“明珠”的比较, 朝朝明媚活泼,多才多艺, 付嫿清雅沉静,气度不凡。 各有千秋,难分伯仲。 宴席在看似和谐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就在大家以为即將散场时, 付霄再次站了起来, 神色比刚才更加严肃。 他看向坐在主桌对面的老战友秦父, 以及他身边身姿笔挺的秦彻。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意识到,重头戏来了。 谁都知道付家和亲家是娃娃亲, 以前这亲事对象, 自然是付家唯一的女儿付朝朝。 但现在, 付朝朝只是一个养女, 这亲事会花落谁家呢? 付霄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缓清晰, 开口道:“老秦,嫂子,还有在座的各位做个见证。 今天趁著这个机会,还有一桩旧事需要说清楚。” 他目光扫过脸色骤然变得苍白的付朝朝, 又看了一眼依旧平静的付嫿, 最后视线落在秦彻身上:“当年我和老秦玩笑定下的娃娃亲,说的是我付霄的亲生女儿。 以前是情况特殊,弄错了。 现在嫿嫿回来了,於情於理,这门亲事也应该是她。”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 最终还是决定將选择权交出, “朝朝和秦彻自小相识,我们也愿意尊重孩子们自己的意愿。 秦彻,你现在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今天当著大家的面,你来说说,你的意思是什么?” 唰! 所有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 瞬间全部聚焦在秦彻身上! 付朝朝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手指死死抠住膝盖, 虽然她对自己有信心,可付嫿长得那个狐媚样, 恐怕是个男的,都会另眼相看。 她不確定,秦彻会不会临时改变主意。 付朝朝指甲几乎要折断,连呼吸都屏住了,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秦彻的嘴唇, 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苏雨柔也紧张地握紧了手。 连付颂川和付游川都停下了动作,看向这边。 秦彻在眾人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 他身姿挺拔如松,年轻英俊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只有军人的沉稳和冷静。 他先是对付霄和苏雨柔礼貌地微微頷首, 然后目光平静地扫过满脸期盼, 眼神近乎哀求的付朝朝, 最后,他看向一旁的付嫿。 对方神色淡然,仿佛事不关己, 他眼神挺留了短暂的一瞬,便收回目光, 看向付霄和秦父,声音清晰、坚定,没有任何犹豫: “付叔叔,苏阿姨,谢谢你们的看重。。” 他先客气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 语气带著军人家庭特有果断,“关於婚约一事,我认为……既然最初大家认知里约定的是朝朝, 这些年来也都是以此为基础相处的, 突然更改,对朝朝並不公平,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顿了顿,给出了最终答案, 付朝朝眼神瞬间亮起,几乎喜极而泣, 秦彻语气缓和了些许:“所以,我的决定是——不变。还是朝朝吧。” “呼——” 这话如同巨石落水, 在寂静的客厅里激起了无形的巨大波澜! 付朝朝猛地鬆了一口气,差点软倒在椅子上, 巨大的喜悦和得意, 让她脸上瞬间焕发出夺目的光彩, 她激动地看著秦彻,眼神充满了爱慕和感激。 苏雨柔也鬆了口气,复杂地看了一眼付嫿, 隨即欣慰地拍了拍付朝朝的手。 不少宾客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低声议论起来。 秦父秦母对视一眼,对这个结果也並不意外。 这事他们在家商量过。 付家两个女儿,按理说当然是选亲生的好, 当初定下的亲事也是苏雨柔的亲生女儿。 但那孩子在乡下被养了十几年, 无论从眼界见识还是学习都和付家拼尽全力培养的付朝朝差著。 所以,他们也愿意尊重儿子的儿子。 秦彻选了朝朝,以后也对事业有很大助力。 自始至终, 付嫿脸上都没有出现任何失落,难堪或者愤怒的表情。 在秦彻说完之后,她几不可见地微微勾了一下唇角, 那弧度极浅,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和瞭然。 幸亏拒绝了, 要不然她还得想办法推辞呢。 她平静地端起面前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仿佛刚才那场决定两个女孩“命运”的抉择, 与她毫无关係。 只是在垂下眼帘的瞬间, 付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 不要?正好。 她本来,也没想要。 宴席散场,宾客们带著各种心思陆续离去。 喧闹过后,付家小楼里显得有些空旷和冷清。 付霄看著独自站在窗边的女儿, 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想到今天的事,心里总是有些不是滋味。 他走过去,拍了拍付嫿的肩膀, 语气带著安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嫿嫿啊,今天的事……你別往心里去。” 他斟酌著用词,“秦彻那小子……重情,他和朝朝相处久了,感情自然多一些,这无可厚非。 没关係,我付霄的女儿, 不愁找不到好人家! 爸爸以后一定给你,找个比秦家更好的亲事,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第41章 强多了 付霄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是出於一个父亲对亲生女儿的补偿心理。 付嫿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平静的样子, 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语气轻柔:“爸,我没关係的,您不用为我操心。我还小,现在只想好好读书。” 她表现得十分“懂事”,仿佛完全接受了这个结果, 並且毫无怨言。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誚。 更好的亲事?靠男人来证明价值? 她觉得有些可笑。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依附他人得来的荣耀如同沙堡,潮水一来便荡然无存。 秦家也好,付家也好,其他什么显赫门第也罢,都不是她的目標和归宿。 她要走的,是一条完全属於自己的路, 凭藉自己的能力,站在足够的高度, 那时,根本不需要依靠任何“亲事”来装点门面。 她付嫿,本身就可以成为自己的底气。 正在上楼付朝朝,清晰地听到了父亲对付嫿的承诺。 这些话像毒刺,瞬间扎进了她刚刚被狂喜充满的心臟! 更好的?比秦家还要好?! 一股难以抑制的嫉妒和愤怒猛地窜了上来! 秦彻哥哥已经是同龄人里最顶尖的存在了,家世、能力、相貌无一不好。 父亲竟然说要给付嫿找更好的?凭什么?!她一个乡下丫头也配?! 自己好不容易才保住了这门亲事, 父亲转头就许给付嫿一个“更好的”未来? 那自己这番爭抢,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岂不是可笑。 她脸上那明媚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指甲再次深深掐进掌心, 靠著疼痛才能勉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质问。 她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翻涌的怨毒和不甘。 不行!绝对不行! 付嫿凭什么能得到更好的?她只配捡我不要的,或者……什么都得不到。 她绝不允许付嫿在任何方面超过自己, 尤其是未来婚嫁这种关乎一辈子地位和顏面的事情上! 隨后跟过来的苏雨柔,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 只当她是累了,柔声道:“朝朝,今天也累坏了吧?早点上楼休息。” 付朝朝抬起头,脸上已经重新掛上了乖巧甜美的面具, 柔顺地点点头:“嗯,妈,爸,你和爸爸也早点儿休息,晚安。” 院门外,夜风微凉,吹散了宴席残留的喧囂和酒气。 秦彻和他几个穿著军便装或干部服的兄弟站在吉普车旁,正在道別。 一个身材高壮、性子爽朗的,名叫雷东的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秦彻, 压低声音,带著促狭的笑意:“喂,阿彻,说真的,你就一点不后悔?我瞧著付家那个刚找回来的亲闺女,叫付嫿的,真挺不错的! 模样標致不说,那气质,往那儿一站,跟空谷幽兰似的,落落大方,一点都不怯场。可比……咳咳,比有些咋咋呼呼的强多了。” 他话里话外,带著对付朝朝那种过度活跃的一丝不以为然。 秦彻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隨即鬆开, 语气带著惯常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有什么好后悔的?决定是我做的。我和朝朝毕竟认识这么多年,感情自然不是別人可比的。。” 他像是在说服別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雷东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半真半假地说:“得,你不要,那兄弟我可就不客气了啊?这样的姑娘,看著就让人想保护,又想征服。我还真想去认识认识,追追看!” 他这话音刚落,旁边阴影里就传来一个诧异又带著点不屑的声音——“啊?” 几人转头,只见付游川正从院里走出来,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看看雷东,又看看秦彻,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东子哥,你没喝多吧?” 付游川嗓门有点大,想到学校里那个没眼色的同桌,暗暗奇怪,怎么一个两个都对那个土包子有兴趣。 他语气里带著浓浓的费解,“她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长得还行吗?整天板著张脸,冷冰冰的,跟別人欠她几百万似的,高傲得要命,我看你们真是……眼神不太好吧?” 他是真不理解,怎么连雷东也看上那个乡下丫头了? 那个女人,除了那张脸和那点装出来的沉静,还有什么? 秦彻听著付游川连珠炮似的贬低, 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再次浮现出付嫿在宴会上的样子 ——她站在灯光下,沉静如竹,不卑不亢; 她听到自己拒绝时,那平静无波甚至带著一丝瞭然的眼神…… 一股莫名的、细微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像是有根小刺扎了一下,不疼,却无法忽视。 他为什么会觉得她那眼神……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甚至带著点……怜悯? 这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仿佛自己刚才坚持的选择, 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无谓的固执, 而自己……仿佛真的放弃了什么重要的、本该属於自己的东西。 他甩开这荒谬的念头,语气冷硬地打断了付游川的喋喋不休:“游川,少说两句。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他不再看任何人,拉开车门,率先坐进了副驾驶。 雷东冲付游川耸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也钻进了驾驶室。 吉普车发动,驶入夜色。 付游川站在原地,挠了挠头,还是觉得莫名其妙,低声嘟囔:“真是邪了门了……” 而他不知道,车里的秦彻,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心里那片因为付嫿那双平静眼眸而泛起的微小涟漪,却久久未能平息。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楼道。 付家其他人都已经起床,付老爷子和老太太正在楼下喝茶看报。 付霄和老爷子说话,苏雨柔在厨房帮忙准备早餐。 付颂川和付游川坐在餐桌旁,一个看书,一个整理书包。 “朝朝,嫿嫿,吃饭了。” 柳姨朝二楼喊了一声。 “来了。” 付嫿和付朝朝几乎是同时打开房门,在二楼的楼梯口相遇。 付朝朝脸上掛著甜美无害的笑容, 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第42章 不装了? 付朝朝刻意放慢脚步,与付嫿並肩往下走, 在走到楼梯转角、楼下客厅视线刚好被遮挡的瞬间, 她突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语气带著得意的讥讽: “妹妹,昨晚睡得好吗?” 付嫿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秦彻哥哥最终还是选择了我呢。” 付朝朝嘴角泛起轻蔑的笑:“有些人啊,就算流著和付家一样的血,也改变不了乡下带来的土气,永远上不得台面,抢东西?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 付嫿…… 这是不装了? “哦,是吗?” 付嫿轻飘飘一句,仿佛情绪永远不会有任何波动。 这让付朝朝所有的表现都像一个跳樑小丑。 她最恨这一点儿。 眼看付嫿已经迈开脚步,付朝朝突然计上心头。 她脸上那挑衅的表情瞬间转换为极度的惊恐, 伴隨著一声悽厉的尖叫——“啊!” 她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了一把, 脚步一个踉蹌,身体失去平衡,惊惶失措地朝著楼梯下方滚落下去! 付嫿面色微变,岿然不动。 伤敌一千自损二千,只有蠢货才会这么做。 “噗通——咕嚕嚕……” 付朝朝身体与木质楼梯碰撞发出的沉闷声响, 隨即传来痛苦压抑的呻吟声, 在清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楼下客厅里正在看报纸的付家父子、准备早餐的苏雨柔、 坐在沙发上的老太太和付游川,付颂川全都被这动静惊动,瞬间衝到了楼梯口。 只见付朝朝蜷缩在楼梯转角下方的平台处,头髮凌乱,脸色苍白,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捂著脚踝,痛苦地抽泣著。 而她上方的台阶上,付嫿正站在那里,眉头微蹙,眼神冷静地看著下方。 “朝朝!” 苏雨柔尖叫一声,第一个扑了过去。 “小妹!” 付游川也急了,狠狠瞪向站在上面的付嫿, 脱口而出就是一声怒吼:“付嫿!你对她做了什么?你怎么这么恶毒?居然推她下楼?” 付老太太面色慍怒,,气得脸色发白, 指著付嫿:“反了天了,怎么就这么胆大包天,容不下人了,朝朝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付霄看著付朝朝的惨状,又看看站在上面面无表情的付嫿, 脸色铁青,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失望。 只有付颂川还算冷静,他快步走下楼梯, 先去查看付朝朝的情况,同时抬头看向付嫿, 语气沉稳地问道:“嫿嫿,这是怎么回事?別怕,你说清楚就行。” 付嫿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蜷缩在苏雨柔怀里的付朝朝却抢先抬起了泪眼朦朧的脸, 声音哽咽,充满了“委屈”和“善良”, 她抓住付颂川的手臂,用力摇头,泣不成声: “大哥,不,不怪嫿嫿……真的不怪她,是我自己不小心……没站稳……” 她一边说,一边用畏惧的眼神飞快地瞥了付嫿一眼, 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嚇,身体还往苏雨柔怀里缩了缩, 才继续断断续续地哭诉,“嫿嫿,她可能只是一时生气,不是故意的, 我抢了她的婚事,她可能只是,只是不想我留在这个家里,我,我可以走的……” 她这番以退为进、看似为付嫿开脱的话, 实则句句都在往付嫿身上插刀! 坐实了是付嫿因为昨晚婚约的事心怀怨恨,故意推她下楼,想要把她赶出付家。 “你听听!你听听!” 付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朝朝到现在还护著她。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杀人放火的事也敢做。” 付游川气的火冒三丈:“付嫿,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苏雨柔抱著“善良懂事”的付朝朝, 看著“冷漠无情”的亲生女儿, 眼神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付霄的眉头拧成了死结,看著付嫿,沉声道:“嫿嫿,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还真是千夫所指。 除了大哥问她事情经过,其他人下意识认定就是她推了人。 付嫿站在台阶上,孤立无援。 她看著下方那一张张写满责备和失望的脸, 再看著付朝朝在她母亲怀中偷偷投来的、带著一丝得意和恶毒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惊慌,身形依旧挺直,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她没有立刻大声爭辩“不是我推的”, 在眾人先入为主的情绪下, 苍白的否认只会显得无力。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指向楼梯转角处光滑的木质扶手栏杆, 声音清晰而稳定,压过了付朝朝的抽泣声: “你们先別急,我有没有推她,事实胜於雄辩。” 她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脸色微变的付朝朝身上, “她说是我推的,那么请问,我是从哪个方向推的?是正面,还是后面?” 她不等眾人回答,便继续冷静地分析, 同时走下两级台阶,靠近转角平台,指向扶手栏杆上一处不太显眼、但仔细看能发现的位置: “你们看这里,扶手上有几道新鲜的、因为用力抓握而留下的指甲划痕,痕跡很新,而且方向是向下的。” 她模擬了一下动作,“如果是我从后面或者侧面推她,她本能反应应该是向前扑倒或者向旁边摔倒, 手会向前伸或者乱抓,很难在这个位置、这个方向留下如此清晰的、向下的指甲痕。” 她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看向付颂川:“大哥,你刚才检查了她的情况,是脚踝扭伤,对吧?” 付颂川点点头! 付嫿继续道:“如果是被人用力推下楼梯,衝击力非常大,伤势恐怕不止如此,而且姿势会更狼狈。 她滚落的姿势,更像是……自己重心不稳,向后或者侧后方摔倒时,下意识想抓住扶手稳住,但没抓住,指甲划过了栏杆,然后滚了下去。” 她这番条理清晰、基於现场痕跡和受力分析的解释, 让愤怒的付游川和付老太太一时语塞,都下意识地看向她指著的扶手栏杆。 苏雨柔和付霄也皱起了眉头,仔细审视著那几道划痕和付朝朝的伤势。 第43章 教无可教 付颂川眼神锐利,他刚才查看朝朝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此刻听到付嫿的分析,再结合那划痕,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他沉声问道:“朝朝,你摔倒的时候,到底是怎样的?是不是自己没站稳?” 不只付颂川,付老爷子和付霄也都看明白了。 他们都是军人,熟悉人体打斗姿势,刚才就是一时著急,现在已经反应过来, 自己掉下来和被人推下来,姿势受力都不一样,很容易分辨。 付朝朝没想到付嫿会观察得如此细致,而且反应这么快速。 还能说出一番道理,心里顿时慌了, 哭声更大,更加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我当时嚇坏了,就是感觉后面有力量,我就滚下来了, 嫿嫿她肯定不是故意的,你们別怪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依旧坚持“有力量”的说辞, 但眼神已经不敢与付嫿对视,只是死死抓住苏雨柔的衣服, 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付嫿看著她这副样子,轻轻嘆了口气, 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我知道你没有安全感,总觉得我容不下你, 但我从未想过要赶你走,这个家养了你十几年,爸妈和哥哥们对你的感情不是我能替代的。 我只是希望,我们姐妹能和睦相处,而不是用这种方式来让爸妈为难和伤心。” 付家两口子对视一眼,不由对付嫿这番话认真思考起来, 对比付朝朝一味哭诉的狭隘, 付嫿显然更冷静、理智和“顾全大局”, 就连付老爷子和老太太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尤其是付霄,他看著大女儿沉静睿智的模样, 再想想她刚才那番合情合理的分析, 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付颂川更是直接说道:“爸,妈,我看嫿嫿说得有道理。这事情恐怕真有误会。 朝朝可能是受了惊嚇,记忆出现了偏差。 我看还是先带朝朝去检查一下脚伤,其他的,等弄清楚再说。” “颂川说的对,” 付老爷子开口,面色沉静:“先把人送到医院检查一下再说。” “好,爸,我这就去开车。” 付家人都不是傻子,这种小伎俩,很容易成功扭转, 而付朝朝,能做的,只不过是装弱扮可怜, 消耗著付家所有人对她的疼爱。 半个月的时间倏忽而过。 付嫿依旧每天过著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的简单生活。 书房里,檯灯散发著温暖的光晕。 陆星舟合上手中的高三物理课本, 看著对面正垂眸演算最后一道复杂电磁学综合题的付嫿, 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嘆, 甚至带著一丝……教无可教的无奈。 这半个月来,他亲眼见证了这个女孩如同海绵吸水般恐怖的学习能力。 高二的课程她早已融会贯通, 甚至主动要求预习高三的內容。 更让他吃惊的是,她並非死记硬背, 而是真正理解了知识的底层逻辑,能够举一反三, 甚至在某些问题上提出让他都感到耳目一新的见解。 她的思维敏捷、縝密,完全不像一个刚刚接触高中系统教育不久的学生。 “好了,陆老师,我算完了,您看看。” 付嫿將演算纸推过去,上面的解题步骤清晰简洁,答案准確无误。 陆星舟仔细看了一遍,苦笑著摇了摇头,將纸张放下。 他扶了扶眼镜,语气带著由衷的讚嘆和一丝建议:“嫿嫿,说真的,以你现在的水平和学习能力,常规的高中课程已经无法满足你了, 我再教下去,恐怕也只是在重复你已经掌握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著付嫿清澈而带著求知慾的眼睛, 认真提议道:“你有没有兴趣接触一下奥林匹克数学? 那是一个更广阔、更有挑战性的领域, 需要更强的逻辑思维和创造性。 虽然现在参与的主要是高三的尖子生,但我觉得,以你的天赋,完全可以尝试一下, 这会极大拓宽你的思维边界。” 付嫿闻言,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奥数? 她前世就知道这门学科的分量,也知道能在奥赛中取得成绩意味著什么。 这確实是一条能更快证明自己价值、获取优质教育资源的捷径。 “奥数吗?” 她沉吟片刻,隨即点头,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听起来很有挑战性,我愿意试试。谢谢陆老师指点。” 看到她跃跃欲试的样子,陆星舟心里既欣慰又有些感慨。 这个女孩的未来,绝不仅仅局限於这个小小的书房, 甚至不仅仅局限於这所高中。 与此同时,人民剧院的琴房里, 瀰漫著一种焦躁和心不在焉的气氛。 付朝朝坐在钢琴前,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机械地移动著,弹奏著老师布置的练习曲。 然而,她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节奏时快时慢, 好几个音符都弹错了,旋律变得支离破碎。 最近她一下学就往剧院跑,时不时就凑到苏雨柔身边。 生怕离开时间长点儿,苏雨柔就会更加亲近付嫿。 “停!” 坐在旁边的钢琴老师皱著眉头打断了她, 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满,“朝朝,你这几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这首曲子你上周就已经很熟练了,今天怎么错漏百出? 手指的力度和情感投入也完全不对!你这样下去,下周的匯报演出怎么办? 还有下个月国外教授来挑徒弟,你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水平,能行吗?” 付朝朝猛地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委屈, 连忙低下头:“对不起,老师,我,我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老师看著她那副心神不寧的样子,嘆了口气:“学习艺术,专注是第一位。 如果你自己都不上心,我再怎么教也没用。今天就这样吧,你回去好好调整状態。” 下课后,付朝朝失魂落魄地走出琴房。 正好碰到苏雨柔下班,她和好友林静秋有说有笑走过来。 付朝朝赶紧换上笑脸,乖巧地喊了声:“静秋阿姨好。” “朝朝好,又长大了,几天不见,,更漂亮了。” 林静秋想了想:“怎么?嫿嫿没和你来?” 认亲宴上,林静秋作为苏雨柔好友也是去过的。 苏雨柔脸色微变:“那孩子忙学习,抽不出时间。” “也对,嫿嫿刚来,学习是不敢落下。” 苏雨柔和林静秋分別。 母女俩一起推著自行车回家。 苏雨柔很快就发现付朝朝脸色不对,眼圈也有些发红。 “朝朝,怎么了?是不是练琴太累了?” 苏雨柔停下脚步,关切地问。 第44章 我请客 付朝朝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立刻扑到苏雨柔怀里, 抱住她的胳膊,声音带著哽咽和撒娇:“妈……钢琴老师今天批评我了,说我不用心,弹得不好。” 她把头埋在苏雨柔肩膀上,语气充满了“难过”,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静不下心来,总是想起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妈妈,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都做不好……” 她绝口不提自己是因为嫉妒付嫿的学习进展、因为担忧自己在家里地位不保而分心, 只將原因模糊地归结为“静不下心”、“想起乱七八糟的事”,巧妙地引导苏雨柔的联想。 苏雨柔果然心疼了,连忙拍著她的背安抚:“傻孩子,怎么会没用呢?你可是妈妈最贴心的女儿。 练琴累了就休息两天,別给自己太大压力。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別去想,有妈妈在呢。” 她看著养女这脆弱的样子,心里那桿秤又不自觉地偏了偏, 只觉得朝朝更需要她的呵护和疼爱。 付朝朝感受著母亲的温柔,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她知道,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脆弱”和“依赖”, 妈妈永远会是她的堡垒。 她享受著这份独宠,用带著鼻音的软糯声音继续哄著苏雨柔:“嗯……妈妈最好了,我以后一定努力调整,不让妈妈失望。” 放学铃声早已响过,喧闹的校园逐渐归於寧静。 高二,丁六班的教室里,只剩下付嫿和张雯两人。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將课桌染成暖橙色。 付嫿正拿著一支笔,在草稿纸上清晰地演算著一道数学题, 耐心地为抓耳挠腮的张雯讲解。 “所以,这里的关键是要构造辅助线,你看,连接这两个点之后,这个复杂的图形就分解成了两个我们熟悉的模型……”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像山涧溪流。 张雯皱著眉头,努力理解著,额头上都快急出汗了。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推开,陈哲探进头来, 脸上堆著笑:“哟,两位美女还在用功呢?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买点吃的?我请客!” 张雯正被题目折磨得心烦,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像赶苍蝇一样:“去去去!陈哲你別在这儿捣乱,没看见我们正忙著追求进步吗?赶紧走。” 陈哲碰了一鼻子灰,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看了一眼始终没抬头的付嫿,最终还是悻悻地关上门走了。 赶走了“干扰源”,张雯立刻像没了骨头一样瘫在桌子上, 哀嚎道:“嫿嫿,休息会儿吧,我脑子都快成浆糊了,咱们去买根奶油冰棍好不好?我请你!” 她试图用美食诱惑付嫿:“奶油冰棍你不喜欢,我请你吃炸酱麵,好不好?” 付嫿连眼皮都没抬,笔尖轻轻点了点草稿纸, 语气不容置疑:“先把这道题的三种解法弄明白再说。奶油冰棍,炸酱麵都不会跑,知识不进脑子可就真没了。” 张雯哀怨地看了她一眼,认命地重新坐直, 嘴里嘟囔著:“唉,要是学习能像喜欢林北那么简单就好了……” 一提到林北,她像是瞬间充了电,眼睛都亮了, 开始掰著手指头数:“嫿嫿,你说林北怎么就那么完美呢?学习永远是第一,打球的样子帅呆了,听说家世也好, 对人虽然冷了点,但那叫有性格!简直是按照我的梦想长的!” 花痴少女! 听著她滔滔不绝的言论,付嫿终於停下了笔, 抬起头,看著张雯那双充满憧憬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 “雯雯,男人无论外表多么光鲜,家世多么优越,那都是他自己的事。 他可以很好,但这与我们自身是否足够优秀,並无直接关係。”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著好友,一字一句地说道:“把希望和梦想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是最靠不住的。 別人给的,隨时都能收回。只有自己掌握的知识、能力和赚来的钱,才是任何人永远都夺不走的底气。 林北再好,那也是林北。 而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成为更好的张雯,更好的付嫿。 当你自己足够耀眼时,你会发现,世界远比围著一个男人转要广阔得多。” 她的话语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张雯眼中的迷濛, 也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门外偶然经过的某人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教室门外,林北原本只是路过,准备去图书馆取落下的参考书。 不经意间听到里面传来关於自己的討论,他本能地停下脚步, 本想立刻离开避免尷尬,却被付嫿那番清晰而冷静的言论牢牢钉在了原地。 他听到张雯对他肤浅的崇拜,也听到了付嫿那句“男人无论再好,都不如自己好”的核心观点, 以及后面那番关於“自身底气”的论述。 这些话,他之前从未听过。 要不是亲耳听到,感觉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林北的心,被深深地震动了。 他从小到大,听过太多或直白或含蓄的讚美、爱慕,那些女孩看他,无外乎是他的成绩、外貌、家世。 他早已习惯,甚至有些漠然。 可此刻,教室里那个清冷的声音,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周围那些虚浮的光环。 她不是在故作清高,她的语气是那么平静而篤定, 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通透。 她完全剥离了外界赋予他的那些標籤, 直指核心——个人的价值在於自身。 这种独立、清醒甚至是“傲慢”的姿態, 是他从未在任何一个同龄女孩,甚至很多人身上见到过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是被冒犯,而是……被折服, 以及一种强烈的、想要真正认识这个女孩的衝动。 原来那个文静如竹女孩儿,內里竟然藏著如此锋利而迷人的稜角。 他的心,像是被一根极轻的羽毛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泛起一种陌生而清晰的悸动。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最终没有推门,也没有离开, 只是静静地又听了一会儿里面重新响起的讲题声,才悄然转身离开, 脚步却比来时沉重了些,也慢了些。 脑海里,反覆迴响著那句——“只有自己掌握的知识、能力和赚来的钱,才是任何人永远都夺不走的底气。” 第45章 能不能麻烦你 半个小时后,教室里的两人才开始收拾东西回家。 两人一起去小巷子里吃了炸酱麵, 张雯这才骑著自行车將付嫿送到军属大院门口, 她依旧兴致勃勃:“嫿嫿,明天周末,咱们去中山公园逛逛吧? 我跟我哥借了相机,听说那儿菊花可漂亮了,我给你拍几张照片!” 付嫿心里记掛著陆星舟提到的奥数, 还有好多需要查阅的资料, 她不想把时间花在单纯的游玩上, 便委婉地拒绝道:“雯雯,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明天已经计划去市图书馆查些学习资料,恐怕不能陪你去公园了。” 张雯虽然有些失望,但知道付嫿对学习的执著, 也只能瘪瘪嘴:“好吧好吧,大学霸,那你查完资料要是还有空,来找我啊!” “好,有空一定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付嫿笑著应承,与她道別。 第二天,付嫿一早便来到了市图书馆。 这里环境清幽,藏书丰富,是她非常喜欢的地方。 自从来了京市,除了家里,她也就常到这里。 就连门房的周大爷都认识她。 她径直走向外文书刊区,准备找几本英文原版的数学或物理著作来拓展思路。 她踮起脚尖,想去拿书架顶层的一本《introduction to calculus and analysis》, 旁边一个同样在找书的年轻女孩不小心被过道里临时摆放的书箱绊了一下, 身体一歪,手肘无意中撞到了付嫿的手臂。 “哎呀!” 那女孩轻呼一声,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 付嫿稳住身形,摇了摇头:“没关係。” 那女孩抬起头,看到付嫿沉静的面容 目光略到她手中那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但也没多说什么,继续低头找自己的书。 然而,她旁边另一个穿著时髦、烫著捲髮的女伴却不依不饶,皱著眉头, 语气带著几分刻薄对付嫿说:“你怎么回事啊?站在路中间挡道,害得我朋友差点摔倒!” 付嫿眉头微蹙,“你先搞清楚状况再说话?!” “你什么意思?就是你的错,还不肯承认?” 捲髮女孩儿面色不善地,不依不饶。 哪怕她朋友说了没关係,她还是那个態度。 旁边一个留著利落短髮、戴著黑框眼镜、气质干练的年轻女性合上手中的书, 站起身,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开口道:“这位同志,说话要讲道理。 明明是你们自己不小心绊到了书箱,怎么还怪起別人了? 图书馆是公共场合,请不要在这里大声喧譁,影响別人。。” 那捲发女伴被说得脸一红,还想反驳, 被她身边那个一开始道歉的女孩拉住:“算了算了,確实是我不小心,別吵了,打扰別人看书。” 两人这才悻悻地走开。 短髮女性对付嫿友善地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同学,坐这儿吧,这边光线好。” 付嫿道了谢,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各自安静地看书。 过了一会儿,短髮女性似乎被某个问题难住了, 眉头紧锁,无意识地轻声嘆了口气。 她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颈,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付嫿正在阅读的书页——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 而且看起来是专业性很强的数学著作。 她眼中再次闪过惊讶,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开口打扰: “同学,冒昧问一下……你的英语是不是很好?” 付嫿从书页中抬起头,看向对方,点了点头:“还可以,您有什么事吗?” 短髮女性像是看到了救星, 连忙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几页列印著英文的稿纸, 语气带著恳切:“是这样的,我是市人民出版社的编辑,我叫苏晓。 我负责引进一些国外的科普读物, 最近在审校这部稿子的翻译,里面涉及不少数学和物理术语, 我有点拿不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看这几段?就几分钟!” 付嫿接过稿纸,快速瀏览了一下,是一部关於量子物理发展史的科普书籍章节。 她拿起笔,几乎没有停顿,流畅地在稿纸旁边的空白处,写下了准確而优美的中文翻译, 遇到几个生僻的专业术语, 她稍作思考,也给出了信达雅的译法。 不过几分钟,她便將那几页困扰了苏晓半天的稿子校对翻译完毕,递还回去。 苏晓接过稿纸,看著上面清晰精准的批註和翻译,眼睛越瞪越大, 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速度!这质量! 简直比她社里那些资深外语编辑还要厉害。 “同…同学!你太厉害了。” 苏晓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是在哪个大学读书?有没有兴趣来做兼职翻译? 我们社正好缺你这种既懂外语又有理科背景的人才!报酬我们可以按千字算,绝对从优!”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工作邀请和丰厚的报酬, 付嫿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她出言婉拒:“苏编辑,谢谢您的看重。不过我现在还是高中生,学业比较紧张,可能没有固定时间做大量的翻译工作。” “高…高中生?!” 苏晓再次被震惊到,看著对她年轻姣好的面庞,只觉得难以置信。 一个高中生,怎么会有如此深厚的英文功底和专业知识? 付嫿看著她失望的表情,想了想,补充道:“这样吧,如果您以后在审校稿件时,遇到特別疑难的地方, 或者需要紧急校对一小部分,可以来找我, 我有空的时候可以帮忙看看,就当是学习和锻炼了。” 苏晓闻言,虽然遗憾不能长期合作,但还是喜出望外, 连忙拿出笔记本,记下了对她的学校和名字, 苏晓感激地说:“太好了,付嫿同学,真是太感谢你了,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 你放心,就算是疑难諮询,该给的酬劳我也不会少的。” 两人又低声交流了几句,约定以后有需要可以通过学校传达室留信联繫。 苏晓看著重新低头看书的付嫿,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惊嘆, 直觉告诉她,这个沉静的女孩,未来绝不可限量。 付嫿也觉得,这次图书馆的偶遇, 或许会为她打开一扇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小窗。 第46章 月考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明华中学高二年级的第一次月考。 一大早,柳姨就准备了一桌子好菜,给他们加油鼓气。 付霄和苏雨柔特地亲自开车,將付嫿,付朝朝,付游川兄妹三个送到学校。 还说了很多鼓励的话。 付游川对付嫿的能力很是怀疑, 付朝朝更是认定付嫿就是一个乡下土包子,每天就会死学。 即使大哥给请了家教又如何,英文语感可不是补课能补起来的。 等成绩出来,爸爸妈妈就会知道她才是能给他们长脸的女儿。 上课铃响过,监考老师把试卷交给第一排的同学往后传。 张雯看向角落的付嫿,付嫿微微一笑,做了个加油的姿势, 张雯想了想,学著付嫿的样子,也给她加油鼓气。 考场里一片肃静,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第一门考的是语文。 张雯拿到卷子先快速瀏览了一遍作文题目,脸色就有点发白,紧张地搓了搓手。 关於作文,付嫿给她讲过很多方法。 不知为什么,这时候脑子竟然一片空白。 张雯回头,付嫿朝朝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加油”, 这才让张雯稍微定了定神。 付嫿自己则沉心静气,从基础知识题开始, 审题、作答,行云流水, 尤其是那篇要求以“韧”为题的议论文, 她结合自身经歷与歷史人物,写得情理交融,论证有力。 下课后,学习委员和班长凑在一起,討论作文。 两人对语文信心倒是挺足,文章写的也契合题意。 剩下的科目,都是副科,题目不算难。 第二天,第一节课,是数学。 这是大多数丁六班学生的噩梦。 卷子一发下来,教室里就响起一片倒吸凉气和哀嘆声。 题目难度明显偏高,最后两道大题更是涉及了灵活的思维转换。 张雯咬著笔桿,眉头拧成了疙瘩。 反观付嫿,依旧是不慌不忙, 先在草稿纸上清晰演算,再將步骤工整地誊写到答题卷上,逻辑严密,卷面整洁。 她甚至提前二十分钟就完成了所有题目,並仔细检查了一遍。 接下来是英语。 听力、单选、完形、阅读、作文…… 付嫿做起来几乎没有任何阻滯。 这种程度,简直和过家家一样简单, 她的阅读速度极快,理解准確,那篇要求描述一次挑战经歷的英语作文, 她用地道流畅的语言写得生动具体, 词汇和句式的运用远超高中水平。 她不怕暴露,这段时间陆老师没少给她讲外文知识。 监考英语的老师踱步经过她身边时, 忍不住多停留了几秒,看著她几乎完美的答题卷,眼中闪过惊艷。 下午第一门是物理。 这是付嫿兴趣最浓的科目,也是陆星舟认为她天赋最高的领域。 卷子上的题目在她眼中仿佛变成了有趣的谜题, 她享受著抽丝剥茧、运用公式定理解决问题的过程。 尤其是最后一道综合题,难度极大, 连甲班的学生都未必能完全做对, 她却思路清晰,步骤完整,解出了正確答案。 每考完一科, 丁六班的氛围就低迷一分。 学习委员王静抱著课本,愁眉苦脸:“这次语文作文偏题了,数学最后两题根本不会,英语阅读好难……估计及格都悬了。” 班长李强也唉声嘆气:“是啊,这次题目出得太刁钻了,我们班这次平均分恐怕又要垫底了。” 同学们聚在一起对答案,唉声一片,普遍感觉考砸了。 有人问付嫿:“同学,你考得怎么样?觉得题难吗?” 对呀,学习委员眼睛亮了,她姨夫是教导主任, 听说付嫿同学入学考试成绩除了语文,都是满分。 之所以来丁六班,估计是为了张雯。 王静拉著张强一起凑过来询问:“付嫿同学,你觉得这次题目难不难?” 付嫿只是淡淡笑了笑,语气平和:“还好,不算难,尽力就好。” 她没有炫耀,也没有附和抱怨, 这种平静的態度在哀鸿遍野的班级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却也让一些同学心里存了一丝异样—— 她好像……真的不一样?有种宠辱不惊的感觉。 这气质是真不像丁六班。 教师办公室內, 丁六班的班主任赵老师正在和物理严老师交流。 赵老师翻看著刚刚收上来的物理答题卡样本, 嘆了口气:“严老师,这次物理估计又够呛,我看好多学生最后大题都是空的。” 严老师却扶了扶眼镜,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抽出一份答题卡,指著上面工整清晰的笔跡:“老赵,你先別急著嘆气,看看这个,付嫿的卷子!” 赵老师凑过去一看,只见整张卷面乾净整洁,步骤清晰, 尤其是最后那道公认的难题,解答过程堪称完美。 严老师激动地说:“我刚才快速扫了一遍她的答案,选择题和填空题全对, 计算题步骤分也基本能拿满,最后这道题,咱们年级能做对的,掰著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她不仅做对了,方法还特別巧妙,我看,她这次物理,极有可能衝击满分,至少也是九十八九分!” 赵老师闻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满分?!老严,你没看错吧?她可是刚从……”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一个刚从乡下转来的学生? 严老师篤定地点头:“错不了!这孩子的物理思维和理解能力,是我教书这么多年见过的顶尖的! 有平时上课的表现能证明,不光是物理,我听英语老师说,她的英语卷面也漂亮得嚇人!,老赵,这次我们丁六班,说不定……真要靠她放个卫星了。” 赵老师看著付嫿那份几乎无可挑剔的物理答题卡, 再结合其他科目老师的零星反馈, 心中原本对这次月考不抱任何希望的死水, 此刻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看著窗外,眼神中第一次对丁六班的成绩, 升起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期待。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宣告了第一次月考的落幕。 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涌出教室,脸上带著或轻鬆或沉重的表情。 第47章 亲戚而已 张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把挽住付嫿的胳膊, 心有余悸地说:“嫿嫿,总算考完了! 数学最后那道大题也太变態了,我连题目都没怎么看懂,就胡乱写了几笔。 多亏你前几天给我恶补了类似的题型,我至少把公式蒙上去了几个!” 付嫿看著她如释重负的样子,微微一笑, 鼓励道:“尽力了就好。这次月考只是检验,重要的是找到薄弱环节,后面我们再针对性练习。” “嗯!” 张雯用力点头,隨即又兴奋起来,“不管考得怎么样,总算解放了!走,嫿嫿,咱们去国营饭店庆祝一下,我请你吃小炒肉!必须犒劳犒劳我这几天死掉的脑细胞!” 付嫿看著她活力满满的样子,不忍扫兴,便点头答应了。 一会儿她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备一下就行。 两人刚走出校门不远,就听见前面传来付朝朝和周荣的声音。 她们似乎也在討论刚才的数学考试。 “朝朝,最后那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 周荣问。 付朝朝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却又故作谦虚:“嗯…步骤写了一些,不知道对不对,挺难的。” “唉,我完全没思路,空著呢!” 周荣懊恼地说。 这时,她们看到了正从旁边经过的林北。 周荣眼睛一亮,立刻扬声喊道:“林北同学!请等一下!” 林北停下脚步,眉头微蹙,看向她们。 周荣赶紧凑上前,脸上堆著笑:“林北同学,能不能请教一下刚才数学考试最后那道大题,你的思路是……” 她话还没说完,林北就冷淡地打断了她:“抱歉,考完了就不想再討论题目了。”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付朝朝身上多做停留,说完便要离开。 然而,他的视线一转,恰好看到了正和张雯一起走过来的付嫿。 他脚步一顿,原本冷淡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些许, 竟然主动朝著她们的方向走了过去。 “付嫿同学,张雯同学。” 林北开口打招呼,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付嫿有些意外,这人竟然知道她名字。 原来这就是学神林北,长得小奶狗的模样,怪不得张雯喜欢。 她礼貌而疏离地点了点头:“林北同学。” 张雯则瞬间紧张又兴奋,脸微微泛红, 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林、林北同学!好巧啊!” 林北的目光主要落在付嫿身上, 很自然地加入了她们的行列,一边走一边说道:“刚考完试?数学最后那道题有点意思,考察的是代数与几何的综合应用, 关键点在於辅助线的构造和函数思想的引入……付嫿同学,你怎么觉得?”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起题目,眼神明亮,带著遇到难题时的兴奋。 付嫿只是偶尔“嗯”一声,並不接话,態度依旧是不冷不热。 张雯倒是想接话,但林北说的思路她大半没听懂, 只能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神崇拜。 眼看就要走到国营饭店门口,林北的话头还没停, 甚至很自然地跟著她们往店里走, 嘴里还说:“……所以这种题型虽然少见,但掌握了核心方法就很简单了,也不算难, 你们这是要去吃饭?正好我也饿了,一起吧,我请客。” 付嫿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她並不想和林北有太多交集,尤其是不想蹭这顿饭。 但看著身边张雯那又惊又喜、疯狂用眼神示意她答应的样子, 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她不想让好友难堪,只好默认了。 这一幕,恰好被落在后面的付朝朝和周荣看了个清清楚楚。 周荣撇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面几人听到, 语气酸溜溜的,充满了阴阳怪气:“哟,瞧瞧人家,就是有本事哈。 平时看著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候挺会来事儿,连林北都能勾著一起吃饭了。 也不知道是討论了什么问题,这么『投缘』?” 付朝朝听完,脸色更是难看, 她死死盯著林北和付嫿並排走进饭店的背影,手指紧紧攥著书包带子,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努力维持的、与林北的“熟稔”关係, 在对方主动走向付嫿並一同吃饭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凭什么?所有人都喜欢她? 国营饭店里,付嫿、张雯和林北坐在一桌。 林北似乎完全没受到外面閒言碎语的影响, 依旧在兴致勃勃地分享著他的解题心得, 只是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安静用餐、偶尔才回应一两句的付嫿身上。 张雯则处於一种幸福的晕眩状態,只觉得今天简直是她的幸运日。 而付嫿,则是在心里默默计算著这顿饭能快点结束, 以及思考著该如何“回报”林北这顿突如其来的“请客”。 她不喜欢欠人情,也不愿意別人欠她。 付朝朝和周荣到底还是跟了进来, 故意选了离付嫿他们不远不近的一桌坐下。 周荣憋了满肚子的疑问和八卦,凑近付朝朝压低声音: “朝朝,你跟我说实话,那个付嫿到底跟你家什么关係啊? 怎么她也姓付?听说她也还住在你们家大院里?” 她眼神狐疑地在付嫿和付朝朝之间逡巡,感觉两人长得也並不像。 付朝朝家里没有姊妹,只有两个哥哥,这是她知道的。 付朝朝想著事,隨口回了一句:“亲戚而已。” “啊?” 周荣不太相信:“以前可从来没听说你家有这么號亲戚。” 付朝朝心里一紧,脸上却强装镇定,拿起菜单掩饰性地看著, 语气故作轻鬆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贬低:“哦,她啊……是我爸老家那边的远房亲戚,乡下条件不好,送来城里借住一段时间,顺便念书。” 她刻意模糊了“亲生女儿”这个关键身份, 將付嫿定位成需要依附他们家的“穷亲戚”。 周荣恍然大悟,又有些不屑:“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嘛……” 就在这时,付嫿他们那桌已经吃完了,起身准备离开。 三人经过付朝朝和周荣这桌时, 周荣像是终於找到了发泄口,故意拔高了音量, 用周围几桌都能听清的声音,阴阳怪气地说: “哟,这不是那谁嘛?从乡下来的土包子,在城里吃了几天饭,就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就往不该凑的人身边凑,真是笑死人了!” 第48章 没结帐呢 这话极其刻薄刺耳,整个饭店大厅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 付嫿脚步一顿,却没有看周荣, 而是將饶有兴致的目光投向了坐在周荣旁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的付朝朝。 那眼神仿佛在说:哦?远房亲戚?乡下土包子?你编的剧本,演员好像不太听话啊。 付朝朝被付嫿这洞悉一切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心里又气又慌, 气周荣这个蠢货自作主张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慌的是万一付嫿当场揭穿她的谎言…… “周荣,你胡说什么!” 付朝朝急忙想制止。 周荣梗著脖子,大声道:“我说错了吗?她就是一个农村人,乡下来的土包子,整天假清高,给谁看呢?” “整天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敢做还怕人说吗?” 林北原本已经走向门口,闻声猛地转过身,清俊的脸上罩了一层寒霜, 他几步走回来,挡在付嫿身前,目光锐利如刀地射向周荣,声音冷得像冰: “这位同学,请你放尊重一点,什么叫不三不四? 学习成绩和个人品行,与出身地域没有任何关係, 付嫿同学凭藉的是自己的努力和智慧,远比某些只会搬弄是非、口出恶言的人要高贵得多!还有,” 他目光扫过一脸难堪的付朝朝,语气带著警告,“在不了解事实真相之前,你们最好谨言慎行。” 张雯也炸了毛,像只护崽的母鸡一样衝过来, 指著周荣的鼻子骂道:“周荣,你嘴巴放乾净点,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嫿嫿比你强一千倍一万倍,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再敢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付嫿惊了,没想到生气时的张雯简直战斗力爆表。 小嘴上下叭叭叭,周荣连回嘴的机会都没有。 饭店里其他食客听到土包子,乡下人, 也看不下去了,大家谁不是吃农民种的粮食长大的,没有乡下人,能有城里人? 大家纷纷议论起来: “这小姑娘说话也太难听了!” “就是,什么年代了还搞出身论?” “看人家那个男同学和女同学说得多好!” “那两个挑事的女娃,心思不正啊……” 付朝朝和周荣被千夫所指, 林北冰冷的目光、张雯喷火的怒骂、周围人鄙夷的议论,像无数根针扎在她们身上。 两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再也坐不住了,慌乱地站起身就想往外跑,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环境。 “站住!”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喝住了她们。 是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大姐, 她双手叉腰,堵在过道上,脸色不善:“两位女同志,你们点的菜已经做好,还没结帐呢,想吃霸王餐啊?先把饭钱和粮票结了再走!”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声。 付朝朝和周荣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在眾人嘲讽的目光中,手忙脚乱地翻找钱和粮票,脸臊得通红,简直是无地自容。 而付嫿,自始至终都保持著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仿佛这场因她而起的闹剧,只是一场无聊的表演。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两人一眼,对著林北和张雯轻轻说了句“我们走吧”, 便率先走出了饭店,將身后的狼狈与尷尬,彻底甩开。 晚上,付家餐桌上瀰漫著牛腩燉土豆的浓郁香气。 柳姨特意多盛了一大碗放在付嫿面前,慈爱地看了她一眼, 这是兑现之前给她做好吃的承诺。 付嫿刚才和林北,张雯没怎么吃饱,现在正好肚子还有饿,便坐下一起吃饭了。 付朝朝和付游川也在饭桌上。 大家安静低头吃饭,气氛竟异常和谐。 饭吃到一半,苏雨柔带著期待的笑容,看向付朝朝, 语气温和地问道:“朝朝,这次月考感觉怎么样?你们班主任和我说,你最近特別努力呢,有把握再进一步没?” 付朝朝立刻放下筷子,脸上扬起惯有的、带著点小骄傲的笑容, 声音清脆地回答:“妈妈,我感觉这次发挥得还不错!,数学最后那道大题我都做出来了,英语和语文感觉也挺顺的。应该……能进班级前三!” 她没说年级,只说班级,在甲班,能进前三,那就代表全校前三。 这足以炫耀了。 她趁机撒娇,“妈,要是我真考了前三,您可得奖励我,我看上友谊商店那条新到的丝巾好久了!” 苏雨柔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连声答应:“好好好!只要你能进前三,妈就给你买!我们笑笑就是爭气!” 坐在对面的付游川嘴里塞著土豆,含糊不清地帮腔:“那是,我妹妹当然厉害,不像某些人……” 苏雨柔白了一眼付游川,见他闭嘴,这才心满意足, 隨后,目光这才转向一直安静吃饭的付嫿, 语气隨意了许多,带著一种不抱什么期望的、 例行公事般的询问:“嫿嫿啊,你呢?第一次参加月考,感觉怎么样?能跟得上吗?题目全都写了吗?” 没等付嫿开口,付游川再次插嘴。 他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接话:“她?能蒙对几道选择题就不错了吧! 丁六班那种地方,能跟上进度?妈您就別为难她了。” 付朝朝见状,立刻摆出她那套善解人意的姿態, 轻轻拉了拉苏雨柔的袖子,柔声细语地“劝解”道:“妈,您別这么问嫿嫿,她刚从乡下来,学习上肯定需要时间適应。 就算大哥请了星洲哥哥,那也需要看个人接受能力,这次考不好很正常的,您和爸爸千万別怪姐姐。” 她看似在帮宋晚晴说话,实则句句都在暗示对她 “来自乡下”、“基础差”、“肯定考不好”, 並衬托自己的“懂事”和“大度”。 苏雨柔果然被带偏了,觉得付朝朝真是贴心, 连忙对付嫿说:“对对,朝朝说得对。嫿嫿啊,这次考不好没关係,下次努力就行,別有压力。” 语气虽然缓和,但那种潜意识里的低期望,却清晰可见。 付嫿拿著筷子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付朝朝, 又掠过母亲那带著敷衍的安慰,最后落在付游川那不屑的表情上。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 仿佛带著一丝嘲讽,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 说完,她重新低下头,夹起一块燉得软烂入味的牛腩, 安静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美味的食物,比这些无聊的言语交锋,实在得多。 第49章 偽装无效 付嫿过分的沉默和平静,反而让付朝朝心里有些没底, 但她转念一想,肯定是考得太差才没脸说话的, 於是又安心下来,继续享受著母亲的夸奖, 想著即將到手的丝巾,嘴角瀰漫著笑意。。 夜深人静,付嫿做完作业,准备洗漱。 付家小楼里只剩下走廊壁灯散发著昏黄的光晕。 付嫿洗漱完,穿著简单的棉布睡裙从卫生间出来, 准备回自己房间,在门口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付朝朝。 她似乎特意等在这里,脸上掛著淡淡的愧疚和不安, 手指紧张地绞著睡衣的蕾丝花边,声音又轻又软, 带著一丝刻意的哽咽:“嫿嫿……你,你能给我几分钟吗?” “什么事?” 付嫿对演戏,兴趣不大。 此刻,耐心有限。 “我……我想为今天在饭店的事情,跟你道个歉。” 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无比, “周荣她就是口无遮拦,她不是故意那么说的,我后来已经说过她了,她那些话肯定让你难过了吧?真的对不起…… 我代她向你道歉,你千万別往心里去,我们,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这套说辞,倒是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把责任全推给周荣, 自己却扮演著识大体、顾大局、努力维护家庭和睦的善良角色。 这是害怕付嫿拆穿她的真实身份!! 若是別人,或许还会被付朝朝这精湛的演技蒙蔽几分, 或者至少会维持表面上的客气。 但此刻,付嫿只是静静地看著她表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丝毫波澜。 一直到付朝朝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声音越来越小,最终訕訕地停住。 走廊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付嫿才轻轻开口,声音不高, 像冰凌碎裂般清晰寒冷,直接穿透了所有虚偽的客套: “付朝朝。” 她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里没有別人,你不用再演了。” 她微微歪头,打量著对方脸上僵住的,努力维持的委屈表情,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讥誚的弧度。 “这样装模作样地来道歉,不累吗?” “只要你不来惹我,我也懒得把你的真实身份公之於眾。” 付朝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瞳孔微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精心调整的表情, 在付嫿直白到残酷的撕扯下,显得可笑,显得不堪一击。 不过,她的目地也算达成了。 只要她不让周荣再乱说话,被拆穿的危机暂时不会再发生。 “你可以给我保证吗?” 付朝朝掐著手心,抬眸道。 “我凭什么要给你保证?” 付嫿嗤笑一声:“咱们是什么关係很好的朋友吗?” 说完她丟下付朝朝,径直回了屋。 付朝朝愣愣地看著那道背影,暗暗生恨, 付嫿总是这样,那双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永远,只有一种彻底的、冰冷的瞭然和厌倦。 爸爸妈妈,还有大哥,大家都被她骗了。 她根本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乖巧。 本质上,付嫿和她一样,都是自私到极致的人。 付朝朝清晰地意识到—— 从楼梯事件之后,她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维持表面和平的窗户纸, 已经被付嫿亲手彻底捅破了。 她所有的偽装和试探,在付嫿面前都已失去意义。 也好,她也不想和付嫿演姐妹情深。 她们之间,从付嫿踏进这个家门的那一刻起, 就註定了是爭夺资源、爭夺关注、 甚至爭夺生存空间的天然敌对关係。 和睦相处? 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幻影。 付朝朝眼底最后一丝偽装的歉意,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后的羞恼和冰冷的敌意。 她挺直了原本微微佝僂著以示柔弱的背脊, 脸上的柔弱瞬间收敛, 虽然没有立刻反唇相讥,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房门在付朝朝面前轻轻合上,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像是为这场短暂而尖锐的交锋画上了休止符。 走廊里,只剩下付朝朝一个人站在昏暗的光线下,脸色阴沉不定。 她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付嫿说得对,装下去確实累了。 既然偽装无效,那么……就该换別的方式了。 又是三天,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这几天,付朝朝都是和付游川一起上下学。 付霄和苏雨柔一开始还强制兄妹一起。 后来得知付嫿有了新朋友,张雯, 这事也就不再过问了。 晚上,付朝朝端著牛奶杯,站在二楼的走廊窗户边, 目光恰好能瞥见一楼书房半开的窗户里, 付嫿和陆星舟正凑在一起討论一本厚厚的习题集。 两人低著头,肩膀几乎挨著, 付嫿偶尔用手指著书上的某处,陆星舟则侧头倾听,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温和。 这幅在求知者眼中再正常不过的画面,在付朝朝眼里却格外刺眼。 月考成绩明天就出来了,到时候有名师辅导的土包子,也该露出真实面目。 爸妈一定会对她失望透顶。 第二天,付朝朝早早起床。 她穿好衣服下楼准备吃饭,正好看厨房安排早餐的苏雨柔。 柳姨这会儿不在,只有苏雨柔在厨房忙活。 “妈妈,我来帮你。” 她亲切地挽住苏雨柔的胳膊:“妈妈,辛苦了,咱们做什么早饭?。” “鸡蛋饼,这个简单,我来就行,別再烫到你的手,” 苏雨柔满眼慈爱:“我家宝贝儿的手可是用来写字的。” 付朝朝也没进一步要主动帮忙,反而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担忧,“妈妈,我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说,。” 苏雨柔笑笑:“是学校的事?还是零花钱不够用,儘管说,妈衣服兜里还有,你自己去拿。” “妈妈,不是钱的事。” 付朝朝面色疑难的样子:“昨晚,我拿了牛奶回房间,在二楼走廊,正好看到…陆老师和嫿嫿在书房,挨得特別近, 虽然陆老师是大哥请来的,但毕竟男女有別,嫿嫿又刚从乡下来,不太懂城里的规矩,我是怕,万一传出什么閒话,对她名声不好,也对咱们家影响不好……” 她话说得含蓄,但暗示性极强。 苏雨柔正在摊饼的手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 第50章 订牛奶 她看了一眼付朝朝,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坚定:“朝朝,別瞎想。 星洲那孩子是你大哥千挑万选的同学,人品端正,学问也好,是来正经教书的。 再说嫿嫿,她性子静,爱学习,这是好事, 就算別的不懂,男女有別,有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相信她心里有数, 还有什么閒话不閒话的,咱们自家人不乱说,外人谁敢胡说?” 她拍了拍付朝朝的手背,带著一丝告诫:“你啊,別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妈相信你大哥的眼光,也相信嫿嫿是个知道分寸的孩子,你肯定是多心了。。” 付朝朝呆愣住,完全没想到母亲会是这个反应, 心里一堵,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妈,您说得对,有可能是我看错了,,我也是担心嫿嫿嘛……” 她悻悻地鬆开手,知道在没有確凿“证据”前,这招是行不通了。 早餐时分,气氛比起以往缓和了些。 柳姨今天做了拿手的红烧带鱼, 还有苏雨柔亲手做的煎蛋饼,屋子里香气四溢。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付颂川最后一个从厨房出来, 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牛奶,轻轻放在了付嫿面前。 “嫿嫿,快,趁热喝。” 付颂川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但话里的內容却让桌上几人都顿了一下, “我让柳姨以后每天早上和晚上都给你热一杯,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得跟上。” 付嫿看著眼前那杯乳白色的液体,微微一怔。 她来到这个家这些日子,確实注意到付朝朝早晚都有牛奶喝, 而她的房间里,从未有人送来过。 她原本並不在意这些,却没想到大哥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抬起头,对上付颂川关切的眼神,心里微微一暖, 轻声道:“谢谢大哥。” “不用客气,” 付颂川看了一眼主位,勉强笑笑:“这也是爸妈让订的。” “谢谢爸,妈。” 付嫿又对著付家两口子说了一遍。 坐在主位的付霄和苏雨柔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都露出了些许不自在和惭愧。 他们原本应该想到的。 却忽略了。 最后,还得儿子为他们找补。 苏雨柔率先开口,语气带著弥补的急切:“嫿嫿啊,之前是爸妈疏忽了,你是该喝牛奶!,以后都给你备上。” 她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又连忙追问,“那个……零花钱还够用吗?不够一定要跟妈说!” “够用,谢谢。” 付嫿一如既往,温和中带著客气疏离。 付霄也轻咳一声,放下筷子,语气儘量放得温和:“天气转凉了,我看你衣服还是单薄。 下个星期天,爸爸休息,带你妈和你一起去百货商场,给你添几身新衣服,再买顶帽子,眼看就入冬了。” 这次,付嫿依然没有客气推辞, 她抬起清澈的眸子,看向父亲,很痛快地点了点头, 嘴角甚至牵起一个很浅的、算是愉悦的弧度:“好,谢谢爸,妈。” 她如此乾脆的接受,反而让付霄和苏雨柔心里鬆了口气, 仿佛她的接受就能减轻他们一些无形的压力。 然坐在对面的付朝朝,握著筷子的手指却悄然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又是这样! 单独给她买衣服?还要一起去商场? 那她呢?以前都是和妈妈一起去的! 她再怎么有心机,也不过十几岁。 听到这里,面色控制不住地微微变了, 虽然极力想维持平静,但那抹僵硬和不甘还是泄露了出来。 苏雨柔立刻察觉到了付朝朝的情绪,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立刻笑著补充道:“朝朝,你也一起去,人多热闹,正好你也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冬装,妈一起给你们买!” 这本是安抚,也是她习惯性的“公平”。 可这话听在刚刚与付嫿彻底撕破脸的付朝朝耳中,却更像是一种施捨和捆绑。 她怎么可能和付嫿心平气和地一起去逛街? 看著父母围著她转,给她挑衣服吗? 付朝朝猛地放下筷子,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带著点委屈的笑容, 声音有些发硬:“妈,不用了。我……我下周日和同学早就约好了,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可能没空去了。” 她找了个藉口,拒绝了这次“家庭活动”, 也避开了与付嫿同行的尷尬。 苏雨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著付朝朝那明显不开心的侧脸, 又看了看平静喝著牛奶的亲生女儿, 一时语塞,只觉得这顿饭,吃得心里又开始堵得慌了。 付嫿小口喝著温热的牛奶,浓郁的奶香在口中瀰漫。 付朝朝去和不去,对她而言,並没有那么重要。 她,还不至於影响她的心境。 餐桌上这微妙的气氛变化,付朝朝不愿与她同行的彆扭, 她都看的一清二楚。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心里那片原本冰封的角落, 因为大哥那杯温热的牛奶,似乎融化了一点点。 至於购物,她確实需要添置衣物了,没必要为了赌气而委屈自己。 付朝朝的迴避,在她看来,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 吃完饭,大家各自忙去, 付嫿还是坐著张雯的自行车一起去到学校。 今天是月考成绩张榜的日子。 巨大的红色成绩榜贴在教学楼前的公告栏上, 前面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焦急的学生。 丁六班的学生们也挤在一起,踮著脚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寻找自己的位置, 气氛紧张又带著点习惯性的沮丧。 “看到我了没?倒数第十五……唉,又退步了。” “我也没好到哪儿去,数学才四十分……” “咱们班这次估计又是稳稳垫底了。” 几个从旁边经过的甲班学生,听到他们的议论,忍不住发出嗤笑声。 一个戴著厚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带著优越感:“丁班的还看什么成绩啊?反正每次不都是那样?早点回家帮爸妈干活算了,在这儿纯属浪费时间。” 他旁边一个高个子男生也跟著起鬨:“就是,与其在这儿挤著看倒数,不如去操场上活动活动筋骨,反正结果都一样!” 这话像火星掉进了炸药桶。 丁六班平日里被轻视、被嘲笑的怨气瞬间被点燃了。 “甲班的了不起啊?凭什么看不起人!” “你们再说一遍试试!” “找打是不是?!” 两边言语衝突迅速升级,从互相讥讽变成了推推搡搡。 不知道是谁先用力推了一把,站在前面的一个丁班男生踉蹌著撞到了旁边的甲班学生,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第51章 满分只有750 “哎呀!你推我?!” “打他们!” “丁班的要造反啊!” 书本、书包在空中乱飞,叫骂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其中打得最凶就就是陈哲,別看他平时嬉皮笑脸, 遇到丁六班的人被欺负,那就一言不合就开干。 什么后果都顾不上的。 张雯听路过的同学说丁六班,和甲班的人干起来了。 立刻就气得脸色通红, 擼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却被一只冷静的手拉住了。 是付嫿。 “雯雯,別衝动。” 付嫿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她们刚进学校,还没去著急看成绩,就听说了打架的事。 她观察著不远处混乱的场面,面色冷峻。 看到教学楼走过来的几个成年人, 付嫿心里有了数。 “马上会有人管的。” 她的目光越过推搡的人群, 落在了那张红榜的最顶端区域。 “甲班他们太欺负人了!”张雯气得跺脚。 “成绩差怎么了?活该被他们甲班的人欺负吗?” 付嫿没有回答,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学校不是用拳头证明自己是强者的地方。 要用成绩来说话。 也就在这时,班主任赵宽赵老师 和教导主任闻讯急匆匆地赶来,厉声喝止了混乱。 “干什么!都想挨处分是不是?!都给我住手!” 教导主任嗓门尖利,仿佛扩音喇叭。 冻手的同学,都一时被喝住。 混乱暂时平息。 但双方学生依旧怒目而视, 尤其是丁六班的学生,脸上写满了屈辱和不忿。 那个最先挑衅的甲班眼镜男,一边整理被扯歪的衣领, 一边还不忘阴阳怪气地低声嘲讽:“一群吊车尾的废物,也就只能动手了……” 这句话,清晰地传入了刚刚控制住局面的赵宽耳中。 赵宽老作为丁六班的班主任,感到深深的屈辱。 他脸色变得铁青,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猛地转身,面向所有在场的学生, 目光首先狠狠瞪了那个口无遮拦的甲班学生一眼,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大步走到红榜前,伸手指向最顶端、 这个位置,几乎被甲班学生垄断的前十名区域, 他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却洪亮地传遍了整个场地: “都给我看清楚!看看这次月考的年级第一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顺著他的手指, 齐刷刷地聚焦在红榜最上方,那个用加粗字体標註的名字上—— 第一名:付嫿 (高二丁六班) 总分:750分 (语文150,数学150,英语150,物理150,化学150) 第二名林北 (高二甲班) 总分:720分 (语文145分,数学148分,英语140分,物理144分,化学142分) 第三名,第四名都是甲班的, 但第五名不是付朝朝。 她这次月考已经排了第七名,总分658。 差了付嫿整整92分。 这一点儿,现在也无人在意。 大家更关注的是付嫿。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排在第一名? 学神林北竟然成了第二名? 而且第一名竟然丁六班的? 还是满分? 不可能吧? 死寂。 公告栏前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囂张跋扈的甲班学生,尤其是那个眼镜男,张大了嘴巴,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丁班的学生们也全都懵了, 呆呆地看著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仿佛不认识汉字了一样。 他们丁六班什么时候有人考到过前十? 更別说第一名。 张雯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隨即狂喜地抓住付嫿的胳膊,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匆匆赶来的付游川,还有不远处冷眼旁观的付朝朝, 此刻,都彻底僵在了原地。 赵宽看著下方一张张震惊到失语的脸, 尤其是甲班那些学生灰败的脸色, 胸中积鬱多年的闷气仿佛一扫而空, 他几乎是吼著说出下一句话:“都看到了吗?年级第一,在我们丁六班, 总分750分,五门主科,五门满分,甩开年级第二整整三十分!” 之所以是30分,不是因为付嫿只有这点儿能力, 而是满分只有750分。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吊车尾』?这就是你们看不起的丁班学生?!”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甲班的学生,“现在,谁还敢说我们丁班是废物?!!” 轰!人群炸开了锅! “我的天,付嫿?!真的是我们班的付嫿?!” “750分?!这怎么可能?!她不是刚转来吗?” “五门满分……这是人考出来的分数吗?” 整个明华史上,也没有人能考出这么牛的成绩。 “丁班出了个年级第一?!把林北都压下去了?!” 巨大的反转和衝击,让所有人都失去了思考能力。 先前丁班所受的所有屈辱,在这一刻, 被付嫿那恐怖到逆天的成绩,彻底粉碎, 並化作一记无比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轻视他们的人脸上! 付嫿依旧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 仿佛这场因她而起的风暴与她无关。 她只是看著那张红榜,看著自己的名字高悬顶端,眼神平静无波, 仿佛这一切,本就理所当然。 巨大的红色成绩榜前,人群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因为一个爆炸性的消息越聚越多。 张雯好不容易从震惊和狂喜中回过神, 指著榜单上自己的名字,激动地摇晃著付嫿的胳膊:“嫿嫿,你看到了吗?我,张雯!年级第498名, 我居然不是倒数了,我进了前五百名,啊啊啊!” 这对於长期稳坐倒数前十的她来说, 简直是里程碑式的飞跃! 学习委员王静和班长李强也挤了过来, 他们依旧是丁六班的领头羊, 但这次他们的名次分別在年级第二百一十五名和第二百零三名, 虽然稳中有升,但比起付嫿那恐怖的750分和断层第一的名次,简直微不足道。 两人看向付嫿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纯粹的崇拜。 “付嫿,你……你到底是怎么学的?” 王静喃喃道,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服气。 她知道明华高中监考有多严格,压根没有机会作弊的。 而且那个傻子作弊,会直接答个满分。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李强也重重嘆了口气,苦笑道:“跟你一比,我们这成绩简直没眼看。”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接受这个结果。 第52章 我们不服 “作弊!她肯定是作弊了!” 一个尖利的声音打破了这边略带兴奋的气氛。 只见周荣挤开人群,脸上带著愤慨和不信, 指著榜单上付嫿的名字,大声说道:“怎么可能有人考满分?还五门,750分,去拿货都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一定是作弊了!” 她的话像是一滴水溅进了油锅,立刻引来了眾多附和, 尤其是那些来自甲班、名次被狠狠压下去的学生。 “没错!肯定是作弊!” “听说她是乡下来的,这才几天,就能考这么高?骗鬼呢!” “丁六班怎么可能出年级第一?还是满分?绝对有问题!” 议论声越来越大,几乎所有人都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被围在中间的付嫿。 一旁的教导主任脸色铁青, 他厉声呵斥周荣:“同学,注意你的言辞,无凭无据,怎么能隨便污衊同学作弊?你是怀疑我们监考老师的公正性吗?!” 周荣被嚇得缩了一下,但仗著周围甲班同学的支持, 还是梗著脖子反驳:“主任,我不是怀疑老师!,我是怀疑她提前知道了考题, 不然怎么解释她能考这么高?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对!肯定是漏题了!” “要求严查!” “我们不服!” 甲班的学生们群情激愤,他们无法接受自己被一个丁六班、 还是刚转来的学生以如此巨大的分差碾压, 这让他们长久以来的优越感受到了致命的打击。 事情很快闹大了,直接惊动了正在办公室的高校长。 高校长沉著脸走了过来,围观的学生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先是在那耀眼的“第一名:付嫿750分 停留了片刻,眼神复杂, 然后才看向混乱的现场和一脸倔强的周荣等人, 以及自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付嫿。 “怎么回事?” 高校长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教导主任连忙上前低声匯报了情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高校长听完,目光扫过义愤填膺的甲班学生, 最后落在付嫿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关於付嫿同学的成绩,以及部分同学提出的质疑,学校会高度重视,並立即启动调查程序。 我们明华中学绝不容许作弊行为,但也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位刻苦努力的学生。” 他顿了顿,看向付嫿,眼神关切,“付嫿同学,对於同学们提出的质疑,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不管怎么说也是老战友的孩子,他不可能和对待普通学生一样隨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付嫿身上。 付嫿迎著高校长和无数道或怀疑、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目光,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 也没有被冤枉的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她轻轻推开还在为她愤愤不平的张雯,向前走了一小步, 目光平静地迎向高校长,声音清晰而稳定: “高校长,清者自清。我愿意接受学校的任何调查, 也愿意……用任何方式证明我的成绩,真实无误。” 没有慷慨激昂的辩解,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却带著一种强大的自信和底气。 所有人都被想到付嫿会这么地淡定。 难道真的冤枉了她? 隨即又觉得不可能,750分,简直离谱。 高校长目光定定地看著付嫿,从她眼中看不到一丝心虚和闪烁。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既然有爭议,那我们就用事实说话。学校会儘快商议出一个方案,给所有同学一个明確的交代。” 他环视四周,语气严肃:“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毫无根据的猜测和誹谤!都散了吧!” 人群在高校长的威严下渐渐散去, 但关於付嫿是否作弊的疑云,却像一层浓雾,笼罩在明华中学的上空。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就此结束。 而风暴中心,付嫿,只是默默地將目光再次投向那张红榜顶端自己的名字,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冽的弧度。 证明? 她求之不得。 人群渐渐散去,林北却依旧站在原地, 目光死死锁在红榜最上方那个名字和后面的分数上。 付嫿——750分。 他不是受不了有人超过他, 只是超过他的人,竟然能考满分,这就太不可思议了。 初看到这个名字压在自己之上时, 他心中涌起的也並非嫉妒, 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和好奇。 他甚至觉得,终於出现了一个能让他认真看待的同龄人。 可当他的视线扫过那些通通是满分的分数时,就觉得有些刺眼,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那股刚刚燃起的兴奋火苗,噗地一下,熄灭了。 满分?五门主科满分? 这已经不是“优秀”或者“天才”可以简单解释的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学生”这个身份能力上限的认知。 別的科目不说,就语文作文,如果不是范文,怎么可能拿满分? 他林北自负聪明,刻苦努力, 也从未触及过全科满分的门槛, 尤其是语文那主观性极强的科目。 一股冰冷的怀疑,夹杂著被巨大落差打击后的失重感,慢慢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同样无法相信,有人能在转学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 在明华中学这样高手云集的地方, 考出如此逆天、如此……不真实的成绩。 难道……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他的脑海。 他看著付嫿刚才站立的位置,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留下一种复杂的、让他心烦意乱的余韵。 高校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学校领导班子还有丁六班班主任张宽,甲班班主任全都在。 “必须严肃处理!” 甲班班主任,是资深教师,此时情绪无比激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成绩问题了,这关乎我们明华中学的声誉和公平底线! 如果这种成绩是真的,那我们现有的教学体系和评价標准都將受到挑战, 如果是假的,那更是绝不能姑息。” “王老师说得有道理,” 教导主任附和,“现在学生间议论纷纷,高一、高三都传遍了,影响极其恶劣。 “不查个水落石出,无法服眾。” 第53章 知道什么是天才吗? 赵宽虽然觉得付嫿不可能作弊。 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在坐的哪个不比他资歷深。 要不然,他也不会沦落到丁六班去当班主任。 一片討伐声中,赵宽只能抿嘴低头, 偶尔听到气愤处,也只敢默默几下说话之人的名字, 心里暗骂一声,“妈的,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知道什么是天才吗? 见过有天赋的人吗? 他就曾经见过,他的前邻居, 2岁表现出对数字著迷,5岁掌握小学全部数学课程, 7岁学习高中物理和数学知识还有微积分, 八岁开始在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学术能力倾向测验(sat)的数学部分中拿到惊人的高分, 8岁半参加了国际数学奥林匹克(imo) 的预备考试, 成为迄今为止最年轻的参赛者之一,並斩获铜牌,9岁,获得imo银牌。 10岁获得imo金牌…… 他的人生目前依旧没有止步, 只不过那等超越认知的天才已经不是普通人所能理解的。 高校长揉了揉眉心,最终拍板:“我会通知付嫿同学的家长明天来学校一趟。 同时,调取所有相关科目的原始试卷和草稿纸,组织各科教研组长、包括出题老师,进行封闭式覆核。另外……” 他顿了顿,“准备一套同等难度的备用试卷。” 所有人都没有异议,会议结束。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校园。 “听说了吗?学校要严查丁六班那个付嫿作弊的事!” “都惊动校长了,她爸妈明天都要被请来。” “肯定是作弊了唄,不然能考满分?骗鬼呢!” “我就说嘛,乡下转来的,怎么可能那么厉害……” “这下看她怎么收场,肯定要被开除了!” 流言愈演愈烈,几乎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所有人都认定了付嫿作弊的事实, 等著看她的笑话和悲惨下场。 高三教室里,付游川的同桌用手肘撞了撞他, 压低声音,脸上带著八卦和求证的神色:“游川,高二那个考了第一的对她,也姓付哎? 我认得,是上次在窗外看到的那个特漂亮的女生, 你也姓付……她不会是你妹妹吧,藏得够深的啊,有个这么厉害的妹妹?” 真诚的夸奖,在付游川听来,那就是赤裸裸的讽刺,是侮辱。 付游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像是被当眾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他觉得无比丟脸,周围其他同学投来的目光仿佛都带著嘲讽—— 看,那就是作弊犯的哥哥! 他猛地別过头,几乎是吼著打断同桌的话, 声音又急又冲,带著一种急於撇清的嫌恶: “什么妹妹?我只有一个妹妹,付朝朝, 你以后別胡说八道,那个女的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乡下穷亲戚, 死皮赖脸寄住在我家而已! 她干什么丟人现眼的事都跟我们付家没关係!谁知道她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他吼得很大声,仿佛声音越大, 就越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越能將那个让他蒙羞的“乡下亲戚”推得远远的。 可他剧烈起伏的胸口和躲闪的眼神,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慌乱和气急败坏。 整个明华中学都因付嫿的成绩而暗流涌动, 信任与怀疑,维护与抨击,在看不见的战场上激烈交锋。 而被推至风口浪尖的当事人,此刻却异常平静地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 手里捧著一本英文原版的《高等数学微积分教程》, 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囂,都与她无关。 丁六班教室里,此时,也像炸开了锅。 月考成绩的衝击还没完全消化,作弊的流言就如同瘟疫般蔓延了进来,引发了更激烈的爭论。 “我的老天爷,750分?年级第一,你们说,这真是我们班能考出来的分数?” 一个男生抓著头髮,脸上写满了梦幻般的不可思议。 “就是啊,这也太假了吧?说出去谁信啊!?” 立刻有人附和,“作弊也不能这么明显吧?把自己弄到前十名不就行了? 非要搞个满分第一,这不是等著被人抓吗?也太蠢了!” “我看未必,” 另一个女生小声反驳,“万一人就是有这实力呢?你们忘了物理课上她解出林北的题还加以改进了?” “那能一样吗?那是一道题,这可是五门主科!门门顶尖!” 质疑者立刻反驳。 教室里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几派,怀疑者占了大多数, 少数人將信將疑,还有一部分人事不关己地看热闹。 就在这时,学习委员王静猛地站了起来, 她平时文文静静,此刻却语气坚定:“我相信付嫿同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王静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和她坐得近,这些天她是怎么学习的,我看得最清楚! 她看的书,做的题,早就超出我们学的范围了! 每次问她问题,她都能讲到最本质的原理,那种理解深度,根本不是靠作弊能得来的!我觉得,她就是有真才实学!” 而且她的入学试卷,也是差两分的满分。 这就是付嫿的真实水平。 班长李强也推了推眼镜,沉稳地开口:“我同意王静的看法。 大家仔细想想,如果真是作弊,什么样的作弊手段能让一个人同时搞定五门学科,还全是满分?提前拿到答案?” “且不说答案保密级別多高,就算拿到了,语文作文和英语作文的主观部分,能抄出一模一样的满分吗?” “这根本不合逻辑。相反,付嫿同学平时表现出来的沉稳和思维深度,让我更愿意相信,这是她真实实力的体现。” 他们俩的话让一部分人陷入了沉思,但仍有刺头不服气: “哟,班长,学委这就护上了?怎么,看她考了第一,就赶紧抱大腿了?” “就是,装什么大公无私啊!” “放你娘的屁!” 体育委员赵猛是个暴脾气,一拍桌子站起来, 嗓门洪亮,“王静和李强说得在理!咱们丁班是被看不起惯了,但也不能自己人出了个苗子就往死里踩吧?” “付嫿是咱们班的人!外面的人不信她,咱们自己人要是再不信,那才叫真完蛋了!” 第54章 竟然信她? 平时吊儿郎当的陈哲也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 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却带著力挺的语气开口:“我觉得付嫿同学不像会作弊的人。 她那股傲气,藏在骨头里,不屑於干这种事儿。反正,我信她。” 支持的声音虽然不算多数, 但班长、学委、体委再加上个混不吝的陈哲, 也形成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让那些质疑的声音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就在爭论僵持不下时,班主任赵宽夹著教案走了进来。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投向了他,等待著他的表態。 赵宽脸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將教案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每一张脸,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关於付嫿同学的成绩,学校已经知道了,並且高度重视。现在外面有很多传言,我也听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但是,在学校的正式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没有证据的猜测和指责,都是不负责任的!”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疑问,我们丁六班突然出了个年级第一,別说別人,连我们自己都可能觉得不真实。” 他话锋一转,带著一种引导,“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更应该保持冷静和客观。相信学校会给大家一个公正的交代。” 他没有明確说相信付嫿,但强调了“证据”和“调查”, 稳定了班级的情绪,也表明了他作为班主任的態度——不盲从流言,等待官方结论。 “好了,” 赵宽拿起粉笔,敲了敲黑板,“这件事交给学校处理。现在,都把心思收回来,我们上课。打开课本第58页……” 课堂秩序恢復了,但每个人心中那关於“750分”的疑云和波澜,却远未平息。 放学铃声响起,付嫿收拾好书包,並未立刻离开。 刚才,丁六班教室里关於她成绩的討论, 她站在窗外的走廊拐角,全都听到了。 王静和李强条理清晰的反驳, 赵猛和陈哲带著江湖义气的维护, 还有班主任赵宽那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没有证据的猜测和指责,都是不负责任的!”…… 这些声音,像一股股细微却坚定的暖流,悄然匯入她微凉的心田。 她的选择没有错。 丁六班的人,竟然信她。 包括班主任。 这怎么能不让人欣慰呢? 她轻轻靠冰凉的墙壁,闭上眼,长睫微颤, 將眼窝处那点几乎要涌出的温热逼了回去。 嘴角,却几不可见地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嫿嫿,发什么呆呢?走啦!” 张雯咋咋呼呼地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 这会儿走读生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校园里很空荡。 张雯怕付嫿多想,不停地说著鼓励安慰的话, 两人推著自行车刚走到校门口, 门房处,一个的身影等在那里,是市人民出版社的编辑苏晓。 她盯著校门口,脸上带著焦急, 一看到付嫿,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付嫿同学,可算等到你了,我还以为你回家了,” 苏晓语气急切,带著歉意,“实在不好意思,突然来找你。” 付嫿想起来苏晓,上次临別给她留了学校的地址。 没想到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苏编辑,您有什么事吗?” 苏晓看了一眼张雯。 付嫿往张雯身边站了站:“她是我朋友,您有话直说就说。” “是这样。” 事出紧急,苏晓也没时间多耗著:“社里接到一个紧急任务,是一部国外刚出的前沿计算机著作的简介和目录, 需要儘快翻译出来评估价值,里面全是专业术语,我们社的翻译都挠头。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你看,能不能帮帮忙?真的很急!” 付嫿看了看一脸懵的张雯, 又看看满怀期待的苏晓,点了点头:“苏编辑您別急,我帮您看看。” 她转头对张雯说:“雯雯,你先回去吧,我这边有点事。” 张雯虽然好奇,但也懂事地没有多问, 叮嘱了一句“那你早点回家”便先走了。 校门口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苏晓开车带著付嫿来到学校附近一家还算清净的烤鸭店,点了餐, 便將厚厚一叠英文资料递给她。 付嫿低头认真翻看资料,遇到不確定的专业名词,便与苏晓討论, 她能迅速理解其核心概念,並给出精准的译法。 不过十几分钟,原本的难题就被迎刃而解。 此时,正好饭菜上桌,苏晓便招呼付嫿一起吃饭。 付嫿也没客气,安心坐著。 正好,她有点儿饿了。 苏晓看著对面这个连吃饭都沉静专注的女孩,再次被她的能力折服, 忍不住感嘆:“付嫿,说真的,每次见你我都得震惊一次。你真是高中生?这水平,比我们社里一些老编辑都强。” 单位是真没人能翻译出来,要不,她也不会拿著文件到处找人。 “苏编辑,客气了。” 苏晓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义愤填膺:“哦对了,我刚才在学校等你的时候,听门房大爷和其他几个学生议论, 说什么你这次月考作弊?考了满分被怀疑?简直胡说八道!” “你觉得我没有作弊吗?” 付嫿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个第二次见面的都市精英。 苏晓放下筷子,看著付嫿,眼神无比认真和篤定:“別人信不信我不管,我苏晓一百个相信你! 別的不说,就冲你这手英语,词汇量、语感、翻译的精准度,拿个高考英语满分我都觉得轻轻鬆鬆。 更別说你能看懂这种专业资料了,那些怀疑你的人,根本不知道你肚子里有多少墨水!” 这毫不迟疑的信任,来自一个相对“权威”的成年人和专业人士, 比同学们的支持更让付嫿感到一种被认可的踏实。 看来,她也没太逆天么。 她抬起头,对上苏晓真诚的目光,轻轻说了声:“谢谢苏编辑信任。” 吃完饭,付嫿將最难的部分翻译整理完毕,字跡清秀,术语准確。 苏晓接过稿子,如获至宝, 立刻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就要塞给付嫿:“付嫿,这是这次的酬劳,你务必收下,你今天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付嫿却坚定地將信封推了回去,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苏编辑,这钱我不能要。 “我说过,帮忙看疑难问题是学习和锻炼,不是交易。 您给我这个机会接触前沿知识,我已经很感激了。如果每次都要钱,那味道就变了。” 第55章 像个莽夫 她看著苏晓,眼神清澈而真诚:“我希望,我们之间是亦师亦友的关係,而不是简单的僱佣。 以后您有需要,只要我有能力,有时间,一定尽力。但这钱,请您收回去。” 苏晓愣住了,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孩儿, 不仅气质沉静,还如此地原则和远见。 小小年纪就能拒绝诱惑,前途不可限量。 苏晓心里涌起的不仅是感激,更有一种由衷的欣赏和敬佩。 她不再坚持,郑重地將信封收回, 用力点了点头:“好,付嫿,你这个朋友,我苏晓交定了, 以后有什么需要,无论是学习上的,还是別的,只要我能帮上忙,你儘管开口。” “我会的。” 夜色已深,苏晓坚持要开车送付嫿回家:“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回去不安全,我必须送你!” 付嫿没有客气,坦然接受了这份好意:“好,那麻烦苏编辑了。” 坐在飞驰的车里,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付嫿的心异常平静。 学校的风波和质疑,並未让她慌乱。 她知道,真正的能力和价值,终会穿透迷雾,被人看见。 而这条孤独前行的路上,她也並非全然孤身一人。 付家小楼,下午,苏雨柔几乎是摔上门衝进家门的。 她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连平时最在意的仪態都顾不上了。 她在剧团排练场,突然接到高校长的电话,。 得知作弊的事,脑子里嗡嗡作响,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是她抓起茶几上的电话, 手指颤抖著拨通了付霄办公室的號码, 声音因为愤怒和焦急而尖利:“老付,你立刻给我回来,出大事了, 付嫿……嫿嫿她在学校考试作弊,被抓住了,校长都打电话到剧团了,你不知道,我丟死人了。” 不到半小时,付家人就集中在客厅里。 付霄沉著脸坐在沙发上,付颂川皱著眉站在一旁, 连同早早回家的付游川、付朝朝,都聚集在了客厅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而正主还没回来。 “到底怎么回事?!” 付霄一坐下就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地扫过眾人, 苏雨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猛地一拍沙发扶手, 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失望:“还能怎么回事?高校长亲自打来的电话,说嫿嫿这次月考,考了年级第一。 750分!五门主科,五门满分! 现在全校都在传她作弊,学校要严肃调查,明天让我们家长必须去学校!” 她喘了口气,根本不给人插话的机会, 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这还用调查吗?肯定是作弊了,她才转来多久?还是在师资最差丁班! 別说年级第一了,能考个中等水平我都谢天谢地了, 750分?满分?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绝对不可能是她自己考出来的!”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 充满了对亲生女儿能力的彻底否定。 “妈,” 付颂川试图冷静分析,“嫿嫿,她很聪明,而且我请了陆星舟给她系统补课,这段时间,她进步很快……” “补课?!” 苏雨柔猛地打断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儿子,你醒醒,补课能补出个全科满分?能补出个年级第一? 还把那个林北都压下去了?你当明华中学的尖子生都是纸糊的吗?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用了不正当的手段!” “可是……” 付颂川想说他信嫿嫿,可是苏雨柔就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继续说下去。 付霄眉头紧锁,他心底也觉得这成绩高得离谱, 但还是保持著军人特有的理性:“雨柔,你先別急著下结论。成绩是高得嚇人,但万一…… 万一孩子真是这块料呢?我们至少该听听她怎么说,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解释?她还能怎么解释?!” 苏雨柔情绪激动,“证据呢?她拿什么证明这成绩是她自己考的?现在全校都在看我们家的笑话!” “还有,你让朝朝和游川,在学校里,被人怎么看,要不乾脆给她转学吧。” 转学? 这不是胡闹,不打自招? 付霄立刻否定这个想法。 “不管如何,我们都该给孩子一个解释的机会。” 这时,一直乖巧坐在苏雨柔身边, 轻轻帮她顺气的付朝朝,適时地开口了,声音柔柔弱弱,充满了“担忧”: “爸妈,你们別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她欲言又止,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后, 才继续小声说道,“我相信嫿嫿没有作弊,但学校造谣人太多,他们说了很多不好的话。,说得可难听了。” “都说什么了?” 苏雨柔不甘心追问。 “说什么的都有,说…嫿嫿是走后门进来的,还说我们付家不是军人家庭,怎么家风不正?我听著心里难受死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这番话,看似在安慰,实则是在火上浇油, 精准地戳中了苏雨柔和付霄最在意顏面的痛点。 果然,苏雨柔听完脸色更加难看, 付霄的眉头也皱得更深了。 这事怎么上升到军人家庭了。 这要被部队知道,他在领导跟前多少要留一个教子无方的名声。 “砰!” 付游川猛地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气得脸红脖子粗, “这个付嫿,真是个灾星,自从她回来,家里就没消停过,现在更好了,直接把脸丟到全校去了!,我明天哪儿有脸去学校,被人指著鼻子骂,” “你闭嘴。” 付霄厉声喝止了他,“还嫌不够乱吗?!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喊打喊杀像什么样子。” 这个二儿子,真是越来越像个莽夫。 付游川被父亲一吼,憋屈地闭上了嘴,但眼神里的怒火丝毫未减。 客厅里陷入了僵持和低压的沉默。 苏雨柔认定女儿作弊,感到无比的丟脸和愤怒, 付霄心存一丝疑虑,但更多的是对事態失控的烦躁, 只有付朝朝低垂著眼瞼,掩饰著眼底的快意, 付游川则满心都是被牵连的羞恼。 这个家,因为一份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成绩单,对付嫿原本就不多的信任,正在消失。 而风暴中心的付嫿从苏晓的小轿车上下来。 迎著哨兵好奇的目光,平静地朝著这个充满质疑与怒火的家,一步步走来。 第56章 招蜂引蝶 付嫿推开家门,客厅里压抑得令人窒息。 掛钟显示已经快晚上九点, 沙发上,付霄、苏雨柔、付颂川、付朝朝都端坐著, 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空气中瀰漫著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她每个星期三都不回家吃饭,这点儿他们是知道的。 所以付嫿並没有察觉到这异常的气氛, 像往常一样,在玄关处微微躬身,开始慢条斯理地换鞋,动作不疾不徐。 这平静的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的姿態, 彻底点燃了付游川积压了很久的怒火。 他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 几步衝到玄关,指著付嫿的鼻子,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吼, 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她脸上:“你还有脸回来?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 作弊!你居然敢在学校作弊?!还考个什么狗屁第一?!你把我们家的脸都丟尽了! 现在全校、全大院的人都在等著看我们家的笑话,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他的声音又响又急,满是厌恶和鄙夷, 仿佛付嫿是什么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恶意的谩骂, 付嫿换鞋的动作没有停顿一下。 她直起身,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因为愤怒而面目扭曲的付游川。 她的眼神很静,深不见底,像结了冰的湖面,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这眼神让暴怒中的付游川莫名地心头一悸, 后面更难听的话竟然卡在了喉咙里,气势不由自主地弱了半分。 “游川,你干什么!?” 付颂川立刻起身,快步走过来,挡在了付嫿身前, 眉头紧锁,“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吼什么?让嫿嫿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付游川见大哥维护,更是火冒三丈, 调转枪口:“大哥,你就知道护著她,她做出这种丟人现眼的事,你还让她说什么?! 她就是心虚!不然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肯定是跟学校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想办法圆谎呢!” 他越说越离谱,像是找到了新的攻击点, 声音更加尖刻:“別以为我不知道!那个陈哲,还有丁六班那些混子,都围著你转是吧?陈哲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你一个乡下丫头,才来几天就学会招蜂引蝶了? 简直不知廉耻!我看你作弊的钱是不是也是……” “够了!!”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是一家之主付霄!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指著付游川的手都在发抖:“混帐,你给我住口,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话?!嫿嫿她是你妹妹,亲妹妹。” 苏雨柔也听不下去了,脸色发白地呵斥:“游川,你太过分了,快给你妹妹道歉。” 付游川正在气头上,梗著脖子顶撞:“我道歉?我凭什么道歉?我说错了吗? 她要不是心里有鬼,为什么这么晚回来?跟谁鬼混去了?!” “你……你!” 付霄气得眼前发黑,扬手就要打过去。 “你打,你打,打死我算了。” 付游川不仅不害怕,反而伸过去脸主动要求挨揍。 付霄反而停了手,恨铁不成钢的看著兄妹几人。 付嫿却在此时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大哥,上前半步, 目光依旧平静地看著付游川,声音清晰而冰冷,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你口口声声说我作弊,证据呢?” “学校的人都这么说,还需要什么证据?” 付嫿冷笑一声:“仅凭你毫无根据的猜测和外面那些流言,就可以隨意定我的罪,污衊我的人格吗? 你说我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亲眼见到了?陈哲如何,是他的事,与我何干? 你把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我身上,除了显示你的衝动和无知,还能证明什么?” 她的话条理清晰,字字诛心,噎得付游川满脸通红,张著嘴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还有,” 付嫿不等他反应,继续淡淡道,“我今晚是和上次在香山湖救了的张雯同学一起放学, 后来又遇到了市人民出版社的苏编辑,帮她翻译了一些紧急资料。 这些,都有人证,你在指责別人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搞清楚事实?” 付游川被懟得哑口无言,尤其听到“市人民出版社编辑”时,更是愣住。 付霄见小儿子如此不成器,还满口污言秽语, 失望和愤怒到了极点,厉声命令:“滚!你给我滚回房间面壁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付游川羞愤交加,看著父母失望愤怒的脸,再看著大哥不赞同的眼神, 暼到付嫿那冷冰冰的样子,再看到旁边付朝朝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只觉得所有人都站在他的对立面。 他猛地一跺脚,吼道:“滚就滚!这个家有她没我!” 说完,他狠狠瞪了付嫿一眼,转身衝出去,“砰”地一声巨响,摔上了房门。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苏雨柔颓然地坐回沙发,揉著额头。 付霄余怒未消,脸色依旧难看。 付颂川担忧地看著付嫿。 付嫿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对著父母和大哥微微頷首:“爸,妈,大哥,我先上楼休息了。” 她转身,步履平稳地走上楼梯,脊背挺得笔直, 將一室的混乱与不堪,再次留在了身后。 夜深人静,付嫿房间的灯还亮著。 她坐在书桌前,檯灯的光晕笼罩著她沉静的侧脸, 手下是一本摊开的英文原版数学著作, 似乎完全不受晚上那场风波的影响。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付嫿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付颂川端著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他將牛奶放在桌角,目光扫过她手边那本艰深的书籍,眼神复杂。 “这么晚了,还在看书?別太累了。” 付颂川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语气温和。 付嫿知道大哥有话说,合上书,接过牛奶, 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谢谢大哥。睡不著,看会儿书静心。” 付颂川看著她平静无波的脸,沉默了片刻, 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嫿嫿,今天晚上……游川的话,你別往心里去。 他就是那个混帐脾气,口无遮拦,爸妈和我都相信你的。。” 付嫿小口喝著牛奶,浓密的睫毛垂著, 看不清眼神:“嗯,我知道。我没在意。” 第 57章 昨晚出事了 付嫿的反应太过平静,反而让付颂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斟酌著词语,继续说道:“关於成绩的事……爸妈那边,尤其是妈,她可能一时难以接受,说的话重了些, 你別怪他们,他们……他们只是被那个分数嚇到了,加上学校的流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和坚定, 目光直视著付嫿:“但是,嫿嫿,大哥相信你。” 这五个字,他说得很慢,很认真。 付嫿端著杯子的手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终於抬起眼,看向付颂川。 灯光下,她清澈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微微闪动了一下, 像投入石子的湖面,盪开一圈极浅的涟漪。 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很浅的、却真实了许多的弧度: “我知道。谢谢大哥。” 这声谢谢,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真诚。 在这个家里,大哥的信任,是冰冷墙壁上唯一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她很珍惜这份温暖。 付颂川看到付嫿脸上终於露出一抹真实的笑意,心里鬆了口气, 忍不住又替父母解释了几句:“爸妈他们……毕竟和你分开太久了,需要时间了解和適应。给他们一点时间,他们会看到你的好的。” 付嫿安静地听著,没有反驳,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清醒的淡漠。 时间?了解和適应? 她心里无声地笑了笑。 有些隔阂,並非时间能够轻易消弭。 她和这对亲生父母之间,缺失了十八年的朝夕相处, 那根名为“血缘”的纽带, 在漫长的时间稀释和另一个“女儿”情感的强势占据下, 其实远比他们想像中要脆弱。 他们对她的质疑、失望,甚至那带著施捨意味的补偿,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她並不十分在意他们的看法,自然也谈不上多少失望。 他们给予的,无论是好是坏,她都会平静接受, 但不会因此狂喜或悲伤。 她的人生重心,早已不寄託於这迟来且摇摇欲坠的亲情之上了。 付颂川看著妹妹乖巧应承,却明显没有走心的样子, 心里嘆了口气,知道有些心结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开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早点休息,別想太多。明天我陪你和爸妈一起去学校。” “好,大哥也早点休息。” 房门轻轻关上。 付嫿放下已经微凉的牛奶杯,重新翻开那本厚重的英文原著。 指尖拂过书页上冰冷的公式和符號, 她的心也重新变得冷静而坚定。 信任与否,在意与否,都无关紧要。 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不断向前, 用绝对的实力,打破一切质疑,走到无人可以轻视的高度。 至於其他……顺其自然便好。 第二天清晨,付嫿洗漱完毕,准时下楼准备吃早饭。 餐厅里异常安静,只有柳姨正端著粥从厨房出来, 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和忙碌后的疲惫。 “柳姨,早。” 付嫿打了声招呼,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餐桌和主位,“爸、妈和大哥呢?” 柳姨嘆了口气,把粥碗放在付嫿惯常坐的位置前, 语气烦忧地说道:“你二哥……他昨晚出事了。” 付嫿拿起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柳姨, 眼神里带著询问,但並不显得十分惊讶。 昨晚付游川那么晚了还跑出去,这个时代,治安可没那么好。 三教九流,正是红火热闹的时候。 只是不知道,他是被打了?还是挨揍了? 柳姨继续道:“昨晚半夜了还没回来,我出去问了一圈,才知道这小子叫了大院里几个相熟的子弟出去了。” 苏雨柔得知消息,不让多管, 柳姨作为这个家的亲戚兼保姆也不好多说什么。 谁知道这小子竟然是跑去饭店喝酒, 不知怎么就和另一桌人起了衝突,动了手,闹得挺大,最后……被派出所带走了。 苏雨柔和付霄也是刚接到电话,急匆匆赶去处理了, 付颂川不放心,也跟著去了。 付嫿听完,一阵唏嘘,这是付游川能干出来的事。 柳姨看了看楼梯方向,又补充道:“你妈妈临走前交代了,让你和朝朝吃完饭自己去学校,他们处理完你二哥的事,会儘快赶去学校见校长。” 付嫿安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与己无关的寻常消息。 她拿起勺子,开始小口喝粥,心里却是一片瞭然。 衝动,易怒,不计后果。 这就是付游川。 以他的性格,在外面惹是生非,不过是早晚的事。 昨晚在家里受了气,跑出去借酒浇愁进而与人衝突,简直是顺理成章的的发展。 不然,结局就不会那么羲皇。 这时,付朝朝也睡眼惺忪地下了楼。 听到柳姨重复了一遍二哥进派出所的消息后,她瞬间清醒, 脸上立刻堆满了焦急和担忧:“什么?二哥被关进去了?严不严重啊?对方是什么人?会不会影响到爸爸?” 她一连串的问题,听起来满是关心。 但付嫿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烦躁和不耐。 付朝朝是真的担心付游川吗? 她更在意的是这件事会不会给家里带来麻烦,会不会影响到父亲的声誉, 以及……会不会耽误了今天去学校处理她“作弊”的事, 这事,很有可能,打乱她看好戏的计划。 她甚至没问一下,最爱她的二哥有没有受伤? 付朝朝挨著付嫿坐下,拿起一个馒头,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口, 心里忍不住埋怨,二哥也真是的,明知道家里最近事情多,爸妈为了某些事已经够烦心了, 他还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去惹祸! 这下好了,爸妈还得为他操心,今天去学校都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 说到底还是怪付嫿,要不是她,昨晚二哥也不会去喝酒。 更不会惹出这事。 付朝朝轻抬眼皮,不著痕跡地剜了一眼旁边之人。 付嫿慢条斯理地吃著早餐, 对付朝朝的小动作直接无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柳姨看著气氛怪异的两位千金,心里嘆了口气, 催促道:“你们俩快些吃吧,別迟到了,你们二哥的事,也別担心,一切有家里边大人处理。” 第58章 我是为你好 付嫿率先吃完,拿起书包,对柳姨说了声“柳姨,我走了”,便径直出了门。 付朝朝见状,也赶紧胡乱塞了几口,抓起书包追了上去。 晨光中,两个女孩一前一后走著,心思各异。 付朝朝看著付嫿背影,突然快走几步,与她並肩, 脸上摆出担忧又恳切的表情,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考了满分,在学校出尽风头,你是不是觉得很得意?,” “一般般吧。” 付嫿对这种级別的阴阳,免疫。 “你听我一句劝。” 付朝朝观察著付嫿的脸色,继续说道,“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校长都惊动了,爸妈今天也要去学校…… 我知道你可能是一时糊涂,或者有什么难处。 但继续硬扛下去,万一……万一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被学校开除了,那爸妈的脸可就真的丟尽了!,到时候,你想在这个家里待下去都难了。”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真诚,仿佛全是在为付嫿著想:“不如……不如你就主动去找老师承认错误,就说是一时压力太大,走了歪路。 態度好一点,爭取个宽大处理,记个过什么的,总比被开除强啊! 嫿嫿,我这可全都是为了你和我们这个家著想啊!” 付嫿脚步未停,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斜一下, 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声音平静无波:“你怎么就那么確定,我考不了这个分数?” 付朝朝被她问得一噎,隨即脸上露出一丝像是无奈又像是好笑的神情:“这不是確不確定的问题。你刚来可能不清楚,我们明华高中是京市顶尖的学校,匯聚了全市最优秀最好的学生。 这么多年,就从来没有人能在月考中拿到全科满分,连接近的都很少! 林北,他够厉害了吧?也从来没考过满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別人做不到,” 付嫿终於侧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付朝朝脸上, 带著一种近乎傲慢的平静,“不代表我付嫿也做不到。” 说完,她不再理会付朝朝,加快脚步,直接將对方甩在了身后。 看著付嫿远去的背影,付朝朝脸上的担忧和恳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重的讥讽和怨毒。 她嗤笑一声,低声咒骂: “土包子就是土包子!真以为换个地方就能变凤凰了?痴心妄想!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绝不相信付嫿有那个本事能考满分。 这背后一定有问题! 她一定要找出付嫿作弊的证据,把她彻底踩下去! 一个念头迅速在她脑中成形。 她想起周荣曾经得意地提起过,她舅舅就在市教育局工作, 而且好像就是分管考试招生这一块的…… 明华高中的月考试题,向来都是由市教育局统一组织骨干教师出题、审核,並指定保密印刷厂刊印的。 如果付嫿真的提前知道了考题,那问题的源头, 很可能就在市教育局的环节! 付朝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对!就让周荣去找她舅舅打听! 看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蛛丝马跡,比如近期有没有试题泄露的异常情况, 或者有没有人私下打探过明华高中的考题! 她仿佛已经抓住了能將付嫿置於死地的关键线索, 心情瞬间由阴转晴,甚至带著一丝即將揭开谜底的兴奋。 她快走几步,朝著门口方向走去,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周荣,实施她的计划。 她一定要让付嫿为今天的傲慢付出代价! 学校里,周荣听付朝朝说完,很乐意揽下这事,直接请假去找人调查去了。 课间休息,丁六班的体育委员赵猛和几个男同学想去厕所放放水, 刚走到男厕所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几个男生肆无忌惮的议论声,显然来自其他班。 “你们都听说了没?丁六班那个新来的付嫿,作弊搞了个年级第一,听说今天请家长呢。” “嘖,嘖,转学生胆子真肥啊,也不怕被抓住?” “丁六班个个怂包,能出个第一名,我名字倒著写。” 里面討论的热火朝天,赵猛听得肺都要气炸了, 这事还没有定论,他们就认定了。 赵猛立刻想要想去,和这些人理论一番。,被几个男同学拉住,。 “猛子!別衝动!” 班长李强死死拉住他。 李强压低声音急道:“你一个人进去跟他们吵有什么用?只会把事情闹大!” 一旁的两个男同学也劝说说:“不值当和这种人动手。” 动起手来,大家都不好看。 李强这才压下暴脾气。 “嘿,你们说,她怎么作弊的? 是不是用了什么特別『手段』才让老师放鬆警惕的?” “那女的,我见过,长得倒是挺標致……走过去还一股香味儿,勾人得很。” 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揣测,引得一阵不怀好意的鬨笑。 紧接著,话题就开始迅速滑向不堪入目的方向, 有人开始用极其下流猥琐的语言意淫、討论起付嫿的身材和样貌,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说成绩作弊还能忍一忍等调查, 但这样侮辱一个女同学,还是他们丁六班的人, 这他妈能忍?! 赵猛擼起袖子就要衝进去理论。 陈哲也在这时晃悠了过来,正好听到里面的污言秽语, 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原本还想劝赵猛冷静,但听到自己默默喜欢的女孩被如此作践, 那股邪火再也压不住了! “我操你妈!” 陈哲猛地甩开李强的手,第一个冲了进去, 对著那个说得最欢的男生脸上就是一拳! “你他妈再说一遍?!” 赵猛见陈哲动了手,哪里还忍得住, 吼了一声“打丫的!”, 也像头猛虎一样冲了进去。 李强和另外几个丁班男生见状,知道无法善了, 血气也涌了上来,纷纷加入战团。 霎时间,男厕所门口乱成一团,拳头、叫骂、桌椅碰撞声响成一片! 丁六班和其他班的几个男生扭打在一起,场面一度失控。 很快,有老师闻讯赶来,厉声喝止了混战, 並將参与打架的双方都带到了年级办公室。 丁六班班主任赵宽接到消息急匆匆赶来, 自己班里几个学生梗著脖子,个个脸上掛彩。 乙班班主任坐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赵老师,你们丁班的学生可以啊,成绩『突飞猛进』,这打架的劲头也更胜从前了嘛!” 第59章 买药 赵宽本来就因为其他老师的阴阳憋著一肚子火, 此刻听到这话,脸色顿时瞬间铁青。 他强压著火气,还是先问清楚了事情经过。 得知是自己的学生因为听不得別班男生用极其难听的荤段子,侮辱付嫿才动的手, 赵宽心里的天平瞬间倾斜了! 他猛地转向那个还在冷嘲热讽的班主任, 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毫不客气地懟了回去: “王老师,请你搞清楚情况再说话,我的学生是为什么动手? “是因为你们班的学生满嘴喷粪,用最下流的话侮辱女同学,,我倒是要问问你们是怎么教育学生的?是盲流子吗?! “还是说,成绩好就可以无法无天,隨意詆毁他人人格了吗? 如果你们班的女同学被人这样在背后议论,你能忍吗?! “我的学生站出来维护同学,制止这种恶劣行为,有什么错?!难道要像缩头乌龟一样听著才算好学生吗?!” 他一番连珠炮似的质问,掷地有声, 说得那个王老师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著嘴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自己班虽然衝动但占著理的学生, 赵宽胸中涌起一股护犊子的豪气, 他转向年级主任,语气坚定:“主任,这件事我相信我的学生,起因是对方恶意侮辱在先,言语极其不堪! 我的学生虽然方式欠妥,但目的是为了保护同学,维护正义! 如果要处理,请先处理那些满嘴污言秽语、败坏校风的人!”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赵宽一番慷慨陈词,虽然占著理,却像是捅了马蜂窝。 甲班、乙班甚至丙班的班主任都不干了。 原本平日里,他们就对管理鬆散、成绩垫底的丁六班颇有微词, 此刻见赵宽如此“护短”,立刻联合起来,对他群起而攻之。 “赵老师,你这是什么態度?打架还有理了?” “就是!无论什么原因,动手就是违反校规!” “你们丁六班的学生素质可见一斑,难怪出作弊……” “上樑不正下樑歪!” 七嘴八舌的指责像冰雹一样砸向赵宽。 他一个人面对眾多“同僚”的围攻,脸色涨红,却依旧梗著脖子据理力爭, 强调对方学生侮辱女同学在先,言语下流,性质恶劣。 年级主任心皱著眉头,请来了教导主任。 不过,不管用,老师们还是和市场吵架大妈一样你来我往, 教导主任头都被吵得疼,他猛地一拍桌子:“都给我闭嘴!”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教导主任揉著发疼的太阳穴,看著眼前这混乱的局面,心里飞快地权衡。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就是学生口角引发的斗殴, 但如果真闹到高校长那里,自己管理不力肯定要吃掛落。 索性各打五十大板。 他清清嗓子,目光掠过眾人,沉声道:“事情经过我已经清楚了,挑事者你们这些班级的人,记警告处分,写检討! “丁班学生衝动动手,同样记警告处分,写检討,双方互相道歉,此事到此为止,谁再闹,处分升级,请家长,休学半个月。” 休学? 眾人一听,脸立马嚇白了。 不说休学半个月落下多少课程,光是家长脸面就掛不住。 打架的人里头,也有不少好学生,好苗子。 因此,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不愿意休学。 对教导主任的处分,只能认下。 这个处理看似“公平”,实则和稀泥, 並没有完全肯定丁班学生维护同学的初衷。 赵宽虽然不满,但见主任已经发话,也只能憋著一口气认下。 消息很快传回了丁六班。 “什么?我们维护同学还要记过写检討?凭什么!” 张雯第一个炸了,猛地站起来, “不行!我得去找主任说理去!那些王八蛋嘴里不乾不净的,打他们都是轻的!” 要是她听到那些屁话,非衝上去抓烂那些男生的脸。 她这一呼,班里好几个女生也义愤填膺地响应,就要往办公室冲。 “雯雯,大家等一下。” 付嫿从座位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付嫿走到张雯面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为她抱不平的同学, 清澈的眼底带著真诚的感激:“谢谢,谢谢大家为我说话,为我出头。这份情,我付嫿记在心里。” 她话锋一转,语气冷静而理智:“但是,现在去办公室理论,除了让赵老师更难做,让主任更反感,没有任何好处。 “学校已经做了决定,我们硬碰硬,只会让事情更糟。” 张雯急道:“难道就这么算了?他们那么说你……” “清者自清。” 付嫿打断她,语气坚定,“嘴巴长在別人身上,我们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但我们可以用行动证明自己。打架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授人以柄。” 最响亮的耳光,应该是用成绩来打的。 她看著大家,眼神沉稳,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大家的心意,我真的收到了,很暖。这件事,因我而起,也请让我来处理,好吗?” 她真诚的態度和冷静的分析,让激动的张雯和同学们渐渐平静下来。 虽然仍有些不甘,但都愿意听她的。 付嫿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走出了教室。 过了一会儿,她提著一个塑胶袋回来, 里面装著红药水、棉签和几张刚从小卖部买来的膏药。 她默默地將这些伤药放在了赵猛、陈哲和其他几个参与打架的男同学桌上。 没有多余的言语,但这个举动,比任何感谢的话都更有力量。 从办公室回来,心里满是憋屈的男生们,先是看著桌上的药, 再看看像欢迎英雄一样欢迎他们的女生, 心里那点不快瞬间消散了大半, 甚至涌起一股“值了”的感觉。 中午放学铃响,付嫿又做出了一个让全班意外的举动。 她站在讲台上,对著正准备散去吃饭的同学们, 声音清晰地说:“大家中午如果没事,都去食堂吧。 “我提前跟食堂师傅说好了,加了几个硬菜,米饭和汤管够,我请客。 感谢大家今天的维护,也……给大家压压惊。” 第60章 请家长 她说完,微微鞠了一躬。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欢呼和七嘴八舌的推辞。 “嫿嫿,这怎么好意思!” “就是,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 “你也太破费了!” 但付嫿態度坚决。 她知道丁六班的人家里,都不差这点儿饭钱。 大家看到的是她的態度。 最后,几乎整个丁六班的学生,都浩浩荡荡地去了食堂。 丁六班的学生们围坐在一起, 桌上摆著比平时吃的都要丰盛的饭菜,气氛热烈。 虽然刚刚经歷了打架和处分, 但此刻,不由生出同仇敌愾的情绪,再加上付嫿的慷慨请客, 反而让这个班级凝聚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团结和“匪气”。 其他班级的学生从旁边经过,看到这场景,不免有些酸溜溜, 低声议论: “哼,作弊班还挺团结,真是蛇鼠一窝。” “打了架还有脸在这儿大吃大喝,真是……” “估计是最后的午餐吧,等调查结果出来,看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这些话飘进丁班学生的耳朵里, 陈哲第一个忍不住,“噌”地站起来, 眼神凶狠地瞪过去:“说什么呢?有种大声说!屁放响点儿!” 赵猛也猛地一拍桌子,碗筷都震得跳了一下, 他梗著脖子,露出一个混不吝的笑容:“怎么?看我们不顺眼?不服气再来练练? 我们丁班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记过休学!你们这些好学生,捨得你们的前程吗?!” 他这话带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那几个说酸话的学生被噎得面红耳赤, 他们確实不敢拿自己的档案和前途冒险,只能悻悻地闭上嘴, 灰溜溜地加快脚步走开,偃旗息鼓。 丁六班的学生们见状,发出一阵鬨笑, 带著点扬眉吐气的快意。 原来,当你不按常理出牌,当你无所畏惧时,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优等生”反而会退缩。 与食堂的热闹相反,教室里,付朝朝和周荣躲在角落,低声交谈。 周荣脸上带著一丝得意,压低声音说:“朝朝,我问过我姨夫了,他特意去打听的消息, 这次明华月考的试卷,確实是由市教育局下属的保密印刷厂负责刊印的。 而且,他查到,参与这次印刷装订的临时工里,有一个叫王老五的,是张雯她妈那边的远房表哥!” 付朝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张雯的表哥?太好了!这就对上了! 肯定是付嫿通过张雯,买通了她那个表哥,提前拿到了试卷,她们两个这次的考试成绩都不正常。” 她激动地抓住周荣的手,“荣荣,这次多亏了你,等事情水落石出,我让我妈从港城那边给你弄条最时髦的裙子!” 周荣也兴奋地点头:“我姨夫已经跟学校这边通过气了,学校非常重视,已经立刻联繫了教育局和那家印刷厂, 要求严查,並且让那个王老五立刻来学校对质,估计下午就有结果了。” 付朝朝仿佛已经看到了宋晚晴身败名裂、被赶出学校的场景,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校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紧闭,隔开了外界的喧闹, 里面的空气越发凝滯。 付霄和苏雨柔坐在会客沙发上,如坐针毡。 他们刚处理完二儿子打架的事,马不停蹄地就赶来学校, 此刻夫妻二人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在公安局,老脸丟尽,总算把付游川捞了出来。 付颂川也来了,此刻,站在父母身后, 眉头紧锁,双手不自觉地攥著。 他虽然说相信付嫿,但那是来自亲情, 情理上,缺乏必要的证据。 “老付,苏主任,没想到咱们这次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高校长语气带著客套,也有一丝无奈。 他和付霄是多年老战友,和苏雨柔也是年轻时就认识,关係都不错, 付霄勉强扯出一点笑容,额角却渗出细汗:“老高,给你添麻烦了,是我们家教不严。” 他此刻只感到顏面扫地, 多年来在部队和工作中建立的威信, 仿佛都要被亲生女儿这场荒唐的“作弊”风波毁於一旦。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开除?记大过?档案留下污点? 以后在战友、同事面前还怎么抬头? 这个女儿,难道真是回来討债的!? 苏雨柔更是心乱如麻,手脚冰凉。 她看著高校长严肃的脸,只觉得剧团里那些明爭暗斗、勾心斗角, 都比不上此刻的难堪。 她心里早已认定了付嫿作弊—— 除了作弊,还能有什么解释? 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碾压明华所有的尖子生? 她现在只盼著事情別闹到无法收场,最好能低调处理, 哪怕让付嫿转学…… 可如果真是勾结印刷厂的人,那性质就太恶劣了! 她甚至不敢深想后果,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对亲生女儿不多的那点愧疚, 此刻也变成不爭气的怨懟。 高校长看著这对神色仓惶的父母,心中嘆息。 为人父母,不管身处多高的位置, 这种担忧之情,都是难以避免的。 他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劝道:“老付,苏主任,事情还在调查中,先別太早下结论,也別给孩子太大压力。 青春期孩子敏感,有时候处理方式比事情本身更重要。” 他这话既是提醒,也是给这对明显已经慌神的父母一个台阶。 付霄僵硬地点点头, 苏雨柔则勉强说了句“谢谢高校长关心”, 但心里那份不信和焦虑,並未减轻分毫。 事情就是这样,不落在谁头上,谁就没办法感同身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付嫿在教导主任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走廊另一头, 付朝朝和周荣也“恰好”路过, 状似无意地朝办公室里张望,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期待和一丝快意。 办公室內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高校长示意付嫿坐下,目光锐利而严肃:“付嫿同学,关於你本次月考成绩的质疑,学校已经联繫了市教育局和负责试卷刊印的单位。 现在有一个情况需要向你核实。”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付霄和苏雨柔的心上:“据我们了解,参与此次月考试卷印刷装订的一名临时工王老五, 是你同班同学张雯的亲戚,你和张雯的关係,想必不用我多说,对此,你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第61章 对质 付霄猛地闭上了眼睛,最后一丝侥倖也破灭了。 苏雨柔脸色煞白,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看向付嫿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厌恶。 果然!果然是通过不正当手段! 还把同学都拖下水, 这下彻底完了! 付颂川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担忧地看著妹妹。 付朝朝在门外,几乎要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灯,死死钉在了那个坐在椅子上、 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的少女身上。 风暴中心,付嫿缓缓抬起眼,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她清澈的目光扫过脸色各异的所谓家人, 最后迎向高校长审视的眼神, 红唇轻启,声音清晰地响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张雯的亲戚参与了印刷?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所以,高校长和各位老师、家长,是怀疑我通过这层关係,提前拿到了试卷,对吗?” 高校长面色沉肃地点了点头, 目光锐利地看著付嫿:“付嫿同学,学校有责任查清每一个疑点。 既然存在这样的关联,我们需要核实清楚。 我们已经通知了那位王老五同志,他马上就到。”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身处高位者无形的压力, 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让眼前这个过分平静的女生露出破绽,或者主动承认作弊。 付嫿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声音依旧平稳:“我理解学校的职责。既然有疑点,那就当面澄清。” 她没有惊慌失措地辩解,也没有气急败坏地否认, 只是陈述了一个最简单的应对方式——对质。 清者自清。 这反应倒是让高校长和付霄两口子都微微一愣。 付霄放在膝上的拳头鬆了又紧, 紧盯著女儿那张过分平静的脸,胸腔里堵著一股鬱气。 他既希望这荒唐事能快点澄清, 又害怕面对更不堪的真相。 最终,他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带著警告和疲惫的冷哼:“嫿嫿,你想清楚,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 他的目光锐利,试图从付嫿脸上找出一丝心虚或慌乱, 却只看到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这让他心头的烦躁更甚。 这孩子,永远是这样! 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苏雨柔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和情绪化。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前倾,声音因为焦虑和失望而微微发颤, 带著一种痛心疾首的意味:“孩子,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这不是在家里拌嘴,也不是你逞强犟嘴的时候, 这是在学校,在校长面前!,那王老五要是来了,当面对质出什么…… 你让爸妈的脸往哪儿搁?现在认个错,承认是一时糊涂,学校说不定还能从轻处理,你为什么非要这么轴呢?!”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为你好”的急切, 也清晰地透露出她內心早已认定了女儿有错。 付嫿甚至没有转头看母亲, 只是目光依旧平视前方,淡淡回了句:“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认错?” 这话噎得苏雨柔脸色一白,眼圈都有些红了, 又是气又是急,觉得女儿简直不可理喻。 很快,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工装、皮肤黝黑、神情拘谨中带著浓浓困惑和不安的中年男人被带了进来,正是王老五。 他显然从没进过校长办公室这种地方, 更別说面对这么多衣著体面、气势不凡的人, 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神惶恐地四下张望。 “王老五同志,请坐,別紧张。” 高校长儘量放缓语气,指了指旁边的凳子,“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情况。你认识这位同学吗?” 他指向付嫿。 王老五看了一眼付嫿,茫然地摇摇头:“不、不认识。” “那你认识张雯吗?明华中学高二的学生。” 高校长继续问。 听到“张雯”这个名字,王老五脸上露出一种古怪又惶恐的表情, 连忙摆手:“张雯?那、那孩子我知道,论起来算是我一个远房表妹家的闺女……可、可那都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了! 人家父母都是在机关里当干部的,我们这种平头老百姓,哪里高攀得上? 平时根本没啥来往,我连那孩子面儿都没见过几回,话都没说过几句!” 他语气急切,生怕惹上麻烦:“领导,是不是出啥事了?我可啥也不知道啊,我就是印刷厂一个临时工,干点装订打包的力气活,厂里规矩严著呢, 我们根本接触不到啥试卷內容,更不敢动歪心思啊!作弊?这、这从何说起啊!” 高校长眉头微皱:“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说作弊的事?” “领导来之前和我说的,各位,我真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也没人来找我要过试卷。” 他的反应朴实又惶恐,不像作偽。 尤其是那句“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和“面都没见过几回”, 彻底否定了,通过这层关係进行舞弊的可能。 高校长和教导主任交换了一下眼神。 王老五的说辞,合情合理。 付霄和苏雨柔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了一丝, 但疑虑並未完全打消—— 不是通过王老五,那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门外,悄悄竖起耳朵的付朝朝,脸色却瞬间阴沉下来。 她暗暗咬紧了后槽牙,心里把办事不力的周荣骂了个狗血淋头。 什么关键线索,根本没用! 这个王老五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周荣这个废物,这点儿事都办不利索, 给他点儿钱,让他一口咬死那两人,难吗? 王老五被客客气气地送走, 办公室里的气氛並未缓和。 最大的“嫌疑链条”看似断了, 但付嫿那逆天的成绩依然像个巨大的谜团悬在那里, 无法用常理解释。 高校长沉吟良久,目光再次投向一直安静坐著的付嫿。 这个女孩的冷静和沉稳,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提出了一个折中的, 也是目前看来最能服眾的方案: “付嫿同学,王老五同志的说法暂时排除了通过印刷环节舞弊的可能。 但你的成绩確实远超寻常,引发了广泛的质疑。 为了彻底澄清事实,也为了给你自己一个证明的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学校方面提议,由各科教研组长立即重新出一套与月考难度相当、但完全不同的试题,就在学校监控最严格的会议室, 由我和几位校领导亲自监考,让你当场重考一次。你……愿意接受吗?” 第62章 远超一般高中生 这个提议意味著,极高的压力和心理挑战, 也意味著学校並未完全相信她。 在高校长话音落下的瞬间,付嫿就抬起了头, 没有任何犹豫,她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声音斩钉截铁: “我愿意。” 回答如此迅速乾脆,带著一种跃跃欲试的篤定, 提出建议的高校长反而愣住了, 就连满心焦虑,怀疑的付霄和苏雨柔,都怔住了。 付颂川看著妹妹眼中那熟悉的自信的光芒, 他紧绷的心弦,忽然鬆了一松。 陆星舟说过,妹妹是天才,也许是真的。 只有天才,才有这般无所畏惧的心態吧。 门外,付朝朝则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重考? 她凭什么这么自信?! 难道……不,不可能! 付嫿一定是虚张声势! 她倒要看看,在完全陌生的题目和高压环境下, 付嫿还能不能装下去。 付霄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他没想到女儿会答应得如此乾脆利落, 没有半分迟疑和畏缩。 这態度像一盆冷水,他愤怒和羞恼的情绪,稍微清醒了一丝。 他看著女儿挺直的脊樑, 还有她眼中那簇沉静坚定的光,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也是这般。 执拗而清傲。 家族想让他去海边当兵,他却坚决选择留在北方。 付霄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心中的天平在“丟脸”和“万一……”之间剧烈摇摆, 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和矛盾。 苏雨柔直接愣住了, 脸上涌起更深的焦虑,不解,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付嫿,你疯了?重考?那可是全新的题目,在校长眼皮子底下, 你……你以为这是儿戏吗?!” 她完全无法理解女儿这种“自寻死路”的行为,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跟校长好好说……” 她急急地想要劝阻,还想替女儿“求情”,挽回一点余地。 付嫿侧过头,看了母亲一眼,那眼神清澈见底, 带著一种让苏雨柔感到陌生的疏离和决绝。 付嫿的声音不大,打断了苏雨柔未竟的话:“正是因为这不是儿戏,我才更要考。 只有考了,才能证明我的清白,也才能让所有质疑的人闭嘴。我不想一辈子背著作弊的嫌疑。” 她的话有理有据,堵得苏雨柔哑口无言, 只能怔怔地看著女儿,心里乱成一团麻, 既有对女儿可能再次“出丑”的恐惧, 又隱隱被那份坦荡和勇气刺激到, 心中升起一丝极其微小、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付颂川適时地开口,声音沉稳,带著支持:“爸,妈,既然嫿嫿有信心,我们不妨相信她一次。 重考,是目前最公平也最直接的办法。” 他的话,像是一块压舱石, 让几乎要再次失控的苏雨柔勉强闭上了嘴, 也让付霄从复杂的情绪中抽离, 最终,他重重地嘆了口气, 对著高校长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这个方案。 只是看向付嫿的眼神,依旧复杂难明, 充满了审视和等待判决的凝重。 夜晚,高校长家 柔和的灯光下,茶香裊裊。 来访的客人是华国京大,大学数学系的资深教授,姓閆, 也是高校长的老友。 两人閒聊间,自然说起了近日明华中学闹得沸沸扬扬的“满分作弊疑云”。 “哦?每科满分?750?” 閆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老高,这样的高中生,我还真没见过, 就是我年轻时,也没厉害到每科都是满分,卷子还在吗?让我瞧瞧。” 高校长从公文包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付嫿各科试卷的复印件。 閆教授接过,起初只是隨意瀏览,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凝住了。 他先是快速扫过那几近完美的答案,然后越看越慢, 尤其是数学和物理卷, 几乎是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细品, 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著名。 “妙啊……” 良久,閆教授放下试卷,眼中讚赏之色毫不掩饰, 甚至带著发现璞玉的兴奋,“老高,你看这道数学压轴题的第三种解法, 她引入参数变换的思路非常巧妙, 跳出了常规的解析几何框架, 用了更接近大学微积分的思想来简化问题,格局就不一样! 还有物理最后这道综合题,她对能量守恆和动量定理的结合运用, 简直是行云流水,逻辑链条严谨得可怕! 这根本不是死记硬背或侥倖蒙题能达到的水平,这孩子的思维深度和灵活性,绝对远超一般高中生!” 高校长听著老友专业的评价,心中震动, 但疑虑仍未完全消除:“可这也太高了,高到让人不敢相信。而且,她转学来的时间確实短……你不知道,这孩子还是乡下来的。” “哪儿来的不重要,” 閆教授摆摆手,兴致勃勃地打断他:“实践出真知!光看卷子还不够。 这样,老高,明天的重考,数学卷子我来出!连夜出, 我倒要亲眼看看,这孩子到底是真金不怕火炼,还是曇花一现!” 高校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有閆教授这位权威亲自出题监考, 无论结果如何,都更具说服力。 同一片夜色下,付家二楼的主臥里却瀰漫著焦虑和低气压。 付霄和苏雨柔並排躺在床上, 黑暗中,夫妻两人都睁著眼,毫无睡意。 沉默良久,苏雨柔翻了个身, 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著疲惫和一丝决绝:“老付,明天……万一她考砸了,彻底露了馅,我们怎么办?” 付霄盯著天花板,喉结滚动了一下, 哑声道:“能怎么办?如果真是作弊,性质恶劣,明华肯定容不下她。 我的意思是……给她联繫个外地、普通点的学校,转过去,从头开始。离京市远点,流言也少些。” “转学?” 苏雨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满和抗拒,“转学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吗? 档案上要是记一笔,转到哪里都是污点! 而且,朝朝和游川还在明华呢!有一个作弊被开除的………你让他们以后在学校怎么抬头?同学们会怎么议论我们家?” 第63章 人品有问题 她越说越激动,索性坐起身, 黑暗中眼神锐利:“要我说,如果明天证实了她作弊,就直接办休学! 对外就说她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先离开学校这个是非之地。 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反正……反正认亲宴上也说了,她是刚找回来的,以前在乡下吃了苦,身体底子差,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带著一种冰冷的切割意味:“而且,对外,我们可以暂时不说她是亲生的……就说是老家来的、身体不好的远房侄女,借住一段时间。 这样,对朝朝和游川的影响,也能降到最小。” 为了她精心呵护了十八年的“完美”家庭和儿女前程, 她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將付嫿从“付家女儿”这个身份上剥离出去。 “胡闹!” 付霄激动地坐了起来,声音压抑著怒意,“认亲宴都办过了,大院里谁不知道她是我付霄的亲生女儿? 现在改口说是亲戚,你当別人都是傻子吗?只会觉得我们欲盖弥彰,更加丟脸!” “那你说怎么办?!” 苏雨柔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和怨愤, “难道要眼睁睁看著我们家的名声,看著朝朝和游川的前途,都被她一个人毁了吗? 老付,我知道你心里觉得亏欠她,可她现在做出这种事,说明她根子上就……就人品有问题! 这样的人,就算流著我们的血,也不配当付家的女儿!我不能让她毁了我们家!” “人品有问题” 这几个字,像尖刀一样刺入付霄心中。 他想反驳,脑海里全是付嫿那冷静甚至显得冷漠的態度, 高到离谱的成绩! 他心中的天平再次倾斜向怀疑。 付霄重重地嘆了口气,颓然道:“先別想那么远,等明天结果出来再说吧。” 苏雨柔没说话,盯著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心中都清楚,无论明天结果如何, 这个家,都因为付嫿的到来和这场风波, 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痕。 苏雨柔的规划里,已然將付嫿当成了需要切割的“麻烦”, 而付霄,则在责任、脸面与那一丝微弱的、 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中,备受煎熬。 夜色更深,夫妻二人各怀心事,再无交谈。 而明天,將是一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考试。 第二天早餐桌上,气氛比平时凝重。 付游川鼻青脸肿,低头吃饭,没有了往日里的囂张气焰。 付朝朝乖巧地小口喝著粥, 眼神闪烁不定,目光在付嫿和父母身上扫来跑去。 “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付嫿放下筷子准备起身。 苏雨终究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付嫿,开口叮嘱, 语气复杂,带著一丝期望和深深的忧虑:“嫿嫿,今天……好好考,不管怎么样,尽力而为。” 她没再说“认错”之类的话, 但眼神里的压力显而易见。 付霄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目光触及女儿沉静的侧脸,最终还是化为一抹复杂的沉默, 只沉沉地“唉”了一声, 站起身,拍了拍付嫿的肩膀:“去吧。” 站在一旁布菜的柳姨,从这寥寥数语和凝重的气氛中,隱约猜到了什么。 看著付嫿离去的背影,挺直却单薄, 这孩子总是这样安静的懂事地让人心疼。 柳姨心里酸酸的。 付嫿出门后,柳姨忍不住上前一步, 对著付霄和苏雨柔说道:”今天这是怎么了?不是已经考完试了,怎么还要考?” 家丑不外扬,可柳姨在付家十几年,也不是外人。 苏雨柔寥寥几句,交代了事情经过。 “我……我不信嫿嫿会做那种事。” 柳姨的声音不大,朴素却坚定。 这话让苏雨柔一怔,她有些惊讶地看向柳姨。 连正在喝粥的付霄也抬起了眼。 他们实在好奇,柳姨哪儿来的信心。 连他们当父母的都…… 柳姨搓了搓围裙,语气真诚, 甚至带著点替付嫿不平的激动:“我知道我没啥文化,不懂那些大道理。 可我在付家这么多年,看人看事也有点谱。 嫿嫿这孩子,看著话不多,心里有数,做事踏实。 她不是那种会耍心眼、走歪路的孩子。再说……”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付朝朝和付游川,声音更加清晰:“咱们付家的孩子,骨子里都正。 家里上上一代,当年那么难都没歪过,你们两个也是堂堂正正凭自己的能力走到今天, 朝朝和游川,虽然性子不同,可大是大非上从没出过错。 颂川更不用说了,心眼好,性子温和。 嫿嫿是您们两人的亲骨肉,流著一样的血,怎么可能会在品行上出大岔子?我不信!” 柳姨这番话,质朴无华,却直击核心—— 血脉与家风。 她不相信付家的孩子会作弊, 因为她相信付家人的根子是正的。 苏雨柔愣住了,柳姨双手粗糙,目光却写满信任, 她自己呢? 想到昨夜那些念头,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一股强烈的羞愧涌上心头。 她竟然还不如一个保姆信任自己的亲生女儿? 付霄心中也是震动,柳姨的话像一记警钟,敲在他被蒙蔽的心上。 是啊,他付霄的女儿,怎么会是品行不端之人? 他之前的怀疑和逃避,何尝不是对自己血脉和家风的一种否定? 看向女儿消失的门口处,付霄眼神复杂, 目光中掺杂进了一丝清晰的惭愧和…… 重新燃起的、微弱的期待。 付嫿和张雯来到学校,关於“二次特考”的消息已经传开。 让她略感意外的是,张雯也需要重新参加考试, 原因是“澄清关联嫌疑”。 两人被分开,张雯由高校长亲自监考,安排在另一间小会议室。 付嫿的考场,设在学校最大、设备最全的阶梯会议室。 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上, 只打开了几盏雪亮的日光灯,將室內照得如同白昼,不留一丝阴影。 讲台上方,悬掛著“严肃考纪,诚信应考”的红色横幅, 格外刺眼。 教室內,除了付嫿,还有三名监考老师。 一位是面色严肃的教导主任, 还有一个女教师,目光如炬,是高三的年级主任,。 穿中山装的男人是教育局的人, 因为这次作弊事件,涉及到教育局,所以派人来监考。 还有一位是学校特意请来的、戴著眼镜、气质儒雅陌生的老人。 看著面生,不像学校的老师。 第64章 这题不会 四人呈对角线坐在教室不同方位, 目光如探照灯般交错巡视,没有任何死角。 试卷並非简单分发,而是由年级主任当场拆封一个特製的牛皮纸档案袋, 取出里面密封完好的试题。 答题卡是特製的,带有防偽標记。 草稿纸统一编號,考后需全部回收。 教室前后门都有学校的保安值守,严禁任何人靠近打扰。 如此森严、近乎夸张的监考阵势, 在明华高中歷史上从未有过! 趴在窗外走廊上远远张望的其他班级学生个个目瞪口呆, 还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的天……这阵仗,比高考还严吧?” “三个老师盯一个学生……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下绝对没可能作弊了!连传递眼神的机会都没有!” “看来学校是动真格的了……付嫿这次,是龙是虫,马上见分晓了。” “说真的,看到这架势,我倒有点相信她可能真是凭本事考的了……不然学校干嘛这么大费周章证明她作弊?直接处理不就完了?” 各种议论声中,几乎所有人都达成一个共识: 在这样的监控下,付嫿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绝无作弊的可能。 这场考试,將是最残酷,也最公正的试金石。 付嫿在指定的座位上坐下, 对周遭严阵以待的气氛恍若未觉。 她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 目光平静地落在刚刚发到手中的、还散发著油墨清香的试卷上。 閆教授站在讲台上,环视一圈, 目光在付嫿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沉声宣布:“考试开始。时间,与月考相同,请考生诚信作答。” 付嫿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低下头,开始审题。 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在寂静得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场决定命运、也检验真相的战役,正式打响。 而窗外,无数双眼睛,正屏息等待著结果。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规律而沉稳。 付嫿垂眸,快速瀏览著刚刚拿到的数学试卷。 只看了前面几道选择题和一道填空题,她的眉梢便几不可见地微挑了一下 ——题目的综合性和思维深度,明显比上次月考拔高了一个层次, 尤其是最后两道大题,隱隱触及了竞赛的边界, 对知识点的融合与应用要求极高。 她心中瞭然,这恐怕是校方,或者说那位陌生的监考老师的“特別关照”。 不过,这並未让她慌乱, 反而激起了一丝隱晦的挑战欲。 她不需要草稿纸,复杂的计算和空间构想在脑海中迅速成型, 转化为清晰的步骤,直接落在答题卡上。 她的字跡依旧清秀工整,布局合理, 仿佛不是在参加一场决定命运的高压测试, 而是在进行一场冷静的逻辑演绎。 那位高三年级的女主任,负责巡视语文和英语部分。 考到英文试卷时,她起身慢慢踱步到付嫿身边, 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乾净漂亮的英文书写吸引。 付嫿正在做一篇关於科技伦理的阅读理解, 她的笔跡流畅而富有稜角, 单词间距匀称,段落分明,透著一股自然而然的优雅。 更让这位主任暗自心惊的是, 付嫿答题的速度和准確率是百分百。 有几道她都觉得刁钻的词汇填空题, 她几乎略一思索便写下答案, 且与孙主任心中的標准答案分毫不差。 能写出这样一手好字,拥有如此语感和词汇量的女孩子…… 这位女主任任心中,原本牢固的怀疑堡垒,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忍不住怀疑这场作弊风云,怕是天大的误会。 她见过太多学生。 作弊或许能偷来答案,却偷不来书写功底和语言素养。 这是经年累月的积淀。 这个付嫿,或许真的不简单。 坐在讲台侧后方,一直看似闭目养神的閆教授, 此刻也微微睁开了眼睛, 目光付嫿身上,带著好奇和审视。 他出的数学题,他知道分量。 寻常尖子生面对这种难度,多少会有些凝滯、蹙眉、反覆演算。 而且,那道题他敢保证这个学校学生能答地出来, 这个女孩表现地……太稳了。 她的坐姿几乎没有变化,脊背挺直,握笔的手稳定如磐石, 只有偶尔快速转动的眼珠和微微颤动的长睫, 显示著她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这份临危不乱、专注忘我的心態,本身就非同一般。 閆教授心中那点考较的心思,渐渐被一种发现璞玉的期待所取代。 张雯这边,不同於付嫿的万眾瞩目, 她独自坐在小会议室里,对面是面色严肃的高校长。 试捲髮下来,她只做了几道题,心里就咯噔一下, 暗暗叫苦:完了完了,这题怎么比上次还难? 那些公式好像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啊! 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考砸后, 周荣那些人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 看到了丁六班再次被钉在耻辱柱上, 一股冷汗从脚底板直窜后背,张雯不禁打了个冷颤。 但她隨即又想到,付嫿此刻在另一个教室, 面对的压力和审视,肯定比自己这边还要恐怖, 张雯的心立刻被揪了一下。 不行!不能慌! 晴晴还在战斗呢,我要是先垮了,不是更给她丟脸吗? 这个念头像一针强心剂,猛地扎进张雯心里。 她用力咬了下舌尖,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深吸一口气,张雯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眼前的题目上, 不再去想结果,不再去听脑子里那些嘈杂的负面声音。 这道不会,先跳过…… 这个好像有点印象,公式是什么来著? 对,嫿嫿讲过类似的变形…… 她努力回忆著付嫿给她补习时的点点滴滴, 虽然很多题依旧磕磕绊绊,解题速度缓慢, 但她的眼神却逐渐变得专注, 握笔的手也慢慢稳定下来。 她知道自己可能考不好,但至少要拼尽全力, 要对得起付嫿的辅导,也对得起自己的勇气。 高校长默默观察著张雯从惊慌到强自镇定、努力思考的过程, 严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眼底深处,一丝几不可查的缓和悄然掠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个考场都寂静无声, 只有笔与纸摩擦的沙沙声, 以及监考老师偶尔极轻的踱步声。 第65章 考试结束 走廊外,聚集的学生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高三的,高一的,只要下课,门口就挤著一堆人, 各班班主任赶都赶不走。 甚至有些没课的老师也远远站著。 大家都屏息凝神,仿佛能透过墙壁感受到那无形的压力。 “这都过去三个多小时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废话,几尊大神盯著,谁敢有动静?” “你们说……付嫿能做完吗?听说题目特別难!” “谁知道呢……不过看这阵势,我觉得吧,就算她考不了上次那么逆天,只要能做出大部分,就已经很牛了……” “也是,这种环境下,心態不崩就已经贏了。” 舆论在悄然发生著微妙的转变。 当作弊的可能性,被极端严苛的环境, 压缩到近乎为零时, 人们开始將目光投向事件本身—— 这个叫付嫿的转学生,究竟拥有怎样的真实实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考场內的付嫿,已经完成了数学卷, 正在攻克閆教授特意加入的那道充满巧思的附加题。 她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带著思索和兴味的弧度。 这场考试,於她而言,已不仅仅是一场自证清白的战斗, 更是一次有趣的能力检验。 她沉浸其中,心无旁騖。 丁六班的教室里,粉笔在黑板上断成了第三截。 “所以这个拋物线……” 班主任赵宽的声音飘忽了一下, 他无意识地在函数图像旁边画了个问號, 眼睛却瞟向窗外——那里是通向会议室的走廊。 底下没有学生提醒他画错了。 陈哲用手指不停转著钢笔,笔帽飞出去砸在赵猛头上, 赵猛居然没像往常一样吼回来,只是揉了揉脑袋继续盯著教室门口掛钟。 “还有二十分钟。” 张雯的同桌李娟小声说,手里的橡皮已经被抠掉了一个角。 整个丁班瀰漫著一种窒息的紧张。 这不是普通的考试—— 这是他们这个“差班”第一次有人被推到全校舆论的中心, 第一次有人需要证明“我们也可以”。 赵宽放弃讲课,放下粉笔擦了擦手心的汗:“大家……自习吧。” 出乎意料地,没有人趁机说话或传纸条。 后排总是睡觉的体育生周涛,体育委员张猛个个坐得笔直, 平时最闹腾的几个男生安静地翻著书——儘管书都拿倒了。 十一点五十分,惊呼从走廊尽头传来。 “出来了!” 丁六班教室里像被按了启动键,所有人同时站起身。 桌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成一片, 赵宽还没来得及说话,学生们已经涌向门口。 走廊上,付嫿和张雯被几位监考老师簇拥著走来。 閆教授走在最前面,手里是一份文件袋,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付嫿表现很平静,对围上来的同学轻轻点了点头。 “怎么样?” 陈哲挤到最前面,声音发紧。 张雯一直盯著试卷,现在眼睛又干又涩, 胳膊,手腕儿浑身酸痛,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管她呢,终於考完了,累死了。” 张雯大喝一声:“我现在急需红烧肘子,酸辣鱼,红烧肉。” 丁六班的人目光唰看向监考老师, 老师们看付嫿的眼神,又震惊,有审视, 还有一种近乎敬畏的讚嘆。 这似乎是个好徵兆! “三个小时四十分钟,做完四套加难试卷。” 教导主任喃喃道,像是说给自己听,“我监考二十年,第一次见到这样做题速度这样快的学生……” 还以为这次监考得一天时间呢。 就冲这速度,也是难得。 付嫿被同学们围在中间,褐色木鐲在腕间时隱时现, 那股特殊的香气,混进了少年人汗湿的兴奋味道里。 “让开让开!英雄驾到!” 赵猛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词,粗著嗓子在前面开路。 丁六班二十几个学生簇拥著付嫿和张雯涌向食堂, 形成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甲班几个学生端著饭盒站在不远处,表情复杂地看著这一幕。 有人想说什么,被同伴拉住了—— 校里领导正在办公室批改试卷,结果很快就能出来。 现在说任何话都显得愚蠢。 等成绩出来,她们再好好地,狠狠地嘲笑也不迟。 食堂打饭的刘师傅看到这阵仗, 手一抖多给付嫿舀了两勺红烧肉:“闺女,考累了吧?多吃点!” 刘师傅是班主任赵宽的妹夫。 这事,他也知道。 他眼神一向准,这小女娃看著就稳重,有文采。 陈哲抢著刷了自己的饭卡,被赵猛撞开:“我来!今天谁都別跟我抢!” 付嫿被按在食堂中央的大桌前, 面前很快堆满了同学们“进贡”的菜——鸡腿、排骨、 甚至有人跑去小卖部买了很多的汽水,庆祝考试结束。 “你们……” 付嫿喉咙有些发哽。 成绩还没出来,他们这架势就这么…… 要真考砸了,还真对不住他们的好意。 “別说话,吃饭!” 李娟把筷子塞到她手里,眼睛亮晶晶的,“不管结果怎么样,你今天敢去重考,就是咱们丁六班的这个——” 她竖起大拇指。 班长李强和学习委员都隨声附和。 张雯挨著付嫿坐下,小声说:“我看,从你进考场,他们就开始紧张了, 听陈哲说,赵老师第三节课完全讲飞了,在黑板上解方程解出了一串乱码。” 周围爆发出笑声。 那笑声里有释然,有骄傲, 还有一种共同经歷了苦难的亲密感。 付嫿低头扒了一口饭,眼窝热热的。 头一次对丁六班有了归属感。 校长办公室的电话尖锐地响起。 高校长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脸色骤变:“什么?確定?……是,是,我马上通知家长!” 他放下电话的手有些抖,看向沙发上坐著的閆教授:“满分,全部都是满分。” 閆教授点头,数学试卷是他亲自批的。 对这个结果,閆教授表示不意外。 教导主任等几个批改试卷的老师,亲自送来试卷原件。 语文组组长忍不住感慨:“作文写得太好,太好了,紧扣题意,远远超越了一个高中生应有的思想深度和阅歷,了不起。” 堪比范文! 连她本人也写不出这么优秀的作文。 其他各科组长都超示整张试卷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连扣0.5分的理由都找不到。 高校长倒抽一口凉气。 连续两次的各科满分,! 明华高中真的除了一个天才??? 第66章 成绩公布 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付霄接的。 苏雨柔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校长您好,是不是成绩出来了,付嫿她是不是……” 她实在没勇气问出口。 “老付,苏主任,成绩出来了。” “怎么样?” 付霄声音都有些嘶哑。 “你们还是立刻来学校一趟吧。” 高校长的声音严肃而庄重, “关於孩子的成绩,我们需要当面说明,顺便,华国大学閆教授在这里,有重要事情想和你们沟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是付霄急促的声音:“我们马上到。” 食堂里,付嫿被同学们围在中间, 听他们七嘴八舌地规划“庆功计划”——儘管成绩还没正式公布。 “要是你真考了七百多分,以后甲班那帮人还敢说我们是『渣滓班』?” 张猛兴奋地挥舞著筷子。 “付嫿,” 李娟上完厕所从外头后来,“你爸妈是不是被叫去校长室了?我刚才好像看见他们车进校门了。” 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一下。 付嫿夹菜的手顿了顿,隨即恢復自然:“嗯,应该是说成绩的事。” “他们……” 张雯欲言又止,別人不清楚,她是知道付嫿在家里的处境, 那个付朝朝明明是始作俑者的女儿,却被留在付家当养女, 要是付嫿这次…… 她不敢想,她的亲生父母会如何? “没关係。” 付嫿放下筷子,目光扫过每一张关切的脸,“我有你们。” 这句话说得那么轻,却又那么重。 陈哲突然站起身,举起汽水瓶:“来!不管分数多少,不管別人怎么说,付嫿永远是咱们丁六班的人!” “乾杯!” 二十几个汽水瓶碰在一起,气泡欢腾地涌上来。 阳光穿过食堂油腻的窗户,照在这些被称为“差生”的少年少女脸上, 每个人眼里都有光。 此刻,校长室里正酝酿著一场將彻底改变付家格局的风暴。 閆教授面前摆放著一张推荐表, 高校长手中拿著付嫿的成绩单, 匆匆赶来的付霄和苏雨柔脸上复杂的神色—— 所有线索都將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碰撞、炸裂。 付嫿喝完最后一口汽水,望向窗外校长室的方向。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褐色木鐲在腕间微微发烫, 灵泉的清凉气息顺著经脉游走,抚平了她唯一的一点儿焦躁。 无论即將面对什么,她都已准备好。 下午,学生正常上课。 校长办公室的空气凝重,仿佛能拧出水来。 深红色实木会议桌旁,高校长坐在主位, 左侧依次是年级主任、教导主任, 教育局负责人,还有高三试卷监考女老师。 以及腰背挺得笔直的赵宽。 此刻,这位丁六班班主任,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紧张, 而是某种压不住的激动, ——从接到通知到校长办公室开会,赵宽就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 付嫿这次成绩一定不一般。 要不然,会议不可能这么严肃。 他这个吊车尾的班主任,要站起来了。 门被推开,付嫿走进来。 她穿著一件蓝布外套,黑色裤子,低马尾,褐色木鐲在袖口若隱若现。 整个人气质沉静地如同松柏一般。 付嫿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最后落在坐在右侧沙发上的付霄和苏雨柔身上。 父母的表情很复杂。 付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敲著膝盖, 苏雨柔则端坐著,保养得宜的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眼睛却不敢与付嫿对视。 看样子,他们还不知道她成绩。 “付嫿同学,请坐” 高校长指了指赵宽身边的空位,態度异常亲和。 付嫿依言坐下,膝盖併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既恭敬又疏离, 像参加一场与己无关的会议。 “人都到齐了。” 高校长清了清嗓子,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加盖红印的成绩单,“关於付嫿同学今日重考的成绩,现在正式公布。”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那张纸上。 “语文,150分,数学,150分,英语,150分,理综,300分。” 高校长一字一顿,声音都在发颤, 每个数字都像锤子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总分,750分,满分,每一科都是满分。” 重考,还能是满分! 办公室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赵宽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750分——在题目难度提升30%的情况下, 还能是满分!? 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他带的丁班,出了个真正的天才! 老天爷!! “这怎么可能……?” 苏雨柔失声喃喃,隨即意识到失態,慌忙掩住嘴。 付霄的脸色变了又变,从震惊到怀疑,再到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表情。 他看著付嫿,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女儿:“你……怎么做到的?” “付先生,” 教导主任忍不住开口,声音里也满是激动,他亲眼见证了天才的诞生, “重考全程录像,四位监考老师贴身监考,付嫿同学全程没有离开教室,厕所都没去,成绩绝无虚假可能。” 那位高三女老师表示:“別的科目我不懂,但英语,语文,付嫿同学的答案,非常標准,挑不出一丁点儿毛病。” 高校长补充道:“这次,命题团队是京大閆教授,不是本校老师,他们都可以作证,这些题目也从未在任何教辅资料中出现过。” 付嫿安静地坐著,仿佛討论的不是自己的事。 只有赵宽注意到,她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就在这时,內侧休息室的门开了。 一位头髮花白、穿著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走出来。 他看起来五十出头,脊背挺直如松,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那枚小小的、深蓝色的徽章—— 国家级学术津贴获得者的標誌。 “介绍一下,” 高校长立即起身,態度恭敬,“这位是閆国栋教授,华国大学数学系,物理系,化学系,终身教授, 国家凝聚態物理重点实验室主任,同时也是教育部『珠峰计划』特聘专家。” 每报一个头衔,办公室里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这些头衔,每一个都是让人听而生畏的存在。 “也是监考付嫿同学的老师之一,他全程都在。” 閆教授摆摆手,径直走到付嫿面前, 目光如手术刀般將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第67章 欢迎加入 良久,閆教授忽然笑了:“小丫头,你物理最后那道题,谁教你的相对论?” “自学的。” 付嫿站起身,不卑不亢,“学校图书馆有《狭义相对论浅说》,高二物理教材附录提到了洛伦兹变换。” “自学到能推导出时间膨胀公式?” 閆教授从公文包抽出一份复印份试卷, 指著最后一道大题的空白处——那里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过程, “这是大学二年级的內容。” 付嫿沉默了两秒:“书上说,当速度接近光速时,时间会变慢。我想知道为什么,就多看了几本书。” 轻描淡写的一句“多看了几本书”, 让在场所有老师汗顏。 閆教授示意付嫿坐下,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这个动作打破了上下级的距离感, 更像学者间的平等对话。 “我另一个身份,是国家基础科学研究流动站的负责人。” 他声音沉稳有力,“这个站点的任务,是在全国范围內寻找有天赋的少年,提前进入科研训练体系。 我们不拘泥於年龄、学歷,只看重两样东西——天赋和心性。” 付霄忍不住问:“閆教授,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閆教授转向付家父母,语气郑重,“我希望付嫿同学加入流动站的预备人才培养计划。 每周六全天,寒暑假集中培训,由我亲自带团队指导。 研究方向可以由她自选,目前看她对理论物理和跨学科应用很有潜力。”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赵宽激动得脸都红了——国家级的科研流动站! 他教书二十年,带出的学生最好的也就是考上重点大学, 从未有人能被这个级別的机构看中! “当然,这不是无偿的。” 閆教授从內袋取出一个信封,推到付嫿面前,“预备人才享受国家二级助理研究员待遇,每月基础津贴三百元,课题另有补助。这是预支的第一个月津贴。” 三百元! 1985年,普通工人月薪不过四五十元。 付霄部队团级干部,所有津贴都加上,也不过一百多元。 苏雨柔在剧团担任主任,一个月也就80多元。 三百,比他们两口子的工资加在一起还要多。 三百元,也是高级工程师的收入水平。 苏雨柔的脸色瞬间红润亢奋,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娘家原本就有很多科研同辈, 不是教授就是学者。 只有她,当年,不顾父母反对嫁给了军人世家。 到现在,父母因为这件事,也没原谅她。 若是她的女儿加入科研流动站, 那她的娘家人,会不会因此原谅她,愿意重新接纳她呢? 想看这里,苏雨柔看向付嫿的目光,满是母爱和柔情。 付嫿没有立即去碰那个信封,反而低倾著头,在沉思。 这个科研站比起她原来的身份,当然差远了。 之前,她都没听过。 不过,对现在的她来说,这是一个不错的起点。 也符合她想要的预期。 片刻后,她抬起头, 直视閆教授的眼睛:“加入科研站,我需要做什么?” “学习,思考,提出问题,儘可能地解决问题。” 閆教授眼中闪过讚赏,“更重要的是,保持你对世界的好奇心。 我们这个站点的终极目標,是培养能提出新问题的人,而不仅仅是解决问题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另外,流动站有附属宿舍,家庭距离远的学员可以申请住宿。一切费用由项目承担。”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某扇门。 付嫿垂下眼瞼,褐色木鐲在腕间发出极轻微的磕碰声。 灵泉的气息在体內缓缓流淌,带来清明与冷静。 她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不仅是学术上的认可, 更是一条独立於付家的路。 经济自主,住宿解决,还有国家级平台的庇护。 “我愿意。” 三个字,清晰坚定。 閆教授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他站起身,向付嫿伸出手:“欢迎加入,付嫿同志。” 同志—— 这个充满时代特色的称呼,在此刻却显得格外庄重。 它意味著平等,意味著认可, 意味著付嫿不再是谁的女儿、谁的姐妹, 而是一个独立的、被国家机构正式接纳的科研预备人才。 付霄张了张嘴,想说“孩子还小需要和家人商量”,但话像棉絮一般卡在喉咙里。 他也总算看明白了,今天请他们过来,不是为了商量什么, 只是出於尊重,让他们夫妻做见证人而已。 付嫿目光平静,大大方方地握住閆教授的手, 付霄瞥了眼那沓厚厚的信封,突然意识到—— 这个从乡下回来的女儿,已经以一种他完全无法掌控的方式, 长出了自己的翅膀。 她来京市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已! 窗外,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 校长办公室的门缝里,隱约传来走廊上学生们兴奋的议论声, 那是丁六班在等他们的英雄归来。 而门內,付嫿接过信封,指尖触碰到崭新的钞票纹理。 她知道,今天之后,很多事情都会改变。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比如她手腕上这个神奇木鐲, 比如灵泉深处那些尚未开启的秘密, 再比如,她穿越到这里, 这究竟是天意还是科学? 这一切一切的谜题,她迟早都会解开。 办公室的震撼渐渐平息,付嫿还要继续上课, 夫妻俩说了几句话便从办公室离开了, 其他人也都陆续回到岗位。 “付嫿同志,下个星期六开始,我在科研站等你。” 閆教授笑眯眯推推眼镜,和高校长告辞。 办公室只剩下校长,付嫿和赵老师。 “校长,张雯的成绩?” 比起自己,付嫿更担心这个好朋友。 只有她知道,张雯这段时间付出了多少。 “也出来了。” 高校长笑呵呵,又从文件夹底部抽出了另一份试卷。 “这是张雯同学的成绩。”他將试卷递给赵宽, “总分比上次月考低了3分,年级排名后退5名—— 但这是在题目难度提升30%的情况下取得的,非常难得。” 赵宽接过试卷的手在颤抖。 他快速翻阅著数学和理综卷, 解题推导步骤工整、清晰, 尤其是物理最后那道连甲班都没几个人做出来的大题, 张雯居然写出了完整的思路框架。 这孩子,数学成绩一向不及格, 这是,突然开窍了? 也不一定! 赵宽看向一旁付嫿,他知道张雯和付嫿是好朋友, 看来,天才的朋友,想不及格也有点儿难。 第68章 天外有天 付嫿瞥了眼最后那道题,和她的不一样。 这题,正好是她给张雯讲过的一道例题。 难为她一步没差,全都做出来了。 “这个孩子,下次有希望进全校前一百名。” 高校长忍不住感嘆,“丁六班……真是藏龙臥虎,” 说著拍了拍赵宽的肩膀:“赵老师,你带班有方。 能在丁班挖掘出付嫿这样的天才,还能让张雯这样有潜力的学生保持进步—— 学校决定,本学期优秀班主任的评选,你是第一候选人。” 赵宽的鼻尖瞬间酸了。 优秀班主任? 他带丁班三年,这个词从来与他无缘。 每次教师大会,丁六班都是“需要加强管理”“学风有待改善”的--反面典型。 他甚至偷偷听过其他老师私下议论:“赵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只能带差班。” 而现在…… 他的学生一个比一个出息。 他也被校长这样肯定。 赵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哽咽的音节。 最后只能深深鞠了一躬,將那两份试卷紧紧抱在胸前 ——像是抱著整个丁六班的尊严。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教导主任亲自带著两个后勤老师, 將四张巨大的试卷正反覆印件贴在了教学楼正厅的公告栏上。 红纸黑字,每一道题的答题过程都清晰可见。 语文作文那篇被年级主任称为“超越年龄的哲思”的文章, 完整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下课铃响起,不知道谁第一个发现公告栏的內容,立刻奔走相告。 不过片刻,小小的公告栏前面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让让!让我看看!” “数学真是满分?最后那道题……” “英语作文写的是什么?这字体也太好看了吧!” 人群越聚越多。 不仅高二,就连高一高三的学生也挤在前面, 公告栏前黑压压一片, 却没有往常看成绩时的喧闹—— 所有人都被那些答题內容震慑住了。 一个戴眼镜的高三男生扶了扶镜框, 指著理综卷最后那道物理题:“这是……用了微积分?不对,这是变分法初步?大学的內容啊!” 他旁边的高三物理课代表脸色发白:“我做了四十分钟,只写出了第一问。她这推导过程……简直逆天!” “录像全程公开。” 不知谁在后面说了一句,“校长说了,有怀疑的可以申请看录像带。” 死寂。 然后是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都让开!我们班付嫿的卷子,丁六班的人先看!” 赵猛粗著嗓门拨开人群,身后跟著整个丁六班的所有同学。 他们挺著胸膛,眼睛里闪著光—— 那是被压抑太久后终於释放的骄傲。 甲班几个学生下意识想说什么, 被陈哲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怎么?还想说作弊?来,对著这些卷子再说一遍?” 没人敢接话。 那些试卷本身就像一记记耳光, 扇在所有曾质疑过付嫿的人脸上。 班长和学习委员挤到最前面, 手指轻轻抚过公告栏上付嫿的名字,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可以。” 丁六班的人扬眉吐气! 张雯站在人群外围,她的成绩单虽然没贴出来, 但只要付嫿耀眼,也足够证明她的清白。 顿时,她脑海里出现重考时的恐慌, 想起付嫿考完后给她的拥抱, 想起食堂里同学们举起的汽水瓶。 “谢谢你,。” 她轻声说。 是对付嫿说的,也是对那个没有放弃的自己。 周涛突然振臂高呼:“丁班牛逼!” “丁班牛逼!” 二十几个声音齐声响应,在教学楼大厅里迴荡。 那声音里有泪水,有笑声,有从不被看好的委屈, 更有今日一雪前耻的畅快。 路过的老师们没有制止这“不守纪律”的呼喊。 他们只是静静看著,看著这些被称为“差生”的孩子, 第一次挺直腰杆站在全校师生面前。 林北走到公告栏前。 他穿过人群,目光透过人群缝隙, 死死盯著数学试卷最后那道题的三种解法。 没有一种是他能做出来的。 別说答案,他甚至连题目都看不明白。 他的手指无意识抠进了掌心。 750分, 两次750分。 这不是题型好,运气好可以辩解的, 这是他最不愿意承认的天赋。 是碾压级的实力差距。 林北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付嫿, 她从球场边走过,看起来沉默寡言,是很像那种不善表达的土包子。 月考成绩出来时,他也和別人一样,怀疑她作弊。 自大。 目光短浅,井底之蛙。 这些都是在说他。 他一直以为自己年级第一的成绩足以骄傲, 在家里同辈中也是佼佼者, 他以为自己看的那些大学教材已经超越了同龄人, 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天”的高度。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 那个被他轻视怀疑的乡下女孩, 已经站在了他需要仰望的高度。 不是靠家世,不是靠运气, 而是靠实打实的、令人绝望的才华。 “林北?” 甲班的王磊碰了碰他,“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林北摇摇头,转身离开人群。 他的脚步有些踉蹌,脑子里全是付嫿那张平静的脸—— 她面对质疑时的淡然,她在食堂被丁班簇拥时那抹极淡的笑意。 他一直以为那是故作镇定,现在才明白, 那是一种知道自己拥有什么、 要去哪里的,绝对自信。 而他,这个所谓的“天之骄子”, 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这种自信。 公告栏前的震动,像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高一各班班主任紧急召开班会:“看到付嫿同学的例子了吗?不要给自己设限!” 高二甲班的学生默默收起了优越感—— 人家丁六班的都能被国家机构看中,自己还有什么资格骄傲? 高三的学长学姐在晚自习时偷偷传阅付嫿试卷的抄写本, 议论声里充满敬畏:“这学妹要是参加高考,省状元没跑了吧?” 而教师办公室里的討论更加深入。 “赵宽这次真要翻身了。” 有老师感慨,“一个付嫿,一个张雯,丁班的平均分恐怕要衝上来了。” “閆教授亲自来挖人,这规格……” 物理组组长摇头,“我教书三十年,第一次见到高中生被国家流动站预定。 你们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吗?她高中毕业就可以直接进国家级课题组,导师都是院士级別的。”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第69章 看清了自己 甲班的窗户紧闭著,却隔不断走廊上传来的喧囂。 付朝朝坐在靠窗的位置, 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英语书页的边缘,纸张被捻得起了毛边。 “丁六班这回可真是出尽风头。” 前排女生的议论飘进耳朵,“付嫿那成绩,贴出来的时候我都傻了,好多题目,我看都不明白,给我答案都不知道往哪儿抄。” “听说是四个老师亲自监考?那得多大阵仗啊。” “何止!我姐在教师办公室帮工,听老师们说,京大的华国大学的教授在在办公室……理综题目都是他出的。” 付朝朝猛地合上书,“砰”的一声引得周围同学侧目。 她低下头,长发垂下来遮住脸, 攥著钢笔的手却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书页上留下几个深深的指甲印, 像她心里那些翻涌的、不敢示人的情绪。 教室门被推开,周荣带著一身外面的喧闹走进来。 她径直走到付朝朝桌边,声音刻意放得轻快:“朝朝,怎么不去看公告栏?你那亲戚可真是给你家长脸——” “她不是我亲戚。” 付朝朝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 周荣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挨著她坐下, 压低声音:“听说高校长和你爸认识,你说会不会你爸在教育局……给她找了关係?” “你胡说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付朝朝霍然抬头,眼神里闪过惊慌,“高校长又没监考付嫿,重考是四个老师亲自监考,和我爸爸有什么关係?” 这个周荣真是蠢得可以。 “我就隨口一说嘛。” 周荣訕訕地摸了摸鼻子,眼睛却还盯著付朝朝,“不过朝朝,这个付嫿这次考这么好,你爸妈会不会对她比你还要好?会不会更看中她?” 意思已经露骨得让人难堪。 付朝朝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想起自从对他来到这个家以后的点点滴滴—— 不管她表现的再冷淡,爸妈大哥都在无形中对她有了更多关注, 曾经独属於她的爱护,正在一点点被分走。 “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周荣,管好你的嘴。” 说完抓起书包就往外走,脚步急促得像在逃跑。 周荣看著她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装什么装……不就是有个军人爸爸?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话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了付朝朝的耳朵里。 这个军人爸爸也不是她亲爸爸。 什么都不是她的。 她在教室门口踉蹌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走廊上,一群丁班学生正簇拥著付嫿从楼梯口上来,笑声像阳光一样刺眼。 付朝朝立刻转身,躲进了女厕所。 高二年级的篮球场边,付游川刚打完一场球, 大汗淋漓地接过同伴递来的汽水。 “川哥,听说你那个乡下亲戚又考了满分?” 打球的中锋挤眉弄眼,“真的假的啊?要不咱们也去公告栏前头看看去?” 付游川仰头灌了一大口汽水,喉结滚动了几下, 才满不在乎地说:“考得好又怎样?书呆子一个。” “那可是四位老师亲自监考的重考!还有京大教授亲自出题。” 有人惊嘆,“我爸说閆教授是华国大学的泰斗,付同学有可能被教授看中……” “看中又怎样?” 付游川把空瓶子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要嫁人。 我们家朝朝就不一样,懂艺术,会弹琴,这才叫大家闺秀。” 他说这话时下巴微扬,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 周围的男生面面相覷,有人想说什么,被同伴拽了拽衣角。 “对了,” 付游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朝朝这几天心情不好,我得早点回去陪她。你们玩吧。” 他抓起外套甩在肩上,转身离开球场。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背影里有一种固执的、拒绝看清现实的傲慢。 他还没听说閆教授和科研流动站的事—— 所以,根本不知道被教授选中代表著什么。 在他简单的世界观里,成绩好不过是纸面上的数字, 远不如他从小疼到大的朝朝妹妹一滴眼泪重要。 放学铃响过很久,付嫿才和张雯並肩走出校门。 成绩出来,不代表她们就能偷懒鬆懈。 今天的补习也没有落下。 公告栏前的盛况已经散去, 但路上仍有学生投来好奇或钦佩的目光。 “你看见林北今天那个表情了吗?” 张雯兴奋地比划著名,“就站在公告栏那儿,脸白得像纸!他以前多傲啊,每次路过咱们班都目不斜视的……” 付嫿安静地听著,褐色木鐲在暮色里泛著温润的光。 等张雯说完一大段,她才轻声开口:“小雯,你觉得林北为什么今天会那样?” “因为被你打脸了唄!” 张雯脱口而出,隨即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我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 “不是这个意思。” 付嫿摇摇头,“我的意思是——他今天的震撼,本质上是因为他发现自己错了。 而一个人能承认自己错了,其实是件很难得的事。” 张雯愣住。 付嫿停下脚步,看向远处逐渐亮起的路灯:“我以前听过一句话,人这一生,最难的不是看轻別人,而是看清自己。” 暮风吹起她的碎发,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 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透彻:“林北今天看清了自己,所以他会羞愧,会震撼。这比单纯嫉妒或不服气,要好得多。” 张雯呆呆地看著付嫿,忽然觉得这个同龄的姑娘, 心里装著一个她完全无法想像的世界。 “那……那秦彻呢?” 她小心翼翼地问,“他选付朝朝的时候,你是不是也……” “也看清了自己?” 付嫿接过话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种释然:“是,我看清了——看清了在有些人眼里,血缘和陪伴是可以明码標价的。 也看清了,我不需要成为任何人的选择题。” 她转过身,认真地看著张雯:“所以张雯,別把心思花在琢磨哪个男生怎么看你上。 人生很长的,当你自己足够亮的时候, 自然会吸引来真正欣赏你的人。而在这之前——” 她指了指张雯书包里露出半截的试卷:“你数学最后那道大题,其实有更简单的解法。明天下午,我讲给你听。” 第70章 她没回家 张雯的鼻子突然就酸了。 她用力点头,眼泪不爭气地掉了下来。 不是伤心,而是一种…… 被照亮的感觉。 就像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突然有人递过来一盏灯, 说:“你看,路在这里,我们一起走。” 两人一起走到军属大院的门口。 付嫿下车,习惯性说声:“明天见。” “嫿嫿,” 张雯忽然叫住她,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你……不只是谢谢你帮我讲题,是谢谢你……让我看见,女生也可以这样活著。” 付嫿脚步顿了顿,回眸笑笑:“张雯,你本来就很好,记住,被人肯定是好事,但最踏实的感觉,是你自己肯定自己。” 路灯在这一刻完全亮起, 橘黄色的光晕笼罩著两个少女。 看著付嫿走远的背影,张雯心里充满了崇拜。 付嫿身上,似乎有一种她从未看到的力量。 也许,她也可以像付嫿一样从容。 只要努力,她也能站在光里。 一种奇异的充实感从心底漫上来。 付游川在学校里找了半天没找到付朝朝。 询问了周荣才知道妹妹已经独自回家了, 平时他们都是一起的。 他知道她心情肯定不好,也不怪她。 可是回家后,也没看到付朝朝。 付游川有些著急了,放下书包就匆匆出门了。 秦家 秦彻正在书房和父亲下象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大门突然被人拍得哐哐作响。 “这么晚了,谁呀?” 秦父抬眸看了眼窗外:“行了,今天就这吧,你下去看看。” “好,我这就去。” 秦彻隨手拿过件外套,穿过月色朦朧的庭院, 拉开门,就看到付游川, 他面色焦急还隱隱带著怒气。 “秦彻,朝朝在你这儿吗?” 付游川劈头就问,眼睛还往秦彻身后瞟。 秦彻皱了皱眉:“没有,她怎么了?没回家?因为什么?” “还不是都是因为付嫿——” 付游川脱口而出,又猛地剎住车。 不能说朝朝因为成绩的事躲起来, 更不能让秦彻觉得,朝朝比不过付嫿。 付游川烦躁地抓了抓头髮,眼神躲闪,“算了,跟你说也没用。” 他转身就要走,秦彻急忙伸手拦住他:“游川,到底什么事?朝朝是不是有危险?” 危险这个词让付游川顿了顿。 他想起小时候小妹被野狗嚇哭, 想起她没有通过钢琴考级时,躲在琴房掉眼泪的样子 ——那些需要他保护的时刻。 他这个二哥,一直都在。 可现在……现在的危险好像不一样了, 说不清道不明,却更让人心慌。 “反正你记住,” 付游川最终没回答,只是盯著秦彻, 语气带著警告,“朝朝才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妹妹。有些人……冷血无情,血缘算什么?”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秦彻却听懂了弦外之音。 他想再问问清楚,付游川已经跨上自行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夜风吹动秦彻的衣摆,他站在门口, 脑海里驀然想起认亲宴那天付嫿平静的眼神, 他,真的不会后悔吗? 付游川是在老钢厂废弃家属院的老槐树下, 找到付朝朝的。 这是他们兄妹三人小时候的秘密基地—— 大哥负责放哨,他这个身手最是灵敏的老二爬树摘槐花, 小妹笑嘻嘻地站在树下,用裙兜接。 那些晒乾的槐花,后来都被妈妈做成了香包,掛在他们各自的臥室床头。 月光惨白地照在树下,付朝朝抱著膝盖坐在那,肩膀一抽一抽的。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二哥……” 这一声叫得又软又委屈,付游川的心瞬间揪紧了。 他快步走过去,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怎么跑这儿来了?这么晚不回家,你就不怕爸妈和我著急?” “爸妈,他们才不会急呢。” 付朝朝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闷的, “现在有付嫿了……她成绩那么好,林北都望尘莫及,我考不过她,以后爸妈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女儿……” “胡说!” 付游川在她身边坐下,语气斩钉截铁,“你才是我们付家养了十七年的女儿,她算什么?一个乡下长大的……土包子而已。” “我今天回家,爸妈一直在书房討论付嫿,他们还要给她请最好的家教。” 付朝朝抬起泪眼,“妈妈,她更喜欢付嫿。” 付游川立刻炸了:“凭什么?她既然已经那么厉害了,那里还需要再请家教?就算请,也该是给你请,爸妈真是糊涂了。” 见他上鉤,付朝朝哭得更凶:“二哥,我害怕……我怕以后这个家,再也没有我的位置了……” “不会的。” 付游川揽住她的肩,像小时候她摔跤时那样,“二哥永远站在你这边。 记住,你才是付家的女儿——会弹萧邦,会跳芭蕾,从小到大你拿过多少奖?付嫿除了死读书还会什么?土包子一个。” 付朝朝靠在他肩上,眼泪还在流,嘴角却极轻地勾了一下。 是啊,她还有这么多付嫿没有的东西。 那些需要十几年薰陶才能养出的气质, 那些上流社会认可的才艺, 那些她和付游川、和秦彻、和这个圈子共同拥有的记忆—— 这些,付嫿抢不走。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亲密无间得像真正的兄妹。 槐树在风里沙沙响,仿佛在嘆气。 付家客厅的水晶吊灯亮得人晃眼。 付嫿站在付霄和苏雨柔面前, 从书包里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去:“爸,妈,这是閆教授给的津贴。第一个月的,三百元。” 在学校,他们並没有敢直接拿走这钱。 客厅安静了几秒。 苏雨柔看著那个信封,又看看女儿平静的脸,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这孩子,连交钱都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你这是干什么?” 付霄先开口,眉头微微皱起来,隨后嘆口气:“孩子,你自己挣的钱,自己收著,不用给我们。。” “应该交给家里的。” 付嫿声音很稳,“我现在吃住都在家里,这钱算是……” “算是你应得的。” 苏雨柔打断她,站起身走过来。 她接过信封,却没有收起来,而是塞回付嫿手里, 手指触到女儿掌心薄薄的茧时,动作顿了顿,“嫿嫿,这钱你留著,买书,买学习用品,或者……买几件新衣服。” 第71章 我没有不高兴 最后那句话苏雨柔说得有点艰难。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付嫿回付家这么久了, 衣柜里掛的还是之前她带著去买的几件衣服, 天气越来越冷了,也该填几件衣服了。 付朝朝的衣帽间,上周刚添了两条进口外套。 付嫿抬眼看了看母亲。 苏雨柔的眼神里有愧疚,有不自在, 还有一种她瞭然於心的复杂情绪。 “谢谢妈。” 付嫿没有推辞,把信封收好。 这个举动让苏雨柔鬆了口气—— 如果付嫿坚持要交,反而更让她难堪。 不相信女儿,本来已经够他们愧疚了, 如果再拿了她的钱,那成啥了? “今晚咱们多做几个菜。” 苏雨柔转身吩咐柳姨,声音不自觉轻快起来,“咱们嫿嫿考了这么好的成绩,得庆祝庆祝。” “对,是的好好庆祝一下。” 付霄冷硬的线条也不自觉柔软下来, 他和儿子都没有什么大本事,在部队这么多年,也才团职。 大房和三房,哪一个都比他这个二房,更有出息。 老爷子,老太太也更看重他们。 就连平时住的地方,也是离老大,老三更近, 大哥,三弟也一向不怎么瞧得上他这个老二。 哼,等下次家族聚会,他要和他们亲自宣布, 他的女儿,付嫿,被国家级科研站选中,是天才, 到时候,大哥和三弟,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真是很想知道。 “大哥呢?还没回来吗?” 付嫿询问。 “嗯,你大哥部队还有有事,不过,他已经知道了你的成绩,还说说晚点肯定回来。” 付霄放下报纸,看向付嫿的眼神里多了些好奇,“嫿嫿,你和爸爸说说,你学习方面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或者你想不想去甲班?” “我在丁六班挺好,不想去甲班。” 放学之前,確实有好几个老师找她来著, 不过,付嫿都直接拒绝了。 “既然孩子不想离开,那就算了。” 苏雨柔给付嫿递上一杯果汁:“还有閆教授说的那个宿舍的事。” “宿舍就不用了。” 付霄急忙接过话茬,“家里又不是住不下,再说了,嫿嫿还小,也不適合一个人住多危险。” 这话听起来像挽留,但付嫿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他不希望她脱离付家的掌控,哪怕只是部分脱离。 掌控她? 付嫿嘴角微勾,没有爭辩,只是点点头:“好。” 晚上九点半,餐厅的长桌上摆了八菜一汤。 柳姨特意做了付嫿爱吃的红烧茄子和醋溜白菜—— 这是她观察三个月发现的, 这孩子口味清淡,喜欢家常菜。 付颂川赶在开饭前回来了,手里还拎著个小蛋糕盒:“恭喜小妹。” 他把盒子递给付嫿,笑容里有真诚的欣慰。 蛋糕是水果鲜奶的,上面用巧克力酱写著“前程似锦”。 付嫿接过蛋糕,指尖碰触到大哥温热的手, 心里某个地方微微鬆动了一下。 “朝朝和游川呢?” 苏雨柔看了看表,脸色有些不好看了:“还没回来吗?” “我去找过了,朝朝不在房间。” 柳姨小声说,“游川刚才放下书包就没回来,应该是去找朝朝了。” 付霄重重放下筷子:“不等了,开饭。” 这四个字说得又冷又硬。 苏雨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默默拿起碗筷。 吃饭时,她的目光总忍不住往门口瞟,眉头微微蹙著。 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付颂川给付嫿夹了块排骨,隨意地问:“你们班今天一定很热闹吧?” “嗯。” 付嫿应了一声,“同学们……很高兴。” 她说“同学”时语气很温和, 付颂川一下就注意到了, 那是她提起付家时从未有过的温度。 付颂川笑了笑,“今天星河给我打电话了,拐弯抹角打听你是不是真被閆教授看中了。” 付霄抬起头:“你怎么说?” “我说,是,而且进了国家科研流动站预备队。” 付颂川说这话时看著付嫿,眼里有骄傲,“星河听完,惊讶半天没说话, 他还说这个科研站是今年才成立的,以后就是为国家培养最优秀的科研人才,是人才的摇篮,嫿嫿能被选中,那是莫名的荣耀。” 苏雨柔难得笑了笑:“这么厉害吗?那是该骄傲……咱们嫿嫿真爭气。” 可她说这话时,眼睛又看向了门口。 晚上十点二十,门口终於传来响动。 付游川带著付朝朝回来了,两人脸上都掛著笑, 像是刚经歷了什么开心的事。 “去哪儿了这么晚?” 付霄放下碗筷,语气里是压不住的不满。 “带朝朝散散心。” 付游川满不在乎地说,拉著付朝朝往餐桌走,“还有饭吗?饿死了。” 柳姨要去热菜,被付霄叫住了:“都几点了?自己不知道回家吃饭?两个学生,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游荡,像什么话。” 这话说得重,付朝朝眼圈立刻红了。 苏雨柔张了张口,隨即又嘆息一声, 这两孩子,是得教育一下, 付游川护在付朝朝身前:“爸,朝朝今天心情不好,我陪她多待了会儿怎么了?” “心情不好?” 付霄冷冷地看著他,“嫿嫿考出这样的成绩,全家都在为她高兴,你们俩心情不好?” 空气瞬间凝固了。 “爸爸,我没有不高兴。” 付朝朝急忙解释:“我只是……对不起爸爸,是我影响了大家的心情,是我不好。” 付朝朝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朝朝,你干什么?你疯了?” 付游川立刻阻止。 苏雨柔也一把推开椅子,心疼地扑过去:“孩子,別这样,有什么事好好说,你爸没有生气。” 付霄眸光震颤,没想到朝朝会有如此激烈的行为。 一瞬间,他心里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不满。 这是对他权威的挑衅! 付嫿安静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爸,妈,大哥,我吃好了。今天有点累,先上楼了。” 她不想看这些人演戏,累! 不如洗洗睡吧! 她起身离开,褐色木鐲在灯光下划过一道温润的弧线。 没有人注意到,那鐲子散发的香气, 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餐厅里,付霄看著付游川不由分说地护著付朝朝, 不顾亲生妹妹的感受,第一次对这个从小宠到大的儿子,生出一种深深的失望。 付颂川坐在桌旁没动, 看著一桌冷了的饭菜,再看著妈妈和妹妹, 还有满脸不服气的二弟, 不由对家人的偏心感到失望。 第72章 都能听 窗外,夜色浓稠。 付家小院的灯光透出去,照不亮太大的地方。 窗外的银杏树叶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也已经掉光。 只剩下了枯枝。 更远处的夜色里,某些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像地底深处的暗流,终有一天会破土而出。 付嫿站在窗前,手腕上的木鐲微微发烫。 灵泉的气息在体內流转,带给她一种奇异的清明。 洗漱完,在睡觉前,习惯性喝一杯灵泉水, 所有的烦躁,都归於沉寂。 半个月后的周四下午, 赵宽抱著两大摞作业本穿过教学楼走廊,脚步都是飘的。 眼下两团乌青在消瘦的脸上格外明显, 可嘴角却总是不自觉地往上翘, 这半个月都是这样,他是兴奋地觉都睡不好。 “赵老师,又去印卷子?” 隔壁乙班班主任老李打趣道,“你们班现在可是全校的『重点帮扶对象』啊。” 这话带著善意的调侃。 自从付嫿在重考中一鸣惊人, 丁六班突然成了各科老师的“重点关注区”。 数学组额外给了三套拔高题, 英语老师主动要求加课,连一向严肃的物理教研组长都亲自来听课—— 美其名曰“调研差班逆袭案例”, 实则眼睛就没离开过付嫿。 天才,看著確实与眾不同。 赵宽笑著应了声,心里却门儿清:这些“特殊关照”背后,有一半是衝著付嫿来的。 年级组开会时,甲班班主任和各科老师不止一次暗示 “该让付嫿来更好的环境”, 话里话外都是丁班“耽误人才”。 最绝的是上周,教导主任亲自找他谈话, 先是肯定他带班有方,然后话锋一转:“小赵啊,你看付嫿这样的苗子,是不是该有更好的资源?甲班的师资配置毕竟更完善……” 赵宽当时心都凉了半截。 他带了三届丁班,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好学生被挖走,剩下的孩子又一次被贴上“弃子”標籤。 他红著眼睛和教导主任据理力爭, 从“教育公平”讲到“不拋弃不放弃”, 最后差点拍了桌子:“付嫿在丁班待得好好的!她愿意教同学,同学们也信服她!凭什么非得去甲班?” 爭执声惊动了路过的高校长。 老头子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推门进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先去看看赵宽通红的眼睛, 又瞥了眼教导主任尷尬的脸色,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学生有权选择班级。第二——” 他看向赵宽,目光里有种罕见的温和,“赵老师,丁班你继续带。付嫿同学,就留在丁六班。” 那一刻,赵宽差点当场哭出来。 下午三点五十分,下课铃刚响,丁班后门就被人潮堵住了。 “借过借过!付嫿今天讲力学综合题!” 高二甲班的物理课代表举著笔记本挤到最前面, 身后跟著七八个不同班的学生。 教室里的丁班同学见怪不怪了。 陈哲黑著脸站起来,像一堵墙挡在付嫿桌前:“排队!都排队!我们班同学优先!” “陈哲。” 付嫿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平静,“没事,都能听。” 她起身走到黑板前,褐色木鐲隨著动作滑到白皙的腕骨处。 粉笔在她手里转了个圈, 落在黑板上时发出清脆的“嗒”声。 “今天讲连接体问题。” 她的声音不高,但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很多人卡在受力分析这一步,其实只要记住一个原则——从最简单的那部分开始拆。” 粉笔划过黑板,画出清晰的受力图。 她没有用任何复杂术语, 而是用“就像几个人一起推箱子”“绳子像在拔河”这样的比喻, 把抽象的物理概念讲得活灵活现。 窗外的走廊上,人越聚越多。 起初只是甲班几个好奇的学生, 后来连高三的学长都扒著窗户往里看——他们下周月考,正好卡在这类题型上。 “……所以这里的关键不是算得多快,而是想清楚谁在推谁。” 付嫿写完最后一个公式,转身看向台下,“有没有问题?” 教室里静了两秒,然后后排一个男生怯生生举手:“付嫿,我……我没听懂加速度分配那里……” “哪一步没懂?” 付嫿走过去,俯身看他的草稿纸。 那个男生脸涨得通红,手都在抖。 窗户外,物理老师王刚抱著教案路过, 本想催高三学生回班自习,脚步却被黑板上的板书钉住了。 他扶了扶眼镜,盯著那几行推导过程看了足足一分钟 ——简洁、优美,跳过了教材里繁琐的步骤,直击核心。 他们这些老师,都不能做到这般浅显易懂。 “王老师?” 有学生小声叫他。 王刚回过神来,摆摆手示意学生继续听, 自己却悄悄从后门进了教室,在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 他是特级教师,带过无数竞赛生, 可这样举重若轻的讲解,连他都未必能做到。 付嫿正在给那个男生单独讲解。 “你看,这里你画错了一个力的方向。” 她用红笔在草稿上圈了一下,“它不是在推,而是在拉。想像一下,你和你同桌用一根绳子拔河,绳子上的力是相互的……” 男生的眼睛渐渐亮起来:“我懂了!所以这个加速度应该反过来算!” “对。” 付嫿直起身,目光扫过教室里一张张专注的脸,“还有谁有类似问题?一起说,我们统一讲。” 角落里,一个女生小声嘀咕:“我以前觉得物理就是天书……现在好像,脑子里的浆糊被理顺了。” 这话引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笑著笑著,很多人眼睛却红了。 丁班的学生,大多是在“你不行”“你笨”“你就这样了”的声音里长大的。 他们习惯了上课听不懂,习惯了作业抄答案, 习惯了考试时蒙选择题, ——不是不想学,是不知道该怎么学。 可付嫿来了之后,有些事情悄悄变了。 她会把一道难题拆解成七八个简单问题, 会找出每个人卡住的点,会最有效的方法去讲, 大家的眼睛很快就会亮起来。 就算有人没理解,她也从不会说:“这你怎么都不会?”, 只说“我们换个思路”。 那种被平等对待、被认真教的感觉…… 很多孩子十多年来第一次体会到。 “让一让!让一让!” 陈哲粗著嗓子维持秩序,像只护崽的老母鸡,“后面的別挤!付嫿嗓子都讲哑了!” 张雯在旁边递上保温杯,里头泡著胖大海。 这是她妈特意准备的,说付嫿每天讲那么多话,得护著嗓子。 第73章 我真懂了 其实付嫿有灵泉润喉,根本不累。 而且每天最多讲半个小时。 多了,她也觉得麻烦。 她还是接过杯子喝了口,对张雯笑了笑:“谢谢。” 就这一笑,让陈哲心里那点烦躁莫名其妙散了大半。 他心里明白,自己和付嫿没有可能。 他和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个是云,一个是泥, 她註定要飞翔! 他只要能够看到,能够参与她飞翔的那个过程, 就已经很满足了! 不能再贪心奢求更多。 陈哲释然一笑,隨手抓抓头髮, 转身对围著付嫿的同学继续吼道:“听明白的就回座位消化!別都堵在这儿!” 赵宽这个班主任,站在教室后门, 正好看到这一幕,眼眶又有点发热。 陈哲以前是什么样——打架、逃课、顶撞老师,档案里记过三次。 张雯呢,表面大大咧咧, 实际胆小、自卑,上课从来不敢举手。 可现在,一个成了付嫿最得力的“纪律委员”, 一个默默做著后勤保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他们保护付嫿,就像保护某种珍贵的光—— 那光不仅照亮了付嫿自己, 也照亮了他们这些原本在阴影里的人。 “赵老师。” 王刚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这些学生……了不得。” 赵宽用力点头,嗓子发紧说不出话。 “她这个讲法,比我们教研组琢磨的那套『分层教学』还管用。” 王刚感慨,“不嫌弃学生基础差,不卖弄技巧,就是实打实地『我陪你一点点弄懂』。这种耐心……咱们这些老师都没有。” 窗外,夕阳西斜, 金红色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 给讲台前的付嫿镀了层毛茸茸的光边。 她弯腰给一个学生画图,马尾辫滑到肩侧, 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走廊上的学生渐渐散了, 高三的学长边走边兴奋地比划:“原来这个模型是这样!我懂了!我真的懂了!” 丁班教室里,付嫿终於讲完最后一题。 她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就到这里。明天讲电磁感应,有预习问题的可以先记下来。” 教室里响起一片收拾书包的声音,混杂著低声討论:“你听懂没?” “懂了大半!” “我今晚回去再做一遍……” 付嫿回到座位时,张雯已经把她的书包整理好了, 陈哲在旁边嘟囔:“明天你別接那么多问题了,累死了。” “不累。” 付嫿背上书包,褐色木鐲在夕阳下泛著温润的光,“而且你看,他们不是听懂了么?” 陈哲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个一开始说“脑子像浆糊”的女生, 正兴奋地拉著同桌讲受力分析,讲得眉飞色舞。 他忽然哽住了。 付嫿这样的女生,要的从来不是被保护, 而是……让更多像他、像张雯、 像丁班所有人一样的同学,有机会相信:我也可以。 放学铃响了好一会儿,付嫿和张雯才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已经空了大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嫿嫿,今天你讲电磁感应的题有些难,我晚上回去还得再消化消化……” 张雯正说著,拐角处突然冒出个人影, 嚇得她“啊”了一声。 林北站在那儿,校服笔挺,头髮却有些乱, 手里还攥著本物理习题集。 看到付嫿,他没说话,脸先红了。 “有事?” 付嫿停下脚步。 “我……那个……” 林北结巴了两句,才把习题集往前一递,“这道题,是竞赛题,我有点困惑,能、能问问你吗?” 张雯眼神微动,眉毛轻蹙, 原来学霸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会不好意思,会放不下面子。 她往前一步挡在付嫿身前,语气平静:“林同学,你们甲班没老师吗? 嫿嫿今天讲了很多课题,嗓子都快哑了,你让她歇会儿行不行?” 这话说得直白,林北的脸更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 他攥著习题集的手指收紧,却还是固执地站在原地, 眼睛看著付嫿:“就一题……五分钟。” “誒,你这人,怎么听不明白话?” 张雯皱眉,面颊气鼓鼓:“要问题,明天早点儿。” 付嫿瞥向林北手里那本习题集。 明显被翻过很多次,书页边缘都捲起来了, 他应该是下了很大决定才找过来的吧。 “回教室吧。” 她说著,转身往丁班走。 “嫿嫿!” 张雯急了。 “很快。” 付嫿回头对她笑了笑,“等我一下。” 教室里只剩值日生在扫地, 见他们进来,好奇地看了一眼。 两个第一名竟然这么和平吗? 付嫿拉过两把椅子,示意林北坐下。 她自己则站在桌边,俯身看那道题—— 是道力学和电磁感应的综合题, 涉及变加速运动中的感应电动势计算。 “卡在哪儿了?”她问。 林北指著第二问:“这里……速度隨时间变化的函数代进去后,积分不会处理。” 付嫿点点头,从笔袋里抽出支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图。 她没有直接写公式,而是先问:“你想,线圈在磁场里运动,切割磁感线產生电动势 ——这个电动势反过来会影响线圈里的电流,电流在磁场中又会受力,这个力会改变线圈的运动……所以它其实是个正反馈过程。” 林北愣住了。 甲班老师讲的时候,直接列了微分方程,他一路跟到一半就跟丟了。 可付嫿这么一说,他忽然有了画面感。 “所以这里不能直接积分,得先建立微分方程。” 付嫿在纸上写下几个式子,每个步骤都標了解释, “你看,把牛顿第二定律和法拉第定律联立,就是这个形式。然后这个微分方程,其实可以用分离变量法解……”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握笔的手指上—— 手指细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很乾净,虎口处有薄薄的茧。 林北盯著那双手,忽然走了神。 直到付嫿用笔桿轻轻敲了敲草稿纸:“听懂了吗?” 他慌忙回神,看向那些推导过程—— 清晰,简洁,每一步的物理意义都標得明明白白。 那道困扰他三天的题,在付嫿手下就像解一根打了死结的绳子,轻轻一抖就开了。 “……懂了。” 他嗓子有点干。 “类似的题型,我这有整理好的几种模型。” 付嫿从书包里翻出个笔记本,撕下两页递给他,“拿去看吧。” 第74章 今晚去做客 林北接过笔记本隨意翻了一下,纸上字跡工整清秀, 每种模型都配了示意图和关键步骤。 笔记本是每个好学生最宝贝的东西。 她竟然就这么大方直接借给他看?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来。 羞愧,佩服,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付嫿,” 他抬起头,声音很轻,“以后……我还能来问你题吗?” “可以。” 付嫿重新收好书包,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要在放学后。” 她说完站起身,褐色木鐲从袖口滑出,隨著动作晃了一下。 一股很淡的香气飘过来,不是香水, 更像某种原始的草木香,馥郁清幽。 林北的鼻子动了动。 他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女孩子身上闻到这种香味儿。 他跟著她站起身,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脸上—— 夕阳的金光给她侧脸镀了层柔和的轮廓, 女孩儿睫毛又长又密,微微轻颤, 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在阳光下有种水润的光泽感。 林北喉咙一阵发紧,心不受控地砰砰跳动起来, 血液往脸上涌,耳廓一整个通红。 更糟糕的是,某个不该有反应的地方……有了反应。 “我先走了!” 他抓起习题集和笔记本,几乎是逃跑般衝出教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慌乱地迴响。 付嫿看著空荡荡的门口,有些莫名。 林北看著挺稳重,怎么这会儿毛毛躁躁的?? 她背好书包走出去,张雯从厕所的方向走过来:“这么快完了?” 付嫿点点头。 “怎么样?他是不是故意刁难你?” “没有。” 付嫿摇摇头,“就问了一道题。” “那他跑什么?跟见鬼似的。” 张雯嘀咕著:“感觉像做贼心虚似的。” “可能是有事吧。” 付嫿回答。 张雯面色茫然。 两人骑车回家,到了家属院门口,付嫿下车告別。 张雯忽然拉住付嫿的袖子,神秘一笑:“对了,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去我家,你记得和家里说一声。” “嗯?” 付嫿转头看她,“怎么突然要吃饭?” 还是去她家里? 张雯以前从没说过她家里的情况。 “哎呀,你就別问了!” 张雯眼神躲闪,耳朵却红了,“反正……反正你必须来!放学后不补课,咱们一起早点走!” 付嫿看著她这副模样,想著她大概是想带她见见家人。 也没点破,笑著答应:“好,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早,付嫿刚出现在大院门口, 张雯就扑过来:“嫿嫿,你和家里人说过了吧?今晚不回家吃饭。” 付嫿点点头。 张雯一整天都处於一种既兴奋又紧张的状態, 上课走神被点了三次名。 陈哲凑过来问:“张雯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要你管!” 张雯凶巴巴地瞪他,转头看付嫿时又变回那副眼巴巴的样子,“嫿嫿……” “知道了,吃饭。” 付嫿头也不抬地整理笔记,嘴角却微微弯了下。 放学后,付嫿让张雯等她一会儿,然后就消失在校门口。 片刻后,付嫿出现,手里多了一篮子水果。 “嫿嫿,我说你干啥去了?” 张雯看著水果篮嗔怪:“就吃个饭,不用你破费,再说咱们都是学生,不用在乎这些的。” 付嫿笑笑没说话。 去別人家怎么好空著手呢。 这是礼节,无关年纪。 “咱们快走吧。” 张雯嘆息一声,接过篮子放在车筐里:“下次去我家不许拿东西。” 付嫿笑了笑:“知道了。” 张雯拍拍后座的垫子:“走走走!回家!” 两人刚走出不到三百米,路边停著的一辆黑色轿车按了声喇叭。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温和的中年女人的脸:“雯雯。” “妈?!” 张雯惊喜地叫出声,拉著付嫿跑过去,“你们怎么来学校这儿?不是说晚上才回吗?” 车后门打开,一个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下来, 手里还提著个蛋糕盒:“你生日,爸妈当然要早点回来,还想著过来亲自接你和朋友。” 付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今天是张雯生日。 难怪她一直喊她去家里吃饭。 “爸!妈!这是付嫿,我跟你们说过的!” 张雯兴奋地介绍,“我们班大学霸!不,是全校大学霸,是我的好朋友。” 张母仔细打量了付嫿几眼,目光亲切, 隨即露出真诚的笑容:“常听雯雯提起你,这次她考试成绩进步这么多,也都是因为你给她补习, 谢谢嫿嫿,我隨著雯雯这么喊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阿姨客气了。” 付嫿微微躬身,“是张雯一直在照顾我。” 张父刚才已经把张雯自行车送回学校, “咱別让孩子们站街上说话,上车回家。” 他拉开车门,语气温和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一看就是常年在领导岗位的干部, 轿车驶进离学校不远的一条胡同內,绕过市委家属院的红砖楼, 停在一个很有古韵的木门前。 经过一排倒座房,进入院子,里面种著几种海棠石榴, 两边是抄手游廊,还有古色古香的屋子。 通过一道月亮门,他们进入二院,里面也有上房,东房,西屋。 能在四九城住这个院子的,,家里都有点儿底子。 没看出来,张雯家境这么好的。 一路上,张雯都在嘰嘰喳喳地和付嫿说话,生怕她不习惯。 付嫿倒是挺镇定,她喜欢这种中式房子。 前世国家在三环给买了一套这种二进式小院子。 不过,她嫌路远,吃住都在研究所附近的大平层里。 张母將她和张雯带到上屋的客厅里。 里头陈设朴素但整洁,没有花里胡哨的摆件, 有几个书架上塞满了书。 付嫿挺震惊,张家还是书香世家。 这和张雯的气质不太相符。 张雯也注意到了付嫿的目光,摸著头不好意思解释:“这些,都是爸爸他看,我看著头晕。” “姐!你回来啦!”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里屋衝出来,炮弹似的撞进张雯怀里, 眼睛却好奇地盯著付嫿,“这个姐姐是谁?” “这是付嫿姐姐。” 张雯像拎只小鸡一样把人从怀里拽出来,声音有姐姐的威严:“叫人。” “付嫿姐姐好!” 男孩声音清脆,眼睛圆溜溜的像葡萄。 这个姐姐比他亲姐温柔多了,还好看。 付嫿蹲下身和他平视:“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张磊!小名磊磊!” 男孩挺起小胸膛,隨后真诚一笑:“姐姐,你好香呀!” “磊磊!” 张雯脸红了。 这孩子怎么啥都胡乱说。 付嫿笑了。 “没关係,童言无忌。” 第75章 我很喜欢 付嫿从书包里掏出一支钢笔—— 笔身是某种温润的木头,笔尖是14k金,装在古朴的丝绒盒里。 这是空间里的东西。 “这个送你,就当见面礼。” “小孩子不用这么贵重的东西。” 张雯从张磊手里抢回盒子,笑著塞回付嫿怀里。 “嫿嫿,我敢你来是吃饭的,你都买了果篮了,不能让你再破费,你还是学生。” “这是我给弟弟的见面礼,和你这个姐姐可没关係。” 付嫿把盒子重新交给张磊:“拿著吧。” “这些姐姐,我很喜欢。” 这孩子说话大大方方,真招人喜欢。 付嫿又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 “这个送给你,雯雯,祝你生日快乐。” “我也有礼物?” 张雯喜出望外,在付嫿的眼神示意下,轻轻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只古朴的褐色木製手鐲, 上面刻著金色缠枝花纹,细腻油润,在灯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这是檀香木做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儿。 应该在空间里放了很久,沾染了灵泉的气息,所以也有安神的作用。 张雯看了眼付嫿手上的那只木鐲, 似乎还有些相似! 和好朋友带一样的手鐲,不错。 “这个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嫿嫿。” 张雯觉得一直木鐲子应该花不了多少钱。 所以她也没当回事,高兴地收下了。 张母从厨房走出来,对著付嫿热切招呼:“饭好了,咱们去厨房边吃边聊。” “好,阿姨。” “走,嫿嫿,咱们去厨房。” 张雯把鐲子带到了手腕儿上,拉著付嫿一起出门。 饭菜上桌了。 红烧鲤鱼、青椒肉丝、蒜蓉菠菜、凉拌三丝,还有一大碗紫菜虾皮汤。 最中间摆著个奶油蛋糕,上面用红色果酱写著“雯雯十六岁”。 “都是家常菜,嫿嫿別客气。” 张母给付嫿夹了块鱼肚子,“听雯雯说,你平时吃的都是些清淡菜,你们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省。” 张雯一直以为付嫿是捨不得花钱,才总打素菜。 其实,付嫿就是喜欢吃清淡些。 但被朋友的家人关心,付嫿还是心头微暖,点点头:“谢谢阿姨。” 张父倒了杯橘子汽水递过来:“雯雯说,你被选进了国家科研流动站预备队?” 这话一出,张母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惊讶地看向付嫿:“是华国大学那个閆教授负责的流动站?” 付嫿点头:“是。” 张家果然不一般,一说科研站,就知道是谁负责。 “了不得……” 张父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时眼神里满是欣赏, “閆教授,我打过一两次交道,学术上严苛得很,他能看中你…付嫿同学,你前途无量啊。” 张母关切地问:“多长时间去一次?不会耽误学习吧?嫿嫿,有什么困难你儘管和阿姨说,我们一定帮忙。” 问题一个接一个,都是实打实的关切。 付嫿一一回答。 “妈,科研站还给嫿嫿发工资呢,一个月三百,生活上不用担心。” 张雯说著,拿起乾净的筷子给付嫿夹了一块红烧小排。 “三百?” 张母倒抽一口凉气——这比她和老张的工资加起来还多。 科研站,果然不一般啊。 张父沉吟片刻:“既然走科研这条路,外文资料少不了。 孩子,我是文化局的,也分管图书进口的,以后需要什么英文学术书籍、期刊,你儘管开口,叔叔帮你想办法。” 付嫿眼睛一亮。 这正是她目前最缺的——这个年代,国外前沿的学术资料极难搞到。 “叔叔,我確实需要。” 她放下筷子,语气认真,“主要是理论物理和数学方面的,最新的期刊最好。还有……如果能找到苏联时期的数学专著,就更好了。” 张父愣了愣:“俄文的你也看?” “能看一些。” 付嫿没把话说满——实际上,前世她在苏联留学过三年。 “好!” 张父爽朗地笑了,一拍桌子,“这事包在我身上!下周我就去资料库翻翻,再找找外国那边的朋友。” 父亲和付嫿认真討论学术书籍, 母亲和弟弟关切地停著。 张雯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骄傲—— 饭吃完,张母提议吃蛋糕。 “许愿许愿!” 张磊迫不及待地点燃十六根彩色蜡烛。 灯光熄灭,只有烛光在餐桌中央跳跃。 张雯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睫毛在暖黄的光晕下轻轻颤动。 付嫿安静地看著她。 烛光映在张雯脸上,少女的脸庞还带著未褪尽的稚气, 但眉眼间已经有了某种坚定的东西—— 那是这些日子来,一点点重建起来的自信。 许久,张雯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灯光重新亮起,张母笑著问:“许的什么愿?” “不能说!” 张雯脸红了,看了眼付嫿,“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切下第一块蛋糕,奶油最多、水果最满的那块, 郑重地放到付嫿面前:“嫿嫿,先吃。” 付嫿接过盘子,指尖碰到张雯的手。 “你是寿星,你先吃。”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像是共同经歷过风雨,又一起看见了彩虹。 饭后,张父执意要开车送付嫿回军属大院。 张雯挤进后座,非要跟著一起送。 夜色已深,街道空旷。 轿车平稳行驶,路灯一盏盏向后掠去, 在车窗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张雯靠在付嫿肩上,小声说:“今天是我过得最开心的生日。” 付嫿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腕间的木鐲隨著动作滑下来, 和张雯手腕上那只轻轻磕碰,发出极轻微的“嗒”声。 前排,张父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灯光恰好扫过两个女孩交叠的手腕, 那只褐色木鐲在张雯腕上泛著温润的光泽。 他眉头微蹙——这木质、这油润度、还有那若隱若现的纹理……绝不是普通木头。 他分管文化市场,见过不少好东西, 这鐲子至少是百年以上的老料,而且处理工艺极其讲究。 以前从未见过女儿带过,这是哪儿来的? 车在军属大院门口停下。 付嫿下车,躬身道谢:“谢谢叔叔,谢谢雯雯。” “路上小心。” 张雯扒著车窗挥手,“明天见!” 看著付嫿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內,张父缓缓发动车子。 开出一段后,张父忽然开口:“雯雯,你手上那鐲子……哪儿来的?” 第76章 收下吧 张雯低头摸了摸鐲子,笑说:“这个呀,是嫿嫿送我的生日礼物。” 一个急剎车,小轿车猛地停在路边, 张父转过身,伸出手:“能拿给爸爸看看吗?” 张雯不明所以,褪下鐲子递过去。 张父接过鐲子,借著路灯仔细端详。 越看,他心里越惊—— 这木质是顶级的印度老山檀, 油性足到几乎能掐出油来。 更奇特的是那股香气,清冽中带著甘甜, 闻久了竟觉得心神安寧。 这绝不是普通家庭,普通孩子能拿出来的东西。 付家从军,钱可能有, 但这些古朴的东西,不见得有。 “爸?” 张雯察觉父亲神色不对。 张父把鐲子还给她,语气凝重:“雯雯,这鐲子……很贵重,付嫿她有没有说她哪儿来的?” 这个,张雯上车之前隨口问了一句。 “嫿嫿说她之前在乡下捡到的木头,看著好玩儿,自己磨的。” 张雯握紧鐲子,声音低下去,“爸,这鐲子真的很贵吗?我见嫿嫿手上也有一个差不多的。” 张父点头。 他刚想开口说想让女儿还回去,可又觉得不妥—— 那是孩子的一片心意,还回去等於打脸。 再说,付嫿有可能不知道这鐲子很贵重。 既然是孩子们之间的心意,太计较钱,反而不美。 “戴著吧。” 许久,他嘆了口气,“但是雯雯,咱们不能白收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 明天……爸爸准备份回礼,你带到学校给付嫿。” 付嫿下车后慢悠悠朝小院踱步,夜色很美,月光皎洁, 此时,晚上八点多, 秋夜的凉意顺著领口往里钻, 她拢了拢外套,褐色木鐲在腕间隨著动作轻晃。 因为木鐲不是很引人注目, 所以,她偶尔也带著玩儿。 路两旁的梧桐树影投在地上,在路灯下斑驳破碎。 付嫿快到家门口,一抬眸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朝她这边走过来。 是大哥付颂川和陆星舟。 “嫿嫿,回来了?” 付颂川先看见她,招了招手。 陆星舟也转过身。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確良衬衫,外套搭在臂弯里, 看到付嫿时眼睛亮了一下, 隨即又恢復成那种温和有礼的模样。 “陆老师。” 付嫿走近,有些疑惑,“今天不是说不补课吗?” 她记得很清楚,上周就和陆星舟说过, 这周自己需要整理科研站的预习材料,暂停一次补习。 “不是来补课的。” 陆星舟笑了,从隨身带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听你大哥说,你进了閆教授的科研站,正好好路过,来送个贺礼,原本想让你大哥转交的。” 付嫿愣了愣。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陆星舟脸上的表情很真诚, 没有半分客套的意思。 “愣著做什么?不喜欢呀?” 陆星舟笑了笑。 付颂川在旁边附和:“这是他当老师的荣幸,嫿嫿你不用客气,收下吧。” “那,谢谢陆老师。” 付嫿接过那个纸包,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看看瞧瞧,我可得好好陆老师送的什么礼物?” 付颂川眼神亮晶晶地。 付嫿瞥了眼陆星舟,见他不在意,便上手拆开了牛皮纸。 里面是四本厚厚的硬壳笔记本, 深蓝色的封面上印著烫金的“科学笔记”字样。 翻开內页,纸张厚实挺括,每一页的页眉处都印著细密的横线, 右下角还有页码標识—— 这是科研工作者专用的记录本,市面上很难买到。 “这是不是挺贵重?” 付嫿抬头。 “不贵重。” 陆星舟打断她,语气轻鬆,“是我上学期获奖时学校发的,给你用正好。”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某种复杂的情绪:“说实话,付嫿,我很羡慕你。 閆教授的科研站……那是我们物理系多少学生梦寐以求的地方。” 可惜科研站只要18岁以下的同学。 他是没机会了。 付嫿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细节:“『我们物理系』?” 她记得陆星舟不是大学毕业了吗? 而且也不是京大。 陆星舟笑了,这次笑得有些靦腆, 又带著点骄傲:“嗯,我考上京大研究生了,一直没和你说说,是物理系。”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付颂川先反应过来,一拳轻轻捶在陆星舟肩上:“好小子,不声不响搞这么大动静!” “也是运气。” 陆星舟摸摸后脑勺,“笔试刚好过线,面试时的导师就是閆教授。。”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付嫿。 路灯的光在他眼镜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閆教授亲自面试的研究生,陆星舟的真实水平应该也不错。 “所以,” 她唇角微勾:“陆老师以后不会再给我补课了?” “你哪儿还需要我给补课?” 陆星舟开玩笑般说了一句, 隨即正色道:“以后有课题,要住校,以你现在的水平,我早就没什么可教的了。而且……” 他看向付颂川,又看回付嫿,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而且以后我们算是同门了。 虽然我是硕士生,你是预备队员,但都在閆教授手下——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师兄。” 付颂川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陆星舟的后背:“可以啊星舟,那以后嫿嫿就拜託你多照顾了。” “別,颂川,你可別这么说。” 陆星舟连忙摆手,表情认真起来,“该是付嫿照顾我,你是没见过閆教授带学生的阵仗……” 他那几个直博的师兄,哪个不是天天泡实验室到凌晨? 他这才刚入门,以后说不定还得靠付嫿提携呢。 他说这话时半真半假,眼睛却一直看著付嫿。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照出年轻人清俊轮廓和认真的神情。 付嫿抱著那四本笔记本,牛皮纸粗糙的质感硌著掌心,她神情微动。 世事多变! 一个多月前,他是老师,她是学生。 他严厉,她恭敬。 界限分明得像楚河汉界。 可现在…… 已经是师兄妹。 “那以后,” 付嫿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平等地看向陆星舟,“我就叫你星洲哥,可以吗?” 陆星舟愣住了。 他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隨即漾开一种明亮又柔软的笑意:“当然可以。” “陆老师”这个称呼,在这一刻被正式卸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亲近、更平等的关係——师兄妹, 是同门, 也是同道中人。 第77章 科研站在哪儿 付颂川看著这两人,心里莫名生出些感慨。 付嫿在付家总是小心翼翼中带著疏离, 面对刁难和误会,也总是平静地几近冷漠。 现在,她愿意叫陆星舟“星洲哥”。 这小小的改变里, 似乎藏著某种不易察觉的鬆动。 也许等以后,付嫿和家里人的关係,也会变得和其他人一样自在隨意一些。 付嫿和付颂川一起將陆星舟送出小区。 回到熟悉的小院,付嫿站在灯光下环顾一周。 从前,她是一个人。 现在,不一样了。 有张雯的关怀,有丁班同学的信赖,还有閆教授的认可, 有赵老师拼命的维护,现在……又多了一个可以並肩前行的同门师兄。 这些细碎的光点,正在一点点连成线,织成网, 在她脚下铺出一条越来越清晰的路。 她要把这些暖意都藏进心里,吸进肺里, 来对抗付家人无时不在的算计。 她推开了门。 客厅的灯还亮著。 苏雨柔坐在沙发上织毛衣,付霄在看报纸。 付朝朝的房间门紧闭著,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回来了?” 苏雨柔抬起头,微微一笑“吃饭了吗?” “吃过了。” 付嫿轻声说,“在同学家。” 付霄放下眼睛提醒苏雨柔:“你忘了,孩子说在同学家吃饭,人家过生日。” “对,对,你看我这记性。” 付嫿面色平静,抱著笔记本上楼。 回到房间,付嫿把陆星舟送的笔记本收进空间里。 她坐在床边,褪下腕间的木鐲,放在掌心细细端详。 褐色的木质在檯灯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那股清冽的幽香,在狭小的房间里瀰漫开来。 灵泉的气息在指尖縈绕。 付嫿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灵泉依旧汩汩流淌,黄金和古董在角落里沉默著。 “还不够。” 她轻声自语,“还要更强,走得更远。” 这样,才能够解开谜底。 洗漱完,她坐在书桌前开始做作业,看书。 有灵泉水加持,现在她的身体素质很不错。 即使半夜睡觉,第二天仍旧是神采奕奕。 第二天早上,是付颂川开车送付嫿上学的。 在校门口碰到了张雯。 一看到她,张雯就兴冲冲跑过来。 手里还抱著个牛皮纸包。 她把纸包神秘兮兮地塞给付嫿:“我爸让给你的!” “什么呀?” 付嫿不明所以。 “你打开看看,我爸说你应该会用到。” 付嫿打开纸包,里面竟是三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 《经典力学的数学方法》《量子力学原理》, 还有一本泛黄的俄文专著《泛函分析在物理中的应用》。 每本书的扉页都盖著“文化局资料室”的蓝章, 显然是特批借出的。 书下面,还压著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付嫿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黑色钢笔, 笔帽上嵌著小小的金色星標——上海英雄金笔, 这年代的知识分子梦寐以求的东西。 盒子里有张便签,是张父工整的字跡: 书可借阅半年,需妥善保管。 望勤学不輟,为国爭光。 “叔叔太客气了。” 付嫿握著那支笔,笔身沉甸甸的。 她抬头看向张雯,张雯正冲她挤眼睛, 手腕上那只褐色木鐲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替我谢谢叔叔。” 付嫿轻声说。 “谢什么呀!” 张雯摆摆手,又凑近些,压低声音,“我爸说,以后需要什么书儘管说!他还说……你那鐲子太贵重了,让我好好戴著,不准弄丟。” 付嫿笑了。 她低头翻看那本俄文专著, 书页间有前人阅读时留下的铅笔批註,字跡清峻有力。 一星期又结束了。 周六清晨,付嫿换上一件崭新的米黄色连衣裙,外面穿了件褐色开衫。 领口袖口都仔细熨烫过。 褐色木鐲藏在袖中,只露出温润的一角。 付嫿下楼时,付家人已经都坐在桌边了。 “早。” 付嫿照例和眾人打招呼。 “快坐下吃饭吧。” 付霄放下报纸,看向付嫿的眼神带著欣慰。 付朝朝今天要去剧团练习钢琴,穿了条崭新的碎花连衣裙, 头髮仔细编成辫子,正小口喝著牛奶, 余光却一直瞥著付嫿,知道她今天要去科研站, 付朝朝的心情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哟,咱们家大科学家起得真早。” 付游川从厨房探出头,语气带著讥誚,“还以为你要睡到日上三竿呢——毕竟以后可是要『为国爭光』的人。” 付嫿没接话,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 柳姨端上早饭,特意给她多盛了半碗粥:“嫿嫿多吃点,今天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做科研还费脑子,多补补。。” “谢谢柳姨。” 付嫿接过碗。 “嫿嫿,科研站具体在哪儿啊?” 付朝朝放下牛奶杯,声音柔柔的,“听说那些地方都特別偏远,……嫿嫿你一个人去,不怕吗?” “京大学校里面,很安全。” 付嫿简短回答。 “大学里啊……” 付朝朝手指绕著辫梢,神色微动,“我听说那些搞科研的脾气都很怪异……” “朝朝。” 付霄突然打断她,声音不高但透著不容置疑的严肃,“吃饭。” 付朝朝脸色一白,咬住嘴唇不说话了。 付游川见状,眉毛立刻竖起来:“爸,朝朝也是关心付嫿。她从小在乡下长大,没见过世面,突然进那种地方,万一被人欺负——” “被人欺负?” 付霄抬眼看他,目光锐利,“嫿嫿现在是国家科研流动站正式备案的预备队员, 閆教授亲自带。谁能欺负她?谁敢欺负她?” 这话说得重,餐厅里瞬间安静了。 付游川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在对上父亲目光时噎住了。 他从未见过父亲用这种语气维护付嫿—— 那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维护。 爸爸从来没有这样维护过家里其他孩子。 苏雨柔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嫿嫿,你第一次去,要不要让你大哥送你?” “不用。” 付嫿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身,“我坐公交就行。爸,妈,我走了。” 她背起书包,褐色木鐲在晨光里滑出袖口,又很快藏了回去。 等付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付朝朝终於忍不住,眼圈红了:“爸爸,我没有別的意思……我就是担心嫿嫿……” 第78章 好问题 “担心是好事。” 付霄重新拿起报纸,语气平静,“但朝朝,你要记住—— 付嫿是你妹妹,她的成就,也是付家的荣耀,咱们是一家人,该为她高兴。” 他说这话时没看付朝朝, 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桌上。 付游川还想说什么,被苏雨柔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 她朝儿子使了个眼色,轻轻摇头。 餐厅里只剩下碗勺碰撞的轻微声响。 付朝朝低著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科研站设在京大老校区一栋独立的小楼里, 红砖爬满爬山虎,看起来朴素, 但门口掛著的铜牌上刻著“国家基础科学研究流动站”的字样, 在晨光里泛著沉甸甸的光泽。 閆教授亲自在门口等她。 老头今天穿了件灰色中山装,精神矍鑠, 看见付嫿时眼睛亮了亮:“来了?进来,给你介绍几个人。” 小楼內部別有洞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一层是宽敞的实验室,仪器闪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二层是图书室和討论区,整面墙的书架直通天花板, 三层才是工作间。 工作间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这是周明、周亮,双胞胎,十岁。” 閆教授指了指两个坐在高脚凳上、脚还够不著地的男孩。 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几乎分辨不出, 正埋头在一堆电路板里, 闻言,,只抬头朝付嫿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忙活。 “这是沈静,十六岁,刚从沪市转来。” 一个扎著麻花辫、气质文静的女生站起来, 朝付嫿靦腆地笑了笑。 她旁边坐著个同样安静的男生,戴著黑框眼镜,手里捧著本德文原版书。 “徐朗,也是十六岁,和沈静一起从沪市过来的。” 男生合上书,朝付嫿微微頷首。 “付嫿,十七岁,明华高中。” 閆教授简单介绍,“以后你们五个人就是这一期的预备队员。 每周六全天,寒暑假集训。有问题隨时可以来找我——前提是你们自己解决不了。” 他说话时语气平淡,但付嫿听出了背后的分量。 能进这里的,都是万里挑一。 不过,这里好像数她最大。 九点整,閆教授把五人叫到三楼的討论区。 没有黑板,没有教材,只有五把椅子围成一圈。 “第一节课,我们先隨便聊聊。” 閆教授坐在中间,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稚嫩的脸, “你们都是被各个渠道推荐来的天才——至少別人这么叫你们。 但在我这儿,天才这个標籤最不值钱。我见过太多『天才』最后泯然眾人。” 他顿了顿:“所以今天,我们不讲课。你们每人提一个问题,任何问题—— 关於科学的,关於世界的,甚至关於人生的。让我看看,你们所谓的『天赋』,到底体现在哪儿。” 房间安静了几秒。 双胞胎中的周明先举手,声音还带著童稚:“教授,量子纠缠的超距作用,真的能实现瞬时通信吗?” “好问题。” 閆教授点头,“但目前的理论不允许。下一个。” 沈静小声问:“生物电信號和无线电波之间,有没有可能建立直接转换?” 徐朗的问题更偏理论:“杨-米尔斯规范场在非阿贝尔情况下的可重整化证明,现在有没有更简洁的路径?” 轮到付嫿时,她沉默了片刻。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她想起前世的5g通信,想起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 想但到自己穿书前一秒,还在用电脑留在属於自己的痕跡…… “教授,” 她抬起头,声音清晰,“如果未来有一种通信技术,能让信息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在全球范围內实时传输, 並且承载的不仅仅是文字和声音,还有高清影像、海量数据—— 那么这种技术,现在应该在哪些基础理论领域提前布局?” 问题问完,房间彻底安静了。 连埋头在电路板里的周亮都抬起头, 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溜圆。 閆教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看著付嫿,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鸟叫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你描述的这个东西,” 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像科幻小说。” “但理论上可行,对吗?” 付嫿迎著他的目光,“如果从电磁波谱的高频段切入,结合数位讯號处理和资讯理论的前沿进展, 再解决传输效率和抗干扰问题——这应该不是幻想。” 閆教授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又坐回来。 “付嫿,” 他念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说的这些东西,目前全世界最顶尖的实验室,也只有模糊的概念。你从哪里听来的?” “自己想的。” 付嫿面不改色,“我在乡下时,经常听收音机。有时候信號不好, 就想,如果有一种技术能让信號永远清晰该多好。后来看书多了,就想得更远了些。” 这解释半真半假。 閆教授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却透著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好,好。” 他连说两个好字,“付嫿,从今天起,你除了常规训练,再加一个课题——就研究你刚才提的这个问题。 不需要你做出成果,但我要看到你的思考路径、理论推演,还有可能的技术路线。每周给我一份进展报告。” 他又看向另外四人:“你们也是。沈静,你研究生物电转换, 徐朗,你继续深挖规范场理论,周明周亮,你们俩——量子通信的基础实验,先从最简单的光子纠缠开始。” 布置完任务,他站起身:“下课。付嫿,你留一下。” 等其他四人离开,閆教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国內外相关领域的前沿论文,也是我最近在研究的课题,昨晚刚整理的, 你可以拿去先看看,有看不懂的標记出来。” 付嫿接过纸袋,沉甸甸的。 没想到閆教授竟然也在研究这方面。 “另外,” 閆教授语气缓和了些,“晚上去我家吃饭吧。你师母听说我收了个小姑娘,一直想见见。” 这是极高的认可和亲近。 但付嫿摇了摇头:“谢谢教授,但我得回家。” 閆教授愣了愣:“家里有事?” “没有。” 付嫿实话实说,“但今天是周六,我答应了一个朋友……要一起做作业。” 第79章 你是京大学生 这话听起来像孩子气的藉口。 但閆教授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太乾净,也太清醒, 没有一点撒谎或討好的意思。 “也好。”他最终点头,“那下周吧。路上小心。” 付嫿鞠躬告辞。 走出小楼时,夕阳已经西斜, 红砖墙被染成温暖的金红色。 她抱著那袋论文,沿著梧桐掩映的街道往公交站走。 论文很重,但她走得很稳, 灵泉的气息在体內静静流淌,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拐进一条小巷抄近路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哟,小妹妹一个人啊?” 流里流气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 三个穿著花衬衫、喇叭裤的青年晃出来, 嘴里叼著烟,堵住了去路。 付嫿停下脚步,抱紧怀里的纸袋。 她看了眼两边,都是高墙,巷子又窄,退无可退。 有点儿后悔抄近路。 刚才想问题太入神,都忘记这会儿的治安可不是后世。 “借点钱花花唄?” 为首的黄毛凑过来,伸手要抢她的书包。 付嫿后退半步,背抵在墙上。 她没喊叫——这种地方,喊了也没用。 手指悄悄摸向腕间的木鐲, 意识在空间的箱子里翻找有没有能防身的武器。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 “干什么呢?” 声音不高,但像淬过火的钢,硬邦邦砸在空气里。 三个混混回头,巷口夕阳下,站著个穿军绿色衬衣的高大身影。 黄昏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脸, 但那一身笔挺的军裤和军用皮鞋, 对混混来说,足够有威慑力。 “军、解放军同志……” 黄毛声音都虚了,“我们就是跟小姑娘开个玩笑……” “开玩笑?” 那人走过来,脚步声沉稳有力。 他走到付嫿身前,侧身把她挡在后面, 这才转过身看向三个混混。 路灯在这一刻恰好亮起。 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眉眼刚毅, 鼻樑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像黑曜石,沉静又锐利, 扫过混混时带著不加掩饰的冷意。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三个混混屁滚尿流地跑了。 付嫿鬆了口气,真怕混混都扑上来了, 她还找不著武器,到时候只能先躲进空间去。 她抬头想道谢,却对上一双正低头看她的眼睛。 那眼睛里刚才的冷意已经褪去, 换成了某种……似笑非笑的打量。 “小姑娘,”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 但依然带著军人特有的硬朗,“大晚上別走这种小巷子。” 付嫿点头:“谢谢军人同志。” 她说完,抱著纸袋准备离开。 那人却忽然问:“你声音……很熟悉,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付嫿愣了愣,抬头仔细看他。 这张脸很英俊,是那种正气凛然的英俊, 但她没印象。 “同志,你认错人了吧。” 付嫿闪了闪眸子。 “煤车,两个月前,” 他提醒,“你说养父母要把你卖了,你要去京市找亲生父母,我没记错,是你吧?付嫿。” 记忆猛地翻涌上来。 付嫿想起来了——她坐上煤车那晚,被手电筒的光嚇了一大跳。 是有个军人帮她遮挡,给她吃桃酥,还给她衣服和被子盖。 后来,他就一直没出现。 她好像是给对方说过她叫什么名字。 “是你。” 付嫿眼睛微微睁大,“我记得……谢谢你。” 要不是那副被褥,当时还没有金手指的她,一定会很艰难。 说不定已经被乘警发现,遣送原籍。 “看来没忘。” 他笑了,那笑容冲淡了脸上的刚硬, 露出一丝与军人气质不符的……痞气? “当时咱们没说几句话,但你声音挺特別,说话语气又不像个小女孩儿,我就记住了。” 付嫿不知该怎么接话。 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 她看了看天色:“那个……同志?” “我叫谢辞,感谢的谢,告辞的辞。” “谢大哥,你吃饭了吗?我请你吃个饭吧,就当感谢你两次帮忙。” “好啊,可以。” 谢辞嘴角微勾,神情中满是欢快。 再碰到这个印象很深的女孩儿,他竟然会莫名兴奋。 国营饭店里人声鼎沸,空气里瀰漫著炒菜的油烟味。 付嫿要了个靠窗的角落,点了一荤一素一汤:红烧肉、炒青菜、紫菜蛋花汤,外加两碗米饭。 “够吗?” 她问对面的人,“不够再加。” “够了。” 他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茶水,给自己和付嫿各倒了一杯,“看你模样,应该是找到亲生父母了吧?” 付嫿点点头,“找到了。” 她又问,“谢大哥,你是本地人?” 她能听得出来,谢辞说话有点儿京市口音。 “算是。” 谢辞喝了口茶,目光落在付嫿脸上,“你呢?怎么一个人大晚上在街上?” “我从京大出来,。” 付嫿坦然道,“想抄近路坐公交回家,结果……。” “京大?你是京大学生?” 谢辞抬了抬下巴,指向牛皮袋,“都开始写论文了?” “这不是我的。” 付嫿没隱瞒:“我还在上高二,就是在科研流动站帮忙而已。” 这次挑眉,眼里闪过惊讶, 但很快恢復平静:“了不得,才高二就能到科研站帮忙了?我像你一样大时,还在野地里摸爬滚打呢。” 这话带著调侃,但付嫿听出了真诚的讚赏。 她低头吃饭,红烧肉燉得软烂,青菜清脆,汤很鲜—— 和谢辞在一起,倒是挺有安全感。 “你父母怎么放心你一个人这么晚回家?” 谢辞抿了口茶,隨意地问。 “他们工作忙。” 付嫿含糊带过,不愿意说付家的事。 谢辞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他吃饭的速度很快,但动作乾净利落, 碗筷几乎不发出声音—— 是典型的军人作风。 “你刚才,” 付嫿忽然想起什么,“怎么刚好路过那条巷子?” 谢辞夹菜的手顿了顿, 他总不能说早就认出你,就是不確定才跟著吧。 他眉眼带笑解释一句:“武装部在那边有个执勤点,我今晚值班来著,听到有人说话就过去看看,没想到是熟人。” 这解释合情合理。 第80章 我送你回去 付嫿总觉得,他笑的时候眼睛里有些別的东西, 一闪而过,抓不住。 吃完饭,付嫿要去付钱,被谢辞拦住:“哪儿有让小姑娘请客的道理。” “说好了我请。” 付嫿坚持:“这是原则。” 谢辞看著她认真的表情,嘴角一勾妥协了:“行,你请,但下次我请回来——不准再拒绝。” 付嫿一愣:“还有下次?” “怎么,不愿意和我吃饭?” 谢辞挑眉, 那点痞气又冒出来了,“还是觉得觉得我请不起国营饭店?” “不是……” 付嫿无奈,“好吧。” 付完钱走出饭店,夜色已经浓了。 路边街灯次第亮起。 秋夜的凉意裹著饭菜的余温, 在两人之间隔出一小团暖融融的空气。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 谢辞看了眼付嫿怀里的牛皮纸袋:“需不需要我帮你拿?看著还挺沉?” “谢谢,,我可以的。”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谢辞再次提出送她。 付嫿本想拒绝,但看了眼街对面公交站,那里黑压压的,全是等车的人。 “军属大院。” 她轻声说。 谢辞侧过头看她,眼里闪过清晰的讶异:“几號院?” “三號。” 夜色里,谢辞的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巧了,我家也住军区大院,明天搬过去,五號院。” 这下轮到付嫿怔住了。 军属大院五號院住的都是师级以上干部家属, 谢辞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 看来,他家里上一代也是从军的。 “其实,我自己坐公交回去也可以。。” “顺路。” 谢辞已经迈开步子朝公交站走去, 语气理所当然,“正好认认门。” 晚高峰的公交车像个沙丁鱼罐头。 车门一开,人群就涌了上去。 谢辞侧身挡在付嫿前面,手臂虚虚环出一个空间, 把人护在身前和车门之间。 “抓紧。” 他低声说,声音近得就在她头顶。 付嫿下意识抓住车门旁的扶手。 车子启动的惯性让她晃了晃,后背差点撞进谢辞怀里, 最后半寸距离,一只宽大的手稳稳抵住了她的肩。 只是掌心隔著布料轻轻一托,一触即离。 “站不稳就说。” 谢辞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发梢。 付嫿“嗯”了一声,没回头。 车厢里混杂著汗味、灰尘味, 还有一股,不知道谁拎著的韭菜盒子味, 但付嫿鼻尖却始终縈绕著一股很淡的气息—— 像是海风混著皂角,清冽乾净, 应该是来自身后那个人。 车子顛簸,人群推搡。 每次晃动,谢辞的手臂都会收紧一些, 始终在她身后撑出一个安全的空隙。 他没有贴上来,甚至刻意保持著几厘米的距离, 但那种存在感很强,不容忽视。 付嫿盯著车窗上两人的倒影。 谢辞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还多,她的头顶才到他下巴。 昏黄的光线透过车窗,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喉结的线条利落清晰。 他站得笔直,是军人那种刻进骨子里的挺拔。 空间里瀰漫著一股特別的幽香, 谢辞鼻樑微微耸动,立刻分辨出这味道来自付嫿身上。 这味道很特別,他心神颤动,握著扶手的指节微微用力。 车子在家属院的前门不远处停下。 付嫿觉得这段路格外漫长。 “到了。” 谢辞护著她下车,两人一前一后,沉默不言。 “谢谢你送我回来。” 付嫿礼貌微笑。 “叫我什么?” “啊?” 付嫿抬眸,眼神疑惑。 “我比你大五六岁,是不是应该叫个哥?” 谢辞眉尾微挑。 付嫿…… 这人真是,相当不客气。 送她一下,就要当她哥。 “谢辞哥,谢谢。” 付嫿平静的眸底下漾起一丝波澜。 虽然她称呼地有些生涩,谢辞却笑了, 那笑容在路灯下晃眼得很:“不客气,明天见,付嫿。” 付嫿点头,转身走进大院。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著, 直到她拐进楼宇间的阴影里。 岗亭的哨兵朝她敬了个礼。 付嫿微微頷首,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心臟在胸腔里跳得有些乱,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 而是一种……陌生的,有点儿温热的鼓譟。 像冬眠的种子第一次感受到春意,在冻土下不安分地骚动。 谢辞站在大院门外,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 皂角的气息还縈绕在鼻尖, 但他心里更清晰的是另一种味道—— 从付嫿身上,混著某种清冽的草木气息的淡淡幽香。 和她挨得近了,就连他的身上也沾染了这种味道。 这香味儿很特別,闻过一次就忘不掉。 上次在火车上,没有这种味道。 不知道这段时间,在京市,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缘分这么奇妙, 他还能再见到她! 谢辞拿下烟,在指尖捻了捻, 低下头闻了闻身上,还是没点, 转身朝公交站走去。 夜灯迎面吹来,却吹不散心头那点莫名的燥。 明年就十八岁了。 还是太小了。 小到他连多想一秒都觉得是罪过。 但心跳不听话。 刚才在公交车上,她发梢扫过他下巴时, 她后背险些撞进他怀里时, 那声“谢谢谢辞哥”—— 软软的,真是好听。 心跳像暮鼓晨钟,一声声撞在胸腔里,震得他耳膜发颤。 谢辞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带著凉意。 慢慢来。 他有的是耐心。 付嫿的身影消失后,岗亭里的两个哨兵才小声交谈起来。 “刚才那是……我没看错的话,,是谢家人吧?” 年轻些的哨兵压低声音。 “嗯,谢师长家的独子。” 年长的哨兵望著谢辞远去的背影, “听说是刚从南边调回来,在海防部队立了功,破格提拔的。” “看著真年轻,有二十五?” “二十四。但你可別小看他,听我之前的战友说人家在海上抓过走私贩,跟对面碰过船,是个狠角色。” 年长的哨兵目光里有些羡慕,“谢师长这次调回京市,估计就是要给他铺路。这小子,前途不可限量。” “跟他一块儿那小姑娘谁啊?没见过。” 第81章 天赋不够 付嫿刚进院子里,就听到流畅的钢琴声如水般从客厅流淌而出。 是萧邦的《夜曲》, 每个音符的节奏和力度都贴合谱子,基本没有技术上的失误。 能听得出来,付朝朝在钢琴上下过功夫。 付嫿站在黑暗里,静静听了一会儿, 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动了动。 前世,她六岁第一次碰钢琴, 十岁拿到第一个国际奖项, 十五岁已经能开独奏会。 钢琴对她来说不是才艺, 是呼吸,是语言,是另一种表达世界的方式。 后来她还学了小提琴,学了古琴,学了长笛—— 艺术是相通的! 她认为,音乐是理性和感性的交界处, 可以在做科研的同时,放鬆紧绷的神经,滋养她的灵魂。 但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物理。 不是因为天赋不够。 恰恰相反,她的导师曾痛心疾首地说:“你在音乐上的灵气,一百年也出不了一个。为什么非要去做科研?” 为什么? 因为科学和音乐有本质区別。 音乐是什么? 是美,是情感,是人类灵魂的震颤。 但它改变不了世界运行的规律, 解决不了能源危机,缩短不了信息的距离,治癒不了绝症。 而科学可以。 或者说,有可能可以。 她想要追本溯源, 有一天,或许能找到自己的来出,看到自己的归处。 她放轻脚步走进客厅,想悄悄回楼上。 “哟,大科学家回来了?” 付游川靠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 语气里的讥誚像细小的刺,“还以为你要在实验室通宵呢?毕竟搞科研的,不都得废寢忘食吗?” 钢琴声停了。 付朝朝从琴凳上转过身,双手还搁在琴键上, 笑容温婉:“嫿嫿回来啦?吃饭了吗?” “吃过了。” 付嫿简短回答,目光掠过坐在钢琴旁的母亲,苏雨柔。 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开衫,头髮松松挽著, 看向付嫿时眼神有些复杂。 想要说什么,犹豫一下,开口变成关心 “嫿嫿,怎么这么晚?” “遇到个朋友,就吃个口饭。” 苏雨柔点点头:“嗯,下次別这么晚回家不安全,” 付嫿轻声“嗯”了一句。 苏雨柔转向付朝朝:“刚才那段再弹一遍,左手力度要再轻些,像羽毛拂过水麵那样。” “好的,妈妈。” 付朝朝重新坐正,指尖落下,琴声再次响起。 付嫿抬脚准备上楼,付游川却不肯罢休, 抬高声音盖过琴声:“付嫿,你知道朝朝明天要干什么吗?妈的剧团请了外宾,点名要朝朝去演出! 听过威廉·斯坦伯格吗?世界级的钢琴大师, 人家听完朝朝的录音,特意说要见见她,说不定要收她当学生呢!” 他说这话时下巴微扬,眼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付家人习惯了的骄傲。 付朝朝的艺术天分,付朝朝的优雅得体,付朝朝能被外宾赏识。 付朝朝就是比你强! 这就是付游川想表达的意思。 付嫿抱著牛皮纸袋站在玄关的阴影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琴声在耳边流淌,哀婉动人, 但她只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那种空茫茫的疲惫。 “游川。” 苏雨柔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琴声又停了一拍, “嫿嫿今天去科研站,也很辛苦,你別再打扰她。” 这话说得温和,付游川和付朝朝都愣住了。 苏雨柔很少这样直接打断付游川—— 更少这样,明確地站在付嫿这边。 付嫿也抬眼看向母亲。 灯光下,苏雨柔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像是说出这话自己也觉得意外,但手指攥著衣角,没有收回的意思。 “嫿嫿,” 付朝朝很快恢復笑容,声音柔柔的,“明天我的演出,你要来看吗?就在市剧院,我可以给你留个好位置。” “我明天约了朋友爬山。” 付嫿说。 “爬山有什么意思?” 付游川嗤笑,“你知道多少人挤破头都弄不到明天演出的票吗?朝朝这是给你机会,你还拽上了。” “游川。” 苏雨柔再次打断他,这次声音重了些,“嫿嫿有她自己的安排。朝朝,专心练琴。” 付朝朝的笑容僵在脸上。 妈妈为什么不让付嫿去看她的演出? 她在怕什么? 她看看苏雨柔,又看看付嫿,指尖在琴键上微微颤抖。 付嫿没再看他们,转身上楼。 木製楼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某种疲惫的嘆息。 身后,钢琴声又响起了。 这次弹的是《月光》第三乐章, 急促、激烈,像是把某种说不出口的情绪都砸进了琴键里。 付嫿回到房间,走到书桌前,打开檯灯。 暖黄的光碟机散了月光,照亮了閆教授给的那沓论文。 首页是英文的,讲的是高频电磁波在电离层中的传播特性——1957年的老论文, 但其中的数学推演依然漂亮得像首诗。 她坐下,从笔筒里抽出支铅笔,开始演算。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像细雨润土。 楼下的钢琴声还在继续。 付朝朝在反覆练习那首《月光》,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跟谁较劲。 付嫿的笔停了一瞬。 她想起前世导师最后的那段日子。 病床上,止痛药失效。 老人被癌症折磨地痛苦不堪,枯槁。 她坐在病床前给导师削苹果,耳朵里听著那首马勒的《大地之歌》。 音乐很美,美得让人想哭 ——但它却止不了痛,延缓不了死亡。 那时她就在想:如果人类对生命的理解能再深入一点呢? 如果医学能再进步一点呢? 如果那些因为绝症而不得不放弃梦想的人,能有多一点时间呢? 这些“如果”,比任何一首奏鸣曲都更有分量。 笔尖继续滑动。 付嫿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图—— 关於电磁波频率与穿透力的关係。 她低倾著头,神情专注。 纸上的线条乾净利落,像她前世画五线谱时一样精准。 音乐是她的放鬆。 在实验室泡了三天三夜后, 拉一曲巴赫,神经就鬆了, 论文卡壳时,弹一段德彪西,思路就通了。 那是理性和感性之间微妙的平衡, 是她保持清醒的手段。 今生,她还是想用科学改变世界。 音乐,科学, 这两者没有高下之分, 只是选择不同。 就像弦乐器,小提琴的弦能奏出《梁祝》的悽美, 而物理的弦理论试图解释宇宙的本质——都是震动, 都是波,都是对世界本质的探索。 同一时间,谢家小楼里,灯火通明。 谢辞推开家门,谢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闻声抬头:“怎么这么晚?武装部有事?” “没有。” 谢辞脱下外套掛在玄关,换上拖鞋,“碰到个有意思的小傢伙,一起吃了个饭。” 第82章 在家没听够吗? “小傢伙?” 谢母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著一盘水果,“多大?是女孩儿吧?” 母亲的心思还是这般细腻。 谢辞动作顿了顿:“十七八吧。” “来,吃点水果,。” 谢母放下盘子微微一笑:“那还真是小傢伙,谁家的孩子?” “你们认识,。” 谢辞拿起一个苹果,好似隨意地问,“爸,妈,咱们大院付家……什么情况?” “你说的是军属大院儿的付家?” 谢辞点点头。 谢父在沙发坐下,摘了眼镜揉了揉眉心:“付老爷子五年前就退了,但余威还在。 三个儿子,老大在总参,老三在军区,都算实权。老二……” 他顿了顿,“付霄,现在是个团长,能力一般,但为人还算正派。” “他大儿子在坦克连,去年升的连长,这晋升速度和你不能比。” 谢母接话:“听说,他家二房有个女儿,跟秦家是娃娃亲,就是秦政委家的孙子。” “嗯,秦彻。” 谢父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最近听说付霄家认回来个亲闺女?还是从乡下自己来的。” “是有这么回事。” 谢母放下报纸,“我听王玉说的,她还去参加那个认亲宴了,说那个姑娘和苏雨柔长的特別像,一看就是母子, 性格倒是落落大方,不像个乡下孩子,以后都在一个院儿里住,应该能见面。” 谢辞静静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 原来她家里是这么个情况。 “那和秦彻定亲的是谁?” 谢母放下苹果,想了想:“是养女,听说秦家不乐意换,付家倒是有心思把亲事换回来的。” 谢辞听完,悄悄鬆了口气。 “你突然问付家干什么?” 谢母敏锐地看向儿子,“你刚才说的孩子,该不会就是他家孩子?” “嗯。” 谢辞没否认,“今天碰到那个有意思的小傢伙,就是付家的女儿。” 谢父谢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 谢母正要追问是哪个女儿, 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我去接。” 谢父起身走向电话机。 电话是军区打来的,有急事。 谢父接完电话,匆匆穿上外套:“有个会,我去趟部队。” 谢母送他出门,再回来时,谢辞已经不在客厅了。 她站在楼梯口,听见二楼传来隱约的水声——儿子在洗澡。 “这孩子……” 谢母摇摇头,该不会是春心荡漾了吧? 只是付家的门第,配她们家,有些次了。 第二天,吃饭前,付朝朝在二楼磨蹭了很久才下楼。 “爸,妈,我今天怎么样?这样穿可以吗?” “很好,落落大方,” 付霄和苏雨柔都表示很不错。 付朝朝还是不放心,又问付游川:“二哥,还行么?” “我们家小妹是最漂亮的,今天一定会大放光彩。” 付游川拉过付朝朝坐下:“吃饭,你就安下心演奏,那个钢琴大师一定会选中你的。” 付朝朝听大家都这么说,原本提著的心,总算放下来。 吃完早餐,付朝朝站在玄关处的镜子前,穿鞋。 顺带再检查一次妆容。 镜子里的少女明眸皓齿, 浅蓝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 珍珠胸针在晨光里泛著温润的光。 付嫿正好下楼,背著书包准备出门。 “嫿嫿,” 付朝朝转过身,笑容温婉, 声音带著一丝迫切,“你真的……不来看我演出吗?斯坦伯格先生很难得来中国的, 而且还会有很多名人来听演奏,你就不好奇妈妈工作的地方是什么样?” 付嫿停下脚步。 付朝朝今天光彩照人,精心打扮过, 但那双眼睛却因为紧张略失神采。 她摇了摇头:“我和朋友约好了,要说话算话。” 去看演奏的事,是付朝朝临时说的。 就算提前说,她也没兴趣去剧院再听她探亲。 在家的没听够吗? “爬山什么时候不能爬?” 付游川从客厅走出来,语气里满是讥誚,“付嫿,你是不是怕到了剧院,发现自己除了死读书什么都不会,丟人啊?” 付霄正好从书房出来,闻言眉头一皱:“游川!” 付嫿却没什么反应。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蜻蜓点水,一掠而过:“是啊,我確实什么都不会,所以就不去凑热闹了。” 她说完,朝付霄微微頷首:“爸,我走了。” “路上小心。” 付霄看著女儿清瘦的背影,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这孩子……太稳了。 稳得不像十几岁的孩子,让人心疼。 不过,这种性子,才是做科研的好料子。 再有一个月,就是家宴。 到时候,他再把付嫿进了科研站这个好消息告诉老爷子, 到时候大房三房的人一定会大吃一惊。 付游川还想说什么,被付霄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你再说一句,” 付霄声音不高,却透著久居上位的威压,“今天就在家待著,哪也別去。” 付游川脸色一白,终於闭了嘴。 付朝朝咬著嘴唇,眼看著付嫿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苗又躥了上来—— 她凭什么? 凭什么这么淡然? 凭什么连她的演出都肯来, 是有害怕,还是不屑? 对,她一定是害怕,害怕大家围著她, 害怕看到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她。 苏雨柔温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朝朝,该走了。车在门口等著呢。” 付朝朝深吸一口气,重新扬起笑容:“嗯,妈妈,爸爸和大哥他们確定不能去吗?” 原本付霄和付颂川也要一起去的,但部队临时有任务。 苏雨柔抬手给付朝朝理理刘海:“他们会儘量赶过来的,咱们先去。” 市剧院的后檯灯火通明, 空气瀰漫著化妆品、髮胶和紧张汗水混杂的气味。 付朝朝被安排在独立的化妆间, 这是剧团给“重点培养对象”的特殊待遇。 当然这其中也有苏雨柔的原因。 她毕竟是剧团领导之一。 “朝朝,別紧张。” 苏雨柔坐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妈妈在呢。” 付朝朝点头,手心却全是汗。 她看著镜子里妆容精致的自己, 忽然有些恍惚——这一切真的属於她吗? 不过,也只是片刻,她就恢復镇定。 这一切,都是她的。 这间独立的化妆间,门外那些羡慕的目光, 爸妈的关注,还有即將到来的、在聚光灯下的时刻… “朝朝!”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 第83章 该去候场了 剧团的艺术指导刘老师探进头来, 笑容满面,“斯坦伯格先生到了!正在贵宾室,点名想先见见你!” 付朝朝的心臟猛地一跳。 苏雨柔立刻站起身,替女儿整理裙摆:“快,朝朝,別让大师等。” 去贵宾室的路上,付朝朝感觉自己像踩在云朵上。 走廊两侧的演员、乐手纷纷投来目光,有羡慕, 有好奇,也有不易察觉的嫉妒。 “那就是苏主任的女儿?” “听说要被斯坦伯格收为学生呢……” “真厉害,才十七岁……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付朝朝的背挺得更直了。 她轻轻抬起下巴,露出练习过无数次的、优雅得体的微笑。 贵宾室的会面很顺利。 斯坦伯格是个满头银髮的法国老人,说话带著浓重的口音, 但看向付朝朝的眼神很温和。 付朝朝是剧团给他重点推荐的好苗子。 也是他关门弟子的候选人。 他看过付朝朝的节目名单,点点头:“《月光》第三乐章?有勇气的选择。” 付朝朝羞涩地笑:“想挑战一下自己。” “我很期待你的演出。” 斯坦伯格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鼓励付朝朝:“加油。” “谢谢您,先生,我会好好表现的。” 从贵宾室出来,付朝朝鬆了口气, 斯坦伯格只见了她一个演奏者。 这是不是代表,名额已经內定。 一定是妈妈,她怕自己骄傲,所以才一点儿消息没透露。 紧张的情绪瞬间消失,想到自己即將成为钢琴大师的关门弟子。 还要去国外一流大学,站在世界大舞台,让所有人都能听到她的演奏。 到时候,付嫿算什么? 距离上场还有一个小时,她得最后检查一遍妆造。 回到化妆间,苏雨柔打开首饰盒,脸色突然变了。 “朝朝,你的珍珠发卡呢?” 付朝朝心里“咯噔”一声。 那是苏雨柔特意从老字號银楼定製的,和她胸针是一套, 今天演出造型的关键配饰。 她明明记得出门前放在首饰盒里的…… “是不是忘带了?” 苏雨柔急得额头冒汗,“没有那个发卡,整套造型就不完整了!” 付朝朝的手开始发抖。 镜子里的少女脸色发白,精心描画的妆容也掩不住惊慌。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付游川和周荣一起走进来,手里还捧著花。 “朝朝,我来给你加油!” 周荣眼睛亮晶晶的,“外面好多你的同学呢,大家都来了!。 付游川把花递过来,目光在付朝朝脸上停留了一瞬:“朝朝,你脸色不太好?別紧张,外宾又不吃人。” “我……我的发卡忘带了。” 付朝朝声音带著哭腔。 “我去买!” 周荣立刻说,“我知道哪儿有卖首饰的!离这不远!” “我也去帮忙。” 付游川转身。 “不用不用,我去就行!”周荣已经跑出去了, 声音从走廊里传回来,“朝朝你等著,我一定给你买回来!” 化妆间里安静下来。 付朝朝看著镜子里狼狈的自己,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苏雨柔连忙搂住她:“不哭不哭,妆要花了……周荣同学不是去买了吗?肯定来得及……” 付游川站在一旁,看著哭泣的付朝朝,想安慰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周荣果然在开场前二十分钟赶回来了,手里拿著个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珍珠发卡——虽然不是定製的那枚, 但样式精巧,勉强能配得上。 “快戴上!” 周荣气喘吁吁,“我在王府井挑的,最好的一个!” 付朝朝破涕为笑,让苏雨柔帮她戴上发卡。 镜子里的少女重新容光焕发, 珍珠在鬢边闪著温润的光。 “周荣,谢谢你……” 她声音哽咽。 “谢什么呀!” 周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咱们可是好朋友!” 正说著,化妆间外传来喧闹声。 付朝朝透过门缝往外看——后台挤满了来给她捧场的同学, 有艺术团之前的老师,她还看到了林北。 他身旁坐著的应该就是他父母吧。 听说林北的父母都是搞艺术的。 她还看到了秦彻,还有伯父伯母也来给她加油。 “朝朝,加油!” “你今天肯定能惊艷全场!” “斯坦伯格的学生啊……以后出国演出记得给我们寄明信片!” 几个要好的朋友围在一旁恭维著。 羡慕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付朝朝站在化妆间门口,接受著所有人的注视, 心里那股因发卡而起的慌乱渐渐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飘飘然的满足。 这么多人来看她。 她依然是那个眾星捧月的付朝朝。 付嫿不来又怎样? 她有这么多人的支持,有斯坦伯格的青睞,有光明的未来…… “朝朝,该去候场了。” 苏雨柔轻声提醒。 付朝朝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转身走向通往舞台的通道。 走廊两侧,同学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她走过时,能感觉到那些追隨的目光, 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这才是她应该站的位置。 而不是像付嫿那样,灰头土脸地爬山, 或者,在实验室里对著冷冰冰的仪器, 在丁六班那种差生堆里浪费天赋。 付朝朝扬起下巴,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 舞台的幕布就在前方。 属於她的时刻,终於要来了……… 付嫿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张家, 张雯坐在门外的石墩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沁著细密的汗珠。 “雯雯,你怎么在外头等著?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嫿嫿……” 她抬起头,声音虚弱, “我、我来例假了……肚子疼得厉害……” 付嫿立刻放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个水壶——里面装的是稀释过的灵泉水。 “先喝点热水。” 她扶起张雯,眉头微蹙,“那今天別爬山了,回家休息吧。” “我不想回家……” 张雯抓著她的袖子,眼睛湿漉漉的,“在家我妈肯定让我躺著,闷死了……嫿嫿,我们……我们去逛街好不好?就逛逛,累了就坐下……” 看著张雯苍白的脸和期待的眼神,她没忍心拒绝:“好。但不准喊累,累了立刻休息。” 喝了灵泉水,张雯的肚子一会儿应该能好点。 第84章 妈妈为你骄傲 “嗯!” 张雯瞬间来了精神,虽然肚子还在疼, 但能出去透透气总比躺在床上强。 两人坐上公交车,张雯靠在付嫿肩上, 小声说:“其实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待著……我妈今天值班,我爸带磊磊去少年宫了……” 付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她懂那种感觉—— 不是身体上的疼,是心里空落落的,需要有人陪著,需要有点声音填满寂静。 张雯的性子並没有表面那般开朗, 这和她小时候寄养在亲戚家有很大关係。 若是从小在父母的关爱下长大,性子一般都是明媚张扬。 市剧院华丽的穹顶下,水晶吊灯洒下暖黄的光晕。 红色丝绒座椅上坐满了观眾—— 有外宾代表团的成员,有文化局的领导, 有剧团的演员乐手,有苏雨柔特意邀请来的亲朋好友们。 还有付朝朝的同学和朋友。 林北因为父母因为音乐,所以今天也被强拉著过来,提升品味。 苏雨柔坐在第二排正中,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膝上。 她身旁的付游川挺直腰背, 眼神紧紧追隨著舞台上那抹浅蓝色的身影。 幕布缓缓拉开。 付朝朝坐在黑色的三角钢琴前, 浅蓝色的连衣裙在舞檯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鬢边的珍珠发卡隨著她微微倾身的动作闪烁。 一切都很完美!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琴键上。 《月光》第三乐章的第一个音符砸进寂静里。 急促,激烈,像暴雨倾盆。 付朝朝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 每一个音都精准无误,每一个强弱对比都经过精心设计。 她记得钢琴老师的每一句指导——“这里要爆发!” “这里要收住!” “这里的踏板要踩得乾净!” 台下,观眾们屏住了呼吸。 外宾席上,几位法国代表微微頷首,露出欣赏的神色。 文化局的领导们交换著满意的眼神—— 这是中国青少年的风采,是他们文化外交的成果。 付游川激动地攥紧了拳头,低声对苏雨柔说:“妈,你看,朝朝弹得多棒!” 苏雨柔眼眶微湿。 是啊,她的朝朝多棒。 这个她亲手培养、呵护了十几年的女儿, 此刻在聚光灯下光芒四射, 接受著所有人的注目和讚嘆。 嫿嫿在科研方面有成果,朝朝在艺术领域发光发热。 这是最好的结果。 两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谁也没必要心里不舒服。 她就是怕两人都多想,才没想主动让嫿嫿来观看, 这场朝朝註定光芒万丈的演出。 林北坐在后排,看著舞台上的付朝朝。 她弹得很好,技术无可挑剔,表情投入,整个人像在燃烧。 可不知为什么,他脑海里却闪过付嫿给他讲题时的侧脸 ——平静,专注,像一颗风雪中的松柏,傲然,挺拔。 她的眼睛里,好像永远没有这种刻意的炽热。 舞台上,最后一个和弦落下, 琴声在空气中震颤著消散。 寂静持续了两秒,然后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观眾们站起身,掌声里夹杂著叫好声、口哨声—— 这是对年轻演奏者最高的礼遇。 付朝朝起身,走到舞台中央,深深鞠躬。 她抬起头,脸上是完美又得体的微笑, 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贵宾席—— 斯坦伯格先生坐在那里,正在和身旁的代表低声说著什么。 今天这次演出,她倾尽全力,无论是节奏还是心態,都已经调整到好。 可以说,是她有史以来,发挥最好的一次。 斯坦伯格应该会很满意吧? 付朝朝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她想起斯坦伯格在后台对她的鼓励, 他和她说话,无论语气还是眼神,都是温和的。 他一定会收她当学生的。 一定会的。 幕布缓缓合拢。 付朝朝在如雷的掌声中走下舞台, 刚进后台,就被等候多时的同学们团团围住。 “朝朝你太厉害了!” “那个高音部跑句,你是怎么练的?” “斯坦伯格先生肯定对你刮目相看!” 付朝朝羞涩地笑著,一一回应。 苏雨柔也从观眾席赶了过来, 一把搂住女儿:“朝朝,妈妈为你骄傲!” “妈妈……” 付朝朝靠在母亲怀里,声音哽咽,“我弹得……还可以吗?” “岂止是可以!” 付游川挤过来,用力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简直完美!你没看见台下那些外国人的表情?都惊呆了!” 正说著,剧团的王团长陪著斯坦伯格一行人走进了后台。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那位银髮老人身上。 斯坦伯格走到付朝朝面前, 伸出手,语气平缓:“祝贺你,年轻的女士。一场完整的演出。” 付朝朝连忙握住他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谢谢先生!我……我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当然,” 斯坦伯格点点头,语气温和,“你的技术很扎实,音准、节奏、力度控制——这些基本功都很好。 看得出来,你有一位严格的老师,你为今天的演出也付出了很多努力。” 这话听起来是表扬。 付朝朝眼睛亮了,苏雨柔也鬆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王团长適时上前:“斯坦伯格先生,您看朝朝这孩子……有没有可能跟著您继续深造?我们剧团愿意全力支持……” 斯坦伯格沉默了片刻。 后台的空气突然安静得有些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脸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老人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钢琴的琴盖,动作像在抚摸老朋友的肩膀。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付朝朝,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不是失望,不是否定,而是一种……遗憾。 “弹琴技巧,你表现地很出色。”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清晰,“但我在这里面,没有听到音乐。” 看到眾人略带疑惑的眼神,斯坦伯格先生用生疏的普通话解释一句 “注重技巧的演奏者,永远不会成为出色的音乐匠人。” 付朝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月光》第三乐章,” 斯坦伯格继续说,“不是技巧的展览馆,它是痛苦,是挣扎,是黑夜里的吶喊,是灵魂在深渊边缘的舞蹈,可你弹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適的词汇,“很正確,每一个音都正確,每一个处理都符合教科书, 但太正確了,正確得像……像机器,没有人类的情感。” 后台死寂。 第85章 附近有乐器店 付游川的脸瞬间涨红了,想说什么,被苏雨柔死死拉住。 斯坦伯格嘆了口气:“年轻的女士,你让我想起我年轻时的样子——拼命练习,追求完美, 想要用技术征服所有人。但后来我明白了,音乐不是征服,是对话。 不是展示,是分享,你的演奏里,有技术,有训练,有精心设计……但没有温度,没有你自己。” 他看向王团长,又看向脸色苍白的付朝朝:“所以很抱歉,这不是我寻找的学生。我想要的是……能让我听见心跳的声音。”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后台所有的热情。 付朝朝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微微颤抖,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努力练琴这么久,就是为了能得到斯坦伯格的认可。 现在…… 弹琴还有什么意义? 她再也不能成为大师的学生,再也不能站上世界的舞台。 苏雨柔紧紧搂著女儿的肩膀,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看向斯坦伯格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不满——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当著这么多人的面, 这样评价她的朝朝? 她的脸火辣辣,这些年精心维护的面子和骄傲, 此刻,因为朝朝被否认,被人死死踩在脚底。 王团长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打圆场,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斯坦伯格身边那位一直沉默的中方陪同人员上前一步, 清了清嗓子:“各位,可能有些误会,斯坦伯格先生此次来华, 主要是应文化部邀请进行友好交流,挑选学生是次要的。 付朝朝同学的演奏非常出色,展现了我国青少年的艺术水准,我们对此表示充分肯定。” 这话说得官方,但也给了台阶。 王团长立刻接上:“是是是,交流为主,交流为主。朝朝,快谢谢斯坦伯格先生的指导!” 付朝朝机械地鞠躬:“谢谢……先生……”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斯坦伯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付朝朝苍白的脸, 又看了看周围眾人难看的脸色,最终只是点点头:“继续努力。音乐的路很长。” 他说完,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转身离开了后台。 门关上的那一刻,后台的空气终於重新流动——却带著一种难堪的凝滯。 同学们面面相覷,不知该安慰还是该离开。 周荣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挽住付朝朝的手臂:“朝朝,你別往心里去!外国人说话就是直,他不懂咱们的文化……” “就是就是!”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你弹得那么好,我们都听哭了!” “斯坦伯格要求太高了……” 付朝朝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谢谢大家今天来看我……” 她说著,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苏雨柔心疼得不行,连忙对眾人说:“朝朝需要休息,今天谢谢大家了,改天请你们来家里玩。” 客套著送走了同学们,后台终於只剩下自家人。 付朝朝再也忍不住,扑进苏雨柔怀里放声大哭。 “妈……我是不是……真的不行……” “胡说!” 付游川气得眼睛都红了,“那个老外懂什么!他——” “游川!”苏雨柔厉声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別说了!” 她搂著哭泣的女儿,心里五味杂陈。 骄傲,心疼,难堪,还有一丝…… 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失望。 原来在真正的大家眼里,朝朝的演奏…… 只是技术的堆砌吗? 那什么才是“有温度”的音乐? 她忽然想起付嫿。 那个从乡下回来的女儿,面对重考、面对质疑、 面对閆教授的邀请,好像从来不会这样崩溃。 不像朝朝, 简直被娇养得像花朵一样, 经不起一丝风吹雨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雨柔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用力摇摇头,把不该有的对比压下去, 轻声哄著怀里的女儿:“朝朝不哭,不哭……咱们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付朝朝哭得更大声了。 珍珠发卡在她鬢边晃动,在灯光下闪著冷冽的光, 像这个夜晚突然降临的寒霜。 门外,斯坦伯格对著工作人员说:“请问,这附近哪儿有乐器店,我想给家里小朋友带个礼物?” “有的,有的。” 王团长:“这儿离王府井很近,那儿的乐器是最好最全的,我带您过去。” “不用麻烦,您给我找个人带路就行,” 王团长招呼林静秋,简单吩咐几句, 一行人便朝著王府井去了。 与此同时,付嫿和张雯已经从公交车下来。 周末的王府井人头攒动, 国营商店的橱窗里陈列著这个年代最时兴的商品, 的確良衬衫、上海牌手錶、蝴蝶牌缝纫机还有各种新款的收音机,碟片。 张雯拉著付嫿逛了几家布店,又去新华书店转了一圈, 灵泉水也差不多发挥作用,张雯都没察觉自己肚子完全不疼了, 脸色也缓了过来,因为走路,一张脸红扑扑的。 “嫿嫿,你看!” 她忽然指著街对面,“那儿有家乐器行,我弟一直想买把口琴……咱们过去看看。” “好。” 付嫿是无所谓,去哪儿都可以。 两人穿过马路。 乐器行的橱窗里摆著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 琴盖上放著把小提琴,琴身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两人走进乐器店。 店里瀰漫著松香、木质和金属混杂的气息, 各种乐器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小提琴掛在墙上,二胡靠在墙角, 手风琴摆在柜檯里,最显眼的位置依然放著那架黑色立式钢琴。 “两位同志,想看看什么?”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店员迎上来,脸上掛著职业性的笑容。 “口琴。” 张雯直截了当,“给我弟弟买的,他刚开始学。” 店员从柜檯里取出几个盒子:“这几个都是国產的,质量不错,適合初学者。这个是沪市產的,这个是金城的……” 张雯看得眼花繚乱,转头求助地看向付嫿。 付嫿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柜檯上的几把口琴。 她拿起一把上海產的,凑到光线下仔细看了看,又放在耳边轻轻晃了晃。 第86章 什么曲子 “这把不行。” 付嫿放下口琴,语气篤定“第三孔簧片有杂音,应该是装配时没校准好。” 店员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说,这是我们店里卖得最好的牌子,从来没顾客反映有问题。” “现在有了。” 付嫿语气平静,又拿起另一把,“这把……第七孔气密性不够,吹起来会漏风。” 虽然磊磊是初学,但不能选明显有质量问题的。 要不然以后音准都没了。 “你——” 店员脸色难看起来,“你懂口琴吗?就在这里指手画脚?” 这小姑娘穿得一般,浑身上下没一个牌子货, 这种家庭出身的女孩儿,能懂什么是音乐? 不过是瞎溜达,乱挑刺罢了。 “你怎么说话呢?” 张雯斜睨一眼售货员,拉了拉付嫿的袖子,赌气道:“咱不买了,换一个地方,什么態度……” 这个时代,学习乐器確实很费钱。 她还说人家东西不好,店员有质疑,不过分。 “没关係,” 付嫿放下第二把琴,看向店员,“还有其他的吗?” 店员盯著付嫿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 从柜檯最底下翻出个落满灰尘的盒子:“这把,德国货,店里就剩这一把了。贵是贵点,但肯定没毛病——就怕你不会挑。”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把银色外壳的口琴,做工確实精致。 付嫿拿起琴,手指抚过琴身的刻字——hohner, 德国和莱,確实是好牌子。 她试了几个音,点点头:“这把可以。” “可以?” 店员嗤笑,“小姑娘,你刚才不是说这把那把都有毛病吗?这把就没毛病了?我看你根本就是瞎矇的吧?” 店里其他几个顾客也看了过来。 张雯脸涨得通红:“谁胡说?你们东西有毛病,还不让人说了?哪儿有这个道理?” 付嫿却站在原地,看著店员:“你想怎么样?” “简单,” 店员扬了扬下巴,“你要是真懂音乐,就用这把琴吹一段。 吹得好,这把德国进口琴,我按进价给你,吹不好,你和你朋友立马走人,別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 这买卖不亏本! 这时候的人,真单纯啊。 “好啊!” 付嫿爽声应下来。 店里的空气安静下来。 几个原本在看乐器的顾客都停下了动作,好奇地看向这边。 店员嘴角的嘲讽完全不掩饰。 郑重地从盒子里取出口琴,递给付嫿。 “你小心点,別弄坏,不然,你照价赔。” 付嫿不置可否,轻轻握著那把银色口琴,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 前世——不是舞台上,是实验室深夜,数据跑不出来的时候, 她会站在科研院的天窗边吹口琴。 特別有氛围! 不是古典乐,是一些简单的小调,给疲惫的大脑做按摩。 “嫿嫿……” 张雯小声叫她:“你干嘛答应他?咱们走就是!” 付嫿没说话。 她把口琴举到唇边,闭上眼睛。 第一个音符流出来时,店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东方红》或者《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而是一段从没听过的旋律 ——悠扬,温柔,带著淡淡的怀念和悵惘, 像秋日午后的风,穿过空荡荡的街道, 捲起金黄的落叶。 《起风了》。 是前世的流行曲,在这个年代还没有诞生。 付嫿吹得很轻,没有炫技,只是让音符自然流淌。 仿佛站在秋风中,看著漫天黄叶撒满街道。 口琴的音色本就带著天然的忧鬱, 在这段旋律里更是被发挥到极致。 店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街道的喧闹。 几个顾客忘了手里的乐器, 怔怔地看著那个穿著外套的少女。 她闭著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髮丝被秋风吹动,微微扬起。 她整个人都沉浸在音乐里,像一座孤岛。 音乐声透过敞开的店门飘到街上。 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探头往店里看。 有人小声问:“什么曲子?从来没听过……” “不知道……真好听……” “吹口琴的是谁啊?看著好小……” 就在这时,一行人走到了乐器店门口。 斯坦伯格一身深棕色西装,手里依然拄著那根手杖。 他身旁跟著翻译和两个法国代表团成员, 还有被王团长指派来陪同的林静秋。 “斯坦伯格先生,这家店是王府井最好的乐器行……” 林静秋正介绍著,忽然停住了。 店里飘出来的音乐声让她怔在原地。 那不是技巧的展示,不是刻意的抒情, 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流淌。 像山泉,像微风, 像一个人站在时光的河边,轻轻哼唱著回忆。 斯坦伯格也停住了脚步。 他微微侧头,眼睛渐渐亮起来:“这是什么曲子?是华国的民间曲子?” “不知道,。” 翻译低声回答,“我们也从未听过。” 斯坦伯格闭著眼睛感受音乐, 片刻后,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店里走。 他们走进店门时,付嫿刚好吹完最后一个音符。 余音在空气里震颤著消散, 像风吹过水麵留下的涟漪。 店里一片寂静。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鼓起掌来。 店员张著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没想到……这小姑娘真会吹,还吹得这么好! 这曲子也是闻所未闻。 张雯激动地抓住付嫿的手臂:“嫿嫿,你也太厉害了吧?我从来不知道你还会吹口琴,你也没……。”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看到了门口站著的人。 林静秋也看到了付嫿。 她愣了几秒,才认出来——这是苏雨柔那个从乡下回来的亲女儿, 叫付嫿。 付嫿从乡下找来,当时苏雨柔就是和她一起的。。 当时,苏雨柔匆匆忙忙领著那孩子就走了。 后来,认亲宴那天,她出差了,也没过去。 没想到,这孩子这么白净。 要不是那双眼睛,太过沉静,稳重, 她也认不出来。 可是……苏雨柔不是说这孩子什么都不懂吗? 不是说她在乡下连学都没上过几天吗? 怎么会吹口琴? 而且,这口琴吹得…… 比很多文工团的演员都好! 斯坦伯格已经走到柜檯前,眼睛紧紧盯著付嫿:“年轻的女士,刚才那首曲子——是什么名字?谁的作品?” 付嫿放下口琴,平静地回答:“隨口吹的,没有名字。” “隨口?” 斯坦伯格的声调都变了,“那么完整的旋律,那么精妙的结构——是隨口?” 付嫿没接话,把口琴放回盒子里, 对店员说:“琴,我可以拿走了吗?” 第87章 天空之城 付嫿把口琴放进盒子,店员突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等等!” 他一把按住盒子:“你……你刚才吹的是口琴,不算, 你要是真懂音乐,我隨便挑一样乐器,你还能弹出来,这把口琴我白送你!” 这话说得无理取闹, 连店里其他顾客都看不下去了:“同志,你这就不讲理了吧?” “就是,人家小姑娘吹得多好……” “刚才说的话,这会儿就不承认了?” 斯坦伯格在一旁皱起眉,正要开口, 付嫿却先说话了,:“你挑。” 她刚才已经看过了,这店里的乐器,还真没她不会的。 两只老虎也能来一曲。 店员没想到她真敢应, 愣了两秒,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那架黑色立式钢琴上—— 这是店里最贵的乐器,也是最难的。 一般人家,就算送孩子送乐器,也不会选钢琴。 费钱,费力,还不一定能靠这个出人头地。 “就这个!” 他指著钢琴,“你要是能用这琴弹一首像样的曲子,我不光白送你口琴,我还给你道歉!” 所有人都看向付嫿。 钢琴是童子功,嫿嫿才从乡下回来, 这乐器,她不可能会。 张雯急得直跺脚:“嫿嫿,你別理他,咱们走吧!” 林静秋也想帮腔,她是钢琴老师, 太清楚,钢琴不是隨便谁都能弹的。 就算付嫿会吹口琴,可钢琴……那是需要多年系统训练的! 朝朝学了那么多年,还不是被斯坦伯格说的一无是处。 付嫿已经走向那架钢琴。 她在琴凳上坐下,没有调整高度—— 这个琴凳对她来说有点矮,但她不在乎。 她抬起手,悬在琴键上方, 手指纤细,却很稳,仿佛磐石一般。 第一个音符落下,斯坦伯格屏住了呼吸。 这会不会是他要找的音乐匠人? 飘扬在空气中的,不是古典乐,不是民乐, 又是一首从未听过的曲子。 是《天空之城》。 付嫿前世最喜欢的钢琴曲。 不是因为它难,而是因为它简单—— 简单到极致, 却承载著最复杂的情感, 孤独,嚮往,对未知的探索,对真相的执著。 每次听这首曲子,都有一种淡淡的悲愴, 悲愴中却蕴藏著莫大的勇气。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不快,不炫技, 只是让旋律自然流淌。 左手是简单的和弦,像大地沉稳的脉搏, 右手是清澈的旋律线,像鸟儿在云端飞翔。 前路艰难,哪怕她永远到不了那座天空之城, 但还是要往前走。 悲伤里又藏著不屈。 每一个渐强的乐句,都像在说,我不怕。 每一个转调,都像在说:我还有路。 林静秋怔怔地站在原地。 她教了十几年钢琴,听过无数学生的演奏, 但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琴声。 那不是技巧的堆砌,不是情感的泛滥。 那是……灵魂本身的震颤。 她想到斯坦伯格说朝朝的话,技术的堆砌。 和眼前这个少女相比,朝朝的音乐就像精致的假花, 而付嫿的音乐……像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野草, 不美,不精致,但真实,有生命力。 斯坦伯格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找了一辈子。 在巴黎,在维也纳,在纽约,听过无数天才的演奏—— 技巧惊人的,情感充沛的,风格独特的。 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少女。 她的音乐里……有空旷。 不是空白,是空旷—— 像无垠的夜空,像深邃的海洋, 能容纳所有的星辰和潮汐。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 付嫿放下手,站起身。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走到柜檯前, 拿起那个装口琴的盒子:“现在,可以给我了吗?” 店员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等一等!” 斯坦伯格快步走到付嫿面前, 因为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年轻的女士……不,朋友……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跟谁学的钢琴?学了多久?” 付嫿看著他,平静地说:“自学的。” “自——” 斯坦伯格噎住了。 自学的?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天赋? 林静秋终於找回声音,她走到付嫿面前, 眼神复杂:“你……你是雨柔的女儿?付嫿?” 付嫿点头。 她也认出了眼前之人,是苏雨柔的朋友林静秋。 “可是你妈妈说你……” 林静秋说不下去了。 她想起苏雨柔那些话——“嫿嫿在乡下吃了很多苦,也就学习上下了功夫,其他什么都不会。” “朝朝不一样,朝朝是我一手培养的,她是有天分的。” 什么都不会? 有天份? 这钢琴水平,这音乐感悟力——这叫什么都不会?! 苏雨柔呀,精明的半辈子, 错把鱼目当珍珠! 斯坦伯格抓住翻译的手臂,激动得法语都蹦出来了:“告诉她,告诉她这就是我要找的学生,这才是音乐,” 有灵魂的音乐,不是技巧,不是训练, 是这个——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心跳!我在她的音乐里听见了心跳!” 翻译连忙翻译。 代表团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个外国老先生,刚才在剧院对付朝朝的评价那么苛刻, 现在却对这个漂亮的少女 如此……狂热? 付嫿却摇摇头:“谢谢。但我不学音乐。” “什么?” 斯坦伯格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不?你有天赋!上帝赐予的天赋!你不能——” “我有自己想做的事。” 付嫿打断他,语气礼貌但坚定,“音乐很好,但不是我的路。” 她说完,看向那个还在发呆的店员:“口琴,可以给我了吗?” 店员机械地把盒子递过去。 虽然口琴很贵,但他不只是店员,也是老板,不能自砸招牌。 付嫿接过,从口袋里掏出三张大团结:“也不白要你的,这个就当成本费。” 她拉上还在发愣的张雯,转身走出店门。 秋日的阳光洒在她们身上, 街上的喧闹重新涌入耳朵。 “付嫿……” 张雯终於找回声音,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你怎么什么都会?” 付嫿没回答。 她抬头看向天空,云朵悠悠飘过, 像那座永远在远方的天空之城。 音乐是很好。 但她的战场,在別处。 而在她身后,乐器店里,斯坦伯格还站在原地, 望著她离去的方向,嘴里喃喃著:“付嫿……付嫿……” 林静秋脸色苍白,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不能让我的神赐少女走了?” 斯坦伯格拄著拐棍就追了出去。 第88章 付嫿会弹琴 斯坦伯格追出乐器店,秋日的阳光正斜斜地洒在王府井大街上。 人流如织,自行车铃声、小贩吆喝声、电车驶过的隆隆声 交织成一片喧囂的海洋。 他想要交谈的神赐少女,已经消失在人群。 “人呢?” 斯坦伯格急切地四下张望, 手杖在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刚才那个女孩,她去哪儿了?” 这一眨眼的功夫。 翻译和代表团成员跟了出来, 林静秋也慌忙跟上。 她看著斯坦伯格焦急的模样, 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翻涌得更厉害了。 “大师,她可能走远了……” 林静秋小声说。 这边儿的街道四通八达,又是闹市区。 哪儿还找得到。 斯坦伯格站在街边,银髮在风中微乱。 他望著人来人往的街道,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遗憾和失落, 仿佛丟失了什么重要的宝贝。 那种神情,林静秋只在最顶尖的音乐家谈论失传的经典时见过。 “她的音乐……” 斯坦伯格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嘆息,“像一面镜子。一面能照见灵魂的镜子。” 他这次远渡重洋来到华国,表面上是文化交流, 实则是因为在欧洲陷入了创作瓶颈。 三年了,他写不出一个新音符, 所有的旋律都像隔著一层雾, 听不见心跳,触不到温度。 可刚才那个少女的琴声, 像天空一样空旷又像大地一样坚实的曲子, 像一道光,突然劈开了那层雾。 “我必须再和她谈谈。” 斯坦伯格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林静秋,“林女士,你说她是苏雨柔的女儿?苏女士是不是……昨天那位演奏者的母亲?” 林静秋心里“咯噔”一下。 她没想到斯坦伯格记得这么清楚。 不过,她也没打算瞒著。 “是……” 她艰难地说,“付嫿是苏雨柔的女儿,付朝朝和付嫿是姐妹。。” “姐妹……” 斯坦伯格重复著这个词,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昨天舞台上那个技巧精湛却毫无温度的演奏, 和刚才乐器店里那个平静如深潭的少女。 一个在聚光灯下颤抖,一个在喧囂中静默。 怎么会是姐妹? “回剧院。” 斯坦伯格突然说,“我要见苏女士。现在。” 市剧院的食堂里,午饭时间已近尾声。 付朝朝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几乎没动的饭菜, 眼睛红肿,还在小声抽泣。 苏雨柔坐在她对面,轻轻拍著女儿的背:“朝朝,吃点东西吧……斯坦伯格先生的要求太高了,那不是你的问题……” “就算没被他看中,你也没必要自怨自艾,你很优秀,將来还有很多出国的机会。” “可他说我没有温度……” 付朝朝抬起头,眼泪又掉下来,“妈,我练了那么久,手指都磨出茧子了,我真的有那么差劲吗?” “那是他不懂欣赏。” 付游川端著餐盘走过来,脸色阴沉,“外国佬懂什么中国音乐?朝朝你別太在意,该吃吃,该喝喝。” 以他们付家的条件,將来送朝朝出国留学,真不是难事。 苏雨柔嘆了口气。 她心里其实也乱——斯坦伯格的话虽然苛刻, 但她是听过真正大师演奏的。 付朝朝的琴声……確实精致有余,灵魂不足。 可这话她不能说。 这是她亲手培养的女儿,是她十几年的心血。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静秋匆匆走进来,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 看到苏雨柔时,眼睛一亮。 “雨柔!” 她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你出来一下,我有重要的事。” 苏雨柔愣了愣:“静秋?怎么了?什么事?” “出来说。” 林静秋看了眼还在抽泣的付朝朝,眼神复杂。 苏雨柔安抚了女儿两句,跟著林静秋走到食堂外的走廊上。 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 在水磨石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 “到底什么事?” 苏雨柔问。 林静秋深吸一口气,看著好友的眼睛:“雨柔,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很难相信——但都是真的。”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我刚才陪斯坦伯格先生去王府井买礼物,在乐器店……遇到了付嫿。” 苏雨柔怔住了:“嫿嫿?她去乐器店干什么?” “陪同学买东西。” 林静秋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不重要,当时,她在店里弹了一首钢琴曲。 正好被斯坦伯格先生听到了,他当场就说,这就是他要找的学生。” 空气安静了几秒。 苏雨柔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什么?” “付嫿会弹钢琴。” 林静秋一字一句地说,“而且弹得非常好,我教了十几年钢琴,从没听过那样的琴声。 那不是技巧,不是训练,是……天赋。最顶尖的音乐天赋。” 苏雨柔的脸色变了。 惊喜、疑惑、震惊、惶恐——种种情绪在她脸上交织, 最后定格成一种复杂的空白。 “斯坦伯格先生现在就在剧院,他要见你。” 林静秋抓住她的手,“他想收付嫿当学生,带她去法国,雨柔,这是天大的机会,你可得抓住。” “为了剧院,也为了孩子。” “嫿嫿,她答应了?” 苏雨柔突然问。 林静秋噎住了。 她想起付嫿说“我不学音乐”,语气平静而坚定。 当时,她头也不回离开了,似乎完全不感兴趣。 但也有一种可能,孩子是害怕。 谁知道街上遇到的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孩子心生警惕也正常。 “她……拒绝了?!” 苏雨柔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缓缓摇头:“那就算了。” “算了?!” 林静秋几乎叫出来,“雨柔你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斯坦伯格是欧洲音乐界的泰斗!他能看中付嫿,那是孩子的造化,你怎么能说算了?” “我知道。” 苏雨柔打断她,声音很轻, 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但嫿嫿拒绝了,她有她自己的选择,也有她的理由。” “她才十几岁,她能懂什么选择?!” 林静秋急了,“你是她妈妈,你应该替她做决定,这个机会错过了,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苏雨柔看著好友激动的脸,心里头乱麻成团。 那个孩子,从来不需要別人替她做决定。 她既然拒绝了,那谁说也不管用。 “静秋,” 她轻声说,“嫿嫿和朝朝不一样,朝朝是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需要我,依赖我。 但嫿嫿……她有自己的世界。” 第89章 进修机会 苏雨柔顿了顿,看向食堂里, 付朝朝还在抽泣,眼底通红 苏雨柔转过头,声音坚定:“而且现在带嫿嫿去见斯坦伯格先生,朝朝怎么办? 她才受了那么大的打击,如果再知道嫿嫿被斯坦伯格看中,她会受不住的。” 付嫿已经被科研站看中,没必要再和朝朝抢这个机会。 林静秋愣住了。 她不知道苏雨柔竟然把一个养女看的这么重。 重过亲生女儿的前途。 那孩子,明明长的和她年轻时一模一样, 她怎么能………, 在真正的天赋面前,那些小女孩的委屈和面子算什么? 可苏雨柔不这么想。 “静秋,还得麻烦你转告斯坦伯格先生,” 苏雨柔的语气礼貌而疏离, “谢谢他的赏识,但嫿嫿目前以学业为重,暂时没有学习音乐的打算。” “雨柔!” 林静秋还想劝。 “就这样吧。” 苏雨柔转身走回食堂,背影挺直,却透著一种难言的疲惫。 她坐在付朝朝身边,重新搂住女儿的肩膀,轻声细语地安慰。 阳光照在母女俩身上,画面温馨得像一幅油画。 “妈妈,静秋阿姨找你说什么了?” 付朝朝声音哽咽,眼底有一丝期待:“是不是大师改主意了?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朝朝,静秋阿姨找妈妈说剧院拍照留念的事。” 苏雨柔捋了捋女儿的碎发,声音温柔:“放心,以后妈妈一定送你去国外最好的音乐学校进修。” “嗯,我不会气馁的,我会继续努力。” 付朝朝擦乾眼泪,暗暗下定决心。 她在学习上已经被付嫿比下去。 在钢琴上,决不能再让妈妈失望。 林静秋站在走廊里,看著这一幕,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是悲哀?是愤怒? 还是……深深的遗憾? 剧院三楼的贵宾接待室里, 咖啡的香气瀰漫在空气中。 斯坦伯格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杯咖啡,却一口都没喝。 他对面坐著剧院的王团长和文化局的几位领导。 拍照已经结束,现在是“友好交流”时间。 “斯坦伯格先生对今天的演出还满意吗?” 王团长笑著问。 “演出很好,很成功。” 斯坦伯格心不在焉地回答, 目光频频看向门口——他在等林静秋和苏雨柔。 门终於开了。 林静秋独自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林女士,” 斯坦伯格立刻站起身,“苏女士呢?还有那位付嫿小姐……” 林静秋艰难地开口:“斯坦伯格先生,苏女士说……谢谢您的赏识,但付嫿目前以学业为重,暂时没有学习音乐的打算。” 房间里安静下来。 王团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文化局的领导们面面相覷——拒绝斯坦伯格? 这个苏雨柔是哪根筋抽了? 斯坦伯格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放下咖啡杯,杯底碰触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的声响。 “以学业为重……” 他重复著这句话,语气里带著讽刺,“所以音乐不是学业?艺术不是学问?” “斯坦伯格先生,您別误会……” 王团长连忙打圆场,“可能是孩子还小,家长有顾虑……” “顾虑什么?” 斯坦伯格看向林静秋,“顾虑她的姐妹?那个在舞台上哭鼻子的姑娘?” 这话说得直白,林静秋的脸瞬间白了。 斯坦伯格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 他的手杖在地毯上敲出沉闷的声响,像他此刻的心情。 “王团长,”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如果……我能见到付嫿小姐,和她认真谈一次, 我承诺,从明年开始,每年从贵剧院选派一名教师,全额资助去欧洲进修。 巴黎音乐学院,维也纳艺术大学,隨你们选。” 这话像一颗炸弹,在房间里炸开了。 林静秋张大嘴巴,满是不可置信。 王团长的眼睛瞬间亮了。 欧洲进修! 这是多少艺术工作者梦寐以求的机会! 而且不是学生,是教师——这意味著能直接接触到最前沿的教学体系和艺术理念, 回来能带动整个剧院乃至全市的艺术教育水平! “斯坦伯格先生,您说的是真的?” 文化局的领导也激动了。 “我以我的名誉担保。” 斯坦伯格看著王团长,“但前提是——我要见付嫿,今天。” 王团长深吸一口气,转向林静秋, 语气变得不容置疑:“静秋,你现在就去找付嫿同学,不管她在哪儿,在干什么,一定把她带过来。” “团长,这……” 林静秋为难地说,“付嫿她母亲已经拒绝了……” “那是她母亲的意思!” 王团长打断她,“你现在去找付嫿本人,跟她当面说清楚这个机会有多重要, 告诉她,这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关係到我们整个剧院,整个市艺术教育的发展!”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如果必要……你可以直接去找付参谋长。就说这是文化局和剧院的共同请求。” 林静秋看著团长激动的脸, 再看看斯坦伯格坚定的眼神, 知道这事已经没有迴旋的余地了。 斯坦伯格是一定要再见一次付嫿的。 雨柔,真是糊涂呀。 这个事,由她这个亲生母亲出面,再好不过。 现在,由她去, 那个孩子……会答应吗? 林静秋不知道。 但她必须去试试。 “我明白了。” 她点头,“我现在就去。” 林静秋匆匆走出市剧院大门, 秋日的阳光已经西斜,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她站在台阶上,望著车水马龙的街道, 心里一片茫然——去哪儿找付嫿? 这会儿,她肯定还没回家去。 还是先去王府井碰碰运气吧。 刚才在乐器店遇到她,说不定她还在附近。 刚走下台阶,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吱”地一声停在剧院门口。 车门打开,付霄和付颂川一前一后走下来, 两人都穿著军装常服,肩章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付团长!” 林静秋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您来得正好!我有重要的事说。” 付霄看见她,眉头微皱:“林老师?演出还没结束吧?朝朝上台没?” “已经结束了,朝朝和她妈妈在食堂吃饭。” 林静秋语速很快,“但我要说的是付嫿,斯坦伯格先生看中她了,想收她当学生!”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付颂川笑问:“林老师,您是不是说错了,嫿嫿她不会弹钢琴,是朝朝吧。” 第90章 能和我谈谈 “我没说错,就是付嫿,你刚认回来的那个妹妹。” 林静秋无语,这么长时间,这家人对这个孩子,到底是有多不了解。 什么都不知道。 “嫿嫿她今天没来剧院。” 付霄皱眉:“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林静秋三言两语把在王府井乐器店碰到付嫿的事说了一遍。 付霄和付颂川面面相覷,完全不可思议。 “嫿嫿呢?她怎么说?” 付霄问。 “她拒绝了。” 林静秋的声音低了下去, “雨柔也拒绝了让两人见面,但斯坦伯格先生坚持,要见付嫿, 他说如果付嫿肯和他谈一次,他愿意每年从剧院选一名老师去欧洲进修——这是能改变整个剧院甚至全市艺术教育的机会!” 付霄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她拒绝了?” 付霄的声音很沉,“为什么?” “她说……付嫿以学业为重。” 林静秋顿了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雨柔说,现在带付嫿来见斯坦伯格,朝朝会受不了。” 付霄听到这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说话,转身就往剧院里走。 “付团长!” 林静秋连忙跟上,“您去哪儿?” “找苏雨柔。”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先算帐。 付霄脚步一顿,转过身“林老师,还是麻烦你带我们先去找嫿嫿,现在去。” “行。” 林静秋想了想,有付霄在, 付嫿那孩子应该不至於害怕。 吉普车驶过秋日的街道,梧桐叶在车轮下沙沙作响。 林静秋坐在后排座上,指路去王府井。 付霄坐在副驾驶,车里没人说话,气氛很沉闷。 到了王府井,林静秋带著父子俩先去了乐器店。 店里客人不多,店员看见林静秋又来了,脸色有些不自然。 “刚才弹琴那个小姑娘?” 店员摇头,“早走了。跟她同学一起走的。” “没有再回来吗?” 付颂川问。 “你们去那儿看看吧,我刚才看到两人进去了,应该还在。” 店员指了指斜对面的新华书店。 三人又赶往新华书店。 周末的书店人满为患,付颂川个子高,视线扫过一排排书架, 终於在靠窗的文学区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付嫿站在书架前,手里捧著一本《狭义相对论浅说》。 张雯在她旁边,翻著一本小说。 两个女孩靠得很近,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在她们身上镀了层毛茸茸的光边。 “嫿嫿。” 付颂川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付嫿抬起头,看见大哥时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再看到后面的付霄和林静秋,表情就更疑惑了。 “爸,大哥,林阿姨,。” 她放下书,“你们怎么在一起?是有事?” 张雯也紧张地站直了身子。 付霄看著女儿,她看起来很平静, 眼神总是像深秋的湖水,无论遇到什么事,总是宠辱不惊。 比一个大人都要稳重。 她是不知道被世界级钢琴大师看中,代表什么? 还是真的不稀罕呢? “嫿嫿,” 付霄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林老师说,今天你在乐器店弹了钢琴?” 付嫿顿了顿,点头:“嗯。” “斯坦伯格先生听到了。” 付颂川接过话,“他想见你。现在。” 付嫿看向林静秋。 林静秋连忙上前,语气诚恳:“付嫿,我知道你不想学音乐。 但斯坦伯格先生说了,只要你肯和他见一面,谈一次, 他愿意每年从我们剧院选一名老师去欧洲进修。 这是能改变很多人命运的机会,对整个剧院、甚至整个市的艺术教育都有好处。” 她顿了顿,补充道:“见面地点就在剧院,你爸爸和哥哥都会陪著你去。” 付嫿沉默了。 她看向付霄,对方眼神里有关切,但没有逼迫。 再看看大哥付颂川,他眼神肯定,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张雯握了握她的手,小声说:“嫿嫿,別害怕,我陪你一起去。” 秋日的阳光透过书店的玻璃窗, 在付嫿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好。” 她放下书本笑著说:“我去。” 市剧院的贵宾接待室里,气氛比刚才更凝重了。 斯坦伯格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王团长和文化局的领导们陪在一旁,谁都没说话, 空气里只有时钟滴答的声响。 门被推开,所有人都抬起头。 付霄率先走进来,军装笔挺, 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身后跟著付颂川,然后是林静秋,最后是付嫿和张雯。 斯坦伯格立刻站起身,目光越过眾人,直接落在付嫿身上。 他的眼睛亮起来,像发现了失落的珍宝。 “付团长,您好。” 王团长连忙上前握手,“这位就是斯坦伯格先生。” 付霄和斯坦伯格握手,礼节周到但不失威仪:“斯坦伯格先生,久仰,这是我女儿,付嫿。” 付嫿走上前,微微躬身:“先生好。” 她的態度礼貌但疏离,没有这个年纪面对大师时常见的紧张或激动, 平静得像在问候一位普通的长辈。 斯坦伯格却更激动了。 他看著付嫿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清澈,也太深邃—— 像能映出天空,也能容纳海洋。 “付嫿小姐,” 他的中文生硬但清晰,“今天在乐器店,你弹的那首曲子……真的没有名字吗?” “《天空之城》。” 付嫿想了想回答。。 “天空……之城……” 斯坦伯格重复著这个名字, 眼神迷离了一瞬,“很美的名字,是你创作的?” 付嫿顿了顿:“不是,只是梦里所见。” 她没法解释这首曲子来自几十年后的日本动画,只能含糊解释一句。 在场的眾人却觉得不可思议。 梦里的东西,那就是自己的创作。 没想到眼前的少女不仅会弹钢琴,还会作曲。 难怪会被斯坦伯格先生看中。 “能和我谈谈吗?” 斯坦伯格指了指沙发,“就谈音乐。不谈別的。” 付嫿看向付霄。 父亲点点头,眼神里是信任和支持。 她在斯坦伯格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张雯坐在她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 付霄、付颂川和林静秋坐在稍远些的位置, 王团长和领导们也重新落座。 “在你看来,” 斯坦伯格开口,语气像一个求知的学生,“音乐是什么?” 房间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付嫿,等待她的回答。 第91章 谢谢您的好意 付嫿沉默了几秒。 缓缓开口:“音乐是时间的容器。” “但不是用来储存的容器,是用来测量的容器。像沙漏,像钟摆,测量情感的长度,测量记忆的深度,测量灵魂与灵魂之间的距离。” 斯坦伯格的眼睛睁大了。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 “那技术呢?” 他追问,“还有那些技巧?音阶、琶音、和弦……那些很多人苦练几十年的东西?” “是工具。” 付嫿说,“像画家手里的笔,像作家手里的笔。没有笔,画不出画,写不出字。但笔本身不是画,也不是字。” 她顿了顿,补充道:“有事……工具用得太熟练,就会忘记为什么我们要用工具。” 这话说得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斯坦伯格心里。 没想到这个少女对音乐有如此见地。 其实,他现在的瓶颈就和付朝朝一样。 技术已经炉火纯青,可音乐……音乐死了。 他弹的每一个音都正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但连在一起,却成了没有生命的拼图。 “所以你认为,” 他声音发紧,“技巧和音乐是分开的?” “不。” 付嫿摇头,“是水和杯子。没有杯子,水会流走。但人们喝水时,品尝的是水,不是杯子。” 房间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王团长和文化局的领导们面面相覷—— 这个十几岁的女孩,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林静秋怔怔地看著付嫿。 她想起自己教过的所有学生, 想起他们都是这般日復一日地追求技巧,, 付朝朝在琴房里一遍遍练习《月光》时,也是一样。 她们都缺少了对音乐的理解。 这是从原来就弄错了方向。 斯坦伯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看著付嫿,眼神里有惊嘆,有震撼, 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谢谢。” 他说,声音很轻,“谢谢你,付嫿小姐。你解开了我三年的困惑。” 谈完话,已经是晚上。 斯坦伯格邀请他们一起吃饭。 付嫿没拒绝。 斯坦伯格这个老头儿还蛮有意思。 晚饭安排在剧院附近的一家西餐厅。 这是1985年代京市少数能接待外宾的餐厅之一, 水晶吊灯,白色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斯坦伯格坚持要请付嫿吃饭, 付霄和付颂川也受邀作陪。 张雯本来不好意思去,被付嫿拉住了:“说好的一起。” 长长的餐桌旁,斯坦伯格坐在主位, 付霄和付颂川坐在一侧,付嫿和张雯坐在另一侧。 王团长和林静秋也陪坐在末位。 前菜上来后,斯坦伯格又提起了那个话题。 “付嫿小姐,” 他放下刀叉,眼神认真, “我还是希望你能重新考虑。跟我去法国,去巴黎音乐学院。你有天赋, 不是技术上的天赋,是更珍贵的、对音乐本质的理解。 我需要你这样的学生,音乐界也需要你这样的新鲜血液。”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付嫿。 烛光在她脸上跳跃,褐色木鐲在手腕上泛著温润的光。 她抬起头,看向斯坦伯格,眼神依然平静。 “谢谢您的好意。” 她眼神微动:“但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什么路比音乐更重要?” 斯坦伯格不解,“你明明在音乐上有別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科学。” 付嫿打断他,语气坚定,“我想做科研。研究物理,研究数学,研究那些能真正改变世界的东西。” 斯坦伯格愣住了。 他看向付霄,这位中国军人对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是支持。 “这是嫿嫿自己的选择。” 付霄开口,声音沉稳,“我们尊重她。” 付颂川也点头:“小妹有她自己的想法。她认准的路,会走得很坚定。” 斯坦伯格看著这一家人,他们都支持她的决定。 付嫿眼睛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和执著。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女孩不是叛逆,不是不懂珍贵, 她是真的……看见了更远的地方。 斯坦伯格知道,这个学生他是收不成了。 “好吧。” 斯坦伯格终於放弃,他举起酒杯,“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付嫿小姐,我能提最后一个请求吗?” 付嫿看著他。 “两天后,剧院有一场中法文化交流演出。” 斯坦伯格说,“我希望你能上台,和我一起演奏《天空之城》。钢琴二重奏——你弹主旋律,我伴奏。” 房间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付嫿。 这是一个折中的方案——不是收徒,是合作。 是大师对后辈的认可, 也是两个灵魂通过音乐的对话。 付嫿沉默了片刻。 她看了眼付霄,父亲对她轻轻点头。 又看了眼付颂川,大哥眼神温暖。 张雯握了握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好。” 付嫿说,“能和您合奏,我荣幸之至。” 斯坦伯格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遗憾。 他举起酒杯:“为音乐。为自由。为每一个选择自己道路的灵魂。”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烛光摇曳,映著每个人复杂的表情。 付嫿抿了一口红酒,微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她看向窗外,夜色已浓,街灯一盏盏亮起,像通往远方的星火。 这条路是她选的。 她会一直走下去。 至於音乐——就像今晚的烛光,照亮一程,温暖一刻,就够了。 真正的天空之城,还在更远的地方。 而她,终將抵达。 付霄推开家门,客厅的灯还亮著,却安静得反常。 柳姨也不在。 钢琴盖合上了,琴凳摆得规整, 茶几上却不见往日苏雨柔织到一半的毛衣。 “雨柔?” 他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 付霄走到餐桌旁,才看见压在糖罐下的纸条。 是苏雨柔娟秀的字跡: “老付:我带朝朝去京郊住几天,散散心,她今天情绪不好,需要换个环境。三天后回。饭菜在锅里热著,记得吃。雨柔留。” 纸条末尾还有一行小字,笔跡犹豫:“嫿嫿的事……就让她自己决定吧。” 付霄捏著那张薄薄的纸,在餐桌旁站了很久。 锅里的饭菜还温著,是他爱吃的红烧茄子和米饭, 旁边还放著一小碟泡菜,这应该是柳姨准备的, 她总是记得家里所有人的口味习惯。 可这个家,第一次让他觉得空。 第92章 谢副师长 付霄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军属大院里,各家各户的窗口透出温暖的灯光, 隱约能听见电视机的声音、孩子的笑声、夫妻的谈话声。 他把纸条折好,放回桌上。 算了。 既然嫿嫿已经明確拒绝了斯坦伯格,那这事就算过去了。 苏雨柔带朝朝出去散散心也好,省得在家胡思乱想。 至於“等她回来再说”——付霄摇摇头。 有些事,不说比说了好。 与此同时,付颂川的吉普车正行驶在通往市委家属院的路上。 张雯坐在后排,怀里抱著那个装著口琴的盒子, 手指轻轻摩挲著盒面上烫金的hohner字样。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 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嫿嫿,”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今天……谢谢你。” 付嫿转过头看她。 “不只是口琴。” 张雯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晶晶的,“谢谢你不把我当外人。”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塞进付嫿手里:“这是口琴的钱,不能让你付。” 付嫿想推回去,张雯却握紧了她的手:“收著。不然我以后哪儿好意思再找你帮忙。” 付嫿看著她认真的表情,笑著点头:“好,我收下就是。” “还有……” 张雯的脸微微红了,“我弟……磊磊那个小皮猴,这几天老念叨你, 说嫿姐姐比亲姐姐好。,你能不能……有空的时候,教他吹吹口琴?不用专门抽时间,就偶尔……” “好。” 付嫿答应得乾脆,“下周末吧,我来你家。” 张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嗯。” 正好拿一下上次让张雯托张叔叔找的书。 车子在四合院门口停下。 张雯抱著盒子下车,站在路边挥手:“嫿嫿,周一见,付大哥,谢谢您送我!” “不客气。” 付颂川从车窗探出头,笑了笑:“小心点儿看路。” 吉普车重新启动,驶入夜色。 车厢里安静下来。 付嫿靠在副驾驶座上,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 秋夜的凉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她额前的碎发微微扬起。 “嫿嫿。” 付颂川忽然开口。 “嗯?” “今天的事……你別多想。” 付颂川的声音很温和,是大哥对妹妹的那种特有的温和, “朝朝那边,妈会处理好的。你不用有压力。” 付嫿沉默了片刻:“我没多想。” “那就好。” 付颂川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心疼,也有骄傲, “其实爸今天挺高兴的。虽然他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他为你骄傲。” 付嫿微微一愣。 “听他们说斯坦伯格是国际音乐界的泰斗。” 付颂川的语气里带著笑意,“他能这么看重你,说明你確实不一般。 只是你才刚认回来,现在去国外,也不合適,你拒绝得很好,不用有遗憾。”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和了些:“朝朝她是在蜜罐里长大的,习惯了所有人的关注和讚美。 她总会明白的,世界不是围著她一个人转的,不是所有人都会捧著她,你也不用有任何负担。” 付嫿转过头,看著大哥的侧脸。 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那是付家人的骨相,她也有。 “大哥,” 她轻声问,“你不觉得我……太冷了吗?” 付颂川笑了:“冷?不,是清醒。咱们付家的孩子,就该清醒。 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不被外界的掌声迷惑,不被一时的得失动摇——这才是真本事。” 他知道自己身为付家长子,却没什么大本事。 唯一能做的,就是守护好这个家,还有家人。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付嫿的脑袋—— 这个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嫿嫿,你做得很棒。真的。” 他一直知道,这个妹妹表面冷,但心底是柔软的。 付嫿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低下头,看著手腕上的褐色木鐲,眼窝热热的。 这个家,或许不是所有地方都温暖。 但至少,有大哥在的地方,是暖的。 “嫿嫿,吃橘子吗?” 付颂川指著外面的小摊。 不等付嫿点头,大哥已经停下车,买了一大兜提上来。 “尝尝,挺甜的。” “谢谢大哥。” 吉普车驶进军属大院, 门口岗亭的哨兵立正敬礼。 付颂川回了个礼,车子缓缓驶入。 就在拐向七號楼的岔路口, 车前灯照亮了前方一个挺拔的身影。 那人穿著军装常服,没戴帽子, 正站在路边和哨兵说著什么。 听见车声,他转过头来——车灯刺眼, 他抬手挡了一下,但那侧脸的轮廓、那身姿…… 付颂川下意识踩了剎车。 车子停下,付嫿透过前挡风玻璃也看清了那个人。 是谢辞。 对了,他昨天说过,今天搬家。 看来,已经搬进来了。 付颂川显然也认得对方。 他推开车门下车,立正敬礼, 谢辞的目光却越过他,直接落在了副驾驶座上的付嫿身上。 只恨这个挡风玻璃没有贴膜。 付嫿也不好意思坐在车里。 她也打开车门下来。 “谢副师长!” 付颂川的声音里带著下属对上级的恭敬,“您怎么在这儿?” 谢辞这才把目光收回来,看向付颂川。 他刚升上来,还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但对方站在付嫿身边,这让他很不爽。 谢辞脸上的表情很淡,是那种公事公办的、 甚至带著点疏离的冷淡:“嗯,我今天刚搬过来。你是……” “报告,我是三团坦克连连长付颂川。” 付颂川站得笔直。 姓付? 谢辞看看付嫿,眉宇间確实很像。 原来是兄妹。 “你,不认识我了?” 谢辞似笑非笑地看著付嫿。 她站在一旁,倒像个局外人一样。 秋夜的凉风拂过,付嫿拢了拢外套,朝谢辞微微頷首:“谢辞哥。” 就这一声“哥”,谢辞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了。 他扬起嘴角,那笑容里有种与军人身份不符的, 带著痞气的亲热:“你们这是刚回来?” “嗯。” 付嫿看了眼大哥,付颂川还保持著立正的姿势,显然对谢辞有些敬畏。 谢辞这才重新看向付颂川, 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原来你是付嫿的哥哥,亲哥哥?” “是,谢副师长。” 付颂川回答。 “那別站这么直了。” 谢辞摆摆手,那种上级对下属的距离感忽然消失了, “私下里不用这么拘谨。我是今天刚搬来的,就住九號楼。” 他顿了顿,看向付嫿, 笑容更深了些:“付嫿,要不要去我家坐坐?认认门。以后是邻居了,常来玩。” 第93章 你们认识 这话说得自然,但付嫿能感觉到,谢辞是在邀请她, 不是邀请“付团长的女儿”, 也不是邀请“付连长的妹妹”, 就是邀请她,付嫿。 “太晚了,不合適吧。” 她礼貌拒绝。 “才八点多。” 谢辞不依不饶,“就去坐十分钟,你大哥也一起来, 正好,我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想跟你哥聊聊。” 他说著,看向付颂川。 那眼神里带著笑意,却也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谢辞是他新来直属上级, 听说背景很深,能力很强, 还是军区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 付嫿是妹妹,他不想勉强妹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付嫿看出了大哥的为难。 她瞥了眼谢辞,他好歹是个军人, 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再说还有大哥一起,怕啥? “好。” 付嫿点头答应,“那就打扰谢辞哥了。” 谢辞的眼睛亮了。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九號楼就在前面。” 付颂川鬆了口气,朝妹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三人並肩走在秋夜的军属大院里。 路灯把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短短,交织在一起。 付嫿走在中间,左边是大哥,右边是谢辞。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谁家燉肉的香气, 还有谢辞身上皂角清冽乾净的气息。 她微微抬头,看向九號楼的方向。 那扇窗里,会是什么样? 谢家的小楼有三层高,院子也挺大。 谢辞打开入户门,暖黄的灯光和茶香一起涌出来。 “儿子,怎么才回来?” 谢母听到动静,繫著素色围裙从厨房跑出来, 看见儿子身后跟著的两个年轻人,眼里闪过惊喜。 “这两位是?” “妈,这是付嫿,这是她哥哥付颂川。” 谢辞侧身介绍, 语气比刚才在院子里时,温和了许多,“付嫿是我朋友,正好碰见,就请他们来家里坐坐。” 谢母听到对方姓付,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儿子动作就是麻利,前几天才说有意思, 今天就邀请人家上门了。 唉……臭小子。 比他老子都主动。 “这样呀,快请进,外头凉,进屋子里坐。” 谢母侧开身子,让几人进来。 “吃过饭没?一会一起吃点儿?” 谢母的目光在付嫿脸上停留了片刻。 长得真是好看。 不知道是付家的那个女儿? “阿姨,我们吃过了。” 付颂川礼貌应答。 付嫿和付颂川走进玄关。 客厅很大,陈设朴素但整洁, 沙发上铺著素色棉麻罩巾, 茶几上摆著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绿意盎然。 因为今天刚搬来的原因,很多东西在地上隨意摆放著,。 阳台上还摆满了各种盆栽, 秋菊正开得灿烂,还有几盆付嫿叫不出名字的花草。 “小姑娘,你是付团长的哪个女儿?” 谢母亲热地拉过付嫿的手。 “妈……” 谢辞声音里有些不满。 “臭小子,我就不能问问?” 谢母嗔怪地瞥了谢辞一眼。 “没关係,阿姨好,我是付家刚认回来的女儿。。” 付嫿微微躬身,从书包里拿出刚才路上大哥给她买的橘子。 上別人家做客,总不能空手上门。 这个就当礼物吧。 谢母接过橘子,眼睛笑得弯起来:“这孩子,太客气了。来,坐。我正好泡了茶,是老家寄来的龙井,待会儿你们尝尝。” “谢副师长,谢阿姨,那就打扰了。” 付颂川还有些拘谨。 “什么副师长不副师长的,” 谢辞拍了拍他的肩,“在家里就叫阿姨,颂川,来书房,我正好有些训练计划想跟你聊聊。” 他看向付嫿,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付嫿,你跟我妈聊会儿天,我妈就喜欢跟年轻人说话,可以吗?” 付颂川也看向付嫿,见她点头, 两人这才鬆了一口气。 “去吧,去吧。” 谢母笑著挥手,“我跟嫿嫿说说话,你们爷们儿谈你们的正事。” 谢辞深深看了付嫿一眼,才带著付颂川进了书房。 门关上,付嫿听见他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付颂川应了声“是”。 客厅里安静下来。 “今天刚搬过来,还没收拾利索,让你见笑了。” 谢母引著付嫿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別站著,坐这儿,咱们说会儿话。” 付嫿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腿上, 坐姿恭敬又不卑不亢。 “看我,忘给你倒茶了,你先坐著,我马上来。” 谢母起身去了厨房。 片刻后,端出来一杯热腾腾的龙井茶。 “来,嫿嫿,喝茶。” 白瓷杯里,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碧绿的色泽,清冽的香气。 “谢谢阿姨。” 付嫿双手接过,轻声道谢。 “听小辞说,你们认识?” 谢母状似隨意地问,眼睛却仔细观察著付嫿的表情。 “嗯。” 付嫿点头,“谢辞哥帮过我一次。” “怎么帮的?” 谢母身子往前坐了坐,眼神好奇:“可以和阿姨说说?” 付嫿顿了顿。 她不想扒煤车的事,也不想说得太详细 “在火车站碰到点小麻烦,谢辞哥正好路过,替我解了围。” 这话说得含糊,但谢母听懂了。 儿子一向不肯多管閒事,能帮这个小姑娘, 那肯定是有特別原因的。 她笑起来:“小辞那样子,性格不一般,他肯出手,看来,你对他来说,很不一样呢。” 不一样? 这话说得付嫿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微微弯了弯嘴角,低头喝茶。 “嫿嫿,你今年多大啦?” 谢母又问。 “十七。” “才十七啊……” 谢母感慨,这孩子看著比实际年龄沉稳。 “那是不是还在上高中?在哪个高中读书?” “明华高中,高二。” “明华可是咱们这儿最好的高中。” 听说这孩子是从乡下来的,学习应该很吃力。 “学习,是不是很紧张?能跟得上吗?有什么困难可以和阿姨说,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家教。” “还好。” 付嫿答得简单,“能跟上,家里给请了家教的。” “那就行。” 谢母笑了笑,拿著水壶给付嫿添水。 心里却暗暗思忖,这姑娘说话时眼睛总是看著对方, 不躲闪,不飘忽,清澈又坦然,说话条理清晰, 她穿得衣服虽说简单,却很大方。 最特別的是那股气质。 不是乡下孩子常见的怯懦或粗糲, 也不是城里娇小姐的傲气或浮躁, 反倒是很沉静。 第94章 那就是儿媳妇 这性子好,很適合他家那个臭小子。 “阿姨,喜欢养花?” 付嫿主动开口,目光看向阳台。 “是啊。” 谢母眼睛亮了;“我们刚回京市,工作还没调回来,平时没事,打发时间。 你看那盆菊花,就是我从老家带来的品种,叫『金背大红』,每年秋天开得可好了。” “走,我带你过去瞧瞧。” 养花之人总是喜欢和別人討论自己的心得。 付嫿坐著也没事,便跟著谢母走到阳台边。 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那些花草上。 谢母爱抚著菊花:“怎么样?开的不错吧?” 付嫿仔细看了看那盆菊花——重瓣,金黄,花瓣背面带著暗红, 確实很別致。 “阿姨养得真好。” 付嫿隨口道,“菊花喜阳,但怕强光直射,喜湿,但怕积水。 您这盆叶片饱满,花色鲜艷,说明光照和浇水都恰到好处。” “哎呀?你还懂养花?” 谢母又惊又喜。 她没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女孩会懂这些。 家属院里喜欢养花的老太太不少, 但能说到点子上的不多——大多是凭经验,说不出所以然。 “你也喜欢养花?” 谢母走到她身边。 “略懂一点。” 付嫿目光看向窗外,“小时候,邻居奶奶喜欢养花,这都是她教我的。。” 付嫿喜欢一切有生命力的东西。 前世她家里有个小阳台,种满了多肉和香草,减压用的。 “那你看看这个,” 谢母来了兴趣,指著一盆叶片发黄的植物, “这盆文竹,我养了三年,最近总是黄叶,你说它是怎么回事?” 付嫿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土壤, 又摸了摸叶片:“土壤板结了,透气性不好。文竹的根需要呼吸,土壤太硬会闷根。 另外,您是不是浇自来水?文竹喜欢微酸性的环境,自来水偏碱性,长期浇会改变土壤酸碱度。” “还有这讲究?” 谢母眼睛越睁越大。 这些问题,她问过花市的老花农, 对方也就说了句“少浇水,多通风”, 哪有这么详细的解释! “那……怎么办?” “换土。” 付嫿语气坚定,“用腐叶土、园土和河沙按比例混合。浇水用雨水或者晾晒过的自来水。 另外,文竹喜欢散射光,不能暴晒,但也不能完全不见光——您放这个位置刚好。” 她说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动作自然,语气平静, 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谢母看著眼前侃侃而谈的少女, 心里的惊讶一层层漫上来。 这哪里是“略懂一点”? 这分明是行家! “行,明天阿姨就按照你说的法子试试。” 谢母拉著付嫿回到客厅:“来,嫿嫿,喝茶,茶要凉了。” 谢母说著,重新给她续上热茶。 这次,谢母看付嫿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不只是看“儿子的朋友”, 而是带著一种发现宝藏的惊喜。 看来,臭小子的眼光还是挺毒辣的。 “嫿嫿,你平时……除了学习,还喜欢做什么事?就是有什么爱好?” 谢母试探著问。 她想趁这个机会多了解一下这女孩儿, 毕竟是儿子喜欢的女孩儿。 將来,那就是儿媳妇。 “看书。” “哦?” 谢母满脸惊喜:“都看些什么书?” “什么书都看。” 付嫿低头喝了口茶。 谢母看向客厅角落的书架,平日里是谢辞和谢父共用的, 里面塞满了军事、歷史、政治类的书籍, 但也有她添置的一些文学、艺术类的书。 “你看那儿书架上有你喜欢的没有??” 谢母眼神热情关切:“有喜欢的,你隨便拿去看就行。” 付嫿顺著她的目光看向书架,目光扫过那些书脊: 《战爭论》《毛泽东选集》《世界通史》《红楼梦》《西方美术史》《基础物理学》…… 果然,挺杂。 什么都有。 “都看。” 她实话实说,“最近在看物理和数学方面的。” 谢母又是一愣。 “物理和数学?” 谢母试探著问,“那些……不难吗?” 她数学一向不太行,所以非常佩服那些搞科研的人。 “难。” 付嫿点头,“但有意思,就像解谜,一步一步,最后看到真相——那种感觉很好。” 她说这话时,眼睛微微亮起来, 那种沉静的气质里透出一点属於少年人的、对知识的纯粹热爱。 谢母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付嫿这一点儿但倒是和儿子谢辞很像。 那个臭小子从小就不安分,爬树下河打架, 原本在大人的庇护下,可以顺顺利利进入军营, 最后不顾家里大人反对, 非得一头扎进海军去做飞行员, 还好现在有机会调回来。 不然,一辈子待在海边,连个女人也见不到, 去哪儿给她找儿媳妇回来。 父子俩一个脾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眼前这个女孩……好像也是这样的人。 “你喜欢《红楼梦》吗?” 谢母换了个话题。 “喜欢。” 付嫿说,“里面讲了很多东西,关於人性,家族兴衰,还有很多衣著服饰日常饮食,都很有意思。。” 谢母轻轻点点头。 不错,年轻人,没有只看到书里的情情爱爱,还是很有想法的。 “那……《西方美术史》呢?” 谢母又问。 “以前看过一些。” 付嫿想了想,“最近看到文艺復兴。” “哦,那你最喜欢是谁?” “达·文西。” 付嫿解释:“他不只是画家,还是科学家、工程师,艺术和科学在他身上是相通的。” 谢母不说话了。 她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目光却一直落在付嫿脸上。 这个女孩……太特別了。 不是装的,不是炫耀,她就是懂。 而且懂得很深, 能从养花说到土壤酸碱度,对书籍也有不一样的见解。 这哪里是从乡下回来,什么都不懂的姑娘? 这分明是……一块被尘土暂时掩盖的璞玉。 要是她不说,这谁能分辨出这是付家的哪个女儿? 书房的门在这时开了。 谢辞和付颂川走出来,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显然刚才谈的是正事。 “聊什么呢?” 谢辞走到沙发边,很自然地在付嫿身边坐下,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极淡的幽香。 “聊花,聊书。” 谢母笑著看向儿子,“小辞,你可是捡到宝了,嫿嫿这姑娘,懂得比我都多。” 谢辞看向付嫿,眼神深邃:“是吗?” 第95章 不错的提议 “阿姨,太谦虚了。” 付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 面上却觉得热热的。 什么叫谢辞捡到宝了,说的好像她是他什么人一样。 谢颂川看了眼墙上的掛钟,上前一步:“谢副师长,谢阿姨,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今天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 谢母连忙起身,“以后常来啊嫿嫿,就陪阿姨聊聊花草,或者书籍,下次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下次? 付嫿站起身,微微躬身:“我知道了,谢谢阿姨的茶,改天再来拜访。” “一定啊!” 谢母送到门口,给了儿子一个眼神,“小辞,你送送他们。” “不用……” 付颂川刚开口。 “要的,前面路灯坏了。” 谢辞已经拿起了外套,“走吧,我送你们到院门口。” 秋夜的月光很亮,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三人沉默著,终於到家门口。 “那个,颂川,我有几句话想和付同学说,不知道方便不?” 付颂川看了眼付嫿,见她点头, 还是不放心,转身叮嘱一句:“我先进去等你,別太晚,爸爸会担心。” “知道了,大哥。” 付嫿笑了笑。 付颂川朝谢辞敬了个礼,转身进院了。 外面只剩下两个人。 月光清冷,秋虫在草丛里鸣叫。 付嫿抬头看向谢辞,不知道他要和她说什么。 他站在月光里,军装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银边, 眉眼比刚才还要柔和些。 “今天……” 谢辞先开口,“谢谢你愿意跟我去家里坐坐。” “应该的。” 付嫿抿嘴,“你帮过我,应该拜访的。” “就因为这个?” 谢辞看著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闪烁。 付嫿顿了顿:“还因为……你是我大哥的领导??” 谢辞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所以是看在颂川的面子上?” 付嫿没回答。 “你妈妈人很好。” “嗯。” 谢辞也看向那个家的方向,“她很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付嫿没接话。 夜风吹过,带来凉意,她拢了拢外套。 “冷?” 谢辞问。 “还好。” 谢辞想脱衣服给她披上,手已经摸到扣子,看了眼付家大门,还是鬆开了。 “这个给你。” 谢辞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纸包,塞进付嫿手里,“我妈自己做的桂花糖,说给小姑娘吃。” 纸包还带著他的体温,暖暖的。 付嫿握在手心,桂花甜香透过纸包渗出来。 “谢谢。” “不用谢。” 谢辞看著她,声音很轻,“付同学,以后……常来玩,我妈她平时一个人在家,挺闷的。” 付嫿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月光在那双眼睛里投下细碎的光, 像夜海里的星火。 “嗯,。” 她说。 谢辞笑了。 这次的笑容很乾净,像秋夜的月光。 “那……周一见?” 他说,“我每天都会在院里跑步——早上五点。” 付嫿愣了愣, 隨即明白过来——他在约她。 “我起不来那么早。” 她实话实话。 她说自己起不来,不是不来。 谢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就六点,我在操场等你,教你军体拳——防身用。”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但付嫿听出了背后的意思。 她又不是单纯的少女,自然看得出谢辞的心意。 不过,学习军体拳这个目地, 是个不错的提议。 她现在喝了灵泉水,身体抵抗力强了不少。 但遇到流氓什么的,还是没有一点儿自保之力。 多学习一项技能,对她来说,更有吸引力。 她看了看谢辞,盯著他的眼睛十几秒,点头道:“好,我跟你学军体拳。” 她答应了。 谢辞的眼睛更亮了。 他后退一步,朝她挥挥手:“快上去吧,外面冷。” 付嫿转身走进小院。 走到二楼拐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谢辞还站在月光下,望著她的方向。 见她回头,他抬起手,又挥了挥。 付嫿转身上楼。 脚步声在楼梯间迴响,手腕上的木鐲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桂花糖的甜香在指尖縈绕。 付嫿回到房间门口,柳姨从里面出来, “嫿嫿,牛奶给你放进去了,趁热喝。” “谢谢柳姨。” “你这孩子,和我还这么客气,。” 柳姨眼神温和,拍拍付嫿肩膀:“喝完早点儿睡,白天的事,我听你大哥说了,別多想。” 付嫿点点头,屋子里檯灯亮著暖黄的光, 书桌上的论文还摊开著,笔搁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是她临走前正在推导的电磁波公式。 一旁玻璃杯里是热腾腾的牛奶。 她脱下外套掛在椅背,褐色木鐲在檯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纸包,解开繫著的细麻绳。 纸包里是七八颗琥珀色的糖块, 每颗都用糯米纸仔细包著, 在灯光下泛著晶莹的光泽。 付嫿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桂花香在舌尖化开——甜, 但不腻,是那种清甜的、 带著秋天凉意的甜, 中间还夹著细碎的桂花花瓣, 咬下去有细微的沙沙声。 是她喜欢的味道。 前世,她是一个孤儿。 孤儿院院长特別好,尤其对她总是特別照顾。 总会给她桂花糖吃。 院长还说过一句话:“希望你长大后,想到童年,心里都是桂花的香甜味儿。” 所以,直到现在, 她听到桂花,心里总会涌起一种温暖。 要不是院长,她后来也不会上到初中。 她的天赋,也没有被人发现的机会。 院长,也是她的伯乐。 付嫿含著糖,走到窗边。 秋夜的天空很乾净,能看见几颗稀疏的星。 她窗口看了一眼,月光下的空地已经没人了。 谢辞应该回去了。 但桂花糖的甜香还留在唇齿间。 她对他是什么感觉呢? 付嫿自己说不清, 但她好像一点儿也不反感他的靠近。 面对其他人,她能做到心如止水。 可对他…… 那张脸的一顰一笑,似乎都会勾动她的情绪。 她简直惊愕自己的反应。 压制住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付嫿回到书桌前,重新拿起笔, 继续推导那个卡了半天的公式。 只有这个,才是她的底气。 这次思路格外顺畅,那些复杂的符號和等式在笔下流淌,像有了生命。 或许……甜味真的能让人心情好。 而心情好的时候,做什么都容易些。 与此同时,市剧院的售票处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第96章 万一拒绝呢 “我要两张!后天晚上的!” “同志,还有票吗?我出双倍价钱!” “让一让!我先来的!” 窗口外黑压压挤满了人,声音嘈杂得像菜市场。 售票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 此时,嗓子都已经喊哑了:“没了,真的没了!后天那场早就卖完了!连加座都没了!” “那大后天呢?” “大后天也没有!” 这是国际大师的演奏,以为是在菜市场买菜吗? 没了,真没了。 “有没有人要票?我卖。” 有人喊了一句。 “给我!我出三倍!” 人群又骚动起来。 那三张票像扔进鱼池的麵包屑,瞬间引来爭抢。 剧院办公室里,王团长正接著电话, 满脸红光:“是是是,李局长您放心,肯定给您留两张最好的位置……什么?文化部的领导也要来?好好好,明白明白!” 他刚放下电话,铃声又响了。 这次是报社的记者,说要採访“中法文化交流的盛况”, 还特意问了“听说有个斯坦伯格大师看中的学生?能不能见面聊聊?” “对对对,”王团长笑得合不拢嘴, “是有这么个事,不过,具体情况得保密。” 掛掉电话,王团长擦了擦额头的汗, 对旁边的秘书说:“看见没?这才叫影响力!一场演出,把文化部、报社、还有那些平时请都请不来的领导全惊动了!” 秘书小声提醒:“团长,票……真的没了。连预留的贵宾票都……” “再想办法!” 王团长大手一挥,“把工作人员的亲属票都收上来!还有,让演员们把自己那份也贡献出来——这是政治任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是展现我们国家文化艺术水平的重要机会!”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特別是……付嫿那孩子。 她这次要是表现好了,以后咱们剧院,可就不只是市里的剧院了。” 林北家客厅里,林父放下电话,脸色有些复杂。 “怎么样?票弄到了吗?” 林母急切地问。 她们刚听说斯坦伯格要演奏,激动坏了。 世界级钢琴大师的表演,说什么也不能错过。 “弄到了。” 林父嘆了口气,“报社的朋友,给弄到三张,就是位置靠后些,。” 林母神色微动,隨即又高兴起来。 只要能听到大师的钢琴声,別说靠后, 就是站在一旁听也值了。 林北从房间里走出来,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 “妈,斯坦伯格为什么会突然开演奏会?” 他好奇询问。 “听你报社工作的伯伯说是,斯坦伯格看中一个学生,因为这个才举办的。” 林父低头吹了吹茶,“这也是內幕消息,具体情况,咱们也不清楚。” 林母接过票,三张红色的票根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后天,咱们一家人一起,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当然得去。” 林父点头,“不用出国就能感受大师的水平,求之不得呀,到时候给儿子请个假。” 他看了眼儿子,“林北,你那个同学付朝朝,是不是被斯坦伯格选上了?听说她妈妈就是剧团的主任么。” “应该没有。” 林北昨天在剧团后台看到付朝朝了。 当时,她正在抹眼泪,要是被选上,还会哭吗? 谢家客厅里,谢父难得早早回家,手里拿著个牛皮纸信封。 “给。” 他把信封递给谢母,“文化局送来的票,后天晚上,说是钢琴大师斯坦伯格有演出,难得的机会,” 谢母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票——两张,最好的位置。 “你能去吗?不是说后天有重要会议走不开?” “是去不了。” 谢父脱下军装掛在衣架上:“你和阿辞去听吧。” “斯坦伯格……” 她念叨著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什么,“哎,老谢,你说要不把这票给儿子?让他带付嫿去看!?” 谢父愣了愣:“付嫿?前面副团长付的女儿?” “对啊!” 谢母眼睛亮了,“就是那个姑娘,阿辞今天带她过来家里坐了坐, 你是不知道,那孩子有多好,有礼貌,懂养花,还懂书,说话有条有理的,一点都不像十几岁!” 谢父看著妻子兴奋的样子,坐在沙发上, 隨手拿起报纸,宠溺一笑:“你呀,就是喜欢懂事的姑娘。” “不一定,反正我看那个姑娘就顺眼。” 谢母宝贝似的把票收好,“对了,小辞呢?我把票给他, 这小子脑子里都是打打杀杀,训练任务,接受点艺术薰陶多好,。” 正说著,谢辞从二楼走下来, 他刚洗完澡,头髮还湿著:“妈,你叫我?” “后天晚上,去听音乐会。” 谢母起身,兴冲冲把票递过去,“斯坦伯格的演出,你和……” 谢辞接过票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后天晚上我有训练总结会?去不了,你和我爸去就行。。” “请个假!” 谢母瞪他,“这可是国际大师的演出,而且……” “妈,” 谢辞打断她,把票放回桌上,“我对音乐没兴趣。” “你——” 谢母气得想拧他耳朵,无奈道,“你小子听我把话说完,你把票给付嫿,带她一起去,小姑娘都喜欢热闹的。” 听到这话,谢辞立刻转过身,目光盯著桌上的票。 他抬起头,看向母亲。 谢母正冲他挤眼睛,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她……” 谢辞的喉结动了动,“她会同意吗?万一她不想去……” “那你也得问问呀,傻儿子!” 谢母把票塞到他手里,“三號楼又不远,男人不主动,难道你还等著人家女孩子主动吗?。” 谢辞捏著那两张票,红色的票根在他指间微微弯曲。 他脑海里浮现付嫿答应他练习军体拳的神情。 她应该好像並不反感他。 “她……万一拒绝?” 谢辞嘟囔著,语气已经鬆动了。 “拒绝是一回事,你问不问是另一回事。” 谢母推了他一把,“去问问,现在就去,三號楼就在前面,几步路的事!” 谢辞看了眼墙上的掛钟——八点半。 这个时间去別人家…… “太晚了。” 他说,“明天吧。” “明天万一她答应別人了呢?” 谢母急得跺脚,“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抓紧,被別人抢先了怎么办?” 谢辞沉默了。 他盯著手里的票:“好,我现在去。” 第97章 有话说 “这才对嘛!” 谢母眉开眼笑,“记得带点东西,空手去不像话,冰箱里还有我下午做的绿豆糕,你带一盒给嫿嫿尝尝。” 谢辞无奈地摇头,但还是听话地去厨房拿了绿豆糕。 盒子是铁皮的,上面印著红双喜,是谢母从老家带来的老物件。 他换下家居服,重新穿上军装常服, 虽然只是去隔壁,但他觉得应该正式些。 “妈,我走了。” “快去快去!” 谢母送到门口,又压低声音,“好好说啊,別嚇著人家姑娘!” 谢辞哭笑不得:“知道了。” 谢辞走出家门时,秋夜的凉风让他清醒了些。 他看了眼手里的绿豆糕,想到之前付嫿来家里那晚,拿的橘子。 他是突然偶遇她的,邀请到家里也是临时起意。 那橘子……应该是她买来自己吃的。 谢辞脚步一转,先去了大院门口的小卖部。 “同志,买点橘子。” 他从军装口袋里掏出钱。 值班的老大爷从柜檯底下摸出一网兜橘子:“就这些了,今天刚进的,甜得很,要几个?” 橘子个头不大,表皮还带著青,但透著一股清新的果香。 “都要。” 谢辞接过,转身出了小卖部。 路灯下,铁皮盒子上红双喜的图案泛著喜庆的光。 两手都满了,他才朝三號楼走去。 快到付家院子,就在梧桐树下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少女背著书包,不紧不慢地走著。 “付同学?” 谢辞喊了一声,追过去。 “谢辞哥?” 付嫿转过身,眨了眨眼,“这么晚……你这是要出去?” “给你送点东西。” 谢辞举起手里的网兜和铁盒,“我妈做的绿豆糕,说给你尝尝,还有……橘子。” 灯光昏黄,照在他脸上。 谢辞军装笔挺,头髮还带著刚洗完澡的微湿,有几缕不听话地搭在额前, 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多了点……烟火气。 付嫿的目光落在那兜橘子上,是青皮,不大,但新鲜。 想到之前不得已送人的橘子,她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谢谢你。” 她微微一笑,“也替我谢谢阿姨。” 付嫿接过东西,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谢辞的指节, 温热,带著训练留下的薄茧, “不用,客气。” 谢辞快速缩回手,有些欲言又止。 “你,有话和我说?” 付嫿笑问。 “后天晚上,” 谢辞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 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这儿有两张票,是钢琴演奏会,不知道你爱不爱听,我想请你……一起去。”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著付嫿,目光坦荡, 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付嫿盯著票据沉默了几秒。 只用余光只能看到谢辞目光中的希冀。 “对不起,我恐怕不可能和你坐在那儿听音乐会。” 付嫿轻声拒绝。 谢辞眼里的光暗了一下。 但他脸上很快浮起笑容, 换上那种惯常的、带著点痞气的笑,像是不在意:“没事,你有事就去忙,我,就,是问问。” 付嫿看著他强装不在意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因为……” 她下意识解释,“那天我要上台演奏,所以不能坐檯下。” 空气安静了一瞬。 “你要演奏?” 谢辞眼睛里的光重新亮起来,比刚才更亮, 像夜空中突然炸开的烟花:“你是说……你要和斯坦伯格合奏?” “嗯。” 付嫿点点头,“所以,你可以带阿姨来看,我……在台上能看见你们。” 她说这话时语气自然,没有任何骄傲和炫耀。 平常地仿佛说我要去上学一样。 “好。” 谢辞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而明亮,“我一定去,带著我妈,坐最好的位置,给你鼓掌。” 付嫿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眼睛里有一丝真实的温度:“谢谢。” 路灯突然灭了一下,黑暗中,只有头顶月光散发出皎洁的光芒,勾勒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睫毛轻颤,在她眼瞼下弯出温柔的弧度。 付嫿抱著橘子和铁皮盒,整个人陷在昏暗里,却依然有种说不出的清亮。 “那……” 谢辞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一些,“你好好准备,需要帮忙的话……隨时说。” “好。” 付嫿点头。 “我走了。” 谢辞往后退了一步,“早点休息。” “嗯。路上小心。” 不远处花坛的阴影里,有双眼睛正死死盯著他们。 付游川刚打完球回来,浑身是汗,篮球夹在腋下。 一眼就看见了付嫿和那个陌生男人。 男人穿著军装,个子很高,背对著他看不清脸, 但肩膀宽阔,身姿挺拔。 他正把手里的东西都给了付嫿, 两人靠得很近,在付游川看来,那距离已经越界了。 那个男人对著付嫿笑了。 不是那种敷衍客气的笑容,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笑。 这个付嫿,一点儿都不安分。 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家属院,身边总围绕著形形色色的男人。 她倒是过得瀟洒,可怜朝朝被她排挤到有家不能回。 凭什么? 付游川手指死死扣著篮球,眼里的愤怒仿佛要被点著一般。 “爸,你快去看看,付嫿她……” 付游川先一步赶回家,准备告状。 客厅里,付霄正在看报纸,付颂川在泡茶。 听见动静,两人同时抬头。 “吵什么?” 付霄皱眉:“嫿嫿又怎么你了? “付嫿!” 付游川把篮球狠狠砸在地上,“她……她大晚上跟男人在外头路上里拉拉扯扯,不检点!” 付霄放下报纸,脸色沉了下来:“你说清楚,什么叫和男人拉拉扯扯?和哪个男人?” 这院子里都是军属,从来没有那种不良作风。 “你別胡说八道。” 付颂川也皱起眉头:“怎么回事?你快说。” 付游川添油加醋地把刚才看见的说了一遍。 人怎么送东西,两人怎么靠近,。 “那男人笑得一脸不值钱,” 付游川气得脸通红,“就算是朋友,也不会大晚上送东西,我看就是——” “够了。” 付颂川突然开口,声音冷静,“你看见的那个人,是不是穿著军装,个子很高?寸头?” 付游川愣了愣:“是……是寸头,哥你认识?” 付颂川看向父亲:“爸,是谢辞,新来的谢副师长。” 付霄的眉头猛地一挑。 谢辞? 谢家那个刚从海防调回来的儿子? 谢老爷子的孙子? “你確定?”付霄问。 “確定。” 付颂川点头,“我之前刚去过他家,和嫿嫿一起去的。” 第98章 不算很熟 客厅安静下来。 付霄面色凝重:“他为什么送嫿嫿东西?” “这我不知道,” 付颂川面色温和:“不过,听嫿嫿说,谢副师长之前帮过她两次,上次嫿嫿还送了橘子,肯定是回礼吧。” 付霄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扶手。 谢家…… 那可是真正的世家。 和秦家不可同日而语。 和他们付家也不在一个层级。 谢家几代从军从政,根基深厚。 谢老爷子还在高位,影响巨大。 几个儿子都在军政关键岗位。 谢辞这一辈,就他一个独苗, 听说能力极强,是重点培养对象。 这样的人……怎么会对付嫿特別上心? “爸!” 付游川还在愤愤不平,“就算他是副师长又怎样?就能大晚上……” “游川。” 付霄打断他,声音很沉 “你妹妹跟谁交朋友,是她的自由,谢副师长帮过她,互相送个东西,是正常的礼节,你不要胡思乱想。” “我胡思乱想?” 付游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爸,你……” “行了。” 付霄站起身,“这事到此为止,颂川,你跟我来书房。” 父子俩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门咔噠医生关上,付游川还站在客厅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凭什么? 凭什么付嫿做什么都是对的? 凭什么爸,大哥都护著她? 就连这种败坏门风的事,都轻而易举地揭过。 看著空荡荡的家,付游川脑子里都是一家人坐在说笑的画面。 “孩子,吃过饭没有?” 柳姨从厨房出来,眼神里有不解:“锅里还给你……” “柳姨,我不吃了,我先上楼。” 付游川捡起篮球,背影落寞。 柳姨嘆口气,想劝劝这孩子,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实话,嫿嫿才是他的亲妹妹。 为什么,游川对她有这么大敌意? 付嫿回到家,柳姨就迎上来。 “嫿嫿,吃过饭没?” “柳姨,我吃过了。” 付嫿笑笑,把绿豆糕给柳姨放下几块:“这是別人送我的,您尝尝?” “你这孩子,有啥好吃的,也忘不了我。” 柳姨笑容里满是欣慰。 两人在厨房说了会儿话,付霄就从书房出来了。 “嫿嫿,” 他站在二楼招呼付嫿:“一会儿没事了,到爸爸这儿坐会儿。” “我知道了。” 付嫿猜到付霄有话要说,但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柳姨把刚才客厅发生的事,和付嫿说了一下,算是打个预防针。 付嫿听完,面色平静。 柳姨拍拍她胳膊:“嫿嫿,你別担心,你爸他没多想。” “嗯,我知道了,谢谢柳姨提醒。” 付嫿回房间放下东西,便去了书房。 付霄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招呼付嫿坐他旁边。 “我还是坐这儿吧。” 付嫿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和付霄面对面。 “刚才……” 付霄定定了看了付嫿几眼, 斟酌著用词,“谢副师长来找你了?” “嗯。” 付嫿点头,“送了点东西,是谢阿姨做的绿豆糕,还有橘子。” “你们……很熟?” “不算很熟。” 付嫿实话实说,“他帮过我两次,我欠他人情,之前谢阿姨请我去家里坐,我给拿了橘子,今天算是还礼吧。” 付嫿脸色平静,那双眼睛清澈,看不出任何隱瞒或心虚。 “谢家……” 他顿了顿,“门第很高,谢副师长本人……也很优秀,但你还小,等再大几岁,再考虑那些也不迟。” 付嫿听出了父亲的言外之意。 她微微摇头:“爸,我和谢辞哥只是朋友,他帮过我,我感激他,仅此而已。” 她说“谢辞哥”时语气自然, 就像在说“张雯”“陈哲”一样,没有任何特別的意味。 付霄心里的疑虑打消了大半。 谢家这门亲事要是能成,对付家百利, 不过,嫿嫿她才十几岁,心思都在学习和科研上, 而且谢家到底是不是有这个心思,也不明朗。 还是不要著急的好。 “那就好。” 付霄笑了笑点,“嫿嫿,你年纪还小,即使是朋友,也要注意分寸,特別是……像谢副师长这样的异性朋友。” “我知道。” 付嫿眼神平静,“您放心。” 付霄看著她沉稳的样子,心里那点担忧彻底放下了。 他想起付游川那些难听的话,眉头又皱起来:“你二哥那边……別往心里去。他说话总不过脑子。” “嗯。” 付嫿站起身,“爸,那我先去洗漱了。” “去吧。” 付嫿转身往房间走。 经过走廊时,付游川正靠在墙边,冷笑著看著她。 “装得挺像啊。” 他压低声音,“在爸面前装乖乖女,在外面勾搭男人。付嫿,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有手段?” 付嫿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走廊灯光昏暗,她的脸隱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付游川,”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冰溜子一样锐利寒冷:“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脑子里只有那些齷齪心思?” “但凡我和男人多说一句话,就是勾引?我和什么人做朋友,还用不著你来说三道四,以后,把你脑浆摇匀了,再和我说话?” 她今天看他不顺眼,回懟的话也非常不客气, 有些人,就是给了太多脸,不知天高地厚。 付游川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嘲讽过,整张脸瞬间涨红:“你,你……” “我累了。” 付嫿打断他,不耐烦摆摆手:“小嘴巴,闭起来。” 她说完,转身进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走廊里,付游川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响。 房间里,付嫿靠在门后,深深吸了口气。 手腕上的木鐲微微发烫,灵泉的气息在血脉里静静流淌, 抚平了她心头的烦躁。 谢辞脚步轻快地回到小院, 他的嘴角上扬,眼睛里还残留著某种明亮的东西。 推开家门,客厅的灯还亮著。 谢母正坐在给阳台的花儿浇水, 听见动静立马转过身:“回来了?” 谢母放下手里的水壶,走了过来,看到儿子神情,笑问:“票送出去了?” 谢辞换著拖鞋,摇头:“没。” “没?” 谢母愣了,“那…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她拒绝了?” “也不是吧。” 谢辞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水是温的,刚好解渴。 他放下杯子时,嘴角又扬了起来。 谢母看著儿子这副模样,心里更加疑惑了。 第99章 后台不能进 “到底怎么回事?” 谢母坐下,摇了摇谢辞胳膊,追问,“你倒是说清楚啊。” 谢辞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透著一种罕见的鬆弛。 他侧过头看向母亲,眼睛里闪著光:“妈,大后天晚上的音乐会,咱俩都去。” “都去?” 谢母眨眨眼,“票不是只有两张吗?付嫿不去,我跟你爸去?” “不。” 谢辞坐直身子,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兴奋,“付嫿去,但她不跟咱们坐一起。。” “不坐一起?” 谢母杨眉:“是不是她已经有票了?” “不是,妈,你別问了,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谢辞起身,吹著口哨上了楼。 留下谢母一个人莫名其妙。 北戴河的温泉旅馆里,水汽氤氳。 苏雨柔和付朝朝泡在露天的温泉池中,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 在水面投下粼粼的光。 付朝朝闭著眼睛靠在池边,脸色比前两天好看了些, 但眉宇间还锁著淡淡的郁色。 苏雨柔轻轻替她按摩著肩膀, 柔声说:“朝朝,別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如果你真的想去国外,等高中毕业,妈妈就送你去最好的音乐学院留学。” “是真的吗?妈妈。” 付朝朝睁开眼,声音很是激动:“您真的会让我去留学?” “当然,” 苏雨柔抬手捋了捋付朝朝额前碎发:“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付朝朝阴鬱的心情一扫而光。 不过她还是问出了这几天心里最大的疑问。 “妈妈,我就是不明白……我练了那么久,为什么他说我没有温度,你说什么才是温度?” 这个问题,苏雨柔也听不明白。 在她看来,朝朝已经算是很有天赋。 三岁跟著她去剧院练琴,別人需要花十天半月记住的乐谱,朝朝只需要一两天。 別人不能吃的苦,朝朝都可以。 她有多努力,苏雨柔非常清楚, 这么多年,无论作业多不多, 朝朝每天放学都去剧院练琴。 各种奖项拿到手软, 那些领导,也常夸这孩子有艺术细胞。 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不成? “艺术家的眼光和普通人不一样。” 苏雨柔安慰她,“你看那些大画家,生前不也被说画得不好吗? 等以后你去了更好的学校,跟著更好的老师,你的天赋也会被人看……。” 话没说完,旁边池子里传来两个女人的谈笑声。 “……听说了吗?市剧院那边,斯坦伯格要开专场演奏会!” “真的?不是说他来选学生的吗?” “选到了!听说是个姓付的小姑娘,才十几岁,天赋了得!斯坦伯格非常喜欢呢!” 姓付?不会是……她吧? 付朝朝声音都在颤抖:“妈妈,斯坦伯格他是不是反悔了?” “妈妈,你说他是不是又选我了?” 姓付,和她同台表演的人里面, 只有她姓付。 水声、谈笑声、说话声,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都模糊了。 付朝朝摇晃著苏雨柔胳膊:“妈妈,咱们回京市,现在就走。。” 苏雨柔神色微动,她当然知道那两人说的人不是朝朝。 而是付嫿。 但是,静秋不是说她已经拒绝了斯坦伯格吗? 那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斯坦伯格反悔了? 还是……付嫿她答应了? “妈……” 付朝朝的声音带著欢快,“別愣著,咱们走吧?” 苏雨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握住付朝朝的手,语气沉稳:“別急,朝朝,这个有没有可能是谣言?万一是……” “妈,不管是不是谣言,我都必须回去问清楚。” 付朝朝態度坚决:“万一,真是斯坦伯格反悔了,不能让他找不到我。” “那好吧。” 苏雨柔愣了愣神,从水池里站起来:“咱们现在就回去,去剧院问清楚。” 母女俩连行李都来不及仔细收拾,匆匆换了衣服就赶往火车站。 回到京市时已是傍晚,两人直接打车去了市剧院。 后檯灯火通明,工作人员忙忙碌碌, 空气里瀰漫著化妆品和紧张的气息。 苏雨柔拉著付朝朝往里走,却被一个陌生的场务拦住了。 “同志,后台不能进,演出快开始了。” “我是剧团主任,我找斯坦伯格先生。” “主任?” 场务伸手,面色缓和了一些:“工作证我看一下?” 苏雨柔摸了一下口袋,这才想起来证件落在了旅馆。 苏雨柔儘量让声音平静,不失风度:“同志,我真是剧团主任。我叫苏雨柔,你就让我进去吧。” “那不行,王团长说了,今晚很重要,没有证件的人,一律不能放行。” “我是斯坦伯格选中的学生,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付朝朝冲场务吼了一句。 对方很惊诧:“你叫什么名字?” “付朝朝。” 她眼底有一丝得意。 场务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旁的苏雨柔 眼神有些复杂:“据我所知,斯坦伯格先生选中的学生是付嫿,不叫付朝朝。” “付嫿……怎么可能?” 付朝朝的声音发抖,“她根本不会弹钢琴?” “这我就不知道了。” 场务的语气生硬,“反正今天和斯坦伯格先生合奏的是叫付嫿,她已经进去了。” “妈……” 付朝朝抓住苏雨柔的手臂,指甲陷进肉里,“我不信……我要亲眼看看……” 她眼神一凛,猛一把推开场务,疯了似的衝进后台。 苏雨柔慌忙追上去。 后台走廊里挤满了演员、乐手、工作人员。 付朝朝拨开人群,一路衝到最里面的化妆间, 这是剧团最好的化妆间,斯坦伯格要是演出,一定是在这里做准备。 门紧闭著。 她刚要推门,化妆间的门从里面开了。 林静秋走出来,看见母女俩,脸色瞬间变了。 “雨柔?朝朝?你们怎么……你们不是去散心了吗?” “静秋!” 苏雨柔抓住她的手,声音发颤,“嫿嫿不是拒绝了斯坦伯格,这个演出又是怎么回事??” 林静秋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最终点了点头:“是,是拒绝了,不过斯坦伯格亲自邀请嫿嫿和他同台合奏一曲。。” “为什么?” 付朝朝的眼泪掉下来,“他为什么选付嫿?她连钢琴都没正经学过!怎么可能被选中?” “朝朝!” 苏雨柔喝止她。 第100章 进修一年 林静看著母女两人一副可怜相,心里五味杂陈。 她压低声音:“雨柔,事已至此,你也別多想。” 她顿了顿,补充道:“付嫿拒绝了,她说不学音乐,要做科研。斯坦伯格尊重她的选择,说这是……音乐的缘分。” 每一个字都像巴掌,扇在苏雨柔脸上。 原来小丑是她自己。 此时,舞台传来主持的声音。 合奏马上开始! 斯坦伯格和付嫿一前一后走出去。 舞台上,灯光璀璨。 付嫿坐在斯坦伯格身边, 两人面前是同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付嫿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 深蓝色长裙,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 褐色木鐲,在舞檯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台下座无虚席。 付霄、付颂川、张雯作为家属,都被剧院安排在第一排。 张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不停地喝水。 付颂川不由得好笑, 这个女孩儿,怎么看起来比台上的妹妹,还要紧张, 他轻笑一声,安慰她:“放心,嫿嫿肯定会成功演出的。” “嗯,我知道,我就是控制不住的紧张。” 张雯觉得自己声音都在发抖,还是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谢谢付大哥。” 付霄坐得笔直,眼睛紧紧盯著台上的女儿, 两个月前,还是一身煤灰有些拘谨,懂事的女儿, 此刻,在聚光灯下,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她又是什么时候会弹钢琴的? 这真的是一个农村来的孩子吗? 直觉告诉他,不可能。 谢母和谢辞坐在第一排靠右边一些。。 谢母此刻,盯著舞台,眼睛发亮, 没想到,付嫿不要票,是因为她要上台表演。 这孩子,怎么还会弹钢琴? 真是让人惊喜! “儿子,你確定这是付家才认回来的女儿吗?” “嗯。” 谢辞坐得笔挺,目光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付嫿。 “那她怎么会弹钢琴的?” 谢辞眸光微动,没有回答母亲的问题, 他能感觉出来,这个女孩儿身上有秘密。 不过,他不会去探究。 那会嚇退她的。 付嫿目光扫过台下,正好和谢辞四目相对。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对这个几秒的对视,格外满足。 秦家人坐在第三排,秦彻坐在父母身边, 看著台上的付嫿,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个在认亲宴上被他放弃的女孩, 此刻正坐在国际大师身边,接受著全场的注目。 那般闪耀。 他后悔吗? 当然。 他可以骗別人,却骗不了自己。 第四排是林家人。 林父林母都在探討台上的,坐在斯坦伯格身边女孩儿是谁。 什么样的人,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 “小北,你认得不认得台上那姑娘?” 林北点点头:“是我们学校的。” “难怪,只有明华高中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女孩儿。” 林父感慨一句。 林母也笑著补充:“小北,將来你找媳妇,就给妈找这种才貌双全的,这才配得上你。” 林北抿著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那个身影。 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付游川黑著脸坐在那儿, 他是被付霄硬拉来的。 今早,得知付嫿被斯坦伯格选中, 他一万个不信。 直到此时,他也觉得不可思议。 付嫿根本没学过琴,怎么可能会… 琴声响起,付游川脸上的不屑渐渐消失了。 是《天空之城》。 付嫿弹主旋律,斯坦伯格伴奏。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 不快,不炫技,只是让旋律自然流淌。 那琴声里有孤独, 有嚮往, 有对远方的执著, 有对真相的渴望, 像一个人在茫茫宇宙中寻找归宿, 明知可能永远找不到,但还是不停地找。 台下鸦雀无声。 张雯眼泪情不自禁地掉了下来。 哪怕她听过一次,也不懂音乐, 但还是被琴声感动到了。 原来,付嫿心里, 装著这么辽阔的世界。 有这样的朋友,真好。 谢辞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鬆开。 台上的少女沉浸在音乐里, 那张侧脸莹白柔软,可眼神却平静如谭。 谢辞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到底有多少面? 到底,哪一个是真正的她?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 寂静持续了三秒,然后掌声如雷般炸响。 观眾们站起身,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响彻整个剧场。 斯坦伯格站起身,向观眾鞠躬, 然后转向付嫿,做了个“请”的手势。 付嫿起身,微微躬身——动作从容,表情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震撼全场的演奏不过是隨手为之。 台下,付霄的眼睛湿润了。 他用力鼓掌,手掌拍红了都不觉得疼。 张雯又哭又笑,心里高兴坏了。 付颂川轻轻拍著她的胳膊,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发红。 谢母激动地抓住儿子的手:“阿辞,嫿嫿弹得正好,我还从没听过如此美妙的音乐。” 谢辞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著台上那个白色身影, 她平静地接受所有人的掌声和注目, 那双在灯光下亮得像星的眼睛。 心里有什么东西, 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演出结束后的后台,气氛截然不同。 王团长把苏雨柔和林静秋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脸色严肃。 “苏同志,” 他开口,语气里带著责备,“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毁了一个天才的前程?而那个天才还是你的亲生女儿!” 对於苏雨柔的偏心,王团长表示惊愕。 这种把养女捧上天的家庭,也真是没见过。 苏雨柔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脑子一片空白。 “斯坦伯格先生亲口跟我说,” 王团长继续道,“他这趟来中国,最大的收穫就是发现了付嫿。 他说那孩子的音乐里有灵魂,是这些年他在全世界都没找到的灵魂。” 他懒得再和苏雨柔多说,眼神看向林静秋, 语气缓和了些:“静秋,斯坦伯格先生很欣赏你的教学態度, 他说虽然付嫿不是你的学生, 但你能培养出付朝朝那样的技术,说明你有扎实的基本功。 所以他决定——推荐你去巴黎音乐学院进修一年,所有费用他承担。”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林静秋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巴黎音乐学院,那是全世界音乐人梦寐以求的殿堂, 是她年轻时拼了命都没考上的学校。 也是苏雨柔…… 第101章 我们回家 林静秋下意识看向一旁, 苏雨柔的脸色更白了。 巴黎音乐学院……那是她的梦想啊。 年轻时她也有音乐天赋,也想考那所学校, 可当时情况不允许, 后来她嫁给付霄,生了孩子, 就把这个梦想深深埋在了心底。 而现在,这个梦想的机会…… 因为付嫿,落到了林静秋手里。 “团长,我……” 林静秋艰难地开口,“这不合適,付嫿是雨柔的女儿,这个机会应该给……” “应该什么?” 王团长打断她,“斯坦伯格先生指定的人是你,他说付嫿虽然拒绝学音乐,但你功不可没, 他希望你能去学习最前沿的教学理念, 回来培养更多像付嫿——不,是像付嫿这样有灵魂的音乐人。” 他看向苏雨柔,眼神复杂:“苏同志,这事……就这样吧,静秋,你准备一下,下个月出发,手续剧院帮你办。” 林静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看向苏雨柔,好友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神空洞,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雨柔……” 她小声唤道。 苏雨柔摇摇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脚步踉蹌,像喝醉了酒。 走廊里,付朝朝还等在斯坦伯格的化妆间门口, 眼睛红肿,妆都哭花了。 看见母亲出来,她扑上来:“妈妈,付嫿她真的拒绝了斯坦伯格?” 苏雨柔搂住女儿,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为了女儿哭, 也为自己哭。 “妈……” 付朝朝悲痛欲绝:“为什么,为什么,付嫿她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了,妈妈,我做错了什么。” 苏雨柔紧紧抱著女儿,说不出话来。 “咱们回家。” 苏雨柔身心俱疲。 “妈妈,我的演出服还在化妆间,我拿上就过来。” 付朝朝擦乾眼泪,朝化妆间走去。 演出结束,斯坦伯格被媒体和工作人员团团围住, 付嫿趁乱退到后台的休息室。 她坐在镜子前卸妆,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付朝朝站在门口,眼睛红肿, 妆容因为泪水而晕开, 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她死死盯著付嫿,胸口剧烈起伏。 “付嫿。”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付嫿放下手里的刷子,平静地看著她:“有事?” “有事?” 付朝朝尖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悽厉,“你抢走了大哥,抢走了爸妈的关心, 抢走了同学们的关注,现在,我只有钢琴了,你还要枪?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再次涌出来,“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不死在乡下?!” 这话说得恶毒。 但付嫿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甚至轻轻嘆了口气。 “我没有抢走任何东西。” 付嫿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些东西,原本就不属於你。” 她顿了顿,“而且,別人的选择,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撒谎!” 付朝朝衝到她面前,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你就是故意的,故意在乐器店弹琴,故意让斯坦伯格看见,故意抢走属於我的机会!。” 她倒是打听的清楚。 付嫿后退一步,避开她几乎碰到自己的手指。 这个动作激怒了付朝朝,她扬起手就要扇下去—— “朝朝!” 门口传来秦彻的声音。 他站在那儿,脸色复杂地看著这一幕。 付朝朝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的狰狞瞬间褪去, 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她收回手,捂住脸, 肩膀一抽一抽地开始哭:“秦彻哥……我,我只是太难过了,付嫿她,她什么都不懂,却什么都得到了,我该怎么办?我以后该怎么办?” 秦彻走进来,目光在付嫿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又看向付朝朝。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温和但疏离:“朝朝,別这样,演出很成功,你应该为她高兴。” “高兴?” 付朝朝抬起泪眼,“我怎么能高兴?斯坦伯格说我弹琴没温度,他却说付嫿有灵魂, 秦彻哥,我练了十几年琴,怎么可能比不过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 这话让秦彻皱了皱眉。 付嫿却已经拿起自己的书包, 朝他微微頷首:“我先走了。你们聊。” 她走出休息室,脚步平稳,背影挺直,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彻看著付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起认亲宴上,他也是这样看著付嫿的背影, 那时,他选择了付朝朝, 因为那是他从小熟悉、父母认可的姑娘。 可现在…… 他真的认识了解眼前的付朝朝吗? 这个歇斯底里,像个泼妇一样的女孩儿, 不是他想要的,也不適合做未来秦家媳妇儿。 “秦彻哥,” 付朝朝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哽咽,“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对不对?” 秦彻收回目光,看著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付朝朝, 心里那点动摇又压了下去。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嗯。別哭了,妆都花了。” 但他没有说“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有些话,说出口就需要负责。 秦彻忽然发现,自己心里好像没有那么確定了。 一个星期后的周六上午,秦家人登门了。 不是往常那种礼尚往来的拜访, 而是秦政委夫妇带著秦彻,穿著正式,脸色严肃。 付霄在客厅接待他们,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寒暄过后,秦政委放下茶杯, 清了清嗓子:“老付,今天我们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要商量。” 付霄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关於秦彻和朝朝的婚事。” 秦政委看了一眼儿子,秦彻坐在父母身边,低著头,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我们觉得……两个孩子还是太小, 秦彻马上要毕业,外调,朝朝也需要备战高考,不如……先把婚事放一放。”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確, 秦家要退亲。 客厅里死寂。 苏雨柔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 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秦政委……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婚事是早就说好的,认亲宴上也是秦彻自己点头的,怎么能……” “就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才更要想清楚。” 秦母开口了,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雨柔,咱们都是做父母的,都希望孩子好, 朝朝是个好姑娘,但我们觉得……她和秦彻可能不太合適。” “不合適?” 苏雨柔的声音尖了起来,“哪里不合適?朝朝哪里配不上秦彻了?!” 第102章 要退亲 “妈!” 付朝朝从楼上衝下来,眼睛红肿, 她刚才在楼梯口全听见了。 付朝朝扑到苏雨柔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秦伯伯,秦伯母……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秦彻抬起头,看著哭成一团的付朝朝, 再看看脸色铁青的付霄, 心里不多的愧疚, 被一种莫名的烦躁取代了。 他想起后台付朝朝要扇付嫿巴掌时,脸上狰狞的表情, 还有她说的, 那些恶毒的话, 再想想付嫿,她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那般平静。 秦彻心里的想法更加坚定。 “爸,妈,” 秦彻神色坚决,“其实……” “其实我们还有一个提议。” 秦政委打断儿子,看向付霄, 语气更加郑重,“老付,我知道这话可能冒犯, 但为了两家的交情,我还是想说,如果一定要结亲,我们觉得还是付嫿,可能更合適。” 客厅里彻底炸了。 付霄“霍”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秦政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朝朝和秦彻的婚事是秦彻他自己认定的, 当初认亲宴上,我也同意让孩子们还回来,是你们秦家说不需要,, 你现在说要退亲,又要换人?你把我们付家当什么了?!” “老付,你別激动……” 秦政委也站起来,“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朝朝现在没用了?觉得嫿嫿被斯坦伯格看中了,前途无量,所以想换人?” 付霄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们付家不是菜市场,由不得你们挑挑拣拣!” “爸!” 付朝朝哭喊著,“我不活了……我还有什么脸见人。” 她说著就往墙上撞,被苏雨柔死死抱住。 母女俩哭成一团,客厅里乱成一锅粥。 秦家人的脸色也很难看。 秦母拉了拉丈夫的袖子,低声道:“今天还是算了,先回去吧。” 秦政委深深看了付霄一眼:“老付,话我说到这儿了。退亲的事,你再考虑考虑。我们都是为了孩子好。” 说完,他带著妻儿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付朝朝瘫倒在地,哭得几乎昏厥。 苏雨柔搂著她,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付霄站在客厅中央,拳头攥得咯咯响。 认亲宴上,秦彻亲自点头,绝不反悔。 朝朝这孩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也格外乖巧懂事,配得他上秦家。 秦彻和朝朝青梅竹马的情分, 秦家人,竟然敢上门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 太过分了。 还想换人,休想! 奇耻大辱! 秦家退亲的事,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军属大院。 “听说了吗?秦家要退亲!” “真的假的?” “真的!秦政委今天亲自上门说的,还说如果一定要结亲,可以考虑那个刚认回来的女儿……” “我的天!这不是打付家的脸吗?” “要我说,秦家也是不识好歹,当初人家主动要换,他们不同意,现在了,又改主意,换谁都不乐意!” “要我说也是朝朝那孩子自己不爭气,这么多年情分在,还能被抢走?” “可付家认回来的那个女儿听说可厉害了,还被什么音乐大师看中,都上报纸了,你没看吗?” “怎么没?参考消息,人民日报都登著。” “秦家这算盘打得精啊!这是哪个好,想娶哪个当儿媳妇,哪有那美事。” 议论声像瘟疫一样蔓延。 付家和秦家,成了整个大院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好奇,也有鄙夷。 付颂川从部队回来,停好车,就在树底下,听见了两个老太太的议论。 “……所以说啊,养女就是养女,关键时刻还是亲生的。” “可不是嘛,这骨子里的东西,变不了,秦家这是看出门道来了,所以才要换回来。” 付颂川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回家,推开门, 客厅一片狼藉。! 付朝朝已经哭晕过去,被苏雨柔扶回房间了。 付霄坐在沙发上抽菸,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蒂。 “爸。” 付颂川走过去。 付霄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回来了?外头……都知道了?” 付颂川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秦家太过分了。” “何止过分。” 付霄狠狠吸了一口烟,“这是把我们付家的脸踩在地上,退亲就退亲,还要换人?他们以为我们付家是什么?!非得高攀他秦家不成?” 正说著,客厅的电话响了。 付霄掐灭烟,接起电话:“餵?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付老爷子威严的声音:“霄儿,秦家退亲的事,秦老爷子和我说了。。” 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惊动了双方长辈。 看来,秦家是铁了心要退亲。 付霄的心沉了下去:“爸,这事……” “同意退亲。” 付老爷子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秦家既然提出来了,这门亲事就没必要继续了。强扭的瓜不甜。” “可是爸!朝朝她——” “朝朝的事以后再说。” 付老爷子的声音更沉了,“现在重要的是付家的脸面。 秦家今天能退亲,明天就能做更过分的事。 与其等他们闹,不如我们自己断乾净。”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於换亲的事……你告诉秦家, 想都別想,付嫿那孩子有出息,有艺术天赋,她以后有自己的路要走,咱们付家的女儿,难道还非他秦家不可?” 电话掛断了。 付霄握著话筒,眉头紧皱, 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家里满地狼藉,菸灰缸里菸蒂堆成小山, 曾经温馨的家里,现在却一片死寂, 付霄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 付嫿那孩子……好像从来不需要他操心。 而朝朝, 他们夫妻捧在手心里养了十几年, 一直以为她坚强懂事,乐观,开朗。 现在,因为一场演出, 因为一句批评, 因为一桩婚事, 就崩溃成这样。 还有秦家…… 那些所谓的世交,所谓的青梅竹马, 在利益面前,不过如此。 付霄重新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灯光下繚绕,模糊了他的表情。 “爸,” 付颂川轻声问,“是爷爷的声音,他怎么说?真的要退亲?” 第103章 朝朝有我和你妈 “退。” 付霄吐出一口烟, 声音疲惫但坚定,“你爷爷说得对,强扭的瓜不甜。 秦家既然起了这个心思,就算勉强结了亲,以后朝朝也不会幸福。” 他顿了顿,看向儿子的眼睛:“颂川,你去一趟秦家。就说……付家同意退亲, 但换亲的事,免谈。 付嫿有她自己的前程,不是他们能算计的。” “你就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传给他们。” 付颂川点点头:“好。” 他起身离开时,付霄又叫住他:“等等。” “爸?” “跟你妹妹……跟嫿嫿说一声。” 付霄的声音很轻,“让她別多想,这事跟她没关係。” 付颂川看著父亲疲惫的脸,心里一酸:“好,我会跟小妹说的。” 付颂川走出家门,阳光正好。 大院里的梧桐叶已经泛黄掉落,脚踩上去沙沙作响。 远处,几个邻居看见他, 立刻停止了交谈,眼神躲闪。 付颂川挺直腰背,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从今天起,付家要面对的, 不只是退亲的难堪。 还有整个大院人异样的眼光, 还有朝朝,,她若是知道退亲,会怎么样? 还有……无数未知的变数。 他相信,付家能挺过去。 因为家里有爸,有他,还有…… 那个总是平静如水,却比谁都坚韧的小妹。 路还长。 这点风雨,算不了什么。 秦家人仿佛早就知道事情结果。 付颂川转述完付霄的意思, 秦父秦母心中嘆息一声,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秦彻。 他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不过,这已经是家里人给他爭取到的最好的结果。 能和付朝朝退婚,他还是高兴的。 心里仿佛有什么重担被卸下。 付颂川没有多坐,说完就告辞。 秦彻亲自送他出门。 付颂川临走之前,严肃警告他一句:“以后,你我两家井水不犯河水,你若敢去招惹嫿嫿,別怪我不念这么多年情谊。” “我……” 秦彻无言以对。 他马上要毕业,要调离京市,再回来就是三年以后, 到时候,她也成年了。 他还有机会的,不著急。 付颂川深深看了眼秦彻,头也不回地离开秦家。 付家二楼付朝朝的房门紧闭, 已经三天没有打开了。 房间里,付朝朝蜷缩在床上,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见被子隆起的一团。 地上散落著摔碎的瓷片 是刚才苏雨柔端来的鸡汤,被她一把打翻的。 苏雨柔进门后,先把地上的瓷片收拾乾净。 然后坐在付朝朝床边,无奈嘆息一声。 她已经和单位领导请假,一来休养身体,二来照顾朝朝。 “朝朝,吃点东西吧……” 苏雨柔拍拍被子,声音哽咽,“妈求你了,就喝一口粥……” 没有回应。 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断断续续从被子里传出来。 付霄站在走廊里,瞥见屋內的情况,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抬脚进屋,上前接过苏雨柔手里的粥碗, 轻轻嘆息一声:“朝朝,是爸爸,喝点儿粥好吗?不管怎么说,不能不吃东西呀。” 抽泣声停了片刻,然后变成了更大声的哭嚎:“我不吃,我什么都吃,让我死了算了!” 被秦家退婚,她以后在大院里怎么见人? 別人会怎么说她? 与其被人指指点点,她不如绝食算了。 付游川从外面衝进来,眼睛也红著:“爸,让我去把那小子揍一顿?他竟然敢这么欺负朝朝?” “胡闹!鲁莽!” 付霄低喝一声:“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朝朝这样,我哪儿有心思读书,爸,妈,让我留下来看……” “你看什么看?” 付霄紧皱眉头,对付游川发了火,“你马上就要高考了,不好好复习,整天在这儿守著有什么用?滚回学校去!” “可是朝朝——” “朝朝有我和你妈!” 付霄打断他,“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考上大学,別在这儿添乱!” “我知道了,我这就走。” 付游川咬著牙,拳头攥得死紧。 他回房间拿了书包,正好瞥见付嫿背著书包出门, 脚步轻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头髮上的那根草莓皮筋, 在付游川眼里,红的刺眼。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来。 正好此时付霄端著鸡汤从付朝朝屋子里出来, “爸,” 付游川指著楼下,“你看看付嫿,朝朝都这样了,她连问都不问一声?她也能算这个家的人?” 付霄顺著他的手指看下去。 付嫿確实要出门了,穿著校服,马尾扎得利落,手里还拿著本英语书。 她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转身走出了家门。 那么平静,那么自然, 好像这个家里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付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失望?是无奈? 还是……某种说不清道明的疲惫? 或许,有什么东西,一开始就错了。 “行了。” 付霄摆摆手手,“你去学校吧,。” 说完,他回到门口朝屋子里轻声道:“雨柔,你回屋歇会儿,我来守著。” 苏雨柔还想说什么,被付霄的眼神制止了。 她抹著眼泪回了房间。 也顾不上照顾二儿子的情绪。 付游川狠狠瞪了一眼楼下空荡荡的玄关,抓起书包衝出了门。 付嫿推著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走出大院, 张雯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见她,张雯眼睛一亮:“哇!这就是你大哥送的那辆?米色的,真好看!” 自行车確实漂亮。 米白色的车身,银色的车铃, 车把上还繫著张雯上周送她的蓝色丝带。 是一款女士自行车,挺適合她。 以后就不用和张雯挤一辆。 “唉,我送你的草莓皮筋,带上了?” 付嫿摸摸皮筋,笑道:“嗯,咱们走吧。” “好,上学去了。” 张雯呵呵一笑,上了车座,目光不时落在付嫿头髮上。 明天她也把草莓皮筋带上, 这样,別人一看,就知道, 她们是好朋友。 快到校门口时,人特別多,两人推著车往学校走。 深秋晨风清冷,初升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格外暖和。 “嫿嫿,” 张雯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家里……还好吗?我听我同学说,付朝朝都好几天没来上学了,是被人退亲了。” “你是问我还是问她?” 付嫿嫣然一笑。 “当然是问你,你才是我的好朋友。” 张雯面露担忧:“我就是怕因为她的事,你在家里也不好过,” “我挺好。” 付嫿回答得简短,语气隨意:“每天该吃吃,该睡睡。” 第104章 你觉得我是什么 “她没因为这事和你……” 张雯眼神关切。 “没有。” 付嫿语气平静,“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选择了把所有的希望和未来,都寄托在別人身上,现在这些没了,她崩溃,很正常。” 这话说得冷静,甚至有点冷酷。 张雯愣愣地看著付嫿, 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其实,这话仔细想想是对的。 之前,她期待林北给她回应, 一旦没有如愿,心里就会有无尽的失落。 哪怕明知道不可能,她还是会期待。 嫿嫿说得对, 把幸福寄托在別人身上, 是会变不幸的。 她这是清醒的冷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嫿嫿,你等等我呀。” 张雯推著自行车追上去, 两人说说笑笑,话题很快又扯到別的地方去。 快到校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付游川。 他扔下自行车追了过来, 一把抓住付嫿的车把。 “付嫿!” 他喘著粗气,眼睛因为愤怒而发红, “你怎么能这么冷漠自私?朝朝在屋里三天不吃不喝,你连问都不问一声?!” 付嫿看了眼四周的人群,她面不改色:“你觉得在这里说这些,是我丟人,还是付朝朝更丟人?” 付游川眼神一顿,不自觉鬆开了车把。 他余光瞥了眼四周围的同学,指了指一旁树下, 冷声道:“我在那儿等你,有话说。” “雯雯,你先进去,不用等我。” 付嫿推著自行车朝树后走过去。 “你对朝朝不闻不问,你良心过得去吗?付嫿?” 付游川盯著她,眼神仿佛要吃人一般。 付嫿停下车,转头看他。 阳光照在她脸上,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秋天的湖水, 却没有多少温度。 “我问了能怎样?” 付嫿从容反问,“她能吃饭?能不哭?能当秦家没退亲?” “你——” 付游川噎住了,隨即更怒,“你这说的是人话吗?进了这个家,就是一家人,她怎么说也是你姐姐!” “姐姐?” 付嫿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著讽刺,“你是不是忘了,付朝朝跟你跟我,都没有血缘关係。” 付游川的脸瞬间涨红:“朝朝才是我们付家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你算什么?一个乡下回来的土包子。” “乡下回来的怎么了?” 张雯突然从一旁走过来,声音因为气愤而发颤, “付游川,你有没有搞错? 谁才是你亲妹妹? 亲疏不分也要有个限度!” 付游川猛地转头瞪她:“张雯,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我就插嘴了怎么了?” 张雯挡在付嫿身前,“我告诉你付游川,嫿嫿是我朋友!我不许你这么欺负她!” “我欺负她?” 付游川气笑了,“你看看她,朝朝都绝食了,,她呢? 骑著新自行车,高高兴兴去上学,跟没事人一样,这种人,配当谁的妹妹?!” “你脑子坏……” 张雯气的满脸通红,马上要擼袖子了。 她就没见过这么黑白不分的人,蠢到家了。 还是什么好学生? 有脑子吗? 付嫿轻轻拍了拍张雯的肩膀,示意她让开。 张雯气呼呼,站到一旁, 付嫿上前一步,直视著付游川的眼睛, 眼底带著一丝嘲讽:“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陪著付朝朝一起哭?一起绝食?然后呢? 秦家就会收回退亲的决定?斯坦伯格就会收她做学生?” 付嫿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些:“还是说,你觉得我也该像她一样, 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別人身上,別人说我好,我就高兴,別人说我不好,我就绝食摆烂?那我成什么了?彩泥吗?” 这番话,挑不出毛病。 付游川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 付嫿继续说,“秦家退婚,是因为他们觉得付朝朝不够好,配不上秦彻。 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退婚的人是秦彻,不是我,你要怪,也该怪秦彻去,在这儿对著我一顿吼,你也配??” “跟你没关係?” 付游川终於找到突破口,声音尖锐起来,“要不是你抢走斯坦伯格,要不是你在台上出风头, 秦家会动换亲的心思?付嫿,你敢说秦家退婚跟你一点关係都没有?!” “还有,斯坦伯格那事,你一个乡下来的,你怎么会弹钢琴的,我早就想问你了,” “爸妈是顾不上,等她们想起来,我看你还能找什么藉口?” 晨风吹过,枯叶在三人脚边打著旋儿。 付游川那张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付嫿不多的那点儿耐心,也消磨殆尽。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可怕:“付朝朝每天都在家练琴,她教过我几次。” 也许出於炫耀,也出於……某种优越感, 这事,苏雨柔和付霄都是知道的。 “几次?” 付游川嗤笑,“付嫿,你当我是傻子?就算朝朝是教过你,她都不行,你凭什么能被让斯坦伯格那种级別的大师看中?这根本不正常。!” “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引得过路人都侧目看过来。 “所以呢?” 付嫿反问,“你觉得我是什么?特务?间谍?还是……冒牌货?” 这话问得付游川一噎。 他看著付嫿这张脸,確实像母亲,像外婆。 无论身高,还是骨架,也確实是付家人的样子。 可那双眼睛…… 太冷静了,太清醒了, 不像十七岁, 更不像从乡下回来的孩子。 有时候,他被她盯著,总会有种被看穿一切的感觉。 “我就是奇怪。” 他压低声音,但语气更狠了,“一个乡下长大的丫头,怎么会这么多? 会弹钢琴,被科研站看中,会被斯坦伯格称讚…… 付嫿,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勾引秦彻的?” 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阳光被云朵遮住,一阵冷风吹过, 碎发遮挡住了眼睛。 付嫿捋了捋头髮,盯著付游川,看了很久。 久到张雯都紧张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久到付游川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然后,付嫿笑了。 那笑容很淡, 却带著一丝讽刺和轻蔑。 “付游川,。” 她轻声说,“有这时间怀疑我,不如去问问秦彻, 问问他为什么要退婚。 问问他,是不是因为付朝朝在后台要扇我巴掌的样子太难看, 是不是因为付朝朝说的那些话太恶毒, 是不是因为……他终於看清了,他从小喜欢的那个温柔善良的朝朝妹妹, 其实是个会嫉妒、会怨恨、会歇斯底里的人。” 第105章 换班 付嫿没理会付游川的眼神, 继续补刀:“当然,你也可以继续自欺欺人,把所有错都推到我身上。 这样你心里好受些,付朝朝也好受些,反正错的永远是別人,你们永远是对的。” 说完,她推起自行车, 对张雯说:“咱们走吧,要迟到了。” 两人骑上车,米白色的凤凰自行车, 在秋日的晨光中渐行渐远。 车铃清脆,丝带飘扬。 付游川站在原地,看著付嫿的背影,拳头攥得死紧。 那些话像针,一句句扎进他心里。 他想起朝朝对付嫿说的,那些话。 “你为什么不死在乡下” 这话,如今想想是有些恶毒。 不,不是那样的。 朝朝只是太难过,太委屈了, 她不是故意的。 都是付嫿的错,都是她…… 可心里有个声音在问: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朝朝真的那么善良,那么温柔, 秦彻为什么要退婚? 如果付嫿真的那么不堪, 斯坦伯格和学校同学,为什么要称讚她? 付游川用力摇头,想把那些疑问甩出去。 周一早晨的丁六班, 瀰漫著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付嫿和张雯像往常一样, 在早自习铃响前五分钟走进教室。 她习惯性地走向自己的座位,最后一排靠窗, 那里阳光好,安静, 还能看见楼下的梧桐树。 但今天,她的座位后边旁多了一个人。 林北一个人独自坐在最后边。 他身形笔直,课桌上整整齐齐摆著各科课本, 钢笔搁在翻开的笔记本上, 整个人透著甲班学生特有的那种……规整感。 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在付嫿踏进门时, 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她, 又看看林北,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探究。 张雯眼珠都快瞪出来了,忍不住说了一句:“什么情况?走错教室了?” 说完,她还特意退出去抬头看了一眼班牌。 没错呀, 是丁六班。 付嫿的脚步顿了顿,继续朝自己作为走过去。 她看了眼林北, 林北也抬起头看她, 表情有些不自然,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温和:“早。” “早。” 付嫿点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张雯像见鬼一样,摇著头,坐在凳子上。 这辈子能和林北做前后桌。 这事,他做梦都不敢想。 付嫿没多问,从书包里拿出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教室里重新响起读书声, 但明显心不在焉。 坐在付嫿前面的陈哲,转过头, 压低声音问付嫿:“他怎么来了?问问题也不用早自习就过来吧?” 付嫿摇头:“不知道。” “是不是他走错教室了?” 张雯闪了闪眸子:“要不,我问问?” 正说著,赵宽夹著教案走进教室。 他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 眼神扫过林北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安静一下。” 赵宽敲了敲讲台,“在早自习开始前,有件事要通知大家, 从今天起,林北同学正式转到我们丁六班。” 教室里炸开了锅。 “什么?!” “甲班第一来我们这儿?!” “搞错了吧赵老师?!” 赵宽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林北同学是主动申请的。他说…… 想在一个更有学习氛围的环境里进步。” 这话说得委婉, 但所有人都懂了, 林北是衝著付嫿来的。 林北站起身,面向全班, 语气诚恳:“大家好,我是林北,以后就是丁六班的一员了,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学习上有什么问题,也欢迎大家隨时问我。” 林北態度很真诚,但丁六班的学生们並不买帐。 他们互相交换著眼神,脸上写著明显的不信任, 甲班的优等生, 突然屈尊降贵来丁六班? 肯定有猫腻。 赵猛在后排嘀咕:“黄鼠狼给鸡拜年……”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一旁的林北听见。 他的脸微微红了,但没说话,重新坐下了。 赵宽看了眼墙上的掛钟:“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另外提醒大家,还有两周就是第二次月考。 这次考试很重要,关係到咱们丁六班的荣誉,都抓紧时间复习。” 这段时间,那些老师都明里暗里说他是狗屎运。 別以为有一个付嫿,就高枕无忧。 其他人照样是年级吊车尾。 付嫿就是天才,也拖不起来。 只有他知道,丁六班的同学从里到外都在改变。 学习氛围非常浓厚。 他相信,这次, 丁六班一定会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赵宽顿了顿,目光扫过付嫿, 又看看林北:“现在,我们班现在有了两个年级前五,其他同学要抓住机会,多向他们请教。”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丁六班的学生们互相看看,眼神里有兴奋,也有不服 兴奋是因为班里確实强了, 不服是因为…… 凭什么林北突然插进来? 他们班有付嫿,就足够了。 早自习的下课铃响了。 赵宽一走,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上午最后一节是物理课。 严老师今天讲的是电磁感应综合题,难度很大, 但讲得深入浅出。 这半个月来,他为了適应丁六班“突然提升”的水平, 备课比以前认真了三倍不止。 下课铃响时,严老师特意走到付嫿桌边:“付嫿,上次给你的那几道竞赛题,做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付嫿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还有两道需要再想想。” “不急,这周內给我就行。” 严老师笑呵呵地说,又看了眼旁边的林北,“林北同学,你参加过竞赛,有经验,可以给付嫿同学讲一讲,,互相学习。” 林北连忙点头:“好的,严老师。” 等严老师离开,林北立刻转向付嫿:“那几道题……我能看看吗?” 付嫿想了想把笔记本递过去。 林北翻开,目光扫过那些工整的推演过程, 眼睛越来越亮,这些题都是往年的物理竞赛题, 他卡了整整三天才做出两道, 付嫿居然已经做出了大半! “这里,” 他指著其中一道,“我卡在积分变换这一步……你能帮我讲一下?” “可以。” 付嫿侧过身,接过笔开始讲解。 她的声音不高,但思路清晰, 每一步都讲得明明白白。 周围几个丁六班的同学也凑过来听, 班长李强和学习委员王静也在其中。 这段时间他们习惯了付嫿的“小课堂”。 但这次不一样。 因为提问的是林北,甲班的前第一, 现在却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听付嫿讲题。 陈哲看不下去了。 他走过来,一把从林北手里抽走笔记本:“林大学霸,你们甲班没老师吗?非要来我们班蹭课?” 第106章 不拋弃 林北的脸瞬间涨红:“我不是蹭课,我已经转……” “你已经什么?” 赵猛也围过来,抱著胳膊, 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放著好好的甲班不待,跑我们丁六班来,说,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就是,想干嘛?是不是想拖付嫿后退?” 其他几个男生也凑过来,把林北团团围住。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张雯刚从厕所回来,看见这架势, 赶紧挤进来:“干什么你们!人家转班怎么了?碍著你们了?” “就是碍著了!” 陈哲梗著脖子,“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说不定就是想偷师,学会了再回甲班!” “或者……” 赵猛盯著林北,语气更不客气,“是衝著某人来的吧?” 这话指向性太明显了。 所有人都看向付嫿。 大家的意思是, 林北想撬走付嫿,去甲班。 林北却以为自己的心思被人猜中。 不禁脸色发白,嘴唇抿得死紧, 眼神里有难堪和一丝窘迫。 少年的心思,太过明显。 张雯看到了林北的目光落在付嫿身上,心思微动。 不过,她很快就收敛情绪, “陈哲,赵猛。” 付嫿开口,声音平静,“把笔记本还给林北。” 陈哲愣了一下:“付嫿,他居心不良,咱们得警惕。” “林北现在是丁六班的同学。” 付嫿站起身,走到他们中间, “同班同学之间討论问题,有什么问题吗?” 她看向林北,目光坦荡:“而且他说得对,他確实是来学习的,不只是向我学习, 也向丁班的每一位同学学习。 因为在丁六班,他看到了不一样的学习態度,不一样的……可能性。”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丁六班在明华高中也是出名了。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林北抬起头,眼神盯著付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秋天的湖水, 没有任何偏见,没有任何成见, 就像她第一次给他讲题时一样。 “谢谢。” 他轻声说。 付嫿摇摇头,转向其他同学:“我知道大家有顾虑,但既然林北选择了丁六班, 那我们就是一个班集体,丁班的原则是什么?” “不拋弃!不放弃!” 后排有人喊了一句,是周涛, 平时上课总睡觉的体育生。 “对。” 付嫿点头,“不拋弃任何一个想进步的人,不放弃任何一个肯努力的人。 这是丁班这半个月来,大家一起建立起来的信任和默契。 林北既然来了,就是丁班的人。我们应该欢迎他,而不是排斥他。”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有了林北,下次月考, 咱们班的平均分是不是能再提一提?赵老师是不是能少挨几句批评?” 这话说得实在,教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紧张的气氛一下子鬆动了。 陈哲摸了摸鼻子, 把笔记本塞回林北手里:“那……那行吧。不过林北,你要是敢有什么歪心思……” “我不会。” 林北接过笔记本,语气认真,“我是真心想留在丁六班。这里……有我想学的东西。” 不光是知识。 还有那种,不问出身,不看过去, 只看你现在想不想学,肯不肯学的氛围。 这是甲班永远给不了的。 赵猛撇撇嘴,但也没再说什么。 围著的几个男生散了,各回各的座位。 张雯拍了拍付嫿的肩膀,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付嫿坐回座位,继续解刚才没做完的题。 林北在她后边坐下,翻开笔记本, 但握著笔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人生中最正確的一个决定。 放学铃响后,林北叫住了正要收拾书包的付嫿。 “付嫿,” 他有些不好意思,“能再耽误你几分钟吗?这里有几道今年上半年的竞赛题,我想不通……” 付嫿看了眼墙上的掛钟。 她也不太想早早回去,那个家最多都是算计。 还是呆在学校,更舒服一些。 “行。” 她点头,又看向张雯,“雯雯,你要是有事就先走。” “我没事!” 张雯立刻放下书包,呵呵一笑:“我等你!” 三人靠窗的空桌子坐下。 林北从书包里掏出一沓复印的竞赛题, 都是近几年的省级、国家级物理竞赛真题,难度极大。 “这道,” 他指著第一题,“关於相对论性都卜勒效应的应用,我总觉得少了什么条件……” 付嫿接过题,仔细看了一遍。 她没急著解答,而是先问:“你觉得缺什么条件?” “频率变化率。” 林北说,“题目只给了初始频率和相对速度,但没说加速度。如果加速度不为零——” “那就不需要加速度。” 付嫿打断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图,“你看,相对论性都卜勒公式里, 加速度的影响会体现在速度隨时间的变化上。 但题目给的是『匀速远离』,所以加速度为零。 你被非相对论情况下的经验带偏了。” 她边说边写, 推导过程简洁又优美。 林北的眼睛越睁越大, 原来是这样! 他想了好几天的问题, 付嫿一分钟就解决了! 他和她之间,果然是有距离的。 张雯在旁边听得昏昏欲睡。 这些竞赛题,对她来说就是天书。 她眼神看向付嫿,她专注认真, 林北在她旁边,两人同频共振, 张雯忽然觉得…… 这两个人,好像確实是一个世界的。 她也该放弃了。 就像嫿嫿说的, 不要把幸福寄托在別人身上。 被一个人牵动情绪, 感觉就像失去了自我, 也失去了,自由。 她不喜欢那样! “我去买汽水!” 张雯站起身,笑容明媚:“你们呢?要喝什么?” “橘子汽水。” 付嫿抬眸轻笑:“辛苦雯雯。” “我也一样。” 林北从兜里拿钱,被张雯调侃:“得了,林大学霸,我还能请不起一瓶汽水?就当欢迎你哈,不用客气。” “那好吧,谢谢。” 林北点头頷首。 张雯走出教室,长长舒了口气。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已经离校了。 她走到一楼的小卖部,买了三瓶橘子汽水, 又顺手拿了几包花生米。 付钱时,她看到甲班班主任在打电话。 不知道说到什么,面色非常严肃。 张雯心里“咯噔”一声。 她付了钱,抱著汽水和零食匆匆往回走。 第107章 皮筋丟了 教室里,付嫿已经讲完了第三道题。 林北埋头整理笔记,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付嫿靠在椅背上,小口喝著水, 她的水杯里装著稀释过的灵泉水, 能提神醒脑。 喝一口,一整天都精神倍儿爽。 “付嫿,” 林北忽然抬头,目余光扫过那颗绑头髮的小草莓:“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帮我说话。” 林北的声音低沉沙哑, 是少年刚变声后的那种, 很有辨识度, “我知道,我以前……对你有很多误会。” 付嫿摇摇头:“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 “我回来了!” 张雯打断了林北继续谈话的可能性。 “来来来,两位学霸,学神,先吃点儿东西,补充脑力。” 张雯笑呵呵把买的东西一股脑堆在桌上。 “你这是要把小卖部搬到教室吗?”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桌上堆满了零食,这哪儿还有学习的氛围。 付嫿当然不会责怪好朋友。 暂停学习,三人边吃边聊天。 “林大学霸,这个给你吃。” 张雯晃了晃手里的康康饼乾, “谢谢。” 林北拿著饼乾,並没有拆开,目光落在喔喔奶糖上, 张雯顺著他的目光,隨手拿起几块递过去:“別客气,想吃什么自己拿。” 大学霸竟然爱吃糖,还挺可爱。 “好的。” 看到林北动作笨拙地撕袋子,却怎么也撕不开。 张雯噗嗤一笑,抢过林北的糖,一下子就撕开, 趁林北愣神,快速將奶糖送进他嘴里。 “原来林大学霸也有这么笨拙地时候。” 付嫿眼角含著笑意,拿起手边的口哨糖:“这个,要吃吗?” “好,谢谢。” 三人对视一笑,气氛越来越融洽。 张雯性格活泼, 对林北没有了滤镜,再没有了拘谨和羞涩, 俏皮话不断,林北极力憋笑, 不想在付嫿面前太过放肆。 三人吃完喝完,又学习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回家。 推著自行车走到了岔路口,三人分別。 “明天见,大学霸。” “明天见。” 林北朝两人挥挥手。 张雯和付嫿骑著自行车有说有笑, 快到家时,张雯发现付嫿头髮有些鬆散。 “嫿嫿,你的皮筋呢?草莓皮筋,我刚才买东西回来还见你带著?” 付嫿赶紧伸手去摸。 只剩下一根黑色的皮筋。 那个草莓皮筋,是上次和张雯逛王府井的时候,张雯给她买的。 草莓是用红色绒布做的, 眼睛和嘴巴用黑线绣著,憨態可掬。 她今天是头一次戴,竟然弄丟了。 “我回去找。” 付嫿立马调转车头。 “算了,嫿嫿,太晚了。” 张雯拉住她,温声安慰:“丟就丟了,一根皮筋儿而已,以后再买一个就是。” “不行,那是你送我的,应该就在附近。” “真別找了,” 张雯看看天色:“这黑不隆冬的,你穿的这么少,別再冻感冒了,听我的,不找了。” 张雯態度坚决,付嫿也没在坚持。 只是暗道一声可惜。 她还挺喜欢那个小东西,今天特意戴的。 与此同时,林北停好自行车。 手下意识摸到口袋里,触手温软。 这个小草莓皮筋是他刚才在校门口捡到的。 他认出来,这是付嫿早上戴的。 当时,付嫿和张雯还没走远, 他攥著皮筋走了几步,张了张口,脚步就定在原地。 皮筋就被他留在口袋里。 他脑海里驀然想到他给他讲题时,柔和的侧脸, 还有阳光落在她睫毛的模样, 林北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 独属於她的幽香,似乎也沾染到了他衣服上, 林北嘴角上扬,心跳莫名加快几分。 想起明天又能见到, 好像早起去上学,也不是很痛苦。 林家,自从接到甲班班主任的电话。 林母的心情就沉入谷底。 儿子竟然一声不吭地就转了班。 还去了最差的丁六班, 这孩子是魔怔了不成? “老林,等会儿林北回来,咱们得和他严肃谈谈。” 林父沉默几秒,放下报纸, 语气温和:“你先別急,小北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孩子,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咱们做父母的,也不能上纲上线。。” “什么理由?不过什么理由,都不能去最好的甲班转入最差的丁六班?!” 林母的声音带著一丝恼火,“老林,小北马上就要高考了!这个时候转班,你说会是是什么原因?该不会真像老师说的那样,早恋了?” “那你也得先问清楚孩子,別自己瞎琢磨。” 林父相对冷静,“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自己的想法, 我们做家长的不能一上来就对孩子全盘否定, 等他回来,好好谈谈。 如果是正经原因,我们支持。如果真是因为早恋……我们再想办法。” 林母看著丈夫,面色焦急:“我怎么不著急?万一真是早恋,儿子为她都转班了,这个性质多严重。” “你想太多了。” 林父拍拍她的手,“一切都等孩子回来再说,別自己嚇唬自己。” 林北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客厅里亮著灯,父母都在。 “爸,妈,我回来了。” 他换了鞋,径直往自己房间走, “我先回屋了。” 今天作业多,他得抓紧时间。 林父给了林母一个眼神。 林母点头,去厨房切了一盘水果, 约莫时间差不多,端著水果进了林北屋子里。 林北埋头做作业,对於我林母进门送东西,习以为常。 “小北,” 林母放下水果,“学习累,你饿了吧?要不,先吃点儿东西?” “妈,我不饿,谢谢您。” “你这孩子,和妈妈还这么客气。” 林母坐在床边,斟酌半天。 林北专注题目,並没有发现异常。 “小北,妈其实有话和你说。” 林北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转班的事,还没和父母说。 “妈,是不是我们班主任打电话了?” 林母点点头。 “你是不是该给爸妈解释一下?这么大事情,不和我们商量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 “妈,我是自愿转班的。” 林北沉声:“丁六班,更好,学习氛围很好。” “那是丁班,儿子,学习氛围再好,能有甲班好?” 林母语气焦急了不少。 “丁班怎么了?” 林北抬起头,声音平静,“丁班现在有年级第一,有负责任的老师,有很多肯上进鲜活的同学,我觉得那里更適合我。” “更適合你?” 林母急了,挺直身子:“小北,高二多重要呀,丁班的学习进度、教学质量,不可能和甲班比,你是不是猪油蒙了心?” 第108章 妈不打扰你 “妈,我已经长大了,我的事情自己能做主,我希望你们不要干涉我太多。” 林北皱眉,態度比刚才多了些不耐烦:“您出去吧,我还有很多作业没完成,” 林母还想说几句,林北已经转过头,不再离她。 林母只能不甘心地退出去,轻轻关上门。 晚饭后,林北和林父在客厅聊天。 林母去屋子里给林北收换下来的衣物。 突然,余光在桌上瞥见一抹红。 她拿起来一看,竟是一根皮筋。 “妈?” 林北从客厅回来,看见母亲站在桌边,神情恍惚, 忙问:“妈,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林母慌忙把皮筋攥进手心, 藏在衣服底下:“没、没事,你……你好好休息,妈不打扰你了。” 她几乎是逃出了儿子的房间。 客厅里,林父刚看完文件从书房出来。 看见妻子脸色苍白地站在走廊上,手里紧紧攥著什么。 “怎么了?” 他走过去关切询问。 林母摊开手,那个草莓皮筋躺在掌心, 在灯光下鲜红得刺眼。 “老林……”她的声音发颤,“我在小北屋子里找到的,这一看就是女孩子的皮筋……你还说他不是早恋。” 林父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接过皮筋,仔细看了看——確实是个女孩子的发圈, 而且像是新的。 “你翻小北书包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没有,就是收拾衣服时,在桌子上看到的。” 林母著急辩解,“老林,怎么办?小北他肯定是……肯定是早恋了。” “行了!” 林父低喝一声,“你不经过同意,就拿走他的东西,这是侵犯孩子隱私, 而且就一个皮筋,能说明什么?万一是捡的呢?万一是同学落在他那儿的呢?” 他顿了顿,语气严厉:“你现在立刻把皮筋放回去,趁他还没发现,”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林母皱眉:“你一个大男人,啥也不懂,我和你说儿子感情,你和我扯隱私, 你知道,老爷子对小北寄託的希望,他要是早恋,成绩下降怎么办?” 林父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放心,这件事,等我找时间好好跟小北谈谈, 在这之前,你不许再提,也不许乱猜,可以不可以?” “那行吧。” 林母犹犹豫豫:“要不,我还是直接去问问?” “你可別!” 林父打断她,“孩子大了,有自己的隱私,有自己的想法。 我们要做的是引导,不是监控,一切都等搞清楚状况再说。” 林母热了牛奶,转身去了儿子的房间。 林北还在做题,没注意她进来。 她趁林北没注意,將皮筋放回了原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儿子身后, 看著那个专注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十七岁。 正是最美好的年纪, 也是最让人操心的年纪。 她轻轻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走廊里,林父还站在那里。 见她出来,他嘆了口气,搂住妻子的肩膀:“好了,別多想。小北是个懂事的孩子,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明天……明天我找他谈谈。” 林母靠在丈夫肩上,眼泪终於掉了下来:“我就是怕……怕他走错路……” “不会的。” 林父轻声说,“我们的儿子,我们最了解。他不是那种会胡来的孩子。” 窗外,秋月如水。 又是半个月,一晃而过。 周六的科研站小楼里,瀰漫著一种肃穆。 这次不是之前的隨意问答。 閆教授给每个人布置了课题, 大家都在埋头研究,谁也没有和谁多说。 付嫿做完自己的事,抱著厚厚一摞装订整齐的文件, 敲响了閆教授办公室的门。 “进来。” 付嫿推门进去。 閆教授正伏在堆满书籍和稿纸的书桌前, 鼻樑上架著老花镜,手里拿著一支红笔, 在摊开的图纸上勾画著什么。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看见付嫿手里的文件时,眼睛亮了。 “这么快就整理好了?” “嗯。” 付嫿把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您上次布置的课题, 关於未来通信技术在基础理论领域的布局建议。 正文六十八页,参考文献二十四页,附录里有三组模擬计算的数据和图表。” 閆教授摘下眼镜,接过那摞文件。 纸张的厚度和重量让他微微一愣, 这工作量, 绝不是一个高中生能在两周內完成的。 付嫿果然没让他失望。 他翻开第一页,所有的疑虑都消失了。 標题是《面向21世纪的通信技术基础理论发展路径研究》。 摘要部分,竟然是用中英文双语写成, 语言凝练,逻辑清晰,直指核心问题。 他继续往下翻。 第一章梳理了电磁波理论的发展脉络, 从麦克斯韦方程组到量子电动力学, 重点指出了现有理论在极端条件下的局限。 第二章提出了三个可能的技术突破方向, 高频段频谱利用、新型编码与调製技术、 分布式智能通信网络,越往后翻,信息量越大, 閆教授翻页的手越来越慢。 他的呼吸逐渐急促, 眼镜后的眼睛死死盯著纸上的文字和公式, 时不时发出“嗯?”“原来如此……”的低声惊嘆。 付嫿安静地站在桌前,看著教授的反应。 她心里清楚,这份报告里有些观点超前了这个时代至少二十年, 比如对5g关键技术之一的毫米波的討论, 比如对软体定义网络的初步构想, 还有对人工智慧辅助信號处理的展望。 但这些观点,她都用了严密的数学推导和物理原理作为支撑, 看起来像是逻辑推演的必然结果, 而不是凭空想像。 “这里,” 閆教授忽然指著某一页,“你提出的这个『自適应波束成形』概念……有实验验证过吗?” “没有。” 付嫿实话实说,“这是理论推演。 但基於现有的阵列天线理论和自適应算法,我认为技术上可行。” “技术上可行……” 閆教授喃喃重复,翻到下一页,“还有这个『认知无线电』……让通信系统自主感知频谱环境,动態调整参数…… 老天,你这是要把整个通信领域掀翻重来啊!” 他抬起头,盯著付嫿, 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震惊,狂喜,不可思议, 还有一种……发现稀世珍宝的惶恐。 第109章 什么级別的 “付嫿,”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些想法……都是你自己想的?” “大部分是。” 付嫿点头,“也有些是看文献时受到的启发。” 她没说那些“启发”来自几十年后的论文和专利, 那是她前世的记忆, 也是她最大的秘密。 閆教授靠回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像是在消化这巨大的衝击。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五分钟。 “这份报告,” 閆教授重新戴上眼镜,语气郑重得像在宣誓, “我要亲自送到科委去,不,不止科委……我要送到更上面去。 付嫿,你可能还不明白你写的是什么, 这是一份战略级的规划建议。 如果里面的观点有一半能实现, 咱们国家的通信技术……能少走至少十年的弯路。” 付嫿没说话。 她当然明白,正是因为明白, 她才敢写,才要写, 这个年代,中国的通信技术刚刚起步, 和西方的差距还不算太大。 如果现在就开始布局未来, 完全有可能实现弯道超车。 而弯道超车的代价…… 就是她这样的“天才”要承担的风险。 “教授,” 付嫿一双黑眸神采奕奕,“如果这份报告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您可以说,是在您指导下完成的团队成果。” 閆教授愣了愣,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苦笑:“你这是要把功劳分给我?” “不是分。” 付嫿语气满是镇定和瞭然:“是保护,我太年轻了,树大招风。 而且……这些想法確实是在您的启发和指导下完善的。 没有您提供的那些文献,没有您这三个月来的教导,我写不出这些东西。” 这话说得诚恳。 閆教授看著她平静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孩子,不仅天赋惊人, 连人情世故都看得这么透。 “好。” 他郑重点头,“报告我会署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但你放心,该是你的功劳,一分都不会少。” 他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 取出一个印著“绝密”字样的档案袋, 小心翼翼地把报告装进去,封好,锁进保险柜。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看向付嫿, 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笑容:“上次说好了,今天去家里吃饭,可不能再溜了, 你师母念叨你好几次了,说想见见我这个『天才学生』。咱们一起回去。” 付嫿犹豫了一下。 她本来打算早点回家, 把深空通信项目的资料再看一遍。 “就当放鬆放鬆。” 閆教授补充道,“劳逸结合,才能走得更远。” “……好。” 付嫿点头,“谢谢教授。” 閆教授的家在华国大学的老教授楼里,一套三居室, 陈设简朴但充满书卷气。 客厅的书架从地板直通天花板, 塞满了中外书籍, 有些书脊已经磨毛了边,肯定是经常翻看。 付嫿跟著閆教授进门,一个繫著围裙的女人从厨房探出头, 头髮挽著,青色旗袍,很年轻,四十岁的样子,眉眼温柔。 和閆教授很登对。 “回来了?这孩子就是付嫿吧?快进来快进来!” “师母好。” 付嫿微微躬身,將路上买的水果递上去。 “哎哟,你这孩子,来家里,还买什么东西?” 师母擦了擦手,接过水果:“以后,来家,千万別这么客气!” 付嫿笑了笑,被引著坐在客厅沙发上, 师母上下打量著付嫿,眼睛里满是慈爱, “老閆天天在家念叨你,说你有多聪明,多厉害……今天总算见著真人了! 这孩子,长得可真俊,文文静静的,是招人喜欢。” 付嫿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 閆教授在旁边笑:“行了行了,別把孩子嚇著,饭好了吗?” “好了好了!就等你们了!” 师母拉著付嫿往餐厅走,“今天我特意做了红烧鱼,听老閆说,你爱吃酸甜口的,还做了糖醋排骨和糖醋丸子,还有几样,不知道你……”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出来。 “小姨,饭好了?我都饿——” 声音戛然而止。 付嫿抬起头,也愣住了。 是苏晓。 出版社的编辑,之前在书店偶遇, 还请付嫿吃饭的那位。 “付嫿?” 苏晓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 “晓晓,你们认识?” 师母也愣了。 “认识!当然认识。” 苏晓快步走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小姨,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小天才, 才上高中,就能翻译专业文献,文笔比很多大学生都好,我还说想介绍给姨夫当学生呢,没想到……” 她转头看向閆教授,恍然大悟:“原来姨夫说的『天才学生』就是付嫿啊,我就说嘛,能入得了您法眼的,肯定不一般!” 閆教授也笑了:“世界真小,晓晓,你这是抢在我前面发现宝贝了。” “那可不!” 苏晓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拉给付嫿,“来来来,坐我旁边,咱们好久没见了,好好聊聊,?” “你和那个音乐大师斯坦伯格的合奏,我听朋友说了,厉害啊, 没看出来,你还会弹钢琴,早知道你要表演,我说什么也要搞两张票亲自去看。” 晚餐的气氛异常融洽。 师母做的一手好菜,红烧鱼鲜嫩,糖醋排骨入味, 清炒时蔬爽口,还有一锅老火汤,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苏晓挨著付嫿坐,不停地给她夹菜:“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又要做科研,又要学习,都是费脑的事,正在长身体呢,可不能亏著嘴!” 付嫿看著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种被长辈呵护的感觉……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付嫿啊,” 师母也给她盛了碗汤,“听老閆说,你家里……情况有点复杂?要是有什么困难一定师母说。” 这话问得委婉。 付嫿放下筷子,点点头:“嗯,家里都挺好,谢谢师母关心,。” “还有我,还有我。” 苏晓举著手:“既然你是姨夫的学生,那就是我的妹妹,以后,我就是你姐姐, 不管学校里,还是家里,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站出来。” 这话说得直白,却是真心话。 付嫿笑著点头:“我知道了,也谢谢苏晓姐。” “谢什么!” 苏晓拍拍她的肩,“姐姐我在文化圈混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谁敢欺负你,姐给你撑腰!让她见光死。” 閆教授在旁边听著,忽然开口:“晓晓,付嫿现在在做一个保密项目。 你平时……多关照著她点。尤其是媒体那边,別让人乱写。” 自从付嫿和斯坦伯格上过一次报纸, 总有些无良媒体胡编乱造。 “我知道了,不过,保密项目?” 苏晓眼睛更亮了,“可以啊付嫿!什么级別的?” 第110章 巧遇 “师级。” 閆教授说,“深空领域。” 苏晓倒抽一口凉气。 她虽然不懂技术,但知道“保密”“深空”这些词的分量。 她看向付嫿的眼神里,又多了一层敬佩。 谁说女生理科就不行。 瞧瞧,人家,文理科都是佼佼者。 “放心吧姨夫,” 她郑重地说,“我知道分寸。” 晚饭后,师母又端上来桂花糕, 是她自己做的,米白色的糕体上洒著金黄的桂花,清香扑鼻。 付嫿对桂花没抵抗力。 咬了一口,软糯香甜, 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混著米糕的绵软…… 和谢母做的味道不太一样,但同样温暖。 “好吃吗?” 师母期待地问。 “好吃。” 付嫿点头,“和我一个朋友妈妈做的味道很像。” “朋友?” 苏晓凑过来,“男的女的?” “晓晓!” 师母瞪她,“別瞎打听!。” 付嫿却笑了:“男的。是邻居,帮过我几次。” 苏晓眼睛转了转,还想问什么, 被閆教授打断了:“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付嫿,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教授,” 付嫿站起身,“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 “那怎么行!” 师母不放心,“天都黑了,你一个小姑娘……” “没事的师母,这条路我刚才走过,人很多,很安全。” 正说著,门铃响了。 师母去开门,门外站著个高大的身影。 军装笔挺,眉眼刚毅, 手里还拎著个网兜,里面装著橙子和冬枣。 “谢辞?” 师母惊讶,“你怎么来了?” “閆阿姨,” 谢辞微微躬身,“我外婆寄来些新鲜水果,让我给您送点过来,这橙子甜得很。” 他说著,目光越过师母,落在客厅里的付嫿身上。 四目相对时,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付同学?” 谢辞的嘴角扬起来,“你也在?” “谢辞哥。” 付嫿起身打招呼。 自从上次合奏结束,两人就路上见过几次面。 说要学习军体拳,付嫿也推辞了。 主要是秦彻退亲,付家成为大院关注对象。 她不想再惹人关注。 “你们认识?” 师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认识。” 谢辞走进来,很自然地把网兜放在桌上,“付同学可是我的小,朋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晓在旁边看得分明, 这个一身冷硬的年轻军人,看见付嫿时, 眼睛里那种冰雪消融般的柔和,骗不了人。 有意思。 苏晓抿嘴笑了。 “那正好!” 师母一拍手,“谢辞,你送付嫿回家吧,天黑了,她一个小姑娘坐公交回,我和你閆叔叔都不放心。” 谢辞看向付嫿:“要回去吗?我送你。” 付嫿看了眼墙上的掛钟已经八点半。 確实不早了。 “好。” 她点头,“那就麻烦谢辞哥了。” “不麻烦。” 谢辞接过师母递来的回礼,“走吧。” 两人跟閆教授苏晓道別,走出小楼。 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付嫿拢了拢外套, 谢辞很自然地走在她外侧,挡住了风口。 “你怎么过来的?” 他问。 “坐公交。” “我是骑车来的,。” 谢辞指了指车棚,“你要想坐公交,我就把车放这儿,明天我再过来骑。”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 “那怎么能行?” 谢辞眸光微闪:“我可是答应阿姨的,要亲自送你回去,你选吧,坐公交还是坐车,反正,我得把你平安送回大院儿。” 付嫿犹豫了一下:“就骑车吧。” 省得他来回跑。 “好,听你的,。” 谢辞已经往车棚走了。 他的自行车是辆二八大槓, 军绿色的,保养得很好。 付嫿坐上谢辞的后座,光禿禿, 有些尷尬,手不知道该扶哪儿。 “扶著我。” 谢辞回头看她,“路不平,別再把你给摔著,回头閆叔叔得找我算帐呢。” 付嫿迟疑了一下,轻轻抓住了他军装的下摆。 布料挺括,带著他身上那股混著皂角的清冽气息。 车子驶上街道。 夜风在耳边呼啸,路灯一盏盏向后掠去。 付嫿坐在后座上,抬眼就是谢辞宽阔的后背, 他用力蹬车,肩膀线条起伏, 莫名给人安全感。 “吃饭了吗?” 谢辞忽然问。 “吃了。在教授家吃的。” “那……要不要再吃点?” 谢辞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我知道有家餛飩摊,开到很晚。他家的三鲜餛飩,特別鲜。” “吃太多,晚上容易消化不良。” 付嫿没直接拒绝。 谢辞的嘴角微湾,眼里並没有太多的失落。 反而又冒出一个提议:“那就下次,你上次请我吃饭,我还一直没机会回请你呢。” 付嫿张了张嘴,想拒绝, 却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好。” 就这一个字,让谢辞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他推著车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在车把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是他心情极好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 將那份不加掩饰的愉悦照得清晰分明。 “坐好,我要加速度了。。” 他声音里带著一种轻快的,雀跃的调子, “抓紧些。” 谢辞蹬车的速度极快,付嫿是真怕自己有个闪失。 紧紧攥著他的军装下摆。 夜风很凉,谢辞完全不觉得冷,后背挺得笔直, 像一棵在秋夜里依然舒展的白杨。 布料下的肌肉结实而温热, 隨著蹬车的动作微微起伏, 传递著一种沉稳的力量感。 不知为什么,每次和谢辞在一起, 她心底总是特別安定。 脑子里空空的,眼里只有眼前的风景。 理智告诉她,要远离谢辞。 温柔的陷阱,对她来说,是致命的。 她要走的路,很远,很难, 不能被儿女情长左右情绪。 可感性的那一面, 总是先理智做出决定。 面对谢辞, 付嫿坚冰一般的心湖,总会裂开缝隙。 这不是个好现象。 车子在付家楼下停住。 付嫿跳下车,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髮。 “谢谢你送我回家。”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黑亮的眼眸。 里面倒映著一张略显疏离的眉眼。 谢辞单脚支著地,一只手还扶著车把, 另一只手隨意地插在军裤口袋里。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严肃, 多了些少年人的不羈。 月光落在他脸上, 那双总是冷硬的眼睛, 此刻,看向付嫿,温和得像浸了水的墨玉。 第111章 好孩子 “客气什么。” 谢辞眼神敞亮,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 看向付家亮著灯的院门口,“你家里……最近还好吗?” 其实,他想问的是, 她好不好。 秦彻退婚的事,在大院传的沸沸扬扬。 人们总会下意识比较付家的两个女儿。 她表面成熟,冷静。 怎么说也是一个小女孩儿, 不知道,能否承受的住那些流言蜚语? 他问得含蓄,但付嫿听懂了。 “还好。” 她简短地回答,“该过去的,总会过去。” 谢辞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 只是那么含著,像是在思考什么。 “付同学,”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以后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別,別自己扛著。” 付嫿愣了愣。 他说这话时格外认真。 付嫿潜意识里知道这代表什么, 但,她现在还在上学, 这些事,实在不是考虑的时候。 他,应该懂得。 “我知道。” 她轻声说,“谢谢你。” “又说谢,非得这么客气?” 不然呢? 她们之间还能多说些啥? 付嫿神色微动,目光中多了一丝无奈, 让她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谢辞笑了,拿下烟在指尖转著玩,“行了,进去吧,早点休息。” “嗯,你也早点回去。” 付嫿转身走进院子。 关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谢辞还站在原地,笑眯眯望著她。 见她回头,他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就那么站著在路灯下,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付嫿心里某个地方,微微颤动, 她轻轻嘆息一声。 二楼窗帘的缝隙后,有双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们。 付朝朝已经站在窗前很久了。 从谢辞的自行车停在门口, 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那两个人。 她看见付嫿从谢辞的后座上跳下来,谢辞还想替她捋头髮, 虽然只是虚虚地指了指,並没有真的碰到。 两人站在月光下说话,谢辞看付嫿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很熟悉。 从容,秦彻看她,就是那样的, 专注,温柔, 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 可现在,秦彻不要她了。 而付嫿……却有了更好的。 谢辞。 据她所知,在七號楼住。 能住那边的,父辈职位最起码都在正师以上。 谢家只有一个儿子,独子。 他会是整个军区最年轻的干部。 付嫿,她凭什么? 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付朝朝咬著指甲,打死她也想不通, 这样的人, 怎么会看上付嫿? 那就是个没教养的野丫头。 不,不是看上。 付朝朝用力摇头。 谢辞肯定只是看在付家的面子上,顺手关照一下邻居。 对,一定是这样。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在冷笑: 关照需要大晚上骑车送回家? 需要站在楼下依依不捨地告別? 需要用那种眼神看她吗? 指甲深深扣进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印子。 付朝朝盯著楼下谢辞的身影, 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她失去了秦彻,失去了斯坦伯格的青睞, 失去了所有人的羡慕和讚美。 现在连爸妈的关注, 也在一点一点被付嫿夺走。 可付嫿呢? 她什么都有了。 成绩,才华,閆教授的看重,斯坦伯格的讚赏, 现在……连谢辞都围著她转。 凭什么? 就因为她是付家的亲生女儿的, 所以老天爷都在眷顾她? 凭什么,她不是付家的亲生孩子。? 她就不该补偿, 就不配被捧在手心里吗? 付朝朝的胸口剧烈起伏著, 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听到付嫿在客厅里和柳姨说话。 付朝朝心里涌起一个疯狂的念头 如果付嫿从来没回来过,该多好。 她还是付家唯一的小公主, 和秦彻的婚约还在,斯坦伯格看中的人也会是她…… 不。 付朝朝用力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 嫉妒没有用。 怨恨没有用。 哭闹更没有用。 她得振作起来。 付嫿有成绩,有才华,有那些天赋。 可她付朝朝也有自己的武器, 十几年来在付家积累的亲情, 爸妈毫无保留的宠爱, 还有对这个家里每一个人脾性的了解。 只要她还在这个家一天, 只要她还是付朝朝, 她就不能让付嫿走得那么顺顺利利。 音乐输了,成绩输了, 秦彻也丟了……没关係。 她还在付家。 一切皆有可能。 付朝朝深吸一口气,鬆开被咬得发白的嘴唇。 她最后看了一眼楼下,谢辞已经推著车离开了, 月光下,他的背影挺拔如松。 付朝朝眸底闪过一抹寒光, 转身,一步步走到梳妆檯前。 镜子里的女孩眼睛红肿,脸色苍白, 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前几天的崩溃和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坚定。 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把凌乱的头髮梳顺。 又用冷毛巾敷了敷眼睛, 扑了点粉,掩盖住哭过的痕跡。 镜子里重新出现了一个温婉得体,楚楚可怜的付朝朝。 很好。 她对著镜子练习了一下笑容, 清浅的弧度, 眼神中三分脆弱,七分坚强。 她懂, 什么样的神情,最能打动父母。 付朝朝走出房间,抬手敲门。 苏雨柔打开门,眼神惊喜。 “朝朝,好孩子,你总算起来了?” 苏雨柔声音哽咽发颤:“饿了吧?我让柳姨给你弄口吃的!” 付霄放下报纸,招呼母女两个进屋说话。 “爸爸,妈妈……” 一声沙哑哽咽的呼唤, 夫妻间心被狠狠揪住。 “好孩子,有什么话就说,別怕,我们永远在你身边。” 苏雨柔將付朝朝搂在怀里,轻声安慰。 房门关上,付朝朝走到臥室中央,在父母面前站定。 她先是对著付霄深深鞠了一躬, 又转向苏雨柔,同样鞠了一躬。 “爸,妈,” 她的声音还带著哭过的沙哑,语气却很平静, “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们为我操心,为我难过了。” 付霄和苏雨柔都愣住了。 没想到这孩子开口会是道歉。 他们还以为她…… 想通了就好。 “朝朝,好孩子,快起来……” 苏雨柔上前想拉她, 被付朝朝轻轻避开了。 第112章 朝朝多吃点 “妈妈,您先听我说完话。” 付朝朝抬起脸, 眼睛虽然还红肿著,眼神却清明, “这几天,我仔细想过了,秦家退婚,是我自己没做好。 斯坦伯格批评我,也是因为我技不如人。 这些挫折……我得自己面对,自己跨过去。” “还有嫿嫿,是我享受了本该属於她的人生,我不该心存嫉妒,以后我不会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坚定了几分:“从明天开始,我会好好上学,会调整好心態,继续练琴。 虽然可能成不了斯坦伯格的学生,但音乐是我喜欢的事,我不会放弃。” 这番话,说得又懂事又坚强。 还坦白真诚。 苏雨柔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上前一把搂住女儿:“朝朝……我的好朝朝……你想通了就好,想通了就好……” 付霄也红了眼眶。 他站起身,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好孩子,这才是我们付家的女儿,不愧是我付家的孩子。。” 付朝朝靠在母亲怀里,声音闷闷的:“爸爸,妈妈,谢谢你们这段时间陪著我。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们失望了。” “说什么傻话!” 苏雨柔心疼地拍著她的背,“你从来都没让我们失望过,以后也別给自己太大压力,慢慢来,啊?” 付朝朝点头,从母亲怀里退出来,擦擦眼泪, 露出一个带著泪花的笑容:“嗯。我会的。” 看著女儿振作起来,付霄和苏雨柔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付霄立刻吩咐:“柳姨!明天中午多做几个好菜!朝朝最近营养没跟上,要好好补补!” 柳姨从厨房探出头,也笑了:“哎!好嘞!” 苏雨柔却想起了什么,拉了拉丈夫的袖子:“老付,明天……是家族聚会。 大哥三哥他们都会来,孩子们也都得去。” 付霄的笑容僵了一下。 家族聚会, 付家每三个月举行一次, 是付老爷子定的规矩, 三房人都得回老宅吃饭。 以前这是付朝朝最期待的场合, 她是老爷子最疼的孙女,就连三叔家的么女都比不上, 每次去都是眾星捧月。 也会给二房长脸! 可现在…… 付霄看向付朝朝,有些担心她。 付朝朝显然也想起到了自己刚被退亲,脸色白了一瞬, 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朝朝,你要是不想去,爸给你和……” “爸,妈,我去。” 付朝朝眼神语气急迫:“该面对的,总要面对,爷爷奶奶疼我,我也该给他们一个交代。” 她强装坚强的样子,看的付霄这个一家之主心里又酸又疼。 他重重拍了拍女儿的肩:“好,明天爸带你去,让那些人看看,我们付家的女儿,没那么容易被打垮!” 付朝朝用力点头,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虽然那光的深处,藏著一丝冰冷的,不为人知的算计。 付老爷子,老太太掌握著这个家族的所有资源。 若是让付嫿和他们搞好关係, 那不是得不偿失!? 她不能眼睁睁看她出风头。 刚回到房间的付嫿,对这一切, 一无所知。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閆教授给的保密资料。 深空通信的课题复杂而宏大, 那些公式和图表在檯灯下密密麻麻排列。 手腕上的木鐲微微发热, 灵泉的气息在血脉里静静流淌, 她喝了一口水,精神瞬间清明。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 在她摊开的稿纸上投下清冷的光痕。 清晨的付家餐厅里,瀰漫著温馨。 阳光透过白色纱帘洒进来, 在光洁的红木餐桌上投下柔和晃动的光斑。 餐桌正中摆著一盘金黄的煎饺, 付朝朝最爱吃的, 皮薄馅大,煎得火候刚刚好,边缘微微焦脆。 旁边是撒了芝麻的葱油饼,切成整齐的三角形,香气扑鼻。 还有一小碟糖藕,糯米塞得饱满,糖汁晶莹透亮。 付朝朝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毛衣,蓝色牛仔长裤, 头髮梳成一根麻花辫,垂在肩侧, 看起来乖巧地像只小白兔。 她坐在苏雨柔身边,小口喝著牛奶, 偶尔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 对父母露出甜甜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完美, 似乎对著镜子练习过千万次一样, 是最討长辈喜欢的模样。 付嫿坐在餐桌另一侧。 看著苏雨柔给她夹在盘子里的糖藕,目光深沉。 她糖藕过敏, 来付家第二个星期起了一身红疹子。 他们並不记得。 “朝朝多吃点,” 苏雨柔还在不停给她夹菜,“煎饺要趁热吃,凉了就不脆了。” “谢谢妈。” 付朝朝咬了一口煎饺,满足地眯起眼睛,“柳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柳姨在厨房里应了一声,目光却看向付嫿, 她重重嘆息一声,继续搅动手底下的勺子。 “嫿嫿,你也吃,別光看。” 苏雨柔笑著招呼。 付嫿点点头,並不动筷子。 她安静地剥著鸡蛋壳,动作不紧不慢, 蛋白在指尖下一点点露出来,完整光滑。 满桌的“偏爱”,没有一样是她爱吃的, 也没有一样是为她准备的。 她什么都没说。 剥完鸡蛋,用小勺切成四块,拌进粥里, 一口一口,吃得认真。 付霄的目光在餐桌上扫过, 又落在付嫿面前那碗朴素的白粥上,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歉意。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嫿嫿,中午家族聚会,我会派车去学校接你,十二点,別迟了。” 付嫿抬起头,咽下嘴里的粥:“好,我知道了。” “朝朝,游川,” 付霄又看向两人,“你们也坐上一起来,准时,別迟到,爷爷最討厌迟到。” 付朝朝乖巧点头:“知道了,爸,我们不会迟到的。” 付游川“嗯”了一声,眼睛还盯著手里的报纸, 体育版,关於全国篮球联赛的报导。 这是他最近重点儿关注的事。 其他的, 除了朝朝,都不重要。 苏雨柔给女儿夹了块糖藕, 状似隨意地说:“嫿嫿,今天聚会…… 你几个姑姑伯伯他们都会来,要是有人问起斯坦伯格演出的事,你就简单说说,別太张扬。” 这话说得微妙。 这是让她別炫耀? 苏雨柔,她在害怕什么? 显得她有眼不识泰山么? 付嫿放下勺子,看向母亲:“好,她们不问,我不会主动提。” “那就好。” 苏雨柔鬆了口气,又补充道,“还有秦家退婚的事……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不知道。朝朝已经够难受了,別再……” “妈。” 付朝朝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袖子,眼圈微微泛红,“没事的,都过去了,我不在意別人的说法。。” 苏雨柔心疼地搂住女儿,不再说话。 餐桌上的气氛又微妙地沉了沉。 第113章 柳姨知道 就在这时,柳姨端著一个白瓷小盅从厨房走出来。 她径直走到付嫿身边, 把瓷盅轻轻放在她面前。 “嫿嫿,” 柳姨的声音很轻,笑意盈盈:“你爱喝的桂花粥,你爸妈知道你喜欢这个, 刚刚才熬好,加了冰糖,润肺,多喝点儿。” 瓷盅揭开,热气伴著清甜的香气飘出来。 粥熬得浓稠,米粒几乎化开, 小小的桂花点缀其间,煞是可爱。 付嫿怔了几秒,抬头看向柳姨, 柳姨正冲她眨眨眼, 眼神里有关切,有心疼, 还有一种……只有她们俩懂的默契。 “谢谢柳姨。” 付嫿的声音软了下来。 “你这孩子,谢什么,这都是你爸妈吩咐的。” 柳姨摆摆手,转身回了厨房。 背影有些佝僂,但脚步轻快。 她们连她吃什么过敏都不知道。 会给她特意熬粥? 这个家,只有柳姨知道, 她喜欢带桂花的吃食。 餐桌另一端,付霄的目光在那盅桂花粥上停留了很久。 他想起柳姨昨晚悄悄跟他说的话:“嫿嫿那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从来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 但我观察了这么久,她其实喜欢吃清淡的, 桂花粥,百合粥,小米粥,清炒时蔬……不爱吃油腻的,也不爱吃太甜的。” 当时他还觉得柳姨多心。 可现在,看著满桌油腻甜腻的菜餚, 再看看付嫿面前那盅清粥……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付嫿舀起一勺桂花粥,送进嘴里。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带著冰糖的微甜和桂花特有的清苦, 润泽了清晨乾涩的嗓子。 她吃得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 手腕上的褐色木鐲隨著舀粥的动作轻轻晃动, 灵泉的气息在血脉里静静流淌, 抚平了心头那点微不可察的波澜。 付朝朝看著那盅粥,又看看付嫿平静的侧脸, 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很快,她又扬起笑容, 对苏雨柔说:“妈妈,柳姨真细心,我也要喝桂花粥,养顏呢!” 苏雨柔连忙说:“好好,妈给你盛,嫿嫿一个人也喝不了那么多。。” 付霄没说话。 他低头喝著自己的粥,只觉得嘴里发苦。 早餐后,上学的人陆续出门。 付嫿背起书包,跟父母道別:“爸,妈,我走了。” “路上小心。” 付霄说。 “中午別忘了,十二点。” 苏雨柔补充。 付嫿点头,转身走出餐厅。 褐色木鐲在晨光里泛著温润的光, 马尾在脑后轻轻摇晃。 等她出了门,付霄才放下碗筷,重重嘆了口气。 “怎么了?” 苏雨柔问。 付霄看向妻子,眼神复杂:“雨柔,你不觉得……咱们对嫿嫿,关注得太少了吗?” 苏雨柔的手顿了顿。 她低头整理餐巾,语气有些不自然:“嫿嫿那孩子懂事,主意大,不需要咱们操心。” “不需要操心,不等於不需要关心。” 付霄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看看今天这桌菜,全是朝朝爱吃的,嫿嫿爱吃什么,你知道吗?” 苏雨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確实不知道。 付嫿回付家三个月,从来没挑过食,给什么吃什么。 她以为……她以为这孩子不挑。 “柳姨都知道。” 付霄继续说,“知道她爱喝桂花粥,爱吃清淡的,可咱们当父母的……” 他摇摇头,“雨柔,嫿嫿也是我们的女儿。” “我知道她是我们的女儿!” 苏雨柔的声音突然拔高, 带眼底有一丝被戳破心事的恼羞, “可是老付,你不觉得这孩子……太不像咱们了吗? 太冷静,太清醒,太有主意!她回来几个月,你见过她哭吗?见过她撒娇吗? 见过她像朝朝这样,扑进咱们怀里说『爸妈我难受』吗?”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也红了:“是,我承认我偏心朝朝。因为朝朝是我一手带大的,她依赖我,需要我! 可付嫿呢?她什么都不需要!学习不用我们管,前途不用我们操心, 连受了委屈,重考,斯坦伯格演出,那些风言风语, 她都自己扛著,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这样的孩子……这样的孩子……”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下来:“有时候我真的怀疑……她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儿。 为什么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会跟我这么……这么陌生?” “雨柔!” 付霄厉声打断她,“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 他站起身,走到妻子身边, 声音放柔了些,但语气依然严肃:“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朝朝受了委屈,你心疼。 但你不能因为心疼朝朝,就忽略了嫿嫿。 更不能因为嫿嫿懂事,就理所当然地觉得她不需要关爱。”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付嫿推著自行车走出大院的背影, 在晨光里清瘦又挺拔。 “这孩子……吃了太多苦。” 付霄的声音有些哑, “在乡下那些年,咱们没尽到父母的责任。现在她回来了,咱们得补上。不是用钱,不是用物质,是用心。” 苏雨柔擦著眼泪,没说话。 付霄拍了拍她的肩:“以后饭桌上,让柳姨也做些嫿嫿爱吃的。 周末……带两个孩子出去走走。家族聚会,多护著点嫿嫿,我那些亲戚的嘴,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说完,转身拿起公文包:“我去部队了。中午老宅见。” 门关上了。 餐厅里只剩下苏雨柔一个人。 她坐在餐桌旁,看著满桌狼藉的碗碟, 还有付嫿位置前那盅已经凉透的桂花粥……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柳姨从厨房出来收拾碗筷,看见她呆坐著, 轻声说:“小柔,嫿嫿那孩子……其实挺喜欢吃我做的清蒸鱸鱼。上周我做过一次,她吃了大半条呢。” 苏雨柔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她……她还喜欢什么?” “喜欢喝汤。菌菇汤,老鸭汤,都爱喝。” 柳姨一边擦桌子一边说,“还喜欢吃青菜,尤其是清炒的。不爱吃辣的,也不爱吃太咸的。” 部队里,付霄刚结束军事会议回到办公室, 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就响了起来。 “喂,?” 付霄接起电话,声音严肃。 电话那头传来付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老二,今天的家族聚会改期。 你妈下下周生日,我请了几个老战友一起聚聚,到时候一起办吧。” 付霄站得笔直,语气缓和不少:“是,明白了,那今天...” 第114章 你不配当她哥哥 “今天就算了,下下周你和雨柔,。” 付老爷子顿了顿, “记得让孩子们都来,特別是付嫿那丫头,她上报纸的事,你们两口子也不跟我们商量一下。。” “你妈不喜欢家里人拋头露面,你又不是……算了,等你们来了再说。” 掛断电话后,付霄在办公桌前站了片刻。 原本还打算把嫿嫿进科研站的消息宣布, 看来…… 窗外是士兵操练的口號声, 付霄想到早上已经通知家里人聚餐的消息, 柳姨今天中午也不在。 不如,索性就一家人出去吃顿饭。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剧团的號码。 “喂,市剧团办公室。” 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声。 “我找苏雨柔同志,我是她爱人付霄。” 片刻后,苏雨柔温柔的声音传来:“老付?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来?” “爸刚来电话,说今天的家族聚会改到妈生日那天了。” 付霄顿了顿,“我想著,既然中午有空了,不如带孩子们去前门那家烤鸭店吃顿饭。 嫿嫿回来这么久,我们还没一起出去吃过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雨柔的声音带著些许意外:“去饭店吃?怎么突然...” “就是觉得该一起吃顿饭了。” 付霄语气温和,“朝朝小时候,我们不是也经常带她去吃点心吗?” 提到付朝朝,苏雨柔的声音柔和了些:“也好...那我下午请个假,天气转凉了,下午我带她们去百货商场逛逛,买几件冬衣, 妈生日宴上,两个孩子也得穿得体面些。” 付霄脸上露出笑容:“好,你想得周到,那中午饭店见。” 掛断电话,付霄看著窗外飘扬的国旗,心里升起一丝欣慰。 或许,这个家正在慢慢走上正轨。 明华高中篮球场 上午课程结束后,张雯兴冲冲地拉著付嫿往篮球场跑。 “快走快走!今天高二高三有篮球赛,” 林北这两节课都没有上。 “听说那个付游川也在。” 付嫿微微蹙眉:“他在场上?” “对啊,他是校队主力,不过你放心,咱们班林北也厉害著呢。” 张雯没注意到付嫿微妙的表情变化,“咱们去看看唄,反正你今天也不在学校吃午饭。” 篮球场边已经围了不少学生。 场上的比赛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付游川穿著红色球衣,在场上格外显眼。 他运球突破,一个漂亮的上篮得分, 引来周围女生一阵欢呼。 “这个付游川打球还挺厉害。” 张雯下意识嘟囔一句, 想到他上次校门口付游川对付嫿的態度,隨即嘴角又撇了撇。。 付嫿没接话,目光平静地看著场上。 她注意到付游川在得分后, 有意无意地朝她这边瞥了一眼,眼神里带著某种挑衅。 比赛继续进行。 几分钟后,付游川抢到篮板球, 突然转身朝著付嫿所在的方向运球过来。 在距离边线还有两三米时, 他猛地將球朝场外一推, 篮球以极快的速度直衝付嫿面门飞来! 场边响起一阵惊呼。 付嫿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想要闪避, 却已经来不及。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蓝色身影从斜侧方猛扑过来! 林北不知何时出现在那个方向,他纵身跃起, 在空中以一个极其惊险的姿势单手拦截了篮球。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落地时踉蹌了两步, 但他牢牢將球抱在怀里,手臂因用力青筋暴起。 场上一片寂静。 林北站稳身形,转头看向付游川, 眼神冷了下来:“你故意的?” 付游川慢悠悠地走过来, 脸上掛著漫不经心的笑:“意外而已,紧张什么?” 他瞥了一眼付嫿,“怎么,这么护著她?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她是你妹妹。” 林北的声音很沉。 “妹妹?” 付游川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的几个人听见,“一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靠著点小聪明就想在付家站稳脚跟。 林北,我劝你离她远点,这种心机深的女孩,你玩不起。” 林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几乎与付游川面对面:“道歉。” “凭什么?” 付游川挑眉,“我说的是事实。她回来之后,我们家里就没安生过。” 朝朝那么善良,都被她逼成了什么样子。 “付游川。” 林北打断他,声音里压著怒火,“球场上用球砸人,场下侮辱自己的亲妹妹,这就是付家的家教?” 付游川脸色一变:“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我说,” 林北一字一顿,“你不配当她的哥哥。”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两个少年对峙著,周围的同学都屏住了呼吸。 付游川的几个队友围了过来, 林北这边也有朋友站到他身边。 就在这时,裁判的哨声响起:“干什么呢!比赛继续!” 付游川死死盯著林北, 最终冷笑一声:“行,你护著她是吧?咱们球场上见真章。” 接下来的比赛变成了付游川和林北的个人对决。 只要两人对上,攻防就异常激烈。 付游川多次试图突破林北的防守, 但林北像是憋著一股劲,死死防住他的每一个进攻。 在一次爭抢中,付游川故意用肘部顶向林北的肋骨, 林北闷哼一声,却没有退缩, 反而趁机断下了球,快速反击得分。 场边的付嫿静静看著这一切。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张雯担忧地拉了拉她的袖子:“付嫿,那个付游川太过分了,你別怕,他要是敢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我不会善罢甘休。” “没事,他什么都做不了。。” 付嫿轻声说,目光落在林北汗湿的背影上。 比赛最终在紧张的气氛中结束。 付游川所在的队伍贏了比赛, 但他脸上却没有胜利的喜悦。 经过付嫿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冷冷地丟下一句:“有男人护著,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付嫿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打球,你不行,做人,你也差的远。” 付游川脸色一僵,还想说什么, 却看到一个穿著军装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付嫿同学,付团长让我来接您。” 警卫员小周恭敬地说,“车已经在门口了,朝朝同学也已经上车了。” “游川也在?那正好,我正准备去找你,一起吧。” 付游川这才想起中午要全家出去吃饭的事,脸色更加难看。 “我自己走过去,有些人在的地方,我嫌乱。” 他狠狠瞪了付嫿一眼,转身朝更衣室走去。 警卫员小周追上去和付游川说话。 第115章 这怎么好意思 林北擦著汗走过来,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 看向付嫿的眼神很温和:“你没事吧?” “没事。” 付嫿从书包里拿出一条乾净的手帕递给他,“刚才...谢谢。” 林北接过手帕,耳尖微红:“你二哥他...” “我知道。” 付嫿打断他,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以后不用因为我和他起衝突,快去换衣服吧,別著凉。” 林北点点头,犹豫了一下, 还是说道:“付嫿,你值得被尊重。不管別人说什么,你都比他们强得多。” 付嫿微微一怔,隨即真诚地说:“谢谢。” “雯雯,抱歉,今天中午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 “你早上说过了,没事,这有啥?” 张雯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小纸包:“对了,这个给你。” 付嫿接过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条浅黄色的皮筋, 上面缀著几朵小小的,精致的桂花装饰, 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我昨晚跟妈妈去百货商店看到的,知道你喜欢桂花,就买下来了。” 张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那根草莓的不是丟了吗?这个给你用。” 付嫿心头一暖。 之前她和张雯聊天时,隨口提过一句喜欢桂花。 没想到,她就记在心里。 “谢谢,我很喜欢。” 付嫿也没扭捏,將皮筋套在手腕上。 空气中,都仿佛有淡淡的桂花香气在飘散一般。 此时,警卫员小周已经转身回来。 付嫿和张雯告別,跟著警卫员走出学校。 校门外,付家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路边。 付朝朝穿著崭新的粉色连衣裙,正笑著和苏雨柔说话。 苏雨柔看到她,摇下车窗招招手:“嫿嫿,快上车,咱们先去吃饭,下午妈妈带你们去百货商场买新衣服。” 付嫿坐进车里,礼貌地打招呼:“妈,朝朝。” 车子缓缓驶离学校。 付嫿望著窗外掠过的街景, 手腕上的小桂花隨著车行微微晃动。 中午的前门烤鸭店人声鼎沸, 浓郁的烤鸭香气瀰漫在整个大厅。 付家一行人刚走进饭店,付霄去前台和经理沟通。 付霄原本的高兴的神色,眼看著沉下来。 穿著中山装的饭店,经理满脸堆笑:“不好意思客人,,实在对不住,您订的『松鹤厅』被服务员不小心安排给另一桌客人了。 是咱们工作的疏忽,您看这...” “什么叫被安排给另一桌客人了?” 付霄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军人的威严,“我上午订的时候,说的好好的,中午过来。。” 经理额头冒汗:“是,是服务员以为松鹤厅没人订,里面的客人都是区里的领导,咱们小店实在是...” “所以就能隨便取消我的预订?” 付霄打断他,“让你们负责人出来。” 付游川快步走过来,不耐烦地插话:“爸,跟他们废什么话!订好的包间凭什么让给別人?” 他年轻气盛,声音不自觉提高,“这是当咱们好欺负的,好说话!” 这话引得周围几桌客人侧目。 付朝朝轻轻拉了拉付游川的袖子, 柔声对经理说:“经理叔叔,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再找一个包间?我们一家人难得出来吃饭...” 她声音温软,表情委屈,更是吸引了旁人的注意。 有客人开始窃窃私语。 “实在对不起,今天有客人特別多,还有单位聚餐,实在是腾不出其他包间了,对不住。” “行了!” 付霄摆摆手,低喝一声,制止了两人继续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对经理说:“现在还有什么位置?” “大厅...大厅还有个四人座。” 经理小心翼翼地说,“就是稍微挤了点,您看...” 苏雨柔皱眉看著嘈杂的大厅,轻声说:“老付,要不咱们换一家?这么多人挤在四人座上,吃顿饭也不舒坦。” “可这家的烤鸭最正宗。” 付霄难得固执。 自己就想带家里人安安静静地吃顿烤鸭,怎么就这么难? 他心里里憋著一股气,心里格外不舒服。 付游川还想说什么,被付霄一个眼神制止了。 付朝朝则站在苏雨柔身边,小声说:“妈妈,要不咱们回家吃吧, 我看嫿嫿好像也不太习惯这种场合,你看,她站在那边…….” 这话说得巧妙,显得她体贴, 暗指付嫿“上不得台面”。 家里人都帮付霄说话, 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一边。 毫不关心!! 付嫿站在稍远处,静静看著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手指轻轻摩挲著手腕上的桂花皮筋。 她对烤鸭感觉一般般,油腻, 只不过,很久没吃,有些怀念罢了。 付霄嘆息一声,妥协,准备换地方吃,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嫿嫿?” 苏晓穿著得体的浅灰色西装套裙,和三个朋友走了过来。 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真是你啊!这么巧!你也吃烤鸭?” 付嫿礼貌点头:“苏编辑。” “叫什么苏编辑?” 苏晓亲昵地搂著付嫿胳膊:“说好了,要当我乾妹妹的,叫姐姐。” “姐姐。” 付嫿甜甜的喊了一声。 “唉,妹妹。” 苏晓拉著付嫿介绍给自己的三个朋友, “这就是我之前给你们说的小天才,外文翻译牛著呢。” 三人都友好地和付嫿握手,问好。 “你们这是...” 苏晓看了看付家人, 又看了看一脸尷尬的经理,敏锐地察觉到了情况。 付嫿也没刻意瞒著。 把事情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 苏晓神情微动,明白了事情原委。 她转头和同行的三位朋友低声商量了几句, 然后笑著对经理说:“把我们订的『竹韵阁』让给这位……,我们坐大厅就行。” “这怎么好意思...” 付霄连忙推辞,並自我介绍。 “付团长,咱们好歹合作过,你不用客气, 再说嫿嫿是我的好朋友,之前帮了我很多忙,您生了个了不起的女儿。” 付霄无声的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心虚。 “包间给我们,你们坐哪儿?要不一起?” 付霄出於礼貌提议。 “没事,我们才四个人,坐大厅更热闹。” 苏晓爽朗地摆摆手,又对付嫿眨眨眼,“付嫿同学可是咱们出版社的重要译者,这点小忙应该的。” 经理如释重负,连忙引路:“客人,您这边请,『竹韵阁』已经准备好了!” 竹韵阁包间古朴雅致,墙上掛著水墨竹画, 圆桌足够坐七八个人。 付家人眾人依次落座,付霄坐在最上首。 服务员上了最好的茶水。 第116章 妈妈您最疼我 付霄看著安静坐在一旁的付嫿,忍不住问:“嫿嫿,你怎么认识那位苏编辑的?” 他因为部队的事,和苏晓见过一两次面。 知道这位苏编辑年纪轻轻,本事不小。 只是没想到刚从乡下回来的女儿, 竟然也认识? “苏编辑是閆教授介绍认识的。” 付嫿简单回答,“我偶尔帮出版社翻译一些科技文献。” 付霄这才想起,女儿已经是科研站的预备队员, 每月还能领300元津贴的事。 比他的工资都多。 他心里涌起复杂情绪, 这个从乡下回来的女儿,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这么远的路。 服务员开始上菜。 精致的烤鸭被师傅现场片成薄片, 鸭皮酥脆油亮,配上葱丝、黄瓜和甜麵酱,香气扑鼻。 “嫿嫿,你第一次来,我来教你怎么吃?” 付朝朝往过拉了拉凳子,脸上带著甜美的善意的笑容。 仿佛真是一个贴心姐姐。 付嫿没说话,熟练地拿起薄饼,放上鸭肉和配菜,卷得整齐漂亮。 付朝朝动作一滯,眼神暗了暗。 她突然笑著开口:“爸爸还记得吗?我八岁生日那年,是我第一次吃烤鸭。 那时,您还特意从部队请假回来,咱们去的是国营饭店还是这里哪里来著,我给忘了。。” “在国营饭店吃的,不是这儿。。” 苏雨柔眼神怀念:“那时,你吵著闹著要吃,还好,当时国营饭店有会做烤鸭的厨子,我和你爸被你缠的头都疼。” “爸爸妈妈总是对我很好。” 付朝朝声音甜美,带著怀念,“我记得,那时候我个子小,还够不到桌子,您就把我抱在腿上,一片片餵我吃。” 苏雨柔也笑了:“是啊,一转眼你都大姑娘了, 你们不知道,那天朝朝吃烤鸭吃得满脸都是酱,还非要自己卷,结果弄得满手都是。” “妈妈最疼我了,每次我生病,您都整夜不睡地守著。” 付朝朝亲昵地靠向苏雨柔,“还有那次,我发高烧,妈妈您急得门都打不开,爸爸从部队回来,连夜开车送我去医院... 大哥和二哥守在我床边,大哥还掉眼泪了。” 付游川接话,眼神却瞥向一旁的付嫿:“朝朝你是咱们全家的心肝宝贝,谁都没法和你比。” “爸,您还记得她小学表演节目那次吗?您特意换了便装去看,结果被老师认出来,还被邀请讲了两节课革命故事!”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回忆著过去的温馨时光。 那些记忆里没有付嫿, 她像是闯入者,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小口吃著卷好的烤鸭。 苏雨柔听到这些,立马想到了之前的很多事。 “对,那次你爸还因为演讲,被领导表扬,还……” “妈,给您一个。” 付颂川打断她,递过来一个卷好的饼。 “嗯,好,你也吃。。” 苏雨柔从大儿子的眼神里看出些什么, 她快速瞥了眼付嫿,隨即把饼递给付嫿,乾笑几声:“嫿嫿,你第一次来,多吃点儿。” “谢谢。” 付嫿接过来,放在碗中。 付游川像是没发现饭桌异常的气氛, 继续述说之前付朝朝如何如何收全家人的宠爱。 就连不喜欢女孩儿的爷爷奶奶,对朝朝多几分怜惜。 付朝朝生日,爷奶还送了两只金手鐲。 比对三房的两个女儿都要好。 付霄听著这些,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行了,饭桌上还不能安静些,都吃饭。” 他瞪了眼付游川,隨即转头看向付嫿, 少女垂著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她安静极了,神情专注地吃著烤鸭, 仿佛仿佛周围的谈话与她无关。 “嫿嫿。” 付霄突然开口,“你小时候...在乡下吃过烤鸭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问题何其愚蠢。 付嫿抬起头,平静地回答:“没有,乡下很少有这种饭店。” “那你怎么……” 苏雨柔问不下去了。 就像钢琴一样,这孩子身上,有种诡异的天赋。 好像她天生什么都会。 “苏编辑带我吃过一次。” 付嫿但凡解释一句。 “原来是这样。” 付霄眼里的疑虑瞬间打消。 苏编辑能请付嫿吃饭,看来两人的关係,比他想像中还要好。 付朝朝轻轻“啊”了一声, 语气带著同情:“嫿嫿,对不起,你过得这么辛苦都是因为我…….不过没关係,现在回家了,以后想吃什么都有,爸爸妈妈一定会把之前全部补上。” “对,朝朝说的对。” 苏雨柔笑著附和:“以后,你想吃什么,和妈妈说,咱们一家人可以每个周末都出来改善一下。” “你说,对吧,老付?” “嗯,只要部队没事,咱们就出来。” “太好了,嫿嫿,我们全是沾你的光哦。” 付朝朝调皮一笑,活跃气氛。 这话像一根细针,刺在付霄心上。 朝朝...朝朝確实是在他们呵护下长大的。 而付嫿,亏欠这孩子太多了。 饭桌上,苏雨柔给付嫿夹了块鸭肉:“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付嫿看著碗里的鸭肉,轻声说:“谢谢妈。” 饭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化著。 付朝朝扔时不时说一两句过去的趣事, 付霄和苏雨柔回应不再那么热烈。 付游川察觉到父母情绪的变化, 皱眉看了付嫿一眼,却没再说什么。 付嫿安静地吃著饭,偶尔回答父母的询问。 她的举止得体,吃相文雅, 完全不像从乡下来的孩子。 付颂川也不停给付嫿夹菜。 这时候,付游川总要站出来替付朝朝说几句。 付朝朝也觉得,自从付嫿回家, 大哥就一直偏心她。 凭什么? 大哥之前明明最疼的人,是她。 自从付嫿回来,大哥再没有喊过她一次,小妹。 一顿饭在复杂的气氛中吃完。 结帐时,付霄特意多付了些钱, 让经理给苏晓那桌送了两只烤鸭打包。 走出饭店,阳光正好。 苏雨柔挽著付霄的手臂,轻声说:“下午去百货商场吧,给孩子们买冬衣。” 付霄点头,看向付嫿:“嫿嫿需要什么儘管说。” 付嫿平静地回答:“我没什么需要的。” 付朝朝却雀跃起来:“妈妈,我想买那条红色的羊毛裙!还有上次看中的那双小皮鞋!” “好,都买。” 苏雨柔笑著应允。 付嫿走在稍后,付颂川也故意放慢脚步,跟在她身旁。 第117章 算了,我也不是很喜欢 快到百货商场,付霄和付颂川接到临时任务,跟著小周坐吉普车走了。 “妈,逛街我也没兴趣。” 付游川也停下脚步:“马上就要和一中篮球比赛,我得抓紧时间练习。” “那你衣服怎么办?” 苏雨柔微微蹙眉,到时候婆婆生日, 不仅家里人都来,还有很多其他世家的人。 她的儿子必须地穿乾净体面精干。 “妈,那些你看著买就行,我隨便。” 付游川语气已经有些急切,不停给付朝朝使眼色。 “妈,就让二哥去吧。” 付朝朝心领神会,抱著苏雨柔胳膊软声细语:“二哥的尺寸我都知道,以前不也是我陪您给他买吗?” 苏雨柔嘆口气:“那行吧,不过,你注意点儿安全啊,別总磕著碰著。” “妈,我知道了,那我走了。” 付游川快步后退,对著付朝朝挤挤眼睛, 在看向付嫿时,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鼻孔发出一声冷哼。 送走家里男人们,苏雨柔带著两个女儿来到了京市最大的百货商场。 冬日午后,商场里人来人往, 五层高的建筑,在1985年的京市已算相当气派。 付嫿安静地跟在苏雨柔身后,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 第一次是刚回付家时,苏雨柔匆匆带她买了几件夏装。 那时她刚从乡下出来,看什么这个年代哪里都觉得新奇, 但现在她已能平静地打量这座繁华的商场。 商场里暖气很足,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一楼是日用品和糖果糕点区, 二楼卖布料和童装,三四楼男装女装, 五楼则是“高档品牌区”, 专门售卖沪市、广城,港城来的时髦货,价格不菲。 “咱们直接上五楼。” 苏雨柔拢了拢羊毛大衣的领子,“得给你俩添置几件好看的冬衣。” 付朝朝立刻雀跃起来,挽住苏雨柔的手臂:“妈妈,你说上次我看中的那件红色羊毛裙还在吗? 还有那双带蝴蝶结的小皮鞋不知道还有没有货。” “去看看就知道了。” 苏雨柔微笑,又转头对付嫿说,“嫿嫿,你也看看喜欢什么,外面的大衣,还有內衣毛裤,这些衣服都得多备几件。” 付嫿点点头:“谢谢妈。” 三人沿著木质楼梯往五楼走。 付朝朝像只欢快的小鸟, 围著苏雨柔不停地说著话:“妈妈,我们班王丽丽上周穿了一件特別好看的棉袄,领子上有一圈白色的毛...听说是兔毛,可暖和了,还有……” 苏雨柔耐心听著,偶尔回应几句。 付嫿安静地跟在身旁,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商品。 她的平静与付朝朝的活泼, 仿佛冬天和夏天一样,区別很大。 一到五楼,氛围明显不同。 这里顾客较少,货物陈列得更加精致, 几个穿著统一制服的女售货员站在柜檯后,身形笔直,脸上掛著微笑。 “欢迎光临。” 一位售货员上前招呼,目光在三人身上打量。 苏雨柔气质温婉,穿著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呢子大衣, 一看就是有身份的夫人。 付嫿跟在她身后,母女俩的眉眼有七八分相似, 都是標准的鹅蛋脸,眉眼精致,鼻樑秀挺。 尤其是那双丹凤眼眼,格外传神。 付嫿的瞳色比苏雨柔稍深些, 但眼型和眼神里的沉静温婉如出一辙。 付朝朝虽然打扮得精致可爱, 但长相確实不像苏雨柔。 她脸型偏圆,眼睛大而圆,少了付家兄妹那种英气。 “三位请这边看,这些都是新到的冬装。” 售货员引著她们往羊毛衫专区走。 另一头,两个年轻售货员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你看那对母女,长得真像,都好看。” “是啊,妈妈有气质,女儿也漂亮。旁边那个是亲戚家的孩子吧?” “估计是,长得一点也不像,穿得倒是挺花哨...像是上个月的新款。” 这些话隱隱约约飘进付朝朝耳中,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摆。 苏雨柔没注意到这些, 她拿起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毛衫, 在付嫿身上比了比:“这件不错,衬肤色,嫿嫿,你去试试??” “好。” 付嫿接过衣服,走进试衣间。 付朝朝赶紧拿起一件红色的羊毛连衣裙:“妈妈,我想试这件!” “好,你也去试试。” 苏雨柔温柔地说。 试衣间的帘子先后拉开。 付嫿走出来时,所有售货员都眼前一亮,不自觉围靠过来。 米白色的高领羊毛衫妥帖地包裹著她纤细的身形, 领口正好衬出她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下頜线。 简单的款式, 却因她独特的气质显得格外优雅。 “哎呀,这姑娘穿著真好看!” 售货员由衷讚嘆,“完全继承了妈妈的优点,我还没见过谁能把这件羊毛衫穿出这样的效果……” 苏雨柔也怔了怔。 她看著付嫿,仿佛看到年轻时的自己, 却又有些不同, 付嫿的眼神更坚定,脊背挺得更直, 有种这个年龄少见的沉稳。 “是很不错,这件我们要了。” 苏雨柔吩咐售货员包起来。 付朝朝这时也走了出来。 红色连衣裙很衬她的肤色, 裙摆的褶皱设计也很俏皮。 不过,这连衣裙是秋款, 这会儿穿有些不合时宜。 售货员笑著提醒:“这件是我们的去年的款,可以打八折哦。” 这是在说她的眼光不如付嫿吗?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比不上那个土包子? 付朝朝脸色顿时沉下去,语气生硬:“算了,我也不是很喜欢,再看看別的吧。” “朝朝,你穿著也好看,要不留下,明年秋天穿。” 苏雨柔说,但语气里的讚嘆明显少了几分。 “算了,妈妈,我突然不喜欢了。” “那由你吧。” 另一边,售货员们围著付嫿:“这顏色太適合你了,” “小姑娘,你要不要试试这条格子裙?配这羊毛衫一定好看!” “小姑娘身材真好,皮肤白,真是穿什么都像模特...” “夫人,您快过来看,这件妮子大衣,是不是很適合您女儿!?” 苏雨柔也被售货员拉了过去,作参考。 付朝朝被冷落在一边。 她咬著下唇,看著售货员热情地给付嫿搭配衣服,拿鞋帽, 自己站在这里,倒像一个蹭衣服的小丑一样。 母女三人在店里买了很多衣服帽子鞋子, 售货员耐心地讲解如何互相搭配。 折腾了三四个小时,总算买完了。 苏雨柔去柜檯结帐,一位新来的售货员指著付朝朝, 好奇询问:“那位小姑娘是您家亲戚吗?还是同学一起逛街?” 第118章 有小偷? 苏雨柔愣了一下:“她也是我女儿。” 售货员尷尬地红了脸:“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看她和您长得不太像...” 这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付朝朝心里来回拉磨。 她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 更衣室里 付嫿换回自己的衣服,付朝朝突然走了进来。 试衣间很小,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你很开心吧?大家都围著你转,” 付朝朝压低声音,脸上还掛著甜笑, 眼神却冷得像冰,“以前,妈妈每个星期都会带我逛商场,会买很多漂亮衣服,首饰, 我很烦恼,衣柜里都放不下,爸爸立刻找来木匠按尺寸加装了两只衣柜。” “本该属於你的宠爱,我享受了十七年,付嫿,你生气吧?你很气的吧?” “你说人生能有几个十七年,我得到的宠爱,你永远无法想像,这些本该都是你的。” “可怎么办呢?爸爸妈妈他们离不开我,捨不得我受苦。” 付嫿平静地叠好试穿的衣服:“是吗?” “你就继续装著什么都不在乎吧。” 付朝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神被嫉妒烧的火红:“我只是提醒你,別以为这样就贏了。 付家养了我十七年,爸爸妈妈哥哥们对我的感情,不是你靠一张脸就能抢走的。” “即使你成绩好,能斯坦伯格看中,又如何?爸妈对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付朝朝直了直身子,眼角带著一丝得逞的笑意:“在付家,不是你越厉害,就越能被长辈看重,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低调做人。” 付嫿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以后和我说话,把脑子先摇匀,我用你教我怎么做人?” “你……” 付朝朝面色僵硬,刚刚回味过来付嫿话里的意思, 帘子外就传来苏雨柔的声音:“孩子们,换好了吗?咱们再去別的地方看看外套。” 付朝朝狠狠剜了一眼付嫿, 立刻换上甜美的笑容,掀开帘子走出去:“来啦,妈妈!” 付嫿看著她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她將叠好的衣服递给售货员, 手腕上的桂花皮筋滑落一点, 独属於她的淡淡的幽香在狭小的试衣间里瀰漫。 购物结束,走出商场时,天已经有些暗了。 寒风袭来,付朝朝裹紧新买的红色羊毛外套, 撒娇说:“妈妈,好冷呀,我们快回家吧。” “好。” 苏雨柔招手叫了辆国营的黄色计程车。 坐上车后,付朝朝依偎在苏雨柔身边, 又开始讲述学校里有趣的事,声音甜美欢快。 苏雨柔认真倾听,並没有注意到, 付朝朝说话时眼神时不时瞟向付嫿, 那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付嫿同样没有察觉。 她坐在另一边,偏过脑袋,静静看著窗外街景。 路灯渐次亮起,在冬日傍晚泛著昏黄的光晕。 她手腕上的桂花皮筋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只有偶尔动作时,桂花坠子才会轻轻晃动。 计程车在军属大院的门口停下。 两个哨兵对著三人敬礼。 回到家,客厅的灯亮著。 付朝朝欢快地跑进屋里:“是爸爸回来了吗?大哥呢?” 苏雨柔和付嫿提著各种包装袋缓缓跟进屋里。 换鞋时,苏雨柔余光瞥见付嫿的温柔神色, 心里诧异於女儿身上超越年龄的成熟, 有时,她真的不知该如何跟她相处。 “嫿嫿,” 苏雨柔轻声问,“今天...开心吗?” 付嫿抬眸,点点头, 灯光映在她眼里,显得格外清澈:“谢谢妈,带我买衣服。” 礼貌地道谢,客气疏离。 苏雨柔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楚,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点点头:“进去吧,今天累了,早点休息。” 付朝朝已经坐在沙发上,拆开购物袋展示新衣服给刚回家的付游川看。 付游川喝著汽水,高兴地回应著。 看到付嫿进门,目光变得不屑。 付嫿懒得理会他。 將属於自己购物袋拿上,对苏雨柔点点头,便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她將新衣服一件件掛进衣柜。 衣柜里还是很简单,一边是校服和几件常服, 另一边是新买的冬装。 与付朝朝那个塞满衣服的华丽衣柜相比, 当然朴素,简直不像一个团长的千金。 付嫿从不在意这些。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檯灯, 从抽屉里拿出科研站的资料和笔记本。 温暖的灯光下,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电路图, 这才是她真正的世界。 楼下传来付朝朝欢快的笑声和付游川偶尔的应和声。 付嫿坐在书桌前,开始演算一道通信编码问题。 窗外的夜色渐浓,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和她身上若有若无的幽香香。 她发现鐲子戴在手腕儿,这幽香就重几分。 放进空间,味道就淡些。 所以,付嫿也不敢再戴著了,当了压箱底。 楼下客厅,付朝朝一边试穿著新皮鞋, 一边在心里回想今天售货员说的那些话。。 只要付嫿在这个家一天, 她要面对的羞辱就不会结束。 所以她们两,註定是要你死我活的。 总有一天, 她要让付嫿知道,谁才是付家真正的女儿。 红色的皮鞋在灯光下泛著刺眼的光, 像她心中燃起的,冰冷的火焰。 夜里十点多,付嫿合上笔记本。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喝一口灵泉水缓解疲劳。 正打算洗漱休息,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香气, 是餛飩的味道。 她这才想起,晚上从商场回来后, 付朝朝说累了不想吃饭, 柳姨今天休息,苏雨柔便简单下了点麵条。 但她当时没什么胃口,没有吃,现在胃里空荡荡的。 正想著要不要下楼找点吃的, 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付嫿警觉地竖起耳朵。 声音来自窗外那棵老银杏树, 现在叶子都掉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 又一声“咔嗒”,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小偷?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不能够吧,这里可是军属院, 哪个小偷这么胆肥? 付嫿立刻从抽屉里摸出手电筒,轻手轻脚走到窗边。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窗户, 同时打开手电筒照向声源。 第119章 篮球苗子 光束里,谢辞正稳稳地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 军装外套敞开著,里面是件深色毛衣。 他左手扶住树干,右手居然举著一根长长的树枝, 树枝顶端用细绳吊著个搪瓷碗, 碗里热气腾腾,正是那香气的来源。 付嫿愣住了。 谢辞挑眉看她,眼里带著笑意, 用空著的左手做了个“接住”的手势。 那根挑著碗的树枝缓缓朝窗口伸来,动作稳得出奇。 付嫿这才反应过来, 连忙伸手接过还烫手的搪瓷碗。 碗边夹著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她把碗放在窗台上,展开纸条,上面是谢辞刚劲有力的字跡: “邀请你喝餛飩,你总说有事,原来是忙著买新衣服去了?” 付嫿抬头看他,压低声音:“你怎么爬上来的?” 这棵银杏树虽然挨著房子, 但离她窗口还有两三米距离, 最近的树枝也在下方一米多。 树干光禿禿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谢辞轻笑,声音在冬夜里格外清晰:“当兵的,这点身手还没有?” 他灵活地从最粗的树枝转移到床边的枝干, 语气沉稳,“趁热吃,胡同口老张头最后一碗,我抢来的,下次再带你吃上次说的那家。” 付嫿捧著温热的搪瓷碗,餛飩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汤麵上飘著翠绿的葱花和紫菜,还有几点金黄的蛋丝。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 她问。 谢辞靠在窗下的墙上,从兜里摸出烟盒, 想了想又塞回去:“家属院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月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 “切,我不信。” 付嫿小口吃著餛飩,热汤下肚,整个身子都暖和起来。 “那你知道,秦彻为什么突然被调到西北边防去了?” 谢辞抱著胳膊,似笑非笑。 付嫿微微抬眸,今天早上在饭桌上,苏雨柔提了一句, 说秦彻被调走了,原本是去京郊,最多一年就能回京市。 现在却去了西北边防,听说那里条件艰苦, 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苏雨柔当时语气愤愤的,恨不得秦彻一辈子不回来才好呢。 付朝朝听到这个,脸色都白了。 “你知道?” 付嫿低头喝汤。 谢辞的笑容深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知道啊。不仅知道,还知道原本的一年,现在变成了三年。” “为什么?” “这个嘛...” 谢辞拖长了声音,故意卖关子,“军事机密,不能说。” 付嫿皱眉:“那你就是不知道。” “激將法对我没用。” 谢辞笑得像只狐狸,“不过可以告诉你一点,有些人,手伸得太长了,就该去边关吹吹风,清醒清醒。” 这话意味深长。 付嫿想到了什么,却觉得不太可能。 “是你做的?” 她试探性问了一句。 谢辞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是说:“快吃,凉了伤胃。” 付嫿吃完最后一个餛飩,把碗递还给他。 谢辞接过来,手指无意间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顿了顿。 “谢谢。” 付嫿轻声说。 “不客气。” 谢辞看著她,眼神在月色下变得格外柔和,“下次记得按时吃饭,身体是自己的。” 他后退几步,朝她挥挥手,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军靴踩在枯叶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渐行渐远。 付嫿关上窗户,房间里还残留著餛飩的香气, 混合著她身上独有的淡淡幽香。 她靠在窗边,看著那棵光禿禿的银杏树, 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第二天上学,付嫿和张雯刚进教室,就发现气氛异常热烈。 学习委员王静一见到她就扑过来:“付嫿,你听说了吗听说了吗?明华高中要和咱们学校打友谊赛!” “篮球赛?” 付嫿放下书包,想起昨天付游川著急忙慌离开的事。 “不止是普通的友谊赛!” 前座的陈哲转过身来,兴奋地说, “听说这次比赛,省体委的人会来观赛,表现特別优秀的球员,有可能被推荐到国家队青训队!” “真的假的?” 周围同学都围了过来。 “千真万確!” 赵猛从教室后排挤过来,“我表哥在体委工作,他亲口说的。 这次主要是考察高中生里的篮球苗子,为下一届全运会做准备。”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那林北肯定有机会!他上次联赛就是mvp!” “高三那个付游川也不差啊,他还是校队队长。” “不过市一中高中篮球队的人,也很厉害的,他们去年差点打进全国赛...” 张雯凑到付嫿耳边,小声说:“听说这次比赛在下周日体育馆,到时候肯定特別热闹,嫿嫿,咱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付嫿还没回答,教室门被推开, 林北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毛衣,衬得皮肤很白, 一进门就引起不少丁六班女生的窃窃私语。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看到付嫿时微微点头, 然后走到自己的座位, 他现在已经正式转到丁六班,还坐在付嫿后面。 也算是老师和同学的重点关注苗子。 “林北,篮球比赛你参加吧?” 陈哲迫不及待地问。 “嗯。” 林北简短地回答,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那你可得好好表现,听说国家队的人要来选人呢!” 林北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只是翻开书页。 但付嫿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丁六班教室里,气氛越来越热烈。 虽然这个班被贴上了“差班”的標籤, 但少年们对篮球的热情丝毫不减。 陈哲和赵猛几个男生甚至自发组织了啦啦队,说要给林北加油。 中午吃过饭,付嫿和张雯在校园里溜达消食。 篮球场那边传来了震天的喧譁。 校队为迎接周日的比赛,加紧了训练。 张雯眼神一亮,迫不及待地拉著她往过走:“嫿嫿,咱们去看看他们训练!” 篮球场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学生。 场上,付游川正带领校队进行对抗训练。 他今天状態极佳,连续几个突破上篮得分,引来阵阵喝彩。 “川哥今天杀疯了啊!” “那是,周六比赛可不能输给市一中。” 林北也在场上,他换了身深蓝色运动服, 动作不如付游川那般张扬,却稳扎稳打, 几次精妙的传球助攻队友得分。 付游川运球过半场,朝林北勾了勾手指:“一对一,敢吗?” 场边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不仅仅是因为篮球。 林北抹了把汗,平静点头:“好。” 第120章 谣言四起 哨声响起,付游川率先发起进攻。 他像一头猎豹,带球疾冲, 身体对抗中带著明显的火药味。 林北稳稳防守,几次险些断球, 但付游川今天確实状態神勇, 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跳投得分。 “再来!” 付游川眼神凌厉。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付游川进攻凶猛,林北防守顽强。 直到最后一球, 付游川凭藉更强的爆发力强行上篮, 篮球在框上弹了两下,最终还是落了进去。 训练赛结束,付游川那队贏了。 他喘著粗气走到场边,接过队友递来的毛巾, 目光在场边扫视,最终定格在付嫿身上。 付嫿静静站著,与周围兴奋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 付游川嗤笑一声,故意从她面前走过,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看见了吗?这才是实力,有些人以为靠男人就能贏得一切,做梦。” 这话夹枪带棒,周围几个同学都听出了弦外之音,窃窃私语起来。 “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张雯气得脸都红了,擼起袖子上前理论,却被付嫿轻轻拉住。 林北这时也走了过来, 他看了付游川的背影一眼,转头对付嫿说:“別在意他的话。” “我没在意。” 付嫿平静地说。 人群渐渐散去,付嫿和张雯慢慢往体育场门口走。 林北跟了上来,与她们並肩而行。 “周日的比赛,你会来看吗?” 林北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付嫿想了想:“如果有时间的话。” 张雯眨眨眼:“肯定有时间!林北,这次要是被选上了,你是不是就要去专业队了?” 林北摇摇头:“篮球只是兴趣。我还是想好好学习,考大学。” “可是这个机会多难得啊!” 张雯不解。 最重要的是,她討厌看到付游川小人得志的模样。 就希望林北能被选中。 “每个人追求的东西不一样。” 林北说著,看向付嫿, “你呢?以后想做什么?” 付嫿几乎没有犹豫:“科研。我想做通信技术方面的研究。” 冬日的夕阳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 那双眼睛说起梦想,仿佛雨后的青山,格外明亮。 林北怔怔地看著她, 突然觉得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 他见过很多说“要考大学”“要找个好工作”的人, 但很少有人能如此坚定地说出自己具体要做什么, 眼神里没有一点迷茫。 “通信技术...” 林北重复著这个词,“是閆教授那个科研站的方向?” “嗯。” 付嫿点头,“国家需要这方面的人才。” 三人走到体育场外面那棵老银杏树下。 付嫿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递给林北:“这是上周物理竞赛的几道难题解析,你应该用得上。” 林北接过笔记,指尖碰到封面时微微一顿。 笔记本很乾净,字跡工整清晰, 复杂公式旁还有详细註解。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认真仔细。 “谢谢。” 他低声说。 “不客气。” 付嫿朝他点点头,和张雯转身离开。 林北站在原地,看著那两个背影渐行渐远。 寒风吹过,银杏树光禿禿的枝椏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他翻开笔记,看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写著一行小字:“知识不会背叛努力的人。” 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被触动了。 不远处,付朝朝和周荣刚从教学楼出来, 正好看到银杏树下这一幕。 周荣撇撇嘴,阴阳怪气地说:“哟,看看,咱们年级第一和第二走得真近。 要我说,林北从甲班转到丁六班,八成就是被某些人勾搭的。 长得那副狐媚样子,谁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 付朝朝轻轻咬了咬下唇,眼神暗了暗:“周荣,別这么说…..她可能就是比较热心,爱帮助同学。” “热心?” 周荣冷笑,“我看是別有用心!朝朝,你就是太善良了。你才是付家正经养大的女儿, 她一个半路回来的,凭什么抢你风头?现在连林北都围著她转。” “別说了。” 付朝朝垂下眼睛,声音里带著委屈,“嫿嫿她...可能只是想要朋友。 我在家里,爸爸妈妈哥哥都疼我,她一个人从乡下来,肯定很孤单...” 这话听著是替付嫿辩解, 实则句句都在暗示付嫿“抢东西”“装可怜”。 周荣果然更气了:“孤单就能勾引男生?朝朝,你就是太单纯! 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我得让大家都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付朝朝拉住她的衣袖,眼里泛起水光:“周荣,你別...我怕她知道了会生气,她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还替她著想?” 周荣恨铁不成钢,“朝朝,这事你別管了。有些人,不给点教训不知道天高地厚。” 看著周荣气冲冲离开的背影,付朝朝轻轻擦了擦眼角, 那里根本没有眼泪。 她转头看向付嫿离开的方向,眼神冰冷。 银杏树下,林北还站在原地,小心地收起那本笔记, 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付朝朝的手在身侧慢慢握紧,指甲陷入掌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付嫿一回来,什么都变了? 爸爸妈妈的关注,大哥的维护, 现在连林北这样的优等生都围著她转? 那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 到底有什么好? 寒风捲起地上的枯叶,打著旋儿飞向灰濛濛的天空。 付朝朝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重新掛上温婉的笑容, 转身朝校门口小卖部走去, 二哥这时候应该刚打完篮球,需要补充水分。 她已经失去了很多,不能再失去二哥的关怀。 有些种子一旦种下, 就会在阴暗处疯狂生长。 付嫿此刻正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完全不知道, 一场针对她的谣言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接下来的几天,谣言四起。 周四上午,付嫿刚踏进校门,就察觉到不对劲。 走廊里,原本喧闹的学生在她经过时突然压低声音, 几个女生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目光时不时瞥向她, 甚至有几个男生用那种令人不適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嘴角掛著曖昧的笑。 张雯气冲冲地拉著那些人理论。 回来后,脸色铁青:“气死我了,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在造谣!” “什么谣言?” 付嫿平静地问,其实心里已经猜到七八分。 第121章 女孩子用的东西 “说...说你...” 张雯涨红了脸,说不出口,“反正很难听!不听也罢。” “没关係,你说,我倒要听听,有些人狗嘴里吐的什么噁心东西。” 付嫿嘴角带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真要听?” 张雯面色为难。 付嫿点头。 “他们说是你勾引林北,他才会转到咱们班。还说,说有人亲眼看见你们在教室里...亲嘴!” 她越说越气,“明明每天都是咱们三个人在教室,你俩亲没亲,我会不知道?” 张雯面色闪过一丝尷尬,继续说:“更过分的是,还有人说你...你身体发育好,说不定已经和林北...” 付嫿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两人走进教室,原本嘈杂的丁六班瞬间安静。 陈哲和赵猛几个男生欲言又止,几个女生眼神躲闪。 林北的座位空著。 “人呢?还没来?” 张雯指著林北的位置。 “他被赵老师叫去办公室了。” 前排一个女生小声说。 付嫿放下书包,坐得笔直。 手腕上的桂花皮筋在晨光下泛著温和的光泽, 教师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赵宽作为丁六班班主任,听到这种谣言, 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有人造谣。 其他老师出言不逊。 他气得脸色铁青:“胡说八道!完全是胡说八道!” 他对面站著林北,少年脊背挺直,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林北,你来说,事情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传出这种谣言?” 赵宽面色凝重,肩膀挺得直直的。 “赵老师,那些都是谣言。” 林北紧皱眉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是我自己要求转到丁六班,因为付嫿同学的学习方法对我有启发。 “我们之间除了学习交流,没有任何逾矩行为。” “那教室里亲嘴的传闻呢?有人说亲眼看到你们……” 甲班原来的班主任李老师也在一旁,语气带著质疑。 林北原本是她的得意门生, 转班的事让她一直耿耿於怀。 “没有的事。” 林北的声音斩钉截铁,“这是对付嫿同学人格的污衊,如果非要追究,我可以和造谣者对质。”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付嫿走了进来。 她先礼貌地向办公室老师们问好, 然后平静地说:“赵老师,李老师,关於学校的谣言,我想说明几点。” 所有老师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第一,林北同学转到丁六班,是因为我们班的学习氛围和我的学习方法对他有帮助。这一点,丁六班所有同学都可以作证。” 付嫿的声音清晰冷静, “第二,所谓『亲眼看见』的谣言,请造谣者站出来说出具体时间、地点、证人。如果没有,就是恶意誹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老师:“第三,关於我个人的不实言论,已经构成侮辱。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公然侮辱他人可以处拘留或罚款。 如果必要,我会请家长联繫公安部门介入。”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赵宽惊讶地看著这个平时安静少言的学生, 没想到她如此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李老师的脸色变了变。 “这事必须调查清楚。” 赵宽目光扫过眾人,最后看向身前,“付嫿同学,林北同学,你们先回去上课。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造谣者。” 走出办公室,林北低声说:“对不起,我连累你了。”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 付嫿摇摇头,“不过,你知道谣言是从哪里开始的吗?” 林北眼神暗了暗:“不知道,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再说。。” 付嫿点点头,没再说话。 上午第三节课,全校教师紧急会议。 高校长这个老教育工作者,把教案重重摔在桌上:“胡闹!简直是胡闹!”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付嫿同学,750分的成绩,严教授亲自监考重考过! 林北同学,年级第二,品学兼优!这样的学生,是我们明华高中的骄傲!” 高校长气得手指都在发颤,“现在呢?居然有人造这种下三滥的谣言! 这是想毁了这两个孩子,还是想毁了我们明华的名声?” 他环视在场教师:“查!给我严查!德育处的王主任,这件事你亲自负责!一定要把第一个造谣的人找出来!” “校长,那学生那边...” 王主任小心翼翼地问。 “全校广播!明天下午放学前,我要亲自澄清这件事!” 高校长拍案而起,“谁敢再传这种谣言,记大过,情节严重的人,直接开除!” 与此同时,林北家里正经歷著一场风暴。 林母在打扫儿子房间时,无意间打开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放著几样东西, 一根有些旧的草莓发圈,一本乾净的字帖, 一朵压乾的桂花, 还有几张写著物理题解法的草稿纸——字跡清秀, 一看就是女孩子的笔跡。 上面仿佛还有一丝女孩子身上淡淡的幽香。 林母的手颤抖起来。 她拿著这些东西衝到客厅, 声音都变了调:“老林,你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 林父心头一跳,赶紧放下手中的报纸, 皱眉看向妻子手里的东西:“这是些什么东西?” “还能是什么?都是女孩子用的东西!” 林母眼眶发红,“我就说他最近不对劲,天天回来就往房间里钻,和咱们话也不多说,內衣也不让我给他洗, 问他在学校怎么样,新班级怎么样,他总是不耐烦地样子,原来是在早恋!” “你先別急,上次我问过他,他说是捡的同学的发圈,第二天就还...” “还?还什么还!这都多久了?这不是还在这儿的?” 林母气得发抖,“还有这字帖,这花!这像是普通同学吗?” 正说著,电话铃刺耳地响了起来。 林母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越来越白: “李老师,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知道,您都是一片好心,怕这孩子被毁了。” 掛断电话,林母整个人都在颤抖:“老林,你儿子他.,他就是在早恋, 李老师说是和一个叫付嫿的女孩子,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他们在教室里亲嘴了,还,还说那女孩子身段发育..….”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下来:“我的儿子啊,他一直是林家最优秀的好孩子啊...怎么能...” 第122章 让您担心了 林父脸色也沉了下来, 但还算镇定:“等儿子回来,我问清楚。” “问清楚?现在全校都在传!他的名声怎么办?前途怎么办?” 林母抓起外套,“我现在就去学校,找那个付嫿,找她家长!小小年纪不学好,勾引我儿子...” “站住!” 林父提高声音,语气商量:“事情还没搞清楚,你这样衝去学校,只会让事情更糟!” 夫妻俩僵持不下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北推门进来,看见父母凝重的表情和母亲手里的东西,心里一沉。 “爸,妈。” 他低声打招呼。 “来书房。” 林父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林母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儿子,转身进了厨房。 书房里,林父关上门, 指了指椅子:“坐。” 林北坐下,看见书桌上摊开的那几样东西, 草莓发圈、字帖、乾花、草稿纸。 他的耳尖微微发红。 “解释一下吧。” 林父的声音很平静温和, 但了解父亲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最严肃的时候。 林北沉默了几秒, 开口,声音有些发虚:“发圈是我捡的,原本想还,但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觉得,可能她不需要了。” 林北的声音很低,“就留著了。” “那这些呢?” 林父指著字帖和草稿纸。 “字帖是同学推荐的,她说我的字可以更好看。 草稿纸...是她帮我解题时写,是我自己偷偷藏起来的。。” 林北抬起头,“爸,我和付嫿同学,真的只是同学关係。” 林父看著儿子,这个从小到大都让他骄傲的儿子, 此刻眼神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学校的谣言,怎么回事?” “是有人恶意造谣。” 林北握紧拳头,“她什么错都没有,她一直在帮助丁班的同学学习,包括我。 因为她,我们班这次月考平均分提高了五十多分。” “那你喜欢她吗?” 林父直截了当地问。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 林北的喉结动了动, 最终诚实地说:“我欣赏她。她是我见过最聪明,最坚定的女孩子。 我知道,我们现在是学生,最重要的是学习。 她...她的梦想是科研,我的梦想是考上好大学。我们都很清楚这一点。” 林父久久地看著儿子, 突然嘆了口气。 “你长大了。” 他说,“知道分寸就好。但是小北,你要明白,人言可畏。 尤其是对女孩子,这种谣言可能会毁了她。” “我知道。” 林北的眼神坚定起来,“所以我会保护她。不是以那种方式,而是...证明她的清白。” 林父点点头:“学校那边,需要我出面吗?” “不用。高校长已经知道了,他说会严肃处理。” 林北顿了顿,“爸,妈那边...” “你妈那边我去说。” 林父拍拍儿子的肩,“不过,这些东西...” 他看了眼桌上的物品,“该还的还,该处理的处理。有些感情,放在心里就好。” 林北点点头,小心地收起那些物品。 草莓发圈被他来回揉搓,已经有些旧了。 走出书房时,林母红著眼睛站在门外。 她看著儿子,欲言又止。 “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林北轻声说,“但我真的没有做错事。付嫿同学...是个很好的女孩儿,你之前还……。” “够了,我不想听。” 林母抹了抹眼泪,转身回了臥室。 林北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窗外,暮色四合,街灯渐次亮起。 他打开抽屉,把那些物品重新放好, 最后拿起草莓发圈,想起她给他讲题时, 夕阳落在她脸颊,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自从她们认识,总是她在无私的帮助他。 现在,他不仅什么还不了什么, 还给她造成了困扰。 林北心底涌上浓浓的愧疚。 有些感情,也许真的只能放在心里。 等到上了大学,等到成年了, 很多事,才会不一样。 夜色渐浓,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谣言的风暴虽然被校方压制, 但暗处的恶意,还远未平息。 付嫿回到家,付霄和苏雨柔已经听付游川说了学校的事。 她们上前询问事情,態度小心翼翼。 付嫿瞥了眼沙发上的付朝朝付游川,淡淡道:“高校长已经在查,明天下午就会有结果。” “嫿嫿,这事,需不需要爸爸……” “不用,真相终会大白。” 付嫿没有多说,径直上了楼。 苏雨柔和付霄面面相覷,重重嘆息一声。 星期五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 周荣收到了一封摺叠成心形的信。 “周荣同学收” 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 同桌女生凑过来看,笑嘻嘻地推她:“哟,情书啊?该不会又是哪个暗恋你的男同学吧?” 周荣脸一红,心里却有些得意。 虽说付朝朝在甲班最漂亮, 但论收到情书的数量,她远远不及。 周荣拆开信,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周荣同学,一会吃完饭后操场后面小树林见。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喜欢你很久了。” 没有署名。 周荣把信塞进书包,装作不在意, 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 她特意去卫生间重新梳了头髮, 涂了点偷偷藏著的口红。 吃完饭,,她故意打发走付朝朝, 等大部分学生都回寢室休息,, 她才背著慢慢踱步往操场后的小树林走去。 正午的阳光明媚,冬天的树林光禿禿的, 只有几棵松树还掛著绿意。 一个穿著校服的男生背对著她站在树林深处, 看背影有点陌生。 “喂,是你叫我来的?” 周荣走过去,声音里带著故作矜持。 男生转过身,是个长相普通的男生, 周荣甚至想不起他的名字, 只隱约记得好像是高二的。 “周、周荣同学...” 男生紧张得结巴,“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粗糙的小盒子,“这,这是我攒钱买的...” 周荣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条廉价的塑料项炼。 她撇撇嘴,但还是装作高兴的样子:“谢谢啊。” “你、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男生涨红了脸。 周荣正准备敷衍几句,男生突然凑过来, 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第123章 一颗老鼠屎 “你干什么!” 周荣尖叫著推开他,用手拼命擦脸。 就在这时,几道说话声从树林边传来。 “谁在那里!”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周荣惊恐地转头,看见高校长,德育处王主任,她的爸爸妈妈, 还有两个穿著制服的警察, 正站在树林边缘瞪大眼睛看著。 眼神里都是不可置信。 而刚才表白的那个男生,早变成兔子一样逃走了。 校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周荣脸色煞白地坐在椅子上, 旁边是她父母,接到高校长打来的电话,匆匆赶来。 没想到,刚走到小树林就看到女儿和男生…… 周父脸色铁青,拳头死死攥著, 周母不停擦著汗,不时转头剜一眼周荣, 对面坐著付嫿和林北,两人神色平静。 还有三个女生缩在角落,是周荣和付朝朝平时的跟班。 高校长坐在办公桌后,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两个警察也坐著,警帽上的国徽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周荣同学,” 高校长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关於学校里对付嫿同学和林北同学的谣言,请你解释一下。” “我,我不知道...” 周荣的声音发虚,面色却很强硬。 “不知道?” 高校长看向角落里的三个女生, “你们说。” 三个女生互相推搡,最后其中一个瘦小的女生小声开口:“是,是周荣让我们说的...她说付嫿勾引林北,让我们传出去...” “她还说,说得越难听越好,” 另一个女生补充,“说这样才能让付嫿在学校待不下去...” “我们真的不知道是假的...” 第三个女生带著哭腔, “周荣说她是亲眼看见的...” 周荣猛地站起来:“你们胡说!” “坐下!” 周父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声音响彻办公室,“都和男的在林子鬼混了,你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周荣捂著脸,眼泪涌了出来。 她看向付嫿,眼神里充满怨恨:“就是她,她就是个狐狸精,我说错了吗?要不然林北怎么可能去丁六班?还有……” “我去丁六班是自愿的,和付嫿同学没有关係。” 林北打断周荣,眉头紧蹙:“而且,我们每天补习都是三个人,还有张雯,她可以作证。” “谁不知道张雯和付嫿是朋友,她说的话……” “够了!” 高校长拍桌而起,“周荣同学,事情如何,我们都已经调查地清清楚楚,就是你指使別人传这些子虚乌有的谣言,造成了恶劣影响, 你的行为已经构成誹谤和侮辱,如果付嫿同学和林北同学追究,你这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年长的公安语气严肃:“这事后果很严重,把你们都喊来,就是想商量一下解决办法。” 周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校长!求求您,孩子还小,不懂事...我们愿意道歉,愿意赔偿...千万別送公安局啊!” 她又转向付嫿和林北:“付同学,林同学,阿姨求你们了...荣荣她知道错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周母压抑的哭声。 高校长看向付嫿和林北:“受害人是你们,你们说怎么办。” 林北看向付嫿,声音平静:“我听付嫿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付嫿身上。 付嫿安静地坐著,脊背挺直。 她手腕上的桂花皮筋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身上淡淡的幽香似乎让凝重的空气鬆动了些许。 这事背后有付朝朝的影子, 周荣没有这个脑子策划这一切, 那些谣言里的细节,也太过具体。 但她没有证据。 所以只能先把这根爪牙彻底拔除。 “第一,” 付嫿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 “周荣要在全校广播里公开道歉,说明谣言是她编造的,还我和林北同学清白。” 周父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第二,” 付嫿看向高校长,“我不想再在学校看到周荣同学。” 这话的意思很明確, 要么转学,要么退学。 周母还想说什么,被周父拉住。 他咬牙道:“我们转学,明天就办手续!” 高校长点点头,又看向警察:“公安同志,你们看...” 年长些的警察开口:“既然受害人不追究,我们按校规处理。 但周荣同学的行为已经涉嫌违法,这次是警告,如果再有下次,一定严肃处理。” 高校长最后宣布:“周荣,档案记大过,开除学籍。明天开始,你不用来学校了。” 这件事在明华高中也算史无前例。 就算付嫿不说,他也决不允许这种学生继续留下。 一颗老鼠屎,可以害了一锅粥。 走出校长办公室,外面已经快要天黑。 周父周母拽著周荣往校外走, 周父一路上不停骂著:“丟人现眼的东西,老子的脸都被你丟光了!丟人败兴的事,你到底还要做多少?” 周母哭著打女儿:“你怎么这么糊涂啊,那种谣言也敢传!,现在好了,学都上不了了...” 周荣麻木地任由父母打骂, 直到走到校门口,她突然甩开母亲的手, 眼泪汹涌而出:“是付朝朝!都是付朝朝让我做的!” 周父周母愣住了。 “她说付嫿抢了她的一切...说她假惺惺.....” “那这些事,是她亲口说让你去做的吗?” 周父追问。 “你这孩子,要死呀,刚才当著校长和警察为什么不说??” 周父剜了一眼周母,示意周荣先回答。 周荣捏著衣角,囁嚅:“她,她没说,但她就是这个意思……” 周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以为,只要谣言传开了,付嫿就没脸待在学校...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我真的没想到...” 周父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个蠢货,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稀里糊涂被人当枪使还不知道!” 周母抱住女儿,母女俩哭成一团。 远处,付朝朝静静地站在围墙后面。 看到周家人抱头痛哭的一幕, 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蠢货。 怪谁? 她在心里冷笑不已,这么点事都能搞砸。 让她对付嫿,她牵扯林北做什么。 活该!! 第124章 我还不是为了她好 付嫿和林北並肩走出教学楼。 冬夜的寒风刺骨,付嫿紧了紧围巾。 “谢谢。” 付嫿莞尔一笑。 林北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如果不是你坚持查...” “谣言不会自己消失。” 付嫿抬头看向星空,呼出的白气在夜色中消散,“但真相总会水落石出。” 林北看著她被路灯照亮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从乡下来的女孩,比他想像的要坚韧得多。 “周日的比赛,你会来看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问。 付嫿想了想,点头。 部队大院的办公室, 暖气管子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红木棋盘上,楚河汉界两侧的棋子已廝杀到中局。 华司令五十多岁,颧骨因为年轻时在西北边防留下两个红红的印子。 此刻,他捏著一枚“车”沉吟良久, 最终落下:“將!” 谢辞看著棋盘,笑了笑: “司令这手厉害,我输了。” “你小子,” 华司令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刚才走神了吧?心思不在棋上。” 谢辞也不否认,边收棋子边笑道:“司令火眼金睛。” 两人收拾好棋盘,华司令点了支烟, 缓缓吐出一口:“刚回来,工作和家里都还顺心?” “都挺好。” 谢辞答得简洁。 “家里呢?去看过你爷爷没?老首长没念叨你??” “什么?” 谢辞一时没反应过来。 华司令眼神带著长辈的关切,“你说啥?当然是婚姻大事,你也不小了,过年就二十五了吧?个人问题该考虑了。” 谢辞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无奈:“司令,我还年轻,不著急。” “年轻什么!” 华司令摆摆手,“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他顿了顿,“我之前的老领导家有个孙女,刚从文工团转业,人漂亮,性子也好。要不……” “司令,” 谢辞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 “真不用。我现在心思都在工作上。” 华司令盯著他看了几秒, 突然哈哈大笑:“行,不逼你。” 他掐灭菸头,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还真得请你帮忙。” 谢辞正色:“您说。” “部队最近通讯设备出了些问题,技术上遇到瓶颈。” 华司令神色严肃起来,“我们联繫了京大,想请閆教授来做个指导, 听说他最近忙科研站的事,抽不出时间,我记得你家和閆教授有些交情?” 谢辞心里一动,面上不显:“閆教授是我父亲的老同学。司令需要我联繫?” “对。” 华司令点头,“这事涉及部队通讯安全,需要可靠的人牵线。你办事稳妥,我最放心。” “没问题。” 谢辞爽快应下,“我晚上就去找閆教授。” 华司令满意地拍拍他的肩:“好小子!这事办成了,记你一功!” 从司令部出来,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想到去要去教授家里,脑海里就不自觉跳出一个身影。 不知道付同学她明天去不去科研站呢? 谢辞戴上军帽,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付家, 吃完晚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说话。 苏雨柔朝付霄挤挤眼睛,又看看付霄。 付朝朝和付游川也是眉来眼去。 气氛有些微妙。 付霄清清嗓子,招呼正在看电视的付嫿:“嫿嫿,你坐过来些,爸爸有话问你。” “是学校传言的事?” 付嫿关掉电视,正襟危坐。 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付霄听完付嫿简单敘述, 知道事情解决,长长鬆了口气:“没事就好,高校长处理得很公正。” 苏雨柔坐在沙发上,手里织著毛衣, 眉头微蹙:“嫿嫿,这次虽然澄清了,但妈还是要多说两句。” 她放下毛线,“女孩子名声最重要,你自己得多注意些,別和男同学走的太近, 我听说你还给那些人补课,咱们管好自己就行,以后,和那个叫林什么的男同学还是保持距离, 妈相信你是好孩子,可眾口鑠金……” 她顿了顿,无意识地说了一句:“这一点儿,你得和朝朝学习,她在这方面从小就懂得分寸,从没让家里操过这种心。” 话一出口,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付嫿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著母亲:“您的意思是,我被造谣,是因为我不够注意分寸?” “妈不是这个意思……” 苏雨柔有些慌乱,看到付嫿眼底的淡漠,又有一批怒火涌起。 “那是什么意思?” 付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按照您的说法,女孩子被造谣, 首先要反思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那造谣的人反而没错了?” 苏雨柔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付嫿站起身,语气依然平和:“妈,我不是朝朝,我不会因为怕人说閒话,就放弃该做的事,该帮的人。 林北同学转到丁就班是为了学习,我和林北也是同学之间的互相学习帮助,如果这都成了错,那什么是对?” 她顿了顿:“至於名声,清者自清。如果因为几句谣言就畏首畏尾,那才是真的输了。” 说完,她朝父母点点头:“我先上楼了。” 客厅里一片寂静。 苏雨柔愣愣地看著女儿上楼的背影, 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毛线。 付霄嘆了口气,坐到妻子身边:“雨柔,你刚才的话確实不妥。” “我还不是为了她好!” 苏雨柔眼圈红了,“她从乡下回来,不懂城里的复杂,我是怕她吃亏……” “可她没做错什么。” 付霄难得严肃,“相反,她处理得很好。 不卑不亢,有原则有底线。这是我们付家的女儿该有的样子。” 苏雨柔的眼泪掉下来:“我知道……我就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她。 朝朝是我一手带大的,我知道怎么疼她。 可嫿嫿……她太独立了,好像什么都不需要我……” 付朝朝静静看著,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轻轻咬了下唇,调整好表情坐到苏雨柔身边,。 “妈妈!” 付朝朝挽住她的手臂,声音柔软, “您也別难过,嫿嫿她……她只是性格比较直,不是故意顶撞您的,等时间长了,她会明白您的心意。” 她拿起茶几上的手帕,轻轻给苏雨柔擦眼泪:“嫿嫿在乡下吃了很多苦,所以特別要强。妈妈您要多理解她……就像理解我一样。” 这话听著贴心,苏雨柔反而觉得更委屈了。 她明明都是为了付嫿著想, 她怎么能这么不懂事?还顶撞父母? 第125章 我想试试 苏雨柔握住付朝朝的手,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委屈和酸楚似乎找到了出口:“还是朝朝贴心……” 付霄看著这对母女,眉头皱了皱,什么也没说,起身去了书房。 付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静立了片刻。 周六清晨,付嫿坐上早班公交车前往京大科研站。 冬日的街道,还笼罩在灰蓝色的晨雾中, 车窗上结著薄薄的白色霜花,好看极了。 付嫿专注地盯著霜花,很快就听到售货员喊话。 “京大到站,要下车的同志注意了,京大到站了。” 付嫿回过神,拿著东西站起身,跟隨人流下车。 冬日的京大校园,虽然到处枯枝断芽, 依然飘散著浓浓的有文化底蕴。 湖面结了厚冰,冰面被往来的学生踩得发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一群裹著军大衣的男生女生在冰面溜冰, 冰刀划过的脆响,惊飞了柳树上停著的几只麻雀。 湖边的石舫落了一层薄雪, 路上的学生都裹得严严实实, 穿蓝色工装棉袄的教职工推著二八自行车, 车把上掛著网兜,兜子里装著刚买的白菜和冻梨, 车铃叮铃叮铃地响著,路边扫雪的校工不时抬头看看。 扎著羊角辫的女生缩著脖子,围著枣红色的围巾, 腋下夹著一本卷了边的《现代汉语》, 偶尔有几个戴前进帽的老教授,背著手慢悠悠地踱著步, 路过宣传栏时还会停下脚步, 敷著眼睛凑近看看,新贴出来的学术讲座海报。 付嫿对这种氛围,天然喜欢。 深深吸一口气,胸腔中都是冷冽的墨香气息。 她揉了揉痛的通红的耳朵,加快脚步往科研站走去。 科研站里,閆教授已经泡好了热茶, 见到付嫿进来,眼睛一亮:“付嫿,你来得正好!” 他招招手让付嫿坐到对面, 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部队通讯连遇到些技术难题,想请我们过去看看。 是个很有挑战性的项目,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 付嫿接过文件翻阅,眼神逐渐专注起来。 文件里描述的是部队短波通讯中遇到的信號干扰和加密传输问题, 涉及无线电物理和编码理论, 正是她最近研究的方向。 “我想试试。” 她抬起头,眼神亮晶晶。 閆教授满意地笑了:“好!那咱们现在就出发。部队那边比较远,得倒三趟公交车,你要冷的话……” 话没说完,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 两人走到窗边往下看,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科研站门口, 谢辞靠在车门上,抬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得,看来咱们有司机了。” 閆教授笑笑:“这小子,算他上道,付嫿,你先喝杯热茶,咱们再出发。” “好。” 付嫿坐下暖了暖身体,跟在閆教授后面下楼。 下楼后,閆教授笑著打趣:“谢副师长,怎么敢劳驾你亲自来接?我们师徒自己坐公交去就行。” “那哪儿行?你们可是特邀专家。” 谢辞收起笑容,站直身子, 朝閆教授敬了个礼:“閆叔叔好,华司令派我来接你们。” 他目光转向付嫿,眼里带著笑意,“付同学,又见面了。” 付嫿点点头,轻轻软软地喊了声:“谢辞哥。” 谢辞嘴角上扬,拉开后车门。 “上车吧,外面太冷,路上得一个多小时。” 付嫿要上车,閆教授笑呵呵阻止:“你们年轻人,就坐副驾驶,我一个人在后边,还宽敞些。” 付嫿犹豫一下,坐进了副驾。 车子驶出京大校区,开往城郊的部队驻地。 车內一时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窗外的风声。 閆教授坐在后座,看到前面两人, 一个专注开车,一个低头看资料。 他忍不住哈哈一笑:“你们这两个年轻人,住一个大院,怎么见面倒没话说了?” 付嫿从资料里抬起头,耳朵微红:“閆教授,我在想通讯编码的问题……” “是啊,閆叔叔,” 谢辞接过话头,声音里带著调侃,“您带的学生都这么刻苦,路上都在用功。 让你们这么辛苦,一会儿可得好好犒劳一下,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 这话问得自然。 付嫿眼神微顿,开口:“哪有活儿还没干,就先说吃饭的。” 再说,早饭还没消化,就说午饭。 这不是成饭桶了! “这话不对,” 閆教授笑呵呵地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部队那边我知道,附近有家老京市铜锅涮肉,天气冷,吃这个最舒服。” 谢辞微微侧眸,看了身旁的付嫿:“火锅怎么样?” 付嫿对上他的目光,很快移开:“听閆教授的。” “那就这么定了。” 谢辞转过一个弯,“办完事带你们去。” 部队驻地戒备森严,哨兵检查过证件后才放行。 华司令亲自在办公楼前迎接, 见到閆教授热情地握手:“閆教授,可把你盼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付嫿身上, 见她穿著朴素的学生装,背著书包, 以为是个跟来学习的研究生, 便客气地点头:“这位同学路上也辛苦了,快请进。” 閆教授正要介绍,通讯连连长急匆匆跑过来:“司令,设备又出问题了!” 华司令蹙眉,要打发走连长。 “要不,咱们直接去通讯连!” 閆教授提议。 “那怎么行?” 华司令歉意道:“你们远道而来,热茶都没喝一口,就去工作,没这个道理,不著急, 再说,这机器又不是头一次故障了,一时半会儿不耽误事。” “我们来就是工作,茶一会儿再喝也不迟。” 閆教授笑呵呵:“先干正事。” “那好吧。” 华司令带著一行人朝通讯连走去, 此时,通讯连的机房里, 几个战士正围著设备皱眉。 见到首长进来,连忙立正敬礼。 连长简单匯报了情况,近期短波通讯频繁受到不明干扰, 加密传输时也出现信號衰减问题,严重影响部队通讯安全。 “困难就是这,你们看这如何是好?” 华司令看向閆教授, 閆教授听完,转头对付嫿说:“付嫿,你怎么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身上。 付嫿不慌不忙,走到设备前仔细查看, 又询问了几个技术参数。 她思考时微微抿唇,眼神专注, 完全不像这个年龄的孩子。 第126章 外聘技术专家 片刻后,付嫿缓缓开口:“干扰源可能在西南方向三公里范围內,可能是新建的工厂或民用设备。 加密信號衰减是因为传输频率和当地电磁环境不匹配, 需要重新调整编码算法。” 声音清晰冷静,条理分明。 华司令愣了愣,看向閆教授:“这……” 閆教授却笑了:“华司令,你可別小看这孩子。在通信技术方面,她比我这个老头子还厉害。” 他拍拍付嫿的肩,“付嫿,那你动手调整一下??” “司令,这不大合適吧?” 通讯连一个老技术员忍不住说, “这设备可是精密仪器,还是进口的,全连就这一台,万一……” 万一弄坏了,花钱是小事,部队的大事都得被耽搁。 华司令神色微转,心里也直打鼓。 让一个小姑娘,弄这么复杂的东西, 谢辞站出来替付嫿说话:“司令,这小姑娘是閆教授的徒弟,专门研究通信领域。”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华司令还是不放心。 “让她试试。” 閆教授语气篤定。 “那好吧。” 华司令嘆口气,反正有閆教授, 他的好徒弟要惹出问题,老教授肯定得帮忙擦屁股。 付嫿点点头,洗净手,戴上技术员递来的白手套。 她操作仪器的动作熟练得令人惊讶, 仿佛这机器,她已经用了无数遍。 调试频率、修改参数、重新校准, 每一步都精准果断,没有迟疑。 半小时后,监控屏幕上的干扰波形消失了, 信號强度恢復到正常水平。 机房內一片寂静,隨即爆发出惊嘆。 “真的解决了!” “信號比之前还稳定!” 通讯连的战士惊呼不断。 困扰他们这么久的问题,被一个十几岁小姑娘三下两下就搞定, 通讯连连长羞愧不已,差点儿去上去和华司令解释, 华司令瞪大眼睛,看看设备,又看看付嫿, 真是不得不感慨一句,长江后浪推前浪。 “閆教授,你收了个好学生,后生可畏呀。” 閆教授满脸骄傲:“那是,都说了这丫头比我厉害。” 他老眼昏花的,搞定这些没问题,但肯定没这么利索迅速。 “这……” 华司令深吸一口气,“同学,你是叫付嫿,和付霄团长认识?” “付霄是我父亲。” 话音刚落,华司令满脸惊诧。 原来这小姑娘就是付团长新找回来的女儿。 不是说,是个乡下长大的丫头。 啥时候,乡下丫头都这么厉害了? “付嫿,我记得你不是在上高中?” “嗯,我是明华高中高二的。” 付嫿平静回答。 “高二?!” 不是大学生?! 通讯连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谁来说说,高二的学生, 什么时候都这么厉害了? 华司令突然想起什么:“想起来了,付团长之前还和我说过,他家闺女进了科研站,原来是閆教授的科研站,前途无量呀,小姑娘。” 他看付嫿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客气变成欣赏,再变成灼热。 “付同学,” 华司令语气郑重,“你既然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我还有个忙,想请你帮忙看看,不知道方便不?” 华司令一说,通讯连的人就恍然大悟。 那是关於山区特种部队的长距离隱蔽通讯难题, 涉及复杂的地形干扰和多频段加密技术。 通讯连几个老技术员研究了几年,都没完全解决。 算是华司令的心头大患。 现在部队对通讯人才的需要越来越高, 前几年,一代人文化断层, 很多技术方面的人才,非常紧缺。 遇到一个,都是宝。 付嫿看看閆教授,他呵呵一笑:“这事,你自己决定,解决不解决都没关係,重要的勇於迎接挑战。” “对,閆教授说得对,你別有负担。” 华司令补充一句:“就是看看,这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也不著急。” “好,我先看看。” 华司令安排谢辞去办公室拿资料。 谢辞动作很快,没等太久就回来了。 华司令示意把资料直接给付嫿。 付嫿点头,接过那厚厚一沓资料,快速翻阅起来。 她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著名算法轨跡。 华司令,閆教授和通讯连的其他人都目不转睛地盯著她看。 二十分钟后,付嫿放下资料。 看来,还是解决不了。 “没关係,” 华司令呵呵一笑:“能解决一个,我已经满足了。” 閆教授含笑不语,抬抬手,示意华司令稍安勿躁。 付嫿並没有说话,她站起身, 走到机房的黑板前,拿起笔开始演算。 复杂的公式、电路图、编码逻辑在她笔下流畅展开。 她边写边讲解,声音平稳,逻辑严密。 讲到关键处,还会停下来询问部队的实际应用场景,然后调整方案。 机房里的技术人员一开始很怀疑, 越听越震惊,个个表情开始认真起来。 尤其通讯连连长,频频点头, 喊人赶紧给他笔记本,他要把这些都记录下来。 “这个思路……我们怎么就没想到!” “对对,利用地形反射做信號中继,太巧妙了!” “加密算法这样调整,安全性至少提高三倍!” 通讯连战士,个个眼神求知若渴。 付嫿放下笔时,黑板上已经写满解决方案。 她转过身,脸上带著工作完成后的淡淡笑意:“大致思路是这样,具体参数还需要各位实地测试调整。” 华司令盯著黑板看了很久, 猛地一拍大腿:“好,太好了,小丫头,真不错。” 他转头看向付嫿,眼神炽热:“付同学,我代表部队通讯连,正式聘请你为我们外聘技术专家! 不知道你怎么想?对了,每月津贴……按技术级军官待遇!以后有难题,还得麻烦你帮忙解决!” 这邀请来得突然。 付嫿迟疑地看向閆教授。 閆教授笑著点头:“这是好事。,部队的实战问题,对你的研究也是宝贵经验。” 华司令又看向谢辞:“谢副师,这可是部队头等大事,你赶紧地!” 帮著说几句话呀。 谢辞一直坐在沙发上安静听著,此时才走上前。 他没有劝说什么,只是看著付嫿, 声音温和:“按你自己的想法来。不过……” 他顿了顿,“部队確实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第127章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付嫿沉默片刻,点头:“我答应。但我还是学生,只能利用课余时间。” “没问题!” 华司令大喜,“具体安排让通讯连和你对接!” 难题解决,已是午后。 华司令热情邀请去食堂吃饭。 “我让厨师多炒几个好菜,今天必须好好招待一下我们的功臣。” 谢辞笑道:“司令,我和閆教授他们,已经约好了去吃火锅。” “火锅?” 华司令眼睛一亮,“哪家?我也去!” “那就一起,” 华司令和閆教授先去部队门口等著。 谢辞和付嫿去开车。 从通讯连出来,往停车场走的路上, 要经过部队的马厩。 冬日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廊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几匹毛色油亮的军马正在槽边悠閒地嚼著草料。 付嫿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目光被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吸引。 那马儿像是感应到她的注视,抬起头, 温润的大眼睛朝她看过来,打了个响鼻。 “喜欢马?” 谢辞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这是部队训练用的军马,蒙古马和伊犁马的杂交种,耐力好,適合长途。” 付嫿轻轻点头,:“小时候在生產队骑过。” 这也是她前世做科研,閒暇时的娱乐项目之一。 她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马术都生疏了。” 谢辞侧头看她,少女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眼神里属於这个年纪的好奇与嚮往。 他心中微动,却没多说什么。 一行人开车来到部队附近的老北京铜锅店。 店面不大,玻璃上全是白色雾气。 羊肉的香味老远就能闻到。 红铜锅子端上来,炭火烧得很旺,清汤锅底咕嘟咕嘟冒著泡。 华司令脱了军装外套,挽起袖子, 完全没了司令的架子:“这家店的芝麻酱是一绝,小付同学,多吃点,今天你可是辛苦了!” 閆教授涮了一片羊肉放到付嫿碗里:“付嫿,刚才你提到那个编码算法里,关於傅立叶变换的部分,我还有点疑问……” 一老一少就在火锅的热气里討论起技术问题。 华司令和谢辞插不上话,相视一笑。 “老閆这是捡到宝了。” 华司令低声说。 谢辞目光不自觉注视著对面的人, 她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眼睛亮晶晶的, 和平时的沉静的模样完全不同。 “是啊,” 他轻声说,“是块璞玉。” 火锅的热气氤氳上升,模糊了窗外的寒冬。 付嫿碗里的羊肉渐渐堆高,无奈嘆口气, 谢辞默默涮了最嫩的羊上脑放过去。 “动筷子,冷了就不好了。” “够了够了,” 付嫿难得有些慌乱,“我吃不了这么多……” “多吃点,” 华司令又给她夹了块冻豆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以后部队通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可少不了要麻烦你!” “华司令,您有需要直接联繫教授,我星期六日都方便,” 付嫿吃了一块儿涮羊肉,果然香辣暖胃,手脚都吃得热起来。 火锅店里,热气、香气、笑语, 交织成这个冬天最温暖的记忆。 吃完饭,谢辞主动提出送閆教授和付嫿, 华司令拍板:“那就麻烦谢副师,閆教授和付专家交给你,一定安全送到家!” 谢辞立正:“是!” 一行人告辞。 谢辞开车,先把閆教授送回科研站。 付嫿本想跟著上去,閆教授摆摆手,笑道:“做科研不能让脑子紧绷著,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別再看那些公式了。” 他又朝谢辞使了个眼色,“小谢,送付嫿回家,你亲自送到家门口,確保安全到家。” “您放心。” 谢辞微笑。 车子重新启动,却並未朝付家所在的军属大院方向开。 付嫿看著窗外越来越陌生的街景, 疑惑地问:“这不是回家的路。” “带你去个地方。” 谢辞目视前方,嘴角噙著笑,“放鬆放鬆大脑,閆叔叔说得对,不能总绷著。” 车子最终停在京郊一处马场外。 木质的围栏向远处延伸, 场內有几个身影正策马奔驰,马蹄扬起阵阵尘烟。 付嫿眼睛亮了亮,隨即又恢復平静:“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不喜欢?” 谢辞下车,绕到她这边拉开车门,“刚才看到军马,眼睛都亮了。” 付嫿抿了抿唇,还是下车。 寒风吹来,夹杂著草料和马匹特有的气味。 远处,一匹黑马正扬蹄飞跃障碍, 骑手伏在马背上,仿佛人马合一,异常和谐。 好吧,她承认。 確实心痒了。 两人刚走进马场接待区,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付嫿?” 付嫿转头,看见林北和几个男生正从更衣室出来。 林北穿著简单的运动服, 额发微湿,像是刚运动过。 他看到她时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但目光触及她身边的谢辞,又暗了暗。 林北身边一个高个男生走上前来。 他约莫十八九岁,眉眼间有几分像付家人。, 他笑起来带著点张扬:“付嫿?我是付烈,三房的,你堂哥。” 他大大方方地伸手,“早就听说二伯家认回了妹妹,一直没机会见。” 付嫿礼貌地握手:“堂哥好。” 付烈的目光隨即转向谢辞, 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谢辞哥,你也来骑马?咱们之间见过,你记得吧?” 谢辞点点头:“你爸最近怎么样?” “我爸挺好,他常在家提起,说您是年轻一辈里最有出息的。” 谢辞淡淡点头,態度不算热络:“付烈,听你父亲提起过,听说你马术不错?” “哪有,不过是兴趣,平时骑的多。” 林北目光从谢辞身上收回,隨即看向付嫿:“真巧,你也来骑马?” 他语气轻鬆,但握著水壶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位是?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这位是谢辞同志,住我们大院,朋友,这位是林北,我同学。” 付嫿言简意賅。 “同学?” 付烈挑眉,看看林北又看看付嫿, 笑得意味深长,“不止吧?听说某人可是从甲班转到丁班的,是不是对我堂妹有想法??” 林北耳根微红,没有否认。 谢辞眼神闪过一抹精光,隨即眯了眯眼睛,上下扫视一番林北。 最后落回付嫿身上,嘴角的弧度深了些:“原来是同学。” 他语气平常,却莫名让林北感到一丝压力。 付烈显然很想结交谢辞, 热情地提议:“谢辞哥,既然来了,一起跑两圈?我新驯了匹奥尔洛夫马,速度特別快。” 第128章 我输了 “你们玩。” 谢辞看向付嫿,“想骑哪匹?我去挑。” 付嫿看向马厩方向:“我自己去选吧。” “那,一起。” 谢辞很自然地走在她身侧。 林北立刻跟上:“我也去。” 付烈看著这阵势,眼里闪过玩味,也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马厩里气味浓重,几十匹马分栏而居。 付嫿一匹匹看过去, 最后停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马跟前, 四蹄乌黑,身材匀称,肌肉线条流畅, 额心有一簇菱形的黑毛,像第三只眼睛。 “我要它。” “好眼光。” 马场的驯马师走过来, “这是『踏雪』,阿拉伯马和本地马的混血,聪明,但性子有点烈,就是不太適合新手。” 新手吗? 她可不是。 “就它了。” 付嫿伸手,踏雪竟然温顺地低下头,让她抚摸鼻樑。 谢辞眼神微动:“骑过烈马?” “烈马才有意思。” 付嫿嘴角微扬,笑意很淡, 却让她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林北在一旁看著,忽然觉得这样的付嫿有些陌生, 她不再是教室里那个冷静解题的学霸, 也不是谣言中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受害者。 她抚摸马匹的动作熟练而自信,整个人都神采奕奕。 谢辞选了匹纯黑的蒙古马, 林北挑了匹栗色的温血马。 付烈则牵出了他那匹高大的奥尔洛夫马。 四人牵著马走进场地。 付嫿翻身上马的动作乾净利落,腰背挺直, 手握韁绳,姿势標准,一旁的驯马师都惊讶不已。 “小姑娘,一看就是老手,” “真会骑啊?” 付烈吹了声口哨,心里暗暗思忖,不是说这姑娘是乡下来的? 骑马这种高难度的运动,她也会? “小时候邻居叔叔是驯马人,我跟著学过。” 付嫿简单解释一句,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便小跑起来。 开始时还有些生疏,但两三圈后,人马渐渐合一,速度也越来越快。 风吹起她的头髮,她微微眯起眼, 嘴角带著畅快的笑意。 谢辞策马跟在她身侧,不远不近,始终保持著半个马身的距离, 付烈眼神微动,他刚才想错了。 以为谢辞和付嫿就是普通朋友, 现在看来,这位传说中的谢家独子,时时刻刻护著付嫿, 还单独和她出来骑马? 这其中的原因,恐怕不是朋友那么简单。 完了,他刚才还开林北和付嫿的玩笑, 该不会得罪这位副师吧? 林北想追上去,付烈眼尖立刻伸手拦住:“来来来,林北,別管他们,咱们比比!” 场上很快变成两两並驰的局面。 付嫿和谢辞在前,付烈和林北在后。 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谢辞侧头看向付嫿, 少女的脸颊因运动而泛红,眼神明亮,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鲜活的、蓬勃的生命力。 和平时的沉静克制,截然不同。 这才是真正的她! “开心吗?” 谢辞提高声音问。 “嗯。” 付嫿莞尔一笑,风吹乱了她的额发, 这一刻,她笑得像个真正的十七岁少女。 林北在后面看著两人的背影,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加速想追上去,付烈却总有意无意地挡他的路。 “急什么?” 付烈笑得促狭,“没看出来人家不需要第三人吗?” “你什么意思?” 林北皱眉。 “字面意思。” 付烈扬鞭,“感情这种事,半点不由人,你没看到付嫿对谢辞不一样吗?你啊,没戏。” 林北抿紧唇,突然一勒韁绳,马儿人立而起, 从付烈身侧强行超了过去。 付烈“嘖”了一声:“还挺倔。” 几圈下来,眾人下马休息。 付嫿从马背上跳下,动作轻盈。 谢辞很自然地递过水壶,她接过喝了一口,才发现是谢辞自己的。 “抱歉,我……” 她要把水壶还回去。 “没事。” 谢辞接过,很自然地也喝了一口。 林北眼神微沉,手指收紧。 付烈看在眼里,笑嘻嘻地凑过来:“付嫿,你这骑术可以啊!学了多久?” “几年吧。” 付嫿拿出手帕擦汗,手腕上的桂花皮筋露了出来。 林北的眼神在那根皮筋上停留了一瞬, “这皮筋挺別致。” 谢辞忽然说。 付嫿下意识摸了摸:“朋友送的。” “张雯?” 林北问。 “嗯。” 谢辞没再说话,只是看向林北,眼神深了深。 休息片刻,付烈提议比赛:“绕著场地三圈,谁先回来谁贏!赌一顿饭,如何?” “可以。” 谢辞应得爽快。 林北看向付嫿:“你参加吗?” 付嫿想了想,点头:“好。” 四人重新上马。 哨声响起,四匹马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踏雪果然不负其名,起步极快。 付嫿伏低身体,感受著风从耳畔呼啸而过。 谢辞的黑马紧追不捨, 林北和付烈稍落后半个马身。 第一圈结束,付嫿和谢辞几乎齐头並进。 第二圈,谢辞稍稍领先。 进入第三圈最后一个弯道时, 付嫿突然加速,踏雪拼尽全力衝刺, 终点线前,白影与黑影同时掠过! “谁贏了?” 付烈勒马问道。 驯马师看了看怀表:“几乎同时,但……谢同志的马鼻尖先过线。” 谢辞看向付嫿,她微微喘著气,额角有汗,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输了。” 她说,语气里却没有失落, 反而有种酣畅淋漓的痛快。 “你很厉害。” 谢策马靠近,声音压低,“是我见过骑术最好的女孩。” 这话说得轻,却被走近的林北听个正著。 少年抿紧唇,牵著马站在一旁, 抬眸看了眼天空,突然觉得冬日下午的阳光太过刺眼。 付烈哈哈笑著打圆场:“都不错都不错,走,吃饭去,我请客!” “饭就不用了。” 付嫿看了看天色,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我送你。” 谢辞和林北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有一瞬的凝滯。 付嫿平静地说:“谢辞同志送我就好,这是有人交代他的任务。” 她朝林北和付烈点点头,“堂哥,林北,再见。” 林北看著她走向谢辞,手指无意识地攥紧韁绳。 栗色马儿不安地踏了踏蹄子。 付烈拍拍他的肩,语气难得正经:“看开点,有些人,有些事,强求不来。” 马场外,谢辞为付嫿拉开车门。 上车前,付嫿回头看了一眼, 林北还站在原地,冬日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 她说。 车子驶离马场。 第129章 別打起来就行 上车前,付嫿回头看了一眼, 林北还站在原地,冬日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 她说。 车子驶离马场。 谢辞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今天开心吗?” “开心。” 付嫿诚实地说,“谢谢你。” “不用谢。” 谢辞目视前方,“以后想骑马,隨时可以来。我和马场老板熟。” 付嫿没接话,只是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身上的独特幽香在车厢里淡淡縈绕, 混合著身上沾染的马匹和草料的气息。 回到家,刚下车,正好碰到付颂川回来。 他愣了一下,上前敬礼。 隨后看向付嫿:“嫿嫿,你们这是……?” “科研站,閆教授让谢辞哥送我回来。” 付嫿解释一句,语气里有些急迫。 “是这样。” 谢辞看了眼付嫿,没有否认,只说:“外面冷,进去吧。” “嗯,” 付嫿抬眸:“大哥,你不进去吗?” 付颂川神色微动:“你先进去,我有工作和谢副师说几句。” “那好吧。” 付嫿回屋后,一直竖著耳朵听楼道的动静。 不知道大哥到底和谢辞说什么,真是工作吗? 十几分钟后,隔壁传来门把手拧动的声音。 付嫿鬆了一口气,大哥应该没有误会。 星期日清晨,付家的餐厅里飘著煎蛋和培根的香气。 苏雨柔繫著围裙,將最后几碗金黄的小米粥端上桌。 今天是付游川校队篮球比赛, 所以苏雨柔特地早起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早餐。 付游川穿戴整齐,一身红白相间的球衣, 外面套著羽绒服,大口吃著早餐。 他今天要代表明华中迎战市一中, 这场篮球赛关係到学校的荣誉, 也关係到他个人的前途,內幕消息,体委的选拔官会到场观赛。 “游川,多吃点,妈妈做的这些都不油腻。” 苏雨柔笑容满面,伸手给他夹了个荷包蛋,眼里满是骄傲, “妈妈剧团今天有重要排练,实在走不开……不能亲自去现场给你加油了,抱歉,你不会怪妈妈吧?” 付游川不在意地摆摆手:“妈,您忙您的,我都多大了,又不是小孩儿,哪还用您每场都去。” 他看向对面安静喝粥的付朝朝,笑了, “再说了,朝朝不是要去吗?我有小妹就够了。” 付朝朝抬起头,甜甜一笑:“当然啦,二哥比赛,我必须助力,我还组织了咱们年级的女生组成加油队呢!” “是吗?” 苏雨柔眼神温柔:“都怎么加油?” 付朝朝瞥了眼付嫿,眼睛亮晶晶的:“我让人做了条幅,写了標语,还有花球助威,保管让二哥一进场就感受到咱们明华高中的气势!” 付游川满意地笑了,揉了揉付朝朝的头髮:“还是朝朝贴心。” 他目光不经意扫过餐桌另一头安静吃饭的付嫿, 语气微妙起来,“同样是妹妹,有心没心,一下就看得出来了。”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气氛顿时有些凝滯。 付霄放下筷子,沉声道:“游川,说话別阴阳怪气,嫿嫿昨天去科研站学习,忙了一整天,今天该好好休息。” “学习?” 付游川挑眉,语气里带著不屑,“学习又不是体力活儿,能累到哪儿去?” “行了,不就是个篮球比赛?” 付霄的语气严肃,“你將来还是得正经高考,这个就当放鬆放鬆,运动员,你以为那么好当呢?” 付游川噎了一下,悻悻地闭了嘴, 但眼神里的不以为然依旧明显。 付朝朝连忙打圆场:“二哥,没关係,让嫿嫿在家休息,她可是閆教授都夸的天才,大脑转多了,也会累。” 她这话听著是夸讚,“天才”两个字咬得很重, 反而更凸显了付嫿的“与眾不同”。 听起来更像讽刺。 付霄和苏雨柔对视一眼,满是无奈。 付嫿一直安静地吃著早餐, 突然抬眸,平静地说:“我会去看比赛。” 桌上几人都愣了一下。 付游川嗤笑:“给谁加油?林北?” 他语气嘲讽,“也是,毕竟人家为了你都转到丁班了。” “游川!” 苏雨柔皱眉,“不是说了那是谣言吗?高校长都澄清了!” 付霄也沉下脸:“自家人都信这些,让外人怎么说?以后家里不许再提这件事。” 付游川悻悻闭嘴,眼神里的挑衅还在。 他三两口吃完早餐,抱上篮球:“我走了,朝朝,一会儿体育馆见。” “嗯!二哥加油!” 付朝朝用力挥手。 付嫿也吃完了,起身回房换了身浅灰色的冬季运动服, 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羽绒服。 她对著镜子简单扎了个马尾, 用的是张雯送的那根桂花皮筋。 下楼时,苏雨柔叫住她:“嫿嫿,真去看比赛啊?” “嗯。” 付嫿点头。 “那……给你二哥加加油。” 苏雨柔语气有些复杂, “你別和他见怪,那孩子就是这种彆扭性格,他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希望家里人去的。” 付嫿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冬日的早晨寒气很重,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消散。 刚走出大院门,就看见张雯跺著脚在路口等她。 “你可出来了!” 张雯小跑过来,脸冻得红扑扑的, “再不出来我就要变成冰雕了!” 付嫿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递过去一个:“刚烤的,暖暖手。” “哇!你太好了!” 张雯接过,剥开焦黑的外皮,金黄的红薯肉冒著热气。 两人边走边吃,朝著学校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我跟你说,” 张雯嘴里塞著红薯,含糊不清地说,“市一中这次来者不善。 他们去年就差一点打进全国赛,今年据说来了几个转校生,特別厉害。” 付嫿安静地听著。 “咱们学校跟市一中打,歷来输多贏少。” 张雯嘆了口气,“去年那场我看了,输得可惨了,72比48。咱们校队第二节就崩了,完全被压著打。” “今年不是有林北?” 付嫿说。 “对哦!” 张雯眼睛一亮,“林北今年加入校队后,咱们实力確实提升不少,要是他和你二哥配合起来……呃……” 她突然卡壳,想起那两人微妙的关係。 配合? 別打起来就行! 付嫿倒很平静:“篮球场上,胜负最重要,他们不是小孩子,知道分寸。” 第130章 年轻人火气旺 “是要一致对外。” 张雯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不过我跟你说,我听说……只是听说啊,市一中那边有人放话, 说要重点照顾林北。他们知道付游川是队长,肯定防他,但林北是新人,他们可能想用犯规战术打乱他的节奏。” 付嫿脚步顿了顿:“犯规战术?” “就是小动作多,裁判不容易发现的那种。” 张雯撇嘴,“篮球场上这种事儿多了。有些人为了贏,什么手段都用,更何况这次还有体委的人在场,比赛一定很激烈。。” 两人转过街角,已经能看见学校体育馆的轮廓。 今天虽然是周日,但体育馆外已经聚了不少学生, 红色和蓝色的校旗在寒风中飘扬, 红色是明华高中,蓝色是市一中。 体育馆里那叫一个人山人海,屋顶都快给吵掀了。 付朝朝领著一帮女生,清一色红毛衣,举著“游川必胜”的横幅, 喊口號喊得脸都红了。 付游川在场地中央热身,朝看台这边挥挥手, 付朝朝立马跳起来回应,兄妹俩那叫一个显眼。 “付嫿!张雯!这儿!” 陈哲从丁六班那片挤过来,硬是给她们腾出俩位置。 这片都是自己班同学,气氛轻鬆不少。 张雯一屁股坐下,从鼓囊囊的书包里往外掏东西, 烤红薯、瓜子、花生糖,还有用油纸包著的炸麻花。 “看球不吃点东西,总觉得不得劲。” 她掰了半拉麻花塞给付嫿,自己已经啃上了。 “你没吃早饭?” 付嫿接过。 “吃了啊!喝了两碗粥呢,我妈做的南瓜粥,小磊那小子比我喝的都多,” 张雯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这不氛围到了嘛……” 付嫿嘴角微扬,目光扫过场內。 林北正在练习三分球,动作乾净利落,连续进了好几个。 他朝这边看过来,两人目光相对。 付嫿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鼓励, 林北眼睛亮了下,又迅速转回去拍球,耳根有点红。 他旁边有个高个子队友用胳膊肘碰碰他, 笑得贼兮兮的:“哟,看台上那个穿白羽绒服的?你对象啊?可以啊林北,挺正。” 林北差点把球拍飞:“別瞎说,普通同学。” 他低头运球,脑子里却闪过昨天马场上谢辞的模样, 成熟的男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林北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跟那种男人比起来, 自己好像……还太嫩了点。 付嫿会喜欢他吗? 林北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那个身影,心里沉甸甸的。 陈哲和赵猛几个凑过来嘮嗑。 “市一中那个6號,看见没?跟座山似的。” 赵猛咂嘴,“去年把咱们內线打爆了。” “怕啥,今年咱们有川哥呢!” 陈哲倒是心大,他见过林北实力。 当然比他们这些菜鸟是好太多。 毕竟,他们连校队都进不去。 “我觉得今年有看点。” 张雯磕著瓜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场上眾球员。 那认真的模样,逗的付嫿莞尔一笑。 “嫿嫿,上次咱们在操场玩儿篮球,我发现你技术也不错,你要是上场说不定能把林北都比下去。” 张雯凑过来,眼睛忽闪忽闪:“你觉得,今天谁能贏?” 付嫿笑了笑:“这得比赛开始,才能看出来的。” 陈哲后知后觉:“张雯你刚说啥?付嫿会打球?” 赵猛和李强眼神也看过来,满是好奇。 “你们不知道吗?” 张雯这才想起来,那次她们玩篮球好像放学了, 补习结束,林北有时会提议玩儿会儿篮球。 他们就站在球架下面投球。 “嫿嫿打球很厉害的,姿势比你们男生帅多了。” “是不是?” 陈哲嘖嘖两声:“那等有机会,付同学指导我们几招?” 话虽这么说,可陈哲並没有当回事。 张雯又不懂篮球,她能分辨什么好坏。 赵猛和李强也觉得张雯看付嫿, 就是老母亲看小崽子,怎么著都顺眼。 几人正说著话,场上“砰”一声闷响, 紧接著就炸开了锅。 “老天爷!打起来了!” 看台上所有人都抻长了脖子。 只见场中央,付游川一拳砸在对面男人脸上。 那人穿篮秋衣,寸头,是市一中的队员, 对方踉蹌著退了好几步,立马恼怒地衝过来回了一拳。 两边队员赶紧衝上去拉,裁判哨子吹得刺耳。 “怎么回事?!” 高校长从主席台“噌”地站起来,脸都绿了。 体委刘主任和几位领导都皱著眉往场上看去。 很快有学生跑上来,气喘吁吁地说:“校长,是市一中那边的人嘴欠……开付朝朝玩笑,说得挺下流……川哥听见了,没忍住就……” 高校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压低声音骂了句:“这混小子!太衝动了!” 他赶紧转头朝王主任赔笑,“领导,您別误会,付朝朝是付游川的妹妹,这小子平时护短,平时真不这样,就是护妹妹心切。” “年轻人嘛,火气旺……” 王主任对著周围人乾笑两声:“理解,理解,別影响比赛就行。” 场上双方很快被拉开了。 付游川还梗著脖子朝那边吼:“你他妈再嘴贱一个试试?!” 几个队友死死拽著他。 明华那寸头男生捂著脸,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 付朝朝在看台上眼圈说红就红,咬著嘴唇,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 周围女生都围著她安慰。 林北站在场边,目光却下意识往付嫿那边瞟。 她只是平静地看著场中混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付嫿確实很平静。 付游川被队友拉走,付朝朝在那边抹眼泪, 好一个兄妹情深! 张雯凑过来小声说:“你二哥真不是个东西,就知道护著那个付朝朝,冒牌货。” “谁说不是呢?” 付嫿掰了小块麻花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著。 甜甜的,味道不错。 场上裁判正在紧急处理。 高校长已经小跑下来,先把付游川拎到一边训话:“付游川,你长本事了啊?!当著体委领导的面打架?!还想不想被选上了?!” 付游川別著脸,硬邦邦地说:“他嘴太脏。” “那也不能动手!” 高校长气得直喘,“给你记著,比赛完再收拾你!” 另一边,市一中的教练也在骂那个寸头男生。 王主任站在中间打圆场:“年轻人嘛,有点衝突正常……赶紧准备比赛吧,別耽误正事。” 第131章 四缺一 打架风波暂时压下去了。 但场上的火药味,明显更浓了。 付游川走回队伍,经过林北身边, 压低声音说了句:“一会儿球传准点。” 林北看他一眼,点点头。 看台上,付朝朝擦乾眼泪,重新举起横幅, 声音柔柔地喊:“二哥加油——” 付嫿转开视线,望向体育馆高高的窗户外。 冬日的阳光苍白冷淡,就像她的心一样。 除了科研,真没什么事,能激起她的兴趣。 张雯又递过来一块红薯:“还吃吗?” “不了。” 付嫿笑笑,“再吃该消化不良咯。” 哨声再次响起。 比赛,终於要开始了。 哨声一响,比赛开打。 明摆著的,市一中那帮人是做了功课来的。 一上来就盯死了付游川, 俩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把他夹在中间,跟夹心饼乾似的。 付游川冲了几次都没衝出去, 球刚到手就被断,气得他脸都黑了。 林北那边也不好过。 市一中专门派了个小个子黏著他, 那傢伙手脚不乾净,小动作多得要命,裁判还老看不见。 林北被搅得心烦,几个三分都没投进。 “操!” 付游川骂了句脏话,瞅准一个空档, 硬是靠身体撞开条路,上篮得分。 “嗶——” 裁判哨响,得分有效。 付游川喘著粗气,朝看台那边吹了声口哨。 付朝朝立马站起来挥横幅, 周围几个女生嘰嘰喳喳围著她:“朝朝你二哥太帅了!”“刚才那下真硬气!” 付朝朝笑得甜甜的,下巴微扬,目光却往付嫿那边飘。 看见付嫿就那么安安静静坐著, 手里还拿著半块没吃完的麻花,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儿, 她心里那股火“噌”就上来了,装什么清高! 场上越来越白热化。 比分咬得紧,火药味也浓。 付游川又一个突破, 对方中锋脚底下使绊子,他踉蹌著差点摔倒。 “你他妈——” 付游川转头就要揪那人衣领。 “付队!別,” 林北赶紧拦。 晚了。 裁判哨子吹得震天响,直接给了付游川一个技术犯规。 市一中那边两罚一掷。 这还不算完。 罚球的时候,付游川没压住火, 又跟对方球员顶上了,两人推搡起来。 场面顿时乱了,两边队员都衝上来, 林北想拉架,不知道被谁肘击到胸口,闷哼一声摔在地上。 “林北!” 看台上张雯嚇得站起来。 裁判黑著脸,连续吹哨。 最后结果:付游川第二个技术犯规,直接罚出场。 林北被撞得不轻,队医检查后摇头,说不能继续打了。 更倒霉的是,两个替补在混乱里也伤了, 一个崴脚一个戳了手指头。 中场休息,比分已经落后十二分。 更惨的是,明华这边能打的只剩下四个人了 还缺一个。 那边市一中休息区,传来鬨笑声, 几个球员毫不掩饰地指指点点。 “高校长,你们这届球员素质不行呀,怎么一茬不如一茬??” 面对市一中校长的冷嘲热讽, 高校长更是脸上掛不住,脸色难看。 他再也坐不住,叮嘱教导主任几句话,急匆匆跑到休息区。 “你们……你们真是……” 高校长看著蔫头耷脑的队员,气得话都说不全, “付游川!你作为队长,就这么带队?啊?!” 付游川坐在长凳上,毛巾蒙著头,一声不吭。 “现在怎么办?少一个人怎么打?” 高校长看向林北,“林北,今天高二男生来看球的人不少,你推荐一个。” 林北捂著胸口,缓了口气, 抬头说:“校长,我提议个人。” “谁?” “付嫿。” 休息区瞬间安静了。 下一秒,付游川一把扯下毛巾, 眼睛都红了:“林北你疯了吧?!她是个女的!” 其他队员也面面相覷:“这……这不合规矩吧?” “男女混合打?没听说过啊……” “那个付嫿是考试厉害,和篮球是两码事?” “林北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高校长也皱紧眉头:“胡闹!这是正式比赛! 赵猛呢?我听说丁六班那个赵猛,打球还可以。” 被点名的赵猛很快被请过来。 “校长,我在这儿。” “没有替补了,你上。” 高校长拍板。 “没问题。” 下半场开始,赵猛顶了林北的位置。 这小子確实有把力气,横衝直撞的,愣是追了几分回来。 看台上丁六班的都站起来给他加油。 可好景不长。 市一中那边调整了战术, 专门针对赵猛这种靠蛮力打球的。 几个配合就把他绕晕了,比分又被拉开。 雪上加霜的是,比赛中锋为了抢篮板,和对方球员撞一起,俩人双双倒地。 裁判判双方犯规,中锋脚踝扭了,被搀下场。 又少一个。 这下真没替补了。 高校长急得团团转:“这……这还能找谁?!” 林北站起来,脸色还有点白, 但语气很坚定:“校长,还是付嫿。” 赵猛也擦著汗说:“校长,我觉得……可以试试,张雯也说付嫿同学挺厉害的。” 他就是莫名觉得付嫿行。 丁六班的人无条件相信付嫿。 “试什么试!” 付游川低吼,“让她上场丟人吗?!” 高校长没理他,目光在观眾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付嫿身上。 他招招手,让人把付嫿叫过来。 付嫿走下看台,全场目光都跟著她。 眼神疑惑。 这是叫个女生干嘛? 总不能是当替补上场吧? 大家都觉得天方夜谭,不可能, 付嫿倒很平静,走到休息区, 高校长把事情说了一遍。 付嫿先看了眼林北的伤,:“还好吗?” “没事。” 林北摇头,眼睛看著她,“你……愿意试试吗?” 付嫿没直接回答,转头看向付游川。 这位,此刻脸色铁青, 拳头攥得死死的,眼神里全是抗拒和鄙夷。 她想看看,他满脸挫败的表情!!! 应该挺有意思的。 “校长,” 付嫿开口,声音清晰沉稳,“规则允许女生上场吗?” 高校长一愣:“这……倒是没明確禁止……” 他看向裁判组那边,几个裁判正在商量。 市一中的教练不干了:“开什么玩笑!这是男子篮球赛!哪有让女生上场的道理!!” “规则手册我读过,” 林北起身说,“里面只规定高中组,没写性別,如果裁判组允许,女生当然可以上。” 第132章 球场神话 裁判们凑在一起嘀咕半天, 最后主裁判走过来:“理论上……可以。但你要签免责协议,受伤自己负责。” “可以。” 付嫿耸耸肩。 主裁判打量了一下付嫿单薄的身板,“你確定?” 付嫿点点头。 “嫿嫿!” 张雯得知付嫿要上场和一堆男生打球, 急得从看台上跑下来,直跺脚,“嫿嫿,你別衝动啊,你厉害也是投球厉害,那些人高马大的,撞一下可不得了!” 付嫿拍拍她的手:“放心我有分寸。” 她走到高校长面前:“校长,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上场期间,场上指挥听我的。” 付游川猛地抬头:“你……” “第二,” 付嫿看都没看他,“如果我帮学校贏了,学校负责组建一支女子篮球队。”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1984年,国內女篮已经在洛杉磯奥运会获得季军。 最好的高中,竟然连一支正儿八经的球队都没有, 说出去简直不可置信。 高校长愣住。 “女篮?” 其实,高校长也有这个想法,只是一直被其他事缠身,就耽搁了。 “好,我答应了。” 看台上丁六班的学生们先是一静, 隨后爆发出欢呼:“付嫿!付嫿!付嫿!” 付游川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在羞辱我们?!” “隨便你怎么想。” 只要能让付游川不舒服, 她不介意多做些什么。 付嫿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所以,要赌吗?” 付游川正憋著火,冷笑:“你还想赌什么?” “如果我贏了,” 付嫿看著他,眼神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以后在家吃饭,你不许再说一个字,记住,是一个字都不能说,我嫌吵,影响食慾。” 付游川先是一愣, 隨即整张脸涨得通红:“你……!” “不敢?” 付嫿微微偏头:“是不是觉得自己会输?” “赌!” 付游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你要是输了呢?” 付嫿嘴角带笑,眼神难得促狭:“我就离开付家,如何?” 让付游川期待落空, 想想还不错。 “这可是你自己说,没人逼你。” 付游川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激动不已:“你別反悔。” “放心,我说话算话。” “成交。” 付游川声音急迫。 只要能让付嫿离开, 这场比赛的输贏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看台上,王主任和市一中校长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荒唐”两个字。 市一中校长压低声音:“老高,你们学校这是没人了?让个小姑娘上去胡闹?” 高校长额头上全是汗,心里只祈祷, 付嫿千万別受伤, 要不然他没法儿和付霄这个老战友交代。 派女生上场,总比中途认输要强吧 都怪付游川这个衝动的死小子,害队员伤成一片。 高校长心里已经把付游川骂第八百遍了, 嘴上还得硬撑:“这孩子……有她特別的地方。” 特別? 王主任心里嗤笑, 特別会丟人吧。 场上,市一中的队员看见付嫿真上场了, 先是集体愣了三秒,隨后爆发出鬨笑。 “我靠,来真的啊?” “还是个美女,明华的人疯了吧?” “妹妹,你这小身板,哥哥们撞一下可疼哦~” 市一中的队长是个高个子,还算有点良心, 走过来劝:“同学,比赛不是闹著玩的,弄不好会受伤的,赶紧下去吧,。” 这么漂亮的女生,要是受伤,想想也让人心疼。 “谢谢,不用手下留情。” 付嫿扬了扬眉,弯腰繫紧鞋带,拍拍手上的镁粉。 裁判哨响。 最后一节开始。 市一中校队开球。 他们显然没把付嫿当回事, 进攻节奏鬆散。 控卫漫不经心地运球过半场, 正要传球 一道浅灰色的影子突然闪过! 球没了。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付嫿已经带球衝到三分线外。 明华两个人赶紧扑过来防守, 她一个急停,防守队员差点没收住脚摔出去。 然后,抬手,跳投。 “唰——” 空心入网。 全场死寂。 市一中的队员傻眼了。 这什么速度? 这什么准头? 付游川站在场上,忘了动。 接下来五分钟,成了付嫿的个人表演时间。 连续变向变速,撕开市一中三人防线, 急停回拉,衔接丝滑, 抬手跳投稳如老狗。 即使防守已经封到脸上,她也能稳稳命中, 甚至还能在空中悬停一会儿, 每一个动作都是欧文级別的行云流水, 三威胁之后,拖拽步突破, 大浮度变动后急停二段式跳投, 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大师功底, 隨著现场观眾看台的沸腾, 她的动作越来越爆表, 一个加速突破上演反手大拉杆, 双人夹缝中换手果冻反蓝, 三百六十度转身神龙摆尾, 甚至可以在半空中悬停一会儿。 这根本不像个女生, 或者说,根本不像个人类。 连续变向,速度时快时慢, 防守队员被她晃得眼晕。 急停回拉,衔接丝滑得跟抹了油似的。 跳投稳得可怕,就算对方手伸到她脸上,球照样“唰”一声进网。 最绝的是那记拉杆上篮。 她加速突破,两个人高马大的中锋同时起跳封盖, 眼看就要被盖帽—— 付嫿在空中拧身,右手换左手, 球从两人手臂缝隙中钻过,轻轻擦板入筐。 “我操……” 市一中一个队员喃喃道。 看台上,王主任“噌”地站起来, 眼睛瞪得老大:“这动作……女篮国家队队员都做不出来!” 他认识的任何一个女球员, 都没有这么经典完美的动作 高校长眼睛睁的老大,张著嘴,忘了合上。 休息区受伤的替补还有林北,眼睛全都盯著场上那个快速移动的身影。 一米六的身高,在那些男球员中间,仿佛一条灵活的鱼。 林北两手虚汗,要不是坐著,他肯定腿软到站不稳。 原本他也是抱著和高校长一样的想法。 没想到,没想到……… 丁六班那边已经疯了。 陈哲嗓子都喊劈了:“付嫿!牛逼!!!” 张雯双手捂著脸,从指缝里看,满眼都是小星星。 她可太崇拜付嫿了。 太帅了。 付朝朝死死攥著横幅,指甲掐进手心。 她周围那些女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全在看付嫿。 “那个变向……好帅……” “她跳投姿势太標准了!比男生还標准。” “我的天,刚才那个拉杆,我心跳都停了!” 场上比分被飞快追平。 第133章 输的心服口服 市一中教练喊了两次暂停, 布置针对付嫿的防守,没用。 三人包夹? 她能从人缝里钻过去。 全场紧逼? 她运球稳得跟粘在手上似的。 最后两分钟,比分打平。 市一中进攻,他们的王牌6號持球,想强打內线。 付嫿突然放掉自己的防守人,直扑6號。 对方一愣,下意识传球—— 晚了。 付嫿像早有预判,中途截球,转身就冲。 市一中全队回防, 五个人在前场围成铜墙铁壁。 付嫿在三分线外停住。 “她要投三分!” 市一中教练在场边吼。 五个人同时扑上来。 付嫿笑了,很淡的一个笑。 然后她运球,不是向前, 而是向侧后方撤了一大步。 人还在三分线外两步远。 起跳,出手。 球划出一道极高的弧线。 全场所有人仰著头,看著那颗球飞向篮筐。 时间好像变慢了。 “哐——唰——” 打板入筐。 绝杀。 终场哨响。 记分牌定格: 市一中 76, 明华高中 78。 贏了。 死寂。 长达十秒的死寂。 然后,整个体育馆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 丁六班的学生全衝下来了,把付嫿围在中间。 张雯抱著她又哭又笑:“嫿嫿,你怎么做到的?太帅了,太帅了!!!” 付嫿被挤得有点喘不过气, 脸上露出一抹明亮畅快的笑容。 付嫿抬眼,看向付游川。 付游川还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 他队友推了他一把:“川哥,贏了,我们贏了!” 看台上话筒里宣布此次比赛明华高中获胜, 过了好一会儿,体育馆里的喧囂还是半点没消停。 市一中那帮队员,输是输了,倒挺有风度, 队长带头走过来,对付嫿竖大拇指:“同学,你牛,真服了。” 一个女生能在他们这里贏球。 输的心服口服。 付游川站在旁边,脸黑得像锅底,嘴唇动了动, 侥倖运气这种话他说不出口, 他比谁都清楚,球场上,就是凭实力。 付嫿眼皮都没抬,只轻飘飘扔过来一句:“別忘记,赌约。” 五个字,跟冰碴子似的, 直接把付游川那口气堵死在嗓子眼。 他胸口剧烈起伏两下,愣是一个音没发出来,憋得眼眶都红了。 这时看台上“咚咚咚”一阵脚步响, 王主任几乎是衝下来的,也顾不上什么领导形象了, 一把抓住付嫿的胳膊:“同学!,你球打得太好了,加入我们省队! 不,国家队青年集训队!我给你打包票,只要你来, 训练条件、营养补助、未来升学……全给你安排最好的!” 他眼睛炸亮,语速快得跟打机关枪似的, 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周围人都听亚麻呆住。 还真有体委的领导来看比赛? 都不用商量一下,直接现场就把人选定了? 还是选的一个女生。 体委领导这是,求著人进队啊? 付游川在一旁听著,每听一句,脸色就白一分。 体委选中付嫿? 他拼了命想进去的地方,人家领导是求著她去? 这种天大的好事,凭什么落在付嫿头上?? 付游川耳朵里嗡嗡响,眼前发黑, 一口气没倒上来,身子晃了晃倒了下去。 “川哥?!” “二哥!” 付朝朝尖叫著扑过去,和几个队员手忙脚乱地查看情况, 人已经晕过去了,脸色煞白。 “快!送医院!” 其他人也不敢耽搁,赶紧抬人往外走。 高校长让教导主任跟著去,什么情况及时匯报。 他自己还得留下来应付王主任, 这位领导现在眼里只有付嫿。 付嫿可是明华高中的心尖尖,好苗子, 不能被体委把人给撬走呀。 “王主任,王主任您听我说,” 高校长苦著脸把人往旁边拉, “付嫿同学她……不是体育这块料,她……。” “这还不是料?!” 王主任指著记分牌,声音都劈了,“老高你眼睛没毛病吧?刚才付同学表现,全国能找出几个?!” “不是,她真是搞学习的!” 高校长恨不得掏心窝子, “年级第一,总分750,京大閆教授科研站的预备队员,她可是要走文化路的,打球这个……纯属业余爱好!” 一连串名头砸出来,王主任愣住了。 旁边市一中校长也凑过来:“等等,老高,你说的那个考试天才……就是她?” 市一中几个老师也竖著耳朵听, 他们早就听说明华中出了个逆天学霸, 还被科研站破格录取。 但怎么也跟球场上这个身影对不上號啊? “怎么做到的?” 有人喃喃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前途简直在聚光灯下。 其实,很多知识都是相通的。 打球是协调性和计算问题。 判断防守空隙、计算投篮拋物线、预判对方移动轨跡,和做数学物理题本质一样。 付嫿能这么厉害,也是前世无数次练习的结果。 不远处高校长和王主任嘀嘀咕咕。 “不行,不行。” 王主任皱著眉头,不肯死心:“我还是要听付同学亲口说。” 王主任满脸堆笑重新跑回来, 高校长焦急地追过来,拼命给付嫿使眼色。 “付同学,即使走体育这条路,你也一样能进最好的学校,你不用著急给我答覆,先回去和家里人说一下。” “谢谢您的欣赏。” 付嫿莞尔一笑,声音平静:“我不打算走体育,我的理想是做科研,家里人也都支持。” “你真不用著急做决定的。” 付嫿笑笑不语,眼神中很是坚定。 高校长眉眼弯弯:“王主任,我都说了么,这孩子志不在此。” 王主任没办法,长长嘆了口气, 隨后从兜里掏出张名片,硬塞给付嫿:“付同学,这上头有我地址,哪天要是改变主意,隨时打电话,国家队大门永远为你开著。” 周围的篮球队员满眼崇拜, 付嫿能被选中,他们並不嫉妒。 这种降维打击的实力,確实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厉害。 人群渐渐散了。 市一中那几个篮球队员却没走,互相推搡著凑过来, 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付嫿同学,你那个变向怎么练的?” “三分球姿势能教教我们吗?” “下周训练,你能来指导一下吗?” 林北站在不远处,看著被围住的付嫿, 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闷得慌。 他想过去,脚却像钉在地上。 昨天马场上谢辞的身影又冒出来, 那个人看付嫿的眼神,还有付嫿跟他说话时那种自然鬆弛感…… 他有什么资格站在她身边呢? 第134章 气急攻心 “散了,散了,都散了吧!” 张雯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张开胳膊把付嫿挡在后面,“没看我们付嫿累了吗?需要休息,多休息,你们要討教,改天!” 赵猛更夸张,直接往前一站, 一米八几的个头像堵墙:“就是,付嫿是我们丁六班的,是明华高中的,要指导也得从我们学校开始!” 市一中这些人,真是贼精贼精。 “付嫿,你说对吧?” 赵猛转头看付嫿,眼神瞬间从凶巴巴变成崇拜, 嘿嘿一笑:“等会儿,咱们先讲讲那招拉杆……能不能??” “赵猛,著急啥?来日方长。” 张雯急得使眼色,没瞧见这些人虎视眈眈,想偷师。 陈哲也给了赵猛肩膀一圈,大大的白眼。 赵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髮。 他就是太著急了,心痒难耐。 恨不能立刻学会。 付嫿一双丹凤眼中神采奕奕,嘴角微微上扬。 夕阳从体育馆西侧窗户斜照进来, 给她整个人镀了层金边,美得都在发光。 林北远远看著,手指无意识抠著裤缝。 有些距离,好像不是靠努力就能缩短的。 就像三分球,他练了成千上万次,也做不到她那样举重若轻。 人流程逐渐散去,张雯挽著她胳膊往外走, 丁六班一群人簇拥著,吵吵嚷嚷, 像打了胜仗凯旋的將军。 走到门口时,付嫿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球场。 记分牌还没关,78:76的数字亮著。 她轻轻呼出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此时,市人民医院单间急诊室,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 苏雨柔抓著付霄的胳膊,神情焦急担忧:“怎么还没出来?游川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们接到教导主任电话就立刻赶来医院。 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呢。 教导主任也在里面,医生不让其他人进去。 所以两人只好在病房外头等著。 付霄脸色也不好看,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別急,医生在看了,应该没事。”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付朝朝小跑过来, 眼圈还红著:“爸,妈……你们可算来了。” “朝朝!” 苏雨柔一把抓住她,“你到哪儿去了?你二哥他到底出什么事了?不是打比赛吗? 怎么会晕过去?是不是和人打架了?还是被碰到的?” “我去缴费了。” 付朝朝咬著嘴唇,眼泪说掉就掉:“是比赛之后,嫿嫿打完球,和二哥说了几句话,就晕过去了……” “嫿嫿?” 苏雨柔一愣,“她怎么会打球?” “我也不知道……” 付朝朝抽抽噎噎的,“反正,嫿嫿打得特別好,还贏了比赛。 比赛结束之后,她和二哥说了几句话,二哥就……就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了……” 她说得含糊,重点全落在“说了几句话”上。 苏雨柔眉头拧紧,语气不快:“说了什么话能把人气晕?” 她脑子里闪过各种糟糕的可能, 吵架?羞辱? 这个刚认回来的女儿, 性子冷,说话有时候很直,她是知道的。 正说著,急诊室门开了。 穿著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家属?” “在!” “在这儿。” 三人赶紧围过去。 医生摘了口罩,语气还算轻鬆:“没事,气急攻心,暂时性的晕厥。 血压有点高,心跳过速,休息观察一晚就行。 年轻人火气旺,以后注意控制情绪。” 苏雨神情一松,腿下发软,差点没站住。 付霄扶住她,连声对医生道谢。 等医生走了,苏雨柔才缓过气来, 教导主任也上前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游川这边医药费,学校会全部负责。” 教导主任做了保证,又说了几句安慰话,就离开了。 病房里没了外人,苏雨柔转头就对付霄说:“你说说,这叫什么事!一个女孩子,跑到球场上去跟男生爭抢,像什么话!” 她越说越气,“现在还把自己哥哥气进医院!她到底想干什么?” 付霄眉头皱了皱:“雨柔,话不能这么说。嫿嫿打球贏了比赛,是给学校爭光。” “爭光?” 苏雨柔声音提高了些,“她都满分了,被科研站那种,都被斯坦伯格选上,被体委看重,还用爭什么光? 她到底还要出多少风头, 再说了,篮球那是男孩子的事! 她一个姑娘家,不是故意出风头是什么?还把自己哥哥气成这样……” 她说著眼圈又红了,“游川那孩子心高气傲,这回不知道得受多大打击。” 付朝朝在一旁轻轻给苏雨柔顺背,小声说:“妈,您別生气……嫿嫿可能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太好强了,不肯服软,我听说她还和二哥打赌了。” “打赌?” 苏雨柔眉目发冷:“打什么赌?” 付朝朝摇摇头:“我当时在看台上,是听別人说的,” “太不像话了。” 苏雨柔冷哼一声,看看病床上付游川,眼眶红红。 “等付嫿回来,我倒要问问她,到底和游川说了什么。” 付霄看著妻子这副样子,知道她现在情绪上头,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嘆了口气:“好了,游川没事就是万幸,还有孩子全面发展是好事,你別总拿老观念说事。” “老观念?” 苏雨柔抬眼看他,“那你说,什么样的好人家姑娘,会跑到男人堆里打球?还把自己亲哥气晕?” “妈……別说了,” 付朝朝柔声劝,“二哥醒了肯定也不想看您这样。” 正说著,走廊那头又传来脚步声。 付颂川大步走过来,军装外套都没来得及脱, 额头上还有汗:“爸,妈,游川怎么样?” “没事,气晕的,观察一晚就行。” 付霄简单说。 付颂川这才鬆了口气, 抹了把汗:“那就好。我刚开完会,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 他看了看四周,“嫿嫿呢?” 提到这个名字,苏雨柔脸色又沉了沉。 付颂川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 他看向付朝朝:“朝朝,你说,怎么回事?是不是和球员起了衝突?有没有其他人伤著??” 付颂川以为是付游川和其他球员打架没贏,所以气晕了。 付朝朝低著头,声音细细的:“嫿嫿打球贏了比赛,二哥可能是……觉得没面子吧。 赛后嫿嫿跟他说了几句话,二哥就晕了。” 这些话,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是付嫿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付颂川沉默了几秒,看向父母:“我怎么听得有些乱。” 付霄嘆口气,拉过付颂川简单说了教导主任的话。 付颂川听完,哭笑不得。 第135章 她父母太坏了 付游川在篮球上一直引以为傲, 被自己討厌的妹妹打败, 游川是有可能被气晕的。 付霄嘆口气:“这孩子,对嫿嫿一直不友善,如今出了这种事,我真担心,他们关係更难相处。” “爸,我来和他沟通一下,您別担心。” 此时,病房里付游川已经醒了, 躺在病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动不动。 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苏雨柔拿著水杯,劝慰:“游川,不管怎么样,身体重要,先喝点水,补充一下水分。” 付游川偏过头,不肯说话。 苏雨柔把水给付朝朝,示意她劝说。 也不管用。 这时,付颂川推门进来, 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苏雨柔和儿子眼神交流一番,拉著付朝朝走出病房。 屋子里只剩下付游川和付颂川。 一开始,两兄弟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付游川才哑著嗓子开口:“大哥,我是不是特別没用?” “胡说什么。” “不是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付游川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拼了命想进国家队,没日没夜练球,人家寧愿选一个乡下丫头,也看不上我,还是体委领导求著她去。” 他闭上眼睛,“我练了这么多年球,还不如她隨便打打?多可笑。” 付颂川看著弟弟:“所以你就气晕了?” 付游川不吭声。 “游川,” 付颂川声音沉下来,“嫿嫿是我们的亲妹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对她有成见?” 付游川盯著天花板,没吭声。 “她身上流著和我们一样的血。” 付颂川再次开口,目光锐利。 “我知道。” 付游川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你知道,你就是做不到对她好点儿。” 付颂川递上水杯,语气温和耐心:“从她回家第一天起,你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到底为什么?” 付游川接过水杯,手指扣著杯子,烦躁地別过脸:“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喜欢,看不惯她那副清高的样子,好像谁都欠她的。” “是吗?” 付颂川的语气里带上一丝嘲讽,“那朝朝呢?你为什么就那么喜欢朝朝?” 提到付朝朝,付游川的声音立刻软下来, 他喝了一口水语气柔和:“朝朝不一样,她从小就在咱们家长大,贴心,懂事,会撒娇……她才是我们妹妹。” “她是妹妹,那是之前,现在不一样,我们没有血缘关係。” 付颂川神色微沉:“有时候,保持距离才是最好的。” 付游川瞳孔微震。 “……可她是我们养大的!” 付游川声音拔高,“十几年!养只猫养只狗都有感情,何况是人?为什么要保持距离!” “所以,” 付颂川的声音冷了下来,“养女比亲妹妹重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付颂川打断他:“朝朝没有你想的那么单纯, 那条裙子,我亲眼看到是朝朝自己拿剪刀剪坏的,然后诬陷嫿嫿,” 付游川放下杯子,语气篤定:“不可能,我不信,那条裙子是她最喜欢的,她不可能这么做。” 付颂川没有过多解释继续说 “还有楼梯那次,也是朝朝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你在场,当时你也听到,是她自己承认的。” “不是这样,!” 付颂川摇头:“朝朝只是误会了,她以为有人推了她。” 付颂川不置可否:“朝朝的亲生父母就是嫿嫿的养父母,她明明知道,却一个字也不曾问过, 一个人对自己的亲生父母如此冷漠,你觉得正常吗?。” 付游川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起伏得厉害。 “那是她父母太坏了,那种人不配当父母,朝朝不闻不问才是正常的。” “可嫿嫿在那对坏人屋子下活了十几年,谁来同情她?她过得又是什么日子?” 付颂川真想一巴掌拍醒这个二弟。 付游川脸色惨白,手死死攥著被子一角。 付颂川没有理会,继续说:“还有今天你晕过去,朝朝每次劝解妈,都要拉拽嫿嫿,护士都夸讚她懂事, 明知道妈担心你,还要时不时提醒是嫿嫿说了几句话,把你气晕的。” “正常人,谁会这么说?” “妈每多担心你一分,对嫿嫿的怨气就多一分,你看不出来吗?” “朝朝只是……” 付游川想辩解,却发现词穷。 “只是什么?” 付颂川语气淡淡,“只是『贴心』?只是『懂事』?游川, 我们根本不了解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朝朝。她真没你想的那么单纯。” 付游川猛地闭上眼睛。 周荣在学校传播些关於付嫿的谣言, 周荣是朝朝的朋友, 如果不是朝朝说了什么,周荣怎么敢明目张胆得罪付家人? 还有之前他每次扮柔弱,似乎也总是在火上浇油。 想到自己一直放在心尖的小妹,心思不正,算计一切, 他就觉得心里沉甸甸,冷汗不自觉从额头渗出来。 “大哥……” 付游川的声音在抖,“別说了。” “为什么不说?” 付颂川看著他,“因为你心底也开始怀疑了,对不对?” “我让你別说了!” 付游川突然吼出来,眼睛通红。 吼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付颂川静静看著他, 眼里有失望,更多的是疲惫。 “好,我不说,这些事你自己想。” 付颂川沉声开口:“游川,我提醒你,嫿嫿才是咱们亲妹妹,你要永远记住这一点, 你可以不喜欢她,但至少,给她最基本的公平。” “还有今天的篮球比赛,不要觉得她是在羞辱你,” 付颂川顿了一下,“她只是用她擅长的方式,做了该做的事。 学校缺人,她顶上去。比分落后,她追回来。 至於体委选不选她,那是人家的事,不是她的错。” 付游川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气,是因为你觉得本该属於你的东西,被她轻易拿走了。” 付颂川一针见血,“可你想过没有,那些东西,真的是『本该』属於你吗?”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 付游川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苍白,眼底都是血丝。 “她跟我说……” 他艰难开口,声音乾涩,“以后在家吃饭,不许我再说一个字。” 付颂川挑眉:“为什么?” “她说我聒噪,影响她食慾。” 付游川说完,自己都觉得荒谬,“我们就赌这个。我赌她贏不了,结果……” 付颂川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付游川有点恼。 第136章 女孩子怎么了 “没什么。” 付颂川站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好休息,至於赌约……” 他顿了顿,“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游川,承认別人优秀,没那么难,尤其是,那个人是你妹妹。” 门轻轻关上。 付游川盯著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付嫿最后一个三分球的弧线。 又远又准。 轻鬆得像隨手扔了颗石子。 他慢慢闭上眼睛。 输了。 从球技,到心胸。 输得彻彻底底。 付颂川走出病房,苏雨柔正好从医生办公室回来。 看见大儿子,她赶紧询问:“游川怎么样?” “没事,喝了点儿水,好多了。” 苏雨柔鬆了一口气,忍不住又念叨起来:“颂川,你和嫿嫿关係好,你说说,那孩子到底怎么想的?她……” “妈,” 付颂川打断她,语气温和坚定,“嫿嫿今天为学校贏了比赛,是功臣。 游川晕倒,是他自己情绪管理有问题,跟嫿嫿没关係。” 苏雨柔噎了一下:“可她是女孩子,怎么能……” “女孩子怎么了?” 付颂川看著母亲,神情微动。 明明苏家姥姥姥爷都是科研专家,从小也用心培养妈妈。 怎么她的思想就和奶奶那边一样,还停留在封建时代, “妈,现在是新社会了。女孩子能读书,能工作,能搞科研,怎么就不能打球? 您也是文艺工作者,该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苏雨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其实不是不同意付嫿打球, 也不是觉得女孩子不如男孩, 要不然也不会送朝朝学钢琴, 就是觉得付嫿太耀眼,抢走了本该属於付朝朝和付游川的光芒。 她成绩已经那么厉害了,何必又还在其他地方出尽风头? 她盼著儿女在不同的领域发光发热。 偏偏事於愿违,她下意识觉得这一切都是付嫿的错。 付朝朝站在一旁,轻声说:“大哥,你说得对……嫿嫿確实很厉害。” 她挽住苏雨柔的手臂,“妈妈,您別生气了,只要二哥没事就好。” 付颂川看了付朝朝一眼,那眼神很深,看得付朝朝心里一紧,下意识鬆开了手。 篮球赛后的第三天早上, 付嫿起床下楼,心里已经做好了面对质问的准备。 她走进餐厅,却意外地闻到了炸带鱼的香气, 这是柳姨的拿手菜。 油汪汪、金灿灿的带鱼段撒著椒盐, 平时只有谁考试考好了或者过生日才会做。 “嫿嫿起床啦!” 柳姨从厨房探出头,笑得眼角皱纹都堆起来, “快去洗手,今天特意给你炸的带鱼,恭喜你给学校爭光!” 付嫿愣了愣,点点头:“谢谢柳姨。” 餐厅里,付霄和苏雨柔已经坐在桌边。 付游川在楼上休息,还没出来, 付朝朝乖巧地摆著碗筷。 “爸,妈。” 付嫿打了招呼,正要往自己常坐的角落走, 付霄却指了指身边的位置:“今天坐这儿吧。” 那位置平时是付颂川坐的。 付嫿没多问,安静坐下。 一顿饭吃得异常平静。 苏雨柔给她夹了块带鱼,语气平淡地问:“国家队那边,你真不打算去?” “不去。” 付嫿说,“我喜欢科研。” 苏雨柔似乎鬆了口气,但很快又补了一句:“也是,女孩子打球也不安全,一大群人,爭爭抢抢, 高校长说你们马上有数学竞赛,你就专心准备那个。” 这话听著像关心,更像敲打。 付嫿神色微动,没有回答。 付游川正好这时候下了楼,坐到餐桌旁, 下意识想反驳付嫿才高一, 哪有资格参加高年级的数学竞赛? 可话到嘴边,他突然想起那个该死的赌约。 以后在家吃饭,不许再说一个字。 他硬生生把话咽回去,憋得脸都红了,只能闷头扒饭。 付嫿抬眼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付朝朝柔声细语地打圆场:“嫿嫿这么厉害,上次月考也是第一,肯定能拿奖,二哥你说是吧?” 付游川没吭声,只是把米饭扒得更快了。 付霄看著这一幕,放下筷子:“嫿嫿,听说你昨天打球,很多技术动作很专业?你怎么学会的?” “和往麻袋扔玉米杆子一个道理,秋收做得多了,自然就熟练了。” 付嫿答得简洁。 付霄和苏雨柔对视一眼,眼底有浓浓的愧疚, 付霄清咳一声:“那个,体委王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说想让你再考虑考虑,开出的条件我都心动。” 付嫿还没说话,苏雨柔先开口了:“老付,不是说好了不让孩子走体育这条路吗?太辛苦了,而且……” “而且什么?” 付霄看向妻子,“而且不像女孩子该做的事?” 苏雨柔被噎住。 “雨柔,” 付霄语气温和下来,“咱们家就这两个女儿,朝朝喜欢音乐跳舞,嫿嫿喜欢科研打球——都是正当爱好,没什么该不该的。” 付朝朝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又笑起来:“爸爸说得对,嫿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朝朝支持你。” 这话说得乖巧极了,付嫿却只是点点头:“谢谢。” 一顿饭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付嫿帮忙收拾碗筷时,柳姨偷偷塞给她一个小纸包:“拿著,阿姨给你留的,给你那个好朋友尝尝。” 纸包里是炸得最酥脆的带鱼段,还温著。 付嫿心头一暖:“谢谢柳姨。” “谢啥。” 柳姨压低声音,“你昨天打球的事,大院都传遍了, 有个姓谢的小伙子,还特意来问你在不在家,说是你朋友,我说你还没回家……他站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才走。” 付嫿动作顿了顿:“谢辞?” “好像是这个名字。” 柳姨笑,“我看著面生,听说他是新搬来的,不过小伙子长的是真俊,嫿嫿你这是啥时候又交的新朋友?。” “上次,桂花糖。” 付嫿微微一笑,朝门口走去。 柳姨若有所思,知道嫿嫿爱吃桂花, 看来,不是简单的普通朋友。 付嫿来到大院门口,把带鱼交给张雯。 “太好了,我正好最近馋这个,好香呀!” 张雯一边吃一边吹著热气:“你不知道,我都三天没见著我妈了,更別说吃她的饭,唉,等啥时候,她退休就好了。”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来到学校。 走在走廊上,总有高年级的男生往她这边看, 交头接耳,眼神里带著好奇甚至……崇拜。 第137章 打死都不去 丁六班门口围了一小群人。 陈哲和赵猛像两尊门神似的堵在那儿, 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看什么看!付嫿是我们班的!要签名排队!” “签什么名?” 付嫿走过去。 人群“哗”一下散开条道。 几个高三的男生红著脸凑过来:“付,付同学,能请教一下你那个拉杆上篮怎么做的吗?” “还有那个后撤步三分!可不可以教教我们?” “运球变向的节奏能说说吗?” 付嫿还没说话,张雯从一旁衝过来,一把將付嫿挡在身后:“上课了,上课了!要討教体育课再说!” 说著,拉上付嫿挤进教室里。 门“砰”地一声,被赵猛大力关上。 教室里,丁六班全员到齐, 一个个眼睛发亮地看著付嫿。 “你们这样看著我做什么?” “付嫿,” 赵猛搓著手,难得有点不好意思,“那个……你有空能不能再给我们讲讲那几个动作?我们想学……” “对对对!” 陈哲猛点头,“学会了咱们班篮球赛绝对横扫校队,明年继续打败市一中!” 付嫿想了想:“体育课吧,到时候大家都能听,需要画图讲解。” 全班那男女生一起欢呼。 高三那边,付游川也是, 一进教室就被男生们团团围住。 “川哥!牛逼啊!听说付嫿是你亲妹妹,你妹也太厉害了!” “亲妹妹?真的假的?以前怎么没听说?川哥妹妹不是甲班付朝朝?” “川哥帮我个忙,把这情书给你妹……” “滚蛋!” 付游川一把拍开递过来的粉红色信封,脸黑得像炭,“都閒得没事干了是吧?” “不是,川哥,你妹那技术……能不能让她来指导指导咱们校队?下周咱们还有比赛呢!” “指导个屁!” 付游川推开人群,抓起书包就往外走, “人家连体委都不稀的去,能有空指导你们?” “川哥,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荣辱与共,拒绝体委,不代表就不愿意帮助校队?” “就是不愿意的话,当时,付同学也不会上场了。” 付游川脸红脖子粗,他真想说你们懂个屁, 付嫿上场,纯粹是为了噁心他。 现在还要他去求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打死都不去。 上课铃响起,老师走进教室,所有人快速回到座位。 付游川坐在座位上,心神不寧,想到大哥在医院说的那些话, 老师讲课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朦朦朧朧,听不真切, 每到下课,付游川身边就围满人,和他打听付嫿的事。 “川哥,你还没给我们说说,你啥时候又冒出来一个妹妹的?” “对呀,长的天仙儿似的,我看可以凭个校花。” “我看也不错。”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付游川实在受不了了。 藉口要上厕所,逃也似的衝出教室。 他脚步却不知不觉,又朝篮球场走去。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 是赵猛带著丁六班几个男生在练球, 动作笨拙地模仿著付嫿在体育馆做的那些高难度动作, 当然,一个都没成功。 “这个转身……怎么转来著?” “老赵,你手別那么僵!放鬆点儿!” “我放鬆了,我靠这球怎么不听使唤……” “我来试试。” 陈哲接过球,退远些,从远处急奔而来,一个漂亮的神龙摆尾,进球。 “我去,牛,” 班长李强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想不到你是咱们第一个学会的。” “那必须的。” 陈哲甩甩脑袋,笑声得意:“付嫿体育课可是给我开了小灶的。” 学不会,岂不是辜负她心意。 付游川站在场边看了会儿,丁六班这所菜鸟,很多动作竟然校队还要好, 这让他心里痒痒的。 他要是学会这些动作,以后还能让市一中那些人狂起来。 尤其神龙摆尾的动作,看得人热血澎湃, 人球一体,流畅得像舞蹈。 好想学。 可一想到要去求付嫿…… 不行,打死他都做不到。 “二哥?” 轻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付游川回头,付朝朝拿著一瓶汽水, 笑盈盈地看著他:“喝点水吧。” 她顺著他的目光看向球场,轻轻嘆了口气:“丁班那些人,他们永远比不上二哥的,嫿嫿也是,这些动作,寧愿教外人,都不肯教二哥。” 这话听著像隨口抱怨,付游川却皱起了眉。 他又想起了大哥昨天说的话。 朝朝每句话都在挑拨。 她从没有试著和付嫿做姐妹。 付游川接过汽水,没喝, 抬眸轻声感嘆:“朝朝,她……打球確实厉害,至於她乐意教谁,这是她自己的事,咱们管不著。” 付朝朝笑容僵在脸上。 这是什么意思? 连二哥也要向著付嫿说话了吗? 付朝朝神色微沉,语气却娇弱, 充满自嘲:“是呀,嫿嫿什么都厉害,学习比我好,弹琴比我好,长的比我好,什么都好,我永远比不过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朝朝你为什么要和她比呢?” 付游川正色:“你在二哥心里是最好的妹妹,永远不用和付嫿比。” 他斟酌著词句,语气平和,“不管怎么说,她已经是付家一份子,她也是你妹妹,以后……你们就好好相处。”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彆扭。 付朝朝睁大眼睛,眼圈说红就红:“二哥,你是觉得我对嫿嫿不好吗?” 她声音委屈,“我一直都想和嫿嫿做朋友的,我很努力的想要靠近她,可是她……她不太喜欢我,是她一直不喜欢我,从来都是冷言冷语。” “她对我,对爸妈不都是那样。” 付游川嘆口气,看著付朝朝楚楚可怜的样子, 心里那点怀疑又动摇了。 也许……真是他想多了? 朝朝並不像大哥说得那样。 “算了,” 他摆摆手,“当我没说吧,我最近心里有些乱,你別和二哥见怪。。” 付朝朝擦擦眼角,摇摇头, 柔声道:“二哥,你永远是最疼我的我二哥,你是不是听別人说了什么?” “没有的事。” 付游川下意识否认。 “二哥,我永远相信你,你也会永远站在我这边对吗?” 付朝朝目光灼灼,想要一个答案。 第138章 保送名额 付游川愣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头了。 付朝朝付朝朝破涕为笑,又叮嘱几句放学一起走,转身回了教室。 付游川站在原地,看著手里的汽水。 瓶身上凝著水珠,冰凉刺骨。 球场那边,赵猛终於成功做了一个变向过人, 兴奋得嗷嗷叫:“我学会了!付嫿太牛了!” 付游川仰头灌了一大口汽水。 气泡冲得他眼睛发酸。 有些事,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而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 周三上午,高校长办公室 屋子里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和纸张的气味。 付嫿和林北一前一后进门, 办公室里面已经站了七八个学生,都是熟悉的面孔。 那些人听到响动转过身,朝她们微微点头, 付嫿和林北站在靠窗的位置。 除了他们两个是高二的,还有一个女生也是高二的, 甲班第一名,叫李静, 戴著眼镜,文文静静。 高三那边,付游川居然也在, 他站在书柜旁,看见付嫿进来时,眼神复杂地闪了闪。 付嫿有点意外。 她没关注过付游川,一直以为他就是个四肢发达的运动健將, 没想到成绩也能挤进年级前三。 付游川心里更意外,以前竞赛,从不让插班生参加。 付嫿居然有资格参加数学竞赛选拔? 看来,她还真是高校长眼里的香餑餑。 高校长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静:“都到齐了,班主任应该和你们都提过醒, 我今叫你们来,还是为了下个月的全国高中数学联赛。”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原本每个学校只能报五名,但咱们明华是重点,多爭取到四个名额。”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联赛结束,会分一二三等奖,只有一等奖的前十名,会有资格入冬令营, 进了冬令营,金牌可以直接保送,清大、京大,隨便挑。” 办公室里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保送。 这两个字对高二,高三的学生来说,诱惑太大了。 付游川握紧了拳头。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如果靠篮球进不了省队,那就必须考上好大学。 数学竞赛,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其他人也都势在必得的模样。 接下来,高校长又详细讲了报名时间、比赛流程, 最后摆摆手:“都回去好好准备。记住,你们代表的是学校的荣誉。” 学生们陆续离开。 付嫿刚要转身,高校长叫住她:“付嫿,你留一下。” 等其他人走完,高校长才露出笑容, 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閆教授昨天专门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在科研站的表现,足够直接保送京大数学系。” 他把文件推过来, “所以这次比赛,你不用有压力,正常发挥,积累经验就行。” 付嫿接过文件,是京大数学系的预录取意向书。 她平静地道谢:“谢谢校长。” “是你自己爭气。” 高校长感慨,“我教书三十多年,还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全能的学生,” 打球能打省队水平,搞科研能搞到部队特聘, 就是这次竞赛,高校长对付嫿也是信心十足。 要是能有一个学生进入集训队,获得金牌。 那人一定是付嫿。 高校长对著茶杯吹了吹笑呵呵道:“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外星人派来的。” 付嫿笑了笑,高校长还真是幽默。 走出办公室,她看见付游川还站在走廊拐角。 见她出来,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那个眼神里,有不甘,有挫败, 还有一丝……付嫿说不清的东西。 回到教室,丁六班又炸了锅。 “嫿嫿!你確定真的是要参加数学联赛?!” 张雯第一个扑上来,眼睛亮得嚇人。 陈哲也挤过来:“我听说冬令营获得金牌能保送大学,付嫿你肯定行!” 赵猛挠著头:“数学竞赛……想想就打球难,我也好想保送。” 付嫿被他们围著,难得有些无奈:“只是选拔,就算获奖,后面还有冬令营,集训队,层层选拔,我不一定就能获奖的。” “肯定能!” 张雯斩钉截铁,“你可是考过750,满分的人!我相信你。” 付嫿…… 有时候被人无条件信任,也蛮有负担的。 教室里吵吵嚷嚷,全是祝贺和羡慕的声音。 没有人注意到,教室后门玻璃窗外, 付朝朝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走得很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付嫿什么都有? 成绩好,钢琴好,打球厉害, 现在还要参加联赛? 而她呢? 练了十几年钢琴,最后被斯坦伯格当眾批评“没有温度”。 努力维持付家千金的形象, 可大院里的人提起付家女儿, 第一个想到的已经是付嫿。 数学联赛,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 就连二哥…… 最疼她的二哥, 最近都不和付嫿对著干了,还时不时说一句她的好话。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付朝朝回到自己班级,整个下午的课都没听进去。 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图像, 她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毁了付嫿。 对,她一定要毁了付嫿。 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放学铃一响,付朝朝第一个衝出教室。 她没有等付游川,一个人回到家,衝进臥室。 把所有的零花钱还有柜里里的新衣服拿上放进一个包装袋重新衝下楼梯。 正好碰到下班回来的苏雨柔, “朝朝,今天怎么这么早?你二哥呢?” 付朝朝將东西背在身后,眼神躲闪:“二哥打球,我,我不太舒服就先回来了。” “不舒服?” 苏雨柔急忙放下包包,拉著她往沙发上:“哪儿不舒服,你和妈妈说说,要不咱们去医院看看呢?” “妈,我没事了,刚才肚子不舒服,吃了点儿东西,好多了。” 付朝朝目光看向门口:“妈,我约了同学去图书馆,我先走了。” 手腕她快步朝门口走去。 苏雨柔在后面大声叮嘱:“注意安全,別太晚了。” “我知道了。” 付朝朝从大院出来,而是转了几趟公交车, 来到城西纺织厂家属院。 这里是周荣家。 她不敢直接进去找人,只能在门口碰碰运气。 还好,没一会儿,就看到周荣推著自行车从远处走过来。 第139章 你要我杀人 周荣看见付朝朝,愣了一下, 隨即嗤笑:“哟,付大小姐?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这贫民窟来了?” 付朝朝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周荣,我们能好好说几句话吗?” 周荣冷吭一声,打量她几秒,將自行车停在车棚, 两人走到巷子深处,周荣靠在墙上, 语气讥讽:“怎么?来看我笑话?托你和你那好姐妹的福,我现在只能在破学校上学,每天过著猪狗不如的日子,你满意了?。” “对不起……” 付朝朝眼圈立刻红了,“我当时真的拦不住……我没有办法,嫿嫿她太强势了,非要让学校开除你……” 周荣脸色更难看了。 自从转校,她的日子就一落千丈。 在家时不时被父母殴打,在学校被同学欺负, 班上那些人不知怎么,知道她在明华散播谣言的事, 他们也开始造她的黄瑶,甚至有男生在厕所门口,朝她吹口哨,做些下流动作。 她活得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不见天日。 “我知道你恨她。” 付朝朝压低声音,“我也恨。” 周荣挑眉:“哦?你们不是好姐妹吗?你们都姓付,你们才是一家人啊。” “她抢了我的一切,她不是家人,她是魔鬼。” 付朝朝眼泪掉下来,“爸爸妈妈,大哥,二哥, 不管在学校还是家里,我无时无刻不被她的阴影笼罩著, 周荣,只有你是我的朋友,好朋友,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知道你有一个表哥,是混社会的。” 付朝朝说著,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信封, 塞到周荣手里:“这里面有五百块钱,还有两条新裙子,是在百货商场买的,標籤都没拆,你帮帮我,好吗?” 周荣神色微变,捏了捏信封的厚度, 眼神篤定:“你想让我做什么?嚇唬嚇唬她?” “不,那怎么够?” 付朝朝声音更低了,带著狠毒, “不管是拐卖还是別的,我要她永远永远地消失在京市。” “你想让我杀人?” 周明脸色一变,將信封扔回付朝朝怀里:“这种事,我不可能帮你。” “周荣,我没有说让你亲自动手杀人?” 付朝朝像猎人一般,耐心,循循善诱。 挑动著周荣的仇恨,让她把现在所有遭受的苦难,都归结在付嫿一个人身上。 “好,我明天就去找我表哥。” 周荣暗暗想著,她先把钱拿了, 让表哥把付嫿教训一顿出出气。 至於付朝朝说的拐卖,杀人, 这事,打死她不敢做。 没查出来最好,查出来,她必须反咬一口。 她让付朝朝也尝尝,被朋友拋弃背叛的滋味儿。 “谢谢你,周荣,我就知道,你才是我唯一最好的好朋友。” 付朝朝亲昵地摇了摇周荣胳膊。 周荣盯著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付朝朝,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毒呢?” 付朝朝脸色一白。 “不过,” 周荣把信封塞进自己口袋,“正合我意。我也早就想收拾那个贱人了。” 她凑近付朝朝耳边:“你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得乾乾净净,不会有人查到你头上。” 付朝朝鬆了口气,又补充道:“要做得像意外……或者,像她自己不检点惹上的麻烦。” “明白。” 周荣笑得阴冷,“我一定会按照你的要求做,让付嫿彻底消失在京市。” 两人又低声商量了一些细节。 天色渐暗,小巷里的路灯坏了, 只有远处街口透来一点昏黄的光。 付朝朝离开时,脚步轻快了许多。 周荣看著付朝朝消失在巷口,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长方形的录音笔, 这支別人用来折磨她的东西,想不到, 竟然能派上大用场。 爸妈说得对,蛇就是蛇,总是要咬人的。 这次,她不会再傻傻等著被付朝朝丟弃。 周荣抽出几张钞票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了看。 转身走进车棚,推上自行车朝城南去, 星期五清晨,付家餐厅的空气比平时更安静些。 “菜来了。” 柳姨端上最后一道清炒芦笋, 桌上摆得满满,:白粥、水煮蛋、几碟清淡小菜,还有特意做的豆腐脑。 苏雨柔皱了皱眉:“怎么全是清淡的?游川和朝朝爱吃的煎饺、油条呢?” “这……” 柳姨看向上首,这些菜品都是他昨天亲自嘱咐的。 付霄放下报纸,语气沉稳:“是我让柳姨准备清淡些的食物,今天两个孩子要竞赛,吃得太油腻影响状態。” 他看向闷头喝粥的付游川,“你说呢,游川?高校长还特意给我打电话叮嘱了饮食。” 付游川捏著勺子的手顿了顿, 点点头,没出声。 苏雨柔奇怪地看他:“游川,你最近怎么在饭桌上都不说话?嗓子不舒服?” 付游川还是没吭声,只是又舀了一勺粥。 付朝朝坐在他旁边,小声解释:“妈,二哥和姐姐打了赌……篮球赛那天的赌约,二哥输了,以后在家吃饭不能说话。” 苏雨柔怔了怔,显然不知道这事。 她目光看向付嫿,眉头蹙了起来:“嫿嫿,怎么说游川也是你二哥,这种玩笑以后別开了,伤感情。” 付嫿夹了块豆腐,语气平静:“愿赌服输。” “你——” 苏雨柔想说什么,付霄开口了:“雨柔,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游川既然应了赌,就该认。” 气氛有些僵。 苏雨柔放下筷子,轻轻嘆了口气:“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她起身上楼,背影显得有些疲惫。 付朝朝连忙跟著站起来:“妈,我陪您……” “不用。” 苏雨柔摆摆手,“你好好吃饭。” 等苏雨柔离开,饭桌上更静了。 付游川快速吃完最后几口,放下碗筷时看了付嫿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 有憋屈,有不甘,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想要缓和,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付颂川从楼上下来,军装笔挺:“嫿嫿,游川,你们都吃好了?我送你们去考场。” “大哥,你不是今天有训练任务?” 付嫿问。 “没事,” 付颂川低头看了眼手錶:“还有时间送你们。” 付霄叮嘱几句路上慢点,兄妹三人就出门了。 走到院门口时,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稳稳停下。 谢辞推门下车,看见他们,笑了笑:“付连长,这是干什么去?” 第140章 你叫什么名字 付颂川肃正敬礼:“谢副师,我要送弟弟妹妹去清大参加数学竞赛……您这是!?” “我刚从军区回来,儿回家买个东西,这就得去清大那边的参谋区送文件。” 谢辞目光落在付嫿身上,很自然地说,“我顺路,送送你们?” 付颂川看看他,又看看付嫿, 眼神微闪:“这会不会太麻烦您,还是我送吧。” 付游川看了眼谢辞和付嫿,冷哼一声:“大哥,我坐你的车。” 说完,他径直朝自家吉普车走过去。 付颂川满脸尷尬:“谢副师长,別见怪,我二弟就是脾气急了些,没別的意思。” “那我送付嫿吧。” 谢辞直接拉开副驾驶门,“正好有点事想和她商量。” 付嫿对付颂川点点头。 付颂川叮嘱一句:“去吧,注意安全。” 车子驶出大院。 清晨的街道很清净,梧桐树的枯枝在车窗外快速后退。 “紧张吗?” 谢辞问。 付嫿摇头:“不紧张。” 谢辞轻笑:“也是,对你来说大概就跟平时做习题差不多。” 他顿了顿,“不过竞赛和平时考试不一样,节奏快,压力大。要是遇到难题,別钻牛角尖,先做会的。” “嗯。” 付嫿轻轻应了一声,没想到他还会说这些话。 “晚上考完带你去吃餛飩?就我第一次说的那家。” 付嫿想拒绝,谢辞却没给她机会:“就这么定了。考好了算庆功,考不好算安慰,反正都得吃。” “你都决定了,我还说啥。” 付嫿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谢辞余光瞥见这抹难得的笑意,心里一片酥软, 下意识感慨一句:“难得见你笑,挺很好看,以后要多笑一笑的。” 付嫿莞尔:“笑得多了长皱纹,老的快,你不知道吗?” “是吗?” 谢辞嘴角微勾:“没关係,反正迟早都要老的。” 两人相视一笑,车里气氛轻鬆不少。 竞赛设在市教育考试院的大楼里。 付嫿到得早,在候考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最后翻看几个公式。 “付姐姐?” 她抬头,看见科研站那对12岁的双胞胎,周明周亮站在面前, 两人穿著同款蓝色外套,像两个精致的瓷娃娃。 “你们也来竞赛?” 付嫿有些意外。 “閆教授让我们来试试。” 周明推了推眼镜,“他说就当来见见世面。” 周亮笑嘻嘻地凑近:“付姐姐,一会儿要是有不会的题,能给我们传纸条吗?” “胡说什么。” 周明拍了下弟弟的后脑勺。 付嫿难得笑了:“好好考。” 正说著,又有人走过来。 是林北,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衬得人很精神。 看见付嫿,他眼睛亮了亮:“你来得挺早,吃过早饭没?我这儿有包……” “吃了,谢谢。” “我还带了巧克力,要不要?” 林北从口袋里掏出两块,“考试时间长,中间补充点能量。” 付嫿也不好意思再拒绝,接过一块:“谢谢。” 两人又聊了几句竞赛的事,林北看起来有些紧张,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准考证。 付嫿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林北提到一道往年真题时, 付嫿简洁快速地说了几种解法。 候考区的人渐渐多起来。 付嫿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口,突然顿住了。 一个女孩刚走进门,十四五岁的年纪,扎著马尾, 穿著普通的蓝白校服,可那张脸…… 付嫿微微眯起眼。 那女孩的长相,竟和自己有六七分相似。 尤其是眉眼和下巴的轮廓, 要是不熟悉的人,肯定会认为两人是姐妹。 只是气质很不同。 远处女孩看起来更活泼些,眼神明亮,自信张扬。 一看就是被家里娇宠著长大的。 女孩似乎也注意到了付嫿的视线, 看到付嫿时明显愣了一下,脸上带著疑惑,隨便找了个角落坐下。 “怎么了?” 林北顺著她的目光看去,“认识的人?” “不认识。” 付嫿收回视线,心里也升起一丝疑惑。 听大哥说她的长相和外婆家那边相似。 都说生女儿像姑姑,这女孩儿有没有可能是她的堂妹呢? 不过,苏家人不是一直南边吗? 整本书都没说她们回来过京市。 怎么会突然出现? 看到蝴蝶效应已经展现。 竞赛九点开始。 试捲髮下来,付嫿快速瀏览了一遍题目, 难度確实比平时考试高,但对她来说还不算超纲。 她习惯性地先做代数部分。 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地演算, 思路清晰,如同一条笔直的路。 旁边有考生已经紧张得额头冒汗, 付嫿低著头连表情都没变过。 一个半小时,她做完了所有题目。 花二十分钟检查了一遍,然后举手交卷。 监考老师有些惊讶地看了看表, 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走出考场时,走廊里空荡荡的。 付嫿在休息区找了张长椅坐下, 从书包里拿出灵泉水喝了几口。 水顺著喉咙下去,缓解了长时间集中精神的疲惫,浑身轻鬆。 她想起刚才那个相似女孩。 那女孩坐在她斜后方,答题时,模样很从容。 苏家都是搞科研的,没一个脑子不好使的。 血缘真是奇妙的东西。 明明素不相识,却能在另一个人脸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下午的考试两点开始。 中午,付嫿和林北,还有周明周亮一起,在考试院附近的小麵馆吃了碗清汤麵,点了几个菜, 他们吃完出门,,正好看见那个蓝白校服的女孩, 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一起。 男人四十岁上下,穿著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他正低声和女孩说著什么,眼神温和。 女孩小口吃著面,偶尔点点头。 付嫿觉得那男人五官有些眼熟, 但她可以肯定,自己从没见过。 下午的考试更侧重几何和数论。 付嫿依然做得很快, 最后一道组合数学题设计得很巧妙, 她多花了些时间,但还是提前二十分钟完成。 交卷时,她看见那个相似女孩也完成了试卷,朝讲台走过来。 女孩儿对著付嫿礼貌一笑。 隨即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第141章 说这些干什么 “付嫿。” “我猜的没错。” 女孩儿明媚一笑:“你好,我叫苏蓉,你妈妈是叫苏雨柔是吗?” 付嫿点点头。 看来她也没有猜错。 “苏雨柔是我姑姑,不过这么多年没有往来,你不认识我也正常。” 苏蓉拉著付嫿在外头走廊说了几句话,便告辞了。 临走时她笑呵呵表示:“你能来考试,说明脑瓜子不错,我喜欢和聪明人做朋友,以后有机会再见。” 付嫿…… 走出考试大楼,冬日的夕阳已经西斜, 天空被浸染成浓烈的橘红色。 考生们陆陆续续出来,有的垂头丧气,有的兴奋討论,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解脱的轻鬆感。 “付嫿!” 林北从人群里挤过来,额头上还有汗, “你做得怎么样?” “还行。” 付嫿把书包背好问:“你呢?” 林北苦笑:“最后两道大题有点难,不过整体感觉还可以,二等奖应该有把握。”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你肯定是一等奖。” 付嫿笑笑没说话。 “对了,这次有好几道题都是你给我讲过的,要不然,二等奖,我看也悬呢。” 林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正说著,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在路边按了声喇叭。 车窗摇下,一个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人探出头:“小北!” 是林北的母亲。 她看见付嫿时,眼神顿了顿, 但很快露出礼貌的微笑:“同学,要送你一程吗?” 林北眼睛一亮,看向付嫿,示意她一起走。 “不用了,谢谢阿姨。” 付嫿婉拒,“有人来接我。” 话音刚落,军绿色的吉普车稳稳停在路边。 谢辞推门下车,军装外套隨意搭在手臂上, 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付嫿…… 大冬天就穿个这,他不冷? “考完了?” 谢辞走到付嫿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 谢辞笑了笑,这才看向林北:“林北同学,又见面了?” “对,好巧。” 林北乾笑一声,手指悄悄蜷了蜷。 眼前这个男人看著成熟稳重,还位高权重, 连付烈都想討好他。 两人站在一起,也有种莫名的和谐感。 他比得过谢辞吗? “林北同学,不巧,我是特意来接嫿嫿的。” 谢辞態度礼貌但疏离,“那我们先走了。” 林北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路上小心。” 吉普车的尾灯在街角一闪,消失了。 林北还站在原地,冬日的晚风卷著枯叶打旋儿,扑在脸上凉颼颼的。 “小北?” 林母看著远处车子消失的方向,疑惑:“刚才和你说话的女同学,有些眼熟,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林北只顾著想事,也没听见,眼神呆呆的。 林母轻轻拉了他一下,“上车了,你同学人都走了,你还站著儿,不冷呀。” 林北这才回过神,默默钻进后座。 车內暖气和车载香水混在一起, 闷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林父从驾驶座转过头,温和地问:“考得怎么样?看你脸色不太好。” “还……还行。” 林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还是付嫿上车时那个侧影, 谢辞拿走付嫿的书包,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他和付嫿到底什么关係? 为什么她看起来一点儿不抗拒呢? “別给自己太大压力。” 林父发动车子,语气温和:“竞赛嘛,重在参与。就算没拿到名次,也是一次锻炼。” “是啊,” 林母系好安全带,微微一笑:“你爸说得对。咱们小北已经很优秀了,就算竞赛不能保送,正常上大学也没问题。。”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著。 林北听著,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他不是担心竞赛成绩,那些题目他確实都做出来了, 虽然最后两道有点磕绊。 他难受的是別的。 车子驶过两个路口,等红灯时, 林母忽然“啊”了一声, 转头看向儿子:“刚才那女孩……我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了。” 林北眼皮动了动,没吭声。 “就那个,弹钢琴特別好的!” 林母想起来了,眼睛发亮,“剧团那回,斯坦伯格大师亲自给伴奏那个小姑娘,对对对,就是她!” 她兴奋地拍了下座椅, “哎呀,刚才没仔细看,这姑娘本人,好像比舞台上还漂亮!气质真好……她叫什么名字来著,付嫿,付嫿对吧?” 林父从后视镜看了儿子一眼, 满眼惊诧,下意识反问:“付嫿,不就是跟小北传谣言的那个女同学吗??” 林北还把人家女孩的皮筋,本子郑重收藏起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母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转过头:“小北,那姑娘……就是付嫿?是同一个人?” 林北睁开眼睛,看著车窗外掠过的霓虹灯招牌, 轻轻“嗯”了一声。 “真的是她?” 林母声音提高了些,“就是那个……月考考了750分?超过你的第一名?” “是她。” 林北补充,“上次,上上次月考,她都是第一。” 林母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 好一会儿,她才喃喃道:“我的天……这孩子怎么做到的?弹琴弹那么好,学习还这么厉害……她一天有几个小时啊?” 林北心里苦笑。 妈,您还没见过她打篮球的样子呢。 球场上行云流水,让全场沸腾, 三分线外两步绝杀,眼神冷静自信,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那样的人,他怎么配得上? “小北,” 林母的声音柔和下来, “你跟妈说实话,你转去丁六班,是不是就为了她?” 林北手指蜷了蜷:“是,是……为了学习,她讲题讲得清楚,比老师都好。” 这话说得自己都没底气。 林母和丈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瞭然。 他们了解自己的儿子,这小伙子怕真是春心萌动了。 林母嘆了口气,转回身去, 过了会儿才轻声说:“要是这次竞赛,你能拿到保送名额……妈不反对你追求人家。” 林父咳嗽一声:“孩子还小,说这些干什么。” “不小了!” 林母反驳,“那姑娘多优秀啊!长得好看,有才华,学习又好,这样的女孩,谁家不喜欢?” 她又看向儿子,眼神微闪, “你要是真喜欢,就好好努力,以后……” “妈。” 林北打断她,声音低低的,“別说了。” 第142章 咱们惹不起 车內安静下来。 林母还想说什么,被林父用眼神制止了。 车子拐进一条繁华的街道, 肯德基的红招牌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走,先吃饭去。” 林父停好车,语气轻鬆, “不管考得怎么样,先填饱肚子。” 另一边吉普车里,谢辞看了眼付嫿身上的羽绒服。 確定她不冷,这才將军装外套放在后座。 “你同学好像挺关心你。” 谢辞目视前方,语气隨意。 “有吗?同学之间正常交往而已。。”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辞抿嘴一笑:“竞赛感觉如何?” “题目设计得不错。” 付嫿难得评价了一句,“最后一道组合题,可以用图论模型解,也可以用递推关係——出题人应该是个高手。” 谢辞笑了:“也就你能在考完试后评价出题人。” 车子转过街角,驶向城区,路过上次那家麵馆,一个拐弯,就到了胡同口。 餛飩摊已经支起来了,热腾腾的蒸汽在暮色中裊裊升起。 “真吃餛飩?” 付嫿问。 “不然呢?” 谢辞停好车,转头看她,“你答应我的,可不能食言。” “那好吧。” 两人下车,走向那个亮著昏黄灯光的小摊。 餛飩的香气混合著冬夜清冷的空气,有种別样的温暖。 巷口阴暗处,几个人在低声交谈。 一个瘦高儿声音微颤:“勇哥,这女的出入都有人陪著,咱们没机会下手呀?” “急什么?” 勇哥狠狠吸了一口烟,目光盯著远处餛飩摊:“这才一天而已。” “可……那姑娘身边有解放军护著,谁知道他们啥关係,万一事情败露,咱们……” “啪” 说话之人脖子挨了一巴掌。 勇哥往地上啐了一口:“怂货!看见个当兵的就把你嚇尿了?!” 瘦高个捂著脸,委屈道:“虎哥,那女孩儿出入都坐的军车……咱们惹不起啊。” “惹不起?” 勇哥冷笑,“就是教训一下,四百块到手,怕什么?解放军能天天跟著她?” 他抬手狠狠吸了一口手上的劣质香菸,眼神阴狠:“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后天。总能找到机会。” 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矮个子突然开口:“勇哥,我打听到个消息,那丫头每周五晚上都会去图书馆,从明华到那儿,走一段路,很偏,適合下手。。” 勇眼睛亮了:“周五?具体时间?” “傍晚五点半左右。” 矮个子说,“她一般都坐公交,在青龙桥那站下车,然后走小路过去,大概要走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勇哥咧嘴笑了,露出黄牙,“够了。” 他从兜里掏出信封,抽出两张钞票扔给矮个子:“继续盯著,把路线、时间都摸清楚。” “是!” 瘦高个还是有些犹豫:“勇哥,万一……” “没有万一。” 刀疤脸打断他,“就嚇唬嚇唬,拍几张照片,让那小丫头以后不敢再出风头,完事拿钱走人,谁查得到咱们?” 看著远处青春洋溢的侧顏, 勇哥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神浑浊而贪婪。 餛飩摊橘黄的灯光像一团温暖的雾,笼著方寸小桌。 付嫿小口喝著汤,热气熏得她脸颊微红。 谢辞坐在对面,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白衬衫袖口挽著,露出结实的小臂。 付嫿扫了一眼古铜色皮肤,问了她刚才就想问的问题:“你,不冷?” 谢辞低头看了眼,倾身,声音低沉:“你,真是关心我?” 付嫿不习惯被男人盯著看,偏过头,声音软软的:“你想多了,我是纯好奇而已。” “真的?” 谢辞往前挪一步,整张脸在付嫿眼前放大。 黑黑的眉毛,浓密的睫毛,五官周正,眼神却时常冒出一丝痞气。 他长的还挺好看。 付嫿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惊到了。 两只耳朵像被烫到一样,上下通红。 眼神躲闪,不敢抬眸和谢辞对视。 谢辞突然伸手,朝付嫿头髮缓缓靠近人…… “你干嘛?” 付嫿下意识躲闪。 谢辞咧嘴一笑,手拐个弯儿伸进军装外套口袋, 隨后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放在付嫿面前。 “部队新设备有几个参数设置,华司令让我问问你的意见。” 付嫿…… 原来他是要拿本子呀。 误会了。 付嫿闪了闪眸子,就著灯光快速扫了一眼, 眉头轻挑,指著本子一处:“这个频段匹配有问题。如果用这个算法,信號衰减会超过閾值。” 她拿出笔,在本子空白处写下一串公式。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在街市的嘈杂里。 谢辞看著她专注的侧脸,眼神越发柔和。 这个女孩,无论在考场还是这种街边小摊, 都有一套自己的节奏,沉静、清晰、不为所动。 他喜欢看她这样。 但军人的本能让他突然脊背一紧。 有人在看他们。 不是路过的隨意一瞥, 而是带著某种目的,黏腻的注视。 谢辞没转头,只是眼角的余光扫向斜对面的巷口, 似乎有一个小亮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付嫿察觉到他的异样,抬起头:“怎么了?” “没事。” 谢辞笑笑,身体已经进入警戒状態。 他端起碗喝汤,目光却像猎鹰一样扫过周围。 他放下碗,动作快得付嫿都没反应过来:“坐著別动。” 话音未落,他已经起身朝巷口走去。 军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巷口那几个人见他过来,立刻散开。 等谢辞赶到时,什么都没有。 空气中似乎有一股劣质香菸燃烧过的味道。 “怎么了?” 付嫿跟过来,顺著他的目光看向空荡荡的巷口。 谢辞蹲下身,捡起地上的菸头, 確实是最便宜的劣质烟。 他站起身,脸色严肃:“刚才有人在盯我们。” 付嫿皱眉:“什么人?” “不清楚。” 谢辞环视四周,这条老街晚上行人不多, 路灯又坏了几盏,到处都是阴影,“来者不善。” 他看向付嫿:“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付嫿想了想,摇头:“没有。” 脑子里却浮现付朝朝和周荣的脸。 如果有人想用不光明的手段害她, 除了这两人,没別人。 “也许是冲我来的。” 谢辞说,“部队最近在查几个案子。” 这话半真半假。 他不想嚇到她,但必须让她提高警惕。 第143章 不能乱来,知道吗? 付嫿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手腕上的褐色木鐲。 空间还在。 这是她保命底牌。 只要不是立马失去意识,她就有机会躲进去。 付过钱,谢辞开车送付嫿回家。 冬夜的街道很静,路灯在车窗上投下快速移动的光斑。 “最近我送你上下学。” 谢辞突然开口,语气坚决。 “不用,你有你的工作。” 付嫿转头看他,態度同样坚定。 “工作可以调整。” “谢谢你的好意,我可以保护好自己。” 付嫿盯著窗外,眸光黑亮。 “你还小……怎么…总之,这事我会…” “真不用麻烦你,” 付嫿顿了顿,语气平和:“而且,还没熟到这个地步。” “还有这件事,你也別和我家里人说,尤其我大哥。” 这是还把他当外人? 谢辞眸光晦暗,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当然知道他们认识不到三个月, 见面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可他没办法,看著她可能身处危险而不顾。 “付嫿,” 他声音沉下来,“你知不知道后果?” “我知道,我说了可以保护好自己。” 付嫿目光灼灼,她不想欠別人,尤其欠谢辞。 谢辞嘆息一声,猛打一把方向,车子在路边停下。 “怎么停下了?” 付嫿转头。 少女的侧脸在街灯下显得格外安静,还有点倔强。 “星期天有空吗?” 谢辞换了个话题,“带你去个地方。” “这周日要去付家老宅。” 付嫿解释,“生日宴。” “下周六。” “下周六和同学有约。” “有约?” 谢辞突然倾身靠近:“和谁?是林北吗?” 付嫿摇摇头,手不自觉扣著安全带。 车內的空间瞬间变得狭小。 付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混著一种乾净利落的气息。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很亮,像暗夜里的星。 “那就下下周日。” 谢辞盯著她,一字一顿,“带你去骑马,不许再拒绝。” 付嫿张了张嘴,想拒绝, 一颗糖塞进了她嘴里。 桂花味的,甜中带香, 在舌尖迅速化开。 然后她的唇触到一片温热。 付嫿满眼错愕,抬眸就对上一双清亮的黑眸,如暗夜星空。 他吻得很轻,很温柔。 付嫿僵住了,瞪著眼眸不可置信。 谢辞抬手挡住她眼睛,温柔逐渐失控, 他的手掌稳稳扣在她后脑勺,灼热的气息透著不容抗拒的强势。 付嫿脑子一片空白,双腿酥软,甚至忘记了挣扎。 直到出不上气儿,才使劲儿去推开压在身上的男人。 谢辞察觉到她的不舒服,立马退开:“对不起,” “你,你,你做什么?” 付嫿话都说不利索了,脸颊烫地仿佛著火了一般。 谢辞伸手替她整理头髮,眼神温和:“付嫿,我知道你觉得我还不够了解你,没关係,我们有的是时间,给我机会,好吗?。” 付嫿沉默没说话。 谢辞嘆口气,坐直,重新发动车子。 付嫿咬著嘴里的糖,桂花甜味在口腔里蔓延。 看著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颗心仿佛要跳出来一样。 车子停在付家大院外。 谢辞没下车,只是看著她:“时间不早了,进去吧, 记住,最近不要一个人走路。有什么情况,隨时找我。” “哦。” 付嫿隨口答应一句,推开车门,几乎是逃跑开的。 冬夜的冷风灌进车內,吹散了刚才暖意和曖昧。 谢辞看著她进门,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想了想又塞回去。 刚才那个吻……衝动了。 但他不后悔。 谢辞推开家门,客厅里的掛钟刚好敲响八点。 谢母正坐在沙发边织毛衣,听见动静抬起头:“回来啦?饭在锅里热著。” “吃过了。” 谢辞掛好军装外套,动作比平时快了些。 谢母放下毛线针,仔细打量儿子:“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这个点才回?” 她顿了顿,眼里泛起笑意,“该不会送人家小姑娘去了?听说嫿嫿今天参加数学联赛。” 谢辞含糊地“嗯”了一声,往楼梯走。 “等等。” 谢母叫住他,声音压低了些,“小辞,妈知道你心思。嫿嫿那孩子確实好,模样好,聪明,性子也正。” 她看了眼二楼书房方向谢父还在里面工作, “可她还小,你喜欢归喜欢,不能乱来,知道吗?” 谢辞脚步顿住,背对著母亲,耳根有点热。 乱来…… 刚才那个吻算乱来吗? 应该算吧。 “听见没有?” 谢母见他没反应,加重语气, “咱们谢家做事要光明磊落,既然喜欢,就光明正大追求,以后也要要对人家负责。” “妈!” 谢辞转过身,声音有点急,“我没乱来。” “真没有?” 谢母盯著他,“那你慌什么?” “我……” 谢辞语塞,乾脆转身快步上楼,“累了,先休息。” 谢母看著儿子几乎是逃上楼的背影, 愣了几秒,隨即嘆了口气,摇摇头继续织毛衣。 织了几针,她又忍不住抬头看向二楼, 嘴里轻声念叨:“这孩子……可別真犯糊涂。” 但转念一想,儿子虽然有时候痞气,但骨子里正直,做事有分寸。 谢家家风和规矩,从小的教养,也不允许他乱弹琴。 再说了,嫿嫿那孩子也不是普通小姑娘, 冷静、清醒,主意正著呢。 她这个儿子呀,心已经被小姑娘紧紧攥著了。 “唉,” 谢母又嘆了口气,这次嘴角却带了笑, “就是太小了,还得等好几年呢。” 她看了眼日历,心里默默算著。 等上了大学,就好了,再等四年。 盼著吧。 谢辞靠在窗前抽菸。 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烟雾。 他看向付家大院的方向。 想到她专注的样子,谢辞嘴角不自觉上扬。 然后想到那个吻。 他摸了摸嘴唇,那里好像还残留著桂花糖的甜, 她唇瓣好柔,好滑,舌头香香的,。 他太著急了,还没细细品尝。 亲完一句话也没说,是不是生气了? 確实衝动了。 但再来一次,他可能还是会那么做。 有些事,等不了。 他掐灭烟,关上窗户。 书桌上摊开著部队的文件,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那双慌乱的眸子。 城东干休所,一座安静的院落里,灯火通明。 这里是苏家—— 付嫿的外祖家。 客厅里暖气很足,苏老爷子戴著老花镜看报纸, 苏老太太在一旁泡茶。 沙发另一侧,刚参加完竞赛的苏蓉正被父母围著问长问短。 第144章 会不会太著急 “蓉蓉,题难不难?” 岳雪给女儿递了杯蜂蜜水,温和笑问。 苏蓉接过,小口喝著:“还好,大部分都做出来了。最后两道有点难,不过应该没问题。” “咱们家蓉蓉就是厉害!” 苏父,苏汉成一双丹凤眼,笑得眯成缝, “这次要是能进冬令营,爸过年给你包个大红包!” “谢谢爸。” 苏蓉抿嘴笑。 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扑过来:“姐姐最棒!我也要红包!” “行行行,你也有。” 苏汉成笑著拍拍小儿子的头,眼里却满是宠溺。 苏老爷子放下报纸,清了清嗓子:“竞赛是好事,但不能骄傲。咱们苏家的孩子,要胜不骄败不馁。” “知道了,爷爷。” 苏蓉乖巧点头。 一直安静泡茶的苏老太太突然开口:“蓉蓉,今天考试有没有看见周教授家双胞胎,听说他们也去参加竞赛了?” “没看到,奶奶,不过……” 苏蓉愣了愣,想起那个和自己七八分相似的女孩。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看到有一个女生……长得特別像姑姑。” 姑姑嫁出去就主动和苏家断了联繫, 但爸爸那儿有照片,爸爸和姑姑长相很像,所以她很確定。 那个女孩儿就是苏姑姑的女儿。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苏汉成夫妇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微妙。 苏老爷子摘下老花镜,眉头微蹙:“像雨柔?” “嗯。” 苏蓉点头,“尤其是眉眼和下巴。她叫付嫿。” “付嫿?” 苏汉成看向苏老爷子,眼神疑惑:“是姓付没错,可我怎么记得雨柔女儿是叫付朝朝?” 提到这个名字,苏老爷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苏老太太泡茶的动作也顿了顿。 空气有些凝滯。 听说苏雨柔生女儿时,差点在乡下送掉性命。 老两口听到这个孩子名字就不舒服。 苏汉成的妻子岳雪,赶紧打圆场:“可能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吧。天下长得像的人多了。” “也是……” 苏汉成訕訕地应和,不敢再多说。 苏蓉察言观色,知道这个话题不该继续,便转而去逗弟弟玩。 苏老爷子重新戴上老花镜看报纸,手指捏著报纸边缘的力度不自觉加重。 苏老太太继续泡茶,茶水注入杯中, 热气裊裊上升,模糊了她的表情。 客厅里恢復了表面的温馨。 苏汉成夫妇和女儿商量转校细节。 小男孩在沙发上打滚玩玩具。 苏蓉一边回答父母的问题, 一边在心里想:付嫿……到底是不是姑姑的女儿呢?? 看爷爷奶奶的反应,似乎对姑姑家的事……很避讳。 她想起付嫿在考场上的模样,镇静自信。 不知道她会不会也在明华高中上学呢? 要是能做同学,还蛮有趣。 “蓉蓉?” 岳雪碰了碰她,“想什么呢?你爸已经和高校长打过招呼,你准备什么去明华?” “星期一吧。” “会不会太著急?” 苏明成扶了扶眼镜:“咱们才刚回来,不用著急,多休息几天,你的功课又落不下。” “我不累,爸爸。” 苏蓉莞尔一笑:“我想早点去,认识新的朋友。。” “你们就听丫头的吧,她大了,心里有数。” 苏母摸摸孙女头髮柔声道:“明天周末,好好睡个懒觉。” “我知道了,奶奶。” 苏蓉笑呵呵,起身回房。 苏蓉上楼后,客厅里短暂的沉默被苏汉成打破。 他抿了口茶,眼神小心地看向父亲:“爸,咱们如今回了京市,以后全家都在京市扎根,雨柔……是不是星期天挑个时间叫她回家吃顿饭?” 苏老爷子翻报纸的手顿了顿, 没抬头:“叫她做什么?当年为了个男人跟家里闹成那样,我们就当没这个女儿。” 苏老太太眼神掠过老头子捏著报纸的指节,嘆息一声。 老头子,还是这么倔。 “爸,” 苏汉成拉长声调,语气无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这事就不能放下吗? 再说了,雨柔逢年过节都有寄包裹来,电话也打过不少次……是您总不接。” 他看向妻子岳雪,岳雪会意, 温声接话:“爸,妈,我知道二老心里还气,可雨柔这些年……也不容易。 在乡下受了罪,好不容易回城,工作也忙,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带。 咱们总归是一家人,总不能一辈子不见面。” 苏老太太眼神闪烁,放下茶壶,嘆了口气:“那孩子……也是倔,不肯上门和你爸服个软,要不然……唉。” “是倔,” 岳雪顺著说,“可也是您和爸亲生女儿。而且刚才蓉蓉说的那个付嫿,” 她顿了顿,观察著公婆的神色, “要真是块学习好料子,咱们可不能眼看著她被付家人耽误。” 这话戳中了苏老爷子最在意的事。 苏明成抬起头,立刻补充:“付家那家风……重男轻女,封建古板,我听朋友说,付家大房那边,生了四个女儿还要被逼著生儿子。” “所以啊,” 岳雪趁机说,“要真是咱们苏家的血脉,更不能放任不管。 那孩子参加能参加数学竞赛,是个搞科研的料。要是被付家耽误了,多可惜。” 苏老太太看向丈夫,眼神里有了鬆动。 苏老爷子沉默了很久,久到墙上的掛钟都走过了整点。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过段时间再说吧,咱们也是刚回来,家里也没安顿好,不急。” 这话虽没鬆口,但语气已经缓和许多。 苏汉成和岳雪对视一眼,知道不能再逼, 便转了话题:“对了,蓉蓉转学去明华高中的事……” 客厅里的谈话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关於学业、转校的琐碎討论。 但有些种子,已经悄然种下。 付家二楼,付嫿洗漱完坐在书桌前, 摊开的书籍好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脑子里全是刚才车上接吻那个画面, 桂花糖的甜味在唇齿间化开, 男人身上的味道和粗重的呼吸仿佛近在耳畔…… 付嫿抬手碰了碰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著触感。 这是她的初吻, 是桂花味的。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太足,燥热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付嫿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冬夜的冷风立刻灌进来,吹散了室內的闷热,也吹乱了她的头髮。 心跳还是乱的。 她不是没有察觉谢辞对她的特別。 火车站初遇的援手,银杏树上的餛飩,马场上的陪伴, 还有每次恰到好处的出现。 只是她一直在迴避。 第145章 人生需要体验 前世三十年,她一心扑在科研上,感情世界一片空白。 同事们笑她是“母胎单身”,她也不在意,, 实验室里的公式和电路,比人心简单得多。 重来一回,她给自己定下的路很清晰:读书,科研,靠自己的力量站稳脚跟。 感情? 那是计划外的东西。 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冷风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些。 付嫿关上半扇窗,留一条缝隙透气。 她走回书桌前,手指摩挲著木鐲,淡淡的幽香縈绕在鼻间。 脑海里全是和谢辞相遇的点点滴滴。 这个男人有点,霸道。 但……不討厌。 付嫿微微侧眸,镜中的少女脸颊还泛著微红,眼睛却很明亮。 她看著自己,像在审视一个陌生人。 “付嫿,” 她轻声对自己说,“你在害怕什么?” 怕感情影响计划? 怕依赖別人?还是怕……受伤? 前世虽然没有恋爱,但她见过太多的分分合合。 感情是最不可控的变量, 会打乱节奏,会影响判断,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 可是…… 没有经歷过义无反顾的爱情的人生, 就像缺乏了盐巴的炒菜,健康却索然无味。 镜中的少女眼神渐渐坚定。 这一世,她不想再活得那么紧绷。 科研要做,路要走, 但也许……也可以给自己一个机会。 慢慢了解一个人,慢慢体会心动, 慢慢学会信任和依赖。 就像解一道复杂的题,步骤要清晰,逻辑要严密, 但也要允许有意外,有惊喜,有新的解法。 她回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 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下两行字: 计划允许调整。 人生需要体验。 然后轻轻合上本子。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她心里那股燥热已经平息, 变成一种温润的,带著期待的暖意。 她想起谢辞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那就……慢慢来。 星期天的什剎海公园,冬日的阳光难得暖和。 湖面结了薄冰,反射著细碎的金光。 付嫿和张雯沿著湖边慢慢走。 “嫿嫿,谢谢你陪我逛公园?” 付嫿微微一笑:“我也谢谢你,正好放鬆放鬆脑子。” 张雯脖子缩进围巾里,手里举著刚买的糖葫芦, 山楂裹著亮晶晶的糖壳,咬下去脆甜。 “嫿嫿,快看那边!” 张雯指著远处一群鸽子, “咱们去餵鸽子吧,我带了玉米粒!” “好。” 两人正要过去,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付嫿?” 付嫿转头,看见陆星舟站在不远处, 他戴著细边眼镜,穿著浅灰色的羊毛大衣, 气质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文尔雅。 “陆大哥,好久不见。” 付嫿礼貌点头。 张雯眼睛一亮,小声地问:“嫿嫿,是谁呀,好帅!” “我之前的家教老师,我大哥的朋友。” “你好,你是付嫿的朋友吧?” 陆星舟笑了笑,走近些和张雯握手。 “你,你好,陆老师,不,陆大哥。” 张雯声音发颤,颤巍巍地伸出拿著糖葫芦的右手, 看到陆星舟似笑非笑的眼神,她这才意识到,赶紧把糖葫芦换了手, 脸颊通红通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羞的。 付嫿问:“陆大哥,你怎么会来公园?” 京大离这边有段距离呢,他不是住校吗? “我来找外公回家吃饭,他常在公园遛弯儿。” 陆星舟眉眼微弯:“听说你参加了这次的数学联赛?感觉怎么样?” “还行,难度不大。” 陆星舟笑笑:“你的水平,拿一等奖应该很轻鬆,要是能进冬令营和集训队,將来用处会很大的。” 付嫿笑著点头。 两人正说著,湖对面突然传来喧譁声。 一群人围在一起,声音越来越大,夹杂著爭吵。 “嫿嫿,你看那边,怎么回事?” 张雯踮脚张望。 陆星舟也望过去,突然脸色一变:“外公??” 陆星舟话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赶紧小跑著过去。 张雯和付嫿对视一眼:“咱们也过去看看。” 她们挤进人群,地上摊著张破旧的象棋棋盘, 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蹲在棋盘边, 对面站著一个花白头髮,精神矍鑠的老年人。 老爷子脸涨得通红,手指著棋盘:“这是和棋,明明是和棋!你凭什么不给钱?!” “老爷子,您刚才悔棋了。” 尖嘴男人慢悠悠地说,“按咱们规矩,悔棋不算。” “我什么时候悔棋了?我还没放下,怎么能算悔棋!?” 林老爷子声音洪亮,引得更多人围过来, “这残局我研究过,红方车马炮对黑方车马,本来就是和棋定式!你摆的这局,第三步兵五进一就是死路!” “哟,您还懂定式?” 尖嘴男人嗤笑,“那您倒是下贏我啊?和棋算贏,但您悔棋可不算贏。” 旁边几个同伙起鬨:“就是!下贏了给钱,和棋算啥本事?” “老头儿別耍赖!” 林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是欺诈,专门摆残局骗人!这种局根本不可能贏,能和棋已经是高手!” “您这话说的,” 尖嘴男人站起来,个头不高,眼神却狠, “您不行,別赖棋呀,愿赌服输,您要不服,咱们再来一局?” “来就来!我怕你?” 林老爷子挽袖子就要蹲下。 陆星舟赶紧上前拉住:“外公,算了,咱们不下了。” 这些人明显有备而来。 “凭什么算了?!” 林老爷子甩开外孙的手,愤愤不平 “我林卫国当了一辈子兵,没怕过谁!今天非得教训教训这些社会的蛀虫!” 眼看衝突要升级。 付嫿冷静地观察著棋盘。 那局残局她太熟悉了,是七星聚会。 前世在研究所,有个老教授最爱摆这种江湖残局,她研究过所有变招。 红方確实没有贏棋的可能,最多和棋。 这些人虽然承认和棋算贏, 但他们会用各种手段,阻止你和棋。 她低声对张雯说了几句。 张雯点点头,悄悄挤出人群。 然后付嫿走上前。 “这位大叔,” 付嫿声音清脆,“您刚才说,和棋也算贏?” 尖嘴男人打量她一眼,见是个小姑娘, 语气轻蔑:“怎么,你也要下?” “我就问,如果我和棋,算不算贏?” 周围响起窃笑声。 有人小声说:“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 “林老爷子都是侥倖才和棋,她能行?” 尖嘴男人眼珠转了转:“行啊,你要是能和棋,算你贏。不过……” 他拖长声音,“你得下注。” 第146章 和棋 付嫿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 这是科研站这个月的津贴,崭新的票子。 周围一片吸气声。 五十块!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没这么些! “哪儿来的傻丫头?” 林老爷子语气急切:“別管閒事,这些人狡猾得很!” “付嫿,別衝动。” 陆星舟也上前挡在前面。 付嫿放在棋盘边钱,已经被那尖嘴男人眼疾手快地收进兜里。 “说好了,就不能反悔。” 男人眼底闪过一抹算计。 “我不反悔。” 付嫿语气轻鬆:“我下五十。如果我贏,你把老爷子的钱和我的钱还了。如果我输,这五十归你。” “成。” 尖嘴男人眼睛炸亮,蹲下摆开棋局:“小姑娘爽快!” 几个同伙对视一眼,凑过来,眼神里闪著贪婪。 林老爷子还想说什么,付嫿对他摇摇头:“老爷爷,您放心吧。。” 那双眼睛太过沉静。 黑漆漆的眼底蒙著一层薄雾, 雾后面不是这个年纪的澄澈懵懂, 仿佛是深夜的寒潭,透著安静和疏离。 林老爷子头一次看不透一个小丫头,一时怔愣,竟然真的没再阻拦。 陆星舟紧张地看著棋盘,又看看付嫿。 这孩子聪明是聪明,那也是在学习方面, 象棋,那是又一个世界,她能行吗? 棋盘重新摆好。 这是经典的江湖残局——蚯蚓降龙。 尖嘴男人脸上掛著轻蔑的笑。 这局“蚯蚓降龙”他摆了不下百次, 能看出门道的都不多,就算是象棋高手,能和棋的都是少数。 眼前这小丫头片子,怕是连棋谱都认不全。 就敢出风头。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小姑娘,別说我欺负人,我让你先走。” 尖嘴男人手插在袖筒,呵呵一笑。 红方车马炮,对黑方车马,红方先手。 红双车一兵,黑双车三卒, 红方看似子力弱,实则可以借帅控势,以兵破局。 付嫿在心里盘算一下核心走法, 尖嘴男人得意洋洋:“小姑娘,这局你要是能和棋,我管你叫师父都行!” 付嫿没接话,蹲下身,拿起红方的兵。 兵一进一,先活兵。 尖嘴男人面露不屑。 不过是碰巧。 不会玩儿象棋的新手小白,都是先动兵, 第二步,车一进一,车一平四,占肋条, 看到这儿,尖嘴男人嘴角的笑容僵了僵。 他还是认定付嫿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第三步,车一平六。 尖嘴男人的脸色微变。 第四步,车四进七,兑车,简化局面。。 周围懂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这步妙啊!” “居然走这个变招?” “只要红方后续稳步推进,黑卒难成气候。” 林老爷子眼睛瞪圆了,死死盯著棋盘。 要是他来走,刚才那不是肯定不会动车, 局面怕是完全不一样。 第十五步,付嫿落下红马——马四退二。 棋盘陷入僵局。 红方无法取胜,黑方也无法取胜。 和棋。 现场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叫好声。 有人鼓掌,几个小年轻还吹起了口哨。 陆星舟兴奋得满脸通红:“付嫿,你,你怎么象棋也下也这么好?” 尖嘴男人盯著棋盘,脸色青白交加。 他研究了这残局好几年,所有变化都烂熟於心, 可这丫头走的路线……他从来没见过! 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是和棋。 “你……” 他抬头看付嫿,眼神惊疑不定,“你和谁学的象棋?” “这就不劳您操心了? 付嫿平静地收起棋子:“说好的,和棋算我贏,请把钱退给我,把老爷子的钱也还给他。” 尖嘴男人额头冒汗了。 他盯著棋盘看了半天,突然说:“谁答应你一局就算贏的,咱们这儿的规矩就是三局,和棋三局算你贏!” 不过是口头话,没有白纸黑字,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周围一片譁然。 “要不要脸啊!” “人家明明和棋了!” “你个盲流子,敢在这儿胡咧咧。” 林老爷子擼起袖子就要干。 陆星舟也被气的不行,要不是担心留下外公和付嫿吃亏,他就立马跑去报警了。 付嫿算了算了张雯脚程,公安赶到,还需要点儿时间。 正好,不能让这些人跑了。 不等衝突加剧,付嫿快速点头认下:“好,三局就三局。” “我再和棋两局,你就把所有钱归还,是吗?” “是,没说错。” 尖嘴男人精光一闪,朝人群里看了一眼。 他在道上这么久,让个死丫头贏一次,已经是罕见。 怎么可能让她连续和棋,想都別想。 “丫头,你行不行,別逞强啊。” 林老爷子眼神关切。 付嫿朝祖孙两点点头,转头说:“开始吧。” 尖嘴男人轻蔑一笑,飞快地摆出第二局。 是江湖八大残局中最难破解的“野马操田”。 红方双马一兵,黑方双车双卒, 看似红方势弱,实则暗藏玄机。 “这局可不一样了,” 他声音发紧,“野马操田,多少高手都栽在这上面。 小姑娘,现在认输还来得及,五十块钱我不要了,你走你的阳关道。” 周围响起议论声: “这局太难了,红方马兵要配合得天衣无缝才行。” “黑方双车太凶,稍有不慎就是死局。” “小姑娘,我看还是见好就收,没必要把自己的五十也赔进去……” 林老爷子也劝:“丫头,这局確实凶险,你能和一局已经了不起了,咱们不下了,啊?” 付嫿摇摇头,目光落在棋盘上。 这局她太熟了,前世研究所的老教授最爱摆这个, 她和ai对弈过不下五百次,所有变化都刻在脑子里。 她伸出食指,轻轻推了推红马——马二进三。 尖嘴男人应了步將5平4。 付嫿第二步,马三进四。 男人將4平5。 第三步,马四退六。 男人將5平4。 第四步,马六进四——借帅力將军! 黑將被逼到肋道。 尖嘴男人脸色变了,他必须用车护將, 可这样一来,双车的直线优势就被限制了。 接下来的十步,付嫿走得行云流水。 红方双马在棋盘上盘旋、跳跃、將军,像两匹真正的野马,在黑方阵地里横衝直撞。 黑车疲於奔命,既要护將,又想攻杀, 却始终被红马巧妙牵制。 最妙的是中间那步“閒著”,付嫿走了一步看似无用的兵三进一。 尖嘴男人以为机会来了,立刻车8进3想抢攻。 可下一步,付嫿马四退三再將军,黑车不得不回防, 白白浪费一步。 第147章 丫头邪门 “等著!” 林老爷子激动地拍大腿,“这是等著!逼对方走劣招!这丫头厉害呀。” 周围懂棋的人都看入神了。 这局棋的精彩程度远超他们想像, 红方马兵联动灵活,完全克制了黑车的直线优势。 双马盘旋,步步紧逼, 黑將始终被控制在肋道,动弹不得。 第二十七步,付嫿落下最后一子——兵五平六。 又是,和棋。 尖嘴男人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倒地。 他盯著棋盘,嘴唇哆嗦:“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没事没事研究棋谱十年,才能得心应手做到和棋, 这个小丫头不过十几岁,怎么可能? 周围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有人喊:“小姑娘神了,象棋高手,” “两局,全是和棋!” 陆星舟看直了眼睛:“天,付嫿,怎么什么都会啊!” 这个学生,真是一次次刷新他的认知。 尖嘴男人脸色惨白,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他看向人群中几个同伙,飞快使了个眼色。 第三局,他摆出压箱底棋局“千里独行”。 这局更复杂,变化更多, 他研究了好几年才摸透。 摆棋时,尖嘴男人手指头的手发颤。 这丫头,有些邪门。 平常入局那些老头儿,別说和棋,十步都下不到,就输的丟盔弃甲。 付嫿看到棋局,黑眸浮起一丝亮光。 竟然是千里独行? 这可是她唯一研究透彻的残局。 开局第一步,付嫿还是兵五进一。 尖嘴男人刚要走子,人群中的一个同伙突然大声说:“小姑娘,见好就收吧,贏了钱赶紧走,这地方不乾净!” 另一个附和:“就是!再下下去,小心走夜路撞鬼!” “年纪轻轻学什么不好,学人赌博!” “看你穿得挺体面,家里知道你在外头赌钱吗?” 一句句难听的话砸过来。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象棋怎么就是赌博?” 林老爷子气的满脸通红,这些人群中那些人大声呵斥 “都给老子闭嘴,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再敢干扰小丫头下棋,老子把你们嘴撕了!” 陆星舟也冷下脸:“观棋不语,你们想清楚后果。” 那些人一开始安静片刻, 没一会儿变本加厉, 声音越来越大,內容越来越难听。 尖嘴男人趁乱,偷偷挪了枚棋子的位置, 很细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付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冰锥子,將尖嘴男人钉在原地。。 她抬手,把那枚棋子推回原位。 动作明显,所有人都看见了。 “好啊,你敢悔棋?” 林老爷子指著尖嘴男人。 尖嘴男人脸色一白。 付嫿不理会周围的嘈杂。 手指在棋盘上快速移动, 下棋子落下的速度极快,每一步都落在最合適的位置。 车一进四、马二进三、炮八平六…… 几乎不需要思考,像在背诵早已熟记的答案。 这一次,她不追求和棋。 她要贏。 第十一步,红马跳进黑方九宫。 第十五步,红车沉底將军。 第十八步,红炮架中,双將! 尖嘴男人手忙脚乱地应对, 每一步都被付嫿算得死死的。 他的棋越走越乱,漏洞百出。 第二十三步,付嫿落下红兵, 兵五进一,直逼黑將。 绝杀。 棋盘上,黑將无路可走。 尖嘴男人盯著棋盘,整个人僵住了。 他几个同伙也傻了眼,骂声戛然而止。 周围安静了几秒。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贏了!真的贏了!” “三局!两和一胜!” “神了!这小姑娘了不得呀!” 林老爷子哈哈大笑,重重拍付嫿的肩膀:“好丫头,真给我长脸!” 尖嘴男人脸色铁青,猛地站起来:“这局不算!你……你作弊!” “我哪里作弊?” 付嫿平静地问。 “你……你肯定背了棋谱!这不是现场想的!” “所以呢?” 付嫿看著他,“象棋比赛不准用棋谱?” 男人语塞。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张雯的喊声:“公安同志!这边!” 两个公安挤进来。 年纪大些的那位扫了眼棋盘,又看看尖嘴男人,脸色一沉:“又是你们?上周在玉渊潭骗人,教训没吃够是吧?” 尖嘴男人一哆嗦,想跑,被年轻公安一把按住。 “刚才是你在和他们下棋?” 付嫿不卑不亢点点头。 老公安蹲下看了看手錶摆开的棋局,特別是第三局, 看了好一会儿,抬头看付嫿,眼神里带著惊嘆:“小姑娘,这『千里独行』你能贏?不简单啊。” 他站起身,眼神扫向一旁,隨即脸色大变, 身子立刻挺直,立正敬礼:“老首长,您怎么在这儿?” 林老爷子摆摆手:“退休老头儿,不敢这么称呼,我出门逛公园呢,这几个骗子,和我在这儿耍大刀,你们可得好好处理。” 老公安一下就明白过来,老首长退休之前最喜欢下象棋,。。 这几个人真是胆子肥,竟敢骗到老首长的头上。 “是!我一定严肃处理!” 几个骗子把钱交出来,很快公安被带走, 尖嘴男人临走时狠狠瞪了付嫿一眼。 付嫿平静地回视,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公安走后,林老爷子激动地凑到付嫿跟前:“丫头,你今天可给我出了口恶气,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在哪儿上学?” 陆星舟无奈:“外公,这是我和你说过的,颂川亲妹妹,付嫿,京市明华高中。” “学生好啊!有潜力。” 林老爷子越看越喜欢,热情邀请:“丫头,我那儿有好几个老战友,就爱下棋,改天你来家里,跟他们切磋切磋!” 付嫿看了眼张雯,礼貌地说:“谢谢老爷子,改天一定,今天答应朋友逛街了。” 林老爷子看看张雯,点点头:“行!那说好了,你可一定得赏脸,最后那一局下的太好了。” 他转头对陆星舟说,“星舟,你亲自去接丫头,下周末,听见没?” 陆星舟应下,又对付嫿说:“今天真的谢谢你,我外公脾气急,要不是你,今天这事非闹得不可收拾。” “陆大哥客气了。” 付嫿说。 “那些公安是你让人喊来的?” 陆星舟笑问:“你早知道她们是骗子?” 付嫿点点头, 这种骗局经久不衰,专门针对退休老头儿,她在后世也亲眼见过。 “那,下星期我接你,正好好久没和颂川喝茶了,到时候叫上你大哥,省的你不自在。” “好。” 陆星舟看向张雯:“同学,那我就走了?有机会再见。” “再见。” 张雯眼睛亮晶晶的。 第148章 小姑娘嚇傻了 等爷孙俩走远,张雯才凑过来, 微微一笑:“嫿嫿,你没事吧?你说那些人是骗子,嚇坏我了,我一路跑过去的,还好没误事。” “你怎么还会下象棋呢?” “以前在乡下,跟一个老爷爷学的。” 付嫿简单带过。 两人继续往前走。 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湖面的冰闪著细碎的光。 张雯还在兴奋地说著刚才的棋局,付嫿却有些走神。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想到那天和谢辞吃餛飩时遇到的事。 付嫿心神一凛。 看来,確实有人冲她来。 “嫿嫿,在想什么?” “没什么。” 付嫿微微一笑,挽住张雯胳膊:“咱们走吧。” 星期五的黄昏来得特別早。 才下午四点多,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 付嫿和张雯在校门口道別。 “嫿嫿,真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张雯不放心地看了眼天色, “这都快黑了,要不明天再去还书吧?” 付嫿摇摇头:“明天有其他事,说好了今天还,不能失信。” “那……我跟你一起去?我让我妈晚点接磊磊。” 张雯说著就要掏书包里的电话本。 “不用。” 付嫿按住她的手,“磊磊学口琴五点半放学,你妈今天不是加班吗?你得去接。我没事,图书馆不远,又不是第一次走。” 张雯还想说什么,付嫿已经转身:“走了,周一见。” 她背著书包,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图书馆方向走去。 冬日的风很冷很硬,吹得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枝椏呜呜作响。 路上行人匆匆,都想赶在天黑前回家。 付嫿拢了拢脖子里的围巾。 目光注视著前方,余光却时刻留意周围。 这个星期,她已经確认有人在跟踪她。 对方要是下手,这是不可错过的机会。 这种黏腻的注视,像沾到头髮上的口香糖一样,让人浑身难受。 所以明知有危险,她还是决心揪出这些人。 走到十字路口,付嫿停下脚步。 左边是去图书馆的大路,这个时间还有不少下班的人流。 但是比较远,还得倒一趟车。 右边是条近路,穿过一片待拆迁的老居民区, 巷子窄而深,路灯坏了好几盏。 她站在原地,看起来像是犹豫。 身后三十米外,几辆摩托车熄了火,停在树影里。 车上坐著几人,都戴著半旧的头盔。 “勇哥,你说她不会走大路吧?” “我哪儿知道?” 勇哥白了一眼:“你不是说她每次都走小路?” “是呀,我这不是怕她变卦吗?到时候咱们再找机会就难了。” “不管了,今天无论如何得收拾了这丫头。” 付嫿的眼睫颤了颤。 然后,她径直走进了右边那条小巷。 巷子似乎比平日更暗。 两侧是老旧的平房,大多已经搬空, 窗户黑洞洞地敞著,像无数双空洞的眼睛。 路面坑洼不平,积著废水,结了一层黄褐色的薄冰。 付嫿走得很慢,书包抱在胸前, 手指悄悄探进侧袋,里面有一小瓶防狼辣椒水, 是谢辞前天硬塞给她的。 “隨身带著,以防万一。” 他说这话时表情严肃,不容拒绝。 现在想来,那个吻之后,他反而更克制了。 只是每天早晚会和她不小心偶遇,, 周日那天还特意去了一趟家里打听她的行踪。 付嫿摇了摇头,甩开这些杂念。 巷子走到一半,身后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至少四五个人,踩在碎砖瓦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付嫿没有回头,放慢了脚步。 “喂,前面的。” 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付嫿停下,慢慢转过身。 五个人。 为首的三十岁上下,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看著瘮人。 他穿著一件脏兮兮的皮夹克,嘴里叼著烟。 身后四个年纪稍轻,都穿著廉价的运动服, 眼神浑浊,带著街头混混特有的流气。 专业流氓! 五个人散开,呈半圆形围过来,堵死了前后的路。 付嫿抱著书包,静静站著。 这些人也没一点儿反侦察意识。 付嫿能看清每个人的脸, 刀疤脸,瘦高个,矮胖子,还有两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后生。 眼神里既有狠厉又有掩饰不住的紧张。 看来还是新手小白。 “小姑娘,一个人啊?” 勇哥笑呵呵吐了口烟圈,上下打量她。 他確实有点惊讶。 这丫头太镇定了。 被五个人围在暗巷里,居然连呼吸都没乱,一句没喊。 就那么站著,眼神平静,倒像是坐在教室看黑板。 而且……这丫头,离近了看, 长得真他妈好看。 不是街上靚妞那种刻意打扮出来的精致, 而是一种乾净清冷的好看。 皮肤白得像瓷,眉眼精致,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 尤其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中透著淡淡疏离。 “勇哥,这比电影明星都好看呀。” 几个手下一时也看呆了。 “勇哥,” 瘦高个凑过来提醒,“勇哥,咱们得抓紧时间,万一有人路过……” 勇哥不耐烦摆摆手,往前走了两步, 离付嫿三米远的地方站定:“小丫头,有人找我们,想教训教训你。” 付嫿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不过嘛……” 勇哥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燻黄的牙,“看到你的脸蛋之后,我改主意了。” 他身后的几个人对视一眼,发出曖昧的鬨笑声。 没想到勇哥竟然开窍了。 “这样,” 勇哥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你要是主动配合,陪我们哥几个耍一耍……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他说著,又往前凑了凑, 手伸向付嫿的脸:“你这小模样,比女明星还水灵呦……” 付嫿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手。 声音依旧平静:“是谁找你们的?” 勇哥一愣。 “我问,” 付嫿一字一顿,“谁、找、你、们、的?”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爆发出剧烈鬨笑。 “哈哈哈!勇哥,她问你话呢!” “小姑娘,嚇傻了吧?” 勇哥也笑了,但笑意未达眼底:“怎么,你还想报仇?” “总要知道仇人是谁。” 付嫿盯著勇哥莞尔一笑,“是周荣?还是付朝朝?” 这话一出,勇哥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的瘦高个脸色变了变,下意识看向勇哥。 付嫿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动作。 看来她猜中了。 付朝朝在军人家庭长大,不可能认识这些流氓。 周荣倒是有可能。 第149章 原来是解放军同志 “周荣给了你们多少钱?” 付嫿继续问,语气像在討论天气, “五十?还是一百?” 勇哥眯起眼睛,面部肌肉抽动一下:“什么周荣?我们不认识。” “看来不止呢。” 付嫿盯著几人,提到周荣时,明显眼神闪烁。 看来她没猜错。 周荣家里不算富裕, 她自己的零花钱能撑死一百。 这些人听到一百,嘴角还带著轻蔑。 看来,不止这么点。 周荣这次出血了。 不过,这血是不是周荣的,还是个问题。 若是付朝朝…… 她出手,肯定不止这些。 付朝朝曾说过她有五百块存款。 为了达到目的,她一定会捨得。 周荣肯定会扣一部分, “所以,她给了你们三百,还是四百?” 瘦高个子倒吸一口冷气。 勇哥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著付嫿,上下打量, 太不对劲了。 这丫头这么邪门? 具体金额都被猜到? 这他妈哪像个高中生? 被五个男人围在暗巷里,不但不害怕, 还能冷静分析谁出的钱,出了多少钱? “你到底是什么人?” 勇哥试探性询问。 到现在,他才察觉这么犯了个错。 周荣明说这丫头能出入军属院,只是从乡下来亲戚家暂时借住的。。 他也没有具体去核实。 这丫头浑身气质不俗,脑瓜子又聪明。 哪儿像乡下来的土包子穷亲戚? “勇哥,箭在弦上啊。” 瘦高个子提醒。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他们要反悔, 周荣不怕,可周荣的父母大小也是机关单位的公家人。 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勇哥眉头皱的更紧了。 “实话告诉你,我们不认识什么周荣王荣的,就是明华有人让我们给你带个话。” 勇哥吐了口烟圈,“以后在学校,別太出风头,今天呢,就是给你提个醒…” “是吗?” 付嫿语气平淡, “周荣应该没告诉你们,我是付家亲生的女儿,也没告诉你们,我大哥是部队连长,我父亲是军区团长吧。” 五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小丫头,嚇唬我们?” 勇哥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你的底子我们都打听清楚了,不过是个乡下来的丫头,还会吹牛!” 他伸手就抓向付嫿的胳膊。 就是现在! 付嫿猛地后退半步,右手从书包侧袋抽出,对准勇哥的脸狂喷几下, “滋——” 红色喷雾喷涌而出,空气中瀰漫著辣椒味。 “啊!!我的眼睛!” 勇哥惨叫一声,捂著脸踉蹌后退。 “是辣椒水!” 瘦高个大喊。 付嫿没有跑,她对准另外几人狂喷几人, 同时左手摸向腕上的木鐲, 如果公安不能及时赶来,她还得躲进空间。 这是最后的手段。 今天最好就將这些人直接拿下。 辣椒水虽然厉害,但那些人有所防备。 除了勇哥,和矮个子中招,其他人都挡住了。 反应过来,他们恼羞成怒,朝著付嫿衝过来,大有把她撕碎的架势。 付嫿正想著躲回空间,一道黑影从巷口闪入,快得像猎豹。 付嫿还没看清,那人已经掠过她身侧, 直扑身后追来的混混。 “砰!” 一拳砸在冲在最前的瘦高个脸上, 鼻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瘦高个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仰面倒下。 是谢辞。 他穿著便装,黑色的夹克在昏暗巷子里几乎融入夜色。 动作乾净利落,每一拳每一脚都带著军人的狠厉和精准。 第二个混混举著钢管砸过来,谢辞侧身躲过, 顺势抓住对方手腕一拧——“咔嚓”一声, 腕骨脱臼。 钢管“咣当”落地。 剩下的两个新手小年轻对视一眼,同时扑上。 谢辞一个扫腿绊倒一个,同时肘击另一个的肋下。 两声闷哼,两人倒地不起。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勇哥这时才勉强睁开火辣辣的眼睛, 视线模糊,自己的人似乎全趴下了, 多了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站在付嫿身前,眼神仿佛冰雕一般, 被这种眼神注视著,仿佛冰溜子插进心窝,冷到骨血里,勇哥浑身一哆嗦。 “你……你是谁?” 勇哥声音发颤。 谢辞没回答,往前走了一步。 勇哥转身想跑,腿软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此刻,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束:“公安!都不许动!” 两个民警衝进来,手电筒的光扫过地上呻吟的混混, 最后定格在谢辞和付嫿身上。 带头的是位年长的公安,对方盯著付嫿,恍然大悟:“小姑娘?是你?上次在公园下象棋的那个?千里独行?” 付嫿抬眸望去,这才看清, 是上次公园里处理棋局骗局的那位老公安。 “这是怎么回事?” 老公安指著混混:“有同志说有个小姑娘提前报警,说有人跟踪,是你吗?” “是我。” 付嫿点点头:“他们刚才想对我耍流氓,是有预谋的,而且背后有人指使。” “你怎么知道?” 老公安疑惑:“是有人指使?有预谋?” “因为他们跟了我很久,不是第一天,要是临时起意,看到弄不成,就会放弃,他们没有。” 老公安微微一笑:“对,说得对,小姑娘还懂刑侦?” 付嫿…… 这不是常识? “现在需要同学你配合我们,回一趟所里作笔录,把事情搞清楚。” “可以。” 付嫿点头:“不过,我得先去一趟图书馆,今天有本书必须还,迟了就关门了。” “这……” 老公安有些为难,按规定,必须在第一时间,把受害人和嫌疑人一起带回去的。 “你好,同志,我可以陪她去还书,一会儿陪她去所里。” 谢辞在一旁开口,他神色微转,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老公安:“这是我的证件。” 老公安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眼神震颤,敬礼:“原来是解放军同志。” 谢辞回礼:“我的车在外面巷子口,我陪她送完书立刻过去,不会耽误事,您看?” “可以,当然可以。” 老公安呵呵一笑,心里却在震惊。 老天爷,这么年轻的副师?他听都没听过。 “我主要也是担心小姑娘不安全,刚经歷不好的事,既然有解放军同志陪著,我就放心了。” “小姑娘,您別怕,他是……” “公安同志,我们认识。” 谢辞笑著解释。 “啊?” 老公安还以为谢辞是路见不平呢。 付嫿点点头:“我们是一个大院的。” 第150章 明知有危险 谢辞陪著付嫿还了书,很快赶到派出所。 派出所值班室灯光通明,暖气片发出嗡嗡的声响。 老公安给谢辞和付嫿倒了热茶, 眼神复杂地打量著付嫿。 “丫头,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老公安摇头,不认同 “明知有人跟踪,还往黑巷子里钻?” 付嫿双手捧著搪瓷缸,热水温度透过缸壁传递到掌心:“那些人交代了吗?” “还在审。” 老公安嘆了口气,“嘴硬得很,只说是想抢钱,不承认有人指使,更不承认耍流氓。。” 他顿了顿,“倒是你,刚才在巷子里说有人指使是不是,心里有怀疑对象?” 付嫿点头:“周荣,是我同学,之前因为造谣被学校开除了,可能会对我怀恨在心。” “小小年纪,心思歹毒。” 老公安眉头紧锁:“这事得通知你父母,你才多大,遇上这种事……” “不用,现在什么结果也没有,还是先別和他们说了,免得跟著担心。” 她现在要的不是那对儿夫妻的同情和关心。 而是一个一击必中的结果。 “那怎么行?” 老公安推己及人:“你还未成年,遇到这么大事,不和父母说,和谁说?你別怕,她们会好好安慰你的。” “你赶紧把你父母的工作单位或者联繫电话给我说一遍,” “我没有怕,我就是……” 付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老公安。 毕竟,她现在確实是还差一个多月才成年。 理论上派出所必须和监护人对话的。 “同志,” 谢辞开口,“这事我来处理,付团长那边,我会亲自去说。” 老公安已经知道付嫿也是军人的孩子。 他看看谢辞肩章,低头沉思片刻,有些犹豫:“可按规定……” “规定是保护受害人。” 谢辞语气沉稳,“付嫿现在情绪稳定,能清晰陈述经过。等那边审讯有结果,再通知家属也不迟。”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是她邻居,也是军区的人,有什么事,我负责。” 老公安看了看两人,最终点点头:“行。那等审讯有进展,我直接联繫你。” 他写下谢辞的姓名和部队番號, 又对付嫿说,“丫头,以后可不能这样了。真要出点什么事,你父母得多著急?” 付嫿应下:“谢谢公安同志,我知道了。。”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细碎的雪花开始飘落, 在昏黄的路灯下像撒落的盐粒,朦朧又美丽。 谢辞打开吉普车门,付嫿坐进副驾驶。 车內很暖,有淡淡的菸草味和他身上特有的皂角气息。 车子启动,缓缓驶入夜色。 一路沉默。 直到拐进大院前的街道,谢辞才突然开口:“是你提前报的警?” “嗯。” 付嫿看著窗外飞旋的雪花,“上次吃餛飩,你说有人盯著咱们,我后来就感觉到有人跟踪, 周六去科研站,在公交站看到了一辆奇怪的摩托车。我记下了车牌,今天中午报的公安。” 谢辞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明知有危险,为什么还要单独走那条巷子?” 付嫿转过头看他:“你是军人,应该知道捉贼捉赃的道理。” “我不引蛇出洞,谁知道逼急了,他们会做出什么事?” 谢辞猛地踩下剎车。 车子停在路边。 雪下得更密了,很快在前挡风玻璃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转过头,盯著付嫿, 眼神里有压不住的怒气和……后怕:“所以你就拿自己当诱饵?付嫿,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如果我没赶到,如果……” “如果你没赶到,” 付嫿平静地打断他,语气篤定:“我也有办法脱身。” “什么办法?你那瓶辣椒水?对付一个人也许有用,五个人呢?” 谢辞声音发紧,“付嫿,你,你不是超人!你才十七岁,还需要人保护。” “我知道,都知道。” 付嫿的声音很轻,清晰果敢,“但有些事,不能一直躲。今天他们敢跟踪,明天就敢做更过分的。只有抓现行,才能一劳永逸。” 谢辞看著她,车厢內昏暗的光线下,少女的脸庞白皙而坚定。 那双眼睛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火车上见到她。 她满脸煤灰,缩在角落里。 眼神里没有惊慌,满是倔强和清醒。 是啊,她从那种狼窝里来, 所以才没有依靠別人的习惯。 这不能怪她。 “谢辞,” 付嫿突然叫他的名字,不是“谢同志”,是谢辞, “谢谢你今天赶来,但我不能永远靠別人保护。” 她顿了顿:“我有我想走的路。那条路上可能有危险,有算计,有明枪暗箭。 如果每次遇到危险就退缩,那我永远走不到想去的地方。” 雪花无声地落在车窗上,融化成细密的水珠。 谢辞久久地看著她,胸膛里那股怒火渐渐平息, 变成一种复杂滚烫的情绪。 他想说“我可以保护你”, 想说“你不用一个人扛”, 想说很多很多。 但最终,他只是重新发动车子, 声音低哑:“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可以选择提前告诉我,我能保护你。。” “好。” 车子驶进付家大院。 停在付家小楼前,付嫿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谢辞。” “嗯?” “下周日,” 她转过头,眼神在昏暗中有微弱的亮光, “骑马。我去。” 谢辞怔了怔,隨即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好。” 付嫿推门下车。 细雪落在她肩头,很快融化成深色的湿痕。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吉普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著,像夜色里温暖的眼睛。 她抬手挥了挥,然后转身进门。 门关上,隔绝了风雪。 车內,谢辞点了支烟,却没抽,只是看著那点红光在黑暗中明灭。 推开家门,暖气和电视声浪一同扑面而来。 客厅里灯火通明,苏雨柔、付霄、付游川、付朝朝四人坐在沙发上, 正看著电视里的西游记,笑声间歇地响起。 付嫿在玄关跺了跺脚,雪花从肩头滑落, 在深色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苏雨柔转过头,语气淡淡的。 目光在付嫿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又转回电视屏幕。 第151章 还是朝朝眼光好 “今天星期五,我去图书馆了。” 付嫿正要开口,柳姨繫著围裙从厨房快步走出来:“哎哟,可回来了,外头下雪了吧?瞧这一身。” 她自然地伸手,帮付嫿拍打外套上的雪沫, “还没吃饭吧?厨房里还温著桂花粥。” “谢谢柳姨。” 付嫿脱下外套,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毛衣。 付朝朝从沙发上转过头, 甜美的笑容里掺著若有若无的刺:“嫿嫿,你可真是用功,下雪天还去图书馆,我们都在这儿看电视呢,和你相比,我都觉得羞愧了。” 这话听著像玩笑,却让客厅的气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付游川下意识看了付嫿一眼,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换著拖鞋。 他又看向付朝朝, 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妹妹,此刻笑得眉眼弯弯,可话里的意思…… 付霄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温和:“嫿嫿,冬天天黑得早,以后別这么晚去图书馆了。实在要去,让你大哥接送你。” “知道了,爸。” 付嫿应得乖巧。 苏雨柔这时才真正转过头,目光在付嫿脸上扫过, 確认她確实完好无损,便又转回去, 声音轻飘飘的:“行了,快上楼休息吧,明天去你奶奶家,还要早起。” 付嫿点点头,拎著书包往楼梯走。 身后传来苏雨柔温柔的声音:“朝朝,牛奶热好了,你一会记得喝,今儿可真冷,待会你睡前检查窗户关严没有,今晚肯定要降温。” “知道啦,妈妈。” 付朝朝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妈妈对我最好了。” “你这孩子,多大了,还撒娇,。” 苏雨柔笑著揉了揉付朝朝的头髮, “房间暖气足不足?要不要加加床毯子?” “不用不用,够暖了。” 付嫿的脚步没有停顿,一级一级走上楼梯。 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淹没在客厅的欢笑絮语里。 走到转角时,她听见付游川低低的声音:“妈,你也问问付嫿……” 后面的话,被电视里突然拔高的笑声盖过了。 付嫿没有回头,继续往上走。 回到房间,付嫿关上门,在黑黢黢的屋子里静静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簌簌地扑在玻璃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檯灯。 暖黄的光碟机散了冬夜的清冷, 也照亮了桌上摊开的科研站的资料, 还有一本翻到一半的英文原版书。 付嫿缓缓坐下,喝一杯灵泉水,紧绷的神经慢慢放鬆。 不知道公安明天能不能,从那些混混嘴里问出实话。 正想著,敲门声轻轻响起。 “进来。” 门推开,付霄站在门口, 手里抱著一条厚实的羊毛毯子。 深灰色,菱格纹,一看就是新的。 “爸?” 付嫿有些意外。 付霄走进来,把毯子放在床尾:“你妈……怕你冷,让我拿上来的。” 这话说得有些生硬。 付嫿看了看那条毯子,包装的塑封还没拆,標籤崭新, 不像是家里常备的。 “谢谢爸。” 她说。 付霄在房间里站了站,目光扫过书桌上堆积的资料,又落在付嫿脸上。 灯光下,女儿的眉眼確实像雨柔, 但眼神里的那种沉静和独立, 又像极了苏家人的眼神。 “今天……” 他顿了顿,“真是在图书馆?” 付嫿抬起眼:“是。” “没遇到什么事?” “没有。” “那就好,爸就是担心你。” 父女俩对视了几秒。 付霄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以后晚上別一个人出门,你要是不想麻烦你大哥,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好。” 付霄又站了一会儿,像是还想说什么,却找不到合適的词。 最后他只是拍拍付嫿肩膀:“早点睡。” “爸。” 付嫿叫住他。 付霄回头。 “谢谢,毯子。” “……嗯。” 门轻轻关上。 付嫿走到床边,拆开毯子的包装。 羊毛柔软厚实,带著新织物特有的气味。 她把它铺在床上,手指划过细密的纹理。 苏雨柔让拿上来的? 可能吗? 第二天清晨,付嫿起床推开拉开窗帘, 外头已是银装素裹的世界。 昨夜的雪下得绵密,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压弯了光禿禿的银杏枝椏。 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柳姨早在厨房忙活开了,炸油条的香气混著小米粥的暖香飘满一楼。 付嫿下了楼,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 苏雨柔穿著一件崭新的深紫色呢子大衣,对著玄关的镜子整理头髮。 付朝朝站在旁边,一身粉白色羊毛裙, 领口镶著圈白色的绒毛,衬得她脸蛋越发娇俏。 “妈妈,您戴这个胸针好看。” 付朝朝从首饰盒里挑了枚珍珠別针,仔细別在苏雨柔衣襟上。 苏雨柔对著镜子左右照照,脸上露出笑意:“还是朝朝眼光好。” 付游川从楼上下来,看见付嫿,顿了顿脚步,点了点头。 自从篮球赛那个赌约后,他在饭桌上几乎不说话, 也没有说过针对付嫿的冷嘲热讽。 只是偶尔眼神复杂的看她一眼。 算是,说话算话。 付霄坐在餐桌边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都下来了?快吃饭,一会儿该出发了。” 早饭吃得安静。 油条酥脆,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配著柳姨自己醃的酱菜。 付嫿小口喝著粥,苏雨柔边吃边安排行程: “咱们只有一辆车,一会儿,我和游川,朝朝先过去帮忙准备。” 她顿了顿,看向付嫿和付颂川, “颂川,你和嫿嫿在家等等你爸?” 付颂川正要点头,付嫿放下勺子:“大哥也一起去吧。我上午要去趟科研站,閆教授昨天打电话说有个数据需要核对。” 这话一出,餐桌上静了静。 付朝朝轻轻“啊”了一声,语气惊诧:“嫿嫿,今天可是奶奶生日……科研站的事,不能往后推推吗?” 她语气温软,却字字清晰:“奶奶最討厌迟到,去年大伯家的小堂妹因为补习班迟到了半小时,奶奶念叨了整整一年。” 苏雨柔皱了皱眉,看向付嫿:“嫿嫿,今天確实是特殊日子……你非的去吗?” 第152章 真正的宝贝 “科研站是正经工作。” 付霄突然开口,放下报纸,“嫿嫿拿了人家津贴,该做的事就得做。” 他看向苏雨柔,“这样,我先送你们过去,等会再回来接嫿嫿。。” 苏雨柔点头答应。 “等会儿不会迟到吧?” 付霄看向付嫿。 付嫿摇摇头:“不会,我在家等会儿。” 付朝朝咬了咬下唇,没再说话,低头小口喝著粥。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车子驶出大院,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新鲜的车辙。 付嫿站在窗前,看著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门口,转身上楼取了书包。 她没等太久。 不到半小时,付霄就回来了, 军大衣肩上还落著未化的雪。 付霄又开车送付嫿去京大。 雪后的街道不好走,车子开得慢。 父女俩一路无话,直到快到科研站时,付霄才开口: “昨天那条毯子,还暖和吗?” “暖和。” 付嫿说,“谢谢爸。” 付霄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你妈……她不是不关心你。只是朝朝在她身边十几年,有些习惯,得慢慢改。” 这话说得有些艰难。 付嫿转头看向窗外,雪后的街景缓缓后退,行人缩著脖子匆匆走过。 “我知道。” 她说著,心里却不以为然。 苏雨柔那点儿廉价的母爱, 她从不稀罕。 车子在科研站楼下停稳。 付嫿推门下车时,付霄又叫住她:“核对完就下来,爸爸在这儿等你。” “下面冷,您还是和我一起进去吧,我儘量快一点。” “那,行吧。” 科研站的周末早晨很安静。 付嫿推开实验室门,閆教授已经在工作檯前了, 鼻樑上架著老花镜,正对著一沓数据皱眉。 “教授。” “付嫿来了!” 閆教授眼睛一亮,立刻招手,“快来快来,这个频段匹配算法,你上周调整的那个参数, 我验算了一遍,误差率降了百分之四十!你是怎么想到的?” 付嫿放下书包,走到工作檯前。 窗外的雪光映著屋內明亮, 她的侧脸在晨光里专注而沉静。 “根据香农定理,在有限带宽下……”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公式流畅得像早已刻在脑子里。 付霄坐在实验室角落的椅子上,安静地看著女儿工作。 这是第一次,他亲眼看到付嫿在科研站的状態, 不再是家里那个话少安静的女儿, 而是一个专业、冷静、充满自信的研究者。 她讲解时逻辑清晰,操作仪器时手法熟练, 和閆教授討论时,用的那些专业术语他完全听不懂。 付霄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骄傲,肯定有。 但更多的是……陌生。 他离女儿的世界,太远了。 数据核对了近一个小时。 结束时,閆教授摘下眼镜, 拍了拍付嫿的肩膀感慨啊:“付同志,你这闺女,了不得。 上次部队通讯连那个项目,华司令一说起就要夸讚。” 他看向付霄,眼神认真, “你们付家,出了个真正的宝贝。” 部队通讯连邀请付嫿,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付霄看向付嫿,閆教授立马明白付嫿根本没和家里说这个事。 这孩子,太有主意了。 他赶紧笑著把事情说一遍。 付霄满眼震颤,实在没想到连华司令都认得付嫿。 她这个女儿,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付霄站起身,郑重地和閆教授握手:“还是多谢您栽培嫿嫿才能有这么好的机会。。” “是她自己爭气。” 閆教授笑著摇头,“我这把老骨头,也就是给她指个路。未来的路,得靠她自己走,不过我看啊,她能走得比谁都远。” 走出科研站大楼,雪又飘了起来。 付霄替付嫿拉开车门,等她坐稳,才绕回驾驶座。 车子缓缓驶入雪幕。 付霄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 她正望著窗外,侧脸沉静。 “嫿嫿,” 他开口,“你喜欢做这些吗?” 付嫿转过头:“喜欢。” “那就好好做。” 付霄目视前方,“不用管別人怎么说。你奶奶那边……有爸在。” 付嫿轻轻“嗯”了一声。 车窗上,雪花扑簌簌地滑落,像无声的絮语。 ……… 付家老宅坐落在城西一处保存完好的胡同里,是座三进的四合院。 今天院门大开,掛著红灯笼, 檐下积著雪,衬得朱漆大门格外鲜亮。 屋子里热闹非凡。 正厅里摆了三张大圆桌,坐满了人, 除了本家亲戚,还有付老爷子的几位老战友,老领导, 都是穿著军装或中山装的老人,说话声洪亮,笑声震得窗欞微颤。 主桌上,付老太太穿著一身暗红色团花缎面棉袄,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被大房和三房的人围著说话。 付朝朝紧挨著她坐著,笑得甜甜蜜蜜, 不时给老太太剥个橘子,递块点心。 “朝朝最是贴心。” 付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脸上满是笑意, “不像现在有些女孩子,心野得很,整天想著往外跑。” 这话意有所指。 桌上安静了一瞬。 三房媳妇趁机问:“二嫂,怎么没见二哥和那个丫头?这都几点了。” 苏雨柔正要解释,付朝朝柔声开口:“三婶,姐姐去科研站了,说是有工作上的事,爸爸等著接她。”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担忧,“今天路滑,走的慢,快中午了,她们应该也快到了。” “科研站?” 付老太太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一个高中的女娃子,搞什么科研工作?拋头露面的,像什么话!” 她声音不大,桌上的人都听见了。 几个老战友互相看了眼,没说话。 亲戚们则神色各异, 有看热闹的,有不以为然的,也有暗中摇头的。 很多人都还没见过二房新认回来的女儿。 想来一个土包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只不过,科研站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土包子也能进去? 该不会是付霄为了给亲生女儿镀金,走了什么关係? “妈,嫿嫿那是正经事……是閆教授……” 苏雨柔想解释。 “什么正经事!” 付老太太打断,“女孩子既然读了书,就安安分分在学校呆著,將来找个好人家, 科研那些,都是男人们做的事,她凑什么热闹!” 气氛有些僵。 付烈,三房的小儿子,在另一桌听见了, 伸长脖子张望著门口,对老太太的话,右耳进右耳出。 付嫿还没来? 他还想问问她,怎么会和谢辞一起骑马? 两人到底是什么关係? 第153章 是什么礼物 “奶奶,您喝茶。” 付朝朝適时递上茶杯,温言软语,“嫿嫿从小在乡下长大,习惯可能和咱们不太一样。您別生气,对身体不好。” 这话听著是劝,实则句句都在提醒, 付嫿是从乡下来的,和付家格格不入。 苏雨柔坐不住了,起身道:“我出去看看。” 她在廊下站了会儿,雪越下越大,却不见人影。 正著急时,付颂川从门口进来:“妈,爸和嫿嫿还没到?” “没呢!” 苏雨柔看了眼正厅方向,压低声音,“你奶奶刚才不高兴了。一会儿他们来了,你帮著说两句。” 正说著,院门外响起汽车引擎声。 苏雨柔快步迎出去。 吉普车在雪地里停下,付霄先下车,转身去开后座门。 付嫿走出来。 她今天穿著浅灰色的羊毛大衣,围著米白色围巾, 头髮两侧是麻花辫绑扎在后脑勺,剩下的自然散在后背, 露出一张乾净明媚的脸。 “怎么才来!” 苏雨柔上前,语气里带著埋怨,“客人都快到齐了,就等你们!” 她看了眼正厅方向,压低声音叮嘱付嫿, “一会儿进去,別提科研站的事,也別提演出大提琴舞蹈那些,就说路上堵车,知道吗?” 付嫿看著她,没说话。 付霄皱眉:“雨柔……为什么这些…” “我说错了吗?” 苏雨柔眼圈有些红,语气急迫:“妈刚才已经不高兴了,她又想来不喜欢女子张扬, 今天是她生日,难道非得让她不顺心?” 本来他们二房就没有大房,三房在二老跟前得脸。 要不是因为游川游川自小跟在老太太身边几年, 朝朝又能说会道,会討老太太欢心, 他们二房,还不知道是什么处境!! 雪落在三人肩头,谁也没动。 付嫿抬眼看向正厅。 透过雕花窗欞,能看见里面热闹的人影,听见隱约的笑语。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知道了,妈。” 付嫿神情微动。 苏雨柔愣了愣,像是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付嫿已经迈步往院里走去。 雪地上留下两行清晰的脚印,笔直地通向那道灯火通明的门。 付霄看著女儿的背影片刻, 转头对苏雨柔说:“走吧。” 付嫿跟著父亲走进正厅时, 满屋的喧囂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惊讶的,好奇的,探究的, 还有几道明显带著不悦的。 大家不约而同瞪大眼睛。 跟在付霄身后的女孩儿, 该不会就是付家真正的女儿吧? 她穿著浅灰色羊毛大衣,围著米白围巾, 那五官明媚张扬,简直和苏雨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同样的鹅蛋脸,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鼻樑弧度。 可细看又不同。 苏雨柔是温婉的,柔和的,像江南的春雨。 而付嫿那双遗传自苏家的丹凤眼, 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比母亲的顏色深些, 眼神沉静得像深潭的水, 眉宇间有种淡淡的疏离感, 仿佛与这满室的热闹隔著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怎么才来?” 主桌上,付老太太,眯著眼上下扫视一圈。 这孩子,倒是比上次见面丰润不少。 付霄上前一步:“妈,对不起,来迟了,你別见怪。” “说的哪里话,你们年轻人事多,我不怪你们。” 付嫿上前,先对著主位的付老爷子和付老太太微微躬身:“爷爷,奶奶,祝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嗯,来了就行。” 付老爷子清清嗓子:“你头一次参加这种聚会,让你爸爸带你认认人。” “是。” 接著,付霄就带著付嫿挨个儿介绍。 大房的大伯,大伯母。 三房的三叔,三婶。 还有眾多的堂兄堂弟堂姐堂妹。 一套问候行云流水,礼仪周全, 气质落落大方,完全不像从乡下来的孩子。 几个老战友互相交换了眼色,暗暗点头。 这孩子不错。 付朝朝坐在老太太身边,手指悄悄攥紧了裙摆。 她看著付嫿那张和母亲酷似的脸, 还有满屋人惊艷的眼神, 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吃饭之前,要先拜寿。 大房和三房准备的礼物都很贵重, 大房送的是从南方托人带来的整块翡翠雕的寿桃,晶莹剔透, 三房送的是一套紫砂茶具, 出自名家之手,配著上好的武夷岩茶。 付老太太爱喝茶,爱长寿,这些礼物都送到了她心坎儿上。 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轮到二房时,付霄和苏雨柔捧出一个锦盒。 打开,里面是一件手工织的羊绒披肩, 深枣红色,织工细密,花纹繁复。 “妈,” 苏雨柔轻声说,“这是我跟著老师傅学了三个月织的。您肩膀不好,冬天披著暖和。” 付老太太愣了愣,接过披肩摸了摸,手感柔软厚实。 她抬头看了苏雨柔一眼,眼神软了些:“难为你有心。” 这是今天第一次,老太太对苏雨柔露出真切的笑意。 按理说孩子们不用单独送礼,都是家长代表。 但付游川和付朝朝显然早有准备。 付游川送的是一副自己写的寿联,字跡刚劲有力:“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他是付家孙辈里书法最好的,这副字確实出彩。 付老太太笑著点头:“游川的字越来越好了。” 付朝朝则捧出一个小绣屏, 上面绣著松鹤延年的图案, 针脚细密,配色雅致。 “奶奶,” 她声音甜甜的,“我跟著妈妈学了半年刺绣,绣得不好,您別嫌弃。” 老太太接过来仔细看,越看越喜欢:“这还不好?咱们朝朝就是手巧!” 她拉著付朝朝的手,“比你妈当年绣得还好!” 大房和三房的孩子明显没有准备, 立刻就被比下去了, 几个堂兄弟姐妹脸色都不太好看。 付烈在下面撇撇嘴,小声嘀咕:“显什么……” 话没说完,就被自家老一个白眼甩过来。 他立马噤声闭嘴。 “嫿嫿,你不是也给奶奶准备了礼物吗?” 付朝朝突然开口:“怎么还不拿出来?” 付嫿…… 她啥时候准备礼物了? 这个付朝朝,明显是故意的。 “哦?” 付老太太很意外,面色明显温和不少:“你有心了,是什么礼物,拿出来,我看看?” 第154章 妇人之见 这话一出,满桌目光齐刷刷投向付嫿。 苏雨柔脸色微变,她知道朝朝和游川准备了礼物, 但,她根本没嘱咐付嫿准备礼物, 一来觉得孩子刚回来不懂这些,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 二来也觉得没必要。 要是二房四个孩子,都准备礼物, 显得他们在拍老两口马屁一样。 付霄皱起眉,看了眼付朝朝, 正要开口解围,付老太太却已经看了过来: “是什么礼物?我还挺好奇!” 她语气缓和了些,毕竟刚收了二房媳妇亲手织的披肩,心情也不错, “赶紧的,拿出来看看吧。”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付嫿身上。 大房和三房的人面面相覷,一副看笑话的神態。 几个堂兄弟姐妹眼神里带著好奇, 付朝朝嘴角噙著淡淡的笑。 目光看向付嫿的书包,那里面除了书,还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付嫿静静站了两秒,然后取下肩上背著的书包, 她把手伸进书包,借著翻找的动作,意念微动。 空间里的灵泉旁,放著昨天新鲜出炉的数学联赛一等奖奖状。 指尖触碰,能感觉到到纸张特有的挺括感。 从书包里拿出来,还用红丝带繫著。 “奶奶,” 付嫿双手递上,“这是我昨天刚收到的,全国高中数学联赛一等奖奖状。送给您当寿礼。” 满桌安静了一瞬。 然后“哗”的一声,议论声四起。 “数学联赛一等奖?!” “全国性的那个?我听说我家邻居说今年题目特別难!” “这寿礼別具一格哈!” 付老太太表情微动,接过纸筒,解开丝带。 奖状展开,白纸黑字, 盖著教育部和数学学会的红章, 清晰印著“付嫿同学在全国高中数学联赛中荣获一等奖”,日期正是昨天。 付霄猛地站起来:“嫿嫿,这……成绩昨天就出来了?你怎么没跟家里说?” “昨天放学才送到学校,” 付嫿语气平静,“我给忘记了。” 昨天计划著抓住跟踪她的人。 她是真忘了,不是故意不说。 苏雨柔愣愣地看著那张奖状, 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朝朝,生怕她不高兴。 付游川也一样目瞪口呆, 他同样参加了竞赛,別说一等奖,三等奖都没捞著。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 这个亲妹妹,学习天赋有多么逆天。 只有这样的,才配做他的妹妹。 桌上几位老战友已经凑过来看了。 一个学者模样的老人推了推眼镜, 惊嘆道:“老付,你这孙女了不得啊,这比赛我知道,全省能拿一等奖的不到二十人!进冬令营的苗子。” “何止!” 另一个穿著中山装的老人接口,“我孙子去年参加过,听说今年京大组织了科研站, 这孩子要能进冬令营,说不定能被科研站看中呢,了不得,真了不得!” 满桌讚嘆声不绝於耳。 大房和三房的人脸色复杂, 他们孩子要么没参加,要么在学校的竞赛选拔中就落选了。 付霄这两口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养女和亲生女儿都给两人长脸。 付烈在下面小声跟自己妹说:“我去,没看出来,还是个学霸……” 付朝朝的笑容僵硬。 她死死盯著那张奖状,指甲死死扣著裙角, 隨即想到什么,目光重新变得轻鬆。 付老爷子和付老太太却没那么兴奋。 老爷子看了眼奖状,点点头:“嗯,不错。” 就再没多说。 付老太太把奖状捲起来,重新繫上丝带,隨手放在一边, 语气平淡:“能拿个一等奖,也不算太厉害。” 这话让刚才还在讚嘆的几位客人都愣了愣。 早就听说付家重武轻文,看来是真的。 都一等奖了,这要放在他们自己家, 怎么著也得摆个三五桌,邀请亲朋好友炫耀一番。 人家倒好,轻飘飘几个字,不算什么。 老太太抬眼看向付嫿,眼神里带著审视:“什么时候能不用高考,直接保送大学,那才叫真本事。 或者像你朝朝妹妹这样,拿个钢琴比赛金奖,也能给家里长长脸。”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女孩子家,光会读书不行。朝朝的刺绣你也看见了, 那才是女儿家该学的本事。 你在乡下长大,难免有些不好的习惯,到了家里就得改。 多跟你妈和朝朝学学,知道吗?” 这说的是什么屁话? 妇人之见。 桌上安静下来,几位老战友都皱起了眉。 付老太太却没停下的意思,斜睨一眼付嫿:“听你妈说,你在什么科研站帮忙?” 付嫿点头:“是,京大科研站,每个月发津贴……” “你还是个学生,老二难道还需要你一个小丫头,自己去外头挣学费不成?” 老太太冷著脸:“以后,星期六日就在家休息,要么学点儿女孩子该做的事,你说呢?” 满桌安静下来。 这话说得重了。 桌上几个老战友神色微动,面面相覷。 京大科研站? 是他们知道的那个吗? 付家人脑子有病吧? 这么好的苗子,不说好好培养,竟然让在家绣花? 付老爷子端著茶杯,垂著眼,像是没听见。 这种场合,老太太为难付嫿,就是在找二房的岔。 苏雨柔脸色不好看,上前一步,打圆场:“妈,嫿嫿她……” “我在问她话。” 付老太太厉声打断,目光盯著付嫿,“大的没样,小的也不懂事, 女孩子就得有个女孩子的样,你这当妈的也是,孩子不懂,你就看著她乱来?” “我……” 苏雨柔无言以对,眼眶微红看了眼付霄。 付霄刚迈开一步,一直静静站著的付嫿动了。 窗外雪光映在她脸上,衬得那双丹凤眼格外清亮。 “奶奶,” 她开口,声音平稳, “现在是新社会,妇女能顶半边天,这话您应该听过吧?” 桌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付老太太脸色沉了下来:“你在教训我?” “不敢。” 付嫿语气清冷,“我只是想说,时代变了, 女孩子不仅能读书,还能工作,能做科研,能上赛场, 上周的篮球赛,我帮学校贏了市一中。 体委的王主任当时也在,他说如果我愿意,可以直接进国家队。” 这话一出,满桌譁然。 “篮球赛?什么篮球赛?” 三婶好奇地问。 第155章 怎么连颂川也这样 付烈立刻接话:“妈,我知道,上周六的市一中対明华高中, 付嫿最后一节上场,一个人追了十八分,绝杀三分!全场都疯了!” 他听林北说起过那场比赛,光是听著都热血沸腾。 “我那天有事,我们大学还有好些同学去看来著,回来都传付嫿的球技比国家队的运动员都厉害。” 几个年轻些的堂兄弟姐妹眼睛都亮了。 他们多少听说过那场比赛, 只是没想到主角就在眼前。 付老太太的脸色更难看了:“打球?你还打球?和一群男生在场上抢来抢去,成何体统!” “奶奶,” 付嫿看著她,眼神清澈,“国家女篮的队员也在场上抢来抢去,她们为国家爭光,是巾幗英雄。” “你………” 付老太太一口气堵在胸口。 付朝朝赶紧给她顺气:“奶奶,您別生气。嫿嫿她……口不择言,一时激动,您別怪她。” 她转头看向付嫿,眼神恳切,“嫿嫿,奶奶也是为咱们好。” 付老爷子放下茶杯,眼神深沉:“你奶奶没说错,女孩子確实该文静些,学些礼仪,说话连场合都不注意。” 说完,还剜了一眼付霄两口子。 付霄和苏雨柔低著头。 大房三房对视一眼,眼底满是得意。 付嫿忽然笑了。 付家人,从根儿就是烂的。 “付朝朝喜欢绣花,我喜欢科研和打球。每个人志向不同,没有高低之分。” 她顿了顿,看向付老太太, “奶奶,我请问,大清已经亡了,您这些封建余孽的思想,从哪儿学的?” “砰!” 付老爷子猛地放下茶杯。 满桌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付霄和苏雨柔。 他们完全不敢相信,一样文文静静的付嫿, 居然敢和长辈这么说话!!! 付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 指著付嫿,气都不顺畅了:“你……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我说,” 付嫿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得能让满厅的人都听见, “现在是新中国,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別让裹小脚的布子,裹了小脑。” 她环视满桌,目光扫过那些或惊讶,佩服,恼怒的脸: “如果非要有人说,女孩子就该在家绣花织毛衣,等著嫁男人, 那我只能说,这样的人,不配活在新时代。” 说完,她微微躬身:“奶奶,今天是您寿辰,我不想惹您生气。 “但有些话,不吐不快。失礼了。” 她说完转身,朝厅外走去。 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 付嫿一句“封建余孽”像炸雷一般,把寿宴的热闹炸得粉碎。 满厅死寂。 所有亲戚、客人、甚至端菜的服务员, 都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几个老战友互相交换眼色, 有人摇头,有人苦笑,但没人开口。 谁家能有付嫿这种好苗子, 也不会把事情弄到这地步。 原本是高高兴兴的寿宴,孩子们都有孝心送上礼物。 你开开心心吃喝就行,非得找不痛快? 何苦呢? 原本想要立立长辈的威风, 这下好了,被当眾折了面子。 下不来台? 怪谁? 付老太太脸色先是涨红,然后转白,最后变成铁青。 她指著付嫿的背影,手指发抖,嘴唇哆嗦著,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付老爷子“砰”地一掌拍在桌上, 震得杯盘叮噹作响:“反了!反了天了,老二,你到底从哪儿弄回来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 付霄满脸涨红,父母刚才对嫿嫿的態度,分明就是打他的脸。 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女儿犯错,他这个父亲確实难辞其咎。 付嫿已经转身往外走。 她脚步沉稳,孤冷清寂, 穿过一室死寂,踏过门槛,消失在廊下的风雪里。 参加这种宴会,简直浪费时间。 “站住!” 付老爷子在后面怒吼。 付嫿脚步未停。 “让她走!” 付老太太终於喘过气来,声音尖厉, “付家没有这样的不孝孙女!” 这话说得绝。 满厅譁然。 付霄“腾”地站起来,脸色煞白:“妈!您这话重了,嫿嫿她是我的亲生女儿,就是您的孙女。” 他转身就要去追付嫿,却被苏雨柔死死拉住。 “老付!” 苏雨柔眼圈红了,压低声音,“你还要闹到什么地步?妈正在气头上,你先认个错!” 付霄看著妻子,又看看主位上气得浑身发抖的父母,胸口剧烈起伏。 最终,他重重吐出一口气,转身对著主位深深鞠躬: “爸,妈,嫿嫿年纪小,说话不知轻重,是我没教好。我替她向二老赔罪。” 苏雨柔也跟著躬身:“爸,妈,这孩子从小在乡下长大,不懂规矩,您二老別跟她一般见识……” 付颂川这时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回头:“我去找她回来。” “不许去!” 付老爷子厉声道,“让她走!今天谁敢去找,以后都別进我家的门!” 付颂川脚步顿住,握紧了拳头。 他看著门外漫天风雪,又看看厅內僵持的局面, 回头看了一眼屋內,转身走进风雪中。 “好啊,好呀!” 付老太太气的浑身发抖:“老二,看看你生的好儿子,好女儿,好得很。” 怎么连颂川也这样? 苏雨柔简直抬不起头了。 宴席继续,但气氛完全变了。 刚才的热闹喜庆荡然无存, 只剩下尷尬的沉默。 刀叉碰撞发出细微声响,大房和三房的人低著头吃饭, 偶尔交换个眼神,却没人敢说话。 二房虽然丟了大脸,但他们又能好到哪儿去。 今天的事,一定会传出去。 到时候,指不定別人怎么传他们呢。 付朝朝乖巧地给老太太顺气, 声音柔得能滴水:“奶奶,您別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嫿嫿她……可能就是一时衝动。” “衝动?” 付老太太冷笑,“我看她是压根没把自己当付家人!” “还有,以后在我跟前,別提那个没教养的丫头,我不缺她一个孙女。” 这话说得重,苏雨柔脸色更白了。 哪怕付朝朝在老太太跟前的脸, 她也高兴不起来。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时刻, 院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紧接著,管家快步进来, 声音带著激动:“老爷子,老太太,华司令来了!” 第156章 怎么没看见她 “什么?” 付老爷子猛地站起来。 满厅的人都愣住了。 华司令? 军区现任最年轻的首长? 付家如今职位最高的是老大,也只是团政委。 这种级別,不过是零碎生日宴会, 华司令怎么会赏脸,亲自登门? 难道付家,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关係?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 一个洪亮的声音已经从院门口传来:“老首长,生日宴怎么不请我啊?怕我喝光你的好酒?” 话音未落,一个穿著军装,肩章闪亮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警卫员,手里提著礼盒。 付老爷子连忙迎上去:“华司令,您怎么来了?这……这太突然了,我们也没准备……” “准备什么?我就是顺路过来討杯寿酒喝!” 华司令爽朗地笑著,目光在厅內扫了一圈, “嚯,这么多人!热闹!” 几个退休的军人干部都认识华司令,大家握手打招呼。 这一来,刚才的尷尬气氛被衝散不少。 付老爷子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赶紧请华司令上主桌。 华司令也不客气,坐下后先敬了老太太一杯寿酒,把寿礼送上。 然后目光急切地在厅內扫视:“对了,付嫿,咱们的付专家呢?我怎么没看见她?” 要不是问题紧急,华司令也不会特意在这时候跑这一趟。 “我正好有个要紧问题想请教付嫿。” 厅內瞬间安静。 付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付老太太端著茶杯的手顿了顿。 “付……专家?” 付霄试探著问。 “对啊,你闺女付嫿啊。” 华司令一脸理所当然, 完全没想到,付嫿根本没和家里说部队的事。 “她现在是部队通讯连的特聘顾问,技术级別上校待遇,你们付家养了个好女儿。” “付团长,有这么厉害的闺女,你也不跟我们显摆显摆?” 满厅譁然。 特聘顾问?上校待遇? 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 几位老战友都睁大了眼睛。 大房和三房的人面面相覷,难以置信。 怎么也想不到,付嫿在部队上还有这层关係。 而且,华司令还点名要找她。 付老爷子和付老太太的脸色精彩极了。 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涨得通红。 十几岁的上校,让华司令如此看重, 但凡付家人聪明一点儿, 以后家里人的前途都差不了。 就连如今四十多岁的老大,说不定都能往上升一升。 这下子,都泡汤了。 不,不行。 不能让华司令知道刚才的事。 “她……她今天有事,刚走了。” 付老爷子硬著头皮说。 “走了?” 华司令皱眉,不对啊,今天不是老太太生日吗? 又是星期天,付家其他人都在, 没道理付嫿这么快就走! 华司令看向付霄,“付团长,你闺女呢?该不会是去閆教授那儿吧?” 付霄张了张嘴,喉咙发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雨柔赶紧打圆场:“华司令,嫿嫿她……刚才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不舒服?” 华司令脸色严肃起来, “严不严重?我让军医来看看!” “不用不用!” 付霄连忙摆手,“就是有点头疼,休息休息就好。” 华司令这才点点头,但显然很遗憾:“那可惜了。我们最近在搞一个新设备,有几个参数一直调不好,就指望付专家给把把关呢。” 他感慨道,“老首长啊,你这孙女了不得。 上次那个通讯难题,困扰了我们三年, 她一会儿功夫就解决了。閆教授都说她是百年不遇的天才,我看一点不夸张!” “閆教授您知道吧?就是京大的那位, 他搞得那个,可是咱们国家培养尖端人才的摇篮,除了天才,还是天才。” 他每说一句,付老爷子和付老太太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桌上的亲戚,客人眼神复杂。 京大,科研站! 怪不得人家能拿数学联赛一等奖? 这种人才,保送大学那还是个事吗? 震惊、羡慕、嫉妒,还有几分看好戏的玩味。 付朝朝低著头,手指死死掐著裙摆,指节发白。 没想到,付嫿竟然能让这么大领导看中。 她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管她有什么见不得,也该消失了。 这顿饭,付家人吃得如坐针毡。 华司令每提一次“付专家”,每夸一次付嫿, 就像在付家两老脸上扇一记耳光。 好不容易熬到华司令起身告辞, 付老爷子亲自送到门口。 华司令临走前还叮嘱:“等付专家身体好了,一定让她来部队一趟。那几个问题,非她不可。” 送走华司令,付老爷子回到厅內,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盯著付霄,一字一顿:“去,把付嫿给我找回来。现在,立刻,马上!” 付霄匆匆出门后,寿宴勉强继续。 但气氛已经彻底冷了, 人人各怀心思,食不知味。 就在这时,管家又报:“林老爷子来了!” 这位来得更晚。 付老爷子打起精神迎出去, 只见一个精神矍鑠的老人走进来,。。 “老林!你怎么才来?” 付老爷子握住老战友的手。 “陪几个老傢伙下了几盘棋,耽误了。” 大家都知道林老爷子是个象棋迷。 不是在下棋,就是下棋的路上。 林老爷子声音洪亮,“寿星婆,生日快乐啊!” 他递给老太太一个礼盒,“一点心意。” 寒暄过后,林老爷子被请上主桌。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老付啊,” 林老爷子感慨,“咱们这一辈人,眼看就要退出歷史舞台嘍。未来是年轻人的天下。” 他顿了顿,“就说我上周在公园碰到个小女娃, 那象棋下的,嘖嘖,三局江湖残局,和二贏一!把几个摆摊骗钱的治得服服帖帖!” 桌上有人感兴趣了:“哦?还有这本事?” “何止!” 林老爷子越说越兴奋,“那丫头才十六七岁,长得呦,好看明媚, 可下起棋来那气势,大將风范! 我给几个老棋友看了棋谱,都说这水平进国家队都够格!” 林老爷子是个棋痴,说到兴起, 乾脆让人拿来棋盘,当场摆开了那局“千里独行”。 “来来来,老付,老陈,你们几个都来看看。” 林老爷子兴致勃勃,“上周在公园,那几个摆摊的骗子就用这局坑人,红方看似势弱,实则暗藏杀机。” 棋盘在圆桌上铺开,红黑子各就各位。 第157章 赶紧把那个养女送走 棋盘在圆桌上铺开,红黑子各就各位。 几个老战友围过来,都是棋场老手,一看局面就皱起眉。 “这局……” 付老爷子盯著棋盘,沉吟道, “红方车马炮位置太差,黑方双车压境,想贏根本不可能,想和……也难。” “何止难!” 另一个白髮老人摇头, “这是江湖八大残局里出了名的死局。 “红方最多撑二十步,必输。” 林老爷子嘿嘿一笑,也不说话, 只按记忆里付嫿那天的走法,一步一步摆出来。 兵五进一,將5平4。 车二平六,士5退4。 马八进七,车5平3。 …… 走到第十步时,几个老棋友的脸色都变了。 “这步妙啊!” 陈老爷子拍大腿,“红马借帅力將军,逼黑车回防,黑方攻势被打乱了!” “不止!” 另一个凑得更近, “你看红方这车,看似在逃,实则是在做局。接下来三步,黑方必须弃车保將,否则就是绝杀!” 林老爷子继续摆子。 他记得清楚,那天付嫿下棋时,每一步都果断利落,几乎不需要思考。 那丫头脑子里好像装著整本棋谱。 第十五步,红马跳进黑方九宫。 第十八步,红车沉底將军。 第二十一步,红炮架中,双將! “贏了!” 林老爷子落下最后一子,红光满面, “看见没?二十一步,贏了,那几个骗子当时脸都绿了!他们估计做梦也想不到还能贏。” 几个老棋友盯著棋盘,半天说不出话。 这局他们研究过,从来都是红方输, 最多撑到十五六步。可眼前这个走法…… “老林,这棋谱你从哪儿弄来的?” 陈老爷子眼睛发亮, “能走出这种变招的,绝对是高手!国手级別的!” “我看,还不是普通国手!” 另一个感慨,摸著下巴:“这思路太刁钻了,完全跳出常规。 你们看红方第十二步那个『閒著』,走得多损!就为逼黑方自乱阵脚!” 满桌讚嘆声不绝。 连主桌上其他客人都被吸引过来,围著棋盘议论纷纷。 付老爷子盯著棋盘,脸色复杂。 他是懂棋的,这局棋的精妙之处,他看得明明白白。 能走出这种棋的人, 不仅棋艺高超,心思更是縝密得可怕。 “老林,別卖关子了。” 陈老爷子催促,“这位高人在哪儿?请来见见啊!咱们几个老傢伙,也好討教討教。” 其他人也附和:“就是就是!” “能下出这种棋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不过十几岁的国手,真的存在吗? 林老爷子捋著鬍子,笑而不语。 “你倒是说啊!” 付老爷子也忍不住问。 林老爷子这才慢悠悠开口:“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眾人一愣,四下张望。 厅里除了付家人就是几个老战友, 哪来的棋坛高手? “老林,你別逗我们了。”陈老爷子笑骂, “咱们这几个,谁有几斤几两还不清楚?这棋,咱们谁也下不出来!” 林老爷子哈哈大笑,抬手指向付老爷子:“嗐,就是你们家老二那个闺女,付嫿啊!” “我外孙星洲还给她补过课,说那丫头脑瓜子特好用,学啥都快,” “我还听星洲说这丫头在乡下长大?怎么回事?你付家的骨血还能被弄错?” “要我说,得赶紧把那个养女送走,別留在这儿给那孩子添堵。” “……” 满厅死寂。 付老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无比。 他想起了刚才华司令的夸讚, 想起了竞赛一等奖奖状, 想起了付嫿临走时那句冰冷的“封建余孽”。 现在又来个棋坛高手? “老林,你……你没开玩笑?” 陈老爷子难以置信。 “开什么玩笑!” 林老爷子正色道,“我亲眼所见,上周六在什剎海公园,五个骗子摆摊坑人, 就是这丫头站出来,下了三局残局,最后一局还把『千里独行』给下贏了!” 他越说越激动,“那气度,那镇定,一看就是军人家庭的孩子,你们是没看见,公安来了都夸!” 每说一句,付老爷子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握著茶杯的手都在抖。 他突然想起刚才付嫿离席时, 自己说的那句狠话, “付家没有这样的孙女”。 现在想来,何其可笑。 陈老爷子已经激动地站起来:“老付,你有这样的孙女,不该……?!唉………” 几个老战友面面相覷,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毕竟是人家事。 付老爷子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看向刚回来的付霄,眼神里带著询问, 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 付霄脸色发白,低声道:“爸,嫿嫿她……刚才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回去了?” 林老爷子一愣,看向窗外漫天风雪, “这么冷的天,怎么让她一个人走了?” 他皱眉,“老付,不是我说你,这么优秀的孩子,你们可得好好护著,怎么能……。”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厅內气氛诡异。 大房和三房的人低著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付朝朝死死咬著嘴唇,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苏雨柔脸色惨白,想起刚才自己替付嫿道歉时说的“乡下孩子不懂规矩”。 现在想来,每一个字都像耳光,扇在自己脸上。 宴席在诡异的气氛中勉强继续。 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瞟向主桌, 瞟向付老爷子难看的脸色。 林老爷子是个直性子,没察觉到气氛不对, 还在那儿感慨:“老付啊,你们付家这是出了个凤凰啊。学习好,棋艺高,还能进科研站, 我听说部队华司令都亲自请她去当顾问?” 他摇摇头,“我那几个孙子孙女,加起来都比不上你一个孙女。” 每说一句,付老爷子的脸色就沉一分。 他终於明白,刚才华司令来,根本不是“顺路”, 而是专程来找付嫿的。 也是在告诉所有人:付嫿这个人,部队看重。 而他呢? 他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赶走了这只凤凰。 付老太太坐在旁边,脸色更是难看。 都怪她,怪她听了付朝朝几句话, 就觉得这孩子不孝顺,眼里没有长辈。 还敢在宴会迟到。 这才想著教训教训她。 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老二家,那个从乡下回来的孙女, 可能真的……不得了。 那孩子,敢说出那些话, 可能真的不在乎付家, 不在乎他这个爷爷, 更不在乎不在乎所谓的寿宴。 这个认知让付老爷子心里一紧。 第158章 我想买房 宴席结束,眾人陆续告別。 付老爷子看著棋盘上的“千里独行”, 由不得感慨,棋局如人生。 你以为胜券在握,实则步步惊心。 你以为弃子无悔, 可能,弃掉的,正是最重要的那枚 窗外风雪呼啸。 付老爷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辣,辣得他眼睛发酸。 付嫿一个人走在街上。 雪下得更密了。 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很快在她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她没有回头,只是拉紧围巾,埋头往公交站走。 刚才付颂川和付霄先后都找过她回去, 但回去做什么呢? 再看那些人,听那些话,噁心自己吗? 她本来就对付家没有感情, 原本想著明年就搬离付家,应付一下。 刚才,真是忍不住了。 还好,离过年也就一个多月了。 好想念她原来的那个小平层。 像这样的天气,躺在阳台的椅子上, 泡一杯热茶,赏雪是一件秒事。 可惜了,在这个城市,她还没个自己的窝。 一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谢辞探出头:“付同学,宴会这么快就结束了?” 付嫿脚步顿了顿。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谢辞推门下车,军靴踩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他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拂去她肩上的雪:“怎么一个人?你爸他们呢?” “还在老宅。” 付嫿简短地说。 谢辞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有种冷冽的疏离感。 他看了眼老宅方向,又看看她:“出什么事了?” 付嫿沉默了几秒,然后实话实说:“我跟老太太吵了几句。” 她把寿宴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包括那句“封建余孽”,还有她愤而离席的事。 说完,她抬眼看向谢辞,微微一笑:“是不是挺忤逆的?” 雪落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融化。 谢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她,神情专注,然后缓缓摇头:“长辈首先得做好长辈,才能要求晚辈守礼知礼。” 付嫿微怔。 “她当著那么多人面为难你,贬低你的成绩和努力,那不是长辈该做的事。” 谢辞声音沉稳,“你做得对。如果不反击,以后谁都可以隨意对待你。” 付嫿心里某个地方鬆了松。 她以为他会劝她“毕竟是长辈”、“要顾全大局”, 或者至少说些场面话。 但没有。 他只是站在她这边,告诉她:你没错。 风雪呼啸著卷过街角。 谢辞拉开车门:“上车吧,我送你。” 付嫿坐进副驾驶。 车內很暖,有淡淡的菸草味和他身上清爽的气息。 车子缓缓驶入雪幕,將那座灯火通明却冰冷的老宅甩在身后。 “我,不想回家。” 付家对她来说,就像宾馆。 只有柳姨才能给她一丝家的温暖。 谢辞沉思片刻,才开口:“那,你想去哪儿?” 付嫿看著窗外飞旋的雪花,沉默了许久, 突然说:“我想买房。” 谢辞握著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不想回付家,也不想住大街。” 付嫿语气里满是渴望,“想有个属於自己的地方,不用大,温暖就行。” 要不是还没成年,拿到金手指的时候,她就已经走了。 现在跟那边闹掰了, 也懒得再应付那些囉嗦。搬出来,清净。 谢辞心里微微一紧,脑海里再次想到,在火车站浑身沾满煤灰的女孩儿, 瘦瘦小小的,蜷缩成一团, 眼神里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清醒和独立。 “现在买房……还没那么容易。” 谢辞斟酌著说,“得有单位介绍信,得符合政策,而且你还没满十八……” “我知道。” 付嫿打断他,“就是想想。” 她看向窗外,眼神有些飘忽。 谢辞沉默地开著车。 雪刮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 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清晰的扇形。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问:“喜欢什么样的房子?” 付嫿想了想:“大平层挺好,视野开阔。小院子也不错,能种点花花草草。” 她自嘲地笑了笑,“不过现在说这些太早了。等我成年,攒够钱,政策也放宽了……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不一定。” 谢辞突然说。 “嗯?”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谢辞转头看她:“我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没有往付家大院方向开,而是拐进了后海附近的一条胡同。 这里离付家老宅不远,但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胡同幽深,两侧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 檐下掛著冰凌,在雪光里闪著细碎的光。 谢辞在一扇朱漆小门前停下车。 “这是哪儿?” 付嫿疑惑。 谢辞没回答,只是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吱呀”一声,木门推开。 里面是个小小的四合院,只有一进,但收拾得乾净整齐。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 院里有棵桂花树, 树下有口石井,井沿上积著雪。 雪还在下,落在青砖地上,厚厚一层。 院里很静,能听见雪花落地的簌簌声。 “这是我一个战友家的房子。” 谢辞走进院子,军靴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几年前调去南方了,房子一直空著。托我帮忙照看。” 付嫿跟著走进去。 院子不大,但很规整。 正房的门窗都是老式的雕花木格,糊著白纸,透著古朴的气息。 “他本来想卖,但一直没找到合適的买家。” 谢辞推开正房门, “政策限制多,买主难找。房子就这么空著,可惜了。” 屋里很冷,房主原来的家具都用白布盖著, 地上铺著青砖,擦得乾净,没有尘土。 应该有定时打扫。 靠窗有张老式书桌,桌上还摆著个黄铜檯灯。 付嫿走到窗前。 透过窗纸,能看见院里那棵桂花树的枝椏,在雪中轻轻摇晃。 “喜欢吗?” 谢辞当初知道付嫿喜欢桂花时,就猜到她一定会喜欢这个院子。 付嫿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 许久,她才轻声说:“喜欢。” 太喜欢了。 这个小院,这个安静的空间, 这个完全属於自己的一方天地。 还有一颗这么高大的桂花树。 可赏可玩可品尝!! “如果你真想搬出来,” 谢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可以暂时住这儿。我那个战友说了,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有人住反而好。” 付嫿转身看他:“租金呢?” 第159章 黄金交易 付嫿转身看他:“租金呢?” “不用租金。” 谢辞说,“你帮他照看房子,就当抵房租了。” “白住人家的房子?这不合適,还有……” 付嫿犹豫一下:“这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没什么不合適。” 谢辞看著她,“付嫿,我知道你想独立。但独立不代表要一个人硬扛所有事。接受合理的帮助,不丟人。” 他顿了顿又说:“这不算麻烦,这房子……確实需要人照看。 你住这儿,帮我战友解决了问题,也解决了你自己的问题。双贏。” 付嫿抬眸看向谢辞,眸底波光流转:“谢谢你。” “谢什么,这我应该做的。” 应该吗? 付嫿含笑未语。 雪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他脸上,勾勒出谢辞硬朗的轮廓。 他的眼神很真诚,没有施捨,没有怜悯, 只有平等的尊重和……理解。 “你准备什么时候搬过来?我可以帮忙。” “让我想想。” 搬出去这事,总得和付霄说一声的。 “好。” 谢辞点头,“不著急。钥匙先放你这儿,什么时候想来看,隨时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铜钥匙,放在书桌上。 钥匙在雪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两人站在空荡的屋子里,谁也没说话。 只有窗外的雪声,簌簌地,像春蚕食叶。 过了许久,付嫿才开口:“咱们走吧。” “好。” 谢辞开门,“走吧,先送你回去,搬家的事,等你决定了再说。” 走出小院,付嫿回头看了一眼。 朱漆木门在雪中静静闭合, 像一道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那里没有偏见,没有冷眼,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规矩礼仪。 只有一方屋檐,一个属於自己的空间。 车子重新驶入风雪。 付嫿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轻鬆了许多。 想起灵泉空间里那些古董和黄金。 她其实並不缺钱。 买房的钱,她足够。 车子驶离什剎海胡同,重新匯入主干道的车流。 雪下的越大来越大,车內暖气很足, 付嫿解开围巾,试探性询问:“谢大哥,你那战友的房子……他真想卖的话,大概什么价?” 谢辞握著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侧头看了她一眼:“你真想买?” “嗯。” 付嫿点头,“如果价格合適,我想儘快定下来。” “现在私人房產交易限制很多。” 谢辞提醒,“我刚才和你说得那些,介绍信和其他的我可以帮忙,就是年纪限制……” “我知道。” 付嫿打断他,“我马上就成年了,我想大概有个数,还有那个支付方式……” 她顿了顿,“可以用黄金吗?” “吱——” 轮胎在雪地上轻轻打滑。 谢辞稳了稳方向盘,转头看向付嫿,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惊:“黄金?你有黄金?” 付嫿迎著他的目光,平静地点头:“有。” 没有解释来源,没有说明数量, 她就这么坦然地承认了。 谢辞盯著她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回头目视前方, 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著。 他在思考权衡,在消化这个信息。 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手里有黄金,还想买房子。 这太不寻常了。 但最终,谢辞什么也没问, 付嫿若是想说,自然会告诉他。 她不说,他也不会打听。 谢辞语气温和:“黄金交易……风险很大,现在市面管控严,私下交易一旦被抓,我们身份特殊,会很麻烦。” “这样吗?。” 付嫿看著他,“那,你有门路吗?黄金换成现金?” 谢辞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有,我认识几个……做这行的。他们收黄金的价格比银行高不少,而且安全。”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付嫿,如果你缺钱,我这儿有,要多少,你说,不用动黄金。” “我不缺钱。” 付嫿摇头,“科研站每月三百,部队通讯连也有津贴。我只是……” 她望向窗外飞掠的街景,心里暗暗思忖。 她马上就要成年了,很多事,可以开始布局了, 最安全的生意,先从轻资產,快周转的开始。 小钱快赚,稳钱长线,分层布局。” 未来的世界,没有钱寸步难行。 她想专心做科研,就不能有后顾之忧。 得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好。 “只是…什么?” 谢辞眉目渐深:“难道付家不给你生活费?” “不是!” 付嫿嘆息一声:“我只是不想依靠家里,我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我要有自己的工作,房子,承担一切风险的后盾,” 谢辞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还有心疼。 这个年纪的孩子,本该无忧无虑地读书,玩耍, 可她却已经在谋划未来,计算风险,布局人生。 “黄金我可以帮你处理。”谢辞语气坚决,“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你说。” “第一,交易全程听我的安排,不能擅自行动。” 谢辞语气严肃,“这行水很深,你不懂。” “好。” “第二,” 他看著她,“以后遇到任何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自己扛。” 付嫿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点头:“好。”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右转,回到军属大院。 谢辞车停在院子里,没熄火。 雪还在下,车內很安静。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带你去,还是……” “你帮我换就可以。” 付嫿借著书包是从空间里取出五根金条。 每根约莫二两重,用红纸包著,整齐地码在一起。 她动作自然地递给谢辞,仿佛递过去的只是几本书。 “先换这些。后续如果我需要,再说。” 谢辞眼神震颤,看著手里的金条,又看看付嫿。 黄金就这么水灵灵,从书包里拿出来了? 少女的脸在车內的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 那双丹凤眼里没有任何犹豫或不安, 只有坦然的信任。 这种信任,比黄金更重。 “你就这么相信我?” 谢辞轻声问,“不怕我拿著黄金跑了?” 付嫿摇摇头:“你不会。” 三个字,说得篤定。 谢辞喉咙动了动,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情绪。 他小心翼翼地把金条收进自己的军大衣內袋, 然后郑重地说:“我会处理好。现金换好了给你。”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这些黄金……你平时就隨身带著?” 第160章 你怎么也帮她说话 付嫿垂了垂眼:“我的东西,在家里经常被人翻动。没有哪里比身上更安全。” 说得轻描淡写,谢辞却听出了背后的心酸。 付家复杂的家庭环境,確实让人担心。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在家里连基本的安全感都没有, 贵重物品只能隨身携带。 谢辞心里那丝心疼更重了。 看著她瘦削的肩膀,平静的侧脸, 谢辞突然很想抱抱她,告诉她:以后有我在,不用再这么警惕,这么辛苦。 想到上次衝动,他抬起胳膊还是轻轻垂下。 声音柔和:“以后贵重东西,可以放我那儿。我那间宿舍有保险柜,部队的,安全。” 付嫿抬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波动。 她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哪里的保险柜,都没她的金手指安全。 “还有,买房的事,我会儘快跟我战友联繫。” 谢辞说,“他那边应该没问题,价格也好谈。主要是政策手续……需要些时间。” “不急。” 付嫿说,“我可以先租著住。等手续齐全了再过户。” 她顿了顿:“对了,你战友那边……如果可能,我想连隔壁那间也一起买了。以后打通了,空间大些。” 谢辞挑眉:“你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 付嫿实话实说,“可能做工作室,可能做个小实验室,也可能……” 她看向窗外,“开个小店。总得有个稳定的现金流。” 付嫿隨便找了个藉口。 她以后只会做科研,只是想著囤一波而已。 “开店?” 谢辞有些意外,“你想做什么生意?” “还没定。” 付嫿说,“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起来了。南方那边,个体户已经遍地开花。京市虽然慢些,但也快了。” 她转过头,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清醒:“我有眼光,有资金,没道理错过这个机会。” 谢辞看著她,忽然笑了:“付嫿,有时候我真怀疑,你身体里是不是住著个老灵魂。” 付嫿难得俏皮一笑:“也许吧。” 她推门下车,谢辞叫住她:“付同学。” “嗯?” “黄金的事,交给我,你不用担心。” 谢辞看著她,“但答应我,不管做什么生意,安全第一,有事一定告诉我。” “知道。” 付嫿点头,“你也是。黄金交易,安全第一。” 两人对视了几秒,付嫿推门下车。 “付同学。” 谢辞又叫了一声。 她回头。 雪光中,谢辞坐在车里,军大衣的领子竖著, 衬得他脸庞硬朗。 他看著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晚安。” 付嫿站在雪地里,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很快化成细小的水珠。 她莞尔一笑,也道一声: “晚安。” 谢辞坐在车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嘴角的笑意压制不住。 付嫿回去,柳姨已经睡下。 灶台上还热著一碗桂花百合粥。 她进屋给柳姨拉了拉被子,上楼洗漱。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阳光透过结冰的窗玻璃,照进餐厅,很温暖。 在付嫿下楼,发现其他人都坐好了,谁也不说话, 尤其苏雨柔,脸色发冷。 餐桌上气氛,看起来有些紧绷。 柳姨把小米粥和煎饺端上餐桌,轻轻嘆息一声。 付霄坐在主位,没什么表情,慢慢翻著报纸。 苏雨柔坐在他对面,脸色不好看,眼圈有些红, 显然,因为昨天宴会的事,一夜没睡好。 付朝朝和付游川分坐两侧,都低著头。 付嫿在自己常坐的角落位置坐下, 刚拿起筷子,苏雨柔就开口了: “嫿嫿,昨天的事,你是不是该给妈一个交代。” 声音不高,语气里的责备却像刀子一样捅过来。 付嫿抬头,隨口问:“什么交代?” “你还装糊涂?” 苏雨柔放下筷子,声音发颤, “昨天在你奶奶寿宴上,你说的那是些什么话?是对长辈说的吗? 还的封建余孽,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那是你亲奶奶!” 付朝朝瞥了眼付嫿,轻声帮腔:“嫿嫿,奶奶其实没有恶意。她年纪大了,思想保守些也是难免的,但都是为了咱们好,你……你就不能忍忍吗?” “忍?” 付嫿放下筷子,声音平静,“忍到什么程度?忍到她把唾沫吐到我脸上?” “你自己听听,说的是些什么话??!” 苏雨柔突然拔高声音,“你奶奶说得有错吗?女孩子本来就该文静些! 你非要显摆什么篮球赛,显摆什么科研站,明知道老太太不喜欢这些,你就不能顺著她一次?!” 这话说得重了。 连付游川都皱起眉。 他难得开口:“妈,昨天的事,也不能全怪付嫿。 奶奶当著那么多人面说那些话,確实过分了。” 他顿了顿,“付嫿再怎么说也是二房的人,奶奶那么说她,让爸的脸往哪儿搁?” 苏雨柔猛地转头瞪儿子:“游川!你怎么也帮她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 付游川別过脸, “而且昨天林爷爷和华司令来的时候,您也看见了。付嫿她……確实有本事,咱们家没必要非得按奶奶那套来。” “有本事?” 苏雨柔冷笑,“有本事就可以目无尊长了?有本事就可以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了?!” 说著,她看向付霄,“老付,你说句话!这孩子,你得管管!” 现在就对老太太这样,以后,他们还指望她孝顺父母?? 付霄放下报纸,动作很慢。 他看了眼妻子,又看了眼付嫿, 最后目光落在桌上那碗冒著热气的粥。 “雨柔,” 他声音有些哑,“你还没看明白吗?” “什么?” “咱们这个女儿,” 付霄指了指付嫿,“她不需要依靠付家。” 苏雨柔愣住。 一时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在她的认识里,孩子不靠父母靠谁。 就连颂川,很多事,也得和她商量。 “你看不懂吗?” 付霄苦笑,“华司令亲自来请她,林老爷子当眾夸她,数学竞赛一等奖, 科研站破格录取,部队特聘顾问,这些哪一样,是靠付家得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不是她需要付家,是未来的付家,说不定还得靠她。”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层层涟漪。 付游川和付朝朝猛地看向付嫿,眼神震颤,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161章 我要搬出去 苏雨柔脸色煞白:“你……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该醒醒了。” 付霄看向妻子,眼神复杂,“妈那套观念,早就过时了。 现在是什么时代?改革开放了!个体户遍地开花,国营都和私人合作,女孩子读书工作玩耍天经地义, 咱们还抱著『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老黄历,不觉得可笑吗?” “付霄!” 苏雨柔猛地站起来,“你也要造反是不是?!” “我不是造反,我是说实话!” 付霄也站起来,声音拔高几分, “雨柔,你看看咱们这个家!妈偏心大房三房,你看不出来吗? 昨天嫿嫿那张一等奖奖状,妈隨手就丟在一边,要是別人家,会这样吗? 华司令夸付嫿的时候,妈那脸色,那是当奶奶该有的样子吗?!” “那是因为嫿嫿不懂事!” 苏雨柔眼泪涌出来,“她要是一开始就好好表现,像朝朝一样,好好討奶奶欢心,怎么会……” “討欢心?” 付霄打断她,语气带著讥讽,“我没像大哥三弟一样,討过她欢心吗? 天天围著老太太转,说些漂亮话,做些表面功夫,有什么用? 等老太太走了,咱们能靠这些漂亮话过日子吗? 还是朝朝她能靠这些表面功夫养活自己?” 这话说毫不客气。 付朝朝脸色瞬间惨白,眼泪“唰”地流下来:“爸……您怎么能这么说我……” 苏雨柔心疼地搂住养女,瞪著丈夫:“付霄!你疯了?说你就说你,扯孩子做什么?!”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 付霄指著付嫿,神態激动 “嫿嫿靠自己的本事考年级第一,靠自己的能力进科研站,靠自己的技术解决部队难题, 她不欠付家什么!反而是付家,是我们做父母的,欠了她很多,我们该给她应有的尊重!” “啪!” 苏雨柔抬手掀了桌子。 碗碟“哗啦”一声摔在地上,小米粥洒了一地, 煎饺滚得到处都是。 柳姨在厨房听见动静,立马衝出来:“哎呦,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有话好好说呢。” “好!好!你们都了不起!” 苏雨柔浑身发抖,眼泪流了满脸, “我辛辛苦苦维持这个家,我尽心尽力照顾你们每一个人,到头来,是我错了?!是我封建?!是不理解,不尊重,亏欠了你们!” 苏雨柔情绪激动,突然指著付嫿,声音尖厉:“都是因为你!自从你回来,这个家就没有一天安寧。 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不死在乡下?!” 这话太毒了。 一个母亲,怎么能对自己亲生女儿说出这种话??? 连付游川都震惊地看向母亲,满是不可置信。 付霄脸色铁青,啪一巴掌打在苏雨柔脸上。 “苏雨柔,你说的是人话吗?你现在还有个当母亲的样子没!!” “付霄,你和我动手?自从我跟了你,你从没动过我一指头!” 苏雨柔捂著脸,瞪眼:“好,好,这家容不下我,我走。” 付朝朝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拽著苏雨柔, 转头瞪向付嫿,声音带著哭腔:“付嫿,你满意了吗?因为你,家里乱成这样! 爸妈吵架,奶奶生气,所有人都不得安生,你就不能退一步吗?!” 退一步,怎么退? 她怎么能让自己不舒服呢? 付嫿静静站著。 目光环顾四周,满地的狼藉,柳姨在默默收拾。 哭泣的付朝朝,发狂的苏雨柔,脸色铁青的付霄。 事不关己的付游川!! 付嫿无声的笑了笑。 她是忍者神龟,也真忍不了了。 自从来到这个家,一到吃饭就要吵架,爭执, 別人都能尽情发挥,却要求她忍气吞声, 在这个家里,似乎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她看向苏雨柔,语气冷漠:“您问为什么要回来?我也想问。 如果不是您连自己亲生孩子,都能被人调换,认贼人的孩子当宝贝,您倒是挺乐意。” 苏雨柔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付嫿又看向付朝朝:“至於你,別再把家里乱的责任推给我。 这个家乱,不是因为谁回来了,而是因为它早就病了。 病的不是人,是那些腐烂的观念,是那些虚偽的亲情, 是永远也填不满的偏心。”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以后也不用担心我碍你们眼,下个星期,我会搬出去。”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个人头上。 “你说什么?!” 苏雨柔尖声问。 “我说,我要搬出去。” 付嫿重复,“房子已经看好了,手续办完就搬。” “你……你哪来的钱?!” 苏雨柔难以置信,“你哪来的房子?!” “钱是我自己挣的。科研站津贴,部队顾问费,还有……” 付嫿顿了顿,“还有一些別的收入,至於房子是谁帮忙找的,这就不用你来操心了。” “嫿嫿,” 付霄声音发涩,“你非要这样吗?咱们可以好好谈……” “没什么好谈的了,爸。” 付嫿摇头, “有些话,昨天在奶奶寿宴上我就想说,这个家,我不想待了。 不是因为你们对我不好,而是因为这里根本没有『家』该有的样子。” 她看了眼满地的狼藉,声音很轻: “家应该是温暖的,是互相尊重的,是让人想回去的地方。 可这里呢?除了爭吵、偏见、和永远也吵不完的架,还有什么?” 苏雨柔突然爆发:“付嫿!你有没有良心?!你翅膀硬了,才来几个月,你就这么翻脸不认人?!” “良心?” 付嫿看向她,眼神平静得可怕,“我回去这几个月,您给我做过几顿饭? 问过我几次冷暖?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討厌什么吗?” 苏雨柔噎住了。 她竟然一个也想不起来。 “您不记得。” 付嫿替她回答,“但您记得朝朝喜欢粉色,记得她爱喝蜂蜜水,记得她睡觉要盖哪条毯子。” 她顿了顿:“我不是在怪您偏心,偏心是人之常情,十几年和三个月,確实不一样。 我只是想说,既然这里从来不是我的家,我又何必勉强自己留下?” 说完,她转身往楼上走。 “嫿嫿!” 付霄叫住她。 付嫿在楼梯口停住,没有回头。 “爸,” 她声音有些哑,“谢谢您昨天替我说过的话。也谢谢您……至少试著理解过我。” 然后,她上楼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 一声一声,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另一边,派出所已经从混混嘴里问出了, 是谁指使他们拦截付嫿。 第162章 二哥救我 周一的晨光很好,积雪开始融化,屋檐下滴滴答答落著水珠。 明华高中的操场上,全校师生列队站好, 正在举行每周的例行校会。 主席台上,高校长在讲话, 內容是关於上周数学竞赛的成绩通报: “……在此特別表扬高一丁六班的付嫿同学,荣获全国高中数学联赛一等奖! 这是我校建校以来,高一学生取得的最好成绩!”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丁六班那边更是沸腾了, 陈哲和赵猛带头喊:“付嫿。付嫿,牛!” 付嫿站在班级队伍里,神色平和,不骄不躁。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棉衣, 围巾鬆鬆地搭著,晨光映著她沉静的侧脸,越发显得从容不迫。 不远处的甲班队伍里, 付朝朝穿著一身崭新的粉白色羊毛裙, 外面套著同色系的呢子外套,头髮精心编成辫子,別著精致的发卡。 她正和身边几个女生低声说笑, 偶尔抬眼看向丁六班方向, 眼神里带著不易察觉的狠毒。 “下面有请获奖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高校长继续说著。 就在这时,操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著制服的公安快步走过来,神色严肃。 为首的,还是上次处理公园棋局和巷子事件的那位老公安。 全校师生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窃窃私语声响起: “公安怎么来学校了?” “出什么事了?” 高校长也愣住了,心头一紧,赶忙放下话筒快步迎上去:“公安同志,您这是……” 老公安出示了证件,扫过四周,声音不大,:“高校长,打扰了。我们正在处理紧急案件,需要带走贵校一名学生配合调查。” “谁?” 高校长脸色凝重。 老公安的目光在操场上扫视, 最终定格在甲班队伍里那个粉白色的身影上。 “付朝朝。” 当眾逮捕!! 明华高中自建校以来都没这么大丑闻。 这事像一颗炸弹,在操场上炸开。 “什么?抓付朝朝?!” “为什么?” “就是,她做了什么事?” 付朝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身边的女生们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惊疑地看著她。 老公安带著两个年轻公安,径直走向甲班队伍。 雪后的操场地面还有些湿滑, 三双警靴踩在融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那声音踩在每个人心上,眾人好奇又紧张地注视著公安的一举一动。 付朝朝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你们……你们找错人了吧?我是付朝朝,我爸爸是军人,我妈妈是剧团领导……我…” “我们知道。” 老公安在她面前停下,出示逮捕文件, “付朝朝同学,你涉嫌教唆他人故意伤害,这是逮捕令。请跟我们走一趟。” “故意伤害?!” 周围一片惊呼:“她伤害谁了??” 付朝朝腿下意识看向付嫿。 付嫿眼底平静无波。 果然是她! 看来周荣这次没那么蠢。 “同学,请跟我们走一趟。” 公安態度严厉肃穆。 付朝朝站起来时,腿一软,差点摔倒。 她扶住身边女生的胳膊,声音发颤地辩解:“什么故意伤害??我不知道……你们冤枉我……我谁也没有伤害。” 老公安面色冷峻:“周荣已经交代了,人证物证俱在,有什么话跟我们去派出所说,请你配合调查。” 这话说得清清楚楚,整个操场都听见了。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关周荣什么事??” “付朝朝,该不会把周荣怎么著了吧??” 付嫿站在丁六班的队伍里,静静看著这一幕。 晨光落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听到周荣交代,付朝朝心里防线彻底崩溃。 眼泪汹涌而出,妆花了,精心打理的头髮也散乱了几缕。 她摇著头,语无伦次:“不是……不是那样的,周荣她胡说,她胡说的,我没有做,什么也没有做。” “有什么话,到局里再说。” 老公安皱眉,示意身后的公安上前。 两个年轻公安一左一右架住付朝朝的胳膊。 她拼命挣扎,粉白色的裙子沾上了操场的泥水, 发卡掉在地上,被踩进泥里。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她尖叫著,“我是付家的女儿!我爸是付霄,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高三队伍里冲了出来。 “等等!” 付游川衝到公安面前,脸色铁青。 他是校队队长,一米八几的个头,往那儿一站很有压迫感。 “你们凭什么抓我妹妹?!” 他挡在付朝朝身前,“有什么证据?!周荣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之前还冤枉谣言其他同学,被学校开除,她说的话,不可信!” 虽然付游川不知道公安为什么抓朝朝, 但朝朝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他不能眼睁睁看她被带走。 老公安拧眉,露出一丝不耐烦:“这位同学,请你让开,这是正式逮捕,有法律程序。” “我不让!” 付游川红了眼,“朝朝是我妹妹,她不可能做坏事,一定是有人陷害她!” 他转头看向付嫿的方向,眼神凶狠:“是不是你?!付嫿!是不是你陷害朝朝?你做了什么?!” 这话让全场譁然。 丁六班那边,张雯气得要衝出来,被付嫿拉住了。 付嫿只是平静地站著,懒得搭理这二货。 才正常没几天,又发疯。 老公安沉下脸,语气严肃:“这位同学,你再阻拦,就是妨碍公务, 我们有周荣的完整供词,有人证,有物证,证据链完整才来抓人,请你冷静。” “我怎么冷静?!” 付游川吼道,“她是我妹妹!我看著她长大的,她连只蚂蚁都不敢踩,不可能做坏事!” 付朝朝哭得撕心裂肺:“二哥,二哥救我,我真的没有,我什么都没做,是他们冤枉我……” 她哭得楚楚可怜,那张总是掛著笑容的脸, 此刻满是泪痕,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付游川更激动了,就要上前抢人。 “付游川!” 高校长厉声喝道,快步走过来:“你给我站住!” 他挡在付游川面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这是公安执行公务,你是军人的儿子,更应该懂法守法, 再闹下去,不仅你要记大过的,还会影响你爸,撒手。” 第163章 当眾抓捕 付游川喘著粗气,眼睛死死瞪著老公安。 高校长压低声音:“你爸妈已经接到通知,正在往公安局赶。 有什么事,到派出所里说清楚。 现在阻拦,只会把事情闹大,你想让全校师生都看你家的笑话吗?” 这话戳中了付游川的痛处。 他环视四周,全校上千师生,都在看著。 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的, 眼神里有关切,有好奇,更多的是看热闹。 付家的脸,他的脸,今天算丟尽了。 老公安见状,示意同事带走付朝朝。 两个年轻公安架著付朝朝往操场外走。 她腿软得根本站不住,几乎是被拖著走。 粉白色的裙子在泥水里拖出一道狼狈的痕跡。 “二哥……二哥。” 她回头哭喊著,“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你救我啊……” 那声音悽厉绝望,在空旷的操场上迴荡。 付游川站在原地,看著付朝朝被拖走的背影,眼眶红了。 他想衝上去,可高校长死死按著他的肩膀。 “让她走。” 高校长声音沉重,“如果她是清白的,公安会还她清白。如果她真做了什么,那也是她该承担的。” 公安出具逮捕令,证明人家掌握了足够证据。 付朝朝这孩子,可惜了,没走正路。 付游川握紧的拳头,慢慢鬆开了。 付朝朝被带出了操场。 警车就停在校门外,红蓝色的警灯无声地闪烁著,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她被塞进后座,猛地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穿过操场铁门,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落在了付嫿的方向。 一双原本还算温柔含笑的眼睛,此刻满是怨毒仇恨, 还有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付嫿迎著她的目光,平静地回视。 然后,警车门关上。 引擎发动,驶离了学校。 操场上一片死寂。 高校长目光看向付嫿…… 这孩子,才像是老付的孩子, 成熟稳重,不骄不躁。 高校长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话筒:“各位同学,今天的校会到此结束。 各班班主任,带学生回教室,维持好秩序。 不要议论,不要传播不实信息,一切以公安通报为准。” 但,怎么可能不议论? 回教室的路上,整个学校都炸开了锅。 “我的天……付朝朝到底做了什么事?三个公安抓人?” “周荣不是转学了吗?她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要我看,上次付同学的谣言,说是周荣传的,肯定和付朝朝脱不了关係,她们关係多好。” “太可怕了,平时看著付朝朝那么温柔,竟然能让公安公安抓捕!” 丁六班教室里,所有人都围著付嫿。 “嫿嫿,你没事吧?” 张雯紧张地问,“上周五那些人……真是付朝朝找的?” 付嫿点点头:“嗯。” “嫿嫿,” 张雯握住她的手,“你搬出去是对的,那种家,不能待。” 付嫿轻轻“嗯”了一声。 她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的操场。 雪化了,地面湿漉漉的, 有几处泥泞的痕跡,是付朝朝被拖走时留下的。 付霄正在部队办公室处理文件,突然接到公安局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严肃而急促:“付团长,请您和夫人立刻来市公安局一趟。 案情涉及您的女儿付朝朝,情况严重。” “朝朝?” 付霄心里一沉,“她怎么了?” “电话里不方便说,请您儘快过来。” 掛断电话,付霄手指有些发凉。 他脑海里哗一下,想起上周五付嫿遇袭的事, 难道,这事和朝朝有关係? 朝朝最近在家似乎有些反常的安静…… 不,不可能。 朝朝从小就乖巧顺从,就算对嫿嫿有想法,顶多说几句不顺耳的话。 绝不可能做什么! 可是,想到朝朝在老太太生日宴说的那些话,他心里实在没底。 这孩子,有时候挺糊涂,分不清主次。 先去看看什么情况! 他摇摇头,抓起军大衣快步往外走。 经过警卫室时,他顿了顿,拨通了剧团的电话。 “雨柔,” 他声音发紧,“你现在立刻去市公安局,我在门口等你。” “公安局?出什么事了?” 苏雨柔的声音带著困惑和怒气。 今天她被付霄打了一巴掌,如果不听到公安局,根本不想搭理他。 “朝朝……可能出事了,见面再说。” 市公安局审讯室里,气氛凝重。 周荣坐在审讯椅上,脸色惨白,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过很久了。 她对面坐著一位中年公安和另一个年轻记录员。 “再说一遍,付朝朝是怎么跟你说的?” 中年公安声音平稳,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荣抽噎著:“她……她给了我五百块钱,说让我找人收拾付嫿, 我说我不敢,她说,说只要事成,还有重谢……” “原话。” 中年公安敲了敲桌子,“我要原话。” 周荣浑身一抖,闭著眼睛, 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她说……找人把付嫿那贱人办了,杀了卖了都行,別让她再出现在我面前……要她永远消失在京市。” 记录员的笔顿住了,难以置信地抬头。 这真是一个十几岁女孩能办下的事? 心思也太恶毒了些。 中年公安面色铁青:“你確定这是付朝朝的原话?” “確定……” 周荣哭出声,“我当时也嚇到了,说这是犯法的。她说没事,她是付家千金,出了事她担著…… 还说,还说付嫿就是个乡下回来的土包子,死了都没人在意……我不是把录音笔给你们了吗?不信你们可以听。” “我们会听的,现在你只需要老实交代,坦白从宽。。” 录音笔有点儿问题,很多內容没记录全,工作人员正在尝试修復。 审讯室的门被敲响。 一个年轻公安探头进来:“李队,付团长和他夫人到了。” 付霄和苏雨柔被带到一间小接待室。 李警官拿著笔录走进来,脸色沉重。 “付团长,苏同志,请坐。” 苏雨柔已经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李警官,朝朝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苏同志,您先冷静。” 李警官把笔录放在桌上, “我们昨天抓捕了周荣,就是之前造谣付嫿同学,被学校开除的那个女生。” 付霄心里一紧:“她怎么了?” 第164章 审讯 “她供出了一件事。” 李警官翻开笔录,“上周五,付嫿同学在图书馆附近遇袭, 五个社会閒散人员围堵她,这件事,是付朝朝指使的。” “什么?!” 苏雨柔猛地站起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朝朝那么善良,她怎么会做这种事?!一定是周荣诬陷她!” “苏同志,我们有证据。” 李警官声音严肃,“周荣有口供,付朝朝给她的五百块钱,还有两件新衣服, 上面標籤还在,而且……” 他顿了顿,“周荣还交代了付朝朝的原话,並且有录音笔为证。” 他拿起笔录,一字一句地念: “找人把付嫿那贱人办了,杀了卖了都行,別让她再出现在我面前……” “砰!” 苏雨柔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脸色惨白。 她摇著头,嘴里喃喃:“不可能,不可能……朝朝不会说这种话……她不会做这种事,她很善良的。” 付霄也愣住了。 他看著那份笔录,看著上面白纸黑字的供词,脑子里一片空白。 杀了卖了都行。 这是那个他养了十七年, 总是温柔笑著喊他“爸爸”的女儿,能说出来的话? 上星期五晚上,难怪嫿嫿回来那么晚? 当时他问她怎么这么晚,她一个字都没说自己遇到坏人。 一个字都没说。 孩子遇到这种生死大事, 都不愿意和他们做父母的说? 他们做父母,到底是有多失败!!! “付朝朝,她人呢?” 付霄抬眸瞬间,面色阴沉。 “已经派人去学校,我们的人会带付朝朝过来配合调查。” 李警官继续说,“如果证据確凿,这涉嫌教唆故意伤害,甚至……更严重的罪行。” “不……不……” 苏雨柔突然抓住李警官的胳膊, “李警官,一定是弄错了,朝朝她一定是被周荣骗了,她那么单纯,怎么会……干这种事?我不相信我的女儿会做这种事!” “苏同志,” 李警官轻轻拨开她的手,“周荣的供词很详细,包括付朝朝怎么联繫她,怎么给钱,怎么交代细节,这不像是被骗。” 现在只需要等录音笔修復完整,就是完整的证据链。 甚至都不需要付朝朝的认罪口供。 他顿了顿:“而且,根据周荣交代,付朝朝已经不是第一次针对付嫿同学了。 之前的学校谣言事件,虽然周荣是主要传播者,但源头……也是付朝朝。” 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苏雨柔。 她瘫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嘴里反覆说著:“怎么会……怎么会……” 付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警官,她还有多久到……” “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李警官看了看表,“付参团长,苏同志,我希望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如果供词属实,这案子……会很严重。” 十分钟后,付朝朝被带了进来。 她没有戴手銬,考虑到她还是学生,又是军人的孩子,公安给留了面子。 但两个女公安一左一右跟著她,態度明显是押送。 付朝朝眼睛红肿,头髮凌乱, 她看见付霄和苏雨柔,立刻哭出来:“爸爸,妈妈,他们冤枉我,周荣胡说八道,我没有……我也什么也没有做。” “朝朝!” 苏雨柔衝过去想抱她,被公安拦住了。 “苏同志,请配合我们工作。” 付朝朝被带进另一间审讯室。 付霄和苏雨柔被安排到隔壁的观察室, 隔著单向玻璃能看到审讯室里的情况。 李警官亲自审问。 “付朝朝同学,周荣已经全部交代了,12月5日,你给她五百块钱和两件新衣服,让她找人收拾付嫿,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 付朝朝哭得梨花带雨,“周荣恨我,因为她被开除的时候我没有帮她……她诬陷我!” “那五百块现金怎么解释?还有你的新衣服,这衣服风格和周荣可不像。” “钱,那是……那是她跟我借的钱!” 付朝朝急中生智, “她说家里有急用,我就借给她了。我不知道她拿去做什么……” 李警官盯著她看了几秒,突然换了个问题:“5號,下午五点到七点,你在哪里?” 付朝朝愣了一下:“我……我在家啊,周五回去我就做作业了。” “有人证明吗?” “柳姨!柳姨可以证明!” 付朝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在家练琴,我家保姆柳姨,一直在厨房!” 李警官示意记录员记下, 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可是根据我们的调查,你们家那位柳姨那天下午並不在家,有人看到她晚上才回去。” 付朝朝脸色瞬间煞白。 “付朝朝同学,” 李警官声音冷了下来, “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记录在案,作偽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我记错了……” 付朝朝慌乱地改口,“我可能去图书馆了……对,我去图书馆了!” “哪家图书馆?” “就……就学校附近的……” “具体位置?有没有借书记录?有没有人看见你?”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付朝朝根本招架不住。 她哭得更凶,开始语无伦次:“我……我真的忘了……可能我记错了时间……李警官,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坏事。” 观察室里,苏雨柔看著付朝朝慌乱的样子,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是了解付朝朝的, 这孩子一紧张就会语无伦次,一撒谎就会不停眨眼。 而现在,单向玻璃后的付朝朝,眼睛眨得飞快。 付霄也看出来了。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果然是別人的孩子,养不熟。 审讯室的门被敲响。 有公安送来一个长方形黑色物体。 是录音笔。 李警官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付朝朝,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你对周荣说的话,一字不差交代清楚。” 付朝朝看了眼录音笔,心头一凛。 不可能,她那天是临时起意去找的周荣。 她不可能录音。 而且,周荣也没条件买录音笔。 公安一定是嚇唬人的。 付朝朝很快镇定下来,摇头否认:“我没有,周荣她说的话不可信。” 李警官嘆息一声,按下播放键。 付朝朝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镇定且无情! “找人把付嫿那贱人办了,杀了卖了都行……” 付朝朝整个人僵住了。 第165章 她会承认吗 她瞪大眼睛,看著那只录音笔,像是看著什么怪物。 “不……这不是我说的……” 她摇著头,眼泪哗哗地流, “周荣偽造的!她陷害我!” “周荣一个高中生,哪来的本事偽造录音?” 李警官关掉录音笔, “付朝朝,坦白从宽。你现在说实话,还能爭取宽大处理。” 长时间的沉默。 审讯室里只有付朝朝压抑的抽泣声。 观察室里,苏雨柔已经哭倒在付霄怀里:“老付……怎么会这样……我们的朝朝怎么会变成这样?” 付霄抱著妻子,眼睛盯著玻璃后的养女。 他看著她从哭泣到沉默, 从慌乱到……一种诡异的平静。 一种陌生的感觉占据心头。 他突然觉得,他们根本不了解这个女儿。 然后,付朝朝抬起头。 她擦掉眼泪,整理了一下头髮, 甚至……笑了笑。 那笑容很熟悉,是她在家里常有的,温柔甜美的笑。 但此刻,在审讯室的冷光下, 那笑容显得格外诡异。 “公安同志,” 她声音忽然平静下来,“我能单独跟我爸妈说几句话吗?” 李警官皱眉:“这不符合规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几句。” 付朝朝看著他,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成熟, “说完……我就都交代。” 李警官和同事交换了个眼色,最终点点头:“五分钟。” 付朝朝被带到接待室。 付霄和苏雨柔已经等在那里。 门一关上,苏雨柔就扑过去抱住她:“朝朝……你告诉妈妈,那些都不是真的……对不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呀,些为什么?” 付朝朝没有回抱她,只是静静地站著。 过了几秒,她轻轻推开苏雨柔。 “妈妈,对不起。”她说。 苏雨柔愣住。 付朝朝看向付霄,又看看苏雨柔, 脸上还是那种温柔的笑:“那些话……是我说的,钱,是我给的,人,是我找的。” “为……为什么?” 苏雨柔声音发抖。 “为什么?” 付朝朝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 “因为她不该回来啊。” 她的声音很轻,眼睛里蒙了一层黑雾, “这个家,本来好好的,爸爸,妈妈,大哥,二哥,还有我, 我们一家五口,多幸福啊。可她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要打破这一切?” “就因为她身上流著付家的血?” 付朝朝笑了,笑容里带著讽刺, “那我呢?我喊了你们十几年爸爸妈妈,我陪了你们十几年,只是因为血缘不一样,就不算亲人了吗?” 付霄喉咙发紧:“朝朝,我们从来没说过你不是我们的女儿……” “可你们心里是这么想的!” 付朝朝突然激动起来,“自从她回来,你们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大哥护著她,爸爸你也护著她,就连二哥……二哥也开始动摇了,妈妈,妈妈你也为她自豪不是吗!?” “没有,我没有!” 苏雨柔哭著摇头:“你在妈妈心里永远是最好,最好的女儿,妈妈也为你骄傲。” “没有吗?你没有吗?” 付朝朝盯著苏雨柔,眼神淒楚:“妈妈,斯坦伯格选了付嫿,没有选我, 您给她买了钢琴,亲自教她乐谱,我都看到了,您在心里已经有了比较的。” 苏雨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確实还有打算,劝付嫿进入艺术殿堂。 因为她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 而朝朝,她很努力。 但艺术,不是你努力就能成成功的。 “我害怕。” 付朝朝声音低下来,“我害怕呀,从她来到付家那一刻,我就在恐惧, 这一天还是来了,你们已经发现,付嫿比我聪明,比我厉害,比我更值得你们爱。 她和妈妈长的一看就是母女,你们很快就会不要我了,就像扔一件旧衣服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不是装的: “所以我想,如果她不在了,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我还是你们最爱的女儿,这个家还是完整的…… 我错了吗?我只是想守住我的家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连门外的公安听了都沉默。 但付霄却听出了別的东西。 他看著付朝朝,这个他养了十几年的女儿, 此刻哭得梨花带雨,说著“只是想守住家”。 可他却想起录音笔里,她亲口说出那句话,杀了卖了都行,多么狠毒。 守护自己喜欢的东西,不该用这么狠毒的手段! 他们付家基因里,没有这种不择手段。 就算游川,暴力衝动, 他也绝不可能会做出伤害付嫿的事。 可偏偏,付朝朝,她就做了。 要不是有录音笔,这一切,她会承认吗? “朝朝,” 付霄开口,声音沙哑, “你真的只是……想守住这个家吗?” 付朝朝怔了怔。 “还是说,” 付霄看著她,“你只是想守住你在付家的地位, 守住你『付家千金』的身份,守住那些……本就不属於你的东西?” 这话像一把刀,直刺心臟。 付朝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那种偽装出来的柔弱、可怜、无, 像玻璃面具一样,寸寸碎裂。 她盯著付霄,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这次是真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爸,您真聪明,不愧是军人。” 她擦掉眼泪,“是啊,我就是想要那些。有什么错吗? 我付出了十七年,凭什么她一回来就什么都有?凭什么?” 她看向苏雨柔:“妈,您说呢?您养了我十几年,您最疼我,就真的捨得……把我送进监狱吗?” 苏雨柔浑身一颤。 付朝朝慢慢跪下来,抱住苏雨柔的腿, 像小时候那样:“妈,您救救我,我还小,我只是一时糊涂,您跟李警官说说,就说我是被周荣骗了,好不好?” 她仰起脸,泪眼婆娑:“我是您女儿啊……您忍心看我一辈子毁了吗?” 苏雨柔低头看著付朝朝,那双眼睛阴柔复杂,和自己一点都不像, 她哭泣时习惯性微微蹙起的眉头,“楚楚可怜”的表情,和自己却是一模一样。 这一刻,苏雨柔心乱如麻。 门被推开。 李警官走进来:“时间到了。” 付朝朝被带走,回头看了一眼。 第166章 能不能原谅她一次 付朝朝被捕后的第五天, 付家依然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 清晨,苏雨柔红肿著眼眶推开书房的门, 付霄正坐在书桌前翻阅文件,眉头紧锁。 “我要请最好的律师。” 苏雨柔的声音嘶哑,態度却异常坚定, “朝朝还小,不能就这么毁了。” 付霄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雨柔,你还不明白吗? 这不是请不请律师的问题。朝朝是买凶伤人,证据確凿,周荣都招了。” “她还不到十八岁!” 苏雨柔激动地抓住桌沿,“只要嫿嫿愿意写谅解书,法院会从轻处理的。她是受害者,她的態度很重要!” 付霄放下手中的钢笔,深深嘆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嫿嫿的感受? 朝朝想害的是她的命!『杀了卖了都行』,这是付朝朝亲口说的话!” “那是气话!朝朝只是一时糊涂......” 苏雨柔的辩解,在付霄严厉的目光下渐渐微弱。 “一时糊涂会花钱僱人?雨柔,你醒醒吧,朝朝变成今天这样,我们都有责任,尤其是你。无底线的纵容。” 苏雨柔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知道朝朝有错,可她在我们身边十七年啊! 难道就眼睁睁看她坐牢?付霄,她叫我妈妈叫了十几年......” “那嫿嫿呢?” 付霄站起身,声音沉重,“我们的亲生女儿,在外受苦这么多年,回来还要被陷害,被排挤。 你现在要她去原谅一个想毁掉她的人?” 两人正僵持不下,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付颂川站在门口,显然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妈,你不能这么做。” 付颂川走进来,语气平静却坚定, “朝朝犯了法,就应该承担后果。你现在让嫿嫿写谅解书,是在逼她受二次伤害。” 苏雨柔转向大儿子,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颂川,你最讲道理了,朝朝是有错,可她是你看著长大的妹妹啊,你就忍心?你怎么能忍心?” “正因为我讲道理,才知道什么是对错。” 付颂川神色复杂,“妈,你知道朝朝被捕前最后一次见嫿嫿说了什么吗? 她说你就不该回来,我亲耳听听到的,直到那一刻,她都没有丝毫悔意,妈,她很本不认错。” 苏雨柔踉蹌后退,却仍固执地摇头:“那是因为她害怕,害怕失去我们......” 这时,付游川的身影,也出现在走廊。 他这几天沉默得可怕, 眼下一片青黑,自从付朝朝被抓走,他没有一天能睡好。 “游川!” 苏雨柔像是看到了希望, “你来劝劝你爸和你大哥,我们不能不管朝朝啊!她只有我们,不是吗?” 付游川站在门口,眼神空洞。 感情让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妹妹, 可理智告诉他,朝朝是做错了事,很大的事。 这种事,换作任何人,都不该被原谅。 若是付嫿这么对付朝朝,他恐怕已经衝上去,撕碎对方。 可那个犯错的人,是他最疼爱的妹妹。 “游川,你说句话啊!” 苏雨柔上前拉住二儿子的手臂, “你从小就最疼朝朝,你去求求嫿嫿,让她写个谅解书,好不好?只要她肯原谅,朝朝就有救了!” 付游川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只说:“妈,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十几年的兄妹感情,让他心如刀割。 更让他痛苦的是,他清楚地知道,付嫿不会原谅。 她表面看著云淡风轻,实际上主意最硬。 她很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儿。 “不知道?” 苏雨柔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好,你们不去,我去!我自己去求嫿嫿!” 她转身衝出书房,付霄想拦却没拦住。 付颂川嘆了口气,跟了上去。 付游川在原地站了片刻,也缓缓迈开脚步。 付嫿正在房间里收拾最后几件行李。 谢辞帮忙找的四合院已经收拾妥当, 今天下午她就准备搬过去。 敲门声响起,她以为是大哥付颂川。 打开门,却看到苏雨柔站在门口, 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嫿嫿...” 苏雨柔的声音颤抖,“妈...妈想和你谈谈。” 付嫿沉默,侧身让她进来, 看到隨后而来的付颂川和付游川,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坐吧。” 付嫿语气平静,继续叠手中的衣服。 苏雨柔没有坐,而是直接走到付嫿面前:“嫿嫿,我知道朝朝对不起你,她做了很多错事... 但她毕竟是你姐姐,你们一起生活了好几个月……” “她不是我姐姐。” 付嫿打断她,手中的动作不停, “生物学上不是,情感上更不是。” 苏雨柔被噎了一下,努力控制情绪:“好...好...就算她不是,可你能不能看在...看在我的份上,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 她还不到十八岁,如果你愿意写谅解书,法院会从轻判的......” 付嫿终於停下手中的动作, 抬起头直视苏雨柔:“妈,你知不知道她要周荣做什么?” 苏雨柔眼神闪躲:“她...她是一时糊涂..她已经知道错了。” “不是一时糊涂。” 付嫿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精心策划,花钱僱人,明確指示,如果不是我警觉,如果不是谢辞及时赶到, 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或者被卖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可你不是没事吗!” 苏雨柔脱口而出,隨即意识到失言, 慌忙补充,“我的意思是...幸好你没事...所以能不能...能不能原谅她这一次?” 房间里一片寂静。 付颂川难以置信地看著母亲:“妈,你怎么能这么说?” 付嫿却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所以我没事,她就应该被原谅? 如果我有事呢?如果我真的死了呢? 那时候,你会为我討回公道吗?” 苏雨柔被问得哑口无言, 泪水不断滑落:“嫿嫿,妈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不能看著朝朝坐牢啊...她的人生才刚开始...” “我的人生呢?” 付嫿轻声问,“我被偷走的十七年,回来后被排挤被陷害的这几个月,就不是人生吗?” 如果回来的是原主,抱著对亲情期待的原主, 她该有多难过! 书中,这对儿亲生父母对原主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 已经证实了,她们不配为人父母。 这一点儿,付嫿第一天踏进家门就知道。 苏雨柔摇著头,说不出话来。 第167章 我是你外婆 “妈,你回去吧。” 付嫿转过身,继续收拾行李, “我不会写谅解书。付朝朝必须为她做的事,付出代价。这是她应得的。” “我求你...” 苏雨柔突然跪了下来。 “妈!” 付颂川惊呼上前扶她:“您这是做什么?您疯了吗?” 苏雨柔推开大儿子的手, 跪在地上仰头看著付嫿:“嫿嫿,妈求你了...这是我第一次求你...你就答应妈这一次,好不好? 只要你写谅解书,以后妈什么都听你的,妈会加倍对你好,补偿你...” 付嫿的背影僵硬了。 她没有回头,手中的衣服已攥地变形。 倒不是难过,就是替原主抱不平。 摊上这么一个不辫黑白的亲妈。 付游川看著这一幕,终於开口,声音乾涩:“妈,你起来...別这样...” “我不起来!除非嫿嫿答应!” 苏雨柔固执地跪著,眼泪滴落在地板上。 付嫿缓缓转过身,看著跪在地上的母亲。 这个长相和她想像的母亲, 此刻正为了另一个女儿向她下跪。 她的心平静无波,眼底一片冷漠。 態度依然坚定,“我不会答应。” 付嫿一字一句,语气平淡,“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对错。 如果今天我原谅了她,就等於告诉所有人, 犯罪没关係,只要受害者还活著,只要有人求情,就可以逃脱惩罚。” 她蹲下身,平视苏雨柔: “起来吧,你这一跪,跪不掉付朝朝的罪,只会让我更看清这个家的扭曲。” 苏雨柔怔怔地看著女儿,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这个被她忽视,被她要求一再退让的亲生女儿, 眼神中有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冷漠和疏离。 在乡下,她到底经歷的什么? 她真的是她苏雨柔的女儿吗? 为什么,除了长相,她们没有一点儿相似的地方? “我下午就搬出去。” 付嫿站起身,“以后,我会过好自己的生活。, 至於付朝朝,法律会给她公正的审判。而我,选择不原谅。” 这时,门外突然走进来两个老人。 他们下意识看过去。 “妈,爸,你们怎么来了?” 苏雨柔话音刚落,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付颂川和付游川面面相覷。 他们很多年没有见过外公外婆,一时间都没认出来。 苏老爷子拄著拐杖,在苏老太太的搀扶下走进来。 两位老人,穿著整洁的中山装,看起来很朴素, 头髮花白,面容严肃。 他们的目光掠过,跪在地上的苏雨柔,在付嫿以及付家兄弟之间扫过, 最后定格在苏雨柔的跪著的姿势上。 “起来。” 苏老爷子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苏雨柔机械地,被付颂川扶起来,脸色羞红。 她已经有近十年没见过父母了, 自从当年她不顾二老反对,执意嫁给付霄, 与父母大吵一架后,双方就几乎断了往来。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苏雨柔再次问出口,声音细若蚊蝇。 “我们不来,还不知道你糊涂到这个地步。” 苏老太太开口,语气冷硬,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走到付嫿面前,仔细打量著这个从未谋面的外孙女, “孩子,你就是嫿嫿?” 付嫿有些困惑,不知道两位老人怎么得知她的。 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我是,您是?” “我是你外婆。” 苏老太太伸出手,轻轻握住付嫿的手, “你外公和我,是你妈妈的父母。” 付霄此时也从书房跑了出来, 看到苏家二老,神情复杂:“爸,妈...好久不见。” 苏老爷子冷哼一声,没有回应女婿的问候, 而是直截了当地说:“今天来,本是想请你们一家人去家里坐坐,吃个饭。 雨柔这么多年不回家,但我们听说真孙女找回来了,总该见见。” 他的目光转向付嫿,语气缓和了些:“你的事,我们都听苏蓉说了,750分的天才,部队的技术顾问,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好孩子,你比你妈有出息。” 这才是搞科研的好苗子。 从容不迫,冷静自持。 付嫿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苏家人会在这时候找上门。 看样子,还挺支持她, 苏老爷子看向付霄说:“那个养女的事,我们也听说了,买凶伤人,证据確凿, 付霄,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嫿嫿是我们苏家的外孙女,决不能受委屈。 那个付朝朝,该坐牢就坐牢,谁也別想包庇。” 付霄郑重地点头:“爸,我明白,这件事上,我和您的看法一致。” “不!不行!” 苏雨柔突然尖叫起来,“朝朝不能坐牢,爸,妈,你们不了解情况,朝朝她只是一时糊涂,她...” “够了!” 苏老爷子猛地用拐杖敲击地面,“雨柔,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係、心思歹毒的养女, 跪在地上逼迫自己的亲生女儿!你的良心呢?你的是非观呢?” 苏老太太走到女儿身边,语气稍微软了一些:“雨柔,妈知道你对养女有感情,感情不是假的, 可你再看看嫿嫿,她长的多像你,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从你肚子里出来的, 这孩子多优秀,你在外面跟人聊天,不会觉得骄傲吗,为什么遇到事,就不能多为她想想?” 苏老太太拉起女儿苏雨柔的手, 轻轻拍了拍:“只要你想开点,放弃那个养女,咱们一家人重归於好,你、付霄、颂川、游川,加上嫿嫿,好好过日子,我和你爸都很看好嫿嫿。” 苏雨柔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看著母亲,又看看面无表情的付嫿,最后摇了摇头:“妈,我做不到...朝朝也是我的女儿,我不能眼睁睁看她进监狱...” “她是罪犯!” 苏老爷子怒道,“不是普通的犯错,是犯罪,你要是还想认我们这两个老东西,就清醒一点!” 苏雨柔只是摇头,不断重复著:“我不能放弃朝朝...不能...” 付嫿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外祖父母的突然出现和维护让她有些意外, 但苏雨柔的固执己见,已经在她意料之中。 “外公,外婆,谢谢你们的好意。” 付嫿开口,声音平静, “这件事,我会坚持我的决定,不写谅解书,不原谅。这是我的底线。” 苏老太太心疼地看著她:“孩子,你受苦了。” 第168章 她出来了 “我已经定了今天下午搬家。” 付嫿说,“以后我会住在什剎海那边,专心科研和学业。至於家里的这些事...” 她看了一眼苏雨柔,“我不参与,也不干涉,但我的態度不会改变。” 苏老爷子讚许地点点头:“有骨气,像我们苏家人。” 他转向付霄:“既然这样,今天这顿饭也不用吃了。 我们带嫿嫿去苏家坐坐,认认门。至於你们家的事,自己处理好。” 苏雨柔还想说什么,却被苏老爷子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当天下午,付嫿在外祖父母的陪伴下, 简单收拾了行李,离开了付家。 付颂川帮她提著箱子送到门口,低声说:“嫿嫿,无论你住在哪里,你永远是我妹妹。有什么需要,隨时找我。” 付游川站在远处,始终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母亲和妹妹之间游移,最后转身回了房间。 苏家的车等在门外,是一辆老式的红旗轿车。 坐在车里,苏老太太拉著付嫿的手, 轻声说:“孩子,別怪我们这些年没来找你,我们和你妈...唉,一言难尽。 但你是我们的外孙女,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付嫿点点头:“我明白。” 苏家的宅子在西城区,是一座保存完好的四合院。 院子里的石榴树正开著花,显得格外寧静。 在苏家,付嫿见到了舅舅和舅妈岳雪,还有几个表兄妹。 其中就有在数学联赛见过的苏蓉。 原来是表妹! 难怪和她长相有几分相似。 他们对她的到来表现出善意的好奇, 没有人提及付家的糟心事, 只是热情地询问她,关於的学习和科研的事。 晚饭时,苏老爷子头一个举杯:“今天,咱们家算团圆了,虽然缺了你妈那个糊涂虫,但嫿嫿回来了,就是喜事。” 付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再次感受到纯粹的家庭温暖, 没有比较,没有算计,只有接纳和关爱。 就在付嫿搬入新居,逐渐適应新生活的第四天,一个消息传来。 付朝朝被保释出来了。 苏雨柔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和私房钱, 通过一位老同学在司法系统的关係, 以“未成年人”、“初犯”、“取得被害人谅解”为由, 为付朝朝办理了取保候审。 付霄得知后,在书房里砸了杯子。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对著苏雨柔吼道, “偽造谅解书是犯法的!你会害了自己!” “我没有偽造!” 苏雨柔红著眼爭辩,“我只是...只是跟王法官说,嫿嫿已经原谅朝朝了,只是还在气头上,不愿意亲自出面...” “你这是欺骗司法!” 付霄气得浑身发抖, “而且你这么做,嫿嫿知道了会怎么想?” “她都要跟我们断绝关係了,我还用在乎她怎么想吗?” 苏雨柔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付霄失望地看著妻子:“雨柔,你真的疯了。” 当天晚上,付朝朝回到了付家。 她瘦了些,脸色苍白, 但眼神中却没有想像中的悔恨或恐惧, 反而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妈妈,谢谢你。” 她对苏雨柔说,声音轻柔,“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苏雨柔抱著她痛哭:“朝朝,以后別再犯糊涂了,好吗?妈只有你了...” 付颂川冷冷地看著这一幕,转身离开了家。 他开车去了付嫿的新住处,犹豫再三,还是按响了门铃。 付嫿打开门,看到大哥欲言又止的表情,心中瞭然。 “她出来了?” 付颂川沉重地点头:“妈託了关係,保释的,嫿嫿,对不起...我没有能力阻止,我……” 付嫿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头:“大哥,这不是你的错。我早就想到了,只要付朝朝一天没被判刑,她就不会放弃。” “你会去揭穿吗?” 付颂川问,“妈偽造了你谅解的假象。” 付嫿沉默没说话。 付颂川明白了。 兄妹两个又聊了一会儿,付嫿带他参观了自己的新家。 付颂川离开后,付嫿站在院外的门廊下, 望著大哥车子远去的尾灯,久久未动。 夜风微凉,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她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屋子, 无论外界如何纷扰,她现在已有了安身立命之本。 不需要依靠苏家,付家。 “付同学。” 熟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付嫿转头,看见谢辞站在院不远处, 军装挺拔,手里还提著一个保温桶。 “怎么站在风口?” 谢辞大步走来,自然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刚看到颂川的车出去,他来过了?” 付嫿点点头,將外套拢紧些:“进屋说吧。” 客厅里,昏黄的灯光下, 付嫿將苏雨柔偽造谅解书保释付朝朝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別人的事, 但谢辞还是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疲惫。 “你打算去揭穿吗?” 谢辞问,目光专注地看著她。 付嫿沉默片刻,眼神微转:“如果不揭穿,付朝朝可能真的会逃脱惩罚。” 但她亲自去揭穿,以后和付家就有可能结仇。 付家其他人没关係,但柳姨,大哥她不想她们难过。 “那就交给我来处理。” 谢辞的声音沉稳有力, “偽造司法文书是重罪,而且涉及未成年人刑事案件,性质更严重。 我有几个战友在司法系统,这件事,走正当程序就能解决。” 付嫿抬眼看他:“不会给你惹麻烦吗?” 谢辞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让人安心的篤定:“麻烦?这是在维护司法公正。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我不能看著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你。” “好了,不说那些不高兴的,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谢辞打来保温桶,里是他从部队食堂带来的桂花粥, 这是是炊事班老师傅的拿手甜汤。 两人坐在小小的餐桌前, 一碗热汤下肚,付嫿心里那点寒意,立马被驱散了。 “对了,还有件事,” 谢辞忽然想起什么,“华司令让我问你,下个月军区有个通信技术研討会, 想请你作为特邀专家参加。不过考虑到你还是学生,让你自己决定。” 付嫿眼睛一亮:“我去,具体时间呢?” 第169章 可以陪我说说话吗 “下个月十五號,三天会期。” 谢辞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初步议程。司令说了,你要是能做个二十分钟的专题报告更好, 讲讲你那个『深空通信中的信號衰减补偿算法』。” “我可以准备。” 付嫿接过文件,迅速瀏览起来。 看著她专注的侧脸,谢辞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这个女孩,明明才十几岁, 从小就被恶意调换,好不容易找回来, 家里人却对养女割捨不下, 逼得她自己出来找房子住。 养女对亲生女儿下死手,父母却不肯护著她? 没关係,別人他管不了。 有他在,谁也別想欺负付嫿。 付家也別想包庇那个养女。 “付同学,” 他拍了拍自己肩膀,眼神柔和:“如果累了,隨时可以靠一靠。” 付嫿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良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同一时间,付家。 付朝朝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灯。 她还是住在自己的主臥。 房间里的一切都没变。 粉色的窗帘、满架子的洋娃娃、昂贵的化妆品, 可她心里明白,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全家人的心,都偏向了付嫿。 爸爸不再无条件宠她,他已经有了对比。 大哥从付嫿回来的那天,就已经不再只向著她。 现在,看她的眼神,更是充满失望, 二哥... 想起付游川,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只有妈妈,只有苏雨柔还站在她这边。 但这不够。 远远不够。 这次事情过后,她需要更一个牢固的纽带, 需要成为真正的“付家人”, 无法被取代的那种。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蔓延。 深夜十一点,付朝朝换上一条丝绸吊带睡裙, 是去年生日时,苏雨柔送的,浅粉色,衬得皮肤白皙。 她没有穿內衣,薄薄的布料下,少女的身躯若隱若现。 她从房间出来,轻轻推开付游川的房门。 付游川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听见动静回头, 看见付朝朝的装束时明显一愣:“朝朝?你怎么..穿这样?会著凉的。” “二哥,” 付朝朝眼眶瞬间红了, 声音带著哭腔,“我睡不著,我害怕,做梦都是被人审问,现在,所有人都討厌我,我,只有你了...” “二哥,你可以陪我说说话吗?” 她一边说一边走近,自然地坐在付游川的床沿上, 双腿交叠,睡裙的裙摆滑到大腿根部。 付游川有些尷尬地移开视线:“朝朝,今天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二哥,你是不是也討厌我了?” 付朝朝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声音娇软魅惑:“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我知道我不该那样对付嫿...是我让你们失望了,我对不起爸爸妈妈, 可是二哥,我真的好害怕,你不知道,我怕失去你们,失去这个家...” 她弯下腰,胸口几乎贴到付游川的手臂上, 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畔:“二哥,你帮帮我,教教我该怎么办,好不好?” 付游川从没和女生靠这么近,瞬间浑身僵硬。 他是衝动,不是傻, 这种姿势、这种语气、这种穿著... 他猛地站起来,向后退了两步。 “朝朝!你清醒一点!” 他的声音带著震惊和愤怒,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是你二哥!” 付朝朝被他的反应刺激到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突然扑上去紧紧抱住他:“二哥,你不是最疼我吗? 你不是说过会永远保护我吗?我现在需要你,需要你帮我...” “放开!” 付游川用力挣脱,却因为怕伤到她而不敢太用力。 拉扯间,付朝朝的吊带滑落一边肩膀,露出大片肌肤。 “朝朝,我求你了,先把衣服穿好。” “二哥,” 付朝朝带著哭腔:“你不喜欢我吗??你不想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就在这个混乱的时刻,房门被推开。 苏雨柔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杯热牛奶, 她原本是要给付朝朝送来的,怕她做噩梦睡不著。 听到付游川房间有动静,这才过来查看。 眼前的一幕让她如遭雷击, 付朝朝衣衫不整地抱著付游川, 付游川正在“推搡”她,两人这姿势怎么看也不像兄妹间正常交流说话。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苏雨柔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手里的牛奶微微晃动。 付朝朝瞬间鬆开手,踉蹌后退几步, 双手护在胸前,泪水夺眶而出:“妈...妈...二哥他...他欺负我...他说我们本来就不是亲兄妹,没有什么不行的。” “混帐!” 苏雨柔手中的牛奶杯“啪”地摔在地上, 白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她衝进来,一把將付朝朝护在身后, 对著付游川就是一耳光:“畜生!她是你妹妹!你说的是人话吗?” 付游川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地疼。 但他更疼的是心。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付朝朝。 她躲在母亲身后,对他露出一个诡异笑容。 和突然发出惨笑的木偶一样,让人头皮麻烦。 打死他也没想到,自己从小疼爱的妹妹, 能做出这种事,说出这种话。 他甚至怀疑她被鬼附身了。 “朝朝,你在说什么?” 付游川满脸不可置信。 “二哥!” 付朝朝泫然欲泣的模样:“对不起,你永远都是我的二哥,不会是別的。” 付游川向前一步,有话要说。 付朝朝装作嚇到不断后退, 苏雨柔扬起手又想打付游川。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也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他急著解释,“是朝朝她...” “她怎么了?啊?” 苏雨柔已经失去了理智, “她都成这样了!你还想狡辩!付游川,我看错你了! 我以为这个家,至少你对朝朝是真的兄妹之情,没想到你居然...居然...你太噁心了,你不配做我的儿子。” “妈,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 苏雨柔哭喊著,又打又骂,“你这个畜生,你怎么能对朝朝做这种事? 她刚受了那么大打击,你怎么下得去手!” 动静很快惊动了整栋房子。 付霄披著睡衣赶来,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 “怎么回事?” 他沉声问。 第170章 到底谁毁了谁 “付霄,你看看你的好儿子!” 苏雨柔指著付游川,浑身发抖,“他...他想欺负朝朝!” 付朝朝將脸埋在苏雨柔肩头,肩膀一耸一耸,看起来可怜极了。 付霄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苏雨柔说的欺负是什么意思。 因为这个家,付游川和付朝朝的关係是最好的。 他一向最是袒护这个妹妹。 直到看到付朝朝滑落的睡衣,眼神变得阴沉。 “游川,你说,你怎么回事?” 付游川看著父亲,一字一句地说:“爸,我没有。是朝朝穿著睡衣来找我,然后...” “够了。” 付霄打断他,目光在三人之间逡巡。 他没有像苏雨柔那样立刻下定论, 而是说:“都到书房来。把话说清楚。” 他看了一眼衣衫不整的付朝朝:“朝朝,先去换件衣服。” 苏雨柔还想说什么,被付霄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二十分钟后,书房。 付朝朝换上了保守的睡衣,眼睛红肿, 坐在苏雨柔身边,像个受惊的小兔子。 付游川坐在对面,脸色铁青。 “游川,你先说。” 付霄点了支烟,声音听不出情绪。 付游川深吸一口气,將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包括付朝朝如何穿著暴露地进入他房间, 如何贴近他,如何说那些曖昧的话。 “你胡说!” 苏雨柔激动地打断,“朝朝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她是你妹妹!” “她不是我妹妹。” 付游川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出这句话, “血缘上不是,现在连感情上...我也不確定了。” 他看著付朝朝,眼中是深深的失望和痛心:“朝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心里当亲妹妹,当然付嫿回来,这一点儿也不曾改变, 可你今天做的事...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是乱伦!是想毁掉我们这个家!” 付朝朝眸底暗沉,表面却哭得更凶了:“二哥,你怎么能这样诬陷我...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了,我知道你的心早就向著嫿嫿,可你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毁了我啊..….” “到底是谁毁了谁?!” 付游川终於爆发了,他猛地站起来, “从付嫿回来开始,你就一次次陷害她,剪坏裙子、摔下楼梯,买凶伤人! 现在又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对付我,付朝朝,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付朝朝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未乾, 眼中却闪烁著疯狂的光芒,“我只是想留在这个家!我只是不想被拋弃,我有错吗?啊? 你们一个个都向著付嫿,那我呢?我在这个家十七年,难道就一文不值吗?你们全都不信我!” 她的声音在书房里迴荡,悽厉而绝望。 付霄按灭了烟,缓缓开口:“朝朝,没有人要拋弃你。即使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们也养了你十七年,这份感情不是假的。” “那为什么你们都要向著付嫿?为什么她做什么都是对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付朝朝质问,“连二哥都要帮她说话!今天明明是他欺负我,你们却不信!” “因为我看到的事实不是这样。” 付霄的声音冷了下来, “游川是我儿子,我了解他。他或许衝动、或许偏执,但绝不会做这种事。” 他看著付朝朝,目光如炬:“朝朝,你老实告诉我,今晚的事,是不是你设计的?” 书房里一片死寂。 苏雨柔不敢置信地看著丈夫:“付霄?你怎么能这样质问朝朝!她是女孩子,她才是受害者!” “妈,” 付游川疲惫地说,“你仔细想想,如果我真的想对朝朝做什么,会开著门不关吗?会让动静大到把您引来吗?” 苏雨柔愣住了。 付朝朝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她看著付霄洞悉一切的眼神, 看著付游川失望至极的表情, 看著苏雨柔开始动摇的神情... 突然,她笑了。 笑声又冷又涩,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瘮人。 “是,是我设计的。” 她坦然承认,“我就是想看看,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你们会选谁。” 她站起来,环视著这个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家,这个她拼命想留住的家。 “现在看来,答案很明显了。” 她轻声说,“即使我用了最极端的方式,即使我把自己都赌上...你们还是不会选我。” “你们只会选择和自己有血缘关係的孩子。” 她转身,朝书房外走去。 “朝朝!” 苏雨柔想追出去。 “让她去。” 付霄疲惫地闭上眼睛,“雨柔,你还没看清吗?这个孩子...已经走到悬崖边了,我们,谁也拉不住她。” 窗外,夜色正浓。 什剎海的四合院里,付嫿刚结束与谢辞的討论。 她不知道,付家正在发生什么, 付嫿站在门口,目送谢辞离开。 “一个人住,要锁好门。” 谢辞站在院门口,回头叮嘱, “有什么事隨时给我打电话,號码放在电话机旁边了。” 付嫿点点头:“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军绿色的吉普车消失在胡同口, 付嫿深吸一口气,目光透过夜空看向遥远的未来。 她轻轻抚摸了手腕处,无论发生什么, 这里都是她的一资本和底气, 所以,她无惧一切挑战。 第二天,付嫿约了閆教授討论项目进展,还要去银行办理帐户, 那些黄金变现的资金已经到位, 她打算开始布局轻资產生意。 八十年代是个充满机遇的时代, 她脑海中有太多超前的商业理念等待落地。 在安心搞科研之前,她首先要成为豪门。 自己给自己底气,不需要靠任何人。 同一时间,付家。 早餐桌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付霄沉默地喝著粥, 付颂川面无表情地翻阅著晨报, 付游川低著头,机械地往嘴里送著食物。 只有苏雨柔时不时地给身边的付朝朝夹菜。 “朝朝,多吃点。” 苏雨柔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疲惫的温柔, “这些天...你受苦了。” 付朝朝穿著一件高领毛衣, 遮住了昨晚拉扯时留下的红痕。 她眼圈红肿,看起来楚楚可怜。 “妈,对不起...” 她小声说,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昨晚真的是一时糊涂,我太害怕了...害怕失去你们,失去这个家...二哥,你能原谅我吗?” 她转头看向付游川,眼神中满是恳求。 第171章 保释取消 付游川手中的筷子顿了顿, 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吃饭吧。” 付霄放下碗,扫过眾人,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疲惫。 他的目光在付朝朝身上停留片刻, 他不了解认回来的亲生女儿,付嫿, 同样也不了解,他养了十几年的付朝朝, 她们是如此陌生。 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不该让两个女儿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不该期待血脉和养育,能和谐共存。 现在的结果是,两个女儿,一个也没留住。 嫿嫿搬出去了, 朝朝...已经疯了。 他看著付朝朝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脑海中闪过她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她总是扎著两根羊角辫, 拉著他的手喊“爸爸”,眼睛亮晶晶的。 那时候的她,多么天真可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嫿嫿回来的那一刻吗? 还是更早以前,他们无底线的宠爱就已经埋下了祸根? “爸?” 付颂川注意到父亲的失神。 付霄摇摇头,示意没事。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家,已经回不去了。 苏雨柔沉默了片刻,终於开口:“朝朝,学校那边...暂时不能去了。 妈想了想,国外或许是个出路。 我托剧团的朋友打听过,英国那边有不错的学校,你愿意去吗?” 付朝朝眼睛一亮,几乎要脱口而出“愿意”,但很快又压下了急切, 换成小心翼翼的语气:“妈,我愿意,只要能重新开始,去哪里都行。可是...我的案子..….” “案子的事,我们再想办法。” 苏雨柔安抚道,“你先准备出国的事,等风头过去...” “我不同意。” 付霄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现在出国,等於畏罪潜逃。而且她这个状態,出国就能好吗?” “那你说怎么办?” 苏雨柔的声音拔高了些,“难道真要看著朝朝坐牢吗?她还不到十八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的人生,是她自己毁掉的。” 付霄一字一句地说, “从她第一次陷害嫿嫿,从她买凶伤人开始,从她昨晚...昨晚做出那种事开始。” 付霄疲惫地闭上眼睛,“等案子审完再说出国的事, 这段时间,朝朝你在家好好待著,哪里也不准去。” 付朝朝的脸色白了白,低头咬著嘴唇不说话。 苏雨柔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嘆了口气,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门铃响了。 柳姨去开门,很快回来了, 身后跟著两名穿著制服的公安同志。 “付团长,苏同志。” 为首的李警官礼貌地打招呼, 目光落在付朝朝身上,“付朝朝是吧,你的保释被取消了,请跟我们回派出所。” “什么?!” 苏雨柔猛地站起来, “为什么?保释手续不是都办好了吗?” 公安同志神色严肃:“我们收到举报,保释手续中涉及偽造被害人谅解书。 经查证属实,按照法律规定,保释立即取消。付朝朝,走吧。” 付朝朝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抓住苏雨柔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妈,妈你救救我!我不要坐牢,求你了,去找付嫿,让她来见我, 我愿意跪下来求她!只要她愿意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的声音悽厉绝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完全没有了平时的精致模样,像一个疯子泼妇。 苏雨柔心疼得几乎要碎了, 她紧紧抱住付朝朝,抬头看向公安:“同志,能不能再通融一下,她还小...” “苏同志,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公安同志不为所动,“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付霄深吸一口气,上前轻轻拉开苏雨柔, 低声说:“雨柔,放手吧,犯错就该承担后果,这孩子...以后让国家去教育。” “付霄!” 苏雨柔不敢置信地看著丈夫,“这是我们的女儿!” “她犯了法。” 付霄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如果我们继续包庇,才是真的害了她。” 他转头看向付朝朝:“朝朝,去吧,好好配合调查,该认的罪认,该道的歉道。如果...如果还有以后,爸爸希望你做个明白事理的人。” 付朝朝看著父亲眼中那份决绝,突然明白了,, 这次,没有人能救她了。 她不再哭闹,只是冷冷地看了苏雨柔一眼, 那眼神中有失望,有怨恨,还有一种疯狂前的平静。 “妈,我走了。” 她轻声说,“你保重。” 说完,她主动走向公安同志,伸出双手。 手銬“咔噠”一声扣上,苏雨柔瘫软在地,泣不成声。 付颂川扶起母亲,付游川站在窗前,背对著所有人,肩膀微微颤抖。 --- 什剎海四合院里,付嫿刚结束与閆教授的电话。 她放下听筒,走到书桌前摊开笔记本,开始规划她的商业蓝图。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地。 她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是服装行业, 轻资產,快周转,符合时代潮流。 她提笔写下几个关键词:品牌设计、代工生產、连锁零售。 空间里的黄金,已经通过谢辞的关係变现, 资金不是问题。 问题是人才和渠道。 她需要找到可靠的合作伙伴, 需要建立自己的设计团队,需要打通生產供应链... 正凝神思考时,电话铃响了。 是谢辞。 “事情解决了。”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而有力, “保释取消,付朝朝已经被带回派出所。 偽造谅解书的事,你母亲可能也会被调查, 但应该不会太重,主要是付朝朝的案子会从严处理。” 付嫿沉默了片刻:“谢谢。” “不用谢我,这是司法公正。” 谢辞顿了顿,“你...还好吗?” “我很好。” 付嫿看著窗外明媚的阳光,声音清晰坚定, “我正在规划我的商业版图。谢辞,我想做服装品牌,你觉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谢辞低低的笑声:“我就知道,你不会被这些事困住。 需要我帮忙吗?我认识几个做外贸的朋友。” “暂时不用,我想先自己试试。” 付嫿的嘴角也扬起笑意,“不过有件事需要你参谋,你觉得第一家店开在哪里比较好?” 两人聊了十几分钟商业规划, 仿佛付家的风波从未发生。 掛断电话后,付嫿重新坐回书桌前,继续她的商业蓝图。 她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个想法跃然纸上, 品牌名可以叫星辰,寓意著每个女性都能如星辰般闪耀。 设计上要走简约时尚风,质量必须过硬。 第一家店可以开在王府井,那里人流量大...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第172章 除夕夜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付家的闹剧终於告一段落, 付朝朝將在法律面前接受审判。 而付嫿的星辰之路,正朝著更广阔的天空延伸。 她的世界里,不该只有家庭纷爭和姐妹恩怨。 她有科研要钻研,有事业要开创, 有星辰大海要奔赴。 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那些试图阻挡她前进的障碍, 终將成为她成长路上的垫脚石。 而真相的迷雾,还在远处缓缓散开。 三个月后,付朝朝案件开庭。 这一次,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谢辞提交的证据確凿。 偽造司法文书、教唆故意伤害、意图谋杀未遂,数罪併罚。 法庭上,付朝朝穿著囚服,面容消瘦。 她听到法官宣判“有期徒刑八年”,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哭。 她看向旁听席。 苏雨柔已经哭晕在付霄怀里, 付霄面色铁青,付游川低著头, 只有付颂川平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我接受判决。” 付朝朝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这是我应得的。” 被法警带走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苏雨柔, 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对不起,妈。”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宣判后的第二天,付嫿接到了付霄的电话。 “嫿嫿,你妈她...住院了。” 付霄的声音苍老了许多, “医生说是严重神经衰弱,需要长期静养,她一直念叨著想见你...” 付嫿握著电话,沉默了很久。 “爸,” 她终於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我需要时间,也许很长的时间。” “我明白。” 付霄深深嘆了口气,“是我们对不起你。, 嫿嫿,以后...你就按照自己的心意活吧,爸爸,给不了你助力,也不会再成为你的负担。” 这次通话后,付嫿彻底切断了与付家的联繫。 她换了电话號码,搬离了什剎海的四合院, 在研究所附近买了一套公寓。 只有付颂川和谢辞知道她的新地址,偶尔会来坐坐, 带些柳姨做的点心,付嫿收下,她一直惦记著柳姨。 “嫿嫿,你真的不打算去见妈一面吗?” 喝茶时,付颂川轻声问。 付嫿放下茶杯,望向窗外:“大哥,勺子摔在地上断了,即使粘合回去,也不是原来的勺子, 有些关係...断了就是断了,人活著,除了亲情,还有很多別的,不是吗?” 付颂川看著她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 这个妹妹从来不是普通的乡下孩子。 她是他的妹妹,也不是。 付嫿根本不需要付家的认可,也不需要谁的庇护。 她的世界,早就广阔到可以独自翱翔。 “我尊重你的选择。” 付颂川嘆口气,“但记住,你永远是我妹妹,任何时候需要,我都在。” 腊月二十九,年味儿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这是付嫿离开付家,过的第一个年。 付颂川站在付嫿新公寓的楼下, 仰头望著三楼窗户,灯还亮著。 他手里提著父亲付霄去百货商场买的年货。 一盒稻香村的点心,两条腊肉,还有一袋冻饺子。 楼道里冷冷清清,大多数住户已经回老家过年了。 付颂川抬手敲门,里面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门开了,付嫿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居家毛衣, 长长的头髮松松挽在脑后,手里还拿著一支笔。 “大哥?” 付嫿有些意外,他们有段时间没联繫了。 “爸让我给你送点年货。” 付颂川举了举手里的东西,笑容和善:“明天就是除夕,回家吃顿饭吧?爸...也想你了。” 付嫿沉默了片刻,侧身让他进来。 公寓不大,80多平方,自己一个人住,安全感十足。 屋子里收拾得很整洁,客厅只有书柜和书桌。 书桌上堆满了资料和图纸, 旁边的小餐桌上,摆著一盆茉莉,开著几簇素白可爱的小花。 “嫿嫿,我刚说的回家的事?” 付颂川想著老父亲交代呢任务,面色凝重:“这是你回家第一年,一个人在外面过节,总没有家里热闹,你说呢?” “我不喜欢热闹,大哥,你知道的。” 付嫿给他倒了杯水,“还有,我明天约了人谈事情。” “除夕还谈事情?” 付颂川皱眉,“嫿嫿,再忙也要注意身体,该休息时,別太累,家里...” “家里有你们就够了。” 付嫿打断他,声音平静,“我回去,大家都不自在。” 付颂川看著她平静的侧脸, 忽然想起,付嫿刚回付家时的样子,怯生生的, 看人时眼神里,柔弱又无助。 那时候的付嫿,不是真正的她。 她从来没变过! 是他们一直没看清她而已。 现在,一切都晚了。 她连家都不愿回了。 “嫿嫿,妈她...” 付颂川还想替苏雨柔圆和几句:“她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来,你知道的,她养了朝朝十七年,这些感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失的。” “我知道。” 付嫿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所以我不怪她,大哥,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搬出来的时候说过,以后咱们各自安好。” “爸也说过,不会再影响我做自己喜欢的事。” “可你是我们的妹妹!” 付颂川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血缘是割不断的!” “那又怎样?” 付嫿轻声反问,“血缘能抵消伤害吗?大哥,我不是圣人,有些伤害,我不能原谅。” 她也没有资格替原主,原谅这些人。 付颂川哑口无言。 “东西我收下,代我谢谢爸。” 付嫿站起身,送客的姿態已经摆出来, “除夕我真的有事,改天再聚吧。” 付颂川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嘆了口气:“那...你一个人注意安全,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好。” 门关上后,付嫿站在玄关处,看著那袋年货。 冻饺子用塑胶袋装著,透过薄薄的塑料能看出是,韭菜鸡蛋馅的, 这是柳姨最拿手的饺子馅。 她拎起袋子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时,动作顿住了。 冰箱里空空如也,除了几瓶水和几个苹果。 其实,她明天没有约人。 只是单纯地不想看到那些人而已。 付家,除夕夜。 餐桌上摆了八菜一汤,柳姨回家过年了, 这些是苏雨柔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 桌边只坐了四个人,空荡荡的。 付颂川和付游川谁也没动筷子。 付霄抽著烟,眉头紧锁。 第173章 替仇人养孩子 苏雨柔刚出院医院不久,脸色还有些苍白。 她看著这一桌菜,目光不自觉看向空著的那个位置。 每年这时候,付朝朝都坐在那里, 甜甜地说“妈做的菜最好吃了”。 她总有说不完的俏皮话,总得逗的所有人哈哈大笑。 不过半年而已,怎么一切就都变了呢? “嫿嫿...还是不肯回来?” 苏雨柔垂眸,轻声问。 付颂川点头:“她说约了人谈事情,就不回来了,让我给爸妈问好。” “除夕夜谈什么事情?” 苏雨柔的声音尖锐起来,“她就是不想回来,嫌我们这家配不上她了!” “她把这个家搅成这样,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了?她还没成年呢,户口还在这个家,她想干什么?要造反吗?” “妈!” 付颂川皱眉,对苏雨柔的变化很是错愕。 “怎么?我说错了吗?” 苏雨柔红了眼眶,语气掺然:“自从她回来,这个家变成什么样了?以前过年多热闹,朝朝会帮我包饺子,会陪我看春晚,会...” “妈。” 付游川打断她,声音低沉,“別提她了。” “我为什么不能提?” 苏雨柔的眼泪掉下来,“朝朝在我身边十几年,我叫了她十六年女儿,就算她做错了事,难道就一点情分都没有了吗?” 付霄狠狠摁灭菸头:“苏雨柔,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付朝朝买凶伤人,你帮她偽造谅解书,你是军属,这种事,是你能做的吗?你是不是也想进去?” “还有,她勾引自己哥哥,这是人干的事?我告诉你,她骨子里就是坏的!谁生的就是像谁!” 这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苏雨柔心窝。 “付霄!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付霄站起来,声音震得吊灯都在晃,“当年那个乡下男人,你是不是还惦记著? 所以这么疼他的闺女?你要是忘不了他,你找他去,別在这儿噁心我!” 这事,他一直记著呢。 当初因为心疼付朝朝,也没仔仔细细想过这事。 现在想想,他就是个傻逼。 替仇人养孩子! 自己的亲生女儿,对她们如此冷漠, 那个喜欢苏雨柔的男人,功不可没。 “爸!” 付颂川和付游川同时出声。 苏雨柔的脸瞬间惨白。 她指著付霄,手指颤抖,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个字。 突然,苏雨柔猛地推开椅子,转身冲回了臥室。 “砰”的一声摔门巨响。 餐厅里死一般寂静。 付颂川看著父亲铁青的脸,欲言又止。 付游川低著头,手里的筷子几乎要折断。 良久,付霄重新坐下,声音疲惫:“吃饭吧。” 一顿年夜饭,在爭吵中开始,在沉默中结束。 桌上的菜几乎没动,渐渐凉透了。 收拾碗筷时,付霄突然说:“颂川,一会儿煮点饺子,给你妹妹送去,她一个人...別再饿著,问问她,能不能回家看看?” 付颂川愣了愣:“爸,我昨天去过...” “那就再去一次。” 付霄的声音很轻,“告诉她,家里...永远有她的位置。她回不回来,隨她,你问问。” “好,我知道了。” 晚上八点,付嫿站在公寓的窗前。 外面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绽开一朵朵绚丽的花。 楼下电视机传来春晚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她手里捧著一杯热茶,静静看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从明天开始,她十八岁了。 成年了! 十八岁,已经经歷了太多。 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捕捉不到一丝青春的鲜活。 她不喜欢这个时代年轻人喜欢的东西。 饮料,那些早都喝腻了。 茶,才是最有滋味儿的东西。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当初没有回付家,现在会是什么样? 大概也不会被长久地落在乡下吧! 付嫿从空间拿出手鐲,手指轻轻摩挲过。 这个神秘的空间,给了她底气,也带来孤独。 有些秘密,註定只能一个人背负。 门铃响了。 付嫿有些疑惑,这个时间谁会来? 开门,付颂川站在门外,手里提著一个保温桶。 “大哥?” 付嫿微微蹙眉。 “嫿嫿,我又来了,爸让我给你送饺子的。” 付颂川的肩头落著细雪,睫毛上也沾著雪花融化的水珠, 他訕笑一声:“还是热的,你放心,我不是来催你回家的。” 付嫿接过保温桶,沉甸甸的。 “大哥,进来坐坐?” “不了,还得去老宅拜年。” 付颂川顿了顿,“嫿嫿,爸刚才和妈吵了一架。” 付嫿没说话。 “爸说...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付颂川看著她,“我知道你现在不需要了,但...但那是你的家,记住,任何时候想回来,都可以。” 付嫿低下头,看著保温桶上凝结的水珠。 “大哥,我知道了。” 她抬起头,笑容很淡,“祝你们新年快乐。” 付颂川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谢辞他最近有没有来找你?” 付嫿摇摇头,问:“怎么了嘛?” 付颂川想起在部队听到的谣言, 说,谢辞要订婚了。 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还是不要和嫿嫿说了,也许,两人之间本就没什么。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十二点快到了。 付嫿吃完最后一个饺子,走到窗前。 夜空被烟花照得如同白昼, 家家户户的窗户都亮著温暖的黄光。 电话响了,是谢辞发来的打来的。 他在部队值班,不能回来过年。 “新年快乐,我的付同学,明年一定陪你。” 付嫿笑了,回覆:“好,我等你。” 零点的钟声敲响,全城鞭炮齐鸣。 付嫿举起茶杯,对著窗外的万家灯火, 轻声说:“新年快乐,付嫿。” 送走付颂川后,付嫿洗漱完毕,已是凌晨。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偶有零星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像是这个喧囂夜晚最后的嘆息。 付嫿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第一次在异世过年,感觉挺神奇。 她拿起一旁的手鐲,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这个十立方米的灰雾空间,是她最私密的领地。 就最亲密的关係,都不知道告知的存在。 空间左侧,整齐码放著变现后剩余的黄金, 还有三十根金条,是她之后,布局商业的底气。 右侧是灵泉,泉水清冽, 她用它浇灌过茉莉,花开得异常清香。 整个屋子都瀰漫著茉莉清香。 等过段时间,她准备再搞一盆桂花种种。 不过…… 今夜的空间不一样了。 第174章 拜年 灰雾边缘在缓慢退散,露出更大的区域。 原本的灵泉旁,竟出现了一棵发著微光的小树, 树干晶莹如玉,叶片是半透明的翠色,轻轻摇曳,洒落点点萤光。 当她集中精神凝视那棵树时,脑海中突然涌入大量信息: “细胞修復功能已解锁,可加速伤口癒合,缓解身体疲劳,延长有效工作时间。” “时光加速区已开启:1:10时间流速(仅限非生命物体及意识体)。” “未来科研手册部分解封,材料学篇·纳米级柔性导体。” 付嫿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 心跳如鼓。 她再次集中精神,意识重新沉入空间。 那棵发光树下有一小块区域, 时间流速明显与外界不同。 她试著將桌上的一支钢笔放进去, 手錶秒针跳动十下,空间里钢笔周围的光影已经流转了一百下。 十比一的时间流速。 “这怎么可能...” 她喃喃自语,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原本她计划用十年时间,逐步將后世中的知识转化为现实技术。 现在有了时间加速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意味著她可以在里面进行思维推演、实验模擬, 將十年周期缩短至一年! 还有细胞修復功能... 她抬起左手,用裁纸刀在指尖轻轻划了一道小口。 鲜血刚渗出来,她就將意识集中在伤口处。 微弱的暖流从木鐲传来,流过手臂,匯聚在指尖。 那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三秒钟后,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痛感都消失了。 这什么概念? 付嫿坐在黑暗里,久久不能回神。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她脸上投下明暗光影。 她低头看著木鐲,这个陪伴她半年的神秘物件, 展露的,只是冰山一角。 时间操控,知识宝库,伤口癒合...… 她忽然想起木鐲內层那句话的后半段: “………永恆的意义,不在时间长短,而在照亮了多少路。” 真正的馈赠不是空间本身。 而是更深邃的东西。 后半夜,付嫿彻底失眠了。 她在时间加速区里尝试了各种实验, 將一篇需要精读的论文放在加速区域,, 外界十分钟,里面已经过去一百分钟, 她不仅读完了,还做了详细批註。 將一份商业计划书放进去, 用加速的思维反覆推演可能的风险和应对方案... 凌晨四点,她退出空间,精神疲惫至极。 看看物极必反,凡事都有两面性。 这里是能加速时间,对精神力的消耗,也不是普通的。 即使喝了灵泉水,付嫿还是困的眼皮子都抬不起来。 兴奋,惶恐,期待,责任...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最后都化为一个坚定的念头: 既然上天给了这样的机缘, 她就要用这份力量,做真正有意义的事。 大年初一的京市 清晨六点,付嫿被鞭炮声唤醒。 雪还在下,细密的雪花簌簌落下, 满地的红色鞭炮屑覆盖一层雪,成斑驳的粉白色。 她拉开窗帘,整座四九城银装素裹, 胡同里,早起的小孩子穿著臃肿的棉袄,呼朋唤友地在外面堆雪人。 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味和炊烟味, 这是过年特有的气息。 这个味道,她只在小时候的记忆中闻到过。 付嫿勾勾唇,找出厚实的藏青色呢子大衣穿上,围上羊毛围巾, 推开公寓门,楼道里飘著燉肉的香味, 对门的大妈正端著饺子往楼下走:“哟,小付,过年好啊!你没回老家?” “王阿姨过年好,今年在公寓过。” “一个人啊?中午来阿姨家吃饭!” “谢谢阿姨,我约了老师拜年,下次吧。” 走出胡同,大街上的年味更浓了。 国营副食店前排著长队, 人们手里攥著肉票、油票,脸上却都带著笑。 小孩们举著冰糖葫芦和风车跑来跑去,新棉袄的袖口已经蹭得发亮。 公交车里挤满了走亲访友的人, 大包小包的礼物堆在座椅和过道里。 售票员扯著嗓子报站名,车窗玻璃上结著厚厚的霜, 有那调皮的人,伸出食指在玻璃上面画起了笑脸。 付嫿在王府井下车。 街上大多数服饰的店门都关著, 玻璃上贴了手写的“正月初八开业”告示。 橱窗里的模特穿著最新款的春装, 浅绿色的风衣,配米白长裤, 在素雪映衬下格外清新。 她驻足看了一会儿,继续往百货大楼走。 百货大楼里人山人海。 糖果柜檯前排的队最长, 小孩子眼巴巴盯著玻璃罐里的大白兔奶糖。 布匹柜檯前,女人们摸著新到的的確良面料, 嘰嘰喳喳討论做什么款式好,应该做冬款,还是春款。 付嫿在文具柜檯挑了一支英雄钢笔, 在茶叶柜檯称了半斤碧螺春, 又去糕点柜檯买了稻香村的新年礼盒, 閆教授牙口不好,喜欢吃软和的点心。 排队付钱,前面的大姐回头搭话:“小姑娘,买这么多好东西,是不是去对象家拜年啊?” 付嫿笑著摇头:“去看老师。” “尊师重道,好姑娘!” 大姐竖起大拇指。 付嫿提著沉甸甸的礼物走出百货大楼,雪下得更大了。 她站在屋檐下等了一会儿,叫了辆三轮车。 “姑娘去哪儿?” “清华园。” 閆教授家住清华园里的教授楼,红砖小楼, 墙上的爬山虎叶子早就落尽了,只剩下虬结的枯藤。 开门的是师母,她腰间繫著围裙,手里还拿著锅铲:“哎呀,嫿嫿来了,你师傅正念叨你呢,快进来,外头冷的,” 师母冲里头喊了一声:“老閆,你得意门生来了!” 閆教授从书房探出头,眼镜滑到鼻樑上:“嫿嫿,怎么过来的?外头还下不下雪?” “雪没停,再打大也得给老师和师母拜年呀。” 付嫿把礼物放在玄关,微微一笑:“一点心意。” “你这孩子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就不会空手,这自己家,还用这么见外?” 师母嗔怪几句,笑得眼睛弯弯:“正好,中午包了饺子,茴香猪肉馅的,你最爱吃的!” “谢谢师母。” 屋里暖烘烘的,瀰漫著饭菜香。 客厅的收音机正播著京剧《龙凤呈祥》, 咿咿呀呀的唱腔给年节添了几分热闹。 付嫿脱了大衣,师母拉著她坐下, 抓了一大把瓜子花生塞她手里:“又瘦了,是不是又熬夜做实验了?你们这些搞科研的,一个个都不懂照顾自己...” 正说著,门铃又响了。 第175章 这才是我的学生 “肯定是晓晓来了!” 师母小跑著去开门。 门外站著个短髮女孩。 二十六七岁模样,穿著米色呢子大衣,围著红围巾,手里提著两盒点心。 鼻樑上那副金丝眼镜,透著股书卷气。 “姨妈!姨父!新年好!”声音清脆利落。 “哎哟,晓晓来了,快进来!” 师母接过礼物,“正好,嫿嫿也在,你的乾妹妹可比你积极。” 苏晓脱了大衣,露出里面的浅灰色毛衣。 看见付嫿,很是亲近:“嫿嫿?就知道你今天会来。,我正想找你呢!” “晓晓姐,你剪头髮了?” 苏晓摸著短髮,呵呵一笑:“嗯,前几天弄的,新年新气象,从头开始么。” 付嫿微微一笑,拱手:“苏晓姐新年好。” “这就对了,以后就这么喊!” 苏晓从隨身挎包里拿出一份报纸,“看,今天的《科技日报》,头版!” 报纸在茶几上展开,头版头条赫然是付嫿的照片, 她站在冬令营领奖台上,手里握著金牌,背景是五星红旗。 大標题写著:《十八岁天才少女付嫿:从乡村到世界冠军的逆袭之路》。 “我昨天在报社排版时特意留下的样报。” 閆教授接过报纸,戴上老花镜细看。 半晌,他抬起头,眼眶竟有些湿润:“好...好孩子,给太爭气了。” 师母抢过报纸,手指轻抚照片:“拍得真俊,这眉眼,这气质...老閆你看,这孩子多出息,那对儿父母真是………” 师母被閆教授一登,剩下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苏晓见状,赶紧转移话题,语气兴奋,“嫿嫿,你这太低调了,都拿金牌了,也没捨得和我说, 我们总编说了,要给你做个专题报导,你有没有意向?” 付嫿:“苏姐,这报导是不是太夸张了...…我还小,” “一点都不夸张!” 苏晓在她身边坐下,“你知不知道,这是建国以来中国学生第一次在国际数学冬令营拿金牌? 而且你那篇关於量子加密的论文,社科院几位老专家看了,说水平不低於国际前沿!”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个消息...教育部和科委正在联合评选青年科技英才, 全国只选十个人,你的名字,已经在候选名单上了,你说夸张不?” 付嫿怔住了。 没想到之前参加的比赛,关注度还挺高。 閆教授激动地拍沙发扶手:“该,付嫿完全有这个资格!她那套通信算法,华司令亲自给我打电话,说在边境试用效果远超预期!” “所以啊,” 苏晓笑著说,“你这专题报导必须做,姨妈,您说是吧?” “做!必须做!” 师母拉著付嫿的手,“让全国人民都知道,咱们中国有这么优秀的姑娘!” 午饭时,气氛热烈。 八菜一汤摆满了圆桌,中间是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苏晓挨著付嫿坐,不停给她夹菜:“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对了,你不是说要做一个服装品牌,什么时候上市?我保证做你的第一个顾客。” “大概下个月,春装同步上。” 付嫿说。 “到时候给我留几件,我写篇时尚报导帮你宣传!” 苏晓眼睛一转,“对了,下个月京市妇联要办新时代女性风采展,你要不要参加?我给你爭取个展位。” 付嫿忙摇摇头。 她要做的事太多,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也好,你正业还不是学习,这些等毕业了再说不迟。” 閆教授也点头认可。 付嫿是难得的科研天才。 可不能被这么杂事分心。 閆教授喝了口酒,接过话头:“嫿嫿,年后有个重要项目,是国防科委牵头的,关於新一代通信加密,我想推荐你做技术副组长,你敢不敢接?” 桌上安静下来。 付嫿放下筷子:“老师,我才...高二,能行吗?” “怎么不行?” 閆教授大手一挥,“你那篇量子加密的论文,科委的专家评价是思路超前十年!这个项目,非你不可!” 苏晓也帮腔:“付嫿,这是好机会,项目级別高,经费充足,还能接触到最前沿的技术。 你要是担心学业,我们报社资料室的外文期刊隨便你看,我管钥匙!” 师母给付嫿夹了个狮子头:“接,干嘛不接?咱们付嫿有这本事!” 三双期待的眼睛看著她。付嫿端起茶杯, 以茶代酒:“谢谢老师信任,我接。” “好!” 閆教授高兴地举杯,“这才是我的学生!” 午饭吃到下午两点。 师母和苏晓在厨房洗碗,付嫿要帮忙, 被硬推了出来:“去去去,跟你师傅聊聊天,厨房不用你!” 客厅里,閆教授泡了壶新茶,给付嫿倒了一杯:“付嫿啊,有件事...老师得提醒你。” “您说。”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閆教授神色严肃,“你现在风头太盛,难免招人嫉妒。付家的事我听说了,你父母虽然不会干涉你的事,但付家老两口,怕不会轻易罢休, 还有苏家那边...也不简单,你年纪还小,要学会保护自己,有什么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做主。” 付嫿点头:“我明白,老师。” “不过也不用怕。” 閆教授笑了,“你背后不只有我,有京大,有我们这些老师,有部队...对了,谢辞那小子最近怎么样?他今天怎么没陪你?” 付嫿脸微红:“他...在部队值班。” “那小子不错。” 閆教授抿了口茶,“眼光好,有担当,你俩的事,我是支持的。” 正说著,苏晓擦著手从厨房出来:“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说付嫿的对象。” 师母端著水果出来,笑呵呵的。 苏晓眼睛一亮:“谢辞?我见过,上次来报社接付嫿,一身军装,帅得很, 我们单位还有女同事和我打听他呢被我推了,付嫿,你眼光可以啊!” 付嫿被说得不好意思,低头喝茶。 临走时,师母硬塞给付嫿一大包东西, 饺子,还有师母做的酱菜,两双毛线袜子。 “好孩子,你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袜子是我自己织的,暖和!” 第176章 得意就忘本 付霄带著付颂川,付游川兄弟两踏进老宅正厅, 付老爷子瞥了一眼,放下报纸。 “爸,我们来给您拜年。” 付霄把东西放在一旁桌上。 “来了?” 老爷子眼皮都没抬,“听说你那个亲闺女,过年都没回家?” 付霄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是,孩子自己过。” 付老太太眼神不屑,手里的佛珠停下:“自己过?她眼里还有付家吗?年夜饭不回来,祖宗不拜,这是要跟付家断绝关係?” “妈,孩子只是需要空间。” 付霄心里烦躁。 在家,在外面,耳根子都不能清净。 “空间?” 付正国打断付霄,终於抬眼看他,“什么空间?付家养不起她了?还是她觉得现在翅膀硬了,看不上我们这老宅子了?” 付颂川往前站了半步:“爷爷,嫿嫿不是这个意思,她最近科研项目忙,而且之前家里那些事……” “家里什么事?” 大房付雷插话进来,他坐在老爷子左手边, 手里端著茶,“二弟,不是大哥说你,付嫿那孩子是能耐,可再能耐也是付家的闺女。 她跟部队合作的事,家里也支持,华司令赏识,这是好事,可她一个人闷声干,把家里人甩在一边,这说得过去吗?” 不就是觉得嫿嫿没给家里爭取到好处吗? 他们二房没出息时,被家里瞧不起,故意忽视。 有出息了,就想著上前捞好处。 这算哪门子家人? 付霄脸色沉下来:“大哥,付嫿是靠自己本事挣的。” “自己本事?” 付雷笑了一声,“没有付家这个姓,她能进那个科研站?能接触到那些项目? 二弟,你別糊涂。,女孩子终归要嫁人,她现在折腾得再欢,將来也是別人家的人。那些资源、人脉,到时候还姓付吗?” 三房的付霆咳嗽一声,慢悠悠开口:“二哥,爸和大哥说得在理,付嫿这次数学竞赛拿了金牌,报纸都登了,这是光宗耀祖的事。 可她现在搬出去住,外人知道了怎么说?说咱们付家容不下一个有功的孩子?还是说她付嫿得意了就忘本?” 三婶紧跟著接话:“要我说,朝朝那事……哎,朝朝是不对,可付嫿也太狠了。 好歹是姐妹,非要闹到公安局去?现在可好,一个进去了,一个搬走了,二嫂病在床上,年都不能来拜,这家,还像个家吗?” 付游川猛地抬头,嘴唇动动,又死死抿住。 付老爷子付正国敲敲桌子,声音威严:“行了,都少说两句。” 他看向付霄,“老二,我今天把话说明白。,付嫿是你亲闺女,流著付家的血。 她再有本事,也不能脱离家族。你告诉她,搬出去可以,但必须常回来。 逢年过节,该尽的礼数要尽。跟部队的合作,有机会要想著家里,家里几个小的,都在部队,游川將来也要走这条路,她这个当妹妹的,不该帮衬帮衬?” 老太太嘆气:“我就是心疼朝朝那孩子……养了十几年,突然就失足了,付嫿要是有心,就该多回家陪陪她妈,雨柔现在心里多苦啊。” 付颂川终於忍不住:“奶奶,嫿嫿心里就不苦吗? 她回来这大半年,妈正眼看过她几次? 朝朝一次又一次害她的时候, 家里谁站出来替她说句话了?现在她靠自己走出来了, 你们又开始要求她顾家、帮衬,凭什么?” 厅里一下子静了。 大房三房的人,互相对视一眼。 二房这是怎么了? 先是付嫿在老太太生日宴上出言不逊, 现在孙子也敢当著这么多人,和长辈顶嘴。 二房这是要造反吗? 付正国盯著付颂川,眉眼低压,眼神锐利:“凭她姓付,这个姓给了她身份,给了她起点, 没有付家,她一个乡下丫头,能进京市最好的高中? 能认识閆教授?颂川,你是长孙,该懂这个道理。” 付颂川意识到自己態度,嘴巴微动,没再对抗。 付老爷子瞥了眼付霄:“我今天说的话,你一字不落,转说给那丫头。” 付霄神情微动,迟疑片刻起身,语气平淡:“爸,付嫿的路让她自己走吧,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她能飞多高是多高,那是她的本事。至於帮衬家里……” 他苦笑一声,“从小到大,家里给过她什么?认回我们,家里也只有糟心事,现在要求她回报,我张不开这个嘴。” 他说完,冲老爷子鞠了一躬:“年拜过了,我们先走了。” 走出老宅时,付游川低声问:“爸,爷爷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吧。” 付霄拉开车门,“这个家,早就该有人生气了。” ………… 西城区苏家四合院里,年夜饭刚摆上桌。 苏老爷子苏怀仁坐在主位,看著一桌子菜, 突然问:“成子,你真亲自过去叫那孩子过来的?” 苏成给父亲夹了块鱼:“爸,我亲自去的,嫿嫿她,说明年来拜年,年夜饭是一家人团聚的,她就不来打扰了。” “什么叫不打扰?” 苏老太太放下筷子,“雨柔的亲闺女,也是亲外孙女,大过年的,想到她一个人在外面,你们忍心?” 舅妈岳雪轻声解释:“妈,您別急,我们打听过了,付嫿现在挺好的,自己买了房子,科研站有津贴,部队还有顾问费,听说,她还在搞服装品牌,这孩子……比我们想的要强。” “再强也是个孩子!” 老太太眼睛红了,“在乡下养了十几年,自己找回家,被那个养女差点儿害了, 付家不疼,亲妈不爱,现在搬出来自己,这叫什么日子?” 苏蓉安静地听著。 她今年十七,和付嫿同岁。 在明华读高三,和付嫿在学校也常碰面。 此刻她放下汤勺,声音轻柔:“奶奶,我觉得爸妈考虑得对,非要现在叫嫿嫿回来,,不合適。” 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蓉条理清晰地说:“第一,嫿嫿刚和付家闹翻,这时候苏家出现,她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我们也是衝著她的价值来的? 第二,小姑,,她现在精神状態不好,如果我们去认付嫿,等於打了付家的脸,小姑在中间更难做。第三……” 她顿了顿,“嫿嫿现在正是关键时期,科研、学业、生意,她需要集中精力。 突然多出一门亲戚,多出很多关係和应酬,对她来说,反而是负担。” 第177章 这颗棋很重要 苏成讚赏地看了女儿一眼:“蓉蓉说得对,付嫿那孩子,心气高,也有能力。 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和突然冒出来的亲人。 我们苏家要认她,让她融入家里,还是得找个合適的时机,用她能接受的方式。” 岳雪嘆气:“我就是心疼那孩子。雨柔也是糊涂……亲生的不疼,疼个养女。现在养女进监狱了,她倒把自己关起来了。” 苏怀仁沉默许久,终於开口:“成子,你找个时间,去见见付嫿,就以工作的名义,或者以学术交流的名义。 先接触,看看那孩子的生活怎么样,如果她愿意和苏家多接触,那最好,如果不愿意……” 老人嘆了口气,“那就暗中照看著点。別让孩子真受了委屈,我们还不知道。” “爸,您放心。” 苏成点头,“閆教授是我大学师兄,我通过这层关係接触,不会太突兀,付嫿那篇数学竞赛的报导,还是晓晓编发的,这也算缘分。” 苏晓是苏成的侄女。 刚从出版社调到《科技日报》工作。 苏成举起酒杯,“来,先过年,付嫿的事,急不得,但也……不能太拖。” 一家人碰杯,但每个人心里都揣著事。 苏蓉低头吃菜,眼神平静。 心里却在想著付嫿。 出现在京市短短半年,就搅动风云。 数学金牌、科研新星、品…… 每一个標籤都耀眼得刺目。 “蓉蓉,” 岳雪给她夹菜,“下学期数学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 苏蓉微笑,“不过今年来京市,我估计有个很强的对手她应该会参加全国决赛吧,金牌有些困难。” 苏成皱眉:“你別太大压力,付嫿拿金牌是特例,你不能跟她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我没跟她比。” 苏蓉打断父亲,笑容依旧温柔, “我只是觉得,有个目標挺好的,嫿嫿能做到的事,我也想试试。” 同样都是天之骄女,之前的冬令营竞赛, 別说金牌,铜牌的边儿她都没摸到。 都是亲戚,她觉得自己天赋未必差。 若说资源,苏家比付家更加不遗余力。 桌上气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苏怀仁看著孙女,缓缓开口:“蓉蓉,嫿嫿是你表姐。之后,等她认回来,你们要好好相处。” “我知道,爷爷。” 苏蓉点头,“我会的。” 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些別的东西。 ……… 晚上,付家老宅的书房里,付正国叫住大儿子付雷。 “付嫿那个部队项目,你打听清楚了吗?” 付雷压低声音:“打听了,是国防加密通讯的预研,级別不低。 付嫿是技术副组长,虽然是名义上的,但能接触核心內容。爸,这要是运作好了……” “运作?” 付正国冷笑,“你看那丫头的脾气,会让我们运作?” “她不让,但二弟还是她爸。” 付雷眼神闪烁,“爸,付家这几年走下坡路,您是知道的。老三在文化部门混日子,我在后勤也到顶了, 小辈里,颂川还行,但也就是个连长,京市炮兵连,熬资歷太慢,游川……不提也罢。现在好不容易出了个付嫿………” “她是个女孩。” 付正国打断他。 “女孩怎么了?” 付雷呵呵一笑,“女孩才更好掌控,她现在年轻,不懂事,等再过几年,总要结婚吧?总要生孩子吧? 到时候精力分散,那些项目、资源,不得交给家里人打理? 听说谢家那小子是追得紧,可谢老爷子早就有联姻对象,她能不能进谢家的门,还不一定,付家,咱们才是她娘家。” 付正国沉默地抽菸,烟雾繚绕中,表情晦暗不明。 这颗棋,太重要了。 走活了,全盘活。 走错了,万劫不復…… “先看看吧。” 付老爷子眯了眯眼睛:“等那丫头碰壁,就知道家族的重要性。到时候……再说。” 年初五下午,付嫿提著大包小包,来到苏家四合院门口。 苏老太太正巧在院里浇花。 “外婆,过年好。” 付嫿声音清亮:“我来给您拜年。” 苏老太太手里的水壶“哐当”掉在地上。 她愣了几秒,眼眶瞬间红了, 快步走过来拉住付嫿的手:“你这孩子……你怎么自己来了,我还说让你舅舅接你去,来,来,快进来,快进来!” 付嫿被拉进院子,手里的东西被接过去。 苏老太太一边走一边朝屋里喊:“老头子!蓉蓉,成子,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苏老爷子从书房窗口探出头,眼镜滑到鼻尖。 看到付嫿,他脸上露出笑意:“好孩子,来了?” “外公,过年好。” 苏蓉从厢房出来,手里还拿著本数学题集。 她看到付嫿,脚步顿了顿, 隨即露出温和的笑容:“嫿嫿来了。” 付嫿微微一笑,点头。 堂屋里,付嫿把礼品放在桌上:“外婆,外公,这是给您二老买的,这是给舅舅舅妈的,这些是给表哥表姐妹的。” 苏老太太拍她的手:“你这孩子,回自己家还买什么东西?你一个人在外面,挣钱容易啊?钱要省著花,知道不知道?” 说著说著,老太太哽咽起来, 忍不住暗骂,付家人没一个好东西, 让这么小的孩子,流落在外。 付霄也是个死人! “外婆,” 付嫿笑笑,“我有津贴,不止一份呢,够用的。” “过日子,开销的地方多了!现在够用,得多想著以后。” 苏老太太拉著她在沙发上坐下,手一直没鬆开, “让外婆好好看看……瘦了,肯定没好好吃饭,一个人住,是不是总凑合?” 苏老爷子在旁边坐下,看著付嫿:“你妈,我是说雨柔,她知道你来吗?” 付嫿摇头:“我没告诉付家。” “不告诉也对。” 苏老爷子点头,“那家人,糊涂。” 苏老太太瞪他:“大过年的,说这些干什么?” 又转头对付嫿说,“你孩子,你饿不饿?外婆给你拿点心。蓉蓉,去把柜子里那盒桃酥还有其他点心都拿来,还有你爸昨天买的橘子,对还有进口的那些零食巧克力………” “知道了,奶奶。” 苏蓉起身去拿,动作轻快。 她把点心盒,放在付嫿面前,又忙著去洗水果。 第178章 更是个糊涂蛋 “嫿嫿,来,吃这个。” 苏老太太扎起一块儿黄色的小方块果子,满眼柔和:“这是你舅舅朋友送的忙,芒果,说是好吃,进口的,你尝尝?” “谢谢外婆,” 付嫿:“我自己来就行。” “你坐著!” 苏老太太按住她,“在姥姥家还客气什么?” 苏蓉端著果盘迴来,坐下时轻声说:“奶奶平时都不让我动那这芒果,说是等客人来,嫿嫿一来,规矩都变了。” 苏老太太一愣,隨即笑起来:“你这孩子,还吃醋了?嫿嫿第二次来,又是过年,我多疼点怎么了? 你们俩,一个是孙女,一个是外孙女,都是我的心头肉!” 苏蓉笑起来:“我跟嫿嫿开玩笑呢。” 付嫿也笑,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盒递给苏蓉:“听说你最近在准备数学竞赛,这是我整理的笔记和题型,你看看有没有用。” 苏蓉接过,打开翻了翻,眼神认真起来:“谢谢嫿嫿。这比我们老师发的资料全。” “有什么不懂的,隨时问我。” 付嫿说。 苏老爷子看了半天,轻咳几声上前:“嫿嫿啊,一会儿陪外公下盘棋?我听说你象棋下得不错,连老林那老傢伙都夸你。” 苏老太太瞪他:“你这老头子,孩子刚来,水都没喝一口,就惦记著下棋!” “我这不是……” 苏老爷子摸摸鼻子,“手痒嘛。” 付嫿笑了:“好,我一会儿陪外公下。” 晚饭时,苏成和岳雪也回来了。 看到付嫿,两人都有些激动,很快调整好情绪。 付嫿给两位长辈拜过年。 饭桌上,苏老太太不停给付嫿夹菜:“多吃点,这个红烧肉你妈,我是说,你舅妈做得可好了。 你一个人住,吃饭是不是总凑合?晚上睡觉锁好门没有?听说你住什剎海那边?那公寓安不安全?有没有门卫?” 付嫿一一回答:“外婆放心,我都锁好门的,吃饭在学校食堂,有时候去科研站,伙食不错。” “那也不能总吃食堂。” 苏老太太念叨,“周末来家里,外婆给你燉汤。你看你瘦的……” 苏蓉小声说:“奶奶,我上次月考考了年级第一,您都没这么夸我。” 一桌人都笑起来。 岳雪给女儿夹了块鱼:“你奶奶是心疼嫿嫿一个人在外头,你也乖,妈疼你。”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老爷子对付嫿说:“好了,都少说几句,让孩子安静吃饭。” 苏老爷子发话,其他人都笑著应下。 饭后,苏老爷子把付嫿叫到书房。 苏老太太跟进来,关上门。 书房里安静下来。 苏老爷子先开口:“嫿嫿,付家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付朝朝那种养女,敢害人,就该坐牢,你做得对。 那养女,一开始就不该留在家里。你爸妈糊涂,尤其你妈,更是个糊涂蛋。” “孩子,这些事,你別多想。” 苏老太太抓著付嫿的手,轻轻拍打她手背。 柔软温热的掌心,传递著温热。 付嫿微微一笑,付家的事,对她还真没什么影响。 一开始,她从乡下来,就没打算要依靠付家。 苏老爷子嘆气:“不说她了,嫿嫿,以后你在科研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说。 苏家虽然比不上从前,但还有些人脉,你舅舅在报社,认识些文化界的人, 你外公我以前在教育部待过,教育系统也能说上话。” 付嫿认真地说:“谢谢外公外婆,我现在还好,科研站和部队都很支持我。” 苏老太太眼睛又红了:“你妈……雨柔她,毕竟是生你的妈妈。她糊涂,她偏心,可她……你能不能別记恨她?” 付嫿沉默了几秒。 “外婆,我不恨她。” 她声音平静,“我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科研,学业,未来的计划,放不下恨。” 眾生皆苦,苏雨柔有她的执念,。 她也有自己的路。 只是要对人性保持警惕。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她没有这些天赋, 真的只是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孩子, 认知不够,能力不够, 那今天,还能坐在这里吗? 还能得到別人尊重吗? 还能被谢辞喜欢吗? 答案是否定的。 所以啊,她得保持清醒。 只有足够清醒,才能断掉不该有的期待, 才能走得更远。 付嫿微微一笑:“她於我有生恩。” 只要她认苏家一天,就不能说一句苏雨柔不是。 毕竟,先有女儿,才有外孙女。 苏老太太的眼泪掉下来,她紧紧握著付嫿的手:“好孩子……好孩子……你能这么想,外婆就放心了。” 苏老爷子拍拍老伴的肩, 然后,对付嫿笑问:“现在,外能和外公下棋了吧?” 苏老太太破涕为笑,推他一把:“你这老头子,真是死性不改!还惦记这个!” 苏老爷子像孩子一样高兴:“我可是听老林那伙人说,这丫头象棋下得好,残局都能贏。我今天得领教领教!” 付嫿起身:“那外公,请多指教。” 棋局摆开,苏蓉悄悄走进来,站在旁边看。 苏老爷子走了一步当头炮,付嫿跳马应对。 “嫿嫿,” 苏蓉忽然轻声说,“下次数学竞赛,我们可能就是对手了。” 付嫿抬头看她,微笑:“那我很期待。” 棋子落下,声音清脆。 书房里,一老一少对弈,一老一少旁观。 窗外的鞭炮声远远传来,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从苏家四合院出来,天已经擦黑。 舅舅苏成原本要开车送她,但付嫿执意坐公交。 一来,她不愿意欠人情。 二来,她喜欢这种大雪漫天,一人独行的感觉。 付嫿提著苏老太太硬塞她的一袋苹果和两盒点心水果, 踩著薄雪,耳朵里是嘎吱嘎吱的脆响。 心灵归於寧静! 胡同里的路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快到公寓楼下,她看见单元门口站著一个熟悉的人影, 手里同样拎著大包小包,肩上落了一层细雪。 “谢辞?” 付嫿快走几步。 谢辞转过身,路灯下,他的脸和耳朵冻得通红,睫毛上掛著细小的冰晶。 看见付嫿,他嘴角扬起弧度:“付同学?回来了。” “你怎么不上去等?” 付嫿从包里摸钥匙,“外面多冷。” “也没等多久。” 谢辞声音里带著笑意,“就想在你回来的第一时间看到你。” 付嫿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开单元门。 楼道里的暖气涌出来,裹著两人进了电梯。 第179章 我不在乎 到了楼上,付嫿开门开灯,暖气扑面而来。 她接过谢辞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旁:“怎么带这么多?” “家里准备的年货,还有部队发的,给你拿点。” 谢辞脱了大衣,里面只穿一件军绿色毛衣。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你先坐,我去烧水。” 付嫿说著进了厨房。 谢辞站在客厅中央,打量这个他帮忙找来的公寓。 不大,哪儿哪儿都收拾得乾净利落。 就像她曾经独居过一样,妥妥贴贴。 书架上塞满了书,桌上摊著几本外文期刊和草稿纸, 窗台上养著两盆茉莉,来著洁白的小花。 细细问一下,满屋子都是这种沁人心脾的清香。 “喝什么?” 付嫿在厨房问。 “桂花乌龙。” 谢辞说。 付嫿动作顿了顿。 自从有次谢辞来,她泡了这个茶, 隨口说了一句,这是她最喜欢的, 之后每次他来,都只点这个。 水烧开了。 付嫿洗了苹果和橙子,切好装盘,泡了茶端出来。 两人在茶室的小桌前坐下, 隔著氤氳的茶气,看窗外簌簌落下的雪。 茶室里很安静。 两人寒暄几句,空气一时沉静。 付嫿隨手翻开桌上一本《材料科学前沿》, 谢辞从包里拿出本军事理论的书。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人各自看各自的,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 或者递个水果,说一两句话。 像一对相处多年的老夫妻, 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也不觉得尷尬。 看了大概半小时,付嫿忽然放下书, 看著谢辞:“你今天有事!” 不是疑问句。 谢辞翻书的动作停住,抬眼:“怎么这么说?” “你一共看了三页书,翻页的时间间隔都是五分钟整。” 付嫿平静地说,“平时你看书,会根据內容快慢不一,今天太规律了,心不在焉的时候才这样。” 谢辞苦笑:“付同学,你这观察力该用在对敌侦查上。” “所以呢?” 付嫿端起茶杯,“什么事?” 谢辞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昨天回家,爷爷满脸严肃,把他叫到书房。 老爷子坐在红木书桌后面,脸色阴沉:“谢辞,你跟付家那个丫头,断了。” “爷爷——” “听我说完。” 老爷子抬手,“付家现在什么情况?真千金假千金闹得满城风雨,养女进监狱,亲生女离家出走, 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心思得多重?你將来要走的路,需要的是一个稳定、清白、能支持你的伴侣。 付嫿再有才华,她那个家庭背景就是污点。” 谢辞当时站得笔直:“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组织在乎,谢家在乎。” 爷爷盯著他,“我已经给你物色好了,老徐家的孙女,徐箐,国防大学刚毕业,根正苗红。 她爷爷跟我是老战友,父亲在总装,母亲在航天局。这样的家庭,这样的姑娘,才配得上你。” “爷爷,感情不是配不配——” “就是配不配!” 老爷子一拍桌子,“谢辞,你別糊涂,你现在年轻,觉得爱情最大。 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就会明白,婚姻是两个家庭的结合,是资源的整合。 付嫿能给谢家带来什么?只会是一堆麻烦!” 那些话在谢辞脑子里打转。 他不能告诉付嫿。 以她的性格,如果知道他家里反对, 如果知道有徐薇这么个人的存在, 她会立刻转身离开,毫不留恋。 需要爭抢的东西,她从来都不屑。 她本来就没那么坚定。 更何况,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正式確定过什么。 “没什么事。” 谢辞最终说,扯出个笑容,“就是部队里一些调动,还在等通知。” 付嫿看著他,那双眼睛清澈,仿佛能看透人心。 但她什么都没追问,只是点点头, 重新拿起书:“嗯。” 她就是这样。 永远固守本心,外界再大的波动,都影响不了她內心的安寧。 有时候谢辞觉得,她像一棵深深扎根的树, 风雨来了就承受,但绝不会被连根拔起。 可正是这样的她,让他既安心又害怕。 安心的是,她永远不会成为谁的附庸, 害怕的是……她可能真的不需要谁。 茶室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 把整个世界都裹进一片纯白里。 过了很久,谢辞忽然开口:“付同学。” “嗯?” “自从在敬老院听你拉过一次大提琴,” 谢辞看著她,“还从没机会好好听你演奏。现在外面下著雪……”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付嫿合上书,想了想,站起身:“等著。” 她走进臥室,不多时,抱著一把大提琴出来。 这是张雯的母亲送的。 为了感谢她在敬老院那次成功的演出。 琴盒崭新,她一次没拉过,不过有时常拿出来保养。 她在窗边坐下,调整好琴的位置,试了几个音。 谢辞就坐在原来的位置,看著她。 付嫿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琴弓落下。 是《斯卡布罗集市》。 旋律流淌出来的瞬间,谢辞怔住了。 他不懂音乐,但他听得懂情感。 这琴声太乾净了! 像雪,像月光,像山涧里流动的溪水。 可在这乾净底下,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和坚韧。 付嫿拉琴的样子很专注, 睫毛低垂,手指在琴弦上移动,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又自然。 窗外的雪成了背景,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的侧影。 谢辞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两个世界级的导师都在爭抢她。 这不只是天赋,这是一种本能, 灵魂深处,有对美的感知和表达。 她在数学里找到的是逻辑之美, 在科研里找到的是真理之美, 在音乐里找到的是灵魂之美。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平凡? 一曲终了,余音在茶室里缓缓散去。 付嫿放下琴弓,抬眼看向谢辞:“怎么样?” 谢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才说:“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值得一切最好的。” 谢辞说,声音有些哑, “付嫿,你配得上这世界上,所有的美好。” 付嫿笑了,笑容很淡,但真实:“谢辞,我不需要配得上谁,我只需要成为我自己。” 她把琴收好,重新坐回茶桌前, 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不过,谢谢你能听懂。” 窗外,雪还在下。 夜还很长。 寒假最后几天,京市最好的饭店“德兴楼”二楼包厢, 丁六班的人坐得满满当当。 第180章 丁六班聚餐 付嫿坐在主位左边,右手边是张雯,再过去是林北。 班主任赵宽坐在主位,红光满面地给每个人倒饮料, 今天说好了,学生都不许喝酒。 “来,第一杯,” 赵宽举杯,“祝贺付嫿同学保送京大!给咱们丁六班,给咱们学校,爭了大光!” 玻璃杯叮叮噹噹地碰在一起。 陈哲一口把橙汁喝了大半, 放下杯子就说:“付嫿,你是不知道,现在高一高三那帮小子,提起咱们丁六班都得竖大拇指! 以前他们背地里叫咱们『吊车尾班』,现在?嘖嘖,羡慕去吧!” 付嫿走了,丁六班的神话就结束了。 她就像一簇耀眼的流星划过天际。 不是消失,只是他们凡人之眼看不见了而已。 体育委员赵猛憨厚地笑:“可不,篮球赛那次,付嫿几乎一己之力,单挑市一中校队,现在还是传说, 高一甲班那帮人,昨天在体育馆看见我还问,付嫿学姐还打球不?我说人家保送京大了,专心搞科研呢!他们那表情,比丟了钱还难受!” 一桌人都笑起来。 班长李强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付嫿,说实话,你刚转来的时候,我们心里都打鼓,成绩差成啥样才能到我们班插板…… 没想到,你能考年级第一,后来,你对丁六班不舍不弃,帮助大家提高成绩,咳,反正大家都觉得,你肯定瞧不上我们这班。” 劳动委员王静接话:“结果呢?你一道题能讲三遍,从来不嫌烦,我数学从没及格过,上次月考考了92,我妈差点以为我作弊!” 学习委员李娟小声说:“付嫿,我们捨不得你,我……我笔记都是跟你学的,你那种分顏色、画框架的方法,我现在都用著。” 张雯挽著付嫿的胳膊,眼圈已经有点红:“你们別说这些了……说得我都想哭。” 付嫿笑了笑,端起杯子:“该我敬大家,谢谢赵老师,谢谢同学们, 刚来丁六班的时候,我没指望能交到朋友,是你们先对我伸出手的。” 月考被怀疑作弊,是丁六班的人最先肯定她。 被男生恶言恶语,是丁六班男生替她出头打架。 被付朝朝和周荣造黄谣,是丁六班的人帮她引出周荣……… 篮球场欢呼,食堂庆祝,敬老院贺喜…… 半年时间,他们之间竟然有那么多可以回忆的美好。 付嫿说得很平静,桌上却安静了一瞬。 陈哲猛地抹了把眼睛:“妈的,这橙汁太酸了……” “你少来!” 张雯笑骂,自己却也低头擦了擦眼角。 林北一直没怎么说话。 现在,他真的只能仰望她了。 就算仰望,他也得先看到她。 明年,他有信心保送京大。 很快,就能和她在一个地方读书。 林北坐在付嫿斜对面,偶尔看她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这会儿他举起杯,声音不大但清晰:“付嫿,祝你前程似锦。” 付嫿看向他,点点头:“你也一样,林北,你很优秀,继续加油。” 林北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点別的什么。 这场暗恋到这里,就该画句號了。 付嫿的世界已经展开,而他还要继续走自己的路。 饭吃到一半,气氛从欢快渐渐转向伤感。 赵猛说:“以后打球,没人能像付嫿那样,三分线外隨手就进了。” 陈哲嘟囔:“没人讲题讲得那么透了,我昨儿问我哥一道函数题,他讲了半小时我都没懂,要是付嫿,五分钟搞定。” 张雯紧紧挨著付嫿,小声说:“你去了京大,也要常回来看看我。我肯定考不上京大,但我会努力的……” 付嫿拍拍她的手:“你可以的。相信自己。” 赵宽看著这群孩子,心里感慨万千。 他教书十几年,带过不少班, 丁六班,曾经是最让他头疼的。 成绩差,纪律散,学生都没什么心气儿。 可付嫿来了之后,一切慢慢变了。 不是她刻意改变了谁, 而是她那种“只管向前”的劲儿, 不知不觉影响了所有人。 “付嫿啊,” 赵宽又举杯,“老师没什么大道理讲,就一句:以后不管走到哪儿,別忘了丁六班永远是你的娘家。 受了委屈,有了成绩,都回来看看。咱们这班人,永远为你骄傲。” 付嫿站起来,认真鞠了一躬:“谢谢赵老师。”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快结束时,付嫿起身去洗手间, 赵宽使了个眼色,陈哲和赵猛立刻会意,悄悄溜出去结帐。 结果三人前后脚到了前台。 “服务员,二楼牡丹厅结帐!” 陈哲嗓门大。 “等等,我来!” 赵猛挤过来:“你零花钱可没我多,” 付嫿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快步走过去:“说好了我请,不许爭。” “那哪行!哪有让学生买单的道理?” 赵宽也出来了,大步走过来:“我是老师,我请!” “赵老师,您別跟我爭。” 付嫿已经掏出钱包。 “付嫿你这就见外了——” 几个人在前台推让起来。 服务员拿著帐单,哭笑不得:“各位……谁结?”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嗤笑。 付嫿转头,看见两个年轻女孩站在不远处。 其中一个穿著时兴的羊绒大衣,头髮烫成优雅的卷,妆容精致。 她正看著这边,眼神里带著点说不清的意味, 不是恶意,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 是徐菁。 她身边的朋友低声说了句什么, 徐菁摇摇头,目光落在付嫿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这女孩长得確实出挑。 不是那种娇柔的美,是清澈里带著韧劲儿, 尤其那双眼睛,黑沉沉, 透著不符合年纪的沉稳,深邃地仿佛能把人看透似的。 难怪谢辞…… 她很快收回视线,对朋友说:“走吧。” 转身前,她瞥了一眼那边还在推让的几个人, 轻轻吐出几个字:“不成体统。” 声音不大,足够清晰。 陈哲耳朵尖,立刻瞪过去:“你说谁——” “陈哲。” 付嫿按住他,对服务员平静地说,“麻烦,牡丹厅,我结帐。” 她付了钱,签了单,整个过程从容利落, 仿佛刚才那点小插曲根本不存在。 徐菁已经和朋友走远了。 但付嫿记得那个眼神,不是嘲讽,是某种更复杂的、带著评估意味的注视。 她並不认识,这个女人。 回到包厢,大家已经收拾好东西。 第181章 不想谈也得谈 张雯红著眼睛过来拉她:“嫿嫿,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要常回学校来看我。” “你也是,好好的,学习不能落下。” 付嫿抱了抱她:“明年爭取到京大找我。” 陈哲闷声说:“付嫿,有人欺负你,你就说,咱们丁六班別的不行,打架没怂货!” “你胡说什么!还想当流氓?” 赵宽拍了一下陈哲后脑勺,自己也笑了,“付嫿,常联繫。” “一定。” 走出德兴楼时,天已经黑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道別,各自往家走。 林北走在最后,快到路口时, 他忽然回头:“付嫿。” “嗯?” “刚才那个女的……你认识?” 付嫿摇头:“不认识。” 林北犹豫了一下:“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对,你……小心点。” “我会的。” 付嫿微笑,“谢谢。” 林北点点头,转身走了。 路灯下,少年的背影单薄却挺直。 张雯挽著付嫿的胳膊,小声说:“付嫿,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你去了更大的世界,遇见更好的人,就把我们忘了。” 付嫿停下脚步,认真地看著她:“张雯,丁六班是最可爱的,我会一辈子记得大家。” 张雯的眼泪掉下来,又赶紧擦掉:“嗯,那你答应我,以后每年至少聚一次!还有,每个星期都要来看我,妈妈和磊磊经常念叨你。” “好,下个星期我抽空去看看磊磊,对了,他口琴学的怎么样?” 说起这个,张雯立刻破涕为笑:“那小子不好好练,两只老虎都吹的不成调,可惜那把好琴。” “没事,我下次去看看,开窍就好了。” 两个女孩在路口分开。 付嫿独自往回走,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 谢家客厅里,暖气足,一家三口难得都在家。 谢父和谢辞坐在窗边的围棋盘前,黑白子错落。 谢母端著一盘切好的苹果过来,轻轻放在棋桌边角。 “下多久了?” 谢母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从竹篮里拿出织了一半的米色围巾。 “半个钟头。” 谢父盯著棋盘,手指夹著黑子,迟迟不落, “这小子棋风越来越凶了。” 谢辞没接话,目光落在棋盘一角,那里酝酿著一场廝杀。 谢母织了几针,毛线在手指间窸窸窣窣地响。 她抬头看了眼儿子,又低头织, 像是隨口问:“阿辞,你爷爷前天找你说的事……你怎么想?” 织针停顿了一瞬。 谢辞捏著白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神色复杂,没抬头,只盯著棋盘:“妈,我不想谈这个。” “不想谈也得谈,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谢父终於落子,声音沉稳,“你今年二十五了,在外面好几年,按说亲事早该定下来了。 徐菁那孩子是国防大学毕业,分配在部队,技术岗位,家世背景没得挑,模样性格都好又是你爷爷看著长大的,和你很相配。” 棋子落在棋盘上,清脆一声。 谢母放下织针,看向丈夫:“你呀,就是不懂儿子。,他心里早有人了,你看不出来?” 谢父抬眸:“谁?” “还能是谁?” 谢母失笑,“爱吃桂花那个,付家丫头。”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暖气片轻微的水流声。 谢父眉头慢慢皱起来。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付家的信息, 参谋长付霄,真假千金的闹剧,养女进监狱,亲生女离家…… 最近倒是听说,亲生女有些本事,搞科研上了报纸。 “付嫿?” 谢父又问:“来过家里一次?” “嗯。” 谢母重新拿起织针,“你儿子心思都在人家身上,每次回来,三句话不离付同学,上次还专门问我桂花怎么醃,你儿子什么时候进过厨房?” 谢父看向儿子:“真是这样?” 谢辞慢慢直起身。 他把手里那枚白子放回棋罐,动作很轻, 整个人的姿態都变了,从棋手对弈的放鬆, 变成了一种面对严肃议题的端正。 “是。” 他看著父亲,眼神没有躲闪,“爸,妈,我这辈子,只娶付嫿,別人不会考虑。” 谢母早有预料,织围巾的手不停,嘴角弯起来。 自己年轻时候,也是这么跟家里说的, 非谢晨杰不嫁。 那时候谢家,还没现在这么显赫, 她家也反对,说当兵的太危险。 可她就是认准了。 “我支持阿辞。” 谢母侧眸,“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门当户对那一套? 咱们那时候不也是自由恋爱?谢家是有背景,可阿辞走到今天,靠的是他自己在部队拼出来的。 你看看他小叔家那两个,家里给铺了多少路?现在不还是在閒职上混日子?” 谢辰杰没说话。 他捏著一枚黑棋子在手里转,视线落在棋盘上,眼神飘忽,显然没在看棋。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谢母织围巾时,竹针碰撞的细微声响。 良久,谢辰杰嘆了口气。 “付家那摊子事,太复杂。” 他顿了顿:“真假千金闹得满城风雨,养女判刑,亲生女跟家里决裂, 这样的家庭,人际关係就是一滩浑水,阿辞,你娶了她,等於把谢家也拖进这滩水里。” “爸,” 谢辞声音沉稳,“我娶的是付嫿,不是付家,她和付家已经切割清楚了。” “血缘切割得清楚吗?” 谢振国看他,“那是她亲生父母,没有养恩,还有生恩, 將来付家夫妻俩老了病了,她能不管?付家那些人,能一点儿不来往?阿辞,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我知道。” 谢辞说,“所以我会处理好,付家那边,该尽的礼数我会尽,但界限我会划清,付嫿也是这个態度,她比谁都清醒。” 谢母插话:“那孩子我见过几次了,有才有艺,有文化,还保送京大了, 眼神清亮,不像是糊涂人,再说,她那些成就都是实打实自己拼出来的。 数学金牌,科研项目,还跟部队合作,听说华司令都对她称讚有加,这样的姑娘,配咱们谢辞绰绰有余。” 谢辰杰摇头:“唉,这些年,你还不明白吗?老爷子看重的是家族资源整合, 徐家那位跟他过命的交情,徐菁父亲在总装,母亲在航天局。这样的联姻,对谢家、对阿辞將来的发展,都有好处。” “我不需要这种好处。” 谢辞说得很平静,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我的路,我自己走。如果要靠婚姻换前途,那我这身军装穿得也没什么意思。” 第182章 我去不合適 谢辰杰看著儿子,一时语塞。 这个孩子不是小时候了,长大了,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成了一座山。 坚定,沉稳,有自己的脊樑。 他又嘆了口气,这次语气里带著妥协。 “你爷爷年纪大了,心臟不好。” 谢辰杰把棋子放回罐里,“这件事……得从长计议,別刺激到他。” 谢辞点头:“我知道,我会找合適的机会跟爷爷谈。” “谈的时候注意方式方法。” 谢辰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他们, “你爷爷那辈人,观念转不过来,硬顶没用,得慢慢磨。” “嗯。” 谢母织完最后几针,咬断线头, 把围巾举起来对著光看:“谢辞,这条给付同学,明天我再给你也重新织一条,付同天冷了,训练的时候戴著。” 米色的围巾,入手平整厚实。 谢辞接过,语气温和:“谢谢,妈。” “傻孩子,跟自己妈妈还客气什么。” 谢母站起来,收拾织针毛线:“你们爷俩继续下吧,我去准备晚饭,儿子,今晚在家吃?” “好。” 谢母进了厨房。 客厅里又剩下父子二人。 谢辰杰重新坐回棋盘前,看著已经成定局的棋面:“这盘你贏了。” “是爸让著我。” “没让。” 谢辰杰开始收棋子,“你棋风变了,以前守成有余,进攻不足,现在……有了必须守住的东西,下子反而更果断了。” 谢辞帮著收棋,没说话。 “付嫿那孩子,” 谢振国忽然说,“下次带回家吃个饭,我见见。” 谢辞手指一顿,看向父亲。 谢辰杰没看他,只专注地收著黑白子:“你妈说得对,都什么年代了,我跟你妈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棋子落入罐中,叮咚作响。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谢母嘴里轻轻哼著甜蜜蜜。 谢辞忽然想起付嫿拉大提琴的那个雪夜。 琴声乾净又坚韧,像她一般, 前路还会有很多阻碍。 爷爷的態度,徐家的存在,付家的复杂…… 他不怕。 就像下棋,只要目標明確, 一步步走,总能找到破局的方法。 而这局棋,他非贏不可。 ……… 京大的梧桐叶开始冒出新芽,付嫿的大学生活,已经过去半个多月。 每天教室、图书馆、实验室三点一线, 日子规律得像个精密仪器。 这天周五,她刚抱著两本厚壳的专业书走出教学楼, 就看见谢辞站在路边梧桐树下。 军装笔挺,肩章在暖阳下泛著微光。 “谢同志,今天不忙?” 付嫿走过去,粲然一笑。 “来接付同学。” 谢辞接过她手里的书,很自然说,“通讯连晚上聚餐,杨连长特地交代,请你一定得来。” 付嫿挑眉:“部队聚餐,我去不合適吧?” “你是通讯连的技术顾问,怎么不合適?” 谢辞顿了顿,又说,“我就是个传话的,你要是不想去,我回去跟连长说,保证他没意见。” 付嫿想了想。 领了部队几个月的津贴,实际去解决问题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人家诚心邀请,再推辞就矫情了。 “去吧。” 她说,“几点?” “六点半,国营饭店小食堂。” “那先回趟公寓,我换身衣服。” 春光和煦,微风拂面,付嫿坐在吉普车里,微闭著眼睛,感受著。 谢辞余光紧隨,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六点半,吉普车停在饭店门口。 付嫿跟著谢辞,走进国营饭店后院的小食堂, 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熟面孔, 通讯连的几个骨干,连长杨宇也在。 “付顾问,可来了!” 杨宇站起来,嗓门洪亮,“快快,坐这儿!就等你们了!” 付嫿微笑点头,目光扫过桌边,忽然顿了一下。 谢辞也看见了。 他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復如常。 桌边多了一个陌生面孔。 女军人,大概二十三四岁,军装穿得一丝不苟, 肩章显示是刚毕业的少尉。 她坐得笔直,头髮整齐地挽在军帽下, 露出一张清秀,略带英气的脸,只可惜那双眼睛太过朦朧。 杨宇热情介绍:“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徐菁同志, 国防大学通讯专业毕业的高材生,刚分到咱们通讯部! 今天这顿饭,一是给徐菁同志报个欢迎仪式,二来咱们通讯连也没聚会过,互相认识一下,以后要一起工作的。” 徐菁站起来,先是对著杨宇和几位老同志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然后目光转向谢辞,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谢辞,好久不见。” 谢辞点头:“徐菁。” “你们认识啊?” 杨宇惊讶。 徐菁笑起来,落落大方:“何止认识,我们家跟谢家是世交,我和谢辞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他小时候可没现在这么严肃,有一回……” “徐菁。” 谢辞打断她,声音平静, “还是先吃饭,付嫿,你坐这儿。” 他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 付嫿坐下,神色如常。 徐菁眼神微闪,目光在付嫿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也坐下, 接著刚才的话:“有一回谢辞爬树掏鸟窝,下不来了,还是我跑去叫大人。,结果谢伯伯来了,一看他在树上,气得在底下转了三圈,最后说你就在上面待著吧!” 桌上的人都笑起来。 杨宇打趣:“没想到谢参谋小时候还挺皮!” 谢辞没笑,他刚才已经阻止过一次,她是真不懂,还故意的? 谢辞侧头看付嫿,见她正低头整理餐巾,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七上八下,一阵焦灼。 她会不会生气? “付嫿同志是吧?” 徐菁主动开口,“我听杨连长说了,你是通讯连的技术顾问,还在上学,这么年轻,真了不起。” “过奖。” 付嫿抬眼,对她笑了笑,“徐同志刚毕业,就能分到通讯部,才是真本事。” “哪有,都是组织安排。” 徐菁说著,很自然地转了话题,“对了谢辞,谢爷爷身体还好吗?我上周去看他,他还念叨你呢。” 谢辞嗯了一声:“挺好。” 菜陆续上来了。 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大盆白面馒头。 部队吃饭没那么多讲究,杨宇招呼一声,大家就动筷子。 席间,杨宇又提起徐菁:“徐同志虽然刚来,已经帮咱们解决了两个老问题!以后咱们通讯连有福了,技术问题不怕没人解决!” 几个老同志附和:“是啊,徐同志专业扎实,態度也好!” 付嫿眼神微动,嘴角若有四五地勾了一下。 第183章 等她下文 徐菁谦虚地笑:“各位前辈过奖了,我刚来,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以后大家有什么问题,儘管来找我,我一定尽力配合解决。” 她说话时,目光扫过付嫿,又落回谢辞身上。 然后很自然地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到谢辞碗里: “你最爱吃的,我记得小时候去你家吃饭,你一个人能吃半盘。” 桌上安静了一瞬。 几个老同志互相看看,眼神里有点探究。 谢辞看著碗里的肉,没动筷子。 他抬眼,看著付嫿:“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我现在不爱吃红烧肉,太腻,还有,付……” 桌子底下,付嫿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谢辞眨了眨眼,看她。 付嫿微微摇头,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谢辞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沉默地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饭吃到后半段,气氛有点微妙。 徐菁很健谈,从部队建设聊到技术发展, 时不时还提起和谢家的事,语气亲昵自然。 几个老同志跟著应和,只有谢辞话越来越少。 付嫿全程很安静。 该吃吃,该喝喝,有人跟她说话就应两句,没人问就听著。 她认真观察了徐菁说话时的表情和动作, 是非常標准的部队子弟做派, 大方、得体、知道怎么在集体里展现自己。 快吃完时,付嫿放下筷子, 轻声对谢辞说:“送我回去吧。” “好。” 两人刚站起来,杨宇连忙说:“哎,再坐会儿!这才几点!” “不了,杨连长。” 付嫿微笑,“明天还有课,得回去看书。谢谢今天的款待。” “那……行吧!谢辞,你送送付顾问!” 走出小食堂,春夜的凉风扑面而来。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走出一段,谢辞终於开口:“付嫿,刚才………” “谢辞。” 付嫿打断他,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麻烦你带我去找一下华司令。” 谢辞一愣:“现在?找华司令干嘛?” “我要辞了通讯连顾问的职务。” 付嫿语气很平静,“我不能占部队便宜,既然通讯部来了专业人才,我这个外援就该退位让贤了。” “你胡说什么!” 谢辞拉住她,“通讯连做不了部队的主,只要华司令不说话,没人敢动你的位置!” “但我不需要这个位置了。” 付嫿看著他,“谢辞,你知道我的原则,该拿的拿,不该拿的,一分不多要。 现在通讯部有徐菁同志,这样专业对口的人才,我继续掛著顾问的名头领津贴,不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你的能力华司令清楚,而且…” “谢辞。” 付嫿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 谢辞停住了。 “带我去见华司令,麻烦你。” 她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两人正说著,身后传来脚步声。 徐菁从小食堂走出来,手里还拿著军帽。 她看见两人,笑了笑:“怎么站这儿说话?谢辞,你不是说送付嫿同志?” 她走到近前,目光在付嫿脸上停留片刻, 然后笑了:“刚才我正好听到,付同志你说要去找华司令?是为了顾问的事吧?” 付嫿没说话,等著她下文。 徐菁依然笑著,语气温和, 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刀子:“付嫿同志,我直说了吧,部队通讯系统有严格规定,外聘顾问本来就是个临时措施, 现在正规编制的人员到位了,有些位置……確实该让出来了。 你是聪明人,应该懂我的意思。 与其等別人开口,不如自己主动提出来,面子上也好看些,你说是不是?” 夜风忽然大了些,吹得路边的梧桐叶哗哗作响。 谢辞一步挡在付嫿身前,声音冷了下来:“徐菁,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啊。” 徐菁摊手,“就是实话实说,你知道我这人的,没任何坏心思,谢辞,你也別生气,我都是为部队建设考虑,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做,对吧?” 她看向付嫿,眼神里带著胜利者的从容:“付嫿同志,你觉得呢?” 付嫿轻轻推开谢辞挡在她身前的手臂。 她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到路灯下, 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徐同志说得对。” 付嫿开口,声音清晰平稳,“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做。” 她转向谢辞:“所以,带我去见华司令,现在。” 谢辞看著她的眼睛,那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有一片坦荡冷酷的清醒。 他最终点头:“好。” 如果看到徐菁会让付嫿不痛快,那这工作辞去也好 两人转身要走。 徐菁在后面说:“谢辞,这么晚了,华司令可能休息了。要不明天……” “不用。” 付嫿头也没回,今晚必须说清楚。 她没有拖延的毛病, 付嫿的背影在路灯下挺直,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噹噹。 徐菁站在原地,看著两人走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她握紧了手里的军帽,指节微微发白。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军营隱约的熄灯號声。 而付嫿的脚步,没有停。 从华司令办公室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走廊里的灯昏黄,付嫿走在前面,谢辞跟在后面半步。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军靴和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一重一轻。 刚才在办公室里,华司令先是极力挽留, 说付嫿虽然去大学了,但周末,还是可以来部队。 付嫿摇头,坚持她的决定:“既然通讯部有正规编制的专业人才,她这个外援就该退位。” “你这是……” 华司令苦笑,“跟谁置气呢?” “不是置气。” 付嫿站得笔直,“是原则,华司令,我领了部队几个月的津贴,但实际工作量配不上。现在有更合適的人选,我继续占著位置,不合適。” 谢辞在旁边帮腔:“司令,付嫿现在科研站项目增加了,大学课程也紧,確实没时间。” 华司令看了谢辞一眼,又看看付嫿, 最后嘆了口气:“行,你有你的原则,我尊重,不过付嫿啊,部队的大门,永远为你开著,以后通讯有困难,还能找你吗?” “隨时可以。” 付嫿回答得很痛快,“只要我能帮上忙。” 走出办公楼,夜风更凉了。 谢辞把车开过来,付嫿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驶出部队大院,开上主干道。 路两旁的梧桐在车灯里一闪而过。 谢辞握著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付嫿,徐菁她………” 第184章 还没修好吗? “你不用解释。” 付嫿眼睛看向窗外,声音平静,“我知道。” “你不知道。” 谢辞声音有点急,“我跟她就是因为长辈所以认识,朋友都算不上,今天吃饭,我也不知道她会来,杨连长只说通讯连聚餐……” 他一边说,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付嫿的表情。 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神色。 “我真不知道。” 他又重复一遍。 付嫿终於转过头看他:“谢辞,我相信你。” 她说了这四个字,语气平稳。 可谢辞心里反而更慌了。 他寧愿付嫿生气,寧愿她质问, 寧愿她像別的女孩那样,闹点小脾气。 可她偏偏这么平静,平静得让他觉得…… 她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徐菁是谁,不在乎徐菁说了什么, 甚至不在乎他谢辞跟谁吃饭、给谁夹菜。 这种不在乎,比任何怀疑都让他难受。 车开过什剎海,快到付嫿住的胡同口,谢辞把车停在路边。 引擎熄了,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远处隱约传来的人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付同学。” 谢辞转过身,看著她, “我们……现在算什么关係?” 付嫿也看著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清澈见底:“你想要我们是什么关係?” “对象。” 谢辞说得很快,像怕自己后悔,“结婚对象,唯一的。” 他说完,车厢里又安静了。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 付嫿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通透的、带著点无奈的笑。 “谢辞,” 她说,“你从来没跟我明確说过你的心意,有些事,不能只靠行动,还得说出来,你得让我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现在说,来得及吗?” 谢辞声音发紧。 “来得及。” 付嫿点头,然后顿了顿,“不过,我没准备接受。” 谢辞感觉心臟,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咱们先从朋友做起吧。” 付嫿继续说,语气温和坚定,“你对我好,我知道,但你得想清楚,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是喜欢我的才华,喜欢我的独立,还是喜欢『付嫿』这个人?谢辞,感情不是一时衝动,得经得起时间考验。” 她说完,推开车门下车。夜里凉风灌进车厢。 谢辞跟著下车,站在车边看著她。 路灯下,她的身影单薄却挺拔。 “好。” 他最终说,“朋友,嫿嫿,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决心。” 付嫿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往胡同里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谢辞,开车小心。” 然后就消失在胡同的阴影里。 谢辞靠在车上,点了根烟。 烟雾在夜色里散开,他想起付嫿刚才那个笑, 他狠狠吸了口烟,然后把菸头摁灭在路边。 明天开始,他要更明確一些。 不是对別人,是对她。 他要让她知道,他谢辞认准的人,就是一辈子。 公寓门外,付嫿拿出钥匙开门。 屋子里黑著,她没开灯, 就著窗外的月光,走到窗边, 看著下面路边那点红色的菸头光亮。 她站了很久,直到那点亮光灭了,车开走了,才轻轻拉上窗帘。 朋友。挺好的。 她不急。 感情这种事,急不来。 得慢慢看,慢慢品,慢慢选。 就像那句歌词唱的,过了爱做梦的年纪, 轰轰烈烈,不如平静! 谢辞……她確实相信他。 但相信,不等於就要接受。 她付嫿的路,从来都是自己选的。 感情也一样。 …………… 一周后,通讯连出事了。 一台关键的有线载波通讯机突然故障, 整个区域的加密通讯,顿时陷入半瘫痪状態。 这玩意儿是苏联早年援助的老设备, 坏一台少一台,配件都没处找去。 通讯连连长杨宇,急得在机房门口转圈, 军帽抓在手里,头髮被揉成一团乱草。 “徐菁同志,还没好吗?” 他不知道第几次探头问。 机房里,徐菁蹲在打开的机器前,额头上渗著细汗。 她手里拿著万用表,对著密密麻麻的线路板,脸色越来越白。 “杨连长,再给我点时间……” 她声音有点发紧,“这个故障比较特殊,我得慢慢排查。” “慢慢排查?” 杨宇嗓门忍不住大了,“华司令那边等著要通讯!前线演习指挥部联繫不上,你让我怎么交代?!” 旁边几个老技术兵小声嘀咕:“上次同样的故障,付顾问来,半小时就搞定了……,” “嘘!你快別提那个!” 正说著,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华司令带著两个参谋,大步走过来,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 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到了,“故障还没排除?演习指挥部已经催三次了!” 杨宇硬著头皮立正敬礼:“报告司令!徐菁同志正在全力抢修,她说……她说还需要时间。” 华司令走进机房,看了眼蹲在地上的徐菁, 又看了眼摊了一地的工具和零件,眉头皱成川字。 “还要多久?” 徐菁站起来,手指因为紧张微微发抖:“报告司令,我……我保证晚饭前一定能修好!” “晚饭前?” 华司令看了眼手錶,“现在才上午十点!演习中午就要开始了!” 他转身,烦躁地摆摆手。 走出机房时,忍不住暗自责怪自己。 杨宇低声嘟囔一句:“早知道就不该让付同志走……现在技术人才缺成这样,这可如何是好。” 这话声音不大,但刚好被从走出来的徐菁听见。 她端著杯水正要重新进机房,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手指紧紧握著搪瓷杯,指节都白了。 几秒后,她深吸一口气, 重新换上镇定表情,快步走进机房, 声音提高了几分:“杨连长,您放心!这个故障虽然复杂,但我已经找到思路了!保证在司令要求的时间內完成任务!” 杨宇看著她信心满满的样子,將信將疑地点点头:“那你抓紧……” 同一时间,京大研站会议室里,气氛截然不同。 长条会议桌边坐著七八个人,除了閆教授, 还有三位穿军装的技术专家。 坐在主位的是一位老者。 头髮花白,眼神锐利,真是国防科工委的姜教授。 付嫿坐在閆教授旁边,面前摊著笔记本和几份图纸。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但线条清晰的小臂。 - 第185章 应该认识她吧? “……所以我认为,未来军用通讯的发展方向,不能只盯著现有的载波和无线电。” 付嫿用铅笔在图纸上点了几个位置, “数位化、加密模块化、抗干扰能力——这三个是关键。我们现在用的苏式设备,设计理念已经落后二十年了。” 姜教授身体前倾,盯著付嫿画的简易框图:“数位化我知道,但具体到硬体实现,你有什么想法?” “可以做小型化的数字编码器,用单片机控制。” 付嫿在纸上快速画了个方块图, “信號进来先数位化,然后用可编程逻辑晶片做加密处理,最后再调製发射。 这样即使设备被缴获,只要不知道加密算法和密钥,对方也破解不了。” 一个年轻的技术军官提问:“这种方案听著不错,但对晶片要求很高吧?国內现在能生產吗?” 付嫿顿了顿,抬眼看他:“不能,所以我们需要两条腿走路,一边研发自己的晶片,一边用现有的通用晶片做过渡方案。 我最近在看一些国外期刊,8086这种微处理器,其实可以……” 她讲得很细,从技术原理到实现路径, 再到可能遇到的困难。 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落在点子上。 姜教授听著听著,脸上露出欣赏的神色。 等付嫿说完,他转头对閆教授说:“老閆,你这个学生,不得了啊,这眼界,这思路,比我们科工委好些老研究员都强。” 閆教授笑呵呵的:“付嫿確实有天赋,但更重要的是肯钻研,这孩子,能静得下心。” “静得下心,还能看得远。” 姜教授看著付嫿,眼眸忽闪问,“付嫿同学,毕业后有没有兴趣来部队?我们通讯研究所正缺你这样的年轻人才。” 付嫿礼貌地笑了笑:“谢谢姜教授抬爱,不过我现在的方向主要在材料科学,通讯这块……只能算副业。” “材料科学?” 姜教授挑眉,“那正好!我们研究所也在搞新型通讯材料,你来了可以……” “谢谢姜教授。” 付嫿温和坚定地打断他,“我现在还是学生,想先把基础打扎实,以后如果有机会,当然愿意为部队做贡献,但不是现在。” 她话说得委婉,意思明確。 姜教授愣了愣,隨即笑起来:“行,不勉强,不过付嫿啊,我是真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有本事,但骄不躁,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 “我有个最得意的学生,也在部队搞通讯,你们若是见面,说不定能成为好朋友。” “哎,对了,听老閆说你之前在部队通讯部担任技术顾问,那应该认识她吧?” 徐菁? 付嫿手指微微一顿,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 “……见过一次。” 她抬眼,神色如常,“徐同志很优秀。” “何止优秀!” 姜教授来了兴致,“那小傢伙,是我带过的学生里最有天赋的之一。 就是脾气倔,性子傲,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不过你们年轻人,有点脾气好,没脾气才没出息……” 閆教授在旁边咳嗽一声,岔开话题:“老薑,跑题了,继续说通讯方案。” 会议继续。 付嫿重新投入討论,仿佛刚才那个小插曲没发生过。 只是偶尔,她会想起谢辞那天晚上在车里说的话。 还有徐菁那天说的话。 她低头,在笔记本空白处轻轻画了个圈。 路还长。 她不急。 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 科研站院子里,几棵银杏树长出来绿叶,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 几公里外的通讯连机房里,徐菁蹲在故障机器前, 手里的螺丝刀越拧越紧,额头的汗却越来越多。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 下午三点,通讯连机房的空气凝重。 那台老旧的载波机,依然沉默地躺在工作檯上,仪錶盘一片漆黑。 徐菁从中午起就不见了踪影, 杨连长在机房门口踱了无数个来回,脸色铁青。 “人呢?去哪儿了?!” 他第三次问门口的卫兵。 卫兵立正:“报告,徐同志两个小时前出去了,说去去就回。” “去去就回?” 杨连长火气上涌,“出任务期间擅自离岗,这叫什么事?!这他妈叫擅离职守!” 旁边一个老技术兵小心翼翼开口:“连长,要不……咱们还是请付顾问来吧?上次同样的故障,她半小时就弄好了。现在演习指挥部那边已经……” 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杨连长烦躁地抓了把头髮。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饭桌上怎么夸徐菁的, 想起付嫿平静地辞去顾问职务, 想起华司令那句“早知道不该让付嫿走”。 肠子都悔青了。 “谢参谋呢?” 他问。 “在作战室。” 杨连长转身就往作战室冲。 推开门时,谢辞正对著地图和几个参谋討论什么, 抬头看见他,眉头微皱:“老杨,机子还没好?” “好个屁!” 杨连长顾不上礼节了,“徐菁人都不见了,谢参谋,你得帮我个忙,带我去找付同志,现在,立刻,马上!” 谢辞放下手里的铅笔:“老杨,付嫿已经不是顾问了。” “我知道!但这是紧急任务。演习要是因为通讯故障出问题,咱们谁都担不起!” 杨连长压低声音,“谢辞,算我求你,华司令刚才又打电话来催了,口气很不好。” 谢辞沉默了几秒。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二十。 “她可能在学校。” “那就去学校找!我跟你一起去!” “我先打个电话问问。” 谢辞说著抓起手边电话。 ……… 京大园,材料实验室里。 付嫿刚做完一组数据记录, 正和閆教授討论实验结果。 实验室电话响了,閆教授接起来, 听了两句,看向付嫿:“找你的,部队的。” 付嫿擦擦手,接过电话:“餵?哪位?” “付嫿同志!” 杨连长的声音又急又哑, “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但……我们这儿有台载波机故障了,情况紧急,你能不能……来帮忙看看?” 付嫿看了眼墙上的钟:“杨连长,我已经不是顾问了。” “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吗?” 杨连长声音里带著恳求,“付嫿同志,演习不能停,前线指挥部等著通讯恢復,你就当……就当帮部队一个忙,行吗?” 第186章 问题已经解决 电话那边隱约传来谢辞的声音:“老杨,我来说。” 电话换了手。 谢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低沉:“付嫿,情况確实紧急,如果你方便……我过去接你?” 付嫿沉默了几秒。 “等我十分钟,实验收尾。” “好。” 掛了电话,閆教授看著她:“部队有事?” “嗯,通讯故障。” 付嫿快速收拾实验台,“老师,数据我晚上回来整理。” “去吧,正事要紧。” 二十分钟后,谢辞的车开进部队大院,直接停在通讯连楼下。 付嫿下楼,杨连长已经等在门口,看见她就像看见救星。 “付嫿同志,这边!” 吉普车一路疾驰,很快就来到部队。 机房里的几个技术兵看见付嫿进来, 眼神都亮了一下。 有人默默让开位置。 付嫿没多话,直接走到工作檯前。 她没立刻动手,先绕著机器看了一圈, 然后弯腰检查背后的接口和线路。 “故障现象是什么?” 她问。 “突然没信號了,所有指示灯全灭。” 一个老技术兵回答,“我们检查过电源,没问题。” 付嫿点头,从工具台上拿起万用表。 她打开机器侧盖,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路板。 没有犹豫,她直接把表笔探向主板角落的一个位置。 “这里。” 她说,“稳压模块烧了。” “怎么可能?” 有人疑惑,“我们测过电压……” “不是输入电压问题。” 付嫿用镊子小心翼翼夹起一块已经发黑的微型元件, “是模块本身老化,这种老式苏联元件,寿命本来就不长。上次我修的时候,这个模块的指標就已经临界了。” 她从隨身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 里面是排列整齐的各种电子元件。 她挑出一个类似的小方块,动作利落地拆下坏的,焊上新的。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 焊好最后一根线,她合上侧盖,接通电源。 仪錶盘上的指示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示波器屏幕上,规则的波形重新出现。 “好了。” 付嫿放下烙铁。 机房里有瞬间的安静,然后是压抑的欢呼。 杨连长重重鬆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付嫿同志,太谢谢你了!真的……我……” 他话没说完,机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徐菁站在那儿,脸色苍白。 她手里拿著本厚厚的维修手册,刚从姜教授那儿赶回来。 看见工作檯上已经恢復运转的机器, 再看看站在旁边的付嫿,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杨连长,我……” 她开口,声音乾涩。 杨连长转头看她,脸色沉下来:“徐菁同志,你刚才去哪了?” “我……我去请教我导师了。” 徐菁握紧手里的手册,“姜教授说这个问题可能出在……” “问题已经解决了。” 杨连长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付嫿同志修的。” 徐菁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看向付嫿,眼神复杂。 有不甘,有难堪,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嫉妒。 “……对不起,杨连长。” 她最终低下头,“是我能力不足,耽误了工作。” 杨连长摆摆手,没说什么,但那態度明显冷了下来。 徐菁没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机房。 背影有些仓皇。 这时,走廊那头又传来脚步声。 华司令带著人过来了,看见机器已经恢復,脸色稍霽。 “修好了?”他问。 “报告司令,修好了。” 杨连长立正,“是付嫿同志来帮忙修的。” 华司令看向付嫿,眼神讚赏:“付嫿啊,还是你有办法。” 他顿了顿,忽然说,“杨连长,我看这样,以后咱们部队的通讯设备,外协维修和改造这块,就请付嫿同志帮忙吧。 边防电台抗干扰升级,野战设备快速维修,这些都需要技术支撑。” 付嫿抬起眼,正要拒绝。 华司令继续说:“具体费用按项目结算。,每个项目……看复杂程度,一百到三百,怎么样,付嫿同志,愿意接吗?” 付嫿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帐。 一个项目一到三百,如果三个月接十个项目,就是一到三千。 有军方背书,后续要做的很多事会方便很多。 给这么多,这钱肯定不好挣。 不过,这些问题难不倒她。 空间流速缓慢,任何问题,都有几倍加持,她有信心能摆平。 她很需要钱。 科研需要资金,商业布局需要启动资金,独立生活更需要底气。 “可以。” 她点头,语气平静,“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只接技术活,不参与行政和人事,第二,项目由我独立完成,部队提供必要支持和场地。第三………” 她顿了顿,“签合同,工资不拖欠。” 华司令笑了,没想到小姑娘还挺精明。 “痛快,就按你说的办!” 事情谈妥,付嫿收拾工具准备离开。 谢辞送她到楼下,两人站在车边。 “今天谢谢。” 谢辞说。 “应该的。” 付嫿把工具包放进车里,“我这也算拿钱办事,要不是你,也没有这么好的挣钱机会。” “我懂。” 谢辞看著她,“今天……委屈你了。” 付嫿笑了笑:“没什么委屈的,各取所需而已。” 谢辞帮付嫿拉开车门, 付嫿坐在后边,摇下车窗透气 她回眸:“对了,告诉杨连长,那台载波机的稳压模块最好全部换掉,剩下的几个也快到寿命了,清单我明天发过来。” “好。” 车开出部队大院。 付嫿从后视镜里看著渐远的办公楼,眼神平静。 徐菁的针对,部队的急召,华司令的合作邀请, 这些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或者说,她早就准备好了应对这一切。 技术是硬通货。 有本事的人,到哪里都有路。 而她付嫿的路,才刚刚开始拓宽。 窗外,春日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暖金色。 谢辞打开收音机,里面正好在播报国际科技新闻。 几天后的傍晚,付嫿做完实验从京大园出来,天已经擦黑。 她骑著自行车回到什剎海的公寓, 刚走到楼底下,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大哥?” 她停好车,快步走过来。 付颂川手里提著两个保温桶,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小妹,你回来了? 柳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鱼,让我给你送来。” 第187章 別拖她后腿 付嫿放下书包,去厨房拿了碗筷:“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想著你差不多在家呢,就没说。” 付颂川看著她盛饭盛菜,眼神里有些感慨, “你这儿……收拾得挺好。” 屋子不大,整洁利落。 书架上塞满了书,窗台上几盆茉莉长得茂盛,洁白的小花散发著沁人的馨香。 桌上摊著几本外文期刊和草稿纸。 一切都有条不紊,就像她这个人。 两人在小桌前坐下。 付嫿夹了块排骨,肉质酥烂,酸甜適中,確实是柳姨的手艺。 “家里怎么样?” 她隨口问。 付颂川沉默了几秒,喝了口茶:“都还,爸正常上班,妈……身体好多了,就是话少了,游川最近埋头学习,说要考军校。” 付嫿点头,继续吃饭。 “听说你去苏家拜年了?” 付颂川状似隨意地问。 “嗯。” 付嫿抬眼,“外公外婆对我很好。” “那就好。” 付颂川笑了笑,“改天有空,咱们一起去看看外公?他老人家爱下棋,咱们陪他杀两盘,他肯定高兴。” “行。” 付嫿爽快答应。 饭吃得差不多,付颂川放下筷子, 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嫿嫿,还有件事,我听说……华司令那边,委託你负责部队通讯设备的外协维修?” 付嫿停下筷子:“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句。” 付颂川斟酌著用词,“大伯和三叔那边……工作都跟通讯技术沾点边,他们要是知道了这事,可能会来找你。 我的意思是,你別见他们,爷爷奶奶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有我和爸在。” 付嫿看著大哥,忽然笑了:“大哥,你觉得我会怕他们?” “不是怕。” 付颂川摇头,“是没必要,那些弯弯绕绕,沾上了甩不掉,你现在有自己的路,好好走就行。” “我知道。” 付嫿继续吃饭,“谢谢大哥。” 又聊了几句閒话,付颂川起身告辞。 走之前,他站在门口,回头看著妹妹:“嫿嫿,付家欠你的,以后慢慢还,你只要记得,爸和我……永远站你这边。” 付嫿站在门边,点点头:“大哥,路上小心。” 送走付颂川,她收拾碗筷,心里那点暖意慢慢沉淀下来。 付颂川说得对。 有些事,沾上了甩不掉。 ……… 付家小院的客厅里,气氛就没这么温和了。 大房付雷,三房付霆夫妇坐在沙发上,对面是付霄。 茶几上的茶已经凉了,没人动。 “二弟,不是我们多事。” 付雷搓著手,脸上堆著笑,“这不是听说付嫿那孩子,现在跟部队合作,接通讯设备维修的活吗?一单就好几百上千的赚。 她一个女孩子,又要上学又要搞科研,哪儿忙得过来?” 三婶立刻接话:“就是啊二哥,咱们是一家人,有钱一起挣嘛!我家老付他们这边,正好也缺技术支援,付嫿要是愿意,可以掛靠在单位下面,项目多的是!” 付霆点头:“二哥,肥水不流外人田,付嫿有技术,咱们有资源,结合起来不是更好?再说了,她一个女孩家,拋头露面跟部队打交道,传出去也不好听,掛靠在正规单位,名声也好听些,也更安全不是。” 付霄一直没说话,手里端著茶杯,慢慢转著。 付颂川坐在父亲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面色平静。 等他们说完了,付霄才放下茶杯, 声音不高:“大哥,三弟,付嫿已经成年,她的事,她自己做主。” 付雷笑容一僵:“二弟,你这话说的……咱们是一家人,长辈关心小辈,不是应该的?” “关心?” 付霄抬眼看他,“大哥,你们真是关心付嫿,还是关心她挣的那些钱?” 客厅里瞬间安静。 三婶脸色变了变:“二哥,你怎么这么说话?我们也是为付嫿好……” “为她好?” 他们作为父母都不敢说这话。 付霄笑了,笑容有点冷,“付嫿刚回付家,认亲宴,你们作为长辈,谁给她捧过场,一个都没到, 去年老太太生日宴,说话不中听,你们这几个长辈,谁帮她说过一句话?现在看她有本事,能挣钱,就都凑上来,这叫为她好?你觉得谁信?” 付雷脸上的笑掛不住了:“二弟,你这是什么意思?当初认亲宴,我们也不在京市,再说老太太……” “当初怎么?” 付霄打断他,“当初你们背地里说我的女儿是乡下丫头,说她不配当付家女儿, 现在看她出息了,又想凑上去分一杯羹。 大哥,老三,我付霄是糊涂过,但没糊涂到这份上。”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著沙发上的几个人:“付嫿的路,让她自己走,谁要是敢去打扰她,別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上走。 付颂川跟著起身,语气礼貌疏离:“大伯,三叔三婶,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们出去。” 话说到这份上,再待著也没意思。 付雷几个脸色难看地站起来,灰溜溜走了。 送走人,付颂川上楼,看见父亲站在书房窗前,背影挺直,神態却透著疲惫。 “爸,別太担心。” 付颂川递上一杯热茶。 “他们不会死心的。” 付霄没回头,“肯定要去找你爷爷奶奶。” “我知道。” 付颂川走到父亲身边,“但爷爷那边……现在应该也能看清…。” “看清什么?” 付霄苦笑,“你爷爷一辈子最看重家族利益。以前看不上嫿嫿,觉得她没价值,现在知道她能挣钱、有人脉,態度就不一样了, 他孙子孙女多了,绝不会真心为付嫿好,就是想用各种办法,把她绑在付家这艘船上。” 窗外夜色沉沉。 付家老宅的院子在月光下显得空旷寂寥。 “颂川,” 付霄忽然说,“你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妹妹,现在……我能为她做的,就是挡在前面,让她安安心心走自己的路。” 付颂川沉默片刻:“爸,付嫿比我们想像的都强,她不需要我们保护,只需要我们……別拖她后腿。” 这话说得直白,付霄怔了怔,隨即笑了:“你说得对。” ……… 付雷几人,从付霄那儿碰了一鼻子灰,果然没死心。 第二天下午,他们就出现在付家老宅。 客厅里,付老爷子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捏著象棋。 老太太在旁边剥核桃,眼皮都没抬。 第188章 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爸,妈,” 付雷先开口,“我们也是为了付家好,付嫿那孩子现在有本事,跟部队合作,一单生意就是上千块。 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单打独斗的,传出去让人笑话。” 三婶帮腔:“是啊爸妈,咱们付家现在什么光景?大哥在后勤,付霆在文化部门,都是清水衙门, 小辈里,颂川算是稳定,但也就是个连长,挣钱不多,游川还没毕业,我们家里那几个还不如二房,好不容易出了个付嫿,能挣钱,咱们不该好好用起来吗?” 付老爷子捻佛珠的手停了停:“怎么用?” “让她把项目掛靠在咱们这边啊!” 付雷眼睛亮了,“爸,您想想,部队通讯项目,油水多足,付嫿能接维修的活,那改装、升级的活是不是也能接? 这些项目,隨便一个就是几百上千,她一个女孩子,哪懂这些门道?咱们帮她运作,挣的钱……不都是付家的?” 老太太终於抬了眼,声音淡淡的:“付嫿愿意吗?” “她有什么不愿意的?” 三婶赶紧说,“她一个女孩,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將来嫁了人,不都是別人家的?现在趁还在付家,为家里做点贡献,不是应该的?” 付老爷子没说话,继续捻佛珠。 客厅里只有核桃壳被捏碎的脆响。 过了好一会儿,老爷子才开口:“老二知道你们来吗?” “应该,知道吧。” 付雷脸色不太自然,“但他……不同意。” “他为什么不同意?” “他说付嫿的事自己做主。” 付霆接话,“爸,二哥这是糊涂,付嫿姓付,她的本事就是付家的本事,怎么能让她自己折腾?”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付雷几个心里,都开始打鼓, 他才缓缓说:“这事……等我问问老二再说。” “爸——” “行了。” 付老爷子摆手,“回去吧。” 几人面面相覷,但不敢再说什么,只能起身告辞。 等他们走了,老太太才停下剥核桃的手, 看向老爷子:“你真要去问老二?他心里对那丫头愧疚,肯定不会为难她。” 老爷子把象棋放下,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问问怎么了?” “问了又能怎样?” 付老太太声音平静,“付嫿那死丫头,生日宴敢当眾顶嘴,她要是好说话,当初就不会搬出去,现在让她把挣的钱交回付家?你想都別想。” 付老爷子皱眉:“她是付家人!” “付家人?” 付老太太笑了,笑容有点苦涩,“付家给过她什么?回来了大半年,受的委屈比吃的饭都多,现在看她出息了,又想把她绑回来,老头子,咱们想让那丫头听话,还是得用软的。。” “那你说,软的怎么办?” 付老爷子烦躁,“眼看著肥水流外人田?” “当然不行。” 付老太太眼珠子骨碌一转,朝老爷子招手:“你过来,我跟你说。” 付老头子起身走了过去。 ……… 付家老两口去找付霄打听付嫿住的地方。 付霄不肯说。 付颂川也说不知道。 付老太太在家里又哭又闹。 最终还是从付霄那儿问出了付嫿的学校。 不是付霄愿意说,是老太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看就要晕过去了。 还说,只是想看看孙女过得好不好,没別的意思。 就算他不说付嫿的学校隨便去明华高中一打听,大家都知道。 付霄送走老两口,沉默了很久。 付颂川在旁边皱眉:“爸,爷爷奶奶他们肯定会为难嫿嫿,我得去看看。” “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付霄揉了揉眉心,“拦不住,让他们去吧。,碰了钉子,才知道疼。” 周三下午,付老爷子和老太太出现在,京大物理系的教学楼前。 正是课间,学生们三三两两从楼里出来。 老两口穿著体面的呢子大衣,站在门口张望。 老太太手里还拎著个布包,里面装著几个苹果,点心。 做戏要做全套。 “同学,请问付嫿是在这儿上课吗?” 老爷子拦住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男生愣了一下:“付嫿?您找她?” “是啊,我们是她爷爷奶奶。” 老太太接过话,脸上堆起慈祥的笑, “孩子一个人在外头,我们不放心,来看看。” 这话声音不小,周围几个学生都看了过来。 大家立马羡慕付嫿。 “真好,付同学爷爷奶奶还亲自来看,多疼她。” “可不是,我的爷奶只会疼我三叔家孩子。” “付嫿真有福气!” …… 很快有人跑去实验室报信。 付嫿正在和同学討论一组数据,听见消息,手上动作顿了顿。 “付嫿,要我去说你正在忙吗?” 同学小声问。 “不用。” 付嫿放下手里的计算尺,该来的总会来,这个她早有预料。 不过,没想到是老两口亲自找来。 看来,此起二房,他们確实更疼大房,三房。 她收拾好桌面,走出实验楼。 远远就看见老两口站在梧桐树下,周围已经聚了几个看热闹的学生。 “爷爷,奶奶。” 付嫿走过去,语气平静, “你们怎么来了?” 老太太立刻上前拉住她的手,眼眶说红就红:“嫿嫿啊,让奶奶看看……瘦了,肯定没好好吃饭!,一个人住多辛苦,奶奶给你带了几件厚衣服,还有你爱吃的苹果……” 她说著就要从布包里往外掏东西。 付嫿没动,任由她拉著,心想她什么时候爱吃苹果了? 真是个老戏精! 她眼神清亮,静静看著这场表演。 老爷子在旁边嘆气:“嫿嫿,你说你,搬出去这么长时间,也不回家看看,爷爷奶奶惦记你啊。” 周围的学生窃窃私语。有人小声说:“付嫿的爷爷奶奶?真是挺慈祥的……” “慈祥什么啊,你没听过真假千金的事?付嫿当初在付家受了不少委屈。” “可老人家都找上门了……” 付嫿等老太太演得差不多了,才开口:“爷爷奶奶找我有什么事?” “什么事?” 老太太抹了抹眼角,“就是想你了,来看看,对了嫿嫿,你住哪儿?带爷爷奶奶去看看吧?奶奶给你收拾收拾屋子,做顿饭……” “不用了。” 付嫿抽回手,“我住的地方小,不方便。” 老太太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又笑:“那……那咱们找个地方坐坐?爷爷奶奶请你吃饭。你看你,穿得这么单薄……” 第189章 野丫头不知好歹 “我下午还有实验。” 付嫿看了眼手錶,“爷爷奶奶有事就直接说吧,我时间不多。” 这话说得直白,周围几个学生忍不住低笑。 看来,真假千金的事,是真的。 老爷子脸色沉了沉,脸色还维持著长辈的体面:“嫿嫿,咱们找个安静地方说话。这儿人多。” 付嫿看了他们几秒,点头:“行。” 三人步行去了校门口一家国营饭店的小包间。 点了四个菜,两荤两素,一壶茶。 等服务员出去了,老爷子开门见山:“嫿嫿,听说你现在跟部队合作,做通讯设备维修?” 付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嗯。” “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老太太接话,“你看你,又要上学又要搞科研,还要接这些活儿,多累啊,你大伯和三叔那边,工作都跟通讯沾点边,让他们帮帮你?” 付嫿抬眼:“帮我?” “是啊!” 老太太说得理所当然,“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把活儿分一些给他们,他们有人脉有资源,能帮你运作得更好,挣的钱……不都是咱们付家的?” 付嫿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我爸知道你们来吗?” 老两口对视一眼,老爷子咳嗽一声:“我们看自己孙女,还要通知他?” “那就是不知道。” “知道,你爸他知道。” 付嫿瞭然一笑,“爷爷奶奶,大伯在后勤,三叔在文化部门,跟通讯技术也就沾点边。部队的活儿专业性很强,修不好是要问责的。他们担得起吗?” “这你不用管!” 老太太急了,“只要把活儿分出来,他们自然能找到合適的人做!你就掛个名,钱照样拿……” “凭什么?” 付嫿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凭大家都姓付?付家养育过我吗?大伯三叔算什么,凭什么我要帮他们?” 这话说得不留情面,老爷子脸色铁青:“付嫿,你怎么说话的!我们是你长辈!” “长辈?” 付嫿看著他,“您这个长辈,除了想从我这儿分好处,还为我做过什么?” 家宴上,羞辱她算不算? 老太太一拍桌子:“付嫿,你户口还在付家,你就永远是付家的人。” “迁出去了。” 付嫿语气淡淡,“上个月就迁了。” 早防著他们要拿这个说事。 “你……” 老太太气得爪子发抖,“付嫿,你心里还有没有点亲情?眼里还有没有点儿长辈?” “没有。” 付嫿回答乾脆利落,“亲情,不是单方面索取的时候,才提的,我在付家的时候,你们谁跟我讲过亲情?我把奖状递给您时,有亲情吗?你疼著付朝朝,忽略我这个亲孙女时,心里有亲情吗?” 包间里死寂。 老爷子盯著付嫿,眼神里最后那点偽装也撕掉了:“付嫿,我们作为长辈,今天好声好气跟你商量,是给你面子,你要是不识抬举,执意不肯……” “那会怎样?” 付嫿问。 老太太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威胁:“你要是不答应,我们就在这儿闹一场,让京大全校都知道你是个不孝的孙女,以后天天来你学校闹,看你怎么做人!” 付嫿笑了。 肩膀微微抖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擦擦眼角的泪水。 “我终於知道,付家这脑迴路不正常是遗传哪儿了。”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看著老两口, “根儿在您二位这儿呢。” 老太太气得站起来:“你……有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你这个野丫头,不知好歹的…” “您不是要闹吗?” 付嫿拉开包间的门,声音提高了几分, “闹啊,闹吧,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军人世家的老太太当眾撒泼打滚呢,来,您给我表演一个,正好让大家都看看,付家到底是个什么家风。” 门外走廊里,几个服务员和路过的客人已经看了过来。 老爷子脸色铁青地站起来,一把拉住老太太:“走!” 老太太还不甘心:“付嫿!你別后悔!” “我后悔什么?” 付嫿靠在门框上,笑容灿烂,“后悔没早点跟付家划清界限?那確实有点后悔。” 老两口几乎是落荒而逃。 “说请客的,把帐结一下。” 付嫿看著他们狼狈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淡去。 她回到包间,坐下,把剩下的半杯茶喝完。 菜刚好上来,她胃口大开。 服务员看了眼门外:“同志,菜还上吗?” “上。” 付嫿说,“我一个人吃。” 菜上来了,两荤两素。 付嫿慢慢吃著,脑子里很清醒。 这事儿没完。 老两口碰了硬钉子,接下来可能会去找付霄施压,或者想別的办法。 但她不怕。 早就撕破脸了,这些表面功夫都不维持。 一棵树,根儿坏了,再怎么修剪也没用。 付家,不值得,一堆烂包。 吃完饭,走出饭店,春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走回学校,路上有同学跟她打招呼:“付嫿,刚才那是你爷爷奶奶?” “嗯。” 付嫿点头,“来要钱的。” 同学愣了愣,隨即笑出声:“你真敢说。” “实话而已。” 付嫿也笑了,“我去实验室了。” 她走进实验楼,把刚才那场闹剧拋在脑后。 换上白大褂,打开仪器,重新投入数据和公式的世界。 那里乾净,纯粹,不会有无理取闹,也不会有道德绑架。 只有真理,永远在那里等著她。 周末清晨,谢辞的车准时停在公寓楼底。 付嫿今天穿著白色连衣裙,头髮编成好看的辫子,精干利落。 谢辞说今天要和她去骑马,放鬆放鬆。 “付同学。” 谢辞开门下来,亲自帮她开了副驾的门。 “上车吧。” 付嫿迟疑一秒,坐了上去。 车子驶出城区,往郊外的马场去。 春日的阳光透过车窗,在付嫿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她看著窗外快速后退的田野, 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实验数据我昨晚整理好了,回头拿给你。” “今天不谈工作。” 谢辞从座位旁边拿出个保温饭盒,“先尝尝这个。” 付嫿接过,打开盖子。 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扑面而来, 里面是晶莹剔透的甜酿,米粒饱满,点缀著金黄的桂花。 “桂花甜酿?” 她眼睛亮了一下。 第190章 你不信吗? “嗯。” 谢辞专注地看著前方路面,嘴角微微扬起, “尝尝味道怎么样。” 付嫿用小勺舀了一口。 甜度刚好,桂花味浓郁,米酒酿得恰到好处,既有酒香又不冲。 她细细品了品,点头:“好吃,谁做的?” “你猜。” “阿姨?” 付嫿记得谢母周云很会做饭。 之前做的桂花糖也很好吃。 谢辞摇头。 “买的?哪家店?这个味道很正。” 还是摇头。 付嫿侧头看他,忽然笑了:“总不能是你做的吧?” 谢辞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没立刻回答。 阳光从侧面照进来,付嫿注意到他右手手背上, 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像是烫伤后刚癒合的痕跡。 “怎么不能是我做的?” 谢辞终於开口,语气里带著点得意,“这个也不难。” 想到今天上午差点儿把厨房烧了, 谢辞嘴角极轻地勾了下,眼尾稍扬。 那笑淡得像风掠过低空,冷硬的下頜线软了一瞬,转瞬又敛了大半。 只剩眼底藏著星点浅光,是独一份的、带著冷意的轻佻。 付嫿怔了怔,重新打量他。 军装笔挺,肩章整齐,怎么看都是个標准的军人! 和厨房、甜酿、桂花这些词实在不太搭。 “看不出来啊,谢副师。” 她揶揄道,“还会下厨。” “现学的。” 谢辞说得很轻巧,耳朵尖肉眼可见地泛红。 付嫿突然想起,上周末通电话时, 自己隨口提了句想念桂花甜酿,好久没吃。 京市这边卖的要么太甜,要么酒味太重。 当时谢辞只是嗯了一声,没想到…… 他还挺有心! 付嫿又吃了一口。 这次吃得更慢,细细品味每一粒米、每一丝桂花香。 “很好吃。” 她认真地说,“真的。” 谢辞脸上的笑意藏不住了,嘴角咧开:“你喜欢就好。” 车子转上一条林荫道,两边是高大的白杨树。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 安静了一会儿,谢辞忽然说:“付嫿,只要你喜欢吃的,无论是什么,我都愿意去做,做得无可挑剔。” 付嫿手里的勺子顿了顿。 “以后,” 谢辞继续说,声音很稳,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等结婚了,你若是喜欢做实验,那就做自己喜欢的。,家里的事不用操心,我永远支持你。” 这话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既定事实。 付嫿慢慢放下勺子,盖上保温盒的盖子。 她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很久没说话。 谢辞也不催她,只是把车开得更稳了些。 “谢辞。” 付嫿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如果不是我,还会是別人吗?” “不会。” 谢辞回答得毫不犹豫,“遇见了你,就只会是你。” 付嫿转过头看他。 谢辞侧脸的线条硬朗,下頜线清晰。 阳光在他睫毛上镀了层金色, 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异常柔软。 付嫿笑了。 谢辞有些诧异,语气急切:“付嫿,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心的,你不信吗?” 他认真的时候,总会喊她的名字。 而不是付同学。 “我信。” 付嫿也同样严肃,郑重。。 她相信此刻,他是真心的。 但真心,瞬息万变。 爱的时候是真爱,不爱的时候……又是什么样? 谢辞看向她,眼神里有了光。 她承认,她在別的方面果敢利落, 唯有感情……犹豫不决。 这可能是因为两辈子加起来,唯一一次, 所以,总不敢轻易交付真心。 “付嫿,不著急,我永远不会逼你做决定。” 谢辞懂她的迟疑,懂她的不安。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愿意守在她身边。 “好。” 付嫿眼睫轻颤著垂落半分,指尖无意识蜷了蜷, 声线比往常软了些,没了惯常的清冷疏离, 抬眼望过来时,眼底盛著化不开的温软,连眉峰都平了稜角, 是藏了许久,终於鬆了劲的真心。 车子缓缓驶入马场大门。 谢辞停好车,没急著下去。 他转过身,认真看著付嫿。 “付嫿,我不著急。” 他语气沉稳,“不管多久,我都愿意等,你可以慢慢看,慢慢考验, 有一天你信了,我们就在一起。 如果一直不信……那也没关係。 我就在你身边,以朋友的身份,看著你做你想做的事,过你想过的生活。”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你要知道,我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现在是真的,以后也会是真的。” 付嫿看著他,那双总是清澈冷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些许波动。 像平静的湖面被风吹皱,泛起细细的涟漪。 “谢辞,” 她轻声说,“你为什么喜欢我?” 谢辞想了想,笑了:“如果我说是因为你聪明、优秀、独立,这些都对,但也不全对。 我喜欢你看数据时专注的眼神,喜欢你说『不可能』时倔强的样子, 喜欢你拉大提琴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但最重要的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安心,是感觉,直觉告诉我,这辈子,就是你,只有你。”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手里的保温盒:“就像这桂花甜酿,有了它,日子就多了点甜,多了期待。” 付嫿低头看著保温盒,盖子上的水汽凝成细细的水珠。 良久,她抬头:“我们……去骑马吧。” “好。” 两人下车。 马场的绿意盎然,远处几匹马在悠閒地吃草。 风吹过来,带著青草和马匹特有的气味。 谢辞去牵马,付嫿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军装挺括,步伐稳健。 她打开保温盒,又吃了一口甜酿。 桂花香在唇齿间化开,甜而不腻,温暖妥帖。 或许……可以试试。 不是现在,也许,不远的將来。 她盖上盒子,朝谢辞走去。 阳光很好,风也温柔。 马场辽阔,天地宽广。 也许,有些路,也许可以两个人一起走。 付嫿和谢辞牵了马出来, 就看见远处走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付烈,三房的小儿子,还有林北。 去年冬天,他们在马场遇到过一次。 那次还赛马来著。 付烈看见付嫿,脚步顿了顿,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 半年前,他在付嫿面前还有点儿优越感。 如今…… 林北倒是坦然许多,他走过来, 对付嫿点头,態度亲切:“付嫿,好久不见。” 付嫿微笑:“林北,付烈。” 付烈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低声道:“堂妹。” 气氛有点微妙。 谢辞站在付嫿身边,没说话,但姿態是保护的。 第191章 只能结交 林北看了眼谢辞,又看向付嫿, 眼神清澈坦荡:“在京大过得怎么样?还顺利吧,对了听说你又上报纸了,恭喜。” “我挺好,丁六班大家怎么样?” “都挺好,咱们班现在总分比甲班都牛,大家学习劲头特別足,赵老师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到处找试卷。” 林北说起这个眼神熠熠:“有个好消息,我……我也保送了,是京大,秋天报导。” “恭喜。” 付嫿真诚地说,“那我们又能做同学了。” 林北笑了笑,那笑容里已经没有之前的纠结和挣扎, 只剩下释然和钦佩:“对,到时候还请师姐多多照顾。” “那必须的。” 付烈站在旁边,一直低著头,比上次话少了。 他知道爸妈和爷奶,去找付嫿要通讯业务的事, 也知道付嫿是怎么回绝的。 事后,全家人在家吐槽付嫿,还让他们做小辈的引以为鑑。 他不赞同,但他才十九岁,还在上学, 吃穿用度都靠家里,没有话语权。 只能用沉默表示抗议。 “付嫿,” 他终於抬起头,“我爸妈他们……对不起。” 付嫿看著他,这个少年脸上有挣扎和愧疚,但也仅此而已。 “好久不见!” 她微微頷首,没再多说。 对她来说,付烈是付烈。 付家人是付家人,她从来没有混为一谈。 前提是,他不会惹到她。 谢辞站在一边,余光打量著付嫿的反应。 她情绪正常,他才放心下来。 几人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各自去骑马了。 没有像上次那样赛马,只是各骑各的。 付嫿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谢辞骑了匹黑马,跟在她旁边。 两人並轡慢行,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沉稳的噠噠声。 “你和林北……” 谢辞状似隨意地问。 “同学。” 付嫿回答得坦诚,“他曾经对我有过好感,但现在放下了,这样挺好。” 谢辞没再追问更多。 他了解付嫿,如果她愿意说,自然会说。 如果不愿意,问也没用。 两人骑马绕了半圈,在一处缓坡停下。 春风拂面,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的山峦和更远处的城市轮廓。 “累了吧?” 谢辞从马鞍袋里取出保温壶,“喝点热的。” 他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付嫿。 动作自然,手指没有刻意触碰。 付嫿接过,道了声谢。 两人坐在草地上休息。谢辞说起部队最近的一些改革, 付嫿说起科研站的进展。 他们聊技术,聊发展,聊对未来的看法, 谢辞的思想,並不局限在这个时代, 他尊重女性,理解付嫿对事业的追求, 甚至能跟上,她那些超前的想法。 付嫿觉得,这样的相处很舒服。 没有压力,没有试探, 只有平等的交流和默契的理解。 正说著,远处传来一阵说笑声。 几个年轻女孩,骑著马过来, 为首的那个,穿著剪裁得体的深蓝色骑马装, 头髮高高束起,正是徐菁。 徐菁显然也看见了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身边的几个女孩,顺著她的视线看过来, 其中一个扎马尾的,立刻小声说:“菁菁,那不是你未婚夫吗?” 徐菁眼神变换,红了脸,对那女孩说:“別乱说!” 语气不是否认,更像是羞涩的嗔怪。 那女孩儿声音不大,但顺风传了过来。 谢辞放下茶杯,站起身,声音清晰地传过去:“徐菁同志,请你解释清楚, 我们两家是有过结亲的意向,但我本人从未同意过。而且……” 他转身看向付嫿,眼神坚定:“我有喜欢的人。” 所有人都看向付嫿。 她慢慢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杯子,站起身。 红色骑马装,衬得她肤色更白,五官清冷疏离,身材高挑挺拔。 最特別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平静, 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 徐菁身边的几个女孩互相看了看,眼神里有了打量和比较。 徐菁脸上的红晕褪去,变成尷尬的苍白。 她勉强笑了笑,对那个多嘴的女孩说:“都说了別乱开玩笑。谢参谋……確实有他自己的想法,这事还没定下。” 她看向付嫿,努力维持体面:“付嫿同志,又见面了。” 付嫿点头:“徐同志。” “你们继续,我们就不打扰了。” 徐菁说完,带著几个女孩转身离开。 背影有些仓促。 等她们走远了,谢辞才收回视线,看向付嫿:“如果这些人让你不舒服,咱们就走吧。” 付嫿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漫不经心的洒脱:“那不能,如果別人隨便几句话就能影响到我,那我也太菜了。” 她翻身上马,勒住韁绳:“继续?” 谢辞看著她,眼里有了笑意:“好。” 两人重新骑马,这次跑得快了些。 风吹起付嫿的发梢,她微微眯起眼,感受著速度和自由。 谢辞跟在她身侧,始终保持著半个马身的距离。 不远不近, 是陪伴,也是守护。 远处,徐菁那群人停了下来,朝这边看。 付嫿看见了,没理会。 她扬起马鞭,马儿加速, 像一道红色的箭,射向更广阔的草场。 谢辞紧隨其后。 风吹过耳边,带走所有嘈杂。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马蹄声、风声, 还有两颗同样坚定、同样清醒的心。 林北和付烈在另一个山坡上,看著那两道远去的背影。 “她真的像风一样。” 付烈喃喃道。 林北沉默片刻,说:“她一直是这样。只是以前,我们都没看清。” 付烈低下头。 他知道林北说得对。 付嫿,从来就不是需要同情或保护的人, 她有自己的世界,自己的规则。 而那个世界,他们或许永远也进不去。 马场另一头,徐菁握著韁绳的手紧了又紧。 旁边的女孩小声说:“菁菁,那个付嫿……什么来头啊?” 徐菁没回答。 她看著远处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眼神复杂。 有些东西,不是家世背景能换来的。 有些人,天生就站在光里。 她,不甘心。 但再不甘心,也得承认,有些距离,不是努力就能缩短的。 她已经调查过这个女孩,天赋不一般。 未来有无限可能。 就连爷爷,就叮嘱她,对待这样的科研人才,只能结交,不能得罪。 她调转马头:“回去吧。” “啊?才刚来……” “我说回去。” 徐菁声音冷了下来。 第192章 下次带嫿嫿来 几个女孩对视一眼,不敢再说什么,跟著她离开了马场。 夕阳西下时,付嫿和谢辞才离开。 马场的工作人员帮忙牵马, 笑著说:“两位骑得真好,配合也默契。” 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了层金色,轮廓分明。 上车后,付嫿忽然说:“谢辞,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刚才那么说。” 付嫿看著窗外,“也谢谢你……一直很尊重我。” 谢辞笑了笑,启动车子:“这是我应该做的。” 车子驶出马场,融进暮色里。 付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今天確实放鬆了不少。 那些实验数据、家族纷爭、人际纠葛……都暂时放下了。 而她身边的这个人,让她觉得安心。 或许,感情不一定要轰轰烈烈。 细水长流,互相尊重,並肩前行。 这样的模式,也许更適合她。 车子平稳地行驶著。 付嫿睁开眼,看见谢辞专注开车的侧脸。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辞。” “嗯?” “桂花甜酿……下次还能做吗?” 谢辞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明亮温暖:“隨时都可以。只要你喜欢。” 付嫿也笑了。 窗外,华灯初上。 京市的夜晚,刚刚开始。 谢辞送付嫿回到公寓楼下, 看著她房间的灯亮起,又在楼下站了片刻,才驱车回家。 推开家门,厨房的灯还亮著。 谢母周云繫著围裙,从砂锅里盛汤, 听见动静回头:“阿辞,你回来了?吃饭没?” “吃过了。” 谢辞换了鞋,走进厨房。 空气里飘著淡淡的草药香,“妈,您又在燉汤?” “给你爸燉的党参鸡汤,他最近连轴开会,熬夜多。” 周云盖上砂锅盖,转身打量儿子,“跟嫿嫿吃的什么?” “餛飩。” “又吃餛飩?” 周云笑了,眼角泛起细纹,“你就不能带人家姑娘去点儿好地方?兆龙饭店,长城饭店,咱家又不是去不起。” 谢辞接过母亲手里的抹布, 擦著料理台:“下次去,今天……就想吃点简单的。” “简单也要吃好。” 周云解下围裙,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桂花甜酿,嫿嫿喜欢吗?” 谢辞擦台子的手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嗯,她说很好吃。” 周云看著儿子难得外露的笑意,心里一暖, 嘴上却打趣:“唉,不枉我累死累活收拾了大半天厨房,你是不知道,今天上午那麵粉洒的……不知道的以为咱们家闹耗子了。” 谢辞耳根微红,放下抹布, 拉过一把椅子:“妈,您坐。” “干嘛?” “给您按按肩。” 谢辞说著,已经站到母亲身后,“今天收拾厨房累著了吧?” 周云笑了,没拒绝,在餐桌旁坐下。 谢辞的手落在她肩上,力道適中,按压著肩颈穴位。 他的手法不算专业,態度绝对很认真。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砂锅里咕嘟咕嘟的微响。 窗外的夜色沉静,路灯的光透过玻璃, 在瓷砖地面上投下暖黄的方块。 “妈,” 谢辞忽然开口,“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支持我。” 周云闭著眼,感受著儿子手指的温度, 声音柔和:“傻孩子,妈就盼著你找个真心喜欢的人,好好过日子,嫿嫿那孩子……我看著就喜欢。有主意,有本事,眼神清亮亮的,是个明白人。” 她顿了顿,又说:“你爷爷那边,別太担心,妈和你爸会帮著说话,时代不一样了,你们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活法。” 谢辞的手停了停,然后继续按著:“嗯。” “下次带嫿嫿回家吃饭。” 周云睁开眼,转头看他,“妈给她包牛肉饺子,你爸从內蒙弄来的好牛肉,香著呢。” “好。” 母子俩就这样安静地待著。 厨房的灯温暖,窗外的夜安寧。 这一刻的温情,像一碗慢火燉出的汤,滋味都沉在底里。 ………… 付嫿回到家,先洗漱。 穿著米色的真丝睡衣,拿著八零年代的轻奢家电,吹风机,站在客厅吹乾头髮。 锁好门窗,拉上窗帘。 她没有开灯,抬起手腕。褐色的木鐲在月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意识沉入空间。 眼前景象变化,不再是那个只有灵泉和黄金古董的初始空间。 而是一个被划分为多个功能区的微型世界。 最显眼的,是中央那片被无形屏障隔开的区域, 时间流速与外界为1:10的加速区。 这可是最宝贝的! 她待在这里,容顏身体没有变化,但手头的工作进度,却可以加快完成。 付嫿径直走向空间一侧新出现的“资料区”。 这里整齐排列著数个书架,上面摆著的不是实体书, 而是某种类似全息投影的资料影像。 这是空间升级后解锁的功能之一, 可以根据她的知识需求, 生成相应年代范围內可获取的文献资料。 她伸手点向其中一个標籤: 【细胞生物学·端粒研究(1985年前)】。 光影流转,大量外文文献的影像浮现。 付嫿快速瀏览著標题: 《四膜虫端粒末端序列的测定》(blackburn & gall, 1978) 《染色体末端结构与细胞衰老的关联性研究》(olovnikov, 1973) 《端粒长度与有丝分裂次数的定量关係》(hayflick, 1965) 《真核生物染色体末端重复序列的保守性》…… 都是影印版,有些甚至带著图书馆的印章和借阅记录。 这正是她需要,学校和科研站都没有这么全面的资料。 此时是1985年,端粒酶4刚刚被发现, 整个领域的研究,还集中在现象描述和基础序列测定阶段。 付嫿找了块空地坐下,意识开始高速运转。 在1:10的时间加速下,外界一小时,这里就是十小时。 她快速通读了blackburn关於四膜虫端粒的经典论文, 重点標註了ttgggg重复序列的特徵。 接著是苏联科学家olovnikov提出的“末端复製问题”理论, 这位科学家在1971年就预言了,端粒缩短与细胞衰老的关係,但当时缺乏实验证据。 然后是hayflick极限的原始论文。 付嫿仔细推敲著那个著名结论: 正常人类细胞在体外培养时, 分裂次数有限(约50次),之后就会进入衰老状態。 第193章 懂不懂规矩 “如果端粒是细胞分裂的次数计数器……” 付嫿喃喃自语,在虚空中的笔记板上快速演算, “那么理论上,只要能维持端粒长度,细胞就能无限分裂。” 但这是在八五年,没有足够的材料实验支撑,只能是科幻般的想法。 外界时间过去两小时, 空间內已是二十小时。 付嫿啃完了核心文献,整理了三大本笔记, 端粒基础理论综述,关键实验设计思路,超前研究方向, 这些,都是她一个人的课题。 也是她穿书以来,最感兴趣的课题。 那就是,永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退出文献阅读,付嫿走向空间的另一新区, “无菌实验区”。 这是她最看重的升级功能之一, 完全由空间能量维持,达到百级洁净度的微型实验室。 目前只有三平方米左右,配备了基础的细胞培养设备,显微镜(空间模擬版), 以及最重要的——样本获取接口。 有这些,她的课题才有进行下去的可能。 付嫿手指按在实验台中央的一个银色圆盘上。 意识中浮现选项:【请选择样本来源:】 1. 自身活体取样(无痛,微量) 2. 授权外部样本(需实物接触) 3. 模擬样本生成(基於已有数据) 她选择了1。 轻微的刺痛感从指尖传来,隨即消失。 圆盘上方浮现出一滴悬浮的血样, 旁边自动显示出基础数据:【有核细胞计数:正常,端粒平均长度:待测定】。 付嫿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 首先是在时间加速区內建立细胞培养体系。 她从自己的血样中分离出外周血单核细胞, 置於模擬的rpmi-1640培养基中, 空间可以根据她的知识,模擬出基础培养基成分。 然后,启动长期观察程序。 在1:10的时间流速下, 她可以亲眼看著这些细胞分裂、传代、再分裂。 每传代一次,她就取样一次, 用空间模擬的端粒长度,测定技术,记录数据。 外界时间,凌晨三点。 空间內,三十个小时过去。 细胞已经传代到第十五次。 付嫿喝了一杯灵泉水,浑身精力充沛。 她盯著实验数据板,眼神锐利专注。 如理论所预测:隨著分裂次数增加,平均端粒长度確实在缓慢缩短。 缩短速率很慢,趋势明確。 “验证了。” 她轻声说。 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问题在於: 如何阻止这种缩短? 如何逆转? 付嫿调出之前整理的超前研究方向。 其中一个假设格外醒目: 【如果存在端粒酶,其活性可能受以下因素调控: 1. 发育阶段(胚胎期高,成体组织低) 2. 细胞类型(生殖细胞、干细胞可能保留活性) 3. 癌变激活(永生化细胞系通常端粒酶阳性) 4. ……】 她的目光落在“癌变激活”。 这將是未来几十年研究的核心悖论: 端粒酶的激活,既能带来细胞永生, 也可能导致癌症永生。 付嫿想得更远。 空间给予她的,不只是时间加速, 更是一个完全可控、无伦理限制的实验环境。 她可以在这里尝试,现实中绝不可能进行的探索, 比如,在正常人类细胞中, 可控地,安全地激活端粒维持机制。 这需要跨越几个技术台阶,端粒酶存在这一点已经不需要证明。 纯化模擬出端粒酶活性成分,最关键的是,找到精准调控其活性的方法, 既能维持正常细胞的复製能力, 又不至於失控导致癌变。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付嫿看了眼空间內的时间显示, 外界凌晨四点,空间內已过去四十小时。 她退出空间。 回到现实臥室,身体没有任何疲惫感, 空间里的意识活动,不消耗肉体精力,反而有种彻底的清明。 窗外天色依然漆黑。 ………… 六月初的午后,苏家四合院里蝉鸣聒噪,葡萄架下却是一片荫凉。 石桌上摆开棋盘,三个精神矍鑠的老爷子,围坐一堂。 苏老爷子执红,徐老爷子执黑, 陆星舟的外公,林老爷子搬了个马扎坐在中间观战, 其实,哪里是观战, 简直比下棋的还忙。 “老苏!走车啊!他那马都跳到你眼皮底下了!” 林老爷子手指点著棋盘,急得直拍大腿。 苏老爷子慢悠悠端起茶杯:“急什么,我这叫诱敌深入。” “诱什么敌!再诱下去老將都要被將死了,你们搞科研的就是磨嘰。” 对面的徐老爷子笑了,手里把玩著两颗黑棋:“老林,观棋不语真君子,懂不懂规矩?” “在你徐大头这儿,不用讲规矩!” 林老爷子不吃这套,扭头又问苏老爷子,“我说老苏,付嫿那小丫头到底啥时候来?不是说好今天来吃饭?这都晌午了!” 苏老爷子看了眼日头:“急什么,该来就来了。” “我能不急吗?” 林老爷子哼了一声,“要不是想跟那丫头切磋几招,我这会儿该在家看《西游记》了!今儿演《三打白骨精》!” 徐老爷子哈哈大笑:“你个老顽童,六十多岁人了,还追电视剧!” “你管得著吗?” 林老爷子瞪眼,隨即又嘀咕,“那丫头象棋下得是真灵,残局解法刁钻得很,我研究半个月才琢磨明白头几步,还有不明白的地方要……” 正说著,客厅门枝丫一声开了。 岳雪端著果盘从厨房出来,身后跟著苏蓉。 母女俩把切好的西瓜、洗好的桃子,放在石桌旁的矮几上。 “几位老爷子,都下了两小时了,歇会儿,吃点水果解解渴。” 岳雪笑吟吟地说。 徐老爷子打量了一眼苏蓉:“这是蓉蓉吧?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会下象棋吗?” 苏蓉乖巧摇头:“徐爷爷,我不会。” “该学学。” 徐老爷子捡了块西瓜,“象棋修身养性,还能练脑子,你们年轻人,整天就知道读书,也得有点別的爱好。” 林老爷子接话:“就是,你看付嫿那丫头,书读得好,棋也下得好,蓉蓉啊,你跟你堂妹多学学。” 苏蓉嘴角的笑容僵了僵, 很快恢復自然:“堂妹是厉害,天赋绝顶,我比不了。” 苏老太太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 温声说:“各人有各人的长处,喜欢什么就钻研什么,强求不来。” “妈说得对。” 岳雪拉过苏蓉,“蓉蓉,帮妈做饭去,几位老爷子,你们先下著,饭好了叫你们。” 第194章 到底差在哪里 母女俩往厨房走。 刚进厨房,苏蓉就轻轻带上门。 岳雪开始淘米,看了眼女儿:“蓉蓉,刚才长辈们说的话,別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苏蓉低头摘菜,声音平静,“堂妹是厉害,我知道。” 明明只差几个月,付嫿已经保送大学。 几次数学竞赛,她都名落孙山。 在南方时,她学习好,外貌好, 在班里,学校里,她都是风云人物,包揽各种奖项, 自从回到京师,就感到深深的挫败感。 保送拿不到,竞赛没名次, 在家里,爷爷奶奶,爸妈从不拿她和付嫿比较。 付嫿也从来不会主动炫耀自己的成绩。 每次来了,都你说家常。 可她自己,就由不得在心里暗暗比较。 她到底是差在哪里?是天赋吗? 明明都是苏家的孩子啊! 自己生女儿,她能不了解? 苏蓉这话说得太平静,岳雪有点担心。 又怕说多了,反而適得其反。 但愿这孩子能自己想通。 人不一定非要和別人比较, 贏得过自己,就是胜利。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院里,棋局还在继续。 林老爷子等得焦躁,正要再催,院门响了。 这次是付嫿来了。 她今天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蓝色百褶长裙, 手里拎著两个大网兜,一兜是时令水果,另一兜是点心盒子。 苏成跟在她身后,笑著朝院里喊:“爸,妈,嫿嫿来了!” “林叔叔,徐叔叔你们也在?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刚来。” 林老爷子搜一下站起身,看到付嫿,激动地跟看到抢槓子一样。 院里顿时热闹起来。 苏老太太第一个迎上去,接过网兜, 语气宠溺又嗔怪:“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说了多少次了,回自家,不用拿东西,回来就好!” “外婆,这些水果都新鲜著呢,想让你们尝尝。” 付嫿微笑,目光扫过院里几位老人,“外公,林爷爷好……这位是?” 徐老爷子站起来,仔细打量著眼前这姑娘。 身量高挑,容貌清丽皎洁, 最特別的是那双眼睛,清澈,镇定, 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从容。 身姿舒展却不鬆弛,气质像株寒梅,脊背笔直,並不是刻意的端著, 似乎是天生的与周遭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 好一个清冷疏离的丫头。 难怪,难怪谢辞那小子,看不上自家孙女。 “这是你徐爷爷,也是谢辞他爷爷的老战友,我们年轻时,都一起打过战。” 苏老爷子介绍。 原来是徐菁的爷爷! 老人眉眼不算凌厉,眼窝微深,看人时目光平正,不飘不浮, 轻轻扫过来,带著阅尽世事的沉稳和军人骨血自带的规整。 付嫿礼貌点头:“徐爷爷好。” “好好好。” 徐老爷子笑眯眯的,“常听老林提起你,今天总算见著了,果然……精神。” “哎呀,你们寒暄够了没?” 林老爷子早就等不及啦,一把拉住付嫿:“丫头,先別忙別的,来,跟爷爷杀一盘,上回那个残局,我又想了新解法……” “老林!” 苏老爷子哭笑不得,“孩子刚来,水都没喝一口!” “下完棋再喝!” 林老爷子已经摆开棋盘,“快快快,就一盘!” 付嫿笑了,在石凳上坐下:“那就陪林爷爷下一盘。” 岳雪从厨房窗户看见,探出头:“嫿嫿,喝茶还是喝汽水?” “我喝茶就行,谢谢舅妈。” 付嫿说完,已经落下一子。 棋局开始。 林老爷子这次是有备而来,开局就走得凶狠。 付嫿不慌不忙,见招拆招。 苏老爷子和徐老爷子在一旁看著,不时交换眼神。 徐老爷子低声说:“老苏,你这外孙女……不简单啊,这棋风稳得很,不像十几岁的孩子。” 苏老爷子眼里有骄傲,但嘴上谦虚:“小孩子,瞎下著玩。” 厨房里,苏蓉切著菜,眼睛却不时瞟向窗外。 付嫿坐在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中间,神情自若,谈笑风生。 林老爷子因为一步好棋,哈哈大笑,徐老爷子在一旁眼神讚赏,对著付嫿频频点头。 自己爷爷奶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刀在菜板上顿了顿。 “蓉蓉,” 岳雪瞥见苏蓉申请,嘆息一声,“嫿嫿她全面发展,是万中无一特例,你的成绩稳打稳扎,京大没问题,別压力太大,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就好。” “妈,我知道了。” 苏蓉收回目光,低头敛眉,重新切菜, 刀起刀落,又快又稳:“妈,你放心,嫿嫿是嫿嫿,我是我。” 我会努力和她一样优秀。 苏蓉切完黄瓜,放下刀,洗了洗手:“我去给爷爷他们添点茶。” 她端著茶壶出去,棋局正到中盘。 付嫿刚刚走了一步马,林老爷子盯著棋盘,眉头紧锁。 “妙啊……” 徐老爷子摸著下巴,“这马跳得……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把整个后路都盘活了。老林,你这局危险了。” 林老爷子不服:“危险什么!我还有车炮呢!” 付嫿微笑不语,端起苏蓉刚倒的茶,轻轻吹了吹。 苏蓉站在一旁,看著棋盘上那些红黑棋子,目光深了深。 她確实不懂象棋,但她看得懂氛围, 几位爷爷眼中那种纯粹的欣赏和喜悦, 是她从未在他们看自己时见过的。 不是说自己不够好。 只是……不一样。 “將军。” 付嫿轻轻落子。 林老爷子盯著棋盘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一拍大腿:“哎呀!我怎么没看见这一步!不行不行,重来重来!” “老林,你耍赖!你和一个小丫头耍赖,脸皮能不能再厚些?” 徐老爷子笑骂。 苏老爷子也笑:“行了行了,吃饭了,嫿嫿,走,进屋。” 眾人起身往堂屋走。 付嫿落在最后,经过苏蓉身边时,停下脚步:“蓉蓉,听外公说,你高考完,还要准备物理竞赛?” 苏蓉点头:“嗯。” “我那儿有些资料和真题,改天拿给你。” 付嫿说得很自然,“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苏蓉看著付嫿,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施捨,没有炫耀,只有平静的善意。 那自己那点隱秘的比较,是不是有点可笑? “谢谢嫿嫿。” 她真心实意地说。 饭桌上,气氛热闹。 几位老爷子聊著当年的往事, 岳雪和苏成不停给付嫿夹菜, 苏成问起她最近的科研进展。 付嫿一一回答,言语得体,不卑不亢。 徐老爷子忽然问:“付嫿,听说你跟谢辞那小子在搞对象,你们……处得怎么样?” 第195章 忘了件事 桌上安静了一瞬。 大家对视一眼,没想到徐老爷子,突然提这么尷尬的问题, 付嫿放下筷子,微笑:“徐爷爷,我们现在是朋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朋友?” 徐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笑了, “那小子可没把你当朋友,他爷爷前几天还跟我抱怨,说孙子大了不服管,非要自己找对象……” “老徐。” 苏老爷子打断他,“孩子们的事,让孩子们自己处理。” “我就隨口一说,放心吧,我孙女也宝贝著呢,我可不想她找一个不喜欢自己的。” 徐老爷子笑著摆摆手,眼神在付嫿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饭后,几位老爷子又拉著付嫿下了两盘棋, 直到日头偏西,才依依不捨地放人。 送付嫿出门,苏老太太拉著她的手:“嫿嫿,记得常来啊,想吃什么就跟外婆说,让你舅舅给你送过去。” “好。” 付嫿点头,又看向苏蓉,“蓉蓉,竞赛加油。” 苏蓉站在门边,目送付嫿离开。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但笔直。 送走客人,苏家院里安静下来。 葡萄架下的石桌,还没收拾,棋盘上残局犹在, 几只麻雀蹦跳著啄食地上掉落的西瓜籽。 岳雪收拾完碗筷,擦了手出来, 就看见苏蓉,已经回了自己屋。 她走到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蓉蓉,天还早,要不陪妈出去散散步?” 门內传来苏蓉的声音, 隔著门板有些闷:“妈,我不去了,物理竞赛没几天,我还想多做些题。” 岳雪在门口站了片刻,心里明白。 这孩子,这是存了和嫿嫿较劲儿的心思。 付嫿今天在棋局上的从容,在饭桌上的谈吐, 还有几位老爷子,毫不掩饰的欣赏,苏蓉都看在眼里。 这孩子从小就要强。 岳雪嘆了口气,没再勉强,转身回到堂屋。 苏成正泡著茶,见她一个人回来,问:“蓉蓉呢?” “做题呢。” 岳雪在丈夫对面坐下,接过茶杯,“这孩子……心思重。” 苏成笑了笑,往茶杯里续水:“適当的竞爭不是坏事。蓉蓉聪明,就是以前太顺了,没遇到过对手,现在有个付嫿在前面,对她来说是好事,知道山外有山,人才会往上走。” “理是这么个理。” 岳雪抿了口茶,“我就是怕她钻牛角尖,你看她刚才在院里,虽然脸上笑著,那眼神……”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只要不走歪路,我们大人也不用过多干涉。” 苏成拍拍妻子的手,“走吧,我陪你散步去,让蓉蓉自己待会儿。” 两人出了门,沿著胡同慢慢走。 初夏的傍晚,风里带著槐花的甜香, 街坊邻居摇著蒲扇坐在门口纳凉,互相打著招呼。 走了一段距离,岳雪隨口问:“雨柔……还是不肯去见付嫿那孩子?” 苏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点点头:“上周我去看她,她还念叨著要去探视付朝朝,姐夫怎么说都不管用,两个人因为这个没少吵架,现在感情都没以前好咯。” 岳雪望著湖面上粼粼的波光, 沉默了一会儿:“你这妹妹,从小到大太顺了,爸妈宠著,嫁得好,没吃过苦。现在碰上个坎儿,脑子就转不过弯儿。” “何止转不过弯。” 苏成苦笑,“简直是钻进死胡同了,亲生女儿那么优秀,她看不见,养女都进监狱了,她还惦记,有时候我都想不明白,她到底图什么?” “图个心安吧。” 岳雪轻声说,“养了十几年,感情是真的,突然发现那孩子是那样的人,接受不了, 就继续付出,想要证明自己当初没错,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错越要强撑。” 苏成摇摇头,没接话。 他对这个妹妹的感情很复杂, 既心疼她现在的状態,又气她糊涂。 “不说她了。” 岳雪挽住丈夫的胳膊,“咱们管不了,就不管,多关心关心嫿嫿那孩子是正经,哎呀,我忘了件事。” “啥事呀?” 苏成呆在原地。 “我前几天路过百货商场,给蓉蓉买衣服,顺便也给付嫿买了两件夏装,今天忘了给她,你明天抽空送过去?” “又买?” 苏成释然失笑,“你这个舅妈,快比上亲妈了,今天买衣服,明天买吃的,后天是不是要买房子了?” “去你的!嫿嫿有本事,那用得著我这个舅妈给买房子。” 岳雪嘆口气,“我就是看著那孩子……心疼,从小在山沟里长大,没爹疼没娘爱的,能走到今天,得多不容易?咱们能帮一点是一点。” 苏成看著妻子,眼神温柔:“我知道你是好心,但嫿嫿那孩子,心思深,自尊强, 你给多了,对她来说是负担。她今天带来的那些水果点心,我看了,都不便宜,有些还是进口的,这孩子是不想欠人情。” “我没想让她欠人情。” 岳雪认真地说,“我就是……就是想对她好点,你说她这么优秀,肯定是老天都在帮她,天助者,人助之,咱们做舅舅舅妈的,不帮她谁帮她?” 苏成笑了,揽住妻子的肩:“行行行,你说得对,明天我去送,顺便看看她还缺什么,不过说好了,適可而止,別让孩子有压力。” “知道啦。” 岳雪靠在他肩上,看著夕阳一点点沉进湖面, “我就是觉得……那孩子眼睛太清亮了,清亮得让人心疼。別人在她这个年纪,还在父母怀里撒娇呢,她都已经……” 她没说完,但苏成懂。 两人沿著湖边慢慢走,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收摊小贩的吆喝声,胡同里飘出炒菜的香气,人间烟火正浓。 而此刻,苏家,苏蓉的房间里,檯灯亮著。 她面前摊著物理竞赛题集,笔尖却停在纸上,久久没动。 窗户半开著,能听见爷奶出在客厅的说话声。 苏蓉抬起头,看向窗外。 暮色四合,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 她想起饭桌上,付嫿回答徐老爷子问题时那种从容, 想起下棋时,几位爷爷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 想起母亲提起她时,那种自然的,发自內心的疼爱。 心里那点微妙的情绪,像水底的暗流, 看不见,但感觉得到。 不是嫉妒。 她还不至於嫉妒別人! 是……紧迫感。 就像赛跑时,突然发现前面有人遥遥领先, 而自己还在起跑线附近徘徊。 那种感觉,让她既兴奋又焦虑。 第196章 团长,您找我 市剧团,王团长办公室, 初夏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红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柵。 王团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手里拿著份皱巴巴的报纸,眉头紧锁。 报纸是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 文化版上有篇不大的报导, 配著张黑白照片,两位世界级导师, 一中一外,一黑一金,笑容亲切,站在巴黎音乐厅的舞台前, 正是大提琴大师季峴和他的朋友舞蹈家切凯蒂。 报导说,两位导师结束为期半年的环球巡演, 將於今秋回国,计划在各大艺术院校和院团选拔人才, 选派一个成人,三名少年共四人,赴巴黎音乐学院进行为期一年的交流学习。 “巴黎音乐学院……” 王团长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这对市剧团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这几年,电视、录像厅这些新兴玩意儿如雨后春笋, 传统剧团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上座率连年下滑,年轻演员留不住, 老艺术家们退休的退休、调走的调走。 要是能搭上这两位大师的线,哪怕只拿到一个名额, 剧团的声誉和影响力,都能起死回生。 问题是——怎么搭? 去年的芭蕾舞演出,他爭取了十几次,最后还是在文化中心举办的。 虽然得冠军的是剧团的人,可那个付朝朝如今都坐了牢…… 万万不能提。 他和两位大师,也只有一面之缘, 连人家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怎么找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王团长在圈里混了三十年,人脉不少, 但想了想,还是够不上季峴和切凯蒂那个级別。 那两位是世界级,国宝级艺术家, 脾气古怪,不按常理出牌。 听说去年有地方领导,想请他们去指导, 直接被一句“没空”懟了回来。 正发愁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剧团的副主任林静秋,手里拿著份表演节目单。 她是老员工了,之前苏雨柔所託,教付朝朝舞蹈。 跟王团长私交也不错。 放下节目单后,她看了眼团长桌上的报纸, 隨口一问:“团长,听说他们要回国培养学生,您这是……想请季老他们?” “你也知道这事?” 王团长摇头苦笑:“想有什么用?够不著啊。” 林静秋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倒是听说个事儿……不知道真假。” “说。” “季导师和切凯蒂导师去年在敬老院演出,好像为了抢一个学生闹过。” 林静秋回忆著听来的传闻,“是个小姑娘,拉大提琴的,天赋极高,两位导师都想要,差点没吵起来。” 王团长眼睛一亮:“有这事?那小姑娘是谁?” “具体名字我一时想不起来,但听说……是付朝朝的姐妹。” 林静秋顿了顿,“就是苏雨柔同志家的女儿。” 苏雨柔。 女儿? 她不是只有一个女儿? 王团长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市剧团的主任,工作认真, 有天赋,年轻时还下乡支教过。 就是性格孤僻,不太合群。 听说她丈夫是军区团长,家世显赫。 还听说,家里前阵子出了些事, 真千金假千金的闹得满城风雨…… 原来不是留言。 “你確定?” 王团长追问。 “八九不离十。” 林静秋说,“我有个亲戚在文化中心,听那边的人说的,那姑娘还去敬老院演出了,因为付朝朝缺席彩排,对了,想起来了,那小姑娘好像叫……付嫿。” 付嫿。 王团长记住了这个名字。 两天后,苏雨柔被请到了团长办公室。 她敲门进来,脸上带著惯常的疏离和礼貌:“王团长,您找我?” “雨柔同志,坐,坐。” 王团长热情地起身,亲自给她泡茶,“尝尝这个,西湖龙井,朋友刚送的。” 苏雨柔在沙发坐下,接过茶杯,没喝:“团长,您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关心关心同志。” 王团长在她对面坐下,笑容和煦,“最近家里都还好吧?您爱人付团长身体怎么样?” “都挺好的,谢谢团长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 王团长搓著手,话锋一转,“听说你还有一个女儿,叫……付嫿,舞蹈和音乐天赋很高?还参加了去年的敬老院演出?” 苏雨柔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脸色淡了几分:“团长,听谁说的?” “哎,这事大家都传开了。” 王团长故作轻鬆,“说季峴和切凯蒂两位大师为了抢她当学生,差点没打起来,有这事吧?” 苏雨柔放下茶杯,声音冷了下来:“团长,您到底想说什么?” 王团长看她这態度,知道绕弯子没用,索性摊牌了。 他把报纸推过去,指著那篇报导:“雨柔同志,你看,季导师和切凯蒂导师秋天要回国选人,选派去巴黎学习,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咱们剧团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要是能拿到一个名额……” 他顿了顿,观察著苏雨柔的脸色:“付嫿要是肯出面,跟两位大师说说情,哪怕只给剧团一个推荐名额,那也是天大的功劳!你放心,剧团不会亏待你们母女……” “不可能。” 苏雨柔打断他,站起来,“团长,这件事我做不到。” 王团长的笑容僵在脸上:“雨柔同志,话別说这么绝。这对剧团、对你、对付嫿,都是好事……” “好事?” 苏雨柔看著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团长,您不了解我家的情况,这件事,我开不了口。” “有什么开不了口的?” 王团长也站起来,语气还维持著和气, “母女之间,说句话的事儿。再说了,付嫿要是真去了巴黎,那是多大的荣耀?你这个当妈的……” “我说了,不行。” 苏雨柔的声音很轻,但斩钉截铁,“团长另请高明吧。” 她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 “苏雨柔!” 王团长的声音终於沉了下来,“这是组织任务。” 苏雨柔停在门口,没回头。 王团长走到她身后,压低声音, 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以团长的身份正式通知你,这个任务,你必须完成, 要么去找付嫿,让她出面,要么,你自己想办法去请两位大师,没有第三条路。” 办公室里死寂了几秒。 苏雨柔的肩膀微微颤抖, 最终还是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发出不轻不重的碰撞声。 要她去求付嫿那个不孝女, 不如拿刀直接抹了她脖子。 第197章 回你的乡下老家去 苏雨柔心事重重,也没心思继续上班。 和领导打了个招呼,就匆匆忙忙回家了。 开门的时候,找了好半天钥匙。 动作急迫,气急败坏用力推开门,撞得砰砰作响。 柳姨在客厅擦桌子,听见动静回头, 话还没出口,就看见苏雨柔把包重重摔在沙发上, 整个人像座隨时要喷发的火山。 “柳姨,” 苏雨柔的声音又尖又利,颳得人耳膜疼, “厨房窗台那盆茉莉是不是你挪的?我说了多少次,那花不能晒下午的太阳!” 柳姨愣了愣,放下抹布:“雨柔,那花有点生虫了,我挪到阴凉处喷点药水……”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苏雨柔打断她,眉头拧得死紧, “这个家到底谁是主人?什么事都你说了算?” “还有,最近麵粉怎么下那么快?肉也没吃几天就没了。” 这话说得太重,柳姨脸色白了白, 她能说,都是付霄嘱咐给付嫿送饭用的吗? 这会引发更大的矛盾。 柳姨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默默转身往厨房走。 “还有晚饭!” 苏雨柔跟在她身后,声音追著不放, “说了多少次少放盐,你非齁死人不可!,年纪大了味觉失灵就別做饭了!” 厨房门口,柳姨的背影僵了僵。 她慢慢转过身,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面色平静,声音止不住打颤:“那我今晚不做饭了,您想吃什么,我出去……” “不做饭?我养你吃白饭的?” 苏雨柔的声音越来越高,眼眶却红了, 像是借著这股怒气,在发泄更深的情绪, “嫌我说你了?有本事別干啊,回你乡下老家去!” “苏雨柔!” 这一声来自楼梯口。 付霄站在那儿,军装还没换下来,脸色铁青。 他快步走过来,把柳姨往身后一挡:“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 苏雨柔像是被这两个字点燃了,整个人跳起来, 手指几乎戳到付霄脸上,“我一天天在外面受气,回来连句话都不能说了?这个家还有没有我的位置?啊?” 她的声音尖利得刺耳,完全没了往日的温婉。 付颂川和付游川听到动静,从楼上衝下来, 看见的就是:苏雨柔像只被逼到绝境的母兽,披头散髮,眼睛赤红。 “妈!” 付颂川去拉她。 “你有什么话,好好说,柳姨都来家里多少年了?” “別碰我!” 苏雨柔甩开儿子的手,转身扑向付霄, “你不是要替她出头吗?来啊!打我啊,反正这个家也没人在乎我了,你打!使劲打!打死我算了!” 她说著,真的把脸凑上去,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付游川从另一边抱住她,声音都慌了:“妈,您冷静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 苏雨柔哭喊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亲生的不认我,养女在牢里,工作工作不顺,回家还要看人脸色……我死了算了!” 付霄看著她歇斯底里的样子, 胸口那股怒气慢慢沉下去, 变成一种沉重悲哀的疲惫感。 他没躲,也没动,就那样站著, 任由苏雨柔的拳头落在他胸口, 苏雨柔是个女人而已,能有多大力气, 更像是在捶打一堵不会回应的墙。 等苏雨柔哭累了,捶不动了, 付霄才开口,声音很沉:“雨柔,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苏雨柔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泪眼朦朧的脸,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不肯说。 “妈,” 付颂川递过手帕,“您先擦擦脸。有事咱们慢慢说。” 苏雨柔没接手帕,一把推开儿子,转身就往楼上跑。 脚步声又重又乱,砰的一声,臥室门关上了。 客厅里一片寂静。 付游川看著满地狼藉,摔在地上的包,散落的东西, 柳姨已经默默蹲下身,开始收拾, 他喃喃道:“妈怎么变成这样了……” 从前的苏雨柔,温柔,优雅,说话轻声细语, 连发脾气都带著克制,可现在…… 付颂川苦笑一声,声音很低:“也许这才是真实的她,或者说……这个家,从前也不过是表面平静而已。” 付霄没接话。 他走到柳姨身边,也蹲下来, 帮她一起捡散落的东西:“柳姨,对不起,雨柔她……最近心情不好,你別往心里去。” 柳姨摇摇头,动作没停:“没事,我在这家十几年了,雨柔是什么人我知道,她今天……肯定是遇上难事了, 你別和她硬来,好好说,刚好开解,能有啥过不去的。。” 她顿了顿,又说:“付霄,別担心我,我是你从老家带出来的,这些年你和雨柔对我都不薄, 我在这儿有吃有住,有工钱,真心把这个家当家,这个……不算什么。”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付霄心里更难受。 从前付朝朝在的时候,背地里也没少给柳姨气受, 故意打翻汤碗说是柳姨没放稳,偷了钱栽赃给柳姨…… 那时候,他和苏雨柔都被那孩子蒙在鼓里,还真的说过柳姨几次。 现在想想,真是糊涂。 “柳姨,” 付霄认真地说,“以后这个家,你就是长辈,雨柔要是再犯浑,你就跟我说。” 柳姨笑了笑,没接这话, 只是说:“饭在锅里温著,你们吃吧,我收拾完就去歇著了。” “別收拾了,您早些休息。” 付霄站起来,“颂川,游川,你们自己把饭吃了,碗自己洗,別麻烦柳姨。” 两个儿子点头。 付霄转身去了厨房,盛好饭菜,又倒了杯温水,端著上了楼。 臥室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苏雨柔坐在床边, 背对著门,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付霄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她身边坐下, 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这个动作太温和,和苏雨柔预想的责备,质问完全不同。 她身体僵了僵,然后,更汹涌的眼泪涌了出来。 “付霄……” 她转过身,扑进丈夫怀里,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今天……对不起……我不故意的。” “先吃饭。” 付霄把筷子递给她,“吃饱了再说。” 苏雨柔摇头,眼泪掉进碗里:“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 付霄的声音很稳,带著种军人特有的力量,“天大的事,也没身体重要。” 第198章 催债的天天来 苏雨柔太久没感受到,这种不带评判的关心, 她神情微动,接过筷子,小口小口吃起来。 饭是温的,菜是清淡的, 都是按她平时的口味做的。 吃了小半碗,她放下筷子, 眼睛红肿地看著付霄:“今天……剧团王团长找我。” 她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季峴和切凯蒂要回国选拔,剧团想搭线,王团长逼她去找付嫿,或者自己去请两位大师。 “我知道我不该把气撒在柳姨身上……我没控制好自己。” 苏雨柔低头,声音越来越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去找付嫿?我……我开不了这个口。” 付霄安静地听完,没立刻说话。 他端起那杯温水,递给她:“先喝点水。” 等苏雨柔喝了几口,他才开口:“这件事,確实为难你了。” 就这么一句话, 没有责怪,没有说教, 只是平静地承认她的难处。 苏雨柔的眼泪又掉下来,这次不再是歇斯底里, 委屈释放后,声音中带著一丝酸软:“付霄……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这么点事都处理不好……” “不是你的问题。” 付霄握住她的手,“王团长为了剧团这来考虑,没错,但对你来说,確实是强人所难, 他不了解咱们家的情况,也不了解嫿嫿那孩子的性子,你也別怪单位领导。” 他顿了顿,说:“你不愿意去求嫿嫿,我理解,换了是我,我也开不了这个口。” 苏雨柔怔怔地看著丈夫。 这是付嫿回来后,付霄第一次站在她的角度说话, 而不是一味地要求她“接纳”“理解”“补偿”。 那种被看见、被理解的感觉, 像一股暖流,把她心里那块冻了太久的冰,悄悄融化了一个角。 “那……剧团那边,怎么办?” 她小声问。 “我来想办法。” 付霄语气轻鬆,“季峴先生,之间他为部队演出,见过几次,切凯蒂先生……我托人打听打听,看能不能联繫上。不一定能成,但总要试试。” 苏雨柔的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可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你工作那么忙……” “再忙也是应该的。” 付霄看著她,眼神很认真,“雨柔,咱们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当初雨柔为了他,和家里决裂。 因为付朝朝和嫿嫿的事,他动过一次手, 心里已经后悔地要命。 以后,要多理解一点儿。 付霄这话说得很朴实,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戳心。 苏雨柔的眼泪彻底决堤,这次是暖的。 “对不起……” 她一遍遍地说,“我刚才……我刚才像个泼妇……” “过去了,都过去了。” 付霄擦掉她的眼泪,“吃饭吧,都要凉了。” 苏雨柔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这次,她心底安稳了许多。 窗外夜色已深。 楼下,付颂川和付游川轻手轻脚地收拾碗筷,水龙头开的很小。 柳姨的房间门关著,灯已经熄了。 付霄看著妻子慢慢吃饭的侧脸, 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稍稍鬆了松。 这个家,破碎过,摇晃过, 但有他在,终究不会没散。 想要修补, 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也需要……像今晚这样,有人先低下头, 递出一份不带条件的理解。 ………… 星期天上午,付嫿吃过早饭,拎著包出门。 先去百货商场买了张母爱吃的核桃酥, 张父常喝的茉莉花茶,还有给磊磊的新球鞋。 上次去张家,看那小傢伙鞋子都破了, 张阿姨说磊磊太皮,费鞋,要让他再穿一段时间。 东西备齐,她坐上公交车。 初夏的阳光透过车窗,暖暖地洒在身上。 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有些感慨。 搬出付家这大半年,张家大概是除苏家外,给过她最多温暖的地方。 张母隔三差五就让张雯送吃的来, 有时是刚出锅的饺子,有时是燉得烂烂的牛肉土豆。 张父在文化局工作,知道她搞科研需要资料, 总是默默帮忙搜集,从没说过一句麻烦。 磊磊那孩子也是,每次见她来都姐姐,姐姐叫得亲热,有什么吃的从不吝嗇。 別人教不会他吹口琴,付嫿教,他就认真学。 已经学会好多首新曲子,每次去都拉著她听有没有不准的地方。 这些细碎的善意,像秋日里透过云层的光,不炙热,但很温暖。 公交车到站。 付嫿提著东西走进胡同,熟门熟路,来到张家那座小四合院。 院门虚掩著,门上一个奇怪的凹陷,像是被人砸的。 付嫿直接进门,走过二进院, 今天是星期天,磊磊这时候不都在练琴吗? 今天还挺安静。 院里静悄悄,只有风吹过葡萄叶的沙沙声。 付嫿进了二道门,站在游廊下。 院子里空无一人,正屋的门开著一条缝。 她正要开口叫人,忽然听见屋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语气急促,带著压抑不住的焦虑。 是张父和张母的声音。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初我就劝你,別瞎给人担保!王建国那人看著老实,谁知道能卷钱跑国外去?” 张母的声音又急又气,还带著哭腔。 张父的声音疲惫不堪:“我也没想到……二十年的朋友了,他说生意周转不开,求我帮一把。我哪能想到他敢借高利贷,还敢跑……” “现在人家债主找上门了!,咱们俩一个月工资加起来才一百出头,那么多钱那么多年拿什么还?啊?” 屋里沉默了几秒。 付嫿站在游廊下,手里的东西忽然变得沉重。 “实在不行……” 张父的声音乾涩,“把这房子卖了吧,这地段,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卖房子?” 张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像是怕人听见, “这是你爸妈留下的唯一房產!卖了,咱们住哪儿?磊磊还小,雯雯马上高三了,你让他们睡大街去?” “那你说怎么办?” 张父的声音也激动起来,“催债的天天来,昨天把院门都砸了个坑,再不还钱,下次是不是要砸人了?” “我……” 张母哽咽了,“我去借钱。我娘家还有几个亲戚……” “借遍了,你哥,我妹,能借的都借了!现在亲戚看见咱们都躲著走,谁还敢借?”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是张雯:“爸,妈……我不上学,你们別吵,我去工作,挣钱还债。” “胡闹!” 张父和张母异口同声。 第199章 欠了高利贷 付嫿透过门缝,看见张雯站在屋里,眼睛红红的, 声音听起来坚定焦急:“我都听见了,家里出了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安心读书?反正我成绩也就那样,考大学也费劲,不如早点工作……” “你闭嘴!” 张母一把拉过女儿,声音发抖,“大人的事,轮不到你操心,你好不容易成绩有了起色,马上高三,这时候輟学,你让我和你爸怎么活?” 张父也急道:“雯雯,听爸的,这事你別管,爸就是辞职下海,做生意,也得把这债还上!” “做生意?拿什么做?” 张母哭出声,“家里那点存款,全搭进去了,现在每月开支都不够,还做生意……” 屋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张母压抑的啜泣声,和张父沉重的呼吸。 付嫿站在门外,手里的礼物袋勒得手指发白。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张叔,阿姨,雯雯。” 屋里三人同时抬头,看见付嫿,脸上都闪过慌乱。 “嫿嫿?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张母赶紧抹眼泪,挤出笑容,“你看我这……快坐,快坐!” 张父也强打精神:“嫿嫿来了?正好,让你阿姨去买点肉,今天咱们燉肉吃!” 他们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通红的眼睛,凌乱的头髮, 还有屋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愁云,都出卖了真实处境。 付嫿把礼物放在桌上,声音平静:“我刚才……都听见了。” 张母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慢慢垮下去。 她颓然坐在椅子上,捂著脸:“这种丟人的事……唉,不说也罢,嫿嫿,你好不容易来一次,想吃什么?阿姨去做?” “对,对!” 张父也反应过来,“让你阿姨买肉去,再做几个汤,嫿嫿爱喝汤,家里还有桂花酱,做点甜口的……” 张母连连点头,起身就要往外走, 她急於逃离这个尷尬的局面。 张父也起身:“你们聊,我去帮忙。” “嗯。” 付嫿收回目光,语气温和,“雯雯,咱们回屋里,说会儿话?” 张雯愣了愣,表情有些木然,最终点点头:“嫿嫿,你渴不渴?我去烧水。” 付嫿摇摇头。 屋里只有付嫿和张雯。 张雯坐在床上,一直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 自从认识,张雯从来都是咋咋呼呼的,何曾这样过? 付嫿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轻轻揽住她的肩:“別哭了。” “嫿嫿……” 张雯靠在她肩上,压抑了一早上的情绪终於决堤, “我该怎么办,我爸他……他就是太仗义了,別人一说好话他就心软……现在好了,家里房子都要没了,我们以后怎么办?” 付嫿安静地听著,等张雯哭得差不多了, 才问:“你最近学习怎么样?” 张雯抽噎著:“还……还行,上次月考进步了二十名。” “磊磊呢?怎么不在家?” “去上补习班了……家里出了这事,都没敢告诉他。” 张雯擦擦眼泪,“嫿嫿,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该輟学?我去找个工作,哪怕一个月挣几十块,也能帮家里分担点……” “胡说什么。” 付嫿打断她,“你才十七岁,不读书干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 付嫿看著她,眼神认真,“张雯,你相信我,这件事,有办法解决。” 张雯怔怔地看著她。 付嫿继续问:“高利贷那边,具体欠了多少?” “五万。” 张雯的声音低下去,“之前爸妈借遍亲戚,凑了三万还了,那些人不肯罢休,还差两万……催债的昨天又来了,说月底前再不还,就要……就要去我爸妈单位和学校闹。” 两万。 在八几年,確实是个天文数字。 全国的万元户也没几个,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三四十块, 张雯父母单位不错,一个月也就五六十块。 两万块,不吃不喝,也要攒几十年。 但对付嫿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她在部队维修通讯设备,挣了有小一万。 之前变卖黄金换的钱,买房也没有全部用完,还有好几万。 这钱,她隨时能拿出来。 但怎么帮张家度过这个难关才是紧要的。 之前她听说张父偶尔做一点儿生意,但也是和別人合作。 生怕被人举报投机倒把。 其实,这个时候下海,那是一片蓝海。 要比守著单位过清贫日子强一些。 付嫿沉吟片刻,开口道:“雯雯,你听我说,这两万块钱,我有办法。” 张雯猛地抬头,眼睛瞪大:“嫿嫿,你……你说什么?” “我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付嫿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別太难过了。” “这怎么行!?” 张雯急了, “两万块啊!你哪来那么多钱?就算你有部队的项目,那也得攒多久?不行不行,我不能拖累你……” “不是拖累。” 付嫿握住她的手,“张雯,你还记得我刚转学来的时候吗?全班没人理我,只有你主动跟我说话,带我熟悉学校。 后来我搬出来,阿姨三天两头送吃的,叔叔帮我找资料……这些情分,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些:“现在你们家有难处,我要是袖手旁观,那成什么人了?” 张雯的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是因为感动:“嫿嫿……可是……可是这太多了,我们家还不起。” “谁说还不起的?” 付嫿微微一笑:“我听说之前叔叔卖过服装,是吗?” 张雯点点头。 “是卖过几次,生意挺不错,但碰上几次熟人,妈妈就不让爸爸去卖了。” “那你爸爸……” 付嫿还想接著问张雯,张叔之前摆摊卖衣服都在哪儿的事儿, 话刚到嘴边,院里头就传来张母的声音:“雯雯,嫿嫿,饭好啦,快出来吃饭!” 两人应声出门,厨房桌上摆著炒青菜、番茄炒蛋,燉牛肉,炒虾仁…… 还有一碗臥了两个荷包蛋的清汤麵, 张母把几个肉菜,往付嫿跟前挪挪。 “家常菜,嫿嫿,別嫌弃。” 张母坐在桌边,脸上扯著笑,眼底却藏著点化不开的愁, 见付嫿不动,一边催促她拿筷子, 一边往她碗里夹菜:“嫿嫿,快吃,多吃点肉,看你这阵子清瘦了,在学校肯定没好好吃饭吧?” 第200章 钱是清白的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 付嫿给张雯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先吃饭, 其他事,等会儿再说, 磊磊半点没察觉家里的低气压, 脚上蹬著付嫿送的新白球鞋,不肯安分吃饭。 在父母跟前蹦来蹦去,鞋底敲著地板噠噠响, 举著脚丫子给付嫿看:“嫿嫿姐姐,你看这鞋真好看,大小正好,跑起来可轻了,我超喜欢!” 说著凑到付嫿跟前,仰著小脸吧唧一口亲在她脸蛋上,软乎乎的奶气扑了满脸。 “谢谢你,姐姐。” 张父张母被儿子这一下逗得忍俊不禁,愁绪散了些, 张父伸手敲了敲磊磊的脑袋,佯作严肃:“臭小子,都多大了,还隨便亲姐姐,没规矩!” 磊磊捂著脑袋躲到张母身后,吐了吐舌头。 付嫿笑著揉了揉磊磊的头髮, 指尖蹭掉他嘴角沾的饭粒:“没事,张叔,磊磊可爱,我不介意。” 一顿饭吃下来,张母总时不时走神, 扒拉两口饭就停筷,还是张父暗中碰了碰她的胳膊,才又勉强吃了些。 吃完饭,付嫿帮忙收拾碗筷, 刚端起碗要往厨房走,就被张母一把推开了手:“哎呀,嫿嫿,哪能让你干活,你坐著歇会儿,跟雯雯说说话,这些我来就行。” 说著不由分说把碗筷接过去,转身进了厨房, 水流声哗哗的,却掩不住偶尔的嘆气。 张雯站在一旁,看著母亲的背影,鼻尖轻轻发酸。 付嫿原本想和张阿姨聊聊, 磊磊已经拉起她的手回屋里,听他吹新学的曲子。 孩子坐在小板凳上,鼓著腮帮子吹得很认真, 是一首简单的《歌唱祖国》, 有几个音还不太准,付嫿帮忙见证, 小傢伙立刻改正,在小凳子上,正襟危坐,真有那个范儿。 那份稚嫩的认真劲儿,让人心软。 付嫿安静听著,等磊磊吹完,很认真地鼓掌:“不错,进步很大。” 磊磊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姐姐,老师说下次文艺匯演让我上台!” “真的。” 付嫿摸摸他的头,“到时候姐姐去看你演出。” 张雯在旁边看著,眼神柔软。 等磊磊又去练习时,她轻声对付嫿说:“我爸之前说卖衣服的事……其实他去年就动过心思辞职专门去搞批发, 听说爸爸单位有个同事的亲戚在南边倒腾服装,赚了不少,我爸眼红,跟我妈商量过几次,但我妈觉得铁饭碗保险,一直没同意。” 付嫿点点头,正要细问, 张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切好的西瓜:“聊什么呢?来,吃西瓜,刚买的,可甜了。” “老张,出来吃瓜了。” 张母朝屋子里喊了一声。 “来了。” 大家围坐在院里葡萄架下吃西瓜。 磊磊吃得满脸都是汁水,张母笑著给他擦脸。 阳光透过葡萄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温馨。 如果忽略张父眼底的焦虑,和张母偶尔失神的神情。 磊磊蹦起来,原地转了个圈:“嫿嫿姐姐送的就是好看。” 白色回力鞋,鞋帮上两道红槓,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 小傢伙珍惜得很,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好看。” 张母笑著,眼底却有泪光一闪而过。 吃完西瓜,磊磊被小朋友叫走去玩儿了。 院子里只剩下大人。 张父张母要走,付嫿喊住:“张叔,阿姨,你们等下再忙,我有话说。” “嫿嫿,什么事?” 张母转过身,眼神不解。 张父问:“是不是需要资料,你儘管说,叔叔儘量给你找齐。” “都不是。” 付嫿拿过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放在石桌上,推到张父面前。 “叔叔,阿姨,这里是两万块钱,你们先拿去还债。” 空气凝固了。 张父张母盯著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脸上是疑惑,震惊、茫然,然后是本能地抗拒。 这孩子,哪儿来这么多钱的? “这……这不行!” 张父第一个反应过来,把信封往回推, “嫿嫿,你哪来这么多钱?这可不是小数目!” 张母也急道:“是啊,嫿嫿!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钱我们不能要,你还是个孩子,这么多钱……” “钱是清白的。” 付嫿语气平静,“阿姨,您放心,这些钱都是我靠自己的本事挣的,部队的项目,科研站的津贴,还有一些別的……每一分都乾乾净净。” “那也不行!” 张父坚决摇头,“两万块啊!我们得什么时候才能还上?万一……万一我们还不上,不是拖累你吗?” 付嫿看著他们,眼神清澈坚定:“叔叔,阿姨,你们先听我说完,这两万块钱,不是白给,也不是借,是我入股。” “入股?” 张父愣了:“这是什么意思?” “对,就是入股。” 付嫿又从包里拿出一份手写的计划书,摊开在石桌上, “我听说,叔叔之前就想做服装生意,但因为各种原因没做成,现在,机会来了。” 她指著计划书的第一页:“这是我做的初步规划,叔叔您有文化局的工作经验,懂政策,有人脉,还懂裁缝,懂面料,雯雯和磊磊都在上学,家里需要稳定的收入来源。” 张父张母对视一眼,眼底有了动摇,但更多的是困惑。 付嫿继续往下说:“这两万,再加一万………” 她又拿出另一个信封,“一共三万,算我入股,以后挣了钱,比例给我分红就行,咱们一起,做一个自己的服装品牌。” “三万?!” 张母倒吸一口凉气,“嫿嫿,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有我的办法。” 付嫿没细说,转而道,“叔叔,阿姨,你们愿意吗?叔叔辞职下海,专心做这个,阿姨可以先兼职帮忙,等生意上轨道了再考虑全职。。” 张父盯著那份计划书,手有些发抖。 那上面写著详细的步骤:从南边进货渠道,方式,京市店面选址,目標客户群体,甚至初步的营销方案……条理清晰,可行性很高。 这是一个小女孩儿能做出来的计划书吗? “老婆,你觉得怎么样?” 张母沉默了很久,久到张父以为她又会反对时, 她忽然开口:“老张,我觉得……咱们可以试试。” 张父惊讶地看著她。 他其实早就在文化局待腻了。 一个月几十块死工资,看著以前不如自己的同事, 下海后盖新房、买电视,他心里不是滋味。 可每次跟妻子提,都被一句“铁饭碗保险”堵回来。 没想到,最先鬆口的会是妻子。 第201章 咱们家贵人 “你真的同意?” 张父又惊又喜。 张母苦笑嘆息:“经过这次的事,我算明白了,家里没有钱,真是万万不能, 咱们之前总觉得,双职工家庭,在京市算条件不错的,未来有保障,可现在看看……” “嫿嫿一个小姑娘,都能隨手拿出三万,咱们那点家底,真不值一提。” 张母说著看向付嫿,眼神复杂:“嫿嫿,阿姨知道你是好心, 但这事……你真不用跟家里商量商量?三万块不是小数目,你父母……” “不用。” 付嫿摇头,“这些钱是我自己的,我能做主,我父母那边,他们不管我这些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张母听出了背后的意味,想起在敬老院后台苏雨柔那模样。 哪儿像个当妈的。 她心里一酸,没再追问。 张父摩挲著计划书的纸张,呼吸越来越重。 他抬头看妻子:“老婆,你……你真同意?確定同意?” “同意。” 张母这次很坚定,“反正最坏也就这样了,债还不上,房子要没,工作也保不住,不如拼一把, 我相信嫿嫿,这孩子……比咱们有主意。” 年纪轻轻,保送大学,才艺突出,进科研站,和军队搞合作。 哪一样是普通女孩子能做出来的? 不相信付嫿,相信谁? 张父又看向付嫿,声音有些沙哑:“嫿嫿,你……你想好了?这可不是闹著玩的,做生意有风险,万一赔了……” “赔了算我的。” 付嫿说得很平静,“三万块,我赔得起,但我有把握,不会赔。” 她指著计划书上的几个关键点:“叔叔您看,现在市面上服装款式单一,南边已经有时髦的款式过来了,但京市这边还没跟上, 咱们有先发优势,我有朋友在报社,可以帮忙宣传,我还有一些別的资源……只要做起来,前景很好。” 无论什么时代,吃穿用度都是必需品。 张父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看向妻子,又看看女儿, 最后目光落在那两个厚厚的信封上。 半晌,他重重一拍大腿: “行!干了!” 张母鬆了口气,笑了,眼里有泪花闪烁。 张雯一直安静听著,这时候才小声问:“爸,你真要辞职啊?” “辞!” 张父豁出去了,“在那破地方耗了半辈子,也该换种活法了,嫿嫿说得对,时代不一样了,不能死守著铁饭碗。” 付嫿也笑了:“叔叔,那咱们具体聊聊细节。” 四人围坐在石桌旁,那份计划书在中间摊开。 付嫿一条条讲解,张父认真听著,不时提问。 张母虽然不太懂商业,但听到面料、款式这些,也能插上话。 “第一批货,可以从广州进。” 付嫿说,“我认识一个朋友,他经常跑南边,可以帮忙联繫,款式我这儿有些图样,都是国外最新的,可以改改適应国內市场。” “店面选址,我觉得西单那边不错,人流量大,租金虽然贵点,但值得。” “品牌名字……我暂时想了几个,叔叔阿姨看看哪个好?” 张父越听越兴奋,没想到付嫿想得这么长远。 之前的愁云一扫而空,眼睛里有了亮光。 张母也渐渐投入,甚至开始盘算家里还能有多少现钱能用上。 张雯在旁边看著,心里的阴霾散尽。 这个午后,阳光特別亮,西瓜也特別甜。 原来,绝望的尽头, 真的可以是希望。 聊了两个多小时,大致框架定下来了。 张父雷厉风行:“我明天就去单位办停薪留职,先不彻底辞,留条后路,然后去南边考察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 张母说,“我得看看面料,不然不放心,。” “你单位上…?” “放心,单位不忙,我能请假。” 张母跃跃欲试。 付嫿点头:“好,路费和前期开销,从这一万里出,叔叔,您记个帐,以后咱们按股分红。” “一定,一定!” 张父郑重地说,“嫿嫿,你放心,叔叔一定把这事办好!” 夕阳西斜,付嫿起身告辞。 张家人送她到胡同口,张母拉著她的手,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说出一句:“嫿嫿……谢谢,谢谢你,要不是你……” “阿姨,客气了,张雯是我的朋友。” 付嫿微笑,“等生意做起来,我还要谢谢你们呢。” 她走了,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张家人站在胡同口,直到看不见付嫿,才往回走。 回到家,张父拿起那两个信封,手还在抖。 张母轻声说:“这孩子……是咱们家的贵人。” 张雯学习成绩因为付嫿,提升几百名,有了考上大学的希望。 磊磊也在付嫿的指导下,才艺突飞猛进。 “是啊。” 张父感慨,“三万块……说拿就拿,眼睛都不眨,这份恩情,大恩,咱们得记一辈子。” 张雯在旁边忽然说:“爸,妈,咱们一定要把生意做好,不能辜负嫿嫿。” “对!” 张父握紧拳头,“一定做好!” 磊磊回来,汗流浹背问:“姐姐呢?走了?” “走了。” 张母抱起儿子,亲了亲他的脸,“磊磊,以后咱们家……会越来越好的,你嫿嫿姐姐也会常来的。。” 孩子不懂大人复杂的心情, 只是开心地说:“真的吗?那我能经常见姐姐了?太好了。” “能。” 张父笑了,“以后爸爸给你买很多新鞋子。” 夕阳彻底沉下去,胡同里亮起昏黄的灯光。 张家的厨房又飘出饭菜香, 这次不再是强顏欢笑, 而是真真切切的,带著希望的烟火气。 付嫿,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出神, 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很平静。 三万块,也是她目前存款的小一半。 她知道这个投资风险不小, 但值得。 张家人厚道,张父有能力,只是缺一个机会。 而她,愿意给这个机会。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个项目, 她可以慢慢把自己的一些商业构想落地。 服装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可能。 后续的永生项目,需要足够多的资金来支持。 车子到站,付嫿下车, 慢慢走回公寓。。 ……… 京大科研站的会议室,夏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 在长条会议桌上切出明暗相间的光带。 閆教授站在白板前,手里的粉笔写下一行清晰的字: 【军民联合通讯加密技术预研项目组】 下面已经列了几个名字,墨跡未乾。 付嫿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著一支铅笔,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名字, 有她熟悉的,也有陌生的。 第202章 方便一起吃午饭? 门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人,是徐菁。 她今天穿著整齐的军便装,肩章端正,头髮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看见会议室里已经有人,她脚步顿了顿, 隨即露出標准的微笑:“閆教授,付嫿同志,你们来得真早。” 閆教授回头,笑道:“小徐来了?坐,其他人马上到。” 徐菁选了付嫿对面的位置坐下, 两人隔著一张桌子的距离。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安静, 只有窗外知了不知疲倦的鸣叫。 “付嫿同志,” 徐菁主动开口,语气比之前在国营饭店在聚餐时温和了许多, “听说你最近在材料实验室那边进展不错?” 付嫿抬眼,点点头:“还行。徐同志在通讯部適应得怎么样?” “挺好的。” 徐菁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些从前的自傲,多了些公事公办的得体, “部队和学校环境不一样,但都是为技术发展服务。” 正说著,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三个年轻技术员, 为首的男人个子很高,肩宽腿长,带著一副金丝眼镜, 眉峰不锐,眼尾微垂带清浅笑意,看人时,目光澄澈平和,像温水漫过心尖, 他真是付嫿之前的家教,陆星舟。 两人目光相会,微微一笑。 陆星舟眼角会漾出细浅纹路,像初春日光融了寒意。 他进门,先冲閆教授找个招呼:“教授,陆星舟报到!” 声音清朗,带著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閆教授笑著招手:“星舟来了?快进来,就等你们了。” 陆星舟走进来,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先看到徐菁,他明显愣了一下:“徐菁?你也在这个项目?” 陆星舟和外公林老爷子,徐老爷子是老战友, 所以他们这些小辈,从小就认识。 只不过长大后,联繫少了。 他想起来了,徐菁学的是通讯方面,难怪她会在, 徐菁站起来,笑容真切了些:“陆星舟?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 “是啊,很巧。” 陆星舟走到她身边,两人很自然地握了握手,“听说你要在通讯部长期发展了?” “嗯,组织安排。” 两人寒暄了几句,都是部队子弟圈里熟悉的姿態。 陆星舟和徐菁聊了几句,目光不自觉被窗边那人吸引。 去年还是瘦瘦乾乾的小丫头,如今不一样了, 付嫿今天穿了件淡黄色的连衣裙,棉麻质地,款式简单,衬得肤色很白。 头髮半扎著,露出清秀的侧脸和脖颈线条。 她低头看手里的资料,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在她睫毛上镀了层浅浅的金色。 陆星舟的话停在嘴边。 两人上次见面是在外公家,一晃又是几个月, 在付家那会儿,那时候她眼神里总带清冷和疏离。 虽然五官精致,但总有种营养不良的苍白。 可现在…… 眼前的女孩脸上有了健康的红润,身量似乎也长开了些, 坐在那里的姿態,从容平静。 最特別的是那双眼睛,清澈,专注, 她还是这样,浑身上下有种超越年龄的通透感。 “陆星舟?” 徐菁碰了碰他。 陆星舟回过神,发现自己盯著付嫿看了太久。 “徐菁,你忙,我过去打个招呼。” 陆星舟轻咳一声,走向付嫿, 儘量让声音自然:“付嫿?好久不见,还好吗?” 付嫿抬起头,微微一笑,唇线抿出清浅的弧度,像冰面融了道细缝,冷冽里藏著点疏淡的软。 “星洲哥,好久不见林爷爷最近身体好吗?” 他没变,还像之前一样,温文尔雅。 “外公他……挺好的。” 陆星舟眼神微动,语速平缓,语调温润如清泉淌过卵石, “就是老念叨你,说你好久没去陪他下棋了。” 话说出口,他立马意识到这语气太熟稔了。 就像老朋友一样。 其实,除了几次家教,还有付颂川这层关係,他们平时接触不算多。 付嫿笑了,回答:“最近忙,等项目空下来一定去。” “好,好……” 陆星舟应著,目光却还停在她脸上。 他发现这次看到对他,有点移不开眼, 不是因为她多漂亮,而是那种气质, 清冷里带著温柔,疏离中又有种奇特的亲和力。 就像夏日里的一阵凉风,不炙热,就是让人忍不住想靠近,触碰。 徐菁远远看著,眼神微动。 她太了解陆星舟了,两人从小一个大院长大, 陆星舟什么性子她清楚。 表面温和,实则眼光极高, 寻常女孩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可现在这模样…… 她抿了抿唇,压下心里那点异样。 “大家安静一下。” 閆教授开口:“咱们抓紧时间开会,关於这次通讯项目……” 会议正式开始。 閆教授讲解了项目背景, 这是部队和科研站联合搞的预研项目, 目標是研发新一代的军用加密通讯技术。 难度大,保密级別高,但意义重大。 “在座各位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技术骨干。” 閆教授目光扫过所有人, “付嫿同学虽然年轻,但在算法和信號处理方面有独特见解, 徐菁同志在通讯部有实战经验,陆星舟几个也是京大特意选拔的相关人才,搞过类似的试点……” 他分配了任务。 付嫿负责核心算法设计和模擬测试, 徐菁负责硬体適配和部队需求对接, 陆星舟带的小组,负责野外环境测试和数据收集。 “项目周期六个月。” 閆教授最后说,“时间紧,任务重,希望大家精诚合作,爭取出成果。” 散会后,大家陆续离开。 陆星舟刻意留到最后,等付嫿收拾好东西, 才走过去:“付嫿,关於算法那部分,我有些想法想跟你交流,你中午有时间吗?方便的话,一起吃个午饭,顺便聊聊。” 付嫿看了看手錶,点头:“可以,食堂二楼有小炒。” “好,那我等你。” 两人往外走。 徐菁原本已经走到门口,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星舟正侧头和付嫿说话, 眼神专注,嘴角带著笑。 那种笑容,她见过。 几年前,陆星舟对她表姐有过好感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徐菁转身走出会议室,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第203章 还有两个月回国 走廊里阳光明媚,徐菁心里那点阴影却慢慢扩大。 刚才会议上,她努力表现得专业、得体,甚至主动和付嫿打招呼, 就是为了不落人口实。 爷爷说得对,谢辞喜欢的就是付嫿这种独立清醒的女孩,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咄咄逼人。 可这不代表她要放弃。 从小到大,她徐菁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谢辞是她认定的人, 不管爷爷怎么劝,不管谢辞现在怎么想, 她都不会放手。 爭也好,抢也好, 用手段也好,她必须要拿下谢辞。 走到楼梯口,徐菁停下脚步,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个小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脸。 妆容精致,表情得体,一切都很完美。 她收起镜子,深吸一口气,重新扬起笑容。 路还长。 她有的是机会。 此刻食堂二楼,付嫿和陆星舟相对而坐。 小炒还没上来,陆星舟已经摊开了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思路。 “付嫿,你看这里。” 他指著其中一段,“你提出的那个非线性加密算法,我其实试过类似的思路,但当时卡在实时性上……” 付嫿倾身看去,眼神专注。 两人的头靠得很近,陆星舟能闻到她头髮上淡淡的桂花香, 是洗髮水的味道,清甜不腻。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很快压下去,把注意力拉回技术问题。 付嫿听完他的问题,思考了几秒, 拿过笔在纸上快速写了几行:“这里可以优化,用这个叠代算法,计算量能减少百分之四十,应该能满足实时性要求。” 陆星舟看著那几行简洁优雅的公式, 眼睛亮了:“妙啊!我怎么没想到!” 两人之前他是师,她是生。 几个月不见,身份就已经完全互换。 这一点儿,他早有预料, 她是天赋型选手! “你之前的方向也没错,只是缺了这个转换。” 付嫿放下笔,“星洲哥,你们的经验很宝贵,野外环境下的信號衰减问题,我还需要多向你请教。” 她说得很诚恳,没有半点故作谦虚, 也没有过度热情。 就是纯粹的技术交流。 陆星舟看著她认真的侧脸,心里那点悸动又浮了上来。 他倒是听颂川说过,有人在追求付嫿。 对方还是当兵的,年轻,职位比颂川还要高。 那又如何? 他有信心! 要是能早一点行动,也不能有別人什么事。 陆星舟很快收敛心神,点头:“互相学习,这个项目……我很期待。” 菜上来了。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从算法聊到硬体, 从技术聊到未来的发展方向。 陆星舟发现,付嫿不仅专业知识扎实,眼界也很开阔, 很多想法甚至超前於时代。 果然,金子总不会被埋没。 这样的女孩…… 怎能让人不心动。 他低头扒饭,掩饰住眼里那点复杂情绪。 饭后,两人分开。 付嫿回实验室,陆星舟回宿舍安顿。 走在校园梧桐道上,他抬头看了看天, 夏日湛蓝,白云悠悠。 他想起外公对他说的话:“星舟啊,那丫头长的好看,性子大气,你有心思要早点儿行动,可別等她跟了其他人,再后悔。” 当时他没多想。 现在见了,才明白外公那语气里的欣赏和怜惜。 这样的女孩,確实难得。 陆星舟笑了笑,脚步轻快起来。 项目六个月。 时间不长,也不短。 足够了解一个人,也足够……发生一些故事。 而他,很期待。 ………… 项目组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是一个月。 付嫿忙得脚不沾地,实验室、项目组、课堂三点一线, 有时真的连吃饭都顾不上吃。 要不是有灵泉水,铁打的身子也抗不住这么造。 她的身体素质槓槓的,连小感冒都没有。 这天下午,张雯提著保温桶来科研站找她。 两人在休息室坐下,张雯打开盖子,浓郁的鸡汤香味飘出来。 “嫿嫿,这是我妈燉的,燉了两个多小时,香的嘞,一出锅,就装保温桶,你快尝尝。” 张雯笑著拿出勺子递过来,“你呀你,瘦了,一定很累吧?” “还好,我精神尚可。” 付嫿接过汤碗,粲然一笑。 张雯见付嫿脸色红润,眼神明媚,放下心来。 “你多吃点儿。” “好,你替我谢谢阿姨,” 付嫿吃著鸡腿肉,侧眸问:“对了,家里怎么样?” “债还清了。” 张雯压低声音,眼里有光,“我爸工作也办了停薪留职,前天出发去了广州,按你给的地址和联繫方式,已经谈妥了第一批货, 走之前他还感慨,说你给的规划真详细,连怎么跟批发商砍价都写了。” 付嫿喝了口汤,味道鲜美, 是熟悉的张母手艺:“顺利就好,让叔叔多加小心,不可轻信別人。” “放心吧,我舅舅跟著呢,他也是做生意的。” 张雯说著,又从包里掏出个小纸条, “对了,之前你留的那个电话,姓季的导师,还有一个外国舞蹈大师,切凯蒂,昨天打到我家了,说找你。 我让他们打到科研站了,他们说你不在,就让我转告你,他们再有两个多月回国,有演出,邀请你去。” 付嫿接过纸条,上面是张雯工整的字跡:季峴、切凯蒂,8月回国,国家大剧院演出,邀你参加。 当初两位大师要她的联繫方式时,她还没安装电话。 这会儿家里有了电话,改天给他们回个电话。 “好,我知道了。” 她收起纸条,心里算了下项目应该差不多快结束, 晚上去看演出,应该没问题。 两人又聊了会儿,张雯还要回去复习,匆匆走了。 付嫿喝完汤,收拾好保温桶, 刚回到实验室,电话就响了。 是谢辞。 “付同学,今晚有空吗?”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笑意, “我弄到两张电影票,《梦中人》,听说很好看。” 付嫿看了眼实验安排表:“今晚不行,数据模擬要跑通宵,明天吧。” “好。” 谢辞顿了顿,“那明天我来接你,对了,我妈又问什么时候带你回家吃饭,我说等项目忙完。” “嗯,答应阿姨了,一定去。” 掛了电话,付嫿心里微动。 谢辞最近也忙,但隔三差五,总会出现在公寓, 有时坐半个小时,有时只待十几分钟, 每次来都带好吃的,有时是食堂新出的点心, 有时是他自己学著做的菜。 两人话不多,但那种默契的陪伴,让人安心。 他们约定,等项目第一阶段结束,就一起去谢家吃饭。 第204章 项目组遇到瓶颈 付嫿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但她没抗拒。 有些事,水到渠成就好。 项目组里,並不全是这样的平静。 陆星舟每天早上都给付嫿带早饭, 变著花样:周一豆汁焦圈,周二小笼包,周三糖油饼…… 他总有各种理由让付嫿无法拒绝。 一开始付嫿没多想, 以为就是大哥的关係,还有之前师生关係, 加上之前林老爷子的关係, 陆星舟对她,多加关照些也正常。 但很快,她察觉到了异样。 陆星舟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加掩饰。 討论技术问题时,他会特意坐到她身边, 中午吃饭,总是“顺路”和她一起去食堂, 甚至有一次,付嫿在实验室加班到深夜, 出门发现陆星舟等在楼下, 说担心她一个人不安全,要送她回去。 最明显的是上次组內匯报会。 付嫿讲解算法模型时,陆星舟全程专注地看著她,眼神里的欣赏和专注, 已经超出了普通同事的范畴。 匯报结束,他甚至第一个鼓掌, 还说了句:“嫿嫿的思路,总是让人眼前一亮。” 这亲昵的语气,再配上他那时的神情, 会议室里几个老研究员,互相交换了眼神。 很快,项目组里开始流传谣言。 “听说了吗?陆工和付嫿在搞对象。” “真的假的?陆工可是林老的孙子,付嫿是付家的……虽然现在独立了,但家世差得有点远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懂什么,付嫿自己有本事,华司令都看重,再说陆工那眼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些话传到付嫿耳朵里,她正在调试设备。 同实验室的一个女研究员旁敲侧击地问她:“付嫿,你和陆工……是不是在处对象啊?” 付嫿手都没停,声音平静:“没有的事,陆同志是我之前的家教老师,也是我大哥的朋友,所以多关照些。” 她说得坦荡,谣言並没止住。 旁人都在窃窃私语,只有徐菁,独站在廊下, 目光定定落在付嫿身上,眼底凝著一层冷硬,没笑也没怒。 唯有眼底那点压不住的得意算计, 在睫影里浅浅晃著,转瞬便敛得乾乾净净。 下午,閆教授把付嫿叫到了办公室。 “坐。” 閆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脸上有疲惫,眼神却十分清明,“嫿嫿,最近组里有些传闻,你听说了吧?” 付嫿在对面坐下,点头:“听说了,教授,我和陆星舟同志只是普通同事关係,之前因为林爷爷认识,加上我大哥也拜託过他照顾我,所以走得近了些,但绝没有其他。” 她说得很直接,没有半点扭捏。 閆教授笑了:“我当然相信你,快一年的相处,你是什么人我能不知道?心思都在科研上,哪有时间想那些。” 再说,就算要搞对象,也是谢辞那小子。 哪能让別人捷足先登。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这个谣言,是有另一件事,项目遇到了瓶颈。” 付嫿坐直身子:“您说。” “加密算法的实时性问题,一直没解决。” 閆教授把一份报告推过来, “部队那边给的时限是两周,如果再拿不出可行方案,这个子项目可能要砍掉。” 付嫿快速翻阅报告。 问题確实棘手:现有的算法加密强度够,但计算量太大,在野战环境下根本跑不动。 徐菁那边试过硬体优化,效果有限。 陆星舟的小组做了大量测试, 结论是——要么降低加密强度,要么换思路。 “徐菁同志昨天提议,” 閆教授看著付嫿,“用她之前在学校研究过的一个简化算法,虽然安全性差一些,但能满足实时性要求。” 付嫿抬起头:“您的意思是?” “我不同意。” 閆教授摇头,“军用加密,安全性是第一位的,简化算法风险太大。但……” 他嘆了口气,“现在组里大多数人支持徐菁的方案,包括几个从部队来的老技术员,他们认为,先解决有无问题,再慢慢改进。” 付嫿沉默了几秒:“您需要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试试另一个方向。” 閆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手稿,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公式, “这是我多年前的一个设想,但一直没找到合適的实现路径, 核心思想是,用分层加密,把计算量分散到多个时间片里。,理论上可行,但具体实现……难度很大。” 他看向付嫿,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担忧:“我知道你忙,但这个方向如果真的能走通,价值巨大。 问题是……时间只有两周,而且一旦失败,你可能会承受很大压力,现在组里已经有人觉得你年轻、经验不足, 如果再接下,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付嫿接过手稿,快速瀏览。 越看,眼睛越亮。 这个思路,她在空间里研究通讯技术时,曾经推演过类似的方向, 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数学模型。 只是现实中条件限制,一直没机会实践。 “我接。” 她放下手稿,声音清晰, “两周时间,我交方案。” 閆教授看著她,良久,点点头:“好,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 第二天组会上,閆教授宣布了这个决定。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然后响起窃窃私语。 “分层加密?那是什么?” “閆教授的老构想了吧?听说十年前就提过,根本实现不了。” “让付嫿做?她才多大?这不明摆著……” “就因为是教授的学生,这种事也敢让她大胆试?” 徐菁坐在付嫿斜对面,听完閆教授的话,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很得体,还带著讚赏:“付嫿同志愿意挑战这个难题,真是勇气可嘉,我相信以她的天赋和能力,一定能给我们带来惊喜。” 这话说得漂亮,但仔细品,就能听出微妙的味道。 把付嫿捧得越高,一旦失败,摔得就越狠。 陆星舟皱了皱眉,想说什么, 但被付嫿一个眼神止住了。 閆教授环视会议室:“大家有什么意见?”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技术员开口, 语气委婉但態度明確:“教授,不是我不信任付嫿同志,但这个方向……太难了。 两周时间,连理论推导都不够,更別说实现。 我建议还是採用徐菁同志的方案,稳妥。” 第205章 评审会开始 “是啊,” 另一个研究员附和,“部队那边催得紧,咱们得拿出能用的东西。分层加密……太理想化了。” 几乎所有人都表示反对或质疑。 只有陆星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支持付嫿同志试试,科学探索,总要有人走难走的路。” 但这话,在满室的反对声中显得很微弱。 付嫿一直安静听著,等大家都说完了,她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两周后,我会提交完整方案和模擬测试结果,如果失败,我自愿退出项目组。” 这话一出,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退出项目组, 这意味著她之前所有的贡献都可能被抹杀, 甚至会影响她在科研站的未来。 徐菁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隨即恢復平静。 她没想到付嫿会这么决绝。 到底谁给她的底气? “好。” 閆教授最终拍板,“那就这么定了,付嫿负责分层加密方向,徐菁继续完善简化算法方案。两周后,组內评审,择优选用。” 散会后,付嫿第一个离开会议室。 陆星舟追上来:“付嫿,你的想法是不错,但两周时间,你还做保证,完全没必要,万一……” “没有万一。” 付嫿停下脚步,看向他,“星洲哥,谢谢你刚才的支持,这件事,我有把握。” 她眼神里的坚定,让陆星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需要帮忙隨时找我。” 他最终说。 “好。” 接下来的两周,付嫿几乎住在了实验室。 答应谢辞第二天看电影,也没去成。 电话里,谢辞没听出不高兴,只是反覆叮嘱她:“注意身体,多喝水。” 付嫿答应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如果没有灵泉水加持,她也不敢接这么高强度的工作。 两周时间,若是正常情况下,確实不可能。 不过…… 她白天正常参加组会、处理项目其他事务, 晚上就钻进空间,利用1:10的时间加速疯狂推演。 閆教授的手稿,给了她方向, 空间里那些超前的知识和模型,就是实现这个方向的钥匙。 她在空间里搭建了完整的模擬环境,一遍遍测试算法,优化参数。 外界一天,空间里就是十天。 两周时间,在空间里就是近五个月。 这五个月,她推翻了十七个版本, 重写了三次核心代码,最后终於找到了那个最优解。 一个基於动態密钥分配和计算量分流的分层加密模型, 既保证了军用级的安全强度,又把实时性提高了五倍。 现实中的第十四天傍晚, 付嫿走出实验室,手里拿著厚厚的报告和测试数据。 组评审会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那晚,项目组里几乎没人相信她能成功。 “听说付嫿今天一整天都没出实验室。” “装样子吧?两周做出分层加密?开什么玩笑。” “就是,天大的玩笑。” “年轻人,好胜心强,理解。但拿自己的前途赌气,就太傻了。” “徐菁那边方案已经基本成型了,虽然简单,但能用,估计明天就直接定了。” 这些议论,付嫿没听见,也不在乎。 她回到公寓,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天早上,精神饱满地出现在会议室。 评审会开始。 徐菁先匯报了她的简化算法方案, 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虽然加密强度只有標准算法的70%, 但实时性完全达標,硬体要求也低。 几位老技术员频频点头,显然很满意。 轮到付嫿时,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有好奇,有质疑, 还有不少等著看笑话的。 付嫿走到白板前,没急著翻报告, 而是,先画了一个简单的架构图。 “我的方案,核心思想是『动態分层』。” 她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把加密过程分解为三个层次,底层用轻量级算法保证实时性,中层用中等强度算法动態补强,顶层在通讯间隙进行高强度加密同步。” 她一边说,一边写下关键公式:“这里的关键,是密钥的动態分配机制。 我设计了一个偽隨机序列生成模型,基於通讯双方的身份信息和时间戳, 实时生成分层密钥,既避免了密钥传输的风险,又保证了同步性。”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几个老技术员坐直了身子,眼神从质疑变成了专注。 付嫿继续往下讲,展示了模擬测试数据, 加密强度达到標准算法的98%, 实时性比徐菁的方案还要快20%, 硬体资源占用反而更低。 最后,她放出最后一组数据:“这是野外复杂电磁环境下的抗干扰测试结果。 传统算法在强干扰下误码率会飆升到15%以上,但这个模型……只有3%。” 3%。 这个数字出来时,连閆教授都睁大了眼睛。 “数据……可靠吗?” 一个老技术员颤声问。 “可靠。” 付嫿打开隨身带来的小型计算机, 这是她从科研站借的,接上投影仪,现场运行了一段模擬程序。 屏幕上,加密、传输、解密的过程流畅无比, 实时显示的各项指標,全部优於徐菁的方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徐菁坐在那里,脸色一点点变白。 她攥紧了手里的报告,指节发白。 她预想过,付嫿可能会拿出一些进展, 但没想到…… 是这样一个几乎完美的方案, 而她,竟然只用了两周时间。 徐菁几乎无法辩驳挑刺。 这已经不是“惊喜”了, 这是碾压。 陆星舟第一个鼓掌,眼神明亮:“付嫿,厉害!” 接著,几个老技术员也鼓起掌来, 掌声从迟疑到热烈。 那个之前最反对付嫿的花白头髮老技术员站起来, 走到白板前,仔细看了又看那些公式, 忍不住感慨:“后生可畏,青出於蓝啊……这个思路,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閆教授笑了,那是真正舒心的笑。 他看向徐菁:“徐菁同志,你的方案也很不错, 但综合来看……付嫿的方案更符合项目要求。大家有意见吗?” 没人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 閆教授一锤定音,“分层加密方案,作为项目核心技术路线。 付嫿同志,接下来由你牵头,组建专项小组,儘快落地实现。” 散会后,付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徐菁走过来,脸上依然带著得体的微笑, 眼神有些复杂:“付嫿同志,恭喜,你的能力……確实超出我的预期。” 第206章 庆功宴哪有不喝酒的 “谢谢。” 付嫿点头,“徐同志的方案也有可取之处,后续可以整合优化。” 她说得很自然,没有半点得意或炫耀, 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作。 可越是这样,徐菁心里越不是滋味。 凭什么? 她徐菁也是天之骄子,凭什么样样不如付嫿? 看著付嫿离开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个女孩……太强了。 强得让她所有的算计和比较,都显得可笑。 但越是如此,她越不能放手。 谢辞喜欢的是这样的付嫿。 清醒,独立,有能力,不卑不亢。 那她就必须成为比付嫿更强的人。 徐菁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走出了会议室。 路还长。 她不会认输。 走廊里,陆星舟追上付嫿,眼里有毫不掩饰的欣赏: “嫿嫿,你很厉害。” “你也不错啊。” 付嫿眼尾轻扬一点弧度,唇角浅浅勾了下,没露齿, 笑意淡得像沾了点杯沿的水汽,落得快,眼底清明, 带著点温和,不热络,却也妥帖。 陆星舟凝著神听她说话,视线落她眉眼间, 指尖无意识蜷了蜷,呼吸都轻了半拍。 目光黏在她带笑的梨涡上,唇角也跟著扬起来。 付嫿收住话头,眼神微动:“星洲哥,你找我有事?” 陆星舟回过神:“閆教授让我和你说一声,今晚庆祝,所有人一会儿去门口春和饭店吃饭。” “好,我知道了。” ……… 春和饭店是京大校园附近的老字號, 二楼最大的包间里,摆了两张大圆桌。 项目组二十多號人坐得满满当当, 菜还没上齐,气氛已经热络起来。 付嫿坐在閆教授左手边,右手边是陆星舟。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髮简单扎成低马尾编发, 素麵朝天,却皮肤白皙,皎若明月, 刚才进饭店时,就有目光不断看过来, 付嫿眉眼间的专注和沉静,总是让她在人群中特別显眼。 菜一道道上来,红烧肘子、清蒸鱸鱼、葱烧海参…… 都是硬菜。 閆教授先举杯:“这第一杯,敬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尤其是付嫿同志,那个分层加密方案,给咱们项目解决了大难题!” 所有人都举杯。 付嫿手里端的是茶水,她也举起来:“谢谢教授,谢谢各位老师前辈。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大家笑著干了第一杯。 很快,饭局进行到一半,就有几个老研究员端著酒杯过来了。 “付嫿啊,来,李老师敬你一杯!”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技术员笑眯眯地,“年轻人,有想法,有魄力!,以后前途无量!” 付嫿站起来,还是端著茶杯:“李老师,我以茶代酒,敬您。” 老技术员笑容淡了淡:“这怎么行?庆功宴哪有不喝酒的?来,就一杯!” 有人起鬨:“付同志,你成年了,可以喝酒的。” “可不是,这酒是果酒,不烈,適合你们女孩喝。” “李老师,我不会喝……” “一杯而已!” 旁边另一个研究员也凑过来, “付嫿,你这就不给面子了,咱们搞技术的,没那么讲究,喝点酒放鬆放鬆!” 几个年轻人也跟著起鬨:“就是!付工今天可是主角!” 付嫿微微蹙眉,正要再开口, 斜对面的徐菁忽然笑了。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 笑得温婉得体:“各位老师,付嫿同志可能是真的酒量不好,不过……” 她话锋一转,看向付嫿, 眼神里带著恰到好处的调侃,“別这么不给面子嘛,科研组今天没工作了,一杯酒而已,难不成还怕喝了耽误你研究?还是觉得这方案拿得太轻鬆,不值当喝?” 这话看似打圆场,实则句句拱火。 桌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著付嫿。 陆星舟站了起来,伸手去接老技术员手里的酒杯:“李老师,付嫿確实不会喝,这杯我替她……” “星舟,” 徐菁笑著打断他,“你这就不合適了吧?你和付嫿同志……只是同事,什么立场、什么身份替她喝呀?” 她语气轻快,像在开玩笑, 但这话里的意味,让桌上几个老研究员交换了眼神, 最近组里关於陆星舟和付嫿的传言,大家多少都听过。 陆星舟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微沉。 就在这时,付嫿端起了面前的白水杯。 她站得笔直,目光扫过围过来的几位前辈, 最后落在徐菁脸上,微微一笑。 “徐同志说笑了。” 她声音清亮,不疾不徐, “各位老师前辈的心意,我特別感动,真的领情了,只是我酒量確实差,一杯下去就得晕, 不是推脱,是真怕喝多了脑子浑,等会儿说错话、做错事,扫了大家的兴。” 她举了举水杯,眼神诚恳:“这样,我就以水代酒,敬各位,后续的实验和项目推进,我肯定拼尽全力,绝不辜负大家的认可和期待,您几位隨意,酒我心意领了。” 说完,她仰头將整杯水喝完,杯底朝大家亮了亮。 这话说得漂亮,先承情,再讲客观原因,最后表態度。 既给了前辈面子,又守住了自己的原则, 还顺带把徐菁那句“不值当喝”给堵了回去。 桌上安静了几秒,閆教授哈哈大笑:“好,以水代酒好!咱们搞科研的,脑子清醒最重要!老李,你们几个別为难孩子了,来来来,坐回来吃菜!” 老技术员们也笑了,顺势下台阶:“行!付嫿有心就行!以后多出成果,比喝酒强!” 一场小风波就这样化解。 徐菁脸上的笑容没变,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宴席继续。 陆星舟坐下时,低声对付嫿说:“刚才……谢谢。” “谢什么?” 付嫿重新倒了杯水,“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 陆星舟看著她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情绪更复杂了。 这女孩永远这样,清醒,独立,不依赖任何人。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 他压下心里的念头,专心吃饭。 饭局结束,天已经黑透了。 夏夜的凉风,吹散了酒气,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 陆星舟很自然地走到付嫿身边:“嫿嫿,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 第207章 他要表白 付嫿看了眼时间,快九点了。 她正要开口,徐菁从后面走过来, 笑容温婉:“星舟,你也顺路送送我唄?我家离付嫿那儿不远。” 这话说得自然,陆星舟眉头微皱:“徐菁,你自己不是开车了吗?” “今天没开,搭同事车来的。” 徐菁说著,已经站到了付嫿另一边, “走吧,一起。” 付嫿没说什么,三人並肩往外走。 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气氛有些微妙。 走到门口时,徐菁忽然“哎哟”一声,脚下一崴,整个人往陆星舟那边倒去。 陆星舟下意识扶住她:“没事吧?” “没事没事……” 徐菁靠在他手臂上,站直身子,, 不好意思地笑,“新鞋不太习惯,谢谢啊星舟。” 她说话时,眼睛却瞟向付嫿。 付嫿只是平静地看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星舟鬆开手,拉开距离:“小心点。” 三人继续往前走。 徐菁故意和陆星舟提起,以前大院里的旧事,笑声不断。 付嫿安静地走在旁边,像局外人。 快到分岔路口时,陆星舟说:“徐菁,你家往左,我和付嫿往右,就在这儿分开吧。” 徐菁脚步顿了顿,笑容依旧:“好吧。那付嫿同志,星舟,你们慢走。” 她站在原地,看著两人並肩离开的背影。 路灯下,那两道影子靠得不远不近, 陆星舟侧头和付嫿说著什么,付嫿微微点头。 徐菁嘴角的笑容慢慢淡去,眼神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马路对面, 停著一辆军绿色吉普,像部队的车。 车窗摇下一半,能看见驾驶座上那个人清晰的侧脸轮廓。 谢辞。 徐菁眼睛一亮,快步穿过马路,走到车边, 笑容重新明媚起来:“谢辞?你怎么在这儿?” 谢辞转过头,看见是她, 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人。” “等付嫿吧?” 徐菁笑得自然,“我刚才我们一起的,陆星舟送她回家了?陆星舟你认识吧? 就是林老爷子那个外孙,听说他和付同志之前就认识,关係还挺好的, 我看刚才陆星舟一路都在跟她说话,两人动作挺亲昵的……” 她说得隨意,像在聊家常, 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针。 谢辞握著方向盘的手没动, 只是抬眼看了看她:“说完了?” 徐菁一怔。 “说完了就让开。” 谢辞语气平静,甚至没多看她一眼,“挡著我视线了。” “谢辞,我……” 徐菁还想说什么。 谢辞已经重新看向前方,侧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线条冷硬。 那种完全不被接招的漠然, 比任何反驳都让人难堪。 徐菁站在车边,脸上的笑容掛不住。 她咬了咬唇,转身离开, 粗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声响。 走出十几米,她回头看了一眼。 吉普车还停在原地,谢辞依然保持著那个姿势, 徐菁想,他根本不信她的话。 那种篤定,那种信任, 让她心里那点不甘和嫉妒,快要溢出来了。 凭什么? 马路另一边,付嫿和陆星舟走到了胡同口。 “就送到这儿吧。” 付嫿停下脚步,“谢谢你。” “不客气。” 陆星舟看著她,夏夜的微风拂过, 她额前的碎发轻轻飘动。 路灯下,她的眼睛清澈得像能倒映出星光。 夏夜的小巷,行人渐稀。 路灯在树叶间,隙投下斑驳的光,蝉鸣不知疲倦地响著。 付嫿和陆星舟有一搭没一搭说著话。 等到周围没人时,陆星舟突然停下脚步。 “付嫿。” 他站在路灯下,神情有些不同往常的认真。 “嗯,怎么了?” 付嫿停下脚步,“要不就送到这儿,你回去吧。” “不行。” 陆星舟走近几步,路灯的光將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晰 ——那种专注的、带著某种决意的眼神, 让付嫿心里微微一紧。 两人站在梧桐树下,夜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付嫿,” 陆星舟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有些话,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亲口对你说。” 付嫿安静地看著他,没有接话。 “从项目开始到现在,几个月了。” 陆星舟看著她,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 “我见过很多人,聪明的,优秀的,漂亮的……但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你专注做实验的样子,你在公园帮助外公下棋的时候,你讲解算法时的从容,你在庆功宴上滴水不漏的应对……每一次,都让我更加確定。我喜欢你。” 夜风忽然大了一些,吹乱了付嫿额前的碎发。 陆星舟继续说著,语速有些快, 像是怕被打断:“我知道我可能不够好,但我会努力,林家虽然比不上谢家,但我外公很欣赏你,我父母那边……只要你愿意,他们一定也会喜欢你,我……” “陆星舟。” 付嫿轻声打断他。 陆星舟停住了,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期待。 付嫿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秋日的湖水:“谢谢你这么说,能被你这样优秀的人喜欢,是我的荣幸。” 陆星舟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下一秒,付嫿的话让那点期待瞬间冷却:“但是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空气凝固了。 陆星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嘴唇动了动:“为什么?是因为……我还不够好?还是你觉得我年纪比你大,我可以等。” “不是你的问题。” 付嫿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是我心里已经有了別人,对你……我只有同事和朋友的感情,没有男女之情。” 她说得很清楚,没有留任何曖昧的余地。 陆星舟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他额前的头髮, 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暗了下来,像蒙了一层灰。 “朋友……” 他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付嫿,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他说著,忽然伸出手,想要握住付嫿的手, 不是衝动,更像是一种不甘心的试探。 付嫿下意识要后退。 但另一只手比她更快。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斜里伸出来, 稳稳地拍开了陆星舟的手腕。 力道不轻不重,但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谢辞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就站在付嫿身侧半步的位置,军装笔挺,肩线平直, 整个人像一堵沉默而坚实的墙。 第208章 我不想只做朋友 “陆同志,” 谢辞的声音平静,每个字都透著沉甸甸的分量, “说话就说话,別动手。” 陆星舟看著突然出现的谢辞, 又看看被他护在身后的付嫿, 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谢辞,我和付嫿说话,跟你有什么关係?” “当然有关係。” 谢辞往前半步,完全將付嫿挡在身后, 姿態是毫不掩饰的占有和保护, “付嫿是我的对象,我的未婚妻,你说,跟我有没有关係?” 这话说得太直接,太霸道, 连付嫿都怔了一下。 陆星舟猛地看向付嫿,眼神里有震惊, 也有最后一点挣扎:“嫿嫿……他说的是真的吗?” 付嫿站在谢辞身后,能感受到他宽阔的背上传来的温度。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从谢辞身后走出来, 站到与他並肩的位置。 月光下,她抬起头,看著陆星舟, 声音清晰:“是真的。” 三个字,像三根钉子, 將陆星舟最后的希望钉死了。 他站在那里,看著眼前並肩而立的两个人, 谢辞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刀, 付嫿神情平静,但站在谢辞身边的姿態,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 和面对他和其他男人时,是不一样的。 那种默契,那种无需多言的般配,刺痛了他的眼睛。 良久,陆星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扯出一个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好……我明白了。” 他最后看了付嫿一眼,眼神复杂得像深秋的潭水,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进了夜色里。 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透著说不出的落寞。 他懊悔,明明是他先认识付嫿的。 为什么,他没有早点儿认清自己的心意。 等人走远了,谢辞才转过头,看向付嫿。 月光如水,洒在她脸上。 她微微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辞伸出手,亲昵地颳了刮她的鼻子:“小妖精。” 付嫿抬眼看他,很是诧异这个称呼。 “身边男人不断,” 谢辞的声音低下来,带著点无奈, 又有点醋意,“让我怎么放心?” 付嫿后退一步,眼神闪烁:“我们说好了……从朋友做起,你这样,可不像朋友会做的事。” “朋友?” 谢辞挑眉,往前逼近一步, “刚才在陆星舟面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付嫿又后退,脚跟碰到了路边的石阶:“那是……那是想让他死心。” “所以你就拿我当挡箭牌?” 谢辞再往前,两人之间的距离, 已经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付嫿想再退,身后已经是梧桐树干。 谢辞伸出手,撑在她身侧的树干上,將她困在自己和树干之间。 男性的气息扑面而来, 带著淡淡的菸草味和一种独特的,属於谢辞的凛冽乾净的味道。 付嫿的心臟忽然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月光被树叶切割成碎片,落在谢辞脸上。 他低头看著她,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 此刻深得像夜海,里面翻涌著付嫿看不懂的情绪。 “你……” 付嫿想说什么,声音却有些发乾,“你想干嘛?” 谢辞没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移到鼻尖,再落到嘴唇上。 那视线太专注,太具有侵略性, 让付嫿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她能闻到谢辞身上传来的味道, 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带起的细微气流。 原本平静的心,忽然就躁动起来, 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涟漪怎么也止不住。 付嫿下意识想躲,低下头, 却被谢辞一把捏住下巴,轻轻抬起来。 “躲什么?” 谢辞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著某种危险的磁性。 付嫿被迫与他对视。 月光下,她能清楚地看见谢辞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小小的,慌乱的。 谢辞的脸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付嫿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然后,他忽然动了动鼻子,。 付嫿紧张得睫毛都在颤抖。 谢辞却忽然笑了,那笑声低低的,带著点戏謔。 他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廓:“喝酒没?” 付嫿猛地睁开眼睛,脸上瞬间烧起来:“没、没喝!” “没喝?” 谢辞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指腹的温度烫得嚇人, “没喝怎么脸这么红?” 付嫿想推开他,手抵在他胸口,却推不动。 那坚实的胸膛像一堵墙,纹丝不动。 她又想低头从他怀里逃走, 却被谢辞另一只手扣住腰, 整个人往前一带,紧紧贴在他身上。 “谢辞!” 付嫿的声音带了点慌。 “你干嘛?这是街上。” 谢辞不说话,只是看著她。 月光下,他的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他低下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动作亲昵得过分。 付嫿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男性的荷尔蒙像一张网,將她牢牢罩住,理智在一点点消散。 然后, 谢辞低下头,吻了上来。 不是试探的触碰,而是直接而霸道的侵占。 他的唇有些凉,但吻是热的, 带著不容拒绝的力度和某种压抑已久的渴望。 付嫿整个人僵住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近在咫尺的谢辞, 他闭著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小妖精,专心。” 谢辞轻轻撮了一口付嫿耳垂,嘴唇在她唇上辗转廝磨, 扣在她腰间的手收得很紧, 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 蝉鸣消失了,风声消失了, 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撞在彼此的胸腔里。 不知过了多久,谢辞才稍稍退开一点。 他的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眼睛却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付嫿还处在懵然状態,嘴唇微微张著,脸颊緋红, 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谢辞看著她这副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低头, 这次是轻轻碰了碰她的唇角。 “付嫿,”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说从朋友做起……可我不想只做朋友了。” 付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谢辞的手指抚过她的嘴唇, 那里因为刚才的吻而有些红肿:“你心里那个人……是我吗?” 月光如水,梧桐叶沙沙作响。 付嫿看著谢辞的眼睛,那里面的深情和执著, 像一张温柔的网,將她牢牢困住。 第209章 你想怎么继续都行 许久,付嫿轻轻点了点头。 很轻,但很確定。 谢辞眼睛瞬间亮了,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启明星。 他一把將她拥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得付嫿喘不过气。 “付同学,”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藏不住的笑意和满足, “这次,你跑不掉了。” 付嫿靠在他怀里,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清醒了太久,偶尔糊涂一次,也没什么不好。 更何况,这个人, 值得她糊涂。 付嫿那个轻轻的点头,像打开某个闸门。 谢辞再次吻下来,这次比刚才更急切,更热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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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你……” 谢辞喉结滚动,声音更哑了。 付嫿收回手,重新躺好,看著他:“继续?” 这两个字,攻破谢辞最后一道防线。 他猛地低头吻下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激烈。 他的吻从嘴唇移到脖颈,再往下。 手指探向付嫿裙子的扣子,一颗颗解开。 付嫿没有反抗,眼神深处波光流转。 她配合地抬手,让谢辞把衬衫脱下来。 月光照在她身上,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瓷器。 谢辞的动作越来越急,呼吸也越来越重。 当两人的衣服都褪去,付嫿完全展露在他面前, 他却忽然停了下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 谢辞撑在她身上,胸膛剧烈起伏,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他低头看著身下的付嫿。 她躺在那里,黑髮散在枕上,眼神清亮, 脸上带著一种近乎天真的坦然。 那种坦然,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他明白,付嫿愿意。 从她刚才的反应就能看出来, 她不是被迫,可以说是……主动的。 但正因为如此,他不能。 她还小,才刚成年。 很多事,她可能还没完全想清楚。 真的爱她,就不该在这种时候, 在这种没有足够保证的情况下要她。 谢辞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起身。 他抓过旁边的衣服,快速穿好。 动作有些慌乱,但很坚决。 付嫿躺在床上,没有动,只是侧头看著他。 月光下,她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怎么不继续了?” 她轻声问,声音里听不出失望,反而有种说不清的笑意。 “不喜欢?不满意?” 谢辞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转身看她。 她已经坐起来,用被子裹住身体,只露出肩膀和锁骨。 那双眼睛和小鹿一般惹人怜爱。 “我没有那么想,等我们结婚以后……” 谢辞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沉稳, “到时候……你想怎么继续都行,现在,不行。” 付嫿笑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也不穿衣服, 就这样赤著脚走到谢辞面前。 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美好的身形, 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 “如果我说,” 她仰头看他,眼神里带著某种挑衅, “我只想谈恋爱,不想结婚呢?” 谢辞愣住了。 “婚姻对女人来说,意味著什么?” 付嫿继续说,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谢辞心上, “意味著要冠夫姓,要侍奉公婆,要生儿育女,要牺牲事业和自由, 用一纸婚书,换一个牢笼,谢辞,你觉得这公平吗?” 这些话,在这个年代, 简直惊世骇俗。 谢辞看著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自古以来,所有人不都这样? 恋爱,结婚,生子! 包括他也是这样想的。 为什么付嫿想法会这么大胆? 她,一向是不一样的。 第210章 不需要那张纸证明 他想说,结婚也不全是坏处。 婚姻是两个人相互扶持,他会对她好……好一辈子。 就像爸妈那样,相濡以沫。 付嫿那双眼睛,依旧清亮, 但,眼底却闪烁著一种情感,他在敌人的眼睛中看到过, 那是冷酷! 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想要的感情,不需要那张纸来证明。” 付嫿伸手,轻轻抚过谢辞的脸, “我喜欢你,咱们就在一起,哪天不喜欢了,就好聚好散,简简单单,不好吗?” 谢辞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付嫿,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这么想的。” 付嫿看著他,眼神通透得像能看穿一切, “谢辞,你很好,真的很好,但婚姻制度本身,就是对女性的剥削,我不想被剥削,哪怕是以爱的名义。” 这些话,每一句都在挑战谢辞的认知。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他的家庭,他所处的环境, 都在告诉他, 婚姻是神圣的,是归宿,是责任。 可付嫿说的,又好像……有道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都偏移了位置。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你。” 谢辞开口,声音很沉, “付嫿,我不想只是谈恋爱,我想和你有一个家,想和你过一辈子, 那张纸……也许確实有很多问题,但它也是承诺,是责任,是我能给你的最正式的保证。”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等,等到你想通的那天,但我不会放弃。” 付嫿看著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软。 她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明天,不是要去你家吃饭吗?” “对。” 谢辞点头,“我明天来接你。” “好。” 付嫿退开一步,从地上捡起裙子穿上, “那你先回去?我累了,想休息。” 谢辞看著她系扣子的动作,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点头:“好。明天见。”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付嫿站在月光里,对他笑了笑,那笑容乾净又疏离。 现在,他也算体会到付颂川说的话。 嫿嫿,她有时候就像水中的月亮, 你以为抓住她了, 实际上,你只是抓住一团影子而已。 从前,他以为他看见的是真实的她,全部的她。 现在看来,也是倒影。 谢辞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付嫿走到窗边,看著谢辞的车驶出胡同,尾灯的红光消失在夜色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 似乎还残留著谢辞胸膛的温度。 刚才那些关於婚姻的话,她是认真的。 两世为人,她见过太多婚姻里的不公和牺牲。 她也不需要婚姻,给自己增加束缚, 这一世,她只想做真正的自己。 谢辞的反应…… 比她预想的要好。 他没有暴怒,没有否定, 还说愿意试著理解。 这样,就够了。 至於以后的事…… 付嫿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路还长,不急。 慢慢走,慢慢看。 谢辞车开进家属院停车场, 他斜倚在驾驶座,指尖夹著菸捲, 手指骨节分明,格外清雋 烟身架在食指与中指间,指节微凸,腕骨轻沉, 每回抬指送烟到唇边,指腹都会轻轻蹭过烟纸,动作散漫又利落。 菸蒂的火星在黑夜里一明一灭, 此刻,他脑子里全是付嫿刚才说的那些话。 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湖心,激起层层涟漪。 婚姻是剥削? 不需要一纸婚书? 他的付同学,到底经歷过什么, 才会有这样惊世骇俗的想法? 他已经隱隱察觉到, 付嫿根本不是乡下的孩子。 付家人不了解她,哪怕她再有天赋, 谈吐能看出一个人的认知。 她,到底是谁呢? 虽然他想不通, 但无论如何,他不会放手。 她要自由,他就给她自由。 她要平等,他就给她平等。 这一辈子, 他只认定了她。 夜色深沉,车窗外流光溢彩。 谢辞眼神坚定,垂眸吐烟,隨繚绕的白雾淡去几分, 明暗交错间,指缝漏下的细碎光影里,裹著慵懒的沉敛。 明天见家长,只是第一步。 他要的,是付嫿的一辈子。 他有耐心,慢慢等。 回到家,已经过了午夜。 谢辞没开灯,在玄关处脱下军靴,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他径直走进卫生间,打开冷水龙头,站在花洒下。 冰凉的水冲刷著身体,却冲不散脑子里那双清亮的眼睛, 还有皮肤上,属於付嫿的温度和触感。 她愿意的。 谢辞闭著眼,任由冷水打在脸上。 他想起付嫿躺在床上看著他解扣子时的眼神, 平静,坦然,甚至带著点好奇。 她伸手摸他胸口,那种坦然得像是在工作的態度, 让他既意外又……著迷。 可她又说,她不想结婚。 “婚姻对女人来说,意味著什么?” 他囔囔自语,思考著之前从未想过的问题。 要生儿育女,孩子都是跟爸爸姓,媳妇確实要侍奉公婆,要牺牲事业,要有人情往来……… 这些,对她来说, 也许,真是牢笼吧! 这件事,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心里。 谢辞关掉水,拿毛巾胡乱擦了擦,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他睁著眼睛,脑子里全是付嫿的样子, 她笑时嘴角的弧度,她专注修机器的眼神, 她躺在月光下坦然看著他的样子…… 她真的喜欢他吗? 应该是喜欢的吧。 否则,怎么会愿意和他那样亲密,坦诚相对? 可如果喜欢, 为什么又不愿意和他有一个家? 谢辞想不明白。 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 他的家庭,他周围所有人的婚姻, 都是一纸婚书,一个承诺,一个家。 如果他不让家变成牢笼,不让那些俗事打扰到她, 她愿不愿意,和他结婚? 到底经歷过什么,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个问题像一团迷雾,縈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谢辞在困惑和疲惫中,终於睡著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第211章 一大早洗什么澡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房间, 付嫿躺在他身下,月光照在她身上,皮肤白得像玉石一般。 他低头吻她,比现实中更热烈,更深入,更肆无忌惮。 她没躲,主动回应他…… 两人从床上折腾到浴室,房间里氤氳著水汽, 那双清冷的眼睛仿佛也粘上水意,湿漉漉地望著他,含情带怯, 盈盈目光太过诱人,他呼吸停滯,视线落在她莹白的肌肤上, 那上面满是曖昧的痕跡,两人再次呼吸交缠, 身体的快感被迭起的春潮,推向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的魂魄仿佛变成云朵,轻盈地飘上了天空, 隨著两人动作继续,她整个人好似被春风吹拂一般, 发暖发软,让人慾罢不能。 片刻后,她喉咙发出一声轻哼, 身体又像是被平地乍起的颶风,吹得散架飘落, 似新生,又似毁灭。 极致的温柔, 绝对的强硬! 来自身心纠结的种种感触, 杂糅为岩浆般迸裂的快感, 作用於他的每一节骨骼每一寸肌肤, 从里至外烫得他无从逃避。 她原来是……这般滋味? 这般美好! ……… 谢辞猛地睁开眼睛,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 他躺在床上,心跳如擂鼓,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他深吸几口气,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眼神无奈, 隨即,他又走进了卫生间。 谢父,谢振国起床后,去卫生间准备洗漱。 刚走到门口,就被谢母周云拉住了。 “你等会儿再去,” 周云压低声音,“儿子在里面。” 谢振国一愣,侧耳听了听, 卫生间里確实传来哗哗的水声。 “他一大早洗什么澡?” 谢父皱眉,“昨晚不是洗过了?我下来喝水,看见的。” 周云拽著丈夫往回走,脸上带著意味深长的笑:“你別多问。” “为什么不能问?” 谢父被拽回臥室,还是一头雾水。 周云关上门,瞪了丈夫一眼:“你没有过年轻的时候?” 谢振国怔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摸了摸鼻子,表情有点尷尬, 又有点感慨:“这孩子……確实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所以啊,” 周云在床边坐下,压低声音,“儿子最近,隔三差五就往外跑,每次回来都魂不守舍的,昨天那么晚才回来,今天一大早就洗澡……你想想,还能是什么事?” 谢父想了想,点点头:“也是,那孩子从小就自律,要不是真喜欢,不会这样。” “所以啊,” 周云认真起来,“老爷子那边,你得想办法,儿子喜欢谁,就让他娶谁。 咱们就这一个儿子,还能看著他在这方面不如意?” 谢父沉吟片刻:“老爷子那边……確实得做工作,付嫿那孩子,我看著挺好,有本事,有主意,眼神清亮亮的,是个好孩子。” “就是!” 周云来了精神,“我跟你说,我越看越喜欢那孩子,不像有些姑娘,娇滴滴的没主意,付嫿有主见,以后肯定能跟儿子並肩走。” “还有,今天中午,嫿嫿来家吃饭,你早点回来。” 周云叮嘱。 “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谢父无奈笑笑。 卫生间流水声停止。 周云立刻站起身,提高声音:“儿子!慢慢洗,不著急!妈出去买菜,今天嫿嫿来,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知道了。” 谢辞的声音从门內传来,有点闷。 “妈,您路上小心些,自行车我昨天给修好了。” “好。” 等周云和谢父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孩子……” 周云摇摇头,眼里却是藏不住的欣慰。 卫生间里,谢辞站在镜子前,看著自己手里衣服,有些无语。 昨晚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今早醒来时, 整个人都处於一种尷尬又躁动的状態。 不得不一大早起来洗澡,还得悄咪咪洗衣服。 他嘆了口气,把洗好的衣服晾在通风处,用毛巾擦了擦头髮。 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有红血丝,精神不差。 想到今天嫿嫿要来家里吃饭,他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不管她怎么想,不管婚姻是什么, 他认定了她,哪怕不结婚。 至於那些问题…… 慢慢来。 他有耐心,等她愿意的那天。 谢辞换好衣服,走出卫生间。 客厅里,周云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正在检查购物袋。 “妈,你还没走?要不,我跟你一起去买菜。” 谢辞说。 周云回头,笑了:“不用不用,你早点儿接嫿嫿,带她出去走走, 等你们回来,妈肯定做好饭,买条鱼,嫿嫿爱吃清蒸的,再买点排骨,红烧。还有……” 她一边念叨,一边换鞋。 谢辞听著母亲细数今天要买的菜, 心里的躁动和困惑,慢慢沉淀下来。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温暖明亮。 今天,付嫿要来。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来家里吃饭。 谢辞深吸一口气,想起付嫿说的不结婚的事,追上周云。 “妈,我想和您说件事。” 周云转过身:“你说。” “今天可不可以不提先不提结婚的事?” “为什么?” 周云笑问:“是不是觉得嫿嫿还小,可是,你不小了呀,院里和你差不多小伙子,都两个孩子的爹了。” “不只是这个。” “那还有什么?” 周云看了眼窗外:“因为付家人?” “不是。” “那是啥,你倒是说呀,想急死你妈我?” 周云瞪了眼儿子。 “妈,” 他开口,“付嫿她……有些想法,可能跟一般人不太一样。” 周云放下包包,对著镜子打理头髮:“怎么不一样?” 谢辞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她说她不想结婚。” 周云整理头髮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为什么?” “她说,婚姻对女人不公平,是一纸婚书换一个牢笼,我还没说服她和我结婚。” 谢辞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他原本不想和母亲说的,可若是不说清楚, 这顿饭,很有可能吃的不愉快。 他不想父母难受, 更不愿意付嫿不高兴。 屋子里突然变得安静,钟錶滴答声格外清脆。 周云站在那里,手里拿著梳子, 看著儿子认真的表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这孩子……” 她把梳子放进抽屉,“是个明白人。” 谢辞愣了:“妈,您不觉得她这想法……惊世骇俗?” 第212章 穿黑色很好看 “惊世骇俗?” 周云摇摇头,神色深沉,“儿子,我是你妈,也是女人,妈经歷过那个年代,见过太多女人在婚姻里熬了一辈子, 熬到没自我,熬到只剩一个『某某的妻子』、『某某的母亲』的身份。 付嫿能这么想,说明她清醒,说明她看重自己,这很好。” 她顿了顿,声音温和下来:“但是儿子,妈也得告诉你,婚姻可以是牢笼,也可以是港湾, 关键看,里面的人怎么过。你要是真喜欢她, 就给她一个她愿意待的港湾,而不是她觉得,是牢笼的地方。” 谢辞看著母亲,心里那团迷雾,好像被这话吹散了一些。 “我明白了。” 他说。 周云回头看他一眼,笑了:“明白就好,哎呦,都九点多了,我得走了,今天可是你媳妇第一次上门,得好好招待。” 谢辞也笑了:“妈,还不是媳妇。” “迟早是。” 周云说得篤定。 ………… 付嫿站在穿衣镜前,仔细整理著裙摆。 白色鏤空长裙,是上周在友谊商店买的,进口面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设计简洁,剪裁精妙,腰间一根细细的银色腰带,衬得腰身不盈一握。 她平时很少这样打扮,大部分时间都是衬衫,长裤, 素麵朝天,扎个马尾就出门。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要去谢辞家吃饭,第一次正式见他的父母。 她对著镜子把编好的头髮又调整了一下,露出修长的脖颈。 镜子里的人眉眼清丽,五官明艷, 因为稍微打扮了一下,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婉柔美。 付嫿看著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微扬起。 她不在意別人的眼光,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別人的看法,只是別人的底色,无关她, 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但,她在意谢辞。 想到昨晚那个吻,想到谢辞最后克制著离开的背影, 付嫿心里再次软了软。 这个人,明明欲望都写在眼里, 却能在关键时候克制,硬生生停下来。 他说,等她愿意。 他说,结婚以后。 这样的尊重和克制,在这个年纪的男人身上,太少见了。 所以今天,她愿意为他打扮,愿意让他高兴,愿意给他“长脸” 哪怕这在她看来,其实没什么必要。 喜欢,真的会让人改变很多。 收拾妥当,付嫿拎起一个小手包, 也是新买的,米白色,配这条裙子刚好。 她看了眼时间,谢辞说十点来接,还有十分钟。 她提前走到楼下等。 初夏的阳光还不算太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小区里住户大部分都上班不在,很安静, 只有远处门房大爷的收音机,传出的京剧咿呀声。 她刚站好,就看见了谢辞的车。 军绿色的吉普车,从远处驶来,停在付嫿旁边, 谢辞推门下车。 他今天没穿军装外套,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军裤, 皮带束著精瘦的腰身,整个人挺拔利落。 阳光落在他身上,那张总是严肃的脸上带著笑意, 眼睛直直看向她,然后明显亮了一下。 禁慾加爹系痞帅,完美掐中她的心动点儿。 付嫿的心跳快了几拍。 谢辞大步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付同学,今天很漂亮。” 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眼神火热, 付嫿笑了:“你也不赖,穿黑色很好看。” 这还是付嫿头一次夸他! 谢辞耳朵有点红,面上还维持著镇定。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很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付嫿坐上车,谢辞关好门,帮她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驶出公寓。 “吃早饭了吗?” 谢辞一边开车一边问。 “还没。” 谢辞从旁边拿出一个油纸包, 递给她:“路上买的,肉夹饃,这家的新开的,特別好吃,你尝尝。” 付嫿接过,油纸包还温著。 她打开,香气扑鼻, 烤得酥脆的白吉饃,夹著燉得烂烂的腊汁肉,肥瘦相间,还加了青椒碎解腻。 早上,就馋这一口。 她咬了一口,眼睛弯起来:“好吃。” 谢辞余光看她吃得满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喜欢就好。” 付嫿慢慢吃著,忽然想起什么:“咱们直接去你家吗?” “不,” 谢辞说,“先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没有往军区大院的方向开,而是驶向了西城。 付嫿看著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景,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片新建成的小区门口停下。 这里是去年刚交房的“月坛小区”, 算是京市第一批商品住宅, 环境好,住户也多是知识分子和干部家庭。 谢辞停好车,带付嫿走进小区。 里面绿化做得很好,几栋六层高的红砖楼整齐排列, 楼间距宽敞,楼下还有花坛和石凳,有游客健身设施。 “这里……” 付嫿看著周围。 “去年才盖的房子。” 谢辞说,领著她走进三號楼,上到四楼,掏出钥匙打开东户的门, “本来早就该给你看,但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机会。” 门开了。 是一个三室一厅的单元房,面积挺大,大概九十多平, 格局方正,採光很好。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简单的家具, 一张木沙发,一个茶几,一个书柜。 屋子里打扫得很乾净,窗明几净。 最特別的是阳台。 那里摆满了花盆,种著好几种品种的茉莉和桂花, 这是她最喜欢的花。 正值初夏,茉莉开得正好,洁白的小花星星点点,香气透过纱窗飘进屋里。 “这花我不太会养,总觉得没有你屋里那几盆香。” “你这个也很好。” 她的花都浇了灵泉水,当然不一样。 付嫿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这房子是……” 谢辞站在她身后,声音很平静, “是我用这几年攒的津贴和奖金买的,没靠家里,也没用部队分的指標,是我自己,完全属於我自己的房子。” 他走到付嫿面前,看著她:“昨天你说,婚姻对女人不公平,是一纸婚书换一个牢笼。我回去想了一晚上。” 付嫿抬头看他。 第213章 你这是在求婚吗 “也许你是对的。” 谢辞说,“也许现在的婚姻制度確实有很多问题,但嫿嫿,我想告诉你的是, 如果你愿意,这个房子,可以是我们两个人的家,不是谢家的,不是付家的,是我们自己的。” 他顿了顿,眼神认真得像在起誓:“在这里,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想搞科研,我支持, 你想睡懒觉,我不吵你,你想一辈子不结婚,我们就谈一辈子恋爱。 这个家,永远都是,你说了算。”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明亮光斑。 空气里飘著茉莉和桂花的香气, 混合著新家具淡淡的木材味道。 付嫿看著谢辞,感受到他眼里的真诚和认真, 心里那堵建墙,好像被这番话敲开一道缝。 “谢辞,” 她轻声说,“你这是在……求婚吗?” “不是。” 谢辞摇头,“我是在告诉你,我愿意用你能接受的方式,给你一个家, 至於那张纸……你什么时候想要,我们什么时候去领。 你一辈子不想要,我们就一辈子不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付嫿,我不懂你说的那些道理,但我知道,我爱你, 爱一个人,就该给她想要的生活,而不是强加给她,自认为对的生活。” 付嫿手指在他掌心微微颤抖。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以爱为名的绑架和牺牲。 可谢辞说的这种,包容的,尊重的,愿意退让和理解的, 她第一次遇到。 不心动,是假的。 “为什么?” 她问,声音有些哑, “为什么愿意为我做到这一步?” 谢辞温和一笑:“因为你是付嫿,因为你看世界的眼光和別人不一样,因为……我想要的那个人,刚好是你这样的。” 他拉著她走到阳台,指著那些花:“这些,都是你喜欢的,茉莉,桂花,以后,阳台都归你,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他又带她去看臥室。 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一个衣柜,什么都没有, 大白墙很乾净,窗户上掛著素色的窗帘。 “这里,等你来布置。” 谢辞说,“你想放书桌就放书桌,想放实验台就放实验台,反正这房子隔音好,你就算夜里做实验,也不会吵到邻居。” 她有自己的房子,有经济实力, 不需要男人的馈赠。 可他愿意给,总是不一样的。 看著空荡荡的房间,她脑海里会不由自主想像, 她和谢辞在这里生活的场景, 晚上,她在客厅看书,他在厨房忙碌, 兴致来了,也许她会进厨房,从身后环抱住他的腰身,说几句情话。 他身材很好,摸起来感觉不错。 那种画面,她不排斥,有点儿小兴奋。 “谢辞,” 她转身看他,“你就不怕……我永远不要那张纸?不怕別人说閒话?不怕你父母、你爷爷反对?” “怕。” 谢辞承认得很乾脆, “但我更怕失去你,至於別人说什么,付嫿,我们俩过日子,关別人什么事?”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確认过眼神,他此刻是真心的。 付嫿笑了。 她走到客厅,在木沙发上坐下, 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 谢辞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肩並肩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阳光洒在身上,温暖明亮。 “这房子,” 付嫿环顾四周,“我很喜欢。” 谢辞眼睛亮了。 “但是,” 付嫿转头看他,“我现在还不能搬进来,我还要上学,还要搞科研,住在学校附近更方便。” “我知道。” 谢辞点头,“这房子就在这儿,写著你的名字,是你的房子,我们的家,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平时空著也没事,我会偶尔来打扫,给花浇水的。” “还有,” 付嫿继续说,“关於结婚的事……我现在的想法確实和一般人不一样,关於你说的不是牢笼的婚姻,我会考虑看看的。。” 谢辞握紧了她的手。 “不过,” 付嫿笑了笑,“我需要时间。也许很长,也许很短,你愿意等吗?” “等。” 谢辞毫不犹豫,“等一辈子都行。” 付嫿看著他认真的眼睛,心头微微动容,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像蝴蝶掠过花瓣。 谢辞怔住了,然后眼里涌出巨大的惊喜。 他想加深这个吻,但付嫿已经退开了。 “好了,” 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现在,该去你家吃饭了,让叔叔阿姨等太久不好。” 谢辞也站起来,看著她, 眼神温柔得像能融化冰雪:“好。” 两人锁好门下楼。 走到小区门口时,付嫿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红砖楼。 四楼东户的阳台,茉莉花开得正好。 那里,会是一个家吗? 就算会,也是暂时。 也许孤独太久了, 万家灯火,她並不期望有一盏属於她。 六亲缘浅,真爱易碎, 她该修的,是无情道。 阳光很好,风也很温柔。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军区大院。 付嫿坐在副驾驶座上,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嘴角始终带著浅浅的笑意。 谢辞余光看她,心绪复杂。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住进她的心里。 好像,她隨时都会放弃他一般。 “付同学,嘴唇都干了,喝点儿水!” 谢辞递给付嫿一个玻璃瓶,单手拧开盖子:“晾好的,不凉不烫。” 付嫿粲然一笑,接过来抿了两口递迴, 他顺手將水壶塞回包侧,又变戏法一般, 拿出一个绿色保鲜盒,打开递到她面前。 “这什么呀?” 付嫿打开盒子,里面是切好的水果。 香蕉剥了皮,苹果去了核,小块儿都码得齐齐整整,最下面还垫层乾净的油纸。 付嫿眼尾倏地弯起,眸子里满是惊讶, 抬眼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还特意切好了装起来?” 谢辞视线轻扫过保鲜盒,又落回前方路面, 语气淡却透妥帖:“早上,你那时候没吃饭,不適合空腹吃果子,现在吃正好。” 说话时,车身碾过个小坑, 他手腕微沉,稳住方向, 另一只手下意识虚护在保鲜盒旁, 稳稳托著不让里面的水果晃出来, 眉眼间无多余神色,每一个动作都藏著,细到骨子里的体贴。 付嫿指尖捏著果叉,顿在保鲜盒上方,抬眼望了一眼谢辞, 素来清泠的眼波,轻轻一颤,睫羽倏然低垂,眸光软成一汪温水。 吉普车驶入军区大院,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光影,院子里很安静, 几个孩子在篮球场边玩耍。 谢辞停好车,绕到副驾驶为付嫿开门。 付嫿提著准备好的礼物下车, 两盒稻香村的点心,一瓶茅台酒, 还有一束路过花店买的百合和康乃馨。 “紧张吗?” 谢辞接过她手里的酒和点心,低声问。 第214章 你们家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付嫿摇摇头,嘴角带著浅淡笑意:“不紧张。” 她是真的不紧张。 两世为人,见过大风大浪, 见家长这种事,实在算不上什么挑战。 更何况,刚才在月坛小区那番对话之后, 她心里对谢辞,对这段关係,都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两人並肩往谢家所在的楼走。 刚转过楼角,迎面走来两个人。 是付霄和苏雨柔。 付嫿脚步顿了顿,没想到这么巧。 她昨天还预想过,有可能遇到来著。 付霄穿著军装,手里拎著一网兜食物, 苏雨柔走在他身边,穿著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 头髮整齐地盘在脑后,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滯。 还是谢辞先反应过来,立正敬礼:“付叔叔,苏阿姨,你们好。” 付霄也认出了他们,目光在付嫿身上停留了几秒, 又看了看她手里提的东西,眼神复杂:“嫿嫿,你们这是……” “爸,妈。” 付嫿平静地打招呼,“我们去谢辞家吃饭。” “吃饭?” 苏雨柔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锐利地扫过两人,“为什么?你们什么关係?” 她这话问得直白,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质疑。 付霄皱了皱眉,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但苏雨柔生气甩开。 谢辞向前一步,將付嫿半挡在身后, 姿態恭敬,语气坚定:“苏阿姨,我和付嫿正在谈恋爱,今天特意请她来家里吃饭,正式见我父母。” “谈恋爱?” 苏雨柔冷笑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付嫿, “你才多大?十九岁,毛都没长齐,还在上学,就学人家谈恋爱?父母允许吗?知道吗?” “雨柔!” 付霄低喝一声:“少说几句,这在外面呢。” “她敢做,还怕別人说吗?小小年纪,不服管教。” 苏雨柔根本不理会场合,她往前一步, 几乎要贴到付嫿面前:“付嫿,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搬出去住,跟家里断绝关係,现在又背著父母谈对象,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我就算没养育你,也生了你,我们不给你吃?还是不给你穿?你非要气死大人,才甘心是不是?” “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才生下你,我的报应呀。” 付嫿站在原地,没躲也没退。 苏雨柔因为激动,脸色微微发红,眼睛里翻涌的愤怒、失望,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恐惧失去控制,恐惧仅剩的女儿,也將彻底脱离掌控。 “苏同志,” 付嫿开口,声音很平静, “我已经成年了,谈恋爱、谈对象,是我的自由。” “自由?” 苏雨柔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一个女孩子,跟男人不清不楚地往来,这叫自由?这叫不知廉耻!” 这话太重了。 付霄脸色沉下来:“雨柔!你胡说什么?” 谢辞也往前一步,彻底挡在付嫿身前, 声音沉了下来:“苏阿姨,请您注意言辞,我和付嫿是正大光明地谈恋爱,没有不清不楚,至於没有提前告知家里,是我的疏忽,我向您道歉。” 他顿了顿,態度诚恳但不容置疑:“但请您尊重付嫿的选择,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思想和判断, 作为父母,可以关心,但不能干涉。” 话虽没错,但更激怒了苏雨柔。 她把矛头转向谢辞:“这位同志,我不管你是谁,你住哪里,但付嫿她是我女儿,你一声不吭就带她去见父母,合適吗? 就算你们在找对象,不跟家里长辈说一声就上门,眼里还有我们这些长辈吗?你们家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妈!” 付嫿提高了声音, “是我主动答应来的,谢辞之前多次邀请,是我一直没同意, 今天我愿意来,是因为我觉得时候到了,不是向谁请示,而是我自己的决定。” 她看著苏雨柔,眼神清澈得像能映出人心:“您同不同意,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因为这不是您的事,是我的事。” 这话说得不留余地。 苏雨柔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付嫿,嘴唇哆嗦著:“你,孽女,孽女。” 付霄赶紧拉住她,低声道:“好了好了,少说两句,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 他又转向谢辞和付嫿,脸上挤出笑容:“谢辞,带嫿嫿去吧,別让你父母等急了,今天这事……你阿姨最近心情不好,说话重了,你们別往心里去。” “付霄!” 苏雨柔猛地甩开他的手,“你什么意思?你就这么看著你女儿跟男人……” “够了!” 付霄也提高了声音,看向路过的邻居, 语气严厉起来,“雨柔,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在大院里大呼小叫,还嫌不够丟人吗?” 他用力拉著苏雨柔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回头对付嫿说:“嫿嫿,去吧,改天……改天爸再找你聊。” 苏雨柔被付霄半拖半拽著离开, 那双眼睛还死死盯著付嫿,里面情绪翻涌, 失望,愤怒,怨恨……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角,付嫿轻轻吐出一口气。 谢辞转过身,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掌心有薄汗。 “没事吧?” 他低声问。 付嫿摇摇头,微笑:“没事,习惯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谢辞心里却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幸好,幸好付嫿不在付家生活。 不用天天面对苏雨柔的情绪黑洞。 他握紧她的手:“以后不会了,有我在,谁也不能这样对你。” 付嫿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脸上, 那张坚毅的脸上,写满心疼和坚定。 她心里不多的波澜,慢慢平息下来。 “走吧。” 她说,“別让叔叔阿姨等太久。” 两人重新往谢家走。 经过刚才那一闹,原本轻鬆的心情多少受了影响。 付嫿沉默地走著,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刚才的画面。 苏雨柔那张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还有那些尖锐的指责, 那种恨不得把她拽回掌控的眼神…… 她一直知道苏雨柔对她有复杂的感情, 但没想到,会激烈到这个程度。 还好,她不在意。 “付嫿。” 谢辞忽然开口,打断她的思绪。 “嗯?” “刚才我说的话,是真心的。” 谢辞停下脚步,看著她, “你是独立的个体,你有权决定自己的人生,谁都不能干涉,包括我,包括你父母,包括任何人。” 第215章 问题可能就在这儿 这话掷地有声。 付嫿直视谢辞,他眼神认真且真诚,心里顿时阴霾散尽。 她微微一笑:“谢辞,谢谢你。” “不用谢。” 谢辞也笑了,重新拉起她的手,“这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走到谢家小院。 门开著,走进院子里,能听见炒菜的声音和隱约的说笑声。 “准备好了吗?” 谢辞问。 付嫿深吸一口气,点头:“准备好了。” 他们上前几步,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周云繫著围裙站在门口, 脸上洋溢著热情的笑容:“嫿嫿,好孩子,你可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她看见付嫿手里的花,眼睛一亮:“哎哟,还带花来了?真好看!” 又看见付嫿今天的打扮, 更是讚不绝口:“嫿嫿今天真漂亮,这裙子哪儿买的?衬得你皮肤更白了!” 谢辞的父亲谢辰杰也从客厅走过来, 笑容温和:“嫿嫿来了?隨便坐,別拘束。” 付嫿递上礼物:“叔叔,阿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你这孩子,又不是第一次来,还带什么东西?” 周云接过,嘴上客气,眼里都是笑,“老谢,你看这孩子,多懂礼数!” 客厅还是那么温馨,阳台的花儿开的很好, 比上次来,多了几盆茉莉和桂花。 茶几上摆著水果和瓜子,电视里放著京剧。 饭菜的香味儿,从厨房飘出来,是家的味道。 刚才在楼下的不愉快,被彻底隔绝在门外。 付嫿坐在沙发上,周云给她倒茶, 谢振国和她聊起最近的工作和学习。 气氛融洽自然,没有刻意的客套,也没有过分的热情, 就像接待一个已经熟悉的孩子。 谢辞坐在付嫿身边,偶尔插几句话,眼神始终温和地看著她。 吃饭时,周云不停地给付嫿夹菜:“尝尝这个,阿姨拿手的红烧排骨,还有这个鱼,清蒸的,鲜得很!” 付嫿一一尝过,真心夸讚:“阿姨手艺真好。” “喜欢就常来!” 周云笑得合不拢嘴,“以后周末没事就来,让阿辞去接你,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谢辰杰也笑著说:“付嫿,听阿辞说你在搞科研?年轻有为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说。” “谢谢叔叔。”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付嫿能感觉到,谢辞的父母是真的喜欢她, 那种喜欢,不是客套, 是发自內心的接纳和欣赏。 吃完饭,周云不让付嫿帮忙收拾,拉著她在客厅说话。 谢辰杰和谢辞去厨房洗碗, 父子俩的说话声很低。 谢辞和谢辰杰说了刚才的事。 都在一个家属院住著,以后肯定会知道。 “付霄,他没为难你们吧?” “没有。” 哗哗的水声和碗碟碰撞发出轻响。 谢辞挽著袖子站在水池边洗碗, 谢辰杰站在一旁用干布擦拭。 “就是……,” 谢辞压低声音,手里的动作没停, “付嫿的妈妈,苏阿姨,她情绪有点激动…。” 谢辰杰擦碗的手顿了顿, 嘆了口气:“意料之中,付家那摊子事,整个大院都知道,苏雨柔那性子……又固执又糊涂。” “爸,” 谢辞转过身,神色认真, “不管付嫿和付家关係如何,她都是付家的女儿,我们这样直接请她来家里,没提前跟付家打招呼,是不是……” “礼数上是该先拜访。” 谢辰杰点头,“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付嫿那孩子的情况我们都清楚,搬出来独立生活,跟家里几乎断了联繫, 这时候如果我们还拘泥於形式,非要先通过付家,反而会让她为难。” 他把擦好的碗放进橱柜,接著说:“不过你说得对,该有的礼数不能少,等今天过了,咱爷俩亲自去付家一趟, 带上礼物,好好跟付参谋长谈谈,我相信,只要把话说明白,他们会理解的。” 谢辞点头:“好,那爷爷那边,我去说。” “你爷爷那边,你別去,爸来想办法。” 谢辰杰拍拍儿子的肩, “老爷子观念是旧了点,但也不是不通情理,付嫿那孩子,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除了家世复杂点,哪点配不上你?关键是你自己喜欢。”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下来:“你现在要做的,是多照顾付嫿,那孩子看著坚强,心里肯定也有苦,让她在我们家感受到温暖,比什么都重要。” “我明白。” 谢辞应了一声,心里踏实了许多。 客厅里传来周云和付嫿的说笑声,清脆悦耳。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客厅里,周云正拉著付嫿研究阳台上那几盆花。 “你看这盆兰花,” 周云指著角落里一盆叶子有些发黄的植物, “上周朋友送的,说是名贵品种,我按书上说的养,浇水、施肥、晒太阳,样样都注意,可它就是越来越蔫。” 付嫿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兰花確实状態不好,叶片无光泽,边缘有些乾枯。 她伸手摸了摸土壤:“阿姨,您平时几天浇一次水?” “三天一次,书上说兰花喜湿怕涝,我就特別注意,不敢多浇。” “问题可能就在这儿。” 付嫿抬头, “兰花的根系是肉质根,確实怕积水,但也需要一定的湿度。您看这土壤——” 她用手指拨开表面的一层,“下面已经干透了,兰花的根需要保持在润而不湿的状態,太干会导致根系萎缩。” 周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怎么办?” “可以先浸盆。” 付嫿说,“找个比花盆大的容器,装半盆水,把花盆放进去,让水从底部慢慢渗上去, 浸十五分钟再取出来,放在通风阴凉处。 以后浇水就用喷壶,早晚在叶面和盆土表面喷一次,保持微湿就行了。” “我得赶紧试试。” 周云立刻照做。 她从卫生间拿来塑料盆,接了半盆水, 小心地把兰花盆放进去。 等待的间隙,又指著另一盆茉莉:“这盆倒是开得好,就是花不够香。我听说要施什么肥……” “茉莉喜肥,但要薄肥勤施。” 付嫿耐心解释,开花增香的方法。 她说得很细致,从土壤配比到光照时间, 从病虫害防治,到四季养护要点, 条理清晰,显然是行家。 周云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等兰花浸好盆取出来,付嫿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她趁周云转身放盆的间隙, 手指在花盆边缘轻轻一点, 一滴无色无味的灵泉水,悄无声息地渗入土壤。 第216章 亲自登门 这滴灵泉水,经过稀释,浓度很低, 足够激活兰花的生命力,修復受损的根系。 “阿姨,” 付嫿轻轻拨弄兰花的叶片,“您就按我刚才说的方法养,再过半个月应该就能好转。” 周云点头,目光瞥了一眼兰花,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刚才还蔫头耷脑的叶片,这会儿精神了许多。 她惊喜道:“嫿嫿,你太厉害了,会拉那什么琴,会搞科研,还会饲弄花,你怎么什么都懂?” 付嫿笑笑:“我就是喜欢研究这些,植物跟人一样,都有它的习性,摸准了就好养。” “说得对!” 周云拉著她在沙发上坐下,越看越喜欢, “你这孩子,又聪明又踏实,还这么有耐心,阿辞能找到你,真是他的福气。” 付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阿姨过奖了。” “不过奖,不过奖!” 周云笑呵呵地递给她一个橘子, “来,吃水果,说好了,以后常来家里,阿姨跟你学养花,咱们一起把阳台,弄成小花园!” 厨房门口,谢辞和谢振国静静听著客厅里的对话。 谢辰杰低声笑道:“你看你妈,多久没这么开心了,她是真喜欢付嫿。” 谢辞看著客厅里少女,坐在母亲身边, 笑容温和,眼神柔软:“嗯,付嫿她……值得所有人喜欢。” “那你可要好好对人家。” 谢辰杰拍拍儿子的肩,“这么好的姑娘,错过了可就没了。” “我知道。” 父子俩端著切好的水果回到客厅。 周云正和付嫿说到兴头上:“……下次我带你去花市,那儿品种多,咱们挑几盆好看的回来!对了,你除了茉莉和桂花,还喜欢什么花?月季?牡丹?还是……” “妈,” 谢辞笑著打断,“您这是要把阳台变成植物园啊?” “植物园怎么了?” 周云瞪他,“我就喜欢花花草草,再说了,嫿嫿懂这些,我们娘俩有共同爱好,多好!” 付嫿也笑:“阿姨喜欢什么我们就种什么,我还可以帮您设计一下,不同季节有不同的花开放,这样一年四季阳台都有景。” “好好好!” 周云乐得合不拢嘴,“就这么说定了!” 四人围坐在茶几旁,吃著水果,聊著天。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电视里放著86版的倚天屠龙记,衬得屋里更加热闹和谐。 付嫿剥著橘子,听著周云絮絮叨叨地说著养花的趣事, 感受著谢辞偶尔投来的温柔目光,心里的坚冰裂开数道缝隙。 这种温暖,不是轰轰烈烈的,是细水长流的。 是她两辈子都没怎么体验过的,家的感觉。 “嫿嫿,” 周云忽然想起什么,“听阿辞说你最近在项目组忙得没日没夜,要注意身体啊,不敢仗著自己年轻,熬夜。” “还好,阿姨。” 付嫿微笑,“项目进展顺利,我也会注意休息。” “那就好。” 周云又给她递了块苹果,“年轻人拼事业是好事,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以后周末没事就来家里,阿姨给你燉汤补补。” 谢辞在旁边插话:“妈,您这是要把付同学餵胖啊。” “胖点好!” 周云理直气壮,“女孩子有点肉才好看,你看嫿嫿瘦的,风一吹就能倒似的。” 付嫿被逗笑了。 她確实不胖,但也没到风吹就倒的程度。 可,这种被长辈念叨著要“多吃点”“长胖点”的关心, 还是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又坐了一会儿,付嫿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告辞。 周云依依不捨:“这就走啊?再坐会儿吧,晚上也在家吃饭!” “下次吧阿姨。” 付嫿礼貌地说,“下午还要回实验室处理些数据。” “工作要紧,工作要紧。” 周云连忙说,又转头吩咐谢辞,“儿子,你送送嫿嫿,开车慢点!” “知道了,妈。” 谢辞和付嫿一起出门。 走到车边,付嫿回头看了眼谢家小院,下意识感慨一句:“你父母真好。” 谢辞拉开车门,笑了笑:“他们很喜欢你。” “我知道。” 付嫿坐上车,系好安全带, “谢谢你们……给我这样的温暖。” 谢辞发动车子,侧头看她:“付嫿,这不是给的温暖,这是你应得的,因为你值得。” 车子驶出大院。 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想起刚才在谢家的点点滴滴,付嫿嘴角不自觉扬起。 也许,她可以试著相信。 相信有人会真心对她好, 相信,有地方可以让她安心停靠, 有一种感情,不需要牺牲自我,不需要委屈求全, 而是平等、尊重、互相成就。 ………… 第二天上午,谢辰杰和谢辞提著大包小包,来到在付家门前。 谢辰杰手里是两盒包装精美的西湖龙井,两条中华烟, 谢辞提著两瓶茅台酒和两盒稻香村的点心匣子。 父子俩今天都特意穿著正式的衬衫长裤,没穿军装。 他们职位高,不能让付霄觉得,谢家以势压人。 谢辞上前按下门铃。 开门的是苏雨柔。 她显然没想到会是谢家父子, 站在门口,愣了几秒才开口,语气冷淡:“谢同志,你们……有什么事?” 谢辰杰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容, 微微欠身:“苏同志,昨天嫿嫿来家里吃饭,我们事先没跟付家打招呼,礼数上確实不周,今天特意登门致歉,也想来正式拜访一下。” 话说得客气,姿態也放得低。 眼前这位,在军区地位不低,比付霄高处不止一星半点, 又是一个大院住著,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手里那些礼物,明显价值不菲, 苏雨柔原本是不愿意接待两人的, 但考虑到谢家在部队的影响力, 那点不情愿很快,被理智压下去。 真把人晾在门口,传出去不好听。 她侧身让开:“进来吧。” 客厅里收拾得很整洁,但透著一种冷清,不像常有人气的样子。 柳姨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看见来人,赶紧去泡茶。 “坐。” 苏雨柔在沙发主位坐下,目光在谢辞身上打量。 谢辞大大方方地任她打量,身姿笔挺,神色坦然。 他知道苏雨柔在审视他, 审视他的家世,他的条件, 他配不配得上付嫿。 这种审视他理解。 任何一个母亲,对女儿的追求者,都会有这样的审视。 “付同志,今天不在?” 谢辰杰接过柳姨递来的茶,环顾四周后问道。 第217章 怎么这副表情 苏雨柔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声音不咸不淡:“他就是一个参谋长,忙得很,哪儿能和您比?您是大首长,时间自由。”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谢辰杰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很快恢復如常:“苏同志说笑了,付参谋长工作认真负责,我们都看在眼里,今天来得仓促,没提前说,是我们考虑不周。” 谢辞適时开口:“苏阿姨,本来应该提前约时间的,但昨天见到您和付叔叔后,觉得有些话,还是该早点说清楚,所以今天就冒昧来了。” 態度不卑不亢,既解释了原因,也表明態度。 苏雨柔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谢辞脸上:“你叫谢辞是吧?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 “二十六……” 苏雨柔重复这个数字,语气意味深长, “比我们嫿嫿8岁呢,年轻人,差个三五岁还说得过去,8岁……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这话已经是明显的刁难了。 二十六岁的干部军官,整个华北军区都挑不出三个, 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在婚恋市场,绝对是传说般的存在。 可到了苏雨柔嘴里,就成了“年纪大”。 谢辰杰和谢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苏同志,” 谢辰杰放下茶杯,语气相当客气,“年纪確实是个因素,但感情的事,关键还是看两个人合不合適, 阿辞虽然比嫿嫿大几岁,但成熟稳重,懂得照顾人。而且……” “而且什么?” 苏雨柔打断他,“而且你们谢家家世好,条件优越,所以我们付家就该高攀?谢首长,咱们都是明白人,有些话就不用绕弯子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背对著父子俩:“我知道你们今天来的目的,不就是想说谢辞和付嫿在谈恋爱,想让我们同意吗?” 谢辞也站起来,態度恭敬,语气坚定:“苏阿姨,我和付嫿是认真的,今天来,就是想正式徵得您和付叔叔的同意。” “同意?” 苏雨柔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谢辞,我实话告诉你,不管付嫿怎么想的,这桩婚事,我不会同意。” 客厅里安静下来。 柳姨在厨房门口听得直嘆气,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谢辰杰也站起来,脸色严肃了些:“苏同志,话不能说这么绝对,我们知道嫿嫿很优秀,也很独立, 但孩子们的感情,我们做长辈的,是不是应该多尊重、多理解?” “感情?” 苏雨柔嗤笑一声,“谢首长,咱们都是成年人了,也都经歷过事儿,感情能当饭吃吗?现实问题不考虑了?” “现实问题我们可以谈。” 谢辰杰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谢家条件不敢说多好,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付家有什么要求、什么条件,儘管提,只要合情合理,我们一定满足。” “条件?” 苏雨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们谢家好,我们付家也不差,用得著跟你们提条件吗?再说了,付嫿还小,她才十九岁!懂什么情啊爱的?被男人哄几句就当真了!” 她越说越激动:“这孩子刚认回来,我们还没好好补偿她,还没让她享受几天父母的疼爱,你们就想把她娶走? 谢辞,你已经二十六了,你们家大人,肯定是要著急抱孙子的,去找別人家姑娘吧,我们付嫿不著急!”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谢辞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握紧拳头,想说什么,但被父亲用眼神制止了。 谢辰杰深吸一口气,儘量让声音保持平稳:“苏同志,既然今天付同志不在,有些话也不方便深谈,这样吧,我们改天再来拜访。” 他转身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礼物:“这些是我们家一点儿心意,请收下,今天打扰了。” “东西,您还是拿走。” 苏雨柔声音冰冷,“被付霄知道,我乱收这些,他该说我的,您也知道部队最讲究影响和纪律,您多理解一下,不能让我们老付犯错误。” “苏同志说的哪里话,这是我们作为孩子家长的礼物,和部队纪律没关係,就算是主席同志,也不能说什么。” 谢辰杰把礼物推了推:“一定要收下,我们改天再来。” 父子俩转身离开。 苏雨柔迟疑片刻,扫了眼桌上的东西,上前相送。 走到门口,谢辞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苏雨柔。 “苏阿姨,” 他声音平静,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理解您作为母亲的心情,但我想说,付嫿不是谁的附属品, 她有自己的思想和选择,我爱她,尊重她,也愿意等她,不管您同不同意,我都会在她身边。” 说完,他微微鞠躬,跟著父亲离开了。 门关上后,客厅里一片死寂。 柳姨从厨房出来,看著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的苏雨柔, 犹豫著开口:“雨柔,你今天这……这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我看谢家父子是诚心来的,那些礼物……” “诚心?” 苏雨柔转过身,眼睛红了,“他们要是真诚心,就该先来跟我们商量,而不是直接就把付嫿带回家,他们根本没把付家放在眼里!” “可是……” 柳姨嘆气,“嫿嫿那孩子有自己的主意,你这样反对,万一她……” “万一什么?万一跟我断绝关係?” 苏雨柔的声音发抖,“她早就跟我断绝关係了,搬出去住,几个月不回家,现在又背著我们谈对象……她心里还有我这个妈吗?” 她说著说著,眼泪掉下来:“柳姨,你不懂……我就剩这一个女儿了,朝朝已经……已经那样,付嫿要是也走了,我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柳姨看著她哭,心里也难受。 她知道苏雨柔苦,知道这个家经歷了太多变故。 可这样固执地反对,真的好吗? “雨柔,” 她轻声说,“嫿嫿那孩子,跟你、跟付霄都不一样。 她有主意,有本事,知道自己要什么。 你越反对,她可能离你越远。不如……试著理解她?” 苏雨柔没说话,只是捂著脸哭。 谢家。 谢辰杰和谢辞回到家,脸色都不太好看。 周云正在客厅织毛衣,看见父子俩回来, 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问:“回来了?谈得怎么样?” 谢辰杰把外套掛在衣架上,嘆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 谢辞倒了杯水,递给他爸, 自己也坐下,眉头紧锁。 “怎么这副表情?” 周云心里咯噔一下,“付家……不同意?付霄怎么说的?” 第218章 开个玩笑而已 “何止不同意。” 谢辰杰摇头,“苏雨柔那態度……根本没法谈,话里话外都是讽刺,说谢辞年纪大配不上付嫿,说我们著急抱孙子就去找別人……” 周云脸色变了:“她怎么能这么说?咱们是诚心诚意去拜访的!” “就算之前做的不到位,也不能这么说话,真是。” “谁说不是。” 谢辰杰揉著太阳穴,“付霄不在家,就她一个人,话都让她说绝了,根本谈不下去。” 谢辞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妈,我觉得苏阿姨……可能不是真的反对我和付嫿,而是在跟付嫿较劲。” “较劲?” 周云不解。 “嗯。” 谢辞点头,“付嫿搬出去独立生活,跟家里几乎断了联繫,所以,用反对婚事的方式,想证明什么, 她不是在评价我这个人,是在发泄对付嫿的不满。” 谢辰杰若有所思:“你说得有道理,那现在怎么办?” 虽说付嫿不在意付家,可若是他们略过付家, 那就是把付霄,付家所有人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这事,他们做不出来。 “等付叔叔回来再谈。” 谢辞说,“苏阿姨的情绪化,不代表付家的態度,付叔叔是个明事理的人,应该能好好谈。” 周云担心地看著儿子:“那万一……付霄也不同意呢?” 谢辞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坚定:“那我也等,等到他们同意的那天,反正这辈子,我认定付嫿了。” 他眼神平静,每个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决心。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云看著儿子,又看看丈夫,最后嘆了口气:“你们爷俩啊……行吧,既然认定了,就坚持到底, 付嫿那孩子,妈也喜欢,大不了……咱们慢慢磨。” 谢辰杰哈哈一笑:“对,慢慢磨,付霄那个人我了解,不是不讲理的, 至於苏雨柔……给她点时间吧,家里经歷那么多事,她心里也苦。” 午饭后,电话响了。 周云去接,听了几句,表情忽然变得古怪。 她捂住话筒,转头对父子俩说:“是付霄。” 谢辰杰和谢辞对视一眼。 “说我不在。” 谢辰杰低声说,“看看他什么態度。” 周云点头,对著电话说:“付参谋长啊,老谢还没回来呢……对,和谢辞一起出去的,您知道了啊……” 她听著电话那头的话,表情越来越放鬆。 最后,她笑著说:“行,那等老谢回来,我让他给您回电话,好,再见。” 掛了电话,周云走回来, 脸上有了笑意:“付霄说,今天的事他知道了,苏雨柔情绪不稳定,说的话不代表他的態度,他说……约个时间,想和你们好好谈谈。” 谢辰杰和谢辞都鬆了口气。 “那就好。” 谢辰杰神色微动,“只要肯谈,就有希望。” ………… 科研站,通讯项目组办公室, 风扇嗡嗡作响,驱不散夏日闷热。 白板上写满复杂公式和流程图, 几个研究员围在桌边激烈討论,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付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三份不同的数据报告。 她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快速演算,眉头微蹙,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 徐菁从外面进来,手里提著个网兜, 里面是几瓶冒著冷气的北冰洋汽水。 她笑著招呼:“大家歇会儿,我请客,天太热了,喝点凉的解解暑!” “徐工,大气!” 几个年轻研究员笑著围过去。 “来来来,人人有份。” 徐菁把汽水分发出去,最后拿著一瓶走到付嫿桌边, “付嫿,你也喝一瓶吧?休息一下。” 付嫿从数据里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瓶橙色的汽水, 客气地点头:“谢谢徐同志。” 她接过汽水,顺手放在了桌角, 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演算。 那瓶汽水,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瓶身上的水珠慢慢滑下来, 很快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徐菁的目光在那瓶汽水上停留了两秒,嘴角的笑容淡了些。 她转身回到人群里,状似无意地说:“咱们付工真是工作狂,休息时间也不放鬆,汽水都没空喝,是不是怕我下毒啊?” 这话是笑著说的,像在开玩笑。 但桌上安静了一瞬。 一个戴著厚眼镜的中年研究员推了推眼镜, 小声接话:“付工確实……太紧绷了,她才多大?整天泡在数据里,搞得咱们这些老傢伙都不好意思鬆快。” “是啊,” 另一个年轻点的女研究员附和, “上周六我来加班,发现付工也在,一问,她说从周五晚上就在这儿了,通宵。” 有人看向付嫿那边,压低声音:“工作认真是好事,但太不合群了也不好,项目组是个团队,得讲协作。” 这些话声音不大,但办公室就这么点地方,该听见的都能听见。 徐菁笑了笑,语气温和:“大家別这么说,付工年轻,有衝劲是好事,不过……” 她话锋一转,“適当休息也是为了更好地工作,付工,要不你也休息会儿?喝点汽水,跟大家聊聊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付嫿。 付嫿放下铅笔,抬起头。 她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第一,” 她开口,声音清晰,“我不喝汽水,是因为我不喜欢碳酸饮料,对牙齿和胃都不好。 跟徐同志下不下毒没关係,她应该也不至於,做这么低级的事。” 徐菁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第二,” 付嫿的目光扫过刚才说话的那几个人, “工作状態是个人选择,我周六加班,是因为我有数据要处理,不是为了让谁『不好意思』, 各位要是觉得我影响了你们的节奏,可以直接说,不用背地里嘀咕。” 那几个研究员脸色变了变, 想反驳,但又说不出话。 “第三,” 付嫿站起来,收拾桌上的资料, “项目进度紧张,实时性测试这周必须出结果,如果各位觉得聊天喝汽水比项目重要,可以继续,我换个地方工作。” 她说完,抱著资料径直走出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留下满室寂静。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小声嘟囔:“脾气真大……” “就是,开个玩笑而已,至於吗?” 徐菁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无奈:“算了算了,付工年轻气盛,大家多包容,工作要紧,都散了吧。” 人群散开,但气氛明显不对了。 第219章 不是故意拖延 项目组是临时组建的,成员来自各个单位。 有部队的技术军官,有科研站的研究员, 还有高校借调来的教授。 大家对彼此的能力,並不完全了解, 对付嫿这个年轻的项目负责人,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 之前付嫿用分层加密方案惊艷全场,镇住了一部分人。 但时间一长,那种被年轻人领导的不適感,又慢慢浮上来。 尤其是今天这事之后。 下午的工作会上,付嫿布置任务:“实时性测试需要三组並行数据,李工,你们组负责野外环境模擬,王工,你们组负责硬体適配,徐工,你们组做算法优化。” 被点名的几个老研究员,互相看了一眼。 李工清了清嗓子:“付工,野外环境模擬需要专用的信號发生器,设备那边说排期要等到下周。” “我上周就跟设备科打过招呼了,” 付嫿翻著记录本,“他们说周三就能空出来。李工再去確认一下。” “这个……” 李工面露难色,“设备科那边確实忙,要不咱们这个测试往后推推?反正项目周期还有三个月。” 付嫿抬眼看他:“李工,实时性测试是核心环节,推不得,如果设备科有问题,我去协调。” “不用不用,” 李工连忙说,“我再去问问。” 话是这么说,但態度明显透著敷衍。 轮到王工匯报硬体適配进展,问题更多:“付工,你设计的那个接口协议,跟我们现有的硬体不太兼容,改动太大,可能需要重新设计板子。” “协议文档我发给大家两周了,” 付嫿声音平静,“如果早提出兼容性问题,我们可以调整方案,现在测试节点快到了才说,时间上来不及。” “我们也是反覆测试才发现问题的嘛。” 王工摊手,“技术工作就是这样,总有意外。” 徐菁在旁边安静地听著,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等所有人都说完,她才开口, 语气温和:“付工,大家也不是故意拖延,確实都有困难,要不……咱们调整一下时间节点?给大家多点准备时间?” 这话听著是在打圆场,但潜台词是, 付嫿定的时间太紧,不切实际。 付嫿合上笔记本,环视会议室:“各位的困难我都听到了,这样,设备问题我去协调, 硬体兼容性问题,王工今天下班前,给我一个详细的评估报告, 我们连夜討论解决方案,时间节点不变,这周五必须完成第一轮测试。”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哪位觉得任务太重,完成不了,现在提出来,我可以调整分工。” 没人说话。 “那就这样。” 付嫿起身,“散会。” 会后,几个老研究员聚在开水间。 “太独断专行了。” 李工摇头,“年轻人,有点成绩就飘了。” “可不是,” 王工泡著茶,“她那套方案是好,但实施起来难度大啊,一点都不考虑实际情况。” “还是徐工脾气好,” 一个女研究员小声说, “还帮她打圆场,要我说,就该让閆教授知道知道,项目组现在什么氛围。” 徐菁刚好走进来,听见这话, 笑了笑:“別这么说,付工能力强,有主见是好事,咱们多配合就是了。” “徐工你就是太善良。” 女研究员愤愤不平,“她连你的面子都不给,给她汽水,还摆臭脸,你还替她说话, 要我说,就该跟閆教授反映反映,项目组是团队协作,不是她一个人的秀场。” 徐菁犹豫了一下,轻声说:“这样……不好吧?背后打小报告……” “这怎么叫小报告?” 女研究员来劲了,“这是反映实际情况,閆教授是项目总负责人,有权利知道组里的问题!”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放下茶杯:“我去说,我倒要看看,閆教授是不是也这么惯著她!” 徐菁张了张嘴,像是想劝阻, 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那……你注意方式方法,別太直接。” “我知道!” 女研究员真的去了閆教授办公室。 二十分钟后,她红著脸回来了。 开水间里几个人围上去:“怎么样?閆教授怎么说?” 女研究员咬著嘴唇,半天才憋出一句:“閆教授说……有本事我们也把项目搞出来,想怎么牛都行, 不行,就安分儿,要团结同志,还说……背后说人閒话的行为很不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涨得通红。 几个人面面相覷,都不说话了。 徐菁垂下眼睛,掩饰住眼底的情绪。 还好……她没直接去说。 看来,还得想別的办法。 付嫿不知道开水间里的这场闹剧。 她正站在设备科,跟负责人协调信號发生器的事。 “张工,上周说好周三给我们组的,” 付嫿语气平静但坚持,“现在又说要下周,我们项目等不起。” 设备科的老张是个禿顶的中年人, 搓著手笑:“付工,真不是我不配合,三组那边是重点项目,华司令亲自过问的,设备得优先给他们,你们再等等,下周一定!” “三组用设备是周四开始,” 付嫿拿出排期表,“我们周三用一天,不衝突。” “这个……” 老张看了眼排期表,没想到付嫿这么清楚, “但设备调试需要时间,万一……” “调试时间算进去了。” 付嫿指著表上的备註,“张工,项目进度耽误不起,如果您这边实在困难,我只能请閆教授来协调了。” 提到閆教授,老张脸色变了变。 他可是知道,閆教授有多看重这个年轻女孩。 不然能让她负责这么大项目。 “行行行,” 老张最终妥协, “周三给你们用,但说好了,就一天,下午五点前必须还回来!” “谢谢张工。” 付嫿收起排期表,“我们会按时归还。” 走出设备科,付嫿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她快步走回项目组,开始处理硬体兼容性的问题。 办公室里,徐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看著付嫿忙碌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个女孩……太强了。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对付。 她根本不接招。 就像一块没有缝隙的石头,滴水不进。 徐菁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得换个思路……不能正面衝突, 得从別的地方想办法。 第220章 我马上改 办公室,风扇嗡鸣,付嫿低头调试,加密算法核心数据。 窗外蝉鸣聒噪,她完全沉浸其中, 仿佛天地间一切都不存在了。 “付嫿。” 轻柔的呼唤响起。 付嫿抬眼,徐菁抱著一沓厚厚报表站在一旁, 眼下淡淡青黑,头髮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完全按照付嫿要求的髮型。 额角的几捋碎发,看起来有点儿不和谐,像刻意为之的疲惫。 “这是这周的数据统计和物料核对报表,” 徐菁把报表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纸张边缘对,“我熬了三个晚上才整理完。” 她说著,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量太大,我核对了两次,……怕有疏漏。你是组长,最好再覆核一下,万一哪里出错,耽误项目进度就不好了。” 付嫿的目光在报表上停留两秒。 最上面一页右下角,有一个用红笔画的星號, 这是徐菁的习惯,表示重点注意。 但那个星號的位置,恰好遮住批次號最后一个数字的半个笔画。 “辛苦了。” 付嫿开口,声音平静, “放这儿吧,我有空看。” 她伸手去拿报表,指尖刚碰到纸页, 徐菁忽然又按住了报表边缘,动作很轻, “付嫿,” 徐菁微微俯身,压低声音,“第三页那个批次號,我总觉得写得不太清楚,您核对的时候……多留意一下。” 她说这话时,眼睛紧紧盯著付嫿, 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期待像是在等付嫿当场翻看,又像是害怕她真的一页页检查。 付嫿抬起眼,与她对视。 两秒钟的沉默。 “知道了。” 付嫿收回手,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你去忙吧。” 徐菁鬆开按著报表的手,指尖在纸张边缘轻轻划过。 她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个微笑:“那……我先去处理设备校准的事了,付嫿,你也別太累。” 她转身离开,军裤包裹的长腿, 迈步时有一种训练有素的利落劲儿。 走到门口,徐菁回头看了一眼 付嫿已经重新投入工作,那沓报表被隨手放在了桌角,压在几本期刊下面。 徐菁嘴角微微扬起,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付嫿整理完最后一批数据,放进抽屉,伸手拿过那沓报表。 她没有直接翻到第三页,而是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逐行审阅。 对待科研,她態度一向严谨。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纸页上, 黑色钢笔字跡工整清晰,表格画得横平竖直,確实花了心思。 付嫿看得很慢。 她目光在每一个数字上停留,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 翻到第三页,她停下。 批次號栏:b-2073。 付嫿从笔筒里抽出一支蓝色原子笔, 在那个“7”字上轻轻画了个圈。 然后她翻开自己的项目记录本, 这上头,有上周物料科发放的正式清单复印件。 b-2037。 尾数3和7,匆忙时,確实容易混淆。 付嫿盯著数字看了几秒,然后在旁边空白处, 用笔原子笔写下:“已覆核,批次號应为b-2037,付嫿,7月12日。” 她没有立刻叫徐菁过来,继续往后翻。 第五页,物料数量统计表, 某一栏的合计数字少了尾数零, 第八页,时间节点表格,有一个日期写错了月份…… 一共七处错误。 都不是关键数据,不会导致实验事故, 但,足以在后续流程中製造混乱、拖延时间。 付嫿把每处错误都用蓝笔修正,在旁边签上名字和日期。 她合上报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记录完,她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然后拿起內线电话。 “徐同志,来我办公室一下。” 五分钟后,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徐菁推门进来。 她补了妆,眼下的青黑被粉底遮盖,头髮重新梳理过,碎发妥帖別在耳后。 军装衬衫领口挺括,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干练。 “付工,你找我?” 她站在办公桌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姿態优雅端庄。 付嫿没有立刻说话。 她拿起桌上那沓报表,翻到第三页, 用指尖点了点那个被蓝笔圈出的“7”字。 “这个批次號,” 付嫿抬眼看向徐菁,“你写的是b-2073。” 徐菁的视线落在那个数字上,瞳孔微微收缩一下。 她露出困惑的表情,微微俯身仔细看了看:“是……有什么问题吗?” “物料科的正式清单上,” 付嫿从手边抽出另一份文件,翻开,指尖落在同一行,“是b-2037。”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窗外的蝉鸣突然高亢起来,又渐渐低下去。 徐菁直起身,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恍然和懊恼:“哎呀!您看我这个粗心,3和7写得太潦草,看著是有点像……” 她说著,伸手要拿报表,“我马上改!” 付嫿按住报表。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力道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徐菁的手停在半空。 “不只是这里。” 付嫿的声音很平静,徐菁听著很不自在, 仿佛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雕。 “第五页,物料数量统计,合计少了个零,第八页,时间节点,七月写成了六月。第十一页……” 她一页页翻过去,每一页停顿的地方, 都用蓝笔工整地修正过,旁边签著名字和日期。 隨著付嫿翻页动作,徐菁脸色一点点变了。 一共七处,每一处都精准指出她故意留下的漏洞。 “徐同志,” 付嫿合上报表,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 “这些错误,很低级。”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不应该是你会犯的错。” 空气凝固。 徐菁手指微微蜷缩,指甲陷进掌心。 那双眼睛真是让人討厌。 清澈如镜,能照出人心底所有阴暗角落。 “付工,” 徐菁开口,声音紧绷,“我……我承认,这几天赶进度,確实有些马虎了,这些基础工作,我以为……” “你以为不用太认真?” 付嫿打断她,语气带上明显的冷意, “徐菁同志,我们做的是国防通讯项目,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编號, 都可能关係到设备的稳定性、系统的安全性,甚至……”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甚至关係到前线人员的安全。” 第221章 我这边是同意的 徐菁的脸色变了变。 “我不是……”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付嫿没给她机会。 “科研工作,” 付嫿站起来,气势十足,徐菁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最忌讳的就是『马虎』、『粗心』、『以为』。” 她拿起那份修正过的报表,递到徐菁面前:“拿回去,重新誊抄,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正確的版本。” 徐菁接过报表,手指微微发抖。 “付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復平稳, “这次是我的失误,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我……” “去工作吧。” 付嫿已经重新坐下,目光移向电脑,不再看她。 那种彻底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漠视, 比任何责备,都让徐菁难堪。 她在原地站了两秒,转身,离开办公室。 徐菁握著报表,纸张被捏出深深褶皱。 她站在走廊里,盯著那扇紧闭的门,眼神复杂。 这个付嫿,比她想像的难对付多了。 军区办公楼, 付霄办公室, 夕阳透过百叶窗,在深红色的办公桌上切出整齐的光柵。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掛钟,发出规律滴答声。 敲门声响起。 “请进。” 付霄从文件中抬起头。 门开了。 谢辰杰走在前面,一身便装,身姿挺拔, 谢辞跟在父亲身后半步,军装笔挺,肩章泛著暗金色的光。 付霄神色微动,急忙站起身,迎上前。 谢辞立正,敬礼,动作標准利落:“付叔叔好!” 付霄回礼,看向谢辰杰,神色庄重,敬礼:“首长好。” 谢辰杰回礼。 三人放下手,气氛有些微妙的正式。 谢振国先笑了,他指著自己身上的便装:“付同志,下班时间,我现在可不是什么首长, 今天来,就是两个当父亲的,聊聊孩子们的事。” 语气隨和,一下子打破了那种公事公办的氛围。 付霄也笑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坐,谢同志请,谢辞你也坐。” 三人围著沙发坐下。 付霄起身去泡茶,动作不疾不徐, “龙井,朋友从杭州带的。” 他將两杯茶,分別放在谢家父子面前, 自己也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姿態端正,倒像是在开军事会议。 “付同志……” 谢辰杰开口。 “谢首长,” 付霄打断他,语气诚恳, “今天让您亲自跑一趟,是我不对,该我去拜访您。” “这话就见外了。” 谢辰杰摆摆手,“部队一家亲,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付霄深吸一口气,直接进入正题:“我要替我夫人向二位道歉,那天的事……雨柔她说话失了分寸,实在不应该。”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自从家里出了那些事,她情绪一直不太稳定。 尤其是朝朝……那孩子进了监狱后,她就有点,转不过弯来,我劝过很多次,但她听不进去。” 这话说得很坦诚,还有些掏心掏肺的意味。 谢辰杰和谢辞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付同志,言重了。” 谢辰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苏同志的心情,我们能理解。” “是啊,付叔叔,” 谢辞接过话,语气恭敬, “我母亲也说,做母亲的心,有时候,確实会想得太多。” 付霄看著谢辞。 这个年轻人坐在那里,背脊挺直,眼神清明,说话不卑不亢。 確实……很优秀。 “谢辞,” 付霄忽然换了称呼,“我能这样叫你吧?” “当然。” 谢辞点头,“付叔叔。” “好。” 付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关於你和嫿嫿的事……其实我之前就知道一些,那孩子搬出去后,虽然不常回家,但她大哥偶尔会跟我说几句。” 他看向谢辞,眼神里既有审视,也有欣赏:“你很好,年轻有为,家世清白,个人条件也很优秀, 说实话,如果只是看条件,我没什么可挑剔的。” 谢辞没有接话,安静地等著下文。 付霄话锋一转:“作为父亲,我看的不仅仅是条件,嫿嫿那孩子……我们亏欠她太多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一种深沉,痛楚的语气说:“她从小在乡下长大,吃了很多苦,好不容易回了家,我们又没能给她该有的温暖, 她搬出去,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是……我们做父母的失职。”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天色暗了些,夕阳的光从橘红变成了暗金。 “所以,” 付霄重新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我现在对她的唯一期望,就是她能平安顺遂,开心快乐, 她愿意做的事,我支持,她不愿意的事,谁也不能勉强她。” 他看向谢辞:“她愿意去你家吃饭,说明她心里是有你的, 谢辞,你比嫿嫿大几岁,更成熟,应该更能照顾她,包容她,这是你的优势。” 谢辰杰適时接话:“付参谋长说得对,嫿嫿那孩子我们接触过几次,同样优秀, 有主见,有才华,有想法,谢辞能遇到她,也是他的福气。” 这话说得真诚,付霄听了,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骄傲,也有感慨:“是啊……那孩子,比我们想像的都强。” 气氛缓和了许多。 付霄重新给两人续了茶,继续说:“至於两个孩子谈对象的事……我这边是同意的。 嫿嫿已经成年,有自己的判断,她喜欢你,愿意和你在一起,我尊重她的选择。”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於结婚……那得看嫿嫿的意思。她什么时候愿意,什么时候办, 她要是想多谈几年恋爱,那就多谈几年,总之,她说了算。” 这话乾脆利落,表明了態度,也交代底线。 付嫿是独立的,她的选择必须被尊重。 谢辰杰点头:“应该的,我们也是这个意思,孩子们感情好,顺其自然就好。” 谢辞这时开口,声音沉稳:“付叔叔,您放心,我对付嫿是认真的,我会尊重她的每一个决定,支持她的每一步选择, 她想搞科研,我支持,她想慢慢来,我等著,这辈子,我认定她了。” 第222章 家庭煮夫 这份承诺很难得。 付霄看著谢辞的眼睛,年轻,眼神没有丝毫游移和虚偽。 良久,他点了点头。 “好。” 付霄眼神露出笑意:“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话题差不多也该结束。 谢辰杰看了眼时间,准备起身告辞。 付霄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皱:“不过……雨柔那边,可能还需要些时间,她的性子你们也知道,倔,认死理,我会好好劝她。” “不急。” 谢辰杰站起身,整了整衣领,“也不是立刻就是结婚,苏同志那边,您多费心,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说。” 三人走到门口。 谢辰杰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付霄说:“对了,付同志,听说您最近在找季峴和切凯蒂两位大师?” 付霄一愣:“谢首长,怎么知道?” “听李政委说的。” 谢辰杰笑了笑,“季老和我父亲是朋友,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忙牵个线。” 付霄的眼睛亮了。 他这几天正为这事发愁。 苏雨柔说,王团长那边催得紧, 他自己亲自去了两次,季峴在京市的临时住所,连门都没进去, 人家不见客,说是要专心准备演出。 至於切凯蒂女士,更是连联繫方式都找不到。 “这……” 付霄有些激动,很快压下情绪, 儘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会不会太麻烦谢首长?” “不麻烦。” 谢辰杰摆摆手,“季导师脾气是怪,我父亲当年帮过他一个小忙,他应该会卖这个面子, 至於切凯蒂导师,她是外国人,我也不认识,不过听说她和季峴关係不错,经常在一起。” “太谢谢你了,谢首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叫什么谢首长,太见外,咱们年纪差不多,你以后叫我名字就行。” 谢辰杰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付霄,咱们现在……也算是一家人,互相帮忙,应该的。” 付霄深吸一口气,郑重地伸出手:“谢首,谢同志,那就……拜託了。” 两只手握住。 谢辰杰的手掌宽厚有力,付霄的手坚定沉稳。 “等我消息。” 谢辰杰说。 “好。” 送走谢家父子,付霄站在办公室窗前, 看著车驶出办公区,尾灯在暮色中,划出红色光弧。 他站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办公楼里陆续亮起灯。 走廊里,传来其他办公室关门的声音,有脚步声渐行渐远。 付霄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他没有开灯,就著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 看著桌上那张全家福。 去年拍的,嫿嫿那时候刚回来没多久。 照片里,一家人笑容灿烂。 现在,唉…… ………… 付嫿回到公寓楼,走到房门口,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鼻翼微动,屋里似乎飘出一股饭菜香。 她愣了一下。 抬眼看了眼门牌號,对著呢。 进门后,灯火通明。 厨房灯光暖黄,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站在灶台前, 背对著她,穿著围巾,手里拿著锅铲, 她轻轻放下背包,躡手躡脚地走过去。 谢辞显然没听见她进门,正专注地盯著锅里, 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额角有汗珠。 付嫿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 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棉质衬衫下,肌肉线条结实紧致。 “在给我做饭吗?” 她的声音里带著笑意, “家庭煮夫?” 谢辞整个人僵住。 锅铲停在半空,他缓缓转过头, 看见付嫿笑盈盈的脸,眼神从惊讶变成柔软, 最后泛起一层温暖的波光。 “是妈给你做的玉米粥和茄盒,” 他的声音有些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 “我就热一下,不算做饭。” 他说著,想转过身来, 付嫿不让,手臂紧紧环著他的腰。 两人贴得很近,近到付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著油烟味, 特別地,格外地好闻。 付嫿察觉到他的僵硬,耳朵肉眼可见泛起红, 心里顿时起了玩闹的心思。 原本只是环抱的手,开始不安分, 左手顺著他的腰侧往上,轻轻摩挲著他的胸口。 隔著衬衫,能感觉到谢辞紧实的胸肌,有力的心跳, 那心跳,正在一点点加快。 “付同学,你太调皮了。” 谢辞声音沙哑低沉,身体绷得更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放下锅铲, 左手准確无误地按住了胸前那只作乱的小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包裹著付嫿的手,很有劲儿。 “小妖精,”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著某种危险的磁性, “再这样,小心我吃了你。” 说这话时,他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贴著付嫿的耳朵。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廓上, 付嫿身体不自觉地颤了颤。 她鬆了手,没退开,仰头看著他, 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星光:“你捨得吗?” 那双总是冷静清亮的眼睛里,此刻,漾著狡黠笑意。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鬆开手,转回身关掉灶火。 “先吃饭。” 他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沉稳, 但耳根那抹可疑的红晕出卖了他。 付嫿笑了,放开他,走到门口脱外套换鞋。 等她整理好自己,回到客厅, 谢辞已经把饭菜,端上了餐桌。 不大的方桌摆得满满当当, 一小锅金黄粘稠的玉米粥, 一盘炸得外酥里嫩的茄盒,还有两碟小菜, 拍黄瓜和凉拌海带丝。 都是家常菜,看著很有胃口。 “你吃过没?” 付嫿在桌边坐下。 “没,” 谢辞递给她一碗粥,“想和你一起吃。” 两人相对而坐。 付嫿舀了一勺粥,温度刚好,玉米的甜香在嘴里化开。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阿姨手艺没的说。” “她特意嘱咐我要看著你多吃点。” 谢辞夹起个茄盒,放到她碗里,“说你太瘦,吃胖点儿好,健康。” “哪儿瘦了?” 付嫿低头看看自己胸部,“我觉得挺好,这该胖的地方,肉挺多。” 谢辞脸颊微热,赶紧偏过视线。 他好像没叫错。 真是个小妖精,一句话就能挑逗到他。 付嫿莞尔一笑:“吃饭,吃饭。” 两人安静吃饭。 灯光下,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吃饭的动作不疾不徐,透著一种从容的美。 安静了一会儿,谢辞开口:“项目组的事……还顺利吗?” “嗯,” 付嫿点头,咬了口茄盒,外皮酥脆,內馅鲜美, “挺顺利,解决了几个小问题,进度赶上来了。” “那就好。” 谢辞顿了顿,像是斟酌著措辞,“我今天……去见了付叔叔。” 第223章 今天例外 付嫿吃饭的动作没停,只是抬眼看他, 眼神平静:“哦?他说什么?” 谢辞仔细观察著她的反应, 见付嫿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这才继续说 “他同意我们在一起。” 谢辞顿了顿,继续,“还说,关於结婚的事,全听你的,你什么时候愿意,什么时候办。” 付嫿点点头,继续吃饭。 过了几秒,才轻声说:“好,我知道了。” 付霄还算有自知之明,就算他想管,也管不了。 “你,不想说什么吗?” 付嫿抬眸问。 谢辞愣了一下,反问:“说什么?” “劝我一些什么,我以为你会。” “那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谢辞微笑,给付嫿碗里夹了一个茄盒:“喜欢吃,多吃点儿。” 付家的事,他不会劝。 她们之间的隔阂,或许一辈子也消除不了。 他也不会说教付嫿,去原谅自己的父母。 天底下,不是所有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 不穿著他的鞋,走他走过的路, 你又怎么能对她的情绪,感同身受? 两人又安静下来。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付嫿能感觉到谢辞在观察她, 她抬起脚,在桌下轻轻碰了碰谢辞的小腿。 谢辞明显怔了一下,看向她。 付嫿没看他,低头继续喝粥, 桌子底下,那只穿著棉袜的脚又蹭了蹭他的腿, 从膝盖慢慢往上滑,动作很轻, 带著故意的、撩拨的意味。 谢辞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盯著付嫿,但她就是不抬头, 一副“我什么也没做”的无辜样子。 那只脚已经滑到大腿。 隔著军裤的布料,能感觉到柔软的触感和温度。 谢辞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 他的动作很慢,然后,手伸到桌下, 准確无误地抓住了那只作乱的脚踝。 付嫿身体僵了一下,抬起头,眸光荡漾。 谢辞眼神深得像夜里的海。 他握著她的脚踝,指腹轻轻摩挲著那处细嫩的皮肤。 “小妖精,”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警告,又带著某种压抑的渴望, “好好吃饭。” 付嫿狡黠一笑,语气有种说不清的亲昵, “你抓著我,我怎么好好吃饭?” 她说著,脚腕在他掌心里轻轻转了转。 谢辞的呼吸明显重了。 他盯著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鬆开手,重新拿起筷子。 “吃完再说。”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付嫿收回脚,规规矩矩地坐好,继续吃饭。 嘴角那抹笑意,一直没散。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微妙的、黏稠的气氛,像化不开的蜜。 吃完饭,付嫿要收拾碗筷,谢辞拦住她:“我来。” “你做饭,我洗碗,公平。” 付嫿坚持。 “今天例外。” 谢辞已经端著碗进了厨房,“你去休息。” 付嫿没再爭,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他洗碗。 他动作利落,水流哗哗作响, 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紧窄的腰线。 这个画面,很欲。 让人想吃肉。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颊贴在他背上。 “谢辞。”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没事,我就是想叫叫你的名字。” 付嫿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孩子般撒娇的意味。 谢辞洗碗的动作顿了顿,水流哗哗地,衝过他结实的小臂。 他侧过头,嘴角扬起一个无奈又宠溺的弧度:“別乱动。” 这警告,没什么威慑力,更像纵容。 付嫿贴在他后背,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和呼吸的节奏。 这身材,馋人! 那只原本环在他腰间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游走。 指尖隔著衬衫,轻轻划过他紧实的腰侧, 又慢慢往上,停在肋骨的位置。 “不喜欢我摸你?嗯?” 付嫿仰起头,尾音上挑,嘴唇几乎贴著谢辞的后颈说话。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谢辞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他没说话。 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和两人越来越清晰的呼吸声。 付嫿等了几秒,不死心地继续追问, 声音里多了几分故意的挑衅:“你说话呀,怎么不回答?不喜欢吗?” 她的手指已经滑到了他胸前, 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坚硬和温热。 谢辞呼吸急促,喘息声加重, 握著碗的手,停在半空,指节用力,微微泛白。 付嫿看著他沉默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动作, 左手撩起谢辞军绿色短袖衣摆,指尖直接探了进去。 掌心贴上他腰腹皮肤,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谢辞皮肤很热,肌肉结实紧绷,腹肌线条分明。 付嫿指尖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 还是因为……某种陌生的悸动。 谢辞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碗从他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掉进水池,谁也没去管。 谢辞一手撑在付嫿身后的灶台上,將她困在自己和台面之间。 另一只手抓住了她那只探进衣服里的手, 没有拉开,紧紧按著, 让她掌心更紧地贴著自己的皮肤。 他的眼神深邃,得像暴风雨前的夜空, 里面翻涌著付嫿有些陌生的,赤裸裸的欲望和失控。 “付同学,”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付嫿仰头看著他,心跳如擂鼓。 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她能看见他滚动的喉结,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能感觉到他身体里,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热度。 “我知道。” 她轻声说,声音有些抖,但眼神没躲。 谢辞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付嫿以为他要推开她。 然后他低下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和之前的任何一个都不一样。 不再是温柔的试探,不是克制的触碰, 而是带著某种压抑已久的,近乎暴烈的索取。 他的舌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手掌从她的手腕,移到腰间,用力收紧, 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付嫿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承受这个吻,双手无意识地攀上他的肩膀, 指尖陷入他结实的肌肉。 谢辞一边吻她,一边將她抱起来,让她坐在灶上。 这个高度,两人可以平视, 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脸上。 “付嫿,” 他又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全是压抑的颤抖, “现在喊停……还来得及。” 第224章 我会轻些 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 此刻,燃烧著滚烫的火焰。 谢辞啊,谢辞, 还以为你能忍多久呢? 她没说话,伸手,重新探进他的衣摆, 这次更大胆,直接往上抚摸, 手指轻点坚硬的胸肌,最后停在他心臟的位置。 掌心下,心臟跳得又重又快,像要撞出胸腔。 小妖精,太会折磨人。 谢辞呼吸彻底紊乱。 他一把將她从灶台抱下来,打横抱起,大步走出厨房。 付嫿的手臂环著他的脖颈,脸埋在他肩头。 她能感觉到他每一步的沉稳有力, 能听见他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臥室的门被推开, 又关上。 谢辞將她轻轻放在床上,动作很温柔, 眼神里的火焰没有熄灭。 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俯身看著她, 像一只盯著猎物的猛兽。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付嫿脸上。 她头髮散在枕上,往日清冷的眼神,像一汪春水荡漾, 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有些红肿,微微张著喘息。 “谢辞,” 她轻声叫他,声音软得像水,“我……” 后面的话,吞没在又一个绵长的深吻中。 谢辞的动作越发急切。 他一边吻她,一边解开她衬衫的扣子, 一颗,两颗…… 指尖碰到她锁骨下的皮肤时,两个人都颤了颤。 付嫿的手也没閒著。 她学著他的样子,去解他军裤的皮带。 金属扣发出清脆声响,在安静的臥室里格外清晰。 两人衣服褪去,肌肤毫无阻隔地贴在一起, 他们都停顿了一瞬。 月光下,谢辞的身体是小麦色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每一处,都透著常年训练留下的力量感。 付嫿皮肤白得像玉,泛著月光般莹润的光泽。 谢辞看著身下的她,眼神暗得嚇人。 他低头,吻从她的唇移到脖颈,再往下…… 付嫿身体微微颤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 陌生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让人既害怕,又……期待,期待。 “谢辞……” 她又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娇软。 “我在。” 谢辞抬起头,重新吻住她的唇。 情到深处,他突然睁开眼眸,又要走。 付嫿拽住谢辞胳膊:“我想要你,现在。” “不行,你,还小,等我们结婚以后。” 谢辞想起了周云的叮嘱,他不能… 付嫿笑了:“我要是不答应结婚,你就憋一辈子吗?憋坏了,我可就不稀罕了。” 谢辞直视著付嫿双眸,大拇指抚摸著她嘴唇:“嫿嫿,你,確定吗?” 付嫿点头:“很確定,我要你。” 谢辞眼神被这句话重新点燃, 焰心滚烫,烧的空气都发烫, 火烧火燎的欲望裹挟著两人。 最关键的一步,谢辞停下来, 语气温柔至极,“別怕,我会轻些。” 付嫿疼得弓起身子,手深深掐进他背上,肌肉里。 谢辞停下,吻去她眼角泪,等她慢慢適应。 然后, 才是真正的,无法控制的沉沦。 月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从床尾移到床头。 汗水,喘息,交织的身体, 紧绷的肌肉,压抑的呻吟…… 一切都乱了。 思维空白的那一秒,果真是,人间极乐。 “嫿嫿,我,表现的怎么样?” “技巧不多,全靠蛮力。” “还想要,这次我一定好好表现!。” “不行,腿软!” “就一次,好不好?好不好?嗯?” “那,行吧……” 不知何时,月光没入黑夜。 谢辞侧身躺著,付嫿浑身酸软,依偎在他怀里。 头靠在谢辞胸口,听著沉稳有力的心跳。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躺著。 良久,谢辞轻声开口:“嫿嫿。” “嗯?” “还疼不疼?要不要……。” 付嫿身体僵了一下,:“疼,不来了,节制懂不懂?” “对不起,我下次再轻一点儿。” “下次?” 付嫿抬眸,瞳仁润得像浸了春水,漾开细波,甜丝丝的,满是动情后的娇媚。 谢辞看著她,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满足的弧度:“有,很多次,你不喜欢吗?” 付嫿睫毛颤动,鼻尖微微泛红。 两世为人,她这也是头一回。 感觉,还不错。 谢辞把付嫿重新按在床上,执著追问:“不喜欢?” 付嫿实在没力气了,赶紧笑著回应:“喜欢,我喜欢。” 谢辞眸光暗凝,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睡吧,我在这儿,不走。” “好,” 付嫿把头靠回他胸口,闭上眼睛。 身体的疲惫和某种陌生的满足感一起涌上来, 她很快就睡著了。 谢辞很久没睡。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人,看著她安静的睡顏,红肿的嘴唇, 还有皮肤上那些,他留下的痕跡…… 心里空了很久的地方,好像被填得满满。 他轻轻收紧手臂,將人搂得更紧些,然后也闭上眼睛。 第二天,付嫿睁开眼睛,天刚蒙蒙亮。 窗帘缝隙,漏进来一丝灰白的光, 勉强能看清房间里家具的轮廓。 她侧过头,看见旁边躺著个男人。 谢辞还睡著,呼吸平稳悠长。 他侧身朝著她这边,一条手臂搭在她腰间, 手掌虚虚地拢著她侧腰的位置。 这傢伙,连睡觉姿势都这么有占有欲。 付嫿没动,就著这点微弱的光线看他。 睡著的谢辞,五官比平时柔和很多。 眼睫毛真的挺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眉毛浓郁,离眼睛很近,是那种很有侵略性的浓顏长相。 嘴唇…… 付嫿想起昨晚那些吻,低头看了眼身上曖昧吻痕,眼脸有些发热。 她撑著胳膊,慢慢坐起来。 身体的不適感很明显,她从空间里取了一杯灵泉水,大口喝完。 另外又准备了一杯。 清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 身体的酸软,还有下面细微的疼痛, 像被温水化开的糖,很快就消失。 她活动一下肩膀,感觉整个人清爽不少。 重新躺回床上,谢辞的手臂又自然地环过来。 付嫿侧身面对他,犹豫了一下, 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腹肌。 硬邦邦,手感很好。 她顺著肌肉线条,慢慢往下滑,在肚脐附近打转。 谢辞眼睫毛颤了颤。 付嫿的手指停住。 等了几秒,看他没醒,胆子又大起来。 她把手掌整个贴上去,掌心感受著那紧实温热的触感。 第225章 送饭当然得积极 突然,她的手腕被一把抓住。 谢辞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那双眼睛在晨光里,黑沉沉的, 眼神闪过一抹锐利,看到付嫿,眸光一软,赶紧鬆开手, “你醒了?” 付嫿趁机抽回手,笑著打招呼:“早啊。” 谢辞没说话,手上用力,把她整个人拽过来,压在身下。 晨起的身体反应很明显,隔著薄薄的布料, 付嫿立马感觉到,一片。炽热… “等等……” 她推他,“先喝口水。” 谢辞盯著她看了两秒,才鬆开手。 付嫿爬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过杯子递给谢辞。 “好,听你的。” 谢辞仰头喝了一大口。 水刚入口,他的动作顿了顿。 他低头看杯子,又看看付嫿:“这水……怎么是甜的?” “我放了点冰糖。” 付嫿面不改色,“好喝吧?” 谢辞又喝了一口,仔细品了品。 確实甜,但又不是普通冰糖那种甜, 更像……山泉水自然的甘甜。 他想起之前喝过的几次付嫿给的水,好像都有点特別。 没等他细想,付嫿已经凑过来, 手指又戳了戳他的腹肌:“还疼吗?” “什么疼?” 谢辞放下杯子。 “我昨晚掐的。” 付嫿拉开他的衣摆,果然看见这次腰侧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我劲儿还挺大。” 谢辞抓住她作乱的手,声音低下来:“小妖精,大清早的,別招我。” “我招你怎么了?” 付嫿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昨晚不是你先……” 话没说完,嘴唇被吻住了。 他动作比昨晚急切,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帘照进来, 两个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不分你我。 付嫿终於从床上爬起来,准备上班, 已经是快八点。 她匆匆洗漱,换衣服,谢辞靠在卫生间门框上看她。 “付同学,別著急,我开车送你。” 他说。 “不用,我骑车快。” 付嫿扎好头髮,拎起包,狡黠一笑:“你再睡会儿,昨晚辛苦了……” 谢辞笑笑,走过来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中午我去找你。” “干嘛?” “送饭。” 谢辞理了理她鬢角的碎发,“我妈让我盯著你吃饭。” 付嫿看著他,踮脚回亲了他脸颊一下:“好。” ……… 科研站项目组办公室,中午十二点刚过。 徐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著一份实验报告,半天没翻一页。 她手里转著笔,眼睛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靠门的小李去开门,看见外面的人, 看到来人是军官,愣了愣,小心问:“这位同志,请问你找谁??” 谢辞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两个保温桶和一个纸袋。 他今天穿了军装常服,没戴帽子, 头髮理得很短,整个人挺拔利落。 “我找付嫿。” 他的声音不高,办公室很安静,都听到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过来。 付嫿从最里面的办公桌前站起来,眼尾弯弯, 脚步比平时快你些,她走到门口, 看著谢辞:“你怎么这么早?” “送饭当然得积极,怕你饿著。” 谢辞把保温桶和纸袋递给她, “妈熬的绿豆汤,解暑的,还有蟹黄包和红烧肉,新鲜出炉,趁热吃。” “咱们去我办公室吃。” 付嫿接过东西,指尖碰到他的手指。 谢辞很自然地反手握了一下,很快鬆开, 这个小动作,被离得近的徐菁看得清清楚楚。 她目光紧紧盯著谢辞,发现他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心里涌起巨大的失落感。 看这两人一起离开的背影,徐菁死死扣著手里的钢笔。 “嘖嘖……” 小李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女同事说, “刚才那解放军好帅?也不知道是付工的什么人?怎么还亲自送饭啊?” 女同事已经结婚,她瞭然一笑,小声回应:“我瞧著两人像是在谈对象,那眼神都要拉丝了,付工眼神也不一样……” 徐菁坐在位置上,神色微动,笔桿在她指节间,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付嫿拎著东西来到自己办公室。 谢辞跟在她身后,环顾四周, 很自然地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他把保温桶一个个打开。 绿豆汤清亮,蟹黄包还冒著热气,红烧肉油润红亮。 “先喝汤。” 谢辞把勺子递给她。 付嫿接过,舀了一勺。 绿豆煮得软烂,汤水清甜,確实解暑。 她喝了几口,抬眼看向谢辞:“你吃了没?” “和你一起。” 谢辞打开另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同样的饭菜。 两人就这么在办公室里边吃边聊。 付嫿说起上午的实验进展,谢辞说起部队里的事。 语气平和,是那种自然的,熟稔的相处方式, “嫿嫿,晚上我来接你。” 付嫿咽下饭,抬眸:“啊?不用,你忙你的,我可能得迟些。” 谢辞看了门口,把仔细拉近些,低声说:“我让军医开了药,晚上,我给你上药。” 付嫿知道他过的是哪儿, 难得面露羞涩,眼神躲闪,低头:“我早没事了,不疼。” “不行,我得亲自確认。” 谢辞一本正经。 “你……” 付嫿咬了咬嘴唇,果然啊,男人食髓知味,很可怕。 她低声警告:“今天不行。” “啊,那,明天,明天行吗?” 付嫿有些犹豫,昨天她算过日子,是安全期。 这种避孕方式这不科学。 她不想怀孕。 谢辞察觉到付嫿眼底一闪而过的优虑, 他放下筷子,两只手紧握著付嫿的手, “嫿嫿,你有心事?为什么不开心?你不想,我不会逼你,你什么时候想,我都可以。” “我就是怕怀孕。” 付嫿把自己的顾虑和谢辞说了。 谢辞想了想:“你说的,我考虑过了,计生用品我已经领了,就在车里。” “啊?” 付嫿惊讶:“你怎么连这个也想到了?” 谢辞摸摸付嫿的头髮。 昨晚做之前,他就想过所有的后果和可能。 他不会让她有一点点儿的心理负担。 谢辞走后,付嫿也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 一个年轻女研究员凑过来,笑问:“付工,刚才那个是你对象?” 付嫿点点头。 “他对你可真好,这大中午的专门跑一趟给你送饭。” 付嫿笑了笑,没接话。 “就是,就是,” 另一个女同事也加入聊天, “咱们科研站,离部队可不近呢,他肯定是专门请假过来吧?” 科研站离部队有半个京市,谢辞当然是特意过来的。 徐菁牙关紧咬著,不敢抬眸看付嫿的方向,生怕不小心暴露自己的情绪。 第226章 我回自己办公室做 付嫿对大家的恭维羡慕,並没有多说, 专心准备下午会议內容。 徐菁眼神沉了沉,追出去想和谢辞说几句话, 只看到吉普车留下的尾气。 下午三点半,小组会议结束。 办公室里响起,收拾笔记本和椅子挪动的声音。 付嫿站在白板前,把刚才討论的几个关键点,又確认一遍, 然后在分层加密实验数据的任务栏旁, 用红笔写下王工负责,周三前完成。 王工,头髮稀疏,总是皱著眉,但他可是技术骨干。 自从陆星舟申请调离之后,他就主要负责这方面的工作。 付嫿不放心,又叮嘱几句。 王工抬起头应了一声:“付工放心,保证按时完成调试。” 付嫿点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其他人:“实验数据是后续算法优化的基础,不能有差错,王工,有什么需要支持的隨时提。” “明白。” 散会了。 人们陆续往外走。 徐菁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眼睛却一直盯著王工那边。 会议室里人,走得差不多, 王工夹著笔记本,准备离开时, 徐菁快步跟了上去。 “王工,稍等一下。” 王工回头,看见是徐菁, 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徐工,有事?” 两人走到走廊窗边。 午后阳光火热,透过玻璃照进来,照在室內,一片光亮。 徐菁脸上掛著不好意思的笑容:“王工,刚才会上付工分配的那个分层加密实验数据的工作……我一直很感兴趣, 您也知道,我虽然之前在通讯部,但主要做硬体,对算法这块接触不多。” 她顿了顿,观察著王工的表情, 见他没表现出反感,才继续说:“您看……我能不能跟著您学习学习?打打下手也行。我保证不添乱,就是想著多学点东西。” 这话说得诚恳,姿態也放得低。 王工是个老实人,平时就吃软不吃硬, 看徐菁这么“虚心好学”,心里的疑虑立马打消。 “这个……” 他挠了挠日渐稀疏的头顶,“付工交代的任务,时间挺紧的,你要真想学,帮我做点基础数据整理也行。就是……” “您放心!” 徐菁立刻接话,眼神恳切,“我就做最基础的,录入、核对、整理文档这些, 核心计算和算法验证还是您来, 我就是想通过实际工作,了解了解分层加密的整体流程。” 她说得合情合理,王工想了想,点头:“那行,你下午有空的话,来我办公室,我把数据和要求给你讲讲。” “谢谢王工!” 徐菁眼睛一亮,笑容真诚了几分,“那我五点半过去找您?” “好。” 下午五点多,徐菁出现在王工的办公室。 她特意带了笔记本和笔,穿著整齐的军便装,束在脑后,专业又认真。 王工给她讲了快一个小时。 从数据来源、採集方法,到整理格式、核对要点,讲得很细。 徐菁神情专注,不时在本子上记录, 偶尔提问,问题都在点子上,看著確实在认真学。 “基本就这些。” 王工讲完,把一沓原始数据记录表推给她, “这些是上周野外测试的原始记录,需要先录入电脑,按这个模板整理。” 他打开科研站珍贵的电脑,调出一个表格:“栏位顺序不能错,单位要统一,异常数据用红色標出来。录入完你再跟我核对一遍。” 徐菁接过记录表,厚厚一沓,至少有两百多页。 她快速翻了翻,心里有了数:“这么多……王工,录入大概要多久?” “正常速度,两天吧。 ”王工看了眼日历,“付工要求周三前完成,今天是周一,你抓紧点,应该来得及。” “好,我尽力。” 徐菁抱起那沓记录表,“那我回自己办公室做,不打扰您了。” “行,有问题隨时问。” 回到自己办公室,徐菁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消失。 她把记录表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开始工作,先给自己泡了杯茶。 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热气裊裊上升。 徐菁端著杯子,走到窗边, 看著楼下院子里,人来人往,嘴角微勾, 徐菁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坐回办公桌前。 她仔细研究那些原始记录表。 记录表是手写的,字跡有些潦草,是野外测试时现场记录的数据。 有信號强度、误码率、传输延迟……几十个参数,密密麻麻。 她翻到第三页,目光停在一行数据上。 那是某次测试的传输延迟记录:217.3ms 徐菁拿起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把这个数字抄下来, 然后在后面写了几个公式,快速计算了一下。 很快,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个数据明显异常,应该是记录错误或者设备临时故障导致的。 按照流程,这种异常数据应该標红, 然后,备註原因, 最后在整理时,作为无效数据剔除。 徐菁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翻到记录表的背面。 测试员在背面用铅笔写著备註,字跡模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徐菁目光落在建议剔除四个字上面,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敲。 她打开电脑,调出王工给的那个模板,开始录入。 前几行,她录入得很认真,每个数字都核对两遍。 第三页那个异常数据,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標註红色,也没有备註无效。 她把这个数据,像正常数据一样,录入了表格。 做完这个,她继续往后录。 又遇到几个类似的异常数据…… 她都一视同仁,全部当作正常数据录入。 录入完五页,她停下来,揉了揉眼睛。 电脑屏幕上的表格里,已经填了几十行数据,看起来整齐规范。 里面埋著几个“地雷”,只有她知道。 这些异常数据如果不剔除,进入后续分析计算环节, 会导致计算结果出现偏差。 偏差不会很大,不会让整个项目崩溃, 分析过程多出几轮反覆核查, 浪费一两天时间也很正常。 这一两天,对付嫿来说,很关键。 徐菁保存文件,继续录入下一页。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表情平静专注,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个认真工作的好同志。 窗外的太阳慢慢西斜。 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她开了檯灯。 她有足够的耐心,等著那些埋下的“地雷”, 在合適的时间, 一个一个引爆。 第227章 这儿是我地盘 下午,电话铃声响起。 付嫿接起来,是张雯打来的。 “嫿嫿!” 张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激动得几乎在喊, “我爸回来了,今天下午刚到的,带了好多好多衣服, 还有啊,他还从广州请了个设计师过来,还有模特!模特哎!长得高高瘦瘦,皮肤像雪一样白,不过没你好看。” 付嫿把听筒拿远点,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你慢点说,张叔叔一切都顺利?” “顺利!超级顺利!” 张雯语速快得像放鞭炮, “店铺合同签了,在西单那边,位置不错,装修队明天进场,我爸说半个月后就能开业,嫿嫿,你一定要来参加开业典礼!” “好,我一定去。” 付嫿应著,眼睛盯著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波形。 “还有还有!” 张雯继续说,“今天晚上你来家里吃饭吧,我妈燉了鸡汤,我爸说一定要好好谢谢你,我一会儿去接你!” 付嫿看了眼时间,她今天实验进展不错,提前收工也行。 “不用接,我自己过去。”她说,“不过我可能稍微迟一些……” “没事,你慢点儿!” 张雯打断她,声线欢快,“我妈都去买菜了,对了……今天还有件大事需要你做决定呢。” “什么事?” 付嫿问, “等你来就知道了!” 张雯神秘兮兮:“嫿嫿,我妈说你可別买东西了,人来就行,別每次都那么客气。” “好,好,我知道了。” 付嫿笑呵呵应下。 “好!等你!” 掛了电话,付嫿开始演算最后一段数据。 下午五点半,走出科研站大楼,夕阳刚好落在楼顶, 整个园区染成温暖的金色。 她步行往公交站去。 夏日的晚风,拂过脸颊,带著胡同里飘出的饭菜香,一切都安寧和谐。 突然,不远处桥洞边传来一阵吵闹声。 是小孩子爭吵的声音。 她抬眼看向声音来源处,是三个脏兮兮的半大男孩子,围著个瘦小身影, 正抢夺那孩子手里的白面馒头。 小身影头髮乱蓬蓬,衣不蔽体,蜷在地上,胳膊藏在肚子下面,死死护著馒头。 看样子,像个小女孩儿。 右颊有一个大块深褐胎记,隔著很远都能看见。 她被推搡得跌坐在地上,不哭,梗著脖子,指尖在泥地上快速点划。 “鬆手!给老子馒头!” 领头的孩子拽她胳膊,另两个去掰她的手, 小女孩突然张嘴,声音哑然清脆:“三个人,一个馒头,3÷1=3,1÷3=0.333……不够吃,不够吃。” 她歪著头,指尖在泥地戳出歪扭的数字,一下一下,没停, 哪怕手腕被拽得生疼,眼神依旧黏在那些数字上, 混沌里透著股执拗:“零头多,分不均,会打架。” 领头的孩子骂了句“傻丫儿”,抬手推她的头, 她晃了晃,膝盖在地上蹭出泥痕, 还在固执地数:“一个馒头二两,一人六钱六,不够塞牙缝。” 尤玥瞳孔猛地收缩,手指收紧。 被人欺负,第一反应是算清分配的逻辑, 这是藏在骨子里,对数字敏感, 这一幕,她曾见过。 前世,刚去孤儿院那段日子,也总有人想背著院长抢她的食物。 那时,她也和这个小女孩儿一样。 已经迈开的脚步,重新转回来。 她迈步走过去,声音冷硬,没半分拖泥带水:“停手。” 三个孩子回头,见是个好看的女孩儿,眼神呆愣一瞬, 转瞬间,眼神蒙上凶狠:“你是谁?少多管閒事!这片儿都是我的地盘。” 付嫿没接话,从裤兜摸出五毛钱, 指尖夹著递到领头孩子面前,语气没起伏:“走。” 五毛能买两个馒头,还能买块糖甜甜嘴, 几个孩子眼亮,一把抓过钱,招呼著同伴一溜烟跑了。 巷子安静下来,小女孩还蜷著,把馒头搂得更紧, 指尖却没停,在泥地补了道横:“5毛能买两馒头分六瓣,糖三块,一人两瓣馒+一块糖,刚够,不打架,烧饼一毛五,5-1.5-1.5=2,也能两烧饼+一个馒头,更顶饿,五毛能买……。” 对数字,果真极度敏感! 付嫿蹲下身:“你还好吗?他们要馒头,给就是了,命最重要。” 小女孩儿抬头,混沌的眼里满是惊惧, 她攥著馒头反覆说:“给奶奶吃……奶奶没吃饭……” 付嫿左右扫了圈,巷口巷尾空荡荡,没见著大人。 她这样子,哪儿像有大人管的? 付嫿嘆息一声,摸出零钱,数出四张一角, 叠好,塞进她脏兮兮的衣兜, 指尖按了按兜口:“藏好,別让人看见。” 小女孩手伸进衣兜,捏著那四张角票, 抬眼,指尖在兜外点著,数得又快又准:“一、二、三、四,四毛。” 她歪头,眼里闪过点亮, “能买1馒头+1烧饼,奶奶吃烧饼,我吃馒头,刚够。” 付嫿眸色微动,看著她沾著泥认真比划的手指, 不由想起自己小时候默默心算的样子,喉结轻滚了下。 她没说话,又按按她的兜。 “会去找奶奶吧,记住,命最重要。” 她性格冷淡隱忍,和前世的经歷有很大关係。 若不是,足够隱忍, 恐怕也等不到被院长发现天赋的那一天。 孤儿院的孩子,可不问男女,不说大小,拳头就是硬道理。 丛林法则,淋漓尽致。 街口传来公交鸣笛声,她站起身,目光幽深看了眼小女孩儿背影。 真正有天赋的孩子,是不会被埋没的。 …… 燉鸡汤的浓郁香气,还没进门就闻见了。 付嫿提著一颗西瓜,推门进去, 张母从厨房端出一大盘清蒸鱼。 “嫿嫿,你来了!” 张母看见她,眼睛笑成弯月,“你这孩子,不是让你別拿东西?” “西瓜这么重,你提它干啥?” 付嫿笑笑:“没特意买,在门口遇到有卖的,就买了。” “来来,快给我。” 张母笑著接过手。 张雯从屋里衝出来,一把拉住付嫿的手:“你可算来了!我爸在屋里,正等著你一起看样衣呢。” 正说著,张父从堂屋出来。 他比上次见时黑了些,也瘦了些, 精神头十足,眼睛亮得惊人。 第228章 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付嫿!” 张父大步走过来,用力握了握付嫿的手, “这次……这次真得谢谢你!没有你那三万块钱,没有你给的规划和联繫人,这事根本成不了!” 他语气激动,眼眶有些发红。 付嫿看得出来张父和前段时间,大不相同。 整个人朝气蓬勃,干劲儿十足,眼神亮堂。 那是跑市场、看货、谈判得到的锻炼。 “张叔叔客气了。” 付嫿微笑,“是您自己有魄力,敢做。” “不不不,” 张父连连摇头,拉著她往堂屋走,“来,你先看看货!” 堂屋的桌子上、椅子上、地上,都堆满衣服。 各种款式,各种顏色,叠得整整齐齐。 最显眼的是几件掛在衣架上的连衣裙, 米白色的真丝料子,剪裁简洁,领口和袖口有精致的刺绣。 “这都是广州那边最新的款式。” 张父拿起一件,小心翼翼地展开,“你看这做工,这面料……咱们京市现在根本见不到这种货,咱们这儿可是首都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付嫿接过衣服,仔细看了看。 確实,无论是面料质地还是剪裁工艺, 都比目前市面上的普通成衣,高出一个档次。 “定价呢?” 她问。 “这件,” 张父指著那件真丝连衣裙,“进价三十五,我打算卖八十八。” “八十八?” 张雯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爸,会不会太贵了?一件裙子,快顶普通人两个月工资了。” 张父看向付嫿,眼神里有徵询的意思。 付嫿沉吟片刻:“目標客户是谁?” 这些付嫿计划书都有详细说明,就是想听听张父的想法。 “我观察了,” 张父神態认真,“西单那边逛街的,有两种人最多,一种是普通工薪阶层,买便宜实惠的, 还有一种,是家境好,讲究的,她们不差钱,但要买好的,特別的,咱们这店,就做第二种人的生意。” 他说著,又从另一堆衣服里拿出一件:“你看这件羊毛外套,版型好,做工细,进价就五十二,我打算卖一百二。” 付嫿一件件看过去。 张父的眼光確实不错,选的货品款式大方,面料上乘,定位清晰。 “可以。” 她最终点头,“走中高端路线是对的,但要有配套的服务,店內装修要雅致,店员要培训,包装要精致, 让顾客觉得,多花的钱买的不只是衣服,还有体验。” “对对对!” 张父眼睛更亮了,“我就是这么想的,嫿嫿,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张母在外面喊吃饭了。 大家把衣服收好,围坐到餐桌旁。 鸡汤浓郁,鱼肉鲜嫩, 张母还做了拿手的红烧肉和几个时蔬小炒。 张父开了瓶二锅头,给自己倒了一杯, 付嫿和张雯,张磊她们喝汽水, 张磊想喝酒,被张雯拍了一下脑袋:“小屁孩儿,你也配?” 张磊委屈巴巴:“姐姐,你看我姐,她又动手!” “乖,磊磊等长大才能喝酒,会损伤大脑神经,伤害肝肾器官。” 付嫿温和一笑。 “你嫿嫿姐姐说的对,京大的学生就是不一样,咱们光知道不能,这道理就说不明白。” 张父哈哈一笑,举杯:“今天高兴,必须喝点!我干了,你们隨意哈。” 付嫿没冷场。 她端起饮料,和张父碰了碰:“祝张叔叔生意兴隆。” “借你吉言!” 张父一饮而尽,脸很快就红了, “嫿嫿,说实话,我这次去广州,真是开了眼了,那边的发展速度,比咱们这儿快太多了, 服装厂、批发市场、设计师工作室……一套一套的,成熟得很。” 他放下杯子,语气认真起来:“我这次不光进了货,还跟两家厂子谈好了合作,他们可以按咱们的设计打样、生產。 我还请了个设计师,广州美院毕业的年轻人,有想法,愿意跟咱们干,改天我介绍你们认识。” 付嫿听著,不时点头。 张父的思路很清晰,每一步都按照她的计划书来,稳打稳扎。 “那接下来,” 她问,“是打算先开店,再慢慢发展自己的品牌?” “对!” 张父身体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先靠这些广州货,把店做起来,积累客户,让设计师出咱们自己的款式,找厂子打样、生產。 等有了稳定的客源和成熟的款式,再慢慢过渡到主打自己的品牌。” 他说完,看向付嫿,眼神里有期待, 也有忐忑:“嫿嫿,你觉得……这么走行吗?” 付嫿没立刻回答。 她夹了块鸡肉,慢慢吃著, 脑子里快速推演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张父也不催她,有些紧张地看著。 张雯和张母也停下筷子,等著她开口。 良久,付嫿放下筷子。 “行。” 她说,“但这个过渡期不能太长,最多一年,就要有自己的主打產品,否则一直卖別人的货,利润薄,竞爭力也不够。” “一年……” 张父皱眉,“会不会太快了?设计、打样、生產、推广……” “所以现在就要开始准备。” 付嫿看向他,“设计师到了之后,先让他研究市场,出第一批设计稿,同时你要开始物色合作的加工厂, 不一定在广州,京市周边也可以,重点是,质量控制。” 她顿了顿,继续说:“还有,店名定下来了吗?” 说到这个,张父笑了:“这不就等著你嘛!我想了好几个,都不满意。『丽人行』、『霓裳阁』、『锦绣坊』……听著都太普通了。” 张雯插话:“我觉得还得嫿嫿你来起!” 张母笑著拍她:“雯雯说说得对,这店名,就由嫿嫿你来起,最合適。” “那我就不推辞了。” 付嫿想了想:“咱们店的定位是温婉、雅致、品质,目標客户是讲究生活品质的女性,对吧?” “对!” 张父点头。 “那……” 付嫿沉吟著,“叫『嫿寧纺』,怎么样?” 桌上安静了一瞬。 “嫿寧纺……” 张父重复著这三个字,眼睛慢慢亮了, “嫿是你的名字,寧是……安寧、寧静?” “对。” 付嫿解释,“嫿字本身有美好、嫻静的意思,寧是安寧、雅致。 纺点明是服装,连起来,就是美好安寧的衣装,符合咱们的定位。”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个名字不落俗套,好记,有韵味,適合中高端品牌的调性。” 张父一拍大腿:“好!就叫嫿寧纺!” 第229章 要过来看看 张雯也兴奋起来:“嫿寧纺……真好听,以后別人问起来,我就可以吹个牛,先卖个关子!” 张母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这名儿起得好!定下来名字,也能让人赶紧去做牌子,来,嫿嫿,別光顾著说话,多吃点!” 晚饭在愉快的氛围中继续。 张父又和付嫿聊了很多细节, 店铺装修的风格、首批货品的陈列方式、 如何培训店员、哈周未来可能遇到的资金周转问题。 付嫿一一给出建议。 她说得很实际,不画大饼, 每一条建议都基於现实考量。 “如果生意好,资金回笼快,可以考虑开分店。” 付嫿继续说,“但不要急,先把第一家店做扎实,口碑比规模重要。” “我明白。” 张父认真记著,“稳扎稳打。” 吃完饭,张雯送付嫿出门。 胡同里的路灯已经亮了,几个孩子在路灯下跳皮筋,笑声清脆。 “嫿嫿,” 张雯挽著她的胳膊,声音很轻,“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家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付嫿侧头看她:“是你们自己爭气。” “那也是你给了机会。” 张雯眼睛有点红,“我爸不是说了,这店算你五成股份。以后赚了钱,按股分红。” 付嫿想说真不用真么多,张雯抢先道:“你可別再推辞,都说好了,合同我改天给你送过去,你再过目。” 付嫿看著她认真的表情,最终点了点头:“好。” 张雯笑了,用力抱了抱她:“真不用送你?” “不用。” “我知道,是谢辞来接你吧?” 张雯抱著付嫿胳膊晃了晃:“你老实交代,你们真谈对象了?” “嗯。” “真羡慕你们。” 付嫿轻轻推了她一下:“你再有一个多月也要上大学,到时候,好好给自己物色一个唄。” 张雯:“那必须的,还好,我考上了京市的大学,还能经常见你,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了,回去吧。” “我看著你离开,你先走。” 张雯摆摆手,笑呵呵站在台阶上。 付嫿笑著摇摇头,背对著张雯挥手。 走出巷口,一眼就看见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 谢辞靠在车门边,手里拿著什么东西, 在昏黄的路灯下,目光朝她这边看。 她脚步顿了顿,笑著走过去:“不是说了不用来接吗?我自己回去就行。” “这么晚了,我不放心。” 谢辞直起身,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是一根裹著油纸的冰棍, 在夏夜的空气里,冒著丝丝白气。 “反正最近不忙。” 他笑了笑,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和, “经过冷饮店,想著天热,就买了根,再不吃该化了。” 付嫿蹙眉,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刚在张雯家吃了好多,鸡汤、鱼肉、红烧肉……这会儿还撑著呢,吃不下凉的。” 谢辞也不勉强,收回手, 很自然地把冰棍外面的油纸剥开一点, 自己咬了一口:“那这个我吃,我还买了好几根奶油的,咱们赶紧回,放冰箱里,明天吃。” “冰箱?” 付嫿侧头看他,“我那儿没冰箱。” 这时候一台单门冰箱都得几百块, 差不多是普通人一年的工资。 而且光有钱还不行,得有票,工业券、冰箱票, 都是紧俏货,不是敞开供应。 她一个人住,平时不怎么开火做饭,也就没想著买。 谢辞拉开车副驾驶的门,眼神示意付嫿进去,等她做好后, 他又帮她把安全带繫上,关门,动作利落。 坐在车里,他才转过头看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我弄到一张冰箱票。” 他神情欢快,眉宇间有一丝献宝的得意, “今年夏天特別热,想著以后给你带饭,吃不了放冰箱里也不会坏,就买了。” 他几口吃完雪糕,嘴角扬起一个带著点期待的弧度:“走,带你回家看看?” 都买了,她还能说啥? “行,回去看看。” 公寓楼下,谢辞从后备箱搬下来一个大纸箱。 用麻绳和草垫捆得严严实实。 “在车里呀!” 谢辞有她家钥匙,她还以为已经搬进去了。 “嗯,刚买的。” “重不重?我来帮你搬?” 付嫿说著挽起衣袖。 “不重,你小心一点,別碰著你。” 谢辞背著冰箱轻鬆上楼,一个人就把那箱子稳稳地搬进屋里。 这傢伙,力气真大! 干苦力也是一把好手。 “放哪儿?” 谢辞笑问,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付嫿指了指厨房门口的位置:“就那儿吧,靠墙,不碍事。” 谢辞放下箱子,蹲下身开始拆包装。 麻绳解开,草垫掀开, 露出里面银灰色的冰箱外壳, 是双开门的,在这个年代算是高端奢侈的款式。 “嫿嫿,你就看著就行,很快就好。” “行。” 付嫿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忙活。 谢辞动作精干,拆掉所有包装,检查机身, 下楼拿了工具箱,把插座安排明白。 全程没让付嫿动一下手。 冰箱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指示灯亮起,开始工作。 “好了。” 谢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脸上带著一种孩子般的满足感, “以后,夏天就能存冰棍了,还有,我妈要是给你燉了汤,一次喝不完也可以放里面。” “谢辞,你挺不错呢,还没想到你还懂电路。” 付嫿由衷夸讚,她喜欢这种帮她安排好一切的男人。 谢辞眉峰微挑,指尖漫不经心蹭了蹭唇角, 视线偏开,耳尖悄悄泛红,“就之前总拆收音机,瞎琢磨就会了。” “拆收音机,你爸妈能让?没看出来,你挺调皮哈。” 谢辞垂眸笑笑,把冰箱放好。 “你,要过来看看吗?” “好啊。” 付嫿饶有兴致地站在谢辞身旁。 他打开冰箱门,里面空空荡荡,製冷板已经开始结霜。 冷气朝两人脸颊扑面而来, 这个闷热的夏夜,突然凉爽起来。 付嫿伸手摸了摸內壁,冰凉的温度从指尖传来。 “谢谢。” 她说,声音很轻。 谢辞关上门,揉了揉她头髮:“付同学,跟我还客气?” 第230章 你还疼不疼 谢辞靠近一步,身上还带著刚才搬东西时出的汗味, 混合著男性气息,很乾净,很好闻。 付嫿没躲,仰头看他:“你吃饭没?” 谢辞摇头:“还没。” “怎么不早说?” 付嫿长睫轻颤,语气带著点难得的娇嗔:“刚才回来路上好多饭店还开著,算了,你想吃什么?我下去给你买。” 她说著,马上钱包转身往外走,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谢辞手掌温热有力,轻轻一带,就把她整个人拉回来,按进怀里。 “不急。” 他的声音低下来,在她头顶响起,“先问你个事。” 付嫿脸贴在他胸口,沉稳的心跳隔著衣料传来。 她没挣扎,语气软乎乎:“什么事?” 谢辞大手从她手腕,滑到腰间,轻轻环住。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著她的耳朵,磁性的声音好听极了, 语气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还疼不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付嫿身体僵了一下。 “什么?” 她眼神迷濛,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下一秒,谢辞的手从腰间探向某处柔软…… 付嫿浑身一颤,昨晚那些滚烫的记忆涌上来。 黑暗中交缠的身体,压抑的喘息, 还有今早醒来,身体的酸软…… 她的脸瞬间烧起来。 谢辞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手臂收得更紧些。 “还疼不疼?嗯?” 谢辞尾音上挑,手掌在付嫿腰后轻轻摩挲, 隔著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感觉到细腻的皮肤,纤细的腰线。 谢辞某个地方又有了反应。 付嫿耳朵上的绒毛都竖了起来,她被谢辞按著身体动不了。 心跳加快,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不,不疼了。” 她刚说完,明显感觉到谢辞立刻放鬆下来。 他低下头,鼻尖蹭蹭她发顶, 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耳廓上: “那,今晚,我们继续,好不好?” 他声音低沉,像浸了凉酒,清冽又磁性, 一句简单的问话,就听得人耳根微微发麻。 付嫿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慄起来。 谢辞嘴唇微勾,很满意她的反应。 昨晚,他就察觉她的脖子和耳朵特別敏感。 他吻她耳垂,脖颈,她整个人都软了。 现在,他只是凑近说话,她就…… 谢辞低低地笑了一声,有种得意,愉悦的味道。 他的嘴唇贴著她的耳廓,声音又低又哑: “这么敏感?可怎么好?” 付嫿想躲,挣扎几下没用。 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很牢。 她想说话,喉咙发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辞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 很轻的一个触碰,付嫿身体猛地一颤,两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谢辞……” 她终於发出声音,带著点恼,带著点羞,“你別……別。” “別什么?” 谢辞嘴唇离开她的耳朵,但没退走,贴得很近。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看著她泛红的脸颊,躲闪的眼睛,眼神幽幽动情。 “嫿嫿,我饿了,想吃你。” 谢辞眼眸黑沉沉盯著人,深邃又灼热:“不说话,当你答应了?” 说著,他將人一把抱起,臥室的门被撞开,又合上。 四目相对,空气像被抽走了声音。 他眼底的痞气,散得乾净,只剩滚烫认真, 她清冷的眸子,漾开浅红, 两人就这么静静望著彼此,一句话没说, 却把满心欢喜与心动,都看进了彼此眼里。 “嫿嫿,你不可以喜欢別人,只能是我的。” 霸道宣言结束,谢辞低头,眼神虔诚, 轻啄一下,嘴角带著一丝坏笑, 可触到温软的瞬间,他整个人都顿住。 隨即扣紧住付嫿的腰,加深这个吻,不再有半分玩笑, 只剩下滚烫的心动与压抑的深情,霸道又繾綣, 让人连呼吸,都跟著乱了。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几缕朦朧的光。 床头灯,被撞得歪在一边, 暖黄光晕晃了晃,垂落在凌乱的被褥上。 床架发出几声低低呢闷响,很快,又被更沉的动静盖过。 枕巾滑落在地,半边床单皱成一团, 边角被一双白皙的小拳头紧紧攥著,留下几道深深的褶皱。 墙壁上的人影隨著动作,晃动, 一声压制不住的骄哼过后,屋內又响起急促的呼吸。 窗帘被夜风掀起一角,吹不散一室滚烫的气息。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短得转瞬即逝。 直到一切慢慢平息,只剩下彼此不稳的喘息,在寂静深夜里轻轻迴荡。 床榻早已乱得不成样子,枕边的髮丝,都缠得难分难解。 谢辞从背后轻轻圈住付嫿, 指尖摩挲著她的腰侧,哑声里没了平日的沉稳,只剩温软: “小妖精,不许躲,让我抱会儿,同意你休息。” “说话算话!” 付嫿呼吸微促,耳尖染著薄红, 素来冷淡的眉眼,软成一汪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还有……你很吵,安静些。” 谢辞低笑,气息洒在她颈后: “嫌我吵?刚才是谁抓著我不放,是谁求饶的?” 付嫿身子微僵,长睫颤了颤,没反驳, 身体往他怀里蹭了一下,细声道:“闭嘴,不许说,不许看,不许乱摸。” “好,好,不逗你。” 他收紧手臂,额头抵著她发顶,语气虔诚,“嫿嫿,你真美,我爱你。” 她沉默许久,轻得像嘆息: “……嗯,我也爱你。” 第二天清早,付嫿醒来,谢辞不在。 摸一下床上,凉凉的。 他什么时候走的! 付嫿起身,来到客厅。 餐桌上放著一个铝饭盒,底下压著张纸条。 她拿起来看。 嫿嫿:对不起,不能陪你一起吃早饭,有任务,先走, 想给你做早饭,打开橱柜,只有米和盐。 买了包子和桂花酒酿,趁热吃,等我,两三天回,要想我。谢辞留。 原来是有任务。 难怪。 付嫿盯著纸条看了几眼,果然字如其人,瀟洒鐫逸。 她嘴角极淡地笑笑。 突然觉得,没有手机,微信,留字条的方式挺浪漫。 字里行间都能看出来那人的不舍。 她安静地吃完早餐,收拾好,出门前往科研站。 今天项目总结会,不能迟到。 走到往常必经的那条路时,她视线微凝。 前方不远处,一位头髮全白的老奶奶和一个小女孩儿相互搀扶,迎面走来。 老人身体不太好,佝僂著身子,挪得极慢。 女孩很瘦,衣衫破旧,脸上有块明显的褐色斑块。 是她! 在天桥那儿护著馒头的小女孩儿。 付嫿瞳孔微张,那位老人应该是她说的奶奶吧。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第231章 我们尽力了 老奶奶身体猛地一晃,直挺挺向前栽倒。 “奶奶!” 女孩的声音很细,带著惊慌。 她鬆开手,僵在原地,两只手紧紧攥著自己的衣角, 眼睛却没看地上的人,也不去扶, 反而愣愣地盯著旁边的树干,嘴唇快速翕动:“3.14159265358979323846……” 她在念圆周率后面的数字。 付嫿眉头一蹙,立刻快步上前。 她蹲下,指尖迅速探向老人颈侧,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別念了。” 付嫿拍拍女孩儿胳膊,打断她机械般的背诵。 女孩猛地停住,眼神空洞地转过来。 付嫿起身,尝试著抱起老人。 轻飘飘的,像抱著个布娃娃。 “走,去医院,你自己跟上。” 小女孩儿愣愣地点点头。 医院,急救室走廊瀰漫著消毒水味。 付嫿站在一边,女孩蹲在墙角,背对著所有人, 肩膀缩紧,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著什么。 付嫿走过去,耐心询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不答,嘴里念念叨叨。 付嫿竖起耳朵听,竟然是大学里微积分的专业內容。 “你今年几岁了?家里还有谁?你父母工作单位知道不?” 依旧没有回应,小女孩儿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家住哪里?” 小女孩仿佛听不见,指尖依旧轻轻划动,自顾自沉浸在数学世界里。 付嫿沉默片刻,放缓语气,轻声开口: “那我们来玩儿游戏,算几道题好不好?37加56等於多少?” 女孩头未抬,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93。” 对数字,有反应! “6乘9。” “54。” 付嫿继续:“7乘56?” “392。” 速度很快,不是正常孩子的反应。 “再来一道,7338乘52,加967除50,等於多少?” 付嫿浑身血液沸腾,期待一个正確答案。 “7650.86。” 答案,正確。 付嫿 压制住激动,沉默几秒,换了方式: “我们聊点別的,函数 f(x)=x2 在 x=3 处的导数是多少?” 女孩指尖一顿,轻而清晰:“6。” “e^x 的积分是什么?” “e^x + c。” “∫2x dx 从 0 到 5,结果是多少?” 空气里划过一瞬,“25。” “求极限:lim(x→0) sinx / x。” “1。” “复合函数 y=(x2+1)3 的导数。” 女孩语速不变:“6x(x2+1)2。” “不定积分 ∫1/x dx。” “ln|x| + c。” 付嫿压下兴奋,拋出更难的: “二阶导数,y=x3+2x2,求 y。” “6x+4。” 最后,她问了一道典型高数题: “∫从0到+∞ e^(-x) dx,结果是多少?” 女孩终於极轻地抬了抬眼睫,没有看付嫿眼睛, 声音平静,听起来和正常人似的: “1。” 话音落,她重新垂下头, 指尖在空气中,继续书写无形的微积分式子。 门开了,医生走出来。 付嫿停下问问题,快步走过去询问:“同志,情况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脑出血,我们尽力了。” 付嫿心神微动,看了眼缩在角落的小女孩。 “你是家属?” 医生问。 付嫿摇摇头,把刚才的情况说了。 医生点头:“我来想办法联繫社区工作人员,麻烦通知你稍等一下,再走。” “好,没问题。” 付嫿看了眼时间:“我需要用一下电话。” “可以,那边有公用电话。” 付嫿给閆教授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社区的工作人员和妇联的同志很快赶来了, 和医生低声交谈,核实情况。 说完,他们又找到了付嫿。 得知老奶奶去世的过程,年纪大的妇联主任感慨不已。 “人啊,真是死了才算解脱,活著的才是受罪。” 付嫿看了眼一旁的小女孩儿问:“她,叫什么名字?” “这孩子,叫林墨,” 妇联女同志嘆了口气,“父母早早就没了,就剩这么个奶奶带著,自闭症,身体也不好,隔三差五生病,老太太捡废品养活大,现在老太太也走了……这孩子太可怜了,唉。” “他没有其他亲戚吗?” 付嫿蹙眉。 社区的人接口:“没其他亲戚了,我们查过,也问过街坊,这孩子……脑子有毛病,会发疯。”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压低声音, “不怎么跟人说话,就自己跟自己嘀咕些乱七八糟的数字、算式,她奶奶倒是说,她记东西特別厉害, 看过的数字,好像印在脑子里,可这东西有什么用?生活都不能自理,就是走亲戚,也没人愿意收留,都是麻烦。” “接下来只能送福利院了,” 另一位工作人员说,语气带著公事公办的无奈, “手续我们来办,小同志,今天多谢你了。” 付嫿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墙角那个小小的背影上。 林墨对周围的谈话毫无所觉,依旧用手指在地上划, 侧脸被阴影覆盖,看不清表情。 “她好像,” 付嫿开口,声音平淡,“一直在背圆周率。” 妇联的同志点头:“是,她奶奶提过,这孩子一紧张,或者……就像现在这样,就沉浸到那些数字里去了,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根本不懂发生了什么。” 工作人员开始处理后续事宜。 付嫿看了一眼手錶,会议时间快到了。 望了一眼蜷缩在角落、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女孩,转身,离开医院走廊。 外头阳光有些刺眼。 她微微眯了下眼,脑海里闪过那双空洞,望向虚无处的眼睛。 那里倒映著无穷数字,她懂。 付嫿推开科研站小会议室的门,里面坐满了人。 她看了眼手錶,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 长条会议桌旁,閆教授坐在主位, 两侧是项目组成员,包括徐菁、王工和其他几位研究员。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她, 空气里有些微妙的凝滯。 “抱歉,我来晚了。” 付嫿声音平静,走向留给閆教授左手边的空位。 徐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没抬头, 声音却不高不低地飘出来:“付工可算到了,您是我们这项目的顶樑柱,核心中的核心,您最大,我们这些打下手的,等等是应该的,谁敢有意见?” 第232章 我建议开除项目组 旁边一个戴著眼镜的男研究员皱皱眉, 小声对邻座嘀咕:“平时傲点就算了,今天什么日子?总结会啊,閆教授和上面都等著听结果呢,这也敢迟到……” “就是,” 另一个中年妇女压著嗓子,“年轻人有衝劲是不错,可这纪律性……” 细碎的议论声像蚊子似的,在会议室里嗡嗡几下。 付嫿拉开椅子,坐下,笔记本放在桌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没听见那些话。 “安静。” 閆教授开口,声音不高,嘀咕声,瞬间消失。 他看向付嫿,態度和蔼亲切:“付同志跟我提前报告过,路上遇到急症老人,帮忙送医院,耽搁了时间,救人的事,大过天,咱们多等会儿没什么。” 他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徐菁和刚才嘀咕的两人脸上顿了顿, “有本事,你们也拿个让部队点头的分层加密方案出来,也让我心甘情愿坐在这里等,別说十几分钟,就是一个钟头,一天,我閆某人绝不说半个不字。” 会议室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那几个研究员低下头,盯著自己的笔记本。 徐菁扯扯嘴角,没再说话,带刺的藤蔓缠绕眸光。 閆教授转向付嫿,点点头:“开始吧,把咱们这阶段的成果,给大家好好捋一遍。” “好的,閆教授。” 付嫿应声,打开笔记本, 目光投向正前方,清冷的嗓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不带任何情绪,直接切入核心数据与逻辑框架。 付嫿匯报条理清晰,实验数据、对比图表、阶段性结论逐一呈现在黑板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平稳的敘述声,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响。 “……这是第三阶段採用新算法后的误码率对比数据。” 她指向黑板一侧的表格。 台下,资格最老的研究员推推眼镜,盯著自己手里的资料, 又抬头看看黑板,眉头越皱越紧。 他举起手:“付组长,打断一下,您展示的这组『通道b-7』的基准值,和我记录本上覆核的数据对不上,误差超出了允许范围。” 空气微妙地一滯。 另一个研究员也翻动著手里的文件, 接口道:“我这里『模块三』的延时测试数据,好像也有点问题,和上周原始记录有出入。” 质疑声低低地响起。 有人瞥向付嫿,眼神里带著怀疑, “果然还是太年轻”这句潜台词,呼之欲出。 閆教授眉头微蹙,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身体微微前倾,看向黑板上的数据,眉头慢慢锁起来。 这几处错误,在如此关键的总结报告里,很是扎眼, 甚至有些“离谱”。 这种错误太过低级。 徐菁垂著眼,指尖轻轻摩挲著茶杯边缘,眸光微动。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付嫿身上。 閆教授看向她,沉声问:“付嫿,这几组数据,怎么回事?” 付嫿丝毫不乱,她没有立刻去看那些被指出错误的地方。 目光扫过负责这项核对的,王工, 又掠过垂著眼帘的徐菁,迎上閆教授的视线。 “閆教授,各位同事,” 她开口,声音依旧清晰稳定,“刚才展示的,是匯总后的匯报版数据,王工指出问题的部分,” 她顿了顿,从自己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装订好的表格, “原始实验记录和三次覆核签字单在这里, 通道b-7』的基准值,原始记录是0.023,我匯报的是0.025, 有人未经確认,在匯总时错误录入为0.032。 模块三的延时数据也存在,类似非正常修改。” “大家传。”看一下 她把那份签著名字的原始记录,递给旁边的研究员。 纸张翻动,先前质疑的人脸色变了变。 王工额角见了汗,他急忙看向付嫿, 又猛地转向徐菁的方向,语气急迫:“这……这部分数据匯总整理,是徐同志主动帮忙做的, 她说我那边进度紧,替我分担一下……我,我確实没来得及逐一核对原始数据,就签了字……我不知道她会弄出这么多错漏!” 徐菁抬起头,脸上適时浮现出一丝歉意和尷尬, 她看向閆教授和付嫿:“王工当时是忙,我看他顾不过来,就想著帮把手, 可能是我太粗心了,拷贝的时候看错了行, 或者计算器按错了键,下次我一定注意,绝对亲自核对三遍以上。” 她態度很诚恳,这么严重的问题, 轻描淡写几句,就变成粗心和帮忙出的错。 责任倒是推的一乾二净。 “说完了吗?” 付嫿等她点头,才重新开口。 声音让整个会议室一静, “如果只是单次粗心,可以理解,但徐菁同志在整个项目期间的问题,远不止这一处。” 她从文件夹里又拿出几份材料,一份一份摆在桌面上, “未经沟通,私自修改三號实验台的標准参数,设置记录,导致李工那一组连续三天数据作废,需要集体返工重测。” 被点名的李工沉著脸,点了点头。 “上个月15號,谎报『关键滤波器』已按规格採购到位,实际提交的是替代品,导致整机组装后性能不达標,物资浪费,工期延误一周。 事后解释为供应商发错货,自己没仔细核对。” 负责物料的老张嘆了口气,摇摇头。 之前还觉得徐同志是热心积极,原来是別有用心。 这是典型帮倒忙,拖后腿行为。 “还有,” 付嫿拿起最后一份,是几页钉在一起的通讯记录和简要说明, “將本应自己完成的干扰模擬分析基础计算部分,拖延至截止期最后一刻,想要转交刘同志, 被拒绝后,提交的计算结果,存在好几个基础性公式错误,直接影响第一阶段报告的准確性。” 刘工沉默,没有否认。 付嫿抬起眼,目光落在徐菁脸上,淡淡瞥了一眼,转向閆教授:“科研工作需要严谨,责任必须到人, 粗心、敷衍、拖延、推諉,將个人不负责的行为,包装成疏忽,一次次浪费集体时间,浪费项目资源, 在关键数据上故意误导项目方向,这是原则性错误, 我认为,这已经不仅是能力问题, 更是態度和责任心的问题。 基於以上事实,我正式建议,將徐菁同志,调离分层加密项目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之前的嘀咕和质疑声,消失殆尽。 证据一桩桩摆出来,时间、事件、责任人清清楚楚, 根本不是一句,粗心能掩盖的。 第233章 没什么了不起 徐菁的手指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没想到,付嫿竟然全都发现了。 这些错误,没办法否认。 不,不能认输。 她不能被赶走! 她张张嘴,声音有点干:“我……我不是故意的,这些,这些都是小毛病,我以后一定改,这个项目我跟了这么久,付出很多心血,不能就这么……” “小毛病?” 閆教授终於开口了,声音冷冰冰。 他拿起那几份材料,快速翻看著,脸色越来越沉。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失望和冷肃。 徐菁是部队专业人员,原本想著有她加入, 这次项目一定如虎添翼! 谁知,她频繁犯这种低级错误。 閆教授略微一想,也就知道了原因。 项目组採用了付嫿的方法,她表面参与,背地里搞破坏。 用心险恶! “参数乱改,不是小毛病,小问题, 虚报物料,延误工期,也不是小毛病,基础计算一错再错,在最终匯报的数据上动手脚,这些都是天大的问题, 失之毫釐差之千里的道理,你一个搞科研的,不懂吗?” 閆教授把材料轻轻丟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科研工作,容不得半点你这种小毛病!” 閆教授站了起来,目光扫过全场, “分层加密是部队掛號的紧要项目,不是给你练手、敷衍、耍小聪明的地方, 付嫿同志列举的这些问题,任何一条放,在正规科研单位,都得严肃处理!”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做出了决定:“徐菁,从现在起,你不再参与分层加密项目的任何工作, 立刻回去,整理所有项目相关资料,包括实验记录、数据草稿、领取的物资清单,列明清单, 今天下班前,移交给付嫿同志覆核,你的工作,由组內其他同志分摊接手。” 徐菁脸彻底惨白,她想过被发现的后果, 想著以自己的身份,最多也就是被批评几句, 她没想过,退出项目组。 分层加密,这么好的项目,只要她参与其中, 以后无论是升职还是负责其他科研项目,都是荣誉。 徐菁语气急切:“教授,我……” “出去。” 閆教授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就去整理交接。” 这种人,无论在哪个团队,都不可能留下。 徐菁僵在原地几秒,在所有人沉默的注视下, 猛地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 几乎是踉蹌著,衝出了会议室门。 门在她身后关上。 閆教授揉了揉眉心,看向付嫿, 语气缓和下来,带著疲惫决断:“继续,用正確的数据,把报告做完。” 付嫿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转身,用板擦,擦掉黑板上那几处错误数据,重新写上正確数字。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清晰, 会议被拉回技术总结轨道。 项目总结会结束,付嫿跟著閆教授回到他的办公室。 閆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示意付嫿坐。 “今天处理徐菁,你做得对,证据也扎实。” 他喝了口茶,抬眼看向付嫿, “不过,你就不怕把她直接清出组,后续…会给你自己,或者项目带来什么麻烦? 她毕竟是部队那边,派过来参与联合项目的人。” 付嫿坐在对面,腰背挺直,谢过教授亲自递来的茶水。 拿在手里,轻轻摇了摇头:“按规矩处理,麻烦也该承担,但我想,华司令那边,应该更看重项目成果和纪律。” 閆教授脸上露出一丝讚许, 点点头:“是这个理,放心,这件事,我会亲自和华司令通个气。 道理在我们这边,部队最讲纪律和结果,徐同志那些行为,在哪边都说不通。” 他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看著付嫿,“不过,有句话我得问问你,徐菁这姑娘,是不是跟你……之前就认识?或者,有什么別的过节? 她这些问题,乍看是粗心推諉,可仔细琢磨,好几次都像是衝著你这个组长,或者衝著你本人来的。” 付嫿神情微动,沉默片刻。 窗外树影摇曳,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 “谈不上过节。” 她声音平淡,“她和谢辞,是旧识,谢家老爷子,曾有意撮合。” 閆教授“哦”了一声,恍然,隨即摇了摇头, 嘆了口气:“原来如此,年轻人真是不知轻重。 这些私事不算要紧,她非把情绪,带到项目里,搞这些小动作,性质就变了。 今天要不是你准备充分,每一桩都有记录、有人证, 还真可能被她搅混了水,伤及项目根本。” 他看向付嫿,语气转为严肃的提醒,“嫿嫿,你以后多留个心,徐菁是军人不假,但人心隔肚皮,职业滤镜要不得, 任何行当里,都有心思不正的人,她这次吃了亏,未必甘心。” 徐家的人脉和资源,也不是现在的付嫿能比的。 “我明白,教授。,谢谢您提醒。” 付嫿頷首。 “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你是我的学生,我自然向著你。” 两人又就分层加密项目的后续收尾、报告撰写、成果归档等具体工作,谈了约莫一刻钟。 付嫿记下要点,起身告辞。 她拉开门,慢慢走回自己办公室。 到了门口,脚步一顿。 徐菁就站在办公室对面廊窗边,显然是在等她。 她已经换下白大褂,穿著便装,眼眶有些红, 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付嫿,眼底闪烁著恨意。 付嫿面色无波,走过去,拿出钥匙开门。 “付嫿。” 徐菁叫住她,声音有些沙哑, “你现在是不是特別得意?把我赶出项目组,公报私仇,手段挺高明。” 付嫿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她, 目光平静:“项目组处理的是工作失职,我们之间,只有公事,没有私仇。” “呵,” 徐菁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你当然可以这么说,领导了一个项目,就真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没什么了不起。” 付嫿语气平和,“也就是做了该做的事,完成了你没做好的工作。” 这话像针一样刺了一下。 徐菁脸色白了一瞬,胸膛起伏了几下。 她向前逼近半步,压低声音, 带著某种孤注一掷的意味:“你別以为这就贏了,我和谢辞认识多少年了?我们一起长大,他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討厌什么, 我们之间有说不完的话……你才认识他多久?你以为你们能长久?” 第234章 庆功会 “是吗?” 付嫿静静看著她,眼神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般。 徐菁要不说,付嫿是真看不出来两人关係多好。 谢辞从没主动说起过徐菁这个人。 被她这种平静,刺得更加难受, 徐菁脱口而出:“我不会放弃的,谢辞,我一定会抢回来!” “儘管抢。” 付嫿神色平静,三个字,轻飘飘。 徐菁目光愣住。 付嫿微微偏头,似乎觉得她这话有点意思, 补充一句:“能被抢走的男人,我也不稀罕。” 徐菁张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 她盯著付嫿那张脸,过分年轻,过分平静, 完全不像一个刚进大学的学生,一点儿不像。 一种荒谬又无力的感觉涌上来。 “付嫿,你真的很奇怪,” 徐菁忍不住喃喃,“怪得……好像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你没有一点儿……正常人该有的感情吗?生气,嫉妒,害怕失去?” 付嫿耸了下肩,这个问题很无聊。 经歷过很多,再丰沛的情感也会归於平淡。 她看了徐菁一眼,语气听不出是劝诫也是陈述, “格局打开,徐同志,与其整天盯著別人的路,慌慌张张想抢道,不如回头,把自己的路走稳,走正。 你出生军人世家,重点大学毕业,学的是还是通信,是这个时代的黄金专业。 你的价值,难道一定要靠踩倒另一个女人,或者抢到一个男人,才能证明吗?” 付嫿顿了顿,语气沉稳:“看清楚自己的喜怒嗔痴,那才叫真本事。”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异常清晰。 徐菁站在原地,望著消失在门后的背影, 脸上的愤怒、不甘、委屈渐渐褪去,只剩下空茫的怔忡。 付嫿最后那几句话,像冰冷的雨点,敲在她混沌的思绪里。 她慢慢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久久没有动。 徐菁被辞退,项目组確实安静许多, 大家都能按照要求,完成工作交接,没再闹出什么动静。 项目组內部氛围一肃,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没了內部的扯皮,隱患,分层加密项目后期推进速度加快。 付嫿带领剩下的团队成员,高效协作,攻坚克难,如期完成研发和测试任务。 科研站的小会议室里,气氛热烈。 閆教授站在前面,手里拿著最终的项目报告书, 脸上露出轻鬆舒展的笑容。 “现在,我宣布,” 他提高了声音,压住下面的嗡嗡议论声, “分层加密通讯预研项目,所有既定目標均已达成,测试数据优异,正式……圆满成功!” 掌声瞬间炸开,夹杂著欢呼和如释重负的嘆息。 几个月的高强度工作,终於尘埃落定。 閆教授抬手压了压,笑声说:“今晚,长城饭店,庆功宴,一个都不准跑!” 眾人更兴奋了。 京市最好的饭店,这可是大手笔。 眾人说笑著散开去准备晚上宴会,付嫿走到閆教授身边。 “教授,” 付嫿抬眸,“晚上的庆功会,我就不去了。” 閆教授脸上的笑收了些,关切地看她:“怎么了?不舒服?还是这段时间太累,想回去休息?” 他了解自己的学生,喜静不喜闹。 付嫿没直接回答,只是微微垂了下眼。 閆教授嘆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场合,咱们搞科研的,有几个真喜欢迎来送往、觥筹交错?” 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了些, “但今晚不一样,华司令亲自说了要来,要当面谢你,还有几位学术界的老前辈,我那几个在別处挑大樑的学生也会到,嫿嫿,” 他看著她清澈的眼睛,“老师想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付嫿抬眼,想说什么。 閆教授抬手止住她,继续道:“你先听我说完,老师说的是实话,以你这次展现出的能力和潜力,这个小小的科研站,留不住你太久。 你有没有想过,將来成立自己的实验室,带自己的团队?” 付嫿眸光微动。 “我不想,也不能拖你后腿。” 閆教授语重心长,声音低沉而诚恳,“分开是迟早的事,你没有家族倚仗,每一步都得靠自己闯, 现在多结识一些可靠的前辈、同儕,积累些人脉,將来你想飞得更高、走得更远时, 这些关係或许不能让你一帆风顺,但至少,能让你少些不必要的磕绊,老师是为你的长远考虑。” 付嫿沉默了数秒,看著教授殷切且真诚的目光, 她点了点头:“教授,我去。” 晚上,长城饭店的包厢灯火通明, 二十多人的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部队的、科研院的、高校的,面孔各异,气氛热络。 付嫿跟著閆教授进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华司令旁边的谢辞。 他穿今天著便装,黑色衬衫,面容俊朗。 端坐著,正侧耳听华司令说著什么, 似乎心有所感,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谢辞眼睛倏地一亮,唇角勾起, 趁无人注意,飞快地朝她挤了下眼睛。 付嫿眼尾弯弯,微微頷首,移开了视线。 “付嫿!” 陆星舟从另一侧走过来,手里端著杯果汁, 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眼底带著些许复杂的感慨, “恭喜,项目大获成功。” “谢谢。” 付嫿点头,看著他,“最近还好吗?其实,你不必因为之前的事退出项目组。” 她这人向来公私分明,不会因为感情影响工作。 陆星舟苦笑了一下,摇摇头:“跟你没关係,我后来仔细想了想,我更喜欢也更擅长做数据分析和理论梳理,一线实验攻坚確实不是我的最强项。 离开对你、对项目、对我自己,可能都是更合適的选择。” 他话说得坦诚,也彻底。 这时,谢辞走了过来,很自然地站到付嫿身侧, 伸出手:“陆同志,好久不见,听说你去了资料中心?那边確实更能发挥你的长处。” 谢辞明显带著占有意味的姿势, 陆星舟瞥了一眼,无奈地笑笑, 伸手与他握了握:“谢副师,是好久了,资料中心清静,適合我。” 寒暄两句,閆教授便过来拉走了付嫿:“嫿嫿,来,给你介绍几位前辈。” “好的,教授。” 付嫿看了眼谢辞,低声说:“我先过去。” 第235章 和你们道个歉 閆教授引著付嫿到了一位头髮花白、戴著厚重眼镜的老者面前, “这位是京大生物系的古裕民教授,咱们国家细胞生物学领域的泰斗。” “古教授,您好,我是付嫿。” 古教授严肃地点点头,打量付嫿的目光带著审视。 眼前的女孩儿不到二十岁,竟然是分层加密项目的项目领头人,后生可畏。 古教授身边站著个年轻人, 看起来比付嫿大不了几岁, 身上套著件半旧不新、洗得发白的实验服外套, 在这衣香鬢影的场合,很是格格不入。 他头髮有些乱,眼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毫不避讳地盯著付嫿。 “这是我的学生,李衍。” 古教授介绍,语气有些复杂,像是骄傲又头疼。 李衍根本没等寒暄,直接开口, 语速快,直白:“你就是付嫿?分层加密项目是你主导的?” 付嫿点点头:“是,” “你们在第三阶段用的那个抗干扰算法,核心思路是不是借鑑了生物神经元网络的隨机滤波特性?” 旁边一位正在侃侃而谈信的老研究员话音,被李衍打断,因为他嗓门又大又尖。 那老研究员,不满地瞥了李衍一眼。 李衍却浑然不觉,继续盯著付嫿,等待答案。 付嫿迎著他的目光,平静回答:“有关联灵感,但实现路径是纯电子通信领域的数学模型,並非直接仿生。” “可惜。” 李衍眉头立刻皱起来,毫不客气地说, “如果直接切入神经电信號编码模式,效率可能提升百分之十五以上。你们走了弯路。”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是天经地义的结论。 那位资讯理论研究员,冷哼一声, 提高声音:“李衍,你一个搞生物的,懂什么通信数学模型?不要在这里信口开河!误导別人。” 李衍猛地转头,镜片后的眼睛锐利起来:“王老,您的信息熵閾值模型去年那篇论文,在非线性干扰条件下的数据支撑明显不足, 第三组实验数据我看过原始记录,存在人为筛选嫌疑,结论根本不可靠!”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王研究员脸一下子涨红了。 眼看要爭执起来,古教授低声呵斥:“李衍,注意场合!” 李衍抿紧嘴唇,胸膛起伏了一下,不再看王研究员, 又把头转向付嫿,压低声音,不依不饶:“你看过你对端粒稳定性的研究报告,切入点很有意思,比我们实验室当前的方向更激进。 有空可以討论,如果你不怕我的信口开河。” 他说完,也不等付嫿回应, 就从旁边服务员的托盘里拿了杯清水,自顾自喝起来, 仿佛刚才的衝突完全没发生过。 “好,我会的。” -李衍这种人,她前世也有幸遇到过。 偏执,纯粹理想主义, 智商超群,但情商为零,科研至上, 眼里容不得“平庸”与“虚偽”, 这种人是搞科研的好料子。 没想到今天,还真有意外收穫。 閆教授和古教授说了几句, 赶紧拉著付嫿走开,引向另外几位大佬。 一圈介绍下来,付嫿礼貌应对,言简意賅, 给几位前辈留下了“沉稳、有料、不浮躁”的印象。 庆功宴的主角无疑是付嫿和华司令。 华司令当著所有人,高度讚扬项目成果, 还有付嫿和所有项目组成员的的贡献, 开玩笑说想把她“挖”到部队科研所去。 閆教授满脸红光,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谢辞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追隨著付嫿, 看她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学者和军人之间,冷静清晰,不卑不亢。 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骄傲又专注。 宴会过半,气氛最热烈时, 閆教授拉著付嫿到安静的窗边, 低声道:“看到没?李衍那小子虽然是个刺头,但天赋和眼光是顶级的。 古教授把他当宝贝,也头疼得不行,还有刚才的王老、刘工……这些人,还有他们的关係网,都是资源, 付嫿,记住老师的话,路要自己走,但不必一个人走。” 他举起杯,轻轻和付嫿的杯子碰了一下, 声音温和而坚定,“老师祝你前程似锦,天高海阔。” 付嫿握著酒杯,看著眼前真心为自己筹谋的老人,心底某处微微发热。 她举杯,认真地说:“谢谢您,教授。” 窗外,京市的夜景流光溢彩。 包厢內的喧譁仿佛隔了一层, 属於她的星辰之路,又揭开了一页新的篇章。 酒酣耳热,庆功宴也逐渐接近尾声。 华司令端著茶杯,特意走到付嫿和閆教授这边, 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带上一丝郑重。 “付同志,閆教授,” 华司令声音沉稳清晰,“今天庆功,高兴,但有件事,我得代表部队这边,表个態,也和你们道个歉。” 他看向付嫿,“徐菁同志在项目期间的行为,严重违反纪律,拖项目后腿,也给项目组,特別是给你,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和干扰。 组织上已经对她进行了严肃批评,並给予相应处分,这一点,请你放心。” 閆教授和付嫿对视一眼,接过话头, 语气温和,立场鲜明:“华司令言重了,科研工作,最怕的就是心术不正、心思不纯的人, 及时清理出去,对项目、对她本人,未必是坏事。 部队处理得公正,我们科研站这边也完全理解和支持。” “是是,是,” 华司令点头,脸上的歉意转为讚赏, “这次合作,成果斐然,过程虽有波折,但最终证明我们军民协作有潜力,方向正確。 以后啊,部队这边要是再有合適的,需要尖端技术支撑的项目, 不知道还能不能请动付同志这尊『大神』?” 他说著,目光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站在付嫿侧后方, 谢辞正和旁人低声说话, 閆教授朝他闪闪眸子,眼神里带了点暗示。 谢辞仿佛完全没接收到华司令的视线, 依旧微微侧头,听著旁边老研究员说话,嘴角还带著得体的淡笑。 华司令嘴角抽动了一下, 心里暗骂:这小子,装得挺像!之前为了给徐菁定处分, 他在自己办公室,掰扯了半个下午,道理一套一套的, 现在需要他帮腔说句话,倒开始眼观鼻鼻观心了,护短护得一点儿缝都不留。 第236章 他眼里只有课题 閆教授呵呵一笑,把决定权交给付嫿:“华司令,这个嘛,还得看嫿嫿她自己的意愿和安排,你也知道,她现在还是学生,时间有限。” “不管答应与否,你可不能见怪。” “怎么会?” 华司令爽朗一笑:“付同志,那你这边意思?” 付嫿迎上华司令的目光,神態平和:“华司令,我和部队的合作一直很愉快,国家有需要,科研人员义不容辞, 只要项目需要,我时间允许,定义不容辞。” “好!好一个义不容辞!” 华司令脸上的笑容绽开,显然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 刚才那点小小的尷尬,也拋到了脑后, 又笑著说了几句勉励和期待的话。 眾人开始散场。 华司令披上外套,谢辞走上前:“司令,我送您。” 华司令摆摆手,看了眼站在一旁的付嫿, 打趣道:“不用你送,我有警卫员,你啊,当好你的护花使者就行了。” 他特意在“护花使者”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谢辞也不尷尬,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 带著点被看穿心思的坦然,也有年轻人特有的傻气。 “閆教授,我和嫿嫿送您?” 閆教授拎著自己的旧公文包走过来摆摆手:“送我?更不用了,我家就住附近两条街,正好散散步,醒醒神,你呀……” 他转向谢辞,语气认真, “一定把付嫿安全送到家,今天太晚了。” “您放心,教授。” 谢辞立刻收敛了笑容,正色应道。 閆教授转过身,叮嘱付嫿:“今天晚了,回去早点休息,改天,一定来家里吃饭,你师母和晓晓姐可没少念叨你,说你怎么好久不来了,还埋怨是不是,我给你布置的任务太多太重。” “好,改天一定去,教授您注意安全。” 付嫿点头应下,亲自將閆教授送到包厢门口。 看著老人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才转身。 包厢里只剩下几个服务员在收拾餐具。 谢辞拿起付嫿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很自然地替她展开披上。 “穿好,外面冷。” 付嫿莞尔一笑,很听话,將手臂伸进袖筒。 “走吧,” 谢辞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曖昧, “送你回家。” 走廊的灯光,將两人的影子拉长。 谢辞推开饭店厚重的大门,抬抬下巴示意付嫿先出。 夜晚空气微凉,清冽舒適。 付嫿微扬下巴,深吸一口气,纤细的脖颈显露无遗。 谢辞眸光幽深:“回家!” 他引著付嫿往停车的地方去, 一个人影忽地从侧面柱子后,闪了出来,直愣愣地挡在两人前面。 谢辞脚步一顿,本能侧身,將付嫿半护在身后, 目光锐利地看向来来人。 是李衍,在宴会上穿著实验服、言辞锋利的男人。 “同志,有事?” 谢辞问。 李衍不说话,眼睛直勾勾盯著他身后的人。 谢辞微眯起眼睛,眸底冷光闪烁。 付嫿轻轻按了下谢辞的手臂,示意他放鬆,自己从他身后走出来半步。 “李师兄,” 她语气温和,“你是有什么事吗?” “是。” 李衍一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灼人,紧紧盯著付嫿。 “你刚才回答我的那几个问题,关於端粒酶异常激活的旁路抑制猜想,还有你之前那篇提到过的, 利用定向进化思路优化基因编辑工具特异性的设想,” 他语速极快,仿佛这些词汇在脑海里已经沸腾了很久, “方向虽然不完全一样,但底层逻辑有共通之处,比我古老师目前死磕的路径更……有趣。” 他往前凑了半步,谢辞眉头微蹙,付嫿站著没动。 她眼尾轻挑,她只是在学校偶尔发表过一两篇內容, 没想到,被李衍看去了。 “我以后,” 李衍迫不及待,眼神纯粹得只剩下对知识的渴求, “能经常来找你討论吗?有些数据我想给你看,有些思路,我需要碰撞。” 他完全没觉得这个请求,有任何不妥。 谢辞眼神沉了沉,双拳紧握。 眼前这傢伙,看起来一副不通人情世故,偏执刻板, 竟然敢当著他这个正牌对象的面,说以后要经常见付嫿。 他冷声拒绝:“不能。” 李衍这才像是注意到谢辞, 视线转向他,眉头皱起,眼神困惑,没有任何惧意, 只是纯粹的不解:“为什么不能?討论学术,需要理由吗?” 付嫿嘆了口气,有些无奈。 她看了谢辞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才对李衍说:“可以討论,我每周一、三、五下午通常在科研站,周二、四如果没有特殊安排,会在京大图书馆或实验室, 你来之前,最好提前確认一下我在不在。” 李衍立刻追问:“怎么確认?打电话到科研站?还是去京大哪个实验室找你?” 付嫿:“……打电话到科研站找閆教授转告,或者去京大生物楼三楼的公共阅览室留纸条。” “好。” 李衍得到了確切的寻人路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仿佛解决了一个关键参数。 他朝付嫿点点头,怔愣几秒,也对谢辞也胡乱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 步子迈得又大又快,那件不合时宜的实验服下摆,在夜风中晃动,很快消失在街角。 谢辞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才收回目光,眉头依然没有完全舒展。 “嫿嫿,” 他转向付嫿,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担忧, “这个人……思维方式和常人不太一样,你確定可以和他单独接触?” 付嫿抬眼看他,夜色里她的眼睛格外清亮:“真正沉浸在某些领域的天才,看起来大多有些疯癲或不近人情,他眼里只有课题。” 她顿了顿,嘴角弯弯,拉长语调:“放心,我有分寸,会保护好自己。” 谢辞看著她眼睛,心中的不安很快被信任取代。 他点点头,伸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十指慢慢扣紧。 “我信你。” 他低声说,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 付嫿也同样摸摸他的手背笑问,“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这次任务?起码要半个月?” “昨天夜里到的。” 谢辞牵著她慢慢往前走,声音低沉有磁性, “太晚了,怕吵到你休息,就没过来。” 他侧头看她,借著路灯的光仔细打量她的脸, “你怎么样?这几天有没有按时吃饭?那里有没有难受?” 第237章 这次表现怎么样? “有按时吃。” 付嫿任他牵著,掌心传来温热,皮肤略带薄茧,莫名让人心安。 走到车旁,谢辞没有立刻开门。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著付嫿。 两人的手还紧紧交握著。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远处的霓虹,模糊成一片光晕。 谢辞低下头,靠近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发。 他目光深邃,里面翻涌著思念和贪恋。 他喉结滑动,声音带著一丝暗哑和恳求,落在她耳边: “嫿嫿……今晚想要,很想要!” 谢辞视线落在付嫿脸上,沉得发暗, 明明已经看得够久,却半点没有挪开的意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反倒越收越紧,像一只不知饜足的猛兽, 只一眼,就让人浑身发烫,骨头酥软。 付嫿只回了一个字:“好,” 两人很快回到家里,事情结束,又是半夜, 付嫿看了眼窗外月亮,嘆息一声, 血气方刚的男人,惹不得。 谢辞將她搂进怀中,手臂收紧,大手轻柔她的髮丝, 嗓音魅惑:“怎么了,不舒服?” 付嫿摇头:“没有。” “没有?” 谢辞唇角轻勾,痞笑,亲吻付嫿耳朵:“那就是舒服了!?” 付嫿…… 他这样理解,也没错。 “我这次表现怎么样?嗯?” 谢辞追问,尾音上挑,眼神诱惑至极。 付嫿难得不好意思,羞红了脸,仿佛著火一般:“你学习求知若渴,百折不挠,当然有进步。” “只是有进步?” 谢辞伏在付嫿耳边,喘息粗重:“那看来我还得再努力。” 说完,他搂住付嫿的腰身將她抱坐在自己胯上:“咱们换一下位置,再来。” “谢辞,你疯了?” 付嫿娇嗔一声,掐了一把他脸颊:“老黄牛也不是这么用的。” “怕我不行?” 谢辞轻轻颳了一下付嫿鼻子:“乖,我得再学习一会儿。” 月光下,两道影子斜斜投在墙上。 一道静立,另一道慢慢靠近,轮廓轻轻叠在一起。 纤细的身影站立,身体微微后仰,肩头起伏,髮丝垂落的弧度优美动人。 一只手缓缓拢上腰侧,人影慢慢交叠。 再往后,光影静得只剩下呼吸般的轻颤,连影子都软了下去。 第二天,付嫿是被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晃醒的。 她动了动,腰以下像灌了铅,酸软得不像自己的身体, 谢辞手臂还横在她腰间,人已经醒了, 正侧躺著看她,眼神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也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几点了?” 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九点半。” 谢辞替她把散落的头髮拨到耳后, “给你请假了,今天科研站那边没事,好好休息一天。” 付嫿沉默两秒,撑著要坐起来, 腰刚使上力,又跌了回去。 她索性放弃,靠回枕上,闭眼缓了缓, 这傢伙,还真是……不知疲惫。 她顺手从床头拿过水杯,连著喝了两杯。 身体还是提不起力气。 老天爷,灵泉水都解救不了。 “怎么了?很累吗?” 谢辞帮付嫿掖了掖被子:“再睡会?” “你说呢?” 付嫿眨了眨眼睛,埋怨一句:“你倒精神。” “我年轻。” 谢辞理所当然,手又不老实地搭上她的腰, 轻轻按揉起来,“哪里难受?我帮你揉揉?” “不用,我挺好。” 付嫿麻溜躲开谢辞的触碰,眼神无奈。 “我又不是禽兽,放心,我不会再乱来了。” 窗外日光落进来,照在谢辞低垂的眉眼上,敛去了平日的锋芒,显出几分难得的温驯。 “你上午不去部队?” 她笑问。 “请了两小时假。” 谢辞说,“先去给你买早饭。” 付嫿侧过脸看他,唇角微微牵起:“我什么时候能吃上你做的饭?” 谢辞认真想了想:“你想吃什么,我就学什么。” “菠萝虾仁炒饭。” 付嫿说。 谢辞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表情有些茫然:“菠萝和虾仁……一个酸一个甜,能搁一块儿炒?” “能。” “好吃吗?” “好吃。” 谢辞看了她两秒,把那食材在脑子里翻炒了一遍, 最后郑重点头:“行,下次做给你吃。” 他起身穿衣服。 军装套上身,方才那点温驯已经收起来,脊背绷出笔挺的线条。 再看多少次,还是身材好好看。 付嫿贪恋多看了几眼。 谢辞察觉到,眉眼微杨,扣好袖扣,俯身在付嫿额头落下一个吻:“再睡会儿,我很快回来。” “好,” 门轻轻带上。 谢辞穿过什剎海边的胡同, 晨风带著潮气,天是淡淡的灰蓝色。 巷口拐角处,一个人影晃了一下。 徐菁缓缓走过来,脸色被晨风吹得有些白,眼眶边缘泛著青。 她看见谢辞,原本黯淡的眸子倏地亮起来,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谢辞也看到了徐菁。。 脚步没停,微微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谢辞。” 徐菁追上来,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盒子, 声音压著,有些涩,“你……来买早饭?” “嗯。” 他答了一个字,脚步没停。 徐菁跟在他身侧,像被拖著走的影子。 她张了张嘴,许多话堵在喉咙口, 最后只挤出一句:“我们……好久没见了,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谢辞停下脚步。 巷口的老槐树被风吹动,几片叶子落下来。 他侧过脸,目光从徐菁脸上掠过去, 平淡得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说什么?” 徐菁被这目光钉在原地。 她攥紧了手指,声音有些发抖:“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前……从前你不喜欢我,可也没有这样冷,现在连话都不愿意和我讲了?” 谢辞收回视线,望著巷口早点铺子升腾的白汽,眼神冷淡。 “徐菁,” 他声音清冷,“以后不要再对付嫿动任何歪心思。” 徐菁脸色驀地白了。 “上次的事,组织给了你处分,我没再多说。” 谢辞喉间滚出一声低哑,语气冷得宛如刀锋: “再有下次,我让你脱下这身军装。” 徐菁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我们之间,” 谢辞语气不带半分情绪,“没有爱情,没有友情,只是认识,从始至终,我没有给过你任何误会。” 他顿了顿,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爷爷那边,我也不会乖乖妥协听话,你別想靠家里威逼。” 他把话说完,没再看她,转身走向早点铺子。 第238章 没人和你抢 晨光落在巷口,人影被拉得很长。 徐菁站在原地,太阳照在后背,暖烘烘,她却打了一个哆嗦。 风吹乱她头髮,她也没有抬手去理。 早点铺子那边,老板正往油锅里下油条, 几秒钟后,捞出来,油条被炸得金黄酥脆,看的人直流口水。 谢辞排在队尾,日光渐渐亮起来,把青石板路晒出温吞的温度。 他拎著早饭往回走,巷口已经空了。 谢辞回来后,付嫿已经起床,正坐在桌边等他。 一身素色真丝睡衣,眉眼清淡慵懒。 看见他的那一刻,眼底还是悄悄软了下来。 “回来了?” 她声音轻轻的,起身准备碗筷。 “嗯,刚出锅的。” 江朔把袋子放在桌上,一样样拿出来。 热乎油条酥得要掉渣,雪白的包子冒著热气, 一碟清爽的小菜,还有两大碗滚烫的豆浆,甜香飘了一屋。 谢辞並没有说遇到徐菁的事。 他给她夹了个软乎乎的肉包,把油条撕成小段, 放进她碗里,眉眼温和缠绵:“付同学,吃吧,刚炸的,小心烫嘴。” “谢谢!” 付嫿莞尔一笑,满目春情。 她性子虽清冷,话不多,可在他面前,总是连指尖都带著点软意。 她小口咬著包子,看他一眼,又低头笑了笑。 谢辞坐在她身边,不怎么说话,安安静静陪著。 见她豆浆喝得慢,柔声问:“不好喝?” “不是,有点儿淡!” 谢辞起身去找糖,付嫿转身说:“別找了,吃完还没买。” “我去买。” “不用,没关係。” 谢辞已经走到门口,回眸一笑:“等我,很快。” 付嫿神情微动,无论精神还是物质,她都可以自给自足。 这个男人,却还是成为她坚定的自主选择。 谢辞很快回来了,先给她碗里放了两勺,然后把糖罐装的满满的。 “你呀,没人照顾,不知道要怎么將就呢!” 他伸手,轻轻替她擦去嘴角沾著的一点油星。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 付嫿微微一僵,耳尖悄悄泛红,抬眼望他。 谢辞眼底沉了沉,声音低低的:“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点点头,故意往他身边凑了凑,肩膀轻轻靠著他。 吃完,付嫿收拾碗筷要起身,被他按住手。 “我来,你歇著。” 他声音沉稳,握著她的手不放,轻轻揉了揉,“乖。” 她笑笑,安安静静坐回椅子上,看他忙碌的背影, 清冷的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温柔。 窗外绿意浓得化不开,蝉鸣聒噪,阳光被枝叶滤得细碎。 几场凉雨过后,风里便带了秋意。 小区里的梧桐叶,渐渐染成浅黄,再转金黄,风一吹便轻轻飘落。 天更高更蓝,蝉声消隱,只剩落叶沙沙。 时光悄然流转,一窗夏意,便这样慢慢换成了满院清秋。 剧院里, 王团长办公室的门虚掩著。 苏雨柔站在门口,深吸了口气,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她轻轻推开门。 王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份报表,眉心拧著。 看见是她,眉头鬆了松,把报表往旁边一放,脸上堆出点笑来。 “雨柔,来了,坐,快坐。” 话虽客气,眼底却没有多少热情。 苏雨柔自然知道因为什么。 她在椅子上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没吭声。 王团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徐徐开口, “雨柔,你也是剧院的老人了,有什么话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 “团长,您说,” 王团长嘆口气:“剧团的情况,你是主任,最清楚,上座率上不去,文化局的拨款一拖再拖,下个月演员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他把茶杯放下,看向苏雨柔, “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季峴和切凯蒂两位大师那边的名额,有眉目了吗?” 苏雨柔垂著眼,手指捏著包带,摇了摇头。 “王团长,我尽力了。” 苏雨柔脑海里想起付霄说的话。 他托谢家人情,好不容易见到人。 他拿了礼物特意去拜访两位大师,可见面后人家只是问付嫿的情况, 至於进修名额,提都没提。 付霄也不好硬问,这事儿也没个结果。 “团长,对不起,我也没其他办法。” 王团长沉默几秒,站起身,绕过办公桌, 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雨柔啊,” 他的声音放软了些,“你在团里多少年了?二十年了吧, 咱们剧团这些年风风雨雨,你跟著一起扛过来的。 现在团里遇上难处,我也实在是没办法,才张这个口,我没有逼你的意思。” 苏雨柔没接话,眼睛看著地板。 “我知道,你心里为难。” 王团长继续说,“付嫿那孩子,从小不在你身边长大,现在回来,关係却闹僵了,让你去开口要名额,是有点不合適。” 苏雨柔抬起头,声音有些涩:“团长,我真的尽力了,付霄那边也……” “行行行,你的难处我理解。” 王团长摆摆手,语气一转, 变得有些沉重,“可是雨柔,就算你不为团里著想,你也想想你自己, 你年轻时候的梦想,不就是去国外进修吗?那时候情况特殊,没有条件,你心里一直有这个结,我知道。” 苏雨柔的眼神晃了一下。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王团长看著她,“不为剧团,不为別人,就为你自己,你不想爭取一下? 付嫿是你亲生的女儿,母女之间,有什么话不好说?”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我听说,去年两位大师在养老院,为了抢那个你女儿当徒弟,差点吵起来,只要她肯开口,名额的事,八九不离十。” 苏雨柔没说话,手指攥紧包带。 “这样,” 王团长站起身,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摊在桌上,“你要是不放心,我给你写下来。,只要你把这件事办成了,剧团出国进修的名额,第一个给你,白纸黑字,我签字画押。” 他拿起笔,真就低头写了起来。 苏雨柔站起来,走到桌边,看著他写。 王团长写完,签上名, 把纸推到苏雨柔面前,“你看看,行不行?不行再改。” 苏雨柔盯著那几行字,喉头动了动。 “团长,不用这样,您不用写。” 她把纸推回去,声音有些哑,“我……我再去试试。” 王团长脸上绽出笑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雨柔,我就知道你心里有团里,事成之后,团里忘不了你。” 第239章 你紧张吗 苏雨柔推开家门,天已经擦黑。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里只从窗户透进来一点灰濛濛的光。 柳姨家里有事,最近请假回乡下了。 苏雨柔浑身没劲儿,开灯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坐在沙发上, 包放在旁边,人往靠背上一靠,望著天花板发呆。 付游川从楼上一来,看见沙发上坐著个人影,嚇了一跳。 走近了才看清是他妈,脸色不太好,眼神直愣愣的。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倒了杯温水,轻手轻脚放在茶几上。 “妈,喝水。” 苏雨柔一动不动, 付游川嘆息一声,悄悄退回厨房,准备做点儿吃的。 又过一会儿,门锁响了。 付霄进门,掛好外套,看见客厅里黑黢黢的,沙发上坐著个人,也没开灯。 “游川?” 他喊了一声。 付游川从门缝里探出头:“爸,你回来了?” 付霄点头:“那是你妈?她怎么了?你又惹她生气来?” “不是我。” 自从付朝朝进去,这个家每个人都在缩著脖子做人。 他嘆口气,压低声音:“妈从回来就坐那儿,好半天了,不开灯,也不喝水,我也不知道她为啥,不敢问。” 付霄皱眉,走过去,在苏雨柔旁边坐下。 “怎么了?” 他声音放得很轻,“是剧团的事烦心?” 苏雨柔喉咙轻嗯了一声。 “王团长又找你了?” 苏雨柔眼珠子动了动,看向他,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付霄嘆了口气,握住她的手:“为难你了?” 苏雨柔摇头。 “实在不行,” 付霄说,“咱就不干了。你在家歇著,或者重新找个单位,凭你的本事,去哪儿不成?不愁。” 苏雨柔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声音有些飘:“付霄,你说……付嫿那边,还有没有可能?她还能……” 还能认她这个妈吗? 其实,付嫿刚回来的时候,她也想过好好补偿这个孩子。 后来,发生的事,就一步步脱离轨道。 付霄盯著苏雨柔,瞬间明白。 这是还没死心。 这是好事,她们是母女,血浓於水。 只要有心弥补,总有转还的余地。 这个家,总算有阴转晴的可能了。 付霄没急著回答,想了想才说:“你要是真想再试试,別直接去找她。” 苏雨柔侧过脸看他。 “付嫿那孩子,你也不是不知道,” 付霄眼神微动,“她,吃软不吃硬,你直接找上门,她不一定见你,不如……” 他顿了顿:“她每个礼拜都去苏老爷子那儿,看老两口,你要是能从那头入手,让二老帮著说说,兴许好使。” 苏雨柔眼神动了动,像是有光亮了一下。 “老爷子,老太太心疼她,她也敬重二老,” 付霄继续说,“他们开口,比咱们开口管用,你明儿去那边走动走动,別一上来就提这事儿,先处著,看看机会。” 苏雨柔听著,慢慢点了点头。 窗外,天彻底黑透了。 第二天是星期天,天晴得透亮。 苏雨柔起了个大早,在衣柜前站了半晌, 挑了件藏青色的暗纹外套,对著镜子仔细理了理头髮。 下楼时,付霄和两个儿子已经等著了。 “走吧。” 她深吸口气说。 付颂川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起身去拿车钥匙。 百货商店里人不少。 苏雨柔站在一楼化妆品柜檯前,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她转了一圈,又停下来, 看著柜檯里琳琅满目的东西,眼神有些茫然。 付颂川走过来:“妈,你准备买些什么?” 苏雨柔迟疑了一下:“你外公外婆……喜欢什么?这些年我也没怎么……” 她顿住,没说完。 这些年,她和父母没有多少往来。 好不容易回到京市,因为付朝朝,她封心锁门,也不曾主动去看望过二老。 付颂川看著苏雨柔,心里沉了一下。 母亲的头髮不知什么时候白了几根,眼角的细纹也深了。 他想起从前,母亲每次回带朝朝到百货商店,都要挑半天礼物,神情欢快明亮。 现在,给自己的父母挑礼物,竟然会像孩子般不知所措。 倒像是个外人, “外婆喜欢软和一点的料子,” 他说,“上次我去,她念叨说年纪大了,穿不了硬的。 外公对吃穿没什么讲究,就喜欢下棋,练剑,他最近咳嗽,也不能吃点心,就买点茶叶吧,他喜欢,也能多喝些水。” 苏雨柔点头,认真记著。 “舅舅也喜欢喝茶,绿茶就行,別太贵的,他那人实在,太贵了反而不自在。舅妈……” 付颂川想了想,“舅妈上次说想要个燜烧锅,她上班忙,早上熬粥来不及。” 苏雨柔一样一样记在心里,转身往柜檯走。 走出两步,又回头:“那你表妹,苏,……?” “苏蓉?她?” 付颂川顿了一下,“买个丝巾吧,女孩都喜欢这些鲜亮的。” 苏雨柔点点头,往楼上去了。 百货商店的柜檯亮著柔和的灯光, 苏雨柔指尖抚过两条柔软的丝巾, 一条白色波点素净,一条紫色方格鲜亮。 她回头看向身边的两个儿子,问:“你们看,哪条给苏蓉合適?” 付游川扫了一眼,语气淡淡:“都好看,妈你挑哪条都行。” 付颂川没说话。 苏雨柔拿起那条素色的,对服务员说:“那就这条吧,帮我包起来。” “妈,要不两条都买了。” 付颂川轻声开口。 苏雨柔一愣:“买两条干什么?” “另外一条……” 付颂川顿了顿,目光温和,“给嫿嫿,她喜欢素色。” 苏雨柔手里的丝巾微微一沉,抬眼看向儿子, 眼底瞬间漫开一层又酸又涩的愧疚,半天没说出话来。 付霄站在一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妻子好像真的不疼付嫿。 东西买齐了,大包小包拎著。 付颂川和付游川去停车场开车, 苏雨柔和付霄站在百货商店门口等著。 阳光很好,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苏雨柔却攥著手里的包带,手指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付霄注意到她的动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雨柔。” 苏雨柔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些东西在晃。 “怎么了?你紧张吗?” 付霄问。 苏雨柔声音低低的,“你说,爸妈他们会原谅我吗?” 付霄沉默了一下,说:“会的。” 第240章 今儿中午人多 苏雨柔没吭声。 “当初是我的错,是我执意娶你。” 付霄说,“他们都能原谅我这个女婿,没道理记恨你这个亲生女儿。 “天底下,哪有父母真跟儿女记仇的?” 苏雨柔听完,却並没有被安慰到。 她想起付嫿。 自从回来,就一次次被她推开,越推越远。 付朝朝出事那会儿,她还跑去质问付嫿,逼迫她。 付嫿看她的眼神,不是恨,是冷, 是一种彻底的、不抱任何期待的冷。 如果没有这次的事,她会主动去找那个孩子吗? 她不知道。 她垂下眼,没再说话。 停车场里,付游川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关上门, 转头问付颂川:“哥,你说,妈怎么突然想起来去看外公外婆了?” 付颂川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苏家人都回来快一年了,” 付游川说,“之前也没见她张罗,现在突然这么隆重,还拉上咱俩,还有爸……”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別是衝著付嫿去的吧?” 付颂川皱了皱眉:“別瞎说。” “我没瞎说。” 付游川往他跟前凑了凑,“你想想,付嫿每个礼拜都去看外公外婆,雷打不动,咱妈这时候去,能不碰上?” 付颂川没接话。 付游川嘆了口气:“但愿別碰上,我可不想看见她,……太尷尬了。” “付游川。” 付颂川语气重了些,“付嫿是你妹妹,就算你不关心她,也用不著这样。” 付游川连忙摆手:“哥,我不是討厌她,你不知道,我是……我是怕她。” “怕?” “你不怕?” 付游川看著他,“她那性子,要是不爽了,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可你知道她不爽。这顿饭,你还能吃得痛快?” 付颂川沉默了几秒,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会儿上车,別乱说话,妈好不容易振作起来想做点什么,你別给搅了。” 付游川点点头,跟著他往车那边走。 车上,付霄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两个儿子一眼。 “等会儿到了,都机灵点。” 他说,“该叫人叫人,该干活干活,你妈今天不容易,別给她添堵。” 付颂川点头。 付游川也点头。 苏雨柔坐在后座,望著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手心里微微出了汗。 车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在西城区一座四合院前停下来。 到了。 苏成打开门,愣了一下。 门外站著付霄,旁边是苏雨柔, 再往后,付颂川和付游川两个大小伙子, 拎著大包小包,规规矩矩站著。 “这……” 苏成眨眨眼,又揉了揉,“雨柔?妹夫?” 苏雨柔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付霄上前一步,笑著说:“大哥,我们来看望二老,能让我们进去?” “让让让!快进来!” 苏成一把拉开门,嗓门都高了,“岳雪!岳雪,快出来,雨柔妹夫他们来了!” 屋里一阵脚步声,岳雪围著围裙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著棵白菜叶, 看见门口这一家子,眼睛瞪得溜圆,愣了两秒, 隨即笑开:“哎哟喂,快坐快坐,我这手上还沾著泥呢——” 她把白菜叶往灶台上一撂,转身就去拿茶杯。 苏雨柔被让到沙发上坐下, 手里被岳雪塞了杯热茶,温度从掌心一直暖到心里。 “雨柔,喝茶喝茶,刚泡的。” 岳雪又端著水果盘子往付颂川付游川跟前送, “孩子,你们吃苹果,这苹果可甜了,早上才买的。” 付游川接过苹果,看了他妈一眼。 苏雨柔端著茶杯,手指轻轻摩挲著杯沿,没说话,眼眶却有点热。 苏成在旁边站著,搓著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咧嘴笑:“爸妈出去遛弯了,就在附近,应该马上就回来,,你们先坐,我去迎迎——” 话音还没落,门锁响了。 门推开,苏老爷子和苏老太太一前一后走进来。 苏老太太手里提著个布袋子,里面装著苹果。 一抬头,看见沙发上坐著的人,步子顿住了。 袋子在她手里晃了晃。 屋里安静了两秒。 苏老太太的目光从苏雨柔脸上扫过去, 再落到付霄脸上,又扫过两个外孙,最后回到苏雨柔脸上。 她神情复杂,嘴里紧紧抿著, 好一会儿才动手把布袋子放在鞋柜上,弯腰换鞋,动作不紧不慢。 苏雨柔站了起来。 “爸,妈。” 她声音有点抖。 苏老太太直起腰,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 声音不轻不重:“哟,这是哪阵风把付太太给吹来了?” 苏雨柔脸白了白。 “妈……” 付霄赶紧上前一步,站到苏雨柔旁边, 弯了弯腰:“爸,妈,是我们不好,这么久没来看二老,今天是专程来给您二老赔罪的。” 苏老太太哼了一声,往里走,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眼睛没看他们,看著茶几上的水果:“岳雪,你这苹果不错,哪儿买的?比我刚买的还要新鲜。” 岳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接话,求救地看向苏成。 苏成摇摇头,低头假装继续整理茶几上的报纸。 苏老爷子在门口站著,把手里的小马扎放下,嘆了口气,往主位走去。 苏雨柔站在原地,手攥著包带,指节泛白。 她往前走了一步,对著苏老太太的方向, 声音低下去:“妈……我知道错了,这么多年,是我……不孝。” 苏老太太没抬头。 苏雨柔的眼眶红了。 付霄扶住她的胳膊,对著苏老爷子苏老太太, 又说了一遍:“爸,妈,都是我这个女婿做得不到位,没有照顾好雨柔,也没有常带她回来,您二老要怪,怪我。” 苏老爷子摆摆手,终於开口:“行了。” 他看了一眼苏老太太,又看向站在那里的女儿女婿,两个外孙, 语气缓下来:“来都来了,都站著干什么?坐吧。” 苏老太太没吭声,但也没再说什么。 苏成趁机凑上来:“爸,妈,妹夫他们买了这么多东西,都是给二老的,还有我们一家子的,你看这料子,妈,你摸摸,软和不?” 他把布袋子里的衣料拿出来,递到苏老太太手边。 苏老太太低头看一眼,手指轻轻碰碰,没接, 也没说话,脸色好看了些。 苏老爷子看了她一眼,心里有数了。 他站起身:“阿成,岳雪,你们出去买些菜肉,今儿中午人多,多做几个菜。” “是,爸。” 苏成赶紧点头,拉上岳雪:“走,老婆,拿上篮子。” 岳雪解下围裙,跟著往外走。 苏成经过苏雨柔身边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小声说:“小柔,好好跟妈说说话。” 门关上了。 第241章 以前这什么不来 屋里安静下来。 苏老爷子带著付霄父子三人离开。 “你们跟我来,看看我新种的那盆兰花,让她们娘俩说说话。” 父子三人点点头,跟著苏老爷子去了阳台。 客厅里,只剩下苏雨柔和苏老太太。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 苏雨柔慢慢挪到苏老太太旁边的沙发上,缓缓坐下。 苏老太太看著茶几上的苹果,没看她。 苏雨柔张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看著母亲鬢角的白髮,比自己记忆里多了许多。 “妈……”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 苏老太太还是没看她,但也没起身走开。 阳光慢慢在地上移动。 母女俩坐在沙发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铺了一道明亮的线。 苏雨柔沉默著。 苏老太太也没挑起话题。 沉默像水一样漫开,淹没了客厅里的声音。 厨房里隱约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阳台上有付霄和苏老爷子低低的交谈声, 但这些都像是隔了一层,飘不到这边来。 苏老太太嘴唇动了动。 她转过头,看著苏雨柔。 那目光很直接,没有躲闪,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就那么看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又像是在看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 “说吧,”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老太太开口,声音不高,“你这次回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苏雨柔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母亲的眼睛。 没有了刚才的阴阳怪气,也没有刻意的冷淡, 透著一种通透的、洞穿一切的平静。 “妈……” 苏雨柔声音有些涩,“是女儿不孝,之前一直想不通,现在想通了,应该早点来看您和爸的。” 苏老太太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 “不用。” 她拿起一个苹果,用手绢平擦著:“我们有手有脚,有退休金,饿不著,冻不著,用不著你孝顺。” 苏雨柔的脸白了一下。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往前坐坐,离苏老太太近了些,“这些年是我不对,是我……执迷不悟。” “苏雨柔。” 苏老太太打断她,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 “我问你,到底为什么以前不来,现在来了?我们不是第一天回京市。” 苏雨柔张了张嘴:“我……真是想通了。” 苏老太太看著她,没说话。 那目光让苏雨柔有些不自在,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动不了,也躲不开。 她默默低下头,扣著手指甲。 “是为了付嫿吧?” 苏老太太忽然说。 苏雨柔猛地抬头。 “你想和她和好?” 苏老太太又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苏雨柔沉默了几秒,终於点了点头。 “是。” 苏老太太收回目光,擦苹果的动作停顿一下,眼神盯著虚空,不聚焦。 苏雨柔等了一会儿,又说:“妈,我真的想通了,以前是我糊涂,分不清好歹, 付嫿那孩子……是我对不起她。我想弥补。” “怎么突然想通了?” 苏老太太又问。 苏雨柔顿了顿,说:“就是……想通了,有些事情,经歷了,就明白了。” 她没说剧团的事,没说名额的事。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苏老太太没有再追问。 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上茶几,爬上那盘苹果。 苹果皮红红的,泛著光。 苏老太太看著那盘苹果,心里却想著別的事。 她余光瞥见女儿苏雨柔鬢角那几缕白髮,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那是她生的。 怀胎十月,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小时候发烧,她抱著跑了两里地去的医院。 上学第一天,她给扎的辫子,红头绳,扎得紧紧的。 出嫁那天,她躲在里屋,没出来送,眼泪流了一脸。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会不疼? 要是不疼苏雨柔,也不会疼付嫿那个外孙女。 见那孩子第一面,她看见那张脸,就知道是苏雨柔生的。 眉眼像,神气也像。 她心疼那孩子,从小没亲娘的疼, 好不容易自己找回家,还被亲娘一次次伤害。 可最心疼的,还是自己闺女。 偏偏是她,遇到这种倒霉事, 原本还算滋润的日子,一塌糊涂,人也老了几岁, 她老了。 老头子也老了。 这把年纪,谁知道还能活几天? 今天脱了鞋,明天还穿不穿得上,谁说得准? 她这辈子,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女儿。 从小聪明,长得也好,学习好, 就是在感情上,糊涂。 年轻时候一意孤行,嫁给付霄,日子过得磕磕绊绊。 后来有了孩子,又分不清里外, 把一个好好的亲生女儿扔在乡下,把个假的捧在手心里疼。 现在假的进去了,真的冷了心, 她又一个人在这儿难受。 她恨铁不成钢。 恨了这么多年。 可恨有什么用? 她要是再不拉一把,以后呢? 等自己和老头子都走了,还有谁还来管这个糊涂闺女? 还有谁来替她,在付嫿那孩子面前说句话? 她看了看苏雨柔,目光轻软下来。 苏雨柔低著头,手指绞著包带, 像小时候做错事等著挨骂的样子。 苏老太太心里嘆了口气。 “妈,” 苏雨柔又开口,“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些年,我也想明白了,什么才是重要的,以后我会常来看您和爸,也会……” “行了。” 苏老太太打断她,声音还是硬的, 但比刚才软了一点点,“这些话,道歉这些话,別跟我说,跟你闺女说去。” 苏雨柔抬头看她,眼眶红了。 “妈……” 苏老太太没应,站起身,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 “岳雪买了鱼,你小时候常吵著要吃,等会儿多吃点。” 苏雨柔看著她的背影,眼泪终於掉下来。 中午,厨房里,岳雪正围著围裙洗菜, 付颂川在旁边帮忙切肉,刀工还挺利索。 付游川站在一边,不知道该干什么,手里攥著根葱,傻站著。 “游川,把那头蒜剥了。”岳雪说。 付游川如释重负,赶紧去找蒜。 苏成拎著菜篮子进来,看见付颂川切肉, 夸了一句:“颂川,这刀工可以啊,常做饭?” “舅妈,你教得好,我以前不怎么做。” 付颂川笑了笑。 岳雪也笑:“这孩子懂事,每次来都帮忙,比我们家苏蓉强多了。” 付游川在旁边剥蒜,听著这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看看付颂川,又看看自己手里的蒜,剥得更认真了些。 苏老太太走进厨房,岳雪回头看了一眼:“妈,您歇著,我们来就行。” 第242章 进来一对母女 苏老太太没说话,站在灶台边, 看著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的汤,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岳雪看了苏成一眼,苏成摇摇头,继续洗菜。 午饭摆了一大桌。 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鸡蛋汤, 还有岳雪拿手的红烧肉,满满当当,热热闹闹。 苏成不停给苏雨柔夹菜:“雨柔,来,你尝尝这个鱼,刺不多,挺新鲜的,还有这个排骨,岳雪做的,燉的软烂。” “谢谢你,哥。” 苏雨柔碗里堆得冒尖,她低头,一口一口吃著,鼻子发酸。 付霄在旁边陪著苏老爷子喝酒,说著些家长里短的閒话。 付颂川和付游川规规矩矩坐著, 该吃吃,该喝喝,话不多。 岳雪张罗著添饭倒水,一会儿问付颂川够不够吃, 一会儿问付游川要不要汤。 付游川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连说够了够了。 苏老太太坐在主位,吃得不多,也没再摆脸色。 气氛说不上热络,但也不算冷。 吃完饭,苏老爷子放下筷子,岳雪收拾碗筷, 苏雨柔要帮忙,被苏成拦下:“你去和妈说说话,这儿有我和你嫂子够了。” “就是,听你大哥的。” 岳雪也劝说。 苏雨柔点点头。 男人们到沙发上喝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苏老爷子接过付霄递过来的茶杯,抿了一口,看向付颂川和付游川。 “颂川,工作怎么样?训练还忙不忙?能每天回?” “挺好,,” 付颂川坐直身体:“不算忙,基本每天回家。” 苏老爷子点点头:“好好干,年轻人,踏实最重要。” “是,外公。” 他又看向付游川:“你呢?听说以后要专攻体育,是篮球对吧?” “是,是篮球。” 付游川暗暗惊讶,他也和母亲一样,自从苏家回来,一直没来过。 没想到他的情况,外公竟然都知道。 “听说体大训练程度强,你多注意身体,名次比身体重要,別太用力, 还有,营养方面要跟上,你们教练是我之前的学生,有什么困难你跟我说,我帮你沟通。” “我,我没什么困难,教练对我很好。” 付游川心里酸酸涩涩,身体也坐直些, 语气真切热络了一些:“多些外公关心。” 苏老爷子笑了一下:“咱们两家还没走体育的,年轻人,这也是本钱,既能为国家爭光,又能把身体练得结实,人也精神敞亮, 將来不管干啥,都得有个好身子骨,训练时,多注意安全。” “知道了,外公。” 付游川老老实实点头,心里却涌上一股暖流。 他学体育,母亲不同意,爷爷奶奶也不同意, 要不是他离家出走一个月,怕这事还得黄。 没想到,外公觉得体育也是正事。 这才是一个长辈真正的关心鼓励。 苏老爷子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两个人都应著。 苏雨柔和老太太母女俩这时也在楼上说著话。 这么些年没见面,母子俩说了很多这些年发生的事,感慨颇多。 临走的时候,一家人在门口站著,穿外套的穿外套,拎东西的拎东西。 苏老太太站在门边,看著苏雨柔把外套扣子扣好。 “嫿嫿,她这礼拜有事,来不了。” 她忽然说。 苏雨柔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神情微动。 “三天后,” 苏老太太说,“是她舅妈生日,嫿嫿肯定回来,到时候……” 她顿了顿。 “你们也一起过来吃饭,。” 苏雨柔的眼睛亮了。 她看著苏老太太,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又觉得不对。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老太太没看她,转身往里走。 “行了,咱们母女间,不必多说,我都知道,你们路上慢点。” “好,爸妈,你们回去吧,不用送了。” 门在身后关上了。 苏雨柔站在门口,看著那扇木门,眼眶又红了。 付霄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走吧。” 苏雨柔点点头,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 ……… 付嫿这边,这星期她答应张雯和张父过来设计一下新的陈列。 所以从科研站出来,去张家和张雯便一起来到嫿寧纺。 嫿寧纺开业三个月,因为地段好,装修新胤,营销手段层出不穷, 所以,生意一直不错。 不过,最近客人突然变少了,张父有点儿想不通。 这不,就趁著星期天邀请付嫿来提提建议。 刚来没一会儿,张父就被下一家店的装修工人叫走了。 只留下付嫿和张雯。 付嫿只在开业时来过一次,当然人多,没顾著太细看, 现在大概看看,还挺不错。 装修在这个时代属於潮流,店面不大,收拾得也清爽。 橱窗里掛著几件样衣,料子垂顺,款式非常新颖。 百货商店没有这种款式。 付嫿站在靠里的货架边上,手里拿著一件藕荷色的外套,正和张雯说话。 “这批的走量比上个月又差点儿,” 张雯翻著手里的小本子,微微蹙眉, “嫿嫿,你上次说的那个领口改法,好几个客人专门回来找同款,已经做出来,怎么销量还是没增加呢?。” 付嫿没直接回答,把手上的外套掛回去:“这衣服料子还可以再软些,秋冬的,贴脖子不舒服。” “行,我记下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学校的事。 张雯问起她科研站的项目, 付嫿简单说了几句,没细讲。 店堂另一头,三个年轻服务员凑在收银台旁边, 脑袋挨著脑袋,声音压得低,却也没低到哪儿去。 “店长,那个姑娘,看见没?” 其中一个扎马尾的朝付嫿那边努努嘴, “她是什么人?怎么看著和老板女儿挺熟悉?也不像要买衣服,就在那儿乱摸乱扯,別再弄坏衣服。” 另一个短髮服务员撇撇嘴:“什么来头这是?雯子对她客客气气的,不像是普通同学,要说朋友,以前也没见她来过。” “管她是谁?咱们店的事儿,也轮得著她一个外人评头论足?” “就是,” 第三个服务员把手里的抹布往柜檯上一搭, “年轻轻的,充什么大尾巴狼。” 扎马尾的扭头看了一眼正在算帐的年轻女店长, 压低声音:“店长,您也不管管吗?真要弄坏了,还得咱们赔。” 女店长坐在收银台后面,手指拨著算盘珠子,眼皮都没抬。 那几个服务员的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 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往付嫿那边扫了一眼, 又收回目光,继续拨算盘。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女的什么人。 但之前没见过,也没听老板说起过。 应该不是什么要紧人。 张雯听见服务员的话,眉头皱起来, 刚要开口,店门的铃鐺响了。 进来一对母女。 第243章 咱们走吧 进来的两人,长得有七分像,一看就是母女。 母亲五十来岁,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 头髮梳得光溜,边儿不太齐,明显是自己剪的, 女儿十八九岁,叫蔡晓燕。 她眉心有一颗红痣,扎两个辫子,衣裳也朴素, 眼神中有种属於生意人的精亮,。 两人站在门口,有点儿拘谨,四下看了看。 服务员们扭过头,上下打量著那对母女。 扎马尾的服务员目光上下一扫, 从母亲的布鞋扫到女儿的衣服,嘴角撇了撇, 转回头,继续和另外两个嘀咕。 短髮服务员,乾脆把脸扭向另一边,假装没看见。 母女俩进来后,站了一会儿,没人招呼。 蔡晓燕硬著头皮,往里走了几步,母亲亦步亦趋跟上。 蔡晓燕拿起货架上的一件玫红色外套,翻看吊牌。 她动作很轻,像是怕把衣服弄坏。 “这件……多少钱?” 她抬起头,声音不大,朝著那几个服务员的方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扎马尾的服务员看了她一眼,没动地方, 懒洋洋地说:“上面有价签,你自己不会看?” 蔡晓燕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衣服,没放下。 她把衣服往母亲身上比了比, 小声说:“妈,这个顏色你穿好看。” 母亲凑近看了看,摸摸料子,又看看价签, 想说贵,看见女儿眼里的光,又咽了回去。 “还行,” 母亲乾笑几声,摸了摸衣服:“料子挺软和的。” “誒,你们两个,不买別摸,弄脏了可是要赔的。” “你们……” 蔡晓燕面色慍怒,最终还是把话憋回去。 今天是母亲生日,她不想惹事,让她不高兴。 蔡晓燕又拿起另一件,捏住衣架,儘量不碰衣服, 往母亲身上比,母亲由著她比划,脸上带著笑, 那笑容里有点儿小心,有点儿不舍,也有点儿难过。 店门铃鐺又响了。 进来三个女人,烫著捲髮, 穿著毛呢大衣,围巾是丝光的,皮鞋鋥亮, 走起路来嘎噔嘎噔响。 扎马尾的服务员眼睛一亮,立刻站直了, 脸上堆出笑,小跑著迎上去:“几位客人里边请,想看点什么?咱们店里新到了一批秋冬款,料子都是最新款进的,特別舒服,设计师都是专门从港城那边请来的。” 另外两个服务员也赶紧跟上去,一个去倒水,一个在旁边陪著笑。 “这件,拿下来我看看。” 一个捲髮女人指著高处的一件大衣。 “好嘞!” 扎马尾的踮起脚,麻利地把大衣取下来,抖开, 殷勤地举著,“您试试,这顏色衬您皮肤,要是不合適,我帮您再挑选別的,咱们店里款式非常多。” 收银台后头的女店长抬起头,看了那三个服务员一眼, 又低下头,继续算帐,嘴角掛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那对母女还站在原地。 蔡晓燕手里拿著那件玫红色的外套, 看著那边热切殷情的景象,脸上的笑僵在脸上。 她默不作声,把衣服掛了回去。 “妈,咱们走吧。” 她小声说:“我再带您去別的地方看看。” 母亲点点头,任由女孩儿拉著她的手往外走。 “等一下。” 付嫿的声音温和软糯。 她从货架那边走过来,在那对母女面前站定。 “这件外套,” 她看了一眼女儿刚才放回去的那件玫红色外套, “二位,这衣服顏色確实挑人,不是谁穿都合適,你们要是能看上这个款式,那边有一件豆青的,顏色稳重大气,料子也厚实,更適合阿姨。” 蔡晓燕怔愣住了。 没想到这时候突然有人过来服务。 付嫿已经往另一边走了,走到货架尽头, 取下一件豆青色的外套,拿过来,递给那位母亲。 “阿姨,您来试试?试衣间在这边,您跟我来。” 母亲有些不知所措,看看付嫿, 又看看自己女儿,见她頷首,这才接过衣服,跟在付嫿身后,去了试衣间。 很快,那位母亲出来了。 果然,人靠衣装,刚才看起来朴素的像乡下人的女人, 这会儿,像个城里的贵妇人,要是能自信一点,就更像。 主要这位母亲的五官,底子不错, 豆青色衬得她脸色亮了些,整个人显得非常精神。 蔡晓燕眼睛亮了:“妈,这个好看!真好看!” 付嫿又拿起一条深灰色的围巾,递过去:“阿姨,您试著搭配这个,好看又暖和。” 母亲摸著围巾,又看看身上那件外套,眼眶有点红。 她张了张嘴,想问价钱,又不好意思问。 付嫿看得出来,立马解释:“阿姨,这件外套今天刚到,价钱和那边那件一样。 围巾是新配的,单买八块,一起拿的话,算您六块,您喜欢,下次再来照顾。” 女蔡晓燕飞快地算了算,欣喜点头:“妈,这价格合適,也適合你,咱要了吧?过生日总要穿得精神些。” 母亲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好,妈都听你的。” 蔡晓燕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包,打开, 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几张钞票。 她数了数,递给付嫿。 “同志,今天真是谢谢你。” 付嫿接过钱,走到收银台。 女店长抬起头看她,眼神有些复杂。 “结帐。” 付嫿说完,把钱放在柜檯上。 “还有,帮我拿一份礼品,刚才那位顾客生日。” 收银台后的女店长停下动作,抬眼扫付嫿一眼,眼底不屑, 语气带著几分居高临下: “你一个来帮忙的小姑娘,懂店里规矩吗?礼物是给熟客留的,不是谁开口就能拿。 再说,你跟老板家姑娘玩得好,也不能这么隨便使唤人吧。” 付嫿神色淡淡,眉眼清冷,没半点情绪起伏,平静开口: “我要的那一份,你可以记在帐上,一会儿我亲自和你们老板解释。” “记帐上?你说记就记?” 女店长皱眉,正要再数落几句。 张雯快步走过来,语气冷利,半点不客气: “让你拿你就拿,哪来那么多废话,耽误了客人,你担得起?” 女店长被这股气势一噎, 看著眼前这两个气场完全不一般的人,心里莫名一紧, 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转身去取礼物。 付嫿自始至终神色疏离, 仿佛刚才那几句挤兑,连让她皱眉的资格都没有。 女店长盯著她背影看了两秒,低下头,继续算帐。 那边三个服务员正围著那几位时髦女人,殷勤地介绍著新款。 捲髮女人试了一件又一件,地上堆了好几个衣架。 第244章 一件不买 扎马尾的服务员,抽空往收银台这边瞟了一眼, 看见付嫿在给那对母女打包,愣了一下, 隨即又扭回头,脸上的笑更热情了。 付嫿把包好的衣服递给那位母亲,又把手里的礼物递过去, “二位,今天真是抱歉,没有给你们更好的服务体验, 这是送给阿姨的礼物,希望你们下次买衣服,还能偏爱我们嫿寧纺一点儿。” 蔡晓燕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包装很精致。 里面是两条丝巾,一条豆青色,一条藕荷色, 质感看起来就很特別,肯定不便宜。 “这……” 蔡晓燕愣了愣,抬头看付嫿,“同志,你这是……” “生日礼物。” 付嫿说,“刚才听你说,今天是阿姨生日,这两条丝巾搭配刚才衣服会很好看。” 蔡晓燕张了张嘴,看向她妈。 她妈也愣了,手里还拎著刚买的那件外套,眼眶又有点红。 蔡晓燕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同志,你不是这儿的服务员吧?” 付嫿挑了挑眉:“怎么看出来?” “感觉。” 蔡晓燕说,“你做事跟她们不一样。” 付嫿笑了一下,难得笑得有点鬆快:“確实不是,我算这家店的……半个主人。” “半个主人?” 蔡晓燕没听明白。 “就是投了点钱,平时不来,来了就指手画脚的那种。” 付嫿莞尔一笑。 蔡晓燕愣了一下,扑哧笑出声。 她妈也跟著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亲切感满满。 蔡晓燕笑完,往那几个服务员的方向瞟了一眼, 压低声音说:“同志,我蔡晓燕也是做生意的,说句实话,你別不爱听。” “你说。” “她们那样……” 蔡晓燕斟酌著措辞, “看人下菜碟,这生意做不长久的,今天是我妈生日,我不想让她难受,不然我早就走了。” 付嫿看著她,没说话。 蔡晓燕又说:“这次是我运气好,碰上你了,下次我来,你要是还在,我还带我妈来挑衣裳。要是你不在……” 她顿了顿,“那我就得掂量掂量自己脸皮够不够厚。” 付嫿点点头:“以后服务质量会不一样的,我保证。” 蔡晓燕看著她,眼睛亮了一下, 没再说什么,把丝巾收好,扶著母亲往外走。 付嫿亲自將母女二人送到门口。 母女俩走出去几步,蔡晓燕又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付嫿也挥了挥。 这个时代,女人做生意可不容易。 蔡晓燕,年纪不大,看起来却有一种女强人的精干利索劲儿。 不知道,她做什么生意? 张雯跟在付嫿身后,看著那对母女走远,嘆了口气。 “嫿嫿,我是真服了你了。” 她抬眸:“我刚才在后面看著,你那態度,简直跟对待自己亲妈似的, 百货大楼那些售货员,友谊商店那些,我也见过不少,没一个像你这样,服务这么好的。” 付嫿转过身,往回走。 “她们是售货员,我不是。” 她说。 张雯跟上去:“那你说说,你为啥对她们那么好?又不认识。” 付嫿放慢脚步,看了她一眼。 “服装这行,” 她说,“卖的不只是衣裳。” 张雯没听懂。 “顾客进店,买的是一件衣服,” 付嫿说,“但也买一份心情,你让她们高兴了,她们记住的不是这件衣服,是这家店。 下次买衣服,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儿。” 张雯琢磨了一下,点点头:“有道理。” “反过来,” 付嫿说,“你今天让人家难受了,人家回去跟亲戚朋友一说,一传十,十传百,名声就坏了。这年头,口碑比什么都重要。” 张雯嘆了口气:“你那套道理,跟那几个人讲不通。” 她朝店里努努嘴。 付嫿没接话,推门进去。 店里,那三个时髦女人已经试完了。 地上堆了一堆衣服,架子上也被翻得乱七八糟。 扎马尾的服务员正蹲在地上收拾,脸上的笑早就没了。 捲髮女人对著镜子照了最后一眼, 把身上那件大衣脱下来,往柜檯上一扔。 “这件不行,显得我肩宽。” 短髮服务员赶紧接过去:“那……再看看別的?” “不看了,今天还要去长城饭店聚餐。” 捲髮女人理了理围巾,招呼另外两个,“走吧,咱们再去王府井那边看看。” 三个人说说笑笑,往外走。 付嫿站在门边,侧身让了让。 捲髮女人从她身边走过,大衣敞开,里面露出一截天青色。 付嫿目光在那抹顏色上停了一秒。 天青色,缎面,领口绣著一小簇兰花。 那是店里新到的那批小衣的顏色和样式。 整个京市,只此一家。 捲髮女人脚步没停,推门出去了。 门上的铃鐺响了一声。 付嫿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 店门刚关上,扎马尾的服务员就把手里的衣服往地上一摔。 “什么人啊!” 她嗓门不小,语气怨怒:“试了二十多件,一件不买!折腾谁呢!” 短髮服务员也憋著火:“就是,三个人,一件都看不上?亏我还给她们倒了三杯水,白糟蹋那水。” 另一个服务员在旁边附和:“你看她们那样,穿得人模狗样的,结果一毛不拔,说不定就是穷讲究!” 扎马尾的撇撇嘴:“以后这种的,进门就该往外轰。” 短髮服务员往门口看了一眼, 压低声音:“还有刚才那对母女,一看就是乡下来的,摸那件衣服摸半天,我生怕她们给摸脏了。” “可不是嘛,” 扎马尾的说,“最后还真买了,我看也是正巧遇到一对儿冤大头。” “就那个,” 短髮服务员朝付嫿的方向努努嘴,“张雯的同学,没看出来,还会卖衣服。” 扎马尾的往付嫿这边瞟了一眼,声音低下去, 但没完全收住:“充什么好人,咱们干这行的,谁什么样,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种人,买得起好东西,也就一次性买卖,没有下回。” 短髮服务员捂嘴笑:“就是,我还看见她给人家塞东西了,两条丝巾呢,白送,店里东西又不是她家的,也不知道她凭什么?” “人家是老板朋友唄。” 扎马尾的酸溜溜地说,“想怎么送怎么送。” 付嫿站在货架边上,手里拿著一件外套,像是在看標籤。 张雯脸色已经变了,刚要开口,付嫿伸手拦了一下。 “让她们嗶嗶完。” 要不以后没机会了。 三个人还在嘀咕。 “这种人我见多了,” 扎马尾的说,“装得跟多会做生意似的,其实就是显摆自己能耐。等会儿咱们店长—哎,店长呢?” 女店长从后面试衣间走出来,手里抱著几个空衣架。 第245章 你別欺人太甚 三人想上去告状,女店长看了眼付嫿和张雯,微微蹙眉。 语气不耐烦:“都別愣著,杵这儿做什么?赶紧收拾衣服,不用接待顾客了?” 三个服务员愣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 扎马尾的想说什么,被短髮服务员拽了一下袖子。 三人灰溜溜走到那堆衣服跟前,开始往衣架上掛。 付嫿没走。 她站在柜檯边上,看著她们把衣服一件一件掛上去,动作潦草又马虎。 “等等。” 她忽然开口。 三个人停下来,扭头看她。 付嫿走过去,从那堆衣服里捡起一件,看了看领口的標籤,又放下。 她直起身,看向女店长。 “刚才那三个人,不止试了这几件吧?” 女店长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扎马尾的服务员梗著脖子接话:“同志,我知道你是张老板的朋友,张雯的同学,但我们店里的事,轮不到你来管吧?” 付嫿没理她,目光还落在女店长脸上。 张雯走过来,站在付嫿旁边,清了清嗓子。 “这位,” 她指著付嫿,语气郑重:“她是付嫿,就是咱们嫿寧纺的另一个老板,当初开业,她也在,你们没认出来?” 三个服务员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不远处正在算帐的店长,动作一顿,猛地抬眸看过来。 扎马尾的女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短髮服务员低下头,开始数手里的衣服。 另一个服务员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货架上。 “老板……?” 扎马尾的挤出一点笑, “我们……我们不知道……没听说过。” 张雯没理她,看向女店长,面色严肃冷厉:“你也不认识她?” “怎么会?我认识,早就听张老板说起过这位小老板,没想到是雯雯你的同学,真是年轻能干。” 女店长面色难看,她盯著付嫿,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笑容虚假又敷衍。 付嫿笑容淡淡:“那些人不只试了这几件衣服,我看还是需要核对下,更好。” “当然,当然。” 女店长乾笑著,砖头冲三个服务员催促:“还愣著干什么?赶紧把衣服数清楚,掛好。” 三个人这才动起来,一件一件地数,一件一件地往衣架上掛。 数到一半,短髮服务员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脸色发白。 “店长……” 她声音有点抖,“少……少了一件。” “什么少了?” 扎马尾的凑过去。 “那件天青色的……小衣。” 短髮服务员的声音越来越低, “就是领口绣兰花那个。” 三个人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扎马尾的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女店长。 嫿寧纺的衣服,一件能顶她们一年工资。 哪怕是面料最少的小衣,也得二两百,她们赔不起。 之前有一个服务员就是弄丟一件外套, 背上高利贷才赔了店里,最后还被张老板开除。 嫿寧纺虽然规矩多,可工资待遇也高。 百货商店的售货员都没她们能挣。 过年过节张老板从不吝嗇,各种奖金福利拿到手软, 比公家单位还要好。 亲戚朋友,谁不羡慕她们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 这要是被辞退,面子往哪儿放? 四九城再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 要是平时遇到这种事,她们还能趁老板不在,在帐目上动动手脚,弄点假。 可今天…… 扎马尾的看了一眼付嫿,又看了一眼张雯,心里凉了半截。 当著这俩人的面,弄不了假。 “店长……” 她小声喊了一句。 女店长没理她。 她盯著付嫿,目光里带著点別的东西。 “少了?” 她开口,声音出奇地稳, “少了就对了,那件衣服,前两天中午,你们不在,我卖出去了,帐还没来得及销。” 三个服务员眼睛一下子亮了。 扎马尾的连忙点头:“对对对,卖出去了,我记著呢,是前天,一个女的买走的。” 短髮服务员也跟著附和:“是的是的,我也记得。” 付嫿看著她们,没说话。 女店长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付嫿跟前,直视著她的眼睛。 “付同志,” 她语气平稳,“你虽然是老板,但平时不来店里,这店里的事,不太清楚,咱们都是几天对一次项目。” 付嫿不过是一个不管事的主。 哪件衣服卖出去了,哪件还在库里,她最清楚。 她说那件卖出去了,就是卖出去了。 哪怕是老板,又能说什么? 女店长顿了顿,瞥见付嫿深色不好看, 声音硬了几分:“你要是信不过我,那这店长,我也干不了了,你另请高明吧。” 三个服务员互相看了一眼,眼睛里带著点得意。 这一招她们见过。 店长以前也这么干过,拿辞职压张老板,每次都能压住。 张老板那人,脾气好,说理, 想倚靠店长之前在裁缝铺做过学徒的经验和目光,更不想惹事,最后都是让步。 女店长也在等,眼神有恃无恐。 等著付嫿说软话,等著她给个台阶下。 付嫿看著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好。” 付嫿开口。 女店长愣了一下。 “那你结工资,” 付嫿语气冷淡:“另谋高就吧。” 女店长脸霎时白了。 付嫿转向那三个服务员:“还有你们三个,走之前,把那件小衣的赔偿算清楚。” “凭什么!” 扎马尾的急了,“店长都说卖出去了!” “帐呢?” 付嫿问。 扎马尾的张了张嘴。 “卖出去的衣服,总得有个记录吧?” 付嫿说,“销售单呢?收款记录呢?哪天卖的,库存清单呢?都拿出来看看。” 没人说话。 女店长的脸色由白转红,没想到付嫿錙銖必较,她的胸膛开始起伏。 “付同志!” 她声音陡然提高,“你別欺人太甚,我在这店里干了快一年,张老板从没这么对过我!你今天不就是想借题发挥,把我挤走吗?” 付嫿没理她,转头看向张雯。 “帐本和库存都拿过来。” 张雯愣了一下,点点头,转身去柜檯后面翻。 女店长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发白。 她盯著张雯的背影,嘴唇抖了抖,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帐本拿过来了。 张雯翻开,一页一页地找。 “天青色小衣……” 她念叨著,“领口绣兰花……进了六件,上周卖出两件,前天……” 她手指停在一行字上,抬起头。 “前天没有这件衣服的销售记录。” 店里安静了几秒。 女店长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能!” 她一把抢过帐本,低头看。 看著看著,她的手开始抖。 “也许,是我忘了记。” 她心虚地解释。 第246章 这是得罪人了 门铃响了。 张雯的爸爸张老板,拎著几个饭盒走进来。 看见店里这阵仗,愣了愣。 “怎么了,这是?” 这氛围不太对劲儿呢? 女店长看见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扔下帐本,几步衝过去,一把抓住张老板的胳膊。 “张哥!” 她声音里带著哭腔,“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张老板被她拽得晃了一下,手里的饭盒差点掉地上。 “说了多少次了,叫我张叔,我大你十几岁,辈分不能乱。” 张老板挣脱开女店长,后退一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女店长抬手一指付嫿:“她,她今天来店里,到处乱摸乱看,二话不说就要查帐,还说衣服少了,要我们赔, 我说那件卖出去了,还没来得及销帐,她不信,非要赶我走!” 她眼泪掉下来,重新一把握住张老板的手:“张哥,我跟了你快一年了,店里上上下下,哪件事我没给你操办好? 今天她一来,就要开除我,就算是老板,也不能这样,这让我以后怎么活?” 张老板被她哭得有点懵,扭头看向付嫿。 付嫿神色冷淡,看不出情绪。 张老板心底发虚。 完了,这是得罪人了。 “付…” 张老板刚想说话,就被女店长阻止, “张哥,我爸可是你老朋友,你不能隨便把我辞退。” 女店长抓著张老板胳膊,眼泪汪汪往上凑, 张雯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绿了。 她几步衝过去,一把扒拉开女店长的手,往她爸跟前一挡。 “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干什么?” 还张哥,张哥,腻歪死了。 女店长被她推得往旁边踉趄了一步,脸涨得通红。 张雯扭过头,看著她爸,语速快得像倒豆子:“爸,你知道她刚才干了什么吗? 顾客进店,她手底下那几个服务员,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人下菜碟! 见人穿得好,就舔著脸往上贴,穿得差的,连搭理都不搭理。 刚才一对母女进来,那几个服务员凑一堆说閒话,人问价钱都不乐意答。 后来人家走了,她们还骂人家穷讲究,乡下来的。”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还有那三个穿得好的女的,她们很有可能偷了店里小衣,你知道为啥没被发现? 因为那几个服务员光顾著拍马屁了, 人家偷东西她们都没看见!付嫿提醒她们,让她们核对衣服,她们还对付嫿甩脸子!她可是老板。” 张老板听著,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乾净了。 他看了女店长一眼眼底冷漠,如同冬日寒风。 女店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付嫿站在旁边,什么话也没说。 她看著张老板,等他开口。 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今天这事,张雯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如果张老板还是护著这个店长,那她就撤股。 这世上不缺会做生意的,也不缺有钱开店的人。 缺的是能把事看明白,心术正的人。 缺的是有一颗玲瓏之心的人。 张老板沉默了几秒,把那饭盒放在柜檯上,长长出了口气。 他这几天忙著跑展会,又去郊区看工厂,想在那边加条生產线。 店里的事,他確实有日子没管了。 这个女店长叫周敏,是他以前一个同事的闺女。 那同事跟他共事好几年,后来调走了,两家还有来往。 周敏小时候他还抱过,后来听说学了裁缝,又在百货大楼干过两年。 开店那会儿缺人手,他想起这姑娘,知根知底,人又聪明,就把她请过来当店长。 他以为用老同事的女儿,能放心。 没想到…… 难怪,这几个月,偶尔有熟人碰见他,拐弯抹角提过一两句。 说什么“你们嫿寧纺厉害,售货员水涨船高,,都能用鼻孔看人呢。” “我去了一回,別的都挺好,衣服不错,就是……” “款式好看,装修比百货商店都要好,可惜,有些地方……” 这些欲言又止,他当时还以为是同行和朋友眼红,瞎传閒话。 现在看来,人家说的是实话。 张老板脸上的肉抖了抖。他走到付嫿跟前,站定了。 “嫿嫿,” 他微微頷首,“这事是我没管好,我用人不善,管理不严,让你受委屈了,也让店里蒙受损失。” 他转过身,看著周敏。 “周敏,给付老板道歉。” 周敏愣住了。 “张哥……” “叫老板。” 张老板打断她,声音不高,语气也硬邦邦的。 周敏脸立马白了。 她咬著嘴唇,看向付嫿,半天才低低地说了一句, “老板,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以貌取人。” “衣服是遮身的,不是用来量人的,你们靠穿著,判断一个人值不值得尊重,那你自己先把尊重两个字看轻了。” 付嫿缓缓道来:“真正体面的人,从不需要靠贬低別人抬高自己。” “老板教训的是。” 周敏低著头,狠狠咬著下嘴唇,眼底一万个不甘心。 三个服务员也都低著头,对这种说辞,显然不屑一顾。 周敏以为道歉就完事了。 没想到张老板,他走到柜檯后面,弯腰翻了翻, 拿出一个厚厚的帐本,又找出一摞单据,往柜檯上一拍。 “今天这事,咱们当场对清楚。” 他敛眉声音冰冷,“库存清单、进货单、销售单,全在这儿,哪件卖出去了,哪件没卖出去,今天,咱们一笔一笔对。” 周敏瞳孔一缩,面无血色。 “张叔,不,张老板,我……有必要吗?我不是已经道歉了吗?” “对帐和道歉没有关係。” 张老板头也不抬,已经开始翻帐本。 三个服务员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手心里一层薄汗,冰凉无力。 付嫿神情微动,瞥了眼几人, 慢慢走过去,站在柜檯边上,看著张老板一页一页翻。 周敏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发白。 她看了看张老板,又看了看付嫿,嘴唇动了动, 终於对著三个服务员催促:“你们实话实说,刚才那件小衣,到底有没有给客人试?” 三人对视一眼,短髮售货员站出来, “那件小衣…” 她声音低下去,“刚才,確实有客人试了。” 张老板抬起头,看著周敏。 “那你刚才说的卖出去了,又是怎么回事?” 周敏低下头,不说话了。 “说话。” 周敏咬咬牙,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想著可能是哪里弄错了……先记著,以后再补上……” “补?” 张老板把手里的帐本一合, “你拿什么补?拿你工资补?” 第247章 对不上帐 周敏不吭声了。 张老板看著那三个服务员:“你们三个,刚才谁帮著打掩护了?” 三个人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扎马尾的那个, 硬著头皮开口:“张老板,我们……我们也是听店长的,她说卖出去了, 我们就跟著说了……我们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的。” “听她的?” 张老板冷笑一声,“她说让你们把店里的东西,往家里搬,你们也搬?” 三个人脸都白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这个真没有!” 张老板没再理她们,看向周敏。 “这件小衣,你说怎么办?” 周敏低著头,声音发颤:“我……我赔。” “赔多少?” “按……按进价赔。” “进价?” 张老板看著她,“周敏,你在百货大楼干过,你知道规矩,店里丟东西,按什么赔?” 周敏不说话了,隱隱有了抽噎声。 张老板嘆口气,语气缓和一点, 但话还是硬的:“按售价赔,二六十八块,你们四个平均分。” 周敏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二百六十八块,四个人赔,一人也得六十多, 相当於她大半个月工资。 那三个服务员在旁边听著,脸色也变了变。 扎马尾的张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赔钱,总比丟工作要好。 张老板看向付嫿,眼神徵询她处理结果如何。 付嫿眸光微动,缓缓开口:“不光今天这一件,店里之前的帐,张叔,你最好也查一遍。” 周敏猛地抬起头。 张老板余光瞥见她那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说话,把帐本翻到前头,一页一页看起来。 店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翻纸的沙沙声。 周敏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 张老板翻著翻著,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周敏。 “上个月六號,这批新货入库,一共三十二件, 月底盘点,库存剩二十三件。销售记录上,卖了七件。” 他顿了顿。 语气冷厉:“那两件哪儿去了?” 周敏张了张嘴,还没想到理由。 张老板已经低下头,继续往后翻。 “再往前,三月中旬,进了二十八件,月底剩十九件,卖了六件。又少三件。” 他一页一页翻下去,脸色越来越沉。 翻到最后,他把帐本往柜檯上一扔, 靠著椅背,闭上眼睛。 “十件。” 他声音疲惫得厉害:“一共十件衣服,对不上帐。” 周敏腿一软,扶住了旁边的货架。 三个服务员傻了眼,互相看看,谁也不敢说话。 她们也没想到周敏胆子这么大。 张老板睁开眼,看著周敏。 “周敏,你给我说清楚。这十件衣服,去哪儿了?” 周敏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是我请你看店,给你发工资,把店交给你管。” 张老板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像冰雹往下砸, “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周敏的眼泪掉下来,紧抿著嘴巴不能说话。 “说话。” 张雯看不下去:“衣服到底去哪儿了?” “我……” 周敏眼神躲躲闪闪,半天憋出一句 “我……我不知道,可能是盘点错了……” “错不了。” 付嫿往前半步,语气冷淡平静, “张叔一笔一笔对过,进出都有记录,就差在你这里。” 周敏还想硬撑,低头不说话。 张老板根铁不成刚,抬眼,看著她,一字一顿: “你不说是吧?行,那我也不问了,这事儿不是小事,十件衣服,最少上千块,够得上立案。 我现在就去派出所,真查起来,偷拿公家財物,轻则罚款记过,重则直接拘留留案底。 你要是觉得扛得住,不怕丟人,那咱们就走程序。” 这话一落,周敏猛地抬头,眼睛都瞪大,手都有点抖: “张,张老板,你不可以报警。” 真要经公,不仅她的脸丟完了, 以后家里人也跟著要被人撮脊梁骨。 张老板淡淡一笑,半点没留情: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店,不是你隨便能糊弄过去的,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我才愿意给你一次机会,说,还是等警察来问你?” 周敏腿一软,立马就慌了神。 “张叔……我……我就是……有时候朋友来了,看上哪件,我就……我就想著送个人情,她们说以后会来照顾生意……我也是为了咱店生意好。” “朋友?” 张老板看著她, “什么朋友?叫什么?来了几次?照顾了多少生意?” 周敏不说话了。 张老板站起身,走到她跟前。 “周敏,你爸跟我是老同事,当年我俩一个车间干活,你爸人实在,我敬重他。 请你来看店,一是因为你学过,二是因为你爸。我以为他家闺女,差不到哪儿去。” 他顿了顿。 语气失望:“是我看走眼了。” 周敏捂著脸哭起来。 张老板没再看她,转向那三个服务员。 “你们三个,知不知道这些事?” 三个人拼命摇头。 “不知道不知道,我们真不知道!” “那你们看人下菜碟的事,周敏知道不知道?” 张老板问。 三个人不摇头了。 扎马尾的囁嚅著:“张老板,我们……我们以后不敢了,我们一定好好服务客人。” 张老板没理她,走到店门口, 把“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露出“暂停营业”那一面。 他把门关上,上锁。 “今天查不完,谁也別走。” 他说。 店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帐本翻动的沙沙声。 张老板坐在柜檯后面,拿出开业之后所有进货出货,帐单, 一页一页对,一张一张算,眉头越皱越紧。 付嫿站在旁边,偶尔看一眼,没说话。 张雯给付嫿和她爸,一人倒了杯水,放在手边,也不敢吭声。 三个服务员站在墙角,像木头桩子一动不动。 周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著头,眼泪已经止住,浑身冰冷。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 张老板终於把最后一笔帐对完,把帐本一合,抬起头。 他揉了揉眼睛,脸上带著疲惫,但眼神很硬。 “行了。” 他说。 他看向那三个服务员,一个一个点名。 三个人往前站了一步。 张老板拿起一张纸,上面写著数字:“你们三个,今天那件小衣的事,虽然不是你们偷的,但你们玩忽职守,顾客偷东西都没发现,该不该罚?” 第248章 他受不了这个 三个人低著头,小声说:“该。” “店里之前那些对不上的帐,跟你们有没有关係?” 三个人拼命摇头:“没有没有,都是周店,周敏一个人干的,我们真不知道!” 张老板盯著她们看了几秒,又看看默不作声的周敏, 点点头:“行,我信你们一回,但今天的事,你们有责任。工资结完,扣掉你们该赔的那份,剩下的拿走,以后不用来了。” 扎马尾的那个,抬起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拽了一下。 张老板把帐本往前翻了几页,算出数字, 从钱匣子里点出几张钞票,推过去。 “你的,这个月工资四十二块,扣掉今天的损失,你补店里六块,这是三十六,拿走。” 短髮服务员接过钱,数了数,嘴唇动动,最后什么也没说,揣进口袋。 另外两个也依次上前,一个补了五块,一个补了七块。 三个人拿著钱,站在旁边,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动。 张老板看向周敏。 周敏低著头,手指绞在一起。 “周敏。” 张老板喊了一声。 周敏慢慢站起来,走到柜檯前面。 张老板拿出一张纸,推过去:“你自己看看。” 周敏低头看,是一张欠条。 上面写著:因为私自拿店里衣服换取人情,今欠嫿寧纺服装店货款壹仟元整, 三天內还清,若到期不还,有权向父母和他们单位,派出所索要说法, 下面是日期,留著一个签名和按手印的空。 周敏的手开始抖。 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一千,她去哪儿偷这么多钱。 “张叔……我。” “叫老板。” 张老板打断她。 周敏咬了咬嘴唇,改口: “张老板……这……这太多了,我实在拿不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多?” 张老板把帐本往她面前一推, “十件衣服,你自己看看多少钱,我给你按进价算的,没按售价,一千块,已经是看在跟你爸多年的交情上。” 周敏的眼泪掉下来。 “我……我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这么多……” 张老板看著她,语气没软:“拿不出你自己想办法,这欠条你得打,手印你得按,要不然,现在就经公。” 他从口袋里掏出钢笔,拧开,递过去。 “你自己决定。” 周敏接过笔,手抖得厉害,半天没落下。 张老板说:“记住,三天后,要是还不上,我就去你爸单位,亲自找他。 顺便问问他,是怎么教育女儿的。” 周敏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著张老板,眼里带著惊恐。 “张叔,別……我爸身体不好,他受不了这个。” “那就按时还钱。” 周敏咬了咬牙,低下头,在欠条上签名。 签完,张老板把印泥推过去。 她按了手印,红色的指印落在名字旁边。 张老板把欠条收起来,从钱匣子里点出她的工资,推过去。 “你的工资六十八,扣掉今天的八十,你还欠店里三十二。 这工资就不发了,抵帐。加上这一千,一共一千零三十二。” 周敏愣愣地看著那几张,还没拿到手就被拿走的钱, 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张老板看向付嫿,眼神徵询。 付嫿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看向周敏,目光平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张老板坚持,用眼神问她:这样处理行不行? 付嫿点了点头。 既然肯还钱,这事就算了。 但这个人,肯定不能再留。 张老板收回目光,对周敏说:“行了,你走吧。” 周敏站著没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付嫿一眼,终於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她停下来,回头。 “张叔……我爸那边……” “按时还钱,我就不去。” 周敏点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三个服务员互相看看,也低著头,灰溜溜地跟著往外走。 门在她们身后关上,店里彻底安静下来。 张雯走过去,把门锁重新插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的天,” 她忍不住感慨,“嫿嫿,今天要不是你眼尖心细,我和爸,还不知道店里有这种败类,简直是吃里扒外。” 张老板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看向付嫿。 “嫿嫿,今天这事,是我用人不善,周敏她爸跟我老同事,我……我太放心了。” 他嘆口气,“让你看笑话了。” 付嫿摇摇头:“没事,凡事都有第一次,您也是第一次做生意,难免的,以后就知道了。” 张老板苦笑一下:“话是这么说,可这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黑下来的街道。 “明天我得去工厂那边谈事,一早就要走,店里现在一个人都没了,这……” 付嫿提议:“我可以来帮忙。” 张老板回过头。 张雯唄眸:“嫿嫿,你不是还要去科研站?而且,你好不容易最近清閒一些。” “科研站那边这几天收尾,有其他人,不忙。” 付嫿笑笑,“我白天来店里盯一盯,没问题。” 张老板看著她,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嫿嫿,这……太辛苦你了。” “张叔,您別这么说,我也是股东。” 付嫿莞尔一笑,“店里的事,该出力出力。” 张老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客气话。 窗外的路灯亮了,把店门口那块“暂停营业”的牌子照得清清楚楚。 周敏从店里出来,脚步越走越快。 另外三个服务员跟在后头,谁也没说话。 走到街角,周敏突然停下来,转身拦住她们。 “这件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短头髮女人愣了一下:“敏姐,那还能咋办?钱都赔出去了,工作也没了……我还不知道怎么和家里人说。” “赔?” 周敏冷笑一声,“我赔了一千多!你们才几个钱?她一个黄毛丫头,凭什么?” 扎马尾的嘆口气:“敏姐,咱们认栽吧,那个付嫿,长得好看,说话伶牙俐齿,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周敏盯著她,眼神暗了暗, 压低声音:“谁说咱们要惹她了?” 三个人互相看看。 周敏往四周扫一眼,这条街这个点儿人不少, 她把三人拉到旁边的巷子里。 开门见山:“你们想不想出口气?” 短头髮犹豫著:“敏姐,你有啥办法?” 周敏眼睛一亮,招招手,示意她们凑近些。 四个人凑成一圈,她把声音压得极低,嘰嘰咕咕说了一通。 三个人听完,脸色都变了。 一直没说话的女人第一个开口, 声音有点抖:“敏姐,这……这是犯法的吧?” 第249章 换新衣服了 “犯什么法?” 周敏瞥了她一眼,“又不伤人,就是让她们吃点亏,那店开不下去,咱们心里也痛快。” 刚才说话的女人直摇头:“我不干,我家就靠我一个人,我要是出事儿,我妈非气死不可。” 她往后退一步,“敏姐,你们聊,我先走了。” 周敏脸色沉了沉,但也没拦。 看著对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转向另外两个。 “你俩呢?甘心就这么被人撵走?” 短头髮和扎马尾的对视一眼。 短头髮咬著嘴唇:“敏姐,这事儿……我得想想。” 扎马尾的也点头:“对,挺大的事儿,我们得考虑考虑。” 周敏看著她们,脸上挤出笑来:“行,你俩想,明天上午,咱们在附近那个肯德基碰个头,我请你们吃饭,边吃边聊。” 短头髮眼睛亮了:“真的?敏姐请客?” “请。” 周敏拍拍她肩膀,“咱们姐妹一场,这点钱算什么。” 两人都笑了,点点头,答应明天一定到。 三个人散了。 周敏站在原地,看著她们走远,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乾净。 最后眼底只剩下一丝狰狞的笑意。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冒头。 付嫿打开门,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谢辞站在门口,一手拎著个保温桶,一手提著个纸袋,脸上带著笑,正要开门。 “早上好,付同学。” 谢辞咧嘴一笑。 “早上好。” 付嫿粲然微笑,扫了一眼他身上的新军装,侧身让他进来。 “换新衣服了?” 付嫿倚在厨房门口,神情慵懒:“换新衣服了?” “嗯,你发现了?今天特意给你穿的。” 谢辞笑呵呵,从厨房拿出碗筷,开始盛早餐。 “嗯,帅。” “就这一个字?” 谢辞凑近,眉眼微挑,眼底透著一丝笑意。 “不然呢?” 付嫿也靠近一些,两人额头抵著额头:“今晚,你来?我很期待呢。” “小妖精……” 谢辞语气虽玩世不恭,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微微发紧, 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眼底的痞气全化作繾綣。 “这可是你说的,要不现在……” 谢辞眼神又软又烫,伸手去搂付嫿腰。 “不行,今天有正事。” 付嫿闪身躲开,坐在餐桌旁。 “对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不早了。” 谢辞笑笑,也坐了过去,“七点多了,你说的正事,是什么??” 付嫿把昨天在嫿寧纺的事说了一遍。 谢辞听著,一边打开保温桶, 將热气腾腾的桂花甜酿盛出来,端给付嫿。 又打开纸袋,里面是刚出炉的牛肉馅儿饼,皮薄馅大,还冒著油星。 “原来是这事,不过,有再重要的事,也得填饱肚子,趁热吃。” 他把筷子递过去。 付嫿接过来,夹起一个馅饼咬了一口。 牛肉的香味混著葱香,外皮酥脆。 谢辞坐在对面,看著她吃,眼里带著笑。 “好吃吗?” 付嫿点点头。 谢辞又问:“今天非得去店里?星期天是不是人特別多?” “嗯,所以我得赶紧的,张雯她爸今天要去工厂,店里有没其他人。” 付嫿喝了口甜酿,“我先去盯一天。” 谢辞眉头皱了皱,有些心疼道:“我陪你去,虽然我不懂,也能帮忙给你打下手。” “不用,我的谢大哥,你穿著衣服,往我店里一站,谁还敢进门?” 付嫿笑著摆摆手:“再说,你不是说今天有几个外地战友来?好几年没见,你作为东道主不得好好招待?” 谢辞顿了顿:“他们下午才到,上午没事。” “上午没事,下午你也得早点儿接人。” 付嫿把最后一口馅饼吃完, “你忙你的去吧,店里没什么大事,张雯也去帮忙,不是我一个人,能忙的过来。” 谢辞看著她,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行,那你也別著急,慢点吃,小心噎著。” 他指了指保温桶,“这里面还有不少,你拿著,去店里再喝点儿。” 付嫿嘴角动了动,轻轻“嗯”了一声。 吃完饭,谢辞站起身收拾。 “嫿嫿,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送。” 付嫿已经在换鞋:“不用,我和张雯在附近吃。” “那,晚上我去接你。” “也行。” 付嫿开门,走出去,隨后又缩回脑袋,指著谢辞衣服,俏皮一笑:“別弄脏,晚上穿它。” 男人呢,要么西装,要么军装。 她真的挺期待新花样呢。 谢辞呆愣一瞬,耳根先一步漫开红。 无奈地低笑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带著无限纵容。 “注意安全,你慢点走。” “知道了。” 门关上,楼道里传来咚咚咚的下楼声。 付嫿来到店里,张雯已经到了,正在打扫卫生。 得知她还没吃饭,付嫿把保温桶递过去。 “桂花甜酿,尝尝?” 张雯欢喜:“又是你家那位送的吧?” 付嫿不置可否,放下包,拿起布子擦拭货架。 张雯忍不住调侃:“谢辞可真是好男人,我家嫿嫿真有福气。” 付嫿边干活边回应:“你也加油,由我给你把关,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张雯羞涩一笑,低头吃酒酿。 门帘被轻轻掀开,进来两位穿著体面的女客, 一看就是单位里有头有脸的领导,面色严肃地像是来开会。 张雯立刻躲到后边,擦嘴出来。 付嫿已经放下手里的活,迎上前,步子轻稳, 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意,不卑不亢。 “欢迎光临,两位隨便看看,有喜欢的我拿给您试。” 声音温软,又透著几分干练。 她伸手轻轻拂过衣架上的衣服, 指尖乾净纤细,动作轻柔,像是对待什么贵重物件。 两位客人从没见过態度这么好的服务员,心情不由大好,脸上也有了笑意。 “好的,我们先看一圈。” 付嫿微笑服务,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上。 见客人目光停在一件深驼色收腰大衣上,她便温和介绍: “这是新到的毛呢料子,应季穿,面料挺括又不沉,上班,出门做客都体面,京市这天气穿正合適。” 说话时,她微微侧头,睫毛垂著,眼神专注落在客人身上, 既不热情得逼人,也不冷淡疏离。 等客人点头,她才小心取下衣服,抬手理了理肩线,轻声道: “您试试?合身不合身,上身最清楚。我给您拿合適的码。” 她引著人到试衣间旁,站在不远处安静等候, 不催促,也不紧盯,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是京市一等一的服务態度。 等客人出来,她上前几步, 轻轻替人理了理衣领,抻了抻衣角, 语气真诚:“您穿著真显气质,腰收得正好,显得人挺拔又精神。” 没有夸张吹捧,只是一句实在话,却听得人心头舒坦。 两位女客被夸赞地心头舒展,对付嫿的好感度和信任,直接飆升。 她推荐的衣服,几乎不试就决定要买。 最后两人花了五百多,买了两件外套,一身连衣裙,心满意足的离开。 张雯站在不远处,拘谨的脸上,全是惊嘆。 嫿嫿的脑子怎么长的? 她真是第一次当服务员吗? 怎么能这么嫻熟? 难怪,她瞧不上昨天那几个。 换作她来买衣服,也要多买几件。 第250章 谢谢你请客 两位女客,被夸赞地心头舒展, 对付嫿的好感度和信任,直接飆升。 她推荐的衣服,几乎不试就决定要买。 最后两人花了五百多元,买了两件外套,一身连衣裙,心满意足地离开。 张雯站在不远处,拘谨的脸上,全是惊嘆。 嫿嫿的脑子怎么长的? 她真是第一次当服务员吗? 怎么能这么嫻熟? 难怪,她瞧不上昨天那几个。 换作她来买衣服,也要多买几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肯德基里,周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两杯可乐,几根薯条。 她朝窗外看了一眼,街上大多是灰蓝色布衣的人流, 自行车铃叮铃响,路边是国营副食店, 可以想像里面飘出的一定是酱油和馒头味。 可这家店,明亮晃眼。 暖黄色灯光,大块的玻璃,乾净发亮, 空气里都飘著一股陌生又勾人的香气, 不是家里燉肉的油香,不是食堂的菜香, 是酥香、奶香、带著点甜的炸物香, 闻一下,喉咙都发紧。 周敏也是第二次来。 第一次,是她在嫿寧纺领了第一个月工资的那天。 没想到,再来,她已经被开除。 周敏暗暗咬牙切齿,要不是付嫿,她根本不可能这么狼狈丟人。 她瞥了眼墙上的钟。 十点半,她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 那两人该不会这么怂吧? 门口进来两个人。 正是短髮女和马尾女,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瞪著眼睛,东张西望。 周敏站起来招手:“这儿呢!” 两个人走过来,坐下。 周敏把可乐推到她们面前:“喝吧,刚买的。” 短头髮接过来喝了一口,四处看看:“敏姐,这儿真高级,我还是头一回来。” 扎马尾的也点头,但没说话,手里捏著可乐杯,有点心不在焉。 周敏看著她们,笑笑:“我昨天说的事,你们想好没有?” 短头髮的动作顿了顿,把可乐放下。 “敏姐,那事儿……我们昨晚商量了……” 周敏盯著她。 短头髮咬了咬嘴唇:“我俩觉得……还是算了吧,那个付嫿看著不简单,而且张老板对我们还算不错,这次被开除,確实是我们不对,怨不得別人。 你说的提议,万一出了事,我们担不起。” 周敏脸上的笑僵了一秒。 她看了看短头髮,又看了看扎马尾的。 对方低著头,没吭声,但那態度已经很明显了。 周敏慢慢靠回椅背上,沉默几秒。 “行。” 她忽然咧开嘴大笑几声,拿起自己的可乐喝一大口, “你俩胆小,我不怪你们。” 短头髮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敏姐,你理解就好。那……那我们走了?” 周敏点点头:“走吧。” 两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短头髮又回头:“敏姐,今天谢谢你请客啊。” 周敏摆摆手。 门关上,两个人消失在玻璃窗外。 周敏坐在原地,盯著那两杯没喝完的可乐, 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变成冷冷的狞笑。 她慢慢攥紧手里的可乐杯,纸杯被她捏得变了形, 可乐从吸管口溢出来,滴在桌上。 周敏坐在肯德基里,目光穿过玻璃窗, 落在不远处,斜对面那家“嫿寧纺”的招牌上。 门匾擦得鋥亮,橱窗里掛著新到的秋装,还是她前天亲手掛上去的。 料子垂顺,顏色也鲜亮。 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有人在走动,好像客人还不少。 她攥著可乐杯的手又紧了几分。 昨天被赶出来的时候,店里冷冷清清的。 今天倒好,人来得比她在的时候还多。 凭什么? 她盯著那扇门,眼神暗了暗。 半晌,她把变形的杯子往桌上一顿,站起身,往收银台走。 “结帐。” 收银台后面站著个穿红马甲的姑娘,头髮盘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著標准的笑:“您好,一共三块六。” 周敏掏钱包的手顿了顿,声音有些尖刺: “多少?” “三块六。” 服务员重复了一遍,笑容没变。 周敏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桌上那两杯没喝完的可乐,一包见底的薯条, 抬起头:“就这点东西,你收我三四块八?你们抢钱呢?” 服务员脸上的笑淡了一分。 “女士,我们这儿一直都是这个价。,可乐一块五一杯,薯条一块八一份,加起来四块八,没错。” 周敏声音陡然拔高:“那薯条,就是些烂土豆做的,你们凭什么贵这么多?” 服务员看著她,嘴角扯了扯,眼神里带上点別的意思。 “女士,” 她说,声音不高,但店里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吃不起就別来,我们肯德基是涉外餐厅,一直就是这个价,您要是觉得贵,可以去別家看看。” 周敏脸腾地红了。 周围几张桌子的人都扭过头来看她。 有穿著体面的年轻男女,有带著孩子的父母, 还有个金髮碧眼的外国人。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像看什么稀罕物件。 周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手忙脚乱地从钱包里掏出五块钱, 往柜檯上一拍,转身就往外走。 “女士!找您的钱!” 服务员在后头喊。 周敏没回头,脚步更快了,几乎是跑著衝出了门。 门在她身后关上。 找零的两毛钱孤零零地落在柜檯上, 服务员撇撇嘴,把钱收进抽屉。 周敏站在门外,脸烧得厉害。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门, 又看向斜对面的嫿寧纺,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没再停留,低著头快步走了。 嫿寧纺店里,付嫿送走最后一拨客人,转身走回收银台。 张雯在那儿记帐,抬起头, 脸上带著笑:“嫿嫿,你嘴巴好厉害,你猜猜,咱们今天上午卖了多少?” 付嫿走过去,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本子。 “不少。” “可不是不少!” 张雯把本子往她跟前一推, “你看看,比平时多两倍!平时一整天也就这个数,咱们一上午就卖出来了!” 付嫿看了看数字,点点头。 张雯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感慨道:“我爸还老说衣服有问题、款式有问题、工厂有问题。依我看,啥问题都没有,就是人的问题!” 她往店门口努努嘴:“那几个要是在,能有这业绩?不把客人往外轰就不错了。” 付嫿没接话,伸了个懒腰。 一上午站下来,腰確实有点酸。 “雯雯,” 她问,“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 第251章 我想吃肯德基 张雯眼睛一亮,想了想,又犹豫起来。 “我想吃肯德基……” 她小声说,语气无奈,“我妈老说那是外国人的东西,有毒,不让我去。,可我看好多人去,听说可好吃了。” 她眼巴巴看著付嫿:“嫿嫿,要不……咱们就吃那个?” 付嫿唇角微勾,其实她也没吃过呢。 “行。” 她拿起包,“等著,我去买。” 张雯在后头喊:“我要那个汉堡,还有薯条!可乐。” “收到。” 付嫿摆摆手,推门出去。 这没吃过,说起来倒是如数家珍。 店门外,两个女人正站在不远处,往这边看。 “雨柔,就是这家。” 林静秋指著嫿寧纺的招牌, “新开有半年多了,咱们单位王团长老婆,就穿的她家衣服, 我看著款式好看,料子也好。咱们进去逛逛,肯定有你嫂子合適的。” 苏雨柔往店里扫了一眼。 装修简单清爽,店里明亮,不像那些老字號那么沉闷。 橱窗里掛著的衣服,款式確实比百货大楼的新鲜。 “还行。” 她说。 林静秋拉著她要往里走,苏雨柔却没动。 “静秋,” 她锤了锤大腿侧边,转身问:“逛了一上午了,你累不累?” 林静秋愣一下,点点头:“是有点累。” “辛苦你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苏雨柔说,“歇一会儿再回来逛。” “也好。” 林静秋四处看看,指著不远处那个红白相间的招牌, 声音欢快:“誒,那儿有个肯德基!我听说是米国的品牌,卖中式夹肉饼,可多人去吃了。我还没去过呢,咱们去吃那个?” 苏雨柔顺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家店门口人来人往,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坐满了人。 她想起之前,付霄说过,这种洋快餐又贵又不好吃,纯粹是糊弄年轻人的。 要是朝朝能吃到,多好。 看著林静秋那期待的眼神,她不好拒绝。 犹豫了一秒,她点点头。 “行,走吧。” 两个人往肯德基走去。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店门推开的一瞬间,一个年轻姑娘正拿著牛皮纸的大包小包从里面往外走。 付嫿。 三个人擦肩而过。 付嫿低著头看手里的东西,没注意旁边的人。 苏雨柔正侧著头和林静秋说话,也没往旁边看。 一进一出,两秒钟的事。 付嫿推开了嫿寧纺的门。 张雯迎上来,眼睛直勾勾盯著对付嫿手里的袋子: “哇,这就是肯德基啊!好香呀,快快快,让我尝尝!” 付嫿把纸包放下,看著张雯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 张雯把那个纸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了一柜檯。 “美年达、可乐、七喜、咖啡、牛奶……” 她一边掏一边念,“这是啥?沙拉?还有鸡块、土豆泥、……” 她拿起小餐包,翻来覆去看了看,咬了一口。 嚼了嚼,眉头皱起来。 “这也没啥味啊?” 她又盯著看了看手里的麵包,“这就是汉堡?” 付嫿笑了一下:“这是麵包,汉堡得有两片麵包夹著肉饼,店里没有。” 张雯失望地撇撇嘴:“我同学说肯德基可好吃了,原来就这?” “他们说的应该是国外的肯德基,咱们国家估计要到两年之后才能有。” 付嫿拿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国內这家刚开,东西少,我刚才去买的时候,听见好多人问服务员要筷子。” “要筷子?” 张雯瞪大眼睛,乐不可支“吃洋快餐要筷子?” 付嫿点点头。 张雯乐了,拿起一根薯条蘸了点番茄酱,塞进嘴里。 嚼了嚼,品了品,点点头:“这个还行。” 她又拿起鸡块,尝了一块:“这个也行。” 然后是土豆泥:“这个……味道有点怪,但能接受。” “吃这个!” 付嫿推过去一个碟子:“这是蔬菜沙拉。” 张雯尝了一口,嘴角下拉:“好奇怪的东西?外国人真是重口味儿,还沙拉,就凉拌菜唄,还没我妈拌的好吃。” 她说著又拿起汽水吐槽:“橘子汽水味,没有北冰洋好喝。” 张雯一边吐槽,自嘲把每样都尝了一遍, 最后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表情有点复杂。 “东西倒是没毒,” 她语气无奈,“可我这肚子……怎么感觉吃了跟没吃一样?” 她看向付嫿问:“嫿嫿,你吃饱没?” 付嫿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摇摇头:“没饱。” 张雯眼睛一亮:“那要不……咱们再买两碗炒麵?” 付嫿正要说话,门铃响了。 谢辞推门进来,一手拎著两个铝饭盒,一手拎著个保温桶。 他看见柜檯上一堆花花绿绿的纸杯纸盒, 又看看付嫿和张雯,鼻子耸了耸,笑了。 “看来,我来晚了。” 他扬了扬手里的饭盒,“你们已经吃过了?” 付嫿站起来迎过去:“你来得正好,我们没吃饱,正准备再出去买点。” “没吃饱?” 谢辞看了眼那堆东西,“吃的肯德基?” 付嫿点点头。 张雯凑过来,笑嘻嘻的:“谢大哥,你这鼻子可真灵,连我们嫿嫿姐吃了啥都能闻出来?狗鼻子吧?” 谢辞被她逗笑,往进走几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柜檯上。 “別出去了。” 他打开饭盒,里面是满满的鸡腿和大米饭,还在冒著热气, “我在单位食堂打的,鸡腿燉得烂,米饭也香,还有蛋花汤,这才是適合咱们国人胃的饭菜。” 保温桶打开,蛋花汤的香味飘出来。 “谢大哥,你说的太对了。” 张雯凑过去闻了闻,眼睛发亮:“真香,比那个土豆泥强多了!” 她看看谢辞,又看看付嫿, 眼珠转了转:“谢大哥,你这是专程来送饭的?还是专程来看我们嫿嫿的?” 谢辞大大方方承认:“都有。” 张雯捂著嘴笑:“那你怎么知道我们没吃饱?” “猜的。” 谢辞说,“那地方我去过,又贵又吃不饱,糊弄洋人的。” 张雯笑得更厉害了,拿起一个鸡腿咬了一口, 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比那个啥肯德基好吃多了!” 付嫿也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肉。 谢辞在旁边站著,看著她吃。 张雯一边啃鸡腿一边说:“谢大哥,你站那儿干啥?坐下啊。” 谢辞看看店里,只有两把椅子, 一把在柜檯后面,一把在试衣间旁边。 “不坐了,一会儿就走。” 第252章 咱们是老朋友 付嫿抬头看他:“战友到了?” “快了,下午三点去车站接。” 谢辞看了眼手錶,“还有一个多小时,来得及。” 付嫿点点头,继续吃饭。 张雯啃完一个鸡腿,又去盛汤。 喝了两口,看看谢辞还站著, 忍不住说:“谢大哥,你放心吧,嫿嫿跑不了,有我给你看著,你快去忙你的,別耽误正事。” 谢辞笑了一下,看向付嫿。 付嫿摆摆手,笑说:“去吧,店里没事,吃完饭没有客人,我就能休息会儿。” 谢辞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 “晚上,我来接你。” “不用……” “我肯定来接你,等著。” 他重复一遍,推门出去。 张雯看著门关上,扭过头对付嫿挤挤眼睛:“嫿嫿,你这对象,行啊,不仅长得好看,还天天给你送饭,惦记著接你下班,大好人,我以后也得找一个解放军。” 付嫿动作一顿,笑说:“唉,別有职业滤镜,你要找男人,就找一个本身就很好很好的人,和工作关係不大,毕竟哪儿都有败类。” 张雯若有所思,自顾自又说:“那,找个和我爸差不多的也行,我妈跟我爸结婚二十年,我爸也经常给我妈买饭,也老接她下班。” “嗯,那倒是可以。” 两人正说著,门铃又响了。 付嫿抬起头,往门口看去。 门推开,进来两个人。 付嫿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 四目相对。 苏雨柔也愣住了,脚像钉在门口,扶著门把手的手还没鬆开。 她定定柜檯后面,端著饭盒的年轻姑娘, 她头髮隨意扎著,身上穿著件普通的灰蓝色外套, 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余下就只有淡然,一如既往。 好几个月了。 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对,是付嫿回军属院,家门都不进,去了谢家那天。 当时,她们还爭执过几句。 付嫿看她的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 不冷,不热,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林静秋在旁边催:“雨柔,进去啊,站门口乾啥?” 苏雨柔回过神,迈步进来。 门在她身后关上。 店里安静了两秒。 张雯看看苏雨柔,又看看付嫿,心里咯噔一下。 她赶紧站起来,脸上挤出笑。 “阿姨好。” 她打了个招呼,声音有点干。 苏雨柔点点头,目光还落在付嫿身上, 嘴里应著:“嗯,你好。” 她顿了顿,又说:“我们就是来买衣服,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张雯看向付嫿,正要说话, 付嫿眼神阻止。 “两位顾客,欢迎光临” 付嫿把饭盒往旁边推了推,站起来, 语气平平:“有喜欢的,可以试穿,我帮两位拿合適的码。” 苏雨柔神情微动,关心的话堵在喉咙里。 她看著付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这是她女儿,亲生的。 这么久没见,见了面,就这? 连一句“妈”都没有,连一句“你怎么来了”都没有, 直接把她当普通顾客打发? 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难受,委屈,还有一点……丟人。 林静秋没认出来付嫿,已经开始四处打量店里的衣服。 她走到靠窗那排衣架跟前,伸手摸了摸一件米色的风衣。 “雨柔,你快过来,看这个,料子真好。” 苏雨柔还没来得及接话,门铃又响了。 进来两个女人,烫著捲髮,穿著时兴的毛呢大衣,说说笑笑的。 付嫿看了张雯一眼,眼神递了个意思, 你去招呼那对儿,我来接待这几位。 张雯愣了一下,会意,点点头。 付嫿已经迎向新来的顾客,声音平淡清晰:“几位2下午好,刚到新款,需要我帮您介绍下?” 两人摇摇头:“我们是老顾客了,自己看。” “那好,有什么需要您隨时叫我。” 付嫿说完就站在离客人几步之外的地方。 苏雨柔转过身,看著付嫿的背影,心里的委屈变成了一点气。 “雨柔,你说,这个顏色好看吗?” 林静秋笑问。 “嗯,还行。” 苏雨柔嘴上应著,目光却飘向远处,心里空落落的。 自己的女儿,把她当陌生人, 心里的委屈愤怒冲得她头晕目眩,街上的人流变得模糊。 她连自己是来干什么的,都说不清了。 但不管怎样,付嫿这样对她, 当著外人的面,她脸上掛不住。 还好,静秋没认出来。 可是,付嫿这么个態度,她想改善两人关係,会不会很费劲儿。 “雨柔,” 林静秋又喊她,“你过来看看这个,你嫂子穿肯定好看。” 苏雨柔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心里的翻涌,抬脚往林静秋那边走。 算了。 买完就走。 缓和关係也不是非得现在。 张雯跟过来,站在旁边,態度不错:“阿姨,这件风衣是今年新款,料子挺括,版型也好,您要是喜欢可以试试。” 林静秋高兴地点头,把那件风衣取下来,往身上比了比, 又看看苏雨柔:“你不是我我身型和你嫂子差不多,我去试试?” 苏雨柔点点头:“辛苦你,静秋。” “咱们是老朋友,你和我说这些见外话。” 林静秋拿著衣服往试衣间走。 她走得急,没注意旁边,胳膊一甩, 衣架上掛著的一件衣服,被带了下来,“啪”地掉在地上。 那是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料子看著就不便宜。 旁边正在挑衣服的一个中年女人猛地转过身, 低头一看自己的大衣掉在地上,脸一下子沉下来。 “你这人怎么回事!” 她嗓门不小,“我好好的衣服掛在那儿,你凭什么给我弄地上!” 林静秋嚇了一跳,连连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走急了没看见……” “没看见?” 中年女人弯腰把那件大衣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手指点著袖口一处,“你看看!这蹭脏了,我今儿才第一次穿!” 林静秋凑过去看,袖口確实有一小块灰印子。 她脸色白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我……我给你擦擦……” “擦?” 中年女人把胳膊一收, “你拿什么擦?这可是纯毛的,五百多块呢,你给我弄脏了,你说怎么办?” 苏雨柔在旁边看著,赶紧上前一步, 陪著笑:“这位同志,真是不好意思,我朋友不小心,您別生气, 这样,我们帮您送去乾洗,洗得乾乾净净的,保证跟新的一样。” 中年女人斜眼看她,正要说什么,忽然愣了一下。 她盯著苏雨柔,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哟,” 她微微挑眉,声音阴阳怪气的, “这不是剧团的苏主任吗?” 苏雨柔愣住了。 小心翼翼问:“您是?” 第253章 我可没忘 “你不认识我?” 中年女人王芬微微挑眉,看向一旁的林静秋:“林老师,看来也没看出来我,二位是贵人多忘事还是人走茶凉呢。” 不等苏雨柔追问,王芬冷声说:“我是陈曼的母亲,我女儿在你们剧团学习了两年舞蹈。” 苏雨柔和林静秋恍然大悟。 陈曼那孩子有天赋,肯努力,长得也好看。 去年文艺匯演,陈曼作为领舞,上台之前发现舞鞋坏了,临时换了付朝朝,, 那件事之后,陈曼没多久就离开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的母亲。 既然是熟人,那就好办了。 “陈曼母亲,您看,既然都是老熟人,这件事……” 苏雨柔语气商量。 “我说了,赔钱,五百块,也不问你们多要。” “五百块,怎么可能?就一件衣服而已。” 林静秋不可置信抬眸。 “怎么不可能?林老师的一双高跟鞋都得一百多,我穿500块的羊毛大衣,很过分吗?” 王芬的声音很高,引得好新进来的几个顾客都扭过头来看。 林静秋站在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 手里还攥著那件米色风衣,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拿著。 苏雨柔挡在她前面,脸色也很难看, 但还是儘量压著声音:“同志,咱们都是朋友,有话好好说,这事儿是我们不小心,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但是500太多了,咱们能不能商量……” “商量?” 王芬冷笑一声,把那件大衣往苏雨柔跟前一举, “是不是赔不起?也对,你们剧团一个月也就一百三十八块,那点工资,赔得起吗?” 苏雨柔被噎了一下。 王芬越说越来劲,往前逼了一步:“再说了,我家曼曼为领舞辛苦那么久,你们隨便就替换下她,和我商量了吗?” 苏主任,林老师,我问你们,去年文艺匯演,我家陈曼的舞鞋被人划破, 那么明显的口子,为什么没人查没人管?啊? 最后还让苏主任的女儿付朝朝顶上去跳了领舞, 这事儿你们忘了,我可没忘!” 苏雨柔的脸色更白了。 王芬指著林静秋:“她,陈曼的老师,当时就在后台,我就不信她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蛇鼠一窝,把別人的机会往自己人手里塞!” 林静秋急了:“王大姐,你这话说的,我那时候一心为表演,节目马上要开始,我也是为了……” “你闭嘴!” 王芬一挥手打断她,“我家曼曼现在在哪个剧团你知道吗?省级! 人家切凯蒂大师亲自看过她跳舞,马上就要推荐她去国外进修!你们剧团?哼,人才都被你们挤兑走,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林静秋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想起去年那件事,当时確实没多想。 事后想起来,才觉得蹊蹺,舞鞋的破口,很像是人为破坏, 只有付朝朝有动机。 可那时候,付朝朝是苏雨柔的女儿, 再加上,她是切凯蒂关照问候过的学生。 剧团里,谁敢多说什么? 现在付朝朝都坐牢了,旧事重提,又有什么用? 旁边王芬的同伴也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 “就是,仗著自己是主任,欺负人唄。” “曼曼那孩子多好,硬是被挤得待不下去。” “现在撞上了,老天有眼。” 苏雨柔听著这些话,脸上火辣辣的。 她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件事她確实没深究,因为……因为付朝朝是她女儿。 她不能说这话,可所有人都知道。 林静秋也低著头,不吭声了。 王芬看她们这样,越发得意, 抖了抖手里的大衣:“行了,废话少说。道歉,赔钱,五百块,一分不能少。” “五百?” 林静秋抬起头,“你这衣服百货商店只卖三百多,我见过,凭什么我们要赔五百?” “凭什么?” 王桂芬指了指袖口那块灰印子, “就凭这衣服我今儿头一回穿,被你弄脏了,以后还能穿吗?乾洗费不要钱?我心情不好,精神损失费不要钱?” 苏雨柔吸了口气,儘量让声音平稳:“王同志,你这是不讲理。” “我不讲理?” 王芬声音再度拔高,“你们抢別人领舞的时候,讲理了吗?你们挤兑人的时候讲理了吗?现在跟我讲理?可笑。” 她的同伴也在旁边帮腔:“就是,赔钱!不赔钱別想走!” 围观的顾客越来越多,有人小声嘀咕,有人伸著脖子看热闹。 张雯站在旁边急得不行,想劝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付嫿刚送走几个顾客,听见这边的动静,转过身来。 她看一眼苏雨柔,又看看一眼王芬手里的大衣,走过来。 “这位同志,” 她开口,声音不高,清清楚楚, “麻烦您把衣服给我看看。” 王芬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谁啊?” “您好,我是这家店的店长,付嫿。” 付嫿语气沉稳,態度坚持, “您的衣服是在我店里弄脏的,请你放心交给我来处理,肯定让您满意。” 王芬哼了一声,把大衣递过去。 付嫿接过来,翻到袖口那块灰印子,仔细看了看。 “您这件羊毛大衣,料子很好,一看就很贵重,掉在地上,换谁都心疼,我特別理解您的心情。” 王芬面色缓和不少,火气被这话捋顺,张张嘴,没说出话来。 付嫿继续说:“您放心,今天这事儿不管怎么处理,是清洁还是別的,我都负责到底。” 王芬嘴唇动了动,火气消下去一点, 但脸上还绷著:“那你说怎么办?” 付嫿没急著回答,转过身,看向林静秋。 “这位同志,” 她语气从容淡定,“我看您也不是故意的,店里人多,手杂,磕磕碰碰难免,咱们都是有素质的客人,不会故意为难人。” 林静秋愣了一下,认出付嫿,看向苏雨柔, 苏雨柔冲她摇摇头。 林静秋赶紧点头:“对对对,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走急了没看见……” 付嫿点点头,又转向王芬。 “这样,” 她说,语气篤定,“我们店里有专业的羊毛衣物应急清洁,我现在就让人拿去处理,几分钟就能干净,保证不影响您穿著。” 她顿了顿:“如果清洁完您不满意,我们再协商,一直协商到您满意为止,您看可以吗?” 第254章 这事翻篇 王芬脸色好看些,但还没完全缓和。 她看看付嫿手里的衣服,又瞥了眼站在旁边的苏雨柔,林静秋, 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付嫿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其实,” 她声音柔和,语气平缓, “几位能进我们家,说明眼光一样,品味相近,这本来就是缘分。” 她看了看王芬,又看看苏雨柔:“以前不管有什么不愉快,那些旧帐恩怨,都不应该占据今天的好时光, 也不用拿別人的错,来惩罚自己,二位,你们说呢?” 王芬怔愣片刻,眼神闪了闪。 她在思考付嫿的这些话。 “你们都是我们店里的贵客,” 付嫿神色微动,“我希望,两位今天都能满意离开。” 王芬沉默几秒,抬眸,点了点头, 声音释然爽朗:“行吧,你说的有些道理,今天就听你的。” 付嫿转身:“雯雯,带这两位同志去休息区坐一下,倒杯水,把店里的应急清洁工具拿过来,我亲自处理这件衣服。” 张雯赶紧点头,走过来对王芬说:“两位同志,您这边请。” 王芬跟著她走两步,又回头看一眼付嫿,眼神里带著点別的意味。 这姑娘,好像不是之前的女店长。 这样的脑子,才能担事么, 这老板,还算有眼光。 付嫿又看向林静秋。 “您也继续看衣服,” 她说,“有喜欢的,让店员给您介绍,这事儿翻篇了,不影响您购物。” 林静秋鬆口气,连连点头。 她看了一眼苏雨柔,苏雨柔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付嫿身上,复杂得说不出话。 付嫿余光都没给她一下,转过身,拿著那件大衣往收银台走。 苏雨柔张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静秋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雨柔,这店长……是嫿嫿吧?对吧?她不是在上学吗?怎么……” 苏雨柔没说话,目光定定看著付嫿。 只见,她把大衣平铺在柜檯上, 用软毛刷,轻轻刷著袖口那块灰印子。 动作不紧不慢,嫻熟有序, 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和从前在家,一样样的。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几个看热闹的顾客散了,继续挑衣服。 张雯给王芬和她同伴,端来茶水,又回到柜檯后面。 付嫿低著头处理大衣,头髮垂下来一点,遮住了半边脸。 外面的日光悄悄挪了小半尺, 原本落在衣架的光斑,慢慢滑到地面。 窗外的人潮换了一拨又一拨, 原先挤在路口的人散了,新的身影又涌上来。 王府井大街,永远不缺行人。 付嫿起身,拿著那件大衣,走到王芬跟前。 “同志,您看看。” 她把大衣展开,袖口那处灰印已经没了,毛料恢復了原本的挺括, “弄乾净了,您看看,还有没有需要处理的地方?” 王芬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点点头。 “行,不错。” 她站起身,看了付嫿一眼, 语气比刚才软和不少,“小姑娘,你办事可以,比之前那个强。。” 付嫿从张雯手里接过两个小纸袋, 一个递给王芬,一个给她同伴。 “这是我们店里的一点心意,” 她语气真诚,“今天这事儿,店里也有责任,希望您別往心里去。” 王芬愣愣,接过来往里看了一眼, 是一条丝巾,顏色素净,料子不错,看著就不便宜。 她脸上露出点笑,对付嫿点点头, 然后把目光转向苏雨柔和林静秋。 “我今天不计较,” 她说,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完全是看在这位小店长的面子上。” 她顿了顿:“以后,你们剧团,好自为之。” 说完,她带著同伴走了。 门铃响了一声,店里安静下来。 苏雨柔和林静秋站在原地,脸色都有些尷尬。 付嫿转过身,又拿了另一个纸袋递给林静秋。 “林阿姨,” 她说,“这是给您的,希望您忘记今天的不愉快,以后还能光顾我们店。” 林静秋愣了一下,没想到付嫿认得她。 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本来就是我不小心……” 付嫿没收回手,坚持递过去。 林静秋看著那个纸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扭头看向苏雨柔。 苏雨柔看著付嫿,接过张雯递过来的另一个纸袋,攥在手里。 “谢谢。” 她说,顿了顿,“今天……谢谢你帮忙。” 付嫿点点头,语气平平的:“应该的,你们是店里的顾客。” 苏雨柔的手攥紧了那个纸袋。 顾客。 只是顾客。 她看著付嫿,那张脸,永远没什么表情,冷淡疏离, 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客气、周到、疏离,跟对待王芬没有任何区別。 “付嫿。” 苏雨柔声音有点干。 付嫿看著她,等著下文。 苏雨柔深吸一口气:“这么久没见,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还说你心里……当真就一点没有我这个亲妈?” 林静秋愣住了,手里那个纸袋差点掉地上。 她看看苏雨柔,又看看付嫿,眼神微动。 张雯站在柜檯后面,大气不敢出。 店里安静,能听见墙上掛钟的秒针走动。 付嫿看著苏雨柔,脸上那点客气的弧度,一点没变。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她嘆息一声,“人总要向前看,揪著过去不放,对谁都不好。” 她顿了顿,嘴角微弯:“现在这样,对大家都好。” 苏雨柔听著这话,心里一股气往上涌。 现在这样?哪样? 当陌生人?当顾客? 她想说,你是我女儿,我生了你, 哪怕被丟下乡下,但,你身上流著我的血, 怎么能说过去,就过去? 血缘,是一辈子斩不断的情分。 她张张嘴,这些话在喉咙眼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今天来这儿是干什么的。 想起老太太三天后的饭局。 想起付嫿之前的冷血。 苏雨柔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 “行,我知道了。” 她声音涩涩的,“那……那我们走了,不管怎么样,今天谢谢你。” 付嫿点点头,亲自两人送到门口:“慢走,两位。” 苏雨柔攥紧手里的纸袋,大步往外走。 林静秋赶紧跟上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付嫿一眼,眼神复杂得很。 门铃响了一声。 两个人消失在玻璃窗外。 付嫿站在原地,看了那扇门两秒,转过身,往柜檯走。 张雯小心翼翼地看著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付嫿拿起刚才没吃完的饭,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愣著干什么?” 她笑笑,“再不吃,饭要凉了。” 第255章 豆腐和雪糕 吃完饭,付嫿开始收拾柜檯上的饭盒和纸袋。 张雯在旁边帮忙,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几眼。 付嫿抬眸,笑笑:“你我之间,不用这样,有话直说。” 张雯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慢了慢。 “嫿嫿,” 她斟酌著开口,“我今天……终於知道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了。” 付嫿手上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她。 她以为张雯要劝她,说什么“再怎么说那也是你妈”“母女没有隔夜仇”之类的话。 她见过太多人这么说,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可张雯说的不是这个。 “为什么?” 她好奇问。 张雯把手里的纸袋叠好,靠在柜檯边上, 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吧,” 张雯托著下巴,轻点食指:“就像一根雪糕。” 付嫿挑了挑眉。 “真的,” 张雯认真起来,“不认识的人看著你,冷得冒气,好像碰一下就能冻著, 可要是真有人愿意靠近你,多待一会儿,就会发现你其实是甜的,甜甜软软。” 她顿了顿:“就像雪糕,外面硬邦邦的,里头化开了,又甜又软。” 付嫿没说话,等著她说下去。 “苏阿姨吧,” 张雯说,“她不一样。她像……”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像豆腐。” “豆腐?” “对,豆腐。” 张雯说,“看著白白软软的,好像谁都能捏一把。过日子也离不了,家家户户都吃,很普通,很平常, 可豆腐就是豆腐,雪糕就是雪糕,不是一个味儿,也不是一个品类。” 她看著付嫿,认真地说:“嫿嫿,你的好,不是谁都能懂的。苏阿姨她……她可能永远都懂不了。” 付嫿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比喻,” 她摇头一笑,“从哪儿学来的?” “我自己想的。” 张雯有点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 “咋样?还挺贴切吧?” 付嫿点点头,把最后一个纸袋扔进垃圾桶。 “贴切。” 她很认可地点头承认,“雪糕和豆腐,確实不是一个味儿。” 张雯嘿嘿笑了两声,凑过来:“那我呢?我像啥?” 付嫿看了她一眼:“你像……爆米花。” “爆米花?” 张雯愣了愣,“为啥?” “话多,” 付嫿说,“还爱往外蹦,噼里啪啦,奶油味儿呢。” “奶油味儿的爆米花,有吗?我怎么没吃过?” 张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追著她闹:“好哇,嫿嫿,你学坏了,拐著弯骂我!” 付嫿笑著躲开,两个人闹成一团。 闹完了,付嫿站在窗边,看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张雯不知道,她那几句看似孩子气的话,確实说到了点子上。 雪糕和豆腐。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硬凑在一起,谁也变不成谁。 她不是苏雨柔想要的女儿, 苏雨柔,也不是她需要的母亲。 这事,她早就想明白了。 只是偶尔,被一个局外人,用这么新鲜的比喻点破,还是让她觉得有点意思。 天黑透了,路灯亮起来。 谢辞准时出现在店门口。 他推门进来,手里空空的, 对付嫿笑了笑:“走吧,送你回家。” 付嫿跟张雯打声招呼,跟著他出了门。 上车后,谢辞没急著发动, 从后座变戏法似的拎出一个小纸袋,递给她。 “尝尝。” “什么呀?” 付嫿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是一串冰糖葫芦。 不是普通的山楂,而是一颗颗紫莹莹的葡萄, 裹著透亮的糖衣,在路灯的光里泛著光。 “葡萄的?” 她抬头看他,这个时候哪儿来的葡萄味冰糖葫芦? 现在不都只有山楂的吗? 谢辞发动车子,嘴角带著点得意:“上次你不是说,想吃葡萄做的糖葫芦?我试了一下。” 付嫿看著手里的糖葫芦,没说话。 她確实说过。 那是有一次閒聊,她说以前在老家, 夏天吃过用葡萄做的糖葫芦,比山楂的甜,不酸。 她就是说了一嘴,自己都忘了。 “尝尝,” 谢辞有点儿兴奋,“这个葡萄一点儿不酸,我挑了好久。” 付嫿咬了一颗。 糖衣脆脆的,一咬就碎, 里面的葡萄肉软软的,汁水溢出来, 確实是甜的,甜滋滋,一点酸味都没有。 “好吃。” 她说。 谢辞侧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笑意更深了。 付嫿又咬了一颗,余光瞥见谢辞握著方向盘的手。 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她看见他右手手背上,有几道红印子, 虎口那块还起了个小水泡。 她伸手过去,把他的手拉过来,低头看了看。 “怎么弄的?” 谢辞愣了一下,想抽回去,没抽动。 “没怎么,” 他有点儿不在意说,“不小心蹭了一下。” 付嫿抬起头,看著他。 “你知道我的,” 她语气认真,“不许撒谎。” 当她傻吗?蹭的伤口,不是这种。 谢辞看著她那双眼睛,知道瞒不过去,嘆了口气。 “熬糖的时候,” 他藏起手背,单手开车,“火大了点,糖浆溅到手上了,没事,小伤。” 付嫿没说话,又低头看了看他藏起来的手。 那几道红印子,在路灯下格外显眼,水泡鼓鼓的,看著就疼。 “停车。” 她说。 谢辞愣了愣:“这儿?” “靠边停。” 谢辞把车靠边停下。 付嫿推开车门,下了车。 “嫿嫿……干嘛去?我都说实话了,你別生气呀。” 谢辞著急忙慌去解安全带。 “等著。” 付嫿关上车门,往街对面走去。 那边有一家药店,门匾上的灯还亮著。 谢辞坐在车里,看著她穿过马路,推门进了药店。 玻璃门在她身后关上,她的身影消失在货架后面。 几分钟后,她出来了,手里多了个白色的小纸袋。 她走回车上,关上车门,把纸袋打开,里面是一管烫伤膏。 “手伸过来。” 谢辞乖乖把手伸过去。 付嫿拧开药膏,挤出一点,低头给他抹上。 她的手指凉凉的,动作很轻, 一点一点涂在那几道红印子上, 最后在那个水泡周围小心地绕了一圈。 车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偶尔驶过的车声。 谢辞看著她低垂的侧脸,看著她认真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嫿嫿。” “嗯?” “没事。” 付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药膏拧好,塞进他外套口袋里。 “明天再涂几次。” 第256章 你看我穿的什么 付嫿把药膏涂完,刚要收回手, 谢辞反手一握,就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 “想干嘛?” 付嫿眼波流转,似笑非笑。 “没事,就是想你。” 谢辞握著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几下。 车里的灯熄灭,只有路灯的光,从车窗斜斜照进来, 落在他半边脸上,眉眼格外深邃温柔。 付嫿心头一动:“疼吗?” “不疼。” 谢辞摇摇头。 付嫿看著他。 谢辞笑了一下,改口说:“本来挺疼的,你一涂就不疼了,真的。” 付嫿眉眼微动,没再反抗,任由他握著。 谢辞握著她的手,举到嘴边,低头亲了一下她的手背。 嘴唇碰上去的时候,付嫿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真不疼?” 她问。 “真的。” 谢辞看著她,眼睛里带著笑:“你不信?那你再亲一下试试?” 付嫿抽回手,在他手背上拍一下。 “开车。” 谢辞笑出声,发动车子。 车慢慢往前滑,路灯的光一段一段从车窗上掠过去。 很快回到公寓。 付嫿推开车门,脚刚踩到地上,又回头叮嘱。 “谢辞,回去路上慢点开,记得电话和我说一声。” 谢辞坐在驾驶座上,正要解安全带的手一顿,眼神错愕。 付嫿没留意,关上车门,刚要走, 车窗忽然摇下来。 “嫿嫿。” 她回头。 谢辞看著她,表情有点奇怪,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等著她发现什么。 “怎么了?” 谢辞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付嫿有些奇怪,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谢辞无奈:“你看我穿的什么?” 付嫿看过去,谢辞今天穿著军装,新式的那种, 笔挺挺的,肩章在路灯下反著暗光。 他身材,本来就板正,穿上这一身,更显得肩宽腿长, 妥妥的浓顏系美男子。 “帅。” 她竖起大拇指,真心夸讚。 谢辞嘴角抽了一下,“就这?” 付嫿想了想,又说:“特別帅。” 谢辞嘆口气,把安全带解开,推开车门下来了。 他绕到付嫿跟前,站定了,低头看著她。 “早上,” 他一字一句,“你出门的时候,说过什么?” 付嫿看著他,脑子转了转。 早上…… 她出门的时候,谢辞正靠在门框上送她。 她急著去店里,边走边穿外套。 谢辞在后头问了一句“晚上我来接你?”, 她隨口回了一句什么来著…… 好像是要他等著来,別弄脏衣服。 “想起来了?” 谢辞看著她,眼神里带著点委屈,又带著点期待, “你说让我別弄脏衣服,等你,现在,又赶我走?” 谢辞小表情怪可怜的。 付嫿微张著嘴,眼神怔愣。 好吧,她是说过。 当时是存心逗逗他,她就隨口那么一说, 没想到,谢辞没忘。 这下……自討苦吃了。 谢辞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把她抱起来。 付嫿整个人腾空了,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谢辞!这儿有人。” 谢辞抱著她往前走,声音压得低低的, 带著点沙哑:“你答应的,我期待一天了,不能拒绝。” 付嫿挣扎一下,没挣动。 他胳膊硬得像铁箍,根本使不上劲。 “我累了,” 她放软声音,低声求饶:“改天行不行?明天,明天我保证配合。” 谢辞脚步没停,抱著她已经走到单元门口。 “哪儿累?” “哪儿都累,站一天了。” 谢辞低头看了她一眼,月光底下,她脸上確实带著点疲惫。 “那正好,” 他认真道,“我帮你按摩。” 付嫿愣了一下:“你还会按摩?” “跟部队军医学的,” 谢辞语气里带著点得意,“很厉害的,你要不要试试?” 付嫿眼神动了动。 她確实腰酸,腿困。 今天在店里站一天,又弯腰处理那件大衣, 这会儿后腰那块隱隱有点发紧。 “真的假的?” “真的。” 谢辞抱著她进楼道,挑眉一笑:“试试不就知道了。” 付嫿左右看看,胡同里没人, 但谁知道窗户后面,有没有眼睛。 “放我下来,” 她勾著他脖子,压低声音,“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她不是怕閒话,只是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谢辞没放,反而加快脚步往门口走。 “你放不放?” “不放。” 付嫿无语了,任由他抱著上台阶。 “你跑这么快,” 她翻个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需要急救呢。” 谢辞笑了一声,腾出一只手掏钥匙,开门。 门在身后关上,屋里黑漆漆的。 谢辞没开灯,摸黑把她放在床边,这才回身把灯拉著。 灯光明亮,付嫿坐在床边,看著他。 谢辞脱去外套,掛在门后的掛鉤上,又去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先喝口水。” 付嫿接过来喝了一口。 谢辞站在床边,把袖子往上挽了挽,露出紧实的小臂。 “躺下。” 付嫿看著他,没动。 谢辞挑了挑眉:“怕我按不好?” “怕你按別的地方。” 谢辞愣一下,隨即笑了,笑容有点痞。 “那是不是我按好,才能按別的?” 付嫿无奈:“看你表现。” 她抿嘴一笑,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趴在床上。 谢辞上了床,半跪在她旁边。 他先把手搓搓,搓热了,才按在她后腰上。 “这儿酸?” 付嫿点点头。 谢辞的手按下去,力道不轻不重,正好卡在那个酸胀的点上。 他按了几下,又换成揉的, 手掌贴著她的腰,一圈一圈慢慢揉。 付嫿眯起眼睛,没想到他真会。 “怎么样?” 谢辞问,手上没停。 “还行。” “还行?” 谢辞手上加了点力,“这样呢?” 付嫿闷闷地“嗯”一声。 谢辞笑笑,继续揉。 揉完腰,又往上,按到肩膀。 手指按在肩胛骨那块,一摁一个准,专挑那些发紧的地方。 “你们军医果然有本事。” 付嫿脸埋在枕头里,声音是那种清透又温柔的调子, 尾音轻轻一扬,像春风拂过耳尖,让人忍不住想多听几句。 谢辞:“怎么说?” “教出来的徒弟也不一般。” “那当然,” 谢辞边按边说,“以前,野外训练完,大家都会互相按,军医教的,一来缓解疲劳,二来也是为止血。” “那你给多少人按过?” 谢辞手上顿了顿。 “就你一个。” 付嫿侧过头:“刚你还说互相按呢?怎么可能就我一个?” 第257章 你把外套穿上 “就你一个女的。” 谢辞摇摇头,无奈:“怎么?男人的醋,你也吃?” 付嫿撇撇嘴,暗想,部队里同性恋很多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真有人暗恋谢辞。 不过,谢辞肯定是1。 她要给他科普一下0和1的区別,保管刷新他认知。 谢辞看不见付嫿表情。 低头认真按摩,从肩膀按到后颈,又从后颈按到脊椎两边。 手指按过的地方,付嫿身体上酸胀感慢慢化开,整个人都软下来。 比喝了灵泉水还要明显。 “舒服吗?” 谢辞声线低沉惑人,带著一种天生的掌控感, 温柔中藏著侵略,明明只是平常语调,却听得人耳根发烫。 付嫿不敢回答,装聋作哑。 谢辞低头一看,她眼睛闭著,呼吸均匀,像是快睡著了。 他手上放轻点,慢慢揉著。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过了一会儿,付嫿忽然开口:“谢辞。” “嗯?” “你手还伤著呢。” 付嫿伸手,握住谢辞的手腕。 “別按了。” 谢辞停下来,低头看她。 她的手还握在他手腕上,指腹正好压在那几道红印子边缘。 “心疼我?” 付嫿没说话,把他手翻过来,看了看。 烫伤膏还敷著,那层透明的膏体底下,红印子淡了些。 谢辞由著她看,没抽手。 看够后,付嫿把他的手放开。 谢辞没动,就著这个姿势,伏在她耳边, 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点热气扑在她耳廓上。 “刚才,我按得舒服吗?” 付嫿不说话,她得保持沉默。 要不然,明天肯定又起不来床。 谢辞也不急,嘴唇贴著她耳垂,轻轻碰了一下。 付嫿肩膀微微缩了缩。 “嫿嫿,舒服吗?” 付嫿压紧牙关,还是不说话。 谢辞往下,嘴唇蹭过她耳后那块软肉。 付嫿身体绷了一下,又软下去。 她偏头想躲,谢辞的手已经托住她下巴,不让她动。 “嫿嫿,” 他声音哑了一点,“我问你呢。” 付嫿闭著眼睛,睫毛轻轻颤。 谢辞低头,嘴唇贴在她脖颈侧面, 那块皮肤薄,能感觉到底下血管突突地跳。 他亲了一下,又亲一下, 慢慢往上,一直亲到她下巴。 付嫿呼吸急促紊乱,身体瘫软成麵团。 “你……” “我什么?” 谢辞抬起头,看著她。 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灼人, 里头装著的东西毫不遮掩,明晃晃的,烫得嚇人。 付嫿睁开眼,对上那双眼睛,又移开。 “你把外套穿上。” 她说。 谢辞愣了一下。 “什么?” 付嫿看著旁边墙上那块光影,声音平平,耳根那块红了一片。 “我说,你把外套穿上。” 谢辞看著她,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他腾地坐起来,动作快得像七八岁的小孩儿一样。 “好,我穿。”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她,嘴角压都压不住。 谢辞把军装外套拿起来,拎在手里,看著她,眼睛里带著点坏。 “嫿嫿,我自己穿,但等会儿,你得自己解。” 付嫿脸腾地红了。 她瞪著他,没动。 谢辞也不催,就那么站著,一颗一颗地扣上扣子, 黑眸沉沉地,紧锁著付嫿,眼底像藏著翻涌的暗潮, 明明没说话,目光却烫得嚇人。 付嫿都不敢抬眸对视。 谢辞邪魅一笑,垂眸望著僵著的对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声音低得发哑,带著情动的磁性: “嫿嫿……帮我解开,嗯?” 谢辞目光沉沉,眼神纵容,又带著不容拒绝的蛊惑, 他俯身,指尖轻轻碰了碰付嫿手腕, 不强迫,只等她主动。 付嫿没动,他也不急, 只是微微倾身,黑眸里翻涌著灼热的暗潮, 声音低沉又温柔:“別怕,我会好好表现,帮我把扣子解开。” 他语气轻得像嘆息,每一个字都缠在人心上, 邀请的话,让人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如此这般的谢辞,她还是第一次见。 付嫿浑身僵直,忘记了如何反应, 谢辞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更显魅惑。 呼吸微沉,拉起她的手腕儿,放在自己领口: “听话,就这样……伸手,帮我。” 他眼神又烫又柔,带著毫不掩饰的占有,只等著指尖落下。 付嫿咽了咽口水,伸手去解,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像是被烫得微微发颤,连呼吸都轻得,不敢用力。 谢辞的眼神又深又暗,带著毫不掩饰的贪恋, 一眨不眨地望著她,仿佛要將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付嫿指尖微颤,动作慢得像是磨蹭,视线却怎么也移不开。 喉结性感极了! 谢辞眼底翻涌的情绪太明显,隱忍,纵容, 此刻全都缠在她身上,细细密密,曖昧得快要拉丝。 没有声音,没有触碰,只这样静静对视,便胜过千言万语。 每一秒都慢得像是凝固, 目光缠缠绕绕,黏腻又滚烫,谁也不肯先挪开。 客厅鱼缸里,两条红白相间的金鱼,在水草间游动。 小的那条,追著大的那条,绕著一块石头转了两圈。 大的那条慢下来,小的那条贴上去, 两条鱼並排游了一会儿,鱼鰭碰著鱼鰭。 大的那条忽然甩了甩尾巴, 钻进那片密密的水草丛里。 小的那条顿了一下,也跟著钻进去。 水草晃了晃,把两条鱼的身影遮住, 只偶尔露出一点红色的尾鰭,轻轻摆动。 水面的波纹一圈一圈盪开,碰到缸壁,又盪回来。 氧气泵咕嘟咕嘟冒著泡,一串一串往上浮。 过了好一会儿,小的那条先从水草里游出来,绕了两圈,又钻回去。 水草晃得更厉害些,几片细叶子飘下来,落在缸底的石子上。 大的那条终於游出来,鳞片在水里泛著光。 小的那条跟在后面,两条鱼贴著游, 绕过大石头,穿过那丛水草,慢慢游向水面。 水面上的波纹渐渐平下来, 只有氧气泵的气泡还在咕嘟咕嘟往上冒,在灯下闪著细碎的光。 第二天早上,付嫿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她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亮边。 身上酸软得厉害,腿抬了一下,又落回去。 禽兽啊。 她在心里吐槽一句。 保持这个姿势躺著,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杯子,里面是空的。 她握著杯子,心念一动,灵泉水悄无声息地掺进去,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温热从胃里漫开,顺著血管往四肢走。 那股酸软慢慢化开,力气一点一点回到身上。 她刚要坐起来,门开了。 第258章 什么时候学会的 谢辞站在门口,看见她撑著胳膊要起身, 快走两步走过来,伸手按住她肩膀。 “別动。” 付嫿索性不动了。 “怎么不多睡会儿?” 谢辞坐在床边,手还搭在她肩上,帮她整理头髮, 语气温柔至极:“现在还早。” “今天要去店里,张叔还没找好人。” 谢辞眉头皱皱,明显不乐意,但没说什么。 他低头看她,眼神软软的,带著点心疼。 “我做饭了,” 他揉揉她脑袋,问,“现在吃,还是等会儿吃?” “现在。” 早点儿吃完,还能休息会儿, 谢辞笑笑,“要不,我端过过来,你在……” “別。” 付嫿抬手阻止:“我坚决不在床上吃饭。” “行,听你的,去外头。” 谢辞弯腰,把人打横抱起来。 付嫿下意识搂住他脖子,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在餐桌边了。 餐桌上摆著两个白瓷盘, 每个盘子里,都盛著满满一盘炒饭。 米饭粒粒分明,虾仁粉白,菠萝块金黄, 还点缀著青豆和胡萝卜丁,顏色鲜亮晃眼。 付嫿愣了愣,抬起头看他。 “菠萝虾仁炒饭?” 谢辞点点头,把她放在椅子上,自己坐到对面,眼睛亮亮地看著她。 “尝尝看,好不好吃?”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付嫿眼底漾开极浅的光,唇线几不可查地软了弧度。 这表情代表她高兴极了。 谢辞察觉到这一点,嘴角翘起来,神情带著点小骄傲: “这也不难,我有个战友,以前在炊事班待过三年。昨天跟他学的。” 他顿了顿,看著那盘炒饭,有点不放心:“今天头一回做,不知道味道对不对,他说,他也是头一回听说菠萝能跟虾仁搁一块儿炒。” “昨天才学的?” 付嫿笑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米饭鬆软,虾仁鲜甜,菠萝微微带点酸, 三种味道混在一起,恰到好处。 她咽下去,没说话,快速又舀了一勺。 “怎么样?” 谢辞盯著她:“好吃吗?” 付嫿点点头,抬眸,笑得如同烟花般绚丽:“好吃,很好吃。” 谢辞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付嫿又吃了一口,“很正宗。” 谢辞笑起来,笑得眉眼都弯了,低头也开始吃。 吃两口,又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带著藏不住的笑。 吃完饭,谢辞收拾碗筷,付嫿换好衣服。 两人出门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胡同里的槐树影子,落了一地。 谢辞开车,付嫿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往后退的街景。 开到那条通往嫿寧纺的街口,车速慢下来。 前面围了一堆人,把路堵了大半。 谢辞按两下喇叭,人群让开一点,车子慢慢往前蹭。 付嫿往窗外看一眼。 人群中间,两个穿灰制服的男人,正跟一对母女拉扯。 地上散落著竹筐、青菜、鸡蛋, 黄的白的流了一地,被人踩得稀烂。 年纪大些的女人,跌坐在地上,头髮散乱,脸上有巴掌印, 嘴唇破了皮,血珠子往外渗。 女孩儿蹲在她旁边,抱著母亲,抬头瞪著那两个男人。 她眉心里有一颗红痣,小小的,像点上去的硃砂。 付嫿认出来了。 是那天在店里买衣服的母女。 女孩给母亲挑了那件豆青色的外套,她自己什么都没买。 一个灰制服男人,指著地上的狼藉,嘴里骂骂咧咧, 说话间,抬脚又踢翻了一个竹筐。 另一个男人,揪著那个母亲的领子,要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蔡晓燕扑过去推男人,被一把推开,踉蹌著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停车。” 付嫿微微蹙眉。 谢辞侧头看她一眼,问:“怎么了?认识?” 付嫿点点头。 “那对母女,我认识。之前在店里买过衣服,是顾客。” 谢辞顺著她目光看过去,人群里, 那个女孩拼命护著母亲,脸涨得通红。 “你坐著別动,” 他解开安全带,“我过去。” 付嫿看了眼他身上那身军装:“你穿这个过去,合適吗?万一人家说你以权压人……” “以权压人?” 谢辞解开安全带,眸光幽幽:““我过去讲道理,他们不听,那才叫以权压人。” 车门关上。 付嫿隔著玻璃看过去。 谢辞穿过人群,走到那两个制服男人跟前。 他个子高,往那儿一站,就把那对母女挡在身后。 他开口说了几句话,离得远,隔著车窗,啥也听不见。 那两个制服男人,先是疑惑地看他, 接著脸色一变,对视一眼,又看向他肩上的肩章。 其中一个嘴张了张,另一个赶紧堆出笑来,点头哈腰的。 谢辞又说了两句,那个笑的制服男人,转身就开始轰赶围观的人。 “散了散了,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 人群往后退,但没散乾净,还在远处探头探脑。 两个制服男人亲自弯腰,把那个母亲扶起来, 又帮她把散落的竹筐,捡回来。 鸡蛋青菜都烂了,筐也裂一个,他们歉意地把东西归拢好, 又赔几句笑脸,灰溜溜地走了。 谢辞站在原地,等那对母女站稳,才开口。 那母亲抹了把脸上的血,拉著女儿就要给他鞠躬。 谢辞侧身避开,往付嫿这边指了指。 蔡晓燕顺著他的手看过来,看见车窗里付嫿的脸,愣了一下。 谢辞领著她们往车这边走。 走到跟前,他往旁边让了一步,声音淡淡, 带著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客气。 “要谢就谢我未婚妻,要不是她认识你们,我也不会管这事。” 蔡晓燕脚步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谢辞一眼。 他站在那儿,军装笔挺,眉眼冷峻,周身的气势让人不敢多看。 她低下头,心里清楚, 这样的男人,不是她能看的,更不是她能想的。 她快步走到车窗边,弯下腰。 “同志,谢谢你。” 她声音有点紧绷,但眼神真诚,“上次在店里,你帮我们,今天又……谢谢你,同志。” 付嫿推开车门下来,站在她跟前。 “阿姨怎么样?” 她往那个母亲那边看了一眼:“要不要紧?要不先去买些药?” “我没事,一点儿小问题,谢谢,小同志关心。” 母亲捂著脸上巴掌印,脸上带著討好的尷尬的笑意, 蔡晓燕扶著母亲的肩膀,摇摇头,声音低下去:“我妈没事……就是嚇著了,那些菜,是我们今天刚收回来的,可惜了,被那些畜……” 她顿了顿,抬眸飞快看了眼谢辞,把未出口的话咽回去,。 第259章 哪儿有那么多本钱 “同志,我……” “叫我付嫿就行。” 蔡晓燕点点头:“付嫿,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对象……” 她往谢辞那边瞥了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 付嫿顺著她目光看向谢辞。 他站在不远处,背对著她们,眼神似有若无地扫向这边。 两人四队相对,谢辞冷硬的眼神瞬间软下来,嘴角漾开浅浅笑意。 他在示意她,別著急,有话,你们慢慢说。 付嫿收回目光,问:“你们一直在这儿摆摊?” 她知道蔡晓燕是做生意,没想到是卖菜。 这个生意,可不好做。 风吹日晒,利索太薄,一个没收,就是血本无归。 蔡晓燕点点头:“之前我们不在这边,最近听说这儿有庙会,人多,裙摆才过来试试。 本来卖得挺好,没想到才第一天,就碰上市容……” “为什么不做点儿別的生意?或者租一个摊位呢?” 蔡晓燕嘆口气,看著地上那些烂掉的菜:“其实,我早就知道,摆摊不是长久之计,今天卖了,明天不一定能卖,而且季节性太强。 吃苦不怕,就怕天灾人祸,碰见检查的全完,可我就是普通人家,哪儿有那么多本钱呢……” 付嫿眼底的清冷,淡了几分,眸光里盛著明晃晃的认可。 这姑娘说话有条理,口齿清晰,眼神亲切。 能看清问题所在,也知道自己缺什么。 是一个不错的销售人才。 “那你觉得,” 付嫿有心考考,“什么才是长久之计?” 蔡晓燕愣一下,想了想,说:“最起码得有个固定地方,有个点,哪怕小点的摊位, 风吹不著雨淋不著,不管买什么,乾净卫生,让顾客也能记住你, 就像你们嫿寧纺一样,有属於自己的特色。” 她顿了顿,意识到这么比较,不合適, 声音低下去:“这都是我平时瞎琢磨的,我没有別的意思,付嫿同志,你別多想。” “怎么会?你有想法是好事,光是这一点,已经贏过很多人了,慢慢来,没什么做不成的。 付嫿神情微动,语气真诚:“不过,我也看得出来,你不是小打小闹的人,你心细又会说, 如果你愿意,我邀请你来我店里工作,如何?” 这话像惊雷砸在耳边,蔡晓燕整个人都僵住, 眼睛微微发圆,嘴唇轻轻颤了颤,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妈在后面听见这话,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三步並作两步走过来,拉住蔡晓燕的胳膊。 “晓燕!快答应啊!这姑娘多好,你不是一开始,就想著做服装吗?你还想啥呢?” “阿姨,不著急,让晓燕慢慢想。” 蔡晓燕没说话,低头想了一会儿。 她妈急得直晃她胳膊:“你这孩子,咋不吭声呢?说话呀。” 蔡晓燕抬起头,看著付嫿。 “付嫿同志,谢谢你给我机会。” 她声音稳稳,眼神篤定,“我,不能去。” 她妈愣住了。 “为啥?” 她妈声音拔高,眼神不可置信:“这么好的机会,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干嘛非得吃这苦头?” “妈。” 蔡晓燕打断她,看向付嫿,“我不想伺候人。” 付嫿看著她,等待下文。 蔡晓燕深吸口气,继续说:“我不是说伺候人不好,我是说……我想自己干,我想当东家,不是当伙计。” 她顿了顿,有些底气不足:“我知道我现在没本钱,啥也没有,但我还年轻,我能学,能攒,总有一天,我要开一家自己的店。” 她妈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 付嫿看著她,眼睛亮了一下。 隨即笑笑:“晓燕,我懂你的想法,谁不想有间属於自己的店,自己说了算? 可开店不是嘴上说说,本钱、货源、客源、怎么管帐、怎么看人,哪一样都得踩过坑才懂。 你现在是年轻,无论攒钱还是经验都是需要时间的, 无论在哪一个地方踩坑,都会把路走窄, 再说,谁说伺候人,就不能拥有属於自己的店面?” 付嫿把店里的人事架构和薪资待遇,都和蔡晓燕简单说了一遍。 “等你把服装的门道摸透,钱也攒够,无论你是想在嫿寧纺发现,还是自己单干,都是稳稳噹噹,一步到位。 我不但不拦著,还能帮你参谋。” 这时代,政策刚允许做点小买卖, 大家心里都没底,一边怕政策变,怕被人说“投机倒把”,走在路上都不敢太张扬, 她虽说靠自己双手挣钱,可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 她带著母亲独自到京市,不仅是挣钱,也是挣命。 为了躲那个人。 万一去到嫿寧纺,连累到这位付同志,怎么办? 能被人认可,欣赏,这对她来说,弥足珍贵。 可,她能做好吗?她能应对那个人吗? 万一辜负眼前这位同志的心意,不能胜任, 到时候再回来摆摊,怕是这个摊位也要被人抢走了。 付嫿看出蔡晓燕的犹豫不决,直言:“晓燕,这事不急,你也不用现在就做决定,回去好好想想,想通了,到嫿寧纺来找我。 付嫿想到什么,拿出纸笔写下自己的住址:“这是我住的地方,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想聊聊怎么做东家,隨时可以来找我。” 蔡晓燕接过那张纸,低头看著,手微微发抖。 付嫿转过身,往车那边走。 走出两步,又回头。 “阿姨脸上有伤,带她去卫生所看看,” 付嫿掏出口袋:“钱不够的话,我这里……” “够,我有钱。” 蔡晓燕攥紧那张纸,“付嫿同志,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 付嫿点点头,上了车。 谢辞从树那边走过来,自己坐到驾驶座。 车发动,慢慢往前开。 后视镜里,蔡晓燕还站在原地,攥著那张纸条, 看著她妈,眼眶红红的。 车停在嫿寧纺门口,谢辞没熄火,侧过身看著付嫿。 “你想让她当店长?” 付嫿正要解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扭头看他。 “你站那么远,也能听见?” 谢辞点点头,嘴角带著点得意:“我耳朵从小特別灵。小时候我爸跟我妈说悄悄话,以为我睡著,我全都能听见。” 付嫿看著他,眼睛眯了眯。 暗道:怪不得某些事熟稔得很,原来从小就偷师了。 “那我以后说你坏话,得小心点。” 第260章 眼神有野心 谢辞唇角极淡地往上挑,浅淡又克制的笑, 像冰雪化开一小道缝,看得人心尖一烫。 他伸手过来,帮她解安全带,顺势握住她的手。 “那倒不用。” 他眼神繾綣宠溺:“你要骂我,当面骂,我肯定不还嘴。” 付嫿看著他,嘴角弯起来一点。 “张叔最近忙得不行,又要谈合作,又要看工厂,没时间招人。” 她看了眼已经开门的店铺:“张雯后天要上课,我过几天也得回学校,不管招新店员还是找个店长,都得有人盯著。” 谢辞点点头,又问:“你怎么觉得她能行?就见了两次。” 付嫿看著挡风玻璃外面,街上人来人往。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她抬眸一笑,眉眼舒展,自信得发亮,那笑容不藏不掖,坦荡又耀眼。 前世,项目组挑人,都是她亲自来,没看走眼过。 “哦?我家小妖精真能耐,” 谢辞揉了揉付嫿脸颊:“不过你怎么知道,她適合做店长,而不是店员呢?” “一个人擅长什么,適合放在什么位置,她眼睛里就有答案。那个女孩儿,眼神里有野心。” 她转过头看谢辞:“而且她有底线,有软肋,有原则,你看她母亲就知道,这样的人,才適合当店长。” 谢辞听她说完,没说话,就那么看著她。 付嫿被他看得有点莫名:“怎么了?” 谢辞摇摇头,笑了一下。 “你小小年纪,” 他嘆口气,“怎么跟个老学究似的,看人说话都一套一套的,该怎么说呢?” 付嫿隨口接一句:“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 谢辞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这话说的,” 他笑著看她,“怎么听著有点心酸呢?” 付嫿推开车门下去。 谢辞跟著下来,绕到她跟前。 “嫿嫿。” 付嫿抬头看他:“嗯?” 谢辞伸手,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別到耳后,动作很轻。 “不管你是小小年纪,还是一把年纪,我都喜欢。” 阳光从街对面照过来,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眼睛里, 比烟花还要好看。 秋风卷著梧桐叶擦过西单的砖墙, 103路无轨电车滋滋响著驶过, 大街上车流,人流交织,生机勃勃。 付嫿就在这一片热闹里,充实地忙碌著。 哪怕是星期一店里人流也没有减少一点儿。 张雯忙前忙后,脚不沾地。 又要招呼客人,又要叠衣服,还得算帐。 好在之前她也培训过,平时也会来店里帮忙, 这些事,做起来有条不紊。 付嫿就负责销售,给顾客搭配衣服,迎来送往。 两人忙起来,竟然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天擦黑的时候,店里终於安静下来。 付嫿把外面的门拉下来一大半,两人在里头算帐。 张雯趴在柜檯上,手里握著笔,面前摊著帐本,累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付嫿倒了一杯水,背对著张雯,往水里滴了灵泉水。 “先喝水,不著急,咱慢慢算。” “谢谢你,嫿嫿,幸好有你。” 张雯咕嘟咕嘟几口喝完一杯水,精神一振。 付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靠著椅背休息, 这一天卖的,比前两天加起来还多。 “也不是节假日,真是怪了。” 张雯感慨几苦,中午把最后一笔帐算完, 扔下笔,整个人往柜檯上一趴。 “我的妈呀,” 她声音有气无力,“我这辈子没说过这么多话。” 付嫿笑笑,也没力气接话。 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衣架那边, 取下一件淡绿色的开衫,又拿了一条同色系的连衣裙。 料子软软的,顏色也柔和,看著就舒服。 她拿著衣服走到柜檯前,放在台上。 “雯雯,我要这件衣服,帮我结帐。” 张雯愣了愣,坐起来,看看衣服,又看看她。 “送谁啊?” “舅妈,” 付嫿叠整齐衣服:“明天她生日,我中午可能得过去吃饭。” 张雯哦了一声,点点头,又趴回柜檯上。 “那你明天你也別来回跑,就直接从家里去,这儿有我。” 付嫿摇头笑笑:“那哪儿行?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中午走,吃完饭,我就过来, 中午辛苦你自己撑一会儿,让阿姨给你把饭带上,不吃饭可不行的。” 张雯精神一振:“对了,我妈明天休息,可以让她来帮忙, 嫿嫿,你好好吃饭,別著急忙慌的,上午睡个好觉,后天再来就行。” 付嫿嘴角弯了弯。 “知道了,有阿姨在我放心。” 她把衣服往前推了推:“你先帮我算帐。” 张雯看了眼衣服,立马又推回去。 “算啥帐啊,都是你的钱。” 张雯嘟著嘴,收拾帐本:“再说了,让我爸知道,我收你钱,我要被扫地出门的。” 付嫿坚持,从钱包里掏出十几张大团结:“公私分明,公帐是公帐,这个是我作为顾客购买必须记。” “帐本我都收了,明天再说,咱们去吃碗餛飩唄。” “不行,先记帐,你不记,我可生气咯。” 付嫿把钱放到张雯手边,眼神催促, 张雯无奈摇摇头,不情不愿地拿起笔, 从抽屉拿出本子,在上头记了一笔,又抬头看她。 “好嫿嫿,这用行了吧?” 付嫿点点头,把衣服叠好,装进袋子里。 张雯趴在柜檯上,看著她叠衣服装进定製的盒子里, 閒聊:“嫿嫿,我跟你说,这几天跟著你,可是学了好多东西,比只是培训学的都要多。” 付嫿手上没停:“比如?” “比如……” 张雯想了想,“怎么招呼客人,怎么介绍衣服,怎么搭配,怎么劝她们买,又不能让她们觉得你是在劝, 还有那天那个吵架的,我回去和我妈说, 我妈听了之后说,她认得那个人,那女人的老公是她们单位的,一家人都特別难缠,难说话,你能搞定她,太厉害。” 她兴致勃勃:“我觉得做生意太有意思了,比我在学校上课有意思得多。” 付嫿把袋子放好,转过身看著她。 “怎么?不想上课了?” 张雯愣了一下,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说……” 她顿了顿,自己也说不清楚。 第261章 今天没吃饭 付嫿在她旁边坐下。 “学习有学习的用处,” 她语重心长,“做生意有做生意的不同,你现在上学,提高自己的认知,以后有的是时间做生意, 但要是现在不上了,以后想再回去,就难了。” 张雯认真听著,垂眸思考。 “你不討厌上学吧?” 付嫿问。 张雯摇摇头:“不討厌,就是觉得没意思,之前和你一起读高中,一起上学,还好,现在上了大学,反而挺无趣。” 付嫿笑问:“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 张雯想了想:“跟你聊天有意思,卖衣服有意思,看帐本也有意思,看著数字往上涨,心里高兴。” 付嫿点点头。 “你已经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以后要走哪一条路。” 张雯抬头看她。 “很多人活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你才多大,就知道了,这是好事。” 付嫿看得出来,张雯喜欢做生意。 不过,就像她说的,生意过几年再做也不迟, 但人生,错过这个时间再去上学,心境就会大不同。 就像穿衣服,一件夏装,无论多漂亮, 如果你在冬天穿,就会彆扭,也不合时宜。 对时间妥协,不是认输, 是让自己活得舒展,不拧巴。 张雯眼睛亮了亮。 “真的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真的。” 张雯看著她,忽然笑了。 “嫿嫿,你知道吗?我特別喜欢跟你聊天。” 付嫿挑了挑眉,等待下文。 “我说真的,” 张雯认真起来,“跟你说话,总觉得特別轻鬆,什么话都能说,你也不嫌我烦, 说完吧,还觉得身上有劲儿,想干点啥。”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一点:“我妈她就老说我话多,我爸老嫌我闹,他们总把我当小孩,我都上大学了,那些輟学的女同学,好多都已经谈婚论嫁呢。” 付嫿莞尔一笑,眼神酸涩。 有爸妈疼爱,到99岁,也是小孩儿。 她永远做不了小孩儿。 没有人会来,这艘破冰船,她只能自己掌舵。 窗外路灯亮著,照进来一点光。 店里很安静,墙上掛钟滴滴滴走针。 “走吧,” 付嫿收拾情绪,站起来,拎上衣服,“锁门,吃完饭,我送你回家。” 张雯应了一声,跳起来收拾东西。 店门刚锁上,巷口拐过来一辆吉普车, 车灯明晃晃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车子在两人跟前停下。 谢辞推开车门下来,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那侧的门, 手扶著车门,看著付嫿。 “上车。” 付嫿没动,拉过张雯胳膊,笑说:“今天辛苦谢副师长给我们当一回司机。” 她抬抬下巴,“我和雯雯坐后面。” 谢辞愣了一下,眸底闪著微光,看样子还挺为难。 张雯站在旁边捂著嘴笑。 “不行吗?” 付嫿似笑非笑,眼神揶揄。 “行,怎么不行?” 谢辞把副驾驶的门关上,拉开后座车门, 手挡在门框上,“两位请。” “那就辛苦谢大哥了。” 张雯笑著钻进去,付嫿跟著上了车。 谢辞关好门,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嫿嫿,你们还没吃饭吧?咱们去哪儿吃?你们想吃啥?” 他从后视镜里看付嫿。 “餛飩摊。” 付嫿想了想说,“就去上次那家,味道不错,雯雯,迷说呢?” “可以。” 张雯摸摸肚子,皱眉:“今天可把我给饿扁了。” “你们今天没吃饭吗?” 谢辞转过身,看向付嫿。 “没。” “吃了。” 张雯和付嫿异口异声。 两人笑了,付嫿只能实话实说:“中午人太多,顾不上,我也不是太饿。” 谢辞眼睛微黯,掛了档,车往前躥出去。 “正好我也饿了,你们除了餛飩,还想吃什么?我去买。。” “夹肉饼。” 付嫿回答。 车里传来一阵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张雯和付嫿对视一眼,摇摇头。 谢辞不好意思地说:“是我。” 张雯哈哈一笑,她趴在前排椅背上, 凑过来问:“谢大哥,你下午干嘛了?饿成这样?比我们两还夸张。” 谢辞从后视镜里看付嫿一眼:“开会,开了四个小时,光喝水了。” “四个小时?” 张雯咂舌,“你们部队里,凳子是不是特別硬?” 谢辞笑了一声:“军用的,你说呢?” 张雯缩回去,跟付嫿咬耳朵:“当兵不容易,当领导更不容易,屁股都要做出痔疮了。” 付嫿粲然一笑,摇头无奈。 车子七拐八绕,钻进一片老居民区。 路越走越窄,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 最后停在一棵大槐树底下,餛飩摊就在不远处。 “到了。” 谢辞熄火。 三人下车,沿著巷子往里走。 路灯昏黄,隔老远才一盏,地上坑坑洼洼的,积著前几天没干透的雨水。 餛飩摊还在老地方。 一辆小推车,支著几张摺叠桌,十来个小马扎。 锅里冒著热气,香味飘出老远。 老板弯腰收拾碗筷,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愣了一下,隨即笑开了。 “哟,是你们啊!” 谢辞愣了愣,指指自己:“您还记得我们?” 老板把抹布往肩上一搭,笑呵呵的:“记得记得,我们做小买卖,本事就是记人,再说你们男俊女美的,想不记得都难。 他看看付嫿,又看看谢辞,“你,不要葱花,你,要醋不要辣。” 谢辞扭头看付嫿,眼神里带著惊讶。 张雯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 这两人,去年就好上了吗? 老板这才注意到她,忙招呼:“哎哟,还有一位姑娘,快坐快坐。吃啥?” 三人在靠里那张桌坐下。 谢辞要了三碗餛飩,一碗不要葱花,一碗多醋,一碗正常。 等餛飩的功夫,张雯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这地方可真偏,” 她说,“不是熟人都找不著。” “所以老板才认得熟客。”付嫿说。 张雯点点头,又看看谢辞,眼珠转了转:“谢大哥,你跟我们嫿嫿第一次来这儿,是约会吧?” 谢辞正喝水,呛了一下。 那会儿,她们还没好上,是他一直主动约嫿嫿的。 她很难追! 就是在这儿,碰到那伙儿人,图谋想对付嫿下手, 幸好,后来他及时赶到。 张雯笑得前仰后合。 付嫿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你呀,八卦。” 谢辞去买夹肉饼,两个女孩儿凑在一起,低语几句。 第262章 打死我也不说 很快,餛飩上来,三只大白瓷碗,热气腾腾的。 汤清亮的,浮著几点油星,紫菜虾皮撒得匀实, 餛飩皮薄得透明,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肉馅。 谢辞把那碗没葱花的,推到付嫿跟前,把夹肉饼的牛皮纸往下退, 又问老板要了一杯白水,从口袋撒了些碎小的东西。 张雯好奇,开玩笑问:“谢大哥,你给我们嫿嫿下毒吗?不能当面哦!” 付嫿解释:“是红糖和桂花,活血的,你喝吗?” 原来是这样! 张雯摇摇头:“你喝,我不爱喝甜的。” 不过,这两人的狗粮比红糖都甜! 一切安排地周到自然! 张雯第一次知道,一个女人可以被男人这么细心体贴地照顾著。 付嫿拿起勺子,搅拌一下, 金黄的桂花碎,在红糖水里没有了平时的艷丽,却更加灼热。 就像爱情,轰轰烈烈,不如平静。 张雯咬了一口餛飩,烫得直哈气,又捨不得吐, 含含糊糊地说:“好吃好吃,真好吃。” 付嫿笑了,把自己那碗往她那边推推:“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不够再来。” 张雯灌了口水,总算把那口咽下去, 长出一口气:“我跟我妈说,我在外头吃餛飩了,她肯定不信。” “为啥不信?” 谢辞问。 “她老说外头的东西不乾净,不让我吃。” 张雯又咬了一口,“不过这个摊儿这么偏,她也不知道在哪儿,管不著我。” 付嫿慢条斯理吃了一个,放下勺子, 开玩笑:“你少吃点,回去別说漏馅儿,要不张阿姨该怪我呢。” 张雯赶紧点头:“知道知道,打死我也不说,更不会出卖你。” 三人吃著餛飩,有一搭没一搭聊著。 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锅里的热气往上冒,混著葱花和胡椒的香味。 吃完,谢辞去结帐。 三人往回走,巷子的大槐树影子落在地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车开到张家门口,停稳了。 张雯推开车门,跳下去,又趴在车窗上往里看。 “嫿嫿,谢大哥,进来坐会儿吧?喝杯茶再走。” 谢辞看向付嫿。 付嫿摇摇头:“不去了,太晚了,你早点回去,明天不是还要上课?” 张雯有点失望,但也没再坚持。 “那你们路上慢点。” 她直起身,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嫿嫿,明天我妈来,你放心去,不用担心店里。” 付嫿点点头。 张雯挥挥手,转身推开院门,进去了。 谢辞发动车子,慢慢往前开。 开出巷子,上了大路,路灯亮起来,一排一排往后退。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车驶进一条安静的路,路灯稀了,两边是低矮的围墙和老槐树。 付嫿侧过头,看著谢辞。 他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他开车,总得隔一会儿就看她一眼,或者找点什么话说。 今天没有。 “停车。” 付嫿说。 谢辞愣了一下,侧头看她:“怎么了?不舒服?” “你停车再说。” 谢辞看了看前面,把车靠边停下,熄了火。 路灯的光从车窗斜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 他转过身,看著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付嫿没回答,看著他,看了一会儿。 “你有事瞒著我。” 谢辞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下:“没有。” “有。” “真没有。” 谢辞伸手想摸摸她的脸,被付嫿挡开了。 “你平时不这样。” 付嫿说,“今天话少,笑得也少,肯定有事。” 谢辞看著她,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想不出自己那里有破绽,明明和平时一样。 付嫿说:“第六感。” 谢辞眨眨眼:“第六……什么?” “就是直觉。” 付嫿摆摆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到底怎么了?” 她顿了顿,看著他的眼睛:“部队的事?还是別的?” 谢辞沉默了一会儿。 路灯的光照不进车里,只有远处微弱的亮。 他的脸在暗影里,轮廓很深, 眉眼之间带著点平时没有的东西。 “爷爷病了。” 付嫿愣了一下。 “我刚从医院回来,” 谢辞嘆息一声,“所以今天来晚了。” “什么病?” 谢辞靠在椅背上,看著挡风玻璃外面那条昏暗的路。 “医生说是罕见病。” 他的声音有点闷,“全国也没几个病例,他们会联繫国內最厉害的医疗组,一起会诊。” 付嫿没说话,看著他。 谢辞转过头,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一笑。 “不说这些了。” 他揉揉付嫿头髮,“你今天累了吧?我一天没来,你饭都没吃,这怎么行?以后不许这样。” 付嫿摇摇头:“还好。” 谢辞看著她,没再说话,脸上那点强撑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车里安静下来,能听见外面草丛里虫子的叫声。 付嫿看著他,忽然问:“你是不是,还有別的事?” 谢辞愣了一下,摇摇头。 “没有。” 付嫿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谢辞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又转回来。 “嫿嫿,” 他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声音还有点儿沙哑:“刚才在张家门口……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进去坐坐?” 付嫿挑了挑眉。 谢辞顿了顿,下定决心,继续说:“是觉得我……年纪大,太老了,带不出去吗?还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眼睛看著方向盘。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那点平时从来不见的东西, 这会儿清清楚楚地摆在那儿。 付嫿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谢辞抬起头看她。 “谢辞,” 她声音平静,“你看著我。” 谢辞转过头。。 “不是因为那个。” 付嫿解释,“是太晚了,咱们两个,空著手,大晚上去人家家里坐,合適吗?” 谢辞眨了眨眼。 “而且我跟张雯是朋友,跟张叔也认识,” 付嫿说,“越是认识,越得懂规矩,改天白天,带点东西,正式去拜访,那是礼数,今天晚上去,那是打扰。” 谢辞看著她,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释然一笑,面色带著点不好意思。 “是我想多了。” 他歉意道,“我也是欠考虑。光想著你顾忌我,没想到这些。” 第263章 就在这儿好吗? 他歉意道,“我也是欠考虑。光想著你顾忌我,没想到这些。” 他看著她,眼神软下来:“你不会怪我吧?” 付嫿摇摇头。 “怎么会?我不怪你。” 他心里装著事,还是十分地关注她的一言一行。 这种无处不在的偏爱,是她戒不断,难断离的理由。 谢辞握紧她的手,看著她,眼睛里的黯淡慢慢散开。 “嫿嫿。” “嗯?” “你真好。” 付嫿没接话,嘴角弯了弯。 谢辞看著她,又问:“那你外婆家呢?” 付嫿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 谢辞语气有点儿撒娇,“刚才听张雯说,你明天要去那边吃饭,带上我吧,他们是不是也该认识一下孙女婿?” 付嫿看著他,没说话。 谢辞有点紧张,握著她的手紧了紧:“我不是催你。我就是……想见见你的家人。” 付嫿认可的家人。 两人谈对象这段时间,他除了见过几个同事, 她认可的朋友,亲人,一个都没有得到正式介绍。 有时候,感觉两人像是有私情。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你要是不愿意,就下次,什么时候都可以。。” 付嫿看著他。 谢辞的眼睛在暗处亮著,里面装的东西清清楚楚。 “等过段时间。” 她反握住谢辞的手,“等舅妈生日过了,你爷爷病好,找个合適的日子。” 谢辞眼睛亮了亮。 “真的?” 付嫿点头:“我不说假话。” 谢辞笑了,嘴角微翘。 他握著她的手,举到嘴边,亲了一下。 “我等著。” 谢辞一双黑眸双沉沉的,翻涌著情慾,像要把付嫿生生吞进眼底, 视线黏在她唇上,烫得嚇人。 “嫿嫿,这里,可以吗?” 谢辞將人圈在怀里,手臂撑著椅背,整个人覆下来,呼吸滚烫, “你答应过我的,在外面……” 谢辞嗓音哑得厉害,磁性又暗沉。 付嫿了解他,知道这是谢辞动情的反应。 车內早熄了火,夜色把两人裹得密不透风。 “就在这儿?” 付嫿指尖抵在他胸口,没真推开, 声音软得发颤,“被人看见怎么办……” 他低笑一声,拇指轻轻蹭过她的下唇,眼神又沉又烫: “怕?” 付嫿咬咬唇,抬眼瞪他,却没半点气势, 反倒像撒娇:“不行,你穿著军装,被人看到,影响多不好。” 最重要的是,这车也没个黑膜。 “总要脱的。” 他俯身,唇擦过付嫿的耳尖,付嫿一阵颤慄, “就在这儿,好不好?嗯??” 谢辞继续磨缠。 付嫿呼吸一乱,手指不自觉揪住他的衣摆: “回、回家……行不行?” “回家?” 他轻笑,掌心贴著她的腰,轻轻一带,整个人更贴近他, “来不及了。” 付嫿被他撩得浑身发软,声音都带上了轻喘: “你別……总这样……” “哪样?” 他故意装傻,唇微微蹭过我的,没真吻下去, “这样碰你,你不喜欢?还是在这里不喜欢?” “你要实在不喜欢,咱们去前面公园,那儿肯定没人。” “別……” 付嫿闭了闭眼,认输似的轻嗯一声,软得一塌糊涂:“……喜欢,就这里。” 他眸色瞬间深了,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不像话: “那乖一点,別躲。” 付嫿点点头,主动往他怀里靠靠, 指尖勾住他的脖颈,声音难得又软又乖: “那你轻点……別太疯,要不然,我不答应,我……” 下一秒,所有未尽的话,都被他温柔又急切地吞进唇齿间。 车窗外夜色正浓,车厢里只剩彼此的呼吸,缠得发烫。 初秋的晚上带著凉意,两人直到半夜,才结束这场剧烈运动。 吉普车在路上极速前行,引擎低鸣。 车灯划破夜色,车窗紧闭,四下一片安静。 回到公寓,谢辞把付嫿放到床上, 她整个人陷进被子里,累到眼皮睁不开。 他蹲在床边,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声音压得低低的。 “辛苦我的小妖精了,下次,我轻点儿。” 付嫿含糊地“嗯”了一声,睫毛动了动,没睁开。 谢辞看著她,嘴角弯起来一点, 又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这几天,我可能不能经常过来,得去医院,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能不吃午饭,知道吗?” 付嫿又“嗯”了一声,这回连睫毛都没动。 谢辞蹲在那儿看了她一会儿,给她把被子掖好,站起来,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听见床上翻了个身,再没动静。 他站在门口,隔著门板听听,嘴角含笑,锁好门离开。 他不能总是夜不归宿,爸妈总会有所察觉。 他不想让她们跟著操心。 吉普车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屋里安静下来。 付嫿躺在床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想喝口灵泉水,连伸手去够床头柜的力气都没有。 算了。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过去。 …… 吉普车驶进军属大院,在谢家门口停下。 谢辞熄了火,坐在车里没动。 院子里亮著灯,窗帘没拉,能看见他爸的身影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他推开车门下来。 “谢副师。” 身后有人叫他。 谢辞回过头,付颂川从旁边房子的阴影里走出来, 手里拎著个公文包,像是刚回来。 “您这么晚才回?” 付颂川走过来,敬了个军礼,“今天没在部队看到您。” 谢辞没回答,反问:“你呢?今天怎么也这么晚?” 付颂川笑了一下:“有任务,刚回来,就看见你车灯亮著。” 他顿了顿,往谢辞身后车里看了一眼, 又问:“最近见嫿嫿没?她还好吗?” 谢辞看著他,眼神淡了淡。 “你问我?” 付颂川愣了一下。 “你是她哥,” 谢辞声音不满,“你想知道她好不好,自己去看她不就得了?问我干什么?” 付颂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谢辞看著他,又说:“光嘴上关心有什么用?她住哪儿你知道,她常去的地方你也知道。真想见她,腿长在你身上。” 他说完,转身往家走。 付颂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夜风吹过来,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哗啦啦响。 他站了一会儿,低下头,嘆了口气。 哪儿是他不想见? 那丫头,根本逮不到面。 他去学校和家里,总是没人。 他往自己家走,脚步慢吞吞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 不知道,明天舅妈生日,又会有什么战爭? 第264章 惹上麻烦了 付嫿睁开眼,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亮边。 她躺著没动,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慢慢坐起来。 还好,今天不用去店里。 要不然,她得来点儿肾上腺素才行。 喝了两杯灵泉水,腿还有点酸,但比昨晚好多了。 可能在外面,谢辞昨晚太生猛, 她到后边意识都不清醒了。 下次,不能逞强。 靠在床头缓了缓,她这才起身洗漱。 换好衣服,她把昨天选的那件淡绿色开衫和连衣裙装进袋子里, 又拿了一盒没拆封的茶叶。 这是閆教授送她的特供茶,品质好。 她喝不惯大红袍,记得舅舅苏成挺喜欢这种。 对著镜子,编一个温柔系编发。 脸上只抹一点儿雪花膏就行。 她原本不施粉黛,就美丽动人, 如今,鱼水之欢后,她脸颊更是,泛起一层浅淡的粉晕, 眼尾微湿,肌肤透著被温柔浸润过的软润光泽。 付嫿坐公交车先去了一趟科研站。 毕竟领了工资,不能总不露面。 院子里停著几辆自行车,有人端著茶缸子,站在廊下说话。 付嫿往里走,迎面碰上个熟人, 是之前在分层加密项目组待过的李工。 李工看见她,眼睛一亮,老远就打招呼。 “付工!今天怎么有空来?” 付嫿点点头:“找閆教授说点事。” 李工上下打量她一眼,笑呵呵的:“今天穿得这么精神,是要去哪儿啊?” 旁边另一个同事凑过来:“还用问?肯定是有约会。” 付嫿笑了一下,没接话。 “是不是?” 李工笑呵呵,“付工那对象我见过,当兵的,帅得很,难怪穿这么好看。” 几个人笑起来。 付嫿也懒得解释,点点头,往里走。 又碰上几个熟人,都跟她打招呼。 有人夸她今天气色好,有人问她项目收尾的事, 付嫿一一应了,脚步没停,直奔二楼。 閆教授的办公室门开著。 她敲了敲门框。 閆教授正趴在桌上写东西,抬起头,看见是她,脸上露出笑。 “嫿嫿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他站起来,亲自去拿茶杯。 付嫿赶紧上前两步,接过他手里的杯子。 “教授,我自己来。” 閆教授没跟她抢,让她倒了茶,两人面对面坐下。 “这几天店里忙完了?” 閆教授问。 付嫿点点头:“差不多了,明天就回学校上课。” “那就好。” 閆教授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付嫿把杯子放下:“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过来看看您,顺便问问项目收尾的报告,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 閆教授摆摆手:“不用,你那份写得很全,我昨天已经递上去了,部队那边反馈挺好。” 付嫿点点头。 閆教授看著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李衍,你还记得吗?” 付嫿愣了一下:“记得。京大生物系古教授的学生,上次庆功宴见过。” 閆教授点点头,嘆了口气。 “那小子,最近惹上麻烦了。” 付嫿挑了挑眉。 “他公开写了一篇文章,” 閆教授皱眉,语气不赞成:“批评他们系里一位老教授的观点,话说得挺直白,一点情面没留。” 付嫿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那位老教授在生物界有些地位,文章一发出去,圈子里炸了锅。” 閆教授摇摇头:“李衍被一群人围攻,说他年轻气盛,不懂规矩,不尊师重道。连古教授都护不住他。” 付嫿问:“他批评的是什么?” 閆教授想了想:“好像是关於基因编辑的一个方向,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总之是学术上的分歧。” 他顿了顿,看著付嫿:“你知道那孩子的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他觉得不对的,就非要说出来,可这年头,乱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付嫿点点头,不置可否。 有的人天生就是要走不同的路。 閆教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话锋一转。 “嫿嫿,有个事我想问问你。” 付嫿坐直了些:“教授,您说。” “现在有个机会,上面想扶持一批年轻人,牵头做项目,方向是生物医疗,跟李衍那个领域还有点交叉,你有没有兴趣?” 付嫿眼睛动了动。 “具体是什么样的项目?” “还没定。” 閆教授继续说,“现在只是个意向,可以自己申报课题,只要能立得住,上面给钱给人。” 他顿了顿,看著付嫿:“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帮你跑跑关係,你之前在分层加密项目上表现突出,上面对你印象不错。” 付嫿沉默了几秒。 “教授,” 她开口,声音篤定,“我有兴趣。” 这本来就是她该走的路, 閆教授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我就知道你有兴趣。”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过这事急不得,申请流程复杂,就算一切顺利,正式启动也得明年夏天。, 而且资金是个大问题,上面能给多少,能批多久,都是未知数。” 他看著付嫿,语重心长:“你先慢慢考虑,不用著急做决定。多想想,想清楚了再说。” 付嫿点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项目收尾的事,付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閆教授忽然叫住她。 “对了还有件事,瞧我老糊涂的。。” 付嫿转身坐回来。 “你著急不?要不明天再说也行。” “教授,您慢慢说,我不著急。” “那就行。” 閆教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请柬,递给她。 “下周末,市里有场物理竞赛,” 他惋惜,“主办方请我去当裁判,我那天正好有事。,你有没有兴趣替我去一趟?” 付嫿愣了一下:“我去?” “对。” 閆教授看著她,“你水平够,人也稳,去坐一天,评评卷子,发发奖,不是什么大事。” 只要教授觉得她可以,这种事,她没理又拒绝。 付嫿点点头,爽快答应:“行。” 閆教授笑了,拍拍她肩膀。 “谦虚什么?你那个水平我还不知道?去吧,就当替老师应个差。” 付嫿接过请柬,收进包里。 “那我先走了,教授。” “去吧。” 付嫿推开门出去。 走廊里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一地亮堂堂的。 她坐公交车,直奔苏家。 第265章 你太破费了 到苏家巷口时,已经快十一点。 巷子里飘著饭菜的香味,燉肉,炒菜,油烟各种味道混在一起。 这就是家的味道吗? 付嫿勾了勾唇,顺著香味往里走, 在那扇熟悉的院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 门很快开了。 岳雪站在门口,繫著围裙,手里还拿著根葱, 看见她就热情招呼:“嫿嫿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付嫿点点头,迈进门槛。 然后她顿住了。 院子里坐著人。 不止苏老爷子、苏成、苏蓉,还有……… 付霄坐在苏老爷子旁边,手里端著茶杯。 付颂川和付游川挨著坐,一个在看书,一个在发呆。 苏雨柔坐在靠里的位置,正跟苏老太太说话。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 付嫿站在那儿,手里拎著东西,神色微动,表情一如既往。 院子里安静一秒。 付颂川最先反应过来。 他打量付嫿一眼,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脸还是白皙莹润,气色看著不错。 看来,谢辞把她照顾得很好。 付游川目光落在付嫿脸上,愣了一下。 这么久没见,她看起来过的很滋润。 没有家庭依靠,一个人真的可以这么轻鬆吗? 不过,那张脸还是那么討厌, 冷得像冬天的冰川,往那儿一站,就透著“不好惹”三个字。 想到之前在篮球场上的丟脸事,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墙上的爬山虎。 一点儿也不想和她眼神对视。 付霄看著女儿,心里软了一下。 几天没见,好像又瘦了? 虽然他经常让柳姨给送吃送喝,但她总不在, 每次,柳姨都会把保温桶原封不动地拿回来。 他嘴唇动动,挤出一抹笑脸, “嫿嫿,来了?快过来爸这里。” 付嫿点点头,慢慢走过去。 付嫿挨个儿叫人。 “妈!” 付嫿神色如常。 苏雨柔听到这声妈,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想起在服装店的事,心里有些不自在。 不过,想到今天的目的,还是露出笑脸:“就等你了,快坐吧。” 什么叫就等她了? 这是嫌她来的迟唄! 付嫿神色微动,眼底覆上一层冷色。 “是我早和嫿嫿说,不用她早来的,这孩子平时忙,够辛苦了,再说今天家里有人帮忙做饭,来早也没事做。” 苏老太太出言解释,同时给了苏雨柔一个眼神。 苏雨柔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笑著辩解:“正事要紧,我们就是盼著早点儿见你,没別的意思。” 这话,谁信? 付嫿没接话茬。 苏雨柔神色有一丝不自然。 “嫿嫿,我的乖孙,” 苏老太太打破尷尬,“別站那儿,来,坐外婆这里。” “好。” 岳雪也反应过来,赶紧把手里那根葱往旁边一放, “对对对,今天你是贵客,咱们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多热闹,我这生日有排面呀。” 付嫿…… 谁愿意在自己的生日这天,当个和事佬? 也是为难舅妈了。 苏老太太握著付嫿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孩子,你舅妈今天过生日,外婆想著都是一家人,就叫他们都来了,你……会不会怪我?” 老人肩膀沉沉往下塌,浑浊的眼珠里,蒙著一层湿意,强忍著没掉下来。 付嫿心头一酸,摇摇头:“外婆,我怎么会怪您?” 只是吃一顿饭而已,只要他们不主动招惹她,她也不会主动惹事。 付霄和苏雨柔对视一眼,有些尷尬。 岳雪赶紧打圆场,朝苏蓉招手:“蓉蓉,还愣著干什么?给嫿嫿倒茶啊。” 苏蓉坐在小板凳上,听见这话,连忙起身。 背过身,眼底却有一丝埋怨。 付嫿把手里的礼物,递给岳雪。 “舅妈,生日快乐,万事如意。” “你这孩子,来吃饭就行,还带礼物,有心了。” 岳雪接过来,打开袋子看一眼,眼睛亮了。 “哎呀,这衣服真好,还是嫿寧纺?我们单位都说他们家衣服好看,有质感,嫿嫿你眼光真好!” 她抖开那件开衫,往身上比划,“正合適,我还想著过几天蓉蓉竞赛前去买一件呢。” 苏成在旁边凑过来看,也点头:“是不错,料子也好,嫿嫿向来眼光不错。” 气氛鬆动了一些。 付嫿陪在苏老爷子下棋,付霄和苏雨柔在一旁观看。 偶尔插几句话,活跃气氛。 苏老太太见付嫿態度始终疏离,喊过苏雨柔,叮嘱几句, “这孩子吃软不吃硬,你性格太强势,要迁就她一些,別总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妈,我知道。” 苏雨柔有些心虚。 知女莫若母,她性格从小强势,嫁给付霄后,更是没有吃过亏。 所以,在面对同样性格的付嫿,才会变得针锋相对。 “你知道就好,既然要和好,总要有一个先低头,做父母的,都斗不过孩子。” 苏老太太嘆息一声,离开。 苏雨柔望著母亲的背影,內心萧瑟。 ……… 午饭前,岳雪在屋子里休息, 忍不住把那件淡绿色的开衫穿上,在镜子前照了照,转身让苏成看。 “你觉怎么样?” 苏成点点头:“好看,很適合你。” 岳雪笑著摸摸料子,笑得明媚:“嫿嫿眼光是不错,她那个男朋友,我见过一次,是个解放军,长得特別周正, 但愿咱们蓉蓉也能找一个好对象,我现在,也怕她在大学乱谈,你不知道,现在……” “你这人,说衣服又扯別的!” 苏成放下茶杯,蹙眉:“今天是你生日,高高兴兴,別说这些。” “好,好,知道了。” 夫妻回到客厅,苏雨柔手里拿著一个小盒子走过来。 “嫂子,” 她把盒子递过去,“这是我的心意,祝你生日快乐。” “雨柔,这……” 岳雪有些意外,看向苏成。 苏成微微一笑:“收下吧,这是你小姑子的心意,不能不要。”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雨柔。” 岳雪接过来打开,是一对珍珠耳环,圆润润的,泛著柔和的光。 光是这个盒子,就价值不菲。 “哎呀,这也太贵重了,” 岳雪有点不好意思收,“雨柔,你太破费了。” 第266章 一定很特別 苏雨柔摇摇头:“应该的,平时,都是你和我哥照顾爸妈,这么多年,辛苦你们,是我不孝……。” “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岳雪打断苏雨柔的伤春悲秋,再次道谢, “这个礼物,我很喜欢,正好搭配嫿嫿送的衣服。” 旁边苏蓉站起来,手里拿著一个红绒布的盒子,走到岳雪跟前。 “妈,这是我的,祝您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你这孩子,真是张口就来。” 岳雪无奈,笑著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放著一本证书,烫金的字,在阳光下闪了闪。 “这是什么?” 她拿出来看。 其他人也都好奇看过来。 苏老爷子,苏老太太眉眼弯弯:“这估计又是奖状吧?” 从小到大,苏蓉领过的奖状多不胜数。 这个,一定很特別。 苏蓉挺了挺背,声音里带著点压不住的得意:“华清大学物理竞赛一等奖。”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隨即热闹起来。 “一等奖?” 苏成凑过来看,眼睛贼亮:“蓉蓉,你行啊!” 听说这次学校竞赛的参赛人数达到一百多人呢。 可不是。 全国最优秀的物理人才,基本都在这次竞赛里。 她能拿第一名,可见一斑。 岳雪捧著那本证书,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我就说我家蓉蓉聪明,还是一等奖,不错。” 她抬头看苏蓉,“这礼物,妈喜欢。” 苏老爷子在旁边点点头,脸上带著笑:“是不错,咱们家孩子,都有出息,包括嫿嫿,同样优秀。” 苏老太太也笑,拉著苏蓉的手拍了拍。 苏蓉的目光往旁边扫了一下,落在付嫿身上。 付嫿坐在那儿,端著茶杯,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她神情微动,收回目光,又开口:“对了,我还有一个比赛也得奖了, 过几天,还会有教授级別的人给我们发奖状,那个比赛,级別比这还要高, 到时候,我要是拿了第一名,就有资格进学校教授的项目组实习。” 岳雪眼睛瞪得更大了。 “项目组?实习?” 苏蓉点点头,抿著嘴瞥了一眼付嫿的方向,, 这种实打实的项目,可比进科研站那种地方有前途多了。 付嫿,她不就是在科研站帮忙抄写数据吗? 听说那里面大多数都是未成年小朋友。 和一群小孩儿待在一起,能有什么长进? 她永远是苏家的明珠。 註定要光芒四射,无法成为陪衬。 苏成瞥见女儿眼底的盛气凌人, 放下茶杯,沉稳开口:“蓉蓉,做学问就是要沉下心,肯专研, 爸爸看到了你的努力,所以你取得好成绩,是必然的。 但你要记住,成绩只是起点,不是终点。 真正做学问的人,眼里永远装著问题,心里永远装著敬畏。 爸爸相信你,將来不止会拿竞赛奖, 还能在真正的科学领域,走出自己的一条路。” “嫿嫿也一样,你们都是苏家的好孩子,要心往一处,劲儿往一处, 物理这门学问,越往深走越见天地,稳住心性,才能继续往前走,走得更远, 这点儿,你还得和嫿嫿多学习一下,她可是连古教授都夸讚不已。” 苏成是学术圈的人,和閆教授,古教授都认识, 付嫿带领团队成功做成部队项目, 別人不知道,苏成可是一清二楚。 他这个外甥女,前途不可限量。 岳雪拉著苏蓉的手,给她一个眼神鼓励。 苏老爷子,苏老太太对视一眼,欣慰不已。 苏家虽然只有一个儿子,但顶用,一个就够。 付霄和付家两个儿子,全家看著,暗暗感慨苏成的教育观。 难怪,苏家学生遍布全国。 这谆谆教诲,是发人深省,引人敬重。 苏雨柔在旁边看著,心不在焉。 笑著接话:“蓉蓉真是出息了,不像我们家游川,上了大学整天就知道瞎晃,就惦记著玩儿。” 付游川低头剥橘子,听见这话手顿了顿。 妈什么意思? 夸苏蓉就夸,拉踩他做什么? 再说,他学的就是体育。 不打球,难道天天念书吗? 那不是倒反天罡! 他看著眾人目光,脸上有点掛不住, 但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继续剥。 还是岳雪帮忙找补几句,这事才算揭过。 付颂川无奈低下头,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算看明白了,他这个妈,平日里精明强干,实际是不会说话。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剧团主任的。 苏雨柔没注意眾人的神色, 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走到苏蓉跟前。 “蓉蓉,姑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苏蓉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 盒子里躺著一套饰品,发卡、项炼、手炼, 都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 包装精美,一看就不便宜。 “这是沪市那边新出的牌子,” 苏雨柔笑容柔和,“上次来,你不在,原本想送你丝巾的,正好今天你也在,姑姑补给你。” “好漂亮。” 苏蓉眼睛发亮,拿出那条项炼看了看,脸上笑开了花。 苏家条件是不错,但家风严格,不允许他们小辈注重穿戴。 所以,爸妈从不会主动给她买这么贵重的饰品。 她怎么说也是女孩子,这些东西,看別人有,难免心痒痒。 “谢谢姑姑!姑姑,你太好了。” 她上前一步,亲热地挽住苏雨柔的胳膊。 苏雨柔拍拍她的手,笑著说了句什么。 苏蓉靠在苏雨柔肩头,目光忍不住又往付嫿那边瞟了一眼。 付嫿还是坐在那儿,端著茶杯,垂眸,脸上淡淡的。 真是討厌,像个木头人一样,永远云淡风轻。 不过,苏蓉心里还是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痛快。 智商高有什么用? 能进科研站有什么厉害? 还不是连自己亲妈的欢心都得不到。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项炼,又看看挽著的苏雨柔,嘴角弯起来。 姑姑给她买这么贵的东西, 给付嫿呢? 什么都没有吧。 她这样冷淡,难怪姑姑要疼那个假千金!! 女孩子,不会嘴甜,要吃很多亏的。 她妈在旁边轻轻拉了她一下,眼神带著点嗔怪, 还看了眼付嫿,意思是让她收敛点儿,別太得意忘形。 苏蓉看见了,但装作没看见,继续挽著苏雨柔亲热地说话。 仿佛这两人,才是亲的母女俩。 第267章 都少说几句 付颂川轻咳一声。 苏雨柔正跟苏蓉说著话,没听见。 付颂川又咳了一声,声音大了点。 “妈。” 苏雨柔回过头。 付颂川看著她,眼神往付嫿那边示意了一下, 说:“你不是也给嫿嫿买礼物了吗?快拿出来吧。” 苏雨柔愣了一下,很明显不记得这码事。 付颂川在心里嘆口气。 丝巾虽不如那套饰品贵重,但好歹是份心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总比让付嫿一个人坐在那儿,看著苏蓉收礼物强。 苏老太太在旁边听见,也接话:“雨柔,你给嫿嫿买什么了?拿出来让我们也看看。”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首饰,又加了一句:“礼物不在贵贱,心意最重要。” 苏雨柔这才反应过来,从包里翻出一个扁扁的盒子,站起来,走到付嫿跟前。 “嫿嫿,” 她把盒子递过去,“这是给你的,妈知道你喜欢淡雅的顏色,逛街的时候看见这条白丝巾,觉得挺適合你,就买了,你看看喜欢不?” 付嫿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接过盒子。 打开。 盒子里躺著一条丝巾,紫色,大方格。 屋子里安静几秒。 其他人看了眼丝巾,若有所思。 付嫿抬起头,看著苏雨柔。 “这是素色?” 苏雨柔低头一看,脸色微颤。 “这……怎么是这条?” 她拿转身拿包,翻了翻,歉意一笑:“妈早上出门急,拿错了,那条白的在家,我改天给你再换回来……” 她没说完,但谁都听懂了。 这是有多不上心,送女儿的礼物也能拿错。 付霄对这个妻子,也是服了, 少叮嘱一句,就要出错。 在嫿嫿的事上,总是不上心。 还不如送礼物,说什么顏色。 苏雨柔脸上同样带著懊恼, 目光盯著那条紫色格子丝巾,又看看付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付颂川在旁边看著,心里沉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帮忙打个圆场。 “早上是我帮忙拿的,著急忙慌拿错了。” 他语气温和,“嫿嫿,要不你先收著,回头我把白色那条也给你送过去……” 这么拙劣的藉口,付嫿自然不信。 苏老太太笑著接话:“对对对,嫿嫿皮肤白,紫色也好看,你先收下,改天让你妈把那条白的给你送来。” 付嫿低著头,看著那条紫色格子丝巾,没说话。 她把盒子盖上,推回苏雨柔跟前。 “不用了。” 她语气淡淡,“我不喜欢紫色,您的心意我收下了。” 苏雨柔愣住。 苏蓉在旁边看著,嘴角动了动,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 她往前走半步,声音软软的。 “嫿嫿,姑姑又不是故意的,你就收下唄,一条丝巾而已,顏色有那么重要吗?姑姑一片心意,你这样……” 付嫿抬起眼看她,眸光锐利。 苏蓉被她这一眼看得愣了一下,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付嫿收回目光,没再理她。 岳雪看到苏成的眼神,点点头,向前一步, 笑著打圆场:“嫿嫿,蓉蓉说得也对,不管什么顏色,好歹是你妈一份心意,你就收下……” “舅妈。” 付嫿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 岳雪愣住了。 付嫿看著她,说:“我的脚,鞋子合適不合適,只有我自己知道。” 岳雪没想到母女之间,如此生分。 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蓉在旁边忍不住了,往前一步,站在母亲身边。 “嫿嫿,你这什么意思?姑姑特意给你买礼物,还买出错了不成?” 苏蓉闪了闪眸子:“再说,只是拿错,也不是故意的,你在这儿甩脸子给谁看?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吃饭你就这么……” “苏蓉。” 苏成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带著呵斥。 苏蓉回过头,看见她爸脸色沉下来。 “闭嘴。” 苏蓉愣住了。 “我……” 她张了张嘴,语气委屈:“我说错什么了?她就是……” 没事找事。 “我让你闭嘴。” 苏成盯著她,眼神很硬。 苏蓉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爸从没用过这样的眼神和严厉语气说过她。 再看看周围人,妈妈满脸尷尬,奶奶也皱著眉不赞同,爷爷沉著脸不说话。 她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屋里跑。 门“砰”的一声摔上。 屋子里安静极了。 阳光照在地上,落下一地亮堂堂的影子,照在每个人脸上,照得那些表情无处可藏。 苏成看著那扇摔上的门,脸色沉得难看。 “別管她。” 他声音压著,但谁都能听出里头的气, “这孩子最近是有点不像话,惯坏了。” 苏老爷子坐在那儿,手里还端著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都少说几句,” 他一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带著大家长的威严: “送礼物,就没有强迫人家收的道理,拿错了就是拿错了,再说吧。” 他站起来,看了眼苏老太太。 “今天是岳雪生日,饭都好了,先吃饭。” 苏老太太肩膀微微塌了一下,隨即撑起来,脸上挤出点笑。 “对对对,吃饭吃饭。” 她招呼眾人,“都別站著,厨房那边饭菜弄好了,走吧。” 苏成跟著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岳雪站在客厅,有点手足无措。 苏老太太走过去,拍了拍她。 “去叫蓉蓉吃饭。” 岳雪点点头,走到苏蓉门口,敲了敲门。 “蓉蓉,出来吃饭。” 里面没动静。 岳雪又敲了敲,声音大点:“蓉蓉?” 还是没动静。 岳雪回头看看苏老太太,苏老太太皱皱眉,正要开口,苏成从厨房那边探出头。 “別叫了。” 岳雪有些不忍心。 苏成走过来,站在那扇门前,声音不大,但硬邦邦的。 “爱吃不吃,这孩子越来越没分寸,说话不分场合,让她饿著,清醒清醒。” 岳雪张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老太太嘆口气,也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饭桌上,气氛有点闷。 苏老爷子坐在主位,闷头吃饭。 苏老太太时不时给旁边的人夹菜, 嘴里说著“多吃点多吃点”,但声音比平时低。 付嫿坐在那儿,慢慢吃著,脸上淡定自如。 苏雨柔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半天没往嘴里送一口。 她旁边的椅子上,还放著那个盒子,紫色格子丝巾还躺在里头。 第268章 不会耽误你很久 付颂川看付嫿一眼,又看看苏雨柔,心里默默无奈,低下头继续吃饭。 这个家的关係,想要修復,难如登天。 付游川倒是吃得香,夹了一筷子菜,又夹一筷子,腮帮子鼓鼓的。 付霄在旁边瞪了他一眼,他也直接无视。 作为陪衬,当个饭桶就行。 付霄一个女婿,在丈夫娘家,也不好多说。 闷头吃饭,偶尔给付嫿和苏雨柔夹菜,问上几句工作的事。 付嫿也都耐著性子回答。 岳雪在厨房和饭桌之间进进出出,端菜盛汤, 脸上带著笑,笑容却有些僵硬。 苏成坐在苏老爷子旁边,也不怎么说话。 一顿饭吃得安静,碗筷碰撞的声音,比说话声还多。 吃完饭,喝了一杯茶,付嫿起身告辞。 她平时来外婆家,总会待到下午。 今天看到付家人的脸,浑身不自在,一分钟不想多待。 岳雪赶紧站起来,拉著付嫿的手:“怎么这么快就走?再坐会儿吧,茶还没泡出味儿呢。” “舅妈,下次吧。” 付嫿摇摇头:“今天还有事。” 苏老太太也从桌边站起来,走过来拉住付嫿的手。 “嫿嫿,你外公念叨好久,说要趁今天跟你好好下盘棋,今天就別走了,晚上就住这儿?” 付嫿看了苏老爷子一眼。 苏老爷子坐在那儿,没说话,但眼神里带著点期待。 她收回目光,摇摇头。 “外婆,改天吧。今天真有事。” 苏老太太还想说什么,旁边付游川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同样是大学生,搞得自己跟领导似的,至於吗?” 声音不大,但家里安静,谁都能听见。 付游川话音刚落,就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对上付嫿的眼睛, 冷冷的,就像被老虎目光锁定,让人后背发凉。 他脖子一缩,赶紧摆手。 “您忙,您忙,我没意见,一点意见都没有。” 付颂川在旁边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付霄也瞪付游川一眼,付游川假装没看见,低头喝茶。 苏老太太嘆了口气,拍拍付嫿的手。 “行,那你舅舅开车送你,。” “不麻烦舅舅,我坐公交去更方便些。” 苏老太太也只好作罢,转过头,看著苏雨柔和付霄。 “你们俩送送孩子,这儿不用管,有人收拾。” 苏雨柔愣了一下,隨即站起来,有点手忙脚乱地拿起外套。 付霄也跟著站起来,点点头。 “好,我们送。” 付嫿看了苏老太太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苏雨柔和付霄跟在后头。 院门打开,又关上。 苏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看著那扇门,有些颓丧。 三个人走出巷子,一前两后。 付嫿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但也没停下来。 苏雨柔和付霄跟在后面,隔著几步远的距离。 走到巷口,付霄快走两步,追上付嫿。 “嫿嫿,” 他声音放得很软, “前面有个亭子,人少,咱们过去说几句话行吗?” 付嫿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我真有事,送到这里可以了,你们回去吧。” 说完就要走。 苏雨柔从后面赶上来,伸手拉住付嫿的胳膊。 “就几分钟,” 她声音有点急,“不会耽误你很久。” 付嫿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拉住的地方,抬起头,看著她。 苏雨柔被她这一眼看愣了一下,手却没鬆开。 付嫿没挣,点点头。 “行。” 三个人往亭子那边走。 亭子在巷子尽头的小空地上,周围几棵老槐树,没什么人。 付嫿走进去,在石凳上坐下,看著站在面前的两个人。 “说吧,” 她声音平平,没什么起伏:“找我什么事?” 苏雨柔和付霄对视一眼。 付霄冲苏雨柔摇摇头。 现在不是时机。 苏雨柔眸光微动,往前站了半步,脸上挤出笑。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过得怎么样,一个人在外面住,吃得好不好,睡得惯不惯……” 付嫿看著她,没说话。 一年了,才跑来问这个问题,不觉得虚偽吗? 脸皮真厚! 苏雨柔声音慢慢低下去。 付嫿心里冷笑了一下。 付霄在旁边站不住了。 他嘆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嫿嫿,” 他说,“你妈是真的惦记你,每次给你送过去的饭菜,都是她亲手做的。” 付嫿差点儿笑了。 这一年,她也就吃过两三次付家的饭菜。 柳姨的厨艺,她还是分的出来的。 付霄真是无脑宠,为了苏雨柔,谎话张口就来。 苏雨柔看付嫿表情,就知道她不信。 想到王团长给她的时间不多了,照这样下去,要耗到什么时候? 苏雨柔抬眸:“知道你聪明,瞒不过你。” 付嫿把目光转向她。 苏雨柔顿了顿,开口:“实话和你说,妈的领导,剧团那个王团长,一直想让我联繫切凯蒂和季峴两位大师,我知道,他们很欣赏你,爭抢著收你为学生。” 苏雨柔看向付嫿,没了下文。 意思很明白了。 付嫿看著他们俩,表情淡漠。 亭子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呢?” 她微笑,眸底闪著冷光。 苏雨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要她开口求这孩子,真的很难。 付霄摇摇头,硬著头皮往下说:“我们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帮著说句话?不用你做什么,就是牵个线,让他们知道有这事……” “不能。” 付嫿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 付霄愣住了。 苏雨柔的脸色羞囧,气愤,无奈,痛恨几番变换。 付嫿站起来,看著他们俩。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她语气淡淡,“你们今天来找我,是因为这个,不是因为我过得好不好,不是因为我一个人在外面怎么活,是因为你们用得著我。” 苏雨柔嘴唇动了动。 “付嫿,你怎么说话呢,我们怎么不关心你,是你自己非要搬出去,非要…” “我怎么说话?” 付嫿看著她,“你们怎么做事的?” 她往前走一步,离苏雨柔更近了一点。 “生而不养,养而不育。我不欠你们的。” 苏雨柔的脸白了。 付嫿转身往外走。 “嫿嫿!” 付霄在后头喊了一声。 付嫿停下,回头。 “从今天起,” 她毫不留恋,“咱们没关係了,断绝关係。” 付霄脸霎时白了。 他想追上去,又惦记苏雨柔情绪。 “雨柔,孩子说的都是气话,你別担心,咱们再想想別的办法。” 苏雨柔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忽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整个人炸起来。 “断绝关係?” 她声音尖了,“凭什么?” 她往前冲了两步,指著付嫿。 “要不是你是我女儿,苏家能那么帮你?你能有今天? 你要真是个山沟沟出来的野丫头,你以为你能在京市站住脚跟?” 第269章 地方选的不错 付嫿看著她,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有今天,” 她声音篤定,浑身散发著强大自信,“没有靠过任何人。” 她顿了顿,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生而不养,养而不育。你不配为人父母。” 苏雨柔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 她嘴唇抖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付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雨柔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喘了几口气,忽然衝著那个方向喊。 “断绝关係就断绝!我有儿子养老,还有两个,一个赔钱货,我不稀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付霄在旁边拉住她。 “雨柔!你真是气糊涂了,说的什么话?” 苏雨柔甩开他的手,眼泪却掉下来。 付霄站在那儿,看著那个空荡荡的巷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风从巷子里吹过来,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 ……… 苏成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著个盘子,四下看了看。 “岳雪,妈呢?” 岳雪正弯腰收拾桌子,听见这话直起身, 往苏老太太屋里那扇门看了一眼,嘆了口气。 “说心臟不舒服,回屋躺著去了。” 苏成眉头皱起来,把盘子往桌上一放。 “她就是心里有气。” 他抬脚往那边走,“我去跟她说说。” 岳雪伸手拉住他。 苏成回过头:“我就过去看看,不会说啥的。” 岳雪把围裙解下来,往旁边椅子上一搭。 “还是我去吧。” 她微微一笑,“有些话,男人说不明白。,我们女人之间好沟通。” 苏成看著她,眼神软了软。 “辛苦你了,老婆。” 岳雪笑了一下,拍拍他胳膊。 “咱们是夫妻,你妈就是我妈,应该的。” 她走到那扇门前,轻轻敲了敲。 “妈,是我。” 里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苏老太太的声音。 “进来吧。” 岳雪推开门,手里端著一杯蜂蜜水,走进去,轻轻把门带上。 屋里拉著窗帘,光线有点暗。 苏老太太躺在床上,盖著薄被,脸朝著墙。 岳雪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把蜂蜜水放在床头柜。 “妈,您哪儿不舒服?要不,先喝口水?” 苏老太太没动,过了一会儿才翻过身,看著她。 “没事,放心吧。” 她声音有点哑,“不是心臟不好,就是心里不得劲。” 岳雪看著她,老太太今天情绪確实不高。 做了心臟手术才一年,难为她了。 “妈,身体最重要,您先喝口水。” 苏老太太接过水杯,拿在手里, “我是不想让你们操心,我可不敢再真有病,到时候拖累你们,那我可不愿意。” 岳雪握住她的手。 “妈,您別这么说。” 她声音轻轻的,“身体要紧,心里有事也得说出来, 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苏老太太看著她,眼眶有点红。 她喝了口水,垂下眼眸,藏住眼底的失落。 岳雪握紧她的手,又开口。 “妈,我知道,您是担心雨柔和嫿嫿,母女之间,又没有什么天大的仇,心结总会解开的。” “这一点儿,您最清楚,不是吗?” 苏雨柔为了男人,拋弃父母二十多年。 可老两口心里还是最惦记她。 每年都给孩子们寄包裹,要不是苏家在背后默默周旋, 苏雨柔的性子,哪儿能在剧团混的风生水起。 这一切,老爷子还不让人说。 回到京市,只要苏雨柔回头,苏家老两口就轻易地原谅她。 苏雨柔就是太顺了,才会在这事上载跟头。 苏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但愿吧。” 她放下水杯,拉过岳雪的胳膊。 “就是委屈你了,孩子,今天你生日,好好一顿饭,闹成这样,你也没吃好,还忙著收拾一番。” 岳雪摇摇头。 “妈,您別这么说。” 苏老太太拍拍她的手。 “晚上想吃什么?妈亲自给你做。” “那哪儿行,您还不舒服呢。” “没有,我现在好多了,身体好著呢,你和小成给我我请了最好的大夫,我完全康復了,现在心情也好。” 岳雪眼睛亮了亮。 也许做点儿喜欢的事,老太太能忘记这些不开心。 “真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苏老太太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点笑。 “隨便说,我都答应。” 岳雪想了想,说:“我想吃您做的茄盒。” 苏老太太愣了一下。 岳雪继续说:“我看嫿嫿今天也没吃多少,咱们多做点,回头给她送家里去。” 苏老太太看著她,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眼眶红了。 她拉著岳雪的手,攥得紧紧的。 “要是雨柔能有你一半,惦记体贴那孩子,” 她声音哽咽,“她们娘俩也不至於走到今天这步。” 岳雪没说话,只是轻轻拍著她的手。 窗外透进来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 付嫿从巷子里出来,走在大街上。 阳光挺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她想到付家那些操心事,忍不住心里有些堵。 虽然她不在意,可有时候,这些负面情绪,就是会如影隨形。 她吐了口气,不想回家,也不想回店里。 前面是个公园,门口有几棵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地。 她脚步拐了个弯,往公园里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公园门口旁边,摆著个小摊子。 一块旧布铺在地上,上面摆著些新鲜的果子, 像是青苹果和梨子。 旁边蹲著两个人,正低头整理东西。 其中一个抬起头,愣住了。 “付嫿同志?” 蔡晓燕站起来,脸上带著意外,也有点不好意思。 她妈跪在地上,听见声音也抬起头, 额头上还缠著绷带,白生生的,在太阳底下显眼。 付嫿走过去,蹲下来,扫了眼女人额头那块绷带。 “阿姨怎么样?” 她关心问,“伤要不要紧?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蔡晓燕妈摆摆手,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 “没事没事,就破了点皮,城里过日子,开门就是钱,哪能躺著。” 她指了指地上那些果子, “正好碰上有熟人卖新鲜果子,便宜,就进了一点。这儿人多,能卖几个是几个。” 付嫿扫了眼地上的东西,又看了看蔡晓燕。 “地方选得不错,” 她四下环顾,“人流量大,也有目標人群,肯定能卖出去。” 蔡晓燕受到鼓励,满眼欣喜,还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也就是瞎琢磨……” 她顿了顿,又抬起头看付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付嫿知道她想说什么。 第270章 没认出他 “那件事不著急,” 她笑了笑,“慢慢想。想好了隨时来找我。” 蔡晓燕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付嫿站起来,冲她们摆摆手,往公园里走。 “等等。” 蔡晓燕妈妈,忙不迭地挑了几个最大最圆的苹果和梨子, 用衣角擦了又擦,硬往她手里塞。 “小同志,拿著!尝尝,这肯定是自家树上结的,甜,不打药!” “这是您卖的,我怎么能要。” 付嫿推辞,阿姨却急了, 粗糙的手,紧紧攥著她的手腕, 语气又实在又执拗:“你这孩子,客气啥,又不是啥不值钱的东西,你不吃,我这心里不舒坦。” 蔡晓燕看著这一幕,又无奈又好笑, 轻轻拉了拉女主的胳膊,小声劝:“同志,你就收下吧,我妈就这样,心眼实,谁对她好,她就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你不收,她能念叨一整天。” 张阿姨听了,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 把果子狠狠往女主兜里一揣, 拍了拍她的手背:“听见没?听晓燕的,拿著!甜著呢!公园里水都要钱,果子解渴。” “那,谢谢阿姨。” 付嫿摸著兜里的果子,心里暖暖的。 公园里人不多。 几个老头老太太在亭子里下棋, 一对年轻人在湖边溜达,还有几个小孩追著跑。 付嫿沿著湖走了一圈,找了个长椅坐下。 太阳晒著,风轻轻的,吹得湖面起了一层细细的波纹。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租了条船。 小船晃晃悠悠地漂在湖面上, 她一个人坐在船里,把手伸进水里,凉丝丝的。 船桨搁在旁边,她也不划,就让它自己漂。 头顶是天,蓝汪汪的,几朵白云慢慢挪。 深秋的天空,一碧如洗,美不胜收。 亲近大自然,总会让人找到內心平静。 岸边有人在钓鱼,有小孩在扔石子, 石子落进水里,咚的一声,圈一圈盪开。 她躺下来,闭著眼睛感受微风拂面,心里的不愉快,慢慢散开。 吃一口青苹果,酸酸甜甜, 是比打农药的要好吃。 漂了不知道多久,她把船划回去,上了岸。 走出公园门口,她微微惊讶。 门口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的, 有人在喊“让让让让”,有人在说“出事了出事了”。 这不是刚才蔡晓燕母女摆摊的地方? 付嫿心里咯噔一下,快走几步挤进去。 地上躺著个人。 是蔡晓燕她妈。 脸色煞白,嘴唇发青,一动不动。 蔡晓燕跪在旁边,趴在她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你醒醒!妈別丟下我。!” 付嫿挤进去,蹲下身,伸手先探了探鼻息, 有,但很弱。 又摸了摸颈动脉,跳得乱,跳得弱。 她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脸色白,嘴唇青,突然晕倒,有高血压病史的话…… 高血压引起的脑供血不足。 “让开。” 她声音清冽,蔡晓燕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眼泪还掛在脸上。 付嫿已经开始动手。 她把蔡晓燕妈放平,解开领口那颗扣子, 又把她头偏向一侧,防止舌头后坠堵住气管。 “別哭了。” 她头也不抬,声音稳稳的, “快去最近的诊所找医生,快去。” 蔡晓燕愣著没动。 “快去呀!別愣著。” 蔡晓燕像被电了一下,爬起来就跑。 付嫿继续手上的动作。 她按压了几个急救穴位,又托著下巴,把气道打开一些。 周围人还在议论纷纷,她听不见,眼里只有那张煞白的脸。 几分钟后,人群分开, 一个年轻男人跑过来,背著个急救箱。 他蹲下来,看了付嫿一眼,眸光微颤。 “什么情况?” “突发晕倒,怀疑高血压脑供血不足,呼吸有,脉搏乱,弱。” 年轻男人点点头,开始检查。 手法专业,动作快。 查完,他抬起头。 “你做过急救?” 付嫿点头, 年轻男人眸光微动:“送医院。” 他弯腰,把蔡晓燕妈抱起来。 付嫿和蔡晓燕在旁边护著,三个人穿过人群,往外跑。 医院离得不远,几步路就到了。 急诊室的灯亮起来。 蔡晓燕靠在墙上,整个人还在抖。 她看著付嫿,嘴唇哆嗦著,半天才说出话。 “付嫿同志……我妈她……会不会有事?” “医生在救。” 付嫿语气柔和,“別著急,阿姨吉人自有天相。” 蔡晓燕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过了一会儿,那个年轻医生从急诊室出来。 他摘了口罩,脸上有点疲惫,但神情是放鬆的。 “救过来了。” 他看了眼付嫿,解释:“急性高血压,脑供血不足,再晚几分钟,不好说。” 蔡晓燕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付嫿赶紧扶住她。 年轻医生看著付嫿。 “没想到,你还懂医术,你刚才急救做得很对,气道打开,头偏一侧,按压穴位,不然到医院怕是迟了。” 付嫿点点头,没多说。 蔡晓燕拉著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付嫿同志,谢谢你……谢谢你……” 付嫿拍拍她。 “先去看看你妈。” 蔡晓燕点点头,跌跌撞撞往里走。 年轻医生站在原地看著付嫿,笑了一下。 “你学过医?” 付嫿摇摇头。 “看过几本书。” 年轻医生愣了一下,又笑了,这回笑得有点不一样。 “我叫程越,急诊科医生,你呢?” 付嫿看了眼男人伸出的手,选择无视。 “付嫿,学生。” 她转身,往急诊室那边走。 程越站在原地,目光轻轻落在付嫿渐远的背影上, 唇角勾著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她果然没认出他。 传说里,京大那朵清冷又耀眼的校花, 今日,总算近距离见著了真人。 他也是京大的学生,平日里在校园里,远远撞见过几回, 只知道她是学物理的,经常在科研站呆著。 原以为,他们只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没料到,竟会在这儿遇上,还真真切切说了几句话。 一想到刚才那短短几句交谈, 程越心里,莫名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滋味,眼底的笑意也浓厚起来, 付嫿在病房门口,看到母女二人在里面说话,没进去打扰。 她转身去了医院外面的百货店,买了些住院用的东西。 付嫿拎著东西回来,发现蔡晓燕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灯光有点暗,她低著头,肩膀缩著,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第271章 我是不是特没用 付嫿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 里面装著毛巾、脸盆、暖水瓶,还有几样住院用得上的零碎。 蔡晓燕没抬头。 “怎么了?” 付嫿柔声安慰:“医生不是说阿姨没事吗?” 蔡晓燕肩膀抖了一下。 沉默几秒,她抬起头。 眼眶红著,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刚才主治大夫找我谈话了。” 她声音哑哑的,“说我妈这病,得住院一个月,费用……” 她说不下去了,明天的房租还没著落。 一天一块的住院费,她去哪儿弄呢? 不做生意,她们哪儿有钱住院? 她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付嫿微微蹙眉,又是一颗时代的尘埃,如此卑微渺小…… “你的其他家人呢?” 付嫿问, 蔡晓燕捂著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喘不上气。 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 “我家是北方小村里的。” 她声音断断续续,“那个男人……喝酒就打人,打妈妈,也打我,从小打到大,我恨透他,恨毒了他,我就是死,都不会回去找他。” 付嫿看著她。 “他还要把我嫁给村里一个光棍,四十多岁了。” 蔡晓燕攥紧手指,“我妈不让,他就打她,往死里打。” 她吸了吸鼻子。 “我妈没办法,是我,一狠心,带著她逃出来的,我们借了亲戚的钱,跑到京市,想躲一躲,没想到……” 她又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付嫿看著她,没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著车走过的声音,脚步声轻轻的。 付嫿伸手,从袋子里撕下卫生纸,递过去。 蔡晓燕接过来,抽了一张,擦了擦脸。 “付嫿同志,” 她抬起头,看著她,泪光朦朧, “你说,我是不是特別没用?” 付嫿摇摇头:“你很勇敢。” “可是……” 蔡晓燕声音哽咽著:“要不是我把她带出来,她可能就不会生病,她跟著我太辛苦, “我不该把她带出来,是我的错,妈妈病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付嫿轻拍她的胳膊:“不是你的错,人吃五穀杂粮,生病是正常的,你妈妈的病也不是长年累月辛苦的原因。” 蔡晓燕愣了一下。 “医疗费,” 付嫿拿出钱包,“我先帮你垫上。” 蔡晓燕猛地抬眸,满眼错愕。 “什么?” “住院费,医药费,先从我这儿拿。” 付嫿说,“等你以后有了再还。” 蔡晓燕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 “还有,” 付嫿继续说,“你们母女俩的户口,我可以帮忙想办法,落了户,你们就不用躲藏。” 蔡晓燕看著她,眼眶又红了。 “付嫿同志,” 她声音抖著,不解疑惑:“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她们满打满算,也才见过三次面。 付嫿低头沉思。 蔡晓燕攥紧手里的纸巾,盯著她。 “咱们萍水相逢,才见过几次面。,你帮我妈,帮我垫钱,还帮我们落户……为什么?” 她顿了顿,“就算想让我去店里干活,也用不著这样, 京市人才遍地,你隨便找,嫿寧纺那么好的地方,有的是人愿意去。” 付嫿眼神微动,过了几秒,她开口。 “我也不知道。” 蔡晓燕愣住了。 付嫿想了想,大概是……看到这样的母女情谊, 感受到这世界,还是正常的。 这个,挺好! 母女情谊这种东西,她没有过。 所以看到別人有,也愿意珍视。 走廊里的灯,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护士站那边低声说话的声音清晰异常, 仪器偶尔响起,阵阵滴答声。 蔡晓燕低下头,眼泪忍不住掉落,在水泥地晕开一片湿。 这回不是哭,是高兴。 高兴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她何德何能,遇到这样的贵人!! 付嫿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 “別多想,先照顾好你妈。” 付嫿把手里那袋东西递给蔡晓燕。 “住院用的都在这儿了,毛巾、脸盆、暖水瓶,还缺什么你跟我说。” 蔡晓燕接过来,抱在怀里,低著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付嫿同志,我答应你。” 付嫿看著她,等待下文。 “我去你店里做活儿。” 蔡晓燕声音比刚才沉稳些,“你的钱,我会还你的,一分不少。” 付嫿点点头。 “不著急,你先照顾阿姨,等阿姨出院再说。” 她转身往外走。 “明天,我再来看阿姨。” 蔡晓燕抱著那袋东西,坐在椅子上,看著付嫿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砸在手背。 老天待她不薄。 这辈子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妈。 要不是妈妈,她早被送人,被打死,哪还能活到现在。 这个恩情,无论无何,她已经欠下。 …… 付嫿从医院出来,冷风扑面,她拢了拢外套。 “付嫿同志。” 旁边有人叫她。 她转过头,台阶边上站著个人。 脱了白大褂,换了件灰色毛呢大衣, 身材高挑,路灯照在他脸上,眉眼带著笑,绅士又温和。 程越? “方便聊几句?” 他走过来,嘴角带笑。 付嫿眸光微动,拒绝:“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程越笑了一下,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边走边说,” 他看了眼远处,“这儿离公交站还有段路,正好说说刚才那个病人的情况。” “不是已经和家属说过了吗?” 程越表现不变:“你是给病人做急救的,也有必要了解一下情况。” 付嫿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程越眼睛亮了亮,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蔡晓燕母亲的情况,我后来跟主治大夫聊了一下。” 他边走边说,“急性高血压引起的脑供血不足,好在送医及时,抢救也及时。 接下来住院半月,主要就是控制血压,调理身体,防止復发。” 付嫿点点头。 和她想的差不多, “护理方面,” 程越继续说,“注意让她情绪稳定,別激动,別劳累。 饮食上少盐少油,多吃蔬菜水果,出院以后,也得长期吃药,定期复查。” “谢谢。” 付嫿说。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程越侧头看她,“对了,你刚才急救那几下,真挺专业的,真没学过医?” “没有。” 付嫿瞥了一眼身旁之人,有些不耐烦。 他到底说完没? 第272章 这是我的钱 程越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走到路口,路灯昏黄,前面就是公交站。 付嫿停下脚步:“程大夫,你们急诊科下班这么早吗?” 程越耸耸肩:“我主业是上学,在医院就是实习,不用值班。” 付嫿“哦”了一声,收回目光。 程越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 “你……” 他忍不住开口,“不问问我在哪个大学?” 付嫿又看了他一眼。 他在哪儿上大学? 管她什么事? 看这人执著期待的目光,付嫿有些好笑问:“哪个大学?” “京大。” 程越笑得有点得意。 付嫿挑挑眉,嘴角动了动。 这是在显摆?? “是吗?那挺好。” 就这? 程越看著她那反应,心里有点失落。 他往前走了一步,跟她並肩。 “咱们是校友,” 他补充,“我大你两届,咱们还见过面。” 付嫿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著一点疑惑。 她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程越看著她那双眼睛,清清冷冷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看来,她是真不记得。 他想了想,开口:“有一回,我在篮球场打球,球飞出去了,衝著路边一个低头走路的女孩儿头上砸过去。” 付嫿脚步顿了顿。 程越继续说:“我们当时都嚇傻了,那球要是砸实,得出事。 结果那女孩儿头都没抬,伸手就把球接住,转身一个利落的场外球,扔进篮筐,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就走了。” 他看著她。 “那个女孩儿,是你。” 付嫿眨眨眼,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不过,球场杵一堆男生,她不记得,很正常。 程越又说:“还有一回,我骑自行车,走神了,差点撞到一个人。那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笑呵呵摆摆手,就走了。” 他顿了顿。 “也是你。” 付嫿扬眉回忆起来,好像是有过。 当时她正急著去科研站核对数据。 对方是男是女都没看清楚,更別说长什么样了。 “不好意思,我有点儿脸盲,没认出你。” “没关係,没事。” 我记得你就行。 前面就是公交站,一辆公交车正缓缓进站。 “程大夫,再见。” 付嫿说完,往那边走,准备离开。 程越怔愣半步,跟上。 车门打开,付嫿迈上去。 程越一弯腰,也上来了。 他走到售票员跟前,掏出钱。 “两张。” “同志,一张,这是我的钱。” 付嫿把钱交给售票员,回头说:“谢谢程同志好意,我有零钱。” 程越捏著票,苦笑。 “那好吧。” 程越坐在付嫿后边的座位。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开口:“付嫿同志,你平时除了科研站,还去哪儿?图书馆?还是宿舍……” 没听说,付嫿住宿舍, 他打听过她的事,知道她除了上课,就是在科研站。 剩下的,一无所知。 “还有,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我很少见……” “程同志。” 付嫿回头,声音不高,掷地有声。 “我想休息,你有点吵。” “不好意思,你睡。” 程越乖乖闭上嘴,靠回座位上。 车里安静下来,耳旁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窗外掠过的风声。 程越抱肩坐著,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前飘。 付嫿坐在前面,靠著窗,侧脸在夕阳下,柔和莹润。 头髮有几缕垂下来,隨著车晃动轻轻摆著。 他吸了口气,闻见一点淡淡的香味,说不清是什么,就是很好闻。 是她身上的味道。 那次,扶自行车的时候,也闻到过。 真好闻。 他转过头,看向窗玻璃,那上面可以看到她整张脸。 远处的天边,已经出现淡淡的月亮轮廓, 他活了二十二年,头一回觉得,这轮月亮离他这么近。 公交车到站,付嫿站起来往后门走。 程越一愣,也站起来,跟著下车。 付嫿踩到地上,回头看见他,眉头皱了皱。 “你家住这儿?” 程越扫了一眼四周,王府井大街,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他隨手指了个方向,点点头。 “对,就那边。” 付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要走。 “付嫿同志。” 程越跟上两步。 付嫿停下,回头,眼底不悦。 程越站在路灯底下,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你去哪儿?” 他笑笑,脸色柔和,“要是没事,我请你吃饭吧,能遇到都是缘分。” 付嫿摇摇头。 “谢谢,不用了,我还有事。” 程越感受到付嫿身上那股淡漠,像隔著一层玻璃, 不远,但怎么也够不著。 看来,这轮明月,和他终究隔著拒绝。 没关係,他有足够的耐心慢慢来。 程越想了想,又说:“那……我请你喝个汽水,你总不会拒绝吧? 之前骑车差点撞到你,一直没好好道个歉,行吗?。” 付嫿看著他,沉默了两秒。 “没空喝,” 她看了眼远处嫿寧纺,“你买了我拿走。” 程越愣了一下,隨即笑笑。 “行,我去买。” 他转身跑进旁边的小卖部,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手里拿著两瓶北冰洋,橘色的,玻璃瓶上凝著水珠。 他递过去。 “都给你。” 付嫿接过来,点点头。 “谢谢。” “那,你能方便告诉我,以后去哪里找你吗?” 科研站那地方,他进不去。 付嫿上课的时间,他也有课。 “不方便。” 她转身摆摆手臂,没回头。 程越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他嘆口气。 果然,月亮始终高悬。 他低头看了眼手指,脑子里回味著刚才触碰剎那的柔软。 接著,他把手揣回口袋里,站在原地,傻乎乎地笑了一下。 付嫿推开嫿寧纺的门,里面热热闹闹的,好几个顾客正在挑衣服。 张雯她妈,张阿姨正拿著一件外套给客人试, 嘴里说著:“这料子可好了,都是港城那边新货,京市还没有,你摸摸看。” 张雯在柜檯后面,低著头给客人结帐,笔都快飞起来了。 “有没有人?这大衣多少钱?” “这儿,我要这件衣服,有没有小码?” 客人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两个人明显招呼不过来。 付嫿把汽水往柜檯上一放,挽挽袖子,直接加入进去。 “这件衣服,还有別的顏色吗?” “有,您稍等。” “这个码我穿有点紧,有再大一號的吗?” “我去给您找找。” 付嫿穿梭在衣架和顾客之间,拿衣服、找尺码、帮著试、收钱找零,一气呵成。 忙了快一个小时,店里才慢慢空下来。 第273章 你是不是看上那女的 张雯往柜檯上一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累死了,累死了,死了……我不行了。” 她伸伸懒腰,扭了扭脖子,一扭头看见柜檯上那瓶北冰洋。 “誒,嫿嫿,这哪儿来的?” 付嫿正在叠衣服,头也没抬:“別人给的。” “谁呀?谢大哥?” 张雯拿起瓶子,冰凉的,水珠顺著玻璃往下淌。 “他送你过来吗?怎么不进来?” “不是,一个同学。” “哦。” 张雯感慨一句,“嫿嫿,你是不知道,今天这一天忙的,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付嫿把手里的衣服叠好,放回架子上,走过来, 拿起那瓶北冰洋,用桌上的开瓶器“啪”地撬开。 她把瓶子推过去。 “喝吧,还是凉的。” “真的?那我不客气咯。” 张雯笑嘻嘻,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长长地“哈”了一声。 “舒服!” 张红梅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拍拍手走过来。 “今天真是人多哈。” 她往柜檯边上一靠,看著张雯, 笑呵呵的,“你呀,年纪轻轻倒像七老八十,你看看嫿嫿,啥时候都是神采奕奕的。” 张雯趴在柜檯上,苦著脸抬起头。 “妈,我这不都是累的吗?好久没吃您做的饭了,浑身没劲。” 她眼珠转了转, “要不今晚咱们吃顿好的?犒劳犒劳自己?” 张红梅嗔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 “坐没坐相,趴这儿像什么样子,影响店里形象。” 张雯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直起身。 付嫿拿起那瓶北冰洋,递到张红梅跟前。 “阿姨,您今天辛苦了。喝几口,驱驱火气。” 张红梅摆摆手,笑著推回去。 “老了,喝不了凉的。我喝口水就行。” 她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喝几口, 抬眸说,“嫿嫿,你今晚想吃什么?阿姨给你们做。” 付嫿摇摇头。 “今天你们都辛苦了,” 她笑说,“我请大家去东来顺,吃火锅。” “吃火锅好哇。” 张雯眼睛一下子亮了,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好久没吃火锅了!” 张红梅瞪她一眼,又看向付嫿。 “那怎么行,” 她放下杯子,“你还是学生,怎么能让你破费?阿姨请,今天本来就该我请你们。” 付嫿还要说什么,张红梅已经摆摆手,语气很坚决。 “听阿姨的,你张叔不在,店里都是你操心,前几天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做的对, 要不是你及时发现,指不定以后她们要作什么妖,阿姨请你吃顿饭还不应该?” 付嫿看著她,点点头。 “好,听阿姨的。” 张红梅笑了,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张雯。 “对了,招人的事我跟你说一下,招到几个服务员,都是有经验的,明天就能来上工,按你说的,先试用几天。” 付嫿点点头。 张红梅又说:“我也请了几天假,这几天店里我盯著,你和雯雯是学生,耽误上课不好。” 付嫿听著,想起蔡晓燕的事, “阿姨,我这边还有个店长人选。” 张红梅看著她。 付嫿把蔡晓燕的事简单说了几句。 母女俩从村里逃出来,母亲住院,姑娘人也机灵, 有想法,之前摆摊卖东西,眼光不错。 张红梅听完,点点头。 “你眼光阿姨信得过,” 她说,“你张叔之前租的宿舍,是院子,地方大,等她妈出院也能过去住,自己做饭应该也是方便。” 付嫿点点头。 三个人正说著话,门铃响了。 门推开,进来一男一女。 女人四十多岁,穿著洋气的干部装,短头髮精干利索,精明强干的模样, 男人二十多岁,很眼熟。 是程越。 两人眉宇间有些像,应该是母子。 程越看到付嫿,也很意外, 他一回家就被他母亲郝芳拉著出门买衣服。 没想到,这么巧。 这是今天第三次见面了。 程越笑问:“付嫿,你怎么在这儿?是买衣服?还是?” “找朋友玩儿。” 付嫿眉眼淡淡。 程越看了眼张红梅,又看看年纪相仿的张雯,没见过。 应该不是同学。 郝芳原本是看儿子程越的, 追隨他的目光,看向付嫿,眼神顿时变得锋利。 她眼睛定格在付嫿身上。 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在打量一件货品。 付嫿眼神发冷,她不喜欢这种目光。 仿佛上位者打量下位者。 郝芳似乎也意识到不妥,收回目光,拉著程越往衣架那边走。 程越被她拽得一个踉蹌,回头看了付嫿一眼, 压低声音:“妈,你这么著急干嘛,我还没给人家介绍您呢。” 郝芳没回头,隨手扒拉著衣服,白了一眼程越, “介绍啥?我还没说你呢,平日里都和什么人来往?” 程越皱皱眉。 “商贾之家,那能上得了台面?” 郝芳拿起一件衣服看了看,又放下, “咱们家什么家庭?高知分子,这种人,和你交朋友,配吗?” 程越脸色变了,压低声音:“谁告诉您人家是做生意的?” 郝芳哼了一声,眼睛往付嫿那边瞟了瞟,又扫过张红梅和张雯。 “你没看到她们关係亲密?什么层次的人,就和什么样的人交朋友。” 她转过头看著程越, “她父母也是做生意的吧?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看上那女的?” 程越张了张嘴。 “我告诉你,不行。” 郝芳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种身份的女人,不管是未来媳妇还是朋友,妈都不同意。” 程越余光看到张红梅走过来,又看看远处站著的付嫿,脸色涨红了。 “妈,求您了,”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著牙说,“別在这儿说这些。” 郝芳还想说什么,张红梅已经笑著走过来。 “这位同志,您看的这件衣服还有別的顏色,我给您拿,您可以比较一下。” 她態度热情,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郝芳点点头,跟著她往货架那边走。 她挑了好几件,一件一件试,从不问价格。 张红梅在旁边陪著,耐心地给她介绍。 试完,郝芳把那几件衣服往柜檯上一放。 “这些都要了。” 她说著,掏出钱包,里面放著崭新的几十张大团结。 这个钱包塞得鼓鼓囊囊。 张雯赶紧过来,麻利地给她打包。 打包完,又拿出一个礼盒,笑著递过去。 “阿姨,这是店里送的小礼物,一点心意。” 郝芳瞥一眼盒子,摆摆手。 “不用,我不喜欢占人便宜。” 张雯的手僵在半空中。 第274章 好厉害一张嘴 別说张雯,她妈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白给的,还拒绝? 张雯攥著盒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看向付嫿,眼神里带著求助。 付嫿轻轻摇了摇头。 既然人家不要,那就不强求。 送礼物还上赶著吗? 张红梅把那几件衣服装进袋子,递给郝芳。 郝芳接过来,却没急著走, 目光往付嫿那边扫了一眼,凉颼颼的。 “你们这店可真会来事儿,” 她语气不屑,“买件衣服还送东西,敢情是变著法儿拉拢人心?” 张雯的脸更红了。 张红梅站在那儿,笑容僵在脸上。 郝芳继续说:“这都是资本家的手段,我可不吃这一套。免得拿了你们的东西,回头还得记著你们的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別以为这点小恩小惠,就能把人拿捏住,我可不惯著这毛病。” 张雯母女俩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们开了这么久的店,头一回遇上这號人。 程越在旁边急得不行,拉著母亲的胳膊。 “妈,您不要就不要,干嘛说这些难听的话?” 郝芳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怎么就难听了?我说的实话。” 她又瞥了付嫿她们一眼, “难道做生意的人,都不喜欢听实话?” 付嫿往前迈了一步。 她看著郝芳,脸上带著淡淡的笑, 语气平静:“同志,这礼物也不是白给的,是买衣服搭的心意,不是拉拢谁。” 郝芳愣了一下。 付嫿继续说:“您不爱占便宜,是本分,做生意讲体面,是情分,您要是觉得这是手段,那別人也没辙。” 她把盒子从张雯手里拿过来,放在柜檯上。 “东西我收著,衣服您放心穿,咱们谁也不欠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人心不是靠一个小礼物拉来的。是靠实在货,实在价攒出来的。” “我们嫿寧纺的衣服,名声在外,要是不好,想必您也不会登门。” 好厉害的一张嘴!!! 郝芳一时想不到回懟,脸色不太好看。 “那当然。” 她冷哼一声,拎著袋子转身就走。 门铃响了一声,她消失在夜色里。 “对不住,付嫿,我妈她那人就那样。” 程越说完朝张雯母女点点头,转身追了出去。 门外,程越追上郝芳。 “妈!” 郝芳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程越几步追上去,拦在她面前。 “妈,您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郝芳停下,抬起头看著他。 “您还说咱们是高知家庭,” 程越脸色不好看,“说话句句带刺,这像是有教养吗?您之前从不这样。” “你之前也不这样和我说话。” 郝芳盯著他看了几秒,冷笑一声。 “还说没有看上那丫头?” 程越愣住了。 “为了她,都敢跟我瞪眼。” 郝芳冷哼,“谁给你的资格教训我?” 她说完,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程越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低下头,攥紧拳头。 他的爱情还没开始呢,已经遭到反对。 以后怎么办? ……… 店里,气氛有些低落。 张雯低著头不说话,付嫿伸手在她肩膀上拍几下。 “行了,” 她微微一笑,“別往心里去。” 张雯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付嫿看著她,语气平平稳踏实:“做生意就是这样,什么人都会遇上,这种人也得接待,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张雯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不过,” 付嫿眼神微顿,“该懟的时候也別软弱,要不然,她们只会变本加厉。” 张红梅在旁边听著,嘆了口气,又轻笑一声。 “嫿嫿说得对,你这丫头,就是眼太软,別人说句难听的就受不住。” ”还想做生意,那就得跟五花八门的人打交道,要想走的长远,以后多跟嫿嫿学吧,咱们娘两都得学。” 张雯若有所思,片刻后,抬眸点点头, “我知道了。” 付嫿把柜檯上盒子收起来,放回抽屉里。 “走,” 她挽起张雯胳膊,“吃火锅去,不能因为这个影响咱们心情。” 张雯眼睛亮了亮,脸上那点低落散不少。 “正好,我叫人你张叔,你应该快谈完了。” 三个人不行,很快去到东来顺。 店里热气腾腾的,铜锅端上来,炭火烧得正旺。 张雯的爸爸张礼,已经到了,看 见她们进来,站起来招手。 “这儿呢!” 四个人坐下,点了几盘羊肉、白菜、粉丝、冻豆腐。 锅子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飘起来。 张雯直吞口水:“终於能开吃了 付嫿夹了一筷子羊肉,涮了涮,放进张雯碗里, “吃吧,你不是早就饿了?” “谢谢嫿嫿,你最好。” 张雯把肉放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又捨不得吐。 “好吃,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说,“还是火锅好,比那什么汽水强。” 张红梅瞪她一眼:“吃还堵不住嘴。” 张礼笑著看她们,端起酒杯对付嫿示意了一下。 “嫿嫿,这几天辛苦你了。店里多亏你照应。” 付嫿摇摇头:“应该的。” 几个人边吃边聊,说了些店里的事。 张礼说起最近工厂那边的进展,又问了问招人的情况。 付嫿把蔡晓燕的事说了。 张礼听完,点点头。 “你眼光我信得过,等她妈好了,就让她来。” 付嫿想起户口的事,正要开口,张礼先说了。 “对了,听你阿姨说,那母女俩户口还没落?” 付嫿点点头。 张礼放下筷子,想了想:“我那边有关係,可以帮忙办,这个不用你操心。” 付嫿点点头。 她原本想著找谢辞帮忙,既然张礼有关係,就他办。 毕竟,蔡晓燕以后是嫿寧纺的人。 “谢谢张叔。” 张礼摆摆手:“客气什么,以后都是自己人。” 吃完饭,张礼开车把付嫿送到公寓楼下。 谢辞忙著照顾他爷爷,付嫿也没等著,早早休息了。 第二天,终於能回学校上课。 连著几天,白天上课,放学就去医院。 蔡晓燕母亲一天天好起来,脸色红润了,也能下床走动了。 每次看见付嫿,都拉著她的手说谢谢,说著说著眼眶就红。 付嫿每次都只是摇摇头,说句“好好养病”,就走了。 户口的事,张礼办得很快。 没几天,手续就下来了。 蔡晓燕拿著那张薄薄的纸,看了半天,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上面。 “付嫿同志,” 她抬起头,声音抖著,“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付嫿拍拍她的肩膀。 “我比你小,以后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还有,好好照顾你妈,店那边,有服务员,不著急,等你妈出院再说。” “好。” ……… 这天早上,付嫿去上课。 刚走到教室门口,被人拦住了。 第275章 禁慾系教授 程越站在那儿,手里拎著个牛皮纸袋,看见她,眼睛亮了亮。 “付嫿。” 付嫿停下,看著他。 程越往前走半步,把纸袋递过来。 “最近怎么没见你?你没去医院吗?” “去了呀,下午去的。” 付嫿都是下午去,那会儿,估计他都下班了。 她倒是也没刻意躲著。 “是吗?” 难怪…… 程越吞吞吐吐:“那天,我妈说话不好听,我替她给你赔个礼。” 他递过来纸袋,“这是早饭,就当赔礼,你……你拿著。” 付嫿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袋,没接。 “不用。” 她眨眨眼,眸光疏离冷淡,“没必要。” 程越愣了一下。 付嫿看著他,语气平平的:“你妈妈会那么想,也是人之常情。” 程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付嫿侧身绕过他,往教室里走。 程越站在原地,手里还拎著那个纸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看了他一眼。 他没动,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付嫿踏进教室,上课铃还没响。 她还是一如既往,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书包放在旁边,目光落在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课桌上落下一块亮斑。 教室里人渐渐多起来,嘰嘰喳喳的说话声混成一片。 付嫿没动,脑子里想著別的事, 閆教授说的那个生物医疗项目,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她有点等不及了。 上课太无聊,她寧愿泡在实验室里。 不过,也不能总不来。 “听说新来的教授,特別年轻。” “真的假的?多年轻?” “不知道,反正肯定比咱们系那几个老头强。” “听老头儿讲课,我都打瞌睡。”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嘀咕,声音不大,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付嫿没在意,继续看著窗外。 上课铃响了。 门推开,一个人走进来。 教室里安静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天哪……” “不是吧……” 付嫿这才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往讲台上看了一眼。 那人站在讲台后面,正低头翻点名册。 身形修长,双腿笔直,白衬衫扎进西裤里,袖口挽到小臂。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 镜片后面,眼睛低垂著,看不清神色。 身材不错! 他抬起头。 教室里的惊呼声又高了一度。 那张脸確实长得……过分了些。 轮廓冷峻,眉眼清雋,薄唇抿著,带著点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像从杂誌封面上走下来的, 偏偏又穿著白衬衫,戴著眼镜,妥妥的禁慾系美人儿。 “我天,” 旁边一个女生压低声音,“我发誓,以后再也不逃物理课了。” 另一个女生捂著脸:“一万次庆幸,我学的是物理。” 后排几个男生交换了一下眼神,没说话,表情里带著点怀疑, 这教授这么太年轻,能行吗? 陆霆驍目光扫过教室,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不到半秒。 扫到靠窗那个位置的时候,他眼神微顿。 那姑娘坐在那儿,阳光从旁边照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 她没跟旁边的人说话,也没看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 像实验室里某个精密仪器, 沉默,专注,自成一体。 他收回目光,翻开点名册。 “陆霆驍,我的名字。” 他声音清冷,落地有声:““这学期,由带你们物理。” 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跡清雋有力。 “开始上课。” 付嫿坐在那儿,托著下巴,目光落在黑板上,但心思早就飘远了。 生物医疗项目,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要是批下来,得先搭团队。 李衍那人虽然刺头,但他学的是生物,水平足够。 还有几个搞材料的,之前在项目组配合过,也可以问问…… “……这道题,谁来说说思路?” 陆霆驍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黑板上写著一道题,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导了一半,留了个空。 教室里安静极了。 付嫿扫了一圈,全班都低著头, 有的盯著书本,有的盯著桌面,有的乾脆闭上了眼睛。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老教授尷尬一阵,就开始数落他们,然后开始耐心讲解。 上了大学,同学之间不太熟悉。 付嫿从不主动上去答题。 她托著下巴,眼神落在窗外的鸟儿身上。 “那位同学。” 陆霆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付嫿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靠窗那位,” 陆霆驍说,“就是你,托著下巴的。”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付嫿。 付嫿顿了一秒,站起来。 “你上来写。” 付嫿错愕几秒,走到讲台边,接过粉笔。 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几乎没有停顿,抬手就开始写。 粉笔在黑板上沙沙响。 一行,两行,三行。 推导清晰,逻辑严密, 最后一行写完,她停顿一下,又在旁边画了个简图,標註出两个关键点。 她把粉笔放下,转身看著陆霆驍。 “教授,写完了。” 陆霆驍盯著黑板看了几秒,又看向她。 “付嫿?” 付嫿点点头。 陆霆驍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下去吧。” 付嫿回到座位上。 教室里安静几秒,然后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陆霆驍看著黑板,想起前几天跟老师,閆教授吃饭, 老师不断提起他那新收的得意门生,语气里带著藏不住的骄傲。 “嫿嫿那孩子,你见了一定喜欢,年纪轻轻,能挑大樑。” “將来你那个项目,她一定能帮上大忙。” 他当时没太在意。 现在知道了。 老师看人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地毒辣。 陆霆驍肯定了付嫿的解题思路,又给下面的同学讲解一番, 下课铃响了。 陆霆驍把教案合上,正要收拾东西,几个女生已经围了上去。 “陆教授,刚才那道题,关於半导体雷射器和普通氦氖雷射,为什么体积能做这么小?我还有一点不明白……” “陆教授,您下次课还讲这个专题吗?” “陆教授,您平时在哪个办公室?我们有问题能去问吗?” “陆教授,您刚才讲的关於今年新发现的氧化物高温超导体,真能在液氮温区超导吗?理论上怎么解释?” 陆霆驍被围在中间,手里拿著教案,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付嫿拎著书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第276章 偷东西还有理了 陆霆驍收回目光,对那几个女生点了点头。 “大家的问题我记下了,” 他拿上教案,声音温和:“这部分內容,下次上课我会重点讲,今天先到这里,大家回去整理一下思路。” 说完,他侧身从人群中走出来,脚步快了几分。 “付嫿同学。” 付嫿刚走到门口,听见有人叫她。 她回过头,看见陆霆驍正朝她走过来。 她停下脚步。 陆霆驍走到她跟前,站定。 “陆教授。” 付嫿点点头,態度客气。 陆霆驍看著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不用这么客气,” 他抿嘴微笑,“我听过你的名字。” 付嫿挑了挑眉。 陆霆驍继续说:“閆教授是我导师,他跟我提起过你,不止一次,昨天我们还见面吃饭。” 付嫿愣了一下,隨即点点头。 “原来是师兄。” 陆霆驍听到这个称呼,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老师说,分层加密那个项目,你挑了大梁,还说你有想法,有魄力,比他去年带出来的学生都强,对你夸赞有加呢。” 付嫿摇摇头,语气平平的:“老师过奖了。” 陆霆驍看著她,眸光微动。 阳光下,她站在那儿,神情淡淡的,不卑不亢, 既不热络,也不刻意疏远。 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做出这么有成就的事,不骄不躁, 的確是可塑之才!! “以后有问题,隨时来找我。” 他朝上面指了指,“我在物理楼三层,办公室门上有牌子。” 付嫿点点头。 “谢谢陆教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霆驍没再说什么,侧身让开路。 付嫿刚走出物理楼,就看见前面围了一小堆人。 她本来没在意,脚步没停。 但经过的时候,听见几个学生在议论,声音不低。 “那不是李衍吗?又在这儿晃。” “疯子一个,哪儿像京大的学生,丟人。” 另一个学生接话:“也不能这么说,他之前那篇论文,听说国外都有人引用。” “那又怎么样?” 第一个学生撇撇嘴,“再大的成就,目中无人有什么用?跟自己导师对著干,现在谁还搭理他?” 付嫿脚步顿了顿。 “听说他宿舍都被占了,” 第三个学生压低声音,“本来成绩好分的那间,现在不知道住哪儿。” “听说他是孤儿,也没有人给他打钱,之前全靠奖学金生活。” “这下好了,得罪那几个老教授,奖学金要泡汤了。” “可不是嘛,看他那样子,跟乞丐似的,也不知道这几天吃没吃饭。” 付嫿顺著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前面不远处,一个人低著头匆匆往前走。 头髮乱糟糟的,衣服皱得不成样子, 裤腿上一块污渍,鞋也开胶了,走路一拖一拖的。 要不是周围人议论,还真认不出是李衍。 几个月之前,还意气风发参加庆功宴。 他低著头,嘴里念念有词, 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人在看他。 付嫿沉思两秒,抬脚跟上去。 拐过弯,前面是个小花园,几棵槐树围著一条石子路。 李衍刚走进去,就被几个人高马大,气势汹汹的男生拦住。 付嫿加快几步。 “让开。” 李衍的声音传过来,沙哑,硬邦邦的。 “让开?” 一个男生挡在他面前,抱著胳膊, “你他妈把我实验数据弄哪儿去了?” “那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我桌上的,不是我的,难不成是你的?” “就是,李衍你这个小偷,你也配当谷教授的学生?” 李衍抬起头,看著他,眼睛下面一圈青黑, 但眼神很亮,亮得有点嚇人。 “那是错误数据,” 他摇摇头,“如果按那个做下去,整个实验组要浪费三个月。” 那男生愣一下,隨即脸涨红了。 “你他妈凭什么动我的东西?你以为你是谁,你说错就是错的?” 旁边几个人也围上来,推推搡搡的。 “就是,你算老几?” “一个疯子,別忘记,你已经被开除实验组了,这些你管得著吗?” 李衍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树干上。 他靠著树,没还手,也没跑,就那么站著。 “我说了,” 他声音还是那样,硬邦邦的,“那是错误数据。” “你……” “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群人说不通,捏紧拳头,准备来硬的。 “住手。” 一个女声插进来。 几个人回过头,看见付嫿站在几步之外。 为首的男生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微颤,语气软了一些:“你谁啊?別多管閒事哈。” 付嫿没理他,走过去,站在李衍旁边。 “怎么回事?” 她问李衍。 李衍看了她一眼,眼神陌生。 “你是……” “付嫿。” 她回答,“庆功宴见过。” 李衍点点头,像是想起来了。 他指著那几个男生:“他们的实验数据有严重错误,我把数据拿走了。” “你他妈偷东西还有理了?” 有个男生又要往前冲。 付嫿挡在他面前。 “他说错误,你们核对没有?” 男生愣了一下。 他就算说出来,她能懂? 付嫿看著他,语气冷厉:“我问你,他说错误,你们核对过没有?” 男生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你谁呀?哪个系的?我们生物系的事,轮不到別人插手!” 付嫿没回答,转向李衍。 李衍说:“第三组採样没有排除温度漂移,样本编號和实际对应错了三组。如果按那个做下去,整个结论都是反的。” 他说得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付嫿点点头,又看向那个男生。 “你听明白了吗?” 男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他凭什么说我们错?” 付嫿没回答,从书包里掏出纸笔,递给李衍。 “写下来。” 李衍愣了一下,接过来,低头唰唰唰写了几行字,递迴去。 付嫿看了一眼,把那张纸撕下来,递给那个男生。 “回去核对一下,如果他说的是对的,你们省三个月时间。如果他说的是错的,再来找他算帐也不迟。” “在这儿打人算怎么回事?我倒是要问问古教授,生物系实验组都是些什么人。” 男生脸色微变,碍於付嫿气质,不敢多问。 他接过那张纸,低头看看,眸光震颤。 旁边几个人凑过来看,也都不说话了。 上面的实验数据,错误地方已经被李衍清楚標註出来。 他们只要核对一下,就知道是对是错。 付嫿拉起李衍的袖子,往外走。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男生还站在原地,盯著那张纸,没人追上来。 李衍被她拽著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你……” 付嫿鬆开手。 “吃饭了吗?” 第277章 生活费不够? 付嫿看著他乱糟糟的头髮,皱巴巴的衣服,还有那双开胶的鞋,没说话。 “走吧,” 她看了眼学校食堂,“先吃饭。” 李衍站在原地没动,看著她。 付嫿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愣著干什么?跟上。” 李衍跟上去。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离饭点儿还有一会儿,食堂里人不多。 付嫿找了个靠窗的角落,让李衍坐下,自己去窗口点东西。 她也没问他吃什么,要了四两米饭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青菜、一大碗西红柿蛋汤。 端回来的时候,李衍还坐在那儿,盯著桌面发呆。 “吃吧。” 付嫿把托盘推过去。 李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拿起筷子就吃。 他吃得很快,但不吧唧嘴,一口接一口,像是很久没吃过正经饭。 红烧肉的油光沾在嘴角,他也没顾上擦。 米饭下去大半碗,汤也喝了一半,速度才慢下来。 付嫿坐在对面,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李衍把最后一口饭扒完,放下筷子,抬起头。 对上她的目光,他开门见山,声音淡淡:“为什么帮我?” 付嫿靠在椅背上,语气平平的:“碰巧遇到。” 李衍盯著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数了数,推到付嫿面前。 “我只有这些,剩下的我会还你。” 付嫿看了一眼那几张毛票,没动。 “不用。” 她坐直身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咱们之前见过两次,算朋友,朋友请吃饭,不用算那么清楚。” 李衍的动作顿住了。 “朋友?”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神有点恍惚。 付嫿看著他,没说话。 李衍低下头,把那些零钱慢慢收回去。 他想起孤儿院的时候,孩子们爭吃的、爭穿的,谁也不让谁。 上了学,他成绩好,別人看他的眼神,不是羡慕,是排斥。 没人跟他玩,没人跟他说话, 偶尔有人靠近,也是为了抄作业。 朋友这个词,他听过, 但从没想过,跟自己有关係。 “你现在住哪儿?” 付嫿问。 李衍沉默了两秒。 “桥洞。” 付嫿嗤笑一声。 让一个生物系高材生,住桥洞,真是好样的。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又问, “学校分配的宿舍呢?” “收回了。” 单人宿舍只有实验组的同学才有资格住。 他已经被开除。 “为什么不去重新申请?” 李衍抬起头,看著她。 “申请要填表,要等审批,要去跟后勤的人解释为什么没宿舍住。” 他摇摇头,“太浪费时间。有那功夫,不如多看两篇论文。” 付嫿听完,点点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推到李衍跟前。 “这个房子,暂时借给你住。” 她补充一句,“什剎海那边,离学校也不远,水电煤气都有。” 李衍愣住了。 不明白付嫿为什么帮她。 真的只是因为见过两次吗? 不可能。 付嫿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十块钱,放在钥匙旁边。 “去买点生活用品,换身衣服。” 她嘆息一声,“人总归是社会性动物,不想吸引別人的议论,最起码外表要装得和他们一样。” 李衍看著桌上那把钥匙和那叠钱,半天没动。 他抬起头,看著付嫿。 “你为什么……” 付嫿打断他。 “不用想太多。” 她眼神微闪,目光看向虚空,“我只是觉得,以后有地方会用得上你。” 李衍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是真的。 他把钥匙和钱收起来,点点头。 “好。”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谢谢你。” 付嫿摆摆手。 李衍走出食堂。阳光照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攥紧了。 付嫿看著李衍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 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 她站起来,走到窗口, 要了二两米饭、一个炒青菜,端著托盘往回走。 刚坐下,对面就多了一个人。 “付嫿!?” 程越端著饭盘,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著惊喜。 “没想到又碰上了,” 他神色激动,“你还没吃饭?正好,咱们一起吃……” 付嫿看著他,没说话。 程越顿了顿,又问:“你想吃什么?我再去帮你打点?” “不用。” 付嫿拿起筷子,“我这些够了。” 程越看了一眼她盘子,就一个青菜, 他最近才知道,她好像和家里关係不太好。 难道生活费不够? 如果他一再坚持,会不会伤到她自尊心? 程越没再多说,坐在对面,也开始吃饭。 吃两口,抬头看她一眼。再吃两口,又看一眼。 皮肤白皙,嘴唇粉嫩,神色清冷。 眼睫毛都长在他的审美点儿上。 要是能娶付嫿为妻,这辈子,他干什么都行。 付嫿没理他,低头吃饭。 食堂里人渐渐多起来,说话声嗡嗡的。 付嫿感觉到,有不少目光往这边飘, “那不是物理系的付嫿吗?” “哪个?” “窗边那个,漂亮的那个。” “对面那男的是谁?” “不知道,没见过。” “校花有男朋友了?她不是在科研站,还有空谈对象?” 窃窃私语飘过来,付嫿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 她抬起头,看著程越。 “你还有事?” 程越愣了一下,赶紧摇头。 “没事没事,就是……想请你去看电影,表达我的歉意。” 他有些不自在,低头说:“最近有部新片子,听说是苏联的,挺好看。” 付嫿停下筷子抬眸:“程同学,谢谢你的好意,我没时间看电影。” …… 程越点点头,倒也没气馁。 女孩子嘛,总要矜持些。 他脸皮厚一点,多追几次,总能追到。 他正想著,付嫿已经把最后一口饭扒完,拿起书包站起来。 “你慢慢吃,我有事先走一步。” 程越也赶紧站起来。 “你是要去医院吧?” 他跟上去,“正好,我也有事过去,咱们一起。” 付嫿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 程越站在那儿,笑得一脸真诚。 付嫿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程越跟在后面,保持著两三步的距离。 付嫿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程越一眼。 “我们不顺路。” 程越愣了一下:“你不是去医院?” “我去科研站。” 程越张了张嘴,还没想出下一句说什么, 付嫿已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消失在拐角。 第278章 有个心理准备 食堂门口人来人往,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看了他一眼。 程越没动,站了好一会儿,才嘆口气。 追校花,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不过没关係。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 他搓了搓脸,往医院方向走去。 ……… 付嫿推开科研站大门,楼道里安静得很, 閆教授办公室的门开著,透出灯光。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框。 閆教授正低头看数据,抬起头,看见是她,脸上露出笑。 “嫿嫿来了?进来进来。” “老师。” 付嫿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閆教授把手里那份文件递给她。 “看看吧。” 付嫿接过来,低头扫了几眼。 是一份红头文件,上面写著, 关於组建生物医疗,跨学科研究团队的初步意见。 她抬起头,看著閆教授。 “这是,定了?” 閆教授点点头,又摇摇头。 “定了,也没完全定。” 付嫿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閆教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上面確实要组建这个团队,” 他面色凝重,“但是……” “咱们还有个竞爭对手,不能直接由京大来带领。” 付嫿挑了挑眉。 “华清大学那边,” 閆教授说,“也有一个团队在申报这个项目,领头的是个年轻人,叫周鸣,跟你差不多大。之前参与过一个国家级项目,做出过成绩。” 付嫿倒不觉得意外。 这种国家级项目,没有竞爭,才奇怪。 閆教授看著她,嘆了口气。 “上面现在的意思,是在你们俩之间选一个,但具体怎么选,还没出方案。可能是比成果,可能是比方案,也可能搞个答辩什么的。” 他顿了顿,又说:“叫你来,就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这事没那么快,但也不会太慢。你该准备准备,该想想想。” 付嫿点点头。 “我明白。” 閆教授看著她,眼里带著点欣慰。 “想到了?” 付嫿点点头。 “老师。” 她说,“我愿意接受任何挑战。” 閆教授展露笑顏,面色欣慰。 “我就知道你这孩子行。” 他往后靠了靠,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新来的陆教授,你见了吧?” 付嫿点点头:“见了。” “今天刚上过他的课。” “怎么样?” “老师,您指的是什么?” 閆教授眯了眯眼:“各方面。” 付嫿想了想:“挺好,学术功底深厚,讲课逻辑清楚,人沉稳儒雅,很有魅力。” “没想到你对他评价挺好。” 閆教授笑得更得意了,眉毛都扬起来。 “那是我之前带的学生,。” 閆教授靠在椅背上,像是想起什么往事,眼神有点飘。 “他本科就在我手底下,后来去剑桥读了博士,又在那儿做了两年博后,今年刚回来的,直接被京大聘了。”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他爸是陆正明,中科院的。他妈是协和的主任,家庭条件不错,家里倾尽资源培养。” 付嫿愣了一下。 陆正明,中科院物理所的,国內凝聚態物理的泰斗。 难怪…… 只有这种知识分子的家庭,才能培养出这么年轻的教授。 閆教授看著她那表情,笑了。 “没想到吧?” 付嫿点点头。 “確实没想到。” 閆教授笑著摆摆手。 “家世是家世,本事是本事,他这人,不靠家里,全凭自己,这点跟你挺像。” 不靠家里? 付嫿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他可能没直接靠家里,但在这个时代,能心无旁騖读到博士,当教授, 不用为生计发愁、不用早早养家, 这种底气,本身就是家里给的。 努力的资格,不是人人都有。 全家用力托举,不拖后腿, 这多少人求不来的幸运。 “对了,嫿嫿,颁奖的地方是在华清大学,明天上午,你確定有时间?” “有的,老师。” “好,不耽误你就行。” ……… 付嫿从科研站出来,天色还早。 她拐去百货商店,挑了两斤苹果、一袋奶粉,又拿了两盒麦乳精,拎著往医院走。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鸟叫声。 付嫿推开门,看见蔡晓燕坐在床边,背对著门,肩膀绷得紧紧的。 张秀英靠在床头,脸朝著墙,母女两人谁也不理谁。 付嫿神色微顿,走进门,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怎么了?” 蔡晓燕听见她的声音,转过头。 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嫿嫿来了,” 她站起来,声音闷闷的, “我妈非要出院,医生都说了,情况还没稳定,让她再住一段时间,她就是不听话。” 张秀英翻过身,看了付嫿一眼,又移开目光。 “我没事了,” 她声音硬邦邦的,“能吃能喝,能下地走路,还住什么住?浪费钱,还占著床位。” 付嫿在床边坐下,看著她。 “阿姨,您觉得自己好了?没有哪里不舒服?” 张秀英点点头。 “那您说说,怎么好了?” 张秀英愣了一下。 付嫿继续说:“您之前晕倒那会儿,脸色什么样,您自己不知道,我知道。 煞白,嘴唇发青,呼吸都弱了,医生说是什么?高血压,脑供血不足, 这病看不见,摸不著,不是您觉得好了,就好的,得听医生的。” 张秀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付嫿看著她,语气放软了一点。 “您心疼钱,我知道,可您想过没有,您现在出院,万一再晕倒,再抢救一次,花的钱更多。 晓燕守著你,提心弔胆,她还能干活吗?她还能挣钱吗?” 张秀英低下头。 “钱的事您不用担心,” 付嫿说,“该花的就花。晓燕以后在我店里干活,有工资,能还,您把身体养好,就是帮她最大的忙。” 张秀英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著付嫿。 “孩子,你说的对。” 她声音低下去,“我听你的,再住三天,三天后出院。” 蔡晓燕在旁边鬆了一口气,眼眶又红了。 她握住付嫿的手,攥得紧紧的。 “嫿嫿……谢谢你。” 付嫿拍拍她的手,没说什么。 张秀英喝点水,躺下休息了。 蔡晓燕拉著付嫿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嫿嫿,” 她声音沙哑,“我妈的事,真的……不是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 付嫿摇摇头。 “別说这些话了。” “宿舍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她把钥匙交给蔡晓燕,“张叔那边租的是平房,离店里不远,等阿姨出院,你们可以先住那儿。” 蔡晓燕愣了一下。 “里面有厨房,能做饭。” 付嫿说,“锅碗瓢盆都有,你们自己去买点米麵就行。” 第279章 昨晚没睡 蔡晓燕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店里的事,” 付嫿继续说,“等你安顿好了,隨时来,张姨在,她会带你。” 蔡晓燕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我爭取等妈妈一出院就上班,” 她声音有点抖,“早点挣钱,早点还你。” 付嫿拍拍她的肩膀。 “不著急,慢慢来。” 两个小时后,付嫿从病房出来。 刚走到楼梯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程越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个文件夹, 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付嫿!你什么时候来的?” 付嫿脚步顿了顿,点点头:“刚才。” 程越快走两步,跟上来。 “来看张阿姨?” 他声音清亮,“阿姨恢復的不错,我问过主治大夫,这两天就可以出院,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 “过两天吧,再稳定一下。” 程越点点头,走在她旁边。 “我正好下班,” 他语气急迫,“你等会儿我可以吗?咱们一起,我请你吃烤鸭。” 程越跟在后面,脚步加快几步,又追上去。 “那要不吃点別的?我知道附近有家麵馆,味儿特別好,就几分钟……” “不用。” 付嫿脚步没停,“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有事。” 她说完,快步往前走,几步就拉开了距离。 程越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他盯著那道米黄色背影,直到她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 他站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 追校花,真难。 更难的是,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想追了。 ………… 第二天一早,付嫿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床洗漱。 洗完脸,对著镜子把头髮仔细梳好,扎一个精干的低马尾。 又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藏蓝色的西装, 里面配了件白衬衫,裤子是挺括的直筒裤。 成熟型职业装! 精致疏淡的眉眼,一抬眸,自带生人勿近气场,美得乾净又凌厉。 她在镜子前站站,左右看了看。 得体,不扎眼,適合颁奖。 刚下楼,就看见巷口停著那辆熟悉的吉普车。 谢辞靠在车门上,穿著件棕色夹克,手里夹著烟,正要点。 看见她出来,他把烟收起来,快步走过来。 “嫿嫿,我正准备上去呢。” 付嫿微微一笑:“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谢辞上下打量付嫿一眼,眼里带著惊艷。 他还是第一次见付嫿这样穿,真是好看。 很適合她。 “想你了。” 他语气轻柔宠溺,“这两天都抽不出空,今天正好,你吃饭没?” 付嫿摇摇头。 “还没,你呢?” 谢辞摇摇头,英俊的五官略带疲惫,眼底有点青,像是没睡好。 “你这两天都在医院?” 谢辞点点头。 “我爸忙,其他叔伯也有事,正好我最近没什么任务,就去守著。” 付嫿没说话,看著他。 谢辞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脸,不安问:“怎么了?” 他的脸,可不能有问题。 嫿嫿最喜欢事后摸呢。 “还让我照顾好自己,你呢?照顾病人就不睡觉了?” 付嫿嗔怒。 “別生气。” 谢辞拉著付嫿胳膊:“我的错,以后保证好好照顾自己。” 付嫿嘆口气:“走,带你吃顿好的。” 谢辞笑问:“去哪儿?” “王府井那边,有家新开的粤菜馆,听说不错。” “粤菜馆?” 听说那里吃顿饭,得普通工人小半个月工资。 嫿嫿虽说在嫿寧纺有股份,可做生意都有成本的。 谢辞沉默两秒:“嫿嫿,咱们隨便吃点就行。” 他拉过她的手,语气轻柔:只要跟你一起,吃什么都行。” 付嫿转过头看他,知道他是捨不得花她钱。 粤菜馆估计费事呢。 “那,好吧,改天请你吃。” 她指了指上面,“你上楼等著,我去买早饭。” 谢辞把车钥匙交给付嫿。 “我去买,你上楼等著。” “你昨晚没睡好,上去先躺会儿。” “我不累,听话,回去等著。” 两个人对视两秒。 付嫿先鬆开手。 谢辞笑了一下,揉揉付嫿头髮:“想吃什么?” “肉包子,桂花粥。” “好,等我。” 谢辞拎著早饭回来,付嫿已经摆好了碗筷。 “腿长就是不一样,这么快。” 她粲然一笑,接过饭菜。。 “今天国营饭店人不少很多,没排队。” 谢辞把东西递给她,走到餐桌旁 “这包子都是今早刚蒸的,闻著就香,我买了十个,明天早上的也够。” 付嫿把刚才准备好的灵泉水,递给他。 “你先喝口水,润润喉咙。” “谢谢嫿嫿。” 谢辞接过来喝了一口,点点头:“甜,嫿嫿倒的水,比蜂蜜水还要好喝。” 付嫿眼神微缠,笑说:“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嘴甜呢?” “我说真的。” 谢辞神色多了几分认真。 “好,我信你,快吃饭。” 付嫿垂眸,目光微动。 看来,下次要少放点儿灵泉水,没想到,谢辞已经察觉到了。 一抬眸,又发现谢辞盯著水杯里的水瞧。 虽然知道看不出所以然,付嫿还是不放心, 催促:“喝不够?那你把剩下的都喝完,不能浪费。” “好,” 谢辞拖长语调,端著水杯,仰头几大口,水一滴不剩。 “可以了吗?,” 他嘴角微勾,眼神揶揄,“请问,付同学,我可以吃饭了吗?” 付嫿点点头,莞尔一笑。 两人吃完饭,谢辞把碗筷刷完,垃圾收好,准备下楼。 “走吧,送你去华清。” 付嫿拿上包:“你睡会儿,也没多远,我自己坐公交去就行。” 谢辞摇摇头,拿上垃圾。 “我吃了饭,现在浑身有劲儿,真的一点儿不累。” 他侧头看她一眼,眼神带著商量的笑意, “你就让我送吧,不然我在这儿躺著也睡不著。” 付嫿看著他眼底那点青色,没再说什么。 车子驶出胡同,往华清大学的方向开去。 …… 华清大学门口,正是上午最热闹的时候。 学生们骑著自行车进进出出,铃声叮叮噹噹响成一片。 步行的同学三三两两,抱著书本,说说笑笑。 一辆军用吉普车,缓缓停在门口。 周围的学生脚步慢下来,目光齐刷刷地往那边飘。 “嚯,这是哪位大领导?” “军用吉普,肯定是部队的。” “你看那车牌,可不是一般人能开的。” 第280章 也不过如此 几个男生站住脚,压低声音议论。 女生们同样,伸长脖子,想看清车里坐的是什么人。 毕竟,这时候很多人连坐一次汽车,都是很少的。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个年轻女生。 藏蓝色外套,白衬衫,头髮扎得乾净利落。 她站在车边,神情淡淡的,像是没注意到周围那些目光,泰然自若。 “这是谁啊?好漂亮。” “是咱们学校的吗?没见过啊。” “说不定是哪个教授请来的专家?” “不可能,你见过这么年轻的专家?” “依我看,又是一个有背景的,红二代。” 议论声还没落,驾驶座的门也打开了。 一个穿著军装的男人走下来。 个子很高,肩宽腿长,五官比明星海报还好看。 往那儿一站,周身的气势就压住半条街。 “我天……” “好帅……” “看这气质,这是部队的军官吧?” 女生们的眼睛都亮了,有人忍不住捂著嘴惊呼。 “辛苦你,回去睡会儿吧。” 她站稳,摆摆手,“路上慢点。” 谢辞点点头,却没急著上车。 他站在那儿,目光落在她身上,黏得扯不开, 眼底全是克制,诉说著滚烫的不舍。 “好了,这儿人太多,別黏黏糊糊的。” 付嫿不在意別人的目光,但也不想当猴子被人观赏。 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密。 “好,我看著你进去就走。” 付嫿无奈摇头,转身走去华清校门。 谢辞强压不舍,转身登上军用吉普, 目光仍钉在她消失的方向,喉结微滚, 终是缓缓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人群里,一个短髮女孩站在路边,神色严肃刻板。 她穿著一件蓝布外套,顏色寡淡发白,一看就是经常搓洗。 她手里抱著几本书,目光从那辆吉普车上扫过,落在那道消失的背影上。 “周鸣,” 她旁边一个女生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说那是什么人?开军车来的,肯定有背景。” 周鸣没说话。 另一个女生撇撇嘴:“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个好老子吗?好家庭吗?咱们周鸣靠的是真本事,不比那些人强?” “是这样没错,咱们周鸣马上就是国家项目的领头人,这份荣誉,可不是她们这种娇小姐能比的。” “行了!” 周鸣收回目光,神色微冷:“管好咱们的事就行。” 別人如何,她管不著,也不在意。 说完,她转身往校门里走,脚步没有一丝停顿。 那两个女生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去。 走出一段,其中一个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眼里带著羡慕。 “也不知道是多大的干部,” 她小声嘀咕,“年轻小姑娘,也就只有凭出身而已,要真比自己本事,她不见得就不如人。” 校门口另一侧,苏蓉站在几个女生中间,目光从吉普车上收回。 她刚才看见了。 看见付嫿从车上下来,看见那个开车的男人。 付嫿和那个男人什么关係? 她原以为是付家人,还暗想,付嫿说一套做一套。 表面不屑收姑姑礼物,实际该要的,一样没有少享受。 没想到,送她的人,不是姑父付霄。 反而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很英俊! 看到那张脸,她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站在车边,穿著夹克装,阳光落在他肩上。 他看付嫿的眼神,专注得像是周围没有別人。 “刚才那个男人好帅啊。” 旁边一个女生忍不住感慨,“虽然没穿军装,但那气质,看著就像军人。” “他旁边那个女的是谁?好漂亮,是咱们学校的吗?” “没见过啊,这么漂亮,要是咱们学校的,肯定早就有名了。” “真是男俊女美,好养眼。” 苏蓉听著这些话,心里翻涌得厉害。 付嫿。 付嫿她不是標榜,从来靠自己, 原来,也不过如此。 开著军车来学校,摆什么清高?显摆什么? 那个男人…… 她又想起他看付嫿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苏蓉?” 旁边的人碰了碰她,“你看什么呢?” 苏蓉回过神,扯了扯嘴角。 “没什么。” 三人边走边说。 旁边的人碰了碰苏蓉的胳膊。 “苏蓉,你这衣服真好看,料子看著就不一样,是在哪儿买的?。” 苏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浅粉色的外套,嘴角弯起来。 “我妈带我买的,” 她眸光微闪,“在友谊服装部。” “友谊服装部?” 另一个女生眼睛瞪圆了, “听说那里东西,都不要人民幣,只有外匯券才能用。” 苏蓉摆摆手,语气淡淡的。 “也没那么夸张,就是稍微麻烦点。” 她嘴上这么说,眼底那点得意却压都压不住。 阳光照在她身上,那件粉色外套泛著柔和的光, 確实跟旁边人穿的,的確良布料不一样。 “一会儿颁奖,你穿成这样上台,还不把那些男生迷死?” 同伴笑著打趣。 苏蓉抿抿嘴,轻轻哼了一声。 “谁稀罕他们。” 她忍不住想起刚才,门口那个穿夹克装的男人。 挺拔的身姿,冷峻的眉眼, 站在吉普车旁边,仿佛天神降临。 那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 付嫿一个爹不疼妈不爱的凭什么? 她跟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係? 苏蓉咬咬嘴唇,心里像堵了块什么东西。 不行,回去得好好问问爸妈。 付嫿找到颁奖部,推开办公室的门。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一张长条桌,两排椅子,坐著的大多都是老头老太。 一眼扫过去,只有一个人例外, 是陆霆驍。 他竟然也在? 陆霆驍坐在角落里,手里端著茶杯,正跟旁边一位老先生说话。 他今天没戴眼镜,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装,看起来比上课时沉稳几分。 付嫿的目光还没收回来,就听见有人开口。 “同学,你是来领奖的学生吧?”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站起来,笑眯眯的, “前面那个门,才是学生签到的地方,这儿是评委办公室,不能进。” 付嫿停下脚步。 “我是来颁奖的。” 她解释。 屋里安静了一秒。 那个老太太脸上的笑僵了僵,上下打量她一眼。 “来颁奖的?” 另一个老先生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小姑娘,你说什么?你是哪个单位的?” 第281章 干嘛这么看我 付嫿往前走一步,站在门口。 “京大,我是替閆教授来颁奖的。” 屋里又安静下来,然后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閆教授?哪个閆教授?” “还能有哪个,京大物理系那个老閆。” “他让学生来?这不是胡闹吗?” 那个老太太脸上的笑立刻收起来,皱起眉头。 “姑娘,这不是开玩笑的地方,这是全市物理竞赛的终评, 评委都是各校的教授,研究员,你一个学生,有什么资格坐在这儿?” 旁边一个戴著老花镜的老先生也开口了,语气不太客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閆教授要是有事,可以请假,让个学生来,这不是糊弄我们吗?这是谁允许的?” 付嫿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閆教授没打过招呼吗? 她倒是没想到门都没进,就被人刁难。 “就是,你凭什么?” 那个老先生把老花镜往下一拉,盯著她, “你发表过什么论文?参与过什么项目?有什么资歷?” 之前也有学生颁奖的先例,但那都是特別优秀的。 眼前的女孩儿,容貌是一绝,不过,这可不是演电影,不看脸。 屋里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付嫿身上。 有质疑的,有看热闹的,有等著看她怎么收场的。 陆霆驍放下茶杯,站起来。 “她是閆教授最得意的学生,” 他声音沉缓有力,不疾不徐, 像深夜里敲在心上的钟,下意识就想让人安静下来。 “分层加密通讯项目,就是她带的队,部队那边验收,是司令亲自签的字。” 屋里响起一片唏嘘声。 分层加密? 那几个老头的脸色变了变。 这个项目他们当然知道。 涉及部队,就是因为这个,上头才有什么好项目,都紧著京大那边。 吕教授从座位上站起来,笑著朝付嫿招招手。 之前两人在庆功宴上,见过一面。 “小付同志来了?来来来,这边坐。” 他看了那几个质疑的人一眼, “这姑娘我见过,分层加密庆功宴上,閆老头那天得意得不行,逢人就介绍,说他收了个好学生。” “閆教授和我打过招呼,今天由她代替颁奖。” 老太太脸色缓和了一点,但还是皱著眉。 “就算是好学生,也不能代替教授来当评委吧?这是全市的比赛,不是儿戏。” 旁边另一个老头附和:“就是,学生再厉害,那也是学生,坐在评委席上,让那些参赛的孩子怎么想?” 吕教授笑著摆摆手。 “老李,你这就不对了。评的是本事,又不是评年纪。带领分层加密的人,都没有资格,那谁有?” “正好让那些得奖的同学瞧瞧,什么是真正的优秀,別拿个竞赛奖,就高兴地找不著北。” 那个戴老花镜的老头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陆霆驍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没再看这边。 吕教授话音落下,屋里嗡嗡的议论声就歇了。 他朝付嫿招招手:“小付同志,来,坐这儿。” 付嫿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 对面那几个老头老太太,目光还在她身上扫,没人再开口。 吕教授翻开面前的文件,清了清嗓子。 “行了,咱们继续。今天的颁奖流程,我再念一遍,大家心里有个数。” 他把流程念了一遍,几点开始,谁致辞,谁颁奖,谁发言,一二三等奖的顺序。 念完,又问了问有没有人补充。 没人说话。 “那就这样。” 吕教授合上文件,“休息十分钟,十点半正式开始。” 屋里的人陆续站起来,有的去倒水, 有的熟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付嫿坐在原位,目光落在窗外。 “给。” 一瓶北冰洋递到她面前,瓶身上凝著细密的水珠。 付嫿抬起头,陆霆驍站在旁边,手里还拿著另一瓶。 “谢谢教授。” 她接过来。 陆霆驍在她旁边椅子上坐下,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 付嫿也拧开,喝了一小口。 凉颼颼,心情都痛快几分。 不过,禁慾系教授,不像喝汽水的人。 他不应该爱喝茶吗? “你,干嘛这么看我?” 陆霆驍摸摸自己的脸颊。 “没什么,” 付嫿收回目光:“刚才谢谢教授,替我说话。” “应该的。” 陆霆驍微微一笑,“你是我学生,还是同门师妹,不管从哪头算,都没有不帮的道理。” 付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陆霆驍握著瓶子,看了她一眼。 “那个红头文件,生物医疗跨学科项目,你听说了吧?” 付嫿点点头。 “听说了。” “有什么想法?” 陆霆驍喝了口汽水,蹙眉:“国內基本没有跨学科研究,学科壁垒深、设备试剂紧缺、无先例可循,人才匱乏,立项与支持都难, 实验周期长、失败率高,也不被主流认可。” 在这个年代,很多人还觉得生物是理科边角,医疗是临床经验,很少有人愿意沉下心做交叉。 付嫿却清楚,单一学科走不远, 真正能突破瓶颈的,一定是跨学科。 用生物机理做基础,用医学应用做方向, 把实验室里的数据,变成临床上能用的方法,能救命的技术, 这才是她想要的科研。 “科研最终的价值,不是发多少论文,而是能不能真正帮到人。” 她定定神,“生物和医疗结合,未来国內生物医疗领域,才不会处处受制於人, 总有一天,基层医院也能用得上更简单,更准確的诊断与治疗手段, 无论多困难,总要有人先走一步,。” 陆霆驍静静听著,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认同。 她做学问踏实,有格局,不逐虚名,这是真正的科研人。 “你的想法很好。” 他眸光讚赏,“我看了你之前分层加密项目的报告,逻辑清晰,落地扎实。 做科研,最怕空中楼阁,你能落地,是长处。” 付嫿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陆霆驍顿了顿,又开口。 “以后有什么困难,隨时找我。” 他眼神温和清亮,“不管是设备、资料,还是人脉,我能帮的,儘量帮。” 付嫿看著他,点了点头。 “谢谢陆教授。” 陆霆驍嘴角动了动:“以后没人的时候,別叫得那么生分。 我比你早几届,你喊我一声师兄就好。” 付嫿愣了一下,还没接话,前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开始了开始了,都往前坐。” 两人站起来,往台前走。 第282章 一等奖有两名 台上已经摆好了两排椅子,评委们陆续落座。 付嫿跟著陆霆驍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台下已经坐满了学生,黑压压一片。 付嫿往台下扫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快看台上。” 底下有人小声说。 “那个女的是谁?哪个系的?怎么那么年轻?” “不知道啊,没见过。” “是不是別的学校的学生?” “学生?怎么可能,你没看见她坐评委席吗?旁边都是老头老太太。” 一群老头老太中间,坐著付嫿和陆霆驍两个年轻人,確实挺扎眼。 窃窃私语声嗡嗡的,付嫿坐在台上,脸上表情淡然。 旁人的目光再灼热、再多,落在她身上也仿佛石沉大海。 她早已习惯被注视,习惯成为焦点, 神色平静,姿態从容。 吕教授坐在上首,瞥了眼付嫿,眼底渐渐浮起讚许。 他微微頷首,目光温和,嘴角几不可查地弯起,满是对后辈的欣赏与器重。 主持人走到台中央,拿起话筒。 “各位领导、各位评委、各位同学,大家上午好。 第三十六届全市中学生物理竞赛颁奖典礼,现在开始。” 掌声响起来。 主持人开始念名单。 “三等奖获得者:京大附中,李维,师大二附中,王芳,四中,张磊……” 名单念了一长串,获奖的学生依次上台领奖。 “二等奖获得者:实验中学,陈晨,八中,刘洋……” 又是几个学生上台。 主持人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点。 “下面宣布一等奖获得者。” 主持人清清嗓子,郑重宣布, “本次竞赛一等奖,共两名。” 台下安静下来。 “华清物理系,苏蓉。” 苏蓉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带著笑,快步走上台。 “华清物理系,周鸣。” 另一个方向,一个短髮女孩站起来,脚步稳稳地走上台。 两个人站在台上,一左一右。 主持人看了看手里的卡片,又开口。 “请京大陆霆驍教授、京大付嫿同志,为一等奖获得者颁奖。” 台下又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付嫿?这名字没听过啊。” “这么年轻,是教授吗?” “不是说了吗,京大的。” 付嫿站起来,走到台中央。 陆霆驍也从另一边走过来。 礼仪小姐端著托盘走上来,托盘里放著两本证书、两个奖盃。 付嫿拿起一本证书、一个奖盃,转向苏蓉。 苏蓉站在那儿,脸上带著笑,但那笑容不太自在。 她接过证书和奖盃,点了点头。 付嫿唇角微勾:“恭喜你拿到一等奖,继续努力,未来可期。” “谢谢。” 苏蓉扯了扯嘴角,目光看向台下眾人, 她捧著奖状,眼睛亮得像盛了光, 下巴微微扬起,眼底藏不住的骄傲,连嘴角都翘得张扬。 陆霆驍把另一份交给周鸣。 周鸣接过来,也点了点头。 两个人准备下台,付嫿的目光在周鸣脸上停了一秒。 短髮,瘦,眼神沉稳清亮。 从上来到现在,没笑过一下。 付嫿想起閆教授说的那个名字,周鸣, 华清大学,跟她竞爭同一个项目。 她还以为是男生。 四目相对,周鸣的目光也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张脸太出挑了,坐在一堆老头老太太中间,想不注意都难。 还有吕教授,对她的態度…… 周鸣收回目光,走下台时,嘴角勾起轻慢的弧度,眼神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 长得好看,有人捧著,有车送。 这种人,不就是靠著家里关係往上爬吗? 不就是出身好吗? 有几个是有真本事? 没什么了不起的!! 她坐回座位上,把证书放在膝盖上,盯著台上那张脸,眼神淡淡的。 主持人宣布:“接下来休息十分钟,诗朗诵大合影。” 台下响起低低的交谈声,学生们三三两两站起来活动。 苏蓉刚走到角落,一个男生就迎上来。 “苏蓉同学。” 苏蓉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一眼。 个子不高,皮肤白净,戴著副眼镜,斯斯文文的模样。 她认出来了,这是物理系大四的学生, 叫陈瑞,成绩特別好,年年拿奖学金。 “有事?” 她有些意外。 陈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浅米色硬壳礼盒,边角挺括,正面是暗红的英雄商標, “这是我前几天在沪市特意买的英雄牌钢笔,送你。” 他声音有点紧张,磕磕巴巴:“恭,恭喜你获得奖,我我之前就觉得…你很优秀,我我,很欣赏你。” 苏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钢笔, 是派克,银色笔帽,一看就不便宜。 她心里涌上一股得意。 陈瑞这人她知道,学习好,心气高, 从没听说,他对哪个女生假以辞色。 这次竞赛,他没参加,据说是因为准备出国的事。 要是他参加了,第一名还真不一定是谁的。 没想到,他竟然喜欢她。 她上下打量他一眼,白,瘦,斯文, 但,缺了点东西。 缺什么呢?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校门口吉穿夹克的男人。 挺拔的身姿,冷峻的眉眼, 站在吉普车旁边,浑身都是劲儿。 那样的男人,才有男人味儿。 要是以前,陈瑞这样的人追她,她说不定就答应了。 可现在…… 她嘴角弯了弯,没接那支钢笔。 “陈瑞学长,” 她声音软软的,“谢谢你的祝贺,不过……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她垂眸顿了顿,再抬眼时,眼底已经掠过一丝极淡的算计,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看著陈瑞失落的模样,轻声开口,像是隨口一提: “其实……你这么优秀,不该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你过来,我跟你说句话。” 陈瑞眼神微亮,往前凑了一步。 苏蓉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陈瑞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著她。 “你確定?” 苏蓉点点头,笑了笑。 “学长这么优秀,肯定能行,我等你好消息。” 她把那支钢笔推回去,转身走了。 陈瑞站在原地,握著那支钢笔,看著她离去的背影,眼神慢慢变了。 台上,主持人正要开口,台下忽然站起一个人。 “各位教授,老师,同学,我有话说。” 全场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转向那个站起来的男生。 陈瑞站在座位中间,手里握著那支钢笔, 脸微微发红,眼神很亮。 台上的评委们面面相覷。 主持人愣了一下,看向吕教授。 吕教授皱了皱眉,站起来。 “这位同学,有什么事?现在是休息时间,朗诵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283章 看她能怎么答 陈瑞站在台下,手里还攥著那支没送出去的钢笔,脸微微发红,眼神发亮。 “老师,我有个问题。” 全场安静下来。 台上的评委们面面相覷,台下的学生们,伸长脖子往前看。 吕教授皱了皱眉,正要开口,陈瑞已经继续说下去。 “这次竞赛最后一道大题,標准答案给的解法很绕。 我自己有另一种解法,但被阅卷老师判了不规范。” 他抬起手,指向台上付嫿坐著的位置。 “我想请问,台上的付嫿教授,我的解法到底对不对?” 教授这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全场目光“唰”地集中在付嫿身上。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她这么年轻,真是教授吗?” “怕是学生替代的吧,是不是物理系的?能懂这么深的题?” “华清的评委席,让个学生坐上去,这不是笑话吗?” 主持人站在台侧,脸上有点掛不住。 她往前走半步,想打个圆场。 “这位同学,颁奖结束后是……” “结束后?” 陈瑞打断他,声音高了点, “结束后人就走光啦,我问谁去?” 他盯著台上,一字一句说:“既然是来给物理竞赛颁奖的,总该懂物理吧?不然我们凭什么服?”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附和声。 “就是啊。” “让个学生来颁奖,算什么?” 台上的老教授们互相看了一眼。 坐在前排左侧的一个老头李教授,华清物理系的, 头髮花白,戴著厚厚的眼镜,他瞅了眼付嫿,眼神不屑。 就说,同样是学生,怎么让华清的人赌服气? 这不,有人不满了。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开口:“既然同学有疑问,那正好。” 他看向付嫿,脸上带著笑,但那笑不太像笑。 “我正式介绍一下,这位付同学,是京大閆教授的学生, 听说,还带领团队完成分层加密项目,特別优秀。” 他顿了顿,“我们也是,想趁这个机会,让华清的同学和付同学,学习学习, 看看閆教授教出来的学生,到底是不是,有资格当华清学生的评委。” 他把“有资格”三个字咬得很清楚。 旁边几个老教授点点头,也有人皱了皱眉,但没人开口反对。 京大和华清,向来是旗鼓相当, 两大名校,暗自较劲几十年,是老对手。 从生源到师资,从科研成果到全国声誉, 一向是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平日里,教授们抬头不见低头见,面上和气, 骨子里都憋著一股劲,谁也不服谁,谁都想压过对方一头。 这种较量,早已刻进两校人的骨血里, 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骄傲与对峙。 这一次,物理竞赛颁奖礼设在华清大学校內。 本校教授们坐在前排,自带一股主场底气, 目光锐利,气场沉稳。 本来就对京大派个年轻教授和学生不满意。 现在,面对学生的义愤填膺,当让要助长自家人的威风。 再说,这是华清的场子, 要颁奖,也该是华清的教授给一等奖发奖状。 也不知道,吕教授怎么想的? 把这样一个露脸的好机会,让给两个京大的外人。 一个外校年轻学生,有什么资格,站在华清的校园, 给同是物理系的优秀学子颁奖??? 底下的同学,轻轻挑眉, 眼底掠过不加掩饰的审视与轻视。 有人低声交谈,语气里带著名校特有的倨傲, “我就说么,哪有那么年轻的教授,原来是是外校的学生, “什么身份?也敢来华清指手画脚?” “让她颁奖,传出去,別人还当我们华清没人了。” 陆霆驍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看向付嫿,目光里带著询问,需不需要帮忙? 付嫿对上他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面对台下。 陈瑞还站在那儿,脸微微发红。 “同学,” 付嫿开口,“你的解法,带了吗?” 陈瑞愣了一下,把那团提前准备好的纸递上来。 付嫿接过去,展开,低头看了几秒。 台下安静极了。 李教授坐在前排,慢悠悠地开口:“付同学要是觉得为难,也不用勉强, 毕竟你们京大和我们华清的课程体系不一样,有些题没讲过也正常。” 旁边几个老教授点点头,也有人皱了皱眉。 吕教授脸色沉了沉,正要站起来,台下忽然站起来几个人。 “老师,我也有问题,想请教。” “我也是。” “那道光学题,我有不同思路,能不能请这位付同学看看?” 站起来的都是华清物理系的学生, 一个接一个,目光齐刷刷落在付嫿身上。 还有人小声嘀咕:“都是学生,凭什么她坐檯上,咱们坐檯下?” “就是,年纪差不多,她来当评委?” “看看她能答出什么来。” 吕教授刚站起来,又被这几个人堵了回去。 他看著付嫿,眉头皱著。 这要让付嫿在华清出丑,老閆那个臭脾气,不得和他翻脸??? 付嫿低头专注看问题。 很快,她把陈瑞那张纸往旁边一放,拿起粉笔。 台下,苏蓉垂著眼睛,嘴角微微弯著。 她想起爸妈说,付嫿物理,生物多厉害,跨学科门门优秀。 多能干,多给他们长脸。 那次物理竞赛,是自己状態不好,才输给她的。 要是这次,付嫿也参加…… 她抬起头,看著台上那道背影。 等会儿答不上来,就好看了。 另一排座位上,周鸣盯著台上,眼睛一眨不眨。 她想到分层加密项目。 能带出那种项目的人,不可能是花拳绣腿。 她想看看,这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付嫿写完最后一笔,转过身,用身体挡住黑板。 她看向陈瑞。 “你先说,你的解题思路。” 陈瑞愣了一下,往前站一步。 他看著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清了清嗓子, 把自己的想法,解法,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声音越来越高,越讲越顺。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不愧是物理系大牛,陈瑞这思路真牛逼。”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步?” “学霸就是学霸。” 陈瑞讲完,看向付嫿,眼神里带著点得意。 付嫿点点头,往旁边让开一步,露出黑板。 “你的解法数学上成立,” 她沉声说,“但,物理模型不成立。” 第284章 我再问一个 陈瑞脸上的笑僵住了。 付嫿拿起粉笔,在刚才那行推导上画了个圈。 “你在第三步做了近似处理,忽略了边界条件。” 她解释,“在经典力学框架內,这个近似会导致能量不守恆。” 说完,她转过身,看著陈瑞。 “竞赛,考的不只是解题,更是物理图像是否清晰,你思路很聪明,但不够严谨。” 陈瑞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住了什么东西。 苏蓉给了这道题,他研究了好一会儿才弄清楚。 算出答案,可真要开口给別人讲明白,却难住了。 题目他会解,步骤也能推出来, 可那些藏在中间的逻辑,为什么要这样切入,怎么想到这一步, 他心里懂,嘴上却说不清。 没想到,付嫿几句话,拆得条理分明,逻辑乾净, 每一步都切在关键点上,没有半句多余。 台下安静几秒,然后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陈瑞站在那里,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深吸一口气,又开口。 “那我再问一个,在狭义相对论中:为什么粒子的速度不能达到光速, 但光子的静质量为零,却可以以光速运动? 这两者的本质区別到底在哪里?…” 这题目,会背结论的人多,真懂原理的万里挑一。 在场的,物理系学生,,很多根本听不懂。 她站在那里,语气平静, 好像把整个相对论,拆开来给人看。 “这个问题,很多人背结论,却没摸到根。 我不说公式,只说本质。” 她目光清澈,一字一句: “一切的关键,就两个字:静质量。 有静质量的粒子, 它在世界线上,是类时运动,它有“静止”的参考系, 它有“自己的时间”。 你要把它推到光速,需要的能量会趋向无穷大, 所以永远达不到。 简单一句话,“有静质量,你就被时间束缚, 静质量为零,你就与光同生。 这就是物理,最底层的边界。” 台下,苏蓉低著头, 眉头紧皱,脸色早已悄悄沉下去。 这道题,她不是没听过,背过无数遍標准答案。 可突然被人当面问一句“为什么”, 而不是“是什么”时,只能僵住。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公式、洛伦兹因子、能量发散、静质量为零…… 知识点密密麻麻堆在一起, 每一个都认识,连起来却一团乱麻。 她能写出推导过程,能算出数值,能背下结论, 可偏偏说不出最核心、最本质的那一句。 明明答案就在嘴边, 却像被无形的墙堵住,怎么也掏不出来。 她越想越慌,越急越乱。 还没有记清逻辑,付嫿已经直达本质。 同样是学物理的,他们自认已是同龄人中的顶尖, 可此刻才清晰地意识到, 他们只是学会了物理。 根本没有看懂物理, 苏蓉起头,看著那道站在黑板前的身影,眼神变了变。 天赋,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周鸣瞳孔微缩,神色从质疑转为震惊,眸光瞬间燃起灼热的光, 指尖微微发紧,胸腔里翻涌起遇到强敌的兴奋感, 其他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根本不知道,刚才那题在说什么。 李教授坐在前排,脸色沉了沉。 他清了清嗓子,又开口。 “那我再问你一个。” 他顿了顿,拋出一个更深的问题, 涉及到大学物理更高层次的內容。 “关於经典力学与拉格朗日方程的適用边界,你怎么理解?”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明显是在为难人。 这种问题,就算是研究生也得想一会儿。 付嫿站在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拉格朗日方程適用於完整约束、保守体系。” 她声音沉稳清晰,“但在非保守场、耗散系统、高速运动下会失效,必须引入广义力,或者直接过渡到相对论力学。”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几句, 点出了几个国內教材里很少提, 只有做科研,才会接触到的细节。 李教授听著听著,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周围那些老教授,也面露惊讶,互相看了一眼。 付嫿说完,看著李教授。 “李教授,您觉得呢?” 李教授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台下安静几秒,然后有人举起手。 “付同学,我也有个问题。” “我也想请教一下。” 一个接一个,学生们站起来提问。 付嫿一个一个答,有时候在黑板上写几笔,有时候只是开口讲几句。 慢慢的,提问变成了討论。 有学生提出自己的思路,付嫿点点头,又指出哪里可以改进。 有学生问了更深的问题,付嫿答完, 还反问一句“你觉得这里为什么要这么处理?” 台下那些学生,眼神从质疑变成了认真, 从认真变成了佩服。 到最后,李教授站起来,对著台上吕教授点点头。 京大的物理系,不愧是全国学术前沿。 閆教授的学生,是不一般。 吕教授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看看那些学生,又看了看那些教授,嘴角弯了弯。 华清的学生,教授有进取心,並不是只有嫉妒。 今天这场討论,比颁奖本身更有意义。 “我宣布一件事,”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看著吕教授。 “这次竞赛,最后两道压轴题,” 吕教授说,“是付嫿同学协助我一起出的。” 全场死寂。 陈瑞站在台下,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刚才质疑她的那些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话。 那几个发难的教授,脸色变了又变。 他们还说这次物理题目特別有水平, 还以为吕教授请了国外的教授。 没想到,竟然出自付嫿之手。 苏蓉低著头,手指攥紧了衣角。 周鸣坐在座位上,盯著台上那道身影,眼睛一眨不眨。 陈瑞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 他往前走了一步,对著台上弯了弯腰。 “付同学,对不起,我刚才……冒犯了,不该质疑你。” 付嫿看著他,摇了摇头。 “你愿意提问,敢质疑,本身就很难得。” “做物理最要紧的,就是敢想敢问、不盲从答案,敢思考的人,永远比,只会背答案的人走得更远。” 吕教授站起身,大声附和:“付同学说的对,物理这门学问,不看年龄,不看男女,只看真本事。” 台下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吕教授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始终盯著付嫿的方向。 第285章 中午一起吃个饭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当年一起念书的时候,老閆就是他们这一届,眼光最毒的那个。 別人还在琢磨课本,他已经跑去图书馆,翻国外的论文了。 別人刚学会推导,他已经开始质疑公式的適用边界。 別人还在研究回城升职,他已经开始跑著拉关係建立科研站。 这么多年过去,这眼光还是一点没变。 先有陆霆驍,再有付嫿。 京大物理系,以后怕是要甩华清十几条街呢。 这孩子,面对质疑,不急不缓,不恼,不飘。 这份沉稳,就不像是普通小姑娘。 老閆这是捡到宝了。 吕教授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这姑娘能来华清…… 他愣了一下,隨即自己都觉得好笑。 人家是京大的学生,老师是老閆,凭什么来华清? 可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华清物理系,这些年青黄不接, 老的老,走的走,能挑大樑的没几个。 要是能有这样一个人才…… 吕教授放下茶杯,看著付嫿的方向,眼神慢慢变了。 颁奖仪式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付嫿收拾好东西,正要往外走,吕教授已经快步走过来。 “小付同志,” 他笑呵呵的,“忙完了?” 付嫿点点头。 吕教授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怎么样,中午有空吗?咱们大家一起吃个饭?” 付嫿微微怔愣,不明白对方態度突然这么殷情的原因。 “我…” 付嫿说了一个字。 吕教授摆摆手,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別急著说不,今天辛苦你,帮了我大忙,再说了,” 他笑笑,“我跟你老师是老朋友,你替他来颁奖,我连顿饭都不请,回头他该骂我了。” 付嫿看著他,点了点头。 “那麻烦吕教授了。” 吕教授站在门口,叫住往外走的那几个人,开口邀请。 “等等,等等,大家都別走。” 李教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陆霆驍也站住了,手里还拿著那瓶没喝完的北冰洋。 吕教授笑呵呵地走回来,摆摆手。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难得这么多人聚一块儿,中午一起吃个饭,咱们就在学校职工食堂,几步路。” 李教授若有所思,瞅了眼付嫿,点点头。 “行,那就一起吃个饭。” 吕教授又看向陆霆驍。 陆霆驍下意识想拒绝,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 一群人围著一张桌子,说些不咸不淡的话,浪费时间。 他目光扫过付嫿,顿了顿。 她一个人,跟一群不熟的人吃饭。 怎么说,也是师妹。 “好。” 他说。 吕教授有点意外,但很快笑起来,又转向那几个还没走远的学生。 “那个,苏蓉,周鸣,你们两个,也一起来。” 年轻人多些,气氛总归不一样。 再说那个项目,让华清的人,知道天外有天,也是件好事。 苏蓉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 “好的,吕教授。” 周鸣站在旁边,眉头微微皱了皱。 她不喜欢这种场合,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实验室。 但吕教授已经开口,再说,还有付嫿,她也没拒绝。 一行人往食堂走。 吕教授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 他心里盘想著事。 周鸣最近在爭取那个生物医疗项目,跟付嫿是对手,也该认识一下。 要是付嫿能来华清,那这个项目不就稳了吗? 他越想越美,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食堂三楼,职工小饭桌。 吕教授一进门就招呼厨房的师傅,今天饭菜准备得丰盛些。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摆上碗筷,陆续上菜。 眾人落座。 吕教授坐主位,左边是李教授,右边是付嫿。 陆霆驍挨著付嫿坐下,苏蓉和周鸣坐在对面。 还有其他几个教授也作陪。 菜上齐了,热气腾腾的。 李教授拿起筷子,先招呼了几句,然后看向对面两个女孩。 “苏蓉,周鸣,你们两个今天表现不错,实至名归。” 苏蓉笑了笑,谦虚了几句。 周鸣点点头,没说话。 李教授又看向付嫿,语气里带著点感慨。 “付同学今天可是让我们开了眼,京大的学生,確实不一样。” 付嫿摇摇头。 “李教授过奖。” 吕教授在旁边笑呵呵地接话:“老李,你不知道,这位付同学可不光是学生, 她带队除了那个分层加密项目,还是部队的特別专员, 修理通讯设备,也不在话下,听说还兼修生物和数字对吧?” 付嫿点点头。 学习触类旁通,她空间有时间加速, 跨学科不是问题,別人需要分科攻坚, 她可以一人成一支顶尖科研团队。 不过,碍於这个时代限制, 她也不能表现地太过另类,万一引起某些人注意就不好了。 李教授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付嫿竟然也是跨学科做研究, 看付嫿的眼神又深了几分。 周鸣坐在对面,筷子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了付嫿一眼。 清高如她,听到吕教授这么说,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她本能地排斥这种“不合常理”的优秀。 她从小天赋异稟,深耕物理,生物两门,尚且要拼尽全力, 她却敢跨三域,还能做到极致? 这在她的认知里,是对“专注”二字的挑衅。 周鸣心底浮起一丝不以为然, 贪多必失,不过是虚名堆砌。 苏蓉低著头,慢慢夹著菜,没说话。 跨学科天才?生物、数学、物理样样顶尖? 她指尖暗暗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脸上却还维持著得体的淡笑。 她拼尽全力,守著一个方向走到极致,都不敢说自己顶尖。 她倒是理所当然! 日子还长著呢,且看呢。 吕教授看了她一眼,又看看付嫿。 “苏蓉,付嫿,我记得老閆说你们两个是表姐妹吧?怎么都不说话?” 苏蓉手里的筷子停了一瞬,抬起头,扯了扯嘴角。 “嫿嫿今天太厉害了,我都不敢开口。” 她说得轻巧,语气里那点酸气,听得让人很不自在。 付嫿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她没什么可说的。 苏蓉那点心思,她看得出来。 既然人家不想说,她也犯不著上赶著。 陆霆驍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吃著菜,偶尔抬头看一眼付嫿。 他没怎么开口,也没提前走。 周鸣吃著吃著,忽然抬起头。 她目光直直落在付嫿身上,没有半分客套: “付同学,介意我问你个问题吗?” 第286章 我这样挺不地道 “你问。” 付嫿面色平和。 李教授生怕两人起衝突,自己的宝贝学生,被吕教授批评, 主动阻止:“周鸣,现在先吃饭,等……” “唉,老李,年轻人么,就得有来有往,你让周鸣说完。” 吕教授笑呵呵摆手。 周鸣得到认可,正色:“付同学,既然你也是跨学科?刚好,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话音落下,她直接拋出一个三门学科交叉的死结。 用生物模型的约束条件,卡物理定律的边界, 再用数学逻辑锁死可能性, 摆明是专门用来刁难同级別天才的难题。 周围瞬间安静。 这题刁钻到,就算是单独精通某一科的人,连听懂都难。 苏蓉暗暗得意,这种问题, 给付嫿几天查资料,可能她能答出来,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现在么…… 她突然觉得这个周鸣,很顺眼。 周鸣只关注付嫿,眼底带著几分试探,几分不服, 她不信,真有人能在三门领域都做到极致。 付嫿只淡淡听著,神色未变。 她甚至没有低头思考,轻声开口, 从生物机制的底层逻辑,讲到物理场的约束边界, 再隨手用几行数学公式, 把对方刻意设下的悖论,轻轻拆开。 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没有半句多余。 每一步推导,都精准踩在最关键的节点上。 周鸣脸上的从容一点点淡去。 质疑、挑衅,惊讶、凝重,最后眸光一片震动。 这个题目,是之前一位外国教授来学习时,给她解答的。 国內很多教授都答不出来。 没想到,她设下的每一个陷阱,都被对方一眼看穿、从容化解。 直到付嫿说完,周鸣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少了锋芒,多了几分复杂: “……你是对的。” 几个同桌的教授立马夸讚起来。 周鸣抬眼望向付嫿的方向,目光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李教授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有了数。 他端起酒杯,对著付嫿示意了一下。 “付同学,今天多有得罪。我这个人说话直,你別往心里去。” 付嫿摇摇头。 “李教授客气。学术爭论,正常。” 李教授笑了,一口把酒干了。 饭吃到一半,吕教授放下筷子,看向付嫿。 “小付同志,等会儿吃完饭,去茶室坐坐?我那儿有好茶。” 付嫿抬起头,看著他。 吕教授笑了笑,压低声音:“关於那个项目,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付嫿点点头。 “好。” 陆霆驍在旁边听著,看了吕教授一眼,没说话。 苏蓉低著头,咬著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鸣抬起头,目光在付嫿和吕教授之间转了一圈,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眾人散场。 苏蓉第一个站起来,说了句“吕教授、李教授慢用”,就匆匆走了。 周鸣走得慢些,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霆驍站起来,看著付嫿。 “我等你。” 付嫿摇摇头。 “陆教授,你先回去,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好,那你路上小心。” 陆霆驍看她两秒,点点头,转身走了。 付嫿跟著吕教授往茶室走。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吕教授把付嫿请进茶室,亲自去柜子里取茶叶。 “坐,隨便坐。” 他一边忙活一边笑说, “这茶是我去年去杭州带的,龙井,明前茶,一般人我捨不得拿出来。” 付嫿在茶桌对面坐下,看著吕教授烧水、温杯、投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 茶香很快飘出来,清冽的,带著点豆香。 吕教授把第一杯推到她面前。 “小付同学,尝尝?吃完饭喝这个,最解腻。” 付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怎么样?” 吕教授看著她。 “好茶。” 吕教授笑了,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隨口问:“你平时喜欢喝什么茶?” “桂花茶。” 吕教授愣了一下,隨即点点头。 “桂花茶好,暖胃,香气也好,女孩子喝这个合適。” 他说著,又给付嫿续了一杯。 付嫿端著茶杯,没急著喝。 她看著吕教授,开口。 “吕教授,您有话可以直说。” 吕教授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他放下茶壶,靠进椅背里,看著付嫿,沉默了几秒。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坐直身体,目光灼灼:“我想让你转学到华清来。” 付嫿垂眸静思,长睫覆下一片浅影,周身气息淡淡。 指尖轻抵下頜,眉眼沉静,眼神一片清冷专注。 她沉默十几秒,没说话。 吕教授摆摆手,继续说:“我知道,你是老閆的学生,我这样是挺不地道,但我这也是爱才。”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认真起来。 “这样,你还是老閆的学生,只有生物医疗这个项目,在华清完成。 “只要你来,我可以让周鸣配合你,她同样是跨学科的优秀学生,你来当组长,一切你说了算。” 付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吕教授看著她那反应,心里有点急,但面上还稳著。 “只要你来,这个项目,我有办法一个月之內就给你们爭取下来。” 他语气有些急迫,“最好的待遇,最充足的资金,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项目做完,你还可以回京大,继续做老閆的学生,我不拦你,怎么样?” 付嫿把茶杯放下,“吕教授,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吕教授脸色变了变。 付嫿继续说:“我是閆教授的学生,这一点不会变。,项目在哪做,不重要,重要的是,项目本身能不能做好。” 吕教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付嫿已经接著往下说。 “您说可以让周鸣配合我,让我当组长,可周鸣自己也在爭取这个项目,她有她的想法,有她的坚持,您让她配合我,她服吗?” 吕教授愣了一下。 付嫿看著他,语气平平的。 “您说一个月就能爭取下来,最好的待遇,最充足的资金。 可这些条件,京大也能爭取。 区別只在於,谁更有实力拿到这个项目,谁更愿意为这个项目投入。” 吕教授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付嫿站起来。 “吕教授,谢谢您的茶。” 她说,“项目的事,咱们公平竞爭,谁做得好,谁上。” 她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另外……” 第287章 我们是路过 吕教授看著她。 “您刚才说,项目做完我可以回京大,可我想问一句, 如果我今天答应来华清,明天您就不会担心,有另一个学校,用更丰厚的条件把我挖走?” 她顿了顿。 “一个人如果连根都没有,去哪都是浮萍,我不做浮萍。” “还有,今天的事,我也不会和任何人说的,您放心。”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 茶室里安静下来。 吕教授坐在那儿,盯著那扇门,半天没动。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想起她看他的眼神, 不卑,不亢,清清楚楚。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老閆啊老閆。 你收的这个学生,可不止是眼光毒。 ……… 付嫿从办公楼出来,时间还早。 下午三点,阳光明媚,微风轻拂,她心情不错,顺著林荫道往前走。 阳光透过法国梧桐叶洒下来,一地碎金。 路两旁是老式的红砖楼,爬著些常青藤,叶子黄绿交错。 骑著自行车的学生,从她身边掠过,车铃叮叮噹噹响成一片。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立著一块石碑, 上面刻著“行胜於言”四个字。 几个学生站在碑前拍照,嘻嘻哈哈的。 付嫿多看了一眼。 华清大学,確实跟京大不一样。 京大那边更古朴,更安静, 这边的建筑,带著点西式的味道, 人也好,车也好,都显得更有劲儿。 不过,在哪儿无所谓,做科研,重要的是人。 她顺著路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体育场边上。 场里有人在打篮球。 哨声、喊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隔著铁丝网传过来。 付嫿停下脚步,往里面看了一眼。 两拨人,一红一蓝,跑得满头是汗。 个顶个的高,腿长,跑起来带著风。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汗水闪著光。 付嫿站在铁丝网外面,多看了几眼。 年轻真好。 鲜活热烈,无所顾忌。 可那份恣意,早已与她无关。 她容貌年轻,心却似歷经沧桑,早早步入暮年,再也回不去了。 忽然,场上的哨声变了,尖锐起来。 “操你妈!” 一声怒骂炸开。 付嫿看过去,红队蓝队两边扭在一起, 球也不打了,人也不跑了,全围过去。 “鬆手!” “你他妈先松!” 推搡,拉扯,拳头抡起来。 旁边的人赶紧拉架,拉不住,两个人滚在地上。 付嫿的目光落在那两个人脸上,顿住了。 红队动手最凶的那两人,她认识。 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那个,是付游川。 光著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揪著蓝队一个队员领子不撒手的人, 是赵猛。 付嫿愣了一下。 付游川在这儿不奇怪,他是体特招进来的。 可赵猛? 她想起高中那会儿,赵猛坐在最后一排,上课睡觉,下课打球,成绩稀烂。 能进华清? 这人是开了什么掛? 最奇怪的是,他们两竟然能同仇敌愾?? 场上还在闹。 “你他妈瞎啊?那球出界了看不见?” “出你妈!裁判没吹你瞎bb什么?” “裁判是你爹啊?他说了算?” 两队互骂完,又要往上冲,旁边还算冷静的队员赶紧拉住。 一个中年男人跑进场,穿著运动服,脸色铁青,老远就吼。 “干什么!都给我鬆开!” 应该是是体育组的教授。 两队人被拉开,但眼睛还瞪著对方,喘著粗气。 孙教授站在球场中央,两边队员围成半圈,谁也不服谁。 孙教授先瞪眼批评双方几句。 眾人低头不说话,但那样子,明显不服气。 “都给我听好了!” 孙教授嗓门大,吼得全场都能听见, “体育精神是什么?是团结!是友谊!是互相尊重!你们动不动就打架,流氓吗?像什么话?传出去不怕丟人?” 红队队员低著头,蓝队队员看著別处,没人吭声。 孙教授指著刚才动手的那几个人:“你们几个,互相道歉!” 蓝队那边站出来五个人,对著红队点了点头。 “对不住。” “刚才衝动了。” 红队这边,其他人也都嘟囔著说了几句“没事”“算了”。 只有付游川和赵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孙教授盯著他俩:“你们两个呢?” 付游川梗著脖子,声音硬邦邦的:“凭什么?明明是他们的错,我们凭什么道歉?” 赵猛在旁边附和:“就是,他们犯规在先,裁判不吹,我们找谁说理去?” 孙教授气得直瞪眼。 他带了这么多年体育队,刺头见过不少, 可一个队里,同时有两个刺头的,还真不多见。 平时这俩人在队里,互相看不顺眼, 训练的时候没少较劲。 可一到对外的时候,这俩人就跟商量好了似的,一个鼻孔出气。 孙教授揉了揉太阳穴,转向蓝队那边。 “你们两个,刚才是不是犯规了?” 蓝队那两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 “裁判没吹,不算犯规。” 另一个也说:“您要说是我们犯规,得有证据,谁能证明?” 孙教授愣了一下,看向四周。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学生都在上课,体育场周围没什么人。 只有铁丝网那边站著几个女生,像是路过看热闹的。 孙教授冲那几个女生喊了一嗓子。 “同学,你们刚才看见了吗?谁先动的手?” 那几个女生互相看看,摇摇头。 “没注意。” “我们就刚来,没看见。” 付游川急了,跑过去问:“怎么会没看见?就在那边,那么明显!” 那几个女生眼神瑟缩,往后退了一步。 “真没看见。” “我们就是路过……” 付游川气得跺了跺脚,扭头看向赵猛。 赵猛也正四处张望,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铁丝网另一侧,站著一个穿藏蓝色外套的女孩。 她站在那儿,没走,也没靠近,就那么安静地看著。 赵猛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 “付嫿?” 他脱口而出,然后快步往那边跑。 付游川顺著他的方向看过去,也愣住了。 是付嫿。 他刚才没注意,这会儿才看见, 她站在那儿,隔著铁丝网,脸上还是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 赵猛已经跑到铁丝网跟前,隔著网子冲她喊。 “付嫿!真是你啊!我刚才听说物理系有个京大的学生来颁奖,叫付嫿,我还不敢相信!没想到真是你!” 第288章 那不如比一下 付嫿看著他,点点头。 “赵猛。好久不见。” 赵猛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 “你怎么来华清了?颁奖的事是真的?你现在都能给学生颁奖了,厉害啊!” 付嫿没接话,只是看著他。 赵猛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球场,又转回来。 “那个……你刚才一直在?” 他问,“看见我们打球了吗?” 付嫿点点头, 赵猛往前凑了一步:“那你看见刚才那球了吗?是不是蓝队犯规在先?你给作个证!” 付嫿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球场那边。 付游川还站在原来的地方,没动。 他看著这边,眼神复杂。 他认出她了。 他也知道,付嫿懂篮球。 可他迈不开腿。 他跟付嫿的关係…… 他有什么资格上去开口? 他站在那儿,看著赵猛隔著铁丝网跟付嫿说话, 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明明是亲妹妹,却只能装作陌生人。 球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慢慢转向那边。 赵猛拽著付嫿的胳膊往球场走,脸上带著压不住的兴奋。 “孙教授!孙教授!” 他老远就喊,“有人看见了!她能作证!” 付嫿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微微蹙眉, 挣开他的手,自己走。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赵猛尷尬地挠挠头,面色羞囧。 “没关係。” 付嫿不是很在意摆摆手。 球场上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蓝队那几个人看见付嫿,愣了一下。 她站在那儿,藏蓝色的外套,头髮乾净利落, 阳光落在她脸上,眉眼清冷,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华清大学,什么时候有这样气质的女生? 几个男生盯著她看,刚才那点火气都忘了。 孙教授並没有参加过物理系颁奖, 他打量了付嫿一眼,问:“这位同学,你是?” “付嫿。” 她说,“京大物理系。” 孙教授愣了一下,点点头。 女生学物理的可不多,应该是很聪明的。 “你刚才看见了?” 付嫿点点头。 “说说看,怎么回事?” 付嫿往球场中间走了两步,目光扫过蓝队那几个人。 “蓝队8號带球突破,走步在先。” 她说,“红队6號上前防守,被蓝队1號用肘部顶开。 裁判没吹,蓝队又推了红队7號一下,然后两队扭在一起。” 她说完,看向孙教授。 蓝队那边炸了锅。 “走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走步了?” “一个女生懂什么篮球?” “就是,你看过几场球啊就在这儿瞎说?” “一个物理系的女生,懂什么是篮球吗?” 蓝队一號男生,往前站一步,上下打量付嫿,嘴角带著点痞笑。 “同学,你是学物理的吧?物理和篮球,可不是一回事。” 旁边几个人跟著笑。 赵猛脸一沉,刚要开口,被付游川拉住了。 付游川冲他摇摇头,压低声音。 “別急。” 赵猛瞪眼:“干嘛?蓝队那些人想胡说八道,出言不逊……” “她不证明自己,那些人不会信的。” 付游川说,看付嫿一眼,又低下头, “你不想看他们吃瘪?” 付游川冲蓝队那边抬抬下巴。 赵猛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付嫿,没再说话。 孙教授皱起眉头,看看蓝队,又看看付嫿,一时不知道该信谁。 付游川忽然开口。 “孙教授,既然他们觉得她不懂,那不如比一下。” 蓝队那边几个人笑了。 “比?跟一个女生比?” “付游川,我们可不欺负女人。” “就是,传出去说华清篮球队跟一个女生单挑,丟不丟人?” 付嫿站在那儿,目光从付游川脸上扫过。 那眼神淡淡的,像是什么都看透了。 付游川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 付嫿没说话,低下头,看见脚边滚著一个篮球。 她弯腰捡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站在原地,没跑,没跳,甚至没挪一步。 单手托著球,指尖轻轻一拨, 篮球在她指头上转起来,稳稳的,一圈,又一圈。 然后停住。 她手腕一抖,球拋出去。 空心入网。 “唰”的一声,乾净利落。 球场安静了一秒。 蓝队那几个人的表情僵住了。 付嫿收回手,看著他们。 “这样,” 她目光清寒,“我有资格作证了吗?” 蓝队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没人说话。 最后还是1號先开口,声音乾巴巴的:“行……行吧,是我们犯规了。” 孙教授瞪了他一眼:“早这么说不就完了?道歉!” 1號走到付游川跟前,点点头:“付同学,刚才对不住。” 付游川哼了一声,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爽了。 另一个蓝队队员也走到赵猛跟前,道了歉。 赵猛抱著胳膊,下巴抬得老高,那样子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蓝队1號却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著付嫿,眼睛亮得惊人。 忽然,他咧嘴笑了一下,大步走过来。 “同学,” 他凑到付嫿跟前,笑呵呵的, “你叫什么名字?京大?大几的?” “无可奉告。” 付嫿唇角只勾起一抹极淡,极清浅的弧度,笑意未达眼底。 眼神凉静疏离,不带半分暖意, 整个人像隔著一层雾,礼貌又坚决,拒人千里。 蓝队那边响起一阵起鬨声。 “哟哟哟,队长这眼神……拉丝呢。” “笑得那不值钱的样子!” “队长,人家可看著呢,注意点形象!” 1號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又转回来,脸上那笑一点没减。 赵猛脸色一沉,大步跨过来,挡在付嫿和1號中间。 “干什么干什么?” 他举著拳头,“她不是你能追的,趁早歇了心思!” 付游川也快步走过来,站在付嫿另一边,瞪著1號。 1號愣了一下,看看赵猛,又看看付游川,笑了。 “你们俩,不是最看不惯对方?这会儿倒成护花使者了?” 赵猛梗著脖子:“少废话,离她远点!” 1號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一步,但目光还是落在付嫿身上。 “行行行,我走。” 他笑著,暗暗想,这么有个性的女生,不追,那不是傻子吗? 他转身往蓝队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第289章 你有对象吗 蓝队的人围上来,七嘴八舌。 “队长,真看上了?” “那女生真是京大的?京大有这么正的女生?。” “长得是真好看,就是太冷了。” 1號收回目光,拍拍身边一个人的肩膀, 压低声音:“去,打听打听,一天之內,我要知道这女生的全部信息。” 那人愣了一下:“全部?” “全部。” 1號说,目光又往那边飘了一眼。 “队长,” 旁边有人小声问,“你这是认真的?” 1號没回答,只是看著那个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付嫿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付游川和赵猛一左一右跟在后面,像两个保鏢。 赵猛挠了挠后脑勺,咧嘴憨笑著。 “付嫿,刚才真是谢谢你了。” 他说完,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付游川。 付游川被他捅得一个踉蹌,脸扭到一边,不吭声。 赵猛又捅了一下,还瞪大眼睛。 付游川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过来,看著付嫿,嘴唇动了动。 “谢了。” 他声音闷闷的,眼睛看著別处,不自在极了。 付游川不自在,付嫿心情不错。 “走了。” 她头也不回,抬手摆摆手臂:“你们忙去吧,不用管我。” 赵猛愣了一下,追上去两步, 情急之下一把拽住付嫿的胳膊。 付游川瞳孔一缩,三两步跨过来, “啪”的一下拍开赵猛的手。 “干什么!” 他瞪著眼。 赵猛看了眼付嫿嫩白的手背,也意识到不妥,手忙缩回去,脸有点红。 “我……我就是想问问,” 他挠著头,眼神飘忽,“付嫿,你吃饭没?” “这都几点了?” 付嫿嘴角动了动,觉得有点好笑,“吃过了。” 赵猛脸上露出明显的失落。 他偷偷瞥了付嫿一眼,心跳又快了几拍。 高中那会儿,他就知道付嫿漂亮,知道她优秀,知道她耀眼。 但那会儿天天见,也没什么特別的感觉。 上了大学之后,见的女生多了,他却总忍不住拿她们跟付嫿比。 比来比去,发现根本没法比。 別的女生,不是不好,就是……不对味儿。 他以为是自己要求太高。 现在见了付嫿才知道,不是要求高, 是標准,从一开始就定在那儿了。 “那……” 他又开口,“我请你喝瓶汽水?” 付嫿摇摇头。 “不用。” 赵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付游川在旁边看著,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抱著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这女人眼光高著呢。 人家对象是副师,是军官,能看上你一个打球的粗汉? 他等著看赵猛碰一鼻子灰。 付嫿正要走,目光扫过付游川那张脸,脚步顿了顿。 他抱著胳膊站在那儿,嘴角那笑容, 怎么办?有点儿碍眼呢。 付嫿收回目光,看向赵猛。 “走吧。” 她说。 赵猛愣了一下:“去哪儿?” “不是说喝汽水?” 赵猛眼睛一下子亮了,嘴巴咧开,笑得像个傻子。 “走走走!” 他赶紧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付游川挥手, “你自己玩去啊!” 付游川脸上的笑僵住了。 看著那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远,付游川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这……什么情况? 小卖部门口,遮阳棚底,摆著两张掉了漆的木头长椅。 赵猛买了两瓶北冰洋,用开瓶器撬开盖子,递给付嫿一瓶。 他自己拿著另一瓶,在对面坐下。 阳光透过棚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了几块长条光斑。 付嫿接过汽水,喝了一口。 赵猛也喝了一口,眼睛看著她,又赶紧移开。 “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你知道高校长现在调哪儿去了吗?” 付嫿点点头。 “教育部。” 赵猛愣了一下:“你知道啊?” “嗯。” 付嫿把汽水瓶放在膝盖上。 高校长和舅舅苏成认识,也认识閆教授。 偶尔来家里做客,所以她知道並不稀奇。 赵猛挠挠头,又想起一个话题。 “李强呢?咱们班那个班长,你还记得吗?” 付嫿想了想,点点头。 “他考到外地去了,” 赵猛说,“好像是南京那边。还有学习委员,考到武汉了。” “是吗?” 付嫿神色微动:“外地挺好,见识一下祖国大好风光。” “是啊,只有我留在京市。” 要不是付嫿,他就算体育再好,也上不了华清。 当初,他其实也能去外地。 但鬼使神差,就就在了京市。 “京市不好吗?” 付嫿问。 “好,当然好。” 要不是这样,他怎么能有机会再见到她呢? 赵猛顿了顿,又说:“还有,咱们班主任,赵老师,他现在当年级主任了,可算是扬眉吐气,这都是因为你。” “赵老师自己就很优秀。” 付嫿坐在那儿,安静地听著,附和几句,偶尔喝一口汽水。 阳光落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比高中时更好看了。 眉骨轻挑,眼尾垂落,鼻尖小巧带著几分冷意, 下頜线条乾净利落,不沾半分烟火气, 疏离又好看,像雪夜里一截疏朗的竹影。 赵猛心跳猛然加快,忽然觉得喉咙一阵乾涩。 付嫿问:“陈哲呢?” 赵猛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他……” 他低下头,拧著汽水瓶,“他家出事了。” 付嫿看著他。 “他爸生意做亏钱,欠一屁股债,跑了,他妈也生病住院呢。” 赵猛声音低下去,“陈哲輟学后,听说出去找活儿干,现在没人联繫得上他。” 付嫿没说话。 她想起高中校门口,那个男生,捧著一大束塑料花,跟她表白的场景。 那时候他穿著一身外国品牌服装,肆意张扬。 阳光还是那样照著,物是人非而已。 她低头喝了一口汽水,没说话。 赵猛抬起头,看著她。 阳光把她的侧脸照得透亮,睫毛、鼻尖、嘴唇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赵猛看痴了。 付嫿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 她笑了一下,问: “有对象没有?” 赵猛一愣,正喝著汽水,被呛一口,猛咳好几声。 付嫿看著他那样,嘴角弯了弯。 “你们篮球队个个帅气,应该不愁找对象。” 她抬抬下巴,“你也赶紧给自己物色一个。” 赵猛放下汽水瓶,擦了擦嘴。 “没有,” 他声音闷闷的,低头否认:“学校,没有我喜欢的。” 他抬眸忽然问:“你呢?有对象吗?” 付嫿点点头。 “有。” 她看向远处人群,“谈了一年了。” 第290章 我嚇到你了吗 赵猛愣住了。 他张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他是谁?多大了?哪个学校的?是华清还是京大?” 付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 “不重要。” 她低头看他,“今天能见到你,很高兴,我该走了,你回去吧。” 她把空瓶子放在椅子上,转身往外走。 赵猛站起来,跟上去。 “我送你。” 他说。 “我想自己走走。” 付嫿不想惹情债。 赵猛坚持:“就让我送你,好吗?” 他仿佛吞了一根鱼刺一样,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浑身难受。 付嫿没拒绝。 两个人並排走著,穿过梧桐树下的林荫道。 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在他们身上落了细细碎碎的光斑。 赵猛走在她旁边,心里翻涌得厉害。 他好几次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校门口了。 这时候没什么人。 两人站在树荫下。 付嫿停下脚步,转过身。 “行了,” 她摆摆手,“你回去吧。” 赵猛站在她面前,没动。 “你去哪儿?我有自行车,我送你。” 付嫿蹙眉,摇摇头。 “不用,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 赵猛看著她,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付嫿,” 他声音有点紧,“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我……” “不能。” 付嫿直接打断拒绝, 赵猛愣住,眼底有浓浓的沮丧, 付嫿看著他,语气平静,每个字都很清楚。 “喜欢这种事,强求不来,你很好,但不是我的菜。” 赵猛垂著眼,长睫掩去眼底黯色,喉结轻滚,嘴角勉强扯了扯,笑不出来。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失落,不甘,最后变成一种涩涩的平静。 他吸了口气,看著她。 “那……” 他小心翼翼问,“我能抱你一下吗?” 就当祭奠,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恋情。 付嫿看著他。 赵猛苦笑了一下:“是我冒昧了,对不起。” 付嫿沉默两秒。 她想起丁六班。 想起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 想起他们维护她的那些日子, 想到那些纯粹的同学情谊。 对丁六班的人,她始终怀有一种不一样的感情。 反正,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再见了。 抱一下,也没什么。 她点点头:“拥抱,为友情。” 赵猛眼睛亮了一下,往前走一步。 他伸出手,很轻地环住她, 像怕碰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的手臂僵著,不敢用力,只是虚虚地拢著。 鼻尖飘过一丝幽香,清淡的,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他心跳得厉害,呼吸都变得困难。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揪住,疼,但又捨不得鬆开。 就一秒。 就让他后悔之前没有主动。 付嫿目光越过赵猛肩膀,落在街对面。 一个人站在那儿。 军装笔挺,肩章在阳光下反著光。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看著她。 是谢辞。 他穿过马路,正一步一步快速走过来。 赵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扯开。 谢辞把付嫿护在身后,站在赵猛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 赵猛踉蹌了一步,站稳,抬头看著眼前这个人。 高,肩宽,军装,气势压人。 那双眼睛看著他,淡淡的,让人后背发凉。 他是谁? 赵猛看向付嫿。 “我对象。” 付嫿摸摸鼻子,有些尷尬被抓包。 对著谢辞介绍赵猛:“他是之前高中同学,碰巧遇上。” 她真的很想说,这是丁六班打招呼的方式,可以吗? “刚才,我当你是老同学告別。” 谢辞神情微动,面对赵猛,眼底暗色翻涌,克制压抑:“没有下次。” 赵猛的脸涨红了。 他攥攥拳头,又鬆开。 他想说什么,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自己有分寸,想说…… 可他看著谢辞那双眼睛,还有通身气势,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辞转过身,握住付嫿的手。 “走吧。” 付嫿点点头,跟著他。 赵猛站在原地,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看著两人背影,眼神里有不甘,有失落,有气愤…… 他低下头,盯著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下,他抱得太轻。 轻得像是没抱过一样。 他闻了一下手背,那股特別的幽香仿佛还縈绕在鼻尖,让人迷醉。 抱一下,好像不够呢。 谢辞拉开副驾驶的门,付嫿坐进去。 他弯腰,把安全带拉出来,扣好,然后关上门。 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全程冷著脸,没说话。 上车后,他从旁边拿过一个保温杯,递过来。 “喝点儿热的。” “谢谢。” 付嫿笑著接过来,打开,是桂花茶,还是温的。 她喝了一口,侧头看他表情。 谢辞看著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握著方向盘的手,绷得紧紧的。 付嫿抿了抿嘴,歪著脑袋问, “生气了?” 谢辞没说话,拧钥匙,跨襠,踩油门,动作幅度比平时大很多, 付嫿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 又看看他那张冷著的脸,想了想,开口。 “刚才就是一个告別。” 她解释,“丁六班的人,我……你知道我…” 她顿了顿,换位思考一下。 要是今天是谢辞和一个女生拥抱, 不管什么理由,她都不能接受。 也难怪他生气。 她也是一时情绪上头。 怪她! 不该心软。 付嫿转过头,看著谢辞。 语气真诚:“对不起。” 谢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动了动。 “我不该和別的男人拥抱。” 付嫿低著头,“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她看著他。 “你別生气了。” 谢辞没回应。 他把车速又提了一点。 付嫿看著窗外飞快后退的树,心跳快了一拍。 “你慢点开,” 她皱著眉头,“多不安全,这儿自行车多。” 谢辞还是不说话。 付嫿心里的歉疚,慢慢变成了別的什么。 她把保温杯放下,声音冷下来。 “停车。” 谢辞没动。 “我要下车。” 谢辞侧头看了她一眼,看见她神情。 不是刚才认错的样子,是那种真的生气了的神情。 他一脚踩下剎车,车速立马慢下来。 “对不起。” 他声音有点紧,“我嚇到你了吗?” 付嫿不说话。 谢辞把车靠边停下,转过头看她。 “我是有把握才这么开的,” 他解释,“不是赌气,我这就慢点开,你別生气。” 付嫿不看他,不接话。 她伸手去开车门。 “嫿嫿。” 谢辞急了:“我不生气,你也別生气行吗?” 第291章 流血了 付嫿坐在副驾驶,不回应,不说话, 神色冰冷,眼睛看著窗外,一动不动。 谢辞把车停稳,转过身看她。 “嫿嫿。” 他放软了声音,“我是生气。很生气。” 付嫿没动。 “你是有对象的人,” 谢辞语气无奈,“你知道不知道?” 付嫿还是不说话。 但她內心戏超多,。 暗暗想著,我当然知道。 我不是给你道歉了吗? 谢辞看著她那倔强的侧脸, 顿了顿,又说:“男人的心思你不懂?哪有什么单纯友谊,他对你有意思,你看不出来吗?” 付嫿终於转过头,剜了他一眼。 她心里翻涌得厉害。 暗暗想著:我当然知道他对我有意思, 他不仅喜欢我,刚才还表白了呢。 你一个副师,连这点情绪都控制不好? 小心我甩了你,有的是人追。 我刚才都跟你道歉了,你还敢不原谅我? 那就不用原谅了,谁也別原谅谁。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著窗外。 谢辞伸手想去拉她的手。 付嫿一把甩开。 少碰我。 谢辞手僵在半空中,慢慢收回去。 “对不起。” 他声音低下来,目光柔软:“我就是看到他抱你,没控制好情绪,嫿嫿,別生,好吗?。” 付嫿不说话,浑身劲儿劲儿的。 “我以后一定慢点儿开。” 谢辞看著她,“你是担心我,对不对?” 付嫿心里冷笑。 我是怕被你害死。 还没活够呢。 谢辞等了半天,等不到回应。 “嫿嫿,” 他往前凑了凑,“你说句话,別这样。” 付嫿终於开口,只有两个字。 “开门。” 我要下车。 谢辞愣住了。 “不行。” 谢辞一百个不放心,当然不会半路丟下她。 “我先送你回家,有什么事,咱们回家再说。” 付嫿懒得再跟他爭,靠在椅背上,闭紧嘴巴。 谢辞发动车子,这回开得稳稳的,慢得像蜗牛爬。 四十分钟的车程,愣是开了一个半小时。 车停在她家楼下。 付嫿推开车门,下来,快步往楼道走。 谢辞赶紧熄火,锁车,追上去。 付嫿快步走在前面,一步不停。 谢辞跟在后头,想拉著她手,被无情甩开。 想走到前面,又不敢。 到门口了。 付嫿掏出钥匙,开门,进去,用力关门…… 谢辞低著头没注意,最主要是没想到。 付嫿把他关门外。 门板重重撞在脸上。 谢辞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捂住鼻子。 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付嫿在门里听见那声闷哼,动作顿了顿。 但她没开门。 楼道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老太太拎著菜篮子慢慢爬上楼, 看见谢辞站在那儿捂著鼻子,指缝里淌著血,嚇了一跳。 还是个解放军? “哎哟,小伙子,你这是怎么了?” 谢辞摇摇头,没说话。 老太太看看他,又看看那扇紧闭的门,像是明白了什么,瞭然一笑。 解放军也是人,也会和媳妇吵架生气。 也会被赶出家门。 之前看两人都是你儂我儂的恩爱模样, 原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哦。 “来来来,到我家处理一下。” 她拉著谢辞往楼上走, “我儿子是医生,家里有药。” “还有,我和你说,两口子吵架是正常的, 我和我那口子那时候可比你们吵得厉害多了, 锅碗瓢盆都摔得变形,过了之后和好,日子总要过的,就继续用唄……破破烂烂就这一辈子过下来了。” 谢辞被老太太拽走了。 半个小时后,谢辞从老太太家出来。 鼻子里塞著两团卫生纸, 白花花的,像两根小烟囱,有点儿滑稽好笑。 他在付嫿门口站了一会儿, 抬起手,又放下。 门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团白影,嘆口气。 这副可怜样,她要是看到,会不会心软? 谢辞捏紧衣兜里的钥匙。 放在锁孔,又缩了回去。 想到付嫿生气的模样,他实在没勇气打开门进去。 她关门,就是不想他进去。 要是他自己进去,她会不会更生气? 付嫿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半天,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走了? 她站直身子,心里那股火又窜上来。 行,走了好。 她转身进屋,一头扎进空间里。 打开实验台,把那些数据铺开,逼著自己看。 一开始,脑子里全是谢辞那张冷脸,还有她甩开他手时的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数字上。 一行,两行,三行。 慢慢的,那些数字把她拽进去了。 她一条一条对,一个一个算,完全忘了时间。 等她把最后一条数据算完,伸了个懒腰,才想起来看时间。 第二天下午了。 一晚上没睡觉,不瞌睡。 就是饿。 肚子咕嚕嚕叫起来,空得难受。 她从空间出来,先打开冰箱看了一眼,空的。 连根菜叶子都没有。 谢辞不让她吃剩饭,大多时候都是送现成的。 夏天过了,雪糕也不让她囤。 还说:“总吃凉的,对女孩子不好,要有节制。” 有时候,谢辞真的很像大妈,囉哩囉嗦。 不知道,他干嘛呢? 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不管他,亏著谁,也不能亏著自己肚子。 她喝杯灵泉水,压了压饿,拿上包准备下楼买菜。 別说吵架,分手也没什么了不起。 不得当和自己身体过不去。 门打开。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门口站著一个人。 军装还是昨天那身,皱了些。 人站得笔直,跟哨兵似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盯著她。 什么东西? 付嫿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谢辞,你干什么?” 她声音都高了,“想嚇死谁?” 谢辞看著她,眼睛底下两团青黑,嘴唇乾得起皮,。 “嫿嫿,” 他声音沙哑低沉,“你终於肯开门了。” 付嫿心里那点火又冒上来。 “是不是饿了?” 谢辞问,声音软得不像话,“想吃什么?我去买。” 付嫿想起自己还在生气。 她冷著脸,吐出两个字。 “饱了。” 说完,用力关门。 不想看到这张脸。 这一次,谢辞反应快,胳膊直接伸进来挡在门框上。 门板夹住他的手臂,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的汗唰就下来了。 付嫿满脸错愕惊慌。 第292章 和好 付嫿看到谢辞那条胳膊,看著那扇门夹住的地方, 看著他疼得脸色都变了,心里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谢辞!” 她声音尖细透著担忧,“你干嘛?疯了是不是?” 谢辞看著她,额头上还冒著汗,却扯著嘴角笑了一下。 “我是疯了。” 他赶紧一步,眸光幽深,“你再生气,不理我,我就真疯了。” 他再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门口,看著她。 “嫿嫿,对不起,让我进去,好不好?” 看著他胳膊上那道红印子,眼底的青黑,乾裂的嘴唇。 付嫿心到底软了。 心里那把火,忽然就熄灭。 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进来,门“砰”地关上。 付嫿转身去倒水,背对著他,恶声恶气的。 “喝,瞧你那个出息,就十几个小时,倒像去了趟沙漠。” 谢辞没接杯子,却握住她的手掌。 他的手很烫,掌心乾燥得发涩,握著她的力道却很紧。 “嫿嫿。” 他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眉心, “对不起,你还生我的气吗?” 付嫿挣了一下,没挣开。 她翻了个白眼,索性由著他握著。 “废话少说,先喝水。” 谢辞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水,乖乖接过来。 “我喝,我马上喝。” 他一饮而尽,喉咙滚动,水珠从嘴角滑下来,滴在衣领上。 付嫿脸色好看了些,转身去柜子里翻药箱。 刚打开柜门,腰就被一双手臂环住了。 谢辞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里, 呼吸喷在她耳边,急促又滚烫。 “嫿嫿,昨天是我的错。” 他声音闷闷的,“我不该带著情绪开车,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他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他放软了声音,尾音轻轻往上一挑, 带著点委屈的討好:“求你了,嗯?” 付嫿没说话。 但她也没挣开。 她能感觉到他心跳得厉害,隔著衣服,一下一下撞在她后背上。 心头轻轻一颤,耳尖微微发烫,面上依旧冷淡, 垂在身侧的手指却不自觉蜷了蜷,没立刻开口。 看来,他確实知道错了。 谢辞感觉到怀里的人,没反抗,胆子大起来。 他的手开始不安分,从腰间慢慢往上,嘴唇贴上她的耳垂。 轻轻碰了一下。 付嫿的肩膀微微缩了缩。 他又亲了一下,这回多停了一秒, 嘴唇蹭过耳后那块软肉,慢慢往下,落在脖颈侧面。 付嫿呼吸乱了。 他的唇贴在她皮肤上,滚烫的,一下一下,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太了解她身体。 知道她哪里最敏感,知道怎么让她站不住。 果然,没几下,她腿就软了。 要不是谢辞抱著,她真要滑下去。 付嫿咬著牙,一把推开他。 “胳膊不想要了?” 她瞪著他,脸色潮红,“我给你上药。” 谢辞眼睛亮了。 他乖乖坐下,看著她翻药箱, 看著她拿著棉签和药水走过来,眼睛一刻不离地黏在她身上。 付嫿蹲下来,伸手去解他的袖扣。 手指碰到他的手腕,他手腕上的皮肤烫得惊人。 她低著头,一颗一颗解开扣子,把那截袖子挽上去。 手臂上那道红印子又深了些,肿起来,看著都疼。 她拿起棉签,蘸了药水,轻轻涂上去。 “疼吗?” “不疼。” 谢辞看著她,眼睛里的眸光烫得嚇人。 她的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她力度很轻,一下一下,怕弄疼他。 呼吸浅浅,一下一下,拂在他手臂上。 独属於她的那股幽香縈绕在鼻腔。 他喉结动了动。 真好,嫿嫿不生气了。 付嫿涂完药,抬起头。 四目相对。 水火交融。 空气像棉花糖被融化,稠得齁甜。 “我去买菜……” 付嫿起身。 谢辞猛地扣住她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带著不容拒绝的篤定, 顺势將她揽进温热的怀抱。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 温热的呼吸,带著独有的气息, 细碎地洒在她敏感的耳侧。 指尖摩挲著她微凉的手背, 动作里,满是失而復得的珍惜与忐忑。 “……以后,不许再跟那个男人,或是任何男人走得近。” 他的声音贴著她的耳廓,低哑又认真, 尾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不许,再拥抱別人。” 她身体一僵,耳尖悄悄染上薄红, 清冷的眉眼间,泛起一丝柔软。 片刻后,她缓缓放鬆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细若蚊蚋,却带著认真的承诺:“以后,不会了。” 得到回应,他眼底的阴霾瞬间散去, 染上一层温柔的笑意。 低头在她耳侧落下一个极轻极软的吻, 隨即,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 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一点点去解开她衬衫扣子…… 他扣住她后腰,將人狠狠按向自己,低头便吻了下来。 不是轻柔触碰,是带著急切与占有, 唇齿间碾磨吮吸,安静的屋子里响起阵阵水泽声。 付嫿无意识轻颤,他却揽得更紧,吻得又深又沉, 两人呼吸滚烫地缠在一起, 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满是压抑许久的汹涌情意。 付嫿浑身轻颤,睫羽慌乱地颤落,呼吸被他尽数夺去, 原本清冷的眉眼,彻底软了下来, 耳尖与脸颊烧得滚烫。 整个人软在他怀里,指尖无力地攥著他的军裤, 连站都站不稳,只能被动承受著他汹涌的占有, 眼底漫开一层湿润的水光,再无半分疏离。 很快,屋內只余下细碎轻浅的喘息, 偶尔漏出几声低低的克制的轻吟, 软而轻,在安静屋子格外清晰。 床架极轻地晃了晃,发出细微、沉闷的声响, 断断续续,时轻时重。 楼道里,不放心谢辞的老奶奶出门查看, 听到动静,老脸发烫。 摇著头感慨一句:“到底是年轻人,床头吵架床尾和。” 晚上,两人都极尽欢愉。 他从身后轻轻圈住她,下巴抵在她颈窝, 温热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尖。 声音低哑又带著几分慵懒的笑意, 慢条斯理地问:“付同学……我表现得怎么样?可满意?” 付嫿身子一软,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睫毛慌乱地垂落,不敢回头看他, 细声细气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 第293章 谁都没有你重要 谢辞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腰侧, 又哄著追问:“只嗯一声算什么?说说看,具体哪里好?” 她羞得埋进被褥里,声音闷闷的:“別问了……都好。” 谢辞穿好衣服,坐在床边。 “那再来一次,换个地方?” “拒绝。” 付嫿脑袋钻出被子,满脸幽怨:“你有完没完了?” “不逗你了。” 谢辞扯了扯军装:“你看我衣服都穿好了不是?” “敢嚇唬我?下心我把你榨乾。” 付嫿眉眼含情,似嗔似怒。 谢辞一眨不眨床上的人。 她侧躺著,被子滑到腰,露出一截光洁的手臂。 脸颊上还残留著刚才的红晕, 眼睛半眯著,整个人像刚睡醒的猫,慵懒得让人挪不开眼。 “嫿嫿。” 他声音微微发紧。 付嫿嗯了一声。 那一声懒懒的,软软的,带著点鼻音,钻进耳朵里,酥酥麻麻的。 谢辞喉结动了动,差点没忍住又扑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有件事想和你说。” 付嫿睁开眼:“你说。” “我们之前团里的战友们来京市开会,” 谢辞坐下,拉过付嫿手摸摩挲著,“大家想著聚一聚,他们听说我有对象以后,特別想见见。” “什么时候?” 付嫿问。 “今晚。” 他顿了顿:“你放心,我没答应,就是想先问问你的想法,你要不想去,我立马回绝。” “这样不会让你难做?毕竟是领导!” 付嫿眸光微动。 “不会,谁都没有你重要,你的想法,你开不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谢辞被她看得有点紧张,又补了一句:“真的,不去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跟他们说下次。” 付嫿又问:“多少人?” “不多,五六个还有他们各自的家属。” “吃什么饭?” “粤菜馆,” 谢辞微笑,“你上次不是说那里不错?我做东,请大家去那儿。” 付嫿点点头。 “可以,我去。” 谢辞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 他一把把她捞进怀里,低头就亲。 付嫿推他,没推动。 “这么给我面子呢?” 谢辞额头抵著付嫿,声音低沉。 “嗯吶,主要是我饿了。” 付嫿实话实说,在谢辞面前,她不必要偽装,做自己就好。 “怪我,累坏了吧?” 谢辞说著,下頜抵在她颈窝边缘,呼吸微烫,洒在肌肤上 鼻尖轻轻,蹭过她后颈碎发,从耳下一路缓缓滑到锁骨上方。 呼吸时轻时重,像羽毛反覆扫过, 他身上清冽又沉敛的气息,一点点钻进她毛孔里。 付嫿浑身酥麻,有气无力,声音含糊不清推拒著: “谢辞,你正经点,刚穿好衣服……” 谢辞头埋在他颈窝亲了个够,才恋恋不捨抬眸,笑得像偷了腥的猫。 “嫿嫿,你好香,我怎么都亲不够呢。” “你成流氓了。” 付嫿瞪他一眼,眼神软得没什么威慑力。 “哪个流氓敢说这种话,我卸他胳膊。” 谢辞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嫿嫿,我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你要累就再睡会儿,我一会儿回家抱你洗漱。” “好了,你快走吧。” 门关上。 付嫿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洗漱时,忍不住想起谢辞上次抱著她洗漱, 差点儿载到池子里,太危险,可不能咯。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掛著整整齐齐的四季衣服。 的確良的花衬衫,顏色素雅, 確良长裤、灯芯绒裤子,有浅灰、藏青,还有时下最时髦的军绿色, 各式各样柔软的针织衫,摸上去手感细腻, 不是供销社和商场,隨便能买到的普通货, 还有各种样式好看的连衣裙, 在这个年代,能穿裙子的人家都少,更別说这么多件。 寻常人家,衣柜里能有两三件换洗衣裳,两套出门见人的衣裳,就已经算体面。 可她眼前这一整柜,塞得满满当当,连一点空隙都不留。 全是谢辞给买的。 她平时不太注重穿戴,离开付家,他们给买的衣服,一件也没拿。 谢辞知道后,就给她弄了这么老些。 她平时就穿衬衫和裤子,而且总穿那几件舒服的。 今天,要见谢辞的战友,自然不能隨便对付。 她一件一件看过去,手指在衣架上划过。 最后拿出来一件白色的长款连衣裙, 料子软软的,垂感很好。 又拿件米黄色的长款风衣, 淡墨绿色的围巾,白色的小皮鞋。 她站在镜子前,把衣服换上。 头髮放下来,披在肩上。 她对著镜子看看自己,用手指把发尾拨了拨。 镜子里的人眉眼舒展,嘴角微微弯著,带著点慵懒的意味。 和平时清冷的自己,不太一样。 她多看两眼,转身又从首饰盒里提挑出一副珍珠耳钉。 圆润的珍珠贴著耳垂,不晃眼、不张扬, 白得温润,像一滴凝住的月光。 门锁响了一声。 谢辞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两袋东西。 他抬起头,看见站在客厅里的人,愣住了。 付嫿站在窗边,夕阳从背后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白色连衣裙垂到小腿,风衣敞著,围巾包裹著她白皙的脖颈。 头髮披著,被风吹起几缕。 她转过头,巧笑嫣然。 谢辞站在门口,站在门口,嘴巴微张,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地上。 付嫿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 “怎么了?我这么穿不好看?” 谢辞没说话,把东西放下,缓缓走过来。 他站在她面前,看著她,眼睛里的光烫得嚇人。 “嫿嫿。” “嗯?” 他伸手,轻轻拨了拨她肩上的头髮。 “你这样,” 他说,“我今晚可能不想出门了。” 付嫿抬眸,唇角浅浅一扬,眼尾微微弯起, 像冰雪初融,又像午后阳光落在湖面,软得漫不经心。 那一笑,像冰面上开出的花,安静柔和绚丽。 谢辞心跳如擂鼓,仿佛要跳出胸腔。 “你买的什么东西?” “哦!” 谢辞回过神,走到桌边:“给战友们的礼物特產,一点儿心意,总不能让人家空著手回去。” 付嫿走到桌边,看著谢辞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谢辞把几个纸盒放到一边。 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几包点心, “这些是给你买的,以后家里常备著,饿了能垫垫。” 付嫿瞥了眼,不像是普通商场供销社能买到的。 “哪儿买的?” “友谊商店。” 第294章 你油腻了 付嫿低头翻看著那些包装。 津市起士林的奶油蛋糕、黄油曲奇, 沪市红宝石的栗子蛋糕,还有几盒精装的葱油饼乾和奶油苏打。 再往下翻,露出几个印著外文的盒子。 丹麦蓝罐曲奇、瑞士糖、三角巧克力、吉百利。 她抬起头,指尖轻轻碰了碰铁盒,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甜意从心口漫到脸上,连呼吸都带著甜香。 “谢同志,你这是把友谊商店搬回家了?买这么多?” 谢辞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怕你饿,换著花样吃,快吃完,我再买,” 付嫿翻了翻那些包装上的价签,心里算了算。 一盒丹麦曲奇少说得50元, 能顶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 这么一堆,不得好几百? “没看出来,你花钱还挺大手大脚的。” 她声音轻轻的,带著点埋怨, 可语气里半点责备都没有,反倒软绵发糯。 “给你花,不一样。” 谢辞看著她,眼神无限宠溺。 “贫嘴,” 付嫿眼波轻轻一斜,瞥他一眼,又飞快移开,耳根悄悄热了。 她余光瞥见谢辞军装有点皱了, 衣摆那儿压出几道褶子,肩膀上也有些不平整。 “脱下来。” 她眉眼带笑,指著军装:“我给你熨一下,要不给人说,我这个对象不合格呢。” 谢辞低头看了眼,確实有些皱褶。 付嫿转身去拿熨斗:“快脱。” 谢辞眸光微动,三两下把外套脱了,递给她。 付嫿接过衣服,铺在熨衣板上。 熨斗热起来,冒出丝丝热气。 谢辞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著她。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她身上。 她弯著腰,拿著熨斗,一点一点把那些褶皱烫平。 动作不快不慢,专注得像是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金色的光在她脸上描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 谢辞就那么看著,眼睛都不眨一下。 付嫿熨完袖子,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 “看你,好看,看不够。” “谢同志,你油腻了哈。” 付嫿嘴角微勾,低头继续熨。 谢辞笑笑,靠在椅背上。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熨斗压在布料上时发出的丝丝声。 夕阳慢慢往下沉,光影一寸一寸挪动。 付嫿把最后一道褶子熨平,把衣服拎起来看了看,转过身。 “好了,你看看。” 谢辞接过衣服,搭在臂弯里。 他看著付嫿,缓缓伸手,把她垂下来的那缕碎发別到耳后。 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耳廓。 “谢谢你,嫿嫿。” 付嫿没躲,嗔怪:“还不快点?不怕你战友等急了?” “我们约的7点,还有时间呢,不著急。” 说著,谢辞转身走到桌边, 从那堆点心里拿出一盒黄油饼乾,拆开,拈起一块,递到付嫿嘴边。 “张嘴。” 付嫿笑笑,张嘴咬了一口。 黄油味在嘴里化开,酥酥的,甜甜的。 確实比普通老式点心好吃, 谢辞就著她咬过的地方,把剩下的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付嫿也拿起一块,递到他嘴边。 谢辞咬住,眼睛弯起来。 两个人站在夕阳里,相视一笑。 ……… 吉普车驶出胡同,匯入车流。 谢辞握著方向盘,偶尔侧头看付嫿一眼。 付嫿靠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 开出一段路,前面在施工,路窄了一半。 车子慢下来,贴著围挡慢慢往前挪。 付嫿目光落在窗外。 围挡旁边,一个穿著灰扑扑工装的人蹲在地上, 旁边站著个叼著烟的男人,手里拿著一根木棍, 往那人背上戳一下,嘴里骂骂咧咧的。 “快点!干活儿这么慢,不像个年轻人,不许偷懒,不许磨蹭。” 蹲著的人低著头,看不清脸,肩膀缩著,往旁边挪了挪。 木棍又戳过去,这回戳在胳膊上。 那人没吭声,也没抬头。 车子缓缓开过去,把那个画面甩在后面。 付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隔著后窗玻璃,那个蹲著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围挡挡住。 “看什么?” 谢辞问。 付嫿转回来。 “没什么,” 她神情微动,笑说:“可能是看错了。” 太阳落山,视线不是那么好。 她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却反覆闪过那个蹲著的身影。 那个侧脸,那个低头的样子,有点像陈哲。 可又觉得不可能。 陈哲家虽然落魄了,可人脉关係还在。 隨便托人找个单位,当个合同工也行, 不至於,去工地当小工吧? “到了。” 谢辞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付嫿抬起头,窗外是粤菜馆的招牌, 霓虹灯亮起来,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 王府井一带的粤菜馆,多是临街小楼或深巷小院, 门脸不大,却透著少见的精致, 玻璃门擦得鋥亮,掛著红底金字的小招牌, 写著“羊城美食”,“明珠海鲜”,“阿静粤菜”。 门口停著28大槓,伏尔加,上海轿车, 穿中山装、西装的上流人士,手里拎著公文包或礼品盒。 玻璃橱窗里摆著各种烧腊模型, 油亮的烧鹅、脆皮乳鸽、叉烧, 暖光下,泛著诱人的油光,是京市少见的鲜亮。 看的人口水直流。 谢辞从后备箱拿了礼物,两人一起走进旋转玻璃门, 服务员白衬衫,黑领结,弯腰开门:“先生,女士,里边请,请问,有订位吗?” 普通话里带著点广东腔。 谢辞报了包间名字,服务员点点头,领著两人往里走。 走廊尽头,门推开,热闹扑面而来。 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男男女女七八个, 还有两三个孩子在桌椅间跑来跑去,尖叫声笑声混成一片。 门开的瞬间,屋里静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门口。 付嫿站在谢辞旁边,白色长裙, 米黄风衣,头髮披著,被走廊里的风,轻轻吹起几缕。 “哎哟喂……” 一个胖乎乎的男人先反应过来, 拍著桌子站起来,“谢辞,你可算来了!就等你,” 他的目光落在付嫿身上,眼睛划过惊艷, 又看向谢辞,笑得满脸褶子。 “这位是弟妹吧?” 谢辞往前走了一步,手很自然地揽住付嫿的腰。 “这是我对象,付嫿。” 胖男人上下打量付嫿一眼,嘖嘖两声。 “谢辞,你可以啊,弟妹优秀又漂亮,你小子,真是好福气!” 旁边几个人也跟著起鬨。 “那是,咱们谢副师眼光一向好!” “弟妹快坐快坐,別站著。” 谢辞带著付嫿往里走,挨个儿给她介绍。 第295章 可把你盼来了 “这是王军,我们一个连队的,外號胖子, 他做饭特好吃,没当炊事兵可惜了。” 胖子就是刚才那个胖男人,冲付嫿咧嘴笑。 “弟妹,有机会,让你尝尝我手艺。” 付嫿莞尔一笑,大大方方:“好,等我和谢辞去你们那儿,肯定好好品尝。” 谢辞领著付嫿继续介绍:“这是陶理,前段时间转业在京市县里,离我们部队不算远。” 一个瘦高的男人点点头,笑著说了句:“弟妹好”。 “以后有时间,可以和老谢常聚呢,弟妹不会嫌弃吧?” “当然不会,欢迎来家里做客。” 付嫿微微頷首,態度恰到好处。 谢辞走到一对年轻夫妻面前,停下来。 男的坐在那儿,眉眼看著很憨厚, 站起来跟谢辞握手,用力晃了晃。 女的穿著碎花裙子,皮肤白,五官精致, 坐姿挺拔端正,和別的家属不太一样。 倒像是文艺兵出身。 她目光落在付嫿身上,嘴角带著笑,但那笑意有点淡。 “这是陈实,” 谢辞说,“我在南区当兵时,最好的兄弟。” 陈实握著谢辞的手不放,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可把你盼来了。” 他看向付嫿,伸出手,“弟妹好,我叫陈实。” 付嫿跟他握了握。 陈实的妻子坐在旁边,这时候才慢慢站起来,伸出手。 “孙静,听说你还在上学?” 付嫿点点头,轻轻握了一下。 那只手凉凉的,握得很轻,很快抽回去。 孙静面上带笑,语气和善, 话里却带刺:“现在大学生金贵,光有文凭,没个好工作,以后日子也不好过呀。” 付嫿还没说话。 “这是我们两人的事,就不劳嫂子操心了。” 谢辞指尖轻轻搭在茶杯沿,抬眸时眼神平静,眼神不耐, “我对象她是科研人员,有工作, 再说,就算她没工作,男人就是赚钱养家的,我还没能养活不了自己女人?” 谢辞一句话堵回去,声音沉得像块冰, 桌上所有说笑,立马被压断。 空气猛地一静。 刚才还嗡嗡说话的战友们,瞬间闭嘴, 眼神偷偷往这边瞟,没人敢出声。 孙静没想到这谢辞怎么不给她留面子。 脸上的笑僵在嘴角,刚才还带著刺的眼神,一下子空了。 陈实嘴角抿成一条硬邦邦的线,瞥了眼孙静。 带著三不耐烦,七分难堪。 谢辞没停下话腔,问陈实:“怎么没带孩子来?” 陈实神情恢復自然,挠挠头:“才三岁多,也吃不了啥。在亲戚家,有人帮著看。” 谢辞点点头,又问:“孩子情况好些没?” 陈实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这次,我们俩多留段时间,就是想带孩子在京市好好看看。” 谢辞拍拍他肩膀。 “首都有最好的医疗资源,一定能看好,有什么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说。” 陈实张张嘴,刚说了个“没”字,旁边的孙静忽然开口。 “军区医院的医生说,最好带孩子去安贞医院看。” 她说著,目光往付嫿那边瞥了一眼,又收回来。 “那里看心臟最好了,就是我们家没那个关係,你也知道……” 谢辞点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明白,我会儘快帮忙联繫,有情况,我去找你们。” 孙静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出话来。 “谢谢……谢谢你。” 这句话態度很真诚。 陈实站在旁边,脸色有点复杂。 他看孙静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但听到谢辞答应了,他脸上的紧绷慢慢松下来,拍了拍谢辞的胳膊。 “麻烦了,兄弟。” 谢辞摇摇头,没再多说。 付嫿站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孙静看谢辞的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对她,还有点儿淡淡的敌意。 他们今天第一次见面。 付嫿直觉向来很准,她很快移开目光。 就算有什么,已经是过去, 人家孩子都有了,她也不是喜欢揪著过去不放的人。 谢辞拉著她入座,胖子王军已经张罗著开始倒酒。 服务员端著盘子鱼贯而入,转瞬间桌上摆满了菜。 清蒸鱸鱼、白灼虾、烧鹅、叉烧、蒜蓉粉丝蒸扇贝…… 热气腾腾,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胖子王军张罗著给大家倒酒, 一边倒一边嚷嚷:“今天谢辞做东,咱们可得好好喝一他顿!” “地主之谊,必须尽。” 眾人笑著举杯,先碰了一轮。 付嫿端著茶杯抿了一口, 谢辞在旁边给她夹了块烧鹅, 小声说:“尝尝这个,听说这是他们家招牌。” 觥筹交错间,气氛渐渐热起来。 王军脸颊微微泛红,端著酒杯站起来,开始点评各地菜系。 “要我说啊,粤菜太淡,鲁菜太咸,川菜太辣,淮扬菜太甜……” 他摇头晃脑,“还是晋菜好,咸香適口,实在!” 旁边有人起鬨:“胖子,你这是王婆卖瓜!” 王军不理他,转头看向付嫿:“弟妹,晋菜,你吃过没?” “吃过。” “那,你喜欢吃啥?” 付嫿想了想:“过油肉。” 王军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像被点燃。 “过油肉!你吃过过油肉?那可是咱们晋菜的代表!” “肉要选猪里脊,切得薄薄的,用蛋清淀粉抓匀,下锅滑油,嫩得跟豆腐似的! 配上蒜薹木耳,再来点醋,那个味儿………” 他滔滔不绝,从选肉讲到刀工, 从火候讲到调味,说得唾沫横飞。 旁边几个人想插嘴,根本插不进去。 陶理冲谢辞挤挤眼,小声说:“完了,胖子今儿晚上停不下来了。” 谢辞笑著摇摇头,又给付嫿夹了一筷子菜。 付嫿低头吃菜,余光却悄悄往斜对面瞟。 孙静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筷子夹著面前的青菜,动作慢条斯理。 再看看其她几个军属,完全没什么拘束, 菜一上桌,有人立刻伸筷子,直接往盘子中间戳, 专挑肉多的夹,一夹就是一大筷子,扒拉进自己碗里。 吃排骨,直接用手抓著,啃得满嘴油光,吃完还往桌腿上蹭蹭手指。 说话嗓门也大,隔著半张桌子都能听见: “哎哟妈呀,这首都是不一样,菜真好吃,比俺们老家过年都强!” “这是啥肉啊?这么香!” “妹子,你们咋不吃啊?別客气!可劲儿造!” 一边吃一边吧唧嘴,还要顺带给几个小的餵饭。 小傢伙们两眼放光,嘴角的汤汁也顾不得擦, 左手肉,右手点心,小嘴塞得满满。 孙静眼神环顾一圈,眼底神情无奈又不屑。 第296章 鱼刺卡住了 付嫿收回目光,又看看谢辞。 他跟陈实说话,说著说著笑起来,露出白牙。 从始至终,目光没往孙静那边偏过一次。 倒是一直在给她夹菜。 清蒸鱸鱼肚子上那块最嫩的肉,夹到她碗里。 白灼虾剥好壳,蘸了料汁,放她碟子里。 烧鹅腿,拆开,肉多的那半给她。 “別光吃菜,” 他又给她盛了碗汤,“喝点热的。” 对面有人掏出烟,刚要点上。 付嫿微微皱了皱眉。 谢辞余光扫见,立刻抬头:“老张,今天有女士孩子在,忍忍。” 那个叫老张的愣了一下,看看付嫿,赶紧把烟收起来。 “对对对,忘了忘了,弟妹別介意。” 付嫿摇摇头,低头喝汤。 心里却暖暖的。 她想起刚认识那会儿,谢辞也抽菸。 有一次做完那事,他靠在床头点了一根, 她蹙眉说了一句“不喜欢烟味”。 从那以后,她就没见他抽过。 后来她问过,他轻描淡写地说:“烟这东西,你不想它,也就不需要了。” 付嫿放下汤碗,侧头看他。 谢辞正跟王军碰杯,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冲她挤了挤眼睛。 付嫿嘴角弯了弯。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到了尾声。 谢辞起身,把带来的几个大袋子分给眾人。 “胖子,这是给你的,京市的土特產,回去分给朋友尝尝,陶理,这袋是你的,老张,拿著,別客气……” 眾人接过,纷纷道谢。 王军抱著袋子,脸喝得红扑扑的,拍著谢辞肩膀不放。 “谢辞啊,你还会不会回原来军区?” 谢辞扶著王军,摇摇头, 王军自言自语:“想起咱们在军区那会儿,冬天训练,零下二十多度,咱俩挤一个被窝取暖……” 他眼眶有点湿,“真捨不得你们这帮兄弟,转业地转业,高升地高升,天南海北,见一面太难了。” 谢辞拍拍他:“你不是成团长了?以后肯定常来首都开会,咱们常聚。” 王军还想说什么,旁边忽然一阵骚动。 “呃——呃——” 那个农村来的军属大嫂,刚才吃鱼吃得急,这会儿猛地呛住。 她脖子一伸,脸瞬间憋得通红, 捂著喉咙,跺著脚,话都说不出来。 “刺、鱼刺……卡、卡住了……” 她男人慌了,站起来拍她背:“快咳!使劲咳!” 旁边几个战友也围上去,七嘴八舌出主意。 孙静站起来,声音又尖又快:“快吞口饭,往下噎,我在医院见过有人这么做的!” 王军也急得大喊:“灌醋!灌醋!醋能化刺!” 服务员和经理听见动静跑进来, 一个说“快送医院”,一个说“我们这儿有醋,快拿醋来”。 大嫂的男人已经往外冲:“谢辞,车钥匙借我,我送她去医院……” “我来开车。” 谢辞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一片混乱中,大嫂的脸已经憋得发紫。 等去了医院,黄花菜都凉了。 “別吞饭,別喝醋,那样更危险。” 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不高,稳稳地压住,所有嘈杂。 眾人一愣,都看向说话的人。 付嫿从座位站起来,走过去。 她脚步不急,姿態从容,走到大嫂跟前, 微微偏头,看了看她的咽喉部位。 “別使劲咳,” 她声音沉稳,“越咳扎得越深。” 大嫂捂著脖子,惊恐地看著她。 付嫿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温和:“嫂子,你放鬆,別紧张,来,张嘴,我看看。” 她不靠太近,也不冒犯,就那么站著,语气神態莫名让人信服。 大嫂张嘴。 付嫿看了一眼,点点头:“不深,就在扁桃体附近。” 她回过头,从桌上拿起一个乾净的小勺。 “你低头,弯腰,轻轻咳,我帮你压一下舌根部。” 大嫂照做。 付嫿用勺柄轻轻压住她舌头,声音稳稳的:“来,跟著我,一、二、三……咳。” 大嫂猛地一咳。 “咔”的一声轻响,一小截鱼刺吐在碟子里,沾著一点血丝。 这就…吐出来了? 空气一下子鬆了。 大嫂大口喘气,眼泪都出来了,紧紧地抓住付嫿的手。 “哎呀妈呀!差点儿见了阎王!妹子,你、你太厉害了!” 之前,大家听说对他是学生,还不以为然。 她男人冲回来,看见鱼刺吐出来了,腿都软了,扶著桌子直喘气, 嘴里不住地说:“谢谢,谢谢……” 付嫿摇摇头,把勺子放下。 今天是谢辞做东,真要有人在这里出事, 那可不美气! “我在学校选修医学,学过急救常识,刚好碰上了。” 她顿了顿,“吞饭、喝醋都是老法子,容易把鱼刺推深,真扎破食道,就危险了。” 屋里安静几秒。 那几个战友看著付嫿,眼神全变了。 刚才还觉得谢辞对象,只是漂亮, 这会儿像看什么稀罕物件。 “京大的学生就是不一样……” “这姑娘有真本事!” 大嫂拉著付嫿的手不放,眼泪汪汪地说著感激的话。 付嫿拍拍她的手,没多说,转身往回走。 角落里,孙静站在那儿,嘴角却抿得紧紧的,眼底有一丝不屑。 谢辞站在原地,从始至终目光没离开过付嫿。 她走过来,从他身边经过。 他没动,就那么看著她。 眼底又暗又沉,全是藏不住的惊艷、骄傲。 饭局结束,各回各家。 谢辞开著吉普车,付嫿坐在副驾。 车子驶进夜色里,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谢辞握著方向盘,侧头看了付嫿一眼。 “不知道,你还懂医。” 付嫿笑了笑,没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过的霓虹灯。 何止懂医。 前世亲,她自操刀的手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只不过,她更喜欢做科研而已。 谢辞又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付嫿没挣,由著他握著。 ……… 另一条街上,陈实和孙静一前一后走著。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隔著两三步的距离。 陈实一路沉默,不说话。 孙静走在他后面,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点慌。 她快走两步,跟上去。 “你怎么了?不高兴?” 陈实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孙静拉住他胳膊。 “陈实。” 陈实停下来,转过身看著她。 路灯照在他脸上,那张憨厚的脸这会儿冷得厉害, 眼底里暗沉翻涌。 第297章 没尽兴 “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他?” 陈实冷声开口。 “谁?” 孙静眼神闪烁。 “別装傻,你知道我说谁。” 孙静神色微变,面色浮起一丝慍怒,声音发紧, “忘不了谁?你给我说清楚?” “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陈实盯著她,一字一句。 “別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还在意谢辞。” 被无情戳穿,孙静脸上神情变幻莫测。 陈实看著她那反应,心里那点侥倖彻底碎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去。 “从头到尾,他从来没喜欢过你,难道你还不明白?” 陈实冷哼一声:“他现在还有了对象,很优秀,你也看到了,你们之间再也没有可能。” 孙静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出话来。 “我知道。” 她低著头,声音闷闷的。 “当初,要不是他,我怎么会嫁给你?” 陈实满眼错愕。 孙静抬起头,看著他,眼眶红了。 “我嫁给你的时候什么样,你不知道吗?我心里装著別人,你不也知道吗?” 陈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孙静往前走了一步,拉住他的手。 “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声音有点抖,“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从来都不喜欢。 我也知道,你对我好,一直都好。” 陈实看著她,眼神里的那些东西慢慢软下来。 “我要是不愿意,不是诚心和你过日子,怎么会和你生孩子?” 孙静握紧他的手,“我就是……有时候想起来,有点感慨罢了。” “今天,说的那些话,不体面,我都知道,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陈实沉默了一会儿,反手握住她的手。 “小静。” 孙静看著他。 “我娶你,不后悔。” 陈实说,“咱们还有儿子,以后什么都不想,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孙静眼眶又红了。 她点点头,扑进他怀里。 “好,咱们一家三口,好好治病,等孩子病好,咱们就回家。” 陈实抱著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路灯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孙静埋在他胸口,闭著眼睛。 从今以后,那些不该有的念头,该彻底放下了。 ………… 回到家,付嫿把外套脱下来掛好, 回过头,看见谢辞站在客厅中间,一副有话要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 她笑了一下。 “喝什么?茶还是水?” 谢辞回过神:“都行。” 付嫿走到柜子前,拿出一盒普洱熟茶。 “那就泡杯普洱,温和解腻去油快。” 她回头看他一眼,“这应该是上次阿姨给拿的,味道不错。” 水烧开,她洗茶、冲泡,动作不紧不慢。 余光瞥见谢辞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明显心不在焉。 付嫿端著两杯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 她看著他,“吞吞吐吐的,都不像你了。” 谢辞接过茶杯,没喝,放在茶几上。 他看著她,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付嫿愣了一下,也没挣扎,就那么看著他。 谢辞搂著她的腰,脸上带著点难得的忐忑。 “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 付嫿挑了挑眉。 “问什么?” 谢辞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很聪明,” 他眉峰微挑,“一定发现孙静对你態度不好,是吗?” 付嫿看著他,点了点头。 谢辞吸了口气,又开口。 “那是有原因的。” 付嫿没说话,等著。 谢辞看著她,眼神里带著点小心翼翼。 “我跟你说了,你不许生气,不许不理我。” 付嫿从他怀里跳下来,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你別说了,” 她慢悠悠地说,“我可不敢保证。” 谢辞愣了一下,隨即拉著椅子挪过去,坐在她对面,一脸无奈。 “你这样,我更不敢说了。” 付嫿低头喝茶,嘴角弯了弯。 谢辞看著她那样子,知道她在逗他,心里反而鬆了一点。 他伸手,把她手里的茶杯拿过来放下,握住她的手。 “但我必须说。” 他不想让她心里有疙瘩。 付嫿看著他,等待下文。 谢辞开口:“孙静是文艺兵,那会儿我们在一个军区。她……追求过我。” 付嫿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谢辞赶紧补充:“不过,我们没谈过,我从没动过心,从始至终,我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人。” 付嫿看著他,没说话。 谢辞被她看得有点紧张,但还是继续说下去。 付嫿把茶杯放下,饶有兴趣地看著他。 “后来呢?” 谢辞说:“孙静这人,表面文静,实际……挺大胆的。” 付嫿撇了撇嘴。 “还说不喜欢,这不是挺了解人家吗?” 谢辞愣了一下,赶紧握紧她的手。 “我是后来知道的,她写信,送吃喝,各种追求我,我不答应,儘量躲著。”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后来有一次庆功会,我和陈实被其他战友多灌了几杯,他们弄错,把我送到陈实的屋子里,陈实睡到我屋子里。” 付嫿看著他。 “第二天我回屋,” 谢辞说,“就看到孙静和陈实躺在一起了,没穿衣服。” 付嫿睫毛动了动。 谢辞看著她,眼神坦荡。 “后来他们顺理成章结婚了。我调回京市,之后再没见过。” 他握紧她的手,声音低下来。 “我保证,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没有一句谎话。” 他看著她的眼睛。 “嫿嫿,你信我吗?” 付嫿盯著他看了几秒。 他的眼睛很乾净,里面倒映著她的影子,满满当当,没有一丝躲闪。 她喜欢的人,心里是不是只有她,是不是对她足够偏爱, 她能感觉到。 不知道未来如何,当下,谢辞满心满眼都是她。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我信。” 谢辞愣了一下,眼神微亮,隨即把她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谢辞低头,吻住她。 起初是轻的,试探的,嘴唇碰著嘴唇。 付嫿没躲,主动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吻渐渐深了。 他的气息滚烫,带著点普洱的余香,铺天盖地把她裹住。 付嫿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手指揪住他的衣领。 谢辞放开她,额头抵著她的,呼吸有点乱。 他伏在她耳边,声音低低的,带著点哑。 “下午没尽兴……能不能继续?” 第298章 先去洗澡 付嫿轻抬眼皮,眼底水光瀲灩。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似嗔似怒。 “先去洗澡。” 谢辞眼神幽深,在她唇上又啄了一下,起身往浴室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笑得像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付嫿靠在沙发上,听著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嘴角慢慢弯起来。 谢辞在床上,从未让她失望。 有时极尽温柔,一寸一寸討她欢愉,直到她软成一汪水。 有时又霸道得不像话,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直到她连声求饶,才肯罢休。 人一辈子,能遇到几个如此合拍的人呢。 窗外月光正好。 光影流转。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 一小块,慢慢变长,铺开,又慢慢缩短,消失。 午后的光,暖洋洋的,照在沙发上那件隨意搭著的军装上。 黄昏时,光影是橘色,透过玻璃,在墙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斜影。 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 日復一日。 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动,哗啦啦响。 下雨时,雨滴打在玻璃上,一道道水痕滑下来。 天晴后,阳光好得让人想眯起眼睛。 街对面那个老太太,每天都在固定的时间出门买菜,拎著同样的布袋子。 楼下的小孩儿跑来跑去,笑声飘上来,隱隱约约的。 有一天,窗外飘进来烤红薯的香味, 隔著玻璃都能闻见,甜丝丝的。 很快,深秋结束,要入冬了。 开始落叶了。 枯黄的叶子,打著旋儿往下掉,铺了一地。 付嫿有时候早起,有时候睡到日上三竿。 谢辞每天都会过来。 在的时候,厨房里总有动静,粥的香味飘满屋子。 要走时,桌上会留张纸条,字跡工整,话不多。 她去过科研站几次,回来时天都黑了。 星期天也会去嫿寧纺,张雯每次都拉著她说个不停, 蔡晓燕已经完全上手,店里的工作。 无论是库存,还是算帐,她一教就会,领悟能力特別好。 迎来送往的本事,根本不用教。 顾客一天比一天多。 程越又出现过两次,一次在食堂,一次在校门口。 她每次都故意装作没看见直接走开。 程越倒是没有继续纠缠。 又是一个星期六,一大早天就下起蒙蒙下雨。 谢辞送付嫿上学,约定中午一起吃饭。 付嫿在科研站做完实验,把结果给閆教授送过去,就准备回家。 推开閆教授办公室的门,他正对著桌上的一摞文件发呆, 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露出笑。 “嫿嫿,送报告?不著急的,来,坐。” 付嫿在他对面坐下。 閆教授把手里那份文件递给她。 “看看吧,上面定了。” 付嫿接过来,低头扫了几眼。 红头文件,字不多,意思很清楚, 这次的生物医疗跨学科项目, 由华清和京大两边共同承担。 不过,到最后,能得到项目,还是得看结果。 她抬起头,看著閆教授。 閆教授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先写材料,標书、申请书、预算、附件,包括临床合作单位的意向,预实验的方案,都得弄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弄完以后,上面有专人审查。” 付嫿点点头。 “明白。” 这些做科研的流程,她都一清二楚。 閆教授抿了口茶,问:“这个项目需要临床合作医院,你想好找哪家没有?” 付嫿摇了摇头。 她心里飞快地过著几个选项。 本校附属医院最稳妥。 同属一个系统,有閆教授在,老师校友多,不用从零搭关係, 方便天天跑临床做实验。 但水平一般,撑不起高精尖项目。 地方顶级三甲也不错。 病源足床位多,科主任权力大,能直接拍板合作。 適合需要大量临床数据的中大型试验。 至於全国顶尖的专科医院…… 安贞医院,阜外医院,是心臟领域的天花板。 能进去,成果发出去分量极重,申报国家经费一骑绝尘。 不过,门槛极高,不是谁都能搭上线的。 那天,谢辞说安贞医院有认识的人。 不过,她不想用他的关係。 她心里有了谱。 先找本校附属医院,做预实验,拿到初步数据。 然后,再带著数据,去敲安贞或者阜外的门。 一步一步来。 閆教授又问:“你准备做哪个方向?” 付嫿回过神。 “心臟。” 她定定神,“心臟疾病早期筛查和干预,结合基因检测和影像学数据,建立预测模型,如果能拿到足够的临床样本,还能做靶点研究。” 閆教授听完,眼睛亮了亮。 “思路对。” 他点点头,“心臟方向,病源足,数据多,成果容易落地,而且这个领域,国內刚起步,国外也还在摸索阶段,机会大。” 付嫿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閆教授看著她,眼神里带著欣慰。 “学校这边你放心,有我在,全力支持。” 他顿了顿,“合作医院那边,要不要我打声招呼?我跟安贞医院的院长认识。” 付嫿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可以。” 閆教授看了她两秒,笑了。 “行。” 他靠回椅背,“慢慢来,还有两个月时间准备。不急。” 付嫿站起来。 “那我先走了,教授。” 閆教授摆摆手,语气里带著熟稔的温和: “都到饭点儿了,跟我回家吃吧,你师母下午还念叨你呢,说好久没见你了。” 付嫿指尖微顿,抬眼时神色柔和了几分, 却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语气稳而轻: “谢谢教授,也麻烦您替我谢谢师母,我心里记著呢。” 她稍稍垂眸,理由实在又妥帖: “今天我约人了,他估计都快到了。” “是谢家那小子吧?” 閆教授似笑非笑。 付嫿也没有否认。 “好,既然是你们小年轻约会,那我也不好强留。” 閆教授笑眯眯说:“下个星期,再过来吃饭。” “好。” 她嘴角弯弯:“下星期,我再上门看您和师母,到时候再好好蹭顿饭。” 付嫿从科研站出来,雨下大了。 她站在门廊下,看著灰濛濛的天,雨线密密麻麻,地上积了一洼一洼的水。 一辆吉普车停在台阶下面。 谢辞撑著伞下来,绕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 “我来迟了,快上车。” 付嫿看著他,嘴角弯了弯,快步跑过去,钻进车里。 谢辞收了伞,从另一边上车,发动引擎。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一来一回,发出轻微的响声。 “咱们去哪儿吃?” 付嫿问。 谢辞侧头看她一眼。 “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299章 评价这么高 谢辞要去的地方,离学校不远,拐过两条街就到了。 他把车停在门口,撑开伞,绕过去接付嫿。 两个人共撑一把伞,快步跑进店里。 门一推开,热气裹著香味扑面而来。 店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著几桌。 但两人一进门,好几道目光就飘过来。 男的挺拔英俊,女的清冷美艷, 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养眼。 服务员迎上来,谢辞跟她说著什么,付嫿站在旁边等著。 “付嫿?”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付嫿转过头,陆霆驍正从靠窗那桌站起来, 脸上带著意外,但很快变成温和的笑。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这么巧。” 他说,目光在她身上落了落,“来吃饭?” 付嫿点点头。 “陆教授。” “你一个人?要不要……” 谢辞正和服务员说话,余光瞥见有个男人走近付嫿,眼神瞬间变了。 他三两句结束对话,快步走回来,站到付嫿旁边。 陆霆驍看向他,礼貌地点了点头。 付嫿开口介绍:“这位是陆霆驍陆教授,京大物理系的。” 她顿了顿,又看向谢辞:“这是……” “朋友。” 付嫿说。 谢辞心口像被人锤了一下。 朋友。 他看著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很自然的介绍。 可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怎么听都不是滋味。 陆霆驍倒是微微一怔,隨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 他伸出手,语气客气得体。 “幸会。” 谢辞伸手握了握,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从眼镜到衬衫,从袖口到皮鞋,一寸都没放过。 “倒是很久没见过这么年轻的教授。” 他语气幽幽的,还带著一丝酸气。 陆霆驍笑了笑,没接这话,又看了付嫿一眼。 “既然是和朋友一起,那改天再请你吃饭。” 他转身回到自己那桌。 谢辞揽著付嫿的腰,往包间走。 陆霆驍坐回座位,对面的人正端著酒杯,一脸玩味地看著他。 “认识?” 那人感慨,“那女孩儿真漂亮,可惜人家有对象。” “不可能。” 陆霆驍蹙眉反驳:“她说是朋友。” 对面男人扯了扯嘴角,摇摇头。 “漂亮的女人,都是祸害,你呀,小心点儿吧。” 陆霆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往包间方向飘了飘。 “她最有趣的是灵魂,” 他语气意味深长,“外表,於她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 朋友愣了一下,笑了。 “行啊你,评价这么高。” 他抿口酒,又开口, “听阿姨说你最近总躲著她,也不回家。” 陆霆驍低头吃菜,不置可否。 要不是老母亲,总是操心他的婚事未来老婆, 他也不至於申请单人宿舍直接住校。 “你说你,回国这么久,身边也没见有个母的,难怪阿姨著急,还攛掇我妈,说要给你介绍一个编辑社的女孩儿,这事你知道不?” 陆霆驍眉头皱了皱。 他放下茶杯,语气淡下来。 “咱们好不容易聚,別说这些扫兴的。” 他看著对面的人,端起酒杯。 “来,好久不见,喝一杯。” “好,不说不说,” 朋友笑著跟他碰了碰杯,话题转到了別的地方。 …… 包间里,付嫿把外套脱下来掛好, 一边掛一边问谢辞:“怎么想起来吃火锅?” 谢辞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雨,把刚才那点情绪压下去。 “你不是说,下雨天吃火锅最有氛围?” 付嫿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他。 他站在窗前,背影对著她,外面的雨丝斜斜地落著, 街灯已经亮了,在水汽里晕成一团一团的橘黄。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秋雨总带著萧瑟,街上人不多, 偶尔有撑著伞的骑车人,匆匆而过,车轮溅起片片水花。 对面的店铺亮著灯,霓虹招牌在雨里一闪一闪的。 谢辞说得没错,这个位置临街,外面的风景一览无余。 付嫿看著窗外,嘴角弯了弯。 她隨口说过的话,他总是都记在心上。 付嫿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雨, 余光瞥见谢辞表情不太好。 嘴角抿著,眉眼低著,明明站在她旁边,却像隔著一层什么。 她转过头,歪著脑袋看他。 “生气了?” 谢辞愣了一下,隨即扯了扯嘴角。 “没有。” 付嫿看著他,没说话。 谢辞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又补了一句:“真没有。” 付嫿笑笑,往前走一步,仰头看他。 “嫌我没跟陆教授说实话,你是对象?” 谢辞张张嘴,想否认,又咽回去。 他垂下眼,声音低下来。 “你不说有你的理由,只要对你影响不好,我都不会做。” 付嫿看著他。 窗外的雨还在下,街灯的光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柔和了些。 他站在那儿,眼睛没看她,但每一个字都说得认真。 她心里软一下。 伸手拉住他的手,把他拽到桌边坐下。 “我不说,只是不想你被別人议论。” 谢辞抬起头,看著她。 付嫿顿了顿,斟酌著开口。 他们谈恋爱的事,没跟部队报备。 是她不愿意的。 不是不想跟他在一起,是还没做好准备,结婚的准备。 也有可能,一辈子,也不结婚。 总之,他们谈对象这事,不適合公开。 这事如果宣扬开,对两人都不好。 陆霆驍不是多嘴的人,但能避免还是避免。 谢辞每次去学校接她,都挑没人的地方等著, 不就是怕別人非议她吗? 谢辞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看著她,眼神里有些东西在翻涌,但最后只变成一句。 “我不在意这些。” 付嫿握紧他的手。 “我在意。” 谢辞还想说什么,门开了, 服务员端著铜锅进来,热气腾腾地往桌上放。 付嫿鬆开手,坐直身子。 “好了,先吃饭。” 谢辞看著她,没再说话。 铜锅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羊肉片下去,变了顏色,浮起来。 付嫿夹了一筷子,在麻酱里蘸了蘸,送进嘴里。 谢辞把涮好的羊肉往她碗里放,又捞起粉丝,夹了白菜,堆得冒尖。 “够了,够了,” 付嫿拦他,“你自己吃,別光顾著给我夹。” 谢辞点点头,自己也吃起来。 窗外雨声淅沥,屋里热气繚绕。 偶尔有人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凉风,又被屋里的暖意化开。 两人吃著火锅,有一搭没一搭聊著。 第300章 前提是对你有用 谢辞说今天去买菜,看见有卖柿子的,想著她爱吃,买了几个。 忘在家里了,没拿。 付嫿说科研站那个项目有进展了,过段时间,可能要忙一阵。 谢辞不懂科研,他只说:“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一定要说。” “好,我知道。” 铜锅里的汤少了,服务员进来加了一次。 窗外雨慢慢小了,只剩细细的雨丝飘著。 吃完,谢辞去结帐。 付嫿穿好衣服,站在门口等。 谢辞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伞。 “我妈念叨你很久了,” 他自然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她给你做了件棉袄,让我带你去试试尺寸,你下午有事没?要不一起去?” 付嫿愣了一下。 奇怪他刚才没说这事。 谢辞看著她,眼神软软的。 “去吗?” 付嫿点点头。 “去。” 上车,系好安全带,她叮嘱一声,“先拐去花市,我想送阿姨花。” “不用,家里有那么老多。” “那不行,总不能空著手上门。” 谢辞把车停在花市门口,雨已经小了很多,只剩细细的雨丝飘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付嫿撑开伞,两个人並肩往里走。 花市里热闹得很,湿漉漉的地面上摆满了各色花草, 红的黄的紫的,在雨里洗得格外鲜亮。 卖花的大姐们扯著嗓子吆喝, 买花的人弯著腰挑挑拣拣。 付嫿在一家摊位前停下来。 她指了指其中两盆,一盆文心兰,开著细碎的小黄花,像一串串小铃鐺, 一盆红色山茶花,花骨朵鼓鼓的, 有几朵已经绽开,红得浓烈却不俗气。 “老板,我要这两盆。” 谢辞弯腰把花搬起来,付了钱。 两人回到车上,两盆花放在后座, 车厢里很快漫开一股淡淡的香。 文心兰香味清甜,山茶花几乎没什么味道,混在一起,就是很好闻。 付嫿靠在椅背上,闻著那股香味,嘴角弯了弯。 车子驶进军属大院,在一排排相似的灰色楼房前,慢慢穿行。 付嫿看著窗外,目光扫过那些晾著军装的阳台,整齐划一的窗户。 一眨眼,她都离开一年了。 时间真快。 “付团长最近出差了,” 谢辞说,“听说,苏阿姨从剧团辞职,不在这里住,只有你大哥和柳姨天天回来。” 付嫿转过头看他。 “你快成我肚子里的蛔虫了。” 谢辞笑了一下,握著方向盘,眼睛看著前方。 “我愿意成为你身上的任何东西,” 他呵呵一笑,“前提是对你有用,不能有一丁点伤害。” 付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越来越没个正形了。” 谢辞侧头看她一眼,眼里带著笑。 “跟你学的唄。” 付嫿撇撇嘴。 “我才不这样。” 说说笑笑间,车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 谢辞熄了火,下去搬花。 付嫿自己撑著伞下来,站在门口等他。 谢辞搬著两盆花走上来,刚按响门铃,门就开了。 谢母周云,站在门口,繫著围裙,手里还拿著锅铲。 看见付嫿,脸上笑开了花。 “哎呀,嫿嫿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伸手把付嫿拉进门,一边招呼一边上下打量。 “淋著没有?这雨下得一体那一夜拉,你冷不冷?冻坏了吧?” “不冷,坐车,有暖风。” “那就好。” 周云回头冲儿子谢辞喊, “小辞,你还愣著干嘛?快去给嫿嫿倒薑茶,桂花薑茶,我刚煮的,在灶台上,驱寒!” 谢辞把花放下,应了一声,快步往厨房走。 头髮上滴著水,落在军装上,洇出一小块深色,他浑然不觉。 付嫿指著地上的花。 “阿姨,这是送给您的。” 谢母低头一看,眼睛亮了。 “文心兰!山茶花!” 她蹲下来摸了摸叶子, “嫿嫿你可真会挑,这两盆我都喜欢,文心兰香味好闻,山茶花过年正开,红红火火的,好,好,来我看看摆在那儿。。” 她站起来,郑重放好两盆花。 这才拉著付嫿坐到沙发上。 “快进来坐,別站门口。” 屋里暖洋洋的,厨房里飘出一股肉香, 混著葱姜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谢辞端著茶杯过来,递给付嫿。 他头髮还湿著,脸上带著笑。 “妈,这是做什么好吃的了?这么香。” 谢母白了他一眼。 “炸带鱼,还熬了排骨汤,一会儿就好,知道你们回来,我特意做的,一会儿,嫿嫿你多吃点。” 付嫿摸摸肚子。 她才刚吃了火锅。 再这么吃下去,很快就能出栏了。 谢辞看著付嫿难为的表情,挤眉弄眼地笑笑。 “还是嫿嫿来好,我说想喝排骨汤好几天了,妈都懒得给我弄。” 谢母拿手掌作势要打他。 “你天天回来吃现成的,还挑三拣四?” 谢辞笑著躲开,站到付嫿旁边。 周云拉著付嫿在沙发上坐下,手还攥著没鬆开。 “嫿嫿,你读书多,我正有个事想问你。”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像说什么秘密, “我最近在读《百年孤独》, 就是吧,书里头那人名,看得我头都大。 什么何塞·阿尔卡蒂奥、奥雷里亚诺、阿尔卡蒂奥第二、奥雷里亚诺第二…… 绕来绕去的,我这脑子都快成浆糊了。” 谢辞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柿子,递给付嫿,嘴里不忘吐槽。 “妈最近,跟魔怔了似的,花都顾不上打理,天天捧著那本书。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考大学呢。” 周云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臭小子,学习没有止境!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谢辞揉著胳膊,往旁边躲了躲。 周云瞪他一眼,又转向付嫿,语重心长。 “嫿嫿平时接触的都是文化人,教授、研究员,都是肚子里有墨水的。 你呢?你就知道研究你那几道菜,一点儿危机感都没有!” 谢辞脸上的笑顿了顿。 文化人。 教授。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火锅店里那张脸。 戴著金丝边眼镜,说话客客气气, 看付嫿的眼神,却带著点不一样的东西。 同是男人,他直觉那人不心思不单纯。 他立马把手里的柿子放下,坐直身子。 “学。” 他说一本正经,“我学。” 周云被他这突然的转变弄得一愣,没反应过来。 付嫿看了谢辞一眼,嘴角弯了弯,没戳穿他。 她接过柿子,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流进嘴里。 “阿姨,这本书人物是多,捋清楚就好办了。” 她放下柿子,看向周云, “您有笔吗?我给您画个图。” 周云赶紧从茶几下面翻出纸笔,递过去。 第301章 孩子怎么了 “有,有。” 周云赶紧从茶几下面翻出纸笔,递过去。 付嫿接过来,低头在纸上画起来。 “第一代,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和乌尔苏拉。 他们生了大儿子何塞·阿尔卡蒂奥,二儿子奥雷里亚诺、女儿阿玛兰塔。” 她一边说一边写,线条清晰,人名简单。 “大儿子何塞·阿尔卡蒂奥和庇拉尔生了阿尔卡蒂奥,和丽贝卡结婚没孩子。 二儿子奥雷里亚诺和十七个女人生了十七个奥雷里亚诺,和费尔南达生了何塞·阿尔卡蒂奥第二、阿玛兰塔·乌尔苏拉……” 她一条一条捋下来,做个思维导图,人名关係清清楚楚。 周云盯著那张纸,眼睛越来越亮。 “哎呀,你这么一说一画,清楚多了!” 她拿过那张图,翻来覆去地看, “原来奥雷里亚诺和阿尔卡蒂奥是叔侄,不是兄弟!我老把他们弄混。” 付嫿点点头。 “您看书的时候,把这张图放旁边,对照著看,就清楚了。” 周云笑得合不拢嘴,拉著付嫿的手不放。 “嫿嫿,你真是太厉害了!难怪那么优秀,你这脑子,转得就是快。” “这脑子是个好东西,就是得用,才能更好使。” 谢辞在旁边,目光落在付嫿身上。 她坐在那儿,神色淡淡的,像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他看著那张图,看著周云恍然大悟的表情,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知道她读书厉害,物理数学,信手拈来。 可刚才那一下,他才发现, 她不只是聪明,她是真的懂。 懂书,懂人,懂那些复杂缠绕的关係里藏著的东西。 他想起她说过的那些话,想起她看人的眼神, 想起她处理事情时,那种从容淡定。 她的思想,比他能看到的深得多。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盯著她,眼神里带上一丝崇拜, 还有一些別的东西,对,是危机感。 刚才周云说“文化人”的时候,他还不以为然。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那几道菜,好像確实不够看。 他得学。 不光研究食谱,也得看书,得学习,得跟上她的步子。 付嫿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 “看什么?” 谢辞回过神,笑了笑。 “看你厉害。” 付嫿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周云在旁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碎屑。 “行了行了,你们聊,我去看看汤好了没。” 她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冲谢辞使了个眼色。 谢辞没看见,他的目光还在付嫿身上。 厨房里飘来排骨汤的香味,混著窗外的雨声,暖暖的,软软的。 谢辞拉著付嫿坐沙发上休息。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谢辞站起来走过去,拿起话筒。 “餵?哪位?” 他听著那边说话,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起来,眉头慢慢拧紧。 “什么时候的事?现在在哪儿?” 他声音沉下去,握著话筒的手绷紧了。 付嫿坐在沙发上,看著他的背影。 周云也从厨房探出头来。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谢辞掛断电话,转过身。 “陈实的孩子突然休克,” 他微微蹙眉,语速比平时快,“已经紧急送往安贞医院。” 他看向付嫿,眼神里带著歉意。 “我得赶紧过去看看情况。你在这儿等我,或者我先送你回家?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付嫿站起来。 “我跟你去看看。” 谢辞愣了一下。 付嫿拿起外套,一边穿一边说:“正好我过段时间也要找安贞医院的院长,先去看看情况。” 谢辞点点头,没再多说。 周云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著锅铲,一脸著急。 “陈实?他孩子怎么了?要紧不?” “还不清楚。” 谢辞已经走到门口,“妈,我们先走了。” “去吧去吧,开车慢点。” 周云送到门口,又冲付嫿摆摆手,“嫿嫿,晚上阿姨再给你送粥。” 门关上,两人快步往外走。 谢辞拉开车门,付嫿坐进去。 车子发动,引擎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沉。 雨还没停,细细的雨丝打在挡风玻璃上。 谢辞开得很快,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两排水花。 付嫿看著窗外掠过的路灯,没说话。 谢辞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脸绷得紧紧的。 吉普车拐进医院大门,停在一栋灰扑扑的楼前。 吉普车停在安贞医院门口。 安贞医院,五层高的楼,外墙贴著米黄色瓷砖, 在初冬的阴天,有些灰扑扑的。 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裹著军大衣的,有穿著蓝布棉袄的, 还有人推著自行车从旁边的小门穿过去。 顾不上唏嘘感慨,谢辞停好车,两人快步往里走。 门诊楼瀰漫著消毒水味,混著淡淡的煤炉子烟气。 走廊里灯光不太亮,墙上的白漆,有些地方已经泛黄。 掛號窗口前排著队,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拎著暖水瓶, 还有人蹲在墙角抽菸。 他们穿过门诊楼,往后面的住院部去。 心外科在三楼。 楼梯是水磨石的,边角被磨得发亮。 每层拐角处都放著个绿色搪瓷垃圾桶, 旁边立著暖水瓶,供病人打热水。 三楼走廊尽头,一群人围在护士站前面。 陈实站在人群中间,怀里抱著个孩子,脸憋得通红。 他穿著军便装,衣服皱巴巴的,后背一片湿。 孙静站在他旁边,头髮散乱,两眼通红,嘴唇紧抿著,像是隨时要哭出来。 看见谢辞,陈实眼睛一亮,抱著孩子就衝过来。 “谢辞!” 他声音沙哑,带著明显的颤。 怀里的孩子软软地靠在他肩上,脸埋在父亲颈窝里,看不清什么情况。 谢辞快步迎上去。 “怎么回事?” 陈实嘴唇抖了抖,语速飞快:“下午还好好的,突然就喘不上气,脸色发紫,赶紧往医院送。 护士说心外科主任和几个医师都在手术台上,让我们等著。 等了快一个小时了,也没人来看一眼……” 孙静站在旁边,终於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她抬手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孩子就是母亲的命。 此时,她眼里再没有往日情谊,眼里只有孩子。 只要孩子能平安健康,她一辈子吃糠咽菜,也愿意和孩子爹好好活下去,再不想別的。 谢辞往护士站那边看了一眼,几个护士正忙著,没人往这边看。 他又看看陈实怀里的孩子,眉头拧紧。 第302章 我去找院长 “你们等著,我去找院长。” 他说完,看了付嫿一眼。 付嫿点点头。 “你去。我在这儿等著。” 谢辞转身大步走开,皮鞋踩在水磨石地上,声音又急又沉。 陈实抱著孩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眶也红了。 他这才注意到付嫿,勉强扯了扯嘴角,想打个招呼,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孙静始终没抬头。 她低著头站在陈实旁边,一只手攥著陈实的衣袖, 另一只手轻轻拍著孩子的背,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付嫿站在走廊里,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 三岁左右,软软地靠在陈实肩头,脸色白得嚇人,嘴唇泛著青紫。 她往前走了两步,离得近些。 孩子的口唇,指甲都是紫紺色,呼吸又浅又快, 鼻翼轻轻煽动著,像在拼命够空气。 她再靠近一些,装作关心孩子, 手指轻轻搭在孩子手腕上, 脉搏细弱,节律不齐,跳几下就漏一下。 她又看了看孩子的脖子,没有明显的颈静脉怒张。 伸手轻轻按了按腹部,肝区有点大,但不明显。 下肢没有水肿。 孩子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嘴里发出轻微的哼哼声, 像是难受,又像是没力气难受。 付嫿站直身子,目光扫过陈实旁边的药盒。 应该是孩子之前吃的药。 她认出其中几个,青霉素,地高辛,双氢克尿噻。 都是治疗心衰和控制感染的常规药。 用了这些,还是这个样子。 说明保守治疗已经到极限了。 这孩子应该是风湿性心臟病, 二尖瓣或者主动脉瓣出了问题。 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內科用药如果压不住,就只能换瓣膜。 这时候,安贞心外科已经开展成人瓣膜置换。 小孩子肯定不行。 一来,幼儿心臟小、体外循环与麻醉风险极高。 二来,人工瓣膜不適合幼儿生长发育,术后需终身抗凝,併发症多。 不过,这孩子情况已经很严重。 要是再不做手术,生命危在旦夕。 心臟功能严重衰竭,隨时可能出现心源性休克。 一会儿看看,医院的人怎么说。 她收回目光,没说话。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辞大步走回来,身边跟著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短髮,戴眼镜,穿著白大褂,走路带风, 一看就是那种常年泡在医院里的人。 精明,干练,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实看见她,抱著孩子就往前迎。 “医生,救救我儿子……” 女人抬手止住他,目光落在孩子脸上,只扫了一眼。 “赶紧送进手术室。” 她转身就往里走,边走边对旁边跑过来的护士吩咐:“叫二线班,麻醉科张主任,体外循环王医生,马上到。” 护士点头就跑。 陈实抱著孩子跟上去,孙静跌跌撞撞跟在后面,眼泪糊了一脸。 到了手术室门口,护士推来平车。 陈实要把孩子放上去,孙静突然扑过去,一把抱住孩子不撒手。 “不不不……我的孩子,不要……” 她声音尖利,整个人都在抖。 生怕这一撒手,再也看不见孩子。 陈实愣了一下,眼眶也红了。 他弯腰,把孙静和孩子,起抱住,声音压得低低的。 “静静,听话。让医生救他。” 孙静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他还那么小……他会害怕……会害怕的。” 陈实没再说话,只是抱著她,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谢辞也走过来劝:“你们放心,方医生是副院长,之前也是心外科主任,她一定会救下孩子的。” “静静,你听到了吗?人家很厉害的,你要相信医生。” 陈实躲在孙静身边,柔声安抚她情绪。 过了几秒,孙静的手慢慢鬆开。 护士赶紧把孩子抱过去,放在平车上,推进手术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孙静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她趴在门上,脸贴著那扇冰冷的门板,眼睛死死盯著门上的玻璃窗,一动不动。 陈实蹲下来,从后面抱住她。 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远处传来监护仪滴滴答答的声音。 孩子进了手术室抢救,谢辞眼神询问付嫿,付嫿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半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 方医生走出来,口罩掛在一边耳朵上,脸上带著疲惫。 她目光扫过走廊,落在门口几人身上。 “孩子的父母在哪儿?” 孙静一个箭步衝上去,陈实紧隨其后。 “医生,孩子怎么样了?” 孙静声音抖得厉害,手死死抓住方医生的胳膊。 方医生摘下口罩,脸上终於露出一丝鬆动。 “暂时救回来了。” 孙静双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坠。 陈实一把扶住她,自己眼眶也红了。 “谢谢医生……谢谢……” 他反覆说著那几个字,除了这个,再也说不出別的。 孙静捂著嘴,眼泪哗哗往下淌,肩膀一耸一耸的,那是劫后余生的哭。 方医生却站著没动。 她看了一眼孙静,又看了一眼陈实, 最后目光落在旁边的谢辞身上,顿了顿。 “既然你们和谢副师都是朋友,又是军人同志,” 她神色严肃,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 “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孙静抬起头,脸上的喜色僵住。 陈实也愣住了。 方医生看著他们,一字一句。 “孩子还没完全脱离危险。” 孙静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之前,你们一直是吃药控制病情是吗?” 陈实点点头,声音发紧:“是,自从发现这病,就一直吃药,没断过。” 孙静在旁边补充,声音又抖又快:“军区医院的医生说孩子太小,不能做手术。说先吃药控制,等大一点再看。” 方医生点点头。 “是这样没错。” 她顿了顿,“这病,不做手术,確实不能完全康復。 如果吃药,能控制到他长大,成人以后再做手术,一切好说。” 她看著陈实,眼神里带著一种医生特有的,让人害怕的坦诚。 “问题是……”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无奈:“这孩子,怕是等不到那时候。” 孙静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陈实扶著她,自己却像被人抽去了脊樑,身子晃了晃,往后退了半步。 要不是孙静还掛在他身上,他自己怕也要倒下去。 方医生继续说,语气冷静,神情动容。。 “必须手术,才能救回命,不然,隨时都有生命危险。” 第303章 你还是不信我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孙静“哇”地一声哭出来,整个人扑过去,跪在方医生面前。 “医生!救救我儿子!他还那么小。” 她死死抓著方医生的白大褂下摆,脸仰著,眼泪糊了满脸, “不管让我去做什么,我都愿意,求求您了医生,求求您……” 方医生弯腰去扶她,她却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陈实也扑通一声跪下,一米八几的汉子,跪在那儿,肩膀抖得厉害。 他抬起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医生,”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们只有这一个儿子。他就是我们的命根子。” 他攥紧拳头,咬著牙,一字一句往外挤。 “只要能救孩子,需要多少钱做手术,您儘管说,卖房子,借钱,我们去凑,我们一定想办法凑……” 他说不下去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方医生有些著急,求助看向谢辞。 谢辞走过来扶起陈实:“先听方医生说完。” 走廊里,只有孙静压抑的哭声,和陈实粗重的喘息。 方医生站在那儿,低头看著夫妻两人。 脸上的严肃一点点鬆动,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有不忍,有无奈,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你们別这样。” 她声音比刚才软了许多。 “这件事,不是手术费的问题。” 陈实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方医生看著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目前安贞医院,做不了心臟二尖瓣膜置换手术。” 陈实愣住了。 “成人的,我们还能试著做。” 方医生顿了顿,看了眼手术室的方向:“但,这么小的孩子……” 她摇了摇头。 “不行。” 无论是瓣膜尺寸,还是术后抗凝,都是问题。 3岁幼儿体重轻、器官发育未成熟, 不管是体外循环,还是麻醉, 併发症发生率,远高於成人,手术死亡率极高。 孙静手从衣服上滑下来,整个人像被抽去骨头,软软地坐在地上。 方医生看著他们,嘴唇动了动,想再说点什么,又咽回去。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好半天,她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 “全国……也没有这个手术的先例。” 陈实的脸彻底白了。 方医生移开目光,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窗外天已经黑透,只有路灯的光透进来,昏黄昏黄的。 “我认识几个从国外回来的专家,” 她陈述事实,“他们都说过,目前国內的条件……做不了。” 孙静忽然抬起头,眼睛里还带著最后一丝希望。 “那国外呢?去国外行不行?” 方医生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孩子现在的情况,等不到去国外。” 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路上就可能……” 她没说完。 但谁都听懂了。 孙静嘴张著,却发不出声音。 眼泪还掛在脸上,新的又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方医生站在那里,看著这对夫妻,看著他们一点点被绝望吞没。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我们会儘量用药维持孩子生命。” 顿了顿。 “但……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 白大褂在走廊的风里轻轻摆动,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谢辞站在原地,看著陈实和孙静抱在一起哭。 他当了十几年兵,见过生死,见过战友倒在面前,见过烈士家属撕心裂肺。 可这一刻,看著那个三岁的孩子躺在手术室里, 看著这对夫妻被绝望一点点吞没, 他还是觉得喉咙发紧。 任何安慰的话,在这个时候,都太轻了。 太无足轻重了。 付嫿神情微动,往前走一步。 “关於人工瓣膜置换,” 她轻声开口,“我可以试试,要是你们相信我……” 她话还没说完,孙静猛地抬起头。 她盯著付嫿,眼睛里还掛著泪,却突然迸出一种疯狂的光。 “你可以?” 她站起来,踉蹌著扑过来,一把抓住付嫿的胳膊, “你可以治好孩子?是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的指甲掐进付嫿肉里,疼得付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谢辞赶紧走过来,伸手把孙静拉开。 他眼神看向付嫿,轻轻摇了摇头。 这不是普通病。 付嫿再厉害,也只是个学生。 挑鱼刺和治病,那是一个等级的事吗? 陈实也从地上站起来,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喜,但很快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拉住孙静,看著付嫿,嘴唇动了动。 “付同志,” 他声音沙哑,努力保持著最后的理智, “我知道你是大学生,很厉害,安贞医院是全国最权威的心臟专科医院,他们医院院长都说治不了……你只是学生,又……” 又凭什么说这种大话? 他顿了顿,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付嫿看著他,又看看孙静,脸上没有一丝被冒犯的表情。 她知道他们不信。 这才是正常的。 “我先去找方医生聊聊。” 她语气平静,“之后的事,你们可以听医生的。” 她转身往走廊那头走。 谢辞赶紧跟上。 “我陪你去。” 两人走出几步,孙静在身后忽然又喊了一声:“付同志……” 付嫿停下,回头。 孙静站在那儿,眼泪还在流,却死死咬著嘴唇,对她点了点头。 “求你,一定要救我的孩子。” 付嫿没说话,转身继续走。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消毒水味浓得化不开。 谢辞走在她旁边,脚步比平时快。 走到拐角处,他忽然开口。 “嫿嫿。” 付嫿停下。 谢辞站在她面前,看著她,眼神复杂。 “我不是责怪你,也不是不信你。” 他声音低沉,“这种病,你要是真能治好,那是皆大欢喜。” 他顿了顿。 “可治不好呢?孩子没了,这责任,原本不用你承担的。我不想你背负罪恶感,更不想你背负骂名。” 付嫿看著他。 走廊里安静极了,远处传来监护仪滴滴答答的声音。 “谢辞。” 她开口,声音很轻。 谢辞看著她。 “归根结底,你还是不信我。” 谢辞愣了一下。 付嫿的眼睛很亮,在惨白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既然我说出口,” 她一字一句,耀眼光芒,仿佛神祇:“那就代表我可以。百分百可以。” 第304章 未必不能解决 谢辞站在那儿,看著她,像被什么东西震住了。 他见过她冷静的样子,见过她倔强的样子, 见过她慵懒的样子。 但从没见过她这样…… 那是一种强大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不是骄傲,不是逞强,就是单纯的……我知道我能做到。 他怔愣原地。 付嫿已经转身往前走。 谢辞回过神,快步跟上去。 “方医生办公室在这边。” 他走到她前面,领著她拐进另一条走廊。 方医生正在洗手,水龙头哗哗流著。 听见敲门声,她关水,甩甩手,回过头。 看见门口站著的人,她愣了一下。 “请进。” 她扯过毛巾擦擦手,示意两人坐。 自己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搪瓷杯,倒了热水,推过来。 “谢副师,” 她坐下,语气里带著歉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对不住,你战友的情况,我也想帮忙,可你也知道,现在国內很多地方都被卡脖子,各方面都受限制,我是有心无力。” 谢辞点点头。 “明白。方医生,您已经尽力了。” 方医生嘆了口气,目光落在付嫿身上。 这姑娘从进来就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神却亮得惊人。 谢辞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郑重开口。 “方医生,给您介绍一下。 这位是付嫿,京大閆教授的学生,曾经领导过分层加密项目。” 方医生眉毛动了动。 分层加密项目,她听过。 部队那边验收的,据说带队的年轻人很厉害。 没想到,会是这么年轻的姑娘。 她重新打量付嫿,眼神变了变。 刚才只觉得这女孩儿清冷疏离,还以为是那两口子的亲戚,没想到…… “原来是谢副师的朋友。” 她点点头,语气客气了些。 付嫿开口。 “方医生,孩子的情况,我想跟您聊聊。” 方医生没说话,面色微微错愕。 不明白付嫿找她要聊什么。 该说的,她都已经和孩子父母说明白了。 付嫿继续说:“小儿心臟瓣膜置换,难点主要在三个方面。 第一,婴幼儿血管细,组织嫩,吻合难度大,术后容易出血或狭窄。 第二,抗凝管理。机械瓣需要终身抗凝,儿童代谢快, 剂量不好掌握,稍有不慎就是血栓或出血。 第三,孩子会长大,瓣膜也会相对变小,未来可能需要二次手术。” 方医生的眼神慢慢变了。 这女孩儿什么人? 竟然能把手术风险,掰扯的明明白白。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坐直了身子。 “你学过医?是医学生?” 付嫿点点头。 “我在京大主学物理,兼修生物,医学。” 她没停顿,继续说:“我觉得,刚才三个难点,未必不能解决。” 跨学科? 看来,这女孩儿有这本事。 那又如何? 理论和实践完全是两码事。 方医生盯著她,身体放鬆了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哦,那你说说,你有什么办法?” “第一个难点,吻合技术。” 付嫿看得出来,对方並没有认真对待, 她顿了顿,还是继续说,“国外有文献报导,用间断缝合,加连续缝合结合的方法,可以降低,吻合口狭窄的风险。 安贞医院技术没问题,只要方法对,肯定能克服。” 方医生没说话,眼神若有所思。 能懂国外论文,眼前女孩儿不简单。 不过,光知道方法,具体如何操作,没人了解,没有先例。 还是等於白说。 “第二个难点,抗凝。” 她的声音稳稳的,“机械瓣的优点是耐用,但需要终身抗凝。 而且国內机械瓣,各方面远不如进口。 成人还好,儿童代谢快,剂量不好掌握,高了出血,低了血栓。 稍有不慎,就是两条命。” 方医生的手指停住了。 “生物瓣不需要长期抗凝,但寿命短,十年左右就可能钙化衰败。 对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他有很大可能等不到十年就会出问题,能不能二次置换是个未知数。” 方医生盯著她,没说话。 付嫿继续说下去。 “但问题在於,国內现在能做儿童生物瓣的厂家没有,进口瓣膜……” 她顿了顿,“一万二一个,也没有儿童专用。” 方医生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普通工人,要干二十年才能挣够这一个瓣膜的钱。” 付嫿说,“国產的gk瓣,三千块,也要干五年。” 方医生沉默了几秒,忽然嘆了口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付嫿。 “你说的对,不是我们不想用国產。” 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是小尺寸的、高耐久的,咱们的材料和加工,全被卡著。” 她回过头,看著付嫿。 “根本没有適合小孩子用的。” 付嫿点点头。 “我知道。” 方医生看著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面前。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她盯著付嫿的眼睛,“那你又有什么办法?” 付嫿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我正在组建团队,做这方面的研究,无材料研究,目標是做出適合儿童的小口径人工瓣膜。” 方医生愣住了。 她盯著付嫿,像要把她看穿。 “你是说,你是这个项目的参与者?” 付嫿摇摇头。 “是我领导的。” 方医生眉毛挑了起来。 她当然听说过,那个生物医疗跨学科项目。 上面拨了款的,京大和华清爭来爭去的,圈子里都传遍了。 她以为领头的,一定是哪个老教授, 最起码是古教授那种级別的, 或者至少是留洋回来的博士后。 她看著眼前这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项目负责人?由你组建团队?全面领导这个项目?” 她又问了一遍,像是没听清。 付嫿点点头。 方医生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办公桌沿上。 她重新打量付嫿,从眉眼到站姿,从语气到神態。 这姑娘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稳得嚇人。 方医生想起自己二十岁的时候, 还在跟著老师查房,连个处方都不敢独立开。 她怎么敢? “古教授……”她试探著问,“古裕民教授,不是领头的?” 付嫿摇摇头。 “古教授是顾问,项目是我牵头。” 方医生沉默几秒。 窗外的夜色很深,走廊里,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小块光。 第305章 谁不想研究国產 方医生眼神恍惚,目光看向远处。 似乎透过玻璃,看到了那些年匆匆离去的背影。 她长长嘆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全是压抑多年的无奈与沉重。 “唉……咱们看到的,只是一个孩子。” 进口瓣一万二,国產gk瓣三千。 一个普通工人,工资五十块, 不吃不喝,要干五年才能凑齐一个瓣。 可这只是一个瓣,加上手术费、体外循环费、术后监护费, 没个万把块,根本下不来。 她见过太多家庭,拿著东拼西凑来的几百块钱,站在门口,一听费用就腿软的。 有的是为了给老人换瓣,全家砸锅卖铁, 有的是年轻夫妻,抱著孩子哭,即使借遍亲戚,还差著一大半。 这对儿夫妻,也只是普通人家。 万把块,就算他们能拿的出来。 没有適合的人工瓣膜,都是假的。 当主任这些年,因为换不起人工瓣膜, 她送走多少个本该活下来的病人? 没有数。 不是没能力,是用不起啊。 谁不想研究国產的? 把价格压下来,让每个孩子、每个老人都换得起瓣。 可这,不是光靠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 材料被卡著,设备被卡著, 就是有力气,没工具啊。 想解决长久以来的技术难关,不是一天两天能行的。 他们背靠中科所,尚且不行。 一个大学项目组,更不可能。 方医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她看著付嫿,眼神里的东西变了又变。 刚才那点应付的客气早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算计。 要如何做才能体面拒绝。 她沉默了几秒,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付同志,” 她开口,语气客气,也严肃许多,“你的想法很好,我佩服你的勇气,年轻人就这么勇於开创,大胆开发,这也是为了我们国家的未来。” 她看了眼谢辞,语气坚定, “但合作的事,我不能答应。” 意料之中。 付嫿等著听对方的理由。 谢辞看了眼付嫿,同样没有著急,保持倾听姿势。 方医生收回目光,继续说:“第一,你是学生,据我所知,华清也同样有人在竞爭这个项目,事情还没落定。 安贞医院是全国顶尖的心臟专科,我们绝不可能把病人,交给一个没有临床验证和的方案。” “第二,这种手术,失败就是一条人命,谁来承担责任?你?你的团队?还是我们医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她看著付嫿,目光坦诚得近乎残忍, “孩子的病情等不起。你的研究需要多久?半年?一年?三年?他等得了吗?” 她靠回椅背,语气缓了缓。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是医生,我得对病人负责。” 付嫿听完,点了点头。 “方医生说得对。” 她语气平静,“这些確实都是问题。” 她站起来。 “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方医生看著她。 “如果现在有一个方案,能让孩子活下来,只是风险高,您做不做?” 方医生愣了一下。 付嫿没等她回答,继续说:“我不是让您现在就用我的方案。 我只是希望,当我有足够证据证明它可行的时候,您能给我一个机会。” 她看著方医生,目光很稳。 “孩子的命,也是命,只要能救,什么办法都该试试。您说对吗?” 方医生重新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她看著付嫿,眼神里带著审视,也带著犹豫。 “付同志,” 她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些,“想要我给你机会,不是不行,但,你要如何怎么自己的能力?” 付嫿没说话,等著她往下说。 方医生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我们安贞医院,不是隨便什么大学科研项目都合作的。除非………” 她看著付嫿,“你真的能有成果。”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 谢辞站在那儿,军装笔挺,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医生收回目光,声音缓了缓。 “否则,用谁的关係也不行。” 谢辞眸光动了动。 他往前走一步,站到付嫿旁边,看著方医生。 “方医生,” 他声音不高,掷地有声,“事关人命,我不会乱来,这点儿您可以放心。” 方医生看著他,点了点头。 “谢副师,我当然信你。” 她又看向付嫿。 付嫿迎著那目光,开口。 “方医生,我也保证。” 她说,“我不会动用任何人脉,给医院施压。” 方医生盯著她看了几秒。 那姑娘站在那儿,瘦瘦的,安安静静的, 眼睛里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东西。 不是逞强,不是骄傲,就是一种……篤定。 仿佛天地间,没有任何能难倒她的事。 任何问题,在她面前,都可以迎刃而解。 方医生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下。 “行。” 她抬眸,目光严厉:“那我就提个条件。” 付嫿看著她。 “孩子住院这段时间,” 方医生说,“你要是能让他的各项数据指標稳定下来……” “我就同意,临床数据共享。” 付嫿眼睛亮了亮。 能直接跳过实验阶段,直接和安贞合作,最好不过。 “可以。” 方医生看著她那反应,嘴角动了动。 “別答应得太早。” 她眼神微动,“这不是容易的事,孩子的病情你也看见了,稳定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 不是一般的难。 可以说,死神隨时降临, “我知道。” 付嫿打断她,声音还是稳稳的,“他会好好活著的。” 方医生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两人。 “那我等著看。” 她说,“希望你別让我失望。” 心外,不能一辈子被別人攥在手里。 华国孩子的命,更不能等外国人点头施恩。 付嫿没说话,只是重重点点头。 他们会亲眼见证,国人雄起的这一天。 谢辞站在旁边,看著她的侧脸。 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付嫿和谢辞刚走出两步,一个人影就扑了上来。 孙静死死抓住付嫿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眼眶通红,脸上泪痕还没干,眼睛却亮得嚇人。 “付同志!” 她声音又尖又抖,“你刚才说有办法救我儿子……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付嫿低头,目光盯著被孙静抓住的地方,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她不喜欢这种社交距离。 第306章 需要多久呢 谢辞在旁边,眉心也拧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拉开孙静。 陈实眼尖,赶紧上前,一把拽住孙静的手腕。 “孙静!” 他压低声音,“你冷静点!” 孙静被他拽开,踉蹌了一步,还盯著付嫿不放。 陈实挡在她前面,对著付嫿和谢辞,脸上带著为难和歉意。 “付同志,谢辞,你们別见怪。她……她就是因为孩子,这几天整个人都绷著,有点……” 他说不下去,只是反覆点头,“对不起,对不起。” 孙静站在他身后,喘著气,眼泪又涌出来。 她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拉开陈实,对著付嫿弯下腰。 “付同志,对不起。” 付嫿看著她。 孙静直起身,眼泪糊了满脸,但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之前在饭店,是我出言不逊,句句挑刺,你大人大量,別跟我计较,你要怎么打我骂我,我都受著。” 她顿了顿,声音又开始抖。 “只要你能救我的孩子……” 她腿一弯,真的要往下跪。 陈实一把扶住她,眼眶也红了。 “孙静……” 孙静挣开他的手,还是要往下跪。 付嫿开口了。 “起来。” 她的声音不高,清清冷冷,听不出情绪。 孙静摸不清付嫿的態度,僵在那儿,抬头看著她,有些不知所措。 付嫿站在走廊里,灯光从头顶照下来, 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没有愤怒,没有得意,也没有太多的情绪。 “我没往心里去。” 她解释,“孩子是第一位的,你心系孩子,情绪激动,我能理解。” 孙静愣愣地看著她,眼泪还在流。 付嫿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一点。 付嫿站在走廊里,看著面前那对夫妻。 几天没见,两人像老了十岁。 陈实鬍子拉碴,眼窝深陷,军便装皱得像咸菜。 孙静靠在墙上,头髮乱糟糟的, 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眼皮肿得发亮。 一点儿没有那次聚会的温柔嫻静。 “孩子需要住院,慢慢治疗。” 付嫿声音比平时轻柔不少。 孙静抬起头,眼巴巴看著她。 “这段时间,我会尽全力配合医院,先稳住孩子的各项数据。” 付嫿说,“同时,我会儘快开展儿童人工瓣膜的研究。” 她顿了顿。 “等到那一天,孩子会换上最新款的瓣膜,他会康復的。” “需要多久呢?那个研究?” 陈实冷静询问。 “短的话过年左右,最长不超过明年三月份。” 付嫿很篤定。 孙静眼睛亮了,比迴光返照的人都要明亮, 她嘴唇抖著,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陈实同样高兴,但又有些隱隱担忧。 太篤定了! 反倒让他,有些不真实。 付嫿目光从孙静肿著的眼皮,移到陈实脸上,又移回来。 “在这之前,” 她嘆息一声,“你们要做的事,是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孙静愣住了,眼神意外。 付嫿继续说:“你们就是孩子的后盾,哪一个都不能有事。” “父母要是有事,孩子该怎么办?” 谢辞在旁边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付嫿旁边。 “陈实。” 他喊了一声。 陈实抬起头,有些呆愣。 谢辞看著他,语气不像平时那么轻鬆。 “保重身体。听见没?” 陈实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东西。 孙静先反应过来。 她扶著墙站直了,对著付嫿弯弯腰。 “付同志,谢谢你。” 她声音沙哑,但情绪比刚才好多了, “我们会的,会照顾好自己,不会倒下。” 她伸手拉拉陈实的袖子。 陈实也回过神,对著谢辞点点头。 “兄弟,你放心。” 他嗓子哑得厉害,眼眶充血,声音发涩,“我们挺得住。” 有了这个希望,未来的日子有盼头。 这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两人互相搀扶著,靠在一起。 孙静把头靠在陈实肩上,陈实搂著她的腰。 谢辞把陈实拉到走廊拐角,避开两个女人的视线。 “这几天住哪儿?” 他问:“要是亲戚那儿不方便,我帮你找个离医院近的住处,也方便做饭。” “方便,亲戚家离得不远,方便。” 陈实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著沙哑:“孙静她每天来回跑,我就在……医院走廊,护士站旁边有长椅,凑合著能。” 谢辞眉头皱了皱。 “吃饭呢?” “医院食堂有馒头,便宜。” 陈实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没笑出来,“饿不著。” 谢辞看著他,没说话。 陈实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大圈,眼窝凹进去, 鬍子拉碴,衣服皱巴巴的,袖口还有块干了的泪痕。 哪里还有半点当年在部队时的精干样子。 “挺住,会好的,都会好的。” 谢辞拍了拍陈实肩膀。 陈实是男人,自认心眼要硬些。 最可怜的还是孩子妈妈。 那小小一团,是从她身上地掉下来的肉,怎能不疼。 之前他还觉得,孙静对孩子太过严苛。 三岁的年纪,整天逼著孩子背诵古诗, 谁家孩子不在到处疯跑。 现在才明白,她才是最爱孩子的那个人。 他往那边看了一眼,孙静靠在墙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不敢想像,要是孩子有什么事,她一定活不下去。 “她比我更难受。” 他声音低下去,自言自语:“几天没合眼了,餵她吃东西就摇头,就只会哭,眼泪都要哭干了。” 谢辞沉默几秒,伸手拍了拍他胳膊。 “保重身体。” “你是家里的顶樑柱,你支棱起来,一切都好说。” 陈实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我知道……我知道……” 谢辞没再多说,转身走回付嫿身边。 “走吧。” 他说。 付嫿点点头,又看了那对夫妻一眼。 “记住我说的话,” 她说,“你们是孩子的后盾。哪一个都不能有事。” 孙静抬起头,用力点了点头。 陈实也点头,嘴里说著“谢谢”,反覆说了好几遍。 两人转身往楼梯走。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两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 陈实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穿军装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忽然想起新兵连的时候, 谢辞作为队长,很是照顾他。 帮他扛过多少事,数都数不清。 野外拉练,他崴了脚,谢辞背著他走了五公里。 退伍那天,谢辞送他到车站, 两个大男人站在月台上,红著眼睛,谁也没说话。 他伸手往口袋里摸烟,却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陈实愣住了。 第307章 可算回来咯 陈实愣住了。 他把那东西掏出来,是一个牛皮纸包,厚厚的,沉甸甸的。 他打开纸包。 从里面抽出厚厚的一叠十元钞票,有好几百。 最上面还压著一张纸,折得方方正正。 陈实展开,上面是谢辞的字跡,几行话,很短。 “给孩子买点营养的,別亏待自己,有事隨时找我,老战友,谢辞。” 陈实盯著那几行字,手开始抖。 他抬起头,望著楼梯的方向, 鼻尖微微发酸,视线一模糊,滚烫的泪就砸在手背上。 “你哭了?上面写些什么?” 孙静侧眸问。 他慌忙抬手抹了一把,指腹擦过眼角,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没什么,咱们进去看孩子吧。” ……… 车子驶进公寓楼下的巷子,雨已经停了, 路面湿漉漉,反射著路灯的光。 谢辞握著方向盘,没有像平时一样话多。 付嫿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眼间比平时沉,嘴角也抿著。 “还在想陈实的事?” 她问。 谢辞沉默两秒,点点头。 “看他那样,” 他嘆息一声,“心里不是滋味。” 付嫿没说话,只是伸手过去,握住他搭在档位上的手。 谢辞愣了一下,反手握住她。 “以前在部队,” 他说,“陈实是我带过的兵里最能扛的。 野外拉练,脚磨破了,血把袜子都染透了,愣是一声不吭,是条硬汉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刚才看他那样……跟变了个人似的,惶恐不安地。” 付嫿握紧他的手。 “会好的。” 她很篤定:“那孩子,会好的,相信我。” 谢辞转过头看她。 付嫿目光很稳,在昏暗的车厢里如启明星一般明亮。 “孩子在,希望就在,咱们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 谢辞看著她,过了一会儿,嘴角动了动。 “嗯。” 他把车停稳,熄了火。 两人正要下车,付嫿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顿住了。 楼门口的灯下,站著一个人。 穿著深灰色的外套,打著伞,手里拎著个保温桶。 谢辞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愣了一下,赶紧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妈?” 周云转过身,看见儿子,脸上露出笑。 “你们可算回来了。” 谢辞快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桶。 “妈,你怎么过来了?这都几点了?” 周云没理他,绕过他走到付嫿跟前,拉住她的手。 “嫿嫿,累了吧?” 付嫿摇摇头。 “阿姨,我不累。” “怎么能不累?下雨天跑来跑去的。” 周云拍拍她的手,把保温桶从谢辞手里拿过来,塞给付嫿。 “这里面是排骨汤,我熬了一下午,今天下著雨,你们身上肯定有湿气,回去喝一碗,暖暖胃。” 付嫿捧著那个温热的保温桶,心里热热的。 “谢谢阿姨。” 付嫿反应过来邀请:“阿姨,您上去坐坐,喝杯茶。” 周云笑著摆摆手,又看了看两人。 “下次吧,一会儿,我还得给你叔叔送粥去,他在单位加班,胃不舒服。” 付嫿看了眼谢辞:“那让谢辞开车送您去。” 周云笑著摆手:“不用不用,司机还在门口等著呢。” 付嫿看向谢辞。 谢辞点点头。 “是爸的司机。” 付嫿往巷口看了一眼,果然停著一辆黑色轿车。 周云已经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著谢辞。 “臭小子,照顾好嫿嫿。” 谢辞应了一声。 周云摆摆手,快步往巷口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站在楼门口,男的挺拔,女的清冷, 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般配。 她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 儿子最近经常夜不归宿, 她当母亲的,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该叮嘱的,她早就叮嘱过了。 嫿嫿那孩子也成熟,不用她操心。 就算,真有个万一……。 有了孩子,那就赶紧结婚。 反正他们家,早就准备好了,就等嫿嫿点头。 她上车后,摇下车窗,又看了那边一眼。 谢辞正搂著付嫿往里走,两人挨得很近。 周云笑著摇摇头,摇上车窗。 “走吧。” 车子缓缓驶出巷子。 ……… 楼上,付嫿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转身去换衣服。 谢辞坐在沙发上,看著她进进出出,没说话。 付嫿换好衣服出来,看见他还坐在那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谢辞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付嫿靠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平时沉。 过了一会儿,谢辞开口。 “嫿嫿。” “嗯?” “今天在医院,你说你能救那个孩子的时候,我其实……” 他顿了顿。 付嫿抬起头,看著他。 谢辞低头,对上她的目光。 “我信你,百分百信你。” 付嫿看著他,没说话。 谢辞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信。” 付嫿靠回他胸口,嘴角弯了弯。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 细细的,打在玻璃上,沙沙响。 两个人就这么靠著,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付嫿轻轻开口。 “睡吧。” 谢辞低头看她。 她已经闭上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伸手关了灯,把她放平,自己躺在她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腰。 屋里很安静,只有雨声。 这一晚,两人什么也没做,就这么安静地睡了一夜。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付嫿睁开眼。 身边已经空了。 她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放著个保温杯,下面压著张纸条。 谢辞的字跡,潦草但有力:“早饭在桌上,部队有事,先走了,晚上回来。” 付嫿拿著纸条看了两秒,嘴角弯了弯。 她洗漱完,走到桌边。 一碗小米粥,两个包子,还有一碟小咸菜,都用碗扣著,还冒著热气。 吃完早饭,她收拾了一下,拎上包出门。 京大的校园里,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付嫿正往物理楼走,迎面碰上一个人。 陆霆驍穿著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拿著本书, 看见她,停下脚步。 --- 第308章 方副院亲自解释 “付嫿。” 付嫿停下,微微頷首问好。 “陆教授。” 陆霆驍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这么急匆匆去哪儿?” 他问。 “有事,去一下科研站。” 她脑子里快速回忆一下,最近应该没逃课。 確定没有。 原本虚著的心,立马坦荡不少。 不知为什么,看到陆霆驍, 她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说不清楚的那种。 陆霆驍没察觉,笑了笑说:“刚才,閆老师来教室找过你。” 付嫿愣了一下,抬眸:“老师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陆霆驍摇摇头。 “没有。就说让你来了,立马去办公室找他。” 付嫿点点头,准备走。 “付嫿。” 陆霆驍忽然喊住她。 付嫿回头。 陆霆驍看著她,镜片后的目光很温和。 “你那个项目,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或许我能帮上忙。” 付嫿看著他,点点头。 “谢谢陆教授。” 她转身往物理楼走。 陆霆驍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楼门口,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 閆教授办公室,门开著。 付嫿敲了敲门板,閆教授抬起头,看见是她,赶紧招手。 “嫿嫿,来了?进来坐。” 付嫿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閆教授把手里那份文件往桌上一放,靠进椅背里。 “刚来的?” 付嫿点头,主动把昨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孩子的病情,方医生的態度,她提出合作的事。 閆教授听完,眉头微微蹙起。 “今天找你来,也是说这件事。” 付嫿看著他。 “那个项目,” 閆教授顿了顿,“中科所介入了。” 付嫿眉心跳了一下。 “现在要想开展工作,必须和他们合作。” 閆教授说,“咱们得儘快联繫中科所的石导师。”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华清那边肯定也会有动作,吕教授那个人,动作向来快得很。” 付嫿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閆教授看了看表。 “我准备今天中午请中科所的人吃饭,” 他说,“你也一起来。” 付嫿点点头。 “好。” 上午的课,付嫿上得有些心不在焉。 脑子里一会儿是那个孩子,一会儿是中科所。 下课铃一响,她收拾好东西就往外走。 先去了一趟百货商店。 挑了几样营养品,麦乳精、奶粉、水果罐头。 又拐到副食品柜檯,买了两个玻璃瓶的橘子罐头,小孩子爱吃的那种。 拎著东西,她往公交站走。 天空灰濛濛的,像是又要下雨。 付嫿推开病房的门。 屋里站著好几个人。 方医生在,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女医生,围在病床旁边。 孙静和陈实站在床尾,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惶恐。 看见付嫿,孙静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付同志!” 她伸手想握付嫿的手,握住了,又像想起什么似的, 赶紧鬆开,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带著点小心翼翼的笑。 “你来了……快请进。” 陈实也走过来,点点头,嗓子还有点哑。 “付同志。” 付嫿冲他们点点头,目光落在病床上。 孩子躺在那儿,身上连著几根管子, 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点,但还是白得嚇人。 “孩子怎么样?” 她问。 方医生从床边走过来, 旁边跟著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 国字脸,戴著眼镜,表情严肃。 “付同志,” 方医生说,“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心外科主任,林志军,临床经验非常丰富,以后,他就是孩子的主治医生。” 付嫿微微点头。 “林主任。” 林主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表情是医生脸上患有的淡漠。 付嫿收回目光,又看了方医生一眼。 不是方医生主治? 方医生看出她眼神里的意思, 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解释了几句。 “林主任是我们心外科的骨干,处理过不少复杂病例。 我这边院务多,手术也多,我要是顾不上,有林主任他接手,对孩子更负责。” 付嫿没说话,但眉心微微动了动。 旁边那几个医生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带著点打量。 这年轻姑娘,什么来头,让方副院长亲自解释? 林主任已经走到病床边,拿起床头掛著的病歷夹,翻了两页。 “孩子的病情,” 他语气平淡,带著点例行公事的味道, “风湿性心臟病,二尖瓣重度关闭不全,合併心衰。 昨天抢救过来,但情况不稳定。” 他合上病歷,看向陈实和孙静。 “住院可以,用药我们也会继续,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这种病,內科治疗只能缓解,治不了根。,隨时可能復发,隨时有危险。” 孙静脸白了一分,要不是扶著床,几乎瘫软。 对一个母亲来说,再听一次这种话,无异於凌迟。 林主任继续说:“孩子的情况,其实没必要住院,你们家属还想尽心,占著床位,我们也能理解。 但单人病房紧张,你们也要体谅医院,有些情况,该接受还是要接受。”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著点不耐烦。 甚至是冷漠。 孙静低下头,咬著嘴唇,没吭声。 陈实站在旁边,攥著拳头,也没说话。 付嫿忽然开口。 “林主任。” 林主任转过头,看著她。 付嫿走过去,站在病床边,目光落在孩子脸上。 “您刚才说,隨时可能復发,隨时有危险。这个隨时,是指什么情况?” 林主任愣了一下,隨即皱了皱眉。 “就是字面意思,病情不稳定,心功能差,任何感染、劳累、情绪波动都可能诱发急性心衰,然后死去。” 付嫿蹙眉:“那您有没有评估过,孩子目前的用药方案,还有没有调整空间?” 林主任脸色沉了一点。 “你是医生还是家属?” 付嫿看著他,目光平静。 “我是来帮忙的。” 林主任冷笑了一声,看了一眼方医生。 “方院,这孩子的情况,咱们科室討论过几次了,能用的药都会用,不是我们不救,是实在没办法, 家属不面对现实,占著床位,我们也很为难。” 方医生皱了皱眉,正要说话,付嫿已经开口。 “林主任,您刚才说,能用的药都用了。” 林主任看著她。 第309章 是个好名字 付嫿继续说:“孩子用的是地高辛、双氢克尿噻、青霉素这几种。 地高辛剂量是按成人標准折算的,儿童代谢快,这个剂量未必够。 双氢克尿噻用了三天,尿量没有明显增加,说明效果不好,可以考虑换呋塞米或者联用螺內酯。” 她顿了顿。 “您说的能用的药都用了,是这几种,还是所有的?” 林主任的脸色变了。 屋里安静了一秒。 那几个医生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付嫿继续说:“还有,孩子昨天抢救过来,您今天的查房记录上,只写了病情平稳, 没有写心率和血氧的具体数值,也没有评估心功能的变化。 您说隨时有危险,但您连危险在哪,都没说清楚。” 她看著林主任,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您是主治医生,不是来给家属做心理建设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还有,您是来治病的,如果连您都觉得没希望,家属还指望谁?” “技术再顶尖,心冷了,也只是个熟练的匠人。 “医者先医心,你连共情都丟了,还算什么医生?” 冷漠不是专业,麻木更不是。 见多了生死,就可以变得凉薄? 就能失去了对生命起码的尊重吗? 这样的医生,付嫿见过太多太多。 林主任的脸彻底沉下来。 他把手里的病歷夹往床尾一摔,“啪”的一声响。 “到底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他盯著付嫿,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既然你觉得你能治,那你来好了!还要我们医生做什么?”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医生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孙静和陈实站在旁边,脸色发白,大气不敢出。 付嫿没看他。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孩子脸上。 孩子闭著眼睛,睡得不太安稳,眉头皱著,小嘴微微张著。 她抬起头,看向陈实和孙静。 “自然是得我来。” 她声音清润,像雨后刚晒过的棉麻,乾净又踏实, 没有攻击性,却自带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从今天开始,我全面接手孩子的治疗方案,用药剂量,你们……” 她看了一眼那几个医生,“只负责监护。” 几个医生全都愣住了。 头一次听说探望病人的人,要顶替医生工作的。 太离谱了。 林主任满脸错愕,隨即冷笑出声。 “你?” 他上下打量付嫿,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这小姑娘,是不是脑子缺根筋?” 他往前走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你今年有二十吗?就敢治病? 你知道什么是二尖瓣膜?知道什么是射血分数?知道什么是肺动脉高压?”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也越来越高。 “你当医院是你家?想怎么来怎么来?简直可笑。” 付嫿没理他,转过头看向方医生。 “方副院,” 她说,“昨天,是您答应我的,给我证明自己的机会。今天我来了。” 方医生站在那儿,没动。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林主任也看向她,等著她开口。 方医生沉默了几秒,盯著付嫿看几秒,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从林主任手里拿过那个病歷夹, 翻到某一页,指著上面几行数据,看向付嫿。 “这几项,心率、血氧饱和度、中心静脉压,你要是能在三天之內,让它们降到平均值……” 她顿了顿。 “我就同意。” 林主任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方院!” 他笑意淡了,眼神一点点冷下去,鼻尖溢出一点短促的气息, “您这是干什么?让一个外人插手临床治疗?这传出去……” 方医生抬手,止住他的话。 她看著林主任,语气平和,不容置疑。 “林主任,这世上有很多事,是不可捉摸的,有很多人,是你看不明白的。” 昨天,付嫿走后,她和朋友打听过。 不管是家世还是经歷,都不是常人所经歷。 別的不说,就冲人年纪轻轻领导分层加密的项目,就不是一般人。 很多大学生,別说加入项目组,就是本学科內容都很困难。 “咱们做医生的,最大的心愿,就是病人都能康復出院。 “只要孩子没事,试一试又何妨?” 她看了一眼付嫿。 “况且,有林主任你兜底坐阵,我相信,不会出现不可挽回的情况。” 林主任张了张嘴,无语极了。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哼”了一声, 抓起桌上的病歷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头也没回,丟下几句话。 “三天就三天,我倒要看看,一个学生能翻出什么花来。” 门“砰”的一声关上。 方医生走到门口,回过头叮嘱几句。 “付同志,我相信你,有事隨时找护士站,林主任那边,我会和他再討论的。” 付嫿点点头。 “谢谢方医生。” 方医生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 那几个医生跟在她身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关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孙静往前迈了一步,张嘴想说话。 付嫿抬起手,止住她。 孙静愣住了。 付嫿看著她,目光平静认真。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目光看向远处,“一切等看结果,就行。” “你们出去吧,这里只留我和孩子就可以。” 孙静嘴唇动了动,把话咽回去,点点头。 “走吧,听付同志的。” 陈实走过来,扶著孙静的胳膊,两人一起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一眼床上,那孩子小小的,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一步三挪,总算挪到门口。 “等等。” 付嫿忽然开口。 两人停下,回过头。 付嫿看著他们,问:“孩子叫什么名字?” 孙静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安安。” 她声音有点抖,“陈安安。” 付嫿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偶尔发出的滴答声。 付嫿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孩子脸上。 那张小脸白白的,瘦瘦的, 眉头轻轻皱著,像在做梦,在忍著什么。 付嫿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小小的手。 那只手软软的,凉凉的。 她低下头,看著那张小脸,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他。 “安安,是个好名字。” “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第310章 车叫好了 付嫿握著那只小手,心念一动。 指尖传来微微的温热,灵泉水顺著相握的地方,慢慢渗进孩子体內。 床上那张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变化。 原本白得发青的皮肤,一点点透出光泽。 嘴唇上的青紫色淡了些,两颊甚至泛起淡淡的红晕。 付嫿盯著那张脸,心里默默数著。 一秒,两秒…… 十五秒左右,那点光泽开始褪去。 红晕消下去,嘴唇又慢慢变回青紫色。 付嫿收回手,轻轻嘆了口气。 灵泉水能调理身体,但不能治病。 这孩子病得太重,底子太虚, 这点灵气,也就是让他舒服一小会儿。 要想真的救他,还是得儘快做手术。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张小脸。 安安的睫毛动了动。 慢慢地,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黑亮亮的,像黑曜石般, 他盯著付嫿看了好几秒,没有哭,也没有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著她。 “姐姐,” 他声音小小的,软软的,“你是谁?” 付嫿愣一下,隨即笑了笑。 “我是你爸妈的朋友,来看望你的。” 安安的眼珠往门口转了转。 付嫿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放心,他们没离开,就在外头。” 安安没说话,还是看著她。 过了几秒,他又开口,声音还是小小的,问出来的话让付嫿心里咯噔一下。 “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付嫿看著他。 “爸妈总是抱著我哭。” 安安表情认真得像个小大人,“我知道的,我是要死了。” 付嫿伸手,轻轻摸摸他的头。 “不会。” 她声音软而不弱,轻而不散, “你会长命百岁,相信我。” 安安盯著她,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 好一会儿,他忽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姐姐很漂亮,一定不会说谎。” 付嫿愣了一下,有点好笑。 “为什么漂亮就不会说谎?” 安安想了想,认真地说:“妈妈说的,人美心善。” 小傢伙,还会说成语。 付嫿嘴角弯起来,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苹果,拿起水果刀,慢慢削起来。 苹果皮削得薄薄的,一条垂下来,没断。 削好了,她切成小块,拿了一小块递过去。 “来,吃苹果。” 安安乖乖张嘴,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从今天开始,你要好好吃饭,这样,才能打败身体里的小怪兽。知道吗?” 安安嚼著苹果,认真地点点头。 病房门轻轻推开。 孙静和陈实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愣住了。 安安坐在床上,手里捧著一小块苹果,正往嘴里塞。 孙静捂住嘴,眼泪唰地流下来。 陈实也愣在那儿,眼眶红红。 这孩子,这几天什么都不肯吃,餵什么吐什么。 他们急得没办法,只能干著急。 没想到…… 两人对视一眼,轻轻地走进来,站在床边, 看著安安吃东西,激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医院出来,已经快中午。 付嫿回家歇了一会儿,换了身衣服,赶去学校跟閆教授碰头。 閆教授已经在校门口等著了,看见她,招招手。 “走吧,车叫好了。” 两人上了一辆丰田计程车。 付嫿问:“教授,咱们去哪儿吃?” 这时候出租可是奢侈消费。 每公里0.7–1.2元,普通工人月收入约40元,短途打车也要2–5元。 “长城饭店。” 閆教授说。 付嫿愣了一下。 长城饭店,她知道。 八十年代北京最顶级的涉外饭店之一, 去年刚开业,据说里面富丽堂皇,外国人进进出出, 普通老百姓,连大门都不敢靠近。 一份套餐,顶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 一顿饭下来,够一家三口吃一个月。 “这……” 她看向閆教授,“老师,咱们项目还没开始,这种,好像不能报销吧?” 閆教授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科研经费是科研经费,吃饭是吃饭,报不了。” 付嫿沉默了两秒。 閆教授不是这种喜好享受的人。 “是中科所的人要求的?” 閆教授点点头。 “约的时候,那边隨口提了一句,说长城饭店的菜不错。” 他顿了顿,“这种时候,咱们也不能太小气。” 付嫿没说话,看著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教授,这种风气,不能助长。” 閆教授看著她。 付嫿继续说:“搞科研,心思要纯粹,要是真靠请吃一顿饭就能谈成项目,那大家还需要什么真本事?每天去吃饭就行了。” 饭桌上,能搞出心臟瓣膜吗? 閆教授嘆了口气。 “我何尝不知道,可有时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看著付嫿,眼神里带著点复杂的东西。 “嫿嫿,你还年轻,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他目光看向窗外,语重心长:“只要能为你爭取到这个项目,吃顿饭,不算什么, 你放心,你老师工资不少,不至於吃不起一顿饭,今天我来请客。” 付嫿没再说话。 她没想到,这个时代也有这种歪风邪气。 真想立马停车扭头回去。 但老师的苦心,她不能辜负。 车子在长城饭店门口停下。 门童穿著笔挺的制服,拉开大门。 大堂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垂下来,照得地板亮得像镜子。 穿著西装的外国人,打扮时髦的女人,来来往往。 服务员领著他们往包间走。 推开门的瞬间,付嫿脚步顿了顿。 包间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吕教授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周鸣。 还有一个年轻男生,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的,白白净净,没见过。 主位上坐著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著深灰色中山装,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笑, 但那笑容有点太圆滑了,不像学者,倒像做生意的。 閆教授也愣了一下,確定电话里说的是,他们三个人吃饭。 怎么……!? 石导师站起来,笑著迎上来。 “閆教授,付同志,你们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一边握手,一边解释:“今天巧了,吕教授也在这儿吃饭,碰上了,就凑一桌。人多热闹嘛。” 閆教授脸上保持著笑,点点头。 “石导师太客气了。” 石导师又指著那个年轻男生,语气里带著点得意。 “这位,我得郑重介绍一下,殷显,我的关门弟子,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专攻生物医学材料,博士。” 殷显站起来,微微欠身。 “閆教授好,付同志好。” 他的目光在付嫿脸上停了一秒,礼貌地收回。 付嫿点点头。 “殷博士。” 吕教授在旁边笑呵呵地招呼:“坐坐坐,都坐。” 第311章 崇洋媚外 付嫿入座,目光扫过周鸣。 她坐在那儿,低著头,没说话。 周鸣也正好抬起头,两人目光碰了一下。 周鸣冲她微微点点头,又低下头去。 服务员开始上菜。 水晶盘里,装清蒸鱼,鱼皮完整泛著润亮的银光,汁清味鲜,不见半点腥气, 配的西式黄油煎芦笋,嫩得一咬就出汁。 粤式虾饺皮薄如纸,透出內里粉嫩的虾仁,非常精致。 奶油蘑菇汤醇厚不腻,撒了细香的黑胡椒碎。 餐盘摆得规整讲究,连冷盘的萝卜雕花,都是精致的小牡丹, 说是86年的米其林,不过分, 不过,付嫿没啥胃口。 这顿饭,不该花,冤枉。 开动之后,閒聊几句, 那位,石导师,端著酒杯站起来, 脸上堆著笑,先走到閆教授跟前。 “閆教授,您在京大物理系那可是泰山北斗,今天能跟您共同吃饭,是我的荣幸!” 閆教授站起来,跟他碰了碰杯,客气几句。 石导师又走到吕教授那边,同样一套话,换了个说法再说一遍。 吕教授笑呵呵地应著,两人喝了一杯。 敬完两位教授,石导师转向服务员。 “来来来,给这几个年轻人都倒上酒,今天高兴,大家一起喝!” 服务员端著酒瓶走过来。 石导师亲自接过酒瓶,走到付嫿跟前。 他弯下腰,眼神闪烁,盯著付嫿的脸。 “付同学,久仰大名啊!閆教授的得意门生,分层加密项目的带头人,嘖嘖,年轻有为,还长得这么漂亮。” 他一边说,一边把酒杯往付嫿面前推。 付同学从他嘴里喊出来,真是油腻死了。 付嫿眉头紧蹙。 这人说话做事,都有些轻浮。 完全不像个科研工作者,倒像…… 中科所怎么会有这种人? 该不会是冒牌货,骗子吧? “付同学,怎么不说话?不高兴吗?” “石导师,” 付嫿开口,没碰那杯酒, “咱们今天来,主要是谈合作的事,想跟您请教一下,要和中科所合作,需要准备些什么材料?” 石导师脸上的笑顿了顿。 他端著酒杯,站在那里,没说话,只是盯著杯子里的酒。 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閆教授脸色变了变,站起来,接过石导师手里的酒杯。 “石导师,这孩子年轻,不懂规矩,这酒我替她喝,工作的事,等会再说。” 他一仰头,把酒干了。 “閆教授说的对么,工作嘛,著急啥,总要开展的。” 石导师脸上这才重新露出笑,拍拍閆教授的肩膀。 “閆教授,您这学生,有性格,我喜欢!” 他又拿起酒瓶,走到周鸣跟前。 “周鸣同学,是吧?华清的才女,我也听说过你!” 他给周鸣倒上酒,也是夸个不停, “来,咱们喝一杯,可不能拒绝啊,今天高兴!” 周鸣看著那杯酒,摇摇头。 “石导师,我不会喝酒。” 石导师脸上的笑淡了一分。 一个两个都拒绝? “不会喝?学嘛!年轻人,总要锻炼锻炼。” “搞科研,也要灵活的,人情世故,不能一窍不通。” 周鸣看向吕教授。 吕教授正偏著头,跟殷显说话,热火朝天的,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这边。 周鸣眼神暗了暗。 她咬著嘴唇,犹豫几秒,还是端起酒杯,一口喝了。 喝完,她的脸腾地红了,像烧起来一样。 付嫿和閆教授对视了一眼。 今天这事,怕是另有缘由。 果然,接下来无论付嫿还是閆教授怎么旁敲侧击,提起项目的事,石导师都闭口不谈。 反而让殷显大谈特谈。 殷显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 “我在国外这几年,確实见识了不少,国外的生物医疗,那真是日新月异,咱们国內,差得太远了。” 他看向付嫿,语气里带著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比如生物瓣膜,国外现在都做到第三代了,可降解支架,组织工程瓣膜,都快进入临床了。咱们国內呢?还在研究第一代。” 他摇摇头。 “不是我泼冷水。咱们的材料、工艺、临床经验,全方位落后。十年之內,能做出来就不错了。” 崇洋媚外。 付嫿表情管理差点崩盘。 这种人,也配当华国人? 哪儿来的奸臣? 付嫿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她儘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殷显说的那些,有些確实是事实。 国內的基础研究、材料工艺,確实落后。 这时候懟回去,除了显得自己输不起,没有任何意义。 只有拿出真本事,才能让对方闭嘴。 殷显还在唾沫横飞。 “国外的实验室,那设备,那条件,咱们根本没法比。 我在那边待了三年,才知道什么叫科研。 咱们这儿,说好听点是追赶,说难听点……” 他摇摇头,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石导师在旁边听著,一脸得意,时不时点点头,接几句。 “小殷这话是实在话,大家哭的难听,可这就是事实,国外就是先进,咱们得承认,得虚心学习。” 他话锋一转,终於说到正题。 “付同学,你那个项目,研究课题,具体要做是哪方面?” 付嫿放下茶杯。 “生物瓣膜,儿童用的。” 石导师嘴角微微抽一下,想笑,硬生生忍住了。 殷显直接笑出声。 “儿童生物瓣膜?” 他推了推眼镜,“你知道儿童瓣膜最难的点在哪儿吗? 生长潜力!孩子会长大,瓣膜不会。 生物瓣膜寿命本来就短,放进去用不了几年就钙化, 还得二次手术。二次手术的风险,你知道有多大吗?” 他抿了口茶,语气越发不屑。 “国外现在都在研究组织工程瓣膜,用自体细胞培养,这才有希望解决生长问题。 咱们连基础材料,都做不好,直接跳到儿童瓣膜?不可能,简直天方夜谭,做科研,可要不得急功近利。” 付嫿看著他,没说话。 石导师已经转向吕教授。 “吕教授,你们那边呢?” 周鸣抬起头,看了付嫿一眼,又低下头。 “人工心臟辅助装置的材料改良研究。” 她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石导师眼睛亮了。 殷显也愣了一下,看向周鸣,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人工心臟辅助装置?” 石导师重复了一遍,语气明显不一样, “这个方向好!实用,接地气,能儘快出成果。” 他顿顿,又补了一句。 “我们中科所,最近正好在关注这个领域。” 第312章 单位共同决定 付嫿看著他,心里明白几分。 殷显接过话头,语气比刚才对付嫿时客气很多。 “人工心臟辅助装置,国內確实有需求。 材料改良这条路,技术路线成熟, 前期如果能有动物实验基础,很快就能落地。” 石导师点点头,终於说出关键。 “实话跟几位说吧。”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 “中科所最近確实要扶持一批项目,但资源有限,不可能什么都做。” 他看吕教授一眼,又看看閆教授。 “华清大学这边,有省部级实验室,有多年心臟外科合作基础,技术路线成熟,能儘快出成果。这个,我们放心。” 他又看向付嫿。 “至於儿童生物瓣膜……”他摇摇头, “太超前了,难度大,风险高,我们中科所,可不敢跟这种项目合作。” 付嫿开口。 “我已经跟安贞医院联繫好了。临床合作没问题。” 她从包里拿出一叠纸,放在桌上。 “这是我这些日子做的实验数据。材料筛选、体外模擬、动物实验预方案,都在里面。” 石导师低头看了一眼那叠纸,没伸手碰。 “付同学,” 他语气比刚才客气点,但意思很清楚, “这个决定,不是我一个人能做的,是单位的共同决定。” 他顿了顿。 “今天借著这个机会说出来,也是为了两位教授的脸面。省得到时候再有什么不愉快。” 閆教授脸色沉下来。 付嫿看著那叠没人碰的数据,嘴角微微动了动。 周鸣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付嫿听完这话,心里那点火彻底烧起来了。 她抬起头,看著石导师,目光清冷。 “那你今天叫我们来,是干什么?” 石导师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响。 “付同学,” 他换了一副长辈的口吻,端著架子, “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也要懂规矩。 科研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做成的。 你这样说话,以后谁还敢跟你合作?”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閆教授,语气里带著点阴阳怪气。 “閆教授,你这学生,带得可不怎么样啊,难怪这些年,你们科研站也没出什么好项目。” 閆教授本来正伸手想阻止付嫿继续说下去, 听到这话,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慢慢收回手,坐直身子,看著石导师。 “石导师,” 閆教授语气冷硬又郑重,没提高音量,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们科研站这些年出了什么项目,你可能不太清楚。” “分层加密通讯项目,部队验收的,华司令亲自签的字, 那个项目,是我这学生带的。你刚才说我没出好项目,那这个算不算?” 石导师张了张嘴。 閆教授继续说:“至於我会不会带学生,付嫿今年十九岁,带项目已经一年了。 分层加密的成果,现在部队在用。 你要是觉得这样的学生叫『没带好』,那我无话可说。” 他站起来。 “嫿嫿,既然中科所已经要有决定,咱们走。” 付嫿跟著站起来。 两人刚走到门口,石导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等。” 閆教授停下,没回头。 石导师乾笑了一声:“閆教授,別忘了结帐,说好请客的。” 閆教授回过头,看著他。 “我们两个都没吃,” 他指了指桌上自己和付嫿的盘子,“结什么帐?” 石导师低头一看,两个人的盘子乾乾净净,筷子摆在一边,確实一口没动。 他脸上表情僵住,面色尷尬。 閆教授收回目光,推开门,大步流星往外走。 付嫿跟在后面,门在身后关上。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石导师脸色不太好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这位老同学,” 他对吕教授说, “脾气还是这么不好。难怪这些年,也没什么大成就。” 吕教授点点头,嗯嗯地应著,没说话。 他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你懂个屁。 人家科研站现在什么规模,多少项目在手里,你知道吗? 要不是因为生物医疗是国家项目, 閆老头能拉下老脸来这儿? 今天这事儿传出去,吕教授觉得以后都没脸见老同学了。 石导师又给自己倒一杯酒,慢悠悠地开口。 “行了,说正事吧。” 他看著吕教授。 “京大已经放弃,中科所可以和华清合作,但有个条件。” 吕教授愣了一下。 石导师说:“殷显,他来当项目总负责人。” 吕教授脸色微变。 “石导师,之前咱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目光冷沉,“不是说好周鸣牵头,殷显协助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石导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 “之前是之前。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看一眼殷显,又看一眼周鸣。 “殷显总负责,周鸣同学也很优秀,负责组建团队。这样安排,很合理。” 周鸣猛地抬起头。 “石导师,” 她声音有点紧,“之前说好的,我牵头这个项目。要不是为了这个,我也不会……” 她没说下去,但谁都明白。 要不是为了这个,她今天也不会喝那杯酒。 石导师看著她,笑了一下。 “周鸣同学,你要是觉得不合理,可以退出。我相信华清大学优秀的人才还是很多的。” 周鸣脸瞬间白了。 她看向吕教授,希望他能替自己说几句话。 吕教授再次移开目光,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吃完饭,吕教授主动结帐, 他站在收银台前,看著服务员拿过来的帐单,眼皮跳了跳。 四百三十六块。 还要外加三张外匯券。 他从口袋里掏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顿饭,够他小半年工资了。 “您好,发票开单位的吗?” 服务员问。 吕教授扯了扯嘴角,摇摇头。 “不用。” 他把钱数好,递过去,接过那一小沓票据,揣进口袋。 转身往外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包间的方向,暗暗骂了一句。 老东西,真能喝。 不怕酒精中毒。 …… 另一边,閆教授带著付嫿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小胡同。 第313章 自己研究 “到了。” 是一家炸酱麵馆,门脸不大,几张木头桌子,坐满了人,热热闹闹的。 炸酱的香味飘出来,直往鼻子里钻。 师生两人找个角落坐下。 閆教授要了两碗炸酱麵,又要两瓶北冰洋。 面上得很快,热气腾腾的。 炸酱黑红髮亮,黄瓜丝翠绿,麵条筋道,拌开后,香味更浓。 閆教授挑起一筷子,大口吃起来。 付嫿也饿了,低头吃著,没说话。 吃了几口,閆教授放下筷子,嘆口气。 “嫿嫿,今天是老师对不住你。” 他面色紧绷,“害你饿肚子,还吃了一肚子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付嫿摇摇头,嘴里嚼著面,含糊地说:“没事,老师,您吃饭,別多想那些。” 閆教授看著她。 “真没事?” 付嫿咽下面,拿起北冰洋喝了一口,微微一笑, “这种水平,还不至於气到我。” 閆教授微怔,隨即笑了。 “行,你这心態,比老师强。” 他又吃几口,面色凝重:“中科所那边不愿意合作,你怎么想?” 付嫿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那就自己做科研,自己搞。” 閆教授看著她,没说话。 付嫿继续说:“项目是我提的,方向是我定的,数据我自己能做,他们不合作,我还不做了吗?” 不说別的,就为了安安,为了那些孩子,也不能放弃。 还有那个叫阴险的,在饭桌上说的那些屁话。 想想就不爽。 閆教授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你这个劲头,老师喜欢。” 他顿了顿,“但是……” 付嫿看著他。 閆教授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开始一条一条给她摆。 “第一,设备,咱们学校物理系,做材料的设备有几台,但做生物医学的,几乎没有。 细胞培养箱、酶標仪、倒置显微镜,这些都得从头置办。 一台进口的,好几万,国產的也得一两万。钱从哪儿来?” 付嫿没说话,认真听著。 “第二,资料,国外的文献,咱们能查到的有限。 很多最新的研究,人家不往咱们这边传。 你连人家做到哪一步,都不知道,怎么追?” “第三,数据,临床数据,你得有人给你提供。 安贞医院那边,方医生答应得挺好,但那是人家得先看到结果, 就算能长期合作,也不知道得啥时候,还得有正式协议。这个,咱们现在没有。” “第四,资金。” 閆教授看著她,目光认真,“校內项目,经费有限。一年能批个五万八万就不错了。 你这个项目,前期投入至少得二三十万。 后面还有动物实验,临床试验,那更是个无底洞。” 他顿了顿。 “嫿嫿,不是老师想泼你冷水,这些困难,你得心里有数。” 付嫿听完,点了点头。 “教授,这些我都想过。” 閆教授看著她。 付嫿说:“设备可以慢慢添,先从最核心的开始,资料可以通过国外交换生、访问学者带回来。 临床数据,我会跟方医生谈正式合作,资金……” 她顿了顿。 “我可以自己出。” 閆教授眼睛瞪大,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抬头看著付嫿,眼神里带著明显的震惊。 “自己出?” 他把筷子放下,“嫿嫿,做项目不是答题写试卷,你知道这得多少钱吗?” 付嫿没说话。 閆教授掰著手指头给她算。 “设备,最基本的,细胞培养箱,国產的也得一万多。倒置显微镜,好的两三万。 酶標仪,又是小两万。 耗材更不用说,培养皿、试剂、血清,都是烧钱的玩意儿。” “再加上动物实验,买实验动物、饲养、手术耗材,少说也得几万。 这还不算你后面临床试验的费用。零零总总算下来,没有几十万,根本转不起来。” “这根本不是咱们个人可以做的事,你怎么会有这么大胆的想法。” 他看著付嫿,面露不解。 这个学生,一向是很稳重务实的。 “听老师一句劝,几十万,不是小数目,我知道你有钱,自己买了房子,还在外面做生意,可这……” “也不能为了这个未知的项目,把所有的家底儿都填进去呀。” 付嫿点点头。 “老师,您说的,我都明白,我知道这件事很困难。” 閆教授愣了一下。 付嫿继续说:“我自己的钱当然不够,但可以想办法,跟其他单位拉投资合作。” 她心里快速过著帐。 给部队维修通讯设备挣了小两万。 嫿寧纺那边,流动资金不多,硬要拿,也只能拿个几千块,没意思。 空间里倒是有不少黄金古董。 全变卖了肯定够,可那钱来路不明,没法解释。 所以,还是拉投资更合適。 至於找什么人拉,她心里大概有数。 閆教授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夹了一筷子面,慢慢嚼著。 咽下去之后,他开口。 “付嫿,你要是真能找来投资,自己来做这个项目……” “那我建议,校方不参与。” 付嫿看著他。 閆教授说:“你自己组建团队,自己把控方向,成果,可以申请专利,全是你的。” 付嫿眼睛亮了亮,这正是她想的。 获得专利,以后空间里的钱,才能过明路。 她本来还想找机会,跟閆教授商量这事,没想到他先提出来了。 “教授,我也是这么想的。” 閆教授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但很快又被担忧取代。 “不过这事,还得一步一步来。” 他敲击桌面,目光凝重:“我给你想办法,先把官方立项拿下来,863计划,或者卫生部的课题,先拿一笔启动资金。” 他顿了顿。 “有了官方立项,你再去找投资,也好开口。” 付嫿点点头。 “谢谢教授。” 閆教授摆摆手,又挑起一筷子面。 “先吃饭。” 他抬眸,“等孩子那边有效果,你再去找安贞医院的方医生,好好谈这件事。” 付嫿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麵。 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了。 找方医生,谈临床合作。 找国企,三甲心研所,还有国有医疗器械厂。 他们可以出钱出资源,她技术入股。 专利在手,资金源源不断, 第314章 设备哪儿来的 十二月了。 什剎海的湖面结了薄薄一层冰,枯黄的柳枝垂下来,在风里晃悠。 胡同里的老槐树光禿禿的, 灰色的枝椏,远远看去挺有美感。 天是灰的,云压得很低,偶尔有几只麻雀飞过, 落在电线上,缩成一团。 付嫿站在一座小院门前,抬手敲了敲。 木门斑驳,门环是铁的,生了锈。 她自从搬离什剎海,就再没来过这边。 今天来,是找人。 之前,她去生物系找李衍,同学们都说不知道。 有人说好久没见他了,有人说可能已经退学, 还有人说最后一次见他,是半个月前来找古教授要实验数据。 付嫿猜,他应该是在这儿。 那次,在食堂给李衍钥匙之后,她就见过他一次。 他来找她,问了些生物实验数据问题,问完就走,话都没多说一句。 门里没有动静。 付嫿又敲了敲。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门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脸。 付嫿愣了一下。 眼前之人,蓬头垢面,头髮乱糟糟支棱著,鬍子拉碴,脸色苍白, 裹著件旧棉袄,棉袄上还有几块污渍。 “你……” 付嫿看著他:“李衍?” 李衍揉了揉眼睛,认出是她,微微诧异。 隨后,点点头,把门拉开。 “是你?进来吧。” 付嫿走进去,小院里堆著些纸箱子和杂物。 正屋门开著,里面乱得不像话。 桌上堆满资料,地上散落著纸张, 窗台上摆著瓶瓶罐罐,角落里支著几张摺叠床,被子揉成一团。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长条桌上摆著的各种小型仪器。 挤挤挨挨地放在一起,电线从桌上垂下来,在地上盘成一团。 “你在这儿做实验?” 付嫿问。 李衍点点头,走到桌边,把一堆资料扒拉开,露出两张椅子。 “坐。” 付嫿坐下,目光扫过那些仪器。 有的看著眼熟,有的她从没见过。 “这些设备哪来的?” “借的。” 李衍说,“生物系淘汰的旧设备,修一修还能用,还有些是跟別的实验室借的。”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数据你上次要的,我都做完了,等会儿给你拿。” 付嫿点点头。 两人开始討论实验数据。一討论就是一个多小时。 李衍说起实验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眼睛发亮,语速变快,手势也多了, 指著一堆数据和图表,把实验结果一条一条讲给她听。 付嫿认真听著,偶尔问几句,偶尔点点头。 讲到口乾舌燥,她停下来。 “有水吗?” 李衍愣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 他拖著布鞋,踢踢踏踏走到墙角,拎起一个暖水瓶,摇了摇,空的。 他又走到另一个角落,找半天,才翻出一个搪瓷缸, 往里看了看,又倒扣著磕了磕,磕出一点灰。 “你等会儿。” 他说,拎著暖水瓶出去了。 “誒,不用,我…” 付嫿…… 她其实不渴,还可以再忍忍。 过了一会儿,李衍回来,倒热水递过来。 付嫿接过放旁边,没喝。 “不喝吗?” 李衍盯著付嫿。 “誒,” 付嫿脑子转的飞快,指著杯子:“这不是还冒气儿吗?晾一晾再喝。” 她乾笑几声,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过去。 “看看这个。” 李衍接过来,抽出里面的文件。 是一份红头文件,盖著公章。 863计划项目立项通知书,项目名称写著“儿童生物瓣膜的研发与临床转化”, 负责人一栏,是付嫿的名字。 李衍抬眸,眼神惊诧。 显然没想到,她还有这本事。 付嫿抬抬手:“你继续看,看完再说。” 李衍收回目光,一页一页翻,看的很慢, 有时候停下来盯著某一行看很久。 看完,他抬起头。 “你想让我做什么?” 付嫿看著他。 “技术副手。” 她声音轻柔,“这个项目我一个人做不完,需要人帮我做实验、记录数据、守实验室。” 李衍没说话。 他低下头,又翻了翻那份文件。 “实验室在哪儿?” 他问,“学校还是外面?” “学校。閆教授帮忙申请了一间,我出租金。” “经费呢?” “863拨款,再加上后续拉的投资,够用。” 李衍沉默几秒。 “我有什么好处?” 付嫿看著他,倒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你想有什么好处?” 李衍想了想。 “没人打扰。” 他思考片刻,轻抬眼皮,“让我专心做实验,不用上课,不用开会,不用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能行,我就答应。” 付嫿还以为对方是说金钱。 也对,像李衍这种人才。 他只关注,能不能顺利安心地做自己喜欢的事。 “可以。” 在待遇方面,付嫿也没有含糊其辞,直接说清楚, “跟著我干,不画饼,月薪 80 块,再加科研补贴和奖金,一个月最少 130,上不封顶。 吃住我全包,论文、专利我都给你署名。 將来项目成了,会有一笔分红。 “好,我知道了。” 李衍合上项目书:“什么时候开始?” “等我通知。” 付嫿站起来,看著他。 “不过,我对你,有一个要求。” 李衍看著她。 “我知道你心思全在实验上,平时不拘小节,但我们做的是生物瓣膜,是要缝进人心臟里的东西。 你手上的一点油污、头髮丝、皮屑、灰尘,在显微镜下都是污染源。 瓣膜一旦感染,就是人命关天的事。 不是挑剔,是行业標准,是临床底线,不允许我们邋遢。” 李衍浑身一震,原来,他一直以为的那些所谓的,不拘小节, 在真正的专业面前,根本不是个性, 是漏洞,是隱患。 她说这些,不是在约束他, 是在把他往真正的科研人里拎。 心里那点窘迫,瞬间变成羞愧,打心底服气。 “等你以后正式进实验室,我会提出你必须遵守卫生规则,你同意吗?” “我,我同意。” 李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脏兮兮的棉袄, 又摸了摸脸上的鬍子,有点不好意思。 “我……” 他挠挠头,“平时在家里就这样,以后出去,我会注意的。” 付嫿点点头,把那份文件收起来,放进包里。 “下周实验室就能用了。到时候我来找你。” 第315章 三顾茅庐 天冷得人不想伸手。 实验投资的事,不能再拖咯, 从李衍那儿出来。 下午,付嫿准备三顾茅庐,去一个厂子。 谢辞开车送她过去。 医疗器械厂外面,招牌还是那个老样子, 白底红字,漆皮都翘起来了。 传达室里的老头,裹著军大衣,抱著个搪瓷缸,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付嫿站在门口,哈了口气,白雾散开。 这是她第三次来, 前两次,门卫通报进去,等半天,出来个人, 说主任不在,下次再来。 下次来了,被请进办公室,晾了半天,又说主任有事不在。 最后,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这时候的国营单位,一个比一个牛。 他们看个体户,就像城里人看街头摆摊的。 带著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轻视、傲慢、居高临下。 在他们眼里: 你们是没单位、没编制、没铁饭碗的人 他们觉得只有走投无路,找不到正经工作,才去干个体户。 投机倒把,不务正业,低人一等,上不了台面。 付嫿一个年轻姑娘,没有单位掛靠, 自己搞科研、谈合作,在她们看来, 简直是野路子、不自量力。 还不如个体户。 不过,她今天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推几次。 就是拒绝,也要听到他们亲口说。 谢辞把车停在路边,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要不,还是我陪你进去?” 付嫿摇摇头。 “不用。你车里等著,暖风开著。” 谢辞看著她,没动。 “项目的事,你跟具体我说说,怎么样了?” 付嫿看著那扇紧闭的铁门。 “除了专项资金,还没其他投资, 团队组建,李衍那边说好了,加工和临床这一块,还没人,。” 临床她已经有了人选,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说服对方。 不著急,一步步来。 就是做样品这方面,她完全不认识这方面的人。 没个头绪。 付嫿目光飘忽,看向场內:“实验室能做样品,做不了批量,还是得有厂子配合。” 谢辞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钱的事,需要多少,你说,我可以投,或者我可以帮你联繫单位。” 付嫿转过头看他。 谢辞站在那儿,军装外面套著件军大衣, 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眼神却很认真。 “我知道你想自己搞定,” 他拉过她的手轻轻摩挲,“但我就是想帮帮你,捨不得你大冷天到处奔波。” 付嫿嘴角弯了弯。 “不著急。” 她说,“我先找单位。实在找不到,再找你。” 至於军方投资,也有先例。 后边点儿再说也行。 谢辞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两人站了一会儿,还没认出来,冻的脚都要麻木了。 谢辞忽然想起来:“对了,爷爷战友的孙子, 我记得,他是这个厂的主任,前几天还去过医院看望爷爷,要不,我帮你进去说说?” 付嫿摇摇头。 “不用。” 谢辞看著她。 “真不用?” 付嫿收回目光,看著那扇门。 “我自己可以。” 她目光闪闪,“这个项目是我的,我想用自己的方式,把它做成。” 最重要的是,对方如果真的这么没有眼光, 她也不想和他们合作。 谢辞看她几秒,笑了。 “行,那我在车里等你。你办完事出来,咱就去吃火锅。” 付嫿点点头,朝传达室走过去。 这次通报进去,等的时间比前两次都长。 付嫿站在传达室门口,看著手錶。 二十分钟过去了,没人出来。 她走回传达室窗口。 “师傅,麻烦再帮我问问。”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拿起电话,拨了几个號。 “喂,王科长,还是刚才那个姑娘……对,还等著呢……行。” 他放下电话,对付嫿说:“王科长说忙,让你改天再来。” 付嫿没动。 “师傅,”她说,“麻烦你再帮我传句话。” 老头看著她。 “就说,京大863项目的人,来谈合作,如果贵厂不想接这个项目,我立马走人,以后不来了。 但如果连见一面都不肯,传出去,怕是影响不好。” 以后谁还敢上门谈合作,等著吃闭门羹吗? 老头愣了一下,又拿起电话。 这回等的时间短了。 十分钟后,一个穿著蓝布工作服的中年男人, 从办公楼里走出来,脸上带著点不耐烦。 “谁啊?谁要找王科长?” 付嫿往前走了一步。 “我。” 那人上下打量她一眼,愣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京大的女学生?” 付嫿点点头。 那人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隨即恢復了公事公办的表情。 “跟我来吧。”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几张奖状,还有一面锦旗。 王科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四十多岁,微胖,头髮梳得油光水滑。 他手里拿著份文件,头都没抬。 “坐吧。” 付嫿在椅子上坐下。 过了好一会儿,王科长才把文件放下,抬起头。 看见付嫿,他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如此年轻漂亮,然后笑了。 “你就是京大的那个学生?” 付嫿点点头。 “王科长好。” 王科长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863项目,之前你没说过。” 付嫿拿出证明:“对,之前申请了资金还没到位,所以没说。” “那意思是现在到位了?” 王科长隨手翻看文件,蹙眉:“听说,你是个人研究,是吧?没有掛靠单位,还是做生物瓣膜,儿童用的?” “对。” 付嫿点点头。 王科长笑了,那笑里带著点说不清的意味。 “小姑娘,你知道咱们厂是干什么的吗?” 王科长也不等付嫿回答,自顾自继续说:“医疗器械,心臟瓣膜,我们做过成人的,儿童瓣膜……” 他摇摇头,“没做过。也不敢做。” 他顿了顿,语气更轻鬆了。 “你们大学生,搞科研,写写论文,我们支持,但要把东西做出来,量產,投放市场。还事关人命,那是另一回事。” 他看著付嫿,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知道一个瓣膜从图纸到成品,要过多少道工序吗? 材料、加工、检测、灭菌、包装、审批…… 哪一道出了问题,都是人命。我们厂不能陪你们玩。” 付嫿听完,点了点头。 “王科长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王科长愣了一下。 付嫿继续说:“正因为知道,才来找你们厂。 我查过资料,你们厂是华北地区,最早做心臟瓣膜的厂家之一, 有二十年的加工经验。成人机械瓣做过几千例,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八。” 王科长脸上从坐姿,到眼神,都是懒懒散散, 居高临下的倨傲,付嫿说的每一个字,都入不了他的眼。 第316章 尸位素餐 王科长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儿童瓣膜確实难,国內没有,但,总得有人做吃螃蟹的第一人,高风险,高收益, 正因为难,才需要你们这样的厂子来合作。 如果等別人先做出来,到时候……怕是汤都喝不上。” 她顿了顿。 “王科长,您觉得这个市场,是谁的?” 王科长沉默几秒,-眼皮半抬不抬, 目光轻飘飘扫过来,“小姑娘,嘴皮子挺利索。” 他站起来,“行吧,今天就让你死心,我带你去车间转转,让你看看咱们厂的水平,到底能不能做儿童瓣膜。” “好。” 付嫿倒水乐意看看一线。 车间里机器轰鸣,空气里混著机油金属的味道。 王科长背著手,一路走一路摇头, 那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他指著流水线上正在组装的瓣膜, 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瞧见没?就这工艺,跟国外比差远了。 材料不行,精度不行,设计更不行。 咱们国內做这个,也就是凑合用,98合格率,那都是哄人的, 真要上得了台面的,还得看进口货。” 他顿了顿,声音刻意抬高几分,像是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人家国外那才叫技术,精密、稳定、靠谱,哪怕价格贵上几倍,医院都抢著要。 咱们自己造的?说句不好听的,也就是糊弄外行,真要较真,差著不止一星半点。” 路过质检台时,他更是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得近乎刻薄: “不是我崇洋媚外,是事实摆在眼前。 国外几十年的积累,咱们追得上吗? 与其瞎折腾搞自主研发,不如老老实实,引进人家的技术,少走弯路。” 他斜眼扫了一眼身旁沉默的付嫿, 语气居高临下,带著几分教导:“年轻人,眼界要放开。別总抱著,国產也行的念头,差就是差,承认不丟人。 等你见过国外的生產线,就知道咱们这儿,顶多算小打小闹。” 他嘴里全是国外好,国內不行, 仿佛自己国家的技术,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又是一个崇洋媚外的狗东西。 就这种人,坐在领导的位置上,简直尸位素餐。 付嫿脚步没停,目光平静地扫过车间设备, 声音清清淡淡,字字清晰: “王科长,差距確实有,但差距不是原罪,自卑才是。” 她顿了顿,语气稳得让人不敢轻视: “国外技术起步早,我们承认。 可他们的技术,不会卖给我们核心,更不会在我们真正危急时兜底。 今天,我们觉得不如人就不做, 明天,就只能被人卡著脖子,花几倍的价钱,买人家淘汰下来的不要的破烂东。” 付嫿抬眼,目光直直对上王科长,不卑不亢: “我不觉得国產现在就最好,但我信,有人肯沉下心做,就总有一天能追上。 一味捧著国外、踩低自己人,那不叫眼界宽,那叫没骨气。” 她轻轻一句收尾,力道却重得很: “真正做事的人,没空一直贬低自己。” 话音刚落,车间里瞬间静了几分。 旁边几个技术员、工人都下意识顿住手里的活,目光悄悄往这边瞟, 有人眼里藏著暗爽,有人替女主捏了把汗,也有人偷偷点头。 其实大家早就看不惯,王科长崇洋媚外的做派, 只不过,不敢说出来而已。 王科长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想说什么,却被她那股冷静的脸,堵得半句也吐不出来。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陈工,此刻缓缓抬眼。 他原本,只是低头看著设备,神色平淡, 此刻望向付嫿的眼神里,骤然亮了几分。 他微微挺直脊背,原本略显疲惫的眉眼, 一点点舒展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付嫿也在观察四周,她目光扫过那些工具机和工人。 和一个五十来岁的工人,四目相对, 那人穿著工作服,沾满油渍, 他收回目光,低头工作,动作很慢, 但每一刀下去都极稳,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王科长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老陈,咱们厂的老师傅,手艺是真好,就是人太轴,不会来事,和你们这些学生一样单纯无知。” 付嫿走过去,站在旁边看。 那工人没抬头,继续做他的活。 车刀在金属上划过,捲起细细的丝,一根一根,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师傅,您做这个多少年了?” 付嫿问。 老工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一张沟壑纵横的脸,眼睛却极亮,像暗含著两团火。 “三十年了。” 他声音很沉,还有点儿沙哑。 付嫿看著他手里的活计。 “这个零件,误差多少?” 老工人指了指旁边的一张图纸。 “图纸要求两丝。我能做到一丝半以內。” 付嫿眼睛亮了。 两丝,就是0.02毫米。一丝半,0.015毫米。 这种精度,在现在的国內,绝对是顶尖水平。 有这种水平的工人,却造不出更好的设备。 说明,医疗厂也不是诸葛亮。 她还想再问,王科长已经走过来。 “老陈,別做了,先去吃饭吧。” 他眼神阴沉,语气里带著点打发人的意思。 老工人没说话,关了机器,站起来。 他看了付嫿一眼,点点头,转身走开。 付嫿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 从车间出来,风一吹,王科长脸上被懟后的尷尬,才稍稍散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看向付嫿的眼神,又恢復之前那副模样, 语气客气公式,字字都在拒绝。 “小同志,你的想法我明白了,心气是好的。 但咱们厂情况你也看见了,设备、技术都有限,跟国外比差距摆在那儿,真要做你说的瓣膜,风险太大,出了问题谁也担待不起。” 他顿了顿,摆出一副为难又体谅的样子: “再说,最近厂里加工活排得满,人手、机器都转不开, 实在抽不出精力,再接別的项目。不是我不帮忙,是真的有心无力。” 话里话外,全是推脱。 付嫿静静听他说完,脸上没什么多余情绪, 既不爭执,也不恳求。 意料之中么。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 “我明白了,今天,多谢王科长带我参观。” 没有纠缠,没有爭辩,也没有半分卑微。 被拒绝,也依旧挺直脊背, 从容不迫,看不出半点狼狈。 王科长倒是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她这么干脆,不纠缠, 反倒有些不自在,含糊应一声,便找个由头先走了。 付嫿站在原地,望著厂区大门,眼底没失落,只有一片沉静的篤定。 这条路走不通,她就换一条。 这点拒绝,还打不倒她。 谢辞还在车里等著,暖风开著。 看见她过来,他推开车门,递过来一个保温杯。 第317章 不愿意辞职 “冻坏了吧?先喝点热的。” 付嫿接过来,喝了一口, 是红糖薑茶,甜丝丝的,辣乎乎的,暖到胃里。 “怎么样?” 谢辞问。 付嫿靠在椅背上,看著车窗外那扇铁门。 “推了。” 她眼睛微闔,“没事,我有心理准备。” 谢辞沉默几秒。 “要不要我进去……” “不用。” 付嫿打断他,“我另外想办法。” 她顿了顿,忽然坐起身,微微一笑:“不过,今天也不是全无收穫。” 谢辞看著她。 付嫿说:“发现一个人。老师傅,手艺顶尖,做了三十年。” 她想起那双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这种人,不该埋没在这种地方厂里。” “什么厂里?” 谢辞宠溺一笑。 “还能是什么?” 付嫿撇撇嘴:“人浮於事,混吃等死,不思进取,固步自封。” “总结的挺到位么。” 谢辞邪魅一笑,拧开钥匙,发动油门, “不管他们,走,带你吃火锅去。” ……… 三天后后,付嫿第四次站在医疗器械厂门口。 传达室的老头都认识她了,看见她就笑。 “姑娘,又来了?” 付嫿点点头,递过去两瓶酒。 “师傅,天冷,您喝点儿暖和暖和。” 老头愣一下,推辞两句,最后还是收下了。 “王科长今天在。” 他压低声音,“不过你还是別找他,他那人……没谱。” 付嫿问:“那个老陈师傅,今天在吗?” 老头愣了一下。 “老陈?你找他干啥?” 付嫿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麻烦师傅帮我喊一声,就说有人找他。” 老陈从车间出来,还是一身油渍的工作服。 看见付嫿,他愣了一下。 “是你?” 付嫿点点头。 “陈师傅,能耽误您几分钟吗?” 老陈沉默两秒,点点头。 两人走到厂区外角落的一棵老槐树下。 树光禿禿的,风吹过,枝椏晃了晃。 付嫿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递过去。 陈师傅接过来,低头看。 是那个项目的资料,她专门整理过的,图纸、数据、工艺要求,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陈师傅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有时候盯著某张图纸看很久。 看完,他抬起头。 “你想让我帮你做这个?” 付嫿点点头。 “儿童瓣膜,最难的地方在尺寸和精度。 成人瓣膜的工艺放上去,做出来的东西太大,放不进孩子的心臟。 我想请您帮忙,一起研究怎么把工艺改小、改精。” 陈师傅沉默很久。 “为什么找我?厂里那么多年轻人,比我学歷高,比我懂理论。” 付嫿看著他。 “因为我看过您的手。” 陈师傅愣了一下。 付嫿说:“那天您在车床上加工那个零件,您的手很稳,那个精度,不是理论能教出来的,是靠时间磨出来的。” 陈师傅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红。 沉默很久,他开口。 “姑娘,我谢谢你。” 他声音有点沙,“但这个忙,我帮不了。” 付嫿看著他。 陈师傅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我老伴病了,常年臥床。儿子不成器,在外头欠了债。我这份工作,是全家唯一的指望。” 他顿了顿,“我不能丟了这个铁饭碗。” 项目是好,可做完项目,以后干嘛去? 为了一时的痛快,丟了保障,不值当。 付嫿沉默几秒,理解对方的顾虑。 “陈师傅,” 她说,“您要是不愿意辞职。我可以跟您合作。你有时间的时候,晚上、周末,帮我做点东西,我按件付钱,比你工资高。” 陈师傅抬起头,看著她。 付嫿继续说:“而且,这个项目如果真的做成,以后也会有项目分红,那不是一笔小钱,而且,能做成儿童薄膜,这会是你一辈子的成就。” 陈师傅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亮光。 技术人员最看重的就是收入提得高、技术被认可。 付嫿说的,全都满足。 他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姑娘,对不住。” 他面色凝重,“我在这厂里干了一辈子,马上就能分到房子,这个时候,我不能走,更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厂子是绝不允许工人在外头接私活儿的。 一旦被发现,房子名额肯定没了。 付嫿看著他鬢角那几丝花白,眼神里没有半分催促,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陈工,我懂。” 她声音温和,莫名让人安心, “这么大的事,换谁都要掂量掂量,你不用急著给我答覆,也不用现在就做决定。” 她顿了顿,语气坦荡: “我找你,是真心看重你的手艺,不是逼你立刻点头。 你在厂里干了一辈子,家、根、人情都在那儿,该想的、该顾虑的,我都明白。” 陈工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他以为对方会趁热打铁、连哄带逼,没想到竟是这样通透。 付嫿从包里取出一张摺叠整齐的名片,双手递到他面前。 纸不算华丽,乾净挺括,上面印著她的名字和联繫地址。 “这是我的联繫方式,你慢慢想,想通了,什么时候愿意来找我,都来得及。” 她语气轻缓,带著十足的诚意, “不用有压力,也不用觉得为难。就算最后你选择留在原厂,我也敬重你这位老师傅。” 陈工怔怔看著那张名片,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年纪不大,做事老练的小姑娘,喉头微微一动。 他迟疑著伸出手,郑重地接过名片,紧紧攥在了掌心。 “……好。” 他声音有些哑,“我……我回去好好想想。” 付嫿微微一笑,退了半步,给他留足体面: “嗯,不著急。你儘管想,我等你消息。” ……… 陈工把名片揣进兜里,一路心事重重回到车间。 刚把工具放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王科长就背著手,阴著脸堵在门口。 “陈师傅,可算找著你了。” 王科长皮笑肉不笑,声音不大,带著一股子压人的官气, “你刚去哪儿了?满车间找不到人。” 陈工心里一紧,只能含糊道:“出去见个朋友……” “见朋友?” 王科长立刻拔高声音, “厂里现在任务紧,人手缺,你说离岗就离岗?谁批的假?” 第318章 是爸没本事 周围几个工人都悄悄看了过来。 陈工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没被人当眾这么训过,脸瞬间涨得通红。 王科长见他吃瘪,语气更洋洋得意: “我可提醒你,今年职称评定的名额本来就少,你这岁数,再熬一届就该退了。 这次,要是评不上高级工程师,工资、退休金、住房,全都得受影响。” 陈工喉结动动,没敢接话。 这正是他最痛的地方。 熬了大半辈子,就差这最后一步。 偏偏对方总能捏著他的七寸。 王科长往他工具箱上瞥了一眼,语气带著敲打: “最近外面有人,在挖咱们厂的人,別以为我不知道。 我可把话说在前头,人是厂里培养的,技术是厂里的。 要是你们中间,有人敢动歪心思,別说职称,连你们现在的岗位,都保不住。” “王科长,我……我没动歪心思。” 陈工知道对方在指他,低声辩解。 “没动最好。” 王科长步步紧逼,“谁要真敢跟外面的人,勾勾搭搭,我这边直接卡你们档案、卡调动、卡鑑定。 到时候你走不走得了,留不留得下,全看表现。” 他轻轻拍了拍老陈肩膀,语气软和一些: “老陈,你儿子不是还想进咱们厂子弟岗吗?安分守己,这事我还能帮你说说话。你要是不听话……” 后面的话没说完,却比骂一顿更伤人。 陈工攥紧了手,指节发白。 他这一辈子,技术过硬、踏实肯干, 可即使在科长,这种最低级別的领导面前, 还是连一句硬气话,都不敢说。 职称、房子、儿子的工作、退休金…… 全捏在人家手里。 王科长见敲打够了,丟下一句: “下午把那批器械的图纸重新整理一遍,下班前交我办公室,少一根线、一个数据不对,你自己负责。” 说完,背著手扬长而去。 陈工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陈工鬢角的白髮,微微颤动。 他缓缓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名片,指尖反覆摩挲著上面的名字和地址。 他还有选择的资格吗? 他盯著看名片很久,指节越攥越紧,直到纸张被捏得发皱。 一辈子都在厂里熬,熬到头髮白了、腰弯了,到头来,连一句我想换个地方都不敢说。 不是不想,是不能。 陈工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微弱的光,彻底暗下去。 他手指一用力,將名片从中间狠狠撕开。 一声轻响,撕碎心里最后一点念想。 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八半…… 直到整张名片变成一堆碎纸片。 他走到墙角的垃圾桶旁,手臂一扬,碎纸簌簌落进桶底,被灰尘和废纸瞬间淹没。 好不容易下班,已经是晚上八点。 陈工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家,一推门,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妻子半躺在炕边,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发乾。 她得的是严重的糖尿病,这些年药没断过,身子一天比一天虚,走路都费劲, 家里家外,全靠他一个人撑著。 “回来了?” 妻子声音轻得像飘著,“饭在锅里温著……” 陈工嗯了一声,强打起精神,想去给妻子倒杯水。 可刚一转身,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儿子吊儿郎当地走进来,眼神一瞟就落在他身上。 “爸,给我点钱。” “又要钱?前几天不是刚给过你?” “那点够干什么用的。” 儿子不耐烦,“我跟朋友出去办事,手头紧,你快点。” 陈工心里一阵发酸。 妻子常年吃药要花钱,家里柴米油盐要花钱, 他一个老工人,工资就那么点,处处抠著省著。 儿子年纪不小,却不务正业,整天游手好閒,只会伸手要钱。 他压著嗓子:“我真没多余的钱了。你妈这身体……” “少拿我妈当藉口!” 儿子打断他,“你是不是藏私了?我不管,今天你必须给我。” 妻子在一旁急得想坐起来,喘著气道:“你別逼你爸……他不容易……” 一句话,戳破了陈工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厂里受气、被科长拿捏、撕碎了的希望、家里病妻、不成器的儿子…… 所有委屈、压抑、无力,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他站在昏暗的屋子里,背微微驼著,半天没说话。 一滴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悄悄滑落, 顺著布满皱纹的脸颊,重重砸在衣襟上。 他没擦,就那么站著,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爸……是真的没本事啊……”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妻子轻轻的啜泣,和他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这个在工具机前干了一辈子的硬气老师傅, 此刻,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老人。 “不就是要你几个钱,怎么跟要你命似的,少装。” 儿子脸色沉下来,嘴里不满地嘟囔:“真是没用,挣那点死工资,连儿子都养不起……” 声音不大,像针一样扎进陈工心里。 不等老两口说话,他猛地转身, 一脚狠狠踹在木门上,“哐”的一声巨响,门板震得嗡嗡响。 “不给拉倒!我有的是办法。” 他甩下一句,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脚步声骂骂咧咧地消失在楼道里。 屋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药味、沉闷的呼吸,和妻子压抑的咳嗽。 陈工缓缓转过身,看著床上病弱的妻子, 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妻子撑著虚弱的身子,慢慢伸出枯瘦的手, 轻轻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又轻又疼: “老陈……別跟孩子置气……气坏身体不知道,都怪我,没有教好他……” 她得了严重的糖尿病,手脚都有些浮肿,连抬手都费劲,却还在拼命安慰他。 陈工蹲在炕边,把脸轻轻埋在妻子的手边,眼泪终於忍不住往下掉。 这个在厂里干了一辈子,再苦再累都没哭过的老师傅,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是我没用……” 他声音沙哑,“挣不来钱,护不住家,连让你好好看病、过几天舒心日子都做不到……” 妻子轻轻摸著他花白的头髮,一下又一下,眼泪也跟著落了下来,软声劝: “別说傻话……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不怪你……咱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第319章 你一定要收下 一灯如豆,老两口相互依偎著, 在这又穷又难的日子里,只剩彼此一点可怜的温暖。 ……… 付嫿为了投资的事,有些心烦。 不过,一月一次还是会准时来嫿寧纺看看生意。 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店里生著炉子,铁皮烟筒从窗户伸出去, 炉子上坐著水壶,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几个顾客正在挑衣服,蔡晓燕站在柜檯后面,手里拿著个本子,正跟一个中年女人说著什么。 看见付嫿,她眼睛一亮,对那女人说了句什么,快步走过来。 “嫿嫿!你来了,外面冷吧?快坐炉子前烤烤。” 她穿著店里统一的藏蓝色罩衣,头髮梳得光溜溜的,气色比几个月前,好了不知道多少。 脸上有了肉,眼睛亮亮的,说话声中气十足。 付嫿打量她一眼,点点头。 “气色不错。” 蔡晓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拉著她往柜檯后面走。 “你先坐,我给你倒水。” 付嫿在柜檯后面的椅子上坐下,看著店里那几个顾客。 两个年轻姑娘正对著一件大衣比划, 一个中年妇女在试外套,还有个老太太在给孙女挑毛衣。 蔡晓燕端著搪瓷缸过来,放在她手边。 “这是新进的货?” 付嫿问。 蔡晓燕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上个月进了批沪市產的羊毛衫,卖得特別好。这月又补了二十件。” 她把帐本拿过来,“你看看,这月流水比上月涨了三成。” 付嫿翻著帐本,一笔一笔看过去。 进货、出货、库存、流水,记得清清楚楚。 数字比上个月好看不少,利润也上来了。 “不错。” 她合上帐本,“你管得好。” 蔡晓燕脸红了红,低下头。 “是你教得好。” 付嫿看著她,嘴角弯了弯。 “张阿姨,身体怎么样?” 蔡晓燕抬起头,脸上带著笑。 “好著呢!自从上次出院,一直按时吃药,血压控制得特別好。” 她顿了顿,“我妈閒不住,你上次不是说让她摆摊卖点小吃吗?她现在天天出摊,卖茶叶蛋和烤红薯,生意可好了。” “一天能挣多少?” “好的时候十来块,差的时候也有五六块。” 蔡晓燕眼睛亮亮的,“比上班强,还不累。她就出半天摊,下午就回去歇著。” 付嫿点点头。 “没有人为难吧?” 蔡晓燕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收了收。 “附近那几个摆摊的,都被城管没收过东西。有一个还被掀了摊子。” 她看著付嫿,“但我妈没事。那些人路过她的摊子,看都不看一眼。”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知道,一定是你打了招呼。” 付嫿没说话。 她確实让谢辞和相关单位进到打过招呼。 蔡晓燕看著她,眼眶有点红。 “嫿嫿,真的,我特別感激你。要不是你,我和我妈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可能早就……” “行了。” 付嫿打断她,语气轻轻的,“別煽情。” 蔡晓燕愣了一下。 付嫿看著她,嘴角弯了弯。 “我做事全凭本心,不过是为了良心平静。” 她说,“你过得好,我就高兴。” 蔡晓燕看著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她站起来,走到柜檯后面,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布包。 走回来,她把布包放在付嫿面前。 付嫿低头看了一眼,是个旧布包,洗得发白,边角都磨毛了。 蔡晓燕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叠钞票,整整齐齐码著,还有一本存摺。 “这里是一万块,我和我妈全部的存款。” 付嫿愣住了。 蔡晓燕把钱和存摺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拿去用。” 付嫿看著她,脸色微变。 “你这是做什么?” 她把钱推回去,“快收起来。” 蔡晓燕按住她的手,力气大得不容拒绝。 “我和我妈都商量过了。” 她语气坚定,“这一万块,你拿著,我听雯雯说了,你最近忙著搞科研,拉投资,科研我不懂,可投资我知道,需要用钱。” “我知道,这些肯定不够,但这是我和妈妈全部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付嫿用力推回去。 “不行!绝对不行!” 她声音高了些,“这是你和你妈妈的血汗钱!你们在京市打拼不容易,我不能要!” 蔡晓燕看著她,眼睛红了。 “你对我有恩。” 她声音发颤,“当初我和我妈走投无路,是你拉了我们一把,是你救了妈妈,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付嫿语气软下来。 “我帮你,想要的回报已经拿到了,不能再……” “可我记一辈子!” 蔡晓燕打断她,按著她的手不放。 “你搞科研,是做正事、做大事,是救更多人的事。” “我没文化,帮不上別的。只有这点钱,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蔡晓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不把我当自己人。” 付嫿看著她,张了张嘴。 “你还要生活,得留著防身……” “我有手有脚,饿不死。” 蔡晓燕笑了一下,眼泪掉下来, “况且,店里生意这么好,张哥还说过完年,还要给大家涨工资。” 她把存摺硬塞进付嫿手里,一字一句。 “钱没了,我可以再挣。可你这样的人,不能难。” 付嫿低头,看著手里那本存摺。 存摺是旧的,边角都捲起来了,但里面的数字清清楚楚一万零三百。 一笔一笔存进去的,最多的一笔五百,最少的一笔只有二十。 那是她们母女俩,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她抬起头,看著蔡晓燕。 蔡晓燕站在那儿,脸上还掛著泪,却在对她笑。 付嫿握著那本还带著体温的存摺,半天说不出话。 眼眶一点点湿了。 过了好一会儿,付嫿才开口。 “晓燕姐,” 她声音有点哑,“你坐下。” 蔡晓燕在她旁边坐下。 付嫿把存摺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我跟你说说,我那个科研是干什么的。” 蔡晓燕点点头,认真听著。 “我做的,是儿童用的人工心臟瓣膜。” 付嫿说,“有些孩子生下来心臟就有毛病,瓣膜坏了,不换活不了。 但成人的瓣膜太大,放不进去。 国內现在做不出来小的,进口的太贵,普通家庭根本买不起。” 蔡晓燕听著,眼神很专注。 “我这个项目如果做成了,” 付嫿继续说,“就能做出咱们自己生產的、適合孩子用的瓣膜。价钱便宜,能救很多孩子。” 蔡晓燕点点头。 “这是大事,是救命的事。” 付嫿看著她。 “但是科研有风险。” 她说,“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你这钱投进来,万一失败,你一分钱都收不回去。” 虽然她知道自己不会失败, 可风险,得说明白。 第320章 最辛苦的是家属 蔡晓燕摇摇头。 “我不怕。” 她说,“就算赔了,我也不后悔。” 付嫿沉默几秒。 普通工人月薪50元,一年600元,攒1万要17年, 1986年,万元户还极少, 1万元,相当於现在100万。 蔡晓燕能把这钱交给她,这份信任,应该得到更丰厚的回馈。 “那好,这钱,我收下。” 蔡晓燕眼睛亮了。 “但,不是白收,这是入股。” 蔡晓燕面色疑惑,不太明白。 “入股?” 付嫿点点头,把存摺翻开,指著上面的数字。 “一万块,算你百分之五的股份。” 她说,“等项目做成了,申请了专利,卖了產品,每年分红,你就拿百分之五。” 蔡晓燕张了张嘴。 百分之五,每年就是500元, 什么都不用做,就拿別人十个月工资。 “这……这太多了……” 蔡晓燕咧嘴一笑:“这不是不劳而获吗?” “当然不是。” 付嫿说,“这是钱生钱,是你应得的。” 她从包里拿出纸笔,低头手写了份收据,签上名,递给蔡晓燕。 “你先拿著,回头我让律师擬正式的合同,咱们再签。” 蔡晓燕接过那张字据,低头看著,手微微发抖。 付嫿站起来,把存摺收进包里。 “走了。” 她说,“等实验开始,带你去看看。” 蔡晓燕站起来,跟著她走到门口。 “付嫿。” 付嫿停下,回头。 蔡晓燕站在那儿,眼眶还红著,却笑得很开心。 “你一定能成,我相信你。” 付嫿看著她,嘴角弯了弯。 转身,推门出去。 冷风扑面而来,她紧了紧围巾,走进十二月的阳光里。 付嫿先去了一趟肯德基。 拎著肯德基的纸袋,准备去看望安安。 刚走到医院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从里面出来。 是程越。 他低著头看手里的病历本,没注意到她。 付嫿正要绕过去,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来,愣了一下。 然后那双眼睛一下子亮了。 “付嫿?” 他快步走过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走到跟前又剎住, 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脸上带著克制过的欢喜。 “你怎么才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是,那个,好久不见。” 付嫿看著他,有点意外。 “好久不见。”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是……又换医院了?” 程越愣一下,隨即笑了。 “之前在那家医院算是帮忙,现在才是正式实习。” 他指了指身上的白大褂, “安贞医院心內科,你不知道吗?” “不过,我才来没几天,你不知道也正常。” 付嫿挑了挑眉。 “心內科?” 程越点点头,眼睛还亮亮的。 “你救那个孩子的事,我一进科室就听说了。” 他竖起大拇指,“太厉害,听说连林主任都被你震慑住了,整个科室都在传。” 付嫿笑了一下。 “没那么夸张。” “真的。” 程越认真地看著她,“听说,方院长现在特別现任你,还允许你查看一切病歷数据。” 付嫿没接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袋。 程越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又收回。 “看安安?” 他问。 付嫿点点头。 程越往旁边让了让。 “那我就不耽误你了。” 他说,“他转去三楼了,条件好一些。” 付嫿点点头:“还是梁医生在管吧?” 程越:“对,还是。” 付嫿转身上楼。 程越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往外走。 他好像,总是在看她的背影。 光是这样,也很满足。 他很想追求她,但总找不到人。 有一种挫败的感觉。 这次见面,他总结出一个。 要想接近付嫿,还是不能操之过急。 当朋友还能说几句话,一但过线,只会激起她的防备心。 所以,还是得慢慢来。 ……… 林主任自从那次被打脸,就撂挑子了。 他不怎么管安安,方院长也没说什么, 林主任把这活儿安排给下面的医生,梁锦。 付嫿走进病房,安安还在睡著。 刚遇到孙静和陈实夫妻俩,去给孩子续费了。 屋子里还有人,在床边坐著,是梁医生。 三十多岁的女医生,五官端正,长相温和大气。 她正调整著输液管的速度,怕惊扰孩子,动作很轻。 江莱对梁医生的好感,是半个月前一个夜里,彻底扎下根的。 那晚,安安突发险情,是半夜。 主治医生林主任不在。 方副院有手术,腾不开手。 所有人都慌了手脚,是梁医生一个人顶在前面, 沉著冷静地抢救,还派人去找付嫿。 这才把孩子从鬼门关救回来。 一个医生,能主动找到她帮忙,不是职责所在,那么简单。 那是真负责、真上心, 真把孩子的命,放在心上。 这段时间,她每次来医院,都能撞见梁医生。 不是查房,就是守在安安床边,摸一摸孩子额头,看一看呼吸, 轻声细语地哄著,耐心得很,根本不像个每天连轴转的医生。 別人是完成工作,她是真疼孩子。 在这个人人求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年代, 这样的医生太少见了。 有技术,有担当,心细,人稳,不浮躁,不敷衍。 付嫿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心里渐渐篤定。 她这次来,不只是来看安安。 她是衝著梁医生来的。 心臟瓣膜实验迫在眉睫,资金也有了眉目, 可真正要走到临床、走向生產, 还缺一个懂临床、靠得住、敢一起做事的医生。 梁医生,就是她心里最合適的那个人。 不急。 付嫿轻轻吸口气。 先不急著谈合作、谈前途、谈事业。 她先走近病床,像往常一样,笑著和梁医生打了个招呼。 “梁医生,又麻烦你了。” 梁医生抬起头,脸上是一贯的温和稳重,语气平实: “不麻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安安情况稳定多了,夜里也没再闹,你放心。” 付嫿点点头:“辛苦你总是这么上心。” “孩子小,经不起折腾,多照看两眼是应该的,最辛苦的是家属。” 简单两句寒暄,都是职业本分里的真诚。 梁医生收拾了一下听诊器:“安安爸妈去交费,你来了,那我先去看下別的病人,有什么事隨时叫我。” 说完便轻手轻脚走出病房。 梁医生走后,付嫿坐到床边, 看到安安慢慢睁开眼睛,付嫿低声唤了一句: “安安,感觉好些了吗?” 第321章 来我办公室 安安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她, 小声应了句:“嫿嫿姐姐……我好多了。” “阿姨给你买了肯德基,你想现在吃,还是等会儿?” 付嫿扶著孩子坐起来,餵了一点儿灵泉水, 孩子精神立马好转,盯著牛皮纸袋眼神亮亮, “现在吃。” “好,姐姐给你打开。” 两人边吃边聊天,安安话停顿,小嘴叭叭。 正说著,病房门被推开, 陈实和孙静夫妻俩从外面缴费回来。 一进门,就看见安安床头放著没吃完的肯德基,孩子吃得一脸满足。 孙静眼睛一热,刚要开口, 付嫿把另外一份还没拆封的肯德基,递了过去。 “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多买了两份,一起吃吧。” 夫妻俩接过,看著付嫿的眼神,满是感激。 这阵子奔波操劳,但因为有希望在,气色明显好了不少, 不再是之前那副愁得快要垮掉的模样。 陈实刚坐下就忍不住问:“付嫿,你那个……心臟瓣膜的实验,现在怎么样了?” 付嫿语气稳,也不夸大: “实验室已经申请下来了,资金也没问题,路子是通的,现在正在搭团队,进度比预想的要顺利。” 孙静一听,瞬间红了眼眶, 一把紧紧拉住江莱的手,声音都在发颤: “付嫿,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安安这条命,我们全家这条心,全靠你了…… 你要是真能救安安,那就是救我们一家子啊……我下辈子就是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那倒不用!” 只要別再惦记她男人就行。 付嫿轻轻拍拍她的手,安抚道: “我会尽全力的,你们安心照顾好孩子就行。” 付嫿从安安病房出来,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混著窗外透进来的冷空气,空气格外冷冽。 她在办公室没找到梁医生。 往护士站那边走了几步,准备打听一下樑医生在哪儿。 还没张口,就听见前面拐角处,传来压低的爭执声。 护士站的人目光都往过漂。 “梁锦,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林主任的声音,压著嗓子,但那股火气,压都压不住。 “林主任,我只是觉得这个方案,对病人更有利。”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梁锦,语气平稳,但不卑不亢。 付嫿脚步顿了顿,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拐角这边。 “更有利?” 林主任冷笑一声,“我在心外科干了二十年,你才几年?你跟我讲什么更有利?” “正因为您干了二十年,我才想请教您。” 梁锦语气依然是不疾不徐, “病人的情况,用传统术式確实能做,但创伤大、恢復慢,术后生活质量会受影响。 新的改良术式,国外已经有文献支持,而且我在心研所也有临床数据支持,这样创伤小一倍,恢復期短一半……” “国外国外,你就知道国外!” 林主任打断她,“那些文献你亲眼见过吗?数据可靠吗?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我负责。” 付嫿听到这三个字,眉头动了动。 走廊里安静几秒。 然后林主任笑了,笑声里满是不屑嘲讽。 “你负责?你谁呀?你负得起吗?” “如果是我主刀,我负全责。” 梁锦语气放软,“我只是希望您能同意这个方案。您作为主任,不反对就行。” “我不同意。” 林主任斩钉截铁,“这个病房我说了算,你按我的方案做,要不就別做。” 付嫿从拐角走出来。 两人同时看向她。 林主任看见她,脸色冷冷。 要不是因为付嫿,他们心外科也不会鸡飞狗跳。 搞得现在谁都想跳出来做主。 他这个主任,还做不做。 梁锦站在那儿,眼眶有点红,还有些迫切。 付嫿走过去,站到梁锦旁边。 “林主任,” 她声音平平的,“能让我看看那个病例吗?” 林主任愣了一下,脸色立刻冷下来。 “你要看病例?”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你搞清楚,这里是心外科,不是京大医学院。 你的身份……还没资格看我们的核心病例。” 他刻意加重京大两个字,潜台词明显, 这里不是你的场子。 付嫿神色不变,却也没退。 她知道对方在卡位置,但她不能软。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轻缓的脚步声。 方方副院长快步走过来,她神色沉稳, 目光扫过眾人,温和道:“大家散了吧,去工作,你们三个,来我办公室。” 三人当然是说付嫿,林主任,梁医生, 很明显,有人已经把这边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办公室,方副院长先问林主任和梁医生爭吵原因。 隨后看向林主任,语气不重,自带威严: “林主任,付嫿能让安安情况好转,足以证明她的能力, 现在这个病人,情况和安安类似,你把病例给她,让她看看。” 林主任愣了一下,没想到副院长会公开支持付嫿。 “副院长,这是医院內部……” “心外科也要遵重大方向。” 方方打断他,温和却不容拒绝, “京大和军方医院领导,之前也和院长打过招呼,希望安贞医院,能在瓣膜技术上全面支持付同志。 这个病例,她必须看,不止这个,以后付同志需要心外科任何资料,你都全力配合。” 付嫿…… 看来,谢辞还是出手了。 林主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还是把病歷夹递过来。 付嫿接过来,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梁锦在旁边轻声补充了几句, 讲病人情况,还有两种术式的区別,以及她为什么坚持用新的。 付嫿看完,合上病歷,还给林主任。 “將医生说得对。” 她说。 林主任的脸僵住了。 付嫿看著他,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传统术式確实能做,但创伤大,改良术式有风险,但这个风险可控,而且病人的情况,更適合后者。” 林主任张了张嘴。 “你……” “林主任,” 付嫿打断他,“您做医生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更清楚。医学是发展的,以前的方法,不代表现在还是最好。 国外文献只是一个参考,真正能判断的,是临床医生的专业和经验。” 她顿了顿。 “梁医生有这个判断,您为什么不信她?” 林主任僵著脸,憋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梁锦站在旁边,看著付嫿,眼眶微微湿润。 第322章 两只脚进地狱 方副院长看了看付嫿和梁医生,语气平和有分寸: “付嫿,梁医生,你们先出去吧,病例稍后让林主任整理好给你们。” 两人点了点头,轻轻带上门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方副院长和林主任。 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方副院长在椅子上坐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抬眼看向林主任,声音不高,语气冷然: “老林,你今天做得有点过了。” 林主任心里一紧,还想辩解: “副院长,她一个外人,直接要病例……” “外人?” 方副院长打断他,语气严肃几分, “付嫿她不是普通学生,军方的人都在支持, 而且,他现在是在做心臟瓣膜的研发,这件事关注的人,非常多, 她要病例,是为救人、为技术突破,不是为私事。” 方副院缓了口气,语重心长: “你卡她、堵她,压的不是她,是医院好不容易等来的一个机会。” 林主任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我也是为了科室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方副院长语气沉了下来, “梁医生的方案专业、稳妥,你不支持也就算了,还当眾压她。 真出了问题,你担得起,还是科室担得起?” 她最后敲打一句: “心外科,要的是能看病、能救人、能做事的人, 不是摆架子、搞排挤、拖后腿的主任。 以后再这样,我不会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主任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额头隱隱冒了汗。 方副院长挥了挥手: “去吧,把病例整理好给付嫿和梁锦。 记住,眼光放长远一点。” 林主任低声应了一句“是”,狼狈地退了出去。 方副院长站在办公室窗前, 望著外面的风景,心里久久没有平静。 中科所那边明確拒绝和京大的合作,態度冷淡,路子几乎堵死, 这些,她都知道。 她也不是不清楚,这种前沿的心臟瓣膜研究, 有多难、有多险、有多不被看好。 可她偏偏在付嫿身上,看到別人没有的韧劲和眼光。 尤其是安安这个病例。 孩子情况特殊,两只脚已经被阎王拖进地狱, 却在付嫿的介入和梁医生的坚持下照顾下, 一点点稳住,一天天好转。 这不是运气,是方向正確。 她在心里轻轻嘆了一声。 別人只看到眼前的职称,权力、科室利益, 只有,站得更高,才能看得更远。 如果付嫿这条道真走通了…… 国產心臟瓣膜能研发成功落地, 到那时,就能救无数先心病孩子, 那不是一时一地的成绩, 是功在千秋、利在万代的大事。 对医院,是里程碑。 对国家,是打破国外垄断。 对千千万万普通家庭,是救命,是活下去的希望。 这笔帐,她算得比谁都清楚。 所以,哪怕中科所不配合, 有人不理解,从中作梗, 她这一关,必须给付嫿撑住。 安贞医院这边,一定会全力配合,一定会认真对待。 谁拦著,她就拦著谁。 谁拖后腿,她就敲打谁。 不为人情,不为私利。 这件事,值得。 方副院长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沉静而坚定。 她做了几十年医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图的从来不是安稳,而是真正能救人、能留名青史的大事。 付嫿要做的,正是这件事。 她信她。 也会一路,托著她走。 ……… 付嫿和梁锦並肩走在医院走廊, 白炽灯把地面照得发白,脚步声轻轻迴响。 梁医生侧过头,语气里带著真诚的感激:“付同志,刚才在办公室,真的谢谢你。 要不是你站出来帮我说话,这个事,肯定没有转还余地。” 付嫿轻轻一笑,脚步放缓,语气篤定温和: “梁医生,你不用谢我。我只是说了实话,你的专业判断、你的责任心,都配得上被尊重。 刚才那个方案,的確是对病人最有利的,就该坚持。” 她顿了顿,看著梁医生的眼睛,认真道: “在我心里,你是一位真正为病人著想的好医生,很难得。” 梁医生心头微微一暖,这么多年在医院里, 她听过太多客套话,却很少有人,这样直白真诚地肯定她的专业与人品。 付画见她神色柔和,顺势轻声开口,语气自然不突兀: “这会儿也不忙,附近有间乾净的茶社,安静人少。 不如一起坐一会儿,喝杯茶,聊几句?” 梁医生微微一怔,看付嫿有话要说,隨即轻轻点了点头: “好。” ……… 茶馆不大,几张木头桌子,炉子上坐著铁壶,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窗户上结著一层雾气,外面的人影模模糊糊的。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各放著一杯茶。 梁锦捧著茶杯,没喝,就那么捧著。 付嫿抿了一口茶,开口:“刚才听你说,你之前在心研所工作过?” “对,我来安贞之前,在心研所待了六年。” 她开口,声音轻轻的。 “那边条件更好,怎么会来安贞做临床?” 梁医生垂了垂眼,声音轻得像雾: “为了我孩子,她出生,小心臟就不好,需要长期住院、隨时抢救。 心研所是做研究的,守不住她。 我就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我是医生,总想亲手把她救回来。” 她顿了顿,眼底微微发涩: “可惜,最后还是没留住。 就是因为没有一副能用、適合孩子的心臟瓣膜。” 付嫿没说话,安静听著。 “孩子走了三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该见的都见了,该做的也都做了。” 她顿顿,“但有些事,一直过不去。” 付嫿看著她。 梁锦低著头,盯著杯子里的茶水。 付嫿的睫毛动了动:“能和我说说,具体说什么问题吗?” “瓣膜的问题,二尖瓣重度关闭不全。” 梁锦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別人的事, “国內做不了儿童瓣膜,进口的太贵,我们凑不起那个钱,眼睁睁看著孩子……。” 和安安一样的问题。 她抬起头,看著窗外,泪水顺著喉咙流进心里。 窗户上雾气蒙蒙,什么都看不清。 付嫿沉默著。 梁锦收回目光,看著她。 “所以我看到安安的时候,” 她眼眶红红,努力笑了笑:“我就想,这个孩子,很幸运,能碰到你,他一定能活下来。” 付嫿点点头。 “安安会活下来的,我看得出来,面对他不一样。” “你对安安的好,不只是医生的好。” 她抬眸:“是妈妈对孩子的那种呵护。” 第323章 加入我的团队 程锦眼泪止不住掉下来。 她立马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又抬起头。 “让你见笑了。” 她声音发颤哽咽。 因为她以为自己装的很好,没人能看出来。 付嫿摇摇头。 她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推到程锦面前。 是863项目的立项书,还有一些图纸和数据。 “儿童瓣膜。” 付嫿解释,“我正在做科研,你应该听说过。” 程锦抬起头,看著她。 付嫿继续说:“材料问题基本解决,工艺那边也找到了人,现在,我需要临床方面的支持,懂临床数据的人。” “你很合適。” 付嫿说。 程锦沉默片刻。 “你是想让我……” “加入我的团队。” 付嫿说,“一起做这个瓣膜。” 程锦微微垂眼,下頜轻轻收拢,指尖无意识地搭在腿上, 目光落在虚空,安静地沉在自己的思绪里, “我知道,这很难。” 付嫿微微坐直身体,双手併拢:“你有工作,有家庭,有各种顾虑。而且这个项目难度很大,不一定成功,可能做几年都出不来成果。” 程锦点点头,认可。 “这些年,你一直待在心外科,不肯回心研所,不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吗?想通过更多临床数据找到突破吗? 您的孩子,当年因为二尖瓣瓣膜闭合不全,没能等到更成熟的治疗方案,才……” 说到这里,付嫿稍顿,不逼她对视,给她缓衝: “我也不是来劝你放下,更不是来挖一个顶尖的外科医生。 我是想请你,帮你的孩子,也帮千千万万和她一样的孩子,把那条没走完的路,继续走下去。” “我们现在做的瓣膜实验,就是衝著小儿二尖瓣修復去的。 你最清楚,现有方案的缺陷在哪里,孩子承受的痛苦是什么, 那些病人家属有多绝望,这些,没人比您更懂。 你的经验、痛苦、没说出口的遗憾,放在別处是枷锁, 放在这个实验里,就是最珍贵的东西。” 付嫿语气轻柔:“这不是在为我做事,是在替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给孩子一个交代。 如果这个技术能成,以后再不会有父母,和你一样,眼睁睁看著孩子离开,无能无力。 你的孩子,也会以另一种方式,活在每一个被救下来的小生命里。” “我需要的,也不仅仅是一位医生,而是一个真正懂这份痛,也愿意把痛变成光的人。 您愿意,和我一起,把这个缺口补上吗?” 听完这些话,程锦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长久沉默, 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半晌,程锦才缓缓抬起头,声音微哑: “……实验方案,给我再看看。” 看完好半天,程锦才缓缓抬起眼,声音很轻, “……资料,可以先放我这里吗?我想拿回家好好看看,等我看完,给你答覆。” 付嫿轻轻点头,语气平静而尊重: “好,我不打扰您,文件我留下,您慢慢考虑。” 付嫿起身,安静结帐,没有回头,推门离开茶馆, 门轻轻合上,程锦垂眸望著桌上厚厚的资料, 指尖悬在封面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 付嫿刚把包放下,谢辞就从身后抱过来。 “正到处找你呢。” 他把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 “閆教授说你不在科研站,陈实说你早走,不在医院,我正准备出去找你呢。” 付嫿偏头蹭了蹭他的脸。 “去找程医生聊了聊。” 谢辞鬆开她,接过她手里的包放在一边,拉著她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已经摆著一杯热茶,他端起来递给她。 “那个女医生?” 付嫿点点头,接过茶杯捧在手里,暖意透过搪瓷传到掌心。 谢辞绕到她身后,双手按在她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揉起来。 “谈得怎么样?她答应没?” 付嫿微微眯起眼睛,他的按摩手法,越来越好了。 “她会答应的。” 她喝口茶,“需要点时间而已。” 谢辞点点头,没再多问。 揉了一会儿,他走回茶几边, 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放在付嫿面前。 “这什么?” “打开看看。” 付嫿放下茶杯,解开封口的棉线。 里面是几沓钞票,崭新的,还带著油墨的香味。 她大概目测,一沓一万,一共六沓。 她抬起头,看著谢辞。 “这是?” 谢辞在她旁边坐下。 “六万。” 他拉过付嫿的手,轻声说:“爸妈和我,支持你的资金,全是我们投资,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你儘管放开手去做。” 付嫿愣住了。 谢辞会投资,她想过。 没想到,他父母也会实打实支持。 这年代,万元户都没几个。 这些钱就算不是谢家的全部存款,也是家底。 她们就这么拿出来了。 谢辞握住她的手。 “他们知道你要做科研,非要我拿过来支持你。” 他眼睛看著她,很认真, “嫿嫿,你要做的这件事,是救人的事,是大事,是咱们国家多少年都没人,做成的事。” “如果成功,受益的是千千万万个家庭,不管如何,不能因为钱止步。” 付嫿张了张嘴,想要拒绝。 谢辞没给她开口机会,一把她拉进怀里,紧紧相拥 “听我说。” 他声音就在她耳边, “別人不支持你,我怎么能不管?我知道,你心里有数,也知道这事难。 军方那边我考虑过,部队的项目要审批、要备案、要走流程,手续太复杂。 而且你这项目,是民用的,掛上军方的名头,反而不好运作。” 他顿了顿。 “但如果是个人的,就简单多了,这些钱你拿去用,不管结果怎么样,別有任何压力。” 付嫿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她低头看著那六沓钱,崭新的,码得整整齐齐。 六万块。 在这个年代,是普通家庭攒一辈子的钱。 蔡晓燕今天,也塞给她一万块,是母女俩全部的积蓄。 一天之內,她收到两份钱。 幸好,她篤定自己不会失败。 否则,这种沉甸甸的信任,真的会让她有压力。 第324章 我不帮你帮谁 “嫿嫿?” 谢辞低头看她。 付嫿回过神,转过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好,这钱我收下。” 她说。 谢辞眼睛亮了。 付嫿从他怀里坐起来,看著那堆钱,忽然笑了。 “今天是黄道吉日。” 她说,“一天就收七万。” 谢辞视线落在她脸上,带著几分疑惑。 “是谁给的?” 付嫿点点头。 “蔡晓燕,她今天也给我投了一万,是她和她妈妈全部的积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谢辞看著她,眼神里带著点复杂的情绪。 “她们……” “她们是真把你当自己人。” 付嫿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她很幸运,没有来自家庭的温暖。 却能在別的地方,收穫更多。 谢辞沉默一会儿,忽然问:“还差多少?” 付嫿看著他。 谢辞说:“你这项目,不是有预算?还差多少,我再去想想办法。” 付嫿摇摇头。 “够了,剩下的,我自己能解决。” 谢辞看著她,眼神里带著点怀疑。 “真的?” 付嫿点点头。 “真的。” 做这个实验,大概需要25万左右。 她自己可以拿出5万,不至於惹人怀疑。 加上这7万,就是12万。 閆教授说他个人投资3万。 还差9万,她再想別的办法。 等团队到位,可以先开始。 谢辞没再追问,只是把她又拉回怀里。 “行。” 他说,“不够的时候,一定要跟我说。” 付嫿靠在他胸口,听著他有力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 谢辞眸光微动,揉揉她的发顶, 声线低沉温和:“先不说这个,饿了吧?想吃点什么?” 她愣了愣,心头一软,轻声道:“……想吃你做的菠萝虾仁炒饭。” 谢辞唇角几不可查地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的温柔漫了上来, 语气带著几分瞭然的宠溺:“就知道你惦记这个,食材和调料我刚都买好了,你在这儿歇会儿,稍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他起身走进厨房,动作利落有序,炉火轻轻燃起, 不一会儿,清甜的菠萝香,混著鲜美的虾仁味,漫满整个屋子。 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锅铲轻碰的清脆, 谢辞沉稳安静的背影,总是能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不过片刻,一碗热气腾腾的菠萝虾仁炒饭,便端到她面前, 金黄饱满,香气扑鼻。 “尝尝?我的手艺可是又有进步。” “是吗?可別说王婆卖瓜。” 付嫿笑著,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眼神微亮, 竖了个大拇指,毫不吝嗇夸讚:“绝,太好吃了。” “你喜欢就好。” 他坐在她对面,安安静静地看著她吃,目光里全是妥帖的温柔。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温暖,白日里的焦躁与压力, 在这一室烟火气里,一点点被抚平。 饭后,他收拾乾净碗筷,又陪她看会儿书,这才关灯休息。 夜色慢慢沉下,屋子里灯光柔和,连空气都变得安稳。 窗外月光轻轻洒进来,一室静謐。 倦意缓缓漫上来,所有的心事都暂时安放, 她在踏实的暖意里,渐渐沉入睡眠。 第一缕晨光透过玻璃,落在床头, 天色微亮,崭新的一天,便这样悄无声息地到来了。 吃过早饭,谢辞去部队之前,开车把她先送到京大。 校园建筑,屋顶背阴处,落著未融化细雪, 枝椏覆著薄霜,风里带著清冽的寒意。 林荫道上,人影稀疏,红砖楼在灰白天色里,更显沉静肃穆。 付嫿绕过物理楼,往后走了一百多米,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 楼是老楼,外墙刷的米黄色涂料,有些斑驳, 不过,窗户都是新的,玻璃擦得透亮。 门口掛著块白底黑字的牌子,生物医学工程实验室。 付嫿推开门,閆教授已经在里面了。 “老师,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閆教授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著个文件夹, “正好,我先带你去转转。” 实验室不大,格局很实用。 进门是个小休息区,摆著两张旧沙发和一张茶几。 往里走是实验区,靠墙一排实验台,上面摆著几台仪器。 最里面隔出一小间,门上贴著“无菌操作室”的標籤。 “这边是细胞培养区。” 閆教授推开无菌室的门,“培养箱、超净台都给你配齐了,国產的,先用著。” 付嫿走进去看了看。 培养箱有两台,超净台不大,但够用。 角落里还放著一台新的显微镜,是进口的。 “显微镜我之前项目经费买的,现在用不上,你先用。” 閆教授扶了扶眼镜,“做细胞实验,没好的显微镜不行。” “谢谢老师。” 付嫿点点头,又回到外面的实验区。 实验台上有离心机、水浴锅、天平,还有一些基础的玻璃器皿。 墙上掛著块白板,上面还留著上一任使用者写的公式。 “怎么样?” 閆教授看著她,“还行吧?” 付嫿转了一圈,点点头。 她心里很清楚,学生做项目, 能申请到校办的库房、医学院的边角,校外合作单位的临时预留地,就已经不错了。 但这里,却是京大的中心地方。 距离科研站也不远,地方还这么大。 可以供她可劲折腾。 为了这实验室,眼教授怕是把自己这辈子积攒的人情,都用上了吧。 “很好,老师,真的很好。” 她环顾四周,“比我预想的好很多。” 閆教授笑了,拍拍她肩膀。 “你是我学生,你做出成果,脸上最有光的就是我。” 他满眼希冀,“我不帮你帮谁?” 说完,閆教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到付嫿手里。 “拿著。” 付嫿低头一看,是钱。 厚厚的三沓。 “老师……这” “之前说好的投资。” 閆教授打断她,“三万块,你先拿著用,你师母说了,等另一笔定期到期,还有,你儘管拿去用。” 付嫿眼眶热热,把信封推回去。 “教授,我现在有钱,不著急。” 閆教授又推过来。 “项目前期要花钱的地方多。” 他语重心长,“设备、耗材、试剂,哪样不要钱?你那些钱留著后面用。拿著。” 付嫿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点点头。 “谢谢你,老师。” 閆教授摆摆手,正要说什么,门口响起脚步声。 两人同时看过去。 一个人走进来。 第325章 我都记心上了 付嫿愣了一下,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的暖意,嘴角露出一抹柔和笑意。 是李衍。 她差点没认出来。 原来窝棚一样的头髮,剃成寸头,看著就利利索索。 脸上的鬍子,也颳得乾乾净净,露出原本清秀的五官。 他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中山装,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 有一种老干部的感觉。 脚上是双黑布鞋,白边没有一点儿脏污,应该是新鞋。 整个人从上到下,焕然一新,整整齐齐,精精神神。 閆教授侧过头疑惑。 “这位同学,” 他上下打量著李衍,“你找谁?这边已经是生物实验室,外人不能隨便进。” 付嫿抿著嘴笑了,走过去,把李衍拉过来。 “老师,你不认识他了?” 閆教授又看了一眼,摇摇头。 付嫿说:“古教授的学生,李衍。” 閆教授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李衍?” 他看著眼前这个乾乾净净的年轻人, 又想起印象里那个蓬头垢面,穿著破棉袄到处晃的身影, 嘴巴张了张,“这……这怎么可能?” 李衍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 “閆教授好。” 閆教授还是没回过神。 “不是……我听其他老师说,说你退学了?” 他看著付嫿,“古教授那老头儿,每次我问起李衍,他都吹鬍子瞪眼的,一句话不肯多说。原来……” 他看看付嫿,又看看李衍,恍然大悟。 原来是被他的好学生,挖走了! 付嫿笑了。 “老师,我只是请李衍来帮忙做实验。” 她说,“前期就我们两个人,缺人手。” 閆教授看看她,又看看李衍,忽然笑了。 “行,行。” 他拍拍李衍的肩膀,“好好干,跟著她,有前途。” 李衍抬起头,看了付嫿一眼,点点头。 閆教授叮嘱几句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付嫿转过身,看著李衍。 “走吧,带你看看。” 她走在前面,一间一间给他介绍。 “这边是细胞培养区。” 她推开无菌室的门,“培养箱两台,超净台一个。以后咱们做细胞实验都在这里。” 李衍走进去,弯腰看了看那台新显微镜。 “进口的?” 他问。 “嗯。閆教授借给咱们用的。” 李衍点点头,伸手摸了摸镜筒,动作很轻,像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付嫿又带他走到外面的实验区。 “这边是你的工位。” 她指了指靠窗的一张实验台,上面已经摆好了记录本和笔, “离心机、水浴锅、天平,都在旁边,需要什么再跟我说。” 李衍四下看了看,忽然问:“动物房呢?” “在楼下。” 付嫿说,“跟生物系共用的,已经协调好了,后面做动物实验的时候再带你去看。” 李衍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实验台前,拉开抽屉看了看,又关上。 付嫿看著他。 “今天你先熟悉一下环境。” 她说,“仪器位置、耗材存放的地方、水电开关,都摸清楚。我一会儿还要出去一趟,置办点东西。” 李衍应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已经落在桌上那叠空白的记录本上。 “对了。” 付嫿走到门口,又回头,“进实验室之前,有些规矩你得记一下。” 李衍抬起头。 “第一,进无菌室必须换鞋、穿白大褂、戴口罩帽子。” 付嫿说,“手套也是,一次性的一用一换。” 李衍点点头。 “第二,实验台每天用完要收拾乾净。试剂用完放回原位,记录当天写当天,不能拖。” 李衍又点点头。 “第三,吃东西喝水只能在休息区。” 她指了指外面那两张旧沙发,“实验区不行,绝对不行。” 李衍还是点点头:“放心,你说的,我都记心上了。” 付嫿点点头:“那就好。” 李衍站起来,又补了一句,“只要能让我安心做实验,这些都不重要。” 付嫿看著他,嘴角弯了弯。 “行。” 她推开门,“我先走了。有事可以找閆教授,他知道怎么联繫我。” 门关上。 李衍站在实验台前,看著那些仪器, 看著那台新显微镜,看著那叠空白的记录本,心潮澎湃。 他慢慢伸出手,又摸了摸那台显微镜。 实验室的日子安静又规律, 从天亮到天黑,都只有付嫿和李衍两个人。 每天清晨,她们踩著晨光抵达, 换上白大褂,便一头扎进繁琐的实验里。 配液、离心、取样、记录数据, 每一步都容不得半分差错,两人慢慢配合,越来越默契, 两人都极少说话,只在需要核对结果时,轻声交流几句。 付嫿沉默冷静,指尖稳定地操作著仪器,目光专注而明亮, 偶尔因数据顺利,露出一抹极淡的笑,也转瞬便敛去,重新沉回严谨的实验中。 试剂的气味,瀰漫在小小的空间里, 灯光从清晨亮到暮色四合, 记录本上的数字,密密麻麻,写满一页又一页。 她们常常错过饭点,她和李衍都不是讲究吃喝的人, 隨便啃两口乾粮,便继续投入实验, 累了,就靠在桌边闭目歇片刻,醒来立刻投入工作。 没有喧囂,没有打扰,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响,和两人沉稳的呼吸, 日復一日,安静而坚定。 就这样埋头忙碌著,窗外的日光短了又长,风里的寒意,深了几分, 不知不觉间,半个月的时光,便在一页页数据与一次次实验里,悄然滑过。 ……… 华清大学的实验楼,比京大的新一些, 走廊里舖著淡绿色的水磨石,鋥亮反光。 三楼实验室门口,掛著块铜牌, 人工心臟辅助装置材料实验室。 里面很热闹。 靠窗那排进口设备,闪著银光, 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生埋头做记录。 有人在调试仪器,有人在翻文献,键盘声、低语声、 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混成一片。 殷显站在最里面的办公桌前,手里拿著份数据报告,脸上带著满意的笑。 “不错。” 他语气里带著点矜持的得意, “这批材料的抗凝性能,比上一批提高了百分之十二。 按照这个速度,明年这个时候,就能进入动物实验阶段。” 旁边几个研究生连忙点头,有人已经在本子上记殷显说的话。 周鸣站在角落里,手里也拿著份报告,低著头看。 殷显目光扫过来。 “周鸣,” 他喊一声,“你那边的数据整理好了吗?” 周鸣抬起头。 “好了。” 她走过去,把报告递给他。 第326章 那就让她不高兴好了 周鸣抬起头。 “好了。” 她走过去,把报告递给他。 殷显接过来,隨手翻了翻,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结论,” 他指著其中一行,“你確定?” 周鸣点点头,“根据实验数据,这个方向继续走下去,可能会遇到材料疲劳的瓶颈。 我觉得,应该提前考虑替代方案……” “不用。” 殷显打断她,把报告还给她, “这个方向是当初定好的,继续做就行。” 周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殷显已经转向另一个研究生,开始布置新的任务。 周鸣站在原地,攥著那份报告,半天没动。 旁边一个研究生凑过来,压低声音。 “周师姐,別说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谁让人家是中科所领导的得意门生呢。 周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回到自己的实验台前。 台上摆著几份文献,都是从国外带回来的。 她用红笔,在上面做了很多標註,有些地方还画了问號。 她坐下来,翻开其中一份,又看了一遍。 那些標註,那些问號,殷显从来没看过。 当初说好让她和殷显合作, 可真正开始后,殷显却故意晾著她,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要不然就是指派她做那些最基础的打杂工作。 反观別人…… 周鸣看向窗外。 苏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拎著个暖水瓶。 她穿著件新毛衣,湖蓝色的, 头髮也烫了,微微卷著,披在肩上。 走到实验室门口,她放慢脚步,往里面看了一眼。 殷显正站在窗前,跟几个研究生说著什么。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勾得很好看。 苏蓉抿了抿嘴,走进去。 “殷老师,” 她走到他旁边,声音软软的,“您要的热水。” 殷显转过头,看见她,眼睛亮了亮。 “小苏来了。” 他接过暖水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今天气色不错,你这衣服也很好看,显得皮肤更白,好看。” 苏蓉脸红了红,低下头。 “谢谢殷老师。” 殷显笑了笑,把暖水瓶放在桌上。 “正好,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苏蓉坐下,心跳快几拍。 虽然她心底有另外一个男人, 可眼前这个也不错,五官好看,还是留学海归博士。 还有中科所背景,要是和他处好关係, 那对她的未来,百利无一害。 殷显在苏蓉对面坐下,目光灼灼看著她。 “小苏,你来实验室也有段时间了。我一直在观察你。” 他语气很温和, “你很聪明,也肯学。比那些只会埋头做实验的人,强多了。” 苏蓉脸更红了:“这都是我该做的。” 殷显继续说:“后面有个新课题,我想让你参与进来。核心部分,直接跟我做。” 苏蓉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真的?” 殷显点点头。 “当然。” 他笑了笑,目光不经意间瞥了眼窗边的周鸣, “你比某些人有前途,我看得出来。” 苏蓉抿著嘴笑著,心里像灌了蜜。 她余光同样看向周鸣,高傲孤冷,从不合群, 和付嫿一样,令人討厌。 整天埋头看文献、做记录,有什么用? 还不是得不到殷显的正眼相待。 她就不一样。 不管是做人,还是做科研,都需要灵活一些。 这不是,机会就来了。 她站起来,对著殷显鞠了一躬。 “谢谢殷老师!我一定好好学!” 殷显笑著摆摆手。 “去吧。回头我把资料给你。” 苏蓉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殷显已经重新拿起那份数据报告,脸上还是带著那种矜持的笑。 周鸣还坐在角落里,对著那些文献发呆。 苏蓉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 中午走廊里,周鸣吃完饭,回到实验室,靠在窗边,呆呆望著外面光禿禿的树枝。 苏蓉从实验室外面进来,看见她,脚步顿了顿。 “周师姐。” 周鸣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嗯。” 苏蓉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周师姐,你说咱们这个项目,真的能成吗?” 周鸣沉默了几秒。 如果是以前,她会说能不能。 但现在…… 她微微抬眸说,“大方向是对的。” 苏蓉看著她。 “那你怎么不高兴?” 周鸣没说话。 苏蓉顺著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又收回来,落在周鸣侧脸上。 “周师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周鸣转过头,看著她。 苏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点小心翼翼。 “我也是为你好。” 她嘴角带笑,“咱们一个系,又一起得奖,现在更是进了同一个实验室,所以我才说这些, 在实验室也待这么久了,你难道没看出来吗?” 周鸣:“看出什么?” 苏蓉压低声音。 “殷老师那人,喜欢听话的,你老是跟他对著干,他怎么可能高兴?” 周鸣的眉头动了动。 苏蓉继续说:“我不是让你拍马屁,就是……有时候顺著点他的意思,让他觉得你尊重他。 以后有什么好事,他才会想著你啊。” “你也不想一直做誊抄数据,打扫卫生端茶倒水这些基础活儿吧?” 周鸣收回目光,又看向窗外。 “我不是对著干。” 她声音平平的,“我只是说该说的话。” 苏蓉急了。 “周师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那些话,是为项目好,我们都知道, 但殷老师不这么想啊。他觉得你是在挑战他,是在给他难堪。” 周鸣沉默几秒。 “如果真为项目好,” 她慢慢说,“就应该听对的意见,不是听顺耳的。” 苏蓉张了张嘴。 周鸣转过头,看著她。 “你知道,我最看不起什么人吗?” 苏蓉微微怔愣,下意识问:“什么?” “就是那些靠关係、靠討好往上爬的人。” 周鸣语气还是那么平,但每个字都像陨石冷不防砸过来, “殷显怎么当上负责人的,你我心里清楚,他要是认真负责,我也愿意死心塌地跟著他,可他就是独裁者……。” 苏蓉面色有些难堪。 她总觉得周鸣不止在说殷显。 周鸣收回目光,继续看著窗外。 “我做科研,是为做出实实在在的结果来,不是为討好谁。” 她站起身,“他要是不高兴,那就让他不高兴好了。” 苏蓉站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 第327章 被人掐著脖子 她看著周鸣的侧脸,那张脸瘦瘦的,冷冷的,像外面的天一样。 她忽然想起付嫿。 那个坐在评委席上的女人, 那个让所有人,都能轻易闭嘴,永远不会折腰的模样。 周鸣和付嫿,真的一样令人討厌, 苏蓉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指。 刚做的指甲,涂了淡淡的粉色。 她又想起殷显今天,看她的眼神, 那种打量,那种笑。 她心里忽然有点慌。 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窗外的天,更灰了,像是要下雪。 苏家老两口吃过晚饭,坐在堂屋里烤火。 炉子烧得旺,铁皮烟筒从窗户伸出去,屋里暖烘烘的。 苏老爷子捧著个搪瓷缸,里面泡著釅茶。 苏老太太手里拿著件毛衣,织几针,停一会儿。 “有两三个月了吧?” 苏老太太忽然开口。 苏老爷子看了她一眼。 “什么?” 没头没脑说上一句。 “嫿嫿么,自从上次,有两三个月没来家了。” 苏老太太停下手里的活儿,眼睛看向窗外。 苏老爷子没说话,神情复杂,喝了口茶。 苏老太太嘆了口气。 “都是我不好,那天非要叫雨柔他们也来,我要是不张罗那顿饭,孩子也不至於……” “行了。” 苏老爷子打断她,“过去的事,別提了。” 苏老太太摇摇头。 “我是事后才知道的。” 她看著炉子里的火,“雨柔那天来,是有事求嫿嫿,我要是早知道,说什么也不掺和。” 苏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 “雨柔,这孩子……,” 他慢慢说,“怎么就不像咱家人呢?满脑子都是算计。” 冷清寡性,对自己亲女儿,一点热乎气都没有。 到底是哪儿出错了? “不行,孩子不来,我们不能不闻不问。” 苏老太太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屋喊了一声。 “苏成!” 苏成从外屋进来,手里还拿著张报纸。 “妈,啥事?” 苏老太太:“你去趟京大,找嫿嫿来家里吃饭。” 苏成愣了一下。 “妈,我是听京大教授说的,嫿嫿最近挺忙的,应该不是故意躲著不来。” “再忙,还能没有吃饭的时间?” 苏老太太摆摆手,“你就说,我想她了,別的不用说。” 苏成挠挠头,看看他妈,又看看他爸。 苏老爷子摆摆手。 “去吧,她忙归忙,饭总要吃的。” 苏成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苏成刚推开门,就看见苏蓉从胡同那头走过来。 她穿著件新买的蓝色呢子大衣,头髮烫了,微微卷著披在肩上。 手里拎著个印著外文的纸袋,脚步轻快。 “爸?” 苏蓉走近后,看见他推著自行车, 愣了一下,“你出去啊?” 苏成点点头,把车支好。 “去趟京大。” 苏蓉的目光落在他车把上掛著的那个布兜上, 里面装著两盒,上周在友谊商店买的进口点心。 “去京大干嘛?” 她问。 “你奶奶让去喊嫿嫿回家吃饭。” 苏成说,“好久没来了。” 苏蓉嘴角往下撇了撇。 “她自己没长腿,还是不认识路?” 她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带著刺, “想来自己就来了,怎么还得你这个舅舅,亲自去请?” 苏成眉头立马皱起来。 “说什么呢?” 他声音沉了沉,“嫿嫿是家人,什么请不请的,再说,是你奶奶让喊的。” 苏蓉耷拉下眉眼,不吭声了。 苏成看著她,又开口。 “你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苏蓉抬起头,嘴角弯了弯,那点得意压都压不住。 “挺好的,殷老师还让我参与核心课题了。” 苏成点点头,脸上露出点欣慰。 “那就好好干。” 他说,“一心搞你的工作,別多想別的。” 苏蓉点点头,那点得意淡了些,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苏成没注意到,推起自行车。 “要不,一起去?去看看嫿嫿。” 苏蓉摇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去了,回去还有事。” 苏成目光落在她脸上。 苏蓉移开目光,盯著墙根底下那堆没扫乾净的落叶。 她不想去。 不想看见付嫿, 她总是一副很厉害的样子。 更不想听別人夸她年纪轻轻就带项目,有出息。 也不想站在她旁边,被衬得什么都不是。 单拎出来,她苏蓉也不差。 京大的物理竞赛一等奖,华清项目核心成员, 老师同学谁不夸一句优秀? 可只要付嫿在,她就永远只能被压一头。 那种感觉,像被人掐著脖子喘不上气。 在付嫿面前,她总觉得自己低人一头。 那种感觉很不舒服,很不自在。 “真不去?” 苏成又问了一句。 苏蓉摇摇头。 “不去了,爸,你慢点骑。” 苏成没再勉强,推著自行车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你一会儿回家,別说些有的没的。” 他叮嘱,“你奶奶最近心情不好,別惹她不高兴。” 苏蓉点点头。 苏成骑上自行车,拐出胡同。 苏蓉站在门口,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 风吹过来,冷颼颼的,她把大衣裹紧了,低头往院里走。 苏成骑著自行车进了京大。 他先去物理系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有同学说,付嫿最近很少来上课。 苏成又打听到物理系教授的办公室。 门口碰见个人,戴著眼镜,穿著中山装,斯斯文文的。 “同志,请问您知道陆霆驍教授在哪儿吗?” 陆霆驍停下来,打量他一眼。 “您是?” “我是苏成,。” 苏成说,“来找付嫿同学的,我是她舅舅。” 陆霆驍点点头,往实验楼楼里指了指。 “她现在都在那边做实验。” 苏成道了谢,朝那个方向过去。。 会客区不大,两张旧沙发,一张茶几。 他刚坐下,付嫿就从里面出来了。 “舅舅。” 苏成站起来,看著她。 “嫿嫿,忙呢?” 付嫿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还好。舅舅您怎么来了?” 苏成把点心递给付嫿:“你舅妈买的,你尝尝,味道不错。” “谢谢舅舅舅妈。” “你姥姥想你了。” 苏成说,“让我来叫你回家吃饭。” 付嫿看著他,没说话。 苏成继续说:“没別人,就咱们自己家人,你爸妈她们最近不在京市, 你姥姥还做了你爱吃的茄盒,让你一定去。” 第328章 忙不过来 付嫿沉默几秒。 “舅舅,” 她开口,“替我谢谢姥姥,这段时间太忙,等忙完,我再去看她。” 苏成看著她,张了张嘴。 “嫿嫿……你姥姥她不是……” “不是推脱。” 付嫿解释一句,“是真的忙,项目刚起步,人手不够,我是真走不开。” 苏成环顾四周,嘆口气。 “行,舅舅明白。” 他站起来,“那我回去跟你姥姥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定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隨时跟家里说。” 付嫿站起来,点点头。 “谢谢舅舅。” 苏成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 “嫿嫿,你这个项目,舅舅听说了,做人工瓣膜是好事,正事。” 他看了一眼四周,“好好干,要是缺投资,跟家里说,我们一定给你想办法。” 付嫿嘴角动了动。 只说了一个字:“好。” 苏成推门出去。 冷风灌进来,很快被关在门外。 付嫿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站了一会儿,转身往里走。 实验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离心机偶尔发出的低鸣声。 李衍坐在实验台前,背对著门,一动不动。 桌上摊著几张图纸,旁边堆著厚厚的文献,还有一杯早就凉透的水。 付嫿从会客区走进来,手里拎著饭盒。 “你怎么还没吃饭?” 李衍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不饿。” 付嫿把饭盒放在他旁边的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她看了一眼饭盒,盖子还盖著,原封不动。 墙上的钟,快一点了。 “食堂打回来的?” 她问。 李衍点点头,眼睛还盯著显微镜。 “都凉了。” 付嫿说。 李衍“嗯”了一声,还是没动。 付嫿没再说话,等他看完这一组。 过了好一会儿,李衍才直起身,揉了揉眼睛,转过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还没走?” “没。” 付嫿把饭盒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快吃饭吧。” 李衍看了看饭盒,又看了看她,没动。 “饭的事,不著急,” 他声音有点干,“有个事得跟你说。” 付嫿坐直身体:“你说。” 李衍转过身,从那堆文献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临床数据不够。” 他语气很平,眉头拧著, “咱们现在用的这些数据,都是文献上查来的,国外的,成人的。儿童的几乎没有。” 付嫿接过来看了看,是几组对比数据,上面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 李衍继续说:“瓣膜的尺寸、厚度、开合角度,都得根据儿童心臟的实际数据来调。 没有这些,咱们做出来的东西,只能算理论模型。” 付嫿点点头。 “还有加工的事。” 李衍指了指桌上的图纸,“临时找的那人,手艺是没问题,但只能做零件,做不了完整的瓣膜,缝合、定型、检测,这些环节,咱们缺更专业的人。” 他顿了顿,看著付嫿。 “实验可以我做。但瓣膜要落地,得有专门的人来缝、来测、来调。我们两个人,还是忙不过来。” 付嫿把那页纸折好,收进口袋。 “我知道。” 她定定神,“数据的事,我这几天去找方医生谈。加工那边,我再找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再找几个人。” 李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又转过身,对著显微镜。 付嫿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李衍。” 李衍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饭记得吃。” 李衍摆摆手,眼睛盯著显微镜下面。 “不著急。” 他说。 付嫿看了一眼桌上那个饭盒。 盖子还盖著,从食堂打回来到现在,快一个小时了, 早就凉透了。 她走回去,把饭盒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 米饭坨在一起,菜里的油都凝了。 “別吃了。” 她说,把饭盒盖上,放到一边。 李衍转过头,看著她。 付嫿拿过一盒饼乾,放在桌上。 “先吃这个垫垫。” 她说,“晚上早点回去,正经吃顿饭。” 李衍看著那盒饼乾,眼神微动:“我知道了,等会再吃。” “人是铁,饭是钢。” 付嫿说,“咱们做科研是熬人,得有好身体,才能熬下去。你倒下了,实验谁来做?” “饼乾也不会冷,算了,听你的。” 李衍摇摇头,伸手把饼乾拿过来,打开, 拿出一块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又拿了一块。 付嫿看著他,嘴角弯了弯。 “吃完把盒子收乾净。” 她指了指会客区,“去那边吃,別把饼乾渣掉实验台上。” 李衍点点头,拿著饼乾盒子站起来,走到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付嫿拎起包,走到门口。 “我先走了。” 她说,“今天答应跟谢辞去看安安。” 李衍嘴里嚼著饼乾,含糊地应了一声。 付嫿推开门,冷风灌进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李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饼乾,眼睛却盯著桌上的文献资料。 她摇摇头,关上门。 门外,谢辞的车停在老位置。 他靠在车门上,看见她出来,冲她招招手。 付嫿拉开车门坐进去,谢辞却没急著发动。 他侧过身,伸手从后座够了个东西过来。 “送你。” 红绸布裹著,方方正正的,看著不小。 付嫿接过来,掂了掂,挺沉。 她看了谢辞一眼,嘴角弯起来。 “这又是啥?你快成圣诞老人了,隔三差五送我东西。” “打开看看。” 谢辞笑著看她,眼睛里亮亮的。 付嫿掀开红绸布,愣了一下。 是个方方正正的箱子,外壳是米白色的塑料,边角圆润, 不像后来那些电器那么锋利。 正面一大块深茶色的半透明玻璃门, 能隱约看见里面有个圆形的玻璃转盘。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微波炉?” 谢辞也愣了一下。 “你认识?” 付嫿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露出来。 她摸了摸那个玻璃门,语气隨意得很。 “在朋友家见过。” 谢辞点点头,没再多问。 “知道你们做实验忙,有时候顾不上吃饭。” 他指了指那个箱子,“这个插上电,转几下,饭就热了。方便得很。” 付嫿看著那台微波炉,又看看他。 “哪儿搞来的?还是外国牌子,这不得好几千?” 她顿了顿,“何必花那个冤枉钱,我们食堂打饭,大部分时候还是热的。” 这时候的钱,很值钱,不能浪费。 谢辞摆摆手。 “国外朋友帮忙带的,没花关税。” 他说,“没你想的那么贵。” 付嫿看著他,没说话。 谢辞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 “真没花多少。你就当是我支持项目,行不行?” 第329章 这都要感谢你 付嫿惯常淡漠的眼底,漾开细碎的光, 她感动时,不似旁人那般,热泪盈眶, 只是怔怔望著谢辞,薄唇轻抿,很久才轻轻頷首。 周身的气息,仿佛都柔成春风。。 “走吧,” “先把东西送回实验室。” “好,听你的。” 谢辞把微波炉搬下来,付嫿在前面帮忙开门。 李衍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手里拿著饼乾,听见动静抬起头, 就看见谢辞抱著个大箱子进来,愣了一下。 “这是……” 他站起来。 “微波炉。” 付嫿说,“热饭用的。” 李衍看著那个方方正正的箱子,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但他很好奇,这个男人的身份。 对方穿著军装,不像会做搬运工的人, 李衍走过来,摸了摸那扇茶色的玻璃门。 “微波炉,怎么用??” 谢辞把箱子放在茶几上,插上电源。 他打开门,指了指里面的转盘。 “这个很简单,把吃的放进去,关上,拧这个钮。” 他指了指右上角的旋钮, “拧到数字越大,热的时间越长。一般饭菜,拧到三四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能用金属的东西放进去,只能用瓷碗、玻璃碗。铁的、铝的都不行,会打火花。” 李衍认真打量著。 谢辞给付嫿递了一个眼神。 “啊,对,忘给你们介绍了。” 付嫿微微侧身,顺理成章地把两人互相介绍了一遍。 李衍闻言,淡淡点了下头,目光在谢辞身上一掠而过, 没什么多余探究,更谈不上打量或比较,態度客气又疏离。 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就彻底被那台微波炉勾走了。 他微微偏头,眼神里透出几分专注的好奇, 视线落在机身面板上,像是在研究新型实验设备。 比起眼前这位,和付嫿关係匪浅的男人, 他显然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新物件更感兴趣,。 付嫿谢辞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掠过一丝瞭然。 没再多打扰,两人轻轻頷首告辞,转身一同走了出去。 车上,谢辞手握方向盘,看著前方,轻声夸道: “他是叫李衍?这份专注,真是少见,眼里除了研究,好像什么都没有,很难得。” 付嫿望著窗外掠过的树影,淡淡开口: “做科研本就该这样,心无旁騖,少些人情世故,才能沉得下去。杂念一多,很多东西就做不精了。” 医院很快到了。 两人提著刚在路上给孩子买的营养品上楼。 病房里暖烘烘,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安安靠坐在床头,手里拿著橘子,一瓣一瓣往嘴里塞。 孙静和陈实夫妻俩一左一右陪著。 孙静手里还拿著本故事书,看样子在给安安讲故事。 安安最先看见他们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橘子瓣还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嫿嫿姐姐和谢叔叔来了!” 谢辞脚步顿了顿,快步走过来,放下布袋, 伸手轻轻揉了把安安头顶,语气带著点无奈的笑意,: “小傢伙,喊错了。” 安安仰著头一脸茫然。 谢辞弯弯唇角,慢悠悠补了句: “叫叔叔,把我叫老了,跟她一样,以后叫我谢哥哥就成。” 说完还侧头看了一眼付嫿,眼底带著点浅浅的宠溺与打趣。 一旁的陈实无奈笑笑,难得见谢辞这么一本正经,较真。 “我说谢同志,你这就不地道了啊。” 陈实拍了拍他肩膀,故意往付嫿那边瞟了一眼, 揶揄道,“人家付嫿可是比你小好几岁,孩子叫她姐姐很正常,叫你哥哥算怎么回事? 你当我儿子的哥哥,我那怎么算?咱俩这辈分不就乱套了?” 谢辞耳根微热,却依旧绷著脸,淡淡回了句: “乱不了。” 反正他是不想被叫这么老。 陈实笑得更欢:“怎么乱不了?合著就你想年轻,不想当叔叔是吧?” 谢辞被陈实这么一戳,耳根几不可察地红温, 抬手,强装镇定地轻咳一声,没好气道: “少废话,你不想年轻点儿?” 一旁的孙静看到他们其乐融融,难得心情好, 轻轻拉了把自家男人,嗔怪道: “你就別逗他啦,没看都不好意思了?” 说著又看向付嫿,眉眼温和地笑: “这孩子嘴甜,叫姐姐哥哥正好,听著就亲近。” 付嫿点点头,走过去,弯腰摸摸安安的头, 目光轻扫:“安安,今天气色不错。” 孙静瞥了眼床上,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带著笑。 “付同志,这都要感谢你。” 话音刚落,眼泪已经溢满眼眶。 陈实从窗边走过来,抱住孙静的肩膀。 孙静立马上我身抹了把泪,露出笑脸:“看我,高兴的事,哭啥哭。” “对,高兴的事,孩子一天天好起来,应该高兴。” 陈实声音哽咽。 谢辞上前拍拍陈实胳膊。 “听说,明天走?” 陈实点点头,眼圈红了。 “军区那边催好几回了。再不走,说不过去。” 他看一眼床上的安安,又低头瞥一眼孙静, 声音压低,“孩子就交给孙静了,就他们娘俩在京市,我……我实在不放心。” 谢辞看向付嫿,见她点头,语气郑重承诺, “你放心,这边有我和嫿嫿。” 陈实用力点点头,转向付嫿。 “付同志,我知道这话不该说,可我在京市没有其他可靠的朋友,只有你们,我才能放心, 所以,我还是想……孩子和孙静,就託付给你们,我这辈子当牛做马……” “陈实。” 付嫿打断他,“孩子的事,我会尽力,嫂子我们也会好好照顾,其他的,不用说。” 孙静站在旁边,低著头,眼泪啪嗒啪嗒掉。 她擦了擦眼睛,抬起头,看著谢辞。 “谢同志,以前的事……是我不懂事,你放心,我现在只想把孩子照顾好,別的,什么都不想了。” 谢辞看著她,点点头。“我信你。” 付嫿也看著她,目光平静。 “安安的病,我们一起努力。” 孙静嘴唇抖了抖,还想说几句, 外面走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让开!都让开!” “除颤仪呢?除颤仪怎么还没到?” “去叫方院长!快!” 脚步声、推车声、喊叫声混成一片。 “我去看看。” 付嫿眉头皱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怎么回事?我听见程医生的声音?” 陈实说著,也抬脚跟上去。 “你看好孩子,我去就行。” 谢辞拍拍他,跟著付嫿出了门。 第330章 你怎么做到的 走廊里乱成一团。 几个人推著一辆平车,从拐角衝过来, 车上躺著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脸色青紫,嘴唇发乌,一动不动。 程锦跪在平车上,双手交叠按在孩子胸口, 一下一下地压,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淌。 旁边跟著两个护士,一个举著输液瓶,一个抱著氧气袋。 后面还跟著几个人,有穿白大褂的, 有穿蓝布衣服的家属,哭哭啼啼的。 “除颤仪呢?” 程锦头也不抬,声音又急又哑。 “去心內科调啦!还没到!” 护士的声音都在抖。 平车推到走廊中间,停了。 程锦跳下来,继续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孩子没有任何反应。 “肾上腺素!给了没有?” “给了!0.3毫克,静推!” 护士举著注射器,“还是没反应!” 走廊里围了不少人。 有病人,有家属,有医生护士,都站在两边,大气不敢出。 有护士小声说:“这是术后併发症,恶性心律失常。” “除颤仪不来,光靠按压,压不回来。”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著?” 程锦的手已经酸了,速度慢下来,但她不敢停。 旁边的护士接上去按,力气不够,按压深度明显不够。 “我来!” 程锦又接回来,咬著牙继续。 付嫿站在人群里,目光看向那孩子的脸。 青紫色,从嘴唇蔓延到鼻尖, 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她往前迈了一步。 谢辞拉住她。 “嫿嫿?” 她转身,目光直直看著他。。 谢辞眼底翻涌著担忧,眉头紧锁,喉间动了动, “去吧,我信你,一切有我。” 听到这句话,付嫿紧绷的下頜线条柔和几分。 她没说话,极轻地朝他点了下头,眼神坚定,走进人群。 “让一下。” 声音不高,但走廊里这会儿很安静,大家都能听见。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 付嫿走进去,站在平车旁边。 程锦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付……” “让我看看。” 付嫿已经弯下腰,手指搭在孩子颈侧。 脉搏细弱,节律乱得一塌糊涂,像一团乱麻。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周。 没有除颤仪,没有监护仪,什么都没有。 “帮我把他侧过来。” 她说。 程锦怔愣,犹豫几秒,还是照做了。 她招呼护士一起,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侧过身。 付嫿站在平车另一侧,左手托住孩子的后背,右手握成空拳, 在孩子的左肩胛骨下方,轻轻叩了一下。 很轻,像礼貌敲门。 周围的人,都没看懂她的动作。 有人小声嘀咕:“这干什么?” “按摩?” “什么人呀这是?干嘛呢?这不捣乱呢?” 付嫿没理会。 她手指顺著孩子的脊柱往下摸, 摸到两片肩胛骨中间的位置,停住。 右手再次握拳,这回力度重了些, “篤”的一声,叩在脊柱两侧。 孩子身体微微弹了一下。 付嫿的手没停。她左手按住孩子的胸口, 右手掌根抵在脊柱右侧,用力一推一压, 动作幅度不大,但很稳,准,带著一种让人心慌的节奏。 孩子胸口起伏了一下。 程锦瞳孔一缩,眼睛顿时瞪大。 刚才没有任何反应的孩子,现在心跳位置有了搏动。 付嫿又叩了一下。 孩子的嘴唇动了动,青紫色慢慢褪下去,露出一丝苍白。 “再侧一点。” 付嫿轻声道。 “哦,好。” 程锦赶紧扶住孩子的肩膀,又往这边侧了侧。 付嫿右手移到孩子心前区,掌根贴住胸壁,手指微微张开, 轻轻一按,一松,再一按,再一松。 节奏不快,每一次都卡在心跳的间隙。 走廊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盯著她的手。 下一秒,原本死气沉沉的孩子,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睫毛颤动片刻,竟然睁开了眼睛,目光有了焦点。 细若游丝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 不再是那种隨时会断掉的急促。 程锦下意识伸手探向孩子颈侧, 指尖一顿,隨即抬头惊声道:“有脉搏了,稳了!” 周围一片压抑后的轻吁,所有人都看得分明。 孩子活过来了。 程锦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手还顿在半空。 这种纯靠手法急救,她只在心研所一位教授那儿听过理论。 从没有人敢真正实操。 周围几个帮忙的护士也看呆了,手停在半空,此齐刷刷望著付嫿, 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走廊里围观的人也愣住了。 人群里炸开压抑不住的惊嘆, 有人鬆了口气,捂住胸口, 还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看向对她的眼神,全是敬佩与震惊。 他们还是头一次见敲几下,就能救命的手段, 这是神仙下凡吧? 孩子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茫然地看著天花板。 围在平板车跟前的家属腿一软,差点儿滑下去。 “你……你怎么做到的?” 程锦忍不住问出口。 付嫿收回手,直起身。 “体位加胸背部叩击。” 她说,“恶性心律失常,有时候不一定要用电,机械刺激也能终止。” 程锦看著她,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不是感激,是別的。 是那种找到同类的光。 走廊尽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院长带著几个人跑过来,手里拎著除颤仪。 “除颤仪来了,病人怎么样?” 程锦转过身,目光微冷。 “不用了。” 她声音颤抖,“已经不需要。” 方院长愣住了。 她目光越过程锦,看向床上的孩子, 发现孩子睁著眼睛时,才理解,不需要, 是指孩子缓过来,就回来了。 还好,还好没耽误。 方医生一阵后怕。 突然看到旁边站著的付嫿。 “谁救的?是……” 方医生看向旁边。 程锦指了指付嫿。 “对,是付同志。” 方院长的目光落在付嫿身上,停了很久。 付嫿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像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人群外面,林主任站在那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嘴角的弧度僵在脸上,眼神变得难堪又阴鷙。 方院长走过去,站在付嫿面前。 “付同志,” 她声音有点激动,“你这个手法,是什么原理,我从没见过。” 付嫿看著她。 “其实,国外有文献报导。” 她想想又说,“国內也许已经有了理论,只是还没推广实践。” 方院长沉默了几秒。 第331章 能教给我们的医生吗? 走廊里,嘈杂声渐渐平息。 几个护士推著平车往监护室走,家属跟在后面,抹著眼泪千恩万谢。 程锦跟在后面,手因为刚才用力过度,还在微微发抖。 方院长站在原地,看著那辆平车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过身。 她把除颤仪递给旁边的护士。 “送回心內科。” 护士接过去,小跑著走了。 方院长看著付嫿,沉默几秒。 “付同志,” 她声音比平时轻柔些,“你那个科研项目,需要很多临床数据,是吧?” 付嫿看著她,没说话。 方院长点了点头。 “现在方便吗?我想请你你来我办公室,我们细谈。” 付嫿嘴角动了动,看向谢辞。 谢辞站在几步开外,一直没说话。 她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一下头。 谢辞也朝她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走廊的墙上。 “我等你。” 付嫿跟著方院长往办公室走。 方院长办公室不大,也是她第二次来。 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 桌上摆著个搪瓷缸,旁边是一摞病历本。 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能看见窗外, 几颗老槐树光禿禿枝椏,上面站著几只小麻雀。 方院长关上门,走到桌边, “付同志,喝什么茶?我这儿条件简陋,只有红茶,薑茶。” “红茶。” 付嫿回答。 “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方医生拿起暖水瓶,倒了茶水,亲自递过来。 这才笑著开口,语气里满是恳切与欣赏: “付同志,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咱们院里设备有限,情况又那么凶险, 刚才往过赶的时候,我看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没想到,你仅凭一双手就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实在是厉害,太厉害了。” “您过奖了。” 付嫿客气一声。 方医生语气放缓:“外面风大,天又冷,先暖暖身子 付嫿喝了一口。 方院长在她对面坐下,看著她,沉默了一会儿。 “付同志,刚才那个手法,” 她面色凝重,“你是从哪儿学的?” 付嫿看著她,没说话。 方院长继续说,语气不紧不慢, “我在心外科干了三十多年,电击除颤做过上千次,药也用遍了。 但徒手终止,恶性心律失常,还是头一回见。” 她顿了顿,眼神疑惑打量:“你一个学物理的学生,怎么会这个?” 付嫿把杯子放在桌上,缓缓抬眸:“我要说自己天生就会,您信吗?” 方院长盯著她,没说话。 那目光,像一把尺子,从上到下,把人量了个遍。 付嫿迎著她的目光,没躲,也没解释。 过了好一会儿,方院长开口。 “你是认真的?” 付嫿耸了耸肩。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玩笑。” 她神態认真,“我確实没法解释,我就是知道该怎么做,至於为什么知道……” 她顿了顿,“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用语言解释清楚的,不是吗?” 方院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想起自己刚当医生那会儿,有个老中医教她摸脉, 说“这个脉是弦的”,她摸了半天也摸不出来。 老中医说,等你摸到就会知道。 后来有一天,她忽然就摸到了。 不是学会的,是忽然就知道的。 她看著付嫿,目光软下来。 “你这个方法,能教给我们的医生吗?” 方院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她。 “咱们医院,每年都有这样的病人,术后併发症,恶性心律失常,等著除颤仪来救命。 有时候除颤仪用著,迟到一会儿,人就等不及,走了。” “有时候除颤仪来了,电完,也没用。” 她转过身,看著付嫿。 “你刚才那个手法,不用等设备,不用等药,要是我们的医生能学会,每年,能多救下多少人?” 付嫿站起来。 “我可以教。” 方院长眼睛亮了。 “但是,” 付嫿解释,“光教手法不够。得知道什么时候用,怎么用、用完之后怎么处理。这个,得慢慢来。” 方院长点点头,走回桌前坐下。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我知道你做科研需要临床数据。” 她把文件夹推过来, “安贞医院,愿意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要数据给数据。” 付嫿看著那个文件夹,没动。 方院长继续说:“我不是跟你交换。” 她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 “你那个项目,是救孩子的。安贞医院,每天都有孩子在等。你能把瓣膜做出来,比什么都强。” 付嫿抬起头,看著她。 方院长也看著她。 “刚才那个手法,你愿意教,我们感激。你不愿意教,我们也不强求。该配合的,照样配合。” 付嫿沉默两秒,伸手把文件夹拿过来。 “我愿意教,这不是交换,这种急救手法本就该普及,能多推广一步,就多一份意义, 您不用跟我谈条件,我救人不是为了条件,教技术也不是交易,只要能帮到病人,我愿意教。” 她顿了顿,声音清和, “大家一起,把事情做成,多一个医生掌握这方法,就少一个家庭绝望。” 方院长今年五十多岁,留著一头乾净利落的短髮,鬢间微微泛白, 常年跟心內科急症打交道,神情沉稳干练, 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严谨。 在听到付嫿这番话,她握著水杯的动作一顿, 原本带著几分斟酌与客气的眼神,骤然亮了亮。 脸上职业性的温和淡了几分,涌上一层动容, 眼底的审视,顾虑和一丝尷尬,瞬间褪去,只剩下郑重与敬佩。 方医生半晌没出声,只轻轻点了点头, 眼角的细纹都柔和下来,看向付嫿的目光,也多了几分长辈般的欣赏。 两人把急救教学的细节,敲定妥当, 方主任看著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医术卓绝的姑娘,心里越发爱惜, 斟酌片刻,才带著几分恳切开口, “付同志,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 方医生语气真诚,“咱们安贞,疑难重症多,不少孩子和病人跑遍各地,都没个定论,我们看著也实在揪心。 你要是方便,一个月来一次就行,不用你常驻,就帮著看看那些棘手的疑难病例,偶尔带带术式。” 后续的科研方向,本就与急救临床紧密相关, 多接触一线疑难病例,对研究也大有裨益, 付嫿略一思索,便轻轻点头答应。 第332章 你眼光很好 方主任见她应得爽快,心里更是感激, 也不再绕弯子,直接把待遇说了出来: “你肯来,我们全院都感激不尽,该有的报酬一定不会少。 每个月过来一次,半天坐诊,看疑难病例, 我们给你开两百块的出诊费。 要是遇上特別复杂、需要上台手术的情况,费用另算。” 她怕付嫿有顾虑,又补充了一句: “医院这边,也会提前把病例都整理好,不让你多跑一趟冤枉路,也儘量不耽误你搞科研的时间。” 付嫿神色平静,只淡淡应了一声: “好,病例齐全就行,对我的研究也有帮助。” 方主任心里一热,这般医术高超,又不重名利的年轻人,实在太难得了。 “还有什么条件,你也儘管提。” 付嫿神情微动:“您別说,我还真有一个。” “好,你说。” 付嫿说完,方医生点头,说:“程锦確实不错,你眼光很好。” 付嫿微微一笑,两人又寒暄两句, 付嫿像是忽然想起抢救时的情形,轻声问了一句: “方院长,除颤仪本是心內科必备的设备,当时情况那么急,怎么会,连一台都调不过来?” 这话一问,方主任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下去, 嘴角微微一僵,握著水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眼神微微错开,轻咳了一声, 语气明显迟疑几分,带著几分难以启齿的尷尬: “这……情况有点复杂,院里……確实有难处。” 话说到这儿便顿住了,她没有往下细说, 只是脸色微微发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与难堪。 付嫿看方医生神色闪躲、语气吞吞吐吐, 便明白了她的难言之隱,也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她站起身, 对著方院长微微頷首示意告辞,转身安静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付嫿脚步停下,转身留下一句话, “方院长,手法我可以教,也可以来坐诊,。 但有句话我必须说清楚,医院是救命的地方,不是爭权斗私的场子。 今天患儿命大,我赶上了。可下一次呢? 若是因为有人故意扣著设备、延误抢救,真出了人命, 这家医院,担得起,您也担不起,真正的好医生也担不起, 医术可以慢慢学,医德要是歪了,再高明的本事也救不了人心。 这种人留在医院,迟早是隱患。” 付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 方院长依旧坐在原处,目光沉沉地盯著那扇门看了许久, 神情凝重,眉宇间凝著一层化不开的冷意。 刚才付嫿那几句话,一字一句,都像石头一样压在她心上。 今天,要不是她亲自去心外科要除颤仪。 怕是等到黄花菜凉了,也要不来。 医院已经有心提拔程锦当心內科主任。 不过一点儿小风声,林主任就敢动这种小心思。 真要发展下去,谁知道会是什么样? 想到这儿,方医生没有再多犹豫半分。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伸手抓起电话,指尖重重按在了免提键上。 “接心內护士站。”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声音冷硬,没有一丝平日的温和: “立刻让林志军来我办公室,马上。” 话音落下,她缓缓放下听筒, 望向窗外的目光,已然是下定了决断。 ……… 付嫿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 尽头站著一个人,白大褂还没脱,手里攥捏著个文件袋。 听见脚步声,程锦转过身, 往前迎了两步,又在几步之外停住。 “付同志,” 她声音不大,面色有一些疲惫,“方便聊聊吗?” 付嫿看著她,点点头。 还是上次那家茶馆,炉子上的铁壶,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两人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老板娘认得她们,多送了一碟瓜子。 程锦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打开。 付嫿轻抬眼皮:“刚才那孩子,怎么样了?” “已经转去监护室了,情况稳定,心率恢復得比我想像的好,血氧也上来了。” 付嫿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程锦看著她,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让我看的那些资料,我都看完了。” 她把文件袋打开,里面厚厚一摞, 有手写的笔记,有复印的文献, 还有一些,是付嫿自己画的图纸。 程锦抽出一张,放在桌上。 “你这个理论,” 她指著图纸上一处標註,“跟我前些年遇到的一个病例,完全对得上。” 付嫿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张图纸上。 程锦的手指顺著线条往下走。 “二尖瓣成形术后,瓣膜开口角度不够,血流速度异常。常规检查根本发现不了, 等发现的时候,病人已经……”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手指停在图纸最后一处標註上, “但按照你提出的这个模型,提前三个月就能预警。” 她抬起头,看著付嫿。 “我找到过去五年的病歷对照过,十二个病人,如果当时有这个模型,至少八个可以提前干预,对吗?” “是这样,没错。” 眼前的女孩儿,年轻俏丽, 眉眼却轻轻淡淡,目光沉静。 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强大的篤定和自信。 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难倒她。 这也是正是吸引她的地方。 程锦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 把那摞资料收拢,整整齐齐码好,推到付嫿面前。 “付同志,我想过了,我愿意加入你的团队,一起研究心臟瓣膜。” 付嫿看著她,没有立刻接话。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才慢慢开口。 “刚才方医生跟我说,想提拔你当心外科主任,这事你知道吗?” 程锦愣了一下,点点头。 这些天,医院里確实有这些传言。 她也听院长提过一次,不过,升职对她来说,不是需要多么上心的事。 “你在这家医院,从住院医做到主治,再到副主任, 如今还可以再往上升一升,你还不到四十,前途光明,” 付嫿看著她,目光平静, “这一路走来,不容易,心外科主任,多少人盯著的位置。你確定,为了项目,能放弃这些?” 第333章 你们都有安排 程锦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那双手,做了十几年手术,拿过无数次刀,救过无数条命。 指节有些粗,指甲剪得很短,乾乾净净的。 这只手,应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可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我跟家里人商量过了。” 她抬起头,声音还是那么稳,眼眶有点红, “我爱人说,是金子在哪里都发光,我爸妈也说,你想做的事,就去做,他们都支持我的选择。” 她顿了顿,泪眼婆娑:“付同志,我跟你说实话。 这些年,我做的手术越来越多,职称越来越高,但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看著窗外,窗户上雾气蒙蒙,看不清外面的样子, “每次看到那些孩子,手术成功,但几年后又回来,说瓣膜又坏了,还要再开一刀。 我就想,要是有个更好的瓣膜,他们就不用受这个罪。” “还有很多孩子,他们本应该有更多更灿烂的未来,她们……” 说到这儿,程锦想起自己的女儿,哽咽地再也说不下去。 付嫿就静静等著,等她消化完情绪。 几分钟后,程锦转回头,看著付嫿。 “如果这个项目能成,我这辈子,就没有遗憾了。就算以后不做医生,我也认了。” 付嫿看著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把那摞资料拿过来,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程锦工工整整的看完字跡,一笔一画,写得认真。 “临床试验的事,” 付嫿声音沉稳,“不一定要你一整天都泡在实验室。我给你安排任务,你在医院这边做也行。 病人离不开你,方医生那边也需要你。” 程锦愣住。 不明白付嫿这是什么意思。 付嫿解释:“我跟方医生商量过了。你白天正常上班,晚上和周末过来做实验。 急的时候,医院的事可以先放一放,平时,还是以临床为主。” “你是医生,你的战场在病房。实验室的事,我来安排。”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肩线稳而舒展, 没有多余动作,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眉眼清淡,眼神沉静锐利, 看人时不疾不徐,目光落处, 便让人下意识收敛心神。 说话时,语速平缓,字句清晰, 语气不强硬,却自带决断力, 神情从容篤定,自带一种定海神针般的掌控感。 不刻意发號施令,可那份沉稳果决、遇事不乱的气度, 就是让人不自觉,想要信服与跟隨。 程锦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反驳的话。 她低下头,手指攥著桌沿,指节发白。 再抬起头时,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付嫿,” 她声音有点抖,“连这些,你……你都替我想好了?” 付嫿嘴角弯弯。 “咱们一起做这件事,就是团队,我负责项目,自然就得把每个人的工作都安排好。 你安心,项目才能顺利进行。” 程锦用力点了点头,眼泪掉下来,落在桌上,洇开一小片。 她赶紧用袖子擦擦,又笑了,眼泪还掛在脸上。 冬风一吹,日子就溜得飞快,转眼又是新年, 家家户户都盼著过年了。 腊月二十八,实验室里还是老样子。 窗外的梧桐树光禿禿的,枝椏上掛著一层薄霜, 太阳懒洋洋地照著,天空永远多云, 付嫿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拿著个培养皿,对著光看。 李衍坐在显微镜前面,背对著门,一动不动。 “你俩还真不回家啊?” 程锦把围巾解开,掛在门口的衣架上,搓了搓手, “外面冷死了。” 付嫿头也没抬,“嗯”了一声。 李衍也没动。 程锦走过来,站在付嫿旁边,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培养皿。 “细胞状態不错。” 她轻轻点头,“这批比上批好。” 付嫿点点头,把培养皿放下,拿起旁边的记录本写了一行字。 “换了培养基,调整了ph值。李衍前天熬到半夜,把参数重新跑了一遍。” 程锦看向李衍。 他还趴在显微镜前,神情专注认真。 “过年也不回去?” 程锦问,声音大了点。 李衍这才直起身,揉了揉眼睛。 “不回。” 程锦看著他。 “你爸妈不念叨?” 李衍沉默两秒。 “我是孤儿。” 他语气很平,说话时指尖停留在仪器上,目光没从数据上挪开半分,像在说別人的事, “以前在古教授家过年。今年……” 他顿了顿,“今年就算了。论文的事,把老师气得不轻,我不好意思去。” 程锦张张嘴,没说出话。 相处这么久,平时除了工作,他们很少交流私事。 没想到,李衍竟是孤儿。 她一时也不知道要说啥,只好转向付嫿。 “你呢?也不回?” 付嫿在记录本上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放下笔。 “我跟家里关係一般。” 她语气跟李衍一样平,“快两年没来往了。” 程锦看看她,又看看李衍,嘆了口气。 “你俩啊……” 她摇摇头,这一个孤儿,一个跟家里不好, 这年还怎么过? 难怪学校都没人了,还泡在实验室? 她想想,眼睛一亮,大声提议, “要不,你俩上我家过年去?我婆婆做饺子可好吃,你们也……” “不用。” 付嫿和李衍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了一眼,李衍低下头,付嫿转向程锦。 “谢谢程姐,我有其他安排。” 程锦看著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我知道。” 她声音里带著点笑意,“你有对象嘛,对吧?” 付嫿没说话,眉眼微扬。 程锦又看向李衍。 “那你呢?也有安排?” 李衍已经重新趴回显微镜前,声音闷闷的。 “有,做实验。” 程锦笑了,笑得无奈又心软。 “行,你们都有安排。” 她走到衣架前拿下围巾,重新繫上,走到门口又回头, “那祝你们新年好。实验顺利,对象甜蜜。” 付嫿点点头。 “新年好。” 李衍头也没抬,闷声说了一句, “新年好。” 门关上,冷风灌进来,又被挡在外面。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显微镜的灯亮著,嗡嗡的,暖黄色的光。 付嫿站在实验台前,把那批培养皿一个一个收进培养箱,调好温度,关上箱门。 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 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光禿禿的树枝上,很寂寥。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那辆熟悉的吉普车,已经停在实验楼门口。 第334章 子债父还 谢辞从车上下来,抬头往上看。 付嫿冲他招了招手。 谢辞站在那儿,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付嫿转身去拿外套。 “我走了。” 她对李衍说。 李衍从显微镜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嗯。” 付嫿穿上大衣,围好围巾,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 “实验室的炉子別封,晚上冷,冰箱里有饺子,是程姐昨天拿来的,你记得煮,冷了记得在微波炉热一下再吃。” 她没有招呼李衍一起过年,知道说了他也不会去, 李衍点点头。 “我知道了,你放心过年,实验室有我。” 付嫿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 她快步下楼,谢辞已经站在楼梯口等著了,手里拎著个保温桶。 “这什么?” 付嫿缩著脖子。 “我妈燉的排骨汤。” 谢辞说著把保温桶递过去,“拿著,暖手,暖完手,带回去喝。” 付嫿接过来,保温桶热热的,隔著盖子都能闻见香味。 两人往车那边走。 谢辞拉开车门,付嫿坐进去,他把保温桶放在后座,绕到驾驶座上车。 车子发动,暖风慢慢吹起来。 谢辞侧头看了她一眼。“过年真不回去了?” 付嫿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不回。” 谢辞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 “那上我家过。” 付嫿转过头看他。 谢辞看著她,眼睛亮亮的,像车窗外的路灯。 “我妈说了,你不回去,就来咱家。我爸还说想和你下棋呢,嫌我太菜。” 付嫿嘴角弯起来。 “行,不过你可是我的好徒儿,怎么能下不过你爸?” “给嫿嫿丟脸了,我不对。” 谢辞笑呵呵,鬆开手,发动车子。 吉普车慢慢驶出校园,驶进暮色里。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两边的店铺都关著门,贴著红纸对联。 偶尔有鞭炮声从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一阵一阵。 付嫿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谢辞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凉凉的,他攥紧了,放在自己腿上。 ………… 京市冬天风硬,除夕这天更冷,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 陈工捂著发闷的胸口,一步一挪往医院走。 口袋里东拼西凑许久的五十多元,离医院要的钱,还差很多。 妻子糖尿病突然恶化,必须住院, 要打进口胰岛素,还要做一连串检查。 医生只撂下一句: “先交两千五押金,进口胰岛素一天两支,先交一周的药钱一千二,今天不凑齐,明天停药,后天挪人。” 两千五……他一个月才一百三, 不吃不喝也要两年,更何况,有个赌鬼儿子,他根本没储蓄。 上哪儿凑啊…… 这笔钱对普通人家都不算小数, 对他,就是救命钱。 决不能眼睁睁看著妻子死,他做不到。 陈工咬著牙,忍著疼,一步步蹭到医疗器械厂。 想求王科长,人却不在。 今天除夕,科长早回家过年了。 他也是脑子发懵,赶紧又掉头往王科长家赶。 敲开门,王科长扫一眼,看到是他,连门都没让进。 王科长听明白是来借钱, 脸上那点客套,瞬间收乾净,只剩冷硬。 “你媳妇住院,是你家的事,我帮不上。” “我不是想问科长您借钱,就是想问问厂里,能不能先预支我一点明年的工资。” 陈工声音发颤。 “预支?” 王科长嗤笑一声,“你明年三月份工资都快被你儿子支完了,拿什么还? 你儿子欠混混的债,还想让厂里替你兜底?” 他往前半步,语气刻薄: “別以为有人给你递句话,就飘了。 你要是安分点,家里能烂成这样? 別来烦我,大过年的,没工夫管你家破事。” 门“哐”一声关上。 陈工僵在原地,嘴唇哆嗦,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丝余地都没有。 最后一点儿脸面,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陈工僵在楼道口,冷风顺著领口往里钻,冻得他骨头缝都发疼。 他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往下挪。 脚下的台阶,像是没有尽头,每一步都沉得要命。 活了大半辈子,老老实实上班,本本分分做人, 到头来,连给妻子求一点救命钱的脸面都没有。 工资微薄,家里负债,儿子不成器, 自己一把年纪,怎么就活得这么窝囊又没用? 胡同里张灯结彩,隱约能听见別人家的鞭炮声、欢笑声。 那是才是过年团圆,热气腾腾的日子。 而他,连让妻子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绝望从脚底往上涌,堵在胸口,闷得他喘不上气。 与其这样四处求人、看人脸色, 不如,就这么一头撞在墙上,一了百了。 死了,就不用再愁钱,不用再挨骂, 不用再看著妻子受罪,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脚步一顿,手不自觉攥紧。 眼前猛地浮现出妻子躺在病床上,浮肿虚弱的脸, 还有她抓著他胳膊,沙哑地说:“不治了,回家吧”。 她还在等他。 等他拿钱,等他救命,等他带她熬过这个年。 他死了容易,她怎么办? 谁去给她交医药费?谁去守著她? 难道要让她一个人,被医院赶出去,孤零零死在除夕夜里? 陈工喉结滚了滚,眼眶发酸,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不能死。 死了,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扶著墙站稳。 再难,也得撑下去。 为她,也为这个家,他不能就这么垮。 出了胡同,风更烈。 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突然围上来。 “陈工,你儿子欠的钱,说好过年还,我们找不到他人,只好找你。 “父债子还,天经地义,今天不给钱,別想过年。” 陈工慌忙摆手:“我真的没有……” “没有?” 一拳砸在他胸口,紧跟著一脚踹在腿弯。 “没钱就拿肉抵!” 他扑倒在地,泥雪混著冰冷渗进衣服。 拳脚落在身上,他喊不出声,只蜷缩著,像条被打狠了的老狗。 那些人骂骂咧咧,搜光他好不容易借来的几十块,才大步离开。 第335章 不需要別人做牛做马 陈工趴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身上仅有的钱被抢光,棉袄破了口,棉絮露在外面,冻得他直打哆嗦。 他用冻僵的手撑著地,指尖抠进冰冷的泥土里,一点点撑起上半身。 膝盖刚一用力,钻心的疼就涌上来,他差点再次栽倒。 咬著牙,闷哼一声,扶著墙慢慢跪直,再一点点把自己往上拖。 站稳那一刻,他晃了好几下,几乎要倒。 死死抓住墙面,指节发白,咳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脸上的泥和血混在一起,冻得发硬。 四周一片冷清,別人家的年味儿越浓, 他现在连给妻子买几个饺子的钱,都没了。 真真正正的走投无路。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过来, 可一想到医院里等著救命的妻子, 他硬生生把那股颓气,压了下去。 就在意识模糊之际,一个名字突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付嫿。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光,唯一的指望。 那个姑娘,清清冷冷的,说话不急不缓,看他干活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给过他一张名片,他撕了。 可那上面的地址,他却偏偏记住了。 什剎海,柳荫街公寓楼,甲七號。 风越刮越大,他裹紧身上那件破棉袄,缩著脖子往前走。 恍惚间,就想起了年轻时候。 那时候,妻子还是个水灵灵的姑娘, 不嫌他穷,不嫌他家里条件差,跟著他一起下乡插队。 北大荒的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 她跟著他啃窝头、喝稀粥、下地干活, 手上磨出了血泡,脚上冻得流脓,从来没喊过一句苦。 他那时候就发誓,等以后回城了,一定让她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呢? 好日子没过上,反倒跟著他熬出了一身病。 严重的糖尿病,药不离身,住院都住不起。 他这一辈子,没让她享过一天福, 到老了,还要让她跟著他受穷、受怕、受委屈。 一想到这儿,陈工的鼻子就酸得厉害,眼泪混著脸上的泥水往下淌。 还有儿子。 当年下乡那会儿,实在没办法,只能把年幼的儿子,託付给远房亲戚照看。 夫妻俩在外面拼死拼活,一年到头见不上几面,没教过他,没陪过他,没管好他。 等再接回身边,孩子已经长歪了。 懒散、混日子、不学好,长大了就变酒鬼赌鬼吸血鬼。 他对不起妻子,也对不起儿子,更对不起这个家。 是他没用,是他没本事, 是他活了一辈子,临了,连自己最亲的人都护不住。 ………… 吉普车很快回到小区,刚停好车,付嫿就看见一个黑影从墙角闪过去。 她整个人绷了一下,手指攥住谢辞的胳膊。 谢辞一脚剎车踩住,全身的肌肉都在警惕。 过年期间,这种事不是没有。 偷东西的、撬门的、趁著年节出来摸一把的, 派出所每年这时候,都忙不过来。 付嫿一个人住,他总是很担心。 “你坐著別动。” 谢辞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盯著那个方向, “我下去看看。” 付嫿点点头,鬆开手。 谢辞推开车门下车。 没一会儿,他就回来。 打开门,腰背鬆了一点。脸上的表情,也从紧绷变成意外。 “是医疗器械厂那个老师傅。” 他说,“找你的。” 付嫿愣一下,推门下车。 陈工站在墙根底下,缩著脖子,两只手揣在袖筒里,冻得鼻头通红。 看见付嫿走过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陈师傅?” 付嫿看著他。 陈工点点头,喉咙里滚出一个“嗯”字, 沙沙哑哑的,像含了口沙子。 外面风大,谢辞看了付嫿一眼。 付嫿点点头,往门那边走。“外面冷,有什么事,咱们家里说。” 屋里暖烘烘的,炉子烧得正旺, 跟刚才蹲的那个墙根底下,像是两个世界。 “请坐。” 付嫿指了指沙发,去倒茶。 陈工还是站著,两只手攥著膝盖,指节发白。 谢辞把阳台那边的椅子,搬过来,放在沙发对面, 自己坐到阳台边上,不近不远地靠著墙。 付嫿端著搪瓷缸过来,放在陈工面前。 “陈工,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陈工坐下来,只坐了半个屁股。 他想说点儿什么,喉咙一阵阵发紧,开不了口。 只好端起搪瓷缸,低头喝一口。 茶水不烫,温温的,正好下肚。 他喝了一大口,又喝一口,胃里慢慢暖起来,手也不抖了。 付嫿在他对面坐下,没催他说话。 陈工低著头,盯著缸子里那片浮起来的茶叶。 付嫿和谢辞对视了一眼。 谢辞微微点了点头,靠在墙上,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陈工才开口。 声音哑得像破风箱,一字一句往外挤,像从石头缝里抠东西。 他把遇到的困难和付嫿简单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 “付同志,” 他说,“我知道我不该来。可我真的……实在没办法了,我已经是走投无路。” 付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炉子上的铁壶,咕嘟咕嘟响著,屋里很安静。 “我这边,確实需要人。” 付嫿说,“工资比你厂里高。你妻子的病,我帮你想办法转到安贞医院,那边我有认识的医生,能照顾好。你儿子的事,之后再说。” 她顿了顿,“钱我先预支给你,先治病,后面的事,慢慢来。” 陈工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但是有个条件。” 付嫿看著他,“你得从医疗器械厂辞职,来我这边,全职。” 陈工愣愣地看著她,眼眶慢慢红了。 他站起来,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堵得厉害。 他对著付嫿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付同志,” 他声音抖得厉害,“我这辈子……做牛做马……” “行了。” 付嫿打断他,“我不需要別人做牛做马,只需要干好自己分內之事。” “现在,咱们先去一趟医院。” 谢辞已经站起来,去拿外套和车钥匙。 付嫿也站起来,围上围巾。 陈工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走吧。” 谢辞拍了拍他肩膀,“车在外面。” 第336章 怎么住的起 街道医院走廊里,灯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 陈工跟在付嫿后面,脚底下像踩了棉花。 他媳妇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嘴唇乾裂,瘦得像一把柴火。 陈工郑重介绍了付嫿和谢辞。 陈工妻子挣扎著要坐起来。 “嫂子,先別动。” 付嫿说,“等会儿,我们先安排您转院。” 安贞医院,那可是大医院。 她们怎么住的起? 陈工点点头,眼眶红红的。 “付同志帮忙,转到好医院去。” 付嫿已经走到护士站,借了电话。 她拨了几个號,等了一会儿。 “方院长,我是付嫿。” 她说,“有个病人,糖尿病,需要转到安贞……对,现在……好,谢谢方院长。” 她掛了电话,又拨了一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程姐,你今天值班吗?不值?那……好,那谢谢程姐。” 她掛了电话,走回病房。 陈工还站在门口,看著她,眼睛里全是感激。 “办手续吧。” 付嫿说,“安贞那边都安排好了。” 谢辞陪著陈工,去办转院手续。 回来后,他半跪在妻子床边,紧握著妻子的手,声音沙哑, “你有救了,有救了。” 他媳妇看著他,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 车子在安贞医院门口停稳,已经快十点了。 除夕夜,医院比平时安静得多。 走廊里的灯全亮著,明亮又不晃眼。 值班护士坐在护士站后面,手里织著毛衣,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赶紧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 付嫿推开门,让陈工扶著他媳妇先进去。 陈工媳妇走得很慢,一步一挪, 付嫿也不催,就在旁边跟著。 谢辞走在最后面,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 “付嫿!”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程锦小跑著过来, 白大褂敞著怀,围巾还没摘,头髮被风吹得有点乱。 她跑到跟前,喘著气,脸上带著笑。 “接到电话我就往这边赶,还好赶上了。” 付嫿看著她。 “程姐,不好意思,耽误你过年了。” “说什么呢。” 程锦摆摆手,目光已经落在那对夫妻身上, “这就是陈师傅的爱人?” 付嫿点点头。 程锦走上前,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 “嫂子,我是这边的大夫,姓程。您別怕,到了这儿就安心了。” 陈工媳妇点点头,嘴唇动了动,眼泪先掉下来了。 程锦拍拍她的手,直起身,朝后面招招手。 “小程,过来。” 一个年轻人从护士站那边快步走过来,穿著白大褂,个子挺高,五官端正。 他走到跟前,站得笔直, 先对程锦点点头,又看向付嫿。 “付嫿?是你呀?” 程越先开口,声音里带著意外。 “程越?” 付嫿也认出来了。 程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认识?” “我们是校友。” 程越目光从付嫿脸上移开,语气激动, “之前见过几次。” 付嫿点点头,没多说。 谢辞盯著程越,眸光幽森。 程锦也没追问,转身对陈工说:“陈师傅,咱们先上去,把嫂子安顿好。小程在我这儿实习,今天值班,正好搭把手。” 程越已经走到陈工媳妇另一边,伸手帮忙扶著。 他动作很轻,稳稳噹噹的。 三楼內科到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灯亮著。 程锦推开302的门,里面已经铺好了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还放著一暖壶水和一套搪瓷缸。 “先躺下歇歇。” 程锦帮著扶人躺好,把被子掖好, “我去叫大夫。” 程越转身出去,没过一会儿,带回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 戴著眼镜,头髮剃得短短的,花白茬子,脸上带著笑, 眼睛弯弯的,看著就让人觉得亲切。 他头髮有点禿,白大褂上別著內分泌科的胸牌。 “这是內科刘主任,” 程锦介绍,“今晚不值班,是专门过来的。” 付嫿和陈工打了招呼。 刘主任点点头,看向病床上的陈工媳妇,又转向陈工。 “来,病人家属,跟我说说,这病多久了?” 陈工搓著手,声音发紧。 “十来年了。一直吃药,最近这半年越来越不行,人也瘦,老说没劲儿……” “血糖平时控制在多少?” 刘主任翻开病歷夹,准备记。 陈工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话堵在喉咙口, 半天只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脸涨得通红,额角瞬间冒出汗珠。 眼神不敢跟主任对视,只慌慌张张瞟向病床, 又慌忙低下头,手指死死攥著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越是想答清楚,脑子越是一片空白, 声音发颤,断断续续,连自己都听不明白。 “空腹经常在十以上,餐后更高。” 付嫿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高不低, “最近尿常规显示尿糖三个加號,尿酮体阳性,外院考虑酮症酸中毒,补过液,但没系统调整。” 刘主任抬起头,看向付嫿。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点点头,没多问,继续写。 “眼底查过没有?” 他又问。 “查过。糖尿病视网膜病变,二期。” 付嫿说,“肌酐也偏高,肾功能已经开始受影响。” 刘主任放下笔,直起身,看著付嫿。 这回看的时间长了些,眼睛里多了点东西。 “你是……” “付嫿,病人家属紧张,这这情况,都是他之前和我说过的。” 刘主任点点头,嘴角弯起来。 “付嫿,方院长提过你。说京大有个学生,搞儿童瓣膜研究的,年纪轻轻,本事不小。” 他顿了顿,“没想到,你对糖尿病也这么熟。” 付嫿笑笑,没有否认。 刘主任转向陈工,眉头紧蹙, “病人这个情况,典型的糖尿病肾病,合併酮症酸中毒。 得先补液、降糖、纠正酸中毒。胰岛素静脉泵入,血糖每两个小时监测一次,稳下来以后再改皮下注射。” 他说得很慢,一句一句解释给陈工听,怕他听不懂,又拿手比划著名。 “先把急症压下去,后面再慢慢调。糖尿病是慢性病,急不得,但也不能拖。” 陈工听著,不停地点头,眼眶红红的。 “大夫,她这病……还能好吗?” 按照街道医院的说法,不用进口胰岛素,就只能等死。 第337章 一天不耽误 刘主任拍拍他肩膀。“控制住了,就能好好活著。咱们一步一步来。” 他转身准备开医嘱,付嫿又开口了。 “刘主任,嫂子这个情况,用胰岛素泵会不会比静脉输注更平稳一些?” 刘主任手里笔顿了顿,转过头看她。 付嫿继续说:“静脉输注降糖快,但波动大,低血糖风险高。胰岛素泵持续皮下输注,更接近生理状態,血糖平稳,酮体清除也快。” 她顿了顿,“当然,前提是病人意识清楚,能配合。” 刘主任盯著她看了几秒,把笔放下,靠在桌沿上。 “胰岛素泵,国內用得不多。你了解?” “国外文献上看过一些,我自己也做过一些研究。” 付嫿侃侃而谈,“前几年已经有医院临床应用,主要是1型糖尿病和急性併发症。 国內目前引进的还少,但方向是对的。” 刘主任点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说得对。静脉输注確实波动大,我们科里也一直在想办法。” 他嘆了口气,“但目前条件有限,泵少,价格贵,很多病人用不起。嫂子这个情况,先用静脉稳下来,后面再看。” 他顿了顿,看著付嫿,眼睛里带著点欣赏。 “不过你说的这个方向,確实值得研究。 长效胰岛素、持续输注、血糖动態监测,这些都是未来。” 他笑了笑,“你一个学物理的,倒比我们搞临床的看得还远。” 付嫿摇摇头:“看得远没用,得做出来才行。” 刘主任笑了,笑得很真心。 “方院长说你厉害,我还不信。今天一见,服了。” 他拿起笔,重新开医嘱, 这回写的时候,时不时抬头看付嫿一眼,像是在想什么。 写完,他把单子递给护士, 转过身对付嫿说:“付同志,以后有空,来我们科里坐坐。咱们好好聊聊。” 他顿了顿,“你那个瓣膜项目,跟糖尿病也有关係?糖尿病病人,心血管併发症多得很。” 付嫿点点头。“有。瓣膜钙化、心衰,很多跟糖尿病有关。” “那就更该来了。” 刘主任想拍拍她肩膀,瞥见身后谢辞的目光,下意识缩回去, 尬笑两声:“年轻人,有想法,有本事,难得。咱们这些老傢伙,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转身走到病床边,又检查了一遍陈工媳妇的情况,叮嘱护士几句,才往外走。 其他人也都离开。 只有付嫿和陈工留下来。 “我也该走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这些,您拿著,过年了,买点好吃的,过个好年。” 陈工低头看著那个信封,手抖得厉害, 接过来的时候,信封差点掉地上。 他攥著那沓钱,指节发白,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他媳妇偏过头,偷偷抹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付同志,” 陈工的声音哑得像破风箱,“我……” “煽情话,就別说了。” 付嫿打断他,“我不爱听那些话。以后跟著我,踏实做事就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年后,儘早来实验室,有活儿等著你,嫂子这边,花钱请个人照看,钱我来出。” 陈工连连点头,眼眶红红的,把那信封攥得死紧。 “没问题,没问题,年后我肯定早早到,一天不耽误。” 付嫿点点头,转身往走廊那头走。 谢辞靠在墙上等著,见她过来,把搭在胳膊上的大衣递过去。 她接过来穿上,两人並肩往前走。 走廊尽头,程锦和程越还站在护士站旁边。 程越靠在柜檯上,手里拿著个病历本,却一个字都没写。 他目光一直跟著付嫿的背影, 从病房门口跟到走廊尽头。 付嫿谢辞和他们告別。 直到付嫿背影从楼梯口消失,程越才收回目光, 低下头,盯著病历本上那几行没写完的字。 “程医生,” 他声音有点涩,“他们两个……是什么关係?” 程锦正在整理医嘱单,头也没抬。 “你们不是朋友?不知道吗?那是付嫿对象,姓谢,部队上军官,级別很高, 对她可好了,天天送饭,还亲自来接回家。” 她抬起头,看了程越一眼,嘴角带著笑, “怎么,你该不是对她有意思?” 程越没说话,低下头,笔在病历本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程锦嘆了口气,伸手拍拍他肩膀。 “小程,你已经实习了,也是时候该谈个对象。现在都讲究自由恋爱, 我看咱们科室好多女护士,都特別喜欢你,看到你,一个个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你可別盯著一颗树,还是一颗有主的树,自討苦吃。” 程越还是没说话。 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 从京大的林荫道到篮球场边, 从食堂的窗口到医院的走廊。 好不容易才跟她处成朋友, 能说上几句话,能被她记住名字。 现在突然告诉他,她有对象了。 那他怎么办? 他把那道墨痕涂掉,又重新写,字跡歪歪扭扭的,一点都不像他写的。 ……… 吉普车上, “没想到你连糖尿病也懂。” 谢辞语气里带著点说不清的东西, “嫿嫿,还有啥是你不会的?” 付嫿嘴角弯了弯,带著点小小的得意。 她认真想了想,摇摇头, “那还真没有。” 谢辞没笑。 他看著街边路灯接连后退,脸上的表情慢慢沉下去。 付嫿察觉到不对,侧过头看他。 “怎么了?不开心?” 该不会是因为…… 又吃错了? “我和那个程越没关係,真的只是朋友,不对,朋友都不算,见过几次而已。” “我相信你。” 谢辞面色凝重,“我是在想別的事。” “什么事?” 付嫿问, “爷爷,小半年了,他的病情一直不稳定,过年也得待在医院里。” 枝椏戳在灰濛不断后退,红灯笼在冷风中摇摇晃晃, 冬景中有浓郁的年气。 “你这么厉害,” 谢辞转过头看著她,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安, “我想问问你,爷爷的病……你愿意不愿意,说说你的看法?” 他没说出口的是,爷爷当初反对过他们,那些话,说得不算好听。 他怕她不愿意,怕她心里还记著那些事。 更怕她生气。 付嫿脸上的笑收起来,坐正了身子。 “我本来就说要去看爷爷,一直没去成。” 她顿了顿,“一直忘记问你,你爷爷他得的什么病?” 谢辞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第338章 外婆想你了 “爷爷的病,是肾病。” 谢辞声音比平时低沉些, “发现的时候,说是慢性肾衰竭,国內做不了肾移植,只能靠药物和透析撑著。” 付嫿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拖好几年了。” 谢辞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人一直虚弱,走几步就喘,胃口也不好。不会立刻走,但永远好不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现在全靠进口药吊著。利尿剂、降压药、纠正酸中毒的药。” 这些药全是进口的,贵得嚇人。 一周还要做几次透析,耗材也是进口的。 要不是谢家家底厚,还有国家报销。 他们哪儿能看得起。 他苦笑了一下,“这病就是个无底洞。” 付嫿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过的街灯。 “现在用的什么药?” 谢辞报了几个药名,都是进口的,付嫿自然知道。 她点点头,又问:“透析频率呢?” “一周三次。腹膜透析,自己在家做。” 付嫿想了想,开口。 “进口药確实贵,但有些国產的替代品,效果差一点,不是不能用。关键是剂量和搭配。” 她顿了顿,“透析也一样,腹膜透析液现在国內有厂家在仿製,质量参差不齐, 但有两三家还不错。如果能找到合適的货源,成本能降下来不少。” 谢辞侧头看了她一眼。 付嫿继续说:“肾病这个东西,治不好,但能稳。关键是两点,控制血压,保护残余肾功能。 你刚才说的那些进口药,有几样其实是用来处理併发症的,不是治本。 如果能把血压稳在合理范围,把电解质调好,有些药可以减量,甚至停掉。” 她转过头,看著谢辞。 “当然,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我得看看爷爷的病歷,看看他的具体指標,才能说准。” 谢辞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付嫿说,“这个病有得治,就算不能根治,也可以稳住。让爷爷少受点罪,少花点冤枉钱,多活几年。” 她顿了顿,“如果运气好,能等到合適的肾源,做移植,那就更好了。” 谢辞没说话,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 他看著前方那盏红灯,喉咙有点紧。 “嫿嫿,” 他的声音有点哑,“你真能……有办法?” 付嫿伸手过去,握住他搭在档位上的手。 语气平稳,没有半分虚浮,字字沉实有力: “其实,现在所有人都说治不好,不是因为这病是绝症,只是眼下的设备、药物、规范治疗全都跟不上。” 她顿了顿,条理清晰地继续说: “我手里有成熟的治疗方案,知道该用什么药、怎么控制併发症、怎么长期维持肾功能, 甚至后续能爭取到的改善路径,我都清楚。 只要按我的安排来,病情一定能稳住, 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靠昂贵药物吊著。” 她目光篤定,轻轻补了一句, 既是承诺,也是陈述事实: “你信我,爷爷不会有事。”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付嫿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 谢辞从另一边绕过来,大衣搭在胳膊上, 正要开口说什么,目光却越过她,看向楼梯口。 两个老人站在那儿。 苏老太太裹著件深灰色棉袄,围著一条厚围巾,两只手揣在袖筒里。 苏老爷子站在她旁边,戴著一顶旧毡帽,腰微微佝僂著。 付嫿也看到了。 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怎么都找上门来? 苏老太太已经看见他们,小跑过来, 棉鞋踩在有冰的地上,脚步有些踉蹌。 付嫿赶紧迎上去,扶住她的胳膊。 “外婆,这么冷的天,您怎么来了?” 苏老太太抓著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握得很紧。 “外婆想你了,嫿嫿,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没有?” 她上上下下打量著付嫿,眼睛里带著心疼, “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 付嫿声音比平时软了一些。 因为苏雨柔的事,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回过苏家。 原因就是她心里很清楚,老太太疼她,是因为她是苏雨柔亲生女儿。 可她们母女,不可能关係好。 所以,为了避免以后尷尬, 付嫿在那次以后,就决定,和苏家也儘量少来往。 可现在…… “外婆,外头冷,屋里说话。” 她扶著苏老太太往楼门口走, 目光看向站在后面的苏老爷子, “外公,您也来了。” 苏老爷子点点头,没说话,目光却落在谢辞身上。 谢辞已经走过来,站得笔直,对著两位老人微微欠身。 “外婆好,外公好。” 苏老太太这才注意到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付嫿。 付嫿站在谢辞旁边,脸上难得有一丝不自在。 “这是我对象,谢辞。” 谢辞微微弯弯腰,声音沉稳, “外婆,外公,这么冷的天,让二老在外面等著,是我们不对,咱们先进屋,再说。” “对,先上楼。” 付嫿也说。 “好,” 苏老太太边走边打量著谢辞。 高个子,穿著军装,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但看得出来,小伙子挺英俊。 看人的眼神也正派,不错。 她点点头,嘴角弯了弯。 进屋后,她连著说了两个好字, 又看向付嫿,“你这孩子,有对象,也不跟家里说。” “这不是没机会吗?” 付嫿招呼两位老人坐下,转身去倒水。 苏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目光一直跟著她转。 苏老爷子坐在旁边,把拐杖靠在沙发扶手上,摘下毡帽,露出花白的头髮。 付嫿端著玻璃杯过来,一人递了一杯热茶。 苏老太太接过来,没喝,放在茶几上,伸手拉住付嫿的手。 “嫿嫿,明天年二十九,你一定来家里吃饭。” 付嫿犹豫几秒。 苏老太太握紧她的, “你舅舅说你科研工作忙,外婆本不想打扰你,可过年不一样,总得休息。” 她的声音有点涩,“你外公也想你,过年了,一家人总得一起吃顿饭?” 苏老爷子在旁边点点头,开口说了今晚第一句话。 “来吧,嫿嫿,外公好久没和你下棋,手痒了都。” 第339章 谁是你领导 付嫿看著两位老人,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她点了点头,“好。” 苏老太太脸上露出笑,想解释一下之前的事,暼到一旁的谢辞,又犹豫了。 她站起来,拉著付嫿的手环视四周:“你这公寓外婆还是头一次进来,真是不错,带外婆参观一下。” “好,” 付嫿和外婆进了臥室。 谢辞招呼苏老爷子。 “小伙子,你姓谢?谢正是你……?” “是我爷爷,您认识?” 苏老爷子点点头:“年轻时打过交道,没想到他孙子倒是不错。” “什么时候谈上的?怎么认识的?家里边大人知不知道?” 苏老爷子盯著谢辞,连珠似炮,灵魂发问。 谢辞都一一回答。 苏老爷子心里满意,却依旧板著脸, 不轻不重敲了一句:“小伙子人不错,工作也可以,不过,以后还是要早点回家, 你是没关係,嫿嫿一个姑娘家在外头待太晚,街坊邻居看著,影响不好,你多上心注意著点。” 谢辞眸光微动,態度恭顺:“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一定注意,儘早送嫿嫿回来,绝不会再这么晚。” 苏老爷子脸色缓和些许,点点头。 苏老太太和付嫿已经看完屋子,笑著走过来:“在说什么呢?你们?” “没什么,我和小伙子隨便聊聊。” “对,家常话。” 两位老人又待一会起身告辞。 “明天早点来,外婆给你做茄盒。” 苏老太太看了谢辞一眼,“明天来了再说。外婆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付嫿点点头。 苏老太太这才鬆开手,转身叫苏老爷子。 “走吧,不早了。” 谢辞已经站起来,拿起沙发上的大衣。 “外公,外婆,我送你们。” 苏老太太摆摆手。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走,又不远。” “就让我送吧。” 谢辞已经把大衣穿上,走过去扶住苏老爷子的胳膊, “外面冷,路也滑,你们这样回去,嫿嫿怎么能放心?” 付嫿也坚持让送, 苏老爷子和老太太对视一眼没拒绝。 付嫿送他们到门口。 苏老太太走在前面,谢辞扶著苏老爷子跟著。 走到楼梯口,苏老太太回头看了付嫿一眼。 “好孩子,进去吧,外面冷。明天早点来。” 付嫿站在门口,看著他们下楼。 谢辞把二老送到家门口,苏老爷子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他。 “小伙子,” 苏老爷子声音低沉醇厚,像老木头被轻轻叩响, 沉稳又通透:“年后跟嫿嫿一起来家里吃饭。” 谢辞站得笔直。 “好。谢谢外公,我一定会来。” 苏老爷子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苏老太太跟在后面,声音温温柔柔: “夜里路黑,还麻烦你特意送我们回来,你路上回去也得多注意安全。” 门关上了。 谢辞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苏老太太的声音。 “老头子,你慢点走。” 然后是苏老爷子闷闷的应答声,脚步渐渐远了。 他转身上车,开出胡同。 雪花细细的,落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一扫就没了。 开到公寓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灯亮著。 付嫿来开门的时候,头髮还湿著, 身上只穿著一件米黄色的真丝睡衣。 她脸上带著意外,“你怎么回来了?” 谢辞挤进门,赶紧把门带上, 站在门口等身上的冷气散尽,才靠近付嫿。 “你怎么穿这么少?屋里不冷?” 付嫿摇摇头,“还没回答我呢,怎么又回来了?” 谢辞目光落在付嫿身上, 她刚洗完澡,头髮微湿,鬆鬆地搭在肩头, 身上的浅色真丝睡衣,料子轻薄贴身,顺著身形垂落, 衬得她脖颈线条纤细,腰肢软纤细, 整个人带著刚出浴室的水汽,清清淡淡,又软又香。 谢辞眼中的规矩沉稳,顿时消散。 眼底的清明瞬间被压下,目光一点点变深,灼热,落在她身上就挪不开。 他走上前,手放在她腰侧,將人往怀里一带, 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笑意,“不得给领导匯报一下工作进度?” 付嫿撇了撇嘴。 “谁是你领导?” 谢辞俯身,头埋在她脖颈间,嘴唇贴上去, 声音闷闷的,带著点笑意,“你呀。” 付嫿敲一下他肩膀,“你还不回去?” 谢辞没动,嘴唇贴在她耳后那块软肉上,轻轻碰了一下。 喉间立马发紧,再也按捺不住,轻轻偏头,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细腻的颈侧。 一发不可收拾,缓缓往下,轻而缓地辗转。 付嫿身体战慄,下意识躲开:“谢辞,別……昨天才……” “不够,还想…” 他含著她耳垂,轻轻吐气,气息哑得发沉。 手掌不自觉收紧,將她更贴向自己, 声音低得只剩两人能听见: “別乱动,听话,更舒服。” 付嫿原本还残存的几分清醒, 在这细密温柔的触碰里,渐渐散了。 四肢像踩在棉花上,软得几乎站不稳,下意识往他怀里靠去。 耳边的轻吻,带著细碎的痒意,顺著肌肤往心底钻, 她呼吸很快乱了节奏,睫毛不住轻颤,眼帘慢慢垂落。 意识渐渐模糊,所有注意力,都被他温柔又带著占有欲的吻牵著走, 整个人像沉进一片温热的浪潮里, 无力抵抗,也不想抵抗, 任由自己一点点沉沦在他带来的触感里,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他的军装衣摆。 窗外的雪还在下,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画了一小片暖黄。 房间里,一室暖春。 付嫿靠在谢辞怀里,头髮散在枕上,脸上红晕还没褪乾净。 谢辞搂著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过了很久,忽然开口, “嫿嫿。” “嗯?” 付嫿声音轻得像羽毛,细细软软, 带著情动后的慵懒与媚意,听得人耳根发烫。 谢辞收敛心神,不忍再辛苦她,只说, “谢谢你。” 付嫿抬起头,看著他, “谢什么?” 谢辞低下头,对上她的眼睛, “谢谢你,愿意把我介绍给你家人。” 付嫿愣了一下,嘴角弯弯,“不用谢,你本来就不一样。” 谢辞心头一软,,用力把她往怀里搂紧。 ………… 第二天一早,苏家院子里就忙活开了。 苏老太太,天没亮就起来了, 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擦了一遍,又去翻柜子, 把存的白糖、香油、桂花酱都找出来,在灶台上一字摆开。 岳雪从屋里出来,看见这阵仗,愣了一下, “妈,您这是?” “今天嫿嫿来吃饭。” 苏老太太头也不抬,把一块腊肉从掛鉤上取下来, “你早点儿去菜市场,买点新鲜的茄子,要紫把的,嫩。猪肉买野猪肉,香,有嚼劲儿。” 第340章 上不得台面 岳雪点点头,从柜子里拿了菜篮子。 苏成从外屋进来,围巾还没系好,就被苏老太太叫住了。 “你去百货商场买几瓶桂花酱,嫿嫿爱喝桂花茶,家里那个剩不多了。 再买点水果,橘子、苹果、梨,都买点。 哦对了,再买条鱼,清蒸的,嫿嫿爱吃。” 苏成听著,忍不住笑了。 “妈,您这是要把整个菜市场搬回来啊?” 苏老太太瞪了他一眼。 “让你买你就买,哪那么多话?” 苏老爷子坐在堂屋里喝茶,听著这一通吩咐,终於忍不住了。 “行了,” 他放下搪瓷缸,“嫿嫿一个人,能一次性吃那么多?买多了放坏了,浪费。” 苏老太太不乐意了。 “怎么就叫浪费?嫿嫿不带走吗?让她带回去慢慢吃。 她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照顾自己,瘦成那样……” 苏成在旁边系好围巾,拎起菜篮子,笑著调侃, “妈,嫿嫿这是回家,又不是客人,您搞得这么复杂,她该有心理负担了。” 苏老太太愣了一下,手里的腊肉停在半空。 她想了想,慢慢把腊肉放回掛鉤上。 “也是。” 她声音低下来,“这孩子,心思重,咱们太刻意了,她反倒不自在。” “你说得对,不过,该准备的不能少。” 苏成走过来,拍拍她肩膀, “妈,您就按平时的来。嫿嫿爱吃茄盒,您多做几个,让她带回去些,水果买两三样,换著来。” 苏老太太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嘆了口气。 “行吧。那你买点好茄子,別的看著办。” 她顿了顿,“桂花酱还是买一瓶,她爱喝。” 苏成和岳雪都笑著应下,拎著篮子往外走。 苏蓉站在二楼楼梯拐角,手扶著栏杆,指节攥得发紧。 楼下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上来。 每一句话都像针,扎在她心上。 嫿嫿长,嫿嫿短的,从早上到现在,翻来覆去就是这两个字。 她快要听吐了。 她转身回屋,轻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昨晚那一幕又翻上来。 她站在窗帘后面,看著那个穿军装的男人,扶著爷爷下车,又扶著奶奶下来。 路灯照在他身上,肩章反著暗光, 个子很高,站得笔直,说话的时候微微弯腰,对著爷爷奶奶客客气气的。 那个军官。 她在华清门口见过。 他真是付嫿的对象? 她听朋友说过,这个年纪能当上副师,家里肯定有背景,前途无量。 她当时还不信,现在亲眼看见了。 那么好的男人,凭什么, 又是付嫿的? 她走到镜子前,看著镜子里那张脸。 不算差,皮肤白,五官端正,谁见了不说一声好看。 可只要付嫿这个对比,她永远是矮人一头, 成绩比不过,长相比不过, 现在连找对象,也比不过。 付嫿天生聪明,学业好,长得好, 什么好事都让她占尽了。 而她呢? 拼了命考竞赛、进项目组,在殷显面前,小心翼翼陪著笑脸, 好不容易,才拿到核心课题的参与资格。 可这些,在付嫿面前,好像什么都不是。 这些对她而言,轻而易举。 她盯著镜子里的自己,慢慢攥紧了拳头。 ……… 付嫿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飘著炸茄盒的香味了。 她手里拎著大包小包进门。 苏老太太第一个迎出来,看见付嫿就笑,拉著她的手往屋里拽。 “回家还带什么东西?你这孩子,真是,再说家里什么都有。” “过年了,应该的。” 付嫿把东西放在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 给苏老爷子的茶叶,给苏老太太的羊毛围巾, 给苏成和岳雪的是上等的布料。 还有给苏蓉的一支钢笔,笔身是深蓝色的,在灯光下泛著细碎的光。 眾人都夸讚付嫿眼光好,拿著礼物翻来覆去看,爱不释手。 苏蓉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苏成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著点催促。 她扯了扯嘴角,走过去,声音甜甜的。 “嫿嫿,新年好。” 付嫿把钢笔递过去。 “新年好,这个送给你,写东西用。” 苏蓉接过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 甜甜说著:“真好看,我一定好好珍藏。” 她脸上的笑是热的,眼底却是冷的。 付嫿扫了眼苏蓉背影,那眼神沉静又通透, 仿佛能剥开光鲜的表皮,直抵心底最阴暗的念头, 不带锋芒,只让人无端发慌。 吃饭的时候,苏老太太把付嫿安排在身边,一个劲儿给她夹菜。 茄盒、清蒸鱼、红烧排骨,堆了满满一碗。 苏蓉坐在对面,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饭,一口没动。 她忽然想起,上个月逛街时碰到的事。 那天她在街上和朋友看衣服,朋友拉著她去了一家嫿寧纺。 听见店里有人聊天,说“嫿寧纺真好看,听说这儿老板是个京大女学生,可年轻呢”。 想到嫿寧纺里有一个嫿, 她好奇,多嘴问了一句, 才知道嫿寧纺的老板,竟然真是付嫿。 一个京大高材生,竟然在外头投机倒把,拋头露面做生意。 难怪和付家翻脸,她也能过得那么滋润。 原来是搞这些下九流的事。 要是家里人知道,会怎么想呢? 苏蓉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嘴角带著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向付嫿。 说有个同学看別人做生意,眼红。 自己也做,结果,赔本了,学也不上了。 苏家人听得唏嘘不已。 苏蓉继续说:“现在真是不一样了,什么门路,都有人敢碰。” “只是有些生意吧,看著来钱快,终究上不得台面。 说出去也不好听,万一哪天被人戳著脊梁骨,说投机取巧,是不好收场。” 桌上安静了一瞬。 苏家人不知道苏蓉为什么这么阴阳怪气的。 苏成看了眼付嫿,若有所思。 筷子停在半空,夫妻两对视一眼。 苏老太太皱皱眉,苏老爷子端著搪瓷缸,没说话。 苏蓉继续说,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女孩子家,还是做点体面正经的事, 免得让人觉得心思不正,只顾著钻空子赚钱。” 苏老太太放下筷子,脸色沉了沉。 第341章 趋势不会倒退 “蓉蓉,大过年別说这些了。” 苏蓉低下头,抿著嘴。 “奶奶,我就是隨便说说,” “对了,前几天逛街,我和朋友去了一家嫿寧纺, 那名字里有一个嫿字,你说是不是很有缘?和嫿嫿名字一样呢?。” 苏老太太看著她,目光严厉了几分。 也明白过来,苏蓉为什么说这些话。 “嫿嫿做什么事,她自己心里有数,你瞎操什么心?” 苏蓉不说话了,低著头,手指捏著茶杯,指节发白。 苏老太太转向付嫿,语气缓下来, “嫿嫿,你那个店……” 付嫿放下筷子,扫了一张桌上眾人:“没错,是我开的,已经半年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家人互相对视一眼,眼底震惊。 在京市开店,先不说別的,光这份魄力,就很难得。 “外婆听过那家店,生意不错呢,你做得正,走得直,不用管別人说什么。” 苏老爷子放下搪瓷缸,也开口了, “做生意不丟人,你別听其他人瞎说,正经买卖,凭本事吃饭,比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强。” 苏成和岳雪对视一眼,没说话。 他们心里,其实是不太赞同女孩子在外面拋头露面做生意, 当然,更不赞同自己女儿饭桌上说这些话。 但当著付嫿的面,也不好教训。 苏蓉说的那些话,刺耳是刺耳,可也不是全无道理。 万一哪天政策变了,那些做个体户的, 谁知道会怎样? 被人戳脊梁骨是很可能的。 到时候,苏家也有可能会被连累。 苏老太太看著付嫿。 “嫿嫿,你自己怎么看?感觉做生意还行吗?要是不喜欢,就不做。” “你要是缺钱,苏家愿意……” “外婆。” 付嫿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擦擦嘴。 她看向苏蓉,语气平平的, “苏蓉说得也对,做生意確实要小心,不能走歪门邪道。” 苏蓉抬起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付嫿继续说:“至於说,生意上不得台面,这话不对。 国家现在鼓励发展商品经济,个体经济,是社会主义经济的补充。 去年十二届三中全会的精神,各大高校应该也学过。” 她顿了顿,“政策只会越来越开放,趋势不会倒退, 跟不上的人,以后才真正会被人戳脊梁骨。” 苏蓉笑僵在脸上。 付嫿看著她,目光平静。 “至於你说的体不体面,正不正经的事,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科研是救人,开店也是靠手艺吃饭,不偷不抢,不骗不坑。 我认为,靠自己的本事挣钱吃饭,才能挺起胸膛做人。”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还有,女孩子家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我不觉得女孩子就该被框在一个框子里。 想读书就读书,想做科研就做科研,想开店就开店。 靠自己,才有未来。靠別人施捨,那才叫没出息。” 桌上彻底安静了。 苏蓉脸青一阵白一阵,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 付嫿说的这些话,对她来说,简直匪夷所思。 想做什么就做,简直可笑。 苏老太太看著付嫿,眼睛里亮亮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才还是她苏家的女儿。 苏老爷子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遮住嘴角那点笑意。 苏成和岳雪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苏蓉低下头,攥著那支钢笔,指节发白。 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 照在院子里的雪地上,白得晃眼。 饭后,大家挪到茶几边上喝茶。 苏老太太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苏老爷子端著搪瓷缸,坐在旧藤椅上,半眯著眼睛。 苏成和岳雪坐在长沙发上,一人端著一杯茶。 付嫿坐在苏老太太旁边,手里捧著茶杯,小口喝著。 苏蓉坐在角落的小椅子上,离大家稍远一些,但声音很清楚。 不知道谁提了一句项目。 苏蓉眼神一亮:“对,我们那个项目,年前有了突破。” 她端著茶杯轻轻吹了吹, “材料疲劳性能提升了一大截,中科所的石导师都说很满意,还说年后,要追加项目经费。” 苏成放下茶杯,来了兴趣, “哦?具体说说,我记得你们做的项目是心臟材料对吧?。” 苏蓉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坐直了身子, “是,我们做的方向是人工心臟辅助装置材料改良。 殷显老师从国外带回来的技术路线,很成熟。 前期动物实验做了十二例,成功八例,这个成功率在国內已经很高了。” 苏蓉把项目的內容说了一遍,从材料筛选到动物实验,从临床前研究到成果转化,说得头头是道。 中间有几处模糊的地方,付嫿听出来了。 材料疲劳的数据支撑不够,临床前研究的样本量也偏小。 但她没说话,只是端著茶杯,慢慢喝著。 苏老爷子睁开眼,饶有兴趣:“用的什么材料?” “进口的聚氨酯,生物相容性比国產的好一大截。” 苏蓉语气里带著点得意, “中科所那边,有渠道,能拿到性价比高的进口材料,这个优势,別的团队比不了。” 苏成点点头,又问:“临床数据呢?” “正在收,跟几家大医院都有合作,年后能拿到第一批数据。” 苏蓉顿了顿,“石导师说了,按这个进度,后年就能进入临床试验阶段。” 岳雪在旁边听著,忍不住夸了一句, “蓉蓉,你这项目做得真不错,参与到这种级別,以后才能够走得更远,你得好好跟导师学习。” “妈妈,我会的。” 苏蓉嘴角弯了弯,看向付嫿, “嫿嫿,一直忘记问你,你那边项目怎么样了?还没放弃吗?” “没有。” 付嫿放下茶杯。 “瓣膜雏形有了灵感。” 灵感算个屁? 苏蓉用力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听说,中科所石导师並不看好你们这个方向,京大那边,也不支持,你真要靠自己组建团队?” 付嫿没说话。 苏蓉放下茶杯,语气轻了些, “靠自己,猴年马月才能做出成果? 难道你要把一辈子的好时光,都耗在这个项目上吗?” 苏老太太看了苏蓉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付嫿说:“不会。” 苏蓉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你就该想想,是不是该换个方向。” 她掰著手指头数,“材料、工艺、临床,哪一样不是硬骨头? 中科所不看好,京大也不支持,光靠你自己,太难了,。” 何止难,根本不可能。 真以为自己做出一个分层加密项目,就无所不能吗? 第342章 凭什么翻我东西 苏成在旁边听著,犹豫了一下,开口, “嫿嫿,舅舅说句实话,你这个项目,方向是好的,但难度確实大, 咱们家搞科研的都知道,有些方向,不是光靠努力,就能成的。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样都不行。” 岳雪也轻声说:“是啊,嫿嫿,话糙理不糙,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別在一棵树上吊死。” 苏老太太看著付嫿,眼神里带著心疼。 “嫿嫿,外婆不是不支持你。就是怕你太辛苦。这个项目听著就难,你一个人撑著,外婆心里不踏实。” 他们家搞科研的不在少数,大孙子现在就在保密科研。 大过年,都见不了家人,不能团聚。 一生都要奉献。 这条路,不好走。 他们想为国家做贡献,也想孩子们过个正常平淡的人生。 苏老爷子放下搪瓷缸,慢悠悠地开口, “你舅说得有道理。科研这条路,方向不对,再努力也白费。如果有別的机会,不妨考虑考虑。” 苏蓉接过去,声音放软了, “嫿嫿,我也是为你好。你看看我们项目,中科所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你要是换个方向,找个更有把握的,不比现在轻鬆得多?” “你就说太执拗了,一根筋。” 付嫿听完,端起茶杯喝一口,语气平和, “我知道了,年后看情况吧。” 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眼底却是平静无波。 她不愿意做无谓解释。 她的人生,无论坚持还是放弃, 都得由她自己掌控节奏。 苏蓉嘴角弯了弯,端起茶杯,没再说什么。 苏老太太看著付嫿,知道她有个性,也不好再多说。 苏成和岳雪对视了一眼,都没再开劝说。 说到底,一个舅舅舅妈,还是半路的, 只能点到为止。 苏老爷子重新端起搪瓷缸,半眯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付嫿坐在那儿,手指搭在茶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苏老爷子放下搪瓷缸,看著付嫿。 “走,去书房,陪外公下盘围棋。” “好。” 棋盘摆在书房的方桌上,棋子是旧的,黑子缺了一个角,白子有几颗顏色泛黄。 付嫿坐在对面,执白先行。 苏老爷子执黑,下得不紧不慢。 两人沉浸其中。 落了十几个子,苏老爷子忽然开口。 “蓉蓉那孩子,心眼不坏,她那些话,应该不是故意针对你。” 付嫿落下一颗白子,眸光微闪,“外公,您看这盘棋。” 苏老爷子低头看棋盘。 白子落在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不爭不抢,不攻不守。 付嫿说:“这个位置,看起来是废棋, 但如果黑棋在这里应一手,白棋就能借势围出一片空来。” 她又指了指棋盘另一角,“如果黑棋不应,白棋在这里连走两步,就能切断黑棋的大龙。” 苏老爷子看著棋盘,沉默了一会儿。 付嫿的声音很平。 “有些棋,看起来不是针对,其实每一步都算好了。” 苏老爷子抬起头,看著她。 付嫿也看著他,目光平静。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禿禿的,枝椏上掛著一层薄雪。 “你说得对。” 他慢慢开口,“这孩子,从小太顺了。聪明,好学,家里人都夸。 慢慢的,就觉得什么好事都该是她的。” 他顿了顿,“家风不能坏。这事,我会敲打她。” 付嫿没说话,落下一颗白子。 苏老爷子收回目光,落在棋盘上,看了好一会儿, 嘆了口气,“这盘棋,我输了。” 付嫿站起来,说去上厕所。 她走出堂屋,穿过走廊。 经过苏蓉房间的时候,门没关严,留著一道缝。 她脚步顿了顿,往里看了一眼。 苏蓉背对著门,站在垃圾桶前, 弯腰从里面捡出一样东西,看了一眼,又狠狠扔回去。 那支蓝黑色的钢笔,在桶壁上弹了一下,落进果皮和废纸中间。 苏蓉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抱著膝盖,脸上的神情极度扭曲。 ……… 客厅里,苏家人全都在场,表情严肃。 付嫿在茶几旁边站定。 她把那支钢笔放在茶几上。 蓝黑色的笔身,在日光灯下泛著冷光, 笔帽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新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蓉垂首站在一旁。 付嫿看著那支笔,语气清淡,字字珠璣, “苏蓉,这支笔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选了很久,觉得顏色適合你,是一片心意。” 她顿了顿,目光从笔上移到苏蓉脸上, “你不喜欢,可以还给我,可以选择不用,扔进垃圾桶,是不尊重人,你很討厌我吗?” 以至於,连几十块的钢笔都要扔进垃圾桶。 苏蓉脸色煞白,手垂在身侧,食指抠著什么。 她往前一步,动作太急,碰到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布。 “我没……,我不是,” “我亲眼看见的。” 付嫿打断她,语气还是那样平淡, “两次,捡起来,又扔回去。”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苏老太太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乾净。 苏成坐直身子,眉头紧紧蹙起,镜片后的目光阴沉严肃。 岳雪手里还拿著抹布,眼神先是难以置信, 隨后看向自己女儿,她正在扣指甲,从小到大,都是,一撒谎心虚,就扣指甲。 付嫿说的是真话。 岳雪眼神里满是失望与痛心,眉头轻轻蹙起,嘴唇微微抿著, 一句话没说,眼神透著十足的不赞同。 苏老爷子睁开眼,目光从那支笔上移到苏蓉脸上, 又移到付嫿脸上,最后落回那支笔上,神情严肃。 苏蓉拉开椅子,腿蹭著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你……你凭什么翻我的东西?” “现在,它是我的。” 付嫿说,:“既然你不喜欢,我就收回来。” 苏蓉的脸从白变红,嘴唇抖著, “送了我,就是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送的东西我不喜欢,扔了怎么了?” 苏老太太立马站起来,声音沉下来, “蓉蓉。” 苏蓉转过头,眼眶红了。 “奶奶,她,她欺负人,她凭什么进我房间?凭什么翻我的垃圾桶?” 苏老太太看著她,目光很硬, “嫿嫿说了,门没关,她路过看见的。” 她顿了顿,“你是不是把人家的笔扔了?” 第343章 英雄救美 苏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老太太走到茶几前,拿起那支笔,看了看,放下。 “別人送你东西,是一片心意。你不喜欢,可以当面说,可以还给她。扔进垃圾桶,像什么话?” 苏蓉的眼泪掉下来。“奶奶,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苏成下頜线紧绷,没大吼大叫,周身气压骤然降低, 语气沉缓有力,每一个字都透著规矩与教养: “別人诚心赠礼,你当面丟弃,既轻贱她人心意,也失了自己体面,道歉,郑重给嫿嫿道歉。” 苏蓉低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 苏老爷子开口了。 他坐在藤椅上,没站起来,声音也不大,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见没有?去道歉。” 苏蓉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他, “爷爷……” “道歉。” 苏老爷子又说一遍,声音还是不大,但那语气,不容商量。 岳雪向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了拉女儿, 语气依旧温和,態度坚决认真: “听话,蓉蓉,別人送东西是心意,你这么做太失礼,不是我们家该有的样子。” 苏蓉站在原地,手指攥著衣角,指节发白。 付嫿从苏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苏家人全都站在门口送行。 苏老太太让苏成开车送她。 是她坚持要步行的。 她没有回头。 巷子里穿堂风,裹著雪末子,打在脸上,冰凉冰凉的。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缩著脖子往前走。 那扇门关上,院子里透出来的光,落在雪地上, 黄黄的,暖暖的,但跟她没什么关係。 这顿饭吃得她不自在。 苏蓉道歉了, 苏成也道歉,说自己:教女无方。 一家人围著她,说委屈你了。 她嘴上说著没事,心里却清楚。 这地方,以后还是少来。 不是说谁对她不好,是苏家人的態度。 是那种客气里带著审视,关心里夹著劝说, 很容易让人喘不上气。 她走在街上,两边的店铺都关著门,贴著红纸对联。 偶尔有鞭炮声从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响一阵,歇一阵。 路灯一盏一盏亮著,光晕里飘著细细的雪花。 她走的这条巷子巷,两边是高墙,雪地上没什么脚印,安安静静的。 她喜欢这种安静,不用说话,不用应付,不用听那些拐弯抹角的话。 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就好。 然后她听见。 “救命!” 一声喊,尖的,短的呼救声从远处传来。 又戛然而止。 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付嫿脚步一顿,站在巷子中间,竖起耳朵。 风从巷口灌进来,呜呜地响。 她等了几秒,只有低低的呜呜声,也可能是风声。 她往前走几步,又停下。 月黑风高,这种时候,肯定没好事。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这回听清了。 声音是从前面岔巷里传出来,带著哭腔,又急又怕。 付嫿攥紧围巾,犹豫了一秒,两秒。 那声音有点耳熟,像在哪儿听过。 她暗骂了自己一句,脚步已经拐过去。 岔巷更窄,两边堆著煤球和破家具。 三个人影在巷子深处晃,两个男的,一个矮胖,一个高瘦, 中间夹著个人,正使劲挣扎。 路灯照不到那么远,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和一件灰扑扑的棉袄。 “別叫!再叫弄死你!” 矮胖的那个抬手就是一巴掌,声音又脆又响。 被打的人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被高瘦的揪住衣领拽起来。 付嫿靠在墙边,心跳加快,脑子很清醒。 自己一个人,肯定不是两个男人对手。 她往后退两步,退到巷口拐角处。 手伸进口袋,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小瓶子。 辣椒水,她自製的,比市面上卖的都猛。 自从前两年,被堵在巷子里那次,她就隨时备著这玩意儿。 反正,东西在空间,也不占地方。 除了辣椒水,她还摸出一个小东西, 铁皮的,扁扁的,上面有个按钮。 谢辞送的口哨。 他说,这个哨子声音特別大,两公里以內都能听见。 也是那次之后,谢辞送她的。 她当时笑他小题大做, 现在攥在手里,冰凉却安心。 现在虽然是晚上,可家家户户都有人。 只要哨声一响,不用她多做什么,四面八方的人都会涌过来。 她把辣椒水瓶盖拧开,攥在左手。 哨子套在右手腕上,绳扣勒紧。 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生疼。 “救命啊…!” 巷子里又喊一声,这回更尖,更急。 有一种不顾一切豁出去的感觉。 付嫿不再犹豫,攥紧哨子,衝进巷子。 她没喊,没叫,脚步又快又轻,棉鞋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矮胖的那个先反应过来,回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付嫿抬手,辣椒水对著他的脸就喷。 “噗!” 一股细雾喷出去,矮胖惨叫一声,捂著脸往后退。 “我眼睛!我眼睛!” 高瘦的那个,立马鬆开手里的人,转过身, 还没看清怎么回事,辣椒水已经糊了一脸。 他嗷嗷叫著,两只手在脸上乱抓, 脚底下绊著煤球,摔了个四脚朝天。 刚才呼救的女孩儿也没閒著。 从地上捡了个东西,衝过去又打又骂。 付嫿没阻拦,想要吹哨子。 结果脸都憋红了,也没动静。 眼看著两个男人缓过劲儿来,她也顾不得別的, 拉著还在打人的女孩,就往外跑, 拐了两个弯,才停下来喘气。 两个人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著, 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在路灯下散开。 “行了,” 付嫿鬆开手,弯腰撑著膝盖, “他们应该没追上来。” 旁边的人没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 付嫿转头看过去,女孩子很年轻, 短髮,瘦削的肩膀,灰扑扑的棉袄, 领口被扯歪了,脸上有巴掌印,嘴角渗著血。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惊慌的眼神。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愣住了。 “周鸣?” “付嫿?” 周鸣声音沙哑,带著哭过之后的涩。 她別过脸去,用袖子擦擦嘴角的血, 动作很急,有点狼狈。 付嫿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用这个。” 周鸣看著那块手帕,犹豫了一下, 付嫿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呢?” “没有。” 周鸣接过来,按在嘴角上。 手帕上洇出一小片红。 第344章 总要有人去做 巷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传来狗叫声,一阵一阵的。 付嫿靠在墙上,等她缓过来。 “还好吗?” 她问。 周鸣点点头。 “你手里拿的什么?” 付嫿视线落在一旁, 周鸣把东西举起来给付嫿看,是半块砖头, 稜角上沾著泥和血。 “嘖嘖,你刚才就用这个打人的?” 周鸣点头:“嗯,他们敢耍流氓,我就敢砸。” “都见血了,你下手挺重哈。” 付嫿轻抬眼皮:“你不怕?” “不怕,去了公安局也是流氓的错。” 周鸣手指关节破了皮,血珠子往外渗, 她表情挺凶,声音却有点儿抖。 付嫿看著她,也笑了。 “对,该怕的是流氓,我喷了那个矮的眼睛。”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瓶子,晃了晃,里面还剩小半瓶。 “自製辣椒水,浓缩精华版,免费的。” 周鸣看著那个瓶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那笑声沙沙哑哑的,像呛了风,很纯真。 付嫿也跟著笑起来,两个人靠著墙,站在路灯底下,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完,周鸣吸吸鼻子,把手帕叠好,要还给付嫿。 “你留著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付嫿说,“嘴角还流血呢。” 周鸣把手帕攥在手心里,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 “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问。 “吃完饭,出来走走。” 付嫿没多解释,反问,“你呢?” 周鸣沉默一会儿。 “从学校出来,想一个人待会儿。” 她顿了顿,“抄近路,走岔巷了。”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我……” 周鸣有些歉意,毕竟之前,她挺瞧不起付嫿的。 哪怕她带领团队研究心臟瓣膜, 她也认为,付嫿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甚至有些沽名钓誉。 现在,她肯冒著危险,去救人。 至少,她人品不错。 风从巷口灌进来,冷颼颼的。 付嫿搓搓手,往巷子外看了一眼。 “走吧,先离开这儿。” 周鸣点点头。 两个人並肩往外走,谁也没说话,脚步很齐。 出了巷子,是一条小街,两边的店铺都关著门, 路口有个餛飩摊,还亮著灯, 热气从锅里冒出来,一团一团的,在冷风里散开。 付嫿停下脚步。 “饿不饿?” 周鸣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个餛飩摊,点点头。 两个人走过去,在摊子前坐下。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围著个蓝布围裙, 看见她们,笑著招呼,“两碗餛飩?” “嗯。” 付嫿点点头。 刚才在苏家,她也没太吃饱。 餛飩端上来,热气扑面。 汤清亮亮的,浮著几点油星,紫菜虾皮撒得匀实, 餛飩皮薄得透明,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肉馅。 周鸣低头吃一个,烫得嘶一声, 没停,又夹起一个。 看起来是挺饿。 付嫿也吃著,两个人隔著一碗餛飩的热气,谁也没说话。 吃完,付嫿放下筷子。 周鸣也放下筷子,看著碗里剩下的汤。 “付嫿,” 她忽然开口,“你那个项目,真的能成吗?” 付嫿看著她。 周鸣没抬头,手指捏著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殷显那个项目,数据有问题,我知道,但我说了不算,他也不听。” 她语气微顿,抬眸篤定:“他做不成的。” 付嫿没说话,等她往下说。 周鸣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材料疲劳的数据,他压著没报。动物实验十二例,成八例,但活下来的那八例,有三例,术后三个月出现材料降解。 报告里写的是轻微降解,不影响功能,实际上那三例的降解率,已经超过安全閾值。” 她抬起头,看著付嫿。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付嫿点点头。 “意味著再过半年,这个材料就会出问题。” 周鸣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我跟他说过。他说我是杞人忧天,说进口材料不可能有问题。” 她自嘲一笑,“再后来,他就不让我碰核心数据了,让我去整理文献,做些基础记录。”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他做的那个方向,方向是对的,但方法错误,为了快,为出成果,把不该省的东西都省了,等发现问题的时候,根本来不及回头。” 付嫿没评价,只是问:“那你觉得,我那个方向能成吗?” 周鸣抬起头,看著她。 灯光不太亮,昏黄昏黄的,照在付嫿脸上,她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周鸣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心臟瓣膜这个东西,比人工辅助装置难一百倍。” 她掰著手指头数,“材料、工艺、血流动力学、生物相容性、抗钙化、耐久性。 每一道都是死穴。 国外的实验室砸了多少钱,死多少项目,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国內连成人的都做不利索,儿童的……”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付嫿听著,点点头。 “然后呢?难得东西就该让他一直难下去?” “科研它不是不可攀登的高峰,它只是一套还没被拆穿的规则, 一道还没被解完的题,一个还没被拼完整的拼图,无论背后是什么,总要有人去做。” 周鸣看著她眼神中的光芒, 心里那股说不清的东西,又翻上来。 她往前探探身子,声音比刚才重了些, “付嫿,你知道我认为的科研是什么吗?” 付嫿示意她说 周鸣缓缓抬眸,看向远处灯火:“我从小地方来,能在华清大学站住脚,靠的不是这点儿天赋,是死磕。 把每一个公式倒背如流,哪怕只有一分胜算,也要算到小数点后一百位。” 她声音有点抖,“我认为,科研是严谨的、冰冷的、残酷的。 失败是常態,成功是极小概率的奇蹟。 每一步突破,都要耗掉很多人的青春和心血,想跟做之间,隔著天堑。” 她说完,盯著付嫿,等她回答。 付嫿把杯子放下,坐直了身子,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周鸣眉头皱起来。 “材料的问题,工艺问题,都有人在做,临床数据,也在一步步跟进。” 付嫿看著她,“你说的那些死穴,总要一个一个去解,不是靠运气,不是靠等,先去做。” 周鸣张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付嫿继续说下去, “中科所不看好,没关係,京大不支持,家里人劝我放弃,这些我都知道, 但你问我能不能成,我可以告诉你,我能。” 第345章 隨时欢迎 付嫿声音软软,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桌子里。 “国內的心臟病人,有多少用不起进口瓣膜? 那些孩子,等不到合適的供体,等不到长大的那天。 如果这件事没人做,他们就一直等,等到死。” 也等不来,那份希望。 周鸣看著她,手指攥紧膝盖上的布料。 “我会成功。” 付嫿语气跟说明天会是晴天一样平常, “让这个国家每一个心臟病人,都用上最好的、最便宜的心臟瓣膜。” 四周安静极了。 鞭炮声突然停下,餛飩摊的炭火也熄灭, 空气中,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周鸣盯著付嫿,眼睛一眨不眨。 她身体微微往后仰,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 那种自信,太刺眼,太疯狂。 不是虚张声势,是一种她从未见过,仿佛掌控了世界规则的傲慢。 对,就是傲慢。 她仿佛不属於这个时代。 周鸣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自己都嚇了一跳。 周鸣的心跳止不住加快。 她想起自己刚进大学那年,第一次进实验室, 看见那些仪器,觉得什么都有可能。 后来她知道,什么都有可能的意思是,什么都有可能失败。 她花四年学会这件事,学会敬畏科学, 科研是残酷的,她把踏实奉为圭臬。 把不惧无畏,锁进抽屉, 只谈数据、谈结果、谈可行性。 付嫿不一样。 她不敬畏。 她甚至不把那些困难当回事。 她只是说,我要做,能成。 然后她就去做。 好像那些死穴,那些天堑、那些別人花了几十年都没翻过去的山, 在她眼里,不过是路上几颗硌脚的石头。 周鸣低下头,看著自己攥紧的手指。 指节发白,关节处破了皮, 是刚才砸那个高个脑袋时蹭的,现在还在隱隱作痛。 她慢慢鬆开手指,把手平放在膝盖上。 她想反驳。 想对付嫿说,你太狂了,你不懂科研,你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可她张不开嘴。 因为付嫿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反驳不了。 不是逻辑上反驳不了, 是情感上,她不想反驳。 她甚至觉得,如果有人能打破这个死局, 如果有人,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那个人,就该是付嫿这个样子。 她抬起头,看著付嫿。 付嫿也在看她,目光平静,不催不问,就那么等著。 周鸣的嘴角动了动。 “你那个实验室,” 她说,“年后,我能去看看吗?” 付嫿点点头。 “隨时欢迎。” 周鸣没再说话。 她把目光移开,落在夜空中。 黑沉沉的,没有星星,远处偶尔炸开的烟火, 红的绿的紫的,亮一下,又暗下去。 她没表態,没说要加入,没说相信,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站在这里,看著。 看著这个女人,到底能不能把那个狂妄的宣言,变成现实。 哪怕最终结果,是惨败, 她也要站在原地,亲眼看著这场盛大的崩塌,或者登顶。 付嫿眼睛在暗处亮著,像黑夜中两簇火苗,安定强大。 ……… 正月初二,上午,阳光明媚, 古家客厅里暖烘烘,煤炉烧得正旺, 窗台上,兰草衬著暖阳,透著几分年节的閒適。 古教授坐在藤椅上,手里捧著一本生物学刊, 鼻樑上架著老花镜,目光落在纸页上,却没怎么看进去, 时不时抬眼瞥一下门口,神色淡淡。 厨房里飘出燉肉的香气, 古教授的妻子端著一盘切好的苹果,走出来, 往茶几上一放,瞅著老伴冷著脸的模样, 忍不住开口埋怨:“老古,今年为啥不叫李衍来家吃饭? 大过年的,他一个人,没有家,想想就可怜。” 古教授闻言,指尖轻轻敲了敲期刊封面,眉头微蹙, 语气里带著几分慍怒,却依旧端著:“喊他吃饭?你知道,他之前在系里做的那些事? 好好的生物工程方向,跟著我做,前途明明白白, 偏要仗著读了几篇论文,就心高气傲,写的文章公然质疑课题组的研究结论, 半点不懂学术圈的规矩,更不把导师的指导,放在眼里。” “这种人,哪怕是个人才,谁敢用?” 他顿了顿,声音沉几分, 说起转专业的事,满是恨铁不成钢, “闹到最后,系里风言风语, 他倒好,索性直接申请转专业,丟下手里做了一半的课题,跟著老閆的学生,搞什么心臟瓣膜, 给整个课题组都带来了麻烦,学生要有锐气,不是错, 可他那是莽撞,不守规矩,年纪轻轻就这么桀驁, 以后在学术路上能走得稳?我看难。” “我不懂你们学术界那些弯弯绕绕,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我就知道李衍那孩子,是个老实人,从小地方考到京市,埋头苦读,一门心思搞科研,又勤快又懂事,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古教授妻子摆摆手,压根不认同老伴的说法, 语气格外执拗,“不管他跟你怎么回事,反正他每年都到家吃饭,今年你不叫大不了,我亲自去请。 那孩子之前常来陪我说话,大过年不闻不问,你太不近人情。” 说著,她就摘下围巾,准备回臥室换衣服。 刚迈开步子,清脆的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叮咚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夫妻二人皆是一顿,古教授的妻子眼睛一亮,立刻快步朝玄关走去, “李衍,好孩子,真是你,快进来。” “师母,过年好。” 李衍拎著礼品站在门边,態度恭谨,腰背却挺得笔直。 昨天,他没等来邀请。 深思熟虑,还是决定主动上门。 毕竟,他和古教授之间不只是简单的师生关係。 古教授没有孩子,对他一直很照顾, 嘴上严厉,心里却早把他当成半个儿子待。 李衍是孤儿,除了奖学金,没什么生活来源。 冬天,捨不得买厚棉袄,手脚冻的发痒,睡不著。 是古教授,他把自己年轻时部队发的军大衣洗乾净,晒透,给他穿。 李衍做实验经常忘了吃饭, 他每次下班前,都会多买两个包子给他送过来,还专门定了牛奶给他喝, 李衍不要,古教授板著脸呵斥:“做实验,费脑子,没有一个好身体,啥都做不成。” 第346章 摆张臭脸给谁看 学生宿舍晚上断电,李衍常常没法查资料, 古教授就把自己办公室的钥匙,悄悄配一把给他, 说:“晚上別吵到別人,灯记得关”。 李衍论文被人刁难、审稿意见苛刻, 他表面骂他不知收敛,转头却自己熬夜帮他改逻辑,补数据, 一字一句斟酌措辞,最后署上李衍的名字,送去发表, 只字不提自己费了多少功夫。 李衍生病发烧,硬撑著去实验室, 他看见二话不说把人赶回去, 还塞给他一兜感冒药和体温计,叮嘱他按时吃药, 第二天一早,又绕路去宿舍门口看他退烧没有。 逢年过节李衍无家可去,他就以家里菜做多了为藉口,把人叫到家里吃饭, 排骨,红烧肉全往他碗里夹,比对待自己亲侄子,还上心。 旁人都说古教授严苛,只有李衍知道, 这位老先生嘴上从不软,行动上却把他护得周全, 骂是真骂,疼也是真疼。 他是真心上门探望,也是想借著年节, 把之前论文一事的疙瘩,轻轻化开。 “老师,过年好,我来看望您和师母。” 李衍姿態放的很低,態度十分恭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古教授今天穿著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 戴著老花镜,慢悠悠翻著桌上的期刊,眼皮都没怎么抬, 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他的拜年。 脸色算不上热络,甚至带著几分刻意的冷淡。 老伴儿一看他这態度,当场就不乐意了, 嗔怪一句:“老古你这是干什么?孩子大过年特意跑一趟,你摆张臭脸给谁看?” 她没再理古教授,伸手就把李衍拉上,顺手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傻孩子,你又不富裕,来家,还带什么东西? 吃饭了没有?瞧我问的,这钟点肯定没吃。” 不等李衍回话,师母已经转身往厨房走, 掀开砂锅盖,一股浓郁的肉香立刻飘满整个屋子。 “我一早就燉上的排骨,特意多燉了会儿,软烂得很。” “正想著换衣服,去喊你吃饭,你就来了。” 她麻利地盛出一大碗,连汤带肉满满当当, 直接端到李衍面前的茶几上, 又拿了碗筷塞给他,“快趁热吃,別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古教授在一旁看著,眉头微蹙, 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把话咽了回去,重新低下头翻著期刊, 只是那紧绷的嘴角,悄悄鬆了一点。 吃完饭,古教授妻子给师徒两人倒了茶。 递给李衍一个眼神。 李衍点点头,坐在古教授身边, 和往年一样,询问:“老师,要不要来一局?” 平时过年,吃完饭没事,师生两人都会杀上几盘象棋。 古教授翻书页的动作顿了顿,没立刻抬头, 鼻樑上的老花镜滑下些许,他抬手轻轻推了推, 眉眼间,依旧是那副疏离又带著几分学者清高的模样,倒也也没直接开口回绝。 古教授妻子笑著走过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古教授的胳膊, 嗔怪著劝道:“你这老头子,大过年的摆什么架子,小衍好心邀你下棋,是敬重你, 平日里,你想找人下棋,別人都躲著,这会儿孩子主动开口,你还端什么。” 她又转头看向李衍,语气温和:“你老师,就这德行,嘴硬,平日里在家没人陪他下棋,手痒得很呢。” 说著便推著古教授起身,“快,去书房,让李衍陪你好好下两盘,这是在家里,不是学校,別总摆著那张冷脸。” 古教授被嘮叨地烦,当下期刊,站起身朝书房去。 李衍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跟上。 “还快点去?” 古教授妻子给了李衍一个眼神。 书房里,师生两人对坐而弈,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欞,洒在棋盘上, 黑白棋子碰撞间,古教授语气也缓缓铺开: “你看这棋盘,楚河汉界,看著是平等的廝杀,实则有它的规矩。” 古教授捻起一枚“象”,轻轻落在田字格中央, “你年轻气盛,当年写论文那股子衝劲,就好比马腿伸得太长,步子迈得太大。” 他说著,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炮”, 架在李衍的“帅”门前,语气平和却极具压迫感: “学术就像这象棋,子力有高低,位置有贵贱。 你觉得读了几篇外文、算了几组数据就是掌握了全局, 殊不知在別人看来,这顶多是摆了个空架子。” “你当初公然质疑课题组、转专业退课题,就是典型的弃车保帅,没算清后势。” 古教授指尖一落,吃掉了李衍的一枚“马”, “以为丟个卒,就能换全局?殊不知根基已乱, 没有那稳固的士象护卫,你的车炮再厉害,也冲不过这道河界。” 李衍心头一震,指尖悬在半空,久久未动。 古教授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移动一枚“士”,补在防线最关键处: “心气高不是错,那是你的锐气。 但你得学会扎根。年轻人总想一步绝杀, 恨不得把前人的定论全推翻,可这盘棋,偏要你步步为营。” 他又落下一枚“兵”,轻声道: “这科研路啊,就像这小卒子。过了河才能进可攻退可守, 没过河之前,每一步都得踩稳了。你现在的根基还没扎稳,若是还想著仅凭那点纸上的锐气,就横衝直撞,最后输得,只会是你自己。” 一局棋下到中盘,李衍节节败退,额头渗出汗来。 古教授看著他慌乱的模样,却没有手下留情, 慢悠悠地说道:“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撑得起那心气的根基。不然啊,再漂亮的设想,到最后也只是纸上谈兵,惹人笑话。” 最后一子落下,古教授將死,慢条斯理地收起棋子: “输了不打紧,回去復盘。记住这盘棋的道理。这比你背十个公式都管用。” 李衍望著那满盘皆输的布局, 又望著古教授严肃却透著一丝关切的眉眼, 深吸一口气,恭敬地应道:“学生记下了。” 下了几盘,气氛好转。 古教授捏著旗子,隨口问:“听说最近天天呆在实验室,还一直在跟著那丫头做项目?” 李衍轻嗯一声。 “进展如何了?” 第347章 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李衍指尖一顿,神色立刻严谨起来, 微微欠身:“老师,项目还在攻坚阶段,从课题规范来讲,相关內容,不便对外泄露,还请您见谅。” 古教授看著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倒也没意外,只是淡淡頷首。 他太了解这个学生,轴得很,原则性比谁都强, 不该说的,就算刀架脖子上,逼他也没用。 他沉默片刻,落下一子, 语气沉了几分:“李衍,你是我带过的学生里,最肯钻科研的一个,听我一句劝,趁早从那个项目里抽身。” 李衍抬眸:“老师……” “儿童心臟瓣膜,半年就想做出成果,简直是异想天开,违背常理,超出当前学界太多。” 古教授声音冷冷不屑,“老閆也是由著学生瞎折腾,不是我泼你冷水,以现在的条件、理论、工艺, 根本撑不起来,一群年轻人凭著一腔热血瞎闯, 最后,只会撞得头破血流,白白耽误你自己的时间。” “我不这么认为。” 李衍语气坚定,眼神没有半分退缩, “这条路確实难,但不是走不通,她思路清晰,方向是对的,我们一定能做成。” “一定?” 古教授猛地將棋子拍在棋盘上, 声音拔高几分,脸上覆上冷意, “你被人迷了心窍,连基本的学术判断都没有了!” “哪个科研成果,不是几代人共同努力研究的? 她一个小丫头,要人没人,要钱没钱,拿什么支撑?凭一腔热血吗?” 李衍抿紧唇,依旧不肯退让:“我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她。” 古教授气得胸口微起伏,盯著他看了几秒, 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起身,一言不发地大步走出书房。 客厅里的师母听见动静,连忙迎上来, 一看古教授脸色难看地径直进了臥室, 顿时急了,转身拉住李衍:“李衍,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在里面吵起来?因为啥?” 李衍有些歉然,低声道:“……老师不看好我现在做的项目,让我退出,我没听。” 师母一听就明白了,拍拍他的手, 轻声安慰:“没事,你別往心里去,老头子年纪大了,观念守旧, 总觉得超出他认知的,就是不靠谱。 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眼界,有自己的坚持, 只要你认定是对的,就大胆去做,师母相信你。” 她顿顿,又温声叮嘱:“不管老头子说什么,你都別往心里去。有空就常过来坐坐,家里永远有你一口热饭吃。” ……… 春节过后,京大实验楼三楼那间实验室, 每天早上七点,准时亮灯。 付嫿到的时候,李衍已经坐在显微镜前了。 他背对著门,一动不动, 只有手指偶尔转一下细准焦螺旋。 桌上摊著昨天的记录本,密密麻麻写满数据, 有几处用红笔圈著,旁边打著问號。 这是准备和付嫿商量的。 “昨晚几点走的?” 付嫿把包放在桌上。 李衍没回头。 “十一点。” “吃早饭了吗?” “吃了。” 付嫿看了眼微波炉:“没有加热?不能总吃冷的,对胃不好。。” “好,我下次热。” 付嫿无奈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她走到窗边,把那盆文心兰搬到阳光里,拿起喷壶浇了水。 细碎的小黄花开满盆,在冬天的阳光里,显得格外精致。 程锦来的时候,手里拎著个保温桶。 她脱下大衣掛在门口,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刘主任让带的,他老婆做的酱牛肉。” 她掀开盖子,香味立刻漫开来, “他说让付嫿尝尝,顺便问问,什么时候去他们科里讲讲胰岛素泵的事。” 付嫿点点头。 “下周吧,到时候我正好要过去看诊。” “行,那我明天上班回话,刘主任可是问我好几次了。” 程锦切了几片牛肉,放在碟子里,端到李衍旁边。 “来,咱们的大科学家,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不能弄垮,吃点儿牛肉补充营养。” “谢谢,程姐。” 李衍头伸手摸一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伸手摸了一片。 程锦笑了,端著剩下的走到里面工作间。 陈工来得最晚,也没晚多少。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工作服,头髮剃得短短的,整个人特別精神。 不知道是老婆病情好转,心里鬆快, 还是每天和年轻人待在一起,精气神不一样。 反正,总从来了项目组,他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有十岁。 陈工进门先脱下外套掛好,换上实验服, 又把鞋子换了,才走进来。 这是付嫿定的规矩,他记得最牢。 “陈师傅,吃牛肉。” 程锦把碟子递过去。 陈工摆摆手。 “我吃过早饭的,你们吃。” “陈工,吃点儿,这是酱牛肉,挺香的。” 付嫿开口,陈工犹豫几秒,笑著接过, “那我就尝尝。” 他边吃边点头:“味道是不错,挺正宗。” 吃完牛肉,大家各自忙活。 陈工走到自己的工作檯前,打开木头工具箱, 把里面的工具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 卡尺、銼刀、小號的车刀, 还有几件他自己打的专用工具,磨得发亮。 那枚瓣膜支架,放在工作檯正中央的绒布上, 薄薄的,银白色的,在灯光下泛著细碎的光。 付嫿和其他人交流完前一天工作,和今天的工作安排。 “陈师傅,这批怎么样?” 陈工拿起那枚支架,对著光看。 “精度没问题,半丝以內。但是……” 他顿了顿,把支架翻过来,指了指边缘一处, “这个位置,还是差点意思。” 付嫿凑近看。 陈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铺在桌上,用铅笔指著。 “儿童瓣膜的开口角度,比成人的小,但血流速度更快。 支架边缘的弧度如果太平,开合的时候会有应力集中。 时间长了,这个地方,最容易出问题。” “上次那批呢?” “上次的更差。这次我已经把弧度调大了两度,但还是不够。” 陈工皱著眉,“你给我的资料,我详细查过,国外用的是一种复合材料,韧性好,加工精度也高。 咱们现在用的这种不锈钢,硬度够了,韧性不够。 想达到设计要求,除非……” “除非换材料。” 付嫿接过去。 陈工点点头,没说话。 付嫿在椅子上坐下,看著那张图纸。 “如果换材料,你有什么想法?” 第348章 做两手准备 陈工想了想。 “我打听了,沪市那边有个厂,去年引进了一批新的医用合金, 性能比咱们现在用的好,但价格贵三倍。 而且人家是批量订货,咱们这点量,人家不一定肯卖。” 付嫿没急著回答,拿著那枚支架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 “陈师傅,如果不用金属呢?” 陈工愣了一下。 “生物材料。” 付嫿说,“猪心包、牛心包,处理以后做瓣叶。支架也用可降解材料,聚乳酸或者聚己內酯。 整枚瓣膜都是生物的,没有金属。开合更自然,也不需要终身抗凝。” 陈工张了张嘴, “这个……我听说过,国外有人在研究。但那东西,咱们没做过啊。” “所以才要做。” 付嫿站起来,“材料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把金属支架的精度再提一提,做两手准备。” 陈工点点头,把那枚支架放回绒布上,拿起工具,又开始调他的车床。 程锦在旁边听著,探过头问:“付嫿,你说的那种生物瓣膜,临床上有先例吗?” “国外有,国內还没人做。” 付嫿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安安还在等著,如果咱们能做出来,他就是第一个使用者。” 程锦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回去多找点文献。生物瓣膜的抗钙化问题,得提前考虑。” “嗯。” 付嫿点点头,“李衍那边也在查资料,等他有结果,你们对接。” 程锦应了一声,穿上大衣离开。 她今天还有两台手术,能挤出这一小时已是不易。 ……… 华清大学的实验楼,比京大的新。 走廊铺著淡绿色的水磨石,擦得鋥亮, 日光灯一排一排亮著,照得每个角落,清清楚楚。 三楼的实验室门口,掛著铜牌, 上面写著“人工心臟辅助装置材料实验室”几个字, 凹槽里填著金粉,在灯下闪闪发光。 殷显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新做的藏蓝色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拿著份文件,不时低头看一眼腕上的手錶。 旁边站著他的导师,中科所的石导师,正跟身后几个人说话。 那几个人穿著体面,有的拎著公文包, 有的拿著笔记本,一看就是上级来视察的。 “老师,这边请。” 殷显侧身让路,声音不大不小,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 石导师点点头,背著手往里走。 后面那几个人跟上,脚步很轻,像是怕踩坏了什么。 实验室里很热闹。 靠窗一排进口设备,闪著银光, 离心机、培养箱、显微镜,全是新的。 几个研究生穿著崭新的白大褂,在实验台前忙碌。 有人在做记录,有人在调试仪器, 键盘声、低语声、仪器运转的嗡嗡声混成一片,显得生机勃勃。 石导师走到一台设备前,停下来, 摸了摸那鋥亮的金属外壳。 “这台是去年从德国进的?” “是。” 殷显站在他旁边,微微弯腰, “全自动生化分析仪,国內目前只有三台,华清一台,协和一台,还有一台在卫生部。” 石导师点点头,转向身后那几个人。 “小殷这个实验室,设备条件是国內一流的。中科所支持了不少。” 后面几个人点头,有人在小本子上记著什么。 殷显嘴角微微翘起,很快又收回去。 他领著眾人往里走,经过一排实验台, 每个台子前都有人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殷老师,又坐下继续干活。 走到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口,殷显停下,推开门。 “老师,这边请,我给您匯报一下项目进展。” 石导师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殷显去倒茶,用的是柜子里那套景德镇瓷杯, 平时,就是吕教授来,他都不捨得拿出来。 后面那几个人也进来了,有的坐,有的站,目光都落在殷显身上。 殷显把茶杯一一端过去,然后站在办公桌前,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项目进展很顺利,材料疲劳性能测试已经完成,数据比预期好。 动物实验做了十二例,成功八例。其中三例术后三个月隨访,材料性能稳定,没有明显降解。” 石导师接过数据报告,翻了几页,点点头。 “不错。” 殷显继续说:“临床合作方面,已经跟三家三甲医院签了协议。 第一批临床数据,预计年中能拿到。如果顺利的话,年底就能申报临床试验。” 石导师抬起头。 “如果顺利?” 殷显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一定会顺利的。我们的团队很优秀,设备也是国內一流的。 这个项目,是中科所全力支持,我绝不会让诸位领导失望。” 石导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把报告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实验室外面,苏蓉站在自己的实验台前, 手里拿著个试管,眼睛却一直往办公室那边瞟。 她今天穿了件新白大褂,头髮也花了些心思,微微卷著披在肩上。 旁边的研究生跟她说话,她“嗯”了一声,没听清人家说什么。 “苏蓉姐,这个数据你帮我看一下?” 她回过神,接过记录本看了一眼,隨手写了个数,递迴去。 “行了。” 那研究生看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拿著本子走了。 苏蓉又往办公室那边看一眼。 门关著,看不见里面,但能听见殷显说话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带著那种刻意的沉稳。 她抿抿嘴,把手里的试管放回架子上, 整理了一下衣领,又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小镜子, 飞快地照了一眼,赶紧塞回去。 周鸣站在角落里,靠窗的位置, 面前也摆著实验台,但上面没什么东西。 几本文献,一个记录本,一支笔。 她今天也穿著新白大褂,是殷显昨天让苏蓉强塞给她的。 还威胁她:“要是非要让殷老师丟脸,你以后別想在项目组待著,吕教授说情也不可能。” 周鸣忍不住想到前几天在京大的实验室。 虽然没几个人,但眾人齐心协力,心往一处使。 那氛围,才是做事。 不像现在,形式主义一大堆,真正做事的没几个人。 第349章 不愿意? 周鸣低著头,翻著面前一本国外期刊, 旁边摊著几张写满计算过程的草稿纸。 有人从她身边经过,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周师姐,殷老师让你把最新的数据整理出来,等会儿要给石导师看。” 周鸣头也没抬。 “哪个数据?” “就是材料疲劳那个,殷老师说,要把降解率调低一点,写成轻微降解,不影响功能。” 周鸣的手停在纸上。 她抬起头,看著那个传话的研究生。 那研究生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 “殷老师说的……我就是传个话。” 周鸣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翻期刊。 那研究生站了两秒,转身走开。 办公室的门开了。 殷显送石导师出来,后面跟著那几个人。 石导师走在前面,脸色不错,边走边跟殷显说话。 “小殷,你这个项目,中科所是寄予厚望的。好好干,前途无量。” 殷显微微欠身。 “谢谢石导师。我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走到门口,石导师停下来,看了一眼实验室里的人。 那些研究生都站起来了,恭恭敬敬地目送。 石导师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在苏蓉脸上停了一瞬。 苏蓉赶紧低下头,又抬起,嘴角带著笑。 石导师点点头,收回目光,继续往外走。 苏蓉鬆了口气,手指攥著白大褂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她看著殷显送那些人出去,又看著门关上,才慢慢鬆开手。 “周师姐,” 她走到周鸣旁边,声音不大,“刚才石导师来了,你怎么不站起来?” 周鸣翻动期刊,语气隨意, “哦,没看见。” 苏蓉撇撇嘴。 “你也太不会来事了,殷老师对你本来就有意见,你还这样。” 周鸣没理她。 话不投机半句多。 苏蓉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回应,只好转身离开。 走到自己实验台前,拿起那个试管,又放下。 她看了一眼周鸣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 殷显还没回来,门开著,里面空荡荡的。 她想起刚才石导师看她的那一眼。 只是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那眼神里,分明有点什么,她说不清。 她低下头,把那支试管拿起来,对著光看了看, 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的。 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了。 石导师带著那几个人走了,殷显送到楼下才回来。 他推开门,不再是那副殷勤笑容,换上平时那副表情。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又恢復如常。 “苏蓉,你来一趟。” 殷显丟下这句话,就朝里面走去。 “就来。” 苏蓉扯了扯白大褂,脸上带著一点儿得意。 最近,殷老师越发看重她。 经常喊她去商量实验的事。 眾人羡慕的目光追隨苏蓉。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殷显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转过身看著苏蓉, 嘴角带著笑,“坐。” 苏蓉在椅子上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 殷显没坐回自己的位置,靠在办公桌沿上,离她很近。 “小苏,今天表现不错。” 他声音比平时还要温和, “石导师那种人,眼光高得很,能让他多看一眼,不容易。” 苏蓉低著头,嘴角翘起来。 “是殷老师教得好。” 殷显笑笑:“你自己聪明,跟我有什么关係。” 他顿了顿,“你进实验室也有段时间,我一直看著你,肯学,懂事,比那些只会闷头做实验的人,更有前途。” 这当然是指周鸣。 苏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搓了一下。 “周师姐她们才是真本事,我就是打打下手。” “周鸣?” 殷显的语气淡了些,“她有她的长处,但你也有你的优势。”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这个项目,核心部分我想让你参与进来,不是打下手,是真正做点东西出来。” 苏蓉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殷显的声音放得更低, “这个项目要是成了,你的前途不可限量,论文署名、出国进修、留校任教,这些都不是问题。” 苏蓉的心跳快了,脸微微发烫。 虽然她家里是搞科研的。 可她並不想像大哥二哥他们那样,一辈子籍籍无名。 甚至过年和家人团聚都做不到。 在不知名的地方,默默消耗尽一辈子时间。 她不要那样生活。 她要轰轰烈烈的搞科研,只靠苏家不行。 更何况,爷爷和爸爸越来越器重付嫿。 对她越来越不上心。 想著这时,苏蓉一点儿也也没察觉殷显离她越来越近, 直到闻见一股淡淡的菸草味,还有髮油的气味。 她才回过神,往后靠了靠, 椅背顶住她的后背,没地方退了。 殷显的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捏了一下。 “蓉蓉,你这么聪明,又肯学,以后肯定是个人物。” 苏蓉的肩膀绷紧了。 她没敢动,也没敢看他,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膝盖。 殷显手没拿开,从肩膀滑到手臂,又滑到腰侧。 他的手指在她腰上停住,轻轻按了一下。 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 苏蓉身体僵住了,呼吸都停滯。 她不是十几岁小姑娘,自然明白殷显的意思。 只是,这有点儿太过突然。 “殷老师……”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点颤。 “嗯?” 殷显的拇指在她腰侧画了个圈,“怎么了?不愿意?” 苏蓉张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堵了东西。 她不敢看他,也不敢动。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殷显的手没有拿开,反而不断收紧,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他低头凑近她耳边,“我又不会吃了你。” 苏蓉手指死死攥著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 她咬著嘴唇,没说话,也没反抗。 殷显的手开始往上移,嘴里还在说著夸她的话。 “你比她们都聪明,都漂亮。跟著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苏蓉整个人弹了一下,像是被电击。 殷显的手停在她腰侧,没动。 “谁?” 外面的人声音很急。 “殷老师,动物房那边有点问题,您能不能过来看一下?” 殷显的脸色沉下来。 “什么问题?不能等会儿说?” “是……是设备的事。培养箱报警了,温度降得很快。里面还有一批样本,再不处理就废了。” 第350章 有人敲门 殷显骂了一声,鬆开苏蓉,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对著外面的人呵斥。 “这点事都处理不了?值班的人呢?” 那人缩著脖子。 “值班的今天请假了……” “无能。” 殷显回头看了一眼苏蓉,语气缓了缓, “你先回去。今天的事,回头再说。” 苏蓉赶紧站起来,低著头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殷显忽然喊住她。 “小苏。” 苏蓉停下来,没回头。 “今晚我在办公室等人,你懂的,来不来,由你决定。”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苏蓉手指攥紧门把手,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没说话,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灯白晃晃的,照得她眼睛发酸。 她快步往前走,经过周鸣的座位时,脚步顿了顿。 周鸣还坐在角落里,低著头翻那本期刊,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苏蓉加快脚步,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她站在镜子前,看著镜子里那张脸, 脸还是红的,嘴唇有点干,头髮乱了。 她伸手把头髮捋顺,又用冷水拍了拍脸。 凉水激在脸上,打了个哆嗦。 她低下头,撑著洗手台的边沿,肩膀微微发抖。 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滴一滴落下去,在瓷盆里砸出清脆的响声。 晚上十点,华清大学实验室, 走廊里,老式日光灯管,悬在天花板下, 白得发浅,带著一点微微的青冷色调。 殷显办公室的门虚掩著,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翘著二郎腿,嘴里叼著根烟。 菸灰积了老长一截,掉在桌上,他也不弹。 手里翻著那份材料疲劳的数据报告,看了几页,扔到一边。 隨后解开拉链,忙活起来, 脑子翻来覆去想的,却是是一张有些陌生的脸。 第一次见付嫿,是在长城饭店的包间里。 她推门进来,穿著件藏蓝色的外套,头髮扎得乾乾净净, 往那儿一站,像冬天里的一截白樺树,清冷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当时就想著,这张脸要是笑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样。 后来她没笑。 从头到尾,那双眼睛看著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是那种怯生生的躲闪, 是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的那种平静。 长这么大,从没女人敢这么看他。 他心里不舒服了好几天。 那张脸,很带劲儿,身材也足够火辣, 美中不足的是那双眼睛。 比探照灯还要明晃晃,像太阳,不可直视。 他掐灭菸头,又点了一根。 那张脸,要是换上苏蓉的表情, 討好一点,顺从一点,软一点,就好多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把那张脸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改。 改到满意,才发出一声呻吟。 兴致上头,苏蓉却还没来。 桌上的檯灯照著半张桌面,另一半陷在暗处。 墙上掛钟滴答滴答走著,时针指向十点半。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尽头那盏灯坏了,一闪一闪的,照得墙上的影子忽长忽短。 他退回屋里,没关门。 坐回椅子上,翘起腿,盯著门口那片光。 难道他看错了? 不可能。 他看人从来不会错。 苏蓉的野心全写在那张脸上。 她想要出人头地,想要被人看见,想要爬到最高处。 这种女人他见多了,给点甜头就跟著走。 他等了十分钟,又等了十分钟。 走廊里还是没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黑沉沉的,路灯照著空无一人的街道,雪已经停了,地上白茫茫一片。 他点著第三根烟,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 十点四十分。 他回到桌前,把那份数据报告重新拿起来,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指在桌面上敲著,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他想起苏蓉今天在实验室里的样子。 穿著新白大褂,头髮烫了,站在实验台前,眼睛一直往办公室这边瞟。 那眼神他认得,是想要,又不敢说。 这种女人,最好拿捏。 十点五十分。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也许她没那个胆子。 也许她回去想了想,怕了。 也许……有人敲门。 很轻,两下,像是被人听见。 殷显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坐在椅子上没动, 把菸头按进菸灰缸里,慢慢站起来。 他慢悠悠走到门口,没急著开门,手搭在门把手上, 停了两秒。 然后才拧开。 苏蓉站在门口。 走廊里的灯光照著她,脸上化了妆,嘴唇涂了点顏色, 头髮披著,在耳边別了个小发卡。 她低著头,不敢看他,手指攥著衣角,攥得紧紧的。 殷显没说话。 目光像鉤子一样,全身打量一遍, 突然伸手,一把將她搂进怀里, 退后一步,脚后跟带上门。 “砰”的一声轻响,走廊里那盏坏掉的灯又闪了一下, 然后彻底灭。 办公室的空气骤然升温。 殷显的吻来得猝不及防, 带著成年男性独有的侵略性,滚烫地覆在苏蓉的唇上。 她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被他扣住后腰, 死死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 窗外是深冬的冷风,玻璃上凝著一层薄薄的白雾, 屋內却燥热得让人窒息。 他的吻密密集集落下,从唇角到下頜,再到颈侧, 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 苏蓉的呼吸瞬间被打乱,胸口剧烈起伏, 眼前是一片被情慾染乱的昏黄。 她伸出双手抵在他胸前,指尖用力到泛白,却推不开他分毫。 “唔……” 苏蓉闷哼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他。 胸口剧烈起伏,脸颊烧得滚烫,连耳垂都红得滴血。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能垂著眼, 声音细若蚊吟:“殷老师……我、我真的可以参与项目最核心的部分吗? 论文……论文会署我的名吗?” 那是她拼了命想要抓住的机会, 是她不靠苏家,在这个人才济济的研究所里,唯一的出路。 殷显意乱情迷,箭在弦上,闻言低笑一声, 指尖轻轻摩挲著她泛红的脸颊, 语气慵懒篤定:“宝贝,我什么时候骗过人?嗯?” 他俯身,贴著她的耳廓,声音沙哑又曖昧, “亲亲,宝贝,快给我,什么都依你。” 他气息灼热,苏蓉只觉得浑身发软。 理智在他的猛烈攻势下,一点点崩塌…… 第351章 第一个病人 曖昧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短暂瀰漫, 窗外的路灯透过磨砂玻璃投进来, 在地上映照一片斑驳的光影。 半个多小时后,一切渐渐平息。 殷显率先恢復冷静,他慢条斯理地扣好衬衫扣子, 第一句话不是温存,而是质疑。 带著一丝掌控者的审视:“你来这儿,没人看见吧?” 苏蓉心猛地一紧,连忙伸手抚平微乱的衣领, 指尖微微发抖,却还是轻声回答:“没、没有。” 她特意选了这个时间,算准了大家都已休息,就是为避嫌。 “不错。” 殷显得意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著满意, “从明天开始,你和我,还有另外几个,一起进里面的实验室。”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核心区域。 苏蓉猛地抬头,眼中瞬间亮起光芒, 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却已堆满了满足的笑意。 她用力点头,声音里藏不住的喜悦:“好!我明天早早来!” “不用早,和平时一样就行。” “知道了,殷老师。” 她一直都知道,只能靠自己。 只要能有结果,只要能证明自己, 这点代价,她认。 苏蓉匆匆整理好衣物,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线下,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走到走廊尽头,刚要转弯,一扇门恰好从里面打开。 周鸣从实验室里走出来,身上穿著白大褂, 她抬眼,目光淡淡扫过苏蓉微乱的脚步, 又落回殷显办公室,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短暂的沉默后,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 四月的京市,风里终於带上暖意。 实验楼后面,那杨树冒出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晃眼睛。 閆教授办公室窗户开著,风把桌上的文件,吹得哗啦啦响, 他拿搪瓷缸压住一角,又拿书本压住另一角,忙活了好一阵才稳住。 付嫿坐在对面,手里端著杯茶,看著他手忙脚乱,刚想上前帮忙, “行了。” 閆教授摆摆手坐回椅子上, 从抽屉里摸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看看吧。” 付嫿接过来,翻开。 红头文件,上面盖著公章, 写著“关於召开生物医学工程领域,青年项目评审会的通知”。 “下个月。” 閆教授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 “部里牵头,中科所承办,请了一堆专家,你这个项目,也在评审名单里。” 付嫿翻到第二页,上面列著评审標准。 项目意义、技术路线、前期成果、团队配置、经费预算, 一项一项,列得很细。 她合上文件,看著閆教授。 “老师,这个评审会,我有必要参加吗?这是个人项目?” 閆教授点点头。 “虽然经费是你自己出,第一次资金还是国家的, 项目能不能继续往下做,能不能进入临床试验阶段,全看这次评审的结果。” 他顿了顿,“中科所那边,对你们这个项目一直不太看好,这次评审,他们请的专家多,话语权大。” 付嫿没说话,把文件放在桌上。 閆教授看著她。 “怕了?” 閆教授抿了口茶:“放心,如果他们非要阻扰,挑刺儿,老师也不是吃乾饭的,你放心大胆去做就是。” 付嫿摇摇头。 “老师,我不怕。” 只是觉得麻烦而已。 閆教授笑了,笑容很欣慰。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那些杨树, “评审会的事,我来协调,你把该准备的准备好,数据、材料、样品,一样都不能少。” 他回过头,“尤其是动物实验的数据,得有说服力。” 付嫿点点头。 “下个月初,第一批动物实验就能出结果。” “那就好。” 閆教授走回桌前坐下,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又放下。 “还有一件事,殷显那边,听说也在准备评审材料。他们的项目经费比你多,设备比你好,团队比你大, 又都是做的心臟方面相关项目,你要有心理准备,他们肯定拿你对比。” 付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师,我不怕他们设备好、钱多。我怕的是,他们拿出来的东西,对病人没用。” 閆教授看著她,眼睛里有光。 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又端起搪瓷缸,慢慢喝著。 窗外,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阳光从叶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一晃一晃的。 付嫿从閆教授办公室出门,坐公交去了安贞医院。 今天是年后第三次会诊。 这次会诊科室是內科。 安贞医院內科门诊大厅, 每天早上,都是最热闹的地方。 掛號窗口前排著长队,有人抱著孩子, 有人扶著老人,有人拎著暖水瓶, 有人蹲在墙角啃馒头。 护士站电话响个不停,走廊里的椅子,永远坐满人, 后来的,只能站著,靠著墙,眼巴巴地盯著诊室的门。 付嫿每月坐诊,这是方院长专门安排的。 一开始有人反对,內科的赵主任, 五十出头,头髮花白, 在內科干了二十多年,是院里资歷最老的专家。 他听说方院长让一个学物理的学生,来坐诊看病,差点把茶杯摔了。 “胡闹!” 他在办公室里拍桌子, “方院长,您这是拿病人的命开玩笑!一个学物理的,连听诊器都不会拿,坐什么诊?” 方院长没跟他急,只是把付嫿的简歷放在他桌上。 “你看看这个再说话。” 老主任拿起来翻了两页,脸色微变,最后把简歷放下,哼了一声。 “那是科研,临床是临床,两码事,我不信她能看病。” 方院长没接这话,只是说:“让她试试,真不行,我负责。” 老赵不说话,但心里那口气没消。 这天早上,他特意早来了半个小时,站在诊室门口, 倒要看看,这个学物理的小姑娘,能看出什么名堂。 心內科那帮人废物,可不代表內科的人也不行。 付嫿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等了几个病人。 她穿著白大褂,头髮扎起来,脸上表情平静, 跟护士打个招呼,推门进了诊室。 老赵跟在后面,没进去,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第一个病人是个老太太,七十多岁,由儿子陪著。 第352章 我找你们领导 病历本上写著“高血压病史十五年,冠心病史八年”, 最近半年,老是胸闷、气短,走几步路就喘。 这种老病人,病史复杂, 用药方案得反覆调整,没个十年临床经验,根本拿不下来。 赵主任眼神不屑,手背在身后, 付嫿先去让老太太坐下,接过病历本翻了翻,问了几句。 声音不大,像清泉流过石头,让人安心, “阿姨,您最近吃什么药?” “啊?你说什么?” 付嫿提高嗓门:“问您,吃的什么药?” “吃药哈,” 老太太一拍大腿,立马打开了话匣子: “哎哟,大夫你可问到点子上,说起吃药啊,那可早了, 我年轻那会儿生產队挣工分,天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那时候就总头疼……” 付嫿……… 哪个年代的大妈都这样吗? 开口就是盘古开天闢地? 她静静等著,老太太越说越远: “后来分田到户,我家那口子又总爱抽菸,天天呛得我咳嗽,那时候也吃过点偏方,什么煮萝卜水、蒸梨……” 眼看话题要飘到几十年前的家常, 门外的赵主任冷哼一声,他最烦这种人。 简直耽误时间。 听话不听音。 每次都得后面的病人催,看吧,很快就要惹眾怒。 里面,付嫿轻轻打断,声音清清淡淡,却带著不容岔开的利落: “阿姨,再讲下去,都能编写族谱了。” “不用往前扯那么远,我就问现在、最近,您吃的是什么药?名字是什么。” “不好意思,医生,我妈耳朵不好使,这是她吃的药。 老太太的儿子外头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著几种药名。 付嫿看了一眼,放在桌上,拿起听诊器。 她的手很稳,动作不快不慢,听心音、听呼吸音,又把了脉, 看了看老太太的脚踝,有点肿。 “阿姨,您这个药,得换一换。” 她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写了几行字, “硝苯地平停掉,换氨氯地平。呋塞米加量,再加一个螺內酯。饮食上少盐少油,每天走走路,別累著。” 老太太的儿子拿著处方,看了看,犹豫了一下。 “大夫,这药……比原来的便宜还是贵?” “要便宜些。” 付嫿说,“但效果更好,副作用也小。” 男人愣了下,紧跟著又问:“那为啥之前大夫不给开这个?” 这话一出,门口原本站著的赵主任心里猛地一紧。 他本来就站在门外,听见屋里问诊乾脆利落,心里已经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之前查了半天资料,只想著稳妥用药, 竟没想起,还有这么个性价比高的方子,心里本就愧疚。 这会儿被家属直接点破,更是脸上发烫, 生怕这位年轻姑娘,嘴上没把门, 当眾把他医术不精,不会替病人省钱的事抖出来, 到时候,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付嫿完全没察觉门口那道紧绷的视线, 只淡淡对家属道:“之前大夫开的药也是正规药,路子稳,没半点问题。 那会儿,他也是怕老太太年纪大,用药太猛扛不住,求的是平安稳妥。 我是平时见这类头晕气虚的老人多,手里多记著几个实惠方子,换著用罢了。都是为病人著想,没有谁对谁错。” 门外的赵主任怔住,悬著的心瞬间落了地, 脸上那点轻视和不满,一点点散开。 原本他还觉得方院长看走了眼, 这年轻人哪有那么大本事,怕是只会耍嘴皮子、抢风头, 此刻才发觉,她不仅看病稳,说话更有分寸, 不踩同行、不炫耀自己,事事周全, 反倒比他这个老大夫,还要通透老练。 心里那点彆扭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惭愧,还有几分,实打实的佩服。 老太太的儿子点点头,神色轻鬆,扶著老太太出去了。 赵主任在门口站著,暗暗讚嘆。 氨氯地平是进口药,效果確实比硝苯地平好, 他是不敢隨便换,怕血压波动大。 这小姑娘倒是敢开,还加了保钾利尿剂,配伍没毛病。 第二个病人进来,是个中年男人, 胖墩墩的,脸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 他往椅子上一坐,把病历本往桌上一拍。 “大夫,我心臟不舒服,你给我开点药。” 付嫿没接病历本,看著他。 “具体哪里不舒服?” “就是不舒服,心慌,胸闷,有时候还疼。” 男人拍了拍胸口,“肯定是心臟病,你给我开点速效救心丸就行。” 付嫿没动。 “做过检查吗?” “没有。,没时间。” “那我给你开个心电图,先查一下。” 男人不耐烦了, “查什么查?我就是心臟不好,开点药就行了。 你们这些大夫,就知道让病人花钱做检查。” 赵主任在门口听著,心里直摇头。 这种病人他见多了,不是真病,是想开药,或者想开病假条。 一般医生都会顺著病人的意思开点药打发走,省得麻烦。 付嫿看著他,没生气,也没妥协, “不做检查,我不能给你开药。” 男人站起来,声音拔高。 “你什么大夫?我找你们领导去!” 付嫿指了指门。 “出门左转,主任办公室。” 赵主任……… 男人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他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想发作,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最后抓起病历本,摔门走了。 护士站在门口,看著那个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种人就该有人整治。 要不然整天哄神骗鬼,真出了什么问题, 他们值班的医生护士都得倒霉。 赵主任的脸上也鬆动了一点,暗暗点头。 对付这种人,有时候是得的態度强硬些。 要不是真出问题,医生吃不了兜著走。 第三个病人是个年轻姑娘,瘦瘦的,脸色苍白,由对象陪著进来。 病历本上写著“心悸待查”,做过心电图、动態心电图、心臟彩超,都没问题。 但姑娘就是觉得心慌,晚上睡不好,白天没精神。 “大夫,我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我是不是要死了?” 姑娘的声音带著哭腔, “检查做了那么多,都说没事,可我就是不舒服。” 第353章 好噁心的称呼 付嫿问了几句,又把了脉,看她的眼睛。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姑娘愣了一下,低下头。 “嗯,准备重考大学,天天熬夜。” 付嫿点点头。 “你的心臟没问题。是焦虑引起的。回去少熬夜,多运动,找个能说话的人聊聊。不用吃药。” 姑娘抬起头,眼睛里亮了一下。 “真的?不用吃药?” “不用。” 姑娘站起来,对著付嫿鞠了一躬。 “谢谢大夫。” 她如释重负地出门 赵主任站门口,心里的那点不服气慢慢散了。 这小姑娘,確实有点东西。 “老伙计,服了吧?” 刘主任慢悠悠凑过来:“早都跟你说了,这小姑娘不是一般人。” 赵主任连连点头:“虽不是科班出身,这架势非常老练,也不知道都在哪儿学的。” “难怪能让方院长夸讚,还能搞心臟瓣膜。” “哎,我跟你说。” 刘主任凑过来:“她可不止看心內厉害,对糖尿病也有看法,我这次来,还是要继续请教呢。” 赵主任眸光微怔,惊嘆不已。 没想到连整个医院最难说话的刘主任,都愿意放下架子请教。 那他……也不算丟人。 两人正说著,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吵闹。 “让开让开!都让开!” 一个穿著体面的中年女人推著轮椅,从人群里挤过来。 轮椅上坐著一个老头,六十多岁,脸色发灰,嘴唇发紫, 闭著眼睛,看起来病得不轻。 后面跟著两个年轻男人,穿著军大衣,虎背熊腰的, 把走廊里的病人,往两边拨拉。 “这谁啊?怎么插队?” “就是,我们都排了半天了。” 两个年轻男人眼睛一瞪。 “嚷嚷什么?这是我们王主任的父亲,心臟病发了,耽误了你负责?” 人群安静了。 王主任,內科的副主任,赵主任的搭档,院里出了名的“有关係”。 他父亲每年都要来住几次院, 每次都是兴师动眾,插队、要单人病房, 点名要最好的医生。 护士站的人看见他就头疼。 轮椅推到诊室门口,中年女人敲了敲门。 “赵主任在吗?我爸又犯病了,快让他给看看。” 护士迎上去。 “赵主任今天不坐诊,您先排队,等会儿……” “排队?” 中年女人的声音尖利,“我爸都这样了,你还让我排队?出了事你负责?” 赵主任从旁边走过来,看了一眼轮椅上的老头。 “怎么回事?” 中年女人看见他,语气缓了缓。 “赵主任,我爸又犯病了,您快给看看吧。” 赵主任皱了皱眉,正要说话,付嫿从诊室出来了。 她看一眼轮椅上的老头, 目光扫过另外那几个人,问护士:“几號?” 护士小声说:“还没掛號呢。是王副主任的父亲。” 付嫿点点头,转向中年女人。 “先去掛號,再排队,急症去急诊,这里是门诊。” 中年女人愣住了。 她上下打量付嫿,眼神里带著不屑, “你谁啊?新来的?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付嫿神色淡定,“我只知道医院规矩,没掛號,不能看病。” 中年女人的脸涨红了。 “你,你知道我男人是谁吗?王主任,內科的副主任!你信不信我让他开了你?” 付嫿看著她,没生气,也没退让。 “王主任的父亲,也得掛號,这是医院的规定,不是针对谁。” 中年女人气得发抖,转头看到刘主任。 “主任,您看看,这什么人啊?方院长从哪找来的?” 老刘站在那儿,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轮椅上的老头。 脸色確实不好,但呼吸平稳,不像是急症。 这种病人他见多了,仗著有关係, 每次都插队、要特权,搞得科室里乌烟瘴气。 他心里早就不舒服了,但一直没吭声。 “刘主任?” 中年女人催他。 老刘清了清嗓子, “她说得对,没掛號,不能看病。” 中年女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老刘没看她,转向付嫿。 “这个病人交给我。你先看后面的。” 付嫿点点头,转身回了诊室。 老刘推著轮椅往自己办公室走,中年女人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嘀咕著什么。 那两个年轻男人也跟上去,走廊里总算安静了。 排队人群里,有人小声说:“这女大夫可以啊,连王主任的面子都不给。” “就该这样,凭什么有关係就能插队?” 护士站在旁边,看著付嫿诊室的门,嘴角带著笑。 上午的號看完,已经快十二点了。 付嫿收拾好东西,正要走,门被推开了。 方院长站在门口,,笑著招呼, “付嫿,你跟我来一下。” 付嫿跟著她往办公室走。 走廊里没什么人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一道的亮条。 方院长走得很快,白大褂带起来的风,把门边的通知单吹得飘起来。 办公室里坐著一个人。 是,殷显。 他穿著亮灰色西装,头髮梳得鋥亮,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茶杯。 看见付嫿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脸上带著笑。 “付同学,好久不见。” 好噁心的称呼。 付嫿点点头。 “殷博士。” 方院长关上门,让两人坐下, “殷博士今天来,是想谈合作的事。” 殷显摆摆手。 “方院长客气了,也不算是合作,是交流,交流。” 他看向付嫿,笑得满面春风,, “听说付同学,项目进展不错,我特地来学习学习。” 付嫿看著他,神態自若, “学习不敢当,殷博士有什么话,直说。” 殷显慢慢收起笑脸,,坐直了身子, “好,都同学是爽快人,那我有话就直说, 中科所对这个项目的评估程序,你可能不太了解, 你的技术路线风险太高,材料来源不稳定,临床数据也不够。 评审会上,这个项目,大概率通不过。” “过不过审,和你好像没什么关係吧?” 付嫿態度相当不客气。 “怎么会没关係?” 殷显往前探探身子,满脸堆笑, “付同学,我不是来为难你的。恰恰相反,我是来帮你的。” “哦?是吗?” “当然。” 殷显换了个坐姿:“你的团队,可以併入我们项目组,资源共享,技术互通。 你的研究成果,也可以算在项目里。这样评审的时候,两边都好交代。” 第354章 你是哪个科的 付嫿看著他,忽然笑了。“殷博士,你是怕我的项目通过评审,抢了你的经费吧?” 殷显的笑僵在脸上。 付嫿继续说:“你的项目数据有问题,你自己清楚。 材料疲劳的数据,压著没报,动物实验的存活率也经不起推敲。你以为把这些东西藏起来,评审就能过?” 殷显的脸沉下来。“付嫿,你不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评审会上自然见分晓。” 付嫿站起来,“殷博士,你要是真想做点对病人有用的事,我欢迎,但你要是想来抢资源、截材料、散布谣言,那咱们就各凭本事。” 殷显也站起来,脸色铁青, “你一个女人,带著一群半路出家的人,就想做心臟瓣膜?纯属胡闹! 你的方案不安全、不正规,迟早出医疗事故!我劝你趁早收手,免得害人害己。” 付嫿看著他,目光平静。 “你说完了?” 殷显张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方院长打断了。 “殷博士,今天先到这儿吧。我还有个会。” 殷显看了方院长一眼,又看了付嫿一眼,抓起桌上的公文包,摔门而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方院长嘆了口气,给付嫿倒了杯水, “这个人,他是中科所的好苗子,就算不同意,你也不该得罪。” 付嫿接过杯子。“我不是得罪他。是说真话。” 方院长看著她,忽然笑了。“你这脾气,跟我年轻时候一样。”她顿了顿,“评审会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材料都准备好了。动物实验的数据,下周就能出来。” 方院长点点头。“那就好。你放心,安贞医院这边,会全力支持你。” 付嫿站起来,道了谢,往外走。 走到门口,方院长叫住她。 “付嫿。” 她回头。 方院长看著她,目光很认真。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殷显的项目,数据真的有问题?” 付嫿站在门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 “方院长,我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方院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四月的安贞医院,门诊大厅里人声嘈杂。 付嫿中午吃完饭,下午继续看诊。 中午看完最后一个病人,站起来活动一下脖子, 正要收拾东西,走廊那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大家都让一下!” 护士尖著嗓子喊,推著一辆平车从急诊那边衝过来。 车上躺著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色灰白,嘴唇发紫, 双手捂著胸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淌。 旁边跟著个年轻男人,三十出头,穿著深蓝色夹克, 急得脸都白了,一边跑一边喊:“大夫!大夫!我爸心臟病发了!快救救他!” 急诊值班医生跑过来,看了一眼病人的脸色,手搭上颈动脉,脸色立马变了。 “室颤!推除颤仪!快!” 护士推著除颤仪过来,医生把电极板贴上病人胸口。 “充电200焦耳——闪开!” 病人身体弹了一下,监护仪上的波形还是乱的, “再来!300焦耳!” 又弹了一下,波形还是没恢復。 医生的额头上冒汗了。 “360焦耳!” 第三次电击,病人的身体猛地弹起来,又落下去。 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长的“嘀——”,屏幕上还是一条直线。 走廊安静一瞬,年轻男人腿一软,跪在地上。 “爸……!” 付嫿站在人群外面,看著监护仪上那条直线,眉头皱起来。 她往前迈了一步。 “我来。” 她推开诊室的门,走过去。 急诊医生抬起头,看见是个年轻女大夫,愣了一下。 “你是哪个科的?这里是急诊,赶紧出去,別捣乱。” “让她来。” 刘主任和赵主任一起出现。 有两位主任作保,其他人当然不会多说。 付嫿走到平车旁边,手指搭上病人的颈动脉。 没有搏动。 她把手掌按在病人胸口,开始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稳,力度很准。 按压了三十下,她侧过头, 对旁边的护士说:“帮我把他侧过来。” 护士愣住了。 “什么?” “侧过来。快点。” 急诊医生刚要阻止,付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不凶,但让人说不出反驳的话。 护士和那个年轻男人一起,把病人侧过身。 付嫿左手托住病人的后背,右手握成空拳,在左肩胛骨下方叩了一下,很轻。 然后手指顺著脊柱往下摸,摸到两片肩胛骨中间的位置,停住。 右手再次握拳,这回力度重了些,“篤”的一声,叩在脊柱两侧。 病人的身体微微弹了一下。 付嫿的手没停。 左手按住病人的胸口,右手掌根抵在脊柱右侧,用力一推一压, 动作不大,又稳又准。 病人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监护仪上的波形跳了一下,又没了。 走廊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盯著那台监护仪。 付嫿又叩了一下。 这回病人的嘴唇动了动,青紫色慢慢褪下去。 监护仪上“嘀”的一声,跳出一个波形,乱糟糟的,但有心跳了。 急诊医生瞪大了眼睛,护士捂著嘴, 那个年轻男人跪在地上,眼泪唰地流下来。 “爸……爸!” 付嫿没停,继续按压,直到监护仪上的波形,慢慢变得规律, 病人的脸色从灰白变成苍白,又从苍白变成淡粉色。 她收回手,直起身。 急诊医生看著她,嘴巴张著,半天没说出话。 “你……你怎么做到的?” 付嫿把手套摘下来,扔进垃圾桶。 “体位加胸背部叩击,机械刺激终止室颤。” 她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 “病人是急性心肌梗死,合併恶性心律失常。等病情稳定了,儘快做检查,看看血管堵了多少。” 急诊医生点点头,赶紧招呼护士把病人往监护室推。 那个年轻男人站起来,腿还在发抖,他走到付嫿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大夫,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爸。我……我叫顾城,这是我爸顾维民。 我们是沪市来的,在沪市就查出来心臟不好,这次来京市是看新厂址的,没想到……” 第355章 我爸是厂长 付嫿点点头。 “不客气。你爸的情况,得住院观察,先去办手续吧。” 顾城连连点头,又鞠了一躬,转身往住院部跑。 两天后,付嫿在住院部看望安安。 走到心內科病区,看见顾城站在走廊里, 手里拿著个保温杯,正跟护士说话。 看见付嫿,他赶紧迎上来。“付大夫!我正找你呢。” “嗯,我记得你,你爸怎么样?” “我爸好多了,昨天做了检查,说是血管堵了百分之七十,要放支架。” 顾城挠挠头, “方院长说,得等心外科会诊,我就是想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爸就……” “应该的,人没事就好。” 付嫿说著要往病房里走。 顾城叫住她。 “付大夫,还有件事,我爸说,想见见你,想亲自感谢你。” “不用了,这都是我分內之事。” 付嫿从不和病人產生过羈绊。 “我爸想和你说说心臟瓣膜加工的事。” 付嫿停下来。 疑惑:“你们知道?” 顾城点点头。 这里是心內科,你的事,我们听护士说的。” “还有,我们家是做医疗器械的,沪市医疗器械厂,我管销售,我爸是厂长。 这次来京市,就是看新厂址,想把厂搬到这边来。” 他顿了顿,“我爸说,你在医院救人那几下子,不像是普通大夫能会的。他想认识认识你。” 付嫿看著他,没说话。 顾城赶紧摆手。 “不是別的意思,就是……我爸这个人,交朋友不看身份,看本事。他觉得你有本事,也想看看未来,有没有合作机会。。” 付嫿想了想, “好,等我看完人,去看看顾厂长。” 付嫿去老地方看过安安。 他的情况很好。 医院这边,儘量安排周到。 其实,安安可以不用住院的, 但考虑到,他是第一个安装心臟瓣膜的孩子,才会强硬留院观察。 做好最充分的准备,才能得到最完整的检测数据。 每次付嫿来,孙静都要拉著付嫿討论实验进度。 得知很快就能完成实验,孙静手都激动地颤抖。 “付同志,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感谢,你就是我的恩人。” “客气话不用说,咱们认识这么久了,只要安安平安,就可以。” 虽然,预估时间比原来要长, 可安安的情况,一天天稳定下来, 孩子有足够的时间等待,最合適的瓣膜。 从安安那儿出来,付嫿问了声护士,然后去了趟医院附近的供销社。 顾维民住在单人病房,靠窗户,能看见外面一排杨树。 此时,顾城不在病房。 顾维民一个人靠在床头,眼睛半闔。 脸色比那天好多了,但还是有点黄。 床边柜子上摆著几份文件,还有一副老花镜。 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看见付嫿进来,赶紧把老花镜戴上。 “你是……?” 顾维民疑惑开口。 “您好,我是付嫿。” “原来是付医生。” 顾维民眼神惊艷,没想到救他的人如此年轻漂亮, 顾维民回过神,赶紧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坐,坐。” 付嫿坐下,把买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 “你有心了,付医生。” “应该的。” 顾维民打量著付嫿,目光带著点审视和好奇, “那天的事,城子都跟我说了,要不是你,我这条命就交代了。” “您客气了,救死扶伤是医生职责。” “可我听说,你並不是这医院的医生?” 顾维民若有所思。 付嫿也实话实说,自己只是临时坐诊。 这么年轻,能被医院请来临时坐诊,可见是有真本事的。 顾维民点点头:“我还听说,你是学物理的?” 付嫿点点头。 “京大物理系,在读。” 顾维民的眼睛亮了亮。 “学物理的,跑到心內科坐诊?” 他笑笑,“这安贞院长胆子不小。” “院长让我来试试。” 付嫿神色一转,“顾厂长,您找我,不光是道谢吧?” 顾维民看著她,脸上的笑收了一点,认真起来, “付大夫,我这人性子直,有话就直说, 我做了一辈子医疗器械,从注射器到心臟支架,什么都做过。 你那天救我的手法,诚子事后和我说过,我在国內没见过,在国外也没见过,你这个本事,是从哪学的?” 付嫿想了想,“看过一些文献,自己琢磨的。” 顾维民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一个学物理的,看文献琢磨出来心臟救人手法?比我们这些干了一辈子临床的,还管用?” 他摇摇头,“付大夫,你这个人,不简单。” “您看重的,不就是我不简单吗?” 顾维民笑了,隨后指了指床头柜上那摞文件, “我们厂做心臟支架,做了八年了,进口的、国產的,都做过。 但瓣膜,一直没碰过。 一来太难了,材料、工艺、临床,哪一样都是死穴, 二来,国內也没有真正好的瓣膜,科研方向有,却不成熟。” 他顿了顿,看著付嫿。 “我听说,你在做儿童瓣膜?” 付嫿点点头。 顾维民沉默了一会儿, “你一个学生,哪来的胆子?” “病人等不了。” 付嫿说,“等我们慢慢把技术磨出来,那些孩子就长大了,会有很多孩子,等不到长大。” “我觉得自己能行,所以想要试试,就这么简单。”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偶尔的滴答声。 顾维民看著她,目光变了,不是审视,是震惊。 这小姑娘,不只不简单,简直匪夷所思。 想做什么就做…… 凭藉的到底是什么? 家庭背景?天赋才华?还是別的, 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呢。 “你那个项目,材料从哪来?” 付嫿说:“目前用的不锈钢,从京市一家厂进的,但性能不够好,想换新材料,找不到合適的供应商。” 顾维民摘下老花镜,放在床头柜上。 “我们厂去年引进了一批医用合金,德国进口的,性能比国產的好三倍, 一直没敢用,成本太高,怕卖不出去。” 他看著她,“你要是能用上,这批材料,我成本价给你。” 付嫿愣了一下。 “成本价?是多少?” “成本价,你想像不到的低。。” 顾维民说,“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这批材料,放著也是放著,能用在正地方,比什么都强。” 第356章 你怕我偷工减料 付嫿看著他。 “你们做瓣膜,需要的不光是材料。工艺、检测、临床,哪一样都少不了。 我们厂做了八年支架,设备、工人、技术,都是现成的。”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要是愿意,咱们可以合作。瓣膜你们来研发,生產我们来搞。你有技术,我有產能,两全其美。” 付嫿看著他,心里石头落地。 陈工说的材料的事,还有生物瓣膜的抗钙化问题,得提前考虑。 在得知顾维民身份的瞬间,她就在考虑合作了。 这事,当然要对方说出来,才更合適。 有人把材料、设备、產能都送到她面前了。 当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顾厂长,” 她嫣然一笑,“合作的事,我很有兴趣。但我有个条件。” 顾维民看著她。 “你说。” “瓣膜的工艺標准,我来定。质量检测,我的人,全程参与,不合格的產品,一个都不能出厂。” 顾维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事关人命,你还怕我偷工减料?” 付嫿没笑。 “我怕病人出事。” 顾维民看著她,笑慢慢收了,点点头。 “行。我答应你。”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递给她。 “这是那批材料的检测报告,你看看,要是觉得行,咱们挑个时间,签个意向书。” 付嫿接过来,一页一页翻著。 报告很详细,化学成分、力学性能、生物相容性,每一项都有数据。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检测日期是去年十月。 “这批材料放了大半年了?” “嗯。” 顾维民说,“一直没找到合適的项目用。放著也不能隨便糟蹋。” 付嫿合上报告,站起来。 “顾厂长,材料我要了。合作的事,我回去跟团队商量一下,儘快给您答覆。” 顾维民点点头。 “不急,我还在京市待几天,等你们消息。” 他伸出手,“付大夫,认识你,很高兴。” 付嫿握了握他的手。 他的手很厚实,指节粗大,是那种干了一辈子实业的手。 从病房出来,付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李衍那张写满问號的数据记录, 想起陈工对著图纸皱眉的样子, 想起程锦说“生物瓣膜的抗钙化问题得提前考虑”。 那些问题,一个个堆在面前,像山一样。 现在,那座山,被推开第一块石头。 她坐公交回到京大。 第一时间直奔实验室。 此时,眾人都在。 “材料的事,有著落了。” 眾人沉默了两秒。 “什么材料?” 陈工问。 “医用合金,德国进口的。性能比咱们现在用的好三倍。” 付嫿说,“对方愿意成本价给我们。” 程锦问,“成本价?多少?” 付嫿报了个数。 陈工起身,椅子腿蹭地的声音,。 他喘著粗气,声音微颤, “你说的那个材料,检测报告呢?” 付嫿把文件递给他。 陈工接过去,站在窗边,一页一页翻,看得很慢。 翻到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嚇人。 “这个材料,如果加工精度能控制在半丝以內,瓣膜寿命至少延长一倍。” “陈师傅能做到?” 陈工点点头。 李衍把文件攥在手里, “什么时候能拿到材料?进行实验?” “对方还在京市,这几天就能签意向书。” 付嫿看著他,“但有个条件。” 李衍看著她。 “对方想合作,材料他们提供,生產他们来做,我们出技术,负责质量把控。”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你答应了?” “还没有。等你们点头。” 李衍看著她,嘴角动了动。 “付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付嫿笑了。 “我不是一直都很客气。” 李衍没笑,但眼睛里有光。 “我没意见,只要你信得过他们。” “我也没意见。” 陈工说。 程锦耸耸肩:“我只负责临床,其他的,我相信你,” “好。” 付嫿说,“我不信运气,检测报告上的数据,回头,辛苦陈工再验证一遍,没问题了,我再签合同。” 陈工点点头,把文件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李衍皱眉,“付嫿。?” “嗯?” “那个姓顾的,靠谱吗?” 付嫿想了想。 “靠谱不靠谱还需要验证,我们做好自己能做的一切。” 李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埋头钻进实验室。 三天后,顾维民出院。 出院那天,他让顾城推著轮椅, 专门到心內科办公室来找付嫿。 付嫿正在写病歷,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 “付大夫,” 顾维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这是我们的联繫方式。材料的事,你隨时打电话。我回去就安排发货。” 付嫿接过来,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顾厂长,合作的事,我团队同意了,等材料到了,我们先把检测做完,没问题了再签正式合同。” 顾维民点点头。 “应该的。”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 “付大夫,我做了三十年医疗器械,见过很多医生、很多科研人员。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个行业还有希望的人。” 付嫿没说话。 顾维民伸出手, “合作愉快。” 付嫿握了握他的手。 “合作愉快。” 顾城推著轮椅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付嫿一眼。 “付大夫,下次来京市,我带你去新厂看看。到时候,你那个瓣膜,说不定已经在我们生產线上跑了。” 付嫿点点头。“好。” 轮椅出了门,走廊里传来顾维民的声音。 “城子,开慢点,別顛著。” 顾城的声音远远地应了一声。 脚步声渐渐远了,走廊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付嫿站在窗前,看著那辆黑色的轿车驶出医院大门,匯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看了看,收好。 窗外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晃眼睛。 五月的京市,天蓝得透亮。 评审会前一周,付嫿的瓣膜实验室,进入最后的衝刺阶段。 李衍把行军床,搬进实验室, 困了就在上面眯一会儿,醒了继续盯数据。 程锦每天下了手术就往这边跑,白大褂都不换, 坐在电脑前敲键盘,把临床数据一条一条录入。 陈工来得最早,走得最晚, 那枚瓣膜支架,被他反覆调整了几十遍, 最后拿出来的成品,放在绒布上, 薄如蝉翼,银光流转,像是工艺品。 第357章 吃不了兜著走 付嫿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顾厂长,材料的事,拜託了。评审会之前,一定要到。” 电话那头,顾维民的声音沙哑篤定, “放心,我已经安排人专车送,明天就到。” “谢谢。” “谢什么?” 顾维民笑了,“你那瓣膜要是能成,我脸上也有光。” 评审会前三天,材料到了。 陈工拆开包装的时候,手都在抖。 那批银白色的合金,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拿在手里,比他们原来用的轻了三分之一, 硬度和韧性却高出一大截。 陈工拿著,放在车床上试了一刀,抬起头,眼睛亮得嚇人。 “这个材料,我能做到零点三丝以內。” 李衍在旁边补了一句:“生物相容性检测数据我,也看了,比咱们预期的好一倍。” 付嫿站在工作檯前,看著那枚新做出来的瓣膜,在水流里一开一合, 稳稳的,轻轻的,像蝴蝶扇翅膀。 “再做一轮动物实验。” 她说,“用新材料,重新跑一遍。” 李衍和陈工点点头,谁也没说话,转身各自忙去了。 ………… 评审会前夜,华清大学实验楼三楼的灯还亮著。 殷显站在动物房门口,脸色铁青。 里面躺著八只实验动物,三只已经死了,剩下的五只也奄奄一息, 伤口渗血严重,皮下有大片青紫色的淤斑。 饲养员蹲在笼子旁边,声音发颤。 “殷老师,这批材料,不知道怎么回事,放进去就开始过敏,凝血功能也出问题了。 下午还好好的,到了晚上突然就不行了……” 殷显没说话,盯著那些抽搐的动物,手指攥紧了门框。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周鸣抱著一摞数据报告走过来, 看见动物房里的情形,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门口,看著那些笼子,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报告,一页一页翻, 翻到材料疲劳那组数据时,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著殷显,语气平淡, “降解率超標了。,不是三例,是六例,您压了数据。” 殷显转过身,盯著她。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你什么意思?” 周鸣把报告递过去, “这个材料,不能用了。评审会明天就开,现在换材料来不及,殷老师,您得跟评审组说明情况。” 殷显没接报告,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周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个项目要是黄了,你、我、所有人,都吃不了兜著走。 你的论文、你的学位、你的前途,全完。” 周鸣攥著报告的手指紧了紧。 “把报告给我。” 殷显伸出手,“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评审会那边照常开,数据用之前那版。 等过了评审,有的是时间慢慢改。” 周鸣看著他,没动。 殷显又往前逼了一步。 “我不行了,你以为付嫿那边就能成? 她那个项目,材料、工艺、临床,哪一样不是问题? 评审组那些专家,眼光毒得很,不会让她过的。” 一个註定失败的项目,还不配和他同台竞爭。 周鸣手指鬆开了一点。 殷显趁势把报告抽过去,翻了几页,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回去准备明天的答辩,你负责材料疲劳那部分,按之前的数据讲,別多话。” 周鸣站在原地,看著垃圾桶里那些碎纸片,站很久,才转身离开。 她脚步很慢,经过苏蓉的座位时,停了一下。 苏蓉坐在那儿,低著头,手里攥著一支笔,指节发白。 周鸣没说话,继续往前去。 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苏蓉才抬起头。 她看了一眼动物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垃圾桶, 站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弯腰捡起一片碎纸, 上面有一行数据,红笔圈著,旁边写著“超標”两个字。 她把纸片攥在手心里,站了一会儿,又扔了回去。 她回到座位上,拿起那支笔,在纸上胡乱画了几笔。 脑子里翻来覆去是殷显那句话, “这个项目要是黄了,你、我、所有人,都吃不了兜著走。”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窗外黑沉沉的,没有月亮。 ………… 评审会当天,京西宾馆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长条桌铺著白桌布,上面摆著名牌和茶杯,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得桌面发亮。 閆教授坐在评委席上,旁边是中科所的石导师, 还有几个从外地请来的专家,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 面前摆著厚厚的评审材料。 殷显坐在匯报席上,穿著藏蓝色西装, 领带系得规规矩矩。 他面前摊著一摞报告,翻开第一页,清了清嗓子。 “各位专家,我们这个项目,主要研究方向是人工心臟辅助装置,材料改良。 经过小一年的努力,我们在材料疲劳性能、生物相容性方面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他讲得很通顺,数据和图表一张一张翻过去,语气平稳, 偶尔抬头看一眼评委的表情。 石导师坐在下面,点点头,嘴角带著点笑。 讲到动物实验部分,殷显顿了顿。 “动物实验共十二例,成功八例,成功率百分之六十六点七。 术后三个月隨访,材料性能稳定,无明显降解……” “等等。” 坐在评委席左边的一位老专家,举手打断他。 头髮花白,戴著黑框眼镜, 这位是阜外医院心外科的主任医师,姓孙, 在国內心臟外科领域,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他翻了翻手里的材料,抬起头, “你刚才说,无明显降解,具体数据是多少?” 殷显手指在报告上敲了一下。 “降解率在安全范围內。” “安全范围是多少?百分之五?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 孙教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看了你提交的数据报告,材料疲劳那部分,数据前后对不上。 前面说降解率百分之三,后面又说百分之八。到底是哪个?”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石导师看著殷显,眼底有一丝不快。 殷显手指攥紧了报告边缘, “可能是录入的时候出了差错。应该是百分之五以內。” 孙教授没说话,翻到报告后面几页,又停下来。 “你这批材料的批次號,跟前面几页对不上。 前面是去年十月的批次,后面是今年二月的。你到底用的哪批材料?” 殷显的脸白了。 石导师坐在下面,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乾净。 他翻开自己手里那份材料,快速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第358章 数据造假 孙教授摘下老花镜,看著殷显, “殷同志,你是搞科研的,应该知道数据造假,是什么性质。 你今天拿出来的这些东西,经不起推敲。 我建议你重新准备材料,下次再审。” 会议室里,空气像被抽乾了。 殷显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他看向石导师,希望对方帮他说几句话。 石导师没看他,低著头翻材料,脸色铁青。 周鸣坐在旁听席上,手指攥著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 她就猜到会是这个后果。 殷显自以为是,难道旁人都是傻子不成? 苏蓉坐在她旁边,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 宾馆走廊里站满了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今天要评审的项目有六个,殷显排在第三个, 付嫿排在第五个。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走廊照得亮堂堂的, 站在窗边抽菸的那些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殷显从会议室出来,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没有像前面几个人那样从容地走回座位, 而是站在门口,停了两秒。 他脸色发灰,嘴唇抿成一条线, 手里的文件夹被攥得变了形。 走廊里的人都看著他,有人低下头,有人假装看窗外。 付嫿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翻著自己的材料。 她没抬头,但听见脚步声朝她这边走过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篤篤篤,很重,带著怒气。 “付嫿。” 殷显站在她面前。 付嫿抬起头。 他的领带鬆了,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殷显看著她,眼睛里有血丝,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你听见了?我的项目被打回去了。” 付嫿…… 通过了她能理解他过来,是想炫耀。 这失败了,还过来干什么? “所以呢?” 付嫿轻抬眼皮,神情散漫。 殷显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摔,声音不大, 但走廊里很安静,眾人都见到了。 “那些老古董,懂什么?材料疲劳超標?超標百分之二就受不了? 他们知不知道进口材料多贵? 知不知道国內什么条件?” 他盯著付嫿,声音压低了,但那股火气压都压不住, “我来就是告诉你,我这样的,都过不了,你以为你那个项目就能过?趁早回家睡大觉。 你那个什么瓣膜,材料、工艺、临床,哪一样不是问题? 评审组那帮人,可不会同情你是个女人,不容易,等会儿你进去,照样被打回来。” 付嫿把手里的材料合上,站起来。 她比殷显微矮一点,身形站笔直,目光平静。 “殷博士,你的项目被打回来,是因为数据造假,我的项目数据真实,不怕查。” “再说,做科研,不是生孩子,和我是不是女人没有任何关係。” 殷显的脸涨红了。 “你……自以为是。” “材料疲劳超標百分之二,不是问题, 问题是你在报告里,把百分之八写成百分之三。” 付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评审组的人不傻,你糊弄不了他们。” 殷显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走廊里有人小声议论,殷显猛地转过头,瞪著那些人。 “看什么看?” 那几个人赶紧低下头。 苏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著一杯水。 她看见殷显和付嫿站在一起,脚步顿了顿,然后加快几步走过来。 她站在殷显旁边,看了付嫿一眼,又低下头。 “殷老师,您消消气,嫿嫿她肯定不是故意惹您生气……” 殷显没看她,盯著付嫿。 “你等著,你这个项目,迟早也要出问题,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收场。” 付嫿看著他,冷笑一声, “殷博士,有空操心我的项目,不如回去把你的数据,重新做一遍。那些死了的动物,不会白死。” 殷显的脸从红变白。 他抓起椅子上的文件夹,转身就走。 皮鞋踩在地面上,篤篤篤,越来越远。 苏蓉站在原地,端著那杯水,不知道该跟上去还是留下来。 她看了付嫿一眼,嘴唇动了动。 “嫿嫿,殷老师他今天心情不好,他不是故意……” “你不用替他解释。” 付嫿打断她:“我不在意。” 苏蓉低下头,手指攥紧了杯沿。 “我……我不是替他解释。我就是觉得,大家都不容易, 你那个项目,我知道也是费了好大劲,安贞医院因为你,不愿意和我们合作, 都是为了病人,为了科研,何必互相……” “互相什么?” 付嫿看著她。 苏蓉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端著水杯快步走了。 她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 殷显项目被打回的消息,传得很快。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已经有人在议论了。 有人说是数据问题,有人说是得罪了评审组, 还有人说是因为殷显太狂,得罪了人。 说法不一,但结论差不多。 这个项目,完了。 有中科所鼎力支持,都没通过评审会。 可见,这里面確实注水严重。 殷显没来食堂。 他把自己关在宾馆房间里,谁都不见。 但他的话,却从別的地方传出来了。 下午两点,付嫿在休息室里准备材料,听见门外有人在说话。 “听说了吗?京大那个项目,就是做儿童瓣膜那个,用的材料,是从一个医疗器械厂搞来的,成本价,连正规发票都没有。” “真的假的?那不就是偷税漏税?” “谁知道呢。,反正那个厂子也不大,还是外地的,也不知道正规不正规, 这种地方做的瓣膜,就算能成,也没医院敢用。” “我也听说那器械厂老板借了高利贷呢。” “那这项目,能靠谱吗?我听说他们还是自费科研?” “靠谱什么呀?就几个人,一个学生带队的,能做出心臟瓣膜?还是儿童用的,那不是笑话吗?” 说话的人推门进来,看见付嫿坐在里面,愣了一下, 訕訕地闭上嘴,转身走了。 付嫿没动,继续看手里的材料。 旁边的程锦坐不住了,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我去找他们理论!” “坐下。” 付嫿头也没抬。 程锦站著没动。 “付嫿,他们造谣!什么没有正规发票?什么老板欠债? 那批材料,明明是顾厂长成本价支持的,合同都签了…”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 “跟他们吵,他们就信了?” 付嫿抬起头看著她, “嘴长在別人身上,你管不了。能管的,只有自己的事。” 第359章 小作坊 程锦站了一会儿,慢慢坐回去, 手指攥著膝盖上的布料,攥得紧紧的。 谣言不止在休息室里传。 下午一点,付嫿去卫生间, 听见隔间里有人在说话。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那个实验室乱得要命,什么无菌操作?就是个小作坊……对,就几个人, 连个正经教授都没有,谁知道呢,大概是仗著有关係唄……” 付嫿洗完手,擦乾,走出去。 打电话的人从隔间出来,看见她,脸一下子白了。 付嫿没看她,走了。 走廊里,几个穿著白大褂的研究生站在一起, 看见付嫿过来,立马跑开。 但有一个没走,站在原地,看著她。 是华清大学的一个男生,之前跟著殷显做过项目。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带著点笑。 “付同学,听说你的瓣膜已经做出来了?能不能让我们开开眼?” 付嫿看著他。 “评审会上会展示,到时候欢迎来看。” 男生笑了, “评审会?评审组那帮老头,能看懂你的好级別的科研成果?別到时候跟殷老师一样,被打回来,哭鼻子。” 付嫿看著他,没生气。 “我的项目能不能过,等评审结束,就知道了,现在说什么都早。” 男生撇撇嘴,转身走了。 付嫿从宾馆出来透透气。 门口花坛边上,站著几个人,正在抽菸聊天。 其中一个是中科所的工作人员,姓任, 四十多岁,平时负责跟各个项目组对接。 他看见付嫿,弹了弹菸灰,笑著打招呼。 “付同志,准备得怎么样了?下一个可是你们组了。” 付嫿点点头。 “差不多。” 任科长吸了口烟,慢悠悠地说, “付同志,我说句不该说的,你这个项目,难度太大了。 殷显那边,条件那么好,都没做成。你这边……” 他摇摇头,“我不是泼你冷水,就是觉得,你还年轻,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万一评审没过,多丟人。” 以后要做项目,也会有很多阻碍。 付嫿神色微动:“任科长,您觉得殷显的项目条件好,为什么没过?” 任科长愣了一下。 “因为他的数据造假。” 付嫿说,“条件再好,数据不真,也是白搭,我的条件不如他,但我的数据是真的,评审组,看的是真东西,不是好条件。” 任科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旁边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不吭声。 付嫿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任科长,谢谢您的关心,评审过后我请大家吃饭。” 她走了。 任科长站在花坛边上,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烫了一下,赶紧扔掉。 他看著付嫿的背影,小声嘀咕一句。 “这小丫头,有点意思,不愧是閆教授的学生,有胆色。” ……… 评审会中场休息。 会议室旁边的休息室里,茶气氤氳。 閆教授端著搪瓷缸,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 石导师坐在对面,翘著二郎腿,手里夹著根烟,没点。 吕教授坐在两人中间那把椅子上,端著茶杯,低著头, 盯著杯子里的茶叶,浮浮沉沉。 他不想坐这个位置,但进来的时候,只剩下这把椅子了。 “老閆,” 石导师把烟放在茶几上,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那个学生,准备得怎么样了?我听说她是自己拉团队,搞科研,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閆教授喝了口茶。 “挺好,有劳关心。” 石导师笑了,那笑容不深,在嘴角掛一下就收住。 “挺好?她那个项目,材料从哪来?工艺谁做?临床谁配合? 就那几个人,一个学生带队的,能做出心臟瓣膜?” 他靠在沙发背上,翘起腿, “老閆,我不是泼冷水,咱们搞科研的,都知道实事求是。你这个项目,从根子上就立不住。” 閆教授把搪瓷缸放下,看著他, “石导师,你那个项目,材料进口,设备一流,团队几十號人,中科所全力支持,华清大学全力出人出力出钱,结果呢?” 石导师脸僵了一瞬。 吕教授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数据造假,动物实验大面积死亡,评审会,当场打回,这也是匪夷所思。” 閆教授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钉子, “条件再好,心术不正,也是白搭。” 石导师站起来,脸色铁青。 “閆教授,你说话注意点。谁心术不正?” 閆教授也站起来,比他矮半头,但腰板挺得笔直。 “你心里清楚。”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谁也没退。 休息室里空气像被抽乾,旁边的几个年轻工作人员,面面相覷, 大佬嘴仗,小人物遭殃。 几人大气不敢出,端著茶壶溜了出去。 吕教授还坐在那把椅子上,低著头,盯著杯子里的茶叶。 一片叶子浮上来,又沉下去。 去年这个时候,他跟閆教授还在一起喝茶。 那时候,付嫿刚来华清颁奖,他动了挖人的心思,请付嫿喝茶,说项目的事。 后来项目被中科所介入,石导师找上门来,说要合作。 他犹豫过,但还是答应了。 中科所的条件太好了,经费、设备、人脉,要什么有什么。 他想,有这些资源,项目一定能成。 到时候,他跟老閆还是朋友, 项目做成了,脸上都有光。 现在呢? 项目黄了,朋友也没了。 他抬起头,看了閆教授一眼。 老閆的背还是那么直,头髮白了不少,但眼睛亮得很。 他又看看石导师,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著,应该是被气的不轻。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年,像个笑话。 门被推开。 一个工作人员探进头来。“各位老师,第五组要开始了,项目负责人,付嫿。” 閆教授端起搪瓷缸,把剩下的茶喝完,放下,大步往外走。 经过吕教授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没看他,径直离去。 石导师站在原地,攥了攥拳头,又鬆开。 他拿起茶几上那根没点的烟,折断,扔进垃圾桶,也跟著出去。 吕教授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 茶几上那杯茶还没收,茶叶沉在杯底,水已经凉了。 他推开门,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 会议室门开著,里面传来付嫿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各位专家,这是我们团队做出来的儿童生物瓣膜……” 第360章 等通知 付嫿穿著白衬衫,头髮扎得乾乾净净, 手里拎著一个银色的小箱子。 她走到匯报席前,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枚瓣膜,银白色,薄薄的,在灯光下泛著细碎的光。 她把瓣膜放在展示台上,转过身,面对那些专家。 “各位专家,这是我们团队做出来的儿童生物瓣膜。” 她的声音不高,清清淡淡的,像浸过秋日的风, “材料用的是德国进口医用合金,加工精度控制在零点三丝以內。 动物实验做了十六例,零死亡,零併发症。 术后三个月隨访,瓣膜开合正常,没有血栓,没有溶血,没有钙化。” 她把数据报告一份一份发下去,又打开投影仪,把动物实验的影像,投在屏幕上。 画面里,那枚瓣膜在水流中一开一合,轻轻稳稳, 旁边心电监护仪上,波形规律跳动著。 孙教授盯著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零死亡?十六例全部存活?” “全部存活。” 付嫿翻到报告最后一页,“术后三个月的血常规、凝血功能、心臟彩超数据,都在这里。没有一例出现异常。” 孙教授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起头。 “你这个材料,国內没有,从哪进的?” “沪市医疗器械厂,顾维民厂长提供的。” 付嫿说,“他本人也是这个项目的支持者。材料成本价供应,不赚一分钱。” 孙教授愣了一下,又低下头看报告。 旁边几个专家也凑过来,低声討论著什么。 石导师坐在角落里,翻著付嫿那份报告,脸色越来越沉。 他抬起头,看著付嫿。 “你这个项目,技术路线太超前了。国外都没有成熟的先例,你怎么保证安全性?” 付嫿语调平稳,不疾不徐:“石导师,国外的先例,不是我们的天花板。 他们没做成,不代表我们做不成。至於安全性……” 她指了指屏幕上那十六例动物实验的数据,“这些,就是证据。” 石导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孙教授摘下老花镜,看著付嫿。“小姑娘,你这个瓣膜,如果进入临床试验,你打算怎么做?” 付嫿把箱子合上,拎在手里, “第一步,找合適的病人。安贞医院心外科已经筛选了三例, 都是先天性心臟病的患儿,等不到供体,也等不到成年。 第二步,由方院长主刀,我们团队,全程参与术后监护。 第三步,隨访一年,收集数据,写报告。” 她顿了顿,“如果一切顺利,三年之內,这个瓣膜就能上市。”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孙教授看著她,忽然笑了, “三年?你倒是敢说。” 付嫿唇角极淡地一勾,笑意未达眼底,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最多三年,最少半年,就可以上市。” “半年?” 小小女娃,竟然有这样的底气与把握? 他从科研工作数十载,见过无数天才, 无论任何项目,极少有人敢给出这般精准又篤定的时限。 单凭这份眼界与底气,就让人刮目相看。 都说名师出高徒。 “听说,你是京大閆教授学生?” 孙教授没头没尾问一句。 付嫿点点头。 孙教授没再说话,低下头在评审表上写了一行字。 旁边几个专家也低下头,沙沙地写著。 石导师坐在那儿,手里的笔没动。 评审会第六组结束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等了好几个人。 有的站著抽菸,有的坐著翻材料, 有的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付嫿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拎著那个银色的小箱子,走到窗边站定。 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暖洋洋的,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工和李衍已经先回了实验室。 程锦也有手术,先一步离开。 工作人员探出头来喊了一声:“第五组请在外面等候,结果出来后统一通知。” 然后门又关上了。 付嫿把箱子放在脚边,靠在墙上。 走廊里,掛钟指向下午三点四十, 从早上到现在,她只吃一顿饭,也不觉得饿。 旁边几个人在低声討论著什么, 偶尔有人往她这边瞟一眼,目光里带著好奇,也带著打量。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的,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篤篤篤。 付嫿抬起头,看见苏成拎著个布兜走上来。 他穿著深灰色的夹克,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脸上带著笑,走到走廊中间,四下看了看,然后眼睛一亮,朝付嫿走过来。 “嫿嫿!我就知道在这儿能找到你。” 苏成把布兜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从里面拿出一个饭盒, 打开,是几块桂花糕,还冒著热气。 “你舅妈早上做的,听说你也参加评审,让我带来给你尝尝。说是你最爱吃的。” 付嫿看著那几块桂花糕,点点头, “谢谢舅舅。” 苏成又从布兜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付嫿。 “这是给你的,蓉蓉那份在她那儿。” 他往身后看了一眼。苏蓉从楼梯口慢慢走过来, 手里也拎著一个布兜,低著头,脚步不快不慢。 她走到苏成旁边,站住了,没看付嫿,也没说话。 苏成拍拍她的肩膀。 “蓉蓉,嫿嫿刚做完报告,你也不问问怎么样?” 苏蓉抬起头,看了付嫿一眼,嘴角扯了扯, “嫿嫿那么厉害,肯定没问题。” 她的声音很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成没听出来,笑著对付嫿说:“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等通知,应该很快。” 付嫿说。 苏成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那就在这儿等。你舅妈说了,不管结果咋样,晚上回家吃饭,她给你们做红烧排骨。” 付嫿还没说话,苏蓉先开口了。 “爸,人家嫿嫿忙得很,要是通过,不得请人吃饭?哪有时间回家吃饭?” 她站在窗边,背对著阳光,脸上的表情一半亮一半暗, “再说了,评审结果还没出来呢,万一没过,你让嫿嫿多尷尬。” 苏成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夹枪带棒的?” “我哪有。” 苏蓉低下头,手指攥著布兜的带子, “我就是隨便说说,也是实话。” 第361章 一定是个人物 苏成嘆口气,转向付嫿,语气放软, “嫿嫿,你別放在心上,你那个项目,舅舅虽然不懂,但知道你是认真做的。不管结果怎么样,尽力了就行。” 付嫿点点头。 “我知道,谢谢舅舅。”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走著,分针指向五十。 旁边的几个人,已经等得不耐烦, 有人站起来来回踱步,有人掏出烟又塞回去。 “这评审会也太慢了。” “六个项目,一天评完,能不慢吗?” “听说前面四个都打回去了,就剩两个了。” “那两个?一个是京大的,一个是华清的?” “华清那个上午就评完了,没通过,现在这个是京大的。” “那不就剩这一个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一个都通不过。”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但走廊里安静,还是能听见。 苏蓉低著头,嘴角动了动。 她现在比付嫿还要紧张,目光死死盯著门口。 大家都不过,是最好的结果。 苏成看向付嫿,她靠在墙上,闭著眼睛,像是没听见。 门开了。 工作人员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走廊里的人全都站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翻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 “各位老师,本次评审结果已经出来了。 通过评审的项目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走廊里的人, “京大生物医学工程实验室,儿童生物瓣膜的研发与临床转化,项目负责人,付嫿。”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炸开锅。 “什么?就一个?” “六个项目只过一个?” “这也太严了吧?” “我看不是严,是故意卡人吧?” 有人把材料摔在椅子上,有人骂骂咧咧地收拾东西, 有人走到窗边点著烟,狠狠吸了一口。 苏成站起来,脸上带著笑,拍拍付嫿的肩膀。 “好!好!” 他连说两个好字,眼眶都有点红。 苏蓉站在窗边,低著头,手指攥著布兜的带子,指节发白。 她没说话,余光瞥向付嫿。 见她面色如常,一股难言的嫉妒溢满胸腔。 “肯定是因为她有关係。”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清清楚楚。 走廊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付嫿。 “就是,一个学生带队的项目,能通过评审?骗谁呢?” “听说她跟方院长关係好,安贞医院给她提供了临床数据。” “方院长?那是评审组的成员吗?不是吧?” “不是评审组,但能影响啊,谁不知道方院长在医学界的地位?” “还有,心臟瓣膜国內都没有的技术,可能这么快研究成功?” “说得对,肯定就是走后门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故意把椅子摔得很响。 苏成站在付嫿旁边,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嫿嫿,你別听这些人瞎说,评审会的人又不蠢,他们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嗯,我不在意。” 付嫿神情冷淡,眼底有一丝失望。 苏蓉抬起头,看付嫿一眼,又低下头, 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抿住。 付嫿站在那儿,没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拎起那个银色的小箱子,转过身,面对那些议论的人。 走廊里又安静了,所有人都看著她,等著她开口辩解。 她没说话。 就那么站著,看著他们。 会议室的门又开了,孙教授走出来。 他摘下老花镜,拿在手里,目光扫过走廊里的人, 声音不大,自有威严,“都吵什么?” 走廊里彻底安静,针落地都能听见。 孙教授在阜外医院干了几十年,是国內心外科的泰斗, 他说话,没人敢顶嘴。 他走到走廊中间,停下来,看著那几个刚才议论的人。 “你们说评审不公?说付同志走后门?” 他顿顿,声音提高半度,“评审组六个专家,来自六个不同的单位,投票结果全票通过。 你们谁有意见,可以写申诉材料,交到部里去。 在这儿嚼舌头,算什么本事?” 那几个人的脸涨红了,低著头,不敢看他。 孙教授继续说:“这个项目,从材料、工艺到动物实验,数据扎实,逻辑严谨,临床方案可行。 你们谁觉得自己比评审组更懂,可以站出来,当面跟付嫿辩论。我给你们腾地方。” “还有,一个都是搞科研的,说话要严谨,一个个像长舌妇一样,在这儿乱嚼舌根,真是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没人吭声。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掛钟的滴答声。 孙教授把老花镜戴上,目光落在苏成身上,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 “苏成?你是苏成?” 苏成点点头,握手:“孙教授,好久不见。” 孙教授也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 “上次见你,还是你大儿子苏林的毕业答辩上。 那孩子,现在在哪儿高就?” “保密工作,您也知道。” 孙教授点点头,眼睛里带著光。 “好,好,你二儿子苏海呢?听说也在搞科研?” “在科学院,做材料研究。” “一家子都是栋樑。” 孙教授拍拍他的肩膀,目光转向付嫿,又看看苏成。 “这位是付同志,你们是……” 苏成看了付嫿一眼,介绍:“这是我外甥女,付嫿。我妹妹的女儿。” 孙教授的眼睛更亮了,上上下下打量付嫿。 “难怪!难怪这么优秀,你们苏家的人,搞科研一个比一个厉害。” 他语气停顿,“你那个瓣膜,是很厉害的,別听那些人閒言碎语,材料选得好,工艺精度高,动物实验数据漂亮。 比某些花大价钱堆出来的项目,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付嫿点点头。 “谢谢孙教授夸奖。” 孙教授摆摆手, “谢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他转向苏成,“苏成,你这个外甥女,前途不可限量,好好培养,將来一定是个人物。” 苏成笑著点头,看了付嫿一眼,眼睛里全是骄傲。 苏蓉站在窗边,手里的布兜带子被她攥得变了形。 她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嘴唇抿得发白。 孙教授从她身边走过去,脚步没停,目光也没落在她身上。 她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会议室门关上的声音。 走廊里的人渐渐散了。 有人走的时候还嘀咕了几句,但声音很小,听不清说什么。 苏成拎起布兜,对付嫿说:“走吧,回家。你舅妈还等著呢。” 付嫿点点头,拎著箱子往外走。 苏成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苏蓉。 “蓉蓉,走啊。” 苏蓉抬起头,鬆开手里的布兜带子,跟上去。 第362章 好好反省 三个人走下楼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台阶上,一格一格的。 苏蓉走在最后面,看著前面那两个人, 一高一矮,影子拖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影子,孤零零的,没有挨著任何人。 宾馆门口,苏成的车停在那儿。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让付嫿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 苏蓉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关上门。 车子发动,慢慢驶出停车场。 付嫿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 苏成握著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苏蓉一眼。 苏蓉低著头,手里攥著那个布兜,指节发白。 布兜里那盒桂花糕,还是热的,但她不想打开。 ……… 评审会结束第三天,殷显才敢去敲石导师办公室的门。 门没关严,留著一道缝。 他站在门口,抬起手,又放下。 走廊里有人经过,看了他一眼,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繫鞋带。 等人走了,他才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两下。 “进来。” 他推开门,走进去,又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拉著窗帘,光线很暗,只有桌上的檯灯亮著,照著一摞摊开的文件。 石导师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抬头, 手里拿著支笔,在文件上写著什么。 殷显站在门口,没敢往前走, 怯怯喊了声:“老师。” 石导师没应,继续写。 殷显站著,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攥著裤缝,指节发白。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石导师才放下笔,抬起头。 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殷显。 那目光不凶,也不冷,就是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殷显后背发凉,喉咙发紧。 “老师,我……” “你什么?” 石导师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冷冰冰, “我全力支持你,中科所全力支持你,设备、材料、经费、人脉,要什么给什么,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殷显低下头。 “老师,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不小心?” 石导师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 “数据造假,是不小心?评审会上被当场揭穿,是你不小心?我这张老脸,被你丟尽了,也是你不小心?” 殷显的脸白了。 “老师,我……我会想办法补救,数据我可以重做,动物实验也可以重来……” “重来?” 石导师的声音高半度, “评审会一年一次,你的项目已经被打回去了,你告诉我,怎么重来?拿什么重来?” 殷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石导师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离得很近,殷显能闻见老师身上那股淡淡的菸草味,还有墨水的味道。 “你知不知道,为了你这个项目,我在中科所拍了多少次胸脯?” 石导师声音低下来,低得像耳语,但比吼更让人害怕, “我说殷显行,他留过学,有本事,肯定能做出东西来,结果呢?你让我成了笑话。” “心臟辅助装置和心臟瓣膜,哪个更有难度,显而易见,我万万找不到,你会输给一个女人。” 殷显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 “老师,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 “还想要机会?” 石导师打断他,“你以为机会是地上的土疙瘩,想要就有?”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又放下。 “项目收回,经费停止,你手头所有课题,全部移交,中科所这边,你暂时也不要来了。” 殷显抬起头,嘴唇哆嗦著。 “老师,那我……” “先回学校,好好反省。” 石导师的语气淡下来,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说。” 殷显站在原地,腿发软。 他想起自己出国那年,石导师亲自送他到机场, 拍著他的肩膀说好好学,回来报效国家。 自己回国那天,石导师亲自派车去接,在办公室摆了一桌酒,叫了好几个同事来给他接风。 评审会之前,石导师还在会上说殷显这个项目,是中科所的重点项目,一定要支持。 现在,什么都没了。 “老师,” 他的声音发涩,“我知道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 “行了。” 石导师抬手打断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殷显站在那儿,不敢走,也不敢说话。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手指敲桌面的声音,篤,篤,篤。 过了好一会儿,石导师睁开眼,看著他。 那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有点什么別的东西在里面转。 他轻咳一声,坐直了身子。 “你跟那个苏蓉,是什么关係?” 殷显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老师会突然问这个,脑子里转了几圈,赶紧回答。 “没什么关係。就是项目组的成员,她在我手下做实验。” 石导师看著他,嘴角动了动。 “是吗?” “是。” 殷显点头,“真的就是普通师生关係。” 石导师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殷显低头一看,脸白了。 那是评审会前一天晚上,走廊里的监控截图。 他和苏蓉站在一起,离得很近,他的手搭在她肩上。 “这……这是……” 殷显的额头冒汗了,“老师,那天,是她来找我匯报工作。我就是在安慰她,没有別的……” “安慰?” 石导师把照片翻过去,不想再看, “大晚上的,在走廊里安慰成员?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殷显张著嘴,说不出话。 石导师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桌面。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係,但是殷显,你要想继续在科研界做下去,要想再拿项目、发论文、评职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殷显看著他,心跳得厉害。 石导师没再说话,只是看著他, 目光里那点东西越来越明显。 殷显一开始以为导师是让他和苏蓉分手。 他想起苏蓉的脸,想起老师参观实验室那天,对苏蓉笑的样子, 再看看老师此刻的眼神。 都是男人,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的喉咙发乾。 “老师,她……她还是个学生……” 第363章 让我干什么都行 石导师拿起桌上的笔,继续写文件。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 他头也没抬,“你回去吧。想清楚了再来。” 殷显站在那儿,腿像灌了铅。 他想说不行,想说苏蓉不是那种人,想说他不能这么做。 可他张不开嘴。 他想起石导师刚才说的那些话, 项目收回,经费停止,中科所不要来了。 没有这些,他什么都不是。 没有论文,没有职称,没有项目, 他连回国的机票钱,都还欠著別人的。 他低下头。 “老师,我……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 石导师“嗯”了一声,继续写。 殷显转身往外走,脚步很重,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石导师还低著头写字,檯灯的光照著他花白的头髮, 在墙上投下一个佝僂的影子。 殷显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 走廊里很安静,灯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评审会结束,第五天, 付嫿在实验室里整理数据。 李衍坐在显微镜前完善实验数据, 陈工在工作檯前打磨零件, 程锦今天也在,坐电脑前敲报告。 一切都跟以前一样,又不太一样。 桌上多了个银色的小箱子,里面装著那枚通过评审的瓣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箱子上,泛著细碎的光。 有人敲门。 付嫿抬起头。 “进来。” 门推开了,周鸣站在门口。 她穿著一件蓝布外套,短髮微微遮挡著眼睛, 脸上什么妆都没有,眼底有一圈青黑。 她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目光扫过实验室里的每个人,最后落在付嫿身上。 “付嫿,我有话想跟你说。” 付嫿放下手里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周鸣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攥得很紧。 她低著头,盯著桌面上一块小小的污渍,沉默好一会儿。 付嫿也不催,等著她开口。 “我想加入你的项目组。” 实验室里安静一瞬。 李衍从显微镜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陈工手里的銼刀停了一下,继续銼。 程锦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上下打量著周鸣。 “加入?” 程锦靠在椅背上,语气不重,但话很直, “周鸣,我们的项目评审刚过,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你现在来加入,图什么?” 周鸣的手指攥紧膝盖。 “我不是图什么。” 程锦笑了,那笑容不深。 “不可能,你是图学习?图经验?还是图以后项目能给你带来好处??” “华清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精明。” 周鸣抬起头,看著程锦。 “程医生,我知道你怎么想。你觉得我是看项目成了,想来分一杯羹。对吗?” 程锦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周鸣目光从程锦脸上移到陈工身上,又移到李衍身上,最后落在付嫿这儿。 “我不要分红,不要署名,不要任何成果,我只要参与实验,什么活都能干,打杂、记录、守夜,都行。” 陈工放下銼刀,看著她。 “姑娘,你这又是何必?你又不是没项目做,华清那边项目…” “华清那边没了。” 周鸣打断他,声音有点涩,“殷显的项目被收回,团队解散。我不想待在那儿了。” 李衍从显微镜前转过身来,看著周鸣。 “你来我们这儿,吕院长知道吗?” 周鸣低下头。 “不知道。” “你不跟他说一声?” 李衍的语气不重,但问题很直接, “你是华清的人,来这里做实验,总得有个说法。” 周鸣沉默几秒。 “我会跟吕院长说。如果他不同意,我就退学。” 实验室里又安静了。 程锦和陈工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李衍转回去继续看显微镜,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周鸣坐在那儿,手指攥著膝盖,指节发白。 她看著付嫿,付嫿手里转著笔,没吭声。 那支笔在她手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周鸣的呼吸有点急。 “付嫿,我知道我没资格提要求,但我真的不是来分东西的,我就是想……”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就是想在一个能做出东西的地方待著,让我干什么都行, 我不会分走你们一份劳动果实。只要让我参与实验,让我帮忙就行。”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眼眶有点红。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不要脸。,你们最难的时候,我没来。现在项目成了,我来凑热闹。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 程锦看著她,眼神里的那点冷淡慢慢散了,嘆口气。 陈工低下头,继续磨他的零件,磨得更轻了。 李衍还是没回头,但肩膀微微鬆了一点。 周鸣坐在那儿,默默等著。 付嫿手里的笔停了。 她看著周鸣,想起第一次见她,在华清大学的颁奖台上, 短髮,瘦削,神態稳重,清冷,从头到尾没笑过一下。 那个晚上,在餛飩摊,周鸣说科研是残酷的,失败是常態,眼睛里像含著火苗。 评审会那天,她站在走廊尽头,没走过来,也没说话,阳光照在她半边脸上。 她把手里的笔放下。 “你加入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 周鸣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第一,你在这里做的一切实验,数据归团队所有,你不能私自带走,也不能在没有团队同意的情况下外泄。” 周鸣点头。 “可以。” “第二,你现在还是华清的学生。吕院长那边,你得自己去说清楚,不管他同不同意,你不能把矛盾,带到这个实验室来。” 周鸣又点头。 “我会处理好。” “第三,” 付嫿看著她,“你什么都不要,那不行,这个项目后面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动物实验、临床、註册、生產,你出了力,就该有你的署名。该你的,一分不会少。” 周鸣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付嫿抬手止住她。 “我不是跟你商量。这是规矩,进了这个团队,就按这个团队的规矩来。” 周鸣看著她,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使劲眨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好。” 程锦站起来,走到周鸣旁边,拍拍她的肩膀。 “行了,別哭,既然来了,就別閒著,那堆文献需要帮忙整理,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方便。” 周鸣抬眸,眼睛亮闪闪的。 程锦指了指角落里那摞半人高的资料, “英文的,德文的,还有几篇法文的,看得懂吗?” 第364章 我来负责 周鸣站起来,走到那摞资料前,翻了翻。 “英文的没问题。德文的可以查字典,法文……” 她顿了顿,“我可以学。” 程锦笑了,这回是真笑。 “行。那就从英文的开始。” 周鸣抱著那摞资料,走到角落那张空桌子前,放下,坐下。 她拿起最上面那篇文献,翻开第一页,看得很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纸上, 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一行一行,清清楚楚。 付嫿重新拿起那支笔,继续写她的报告。 李衍转回去看显微镜。 陈工磨他的零件,磨得又轻又稳。 实验室里跟刚才一样安静, 但那种安静,不一样了。 窗外,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阳光从叶缝里漏进来, 落在每个人身上,一晃一晃的。 周鸣坐在角落里,翻著那篇文献, 手指在字里行间划著名。她没抬头,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像怕被人看见。 评审会结束后,付嫿的项目,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 涟漪正在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閆教授打来电话,付嫿正在实验室里跟李衍核对一批动物实验的数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部里来电话了,问你那个瓣膜,什么时候能进入临床试验,方院长那边已经把病人筛好了,就等你的方案。” 付嫿握著话筒,沉默两秒。 “下个月,动物实验的数据再跑一轮,確保万无一失。” 閆教授没反对。 “行,你办事,我放心。”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小声提醒:“还有一件事,听说殷显那个项目,彻底停了, 中科所收回所有经费,殷显本人也被调离项目组。 不过,我还听说,幼儿哦最近在打听你材料供应商的事。” 付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顾厂长那边?” “嗯。你小心点,石导师这个人,输不起。” 閆教授没再多说,掛了电话。 付嫿放下话筒,站在窗前。 窗外那排杨树的叶子,已经长齐了,绿得发亮,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她想起顾维民上次来电话时说的话, 材料的事你放心,合同签了,货发了,谁也截不走。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 石导师在中科所经营了几十年,关係盘根错节, 真要使绊子,顾维民那边不一定扛得住。 她拿起电话,拨了顾维民的號码。 响了好几声才接,那边很吵,像是在车间里。 “顾厂长,材料的事……” “正要给你打电话。” 顾维民的声音比平时紧,“有人来打听过,你们那个瓣膜的材料配比,说是中科所的人,想评估一下项目的安全性。我没给。” 付嫿握著话筒的手紧了紧。 “他们还会再来的。” “我知道。” 顾维民沉默了一会儿,“付大夫,你放心。我做了一辈子医疗器械,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批材料,就算是烂在库里,我也不会给別人。” 付嫿没说话。她听见电话那头机器的轰鸣声, 还有工人喊话的声音,嘈杂但踏实。 “谢谢,顾厂长。” “谢什么?你救了我的命,我连批材料都护不住,那还算是人吗?” 掛断电话,付嫿在窗前站了很久。 李衍从显微镜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问,又低下去。 下午,程锦来实验室送临床方案,顺便带来了一个消息。 “方院长说,安贞医院那边筛选出三个病人,除了安安之外, 还有两个小孩儿,都是等不到供体的先天性心臟病患儿。家属问了好几次,什么时候能开始。” 付嫿翻开程锦带来的病歷,一页一页看过去。 三个孩子,最小的三岁,最大的才九岁。 照片上,他们的脸都有不同程度的青紫,嘴唇发乌,指甲也是紫的。 她合上病歷,“下周,我去跟家属谈。” 程锦点点头,欲言又止。 “还有一件事,方院长说,院里有个副主任医师,对咱们这个项目有意见, 说瓣膜,还没经过临床验证就往人身上放,是拿病人的命冒险。 他打算在下周的院务会上提出来,要求暂缓临床试验。” 付嫿看著她,“哪个主任?” “心外科的,姓王。就是你不让排队他把插队的那个。” 付嫿没说话。 “院务会什么时候开?” “周五。” “我去。” 程锦愣了一下。 “你去?院务会是医院內部的会,你不是安贞的人,要不还是让方院长出面……” “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付嫿的语气很平,“他们討论的,是我的瓣膜,我有权在场,方院长会安排的。” 程锦看著她,没再说什么。 周五的院务会,付嫿坐在会议室角落里。 方院长坐在主位,王主任坐在对面,身边是几个心外科的医生。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长条桌上, 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清清楚楚。 內科的刘主任和赵主任对视一眼,目光同时看向王主任。 他一个副主任,真不知道哪儿来的牛劲儿,非要和付嫿对著干。 王主任先开口。 他面前摊著一摞资料,语气不急不慢, “方院长,我不是反对科研创新, 但这个瓣膜,从研发到动物实验,才用了不到一年时间。这么短的时间,能保证安全性吗?万一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方院长端著茶杯,没说话,看向付嫿。 付嫿站起来,走到会议桌前,把带来的资料一份一份发下去。 “这是动物实验的全部数据。十六例,零死亡,零併发症。术后三个月的隨访结果,都在里面。” 她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瓣膜的检测报告,第三方机构做的,数据全部合格。” 她看著王主任。 “主任,您觉得还需要什么证据?” 林主任翻了翻资料,脸色不太好看。 “数据是数据,临床是临床。动物身上没问题,不代表人身上也没问题。 这个瓣膜,从来没有人用过,谁也不知道放到人身体里会怎么样。” “所以要做临床试验。” 付嫿说,“如果因为怕出问题就不做,那医学永远不会有进步。 王主任,您也是心外科的人,应该比我更清楚,那些等不到供体的孩子,最后是什么结局。” 王主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方院长放下茶杯,开口了。 “我同意开展临床试验,责任由我来负。” 王主任看著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他低下头,继续翻那份资料,翻得很慢。 散会后,方院长叫住付嫿。 第365章 西餐厅请客 “王主任那边,我会再跟他谈,你只管做你的事,这事,病人家属也是同意的,不用有心理负担。” 付嫿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方院长,王主任说得有道理,这个瓣膜,確实从来没有在人身上用过,家属那边,我会把风险说清楚。” 方院长看著她,嘴角弯了弯。 “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沉稳。去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实验室里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李衍在优化瓣膜的开合角度, 陈工在调试新一批材料的加工精度, 程锦在完善临床方案,周鸣把自己埋在文献堆里, 把国外关於生物瓣膜的资料翻了个遍,整理出一份厚厚的综述。 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 付嫿心里一根弦,一直绷著。 只要不成功,一切都是梦幻泡影。 苏家那边,苏老太太打了好几次电话来,让付嫿回家吃饭。 她推了两次,第三次实在推不掉,去了。 苏蓉也在,坐在角落里,比以前安静了很多。 她没怎么说话,吃完饭就上楼了。 苏老太太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气, “这孩子,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老是一个人闷在屋里。” 付嫿没接话,喝完茶就走了。 五月的最后一天,付嫿在实验室待到很晚。 李衍走了,程锦走了,周鸣也走了,只剩她一个人。 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夜。 路灯亮著,照著空无一人的小路。 杨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 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是谢辞。 “还没走?我来接你。” “快了。” “我很快就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她掛断电话,等了一会,关灯,锁上门。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楼梯口的灯亮著。 她下楼,谢辞站在门口,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拎著个保温桶。 “我妈燉的排骨汤,让你趁热喝。” “替我谢谢阿姨,总这么费心。” 付嫿接过来,保温桶还是烫的。 两个人並肩往外走,谢辞走在靠风的那一边。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在空荡荡的校园里,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谢辞,” 她忽然开口,“下个月,瓣膜就要用到人身上了。” 谢辞侧过头看她,“紧张?” 付嫿想了想, “不是紧张,就是未知,有些担忧。” 谢辞没说话,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凉凉的,他攥紧了,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不会出问题的。” 他声音很稳,像是在说一件肯定的事。 付嫿没说话,靠在他肩上,走了很久。 ………… 五月的京市,傍晚的风里,满是槐花的甜味。 苏蓉站在西餐厅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今天穿了件新买的白色连衣裙, 裙摆刚好到膝盖,头髮放下来, 在耳边別了一个珍珠发卡。 这身打扮,她对著镜子看了很久, 转一圈,又转一圈,觉得没什么问题,才出门。 站在门口,苏蓉从包里掏出小镜子,最后照一眼, 抿了抿嘴唇上的口红顏色,推门进去。 餐厅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高级。 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照著铺著白色桌布的圆桌。 每张桌上,都摆著一支红玫瑰,插在细长的花瓶里,花瓣上还带著水珠。 钢琴声从角落里飘过来,轻轻的,柔柔的,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话。 苏蓉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大堂。 殷显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他面前放著一杯水,手里拿著菜单,正低头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把那道眉骨的阴影勾得很深。 苏蓉心跳快了一拍。 这个男人,虽然不如校门口看到的那个军官, 好在,性情温和,长相英俊,对她全心全意。 足以弥补其他不足。 她走过去,殷显抬起头, 看见她,站起来,嘴角弯起来,笑容温和,恰到好处。 “蓉蓉,你来了?快坐。” 他替她拉开椅子,等她坐好,才回到自己那边。 服务员走过来,殷显接过菜单,翻了两页,问她想吃什么。 苏蓉看著菜单上那些价格,手指顿了一下。 一道菜就要好几块,她这个月零花钱也才十几块而已。 “隨便,你点吧。” 殷显笑了,合上菜单。 “难得出来吃一次,別想那些。” 他对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名,又开了一瓶红酒。 服务员记下,走了。 殷显给她倒了杯水,推过来。 “最近忙不忙?” 苏蓉捧著水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还行,导师给安排了一个新项目,杂事多,每天都加班。” “注意身体。” 殷显看著她,目光很温柔,像是真的在关心她。 苏蓉低下头,嘴角弯起来。 她想起去年冬天,第一次在这个男人手下做实验。 那时候他刚从国外回来,穿著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 讲起国外的设备、国外的技术,眼睛里全是光。 她觉得他好厉害,跟国內那些老教授不一样, 跟那些只会埋头干活的研究生,也不一样。 除了那个军官,是她见过最有魅力的男人。 后来,他让她参与核心课题,在办公室单独指导她,手把手教她操作仪器。 她记得他的手很白,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乾净。 那时候她心跳很快,但没敢多想。 后来那天晚上,他把她叫到办公室, 门关上,灯只开了一盏。 她害怕过,也挣扎过,但最后还是没推开他。 她想,他这么优秀的人, 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 虽然那个穿军装的男人,也让她心动过, 但那种人,离她太远了,够不著。 殷显不一样,他就在身边,触手可及。 她打听过,殷显家里条件很好, 父母都是做生意的,在南方有好几个厂子。 嫁给他,她不会受苦。 菜上来了。 殷显把那盘牛排端到自己面前,拿起刀叉,切成小块,然后推到她面前。 “尝尝,这家餐厅的牛排是招牌。” 苏蓉叉起一块,放进嘴里, 肉质很嫩,酱汁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 她点点头,笑容灿烂:“好吃。” 殷显又给她倒了一杯红酒, 把沙拉、汤、麵包一样一样往她面前送。 他自己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她, 偶尔问几句实验室的事,问她累不累,问她项目进展怎么样。 苏蓉一一回答,心里越来越暖。 她想,这个男人是真心对她好。 项目黄了又怎么样? 他可是留过学的,还有家產,有前途,有本事。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难关都能过去。 第366章 你紧张什么 爸妈也一定会同意的。 吃到一半,她忽然觉得胃里翻了一下。 她放下叉子,捂著嘴,乾呕了一声。 殷显放下酒杯,看著她,关心:“怎么了?是不是不合胃口?” “没事。” 苏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最近老是这样,可能是太累了。新项目那边事情多,每天都瞌睡,有时候在实验室坐著坐著就困了。” 殷显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很快移开。 “注意休息,別太拼。” 苏蓉点点头,把那点噁心压下去,继续吃。 她吃得不多,但每一样都尝了尝。 牛排、沙拉、汤,味道都很好, 但她心里有事,吃不出什么滋味。 她偷偷看了殷显好几眼, 他始终是那副温和的样子, 给她倒酒、夹菜、递纸巾。 她等著他开口,等著他说出今天请她吃饭的真正目的。 这家西餐厅装修这么好,殷显又是一个有格调的男人。 他一定是特地选在这里和她求婚的。 可是等到甜品都上来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苏蓉放下叉子,看著他。 “殷显,你今天到底为什么请我吃饭?” 殷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了?请你吃饭还要理由?” 苏蓉低下头,手指捏著桌布的边角。 “我以为……” 她没说完,但脸红了。 殷显看著她,沉默几秒,解释, “今天是我生日。” 苏蓉抬起头,看著他有些惊讶。 他的表情很自然,嘴角带著笑,看不出什么破绽。 她心里的期待落空,但还是笑了。 “你怎么不早说?我都没准备礼物。” “你来陪我,就是最好的礼物。” 殷显端起酒杯,“来,陪我喝一杯。” 苏蓉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 红酒有点涩,她不太喜欢,但还是咽下去了。 她看著殷显,心里想, 下次一定要给他补一个生日礼物。 买什么好呢? 领带?钢笔?还是手錶? 她想著想著,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刚才还是失落的心情,在自我安慰中一点点抚平。 反正,她还没毕业,他要真求婚, 她也没考虑好,怎么回绝呢。 吃完饭,殷显结了帐,两人走出餐厅。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著,槐花的香味在风里飘。 苏蓉站在门口,等著殷显说送她回家。 殷显走到她旁边,看了她一眼。 “蓉蓉,今晚別回去了。” 苏蓉愣了一下。 “什么?” “我在附近订了房间。” 殷显的声音很低,像怕被人听见,“明天周末,不用去学校,我们好好待一待。” 苏蓉低下头,手指攥著包带。 她觉得不合適。 虽然他们已经在一起了,但去宾馆那种地方,她还是觉得不太好。 万一被人看见,万一传出去…… 她咬了咬嘴唇,“要不……还是回去吧,太晚了。” 殷显握住她的手。 “就一晚,我保证,不会让你为难。” 他的手掌很暖,手指微微用力,不让她挣开。 苏蓉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像在求她。 她心软了,点了点头:“就一次。” 殷显眼神闪烁,拉著她,走过一条街,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很安静,两边的墙很高, 墙头有蔷薇垂下来,在灯光下影影绰绰的。 苏蓉跟著他走,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篤篤篤,声音在巷子里迴荡。 她心跳很快,手心出了汗。 殷显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 苏蓉暗自好笑。 宾馆不大,门脸很普通,没有招牌,只有一盏灯亮著,照著灰色的墙壁。 殷显推开门,里面是一条走廊, 铺著暗红色的地毯,灯光昏黄。 前台没人,只有一把空椅子,上面搭著一件外套。 殷显没停留,直接往楼上走。 苏蓉跟在后面,脚步越来越慢。 她想问为什么不登记,为什么没人,但她没开口。 她以为这些都是殷显特意安排的。 免得她尷尬。 二楼,走廊尽头,一扇门。 殷显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门开了,里面黑著灯,没开。 苏蓉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 “殷显……” “进来吧。” 苏蓉迈过门槛,脚刚踩进去,就感觉一阵眩晕。 天旋地转,像是有人把整个世界倒了过来。 她伸手去扶墙,墙是软的,手指陷进去,拔不出来。 她想喊殷显,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眼前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从边缘开始,像有人慢慢拉上了一道黑色的帘子。 她最后看见的,是殷显站在门口, 脸在灯光里,一半亮一半暗。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殷显站在门口,看著苏蓉的身体软下去,上前一步扶住。 她头髮散开,珍珠发卡掉在地上, 滚了两圈,停在墙角。 白色连衣裙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刺眼。 他没有动。 殷显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重,像有人拿锤子敲他的胸口。 “站门口做什么?进来。” 声音从房间里面传出来,有一点压抑的急迫。 殷显抬起头,石导师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 穿著一件白色睡袍,头髮是湿的,贴在头皮上,在灯光下泛著油光。 他翘著二郎腿,手里夹著一根烟,没点。 茶几上的菸灰缸里有几个菸头,有的掐灭了,有的烧到了滤嘴,菸灰掉在桌面。 殷显站在门口,神色微动。 “愣著干什么?” 石导师把烟放在桌上,站起来。 睡袍的带子松松繫著,走起路来衣摆晃了晃。 他走到苏蓉身边,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脸侧著,压在一缕头髮上,嘴唇微微张著,呼吸很轻,胸口起伏得很慢。 “药放了多少?不会半中间醒过来吧?” “足够。” 殷显声音涩得像含著沙子,“她会睡到明天早晨的。” 石导师蹲下来,伸出手,拨开苏蓉脸上的头髮。 她的额头很白,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指顺著她的额头滑到脸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他站起来,看著殷显, “你紧张什么?” 殷显的手指攥著门框,指节发白, “老师,她……” “她什么?” 石导师靠在桌沿上,抱著胳膊,“捨不得?” 殷显没说话。 他想起苏蓉在餐厅里对他笑的样子, 想起她说“下次要给你买生日礼物”, 想起她站在宾馆门口犹豫的样子, 想起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的样子。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 第367章 我碰见个人 “殷显。” 石导师的语气阴惻惻,每个字都像钉子, “你以为这个项目停止,就只是黄了?你数据造假的事,中科所已经知道,部里也知道,外面的人都知道了, 你以为,还有谁会要你?哪个单位敢要你?” 殷显的头低下去。 “你现在能站在这儿,是因为我替你压著。” 石导师的语气缓下来,但那种缓比急更让人害怕, “中科所那边,我说你年轻,不懂事,给你个机会改过。 部里那边,我说你已经在整改了,数据重新做,方案重新定。 你以为这些话好说?你以为我这张老脸不值钱?” 殷显的喉咙动了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师,我知道,是我对不起您。” “知道就好,把人先放床上。” 殷显犹豫一秒,抱著苏蓉走进卫生间。 石导师走回沙发边,坐下,重新翘起二郎腿。 他拿起那根没点的烟,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她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她受委屈,明天早晨你再过来就行。” “好。” “嗯。” 石导师撇了一眼站著不动的殷显,蹙眉:“还有事?” 殷显闭上眼睛,又睁开, “老师,我走了。” 石导师摆摆手。,“去吧。回去好好准备材料。中科所那边,我再给你爭取一下。” 殷显鬆开门框,往外走。 走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石导师已经站起来,走到苏蓉身边,弯下腰, 一只手伸到她腰后,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从床上抱起来。 她在他怀里很轻,像抱一捆稻草。 白色连衣裙垂下来,裙摆拖在地上。 殷显看著这一幕,喉咙发紧。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来。 石导师抱著苏蓉往浴室走, 经过殷显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还有事?” 殷显摇摇头,转身关上门。 走廊里的灯一闪一闪的,照著他的背影,忽明忽暗。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重,像踩在泥里。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扶住栏杆。 楼下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有人在唱一首老歌,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 宾馆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灯亮著, 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笼在一层蜜糖色的光晕里。 付嫿靠在床头,头髮散在枕上, 白天的冷清劲儿,这会儿散去大半, 眉眼间带著点慵懒的倦意。 谢辞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腰上, 拇指隔著衣料慢慢画著圈。 两个人都没说话,窗外的车流声隱隱约约的,隔著一层玻璃,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付嫿翻了个身,面对著他。 谢辞的手指停在她腰侧,低下头,嘴唇贴在她额头上, 停了一会儿,又往下,蹭过她的眉心、鼻尖, 最后落在嘴唇上,很轻,像羽毛扫过。 付嫿手指搭上他的肩,没用力,也没推开。 谢辞吻不断加深,手掌从她腰侧滑到背后,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付嫿手指收紧,揪住他的衣领。 谢辞鬆开她,额头抵著她的,两人呼吸交缠,空气曖昧。 “嫿嫿。”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著点沙。 付嫿没说话,只是漫不经心地眨眨眼。 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灼人。 谢辞手从她背后收回来,撑在枕边,支起半个身子,喉结动了动, “我下去拿点东西。” 付嫿的手指还搭在他肩上,没鬆开。 “什么?” 谢辞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著点不好意思。 “那个,忘车上了。” 付嫿愣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手指在他肩上拍一下。 “谢副师也有马虎的时候?难得。” 谢辞轻笑出声,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翻身下床, 抓起床尾凳上的裤子,往身上套。 付嫿侧过身,手撑著脑袋看他, “谢副师,快去快回。” 谢辞系皮带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她, “你著急?。” 付嫿挑了挑眉,“才没有。” 谢辞套上衬衫,一边扣扣子一边说:“刚才太急了,我会儘快。” 付嫿笑了,那笑容在灯光下软软的, 谢辞喉头髮紧。 他弯下腰,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下, “等著,很快。”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又快又轻。 付嫿躺在床上,听著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门开了,又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床头灯还亮著, 暖黄色的光落在枕头上,落在她散开的头髮上。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弯著。 走廊铺著暗红色的地毯,吸掉了所有的声音。 谢辞快步往电梯口走,衬衫还没塞好,领口敞著两颗扣子。 拐过弯,走廊尽头有个人从房间里出来, 低著头,脚步很重,像是踩在泥里。 谢辞扫了一眼,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忽然觉得那人眼熟,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已经走到楼梯口,推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谢辞站在原地想了想,神情微动,转身走下楼梯。 车停在地面停车场,他拉开副驾驶的门, 在手套箱里翻了一下,摸出那个小盒子,塞进口袋里,关上门,往回走。 回到房间,付嫿还躺在床上,姿势都没变。 谢辞关上门,把那个小盒子放在床头柜上,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枕边。 付嫿睁开眼,看著他。 “拿到了?” 谢辞点点头,低头吻住她。 这回比刚才重了些,带著点迫不及待的意味。 付嫿的手指插进他头髮里,轻轻揪了一下。 谢辞闷哼一声,整个人压下去。 窗外的车流声远了,近了,又远了。 床头灯还亮著,暖黄色的光笼著两个人, 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安静下来。 谢辞靠在床头,付嫿靠在他怀里,头髮散在他胸口上,隨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谢辞的手指在她肩上慢慢划著名,有一搭没一搭的。 付嫿闭著眼睛,快睡著了。 “嫿嫿。” 谢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刚才下去拿东西的时候,碰见个人。” 谢辞的手指停在她肩上,“就是跟你抢项目那个,殷显。” 第368章 骨子里不正 付嫿睁开眼,抬起头看著他。 “殷显?” 谢辞点点头, “从房间里出来,低著头,看起来愁眉苦脸。” 付嫿看著他,“你怎么认识他?” 谢辞手指又开始在她肩上画圈。 “高中同学,他跟我是同一届的,不同班, 那时候他学习好,年年拿奖学金,老师都喜欢他。” “后来出国留学,还和你抢上项目。” 他顿了顿,“这个人,骨子里就不正。” 付嫿撑起身子,看著他。 “怎么讲?” 谢辞目光落在对面墙上,像是在想什么旧事。 “高二那年,学校组织物理竞赛。他跟另一个同学爭一个名额,那个同学成绩比他好,实验也比他强。 结果竞赛前一周,那个同学的实验报告丟了,器材也被人动了手脚,最后没比成。 殷显顶上去了,拿了省一等奖,顺利上大学。” 付嫿没说话。 谢辞低下头,看著她。 “那个同学,后来查出来是谁干的,但证据不足,不了了之。殷显从头到尾不承认,也没被人怀疑, 他太聪明,做事乾净,没让人抓到把柄。” 他顿了顿,“所以后来他出国留学,我一点都不意外。 这种人,在国內待不住,在国外倒能混得开。” 付嫿靠回他怀里,没说话。 谢辞搂著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还好,群眾的眼睛的雪亮的,他实验数据造假的事,我都听说咯。”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还有两个人均匀的呼吸。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亮边。 付嫿睁开眼,谢辞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边看她。 “醒了?下去吃早饭。” 付嫿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髮乱糟糟的, 谢辞伸手帮她拨了拨,拨半天还是乱,索性不拨了,拉著她起来洗漱。 两人下楼,餐厅在一楼,不大,摆著几张铺了白色桌布的圆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著桌上的花瓶,插著的一支雏菊, 白色的花瓣,黄芯,很精神。 谢辞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付嫿坐下,自己去拿吃的。 付嫿坐在那儿,看著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门口走过两个人。 一男一女,女的走得很慢,步子很小,姿势有点彆扭,像是身体不太舒服。 男的走在她旁边,低著头,没说话。 付嫿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顿了一下。 是苏蓉和殷显。 苏蓉穿著昨天的白色连衣裙,裙子皱巴巴的,头髮也没梳好,几缕散在肩上。 她脸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底下有一圈青黑。 殷显走在她旁边,西装倒是整齐的,但领带没系, 衬衫领口敞著,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门,往街那边走了。 苏蓉走得很慢,殷显也没等她, 两个人之间隔著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但就是不像走在一起的人。 付嫿看著那个背影,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想起昨天,谢辞说在走廊里碰见殷显的事, 看来,这两人有事。 谢辞端著餐盘迴来,上面放著两碗粥、一碟菜、几个包子。 “看什么呢?” “没什么。” 付嫿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谢辞在她对面坐下,掰开一个包子,把肉多的那半个递给她。 付嫿接过来,咬了一口。 馅儿很香,是猪肉白菜的, 她嚼著,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个画面。 苏蓉走路的姿势,殷显跟她之间的距离, 两个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 不知道,舅舅舅妈知不知道这件事。 应该不知道吧。 要是知道,苏成决不能让苏蓉大晚上跟殷显出来。 她想起苏老太太说起苏蓉时的表情,又心疼又无奈, 苏家门风一向严谨,要是知道苏蓉这样…… “想什么呢?” 谢辞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付嫿摇摇头,把剩下那半个包子塞进嘴里。 谢辞看著她,没追问,把自己那碗粥推到她面前。 “再喝点。” 付嫿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花了,入口即化,很香。 她喝了大半碗,胃里暖起来,那点堵著的东西也散了些。 谢辞把咸菜碟往她那边推了推,又给她夹了一个包子。 “多吃点,今天不是要去医院吗?” 付嫿点点头,把那碗粥喝完,站起来。 “走吧。” 谢辞去结帐,付嫿站在门口等著。 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眯起眼睛,看著街对面那排杨树, 叶子绿得发亮,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谢辞出来,走到她旁边,“走吧。” 付嫿走到车边,手刚搭上车门,忽然顿了一下。 “发圈忘拿了。” 她摸了摸后脑勺,头髮散著,被风吹得飘起来。 谢辞从驾驶座探出头来,“我去拿。” “不用,你等我,我很快。。” 付嫿转身往回走,脚步不快不慢。 走廊里很寂静,壁灯亮著, 昏黄的光照在暗红色的墙面上, 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她走到房间门口,掏出钥匙,正要插进去,隔壁的门开了。 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伸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不大,很舒展,像是刚做了什么让人身心舒畅的事。 石导师? 付嫿手指停在钥匙上,没动。 石导师没看见她,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的脚步很轻快,背挺得很直,甚至有点儿洋洋得意。 付嫿闪身进了屋子里。 找到枕头旁边的发圈。 心里暗暗奇怪。 下意识想到最坏的可能,摇摇头,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这个时代,远没有开放到那个程度。 而且,苏蓉应该也不会同意。 她关上门,下楼。 谢辞在车里等著,见她脸色不太好,问了一句。 “怎么了?” 付嫿摇摇头,把发圈从手腕上褪下来,咬在嘴里, 两只手拢起头髮,扎了个马尾, “没什么。” “真的?” 谢辞看了她一眼,发动车子, “快说,什么事,你可瞒不住我。” 付嫿神情微动,转过头去。 ……… 友谊商店的门口,停著几辆黑色轿车, 车牌號都是很顺的数字。 门童穿著制服,戴著白手套,替客人拉门。 谢辞把车停好,拉著付嫿的手,两个人上了二楼, 柜檯灯光很亮,商品摆得整整齐齐,包装盒在灯光下泛著光泽。 售货员站在柜檯后面,穿著藏蓝色的制服, 头髮烫得卷卷的,胸前別著一枚工牌。 她手里拿著个鸡毛掸子,正在拂那些盒子上,看不见的灰, 第369章 周云有福气 见有人来,售货员把鸡毛掸子放下,脸上堆出標准的笑, “同志,买什么?咱们这里不收人*幣。” “我们知道。” 付嫿回了一句,售货员微微一笑。 这两人气质不俗,穿戴整齐,看著也不像普通市民。 付嫿站在柜檯前,看了谢辞一眼,问 “爷爷平时都喜欢什么?奶奶呢?” 谢辞站在旁边,想了想。 “他们年纪大了,胃口不好。甜的点心都不爱吃。” 他顿了顿,“其实在路边买几样水果就行,不用这么麻烦,你下午还要去医院,咱们节省时间。” 付嫿看了他一眼,嗔怪, “第一次上门,怎么能就买几样水果?不像话。” 她转过头,目光在柜檯上扫了一圈, “快说,来都来了,人家售货员还等著呢。” 售货员站在柜檯后面,脸上还掛著那標准的笑, 但目光已经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男的穿著军装,肩章在灯光下反著暗光, 女的白衬衫,头髮扎得利利索索, 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养眼。 她的笑深了一点,耐心等著。 谢辞被付嫿催著,又看了一眼售货员,只好开口, “爷爷爱喝茶,龙井、碧螺春都行。奶奶……” 他想了想,“奶奶爱喝咖啡。就是那种苦的,不加糖。” 付嫿转向售货员,笑问,“茶叶,要最好的,咖啡,也最好的,再拿几样点心,不要太甜的。” 售货员应了一声,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几盒茶叶,摆在玻璃柜檯上。 “这是今年新到的明前龙井,特级,这个是碧螺春,也是头采的。” 她又从另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罐,深褐色的,上面印著外文, “这是进口的咖啡,哥伦比亚的,味道醇厚,不酸。” 最后又拿了几盒点心,放在旁边, “稻香村的,有椒盐的、咸口的,不太甜。” 付嫿一样一样看过去,拿起那罐咖啡,打开盖子闻了闻。 咖啡豆的香味飘出来,浓烈的,带著一点焦糖的气息。 她盖上盖子,点点头, “就这些,一共多少钱?” 售货员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抬起头。 “茶叶两盒八十六,咖啡一罐四十二,点心三盒一共十五。总共一百四十三块。” 谢辞从口袋里掏出钱,正要递过去,付嫿伸手拦住他。 “我来。” 她从自己包里拿出钱包,打开,里面是一沓崭新的钞票。 谢辞按住她的手,“嫿嫿,我来。” 付嫿抬起头,看著他,目光很平静,但很坚决。 “谢辞,这是我的心意。” 谢辞看著她的眼睛,手指慢慢鬆开。 他低下头,把钱包塞回口袋里。 “行,但是外匯券我来出。” 他从另一个口袋掏出几张外匯券,递给售货员, “你的留著,以后有需要还能过来买。” 付嫿看了他一眼,没再爭。 售货员接过外匯券,找了零,把东西装进两个大纸袋里,推过来。 谢辞拎起来,一左一右,沉甸甸的。 付嫿伸手要帮忙,他侧身躲开。 “这点东西不重。” 两人转身要走,迎面进来两个人。 陆霆驍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打扮有些老气横秋, 他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走在前头。 身后跟著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著短髮,穿著深蓝色的套装, 脖子上繫著一条碎花丝巾,气质很好,眉眼跟陆霆驍有几分像。 她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谢辞和付嫿身上,顿了一下。 陆霆驍也看见了他们。 他的脚步微顿:“付嫿同学,你也来买东西?” “陆教授好。” 付嫿微微一笑。 “这位是?” 陆霆驍目光在这次身上停留一瞬,隨即看向付嫿, 很快移开,但那一瞬里,有光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谢辞?” 那位女士先开口,走过来,上下打量谢辞, “你是周云的儿子吧?我见过你,小时候你妈妈经常带你来单位呢。” 谢辞认出来了,微微欠身。 “陆阿姨好。” 陆妈妈笑了,目光转向付嫿,眼睛亮闪闪, “这位是?” 谢辞侧过身,让付嫿站到自己旁边, “付嫿,我对象。” 陆妈妈上上下下打量付嫿, 目光从她的脸看到她的衣服,又从衣服看到她的鞋子, 最后落回她脸上,笑得更开了, “早就听你们陆教授说京大有个学生独立做项目,还做成功了, 没想到,这么漂亮,还这么厉害,这么难得。” 她拉著付嫿的手,拍了拍, “周云真是有福气,儿子有出息,找的对象也这么能干。” 付嫿客气地笑了笑,“阿姨过奖了。” 陆妈妈鬆开她的手,转头看了陆霆驍一眼。 陆霆驍站在旁边,目光落在付嫿身上,又移开, 落在柜檯上的商品上,像是在研究那些茶叶的包装。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捏著公文包的提手,指节微微发白。 谢辞神情微动,往前迈了半步,站在付嫿和陆霆驍之间。 那半步不大,但刚好挡住了陆霆驍的视线。 几人简单几句敘旧,谢辞说一会儿要去看望爷爷,便告辞了。 陆妈妈点点头。 “好好,改天来家里玩。” 谢辞拎著东西,付嫿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並肩往外走。 陆霆驍站在原地,目光跟著那个背影,一直跟到门口。 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色的边。 她走得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他目光盯著太久,久到陆妈妈都注意到了。 “行了,人都走了。” 陆妈妈的声音不大,但带著点嗔怪。 陆霆驍收回目光,低下头,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上。 陆妈妈嘆了口气,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 “周云真是有福气,儿子出息,对象也找得好。 不像某些人,留过学,快三十了,也不说带个对象回家,別人家孙子都会打酱油了,你知不知道在单位別人都怎么说我的?” 陆霆驍无奈摇头,禁止走到柜檯前,让售货员拿一盒茶叶。 陆妈妈跟过来,还在念叨, “你那些同学,孩子都有上小学的了,你呢?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有。 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编辑社的姑娘,你说不合適,到底哪里不合適?” “你好不容易回国,工作也稳定了,能不能抓点儿紧?我说话你听到没?” 陆霆驍接过茶叶,付了钱,转身往外走, “妈,我的事回家说,您不是要买围巾吗?那边有,顏色不错呢。” 陆妈妈被他岔开话题,瞪了他一眼, 但还是跟著往围巾柜檯那边走了。 陆霆驍走在她后面,经过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往街对面看了一眼。 那辆吉普车已经发动,正在驶出停车场, 车尾灯闪了一下,拐进主路,匯入车流,看不见了。 第370章 精致老太太 付嫿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谢辞先开口。 “紧张吗?”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付嫿转过来,看著他。 “紧张什么?” “一会儿见爷爷。” 谢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他那人,就是长的严肃了些,你要是紧张,咱们先去別的地方转转,不急著过去。” 说著,他一只手握住付嫿手。 付嫿嗤笑一声,“你紧张?” 谢辞愣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他是我爷爷。” “那你手心怎么出汗了?” 谢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付嫿。 付嫿靠在椅背上,嘴角带著一点笑,眼睛亮亮的, 跟平时那个清冷的她不太一样。 他忽然觉得,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得明白,只是不说。 “嫿嫿。” 他叫她。 “嗯?” “谢谢你。” 付嫿看著他, “谢什么?” “谢你肯陪我去看望爷爷。” 付嫿莞尔一笑:“这不是应该的吗?” 车子在谢家小院门口停稳。 付嫿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谢辞伸手按住她的胳膊。 她转过头,看著他。 “又怎么了?” “嫿嫿。” 谢辞手还搭在她胳膊上,没鬆开, “嫿嫿,如果爷爷態度不好,我带你立刻走。” 付嫿拍拍他手背:“放心吧,不会的。” 谢辞拎著东西走在前面,付嫿跟在旁边。 院门开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 绿荫荫的,半个院子都罩在阴影里。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到了门口,谢辞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付嫿, “你来拿。” 付嫿愣了一下便瞭然,也没推辞,接过手,不重。 谢辞上前敲门。 周云今天也在,她听见动静,从屋里迎出来, 繫著围裙,手里还拿著锅铲,忽略自家儿子,看见付嫿就笑。 “嫿嫿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拉著付嫿的手往里走,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 “妈,嫿嫿来了!” 付嫿被周云拉著进客厅, 一个老太太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真丝衬衫,外面套著一件米白色的开衫, 头髮是细碎的卷,用一枚深色的髮夹,別在耳后。 耳朵上戴著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站起来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一点儿也不像七十多岁的人。 真是一个精致的老太太。 “这就是嫿嫿?” 老太太走过来,拉著付嫿的手,上上下下打量, 眼睛里带著笑,“老听阿辞念叨,今天可算见著真人了。” “奶奶好。” 付嫿微微一笑,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这是给您和爷爷买的礼物。” “你这孩子,太客气,来就来,以后別拿东西。” 谢奶奶笑著拉付嫿在沙发上坐下,手紧握著没鬆开, “长得真好看,比阿辞说的还好看。” 付嫿被长辈盯著看,有点不自在,但没挣开。 “好好好。” 谢奶奶拍拍她的手,转头看了谢辞一眼, “你小子上辈子积了什么德,找到这么好的姑娘,模样好,性格也好。” 谢辞站在旁边,笑了。 “奶奶,您这话说的,您孙子,我也不差呀。” 谢奶奶白了他一眼,又转向付嫿, “嫿嫿,他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收拾他,这小子,只有奶奶能治住。” 付嫿笑了,点点头。 谢辞从周云手里接过杯子,放下茶几上, “奶奶,这是我和嫿嫿刚才在友谊商店挑的咖啡,您尝尝味道?。” 谢奶奶低头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咖啡?还是进口的?” 她拿起那罐咖啡,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个牌子好,我上次在外宾商店见过,没捨得买。” 她拉著付嫿的手,更紧了, “你这孩子,花这钱干什么?” 付嫿摇摇头,“应该的。听谢辞说您爱喝咖啡,就买了。” 谢奶奶看著她,眼眶有点红。 “好孩子。” 那老头子,面都没见过,就反对,真是个老顽固。 谢奶奶拍拍付嫿的手背,“你们先坐著,我去给嫿嫿切水果。” 周云从厨房探出脑袋:“妈,您坐著,我来就行,水果马上就好。” “那辛苦你。” 谢奶奶眉眼柔和,重新坐会沙发, “嫿嫿,这一路累不累?你不知道,自从阿辞提过你,我早就盼著你来了。” 谢奶奶挨著付嫿坐下,絮絮叨叨问了几句近况, 语气热络又亲近,半点不见外, 倒像是对著自家从小看到大的孙媳妇一般,絮絮敘了好一会儿旧。 谢辞在一旁看著,心里又暖又稳, 等两人稍稍歇了话,才开口说明来意,语气沉稳: “奶奶,我们今天过来,主要是想让嫿嫿,帮爷爷看看身子,孙主任今天过来了吗?” 谢奶奶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 轻声回道:“孙主任今天军区有会,临时通知,要晚一点才能到。” 谢辞点点头,当即起身:“那正好,我们先上楼去看看爷爷。” 这话一出,谢奶奶脸上却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嘴唇动了动,没立刻应声。 谢辞察觉不对,眉头微蹙:“奶奶,怎么了?” 谢奶奶轻嘆了一声,压低了些声音:“你徐爷爷带著徐菁,这会儿正在楼上陪著你爷爷说话呢。” 谢辞脸色微变,下意识转头看向付嫿, 眼神里瞬间带上几分歉意,连忙低声解释: “嫿嫿,我不知道他们今天也在……是我没提前问清楚,要不……我们先回去,改天再过来?” 他是真怕付嫿心里不舒服, 也怕楼上人多嘴杂,再闹出什么不愉快,让她受委屈。 付嫿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淡然,没有半分侷促或是迴避。 她抬眼看向谢辞,声音清清淡淡,却格外篤定: “没关係,都是认识的人,不用特意避开。” 说完,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楼梯方向: “我们一起上去看爷爷就好。” 谢辞看著她,目光里带著点不安。 付嫿已经往楼梯口走了,他赶紧跟上去。 楼上房间的门半开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谢老爷子靠在床头,背后垫著两个枕头, 脸色不太好,灰白灰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但他坐得很直,肩膀撑开著,那股当过兵的架势还在。 床边坐著一个老头,正是老爷子。 脸色红润,腰板挺直,穿著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 徐菁站在窗边,穿著一件浅绿色的衬衫,头髮扎起来,脸上化著淡妆。 她手里端著一杯水,正低头喝著。 第371章 拿得起放得下 付嫿跟在谢辞后面走进去。 谢老爷子抬起头,看见谢辞,嘴角露出笑意, 目光很快越过他,看向身后的付嫿,目光停了一下,笑意微顿。 “爷爷,这是付嫿。” 谢辞侧过身,让付嫿站到自己旁边, “今天,她听说您生病,一直想来看看您。” 付嫿往前走了半步,微微欠身。 “谢爷爷好。” 谢老爷子看著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嘴角动了动。 “嗯。坐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但也没为难。 徐老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笑著走过来, “付丫头?好久不见!” 他伸出手,跟付嫿握了握, “上次见面,还是去年,你这丫头真是大忙人呢。” 付嫿笑了。 確实,自从开始做项目,她都很久没下棋了。 “徐爷爷好。” 徐老爷子拉著她不放,上下打量, “气色不错,比上次见还精神,你那个项目我听说了,心臟瓣膜,全国头一份,厉害!” 他竖起大拇指,“你林爷爷念叨你好久了,说什么时候有空,再陪我们这些老傢伙,下几盘棋,其他人没劲儿。” 付嫿笑著点头,“等忙过这阵子,一定去。” 徐老爷子满意地鬆开手,看了谢老爷子一眼。 “老谢,你这孙媳妇,不简单。” “还不是,你又乱说。” 谢老爷子嗔怪一句。 徐老爷子大笑:“那不迟早的事?” 说著,还特意瞥了眼谢辞, 谢辞站在付嫿旁边,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腰后, 没说话,但那个姿態很明確。 徐菁站在窗边,端著那杯水,没动。 她目光在付嫿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谢辞脸上。 他穿著军装,站得笔直,目光落在付嫿身上,眼底的光很柔和, 是那种,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这种眼神,她一次没有得到过。 徐菁想起上次在巷口碰见他, 他说的话,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以后不要再对付嫿动任何歪心思。 再有下次,我能让你脱下这身军装。 那些话像冰水一样,浇在她头上,早就凉透,冻结实了。 她放下水杯,走过来。 脚步不快不慢,脸上带著笑, 那笑容不大,眼神坦然。 她走到付嫿面前,谢辞目光幽深地盯著她, 付嫿无奈,扒开他,站到前面。 “您好,徐同志。” “你好,付嫿,好久不见。” 付嫿点点头,“好久不见。” 徐菁伸出手,“之前,是我態度不好,做错了事,你別往心里去。” 付嫿握住她的手,“没事。” 两个人握了一下,鬆开。 徐菁转向谢辞,笑了笑, “谢辞,你对象不错,好好对人家。” 谢辞看著她,目光里带著点意外,很快收回,点点头。 “我会的。” 谢老爷子靠在床头,看著这一幕,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徐老爷子站在旁边,看著徐菁,眼睛里带著讚赏。 好!这才是我们老徐家的孩子! 拿得起,放得下! 徐菁笑了笑,走回窗边,端起那杯水,慢慢喝著。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 像一潭水,风吹过,涟漪过后,又恢復平静。 又聊了几句,徐老爷子和徐菁起身告辞, 谢老爷子虽躺在病榻上,却也撑著精神坐起来, 嘴上留客,心里却清楚谢家今日有私事要谈, 笑著叮嘱几句:“改日再聚”,便吩咐谢辞亲自送人。 谢辞快去快回,送完客人,重新回到臥室,呼吸都有些喘。 谢老爷子都看在眼里,暗骂一家孙子一句,没出息。 他还能吃了人家小姑娘不成。 偌大的二楼臥室区,瞬间安静下来。 “你们俩別站著,坐下说话。” “好。” 谢辞扶著付嫿在床边的木椅上坐下, 谢老爷子靠在床头,气息稍沉, 慢性肾衰竭诚让他连说话都透著几分乏力。 他抬眼看向付嫿,眼神算不上热络,却也没有了初见时的疏离, 淡淡开口:“辛苦你来看我。” “您客气了,谢爷爷。” 付嫿微微頷首,坐姿端正却不拘谨,安静等著老爷子问话。 谢老爷子先是问了几句付家近况, 问她父母身体,家里是否安稳,付嫿一一答来,也没有隱瞒。 都是一个圈子,这些情况,人家肯定都知道。 付嫿语气清淡真诚,没有半分刻意討好隱瞒。 谢老爷子点点头。 谢辞在一旁时不时补一句, 聊到最后,谢辞忽然开口, 语气带著几分郑重:“爷爷,今天带嫿嫿来,主要是,想让她帮您看看身子。 她最近在人工心臟瓣膜的项目上,取得很大突破,在生物调理这块,比很多专家都有经验。” 这话刚落,谢老爷子轻轻摇了摇头, 语气带著几分长辈的篤定:“不用麻烦,军区医院的孙主任天天跟著我,国家给安排的治疗方案,那是最权威的,我相信医院。” 他的病,自己最清楚。 哪用得著一个小姑娘来插手。 而且,他打心底也不信,付嫿一个年轻人,能有多大能耐, 就算是科研工作者,那搞科研和治病能一样吗? 不过是想增加点儿好感罢了。 付嫿指尖轻轻摩挲著袖口,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听著。 “爷爷,您情况一直没好转,更需要多尝试一下不同治疗方案。” 谢辞攥了攥掌心,语气急切又认真:“您真別不当回事,嫿嫿的人工心臟瓣膜项目,是国內生物科研界,重大突破, 安贞心內科专家都对她讚不绝口,她还能治疗糖尿病,她不是外行,是真有本事调理您的……” “好了。” 谢老爷子淡淡抬下手,直接截住他的话头, 脸上没什么波澜,摆明不想再听这些话, 转头就朝著门外扬声问:“老伴儿,楼下厨房的饭菜备得怎么样了?今天有客人,別怠慢。”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谢辞皱了皱眉,还想说话, 付嫿碰碰他衣袖,摇头阻止。 谢辞没再多言,暗暗握紧付嫿的手,给她无声的安抚。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脚步声, 孙主任提著医药箱匆匆上来,身后还跟著两个护士。 “谢老,不好意思,今天临时通知有会,今天,我给您做个全面检查,调整下用药方案。” 孙主任是首都军区医院资深专家, 五十左右,穿著白大褂,神情严肃。 他一进门,就先跟谢老爷子问好, 隨后和他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便吩咐护士开始准备检查器械, 孙主任开始给谢老爷子量血压、测心率、翻看之前的病歷, 动作熟练,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强势。 付嫿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谢老爷子的病歷单上, 时不时扫一眼他面色和肢体状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第372章 棒打鸳鸯? 付嫿看出谢老爷子的肾压指標有波动, 常规治疗虽能维持,却忽略了他年纪大,体质弱的细节,调理方向偏了些许。 孙主任检查完,合上病歷, 对著谢老爷子沉声说:“谢老,您的慢性肾衰竭,还在进展,接下来得加大利尿剂的剂量,再配合透析,才能稳住。军区医院的方案,您儘管放心,绝对是最稳妥的。” 孙主任收起听诊器,翻了翻桌上的病歷, 低头写了几笔:“谢老,您这两天指標有点波动,我给您把用药微调一下,再输一组液。” 谢老爷子靠在床头,语气十分客气:“辛苦你了孙主任,凡事都让你这么上心。” 说完,他看向谢辞和付嫿, 温和却明显地下了逐客令:“你们俩一路过来也累了,先下楼歇著吧,不用在这儿守著。” 付嫿没应声,只轻轻往谢辞那边看了一眼, 眼神安静地示意他先別爭执、別多话。 谢辞领会,只好点头:“那爷爷,您先治疗,我们在楼下等。” “孙主任,您费心了。” “应该的,谢副师客气。” 孙主任微微頷首。 两人一前一后轻轻带上门,下了楼。 病房里安静下来。 孙主任拆著输液袋,针头熟练地扎进血管, 一边固定胶带,状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刚才那位姑娘……是?我来这儿这么多次,怎么从没见过?” 谢老爷子望著吊瓶缓缓滴落的药液, 淡淡道:“谢辞的一个朋友,顺路过来看看我。” 孙主任手上动作顿了顿,显然没全信,却也没再多问, 顺著话题聊起了近况:“说来也巧,最近医学界评审会那边热闹得很。 我听阜外的一位老前辈提,国內竟然有人,真把儿童专用的心臟瓣膜给啃下来了。” 谢老爷子微微抬眼:“心臟瓣膜?” “对。” 孙主任语气一下子郑重起来, “以前这东西,咱们国家全靠进口,人家说卡脖子就卡脖子,价钱还高得离谱, 好多病人,都是因为贵,用不起,就这么白白等死, 现在有人自己做出来了,还是给孩子用的, 只要后续定价合理,以后咱们,再也不用看外国人脸色了。” 谢老爷子听著,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几分复杂掠过眼底,半晌才轻声问: “研究出这个……瓣膜,很厉害?” 孙主任当即直起身,语气里满是敬佩: “何止是厉害,那是真正顶尖的人才。 年纪轻轻,能做成这种项目,往后在医学界、科研界,那都是要被写进歷史的。, 前途不可限量不说,更是实打实能救人命的大功德。” 谢老爷子靠在床头的身形微微一僵。 他原本望著输液瓶,隨后眼缓缓转向窗外,瞳孔微缩,眉头轻轻蹙起。 那双歷经沧桑,总是透著威严与固执的眼睛里, 翻涌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有错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他想起方才付嫿坐在对面,指尖安静搭在膝头, 眉眼清淡,说话时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这模样,倒是不像付家人那副势利嘴脸。 她看谢辞时,眼神里那点藏不住的温柔与篤定。 自家孙子谢辞,刚才拼尽全力维护她的样子。 他確定要做这个棒打鸳鸯的人? 那个他只当成普通小姑娘的女同志, 竟是能做出这种轰动医学界成果的人? 一丝愧疚悄然爬上心头,混著些许不甘与审视。 他摩挲著掌心的被角,这丫头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本事,绝非池中之物, 谢辞能看上她,是有眼光的, 可她这般身份,这般才华, 真的愿意跟著谢辞,安安稳稳,在谢家过日子吗? ……… 客厅光线比楼上亮堂。 付嫿和谢辞刚走下最后一级楼梯,就听见院门被人推开, 脚步声从玄关传过来,不急不慢,像是穿著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 谢辞手搭在付嫿腰后,没来得及收回,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进来的是两个男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四十多些, 面容英俊,个子很高,精干寸头,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敞著,露出里面的格子衬衫。 他脸上带著笑,嘴角咧得很大,一进门就喊:“小辞!听说你小子带对象回来了?快让我看看!” 后面那个年纪看著小一些,应该不到四十,瘦高个,特別老成。 穿著藏蓝色的中山装,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走得很慢,目光扫过客厅,落在付嫿身上, 停了一下,又移开,脸上表情平静。 谢辞手从付嫿腰后收回来,往前迎了两步。 “二叔,三叔,你们回来了?” 他侧过身,让付嫿站到自己旁边, “这是付嫿,我对象。” 付嫿微微欠身, “二叔好,三叔好。” 谢辰东上上下下打量她,目光从脸看到脚,又从脚看到脸, 然后哈哈大笑,“好!好!谢辞你小子行啊,找这么漂亮的对象,比你二叔当年强多了!” 他伸出手,跟付嫿握了握,手劲很大, 付嫿的手指被他握得有点疼,。 三叔谢辰星站在后面,没伸手,只是点了点头。 “你好。” 他的声音不高,很低沉,像男低音。 目光在付嫿脸上停了两秒,移开, 转向谢辞,问,“你爷爷呢?” “楼上,孙主任在输液。” 谢辰星点点头,往楼上走。 谢辰东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付嫿挤了挤眼睛。 “丫头,回头聊!” 然后咚咚咚地上楼了,脚步重得像要把楼梯踩塌。 付嫿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谢辞站在她旁边,压低声音, “二叔就是这样,风风火火的。三叔话少,你別介意。” 付嫿摇摇头,“没事。” 只是没想到,谢家年纪最小的,看起来最成熟。 午饭是在楼下吃的。 周云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鱸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还有一大碗炸酱麵。 谢奶奶坐在付嫿旁边,不停地给她夹菜,碗里堆得冒尖。 谢辰东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说笑, 从国际形势聊到菜市场的猪肉价格,嘴就没停过。 谢辰星坐在他旁边,吃得很少,偶尔说一两句, 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谢老爷子没下来,孙主任在楼上陪著他,周云端了饭菜上去。 吃完饭,见孙主任下楼,谢辞站起来。 “奶奶,我去书房跟孙主任聊聊爷爷的病。” 他看了付嫿一眼,“嫿嫿,你也来。” 谢奶奶点点头,拉著付嫿的手拍了拍。 “去吧,你爷爷的病,你们多操操心。” 第373章 由孙主任决定 付嫿跟著谢辞上了楼。 书房在三楼,不大,一张书桌,几把椅子, 墙上掛著一幅字,写著“寧静致远”, 笔锋苍劲,是谢老爷子的手笔。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桌上,照著一盏旧檯灯和几本翻旧了的书。 谢辞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带著槐花的香甜味。 孙主任还没过来。 谢辞站在窗前,背对著付嫿, 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绷著。 付嫿在椅子上坐下,看著他的背影。 “你在想什么?” 谢辞转过身,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怕爷爷还是不同意。” 他语气微顿,声音低沉,“我二叔三叔,脾气不一样,但有一点一样,他们都特別在意爷爷的身体,想说服他们,不容易。” 付嫿没说话,目光落在那幅字上, “寧静致远”,写得好,做起来难。 门口传来脚步声,孙主任推门进来, 手里拿著病历本和几张化验单。 他看见付嫿,点了点头。“付同志也在。” 谢辞从窗前走回来,让孙主任坐下,自己站在书桌旁边。 “孙主任,爷爷的病,您最清楚,我想听听您的意见—,如果调整治疗方案,有没有可能让爷爷少受点罪?” 孙主任神色微动,嘆口气。 翻开病历本,把化验单一张一张摆在桌上, “老首长这个病,拖了这么多年,能稳在这个程度,已经不容易了。” 他指著其中一张化验单上的数字, “肾功能指標,一直在缓慢下降,目前用的药和透析方案,只能延缓,不能逆转。” 他抬起头,看著谢辞, “如果能找到更有效的方案,当然好,但国內目前的条件,很难。” “如果请国外的专家呢?” 谢辞问。 孙主任摇摇头, “国外的方案,不一定適合老首长的身体状况,而且,老首长这个年纪,经不起折腾。” 他顿了顿,“除非有更精准的用药方案,能针对他的具体情况做调整。” 付嫿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她看著桌上的化验单, 看著那些数字,脑子里在转。 谢辞看了她一眼,转向孙主任, “孙主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付嫿,是我对象,她在安贞医院看诊。” 孙主任愣了一下,看著付嫿,对方看起来年纪轻轻,像个学生。 已经工作了? “付同志,你学过医?大学专业是什么?” “学过。” 付嫿的声音柔和:“主要是科研方面的,临床方面经验不算多。” 孙主任沉吟了一下,“老首长的病,不是普通的肾病。 用药、透析、饮食、运动,每一项都要精细调整。 没有足够的临床经验,很难把握好分寸。” “我明白。” 付嫿说,“所以,我不是要替代您,只是想从科研的角度,提供一些参考。 比如进口药的替代方案、透析耗材的选择、併发症的预防。” 她顿了顿,“这些方面,我查过一些文献,也跟沪市医疗器械厂的顾厂长聊过,有些资源,可能比医院现有的更好。” 孙主任看著她,目光里多了点东西。 他正要说话,门被推开了。 谢辰东大步走进来,后面跟著谢辰星。 谢辰东脸有点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气的。 “谢辞,你什么意思?让一个没有经验的女娃给爷爷治病?她一个学生,懂什么?” 他的声音很大,在书房里嗡嗡响。 谢辰星跟在后面,关上门,站在门边,没说话,脸色也不好看。 谢辞转过身,面对他们。 “二叔,我不是让付嫿给爷爷治病,我是让她参与治疗方案的研究。提供一些资源和思路。” “资源和思路?” 谢辰东往前走了一步,“你爷爷的病,是孙主任跟了十几年的, 什么药有效,什么方案合適,孙主任最清楚。 听说这位,还在上学,还是学物理的,给你爷爷看病?这不是胡闹吗?” 谢辰星站在门边,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阿辞,我们知道你是好意,但爷爷的病,不是科研项目, 用药、透析、併发症处理,每一步都关係人命。 你让別人参与进来,万一出了问题,这不是害了人家姑娘?” 谢辞看著他, “三叔,如果现有的方案能解决问题,我不会多事。 但现在的方案,只能维持,不能改善。 爷爷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你们也看在眼里。” 谢辰东急了,脸涨得更红。 “那也不能让你对象来试!她又不是医生!万一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我担得起。” 谢辞的声音不高,態度强硬。。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谢辰东张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谢辰星站在门边,看著谢辞,目光暗沉, “阿辞,不是我们不信任你。是不信任一个我们不了解的人。” 他看了付嫿一眼,“她年轻,有才华,有本事,我们都承认。 但你爷爷的病,不是有才华就能解决的。 需要经验,需要积累,需要对病人长期的了解,这些,她都没有。” 付嫿站起来,看著谢辰星, “三叔,您说得对,我没有临床经验,对爷爷的病情也不够了解。” 她的声音很平,“所以我不是来替孙主任做决定的,我只是想提供一些信息,让孙主任在做决定的时候,有更多的选择。 比如进口药的替代品,国內有几家厂在做,质量参差不齐,但有一两家还不错。 透析耗材也是,如果能找到性价比更高的货源,每个月的费用能降下来,效果不一定差。” 她顿了顿,“这些信息,孙主任不一定有时间去查,我可以查。查完了,给孙主任参考。用不用,由孙主任决定,由你们决定。” 谢辰星看著她,没说话。 谢辰东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孙主任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笔, 在病历本上写了一行字,抬起头给两人看了看。 “老首长的病,確实需要一些新的思路。付同志说的那些信息,如果能核实准確,对治疗是有帮助的。” 谢辰东挠挠头,看了谢辰星一眼。 谢辰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如果只是提供信息,不参与临床决策,可以。 但有一条,任何治疗方案的变化,必须经过孙主任同意,也必须让我们知道。” 付嫿点点头,“可以。” 谢辰东站在那儿,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嘆了口气。 “行吧。反正我说不过你们。” 他指了指谢辞,“你小子,护媳妇护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自己爷爷都能拿来给对象当试验品。 第374章 像一家人 孙主任收拾好药箱,站在书房门口,转过身来。 他看著谢辞,又看了看付嫿, 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医生特有的,介於严谨和无奈之间的东西。 “谢辞,付同志,” 他开口,声音沉稳,“老首长的治疗方案调整这事,即使你们家里都同意,我也不能一个人做主。” 谢辞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孙主任看见了,抬手止住他要说的话, “不是我不信任付同志,是老首长的身份特殊,他的治疗方案,必须经过保健委员会和军区医院会诊两道程序,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 谢辞脊背挺直,眉峰微蹙,深邃的眼眸垂著,目光落在一处,却並未聚焦。 付嫿撇了一眼,站在旁边,点点头。 “孙主任说得对,应该的。” 孙主任看著她,目光里带著点意外,也带著点欣赏。 “付同志能理解就好,我回去以后,会把你们的想法整理成书面材料,提交给会诊专家组。 如果专家组同意,再请付同志来参与討论。” “行。” 付嫿点头。 孙主任拎起药箱,走到门口,又回头, “付同志,老首长的病,拖了这么多年,我们试过很多方案,效果都不理想。 你要是真能提供一些新的思路,不管最后用不用得上,我代表我个人,先谢谢你。” 他说完,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楼梯响了几下,安静了。 谢辞站在窗前,看著楼下孙主任的车驶出院子,转过巷口,看不见了。 他转过身,看著付嫿。 “刚才咱们应该再爭取一下,我想儘快给爷爷治疗。” 付嫿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那杯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爭取什么?人家说的也有道理,不能让孙主任为难。” 她放下茶杯,“我知道你是担心爷爷病情,放心,爷爷不会有事,他的身体不是小事,走正规流程,对大家都好。” 付嫿从空间拿出一瓶早已经准备好的灵泉水, “你把这个给爷爷喝,每天一小杯,早晨空腹喝,他身体会有所改善的。” 谢辞指尖攥著水瓶,抬眼望向付嫿,目光骤然沉了几分。 他知道,她秘密。 只是,她不说,他是绝不会问的。 哪怕涉及爷爷病情,他也不会触碰底线。 因为,谢辞相信付嫿,绝不会害爷爷。 他眉骨微压,黑眸深深锁在她脸上,探究中藏著瞭然。 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抿紧薄唇,一言不发。 眼底情绪翻涌,终究尽数压下, 只余一片克制深沉的沉静。 付嫿抬眼淡淡扫他一眼,心里清楚他在琢磨什么,却只平静收回目光。 眉眼依旧清冷,没半分波澜,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心底瞭然,却不打算点破, 每个人內心深处都有秘密。 她不会將自己的软肋,递给任何人。 包括最亲密的恋人。 谢辞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凉凉的,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慢慢捂著, “好,我会叮嘱奶奶的。” 付嫿点点头,“爷爷的病情,孙主任心里肯定也有数,他说回去提交,就一定会儘快办,你催得紧了,反倒不好。” 谢辞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坐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有几片飘进来,落在窗台上,嫩绿嫩绿的。 楼下传来周云的声音。“嫿嫿,阿辞,下来喝点茶。” 谢辞鬆开她的手,站起来。 “走吧,妈给你泡了桂花茶,咱们聊一聊。” 付嫿跟著他下楼。 客厅里,周云已经把泡好的茶水放在茶几上。 精致的瓷碗里,浮著细碎金黄的桂花, 茶汤清浅透亮,热气裊裊升起, 裹著淡淡的甜香,温温润润的。 周云招呼两人快坐下。 谢奶奶坐在沙发上,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子, 她看见付嫿下来,招招手,语气亲切, “嫿嫿,来,坐这儿,坐奶奶这边。” 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付嫿走过去坐下。 周云端起茶杯递给她,笑笑,“趁热喝,这桂花是你奶奶家老院子种的,去年才收的,尝尝味道如何。” “谢谢阿姨。” 付嫿接过来,捧在手心里。 茶还烫著,隔著杯壁,暖意慢慢渗进掌心里。 谢奶奶带上老花镜,侧过身看著付嫿, “嫿嫿,听你周阿姨说,你平时还挺忙,一定得按时吃饭,你们年轻人,总是不在意身体,,看了就该胳膊疼腿疼,到时候后悔也没地方。” 付嫿笑笑:“奶奶,我会的。” 谢奶奶点点头,笑意深深:“你平时除了做实验,还有什么爱好?” 付嫿想了想,“看书。” 谢奶奶看了眼儿媳妇周云,眼睛亮了。 他们谢家的媳妇,都爱看书。 这一点倒是像一家人。 “看什么书?” “什么都看,小说、传记、科普,都看。” 谢奶奶点点头,看了身旁一眼:“阿辞这小子不如你,他除了舞刀弄枪,就不爱看书。” 谢辞闻言耳尖微热,嘴角抿了抿。 几分不自在藏在沉稳的神情里,没有辩解, 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任由奶奶笑著揭短。 谢奶奶呵呵一笑,“我年轻时候也爱看书,后来眼睛不行了,看一会儿就花,现在只能听听收音机,念念报纸。” 周云端著茶坐在对面,笑著说, “妈,您年轻时候可是咱们单位出了名的才女,现在还有传说,” 说到这里,周云看向付嫿:“嫿嫿,你是不知道,你奶奶俄语说得比翻译还好,还翻译过苏联小说呢。” 付嫿微微一怔,清冷的眉眼间泛起几分讶异,目光讚赏崇拜, 轻声道:“没想到奶奶还懂俄语,真厉害。” 谢奶奶摆摆手,“那都是老黄历了,提它干什么。” 她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带著笑,眼睛亮亮的,像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 她看著付嫿,“你会俄语?” 付嫿迟疑一瞬,摇摇头。 “英语还行,俄语不会。” “英语也好。” 谢奶奶说,“阿辞那小子,英语连26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上次我拿本英文杂誌给他看,他寧愿看军事杂誌。” 第375章 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谢辞呵呵一笑:“奶奶,我是军人,杂誌內容太杂,不如军事刊物实在,多琢磨点战备、战术,我心里才踏实。” 谢奶奶笑著点了点他,无奈又宠溺:“这小子,跟他爷爷一个样,打小就只爱盯著这些军事东西看。” “后来当兵,也算如他所愿。” 付嫿心里轻轻一动,这人果然天生就该是当兵的, 一身锐气都扎在家国与军营里,国家也需要他这样的人。 谢辞站在旁边,端著茶碗,喝了一口,嘴角弯了弯。 谢奶奶看著付嫿喝茶,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嫿嫿,你平时听音乐吗?” 付嫿放下汤碗, “偶尔听。” “喜欢听什么?” “古典的多一些。钢琴、小提琴。” 谢奶奶的眼睛又亮了。 “我也喜欢古典,年轻时候听黑胶唱片,谢辞他爷爷从国外带回来一台留声机,我天天放。” 她顿了顿,“后来留声机坏了,唱片也找不到了。现在只能听听收音机里的,信號还不好,兹拉兹拉的。” 周云在旁边接话, “妈,您那台留声机不是还在阁楼放著吗?修一修说不定还能用。” 谢奶奶摆摆手,“修什么修,都多少年了。” 她看著付嫿,“嫿嫿,你要是喜欢,回头让谢辞带你去听音乐会,听说京市最近有外国乐团来演出了,票虽不便宜,听说好听得很。” 付嫿点点头。 奶奶说的应该是切凯蒂和季峴。 去年,她和两位大师还见过一面。 他们邀请她参加演奏,那时,她正忙著做心臟瓣膜,也没时间,就拒绝了。 后来,他们工作在国外,通过几次电话。 也不经常联繫。 没想到要回国开音乐会了。 谢奶奶拉著她的手,拍了拍。 “好孩子,真是乖巧。” 她顿了顿,看著付嫿的眼睛, “谢辞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当兵以后好多了,就是话少了些,你多担待。” 付嫿看了眼谢辞,他话少吗? 她怎么不知道。 每次两人在一起时,他话挺多呀。 两人啥都说,就是属於说的著的那种。 “他挺好的。” 谢奶奶笑了,笑得眼角皱纹都堆在一起。 “你觉得好就行,两个人过日子,不是看对方有多少优点,是看能不能包容对方的缺点。” 她看了谢辞一眼,“你听见没有?嫿嫿说你好,你別真以为自己就好了,该改的毛病,还得改。” 谢辞放下茶,走过来,站在付嫿旁边。 “奶奶,您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你自己琢磨。” 谢奶奶白了他一眼,又转向付嫿,声音低下来。 “嫿嫿,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之前给谢辞介绍对象那事,你別见怪, 阿辞他爷爷那个人,脾气犟,思想也老,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但他不坏,就是那个时代过来的人,观念改不了, 他对你,心里是有数的,就是嘴上不说。” 付嫿自然不见怪。。 作为当家人,为儿孙和家族考虑, 当然有权利选择和什么样的人家联姻。 更何况,还是在没见过她的时候。 谢奶奶继续说:“今天在楼上,他跟你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 付嫿说,“就是让我坐下说话。” 谢奶奶点点头。 “那就是他心里有你了。他要是看不上的人,连坐都不会让坐,直接地很。” 她拍拍付嫿的手背,“你以后常来,多接触接触,你就知道了。” 周云在旁边收拾茶几,添茶,招呼付嫿吃水果。 剥好一个橘子,刚要递到付嫿手里, 谢辞伸手自然地接了过去。 他指尖利落,把橘子上细细的白丝一根根摘乾净, 才转手轻轻放到付嫿掌心。 周云看在眼里,嘴角噙著瞭然温和的笑意, “奶奶,您就別操心了。这些,爷爷心里有数。” 谢奶奶瞪了他一眼。 “我不操心谁操心?你们一个两个都忙,就我一个閒人。” 她站起来,拉著付嫿的手,“嫿嫿,走,上楼看看奶奶的阳台,我种了好多花,你给你周阿姨买的那盆文心兰不错,我也买了几盆,你看看开的好不好。” 付嫿站起来,跟著她往楼上走。 谢辞要跟上去,谢奶奶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跟著干什么?我们娘俩说话,你一个大老爷懂花吗?” 谢辞站在楼梯口,哭笑不得。 周云端著碗从他身边经过,压低声音。 “让你別跟,你就別跟,和你爷爷说说话,你二叔三叔也在,你们好久没见,就別跟著我们转了。” 谢辞沉吟片刻:“那行吧。” 有妈在,他也放心。 看奶奶的样子,也挺喜欢嫿嫿。 他没什么不放心,转身去了爷爷的屋子。 阳台不大,收拾得很整齐。 靠墙摆著一排花盆,有文心兰、山茶花、茉莉, 还有几盆付嫿叫不上名字的绿色植物。 阳光从玻璃顶棚照下来,落在花叶上,亮晶晶的。 谢奶奶指著那盆文心兰。 “你看,我这花箭还挺多吧。买来的时候才几个花骨朵,现在全开了,满屋子都是奶香味,味道好闻。” 付嫿低头看,文心兰开得正好, 细碎的小黄花一簇一簇的,像一串串小铃鐺, 在阳光下泛著金色的光。 谢奶奶弯下腰,把一片黄叶子摘掉,直起身, 看著付嫿,“嫿嫿,你家里的事,我听谢辞他妈说过一些。”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语气疼惜:“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你嫁过来,奶奶就是你的娘家人,会把你当亲孙女疼,阿辞那孩子,隨他爹,重情,他也不会辜负你的。” 周云也温声附和:“对,嫿嫿,以后,谢家就是你的家,想吃什么,缺什么都跟我说,没人敢再委屈你。” 付嫿鼻尖一酸,心里又暖又涩, 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有外人这样真心实意护著她。 她眼眶微热,轻声开口:“谢谢奶奶,谢谢阿姨……” 谢奶奶拉著她的手,站在阳光里。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站著。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著槐花的甜味,还有文心兰淡淡的甜香。 下午两点,安贞医院的会议室坐满了人。 第376章 我保证孩子平安无事 长条桌铺著白色桌布,上面摆著茶杯和铭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白瓷杯泛著柔和光。 方院长坐在主位旁边, 主位上,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国字脸,头髮花白,戴著金丝边眼镜, 穿著白大褂,胸前別著院长铭牌。 他脊背挺直,手指搭在茶杯沿上,没喝,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付嫿坐在方院长旁边。 对面是心外科、心內科、麻醉科、儿科的各路主任副主任, 赵主任,刘主任也在,坐在角落里,手里拿著笔,神情严肃。 再过去,是三个家属,坐在最靠边的位置。 孙静坐在第一个,面色平和冷静,看不出一丝紧张的状態。 中间坐著一对中年夫妇,四十岁左右, 穿著深蓝色的夹克,衣服洗得发白,。 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攥得很紧。 女人坐在他旁边,低著头,手指拧著衣角。 最边上坐著一对年轻夫妇, 男的穿著军绿色外套,女的扎著马尾, 两个人紧紧挨著,面前放著一个病历本,没打开。 方院长清了清嗓子,开口, “今天请各位来,是要確定本院第一例儿童心臟瓣膜手术的人选。” 她把面前的文件夹翻开,“经过专家组討论,三个孩子的情况都符合手术条件, 但考虑到手术风险和术后效果,我们建议先从病情最重的开始。” 她抬起头,看著那对中年夫妇, “林梅梅的父母,你们孩子的病情,是三个里面最重的。 如果不做手术,隨时有生命危险。 如果做,我们团队会尽全力。你们考虑一下。” 其实,他们一开始只有一个实验对象。 就是安安。 安安住院半年,各项指標医院都了如指掌。 这孩子每天喝灵泉水,身体看起来已经和正常人没有区別。 这种病例,也看不出瓣膜效果。 所以,他们才决定挑病情最重的林梅梅。 好在,这孩子是三个里面年纪最大的,九岁。 风险可以缩小一圈。 之前付嫿已经面对面和他们都说过具体情况。 他们都是同意了的。 今天的会议,其实就是走个过场。 不过,此时………明显出现了变故。 男人手指在文件袋上敲了两下。 女人抬起头,眼眶红了。 “方院长,我们不是不相信你们,就是……孩子这么小,万一……” 她没说完,眼泪掉下来。 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又低下头。 方院长看著她,语气放轻了。 “你们有什么担忧,可以儘管说出来,我们能解决的,一定解决。” 女人抬起头,嘴唇哆嗦著, “大夫,我们就这一个孩子。她要是没了,我们夫妻也活不成。” 她的声音很小,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不是逼你们,我就是……怕。” 男人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他看著方院长,声音不高,但很沉, “方院长,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也不是不信任你们,要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跑到首都,找到你们, 我们只是没想过让孩子当这个……试验品,我听说,这个手术,国內从来没人做过, 万一出了事,孩子没了,我们怎么办?”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方院长看著他,正要开口,院长先说话了。 “这位同志,我理解你们的心情。” 他的声音不大,低沉稳重, “这个手术,確实是国內第一例。正因为是第一例,我们才要慎之又慎。 所有术前检查、术中方案、术后监护,都是经过专家组反覆討论的。 风险我们跟你们说了,能做的,我们一定会做。” 他顿了顿,“同志,你应该知道,医学不是万能的,我们不能给你们做任何保证。” 男人的脸白了。 女人低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两个人都沉默不说话。 方院长和付嫿对视一眼。 付嫿心里清楚,这种事情,没必要做保证。 医院不收患儿的一分钱,她和医院也不承担任何责任。 双方是自愿。 他们最终都会签字的。 除了手术,没有別的路可以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夫妻二人还是无法做出决定。 另外一对家属,也没有主动提出要换人。 非必要情况下,他们当然也不愿意自己的孩子是第一个试验品。 孙静坐在旁边,看看他们,又看看付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想到安安,眼泪忽然掉下来。 她擦了擦眼睛,抬起头,看著那对夫妇。 “两位同志,我说句不该说的话。” 她的声音有点涩,“半年前,我儿子比你们孩子还重。 大夫说他可能撑不过那个冬天。是付大夫……” 她指了指付嫿,“是她救了我儿子。从那时候到现在,半年了, 我儿子一天比一天好。你看他现在,能吃能喝,和一个健康的孩子一样。” “我不是说你们一定要做,我就是想说,付大夫这个人,值得信。”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对夫妇对视了一眼,还是没说话。 方院长正要开口,门被推开了。 一个护士跑进来,气喘吁吁的。 “方院长,林梅梅刚才在病房晕过去了,程大夫让您赶紧过去。” 方院长站起来,看了那对夫妇一眼。 “你们没有时间再考虑了,儘快做决定。”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我要提醒你们,孩子的情况,拖不得,多耽误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那对夫妇的脸更白了。 女人捂著脸,哭出了声。 男人坐在那儿,手里攥著那个文件袋,指节发白。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还是不肯签字。 付嫿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们面前。 她站在那儿,看著男人低下去的头,看著女人捂著脸的手。 她声音清亮,办公室很安静,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保证。”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著她。 “我保证,你们的孩子,平平安安走下手术台。” 她的目光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確定的事, “如果失败,我愿意听凭处置。” 男人的手停了。 女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她。 方院长站在门口,愣住了。 刘主任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没捡。 院长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看著付嫿,目光里带著意外,也带著別的什么。 孙静捂著嘴,眼泪又掉下来。 那对夫妇对视了一眼。 第377章 谁敢说那种话 男人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他低下头,扫了一眼面前的纸,拿过桌上的笔,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下去,签了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像在签一份卖身契。 写完,他把笔放下,看著付嫿, “大夫,孩子……就拜託你了。” 付嫿点点头,拿起那张同意书,递给方院长。 方院长接过去,看了一眼, 转身对护士说:“准备手术。” 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护士推著平车跑过来,林梅梅被抱上去, 小小的身体,轻得像一捆稻草。 她的父母跟在后面,女人握著孩子的手,一边走一边哭。 男人走在后面,脚步很快,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他也没擦。 付嫿站在走廊中间,看著那辆平车越推越远。 程锦从病房出来,快步走过来,手里拿著病历本。 “血压稳住了,但隨时可能再出问题。得儘快手术。” 付嫿点点头,“准备吧。方院长亲自主刀。” 手术室的门关上,走廊里的灯亮了一下,又稳住了。 谢辞站在门口,看著那扇门, 看著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窗,里面透出白光,什么都看不清。 他手插在裤兜里,手指攥著钥匙,攥得指节发白。 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 墙是凉的,隔著军装,那股凉意慢慢渗进后背。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护士推著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咕嚕咕嚕响。 医生拿著病历本快步走过,白大褂带起来的风把墙上的通知单吹得飘了一下。 有人在他旁边停下来,说了句什么,他没听见。 他的耳朵里嗡嗡的,像是塞了棉花。 会议室的是,他刚才都听说了。 付嫿做的保证,他也都清楚。 他当时不在场,是方院长后来告诉他的。 方院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复杂,有敬佩,也有担忧。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谢辞心里是不赞同的。 这种保证,怎么能隨便做? 万一出了事,她怎么办? 他也能理解,那种时候,那种场合, 她要是不站出来,那个孩子確实很危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 他当过兵,上过战场,见过生死。 再危险的任务,他都不会紧张。 可现在,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心冒汗, 心跳很快,像揣了一只兔子。 他想起第一次见付嫿的时候,她窝在煤车车厢里,眼神明亮清冷,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他这辈子都放不下。 內科,刘主任端著搪瓷缸,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 窗户开著一道缝,风灌进来,带著槐花的甜味,他现在没心思闻。 赵主任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看见他,脚步慢下来。 “老刘,站这儿干嘛?” 刘主任没回头,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树。 “你说,付同志,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赵主任走到他旁边,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 “你说的是做保证的事?” 刘主任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搪瓷缸捧在手里,神情担忧。 “她才多大?二十出头,一个学生,在那种场合,当著院长的面,跟病人家属做那种保证。 万一手术失败了呢?她拿什么负责?院长也没阻止。” 赵主任弹了弹菸灰,看著菸灰飘下去,落在楼下的花坛里。 “她是急了,那种情况,她要是不站出来,那孩子可能连手术台都上不了,签字都签不了,怎么救?” 刘主任摇摇头,嘆了口气, “急是急,可也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她那个项目,评审刚过,正是关键时候。 要是手术真出了事,別说项目,她这个人,在医学界就彻底完了。” 赵主任把烟叼在嘴里,含糊地说, “付同志可不是一般女同志,你觉得,她没想过这些?” 刘主任看著他。 赵主任把烟拿下来,弹了弹菸灰, “她肯定想过,但还是站出来了,说明在她心里,那个孩子的命,比自己的前途重要。” 刘主任没说话,低头看著搪瓷缸里的茶水。 茶叶浮上来,又沉下去。 在医学界,有一个共同认知, 那就是,永远不和病人做任何保证。 事实上,也没人能保证。 “我不是说她不对,就是觉得,可惜了,这么有才华的年轻人,万一折在这儿……” 他没说下去。 赵主任拍拍他肩膀, “你不是前几天还和我说不信心臟瓣膜这玩意能研究出来?怎么现在倒替她操心了?” 刘主任瞪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说不信了?我只是觉得她太年轻,经验不足,但她的本事,我是认的。” “我科室好几个糖尿病重症,都是听了人家建议修改用药方案,才有所好转的。” 赵主任笑了,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行了,別瞎操心了,方院长不是亲自主刀吗?她可是三十年的老专家,有她坐镇,出不了大事。” 他拿起文件夹,走了。 刘主任还站在窗边,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树。 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有几片飘下来,落在窗台上,嫩绿嫩绿的。 他喝了一口茶,茶凉了,有点苦。 护士站里,几个护士围在一起,压低声音说话。 小张手里拿著一叠体温单,没去发,靠在柜檯上,眼睛往手术室方向瞟。 “你们说,那个付大夫,胆子怎么那么大? 当著院长的面,跟家属做那种保证。” 李护士坐在椅子上,手里织著毛衣,头都没抬。 “人家有本事唄,没本事,谁敢说那种话?” 小刘在旁边插嘴,“有本事也不能这么干啊,史无前例, 万一呢,手术失败了,家属闹起来,她怎么办?医院怎么办?” 李护士放下毛衣,看著小刘, “你见过她救安安吗?那天在走廊里,安安那孩子已经快不行了, 她上去几下就给救回来了,那种本事,咱们医院有几个大夫有?反正,我是觉得什么都有可能。” 张护士点点头。 “那倒是,我听程大夫说,付大夫那个瓣膜,动物实验十六例,零死亡,这个数据,放在国际上也是顶尖的。” 小刘还是不服气,“动物是动物,人是人。能一样吗?” 老李重新拿起毛衣,织了两针。“你呀,就是见不得別人好,同样的年纪,咱们还在这儿输液打针, 人家一个学生,已经做出那么大的成绩,你不服气也不行。” 第378章 我要给她留著 刘护士脸红了,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护士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別吵了,手术还没结束呢,等结果出来再说吧。” 刘护士低下头,把体温单整理好,站起来。 “我去发体温单。” 她走了,脚步很快,像是要逃离这个地方。 李护士看著她的背影,摇摇头,继续织毛衣。 张护士趴在柜檯上,看著手术室方向, 那扇门还关著,红灯还亮著。 病房里,安安躺在床上,手里拿著橘子,已经剥完了, 一瓣一瓣摆在床头柜上,摆成一个圆圈。 孙静坐在床边,看著那些橘子瓣,发愣。 “妈,妈妈。” 安安叫她。 孙静回过神。 “嗯?怎么了?” 安安:“妈妈吃橘子。” 孙静摇摇头,“妈不饿,你吃。” 安安拿起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看著孙静,眼睛圆溜溜的。 “妈妈,付姐姐是不是在给那个姐姐做手术?” 孙静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护士姐姐说的。” 安安又拿起一瓣橘子,“付姐姐最厉害了,那个姐姐肯定没事。” 孙静看著儿子,他的脸比半年前圆润多了, 嘴唇也不紫,说话也有力气。 她想起半年前,安安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嘴唇发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那时候她以为他要没了,天天以泪洗面。 是付嫿救回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 “妈,你不信付姐姐?” 安安歪著头看她。 孙静摇摇头。 “妈信。” “那你为什么皱著眉头?” 孙静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笑了。 “妈没皱眉头,妈在想,等那个姐姐好了,安安也可以儘快手术,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和爸爸团聚。” 安安点点头。 “好,付姐姐爱吃橘子,这个我要给她留著,一起吃。” 孙静笑了,眼泪掉下来。 她赶紧擦擦,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著,昏黄的光照在院子里。 她想起陈实走的那天,在车站, 他握著她的手说“等我回来”。 她那时候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现在她知道,要好好活著,把安安养大, 看著他健健康康地长大,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事。 付嫿救了安安,就是救了她。 她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付嫿的。 谁要是对付嫿不好,她第一个不答应。 她倒了一杯热水,端起来,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手术室的门还关著,红灯还亮著。 谢辞坐在长椅上,低著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孙静走过去,把水杯放在他旁边。 “谢副师,喝口水吧。” 谢辞没回应。 她把搪瓷缸又递过来。 谢辞抬眸,摇摇头,“不用,谢谢。” 孙静端著搪瓷缸,没走。她站在那儿, 看著那扇手术室的门,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看著谢辞。 “谢副师,你放心,我没有別的心思。”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怕別人听见, “付大夫救了安安,就是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我要是还有別的想法,那就畜牲不如了,。” “我就是觉得,你这样,付同志也不会同意。” 谢辞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搪瓷缸。 搪瓷缸是温的,里面的水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他喝了一口,又递迴去。 “谢谢你,孙静。” 他说。 “不客气,你保重。” 孙静接过搪瓷缸,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付大夫不会有事的。安安说了,付姐姐是最厉害的。” 她说完,快步走回病房,门在身后关上了。 谢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算是付嫿的脸。 她笑的样子,她皱眉的样子,她低头做实验的样子, 她站在手术台前,穿著白大褂, 戴著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亮亮的,比星星还要好看。 他睁开眼,看著那扇门,等著。 ………… 手术室里,无影灯亮著,白光落下来,照著手术台, 照著那些器械,照著每一个人的脸。 付嫿站在角落里,穿著手术服,戴著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没上手术台,只是在旁边看著。 程锦站在副手位置,手里拿著手术刀,手指微微发抖。 方院长站在她旁边,戴著眼镜,目光落在手术视野上。 “別紧张。” 方院长的声音很低,很稳,“按术前方案来。” 程锦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手术刀落下去,切口很小,很精准。 血涌出来,护士赶紧用纱布吸掉。 程锦的手稳了一些,一层一层往下切,皮肤、皮下组织、肌肉,直到露出胸骨。 电锯的声音在手术室里响起来,嗡嗡的,刺耳。 程锦握著电锯,沿著胸骨中线往下锯,骨屑飞溅,护士用吸引器吸走。 方院长盯著手术视野。 “慢一点。这里血管多。” 程锦的手顿了一下,电锯停下来。 她换位置,重新下锯。 胸骨打开,露出里面的心臟。 那颗心臟很小,比成人的拳头还小, 裹在心包里,跳动著,很快,很弱。 “切心包。” 方院长的声音还是那么稳。 程锦拿起手术剪,小心翼翼地在心包上剪开一个小口,然后沿著边缘剪开。 心包打开了,心臟露出来,粉红色的, 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脂肪。 那颗心臟跳得很快,每分钟一百五十多次,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建立体外循环。” 方院长说。 灌注师点点头,开始操作。 管子插进主动脉,血液被引流出来,流进人工心肺机,经过氧合,再泵回体內。 心臟慢慢停止了跳动,安静下来,像一只睡著的鸟。 程锦拿起手术刀,在左心房上切开一个小口。 瓣膜露出来了,二尖瓣,增厚、钙化、关闭不全。 她拿起那枚人工瓣膜,银白色的,在无影灯下泛著光。 她把它放进瓣环里,调整位置,准备缝合。 “位置偏了。” 方院长说。 程锦的手停了。 她低头看一眼,確实偏了,往左偏了不到一毫米。 她调整一下,重新放好。 “开始缝合。” 程锦拿起针线,第一针下去,很稳。 第二针,第三针,她的手越来越稳。 缝到一半的时候,监护仪突然叫了起来。 “嘀——嘀——嘀——” 声音尖锐刺耳。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著监护仪。 血压在往下掉,八十、七十、六十、五十…… “血压稳不住!” 麻醉师的声音都变了,“还在掉!” 第379章 手术很成功 程锦的手僵住,针停在半空中。 她看著那颗心臟,心臟没有跳, 但旁边的血管在渗血,暗红色的,慢慢往外涌。 “出血了!” 护士的声音在抖。 方院长凑近看,脸色变了。 “瓣周漏。缝合不严。” 程锦的脸白了。 “我……” “別慌。” 方院长的声音很稳,但她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先压迫止血。” 护士递过来纱布,程锦按住出血点,血还是往外渗,纱布很快红了。 监护仪还在叫,血压掉到了四十。 麻醉师在推药,多巴胺、肾上腺素,血压还是上不去。 “付嫿。” 方院长的声音不大,但手术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付嫿快步从角落里走出来,走到手术台前,看了一眼手术视野。 瓣膜的位置偏了,缝合也有问题。 她看程锦一眼,程锦的眼眶红了, 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我来。” 付嫿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程锦看了眼方院长,其他人也都震惊地看向付嫿。 做科研和做手术,不是一回事, 这不是乱弹琴吗? 方院长迟疑片刻,看了眼手术台上的病人,衝程锦点点头。 程锦让开位置,付嫿站上去。 她伸出手,护士把器械递给她。 她手很稳,跟她平时做实验时一样稳。 她拿起针线,拆掉那几针有问题的缝合,重新下针。 第一针,很准。第二针,第三针,每一针都落在最合適的位置上。 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清晰,像在做科研一样专注。 方院长看著她的手,眼睛里的光慢慢变了。 她做了几十年心外科,见过很多年轻医生, 但没有一个,像付嫿这样,第一次上台就这么稳。 比她这个几十年的老医生,还要专业。 “血压稳住了。” 麻醉师的声音带著惊喜和不可置信, “五十、六十、七十……” 监护仪还在叫,但叫声变了, 不再是那种尖锐的警报,而是平缓的心跳。 付嫿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一个结,剪断线头。 她检查一遍瓣周,没有渗血。 直起身,看著那颗安静的心臟。 声音冷静到极致:“开始復跳。” 灌注师调整了体外循环的参数, 温热的血液重新灌进心臟。 那颗心臟先是颤了一下,像打了个哆嗦,然后开始跳, 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有力,越来越规律。 监护仪上的波形,稳稳的,像一座山。 手术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方院长摘下眼镜,看著付嫿,嘴角弯了弯。 “关胸吧。” 付嫿点点头,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程锦。 程锦看著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付嫿已经转身走到角落里,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走廊里的灯还亮著,谢辞还坐在长椅上,手里攥著那把钥匙,攥得手心都疼了。 他看看手錶,四个小时了。 手术室的门还关著,门上的红灯还亮著。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少很多,护士站的电话也不响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 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有几片飘下来,落在窗台上,打著旋。 手术室的门开了。 谢辞猛地转过身。 付嫿站在门口,穿著手术服,戴著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有点红,但很亮。 她摘下口罩,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下。 谢辞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她的脸上有汗,头髮有几缕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有些疲惫。 “没事了。” 她声音有点沙哑,“孩子平安。” 谢辞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手还在抖,但她感觉到了,她没挣,靠在他胸口, 听著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像刚跑完五公里。 “你嚇死我了,真的。”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下来。 孩子的父母也蹭一下从椅子站起来,小跑过来。 方院长走在最前面,摘下口罩,脸上带著笑。 程锦跟在她后面,口罩也摘了,眼睛红红的,嘴角弯著。 两个人站在门口,像两尊门神,挡住里面还没收拾完的场面。 “林梅梅的父母在哪儿?” 方院长的声音刚落,那对夫妇从跑了过来 女人腿软了一下,男人扶住她,两个人跌跌撞撞跑过来。 女人张著嘴,想说什么,又不敢问。 男人的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他也没擦,就那么看著方院长, 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有害怕,有期待,有不敢信的惊喜。 “孩子没事。” 方院长说,语气很轻,像怕嚇著他们, “手术很成功。瓣膜位置好,开合正常,血压也稳住了。” 女人的腿彻底软了,整个人往下坠。 男人扶不住她,两个人一起跪在地上。 走廊里的水磨石地面冰凉冰凉的, 女人趴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肩膀一耸一耸的。 男人低著头,眼镜掉在地上,他没捡,就那么跪著, 两只手撑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 付嫿看过来,神情微动。 方院长看了她一眼,往旁边让了让。 付嫿走过去,弯腰,一只手扶住女人的胳膊, 另一只手扶住男人的肩膀。 “起来。”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孩子好好的,你们跪什么?” 女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她,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抓著付嫿的手,攥得很紧,指甲掐进付嫿的手背里,付嫿没躲。 男人捡起眼镜,戴上,站起来,又把女人扶起来。 女人站不稳,靠在男人身上,眼睛一直看著付嫿,眼泪不停地流。 “同志,大夫,付大夫,” 男人的声音哑得像含著沙子,“谢谢。谢谢。” 女人终於哭出了声。 “恩人……你是我们的恩人……” 付嫿摇摇头,“別这么说,孩子还在监护室,接下来三天是关键期, 你们先去休息,养足精神,后面还要你们配合。” 她看了方院长一眼,方院长点点头。 护士走过来,领著那对夫妇往监护室方向走。 女人走两步,又回头,看了付嫿一眼, 嘴唇动动,最想要说什么,最后却转身离开。 第380章 我建议暂停实验 走廊里安静下来。 程锦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方院长看著付嫿,目光里带著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今天太冒险了。” 付嫿没说话。 “那个保证,” 方院长顿了顿,“你不该做。” 付嫿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如果我不做,那个孩子可能连手术台都上不了。,现在手术成功了。” 方院长看著她,嘆了口气。 “我知道。但你要知道,这个保证一旦说出去,你就把自己架在火上了。 以后不管出什么事,不管跟你有没有关係,別人都会说,付大夫保证过的。” 付嫿点点头,“我知道。” 方院长看著她,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不是责怪,是別的什么。 “你这个人,太犟。” 她说完,转身走了。 白大褂在走廊的风里飘一下,背影拐过弯,不见了。 术后第一天,林梅梅在监护室里躺著。 身上插满管子,手臂上扎著留置针,胸口贴著电极片。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著, 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一个一个,红红绿绿的。 她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不紫了,呼吸也还算平稳。 她的母亲坐在床边,握著她的手,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监护仪。 父亲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一动不动。 程锦在监护室外面坐著,手里拿著一份文献,翻了两页,又合上。 她站起来,走到监护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又走回来坐下。 程越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著两杯咖啡,递给程锦一杯。 走过去也给付嫿一杯。 “喝点。” 付嫿没接:“谢谢,我不喝咖啡。” 程越尷尬地缩回手。 程锦神情微动,捧著咖啡询问程越, “你那边怎么样?” 程越在她旁边坐下, “还行,安安情况稳定,孙静在陪著。” 他顿了顿,“听说林梅梅术后有点发热?” 程锦点点头。 “三十八度二。不算高,但得人盯著。” 程越没说话,喝了一口咖啡。 两个人並排坐著,看著监护室的门。 夜里十一点,方院长来查房。 她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走到林梅梅床前, 看看监护仪,翻了翻病历本,又摸摸孩子的额头。 “体温降下来了吗?” “三十七度八。” 程锦站在她旁边,“用了物理降温,没给药。” 方院长点点头。 “继续观察,明天早上抽血查一下感染指標。” 她转身要走,林梅梅的母亲忽然站起来, 拉住她的白大褂,“方院长,孩子不会有事吧?” 她的声音很小,像怕吵醒孩子。 方院长拍拍她的手,“目前情况稳定,还需要观察,你们別太紧张,紧张也没用。” 母亲鬆开手,坐回去,重新握住孩子的手。 方院长走出监护室,看见付嫿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手里拿著一本英文文献,正在看。 她走过去,在付嫿旁边坐下,“还不回去?” 付嫿翻了一页,“再看一会儿。” 方院长看著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今天在手术台上,那几针缝合,是谁教你的?” 付嫿的目光从文献上移开,看了她一眼。 “没人教。” 方院长怔愣,无奈一笑,“没人教?又是自学成才?你第一次上台,就能缝出那种水平,实在难以服眾。” “不需要服眾,有人信就好。” 付嫿低下头,继续看文献。 方院长看著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个人,真是……” 她没说完,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医院有程锦,她也是你们项目组的人,你別熬太晚,今天早点儿休息。” 付嫿点点头,继续看文献。 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照著那些长椅,那些推车,那些白色的墙壁。 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一起吃过饭,谢辞已经被她打发回去了。 他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也不能时时刻刻陪著。 ……… 术后第二天,林梅梅的心率突然加快了。 监护仪上的数字,从一百二十跳到一百五十,又跳到一百八十。 警报响起,刺耳的声音在监护室里炸开。 母亲嚇得站起来,父亲从窗边衝过来。 护士跑进来,看了一眼监护仪,转身就跑出去喊人。 程锦第一个衝进来。 她看一眼监护仪,又看看孩子。 林梅梅的脸红了,呼吸急促,嘴唇在发紫。 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很烫。 “体温三十九度二。” 护士报数。 “抽血查感染指標。” 程锦的声音很紧,“做心电图,快。” 方院长来了,付嫿也出现。 两个人站在床前,看著监护仪上的数字, 看著那些跳动的波形。 方院长拿起病历本,翻了几页, “术后感染,合併心律失常,目前还在可控范围。” 她放下病历本,看著付嫿,“你怎么看?” 付嫿拿起心电图,看了几秒。 “房性心动过速。不是室性的,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感染得控制住,不然还会反覆。” 她放下心电图,“用抗生素,同时用胺碘酮控制心率。” 方院长点点头,对程锦说:“按付医生说的这个方案执行。” 程锦转身去开医嘱。 方院长看著付嫿,嘴角弯了一下。 “你倒是越来越像个医生。” 付嫿没接话,看著床上的孩子。 用过药后,林梅梅的脸还是很红,呼吸还是很急, 但心率已经开始往下走了。 一百七十,一百六十,一百五十。 她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还是烫的,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下午,院务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方院长坐在主位旁边, 主位上,还是那个五十多岁的院长, 国字脸,头髮花白,戴著金丝边眼镜。 付嫿坐在方院长旁边,面前摊著一摞资料。 王副主任坐在对面,手里拿著笔,在纸上画著什么。 旁边是几个心內科、心外科的医生,有的低著头,有的看著窗外。 王副主任先开口。 他放下笔,看著方院长, “方院长,我不是针对谁,但林梅梅术后出现感染和心律失常,这是事实, 这个瓣膜,毕竟是第一次用在人身上, 安全性还需要更多数据来验证, 我建议,暂停临床试验,等专家组评估后再继续。” 第381章 还么又改主意了 方院长看向王副主任,眼神冷淡,严肃。 “你的意思是,因为出了可控的併发症,就要叫停整个项目?” 王主任摇摇头,“我不是叫停,是暂停,评估完了,如果没问题,再继续,这有什么不对?” 方院长靠在椅背上,“林主任,你知道暂停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其他两个孩子的手术要延期。 他们的病情等不等得起,你心里清楚。” 王主任的脸红了一下。 “病人等不起,但万一出了更大的问题,谁来负责?付同志吗?” 他看了付嫿一眼,目光不屑。 他早就看不惯,这么大的医院,什么都听一个女学生的, 安贞医院乾脆改名叫付嫿医院算了。 整个一言堂,过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方院长正要说话,院长开口, “王副主任说得有道理,这件事,我已经上报卫生部门,他们会派专家组来调查。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临床试验继续,要加强监护。” 王副主任张了张嘴,院长之前可不是这么答应他的, 怎么又改主意了? 院长眼神看过来:“王医生,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没有,我同意。” 王副主任低下头,继续在纸上画著。 方院长看了付嫿一眼,付嫿脸上没什么表情, 低著头,翻著面前那摞资料。 调查组第三天到的。 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五十多岁, 头髮花白,戴著眼镜,拎著公文包,表情严肃。 带头的姓周,是卫生部的一位老专家,在国內心外科领域很有名。 当初评审会,周同志也参与其中的。 他们先看了林梅梅的病歷,又去监护室看了孩子, 最后,在会议室听匯报。 付嫿站在投影仪前面,把手术方案,术后监护记录,併发症处理方案,一页一页展示给他们看。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娓娓道来,像在课堂上讲课。 周专家听完,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付同志,你这个瓣膜,动物实验的数据我看过,很不错, 但人跟动物终究不一样,术后感染和心律失常,你有没有预见到?” 付嫿点点头,“预见到了,所以术前我们做了详细的抗感染方案和心律失常处理预案。 林梅梅出现的情况,都在预案范围內,目前感染已经控制住了,心率也恢復正常。” 周专家翻了翻面前的资料。 “预案是预案,实际是实际,你能保证,后面的两个孩子不会出现更严重的问题?” 付嫿神情微动:“我不能保证,医学没有百分之百,但我能保证的是,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把风险降到最低, 如果因为害怕风险,就不做,那这些生病的孩子永远都没有康復的机会。” 周专家没说话,看著她,神情严肃。 旁边的女专家开口了, “付同志,你这个项目的意义,我们都认可。 但临床研究不是儿戏,每一步都要谨慎。 你年纪轻轻,能有这样的成绩,不容易,不要因为急於求成,毁了前程。” 付嫿冷静回答,“我不是急於求成,是病人等不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专家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 “我们的结论是,方案没有问题,可以继续试验, 但还是要加强术后监护,这是重中之重,所有数据,必须完整记录,隨时上报。” 方院长鬆了口气,站起来,伸出手,“谢谢周专家,谢谢两位专家。” 周专家握了握她的手,又看了付嫿一眼, “小姑娘,好好干,这个瓣膜要是做成了,是功德无量的事。” 付嫿点点头,“谢谢周专家,我会的。” 调查组走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付嫿站在窗前,看著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医院大门。 付嫿现在旁边,“这下放心了?” 方院长笑了:“感觉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付嫿笑笑没回答。 方院长也收起笑容,“咱们还没到放心的时候,后面还有两例手术,还有长期的隨访。” 付嫿点点头,“我知道,方院长放心,后面的手术,我还是会全程参与, 从术前评估到术后监护,每一关都不会放鬆。” 她顿了顿,“第一例能成,后面的,也能成。” 方院长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不深,很是真诚, “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稳,稳得不像你这个年纪。” 她拍了拍付嫿的肩膀,“去吧,该忙什么忙什么。” 付嫿转身往监护室走。 走廊很长,灯白晃晃的,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白大褂在风里飘了一下,拐过弯,不见了。 一星期后,林梅梅从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病床上,照著那个瘦小的孩子。 她的脸色还是白,嘴唇已经恢復正常顏色, 眼睛睁著,骨碌碌地转,精神看著不错。 她母亲坐在床边,手里端著一碗粥,一勺一勺餵她。 父亲站在窗边,看著外面那排杨树,叶子绿得发亮,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他看了很久,转过身,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带著笑。 程锦站在病房外面,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著里面。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著靠在墙上的程越。 “这孩子能活过来,付嫿花了多少心思,真是有目共睹。” 程越目光落在病房里。 付嫿站在床边,正在跟林梅梅的母亲说什么。 她穿著白大褂,头髮扎得利利索索,手里拿著一个病历本,一边说一边在上面写著什么。 侧脸在阳光里,轮廓柔和,跟平时清冷的她,不太一样。 “她的专业水平,我是真的服。” 程锦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第一例手术,换谁上去,都不可能比她做得更好。” 程越目光一直跟著付嫿,从床边到窗边,从窗边到门口。 “对了,三號床液体换了没?” 程锦一回头,发现程越眼睛盯著对他,嘆口气, “程越,我也算你半个师傅,有话就和你直说,不绕弯子了。” 程越收回目光,看著她。 “您说。” 程锦靠在墙上,抱著胳膊。 “付嫿有对象,你也见过的,对方军官,高大帅气,对她也好,两个人感情不错。” 她看著程越的眼睛,“我劝你,收起不该有的心思。” 第382章 你打扰我吃饭了 程越没说话,低下头,看著自己的鞋尖。 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照著他的头顶, 头髮有点长了,该剪了。 他沉默好一会,轻抬眼皮,眼神坚定。 程医生说的话,他何尝不知道。 他也知道这样不对,可就是控制不不住。 付嫿,她站在那儿,就像星空,让人总忍不住想要仰望。 月亮那么美,他就算覬覦,想要得到,也没有错。 最后,哪怕水中捞月,美梦一场, 他,也心甘情愿。 程锦拍拍他的肩膀:“到饭点儿了,要不要一起吃饭?” “程姐,你先去,我待会儿就来。” 程越看了一眼病房。 程锦是过来人,哪能不明白程越的心思。 年轻人,荷尔蒙旺盛,总觉得爱情就是天。 等结婚了,就该明白。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人生很长,能装的下的太多。 情情爱爱,真不算啥。 中午,已经过了饭点,食堂里人还是很多。 窗口前排著长队,有人端著餐盘挤来挤去,有人坐在角落里低头扒饭。 付嫿走到窗口前,要了一份米饭,还有两个肉菜, 一摸口袋,才发现饭票不见了。 “同志,你到底要不要?” 打饭的大姐,举著勺子:“后面还有人排队呢,你快点。” 付嫿正要说话,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递上几张饭票。 “同志,用这个。” 付嫿转过头,程越站在旁边,手里拿著饭票,脸上带著笑。 打饭的大姐接过饭票,刷刷刷撕下几张,把餐盘推过来。 付嫿想拒绝,已经来不及了。 她端著餐盘,看著程越。 “谢谢,回头我再还你。” 程越摇摇头,“不用,几毛钱的事。” 付嫿没再说什么,端著餐盘走到角落,坐下来。 食堂里人声嘈杂,筷子碰碗的声音,说话声,椅子腿蹭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 她低头吃饭,吃了两口,对面坐下一个人。 程越端著餐盘,放在桌上,坐下来。 付嫿抬起头,看著他。 程越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拿起筷子,夹一口米饭,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你別误会。” 他放下筷子,“我知道你有对象,我就是觉得你很厉害,想跟你多学习学习, 你要是介意,我可以去別的地方吃。” 话说到这份上,付嫿也不好意思赶人。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有什么想问的?” 程越愣了一下,隨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几个手画的图。 “这是你那个瓣膜的结构图,我自己画的。有几个地方没看懂。” 他指著其中一个位置,“这里,瓣叶的厚度,你是怎么確定的?” 付嫿放下筷子,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又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纸上画了几笔。 “这个厚度,是根据术前超声测量的瓣环直径和血流速度算出来的。公式在这儿。” 她写了一行公式,“你回去套一下数据就明白了。” 程越看著那行公式,眼睛亮了。 “原来是这样。” 他又指了指另一个位置,“那这里呢?缝合的时候,针距是多少?” 付嫿又写了一个数字。 “这是平均值。具体要看瓣环的组织情况,太密了影响血供,太疏了容易瓣周漏。” 程越点点头,把那行数字圈起来,在旁边写了个备註。 付嫿看著他写字的样子,很认真,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还有什么?” 她问。 程越又问几个问题,付嫿一一回答。 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照著那两张写满字的纸。 程越把那两张纸折好,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谢谢。” 他看到付嫿饭没吃几口,赶紧说,“对不起,我是不是耽误你吃饭了?要不,我再给你重新打一份,这都冷了。” “不用,还温著。” 付嫿轻抬眼皮:“下次有问题,办公室问,你確实打扰我吃饭了。” 这是,不排斥他吗? 程越立马答应:“好,好。” 付嫿点点头,继续吃饭。 “那你慢慢吃,我先回去。” 程越端著餐盘走开。 “那不是程家小子吗?谈对象了?” 食堂角落里,一个矮个子女人好奇张望。 男人拉著她:“听说程越在这医院工作,估计是同事,別看了,你妈还等著呢。” “不可能,同事的话,能不穿工作服?” 矮个子女人摇摇头:“肯定是对象,你没看他笑得,等回去,我得问问程越他妈。” …… 付嫿走出医院大门,天已经擦黑了。 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著台阶,照著那排自行车。 她在门口站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这几天泡在医院,身上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头髮也油乎乎的,得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 “付嫿!” 她抬起头,程越推著自行车从停车场那边走过来。 程越脱下白大褂,换了一身浅色的確良衬衫, 下身搭深色直筒喇叭西裤,裤型利落,脚上是黑色亮麵皮鞋, 整个人清爽又洋气,程越自认为还挺时髦。 他走到她面前,停住,脸上带著乾净阳光的笑容, “这么巧,又碰上了。” “下班了?” 付嫿点点头。 “嗯,刚下班。” 程越把自行车支好,站在她旁边。 风吹过来,带著槐花的甜味,还有一点凉。 他耳尖悄悄泛红,眼底漫开一层慌乱,不敢直白多看, “你,去哪儿?是回京大吗?我可以送你一程。” “哦,对了……。” 付嫿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饭票,递过去, “这个还你,中午谢谢,饭票落在走廊了,护士捡到还给我的。” 程越接过来,看了一眼,不收的话,她会生气吧? 程锦把饭票塞进口袋里。 “小事。” 他顿了顿,又看向她, “你还没说去哪儿呢。不远的话,我骑车带你。” “我回家。” “我送你,上来吧……” 程越拍拍后座。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低沉,有力,由远及近。 付嫿听出来,嘴角弯了一下。 她看著程越,摇摇头, “不用,我对象来了。” 程越愣一下,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辆军用吉普车正缓缓驶过来, 车灯在暮色里亮著,像两只眼睛。 车子停在不远处,驾驶座的门开了,谢辞走下来。 他穿著军装,没戴帽子,头髮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绕过车头,没急著走过来, 目光越过付嫿肩膀,看了一眼她身后。 第383章 你认不认识妇科医生 谢辞收回目光,走到付嫿面前。 他伸手搂住她的腰,轻轻一带,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另一只手揉揉她的头髮,动作很轻柔:“累坏了吧,上车,回家。” 付嫿头髮更乱了,瞪他一眼。 “谢同志,注意影响。” 谢辞呵呵一笑,拉开副驾驶的门,让她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暖风慢慢吹起来。 程越还站在原地,扶著自行车, 看著那辆吉普车驶出停车场,拐进主路,匯入车流。 尾灯闪了一下,然后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好一会儿,低下头,满心都是不甘。 他已经这样目送她上了別的男人的车,好几次了。 什么时候,她也能坐上他的车。 ……… 车上,谢辞握著方向盘,看著前方。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落在挡风玻璃上,明明暗暗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嫿嫿,刚才,跟你说话那个人,是谁?” 付嫿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京大同学,在这里实习,之前我给你们介绍过的。” 谢辞想了想,想起来了。 程越,那个在饭店里跟他握手,目光却一直往付嫿身上瞟的年轻人。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后来忙忘了,没想到又在这儿碰上了。 他脑子里把两人长相,家世,学歷,身份对比几遍, 確定没有可比性,还是不能放心。 “你,觉得他怎么样?” 谢辞语气很隨意,像在问今天天气。 付嫿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什么怎么样?” “能力啊,你不是说他在这里实习吗?” 付嫿想了想,“能力还不错,要不然,怎么能当程医生的徒弟?” 谢辞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眉毛微微挑起, “那你觉得,他长得怎么样?” 付嫿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我还真没注意过。” 谢辞愣了一下, “没注意过?” 付嫿无奈一笑,“我有点脸盲,你又不是不知道。” 谢辞看著她,嘴角慢慢咧开,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的笑是克制的,稳重的, 这会儿的笑,是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压都压不住。 他转过头,看著前方,嘴里哼起了口哨。 调子轻快,像春天里的鸟叫,在车厢里飘著。 付嫿看著他,也笑了。 平时总是淡淡的笑,像冬天的阳光,有温度但不热烈。 这会儿,笑是软的,像化开的糖,甜丝丝的,从嘴角一直漫到眼睛里。 她眼睛在路灯的光里亮著,弯弯的,像月牙。 车子拐进一条首都医科大学街道, 两边的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付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忽然顿住。 路灯下,一个人低著头慢慢走著, 脚步很慢,像踩在棉花上。 是苏蓉。 她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髮散著,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手里拎著一个布兜,垂在身侧,一晃一晃的。 付嫿盯著背影看了两秒,坐直身子。 “谢辞,这附近有医院吗?” 谢辞一脚剎车踩下去,车子猛地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脸都白了。 “你不舒服?” 他伸手过来摸她的额头,“哪儿不舒服?咱们回安贞……” “我没有不舒服,你先回答我。” 付嫿按住他的手,“这附近有没有医院?” 谢辞看著她,眉头皱著,確定她脸色正常,才鬆了口气。 “这附近……” 他探出头看了看周围建筑,“只有一家医科大附属的妇科三甲医院。” 妇科。 付嫿目光再次落在窗外。 苏蓉背影已经走远,拐进一条巷子,看不见了。 她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走吧。” 谢辞没动,看著她。 “嫿嫿,你確定没有哪儿不舒服?你跟我说,別瞒著。” 付嫿心头一软,眼底的清冷骤然化开, 眼尾轻轻弯起,眸底落进无数细碎温柔的光。 浅浅梨涡乍然浮现,唇角缓缓扬起, 一抹乾净又明媚的笑,猝不及防绽开。 “没事,我真的就是隨便问问,看给你急的。” 谢辞盯著她看了两秒,確定她没在逞强,才真正放心。 “你嚇死我了。” 他声音还有点紧。 付嫿探过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才离开。 她眉眼在路灯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带著一点娇,一点媚,是平时很少见的样子。 “补偿你,快回家吧。”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耍赖。” 谢辞耳朵立马红了。 他握紧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嘴角压都压不住。 车子很快驶出窄街,拐进主路。 付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后视镜里。 那条巷子越来越远,苏蓉的身影早就看不见了。 她想起那天在宾馆,碰到石导师的情景,还有苏蓉走路的姿势。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付嫿推开车门,谢辞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 付嫿掏钥匙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先去洗澡。” 谢辞摇摇头,“一起!” “想的美!” 付嫿微微一笑,推门进去。 “快去,我先休息一下,水放热点,你多泡一会儿。” 谢辞被赶进浴室,门在身后关上。 水声哗哗响起来,隔著门,闷闷的。 付嫿站在客厅里,听了一会儿,確定他不会突然出来, 才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拨了程锦家的號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餵?” 程锦的声音带著鼻音,像是刚睡醒。 “程医生,是我,付嫿。” 程锦清醒了一些,“嫿嫿,怎么了?是不是医院孩子……?” “不是。” 付嫿压低声音,“我是想问你,认不认识妇科医院的医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妇科?你该不会……” “不是,別多想。” 付嫿打断她,简单说了几句。 程锦没问为什么只说:“行,我有个同学在妇幼保健院,明天上班我帮你问问。” “別声张。” “知道。” 付嫿掛断电话,站在窗前。 外面黑沉沉的,路灯亮著,照著空荡荡的街道。 但愿不是她想的那样,要不然,苏家要闹翻天了。 浴室门打开,热气涌出来, 谢辞裹著浴巾走出来,头髮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 “嫿嫿,水还热著,你快去。” 付嫿转过身,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下。 “来了。” 她走过他身边,他伸手拉住她, 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別著凉。” 付嫿点点头,走进浴室。 门关上了,水声又响起来。 第384章 小妖精,舒服吗? 夜色沉落,屋內暖意朦朧。 细碎轻软的呼吸缠在一处, 耳畔是彼此渐次乱了节奏的气息。 几声压抑又细碎的闷哼低低漫开, 软糯又轻弱,被夜色轻轻掩住。 绵长的喘息,交叠缠绕, 音色温沉又繾綣,偶尔漏出一点克制的轻颤, 没有直白声响,只余层层叠叠,曖昧又隱忍的低哑动静,温柔又隱晦。 谢辞指尖轻轻抚过付嫿鬢角, 嗓音沉哑又发软:“小妖精,舒服吗?” 付嫿气息微乱,嗓音轻轻软软, 含著一点慵倦:“每次都要这么问,谁给你的自信?” 谢辞拇指摩挲著付嫿嘴唇,眼神魅惑:“害羞了?那换个问题,我刚才的表现,你满意吗?” 付嫿被他压在怀里,声线绵软发颤:“嗯,满意。” 屋內的灯光柔得像水,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刚平復的气息,还带著淡淡的暖意。 谢辞指尖摩挲著女主微凉的手背,指腹带著薄茧, 动作很轻,生怕碰碎付嫿一般, “嫿嫿。” 谢辞嗓音沉哑,裹著难掩的歉疚与不舍:“我明天要出任务,这次情况特殊,得去一个多月才能回来。” “这么久?” 付嫿原本浅红的眉眼,微微一怔, 抬眸看他,清冷的眸子里漾开细碎的落寞, 声音软软的,带著几分落寞:“你自己千万要保护好自己……还有,记著我说的话,万一受伤,一定要回京市治疗。” 她知道保家卫国是军人的职责和义务。 她没有办法阻拦。 但只要回到她身边,无论多严重的伤,她也能保住他的命。 “我记得,放心吧,我会尽全力保护好自己。” “说话要算话。” 付嫿没说別的,指尖悄悄收紧,环住他腰身,脸颊往他温热的胸膛又贴了贴, 素来淡漠的模样,此刻满是藏不住的眷恋,心底,满是不舍。 “给爷爷看病的事,孙主任昨天和我说了,上面同意了,他们已经调查清楚你的成果。” “嗯。” 付嫿情绪不高。 “怎么了?捨不得我?” 谢辞揉了揉她头髮:“放心,就是个小任务,我有把握的,再说,我要真出什么事,不是还有你吗?” “不许胡说。” 付嫿抬手捂住谢辞嘴巴:“你不知道吗?这种话是忌讳。” “好,我不说。” 谢辞心头一软,伸手將她紧紧揽在怀里, 下巴抵著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嗓音愈发低沉温柔:“等我,我会儘快忙完,平平安安回来找你。” 他能感受到怀中人微微的颤抖, 在他身边,那份清冷总是尽数褪去,只剩满心的依赖。 他不敢想,要是自己不在身边, 付同学是不是会化身工作机器,饭不吃一口。 她一向不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夜色愈发静謐,之前未尽的温柔,在此刻翻涌, 两人都懂这短暂別离的悵然, 无需多言,愈发紧密地相拥。 细碎的呼吸再次缠在一起,比先前多了几分繾綣与珍惜, 动作轻缓温柔,满是別离前的眷恋, 每一寸触碰,都带著不舍, 满心的牵掛与情意,都揉进这无声的温存里, 只盼时光能慢些,再慢些。 喘息渐停,谢辞轻轻抚著她的后背, 低声哄著:“在家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付嫿窝在他怀里,声音软糯又带著倦意,轻轻嗯了一声。 付嫿睁开眼,身边床铺已经凉了。 被子掀开一角,枕头上有谢辞睡过的凹痕,但人不在。 她躺一会儿,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床。 客厅里飘著奶油的甜味,还有一点焦糊味。 餐桌上摆著一杯牛奶,一盘煎鸡蛋,几片麵包,还有一碟煎火腿。 火腿边缘焦了,捲起来,黑乎乎的。 牛奶杯底下压著一张纸条, 是谢辞的字跡,潦草但有力。 “煎火腿第一次弄,有点儿焦,不喜欢吃別勉强,不要怕浪费,等我回来。” 付嫿拿著纸条,站了一会儿。 她想起,前几天在实验室,李衍带了麵包当午饭, 她隨口说了一句“好久没吃麵包牛奶,有点想念”。 谢辞当时不在场,他怎么知道的? 她想起李衍说这话的时候,程锦也在,周鸣也在。 也许,是她们谁告诉他的。 也许是陈工,也许是李衍。 反正,他总是有办法知道她说了什么、想了什么、缺了什么。 然后不声不响地替她安排好一切, 放在她面前,轻描淡写,像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在谢辞身边,她越来越像个衣来伸手的娇小姐。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 麵包是烤过的,外酥里软,抹了一层薄薄的黄油。 煎鸡蛋的蛋黄,还是溏心的,她喜欢的那种。 火腿虽然焦了,嚼起来很香,焦香味混著肉的咸味,不难吃。 她全吃了。 付嫿坐在餐桌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格外暖和。 吃完早饭,付嫿换好衣服出门。 实验室里已经有人了。 李衍坐在显微镜前,背对著门,一动不动。 陈工在工作檯前,手里拿著一个瓣膜支架, 对著光看,看了很久,没动。 周鸣在角落里整理文献,面前摊著几本厚书,手里拿著笔,在纸上写著什么。 程锦还没来,她今天有手术,下午才到。 付嫿走到自己的工作檯前,放下包,穿上白大褂。 她看了一眼陈工,他还在看那个支架,眉头皱著, 嘴唇抿著,脸上的皱纹比上个月深了。 他最近瘦了,眼窝凹进去,脸色也不好,灰扑扑的,像好几天没睡好觉。 “陈师傅。” 付嫿叫他。 陈工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著她。 “啊?” “那枚支架有问题?” 陈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摇摇头。 “没。没问题。” 他把支架放下,拿起卡尺,量了一个尺寸,又放下。 动作很慢,心不在焉。 付嫿没再问,低下头整理数据。 余光里,陈工又发呆了, 盯著墙上那块白板,白板上写满了公式和数据,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衍端著饭盒坐到付嫿对面。 他吃了一口米饭,嚼了两下,忽然压低声音, “付嫿,你有注意到陈师傅最近不对劲吗?” 连专注实验的李衍都发现问题了。 她当然知道。 付嫿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问:“怎么了?” 第385章 咱们就隨便聊聊 李衍放下筷子,看了看四周,確定没人在附近, 才开口,“他昨天找我借了两百块钱,两百块。” 付嫿看著他,李衍的声音更低了, “说是急用,下个月还,我问他出什么事了,他不肯说。就让我別告诉別人。” 付嫿没说话,把菜送进嘴里,慢慢嚼著。 李衍又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 含含糊糊地说:“他这个月已经跟好几个人借过钱了, 周鸣借他五十,程医生借了他一百,你给我们开的工资不低,他老婆住院的钱你都帮著付了,怎么会缺钱?” 付嫿放下筷子,“他有没有跟你们说过家里的事?” 李衍摇摇头,“不知道,问他也不说。” 下午,程锦来了。 她换好白大褂,走到付嫿旁边, 把一叠数据报告放在桌上。 “陈师傅今天又走神了,下午调试设备的时候,差点把参数设错。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提醒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 她顿了顿,“他最近老这样,心神不定的,我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说没事。” 付嫿翻著那叠报告,没抬头。 “他上次用电话,你听到他和谁说话了没?” 程锦想了想, “好像是在跟谁解释什么。语气很低,一直在说再等等,我想办法、別逼我。” 她看著付嫿,“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付嫿把报告合上,放在一边。 “我知道了,你別声张,我来处理。” 程锦点点头,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付嫿坐在工作檯前,手里转著笔。 陈工还站在窗边,看著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背有点驼了,肩膀塌著,不像以前刚来实验室那样挺直。 他在这间实验室里,是手艺最好的人,也是最稳的人。 瓣膜的加工精度、支架的调试、耗材的把控,全是他一手操持。 如果他心神不散,实验很容易出事故。 她得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不能当眾问。 他那种人,自尊心强,当著別人的面问,他什么都不会说。 下班的时候,付嫿收拾好东西,走到陈工的工作檯前。 “陈师傅,今晚你迟点走,那批新材料的检测报告,咱俩对一下。” 陈工点点头,“行。” 付嫿没再说什么,走到门口,回头看一眼。 陈工已经在工作檯前,手里拿著那枚支架,眼神发虚,一动不动。 ……… 晚上,李衍周鸣下班。 实验室的灯,只开了工作檯上面那一盏。 白光落下来,照著摊开的检测报告和几枚银白色的瓣膜支架,其他地方都隱在暗处。 窗外,天早就黑了,路灯亮著,昏黄的光透过玻璃,落在实验室。 陈工一个人正在打磨工具。 付嫿从外面走进来,把饭盒放在桌上,一个一个打开。 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鸡腿,红烧肉,西红柿蛋汤,还有两份米饭。 热气从饭盒里冒出来,香味在实验室里慢慢散开。 “陈师傅,先吃饭,吃完再对。” 陈工从工作檯前抬起头,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出去了一趟。” 付嫿把筷子递过去,“趁热吃,吃饱才能干活。” 陈工接过筷子,看著那些菜,没动。 付嫿已经在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的饭盒,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吃著。 陈工看她一眼,低下头,也吃了起来。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很轻。 吃完饭,核对完数据,付嫿给陈工倒了一杯茶, “陈师傅,我看你没吃几口,是饭不合胃口?” 陈工有些忐忑:“没有,很好,很丰盛,我就是年纪大了,胃口不好,辜负你的心意了。” “怎么会?” 付嫿抿了一口茶:“那,是不是家里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陈工眼神微动,没抬头,低声答:“没有,没有事,都挺好。” 付嫿目光扫过陈工鞋子,不是前段时间的新鞋, “那,是阿姨身体又不舒服了?” 陈工摇摇头,“没有,医院照顾得很好,那位刘主任每天查房,都亲自过问。血糖已经降下来不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刚才鬆快一些。 付嫿点点头,“那就好。” “我就是看你最近有点儿消瘦,你要是遇到什么难事,一定要跟我说。咱们是一个团队,我不会放任不管的。” 陈工喝了口茶,差点儿呛住。 付嫿赶紧递上一张纸巾:“您慢点,別紧张,咱们就隨便聊聊。” 陈工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 “没事,我就是最近没睡好,对,没有休息好。” 付嫿看著他。 陈工目光落在吃完的饭盒里,没看她。 她知道,他在说谎,没有戳穿。 “陈师傅,你儿子,最近没有来找你吧?” 陈工抬起头,看著她。 他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平静。 “没有,他说去外地做生意了,已经在学好,上个星期还给我写信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付嫿注意到他握杯子的手指发紧,指节泛白。 她没再问。 家事,人家不说,她不好一直追问。 她把茶杯放下,看著陈工。 “陈师傅,我跟你说句心里话。” 陈工看著她。 “你在实验室,是非常重要的。” 付嫿声音不高,每个字都落地有声, “瓣膜的加工精度、器械的调试、耗材的把控,全是你一个人操持, 你要是心神不散,这个实验室就稳,你要是出了岔子,实验就容易出事故。” 陈工低下头,看著自己杯子里茶叶。 “我不是在嚇你。” 付嫿的语气缓了缓,“我是担心你,你的手艺,是咱们这个项目最宝贵的东西。 你要是因为家里的事分了心,出了差错, 不光是你个人的损失,是整个团队的损失。” 陈工沉默很久。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著付嫿。 眼睛有点红,嘴唇动了动, 想说的话,在喉咙口滚了几滚,最终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陈师傅,我不逼你说。” 付嫿站起来,把饭盒收拾好,装进袋子里, “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扛,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开口。” 陈工点点头, “我知道了,工作的事,你放心,我不会耽误。” 付嫿看著他,点了点头。 她拎起袋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微微塌著。 灯白晃晃的,照著他的头顶, 头髮最近白了不少,比以前多了。 “陈师傅,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工作。” 陈工抬起头,应了一声。 第386章 程家儿媳妇標准 程越在客厅里转了两圈,终於决定开口。 “妈,我想用一下家里那辆桑塔纳。” 程母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头都没抬。 “用车?你那驾照还是我催三遍才考下来的,平时给你钥匙,你都懒得开,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程越挠挠头,支支吾吾。 “就是……想练练手,迟早不都得会。” 程母放下毛衣,抬起头看著他。 她盯著他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睛里带著点亮光。 “练手?” 她把毛衣放在一边,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 “你陈阿姨前两天跟我说,在安贞医院看见你了,还说,你跟一个女同志在食堂吃饭,有说有笑的。” “快跟妈说,是不是谈对象了?” 程越的脸一下子红了。 “妈,那是同事,心內科的。” 程母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同事?同事吃饭能让你脸红成这样?” 她站起来,走到程越面前,上下打量他, “儿子,妈跟你说,你要是处对象了,一定要跟家里说。 咱们程家,不是那种隨隨便便的人家,处对象是大事,得让家里大人给你把关。” 程越往后退了一步。 “真没有。您別瞎想。” 程母没理他,走回沙发坐下,重新拿起毛衣。 “我跟你说,咱们家的未来儿媳妇那是有標准的。” 她织了两针,停下来, “第一,家世要好,父母最好是知识分子或者干部,有文化,有教养, 那种小门小户出来的,眼界窄,格局小,跟咱们家不合適。” 程越张张嘴,想说几句,又咽回去。 “第二,学歷要高,至少得是大学生,现在高中生不吃香。” 程母又织了两针, “你爸是教授,你是大学生,將来的儿媳妇,文化水平不能差太多,不然聊天都聊不到一块儿去。” 程越靠在沙发上,低著头。 这一点,付嫿她绝对符合。 “第三,工作要体面,最好是老师、医生、科研单位,那种做生意,个体户的,天天在外面拋头露面,不稳当。” 程母看了程越一眼,“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在服装店碰见的那个女的?” 程越手指攥紧沙发垫。 “不记得,怎么了?” “伶牙俐齿的,一看就是做生意的。” 程母摇摇头,“那种女人,可不適合当程家的儿媳妇,要是你找那样的,文化程度再好,家世再好,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儿媳妇是用来装点门面的,处处对和婆婆对著干,那绝对要不得。 程越低著头,盯著茶几上的果盘。 果盘里放著几个苹果,红红的,圆圆的,摆得很整齐。 他想起付嫿,她穿著白大褂站在手术台前的样子, 她低著头,认真看文献的样子, 还有,她在食堂里给他讲解瓣膜结构的样子。 她不是什么做生意的女人。 她是京大的学生,独立带项目的科研人员, 全票通过部里评审的团队负责人。 她比母亲说的那些老师、医生、科研单位的儿媳妇,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哪怕她做生意,家里情况复杂,母亲也一定会同意的。 就算不同意,他也有办法。 程越抬起头,看著程母。 “妈,您放心。我將来找的对象,肯定符合您的標准。” 程母愣了一下,没想到儿子这么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这就对了。” 她把毛衣放下,站起来,朝楼上喊了一声, “林姨,把车钥匙找出来!” 楼上传来保姆的应答声,然后是翻箱倒柜的动静。 程母走到玄关,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钱包打开,拿出一沓钱,递给程越。 “这里有二百多块,你拿著。” 程越看著那些钱,推辞:“妈,我有钱。” 程母塞进他手里。 “跟女孩子出去,大方一点,別抠抠搜搜的,让人小看了咱们,请人家吃顿饭,看个电影,买束花,钱不够再跟妈说。” 程越攥著那两张钱,手指紧了紧。 “谢谢妈。” 保姆从楼上下来,手里拿著一串钥匙,递给程越。 程母接过钥匙,又递给程越,拍拍他的手。 “去吧,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程越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程母又叫住他。 “小越。” 他回头。 程母站在玄关,手里还拿著那件毛衣,看著他,嘴角带著笑。 “处了对象,一定要带回来,先让妈看看。” 程越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的桑塔纳停在那棵老槐树底下,车身上落了几片叶子。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引擎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有点响。 他握著方向盘,坐了一会儿。 想到付嫿的脸,心底就涌起一阵躁动。 程越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不知道付嫿住哪一栋,更不知道她这会儿在不在家。 可他就是想来看看,哪怕只是看一眼她住的地方,也踏实。 他握著方向盘,盯著小区里面那排灰色的楼房, 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见。 正要发动车子走人,小区门口走出来一个人。 白衬衫,深色长裤,头髮总是变成很好看的辫子, 和其她女同志都不一样。 她手里拎著一个帆布包,是付嫿。 程越的心跳快了一拍,推开车门下去。 “付嫿!” 付嫿抬起头,看见程越,愣了一下。 她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辆车上,又移回来。 “你怎么在这儿?” 她记得他家是在嫿寧纺那边儿。 程越挠挠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 “去送个人,碰巧路过,你是不是要去学校?一起吧?” 他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动作太急,门弹回来,他又拉了一次。 付嫿看一眼那辆车,桑塔纳。 这年代开桑塔纳,等於今天开迈巴赫+私人牌照, 那都是有实权背景的。 不是有钱就能买,是有钱有权有关係才能开上。 “你还会开车?挺厉害的。” 付嫿淡淡扫了一眼那辆车, 眼神平,仿佛在看一辆普通自行车, 没有半分惊讶,也没有半分艷羡。 程越眸光微震,也被她这一笑弄得耳朵发烫,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 “不常开,最近老下雨,就开了。” 他扶著车门,看著她,语气放得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这条路早上风大,又远,你一个人走太费时间, 我不是要打扰你,就是顺路捎你一段,到学校门口,就放你下车,保证不多说一句话。” 付嫿没动,站在那儿,看著他。 程越握著车把手,手心出了汗, 但他没催,就那么等著, 脸上的笑很温和,不逼人。 “同事之间,顺路捎一段也不愿意吗?” 他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像是在哄一只怕生的猫。 第387章 上门要债 程越靠在桑塔纳车门边,见付嫿迟迟不动, 也不催促,只安静等著。 付嫿抬眼,目光直直落在程越脸上, 没看车,也没看旁人,就那样平静地打量著他。 眼神清冷淡漠,像在判断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直到確认他眼底坦荡,没有半分轻佻、算计, 也没有那种想藉机靠近的刻意心思,她才轻轻收回目光, 神色依旧没什么波澜,沉默地拉开副驾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程越面上温和沉静,在她弯腰坐进车里的那一瞬, 眼尾极轻地往上挑了一下。 嘴角压著笑意,刻意绷著,怕生被她瞧出端倪。 伸手关门,动作放得极轻, 程越转身坐进驾驶座,系安全带的手都在发颤,眼底压不住的软意。 他握著方向盘,深吸一口气,拧钥匙。 引擎响了一下,灭了。 他又拧一下,又灭。 程越脸红,不敢看付嫿,低著头,又拧一次。 引擎终於发动,嗡嗡地响著,像是在嘆气。 他掛档,,车子猛地往前躥了一下,又顿住。 付嫿的身体往前倾一下,扶住仪表台。 提醒他:“手剎没松。” 程越的耳朵红透,重新掛档,鬆手剎, 这回稳了,车子慢慢滑出去,拐进主路。 “你还懂车?” 程越问。 “一点点。” 付嫿之前开的都是自动挡。 程全程目视前方,两手握著方向盘,指节发白。 嘴唇抿著,一句话不说,像在执行一项危险的任务。 付嫿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觉得有点奇怪。 车里好安静,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程越,你……” 她刚开口,车子忽然往右偏了一下。 程越赶紧打方向,打得太猛,车子又往左偏。 对面一辆自行车衝过来,骑车的大爷骂了一声,按著车铃从他旁边擦过去。 程越一脚剎车踩下去,车子猛地停住。 付嫿身体往前冲了一下,又被安全带拽回来。 她手指抓著座椅边缘,五指深深陷进去。 ……… 老天,这什么水平? 程越握著方向盘,额头上有汗。 “对不起,我……我不太熟这辆车。” 付嫿鬆开手,深呼吸了一下。 “没事。你慢慢开。” 程越点点头,重新掛档,这回开得更慢了,像蜗牛爬。 付嫿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前方的路,一句话不敢再说。 她右手一直抓著座椅边缘,抓了一路。 车子终於到校门口。 程越把车停稳,付嫿鬆开手,推开车门,下车。 她站在车外,深吸了一口气, 感觉京市的空气从来没有这么新鲜过。 程越从车上下来,脸上带著不好意思的笑, “我开车水平不太好,嚇著你了吧?” 付嫿看著他,嘴角弯一下。 “还行。多练练就好了。” 程越挠挠头,笑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我来接你。” 付嫿忙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回去。” 还没她走路走路快,新手司机的车,一点儿坐不得。 程越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程越,谢谢你送我。” 付嫿说完往校门口走去。 校门口这会儿人多起来,鋥亮的黑色桑塔纳停在门口,瞬间就吸走大半目光。 几个刚下课的男生远远瞥见,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停住脚步往这边瞅。 “臥槽……桑塔纳!” 有人压低声音惊呼,语气里全是不敢置信, “谁家这么有排面,居然开这车来学校?” “这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弄到手的,听说光车价就快十万了,还有税,抵咱们几十年工资。” 旁边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 眼神里满是艷羡,一路盯著车不放。 几个女生也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目光在车身上来回打量,带著几分好奇与惊嘆。 “真好看啊,比街上的吉普车、麵包车气派多了。” “听说开这车的,不是干部家属,就是做大生意的,咱们学校,居然有人坐这个来上学……” 路过的老师,也多看了两眼,神色微微动容, 很快收敛,只在心里暗嘆这家世不一般。 所有人目光都黏在那辆桑塔纳上, 惊讶、羡慕、好奇交织。 周遭的议论、艷羡、探究的目光落在身上, 程越全然没听见,没看见,眉眼平静,半点波澜都没有。 他微微偏头,目光安静地追著付嫿走进校门的背影, 看了片刻,眼神轻缓又专注。 直到那道身影渐渐匯入人群, 他才收回视线,弯腰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 实验楼走廊里,骂声从一楼传到了三楼。 “陈建国!你给我出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付嫿从二楼楼口往下看,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堵在实验楼门口。 一个穿著花衬衫,脖子上掛著夸张的饰品,手里攥著一沓纸,衝著楼上喊。 另一个穿著黑背心,胳膊上纹著一条龙, 叉著腰,站在台阶上,堵著门。 陈工站在一楼大厅里,脸色灰白,嘴唇哆嗦著。 他白大褂皱巴巴的,领口敞著,露出里面的旧汗衫。 他想往外走,又不敢,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 扶著墙,指节发白。 李衍从三楼跑下来,挡在陈工前面。 “你们什么人?这里是科研重地,外人不能进!” 花衬衫上下打量他一眼,笑了。 “科研重地,欠债不还的地方吧?” 他把手里那沓纸甩得哗哗响, “白纸黑字,他儿子借了我们五百块,已经逾期三个月,连利息带本金,八百八。 父债子还,天经地义,他儿子跑了,不找他找谁?” 周鸣也从楼上下来,站在李衍旁边。 “你们要债归要债,不能在这儿闹,这是京大的实验室,出了事你们担不起。” 纹身男哼了一声,“京大怎么了?京大的人,就能欠债不还? 我跟你说,今天不见钱,谁也別想走!”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抓陈工。 李衍挡在前面,被他一把推开,踉蹌了两步,撞在墙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学生,有老师,有隔壁实验室的研究员, 都站在走廊两边,伸著脖子看,小声议论。 “这人不是京大的人吧?好像是付嫿实验室的,怎么会欠这么多钱?” “你不听吗?不是他欠的,是他儿子。” “他儿子干什么的?” “那么多钱,肯定是赌钱,真是败家子儿。” 陈工被花衬衫揪住衣领,整个人被提起来,脚尖点著地。 他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著,满脸羞愧。 第388章 你能拿出多少钱 住手。” 声音不高,但走廊里安静,谁都听见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付嫿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不快不慢, 白大褂在风里飘了一下。 她走到花衬衫面前,站定,看著他。 “鬆手。” 花衬衫愣了一下,眼神惊艷, 目光肆无忌惮,上下打量她, “你谁啊?” “实验室的负责人,陈工的领导。” 付嫿目光很平静,落在花衬衫揪著陈工的那只手上, “我再说一遍,鬆手。” 花衬衫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鬆开手。 陈工腿一软,往下滑,周鸣赶紧扶住他。 付嫿看陈工一眼,目光里没有责怪,只是点点头。 然后,她转向花衬衫,声音不高,掷地有声。 “这里,是京大科研实验楼,属於重点安保单位, 你们聚眾闹事、恐嚇科研人员, 我现在喊保卫处,五分钟就到,再叫派出所,你们今天一个都走不了。 真闹到留笔录、留案底,你们以后出门、找活儿、住店全受影响, 你们背后的人,也不会保有案底的人。” 花衬衫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付嫿语气冷了几分:“我给你们两条路。 要么现在上办公室说,这事还能谈。 要么,继续闹,我现在就叫人,咱们直接去派出所说理。你们自己选。” 花衬衫和纹身男对视了一眼。 纹身男还想说什么,花衬衫拉住他,压低声音。 “她说得对,这里毕竟是京大。” 两个人跟著付嫿,一起回到实验室。 周鸣和李衍跟上去。 其他虽然好奇,也隔著门。 屋子里,陈工靠在墙上,脸色灰白, 嘴唇上有一道乾裂的口子,渗著血。 他眼睛红,眼眶里有泪,但没掉下来。 “陈师傅,” 付嫿的声音放轻,“你儿子在哪儿?你知不知道” 陈工摇摇头, “不知道,走了好几天,联繫不上。” 那封信根本也没有邮撮,不是外地寄过来的, 付嫿沉默了两秒, “把他平时的联繫方式给我。” 陈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了几页,递过来。 付嫿看一眼,拿起电话,拨了號。 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拨一遍。这回有人接,声音很小,像是在躲著什么。 “谁?” “付嫿,京大实验室,你父亲的同事。” 付嫿语气平稳,却带著不容迴避的压力, 对方显然知道她是谁,没有掛断电话。 “你爸刚才在实验楼门口,被人揪著衣领拎起来,再闹下去, 他工作、名声、退休金,全都要被你毁了。 你可以躲,他躲不掉。” 电话那头沉默。 付嫿不给他逃避的余地: “我给你三十分钟,过来一趟,这事还能商量著解决。 你不来,我就按单位规矩走, 通知派出所、居委会,把你赌博欠债、连累老父亲的事全捅开。 到时候你爸丟工作,你也別想在本地再待下去。 来不来,你自己想清楚。” “……我,过来。” 付嫿掛断电话,走过门口,瞥了眼楼道里围著的人群, 她走到李衍面前,压低声音吩咐,“让人都散开,別围在门口。” 李衍点点头,出去去劝那些围观的人。 “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都回去做实验。” 人群慢慢散了,有人边走边回头,小声议论。 实验室门关著,里面安安静静。 花衬衫和纹身男杵在门口,刚才那股囂张劲儿早没了。 花衬衫靠著墙,手指不停抠著链子, 眼神在实验室,飘来飘去,心里直发虚。 他本来以为就是上门堵个欠债的, 嚇唬嚇唬,就能拿到钱, 谁知道,撞上这么个硬茬。 这可是京大的科研楼,真闹起来,就是扰乱公家单位, 一旦被抓留案底,他以后在这一片彻底没法混,老板也绝不会保他。 他们放的是赌债高利贷,本就不合法, 真进了派出所,利息作废不说,搞不好还得定个敲诈。 他越想越后悔,今天就不该这么闹上门, 钱没拿到,反倒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只盼著赶紧谈完走人,再也不踏进来。 旁边纹身男抱著胳膊装狠,肩膀绷得死紧,眼神躲躲闪闪。 他原本想动手硬来,可被付嫿那一眼扫过来,当场就虚了。 这女人看著娇弱,眼神冷清,不像个普通学生, 是真敢把他们送进去。 他怕坐牢,留污点,更怕这笔债最后一分都要不回。 现在,心里也悔得慌, 没事,来这儿惹这种人干什么, 没吃到羊肉,反倒惹一身骚。 俩人谁都不说话,偶尔对视一眼,全是忐忑和后怕, 安安静静等著,连大气都不敢喘。 半个小时后,一个年轻人出现在实验楼门口。 瘦得像竹竿,脸色蜡黄,眼窝凹进去, 穿著一件脏兮兮的夹克,裤腿上全是泥。 他站在门口,低著头,脚步很慢,像是往刑场走。 花衬衫看见他,眼睛亮了。 “陈小军,你可算露面了!” 他衝上去,一把揪住年轻人的衣领。 陈小军没挣,由著他揪著,低著头,一句话不说。 付嫿扫了一眼,淡淡说:“放手。” 花衬衫看了她一眼,鬆开手,没退开,站在陈小军旁边,像看守犯人。 付嫿走到陈小军面前,看著他。 早在找到陈工的那天,她就做过这个心理预案。 所以心里並不著急。 对付这种人,有的是办法。 他们软肋太多。 陈小军的脸跟陈工有几分像, 但他眉眼之间,全是戾气和疲惫。 他不敢看付嫿,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 鞋是破的,大拇指露在外面。 “进来吧,跟你爸商量个方案。” 付嫿转身往里走。 陈小军跟在她后面,脚步很重。 花衬衫和纹身男也要跟进来, 付嫿回头,“你们在外面等著。” 花衬衫想说什么,被她看了一眼,把话咽回去,站在门口。 实验室里,陈工坐在椅子上, 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著头。 陈小军站在他面前,低著头,两个人谁也不看谁。 付嫿关上门,站在窗边。 “说话。” 付嫿声音不大。 陈小军抬起头,看了他爸一眼,又低下头。 “爸,我……对不起你。” “你个孽障!” 陈工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別赌了,別赌,你非不听, 现在好了,欠一屁股债,跑出去躲著,让人家堵到单位来,你就是想让我们死,才甘心,是不是?” 陈小军低著头,不说话。 付嫿开口了, “现在不是吵的时候。债主在外面等著,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 她看著陈小军,“你能拿出多少钱?” 陈小军声音很小,“我,我没……没钱。” 第389章 我不能坐牢 陈小军今天肯来,哪里是真担心他爸。 一来是怕闹大了,真把他爸这金饭碗砸了,以后连个靠山都没, 二来,他早就暗地里打听明白了。 眼前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搞出来的心臟瓣膜,听说申请个专利,就能赚大钱。 而且,他也听他爸漏过嘴, 这个实验室,是她自己掏钱撑著的,跟单位没多大关係。 陈小军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你付嫿要想用我爸干活,要想项目顺利进行, 就不可能看著他被债逼死。 这笔钱,你早晚得替我兜著。 付嫿一眼戳破陈小军眼底的侥倖, 带著淬冰的压迫感,压根不跟他绕弯子, “你篤定,我惜你爸的手艺,就敢拿他的工作要挟我, 觉得我一定会替你还赌债,是吧?” 陈小军下巴微抬,还想装出无所谓的样子, 却不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早已被付嫿看得明明白白。 付嫿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只有屋內三人能听清,每一个字都砸在他最怕死的七寸上: “你是烂赌鬼,你不怕丟人不怕骂,甚至不怕债主打,那我就跟你聊点別的。” “我现在,拨通派出所的电话,告你参与赌博、借放高利贷,恶意骚扰重点科研单位, 再把你赌债欠条、刚才债主闹事的证据,全交上去。 你这种涉赌惯犯,又在京大科研楼门口滋事,你知道公安会怎么做吗?” 陈小军眼底闪过一丝恐惧,他根本不知道扰乱科研单位的后果, 下意识反问:“会怎么做?” “付嫿身体靠著沙发,语气漫不经心:“先拘留,蹲號子,档案里,留一辈子赌徒案底。” “別以为跑南方就能躲?我能通过公安系统,把你的涉赌信息,发到你能去的每一个城市。 你这辈子,再找不到正经工作,租不到一间房,坐不了火车汽车, 连住个小旅馆,都要被联防队查, 走到哪,都会被当成过街老鼠,永远,只能躲在阴沟里,苟活。” 陈小军被震慑,浑身发抖, 他还抱著最后一丝侥倖,梗著脖子喊道:“我爸,替我签过担保书,他是担保人,这钱他就得帮我还。” 这话一出,陈工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 积攒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 指著陈小军厉声怒骂:“你这个混帐东西,我这辈子兢兢业业,没做过一件亏心事, 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赌鬼败家子, 那担保书,是我被你哄著签的,我砸锅卖铁已经替你还债多次了?你还要拖累我和你妈,到什么时候!” 陈工气得浑身哆嗦,胸口剧烈起伏, 看向陈小军的眼神,满是失望和痛心。 付嫿上前一步,淡淡开口, 她要彻底击碎陈小军的最后念想, “你不用拿担保书说事,你这笔钱,是赌博欠下的,属於非法赌债, 基於赌债签订的担保协议,在法律上压根不具备任何效力,不受法律保护。 就算闹到法院,也只会判定债务由你个人承担, 你父亲,没有任何替你偿还的义务,这份担保书,就是一张废纸。” “想破罐子破摔,奉陪到底,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连躲的地方都没有,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陈小军脸色唰地惨白,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 刚才的有恃无恐,瞬间碎得一乾二净,眼底只剩极致的恐惧。 他不怕闹,可他怕坐牢, 怕一辈子被盯死,怕真的无路可走。 付嫿看时机差不多,话锋陡然一转, 这一枣,给得乾脆利落: “放心,看在陈工的面子上,我也不会不逼死你。 你现在身无分文,逼死你,这些钱也落不到实处。 我付嫿做事,不做亏本买卖。”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平铺在桌上, 笔推到他面前,语气冷硬: “我给你指一条活路,但你得走正路。 现在,立刻,马上写下这份保证书。 写明赌债自负,与陈建国无关。 然后,我给你两个选择。” “什么?” 陈小军的心里防线已经被彻底击碎。 付嫿伸出两根手指,一字一句道: “第一,你去自首,赌债不受法律保护,利息全免,只还本金,你坐几个月牢,出来后重新做人。” “不,不,我不能坐牢。” 陈小军直摇头,他要坐牢, 户籍都会被註销, 回原籍根本无法落户,即便落户,释放证,前科记录伴隨终身,是隱形標籤。 他这辈子就算完了, 付嫿神情微动:“你不想坐牢,那就留在本地。 我会给你找个工地,或者工厂的苦力活。 一个月少说也有几十块工资,省吃俭用,很快能还清。 陈小军愣住,脸上的恐惧还没散去, 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活路砸懵了。 付嫿盯著他,眼神锐利如刀: “別以为这是施捨。 这是给你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你要是还想赌,想躺平,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滚出这座城。 你要是肯干活,肯还债,老老实实做人,实验室保你爸,我也能帮你过渡。 路我摆在这了,是生是死,你自己选。” 陈小军浑身一震,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淌。 他此刻是真怕了。 “我写。” 他颤颤巍巍地拿起笔,手还在抖, 却再也不敢有丝毫敷衍,一笔一划写下了保证书。 赌债自负,断绝关係,改过自新。 最后,他颤抖著,按下鲜红的指印。 付嫿拿起保证书,交给陈工。 陈工看完,眼含热泪。 从头到尾,没再骂一个字。 看著那行刺眼的文字,断亲二字 他整个人,像是突然卸下压了十几年的重担,肩膀一下子垮下去, 长长吐出一口气,陈工心里,说不出是轻鬆还是心酸, 只一片麻木的释然。 他在心里轻轻嘆声: 养到这么大,供他吃喝,供他上学, 他闯祸、欠债、耍浑,哪一次不是他们老两口,在后面给他擦屁股。 一辈子的积蓄,脸面,安稳日子,全耗在这个儿子身上了。 如今这样,也算仁至义尽。 当父母的义务,到此为止。 往后,他是死是活,是改好还是继续烂下去, 都由他自己选、自己扛, 他再也管不动,也不该管了。 “就这样,很好。” 陈工背过身抹了一把泪,没有看陈小军一眼,转身回到自己工作檯。 第390章 你还要什么资格 付嫿站起身,看向门外, 对那两个债主冷冷道: “债务是陈小军个人所欠,担保无效。 人我留给你们,他愿意干活还债,是他的事。 但记住,只能找他本人,不许再踏进实验楼一步,不许再骚扰陈工。 否则,我连你们一起告。” 花衬衫和纹身男进来,看著那张保证书, 又看看嚇破胆的陈小军,终究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 陈工儿子赌债闹事的事,终究没能压下去, 不过两三天,流言就在京大校园里沸沸扬扬地传开了。 起初,只是实验楼內部议论,后来传到教学楼、教职工宿舍,话越传越难听。 有人说付嫿包庇下属,纵容家人欠下巨额赌债,扰乱科研秩序, 也有人嚼舌根,说她私下动用实验室资金,帮下属填赌债窟窿,公器私用, 更有甚者,把她自主研发的心臟瓣膜项目也扯进来, 暗戳戳造谣她资金来路不明,借著科研行私利。 流言愈演愈烈,搅得院里人心浮动, 连带著实验室的工作,都受到些许影响。 付嫿年纪轻轻,手握重点科研项目, 能力出眾,深得上面认可,早已让很多人心生嫉妒。 如今,抓住这个把柄,自然不肯放过, 李衍之前攻击过的那位马教授,三番两次,私下找到院长, 添油加醋地煽风,攛掇著召开院务会, 要当眾討伐付嫿,给全校师生一个交代。 周五下午,紧急院务会在会议室召开。 长条桌擦得鋥亮,能照见人影。 院长坐在主位,面色凝重, 院里各领导,各学科教授悉数到场,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作为对他的老师,閆教授也在场。 他端坐在桌前,脊背挺直,眉头微蹙著,指尖轻轻叩著桌面, 神色沉肃,带著几分慍怒。 他目光扫过交头接耳的眾人, 又落在付嫿的方向,眼底藏著担忧, 更多是对无端流言,有人刻意发难的不满, 周身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摆明了要在会上,护住自己的学生。 陆霆驍坐在閆教授身侧,神色紧绷,眉眼间没有一丝焦灼。 付嫿神色淡淡,看不出半点情绪。 面对满室或探究、或质疑、热闹的目光, 她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半分侷促, 腰背挺直,神情沉静自若。 马教授坐在一侧,眼神暗藏得意,率先开口发难, 语气义正言辞:“院长,各位同仁,如今关於付嫿同学的流言传遍整个校园,影响极其恶劣! 她管理的实验室,出现下属家属聚眾滋事事件, 事后不及时报备、严肃处理,反而刻意遮掩, 甚至插手私人赌债纠纷,严重损害咱们京大的声誉!” 他顿了顿,看向坐在对面的付嫿, 言辞愈发尖锐:“身为科研项目负责人,不以身作则,反倒包庇纵容,置学校规章制度於不顾, 这样的人,怎么能继续带领科研团队? 怎么能让大家信服?今天必须把这事说清楚, 该追责就得追责,该暂停她的项目,就绝不能含糊!” 话音落下,在场眾人议论纷纷,不少人跟著附和, 矛头齐齐指向付嫿。 院长目光看向付嫿:“马教授说的这些,是否真实?” “是。” 付嫿目光镇定,“但,这件事我已经处理了,那些人不会再来。” “处理了?” 马教授往后靠靠,抱著胳膊, “你怎么处理的?替他还钱?还是把他儿子找回来了?” 付嫿还没回答。 马教授手指又开始敲桌面,嘟嘟逼人, “这个实验室,从一开始就不合规矩。 你一个学生,带著几个人,在校內搞项目,用的还是学校的场地,学校的水电。 名义上,是閆教授支持,实际上呢?你自己心里清楚。” 閆教授坐在付嫿旁边,端著搪瓷缸,没喝。 听到这儿,他放下搪瓷缸,看著马教授, “老马,这个实验室,是我做主租给付嫿的, 她没白用学校的场地,每个月都付租金。水电也是自己出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租赁合同和缴费凭证,你要不要看看?” 马教授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拿。 “老閆,我不是说你,你是好心,想支持年轻人, 但规矩就是规矩。一个学生,在校內搞独立项目,还出了这么大的事,院里不能不管, 还有,她一个学生,有没有这个资格在院里搞科研?” 閆教授看著他,声音不高,自有威严, “出了什么事?债主闹事,付嫿已经当场处理,没有影响到別人。 你要说她不该用学校的场地,合同在这儿,租金也在这儿。 你要说她不该带这个项目,她这个项目,是全票通过部里的评审, 阜外的孙教授,是评审组组长,亲自签的字,你还要什么资格?” 马教授脸红了一下。 旁边几个教授互相看一眼,有人低下头,有人端起茶杯。 其中一个头髮花白的教授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 “老閆,你消消气,我们不是针对付嫿同学, 她是优秀,我们都承认, 但这个项目,毕竟是学生牵头,放在校內,確实不合適。 万一再出什么事,学校的名声怎么办?” 另一个教授也接话, “是啊,不是我们不支持年轻人,是要按规矩来, 学生搞项目,应该有老师带著,她一个人牵头,出了事谁负责?” 话音一落,立刻有人跟著附和, 话里话外都往失控、违规、不安全上引。 马教授见火候差不多,往前微微欠身,图穷匕见: “院长,各位同仁,我看不如这,实验室既然出了这种风波, 说明个人牵头,確实不妥。 不如把项目直接收归院里统一管理,人事、財务、研究方向都由学院统筹, 成果也算进学院重点成果里,既规范,也能堵住外面的閒话。”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谁都听明白,前面闹半天, 真正目的,是抢项目、摘桃子。 付嫿指尖轻轻搭在桌面上, 神色依旧清淡,抬眼时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有力: “各位想按规矩来,很好,那我们就按规矩说。” 第391章 儘管来找我 “第一,这个心臟瓣膜项目,从立项、设计到实验,全程是我个人出资, 没有动用学校一分经费,场地也是我按標准,向学院申请租用,手续齐全,帐目清楚。” 付嫿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第二,项目相关的技术方案、实验数据、专利申请,全部是以我个人名义申报,不属於学院课题,也不属於国家划拨项目。 於情於理於规,都不存在收归学校的说法。” 马教授脸色一沉:“话不能这么说,你毕竟是学校的人,用了学校的名声和场地……” 付嫿直接打断,语气淡却不容置喙: “名声我没滥用,场地我按时付费。 真要论负责,项目成了,成果是我的, 现在出点流言风波,你们就要按规矩收走成果,这不是按规矩,这是摘桃子。” 她看向院长,语气沉稳: “至於,有人担心没人负责,我可以明確说: 整个项目,我一人牵头,一人负责。 出任何问题,我付嫿一力承担,绝不牵扯学院,更不用麻烦各位替我操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项目的主导权,管理权、成果归属, 当初怎么定的,现在就该怎么算。 想以几句流言,就收走实验室,不合规,也不合理。 一席话下来,全场一时无人接话。 閆教授在旁微微頷首,紧攥的手稍微鬆了一些,眼底掠过一丝讚许。 付嫿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气氛凝滯, 马教授脸色铁青,还想辩驳, 閆教授再次打断他发言, “院长,各位同仁,付嫿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学生,她做事向来严谨,有分寸, 这次的事,本就是內部工作人员的私人纠纷,和项目、实验室管理毫无干係。 她自掏腰包做研发,没花学校一分钱,没占用院里额外资源, 还凭本事攻克心臟瓣膜难题,为学校挣来了科研声誉, 於公於私都无过错。 强行收归项目,不合情理,更是坏了咱们学院支持青年科研的规矩,这事绝不能这么办。” 閆教授说完,陆霆驍没给其他人发言机会, 立马站起身,他声音偏低沉,清亮乾净,仿佛浸过凉水的竹笛, 一字一句都清晰利落,不带半分多余的调子, “作为付嫿的教授,我来补充几点客观情况。 付嫿同学的人工心臟瓣膜项目,是以个人自主研发名义的,在国家科委和医药管理部门备案的,不属於学校立项课题,也没有校级经费支持。 目前,核心专利已经进入实质审查,申请人是她本人,权属在法律上非常清晰。” “另外,该项目已经进入部级临床前置评审,所有对接、备案主体均指向付嫿及其独立实验室。 如果现在变更牵头主体、收归学校管理,等於整套备案流程全部作废, 专利审查也要中断,至少延误两年以上,甚至可能直接导致项目夭折。 这不仅不符合科研管理规范,对国家层面的医疗研发进度,也会造成严重负面影响。” “从专业和程序上讲,项目收归不具备可行性,也不建议操作。” 院长眉头紧锁,沉吟许久, “好了,项目收回学院確实不合適,此事不必再议, 付嫿同学,此次流言发酵,你管理上確有疏忽,三日內提交一份书面检討,后续管好实验室事务,杜绝此类风波。” 付嫿点头:“好。” 院长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茶杯,“散会。”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有人收拾材料,有人端著茶杯往外走。 马教授走在前面,脚步很快,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篤篤篤。 那几个刚才附和的教授,跟在他后面,小声说著什么,听不清。 閆教授坐在付嫿旁边,手里还端著搪瓷缸。 他低头喝了一口,放下,看著付嫿, “嫿嫿,今天的事,別往心里去,有本事的人,走到哪儿都有人眼红, 他们盯著的不是你,是你手里这个瓣膜项目,是成果名利,你越出色,麻烦就越多,这是常態,你要……。” “老师,我明白。” 閆教授点点头,声音放缓,“放心,这个实验,从头到尾,都是你的,他们夺不走。” “嗯,谢谢老师。” 閆教授站起身,又问:“陈师傅的事,真的解决了?要不要我出面……” “不用。” 付嫿微微一笑,“真的解决了,后面不会再有麻烦。” 閆教授没再追问,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拿起搪瓷缸,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 阳光很好,杨树的叶子绿得发亮。 他转过身,看向陆霆驍, “霆驍,从你回国就一直忙,咱们师徒俩都没机会坐下好好聊天, 改天你和嫿嫿,到家里吃饭,你们都是同门,聚一聚。” 陆霆驍站在窗边,背对著他们,看著窗外。 听见这话,他转过身,点了点头,“好,老师,我一定去。” 閆教授拍拍付嫿的肩膀,又拍拍陆霆驍的胳膊,拎著搪瓷缸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付嫿站在桌边,收拾自己面前的材料。 她把那些纸摞齐,夹进文件夹里,抬起头,看著陆霆驍。 “陆教授,刚才真是谢谢你。” 陆霆驍闻言,抬眸看她,眼底沉冷的神色软了一瞬,快得几乎抓不住。 喉结轻滚,唇角线条温和了许多。 只淡淡“嗯”了一声。 像是怕被看穿心思,他微微偏过头, 抬手轻轻扶了下眼镜框,掩去眸底那点不自然的暖意, 声音依旧低沉:“不用谢,好好做你的研究就行,不用在意那些人。” 付嫿点点头,拿起文件夹,准备走。 “付嫿。” 陆霆驍叫住她。 她停下来,看著他。 陆霆驍从窗边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两个人离得不远不近,刚好一臂的距离。 他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两秒, “你这个项目,后面还会遇到很多阻力,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你在做什么,也不是每个人都希望你做成。” 他站在她面前,身形挺拔,语气平静,格外郑重, “以后再有这种事,或是別的难处,不用自己硬扛,儘管来找我。” 生怕付嫿误会,他又补充一句:“我们是同门,和別人总是不一样的。” “我会的,谢谢师哥。” 陆霆驍身形微顿,眸色骤然一滯,像是被这声称呼撞得心口微震。 他喉结轻滚,耳尖不易察觉地泛红, 原本清冷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多了几分灼热。 片刻后,才低低应声“嗯”, 指尖微微蜷起,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院务楼门口,几个人站成一排。 程锦靠在门框上,抱著胳膊, 看见付嫿出来,立刻直起身。 李衍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拿著一份数据报告,没有在看,眼睛一直盯著门口。 第392章 社会性死亡 周鸣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著支笔,指节都捏白了。 陈工则缩在最后面,靠著墙,头垂得低低的, 双手垂在身侧死死攥著拳头。 付嫿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台阶上。 阳光落在她身上,影子被拉得老长。 程锦走上去,先忍不住开口:“怎么样了?” 付嫿看向她,语气平静:“没事,就交一份检討书。” 程锦瞬间鬆口气,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 她是干心外的,比谁都清楚, 这种国家级別的大项目,多少人盯著抢。 只要院里松一点口,付嫿的研究成果,就能被直接划走,冠上別人的名字发表。 临床和科研她都见多了, 多少年轻人拼命做出来的东西,最后全成了前辈的政绩。 付嫿年纪轻,没什么背景没靠山, 发生这事,没被人趁火打劫,只写一份检討,结果总算不错, 李衍把手里的报告折好塞进口袋,没说话,嘴角却轻轻动了动。 他清楚那些人的嘴脸,最擅长借题发挥。 还好,她能应对。 周鸣低下头,把笔別回白大褂口袋里。 她虽然是学生,在学校也参与了不少项目。 见多了抢课题、压新人的事。 此刻,看付嫿神情平静沉稳,半点慌乱委屈,都没有表现出来,心里顿时佩服得不行。 这种事,换作旁人,早慌了神, 她却云淡风轻,这份心態和气度,她是无论如何比不上的。 陈工还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上面沾著黑乎乎的机油。 过了好半天,他才猛地抬起头,看向付嫿。 眼睛通红,嘴唇哆嗦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付同志……我” 他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是我连累大家了,我对不住你,对不住整个团队……” 付嫿看著他:“陈师傅,这事翻篇了,往后好好干活就行。” 陈工点点头,头又埋下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程锦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陈师傅,別这样,付嫿都说没事了,咱们好好干比啥都强。” 陈工抹了把眼睛,应了声。 回到实验室,付嫿开始安排工作。 她声音不高,却格外稳,“第二例手术,是安安,定在下个月,术前准备这周就得启动,程锦,你跟方院长对接,病人检查务必做细。” 程锦点头:“行。” “李衍,新材料检测报告,明天给我。” 李衍应了声。 “周鸣,国外文献继续跟进,重点看术后抗凝,有新发现立刻告诉我。” 周鸣连忙点头:“好。” “陈师傅,瓣膜支架精度再往上提一提,下个月手术绝不能出岔子。” 陈工猛地抬头,眼神坚定:“你放心!” 付嫿沉默两秒,挥挥手:“都去忙吧。” 眾人陆续散开。 她这么做,也是有著清晰的考量。 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唯有快速推进研究,拿出实打实的成果,才能彻底堵住覬覦者的嘴,守住自己的科研心血, 投入工作,团队紧绷的情绪,也可以稳定,不让琐事打乱实验节奏。 心臟瓣膜研究,关乎手术进程,容不得半分耽搁, 她更不想陷入情绪內耗,只想把全部精力,放在核心科研上,用实力筑牢底气。 程锦走在最后,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悄悄拉拉付嫿的袖子,把她带到一边。 她左右看了看,確认没人,才压低声音凑近。 “你上次让我查的事,有消息了。” 付嫿看向她。 程锦声音压得更低:“是苏蓉,在妇幼保健院,上周三掛的妇產科。” 付嫿眉梢微动。 “我同学说,她不是看普通妇科病,是……” 程锦顿了顿,看了付嫿一眼,“是怀孕了,大概六周。” 未婚女人怀孕,放在这个时代,那就是社会性死亡。 所有人,都会认为是女方不自重,没有人会指责男人。 压力、骂名、身体伤害,全是女方一个人扛。 就连父母也要被戳脊梁骨,而且,还要被单位通报批评。 那真是没法做人了。 苏家清清白白几代人,要是这事真爆出来, 不敢想像,外婆和外公会不会被气晕过去。 付嫿脸色微微一变,很快又恢復平静, 嘴唇紧了紧:“你確定?” “確定,病歷上写得明明白白,她一个人去的,没人陪,当时就哭了。” 付嫿没说话,只是望著对面一排杨树。 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几片落在她肩上,她也没动。 “付嫿?” 程锦喊了她一声。 付嫿回过神:“这事別跟任何人说。” 程锦点头:“我懂。” 和付嫿相处这么久,苏家人,她也是有所了解的。 付嫿太清楚苏蓉的性子,高傲孤冷, 若是自己主动找上门,只会被苏蓉当成施捨、嘲讽,反倒把事情闹僵,甚至逼得苏蓉破罐子破摔。 她绝不会贸然出面,更不会主动去苏家、去找苏蓉捅破这层纸。 ……… 苏蓉心情忐忑,去找殷显。 想要告诉他自己怀孕的事,商量一下怎么办, 其实,他们现在感情不错, 她也马上要毕业参加工作,只要现在结婚,別人不会发现的。 她真傻,竟然一点儿也没有想过会怀孕。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楼梯很长,一阶一阶的,好像走不到头。 苏蓉走得很慢,走几步就停下来,摸一摸肚子,又继续往上走。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隔著薄薄的衣料,什么都摸不到, 但她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温热的,软软的,像一团棉花。 六周了,算起来是和殷显第一次去那家宾馆时有的。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殷显最近对她很好,比以前都好。 会给她打电话,问她吃饭了没有,问她累不累,偶尔还会买一束花,给她惊喜。 他很会浪漫。 比那些木訥的男人强了不知道多少。 嫁给这样的男人,她也不会吃苦吧。 虽然项目黄了,他们感情倒是修成正果。 苏蓉终於走到五楼,走廊里的灯坏了一盏,一闪一闪的, 照得墙上的影子忽长忽短。 殷显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门关著,门缝里透出光来。 第393章 我会少放一些药 她走过去,抬起手,正要敲门,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老师,您说的是真的?我的项目可以重新启动?” 是殷显的声音,带著压不住的兴奋。 另一个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品茶。 “当然可以,你那个项目,本来就没什么大问题, 后期只要稳扎稳打,不要再有数据造假的事出现,中科所那边,我帮你说话。” 苏蓉手停在半空中。 石导师也在? 真好,项目可以启动,这个孩子来的正是时候。 苏蓉还没高兴多久。 殷显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低了一些,像是在压著嗓子说话, “老师,您放心,上次的事,是我年轻不懂事。以后不会了。” 他顿了顿,“现在就是人手不够,项目解散以后,大家都有了別的去处。周鸣那个小贱人,背刺我,竟然跑到付嫿那边去了。” 苏蓉的手指蜷一下。 石导师哈哈一笑,那笑声不大,但很刺耳。 “周鸣是个人才,可惜不听话,不听话的人,再好也不能用,这不是什么可惜的事。” “是是是,老师说得对。” 殷显的语气变得轻佻起来, “不过,咱们这边也不是没人,苏蓉还在, 她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虽然水平一般,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苏蓉脸上笑僵住了。 她从不知道,殷显是这么看她的。 打打下手? 他之前明明说她很有天赋,还一直让她参与重要实验。 “苏蓉那丫头,长得倒是还行。” 石导师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回味什么, “就是胆子太小,每次都得喝酒才能放得开,有点儿没意思。” 殷显笑了, “老师您放心,晚上我安排,还是老地方,我会少放一些药。” 苏蓉手慢慢放下来。 她站在门口,看著那扇门, 门缝里透出来冷光,苏蓉浑身血液仿佛被瞬间冻住,从头顶凉到脚底。 她猛然想起,殷显自从如果那个宾馆之后,每个月都要去几次。 每次带她去宾馆之前,都要跟她喝几杯。 说是庆祝,说是放鬆,说是两个人在一起开心。 她酒量不好,喝几杯就晕了,后面的记不清了。 醒来的时候,殷显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边,笑著看她,说“昨晚你喝多了”。 她信了。 她什么都信了。 原来不是喝多了。 是他把她灌醉,送给別的男人,还是他的老师。 她捂住嘴,蹲下来。 走廊里的灯一闪一闪的,照著她的影子,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想吐,胃里翻江倒海,但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想起那些在宾馆的夜晚, 自己迷迷糊糊中被什么人抱起来,放在床上,有人摸她的脸,解她的衣服。 她以为是殷显。 她一直以为是殷显,从没想过別的可能。 她站起来,扶著墙,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脚步比来的时候更慢,腿软得像灌了铅。 楼梯很长,一阶一阶的,好像永远走不到头。 她走了很久,才走到一楼。 推开门,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吸气,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的石头。 手还放在小腹上。 那个小小的、温热的、像一团棉花一样的东西。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肚子。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它在。 六周了。 ………… 閆教授家的客厅不大,收拾得乾乾净净。 茶几上摆著一盘水果,苹果和橘子,红的黄的,堆得冒尖。 厨房里飘出燉肉的香味,混著葱姜蒜的辛辣, 从门缝里挤出来,满屋子都是。 “师娘,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你今天是客人,哪儿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坐著等吃就行。” 閆教授也附和:“你师娘利润著呢,上午我已经帮她搞定不少,就炒一下就行,你坐下吧。” “对,坐好,你们聊。” 师母把付嫿推到沙发上。 付嫿也算常客,坐在沙发上,比较隨意。 手里端著一杯桂花茶,细品著。 陆霆驍坐在她对面,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有点拘谨。 他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果盘,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个人之间隔著一张茶几,不远不近,刚好一臂的距离。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项目之后,也没话说了。 师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繫著围裙, 手里拿著锅铲,冲客厅喊了一句:“老閆,你別让客人干坐著,给她们拿点瓜子磕!” 閆教授应了一声,从柜子里翻出一袋瓜子,倒了两碟, 一碟放在付嫿面前,一碟放在陆霆驍面前。 付嫿抓了几颗,慢慢剥著。 磕瓜子,最能缓解尷尬了。 陆霆驍没动,还是那样坐著,像一棵种在沙发上的树。 还是閆教授不停地找话题,气氛不至於太沉闷。 “吃饭了,吃饭了!” 师母端著菜从厨房出来,一碟一碟往桌上摆。 红烧排骨、清蒸鱸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大碗排骨莲藕汤。 盘子摞盘子,碗挨碗,满满当当一大桌。 她一边摆一边念叨:“你们老师老早就念叨你们了,说嫿嫿好久没来,霆驍也是,回国就来了一次,今天可算把你们凑一块儿了。”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看著付嫿, “这些菜都是我一大早去菜市场买的,可新鲜呢, 那个排骨,燉了三个多小时,烂乎著呢,你们两个今天必须多吃点。” 付嫿站起来,帮著摆碗筷。 “师母,您辛苦了。” “辛苦什么?你们来,我高兴。” 师母拉著她的手,让她坐下,“別忙了,坐著,坐著。” 閆教授从书房出来,手里拿著一瓶白酒,笑呵呵的。 “霆驍,咱俩喝一杯,嫿嫿喝茶,她不爱喝酒。” 他拧开瓶盖,给陆霆驍倒了一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酒香飘出来,醇厚的,带著粮食的甜味。 是汾酒。 陆霆驍喜欢这种清香型白酒。 四个人围著桌子坐下。 师母坐在付嫿旁边,不停地给她夹菜,碗里堆得冒尖。 “嫿嫿,你做实验辛苦,必要应付糟心人事,多吃点肉,这个排骨,你尝尝。” 付嫿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燉得烂,骨头一抽就出来了, “好吃。” 她朝师娘竖起大拇指。 师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好吃就多吃点,霆驍,你也吃,別光坐著。” “好,师娘。” 陆霆驍端起酒杯,跟閆教授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在付嫿碗里。 动作很自然,像是不经意的,筷子伸过去,放下,收回来, 眼睛没看她,盯著自己碗里的米饭。 第394章 反倒生疏了 付嫿低头看了一眼那块鱼,没说什么,夹起来吃了。 师母看见,嘴角弯了弯,看了閆教授一眼。 閆教授正低头喝汤,没注意。 “嫿嫿,你那个瓣膜项目,最近怎么样?医院那边第二例手术定下时间没?” 閆教授放下汤碗,看著她。 “手术下个月做,术前准备都差不多了。” 閆教授点点头, “材料跟得上吗?顾厂长那边没问题吧?” “跟得上,新材料已经检测完了,性能比上一批还好。” 付嫿顿了顿,“陈师傅那边也稳下来了,不会再出问题。” 閆教授看了她一眼,没再问,端起酒杯,跟陆霆驍碰了一下。 “霆驍,你去年准备的那个课题,是不是有结果了?” “还在做,年底才能出成果。” 陆霆驍的回答很简短。 他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嚼完,又夹了一块,放进付嫿碗里。 这回,付嫿注意到了,看了他一眼。 他干嘛老给她夹菜呢? 付嫿:“那个,师哥我自己来就行。” 师母笑呵呵说:“是呀,嫿嫿常来的,这就像她家一样,你多吃点儿。” 陆霆驍嗯了一声,低头扒饭,耳朵尖有点红。 师母又笑了,这回笑出了声。 “霆驍这孩子,从小就细心,会照顾人,嫿嫿,你都吃了吧,別辜负人家的好意。” 付嫿点点头,把那块西兰花吃了。 閆教授在旁边端著酒杯,笑眯眯的,也没看出来有啥不同。 吃完饭,师母收拾碗筷,閆教授拉著付嫿和陆霆驍到客厅坐下。 “嫿嫿,你棋下得好,跟霆驍下一盘,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棋臭,需要你给指导指导。” 陆霆驍看了閆教授一眼,没反驳。 他確实不怎么和长辈下棋,容易挨批。 付嫿谦虚笑笑,“陆教授水平肯定不低,我怕是下不过。” 臭不代表不行。 “別客套。” 閆教授已经把棋盘摆好了,棋子分好,黑子白子各一盒, “反正也没事,你们隨便下下,切磋切磋。” “那行吧。” 付嫿坐在棋盘一边,陆霆驍坐在对面。 两人对视一眼,都轻轻笑了下,笑意不大,却格外真切。 付嫿拿的是白棋,落子飞快,几乎想都不想,仿佛每一步早就盘算好了。 她棋路活泛,不按常理走, 一会儿占边角,一会儿冲中腹, 飘来飘去,让人摸不透套路。 陆霆驍慢得多,每一步都要沉思片刻,棋风稳得嚇人, 一步一个坑,布防严密,滴水不漏。 都是陷阱,难怪閆教授说他棋臭。 下到中盘,付嫿白子被堵在角落,看上去已经没路可走。 陆霆驍抬眼看向她,淡淡开口:“认输?” 付嫿轻轻摇头,捏起一颗白子, “啪”地落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位置。 这步棋,看著像隨手乱下, 不吃子不占地,孤零零悬在棋盘中间,像颗废棋。 陆霆驍盯著那位置看了半天,眉头慢慢皱起。 又看了几秒,他忽然放下黑子,往椅背上一靠。 “我输了。” 付嫿抬眸:“还没下完。” “已经下完了。” 陆霆驍指著棋盘上那一手,“你这步看著没用,实则断了我三条大龙,再走十步,我全盘都守不住。” 他看向付嫿,眼神里带著明显的讚嘆, 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柔和,“你的棋风,跟你做项目一模一样,不按常理,步步都算到了根上。” 付嫿淡淡开口:“陆教授过奖了。” 陆霆驍捡棋子的手顿了半秒,指尖轻轻蹭过一颗黑棋。 听她一本正经喊出陆教授,而非先前那句软乎乎的师哥, 眼底刚泛起的柔和,淡了些许, 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一旁的閆教授端著茶杯,笑得一脸瞭然:“我早说过,你下不过她。” 陆霆驍將黑白棋子分开,指尖轻轻敲了敲棋盒, 抬眼看向付嫿,语气平静,带著不容推辞的认真: “再来一局。” 门铃响了。 师母从厨房出来去开门,门口站著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 穿著深蓝色的连衣裙,头髮烫成微卷,披在肩上,手里拎著一个纸袋。 她是苏晓,閆教授的外甥,在市报做记者。 之前和付嫿打过交道,算是乾姐姐。 今天是听说付嫿来,所以特地赶回来的。 “小姨,姨夫。” 她换鞋进来,四下环顾“不是说嫿嫿来了?人呢?” “就知道你惦记她,” 师母朝书房指了指:“里面下棋呢。” 苏晓放下东西,一边往书房走, 一边开始笑著打趣:“姨夫,我就知道你又拉著付嫿下棋,多没意思啊,你们天天就这一个消遣,就不能……” 话音刚落,她目光一转,才看见坐在对面的陆霆驍, 脚步顿了顿,眼神明显愣了下。閆教授在一旁笑呵呵开口:“怎么,不认识了?以前霆驍常来家里,你还总打趣他呢。” 苏晓这才回过神,认出这位是姨夫的学生, 脸上微微一热,带著点不好意思走上前。 陆霆驍很自然地伸出手,语气客气:“苏同志。” 苏晓轻轻跟他握了一下,指尖微烫, 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小声应了句:“陆同志。” 閆教授看著他俩,笑著打趣:“你们俩以前在我这儿打打闹闹的,怎么几年不见,反倒生疏成这样了?” 苏晓脸颊微微一红,轻声解释:“这不都好几年没见了嘛,人都长大了,哪还能跟小时候一样。” 说完,她又礼貌地看向陆霆驍, 语气带著几分拘谨:“陆同志,现在在哪儿高就啊?” 陆霆驍手指指尖轻轻碰了碰棋盘, 声音平稳不急不躁:“目前在京大任教,做教授。” 苏晓愣了一下,隨即笑著寒暄两句:“嚯,那可真厉害,不愧是你。” 她话锋一转,立马拽住付嫿的胳膊,往旁边挪了挪, 朝陆霆驍和閆教授抬了抬下巴:“你们师徒俩先下著,我和嫿嫿单独说几句悄悄话,。” 苏晓把纸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几盒点心和一罐茶叶。 “小姨,这是给你们的。” 她又从包里掏出一本杂誌,翻到某一页,递给付嫿。 “嫿嫿,你看,这是你那个瓣膜项目的报导,我写的,还没发,你给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第395章 我保证听 付嫿接过来,看了一眼。 標题很大,占了一整行, “国內首例儿童心臟瓣膜手术成功,京大学生团队创造奇蹟”。 她看完后,轻轻放下:“写得挺好,细节没问题,就是下次不用特意突出我。” 苏晓拿著报导,笑著点了点纸面, 语气满是感慨:“你呀,就是太谦虚!这可不是普通手术,是心臟瓣膜啊! 多少老专家想啃都啃不下的硬骨头,让你做成了, 我们单位就有心外科的家属,人家可给我们科普了,这技术是首创突破,以后咱们再不用被外国卡脖子, 咱们国家的孩子,得了这种病,再也不怕,大家都传都说你是医学界的新星,是咱们国家的大功臣!” “有这么夸张?” 付嫿是没想到才做成一个手术,连报社都知道了。 苏晓拉拉付嫿的胳膊,语气恳切:“嫿嫿,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也不把虚名当回事, 这些报导、这些名誉可不是虚的,有了它,你以后留校评职称、进重点实验室,拿科研项目,都会顺风顺水, 这些都是响噹噹的资本,你可得注重起来!” 苏晓在她旁边坐下,扒拉了没完, “还有,你这个项目太厉害,国家首例,我跟你说,你一定要申请专利,国內国外都要申请,不然等別人抢注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现在国家都在鼓励技术专利,你这要是申下来,就是正经的科研成果。 以后评职称、立项、甚至出国交流,都是硬通货,別人抢都抢不到的东西。” 付嫿点点头。 “已经在办了,是閆教授帮忙联繫的专利代理机构。” 现在这个年头,大家还多是重临床,重论文,对专利看得淡。 可一项真正能用在病人身上的技术, 申请专利,不只是为个人留名, 更是在给国內的医学科研趟一条新路。 让后来人知道,技术可以被保护、被重视、被规范化地用下去, 这意义,远大於一场手术的成功。 苏晓鬆了口气,“那就好,我还真怕你什么都不在乎。” 她又凑近了一点,“还有个事,等你们第二例手术成功,能不能,让我做个独家专访?我想写一篇深度报导,把你们团队的故事好好讲一讲。” 付嫿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依旧平静: “可以。” 苏晓一喜,刚要开口,就听她淡淡补了一句: “报导只写整个团队,不提我个人, 成果是大家一起熬出来的,功劳不该落在某一个人身上,等第二例成功,你再来写。” 苏晓又气又笑:“你这人……真是半点风头都不肯出。” 付嫿抬眼,神色淡然: “患者康復、技术站稳脚跟,比什么专题都重要。” 之前,项目成果差点儿被抢, 团队里最近也受到扰乱,一大家表面不说,心里肯定都有些不安。 他们跟著她熬了无数个日夜,总不能半点认可都拿不到。 借著这个机会,让大家的付出被看见、被承认,也是给他们挣一份底气, 再者,她钻研这个心臟瓣膜技术, 从来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声, 说到底就是为了救人。 等第二例手术成功,做一篇深度专题, 也能让业內更多人知道,这项技术是成熟可行的, 让更多医院,医生关注到, 这样就能有更多患者得到救治, 这才是做这一切的根本意义, 比任何个人虚名重要太多。 最重要的就是,国內医学科研的环境,还不够成熟, 大家要么重临床要么重论文,很少重视团队协作,更没太把原创技术当回事。 报导发出来,也可以借著这个事, 慢慢推动行业和大家的观念转变, 也为后续专利申请、科研项目立项铺点路, 给往后做医学研究的人,做一个好的示范。 苏晓,她一心为好,为团队著想, 就算付嫿她性子冷淡,也不是不近人情, 没必要一味拒绝这份真心。 閆教授从书房书房倒茶,正好,听完苏晓说要做报导的事,放下茶杯, 走过来殷切叮嘱:“晓晓,你要做报导,是你的工作,我不拦著,但有些话,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苏晓看了眼和小姨说话的付嫿, 立马正襟危坐,抬眸笑著说:“姨夫,您说,我保证听。” “第一,一定要实事求是,她那个项目才刚起步,可別往天上吹,说得太夸张。 第二,不准挖人家的隱私,嫿嫿,向来不喜欢把家里私事往外说,你就老老实实写项目相关的事,別打听她家里情况,也別提她对象的事。” 閆教授顿了顿,语气格外郑重,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你稿子写完之后,必须先拿给付嫿看,她点头同意了,你才能发出去。” 苏晓把点心盒摞整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姨夫,您就放心吧,我当了这么多年记者,这点分寸心里还是有的。” 閆教授看著她,嘴角微微弯了弯:“我不是不信你没分寸,是嫿嫿这孩子,跟別人不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的景色, “她能靠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在太不容易,咱们能帮衬一把就帮一把,可千万別给她添乱。” 苏晓乖乖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下午,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洒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没一会儿,几个人就走到门口,准备告辞离开。 师母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拎著两个布袋子, 一边塞给付嫿,一边递给陆霆驍:“这是我自己做的酱菜,你们拿回去配饭吃, 嫿嫿啊,你呀,就是太瘦了,平时多吃点, 霆驍,你也一样,回国了不比国外,多回家,別总一个人隨便凑合吃饭。” “谢谢师母,我知道了。” 陆霆驍接过酱菜。 付嫿也连忙接过酱菜,道声谢。 两个人一起走出小区,站在胡同口,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著淡淡的槐花甜味, 还带著点微凉的气息。 陆霆驍从树影后推出来一辆黑色二八大槓, 车把上缠著一圈褪色的蓝布,被他隨意搭在肩上。 他轻轻把车支好,抬眼看向付嫿, 目光在她清冷的脸上停了一瞬。 “付嫿。” 陆霆驍声音低沉,带著一点刻意的温和, “最近不忙吧?” 付嫿点点头,頷首:“还好,第二例手术已经准备差不多了。” “你最近连轴转忙项目,筹备手术,还有院务会那事,整根神经一直绷得太紧,半点缓歇都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真心劝慰,“做事得有张有弛,不能一直这么硬撑著,太耗心神, 过几天,有场音乐会,前几天朋友给了我两张票, 听老师说,你也会谈钢琴,你要时间,咱们一起去听听,就当暂时放下手里的事,好好鬆快一下神经。” 第396章 今天不方便 胡同里,风掠过树梢,带著槐花的淡香。 付嫿抬起眼,迎上他略显认真的目光。 她没有立刻回答,指尖在包带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语气平静却没有半点犹豫。 “陆教授,谢谢你的好意。”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他视线的落点, “不过,我最近实在太忙,第二例手术的方案,还在细化,时间紧张,音乐会……我就不去了。” 陆霆驍看著她,眼神暗了暗,却也没有再坚持。 他握紧车把,喉结动了动, 低声道:“好,那……你注意休息。” “嗯。” 付嫿轻轻点头,礼貌地拉开距离,“我会的。” 陆霆驍握著车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眼底的小心期许瞬间淡下去 他沉默,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 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周身的气息却莫名沉了几分, 连带著之前温和的语气,也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半晌,他才重新抬眼, 目光轻轻落在付嫿身上,语气平缓, 带著几分执拗的关切:“天色不早了,这里不好坐车,我送你回家。” 他说著,下意识就去扶自行车车把, 脚步都往前挪了半步,眼神里带著不容拒绝的坚持。 付嫿看了眼自行车,后退半步, “谢谢师哥,我还是坐公交吧。” 坐自行车,有点儿太过亲密。 不像是普通的师生关係。 付嫿性格本就清冷疏离,对儿女情长这类私人情感,没兴趣, 再说,她已经有谢辞。 付嫿对待感情,很专一。 不愿花费半分心思,在感情纠葛上, 不管是友情,还是別的什么。 只一心扎根学术。 “那我送你去公交站。” 陆霆驍睫毛半遮著眼,看不清眼底情绪, 整个人有点沉、有点静。 她还没想好拒绝的理由,一辆黑色轿车,从巷子那头缓缓开过来,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车窗摇下,苏成探出头,满脸笑意:“嫿嫿,我去家里敲门没人应,就猜著你在你老师这儿, 快上车,你外婆特意让我来接你,晚上回家吃饭。” 付嫿轻轻鬆了口气, 抬眸看向陆霆驍,轻声说:“师哥,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坐我舅舅的车回去。” 陆霆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苏成认出陆霆驍是付嫿的教授,下车寒暄几句,才重新出发。 临別时,苏成从车里探出头, 冲陆霆驍挥挥手:“陆教授,改天我专程请您喝茶!” 陆霆驍教授笑著点头回应。 付嫿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很快发动,慢慢驶出胡同,拐了个弯就没影。 苏晓站在胡同口,望著车子消失的方向,抬步走到陆霆驍身边。 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也落在那条空荡的巷子里,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空落落的。 苏晓忍不住笑笑,笑容不大,却藏著几分心知肚明的意味。 她往前走近一步,站到陆霆驍身边, 开口打招呼:“陆教授,出国几年,好像没怎么变化。” 陆霆驍收回目光,看向苏晓:“你也没变,还是很活泼爱笑。” “我可变了不少,好不好?” 苏晓顺手捋了捋头髮,打趣道, “都老了,想想咱们上次见面,还是上大学的时候呢。” 陆霆驍没接话,苏晓也不介意,抱著胳膊看向巷口那棵老槐树。 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几片花瓣飘落在她肩上, 她抬手拂开,转头看向陆霆驍:“陆教授,你送送我唄?我家也不远,就在前面那条街上。” 陆霆驍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直白拒绝:“今天不方便,我还有事。” 苏晓一下子笑了,笑容里满是瞭然:“有事?什么事啊?回学校做实验?还是回去宿舍一个人待著?” 陆霆驍依旧没说话,苏晓轻轻嘆了口气, 把肩上的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行吧,你不送我,我就自己走。” 她往前走两步,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喊他。 “陆霆驍。” 他抬起头看向她。 “苏同志,你还有什么事?” 苏晓站在阳光下,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神情格外认真:“付嫿有对象的,我见过,高高大大,是穿军装的,对她好得不得了,两个人感情特別好。”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感情这事,讲究先来后到,不是你想插就能插进去的。” 陆霆驍就这么看著她,一言不发。 阳光洒在他脸上,一半亮堂,一半藏在阴影里, 看不清具体的表情,只有眼神格外暗沉,像一潭深水, 风掠过,微微泛起涟漪,转眼又恢復平静。 苏晓盯著他几秒,忽然又笑了:“行了,我走了,你多保重。” 说完便转身离开,脚步不快不慢, 高跟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篤篤的声响,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巷口。 陆霆驍还站在原地,风吹得槐花香更浓了,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空荡荡的胡同里,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身影也渐渐变得越来越淡。 他从来不信什么先来后到。 感情这东西,不是谁先出现,就该是谁的。 他承认,付嫿眼下心有所属, 对他疏离客气,甚至处处设防。 她拒绝音乐会,拒绝他相送,態度明明白白,没有半点含糊。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 车子停在苏家院门口。 苏成熄了火,没急著下车,转过头看了付嫿一眼。 “嫿嫿,今天喊你回家吃饭,是因为你两个表哥也在,他们刚回来。” 付嫿正在解安全带,手顿了一下。 苏林和苏海? 她从听说两人都在做重点保密工作。 还从没见过面。 苏成推开车门,“他们难得回来一趟,正好让你们兄妹认识,你们见见。” 院子里很安静,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阳光透过树叶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付嫿跟在苏成后面往里走,还没进门, 就听见屋里有人说话,声音老成稳重。 岳雪站在门口,繫著围裙,手里拿著锅铲,看见付嫿亲自出门招呼。 “嫿嫿来了?快进来,你外婆念叨你一上午了。” 她侧身让付嫿进去,压低声音, “你两个表哥都在,他们都在等你呢。” 第397章 嚇到表妹了? 客厅里,苏老太太坐在沙发上, 拉著一个人的手,眼眶红红的。 那人背对著门口,身板笔直,穿著棕色夹克。 头髮是白的,全白了,在阳光下反著光。 旁边还坐著一个人,皮肤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色, 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或者被什么东西侵蚀过的苍白, 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付嫿脚步顿了一下。 苏老太太抬起头,看见她,鬆开那个人的手,冲她招手, “嫿嫿来了?快来,快来。” 付嫿走过去,站在茶几旁边。 那两个人站起来,转过身看著她。 先开口的是那个白头髮的。 他个子很高,肩膀很宽,穿著一件蓝色工装,脸上有皱纹,但眉眼很年轻, 五官跟苏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伸出手,嘴角弯了弯,很是和善沉稳:“你就是嫿嫿?我是苏林,你大表哥。” “大表哥好。” 付嫿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壮,掌心里有厚厚的茧,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轻抬眼皮,打量苏林一眼,除了头髮全白,连眉毛都有些泛白, 眼睛却很明亮,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旁边那个人也伸出手,笑容同样亲切,两兄弟性格很像, “我是苏海,你二表哥。” 他皮肤白得有些不正常,像一张纸,薄得能看见下面的血管。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指甲盖有点发紫,像是供血不太好。 付嫿跟他握了握,“二表哥好。” 苏林收回手,看了苏海一眼, 自嘲一笑:“咱俩是不是把表妹嚇著了?” 苏海摇摇头,嘴角弯了一下, “听说表妹可是独自带团队做项目的,胆子可不会那么小。” 苏老太太拉著付嫿坐下,让她坐在自己和苏林中间。 她握著付嫿的手,看了兄弟俩几眼,眼眶又红了。 “你们兄弟俩,难得回来一趟,这次一定要好好歇歇,你看看你们,一个比一个瘦,都没个人样了。” 当爷爷奶奶的,心里知道他们是在做正事。 说到底,还是心疼的。 苏林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奶奶,我们挺好的,每周都有医生检查,您別担心。” 岳雪站在旁边,手里还拿著锅铲, 看著两个儿子,眼眶也是通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喉咙滚了几圈,还是没说出口,转身走进厨房。 苏林和苏海对视一眼,看向父亲苏成。 苏成起身跟进去,厨房里传来压低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很沉。 苏老爷子从里屋走出来,拄著拐杖,慢悠悠的。 他看了付嫿一眼,在沙发上坐下, 嘆口气,“嫿嫿,你两个表哥,都是为了国家项目才这样的,你別怕,他们身体没事,就是看著嚇人。” 付嫿看著苏林的白髮,又看了看苏海的皮肤。 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辐射?化学品? 还是长期高强度工作导致的內分泌紊乱? 她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表哥们辛苦了。” 苏林摆摆手。“辛苦什么?咱们国家科研能追上其他国家,总要有牺牲。” 他看了苏海一眼,“咱俩加一块儿,还不如嫿嫿一个人名气大, 你那瓣膜项目,我们都听说了,厉害。” 苏海也点点头,“全票通过部里评审,听说还是阜外的孙教授亲自认可的?” 付嫿摇摇头,谦虚一句“运气好。” 苏林笑了。 “运气?你这话骗骗外人还行,骗不了我们。” 他看著付嫿,目光里带著欣赏 “咱们苏家的人,搞科研,不靠运气,靠的是死磕。” 苏老太太在旁边听著,眼泪掉下来了。 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笑一下,声音哽咽:“看我,高兴的日子,哭什么。” 她拉著付嫿的手,又拉著苏林的手,把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你们都是好孩子,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苏林的手还在抖,但握得很紧。 付嫿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烫的,像发烧。 她看他一眼,脸色倒是正常,不红不白,就是头髮白得刺眼。 他应该是搞核物理的,长期接触辐射源,会出现早衰症状。 苏林的白髮,苏海的皮肤,都是长期在特殊环境下工作造成的。 她没有多问,只是反手握了握苏林的手。 “表哥,保重身体。” 苏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很暖,像冬天的阳光, “好,你也保重,比起我们,还是你的生物医疗更好,最起码安全。” 付嫿喝了一口茶,神色清淡: “领域不同,责任一样,你们守的是底气,我守的是性命,没有谁比谁更安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 苏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把梳子,给苏海梳头。 苏海头髮又白又稀,梳子轻轻一梳就掉几根, 落在深色的裤子上,特別显眼。 苏老太太梳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给他梳头一样,心却疼地滴血。 他们还这么年轻,还没有对象,就已经…… 苏海低著头,没动。 苏林坐在旁边,手里端著茶杯, 看著这一幕,眼睛有点红,没说话。 付嫿坐在对面,看著苏老太太的手。 那双手很老了,骨节突出,青筋暴起,一下一下地梳著,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开口问了一句, “外婆,苏蓉今天不在家?” 苏老太太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 “在,楼上呢,早饭时漏个面,一上午没下来。” 付嫿没接话。 苏老太太把梳子放下,拍了拍苏海的肩膀,嘆了口气。 “这孩子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 叫她吃饭也不下来,跟她说话也不应,她大哥二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她连好好的笑脸儿都没有。” 苏林放下茶杯,关切询问:“蓉蓉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苏老太太摇摇头,“问她也不说,就说没事,没事。” 她看了付嫿一眼,“你跟她年纪差不多,好沟通,回头你上去看看她,跟她说说话。” 付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她想起程锦说的那句话“怀孕六周。”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有点苦。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苏成从楼上下来,脸色不太好。 他走到客厅,看了苏老太太一眼, “妈,快吃饭了,蓉蓉呢下来没??” “还在楼上。” 苏老太太说。 第398章 別人手里的一棵棋 苏成的眉头皱起来。 “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总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像什么样子?” 他转头对岳雪说,“你上去叫她,让她下来吃饭, 她大哥二哥难得回来一趟,她连面都不露,像话吗?” 岳雪正在收拾茶几,听了这话,摘下围裙搭在椅背上,擦了擦手。 “我去叫。” 她上了楼,脚步很快,木质楼梯被踩得吱呀响。 客厅里安静下来,几个人都竖著耳朵听楼上的动静。 岳雪走到苏蓉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蓉蓉?吃饭了。” 没动静。 她又敲了两下,“蓉蓉?” 还是没动静。 她正要再敲,听见旁边卫生间里传来一阵乾呕声,很轻,但很清晰, 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来。 岳雪愣了一下,走过去,抓著卫生间的门把手,门被反锁了。 苏蓉趴在马桶边,两只手撑著马桶边沿, 肩膀一耸一耸的,脸涨得通红,眼泪糊了一脸。 生理性的泪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掛在嘴角,亮晶晶的。 “蓉蓉?” 岳雪站在门外著急询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吃坏肚子了?” 苏蓉抬起头,目光望向门口。 她眼睛红红的,眼眶里全是泪, 嘴唇乾裂,脸色白得像纸。 她勉强扯了一下嘴角,声音沙哑, “妈,我没事,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你们吃饭吧,不用等我。” 岳雪看著她,眉头皱起来。 这孩子声音不对劲儿,听起来很虚弱,没精打采的。 最近都这样,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她想再问,苏蓉低下头,按了一下冲水键, 水哗哗地响,把那些声音都盖住了。 “你不吃,下去坐坐也行。” 岳雪的声音放得很轻, “你大哥二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嫿嫿也来了,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 “妈,我知道了。” 苏蓉打断她,声音有点急,像是在赶人, “你先下去,我马上就来。” 岳雪神情微动,张了张嘴:“那行吧,別让大家久等。”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转身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眼卫生间。 她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这孩子的反应,不像是普通的肚子不舒服。 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也许是吃坏了东西,也许是最近压力太大, 她没往下想,转身下楼了。 楼梯上,她脚步比上来时慢了很多。 苏蓉听见母亲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才慢慢站起来。 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冷水衝出来,浇在她手上,凉凉的。 她抬起头,看著镜子里那张脸。 苍白,浮肿,嘴唇乾裂,眼角还有没擦乾净的泪痕。 头髮乱糟糟的,披在肩上,像一堆枯草。 她想起以前照镜子的时候, 总是先看看自己好不好看,皮肤白不白,眼睛大不大。 现在镜子里,只剩下一具空壳。 肚子里有个东西。 六周,医生说,已经有了心跳。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隔著薄薄的衣料,什么都摸不到。 但她知道它在。 像一颗定时炸弹,滴答滴答,倒计时。 不能要。 这个念头从开始就在她脑子里转, 转了这些日子,转得她头疼。 她不能要这个孩子。 这是那个男人的孩子,不是殷显的。 是那个穿白色睡袍、头髮湿著、嘴角带著笑的老男人的。 她只要想到那一幕,胃里就翻江倒海,吐得昏天黑地。 她真是瞎了眼。 看上殷显那样的男人,以为他是真心对她好,以为他能给她未来, 以为她终於可以不用活在付嫿的阴影下。 结果呢? 她不过是別人手里的一颗棋子, 被人利用完了,还傻乎乎地往上贴。 她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擦脸,把头髮拢了拢,对著镜子深吸一口气。 绝不能因为这件事,毁了自己的名声, 更不能让奶奶和爸妈失望,別人会笑话死他们苏家人。 她要像没事人一样生活,要嫁个好人家,要把这段骯脏的经歷烂在肚子里。 苏蓉从上衣兜里掏出一瓶药,颤抖著手,拧开瓶盖,倒出两粒白色药片。 没有水,她直接仰头塞进嘴里,干硬的药片颳得喉咙生疼。 她趴在马桶沿上,拼命乾呕,想把那东西吐出来, 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苦涩的胆汁顺著嘴角流下来。 诊所医生说了,这样吃上,孩子就会消失。 “咳咳……” 她剧烈地咳嗽著,眼泪被呛出来,糊了一脸。 岳雪在楼下催促一声。 苏蓉没时间等待反应,快步下楼。 楼下,饭桌上已经坐满了人。 苏老太太坐在主位,旁边是苏林和苏海。 苏成坐在苏海旁边,岳雪坐在苏成对面,正在给大家盛汤。 付嫿坐在苏老太太另一边,旁边空著一个位置,是留给她的。 苏蓉从楼梯上下来,脚步很慢。 她走到桌边,在那个空位置上坐下,低著头,没看任何人。 苏林先开口,“蓉蓉,好久不见,瘦了。” 苏蓉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在脸上掛了一瞬就收了, “大哥,好久不见。” 苏海也看了她一眼,“脸色不好,注意身体。” 苏蓉点点头,又低下头。 苏成端著碗,看著她,眉头皱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岳雪在旁边踢了他一脚。 他看岳雪一眼,岳雪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苏成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低头喝汤。 苏老太太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苏蓉碗里。 “多吃点,不是说项目停了吗?怎么还每天早出晚归的,看你瘦的。” 苏蓉看著那块排骨,油亮亮的,冒著热气。 胃里又翻了一下,她赶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那点噁心压下去。 “谢谢奶奶。” 苏林和苏海碗里的菜堆得冒尖。 苏老太太给他们夹,岳雪给他们夹,苏成也给他们夹。 苏林的碗里堆著一座小山,苏海的碗里也是。 两个人低著头吃,吃得很快,像是在完成任务。 苏蓉坐在旁边,筷子动得很慢。 夹了一粒米饭,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又夹了一粒,又嚼了很久。 她的脸白得嚇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苏成放下筷子,看著她。 “蓉蓉,你是不是不舒服?脸怎么那么白?” 第399章 她怀孕了 苏蓉摇摇头,“没有,我挺好的,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苏成还想说什么,岳雪在旁边又踢了他一脚。 这回踢得重了些,苏成“嘶”了一声,看了岳雪一眼。 岳雪冲他使个眼色,他闭上嘴,重新拿起筷子。 苏蓉低著头,把那粒米饭咽下去,又夹了一粒。 她的手指在发抖,筷子尖碰著碗边,发出细碎的响声, 很轻,但坐在她旁边的付嫿听见了。 付嫿没看她,夹了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余光落在菜碟与苏蓉之间,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油腻的排骨,浓郁的汤香、闷热的空气, 对早孕反应剧烈的人来说,每一样都是折磨。 苏成看著女儿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心里发紧:“蓉蓉,真不用去卫生院看看?你这脸色嚇人。” “不用,我没事。” 苏蓉咬著唇回绝,声音轻得发飘, 手死死按在小腹上,强压著新一轮的噁心。 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视线都开始发虚。 完全没有心思再去嫉妒任何人。 现在她才明白,之前自己那些小心思有多可笑。 岳雪心疼得不行,伸手想去扶她:“要不,先回房躺会儿,饭不吃没关係。” 苏老爷子看到这一幕,轻轻放下筷子,语气清淡却格外有分量: “行了,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强撑,上楼去休息吧,你大哥二哥这次呆一段时间,也不急於这一天。” “知道了,爷爷。” 苏蓉没有再拒绝,因为她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肚子传来一阵阵绞痛。 岳雪连忙起身,搀住苏蓉胳膊:“走,妈扶你上楼。” 苏蓉身子发软,勉强撑著站起来, 在岳雪的搀扶下,刚到走到楼梯口,苏蓉脚下猛地一虚。 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往下倒。 “蓉蓉!” “蓉蓉!” 满桌人瞬间惊起。 苏成大步衝过去,苏林、苏海兄弟两也立刻起身,客厅里一片慌乱。 “快!找医生!快去叫医生!” “怎么好好的就晕了……” 岳雪惊叫出声,“蓉蓉!” 她扑过去,跪在地上,把苏蓉的头抱在怀里,手抖得厉害, 去摸女儿的脸,凉的,像冰块。, “蓉蓉!你醒醒!你別嚇妈!” 苏成站起来,椅子往后倒,砸在地板上,他顾不上去扶, 绕过桌子衝过来,蹲在苏蓉另一边,伸手去掐她的人中。 掐了一下,没反应,又掐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他的脸白了,抬起头,眼睛发直, “叫医生!快叫医生!” 苏林已经站起来,往电话机那边跑。 苏海跟在后面,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但脸色还是那样白。 “等等!” 苏老太太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抖得厉害,, “嫿嫿不就是大夫吗?嫿嫿!” 付嫿已经蹲下来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子上起来的,谁都没注意到。 她蹲在苏蓉旁边,伸出手, 两根手指搭在苏蓉的颈侧。 皮肤冰凉,脉搏细弱,跳得很快,像一根快要断了的弦。 她没说话,目光从苏蓉的脸上移到她的腿上。 苏蓉穿著一条深色的裤子, 膝盖往下的地方,顏色比上面深了一块,湿的,还在慢慢扩大。 苏老太太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愣住了,然后捂住嘴,眼泪唰地流下来。 “血……蓉蓉怎么流血了……” 付嫿神情一凛。 她把手移到苏蓉的手腕上,两根手指按住脉搏,闭上眼睛,又睁开。 然后低下头,凑近苏蓉的脸,闻了闻。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眉头皱得很紧。 苏老爷子拄著拐杖走过来,站在旁边,弯著腰,看著苏蓉那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他的手在抖,拐杖在地上篤篤篤地敲。 “嫿嫿,快说,怎么回事?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付嫿抬起头,看著苏老爷子。 她的目光扫过苏家眾人,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苏蓉,她是怀孕了。” 客厅安静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的声音都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苏老太太哭声停了,岳雪的呼吸停滯, 苏成蹲在那里,整个人像被人定住了。 苏林拿著电话,手指按在拨號盘上,半天没动。 苏海站在他旁边,眼睛盯著付嫿,嘴唇微微张著。 “不可能。” 苏成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含著沙子, “不可能!她还是个孩子,还上学呢…” 岳雪也反应过来,声音又尖又急, “嫿嫿,你是不是弄错了?蓉蓉连对象都没有,怎么可能……” 岳雪手在地上撑了一下,手指碰到一个东西。 硬硬的,圆圆的,玻璃瓶。 她低下头,拿起来,举到眼前看了看。 棕色的瓶子,没有標籤,里面的液体还剩一半。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起头,看著付嫿, “这是什么?” 付嫿接过瓶子,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打胎药。” 她盖上盖子,看著岳雪, “她吃了打胎药,现在流血,就是因为这个。” 岳雪手一松,瓶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桌腿旁边。 她看著那个瓶子,嘴唇哆嗦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蓉蓉……你傻啊……你为什么不跟妈说……” 苏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猛地踹了一下桌腿, 低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送卫生院,快去叫车!” “不能去!” 苏老太太突然厉声开口,声音抖得厉害, 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送医院?送出去让人知道?咱们苏家的脸往哪搁, 蓉蓉还是个姑娘,送医院去打胎,传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做人!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妈!这都什么时候了!” 岳雪急得直哭,恳求道, “蓉蓉流血流成这样,再不去就没命了!” “命重要,名声就不重要了?” 苏老太太拄著拐杖,狠狠戳了下地, “她是我苏家的孙女,是你岳雪的女儿,要是传出去,单位的人学校的人,会怎么看? 以后哪个小伙子敢娶她?她这辈子就毁了!” 第400章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苏老爷子咳嗽两声,声音苍老却坚定:“你妈说得对,不能送医院, 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往外说,蓉蓉是女孩子,名声比命还金贵。” “那蓉蓉怎么办啊!” 岳雪哭得声音嘶哑,抱著苏蓉冰凉的手, “血止不住,再拖下去人就没了!” 客厅里乱成一团。 苏林放下电话,眉头皱成川字, 沉声开口:“爸,妈,现在不是顾名声的时候,蓉蓉流血这么多, 再耽误,要出大事,名声的事,回头再说,先救命!” 苏海也点头,语气比平时急了很多:“大哥说得对,人命关天,先把人稳住, 其他的,等蓉蓉好了再说,名声我们可以想办法,但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苏成急得在屋里转圈,一边看女儿一边咬牙:“不去医院,还能去哪?家里哪有条件给她打胎!” “谁说非得去医院?” 苏老太太喘了口气,目光突然落到付嫿身上, 眼睛一亮,“嫿嫿,你是大夫,你在安贞医院坐诊的,你能救蓉蓉,对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付嫿。 她刚才一直冷静地处理著一切, 此刻抬起眼,神情平静却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老爷子皱眉反对:“老婆子,你糊涂了,嫿嫿是心外科的,和妇產科能是一码事,我来想办法找人。” “找人,你能找谁?那些人都是外人,迟早给咱们抖落出去。” 苏老太太抹泪,身子颤抖。 苏林和苏海已经准备去抱苏蓉了。 苏蓉有事,苏家好过不了,最终也会影响她。 说到底,她和苏蓉並没有多大过节。 见死不救,也不符合她性格。 “我能。” 付嫿只说两个字,声音不大,瞬间让喧闹的屋子安静下来。 岳雪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扑过去抓住她的手, 眼泪直流:“嫿嫿,你真的可以?舅妈求你了,你救救蓉蓉!你一定要救救她。” 苏成也急切地看著她:“嫿嫿,蓉蓉就拜託你了,舅舅相信你!” 付嫿没有多余的废话,语气冷静清晰:“情况紧急,不能再等。” 她低头看眼苏蓉,又看看地上那摊还在扩大的血跡,快速吩咐: “舅妈,你去把乾净的床单和纱布拿过来,再煮一锅浓盐水备用。 舅舅,你去把家里那床厚被子抱来,垫在蓉蓉身下。 大哥二哥,你们帮忙把蓉蓉抬到床上,动作轻,別震动。 外公外婆,你们暂时別围太多人,保持空气流通,给我一点空间。” 她一连串指令清晰利落,全家人立刻行动起来, 哪怕心里慌作一团,也不由自主地照著她的话去做。 苏蓉被小心翼翼抬上楼,放在床上。 付嫿跟在后面,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子。 她先快速检查了苏蓉的脉搏、面色, 又看了看她身下的血跡,眉头紧锁。 “別慌。” 她抬头,看向围在床边、一脸绝望的一家人,声音沉稳, “我现在给她处理,能先稳住出血,但你们要记住,这件事,从今天起,谁也不能往外说,包括村医,包括外面的任何人。” 苏老太太连忙点头,声音发颤:“不说,我们绝对不说!” 付嫿不再多言,转身开始准备。 她用提前煮好的浓盐水仔细消毒,动作轻柔,带著不容置疑的专业度。 指尖在苏蓉腹部轻轻按压,观察著她的反应,又根据情况调整手法。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有专注和冷静。 床上的苏蓉依旧昏迷,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 围在床边的一家人,看著付嫿忙碌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有庆幸,有愧疚,有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羞愧和无奈。 他们都清楚,幸好付嫿今天正好在,硬生生把苏蓉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也把苏家这一场天大的丑闻,暂时压在了门內。 只是那股压不住的绝望,和那一份沉甸甸的愧疚,却笼罩了整间屋子。 苏老太太看著床上虚弱的孙女, 又看看一脸冷静的付嫿,眼泪又掉了下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岳雪坐在床边,紧紧握著女儿的手,眼泪无声地流。 苏成站在一旁,双拳紧握,脸色难看,心里又是自责又是后怕。 在这一片压抑的绝望里,付嫿成了唯一的光。 她不急不躁,不声张,只用自己的方式,帮助苏家人。 月亮高高升起,付嫿处理完一切,给苏蓉餵了点儿灵泉水。 苏蓉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白的, 喝完灵泉水,嘴唇肉眼可见有了点血色,不像刚才那样灰败。 她呼吸很轻,胸口慢慢起伏著,像一只睡著的猫。 付嫿站在床边,把手指从她手腕上收回来,下楼。 苏家人此刻全都在客厅沙发坐著。 苏成第一个衝上来,脸还是白的,眼眶红红的, “嫿嫿,她怎么样?” 付嫿神色沉稳,“没事了,血已经止住,生命体徵平稳。” 她顿了顿,“就是,孩子没了。” 苏成两腿发软,往后退一步, 直到现在他也不敢相信,那么乖巧的女儿,会怀孕。 苏林在后面扶了他一把。 苏成站住,没倒,整个人瞬间像老了十岁。 “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没有教育好她,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每天回家就知道问她吃了没有,工作怎么样,她心里在想什么,她遇到什么难处,我从来没过问过。” 他抬起头,看向二楼,眼泪终於掉下来,“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岳雪站在旁边,捂著嘴,眼泪一直在流。 她没哭出声,肩膀却一抽一抽的,整个人在发抖。 她想起刚才在卫生间门口,那阵阵的乾呕声, 她一个生三孩子的过来人,竟然没有察觉。 还真的天真以为,女儿她只是吃坏肚子,或者学习压力太大。 当妈的,女儿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我也没有资格。” 她的声音很小,带著哭腔, “蓉蓉,妈对不起你…” 付嫿站著不动,心里却微微动容。 苏家和付家真是天壤之別。 付家,但凡有半点差错,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推卸责任,指责谩骂, 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旁人身上,针尖对麦芒,从来没有半分体谅与包容。 在这个时代,女子未婚先孕,除了丟脸, 很多父母估计想掐死女儿的心都有。 苏成和岳雪不在其中。 苏蓉何其有幸,拥有这样的父母。 第401章 是你救了我? 苏林和苏海站在旁边,谁都没说话。 苏林的头髮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苏海脸色比平时更白了。 兄弟两个人並肩站著,像两棵种在墙边的树。 苏林伸出手,放在苏成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苏海没动,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母亲岳雪脸上,嘴唇抿著,眉头皱得很紧。 他们也不知道,出了这种事,该如何安慰父母。 回家第一天,本来是高高兴兴的,一家人吃顿饭, 说说话,陪陪家人,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苏老爷子拄著拐杖,凝思片刻,开口, “苏成。”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苏成抬起头,看著他。 “爸?” “那个混帐东西,是谁?” 苏家人绝不会被人这般欺辱。 苏老爷子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握著拐杖的手指却在发抖,骨节发白。 苏成沉思片刻,摇摇头, “我不知道。” 女儿最近一年,跟他交流很少。 而且这种话题,也不是父女之间说。 苏老太太看向儿媳妇岳雪。 岳雪也摇摇头,眼泪甩出来,落在衣襟上。 “蓉蓉从来没跟我说过,从来没有。” 这孩子长大了,心思越来越多,和上高中时比,简直是性格大变。 苏老太太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她捂著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很压抑, “我们算什么长辈?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她一个人扛著,一个人去买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吐。” 她抬起头,看著苏成和岳雪,眼睛红肿, “我们还嫌弃她,说她越来越不像话,说她整天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她心里该有多苦?” 苏成低下头,攥紧拳头。 岳雪蹲下来,抱住苏老太太,两个人抱在一起哭。 “岳雪,你去照顾蓉蓉。” 她的声音稳了一些, “她身边离不开人。等她醒了,你跟她说,奶奶在这儿,妈在这儿,谁都不会怪她。” 接下来一星期,付嫿作为家庭医生,天天来苏家。 推开苏家的门,客厅里的空气闷闷的,像积了好几天的灰。 窗帘拉著,光线透不进来, 沙发上坐著苏老太太,手里拿著件毛衣,没织,放在膝盖上,看著窗外发呆。 苏老爷子坐在藤椅上,闭著眼睛,不知道睡著了还是在想事。 苏成不在,大概是上班去了。 苏林和苏海也不在。 岳雪从厨房出来,繫著围裙,手里端著一碗汤。 看见付嫿,她眼眶就红了,把汤放在桌上,走过来,拉住付嫿的手。 “嫿嫿,你可来了。” 付嫿看著她。 岳雪的眼睛肿著,眼皮发亮,像是刚哭过。 嘴唇乾裂,脸色也不好,黄黄的,几天没睡好的样子。 “蓉蓉还是不吃饭。” 岳雪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楼上听见, “从醒来到现在,每天就靠几口水,几根面吊著。 我做什么她都不吃,端上去原样端下来。 今天燉了排骨汤,她以前最爱喝的,一口都没动。” 她擦擦眼睛,眼泪又掉下来了, “嫿嫿,你一向懂事,帮舅妈劝劝她,她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付嫿看了一眼桌上那碗汤,端起来,碗还是烫的。 “我上去看看。” 岳雪点点头,跟著她走到楼梯口,又停下,没上去。 付嫿端著汤上了楼,楼梯吱呀吱呀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 走廊里,灯没开,有点暗。 苏蓉的房间在最里面,门关著。 付嫿敲了敲门,“苏蓉,是我。”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我进来了。” 推开门,屋里很暗,窗帘拉著,只留了一道缝,透进来一线光。 苏蓉坐在床上,靠著床头,两只手放在被子上, 眼睛盯著对面墙上的一块光斑,一动不动。 她头髮散著,没梳,乱糟糟的。 脸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窝凹进去,嘴唇乾得起皮。 身上穿著件旧睡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锁骨,一根一根的,像搓衣板。 付嫿走过去,把汤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没说话,眼神空洞,就那么坐著。 屋里很安静,能听见楼下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还有远处街上汽车驶过的声音。 过了很久,苏蓉的眼珠动了一下, 看了付嫿一眼,又移开,重新盯著墙上那块光斑。 “我妈让你来的?” 她的声音沙哑,像好几天没喝水。 “嗯。” 付嫿说,“舅妈燉了排骨汤,让我端上来。” 苏蓉没说话。 付嫿站起来,吹了吹热气,端著,站在床边。, “喝点。” 苏蓉摇摇头。 “你几天没吃饭了?” 苏蓉没回答。 付嫿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重新坐下, “你不吃饭,家里人跟著难受, 我进来的时候看见舅妈,几天时间,瘦了一圈,眼睛肿著,嘴唇乾裂, 外婆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毛衣,我进来都没看到。” “你的事,他们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 苏蓉手指动了一下,攥著被子,死死攥紧。 付嫿看著她,“这样好的家人,你想让他们因为你,都垮了?” 苏蓉眼泪掉下来。 没声音,就那么顺著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 她没擦,也没动。 付嫿站起来,重新端起那碗汤,递到她面前。 “先把汤喝了,有什么事,等你有力气再说。” 苏蓉看著那碗汤,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接过去。 喝完汤,付嫿把碗收了,放在托盘上。 她站在床边,看著苏蓉。 “苏蓉,你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你妈,你爸,你爷爷奶奶,大哥二哥,他们都很在意你,你出事,他们比谁都难受,所以照顾好自己吧。” 苏蓉低著头,看著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 那双手瘦得只剩骨头,青筋凸起,指甲盖发白。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付嫿。” “嗯。” “是你救了我?” 付嫿点点头。 “为什么?你很聪明,难道看不出来,我很討厌你?” 苏蓉抬眸,眼神里闪烁著妒火,毫不掩饰。 “我救人,出自本心,和你无关。” “就是这样,你永远这样。” 苏蓉冷笑一声:“没人说过吗?你真的很像一个机器人,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能逃出你的手掌,真的很討厌。” 第402章 狠狠嘲笑我吧 付嫿没说话。 苏蓉越说越起劲,仿佛在发泄什么:“你太优秀了,成绩好,长得好,做什么都能成。 爷爷奶奶喜欢你,我爸我妈也喜欢你, 我在你旁边,永远是个配角。” 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其实,一开始我並不討厌你,相反,我很高兴自己有一个同龄姐妹, 可后来,都变了,同样天赋异稟,同样成绩优秀,凭什么?凭什么你就能做出让人惊嘆的成绩?” “凭什么有那么优秀的男人喜欢你?” 付嫿在椅子上坐下,看著她。 苏蓉停了停,深吸了一口气, “后来,我也遇到了,我遇到殷显,当我听说,他从你手里夺走中科所项目, 我发誓加入,他对我好,夸我聪明,说我比周鸣强, 我觉得,我终於被人看见了,我越来越崇拜他。” 她突然低下头,声音变得狠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我真是瞎了眼,瞎了眼。” “你怎么不嘲笑我?狠狠嘲笑我?我自以为是,小心眼,嫉妒心强,总对你冷嘲热讽。” 付嫿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戏謔, 语气淡得像水,字字篤定: “我从不嘲笑別人,更不会嘲笑家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许,却格外真诚: “谁能不犯错?你没必要用自我贬低来,比起嘲笑,我更希望,往后你能好好爱自己,別再作贱自己。” 苏蓉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声音又急又尖,带著失控的崩溃: “我做什么又和你有什么关係!我不需要你来管我!” “別以为你救了我,就可以站在高处指责我。” “你知道吗?苏蓉,其实我也很羡慕你。” 付嫿漫不经心,抬眸。 苏蓉抬眼,满眼错愕,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你有全世界对你最好的父母,有疼你的爷爷奶奶,有护著你的哥哥,我就没有。。” 付嫿声音很轻,带著几分难得的恳切,没有往日的疏离, “出事的时候,他们没有一个人怪你,全都在自责没有护好你,拼了命想保住你,哪怕丟了名声,也先要顾著你的命,这样的家人,是我这辈子都求不来的。”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悵然,很快又恢復平静, 接著开口,语气沉稳,有独属於科研者的理性思维: “你之前钻牛角尖,把自己的价值,绑在別人的偏爱里, 绑在一段不靠谱的感情上,绑在和我的攀比中, 可你该明白,女孩子从来不是活在別人的眼光里,也不需要靠感情,靠旁人的宠爱来证明自己。” “我们读书、明理、爱惜自己,不是为了比过谁,也不是为了依附谁。 你不必活在任何人的阴影里, 不必因为不如谁,就自我否定,更不必为了不值得的人,糟蹋自己的身体,辜负真心待你的家人。” “人生很长,犯错不可怕,迷失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一直困在执念里,忘了为自己活。 你可以不用比我优秀,不用活成別人期待的样子,你要先学会爱自己,把自己的身体,人生攥在手里,不依靠谁,不討好谁,活得挺直腰杆,清清白白,这才是女孩子最该有的样子。” 苏蓉眼眸震颤,甚至忘记了呼吸。 付嫿轻嘆一声:“过去的事,就让它翻篇,往后,好好养身体,好好过日子, 別再拿別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也別再辜负真心爱你的人。” 这些话,不激昂,一字一句砸在苏蓉心上。 四目相对,苏蓉从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仿佛看到了无限悲悯,沉静,温和, 苏蓉心口一酸,莫名生出一种想要俯首顶礼的衝动。 滚烫的热意,不自觉直衝眼眶, 长这么大,从没有人这样看过她。 不是可怜,不是施捨,更像是一种近乎神性的体谅,让她瞬间溃不成军。 眼泪瞬间涌上来,之前所有的嫉妒、敌意、自卑, 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愧疚与释然。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无比认真: “付嫿,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付嫿端著空碗慢慢下楼,木楼梯踩得吱呀作响。 岳雪就站在楼梯口,也不知等了多久。 听到声音,仰著头眼巴巴地望著她, 手里紧紧攥著围裙边角,布料都被捏得皱成一团。 一看见她手里的空碗,岳雪一下子愣住了,眼神又惊又喜。 连忙伸手接过来,低头往碗里一看。 排骨吃完了,汤也喝得乾乾净净。 “谢谢你,嫿嫿,舅妈谢谢你。” 岳雪抬起头,眼眶立马就红了,喜极而泣:“还是你有办法!我们端上去多少次,她一口都不肯碰!” 苏老太太也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一把拉住付嫿的手, 著急地问:“嫿嫿,你跟蓉蓉那孩子说啥了?怎么就你说的话,蓉蓉肯听啊?” 付嫿把碗放到桌上,转过身淡淡回道:“没聊啥,就说点女孩子之间的悄悄话。” 岳雪脸色一下子变了,跟苏老太太对视一眼, 又连忙看向付嫿,嘴唇动了好几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把围裙往桌上一放,看了眼二楼,拉著付嫿到厨房里头, 声音压得极低,止不住地发颤: “嫿嫿,蓉蓉,她有没有跟你说,那个男人是谁?” 她眼睛通红,不是哭的,是憋了一肚子恨, 只要知道是谁害了她的宝贝女儿,她立马去找他拼命! 大不了,工作不要,名声也不要,也得给蓉蓉討回这个公道! 旁边苏老太太听到儿媳妇这些话,没吭声,可眼神紧紧盯著付嫿的嘴,就等著她说出个答案。 这些天,他们谁敢问谁敢提啊?就怕刺激到苏蓉。 苏林和苏海去学校打听过了,同学老师都说蓉蓉平时没处对象,也没跟哪个男生走得近, 天天除了家就是学校,她那几个朋友,也都说不知情,半点线索都摸不著。 付嫿看著岳雪,她眼里的心疼和愤怒都是真的。 她沉默两秒,轻轻摇摇头:“舅妈,她没跟我说。” 岳雪眼睛中的光,一下子就灭了,整个人都蔫下去, 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此刻垂在身侧,控制不住地发抖。 说到底,这事真闹大,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苏蓉。 对苏蓉来说,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身体养好,把伤害降到最低。 她往后的日子,还长著呢,犯不著为了一个烂人,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 第403章 阿姨没有不舒服 岳雪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苏老太太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嫿嫿说得在理,先让孩子把身子养好比啥都强,別的事,以后再慢慢说。” 岳雪抹了把眼泪,点点头,再也没多问一句。 付嫿从包里掏出几个牛皮纸包,轻轻放在茶几上,纸包外面还仔细写了字。 她把纸包推到苏老太太面前:“外婆,这些您收好,一定要亲手交给大哥二哥。” 苏老太太拿起一个纸包, 疑惑地问:“这是啥东西啊?” “是调理身体的。” 付嫿轻声说,“他俩乾的那个工作,太伤身子,这些按著纸上写的用量吃,能补一补。” “这个,能让他们身体好点儿吗?” 苏老太太想到两孙子,同样心疼不已。 年纪轻轻,牺牲太多,他们做长辈的,能帮孩子的地方太少。 付嫿点点头:“会好的,需要一点儿时间。” 她搭配的这个药方里,混合了灵泉水。 不仅能恢復健康,更能抵御辐射。 经过苏蓉这件事,苏老太太对付嫿的医术万分信任。 听她这么说,立马神情激动。 眼眶瞬间就发红,话都哽咽了:“嫿嫿,你这孩子……” 付嫿轻轻摇了摇头,打断她的话:“外婆,我得先走了。蓉蓉那边您別太操心,她慢慢会好的。” 苏老太太紧紧拉著她的手, 捨不得鬆开:“你才来没一会,吃了饭再走啊,你舅妈菜都做好了,还给你熬了桂花粥呢。” “下次吧,我还有事。” 付嫿轻轻把手抽出来,拎起自己的包, “改天,我再来看您。”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脚步不急不缓。 苏老太太一直送到大门口,扶著门框,看著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巷子口。 岳雪站在后面,手里还死死攥著那条围裙, 两个人就这么站著,一句话没说,站了好久好久。 付嫿走出巷子,拐到大路上,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可她心里泛著冷意。 殷显,这种人渣,该有报应的。 她把包带子往上拽了拽,加快脚步,径直往市医院的方向赶去, 今天,还有一台至关重要的手术等著她。 医院走廊里,到处是消毒水的味道, 孙静守在病房门口,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来回踱步,脸色满是焦灼。 小护士已经將安安,推进手术室做术前准备, 她悬著一颗心,一刻也放鬆不下来。 虽说之前,梅梅那孩子在付嫿的医治下,早已顺利康復出院, 可梅梅毕竟九岁了,年纪比安安大上不少,抵抗力、恢復力都更强。 安安才四岁多一点儿,小小的身子,要挨上一场手术, 孙静光是想想,心就像被揪著一样疼,满是心疼与惶恐。 付嫿刚走到走廊尽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安抚孙静,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男人身著军装,肩上挎著大包小包,裤脚还沾著些许尘土,一脸风尘僕僕, 显然是刚下火车,就马不停蹄赶了过来,正是孩子的父亲陈实。 孩子重要,训练任务紧,他开不了口请假。 领导不知怎么得知安安做手术的事,给他批了半个月假,还责怪他这么大的事,不说。 没有臥铺他就坐硬座,马不停蹄地赶到京市。 陈实一眼就看到了手术室门口的孙静, 快步衝过来,声音里带著来不及平復的喘息, 急切开口:“安安怎么样?手术还没开始吧?” “没有。” 孙静惊喜:“我还以为你来不了呢?” “我来了,放心。” 陈实语气沉稳:“还有来得及,什么时候手术?” 孙静摇摇头:“没说。” 付嫿上前一步,对陈实轻轻点头, 语气柔和:“在做术前准备,得半个小时左右。” 孙静看到付嫿,就像是落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 她一把拉住付嫿的手,指尖冰凉,紧张地问个不停: “付嫿,安安做手术会不会疼啊?是全麻还是半麻? 会不会影响他以后的身体?真的能彻底治好,?完全康復吗?” 这些问题,之前付嫿、程锦还有方院长,已经反反覆覆跟她解释过无数次, 可临到手术这一刻,作为母亲,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害怕,一遍又一遍地想要確认,生怕有半分差错。 陈实放下手里的行李,伸手轻轻搂住妻子的肩膀, 低声安抚:“別怕,有付同志在,还有院里最好的医生,安安一定会没事的,我们安心等。” 可孙静此刻眼里只有付嫿,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满心的忐忑,都寄托在这位曾经的情敌身上。 付嫿全然理解她的心情,她在儿童医院待过一段时间, 见过太多守在走廊上揪心不已的父母, 也听过无数愿意一命换一命的低声祈祷, 为人父母的焦灼与无助,她虽不能感同身受,也能理解。 付嫿抬手,轻轻拍了拍孙静的胳膊, 声音清淡,格外有力量,一字一句, 满是篤定的保证:“安心等著,我会还你一个平安健康的安安。” 就这一句话,像是一剂定心丸, 孙静悬在半空的心,慢慢平復下来,紧绷的肩膀也鬆了些许。 付嫿转头,与陈实对视一眼, 彼此都看懂了对方眼中的郑重, 她拿出口罩戴上,快步走进了手术室。 ……… 今日的手术,由程锦主刀, 方院长亲自担任副手,付嫿在一旁压阵,把控全场。 程锦站在手术台边,想起之前手术时的突发状况,心底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她俯下身,看著躺在手术台上小小人儿, 眼神中,满是孩童的天真懵懂, 安安住院这么久,程锦已经把这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 即使练习过无数次,对手术的每一个过程都无比清晰, 还是会忍不住地焦虑,担忧。 “程阿姨,你不舒服吗?” 安安眼睛圆溜溜,黑白分明,清澈映人。 “没有,阿姨没有不舒服。” 程锦弯著腰,放软语气,轻声哄道:“安安不怕,睡一觉醒来,就再也不会难受了,阿姨,一定会轻轻的。” 安安眨著亮晶晶的眼睛,小手动了动,反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奶声奶气地安抚:“程阿姨不怕,安安很勇敢,也会乖乖的,你不用紧张。” 童言童语,瞬间抚平了程锦心底的慌乱, 程锦心头一暖,点点头,与方院长、付嫿对视一眼,手术正式开始。 手术室外,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度过, 手术室里,一片有条不紊的忙碌…… 第404章 一滴不许剩 付嫿眼神专注,全程沉著把控,配合著程锦与方院长,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误。 整整六个小时,手术室的灯终於熄灭,手术顺利完成。 安安被护士小心推去重点监护病房观察, 付嫿摘下口罩,走出手术室,就见陈实和孙静,依旧守在门口, 两人眼底满是红血丝,满脸疲惫,没有挪动半步。 第一时间发现付嫿,立马围过来。 付嫿看著他们,轻声开口:“你们怎么不坐会儿?” 孙静眉头紧紧皱著,摇了摇头, 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坐不住,站著心里安心些。” 孩子在里面受罪,做父母的,哪里能心安理得地坐下休息, 陈实上前一步,嗓音乾涩沙哑, 急切地追问:“付同志,怎么样?安安还好吗?手术结束了吗?” 付嫿点点头,眉眼微松,露出一丝浅淡笑意,语气篤定:“放心吧,手术很顺利,很成功。” 话音刚落,强撑著的陈实身子一软,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手紧紧捂著肚子,眉头紧锁,表情满是痛苦。 孙静嚇得脸色发白,慌忙蹲下身扶住他, 声音都在发抖:“老陈,你怎么了?你可別嚇我啊!” 儿子刚做完手术,还在监护室, 要是丈夫再出点什么事,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撑下去。 付嫿立刻上前,蹲下身指尖搭在陈实的手腕上把脉, 沉声询问:“哪里不舒服?多久了?” 陈实咬著牙,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应该是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一路赶过来,胃里抽著疼。” 疲惫再加上紧张揪心焦虑不安, 是典型的胃痉挛发作。 付嫿当即起身,对著孙静道:“扶他去我办公室,先缓解一下。” 两人將陈实扶到办公室,付嫿倒了一杯热水,悄悄往里面滴了几滴灵泉水, 递到陈实手中:“慢慢喝下去,会好很多。” 陈实喝下热水,不过片刻, 胃里那股尖锐的绞痛,就消散大半,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他感激地看向付嫿:“付大夫,真是医术高明,什么病都能治。” 付嫿笑笑,看著两人满眼的疲惫, 开口叮嘱:“我办公室里有床,你们熬了这么久,先躺下来睡一会儿,安安那边有我和程锦盯著,隨时观察情况,你们放心。” 陈实挣扎著想要起身,连连摆手:“这怎么行,这是你的床,我们不能睡。” “这是医院统一准备的,我平日里要么在宿舍,要么回家,从没在这里睡过,你安心躺下休息。” 付嫿语气平淡,不容拒绝。 陈实这才不再推辞,靠著床沿歇了下来。 付嫿叮嘱完,便转身离开,继续去监护室查看安安的情况。 她走了没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 小护士探进头来,笑著问道:“请问您二位是安安的爸爸妈妈吗?” 两人连忙应声。 小护士走进来,將手里的饭盒放在桌上, 笑著道:“这是付大夫特意吩咐我们给二位打的饭菜,快趁热吃吧。” 陈实连忙起身,伸手就要掏钱:“麻烦你了,这饭钱多少?我们给你。” 小护士连忙摆手,笑著拒绝:“不用不用,付大夫早就已经付过钱了。” 等小护士离开,孙静和陈实打开饭盒,眼神微亮, 里面饭菜,搭配得格外用心,有荤有素,还有一碗温热的清汤麵, 软烂好消化,正是適合他们此刻疲惫状態的吃食。 看著眼前的饭菜,两人眼眶一热,泪水忍不住涌了上来。 他们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吃饭,现在安安平安无事, 他们也该补充体力,后续还要继续看护孩子,不能倒下。 孙静擦了擦眼角,满心感慨:“付嫿,她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心细又善良,事事都替我们想到了。” 陈实也重重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激:“是啊,还是谢辞那小子有福气,能碰到这么好的女孩儿。” ……… 傍晚,苏林和苏海从试验场回来,身上还带著尘土,脸上透著掩不住的疲惫, 苏林鬢角的白髮,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苏海还是一脸病態的白皙,没什么血色。 苏老太太连忙把熬好的药端到客厅, “老大老二,快过来。” 苏林苏海看到桌上的褐色液体,下意识皱眉:“奶奶,说了,我们有医生给检查身体,您不用帮我们熬药。” “这不是我买的。” 苏老太太神秘兮兮:“这是嫿嫿,特意给你们俩配的调理药,专门治你们工作伤身子的毛病,我熬了一下午,正好喝,不烫的。” 岳雪从楼上下来,付嫿给药的事,婆婆和她说了。 她是十分相信付嫿的。 不管怎么说,都应该试一试。 “你们俩別磨蹭,你奶奶熬了一下午呢,不能浪费,一滴不许剩。” 苏林扫了一眼,眉头轻轻皱起, 抬手摆摆,语气沉稳又带著几分执拗:“奶奶,妈,我知道嫿嫿是一片好心,她有学问有本事,我们都信她。 可我们俩是干国家私密项目,平日里身体调理、用药,全都是单位统一安排好的,半点马虎不得。” 他顿了顿,拍拍自己的胳膊, 语气篤定:“再说我这身子,常年累月落下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能调好的, 嫿嫿再厉害,到底还是个学生,这药咱们不能隨便乱吃,坏了单位的规矩。” 看到爷爷和爸爸苏成也过来, 一旁的苏海跟著点头, 声音清淡,態度坚决:“大哥说得对,我们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平时单位也有定期检查和调理。 爸妈,奶奶,你们回头帮我们转告嫿嫿,她的心意我们完完全全领了,这药还是拿回去吧,別浪费了她的心思。” 苏老爷子坐在一旁,手里攥著拐杖, 沉吟著开口:“老大老二说得在理,他们干的是机密工作,凡事都要守规矩, 国家虽然没有硬性规定,但咱们还是最好不隨便用药,別给嫿嫿惹来麻烦。” 这话一出,岳雪立马急了, 她往前站一步,伸手把药包护在怀里,眼圈都有些发红, 看著两个儿子满是心疼:“爸,我不在乎那些,我只知道他们兄弟俩每次回来,都瘦得不成样子, 头髮白得越来越多,身子弱得一阵风都能吹倒!哪里还像个男子汉, 嫿嫿是亲侄女,她还能害你们吗?” 这句话,是对苏林苏海兄弟俩说的。 第405章 这药立竿见影 苏老太太同样把脸一沉,拄著拐杖狠狠锤了锤地面, 语气不容置疑:“就是,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看人准得很!嫿嫿这孩子心细又善良,沉稳地很, 她特意给你们配的药,是实打实惦记著你们的身体! 什么单位安排,单位管你们的工作,还能时时刻刻顾著你们的身子底子?这药,今天必须喝!” 老太太说著,就端起药碗递过去。 苏林和苏海还想再劝,一旁一直沉默的苏成突然拍了下桌子, 声音洪亮,一锤定音:“都別爭了,听你奶奶和你妈的, 嫿嫿是咱们自家人,断断不会害你们, 这药就算喝了没效果,就当是强身健体、补补身子, 你们私下调理自己的身体,又不耽误工作,国家怎么会阻止?別这么死脑筋!” 看著父亲態度坚决,母亲和奶奶满眼心疼执拗, 兄弟俩对视一眼,再说不出拒绝的话,无奈点头, 应了下来:“行,听你们的,喝。” 岳雪和苏老太太立马转忧为喜,亲自给兄弟两递过去药碗。 药香清淡,没有寻常汤药那般刺鼻。 兄弟俩看著碗里的药汤,眉头都紧紧皱成了川字。 这些年,他们为了调理身体,喝过的汤药,没有一万也有一千碗, 全都是苦得难以下咽,喝一口都要憋足气。 两人端起碗,下意识屏住呼吸,仰头抿了一口。 预想中浓烈的苦涩,並没有袭来, 反而是一丝清润的甜意,顺著喉咙缓缓滑下。 那甜味不腻不齁,清清爽爽, 像是在沙漠里徒步两天两夜、滴水未进, 猛然间灌下一口甘甜的纯净水, 从舌尖一直熨帖到肠胃,再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本浑身的疲惫,关节里隱隱的酸胀,胸口闷著的不適感, 竟瞬间消散大半,浑身毛孔都像是舒展开来,说不出的轻鬆舒坦。 紧接著,一股淡淡的暖意游走在周身, 之前长期辐射和劳累带来的饥渴,乏力感涌上来,只想再多喝几口。 兄弟俩眼睛齐齐一亮,再也不犹豫,仰头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不过片刻,就把一碗药汤喝得乾乾净净,连碗底的药渣都没剩下。 放下碗,苏林还下意识舔了舔嘴角,看著苏老太太, 语气里带著难得的急切:“奶奶,这药还有吗?” 一旁的苏海也睁圆了眼睛,平日里苍白淡漠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渴求, 连忙跟著询问:“对,奶奶,我还想喝,,这药一点都不苦,喝完整个人都舒服太多了!” 这一幕,直接让客厅里的苏家人全都愣住了。 岳雪端著空碗的手顿在半空, 满眼不可置信:“这、这就喝完了?你们俩以前喝药,每次都难以下咽,今天怎么喝得这么快?” 苏老太太瞪大眼睛,看著空空的药碗,又看看两个眼神发亮的孙子,半天没回过神, 隨即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舒展了:“我的乖孙,觉得舒服就好,舒服就好!嫿嫿就是厉害,这药立竿见影,太神奇了。” 苏成和苏老爷子也对视一眼,满眼惊讶, 没想到这药效果竟然这么快,连向来挑剔、不信私药的苏老爷子,都微微点点头,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 嫿嫿那孩子,向来不一般, 肯定是好东西,才会给兄弟两的。 苏老太太看著两个孙子期盼的眼神, 连忙笑著开口:“有有有,嫿嫿临走前特意交代了,这药药效足,不能多喝,三天喝一次就行,多了反而吸收不了,我都给你们收好啦,到日子准给你们煮!” 兄弟俩闻言,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乖乖点头, 心里对付嫿的感激和敬重,又多了几分。 苏老爷子叮嘱:“既然有用,就坚持喝上,这段时间,你们也能经常回家,先別带到试验场,也別和外人说,” 兄弟两赶紧点头。 ……… 谢家的独栋小院安静雅致,处处透著规整的烟火气, 付嫿拎著东西推门进去,谢奶奶早已在客厅等候, 一见她便满脸笑意地迎上来,伸手亲昵地拉住她的胳膊。 “嫿嫿来了,快进来,今天外头风大,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谢奶奶语气格外热络,带著满心的欢喜, 领著付嫿往內室走:“你谢爷爷早就等著了,孙主任也刚到,正跟他说著话呢。” 二楼,屋內陈设简洁, 床上靠著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是谢老爷子, 他面色带著久病的虚浮,精神却还算不错, 见到付嫿,费力地抬了抬手,语气不像上次般冷硬, 多了些温和:“孩子,来了?麻烦你特意跑这一趟,辛苦了。” “谢爷爷客气了,您是谢辞的爷爷,应该的。” 谢老爷子神色微动,招呼她坐下说话。 站在床边的中年男人,正是上次见过的孙医生,闻声转头看向付嫿。 四目相对的瞬间,孙主任原本沉稳的眼神骤然亮起, 目光直直落在付嫿身上,眼底带著毫不掩饰的惊艷与狂热, 像是追星多年的粉丝,骤然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偶像, 连呼吸都顿了半拍,满是敬佩与折服。 付嫿微微頷首,神色清淡礼数周全:“孙主任好。” “您好,您好。” 谢老爷子笑了笑,也不多客套, 转头对著一旁的孙主任吩咐:“老孙,你们去书房,把我之前的检查单子都拿出来,好好研究研究病情,制定个治疗方案。” “哎,好!” 孙主任立马应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的恭敬, 全然没有长辈或资深医生的架子,侧身抬手, 对著付嫿做出请的姿势,“付大夫,这边请。” 谢奶奶连忙上前,想接过付嫿手里拎著的布包:“快把东西给我,你这孩子,你来帮忙的,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付嫿顺势把布包递过去,轻声道:“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一点心意,给谢爷爷补身体的。” 谢奶奶嘴上不停客气推辞,打开布包一看,里面是两罐包装精致的麦乳精, 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意更深, 拍著布包笑著说:“你这孩子,还记掛著,上次你给老头子拿的那两罐,他宝贝得不行,一天不落全都喝光了, 喝完还天天问我,这是哪儿买的,我说在麦乳精不都一样的,他呀,別人买的麦乳精他碰都不碰,就认准你给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欣喜:“我也觉著奇怪,自打喝了你给的麦乳精,你谢爷爷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好, 以前一天到晚都躺著,懒得动也不想说话,现在每天都能坐起来小半天,还愿意跟我们嘮嘮嗑,话都多了不少,身子看著都轻快了。” 第406章 怎么会做生物医疗? 付嫿听著,心底瞭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送的麦乳精哪里是普通的东西, 里面掺了灵泉水和她自製的温和调理药粉。 一点点滋养著谢老爷子的身体根基, 调理好了內里的气血,精神状態自然会变好。 她没多解释,浅浅笑了笑,跟著孙主任转身走进书房。 书房里,摆满各类书籍, 桌上整齐放著谢老爷子的病歷和各项检查报告, 孙主任关上门,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敬佩,上前一步,对著付嫿郑重拱手。 “付同志,我真是失敬了!” 孙主任语气满是惊嘆诧异, “早就听闻京大出了一位天才女学生,年纪轻轻就带领团队,攻克难题,研发出新型心臟瓣膜,还成功做了临床试验, 现在,军区医院都知道了,大家提起这位大佬都讚不绝口,我万万没想到,竟然就是你,今日再见,实在是荣幸!” 付嫿微微欠身,语气谦逊客套:“孙主任过奖了,我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课题,侥倖有些成果,算不上什么。” “付同志,你可別这么说,这可不是隨便能侥倖的。” “我虽然不是心外科,但这个心臟瓣膜难度多高,我是有所耳闻, 安贞阜外,心研所,那些三甲医院,这些年,砸了多少经费,都没能啃下一块骨头。 孙主任顿了顿,语气更激动,“我听说,这个项目还是你自己拉投资的?中科所那边拒绝过你的立项申请?” “嗯,是有这回事。” 孙主任嘖嘖,抬眼看向付嫿,感慨:“现在的中科所,估计肠子都要悔青了!” 放著这么大的研究成果不要,去支持心臟辅助装置,听说最近又重新启动了。 这负责人,简直昏头了, 孙主任摇了摇头,暗暗惋惜。 在这个科研圈子里,空有资源却没人,那资源就是废纸, 可要是有付嫿这样的人才, 哪怕没资金,没条件,也得硬生生砸出一条路来。 付嫿指尖轻轻一顿,眼底动容,语气从容: “孙主任,科研路上,谁都不容易,中科所有他们的考量,我也只是选了一条自己认为更值得走的路。” 两人不再多寒暄,俯身看著桌上的病歷报告,专心研究起谢老爷子的肾病病情。 孙主任本就是內科资深医生,对病情了如指掌, 付嫿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诊断,一步步阐述制定好的治疗方案, 从用药剂量、调理周期到日常养护细节, 每一项都精准专业,逻辑縝密,毫无疏漏。 孙主任越听越是惊嘆,时不时点头附和, 等付嫿说完,看向她的眼神愈发敬佩, 忍不住再次开口夸讚:“付同志,我真是佩服,原本以为你专精於心外科,没想到內科的功底也这么深厚, 简直是全科人才,这个治疗方案完美周全,比我预想的还要细致可行!” “有了你的加入,老首长的病情,一定会有转机。” 付嫿点点头:“嗯,希望谢爷爷可以早日康復。” 孙主任话锋一转,忍不住问出心底疑惑:“我有一点儿不明白。” “您说。” “听说,你当初入学时选的是物理专业,天赋极高,本该在物理领域深耕,怎么会转头做起生物医疗相关的研究呢?” 付嫿指尖轻轻划过桌面的病歷,眼神平静, 缓缓道出缘由:“我確实修了物理与生物医疗双学科,起初也一心深耕物理领域, 但后来在学习和实践中,我亲眼见过太多人因为病痛饱受折磨,看著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因为无药可医、无术可治而消逝, 也见过太多家庭因为亲人患病,陷入绝望与痛苦。” “物理研究可以强国,能筑牢国家的科技根基, 生物医疗研究,能直接救人,能留住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能挽回一个个完整的家庭。 相比於探究物质世界的规律,我更想握住手中的医术,实实在在地从病痛手里抢人, 用自己的所学,减轻世人的病痛,护得身边人安康。 两者皆是报国,我只是选择了更贴近生命、更能直接救赎的这条路。” 她的语气清淡平和,没有慷慨激昂的说辞,字字篤定,透著不容动摇的坚定, 孙主任听后,满心动容, 对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更是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敬重。 听著孙主任句句恳切的夸讚, 付嫿依旧神色清淡,波澜不惊,心底翻涌著无人知晓的思量。 旁人都以为,她弃物理深耕生物医疗, 是见不得病痛离散,是想以医术救人,是心怀家国与苍生。 这份初心不假,她的確不忍看生命凋零, 愿以所学救赎病痛,可这从来都不是最核心的缘由。 她真正的执念,是永生, 是破解这世间最深奥的生命课题。 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让她洞悉到,这个世界的荒诞。 它本就是一场违背常理的bug, 无论是时空错乱,还是命运偏移, 一切既定的规则,都有被打破的可能。 既然她能跨越时空而来,就证明生命、时空,甚至生死, 从来都不是不可逆转的定数。 生老病死,是世间所有生灵都逃不开的宿命, 是刻在生命里的终极枷锁。 可她偏不信,偏要撕开这道宿命的口子。 物理研究,探究的是天地万物的规律,是外界的法则, 而生物医疗,直指生命本身, 只有深耕生物研究,才能一点点触碰生命的本质, 破解衰老、病痛、死亡的密码。 她要一步步揭开这个世界的秘密, 要挣脱生死轮迴的束缚, 要站在生命生物链的最顶端, 彻底摆脱生老病死的桎梏。 这才是她不顾一切,自凑资金也要深耕生物科研的真正底气, 是她藏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言说的终极追求。 那些救人济世的初心,是她前行路上的初心,却也是她掩盖这份宏大执念的外衣。 这条路,註定孤独且艰难, 可她从未有过一丝动摇, 终有一天,她会破解生命的终极奥秘,掌控自己的生死, 甚至改写这世间的生命法则。 转眼到了饭点,谢奶奶早早在餐厅摆好一桌子饭菜, 荤素搭配得当,香气扑鼻, 全是精心准备的家常菜,处处透著用心。 第407章 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孙主任今天有事,早早告辞离开, 谢老爷子有保姆专人看管。 谢奶奶拉著付嫿坐在餐桌旁, 亲自拿起汤勺,给她面前的小碗里舀了一勺晶莹的桂花酒酿, 眼底满是慈爱笑意:“嫿嫿,快尝尝这个, 上次你来家里吃饭,是你周阿姨操办的, 听她说,你爱吃桂花,今天这碗桂花酒酿,是奶奶亲手熬煮的,放了新鲜的桂花蜜,你试试合不合口味。” “谢谢奶奶。” 付嫿拿起小勺,轻轻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酒酿软糯清甜,带著淡淡的桂花香气,甜而不腻, 暖意顺著喉咙滑下去,口感温润醇厚,是独家常温柔味道。 她眉眼微微舒展,语气真诚认真:“很好吃,奶奶,比外面买的还要香甜,特別好喝。” 得到她的夸讚,谢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不停给她夹菜,眼神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 饭桌上,气氛温馨融洽, 聊了几句家常后,谢奶奶放下筷子,看著付嫿, 语气带著几分试探与期盼,缓缓开口:“嫿嫿啊,奶奶跟你说句心里话,你和阿辞也相处有几年了,你们俩彼此投契,了解,互相惦记, 现在,奶奶和你谢爷爷都很支持你们谈对象,心里也欢喜, 你们俩有没有打算过,什么时候把事情定下来啊?” 突如其来的催婚,, 付嫿握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一旁的座机电话突然响起来,打破了饭桌上的些许侷促。 谢奶奶接通说了几句,笑著招呼付嫿:“说曹操曹操到,是阿辞,找你呢。” 付嫿连忙起身,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谢辞熟悉的声音,带著几分沙哑, 语气满是藏不住的关心:“嫿嫿,是我,你现在在爷爷家吗?没打扰到你吃饭吧?” “我在,没打扰。” 付嫿走到窗边,声音放轻,语气平和。 “安安的手术做完了吗?都顺利吧?我一直惦记著。” 谢辞声音担忧,他远在外地执行任务,无时无刻不在牵掛著这边的事。 “手术很顺利,已经转到普通病房观察,情况很稳定,很快就能出院的,你不用担心。” 付嫿细细跟他交代著安安的情况, 又隨口说起给谢老爷子制定治疗方案的事,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 谢辞鬆了口气,隨即语气又染上几分歉意, 轻声说道:“嫿嫿,对不起,原本跟你说好,一个月左右就能回去, 可现在任务还没完成,归期还要往后拖一段时间,没办法陪在你身边,也没办法去看望爷爷和你,你要照顾好自己,別太劳累了。” 付嫿看了眼窗外,眼底掠过一丝牵掛, 轻声叮嘱:“我知道,你也安心完成任务,不用惦记家里,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才依依不捨地掛断电话。 ……… 中科所,所长办公室。 白炽灯光线亮得刺眼,石导师垂著手站在办公桌前, 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掛著一副全然无辜的神情。 所长將一叠厚厚的资料“啪”地拍在桌上, 声色俱厉:“石建国,我问你,这个项目,京大付同学提报的心臟瓣膜项目,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上报?啊? 咱们中科所是什么地方?那是国家级的科研高地,这么大的事压著不报,你想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最近这个项目临床已经成功,你知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石导师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躬身打哈哈:“领导,您消消气,不是我不报,是这项目情况太特殊了。 那学生年纪太小,又是私自凑钱搞的项目,手续上不合咱们所里的流程, 我寻思著,先把流程捋顺了,把各项数据再覆核一遍, 確確实实能出大成果了,再给您匯报,免得空欢喜一场。” 他顿了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巧言令色:“再说了,临床成功,不代表就能顺利上市。 这里面还有药理检测、安全性评估、生產工艺等等无数道关卡要过,不是那么容易的。” 所长听他说得头头是道,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之前心臟瓣膜確实有不少临床成功,最后夭折的项目。 说实话,他也觉得一个学生自己带队搞项目,简直瞎胡闹。 也不知道,安贞医院怎么想的? 任由一个女学生瞎搞。 听说这个女学生,有红色背景,那就不奇怪了。 所长重重拿起的笔,又轻轻放下, 嘆了口气:“你啊,做事总是太求稳,这次就算了,下次有任何新项目,第一时间匯报,不许再瞒报!” “是是是,领导说得极是,我一定注意。” 石导师陪笑著点头,等领导一挥手,他才如释重负地退了出来。 一走出办公室,石导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鷙与恶毒。 付嫿! 就是这个付嫿,当眾下他的面子。 他否决的提案,那就绝无翻身的可能。 谁都不行。 他心里暗暗发狠:决不能让这个项目顺利上市,绝对不能, 转身,石导师直奔专利科。 办事员递给他的查询结果,却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石导师,查过了,付嫿同学申报的心臟瓣膜相关专利,已经成功,证书都快下来了。” 石导师手里的文件“啪”地掉在地上,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 眼底的气急败坏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可能?! 他还以为一个学生想不到这一点儿呢,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失魂落魄地走出专利科, 路边一排刚栽下的小树苗正迎著风微微摇晃。 石导师一脚踹过去,脚下的树苗被踩得弯折,叶子落了一地。 他看著那棵奄奄一息的小树苗,心里那股邪火还堵在心口。 “废物,一点用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匆匆跑过,正是殷显。 他手里拿著几本实验笔记,路过石导师身边,想装作没看见快步走开,却被石导师一声厉喝叫住。 “殷显!你给我站住!” 石导师阴沉著脸,几步走到殷显面前, “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见了我,为什么要躲?” “老师,我心里想著实验进度,没注意,对不起,” 殷显垂眸,眸底闪过一抹厉色。 最近这段时间,石导师脾气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训斥手底下人。 他也跟著倒霉,时不时还得给他物色人选。 “实验进度?你心里还有实验?” 第408章 是学生让您失望了 石导师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將人焚烧:“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你的心臟辅助项目,进展慢得像蜗牛! 我让你三天出一组数据,你倒好,天天给我拖,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还留学生呢,在外面天天混吃等死了,是吗!” 殷显低著头,肩膀微微绷紧, 垂著手默默忍受著老师的怒火,一声不吭。 这一个月来,项目確实卡在了一个关键的技术瓶颈上, 实验反覆失败,数据又不能造假,进度自然快不起来。 “还有苏蓉的事!” 石导师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上次我跟你说,让你带她过来,结果呢?让我空等一晚上, 你到底是在做什么?是不是项目到手,觉得我这个老师没用了?不想听话了啊?” 石导师抬起手背一下下拍打殷显的脸, “我警告你,咱俩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要是倒台,你觉得你能跑的了? 帮我,才是你最正確的选择。” 殷显下頜线紧绷,继续沉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蓉已经很久不见了,也不来学校。 听说她的父母亲自给吕院长打招呼,提前毕业了。 这事太突然,他找不到苏蓉,根本搞不清怎么回事。 他此刻垂著头,任由石老师发泄怒火, 等骂得差不多了,才连忙抬起头,脸上堆出诚恳的神色,做出各种保证: “老师,您消消气,是学生不对,是学生进度慢,让您失望了。” “心臟辅助的项目,我已经找到问题所在了,瓶颈马上就能突破,下礼拜一定拿出阶段性成果来!” “苏蓉的事……等我找到她人,一定第一时间带她去见您!” 他低著头,句句顺从,姿態放得极低,努力捋顺石导师的怒火。 石导师虽然还沉著脸,但看殷显这副服帖的模样,心里的火气也消去大半, 重重哼了一声,才摆著架子转身离去。 殷显看著老师离去的背影,默默直起身, 眼底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晦暗,很快恢復平日温和淡然的教授模样。 ……… 安贞医院会议大厅,鲜花簇拥,红毯铺地,全场灯火通明,气氛庄重热烈。 付嫿团队主导研发的新型人工心臟瓣膜,三例临床试验全部圆满成功, 突破国內技术空白,这是重大研究成果。 彻底引爆整个医疗与科研界, 安贞医院得到上级允许,第一时间筹备召开大规模记者招待会, 邀请医疗界专家,政府卫健部门领导,全国各大权威媒体齐聚一堂, 共同见证国產医疗技术的高光时刻。 科研层面,医院第一时间组织全院心血管领域顶尖专家,开展专项成果鑑定会。 专家组对著三份完整的临床数据,手术全程记录,术后康復报告反覆核验, 每一项数据都精准无误, 每一步手术操作都堪称完美, 三例患者术后恢復状况,远超预期, 专家组一致给出国內先进,填补国內人工心臟瓣膜技术空白的高度鑑定结论。 医院立刻安排专人,整理全套科研资料, 加急向国家卫健委,申报科技攻关课题,同步申请专项科研经费, 这代表付嫿在后续技术上,不再有任何经费上的后悔之优。 內部激励上,医院,学校提前召开全院表彰大会, 领导亲自为付嫿团队授予先进集体荣誉称號, 给付嫿个人颁发技术革新能手,奖金丰厚, 大会还宣布,破格付嫿晋升职称, 直接纳入医院学科带头人重点培养计划, 同时给予公费出国进修,参与国际顶尖医疗学术交流的专属资格。 这份破格殊荣,在安贞医院建院史上,前所未有, 全院医护人员无不敬佩, 所有人都清楚,这份荣耀,付嫿实至名归。 宣传管控方面,安贞医院统一对外新闻口径, 这些科研成果报告,作为院史核心成果,永久存档, 同时,临床推进同步启动, 安贞医院对接全国数十家合作三甲医院,开启多中心扩大临床试验, 同步组建专项工作组,筹备瓣膜量產事宜,制定標准化手术流程, 全力推动这项技术从实验室走向全国临床。 一切准备就绪,荣耀加冕, 记者招待会在安贞医院,准时拉开帷幕。 台下坐满来自《健康报》《北京日报》等全国权威纸媒的记者, 苏晓看了眼四周阵仗,无奈,想要独家报导,是不太可能了。 毕竟,她也没想到事情影响力这么大。 听说是里程碑氏的,苏晓不懂医学,只知道付嫿太牛逼, 央视新闻,地方卫视,摄像镜头全程对准主席台, 闪光灯不停闪烁,京市卫生局,卫生部相关领导依次落座, 院长率先上台发言,语气激昂地介绍付嫿团队的科研成果, 详细阐述,这项技术打破国外技术垄断,填补国內空白的里程碑意义, 全场掌声雷动。 轮到付嫿上台,她穿著白衬衫,黑裤子,身姿挺拔, 神情清冷从容,没有丝毫怯场与张扬, 站在话筒前,目光平静,扫过全场。 即便面对无数镜头与各界目光, 她依旧是那副淡然沉稳的模样, 条理清晰地讲解人工心臟瓣膜的研发歷程、技术优势、临床效果, 语言专业精炼,通俗易懂, 將复杂的医疗科研知识,精准传递给在场每一个人。 发言环节结束,进入记者採访环节, 现场记者纷纷举手,提问此起彼伏, 全都將焦点对准这位年纪轻轻,缔造医疗奇蹟的天才女科研者。 央视记者率先起身,手持话筒, 语气满是敬佩:“付大夫您好,我是央视新闻记者, 请问您带领团队研发出这项国內领先的心臟瓣膜技术, 歷时多久?研发过程中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又是如何攻克的?” 付嫿轻轻点头,语气平稳肯定:“项目从立项到做完三例临床试验,一共一年零三个月。 研发最难的就是瓣膜材料和手术方案, 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做了上千次实验,才攻破难题。 这个成果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整个团队和医院一起拼出来的。” 她话音刚落,台下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立马站起来, 语气带著明显的质疑:“我是科技日报的,国外做这个技术,少说三五年才能成功, 你一年多就做成,时间也太短了,该不会是剽窃国外成果,或者数据造假吧?” 这话一落,全场瞬间炸了锅, 台下立马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第409章 我有证据 “是啊,国外那么久都没这么快,她一个学生怎么可能?” “该不会真有问题吧,这要是假的,医院可就丟人了。” 前排的领导和方院长眉头紧锁,脸色都沉下来, 现场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付嫿身上。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又凌厉的声音猛地响起, 直接打断全场议论。 苏晓猛地站起身,作为同行记者, 她眼神冷厉地盯著问话的记者, 手里攥著话筒,语气满是愤然与质问:“这位记者同志,我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 “你没有任何证据,就当著这么多领导、媒体的面,空口白牙污衊一位潜心科研的医生,你安的什么心?” 男记者想反驳,苏晓不给他机会。 “你只盯著研发时长,却看不到人家团队日夜不休的付出,单凭时长,就乱扣剽窃、造假帽子,这是一个专业记者该有的职业素养吗?” “你要是有真凭实据,就当场拿出来,要是拿不出来,就別在这里搞恶意攻击,博眼球, 这不仅是对付大夫的污衊,更是对医疗科研团队的不尊重!” 男记者脸色一沉,当即冷笑回懟, 抬手举起手里的几张列印纸,晃了晃:“我恶意污衊?我当然有证据! 大家看,这是国外三年前发布的心臟瓣膜专利草图, 和付同志公布的设计图纸,整体结构轮廓高度相似, 这难道,不能说明问题? 我也是基於客观资料提出疑问,怎么就成恶意攻击了?” 台下瞬间譁然,议论声更响, 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那几张纸上, 男记者一脸得意,等著看付嫿窘迫。 方院长要站起来说话,付嫿轻轻按住她手背。 上前一步接过话筒,目光淡淡扫过所谓的证据, 从容开口:“首先,心臟瓣膜的基础结构,是行业公认的生理构造, 就像杯子都有杯身杯底,基础轮廓相似, 是行业基础共识,根本算不上剽窃。” “其次,你手里的国外专利,核心是金属固定结构,术后需终身服药, 而我的瓣膜,核心是可降解生物材质,加微创贴合设计, 不管是材料、製作工艺,还是手术植入方式,和国外专利完全是两码事。” “你拿基础外观轮廓当剽窃证据,未免太过牵强, 我的完整专利资料、实验数据、手术视频,全都有据可查, 每一项都有明確的创新点,绝非照搬国外成果。” 付嫿说的有凭有据,有条有理, 全场那股子怀疑的劲儿,瞬间就散了, 大伙儿纷纷把矛头转向那个戴眼镜的男记者。 “付同志说得对,拿个草图就怀疑剽窃,太牵强了吧?” “就是个基础结构,怎么就这么理直气壮?” “看他问得这么凶,原来是没实锤啊!” 周围人七嘴八舌,眼神里全是鄙夷。 同行记者更是一脸嫌弃,看著他就像看个不懂规矩的愣头青。 男记者被盯得头皮发麻, 额头上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手心里的纸都攥湿了。 他心里乱糟糟,开始退堂鼓。 其实今天这事,根本不是他想找茬。 是中科所的石导师找的他,塞了一笔钱, 他原本要拒绝的。 听说只是拿几张国外专利图纸,过来问问。 提出质疑,本就是合理的,他就答应了。 石导师说,这丫头年纪小,又是个学生,肯定经不起嚇,一质问就露馅。 现在,人家不仅不慌,还几句话就把他这点门道给拆穿了! 他压根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现在被全场盯著问,这脸都丟到姥姥家了! 以后同行如何看他。 真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他被挤得进退两难,脸上红白交替, 最后实在扛不住了,低著头,攥著纸,灰溜溜地挤出人群,溜了。 看著他逃掉的背影,全场掌声“哗啦”一下响了起来, 对付嫿的眼神,只剩下满满的信任和佩服。 ……… 晚上,苏家一大家子都围在电视机前, 就等著看付嫿记者招待会的新闻。 镜头一切,出现付嫿淡定发言的画面,全家人眼睛都亮了。 苏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拍著大腿直说:“我家嫿嫿也太出息了,上电视一点不慌, 模样周正,说话还得体,真是咱们苏家的骄傲!” 岳雪不停点头:“这孩子不光本事大,心还善,难得。” 苏成也跟著附和,脸上满是自豪,觉得这个侄女太给苏家长脸。 苏林苏海更是打心底里佩服, 当初还不信她的医术,现在人家搞出这么大的医学成果,都上新闻了。 再想想自己喝药后越来越好的身子, 心里满是认可,再也没半点质疑。 坐在一旁的苏蓉,盯著电视里的付嫿,心里百感交集。 自从付嫿救了她,不计前嫌,给她调理身子, 她的身体终於彻底恢復,脸色红润,吃嘛嘛香, 再也没有之前的虚弱难受,整个人都轻快不少。 付嫿从容应对刁难,凭实力贏得所有人称讚, 苏蓉心里最后一点彆扭和芥蒂, 彻底烟消云散,完全释然了。 一个远超你的人,嫉妒熄灭, 只有,只剩下仰望。 看著电视上闪闪发光的付嫿, 苏蓉打心底里敬佩,也彻底放下心结, 脸上露出了轻鬆又真诚的笑容, 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她只需要做好自己,不需要和旁人比较。 閆教授此刻也准时坐在沙发上, 看著电视里从容不迫的付嫿, 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端了好久,满脸都是欣慰。 高中见到这孩子第一面,他就看得出来,是个天才。 还是那种心性稳定的天才。 他以为付嫿会在军工物理方面做出超凡成就。 没想到,是生物医疗。 总之,都是好的。 师母凑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笑著开口:“老閆,这孩子可真厉害,都上央视新闻了!” 閆教授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骄傲:“是她,这丫头是个难得的好苗子,比小陆不是一个层次, 天赋高,肯吃苦,从来不让人失望,这项成果,可是帮国家大忙了!” “当初你执意要带她,还处处帮她张罗研究的事,果然没看错人!” 师母笑得眉眼弯弯,“不光学业科研拔尖,人品还端正, 刚才面对刁难一点不慌,沉稳得很, 你呀,能有这么个学生,真是福气!” 第410章 人生哪有完美的 閆教授嘆口气,满是感慨:“天才也得付出努力,她吃的苦,我都看在眼里, 自己凑钱做研究,从去年到今年,熬了无数个通宵,能有今天的成就,全是她应得的,这孩子,太爭气了!” 嫿寧纺里,此刻同样热闹无比。 嫿寧纺里,大喇叭里正播著新闻, 员工们呼啦一下全围到了那台28寸彩色电视机前, 蔡晓燕和张雯也挤在中间。 电视画面一转,到了记者招待会现场, 当看到付嫿从容回击那个男记者,最后对方灰溜溜逃走时, 张雯眼睛一眨不眨,气得直跺脚:“嘿!那男记者简直像个过街老鼠,前一秒多凶,后一秒就多怂, 嫿嫿也太牛了,懟得他没半点话说!” 蔡晓燕妈妈和张雯的母亲也在一旁,俩人看著屏幕,满眼的感慨。 张母笑著嘆道:“付嫿这孩子真是太优秀了,年纪轻轻就做出这么大的成果,她爸妈要是知道,得多骄傲啊!” 话刚落音,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周围的人都齐刷刷看向她,气氛一下子僵住。 张母脸一红,连忙自责:“哎呀,你看我这,是我说错话了。” 付嫿和家里断绝关係的事,大家也只是听过一嘴。 张雯他们很少说这些閒话。 张母赶紧打圆场,嘆了口气:“人生哪有完美的,有失就有得。 他们不认嫿嫿,是他们没福气,这么好的孩子,以后不知道多有出息呢!” 眾人这才鬆了口气,纷纷点头,又继续盯著电视,对著付嫿的成就不停称讚。 付家这边 付霄今天休息,其他人也正好都在。 客厅里,付霄、付颂川、付游川兄弟俩,还有保姆柳姨,都坐在22寸电视机前。 电视里传来付嫿的声音,几人屏息凝神。 付霄看著屏幕,满脸感慨:“瞧瞧咱们家嫿嫿,真是太有出息了,这才是咱们付家的好孩子,给家里长脸了!” 付颂川连连附和,脸上满是骄傲:“就是,谁能想到,她这么小年纪,能做出这么大的突破,真是厉害!” 一旁的付游川,却一直抿著嘴巴,没说话。 他以前总看不上这个妹妹,觉得她太过清高, 可现在,付嫿就像一道突然划过夜空的流星, 光芒万丈,早已远远离他而去,成为他再也够不到的存在。 他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却又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滋味。 付霄转过头,喊了一声:“雨柔,快下来看电视,嫿嫿上电视了。” 苏雨柔从二楼楼梯口探出脑袋, 声音淡淡的:“刚回来,要收拾的东西太多,你们看吧,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朝朝还在牢里坐牢,没人懂没人爱,日子过得悽惨。 付嫿如今风头正盛,有太多人关注, 不缺她这个亲生母亲。 无论她做出多大的成就, 苏雨柔心里也只有不甘,没有半分真心的欣慰。 ……… 时间一晃,就到了七月底,暑气正盛。 火车站里人来人往,人声嘈杂, 付嫿特意赶来,送孙静、陈实和安安一家三口返乡。 她简单叮嘱了几句,语气平和:“回去后按时带安安复查,平时別让孩子太劳累, 饮食上多注意些,有任何问题隨时给我打电话。” 孙静眼眶泛红,拉著付嫿的手,和陈实一遍遍地道谢, 言语里满是感激:“嫿嫿,这次真的太谢谢你,要不是你,安安根本好不了,我们全家都欠你一条命,这份恩情我们永远记著。” 一旁安安攥著一幅画,怯生生地递到付嫿面前, 小声说:“姐姐,这是我亲手画的,送给你。” 付嫿接过画,纸上画著一个穿著白衣服的女孩儿, 眉眼五官和自己格外神似,线条虽稚嫩,却格外生动。 她笑著摸摸安安的头,真心夸讚:“我们安安画得真好,特別有画画的天赋,以后好好学,一定能成为小画家。” 她又看向孙静和陈实,认真说道:“安安现在身子好了,京市的教育、医疗条件都更好, 以后有机会,你们还是儘量带孩子来京市发展,对孩子的未来也更有帮助。” 这番话句句实在,全是为他们一家三口考量, “我会的。” 陈实郑重地点头,把这件事牢牢记在了心里,暗自打算以后一定要找机会往京市调动。 付嫿隨后拿出一个小巧的水滴吊坠, 吊坠通体透亮,里面装著灵泉水,温和无害, 她半蹲下身子,轻轻戴在安安脖子上:“这个吊坠你隨身戴著,能护著你平平安安。” 安安摸著冰凉好看的吊坠,眼睛亮晶晶的, 连连点头:“谢谢付姐姐,我一定会好好珍藏,永远戴著。” 很快,发车的铃声响起, 一家三口踏上火车,临开动前,孙静探出头, 朝著付嫿大声喊道:“嫿嫿,等你和谢辞结婚,我们一定赶过来喝喜酒!” 付嫿站在原地,脸颊微微一热,笑著朝他们挥手道別, 直到火车缓缓驶离,彻底看不见踪影,才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她路过站台角落, 无意间瞥见一个戴著红帽子的年轻搬运工,身形看著格外眼熟。 小伙子年纪不大,皮肤黝黑,穿著洗得发白的工装, 正低著头吃力地搬运行李,身形单薄又落寞。 付嫿心里一动,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陈哲。 之前,她在一家工地上,好像也看到过他的身影。 付嫿走近几步,想要看看清楚。 等她走到刚才那片搬运区, 刚才那个戴红帽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场只剩几个搬运工还在搬行李, 付嫿四下扫视一圈,找不见那个眼熟的人。 她皱皱眉,摇摇头,只当是自己最近太累,看花眼,认错了人。 眼看时间不早,她今天约了嫿寧纺的人,在全聚德聚餐,便没再多逗留,转身离开车站。 …… 全聚德门口,正是饭点,人声鼎沸。 付嫿停好车,推门进去, 报了提前预定的包间號,服务员立马笑著引她往里走。 刚拐过一道迴廊,迎面碰上程越。 他今天穿了件浅色衬衫,一身清爽, 身旁还挽著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女孩子, 看著挺年轻,打扮时髦。 第411章 你说阿姨会喜欢吗 程越一眼就看到付嫿,她在人群里总是那般显眼。 一身米白真丝衬衫,衬得她皮肤更白, 炭灰裤勾勒出挺修长的腿型, 乌黑的发尾,隨著脚步轻轻晃动, 不需要刻意张扬,就透著一股普通女孩儿绝对没有的从容篤定。 程越立马笑著停下脚步,主动凑过来打招呼:“付嫿,真巧啊,你也来吃饭?” 付嫿微微頷首。 程越侧身介绍,语气热络:“这位是我朋友,叫小冉, 小冉,这位是付嫿,咱们京市心內科的专家,前段时间还上电视了!” 付嫿伸出手,脸上掛著礼貌的標准微笑:“你好。” 叫小冉的女孩,眼神上下扫了扫, 她家虽不是科研圈的人,倒是也听说过这事。 不过,她是不相信一个女学生能这么厉害。 光靠自己就做出那么多成果,背后指不定有多少人支持呢。 小冉盯著付嫿的手,斜著眼瞥了瞥身旁程越催促的眼神, 手连碰都没碰,就飞快地缩了回去,眼神里闪过一丝挑剔和不悦。 程越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没在意, 顺势邀请道:“付嫿,正好遇上,要不一起坐?叫上你朋友,凑个热闹,吃顿烤鸭。” 正好,他也想认识一下付嫿的朋友。 话音刚落,那个叫小冉的女孩立马开口, 语气轻软娇蛮:“程越,今天是阿姨生日,她马上就来了。” 她嗔怪地看了程越一眼,找的理由直白:“阿姨不喜欢和陌生人一起吃饭的,你忘了?。” 程越想了一下,是不合適。 付嫿已经收回手,淡淡笑了笑:“没关係,我朋友已经在包厢里等我了,就不打扰了,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吧。” 程越脸上露出一丝失望,还想说点什么,被小冉轻轻拉了一下胳膊, 他只好作罢:“那行,那你先去,回头联繫。” “好。” 付嫿微微頷首,转身跟著服务员走进了自己的包厢。 而另一边,程越也被那个女孩半拉半拽地带进了隔壁的包间。 一进门,小冉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程越却还在回味刚才的偶遇,全然没注意到身旁人的异样。 包厢里气氛有些微妙。 程越靠在椅背上,眼神放空,压根发现小冉脸色不对。。 刚才偶遇付嫿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来回打转, 心里期待又忐忑,总盼著待会儿能再碰到她, 或者他主动过去和她的朋友打个招呼, 只要她不生气,他刚才该主动问一下的。 小冉坐在旁边,脸上的笑容早就僵住。 她说了好几句话,程越一句都没接,全程魂不守舍, 连眼神都没往她这边瞟一下。 她心里憋著股气,脸色难堪,有点委屈,又有点恼怒。 刚才,她就发觉程越对那个女人心思不单纯。 可能怎么办? 程家的家境,人脉都比自己家高出一大截, 能攀上程越,对她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她想起出门前母亲叮嘱的话,咬咬牙,立刻又换上一副温顺甜美的笑脸。 她心里暗暗告诉自己,没关係,男孩子心思粗,自己主动一点、懂事一点,总能捂热他的心。 隨即,她主动往前凑了凑,语气软乎乎, 殷勤地围著程越打转: “程越哥,你想喝点什么茶?龙井还是花茶?这家店的茶很有名的。” “隨便,都可以。” 程越眼神发虚,明显没有认真听。 小冉眼神微动:“要不就乌龙茶?我记得阿姨最喜欢喝。” 程越听到母亲喜欢的,嘴角立马有了笑意:“好,没想到你还记得。” “那当然,阿姨小时候很喜欢我,还想收我当干闺女来著,你忘了?” “当然没忘。” 程越已经被拉回心神。 小冉眉头微扬,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招呼服务员点了茶水,又笑著把一个精致礼盒递到他眼前, 献宝似的晃了晃:“你看,这是我给阿姨挑的生日礼物,进口丝巾,款式特显气质,这个顏色,你说阿姨会喜欢吗?” 程越点点头。 听到旁边包房传来付嫿点菜的声音,眼神微顿。 小冉絮絮叨叨说著,一会儿问他想吃什么,一会儿又找別的话题搭话, 可程越又开始心不在焉,偶尔嗯一声, 眼神飘在窗外,爱答不理,半点兴趣都没有。 全聚德门口,车水马龙, 一辆鋥亮的桑塔纳缓缓驶入,稳稳停进停车场, 路过的食客、服务员纷纷侧目,小声露出艷羡的议论声。 在88年的京市,这辆桑塔纳落地价近18万, 普通工人,干一辈子都未必能挣到, 妥妥顶配私家车,寻常人根本碰不著。 车里,程母靠在真皮座椅上, 嘴角掛著藏不住的得意,指尖轻轻摩挲著车窗边, 心里却藏著一丝不甘,当初她一眼就相中俩顶配的丰田皇冠, 那车才叫大气显贵,开出去才是真排面, 那会儿觉得价格实在太高,负担不起。 咬咬牙选了辆便宜不少的桑塔纳。 如今越想越后悔,总觉得不够配她的身份。 车子停稳,程母推开车门下来 一身精致套装,珠光宝气。 她下意识扫了一圈停车场,目光掠过旁边的老式轿车、普通吉普,心里暗自得意, 就数自己这辆桑塔纳最气派,没人能比。 可视线刚一挪到斜前方,她瞬间顿住了。 一辆漆黑鋥亮的丰田皇冠静静停在那儿, 线条沉稳大气,一看就价值不菲, 正是她当初心心念念却没捨得买的那款。 司机停好车凑过来,望著那辆皇冠忍不住低声感慨:“这车,可是实打实的进口顶配,落地少说三十多万。” 能开上它的,要么是手握实权的大领导, 要么是家底厚实的顶级老板,绝非一般人啊。 像程家这种级別,还是差了点儿。 程母看著那辆皇冠,眼底满是羡慕, 嘴上却故作淡然:“也就是辆车罢了,咱们的桑塔纳开著也够用。” 嘴上这么说,心里的后悔更浓了, 轻嘆一声,整理了下衣角,迈步往饭店里走。 刚进门,服务员笑著上前想引她去包厢, 正巧旁边有人凑过来问路,吵吵嚷嚷的。 程母嫌乱得心烦,隨口问了包厢大致方位, 便摆摆手说不用带路,自己去找就行。 她顺著走廊往里走,没留意门牌號,直接推开了付嫿所在的包厢门。 第412章 她根本不缺选择 屋里,付嫿正和蔡晓燕凑在一起, 討论著嫿寧纺下一家分店的选址位置,听到动静同时抬头。 付嫿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程越的母亲, 之前去嫿寧纺消费时,见过一次,印象很深。 蔡晓燕也立马认出来,毕竟是店里的熟客, 对方虽然挑剔,后来也经常光顾。 蔡晓燕连忙热情起身笑著打招呼:“赵姐,您是来…?” 程母扫了眼两人,看到一身素净,气质清冷的付嫿,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隨即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地开口:“哦,是你们啊,我这是……走错房间了。” 顿了顿,她看向付嫿, 语气带著几分隨意:“今天约好和儿子,媳妇吃顿饭,你瞧我,你们先是,我就不打扰了。” “他们就在隔壁包间。” 付嫿淡淡頷首,语气平静。 “好,好,你们吃。” 程母敷衍道了声谢,转身径直走出包厢,隨手带上门, 脸上那点客气瞬间敛去,眼神微顿,推开隔壁包间的门。 她压根没打算跟程越和小冉提刚才撞见付嫿的事, 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一进门就热热闹闹地接起话茬, 牢牢把饭局节奏攥在手里,半点不给冷场的机会。 “你们俩都站著著干嘛?坐下喝茶,別拘束。” 程母笑著坐下,眼神立刻落在小冉身上,满是长辈式的偏爱。 没一会儿,服务员推著餐车进来, 片鸭师傅现场片鸭,刀锋划过脆皮,滋滋冒油,果木烤香瞬间溢满包厢。 程母率先拿起筷子,夹起最嫩的一块鸭皮,裹好荷叶饼,直接放进小冉碗里, 语气亲热又自然:“来,小冉,先尝尝这口鸭皮,蘸白糖最地道,女孩子都爱吃这个。” 隨即她转头看向程越,眉眼带著打趣的嗔怪, 话里藏著明確的暗示:“程越,你愣著干什么?小冉第一次来,你教教她怎么卷饼,卷上葱丝黄瓜,吃著才够味儿。你们年轻人多聊聊,別干坐著。” 程越心里还惦记著刚才偶遇付嫿的画面, 魂都没在饭桌上,只敷衍地点了下头,手放在桌上,一动没动。 小冉被点了名,僵在原地,脸上的笑有些掛不住。 程母半点不慌,立刻笑著打圆场,既给小冉找台阶, 又给儿子施压:“你看你这孩子,心不在焉的, 平时看著挺机灵,到正经事儿上就木訥。 小冉別往心里去,他就是性子直,不爱说话,心里有数著呢。” 她一边说,一边又给小冉推了碟精致的点心,全程目光围著小冉转, 一边问候小冉的父母和工作。 得知小冉刚回京市,就安排在国航单位, 心里更是满意。 这可是金领级別,一个月不少挣呢。 程母明明白白挑明来意,体面又强势, 摆明就是认准了这个未来儿媳。 程越心思全不在这,迟钝到压根没察觉母亲的步步算计。 隔壁包厢里,氛围轻鬆自在多了。 张雯和蔡晓燕不停给付嫿卷饼、夹菜,聊著店里的趣事、街坊的新鲜事, 包间嘰嘰喳喳的,热闹又贴心。 付嫿慢慢吃著,忽然抬眼看向张雯, 轻声问:“对了,还记得陈哲吗?” 张雯动作一顿,皱了皱眉,语气里带著唏嘘:“怎么能忘啊?咱们老同学,当初在校门口?拿著塑料玫瑰花跟你求婚,闹得全校都知道,那场面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嘆了口气,继续说:“我前段时间碰到赵猛,听他说,陈哲他妈走了,他爸直接再娶,家里彻底散了。 他妈看病那会儿,他跟班里不少同学借过钱,后来就彻底失联了。 咱们这帮人现在混得都还行,谁也不是真催他还钱,就是想关心关心,可怎么都联繫不上。” 付嫿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杯沿, 想起火车站那个眼熟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沉重。 饭局吃到一半,付嫿起身去洗手间。 刚拐过走廊拐角,就撞见迎面走来的程越。 程越看见她,眼睛一下亮了,快步上前, 语气带著几分雀跃:“付嫿,这么巧,你也上厕所?” 付嫿点点头。 “刚才在外面没来得及和你说,我能进去包间,跟你朋友打个招呼吗?我过去敬杯酒,跟大家认识一下,没有別的意思。” 这语无伦次的…… 付嫿微微摇头,语气平静, 找了个稳妥的藉口:“我们正聊店里规划发展的事,不太方便,要不,下次吧。” 程越听完,也没露出明显的失望,只是笑了笑, “那就下次有机会。” 他说著,又从西装內袋里抽出两张烫金的音乐会门票,递到她面前, 声音轻和:“这个给你,是下周的大提琴音乐会,我托人弄到的票,咱们可以一起……。” 付嫿眉头微蹙,没接,直接点明:“程越,你应该知道,我有对象。” “我知道。” 程越语气坦然,没有半分遮掩, “我没別的意思,真的,就是之前听程锦,程医生提过,你会拉大提琴, 我对音乐一窍不通,纯粹觉得这票浪费可惜,想著你或许会喜欢。” 付嫿沉默几秒,没有接票, 只淡淡应了一句:“谢谢你的好意,我最近不一定有空,去不了,下次有机会再说。” 说完,她侧身绕过他,径直走向洗手间。 程越站在原地,怔怔盯著她的背影, 那点期待慢慢落下去,心里翻涌著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发力。 走廊拐角处,小冉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攥紧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眼底的嫉妒与不甘在眼底翻涌,心里却冷静得可怕, 自己肤白貌美,身段高挑, 单位里围著她转的年轻男人能排到国营饭店, 她根本不缺选择。 若不是看中程家的家世背景,程父手握实权的资源, 她根本不会委屈自己,去迁就一个心里装著別人的男人。 说实话,程越外形尚可,工作体面稳定, 无不良嗜好,配得上她。 既然她已经认定了这门婚事, 那无论他心里装著谁,將来,也只能和她写在同一个户口本上。 包厢里,烤鸭的香味还飘著,桌上的荷叶饼剩了大半, 油乎乎的印子蹭在描金瓷盘上, 暖黄灯光往下一照,满屋子都是老京馆子特有的,又烟火又贵气的劲儿。 程越打坐下就心不在焉的。 刚才服务员上菜,隔壁包厢门刚好开了条缝, 他余光扫到付嫿的身影,米白真丝衬衫衬得她人特別柔和, 就匆匆一眼,他整个人的魂直接就飞没了。 小冉端著茶杯递到他手边, 他眼皮都懒得抬,只含糊“嗯”了一声,眼神直勾勾钉在隔壁那扇门上, 眉头无意识地皱著,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牵掛,傻子都能看出来。 第413章 別人怎么议论他 小冉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捏著茶杯的手指悄悄收紧, 冰凉的瓷壁,硌著掌心,心里仿佛灌了冰水。 眼底飞快闪过委屈和不甘,快得像阵风,下一秒就压下去, 小冉脸上又掛上那副温顺靦腆的笑,嘴角弯得恰到好处。 她全程没吭声,安安静静夹菜吃饭, 时不时给程母添茶、往碟子里布菜, 乖巧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长长的睫毛,轻轻抖了两下,遮住眼底翻涌的算计。 饭局散了,程越放下筷子, 隨口敷衍句:“妈,小冉,你们先吃,单位还有事,我得先走了。” 程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下来, 手里的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放, 伸手就拽住他的胳膊,眉头拧成一团, 压低声音,半嗔怪半劝:“著什么急啊?天大的事你也吃完饭再走, 你看小冉还在这儿,你一个大男人先走,多没礼貌,赶紧坐下!” 说著她又瞪了程越一眼,语气软了点:“就算有事也缓一缓,小冉一个女孩子,等会儿自己回去多不安全, 你开车把人送回去,这是最起码的道理!” 程越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又找了个没法反驳的藉口:“妈,今天真不行,科室通知要开会,主任之前就让我提前去,我必须马上回医院,耽误不得。 送小冉,我实在顾不上,要不我帮她叫个车,要不您辛苦下送送她。” 程母看著他执意要走的样子,气的腮帮子都疼,却又没法说啥, 转头看向一旁的小冉,立马换上一脸赔笑, 眼神里满是歉意:“小冉啊,你可別往心里去,別生他的气, 他这工作就这样,医院的事都是人命关天的,咱们拦也拦不住。 你放心,等会儿阿姨开车,亲自送你,保证把你安安全全送到家!” “阿姨,我懂,医院的事,都是关於人命的,耽误不得。” 她声音软软的,语气满是体谅,没有半点不悦, “等会儿,我自己回去就行,不用麻烦您和程越哥。” 说完还转头看向程越,温声叮嘱:“程越哥,你路上慢点,路上別太著急,注意安全。” 程母一听,心里熨帖极了, 这才是善解人意的儿媳妇。 程母看小冉的眼神,越发满意,连连点头:“还是小冉你懂事、明事理,体谅人了,不像这臭小子,半点不懂人情世故。” 她又狠狠瞪了程越一眼,摆摆手, 语气带著无奈:“行了行了,你赶紧走吧,別真耽误医院的事,记得回头好好谢谢人家小冉,半点都不跟你计较。” 程越应了一声,跟两人简单道別,转身就快步离开包厢。 包厢里,就剩下程母和小冉。 红木廊柱浸在暖光里,服务员低声来回走动, 空气里飘著烤鸭的焦香。 程母盯著儿子匆匆离开的背影,摇头:“这孩子,总这么火急火燎的,在家也这样,经常饭都没吃完就要走。” “小冉啊,阿姨和你说,他呀,就是忙工作,不是別的。” 这话刚好戳中小冉憋了一晚上的心思。 她垂著眼,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盖住发红的眼眶, 声音又轻又软,带著点恰到好处的哽咽, “阿姨,其实……我刚才就看出来了,程越哥心里,装著別人呢。” “不可能,小冉你別多想呀,阿姨亲自问过他的,他说没喜欢的女孩子。” 小冉眼睛微亮,神色顿了顿,语气带著点小心翼翼的卑微, “阿姨,我是真心喜欢程越哥,也真想好好跟他处,以后好好陪著您,守著这个家。 可是我刚才在厕所门口,看到他和一个叫付嫿的女孩子,拉拉扯扯的… 程母脸色微变,刚想解释, 小冉不给机会,继续说:“我爸妈常跟我说,能遇上您这么明事理,疼孩子的长辈,是我的福气,能进咱们家的门,我做梦都想。” “我也知道感情不能勉强,程越哥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 我不想闹脾气,更不想让您为难,就怕因为我,闹得你们母子不痛快,传出去还让外人笑话咱们家……” 说到最后,她慢慢抬眼看向程母,眼眶已经红透了, 眼里蒙著一层薄薄的水光,鼻尖泛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楚楚可怜。 顿了顿,她咬著下唇,一副欲言又止,委屈至极的样子, 轻声开口:“阿姨,我不是小心眼,也不是故意挑事。 可是刚才的事,你没看见,这可是大饭店,人多眼杂, 要是被程越哥单位的同事、领导撞见,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別人该怎么议论他? 以后他在单位还怎么立足?我……我也是真心为了程越哥好,怕影响他的名声,怕他吃亏啊。” 程母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 脸颊紧绷,眼底满是怒火,握著筷子的手都微微发紧。 她没想到付嫿这么不知好歹,还敢缠著自己儿子, 更没想到儿子这么不爭气! 她连忙拍了拍小冉的手,语气满是心疼安抚:“好孩子,委屈你了,阿姨都知道,你是明事理、,为咱们程家著想。 你放心,这事阿姨心里有数,绝不会让你受委屈,也不会让別人乱嚼舌根!” 安抚好小冉,程母转头喊来服务员, 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脸色依旧难看。 没过一会儿,隔壁付嫿的包厢门被推开, 服务员端著一盘精致的糟溜三白走了进来,笑著放在桌上。 “您好,这是本店招牌鲁菜糟溜三白。” “可是,我们没点这道菜呀。” 张雯眼神滴溜溜转动。 服务员解释:“是隔壁包间的女士特意送的,说是感谢付同志刚才帮忙指路。” 付嫿淡淡抬眼:“好,我知道了。” 服务员点点头,“祝您用餐愉快。” 付嫿刚拿起筷子,就察觉气氛不对, 抬头一看,张雯、蔡晓燕,还有一起来的张母, 脸色全都沉了下来,一个个眉头紧锁,满脸不悦。 “怎么了?” 付嫿放下筷子,轻声发问:“怎么都这个表情?” 蔡晓燕撇撇嘴,语气不满:“这菜看著花里胡哨的,吃起来寡淡无味,一般人都不点这个!” 张雯也跟著点头,语气直白:“就是,我们请客吃饭,向来不碰这种菜。 嫿嫿,你跟刚才那个老女人,是不是和你有什么私人恩怨?送这种东西,她这摆明了没安好心!” 付嫿没急著回答,喊回服务员, 又问一句:“你刚才说,这道菜叫什么?” 第414章 这是你的车? “糟溜三白。” 话音落下,付嫿瞬间明白了。 三白,谐音三白,白忙、白搭、白费心。 程母这是拐弯抹角,骂她痴心妄想, 缠著程越都是白费功夫,觉得她一厢情愿、毫无结果。 付嫿非但没生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付嫿端起盘子,交给服务员, “麻烦你回去转告那位女士,多谢她的好意,心意我心领了。” 话音稍顿,她视线轻扫过盘中菜,语气从容不迫: “至於菜……实在不合我口味。 我挺挑食,只吃能上主桌,能撑得起场面的主菜, 这般做陪衬的配菜,还是劳烦端回去,让那位女士享用吧。” 说罢,她便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眉眼淡然,仿佛刚才只是应对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全程不卑不亢,没有半分失態, 周身那份从容篤定的气场,让一旁的同伴都暗自佩服。 服务员愣了愣,只得恭敬应下, 端著那盘糟熘三白,原路折返回到程母所在的包厢。 此时,小冉已经借著上厕所去结帐。 程母端著茶杯,嘴角噙著志在必得的笑意, 等著看付嫿难堪的消息,见服务员端著菜回来,脸色当即沉了几分, 不等开口,便听见服务员原封不动,把付嫿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了一遍。 “陪衬的配菜?不合口味?” 程母手里的茶杯重重顿在桌面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布上。 她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猛地转为铁青,眉头死死拧起, 原本端庄的神情彻底绷不住,眼底满是怒意难堪,气得胸口微微起伏。 “好,好一个不知好歹的丫头!好大的口气。” 小冉借著上厕所,悄悄到前台结帐,刚报出包厢號, 收银员就笑著开口:“同志,那位穿西装的先生结过了。” 小冉心里一甜,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程越果然稳重又靠谱,这样的男人,家世好,模样周正,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放手。 她压著心头的欢喜,理了理衣角,快步走回包间。 很快,吃完饭出来。 两拨人又碰到了。 这次,张雯和蔡晓燕挽著付嫿的胳膊,眼皮都没抬,直接无视对面的程母, 管她什么顾客,敢对付嫿不客气。 那她们才不带搭理她。 嫿寧纺不缺客人。 程母眼神幽幽,亲切的挽起小冉的胳膊。 付嫿神色淡淡,全程没往她们这边看一眼,压根没打算搭理。 程母脸色一沉,快步上前拦住付嫿, 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缓和:“付同志,方便聊几句吗?” 付嫿停下脚步,抬眸看她,眼神清冷:“咱们不熟,有什么话,您当面说就行。” 程母被她堵得一口气上不来,脸色瞬间难看几分, 压低声音怒道:“这儿人多眼杂,你不要脸面,我还要!就几句话,难道你还不敢听?” 付嫿没再多说,侧身走到大厅的休息椅旁, 站定后看著她,摆明了有话快说。 没了旁人围观,程母脸上最后一点客套也卸了个乾净。 她眉头微蹙,眼神居高临下地上下打量付嫿, 带著固有的傲慢,语气警告: “付医生,刚才我送的那道菜,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她双手往身前一交,身子微微挺直,字字都带著敲打: “我们程家的门第摆在这儿,程越性子单纯,就是一时被新鲜感迷了眼,你是聪明人,该懂分寸。 不属於你的位置,別往上凑,免得最后自討没趣,落得一场空。 你跟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趁早断了不该有的心思,离他远一点。” 付嫿听完,眉峰都没动一下,唇角勾起一抹笑, 眼神对上程母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程太太,你完全想多了。” “我从来没惦记过你家什么位置,我付嫿,也用不著靠依附男人活著, 程越怎么想,那是他的事,跟我没有半点关係。” 付嫿摩挲著背包,眼神发冷,直白回懟: “倒是你,与其找別人的不痛快,不如回去管好你自己的儿子。 別让他总盯著自己高攀不起的人,省得你跟著费心,到头来还是白忙活一场。” 话音落下,付嫿没给程母半点反驳的机会, 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就走。 她脊背挺得笔直,步履从容,每一步都走得淡定自若, 从头到尾,就没把程母的警告放在眼里。 程母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气得铁青。 她还从没见过这么囂张的女人。 没有一点儿对长辈该有的礼貌和教养。 程母抬手按住胸口,胸口阵阵发闷,嘴唇都在发抖, 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却发不出来。 活了这么多年,她还从没被一个小辈这么当面顶撞过,难堪又恼怒。 小冉见状,连忙快步上前, 伸手轻轻扶著程母的胳膊,柔声细语安慰:“阿姨,您別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可怎么好。” 程母在她的安抚下,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復, 压下满心的怒火,拉著小冉往停车场走, 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带著亲近:“走,咱们不管她,司机已经在停车场等著了, 正好,阿姨好久没跟你妈妈嘮嗑了,改天我约她出来坐坐。” 小冉眼睛一亮,立马顺著话茬討好, 语气满是亲昵:“我妈也总念叨您呢,天天说想念当年跟您在文工团的日子, 还总说您当年是团里的台柱子,舞跳得最好看,谁都比不上您!” 这话正好戳中程母的得意事,脸上的阴霾散了大半, 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心情瞬间舒坦了不少。 两人刚走到停车场,就撞见付嫿和张雯、蔡晓燕也走了过来。 程母瞥了一眼,心里暗自不屑, 嗤笑一声:就凭她,能有什么车?顶多就是挤公交、骑自行车的命。 张雯和蔡晓燕跟付嫿挥手告別, 付嫿看著两人,招呼:“要不,还是我开车送你们吧,我也不著急。” “不用不用,我们俩还想去旁边商场逛逛,不耽误你时间,你先回吧。” “那行吧。” 张雯摆摆手,拉著蔡晓燕转身离开。 付嫿点头应下,径直朝著一旁那辆墨黑色丰田皇冠走去。 程母原本还漫不经心,看清那辆豪车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鬆开小冉的手,快步衝过去, 眼神难以置信,盯著付嫿, 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这是你的车?” 第415章 分红,发钱 付嫿轻挑了下眉,淡淡一笑, 语气坦然,带著几分戏謔:“不然呢?难道是你的?” 小冉见状,连忙站到程母身边, 皱著眉指责付嫿:“同志,你怎么这么说话?太没礼貌了!” 付嫿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凌厉地扫过她:“你算什么东西?嘴长在我身上,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轮得到你来管?” 她语气又冲又利,丝毫没有要顾及脸面的意思。 这种见一两面,就跳出来想指责她的人,不惯著。 程母和小冉平日里接触的都是客气有素质的人, 从没见过这么牙尖嘴利、半点亏都不肯吃的人, 一时间,被懟得哑口无言,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程母好不容易回过神,死死压著震惊和不满, 强装镇定,目光落在皇冠车上,阴阳怪气: “没想到付医生年纪轻轻,倒是挺会享受。 这车可不便宜,就凭你那点工资,够不够养车? 加油、请司机,哪一样不是大开销,別是打肿脸充胖子吧。” “不劳费心。” 付嫿淡淡开口,抬手轻轻抚过车身, 动作从容又自然:“没什么好享受的,就是之前拿心臟瓣膜专利的一点专利费,买辆代步工具而已。” 她侧过头,看向脸色一点点变得煞白的程母, 唇角勾起一抹清浅又张扬的笑,字字清晰: “程太太要是喜欢,不妨多看看, 毕竟,凭自己真本事挣来的东西,用著才踏实体面, 总比靠嫁男人靠谱,您说是不是?” 话音落下,付嫿不再看两人难看的脸色, 拉开车门,坐进主驾驶位,拧动钥匙。 发动机瞬间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车轮扬起一大片尘土, 黑色车窗缓缓降下,付嫿侧过头, 对著两人露出一个灿烂洒脱的笑容, 隨后方向盘一转,车子平稳驶离。 程母和小冉站在原地,直接被扬起的尘土扑了一脸, 僵在原地连躲都忘了,满心都是震惊。 她们万万没想到,付嫿竟然自己会开车! 小冉回过神,看著车子远去的方向, 满脸不屑,心里带著几分嫉妒, 忍不住小声嘀咕:“一个女人家,拋头露面开什么车,像什么样子。” 程母回过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羞又恼, 咬牙附和:“可不是,没点规矩,这么张扬,不是好事!”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却翻江倒海, 之前的门第优越感,在那辆丰田皇冠面前,碎得一乾二净。 ……… 下午,实验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没人交头接耳,大家心里都隱隱透著期待, 谁都知道,今天这场会, 没別的事,就是等著分钱。 这是付嫿昨天交代的。 此刻, 付嫿坐在主位上,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眉眼舒展, 看著底下一双双期盼的眼睛,直接开门见山,没半点虚的。 “专利费已经全部到帐,加上之前各个项目的经费,咱们手里不差钱了。” 她话音刚落,会议室就隱隱有些躁动, 每个人眼里都亮了起来,没人敢轻易出声,都等著付嫿往下说。 很快,两个工作人员推著两个大纸箱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一沓沓捆得整整齐齐的现金,露在外面, 蓝黑色的伟人头像,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这去年才上市的新钱。 他们也是听说过,还没见过。 在场几人,都是搞科研的, 平日里天天跟仪器、数据打交道, 別说这么多现金,就连想都没敢想过。 付嫿抬手示意了一下,语气平静实在:“当初我拉著大家从原单位出来,答应过你们,只要做出成果,分红一分都不会少, 今天不光兑现承诺,该分的钱一分不少,除此之外, 每个人额外再发三万块奖金,全部现金,当场拿走。” 这话一落,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两秒, 紧接著就压抑不住地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么多钱,全是给他们的? 这也太…… 最先绷不住的是陈工,他坐在角落,眼睛瞪得溜圆, 眼睛死死盯著桌上堆成小山的现金,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双手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想当初,付嫿找到他,让他辞掉稳定的单位工作, 跟著一起出来搞心臟瓣膜研发的时候, 他心里是忐忑的,一把年纪,没了铁饭碗,家里还有病人, 他甚至已经做好,去討吃要饭的打算。 可他怎么也没料到,不过一年多的时间, 付嫿真的就带著她们,做出了轰动全国的科研成果, 还上了电视,报纸。 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这段日子,家里的变化更是天翻地覆。 以前因为他辞了工作,儿子欠债,亲戚邻居都躲著走,生怕被借钱, 如今个个主动上门走动,天天嘘寒问暖。 老伴原本身子垮著,儿子不爭气,心里不好受。 如今,看到他做出成就,高兴得身子都硬朗了不少, 天天精神抖擞,还可以下床招待客人,做饭都比以往多了几分劲头。 就连之前欠下不少外债的儿子,也彻底改邪归正, 找了份踏实的工作,一步步慢慢还债,再也不出去瞎混。 一家人脸上,天天都带著笑, 这日子过得,才有奔头吶, 陈工眼里全是光,人生重新燃起希望, 这一切,都是付嫿带给他们的。 陈工眼眶泛红,死死咬著牙,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心里对著付嫿,满是说不尽的感激。 再看程锦,坐在座位上,攥著衣角,眼眶早就红透了。 她原本在医院工作,当初付嫿选中她,跟著一起投身研发的时候, 家里人是支持的,可身边同事,朋友都不理解, 觉得她为了一个不靠谱的项目,放弃医院的本职工作,简直昏头了。 可如今,她早已成整个医院,最让人羡慕的人。 普通同事提起她,满眼的羡慕,平日里相处都格外热络, 就连院长和方副院长,每次见到她,都忍不住连连感慨, 说她命好,眼光独到,年纪轻轻就能参与这么重大的科研项目,做出足以载入医学史册的成果。 这可是所有从医人员,穷其一生,都想要追求的荣誉和成就。 第416章 这就是幸福 如今的程锦,名利双收, 事业达到以往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她心里百感交集,越发確定, 当初义无反顾跟著付嫿,是这辈子最正確的选择。 她微微低下头,在心里默默呢喃:宝贝,你看到了吗?因为我们的研发,以后再也不会有小朋友,因为买不起、换不起心臟瓣膜,没办法长大,再也不会有母亲,承受和妈妈一样的痛苦了,你高兴吗? 想到这里,程锦眼泪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她连忙悄悄擦去,抬头看向付嫿的眼神,满是坚定与感恩。 坐在左边的周鸣,更是激动得浑身都在发紧。 她太需要这笔钱了,她没有人可以依靠,只有自己。 生活的压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从福利院出来,就一直都在为钱发愁。 这笔奖金,加上专利带来的荣誉和后续发展, 足以让她的未来,少走至少十年的弯路,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 她看著付嫿,满心都是感激, 当初付嫿愿意在半路上接纳她,给她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 让她能在研发团队里,发挥自己的价值, 这份知遇之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一旁的李衍,脸上没有太多激动,满是担忧。 他是真心喜欢搞研发,做实验。 这段日子,不用操心经费、不用顾虑生计,不用应付勾心斗角, 一门心思扑在实验上,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全心全意做研究的日子,他格外踏实。 可如今,实验圆满结束,专利也成功拿下, 他心里忍不住打鼓,以后大家,是不是就要各奔东西, 再也没有这样安心做研究的机会了? 付嫿把底下每个人的神情都看在眼里, 陈工的激动、程锦的动容、周鸣的感激、李衍的忐忑,全都一清二楚。 她等大家慢慢平復激动的心情,轻轻敲了敲桌面, 再次开口,语气沉稳:“我知道大家心里都在想什么,也清楚你们的顾虑。 研发成功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咱们的研究不能停,大家也不用散。”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付嫿,等著她的下文。 付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並肩作战的伙伴, 语气坚定,一字一句宣布:“借著这次心臟瓣膜研发成功,专利正式获批,我决定,註册成立一家医疗公司,名字就叫华芯医疗。” “往后,咱们不光要做研发,还要组建完整的团队,把研发出来的心臟瓣膜,投入生產,对接临床, 让更多有需要的病人,能用上咱们自主研发的医疗器材,真正把科研成果落到实处,帮到更多人。” “公司成立后,核心团队还是咱们在座的各位,研发继续做,生產有人抓,临床有专人对接, 你们依旧可以像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全心全意搞研究、做事业。 薪资、福利、分红,只会比现在更好,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跟著我打拼的人。” 这番话,像是一颗定心丸,所有人心里的石头瞬间落地。 李衍原本紧绷的神情,一下子舒缓开来,眼里重新燃起光亮。 其他人更是满心欢喜,脸上洋溢著藏不住的笑容, 跟著付嫿,他们不仅拿到了实实在在的钱財, 收穫了荣誉,未来还有更广阔的路可以走,有更值得奋斗的事业可以做。 和一群志趣相投的伙伴,做喜欢的事, 这就是幸福。 看著大家眼里的希望与坚定, 付嫿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1988年,是她研发成功、拿下专利的一年,也是她全新征程的开始。 成立华芯医疗,不只是为了给身边的人一个安稳的未来, 更是要在这个年代,闯出属於自己的医疗事业, 让国產医疗技术,真正站稳脚跟,惠及更多百姓。 会议室里,现金的气息还在瀰漫, 可每个人心里,都被更滚烫的理想和希望填满, 所有人都清楚,从今天起, 他们的人生,还有华芯医疗的未来, 都將踏上一条全新的、光芒万丈的道路。 ……… 李衍站在古教授家门外,深吸一口气。 他手里拎著两盒包装精美的点心,两瓶好酒,指尖微微发紧。 今天是师母生日,正月里和老师有过不愉快谈话, 后来,他又来过几次,老师都不愿意见他。 今天不同,是师母生日,礼数不能缺, 他心里也是憋著一股劲儿,想借著这个机会,跟老师好好解开心结。 再次深吸一口气,李衍抬手轻轻叩叩门。 “吱呀”一声,门被拉开一条缝,紧接著,大门被整个拉开。 出现在李衍眼前的,不是那张熟悉的,带著严肃威严的脸, 古教授亲自开门。 李衍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下意识挺直腰杆,恭敬地喊了一声:“老师!” 古教授一改往日的冷淡,脸上瞬间绽开一抹爽朗的笑, 那笑容看著可亲切多了。 他大步迎上来,一把拉住李衍的胳膊,亲热地把人往屋里拽, 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哎呀,李衍啊,你可算来了! 还是你小子,有眼光,我都听说了,你们那个心臟瓣膜的项目,大获成功,真是给咱们国家,京大长脸!” 李衍心里大石头“哐当”一声就落了地。 他跟著往里走,声音还有点带著忐忑后的沙哑:“老师,您都知道了?” “知道?当然知道!” 古教授把李衍的礼品接过去,放在桌上, 一边笑著摆手,“你们那项目,报纸上、广播里,新闻上……到处都在播,学校里也是,走到哪儿都能听见有人议论。 我老头子想不知道都难!我那几个老同事,还专门跑来跟我贺喜呢,说我教出了个好徒弟,厉害得很!” “我可不比那个老閆差劲儿,没有我徒弟,他学生对付嫿一个人,能研究出来?” 正说著,里屋传来脚步声, 师母端著一盘切好的苹果,走出来。 她看著李衍,脸上掛著慈爱的笑, 语气带著几分调侃:“小衍啊,你是不知道,新闻播出那天,老头子一听到广播里念到你们的项目, 看到你被採访,还提到付你老师的名字,老头子激动得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一会儿翻翻报纸,一会儿跟我念叨念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己上电视了呢!” 第417章 替我给那丫头带个好 古教授听著师母的调侃,也不恼,哈哈一笑, 伸手拍拍李衍的肩膀,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行了行了,老婆子,別打趣我, 我们老了,是真的老啦,不服老不行,现在,可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衍脸上, 眼神里满是欣慰和讚许:“付嫿那丫头,真厉害,年纪轻轻,要啥没啥,带著你们一群……你们这些人,还真就把这么难的项目搞成,让人刮目相看,你跟著她,没跟错。” “以后的路,还长著呢,你要好好做,一心一意扑在学问上,这也是你心里喜欢的,对吧?” 李衍听完老师的话,心头一股暖流涌过, 之前所有的忐忑、愧疚、不安, 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古教授对他有知遇之恩,当初是老师手把手教他做学问,带他入行。 这段日子闹彆扭,他心里其实一直很愧疚, 更怕老师心里有疙瘩,不认可他以后的路。 可现在,老师不仅消了气,还打心底里为他高兴, 甚至主动夸他跟对了人,鼓励他好好干。 李衍看著古教授鬢角的白髮,眼底泛起一层湿润的光, 郑重地点点头:“老师,您放心,我记住您的话了,一定好好做,不辜负您的教导,也不辜负付同志的信任。 以后,我还会常来看您和师母的。” 古教授看著眼前懂事的学生,满意地点点头, 笑著招呼:“好!好!来,吃苹果,你师母特意给你切的。 今天你师母生日,咱们好好喝两杯, 你回去,替我向付嫿那丫头带个好, 让她也多保重身体,以后继续为咱们国家的医疗事业,爭光!” 屋子里的笑声和暖意,驱散夏日的暑气。 ……… 专利落地只是第一步,付嫿心里始终压著一桩事。 现有心臟瓣膜的材料,还不够好。 夜里,等所有人都离开实验室, 她反锁房门,心念一动便进了隨身空间。 这是她独有的秘密,空间里时间过得比外面慢十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外界一夜,里头便是十天半个月,正好用来闷头搞优化。 之前的瓣膜样品,排异反应还是有些病患扛不住, 使用寿命也短,成本更是居高不下,普通工人家庭还是有困难。 付嫿看著檯面上的材料,沉下心一遍遍调试。 她在空间里不眠不休,反覆配比新材料, 剔除容易引发排异的成分,又加固瓣膜的耐用性, 饿了就吃空间里存的乾粮,累了靠在桌边眯一会儿。 外界不过短短两天,空间里她熬了大半年, 终於把瓣膜材料,彻底优化到位。 新改良的瓣膜,人体排异率降到了几乎为零, 使用寿命直接翻了一倍, 生產成本更是砍了大半,比市面上进口產品,便宜將近一半,完美解决所有痛点。 拿著优化后的样品和完整数据, 付嫿直奔市內顶尖三甲医院,找院方谈临床试点。 除了安贞,第二家就是阜外。 院方一开始还心存顾虑,可看著实打实的实验数据,专利资质,还有孙主任说和, 再加上付嫿专业透彻的讲解, 阜外负责人当即拍板,拿下合作, 成为全国第二家使用这款国產瓣膜的临床试点。 第二批临床手术,如期开展, 付嫿全程跟进,从术前准备到术后观察,每一步都盯得仔细。 短短一周,十几台瓣膜置换手术全部顺利完成, 术后,无一例排异反应,患者恢復状况极好, 手术成功率,直接达到100%。 消息很快在医学界传开, 医生护士们连连称讚,病患家属更是感激涕零, 这款好用又便宜的国產心臟瓣膜,很快就打响口碑, 不少外地医院,都主动打来电话諮询合作。 从医院出来,付嫿心里鬆快不少,开车往实验室赶。 车子刚驶过一段老街,她余光突然扫到路边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她脚下猛地踩下剎车,將车稳稳停在路边。 不远处的路边,几个工人正扛著建材卸货, 其中一个年轻人,看著不过二十出头, 確是身形消瘦,脊背却被沉重的水泥袋压得微微佝僂。 他穿著洗得发白、还沾著水泥灰的旧工装, 头髮乱糟糟地耷拉著,额头上全是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衝掉了不少灰尘。 明明是年轻的脸庞,却满脸沧桑, 眼下有著浓重的青黑,脸颊凹陷, 手上布满粗糙的茧子和细小的伤口, 全然没有半点朝气,满是生活磋磨的疲惫。 付嫿心口一紧,快步走过去, 在他扛著水泥转身时,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声音带著不敢置信的颤抖:“你是陈哲对吧?” 陈哲被拽得一顿,下意识抬眼。 视线先落在不远处那辆亮眼的丰田皇冠上,又移回眼前的付嫿身上。 她穿著利落的衬衫西裤,妆容乾净, 眉眼依旧是高中时那般明艷动人, 岁月仿佛没在她身上留下半点痕跡,光鲜亮丽,意气风发, 付嫿,一直是活在光亮里的人。 可他自己呢? 从前是风光无限的高干子弟, 如今家道中落,沦落到做苦力扛水泥,挣辛苦钱的破落户, 一身灰头土脸,连件乾净衣服都没有。 这样就算了,他还活不了多久了。 没必要把这种晦气带给她。 差距如此悬殊,他早就配不上站在她面前,更不敢再有任何奢求。 陈哲脸色猛地一变,眼神慌乱又窘迫, 猛地用力甩开付嫿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挣脱开。 他低下头,避开付嫿的视线, 声音沙哑乾涩,还有刻意的疏离:“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话音刚落,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扛著剩下的建材, 低著头快步钻进拥挤的人群,三两下就没了踪影, 付嫿僵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 看著空荡荡的人群,心里五味杂陈,久久没能回过神。 刚才她一把抓住他胳膊的时候, 明显触到了他手腕处冰凉的汗, 再往前回想,他脸色发白,呼吸发紧, 扛东西时下意识按著左胸,眉头猛地一皱又强压下去, 那不是累的,是典型的心绞痛。 一个才二十出头的人,不该是这个样子。 她心里一沉。 別人不懂,可她是干心臟科的, 太清楚心绞痛,在这个时代意味著什么。 第418章 吃了闭门羹 在这个时代,心绞痛是不折不扣的死刑缓期。 医院没有造影设备,心电图很难捕捉实时异常, 医生顶多诊断“心肌缺血”,开点硝酸甘油了事。 血管堵到哪一步、堵在哪根,没人看得清。 更別提治疗。 开胸搭桥,全国没几家医院能做,费用天价,风险九死一生, 至於微创介入、支架,听都没听过。 得了这病,等於判了终身禁用重活的死刑。 陈哲现在,估计靠苦力活命,不干活就吃不上饭的那种。 心绞痛找上他,等於断了活路。 继续干,隨时猝死, 不干,连命都保不住。 穷人的绝症,得了就只能等死。 付嫿望著空荡荡的街口,胸口闷得发紧。 她刚在空间里优化完瓣膜, 或许,下一步,该攻克了冠脉介入的球囊与支架。 不只是为了朋友。 ………… 盛夏的日头毒得很,柏油路被晒得发软, 路边树叶都蔫噠噠地垂著,连蝉鸣都透著一股燥热。 付嫿如今的办公地点,是一处收拾得乾净利落的小院, 既是临时办公点,也放著部分实验器材, 门口看著不起眼,却处处透著规整。 一辆吉普车停在门口,国营医疗器械厂的王科长从车上下来。 他特意穿著一身笔挺的中山装,今天可是来谈正事的。 毕竟之前,闹了一点不愉快。 不过,谁能想到,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真能做出人工瓣膜。 王科长今天是奉上级命令,来和付嫿谈合作。 就连公车都让他开出来了。 王科长从后备箱拿出手里两个鼓鼓囊囊的礼品袋,站在院门口,脸上堆著刻意討好的笑。 他这次来找付嫿,是专门谈心臟瓣膜耗材合作, 如今,市场不景气,原材料涨得没边, 钢材、零件一天一个价,成本扛不住。 產品价格国家管著,想涨一分都难,利润薄得跟纸一样。 设备还是老一套,技术跟不上, 生產出来的医疗器械,又老又笨重,医院不乐意要。 市场如今开放,不少小厂也跟著做,价格还便宜, 国营厂生意被抢去不少,成品堆在仓库卖不动。 资金紧,拨款少,全靠贷款,利息压得慌,外面的帐,还要不回来。 厂里人多、包袱重,效率上不去,想改又放不开手脚。 要不是去年有康华医疗入股,怕是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全厂上下都在硬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之前厂里开了好几次会,都盯著付嫿手里的专利, 这要是能合作,厂里就能彻底翻身,他也能立个大功。 王科长深呼吸,抬手,毕恭毕敬地敲了敲院门, 没一会儿,李衍从里面走出来,客气却疏离。 “请问,您找哪位?” “同志,你好,我是国营医疗器械厂的王科长,特意来找付同志,谈点重要的合作事宜,麻烦传一声。” 王科长腰杆微微弯著,脸上的笑堆得更甚, 还特意把手里的礼品往前递了递,彰显自己的诚意。 李衍没接,只是站在门口, 语气平淡,回绝:“不好意思,她现在忙著做实验,不见外客,您请回吧。” “哎,同志,你再通传一声,我们之间还见过的,这事关重大,是正经合作,耽误不得!” 王科长急了,连忙往前凑了一步,还想再说。 李衍根本不给机会,直接摆了摆手, 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付嫿吩咐过,不接待任何没有预约的访客,您还是请回,別耽误我们做实验。” 说完,李衍转身就进了院子,“哐当”一声轻轻带上院门,还落了锁, 压根不给王科长再开口的机会。 王科长伸在半空的手僵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下来,尷尬难堪, 手里的礼品袋,变得格外沉重。 他站在门口,等了足足半个多小时,院门再也没开过, 里面时不时传来仪器运转的声音,显然是真的不打算见他。 院子里,树荫下,付嫿从实验室走出来,额角带著一点薄汗, 白大褂隨意搭在臂弯里,神色平静。 “敲门的人是谁?” 李衍跟在她身旁,手里拿著一份需要整理的文件:“说是国营医疗器械厂的王科长,要谈合作,我按你之前的吩咐,直接回绝了,已经让他走了。” 付嫿脚步顿了顿,脑子里回想了一下这人。 就是之前陈工的工作单位,她见过对方一次,態度傲慢,高高在上。 带著她参观车间,也是態度傲慢,自认为国营厂了不得。 现在,还想捡现成好处? 他们倒是挺会想。 付嫿前走了两步,望著院墙外的方向, 最近这段时间,像这样找上门,想要谈合作的人太多了。 自从瓣膜专利批下来,天天都有人托关係,找门路, 实验室已经从学校搬到校外的,还有人能找上门。 合作、入股,甚至还想直接买断技术。 出的钱,还没她专利的零头多。 想啥呢? 真当她是路边丟的牛肉,什么狗都能上来叼一口? 付嫿轻轻摇头,眼神沉静, 华芯医疗的註册、审批、生產线流程,都已经在一步步走了。 她 既然要做,就打算从头到尾做起来。 技术是自己的,专利是自己的,没必要再跟外人分一杯羹。 一家企业的命脉,必须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不能有半分假手於人。 所以无论是合作,投资,还是掛靠,买断,都没有意义。 “以后,专心做实验,这种人不必要搭理,也不用去开门,我会找人来换可视门铃。” 李衍立刻应声:“明白,我都记著了,以后一律挡在外头。” 付嫿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回到实验室。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王科长后背发烫,额头渗满汗珠,衬衫都湿了一片。 王科长又敲了几次门,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气又急,也不敢发作, 付嫿现在是京市医学界的红人,手里握著国家级的专利,根本不是他能得罪的。 他咬咬牙,拎著礼品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回到把情况和上级反映之后,王科长又领到新的任务…… 第419章 不认识老同志了? 比起別人,他们国营医疗厂可是有先天优势。 付嫿团队的陈工,以前就是他们单位的老技术员。 才离开一年多,陈工应该不会忘记单位的恩情。 再说,陈工那人,老实本分,性子软,好说话。 只要他多说几句软话,还有什么不能搞定的? 王科长越想越觉得这事简单, 拿著之前没送出去的礼品,去了陈工家的老平房, 这一片巷子又窄又破,路面坑坑洼洼。 他敲了好几家的门,好不容易找到陈工住处, 却发现房门紧锁,院子里早就荒了,堆著不少杂物。 王科长心里纳闷,拉住路过的一个邻居, 陪著笑打听:“大姐,请问这家人,是搬走了吗?” 邻居上下打量他一眼,点了点头, 语气带著几分羡慕:“你说老陈他们家吗?人家早搬走了!听说跟著一个厉害的女医生做事,挣了大钱,买下商品楼,早就不住这破地方了!” “商品楼?” 王科长心里一惊。 这会儿的商品楼,那可是实打实的有钱人才能住的, 一套下来得好几万,普通工人干一辈子都买不起。 他连忙追问地址,邻居倒也爽快,说了个新建成的小区名字, 王科长心里又惊又羡,立马拎著礼品,急匆匆往那个小区赶。 等赶到地方,王科长彻底看呆了。 这小区全是崭新的多层楼房,外墙刷得乾乾净净,楼道宽敞明亮, 楼下还有绿化带,跟之前陈工住的老平房,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进了单元楼,楼梯扶手都擦得鋥亮,家家户户都是宽敞的套房, 这待遇,是他这个国营厂科长都不敢想的。 王科长站在陈工家门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抬手敲门。 没一会儿,门被打开, 陈工看著门口的王科长,脸上露出几分意外,隨即又淡了下去。 “老陈,是我,怎么不认识老同志了?” 陈工想起自己大过年找王科长借钱,被对冷场热讽的情景, 面色微动,笑容不算热情: “王科长?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不行呀?不请我进去坐坐?” 伸手不打笑脸人,陈工多留一个心眼,微微侧开身子。 王科长堆起满脸笑容,挤进屋里,眼睛不停四处打量。 客厅宽敞明亮,摆著崭新的实木家具, 沙发柔软厚实,连地面都铺著乾净的地砖,採光好得很,处处舒心体面。 他心里嫉妒得发狂,脸上却不敢表露半分, 嘴里不停夸讚:“陈工,你这房子可真是太好,宽敞亮堂,布局讲究,能住上这样的房子,真是有福气啊!” 说著,他故作感慨地拍了拍陈工的肩膀:“还是你有眼光,跟著付医生做事,这才多久,就彻底翻身了,住上了咱们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商品楼,真是让人羡慕!” 陈工心里清楚,王科长无事不登三宝殿, 肯定是为了合作的事来的。 付嫿已经和他们都打过招呼,大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而且,还是王科长亲自登门。 陈工也不跟他虚与委蛇,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给王科长倒了一杯白开水, 语气平淡:“王科长,我这人实在,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用绕弯子。” 王科长也不磨蹭,把手里的礼品放在桌角,往前推了推, 陈工並没有露出很稀罕受宠若惊的神色。 王科长脸上的笑容越发诚恳, 態度放得极低:“陈工,咱们都是老同事,认识这么多年,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 我这次来,是想找付医生谈合作的。” “什么合作?” 陈工不紧不慢抿了一口茶,瞥了眼麦乳精和饼乾盒, 暗暗想,付嫿真是料事如神。 竟然连对方拿什么礼品,都能猜到。 “是这样,我们国营医疗器械厂,想跟付医生合作,一起做心臟瓣膜的耗材生產。” 王科长往前凑了凑,掰著手指头,细数合作的好处, 语气格外恳切:“你想啊,我们是国营大厂,有正规的生產线,有成熟的生產工人,这些你都清楚的, 咱们有稳定的销售渠道,全国各地的医院都有合作。 付医生有技术有专利,我们有场地有渠道,强强联手,这技术能快速落地,造福多少病人?” “而且,我们国营单位,政策上有扶持,能少走很多弯路,审批也快。 只要合作成了,付医生的技术能快速推广, 你们这些研发人员,待遇也能更上一层楼,厂里绝对不会亏待大家,这可是双贏的好事,对谁都有利!” 陈工静静听著,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语气坚定:“王科长,我只是研发团队里的一员,只负责技术实验这一块,合作的事,我做不了主。 付医生才是总负责人,所有的合作,都得她亲自拍板, 你要是真想谈,还是直接去找她。” 王科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嘆了口气, 一脸无奈:“陈工,你又不是不知道,付医生现在是大忙人,我根本连她的面都见不著,直接被拒之门外了。” 关於这一点,王科长也没有隱瞒。 他说著,眼神里带著刻意的拉拢, 语气也变得隱晦:“你是咱们厂老人儿,如今跟在付医生身边,最说得上话, 只要陈工你帮忙在付医生面前,多美言几句,牵个线, 让我们能坐下来好好谈,这事要是成了,好处绝对少不了你的!” “以后,厂里给你双份待遇,给你涨工资,分福利,房子,只要你开口,我都能帮你爭取, 保证让你日子过得更舒坦,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我还能亏待你吗?” 这话里的拉拢和许诺,再明显不过。 陈工抬眼看向王科长,眼神平静,没有丝毫动摇, 直接开口拒绝:“王科长,这事我不能帮你。 付医生不愿意见你,自然有她的理由和考量,我不能插手她的决定。” 之前在学校,他因为一儿子的事,已经给付嫿丟过人,心里一直愧疚。 现在,陈工只想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绝不能再做拖她后腿的事。 王科长脸上笑容彻底消失,软的不行,好话不听,敬酒不吃……… 第420章 越老越糊涂 王科长沉下脸,摆起之前在国营厂的官架子, 语气带著威胁:“陈工,你別觉得以后就一路坦途,你以为跟著付嫿,就能一辈子顺风顺水? 她一个年轻女人,在这行根基浅,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这些成就也都是暂时的,你是过来人,自然是知道爬得越高,摔得越惨的道理,她太过目中无人,走不远的。” “你要是不配合,不肯帮忙说和,以后有你后悔的! 我们国营厂,要是真较起真来,卡你们的原材料供应,断你们的生產渠道,你们这项目寸步难行! 到时候,付嫿自身难保,你还想住这好房子? 还想有安稳日子过?恐怕连工作都保不住!” “到时候你再想来求我,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这番话,又狠又刻薄,满是威胁。 陈工冷哼一声,不为所动,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反而挺直腰板,语气更加篤定和满足, “王科长,你不用威胁我。我在国营厂干了一辈子,勤勤恳恳,到头来住著破平房,拿著微薄的工资, 房子分不到,饭也快吃不起,那才是一辈子都看不到盼头。” 王科长想狡辩几句,陈工没给他机会,继续说道, “我跟著付医生,不过一年多的时间,要啥有啥, 她信任我,给我机会,让我发挥自己的技术,还让我住上了这么好的房子,日子越过越有奔头, 这样的日子,以前我想都不敢想,我现在,很满足。” “我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付同志的事,你不用白费口舌。” 王科长没想到,陈工居然这么硬气,半点不为所动,气得脸色铁青,嘴唇哆嗦, “我没有让你背叛她,做什么坏事吧,我说了,是合作,你不懂,你就说一下,让我们见个面而已。” 陈工眼神执拗轻轻摆手:“不重要,我什么都不会说,你们有本事,就自己约出来谈去,没本事,那也不用找我,不顶事。” “你,你真是看越老越糊涂。” 陈工油盐不进。 王科长知道,再待下去也是自討没趣,狠狠瞪了陈工一眼,站起身,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你最好別后悔。” 陈工见状,立马拿起桌角的礼品,快步追了出去, 一把將礼品塞回王科长手里, 语气冷淡:“这些东西,你拿回去,我不需要。” 王科长看著手里的礼品,又看了看態度坚决的陈工, 只觉得顏面尽失,再也待不下去, 冷哼一声,转身灰溜溜地走了,鎩羽而归。 陈工看著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关上房门,心里没有丝毫后悔。 他心里清楚,跟著付嫿,才是走对了路, 他绝不会被旁人威逼利诱,做出忘恩负义的事。 另一边,王科长憋著一肚子火,没敢耽误, 径直去了康华医疗的办公地点,找总负责人石重。 …… 康华医疗是京市数一数二的民营医疗耗材大厂,实力雄厚。 负责人石重,早就盯上付嫿的心臟瓣膜技术, 这对康华来说,就是摇钱树。 只要拿到全套实验数据,康华就能直接跳过漫长研发, 省掉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研发成本,还能抢在付嫿前面量產上市。 靠著这项独家技术,康华能垄断全国心臟耗材市场, 把国营厂、其他对手全挤垮,利润能翻好几倍。 不光能赚大钱,还能坐稳医疗耗材行业龙头的位置,拿到更多政策资源, 以后不管做什么医疗项目,都有绝对话语权, 彻底掌控整个市场的命脉,这可比慢慢做研发划算太多了。 此刻,石重坐在宽敞的办公室,一身考究西装,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 五十多岁却不显半分老態,身材匀称,神色沉稳,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感。 看到王科长垂头丧气地走进来,眉头瞬间皱起,脸上露出几分不满。 “什么情况?” 王科长把情况再次匯报一遍。 石重眼神沉沉,面容严肃:“我让你去跟付嫿谈合作,你连她面都没见到,让你去找个工人,你也搞不定,你说,你还有什么用处?” 王科长心里一慌,连忙低下头, 小心翼翼回话:“石总,实在是没办法,付嫿不肯叫我,我等好久也没见到人,学校家里都没人。” “那个陈工,那陈工也是个死脑筋,软硬不吃,说什么都不肯帮忙,还把我赶出来了,这事,我……我…。” 石重脸色越发难看,眼神里带著几分慍怒:“废物,话都说不利索,我留你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著中山装,戴著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和石重有四五分相似, 此人正是石重表哥,也是中科所项目主任,石导师。 石导师位高权重,手握不少科研资源和审批权, 而石重,是康华医疗集团老总,手里有钱有渠道。 俩人是表兄弟,一个在台上搞资源,一个在台下搞资本, 石重出钱铺路,康华赚暴利,石导师出技术背书,帮康华搞定项目审批、专利认证和行业標准。 双方互相照应,谁都不吃亏。 石重想抢付嫿技术,石导师就能帮他压审批、拖时间, 暗中引导数据流向康华,也是两人共同目地。 俩人为了各自利益最大化,总是十二分用力。 石重看到他,脸色稍缓, 起身招呼:“表哥,你来了。” 石导师摆了摆手,看了看一旁垂著头的王科长,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笑著开口:“怎么了?遇上烦心事了?” 石重嘆口气,语气不满:“还不是为了付嫿手里的心臟瓣膜专利,我让王科长去谈合作,结果他不仅付嫿的面没见到,连找手下人都被人赶出来,这事彻底卡壳了。” 石导师闻言,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 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慢悠悠地开口:“我早就跟你说过,那个付嫿,別看年纪轻轻,没什么背景,脑子却不简单, 小小年纪,心思沉稳,眼光毒辣, 不是轻易能拿捏的角色,想对付她,没那么容易。” 石重嘆口气,朝一旁摆摆手。 王科长识趣的退出去,轻轻关上门,长出一口气。 第421章 两头占便宜 石导师放下茶杯,翘起二郎腿: “她手里握著核心专利,根本不缺合作方,自然有底气拒绝旁人,普通的游说,对她根本没用。” 石重眉头紧锁,语气带著几分急切:“我知道她不好对付,可这专利我们必须拿到手,这可是天大的商机。 既然王科长不行,那我亲自去见她,跟她当面谈合作, 我就不信,我开出的条件,她不动心。” 石导师闻言,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压低声音,给石重出主意:“你亲自去谈,无非就是跟她谈条件、掰扯利益,太费周折,还不一定能谈成,说不定还会被她拿捏。” “我们要的,说到底就是她的实验数据和专利技术,何必大费周章,跟那丫头浪费唾沫? 想要拿到东西,从她本人下手最难,从她身边的人下手,才最容易, 能不费吹灰之力,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石重摇摇头:“王科长刚才也说了,他去找之前厂子里技术员,已经被拒绝, 那陈工对付嫿忠心耿耿,根本撬不动,还有什么办法?” “那丫头身边,又不止一个人。” 石导师老谋深算,瞥了眼门口,压低声音:“年轻人,终究还是容易小看利益。” 石重眼睛一亮,立马来了兴致, 往前凑了凑:“表哥,你的意思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石导师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算计:“实验室里,又不止陈工一个技术员,付嫿的研发团队,好歹有好几个人,有人忠心,就有人贪心。这是人性, 只要我们找准目標,许以重金、许以好处,总能找到突破口,把核心实验数据弄到手。” “到时候,数据一到手,我们直接抢先生產,她付嫿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无力回天,这项目,最终还是我们康华的。” 石重听完,眼前一亮,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连连点头, 看向石导师的眼神,满是认可:“还是表哥想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 从她团队其他人下手,儘快把实验数据拿到手,绝不能给付嫿留任何机会!” 石重往椅背上一靠,手指轻点桌面,眼里全是野心: “只要咱们把那套心臟瓣膜数据弄到手,康华就能彻底起飞,稳坐龙头。” 石导师推了推眼镜,慢悠悠接话:“到时候,这家名义上还掛著国营牌子的医疗器械厂,就是咱们最好的壳子。” “没错。” 石重笑了,“国营的资质、渠道、口碑全归咱们用, 生產、定价、销售全握在手里。” 別人还以为是国家项目,信任度拉满,实际上钱,全进了两兄弟口袋。 石导师点头:“中科所这边有我,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审批、標准一路绿灯,到时候,你直接量產铺货,很快,全国医院都得用咱们的瓣膜,利润翻十倍都不止。 这家老国营厂,就是咱们康华的后花园。” 两人对视一眼,都已经看见了大把钞票和行业霸主的位置。 外面很少有人知道,这家还掛著国营名头的医疗器械厂, 早在去年,就已经被康华医疗秘密全资收购。 对外,厂子依旧保留国营牌子,生產流程、职工编制, 对外名头一概没变,厂里上到车间主任,下到普通技术员,全被蒙在鼓里, 就连王科长也以为康华只是入股投资。 根本没人察觉半点异样,依旧拿著国营单位工资,守著所谓的铁饭碗。 对內,这家厂早已彻底改姓“康华”, 成了康华医疗旗下全资控股的民营子厂, 经营权、决策权、財务权, 全都牢牢握在康华老总石重手里。 之所以不对外公开,不跟厂里员工透露半分,不过是石重的算计。 国营厂有政策扶持、有稳定的供销渠道、有员工几十年积攒的技术底子, 还顶著“国营”的金字招牌, 在行业內认可度极高,贸然公布改制,势必引发员工动盪,反倒耽误赚钱。 先悄悄完成收购,依旧披著国营的外衣,继续用国营厂的名头行事, 一来,稳住厂里所有员工,安心为康华生產耗材, 二来抢占市场,可以避开民营资本的舆论爭议,两头占便宜。 王科长从头到尾,都只是康华摆在明面上的一枚棋子。 他拿著康华暗中发放的薪资,听命於石重, 还以为自己还是国营单位的科长,端著铁饭碗, 此次去找付嫿谈合作,表面是代表国营医疗器械厂, 实际上,完全是替康华办事。 他也不想想,自己是给谁回话。 ……… 付嫿跟閆教授,陆霆驍约在京市一家中档饭店吃饭。 这家饭店乾净敞亮,主打京味家常菜, 锅包肉,酸甜酥脆,红烧排骨,软烂入味,还有现烙的葱油饼,香气扑鼻, 包厢里暖意融融,半点没有应酬的生硬感。 三人在门口相遇,一起进入包间。 落座后寒暄几句,气氛格外融洽。 陆霆驍坐在付嫿身侧,视线不经意落在她脸上,目光柔得发沉。 付嫿如今已经毕业,不再来上课。 他很少有机会能见到她。 今天被邀请来吃饭,陆霆驍简直受宠若惊。 她比之前,肌肤越发莹润,眉眼清润透亮, 连带著周身的气质,都愈发沉稳动人。 陆霆驍指尖微微蜷起,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喉结轻滚,心里那点藏了许久的情愫,又悄悄翻涌上来, 就是这样,不见得时候,他可以专心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 可只要见到这个人,那种隱秘的占有欲就像虫子一样啃噬他的心臟,一刻不得安生。 他觉得自己病的很重。 只盼著能多陪在她身边一会儿,护著她把想做的事都做成。 哪怕她有喜欢的人,哪怕她选择別的男人, 都无所谓,只要能看著,陪著,也满足。 閆教授没有察觉学生的异样, 他拿起筷子,夹了口凉菜, 忍不住念叨起付嫿:“你这孩子,咱们师徒几个在家吃口热乎的就行,非得跑到外面来,花这钱没必要。 你忙著搞研发、跑流程,挣钱多不容易。” 第422章 欢迎陆教授加入 付嫿笑著给教授添了杯茶水, 语气软和:“老师,在家多麻烦师娘啊,每次去家里,都是师娘一个人在厨房忙前忙后,又是洗菜又是做饭, 我想搭把手,她又都不让,我看著心疼。 这家店,京味菜地道,咱们吃完擦擦嘴就走,多省心。” “师娘爱吃锅包肉,我多点了一份,还有炸带鱼,您待会走的时候,记得给师娘带回去。” “你这丫头,难得还记得,你师娘知道,指不定多高兴呢。” 閆教授心里舒坦,也不再多念叨, 三人围著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慢慢聊起了正事。 吃完饭,閆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旧眼镜, 语气瞬间郑重起来,放下筷子看向付嫿:“嫿嫿,华芯医疗工商註册、医疗资质审批,我已经托人疏通得差不多了, 流程走得很顺,你手里的心臟瓣膜专利认证,也彻底敲定了,没什么后顾之忧。” 付嫿心里一稳,轻声应:“多亏老师帮忙,不然这些流程,我还要跑不少弯路。” 閆教授摆摆手,笑著往旁边瞥了一眼, 意味深长地提了一句:“你可別光谢我,这里头啊,霆驍出的力气不比我小。 审批那边不少关键环节,都是他托人、打招呼、跑关係才办成的,他和你一样,不爱张扬,默默做事,还不让我跟你提。” 这事,要不是老师说,他还真不知道。 付嫿心头一暖,端起桌上的茶杯,站起身, 眉眼带著真诚的笑意:“师哥,之前你默默给我投资的事,我也知道了,还有华芯这事谢谢你,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话音刚落,陆霆驍猛地抬眼,耳尖瞬间染上一层浅红,连脖颈都微微发烫, 他连忙端起茶杯起身,对上付嫿清亮的眼眸, 声音低沉又温柔:“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閆教授看著两人这般模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住点头夸讚:“你们两个都是我学生,能互相扶持,比什么都强。” 閆教授说著,转向付嫿:“你师哥可不是一般人,学识、能力、人脉都是顶尖的, 往后,华芯医疗不管是资金周转、资源对接,还是遇到行业难题,他都可以帮忙。” 付嫿听著这话,眼睛骤然一亮,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华芯医疗主攻医疗介入耗材、瓣膜研发, 少不了精密仪器调试、物理力学数据分析, 李衍虽然也懂物理,但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她现在,正好缺一个物理专业顶尖、又懂医疗器械研发逻辑的技术人才, 陆霆驍完全是对口的最佳人选! 她看向陆霆驍,眼神真诚又带著几分期许, 语气乾脆恳切:“师哥,我正好有个想法。, 华芯现在刚起步,刚好缺一位专业的技术顾问,主攻医疗器械精密研发、物理数据测算这块, 你的专业完全对口,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过来帮我忙?” 陆霆驍几乎没半点犹豫,对上她期待的眼神, 嘴角勾起温柔的笑意,当即爽然应声:“我愿意,我是说我挺乐意继续成长学习。” 只要是你需要,我隨时都在。 这是陆霆驍暂时宣之於口的实话。 “太好了。” 付嫿再次举杯:“我代表华芯,欢迎陆教授加入。” “乾杯。” 閆教授看著两人一拍即合,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连连点头:“这就对了!你们俩联手,华芯肯定能顺顺利利,做出一番成绩!” 付嫿笑著頷首,手中茶杯与陆霆驍轻轻相碰,暖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对了,老师,” 付嫿放下茶杯:“今天我叫您和师哥过来,主要是谈谈入股和资金,想跟你们聊聊具体的占比。” 她心里清楚,之前心臟瓣膜项目攻坚, 閆教授出钱出力,专利的是,更是一手帮忙搞定,全程默默支持, 师娘隔三差五做好吃的给她送。 陆霆驍怕她不接受,借著閆教授的名义,给她投资了好几万。 这份情,她都记在心里。 如今,她成立自己的医疗公司,绝不能忘了两人。 閆教授最先开口,语气满是长辈的期许与通透, “嫿嫿,你有这份心,老师很欣慰。 我一个老科研人员,也没什么大本事,就有点行业人脉和科研经验, 入股我不占多,象徵性入一点就行,占股完全按你的意思来, 你是核心,是掌舵人,公司的大方向必须你说了算。” “我能做的,就是帮你把控科研方向、对接行业资源、摆平审批上的麻烦, 资金我出不了多少,往后公司遇到科研难题、行业阻力,你儘管找我,我给你撑腰, 咱们做医疗,是为了救人,走的是正道,不用怕任何事,踏踏实实做技术就好。” 说完,閆教授看向身旁的陆霆驍,示意他也说说想法。 付嫿:“师哥,你有什么想法儘管说。” 陆霆驍目光始终落在付嫿身上,眼神温柔又坚定, 语气沉稳有力:“华芯医疗的启动资金,前期周转资金,还差多少?我可以想办法。 你不用有半点压力,入股占比,我不要。” 他要的,从不是公司的股份和利润, 他只想站在付嫿身边,帮她把她想做的每件事,都做成。 “还有,项目后续资金你不用发愁,有我在,资金炼绝不会断,你只管安心搞你的研发、做你的医疗耗材,不用被钱的事分心。 公司的所有决策,我愿意都听你的,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什么对手,我都会替你挡著, 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你別把我当外人,凡事別自己硬扛。 这些,他同样无法说出口。 他说话时,眼底的在意几乎藏不住,却又分寸得当, 默默把所有支持,都摆在明面上, 就像一个成熟长辈对晚辈那样,就像父母对孩子一样,不求任何回报, 满心都是成全付嫿的理想。 付嫿看著眼前两人,心里暖意涌动, 握著筷子的手都微微发紧, 第423章 我可以帮你 这份信任与支持,是她在这条路上最坚实的底气。 付嫿神色微动,还是执意將擬定好的股份协议,推到閆教授和陆霆驍面前, 语气恳切:“老师,师哥,这份股份你们必须收下,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华芯医疗,我不可能走到这一步,这是你们应得的。” 见两人还想推辞,付嫿轻轻蹙起眉头, 佯装出几分生气的模样,语气不容拒绝:“你们要是再推辞,就是不把我当自己人, 往后这个公司,我也没法安心做下去了。” 閆教授和陆霆驍对视一眼,看著她较真的样子,终究是拗不过,只能点头收下。 閆教授率先开口:“我们收下股份,但丑话说在前头,公司所有运营、技术决策,全都由你说了算,我们绝不插手,只在你需要的时候搭把手。” 陆霆驍也跟著沉声附和:“我和老师想法一样,股份我收下,只为帮你守住这份事业,绝不会干预任何决策。” 付嫿这才展露笑意,放下心来。 她找了个藉口起身:“你们先坐著聊,我去趟洗手间。” 付嫿绕到前台,悄悄把饭钱结了,不想让老师和师哥破费。 结完帐,付嫿沿著走廊往包厢走, 刚转过拐角,就看见一道熟悉又消瘦的身影。 是陈哲。 付嫿一眼就认出来他的背影。 他很瘦,员工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特別宽鬆。 此刻,他双手端著沉甸甸的餐盘,脚步虚浮, 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因为走得稍慢了些,就被一旁背著手的领班白眼, 指著鼻子厉声呵斥:“磨磨蹭蹭干什么?没看见客人都在催菜吗?手脚这么慢,不想干,趁早滚!一天天耽误事。” 陈哲低著头,身子微微发颤,紧紧咬著唇,一声不吭地承受著责骂。 社会总会磨平少年人的稜角。 高中时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 付嫿心头一紧,快步走上前, 神色平静:“这位领班,麻烦一下。” 领班正骂在兴头上,被人打断,脸色很是不好, 转头刚想发火,看清付嫿的脸,眼神惊艷,瞬间愣在原地, 语气立马软了下来,满是恭敬:“您、您是付医生吧?那个搞心臟瓣膜专利、上过电视的科学家!” “我女儿特別崇拜您,把您当成榜样呢!” 付嫿微微頷首,语气委婉:“是我。” 陈哲想走,可在领班眼皮子底下,也不好行动,除非他真的不想干。 只能木呆呆地站在原地。 付嫿指了指陈哲:“这位是我朋友,我想跟他单独说几句话,麻烦您通融一下。” 领班一听,脸上立马堆起热情的笑, 摆摆手:“没问题没问题!您隨便聊,这边有我盯著,您放心,我给您安排个空包间,你们慢慢聊!” 说著,领班就主动打开旁边一间閒置的小包间,客气地招呼两人进去。 还主动问陈哲拿过盘子,亲自去上菜。 付嫿隨口应付了几句,拉著神色侷促的陈哲走进包间,反手关上了门。 她站在陈哲面前,目光从上到下仔细扫视著他,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著青紫色,眼下是浓重的乌青, 呼吸浅促且不稳,眉头微蹙,满是隱忍的痛感,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久病缠身的模样。 上次,她没看错。 付嫿眼神沉了下来,语气篤定,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认真,一字一句开口: “你生病了,是心绞痛。” 这话一出,陈哲像是被钉在原地。 他猛地抬眸,眼睛骤然睁大, 眼底先是一片错愕,紧跟著又浮上一层浓浓的疑惑, 像是在问,你怎么会知道? 他脸色本就惨白,这一下,更是连唇色都淡了几分, 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付嫿看著他这副模样,语气淡了淡,九分地理所当然: “我是医生,判断这个很难吗?” 她说著,侧身伸手,轻轻拉开旁边的一把椅子, 指尖朝座位点了点,示意他坐下说话。 动作自然,没有半分居高临下,却让人莫名地愿意听她的。 陈哲站在原地,迟疑了好一会儿。 肩膀微微紧绷著,手不自觉攥著衣角, 眼神发飘,最终还是慢慢挪过去,垂著眼坐下了。 陈哲坐姿很拘谨,腰背挺得笔直, 处处透露著无处安放的侷促,像个做错事被逮住的学生。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付嫿看著他眼下浓重的青黑, 看著他时不时下意识按住左胸的小动作, 看著他呼吸浅而急,胸口微微起伏,却不敢大喘气的模样,心里轻轻一沉。 她开口,声音放轻,字字清晰: “你的情况很危险,根本不適合做这种体力活,你自己清楚,对不对?” 陈哲垂著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沉默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好好喝过水。 他自嘲似的轻轻扯了下嘴角,笑意苦涩: “人长了一张嘴,总要吃饭的。” 这句话轻飘飘,却沉得让人心里发堵。 付嫿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劝他別逞强,也没有说什么大道理, 眼神认真地看著他: “我可以帮你,尽我所能。” 这一次,陈哲终於抬起眼看向她。 目光里混杂了太多东西。 感激、退缩、自卑、认命, 最后,全都沉淀成一片灰败的平静。 他轻轻摇摇头,声音依旧沙哑, “没用的。” “医生早就说了,这是绝症,治不好的。” 说到这儿,他甚至还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眼神里带著一丝崇拜:“我知道,你很厉害,我去看病的时候,医生都提起过你。” “可我的病不一样,太严重了,就不麻烦你。” 话说完,他便撑著椅子扶手,想要站起身离开。 他不想再待下去,不想在她面前这么狼狈, 更不想接受她的同情与施捨。 他寧愿自己硬扛著疼、扛著累, 也不愿意以这副模样,站在她面前。 见他要走,付嫿几乎是下意识伸手,一把轻轻拽住了他的胳膊。 她力道不大,陈哲一个大男人却挣脱不开。 第424章 谁说治不好 “谁说这是绝症?” 她声音不大,眼神也亮得惊人, “不过就是心绞痛,冠脉的问题,谁说治不好?” 陈哲怔住,愣愣看著她。 付嫿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总有一天,我会攻克所有疾病。” 这话,要是从別人嘴里说出来, 陈哲只会觉得是大话、是空话,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他甚至能把对方,嘲讽地钻进被窝里去。 可这话从付嫿嘴里说出来,他打心底里信。 从高中时候就是这样。 她永远是人群里最亮眼的那一个, 不论是学识还是心性,都甩了同龄人十几条街。 他们那时候,只以为付嫿只是聪明。 现在才知道,她不仅仅是聪明, 还很冷静、目標明確,被人冤枉,从不会大喊大叫,凭实力证明自己, 別人还在为高考,熬夜苦读时, 她已经被京大閆教授提前抢走, 一路走得顺风顺水,像天上的皎月,明亮又遥远。 他曾经为和她做过同学,有过短暂交集,偷偷自豪过。 当年自己鼓起勇气追过她,哪怕被乾脆拒绝, 他也依旧觉得,那是少年时代最骄傲的一件事。 时过境迁。 如果现在,他母亲还在,日子还像从前那样平稳, 他说不定还会鼓起勇气,第二次、第三次,再去追她。 就像赵猛那样,被拒绝多少次都不后悔。 可现在不一样了。 家没了,身体垮了,前途一片漆黑。 他,凭什么? 他连站在她面前的资格都快没有,又怎么敢,接受她的照拂? 那不是恩情,那是在时时刻刻提醒他,自己有多落魄。 付嫿算不上多懂男人的心思, 可她懂人性,懂一个人被生活压垮之后的自尊与倔强。 她没有再强行劝,只是鬆开他的胳膊,眼神坚定: “你等我一会儿。” “我会给你证明,你的病,能治好。” 说完,她没再多留,转身拉开包间门走了出去。 她得先回去跟閆教授打声招呼。 回到原先的包厢,閆教授正和陆霆驍说著话,见她进来, 便笑著问:“怎么去这么久?没事吧?” “没事,老师,碰到一个以前认识的人,多说了两句。” 付嫿轻声解释,“我可能要先走一步,有点急事要处理,下次我再专程登门拜访您和师娘。” 閆教授一听是急事,也不拦著, 只叮嘱:“有事你就去忙,我和你师哥说会儿话,你开车注意安全,有解决不了的隨时跟我说。” 一旁的陆霆驍一直安静坐著,从她回来那一刻,目光就轻轻落在她身上。 他看得出来,她情绪不太对,眼底藏著事。 於是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低沉温和: “需要我和老师陪你一起吗?或者我过去帮忙?” 付嫿轻轻摇了摇头,挤出一点笑意: “不用,师哥,我自己能处理,你们慢慢吃。帐我已经结过了。” “老师,您记得走的时候拿菜,厨房已经做好了。” 她匆匆交代几句,跟两人道別,转身快步离开。 等她再次回到刚才包间,门开了,里面空空荡荡。 椅子被放回原位,桌面上乾乾净净, 仿佛刚才那一番对话,只是一场短暂的错觉。 陈哲已经走了。 付嫿站在包间门口,沉默几秒。 隨即,她轻轻自嘲地笑了一下。 看来,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在別人心里的分量。 也高估了自己一句话,就能拉回一个已经放弃自己的人。 她轻轻嘆口气,关上包间门, 打算去找刚才那个领班,问问陈哲的具体情况, 至少知道他住哪儿、平时在哪儿活动,以后还有机会再找他。 她刚转身往走廊那头走,还没等她开口找人, 忽然大厅传来一阵杂乱的呼喊声。 “有人晕倒了!” “快!快叫人!” 付嫿心头一沉,几乎是立刻拔脚朝著骚动的方向快步走去。 人群已经围了一小圈。 地上,陈哲直挺挺地倒在那里。 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青,双目紧闭,眉头紧紧皱著, 一只手死死按在胸口,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轻微发抖。 呼吸微弱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会带著压抑到极致的疼, 胸口剧烈起伏,却像是吸不进多少空气。 周围有人议论: “小伙子,看著就不太对,走著走著,就晕了,我看著他倒下,幸亏手快扶了一把,要不然磕到脑袋就完了。” “是呀,这模样看著怪嚇人的,是不是心臟不好?” “別乱动他,別乱动……” 付嫿拨开人群,蹲下身,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腕上。 脉搏细、乱、快,明显不齐, 是典型的心绞痛急性加重, 再拖一会儿,隨时可能发展成心梗,直接危及生命。 她没有丝毫犹豫。 先给他为了一口灵泉水,隨后转身疏散人群, “我是医生,大家让一让,別围著,病人需要新鲜空气。” 她声音冷静清晰,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刚才那位领班也赶过来,帮忙疏散人群, 周围人一听是医生,都愿意配合,人命关天,大家纷纷往后退开,留出空间。 付嫿將陈哲放平,解开他领口最上方的扣子, 让他呼吸顺畅一点,一边动作,一边低声对他说, “陈哲,你还年轻,以后有无限可能, 你不能这么轻易放弃自己,我说了可以帮你,不信吗?” 陈哲睫毛微微颤动,一滴泪划入髮鬢。 付嫿指尖极快,按在他胸前几处关键位置,做急救舒缓。 救护车一路鸣笛,直接开进安贞医院。 付嫿一路跟著担架车,脚步没停, 人刚送进急诊楼,正好撞见程锦值班。 程锦一见是付嫿,又看担架上面色青紫,呼吸微弱的陈哲, 脸色立刻绷紧:“这是谁?怎么回事?” “朋友,饭店走廊突发心绞痛晕倒,之前长期反覆发作,已经严重影响活动,” 付嫿语速稳而快,“高度怀疑冠脉严重狭窄,有可能已经接近闭塞。” 程锦不敢耽搁,立刻招手安排护士:“上心电监护,抽血查心肌酶,能做的检查全开,立刻推进抢救室。” 两人站在抢救室外等初步结果, 程锦摘下口罩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力: “嫿嫿,我跟你说实话,你朋友这病……以国內现有手段,怕是没法治。 你也知道,咱们安贞,算是全国顶尖的心臟专科,也只能给点硝酸甘油,扩扩血管,疼的时候缓解一下,治標不治本。 血管堵死,就是堵死了,目前,没有手段,能把它通开。” 第425章 重点培养对象 外科搭桥,风险大、费用高, 就算能做,术后併发症也扛不住。 说白了,他这个年纪、这个情况, 在现在的医学条件下,就是熬一天算一天,隨时可能心梗走掉。 程锦说的是现在最真实的现状, 残酷,无力改变。 付嫿静静听著,指尖轻轻抵在唇边, 眼神沉定,没有半分惊讶,也没有半分退缩。 程锦看著她,忽然心里一震。 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前阵子,刚拿下心臟瓣膜专利, 一夜之间,成为全国医学界的新星, 那种级別的成就,换任何人,哪怕不飘,不骄傲, 也该歇一歇、缓一缓,享受成果。 可付嫿倒好,仿佛那一切都没发生过, 眼神里依旧是那种下一个难题等著我解决的篤定。 她忍不住嘆:“我真是服你,瓣膜那么大的事刚做完, 换我早就鬆口气了,你倒好,跟没事人一样,又盯上更难的。” 付嫿抬眼,语气平静却异常清晰: “瓣膜是解决瓣膜病,他这个是冠心病,冠脉狭窄。 我现在在做的,就是冠脉球囊介入,用一根很细的导管,把一个小小的球囊,送到血管堵塞的位置, 然后把球囊撑起来,把狭窄的地方扩开,让血流重新过去。” 不开胸、创伤小、恢復快, 是专门针对这类心绞痛、心肌梗死的办法。 程锦整个人都怔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你……连这个都在做?” 这已经不是“厉害”两个字能形容, 这是直接踩著时代的天花板往前冲。 付嫿嗯”了一声,心里並没有一点骄傲自满。 別人不清楚,她自己知道,现在这些不过是后代都会有的东西。 她不过是仗著之前的知识,把这些提前了而已。 真正跨时代,有意义的医疗设备,学科內容,並没有突破。 在空间加速的情况下,她也只是有一点点进步而已。 所以,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付嫿目光不经意扫过抢救室墙上的仪器品牌, 还有走廊尽头刚运到的一批耗材箱子, 淡淡提了一句:“別的不说问题,就是真正推进起来没那么容易。 安贞这边,从大型造影设备、监护仪,到介入类的耗材、导管,几乎全是康华医疗在供货。 他们渠道握得死,標准他们说了算, 我这边要做新器械、新方案,很多环节绕不开他们。” 程锦脸色微变,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设备是人家的,耗材是人家的, 连医院的供应体系,都绑在康华身上。 付嫿要做冠脉球囊,相当於直接动康华的命根子。 她轻声感慨:“难怪你这么急,你这哪里是做科研,你这是……正面跟整个行业的既得利益硬碰硬。” 付嫿嘴角极淡地一勾,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是目光望向抢救室的方向,轻声却坚定: “他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 ………… 华清大学,校长办公室。 空调吹出微凉的风,驱散不了办公室里那股沉沉的压抑。 周鸣坐在吕院长对面的硬木椅子上, 一身洗得乾净的白衬衫,衬得她肌肤莹白, 利落的短髮贴在耳后,眉眼清冷,透著一股疏离感。 跟著付嫿越久,神情也越来越像她。 周鸣以前就是那种丟在人群里,不起眼的姑娘, 脸是好看,但总低著头,眉眼间总带著一股怯生生的孤僻,还有点自卑, 看著就很寡淡,像朵没晒过太阳的小花。 跟著付嫿之后,整个人彻底变了。 还是利落短髮,皮肤透著光泽,五官也越发亮眼, 清冷劲儿还在,多了几分底气和锐气。 眼神不再躲闪,挺直腰背站在那儿, 自带一股沉静又坚定的气场,整个人看著乾净又颯,气质完全不一样。 吕院长暗暗心惊,都说士別三日,刮目相看。 过一年,一个人竟然会有这么大变化。 他稳定心神,端起搪瓷杯喝了口热茶, 目光落在这个物理系公认的高材生身上, 语气带著几分长辈的温和:“周鸣啊,毕业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留在院里,还是出去闯闯?” 周鸣指尖轻轻摩挲著裤缝, 声音平静无波:“暂时还没想好,想再歇几天。” 她心里门儿清吕院长喊她来的目地。 她当然是要跟著付嫿,一辈子追隨她。 只是,华芯医疗的事,目前还在保密阶段, 付嫿特意叮嘱过,绝不能提前泄露。 跟著付嫿,做她想做的事,这才是她唯一的归宿。 这些话只能压在心底。 周鸣面上装出一副迷茫的样子,像大多数毕业生一样。 吕院长笑了笑,放下茶杯, 语气里多了几分篤定:“你这孩子,就是太低调,你的成绩,校里谁不知道?专业课第一, 科研项目也拿过奖,又参与心臟瓣膜设研发,留在院里,绝对是重点培养对象。” 周鸣心底暗暗不屑,她做出这些,跟华清又有什么关係。 吕院长往前倾了倾身,拋出诱饵:“正好,院里今年申报了几个国家级的科研项目,我跟上面爭取了一下,名额给你留著了。 你要是愿意留下,直接进核心组,以后评职称、升主任,都是顺风顺水的事。” 这话,要是换別的学生,早就激动得站起来道谢。 国家级项目,还是核心组, 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得不到的机会。 周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眼神没有半分动摇:“谢谢吕院长看重,不过我还是想再考虑考虑。” 她此时,不由想起前年的事。 饭桌上,吕院长为了討好石导师,看著对方逼著她喝酒。 她当时脸色通红,进退两难, 吕院长只是笑著打圆场,半句话,没为她说话。 那一刻她就明白,吕院长这个人,眼里只有利益, 谁能给他带来好处,他就捧谁。 要是哪天,她没了利用价值,肯定会会被隨手丟开。 付嫿就不一样。 她重情,也懂人性。 从来没把团队任何一个人,当成可有可无的工具, 是真心把她当队友,真心信任她。 这样的人,才值得她一辈子追隨。 吕院长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这么干脆。 第426章 出手大方 吕院长顿了顿,又换了个策略, 语气带著几分意味深长:“周鸣,別太固执,年轻人嘛,眼光要放长远点。 院里能给你的,是別人求都求不来的保障。 你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有个稳定的靠山,总比在外头瞎折腾强。” 周鸣没再接话,只是微微欠身, 起身告辞:“吕院长,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回头再跟您联繫。” 她起身的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摆明是铁了心不鬆口。 吕院长见状,眉头皱起来, 当即喊住她:“周鸣,你等一下!” 周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眼神平静,等著他的下文。 吕院长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十几沓现金, 全是崭新的新票子,一万块一沓,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他眼神扫过那些钱,心里盘算著。 周鸣是个孤儿,从小吃了不少苦,没爹没妈,一辈子没见过什么大钱。 两万块,对她来说就是天文数字。 足够让她动摇了。 吕院长咬咬牙,伸手拿起两沓钞票,走到周鸣面前,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钞票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格外刺耳。 他脸上堆起最诚恳的笑,语气放得极低, 带著十足的拉拢意味:“周鸣,我知道你上大学的生活费,都是借的, 从孤儿院长大,还考上华清大学,很不容易,这些年也受了不少委屈。 这是两万块,你先拿著,算是院里给你的一点生活资金补助。” 他顿了顿,掰著手指头细数好处,句句都戳中人心: “你要是愿意留在院里,我做主,给你解决编制,直接定正式岗,以后工资待遇按最高级来。 另外,院里的福利房,我也给你留著一套,就在家属院,採光好面积大,你以后安了家,也算是有个根。你看怎么样?” 工作,房子,福利,一次性全给了。 这是吕院长能拿出的,最大的便利, 也是他觉得,一个孤儿绝对扛不住的诱惑。 周鸣目光落在那两沓钞票上,指尖微微蜷缩。 她瞬间就想起,付嫿之前跟她说过的话。 对付长期缺钱的孤儿,他们一定会用金钱攻势。 付嫿猜得太准了。 两万,竟然连金额都猜得准確无误。 周鸣深吸一口气,按照付嫿教她的法子, 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立刻收下,只是沉默几秒。 吕院长见状,心里暗暗得意,觉得这事九成九。 周鸣確认时间差不多,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拿起桌上的两沓钞票,指尖触到那厚厚的质感,心里却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清明。 她轻声道:“谢谢吕院长,我会考虑看看的。” 说完,她拎起放在一旁的帆布包,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吕院长脸上的得意更浓了, 心里篤定:两万块,足够把这丫头拴死在华清。 他刚转过身,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 石导师缓步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合体的中山装,戴著金丝眼镜,神色沉稳, 目光扫过周鸣站过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吕院长,出手倒是大方。” 石导师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语气慢悠悠的。 吕院长连忙走过去,陪著笑坐下, 语气恭敬:“石导师见笑了,这不是想把周鸣留下来,给咱们办事嘛,她年轻能干,专业厉害,又是个孤儿,好拿捏。” 石导师轻轻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著沙发扶手, 眼神里透著算计:“你这招,只对普通人有用, 对周鸣这种一心跟著付嫿的,两万块,未必能真的拴住她。” 吕院长一愣,连忙追问:“那石导师的意思是?” “不过是多做一步,多给一层保障。” 石导师语气篤定,“她不是想考虑吗?那就让她好好“考虑”,你暗中给她指指路,断了她其他方向, 比如,毕业论文,毕业证书……这些不用我再教你吧!?” 吕院长若有所思,觉得这样做不太合適。 周鸣那么优秀,他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石导师撇了一眼,指尖轻叩桌面,眼底透著看透人性的阴冷,字字诛心:“人啊,从来不是只靠利诱,就能彻底收服的, 只有把她逼到无路可走的绝境,她才会放下所有执念,乖乖低头。” “等她尝遍走投无路的滋味,没人帮、没处去,连活下去都难, 到那时候,我们给的,就不是诱惑,是唯一的活路。 她除了投靠我们,別无选择,这才是真正的拿捏。” “明白,明白!” 吕院长连忙应著,脸上满是諂媚, “我一定配合,放心吧,我明白您的意思。” 周鸣很快就从辅导员嘴里听说, 自己毕业论文没通过,毕业证也被扣著不发。 她心里清楚,是有人故意整她, 当即就去找吕院长对质,想把事情说清楚。 她立刻赶到院长办公室,想当面问清楚、辩驳几句, 可办公室的人,说:“吕院长出去开会了,不在学校,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確定。” 她连著去了两三次,每次得到的答覆都一样: 院长忙、在开会、下基层、有接待,就是不见她。 门卫和秘书,都像是提前打过招呼,连门都不让她进去。 周鸣站在办公楼下面,心里更加清醒: 对方根本不打算见她,就是要把她晾在这儿, 让她没地方说理,走投无路。 周鸣没再纠缠,出来去电话亭给付嫿打了电话。 她语气有点急,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付嫿听完特別淡定,只跟她说: “这事我知道了,你別乱跑,也別跟他们吵,等著,吕院长很快就会给你通过的。” 掛了电话,付嫿马上打给陆霆驍。 “师哥,帮我个忙。” 陆霆驍那边,语气温软,带著一丝纵容:“慢慢说,怎么了?” “周鸣的毕业论文和毕业证被吕院长故意卡住,她连院长面都见不到,无处说理。” 付嫿语速平稳。 陆霆驍:“你想我怎么做?” “师哥,你以高精尖特殊人才引进的名义,往学校上级主管部门打声招呼,施压给学校,务必让吕院长直接放行。” 陆霆驍眸色微沉,听闻周鸣被刁难,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隨即柔声应下:“好,我马上安排,你放心,半小时內必有结果。” 第427章 我没钱还你 陆霆驍行事利落,掛断电话,便立刻联络上级部门, 几句话道明缘由,亮出人才引进的由头,语气不容置喙。 不过二十分钟,吕院长办公室的座机骤然响起, 他不耐烦地接起,刚开口客套,听筒里传来上级严厉的指令。 “吕院长,贵校应届毕业生周鸣,已经列入高精尖特殊人才引进名单, 请立刻审批通过其毕业论文,即刻发放毕业证,不得拖延!” 吕院长脸色瞬间煞白,握著听筒的手微微发紧, 眉头拧成一团,眼底满是不甘与错愕, 不敢有丝毫违抗,只能连连点头, 语气恭敬:“是是是,我明白,马上办,立刻落实!” 掛了电话,他狠狠攥紧拳头, 碍於上级压力,吕院长只能铁青著脸,提笔在周鸣的审核文件上签字,满心憋屈,无处发泄。 没过多久,周鸣就接到辅导员的通知,顺利拿到毕业证。 她攥著烫金的毕业证,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丝暖意,满心都是对付嫿的感激。 有靠山的感觉,是不错。 吕院长憋著一肚子火,神色微微动容,急匆匆拨通另一个电话。 语气又急又躁,“石导师,出事了,周鸣的毕业证卡不住,上级直接下命令,逼著我给她通过论文,发毕业证,我根本拦不住!” 石导师坐在办公室里,指尖慢悠悠转著钢笔, 闻言眉头微蹙,语气依旧沉稳,安抚道:“你先別急,不过是一次失手,没必要乱了阵脚。” 等吕院长把事情原委说完,石导师瞬间抓住关键, 沉声追问:“那你当时有没有问,是哪个部门、哪个单位把她列入高精尖人才引进的?” 吕院长一拍脑袋,满脸懊恼,眼底满是悔意:“我当时一听上级发话,整个人都蒙了,压根没敢多问,直接就签字了!” “糊涂!” 石导师低声呵斥,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闪过一丝锐利, “赶紧回拨过去,问清楚人才引进的牵头单位!” 吕院长不敢耽搁,哆哆嗦嗦回拨电话,陪著小心追问, 结果,对方语气生硬,直接以涉密人才,引进信息不便透露为由,一口回绝,隨即就掛断电话。 吕院长愣愣看著听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转头跟石导师如实说。 石导师陷入沉默,手指不停敲击桌面,眼底疑惑越来越重, 到底是谁在背后帮付嫿出手,人脉居然能通天。 连单位名称都不肯透露。 吕院长这会儿,更心疼他的钱,彻底打了水漂, 垮著一张脸,唉声嘆气:“这下好了,两万块钱连个响儿都没听到,人没留住,还惹了一身麻烦,我这钱算是彻底白花了!” 两人这边满心憋屈、满腹疑虑, 另一边,安贞医院的病房里,陈哲昏迷两天,已经缓缓醒了过来。 付嫿提前去食堂买来了清粥、小咸菜和蒸蛋, 全是软烂好消化的清淡饭菜。 “你醒了?” 付嫿眉眼微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哲看清是付嫿,挣扎著要坐起来, 付嫿起身帮他把枕头垫在身后。 “我买了饭?先吃点?” 陈哲点点头。 付嫿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就想餵到他嘴边。 陈哲脸颊一红,眼神躲闪,连忙偏过头, 神色侷促,嗓音沙哑:“我自己来就行,不用麻烦你。” 他想要自己抬手拿勺子,可稍微一动,胸口就牵扯著心绞痛, 疼得他瞬间皱紧眉头,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手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付嫿直接从他手里拿过勺子,语气坚定温和:“算了,还是我来,你刚醒,別乱动。” 她一勺一勺慢慢餵著,陈哲身体太虚,没吃几口就摇著头,没了胃口,脸色又开始泛白。 付嫿见状,趁著病房没人,悄悄倒了杯温水,往里面滴了几滴灵泉水, 递到他唇边:“先喝点水缓缓。” 陈哲没多想,喝了几口,不过片刻,胸口的闷痛感就消散了大半,气色也好看了不少。 他看著付嫿,眼底满是感激:“谢谢你,不过,我这条命,不救也罢,就只会给別人添麻烦。” 说著,他就按铃想叫护士,把输液的针头拔掉, 语气满是无奈:“这针別输了,太花钱,我现在身无分文,根本没钱还你。” 付嫿伸手按住他的胳膊,拦住他的动作, 语气平静:“医药费我已经全都付过,你安心养病就行。” 陈哲眼眶微微发红,满脸窘迫, 低下头,笑容苦涩:“我现在,就是个一无所有的穷人,欠你的钱,这辈子都未必还得起,你没必要这样。” 付嫿看著他,眼神认真,缓缓开口, “我不用你还钱,我帮你,是因为我有求於你。” 陈哲猛地抬眸,眼睛瞪大,眼底震惊,不敢置信地看著付嫿, 完全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付嫿没急著转移话题,她將手边的病历本轻轻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语气平稳,从容:“陈哲,是这样,我自己註册了一家医疗器械公司,现在正在攻关一个项目,研究冠脉球囊。” 陈哲愣了愣,脸上写满了茫然, 下意识追问:“冠脉球囊?那是什么东西?我能帮你做什么?” 他高中毕业,分配的单位没干几天就倒闭关停。 打了几年零工,就是一个受苦人,能帮上你什么忙? 付嫿嘴里的专业术语,他连听都没听过。 付嫿手指著陈哲胸口位置, 耐心解释:“就是一种医疗器械,通过一根很细的管子,把球囊,送到你心臟血管堵死的地方,把它撑开。 这样你的心绞痛,就能治好,你也就不用再受疼了。” 她顿了顿,眼神认真地看著他:“这在国內还没有先例,没有现成的方案,也没有可参考的病例。 你现在的情况,就是最典型、最严重的心绞痛患者。 所以,我需要你做我的临床实验病例,也就是实验对象,你愿意吗?” 陈哲听完,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来得及细想实验这两个字背后的风险, 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愿意。” 他眼底浮起一层灰败却又释然的光。 他现在这样,跟將死之人也没区別。 这辈子活得窝囊,要是死前,还能对她有点用, 那去黄泉的路上,也够好好他回味。 付嫿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一紧, 语气加重,认真强调:“陈哲,这事很严肃,风险也很大。 手术过程可能会出意外,术后,也会有很多未知的併发症,你真的愿意?” 第428章 他到底哪里差劲儿 陈哲再次点头。 付嫿神色微微动容:“不用急回答,你可以慢慢想, 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会全权负责你以后的所有治疗费,你可以安安稳稳养病。” 她把后果说得清清楚楚,每一句都落在实处。 陈哲睁大眼睛,眼神闪烁著光芒, 眼神也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坚定。 他紧紧抓著床沿,声音沙哑,字字清晰:“付嫿,我愿意,真心的。” 只要能对你有一丁点帮助,我可以付出任何东西。 付嫿看著他,终於鬆了口, 点头道:“好,那接下来你听我安排。” 她开始细细叮嘱,全是基於现实的医嘱:“明天我会安排程医生,给你做全套检查, 心电图、血管造影、抽血化验,一项都不能少,我要拿到最准確的数据。 你这几天,必须臥床休息,连下床都儘量少,避免情绪激动和用力。 饮食上,我会让人给你准备流食,清淡又好消化,绝对不能吃硬的。 等检查结果出来,我们就开始制定手术方案。” “好,我都听你的。” 陈哲瞳孔微缩,隨即低下头,耳根泛红, 再抬眼时,目光变得很轻,带著几分侷促和自卑,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僭越。 付嫿眼神平静,目光温和,却透著一层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她指了指桌上那碗粥,轻声问:“你还想吃点吗?” 陈哲看想到以后还可以经常跟她见面,心里的颓气,忽然就散去大半。 他鼻尖微微发酸,忽然觉得胃口大开。 他轻轻点头,声音轻了些:“吃,我自己来就行,不麻烦你。” 说著,他伸手想去拿那碗饭。 付嫿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帮他调整好坐姿。 陈哲接过饭碗,自己拿起勺子,慢慢舀起粥来。 他动作还有些虚浮,但情绪看起来很不错。 病房门外,一道身影静静佇立。 程越已经站了很久,手里病歷夹,也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看著病房里温馨一幕,眼底瞬间漫上一层难以掩饰的黯色。 程越目光死死钉在付嫿身上, 那个面黄肌瘦男人多幸福呀。 付嫿对他,那般温柔细致,眼神里的暖意,是他从未得到过的。 为什么? 为什么她对別的男人,可以这么温柔, 对自己,却永远是冷言冷语,拒於千里之外? 程越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掠过嫉妒与委屈。 他到底哪里差劲,她正眼都不愿意看他。 ……… 夜色沉下来,程越拖著一身疲惫推开家门, 玄关灯亮得刺眼,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脑子里反反覆覆,都是付嫿对著陈哲温柔叮嘱的模样, 心口堵著一团化不开的闷火,连带著脸色都沉得厉害。 他轻手轻脚想换鞋回房,客厅传来沙发垫挪动的声响, 程母端坐在沙发正中间,身上穿著规整的家居服, 脸上没半点笑意,显然是特意等他回来。 茶几上摆著温好的牛奶,还有一碟切好的水果, 氛围却冷得让人喘不过气。 程越今天不想和母亲掰扯,喊了一句妈,就朝楼梯走去。 “站住,过来坐。” 程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强势。 程越脚步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转身,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沙发旁坐下,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隨意搭在膝盖上,指尖摩挲著裤腿,浑身都透著抗拒。 他心里清楚,母亲这么晚等他,没別的事,十有八九还是催他结婚。 “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吗?” 程母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眼神直直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著他满脸的疲惫, 语气先沉了几分,“一天到晚就泡在医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主任,院长呢。” “妈,我最近加班。” “加班加班,你都二十好几了,能不能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放在心上?” 果然是这事。 程越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烦躁, 语气敷衍:“妈,我累了,有话明天说不行吗?” “明天?明天等我起来,你早又要去医院了,我哪能逮著你人跟你说!” 程母瞬间提高音量,把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哐当”一声脆响, “我问你,上次,我生日,你很冉冉也算见过,你觉得她怎么样?” 冉冉,是他的青梅竹马,不过,长大后没怎么见过。 家境不错,门当户对,性格看起来也是温顺乖巧, 是母亲眼里,最標准的好儿媳人选。 上次见面,程越全程心不在焉,母亲也在场, 他想著付嫿,没有心思。 就以医院有事为由提前离开,压根没想太多。 他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不耐:“不怎么样,没感觉,以后不用再提了。” “没感觉?” 程母像是被他气笑,身子往前倾了倾, 指著他的鼻子数落,“你小时候还说非冉冉不娶呢,现在跟我说没感觉? 冉冉哪里不好?家世乾净,性格温柔,单位也好,懂事又听话,懂得孝敬公婆, 以后嫁过来,帮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你的事业也没拖累,多少人家抢著要这样的姑娘!” 程越別过头,看向窗外,不想跟母亲爭辩, 程母不管那些,依旧喋喋不休:“你看看隔壁家你王叔叔的儿子,跟你一般大,孩子都能上幼儿园了,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还有你小时候的那些玩伴,哪个不是早就结婚生子,让父母抱上孙子了? 就你,天天单著,我跟你爸出门,都不好意思跟邻居亲戚聊天, 就怕別人问起你的婚事,丟不起这个人!” “人家是人家,我是我,能不能別总拿我跟別人比?” 程越忍不住,开口顶撞,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 “现在政策都支持婚姻自主,结婚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跟谁在一起,我自己决定,不用你安排。” “你自己决定?” 程母猛地站起身,胸口气得上下起伏, 指著程越的手都在发抖,“你自己决定就能天天心里想著那个不切实际的人? 我告诉你程越,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程越身子一僵,转头看向母亲,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又被冷硬掩盖。 程母盯著他的脸,一字一句, 咬牙切齿:“你是不是心里只有那个姓付的丫头?叫付嫿是吧!” 第429章 真心是什么东西 “我告诉你,我坚决不同意你跟她在一起,咱们程家,绝对不要这样的儿媳妇!”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程越心里,他猛地站起身, 眼神凌厉地看著母亲:“妈!你胡说什么?付嫿她怎么了?她怎么就不可以……” “她怎么了?她太有本事了,根本不是你能掌控的!” 程母彻底发飆,声音尖锐,把心里的顾虑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她年纪轻轻就搞科研出名,上电视,风头那么盛,眼里只有她的事业她的病人, 哪里会把你、把这个家放在眼里? 咱们家,不需要一个比我儿子还能干、还强势的媳妇, 娶进门,难道让我看著她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吗?” “妈,我不需要要掌控谁,我是真心……” 程越想辩解,却被母亲直接打断。 “真心没用!真心是什么东西?” 程母步步紧逼,语气刻薄, “你想想,她那么厉害,身边围著的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哪个不比你有能耐?她能看得上你? 就算你们真在一起了,她心高气傲,能安心在家过日子吗?能伺候你、孝敬我们吗?” “你们出身不一样,圈子不一样,性格更不合適! 她那种女人,野心太大,眼里只有她的科研,根本不適合过日子! 咱们是普通家庭,就该找冉冉这样安分守己、温顺听话的姑娘,能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妈,我心里认定了她。” 程越目光坚定:“我这辈子,只要她。” “你休想。” 程母厉声打断: “我就是死,也不会认可付嫿这样的女人进我们程家门!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乖乖跟冉冉相处, 我认定她了,我们程家的儿媳妇,只能是她!” 程母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句句戳心,把付嫿贬得一无是处, 程越听得浑身发抖,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疼意却压不住心底的怒火和委屈。 他突然想到,自己从来都是一厢情愿的执念。 付嫿根本没给过他一点儿机会。 现在爭执这些,未免可笑。 他敬佩她的才华,心疼她的坚韧,更在意她所有温柔的模样, 哪怕,她对自己冷淡, 他也容不得別人这般詆毁, 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母亲。 “够了,妈,你根本不了解她,凭什么这么说她!他根本就不屑当別人家儿媳妇,你不懂。” 程越红著眼,厉声吼道,“她也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她有理想有本事,这不是错! 我喜欢谁,之后娶谁,我自己说了算,你別想再逼我!” “我逼你?我是为了你好!” 程母气得大喊。 程越再也不想听母亲半句嘮叨,也不想再跟她爭执, 他猛地转身,浑身带著戾气,大步朝著门口走去。 “你给我站住!反了你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程母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叫喊。 程越充耳不闻,伸手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拧,狠狠摔上门。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屋子都仿佛颤了颤, 也彻底斩断了屋里的爭吵。 他快步走出门,胸口的怒火依旧没消散,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一路走到小区门口,刚想出去,就迎面撞上了一个穿著浅色连衣裙、模样乖巧的姑娘。 是林冉冉。 林冉冉家不住这边,手里提著一兜水果和点心,显然是特意过来的, 看到程越,林冉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脸上露出温柔又热情的笑容,连忙开口打招呼:“程越哥,你下班啦?我刚来看阿姨,没想到在这碰到你。” 换做平时,程越就算没好感,也会客气点头回应, 可此刻,他心里满是烦躁、愤怒,还有对付嫿的愧疚, 压根没心思应付,连眼神都没分给她一个,脸色冷得像冰,脚步没停, 径直从她身边擦肩而过,一句话都没说。 林冉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举在半空的手尷尬地放了下来, 眼底闪过一丝委屈和错愕,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没一会儿,程母也追了出来,一出门就看到这一幕,心里顿时瞭然。 她连忙快步走到林冉冉身边, 脸上瞬间换上和蔼又心疼的笑容, 伸手拉住林冉冉的手,轻轻拍了拍, 语气格外温柔:“冉冉啊,你来了?是不是程越这臭小子给你脸色看了?” 林冉冉眼眶微微发红,低下头,声音细细,带著委屈:“阿姨,没事,可能程越哥太累了。” “什么累不累的,就是他不懂事,跟我拌嘴,你別往心里去。” 程母连忙安慰,拉著她往里走,语气宠溺, “你放心,这事跟你没关係,是程越不对,等他回来,阿姨肯定替你教训他。” “你是阿姨看著最顺眼、最满意的姑娘,温柔懂事,乖巧听话,是咱们程家理想的儿媳妇。 不管程越现在怎么闹脾气,阿姨心里清楚,谁才是適合他的人。” “你只管安心跟程越相处,別的什么都不用管,有阿姨在,谁都改变不了。 咱们程家的儿媳妇,这辈子只会是你,阿姨只认可你一个,谁都別想替代!” 程母一边说著,一边拉著林冉冉进了屋, 语气里的偏袒和坚定,没有半分余地。 早已走远的程越,独自走在街头, 晚风一吹,心底的烦躁稍稍散去,却只剩下满心的苦涩。 母亲的话一遍遍在耳边迴响, 付嫿温柔的模样、对自己冷淡的眼神,交替出现在脑海里。 他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这么討厌付嫿, 为什么他真心在意的人,在母亲眼里却一无是处。 如果有母亲的支持,他会更有勇气追求自己心爱的姑娘。 他停下脚步,靠在街边的墙上, 抬头望著漆黑的夜空,眼底满是迷茫和不甘。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付嫿多看自己一眼, 才能让母亲认可她,才能得偿所愿。 如果有那个方法,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 ………… 深秋清晨,空气透著一股实打实的凉,吸进肺里,都带著点清爽的寒意。 远处树梢掛著薄雾,雾气在晨光里慢慢散开,把周围的世界晕得软软的。 李衍背著帆布包,拿出钥匙,拧住小院的门锁, 身后忽然飘来一声熟悉的叫,软乎乎,带著点雀跃: “衍哥哥,好久不见!” 第430章 保证不打扰你工作 李衍手一顿,钥匙从指尖滑了半寸, 他猛地回头,眼底瞬间漾开一层春日暖意。 是谭荣荣。 她穿著一身淡粉色的呢子连衣裙,扎著高马尾, 发梢別著个白色的蝴蝶结髮夹,手里还提著精致的小食盒, 站在门口的老槐树下,笑眼弯弯地看著他。 这声音太熟悉。 谭荣荣是李衍的妹妹,孤儿院里一起长大,一起考上大学。 除了古教授,李衍这辈子最在意的人,就是这个妹妹。 不是亲的,却比亲的还亲。 之前他大学获得的奖学金,也都是给了谭荣荣。 毕竟女孩子不一样,不能和他一样將就。 她去邻市读大学,之前说是在忙毕业论文,两人好长时没通电话, 没想到,荣荣今天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荣荣?” 李衍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著难掩的欢喜,连眉头都舒展开了, “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去接你呀。” 他上下打量她,看著她气色比去年好太多,穿著打扮也精致了不少,眼底的欢喜更浓 “论文写完了没?有没有好好吃饭?我看你瘦了点。” 一连串的关心,全是藏不住的牵掛。 李衍性格原本沉默寡言,对谁都带著点疏离, 唯独对谭荣荣,永远是这般耐心又温热的態度。 谭荣荣被他看得脸颊微红,伸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脑袋往他身上靠了靠, 语气轻软:“昨天刚到,想著给你个惊喜嘛, 我想你了,特意早起给你做了点你爱吃的南瓜粥,怕凉了,裹好几层保温袋呢。” 她说著,把手里的食盒递到李衍面前, 眼底带著討好的光:“衍哥哥,你快尝尝,我特意学了好久的。” 李衍看著那食盒,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是孤儿,从小没体会过亲情, 在孤儿院,他被小朋友欺负, 每次,都是荣荣替他出头,像老母鸡一样护在他身前。 有什么好吃的,她也会给他留一份。 是荣荣给了他家的感觉。 这碗南瓜粥,是他小时候最馋的, 那时候孤儿院的粮食紧,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到一口, 没想到,她还记得。 他接过食盒,指尖触到温热的袋身, 眼眶都微微发热:“傻丫头,专门为我做的?” “当然啦!” 谭荣荣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的眼神满是真诚, “衍哥哥是我最亲的人,我不给你做给谁做。” 谭荣荣目光落在李衍身后的小院儿。 这里可是京市,寸土寸金,什剎海这么大的小院,不得十几万吗? 衍哥哥真能挣下那么多钱吗?? “衍哥哥,这是你家吗?你这小院买多久了?环境真好,离你上班的地方远不远?” 她一边说著,一边好奇地往小院里看, 目光扫过门口的绿植,又落在李衍身上, 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快得让人抓不住。 李衍没察觉,笑著打开门,將人请进来。 两人坐在餐桌旁,李衍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 语气温柔:“不是买的,是朋友借住的,以后,你来京市,別住旅馆,不安全,就到这里,我给你做好吃的。” “真的吗?” 谭荣荣眼睛一亮,隨即又低下头,声音低了些,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可惜我读大学的地方远,不然就能天天来找你, 对了衍哥哥,我在电视上看到你跟著付同志做项目,很厉害,我们学校还要请她去做演讲呢。。” 提到付嫿,李衍眼底的温柔又多了几分, 轻轻点头:“嗯,付同志人很好,我跟著她能学到很多东西。” 他说起付嫿,语气里满是敬佩和感激。 在他心里,付嫿不仅是老板,更是给了他归属感, 是让他有了人生目標的人。 谭荣荣听著,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连衣裙的衣角, 脸上的笑容淡了淡,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她早就知道李衍跟著付嫿,也知道付嫿在业內的名气, 只是没想到,李衍对她居然这么推崇。 为什么总有那么多好命的人。 她强压下心里的不舒服,又凑过去, 挽著李衍的胳膊晃了晃,撒娇道:“衍哥哥真厉害,我就知道你最棒, 那你现在是不是很忙啊?要去上班吧?我陪你走走,,顺便看看你上班的地方,可以吗?。” 李衍看了看表,离上班还有半小时,点头应下: “好,咱们一起走走,今天没什么事,我可以请个假,陪你玩玩儿。” “衍哥哥,” 谭荣荣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裙摆被微凉的风掀起一角,露出纤细的脚踝, “我长这么大,还从没去过你上班的地方呢。 能不能……带我去看看?就看一眼,保证不打扰你工作。” 李衍低头看著她,眼底的暖意像被晨光晒暖的棉被,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梢, 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傻丫头,我的工作枯燥无聊,好不容易来一趟,看什么上班的地方。 今天没別的事,我跟付同志请个假,陪你好好转一天。” 谭荣荣眼睛立刻亮了,像盛了满噹噹的星光, 却又连忙摆手,懂事地说:“不用啦衍哥哥,你上班要紧!我哪能耽误你工作,付同志对你那么好,我得懂事一点。。”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自己的打算。 今天直接去看工作的地方,有些太过突兀。 反正以后都在京市,机会多著呢。 李衍直接摇头,拍了拍她的头顶, 语气篤定:“没关係,不耽误。昨天加班把最近的工作都做完了, 付同志那边我打个招呼就行,你难得来一趟,我怎么能不陪你?” “那好吧,我听哥哥的。” 谭荣荣模样乖巧极了。 李衍把碗筷洗乾净,回到屋里,找到付嫿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他的声音带著一贯的温和:“付嫿,我是李衍。今天想跟你请个假?” 那边传来付嫿痛快应答声。 “对,荣荣来北京了,我陪她转一天,保证明天准时到岗。” 第431章 我想吃肉包子 掛断电话,李衍把座机用白色蕾丝布盖好。 笑著对谭荣荣说:“搞定!走,咱们先去吃早餐,然后慢慢逛。” 谭荣荣眼底动容,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乖巧模样, 她挽著李衍的胳膊就往巷口走:“衍哥哥最好了,我想吃豆浆油条,可以吗?” “当然可以。” 两人並肩走在深秋的街道上,像极了一对情侣。 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像是在奏一首温柔的晨曲。 风一吹,枯黄的槐树叶簌簌飘落,飘到谭荣荣发间, 李衍伸手替她拂去,动作自然亲昵。 李衍本就不是扭捏的人,加上妹妹难得来一次,他出手格外大方。 早餐点了满满一桌,除了豆浆油条,还加了茶叶蛋、豆腐脑, 谭荣荣想吃什么,他都毫不犹豫买买买。 看著妹妹吃得眉眼弯弯,他心里很是满足。 吃完早餐,李衍带著谭荣荣逛京市的景点。 以前没什么钱,每次谭荣荣来京市,两人都是坐路边椅子上说说话。 要不然就是坐公交满城转悠。 现在,李衍跟著付嫿,已经完全不缺钱。 两人先去什剎海,看波光粼粼的湖面, 岸边柳树已经落满了黄叶,风一吹就像漫天飞舞的蝴蝶, 谭荣荣心情高兴,更加清醒,以后她要一辈子和衍哥哥过这样的好日子。 两人还去南锣鼓巷,逛特色小店, 李衍给谭荣荣买了各式各样的小饰品,糖葫芦, 去故宫红墙下拍照,看著谭荣荣举著糖葫芦笑靨如花, 李衍默默决定买一个相机,下次,要给她买很多好看的照片。 李衍平时总是沉默寡言,仿佛像个实验机器人。 只有面对谭荣荣,他才更像这个年纪的年轻人。 谭荣荣想逛的每一家店,想看的每一处风景, 他都默默陪著,从不说一句累。 玩到下午,谭荣荣故作犹豫:“衍哥哥,我已经毕业,分配了单位,我想和你多待一段时间,可以吗?” 李衍知道妹妹分配到初中当老师,还是很高兴的。 两人很久没见面,一天时间是有些短。 所以他便答应了。 “太好了,衍哥哥,我住的旅馆,离这儿有点远,我想搬到离你近点的地方,这样咱们也能多说说话,可以吗?” 李衍本来也是这么准备的,而且他已经和付嫿打过招呼, “好,我陪你去拿东西。” 拿了行李,两人一起回到什剎海小院。 推开门,院子里种著几株黄色菊花,深秋季节,开得艷丽。 李衍收拾好房间,安顿好谭荣荣。 又把洗漱用品都给安顿好,生怕她住得不习惯。 收拾妥当,天色渐渐暗下来, 深秋的夜晚来得格外早,凉意也更浓了。 李衍坐在小院的石凳上,看著谭荣荣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是对家的渴望。 “荣荣,別忙了,过来坐。” 谭荣荣脸上带著幸福的笑容,坐在李衍身边, “怎么了?哥哥?” 李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到她面前, 语气郑重:“荣荣,这些,你拿著。” 谭荣荣愣了一下,接过信封,指尖触到厚厚的质感,心里微微动容。 她拆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沓沓崭新的钞票, 都是最新的百元钞票,她还一次没见过呢。 这么厚,得有多少钱? 那些人说得对,衍哥哥,果然是在做坏事。 “衍哥哥,我不要,我有钱!” 她把信封塞回去到李衍怀里, “我知道,你赚钱不容易,我很快能参加工作,自己挣钱,不能再要你的钱。” “听话,荣荣,你刚毕业,添置衣服,人情往来这些都需要钱……。” 李衍神色动容,將信封重新塞回去:“別省著,好好照顾自己,想吃什么就买,想穿什么就买,別亏待自己,以后咱们不缺钱花。” 以后,不论你想做什么,都不用怕。 好好生活,一切有我。 谭荣荣握著厚厚的信封,指尖微微发颤,眼底很快蒙上一层水雾。 她低头抿了抿唇,吸吸鼻子:“衍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李衍的心头一软,没有足够安全感的孩子,总是会对別人的好,有最多的揣测。 李衍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头顶,动作温柔至极: “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家人啊。” 谭荣荣指尖攥紧裤腿,眼底的光暗了暗,藏起失落。 她抬眸,睫毛轻轻颤著,声音又软又轻:“只是这样吗?” 李衍没察觉她眼底的情绪,只当是小姑娘撒娇, 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篤定温暖:“我们从小一起在孤儿院长大,不是亲兄妹,却比亲兄妹还要亲。 你是我真正的家人,不对你好,对谁好?” “可我不想只和你当亲人。” 谭荣荣低著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话刚出口,已经被晚风捲走,李衍没听清。 他皱了皱眉,俯身凑近:“荣荣,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 谭荣荣收回眼底情绪,嘴角扯出一抹微笑, 抬手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语气又变回那副软糯的模样, “衍哥哥,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李衍失笑,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今天又累一天,明天多睡会儿,早饭我来做就行。” “那我想吃肉包子!” 谭荣荣眼睛一亮,拽著他的胳膊轻轻撒娇, “你会做吗?” 李衍摇了摇头,眼底漾著温柔的笑意:“我去买,巷口那家国营饭店的肉包子很香。” “好呀,好呀!” 谭荣荣笑得眉眼弯弯,心里却想著那些人对她说的话。 拿到实验数据,李衍走上正道,肯定会和她在一起。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將衍哥哥拉到正途。 第二天清晨,兄妹俩其乐融融吃完早餐,谭荣荣收拾碗筷。 临出门前,李衍替她拢了拢外套, 叮嘱道:“今天好好玩,想吃什么就买,別捨不得,钱不够了就跟我说。” “你都给我那么多钱了,哪儿能不够?” 谭荣荣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隨即又换上软糯的表情,拉著他的手不肯放 “真的不能带我一起去吗?我更想和你在一起。” “乖。” 李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坚定, “我是去工作,不能带家属的,中午会早些回来陪你。” 谭荣荣眸光一动,忽抬头看著他, 语气带著点小心翼翼的商量:“那……你能把单位电话给我吗?万一我遇到什么事,联繫不到你,可怎么办呀?” 李衍犹豫片刻,报出一串数字。 谭荣荣默默把號码记在心里, 乖巧地挥挥手:“记住啦,衍哥哥放心上班吧。” 第432章 你眼睛很漂亮 接下来的日子,日子过得很安稳。 谭荣荣每天外出游玩,一个人逛遍京市的大街小巷, 用李衍给她买的进口索尼照相机,拍了很多好看的照片, 李衍每天正常上下班,在华芯的实验室里认真做著实验,一丝不苟。 谭荣荣的厨艺,更是成了拴住李衍的温柔绳。 每天傍晚,李衍推开自家小院门那一刻,总能闻到一阵阵的饭香味, 红烧肉的浓醇、番茄炒蛋的鲜爽、排骨汤的清甜, 顺著门缝钻进来,让他一天的疲惫瞬间消散。 有家人在身边的感觉真好。 他知道妹妹是担心他的身体,所以变著法儿地做好吃的。 每次进门,都能看见她繫著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李衍眼底的温柔,又浓了几分。 这天中午,付嫿在实验室里提议:“最近大家辛苦了,晚上咱们一起聚餐,好好放鬆一下。” 周鸣点了点头,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唯有李衍,想起家里还等著他的妹妹, 摇摇头:“我就不去了,我得回去陪荣荣。” “荣荣?就是你那个来京市的妹妹?” 程锦眼睛一亮,笑著提议,“正好,我们还没见过你这位妹妹呢,不如一起带过来?” 陈工也附和:“除了周鸣,咱们其他人的家人,都见过了,就缺你家的啦。” 李衍这段时间,气色肉眼可见地变好, 原本清瘦寡,如今脸上多了几分血色, 似乎还胖了一点,就连眼神都不一样的。 整个人看著沉稳又有精气神。 这让大伙儿不得不好奇,这位田螺姑娘到底长什么样,让李衍有这么大变化。 付嫿也点头,语气温和:“带她一起吧,人多热闹。” 李衍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他想让妹妹和大家认识,又怕妹妹拘谨害怕,不適应这样的场合。 他思虑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先打电话问问她。” 他拿起座机,拨通家里號码,指尖微微收紧, 眼底带著点期待,又带著点怕她为难的忐忑。 电话很快接通,谭荣荣软糯的声音传来:“衍哥哥?” “荣荣,晚上团队里要聚餐,我想带你一起过来,见见我同事,大家都想见见你。” 李衍的声音放得轻柔,耐心地问,“你愿意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谭荣荣欢快的声音: “当然愿意。” 她原本还准备明天找个藉口过去呢。 这下省事了。 李衍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好,那我晚上早点回去接你。” 掛了电话,他抬头看向实验室里的眾人,指尖不自觉地摩挲著座机边缘,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期待。 期待妹妹能融入他的生活, 也期待大家能喜欢这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妹妹。 深秋时节,又是晚上,风一吹就带著刺骨的凉。 付嫿把团队聚餐定在了大三元酒家。 是京市新开的高档馆子,专做正宗粤菜, 在这时候,算得上顶流排场,装修气派,桌椅鋥亮。 主要是商务宴请,接见外宾,一般人轻易不敢踏进去。 周鸣、陈工、程锦几人先一步出门,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直奔饭店。 付嫿开车,载著李衍往什剎海的小院,去接谭荣荣。 车刚拐进巷口,就看见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立在门口。 谭荣荣特意换上今天刚买的新衣裳, 料子平整,顏色鲜亮,头髮也梳得整整齐齐, 她踮著脚往路口望,已经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那辆熟悉的自行车。 听见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她下意识抬眼望去, 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跟著又愣住。 这车线条利落,漆面鋥亮, 比她之前在街上见过的小轿车都要气派得多。 比那些找她的人开的车也要好。 能开上这种车的,哪一个不是有权有势的大人物? 她並不奢望变成那样的人。 她的愿望很简单,和衍哥哥有一个不错的单位,一起生儿育女,好好过日子,她就满足了。 那些人承诺,等事成之后,会把她的工作调到京市。 那样,她就可以天天给衍哥哥做饭吃。 车子稳稳停在她面前,李衍先推门下了车, 看见她站在风口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快步走过去,语气带著心疼:“荣荣,你怎么不在屋里等著?风这么大,吹冷风该感冒了。” 说著,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谭荣荣披上。 谭荣荣没顾上答话,目光直直落在从主驾驶位下来的付嫿身上, 整个人都僵住了,满眼错愕。 眼前的女孩儿,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甚至比她还小的模样, 气质沉稳独特,五官明艷好看。 一身简洁大方的外套,身姿挺拔,明明没穿什么花哨衣裳,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 她是谁? 惊讶、羡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侷促,混在一起堵在她心口,让她一时忘了反应。 “荣荣?” 李衍伸手轻轻摇了摇她的胳膊,“发什么呆呢?” 谭荣荣这才猛地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李衍笑著给两人介绍:“付嫿,这就是我妹妹,谭荣荣,荣荣,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付嫿付同志。” 付嫿大大方方走上前,伸手轻轻一握, 语气温和有礼:“你好,荣荣,经常听李衍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了,你眼睛很漂亮。” “谢谢。” 谭荣荣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直白的夸讚。 她指尖微微发紧,轻轻碰了碰付嫿的手就飞快收回,心跳有点快。 眼前的女人不仅厉害,还这么好看、这么客气, 她又是羡慕又是紧张,声音都轻了几分:“付、付同志你好……” 付嫿微微一笑。 上车之后,谭荣荣坐得规规矩矩,双手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车內宽敞暖和,和她以前坐过的自行车、,公交车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她悄悄打量著车內的陈设,心里一阵阵发紧。 原来衍哥哥现在的生活,已经是她完全想像不到的样子了。 付嫿同志好厉害,不仅上电视,还会自己开车。 她什么时候能自己开车呢? 到时候,她就带著衍哥哥去旅游。 车子一路开到大三元酒家门口, 谭荣荣下车瞬间,又是一愣。 她以为最多去国营饭店吃饭。 可眼前…… 谭荣荣扯了扯自己的裙子,突然觉得有些窘迫。 饭店门面超级气派,像宫殿一般。 玻璃门窗一尘不染,进进出出的人都衣著体面,连门口的迎宾都带著笑容。 这地方对她来说,高不可攀,像是另一个世界。 她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李衍,却见他神色平常,脚步从容, 仿佛来这种地方吃饭,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谭荣荣忍不住小声问:“衍哥哥,你来过这里吗?” 第433章 会不会有风险 李衍侧过头,凑近她耳边,悄悄说: “付同志每个星期都会带我们聚餐,京市大大小小像样的饭店,我们差不多都去遍了。 这家是新开的,我们也是头一次来。” 谭荣荣听得心头一震,怔怔地跟著往里走,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衍哥哥跟著付嫿,过得这么好…… 那那些人说的,他走上歪路、做黑心项目,真的是真的吗? 风卷著落叶掠过街头,大三元酒家的霓虹招牌,在暮色里格外醒目。 一行人走近里面,吊灯柔和地洒下暖光, 空气中飘著淡淡茶香,还有粤菜特有的鲜香气。 服务员引著他们往里走, 推开包间门,里面宽敞明亮, 一张大圆桌居中摆放,铺著乾净的桌布, 墙边摆著考究的木质座椅, 墙角还放著一盆长势喜人的绿植, 这样的吃饭环境,真是体面舒服。 包间里,程锦、周鸣、陈工已经到了, 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个人陈哲。 他最近都住院,吃得好,穿的好,气色也好了不少, 穿著一身乾净衣服,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看到付嫿进门,眉眼流露出欢喜。 付嫿特意叫上陈哲,也是想著,往后冠脉球囊的临床试验要长期打交道, 趁今天聚餐,让他提前跟团队熟悉熟悉,省得日后拘束。 眾人见付嫿带著李衍和一个陌生姑娘进来,纷纷笑著起身。 “哟,李衍,这就是你那位天天给你做好吃的田螺妹妹吧?” 程锦率先开口,语气热络, “妹妹真漂亮,你最近气色这么好,都得感谢妹妹照顾得周到。” 李衍笑著点头,又把谭荣荣往前轻轻带了一步:“对,这是我妹妹谭荣荣,刚从外地来京市。” 谭荣荣被眾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大大方方地朝眾人弯了弯腰,声音轻柔礼貌:“各位哥哥姐姐好,麻烦大家今天多照顾了。” 她说话温温柔柔的,眉眼温顺,一看就是性子极好的姑娘,在场几人顿时好感倍增。 等人都落座,付嫿拿起桌上的菜单, 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语气自然隨和:“大家不用拘谨,老规矩,一人点一道自己爱吃的菜。” 周鸣先接过菜单,点了一道清淡的白灼菜心, 程锦喜欢吃肉,直接点了一道粤式招牌烧鹅, 陈工点了清蒸鱸鱼,轮到陈哲,他拿著菜单顿了顿, 目光在几道菜之间扫过,最后轻声说:“我点一份糖醋小排吧。” 他记得,高中时,付嫿经常吃糖醋小排, 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她口味儿变了没有。 付嫿察觉到陈哲的目光,心里微动, 面上却没过多表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菜单一路传下去,最后到了谭荣荣手里。 她拿著菜单有些侷促,毕竟是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饭店, 上面很多菜名,她连听都没听过, 一道菜的价格,够她吃一个星期食堂。 正犹豫著不知道该点什么, 李衍很自然地伸手接过菜单,语气轻柔:“我帮你点吧,你爱吃的家常豆腐,这家应该做得地道。” 谭荣荣抬头看向李衍,眼底瞬间漾开一层藏不住的心动。 衍哥哥一直把她放在心上的。 这份在意,让她心口暖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轻轻“嗯”了一声,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菜单传回付嫿手里,她又补了两道招牌粤菜和一份例汤, 服务员恭敬地拿著菜单退了出去。 包间里,陈工说了几个笑话后,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程锦性子最是外向,率先开口跟谭荣荣搭话:“荣荣是吧?听李衍说,你俩是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 谭荣荣点点头,语气温和, 说起李衍时,眼底满是依赖:“嗯,我跟衍哥哥从小就在一起,他一直都很照顾我, 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紧著我,受了欺负也是他护著我。 这次来京市,也是想著能好久没见,才多待些日子。” 她说话时眼神始终黏在李衍身上, 那份毫不掩饰的在意与深情,在场的人都看在眼里。 周鸣也笑著搭话:“难怪李衍最近天天下班变得积极,原来是有这么贴心的妹妹,你厨艺是不是特別好啊?” “就是一些家常饭菜,算不上好。” 谭荣荣靦腆地笑了笑,语气诚恳,“衍哥哥平时上班辛苦,我就想著给他做点顺口的,让他能歇歇。只要他吃得开心,我就满足了。” 几句话下来,所有人都觉得这姑娘温柔懂事,体贴周到, 对李衍更是真心实意,纷纷夸李衍有福气。 谭荣荣一边礼貌回应著大家的夸讚, 一边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往自己关心的方向引, 她看向付嫿,眼神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付同志,我听衍哥哥说,你们一直在做心臟方面的研究, 心臟瓣膜是不是特別难做?很复杂吗?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过,说是这个病很缠手。” 这话一出,付嫿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抬眸看向谭荣荣,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其实,谭荣荣问这些,也不算出格。 只是付嫿直觉很准,所以大脑自动报警。 心臟瓣膜相关的研究已经结束,如今重心,早已全部放在冠脉球囊上, 这件事,电视,新闻报纸上的议论热潮都已经过去。 谭荣荣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怎么会偏偏问起这个? 面上她依旧不动声色,淡淡笑了笑:“以前的成果不提也罢,现在主要方向不在这上面了。” 谭荣荣却像是对此格外感兴趣, 又追著问了几句:“那是不是也需要做临床实验啊?会不会很危险?衍哥哥天天跟著做这些,会不会有风险啊?” 她语气里满是对李衍的担忧,听起来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那份过於精准的提问,还是让付嫿心里的疑虑又多了几分。 没等付嫿再多说,程锦便兴致勃勃地把话题接了过去:“瓣膜那都是过去式了,我们现在主攻的是冠脉球囊,专门针对严重冠心病、心绞痛,以后要是成了,能救无数人的命。” “冠脉球囊?” 谭荣荣眨了眨眼,像是隨口接话, “是不是把一个小小的球囊送进心臟血管,把堵塞的地方撑开?原理是不是跟血管成形术差不多?” 这话一出口,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別说专业术语,就连冠脉球囊的基本原理,都是团队內部反覆討论的內容, 一个外行小姑娘,竟然能隨口说出这么专业的话? 他们还以为是李衍私下里说过这些,所以也没太在意。 大家隨便扯了几句,低头吃菜。 李衍夹菜的动作微顿,抬头看向身边的谭荣荣,眉头微微蹙起。 他从来没跟妹妹说过这些专业內容, 她一个师范学生的,怎么可能懂这些? 第434章 是我错怪你了 察觉到李衍的目光,谭荣荣心里一紧,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连忙露出一副懵懂的样子, 笑著解释:“我就是之前在书上隨便看到过几句,记不清,也不知道说的对不对。” 她反应很快,语气自然,像是真的只是偶然看到过一般。 李衍心里虽有一丝异样,可转念一想, 妹妹向来聪明,而且喜欢看书,尤其医书,或许真的是碰巧看过相关內容, 便没再多想,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付嫿却没轻易放下疑虑, 谭荣荣的每一句话都踩在项目关键信息上, 太过巧合,也太过刻意。 很快,菜品陆续上桌,粤式菜精致鲜香, 烧鹅皮脆肉嫩,清蒸鱸鱼鲜而不腥,家常豆腐软嫩入味,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 眾人边吃边聊,气氛再次热闹起来, 只是付嫿看向谭荣荣的眼神,目光始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一顿饭吃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深秋的夜晚凉意更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行人走出大三元酒家, 程锦、周鸣、陈工打车回去, 李衍他们离得有些远,没有公车,付嫿亲自开车送回家。 下车后,谭荣荣看了眼付嫿和李衍有话要说,便先进去了。 付嫿瞥了眼院门:“李衍,往后团队工作数据、实验图纸,儘量不要带回家里,妥善保管在单位,免得丟失或者泄露。” 李衍一愣,瞬间明白了付嫿的意思,她是在怀疑荣荣。 他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连忙开口担保, 语气有几分急切:“付同志,您放心,荣荣她人特別单纯,心地善良,就是个普通姑娘, 根本不懂这些科研上的事,她平时爱看医书,不会碰我的工作文件,您多虑了。” 付嫿看著他一脸维护的模样,知道他重感情, 一时半会儿,很难怀疑自己最在意的妹妹,便没再多说, 轻轻点了点头:“小心无大错,多注意点总是好的。” 说完,她便上车,去送陈哲回医院。 谭荣荣一进门就手脚麻利地给他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笑盈盈的说:“衍哥哥,吃那么多油腻的,赶紧喝口热茶消消食。” 李衍接过杯子,指尖烫著,心里却沉得慌。 他喝了一口,没说话。 谭荣荣装著不经意,隨口问:“刚才那位付同志,你们聊啥呢?是工作上的事吧?” 李衍心里咯噔一下,怕她问多, 直接转开话题:“没啥,就项目上的一些琐事,你听不懂。” 谭荣荣乖乖点头,眼神却有点飘。 屋里安静一会儿,李衍还是忍不住开口, 语气放轻:“荣荣,晚上你说那几句冠脉球囊的专业话……真是医书上看的?” 谭荣荣脸色发白,眼眶顿时红了:“衍哥哥,你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我吗?” “我没有,就只是隨便问问。” 李衍手指握紧茶杯,心里有些难受。 谭荣荣眼睛雾蒙蒙:“衍哥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是在树书上看到的,因为你是做这个的,所以我才会多留心, 我绝对不会害你,更不会背叛你,我只有你一个亲人!” 她说著说著,眼泪就掉下来了一串串,像珍珠一样。 李衍心瞬间就软了,赶紧去给她擦眼泪, 连连道歉:“是我不好,是我瞎想,你別哭,哥错了。” 谭荣荣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衍主动哄她,轻轻搂著她肩膀,道歉:“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谭荣荣神色微动,主动伸手环住李衍的腰, 把脸埋在他衣服上,蹭得眼泪和鼻涕都沾了上去。 李衍僵著身子,抬手轻轻拍她的后背,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好了好了,不哭了啊,是哥不对。” 等她哭够,抬起小脸,睫毛上还掛著没掉的泪珠, 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著他就发愣。 谭荣荣突然觉得,这次来京市,衍哥哥好像变了。 以前寡言少语,和她在一起话也少。 不怎么注重卫生,衣服总是脏的。 人看起来也是清瘦拘谨。 可现在,他穿的最新款的夹克,衬得肤色都白了些,眉眼也舒展, 唇线性感,抿著的时候透著股认真, 凑近看,竟有种让人想亲上去的衝动。 她心里一热,想著反正衍哥哥也知道她的心意, 不如,她就再主动一点。 她踮起脚,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的唇,慢慢凑了过去。 就在唇瓣快要碰到的前一秒,李衍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耳根瞬间红透,眼神慌乱地避开她的目光, 声音都有点抖:“不、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几乎是逃一样地衝进自己屋子, “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著门板大口喘气。 谭荣荣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眼底掠过一丝暗暗的失落。 没有別的。 她太了解李衍。 他看別人时,哪怕是对著付同志,也只有一层淡漠的钦佩,再无別的情绪。 可看她的时候,眼底永远是软的,是暖的。 他明明是喜欢她的,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 谭荣荣咬著下唇,对,一定是因为他现在忙著搞科研,心思都在工作上。 只要阻止他继续做下去,让他离开那个项目, 他自然就会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她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揉了揉眼睛,整理好衣服,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李衍房间里,他坐在书桌上,好不容易平復好心跳, 突然想起付嫿的提醒,余光瞥到上著锁的抽屉。 平时,他是习惯將数据带回家整理。 他拿起檯灯,从底座摸出一把钥匙。 心神突然一凛。 他平时放钥匙,是放在檯灯右下方的, 现在,钥匙却在左下方。 这个小院除了他,只有荣荣。 她每天都进来帮他打扫卫生。 他立刻起身准备衝出去质问。 隨后想到刚才的画面,他打开抽屉先检查了一遍东西。 数据一页没有少,东西也没丟。 他犹豫起来。 荣荣那么单纯,那么依赖他, 怎么会做这种事? 也没有理由做这种事。 一定是他自己放错了位置。 李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异样,把抽屉重新锁好。 付嫿把陈哲送回医院病房, 摇下车窗,叮嘱几句饮食清淡的注意事项,准备离开。 “付嫿,。” 陈哲抬头看了看天空,轻声提醒,“估计要下雨,你回去路上小心些。” 付嫿笑著摆摆手,语气轻鬆:“放心,我开车呢,淋不著雨。” 看著憋陈哲回去,她坐进驾驶座, 手刚搭在方向盘上,就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第435章 注意分寸 “程越?” 付嫿微微诧异。 程越额角渗著汗,髮丝被风吹得有些乱, 语气温和,有分寸:“付嫿,真是你,我看见像么,就过来看看。” 付嫿鼻尖轻轻动了动,隱约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 眉头微皱,隨即又鬆开, 语气平淡:“嗯,我送朋友回医院。” “哦。” 程越应了一声,他看到程锦和那个叫陈哲的男人一起出去来。 还听到他们说,要和付嫿一起吃饭。 所以,他心情不好, 一个人出去喝了闷酒。 “你怎么在这?值班?” 程越眼神落在她身上,语气自然, “哦,我今天不上班,跟朋友喝了几杯,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 他说得云淡风轻,没有半分逾矩, 付嫿紧绷的神经也隨之放鬆,警惕心降了大半。 程越话锋一转,语气试探:“朋友中途不舒服,我送他来医院看完,这会儿已经没公车了,付同志,你……能顺路送我一下吗?” 付嫿愣了一下,刚要开口拒绝, 程越又立刻补了一句,语气带著点自嘲,像是在化解尷尬:“算了,是我唐突了,你一个姑娘家,我还是自己走回去吧。” 说著,他就真的转过身,迈开脚步朝前走去。。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轰隆”一声炸响一道惊雷,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瞬间打湿了地面,车玻璃窗也湿了一片。 付嫿看著前面,那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单薄。 她抿抿唇,终究还是不忍心。 她发动车子,开过去,摇下车窗,喊:“程越,上车!” 程越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眼底溢满笑意,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带著笑意:“谢谢。” “都是同事。” 车內开著暖气,暖意融融。 付嫿发动车子,雨刷器在窗外快速摆动,划出一道道雨痕。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雨点敲打车窗的声音。 车厢里落雨声声,雨刷器一下下摆动,割裂厚重的雨幕, 车厢內,安静压抑,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混著外头噼里啪啦的雨声。 程越靠在副驾座椅上,酒意慢慢翻涌上来,脸上染著一层淡淡的薄红。 他侧头看向专心开车的付嫿, 目光在她清冷沉静的侧脸上,停留许久, 犹豫半天,才缓缓开口,打破车內的沉默。 “对了,最近一直没看到谢辞,他人呢?” 付嫿目视前方,双手稳稳握著方向盘, 语气平淡自然,没有丝毫波澜:“他出任务去了,暂时不在京市,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听到这话,程越眉眼微微一挑,似是联想到了什么, 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感慨,慢悠悠说道: “原来是这样,军人就是这样,用不著家, 我有个表姐,情况和谢辞差不多,嫁的也是军人,常年在外执行任务,十天半个月不著家都是常事,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根本顾不上。日子久了,一地鸡毛,没办法好好过日子,我姐现在常年住在娘家,夫妻聚少离多,过得並不算舒心。” 他这话看似隨口閒聊,实则意有所指,还暗暗带著几分隱晦的偏见,。 付嫿听完,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语气沉稳通透,不卑不亢地回应: “军人本就是舍小家、为大家。他们常年奔赴在一线,负重前行, 牺牲陪伴家人的时间,扛起家国责任, 辛苦和付出,从来都不是常人能体会的。 咱们现在的安稳岁月,可不是凭空来的, 总要有一群人挺身而出,守住边界与安稳, 这份付出值得所有人尊重,他军人也是最可爱的人。” 这话处处都在维护谢辞,还显得他小家子气。 程越眼底掠过一丝滯涩,没想到付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连忙顺著补一句:“道理我也懂,国家对军属的福利、补贴、政策照顾確实都很完善,物质上绝不会吃亏, 只是感情和陪伴,终究是弥补不了的,一个女人有多少十年呢。” 付嫿没有再接话,只是淡淡頷首,不愿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 她看得通透,三观不同,多说无益,没必要勉强爭辩。 车厢再次陷入安静,气氛愈发沉闷尷尬。 一路平稳行驶,半小时很快过去, 车子缓缓停在程越的家属院小区门外。 里面除了红色小高层,还有不少小二楼。 付嫿瞥了眼车外,雨势没有减弱的意思, 狂风裹挟著暴雨砸落,地面积起大片水渍, 树叶被暴雨蹂躪,贴在玻璃上楚楚可怜。 付嫿眉头微蹙,开口提醒:“我车上没有备雨伞,雨太大,你將就一下,用外套挡著头跑回去吧。” “嗯,你不用管我,你有伞吗?” “没有,我回去雨说不定就小了,你不用管我。” 程越拧著眉:“那怎么能行?你不能感冒,这样吧,我进去拿伞,你等我。” “不用,” 付嫿声音很急切,她不想和他搞白娘子许仙你送我还得戏码, “真不用,谢谢。” 话音落下,车內的氛围骤然变得诡异。 “那,行吧。” 程越没有下车,反而慢慢转过头, 一双目光沉沉地锁在付嫿身上。 酒意彻底上头,平日里刻意克制的隱忍、压抑的心思, 全都在这一刻衝破了理智的束缚。 他一点点朝著付嫿的方向凑近,距离越靠越近, 身上浓烈的酒气,混杂著男人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直衝鼻腔。 付嫿下意识往后微微避让,心底生出几分不適与警惕。 就在这时,程越忽然哑著嗓子,说, “付嫿,其实,想和你说件事。” 付嫿蹙眉:“有什么事,明天说吧,今天太晚了。” “不行。” 程越借著酒劲儿,霸道强势一回:“付嫿,我,我其实喜欢你很久了。 从第一次和你见面开始,我就动了心。 你聪明、独立、冷静、能力出眾,浑身都在发光,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女人。 我知道,我不够好,家世、能力、眼界,好像都配不上你,所以一直不敢表露心意,只能远远看著。 但今晚我不想再忍了,有些话今天不说,往后,我怕是再也没有勇气开口。” 浓烈的酒气不断往鼻尖钻,刺鼻又反胃, 付嫿胃里一阵翻涌,强压下不適, 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淡漠疏离。 “程越,我有交往的对象,请你自重,注意言行分寸,不要乱说话。” 第436章 少多管閒事 程越听到这句话,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情绪瞬间失控, 语气带著不甘与嫉妒,语气尖锐: “你有对象?既然有对象,那你为什么还总和別的男人走得那么近?” “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陈哲,他天天围著你转,事事听你安排,你们朝夕相处,旁人谁看不出来?医院有很多閒话,你不知道?” 付嫿眼神骤然一冷,周身气场瞬间沉下来, 语气不带一丝温度:“我和谁来往,和谁保持距离,是我自己的私事, 轮不到你来隨意评判、指手画脚,立刻下车。” 冷漠的驱赶,彻底点燃程越心底压抑已久的疯狂。 他不肯动弹,牢牢坐在座位上, 身体下腹翻涌著燥热,眼神闪烁著偏执的欲望, 眸光赤红,像是燃起了一团疯狂的烈火。 以往克制的体面,全部撕碎, 尤其看到付嫿冷脸发火、清冷疏离的模样, 程越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发心痒难耐,越发想要占有。 下一秒,他猛地俯身,不顾付嫿的抗拒,伸手扣住她的肩膀, 强行凑上去,粗暴又急切地吻上去。 混乱又冒犯的触碰,让付嫿浑身一僵。 程越一边强迫靠近,一边喃喃低语, 语气偏执又疯狂: “付嫿,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一心一意待你。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愿意回头看看我,和我在一起,行不行?” 突如其来的轻薄与冒犯,彻底触碰到了付嫿的底线。 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手用尽全身力气, 狠狠一巴掌,甩在程越脸上。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程越瞬间就被打懵,脸颊火辣辣地疼,脑袋一阵发昏, 上头的酒意,瞬间清醒大半。 付嫿眼底覆满寒霜,眼神冷得像冰, 一字一句,语气凌厉刺骨: “你这不叫喜欢,这是精虫上脑,是衝动冒犯,立刻,滚下我的车。” 一巴掌彻底打醒了程越。 他捂著脸,又羞又愧,脸色惨白, 理智回笼,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多么荒唐又过分的事。 慌乱、懊悔、羞愧齐齐涌上心头, 他连忙收回手,不敢再靠近分毫, 低声道歉,语气慌乱狼狈: “对不起……付嫿,对不起,我错了。 我喝多了,脑子不清醒,一时糊涂, 我不是故意要轻薄你的,你別生气,原谅我这一次。” 付嫿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胃里的噁心感一阵阵翻涌,满心只剩厌烦与厌恶。 她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想多说, 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冰冷至极:“少废话,下车。” 程越看著她决绝冷漠的样子,心里又悔又涩,懊恼到了极点。 他从来没想过,要用这种卑劣的方式逼她、冒犯她, 只是压抑太久,加上酒精作祟,才一时失控酿成大错。 这下,两人之间仅存的同事情分,怕是也要彻底断裂了。 他不敢再多纠缠,狼狈地伸手拉开车门。 外头狂风暴雨扑面而来,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髮和肩头。 程越一只脚刚踏出车门,人还没完全站稳,身后的车子猛然一动。 付嫿面色冰冷,脚下轻点,直接鬆开离合,一脚油门踩下, 黑色轿车瞬间提速,车灯一闪,快速驶离小区门口, 只留给程越一串冰冷的车尾灯,很快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程越僵在原地,孤零零站在暴雨里, 从头到脚,被大雨疯狂冲刷, 不过几秒,就被淋成了彻彻底底的落汤鸡。 浑身湿透,冷风刺骨,脸颊的痛感还在隱隱作祟,心底更是一片冰凉狼狈。 就在这时,一位中年邻居阿姨打著伞走过来, 阿姨一眼就认出是邻居家孩子,程越, 快步走了过来,好心开口询问: “小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站在外头淋雨不回家呀? 是不是没带伞?我这儿多带了一把,先借你用。” 换做平时,程越就算心情不好,也会客气道谢。 可此刻,他满心烦躁、羞愧又憋屈, 压根没心思应付旁人的好心,眉头紧紧皱起, 语气极度不耐烦,冷声呵斥: “不用,不用你管,少多管閒事。” 邻居阿姨一愣,好心被拒,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看著他浑身湿透、脸色阴沉的样子,也不再自討没趣, 摇摇头,暗自嘀咕两句,撑著伞转身走开。 程越独自站在雨里,任由冷雨浇透全身,平復了好半天混乱的情绪, 攥紧拳头,低著头,狼狈又落寞地衝进漆黑的小区里。 一路跌跌撞撞回到家门口,他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 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屋。 客厅灯火亮著,程母又坐在沙发上等他, 还是那副表情,那副架势,看样子又要开口教训他, 以往晚归或是做错事,程母必定是劈头盖脸一顿数落、训斥,嘮叨个没完。 程越是孝子,不愿意惹母亲不高兴。 但今晚,程越身心俱疲,又悔又累,压根没有力气爭吵辩解。 不等母亲开口,他就一言不发,低著头,无视母亲审视的目光, 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全程沉默,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怎么这么晚?干什么去了?” 程母刚开口说一句,就发现儿子浑身湿透、脸色惨白、情绪低落, 到嘴边的训斥,硬生生憋回去。 到底是自己养大儿子,心疼占了上风, 无奈嘆口气,语气软下来,忍不住心疼: “看看你,怎么弄的?也不知道躲雨?淋成什么样了。 赶紧去洗澡换身乾净衣服,別冻感冒了,夜里著凉最伤身。” “哦,知道了。” 程越脚步一顿,推门进了房间,关上房门,隔绝外面的一切。 一夜无话。 第二天,雨过天晴, 天光大亮,万里无云, 空气清新乾爽,昨晚的狂风暴雨洗涤了一切脏污。 程越还没醒,程母在院子里烧火,准备做饭。 昨日好心送伞被懟的那位邻居阿姨,心里一直惦记著昨晚的事, 一大早特意绕到程家门口,特意来传话閒聊,看热闹。 她给程母送了两袋西红柿,顺便嘮家常, 聊著聊著,状似无意地提起: “老程家的,昨晚下那么大的暴雨,我从外头回来,看见你家小程一个人,站在小区门口淋雨,看著怪可怜的, 我给他伞,他还凶我,我也没在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领导批评了,怎么样?他没事吧?” “不可能。” 程母变了脸:“我儿子那么优秀,怎么可能被领导批评?” “是吗?” 邻居阿姨眼底不屑,又说:“那我昨晚看到一辆车送他回来的,那车看著气派得很,不是他领导是谁?。” 程母心头一紧,瞬间警觉起来, 连忙追问:“黑色的车?你看清楚了?是什么款式的车?” 第437章 程母大闹医院 邻居阿姨十分肯定地说: “是一辆黑色丰田,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確定是丰田?没看错?” “当然,我男人就是给大领导开车的,天天接触各种公车、私家车,这种款式的车我熟得很,绝对不会看错。” 这话一出,程母脸色瞬间沉下来。 结合平日里的风言风语,还有程越总是提起、格外上心的那个女人, 再联想到自家儿子这段时间魂不守舍、心思不定的样子, 程母瞬间就猜到,昨晚开车送程越回来的人,一定就是付嫿。 那辆车,就是丰田,她见过。 自打知道程越对这个女人心思不单纯开始, 她就打心底里反感、牴触付嫿。 在程母观念里,女人就该温柔顾家、安分守己,早早嫁人生子,安稳过日子。 可付嫿一个女人,年纪轻轻, 一心扑在工作上,又是搞服装店,又是做科研上电视。 事业心太强,性子冷硬强势, 不懂示弱,不顾家、不温婉, 根本就不是適合成家过日子的良配。 更何况,自家儿子心思全掛在对方身上,冉冉的心思,一点儿看不见。 整日心神不寧,早晚要被这个女人耽误。 越想越气,越想越窝火,一股火气直衝头顶。 程母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紧闭的房门,知道程越还在屋里休息, 当下,打发走邻居阿姨,进屋拿起沙发上的包包,就要出门。 程父拿著报纸从二楼下来,看见妻子脸色难看,急匆匆要往外走, 隨口问了一句:“早饭做好了没?你这一大早要去哪?饭不吃了?” 程母转头,脸色铁青,语气刻薄又急躁, 满肚子怒火没处撒:“你还有心思吃饭?你儿子都快要被外面的狐狸精勾走魂,一辈子都要毁了,你一点都不上心,整天就知道吃吃喝喝!” 程父听得一头雾水,哭笑不得, 无奈摇头:“你这老婆子,一大早胡说八道什么?说话別这么难听,好好的孩子,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不用你管!这事我自己做主,我亲自去解决,谁也別拦著。” 程母根本不听劝,態度强硬, 说完狠狠一摔门,哐当一声,房门紧闭,脚步匆匆,直奔医院而去。 她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去找付嫿,好好敲打警告一番, 彻底断了自家儿子,不该有的念想, 绝不能让这个野心太重,太过强势的女人,毁了程越的前程和一辈子。 一大早天朗气清,昨夜的狂风暴雨一扫而空, 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院区里安安静静, 医生护士各司其职,一切都井然有序。 程母揣著一肚子火气,直奔安贞医院。 她心里憋著气,越想越觉得付嫿不是善类, 年纪轻轻本事大、性子冷、野心强,还整天勾著自己儿子不放, 昨晚雨夜,一个女人,单独送程越回家, 孤男寡女共处一车,指不定发生了什么。 在她观念里,他儿子善良单纯,全都是付嫿不安分,主动招惹, 才把老实本分的程越,迷得神魂顛倒。 她熟门熟路找到心內科的办公走廊, 问了护士才知道付嫿在病房看病。 “大姐,付医生正在忙,你不能打扰哦。” “我认识她,说几句话,不打扰。” 程母找到护士说的病房。 站在门外朝里边看去,里面有个男人,付嫿穿著白大褂,正在给人家削苹果。 然后放下苹果,笑著就趴过去,两人贴著那么近…… “果然是不要脸的狐狸精,连病人都要勾引。” 程母门也不敲了,直接推开门,语气冷厉:“你是付嫿吧,我有话和你说。” 付嫿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认出是程越的母亲,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只是微微頷首,对陈哲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到走廊僻静角落。 “阿姨,您有什么事找我?” 四下没人,程母立刻拉下脸,说话又冲又难听,半点礼数都不讲: “我今天过来,也不绕弯子,你是有本事、有体面工作的人,怎么做事这么没分寸? 我家程越,本本分分,老老实实, 你明明外面有对象,还成天吊著他,刻意接近,私下单独送他回家,孤男寡女大半夜待在一起, 你就不知道避嫌吗?你爸妈怎么教你的?” “还有,我们普通人家,不比你们眼界宽、心思多,只求孩子安稳过日子。 你事业做得再好,女人家太要强也不是好事,別仗著自己有点名气,就隨便招惹別人家的小伙子,坏了別人的名声。” 句句带刺,字字针对,这是来兴师问罪? 还敢顛倒黑白? 付嫿静静听著,眼底泛起冷意。 没有愤怒,只剩不耐,厌烦。 从头到尾,她没有主动靠近过程越,全程保持同事距离, 昨夜,不过是看在大雨滂沱、对方醉酒, 出於同事情分,顺路相送,反倒被倒打一耙。 “程越不知道你来找我茬吧?” 程母眼神微变:“他,他当然知道,这也是他的意思。” “是吗?” 程母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 他儿子,可没那个狗胆。 面对程母蛮不讲理的指责, 付嫿连多余解释的心思都没有,语气淡漠又疏离: “阿姨,我和程越只是普通同事,保持正常工作往来。 昨夜顺路送人,是人情,不是过错。 你说话注意分寸,不要凭空污衊。” “分寸?你还跟我讲分寸?” 程母立刻拔高音量,满脸不屑, “大半夜坐车独处,还叫有分寸?我看你就是心思不正!” 付嫿懒得再跟她掰扯这些歪理,没必要浪费时间,在蛮不讲理的人身上。 她直接转头,看向不远处走廊口的安保人员,出声吩咐: “麻烦两位安保同志,把这位女士请出去,不要影响科室正常工作。”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礼貌客气地劝程母离开。 程母被两人架著胳膊,从走廊拉到国道。 程母哪里受过这种对待,看到那么多人盯著她,当场就恼了, 觉得自己被轻视、被驱赶,面子掛不住。 她用力挣脱开保安的手,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彻底撕破脸皮, 也不管这里是医院公共场合,来往全是医生、护士和看病的病人, 直接扯开嗓子,当眾开始污衊谩骂。 “你们別拦我,我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这个付嫿,看著人模人样,外表光鲜亮丽,私底下一点都不检点!” “大白天跟別的男人搂搂抱抱,单独坐车独处,勾三搭四,私生活混乱! 明明有正经交往的对象,还故意勾引我儿子,吊著他不放,心思歹毒得很!” “我儿子程越,老实单纯,就是被她一步步迷惑,才整日魂不守舍! 一个女人不好好安分过日子,非要到处招惹別人,真是不知廉耻!” 第438章 她勾引我儿子 尖锐刺耳的声音,瞬间响彻整条走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路过的护士、查房的医生、排队等候的家属,全都停下脚步,纷纷侧目围观, 小声议论起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 场面一下子变得混乱又尷尬。 程锦正好路过,听见这番难听的污衊,当即脸色一沉, 立刻站出来挡在付嫿身前,语气严肃地反驳: “阿姨,话可不能乱讲,凡事都要讲证据, 付医生是什么为人,我们整个科室所有人都清楚, 您不能凭空造谣,隨便败坏別人名声。” 程母转头瞪著程锦,丝毫不怕人多,理直气壮地喊道: “我乱讲?昨天暴雨夜里,就是她开著车,单独送我儿子回家,这事儿千真万確, 她敢否认吗?孤男寡女深夜独处一车,这还不够说明问题?” “我儿子条件优秀,品行端正,踏踏实实上班,前途一片大好。 她明明有对象,还不知道保持距离,主动靠近,处处曖昧,这不是刻意勾引是什么?” 她一个劲吹捧自家儿子,把程越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仿佛全天下就她家儿子最优秀。 可在场的医护人员,听完只觉得可笑又离谱,私底下纷纷摇头议论。 “就程越?不过就是个普通实习医生,资歷平平,能力一般,放在科室里根本不起眼。” “就是,要不是有程锦照著,他算个啥?” “付医生可是咱们安贞医院的王牌,年纪轻轻牵头重点科研项目, 心臟领域的骨干大佬,前途无量,人家用得著去勾引一个实习医生?” “再说,谁不知道,付医生的对象是现役军官,身材挺拔,人品端正,相貌出眾,气度不凡。 程越跟人家比,简直天差地別,完全没有可比性。” 眾人心里跟明镜一样,压根没人相信程母的片面之词。 程母见围观人群全都不站在自己这边, 没人认同她的话,心里越发急躁, 为了让大家相信,她眼珠一转,又抓住了另一个疑点, 故意拔高声音,刻意放大宣扬: “就算送回家是小事,那病房里的男人怎么解释? 我刚才亲眼看见,付嫿跟住院的男病人,拉拉扯扯,搂搂抱抱,格外亲近,一举一动都不避讳,举止亲密得很!” 这话一出,现场的议论声瞬间变了味道, 不少医生护士都面露迟疑,眼神多了几分怀疑。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付嫿对病房里的陈哲,確实格外上心。 一日三餐亲自过问,安排人帮忙打理起居,甚至找人帮忙清洗衣物, 空閒的时候还会去病房探望,坐下来閒聊说笑, 相处確实比普通医患亲近太多。 以前对安安都没有来的这么勤快。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疑惑, 被程母这么当眾点破,一时间难免胡思乱想。 程母抓住这个突破口,更加肆无忌惮, 顺著这个点肆意抹黑、大肆宣扬, 把正常的工作关照,歪曲成不清不楚的曖昧关係, 硬生生给付嫿泼上一盆脏水。 就在场面越发混乱,谣言快要扩散开来的时候, 接到消息的方院长,快步赶了过来。 院长脸色严肃,看著吵闹不休、肆意闹事的程母,眉头紧紧皱起, 她压下现场的骚动,语气沉稳威严: “这里是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不是无理取闹、隨意造谣的场所。 有什么矛盾,跟我去办公室谈,不要在这里影响秩序,扰乱大家工作。” 院长亲自出面,没人敢再喧譁。 方院长带著程母、付嫿一同走进院长办公室, 关上房门,隔绝外面的围观人群。 坐下之后,方院长先是耐著性子,认真了解其中缘由, 然后开口说:“付嫿同志是我院核心科研骨干,冠脉球囊、心臟瓣膜两大重点项目,全由她牵头负责, 对整个医院、整个医疗领域,都有著至关重要的作用。 人品、作风、工作能力,院里全部看在眼里,绝对可靠。” “至於你说的那位住院患者陈哲,他是我们下一步心臟临床实验的关键病例, 病情特殊,参考价值极高。 付嫿作为项目负责人,也是陈同志的朋友,需要全程跟进观察病情,记录临床数据,密切关注身体状况,饮食起居, 日常照料多加留意,都是出於工作需要,是医者职责所在, 没有任何不正当关係,还请你不要胡乱揣测。” 道理讲得明明白白,逻辑清晰,有理有据。 可程母根本听不进去,油盐不进, 完全不讲道理,满脑子只想著护住自己儿子。 她抬头,死死盯著付嫿,语气强硬, 冷声警告:“我不管什么项目、什么病例,这些跟我没关係。 我今天就一句话,以后你离我家程越远一点, 不许再靠近他,不许再私下接触,断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不然我还会来闹!医院不行,我就往上告。” 付嫿安静听完,缓缓抬眼,眼神冷冽,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不留半点情面: “是该保持距离。” 程母面露得意。 付嫿就说:“但,该远离的人,不是我。” “从今天开始,程越必须彻底远离我,远离我的工作范围,减少一切接触。” 话音落下,付嫿拿出隨身收纳的设备,直接连接办公室的显示器。 屏幕缓缓亮起,清晰的车载影像画面立刻播放出来, 正是昨夜暴雨,车內的全部画面。 程越酒后失控,强行表白、言语纠缠、动手拉扯、俯身强吻的全过程, 清清楚楚,完整记录,没有一丝刪减。 画面清晰,声音完整,轻浮的告白,越界的冒犯。 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方院长和程锦对视一眼,全都沉下脸, 没想到程越竟然这么胆大,敢做出这种事。 程母脸色也不好看,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付嫿目光冷淡,声音不高,: “你口口声声说我勾引,我不检点,顛倒黑白,混淆是非。 那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你引以为傲、品行端正的好儿子。” “酒后藉故纠缠,言语骚扰,肢体冒犯,强行轻薄,放在当下,完全符合流氓罪的定罪標准。” 这个时候,律法严明,流氓罪量刑极重, 当眾猥褻、恶意骚扰、强行侵犯他人边界, 情节严重者,拘留、劳教,情节恶劣的,完全可以判刑入狱,留下终身案底, 毁掉一辈子前程,轻而易举。 “我昨夜,念及同事一场,不想把事情做绝,刻意隱瞒,给程越留足脸面。 可不知道,程母有个不知好歹的妈, 得寸进尺,跑到医院当眾造谣污衊,败坏我的名声,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 第439章 需要夹起尾巴做人的不是我 程母盯著屏幕里的画面,看著自己儿子猥琐失控的举动, 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僵硬,双腿都忍不住发软。 “方院长,麻烦帮我立刻报警,这件事我要追究到底。” 程母一辈子安分守己,最怕犯法坐牢, 一听流氓罪、判刑、劳教这些字眼,早已经慌了神, 再听到对付嫿要追究,那程越岂不是要坐牢? 程母所有的囂张气焰,瞬间消失得一乾二净。 她再也横不起来,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慌张起身,对著付嫿连连低头道歉,语气卑微又慌乱: “付医生,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不明事理,胡乱猜忌,不该隨便骂人,不该当眾造谣。 我不懂律法,说话难听,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计较, 千万別报警,千万別把我儿子送去坐牢啊!” “我保证,以后一定管好程越,让他老老实实,绝对不再靠近你,再也不添麻烦,求求你放过我们这一次。” 付嫿神色冷淡,眼神没有丝毫鬆动,冷漠开口: “道歉有用,律法就没有意义。 言语污衊,职场骚扰,恶意冒犯,三番四次,件件属实,我没有轻易原谅的道理。” 方院长见状,从中劝说调解。 她一方面心疼付嫿受了委屈,被人当眾抹黑造谣, 另一方面,也担心一旦报警立案, 流氓罪传开,会影响医院口碑, 最重要的是,会对付嫿的工作生活,造成不必要的流言困扰。 “付嫿,你的委屈院里都清楚,错不在你。程越母亲也是一时糊涂,爱子心切才失了分寸。 得饶人处且饶人,没必要把事情闹到公安那边,闹到人尽皆知,反而对你影响不好。” 程母也连忙跟著附和,不停点头求饶:“是啊是啊,都是我的错,跟我儿子好好无关,都是我胡乱撒泼,你別较真,別报警。” 付嫿抬眸,目光锐利,气场全开,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从来不怕影响,身正不怕影子斜, 做错事的人不是我,需要夹起尾巴、惶恐度日、低头认错的,从来不是无辜受害的人,是那些不守规矩、心思齷齪、做错事的狗东西。” 这话懟得程母面红耳赤,羞愧难当,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与此同时,另一边,还在家里休息的程越,很快就收到消息, 得知自己母亲跑去医院大闹,当眾污衊付嫿,瞬间脸色大变。 他外套也顾不上穿,鞋子左右穿反,慌慌张张就要往医院去。 他刚走出自家大门,两辆公安警车鸣笛停下。 不少邻居都探出脑袋看热闹。 办案民警,接到备案线索,结合流氓骚扰、恶意侵犯他人权益的举报,直接上门。 几名公安同志上前,態度严肃,出示证件,当场依法带走程越。 全程乾脆利落,没有半点含糊。 程越整个人彻底懵了,脸色惨白,无力反抗,直接被带上警车。 五天的时间转瞬而过。 程越的事情尘埃落定, 医院里再也没人敢隨意议论当初的闹剧, 方院长已经亲自给付嫿澄清事实。 日子总要继续,留言终究会被日常工作覆盖。 午休过后,科室走廊里安安静静, 程锦刚好碰到付嫿,停下脚步, 神色郑重地开口,把最新的消息告诉了她。 “嫿嫿,程越的判决结果下来了。” “嗯,方院长跟我说了。” 一开始,原本只是定性治安处罚,顶多拘留警告,罚点款就过去, 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变故,突然升级成刑事案件, 最后,程越被判六个月拘役,留下案例。 “医院这边也第一时间下发了通知,正式把程越开除,人事档案全部备案。” 程锦略有遗憾说:“以后,他再也不可能回医院,更別想从事医疗相关的工作了。” 这个程越,三番五次提醒他,不要对付嫿心存不该有的幻想,就是不听。 落得这个结果,也是活该,咎由自取。 付嫿神情淡淡,没有太多意外。 她记得,前些天晚上跟谢辞通过一次电话,简单提过这件事, 只是隨口一说,陈述事实。 如今处罚陡然加重,从治安案件变成刑事案件,想来多半和谢辞脱不开关係。 他身在特殊岗位,行事利落,护短又有底线, 绝不会任由別人肆意欺负她,暗中出手打压,也在情理之中。 付嫿轻轻点头,语气平静无波:“知道了。” 这段时间,程越和他母亲三番五次找茬,闹事、 一次次触碰底线,搅得人心烦意乱。 如今,尘埃落定,这个难缠的麻烦,总算解决, 往后,再也不用被这对母子纠缠,落得清净。 拋开这段糟心事,工作还要继续推进。 付嫿收回思绪,转身投入到冠脉球囊的研发工作中。 ……… 另一边,李衍和谭荣荣之间,暗藏的危机,正在悄悄发酵。 中午李衍还是回小院吃午饭, 午后阳光温温和和,透过窗欞洒进屋里,气氛安静又平和。 李衍收拾著碗筷,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开口,语气商量柔和, “荣荣,你之前说工作已经分配下来,什么时候去单位正式报导?” 这话落在谭荣荣耳朵里,瞬间变了味道。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瞬间蒙上一层委屈, 嘴角微微抿起,眼眶泛红, 语气带著委屈不安:“衍哥哥,你是不是在赶我走?是不是嫌我待在这里太久,惹你烦了?” 李衍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 慌忙解释:“不是,我绝对没有赶你的意思。我就是看你每天围著我转,洗衣做饭、打扫收拾,事事都替我操心,太辛苦了。 你本来有自己的事情,工作,我不能耽误你呀。。” 谭荣荣垂下眸子,手指轻轻绞著衣角,沉默了几秒, 轻声开口:“不用你赶我,我本来也打算明天就走的,正想著晚上跟你说。” 听到这话,李衍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浓浓的自责。 两人从小相依为命,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妹妹千里迢迢来京城陪他,悉心照料他的衣食起居, 自己却还处处提防、暗自怀疑, 现在还催著她去工作,未免太过冷漠。 第440章 我脚崴了 李衍心里过意不去,主动走过去,拍拍谭荣荣胳膊, 安慰道:“是哥不好,说话太生硬了,你別往心里去。回去之后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別太累。” 谭荣荣勉强笑了笑,顺势说道:“下午,我打算出去逛逛,买点当地的特產,带回去送给朋友和同事。” 李衍出於补偿,主动提出:“下午我,我请假陪你去吧,城里路复杂,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谭荣荣立刻摇头拒绝,笑得温顺又懂事:“不用啦,衍哥哥,我已经麻烦你够久了。 你每天工作那么忙,別再为了我耽误,我自己出去就行,认得路,不会有事的。” 见她態度坚决,李衍也不好再多勉强,只好作罢。 他確实有非常重要的工作要做, 下午需要把前期所有心臟瓣膜的实验数据、手写草稿、图纸资料全部整理归类,统一封存存档, 这是付嫿反覆叮嘱过的事,半点不能马虎。 两人简单收拾过后,各自出门。 李衍准时来到实验室,投入紧张的工作中。 偌大的实验室內,此刻人並不多。 陈工坐在一旁的操作台边,专心研究新型实验材料,反覆比对参数, 付嫿和程锦外出对接临床事宜,不在, 周鸣去市图书馆查阅国外医学文献, 整个安静的研发基地,只剩下李衍和陈工两个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下午的时光安静又枯燥。 就在李衍埋头整理数据、抄写封存清单的时候, 桌上的固定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停下手里的笔,伸手接起电话, 听筒里立刻传来谭荣荣带著哭腔、虚弱又委屈的声音。 “衍哥哥……我、我不小心崴到脚了,好痛……” 李衍心头一紧,瞬间慌了神, 连忙追问:“你现在在哪?严不严重?有没有伤到骨头?” “我就在你们实验室附近的老街路口,走路没注意台阶,一下子扭到了,站都站不稳。” 听到地址就在实验室周边,距离不远, 李衍瞬间坐不住了,立刻站起身, 语气焦急:“你別乱动,乖乖在原地等著我,我马上过去。我带你去医院拍片检查,別留下后遗症。” 电话那头的谭荣荣连忙拒绝:“不用不用,不用去医院的,就是简单崴了一下,歇一会儿、冰敷一下就好了,没必要花钱检查。” 李衍哪里放心得下,什剎海这片区域巷子错综复杂,距离她住的小院还有一段距离, 她一个女孩子脚受了伤,独自回去太危险。 加上自己还有大量机密数据留在实验室,没办法长时间离开, 思来想去,权衡之下,只能做出折中选择。 “那这样,你慢慢挪过来,我扶你进实验室休息一会儿,等脚好一点,我再送你回去。” 掛断电话,李衍跟陈工简单打了声招呼,匆匆快步赶过去。 很快就找到了坐在路边石阶上的谭荣荣, 她蹙著眉头,捂著脚踝,脸色发白,看著格外可怜。 李衍心疼,小心翼翼扶著她,一步一步慢慢往实验室走。 走进研发基地,谭荣荣才发现, 这里看著外面只是一处普通的小院落, 朴素低调,毫不起眼,內里却是別有洞天。 院子深处连通著好几间独立实验室、资料室、档案室, 空间宽敞开阔,装修简洁大气, 各类精密仪器、文件柜、资料架摆放整齐, 处处透著严谨专业的氛围,规模远比她想像中大得多。 这就是衍哥哥每天工作的地方吗? 所以,存放心臟瓣膜核心实验数据,也在这里吧?? 一瞬间,谭荣荣眼底闪过隱秘的光亮, 机会,就在眼前。 李衍扶著她在休息室坐下, 连忙去茶水房倒了一杯温热的开水递过去, 眉头紧锁,仔细查看她红肿的脚踝, 满心担忧:“怎么这么不小心,走路都不看著点?疼得厉害吗?” 谭荣荣一边应付著李衍的关心, 一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悄悄打探环境。 她轻声閒聊,隨口打听:“衍哥哥,你们这里今天人好少呀,付同志不在吗?怎么也程姐姐,周姐姐?大家都不在吗?” 李衍隨口回应:“嗯,付医生和程锦外出办事,周鸣去查资料,就我和陈工两个人在。” 听到这话,谭荣荣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人越少,越好动手。 她费尽心思等到现在,就是为了这一刻。 只要支开陈工和李衍,她就能趁机拿到康华那边想要的实验数据, 完成交代的任务,这样一来,就能彻底拉著衍哥哥离开这条“歪路”。 念头打定,谭荣荣开始不动声色布局,心思縝密地想办法分开两人。 她先是捂著脚踝,脸色越发苍白, 低声呢喃:“头有点晕,可能是刚才走路太累,又崴了脚,有点低血糖。” 紧接著,她看向一旁埋头研究材料的陈工, 语气软糯又客气:“陈工前辈,能不能麻烦您一件小事?我有点饿,头晕乏力,请问有吃的吗?” 陈工摇摇头:“零食昨天都吃完了。” “那怎么办呢?” 谭荣荣捂著肚子,看起来真的很饿。 李衍说:“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想吃糕点。” “我去。” 李衍准备拿外套。 陈工阻止他:“我去吧,巷口有一家老式糕点铺,我正好要给我爱人买一些。” “那,行吧。” 李衍实在也不放心让谭荣荣一个人呆著。 “行,你们等著,我很快就回来。” 陈工拿著衣服出去了。 支开了外人,接下来就是李衍。 谭荣荣咬咬唇,故作虚弱地靠在椅背上, 眉头紧紧皱起:“脚踝越来越胀,你说我会不会很严重?要不,你还是帮我买点药膏涂上?” 李衍擼起裤脚看了一下,確实又红又肿,光是冷敷一下肯定不行。 “好,你等著,我很快回来。” 李衍没有丝毫怀疑,只当她是疼得难受,急需缓解, 连忙叮嘱:“你乖乖待在屋里別动,我马上回来。” 现在,整个实验室,彻底只剩下谭荣荣一个人。 绝佳的机会,终於来了。 她瞬间收起所有柔弱委屈的偽装,眼神变得坚定又决绝。 快步走出休息室,熟门熟路找到李衍的办公工位。 李衍接电话那么快,所以,她猜测,这里就是他的工位。 第441章 监控画面 谭荣荣走过去,看到桌面有很多数据。 仔细查看一下,就是她要找的心臟瓣膜实验数据。 还有手绘瓣膜的图纸、数据记录表。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谭荣荣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胶捲相机, 快速翻开文件,一页一页精准拍摄关键数据、实验公式、临床参考指標。 动作迅速,手脚麻利,全程不敢发出半点动静,生怕被人撞见。 她牢牢记得康华的嘱咐, 只拍核心机密,不胡乱翻动,不留多余痕跡。 全部拍摄完毕后,她小心翼翼把资料恢復原位, 柜子关好,一切摆放如初,看不出丝毫被动过的痕跡。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重新坐回休息室, 变回那个温顺乖巧、柔弱单纯的小姑娘,静静等待李衍回来。 与此同时,医院那边。 付嫿处理完手头工作,抽空来到病房看望陈哲。 两人说起程越,陈哲忍不住询问证据来源。 付嫿神秘一笑:“我有秘密武器的。” 她自主研发搭建监控记录设备、车载影像记录仪,亲手组装调试,精度极高,覆盖范围广, 不仅车上有,家里有,整个研发基地的公共区域,走廊、办公区, 全都在监控覆盖之內。 陈哲好奇监控是什么? 付嫿打开录像带,隨手调取实验室的实时监控画面。 屏幕缓缓亮起,画面清晰完整,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陌生的身影闯入镜头。 谭荣荣趁著无人,鬼鬼祟祟穿梭在办公区, 四处张望、翻看文件、拿出相机偷拍的一举一动, 完完整整,全部被监控记录下来。 陈哲看了眼付嫿:“她,好像是上次李衍的那个妹妹吧?” “是她。” 付嫿眼神瞬间冷下来,眼底一片寒冽。 她的直觉果然没错。 所有的疑惑、之前的不对劲、饭桌上反常的专业术语、 刻意打听项目细节、被翻动的抽屉,此刻全部串联在一起。 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神色不变,转头看向病床上的陈哲, 淡淡开口:“我这边突然有点急事要处理,改天再来看你,好好休养。” “嗯,你去吧,开车小心一点。” “好,你多休息。” 话音落下,付嫿拿上外套,转身快步离开病房,驱车直奔实验研发基地。 另一边,李衍拿著药膏匆匆赶回, 蹲下身,耐心给谭荣荣冰敷消肿,一点点轻柔涂抹上药,满眼都是心疼与关切。 “下次走路,千万小心点,別再这么毛躁了。” 谭荣荣低头看著眼前,无微不至关心自己的男人, 心里隱隱升起一丝愧疚。 衍哥哥从小护著她,事事迁就她,把她当成唯一的亲人, 可自己却背著他,偷偷窃取他辛苦研究的成果。 可一想到康华那些人说的话, 想到李衍跟著付嫿研究这些项目,误入歧途,走上歪路,早晚要出事, 这份愧疚瞬间压了下去。 她默默安慰自己:我都是为了衍哥哥好,只要拿到这些数据,交给那边的人,就能阻止项目继续推进, 拉著衍哥哥回头,安稳过日子,我没有做错。 念头一通,心底的不安彻底消散,坦然接受自己的所作所为。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付嫿推门走了进来。 李衍和刚好买完糕点回来的陈工,看到付嫿回来,打招呼问好。 李衍有些不自在,毕竟付嫿之前说过, 不要带无关人等到实验室。 他刚才也是情急之下…… “付嫿,对不起,我……” 李衍低著头。 坐在一旁的谭荣荣,心臟骤然一紧,浑身僵硬, 一股强烈的心慌与心虚席捲全身。 她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和付嫿对视, 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浑身都透著不自然。 付嫿目光清冷,淡淡扫过她, 没有多余铺垫,开门见山,语气利落强势,不带丝毫缓和, “谭同志,麻烦把你的包拿出来,我要看一下。” 谭荣荣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眼神慌乱, 想也没想,摇头拒绝:“凭什么?我的私人物品,凭什么给你看?我又没偷没抢。” 说著,她下意识直接躲到李衍身后, 死死抓著他的衣角,寻求庇护。 李衍眉头紧锁,看向付嫿,语气带著几分维护:“付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荣荣单纯乖巧,心思简单, 从来不会乱拿別人东西,你是不是多虑了?” 陈工盯著两人,看了眼手里糕点,神色微动, 付嫿见李衍维护,谭荣荣躲在身后,拒不配合,不再多余废话。 既然对方不肯主动坦白,那就直接撕开偽装。 她迈步走到李衍的办公电脑前, 插入储存硬碟,点开后台监控录像。 下午,谭荣荣支开陈工、骗走李衍,独自翻看文件, 拿出相机偷拍数据,完整画面,声音,清晰完整地投射在屏幕上。 画面一举一动,清清楚楚,无可辩驳。 谭荣荣看到监控画面,脸色惨白,瞳孔骤缩, 满眼都是震惊与恐惧,浑身止不住发抖。 “这是什么东西?” 她怎么也想不到,竟然能有东西,把一切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她慌乱摇头,拼命否认:“不是我!这不是我,衍哥哥,你相信我,我没有, 这个画面模糊,之前长得像而已,根本不能证明是我!” 付嫿神色冷静,一字一句,: “设备是我自主研发的高清影像记录装置,实时录製,画面还原度极高,容貌、衣著、身形,无一差错。 没有模糊,没有错认,画面里的人,就是你。” 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李衍还是不敢相信,“是你吗,荣荣?是你做的?我要你亲口说。” 谭荣荣浑身脱力,再也撑不住强硬的偽装, 肩膀垮了下来,垂著头,声音沙哑,终於承认: “是我……我確实拍了那些资料和数据。” 李衍浑身一震,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向身后的妹妹, 眼神里满是震惊、失望,还有不敢置信。 他声音发颤,艰难开口询问:“荣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管是我还是我们团队的人,半点没有亏待你,你为什么要偷偷盗取实验数据? 你弄这个有什么用?你自己又做不出来。” 谭荣荣红著眼眶,泪水缓缓滑落,抬头看向李衍, 语气委屈又固执:“衍哥哥,我都是为了你好。 有人告诉我,你现在做的这些心臟研究,不合规矩,触碰红线,是在走歪路,早晚要毁了自己。 我偷这些数据,就是为了阻止你继续错下去,让你早点回头,走安稳正道。 我从头到尾,都只是想救你,不想看著你越陷越深。” 第442章 我愿意坐牢 看著眼前哭哭啼啼的谭荣荣,李衍怒火与失望交织,脸色沉得嚇人, 他最信任的妹妹,就这么背刺他。 声音拔高几分,李衍语气带著从未有过的严厉:“好好的科研工作,光明正大救人命的事, 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歪门邪道? 到底是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给你灌了迷魂汤?” 谭荣荣被他吼得浑身一颤,眼泪掉得更凶, 死死咬著嘴唇,低著头不肯吐露半个字。 一旁,付嫿冷眼旁观,心里跟明镜似的, 从饭局上,谭荣荣打听心臟瓣膜项目,到如今偷取数据,她就有所警惕。 幕后指使之人,除了康华那群人,再无旁人, 她始终默不作声,等著谭荣荣亲口承认。 见她执意隱瞒,李衍心头火气更盛, 眼神冰冷,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到底说不说!要是再不肯坦白,我现在就把你送到派出所, 偷窃核心科研数据,不是小事,人证物证都有,偷东西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是李衍第一次对谭荣荣发这么大的火, 语气决绝,眼神里的失望让谭荣荣瞬间慌了神。 从小到大,她都被李衍护在怀里, 衍哥哥对她,永远温润耐心, 她从未见过这般凶戾的他, 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谭荣荣哽咽著,浑身发抖, 拽著李衍的衣角,哀求:“衍哥哥,我不知道,不是我的错,你不能送我去派出所,我不想坐牢……单位会开除我的。” “那你就说实话,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李衍红著眼眶,既心疼又心寒。 谭荣荣哭著,断断续续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是康华的人,他们找到我,对我格外热情,承诺给我调动工作,可以到京市,给我买吃的买穿的, 还跟我说你现在做的研究不合规矩,是在走歪路,早晚要出大事,会毁了自己的前程, 他们还教我怎么接近你,怎么打听项目消息,怎么找机会偷取实验数据,说只要拿到这些东西,就能把你拉回正道……” 话音落下,李衍如遭雷击,脚步控制不住地连连后退, 后背抵著桌沿,才勉强站稳。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从小护到大的妹妹, 竟然被康华的人利用,反过来背叛自己, 这是整个团队日日夜夜努力的成果, 如果因为他……那他就是叛徒。 还好,还好,事情还没有到最坏那一步。 还好,提前发现了。 李衍满心愧疚与自责,拉著谭荣荣的手,一同朝著付嫿弯下腰, 声音沙哑:“付嫿,对不起,是我没管好自己的妹妹,识人不清,给团队,给项目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不管什么处罚,我都认。” 付嫿看著两人,神色平静, 沉吟片刻,看向谭荣荣,缓缓开口:“首先,我要把话说清楚,我们团队做的冠脉球囊、心臟瓣膜研究,是完全正规合法,经过上头审批的医疗科研项目, 我们做的是救死扶伤、造福无数冠心病患者的正事,不是歪门邪道。 “反倒是康华,为了垄断市场、牟取暴利,不择手段,窃取科研成果,打压正规研发,他们才是真正破坏行业规矩的坏人。” 她顿了顿,余光瞥见谭荣荣,满脸错愕,恍然大悟, 付嫿继续说道:“你以为你是在帮李衍吗?你偷取的这些核心数据,一旦落到康华手里, 不仅会让我们整个团队,数年的心血,全部白费,更会打乱医疗研发进程,无数患者会错失治疗机会, 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偷窃,是涉嫌危害重大科研项目安全。” 紧接著,付嫿转头看向李衍,眼神里带著惋惜, 態度坚定:“还有你李衍,作为项目核心研发人员,你明知实验室数据机密性极高,却屡次疏於防范,让无关人员隨意进出、有机可乘, 更是因为私人情感,一再忽视隱患,差点造成数据泄露的严重后果。 团队信任,是建立在安全和责任之上的, 如今,大家对你的信任崩塌,实验室没办法再留你, 你后续,会被移出核心研发小组,停止一切实验相关工作。” 他李衍浑身一僵,眼底满是痛心。 这个项目,是他熬了无数个日夜,倾注全部心血的地方, 从最初理论搭建,到一次次实验试错, 每一组数据、每一张图纸,都藏著他的汗水与期待。 他热爱这份科研工作,更捨不得並肩作战的团队, 捨不得可以沉下心做研究的实验室。。 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又闷又疼, 不舍与不甘翻涌而上,指尖死死攥紧,指节都泛了白。 他多想开口爭取,多想说自己愿意弥补, 愿意接受任何处罚,只求留在项目组里。 可他转头,看向身边哭得浑身发抖、满脸悔恨的谭荣荣。 这是他从小护到大、唯一的亲人。 是他没管好妹妹,是他识人不清,才酿成这样的大错。 事已至此,所有后果,他都该扛著。 李衍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满是落寞与释然, 声音沙哑得厉害:“好,我接受。” “ 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没防范好数据安全,也没教好妹妹,酿成大错,怎么罚我都认。” “只要能平息此事,不追究荣荣的责任,不让她留下案底,我怎么著都行。” 明明是她自己闯了大祸,现在,却要累衍哥哥丟了工作,前程尽毁, 谭荣荣瞬间崩溃大哭,一把推开李衍,衝到付嫿面前, 拉住她的衣袖,哭著恳求:“付同志,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是我被人骗了,是我鬼迷心窍偷了数据,他什么都不知道的。 跟衍哥哥一点关係都没有!要惩罚就惩罚我,我认错,我去坐牢,要杀要剐都隨便,求你不要惩罚衍哥哥, 他好不容易才有现在的工作,不能就这么毁了……” 谭荣荣哭得撕心裂肺,满脸都是悔恨与自责。 李衍看著妹妹卑微哀求的模样,心如刀绞, 疼得喘不过气,却又无能为力。 没办法,人总要为做错的事,付出代价。 这是他的因果。 付嫿看著眼前的一幕,沉默片刻, 看向谭荣荣,语气淡然:“想让我不惩罚他,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你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第443章 我有什么脸继续留下 谭荣荣闻言,眼底燃起一丝希望, 想都没想就用力点头,语气无比坚定:“我愿意,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只要你能放过衍哥哥,我什么都能答应!” 付嫿上前一步,凑近谭荣荣耳边,低声耳语几句, 谭荣荣听完,眼神先是一阵懵懂,隨即反应过来, 满脸错愕地看著付嫿,小声问道:“这样做可以吗?” 付嫿轻轻点头,眼神篤定, “你放心,按照我说的做,你的安全,由我来全权保证,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 谭荣荣攥紧拳头:“好,我答应你,只要能救衍哥哥,我什么都愿意做。” …… 晚上,什剎海的小院, 屋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檯灯,气氛寧静,却又透著几分说不出的沉闷。 李衍坐在板凳上,看著面前低头收拾东西的谭荣荣, 犹豫了许久,还是缓缓开口, “荣荣,今天在实验室,付医生到底跟你说的什么?她让你去做什么事,你跟我说实话。” 他心里始终放不下,他倒不是怕付嫿让妹妹去做危险的事, 就是怕谭荣荣年纪小,再次被那些人矇骗。 谭荣荣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 “衍哥哥,我不能告诉你。” 李衍眉头一皱,还想再追问, 就听谭荣荣接著轻声说道:“你不相信付嫿同志的人品吗?她是个正直的人,她做事有分寸,绝不会让我去做坏事,更不会害我。” 说完这话,谭荣荣的动作更快了, 把自己的几件衣服胡乱塞进布包里,拉链拉得哗哗响。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要不是因为她鬼迷心窍,听了外人的挑唆,偷偷去实验室偷数据, 李衍也不会被移出项目组, 丟掉自己拼了这么多年的工作,毁了大好前程。 这一切的祸根,都是她。 她还有什么脸继续留在这个小院里, 继续心安理得地赖著衍哥哥,让他照顾自己? 李衍一看她这收拾行李的架势, 心里咯噔一下,立马站起身,伸手按住她的包, 语气急切:“你这是干什么?收拾东西做什么?” 谭荣荣用力把包往自己怀里拽, 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著压抑的愧疚:“我要走,我回单位去,不在这儿待著了。” “好好的?走什么?” 李衍死死按著包,不肯鬆手, “事都过去了,付医生也没再追究,你安心留下就行。” “安心?我怎么安心得了!” 谭荣荣突然拔高声音,眼泪瞬间掉下来, 声音哽咽著,满是自责,“衍哥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听信了外人的话,联合外人欺骗你、背叛你,还害得你被踢出项目组,丟了工作,毁了前程。” “这所有的事,全都是我的错,是我不爭气,是我连累了你。 我现在这样,还有什么脸继续留在你身边?继续和你住在一个院子里? 我没脸面对你,更没脸面对实验室的其他人,我必须走。”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心里全是悔恨。 李衍看著妹妹哭成这样,心里又酸又涩, 满满的全是自责,语气也软了下来, 满是愧疚:“是哥不好,不怪你,白天在实验室,是我语气太冲,对你发那么大的火,是我没顾及你的感受, 也是我一直没察觉到你的心思,没看出来你被人利用了,才闹出这么多事。” “我是你哥哥,咱们是亲亲人,你犯了错,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能置身事外,怎么能完全撇清关係?这不全是你的错,我也有责任。” “荣荣,別闹脾气了,別走好吗?留下来,有什么事咱们一起面对。” 李衍说著,伸手就想把她包里的衣服拿出来, 重新归置到柜子里,想彻底断了她要走的念头。 谭荣荣这次铁了心要走, 伸手就去抢自己的行李包, 死活不肯鬆手:“你別管我,我必须走,我不能再留在这儿拖累你了!” 两人一来一回拉扯著行李,院屋子里本就摆放得紧凑,桌椅板凳挨得近, 慌乱间,谭荣荣没注意脚下,小腿一下子被板凳腿绊住,身子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往后倒去。 这要脑袋著地,得出大事。 “荣荣!” 李衍脸色大变,想都没想,下意识伸手,一把牢牢搂住了谭荣荣的腰。 可惯性太大,他根本站不稳, 为了不让谭荣荣摔疼,他硬生生调转方向,用自己的后背垫著,重重摔在地上, 后背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的声响。 “衍哥哥!” 谭荣荣嚇得魂都快没了,瞬间忘记哭泣,也顾不上什么行李,什么愧疚了, 立马挣扎著爬起来,蹲下身去查看李衍, 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样?有没有摔疼?伤到哪里了?” 她伸手想去摸他的后背,又怕弄疼他,急得眼泪掉得更凶,面色慌乱。 李衍顾不上后背的疼痛,手掌紧紧握著谭荣荣的手, 指尖用力,眼神无比认真,盯著她的眼睛, 语气带著近乎恳求的温柔:“荣荣,別走,行吗?留下来。”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脸上,谭荣荣也盯著李衍的眼睛, 四目相对,她能清晰看到他眼底的不舍与担忧, 可心里却翻涌起浓浓的失落。 她缓缓垂下眼眸,声音轻得像嘆息,带著藏不住的落寞:“就算我现在留下来,陪著你,可以后,我终究还是会离开的,咱们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待在一起。” “不会。” 李衍想都没想,立刻开口反驳,语气格外坚定,“我们是亲人,是一辈子的家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分开。” 一辈子的家人…… 谭荣荣心里猛地一沉,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眼神愈发失落。 原来,衍哥哥从头到尾,都只把她当成亲妹妹, 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別的心思。 他对她的好,对她的包容,对她的不舍, 全都是哥哥对妹妹的亲情,从来都不是男女之间的情意。 可她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亲人, 她想和他做爱人,想一辈子以妻子的身份,陪在他身边,而不是以妹妹的名义。 如今他这般篤定,只拿她当妹妹, 那她这段时间藏在心底的心思,她刚才的不舍与挣扎, 她甚至愿意为了他去冒险做任何事,又算什么? 不过是她一厢情愿,上赶著罢了。 谭荣荣缓缓抽回自己被李衍握著的手, 指尖微微发凉,脸上没了任何表情,只剩满心的苦涩与难堪。 第444章 你有什么打算 李衍看著她突然变化的神色,看著她抽回的手,心里莫名一空, 眉头微蹙,神色微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不敢也不愿意深究, 最终,他缓缓鬆开了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谭荣荣看著他收回的手,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彻底破灭, 低下头,声眼神平静无波,却带著难以掩饰的失落。 李衍沉默许久,屋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暖黄的灯光也变得清冷起来。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天太晚了,夜里出门也不安全,你別折腾了。明天一早,我给你找个就近的地方住,先安顿下来。” 谭荣荣看著李衍复杂的眼神,心里最后一丝波澜也平復下来,轻轻点点头, 语气平静得很:“好,我知道了,衍哥哥,你也早点睡。” 说完她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小房间,轻轻关上门, 李衍一个人坐在原地,心里乱糟糟的,怎么也静不下来,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 他好像做了个无比真实的噩梦。 梦里,康华那群凶神恶煞的坏人, 直接衝进院子里,一把抓住谭荣荣,拖著她就要往车上带。 李衍嚇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前冲,想去救妹妹, 可却被几个陌生男人死死按在地上,浑身动弹不得, 不管他怎么挣扎嘶吼,都挣脱不开, 只能眼睁睁看著谭荣荣被抓走,听著她的呼救声越来越远。 即便在梦里,他也隱约意识到这是假的,是噩梦, 可那种无力又恐惧的感觉,还是死死攥住他, 浑身冷汗,瞬间浸湿睡衣, 他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身,大口大口喘著粗气,心臟砰砰狂跳,半天缓不过神。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冷汗,连鞋都来不及穿,光著脚就衝出门, 直奔谭荣荣的房间,一边跑一边喊:“荣荣,荣荣!” 可推开房门,里面空荡荡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压根没有谭荣荣的身影。 李衍心里一沉,快步走到桌边, 桌上摆著温热的早餐,一碗小米粥,两个馒头,还有一碟小咸菜, 旁边压著一张纸条。 他手都在发抖,一把拿起纸条,上面是谭荣荣的字跡: (衍哥哥,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以后我不会再这样,真的对不起。 我走了,你別找我,等我把该办的事情办完,就回原单位好好上班。 付同志是个很好的人,本事大、人品正,你跟著她好好做,別再因为我的事分心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勿念。) 短短几行字,李衍看完,眼前发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 这哪里是留信,分明是不告而別。 他看著桌上一口没动的早餐,哪里吃得下半点,心里全是慌乱和自责, 抓起外套就往外跑,直奔实验室, 他要找付嫿,谭荣荣答应付嫿去办事,她一定知道荣荣的下落。 可等他火急火燎赶到实验室,却只看到周鸣在忙, 李衍一把抓住周鸣的胳膊, 急声问道:“周鸣,付嫿呢?她今天来了没有?” 周鸣被他神情嚇一跳,看著他满头大汗,神色慌张的样子, 连忙摇头:“她今天没来,你找她有事?” 周鸣暗暗奇怪,李衍今天,怎么跟平时样子完全不一样。 李衍心瞬间沉到谷底,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来回踱步,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想去找,可京市这么大,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 只能守在实验室,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眼神空洞, 手里拿著资料,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谭荣荣,生怕她出一点意外,生怕她被康华的人报復。 ……… 另一边,付嫿早早就和谭荣荣约好碰面的地方。 城郊一处不起眼的小茶馆,位置偏僻,人少安静, 包间私密性极好,窗外就是杂乱的巷子,根本没人留意。 谭荣荣准时赶到,脸上没有往日的柔弱,多了几分坚定。 她坐下后,没多说废话,直接把提前准备好、装著假实验数据的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付嫿面前。 付嫿拿起信封,简单翻看了一眼,確认无误,重新放回桌上, 神色平静,叮嘱道:“等会儿和康华的人接头,记住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少说话,交完东西就走, 不要多逗留,也不要跟他们有任何多余的交流,不管他们问你什么,都按照我们之前对好的说,千万不能露馅。 拿到他们给的东西,立刻离开,不要回头。” 谭荣荣认真点头,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我知道,付同志,我都记住了,不会出问题的。” 两人在茶馆稍作等候,没过多久,谭荣荣就起身出门, 按照约定的地点,去往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没等多久,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车里的人眼神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 低声问道:“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都在里面。” 谭荣荣不动声色地把信封递进去, 语气平淡,“我该做的都做了,你们以后別再找我和我哥的麻烦。” 男人接过信封,快速翻看了几页,確认是实验数据资料,满意地点点头, 丟下一句:“放心,我们说话算话”, 便直接关上车窗,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整个交接过程乾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谭荣荣看著车子走远,才鬆了一口气,转身回到茶馆,找到付嫿, 轻声说:“付同志,事情办完了,东西已经交给他们。” 付嫿看著她,微微頷首, 隨即开口问道:“事情了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谭荣荣垂了垂眼眸,语气淡淡:“还能有什么打算,当然是回原单位上班。 留在京市,看著衍哥哥,只会让他厌烦,我也没脸再待下去。” 付嫿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冷静劝说:“你的原单位肯定回不去,康华那群人用这份假数据做研发,迟早会发现数据有问题, 到时候他们恼羞成怒,一定会报復你,你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谭荣荣心里一惊,抬头看向付嫿。 “那我也不能留下京市,靠著衍哥哥过日子,他心里……只把我当妹妹。” 李衍这人性格古板一根筋,他应该只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 看他护著谭荣荣的架势,还有两人之间的眼神互动,绝对不止只是亲情。 付嫿不愿意掺和他们的感情事, 但,谭荣荣毕竟是因为她的计划,才冒的险。 所以,这事,她不能不管。 第445章 求你一件事 付嫿呷了一口桂花茶:“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份工作,安稳体面。” 李衍就是她的全部意义。 被衍哥哥冷落,对她来说,比什么都难受。 只要能让他不厌烦,她怎么样都无所谓。 谭荣荣面无表情,隨口问了一句:“在哪里?” “京市。” 付嫿直言,“你要是不愿意留在京市,我也可以帮你联繫別的城市的工作,不过,得稍等一段时间。” 谭荣荣沉默片刻,心里暗暗想著:京市这么大,只要自己不主动去找李衍,他肯定找不到自己, 留在京市,至少还能离他近一点。 至少,可以偷偷去看他一眼。 想清楚后,她抬头看向付嫿, 轻轻摇头:“不麻烦你再折腾了,就在京市吧。” 她一脸恳切地拜託付嫿:“付同志,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吗?” 付嫿眸光微动:“你说。” “这件事,可以麻烦你別告诉衍哥哥吗?別让他找到我。” 谭荣荣垂眸,嘴唇紧紧抿著:“我已经连累他够多了,不想再拖累他,就让他以后都清清静静地过日子吧。” 说著,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些,也麻烦你还给衍哥哥,他对我已经很好很好,不需要再好了。” 付嫿扫了眼信封,看到里面是绿色钞票,看厚度,差不多有两万多。 她一共给大家发了三万多,李衍就给了谭荣荣一多半, 对一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妹妹,情感不是那么简单的。 “你確定?” 谭荣荣点头,目光坚定:“我马上有工作,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付嫿看著她眼底的落寞,没有多问, 淡淡点头:“好,我答应你。” ……… 康华旗下研发公司,办公室里, 石重攥著谭荣荣送来的假实验数据,激动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走路都带著轻飘飘的劲儿。 他一刻也等不及,立马让人去叫自己的表哥,石导师。 石导师很快推门进来,就看到石重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满脸喜色。 “有什么好事,我来听听。” 石导师笑著走过来。 “你可来了。” 石重回眸,高兴地根本坐不住, 拉著石导师快步走到办公桌跟前,一把將数据拍在桌上。 “表哥,快看看,咱们要的心臟瓣膜核心数据,终於到手, 这下好了,咱们马上就能做出样品,抢在公立医院前面上市,到时候钱赚到手软,在整个医疗圈都能站稳脚跟!” “是吗?” 石导师看著石重得意忘形的样子,眉头瞬间皱紧, 伸手敲敲桌面,语气沉了几分。 “怎么?你不激动?” 石重问。 石导师直接泼下一盆冷水:“你先別这么高兴,得意忘形最容易出岔子。 你找的那个谭荣荣,难道就不会被付嫿策反?別小看付嫿,我早和你说过,那丫头不简单, 万一这份数据是假的,是他们故意设下的圈套, 咱们这么多资金投进去,到头来就是一场空,会惹上大麻烦!” 这话一出,石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那股狂喜也凉了半截, 他刚才只想著拿到数据,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他瞬间慌了神,凑到石导师身边, 急声问:“表哥,那、那现在怎么办?数据都拿到手了,总不能直接扔了吧?咱们前期花了这么多心思,绝对不能半途而废!” 石导师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 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想要確认数据真假,不难。 我那边实验室里,有个人再合適不过?” “谁呀?” “殷显。” 石导师目光沉沉:“他之前独立主导心臟辅助装置项目,做得极其成功, 专业能力,在整个实验室都是顶尖的,对这类数据的敏感度、核验能力,没人比他更强。 他只要拿著数据做一遍模擬推演、参数比对,是真是假,立马就能现原形。” 石重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连连点头:“对,我怎么把殷显忘了,他留过学,还负责几个大项目,专业水平我绝对信得过,还是表哥你想得周全,你赶紧派人叫他过来!” 没一会儿,殷显就快步走进办公室。 他穿著乾净的白大褂,神情沉稳, 看著桌上两人凝重又带著期待的神色,心里隱约猜到几分。 之前,石导师跟他提过一嘴。 石导师也不绕弯子,直接把实验数据推到他面前, 语气严肃郑重:“殷显,这是一份刚拿到的心臟瓣膜研发核心数据,事关重大, 你现在立刻去实验室,做全面的数据核验、血流动力学模擬、参数逻辑比对, 把每一个细节都查清楚,確认这份数据是否真实可用,能不能支撑样品研发和实验。 记住,一定要仔细,不能出半点差错,结果直接告诉我!” “明白,老师。” 殷显心里诧异,没有表现出来,他心理素质一向很好。 他郑重点头,伸手拿起桌上的数据资料,没有多问多余的话, 由石重的人带领,走进核心实验室,厚重的实验门被关上。 实验室外,石重和石史导师都没了刚才的心思, 两人坐在休息区沙发上,气氛格凝重。 石重坐立难安,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张望, 一会儿又回头看一眼实验室的方向,手心都攥出了汗, 心里既期待又忐忑,生怕里面传出不好的结果。 “表哥,你说……这数据不会真是假的吧? 谭荣荣那个小姑娘,交接时,我看过一眼,就是个刚毕业的学生,单纯得很,不像是会耍心眼的人啊。” 石导师脸色也没比他好多少,全程紧绷著, 语气带著慎重:“人心隔肚皮,她不会,有人会,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一切等殷显的结果。 这份数据要是真的,咱们飞黄腾达就在眼前, 要是假的,咱们不仅损失惨重,还会被对手拿捏住把柄,后患无穷。” 他比石重想得更长远,这份数据一旦属实, 他们就能快速抢占国內人工心臟瓣膜的市场,垄断相关业务,名利双收, 不管在公司还是中科所,他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拿到更多的资源和话语权, 可一旦是假的,之前所有的投入都打了水漂,还会引来监管层的注意,彻底断送在这个行业的前程。 两人各怀心事,在办公室里焦急等待, 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全程紧绷著神经,不敢有丝毫鬆懈。 没过太久,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第446章 数据真假? 殷显拿著数据,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著欣喜的神色。 石重和石导师立马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石重率先开口,声音都带著紧张:“怎么样?殷显,数据到底是真的假的?能不能用?” 殷显平復了一下呼吸, 语气清晰肯定:“老师,石总,我已经把所有核心参数、工艺步骤、力学匹配度全部核验完毕,也做了完整的模擬推演。 数据逻辑闭环,各项指標完全符合临床研发標准,没有发现任何漏洞和矛盾点, 这份数据,是真的,完全可以支撑后续样品製作和实验开展。” 这话一落,石重悬著的心瞬间落地, 脸上狂喜,激动得直拍大腿, 大声说:“我就说,肯定是真的,太好了,这下咱们彻底稳了!” 他得意得不行,扬著下巴,心里满是成就感, 想著自己这次立了大功,以后在公司里,再也没人敢对他有意见, 等赚了大钱,公司也会抓在他一个人手里。 一旁,石导师终於卸下所有的凝重,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眼底满是兴奋。 他心里清楚,靠著这份真数据, 他们的项目能快速落地,不仅能在医疗研发领域,占据一席之地, 还能拿到巨额的利润和行业地位,前途一片光明, 这么久的谋划,总算没有白费。 “好!好!太好了!” 石导师连说三个好字,难掩心底的喜悦, “殷显,这次你立了大功!” “老师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殷显心底也很得意,毕竟能压付嫿一头,何乐而不为? 石重压不住激动,立马说道:“我这就去安排下面的人,採购原材料、组建专项小组,最好能加急生產样品, 咱们爭取以最快的速度做出成品,开展实验!” 说完,石重兴冲冲地转身,去安排各项事宜, 休息区,只剩下石导师和殷显。 石导师看著殷显,眼神里满是器重, 拍了拍他的肩膀:“殷显,数据既然没问题,接下来的样品研发、实验推进,就由你全权负责主导,有没有信心做好?” 殷显心里一喜,这是老师对他极大的信任, 还好,心臟辅助装置获得成功。 不然,这么好的机会,肯定轮不到他。 殷显立马挺直身板,语气坚定:“老师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器重,保证把项目做好!” 石导师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 突然摸了摸鼻子:“对了,苏蓉,她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呢……” 提到苏蓉,殷显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语气有些落寞:“她已经毕业,我试过各种办法,都找不到她的行踪,之前留的联繫方式,也早就打不通,不知道是不是离开京市,她之前就是外地来的。” 石导师闻言,眉头瞬间皱紧, 眼神变得有些凝重,压低声音问:“那……会不会是咱们之前那些事,被她发现了?” 殷显心里一紧,连忙打包票, 语气无比肯定:“老师,您放心,绝对不会!” 他做事极其谨慎,所有痕跡都清理得乾乾净净,一点破绽都没留, 苏蓉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苏蓉,她首先是个女人。 女孩子,最重脸面,苏蓉性子又软, 就算她知道又如何? 这种事,她敢声张吗? 说出来,遭人唾弃的,只会是她。 她掀不起半点风浪,她只能妥协退让。 这也是石导师的想法。 他们有恃无恐,心安理得。 石导师更在意的是殷显的態度。 他紧紧盯著殷显看几秒,见他神色篤定,不像是说谎, 心里的担忧稍稍放下,嘆口气:“罢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总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紧接著,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近殷显, 眼神也变得有些曖昧,凑压低声音:“前几天,我看见你和一个短头髮的小姑娘,走在一起,举止还挺亲近,你,是不是又处对象了?” 殷显听到这话,心底瞬间涌起一股厌烦,甚至有些噁心, 这个老东西,怎么总惦记著別人的女人? 之前盯著苏蓉,现在又盯上自己身边的人,实在齷齪。 可他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压下心底的反感, 连忙解释:“老师,您误会了,那不是我对象,就是多年没见的老同学,碰巧遇上,隨便聊了几句。” “是吗?” 石导师显然有些不信,眼神將信將疑, 语气幽幽:“那姑娘看著模样身段都不错,有没有办法帮我搞到手?只要你能办成,好处少不了你的。” 殷显心里暗骂,脸上却只能露出为难的神色, 连忙找藉口推脱:“老师,不是我不帮您,是这位同学背景不一般, 她家里是实打实的高干家庭。” 殷显凑近石导师耳语几句,又说:“而且,她性子冷硬得很,警惕性又高,不好接近,咱们要是贸然招惹,惹上麻烦就不好收场了。” 果然,石导师听完这话,脸色微微一变,心里瞬间打起了退堂鼓。 他现在一心想著搞研发,赚大钱, 可不想招惹背景深厚的人,平白给自己惹麻烦, 当即摆摆手:“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別惹没必要的麻烦。”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死心,又盯著殷显, 再次明示:“你平时多上点心,帮我留意著点,有合適的、没背景的,想办法帮我牵线,我不会亏待你的。” 殷显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答应下来:“我知道了,老师,我会留意的。” ……… 另一边,研发实验室里,今天的会议气氛,格外沉闷。 李衍自从谭荣荣不告而別后,整个人就彻底魂不守舍,整日心神不寧, 眼里满是疲惫,眼底的黑眼圈重得嚇人,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团队开会討论实验进展,李衍坐在座位上,眼神空洞,全程走神, 手里拿著笔,却一个字都没记进去。 周鸣拿著数据报表,指出其中的错误, 皱眉看向李衍:“李衍,你这组数据错了三处,逻辑也对不上,这可不是小问题,会影响整个实验进度的。” 喊了两声,李衍才回过神,茫然地看向周鸣,根本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愣了几秒,才连忙道歉:“对、对不起,我刚才没注意,我马上改。” 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周鸣无奈地摇了摇头, 转头看向一旁的付嫿,两人对视一眼,周鸣眼神里满是担忧, 付嫿微微頷首,用眼神示意她,別担心,会后她来和李衍谈。 第447章 实验进度 会议结束后,眾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付嫿和李衍。 李衍低著头,坐在椅子上,满心都是愧疚和失落, 还有对谭荣荣的担心,整个人都蔫蔫的。 付嫿走到他对面坐下,语气平静, 开门见山:“谭荣荣现在很好,她已经安顿下来,找到稳定的工作,过得很好,没有任何危险,你不用再整天担心,也不用再四处找她。” 李衍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信, 摇了摇头:“不可能,她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你怎么可能知道她的下落,我知道,你就是在安慰我。” 他找了这么多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怎么可能相信谭荣荣平安无事。 付嫿看著他固执的样子,没多说什么, 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推到他面前:“这是昨天才给我写的,让我转交给你。 她的字跡,你总该认识,是不是她写的,你一看便知。” 荣荣为什么不给他写信? 李衍手瞬间颤抖起来,缓缓拿起信封, 一眼就认出了上面谭荣荣的字跡,指尖都在发抖。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拿出信纸,一行一行认真看著: 衍哥哥,我现在很好,付同志给我安排了一份很体面的工作,公家单位,吃得住得都没问题,你千万不要担心,也不要再四处找我,找不到的。 之前,都是我的错,我也將功补过,让你费心又难过,我没脸再留在你身边。 我会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弥补自己的过错。 你不要再因为我的事分心,好好跟著付同志做研究,你的才华,不该被浪费,要好好做正事。 別找我,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结果。 短短一封信,李衍看了一遍又一遍,指尖紧紧攥著信纸,眼眶微微泛红, 心底满说不出的失落和空落, 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垂著头,半天说不出话。 他知道,荣荣这是铁了心不想见他,铁了心要躲著他。 付嫿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 沉默片刻,语气平静: “李衍,你心里对她,从来都不只是单纯的兄妹之情,对吧?” 李衍身子猛地一僵,抬头看向付嫿,眼神里满是惊讶, 像是被人戳破了心底最隱秘的心事,慌乱地想要躲闪。 以前,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或许,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不然,为什么会心痛,为什么会不敢触碰她的皮肤,为什么…… 有太多太多小细节。 直到荣荣这次失踪,他才认清楚自己的心意。 可没想到,这些被付嫿一眼看穿。 “你一直担心她、牵掛她,因为她的离开魂不守舍,不只是哥哥对妹妹的责任和担心, 更多的是男女之间的在意和不舍。 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不敢承认,也不敢面对。” 付嫿语气很平淡,字字戳中李衍的內心, 他再也无法逃避,只能直面自己对谭荣荣,早已超越兄妹的那份心意。 李衍垂著眼,眼底满是复杂和落寞,心里翻江倒海,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无奈和惆悵。 李衍攥著谭荣荣的信,指节微微泛白,目光死死盯著信封封口,急切地往前凑了凑, 声音焦灼:“付嫿,求你告诉我,这信是从哪寄来的, 信封上肯定有地址,我就想知道她现在到底在哪, 我不逼她见我,我就远远看一眼,確认她真的安好就行。” 他这半个月魂不守舍,工作频频出错,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满心满眼都是谭荣荣的下落,哪怕只有一丝线索,他都不想放过。 付嫿淡淡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信封, 封口处的寄件地址早就被刻意涂抹乾净,连半点痕跡都没留。 她语气平静,没有商量余地:“她铁了心不想让你找到,这也是她拜託我的,现在还不想见你。” “时间能磨平很多东西,也能让她慢慢放下心里的愧疚。 你要是,真有想对她说的话,我可以代为转告。 但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安心工作,把心思放回科研上。” 付嫿看著他,语气多了几分认真:“这也是她最希望看到的。 她走的时候反覆叮嘱,让你別再因为她的事分心,好好做你喜欢的研究,別浪费自己的才华。 你现在这样魂不守舍,才是让她最放心不下的。” 这番话,像一剂定心丸,直直戳进李衍心里。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信,谭荣荣工整的字跡里,满是对他的期许和愧疚。 是啊,他现在这样消沉,不仅找不到荣荣,反而会让她更加自责。 良久,李衍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眼底的慌乱和焦灼渐渐散去,多了几分释然和平静。 他把信小心翼翼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对著付嫿轻轻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付嫿,我会安心工作,不再分心。” 心结终於解开,李衍悬了半个月的心彻底落地, 往后的日子里,他重新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状態一点点回归, 再也没有出现过数据出错、走神发呆的情况。 ……… 康华的研发实验室里,看似顺利推进的实验, 在半个月后,彻底陷入僵局。 起初实验启动时,一切流程都顺顺利利, 瓣膜植入手术操作无误,术后各项基础生命体徵都平稳, 殷显和石重满心欢喜,以为很快就能大功告成,等著样品过关后上市赚钱。 可没过多久,诡异的问题接连出现, 所有参与实验的动物,全都陷入了“死不了、也好不了”的僵局, 把整个研发团队都搞得焦头烂额。 实验用的犬只,植入人工心臟瓣膜后,没有出现急性心衰、血管破裂等致死问题, 没有一例死亡, 各项基础存活数据,全都显示正常, 可偏偏,病情没有半点好转的跡象。 原本因为心臟问题导致的胸闷、气喘、运动能力缺失,丝毫没有改善, 瓣膜明明在正常工作,却达不到预期的供血效果, 动物们整日精神萎靡,不吃不喝,趴在笼子里一动不动, 心臟功能,始终处於半衰竭状態。 更奇怪的是,反覆检查实验流程、手术操作、设备仪器, 甚至重新復盘每一组数据,全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完全按照拿到的核心数据执行,找不出半点紕漏, 可动物们就是迟迟不见好转,就那样耗著,让人束手无策。 石重正在办公室盘算后续上市的盈利计划,实验数据报上来。 看著手里毫无进展的报告, 石重瞬间火冒三丈,气得一把將报告摔在桌上, “去,把殷显给我叫过来。” 第448章 前期投入怎么办 殷显一进门,就感受到了石重滔天的怒火, 他低著头,脸色难看,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石重指著他的鼻子,怒声质问:“殷显,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初是不是你拍著胸脯保证,实验数据绝对没问题,完全可以正常研发。 现在这算什么?死不了也好不了,你告诉我这实验到底还能不能成!” 殷显张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满脸苦涩又无奈。 他比谁都想不通问题出在哪, 这半个月,他带著团队没日没夜地加班, 反覆核查了无数遍,从数据参数到实验操作,每一个环节都滴水不漏, 可结果,就是不尽如人意。 他只能垂著头,声音沙哑:“石总,我……我真的不知道,所有环节都没问题,数据也都是正常的,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哑口无言,束手无策,这什么狗屁留学生? 石重更气了,目光一扫,抓起菸灰缸就要砸过去。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石导师走进来。 相比暴跳如雷的石重,石导师明显冷静得多, 他抬手,示意石重先冷静, 隨后,走到殷显面前, 语气沉稳:“別慌,慢慢说,动物实验具体是什么症状?详细说清楚。” 殷显连忙整理思绪,如实匯报:“老师,所有实验动物没有一例死亡,存活数据完全正常, 就是病情,没有任何好转,心臟供血功能始终达不到標准, 瓣膜相当於在正常工作,却起不到对应的治疗效果,就卡在中间,一直僵持著。” “我们做了全面的检测,没有瓣周漏、没有瓣膜钙化、没有血栓形成, 所有可能出现的术后併发症都没有,可就是无法康復,一直处於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態。” 石导师听完,眉头微微蹙起,在屋里踱步思考了片刻, 转头看向一旁怒火中烧的石重, 语气篤定:“你別动不动就发火,这种情况恰恰能证明,咱们拿到的数据,本身是没问题的。” “如果数据是假的,或者核心参数出错,瓣膜植入后动物会直接死亡, 根本不会出现这种存活但不康復的情况。 问题肯定不是出在数据上,而是咱们实验过程中,某个细节环节出现问题, 比如材料適配、术中细微操作、术后养护细节,肯定是这些地方有偏差。” 石重闻言,还是满脸不服气,还想再爭辩几句, 他觉得就是数据有问题,不然,不可能这么蹊蹺。 石导师见状,直接用眼神示意他別再多说, 转头看向殷显,语气带著吩咐:“殷显,你最近带著团队熬夜加班,把实验全流程再復盘一遍, 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务必把问题根源找出来,儘快解决。” 石导师说的这些问题,他早就带人查了无数遍,没有问题。 或者问题根本不在过程。 可他不敢违逆老师,只能抬眸说:“谢谢老师信任,我马上带人去查,就算不睡觉,也一定把问题找出来,绝不耽误项目进度!” 说完,殷显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投入到实验排查中。 直到殷显身影走远,办公室里只剩下石重和石导师两人, 石重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焦躁,快步走到石导师面前, 满脸担忧地问:“表哥,要是一直这么耗著,始终找不出问题根源,咱们该怎么办?” “咱们前期为了这个项目,投入多少心血和资金,你不是不知道!” 採购高端原材料、组建专项研发团队、租赁实验场地、购买精密仪器, 前前后后砸进去这么多钱, 连人脉关係都打通了,就等著样品成功上市,回本赚钱。 要是实验一直这么僵持不下,难道前期所有的投资, 全都要打水漂吗? 石重越说越慌,这些投资,几乎掏空他全部的家底, 要是项目黄了,他不仅赚不到钱,还会血本无归。 石导师看著他慌手慌脚的样子,眼神沉了沉, 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语气篤定:“打水漂?怎么可能! 就算最后一直找不出问题,咱们也不能让前期的投资白费,这项目,照样能推进上市。” 石重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诧异和不敢置信, 声音都提高几分:“表哥,你疯了?!实验动物都这样,植入瓣膜后,根本治不好病,就这样贸然上市,用到人身上,那是要出大事的! 万一出了医疗事故,咱们全都要完蛋!” 他不是没想过投机取巧,可这种关乎人命的事,一旦败露…… 不仅要倾家荡產,还要坐牢, 他根本不敢冒这个险。 石导师冷哼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阴狠又篤定,慢慢劝解:“你懂什么?做大事哪有不冒险的? 咱们前期投入这么多,绝不能半途而废。 你想想,实验动物只是康復慢,又没有直接死亡, 对外,我们完全可以隱瞒真实实验结果,修改实验报告,把数据美化一番, 就说,动物实验全部成功,各项指標均达標,符合上市標准,这些流程,我这边都可以操作。” “现在医疗监管,有漏洞,只要咱们把公关做好,把审批环节打通,把报告做的天衣无缝, 没人会真的去深究动物实验的细节。 再说,市面上很多医疗產品,都不是百分百完美, 就算后期用在患者身上,出现一些问题, 咱们也能推脱是患者自身体质问题、术后养护不当,根本查不到咱们头上。” “等產品成功上市,咱们就能快速抢占市场,大把大把赚钱,等赚得盆满钵满,就算后期真的出了小问题,也影响不到咱们。 咱们手里有钱有人脉,什么麻烦都能摆平。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退缩,必须硬著头皮往前推进,这是咱们唯一的出路!” 石重听著石导师的话,心里又惊又怕, 可又不得不承认,表哥说的,是唯一能挽回损失的办法。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算计和狠厉。 ……… 研发实验室,这段时间几乎彻夜亮著灯, 冠脉球囊研发,进入了最关键的攻坚阶段, 整个团队拧成一股绳,没一个人掉链子。 付嫿作为项目牵头人,更是。每天泡在实验室里, 从材料筛选、球囊壁厚调试,到扩张压力参数测试,每一个环节都盯得极紧。 第449章 有没有受委屈 团队分工明確,周鸣带著组员,反覆做力学性能测试, 程锦负责整理临床適配数据, 李衍虽说之前出了岔子,可专业能力过硬, 沉下心来梳理实验流程,弥补之前的疏漏, 陈工也在不断筛选更合適的材料。 大家各司其职,遇到问题一起商量,没人推諉抱怨。 遇上实验卡壳,一群人围著实验台凑在一起, 你提一个思路,我补一个方案, 哪怕熬到深夜,也没人喊累。 饿了就啃几口馒头,泡碗速食, 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来接著干, 整间实验室里,全是团结一心往前冲的劲头, 付嫿更是连轴转,忙起来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 还好,有灵泉水能补充体力。 她始终思路清晰,把控著整个研发的方向。 这段时间,她只要抽得出空,就会去病房看陈哲。 陈哲身体恢復得越来越稳,虽说还不適合经常下床走动, 心里也一直惦记著她的研究。 每次付嫿过来,陈哲总能一眼看出她的辛苦, 轻声叮嘱:“別熬夜,实验再急,也得顾著自己的身体,你要是累倒,团队没主心骨,实验也得停滯。” 付嫿坐在病床边,一边翻看他的术后检查报告, 一边笑著应下:“放心,我心里有数,现在是关键期,总得多盯著,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得很,医护人员照顾得周到,我没事,不用总惦记我。” 陈哲嘴唇微张,忍不住问,“你们那个球囊研究,还顺利吗?要是有需要我的地方……。” “目前都挺好。” 付嫿微微一笑:“总会有需要你的时候,现在你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底子打好。” 从医院出来,她绕路去了趟百货商店, 挑了两盒滋补的阿胶、几罐麦乳精,还有適合给老人吃的点心, 拎著满满两大袋东西,往外婆家走。 这段时间,科研项目赶得紧,她天天泡在实验室,忙得脚不沾地, 跟苏蓉就通了两次电话,一直惦记著。 今天总算抽得出空,特地过来看看苏蓉, 顺便把外婆叮嘱过,给两位表哥熬製的调理药送过来。 走到外婆家门口,付嫿刚抬手敲了敲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苏老太太一看见门外的付嫿,原本带著笑意的脸,瞬间笑得更慈祥了, 眼角皱纹挤在一起,一把攥住付嫿的手,掌心暖暖的、格外有力。 “我的嫿嫿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婆天天盼著你呢。” 老太太上下打量著付嫿,眉头轻轻皱起,满眼心疼, “听蓉蓉说,你最近很忙,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嗯,脸色倒是和以前一样红润,累不累啊,有没有受委屈?” 付嫿笑著一句句应答。 苏老太太一边说著,一边拉著付嫿往屋里带,嘘寒问暖的话不断气, 全是实打实的疼爱,跟天底下所有疼外孙女的老人,一模一样。 两人刚走进客厅,厨房里的岳雪听见动静, 立马解下围裙,擦著手快步迎出来。 一看到付嫿,岳雪眼睛都亮了, 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感激和欢喜, 快步走上前,伸手接过付嫿手里的东西,语气又热络又恳切。 “嫿嫿来了,咱们可算把你盼来了,怎么过来的?” “坐公交,舅妈。” “怎么不给家里来个电话,让你舅舅接你去?” “不麻烦舅舅,反正不远的。”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你这孩子,就是太见外。” 岳雪盯著付嫿,眼神里的感激都要溢出来, 从前,她就格外喜欢付嫿这孩子, 沉稳大方、性子隨和,不骄不躁,比同龄姑娘懂事太多。 自从付嫿救了她的三个孩子,岳雪心里更是把付嫿当成亲闺女一样疼, 这份救命之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你说你,回自己家,还买东西,不是见外是什么?” 付嫿微微一笑:“舅妈,这是我的心意,不是见外。” “好,好,我们收著,高兴。” 岳雪摘下围巾:“你等著,舅妈去菜市场多买几个菜,咱们今天得好好吃他一顿。” 说著,就急急忙忙往臥室走,手忙脚乱地找外套换鞋。 这时,苏成和苏蓉听到楼下的动静,也一前一后从楼上走了下来。 苏成看著付嫿,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 见岳雪从楼上下来,立马开口:“我跟你一起去,我开车,来回快,不耽误事。” 付嫿连忙起身阻拦,可舅舅舅妈实在太热情,她根本拦不住。 只能叮嘱道:“舅舅,开车慢点,不用买太多,简单点就行。” 看著舅舅舅妈出门的背影,付嫿才转头看向苏蓉。 苏蓉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针织衫, 气色看著比之前好了不少,脸色红润, 只是,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怏怏不乐, 垂著眸子,嘴角往下垮著,没什么精神,眼底藏著化不开的愁绪, 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的,没了往日的锐气。 苏老太太看著两个姑娘,笑著拍了拍付嫿的手:“你们年轻人好久没见,好好聊聊天,外婆去厨房给你们泡茶,拿点瓜子点心。” 说完,就转身进了厨房,把空间留给她们。 客厅里,只剩下付嫿和苏蓉,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付嫿刚坐下,苏蓉就凑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复杂的情绪: “嫿嫿,我问你个事,殷,那个男人,心臟辅助装置的项目,是不是成功了?” 苏蓉侧脸紧绷著,不愿意说那个名字,犯噁心。 付嫿自然看得出来,轻轻点头:“嗯,项目落地,算是成功了。” 苏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牙关紧紧咬住,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翻涌著恨意, 手指攥著沙发巾,指节都泛白, 语气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愤怒,带著压抑的嘶吼: “凭什么?这种不择手段的小人,凭什么能成功? 凭什么配活在这个世上!我恨不能……恨不能亲手杀了他!” 她越说越激动,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那些被辜负、被背叛、被夺走一切的委屈和恨意,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付嫿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明白她的感受, 被爱人背叛,毁了一切,换谁,都难以释怀。 她轻拍苏蓉肩膀,等她情绪稍微平復一点, 才轻声问道:“家里人,都不知道……他吧?” 苏蓉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后怕, 声音哽咽:“我不敢说,我怎么敢让他们知道,爸爸那个脾气,要是知道……,肯定会去找他拼命,我不能再连累家人。” 第450章 是她渴望的 付嫿看著她强撑著的样子,轻轻点头, “你做得对,不能衝动,只凭藉蛮力復仇,最后,只会是亲者痛、仇者快, 非但报不了仇,还会把自己搭进去,让家人跟著担心受罪。” “要想报仇,要想真正出口气,就要让自己强大起来,强大到他遥不可及, 强大到,能亲手把他想要的,全都夺回来,让他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苏蓉原本黯淡的眼睛,听完这话,瞬间闪过一丝光亮, 她抬头看向付嫿,眼神满是羡慕和不解,身子微微前倾, “嫿嫿,你为什么能一直这么从容?不管遇到什么事, 都淡定得不得了,好像永远都不会慌,永远都那么沉稳。 你难道,就没有烦心事,没有难过、崩溃恐惧愤怒的时候吗?” 付嫿粲然一笑,眉眼弯弯, 原本清冷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 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格外通透: “怎么会没有呢?我也是人,也会有烦心事,也会累,会委屈、会难过。 只不过,我不会把这些情绪表露出来,都会自己慢慢消化,不会让情绪乱了心智,更不会让关心我的人担心。” 经过这件事,苏蓉意识到了某些东西。 从前,她针对付嫿,除了因为她优秀,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身上总有一种淡然的气质。 苏蓉以为,付嫿是目空一切,瞧不起任何人。 现在才觉察到,那是一种心外无物的超然態度。 是她渴望的! 苏蓉拉住付嫿的手,眼神里满是恳求, 就像掉在悬崖的人,抓住树枝一样急迫, “你可以帮帮我?我要怎么才能像你一样,怎么消化这些负面情绪? 嫿嫿,你帮帮我好不好?我现在,每天都活得好痛苦,一想起殷显做的那些事,我就喘不过气,想去死,你能明白吗!?。” 苏蓉眼神里的挫败,狼狈,煎熬,怀疑,否定,一览无遗。 付嫿不是救世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只要她隨口一语,或许就能把苏蓉从沼泽中捞起来, 何乐而不为? 付嫿回握住苏蓉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蓉蓉,我帮不了你。 这世上,没有感同身受,除非有一个人,能穿著你的鞋,用你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经歷你经歷的一切,否则谁都不能真正理解你的痛苦。” 苏蓉眼神空洞涣散,目光失焦,直直落在虚空里,像丟了魂魄。 付嫿神情微动,缓缓道来:“能真正帮你走出困境的,从来都只有你自己。 求神求佛,都不如求己,只有你自己想通了、强大起来,才能真正放下,才能不被这些痛苦困住。” “你越在意什么,越是会它被困住。” 最后一句话,如醍醐灌顶。 苏蓉猛地抬眸,眸光震颤, 沉思片刻后,她垂眸,默默把这番话记在心里, 付嫿的声音悦耳动听,抑扬顿挫, 苏蓉没有觉得自己被说教,就像聆听教堂的钟声一样,洗涤心灵。 苏老太太端著热茶、瓜子和水果走过来,坐在两人身边, 陪著两个孙女嘮家常,语气慈祥和蔼,屋里的气氛格外温馨。 聊了一会儿,付嫿起身把几包调理药拿出来,交到苏老太太手里:“外婆,这是给两位表哥的药,按照之前说的法子吃,调理身体的。” 老太太接过药,笑得合不拢嘴, 连连点头:“还是嫿嫿你厉害,你两个表哥吃了这个药,身体比以前好多啦,上次回家,两小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精神头足,话也多起来,你真是神了。” 老太太一边说著,一边拉著付嫿的手, 语气带著几分期许:“对了嫿嫿,春节的时候,你苏林表哥、苏海表哥回来,还说会带一个人回来,说是想让你见一见。” 付嫿看著外婆期盼的眼神,没有多想, 轻轻点头答应:“好,外婆,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一定过来。” 没一会儿,舅舅舅妈就提著满满两大袋菜回来了, 岳雪一头扎进厨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 做了满满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全是付嫿爱吃的菜。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和和气气的, 没有虚情假意,没有勾心斗角, 更没有丝毫敌意,全是真心实意的关心和照顾。 付嫿吃著热乎乎的饭菜,心里也暖暖的, 现在,在苏家,比之前是自在很多,这顿饭吃得很轻快。 饭后,岳雪和苏老太太在客厅收拾碗筷, 苏蓉拉著付嫿,径直上了二楼的房间。 关上门,两人聊起科研方面的事, 从专业理论到实验细节,聊了很多。 大部分时候,都是苏蓉提问,付嫿回答。 苏蓉这段时间在家休息,心情鬱闷,也就只有看书来打发时间。 看著其她同学,在自己的领域发光发热,她心里也满是嚮往。 她流產的事,除了家里人,没別人知道。 所以,只要她愿意走出去,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嫿嫿,我不想一直在家休息,我想出去工作。” 苏蓉坐在床边,眼神坚定, “我想让自己忙起来,分散注意力,不去想那些烦心事, 或许忙一点,我就能早点解开心结,早点走出来。” 付嫿看著她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很是欣慰, 开口问:“那你想好了去哪个单位吗?你是物理专业的,分配的话,好点的单位大多在外地,本地的单位,普遍一般,都算不上太理想。” 苏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垂眸说道:“我也知道,我其实不想去外地,大哥二哥都不在家,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他们需要我, 而且,我更喜欢做科研,不想去那些普通的单位混日子,可也没別的更好的选择。” 其实,她天赋脑子都不错,不然也不会看上华清。 要不是后来把心思用在歪门邪道上,也不会丟失本心。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她专业成绩一般,还提前毕业, 好的单位,轮不上她。 付嫿沉默片刻,认真提议:“你要是愿意,可以来我的公司。” 苏蓉猛地抬头,一脸惊讶地看著付嫿,满眼不敢置信。 付嫿接著说道:“我刚成立一家医疗科技公司,正缺大量像你这样专业对口、能力过硬的人员。 不过,我得跟你说实话,我这是民营企业,比不得国家单位的铁饭碗, 工作可能会更忙,压力也更大,没有那么多安稳保障, 但好处是,能真正做自己想做的科研项目,能全身心投入研发, 所有的成果都是自己的,发展空间也更大,能学到更多东西。” 苏蓉听完,又惊又喜,嘴唇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愧疚和不解, 她看著付嫿,迟疑片刻,询问:“嫿嫿,我之前……我之前处处跟你作对,跟你抢项目、针对你, 你现在,还愿意收留我?你就不怕,我心怀不轨,去你公司给你搞破坏,拖你的后腿吗?” 第451章 谈合作 付嫿看著她,粲然一笑,眼神清澈篤定:“我既然敢开口要你,让你加入我的团队,自然不怕。”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 苏蓉看著付嫿坦荡从容的笑容, 心里所有的芥蒂、愧疚、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紧跟著,露出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再多言语, 过往的隔阂彻底消散,未来的路,有了並肩前行的方向。 ………… 石重这次亲自出马,志在必得。 他早就把阜外医院的心內科柳医生拿下了, 前前后后送了不少好处,菸酒、票子、家里的事都帮著摆平, 柳医生早就拿人手软,死心塌地帮他说话。 一早,石重收拾得人模人样,带著提前准备好的合同和好处, 在柳医生引荐下,径直走进李院长的办公室。 柳医生先进去打了招呼,陪著笑, 给两人引荐:“院长,这是康华的石总,特意过来找您谈点医疗耗材合作的事,都是业內的大事。” 石重立马主动伸手,脸上堆著精明的笑意, 態度看著客气,实则底气十足:“李院长,久仰您大名,今天终於见到了。 我是康华的石重,这次来,就是想跟您好好聊聊,咱们医院和我们康华的长期合作,绝对是互惠互利的好事。” 李院长坐在办公桌后,抬眼打量了石重一番, 神色沉稳,没轻易表態, 伸手示意他坐下:“石总客气了,坐吧,说说看,想谈什么合作。” 阜外虽然也有不少医疗器材是从康华那边拿的。 但之前,康华的负责人,不是这位石总。 所以,两人並没有见过。 石重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话说得格外直白: “院长,我今天不跟您兜圈子。 我们康华,看中了阜外的平台,想跟医院达成独家的医疗器械合作, 尤其是咱们心內科要用的心臟瓣膜耗材,以后全都由我们康华供货。” 李院长眉头微挑,刚想开口, 石重立马接著话题:“我知道,医院现在跟付嫿那个科研团队有合作意向,这事我清楚。 但咱们做生意、办医院,都得讲实际利益。 我把话撂这,我们康华能给全院最优的供货价,比市面上便宜至少两成, 帐期还能放宽到三个月,不用医院立马垫钱。 另外,我们还额外给心內科、手术室添置全新的监护设备、实验器材,免费送,不用医院花一分钱。” 这话一出,旁边的柳医生立马眼睛亮了,赶紧在一旁帮腔。 李院长放下手里的笔,缓缓开口, 提出疑问:“石总,你说的这些条件確实诱人,但我有两点疑问。 第一,据我所知,心臟瓣膜並,不是你们的科研成果,也不是你们康华的產品, 还没正式上市,也没经过完整的临床验证,质量和安全性有没有保障? 第二,我们跟付嫿团队已经有初步合作意向,签了合同,她们的研发已经落地, 现在中途变卦,属於违约,而且她们的技术是自主研发,更贴合临床需求。” 石重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各个击破:“院长,您担心的这都不是事。 首先,我们康华是老牌厂子,根基深,生產线都是標准化的, 產品都是按照行业最高標准做的,质量绝对没问题, 后续临床验证,我们又有完整数据,保证不耽误医院使用。” “至於您说的付嫿团队,那就是个小作坊式的科研团队,就那么几个人, 就算最后研发成功上市,她们哪有大厂的產能? 全院这么多手术,每天耗材用量这么大,她们根本供不上! 到时候手术排不上队、耗材突然断供,难办的、背骂名的,还是医院,还是您这个院长,还有一线做手术的医生,我也是为您考虑。” 说到这,石重刻意顿了顿,看向一旁的柳医生, 柳医生立马心领神会,赶紧凑上前帮著说话, 语气恳切:“院长,石总说的都是实在话, 我们科室最近做手术,就担心后续耗材跟不上,万一耽误病人治疗,责任太大了。 康华毕竟是大厂家,有进口资源,供货稳定,还有这么多优惠, 对医院、对我们科室都好,付工那边毕竟是小团队,实在太不稳妥了。” 李院长闻言,神色依旧慎重, 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没立刻鬆口。 石重见状,立马把话题往上拔高, 开始从体制、合规层面打压,语气带著几分提醒,实则是施压: “院长,我再好心提醒您一句,现在上头正在严抓医疗器材的合规管控, 新型植入类的医疗器械,立项、报备、行业评审,每一个流程都不能少。 付嫿私自牵头搞研发,很多手续,都是边走边补,资质根本算不上完全合规。” “您想想,咱们医院要是执意绑定这么一个手续不全、不合规的项目, 万一被稽查组盯上,被人举报,到时候不光项目黄了,您和医院都要担责任,得不偿失啊!” 这话戳中李院长的顾虑,他眉头皱得更紧,脸色也沉了几分。 付嫿那边只有一个心臟瓣膜的项目,这个不足以支撑供货, 医院又不是只做心臟瓣膜手术。 但做人还得讲究一个信誉。 再说,心臟瓣膜毕竟是付嫿团队的研发成果。 康华那边,怎么会掌握? 具体情况如何,成果如何?只有数据,没有亲眼见证,终究不能让人放心。 李院长听完石重那一大通软硬兼施的话, 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著,眉头一直拧著,半天没吭声。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石重明著给好处、暗地里威胁的心思,他看得透透的。 一边是康华的外国资源背景,实打实的利益和人脉施压, 一边是付嫿靠谱但没根基的科研团队, 两边权衡下来,他不敢轻易拍板。 毕竟是医院的大事,牵扯到耗材供应,临床安全, 还有上头的合规检查,一旦选错,后患无穷。 沉默好几分钟,李院长才抬眼,语气慢悠悠:“石总,你说的这些情况,还有合作的事,我心里有数,这事不是小事,我得跟院里其他领导碰个头,再好好研究研究,不能贸然做决定。” 第452章 谁沾谁倒霉 石重心里有数,也没想逼著李院长当场答应, 脸上掛著客气的笑,起身的时候,还特意把姿態放得平和, “应该的应该的,院长您多考虑考虑,毕竟是关乎医院的大事,谨慎点没错。 我不著急,等您的消息,您慢慢商量,我隨时配合。” 说完,石重又跟一旁帮腔的柳医生对视了一眼,递了个眼色, 客气跟李院长道別,转身走出院长办公室, 全程没表现出半点不耐烦,格外通情达理。 柳医生也找了个由头,紧跟著石重一起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院长一个人,脸色沉沉地坐在椅子上,心里反覆掂量著利弊,半天都没动。 谁也没料到,石重这边刚跟李院长分开, 不过两三天的功夫,各种抹黑付嫿的閒话,就像长了翅膀一样, 在整个京城医疗圈传得满天飞。 先是各大医院的医生护士凑在一起聊天, 不管是內科外科,还是检验科、后勤处, 只要是医疗系统的人,都在偷偷议论。 “你们听说没?安贞那边那个付嫿,搞的那个心臟瓣膜研发,根本就不合规!” “可不是嘛!我听阜外的朋友说,她啥正规手续都没办全,就私自拉著团队搞科研, 就是想借著医院的平台,自己捞好处!” “还有更离谱的,说她那技术,根本不是自己研发的,是偷偷抄了国外的资料,还抢別人的成果,也就糊弄不懂行的人!” “以后可不敢跟她合作,听说上头马上要查医疗合规了,她那项目就是个定时炸弹,谁沾谁倒霉!” “我还听说,她那团队就是临时凑起来的, 没资质没產能,就算真做出来东西,也根本没法批量用,就是瞎折腾!” 这些话越传越难听,越传越离谱, 一开始还是小范围私下嘀咕,后来医院走廊、食堂、会议室, 甚至医生下班路上,全在说这些閒话。 有跟付嫿打过交道的医生,想替她说两句公道话, 立马就被旁人打断:“你可別替她说话,小心被她连累,到时候项目被查,你也跟著受处分!” 慢慢的,没人再敢帮付嫿辩解, 所有人,都对这些抹黑的话信以为真。 各大医院的科室主任、科研负责人, 原本还有想跟付嫿合作的心思,现在全都避之不及, 生怕跟她扯上关係,惹上麻烦。 就连医院里的小护士、后勤职工, 都对著付嫿的背影指指点点,看她的眼神都带著异样, 仿佛她真的就是个违规搞科研、牟取私利的人。 整个医疗圈,从领导到基层员工,全被这些谣言裹住, 付嫿一夜之间,就从大家眼里有本事,年轻优秀的科研骨干, 变成了人人避著的“麻烦人物”。 ………… 实验室的独立办公室里,窗外阴沉沉,空气却透著一股说不清的压抑。 连日来医疗圈铺天盖地的流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四处蔓延,没人能完全避开。 付嫿坐在办公桌前,指尖刚放下钢笔, 桌上的座机就接连响了两通。 第一通是閆教授打来的,老师人脉广,又是科研圈的人, 听说了那些抹黑她的閒话,语气满是担忧, 反覆问:“需不需要学界出面帮她发声,压制这些不实传言。 付嫿语气温和,谢过老师的惦记,几句话稳稳安抚好,轻声掛断电话。 没隔几分钟,第二通电话打了进来,是陆霆驍。 他身在体系內,消息灵通,自然也听说了那些难听的閒话, 言语里带著明显的护短和担心, 问她:“要不要我动用人脉出面压一压,不能任由別人胡乱泼脏水。” 付嫿从容淡定,婉言谢绝他的帮忙。 她不想事事依靠旁人,行业里的纷爭,科研路上的打压,她可以接住,自己解决。 简单回应几句,便平静掛断了电话。 两通关心电话落下,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周鸣、李衍,陈工还有团队里几个人,都神色凝重地走进来, 一个个眉头紧锁,看著付嫿,满眼的担心。 这几天外面的风言风语太过分, 有人造谣她研发手续不全、违规立项, 有人污衊她窃取技术、急功近利, 还有人暗戳戳说她的科研项目隱患重重,早晚要出问题。 团队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气在心里, 又怕付嫿一个人扛不住压力,憋得难受。 程锦语重心长:“付嫿,外面那些閒话太离谱了,根本就是无中生有,你別放在心上。” “对,那些人就是见不得別人优秀,只会背后搞小动作,故意抹黑咱们。” 周鸣冷著脸,难得动气。 “要不,我们出去跟人解释清楚?不能任由他们这么乱传。” 李衍除了买菜做饭,两耳不闻窗外事,这次流言碎语,还是从买菜大妈那里得知的。 付嫿抬眸,目光缓缓扫过眾人,神色平静从容, 没有被流言击溃的慌乱,也没有愤怒和焦躁。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清淡淡: “我很好,谢谢大家关心,你们也別乱,更不能被被这些流言,影响心態。” “我们踏踏实实做研究,每一份立项、报备、评审手续全都齐全合规, 每一组实验数据,都真实可查,行得正坐得端,没必要因为別人的恶意中伤,自乱阵脚。” 她目光坚定,语气放缓:“谣言止於智者。 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沉下心。 外界怎么议论、別人怎么揣测,都不重要。 咱们手里的技术、实打实的实验成果,才是最硬的底气。 別去跟閒人爭辩,別浪费精力解释, 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心做好冠脉球囊,把项目稳稳推进,就是对所有谣言最好的回击。 有我在,不会让咱们团队白白受委屈, 背后搞小动作的人,我心里清楚,也早有安排。 大家只管专心科研,其余的事,我来处理。” 一番话落地,沉稳又有力。 原本人心惶惶的眾人,瞬间安定下来, 紧绷的神色慢慢放鬆,心里的憋屈,也散去大半。 有付嫿坐镇,大家就有主心骨, 再多流言蜚语,也没那么可怕了。 安抚好团队,付嫿简单收拾一下资料, 起身离开实验室,径直去往安贞医院。 刚走到行政楼,就被方院长的秘书拦下, 特意请她去办公室一趟。 方院长早就听闻了满城的流言,心里又气又心疼。 自打付嫿进驻医院,开展科研合作, 做事踏实、严谨自律, 所有流程全部按规矩走,报备、审批、层层评审一样不落, 是院里最靠谱的科研骨干。 没有付嫿,就没有今天的安贞医院。 她如今,平白无故被人恶意抹黑, 处处遭人指指点点,实在不公。 第453章 我知道是谁做的 办公室里,方院长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水, 神色严肃又带著几分心疼,开门见山。 “付嫿,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你应该都知道了。” 付嫿点点头。 方院长神色肃然:“我可以明確告诉你,咱们医院全程跟进你的项目,所有手续合规合法,立项齐全、评审完备,完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现在整个医疗圈都在传你的閒话,明显是有人刻意背后捣鬼,故意打压你、抹黑你。” 方院长看著她,认真询问: “要不要院里出面,帮你开一场內部说明会,或是小型的记者沟通会? 把所有合规文件、项目资料公示出去,直接戳破这些谣言,还你一个清白。 还有,你知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故意针对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付嫿静静坐著,神色瞭然: “方院长,谢谢您的维护和好意。 开会澄清暂时不用,越是急於解释,反而越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没完没了纠缠。” 她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我知道是谁做的。 除了康华那边,没其他人。 现在的局面,从她让谭荣荣把假的实验数据交给他们时,就预料到了。 “那咱们就什么也不做,坐视不管吗?” 方院长都替付嫿著急。 有时候,真是不得不佩服这个女孩的定力。 天生就是做大事的人。 “我没有坐视不管。” 付嫿目光望向窗外的杨树,树叶闪著银光, 盛极必衰,是恆古不变的常理。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悄悄搜集证据, 包括恶意散布谣言、商业恶意竞爭、私下拉拢医院违规合作的所有线索。 证据收集完整之后,我会一併追究,不会一直被动挨打。” 方院长闻言,眉头紧紧皱起,脸色沉了下来, 没想到,康华手段这么齷齪。 她重重嘆口气,再三嘱咐付嫿, 要是遇到难处,隨时可以找医院, 安贞这边,会一直站在她身后,全力支持她的科研项目。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院內后续合作和临床对接的安排,付嫿从容告辞。 康华那边,动作丝毫没有停下。 石重听石导师意见,借著前期散播谣言、打乱业內风向的优势, 手里攥著提前备好的產品资料、合作方案, 还有一堆暗地里打通关係的筹码, 再一次驱车来到阜外医院。 这一次,他目標明確,直奔李院长的办公室。 有之前的谈判铺垫,再加上如今付嫿名声受损。 处处受限,整个科研项目深陷舆论风波, 处处被动,正是他趁虚而入的最好时机。 柳医生还是提前等候在旁,隨时准备帮腔助攻,里应外合。 石重面带胸有成竹的笑意,敲开李院长的门, 新一轮的逼迫与谈判,正式开始。 李院长一直无法下定决心。 一边是康华实打实的好处和人脉威胁, 一边又觉得付嫿项目靠谱, 生怕一步错,步步错。 石重看李院长始终无法做出决定,决定推他一把。 “李院长,咱们都是圈內人,本地医疗圈、轻工系统、科委的人脉,谁都清楚。 我们康华是老牌厂,根基深,上下游渠道、主管部门的关係,都打理得明明白白。” “医院要是一点面子都不给,非要死磕到底, 那以后,医院採购器材、审批项目、申报科研经费, 难免处处卡壳,审核处处从严,麻烦事一堆,对谁都没好处。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说完,石重又补了最后一句:“今天,我也跟您说句实话,付嫿那团队的技术,没什么独家门槛, 我们早就照著改良,还提前安排了量產。 就算她最后上市,市场、渠道、供货能力,哪样都拼不过我们康华,她的项目早晚黄掉。 不如趁早,选个稳妥的合作方,对医院、对您,都是最好的。” 这番话,好处给足、打压到位、威胁点透, 旁边的柳医生,还不停帮腔,一个劲说康华实力强、供货稳、福利多。 李院长坐在那沉默好久,脸色变了又变, 心里反覆权衡利弊,终究是鬆口, 点了点头:“行,石总,你的话我听明白了,阜外医院愿意跟康华合作。” 石重立马露出得意的笑,赶紧起身跟李院长握手, 使劲晃了晃:“多谢院长信任,咱们合作愉快,以后肯定共贏!” 走出院长办公室,石重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志得意满的劲儿。 什么院长,还不是手到擒来。 还是表哥厉害,攻人攻心,上上策。 柳医生压低声音问:“李院长签合同了?” 石重得意地哼了一声,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妥了,早就拿捏住他的心思, 你们院长,就是顾虑多,怕担责任,怕被上头查, 再加上咱们的人脉和好处,他不敢不答应。” 柳医生一脸諂媚,笑得眉眼都挤到一起:“还是石总厉害,软硬兼施,几句话就把话说透了。 这下阜外彻底站咱们这边,付嫿那小团队,彻底没指望了。” “那是自然。” 石重冷笑一声,“断了她的临床合作,再铺满谣言,我看她还怎么撑。 往后这一片的心內耗材,都是咱们康华说了算。” 阜外医院动作麻利,刚跟康华敲定合作, 立马单方面撕毁和付嫿团队的合作协议,连个提前通知都没有。 没过两天,就有工作人员把一笔违约费送到实验室,往桌上一放,冷冰冰的, 连句解释的话都没有,转身就走,態度要多冷漠有多冷漠。 所有人都气炸了,个个脸色铁青。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怒火和焦虑, 实验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付嫿看著桌上那笔违约费,神色始终平静, 脸上没一点慌乱,眼神格外坚定。 她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声音平稳:“还是那句话,大家都別慌,別自乱阵脚。 生气、抱怨都解决不了问题。阜外单方面违约,违反了合作约定,损害咱们团队的利益,没什么犹豫,提起诉讼,。” 她看向那笔钱,眼神清冷,半点不让步:“这笔违约费咱们先收下,留作诉讼证据。 康华背后搞小动作,恶意造谣、商业打压、拉拢医院违约,这笔笔帐,咱们慢慢算。” “项目不会停,研发更不会停,不管是谣言、打压,还是违约,都挡不住咱们。 诉讼的事,我来安排,大家安心做科研,把技术做扎实,剩下的事,全都交给我。” 第454章 你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付嫿这番话,像定心丸,原本慌神的团队,瞬间安定下来。 大家心里的怒火,慢慢变成动力, 不再抱怨,全都静下心,重新投入到研发工作中。 他们要用更加厉害的成果,打脸康华那群小偷。 而另一边,阜外和康华,立马进入合作蜜月期,相处得要多融洽有多融洽。 石重说话算话,当天就安排人,把全新的监护设备、实验器材送到心內科, 全是市面上最新款的,进口的的仪器。 柳医生带著科室医生验收,笑得合不拢嘴, 李院长过来,柳医生殷勤地凑到李院长面前, 夸著康华办事,多么多么利索。 康华给阜外的供货价,也直接按最优惠的来, 帐期一拖再拖,医院不用垫一分钱,就能拿到足量的耗材, 彻底解决之前的耗材储备问题。 康华售后团队,更是隨叫隨到,殷显被派来驻点医院, 组员帮忙调试设备,讲解產品使用方法, 连科室的后勤琐事,都主动帮忙打理, 医院上下,被伺候得十分周到。 这还是他们头一回在供货商面前当爷爷。 李院长十分满意,开会的时候,多次表扬康华,说选对了合作方, 还特意安排各科室,优先採购康华的產品, 直接把康华,当成了核心合作供应商。 医院內部开始主动配合康华,帮著对接临床测试, 安排医生配合康华的研发团队,收集数据,双方往来十分亲密。 食堂里、办公室里,医院的人提起康华,全是夸讚, 再也没人说起付嫿的团队,仿佛之前的合作从未存在过。 石重更是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不是给李院长送各类礼品、福利, 就是请科室骨干,吃饭应酬,饭局上不停拉拢关係, 把医院上上下下的人心,伺候的服服帖帖。 柳医生作为中间人,更是两头討好, 在康华和医院之间来回周旋,好处拿了不少,彻底成了石重的眼线。 整个阜外医院,从上到下, 都沉浸在和康华合作的“美好前景”里, 全然忘了之前对付嫿团队的承诺。 ……… 付嫿办公室,窗明几净, 冬天的太阳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融融的, 外头的流言蜚语,都被隔绝在外。 苏蓉推门进来的时候,眼圈微微泛红, 一进门就快步走到付嫿办公桌前, 眉头紧紧皱著,满脸的愤愤不平。 “嫿嫿,那些人都骑到你头上了,见连爸妈都听说了,爷奶让我过来看看你,你怎么样?还好吗?” 付嫿笑著起身:“让外婆他们担心了,我挺好。” 苏蓉上下打量一眼,確认付嫿情绪正常,才问:“你就打算这么任由他们胡来吗?” 她双手攥著衣角,眼神里满是怒火,嘴角都绷得紧紧的, “石重和殷显就是小人,他们就是一群不要脸的畜牲,你这次不反击,他们只会得寸进尺,往后,变本加厉地打压你!” 付嫿抬头看她,眉眼温和, 没半点被流言影响的戾气, 起身走到茶桌旁,慢悠悠地拿起茶具,给苏蓉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她指尖轻扣桌面,嘴角噙著浅浅的笑, 语气淡然:“先彆气,喝杯茶缓缓。 对了,明天你能来上班吗?实验室刚研究出几台新设备,正好需要你这样的专业人手帮忙调试。” 苏蓉愣一下,一肚子火气瞬间堵在心口, 连忙点头:“能来是能来,我隨时都可以!” 她还是没忘了刚才的事,往前凑凑,盯著付嫿, “你別岔开话题,我在跟你说正事呢,你还没回答我,就这么算了?” 付嫿没急著回话,抬手示意她品茶,语气慢悠悠, 带著几分愜意:“你先尝尝这茶,明前碧螺春,芽头嫩得很,都是清晨带露采的,冲泡出来汤色清亮, 入口鲜爽回甘,没有一点涩味,还带著淡淡的花果香,水温把控不好都泡不出这个口感。” “你不是喜欢喝桂花茶?” 付嫿嘴角扬起:“偶尔也要换换口味儿么。” 苏蓉半信半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在嘴里打转,咽下去之后,嘴里確实留著清甜的香味, 温润的茶汤顺著喉咙下去,心里的焦躁,都散开不少。 她放下茶杯,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讶:“还真是不错,口感鲜爽,回甘也足,没想到你对喝茶还有这么多研究。” 付嫿自己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眼弯了弯, 轻笑著摇头:“谈不上什么研究,就是平日里喜欢,閒下来就会多关注些,选茶、泡茶慢慢就摸出点门道了。” “你又岔开话题!” 苏蓉轻轻跺了下脚,眉头依旧皱著,眼神里满是担忧, “別光说茶了,我问你,康华和阜外那些人,这么算计你,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他们什么阴招都能使,你必须提前做好防范,不能掉以轻心!”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里满是急切,生怕付嫿太过轻视对手,被人钻了空子。 付嫿放下茶杯,看著她担忧又急切的样子,眼底漾起暖意, 神色依旧从容:“放心,这件事,我心里有分寸,不会任由他们拿捏。 该做的准备我都在做,不会让他们一直这么囂张,你安心过来上班就好,不用替我操心。” “身体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喝了你给开的药,每天都生龙活虎的。” 说这话时她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那就好。” 付嫿放下茶杯,余光瞥见,说:“放心,你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嗯,我知道,谢谢你。” 苏蓉是真心的,她以前高中时候有个同学, 就是怀孕后,自己用力捶打肚子,然后子宫大出血,再也不能怀孕。 她现在想想,自己吃药还觉得一阵后怕。 “好了,別想不开心的,你还是头一会来我这儿,喝完茶,带你参观一下,顺便认识一下同事。” “好。” 苏蓉看付嫿胸有成竹的模样,悬著的心总算放下些, 端起茶杯,慢慢品茶,办公室里的气氛平和又安心。 康华办公室,气氛就没这么和谐了。 连空气都凝聚著满是算计与急切。 石导师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眼神阴鷙, 看向一旁的石重,语气催促:“现在阜外已经拿下了,咱们得趁热打铁,赶紧去跟安贞医院谈合作,把安贞也拿下,彻底断了付嫿的后路!” 第455章 调试新设备 石重闻言,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摇摇头:“表哥,安贞跟付嫿团队关係那么近,方院长又一直护著付嫿, 咱们贸然去谈合作,他们肯定不会轻易答应,怕是没那么容易搞定。” 石导师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眼神里满是篤定:“那又如何?你忘了,安贞医院,才是咱们康华仪器供货最多的医院,这事你怎么就忘了?” 石重还是一脸不解,石导师接著压低声音, 把话挑明:“安贞的心內科、重症监护室,好几台大型进口仪器,都是咱们康华独家供货, 整个京市,除了康华,没別的渠道,能搞到同款设备,也没別的厂家能对接上售后!” 石重还是有些犹豫,摸了摸下巴, 面露难色:“可那些都是大型设备,都是前年、去年才安装的,质量好,短时间內根本用不坏, 光凭这一点,怕是拿捏不住安贞, 他们也不会因为这个,就答应跟咱们合作,对付嫿翻脸。” “你怎么这么不开窍!?” 石导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身子往前倾了倾, 提醒,“大型设备用不坏,耗材呢?你忘了?安贞检验科的进口生化仪,可是进口仪器, 配套的反应杯、吸头,每天消耗量都有几百份, 还有重症监护室那些进口呼吸机的过滤棉、管路配件,这些,全都是专属耗材, 別的厂家根本做不出来,就算做出来,也匹配不上!” 石重眼睛猛地一亮,瞬间反应过来, 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得意的狂喜, 眼睛瞪得圆圆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猛拍下大腿:“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那些专属耗材,只有咱们康华能提供,外面根本买不到替代品! 只要咱们掐断耗材供应,安贞的检验科、重症科立马就得停摆, 这一下绝对能卡死他们的脖子,他们不敢不答应!” 石导师看著他终於明白过来,满意地点点头, 眼神里满是狠厉:“没错!安贞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医院,每天接诊量、耗材用量大得惊人, 只要拿下安贞,咱们康华就能垄断京市的心內、检验耗材市场, 到时候別说付嫿那个小团队,整个京市医疗圈,咱们都能不能再有对手!” 石重越想越得意,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连连点头:“还是表哥想得周全,就这么办,明天我就亲自出面,去找安贞的方院长谈合作,我就不信,掐著他们的耗材脖子,他们敢不妥协!” 石导师看著他,再三叮嘱:“这事一定要办利索,速战速决,直接拿出咱们的底气,就拿耗材供货拿捏他们, 安贞没得选,肯定会答应。拿下安贞,付嫿就彻底没了依靠,咱们的项目就能顺顺利利上市,再也没人能阻拦!”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 第二天一早,实验室里就忙忙碌碌的, 大家刚收拾好手头的资料,就看到门口放著一台全新的精密医疗调试设备, 包装刚拆开,机身鋥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付嫿早早守在设备旁,正翻看说明书, 没一会儿,苏蓉就准时来了。 她今天穿著一件米白色高领腈纶毛衣,外头罩藏蓝青果领呢子大衣, 黑直筒裤,头髮披著,看起来很是精神。 苏蓉进门,看到实验室里的设备, 脚步一下子顿住,满眼都是惊讶。 这种大型仪器,哪里来的? 周鸣最先抬头看到苏蓉,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笔都差点掉在桌上, 满脸震惊意外,忍不住出声:“苏蓉?你怎么来了?” 昨天,周鸣不在,所以她並不知道苏蓉来过。 李衍也跟著看过来,:“你们认识?这是付嫿的表妹,昨天也在的。” 付嫿打断大家议论:“咱们来看看这台新设备。” “这是顾厂长早上派车送过来的。” “顾厂长?就是之前那个做医疗器械很厉害的顾维民?” 周鸣挺惊讶,“他不是在外地国营厂吗?怎么会给咱们做设备?” 两人正小声说著,程锦也走了过来,盯著新设备看了半天, 满脸不敢置信:“我的天,这是检验科用到的仪器吧?这种机器,全国也就安贞和阜外有两台进口的,咱们怎么会有?也太不可思议了!” 这话一出口,苏蓉更是惊得说不出话, 快步走到设备旁,伸手轻轻摸了摸机身, 眼神里全是震惊:“没错,这仪器精度极高,核心技术一直被卡著,进口一台难上加难,这好像是全新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时间,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看著这台崭新的设备,满心都是疑问,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摸不著头脑。 付嫿没急著解释,只是招呼大家:“先別好奇,咱们先把设备调试好,试试精度,后面我再跟大家细说。” 眾人立马打起精神,在付嫿的指导下,开始分工调试设备。 苏蓉本就是物理专业出身,对这类仪器格外熟悉,上手极快, 精准对接线路、校准参数、测试运行, 动作很专业,很快就和大家配合起来。 周鸣、李衍、程锦也各司其职,忙得热火朝天, 没人偷懒抱怨,全都一门心思扑在设备上。 折腾了快三个小时,设备终於调试完毕, 屏幕上各项参数全部达標,精度甚至比进口设备还要稳定。 大家看著运行顺畅的仪器,全都鬆了口气,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围著设备不停感嘆,心里的疑问也越来越重。 付嫿看大家好奇又急切的样子, 才笑著开口解释:“大家別纳闷了,这台设备,是顾维民,顾厂长的工厂,自主研发生產的,核心技术全部都是我们自己的 这话一出,眾人脸上的惊喜淡去,反倒露出疑惑,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露出不解的神情。 周鸣皱眉,忍不住开口:“咱们眼下主攻的是心內科耗材,研发、生產都用不上这么大型的精密仪器啊, 这机器就算做出来,咱们自己用不上, 能往外卖出去吗?费这么大功夫研发这个,有什么用啊?” 李衍也跟著点头,满脸困惑:“是啊,咱们现阶段的项目,用不到这种量级的设备,实在想不通研发它的用处。” 第456章 俄罗斯餐厅 程锦抿著唇,盯著设备若有所思。 她作为安贞医生,自然知道医院大部分设备都是依赖进口还有康华。 付嫿这么做,怕是在未雨绸繆。 看著眾人疑惑神情,付嫿淡淡一笑,没有多做解释, “大家先专心做好眼下的事,至於作用……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付嫿笑著提议:“今天算是双喜临门,不光设备落地,还有新成员加入, 咱们收工,去俄罗斯餐厅聚餐,好好放鬆一下!” 眾人一听,全都欢呼起来,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临走前,苏蓉走到周鸣面前,停下脚步, 脸上带著愧疚,眼神特別真诚,主动道歉:“周鸣,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我那时候糊涂,在殷显面前挑拨是非,处处针对你,才让你在项目组被边缘化,受了不少委屈。 今天,我郑重跟你道歉,对不起,之前都是我的错,你其实很有才华。” 周鸣愣了一下,看著苏蓉诚恳的样子,满脸错愕。 这,还是苏蓉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她们是同专业,虽然班级不同,打交道也有过不少次。 曾经的她,高傲,爱打扮,眼里没人。 还劝她做人圆和一些。 现在,打扮中规中矩,气质神態却截然不同。 付嫿在一旁笑著打圆场:“忘了跟大家介绍,苏蓉是我表妹,之前的事,就让它过去,以后咱们就是同事。” 周鸣这下惊讶了。 她还记得大四物理颁奖时,苏蓉对付嫿的態度,可没这么友善。 不过,付嫿的人品,征服谁,她都不奇怪。 周鸣摆了摆手,笑著对苏蓉说:“没事没事,其实咱们也没什么大过节。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之前你排挤我,我也看不清殷显的真面目,更不会下定决心,加入付嫿的团队,跟著大家一起做实事。” “过去的事,翻篇吧,我早就不怪你了!” 两人相视一笑,过往的矛盾彻底烟消云散,气氛格外融洽。 一行人坐车来到俄罗斯餐厅, 刚进门,就被这里的氛围吸引。 餐厅装修得特別有异域风情, 墙面掛著俄罗斯风情油画, 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又温馨, 桌椅都是实木的,铺著精致的桌布, 角落里放著舒缓的俄语民谣, 空气里飘著黄油、烤肉和麵包的香气, 热闹又不嘈杂,特別適合聚餐。 除了苏蓉,其他人都挺镇定。 跟著付嫿,他们也算见过不少世面。 苏蓉是高干子女,当然也去过不少高端场所, 她惊讶的是,付嫿竟然捨得带大家到这样的场所吃饭。 这里消费不低,这么多人,一顿饭得小一百。 相当於普通工人两个月工资呢。 大家刚走进包间,就看到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位是看著沉稳干练的中年男人, 另一位是年轻小伙子,和中年男人五官相似, 正是顾维民和顾城父子。 眾人微微惊讶,陈工上前握手:“顾厂长?您怎么在这?” 顾维民笑著站起身,跟大家打招呼, 付嫿连忙给大家介绍:“我跟大家正式说一下,顾厂长和顾城,之前是外地国营医疗器械厂的骨干, 前段时间已经辞职,来京市帮咱们经营医疗器械厂了。” 这话如同惊雷,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个个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辞职?来帮咱们开厂了?” “顾厂长可是行业里的大佬,铁饭碗,还是厂长,居然来帮咱们了?” 看著大家震惊的样子,付嫿淡淡一笑:“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咱们要做科研、要发展壮大, 不能只靠实验室研发,必须得有自己的厂子,实现研发、生產、销售一条龙, 这样才能彻底摆脱別人的打压,真正把技术握在自己手里。”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心里满是激动和敬佩, 看著顾维民父子,满是敬重。 当然,能让这样的人扔掉铁饭碗, 付嫿,那也是相当有本事了。 有了行业大佬加持,还有自己的器械厂, 再加上齐全的自主设备,团队的未来一片光明,所有人都充满了信心。 餐桌摆满美食,喷香的烤鸡、滋滋冒油的烤肉串、软糯的土豆泥、奶香十足的红菜汤, 还有正宗的大列巴麵包,菜品丰盛又诱人。 大家围坐在一起,举杯庆祝,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顾维民跟大家聊起器械厂的规划, 付嫿说著后续的研发方向,周鸣、程锦他们不停提问, 气氛热烈又团结,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压抑,满是一家人的温暖。 唯独李衍,全程话很少,默默坐在角落, 偶尔吃两口东西,眼神总是有些放空。 付嫿看在眼里,她不动声色,依旧和大家谈笑风生,没多说什么。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所有人都满心欢喜,对未来充满期待。 吃完饭,眾人陆续起身告別,李衍也准备跟著离开。 付嫿悄悄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最近天气好,有人常去城郊的公园散步,散心。” 李衍莫名其妙。 付嫿…… 木头呀! 暗示不行,非得明说。 “荣荣,她最近总胃疼,我已经给她开了药,可能是心情鬱结,效果不是很明显。” 付嫿叮嘱:“她一个人在京市,无亲无故,你……” “付嫿,我下午请个假。” 李衍反应过来,立马打断,原本黯淡的眼神一下子有了光彩, 他满眼感激地看向付嫿,匆匆跟眾人告別,迫不及待转身离开。 从俄罗斯餐厅回来,付嫿带著顾维民、顾城父子径直回到办公室, 关上门,隔绝外面动静,屋里安静下来。 顾城年纪轻,性子直爽,心里藏不住事, 刚坐下就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满眼期待地看向付嫿, 语气急切:“付同志,上午咱们那台仪器,实验室那边调试结果到底怎么样? 参数达標了吗?精度跟进口的比差不差?” 付嫿给两人倒上热茶,把茶杯分別推到他们面前, 脸上带著篤定的笑意,语气格外肯定:“调试结果很理想,核心精度、运行稳定性、数据准確率,全都达標, 甚至比安贞那台进口机还要稳一点,完全能投入使用,没任何问题。” 第457章 自主研发 这话一落,顾维民猛地坐直身子, 原本沉稳的脸上,涌上难以抑制的激动,双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他做了一辈子医疗器械,也算老行家, 比谁都清楚,这台仪器的分量, 他眼眶都有些泛红,看著付嫿, 语气满是感慨:“太不容易了,真的太不容易了。” 这台分析仪,父子俩在原先的国营厂早就了解过, 別说研发,就是想碰一碰都不容易。 全国市场,都没有一台自主研发的,完完全全是空白! 所有医院、实验室,想要这设备, 只能花大价钱,从国外进口,人家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爱买不买。 就连机器上的小零件、配套耗材,都得靠进口, 人家稍微卡一下脖子,断供货,机器直接就是废铁! 处处被人拿捏,说到底,就是核心技术不在自己手里,没这份硬底气啊! 顾城在一旁连连点头,满脸认同:“没错!之前厂里想做相关研发,连个参考的图纸都没有, 国外把技术封得死死的,一点门路都没有,咱们只能眼睁睁看著被人垄断。” 付嫿静静听著,等顾维民情绪平復些, 才端起茶杯抿一口,话锋一转, 直奔正题:“顾厂长,仪器的事总算落地,辛苦你们, 我是想问你,之前跟你说的,仪器配套的专属耗材,研发生產进度怎么样了?” 提到正事,顾维民立马收敛激动,神色变得郑重, 语气篤定:“付同志,你放心,耗材的模具、生產线早就调试好了, 所有原材料也都备货齐全,工人连夜赶工,最迟半个月后,就能出第一批合格成品,绝对不误事。” 付嫿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打开抽屉,拿出两份装订整齐的图纸,轻轻放在桌上,推到顾维民面前。 “这是两套新的设计图纸,你拿著,回去好好研究,有什么不明白的,隨时问我,晚上也可以,儘早安排立项研发。” 顾维民心里一动,伸手拿起一份,又顺手递给顾城一份, 父子俩各自低头,认真瀏览起图纸上的內容。 不看还好,越看,两人的神色越是震惊, 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手指指著图纸上的核心结构、参数设计,半天都移不开。 他们做了一辈子医疗器械,从改良小零件到研发整机,什么难度的活都接触过, 可眼前这两套图纸,完完全全是无中生有。 市面上没有任何同款產品, 他们甚至看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干什么用的? 没有任何技术参考,没有半点前人经验,就连核心原理,都是全新的、从未出现过的, 这是彻底跳出,现有技术框架的全新器械! 这难度有多高? 就好比在一片光禿禿、没有任何种子的荒地上,硬生生要种出参天大树, 要自己开荒、自己育种、自己摸索浇水施肥的法子, 每一步都是摸著黑往前走, 没有任何指引,稍有差错就会前功尽弃! 父子俩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极致的震撼和惊讶,甚至还有一丝忐忑。 这不是在现有设备上修修改改、优化升级, 是彻头彻尾的从0到1, 是填补国內空白的创举,难度之大,前所未有。 顾维民攥著图纸的手都紧了几分,看向付嫿, 语气都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付同志,这两套图纸……全是全新的东西,市面上根本没有,是彻底的无中生有,难度太大了,我们……” 付嫿看著他们震惊的样子,神色依旧从容, 语气坚定:“我知道难度,正因为没有,我们才要做。 现在被国外卡脖子的不只是一台仪器、一种耗材, 只有把这些空白技术全都补上,咱们才能真正挺直腰杆,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 你们放心,技术上有任何问题,我全程跟进,咱们一起攻克。” 顾维民看著付嫿篤定的眼神,心里的忐忑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坚定, 重重点头:“好!付同志你这么信任我们,我们父子俩拼尽全力,也一定把这东西做出来!” 三人又在办公室里,细细商討了后续研发,生產的细节,把前期准备工作敲定妥当。 而与此同时,安贞医院办公室里,气氛却冰冷到极点,硝烟瀰漫。 院长不在,由方副院负责接待石重。 方院长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看著坐在对面的石重,强压著心底的怒火, 语气已经带著明显的不耐:“石总,我话说得很清楚了,安贞和付嫿团队有长期合作,不可能跟你们康华达成独家合作,你请回吧,不用再多说了。” 她真的动了气,石重装都不装了。 摆明要打压付嫿,手段齷齪, 她压根不想打交道,恨不得直接下逐客令。 石重丝毫不在意方院长的冷脸,態度囂张,说话格外不客气, 压根没把方院长放在眼里。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腿交叠,直接撕破脸,赤裸裸地放出威胁。 “方院长,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今天这合作,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我就明说了,你要是执意护著付嫿,不肯跟我们康华合作, 那安贞医院,目前所有进口设备的专属耗材,我们康华立马断供!” 方院长气得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语气鏗鏘有力,半点不怯场:“石重,你不要太过分!咱们之间,是有长期供货协议, 你单方面断供,属於违约,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再者,安贞是公立三甲医院,肩负著全市患者的救治工作, 检验科生化仪、重症科呼吸机,全靠这些耗材维持运转, 你断供,是拿患者的生命当筹码,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还有,医疗耗材供应,不是你康华一家说了算, 行业有行业的规矩,你恶意商业打压、威胁医院,就不怕被相关部门追责,彻底断送康华的出路吗?” 一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字字都戳在石重的痛点上。 第458章 耗材危机 可石重早就吃定了安贞,压根不管什么协议,什么责任, 这些,凭康华的手段,自然有办法。 他一脸有恃无恐,一意孤行:“协议?违约?我不在乎!方院长,我劝你別跟我讲大道理,现在是你有求於我,不是我求你!” “总之,那些专属耗材,除了我们康华,全国你找不出第二家能供货的,你要么答应合作,要么等著医院设备停转, 耽误患者救治,这个后果,你们安贞,又是否担得起责任?” 方院长被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胸口剧烈起伏,攥紧拳头,咬牙憋了半天, 最终只能冷冷吐出一句:“我知道了,这事我会考虑。” 她知道,石重是铁了心要拿捏, 眼下,不能硬碰硬,只能先稳住对方,再想对策。 石重一看方院长鬆了口,脸上瞬间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得意洋洋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 撂下一句“我等著院长的好消息”,便大摇大摆地走出办公室。 方院长看著石重离开的背影,气得狠狠砸了一下桌子, 脸色铁青,眼底满是怒火与无奈。 她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满心沉重,久久无法平静。 石重赤裸裸的威胁,像一块巨石压在心上。 安贞每天接诊那么多危重病人, 检验科仪器,全靠康华专属耗材运转, 一旦彻底断供,科室立马停摆, 急诊检查做不了,重症患者隨时会有生命危险。 而他们,没有任何替代方案。 最坏的结果是,患者救治延误闹出人命,家属闹事不休, 到时候,医院口碑一落千丈,都是小事,上级一定追责处分。 一边是坚守医德底线、不向恶意垄断低头, 一边是全院诊疗秩序、无数病人安危。 她不怕得罪商人,却怕连累无辜病患, 也怕医院多年积攒的名声,毁於一旦。 可若是妥协签约,纵容康华肆意打压同行, 往后,医院只会永远被拿捏,永无出头之日。 左右为难,进退两难。 她稳了稳心神,拿起桌上的电话,给付嫿拨过去, “喂,您好。” “付嫿啊,我是方院长。” 方院长皱著眉头,语气沉重,把刚才石重上门威胁,要断医院进口设备耗材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他就是拿耗材拿捏咱们,逼医院跟他合作,这人手段太下作!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 付嫿安安静静听完,神態半点慌乱都没有, 沉吟片刻,她叮嘱方院长:“您別著急,也別跟他硬碰硬,这事,我来想办法解决。 您就先稳住他,不管他再来怎么闹、怎么逼您, 您都先找理由拖著,別鬆口答应合作,也別跟他起正面衝突,一切等我安排。” 她没提自己已经研发出替代耗材和新仪器的事, 淡淡安抚:“您放心,不出几天,这事就能彻底解决,不会让医院受损失,也不会有患者出事,我不会让您为难。” 方院长知道付嫿有本事,不同於常人。 可她的强项是搞科研,做项目。 这种医学仪器,还有耗材的事,也不在她的专业范围之內。 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方院长打电话,其实也是想让付嫿有个心理准备。 毕竟,真到万不得已,她不能为了合作,置那么多人命不顾。 不过,既然付嫿说有办法,她也愿意等一等。 方院长点头:“好,我都听你的,他再来,我就想办法拖住,我等你消息。”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便掛断电话。 转眼三天过去,石重果然再次找上门, 这次比上次更囂张,一进院长办公室,门都没关严实,就直接摆开架势, 脸色不耐烦,语气强硬得很。 “方院长,三天了,我也给足你考虑时间,今天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別再跟我绕圈子。” 石重往沙发上一坐,二郎腿一翘,双手抱胸,眼神里满是逼迫, “我今天把话撂这,从现在起,医院所有专属耗材直接断供,你今天必须给我准话, 到底签不签合作协议,答不答应跟康华独家合作!” 方院长心里暗骂,脸上却不敢表露, 强挤出几分笑意,按照付嫿叮嘱的, 起身给石重倒了杯茶,语气放得缓和, 刻意说好话拖延:“石总,消消气,消消气,这事毕竟是医院大事,院长不在, 我还得跟院里其他领导再商量商量,流程上总得走到位,你再多给我几天时间,就几天,我一定给你答覆,你看行吗?” “不行!” 石重想都不想,直接一口回绝,大手一挥,態度极其强硬, “我没功夫跟你耗,你也知道,阜外可是已经答应跟我们合作了, 我也不想听这些推脱的话,今天要么签协议,咱们继续合作,耗材立马给你送过来, 要么咱们就彻底撕破脸,医院所有耗材,我一个都不会供应,后果你自己承担!” 方院长心里急得不行,脸上还得陪著笑, 又软磨硬泡说了好几句好话,不停找理由拖延。 石重被缠得没办法,又想著对方早晚得妥协,冷哼一声, 撂下一句“我再给你五天时间,到时候別再找任何藉口”,便起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看著石重离开的背影,方院长长长舒口气, 后背都惊出了一层冷汗,只能默默等著付嫿的消息。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石重这次是有备而来, 手里直接拿著列印好的合作协议, 一进办公室,就“啪”的一声,把协议拍在方院长的办公桌上, 脸色阴鷙,开门见山,半点余地都不留。 “方院长,时间到了,今天不管你说什么好听的、找什么理由,我都不会听,必须给我一个准结果。” 石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逼迫,语气不容置疑, “协议我都带来了,你现在就签字,只要签字,耗材马上到位, 要是不签,咱们立马断交,以后安贞的耗材,康华再也不会供应!” 方院长眉头紧锁,心里著急,还想再找藉口拖延, 刚开口说“石总,你再通融一下……”,就被石重直接打断。 “没什么好通融的!” 石重態度坚决,死死盯著方院长, “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別逼我做得太绝!” 方院长无计可施,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正急得不知所措的时候,办公室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伴隨著家属的哭喊和叫嚷,声音越来越大, 整个走廊都乱成了一团。 方院长心里一紧,刚想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有个护士慌慌张张跑进来,急头白脸,语气急促: “院长,不好了,检验科那边闹起来了。” 第459章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生化分析仪耗材,彻底用完,新的耗材又没到位, 现在所有化验、检查全都做不了, 急诊的危重病人,等著化验结果救命,门诊的患者也全都排著队! “患者家属已经闹一阵了,说咱们医院故意耽误治疗,在走廊里大吵大闹,还说咱们安贞不负责任,没法看病,到处说咱们医院的坏话,现在秩序全乱了!” 这话一出,方院长瞬间脸色大变, 身子轻晃,心里又急又慌, 检验科停摆,整个医院的诊疗工作,全都要受影响, 后果不堪设想! 一旁,石重听到这话,先是一愣, 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又阴狠的笑容。 还以为安贞耗材存货不少呢,原来,这就耗尽了。 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石重站起身,整了整西装, 往前走一步,看著方院长, 慢悠悠开口:“方院长,你也听到了,现在情况有多紧急,不用我多说了吧? 只要你签了这份协议,我立马让人把耗材送过来, 十分钟之內就能解决问题,让医院恢復秩序。” “要是,你还不答应,那就任由家属闹下去,等著医院名声扫地,等著被上级部门追责,这个烂摊子,安贞自己收拾!” 方院长攥紧拳头,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眼下,被死死拿捏,根本找不到半点破解的办法, 急得额头全是冷汗,满脸无奈。 “方院长,签吧,你现在別无选择。” 石重把笔递给方院长。 方院长攥著笔,指节泛白,手不住发抖, 笔尖悬在协议签字处,只差分毫就要落下。 门外,家属的哭闹声刺得她心口发紧, 她闭了闭眼,满脸绝望与无奈, 这一笔落下,便是彻底向康华妥协。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走廊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紧接著,办公室门被推开, 付嫿走在前面,身后跟著顾维民、顾城,还有陈工和几个工人。 大家合力抬著全新的生化分析仪, 手里抱著一箱箱崭新的专属耗材,从容地走进来。 阳光洒在她身上,付嫿神色淡定,眼神坚定,一进门,就镇住全场。 方院长瞬间抬眼,下意识扔掉笔, 紧绷的脸豁然舒展,眼里亮得有光, 虽然不知道付嫿能不能解决这事, 但此刻,她就是唯一的希望。 石重猛地转头,他是第一次见付嫿, 先是愣了神,惊艷於她这么年轻,还生得这般亮眼, 一时竟忘了刚才的逼迫,眼神里满是意外。 付嫿扫过桌面,柔声说:“方院长,我把仪器和耗材送来了。” “现在,我让大家把仪器搬到检验科,耗材一併送过去,马上就能恢復检测。。” 方院长看了眼机器,还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只是连著点头,嘴里反覆念叨:“好好好,太好了……”, 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光亮,死死盯著付嫿,满是赏识与敬佩。 没等方院长再多说,付嫿已经领著工人,快步往检验科走去。 方院长回过神,立马跟了上去, 石重也满心狐疑,抬脚紧隨其后。 一到检验科,付嫿有条不紊地指挥:“师傅,把仪器放靠窗的位置,接好电源, 护士姑娘们,把耗材按品类分好,先给急诊危重患者的检测项目上货,动作要快。” 石重紧隨而至,目光死死锁住那台新仪器,又低头扫过一箱箱耗材。 他凑近细看,外壳版型、接口规格、耗材样式, 竟和康华独家供货的进口款,大差不差。 他瞳孔骤然一缩,满脸错愕, 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缘由。 眾人刚忙活起来,石重往前一站,脸色阴鷙, 开口质疑,有理有据:“大家別信,这台生化分析仪,是国外独家技术,国內根本没有自主研发的资质! 配套反应杯、吸头都是专属定製, 这种来路不明的设备和耗材,没有医疗器械註册证, 没有行业检测报告,完全不合规!用在患者身上,检测数据不准,耽误病情谁负责?” 这话一出,在场的护士们全都愣住了,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下。 围在门口的患者家属一听,瞬间炸锅, 立马嚷嚷起来:“什么?不合规?这不是拿我们家人的命开玩笑吗!” “不能用!绝对不能用!我们要正规耗材!” “医院这是想糊弄我们,必须给个说法!”, 方院长快步上前,神色沉稳又恳切,对著一眾家属缓缓解释: 大家別慌,別乱,先冷静下来。 我身为院长,全权担保仪器安全可靠,我们安贞绝不会拿病人的健康开玩笑,大家放心配合检查,不要耽误治疗。” 方院长的安抚,没能稳住眾人情绪, 家属们依旧满脸戒备,纷纷摇头不肯相信。 一旁的石重,立刻抓住机会,煽风点火, 故意拔高声音起鬨:“空口无凭谁都会说!既然敢用,就把正规资质、检测报告、註册证明全都拿出来摆在明面上!没有合规文件,就是三无东西,万万不能用来治病!” 现场一片混乱,眼看就要彻底失控。 付嫿神色丝毫未慌,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声音清亮:“大家稍安勿躁,安贞是全国数一数二的三甲公立医院,会为大家的安全负责。 我手上,有这套设备和耗材的全套医疗器械註册证、第三方权威检测报告、生產资质文件,每一份都有正规公章,完全符合国家医疗標准,精度远超进口仪器。” 她边说边把证件复印件递给护士,让大家传阅, 又看向眾人:“现在急诊有两位危重患者,等著检测结果救命, 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大家可以看检测报告,后续也能隨时覆核, 我以夫个人名义担保,绝对不会拿患者生命开玩笑!” “你个人担保,你是谁?凭什么担保?” 人群里,有人出出声质疑。 方院长介绍:“这位是心臟瓣膜的项目领头人,还上过电视。” “我认得,她是科学家。” “我也见过她,我爷爷的病就是她治好的,就在安贞医院。” 付嫿的名头还算好用。 家属们看完证件,又知道她的身份,渐渐平息怒火,纷纷退到一旁,不再吵闹。 护士们也立马放下心,重新开始操作, 没过多久,检验科恢復正常秩序,患者检测有序进行。 石重计谋彻底破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咬牙瞪了付嫿一眼,灰溜溜地离开医院。 回到康华办公室,石重垂头丧气地,一五一十告诉了石导师。 石导师听完,神色瞬间凝重,眉头紧紧皱起, 满脸震惊又不解,忍不住出声追问:“她到底是怎么研究出这台仪器的? 国外把技术封得死死的,国內根本没人能突破, 难道她也是从国外拿到的技术渠道?” 第460章 配合採访 越想越不对劲,石导师立马拿起电话, 拨通国外仪器厂家的號码,一番沟通, 对方明確告知:国內独家合作方,只有康华, 从未给其他任何单位或个人授权,也未出售过相关技术和生產权限。 掛断电话,石导师脸色沉到极点,狠狠攥紧拳头, 对著石重厉声说:“查,立马去查,查付嫿的技术来源、查她背后的生產厂家, 把所有底细全都给我查清楚!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拿出这套合规设备和耗材的!” 石导师阴沉著脸,语气强硬又不耐烦, 石重垂在身侧的手攥紧,眼底是隱忍的不满, 在他的办公室,他像个领导一样命令人, 暗暗把这位颐指气使的表哥骂了千百遍,不敢当面反驳, 毕竟,康华很多方面都要倚仗中科所的关係。 石重耷拉著脸,不情愿地应下,阴沉著脸吩咐手下人去彻查。 刚安排完,办公室电话突然响了, 是阜外李院长打来的,说院里有一例危重病人,急需做心臟瓣膜手术, 这是阜外和康华合作后的第一例手术,结果至关重要, 让石重和石导师,务必立刻赶过去坐镇。 两人不敢耽搁,立马动身赶往阜外。 路上,石重心里发虚,脚步都有些沉, 底气明显不足,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石导师看穿石重的怯懦,斜睨一眼:“这点事就慌了?不过是一台手术,有什么好怕的! 咱们的產品没问题,稳住心神,別露怯!” 石重心里窝著一团火,他不像表哥。 好处拿著,出了事,不用他负责,当然轻鬆。 石重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抬手整了整自己的衣领, 故意摆出架势,沉声回应:“我心里有数,作为康华的负责人,这点场面我拿捏得住,不会给康华掉链子,你放心。”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把石导师骂了个遍, 明明都是一起谋划的事,事事对他指手画脚,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要不是需要靠著中科所关係,根本轮不到他对自己发號施令。 眼下事关重大,他只能压下满心的不满, 跟著石导师,快步走进阜外医院的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见李院长、柳医生,还有殷显都坐在里面, 显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李院长起身迎上来,脸上带著几分急切, 毕竟这是和康华合作后的第一例心臟瓣膜手术, 关乎医院的口碑,也关乎后续合作。 石导师,石重脸上堆起客套的笑意,上前和李院长握了握手, 石重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殷显, 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小殷,这场手术你全程盯著,从术前准备、术中瓣膜使用,到术后病人的各项体徵,每一个环节都要记清楚, 隨时跟我们匯报,不能出半点疏漏。 咱们康华的瓣膜產品,必须確保万无一失,你仔细盯著,一定要確保手术成功。” 殷显连忙点头,腰杆挺得笔直, 恭敬应道:“放心石总,我一定全程盯紧,把每个细节都记录好,绝不会出问题。” 等人都落座,石导师找了个藉口, 不动声色地把殷显拉到办公室角落, 避开李院长和柳医生,压低声音暗暗叮嘱, “我跟你说,手术过程中不管出什么小状况,你都別声张,只管记下来。 咱们的瓣膜什么情况,你也了解,术后要是病人有任何不適,全都往柳医生的手术操作上推,往病人自身身体状况上赖, 记住,绝对不能牵扯到康华的產品上,明白吗?” 殷显心里一惊,立马明白其中的门道, 其实,心臟瓣膜什么样,他最清楚, 面对这场迟早要来的考虑,他无比焦虑。 现在,听到石导师怎么说,男反而鬆了一口气。 最起码,出了事,不用他负责。 殷显连忙点头,眼神里带著几分討好:“老师,我知道该怎么做,绝对不会连累康华。” 交代完这些,石导师才重新回到座位, 和李院长、柳医生简单交代了几句手术的注意事项, 全程只字未提瓣膜產品本身的问题,只让柳医生放宽心,大胆手术。 柳医生拿了康华不少好处,又有石导师的保证, 现在,底气十足,脸上满是自信, 简单准备过后,就换上手术服,走进了手术室。 这场手术的患者是个五十多岁的男性, 本身心臟问题就很严重,属於危重病人, 家属原本是准备去安贞看的。 大家都知道,那边心外科治好三例这样的病人,还都是小孩子。 选择阜外,也是因为这边价格更便宜, 还有,这边有认识的护士,多少能照顾一些。 现在,他们在手术室外急得团团转,坐立不安, 时不时就往手术室门口张望,满脸都是担忧。 手术进行了快三个小时,手术室的灯一直亮著, 家属在外面熬得心力交瘁, 李院长和石重、石导师也在办公室里等著, 石重心里始终发虚,坐不住,时不时就起身踱步, 石导师一脸淡定,胸有成竹。 好不容易等到手术室的灯灭了, 柳医生摘著口罩走出来,额头上全是汗, 笑著跟家属说:“手术很顺利,瓣膜植入很成功,接下来只要好好休养,就没什么大问题。” 家属一听,瞬间喜极而泣, 连连对著柳医生和李院长道谢, 悬著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不停感谢医院救了家人的命。 一群拎著相机、拿著话筒的记者就匆匆赶来, 镜头直接懟到柳医生和殷显面前,围得水泄不通。 “柳医生,请问这是阜外首例心臟瓣膜手术,术中操作顺利吗?” “殷先生,这次手术用的是康华的瓣膜,產品性能怎么样?” 话筒一个个递过来,快门声不停响著。 石导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把拉过石重,凑到他耳边, 压低声音质问:“是不是你找来的记者?你明知道咱们產品是什么情况,还敢搞这齣!” 石重也慌了,连忙摇头, “不是我,我压根没叫记者!” 两人正暗自对峙,李院长笑著走了过来, 满面红光,喜气洋洋地对著记者开口, 顺便给两人解围:“记者朋友们是我请来的,阜外首例心臟瓣膜手术圆满成功,这是我们和康华合作的里程碑,也是对康华產品、咱们医疗团队的绝对信任!” 这话一出,石重和石导师飞快对视一眼, 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藏不住的慌乱,隱隱担忧。 可眼下,记者围著,根本没法推脱, 只能硬著头皮挤出笑脸,跟著李院长一起附和,配合著镜头接受採访。 第461章 一级医疗事故 实验室里,大家忙完手头的工作,歇口气的功夫, 不知谁打开了办公室的电视,正好在播午间医疗新闻, 画面里,正在播放阜外医院心臟瓣膜手术成功的採访报导。 镜头里,柳医生穿著白大褂,春风得意,对著话筒侃侃而谈, 把手术过程吹得顺风顺水,还不停夸讚,康华的心臟瓣膜產品性能绝佳, 殷显站在一旁,也跟著附和, 说產品研发成熟、质量过硬, 李院长和石重、石导师更是满面红光, 对著镜头大谈合作成果,把这场手术,捧成业內典范。 摄像机镜头不停闪烁,记者们围著夸讚, 整个画面一片喜气洋洋, 仿佛这场手术真的堪称完美,康华的產品也成医疗界的標杆。 眾人都盯著电视屏幕,脸色一个个沉了下去。 尤其苏蓉,盯著石重和殷显的脸,心底的恨意几乎压住不住, 要不是刚剪短指甲,手心非得出血。 周鸣攥紧拳头,狠狠拍了下桌子, 愤愤不平:“太不要脸了,他们怎么意思这么大张旗鼓宣传? 心臟瓣膜明明是咱们的专利,他们这是小偷!” 程锦也皱著眉,语气满是气愤:“就是,靠著恶意打压我们、垄断耗材、忽悠医院,才拿到的合作, 现在还敢上电视大肆宣扬,把劣质產品吹得天花乱坠,完全是不顾患者死活,太没底线了!” 李衍脸色也很难看,看著电视里那群人虚偽的嘴脸,心里满是鄙夷, 又忍不住担忧:“他们这么高调,万一真的骗了更多医院和患者,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受苦的还是病人。” 苏蓉站在一旁,眼神冰冷:“这群人只会搞这些虚的,產品本身不过关,再怎么宣传都是假象,早晚要出问题!” 团队里其他人也你一言我一语,全都气得不行, 纷纷指责康华和阜外欺世盗名、不负责任, 整个办公室里满是愤慨的情绪, 大家都替被蒙在鼓里的患者揪心,也为康华的齷齪手段感到不齿。 唯独付嫿,自始至终站在一旁, 眼神平静,脸上没有丝毫愤怒,也没有半点意外, 陈工站在一旁,上前轻声安慰:“付嫿,我们都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康华他们这么欺瞒造势,实在过分,你別往心里去,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眾人也都看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安慰她。 付嫿转头看向大家,眉眼温和, 缓缓开口:“多些大家关心,我是真没事。” 她看向电视观画面,眼神微动:“科研从无侥倖,天道因果,是偷不走的。” 这话听得在场眾人一脸茫然, 周鸣挠挠头,程锦皱起眉, 李衍和苏蓉也互相看了看,全都没太明白这话里的深意。 …… 两天后, 阜外医院那边,刚被吹上神坛的心臟瓣膜手术,出了大事。 病人突然浑身发烫,胸口剧痛难忍,呼吸急促到窒息, 身上都是红疹,各项指標急剧恶化, 这是极其严重的急性排异反应! 病房乱套了。 柳医生第一时间赶到病房, 看著监护仪上疯狂跳动的数字,当场就慌了神, 手脚都在发抖,额头冷汗直冒,那还有之前接受採访时的自信, 手忙脚乱地组织抢救,脑子里一片空白,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李院长接到消息,急匆匆跑过来, 看到病人危在旦夕的样子,脸色瞬间惨白,嚇得双腿都发软, 这可是阜外和康华合作的第一例手术, 还刚上了电视宣传,要是出事,医院的名声全毁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手术万无一失吗?怎么会这么严重的排异?” 李院长声音都在颤抖,对著柳医生厉声质问。 柳医生心慌意乱,早就没了主意, 哭丧著脸辩解:“我也不知道啊!手术操作一点问题都没有,肯定是……肯定是瓣膜的问题!” “胡说!” 李院长当场呵斥,压根不敢往康华身上扯, “康华的產品怎么会有问题?明明是你术后护理没做到位,抢救不及时!” 两人当著医护人员的面,当场就开始互相推諉, 一个指责手术操作有疏漏, 一个怪罪產品质量不过关, 谁都不想担责任,乱作一团。 病房外,家属听到动静,看到医生们吵成一团, 得知病人生命垂危,瞬间崩溃,扑上来又哭又闹, 拉著李院长和柳医生不放:“你们不是说手术成功吗?为什么我家人会这样!你们就是庸医,是骗子!还我们家人命来!” 哭闹声、爭吵声、抢救警报声搅在一起,整个楼层彻底乱套。 儘管医护人员全力抢救, 可病人排异反应太过剧烈, 再加上瓣膜本身质量不合格,短短几十分钟, 就彻底没了生命体徵,当场死亡。 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家属哭得撕心裂肺,瘫坐在地上,场面惨不忍睹。 就在所有人乱作一团、李院长准备找康华的人对质, 殷显赶来办公室,直接拿出一段视频, 对著李院长和医院高层播放。 视频里,刻意剪辑柳医生术中几个模糊的操作画面, 断章取义,一口咬定是柳医生手术操作不当、植入瓣膜时手法失误, 才导致病人出现严重排异、最终死亡。 殷显把所有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全程只字不提康华瓣膜的质量问题,把自己和康华摘得乾乾净净。 出了这么大事,医院必须找个人背锅。 康华有证据,所以只能是主刀医生, 当场宣布,暂停柳医生所有职务,直接將他停职处理, 所有责任全算在柳医生头上。 这种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后果特別严重, 不光要天价赔偿金,医院还要被通报处分、全面整改, 相关人员都要被追责降级, 整个科室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柳医生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己手术操作一点毛病没有, 全程都是严格按著康华给的流程来的。 他求助地看向殷显,想让对方帮忙作证说清楚。 殷显表面上帮他说话解围,暗地里却劝他老实认错, “柳同志,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比谁都想要患者康復,发生这种事,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 但,既然发生了,就要面对, 我相信,只要你態度诚恳一点,好好跟家属道歉赔钱,爭取从轻处理,別把事情闹大,对谁都不好。” 第462章 鸿门宴 “柳医生,你別再固执,现在有视频为证,事故已经定性, 你要是拒不认错,不肯承担责任,医院只能报警处理。 到时候,不光要走司法程序,你的医师执业证直接吊销,这辈子都別想再行医。 名声尽毁,前途全毁,好好掂量掂量,別自己害了自己。” 李院长態度冷硬,他同样乱了阵脚, 满脑子只想赶紧摆平这场医患纠纷,压住事情, 根本没去深究,到底是不是瓣膜本身有问题。 一边是医院施压,一边殷显连哄带嚇, 柳医生孤立无援,明明没做错事,却怎么都说不清, 最后,只能自认倒霉,把所有锅都自己扛下来。 医院很快下发处分,吊销他执业医师资格,承担大额民事赔偿,免除坐牢。 一夜之间,前途尽毁,身败名裂。 整件事不了了之,康华安然无恙,阜外也压住风波, 没人敢再追查,瓣膜本身的质量问题。 事后半个多月,李院长还是不放心,亲自跑到康华,找石重核对瓣膜资质手续。 石重態度好得不得了,热情招待, 带著他挨个参观工厂、实验室, 各种报告证件齐全,反覆保证產品绝对没问题。 参观完,石重带著李院长去京市最高档的饭店吃饭。 饭桌上,石重端起茶杯轻轻抿一口,脸上笑意不变, 慢悠悠开口:“李院长,咱们两家合作这么久,全院大大小小手术耗材,可全靠我们供应。 我相信,我们的关係不会因为一场事故就生分, 毕竟,供应一断,院里急诊、外科那么多手术,怕是一台都没法正常开展,您说,是不是?” 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平淡,却带著十足压迫感。 李院长脸色一沉,听懂话外之意,后背一阵发凉。 他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再多追问瓣膜的问题,只能尷尬地点头附和。 石重见状,又恢復和善模样。 “来,不说工作的事,咱们吃菜,吃菜。” 石重特意选的市里江南宴贵宾私厨, 全城数一数二的高端私房菜馆,不对外散客接待, 全是圈子里大人物才来。 包厢古雅安静,红木桌椅,青瓷茶具, 灯光柔和低调,墙上掛著名家字画,隔音极好, 外面半点声音都传不进来,私密性一流。 桌上冷菜精致考究,冰镇澳鲍、脆皮辽参、清蒸老虎斑、松茸燉盅、水晶大虾, 还有特色私房佛跳墙,摆盘精致高档, 每一道都是顶配硬菜,酒水也是年份好酒,酒香扑鼻。 李院长是正经事业单位编制, 每月基本工资,加上各类补贴,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块。 一辈子兢兢业业守著医院,节俭过日子, 这种顶级私密高档私房宴,他身居院长高位,却从来没资格、也没机会踏进来。 看著奢华大气的红木包厢、精致到考究的摆盘、名贵菜品,他心里又震惊又酸涩。 一顿饭的开销,怕是抵得上他大半年工资, 他一辈子都没见过这般排场。 石重亲自起身,拿起公筷给李院长夹了块鲜嫩的鲍鱼,放进他碗里, 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热情,眼神里满是亲近。 “李院长,你可一定要尝尝这个,特意给你点的,多补补,您平日里为医院操劳,可太辛苦了。” 李院长连忙端著碗接,脸上笑著, 连连摆手:“哎呀石总,太客气了,您太客气,我自己来!” 石重挨著他坐下,压低声音, 语气恳切:“对了,我听说,您外甥女住家里,还没工作?” 李院长放下筷子:“嗯,这孩子从小在乡下长大,刚没了老子娘,孤苦无依,我不管,谁管?就是她初中毕业,好的单位……” “欸,这算什么事?孩子我见过,聪明伶俐,您回家问问,要是愿意,直接进咱们康华,做行政,清閒体面,薪资给最高档,一点不用受累。” 李院长眼睛瞬间亮了,筷子都顿住, 满脸惊喜:“真的?石总,那可太谢谢你了,这孩子找工作可是愁坏我!” “这算什么,小事一桩。” 石重笑著给他倒酒,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十足的诱惑, “还有,咱们长期合作,好处少不了您的, 每批耗材的回扣,我给您按最高比例算,一分都不会少。 您这能力,往后晋升卫生局副局长,那是板上钉钉, 我这边全都给您打点好,保证顺顺利利。” 这话精准戳中李院长的心思, 他在院长这个位置,早就坐腻了,工资不高,没有油水,还要担风险。 哪有领导气派呢。 李院长几杯酒下肚,拿著酒杯的手都开始发颤, 脸上也开始泛红,眼神迷离。 无论是外甥女的工作、高额回扣,还是仕途晋升, 哪一样,都是他求之不得的,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石重一边给他敬酒说好话, 一边又不经意地提一句:“不过李院长,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之前手术那点小事,往后就別再提了,只要咱们齐心,这些好处全都是您的,要是生了二心,那可就不好说了。” 一颗糖一棒子,一顿饭下来,李院长早就被哄得晕头转向,找不著北, 满心满眼都是石重许诺的好处, 早就把之前的疑虑,拋到九霄云外,对石重言听计从。 酒足饭饱,石重站起身,伸手拍拍李院长的肩膀, 笑意盈盈:“李院长,难得放鬆,附近新开了家迪斯科舞厅,热闹得很,咱们去玩玩,放鬆放鬆?” 李院长立马摇头,身子往后缩了缩, 脸上带著几分顾忌,连连摆手:“不去不去,我这身份,去那种地方,被人看见了,传出去作风不好,影响太坏了!” 石重闻言,哈哈大笑,语气满是吹捧:“李院长,您这身份地位,去那是给他们面子!谁见了不得敬重您三分? 谁敢说您半句不是?您一身正气,行事光明磊落,就算去放鬆消遣, 那也是正常应酬,谁也挑不出错!再说了, 就咱们两个人,安安静静的,没人会知道。” 李院长已经飘飘然,心里的顾忌少了大半, 看著石重热情的样子,又不好太过推辞,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扭捏半天,最终还是点了头:“唉,行吧行吧,就去玩一小会儿,可別太久。” 第463章 谢辞出事 “放心,保证没问题!” 石重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立马搂著李院长的胳膊,两人一同前往舞厅。 舞厅里灯光闪烁,音乐嘈杂, 李院长被石重又劝著,喝了不少酒,脑子越来越昏沉, 后来的事,他模模糊糊,只知道跟著石重走,完全没了自主意识。 第二天早上,李院长在宾馆大床上醒来, 头痛袭来,他揉著额头睁开眼, 一转头,看见身旁躺著个一丝不掛的女人,头髮染过, 李院长脑子一片空白,浑身血液直衝头顶,猛地坐起身,手脚冰凉。 他心里明白,石重这是彻底把他拿捏了, 从今往后,他只能被绑在康华这条船上, 任凭石重摆布,再也没有回头路。 ……… 傍晚实验室,付嫿做完最后一组数据记录,摘下护目镜,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回家。 忙碌一整天,她脸上却没有一丝疲惫,神采奕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眉眼清冷,语气平和,向来都是遇事不慌, 似乎这世上,没有她在意的任何东西。 她刚走到办公桌,拿起挎包打算出门, 固定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格外突兀, 这铃声,怎么怪嚇人!! 付嫿微微蹙眉,迟疑一下,拿起听筒,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周云的声音, 平日里,爽朗的嗓音,此刻却带著浓重的哽咽,哭腔藏都藏不住, 声音发抖:“付嫿……你快来军区医院,谢辞他……他受伤了,现在正在医院里抢救,你赶紧过来!” “嗡”的一声,付嫿的脑子瞬间空白, 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周云的哭声,在听筒里迴荡。 她紧紧攥著听筒,指节瞬间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塑料听筒捏碎。 原本平稳的心跳,骤然狂跳起来, 下一秒就像是要衝出胸腔, 整颗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堵得她喘不过气。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毫无徵兆地席捲全身,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慌乱, 是她两世为人以来,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她性子清冷淡定,不管遇到多大的事,都能冷静应对, 可这一刻,所有的镇定,土崩瓦解。 谢辞出事,这四个字堵在她胸口。 手脚冰凉,寒意顺著脊椎骨往上窜到头顶, 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嘴唇也开始发白。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害怕失去谢辞。 两世轮迴,她见过太多人心险恶,经歷过太多尔虞我诈, 早已把自己包裹得刀枪不入, 可唯独谢辞,是她內心深处最柔软、最在意的人。 不仅仅是因为两人有过最亲密的牵绊, 更因为谢辞是这世上唯一懂她、包容她、无条件偏爱她的人。 她一心扑在科研上,忙著和康华对抗,忙著研发新產品, 谢辞永远站在她身后,不问缘由,不计得失, 永远支持她、守护她。 他说任务,最多一个月,可这一走,就是小半年。 这期间,因为任务特殊,两人很少通电话, 她偶尔惦记,却始终抱著一丝心安,觉得他一定会平安回来。 直到这一刻,她才猛然惊醒, 谢辞不是普通的上班族,他是军人, 隨时都面临著受伤,牺牲的风险。 她之前怎么就那么大意。 这种即將失去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心臟,疼得人窒息, 电话掛断,她依旧保持著拿听筒的姿势,呆呆地站在原地, 脑子里一片混乱,全是谢辞的样子, 他的笑容、他的温柔、他对她的偏爱,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越想心里越慌,越想越害怕, 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苏蓉走进来, 笑著开口:“付嫿,忙完了吧?我妈做了茄盒,喊咱们一起回去吃?” 她猛地回过神,放下电话, 她突然反应过来,刚才太慌,忘了问周云, 谢辞到底伤哪里?严不严重?有没有生命危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的慌乱又加重几分, 再也顾不上其他,抓起桌上的挎包,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都有些虚浮。 出门前才回答苏蓉:“我有急事,你回去吃。” 苏蓉看她不对劲,伸手拉住她胳膊, 担忧追问:“嫿嫿,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付嫿用力摇摇头,嘴唇哆嗦著, 语速很快:“我有事,有急事,得先走,你不用管我!” 话音刚落,她直接小跑著往办公室外冲,长发都被带得飘起来, 平日里从容的步伐,此刻变得慌乱又急促,像一阵风似的。 刚衝到门口,她又猛地停下脚步,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风一样又折返回来, 在办公桌上,疯狂地翻腾起来, 手忙脚乱地扒拉著桌上的文件、笔记本、笔,把桌面弄得一片狼藉, 眼神里满是焦急,额头上都冒出细密冷汗。 苏蓉被她这一连串的举动弄糊涂, 连忙跟上,疑惑开口:“你找什么呢?別慌,我帮你一起找!” 付嫿头也不抬,双手不停地在桌上翻找, 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钥匙……我的车钥匙,……” 她从来没有这么失態过, 她的东西其实摆放井井有条, 此刻,因为慌张,没了章法,胡乱翻找,反而弄乱了。 付嫿此刻脑子一片空白,连最基本的冷静,都做不到。 苏蓉一愣,伸手指了指她挎在胳膊上的包, 轻声提醒:“你的钥匙,不是一直掛在包上吗?!” 付嫿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挎包, 果然看到车钥匙就掛在包侧的掛鉤上。 她著急忙慌解下钥匙,抓起包,转身又一次衝出去,包也没拿。 周鸣刚忙完手头的工作,从实验室里走出来, 正好看到付嫿慌不择路衝出去的背影, 她眨眨眼,还以为认错人了。 快步走到苏蓉身边:“付嫿这是怎么了?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慌里慌张的, 看著太不对劲,是不是医院出什么大事了?” 苏蓉摇摇头,语气不解:“我也不知道啊,说话都在发抖,眼神特別慌,我从没见过她如此失態,” 到底是出什么事了,能让她这么著急? “她刚才那样子,怎么能开车啊?太危险了!” 周鸣越想越担心,心里满是不安,拉著苏蓉就往门外追去, “不行,咱们得去看看!” 两人追出门口,只闻到空气中残留的汽油味, 付嫿的车,早已没了踪影。 第464章 双腿血肉模糊 付嫿车开得飞快,很快衝到军区医院门口, 门口哨兵虽然不知道对付嫿和谢辞的关係, 但她的证件,是军队专业技术特聘聘任书, 红头盖章,师级以上审批。 哨兵立马抬手放行。 接过证件,付嫿手慌的微微发颤, 哨兵忍不住多看她一眼,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停车的时候没把控好,“哐当”一下撞到墙边, 她压根顾不上看车撞坏没,推开车门就往医院大厅冲。 她头髮散乱,问过护士,一路跌跌撞撞衝进住院部走廊, 远远就看见周云、谢辰杰都站在手术室门口。 周云靠在墙上,哭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把胸前的衣服都打湿了, 谢辰杰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一团,脸色黑沉, 神情严肃又沉重,整个人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付嫿心臟狂跳,几步衝到两人面前,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著哭腔追问:“叔叔,阿姨,谢辞到底怎么样?他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啊?” 周云抬眼看到她,伸手想拉她,眼泪掉得更凶, 哽咽著开口:“嫿嫿,你……你怎么来得这么快……我也是刚接到医院的电话,火急火燎赶过来的,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啊……” 付嫿心里越发慌,余光瞥见一旁的谢辰杰,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转头盯著他, 发追问:“叔叔,您是不是知道实情?您別瞒我,实话跟我说,谢辞到底怎么样了,我扛得住!” 周云也微怔,转头死死拉著谢辰杰的胳膊, 一边哭一边喊:“老谢,你是不是知道儿子的情况?你快说啊,別瞒著我们俩!我们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谢辰杰神色微动,沉吟好半天, 肩膀垮下去,眼眶瞬间就红了, 忍著泪,艰难开口:“阿辞他……受伤已经两天了,当地医院治不好,连夜转送到京市军区医院的…… 下面人跟我说,他双腿炸得血肉模糊,能不能保住命,都还是未知数……” 话说到最后,他再也说不下去,泪水忍不住溢满眼眶,顺著脸颊往下掉。 当初,儿子参军入伍的那天, 他就做好了面对最坏结果的准备, 可当这事,真落在自己儿子身上, 作为父亲,哪能不心疼,哪能接受得了。 周云一听这话,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整个人都傻了,连哭都忘记,嘴里喃喃自语,却发不出声音。 付嫿只觉得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浑身发冷。 直到谢辰杰递过来一块手绢, 她才后知后觉地,自己原来已经泪流满面, 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暴雨冰雹一样,狠狠砸在地板上。 周云回过神,强撑著从地上爬起来, 拉著付嫿的手,一边抹眼泪一边安慰她:“好孩子,別哭,先別担心,阿辞这孩子,向来福大命大, 军区医院都是最好的医生,他一定会挺过来的,你相信阿姨,啊!” 这些安慰的话,传到付嫿耳朵里,全都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墙, 声音飘在天边,模糊又遥远。 她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眼神发直, 恨不能立马衝进去,守著谢辞,哪怕帮上一点忙也好。 她就算医术再好,科研本事再大,也做不到,生死人肉白骨。 如果谢辞,真的没了双腿,往后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他那么骄傲,那么优秀,还是军人,该怎么面对这样的结果…… 她不敢再往下想,每想一下,心臟就像是被刀割一样疼,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场手术,一做就是十几个小时。 从天亮熬到天黑,付嫿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著,走廊里静得嚇人, 三个人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谁都没合眼。 周云看著满眼血丝的付嫿,心疼, 拉了拉她的胳膊,轻声劝:“嫿嫿,你先回去休息会儿吧,这边有我和你叔叔盯著,放心,阿辞一从手术室出来,我立马就给你打电话,绝不耽误。” 付嫿想都没想,使劲摇了摇头,脚步钉在原地不肯动。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年代,医疗技术有限, 骨科手术本就难度大,更何况是严重的炸伤, 血管、神经、骨骼全毁了,根本没有修復的可能, 截肢都是唯一的办法,熬不熬得过来,全看谢辞自己的意志力。 她在这里,最起码,能保住他命, 她没多说什么,转身找到走廊的护士,借了三个乾净的水杯, 转身回到角落,趁著没人注意,悄悄从空间里调出灵泉水,倒满水杯, 先递到周云和谢辰杰手里,自己也仰头喝了好几杯。 甘甜的泉水下肚,原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总算舒缓了些,浑身的疲惫也散去不少, 她心里清楚,接下来才是最难熬的硬仗,她必须撑住。 没多会儿,手术室的灯终於灭了。 一个男医生走出来。 面部有褶皱,看起来有五十多岁。 对方缓缓摘下口罩,脸上神情,格外严峻, 眉头紧紧皱著,一看就知道结果不好。 付嫿看到这个表情,呼吸几乎停滯。 谢辰杰快步上前,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郑医生,我儿子……我儿子他到底怎么样了?您一定跟我说实话!” 郑医生目光扫过一旁脸色惨白的付嫿,有些迟疑。 周云连忙上前,抹了把眼泪, 开口解释:“这是阿辞最亲近的……朋友,您不用忌讳,有什么话直说就行,我们扛得住。” 郑医生点点头,长话短说, 语气是医生独有的专业冷静,字字戳心:“谢副师这次伤情太重,双腿被炸得粉碎性骨折,肌肉、血管全烂了, 为了保命,我们只能做了双侧小腿截肢, 更严重的是,他脊髓神经也被炸伤损毁,就算保住命,下半身也彻底失去知觉,恐怕,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现在手术结束,他失血过多,多器官衰竭,能不能彻底保住命,全看今晚能不能熬过危险期,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周云身子一软,直接瘫在谢辰杰怀里, 瞬间哭出声,整个人都垮了。 谢辰杰也红了眼眶,死死咬著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抓著医生不放:“郑医生,求您再想想办法,他还不到三十岁,他还没结婚呢……” 第465章 重症陪护 郑医生无奈地摇摇头,满脸惋惜:“我们已经尽最大努力,你们也知道军区医院的实力,就算去別的地方,也不可能再有別的可能。 伤情太重,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病人马上就推出来,你们看一眼,护士立刻会转去重症监护室, 医院有规定,不能隨意探视,也不能留人陪护。”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 两个护士推著病床,快步走了出来。 周云和谢辰杰立马扑了过去,捂著嘴哽咽不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付嫿挪著沉重的脚步,一点点走到病床边, 只看了一眼,心就彻底碎了。 不过小半年没见,谢辞瘦得脱了相, 原本挺拔硬朗的人,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毫无生气, 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完全变成,她陌生的模样。 她下意识伸手,想拉拉他的手, 可刚碰到,就摸到一手乾涸的血跡, 心臟瞬间像是被狠狠揪住,仿佛锤子狠狠敲打, 痛彻心扉,呼吸都疼, 这种锥心的难受,根本没办法用语言形容。 直到护士推著病床快步离开,往icu的方向去,付嫿才猛地回过神。 她快步追上郑医生,眼神里满是恳求:“郑医生,求您通融一下,让我进去陪著他。” 郑医生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 语气严肃:“不行,这是军区医院重症监护室,全封闭无菌环境, 谢副师是现役军人重症病患,除了专职医护人员,任何人都不能进去陪护。” 一来,怕交叉感染影响病人恢復, 二来这是部队医院的铁规矩,不能破例。 付嫿下意识地摸向包包,想拿证件, 这才想起自己出门太急,包落在了办公室,压根没带。 她没有慌乱,挺直脊背,语气篤定郑重:“郑医生,我是安贞医院心外科的付嫿,也是新型人工心臟瓣膜的核心研发人, 我有丰富的重症术后护理经验,能配合医护人员观察他的生命体徵, 万一,谢辞他出现心臟相关的突发状况,我能第一时间参与抢救,绝不添乱! 而且我懂无菌操作,不会造成感染,我进去,只是守著他,不会影响任何治疗!” 郑医生听完,脸上瞬间露出惊讶的神色, 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姑娘, 竟是最近医疗圈名声大噪的付嫿。 一旁的谢辰杰也连忙上前帮忙求情:“郑医生,我可以担保,她医术精湛,绝对不会添麻烦, 现在,孩子情况危急,有她在里面守著,我们也能放心一点,求您通融一次。” 郑医生面露难色,嘆口气:“不是我不帮忙,军规大於天,这事,我必须向上级领导报告审批,我去去就回,你们稍等片刻。” 没等多久,郑医生就快步走回来, 看著付嫿点了点头:“上级领导已经批准,你可以进去陪护, 记住,严格遵守icu无菌规定,配合护士工作,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喊医护人员。” 付嫿悬著的心总算落地,对著郑医生深深鞠了一躬, 跟著护士,快步走进了重症监护室。 ……… 后半夜,病房静得只剩仪器滴滴的声响, 付嫿一直守在床边,第一时间发现谢辞发起高烧, 体温蹭蹭往上涨,脸烧得通红, 昏迷中,眉头死死皱著,呼吸变得粗重。 付嫿穿著厚厚的无菌服,守在床边急得手心全是汗, 想兑点灵泉水餵他,可他牙关紧咬,怎么都餵不进去。 她心里慌得厉害,眼眶早就红透, 快要忍不住时,就抬头看天花板,让眼泪流回心里。 眼泪掉下来,会沾到无菌服,她得忍著。 付嫿拿著棉签,一遍遍蘸著灵泉水,轻轻给谢辞润乾裂的嘴唇擦拭, 时不时用凉毛巾,给他擦额头、擦脖子、擦手心,一点点物理降温。 她一刻都不敢合眼,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数值,守了整整一夜。 好在,天快亮的时候,谢辞的体温终於慢慢降下来, 恢復正常,各项生命体徵也平稳了。 一早进来交接班的医生护士,查完房都鬆了口气, 远远地,私下里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里面那个女同志,守了一整夜,一步没离开,到底是谢副师什么人啊?” “看这上心的样子,肯定是家里至亲,要么是亲妹妹,要么就是对象,不然谁能熬得住啊!” “可不是嘛,谢副师本来前途大好,这次任务完成得漂亮,回来立马就要升一级,结果落得这样,太可惜了……” 几个人正说著,护士长端著治疗盘走过来,脸色一下子冷沉, 压低声音,厉声呵斥:“都別在这嘀咕,icu是议论病人的地方吗? 谢副师是因公负伤的军人,你们在这嚼舌根,像什么话! 都赶紧各干各的活,严守纪律,不该说的半句都不许说!” 医护们被训得立马闭了嘴,赶紧散开忙活,再也不敢私下议论。 护士长走到付嫿身边,轻声提醒:“同志,外面谢副师的母亲,给您送来早饭,一直等著呢,让您出来吃点。” 付嫿头都没抬,目光落在谢辞脸上, 轻轻摇了摇头:“我不饿,麻烦帮我转告阿姨,我在里面挺好的,让她別惦记。” 护士长出去把话转述给周云,周云红著眼眶, 满脸心疼,转头对谢辰杰说:“你单位还有事,先去忙吧,这儿有我守著就行。” 谢辰杰刚要开口说话,走廊那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首长带著华司令,还有几位军衔不小的领导,急匆匆赶过来。 谢辰杰立马站直身子,抬手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老首长快步走到跟前,,急切地问:“谢辞那孩子,怎么样?脱离危险了吗?” 郑医生连忙回道:“首长放心,命总算保住了,就是昨晚发了次高烧,多亏里面那位女同志守著,才熬了过来。” 老首长听完,长长鬆口气,眼眶瞬间就红了, 转头一把攥住谢辰杰的手, 眼泪忍不住往下掉:“谢同志,对不住啊,是我们没照顾好你家小子! 他是为了保护国家重要財產,才受的这么重的伤,党和人民永远不会忘了他, 你们养出这么好的儿子,是全家的光荣,也是部队的骄傲! 后续治疗、家里的事,组织全都管到底,绝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说完,老首长又看向一旁抹眼泪的周云, 声音哽咽:“周同志,让你跟著受苦了,谢辞是好样的,你们也是好样的,部队不会亏待你们,有任何困难,隨时找组织!” 第466章 朋友关係 一旁的华司令点了点头, 转头问郑医生:“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位女同志,是什么人?” 郑医生立马笑著夸讚:“司令,那位是付嫿同志,一整夜守在病房里,寸步不离地照顾,又是降温又是看护, 要不是她细心守著,谢辞昨晚那关,还真不一定能熬过去,立大功了!” 华司令一听是付嫿,心里立马瞭然, 这孩子刚上大学,不穿军装,已经是部队通讯特殊人才。 那本自由出入的证书,还是他亲自审批。 前段时间,她在医疗方面,做出突出贡献,上了电视,他都看到来, 这孩子,就不是普通人。 华司令脸上没露太多神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一旁的老首长见状,转头看向谢辰杰, 开口询问:“这位付嫿同志,和谢辞是什么关係啊?” 谢辰杰心里微微一动,看一眼icu的方向,又瞥了眼身旁的周云, 沉吟片刻,没说两人是对象,沉声回道:“是和阿辞关係特別好的朋友。” 周云也连忙跟著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心里都清楚,付嫿对自家儿子是真心实意,也百分百相信,这姑娘的心意, 可现在,谢辞落得这个地步, 下半身彻底瘫了,一辈子都站不起来, 他们根本没法確定,付嫿往后会做什么选择。 不管这姑娘怎么想,他们都不能连累人家, 不能耽误人家的一辈子,所以绝不能直接说两人是对象。 郑医生在一旁,补充了一句:“首长,您可能不知道,这位付嫿同志,就是研发出新型心臟瓣膜的核心专家, 我们军区医院,正打算近期和她谈合作,引进相关技术呢。” 老首长听完,眼神里多了几分讚许, 连连点头:“原来是年轻有为的科研专家,难怪能这么尽心,好,好啊!” 接下来整整四个星期,付嫿几乎长在icu病房。 每天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一步都不离开,全程守在谢辞床边。 擦身、翻身、按摩肌肉,全都是她亲自来,不假手於人, 就连周云,谢辰杰都插不上手。 付嫿每天用灵泉水,悄悄调理他的身体, 生怕他生出褥疮,生怕病情有半点反覆。 要不是灵泉水,也许那晚,谢辞熬不过来。 付嫿不敢想像,谢辞醒过来后,得知自己以后都站不起来,会有多痛苦。 她也不知道谢辞是否愿意这样活著, 可,她不能失去谢辞。 他就像长时间的连绵阴雨后,天空中那抹太阳光,照亮付嫿人生, 他是她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第一个带著善意的人。 两世为人,他也是第一个走进她身体和心里的人。 所以,如论如何,她不能眼睁睁看他死。 谢辞一直处於昏迷状態,中间只短暂清醒过三四次, 每次都没几分钟,又陷入昏睡,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云和谢辰杰每天守在外面,对付嫿的感激都写在脸上。 有付嫿在病房里精心照看,他们心里踏实太多, 可与此同时,又满心愧疚和宽慰。 愧疚的是,自家儿子变成这样,拖累了付嫿,让她没日没夜地辛苦, 宽慰的是,谢辞没有看错人,他们夫妻俩也没有看错这姑娘, 这份真心,实在难得。 两人常常看著icu紧闭的门,暗自嘆气, 既希望谢辞能快点好起来,又心疼付嫿的付出, 更怕耽误这姑娘的大好前程。 谢辞住进icu,已经是第五周。 病房里的味道,付嫿已经很熟悉,很熟悉。 她用灵泉水,给谢辞擦手,擦身体。 原来多么完美的男性酮体,现在,不过躺了些日子,就变得乾瘪枯瘦。 病魔,真是无情。 监护仪上,数值平稳如常, 付嫿擦完身体,给谢辞整理好衣服,用灵泉水给他润唇。 病房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护士进来传话:“付同志,外面有一个叫周鸣的找你,说有事。” 付嫿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觉得是实验室出了问题, 她顾不上整理衣服,看了眼病床上昏迷的谢辞,快步走出icu。 周鸣站在走廊尽头,脸色焦急,眼底满是疲惫, 看到付嫿出来,立马快步迎上去, 语气急切无奈:“付嫿,你可算出来了,我们是实在没办法,才特意来医院找你。” 付嫿靠在墙边,脸色不太好,眉头紧紧皱起, 声音带著几分沙哑:“怎么了?慢慢说。” “最近这段时间,工商、卫生还有科研监管的相关部门,三天两头往实验室跑, 反覆核查咱们的科研资质、实验审批手续、试剂採购流程, 甚至连团队的科研资质都要一遍遍核对。” 周鸣嘆了口气,满脸愁容, “他们每次来都要翻查大量资料,盘问各种细节, 整个实验室根本没法安心工作,正常的实验进度全被打乱了,大家都被折腾得心力交瘁,严重干扰到日常研发。” 付嫿听完,指尖微微蜷缩,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康华那边在背后搞鬼, 石重是不肯善罢甘休,变著法儿地给她使绊子。 她压下怒意,语气平静,一如既往地篤定:“我知道了,这事你不用管,也別让大家慌,我会处理。” 周鸣点点头,可脸上的愁容並没有散去, 又紧接著说起另一件事:“还有冠脉球囊的研发,现在已经进行到最关键的球囊扩张性能测试、生物相容性验证, 还有推送系统力学性能优化的阶段,之前核心的结构设计、材料选型、工艺参数、体外模擬血管实验,全都是你一手牵头完成的, 核心技术环节都已经跑通,就剩下后期的细节优化、数据整理、样品小批量试製这些收尾工作。 你一直不在实验室,大家不敢擅自做主,下面的工作到底该怎么安排,都等著你拿主意呢。” 付嫿闻言,心里泛起一丝愧疚, 这段时间,她一心扑在谢辞身上, 確实忽略实验室的工作,团队没了主心骨,进度难免停滯。 她轻声道了句歉:“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这些事,本该提前做好预案的。” 周鸣闻言,也没多说什么, 她清楚付嫿现在的处境,换做任何人,遇到这种事都没法兼顾, 她只是心疼眼前这个看似清冷,实则扛著太多事的女人。 付嫿转身跟不远处的周云打声招呼, “阿姨,实验室有急事,我必须回去一趟,您帮忙多照看会儿谢辞。” “你这孩子,別这么客气,我做什么都应该的,你赶紧去忙。” 周云抹了一把泪,眼睛肿著, “你別惦记病房里的事,注意自己的身体,回家休息,洗洗澡,好好睡一觉。” 第467章 安排工作 付嫿带著周鸣往停车场走, 一路上,她盯著前方,一言不发, 脸色平常,就是眼神空洞疲惫,散发著那种压抑的气息, 周鸣紧紧抓著安全带,心里也不好受。 谢辞的事,大家都感到痛心惋惜。 之前在华清大学的物理颁奖典礼那天, 谢辞开著吉普车送付嫿,吸引了很多关注。 周鸣远远看到过谢辞一眼, 一身军装,身姿挺拔,看笑眼温柔,一看就是对她极好的人。 那时候,她就知道,付嫿有个感情很好的军官对象, 只是万万没想到,再次听到消息, 竟是对方重伤残疾、昏迷不醒的噩耗。 她看著付嫿紧绷的侧脸,想安慰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巨大悲伤面前, 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做科研的人,一般也不善言辞。 一路沉默,车子很快驶到实验室, 付嫿停好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情绪, 整理好表情,恢復平日里清冷淡定的模样,和周鸣一前一后,走进实验室。 实验室里,大家看到付嫿回来,全都停下手里的工作, 眼神里满是欣喜,又带著几分担忧。 大家都看出,她脸色不好,眼底藏著化不开的疲惫, 没人敢多问,只是默默等著她安排工作。 付嫿没有耽搁,召集所有人开紧急会议, 她站在会议室前方,语气冷静沉稳,条理清晰,安排后续工作, 冠脉球囊项目,前期核心的球囊薄膜材料改性、摺叠,撑开几何结构设计, 耐压爆破性能测试、与血管匹配性模擬实验, 还有配套推送杆的摩擦係数优化,显影標记定位设计, 这些核心环节,付嫿已经全部完成, 实验数据全部验证通过,技术路线完全跑通,不存在任何技术难题。 接下来的,都是后期细枝末节的工作, 包括批量试製前的工艺参数微调, 实验数据系统化整理归档、產品性能检测报告完善、以及第三方检测对接工作。 “这些工作,我全权交给程锦和李衍负责,你们两个牵头,带领团队按流程推进, 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隨时打电话跟我沟通。” 她语速平稳,安排得井井有条,所有人都听得认真,纷纷点头记下, 心里对付嫿更是佩服,即便身处如此境地,依旧能把工作安排得有条不紊。 “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一点,排除外界干扰,专心做好手头的事,我在医院那边,也会隨时跟进项目进度。” 付嫿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坚定, “不管外面遇到什么麻烦,咱们的研发进度不能停,明白吗?” “明白!” 所有人齐声回应,神情格外认真,都想好好干活,帮付嫿分担压力。 会议刚结束,顾维民就带著儿子顾诚,急匆匆走进实验室, 两人手里拿著厚厚的图纸和实验记录,一看就是特意过来匯报工作的。 顾维民看著付嫿憔悴的样子,心里满是感慨, 却也没多提私事,直奔主题:“付工,我们父子俩今天过来,是跟你匯报医疗设备研发的进度。 上次你给我们的新型心电监护仪、可携式急救设备的设计图纸,我们已经完成了核心部件的研发和样机组装, 现在遇到几个技术难点,一直没法攻克,特意过来请教你。” 付嫿带两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隔绝外面的视线。 她坐在办公桌前,看著两人递过来的图纸和记录,瞬间进入工作状態, 冷静地帮他们分析问题,逐一指出技术难点的解决方案, 从电路设计、传感器选型,到设备便携化优化、精度校准, 每一个细节都讲得透彻专业。 全程,她都神色淡然,逻辑清晰,没有丝毫慌乱, 仿佛那个在医院彻夜守护,满心悲痛的人,不是她一样。 顾维民和顾诚听著她的指导,难题一一解开,心里感激不已, 付嫿神色如常,只是眼底深处的光,似乎在暗沉下去,无声碎裂, 转瞬又被极快掩去,平静得近乎麻木。 顾城嘴唇微动,忍不住开口:“付工,谢同志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也要多保重自己的身体,別太操劳。” 付嫿抬眸,愣了一下,才淡淡开口, 语气平静:“你们都知道了。放心,我没事,只要大家把手头的工作做好,稳步推进研发,我就没有后顾之忧。” 她嘴上说著没事,可眼底的难过,根本藏不住。 办公室外,实验室的眾人没有散开,全都聚在门口不远处,担忧地盯著紧闭的办公室门。 苏蓉双手攥紧,神情凝重, 她跟在付嫿认识有好几年了,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她一直都是恬淡清冷,镇定自若的。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胜券在握、从容不迫, 好像天底下,没有可以难到她的事。 可这次,明显不一样。 今天,她表面上还是和以前一样,冷静地安排工作、解决技术问题, 可眼底的东西,完全不一样,藏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应该是硬撑著不让大家看出来。 李衍嘆口气,满脸担忧:“她看起来憔悴很多,脸色也不好看,一看就是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可不是嘛,” 周鸣压低声音,语气满是心疼, “我早上去医院,听谢同志的母亲说,她在icu守了整整四个星期,除了必要的洗漱,几乎从不离开病房, 一天就吃一顿饭,还是谢阿姨强行劝著才吃一点,怎么劝她回去休息都没用,死活要守在里面。” 陈工听完,满脸心疼:“这孩子,怎么这么傻,这样连轴转,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啊,咱们能帮她做点什么?” 程锦眼神坚定,沉声说道:“咱们什么都不用做,就把实验室的工作做好,把冠脉球囊、还有其他研发项目稳稳推进, 不要让她再为工作分心,不给她添任何麻烦,让她能安心在医院照顾病人,这就是对她最大的帮助。” 眾人纷纷点头,全都暗下决心。 付嫿和顾维民父子把所有技术问题沟通完毕,不知不觉已经到中午。 付嫿起身,送两人到门口, 语气平淡:“今天就不留你们吃饭了,我等会儿还的去医院。” 第468章 她会如何选择 顾维民连忙点头,再三叮嘱:“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別把自己熬垮,工作的事有我们,你放心。” 付嫿微微点头,道了声谢,目送顾城父子离开。 她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眾人围在门口, 你一言我一语,满是关切地叮嘱她注意身体,让她別太劳累。 “付嫿,你要是累了就多休息,实验室有我们呢。” “是啊,嫿嫿,你一定要按时吃饭,身体才是革命本钱,往后日子还长著呢。” 付嫿看著眼前这群真心关心自己的人,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轻声道谢:“谢谢大家,我会的,你们也辛苦了。” 正说著,实验室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閆教授提著一大包饭菜,走进来,身后还跟著帮忙拎东西的助手。 閆教授一进门,就看到了付嫿,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对著眾人说道:“都忙活一上午,先吃饭,我让师母在家做了饭菜,给大家都带了一份,快来拿。” 眾人纷纷上前道谢,各自拿了饭菜,识趣地散开, 给閆教授和付嫿留出单独说话的空间。 实验室安静下来,閆教授拉著付嫿,走到一旁的休息区, 把一份温热的饭菜推到她面前:“先吃饭,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能饿著肚子。” 付嫿看著面前的饭菜,摇摇头, 语气悲凉:“老师,我还不饿,不想吃。” 閆教授看著她眼底的疲惫和憔悴,心里满是心疼, 嘆口气,语气沉重:“我刚从军区医院过来,谢辞的情况,我跟他父母聊过了,伤得很重,我都知道。” 付嫿神情微动,心臟紧紧揪著。 “嫿嫿,你要挺住,谢辞后续的康復,是个漫长的过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你要是把自己的身体熬坏,谁来照顾他?等他將来醒过来,看到你变成这样,他心里会好受吗?” 付嫿垂著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声音轻轻的:“我知道的,老师,我都知道。” 可她,就是做不到。 看著病床上昏迷不醒、双腿截肢的谢辞, 她真的吃不下、睡不著,没有任何做事的心思。 所有的心绪,全都拴在他身上,根本顾不上自己。 閆教授看著她这副强撑的样子,就知道她根本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这孩子向来心思重,凡事都自己扛,从不轻易表露情绪。 他无奈地摇摇头,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轻轻打开, 语气放缓:“这是你师母特意桂花酒酿桂圆汤圆,你最爱的,趁热多少吃些,別让你师母担心,也別让我们担心。” 饭盒打开的瞬间,温热的香气扑面而来, 甜甜的酒酿味混著桂花的清香,飘散在空气中。 多么熟悉的味道。 圆润的汤圆,漂浮在汤里的金黄桂花, 多么熟悉的食物, 付嫿瞬间僵在原地,眼眶猛地一热。 以前,谢辞每次来接她回家, 总会从车里拿出桂花酒酿汤圆,笑著递给她,看著她一口一口吃完。 他总是惦记她,无条件地偏爱著她, 不管多忙,都会接她,变著法儿给她带各种好吃的,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那个身姿挺拔、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 此刻,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终身残疾。 过往的温柔回忆,和眼前的残酷现实交织在一起, 狠狠戳中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缓缓拿起勺子,舀起一颗汤圆,轻轻放进嘴里, 温热的汤圆刚入口,泪水再也忍不住, 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进面前的饭盒里, 混进甜糯的酒酿汤圆,吃进嘴里, 香甜的汤圆,变得苦涩无比,难以下咽, 从舌尖苦到心底。 很苦,真的很苦。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么多的泪水。 她也知道,不能这样沉溺在悲伤里,不能任由情绪主宰自己, 她还有工作要做,还有谢辞要照顾,必须坚强。 可此刻,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心里的难过像潮水一样涌来,將她彻底淹没。 她真的,太难受了。 閆教授眼神微黯,鼻头酸酸的,心里都是惋惜与心酸, 他也算看著两个孩子一路走来。 谢辞是个好男人,对付嫿,有无限的迁就。 可如今,如果付嫿真的坚定选择他, 那后半辈子,多少都会被拖累。 她会如何选择? …… 閆教授拎著空饭盒离开实验室, 付嫿站在原地,平復好翻涌的情绪,擦乾净脸上的泪痕, 从无尽的悲伤里,抽离出来。 她走到办公桌旁,拿起座机,拨通了陆霆驍电话, 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心里压著太多事, 无论是实验室被反覆核查的麻烦,还是医院里谢辞的病情, 每一件都让她分身乏术,却又不得不硬扛著。 电话很快被接通,陆霆驍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 “付嫿?” 陆霆驍听到她的声音,有些意外:“有事?” 付嫿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 简单说了下相关部门反覆上门核查、干扰研发进度的事,语气里带著几分疲惫。 陆霆驍听完,没有丝毫犹豫, 语气篤定:“这事不用放在心上,你的所有科研证件、项目流程、备案材料,全都是我亲自盯著人办下的,每一份都正规齐全,从头到尾乾乾净净,没有任何问题,经得起任何部门反覆查、仔细查。” “他们恶意针对你,故意借核查找茬,刁难团队,我会找人和上级部门反应, 你只管安心,剩下所有的麻烦琐事,由我全权负责,你不用有任何顾虑。” 听著陆霆驍斩钉截铁的话语, 付嫿心里紧绷的那根弦,鬆了些许,眼眶微微发热, 轻声道:“谢谢师哥,总是给你添麻烦。”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陆霆驍的语气缓了下来,沉默几秒, 像是斟酌著词句,顿了顿才开口,“还有……” 付嫿察觉到他语气里的迟疑, 重新把手电话贴在耳边,声音轻柔:“师哥,你说,我听著。” 第469章 別哭別怕 电话那头,陆霆驍面色犹豫。 他知道谢辞对付嫿的意义, 也明白这种伤痛,有多锥心, 再多华丽的安慰都显得苍白, 迟疑片刻,沉声道:“保重身体,日子还长著呢,材料整理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 付嫿握著听筒,耳朵里传来电流声, 她看著窗外,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沉默几秒,轻轻应了一声:“我会的,师哥,谢谢。” 掛断电话,付嫿转身回到实验室大厅,叮嘱眾人几句,再次驱车赶往军区医院。 一路上,她归心似箭,脑海里全是谢辞的模样, 既盼著能快点见到他,又忍不住心疼他遭受的苦难, 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 车子挺好,付嫿走进住院大楼, 病房外,原本坐在长椅上的周云, 一看到付嫿身影,立马激动地站起身, 快步衝过来,脸上带著又喜又急,眼眶通红, 一把抓住她的的手,语气都在发抖:“嫿嫿,你可算回来了, 阿辞,阿辞他醒了,刚才……” 付嫿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周云后面的话,她没来得及听完, 只抓住了“阿辞醒了”这几个字,心臟猛地狂跳起来, 血液瞬间直衝头顶,暗淡的眼神闪过光亮。 她顾不上多说,也顾不上回应, 甩开脚步,就朝著更衣区衝去,动作急切。 换上无菌病號服,仔仔细细地洗手、消毒手臂, 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无比认真,神色像小孩子一样,难掩欣喜。 护士长跟在她身后,看著她急切的模样, 轻声说:“付同志,你別急,谢同志刚才醒过来意识还算清醒,睁著眼睛四处看, 嘴里念叨著你的名字,一直在找你,我们怎么安抚都没用,就盼著你赶紧过来呢。” 付嫿微微頷首,努力平復著急促的呼吸,压下眼底翻涌的泪光, 消毒完毕,快步走进病房,在病床边坐下。 谢辞太过虚弱,刚才只是短暂的清醒,此刻已经再次沉沉睡过去, 眉头微微蹙著,脸色惨白,嘴唇乾裂, 原本挺拔俊朗的人,此刻,身上连著各种监护仪器, 安静躺著上,没有平日里的意气风发,只剩下病弱的脆弱。 人类在病魔面前,是多么地渺小。 付嫿痛恨意外伤病,痛恨死亡。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谢辞手掌不像往日那般宽厚温热,有点微凉,依旧是她熟悉的触感。 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温度, 那股温热,顺著指尖蔓延至全身, 付嫿悬著的心,安定下来, 只要握著他的手,她就就拥有源源不断的力量。 她静静地坐著,目光温柔地落在他的脸上,捨不得移开半分。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她的气息, 沉睡中的谢辞,眼角溢出一滴晶莹的泪珠, 顺著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付嫿心猛地一揪,从口袋里掏出手绢,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擦掉他眼泪, “別哭,別怕,我在这里,我会一直守著你,不会离开的。” 她守在病床边,寸步不离, 郑医生带著一眾医护人员前来查房, 仔细查看谢辞的各项生命体徵,翻看最新的复查报告单。 隨即,郑医生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诧异。 郑医生神情微动,查完房,合上病历本, 转头吩咐一旁的护士长:“你去办理一下手续,下午就把谢同志,转到干部单人病房,环境和护理都安排妥当。” 护士长连忙点头应下:“好的,郑医生,我马上去办。” 郑医生看向病床边的付嫿, 轻声开口:“付同志,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还有谢同志家属说几句。” 刚好,谢辰杰提著饭盒赶来送饭,和周云一起, 跟著付嫿、郑医生走进了医生办公室。 周云一进门,心就揪得紧紧的,脸色发白, 上前一步急著问:“郑医生,是不是阿辞情况不好?是不是又出什么问题了?你跟我们说实话,我们扛得住!” 谢辰杰连忙扶住妻子的胳膊,声音微微发颤,却强装镇定安慰:“別慌,先听医生说,阿辞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郑医生示意两人坐下,看向一旁的付嫿, 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眉头舒展, 语气里浓浓的惊嘆:“谢同志父母,还有付同志,我今天是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谢辞的恢復情况,简直太不可思议,超出我们所有人的预料!” “他这次是极其严重的脊髓神经损伤,外加双腿高位截肢,身体创伤极重, 按照咱们国家当下的医疗水平,临床常规恢復情况, 短短一个多月,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恢復跡象。 但他不一样,手术创面癒合得特別完好,没有半点感染髮炎, 连最难修復的神经传导反射,都有明显好转, 下肢甚至能监测到微弱知觉,各项生命指標全都达標, 恢復速度,好到离谱,远远超过正常水准,这完完全全是医学奇蹟!” 周云和谢辰杰黯淡的神色骤然亮起,双目泛红,眼眶湿热, 两人拉著凳子,往郑先生跟前坐坐,生怕听岔。 郑医生缓了口气,同样激动: “现在,我可以明確跟你们说,谢辞,谢同志已经彻底平稳度过危险期,没有任何生命危险, 下午转去普通病房,安心做长期康復治疗就行。” 郑医生顿了顿,目光落在付嫿身上,眼神讚许, 认真叮嘱:“付同志,后续康復护理,千万不能鬆懈, 定时给谢辞翻身擦身、护理截肢创面,別让他长褥疮, 每天坚持做肢体按摩,防止肌肉萎缩,后续配合康復理疗,慢慢稳定神经恢復。” “最重要的是,他刚清醒,情绪绝对不能大起大落,千万別受刺激。 说句实在话,谢辞能恢復成这样,临床上我从未见到过, 你这一个多月在病房日夜不休、寸步不离地悉心照顾, 每一份用心,都没白费,能有这个结果,你功不可没。” 付嫿站在一旁,眼底释然, 语气平缓沉稳:“郑医生,您过奖,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也多亏你们团队的手术和治疗, 后续康復护理,我一定会仔细做好,绝不掉以轻心。” 周云站在一旁,听完这番话,悬著一个多月的心终於落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哽咽著,站起身,紧紧握住付嫿的手。 她的手微微发抖,满眼都是感激与心疼:“孩子,好孩子,阿姨真的谢谢你……我们谢家欠你的太多,我除了说谢谢,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要不是你,阿辞他怎么可能熬得过来……” 第470章 没有医学奇蹟 “阿姨,別这么说……” 付嫿眼睫轻轻颤动,一层湿意漫在眼底,不肯落下半滴泪。 一旁,谢辰杰眼眶猩红,嘴角紧绷著, 他是军人,一辈子保家卫国,铁骨錚錚,从不轻易动容, 可自从儿子出事,他这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也无数次红了眼眶,心里满是无力与痛苦。 他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儿子, 儿子因公负伤,落得终身残疾, 身为父亲,他满心自责,觉得自己不配做一个父亲。 儿子能有付嫿这样的对象,是幸运。 看著付嫿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愧疚, 此刻,谢辰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满心的动容。 付嫿轻轻回握周云的手,语气温柔坚定:“叔叔,阿姨,你们千万別这么说, 我和谢辞之间,不用说这些客气话。 照顾他,我心甘情愿的,只要他能好起来,我做什么都值得。 往后,我们一起照顾他,他一定会慢慢康復的,你们也別太难过,多保重自己的身体。” 夫妻俩面色疲惫,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几岁。 付嫿这个姑娘,在他们全家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义无反顾地站出来, 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扛起照顾谢辞的重任,守在icu里, 日夜不休,不离不弃, 给了儿子生的希望,也给了他们全家,坚持下去的勇气。 怎能不动容? 这段时间,付嫿的每一份付出,每一份坚守,他们谢家都看在眼里。 是他们拖累了付嫿,是他的儿子,耽误了这个优秀姑娘, 以后,不论付嫿怎么选,他们都不会心存怨懟。 ……… 下午护士长安排好,护士们小心翼翼地把谢辞转到军区干部专属的单人病房, 这病房环境跟icu完全没法比, 敞亮又安静,条件好得没话说。 二十多平的单间,空间特別宽敞,地面铺著乾净的米色地砖, 採光也特別好,大大的落地窗,一尘不染, 掛著素净的浅蓝窗帘,阳光透进来,整个病房照得暖融融的, 一点都没有医院的压抑感。 靠墙摆著一张加宽的病床,床垫柔软透气, 床尾放著可摺叠的餐桌,旁边还配了崭新的床头柜, 上面自带抽屉,能放不少东西。 病房另一头摆著两张柔软的布艺沙发, 中间放著木质茶几,供家属休息, 角落里还有独立的卫生间,二十四小时有热水,乾净整洁没有一点异味, 墙上掛著壁掛式电视,还有空调,十分舒適。 考虑到谢辞是伤残军人,病房里还贴心装了扶手、呼叫铃,伸手就能碰到, 各项设施一应俱全,完全是按照最优的康復条件布置的。 部队还特意请来经验丰富的专业男护工, 力气大、护理手法专业,专门负责谢辞日常的翻身,肢体按摩这些体力活,方便后续康復。 医院也特意放宽规定,暂时允许家属隨时探视, 就是为了让谢辞能安心养病。 人安顿好之后,周云一刻都閒不下来, 给谢辞整理衣物,擦拭床头柜,忙得额头都冒汗, 脸色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眼底全是红血丝, 这一个多月的煎熬,早就把她熬得心力交瘁。 发生这种事,除了本人,最难过的应该就是母亲了。 付嫿看在眼里,也心疼,拉了拉周云的胳膊, 轻声劝:“阿姨,您先回去休息吧,这一个多月,您也是天天守在医院,都没好好睡过一觉, 这里有我和护工师傅盯著,没事的,您回去睡一觉,养养精神。” 周云摇著头,反手握住付嫿的手, 声音沙哑:“我没事,倒是你,嫿嫿,你在重症守了这么久,一天睡不了几个小时,饭也吃不上几口, 你才该回去休息,你还有工作,也不能一直丟著,这里有我呢。”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推辞著,谁都不肯先走,都想让对方多歇一会儿。 这时,谢辰杰拎著热水瓶走进来, 他打来温热的水,拿乾净的毛巾, 没让护工动手,亲自拧乾,坐在床边, 小心翼翼地给谢辞擦脸、擦脖子、擦手臂,动作轻柔得不行,生怕弄疼沉睡的儿子。 这个一向硬朗的军人,动作笨拙又仔细, 擦著擦著,眼眶就忍不住泛红。 擦完之后,谢辰杰放下毛巾,看著付嫿, 语气沉稳:“嫿嫿,这样,我和你阿姨晚上过来替你, 你还有一摊子科研工作要忙,实验室、研发项目都离不开你,不能总这么熬著,身体会垮的。 你先回去,好好歇一歇,处理下工作,这里有我们和护工,绝对没问题。” “好。” 付嫿知道他们是真心为自己著想,轻轻点点头,答应下来。 她確实还有正事要干。 不是实验室的事,是利用空间的时间加速,潜心研究神经再生项目。 谢辞能恢復得这么好,哪里是什么所谓的医学奇蹟, 根本就是空间灵泉水的功劳。 不管是现在,还是几十年以后,脊髓神经损伤几乎是不可逆转的, 多少人得了这种病,要么终身瘫痪臥床, 要么引发各种併发症丟了性命。 她每天趁著没人,悄悄用灵泉水滋养谢辞的身体, 一点点修復他受损的器官和神经, 谢辞才能恢復这么好,没有一点併发症。 可就算灵泉水有逆天的功效, 也没办法让已经被截掉的小腿,重新长出来。 谢辞双腿高位截肢,这辈子都少了半截小腿, 她现在靠著灵泉水,也只能慢慢修復他受损的脊髓神经,让他后续能少受点罪,更好地適配假肢,仅此而已。 一想到这个,付嫿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谢辞那么骄傲的一个军人,身姿挺拔,站在那里就自带气场,意气风发,保家卫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如今,没了双腿,要他一辈子都躺在床上, 没法站立,没法行走, 对他来说,这种折磨,绝对要比死还要残忍。 也许他已经意识到什么,所以,才迟迟不愿意醒来吧。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穿越过来, 凭著后世的医学知识,研发出心臟瓣膜,开医疗公司,打破国外技术垄断, 也算小有成就,做了不少实事。 直到谢辞出事,她才猛然觉得, 自己那些所谓的成就,根本不值一提。 她做出来的,都是后世早就普及的技术,算不上什么真正厉害的革命性创新, 面对谢辞的残疾,她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连自己最在意的人都护不住,渺小又无力。 哪怕她的空间有时间加速,她一直研究的永生项目, 也一直没什么突破,进展缓慢。 神经细胞再生,总比永生要简单。 只要给她时间,她一定可以在医疗上,更进一步。 这也是必须的。 第471章 谢辞醒了 付嫿眼底燃起无比坚定的光芒。 没关係,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她有著这个时代所有人都没有的,超前几十年的医学认知, 还有空间这个別人想都不敢想的逆天依仗。 別人觉得不可能、做不到的事情, 在她这里,没有绝对的定论。 一定要拼尽所有力气,加快研究进度, 不管多难,都要攻克干细胞再生、脊髓神经重建、活体肢体3d列印, 她一定要让谢辞截去的小腿,重新长出来, 让他完完整整的,重新站起来, 像以前一样挺拔站立、自由行走、奔跑, 再也不用被残疾困住,再也不用承受这份痛苦。 她穿越而来,本身就是最不合常理的存在, 所以在她这里,任何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有可能变成现实。 只是这些事,现在不能和他们说呢。 给了希望,又破灭,那才是灭顶之灾。 护工收拾好东西,跟付嫿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病房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付嫿坐在病床边,伸手握住谢辞微凉的手, 轻柔地按摩著他的每根手指, 声音温柔:“谢辞,你也该醒了,叔叔、阿姨,还有奶奶,天天都守在外面,担心得吃不下睡不著。 我知道,等你醒了,往后的日子对你来说,会特別特別难, 可没关係,不管有多难,我都陪你一起扛,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哪儿都不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她话音刚落,病床上的谢辞,眼睫忽然轻轻颤动几下。 付嫿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紧紧盯著他的脸。 没过几秒,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迷茫虚弱, 视线模糊得看不清东西,很快又闭上,费力地再次睁开, 目光慢慢聚焦在付嫿脸上,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嫿嫿。” 谢辞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 他太久没开口说话,嗓子干得冒火,连发声都费劲,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付嫿瞪大眼睛,眼底满是惊喜, 声音忍不住发颤:“你醒了!你终於醒了。” 她不敢耽搁,一边伸手轻轻给他把脉,感受到他平稳的脉象, 一边飞快按响床头的呼叫铃,著急地喊来郑医生。 没一会儿,郑医生就带著医护人员快步走进来, 拿出听诊器、手电筒,仔仔细细给谢辞做了全面检查, 测血压、查瞳孔、测试肢体知觉, 一番忙碌下来,郑医生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语气格外欢喜激动:“太好了,各项指標都很平稳,谢同志总算彻底清醒, 其实他身体恢復得差不多,早就该醒了,这下你们彻底可以放心!” “嗯,是啊,终於贏了。” 郑医生收起工具,又特意叮嘱:“病人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千万別让他多说话,也別刺激他, 饮食先以流食为主,慢慢调理。 他这是重伤初醒,情绪千万要稳住,我马上给首长打电话,匯报这个好消息!” 付嫿连连点头,满心感激地谢过郑医生, 等人都走后,她倒了杯温水,悄悄兑了灵泉水, 递到谢辞嘴边,轻声说:“来,先喝口水润润嗓子,你刚醒,千万別多说话,有什么事等身体好点再说。” 谢辞小口喝了几口,乾涩的嗓子总算舒服些, 眼神慢慢转动,目光下意识地往下,落在自己盖著被子的下半身, 视线在被子上顿住,反覆打量著那处不对劲的轮廓, 心里瞬间明白了什么,眼底涌上慌乱。 付嫿心里一紧,放下水杯,两只手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攥著, 眼神坚定地看著他,柔声安抚:“別怕,谢辞,我在,我一直都在。” 谢辞手微微发抖,抬起另一只手,颤抖著指著自己的腿,眼眶通红,滚烫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一颗颗砸在付嫿的手背上,烫得她心口发疼。 他声音止不住的哽咽:“我……我的腿……怎么了?” 付嫿神情沉重,看著他痛苦的模样,心里像刀割一样, 咬著牙,如实告诉他:“你任务伤得太重,为了保住你的命,做了小腿截肢手术。 还好,还好你活下来了,只要命在,就比什么都强,这是天大的幸运。” 谢辞听完,缓缓闭上眼睛, 长长的睫毛上掛著泪珠,病房陷入久久的沉默。 他一动不动地躺著,没有哭出声,浑身都透著绝望, 这种锥心的伤痛,不管是谁,一下子都没法接受,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去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付嫿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握著他的手,安安静静地陪著他。 不知过了多久,谢辞慢慢睁开眼睛, 嘴角扯出一抹极其苦涩的笑,笑容里全是绝望和颓然, 声音轻得像嘆息:“我寧愿……在任务里直接牺牲,也不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懂,我都明白。” 付嫿的眼睛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的痛苦,没人能真正感同身受,我也不能。 可你活著,对叔叔阿姨、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宽慰。 谢辞,我们所有人都会一直陪著你,不会离开你,我们会陪著度过这段时光。” 谢辞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 声音疲惫沙哑:“嫿嫿,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付嫿盯著他,眼里满是心疼和不舍。 谢辞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轻声安慰她:“放心,我不会寻死,我没那么懦弱,我只是想自己待一会儿。” 付嫿点了点头,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看著病床上的谢辞, 脚步沉重地走出病房,轻轻带上房门。 她没走远,走到护士站,借了电话,先打给谢家, 把谢辞醒过来的好消息告诉了周云和谢辰杰, 又给谢奶奶那边也报了喜。 至於,谢辞爷爷,好不容容易病情好转,不敢刺激老人家, 谢辞受伤的是,老爷子到现在,也不知道。 周云和谢辰杰刚到家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坐下休息, 一听说谢辞醒了,立马就要往医院赶。 付嫿连忙在电话里劝阻:“叔叔阿姨,你们先別著急过来,他刚知道自己腿的事,心情特別差,情绪很低落, 你们现在过来,他也没法好好说话,反而会更难受。 他想一个人静静,我就在病房门外守著,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告诉你们,你们先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再过来,好不好?” 第472章 顺路探望 电话那头,周云沉默片刻,嘆了口气, 语气满是心疼:“好,嫿嫿,那就听你的。今晚辛苦你,孩子,真的谢谢你,一直守著阿辞。” 掛断电话,付嫿就靠在病房门外的墙上, 竖著耳朵,仔细听著里面的动静,一刻都不敢放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护士拿著输液瓶,要进去给谢辞输液, 付嫿才连忙跟著,推门进去。 谢辞已经睡著,就算在睡梦里, 他的眉头依旧紧紧皱著,嘴角绷得紧紧, 满脸都是化不开的痛苦和疲惫。 付嫿站在床边,静静地看著他,心里满是疼惜。 她不敢想像,刚才他一个人在病房里, 到底经歷多大的绝望和痛苦, 在睡著后,都这么难受。 她只恨自己不能替他承受这份伤痛, 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守著他,陪著他熬过这段最难的日子。 初冬飘起冷风后,转眼就到了腊月,年关越来越近, 街上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息, 谢辞也在医院,已经做了一个多月的康復治疗。 截肢后的康復,远比想像中难熬, 每天一早,康復师就会来病房, 先帮他做残肢创面护理,清理结痂、涂抹药膏, 再轻柔按摩残肢肌肉,防止肌肉彻底萎缩, 康復师做这些,比付嫿要专业,她並没有插手。 除了这些,还有被动肢体训练, 扶著他坐起身,慢慢活动腰部、上肢,锻炼核心力量,再帮他挪动残肢,做適应性拉伸, 定期测量残肢围度,定製適配的假肢模具,测试皮肤耐受度,避免残肢摩擦发炎。 谢辞向来要强,哪怕每次训练,疼得额头冒冷汗,也从不喊一声疼, 全程咬著牙配合,只是脸色始终冰冷,没什么表情。 除了康復师,也不让其他人看他的腿,尤其付嫿, 每次她来,谢辞都会把被子盖的严严实实。 自从残极,他性情大变。 以前也算爱说爱笑,现在总是沉默寡言。 只有对著付嫿时,会有笑脸。 更多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呆呆坐著。 付嫿和周云轮流守在医院。 周云负责打理日常饮食,变著法儿做流食、滋补汤送来,照顾谢辞的起居, 付嫿来的时候,康復已经做完。 她能做的,也就是陪他说说话,削个水果,叮嘱他多喝水。 白天在医院,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谢辞身上,一刻都不鬆懈, 一回到家,立马钻进空间, 一头扎进神经细胞再生的研究里。 这个项目难到极致,眼下这个年代, 基础的神经细胞研究都刚起步,更別说再生修復。 首先是神经干细胞提取与培养,找不到合適的载体,细胞存活率极低, 稍微把控不好温度、养分,细胞立刻死给你看, 其次是受损脊髓神经接驳, 谢辞的脊髓神经被炸伤断裂,断端神经纤维早已粘连萎缩, 想重新疏通接驳,稍有偏差,就会造成二次损伤, 还有活体肢体再生的细胞分化, 怎么让干细胞精准长成骨骼、肌肉、血管,过程极其复杂, 每一步都要反覆试验、推翻重来。 但好在,她有后世的医学理论,加上空间时间加速的优势,慢慢摸索出突破口, 改良干细胞培养液,用灵泉水微量掺杂,提高了细胞存活率, 梳理出神经断端接驳的精准路径,避开敏感神经区, 当然,这一点点突破,离真正实现肢体再生,还差著孙悟空的一个筋斗云。 实验室和医疗器械厂的事,她全都是靠电话沟通, 每天忙到凌晨,好好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又熬了一夜,付嫿洗漱完,泡一碗方便麵,赶紧吃完,去医院, 门外传来敲门声。 开门一看,竟是舅妈岳雪,带著苏蓉一起, 两人手里拎著保温桶和食盒,笑容满面。 “嫿嫿啊,昨天你外婆打电话,你说今天没时间,我和蓉蓉正好去百货商店,就给你拿过来了。” “舅妈…” 百货商店不在这个方向,付嫿知道,她们是特意送来的。 她眼眶热热:“不用这么麻烦的,我能照顾好自己,真的。” 岳雪笑著走进来:“今天腊八,怎么能不喝腊八粥? 你外婆熬的粥可香呢,还放了蜜枣,对了,舅妈还炒了几个你爱吃的小菜,快趁热吃。” 岳雪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看著付嫿憔悴的脸色,心疼得不行, 伸手摸摸她额头,“你看看你,这一个多月瘦了多少,脸色都差了, 天天在医院熬著,连家都不回,身体怎么吃得消? 医院有护工,有他父母,你也別把自己逼得太紧,好歹抽空歇一歇。” 苏蓉递过一杯温水,语气满是担忧:“再怎么忙,身体也是自己的。 妈说得对,你脸色是不如前段时间,別总熬夜,不然身体早晚会垮的。” 付嫿心里一暖,拉过椅子,笑著道谢:“谢谢舅妈,谢谢蓉蓉,我都差点忘了,今天是腊八节。” 岳雪和苏蓉对视一眼,都满是心疼, 岳雪嘆息:“可不是嘛,你外公外婆,还有你舅舅都惦记著你呢。” 岳雪余光瞥到桌上泡发的方便麵,语气不赞同:“你怎么就吃这个?方便麵哪儿有汤麵有营养? “要不,我让蓉蓉每天给你送顿饭过来,好歹是口热乎的。” 付嫿连忙摇头拒绝:“舅妈,不用麻烦,我经常要往医院跑,时间不固定,就別折腾苏蓉了, “我知道你们是关心我,我真的有好好照顾自己,你们別为我操心。” 以前作息正常,还有灵泉水滋养,皮肤自然好, 现在,她基本不睡觉,空间十倍加速, 再怎么掩饰,脸色还是疲惫。 其实,也挺好, 如果每天照顾病人,还红光满面的,那才不正常。 “你这孩子。” 岳雪红了眼眶,把饭推了推:“吃饭吧,多吃点。” 吃完饭,付嫿要收拾, “让蓉蓉弄,嫿嫿,你跟我来。” 付嫿看了眼苏蓉,点头,两人坐到茶室。 付嫿给岳雪倒了杯热茶:“舅妈,您要说什么?” 岳雪收回打量的目光,语气认真温和:“嫿嫿,舅妈知道你重情义,可有些事,你也得为自己以后打算。” 付嫿立马知道岳雪的意思, 外婆在电话里也三番四次说过,让她和谢辞分开。 “是外婆的意思?” 付嫿眼神微动。 第473章 你可以出去吗 “是,也不是。” 岳雪抿了一口茶,抬眸:“嫿嫿,你跟付家这些年都不往来,我一直把你当亲女儿疼,有些话,我作为舅妈,必须跟你说说。” “谢辞那孩子的情况,我们都知道,是因公负伤,是英雄, 可他双腿截肢,这辈子都离不开人照顾。 这段时间,你在医院日夜不休地照顾他,尽心尽力,仁至义尽, 我相信,谢家上下,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没人会说你半句不好。” “你还年轻,才二十多岁,有本事、有前途,往后的日子还长著呢。 你要是一直守著他,这辈子都被捆在病床前,耽误了自己的事业,更耽误自己的一辈子。 不是舅妈狠心,这都是现实,你好好想想, 就算你不替自己想,也得为后代打算。 你是个好姑娘,值得更好的人生,谢家通情达理,也会理解你的,不会怪你。” 付嫿听完,心里明白舅妈是一片好心,全是为她。 她抬眸,眼神坚定:“舅妈,谢谢您这么为我著想,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是我和谢辞,不可能分开。婚姻也好,感情也罢,对我来说,不是锦上添花。” “他风光的时候,我可以站在他身边,他落难了,我更不会离开他。 我既然选择他,就会陪他走完一辈子,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放手。” 岳雪看著她如此坚定,知道劝不动,嘆口气, “嫿嫿,你是这样想的,那他呢?” 岳雪往前坐坐:“经歷这种事,他心理多少会有变化,他对你態度如何?” 態度吗? 谢辞对她並没有像从前一样,甚至有点儿冷淡。 换位思考,任何人经歷这种事,都不可能和从前一样, 她理解的。 “舅妈,我不看別人,只要对得住自己良心。” “舅妈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只是想让你想清楚,以后面对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即使你这样无微不至照顾,对方或许会短暂地心存感激,可时间久了,这种感激是会变质的,你能明白吗?” 付嫿怎能不明白人性? 再坚固的爱情,也难以抵挡日夜护理、大小便伺候,常年康復。 哪怕他们没有经济压力,可一辈子无法正常生活,別人异样目光,閒言碎语, 这些都是山一样的压力。 可,和正常人在一起,就没有这些压力了吗? 她没想那么多,只想顾好当下。 岳雪知道劝不动,又叮嘱几句照顾好身体,便带著苏蓉离开了。 付嫿收拾一下,不敢多耽搁,拿起车钥匙匆匆赶往医院。 刚推开病房门,就闻到一股异味, 再往里一看,护工正弯腰给谢辞处理大小便。 病床上,谢辞整个人都僵著,脸涨得通红通红,从脸颊红到耳根, 看到付嫿那一眼,眸底满是羞愤、窘迫,还有难以言说的屈辱感, 浑身紧绷,双手死死攥著床单,指节都在泛白, 付嫿在过去,谢辞冷声阻止:“別过来。” 他头偏向內侧,不看任何人, 向来骄傲的他,此刻的心情,没人理解。 这些日子,他一直强忍著、憋著, 每次,都等付嫿离开病房,才敢叫护工帮忙处理这些事, 就是不想在她面前,丟掉最后一点自尊和体面。 护工也有些尷尬,手脚麻利地收拾著, 轻声安抚:“谢同志,您別不好意思,这都是我该做的,很快就好。” 付嫿站在门口,心里又疼又涩。 这种尊严被碾碎的感觉,对他来说,比身体的疼痛还要折磨千万倍。 谢辞缓缓转过头,声音没有温度:“付嫿,你可以先出去吗?” “哦,好。” 付嫿退出来,坐在门口椅子上。 突然,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他刚才叫她什么? 付嫿。 连名带姓,如此陌生的称呼。 自从两人確定关係以来,他从来都是温柔地喊她“嫿嫿”,语气里全是宠溺和温柔, 从未这样喊过她全名。 那么冷淡,那么生疏。 一瞬间,忐忑、不安、心酸,齐齐涌上心头, 她指尖微微发颤,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喘不上气, 不是尖锐的疼,是一阵阵的顿疼。 密密麻麻,蔓延全身,沉重地灵魂都抬不起来。 ……… 护工手脚麻利地收拾乾净,拎著杂物快步走出病房,还贴心地带上门, 偌大的病房,只剩下谢辞一个人。 他背对著门口的方向,眼睛盯著窗外白雪,一动不动, 原本挺直的肩膀,此刻微微垮著,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他没有哭出声,也没有任何嘶吼,就那么安安静静地, 周身死气沉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绝望。 他曾经是那么意气风发的军人, 身姿挺拔,顶天立地,保家卫国,无所不能。 可现在呢,他连最基本的吃喝拉撒都没法自理,要靠別人伺候, 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最后一点体面和自尊都都没有了。 他死死咬著牙关,腮帮子绷得紧紧, 唇瓣被咬出白印,还在拼命压抑著眼底翻涌的泪水,不让它掉下来。 废物。 他狠狠捶打自己的双腿。 他就是个累赘,包袱,这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成为別人的负担。 付嫿那么好,年轻、有本事、前程似锦, 她该拥有最好的一切,拥有一个健全,能给她依靠、能护她周全的伴侣, 而不是他这个没了双腿、一辈子都残缺不堪的废人。 他配不上她,更不能拖累她。 与其两个人一起煎熬,不如他亲手推开她,放她去过轻鬆的日子, 哪怕自己孤独终老,哪怕这辈子都在痛苦里煎熬,也比毁了她一辈子强。 心里的愧疚和绝望浓郁不散,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压得他几乎窒息,浑身都透著一股死寂的悲凉。 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付嫿才轻轻握住门把手,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生怕惊扰到他。 谢辞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脸,脸上早已没了丝毫情绪,眼神冷淡疏离, 付嫿怎么会没有察觉? 她拉来椅子坐下,平日里,谢辞都会笑著问:“你来了?” 今天,他却往一旁退了退,保持距离。 客气陌生的样子,像是在对待一个毫无关係的女人。 第474章 我们分手吧 付嫿看著他泛红的眼眶,心里疼得发紧, 她伸手,想去握住他放在被子外的手, 指尖刚要碰到他皮肤,谢辞就猛地往回缩手,胳膊往旁边一偏,直接躲开她的触碰, 他眉头紧皱,眼神抗拒,侧脸冷硬,嘴角没有一丝笑意。 付嫿手僵在半空,她没多说,转身拿起桌上的暖壶,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唇边, 柔声说:“喝点水,你刚醒没多久,嗓子还干著。” 谢辞头偏向另一侧,嘴唇紧紧闭著, 语气冷冰冰:“放著吧,我不渴。” 他之前,从未拒绝过她。 只有付嫿在,谢辞才会乖乖配合吃药,喝水。 今天如此反常,付嫿已经猜到原因, 握著水杯的手微微收紧,沉默几秒, 她缓缓收回手,勉强扯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辞,我不在意,真的,別这样,好吗?” 谢辞沉默许久,胸膛微微起伏, 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缓缓转过头,直直看向付嫿的眼睛。 他眼底翻涌著浓烈的痛苦,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眼角憋得通红,每一寸神情都在诉说著锥心的疼。 嘴唇动了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对著她,终究是说不出任何绝情的话, 滚烫的泪水全都倒流回心臟,烫得他眼睛发胀发疼,连呼吸都带著涩意。 良久,他才哑著嗓子,一字一顿地开口,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嫿嫿,我这辈子……都完了。你那么好,值得更好的人,走吧,別再管我。”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满是决绝。 他心里永远只有她一个,正因为这样,才不能拖累她,不能毁了付嫿的一辈子。 付嫿站在床边,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眼底蓄满泪水, 她微微仰著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眼神始终坚定地望著他,没有丝毫退缩。 她看著他的眼睛,语气平稳,无比认真, “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从来不是你的腿,你的军人身份、你身上的荣耀光环。” “你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別这样自暴自弃,別这样否定自己,好不好?” “我照顾你,也不是牺牲,是我心甘情愿,我一点都不觉得苦。” “你能活著,我每天都会感谢老天爷。” “你永远不用觉得是在拖累我,这辈子我认定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走。” 这是谢辞听过最美的情话。 他浑身僵硬,眼眶彻底红透,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他手指紧紧攥著床单,心底翻江倒海, 比站在烈日下训练,还要痛苦一百倍。 付嫿越坚定,他越觉得自己配不上。 即便满心不舍,满心爱意, 他还是硬生生別过脸,声音固执:“我已经决定,我们必须分开,非要让我把话说这么直白?” 付嫿看著他决绝的样子,心口抽痛,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是不是,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要坚持分手?” 谢辞没有丝毫犹豫,声音乾涩却坚定:“是。” 付嫿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语气放软, “谢辞,我想要的是毫无保留的偏爱,是不管发生什么,都坚定不移的选择。 如果今天躺在床上,变成这样的人是我,你会离开我吗?” 谢辞的嘴唇猛地动了动,那句“当然不会”几乎要脱口而出,却被他死死堵在喉咙里, 他看著付嫿的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底的痛苦越发浓烈。 付嫿看著他的反应,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她轻轻上前一步,语气温柔又坚定:“所以,我也不会,你乖乖的,別再想这些,先喝点水,好不好?” 她说著,再次拿起水杯,舀起一勺水,递到他唇边。 谢辞看著她泛红的眼眶,看著她眼底毫不作假的深情,再也没法狠心躲开, 就这么怔怔地望著她,眼眶通红,泪水终於忍不住,顺著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周云拎著保温桶走进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眼底却红红的。 一进门就用很热闹的嗓音说:“嫿嫿还没吃饭吧?今天腊八,我做了粥,还燉了你们俩都爱吃的红烧肉,炒了几个清淡小菜,你们俩快趁热吃点。” 付嫿连忙擦乾眼角的湿润,转过身,接过周云手里的保温桶, 轻声道谢:“阿姨,我吃过了,我来喂,您休息会儿。” “吃过了?你这孩子,你休息,你天天守著阿辞,比我们辛苦,阿姨来餵。” 周云笑著摆了摆手,走到病床边,看著谢辞, 语气满是心疼,“儿子,感觉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等会多吃点。” 谢辞看著母亲,脸色缓和了些许,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点头, 眼底的决绝,终究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鬆动。 付嫿细心把饭菜分好,挑了软烂入味的肉块, 吹凉之后递到谢辞嘴边,“闻著就香。” 谢辞轻轻別过头,刻意避开她的动作,眉眼冷淡。 周云一看这局面,瞬间就懂了儿子的心思, 连忙笑著打圆场:“没事没事,嫿嫿你歇著,还是我来餵吧,你快休息会儿。” 付嫿眼睫微垂,迟疑片刻,將饭盒递给周云。 一整顿饭下来,谢辞安安静静配合母亲, 从头到尾,没有给付嫿一个眼神,没有一句话交流, 两个人明明挨得那么近,却像是隔著很远很远的距离。 付嫿安静坐在一旁,心里涩得难受。 她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感觉。 疏离、冰冷、无视,好像是她所有的深情和陪伴,都变得多余又廉价。 吃完饭,付嫿立马站起身,伸手就要去接碗筷:“阿姨,我拿去洗乾净。” 话音刚落,谢辞低低喊了一声:“妈。” 就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带著明显的示意。 周云刚才在门外,听见两人说的话,一看儿子这眼神,这態度,瞬间懂了。 她看了看谢辞,又心疼地看向付嫿,什么都没多问, 笑著接过碗筷:“嫿嫿,你坐著,阿姨去洗就好。” 说完,她识趣地拿著餐具,快步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瞬间又变得压抑安静。 “你休息会儿。” 付嫿说完,跟著起身,慢慢走出去。 第475章 我不怪他 周云拿著碗筷走到病房外的洗漱间, 水流哗哗作响,可她心里乱糟糟的, 除去对付嫿的心疼,也满是对儿子的无奈。 “阿姨,我来帮您。” 付嫿跟过来,眼底一丝落寞, “这水冷,阿姨来。” 周云很快弄完,擦乾净手,抓住付嫿的手,上下打量几眼, 这一个多月,付嫿脸色肉眼可见地差了不是。 周云心里更不是滋味,嘆息一声:“嫿嫿,阿姨要跟你说声对不起,真的。” 周云的声音带著哽咽,语气里全是愧疚与心疼, “是我们家阿辞对不住你,你別往心里去,別跟他一般见识。” “他这阵子心里苦,钻了牛角尖,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孩子,对你有多好,我们全家人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现在他变成这样,不是不爱你,是他自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他是部队里最拔尖的军人,顶天立地,从来都是他护著別人,从来不肯示弱, 如今突然没了双腿,连吃喝拉撒都要靠人伺候,他心里自卑难受,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怕拖累你,怕耽误你一辈子,才故意装出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故意对你恶语相向,就是想逼你走。” “阿姨,我知道。” 付嫿眼神微黯:“我都理解。” 周云偷偷抹泪:“你不知道,平时你不在,他心情更不好,小时候淘气,被他爸打得屁股肿了,都不肯落一滴泪,现在……” “他不肯让我们看见他的脆弱,嘴上说著要分开,说著狠心的话,可他心里比谁都疼,比谁都捨不得你。” 付嫿鼻尖微微发酸,她怎么会不懂谢辞的心思, 正是因为懂,才更觉得难受。 她轻拍周云的手,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阿姨,您別这么说,我不怪他,真的不怪。 我知道他心里苦,也知道他是为了我好,我都明白。 您不用跟我道歉,这不是您的错,也不是他的错,现在,他只是需要时间消化。” “我没事,您別为我担心,也別为他操心,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安心康復,別的事情都不重要。” 周云看付嫿如此懂事,心里更是愧疚难当, 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才总自己受委屈。 你为阿辞做的一切,我们谢家所有人都记在心里,从没想过要辜负你。 不管以后怎么样,阿姨都希望你別委屈自己,別为难自己,你还年轻,有大好的前途,不该被这些事困住。” “如果,你真的……我们不会怪你,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付嫿笑了笑,笑容很浅,带著几分疲惫:“我知道,阿姨,我心里有数。我们先回病房吧,他一个人在里面,我不放心。” 周云嘆了口气,也没再多说,跟著付嫿一起回到病房。 推开门,病房气氛压抑,谢辞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目视著天花板, 侧脸冷硬,没有一丝表情,仿佛刚才的爭吵、心碎,都与他无关。 付嫿走到病床边,像往常一样,想伸手帮他掖一掖被角, 也想看看他残肢的绷带有没有鬆动,毕竟刚康復没多久,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马虎。 她的手刚伸过去,还没碰到被子, 谢辞察觉到,猛地往旁边挪了挪身体,刻意避开她的触碰, 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她身上, 语气淡漠:“我自己可以的。” 简单的几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付嫿的心里。 付嫿手僵在半空,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来。 她没有生气,心里仅存的期待,一点点被磨灭。 她看著谢辞决绝的侧脸,心里清楚,他这是铁了心要和自己划清界限, 要拒绝她所有的照顾,要把她彻底推出他的世界。 她不怕吃苦受累,可她害怕满心的欢喜,坚定的选择, 在他这里,都成了多余的纠缠。 那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现在,他寧愿自己忍著痛苦,忍著不適,也不肯接受她一丝一毫的好。 付嫿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他许久, 久到周云在一旁看著,都忍不住想开口打圆场。 最终,付嫿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所有的酸涩与心碎, 声音平静无波:“我还有工作,不打扰你休息。” 说完,她和周云打了招呼,没有再看谢辞一眼,转身就朝著病房外走去。 她的脚步平稳,背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清冷,,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走一步,心就像被狠狠撕扯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更怕自己一回头,就捨不得离开。 周云心里又急又疼,她狠狠瞪了病床上的儿子一眼,再也忍不住, 走到床边,劝说:“儿子,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明明心里捨不得她,明明比谁都在乎她,为什么非要把她逼走? 嫿嫿是个多好的姑娘,这段时间她为你做的一切,我们都看在眼里,她不嫌你,不怕拖累,一心一意地守著你, 你怎么……就能忍心这么对她?你这不是在逼她,你是在折磨你自己,也在折磨她!” 谢辞望著窗外,不肯说话。 周云站在他侧面,继续劝说: “儿子,你不能因为自己受伤,就否定一切,把真心对你的人往外推。 我们都知道你心里苦,可感情不是这样的,嫿嫿都没有放弃你,你怎么能先放弃自己,放弃你们之间的感情? 你这样刻意冷落她,拒绝她,会寒了她的心的, 你不能辜负她,不能错过这么好的姑娘啊!” 谢辞依旧看著窗外,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翻江倒海,疼得无以復加。 付嫿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落落, 可他还是硬生生忍住所有的情绪,没有回头,没有挽留。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决绝, 声音沙哑坚定:“妈,我就是因为知道她好,才必须逼她离开。 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个废人,一辈子都离不开病床,离不开人照顾, 我给不了她未来,给不了她幸福,只会拖累她一辈子。” “我和她不一样,她有才华,有事业,有大好的人生,不该被困在我这个残疾人身边。 她能守著我一年,两年,十年呢? 总有一天,这些爱意会被消耗完,总有一天,她会厌烦这样的日子,会后悔现在的选择,会觉得煎熬。 妈,我不捨得,我真的不捨得嫿嫿受一点儿罪, 不捨得她被別人指指点点,不捨得她放弃自己的前程,不捨得她一辈子都耗在我身上。” “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分开,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她不会因为我被人指责,她做到了她该做的, 等时间久了,她就会忘了我,会遇到更好的人,会过上本该属於她的、圆满的生活。” 第476章 不该这么伤害她她 周云听著儿子的话,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痛苦与不舍,眼泪瞬间就掉下来, 伸手抹了把眼泪,心里既心疼儿子,又心疼付嫿。 她知道儿子骨子里的骄傲, 也知道,他说的都是心里话,正是因为这样,才更让人心疼。 “妈懂你的心思,也知道你是为嫿嫿好,可你有没有想过嫿嫿的感受?她是真心想陪著你,不是一时衝动, 你的刻意疏远,对她来说才是最大的伤害。” 周云哽咽著劝道,“就算你真的想为她好,也不该用这这么极端的方式,不该这么伤害她。 你可以慢慢和她沟通,可以温柔一点对待她,哪怕是慢慢疏远,也比现在这样直接把人往外推、寒她的心要强啊!” “你这样逼她,不仅你自己痛苦,她也痛苦,这又是何必呢? 听妈的话,別再钻牛角尖了,好好和她说话,別再拒绝她的好意,行不行?” 谢辞没有说话,只是紧紧闭著眼睛, 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脸上满是隱忍的痛苦。 他知道母亲说的都对,也知道自己的方式太过残忍, 可他,別无选择。 他了解付嫿,想逼她放手,只能用这种最决绝的方式, 哪怕这份痛苦,要由他自己扛一辈子。 周云看著他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自己再劝也没用, 嘆口气,抹著眼泪,无奈地走出病房,把空间留给谢辞。 接下来半个月,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著, 病房里的气氛,始终压抑又尷尬。 付嫿依旧每天来医院,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和谢辞说话逗乐解闷。 因为说了,他也不笑。 气氛尷尬地要命。 她也不主动凑上去照顾他,因为,他总会礼貌疏离地拒绝。 周云一整天都在,她就帮著打理一些琐事,帮准备好他需要的东西, 康復师来的时候,她就悄悄地躲出去。 谢辞態度,始终是不冷不淡。 他没有恶语相向赶她走,只会刻意躲开她所有的触碰, 也绝对不会主动和她说话, 不会给她一个温和的眼神,更不会对她笑。 两人在同一个病房里,往往能半天不说一句话,空气安静得让人窒息。 他就保持著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 客气、疏离,把付嫿当成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种不冷不淡的態度,比之前的恶语相向,更让付嫿心碎。 从前,她还能自我安慰,他是因为心里痛苦,才会刻意冷漠, 他心里还是有她的。 可这半个月,他的不主动、不回应、不接受, 像一盆盆冷水,一点点浇灭了她心里所有的热情与期待。 她可以接受他的自卑,接受他的痛苦,接受他的残疾, 她也愿意陪他一起面对所有的艰难险阻,陪他一起熬过所有的黑暗日子。 她不怕吃苦,不怕累,不怕被人指指点点,不怕放弃自己的一切, 就怕现在这样,所有的深情,都变成一厢情愿, 她一次次给自己希望,又一次次被他的冷漠打碎。 她也是个人,也会累,也会委屈,也会心寒。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一直这样卑微地纠缠下去, 她的深情,也经不起他这样一次次的冷漠消耗。 这天,付嫿像往常一样,来到医院,手里拎著给谢辞准备的,利於康復的营养餐。 走进病房,谢辞一个人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周云回家去拿换洗衣物,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付嫿把餐盒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像往常一样默默离开, 而是站在床边,静静地看著他。 过了许久,谢辞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她, 眼神依旧是那副不冷不淡的样子,没有丝毫波澜。 四目相对,付嫿的心里,再也没有往日的悸动, 只剩下满满的疲惫与释然。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平静地看著他, “谢辞,我们分手吧。” 声音很轻,异常清晰,没有一丝哽咽,没有一丝哭闹, 谢辞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心底一直压抑的痛苦与不舍,瞬间席捲全身, 他死死地盯著付嫿,嘴唇微微颤抖,“好。” 他以为真到这一天,他会觉得解脱轻鬆, 可现在付嫿真的说出分开时,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恐慌与心疼,瞬间將他淹没, 比知道自己变成残疾人,还要百倍千倍地痛苦。 付嫿看著他震惊的样子,轻轻笑了笑, 笑容是满心的遗憾与释然。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如果这样能让他好受一点, 她愿意,她愿意。 “保重。” 付嫿没再多说,快步走出病房, 刚拐出走廊,忍不住抬手,用手背偷偷抹眼泪。 心口堵得发慌,比暴雨天淋雨还要难受。 鼻子酸得厉害,也不敢发出一点哭声,路过的护士医生不时和她打招呼。 “付同志!怎么了这是?” 郑医生著急忙慌走过来,询问:“是不是谢同志病情有变化?” “谢同志伤口疼了?还是康復出问题了?你可千万別瞒著我!” 付嫿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把剩下的眼泪全都逼回去, 抬手整理一下情绪,脸上恢復平静,只是眼底还带著未散尽的泛红。 她看向郑医生,神色微微动了动:“郑医生,不是,那个,您现在方便?我想跟您说几句话。” 郑医生见状,也没再多追问, 这段时间,谢辞父母偷偷抹泪的情况,他也没少见。 但,还是第一回见付嫿哭。 郑医生点点头:“当然方便,你说。”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这里没什么人来往,安静得很。 付嫿没有绕弯子,率先开口:“郑医生,我想问问,谢辞现在恢復得怎么样了? 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后续还有哪些要注意的?” 郑医生想了想,仔仔细细跟她说:“谢同志恢復得算很不错的,创面癒合得特別好,没有感染,神经也在慢慢恢復,再观察个十天半个月,只要各项指標都稳定,就能出院回家静养了。 不过,出院后也不能大意,还是得天天做康復按摩,防止肌肉萎缩, 另外假肢的事,我们也在联繫厂家,等他身体再养养,就可以量尺寸定製, 装上假肢慢慢復健,后续就能坐轮椅,甚至慢慢借力行走。” 付嫿听完,沉默片刻,抬头看著郑医生, 语气坚定:“郑医生,我想跟您商量一下,假肢的事,先不急著弄,暂时別给他上假肢。” 见郑医生面露疑惑,她接著说:“他现在心里还没接受自己截肢的事,情绪一直很低落,心里特別敏感脆弱。 现在贸然装假肢,他看著自己的残肢和假肢,心里只会更受刺激,反而不利於他的心理康復。 不如先让他回家静养,等他慢慢接受现实,情绪彻底平稳了,再考虑假肢的事,这样对他更好。” 第477章 车祸 郑医生听完,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只想著身体康復,忽略了他的心理状態, 行,那假肢的事,我先和谢辞父母谈一下,儘量往后推,先以他的情绪和静养为主。” 付嫿点点头,隨即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磨砂的玻璃水瓶,瓶子里装著清透的水, 她把水瓶递到郑医生手里,轻声叮嘱:“郑医生,这是我特意托人找来的山泉水,水质乾净,喝著对身体好,尤其適合他现在调养。 麻烦您帮我转交给谢辞的母亲,告诉她千万別说是我给的。” 郑医生接过水瓶,一口答应:“没问题,等会儿周同志来了,我就交给她。” 付嫿又往前站了一步,说:“还有几件事,也麻烦您一併转告。” “这个水一天喝两次,他要不喝,就拿棉签沾著润唇。” “还有,他每天上午十点开始,要晒晒太阳……” 事无巨细,一桩桩、一件件,生怕漏掉一点, 这些都是她日夜守在谢辞身边,记在心里的细节。 郑医生一一记下答应,隨即又有些疑惑地问:“这些事,你亲自跟周同志说不是更方便吗?她回家拿完东西,马上就回医院了,也用不上我转达啊。” 付嫿听完,眼底瞬间涌上浓浓的落寞, 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没说缘由,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嘆息:“不了,就麻烦您了。” 她不敢再停留,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回头,衝进病房, 也怕遇见回来的周云,暴露自己所有的脆弱。 跟郑医生道过谢,付嫿攥了攥手心,转身快步离开医院,背影透著说不尽的孤单与决绝。 ……… 付嫿从医院出来,整个人都飘著, 开著车,脑子里反反覆覆全是谢辞冷漠的脸,还有自己说出口的分手, 心口像是堵了一块湿冷的棉花,闷得她喘不上气,眼眶一直发酸。 握著方向盘,指尖都在发颤。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沿著街道慢慢往前开, 她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的路况,思绪飘摇, 满脑子都是和谢辞从相识到相恋,再到如今他执意推开自己的画面, 一幕幕扎在心上,疼得她浑身发紧。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是绿灯,她下意识鬆了点油门往前滑, 没注意到路边突然快步走过来的一行人,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来不及猛打方向, 她赶紧踩下剎车,轮胎髮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头似乎还是撞到了人。 付嫿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神, 所有的伤心难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衝散, 她赶紧熄火拔了钥匙,推门下车查看。 被蹭到的是一位老人,一头白髮,气度不凡。 脊背挺得笔直,即便坐在地上,脸色也只是微微沉了沉, 周身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长辈。 老人身边,跟著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眼俊朗,面色有些异常苍白。 穿著一身乾净的休閒装,气质出眾,是那种被精心教养长大的孩子, 眼神里带著几分少年人独有的高傲,又不显跋扈, 此刻正紧张地扶著老人,眉头紧紧皱著。 不用想,这肯定是一对祖孙。 跟在这对祖孙身后的,是两个穿著正装,神情格外严谨的男人, 一个看著像是秘书,另一个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像当兵的。 两人瞬间上前一步,牢牢护住祖孙俩, 看向付嫿的眼神冰冷强硬,浑身都透著一股严肃的劲儿, 明显是长期身处特殊岗位养成的习惯。 “你怎么开车的?没看到前面有人吗?” 警卫员率先开口,声音冷硬,语气严肃,眼神警惕地盯著付嫿,浑身都透著戒备, “没看到这是人行道吗,车速再快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秘书也紧跟著开口,神情严谨,没有丝毫客气:“这位同志,你开车注意力太不集中了,这是我们首长,要是真撞出个好歹,你承担得起责任吗?” “对不起,是我的错。” 付嫿很诚恳的道歉,自从这谢辞受伤,她发现自己变得很脆弱。 动不动流眼泪,因为长期熬夜,精神无法集中。 这事儿完全是她的错,是她走神,才剐蹭到了人,没有一点儿辩解余地。 她收敛心神,上前一步,態度无比诚恳地对著老人和少年道歉:“实在抱歉,都是我的错,没注意到你们,有没有伤到哪里?我马上带你们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所有的医药费、检查费我全都承担,后续该赔偿的我也一分不少,绝不推諉。” 她语气真诚,没有半点敷衍,眼神里满是愧疚, 毕竟是自己走神引发的事故,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她都该负全责。 被称作首长的老人,正是沈敬山, 他摆了摆手,示意身边的警卫员和秘书別太激动, 自己低头看了眼被蹭到的胳膊,只是轻微蹭红了一片,並没有破皮流血, 身体也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点惊嚇。 他抬眼看向付嫿,眼神威严,却也没有刻意刁难, 淡淡开口:“开车上路,务必集中注意力,这次只是轻微剐蹭,若是撞到人,后悔都来不及。” 沈亦辰扶著沈敬山,上下打量了付嫿一眼, 少年心性,本就带著几分高傲, 看著付嫿年纪轻轻,还是个女人,女人开车,难怪这么大意? 他心里有些不悦,却也只是皱著眉,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转头轻声劝说:“爷爷,咱们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真没事,小伤。” 沈敬山拍了拍孙子的手,安抚道:“咱们这次到京市是有重要事,还是別耽误时间。” 按理说,老人都说没事了,这事本该好好协商解决, 可身边的警卫员和秘书,依旧態度强硬,丝毫没有鬆口的意思。 他们都是跟著沈敬山多年的人,职责就是保护首长的安全, 沈静山身份特殊,容不得半点闪失, 哪怕只是轻微剐蹭,也必须彻底排查清楚,绝不能有任何隱患。 警卫员沉著脸,对著付嫿语气冷厉:“不行,就算现在看著没事,也必须去医院做全面检查,留院观察,確保首长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才行。 另外,这起事故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我们需要报警,走正规流程处理。” “对,必须报警。” 秘书也立刻附和,“我们要等交警过来定责,后续所有流程都要按规矩来, 不能私下隨意解决,这是对我们首长负责,也是对你负责。” 两人態度十分严谨,甚至可以说是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他们不是故意针对付嫿,职责所在,容不得半点马虎, 毕竟沈敬山的身份摆在那里,任何一点小意外都不能掉以轻心。 付嫿也理解他们的顾虑, 对方看著就非富即贵,谨慎一些也是应该的,她没有任何异议, 点点头:“我明白,我都配合,你们报警吧,我在这里等著,该我承担的责任,我绝不逃避。” 第478章 沈家祖孙 付嫿一直很配合,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找藉口辩解,全程都坦然承担责任, 这份沉稳,倒是让沈敬山多看了她两眼, 京市就是不一样,年轻姑娘开车上路,出事后,勇於承担责任, 老首长心里对这个年轻姑娘,多了一丝改观, 至少她敢作敢当,不是推卸责任的人。 很快,交通警察骑著自行车赶到现场, 简单查看车况和现场情况,又询问了事发经过, 明確判定,是付嫿开车注意力不集中,负事故全部责任。 因为只是轻微剐蹭,没有造成严重人身伤害,交警原本建议双方私下协商调解, 沈家的警卫员和秘书依旧坚持,要將人带到派出所, 走正规流程处理,確保万无一失。 付嫿没有任何意见,跟著交警,和沈家祖孙一行人一起,去了附近的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民警得知沈敬山的身份,瞬间变得慎重, 对待这件事的態度,也严谨了许多,立刻安排双方坐下来协商处理。 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沈敬山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一言不发,自带一股威严气场, 他本身不是不讲理的人,也知道付嫿是无心之失,且態度一直很诚恳, 心里其实已经不打算过多追究, 只是身边的警卫员和秘书,始终坚持, 要做全面体检,还要留下详细笔录,確保后续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沈亦辰坐在沈敬山身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没有插嘴, 只是偶尔会抬手轻轻按一下自己的胸口,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一下,很快又恢復如常。 这个细微的动作,恰好被付嫿看在眼里。 结合他苍白的脸色,很快察觉不对劲儿。 少年唇色带著淡淡的青紫色,时不时按压胸口, 这明显是心臟出现问题的徵兆, 而且看症状,绝不是小毛病, 大概率是冠脉方面的问题, 只是年纪小,病情隱匿,没被发现。 眼下,双方正在处理事故,她也不方便贸然开口提及病情,只能把这份担忧默默放在心里。 “民警同志,我们要求,立刻带我们首长去全市最好的医院,做全身全方位的检查, 从脑部到四肢,每一项都不能落下,必须確认首长身体完全健康,没有任何因剐蹭引发的隱患。” 警卫员对著民警语气坚定地说道, “另外,这位驾车同志必须做出书面保证,后续首长若出现任何相关身体问题,都由她全权负责。” 秘书也在一旁补充:“我们不是故意为难,只是首长身份特殊,身体容不得半点马虎,还请理解,也请这位同志配合, 我们可以不追究其他责任,但检查和保证必须到位。” 两人態度依旧强硬,句句都在理,都是为了沈敬山的身体著想, 可这番要求,著实让事情陷入了僵局。 付嫿坐在一旁,始终配合, 闻言也立刻表態:“我同意,我现在就可以跟你们去医院,陪首长做所有检查,费用我全部承担,书面保证我也可以写, 后续真的因为这次事故引发身体问题,我全权负责,绝不推脱。” 她態度诚恳,愿意满足所有合理要求, 可即便如此,警卫员和秘书还是觉得不够稳妥, 依旧在和民警沟通,想要更周全的处理方式,场面一时之间僵持住了。 付嫿心里又急又累,没想到,她都这么配合了,对方还是不依不饶。 刚分手,又遇上这种事,真的是身心俱疲, 就在这时,派出所的办公室门外面走过去几人, 最中间的男人,身形挺拔、气场清润, 他身旁跟著派出所的领导,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著工作上的事。 男人穿著一身利落的正装,金丝眼镜,面容俊朗,气质儒雅,正是陆霆驍。 陆霆驍是学校派他来派出所,对接学生闹事的情况, 处理完相关事宜,正准备离开, 无意间一撇,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付嫿,她状態不太好, 神色疲惫,眼底带著淡淡落寞。 上次在电话里,就听到她声音疲惫。 为了什么事,陆霆驍当然一清二楚。 现在,谢辞变成残废,他更加有信心,可以走进她心里。 陆霆驍心神一动,脚步顿住,和身边的派出所领导说了两句,推门而入。 他目光先落在付嫿身上,见她脸色发白,神情憔悴,心里顿时一紧。 他和付认识共事这么久,她从来都是清冷淡漠疏离的模样,就像带著一副坚固的面具, 这样的她,陆霆驍是第一次见到。 难过,落寞,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 “您找谁?” 公安同志皱眉,起身。 “霆驍?” 听到熟悉的声音,陆霆驍看向一旁。 这才看发现坐在椅子上的沈敬山, 他眼神震颤,立刻上前,语气带著晚辈的恭敬:“沈爷爷,您不是去办事,怎么在这儿?” 沈敬山的妻子,是陆霆驍奶奶的亲妹妹,也就是陆霆驍的亲姨奶奶, 姨奶奶这阵子来京城找医生,一直住在陆家, 沈敬山这次来京市,就是为给姨奶奶看病的, 两家是实打实的近亲,走动得格外亲近。 沈敬山抬头见是陆霆驍,原本严肃的脸色缓和下来, 微微頷首:“一点小事,不要紧。” 旁边的警卫员和秘书在陆家,也见过陆霆驍。 认出这是沈家的亲亲戚, 老太太都住在他家,绝对是自己人。 原本紧绷戒备的神情,立马鬆了下来,態度也柔和不少。 陆霆驍转头,飞快看了付嫿一眼, 眼神里藏著不易察觉的关切,隨后看向沈敬山, 温声问:“沈爷爷,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会来派出所?” “没什么大事,这姑娘开车没留神,轻轻蹭了我一下,不碍事。” 沈敬山摆了摆手,简单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陆霆驍轻扫付嫿,他太了解她,做事认真稳妥,绝不是马虎开车的人, 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才会开车分神? 他没先问付嫿,而是站在近亲的角度,兼顾公道,开口调解这事。 第479章 我身体好得很 警卫员和秘书对视一眼,彻底放下心。 陆霆驍是沈家至亲,说话靠谱,有他担保,他们也没有顾虑,全都等著沈敬山发话。 沈敬山本来就不是不讲理的人, 当即点头:“既然霆驍都这么说了,这事就到此为止,你们也別再较真。” 说完,他又对付嫿摆摆手:“姑娘,这事过去了,以后开车多注意安全就行。” “我会的。” 僵局解开,付嫿感激地看著陆霆驍。 要不是陆霆驍和沈家认识,这事还不知道要僵持多久。 陆霆驍对上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微微頷首, 眼底的温柔只停留一瞬,便又恢復教授的沉稳,没让旁人看出半分心思。 走出派出所大门,冷风一吹,付嫿下意识看向沈亦辰。 少年依旧一脸清冷高傲,微微低著头整理衣袖,脸色还是透著不正常的苍白。 她纠结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医者仁心, 忍不住上前轻声提醒:“沈老,这孩子年纪还小,我看他脸色不太好,偶尔还会按著胸口, 您有空还是带他去医院心內科好好检查一下,別不当回事。” 话音刚落,沈亦辰立马抬眼,冷冷瞥了她一眼, 语气带著少年人骨子里的傲气,毫不客气拒绝:“谢谢,你也不是医生吧?这种话能隨便说?我身体好得很,没毛病。” 態度疏离又冷淡,摆明了不相信、也不领情。 沈敬山无奈地拍了拍孙子后背, 对著付嫿温和委婉地道谢:“多谢姑娘关心,我们家辰辰从小就这样,体质偏弱一点,加上这次一路赶火车长途奔波,累著了,休息两天就没事的,我们心里有数。” 话说到这份上,付嫿也不好再多嘴劝说, 只能轻轻点头:“那您多留意一下就好。” 隨后沈敬山客气地和陆霆驍道別, 叮嘱他早点回家看姨奶奶,便带著一行人匆匆离开了。 门口只剩下付嫿和陆霆驍两个人。 陆霆驍静静站在她身边,眼神温柔克制, 看著她落寞的神情,欲言又止, 好多关心的话卡在嘴边,又怕太过越界。 付嫿回过神,转头对著他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语气真诚:“师哥,今天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帮忙调解,我今天是摊上大麻烦。” “这点事,对你来说,还不至於是麻烦。” 陆霆驍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笑著开口:“不过,你也別往心里去,沈老身份特殊,身边警卫员行事严谨是规矩,不是故意为难你。 他们一家人教养都很好,只是职责所在,不得不谨慎,换谁都会这样处理。” 付嫿点点头,沉默了一瞬, 主动开口:“师哥,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有。” 陆霆驍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得太过乾脆。 他向来不是贪图吃喝、隨便赴约的人, 可只要是付嫿开口,他永远都不会拒绝。 他轻轻摸了摸自己肚子,面色有些不自然, 找了个藉口掩饰:“忙一上午到处跑,確实有点饿了,隨便吃点就好。” “请师哥吃饭,怎么能隨便应付。” 付嫿忍不住笑了出来,心情总算舒缓了一些, “冬天这么冷,吃火锅好不好?暖和又舒服。” “可以。” 陆霆驍眼底藏著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 “我知道一家味道特別好的老店,我带你去。” 付嫿开车,陆霆驍指路,两人一路前往。 车子停下,付嫿抬头一看,瞬间怔住了。 这家火锅店,离谢辞所在的部队不远, 以前她和谢辞还没在一起时,就和华司令他们来过一次。 后来谈恋爱的时候,骑完马,也会经常来这里吃饭。 窗外雾气氤氳,玻璃上蒙著一层薄薄热气, 看著熟悉的店面,她失神了, 眼神呆呆地望著门口人流,思绪一下子就飘回从前。 陆霆驍顺著她的目光看去,不远处就是部队的哨兵岗,一瞬间就全都明白了。 他心里微微一涩,隱隱有些后悔,怎么偏偏选了这个地方。 他不想触碰她的伤心事, 连忙转移话题:“外面冷,我们进去坐吧。” 付嫿回过神,压下心头酸涩,点点头跟著他走了进去。 缘分格外巧合,服务员直接把两人带到了她和谢辞以前常坐的那个包间。 坐下点菜,热气慢慢升腾起来, 付嫿还是时不时望著窗外玻璃发呆,心事重重,。 陆霆驍安静看著她,满心心疼,又不敢直白表露暗恋, 主动聊起两人合作的工作、实验室最近的进度和琐事,儘量分散她的注意力。 付嫿心事重重,隨口敷衍应答几句,神情依旧恍惚。 聊了一会儿,陆霆驍斟酌著语气, 轻声问道:“对了,刚才在门口说的话,我一直放在心上。你提醒亦辰身体不舒服,到底是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温柔解释:“虽然不算至亲,但姨奶奶最近都会住在我们家,沈家一家人都算自家人,万一孩子真有什么隱患,出了事我也放心不下。” 付嫿收回目光,认真开口解释:“他不是累的,我看体徵很像隱匿性冠心病,冠状动脉狭窄,年纪小症状不明显,很容易被当成体虚劳累。 一旦情绪激动、熬夜劳累,隨时会突发心梗,特別危险。” “我现在手上正好在做冠脉球囊介入研究,对症就是这类病症,越早检查、越早干预,后果越安全,拖久了后果不堪设想。” 陆霆驍听完付嫿的话,脸上的神色瞬间认真起来, 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担忧:“你的意思是,现在咱们国內,包括其他大医院,都没有针对性能治这个病的办法?” 付嫿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却带著无奈:“很难,这个病难点就在於冠脉血管太窄,孩子年纪小,传统手术风险极高, 一般医院不敢轻易动刀,保守治疗只能暂时缓解,治標不治本,拖到急性发作就来不及了。” “那你现在研究的那个,能治了吗?” 陆霆驍紧接著追问,他知道付嫿一直埋头搞医疗研发,心里抱著一丝期待。 “我研发的冠脉球囊,就是专门针对这类冠心病的,技术上已经完全成熟了, 眼下就差最后一步,马上就要进入临床实验阶段了。” 付嫿淡淡开口,说起自己的研究,眼底才泛起一点微光。 第480章 平时也没这么辣 陆霆驍自从加入对付嫿的实验室,对医疗领域的相关內容也十分关注。 自然清楚,临床实验到真正获批上市、投入使用,还有不短的路要走,中间都是变数。 他眉头微微皱起,看向付嫿的眼神满是心疼与担忧, 忍不住轻声提醒:“我知道你一心扑在研究上,但也別太拼了,別把自己累垮,凡事慢慢来。” “师哥放心,我会的。” 她当然要保重身体。 她现在是他重新站起来唯一的希望。 很快,服务员推著餐车进来, 红彤彤的火锅锅底端上桌,炭火一烧,锅里的汤汁很快沸腾起来, 热气氤氳往上飘,瞬间笼罩了整个包间。 两人开始动筷吃饭,一开始还偶尔说两句实验室的事, 可没吃一会儿,气氛就沉闷了。 付嫿渐渐没了声响。 她拿著筷子,盯著锅里翻滚的食材,眼神却失了焦,思绪不由自主飘向远方, 想到谢辞现在还在医院,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没有因为独自难过,有没有想起她…… 越想,心口就越堵得慌, 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控制不住地滑落。 她怕被陆霆驍看见,连忙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偷偷抹掉眼泪, 可眼泪却越掉越凶,根本止不住。 陆霆驍一直默默留意著她,目光刚好看过来。 付嫿慌忙抬起头,吸吸鼻子,扯出一个笑容, “今天这火锅也太辣,辣得我眼泪都流出来了,平时吃也没这么辣啊。” 她说著,还刻意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凉水。 陆霆驍看著她泛红的眼眶,微微颤抖的唇角,心里当然明白。 她根本不是被辣哭的,是想起伤心事,是放不下谢辞。 他没有戳破,没有多问一句, 沉默著站起身,走出包间去找服务员。 没一会儿,他就带著服务员进来, 让人把桌上还在沸腾的红汤锅底撤下去, 重新换了一锅清淡的清汤锅底, 还叮嘱服务员:“同志,麻烦多拿两碟解腻小菜过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坐回座位,语气平淡温柔:“既然吃不了辣锅,以后就点清汤锅慢慢吃,別再呛著。” 包间里,清澈的清汤锅在桌上静静沸腾, 没有了红汤的辛辣,连升腾的热气都变得寡淡。 付嫿盯著那锅清汤,眼底翻涌著浓浓的苦涩,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刚才还能借著辣意,掩饰眼泪, 现在好么,她连可以光明正大哭的藉口,都没有了。 心里的难过,无处宣泄,只死死憋著,眼眶泛红,却没再掉一滴泪。 她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送著菜,味同嚼蜡, 陆霆驍坐在对面,把她的苦涩尽收眼底, 却只能装作不知情,默默给她夹著青菜, 可每一句话,都像是落在千里之外, 付嫿只是淡淡应著,魂早已飘远。 ……… 另一边,医院病房里。 周云路过护士站回来,走到病房门口,就被路过的郑医生拦了下来。 郑医生把她拉到走廊僻静处,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那个磨砂玻璃水瓶, 语气郑重地把事情说了一遍:“付同志刚才特意来找我,交代了谢同志术后的所有注意事项,还留下这瓶山泉水,让我转交给你,叮嘱一定要给谢同志喝,对他身体恢復好。 她还特意嘱咐,暂时別告诉谢同志是她送的,说完就走了,看著情绪特別差,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周云手里攥著那个玻璃瓶,指尖都在发颤,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不用多问,她也能猜到,肯定是儿子铁了心把付嫿赶走了, 那孩子那么好,满心满眼都是阿辞, 如今被这样狠心对待,得有多伤心。 她心里心疼付嫿,又无奈儿子的固执,五味杂陈, 拿著水瓶,脚步沉重地推开了病房门。 一进门,周云就下意识看向病床, 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心口一紧。 谢辞安安静静地靠在床头, 没有像往常一样闭目养神,也没有看窗外, 就那么直直地盯著天花板,眼尾泛著不正常的红, 脸颊上还有未乾的泪痕,明显是刚哭过,而且是哭了很久。 病房空荡荡的,没有付嫿的身影, 连她常用的水杯、外套都不见了,痕跡消失。 周云心里咯噔一下,所有的猜测都得到证实。 她不敢问,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怕戳中儿子的痛处, 更怕勾起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 强装镇定,拿起放在一旁的毛巾,打来温水,想帮谢辞擦擦身子,缓解他的不適。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声音放得极轻, 温柔得不能再温柔:“阿辞,妈帮你擦擦洗洗,舒服点,等会儿咱们吃饭,我今天燉了你爱吃的排骨汤。” 谢辞没有说话,连眼神都没动一下,依旧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整个人,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周身瀰漫著化不开的落寞与悔恨。 周云不敢多言,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著胳膊、脖颈, 动作轻柔,生怕碰到他的伤口,也生怕惊扰到他。 擦完身子,她打开带来的保温桶,盛出软烂的饭菜, 舀了一勺,吹凉递到他嘴边:“来,张嘴,吃点东西,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身体怎么扛得住康復训练。” 谢辞没有拒绝,缓缓张开嘴,咽下饭菜。 他一言不发,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一口接一口地吃著,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声音, 仿佛一个没有情绪的木偶。 周云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比刀割还疼, 强忍著眼泪,耐心地一口口餵著。 饭菜吃了不到一半,谢辞嚼著饭菜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紧接著,一颗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滑落, 重重砸在洁白的被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周云手里的勺子顿在半空, 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颗、第三颗眼泪,接连不断地砸下来, 大颗大颗的,滚烫无比,有几滴甚直接落在周云的手背上。 烧红的烙铁,也没有儿子的眼泪烫人。 周云心狠狠一抽,眼神慌乱无比。 谢辞没有嘶吼,没有哭喊,浑身颤抖,肩膀不停抽搐, 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垮得不成样子,泣不成声, 他是顶天立地的军人,是骄傲了一辈子的男子汉, 从小到大,再苦再累,执行任务受伤流血,都从来没有掉过一滴泪, 可现在,他像个被丟弃的小孩子一样哭泣, 那样无助,那样可怜。 第481章 承受不了的痛 周云彻底慌了,手里的碗筷连忙放在一旁,伸手紧紧抱住儿子的肩膀, 自己的眼泪也瞬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著, 一遍遍地安抚:“儿子,不哭,不哭啊,妈在呢,妈一直都在。 心里难受,你就跟妈说,別憋著,全都跟妈说出来,啊?” 听著母亲温柔安抚,谢辞心里的悔恨与痛苦,翻江倒海般涌上来,再也压抑不住。 他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泪模糊视线, 哽咽著,断断续续地开口, 每一个字都带著撕心裂肺的疼:“妈……我把嫿嫿赶走了……是我亲手赶走她的…… 我…我说了那么多狠心的话,她那么好,她肯定恨死我,妈,嫿嫿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心好痛,痛得快要受不了了,我喘不上气,真的喘不上气……”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 脸色因为哭泣和心痛,变得苍白无比, 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紊乱,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不是不爱,是太爱,逼著自己放手, 可等到付嫿真的离开,再也不会出现, 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了失去她的痛苦。 推开她的那一刻,他以为是成全, 她真的走了,他才明白, 他也把自己推进了,无边无际的地狱。 周云紧紧抱著儿子,眼泪不停地掉,拍著他的后背: “傻孩子,傻儿子,別这样,別这么折磨自己。 妈知道,你心里苦,你是不想拖累嫿嫿,你是为了她好,妈都懂。” “嫿嫿那孩子那么善良,那么爱你,她不会怪你的,真的不会怪你, 她懂你的心思,她知道你是为了她好,她不会恨你的,你別这么自责。” “不哭了啊,再哭,身体就要垮了,你还要康復,还要好起来,不能这样。” 周云就这么抱著儿子,一遍遍地安抚,一句句地开导, 足足哄了半个多小时,谢辞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他不再剧烈颤抖,哭声也慢慢变小,只是眼眶依旧通红, 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掉,整个人疲惫不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周云看著他平静下来,连忙拿起桌上的水杯, 倒了一杯白开水,递到他手边:“来,喝点水,哭了这么久,嗓子都哑了,喝点水润润。” 谢辞缓缓抬起手,接过水杯,嘴唇微微动了动,轻轻抿了一口。 可就是这一口水下去,他猛地抬起眼, 眼眶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眼神是复杂的情绪。 周云看著他这反应,心里一下子慌了, 以为是水太烫,连忙伸手接过水杯,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 语气著急:“是不是烫到了?都怪妈,没试温度,妈给你吹凉了,再喝。” 她把水杯吹了又吹,反覆试过温度, 確认不烫,才再次递到谢辞面前:“好了,喝点吧,不喝水,身体会脱水的,康復也受影响。” 谢辞把头扭到一边,眼神坚定,一口都不肯再喝。 “阿辞,你这是干什么?不喝水怎么能行呢?你乖一点,就喝一口,啊?” 周云急得不行,眼眶又红了, 儿子现在本就身体虚弱,再不喝水,肯定会出问题。 她拿著水杯,哄了又哄, 谢辞却始终紧闭著嘴唇,丝毫没有要喝的意思。 周云手足无措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郑医生交给她的那个玻璃瓶, 那是付嫿特意留下的山泉水。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连忙放下水杯, 从柜子里拿出那个磨砂玻璃瓶,快步走到桌边, 打开瓶盖,把里面的山泉水倒进杯子里, 没有丝毫杂质,水质清透,还带著一丝淡淡的清甜气息。 她端详片刻,重新端起水杯,走到床边, 语气带著恳求,温柔地哄著:“儿子,妈求你,就喝一口,就喝一小口,好不好?你就尝一口,行不行?” 谢辞看著母亲恳求的眼神,看著她通红的眼眶, 心里不忍,沉默了许久,才缓缓伸出手,接过了水杯。 他迟疑地把水杯凑到嘴边,轻轻喝了一口。 清甜的泉水滑过喉咙,一股熟悉的,让他魂牵梦绕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散开。 谢辞眼神猛地一亮,原本黯淡无光的眼底,瞬间泛起了光芒, 那是属於付嫿的味道,。 是他每次生病、不舒服的时候,付嫿都会给他喝的水的味道。 他再也没有迟疑,捧著水杯,仰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几口就把一整杯水喝得乾乾净净,一滴不剩。 喝完之后,他紧紧攥著水杯, “妈,这水,你是在哪儿打的?” 周云看著儿子的反应,心里五味杂陈, 有心疼,有酸涩,还有一丝无奈。 她知道,儿子喝出了味道。 她握著玻璃瓶,眼神复杂, 轻声说:“是妈去城外山上打的,纯天然的山泉水,很甜,对不对? 你要是喜欢喝,妈以后每天都去山上给你打,每天都给你喝,好不好?” 谢辞听完,神色微微一动,握著水杯的手,紧了又紧。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说话,缓缓低下头,眼底翻涌著思念、悔恨与不舍,沉默不语。 谢辞闭上眼,眼泪再次无声滑落。 ……… 沈静山带著沈亦辰、秘书和警卫员,一行人刚走到阜外医院大楼门口, 李院长就早早地等在了那儿, 脸上堆著十足恭敬的笑,一路快步迎上来。 他双手往前伸,態度热情谦卑, 完全没了平日里院长的架子:“沈老,您可算来了,路上辛苦了,我接到电话就一直在这儿候著,就怕怠慢了您!” 李院长心里门儿清,沈静山可是军方响噹噹的大人物, 虽说不在位,那也不是他这种级別能招惹的存在。 別说他一个医院院长,就算是市里、省里的领导, 都得客客气气接待,这要是招待不好,或者手术出半点差错, 他这个院长位置,就別想坐了。 他亲自引著路,把一行人带到自己的办公室, 又是吩咐护士倒好茶,又是递上热毛巾, 全程陪著笑,半点不敢马虎。 等人都坐定,沈敬山也没绕弯子, 直截了当:“李院长,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咱们开门见山,我老伴儿心臟瓣膜问题拖了挺久,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机会做手术, 我听说阜外和康华公司合作紧密,康华的医疗技术、研发水平在国內都是顶尖,我信得过, 所以这次,特地带著老伴儿的全套检查报告过来,想在阜外做这个手术,你给句准话。” 第482章 这事得推掉 一听沈敬山是衝著康华的名头来的,李院长笑得更殷勤了, 身子微微前倾,不停恭维:“首长您真是有眼光,康华是机械业內龙头, 他们的心臟瓣膜技术,科研团队都是国內数一数二的, 多少大医院都求著和他们合作,咱们阜外能和康华搭上,那也是沾了光,手术成功率、术后恢復都有绝对保障!” “您能选择咱们阜外,那是看得起我们,是我们医院的荣幸! 您放心,您夫人的手术,我亲自盯著,全院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资源全部用上, 保证顺顺利利,绝对不出半点岔子,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沈敬山点了点头,语气沉稳:“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儘量往前赶,別拖太久。” 他们单位不在京市,现在也是借住別人家,不方便。 李院长立马应道:“您放心沈老,我立马安排全院专家会诊,优先给您夫人做检查, 手术就排在检查做完三天天后!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到最足,让最顶尖的手术团队主刀,您就踏踏实实等著,一切有我们!” “好,之前我的病,就是在阜外质感,我相信你们,也相信李院长。” 沈敬山陪著说了几句客气话,起身离开, 李院长一路送到办公室门口,弯腰笑著目送一行人离开, 直到沈敬山的身影彻底消失,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垮了下来。 李院长一动不动,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满脸愁容, 背都微微驼了下来,心里慌得不行,全是担忧。 最近这段日子,阜外接连做了好几例心臟瓣膜置换手术, 按理说,手术流程、技术都没问题, 可术后,病人全都陷入昏迷,一直醒不过来, 病因查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找到癥结, 整个心外科都愁云密布,暴雨將至。 他们根本没把握,拿下接下来的手术。 沈敬山是什么身份? 那是根本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人家特地衝著康华、衝著阜外来, 他別说拒绝,连半点为难都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硬著头皮接下。 要是手术真出半点问题,別说他这个院长,整个医院都要受牵连, 可要是硬做,再出现之前病人昏迷的情况, 后果更是不堪设想,简直是进退两难。 李院长站在门口,心里七上八下,越想越焦虑,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一个护士端著治疗盘路过,他立马回过神, 抬手喊住人,语气急切:“去,赶紧去喊殷医生过来,让他立刻来我办公室,有急事商量!” 没一会儿,殷显就急匆匆赶来, 他现在作为康华领导医药代表和科研负责人,驻守阜外, 其实就是石重在医院的眼线,加公司跑腿联络员。 阜外有什么事,他能第一时间知道, 关於手术风险,他负责帮医生和患者沟通, 两边不敢说的话,不敢担的责任,全由他中转周旋。 殷显反而很喜欢这种感觉,越发得心应手。 不管是医生护士,还是病人家属,都对他信赖有加。 哪怕患者一直昏迷不醒,那些家属也从没有怀疑过心臟瓣膜的问题。 此时,看到李院长这满脸愁容,眉头紧锁子, 殷显心里咯噔一下,预感没什么好事。 “院长,您找我?” 殷显开口问。 李院长没绕弯子,立马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把拉住殷显的胳膊, 把刚才沈老来要来做手术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一遍。 李院长看起来非常焦躁,语气也很无措:“殷显,那位沈敬山沈老,是部队里的老首长, 虽然离退好几年,还不在京市,可他在部队威望极高,咱们得罪不起,半分都马虎不得! 他夫人要做心臟瓣膜置换手术,指定要咱们阜外,要咱们团队做, 事关重大,出一丁点差错,咱们整个医院,整个科室,全都要完蛋,你听清楚没有!” 殷显心里一紧,刚想说话, 李院长又凑过来,再三强调:“我跟你说,这真不是小事!沈老一句话,咱们所有人的饭碗都保不住, 病人要是有半点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你到底有没有把握?这手术,咱们到底能不能做?你给我一句准话!” 李院长眼神里全是焦急和忐忑,就等著殷显给个肯定答覆。 康华给李院长再三保证,心臟瓣膜绝对没有问题。 可最近几例病患,没一个清醒。 这能是没问题吗? 殷显心里同样明镜。 这项技术原本就是不合格的。 技术上根本没把握,他哪里敢轻易打包票。 再一听说沈敬山是这么重量级的人物,殷显心里也发慌, 他稳了稳心神,对著李院长说:“院长,这手术难度太大,加上最近的术后隱患,我自己做不了主,得赶紧跟石总请示,还要和石导师商量一下,这事儿必须他们拿主意。” 李院长也没指望殷显给他什么准话, 立马挥挥手:“快去快去!赶紧联繫石总,让他儘快定下来,给我个准信,我这边好回復沈老!” 殷显不敢耽搁,立马离开医院,开车直奔康华。 殷显推开办公室门,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匀,快步走到桌前, 把李院长说的事,还有沈敬山的身份,一五一十、仔仔细细跟办公室的两人说了个通透。 石导师今天来康华领取分红,刚准备走, 得知这个消息,重新坐回沙发里,目光精明地盘算著。 石重原本靠在办公椅上,慢悠悠翻著文件, 听完殷显的话,手里的动作一顿,立马就坐不住了。 他噌一下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快步踱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压根就不想接这个活儿,满是牴触和忌惮。 “这事,咱不能做。” 他心里很清楚,最近公司主推的人工心臟瓣膜, 技术压根没打磨成熟,临床病例没一个成功。 接连好几例手术,术后病人全都陷入昏迷, 问题根源到现在都没查清楚,普通病患的手术他都捏著一把汗,能拖就拖, 更何况是沈敬山这种跺跺脚,京城都要震一震的顶级大佬。 这要是真接了手术,术中出意外,术后再跟之前一样昏迷不醒, 不光他康华的牌子彻底砸了, 公司研发的瓣膜產品,也会直接被封杀, 和阜外的合作也会彻底崩盘,甚至还要被追责问责,赔得底朝天都不够, 纯粹是烫手山芋,怎么算都得不偿失。 石重停下踱步的脚步,看向沙发上稳坐如山的石导师, 语气坚决,不带半点犹豫:“这手术得推掉,赶紧推掉。” “怎么推?” 石导师轻抬眼皮,面露鄙夷。 石重踱步握拳,转过身:“咱们隨便找个由头,就说团队手术排满,要么就建议他去更对口的上级医院,反正,別往自己身上揽这破事。” 第483章 这手术,必须做 石导师睁开眼,眼神里透著精光,浑身透著老谋深算的劲儿, 语气斩钉截铁:“推不了,这手术,必须做。” 石重一下子急了,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上前一步劝道:“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那瓣膜技术还不成熟,手术风险大到没边,万一搞砸,咱们这么多年的心血全完,康华也得搭进去!” 石导师缓缓站起身,背著手,眼神沉稳:“我当然知道,但正是因为这样,这手术才更得接。” “沈敬山是什么身份?军方元老,人脉盘根错节,咱们根本得罪不起。 咱们康华想在京市医疗圈站稳脚跟,打通业內,体制內所有门路,他就是最关键的突破口。 你今天拒了他,就是把人往死里得罪,往后咱们寸步难行,中科所的项目、阜外的合作,全都会泡汤。 “第二,咱们的瓣膜现在陷入僵局,术后问题解决不了,就不能大规模推进。” “怎么推进?” 石重疑惑:“之前,咱们已经集中所有资源人力,死磕技术漏洞,逼著团队把问题攻克,还是没能把技找到原因,现在这么短的时间,怎么突破?” 说著,石重瞥了眼殷显,面色不满。 还归国博士呢,还不如一个丫头。 石导师神色一转:“咱们的医生和科研团队绝对是顶尖的,唯一的问题就是瓣膜,除了咱们,不是还有人做出心臟瓣膜吗?” 石重眉头一拧,立马凑上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压低声音:“哥,我知道你意思,是想拿別家成熟的瓣膜顶上! 可咱们要的货,在安贞医院,跟阜外是两家,八竿子打不著, 咱们人都在阜外,怎么把安贞的瓣膜弄过来? 这……这难不成还要跑到安贞去偷?那风险也太大了,一旦露馅,咱们全得完蛋!” 石导师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满是不屑,显然觉得石重太过单纯。 “偷?我还用得著走那步棋?我给你布个双保险,万无一失的办法。” 他身子微微前倾,招招手让石重附耳过来。 石重听完,连连点头,心里的忐忑瞬间消去大半, 看著石导师的眼神,满是佩服。 这步步为营的算计,既留了正规退路,又备了隱秘后手,果然周全。 “哥,还是你想得远,我一会儿就让人去安排,绝不出差错!” 石导师眼神沉了沉,再三叮嘱:“记住,全程不让康华的人出面,你我绝不露面,哪怕出事,也牵扯不到咱们身上,务必乾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跡!” 沈老是衝著康华,衝著咱们的技术来的,这是送上门的好机会。 只要手术做成,有他这块金字招牌, 康华的瓣膜,科研团队,名声打响, 业內资源、政策扶持、市场订单会主动找上门, 康华很快就能登顶国內心內器械龙头,比花再多钱打gg都管用。 这是风险,更是千载难逢的大机遇。 石重格局小了,还是看不透这一点。 ……… 沈静山带著沈亦辰一行人从阜外医院出来,径直回到陆家。 兰姨也就是沈静山的老伴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靠著靠垫休养, 她脸色是那种病弱的苍白,气息微微有些喘, 心臟的毛病缠了她好些年,整日里都没什么力气,精神头也差。 见沈敬山和孙子回来,姨奶奶慢慢抬了抬眼, 语气虚弱地开口:“回来了,?医院那边……都问得怎么样了?” 她心里一直揣著事,心臟瓣膜的毛病拖了许久, 这次来京市做手术,嘴上不说,心里却满是忐忑。 沈敬山快步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语气格外温和,脸上带著安稳的笑意:“你就放宽心,一切都顺利得很。 我跟阜外的李院长都谈好了,等过两天,安排你做完全面检查,各项指標没问题,立马就能安排手术, 那边的医疗条件、专家团队都是顶好的,不用瞎担心。”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拍著老伴儿的手背,眼神里满是宠溺与安抚, 一辈子的夫妻,他最清楚她心里的顾虑,只想让她彻底放下心来养病。 一旁,沈亦辰也连忙上前,站在奶奶身边, 安慰说:“奶奶,您就別胡思乱想,您忘了,之前爷爷的肺血管出问题,就是在阜外看好的, 那家医院的水平,绝对信得过。等您做完手术,养上一阵子,身体就能慢慢好起来,到时候咱们就能一起回家了。” 少年虽然平日里高傲了点,但对著奶奶,却是满心的孝顺,眼神里全是真切的期盼。 要不然也不会大老远陪著到京市。 兰姨看著爷孙俩,轻轻嘆口气,声音有气无力, 面色疲惫:“我不是不信医院,就是这身子不爭气,年纪大了,挨一刀,也不知道能不能扛过去,总觉得心里慌慌的,没个著落。” 正说著,陆母端著一碗熬好的中药,从厨房那边走了进来。 陆母是陆霆驍的母亲,论辈分,沈敬山的老伴儿是她的亲姨母, 陆霆驍得喊这位老人一声姨奶奶, 之前陆母下乡,多亏兰姨照顾,所以两人关係还算亲近。 她手里的药是特意给兰姨熬的,调理心臟、补气养血的。 陆母听见他们谈论病情的话,快步走过来, 把药碗轻轻放在小桌上,笑著开口:“姨母,您先把药喝了,慢慢养著身体。 我刚听你们说,打算就在阜外做手术是吧? 我倒是有个提议,你们反正都来京市了,不如多跑两家医院看看,多做几份检查,多听听专家的意见,总归是更稳妥的。” 她顿了顿,接著说道:“要说心內科这方面,安贞医院也是顶尖的,专业度一点不输阜外。 现在治心臟冠脉,瓣膜的新技术,有个什么瓣膜研发,就是安贞医院牵头做出来的,厉害得很。” “那个项目的领头负责人,还是霆驍的学生,年纪轻轻的,可有出息了,之前还上过电视专访呢!还是个女娃,看著文文静静,本领大得很,在医疗科研圈名气不小。” “听说华清和京大几次邀请她做演讲呢。” 陆母语气里满是讚许,也是真心为兰姨的病情著想, 想著多一份检查,就多一份保障。 第484章 让你母亲费心了 沈敬山听完,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著几分篤定, 兰姨放下药碗,看了眼沈敬山,笑说:“孩子,你心意我明白,不过你姨夫都和阜外谈过了,他和那位李院长也是老相识。” “老头子做事向来认准就不轻易改,阜外医院,我也是信得过的,你就放心。” 沈敬山接过话茬:“阜外的资质,合作的医疗团队,都有保障,我也是想著,没必要再折腾来折腾去,让你姨母路上受累。” 说到这里,沈敬山想起白天的事, 语气里不自觉带著几分对年轻医生的不信任:“看病做手术,还是得找资歷深、经验足的老专家, 年纪轻的大夫,哪怕名气再大,终究是经验少,临床手上的功夫不到家,我心里不踏实。 今天在外面,我还被一个年轻女娃娃开车蹭到呢,看著倒是稳重,也是让人怪担心,更別说做手术这种大事了。” 陆母一听这话,瞬间就急了, 面色担忧,急切地询问:“姨父,这是怎么回事啊?被车蹭到了?那有没有赶紧去医院做全面检查啊? 可千万別不当回事,被车撞不是小事,万一伤到哪里没察觉,那就麻烦了! 沈敬山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 笑著安抚:“没事没事,就是小剐小蹭,车子开得慢,我就是嚇了一跳,跌倒时胳膊上蹭破点皮,不碍事, 人家姑娘也道了歉,我哪好意思再揪著不放,不用检查,小题大做了。” “那就好,那就好。” 陆母一脸后怕:“京市车多人多,以后出去,您还是坐车吧。” 沈老点点头,陆母招呼沈亦辰:“孩子,厨房有洗好的水果,你端出来吃,在这儿就和自己家一样,別客气。” 沈亦辰答应一声,去了厨房。 几人正说著话,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是陆霆驍回来了。 他脱下外套,递给迎上来的佣人,快步走到客厅, 对著沈静山恭敬地喊了一声:“沈老,您回来了,今天去医院一切都还顺利吧?” 沈老点点头。 陆霆驍隨后又看向姨奶奶, 语气温柔:“姨奶奶,今天感觉身体怎么样?药有没有按时喝?” “当然有,让你母亲费心了。” 兰姨拉过陆霆驍的手,上下打量:“这孩子,当了大学教授是不一样,气质真是好。” “是好,就是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让我抱孙子。” 陆母无奈苦笑:“急死个人哦。” “咱家孩子这么优秀,还愁找不著媳妇?” 兰姨虚弱笑著:“不到时候呢,迟有迟的好处,你还能多清閒几年呢。” “姨母说的也是。” 陆母看了眼儿子,笑问:“吃过饭没有?难得能这个点儿看到你。” “吃过了。” 陆霆驍扶了扶眼镜,目光在家人身上扫了一圈, 看到姨奶奶脸色状態还不错,稍稍放心。 隨后,他对著沈敬山开口:“沈老,您这会儿有空吗?我有点事,想单独跟您说几句,咱们去书房聊?” 沈敬山心里微微诧异,却也没多想, 点点头:“行,那咱们去书房说。” 两人跟客厅的人打了声招呼,起身一前一后走进书房,陆霆驍顺手关上房门。 陆霆驍招呼沈老坐下,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 从里面翻出一叠整理好的报纸报导、学术期刊剪报, 全都是之前关於付嫿研发心臟瓣膜的新闻专访,还有她的学术成果介绍。 他把这些资料轻轻推到沈敬山面前, 语气认真:“沈老,您先看看这些。” 沈敬山满心疑惑,拿起桌上的资料,低头仔细翻看。 越看,他脸上的神色越凝重, 原本隨意的神情渐渐消失,眼神里满是惊讶与讚许, 看完最后一页,他放下资料, 抬头看向陆霆驍,忍不住夸讚:“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撞我的小姑娘,来头挺大。 这个年轻姑娘,就是你母亲刚才说的你的学生?” 陆霆驍点点头:“她已经提前毕业。” 沈老不住点头:“咱们国家人才辈出,好事,这是好事。 年纪轻轻,居然能研发出这么核心的医疗技术,这么大的成果,真是厉害,后生可畏!” 他原本对年轻医生颇有偏见, 可看著这些实打实的学术成果、专业报导,心里的轻视瞬间消散了不少,实打实的佩服。 陆霆驍站在一旁,眼神盯著付嫿的面容, 语气不无自得:“沈老,她比您想像中还要厉害。 我是她的导师,也是她的合作伙伴,我太了解她的能力。 她天生就是吃科研这碗饭的,心思縝密、天赋过人,做事又极致认真、肯下苦功夫。” “她不管是物理、搞航天研究,还是深耕医疗领域,无论选择哪一行, 我都坚信,她都能做出旁人难以企及的成就,成为那个开天闢地、引领行业的人。 她的医术,研发能力,绝对是国內顶尖的,甚至远超很多资深老专家。” 沈敬山听完,脸上满是诧异,直直地看著陆霆驍,心里震惊不已。 陆家都是高知分子,陆霆驍本人也留学多年,眼光极高,从不轻易夸讚別人, 没想到,会对一个年轻后辈,给出这么高,这么极致的评价, 这足以说明,那个叫付嫿的姑娘,是真的有惊天的本事。 愣了好一会儿,沈敬山才缓过神, 轻轻点头,缓缓开口:“难怪你特意跟我说这些,是想推荐她,给我老伴儿看病吧。” “没错。” 陆霆驍直接承认:“她不仅会搞科研,也会做手术,姨奶奶的手术,我会拜託她,亲自来做,这样我能放心。” 沈敬山迟疑片刻,抬眸:“孩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不过,阜外医院我同样信得过, 他们合作的康华医疗团队,我也早有耳闻,在国內医疗耗材、心臟手术领域,知名度很高, 技术、口碑都是业內数一数二的,配套的心臟瓣膜產品也很成熟, 这么看来,在哪儿做手术,都是一样的。” 他做事向来有自己的主见,既然已经选定了阜外,就不想再轻易更改。 第485章 明借暗拿 陆霆驍微微蹙眉,语气无比郑重:“沈老,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您只知道康华团队名气大,却不清楚他们眼下的问题。 他们研发的心臟瓣膜,近期临床出现过人命,还上过新闻,风险极大。 安贞那边,付嫿研发的瓣膜术,是真正经过反覆验证,完全成熟的,安全性、成功率都远高於康华。” “那边的最开始的患者,都是十岁以下的小孩子,无一失败,全都好好出院,姨奶奶年纪大,要选择更稳妥的方案。” “我真心提议,您带著姨奶奶转去安贞医院,那边的心內科主任,也是付嫿的科研团队伙伴,对整个科研过程无比熟悉, 有她们在,手术成功率很高很高,这是最稳妥、最安全的选择。” 沈敬山听完,沉默片刻, 最后,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霆驍,你的心意,我百分百明白,你是真心为我们老两口好,我心里都清楚。 “但我既然已经和阜外敲定,也信任康华团队的实力, 再临时转院,先不说折腾你姨奶奶身体,於情於理,也不合適。” “再者,我已经让人打听过,阜外的手术团队、康华的技术,都有大量成功案例,並非没有保障。 我这老头子做事,向来讲究一诺千金,既然选定,就不能轻易反悔, 不能因为一点传言,就否定整个医院、整个团队的能力。” 陆霆驍见他態度坚决,知道一时半会儿劝不动,也不再强行要求转院, 他没有放弃,再次郑重提议:“沈老,我明白您的顾虑,也不逼您立刻转院。 但我求您,无论如何,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您想办法,看一看阜外医院近些年,同类心臟瓣膜置换手术的全部成功病例,术后隨访记录,不要只听医院单方面的介绍。” “这个病症,国內之前治疗技术本就不成熟,康华的瓣膜更是隱患重重,您只有看到实打实的成功案例,才能真正放心。 哪怕不转院,也一定要把所有风险都排查清楚,绝不能马虎。” 沈敬山看著陆霆驍满眼真切郑重的模样, 心里清楚,他是真心实意为自己著想,没有半点私心。 他沉吟片刻,最终点头答应:“好,霆驍,你的话,我听进去了。 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慎重对待, 按照你说的,去查阜外的手术病例,把所有风险都核实清楚,绝不让你姨奶奶冒半点险。” 陆霆驍见他鬆口,心里这才稍稍鬆口气, 他知道,沈敬山一言九鼎,既然答应,就一定会去做。 ……… 康华办公室,石重来回走著,满脸不放心。 “哥,这么去安贞借瓣膜,会不会太冒险?人家知道阜外自己有合作团队,平白无故跨院借核心瓣膜,肯定会怀疑啊。” “而且咱们术后根本没东西还人家,总不能把咱们自己有问题的瓣膜还回去吧? 万一事情败露,不光手术黄,咱们康华也彻底完蛋。” 石导师淡定坐著,敲了敲桌上的审批单。 “你担心的这些,我都想到了。” “我这单子有中科所、阜外双盖章,又是沈老的手术,安贞不敢拿乔装大,正常流程根本挑不出毛病。” 石重还是犹豫:“那万一人家就是不肯借呢?” 石导师淡淡开口:“我早就留好备用方案。 正规借不出来,就走暗处。 我之前让你干的事,安排好没?” 石重点头:“安排好了,那人家里需要用钱,没怎么费力就答应了。” 石导师满意地呷了一口茶,翘起二郎腿, “不管怎么说,明借不成,就暗拿,双保险,现在,咱们没有退路,不用瓣膜顶替,沈老手术一出事,咱俩谁都担不起。” 石重听完,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很快殷显走进来。 石导师把审批单递给他,冷声吩咐: “拿著这个去安贞,就说是沈老术前多院会诊,对比瓣膜型號,临时借用一枚,事后归还。千万稳住,別露出任何破绽。” “是,老师,我明白。” 殷显攥紧审批单,换上白大褂,和阜外会诊团队,一起直奔安贞医院。 团队开会,殷显溜出来,很快找到安贞心外科耗材库管理员, 递上审批单,语气故作镇定:“我们这边沈敬山首长夫人高风险手术,术前跨院比对瓣膜型號,临时借用一枚,术后立马归还,手续齐全。” 管理员看著审批单,心里犯嘀咕, 这种事是正规的,单子也没问题,可一般取耗材,都会有本医院的人陪同。 这人,怎么就一个人? 殷显解释:“方院长他们在开会,让我自己来拿,快点,马上要用別耽误事。” “那,好吧。” 管理员听说开会要用,也不敢怠慢中科所和阜外的名头, 拿出钥匙准备登记取货,程锦路过碰见。 她不认识殷显,但直觉不太对。 上前问清事情缘由,程锦狐疑地盯著殷显。 她是付嫿的得力助手,也是安贞心外科器械组负责人, 对所有耗材进出、院间借用流程了如指掌。 沈敬山的手术定在阜外,阜外有自己的合作团队和技术。 跨院借瓣膜非常反常,审批单上的借用理由、耗材型號, 全是安贞刚研发定型,仅內部备用的核心瓣膜,从不外借。 程锦不动声色,笑著拦下:“同志请稍等,院间跨借核心耗材,得我们方院长签字覆核,这是规矩,我先去请示院长,马上回来。” 说完,她转身就快步往院长办公室跑,半点没耽搁, 第一时间给付嫿打电话通知。。 付嫿当然清楚怎么回事。 康华自己的瓣膜技术不过关,手术接连出问题, 他们根本不敢给沈老夫人用, 就打著术前比对的幌子,来安贞借成熟瓣膜, 说白了,就是拿沈老夫人的手术赌前程,拿病人的性命当儿戏, 偷安贞的现成成果,去填他们的窟窿。 算盘珠子崩她一脸。 付嫿回想程锦说的审批单內容,盖满章正规,可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想明著抢安贞的科研成果,把手术风险,全转嫁给別人,自己坐享其成。 付嫿没犹豫,叮嘱程锦:“先拖著他,別答应也別直接拒绝,更別跟他吵、別撕破脸,就按医院规矩,说要等院长覆核签字才行。” 付嫿掛断电话,准备立刻去医院。 隨即想到,时间怕是来不及,是些拨通方院长电话, 方院长开会中场休息,喝了口水,正好听到电话响,赶紧接起来。 第486章 暗度陈仓 “院长,阜外那边有人拿著违规审批单,想来借咱们的核心瓣膜,理由全是破绽, 康华瓣膜有问题,想偷咱们的耗材做手术,您赶紧把控下流程,咱们就按院內製度走,卡死这个审批,不能让他们把东西拿走。” 方院长得知这个消息,非常气愤。 暂停会议,立马让程锦把殷显找过来。 当著所有阜外医护人员的面,沉著脸, 办公室眾人噤声,互相看看,他们只知道自己今天来安贞是学习的, 並不知道,殷显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所以,此时,看到安贞方院长暂停会议,面色不悦, 这些人完全摸不著头脑。 再看看殷显,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搞得他们底气不足,都不敢质问。 方院长沉默很久,这才抬眸, 扫了一眼殷显,又低头看了眼审批单, 直接开口:“你是阜外还是跟中科所的人?” 殷显面露难色:“我当然是阜外。” “是吗?” 方院长冷笑:“我和阜外的医生很熟悉,没听过这名字?” 殷显只好实话实话。 “我是康华驻阜外负责人。” 方院长双手紧握:“那你不是既不是阜外的人,也不是中科所的人,凭什么来借咱们这款瓣膜?” 殷显神色微动,陪著笑:“方院长,手续都是齐全的,是谁来拿,重要吗?就是给沈敬山首长夫人术前比对用,用完就还。” 程锦往旁边站了站,对著方院长低声补充:“院长,咱们这款瓣膜还在临床备案,从来不许外借, 他这审批理由不对劲,阜外明明有合作的耗材,没必要来咱们这借。” 方院长瞭然,脸色更沉, 直接对著殷显发难:“你少拿这套说辞糊弄人!沈老的手术还没到紧急筹备的地步,跨院借核心耗材,根本不合流程!” 殷显心里一慌,强撑笑说:“院长,我们是正常会诊比对,这是双单位盖章的正规手续,您不能不认啊!” “正规手续?” 方院长冷笑一声,“我问你,康华的瓣膜,最近接连出临床问题,之前还闹上新闻, 万一是你们自己的东西不能用,跑来偷拿我们的成果,转嫁手术风险!这怎么算?” 殷显脸色唰地白了,还想爭辩:“我……我们没有,您別听风就是雨!” 程锦在一旁冷声补了句:“咱们瓣膜还没完成全部备案,按院规严禁外借,你们这是明知故犯,故意来骗借!” 方院长不再跟他废话,压著审批单:“这次借用申请,我们安贞不同意,瓣膜绝对不借!” 殷显急了,往前凑了一步,拔高声音:“你们不能这么做,这是中科所和阜外的联合申请,你们担得起后果吗?!” “后果?该担后果的是你们!” 方院长眼神严厉,盯著他一字一句道, “你回去告诉背后主事的人,我立马把这事上报卫健委,再发函给阜外,把你们骗借耗材、康华耗材有隱患的事,全抖搂出来!” “沈老夫人是重要病患,手术安全容不得半点弄虚作假,你们想拿我们的成果做有损病人的交易,门都没有!” 殷显嚇得浑身发僵,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是搞科研的,不会和人撕破脸,在大庭广眾之下吵架。 再加上自己理亏,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方院长转头对著库房管理员吩咐:“把这份审批单封存好,留作证据,立刻上报相关部门!” 殷显看著这架势,知道彻底没指望, 连审批单都没敢要,扔下阜外其他医护,慌慌张张地离开医院。 ………… 殷显低著头,浑身紧绷地站在康华石重办公室,大气不敢出。 石导师把手里的杯子狠狠墩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脸色铁青,指著殷显鼻子劈头盖脸就骂:“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就算安贞不肯借,你也不该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还把盖了章的审批单,留在人家手里! 这跟你和人打架,主动把刀子递到对方手里,有什么区別?蠢货!” 殷显脸一阵红一阵白,咬著牙小声辩解:“老师,我也不想的…… 是方院长安贞的人,她们太精明,太警惕, 要不是碰到一个医生,我肯定能成功。 他们一眼就看穿咱们的说辞,直接扣了单子,我根本没机会反驳,也拿不回来啊……” “还敢顶嘴!” 石导师气得眉头倒竖。 一旁,石重连忙上前拉石导师一把, 打圆场:“哥,你先消消气,事已至此,骂他也没用了。 既然明著借走不通,咱们只能启动备用方案, 让安贞那边的人,偷偷把瓣膜拿出来。 只是这么一闹,安贞肯定提高警惕了,库房防守肯定更严,这事难度要大不少。” 石导师冷冷瞥了殷显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滚出去,別在这碍眼,下次再办砸事,你也不用跟著我了!” 殷显如蒙大赦,低著头快步退出办公室。 等人离开,石导师端起桌上的茶杯, 慢悠悠喝了一口,脸色渐渐平復下来,反而露出一丝深意的笑。 石重疑惑地凑过来:“哥,事情都闹成这样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石导师招招手,压低声音:“你不懂,我要的,就是这种打草惊蛇的效果。” 石重满心疑惑,连忙凑近,听石导师低声谋划起来。 另一边,安贞医院。 方院长不放心,亲自带著安保和器械组的人,连夜转移核心瓣膜耗材。 程锦在一旁帮忙,忍不住说:“院长,付嫿说不用特意转移,咱们严加看管就行,这么大动干戈,反而容易引人注意。” 方院长皱著眉,一边盯著工作人员搬运, 一边嘆气:“我知道付嫿考虑得周全,可我实在不放心! 阜外那群人,为了成事,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明著借不成,难保不会暗地里来偷来抢! 事关重大,这瓣膜是咱们的核心成果,更是给病人救命的东西,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小心点总没错!” 一行人小心翼翼,把瓣膜转移到了院內加密的专用耗材库房, 安排专人24小时值守,方院长这才放下心来。 第487章 爆炸性新闻 没过两天,一则爆炸性新闻传遍了整个京城医疗圈。 阜外医院联合康华医疗,接连成功完成,五例心臟瓣膜置换手术, 术后,患者全部清醒,恢復状况良好, 相关报导铺天盖地,报纸、电视全是阜外的正面新闻, 康华医疗瞬间名声大噪。 陆家客厅,沈敬山拿著报纸,笑得满脸欣慰, 指著上面的报导,递给陆霆驍看:“霆驍,你看!我就说我的选择没错吧, 阜外和康华这不是拿出成果了?我还用再去调查? 接连五台手术全成功,技术早就成熟了, 你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我明天就安排你姨奶奶做全面检查,抓紧把手术做了,也好彻底安心。” 陆霆驍接过报纸,看著上面的报导,眉头却拧得更紧, 满脸都是疑惑:“沈老,这事不对劲,太蹊蹺了。 康华之前的瓣膜技术,存在致命的短板,要不然也不会出人命。” “你说的,我知道,那第一例手术,难免有意外?” 沈敬山沉吟:“我们总要给人家改进机会。” 陆霆驍还是不认同。 心臟瓣膜短时间內根本不可能攻克,这是业內公认的难题, 专利技术突破,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怎么可能才过了几天,就突然连续成功做五台高难度手术?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 过了腊八就是年,日子一晃就到腊月三十, 家家户户都忙著过年,大街小巷全是过年的气息, 鞭炮声时不时响起来,到处都透著热闹。 一眨眼,付嫿来到这个世界已经9年。 过了年,她就26岁了。 在这个时代,也算大龄未婚女青年。 蔡晓燕母亲还有张雯妈妈,外婆她们,经常念叨她的婚事。 每次,都会被付嫿反向教育一番。 她有钱有閒,有车有房有存款, 结婚要做什么? 为什么让一纸婚姻把她捆住? 如果结婚,能让谢辞恢復原来的样子,能让他高兴起来, 那她愿意结婚。 但,这是不现实的。 想让谢辞好起来,她还是只能靠自己。 付嫿开车来到军区大院,几年时间,这里路比以前宽敞多了,多了很多老式公务车。 院墙高大,红砖灰墙,安静肃穆, 门口岗哨依旧年轻,身姿挺拔。 有很多穿军装的人下班回家。 看到付嫿的丰田,都会用警惕的目光来回扫量。 付嫿把周云给的证明交给哨兵看过,径直驱车到谢家小院。 九號楼,二层小院,付嫿提著东西缓步上前。 天气冷得刺骨,寒风一吹,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呼出来的白气氤氳在四周,院子里的树枝都冻得硬邦邦的。 周云早就在院里等著了,一看见付嫿,立马快步迎上来, 伸手就想拉她往屋里拽:“嫿嫿,你可算来了,快进屋说,外面冷,別冻感冒,屋里开著暖气,暖和得很,咱们进屋坐。” 付嫿往后退半步,躲开她的手, 瞥了眼二楼,他现在不方便,应该住到了一楼吧? “不了阿姨,我就不进去,我待一会儿就走。” 她不是不想见谢辞,是不敢进去, 两人现在是分手状態,不適合见面。 会让谢辞觉得负担,徒增烦恼。 周云看她这样子,心里也明白几分,嘆了口气,也不再勉强, 只是有些心疼:“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 “阿姨,谢辞最近康復得怎么样?身子有没有好一点?伤口还疼不疼?幻肢疼厉害吗?” 付嫿抬眼,语气里满是担忧,急切地询问著谢辞的情况。 “好多了,比之前强太多了!” 周云连忙开口,细细跟她说, “伤口恢復得特別稳,一点儿没有发炎,医生说脊髓损伤的地方也有好转的跡象,现在坐轮椅时间长点也没事,就是还不能下地,每天做康復训练还是遭罪,不过他意志力强,一直都在咬牙坚持。” “我听其他人说,这种情况都会有幻肢疼,但没听谢辞提起过,不知道是没有,还是他忍著不说, “那孩子沉默了许多,一整天都不说话,饭也吃的少,就是个喝水, 这不是,才几天就没了,你谢叔不在,还得麻烦你送过来。” 付嫿听完,悬著的心稍稍放下, 看来灵泉水对幻肢疼,也是有效果的。 谢辞舒服,她的心也能宽慰一些。 付嫿再三叮嘱:“阿姨,你一定要盯著他按时做康復,別让他逞强,他性子太倔,疼也不说,你多费心看著点。 饮食上也別太油腻,一定要清淡,对他恢復好,还有药一定要按时吃,千万不能落下。” 说著,她从包里拿出几个磨砂玻璃瓶,里面装的是灵泉水, 递给周云,压低声音:“这个,还是跟之前一样,每天给谢辞喝一点,对他身体恢復特別好,別让他知道是我送的。” 周云接过玻璃瓶,紧紧攥在手里,看著付嫿,眼眶瞬间就红了, 同样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感激和愧疚:“嫿嫿,阿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你为阿辞做了这么多,默默付出这么多,我们谢家欠你的太多了,是我们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 “阿姨,別这么说,” 付嫿轻轻摇头,眼神温柔坚定, “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什么都不图,就想谢辞能平平安安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这比什么都强,別的都不重要。” 怕再多待一会儿就捨不得走,付嫿不敢多留,跟周云道別:“阿姨,我先走了,您快进屋吧,別冻著。” 说完,她转身就快步上车。 周云拿著玻璃瓶,转身进屋。 她刚进屋没一会儿,谢辞就坐著轮椅,让佣人推著,从一楼的房间里出来。 他抬眼看向周云,眸色沉沉, 开口问:“妈,你刚才在院子里跟谁说话呢?” 周云心里咯噔一下,怕谢辞知道是付嫿来了,心里再起波澜, 深吸几口气,强装镇定:“是隔壁你朱阿姨,我这不是过年家里忙,走不开嘛,就拜託她帮忙去山里,给你打了点山泉水。” 谢辞的目光,落在周云身后露出的磨砂玻璃瓶一角, 眸色幽森深邃,眼神暗了暗,却没有再多问。 这时,客厅电视正播放著新闻, 铺天盖地全是阜外医院,联合康华医疗,成功完成多例心臟瓣膜置换手术的报导, 大肆吹捧他们的技术,有多成熟,成果有多厉害。 谢辞看著电视里的新闻,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紧紧攥住轮椅的扶手,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第488章 大提琴曲如愿 谢辞收回落在电视上的目光,推著轮走到电话旁,拨通老首长电话。 打完电话,对著身旁的佣人轻声说:“麻烦您推我回去吧。” 佣人点点头,没多说话,稳稳推著轮椅,把他送回一楼的臥室,轻轻带上房门退出去。 房间安静下来,窗外偶尔传来的零星鞭炮声。 谢辞抬手,拿起桌上磨砂玻璃瓶, 指尖摩挲著冰凉的瓶身,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就像抱著稀世珍宝一样。 他目光直直地望向窗外,眼神放空,就这么怔怔地发呆, 心里全是那道没见著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又悦耳的琴声,缓缓飘进房间, 是大提琴! 谢辞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就凝住。 大提琴,这是付嫿最喜欢的乐器。 几年前,敬老院她穿著白色连衣裙拉大提琴的模样,刻在脑海, 后来,两人在家休息无聊时, 她总会坐在窗边,拉各种各样的曲子给他听, 温柔的、轻快的,每一首他都记在心里。 耳边的曲子有些陌生,他却觉得格外耳熟, 心底翻涌著说不出的熟悉感,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坎上。 谢辞转动轮椅,往窗户边凑近,微微侧过头,凝神静听,。 已是傍晚,天空飘起小雪, 墙角冬青裹著寒气,连风都停止了脚步,空气中多了几分静謐。 门口岗哨站得笔直,眼神端正,军装领口落了细碎雪粒。 整个大院安安静静,透著年关將至的暖意。 付嫿坐在车旁,抱著大提琴,目光凝视著谢家小院。 往常,都是谢辞陪她过年。 今年,她来陪著他。 她调整琴身,低沉又温润的琴声响起来,是《如愿》。 没有哪一首曲子,更適合此时此刻。 没有嘈杂伴奏,一周大提琴独有的醇厚音色,在清冷的冬日空气里缓缓流淌。 山河无恙,烟火寻常,可是你如愿的眺望, 而我將爱你所爱的人间,愿你所愿的笑顏, 旋律温柔透亮,没有半分悲戚,全是安稳和期许, 还有对人间烟火、平安顺遂的诉说, 像冬日里的暖阳,一点点漫过安静的军区小院。 一开始,只是附近的几户人家推开窗户,探出头四下张望。 来往的军人,原本步履沉稳, 听到琴声,不自觉停下脚步。 站岗的哨兵眼神柔和下来, 目光微动,竖起耳朵聆听著,原本紧绷的嘴角,悄悄鬆了些。 楼道口,几个刚训练结束,穿著军装的年轻军人,对视一下,就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听著。 他们平日训练刻苦、行事利落, 此刻脸上没有往日的严肃,眼神平和, 有人望著飘著细雪的天空, 有人看著青灰色的天空,偷偷抹泪,脸上是对这安稳岁月的动容。 腊月,屋里烧著暖气,玻璃窗上蒙著一层薄薄的雾气, 付家人围在餐桌旁包饺子,麵粉撒在桌面上,透著年关的烟火气。 低沉温润的大提琴声,隔著窗户,慢悠悠飘进屋里, 正是《如愿》的旋律,一下子打破屋里的安静。 付霄捏著饺子皮的手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 忍不住想起自己的亲生女儿,付嫿。 他现在只能从新闻报导上看到她。 她就像天上的流星,灿烂耀眼,一闪而过。 却在人心口上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很多人都不知道,付嫿是他的女儿。 就连单位的许多战友,都不清楚。 之前过年,他也亲自去喊过付嫿回家团圆, 她態度很冷淡,是绝不肯再回这个家的態度。 这两年,他也就淡了这个心思。 苏雨柔撇了一眼付霄,轻声开口:“想什么能?” “没什么。” 付霄摇摇头:“也不知道这是哪传来的声音?什么曲子?” 付游川手里攥著半个没捏好的饺子,侧耳听几秒, 满脸疑惑:“不知道啊,没听过,不过,这声音怪好听的,听著特別踏实。” 苏雨柔手上的动作慢下来,细细听了片刻, 语气里带著几分专业的讚许:“是大提琴声,拉得极好,音色醇厚沉稳,节奏拿捏得精准,感情也饱满,一看就是功底扎实、心里有故事的孩子拉的。” “不过,咱们大院儿还有会拉大提琴的孩子吗?没听说呀。” 付颂川一直沉默著包饺子,此刻停下所有动作,指尖微微收紧,深邃的眉眼间泛起一丝异样。 这琴声……有点熟悉,他是听过付嫿拉大提琴的。 “我出去看看?” 付颂川说著就起身要往门外走, 苏雨柔立刻叫住他,手里还握著擀麵杖,嘴角却带著笑意, “別去了,別人弹琴,关咱们什么事,包完饺子,要一起去接你小妹,別瞎跑,抓紧时间,安心等著过年。” 想到付朝朝今天要回国,苏雨柔激动地浑身都是劲儿。 三年前,付朝朝出狱,苏雨柔立刻动用所有关係,送她出国去最好的音乐学院进修。 如今已经过去四年,母女俩经常打电话联繫。 今天除了付朝朝,她的对象也要从国外来。 他们一会就得去机场接人。 付颂川脚步顿住,看向母亲,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终究还是没再说话,默默坐回原位, 可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琴声縈绕在耳边,久久挥之不去。 付游川张张嘴,想说什么,看著父母和大哥的神色,最终也只是低下头。 朝朝出狱后,他们兄妹见过一面。 但发生过那些事,现在,不论是爸爸,还是大哥, 甚至他,都没办法再把付朝朝当妹妹。 只有母亲,一直沉缅在过去, 觉得朝朝还是那个围在她身边的小女孩。 这些年,付家对她已经仁至义尽。 现在,她回国,应该去找她的亲生父母。 到这个家,还要有別的男人,想想就不自在。 付霄对妻子十分迁就,自从付朝朝入狱,她精神状態就一直不好, 五年前,剧团解散,她全国各地旅游一圈回来, 人消瘦不少,精神状態也更差了。 实在不行,就当一门客人招待著。 反正女孩儿迟早要嫁人的,以后少来往就是。 付家人继续包饺子,琴声还在继续,屋里气氛莫名沉了几分。 琴声越发动人,那句藏在旋律里的“山河无恙,烟火寻常”, 像是揉进了这冬日的空气中,吹遍大院每一个角落。 不少军属推开家门,抱著孩子站在门口, 轻声哄著孩子,一起听著这温柔的曲子,脸上带著过年的温柔笑意。 不远处小楼窗边,谢辞泪流满面。 他听得出来,这一定是付嫿。 第489章 年夜饭 大提琴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落下, 余音在军区大院上空,久久飘荡。 周围站著的一眾军人,个个都红了眼眶,不少人悄悄抹起眼泪。 他们大半辈子扎根军营,舍下小家守护国家,常年坚守岗位, 错过无数个闔家团圆的日子,吃过的苦、受过的累,从来都不对外人说。 可此刻,这温柔又饱含人间暖意的琴声, 直直戳中他们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们拼尽全力、坚守半生,拋家舍业、卫国戍边, 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功名利禄, 不过就是这世间平凡的烟火气, 是百姓安居乐业,是家家户户岁岁平安,事事如愿。 弹琴之人,懂军人。 琴声消散,眾人回过神,纷纷议论起来, 都在好奇这大院,究竟是哪家的孩子,能拉出这么动人心弦的曲子。 与此同时,付嫿將大提琴收好,放在后备箱,目光再次望向谢家小院, 眼神坚定温柔,嘴唇轻启,无声地说一句:谢辞,等我。 她不再停留,拉开车门,发动车子,朝著安贞医院的方向驶去。 其实这个除夕,她早就被各方惦记著。 外公外婆还有舅舅舅妈不用说,隔三差五给她送饭, 苏蓉现在和她关係不错,去苏家,也不会不自在。 不过,付嫿还是不想大年三十去,所以拒绝了。 閆教授和师母反反覆覆邀请她好几次,让她去家里一起过年, 张雯一家人也热情招呼,盼著她过去热闹一下, 张磊已经从小男孩变成少年,如今已经上初三,多已经变声了。 受嫿寧纺的影响,他现在对做生意非常感兴趣。 艺术方面的造诣,大概就是在付嫿指导下会吹奏起风了。 凭藉这个曲子,张磊屁股后面总有女生追捧。 就连蔡晓燕,也一直念叨著她。 说:“我刚搬进新楼房,你还没去参观过,除夕去家里吃饭,顺便看看唄。” 付嫿婉拒,答应大家,大年初三再登门拜访,绝不失约。 车子开到医院附近,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家三十还开著的饭店。 下车打包了三菜一汤,全是清淡適口,適合病人吃的菜品, 装进保温桶,拎著便走进安贞医院。 除夕夜的医院,比平日里安静不少, 楼道亮著暖黄的灯,却依旧透著几分冷清。 付嫿轻手轻脚走到陈哲的病房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陈哲穿著病號服,正独自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盯著窗外夜空里绽放的烟花, 眼神放空,满脸落寞,他已经没有家了。 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属於他的。 听到敲门声,他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门口, 当看到付嫿时,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像夜空中的极光一样,明亮耀眼, 陈哲不可置信,语气都带著几分颤抖:“付嫿?你怎么会来?” “嗯,是我” 付嫿推门走进来,反手关上房门, 笑著打趣他:“怎么,看到我很意外吗?” 她说著,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病房的小桌子上, 脱下外套,顺手搭在椅背上,动作自然隨意,独有的洒脱姿態。 “是挺意外。” 陈哲笑著摸摸头髮。 “你可是我的专属病患,刚做完冠脉球囊手术,大过年的,我当然得来看著你。” 付嫿削著苹果,抬眸笑笑:“免得你一个人在医院,孤家寡人,伤心过度再影响病情恢復。” 陈哲坐在床上,怔怔地看著付嫿,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尖一阵阵发酸。 他原本以为,这个除夕,自己只能一个人在冷清的病房里, 看著別人家的团圆热闹,孤零零熬过一夜。 没想到,付嫿竟然会特意来医院陪他过年。 他嘴唇微微颤抖著,眼神感动, 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想说些感谢的话,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满眼动容地看著付嫿。 付嫿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脸上依旧掛著淡淡的笑, 语气关切:“別愣著啊,吃吧, 跟我说说,这两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胸口闷不闷、有没有心慌、头晕的情况? 伤口会不会疼?你刚做完冠脉球囊手术,恢復期容易出现胸闷、乏力的情况, 千万別硬扛,有任何不舒服都要及时说。” 陈哲连忙摇头,用力压下心底的动容, 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我挺好,真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伤口不疼,也不闷不慌,精神头也足,你放心吧。” 付嫿闻言,故作鬆了口气的样子, 撇撇嘴:“那就好,看来我是白操心,早知道你没事,我就不来了,既然你这么好,那我走啦,不打扰你休息。” 说著,她便故作起身,假装要离开。 陈哲一下子急了,也顾不上其他, 伸手一把拉住付嫿的手腕,语气急切:“別走,別走!付嫿,你別走好吗?” “看给你急得。” 付嫿忍不住笑出声,重新坐回椅子上:“逗你呢,还当真了。” 陈哲黑眸一颤,漆黑眼底骤然光亮, 满心欢喜尽数藏在眼眸深处,温柔得一塌糊涂。 可不过片刻,长睫轻轻垂落,眼底漫上担忧与不忍,眉眼柔软又酸涩。 他了解付嫿,她从来不是爱开玩笑的人。 今天的她,看起来不太一样, 明明在笑著逗他,可眼神清冷寡淡,眼睫颤动都带著淡淡的落寞。 “你饿了吧?我买了饭菜,咱们吃点?” 付嫿说著,打开桌上的保温桶,將里面的饭菜拿出来, 三菜一汤,热气腾腾,香气瞬间瀰漫在病房里。 “你做的?” 陈哲问。 “誒,你想多了,楼下买的,。” 付嫿尷尬一笑:“ 不算丰盛,咱们俩就凑合著吃,好歹是在顿年夜饭。” 陈哲…… 好吧,付嫿挺忙的,哪儿有时间做饭。 他是真想多了,付嫿能来陪他过年,已经是天大的福分,怎么敢再求別的。 付嫿把碗筷摆好,米饭递到陈哲手里, 自己也拿起碗筷,陪著他一起吃。 大年初一,雪停了。 天朗气清,处处都是过年的喜庆劲儿,付嫿一早就来到苏家。 刚进门,外婆就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 一把拉住她的手,先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然后担忧,满眼心疼:“我的嫿嫿,可算来了,怎么就穿这么少?冷不冷?” “外婆,车里有暖风,不冷。” “昨天没有熬夜工作吧?你舅妈也说,你脸色有点憔悴,过年就好好歇歇,別那么紧绷。” “好,听外婆的。” 付嫿嫣然一笑。 第490章 收到礼物 外公坐在沙发上,看到付嫿,脸上也满是关切, 语气如何:“来了就好,先坐下来暖和暖和,饭马上就好,今天全是你爱吃的菜。” 舅舅苏成和舅妈岳雪,更是把付嫿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 舅妈拉著她坐在身边,不停往她手里塞瓜子、糖果,还有各种过年的零嘴, 念叨著:“嫿嫿,蓉蓉都说了,你平时工作特別辛苦,这过年,可得好好补补,別总觉得年轻,不在意身体。” “我会的,舅妈。” 付嫿磕著瓜子,和大家说说笑笑。 饭桌上,一桌子菜,丰盛,热闹, 全家都围著付嫿嘘寒问暖,夹菜的动作就没停过。 別人跟前一个碗,她跟前三个,放菜盛汤,还有米饭。 苏蓉坐在一旁,笑得格外坦荡,胃口看起来很不错。 这阵子,她一头扎进实验室, 跟著团队搞光冠脉囊研究,日子过得无比充实, 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 她已经彻底想通,之前的完全是走错了道, 总盯著別人的幸福,別人的优秀, 到头来,只是惩罚自己,白白浪费大好时光, 还好,悬崖勒马,走回正途。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踏踏实实做研究, 亲眼看著石导师和殷显那伙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看著他们身败名裂、万劫不復,她就心满意足。 至於结婚嫁人,付嫿有句话说得好, “幸福不能依靠別人,尤其男人。” 很难想像,她和谢辞感情那么好,也会说出这种话。 她真是,从里到外的清醒。 苏海和苏林两兄弟,对付嫿更是好得没话说。 这半年,不过短短半年, 他们一直按著付嫿给的药方坚持喝药, 身体的变化,简直称得上日新月异。 以前浑身乏力、身上那些难以言说的隱疾,外表上的小缺陷,现在全都消失, 每天都生龙活虎,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连单位的同事都说,:“你们兄弟两是吃个什么灵丹妙药?” 这在旁人眼里,就是天大的奇蹟。 部队医疗团队同样好奇得不行,反覆追问他们调理身体的药方, 一听说药方是付嫿开的,还是那个研发出心臟瓣膜、在医疗圈名声大噪的负责人, 医疗团队负责人,立马求著苏海苏林,一定要引荐他们认识付嫿,想好好请教一番。 之前也和付嫿打过招呼,应该过几天就会见面详谈。 这次过年回来,兄弟俩特意给付嫿准备了礼物,全是九零年代最时髦的东西。 苏海买了一条灯芯绒拼接皮质的腰带,版型挺括, 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配裤子、配裙子都好看, 苏林花大价钱,买了一块方形錶盘的机械女表, 錶带是精致的不锈钢材质,錶盘简洁大方,戴在手上洋气又大方, 兄弟俩把礼物递给付嫿,笑著说:“嫿嫿,多亏了你,我们俩的身体,才能好这么彻底,这是我们俩特意给你挑的新年礼物,你可千万別推辞。” “怎么会?” 付嫿收下礼物:“谢谢两位表哥。” 苏蓉在一旁看著,故意撇了撇嘴,双手抱胸, 假装吃醋:“哇,大哥二哥也太偏心了吧,长这么大,我都没收到过这么用心的礼物,对付嫿也太好了,好难过。” 岳雪见状,笑著拍了拍女儿的手, 轻声开解:“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嫿嫿本来就是咱们家人,还治好了他们的病,你大哥二哥对她好是应该的, 再说嫿嫿那么优秀,对你也一直不错,可不能乱吃这种醋。” 苏蓉听完,立马哈哈大笑起来, 摆了摆手:“妈,我开玩笑的!我怎么会吃嫿嫿的醋, 付嫿同志,可是我以后的学习榜样,我佩服她还来不及,能跟她一起搞研究,我比什么都开心!” 一家人看著她这副模样,全都笑了起来。 饭桌上其乐融融,满是温馨热闹,满屋子都是过年的暖意。 吃过午饭,外公拉著付嫿坐在客厅下棋, 棋盘摆开,祖孙俩慢悠悠地对弈,气氛格外閒適。 舅舅苏成在一旁看著,犹豫片刻, 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嫿嫿,舅舅问你个事,最近外面铺天盖地都是新闻,说阜外和康华医疗,接连成功做了五例心臟瓣膜手术,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康华的技术,真的一下子就成熟了?之前听你说,这个手术难度不小么。” 付嫿手里捏著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语气平静,不紧不慢:“是真的,也不全是真的。” 苏成听得一头雾水,眉头皱起来:“你这孩子,话说一半,什么叫是真的也不是真的?咋听不明白。” 没等付嫿开口,苏蓉连忙凑过来,挽住苏成的胳膊, 笑著打圆场:“哎呀,爸爸,您就別追问啦,医疗上的事,说了您也不懂,属於我们年轻人的专业范畴。 您就安心等著,很快,您就会知道最终结果,肯定不会让人失望的。” 苏成看著女儿和付嫿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无奈地笑了笑,摇著头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做事说话都藏著掖著,行吧,舅舅不问了,你们心里有数就好,凡事注意安全,別逞强。” “万一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还有家里人。” 付嫿点点头,没再多说,继续陪著外公下棋,眼底却闪过一丝篤定。 一直到傍晚,外婆执意留著付嫿又吃了晚饭,才愿意放她走。 外婆把付嫿送到门口,站在门边,欲言又止,眼神里满是纠结。 付嫿看在眼里,主动开口:“外婆,您有话就直说,不用藏著。” 苏老太太嘆口气,拉著她的手, 轻声说:“嫿嫿,你爸妈……明天会过来吃饭。他们这几年一直忙工作,很少大年初二过来,这次特意赶过来,就是想看看你。” 外婆攥著付嫿的手,眉头轻轻皱著, 语气小心翼翼:“你……想见见他们吗?” 付嫿连顿都没顿,语气乾脆又冷淡:“不想。” 苏老太太嘆口气,拍拍她的手背, 眼神温和又心疼:“也罢,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想见就不见,外婆不勉强你。 没事,外婆有你这个外孙女,就比啥都强,別的都不重要。” ……… 另一边,付家客厅, 一大家子人都坐在桌旁,就等付朝朝和她那个外国男人。 第491章 把人给我喊下来 付霄脸色黑得厉害,刚要发作, 苏雨柔连忙在旁打圆场,小声替付朝朝辩解: “孩子这不是刚回国,还没適应嘛,听说外国跟咱们这里都有时差的,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付霄脸色缓和一些,苏雨柔平时要强,在家里说一不二, 但付朝朝回到家后,她总有一种夹著尾巴做人的感觉,气势都矮了不少。 为了付朝朝,她竟然愿意做到这份儿上。 苏雨柔笑容灿烂,目光看向两个儿子:“那个,朝朝的朋友难得来家里一趟,你们都客气点。” 付颂川面无表情:“知道了,妈。” 付游川不屑地撇撇嘴,那个叫什么节森,还是绝森的难得,他很看不惯。 一个大男人,穿著破洞牛仔裤,像个乞丐,喷著香水, 刚见面就亲吻苏雨柔脸颊,散漫轻浮。 “游川,听到没?” 苏雨柔盯著他。 隔了好一会,付游川才有气无力说:“知道了,知道了。” 苏雨柔这才满意地笑了,低头整理身上的衣服。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高领羊绒衫,特別喜庆, 听朝朝说,那个男孩是漂亮姑娘贵族,她可不能给孩子丟面。 又等了半个小时,付霄不耐烦说:“全家人都等她一个?吃饭都没个规矩,去,游川,上楼把人喊下来!” 付游川不情不愿起身,往二楼走去。 刚走到付朝朝房门口,就听见一阵调笑声。 房门大敞著,里面的画面看得一清二楚。 付朝朝一头蓬鬆大波浪,穿著裙子,也不嫌冷, 正跟那个外国节森搂在一起,旁若无人地亲嘴。 付游川脸瞬间涨得通红,立马背过身去, 声音僵硬:“下来吃饭!” 三年牢狱,一点没磨掉付朝朝的性子,反倒越来越张扬。 她看著付游川窘迫害羞的样子,觉得好玩极了, 半点不害臊,笑著开口:“二哥,你害羞?这在国外再正常不过了,现在都是新时代,你怎么还这么老古板、这么保守?” “新时代也没你这么开放的,你还没结婚呢,这里也不是外国。” 付游川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不满。 他懒得跟付朝朝多囉嗦,又催了一句:“爸在楼下等急了,你赶紧下来!” 说完,就快步下楼。 没一会儿,付朝朝挽著叫节森的美国男孩下了楼。 节森换了一身休閒西装,头髮梳得溜光整齐, 脸上掛著刻意的笑,见了人就点头问好, 手脚却没个正形,眼神总忍不住往屋里四处瞟, 坐姿散漫,胳膊搭在椅背,松松垮垮,半点规矩都没有。 付霄沉著脸,筷子往桌上一放,眉头拧成疙瘩, 眼神扫过节森,满脸都是看不惯。 付颂川坐著一旁,脊背挺得笔直,一身军人正气, 盯著节森的眼神,满是警惕,嘴角绷得紧紧, 全程没说一句话,浑身都写著排斥。 付游川坐在桌边,斜著眼瞥节森,满脸鄙夷,话都懒得跟他说, 只顾著埋头吃饭,眼神里全是嫌弃。 唯独苏雨柔,笑得满脸热情,不停往节森碗里夹菜, 语气亲昵:“节森啊,多吃点,尝尝阿姨做的菜,合不合你胃口?別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付朝朝也全然不顾其他人脸色,一个劲儿討好苏雨柔。 把这个妈夸上了天。 一顿饭吃得压抑,付霄全程冷著脸,一言不发,空气都透著僵硬。 放下碗筷,付霄二话不说,冷著脸上了楼,脚步重得震得地板都响。 付游川拉著付颂川走到角落,压低声音, 神色凝重:“大哥,这个节森油腔滑调,眼神飘忽不定,咱们家是军人家庭,他一个外国人,说不准是个间谍, 你可把书房门锁好,里面的文件、资料千万不能泄露!” 付颂川脸色瞬间变得严谨,眼神一沉,重重点头: “我知道了,我立马去锁好,这事大意不得。” 这边两人刚说完,苏雨柔就笑著看向节森, 热情提议:“节森,吃完饭別坐著,阿姨带你出去走走,逛逛咱们这院子,看看周边的风景,也好熟悉熟悉。” 节森立马露出欢快的神情,连连点头:“好啊好啊,麻烦阿姨!” 一口蹩脚的中文,听得人浑身不舒服。 付游川摩挲几下胳膊,一片鸡皮疙瘩。 第二天,一家人打扮妥当,准备去苏家走亲戚。 付霄穿戴整齐,转头看著依偎在一起的付朝朝和节森,脸色难看, 语气不耐:“你们也要去?” 付朝朝抬著下巴,眼神里带著势在必得的劲儿, 语气篤定:“当然要去!我都好几年没见外公外婆了,於情於理,都该去看看他们。” 她心里憋著一股劲,巴不得现在就见到付嫿, 那三年牢狱之灾,她日日夜夜没停止过想付嫿, 不是想念,是恨得牙痒痒,就想亲眼看看付嫿现在的样子。 她虽然在国內混不下去,在国外却过的风生水起。 不仅打扮时尚,还交了外国男朋友。 付嫿算什么,她就是个土包子。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她不过是坐井观天的臭蛤蟆。 苏雨柔在一旁帮腔,拉著付霄的胳膊劝:“孩子一片心意,之前的那些事,朝朝知道错了已经付出代价, 现在,她就是想给老人拜个年,认个错,外公外婆见了她,心里说不定就软和, 毕竟以后都要来往,哪有真不认的道理,咱们一家人一起去,和和气气的。” 付霄皱著眉,懒得跟苏雨柔爭执, 挥挥手,一脸不耐烦:“行了行了,隨便你们,赶紧走!” 一家人开著两辆车,径直往苏家赶。 到了苏家,苏老太太打开门, 看到女儿女婿,脸上原本满是高兴, 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一眼瞧见后面的付朝朝和外国人, 愣醒一会儿,才认出来人。 脸色瞬间沉下来,笑容彻底消失。 她盯著付朝朝,语气冰冷,直接开口:“她怎么来了?” 苏雨柔连忙陪著笑,上前一步解释:“妈,朝朝知道错了,这不是特意来给您和爸拜年的嘛, 孩子知道以前不懂事,现在改好了,就是想看看您二老,您別往心里去。” 第492章 能帮我约一下嫿嫿吗? 苏老太太半点情面都不留,脸色铁青, 冷声说:“我这辈子,就只有付嫿一个外孙女, 其他的人,我不认!你赶紧让她走,別在我家门口碍眼!” 苏雨柔还不死心,继续陪著笑解释:“妈,朝朝是您外孙女啊,哪能说不认就不认, 她真的知道错了,您就给她一次机会,让她进去给您磕个头、拜个年行不行?” 苏老太太懒得再听她多说,二话不说,直接“砰”的一声,狠狠关上大门, 隔著门,语气坚定冰冷:“你们都回去吧,这个家,不欢迎冒牌货!” 被自己亲娘关在门外,吃了这么大一个闭门羹, 苏雨柔脸色难看,看了眼节森尷尬又难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付朝朝站在原地,死死攥著手, 眼底翻涌著浓烈的愤恨,眼神阴鷙,恨不得立刻衝进去。 死老太婆,该死的老太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凭什么这么对她? 节森眼神微动,露出一副茫然的神情,不解地看著苏雨柔, 开口问:“亲爱的,我们为什么不能进去?什么是冒牌货?” 苏雨柔强撑著笑脸,拉过付朝朝的手, 轻声安抚:“没什么,就是一点误会。” 苏雨柔转向付朝朝:“朝朝你放心,咱们慢慢来,有的是时间,你外婆就是性子执拗,当年要不是她性子这么犟, 当初也不会死活反对我和你爸的婚事,等她气消了就好了。” 付朝朝反过来轻轻拉住苏雨柔, 柔声宽慰:“妈,以前都是我不懂事,一直连累您跟著受委屈,这都是我活该,是报应,我认。” 她眼底带著落寞,语气非常诚恳:“我现在別的都不奢求,就想有个赎罪的机会,好好弥补您,也弥补嫿嫿。 您能不能帮我约一下嫿嫿,跟她见一面?只要她肯原谅我,外婆那边,肯定也就鬆口原谅我了。” 苏雨柔一听,立马觉得这个办法好。 她跟付嫿这么久没来往,也没有打过电话, 可她们终究是亲生母女。 只要她愿意主动低头示好,付嫿於情於理,都不可能不认她。 上次也是因为,她是目的地想要和付嫿和好,她才翻脸。 这次,她就单纯地想要换和关係, 付嫿应该不会再拒绝了吧? 为了朝朝,不管怎么样,她都愿意去试一试。 一旁,付霄冷冷开口:“我看没必要费这功夫,你就回来待二十多天,安安稳稳在京市逛逛,別再惹是生非就够了。” “爸爸。” 付朝朝眼眶瞬间红了,眼里噙著泪水, 语气委屈极了:“我知道,您提防我,怕我再去伤害嫿嫿,她是您亲生女儿,血脉相连,心疼她,是应该的。 这么多年过去,那些恩怨我早就放下了,我这次回国,真心实意就想得到她的原谅,往后,我才能踏踏实实过日子。 您就看在父女一场,成全我这个心愿好不好?我真的半点儿坏心思都没有。” 付霄紧紧盯著付朝朝。 虽说她打扮张扬时髦,看著一点都不本分, 可眼神坦荡,態度也格外诚恳,不像是在说谎。 他心里暗自琢磨,要是付嫿真肯原谅付朝朝, 那付家和付嫿紧绷这么久的关係,说不定就能缓和下来。 付嫿如今地位本事,这么厉害, 一直跟付家疏离,对整个付家,都是巨大损失。 再说,自己年纪也慢慢大了,人老了,不就想要儿女团圆,身边有贴心棉袄吗? 或许,借著这次机会,一家人真能和解。 思索片刻,他烦躁地摆了摆手, 丟下一句::“隨便你们吧。” ……… 另一边,阜外医院。 沈敬山夫人兰姨,过完初五就把术前所有检查,全都做完, 手术时间定在三天之后。 病房里很热闹,李院长带著心外科一眾专家医生, 围著病床仔细询问身体状况,挨个叮嘱术前注意事项,一群人关怀备至。 等所有人都离开,病房安静下来, 沈敬山温柔安抚著妻子:“別胡思乱想,放宽心,这场手术一定会顺顺利利,百分之百成功。” 沈亦辰也守在奶奶身边, 笑著哄她:“奶奶您就安心养病,说不定正月十五元宵节,咱们就能开开心心回家团圆。” 兰姨点点头,脸上满是安心与欣慰,心里踏实了不少。 病房外面,陆霆驍刚和阜外医院相关人员沟通完手术事宜, 一刻没耽误,直接快步去往付嫿的实验室。 见到付嫿,他迫不及待开口询问:“兰姨这台手术,到底能不能稳妥做?” “康华那群人手里是不是真的有心臟瓣膜?” 付嫿平静点头:“瓣膜是真的。” 陆霆驍一愣,不解追问:“真的?你之前不是说这个瓣膜技术很难吗?他们真的攻克了?” “案例不是假的,手术確实做成了。” 付嫿语气淡然,“他们用的瓣膜耗材,不是自己研发的,是偷的安贞医院的专用耗材。” 陆霆驍脸色凝重,满心担忧:“那这手术到底能不能做?” 只有在安贞做,他才能放心。 不然,风险太大,耗材適配、术后排异、远期併发症全都不確定。 他只相信付嫿。 “师哥,你放心。” 付嫿淡淡开口:“所有事情,我心里都有数,自有安排,手术就让他们先做。” 两人聊完正事,陆霆驍顺势邀约:“忙了这么久,一起出去吃个饭吧。” 付嫿轻轻摇头,新毕业拒绝:“不了,最近冠脉球囊刚做完临床数据,我有点儿累,想早点回去休息。” 陆霆驍眼底难掩失落,也不好再多勉强,点点头,落寞地转身离开实验室。 连日高强度工作,付嫿身心俱疲。 她从实验室回到家里,简单洗漱收拾完毕, 准备进空间,研究神经肝细胞再生相关课题。 家里座机突然响起来。 付嫿接起一听,是大哥付颂川打来的。 电话里,付颂川把最近家里的事都说了。 付朝朝回来之后幡然醒悟,一心想找她道歉赎罪, 苏雨柔更是打算特意摆宴席,请她回家赴约缓和关係。 “我就是想著,提前跟你通个气,你也好有个心里准备。” “我知道了,谢谢大哥。” 付嫿一如既往地客气疏离。 “你是我小妹,不用客气。” 付颂川迟疑片刻,询问:“嫿嫿,这场家宴,你会过来吗?” 第493章 干细胞研究 “不会。” 付嫿没有一丝犹豫,乾脆利落。 掛断付颂川电话,付嫿握著听筒的手缓缓放下, 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只剩一片冰凉的清醒。 付家那群人,薄情寡义,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这些年,除了用得著她的时候联繫,什么时候联繫过? 有权利就有义务,她不需要付家的便利资源,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现在这种状態就很好,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这种虚情假意的亲情,她也不稀罕。 压下心底杂念,付嫿不再多想,闭眼凝神,瞬间进入空间。 空间灵气縈绕,灵泉水在泉眼处缓缓流淌, 四周的药草长势旺盛,实验台被打理得整整齐齐。 她最近主要潜心研究的,是干细胞再生技术。 2026年,日本全球首批ips诱导干细胞药物正式上市, 能做心肌补片修復心衰、干细胞修復帕金森脑神经, 国內实现再生胰岛治癒糖尿病、软骨关节修復,3d列印微型类器官成熟。 能修復心肌、神经、胰岛、软骨等局部组织,可培养微型类器官, 但是,依旧无法长出完整心臟,肝臟,肾臟整套活体器官, 没有血管、神经完整贯通。 复杂器官,根本长不出完整血管网络和神经连接 而且,干细胞极易癌变肿瘤,剂量极难把控。 大脑神经元,终身难再生,全身系统性衰老无法根治。 总之,一句话, 2026年干细胞只能修补损坏组织,局部治病延寿, 距离完整器官再造,人类永生, 还差半个世纪以上技术壁垒。 在九零初,更是天方夜谭。 1981年才刚分离出小鼠胚胎干细胞, 人类胚胎干细胞,全世界都没摸到。 1988年,全球第一例脐带血造血干细胞移植,刚刚成功, 只用来治罕见血液病、白血病。 国內一片空白,只懂骨髓移植治血癌, 完全不懂心肌再生、器官再生、抗衰老、端粒长寿。 不知道细胞重编程、不知道ips诱导干细胞、不知道逆转衰老, 心臟、肝肾、神经器官再生, 这些,更是属於科幻猜想,没有任何实验依据。 总之,现在,干细胞研究还处於最基础的萌芽阶段, 全世界都没多少实质性进展,连相关的理论研究,都寥寥无几。 一旦她在这里研究成功,能成功培育出稳定的干细胞,实现组织修復,再生, 绝对会在全球医疗界,引发石破天惊的轰动! 不光是国內,整个世界都会为之震动, 到时候,她將彻底顛覆现有医疗体系, 无数疑难杂症,都能被攻克, 她的研究,也会成为全球医疗领域的里程碑。 如果是之前,付嫿没有信心。 这种科技壁垒,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打破的。 需要几代人的经验积累。 但现在不一样。 她有著独一无二的优势, 灵泉水。 灵泉水蕴含著精纯的生命能量,能极大激活细胞活性, 加速干细胞的分裂、培育与分化, 还能完美避免干细胞培育过程中的排异、变异、坏死等难题。 换做旁人,干细胞培育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一, 可有了灵泉水的加持,她的研究成功率,直接飆升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谢辞脊髓神经修復,就是最好的证明。 灵泉水,不仅仅是强身健体。 她取过泉眼处的灵泉水,调配成细胞培养液,將提取的干细胞放入培养皿中, 灵泉水一融入,培养皿里的干细胞,瞬间变得活跃,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分裂增殖,活性远超普通培育环境。 付嫿专注地记录著数据,调整培育参数, 有灵泉水保驾护航,每一步都进展得格外顺利,离成功越来越近。 空间里潜心研究,时光飞逝,百倍加速,已经是三年。 外面世界,过了三天。 今天,是沈敬山夫人兰姨手术的日子。 阜外医院,阵势大得惊人, 整个心外科病区都被严格管控,气氛肃穆紧张。 沈敬山的秘书、警卫员守在手术区外,寸步不离, 好几位京市军区的大领导亲自到场,个个神色凝重,身著军装,气场十足, 陆母带著一家人赶来,全程陪著沈敬山, 陆霆驍站在最外侧,眼神紧紧盯著手术室大门,满脸担忧。 如果是付嫿来做手术,他可以百分百放心。 石导师和石重早早赶到,亲自坐镇现场,神色间志在必得, 卫生局的几位领导也悉数到场,医院上下格外重视。 尤其李院长,全程陪笑,端茶倒水、点头哈腰, 弓著身子,对卫生局领导极尽諂媚, 討好的模样,就差直接贴上去了。 一旁,军区老首长看在眼里,眉头拧得死死,满脸不悦, 侧过头对身边下属说:“这个阜外院长,怎么是这副德行?一身官僚气,半点医者样子都没有,手术,確定没问题吧?” 下属朝著李院长的方向瞥了一眼, 小声回道:“首长,之前阜外那几例瓣膜手术成功的患者,都已经確认康復出院,按理来说应该没问题。 可沈老夫人年纪大了,本身还有高血压这个基础病,心臟瓣膜置换又是大手术,谁也不敢保证一点儿意外都没有。” 说话间,沈敬山快步走过来, 老首长抬眼看向他,直接开口问道:“敬山,这么大的手术,你怎么不找安贞医院? 那个研发出心臟瓣膜的丫头付嫿,我见过,是个有真本事、稳当靠谱的孩子,找她做手术,我们都放心。” 沈敬山连忙拱手,態度客气,语气却坚定:“老朋友,你的心意我领了,阜外这边前期准备这么久,接连几台手术都很成功,方案也做得周全, 我爱人术前检查也全都匹配,一切都按既定流程来,就不麻烦安贞的同志,我相信阜外的医疗水平。” 一旁,石重看著这一幕,突然有点紧张,手心冒汗, 他把殷显和主刀医生单独拉到走廊角落, 压低声音,再三確认:“没问题吧?手术用的瓣膜,確认没拿错?就是之前从安贞弄来的那个成熟瓣膜?” 第494章 手术开始 殷显连忙点头,语气篤定:“放心吧,石总,绝对没错,瓣膜早就备好,核对过好几次了!” 旁边的主刀医生,脸色发白,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心里慌得厉害。 这么个大人物,他实在无法做到心平气和。 这一幕,刚好被跟过来的石导师看在眼里, 他斜睨著主刀医生,眼神冷厉:“慌什么,这点阵仗就镇不住了?之前那几台手术不都顺顺利利成了?不过是换汤不换药,流程都一样,有什么好怕的!” 训斥完又放缓语气,压低声音安抚:“镇定下来,这台手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瓣膜是安贞的成熟货,绝对不会出技术问题,你只要按流程操作,出了事我担著,別自己乱了阵脚!” 主刀医生被他一嚇一安抚,强行稳住心神,深深吸口气,努力平復著颤抖的双手。 没过多久,兰姨躺在病床上,被医护人员推出病房,, 在眾人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推进手术室。 手术室,一切准备就绪, 无影灯亮得刺眼,整个手术室亮如白昼, 各种手术器械整齐摆放在器械台上,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医护人员各司其职,快速做著术前准备, 消毒、铺巾、麻醉师核对麻醉剂量, 护士再次清点手术器械,气氛紧张,有条不紊, 仪器运转发出轻微声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手术开始。 手术有条不紊地进行著,刚开始,一切都还算顺利, 主刀医生小心翼翼地操作著器械, 眼看瓣膜就要置换完成,意外却突然发生了! 兰姨体內突然开始大出血,鲜血瞬间涌出来, 手术视野一片血红,在场医护全都慌了神。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主刀医生脸色骤变,快速探查, 声音发抖:“是主动脉夹层破裂。” 这个病非常隱匿,国內医院根本没有cta血管三维成像设备, 术前查不出来,谁都想不到,会有这个隱患。 话音刚落,旁边的助手医生急声补充:“这得必须马上做主动脉弓置换。” 另一个人说:“可咱们医院没有脑保护、脊髓保护技术,这种手术在国內,死亡率太高,而且目前也没人能做成功过!” 殷显守在手术台边,一看事情闹大, 瞬间急了,一把拉住主刀医生, 压低声音急吼:“先別声张,赶紧想办法私下抢救,实在不行,就说手术失败,总之,千万不能上报。” 之前柳医生替康华背锅的事,主治医生警以为戒。 “你让我隱瞒?” 主刀医生甩开他的手,浑身沾著鲜血,眼神又急又怒, 语气坚决,“现在病人大出血危及生命,这么大的手术事故,怎么能隱瞒!” “这是人命关天的事!隱瞒下去,病人必死无疑,到时候责任更大,咱们谁都逃不掉!” 殷显脸色惨白,死死拽著他:“你疯了,要是上报,咱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全白费,康华和阜外全完了,石导师不会放过我们的! 先抢救,实在不行再想別的法子,先別往外说!” “我做不到,你没听到吗?这是主动脉破裂,你到底懂不懂?” 主刀医生眼神坚定,没有半点退让。 当医生的,哪一个初心就是治病救人! 哪怕最后救不回来,也不能瞒报病情,必须跟家属说实话, 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躺在手术台上的病人! 周围的麻醉师、器械护士、助手医护,全都齐刷刷看向主刀医生, 纷纷点头附和:“我们同意上报!不能拿病人的命赌,必须如实告诉家属!” 所有人都站在主刀医生这边, 殷显看著满场医护,没了办法,他神色一冷:“隨你们,要死一起死。” 主刀医生顾不上擦去鲜血,一把掀开手术隔离衣,快步衝出手术室。 耽搁一秒,都是在消耗病人的黄金救援时间。 手术室外,大家原本都在焦急等待, 一看到主刀医生出来,浑身是血,瞬间起身。 沈敬山脚步踉蹌地衝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声音颤抖:“怎么突然出来了?手术……手术做完了?” 周围的军区领导、陆霆驍一家人、石导师石重,也全都围了上来, 七嘴八舌地急切询问,气氛瞬间紧张到窒息。 主刀医生大口喘著气,满脸愧疚,声音沙哑:“手术出现意外,病人突发大出血,是主动脉夹层破裂!” “什么是主动脉夹层破裂?!” 军区领导,卫生局领导全都看向李院长, 李院长脸色苍白,上前解释。 沈敬山听完,眼前一黑,双腿发软, 差点直接瘫倒在地,幸好被身边人扶住。 他死死盯著主刀医生,情绪激动, 声音断断续续:“术前不是做了全套检查吗?不是说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吗?怎么会突然这样!” 主刀医生低下头,满脸羞愧,声音沉重:“这个病太隱匿,是隱性主动脉夹层,咱们医院目前,术前根本检查不出来,我们也没想到会出现这个意外。” 沈亦辰紧紧扶著浑身发抖的爷爷,急得眼眶发红, 大声问:“那现在怎么办?有没有办法抢救?我奶奶还有救吗?” 主刀医生脸色凝重,一字一句:“还有抢救的时间,但是……国內目前,没有一个医生能做这种高难度的主动脉弓置换手术,也没有对应的保护技术,根本救不了。” “没有?救不了?” 沈敬山彻底崩溃,猛地挣脱开搀扶的手,情绪激动地大吼起来,眼眶通红, 声音撕心裂肺,满是绝望:“没有能做的医生?你是让我眼睁睁看著我的爱人等死吗?她就躺在里面,等著我们救命,你告诉我救不了,让她等死?!” 他浑身颤抖,手指著手术室的方向,情绪彻底失控,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绝望的氛围笼罩,没人敢出声。 就在这一片死寂、绝望的时刻, 陆霆驍往前一步,眼神坚定, 大声说:“我去找付嫿,付同志,她一定有办法,只有她能救兰姨!” 第495章 这分明是神 沈敬山死死抓住陆霆驍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浑身哆嗦著,嘴唇不停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只能断断续续地喊:“对!找她!快找她……她能救……” 陆霆驍根本没时间等他把话说完,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抢时间! 他拔腿就往医院外头狂奔,每一步都用尽全力,只恨自己腿不够长。 跟出来的主治医生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暗暗嘆气,满心绝望。 职业生涯要完蛋了! 主动脉夹层破裂,黄金抢救时间只有短短几十分钟, 从这儿赶到安贞,再把付嫿接回来,路上来回,根本来不及啊, 就算她医术再高,也赶不上这救命的时间。 付嫿早就算到这场手术会出问题。 她心里一清二楚,心臟瓣膜置换手术, 放在身强体健的年轻人身上,用安贞的瓣膜,或许能平稳过关, 可换成小孩儿或者病弱的老人,体质虚弱,本身还有基础病, 术前没服用灵泉水,稳固体质,术中术后百分百会出意外。 之前康华那些成功病例,全都是年轻力壮的患者,才没出紕漏。 陆霆驍和付嫿说过兰姨的情况。 所以她一早做好准备,此刻正好开车赶到阜外医院门口, 刚停稳车、拉好手剎,就看见陆霆驍疯了一样从医院里衝出来。 付嫿快步上前,神色凝重:“是不是兰姨手术出问题了?” 陆霆驍看到她,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压根顾不上问付嫿怎么会提前出现在这, 时间太紧迫,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语速很快,简单把情况说明。 “带我进去,快!” 付嫿脸色一沉,没有丝毫犹豫,跟著陆霆驍就往医院里冲。 两人一路狂奔到手术室门口,门口围满军区领导、沈家人、石导师一行人, 所有人都挤在这,看到付嫿出现,全都炸开锅,七嘴八舌地想要询问。 付嫿抬手一挡,语气凌厉:“有什么话,等我把人救回来再说!” 说完,她直接看向一旁浑身是血的主治医生, 沉声开口:“带我进去。” 主治医生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连忙点头:“啊?哦!好!跟我来!” 他不敢耽误,立马带著付嫿去换无菌手术衣、戴手套、做消毒,全程动作飞快。 一推开手术室大门,殷显看到付嫿,眼睛猛地瞪大, 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你怎么会在这里?!” 付嫿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眼下救人要紧,根本没空跟他计较。 她快步走到手术台前,一眼看到台上,病人此刻大出血、生命体徵急速下降, 付嫿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无菌玻璃瓶,里面装著灵泉水。 她用无菌棉签蘸取灵泉水,快速往兰姨嘴唇上涂抹。 旁边的器械护士看呆了, 忍不住出声质疑:“手术过程中,从来没有这个操作流程啊,这是什么东西?” “对啊,你怎么乱来呀?” 这些人不认识付嫿,但这个操作,打翻了他们认知, 医护全都看向主治医生,就只见他使劲儿摇头。 “少废话,做事。” 付嫿冷声呵斥,手上动作丝毫不停。 医护人员们被她的气场震慑,全都不敢再多言,紧紧盯著她的动作。 灵泉水沾唇没多久,兰姨原本急速下滑的血压,心率,竟然稍稍稳住, 出血速度也慢了几分,爭取到宝贵的抢救时间。 付嫿不敢鬆懈,立刻站到主刀位置, 沉声吩咐:“准备主动脉弓置换器械,开启体外循环。” 这些器械,医院是有的。 全是康华从国外进口的,但会做的医生,没有。 因为脑保护和脊髓保护没有,这些等於废品。 不过,有灵泉水,这一点儿付嫿可以没有后顾之忧。 “愣著做什么,快点。” 付嫿催人。 医护们虽然不相信付嫿能成功, 此刻,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很快器械准备妥当,付嫿动作嫻熟稳当,每一步都精准无比, 先快速钳夹破裂的主动脉夹层部位,暂时阻断出血, 紧接著,有条不紊地分离血管组织。 “精准测量破损血管长度,选取匹配的人工血管!” “麻醉师,时刻监测脑电波、脊髓神经反射!” “输血,加快补液,维持血压稳定!” 她全程冷静自若,声音清晰有力, 原本慌乱一团的手术室,在她的指挥下,瞬间变得井然有序。 对付隱匿性主动脉夹层,她有著未来时代最顶尖的手术经验, 一边小心翼翼剥离受损的主动脉弓, 一边精准吻合人工血管,每一针缝合都稳准狠,完美避开脆弱的神经和血管。 灵泉水全程护住兰姨的大脑和脊髓, 彻底杜绝术后瘫痪、脑死亡的风险。 原本束手无策的一眾医护,全都看呆, 医学界公认,主动脉弓置换没有脑、脊髓低温保护,根本无法开展手术, 极易脑死亡、终身瘫痪。 可付嫿不用任何特殊防护,钳夹、剥离、缝合血管行云流水, 平稳精准,出血量持续可控。 医护全员,心神巨震,大脑一片麻木,满心都是不敢置信。 这哪里是医术高超,分明是顛覆整个时代心臟外科的顶尖手法, 他们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逆天的操作。 震惊之余,身体习惯性配合著付嫿。 整个手术室,只有器械碰撞声和付嫿沉稳的指令声, 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整整三个小时,这场凶险万分的手术终於做完。 所有人看向付嫿的眼神全都变了,复杂又敬畏, 主治医生更是满眼震撼。 他们早就听过付嫿的名头, 年纪轻轻,研发出专用儿童心臟瓣膜, 前三例病患,还都是不满十岁的儿童。 小孩心臟巴掌大,血管细得跟髮丝一样, 结构娇嫩,瓣膜置换稍微差一点,就会失败, 难度比成人手术高十倍都不止,本就够逆天。 此刻监护仪上,心率、血压、血氧全都平稳跳动, 数值稳稳噹噹,兰姨生命体徵完全正常。 这是在没有脑保护,脊髓保护的条件下,完成的。 老天爷啊! 眾人心里疯狂嘶吼:这是人吗?这分明是神! 是顛覆医学的怪物! 殷显僵在原地傻了眼,满脸不敢置信。 他一直以为付嫿就是搞科研、写论文、研发耗材。 跟临床动手术,完全是两码事, 科研是死的技术钻研,手术是活的临场决断, 一个靠脑子,一个靠手艺,根本不是一回事! 可她居然连这种手术都能完美拿下,又会科研又会顶尖手术, 这种人,要怎么超越?? 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沮丧。 付嫿浑身力气被抽乾,额头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白大褂全被汗浸湿,累得连站都快站不稳,眼神也透著疲惫。 自从夜以继日地研究干细胞,即使有灵泉水加持,她的身体也出现了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