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十八年:开局救走革命者》 第一章 良善之辈 清晨的雾浓的化不开似的,笼罩著留州县。 秋风渐凉,沿河的吊脚楼在雾中若隱若现,这座三层高的庆芳斋是全留州县最体面的地儿,本地士绅名流,往来商客,皆好在此地饮茶看报,获取最新的消息。 庆芳斋最清幽雅致的细竹园內,木门半掩著。 王执一袭青绿长衫窝在躺椅里,眯著眼摇摇晃晃,脸上戴著小圆形的金丝眼镜,手里盘著一对儿官帽的文玩核桃,他没睡,而是在听细竹园外那些往来客商的閒谈。 “老兄,你打北边过来的,你这一路上许是不太平啊。” “谁说不是啊,什么新中会,义信团,苍生教,七七八八的各路造反的,劫道的,我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不是搭上了威虎鏢局的鏢队,我这条小命早撂半道上了,嘖嘖嘖。” “这糟乱的世道。”说话人摇摇头,又小声说道:“咱这留州县也不省心,那大兴帮在城里作威作福,欺压穷苦百姓,侵占良田不说,还收百业费,什么商行、布行、粮铺的哪家哪户都得给他们交足每月的例钱。” “啊,县衙的人呢,不管吗?”说完,问话的人自己先笑了,满是讥讽。 “哈,当官的哪儿管老百姓的死活。” “你们没想想辙儿?” “想了啊怎么没想,大傢伙凑足银子请了几个留州县有名的拳师去大兴帮摆擂,结果全都不是大兴帮福爷的对手,直叫人打出门外,打的狠的都打成血葫芦了,满地乱滚,那叫一个惨哟。 如今也就本地乡绅豪族联起手来可与大兴帮抗衡,於是那些式微的行业纷纷掛在豪族底下干买卖,因此少交一成例钱。” 听著外面的议论,王执手指敲击著扶手,穿越到【大雍十八年】这个游戏有好几日了,他迅速的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並日日清晨都来这庆芳斋听听南来北往的客商们谈天说地,以期迅速融入到这个与现代社会完全迥异的世道里。 忽然,敲门声响起。 “老爷,是我。”门外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 “进来。”王执睁开眼,看著一个双目炯炯,穿灰色长褂的汉子躬身立在门口,点点头道:“阿福,今日怎的来得这般早?” “老爷,那事儿有消息了。”阿福恭声回话。 “哦?走。”王执坐起身,掸了掸衣袍,拿起身前小几上的圆框黑色眼镜戴上,气质上更添几分斯文儒雅。 两人一前一后迈出细竹园,堂屋里的客人纷纷打起招呼来:“王大善人早。” “王大善人好。” “好好...都好。”王执含笑一一頷首示意:“都吃好喝好。” 外乡人惊讶的看著这一切,目送著那位儒雅的年轻老爷,领著家僕步下楼去,这才小声打探道:“这位是谁啊?” “咱留州县的王大善人啊。”说话人竖起大拇指:“王大善人王执,家里是本地望族,祖上出过大官儿的,到了其父亲这辈儿,心灰意冷,无心仕途,整日里也就是写文章画画,要不就游山玩水,全靠王执支撑门楣,此人心善,常常施粥济民,还高价从大兴帮手里买回良田,交给佃农耕种,只收六成租子,逢人提起王大善人谁不竖个大拇指。” “先前说的乡绅豪族联手抗衡大兴帮,那领头的就是他。” 外乡人嘖嘖感嘆:“好人吶,对了,你说那大兴帮福爷,就是帮主吧。” “那不是,帮主王洛云挺神秘的,鲜少在城里露面......” 庆芳斋楼下,一辆黑色小汽车停在道边,在阳光下泛著黑光,全县也只有两辆洋车。 阿福上前为王执拉开车门后,自去驾驶位坐下。 汽车发动,沿河而行。 阿福开著车,沉声道:“帮主,县令让咱们全县搜捕的几个新中会的乱党,有踪跡了。” “阿福呀,以后在车里也別叫我帮主了。” “是,老爷。” “恩,继续说,藏在哪儿的?”王执手里盘著核桃,思绪飘飞,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穿越成了一个黑心反派。 王执,游戏前期很有意思的一个反派boss。 此人有两个身份,明面上是执掌家族,心地善良的王大善人,暗中是大兴帮帮主,欺压百姓的事儿都是帮主干,再由王大善人出面收拾残局,留州县的资源左手倒右手,还得了好名声,可谓名利双收。 后来新中会的造反队伍喊著“救世济民,兴我神州”的口號便杀进了留州县,县令被杀,人头悬於闹市。 大兴帮亦是直接被灭,帮主王执隱藏的再好也没逃脱一死的命运,被玩家组团剿灭。 他可不想死,距离新中会杀进留州县还有半年左右的时间,当务之急是漂白上岸。 “具体地点还在查,初步锁定在万柳街附近。”阿福回答道。 “万柳街啊,黄家李家,赌场青楼,都在那块,人多眼杂,衙门的人注意到万柳街了吗?”王执低声问道。 阿福闻言撇撇嘴,道:“衙门那帮废物,还跟没头苍蝇似的呢。” “帮......老爷,咱让弟兄们封锁街道,稟报县衙直接搜查吗?” 此刻若按原剧情发展,王执该联合县衙封锁万柳街,后续更是亲手將三个乱党分子绑了交予朝廷,彻底绑死在大雍这艘即將沉溺的破船上。 但现在王执摇了摇头,语气果决:“不,別打草惊蛇。让弟兄们全撤出来,只留最机灵的人盯梢,县衙那边一旦查到万柳街了,立刻来报。” “明白。”阿福点点头,他向来唯帮主马首是瞻,唯命是从,不多问缘由。 “恩,你跟了我十年,你办事我放心。”王执点点头,阿福,也就是那些人口中的福爷,对他是忠心耿耿,无须质疑,属於新手村顶级精英怪,玩家组队杀王执的时候,福爷拖著一条腿还拼死替王执挡了一刀。 福爷大名李全福,乃小莲花山的还俗弟子,一身横练功夫了得,整个大兴帮只有他和王执是匹夫境的强者,真正的武夫。 当年下山返乡途中被围攻,路过的王执救了他一命,从那以后他就把自己的命交给了王执。 两人说话的功夫,车子停在了王家大宅门口。 这座占地极广的王家庄园,就坐落在青峰山下,依山旁水的远离县城喧囂,是王家在从前一座避暑庄园的基础上改建的。 实际上是王执为了避人耳目,在后院修了一条直通大兴帮帮会领地的密道,全帮上下只有他跟阿福两人知道。 不多时,两人穿过密道,从帮会领地附近的老屋里走了出来。密道在城中有两条出口,一则老屋,一则帮主书房。 此刻的王执,已从俊秀青年易容成一个面容沉稳的中年汉子,一身黑色劲装利落干练;阿福反倒卸下了偽装,露出稜角分明的脸庞,三十有二,比王执还大上一岁。 今儿帮会领地门前,却是意外的有人闹事,只见一个老嫗在府门前瞎嚷嚷:“让帮主来。” “你找我?”王执跟鬼似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老嫗身侧,后者嚇了一跳,转过脸儿来,拱手笑笑,露出一口黄牙道:“敢问是王帮主当面?” “是我,何事?”王执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老嫗,个子不高,微微驼背,穿著厚棉袄子,风尘僕僕的,面容不像良善之辈。 也是,良善之辈也不敢找上他。 再看这老嫗手里还牵著一个黄毛丫头,不过七八岁,眉眼倒是水灵,只是有些呆呆的。於是王执心下便犯起了嘀咕。 “呵呵,见过帮主,老妇人名叫裴荆,先前领著这丫头上百花楼,那老女人才给我出了这个数。”说著老嫗裴荆比划了三根手指头。 又道:“简直没天理了,不过我来之前听道上人说大兴帮帮主最是公道,这不就来您这探探路子,你瞅瞅这丫头一看就不缺食少穿的,多水灵,您看,您出几个?嘿,嘿嘿。”老妇人搓了搓手。 王执一笑。 懂了,人贩子找上门来了这是,瞧瞧,这就是口碑! 第二章 上岸 看著老嫗那张橘子皮般的脸,王执乐道:“人,哪儿来的?” “路上捡的,哦,您放心,绝对乾净,没有尾巴。”裴荆说著连连摆手,打著包票。 “好说好说,那別在外面杵著了,进帮说吧。”王执笑的越发开心了,转身进了大门。 把个老嫗喜的咯咯咯的笑的跟个老母鸡似的,牵著黄毛丫头就进了门,进门前还拔了拔身姿,横了那先前拦他的帮眾一眼。 这一进帮会大门啊,老嫗裴荆一双贼眼就四处乱看。 瞧瞧门內的一廊一柱,瞧瞧那一花一木,看的细了,还不忘拍拍丫头的手,悄声道:“丫头,大娘这是给你找到好人家咯,你就感谢我吧你就。” 说话间脚步便慢了,眼看王帮主走的稍远了些,不敢再耽搁,忙牵著快走了两步。 聚义堂內,都进屋以后,王执挥挥手让阿福把大门关上。 宽敞的屋內顿时只得四人。 此时王执於上方落座,阿福站在一旁,看向了站在中央的一对人,那丫头不吵不闹,一直安安静静的跟著。 “坐坐,阿福,看茶。”王执招呼著。 “誒誒。”裴荆顿时小心翼翼的欠著屁股坐下了,一手扶著茶盏,一手死死的牵著丫头,还不忘朝福爷道了声谢。 她端起茶盏刚要喝,王执忽然开口:“本帮主问你几个问题,你且如实答来,银子,少不了你的。” 说罢一努嘴儿,阿福明了的掏出一粒碎银搁在了裴荆桌上。 老嫗顿时拿起银子在衣襟上蹭了蹭,看了看,喜滋滋揣进怀里,道:“王帮主你放心,老身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於是王执细细盘问一番,方知这丫头是裴荆在昭阳市火车站附近捡的,至於父母是谁、家住何方,则一概不知。 问完这丫头来歷,王执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语气隨意的像拉家常似的: “裴荆是吧,出来这么多年,顺手牵过几个了,別误会,没別的意思,只是从前没听过你这號人物,怕你手脚没做乾净。”王执装若隨意的问道。 问到这个,老嫗竟是一脸骄傲的,扬起了脖子:“好叫王帮主知道,道上都称老身桃姨,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下来,也得一百多个了,多少老鰥夫的下半辈子靠的我拐的丫头,多少青楼的清倌人,现在成了当红的头牌,多少泥腿子一辈子生不出儿子,靠我给他们的儿子养老送终。” 越听王执脸上的笑容则越盛,直到最后:“好好好,来我看看这丫头。”说著招了招手,老嫗便鬆手在丫头屁股上一拍,这丫头像在路上被训过似的,此时竟也乖乖的往前走去。 王执仔细瞧了瞧孩子面容,乾乾净净的,频频点头:“不错不错。” 说完左手顺势蒙住了丫头眼睛。 就在裴荆还纳闷的时候,就听王执的声音掺著冰碴子,一字一句:“你是真该死啊。”话音方落,一道寒光闪过!是王执腰间的长刀骤然出鞘,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嗤—— 鲜血飆出一线,一滴滴洒在茶盏里,氤氳出红色的圈儿,直至这红色吞噬了整杯茶水。 “呃......”老嫗咙里发出嗬嗬声,双目圆瞪,满是震惊的看著王执:“为......为什么?”身体逐渐前倾。 “因为我最恨人贩子。”王执横刀一甩,还刀入鞘。他明显感觉到小姑娘在自己怀里颤抖了一下,又迅速平静下来。 而老嫗的身子重重摔在了地上。 就在这老嫗身死的剎那。 叮—— 王执眼前一花,出现了一行字。 【惩奸除恶,诛杀拐子裴荆,人物生平检索中,掉落物品生成完毕。】 三道仅王执才能看见的白光从尸体上飘出。 杀人爆装备了这是? 於此同时,王执眼前浮现出自己的角色面板。 角色:王执。 身份:留州县大兴帮帮主、当地望族王家家主。 修为:匹夫境,內力运转自如,一身铜皮,刀剑难伤,筋骨齐鸣,气力通透。 功法:金精功(小有所成),白色品质功法,內力凝实,行气运功可略微增强防御力,经验值41/22/100。 武功:寸心拳(小有所成),白色品质武功,寻常拳法,较之街头斗殴多了一点章法,经验值88/100。丧门刀(小有所成),白色品质武功,寻常刀法,一共五式,走凌厉进攻路子,经验值77/100。 经验值把自己过往的修行给具象化了,王执这般想著,又定睛朝尸体上看去。 三道漂浮的白光分別是【花名册】【一块破旧的令牌】【飞毛腿】。 王执心念一动,三道白光射进眉心。 三个物品静静漂浮在识海。 一块破旧的令牌:是拐子裴荆从一具尸体上偶然所得,正面刻有一个玉字,似乎与大雍朝的玉凉霄有所联繫。 玉凉霄吗,王执知道是大雍朝的谍报组织。 尚不知有何用处,暂且留著吧。 飞毛腿:裴荆的唯一所学,白色品质武功,轻身功法,提升奔行速度。 这是把裴荆会的武功具象化了,王执也不嫌,他正缺轻功,毫不犹豫,直接使用,顿时面板武功一栏,多出了飞毛腿:经验值1/10,初亏门径。 花名册:鼠有鼠道,其上记载著裴荆认识的拐子同道。 没啥用处,王执一把捏爆,花名册顿时化为一点经验值,被王执毫不犹豫的加在了【金精功】上,其经验值来到了42点。 玩过游戏的他,自然知道打怪掉落的所有物品,都可以化为经验值,白色品质的1点,蓝色品质的10点。 当然不是隨便杀人都会掉物品,需要杀奸恶之人,而且这人还不能太过平凡。 能爆三个白光,说明这位江湖人称桃姨的人贩子,没跟他胡乱吹嘘,確是作恶多端的惯犯。 既如此,王执收起面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位县令大人的脑袋,或许等不到新中会来取了。 “阿福,看看这妇人身上有什么?”王执吩咐道 “啊,是。”阿福仿佛大感吃惊一般,才反应过来,上前从裴荆尸体上又摸到了几张大通票行的银票,还有一袋子钱,里面装著碎银七八两和几块银元。 果然与王执所料一致,这些寻常的东西还在尸体上,並不会化作白光。 王执蹲下身,拉过小丫头,鬆开蒙眼的左手,看著小丫头问道:“你叫什么,你家住哪里?” 他自认自己笑得足够和善了,只可惜这丫头跟哑巴了似的,光张嘴不发声,什么也没回答。 他也不是全知者,原游戏剧情里可没写这人贩子卖姑娘卖到他手里的事儿,想来若是原来那个王执的话,这丫头大概率真被送去青楼了。 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王执只好罢了,估摸著是这一天的经歷,把这丫头嚇傻了,王执叫进来两个帮眾把丫头带下去吃点小茶点,顺道把尸体拖走。 就在小丫头转过身去的同时,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转瞬又消失不见。 等偌大的聚义堂內,只留他与福爷两人后,后者迟疑半晌,终是忍不住开口:“帮主,您怎么把这拐子给杀了,一个小角色而已,黑吃黑吗?” 他想不通,这几天来,他的帮主大人好像变了,可又说不好是哪里变了。 王执拍了拍李全福肩膀:“阿福,一直待在水里的是鱼,咱们是人,得上岸了。” 第三章 家宴 上岸? 这对李全福来说有些深奥了,但他素来不多问,帮主怎么交代他便怎么做。 王执一看阿福神色,就知道他听不明白,不过慢慢他就懂了,开口道:“阿福,去把帮里刑堂、开火堂、兴盛堂三堂堂主,以及十个旗主叫来,本帮有大事宣布。” “是。”李全福答应一声,快步离去。 不多时,王执端坐在巨大的虎皮椅子上,背后写著一个大大的“义”字。 身旁站著笔直如松的福爷。 王执双眼扫视了下方一圈,十三位堂主、旗主,在匹夫境强者的威势下,无一敢懈怠,具是屏息凝神看著上首。 “所有人听著,从此时此刻起,本帮需低调行事,你们诸位各自约束手下人,不可与留州百姓起任何衝突,听清楚了,是任何衝突!这是帮主令。” “罗堂主。” “在。”一个矮壮,浑身腱子肉的汉子站起身来,踏前一步,抱拳道。 此人正是刑堂堂主,最是铁面无私。修的是【硬气功】,內劲刚猛,亦是全帮上下最接近匹夫境的武夫。 “你掌管刑堂,告诉大家,不尊帮主令者,该当何处置。” “不尊帮主令,视为反叛,当三刀六洞。” “好。”王执一拍椅子,大声道:“听清楚了吗都?” 大兴帮就是王执的一言堂,他知道自己有绝对的掌控权。 眾人不敢迟疑,异口同声道:“听清楚了。”声震屋瓦。 “谁的手下人违背了,我拿谁开刀,届时莫怪本帮主不讲情面,散会。” 眾人离开聚义堂的时候,都是一头雾水,小声交流两句后没有头绪,便马不停蹄的去传达帮主令去了。 谁也不敢把帮主的话当耳旁风,几个堂主加起来,不够福爷一个人打的,更別说帮主比福爷更强。 入了境的强者,打寻常江湖好手就好比成人戏顽童。 吩咐完帮內事务,王执与阿福又在练武场对练了一个时辰,收拳时,他看了眼面板,寸心拳的经验值上涨了一点,来到了89。 他是感觉自己最近日日与阿福对练,对拳法刀法的感悟加深了些。 最直接的反馈便是经验值增加。 只是那个时候没杀人,角色面板未激活,此时王执心里估算了一下,大概练习一个时辰,白色品质的武功经验值能上涨一点,与之相对的自身对该武学的体悟自然而然的加深。 这就太好用了,平常人修炼是体悟加深才能境界突破,而他是突破后反馈给他新的体悟。 不过今儿不能再练了。 今日胡县令在家中设宴,宴请了王家家主王执,以及大兴帮帮主王洛云。 他自然以家主身份赴宴,而帮主只能缺席了,让阿福去应付便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经常都是阿福替他在外奔走。 哪怕是县令,也不知道王家主与王帮主是一个人。 留下阿福在帮会领地跟执掌刑堂的罗堂主好好交代一番,衙门的人若是发现乱党的踪跡了,第一时间稟报,另外也好好照顾一下那七八岁大的丫头,能开口说话了就多问问。 事情交代完毕,王执独自从密道返回了王家庄园。 平时这庄园作为他们家族休閒的住处,不留任何人。 密道里,他换下所有服饰,等坐上汽车时,又成了那个一袭水绿青衫,带眼镜,气质儒雅的望族老爷。 阿福不在,他亲自开车前往县衙。 县城的路狭窄拥挤,行人络绎不绝,本就难行。可百姓们一见这辆车,纷纷主动避让,还笑著朝车里挥手:“王大善人好!” 饶是如此,等王执慢悠悠开到县衙门口时,阿福已经等在那儿了与县衙师爷寒暄了,威武的石狮子旁栓著他那匹枣红色的骏马。 王执下了车来,师爷立即迎上两步:“王老爷安康,里面请。” “胡师爷。”王执抱了抱拳,又与李全福打了个招呼:“福爷。” “王家主。”阿福神色如常,甚至有些冷冰冰的。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大门,在师爷的引领下,直入內衙东向偏房內。 见到了正与两个肤白貌美,身姿绰约的小妾打麻將的胡县令,作陪的还有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是县治安处处长周安,腰间別著一把驳壳枪。 几个人嘻嘻哈哈的,见王执两人进来,胡县令手里捏著麻將,抬头笑道:“王家主啊,让你们早些来,还能陪著多打几圈麻將。” “呵呵,家里琐事耽搁,还望县尊海涵。”王执笑笑。 “还有全福啊,你们帮主又支你来了。”胡县令说著打出一张二饼。 福爷隨口答道:“帮主正在修行关键时刻,已经几日了,还望县令勿怪。” “修行修行,现在时代变了,拳脚再硬,挡得了朝廷的火銃还能挡洋人的枪子啊?那洋人的枪可不一般。”周处长背对著两人说著,忽而摸起一张麻將轻轻一搓:“么鸡,哈哈自摸。” “哎哟,周处您真是好手气呀,又把妹妹们贏了。”胡县令的两个小妾娇声抱怨,嗓音黏腻的能滴出水来。 “哈哈哈,偶尔偶尔,今儿大贏家还是县令大人。” “好了好了,不玩了,吃饭,今天都是自家人,关上门来,喝个痛快。”胡县令一推桌子站起身来,让师爷去让后厨传菜,径直往饭桌走去。 路过王执跟李全福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胡县令隨口说了一句:“嘶,本县突然发现也是巧了,从没见王家主跟王帮主同时来过我这县衙呢。” 一句话说完,周处长落在王执脸上的眼神稍有变化。 可王执却风轻云淡的说道:“王帮主是江湖人,平日既要修行又要掌管帮派大小事务,自是忙个不停,不像我閒著没事喝喝茶看看报。” 李全福接著直言不讳的说道:“虽然都是给县令大人办事的,不过帮主向来看王家主不怎么顺眼。” “尚不知在下哪里得罪了帮主大人?”王执眼神微眯,不善的看著李全福。 李全福眼神一冷:“王家主心里应该有数才是,那屎盆子都让我家帮主扣了,好事都让你们王家占了......”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一言不合就要吵吵起来的样子,胡县令这个时候忙打圆场:“好了,在我的地盘都安生点,先前本县就说了,都是自家人,入座,入座。” 几人这才消停,分宾主落座,而两个貌美小妾殷勤的给诸位斟满酒后,便识趣儿的退了出去。 等到几人推杯换盏,三杯酒下肚以后,胡县令放下酒杯开始说正事:“王家主,之前小雅子发了洪水,多出大批难民,朝廷拨的賑灾款下来了,还是老规矩,分你三成,你这个大善人开粥铺,弄点霉米稀粥让他们死不了就行。”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又道:“逢人就说朝廷的賑灾款没拨下来,反正那些刁民骂朝廷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领了稀粥回去,又对你王大善人感恩戴德,我也乐得清閒,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王执笑的阴险,端起酒杯跟县令轻轻一碰:“好说。” 这事说完,胡县令话锋一转,看向了李全福,脸上笑容渐消,道:“另外一事就要说到最近藏进咱们县里的乱党分子了,这事可比几个难民重要多了,省府下了死命令,务必在十日內找到,否则,上面就要亲自派人下来督办,到那时,可没有本县的好果子吃,所以,你们大兴帮查几个人查的怎么样了?” 第四章 枪口 胡县令这番话直把阿福给问僵了。 阿福脑子灵光,反应不慢,但针对乱党分子该如何处置这事儿,帮主明显有了新的想法。 否则也不会瞒著县衙不报了。 周处见李全福不说话,放下夹菜的筷子,轻轻搁在盘子上,笑眯了眼看著李全福:“你们大兴帮的不会是没尽力,对县尊大人开始有二心了吧?” 这话听的李全福心头一跳,忙道:“那是绝对不会的,此事才过去两天,而最近县里又涌入非常多的难民,人多且杂,查起来很费手脚。” “不会就好。”周处一手撑著桌子,夹了一块鸡肉,隨口说道:“不知道全福你养过狗没有,那给狗丟出去一块骨头,它跑的可欢了。眨眼就给你叼回来了。” 这话听得李全福心头一阵火起,面上却全压著面无表情。 胡县令恰好此时开口:“確实时间紧了点,不过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嘛,难民该抓抓,该审审嘛。” “是是。”李全福答应著。 王执接过话头,似是而非的说道:“县尊吶,连大兴帮都没消息,虽说时间才两日是紧了点,但要说县里没有內应帮忙我是不信的。” “內应?”县尊大人的眼神变的危险起来,手指摩擦著酒杯:“王家主,你看,这城里哪家哪户,像窝藏乱党的內应?” 闻言,王执一顿,低笑了两声:“呵呵,这我可不好说,黄家、李家、各商行,马帮,甚至武馆,手底下养著一大帮人的,都...嘿嘿,不好说不好说; 不过,最近乱党的事在城里闹的人心惶惶的,我前日在庆芳斋喝茶便听有人閒谈提起,东坊那边儿有人在鱼市打听顺河而下,最快几日能到昭阳市。” “大人您说,那本地人用得著打听这个吗,若是来往客商,谁又不清楚这条水路呢,到底是什么身份,才会打听此事呢。” 王执话拋到这儿,不说话了。至於这番话,则纯粹是他编的,目的就是为了將衙门的视线引到东坊那块。 果不其然,县令眼神还在深思,周安率先拍桌子就站起来了:“还什么身份,必是乱党无疑。” 说罢眼神恶狠狠的看著李全福:“你们大兴帮打探消息还不如王家家主听的閒白,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过两年都活成孙子了。” 李全福藏在桌下的手,忽的一下握紧成了拳头,青筋暴起,嘴上却是平静说道:“如果左邻右舍的家长里短,街巷坊市的閒言碎语,也全都要去听去记,那咱乾脆啥也別干了,都去游街乞討算了。” 一句话就跟点了周处的火星子似的:“你说什么!?”他啪一下掏出驳壳枪来对准了李全福的脑袋。 李全福双目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枪口,又斜斜的对视著周安。 场间静了一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胡县令这才慢悠悠开口:“周安,你干什么,枪口是能对准自己人的吗?” “哈哈,我跟全福开玩笑呢,听说乱党手里也有枪,我提前让全福適应適应,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不知道枪快,还是拳快。”周安哈哈一笑,收了枪在指尖转了一圈后装回枪套,自己施施然坐了下来。 胡县令道:“不管怎么说,王家主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东坊也不大,也就四五条长街小巷的,最是繁华人多的地儿,当属万柳街。全福你回去告诉王帮主,配合周处长即刻展开搜捕吧,上面点名,要活的。” 离开县衙的时候,周安喝的醉醺醺了,与王执勾肩搭背站在门口,目送著李全福策马离去,这才在王执耳边喷著酒气,道:“大兴帮不过是县尊大人养的一条狗罢了,上不得台面的下九流,你我不一样,你家老爷子也是举子,往前倒三辈儿更是出过三品大员,咱们才是该多多亲近...嗝...亲近。” “好说好说。”王执强忍著噁心还笑著回答道。 “等乱党一抓,县令高升在即,我或也可再进一步,往后还需王家主你们这些本地望族多多帮衬啊。”周安拍著王执胸口道。 “周处您抬举。” “好了好了,改日,我去府上拜访老爷子,求得一副墨宝。” “我必扫榻相迎。”王执拱了拱手。 周处亲自给王执拉开了车门,目送著这辆程亮的小汽车驶离了县衙。 胡县令这才从大门后悄悄走到了周安身侧:“你先前掏枪冒失了。”他知道周安心急,毕竟大兴帮日渐壮大,小小一个帮派竟出了两名匹夫境武夫,他这是生畏了。 “县尊,我这是试试那狗急了到底咬不咬人。” “大兴帮对我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没有我背后的力挺,他王洛水哪儿能这么快兼併县城四五股势力。” “可不得不防啊,您一旦高升,这县城局势难料。这年月反贼四起,朝廷镇压都忙不过来,世家豪族便渐渐做大,那些宗门大派也钻了空子,好多县市名义上还给朝廷交著赋税,实际上全听背后宗门的安排,儼然成了他们的外门势力,我怕等你一走,这大兴帮下九流的玩意儿转头就投了天剑阁,那时这留州县可就不姓大雍了。” 一番话说的胡县令背起了双手,心头確实泛起了嘀咕,这周安平时看著粗獷,心里却也细腻。 他一旦高升,自然想周安上位,那留州县还是他的班底,可万一大兴帮真如周安所说转头投了天剑阁,留州县可就跟他没有半毛钱关係了。 若是能得王家等豪绅望族的支持,周安可无惧大兴帮,方能坐稳这位置。 於是,胡县令道:“那王执怎么说。” “跟我打马虎眼儿呢。” 胡县令一笑:“那王执看著年轻,实则心机深沉,执掌王家门楣並不容易,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你且多多许利於他。” “明白。”周安微微頷首。 “行了,去整你的队,抓乱党吧,新中会的乱党不抓,一切都是空谈。” “几个反贼,我定叫他有来无回。”周安双目一扫醉意,说的斩钉截铁。 第五章 反是反,贼不贼 小汽车停在了王家庄园门口。 王执下车后却发现这门竟然是开著的。 除了他和阿福以外,確实还有第三个人有这处宅院的钥匙。 进了大院后,王执看见了那位第三个人的背影,一袭文士长衫立於假山前,负手看著天空。 上前两步,王执开口:“爹,你今儿怎么到这庄园来了。” 听见声儿,王希祖转过身来,道:“秋意渐浓,我在青峰山上赏叶,打算泼墨一副,下山后顺道歇歇脚,你这是喝了酒了?” 对於这个父亲,王执记忆中父子两的关係很微妙,明明是天底下最亲近的血缘关係,两人却总有几分隔阂似的,尤其是自王执的母亲死了以后。 在他看来,多半是原主內心的秘密太厚重的缘故。 开口回答道:“小酌,胡县令宴请我跟大兴帮帮主。” “大兴帮。”王父皱了皱眉,语气不对劲儿的说道:“与这种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帮派打交道,要格外小心谨慎。” “儿子省得,对了,爹,那周处长说改日登门拜访您,欲求墨宝一副。” “墨宝?”王父冷笑一声,“蝇营狗苟之辈,求墨宝是假,求我王家相助是真。” 王执心头一讶,这位便宜爹不似表面上那么醉心山水啊。 “儿子也是如此认为的,那依您看,见还是不见。” “见,在这儿留州县少不得还得与他们打交道,你近年来將王家打理的井井有条,无论生意还是名声,族中旁支长辈,从最初的颇有微词,到后来的也都渐渐服气,为父看在眼里很是欣慰。” “为父今儿也想和你谈两句掏心窝子的话了,咱父子俩去书房一敘吧。” “是。”王执心头大感诧异,可也没拒绝。 只希望老爹这心窝子话能掏的快一点,他心头装著乱党的事儿呢。 现在方向是拋给县衙了,他们一旦將包围圈收紧,风声变得紧张,那三名乱党为了不暴露新中会在留州县的內应或者说据点,会自己想办法逃跑,原剧情中,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大兴帮与周安的人合力逮住並交给县令的。 此三人嘴也是特別的硬,无论何种酷刑加身,都没交待在留州县接应他们的內应到底是谁,上面又指明要活的,也不敢真的弄死了,最终押去省府了,始终县里也没调查出那所谓的內应。 但现在,他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亲自將三位新中会的人送出留州县。 这是大兴帮漂白上岸最好的办法。 父子两一前一后的进了书房,木门轻轻关上,王父坐在书案后,桌上铺著一副墨跡未乾的秋枫图,看模样倒真的像是才在山中採过风的。 王父开门见山的第一句话,就把王执给震住了,只听他开口道:“早些年你在外习武,又远洋留过学,见过世面,你对新中会,怎么看的?” 王执张了张嘴,平復了一下自己翻江倒海的思绪,才压低了声音道:“爹,那可是反贼啊。” 反贼两个字一出口,王执敏锐的察觉到王父的神色好像暗淡了几分,王希祖突然就有些意兴阑珊:“反是反,贼不贼。” “好了,为父还要潜心创作了,你自去忙吧。” “誒。”王执答应一声,走出书房又悄悄关上了房门,眼神从老爹沉思的脸上挪到了那副画上,从这个角度看去,那又似乎不是一副简单的风景画,更有几分青峰山路线图的意思。 內应,內应,王执心里反覆咀嚼著这两个字,轻笑一下摇摇头,难怪父子俩心中总有那挥之不去的隔阂。 父子俩都不是省油的灯。 密道里,王执摇身一变,再次成了那个沉稳的大兴帮帮主。 顺著密道离开了王家庄园。 在大兴帮帮会领地,王执见到了早已回来的阿福。 將自己是要將三位新中会的乱党安全送出留州县的目的和盘托出。 这个消息显然比上岸还要令阿福来的震惊。 並且一旦这样做了,十日內交不出人,县衙那儿怎么交差,省府的人下来督办又如何交差。 这些问题在阿福心里转了一个圈,却全都没有问出来,只是默默的叫上了帮中精锐机灵的弟兄,陪著帮主上马去万柳街了。 也就是去的路上,阿福心里隱隱想明白了,什么叫上岸。 万柳街。 还远远的王执在高头大马上便看到了丰庆楼的幌子迎风飘扬,那是全县最高档的酒楼,四下街边招牌林立,鳞次櫛比的店铺掛著老字號的招牌。 推著独轮车的,挑著担的小贩,远远看见了大兴帮的人马,纷纷往两侧避让开去。 角落里乞討的难民们,又往阴影里缩了缩。 他们或许不认识最前面的王帮主,但他们认识福爷,认识这些人身上穿的那身標誌著大兴帮的黑色劲装。 等一行人马风一阵似的远去,行人又议论开来。 “也不知又是谁要倒霉了。” “不能是咱们吧,那月钱咱可没少交。” “听说最近城里闹乱党,大兴帮追的紧。” 些许议论两句,眾人便都各谋生计去了,只是熙攘的街市下,似乎多了几个低眉垂眼的生面孔,远远看了大兴帮等人一眼,混在人群里又消失不见。 丰庆楼的最大的包间儿外大兴帮的帮眾站的笔直把守著。 室內,王执见到了被阿福留在万柳街盯梢的瘦猴与肥鸡。 情况果然不出他所料,瘦猴跟肥鸡两人只是发现了疑似乱党的踪跡,但可信度很高,因为他们是与市井小贩打交道最多的人,生面孔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据他们所说,乱党分子还有独特的气质。 不过很快两人就盯丟了。 倒是跟原游戏剧情对上了,那三名乱党是在县衙与大兴帮联合搜查下,范围越缩越小,於夜里冒险突围暴露的。 瘦猴跟肥鸡两人说完对视一眼,心下惴惴不安,怕帮主怪罪下来。 王执只是开口道:“辛苦了,盯梢过程中没扰民吧。” “没有没有。寻常我俩就不欺负他们,只管收例钱,现在旗主吩咐了,我俩更连那宋老儿主动送的橘子都没敢吃。”两人忙摇头如拨浪鼓说道。 看的王执一阵好笑:“你们继续去忙吧。” 接下来王执又把阿福叫了进来,让他迅速再调集二十名心腹手下来万柳街布防。 严格盘查进出的外地人,尤其是夜里务必打起精神来,一旦发现异常,不要伸张,不要动手,迅速支人来报。 没有他的帮助这三人绝对逃不出留州县。 早在两日前,通往县城外的各个路口,无论水路陆路便全被县城的官差以及团练兵把守著,县衙人手就不足了,因此城里的搜查重担才落在了大兴帮脑袋上,倒也不是衙门的人真的多么废物。 阿福知道帮主要干什么,当下頷首:“是。” 接下来,我就等著你们突围了,王执依靠著栏杆,望著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 第六章 寧先生 一间幽暗的密室內,无窗,更像是地窖。 壁上的烛火微微跳动。 屋內或坐或站了三个人。 坐著的正借著烛火,看著报纸,是《昭阳时报》,这家报纸招了几个锋利的笔桿子,放眼整个行省其影响力都是不错的,业界传言主编其实是昭阳申家的人。 站在靠近门口那二位,穿著寻常力工的短衫,外又罩著一件棉褂子。 忽而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很快,密室大门从外被人打开。 “寧先生,二位。” 来人穿著一身湖绿色的绸缎,像是生意人,朝坐在桌案后的斯文男人打了声招呼。 “黄生,城里情况,现下如何了?”问话的人正是对方口中的寧先生,其放下了手中小报,面色却带著几分忧虑。 黄生愁眉不展,摇摇头:“城里风声正紧,县衙的人在东坊大肆搜捕,大兴帮的人更是由那帮主带队,亲自驻在了这万柳街。” 这番话听的三人心里都是一紧。 知道情况不容乐观,没想到已经到了这步田地。 “怪我怪我,先前在街上探查情况,打听消息时就觉得不对劲了,现在看来那时就被有心人盯上了。”说话之人一身肌肉,腰间鼓鼓囊囊的。 寧先生打断道:“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黄生你继续注意著他们的动向,如果情况实在危急,咱们说不好也只有冒险突围出去了,咱们在留州县的这处据点是万万不能暴露的,会影响组织后续的筹谋。” “突围,太难了,衝出留州县或还可行,但水陆四下出口早已被衙门把守。”黄生面色焦急。 “这种情况我们此前不是没想过,唯有一条路尚可行,那就是走北边,陆路,能矇混过关就矇混,混不走了就强冲,城外七里坡有人备齐的快马,咱骑马直往青峰山上钻,那里山险路况复杂,或可逃出一线生机。” “黄生,就这两日,你们当铺注意有人来当一幅山水画,得了那幅画请务必第一时间带来。” “是。”黄生重重的答应一声。 ...... 是日,王执在庆丰酒楼的包房里沉下心来修行,运行金精功,王执当年赴远洋留学前,在大罗门当了几年外门弟子,迟迟不曾突破,但也学到了真东西。 留学返乡的路上突破至匹夫境,也是返乡路上救下了李全福,那年他二十一岁。 金精功只是白色品质功法,外门弟子人手一本,他的根骨、悟性皆是一般,始终未得內门看重。 但现在不同了,王执直接修行到天黑,大约两个时辰的样子,金精功的经验值成功上涨了1点,目前43/100。 不过一天两个时辰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匹夫境武夫,一身铜皮,寻常刀剑难伤,筋骨齐鸣,气血汹涌,常言道匹夫一怒,血溅十步,就是对这个境界最好的註解。 而修行,最忌贪多贪快,把握不住气血之力,轻则內腑受伤,重则有逆血寻穴,倒掛经脉,武道一途算是废了。 除非,有超越白色品质的功法,可增加修行时间。不过说白了其实就是《大雍十八年》的游戏设定。 调理好气息,王执睁开眼来,让阿福吩咐酒楼上菜,祭祭五臟庙。 入夜,白日里热闹的万柳街也变得安静,唯有酒楼青楼赌坊等还是热火朝天的,人声鼎沸。 桌上上齐了两个凉菜六个热菜,有酒楼拿手好菜酱肘子和清蒸鱸鱼,也有下酒小菜蒜泥黄瓜跟油炸花生米,王执叫了阿福还有把守的弟兄们一起吃。 酒足饭饱以后,王执领著阿福下楼去巡视一下各个路口的情况,顺带也是散步消消食。 瘦猴与肥鸡属於隱匿人员,自不在把守之列,此前都是乔装打扮后探查乱党分子情况。 整个万柳街,人员复杂,人流多,但道路很通透,共有两个大路口,三个小岔口。 王执先是按顺序去了三个岔口,打算叮嘱一番,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不可有万一的懈怠。 更要保护好自己,发现异常不可冒失行动,乱党很可能有枪。 大雍朝火器营造的铁玩意儿,大多难以威胁到匹夫境武夫,但西洋鬼子造的洋枪不一般。 就像之前那周处长说的一样,寻常武夫真挡不住洋子弹。 普通人不知道,他王执还能不知道吗,那洋枪里掺的有魔晶。 在这个游戏里,西洋诸国跟大雍国走的完全不是一个路子,前者早早的开发了魔晶矿,以魔晶与火药为基础,研发出了无数不限於物的战爭利器。 他们覬覦的不仅是大雍这广袤的土地,更是大雍土地下那无数未曾被发现、被开发的魔晶矿。 周安腰间那把驳壳枪,宴席上王执可看清楚了,是西尤国e级二代手枪无疑,能打穿他的铜皮。 否则,周安岂敢轻易拿枪口指著阿福的眉心。 三个岔口巡视完毕,看上去手下人精气神都十分不错。 王执放心的往东边大路口走去。 才刚刚行至路口,只见衙门一队官差约莫五六人,在周处长的率领下直奔他而来。 “来者不善吶。”阿福微微压低了些声音跟王执说道。 “且看看。”王执回了一句,跟著便皮笑肉不笑的迎了上去,抱拳拱手道:“天色已黑,周处还有心带著衙门弟兄们来万柳街找乐子呀。” 他这话说的没问题,全县唯一的青楼百花楼可不就在万柳街嘛。 周处长直视著王执,一脸严肃:“找乐子?乱党还未找到,本处可没那閒心找什么乐子,距离省府交待的十日之期,今夜一过可就只有七日了,王帮主可有眉目了?” 王执不在乎周安的態度,回道:“消息,福爷告诉我了,这万柳街,我大兴帮已全面布防,只要乱党在,就万不可能让他们溜了去。” “话说的漂亮,但本处已不敢完全相信你们了,乱党抓不住,省府怪罪下来,县尊且不论,我周安项上这个顶子是百分之一万的保不住。” “那周处的想法是?”王执平静的问道。 “整个东坊除了万柳街,都有衙门的人了,现在,本处想留几个得力的弟兄协助王帮主。”周处说完,一挥手已经让其中一人融进了大兴帮在此处把守的队伍中,余下人更是径直奔进了街区內。 显然,他没有徵询王执意见的意思,他只是告知一声。 王执眼角余光看著那些蓝皮衙役冲了进去,没有阻拦,內心更是一片平静:“那就麻烦周处了。” 第七章 开脉一百,汪洋大海 周安的应对完全在王执的预料之中。 在游戏原剧情里是王执发现消息后第一时间与衙门合作,逼的乱党冒险突围,原本只有他们大兴帮的人,还怕逼不出乱党,现在刚刚好。 衙门的视线是他刻意引到东坊的,营造出步步紧逼,风声鹤唳的氛围,用以逼出乱党。 同时东坊又足够大,能牵制衙门不少人手,就算周安调人来了万柳街,也必然像现在这般,大猫小猫三两只而已。 现在算是换种方式与游戏剧情对上了。 周安没想到如此的顺利,原本他还以为会费一番手脚才能在这里面安插进自己的人手,所以他才亲自带人前来。 毕竟城里是县尊亲自交待给大兴帮的,找到乱党王帮主当记头功。 这位帮主也向来不怎么將他这治安处处长放在眼里。 他看了看这位一脸平静的王帮主,又看了看李全福,开口道:“希望帮主全力以赴,莫要辜负了县尊大人对大兴帮的的信任。” “这就请周处放心了。”王执回答道。 回答的也是不咸不淡的,周安听了转身正要离开,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身问道:“对了,席上听全福说起,帮主正在修行的紧要关头,可是武功又有精进了?” 王执心里冷笑一下:“劳周处掛怀,確是略有精进。” “好事。”周安说著跨步离去。 等人走远了。王执转过身去,眼神看向了留在东路口的衙门官差。 这人,王执还认识,原来是县衙的李捕头,后来新皇登基,由於地方流民反贼太多,朝廷改制,地方上增设了治安处,处长直接听知县命令,不仅掌管衙役官差还掌管地方团练兵,配洋枪。 留州县的几十个团练兵现在就全在码头,离县的路口上严防筛查乱党分子。 而捕头现在成了治安处护卫队队长,配火器。 新皇更二次遣大臣出使西尤国,企图带回魔晶炮等武器的全套製作工艺流程图纸。 “王帮主。”李捕头上前主动抱拳打著招呼,原来他曾是留州县第一高手,后来年岁大了,迟迟没突破到匹夫境,过了三十五气血不足,便再也没有机会了,也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武道上,他对王帮主很是钦佩,但他身为捕头,听那些农户、小贩提起大兴帮干的事,他又很是不耻。 可他拿大兴帮没有办法,他们不杀人不抢人,不偷盗,好多事情做的你从面儿上挑不出理来,背后又有县尊的大力支持,他一个小小捕头,现在的队长,有什么用,再加上武道之路已断,终日也是心灰意冷,常常去酒铺打二两散酒,回到家中自斟自饮。 “李捕头。”王执知道对方还是喜欢別人这样称呼他,“大晚上的您还亲自来,辛苦,一会儿叫上衙门的弟兄们来庆丰楼,我给摆酒。” “上好的烧刀子,夜里凉,喝点酒暖和暖和。” 这是王执早想好的,衙门来了区区几个人罢了,他想摆平还不简单。 若说是別的,李捕头可能都拒绝了,但这一提到上好的烧刀子,可是將他肚里酒虫给勾了起来。 果然如王执所料,李捕头没拒绝,点点头:“我去叫上弟兄们,这钱我出了,就不劳王大帮主费心。” 闻言王执只是笑笑,也没爭。 李捕头这人吶就是拧巴,有时候內心的想法与现实產生矛盾,却又改变不了的时候,就只能隨波逐流,就越发的拧巴了。 他与阿福领著这几个衙门的人上了庆丰楼,直接让掌柜的上了十几罈子三年份的烧刀子,这酒王执尝过,烈的非同一般,这也就是游戏设定,换了真实年代,他不信有这么烈的酒。 就著下酒菜,一个时辰后,包房里这几个衙门弟兄就躺的横七竖八的了。 王执將门一关,跟阿福下了楼去。 在柜檯把帐给结了,哪儿能真的等李捕头醒来自己结帐,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也让这老小子几个少给自己找点麻烦。 这庆丰楼说起来还是他们王家的產业,掌柜的是王执叔伯家的人,在王家干了很多年了。 一位精明的生意人,偷偷给叔伯家漏点油水,王执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得找个机会让他们知道自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而不是全瞎。 庆丰楼的后院,月色下,王执与阿福又在过招切磋。 寸心拳跟丧门刀距离突破都不远了,两人足足对练了一夜,累了就歇会,歇了又继续。 寸心拳的经验值来到了91/100,丧门刀的经验值80/100。 此时两人坐在阶下,拿白毛巾擦著汗水,看著天光破晓。 王执开口道:“阿福,你在匹夫境也有好些年了,快突破了吗?” 阿福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才说道:“匹夫境需练皮锻筋骨,筋骨齐鸣十八响则跨入匹夫境,当年我下山就达到了这个水准,自以为自身天赋尚可,而匹夫境到莽夫境,需开脉,进一步容纳奔腾的气血,至少开脉二十二条,方可冲关; 开脉越多,根基越稳,传闻中我小莲花山的方丈龙树菩萨当年藏经阁闭关,开脉九十九才气血冲关,踏入莽夫境,我如今开脉三十九,还想再等等。” 好傢伙,开脉三十九了,听的王执眉头一跳,这事王执还真不知道,看来阿福在小莲花山学的功法肯定不是普通的白色品质,关於功法他也从来没打听过。 他目前功法的经验值43点,与之对应的即开脉四十三条,比阿福强,强的也不多,这两人是真能忍,二十二条就能尝试冲关了,硬生生卡在匹夫境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要开脉多少条才够。 王执若不是穿越后激活了面板,知道自己只要修行就能涨经验,否则就打算破关了。 金精功经验值:43/22/100,那个22就意味著他已经可以破关了,隨时可以突破到莽夫境,而100则代表著这个境界的上限。 现在他当然是打算经验值满100后再寻求突破,也就是开脉100条。 还好有面板,他现在相当於玩家占据了npc的身子,两个月肝满经验值,对没耐心的玩家来说都算久了。 可放在这个世界,对npc来说,一天开一条脉,两个月开六十条,那是相当的惊世骇俗了,哪怕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嫡系子弟,宗门的天之娇子拿开脉丹等灵药当糖丸儿吃也没有这个速度。 这才是他最大的秘密。 不过一想到七日后交不出乱党,县衙的詰难,省府的督察,王执就有紧迫感,问道:“阿福,你打算开脉多少后尝试冲关?” “四十吧,在匹夫境也耗了太多年了,明年三十三了,不能再耗下去了,当年师尊曾说,开脉二十二破关,叫挖沟渠,一般到了莽夫境便是武道之终点,开脉三十破关为凝小溪,尚有后劲儿,四十破关可称小河流,五十六十匯聚湖泊,七十八十大江大河,至於龙树菩萨当年的九十九,又是何等的汪洋大海,便不可知之,难以想像了。” “当然,也不是为了开脉而开脉,三十五岁之前才是黄金年龄,也曾有世家子弟,死死卡在匹夫境开脉,到了三十七八岁才尝试冲关结果失败的,抱憾终身。” 听得王执频频点头,这番论调,记忆里他在大罗门也曾听过,大罗门与小莲花山同属当世一流势力,对於修行上的见解有相通之处。 他想了想开口道:“好,四十不错了,阿福你的武道天赋尚还在我之上,就这几日我想办法为你找来开脉灵药,助你一臂之力。” 听的李全福眼神一亮,抱拳道:“多谢帮主。” 开脉丹两人早就吃过,吃的越多效果越差,若想这几日便突破,还真是得寻觅其他有助於开脉的灵药才行。 昨儿一夜过去,万柳街风平浪静,手下人不曾匯报任何异常,王执心里也不急,只管把衙门几兄弟照顾好。 他大概也摸清楚了周安派人来万柳街的想法,大抵是在“事儿没成我也没努力”和“事没成但是我努力了”上选择了后者,图个心理安慰吧。 他一閒下来就和阿福切磋过招,顺带让老王家的商队在昭阳市不惜一切代价打探搜刮开脉灵药。 时间又来到了次日夜里,凌晨一两点的样子,就在王执还在欣喜自己寸心拳终於突破小成,至大成,还没来得及细看面板时,瘦猴急匆匆的来了庆丰楼后院,稟报三號岔路口发现打扮古怪的百姓。 第八章 大成寸心拳 瘦猴腿脚比肥鸡快的多,慌慌张张的就跑到了后院,气儿还没喘匀呢,看著王执就开口道:“见过帮主,福爷,孙旗主值守的三號岔口发现情况了。” “走,边走边说。”王执当即走著並唤出自己面板查看起来。 寸心拳(大有所成),白色品质武功,寻常拳法,较之街头斗殴多了一点章法,大成后,学会寸劲,拳劲儿更具爆发力,经验值101/500。 掌握寸劲! 他清晰的感受到实力又有提升,自己一拳轰出在空中发出炸响,可骤然加速,在接触到敌人的一瞬间,寸劲儿爆涌而出。 功法是修行必备,不修功法无法突破武道境界,而武功则是输出手段。 哪怕是阿福练的功法更侧重防御,都不敢不泄力的硬接他的大成寸心拳。 出门的路上,从瘦猴嘴里得知,原是有三个拿面巾遮面,一听口音就不像是本地的怪人打算离开万柳街,身上还裹得严严实实的。 现在正被孙旗主慢慢悠悠的盘问著拖延时间呢。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王执赶到了地方,双方並未发生衝突,孙旗主恭敬的跟王执抱拳:“帮主。” 王执微微頷首,视线落在了眼前这三人脸上,很明显的,在他来了以后,这三人变得格外紧张了几分,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王执开口问道:“这大晚上的,你仨人蒙著面作甚?” “夜里风凉嘞,我三人都是生意人,肯定不是什么乱党分子,大人您明鑑吶。”中间那位说著话,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钱袋子欲塞到王执手里。 王执心里顿觉好笑,已经猜到了几分,手里掂了掂钱袋子,听著叮叮的铜钱声儿,双手抱在胸前,装若隨意的开口说道:“打哪儿边过来的?” 闻言中间那人一愣,还是迅速回答道:“打北边儿过来的。” “北边反贼势大,尤以苍生教为最,朝廷平乱,战事吃紧,小麦多少钱一斤了?”王执继续问道。 中间那人又是一愣,忙叫屈起来:“哎哟帮主大人呢,这我哪儿知道啊。” “你从北边过来的生意人,连这也不知道。”王执声音冷了下来,还不待对方回话,突兀的一伸手扯掉了汉子脸上的面巾。 这汉子始料不及,顿时露出一脸惊容,进而反应也是不慢,神色发狠的喊道:“动手!”说话间已经从裹得严严实实的腰间抽出一柄如灵蛇般的软剑朝王执心口刺来。 余下两个人更是从衣服里掏出了杀猪刀,刀锋尤腥。 朝孙旗主等帮里兄弟砍去。 来得正好,王执眼神一凝,看著剑尖儿刺来,身子轻鬆一侧,剑刃划破了衣服,未伤皮肉,那人变招更快,横向一挥,势必划破王执胸膛。 王执不退反进,右手握拳,当胸一拳就朝对方轰去。 寸心拳! 贴上对方胸膛的一瞬间,王执大成的寸心拳劲儿轰的一下爆发,好似那山洪激流而下,打的汉子炮弹一般的飞退了出去。 这一拳他主要是想试试大成的寸心拳,並未完全发挥出自己开脉四十三条的实力。 那汉子落地之后,又噔噔噔的连退数步,直至后背砰的一声抵在了墙壁上,撞出如蛛网一般的裂纹。 他咽下喉头一口鲜血,眼神狠辣的看著王执:“拳法大成,大兴帮帮主好手段啊。” “我是十八坞的二当家禿鷂子,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权当没看见,放了我如何?” 只是简单交手两招,他便感受出了两人之间的差距,同为匹夫境的武夫,他远没有想到自己比对方差了这么多,听说这位帮主都四十岁了,气血怎的还是如此凶猛,而且拳法还大成了。 不得已抬出自己身份来,都是道上混的,企图对方放他一马。 王执淡然一笑:“我要能放你一马,你便不会蒙面趁夜离去了。你们十八坞的劫掠了朝廷的货船,被亚子江沿岸县衙通缉,我若没记错的话,你这颗项上人头可是值七十五块银元呢。” “拿这么点散碎银子就想买命啊。”王执左手一拋將手心里的钱袋子拋给了阿福。 只这三言两语的功夫,阿福已经把那两个使杀猪刀的水匪给拿下了,毕竟这两人可不是匹夫境的武夫。 “多少钱,王帮主开个价吧,我今日若是死在这儿,我们大当家的怕是不会轻易让大兴帮好过,你们水路上走十八坞过的商船可是要小心些了。”禿鷂子威胁道。 “多少钱?我要你这颗人头就够了。”王执话音未落,人又冲了上去,使出寸心拳与禿鷂子陷入了缠斗。 於战斗中逐步熟悉自己已经大成的寸心拳。 后者眼看自己是溜不掉了,这姓王的铁了心了要他的命,他便也发起狠来。 两人交手十来招,禿鷂子便感力不从心,几乎都是他挨打的份,偏生对方一拳拳的落在肉上,实实在在的寸劲儿在浑身乱躥,又气又急,他將软剑舞成花了,两道凌厉剑锋,罩向王执面门,將后者逼退两步,自己在墙上一蹬,便飞出巷弄,快步朝黑夜里奔去。 “想跑?”王执冷冷看了一眼,顺手抽出腰间横刀,脚下发力用上飞毛腿的脚步,后发而先至的冲禿鷂子背心就是一刀,禿鷂子听声想挡,已是破了胆气来之不及,只听噗嗤一声,直扎了个透心凉。 抽出刀来,尸体倒在地上。 血一股股涌出,很快侵湿了地面。 【惩奸除恶,诛杀水匪禿鷂子李鷂,人物生平检索中,掉落物品生成完毕。】 一道白光飘出尸体,射向王执眉心。 原来是这禿鷂子修炼的功法,唤作【碧波功】,也就是个白色品质,侧重水上战斗,若是在水里遇到这禿鷂子,还要费王执一番手脚。 不过这区区白色功法於他却是无用,王执当即一把捏爆,化作一点经验值加在了金精功上,经验值44/100,又多开一条脉。 看来这禿鷂子生平真是简单,只爆了一个白光,连之前那个拐子都不如。 招招手,王执让几个帮眾把这尸体处理了,又叫孙旗主明日提著人头去衙门领赏金。 另外两个水匪见二当家的都不是对手,当下嚇的屁滚尿流的,朝著王执不住磕头,求帮主饶命。 “行了,別叫唤,我来问你们,这禿鷂子带你们来留州县作甚?” 两人还抢著回答:“二当家的说是抢了朝廷的官货,大当家的让大家避避风头先,可二当家的实在閒的发慌,想女人了,这便带上我俩来留州县的百花楼找乐子。” “就这么简单?”王执眼神在两人脸上扫过,二人不住点头,確实也没有必要说谎。 “很好,你们二当家的找乐子都带上你俩,想来感情甚篤,如今他路上孤单,你俩便也去做个陪吧。”说著王执不待两人辩驳,乾脆利落的两刀便结果了二人。 只是这次,杀了这二人却是没有跳字,也没有冒白光了。 让余下帮眾將这俩尸体迅速处理了去。 三岔口便只剩下了王执、阿福还有瘦猴三人。 堪堪此时,黑夜里拐角处,又悠悠的驶来一辆马车。 王执定睛看去。 车上左右掛著白纸灯笼,灯笼上用楷书写著一个大大的“奠”字。 第九章 火种不可熄 “这是殯车,拉死人的。”阿福在王执耳边自言自语,其实到现在为止,阿福还不知道帮主究竟要怎样才能將那几个乱党送出去。 首先最难的一关,就是取信於他们,那几个新中会的乱党,能信任在留州县臭名昭著的大兴帮帮主吗。 “盘查盘查。”王执微微点头说道,拉死人又如何,你就是拉粪车的从这儿过,也要伸根棍子进去搅和搅和,此前早就交待过了。 现在由他亲自把守,更应如此。 那架车的人,拉著韁绳,慢慢悠悠的停在了路口。 “小老儿见过几位大人。”驾车的人留著鬍鬚已半白,却带著一个白色面巾,跨下车来,躬身跟王执两人行礼。 “你怎的也带一个面罩?夜里风凉啊。”王执皱了皱问道。 “不不不,小老儿身子糙,还没有那么些个讲究,只是这车里拉的是害了疫病的死人,小老儿就算没几年活头了,也得防范防范,別给家里小孙子传染了去嘛。 若不是东家给足了银钱,这差事我也是不想接的,按衙门规矩得拉去城外十里坡焚烧了。” “疫病?”王执讶然。 “恩呢。”小老儿重重的点了点头。 王执却像是没听懂一般,没理会,大踏步的径直走去马车后,一伸手就要掀马车后面的帘子,那车把式忙上前巧妙的一挡,眉眼带笑道:“大人,这疫病可开不得玩笑,万一您这等金贵之躯传染了去,小老儿可担待不起,便是习武之人,也怕疫病缠身,气血衰败不是。” “哦?”王执掀帘子的动作停了下来,似笑非笑的看著车把式道:“车里死的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给东家打工的几个苦哈哈,小老儿我也不认识啊,叫那草蓆子一卷,丟在车里完事儿就让我往出拉人。” “你口中的东家,是谁?”王执继续问道。 “东家嘛,跑马帮的曹三爷。”车把式回答道。 “马帮的曹三爷啊。”王执嘀咕一句,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满脸络腮鬍的汉子,冷哼一声道:“曹三爷不是咱留州县的马帮,日前就已经带人押著几大车的货往西域去了,这儿又是哪儿冒出来的几个死人?” “莫不是糊弄我呢?” 车把式忙叫起来:“冤枉啊大人,正因为这几人病重,那曹三爷留了这几人在县里治病,自己才率队先行的,如今病重而亡,拉出城去。” “衙门通缉乱党,无论如何我得看看模样。”说著王执不由分说的一把掀开帘子,顿时一股怪味如潮水般的涌出马车,冲的车把式往后倒退了几步。 眼神却紧紧的盯著王执后背。 王执屏住呼吸,登上车去,车上果不其然是用草蓆子裹了三具尸体。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掀开草蓆子一角,看见死者面容的那一瞬间他险些没呕出来,全是脓包还在滴血,噁心的王执浑身起鸡皮疙瘩,顿时右手一松跳下车去。 脸都成这样了,哪儿还能辨得清容貌。 车把式迎上前来,拱拱手:“大人,小老儿可不曾骗你,你回去最好拿那皂角水仔细些洗洗手。” “快走吧。”王执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三人站在路口,默默看著这辆车逐渐远去。 彻底融入夜色之中。 ...... 车把式一路上专挑那小路而行,也不知赶了多久,车內忽而响起了低低的说话声。 三具尸体还躺的好好的,草蓆子却被掀开了。 “寧先生这个办法当是妙计啊。” “咱们就这样一路出的城去。” “那大兴帮都骗过了,想来城门口的团练兵也必然看不出任何破绽。” “大兴帮实乃县衙鹰犬,在这县城里作威作福日久,只待將这重要消息送出,来日夺了这留州县,再摘二人狗头。” “咱们一路行来,多地皆是如此,却也不仅仅是一县一地。”说话的人声音低沉,便是他们口中的寧先生,又道:“只是我心头总有些挥之不去的疑云。” 车把式此时架著车还开口道:“先生莫要焦虑,连那大兴帮的帮主王洛云亲自查看都没看出什么破绽,此行定是无比顺利,等我带你们转过前面这条长街,城门口也就......”车把式的说话声骤停,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慢慢降下了车速,手指迅速的在车门上咚咚咚的敲击了三下。 车內顿时一片沉寂,草蓆又覆上了所有人的脸庞。 只因这幽暗的巷弄里,有一人挡住了去路。 岂不正是那位大兴帮的帮主去而復返。 车把式心跳骤快,手心冒汗,却还是捏住鞭子下得车马迎上前来,笑道:“不知大人还有何见教?” 他隱隱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总感觉自己等人是过不去眼前这一关了,自己也要完不成老爷交待的事儿了。 “有些话,刚才走的匆忙忘了交待了。”王执一边笑,一边往前走去。 “尚不知大人还有什么交待的,小老儿一定全数记在心上。”车把式躬身立在王执身侧。 “倒不是跟你交待。”王执回答道。 一句话听得车把式外加车里三人顿时亡魂皆冒,不是跟他交待,还能跟谁交待,跟“死人”交待吗? 明摆著己方等人这是已经暴露了啊,可寧先生心里还有疑惑是这位帮主为何不在刚才的地方动手。 左右护卫更是已经掏出枪来。 车把式还想著矇混,但手已经背到了身后摸到了匕首,道:“大人说笑了,这儿除了我外哪儿还有旁人?” 月影下的巷弄静悄悄的,沉寂的却仿佛要凝出水来。 就在车把式正打算悍然出手时,只听王执轻声道:“梅瘦雪深香入砚,曾书碧血祭轩辕。” 你他娘的大半夜吟什么诗啊?车把式握住匕首的手一僵,心里暗自纳闷。 巷子依旧寂静,无人应答,王执稍顿继续道:“舟横野渡霜凝櫓,正载春雷惊孤魂,王洛云特来相送,先生还要藏吗?” 终於,车內传出了寧先生温和的嗓音:“王帮主上车一敘吧。” 王执扭头看著车把式,开口:“放下吧。”说罢施施然的朝车內走去。 站在车马边的车把式有些尷尬的送开了握住匕首的手指,他抬头看了看月亮,今夜月有九分圆,夜似乎也少了一分凉。 月色下,一袭黑色劲装的王执再一次的掀开了车帘子,见到了那位其画像早已烂熟於心的新中会乱党们,三人盘腿正襟危坐的看著车帘外的王执,当中的正是寧先生,若不是脸上还掛著的脓包,当算得上是气度沉稳不凡。 寧先生,寧有余,字足量,原来的王执不认识,熟知游戏剧情的王执自然认识。 改革的先驱,先帝还在位时的进士,曾上书过很多利国利民的政策,可惜皆未被採纳,一腔抱负与热血都付之东流水,后被吸纳进新中会,年二十九岁,死二十九岁。 但现在,王执必不能让这火种熄在了留州县。 第十章 山高路远,后会有期 王执登上马车,同样盘腿坐在了寧先生的对面。 就在寧先生刚要开口时,却见王帮主双臂抱於胸前,率先开口道:“北边反贼势大,尤以苍生教为最,朝廷平乱,战事吃紧,小麦多少钱一斤了?” 寧有余脸上一讶,回答道:“三个银元能买百斤。” “比我料想的竟还便宜些。” “四个银元,五个银元的时候也是有的。” “日子苦,活著不易啊。”王执最后这句话说完,寧先生的態度彻底变了,疑惑道:“此前从未知道组织在留州县还藏了王帮主您这个內应。” 如果知道那首诗还可能是巧合可能是內敌,那么知道刚才这段切口的就一定是自己人无疑了。 王执神秘一笑:“你还年轻,我这个级別的,尚接触不到。”说完王执眼神向上瞟了瞟。 “啊。”寧有余先是愣住,继而一脸瞭然的点点头,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几个人名,又道:“可我尚有一事不明,留州县打探到的情况来看,大兴帮似乎並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待的地方啊。” “一些必要的偽装,与县令虚与委蛇,委曲求全罢了,世人皆被表象所蒙蔽。”王执搪塞过去,紧跟著迅速岔开话题:“话不多说,咱必须趁夜离去,无论是渡口还是城门口,都把守了团练兵,以你们刚才的法子,很难侥倖,那些士兵八成会照著草蓆开上两枪。” 这话一出口,三人都陷入了沉默,他们又何曾不知道此举乃兵行险招,可这不是万不得已啊。 左边的护卫忙急色道:“那难不成只有跟他们拼了。” 王执看了看对方,他早已发现这人是匹夫境的武夫,不过貌似有伤未愈,腰间还配的有洋枪,可要想以这点实力闯关,是万万办不到的。 於是王执淡定道:“这就是我此来的目的,没我相助,你们今夜绝逃不出这留州县一步,寧先生,请让车把式往我大兴帮帮会领地开。” 这话音方落,那两个护卫同时变得眼神警惕且迟疑了起来,但寧有余一抬手,制止了想要说话的二人,当机立断朝车把式喊道:“老汪,驾车,开去大兴帮帮会。” “好嘞。” 发车前王执让车把式老汪把灯笼也卸了,现在不用偽装了,还掛著白纸灯笼便太招摇了些。 而从这里到大兴帮帮会领地已经不远了,约莫十来分钟后,这辆马车在王执的指示下停在了帮会侧门,守门的帮眾见帮主在车上,不敢多嘴直接放行,车把式继续连车驶进了后院。 寂静无人的后院里,王执让车把式留在了这儿,引著寧先生三人走向了自己帮会书房里藏著的那条密道。 便是那条可以直通王家庄园的密道,坐落在城外青峰山下。 王执打从当初决定洗白大兴帮上岸的那一刻,就想好了该如何將寧先生三人送出城去。 密道內,寧先生看见了桌上摆放的一些別样装束,包括黑框眼镜等,可他並未开口发问,迅速跟上拿著火把头前领路的王执。 也不知走了多久,只感觉越走越往上时,王执回过头来:“寧先生,到了。” 王执推开头顶的密道石门,率先跃了出去,两个护卫紧隨其后的护著寧先生出了地道。 眼前顿觉豁然开朗,这同样是一间雅致的书房。 推开书房的门,入目是一座宽阔的庭院,这显然是一处乡野庄园。 王执转身看著寧有余:“寧先生,咱已经出城了,离开这院子,背后就是茫茫的青峰山。” “背后就是青峰山?”几人惊讶道,其中一名护卫更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幅画卷,顺著月色朝远山望去。 几人欣喜对视了一眼:“是青峰山不错。” 王执默默看著这一切,尤其是那幅画,心头暗自好笑。 他哪里认不出来,这可不就是老爹画的青峰山线路图嘛。 他寄情山水多年,完全摸清了青峰山的情况。 原来他暗中也早就联络上了新中会。 那自己儿子暗地里是大兴帮帮主,替县令为非作歹,最终死在新中会手中时,老爷子又该是如何的痛心疾首。 这事是连他都不知道的,【大雍十八年】的剧情复杂,人物多如牛毛,他也不是完全记得住,更何况这明显还是一条玩家未曾发现的暗线。 好在,这一世,他这儿子不会这样死去了。 庄园外,王执將三人送到了山下,至此,他的事就算全部做完了。 寧有余上前给了王执一个拥抱,又拍了拍他的后背,鬆开后看得出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一句话也没说。 王执指了指他的脸:“寧先生也是辛苦了。”这么久了脓包还在脸上呢,看的他都快適应了。 一夜了,寧先生难得的露出爽朗一笑:“些许脓包,正是这大雍的暗疮,迟早全抹去。”说著他就拿衣袖在脸上蹭了蹭,蹭的脏兮兮的也毫不在意,反而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王兄,此去山高路远,你游走於阴影里,在大雍官僚的夹缝中生存,更是殊为不易,多多保重,后会有期。”寧有余极度认真的朝王执躬身行了一礼。 忙被王执扶了起来,道:“后会有期。” 目送三个人走进了黑夜下的深山里,王执这才返程,顺著庄园密道回到了帮会领地。至此,距离省府交待的抓捕乱党的期限还有六天。 王执在书房外的廊下见到了依旧等在那儿的车把式老汪,他依旧没打听这人背后是谁,以及新中会在留州县的內应除了他爹还有谁。 他先前又是吟诗又是作对的,还故弄玄虚了半天,最后连这都还要向旁人打听,岂不惹人生疑。 往后迟早会浮出水面。 让车把式在这后院找间屋子住下,明儿一早再离去,並嘱咐他万万不可跟旁人,不管是谁,透露他今夜的事情,其背后人就算问起,也只管说计划一切顺利,旁的不要多言一句。 眼前这人是连寧先生都信任的人,老汪自是满口答应了下来。 解决了一件大事,王执心里的大石却仍旧没有落下,因为打从这一刻起,歷史的轨跡已完全发生改变,后续的剧情如何发展充满了未知。 十日之期一到,衙门的詰难尚好应付,县令最多怪罪於他,惩罚大兴帮,骂他疏远他,杀不了他。 整个留州县没有人能威胁到匹夫境的他,他才是那个留州县的boss,甚至能威胁到李全福这个精英怪的存在都没有,哪怕是配洋枪的周安也不行。 他那把洋枪能破匹夫境的铜皮是不错,但前提是能打中。 却是不知省府派来督察的人是谁,什么官儿,什么实力,又能不能调查出一些蛛丝马跡。 脑子里思虑著这些,王执顺著长廊走至中院,只见一个矮小的身影,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跟个猫儿似的摸出了屋子。 第十一章 拉鉤 哟,这鬼鬼祟祟的丫头王执一眼就认了出来,可不正是那人贩子拐来的孩子。 这几日一问三不知,还道是嚇傻了,等她自己缓缓说不定能恢復过来,现在看来,这丫头远比他想像的机灵呢。 王执一个闪身便藏到了大石墩子后边儿,露出一只眼来悄悄的打量那丫头。 只见其摸出门外,左右看了一圈,確认四下无人以后躡手躡脚的朝著西边走去,王执忙跟踪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丫头想干什么。 大半夜的內院依旧有帮眾巡逻,这丫头却像是摸清楚了他们的行进路线一般,再加上夜色下自己身子矮小的优势,总是顺利的躲过了巡逻帮眾。 看的王执嘖嘖称奇。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小丫头来到了西院的练武场,大半夜的没个人影。 此地摆满了兵器架,石墩子,木人桩,她穿过这些器具,径直走到了围墙下,王执躲在一根木人桩后,瞧那围墙下是堆了一摞摞的青石板。 摞的最高的比这丫头人还高。 同样是平日帮中弟兄练武所用,小丫头麻溜的从稍矮些的青石板爬到了最高处,然后身子一蹦,双手便顺利扣在了围墙凸起的石块上。 直到此时她稚嫩又严肃的脸蛋儿上终於露出了喜色。 这丫头练过?王执看其双手扣住院墙的力道,暗自心惊,普通穷苦人家的女娃娃可没有这个劲儿。 先前看她面容,气色,都不像是穷人家孩子,只是穿的那身破衣服,多半是拐子裴荆特意给她换的,害怕过於引人注目。 当然能在火车站被拐的,就更不可能是穷人家的孩子了,王执脑子里思索著,已经走了上去,再不出来,这丫头就翻出院墙咯。 他刻意放大了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这丫头心上,明显察觉到什么的这丫头小臂都打颤儿了,却仍旧咬牙攀爬著。 “这是要去哪儿呢?”王执的声音在丫头背后响起。 小丫头唉哟一声,从墙头摔了下来。 一屁墩坐在了青石板上,然后磨磨蹭蹭的转过身来,身子往下蹭著,双脚落地,抬头看了王执一眼,认出了这人是那个帮主以后又迅速的低下头去,囁嚅道:“我找茅厕呢,溜达到这儿了,闹著玩儿的。” 王执没在意她的狡辩,只是道:“新鲜,会说话呢。” 丫头心里叫苦不迭,抬头看著王执眼睛,只道这人是魔鬼吧。 “叫什么名儿,家住哪里?”王执问道。 这丫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给王执看的又气又好笑,开口:“这几日你在我这待的如何,你自己清楚,想你也不是笨丫头,善恶自行分辨,可你若继续装聋作哑的,我只好將你送去青楼管教了。” 终於,这丫头说话了:“我叫王灵官,家在离都杏花大街。” “离都?省府来的啊。”王执讶然,他原本还猜测这丫头是昭阳市哪个大户人家闺女,没曾想人是省府的。 救了省府大户人家的女儿,这银子怎么著也得多要点了啊,岂能白救了,王执心头盘算著。 又问道:“你不可能是一个人去的昭阳市吧,爹娘长辈呢,怎么会被拐卖了?” 王灵官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说道:“我跟兄长走散了,这才被那拐子掳走了。您能將我送回去吗,我爹娘一定会报答你的。” “好说,明儿我就差两个人把你带回去。”早点把这鬼精鬼精的丫头送走也算解决个麻烦,王执隨口回答道。 哪儿知王灵官上前一步,拉住了王执的衣袖,小声道:“旁人我信不过,你可以亲自送我回去吗?” “亲自送你回去?”王执狐疑的看了这丫头一眼,对方坦荡的与他对视著,他笑了笑:“可以是可以,但这是另外的价钱。” 他想到省府自己还真有必要去一趟,一是打探一番省府派下来督查的官员是谁,二是在省府搜寻开脉灵药,除了流通较广的开脉丹,別的开脉灵药可是稀罕物,昭阳市真不一定有。 顺道嘛,把这丫头带回去也不是不行。 “没问题,我爹娘会答应的。”王灵官郑重的点点头。 “你家里很有钱?” “我是爹娘唯一的女儿,他们很宠我的。” “好,五百块银元,这买卖我干了。”王执点点头,五百块不是小数目,抵王家庆丰楼一年的利润。 他本意是有些狮子大开口的,没料这丫头一口就答应下来,心头直呼要少了。 “好,拉鉤,你一定要將我安全送到家,可不能半道上把我丟了。”王灵官伸出小拇指。 “拉鉤?我王洛云一口唾沫一个钉,还能骗你这丫头片子。真是幼稚的把戏。”王执嘴里嫌弃著,还是伸出了小拇指和王灵官勾在了一起,后者还极其认真的又用大拇指与王执拇指按了一下,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般的长出一口气。 看的王执一阵好笑。 ...... 翌日清晨,王执去了万柳街,在庆丰楼上单独见了阿福,后者没过问帮主昨夜干什么去了,只瞧见帮主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心头便放心了。 在包房內,王执跟李全福交待了一番,说自己要去省府离都走一遭,帮里大小事务全权交给他处置了,从留州县到省府,算上路程,加办事儿,王执预计最多也就是耽搁四天的样子,能赶在第十天前,衙门要他们交出乱党前回来。 这倒是小问题,这些年他但凡忙起来,帮中大大小小的事务,也的確都是李全福在操持,他福爷的名头,在留州县有时候可比他王洛云这个帮主名头响亮。 他又著重叮嘱了一番,务必小心约束手下人,切勿欺压百姓,有那穷苦小贩交不起例钱的,欠著就先欠著。 这些条条框框的,他等收拾了县令跟周安,再慢慢废除。 大雍十八年这游戏以推翻大雍朝为分界线,分作两段时期,前半段,各地反贼四起,朝廷疲於镇压,世家大族趁机扩张势力,各高宗大派也纷纷入世,各西洋国在神州大地上经商传教,直至大雍朝灭亡; 后半段新政初立,洋人摸清楚了大雍武道的底细,发动侵略战爭,各地世家宗门拉起地方武装,形成军阀割据,开始反抗侵略。 王执要在大雍灭亡前,把留州县经营成自己的根据地,以应对即將到来的纷爭乱世。 前世这个游戏他没打通关就穿越了,这一世他更不想当个隨波逐流的旁观者。 帮会里的事情安排完毕,王执又在老宅找到了闭门看报的便宜老爹,跟他说自己要去省府一趟,后者十分放心,更让他回来的时候带几份省府最新的小报回来。 王执满口应下,后又见了王家几个负责生意的掌柜的,都是手底下信得过的老人儿,走上三四天罢了,问题不大。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以后,午时,天光正好,留州县的码头上空瀰漫著桐油味与货物的霉味、亚子江的水泛著黄,浪花拍打著木桩,涌起一波波的腥咸味儿。 工头的喉咙像破锣,挥舞著皮鞭指挥著苦力们卸货麻溜点,两队穿甲冑的团练兵,严查著一个个来往的行商过客,生怕放过一个乱党分子。 一身黑色劲装將身躯勾勒的十分壮硕的王执牵著王灵官的手腕混在登船的人群中排著队,这丫头依旧穿著那身儿灰扑扑的破袄子。 很快,两人便在团练兵惊诧的眼神中登上了一艘前往昭阳市的大货船。 第十二章 白面饃饃还夹鸡丝 “团总,咱就这么把他们放走了?”一个团练兵望著离去的王执两人背景以及缓缓驶出码头的货船,惊讶的说道。 “放走了?什么叫放走了?他王洛云是乱党啊,还是反贼啊?腿长在人家身上,那还不是想走就走。”团总是个大鬍子的汉子,说著拿马鞭敲了一下手下人的脑袋瓜。 “不是,这个,那个。”小兵还想说点什么,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似的,总算是想起来了,道:“他们大兴帮的不是在全城搜捕乱党分子吗,现在帮主就跑了?” “你在问我?”团总眼神不善的看著小兵,他倒是想多过问两句,可那大兴帮的帮主是匹夫境强者,听说还是个煞星,他没事干吃饱了撑的给自己找不自在啊。 “不敢不敢。”小兵嚇得忙低下头去。 “不敢你还不快將此事稟报县令去。”团总说著照小兵屁股就是一脚,后者麻溜的跑了,半道还不忘扶了扶自己歪了的头盔。 墙角的阴影里,两个形跡可疑的人悄声交流两句,又迅速的隱去了身形。 亚子江属於重要的內陆河,所以沿岸的码头还算是繁荣,王执搭乘的这艘货船是从不远的邻县驶向昭阳市,船上还有留州县中好几个家族的货物。 此时王执带著王灵官坐在货仓里。 没去甲板上看热闹。 他正抓紧时间修行呢,功法可是一天能涨一个经验点。 出来之前他便跟王灵官约好了,只有一条,那就是全听他的。 小两个时辰在修行中很快过去。 期间小丫头也乖乖的,只是有些碎碎念,自言自语著自己打小就和三哥哥关係最是亲近,只是可惜对方把自己弄丟了,还不知道这次回去会受到什么惩罚,嘀嘀咕咕的说了半天,王执也是听一耳朵,出一耳朵。 等王执睁开眼来,唤出面板。 角色:王执。 身份:留州县大兴帮帮主、当地望族王家家主。 修为:匹夫境,內力运转自如,一身铜皮,刀剑难伤,筋骨齐鸣,气力通透。 功法:金精功(小有所成),白色品质功法,內力凝实,行气运功可略微增强防御力,经验值45/100。 武功:寸心拳(大有所成),白色品质武功,寻常拳法,较之街头斗殴多了一点章法,大成后,学会寸劲,拳劲儿更具爆发力,经验值101/500。 丧门刀(小有所成),白色品质武功,寻常刀法,一共五式,走凌厉进攻路子,经验值85/100。 飞毛腿(初窥门径),白色品质武功,轻身功法,提升奔行速度,经验值2/10。 大成寸心拳的威力,先前王执已经在那水匪的身上感受过了,哪怕是白武,大成以后也多出了些非凡的能力。 “饿了没,修行耗体力,吃饃饃。”王灵官见王执从修行中醒来,立即开心的主动从自己挎著的包袱里掏出一个白面饃饃来,递给了王执。 这还是个肉夹饃,王执临走前备了不少,里面夹著撕好的烧鸡,还浇了香油,他还真是有点饿了,接过肉夹饃就开始大口吞吃起来。 把货仓里的其他人都看的直咽口水。 这年头能有白面饃饃吃,那就是顶级享受了,更何况这饃饃里还夹了香喷喷的手撕烧鸡,简直要命。 有人看著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在那儿吃饃饃,已经开始挠脖子了,喉咙痒痒啊。 有个穿短打的汉子原本无所事事的一直坐在两人旁边,这时好奇的凑上前来打听著:“老兄,你俩不像苦哈哈啊,带著闺女也是去昭阳凑热闹的?” 原本王执是不爱搭理陌生人的,但一听这话,將最后一口饃饃合著掉落在掌心里的鸡肉一起塞进嘴里嚼吧嚼吧道:“昭阳有甚热闹可看?” “你不知道?”汉子反问道,见眼前男人摇了摇头,便说了起来:“那昭阳申家你可听说过?” “这是自然,申家可是出过几任军机大臣跟皇帝宠妃的,在昭阳市那就是一等一的豪门望族,家族人才济济,枝繁叶茂,生意遍布昭阳及其周边。”王执隨口说道,留州县亦有申家的触角。 “对,就是这个申家,自打流民逃窜反贼四起以后,朝廷放任地方乡绅招募乡勇组建自卫队后,那些世家大族就动起了心眼子了。” “此次申家放出消息,招募有识之士,武夫、甚至......”那汉子说到这儿压低了声音,看了看货仓左右,道:“甚至懂火器枪械,弓弩铁器製造的都要。” “哦?”王执眉头一挑,这申家在游戏后半段也有一定地位,可算一地方豪强军阀,但是如此明目张胆的行动是他不知道的。 那省府在昭阳市设立的督察公署怕是形同虚设,那督察使,怕也早就被申家所收买,再加上他知道的《昭阳时报》背后也是申家所掌控,这申家真是土皇帝了。 大雍,已烂了根儿了。 王执思索著未来发生的几个大事件,而眼前汉子说话也没停,继续道:“除此外,就是申家在昭阳要摆上七天的擂台,胜者可在申家直接任职都头,掌管新编的护卫队,一月俸银可足足是一百银元,嘖嘖。” “就这个热闹,可是吸引了不少的人,你瞧瞧,那边坐著闭目养神那个,双手手腕上套著十七八个铁环,乃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铁拳张恨虎,半步匹夫境强者。” “厉害。”王执隨意的点了点头。 “还有那个,赤著小腿,一双草鞋,铁腿水上漂张墨,一品武师。” “厉害。”王执继续点点头。他知道这所谓一品武师,尚不如半步匹夫境,武道修为达到匹夫境后,才能被称之为真正的武夫,而在此之前,江湖上把习武之人又分为了一至三品,一为最。 之后便听这汉子如数家珍一般的,点出了货仓里好几个人的根脚,无一例外,都仅是些有品的武师,最强的就是开始那个半步匹夫境。 王执很快就懂了,阿猫阿狗都在这条货船上了。 也是,匹夫境是无数习武之人终其一生也难以逾越的鸿沟,若不是水匪禿鷂子遇到了王执,他在留州县当真是可以横著走的存在。 这年头吃饱尚且艰难,更別说打熬身体,要修得铜皮,筋骨齐鸣十八响以后才破境武夫,非是一般人一般家庭出身可以达到的。 有那实力,再不济也是各大宗门的外门弟子了,流落民间江湖的少之又少,可以想像,申家此次很难寻觅到拔尖儿的高手。 王执看了看滔滔不绝的汉子道:“老弟眼力见识非同小可啊,这么多人你都认识,敢问老弟你又是仗著哪方面的实力,去凑申家这个热闹的?” “哈哈,老兄抬举。”汉子拱了拱手,又凑近了几分,神秘兮兮的小声道:“你那个白面饃饃还有吗,分我一半,不,一口,我告诉你我是干什么的。” 小丫头王灵官忙將自己的包袱紧紧抱在怀里。 第十三章 胖头鱼 一句话听的王执暗自发笑,这人拉拉杂杂的说了半天,原来就是想討口肉夹饃吃,也是大费周章了。 低头又看见王灵官小心翼翼的护食儿模样,更觉几分有趣儿,他伸手拍了拍小丫头胳膊:“包袱给我吧。” “呜。”王灵官依依不捨的鬆开了包袱。 王执解开包袱,从里面掏出一个白面肉夹饃,用油纸包著的,顿时间香气四溢,那汉子直勾勾的盯著,眼珠子都快掉肉里了,只管大口吞咽著口水,不知道的还以为其三天没沾荤腥了呢。 王执直接连油纸整个都递了过去,说道:“吃吧吃吧。”听了人那么多消息,也不白听。 这年头一个银元就能办一桌像样的酒席了,这一个肉夹饃也就花了四十个铜板,不加那香油还能便宜不少。 大雍朝目前还是银元,银子,铜钱以及银票,混著在使。 “都给我了?”汉子不敢置信似的,一边双手捧了过来,忙不迭的大口吞吃起来。 咽了两大口以后,才听他嘴里含混不清的说道:“我懂火器。” “火器?”王执眼神一动。 “嗯呢,祖上是匠作监火器营的,后来机缘巧合脱了匠籍,之后家里有几辈儿人没摸过这玩意儿了,到我这儿借著祖爷爷画的图纸又琢磨上了。”汉子凑近了几分,边吃边小声说著。 听上去不像吹牛,王执记在了心上:“敢问兄台姓名?” “张大发。”汉子也不迟疑。 刚刚说完,货船竟是猛烈的晃了一下,好似被一个大浪打来。 张大发始料未及,手里鸡肉丝掉在了地上,心疼的他忙去捡起来塞嘴里。 而王执已经警惕的拉著王灵官往仓门外走去了。 他得看看这是出了什么状况。 只见甲板上的旅人们惊慌失措的往货仓里跑。 一干护卫手里提著砍刀严阵以待,王执眺望过去,心里一沉,这儿是路过十八坞了。 先前是货船被一艘快船从侧面撞击了一下。 紧跟著嗖嗖嗖的声音响起,一根根铁爪飞绳勾住了船沿。 “快快快,砍绳,断锁。”护卫头领是个中年汉子,一身硬实的肌肉,听闻也是个一品武师,年过三十五,此生迈不进匹夫境的大门了,安安心心的押运货船,赚点银钱,培养后辈子侄儿。 这艘货船的护卫个个也是悍勇,都衝到了船边和那些水匪战作一团。 可水匪凶猛都是亡命徒,过不多时,一个接一个的水匪便登上了甲板。 护卫头领暗自叫苦,不是说好了十八坞的大当家劫了官货,下令眾人龟缩不出以避风头的吗。 这才出发的时候没有带上更厉害的高手。 怎么这么不凑巧的又让他们给碰上了。 “你们大当家的人呢,我是金刀钱顺,咱们可是西南联合商会的货船,平日里也没少缴纳买路钱,何必做这杀鸡取卵的勾当,死死为难我们。”护卫头领一刀將一个水匪砍翻在地,朝空中大声喊道。 王灵官听著前边杀声震天,死死躲在王执身后,只从背后露出一只眼睛偷瞄著。 忽而只见半空中一个黑影极速放大,咚的一声,跺在了甲板上。 “哈哈哈哈爷爷想抢谁就抢谁,管你什么商会不商会的。”来人长得肥头大耳的,大冷天穿著白色短衫,坦胸露乳,手里提著一把长柄斧子,双腿赶猪腿粗了。 “胖头鱼洪铁丹”护卫头领钱顺咬牙切齿的喊道。 一眼便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正是盘踞这十八坞的水匪头头,那位大当家的。 “是你爷爷我。”胖头鱼丝毫不將对方放在眼里,將长柄斧子在半空中挥舞一圈,舞的虎虎生风,手下人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干劲又足了几分。 钱顺知道他自己是打不过这位有著匹夫境实力的大当家的,於是还想著周旋一二道:“大当家的如何才能放咱们这条货船过去,不妨划出一条道儿来。” “我西南联合商会的是生意人,不是官府,打打杀杀的不如把银子谈妥当了。” “钱顺,你不用再费口舌了,接了这趟差事算你倒霉,整条船我都要了,男的一个不留,女的拉回去留给二当家的和眾弟兄们挑选。”胖头鱼洪铁丹洋洋得意的说著。 手下人又是一阵怪叫。 而大当家的这番话,却是让王执微微皱了皱眉,他起初还倒这大当家的是知道他在船上来寻仇的,毕竟禿鷂子死於他手。 可转而他就觉得奇怪了,二当家禿鷂子才死,这十八坞的水匪们消息岂会这般灵通。 现在一听对方还要给二当家的选女人,那便坐实了胖头鱼尚不知道自己兄弟已经死翘翘了。 看来就是躲藏的久了,手底下都是些水匪,耐不住寂寞,眼见官府窝囊的也没有动静,这便忍不住出手了。 胖头鱼这番话说的声震四野,货仓里的眾人嚇得都跟鵪鶉似的。 护卫钱顺眼看没得商量了,只好想那搏命的招数,喊道:“我知道这船上还有高手,但凡有血性的应一声,咱们唯有联手將这胖头鱼乾掉,才有命活,否则迟了咱谁也討不了好。” 一堆一品武师,能不能堆死一个匹夫境武夫,钱顺心里也没底,但这是他想到的唯一办法。 只可惜他出声后,船上悄无声息,没有一个人应他一声。 气的钱顺心里直骂,又道:“铁拳张恨虎,铁腿水上漂张墨......我知道你们在船上。” 原本这些人还想躲,哪儿知道钱顺点名了,就跟阎王爷在生死簿上花圈儿似的,点到谁谁都黑著一张脸像那锅炉底子。 胖头鱼丝毫不拦著钱顺,反是嬉皮笑脸的跟身边一个白白净净的汉子说道:“军师,记下了吗,就这些人,都在船上,一个也不能放跑了。” 话音刚落,就听扑通扑通的落水声,跟下饺子似的,是有人想要弃船逃生。 货仓里,先前吃了王执一个饃饃的张大发,不知从哪儿又钻出来了,偷偷拉了拉王执的衣袖,小声道:“兄台,我见你是个好人,快跟我下水溜吧,我水性极好,我带你。” “溜不了的,那胖头鱼已经指挥手下人下水追了,那些水匪水性岂不更好。”王执摇了摇头,还不待张大发辩驳,便转过身来,垂首看著王灵官惊慌的眼睛道:“丫头,你去门板后躲著,別乱跑,我杀个人就回。” 第十四章 打杀(求追读啊友友们) 王灵官乖巧的点了点头,钻进货仓里去了。 张大发嘆息一声,只道对方顾及女儿,只好拼死一搏了,又想到自己吃了別人一个饃饃,便朝王执背后小声道:“你闺女我帮你照看著,若事无转机,我带她逃命去,也给兄弟你留个后。” 走出货仓的不止王执一人,也还有那些被点出名號的江湖人,例如铁拳张恨虎等。 也因此,让张大发觉得,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他只听说匹夫境武夫强,可架不住人多嘛,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 他躲在货仓里朝外面偷偷看去。 王执走在最前面,身侧是张恨虎等江湖好手,走了几步后这些人便不动了,都小心翼翼的站在甲板上摆开架势,唯有王执一个人还在往前走,不仅走,他还缓缓拔出了腰后的横刀,刀尖斜指著地面。 那白面军师朝胖头鱼使了一个眼色,后者点点头,一脸玩味儿的看著走上前来的王执。 “什么名號,报上来。”胖头鱼喊了一声。 此时的两人不过相距五步而已。 王执看了看胖头鱼臃肿的身子,真是又壮又高,比他一米八多的个头还要高出一截,便是两米开外了,而且浑身肥油,真如小山包拦在眼前一般。 比游戏宣传画看著可骇人多了。 不过王执没言语。 十八坞,一个靠近留州县的小副本,大当家的胖头鱼勉强算得上一个小boss,二当家的禿鷂子是精英怪,不知道在游戏里被屠了多少遍了。 虽然两人都是匹夫境,但与王执差距不小,先前他打杀那禿鷂子时便发现了。 他如今可是开脉四十五条的匹夫境,这胖头鱼是十来条,到被玩家灭了都没突破二十二条的关卡。 “不吭声儿,跟爷爷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呢,好,那便先將你给打杀了去。”胖头鱼提起斧子就冲了上来。 跑將起来跟个石墩子在滚似的。 当头一斧子就朝王执脑门劈来,这势大力沉的一下,若是劈实在了,还不把人当柴给劈了。 看的张恨虎那些人心胆具颤。 仿佛下一刻就要出现血肉横飞的画面。 然而,预想中的画面並未发生,只听鐺的一声,王执的横刀稳稳架住了斧刃,跟著顺势跨步前劈,速度之快,在斧头上摩出了火星子。 这是丧门刀中的第二式,风波转。 匹夫境? 胖头鱼心头一惊,他万万没想到这货船上还能藏一个匹夫境的武夫。 不敢再托大,迅速斧子下压,与王执横刀对砍了一击,两人兵刃弹开,长柄斧高高扬起,而王执却只是右手稍稍后移,便又迅速的挥砍了上去。 胖头鱼被动迎敌。 只听鐺鐺鐺的声音不断在空中响起,两人一刀一斧在空中不断劈砍,打的火星子四溅。 而王执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凌厉,完全是追著胖头鱼咬。 打的后者节节败退。 把个胖头鱼气的大吼一声,再次弹开对方刀刃以后,他横向轮圆了斧子,匯聚浑身上下所有气血,十一条脉络全开,调动內劲儿,双手又涨大了一圈,手指红肿的像胡萝卜,凌空横向爆抽了过来:“狗东西,吃爷爷这一斧。” 空气凝滯了一瞬,进而发出一声爆鸣。 好气势!王执眼神波动,知道这是胖头鱼被打急眼了,爆发了。 他只横刀在胸前一挡。 嗡的一声,刀身弯了下去,王执顺势步步后退泄力。 一时只觉得胸闷气短,直退了六七步,在甲板上重重一跺,吐气开声,浑身气血从四十五条气脉中奔涌匯聚,化掉伤势,转为攻势,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的射向了胖头鱼。 刚用完这一招的胖头鱼惊呆的看著又衝上来的王执,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斧子没將对方劈死就算了,甚至这么快就调动起余力反攻回来了。 这他娘的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煞星。 他正是旧力已尽时,匆忙间拿斧子挡去。 被王执轻鬆一下连斧子都给胖头鱼挑飞了,跟著便是中门在王执眼前大开,他一刀劈下,胖头鱼抬起右臂就挡。 锋锐的刀势,划开了胖头鱼的肥油,只听一声惨叫,鲜血飆射。 王执攻势不停,抓紧机会,四十五脉瞬间通了一大半,左手攥紧成拳,一式寸心拳轰在了胖头鱼的心口,跟著寸劲儿爆发,后者浑身肥肉如波浪般抖动,噗的一口,吐出血来。 这一拳,截断了他的心脉! 轰然一声,仰面倒在了地上,眼珠子瞪著上空,嘴角溢血,却还支吾著:“贼子,害吾性命。” 【惩歼除恶,诛杀水匪洪铁丹,人物生平检索中,掉落物品生成完毕。】 三道白光浮出,射向王执眉心。 战斗转瞬结束,护卫头领钱顺反应最快,一刀挡开水匪,狂喜喊道:“你们大当家的已死,还不放下武器投降。” 眾水匪呆立当场,有那反应快的一个猛子扎进水里,跳江逃命去了。 那些什么铁拳,铁腿啥的,这个时候也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去控制余下的水匪。 有那躲在货仓观望的旅人们,都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声。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位张大发,他看著给自己吃白面饃饃的男人大发神威,惊诧的张了张嘴,他还自以为自己早就打探好了消息,了解了都有些什么江湖人去申家凑热闹,却忽略这么强的一个人。 可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想起,他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著什么留州县,此人是在留州县登船的,总不能是传闻中那位大兴帮的双花红棍,福爷吧。 这福爷对大兴帮帮主忠心耿耿,万不可能去投靠了申家才是啊,张大发想来想去没想明白。 又或者,那位神秘兮兮的的帮主? 而那位白面军师反应最快,眼见情况不妙的时候就脚底抹油了。 跳上了江上一艘快船,就在他要开溜的时候,只听后背咚的一声。 转头一看,嚇的亡魂皆冒。 直跪在船上,求饶:“大侠,我是元春五年的秀才啊,当了水匪也是被那胖头鱼胁迫的,你饶了我我回去必然吃斋念佛,日日超度那些死在胖头鱼手底下的冤魂。” “我来问你,你们藏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打劫这艘货船了。”王执看著此人问道。 “我回答了大侠就把我放了吗。” “恩,你快说吧。”王执不耐烦的点点头。 “是有个黑衣人来十八坞找到咱们大当家的,说让劫掠这艘货船,要船上一个七八岁大的小丫头,要活的。事成之后,给大当家的一千银元,甚至还给了五十个银元的定钱,这足够大当家的心动了。” “哦?七八岁大的黄毛丫头。”王执回头看向了身后那艘货船,视线仿佛越过了甲板,仓门,看见了躲在门板后的王灵官。 第十五章 加钱 白面军师见王执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了,悄悄的往后退去,眼见差不多了,他一跃而起,似要跳下江去逃命。 只可惜,人还在半空中,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雪亮的刀光,划过了他的脖子。 啪的一声,军师倒在了船边上,眼睛瞪著王执,不甘心:“为什么...你说好放了我的。” “我最恨水匪。”王执收了横刀。 【惩奸除恶,诛杀水匪胡白哲,人物生平检索中,掉落物品生成完毕。】 只见这军师的尸体上竟意外的冒出一点白光。 嗖,射向王执眉心。 王执没来得及去看白色品质的物品,而是脚尖在快船上一点,整个人又落回了甲板上。 单单这会儿功夫,护卫头领钱顺已將场面完全控制住。 一干水匪杀的杀,绑的绑,在船边儿上跪成一排。 眾旅客兴奋的陆陆续续的又走出了货仓,在欢呼中拥抱,货船推开波浪,继续朝著昭阳市码头驶去。 看见王执跳上甲板,大家纷纷投去敬佩感激的目光,那钱头领立即倒提著刀走上前来,抱拳道:“多亏大侠及时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十八坞水匪横行多日,今儿被大侠替天行道,也算他们咎由自取,敢问大侠姓名,我西南联合商会,日后定有报答。” “姓名就算了。”王执挥了挥手,颇有几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意思。 实则是他这大兴帮帮主的名头,不见得好说出口,也是他在县城里向来是深居简出,多是阿福在外奔走,所以认识他这个帮主的人反而是少之又少。 有人行走江湖喜欢低调,可以理解,钱头领也不追问,只是又道:“这胖头鱼衙门悬赏一百块银元,这赏银鄙人不敢妄领,你看这人头?” 是了,这胖头鱼脑袋可值一百银元呢,这可不是小数目,眼下一个银元比一两银子还值钱,码头上运货扛包的,大概一月才能攒下这一块半的银元。 於是王执点点头,自去將人头割下:“劳烦钱头领帮我找白布包裹一番。” 说完隨意跟上来搭话的几个铁拳、铁腿的点点头,就大步走进了货仓。 张大发看著回来的王执竖起了大拇指:“牛。” “哈哈,小意思。”王执笑道,这张大发还真是一个妙人,他明显感觉到那些武师在面对他时拘谨了不少,唯有这张大发还跟先前討要饃饃时一般无二。 这人懂火器,不知道水平咋样,但印象还不错,王执压低了声音:“那申家的热闹你若是凑不上了,就来跟我混,白面肉夹饃管够。” 一听白面肉夹饃,张大发眼都亮了。 王执说罢拐了个弯儿,站在了躲在门板后的王灵官身前,投下巨大的阴影,將其完全覆盖。 “你处理完了?”这丫头本可怜兮兮的缩在门后,看见王执脸上露出看见亲人般的喜色,站起身来迎上一步。 “恩。”王执点点头,面无表情的问道:“王灵官,不是你本名吧。” “怎么这么问?”王灵官眼露疑惑,他只觉得此时的王执冷的有些可怕,怯怯的说著:“这就是我的真名,爹爹取的。” 王执沉默著,他与这丫头对视了几个呼吸,怎么看都看不出丝毫破绽,疑惑不是假的,话也不像谎话。 若是撒谎,小小年纪这演戏的天赋就太高了。 所以不应该啊,以这丫头的心思和机灵劲儿,王灵官这个名字怎么可能没有在游戏后期出现呢。 而且这丫头家世不错,从小习武,不出几年就该崭露头角了啊。 难不成真是原剧情里被王执发卖到青楼后,从此龙困浅滩,始终没有逃出生天,家中亦无人营救,怪哉。 不过,就算名字是真的,这丫头绝对还有话没跟他交代完。 而跟聪明人说话,没必要绕弯子,王执开门见山:“十八坞的水匪劫船是虚,劫你是实,如此,你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话音刚落,王灵官的神情便僵住了,她抿了抿唇,双眼看了看四周,可能是王执刚杀了人,凶威还在,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靠近,包括张大发也识趣儿的没来打扰。 王灵官跟个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后,开口:“被人贩子迷晕抓走后我就在猜测了,到底是谁要坑害我,最可能的便是与我一同乘车的三哥哥,可又太明显了些,我丟了,三哥哥嫌疑最大,那反倒就不像他了,旁支亲戚都有暗害我的可能。” “我是爹娘唯一的女儿,我死了旁支叔伯家的孩子便都有了继承爵位的可能,这下反倒是不太好猜了。” “停停停。”王执皱著眉头打断了王灵官,这种七拐八绕纠缠不清的豪门恩怨听的他一个头两个大,开口道:“也就是说,你预感有人会在回程的路上加害你,但是直到现在你也没想明白是谁要害你。” 小丫头点点了头。 “原来你们家还是个有爵位傍身的。” 小丫头继续点头。 “什么爵?”王执思索著问道,既然姓王就不可能是皇室宗亲,当今天子吴姓,而王朝末年,天西行省地广人多,待在省府的大大小小的爵爷还不少。 女子继承爵位,这在大雍十八年这个游戏里是完全可以的,只要是嫡子嫡女,且於三十五岁之前在武道上有所建树,那便可以顺利承袭爵位,不同等爵位对应的武道修为不同。 如果主家嫡出的后代里没有能达到的,那就需要从旁支家过继来继承爵位了,如果找遍旁支都没有相应武道修为的武夫,说明真是没落了,那爵位则降等继承,武道要求也可同步放宽。 “伯爵。”王灵官没隱瞒。 “姓王,武毅伯王东来是你父亲?”王执惊诧的说道。 “是家父。”王灵官点点头。 闻言王执低头看著王灵官的小脸陷入了沉思。 如今这年头,好多贵族老爷们已经是空有爵位跟名誉地位,而没有实权官身了。 但这位武毅伯不同,他是实打实的武將,不仅是位伯爷,还是省府总兵,目前应该是率兵在北方镇压苍生教的反贼呢,不在家中。 想来那些人就是钻这个空子,在家宅生事,搞么蛾子。 若是等老爷子回来了,知道自己宝贝女儿丟了,必然是大发雷霆。 而且这老爷子后期抵御洋人入侵血战沙场,是个英雄人物。 王执也总算知道自己为啥没听过王灵官这个名字了,原剧情里只写到武毅伯的女儿幼年受挫,歷经艰辛才回到家中,正巧遇到道宗小天师下山,给她算了一卦,改了名字。 叫做王小麦,就是这个跟闹著玩儿似的名字,真是小天师取的。 后来她爹战死沙场,这女人在家族內部杀了个血流成河,以铁血手段镇压了一切反对的声音,然后竖起了反抗大雍的旗帜,走向了推翻封建王朝的道路。 这他娘的也是个火种,得救。 但现在嘛,王执看了看这个才一米出头的丫头,连头髮丝都是稚嫩的,丝毫看不出跟那个游戏剧情里的王小麦有什么联繫。 这都是后话了,眼下这丫头背景这么复杂,王执想了想开口道:“拉鉤之前你可没提自己是伯爵嫡女啊,此去离都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这个……” “加钱。”王灵官耿直道。 “害,也不是钱的事儿。” “我让父亲传你武功绝学,地狱封刀诀。” 王执呼吸一滯。 “成交。” 第十六章 昭阳 在这场护送中,报酬是不断的叠加。也是让王执等到好东西了。 地狱封刀诀,武毅伯家传绝学,这在游戏里是金色品质武功!跟白色品质中间还隔著蓝、紫呢。 他就是在大罗门外门待一辈子,也学不到这种层次的武功。 而且那些人不敢真的要王灵官的命,要杀早就杀了。 他们只敢用这种嫁祸、栽赃拐子水匪等的方式,让王灵官在外流浪一段时间。 看来这段时间就是武毅伯府商议继承人的时间,只因爵爷出征,上了战场生死难料。 再细想一下,他们甚至有可能期望前方战事吃紧,武毅伯真的战死才好,这边逼著立下继承人,那边武毅伯回不来,嫡女又失踪在外,此事就算一锤定音了。 那么嫡女死不死,回不回来的,都无所谓了。 说不好,他们在前方战事上还给武毅伯使绊子呢。 只可惜事与愿违,哪怕是原剧情中,武毅伯王东来打了胜仗凯旋了,嫡女王灵官也回来了。 一座江河日下,內忧外患的王朝,那些贵族老爷们的子嗣,还在想著爭权夺利,也不怪这王朝覆灭了。 王执摇了摇头,心下一时唏嘘。 王灵官的说话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你不会到了昭阳后,將我丟在码头自己逃了吧。” “我从来也没说过自己要逃啊。”王执好笑的揉了揉王灵官脑袋,就在后者露出笑靨的时候,他又突然说道:“当然,要实在打不贏我知道跑。” 王灵官的小嘴顿时瘪了下去,看的王执捧腹大笑。 两人又在货仓里盘膝坐下,静静的等到货船靠岸。 而闭上眼的王执,其实是在查看自己刚刚得到的四个白色品质物品。 碧波功:白色品质功法,修行此功法可以更好的適应水势,侧重水上战斗。 跟那禿鷂子修的一个功法,没什么用处,被王执一把捏爆,化作一点经验加在了金精功上,又开脉一条。 巡天斧法:十八坞大当家的绝学,白色品质武功,总共五式,大开大合,勇猛非常。 这武功確实有其独到之处,尤其是那最后一式,让王执还受了点可以忽略不计的轻伤。 但也就是仅此而已了,他目前会拳法,刀法,跑路有飞毛腿,不爱使这什么破斧子,又是个破烂白武,当即一把捏爆,加在金精功上。 肌理丸:一枚,白色品质物品,十八坞大当家的长期服用的一种药丸,可增肌增脂,有略微壮大內劲之效用。 啊,这,王执看著这个物品愣了一瞬,难怪那胖头鱼胖的跟肉山似的,原来长期服用这玩意儿,而这又明摆著是那大当家的已经服用过的东西,都给爆出来了。 先前割首的时候他也没搜尸,是因为完全没必要,那胖头鱼就穿著一个短衫,袒胸露乳的,身上有些啥东西一览无余。 他有点明白每次杀人后弹出的那句【人物生平检索中,掉落物品生成完毕】是何意了,功法武功是死人记忆里的东西,肌理丸是曾吃过的,都可能生成物品。 增肌增脂,他不需要,他甚至怀疑这个增肌增脂是这药丸壮大內劲的副作用,吃多了就跟那胖头鱼一样了,没必要。 一把捏爆,加在了金精功上。 还剩下最后一个,是那军师死后爆出来的。 一封秘信:十八坞水匪军师胡白哲曾瞒著大当家的,收缴的一封秘信,与西尤国有关。 哦?这有点意思,西尤国放在西洋诸国中都是较为强大的那个,王执没有选择捏爆,而是心念一动,选择使用开始阅读。 泛黄的信纸在王执意识里徐徐展开,王执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落款——因吉士牧师。 这说明是一位西尤国的传教士,那大概率是天枢教派的,牧师是比普通教眾高一级的职位。 目前西方列国进入神州大地的传教士不在少数,名义上是传教,暗地里是打探大雍武夫的实力,以及神州大地下那些未曾被开垦过的魔晶矿资源。 王执细细看罢以后,陷入了沉思。 这封信是这位叫做因吉士的牧师写给省府一位神秘人的,没有称呼,他也不知道是谁。 目的是想与省府合作,打开商路,不仅能互惠互利,还会给该人提供西洋精良的军火,只是需要运输一点特別的货物。 至於这特別的货物是什么,没说,只是隨信附上了一点样品,只可惜连这封不知多久以前的信都是爆出来的,那样品却没有爆出来,想来也早就不知所踪了。 不过王执的心里隱隱有所猜测。 总的来说收穫不错,目前金精功经验值:48/100,开脉四十八条。 ...... 仓外响起嘶鸣的汽笛声。 昭阳市码头到了。 王执领著王灵官走向仓外,远远的看见一座精致的城市臥在青天之下。 四周除了他们这艘货船外,还有好几艘大型的货船客船,一些脚夫力工,穿学生装留著时下新髮型的学生们,纷纷从船梯上走向码头。 钱头领將那胖头鱼的人头交到了王执手中,由一个盒子装著,看上去不那么扎眼。 “大侠,多谢了,船上的事情我会稟报我西南联合商会的负责人,从今往后,您若遇到什么缺钱,不趁手的事,不妨来我西南联合商会,找我钱顺试试。”钱头领如是说道。 他一个头领自然没有这么大的权力,但他深知一个匹夫境的强者对商会有著什么样的意义,万一將来对方走投无路,也算是为商会招揽到一名强者。 这乱糟的世道,唯强者,洋枪,火器,才是硬道理。 “好说好说。”王执笑著应了一声,一手抱著胖头鱼的头颅,一手牵著王灵官的手腕,就挤下了船梯。 码头上,张大发跟王执道別:“兄台,我要去申家,就此別过。” “好,还是那句话,若是觉得申家没有好出路,可去留州县的庆丰楼寻我,与掌柜的直言你的姓名。” “多谢兄弟抬举,你的白面肉夹饃我记一辈子。”说著张大发咧嘴笑的没心没肺的,一转身融入了人流中,眨眼找寻不见。 王执深深的吸了一口昭阳的空气,目光如炬般打量著不远处的角落阴影位置,好一会后才顺著人流往外走。 一排拉著黄包车的车夫早候著了。 “爷,去哪儿,这昭阳我路熟的很,我身强力壮,拉车又稳。”一名车把式肩上搭著发黄的汗巾,跟王执搭著话。 第十七章 再闻其名(求追读呀友友们) “走,衙门,多少钱?”王执看了看这年轻车把式,赤著胳膊,肌肉微微隆起,应是有把子力气。 “收您十五文。”车把式笑呵呵的。 “行,走吧。”王执微微頷首,与王灵官先后坐上了车。 这年头朝廷改制,昭阳市的官府叫督察公署,可大眾老百姓还是喜欢喊衙门。 一路上王执也没搭话,只是静静的看著车两边飞速倒退的景致,胶皮的车轮子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儿。 老药铺的门口掛著葫芦,在风中打著转儿,又带起一丝咖啡的苦涩味。 墨绿色的遮阳棚下坐著几个穿洋装的男子与女郎。 昭阳市比起那小小的留州县是要热闹不少。 不同的景物不断从王执眼前划过,他的思绪飘飞,王灵官这丫头看来自打被人贩子拐进大兴帮后,他的帮会领地说不准就被盯上了。 但只要武毅伯没死,那些人就不敢亲自出手要这丫头的命。 无论是人贩子,还是卖到大兴帮都属於意外。 大概那些人在知道大兴帮恶名在外后,其实內心反而是很放心的,现在王执带著王灵官坐船南下,进入昭阳市才让那些人摸不著头脑。 所以他们找到了十八坞的水匪,让水匪出手劫船,依旧像是正常会发生的意外。 大当家这个实力还算强劲的水匪死了,他们或许也未料到。在自己人不出手的情况下,匆忙之间又去哪儿製造意外呢。 原剧情中他们也失败了,王灵官这丫头自己就逃回了离都。 是了,现在武毅伯嫡女失踪,除了害她的人著急外,还有一个人更著急,那就是隨王灵官一起搭乘火车到昭阳的三哥哥。 人是跟他出来后失踪的,他不敢告诉主家,却一定也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发动自己能发动的力量在找这丫头。 事情过去五日了,三哥哥的人都没有顺著蛛丝马跡找到留州县去,那外號桃姨的人贩子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啊。 但昭阳市,应该还有其布的眼线。 叮铃铃—— 车把式摇铃儿。 “爷,衙门口到了。”车把式放下扶手,回首微笑道。 王执思绪收回,看了看衙门口门前两座一人多高的石狮子,还有站的笔直的两个官差,精气神不错,腰上挎著官刀,肩上背著火枪,是大雍朝造的,不是洋枪。 西方列国的洋枪洋炮,从s到e分为6个等级,王执认识其中大部分。 “十五文,你数数。”王执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来。 “刚好十五文,没错。”车把式掂量了下,微笑著拉车拐个弯又走了。 昭阳公署,衙门大门上掛著的匾额写著这四个楷书大字。 “干什么的?”一左一右的两个官差拦住了王执。 “十八坞的水匪洪铁丹人头在此,我特来领赏,劳架二位带带路。”王执不苟言笑的拍了拍怀里端著的盒子。 一听十八坞水匪洪铁丹,两人面色都动容了,异口同声的道:“当真?” 要知道十八坞水匪洪铁丹是匹夫境强者,而且窝在那十八坞里,朝廷想要剿匪也麻烦,这才发布悬赏。 能拿洪铁丹的人头来领赏,那至少也是个匹夫境啊,去参加朝廷的武举保底也能中个武秀才。 在王执点了点头后,左边那位官差便开口说道:“侠士,还请进来稍候。” 过不多时,一个穿蓝色对襟的官差走了出来,领著王执两人绕著迴廊朝著东向院走去。 耽搁这会儿功夫,那位三哥哥布在昭阳的眼线怎么还没找上门来,王执跟著往前走,心头暗道。 刑房內,衙门的人在查验了人头確认的確是水匪洪铁丹后,看著王执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个嘛,人头的確是真的,可我得给你压了印的凭证后你才能去领这银元,所以,你看。”说著他还搓了搓手指。 王执瞬间瞭然的探手入怀,摸出一点剪过的碎银子递到了此人手心:“一点心意,劳烦大人了。” “嘿嘿嘿,好说。”那人將银子悄悄塞进怀里,迅速执笔写了张条子,又给王执压印后递来。 领了凭证的王执兜兜转转的,最终来到了户部司领到了自己的赏银,共计九十五个银元。 比悬赏的一百银元少五个,按照户部司那官员的说法是缴税了,少了五个就五个吧,王执也没敢细问。 只是离去的时候,他又特意打听了衙门后门或者侧门在哪儿。 顺著那人指的方向,转过廊柱,西南地界潮湿,看著墙根处已生了青苔,绕过雕著“海水朝阳”的影壁,眼前赫然出现一座怪石嶙峋的假山,山石奇特,也不知是从哪儿运来的石头堆砌而成。 就在假山一侧,突然转出一个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的女人,双方对向而行,对视了一眼后便迅速移开了视线。 这女人眼神高冷,穿著新式的旗袍,手里提著橙色小包,头戴礼帽,身旁还有公署的官员作陪。 必然是出生有权有势之人家。 双方错身而过后,王执耳朵微动,敏锐的听到了假山背后传来的谈话声。 “督查公署也是热闹,什么人都往里领呢。”似乎是被人撞见了,她很是不自在,语气里带了几分恼意。 “呵呵,能被官差放进来,应该是公事无疑,小姐不必掛怀,因吉士牧师已经在霍大人的书房等著小姐了。” 声音隨著脚步声的远去,越来越小,但王执听到因吉士牧师这个名字,心头一动。 原来这个洋人传教士已经在昭阳市了,而且就下榻在督查公署。 他那封密信是传给离都省府的,莫不然是因为密信被水匪军师截留,所以事情搁浅了,转而找上了昭阳公署?又或是省府的神秘人本来就没答应。 原因如何尚不清楚。 但由於因吉士这个人,王执將那位小姐的样貌牢牢的记在了心底。 而离开了那座假山,王执也顺利的找到了侧门,两人从侧门而出。 如果不是要送王灵官,他还真想在昭阳市多逗留两日,凑凑申家的热闹,再看看那狗传教士要搞什么么蛾子。 似是看出了王执的心事一般,王灵官仰起小脸,思索著说:“刚才那位秀美的小姐,我曾见过一面,好像是...申家小姐,申聆玉。” 第十八章 书房对谈 “哦?”王执讶异,都是世家,想来见过也是正常,他讶异的是这丫头记忆力是真好。 那女人眼高於顶的高傲样子,倒是符合申家小姐的身份。 对方跟因吉士牧师接触,想来也是为了图谋商路,好拓展家族生意,但这个时候的他们尚不清楚西方诸国的传教士都是要吃人的。 侧门外,正对著一条巷弄,两边摆著零星的麵食摊位,热气蒸腾。 王执走出巷弄外,举目四望,街头来来往往的人流,都行色匆匆的倒看不出异常,他隨意的招了招手,突的一辆黄包车就从斜刺里窜出来停在了王执两人跟前。 “爷,走哪儿?”这车把式抬起头来可比先前那个大了十好几岁,不过一脸的忠厚老实样貌,但是衣服很乾净,肩上搭的毛巾也是白的。 王执最后直视著眼前人,淡淡的道:“你这年纪也不小了,才转行拉车呢?” ...... 督察公署,穿过二堂的內衙,东侧,是督察使霍大人的书房,平日里霍大人便是在这儿处理一些私密政务。 可此时此刻,在这个私密的空间內,並没有霍大人的身影,端坐书桌后的是一个面容慈祥的洋人,年岁约莫四十,黄褐色的头髮微卷,一身黑袍,脖子上掛著一个齿轮,金属的还泛著银光。 他伸出双手,嗤——划燃了一根火柴,点燃了桌上那根线香,白烟裊裊,他轻轻的呼吸了一下,微微闭上眼,露出一脸陶醉的神情,开口道:“我喜欢你们大雍的线香,尤其是这樟香,能时时让我头脑保持清醒。” 书房內自是还有一人,这是一名打扮精致,著紫色旗袍,身姿窈窕的小姐,她浅笑著:“尊敬的因吉士牧师,您若是喜欢,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正是王执在假山旁匆匆而过间见过的申家小姐,申聆玉。 申聆玉暗自记下了对方的喜好,更想著这因吉士牧师的品味真是独特,没提什么沉香檀香,竟喜好这樟香。 她直接用的是外语交流,她留学归来,口齿清晰,言语流利。 正因如此,家族才派她来了公署与天枢教的传教士接洽,当然,她亦是嫡女,自回大雍后,便开始学著逐步掌管家族事务了。 家族希望將来能与西尤帝国有贸易往来,扩大家族生意,顺便探听对方来大雍除了明面上的传教以外,还有没有別的意图。 能施以援手的地方,不要吝嗇,很难处理的也先不要拒绝。 天枢教在西洋诸国中有著非常大的影响力,而牧师更高於普通教士,在教中是有一定职权的。 申聆玉清清楚楚的记得。 两年前的七月,大雍西北边境的红土县,因传教士与地方百姓起了衝突,西尤帝国藉故向红土县发起了进攻,这一战仅仅持续了两日,最终领土失守。 以大雍战败而告终。 细论起来,战况不算激烈,可就是这一战,让大雍朝廷见识到了西洋国魔晶火器的威力,远胜於大雍火器营的武器。 那时先帝还在,选择的策略是息事寧人,好生安抚洋人。 大雍朝廷赔款六十万两白银,罢免流放了红土县县令,同时还处置流放了当地一百一十二名百姓。 而实际上,当初衝突爆发的原因,其实仅仅是因为那些在河边的渔民,一辈子没见过异发异眸的西洋人,於是好奇的围了上去。 由於言语不通,几个传教士因此觉得自己等人好似动物园的猴子被人围观一般,从而感到了莫大的羞辱,当场开枪打死了三个平民。 接到报案的县令亲率卫队前往,当场打死一人,活捉两个洋人。 然而,最后还没来得及审判,那两名活捉的传教士就被无罪释放了。 这一战,又被称为红土之战,这名被处置的县令叫做李凝波。 自此战之后,目前大雍治下各个县的辖区內,只要是碰到了穿教袍的传教士,当地衙门官员都是奉为座上宾,不敢有丝毫怠慢之举。 也同样是这一战,那些世家门阀,高宗大派,也更直观的认识到了西方列国,走在一条与他们完全不同道路上,亦追求到了相当强悍的力量。 以前申家也不是没有过对外贸易,都是些小国家,更从来也没有接触到西方列国的真正核心,往后,他们想合作的更紧密一些。 基於这个目的,申小姐的態度十分谦虚有礼,再不见先前在假山处的高傲姿態。 “那就多谢申小姐了。”因吉士牧师身子稍稍挪动了一下,看著申聆玉的眼睛又道:“申小姐从家族中赶来见我的目的,想必不单单是认识一个新朋友这么简单吧。” “你们大雍有个词叫开门见山,申小姐你直说无妨。”因吉士说著伸了伸右手示意其直言。 “想不到因吉士牧师您对我大雍的文化也有所了解,既如此,我便直说了。 我们申家想藉助贵教的影响力,从中引荐,打通与西尤帝国的贸易往来,我们申家经营多年,有这个实力底蕴来与你们合作,这对双方都是有利的。”申聆玉自信的说道。 西方列国的很多商品,例如火柴,钢笔,在世家內部其实並不罕见,可並没有真正的打开销路,许多小家族都没有,更別说平头百姓了。 如果打通了和西尤帝国的贸易,甚至由他们申家来单独负责销售,这將是一笔巨大的利润。 “当然是可以的。” 因吉士牧师点点头,他的回答出乎了申聆玉的意料,事情超乎想像的顺利。 紧跟著申聆玉却疑惑的看著因吉士牧师从怀里掏出了个油纸包裹著的块状物。 放置掌心,层层撕开包装,只见一块方砖形,泥土状的东西静静地躺在油纸里,似乎还有茎叶碎片残留,真的就像是田间地里挖出的一块泥土似的,只是压实成了方砖。 她纳闷极了问道:“这是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这个与他们要谈的贸易有什么关联。 “这在西尤帝国被称为乌烟土,而为了销往大雍,我们天枢教,给它取了一个更好更符合的名字。”因吉士微笑著说道。 “什么?”申聆玉问道。 “福寿膏。” 第十九章 开往离都的列车 福寿膏三个字,因吉士牧师是用的中文发音。 儘管有些生硬,但申聆玉还是听的十分清楚了,她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福寿膏。” “是的。”因吉士牧师点了点头。 这个名字就像是有著什么魔力一般,隨著申聆玉自己的重复,她的眼神亮亮的盯著因吉士牧师的掌心,不再觉得那块泥土状的东西下贱骯脏,而是充满了一些神秘的光辉。 她问道:“敢问因吉士牧师,它的用处呢,是什么?” “这是一种珍贵的食品,吸食后,让人身心愉悦,快乐,满足以及幸福,增福添寿。”因吉士脸上满是光辉,一连用了好几个简洁的褒义词汇。 跟著又说道:“如果申家愿意倾销这福寿膏,那么我也愿意为您引荐西尤帝国的財务官,从而打开申家与西尤帝国的商路。” 这么美妙的东西有什么不愿意的,申聆玉心里这般想著,但她觉得自己也不是傻子,不能別人说什么便是什么,於是大著胆子道: “尊敬的因吉士牧师,我可以试一点吗,当然我不是不相信您,而是我见识浅陋,对於这样的东西实在是太好奇了。” “当然。”因吉士牧师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跟著从怀里又掏出了一个金属小碗,一根金属针,看著申聆玉小姐说道:“还请申小姐上前来。” “这福寿膏的吸食与你们大雍的线香是有些相像的,都需点烧后吸食,所以我说这珍品一定十分適合大雍,適合大雍的贵族老爷甚至百姓们。”说完因吉士牧师以金属细针从方泥块里挑出一点到了小碗里。 伸手往前推了推,又递给申聆玉火柴匣,示意她亲自试试。 申聆玉在对方的引导下,划燃了火柴,伸到小碗下方炙烤著,她目睹著泥土徐徐升起烟雾,她抱著怀疑的心理,深深的吸上一口。 脸上隨之绽放出一个愉快且享受的笑容。 她轻轻的闭上了双眼,她知道,自己即將为家族立一大功了。 ...... 车把式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偽装竟然这么的拙劣吗。 就在他刚准备开口想要解释些什么的时候,眼前人竟拉著小姐上车了。 “快走,昭阳火车站。”王执迅速开口道。 “誒。”车把式答应一声。 耳旁风呼呼的吹过,这车把式跑起来可比先前那个小伙子快得多了。 王执之所以选择上车,还是王灵官悄悄的抠了抠他掌心,写下了一个“好”字。 现在上了车以后,王灵官才凑到王执耳朵旁说道:“这人我也见过,是三哥哥的得力手下。” 王灵官的记忆力他是信得过的。 只是得力二字,他持怀疑態度,就这偽装车把式的水平,相当堪忧。 如果那位所谓的三哥哥手底下儘是些这样的人,那也难怪找了五日,也没找到王灵官的线索了。 既然被识破了身份,车把式也懒得隱瞒了,一边飞快的跑,边开口说道:“我是三少爷的人,三少爷让我在昭阳蹲守了五天了,终於把小姐你找到了。” 他明显看得出来,小姐不是被挟持的,而是这个一脸沉稳相的中年男人救了小姐,瞧其架势应该是个入了境的真武夫。 声音匯在风中飘进两人的耳朵里。 “三哥哥还好吗?”王灵官出声问道。 “不太好,三少爷这些天都快急死了,再找不到小姐他就打算去跟主母请罪了。” 被车夫称为主母的人,就是武毅伯的正妻,王灵官的母亲。 车把式继续开口道:“我兜里有火车票,你二人直接上火车,火车上还有人接应你们。” “接应你们的人就坐在你们座位旁边。” “好。”王灵官全部记下,一口答应了下来。 不过片刻,车把式就拉著两人停在了火车站的站台。 这一路车轮子都跑冒烟了,关键车还挺稳的,没有多少顛簸。 眼前站房是西洋风格,红砖与灰石砌筑,高大的拱形门窗、大理石柱、穹顶却雕著牡丹等花卉。 王执牵著王灵官一路行至飞檐斗拱的站內小亭旁,跟官差出示了两张车票后继续前行。 四下望去,火车站附近的人並不算多,远比码头要少得多。 当时的桃姨能在这样的环境下拐走王灵官,除了三哥哥被背后加害之人牵绊住了外,其手段当真了得,其飞毛腿也必然到了大成的境界。 船票可比火车票便宜的多了。 一张普通的三等座火车票就值一钱银子,头等座便更是贵的离谱要一个银元,这是码头扛包工人小一个月的薪酬。 眼前这条铁路包括火车便是大雍朝派遣使者出使西方诸国后带回来的技术后修建的。 原本皇帝派遣使者出使的目的是从西方带回完整的魔晶炮图纸,只可惜未能成功,最终在神州大地上新建了几条铁路跟火车。 昭阳这条昭化铁路,贯穿了天西与古平两个行省,从昭阳到化铜市,途径七市。 最开始朝中一帮老派大臣还不同意,说这是要断了祖宗龙脉啊,哭天抹泪的就差没以头抢柱了,最终还是被革新派给压了回去。 目前朝廷已派遣远洋通商大臣丘伯清二次出访西尤帝国,务必带回以魔晶为核心的火器製造技术。 王执知道,依旧以失败告终。 不过这处候车的地方,倒是有不少的挑担小贩卖著油条、麻球、茶叶蛋等吃食,想来这些也给那桃姨当初混杂其中带来不少的便利。 一声轰隆隆的汽笛轰鸣声响起,深灰色的巨大车头闯入了王执的视野,车顶喷吐著淡淡的浅蓝色烟雾,这是魔晶列车。 沉重的铁轮碾压钢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巨响,隨著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列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陆陆续续的有西装革履、手持文明棍的洋行买办,穿著旗袍,一头捲髮的新派女士,长衫马褂、头戴瓜皮帽的乡绅或老派文人走下列车。 一盏茶的功夫后,王执牢牢的牵著王灵官的手腕走上车去。 整个过程,没有再出现任何意外,这让一直神情紧绷的王执得到了片刻喘息。 他俩拿著头等座的车票,一路穿过三等车厢的硬木长椅,二等车厢的隔间,最后才走到头等座位所在的包厢。 这里每个包厢里都是软软的洋人沙发。 只见一个穿著白色长衫的年轻人笔直的坐在沙发上,优雅的抬起手来朝两人挥了挥,另一只手里还捏著一份报纸。 “三哥哥。”王灵官惊喜的喊道。 第二十章 牛排红酒真相 三哥哥? 这一袭白色长衫,斯文儒雅的年轻人竟然就是他的三哥哥。 王执的眼角微不可查的挑了一下,原来这就是那位车把式口中的三少爷啊。 这丫头看见亲人了,捏著票根就要衝上去,只可惜一只手还被王执攥著,两人一同走了过去。 王执清清楚楚的看了看自己位置,就是这个包厢没错,那么车把式说的接应的人,就是此人了。 当然,其实在王灵官喊出三哥哥的那瞬间,就已经可以確定了。 “三哥哥你怎么亲自来了?”王灵官被王执拉著坐在了三哥哥的对面,两人窝在沙发里。 “是我把小妹弄丟了,自然得我亲自迎回去了。”三少爷温柔一笑,说著又关切道:“小妹这一路上吃尽苦头,都是我这当哥哥的错。” 听完,这丫头嘴巴瘪的都快能掛油瓶了,双眼红红的看著眼前人,还死死的忍著没让自己眼泪掉下来。 她心思再如何玲瓏,说到底她也只是个七八岁大的孩子而已。 “好了,回来了回来了。”三少爷安慰的说著,眼神一冷,“此次回去我定要稟告婶娘,就算惩罚於我,也要彻查大伯二伯跟四叔家的人。” 三少爷是三伯家最成器的儿子,按年纪算家中排行老三。 而王灵官的父亲武毅伯在叔伯辈中最小,行老五。 说完三少爷又顿住了,似乎碍於有王执这个外人在,不好多说家丑,转而朝王执伸出右手来:“王光佑,感谢侠士仗义出手相助,还未请教尊驾姓名?” 握手礼?王执心头暗道,还真是受洋人影响不小啊。 他装作完全不懂的样子抱了抱拳道:“鄙人王洛云,顺手为之,不足掛齿。早听这丫头提起她的三哥,从小多有亲近,一表人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来的路上,空閒功夫,王执確实听王灵官提过她三哥,年十八,刚踏入匹夫境的武道种子。 必然是修行的家族紫色品质功法【九劫不灭经】。 王光佑也不尷尬,只是將手收了回去,谦虚道:“哪里,这丫头打小就粘我,胡乱吹嘘罢了,救命之恩,恩重如山,等到了离都伯府,爵爷定会重重赏赐於你。” “那便先谢过三少爷了。” 列车在几人的谈话中逐渐发动起来,哐当哐当的前进著。 噪音是大了些,还算平稳。 头等包厢里除了他们仨以外再无旁人。 “奔波了一天,许是又累又饿了。”忽然王光佑变戏法似的从沙发一侧提起一个牛皮小箱子,搁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 咔咔两声,打开了箱子,里面赫然装著一块牛排跟一瓶红酒,还有几个细长的高脚杯。 这番动作真是看呆了王执。 “这块牛排產自金帝丽国,来之前已炙烤过,七成熟,而这瓶红酒產自西尤国的同罗庄,之前几个西洋商人来府上拜访,带的隨礼,尝尝。” 王光佑说著又拿出两个高脚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悠长,如钟磬般的“叮”声,他露出一脸迷醉的神情:“水晶杯,真是西洋人最美妙的发明,这可比玻璃杯碰撞后发出的沉闷“咔”声好听许多。” 他一边说一边欣赏著这两支杯子在光线的照射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缓缓给王执倒酒。 鲜红的葡萄酒顺著薄如蝉翼的杯壁倾注杯底:“在这个下等贵族都已经普遍使用玻璃製品的时期,唯有水晶杯才能配得上我们这样的人家。” “请。”王光佑对王执做出了一个优雅的手势,转头又去为王灵官分割牛排。 王执拿起酒杯在眼前晃了晃,看著酒液起起伏伏,却迟迟没有品尝,终又放回了小几上。 就在王光佑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时,王执开口了:“三少爷,那暗害王灵官的人尚不知躲在何处,咱们却还在这儿品酒,是否太有閒心了些?” 闻言王光佑只是平静的回应:“我都亲自来了,阴暗角落里的几只老鼠嘛,不敢蹦躂。” 显然,这话说出口后,王灵官也愣怔了一下,甚至放下了准备动牛肉的手,如果你亲自来了就管用的话,当初在车站她是怎么被拐子拐走的? 这个念头升起便再没下去过。 只听王执继续说道:“三少爷匆忙前来接应小姐,还不忘记带上精致的皮箱,皮箱里还备著红酒与牛排,不像是来搭救小妹,倒像是旅行呢。” 语罢,王光佑平静的神情终於出现了一丝变化:“这些都有下人料理。” 而王执却没理会:“三少爷出现的太快了,从我俩踏上昭阳这块土地算起,到现在总共才半个时辰左右,黄包车,火车票,包括您本人,一切都安排的太快太顺了。仿佛三少爷不是在昭阳市发现的我们,而是从留州县开始就注意到我们了吧。” “联繫水匪劫船是你安排的,红酒还是牛排?亦或是二者都被下了药了?”王执斩钉截铁的说完,目光直视著王光佑。 窗外的风吹起几人髮丝,车厢內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王光佑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又回归了平静,最后闭上了眼睛,似头痛的捏了捏眉心。 等再睁开眼时,眼神已带著几分冰冷:“从你牵著小妹进包厢时我就发现了,你整个人紧绷著,像一头蓄势的老虎,带著戒备与防范的走近,那时我还当你是身为武夫遇见陌生人的戒心,现在看来那时你就起疑了。” “我有露出这么多的破绽让你有十足的把握怀疑我吗,依旧有些令人难以置信啊,不过无所谓了,你们本可以品尝著大洋彼岸的美食与红酒,安详的睡上一觉,醒来就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的,但现在不行,都怪你戳破了这一切,你真是自討苦吃。” 王光佑站起身来:“你这从乡下走出来的帮主,真是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啊。” 王执同样站起身来,揉了揉王灵官的后脑勺,轻声道:“去隔间待一会儿,一小会儿。” 显然刚才发生的这一切,顛覆了王灵官过往的所有认知,震惊的看著三哥哥仿佛重新认识他一般。 这从小最近亲的人竟然是处心积虑要害她的人,她无声的湿了眼眶。 不过这丫头死死抿著唇,从始至终未发一言,此刻却是点点头,並小声提醒王执道:“小心,他虽然刚跨入匹夫境,但碎骨拳已经小成了。” 说完才迈著小步子离开了包厢。 背对著两人的小丫头,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吧嗒吧嗒的掉落。 这个过程王光佑倒是並未阻止,显然他十分自信的认为自己可以轻鬆的拿下这个从乡下来的土鱉。 他神采飞扬的开口道:“我会让你知道匹夫境与匹夫境之间亦有差距。” “是有差距。”王执微微頷首表示认可。 第二十一章 如何 他到底凭什么,比他这个家世出身还要自信。 从最开始那么篤定的说出他才是那个幕后主使,到现在的镇定自若,凭什么? 王光佑想不明白,但他很气愤。 看著对方这张脸,此时露出费解与气愤的神情,王执却隱隱想笑,打死王光佑都不会想到的是王执这么篤定的原因是认出了他这张脸。 在游戏原剧情中,王光佑作为游戏后期都会出现的反派boss可是有著独立的宣传海报。 这位伯爵府的少年公子,后期竟选择了背叛,投靠了洋人,投靠了天枢教。 光佑主教,多么响亮的名字。 在其人物背景故事里,关於他的早期,只有简短的描述,原本出身贵族世家的王光佑,因犯大错,被家主罚跪祠堂,废掉修为后,怀恨在心,这才一条道走到了黑。 当时不知道,但现在王执知道这位光佑少爷是犯了什么过错了。 也是这一路上那丫头总是三哥哥三哥哥的称呼他,若是念叨其大名,恐怕王执早该想起些什么了。 而王光佑显然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识破,所以他才一个人坐在这趟通往离都的列车上。 两个迷晕的人,会坐著这趟列车直到下个行省才醒来,而那时他已经回到了伯爵府准备过继给婶娘,继承爵位了。 哪怕是现在被识破了,他也依旧保留著世家公子的傲气,並不把王执这个留州县的匹夫境放在眼里,他自然知道王执打杀了十八坞的水匪头头,但同样的,那个什么胖头鱼他亦没放在眼里。 都是些臭鱼烂虾罢了。 他的骄傲,来自於背后的伯爵府,来自於他修的是【九劫不灭经】,练到小成的【碎骨拳】。 他自幼就打下了无比坚实的武道基础,初突破匹夫境,便自开八脉,再加上开脉丹等大药的辅助,如今的他已然开脉十一条。 乡下来的什么小帮派帮主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他无论如何想不到王执没突破莽夫境不是无法突破,而是死死的留在匹夫境,已经开脉48条了。 江湖上无一不是在歷经千辛万苦开脉二十二条后就尝试突破的,生怕年纪一大,气血不济,终身止步匹夫境。 只有最愚笨死板的人,或者对自己天赋最自信的人,才会留在匹夫境开脉。 这是常识。 世间又有几多天之骄子,龙树菩萨。 有,也必然不可能是眼前这个男人,四十岁的老男人了,气血不济,永远突破不了匹夫境,气血不济更难以开脉。 而王执底气恰恰来源於他开脉四十八条,这就好比水龙头,他一用功浑身有四十八个水龙头同时奔涌著气血。 此等爆发力,数倍於王光佑,他拿什么斗! 这就是开脉的妙处。 打同为匹夫境的胖头鱼,王执没用到几招,都是留著力的,毕竟他四十八个水龙头一开,全力之下打不了多少招气血就要耗空了。 武夫之爭,在经验,在功法,在武功,在內劲,在气血!同境之间亦有差距。 眼前这位嘛,比之胖头鱼稍强。 哪怕真的打不贏,王执还有最强大的一张底牌,那便是只要他想,隨时可以突破至莽夫境,经验值已满48/22,突破只在一念间。 他並不需要像这个世界的土著那样,找个静謐的地方,专心致志的闭关突破。 这才是他最大的底牌。 “希望我的拳头落在你脸上时,你还有现在这般自信。”王光佑解开了领口的一粒纽扣。 “废话真多。”王执的拳头比话语声更快的打了出去,打的就是王光佑的脸。 看似没有什么力量的一拳,却在快要接近王光佑脸颊时猛的加速。 正是寸心拳。 真抡起拳头来,王光佑反应並不稍慢,同样一拳与王执对个正著。 砰—— 两人拳拳相交。 凌冽的劲风颳过,咔嚓一声,两人中间相隔的那张小几应声裂开。 王执的寸劲儿喷吐而出,顺著对方拳骨打进。 “有点意思。”王光佑说罢欺身而上,快若奔马般的一拳拳的朝王执轰了过来。 只听砰砰砰的声音响起,两人在这逼仄的空间內对了十七八拳。 王执逐步落入下风,碎骨拳不愧是蓝武,碎骨之劲儿確实疼痛难忍。 一步步被王光佑打的倒退,精致的水晶杯早已跌落在地,碎片又被劲风吹的满屋都是,划破了沙发。 而王光佑越打越是来劲儿,只觉得心头无比畅快,眼神亮晶晶的。 九劫不灭经修炼出来的內劲儿,歷经九次锤炼,充满了韧性,越战越勇猛,等到气势如虹,便可將对手一击毙命。 砰的一拳,王执招架不及,被这一拳打在了肩头,他噔噔噔的后退,撞在了铁门上。 “废物。”王光佑兴奋的喊道。 王执没言语,对方確实是比那胖头鱼强上不少。 是他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强的敌。 而这九劫不灭经的特点他也感受到了,的確难缠,远胜他的金精功。 两人打到现在,列车上都没有任何人来看一眼,外人怕惹事就算了,列车上的官差也未出现,显然早已被买通。 又是这副表情,王光佑很討厌这中年男人的沉稳模样,他狠狠的一拳锤了上去。 可这次,王执恰到好处的抬起了胳膊,稳稳的用小臂接下了这一拳,並跟上一拳,猛的轰在了王光佑的腹部。 “还你一拳。” 四十八脉齐开!浑身气血顿时如开闸泄洪,在寸心拳的加持下,尽数打在了王光佑的身上。 不对,不对,不对,王光佑惊骇的发现对方这一拳比之前先前所有拳加起来都要来的猛烈。 慌忙之间调动自身全部的內劲气血去抵挡,一层层的抵消,可依旧扛不住。 刺啦。 王光佑后背纯白的衣衫开裂成一个大洞,整个人如被抽射的皮球一般倒飞了出去。 撞进了沙发里。 又好似无力的麻袋一般滑落在地。 他以拳撑地,半跪著吐出一口血来。 他,败了。 王光佑抬起头来,眼神狠毒的看著王执。 这一拳要了他小半条命!但比之更痛的是,同样是匹夫境,他这个伯府的三少爷竟然败给了这个乡下来的小帮主。 王执可没给他多少感慨的时间,好似阵风般的冲了上来,朝著他俊美白皙的右脸就是一拳。 將王光佑打飞到了窗户边。 看著已然衣衫襤褸,十分狼狈的王光佑,王执开口道:“如何?” 第二十二章 头版头条 如何? 这个人竟然问我如何? “呵呵呵,咳咳。”王光佑咧嘴笑了起来,他似是想大笑的,可牵动了內腑伤口,又痛的咳出一口血沫子。 露出满嘴染血的牙齿。 看上去多了几分惨然。 “要杀要剐?”王光佑发出沙哑的声音。 “杀?我不杀你,等伯爷回来自有公论。”王执回答道。 疯了,杀了王光佑?王执还没有膨胀到那个程度,无论对方犯了什么罪过,那都是伯府家子弟,以他现在的实力与势力,可不敢隨意杀一个伯府的少爷。 还是一个二十岁之前的匹夫境。 而且杀了他也不会爆任何的物品。 这游戏惩奸除恶才掉物品,现在的王光佑还不是后来那个光佑主教,杀了他远够不上“惩奸除恶”四个字。 就好比十八岁的x精卫。 於是王执去火车上的隔间里找到了应急用的粗麻绳,这玩意儿结实的能捆野猪。 把王光佑从窗户边拖到了已经看不出原样的沙发上,跟绑犯人似的將其捆了个结结实实。 五花大绑,不外如是。 拖动的过程中,王光佑凑在王执的耳朵边上:“没杀我,会是你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哦,不对,杀了我,伯府也不会放过你,你一样会死,早死晚死的区別罢了,呵呵呵。” “幼稚。”王执翻了个白眼,丝毫不將对方的威胁放在眼里。 要不了多久他就开脉一百条了,现在的王光佑尚且不是他对手,更何况以后。 拿什么跟他斗啊。 没想到光佑主教年轻时也如此气盛。 那简简单单的幼稚二字,似乎又戳痛了王光佑,后者气得死死的瞪著王执。 王执才不管这些,只觉这九劫不灭经不愧是紫色品质功法,內劲韧性十足,仅这点时间,说话都利索了些。 自行恢復伤势的速度可远胜於他的金精功。 他拖拽著王光佑,在二等座车间第二排对坐的隔间里找到了安静候著的那丫头。 原先这二等座车间还有零星的七八个人,现在举目望去,空空荡荡的只有王灵官一人。 看来是先前包厢里那剧烈的打斗声,嚇得这些人都缩去了三等座的硬木条椅上。 看见如此惨状的王光佑被拖到了身边,王灵官也是惊讶的张了张嘴,最终却是看著王执,开口道:“你没受伤吧?” “脏了衣角。”王执笑著掸了掸肩头灰尘。 小丫头听乐了,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露出笑容,当初將自己小命系在王执身上,可远没想到后者能强成这样。 先前一直坐在这儿的王灵官脑子里想了很多。 输了,贏了,死了活了,脑子里一团乱麻。 现在不需要她思考了。 她不哭不闹,平静的看著坐在自己对面的三哥,问道:“为什么?” 垂著头,披散著头髮的王光佑闻言抬起了头:“凭什么?” 小丫头沉默了。 二等座车厢外响起了脚步声。 那是皮靴踏在硬质松木地板上发出的声儿。 一个作衙门官差打扮的男人吊儿郎当的出现在了车厢门口,手里拎著一根捲起的皮鞭。 他听著没动静了打算来料理后事,心里还在为那个不知死活惹恼了王三少的汉子祈祷,祈祷不要碎的太零碎,那样他收拾起来会麻烦。 然而,他一眼便看见了衣衫襤褸,被五花大绑的王家三少。 顿时大惊失色的冲了上来,就要去掏腰间的洋枪。 “放放......快放了王家少爷,混帐东西,你知道自己招惹的是谁吗?” 由於过於惊慌了,他甚至迟迟没能掏出枪来。 又是一把e级驳壳枪,王执横了这官差腰间的枪柄一眼,开口道: “对面坐著的这位是武毅伯的亲闺女,你如果选择继续掏枪的话,那么你將不是在维护火车的治安,而是想要插手伯府的家事,你有几个脑袋掺和?” “呃......”官差掏枪的手僵住了。 想要叫人的念头也硬生生的掐灭了,他看了看那位唇红齿白颇为灵动的小姑娘一眼,又看了看也不吭声,明摆著大势已去的王家三少爷。 “喝...喝茶吗大侠。”他好半天,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一壶毛尖儿,如果有离都或者昭阳的报纸就更好了,谢谢。”王执回答道。 “您稍等。”官差陪著笑脸,躬身退了两步后,转头小跑著离去了。 他怀疑自己今儿出门怕是没看黄历,现在怀里揣著的王光佑给他的银元都跟火炭似的在灼烧著。 过不多时,毛尖儿跟报纸就送了过来。 王灵官乖巧的接过,先给王执斟了一杯。 “还是这玩意儿喝著舒心,比什么红酒可好多了。”王执吹了吹茶盏上的热气后一饮而尽。 放下茶盏后又拿起了《离都日报》翻阅起来,好笑的是左上版面就是一个叫李木杨的文人在抨击洋人牛排是茹毛饮血。 匆匆扫过,王执的视线便转移到了头版头条上。 【大雍官军大破苍生教於琼州,斩俘千余级】 细细看罢后,王执递给了王灵官。 后者看得眼神一亮。 他亲爹岂不正在琼州干仗呢,既然大胜,那看来战事结束了,而报纸的消息一般还要晚上数日,甚至说不得他爹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 此次征討苍生教的朝廷主帅是两省总督杨尚修,全权督办一切军务,他爹武毅伯王东来从镇统提拔为总兵,描述后者的话语並不多,只一句浴血杀敌,悍勇无双。 看完,王执又將报纸递到了王光佑的眼前:“诺,你也瞅瞅。” “早看过了。”王光佑眼皮一抬,又闭上了,他貌似在抓紧时间恢復伤势。 “倒是忘了。”王执想起先前这大少可是优雅的拿著报纸坐在沙发里等著他们呢。 而王光佑闭著眼继续道:“呵,朝廷惨败会说小败,险胜会说大胜,这大破,怕是也就局部战胜了苍生教罢了。” 还有一句心里话他没说,战事一旦吃紧,苍生教反扑,那位五叔回不回得来,还在两可之间。 况且,为了这个伯府继承人的位置,他们这一支,也没少在北方使劲。 列车的行进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前方传来一声声摇铃声,紧跟著是一声声吆喝传了过来:“离都站到了,离都站到了,下车准备。” 第二十三章 离都伯府 “走,下车了。”王执右手一用劲儿,將王光佑从座位上提了起来,拽著往前走。 后者精神头似是又恢復了些,恨恨的道:“我自己会走,本少爷是伯府子弟,如此拖拽走在离都大街上成何体统?” “要脸?”王执將王光佑的话简单的概括了一下后又皮笑肉不笑的道:“抱歉,办不到。” 听的王光佑牙都要咬碎了,他那骄傲的头颅又垂了下去,並用披散著的长头髮遮住了脸庞。 挺合適,再加上自己现在这衣衫襤褸,仿佛才从大山里逃难出来的模样,应该丝毫无法將自己与那位优雅的三少爷联繫在一起了。 走在火车的过道上,无论官差还是旅人,都仿佛没有看见王执三人这奇怪的组合一般。 他们都目不斜视地盯著自己前方,並在车门打开的一瞬间,迅速衝出了火车大门。 等到王执一手一个的站在火车站外,霎时间,喧囂热闹的烟火气,吵吵嚷嚷的挤进自己耳朵。 “叶儿粑,吃叶儿粑咯。” “糖炒栗子,热乎的糖炒栗子。” 鼻尖嗅著混合著难闻的气味儿,王执举目远眺,入目是一座高高的钟楼塔尖儿,矗立著,有点像巴洛克式的钟塔,整体灰黑色调。 再近些的,是高低错落的房屋,铁铸石砌的各式楼房中,间或夹杂著飞檐斗拱的中式客栈跟茶馆。 一辆带篷,蹄声嘚嘚,车身漆著“小西风客栈”的马车停在了站外,拉走了一位西装革履的老爷。 还不等王执继续融入这种喧囂繁华的城市,一对在车站巡逻的官差,率先朝他们走了过来。 为首的巡逻队队长,將王执三人给拦了下来:“例行问询。”但態度还算良好。 这人穿著打扮与火车上那位大致无二,都是深蓝色官差制服,只是在右胸上方绣著离都的字样。 “大人,您问。”王执拱了拱手,这都到离都了,他可不想闹事惹麻烦。 “什么情况,这人是谁?”队长指了指王光佑。 一般情况来说,他们才不会多管閒事呢。 火车站这种地方龙蛇混杂,谁知道又是哪个世家,或者宗门子弟,他一个小小的巡逻队队长可开罪不起。 只是觉得这被五花大绑著的人有些眼熟,他怕自己一个疏忽就酿成大错。 与此同时手下人也去跟车站的护卫队队长沟通去了。 “家事,一个犯了错的...家人吧。”王执想了想这么解释道。 家人?伤成这样,还五花大绑,队长心头更纳闷了。 声音大了起来:“抬起头来。” 此时此刻王光佑的心头屈辱的快要滴血了,忽而他猛的抬起头来,瞪著这位不开眼的队长:“滚!”舌绽春雷。 “三......三少爷。”队长惊掉了下巴,他是说看这人眼熟,无论身形还是穿著,仿佛才见过似的,结果竟是伯府家的三少爷。 离都大大小小的贵族老爷们很多,可像武毅伯这样又有实权又有爵位的人是不多。 他曾经一度以为自己这双招子很亮。 现在他恨不得把自己这对招子扣下来当炮踩。 他心里隱隱已有所预料了,果不其然,很快去跟火车站官差沟通的手下人就带著震惊的神色回来了,在他耳边耳语了一番。 於是“打扰了。”巡逻队队长带著手下人迅速灰溜溜的走了。 “你对人客气些。”王执目送著他们远去,跟王光佑调笑道。 后者不语,只在心里一味的念叨著,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王光佑双拳紧紧的攥著,似要將指甲戳进肉里。 车站外,几处阴影下,角落里,似乎有人察觉到了王执几人的行踪,匆匆消失。 也许是报社,也许是別的家族势力,甚至收徒教武的武馆,在九门八业里討食儿吃的各个底层帮派都有可能,王执猜测著。 毕竟此地是省府。 他拦下了一辆刷著晃眼黑漆的马车,跟车把式吩咐道:“去武毅伯府。” “好嘞。”车把式里面穿著一件汗衫,外又罩著一件黑色马褂,头髮也打理的乾乾净净,看上去比拉黄包车的车夫精神多了。 而像这样的马车,在离都的大街小巷上奔行的不少。 是离都主流的交通工具。 除此以外,王执透过马车的玻璃车窗往外看去,偶尔就能看见黑色的洋汽车停在咖啡店或者茶楼门口。 直至十来分钟之后,马车停了下来。 “老爷,伯府到了。”驾车的人的声音传进车內。 “收好,二十八文钱。”王执从怀里抓出一把铜钱来递给了车把式。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霞光遮住了半边天空。 脚下是一条足够八马並驾的宽阔大街,这儿是离都內城,远离了闹市的喧囂。 正对面那座雄伟的宅邸,在霞光下更像一头静臥的凶兽。 大门上高悬著烫金的匾额,“武毅伯府”四个大字写的龙飞凤舞的,门上是纵九横七的金色门钉,一对兽首衔环雕刻的栩栩如生,左右的石塑狮虎兽狰狞威武。 “回家了。”王灵官看著这在梦里出现的家门,再也按捺不住情绪,冲了出去。 王执这次没拦著,笑呵呵的看著这丫头倒腾著两条小细腿儿的背影。 小姐回府了! 这个消息就像风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伯府上下。 有王灵官走在前面,守门的兵丁不敢阻拦王执,三人一前一后的进了武毅伯府。 门內,一道青砖影壁,精雕著“鹤鹿同春”的图案,壁顶覆著黛色筒瓦。有管家在前面引路,边走边与王灵官小声交谈:“小姐离开这几日,可是让夫人担心狠了。” 转过影壁,方见第一重院落。地面是方正严整的灰砖,缝隙里探出手指长的青草。 “母亲。”王灵官呢喃出声,双眼透著思念。 王执已经看见了正厅,悬山式屋顶覆著青灰的板瓦,脊兽的轮廓在秋日的霞光下更显几分神秘。 好一座伯爵府,这可是比他的王家宅院气派的多了。 他心下暗自奇怪的是,一路上无论丫鬟僕从,都亲切微笑的跟小丫头行礼,却无一例外的都忽略了被王执五花大绑的王光佑。 包括这位明显在府內地位不低的管家亦是如此。 不仅没搭理王光佑,也没问王执的身份。 而还不等两人走到正厅,却只听一声哭嚎声从斜前方的厅边传出。 “儿啊,我的儿啊。” 一个身穿宝蓝色倭缎便袍,腹绣锦簇花团的中年男人,快五十了,突兀的出现在了几人面前。 快步行动间,上衣闪动著柔和的光泽。 细细看,袍子上还用同色系丝线绣著缠枝莲纹,领口位置露出一小截雪白的绸缎里衣。 拇指上还戴著一枚羊脂白玉的扳指。 “三老爷。”管事稳稳的站住了脚步,躬身朝眼前男子行礼。 一直垂著头的王光佑听见这个声音,这才抬起头来,轻轻喊了一声:“爹。” “誒。”这位颇有几分气度的三老爷走到近前,厚实的双掌一把捏住王光佑的肩膀。 “儿,你受苦了。”三老爷心疼的说罢,眼神冷厉的看著跟在自己身后的手下人:“没点儿眼力见的东西,还不快给三少爷鬆绑。” “是,是。”两个下人立即上前来,而王执也早就鬆手了,冷冷的旁观这一切。 只听这位三老爷继续说道:“光佑。现在回家了,有人给你做主,不要怕,说出来,到底怎么回事,又是谁敢把我们伯府的子孙伤成这般模样。” “为父定要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然而还不等王光佑开口,小丫头抢先说道:“三伯伯,你的儿子勾结拐子、水匪,甚至亲自出手,想要我这个伯府嫡女的命,不知此事您是否知情?” 话音方落,三老爷已换了副神色,笑眯了眼看著王灵官:“我的宝贝大侄女儿,这种家族相斗的话可不能乱说,光佑与你一直亲如一母同胞,你还呀呀学语的时候就追著光佑打闹,关係甚好。” “光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你莫又受了那外边的奸人挑唆,破坏你们兄妹之间的亲情。” “尤其是那些来歷不明的小门小户小帮小派的歹人。”话到最后三老爷的眼神已经落在了王执的脸上。 一身气势毫不掩饰的释放开来,朝著王执压去。 虽养尊处优多年,但他也是一名莽夫境的武夫。 “光佑这孩子从小待人谦和,处事有章法,心地善良从不与人为敌,今日竟被人五花大绑的走街串巷,丟尽了脸面,他不说,我也知晓其中经过,我这个当爹的焉能不为儿子做主?!” 说罢,毫无预兆的,三老爷含怒一拳就朝王执当胸轰来。 同样是碎骨拳,可在莽夫境的人手里强了不止一点半点,这一拳头若是轰实了,王执就算是不死也是个重伤的结局。 可这三老爷的气势来的快去的也快。 只因王灵官已毫无畏惧的张开双手挡在了王执身前。 “灵官!让开。”三老爷皱著眉头喊道。 “伯父,你应该叫我大小姐。”王灵官清脆的声音响起。 第二十四章 贵客 王灵官的表现让王执诧异的挑了挑眉头,虽然他一直都清楚,现在的王灵官,后来的铁血手腕王小麦,是个什么样品行的人。 可当对方真的肉身挡在自己身前时,心里依旧有著不小的触动。 眼前这位伯府里的老三,爵爷的三哥,当然不敢对爵爷的嫡亲闺女动手,但他的神色也冷了下来:“家族中的事,大小姐你尚且年幼,不要掺和,让开吧。” 就在几人僵持不下之时,王执的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三哥,你也不要为难晚辈了。” 眾人顺著声音看去,只见一个容貌清丽的女人从背后款款走来,一身絳紫色的缎袍,领子与袖口露出精美的绣边,头髮简单的束起,脸上的神情无比的严肃。 在这个人人可踏入武道修行的世界,女子亦能独当一面。 与寻常的小门小户,正妻的活动范围就只有深宅后院,与丈夫兄长这样的角色,可能完全没有什么话说不同。 王灵官的母亲裴氏裴淮音,早些年是与武毅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 其武道修为更在这位老三之上。 “夫人。”三老爷收了势,后退了一步。 “涉及子孙后辈,家族內务,还是等调查清楚后,爵爷回来再行定夺吧,如何?”裴氏平静的看著老三说道。 “等爵爷给出一个公正的定夺,自然是好的,只是......”三老爷的话锋一转,道:“不管光佑与大小姐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总归是咱们家族內部的事情,现在冒出这么一个外人来,打了光佑的脸,那丟的可就不仅是光佑的脸,更是咱们整个家族的脸面了。” “王帮主是我伯府的贵客,座上之宾,不是外人。光佑受伤不轻,三哥还是带侄儿赶紧下去疗伤吧。” 一句话把三老爷噎得不轻,遂一拂袖,领著儿子手下扭头就走。 只在转身后,脸上的神色就变得沉凝似水,眉头更是皱成了一个“川”字。 等到外人都离去了,那丫头终於忍不住了,一下扑进了娘亲的怀抱,裴氏脸上的神情也春风解冻般的露出温和的笑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宠溺的揉了揉闺女的脑袋,这才一拍她后背,示意站到自己身边去。 抬眼看著王执认认真真的说道:“这一路上王帮主辛苦了,你於我,於这丫头,於整个伯府都有大恩,我们不是忘恩负义之人,等爵爷回来自会奖赏於你。” “这两日,还请王帮主在府上稍事休息,你放心,这段时间再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王执自无不可,把这丫头送到府上他的使命就算完成了,至於之后伯爵府这一摊子烂事要怎么收场,那些都与他无关,当下微微頷首:“那便麻烦夫人了。” “刘管事,带王帮主去二院休息,小心照顾著,不可怠慢了贵客。”裴氏当面如此吩咐道。 “是,夫人。”依旧是先前那位管事应承道,看著王执:“王帮主,请隨我来。” 王灵官注视著王执离去的背影,看了许久,小孩子心性,总是不舍別离。 更何况是她,才遭受了亲人的背叛。 两人一同经歷了数次生死危机,这位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更像她的亲人。 似是敏锐的察觉到了闺女情绪上的起伏,裴氏拍了拍她瘦小的肩头:“你是我伯府的嫡女。拿得起放得下,將是你这一生的必修课。” “我知道了,母亲。”王灵官转身与母亲离去。 此事远没有结束,后面还有许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尤其是母亲悄悄用只她听得见的声音说:“爵爷此次在战场上与苍生教七大护教法王之一的阴毒王大战时,被洋人的洋枪在数百米开外偷袭,因此险些丧命。” “洋人?又是洋人。”王灵官的心一下就紧张了起来。 ...... 天色越发的昏黑了,秋日的凉风吹的府中树叶沙沙作响。 间或零星的虫鸣鸟叫之声,给这静謐的府中添上几分生气。 王执跟在刘管事身后,从正厅两侧的抄手游廊蜿蜒向后,走到了二院西侧的位置。 这是一座独立的小院。 东南角立著一座小小的假山,用的是本地常见之青石,垒叠得並不奇巧。 假山畔疏疏地种著几株垂柳,秋日里已染上几分枯黄,地下静静躺著一地落叶。院中更有一口石栏水井,幽深的井口映著一小片月光,可作日常饮用洗漱。 “王帮主,就是这儿了,院外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僕从候著,您但有什么需求,吩咐他们就是。”刘管事十分客气的说道。 “屋里茶水,点心都是有的,僕从们也备了晚膳一会儿就差人送来。由於小姐刚刚回府,她与夫人有些私房话说,今夜无法邀请您一起用晚膳了。”刘管事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刘管事思虑周到,鄙人谢过你和夫人。”王执抱了抱拳。 更是老实不客气的说著:“晚膳多准备一些血食药膳,嘿嘿,鄙人是个武夫,一路上消耗不小。” 这话他可没说谎,这一路上又是杀胖头鱼,又是大战王光佑的,內劲儿还好说,运转功法就能补回来,但气血恢復缓慢,需进补血食药膳。 为何说武夫一过三十五岁,气血后劲儿不足呢,那是因为三十五岁之前气血都呈昂扬上升之势,一过三十五气血之力的上限就开始衰落了。 能止住颓势,甚至拔高上限,唯有武道突破,或者一些上了年份的血食大药也有用。 他一路护送王灵官安全到家,晚上想吃点补点,不过分的啊,堂堂伯爵府,这点吃食还是有的。 果然,刘管事善意的笑了笑:“王帮主放心好了,会安排好的,不能叫你饿著。” “好好好。”王执欣喜的点点头。 等院內静悄悄的只剩他一人时,王执唤出了面板查看起来。 角色:王执。 身份:留州县大兴帮帮主、当地望族王家家主。 修为:匹夫境,內力运转自如,一身铜皮,刀剑难伤,筋骨齐鸣,气力通透。 功法:金精功(小有所成),白色品质功法,內力凝实,行气运功可略微增强防御力,经验值48/22/100。 武功:寸心拳(大有所成),白色品质武功,寻常拳法,较之街头斗殴多了一点章法,大成后,学会寸劲,拳劲儿更具爆发力,经验值132/500。 丧门刀(小有所成),白色品质武功,寻常刀法,一共五式,走凌厉进攻路子,经验值98/100。 飞毛腿(初窥门径),白色品质武功,轻身功法,提升奔行速度,经验值9/10。 果然!几门白武的经验值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提升。 寻常他与阿福切磋对练,白武都涨经验值,没道理经歷了几场生死搏杀还不涨呢。 而且涨的还比切磋时快多了。 这其中,丧门刀与飞毛腿马上就突破了。 虽然现在回头看,那王光佑就是故意让拐子掳走了王灵官,而不是他最开始猜测的拐子桃姨依赖的是大成的飞毛腿。 但跑的快同样很重要。 等著送饭的功夫,王执正好在这个院子里闪转腾挪,快速奔跑起来。 盪起满院儿的落叶,匯聚在他身周,隨风而行。 也就是跑了一两柱香的功夫,听见院落外响起脚步声后,他才停了下来。 伯府的僕从三人各端著一个木质托盘走了进来。 那托盘足足有脸盆大小。 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盘碟。 看的王执眼神亮晶晶的,在留州县混了那么久了,吃过血食药膳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武夫为了维持充足的气血,一般也很少与人发狠斗勇,毕竟自然恢復太慢。 万不得已打起来,用內劲儿的时候都比耗气血的时候多。 但真耗上气血了,就说明真怒了,因此那句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就是匹夫境最好的註解。 你让他们奢侈一把吃血食吧也捨不得,毕竟慢慢等也能恢復。 王执闻著香气儿食指大动,等不及了就让三人把盘中珍饈摆在院中石桌上。 总共十二道菜,主菜就是那道软糯的熊掌,王执只一眼就看出了这熊掌必然是深山老林的老熊瞎子,活了百八十年,寻常匹夫境的武夫都猎杀不了这玩意儿,又用上好的药材醃製过后成了眼前这道菜。 这便是血食药膳。 “王帮主,有需求您再吩咐。”僕从说道。 “好好,去吧去吧。”王执挥挥手。 还不等几人离开,他就开动了。 好似风捲残云一般,將满桌的珍饈一扫而空,吃完后舒服的打了个饱嗝。 只觉浑身燥热不已,一身气血涌动,足足一炷香后,才慢慢平復下来。 此时此刻的王执只感觉自己状態好的不得了,先前开四十八脉全开,气血爆发的消耗都补回来了不说,好像还有些微的增长。 这就相当的难能可贵了。 伯爵府还是上道啊,王执心头暗道。 趁现在吃饱喝足,王执在院中又狂奔了起来。 半个多时辰之后,他福至心灵。 飞毛腿(小有所成),白色品质武功,轻身功法,进一步提升奔行速度,快若奔马,经验值10/100。 第二十五章 凯旋归来 小成后的飞毛腿多出了快若奔马四字。 王执在院落中小跑了两步,感觉確实是比之前快上些。 只是地方有限,他未能放开了奔行。 体会了片刻,王执又练起了丧门刀法来。 与轻功不同,这刀法自己一个人练,经验值涨的就非常慢了。 莫说跟生死对战相比,甚至远比不上跟阿福对练切磋。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刀法不像功法,有每日修行时间限制。 王执闷著脑袋直练到夜深人静,估摸著都过了十二点了,这才终於將丧门刀练至大成。 丧门刀(大有所成),白色品质武功,寻常刀法,一共五式,走凌厉进攻路子,掌握一丝血煞之气,挥洒之中如屠杀多年、灭人满门之煞星,有震慑敌人之功效,经验值100/500。 而武功在大成以后,无论自己一个人怎么练都不会继续涨经验值,必须与人对练甚至生死搏杀,才能突破至圆满境界。 不过王执觉得大成境界就够用了,只等爵爷回来他便能参悟那地狱封刀诀。 这一天下来有够充实的,王执身体不乏,精神上倒真有些累了,叫僕从烧起热水,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就去床上拉开香软的棉被躺下。 这一觉他睡得甚是香甜,期间还做了一个梦,梦中他一人挥刀杀向汪洋大海,那浩瀚无垠的大海上,洋人的军舰都连成排了,叫他一刀刀砍去,直杀得天昏地暗,洋人丧胆,正酣畅淋漓之时,一点刺目的天光射来,王执猛的睁开眼来,醒了。 窗外夺目的阳光照射在他的床榻上,有些晃眼。 可惜了,梦里没看到结局。王执心里感慨著,却很快收拾好心情,终归是一场梦罢了,但醒来以后的这场现实,他要一步步的奔赴终局。 这个在前世的玩家群体中號称没有s键的游戏,他可还没来得及通关呢。 王执翻身走到窗户边,定定的看了会儿院中那棵垂柳,咧嘴笑了起来。 哪怕是睡觉,他也没有卸下所有的偽装,依旧保持著帮主王洛云的形象。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 而这座院落就像是被整个伯爵府遗忘了一般,也正如夫人所说,没有任何人来打扰王执。 索性王执也乐得清閒,安安静静的在院中修行。 每日雷打不动的修行两个时辰的金精功,就这样过了两天,金精功的经验值:50/22/100,开脉50条! 一百过半了。 除此以外,他还让伯爵府上的僕从帮他打听一下除了开脉丹以外的开脉灵药。 那些人答应是答应了,只是两天过去了都还没有什么消息。 也是,开脉丹是硬通货,但別的开脉奇药確实是稀罕物。 他本没指望这么快就能找得到。 但他的心里却有些焦急了起来,距离县衙让他交人的十日之期,可只有三天了。 不对呀,就是这两日了啊,报纸都头版头条了,武毅伯也该回来了啊。 王执盘腿坐在垂柳下,满地枯叶之中,心头来回盘算著。 假如今儿个爵爷还不回来,王执打算去衙门口转转,打探一下省府下派留州县追查乱党的官员是谁。 原本他是要直接跟爵爷打听的,有救他女儿这个人情在,说不得乱党的事情都可以通融一二。 但如果连爵爷的面都见不著,那便只有另做打算了。 王执急,有人比他还急。 三老爷所在的西跨院,他儿子王光佑的伤势早已好的七七八八,毕竟有三房珍藏多年的大药进补。 此时父子俩在书房內,王光佑坐著,就看著他爹在自己眼前走来走去。 嘴里碎碎念: “老五要回来了,已经非常近了,他受伤了,但並不致命。” “他死,他女儿流浪在外,两件事,咱们两件都没办成,这伯爵府的继承人彻底与你无望了,儿啊。” 他突然顿住了脚步,回过头来,一脸愤恨的说道,背在身后的拳头死死的握著。 反倒是他儿子王光佑还算镇定,甚至是十分平静的道:“这些天,主母调查出了多少,不敢確定,但我能肯定,她绝对拿不到洋人开枪与咱们三房有联繫的证据,一丝一毫都拿不到。” 他爹压低了声音道:“但你想要针对自己妹妹,我的侄女儿这件事是板上钉钉的。” “你临行前怎么说的,十成十的把握,这是你的原话,可火车上,你怎么失手了?被那个乡下跑出来的帮主打成重伤,更是被拖死狗似的拖了回来,让我这个当爹的脸上无光,整个三房陪你一起丟脸!” 父亲的话,如一根刺扎进了他本就创伤的心口。 扎一下不说,还狠狠的往里推了一把,他明明一直是三房的骄傲的。 他涨红了脸,看著父亲暴怒下显得有些狰狞的脸庞道:“我怎么知道,我是刚入匹夫境便自开八脉的天之骄子,几个月开脉十一条,修的是九劫不灭经,练的是碎骨拳,区区小帮帮主,侥倖得了些下等把式,没有师承胡练一通,还是四十岁这种气血衰败的年纪,怎么打贏我的,怎么打贏我的?” 他尤自难以置信的重复念叨著。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早就开脉二十二条了,却蹉跎过了三十五岁,未能破境,耗尽气血將你打败。”三老爷一脸篤定的下了结论。 “算了,多说无益,输了就是输了,眼下重要的是,老五回来了,你动动脑筋想下怎么才能让自己的处罚轻一些吧。” “我也只是让那丫头远离了离都罢了,从头至尾我都没有想过要她的命,她如今也顺顺利利的回来了不是吗,爵爷应该不至於如何从重处罚我吧。”王光佑话到最后,已经没多少自信了。 “谁知道呢。”三老爷的眼神凝如实质般的盯著书房窗外。 时间在这些人的焦急中过去,大概午时刚至,天上烈阳最盛的时候。 一面迎风招展的青色大旗飘向了离都城门,旗上绣大鹰,鹰上一个大大的“武”字,霸气十足。 这是总兵武毅伯的专属旗帜,扛旗的掌旗官是其亲兵王七,乃武夫三境樊笼境的高手。 过不多时。 武毅伯王东来凯旋的队伍,在前方鸣锣开道,后方展示著俘获的染血的刀兵火器下,浩浩荡荡的进了离都城的大门。 行人,马车,洋汽车,挑担的推车的,无一例外纷纷让行,四面八方的百姓蜂拥而至,夹道欢迎。 凯旋的消息,早就在报纸上刊登,便如一阵风似的传遍了离都的大街小巷。 如今反贼四起,四野民生凋敝的情况下,大雍朝的百姓们迫切的需要这样一场胜利,来满足自己內心对安全的渴望。 队伍中段,由四匹骏马所拉的车內,卸了甲冑的王东来端坐正中,完全赤裸著上身,粗壮的胳膊上敷了草药缠著白布,现在正被一个白鬍子老头坐在身侧,给他一圈一圈的拆著药布。 白鬍子老头皱著眉头看了两眼,又伸手在伤口周围按了按后,这才从手边药箱里拿出个几根金针点在穴位上,开口:“爵爷福大命大,实力雄厚,经脉已经好了些了,等我再给你换药,不出三日便能痊癒。” 车內还有第三人,头戴嵌蓝宝石官帽,腹绣孔雀的省府臬台张诚张大人,微微抱拳道:“恭喜爵爷凯旋而过,又立新功,大难不死。” 莫说现在乱战时期,武官地位直线上升,便是寻常,他一个三品官儿本也比不过又是伯爵又是二品总兵的王东来,说话客客气气的,得知王东来受伤,忙带了离都太和医馆的首席医师前来瞧病。 王东来长了一张戏曲话本中张飞似的脸,很难想像这样一个男人生出了那么水灵的一个闺女,他眼神冷厉的骂道:“狗杂种的洋人,这洋枪没一点徵兆的,在数百米开外给我来了一发,也不知道这种等级的洋枪与天剑阁的绝学御剑术相比,谁更胜一筹。” 这话,两人就都插不上言了。 现下天剑阁已入世,整个天西行省,有好些个县市遭了大灾大难,例如洪水、匪患等,朝廷賑灾无力,天剑阁管了,该賑灾賑灾,该剿匪剿匪,事后这些县市便成了天剑阁的外门势力。 税嘛还给朝廷缴,別的嘛,朝廷就无力掌管了。 过不多久,怕是连税也不缴了。 臬台身为大雍的官员,对天剑阁等隱世高宗,以前也是视为眼中之敌。 但臬台此来,除了带了个老头给爵爷瞧病以外,还有一事,他迟疑了会儿这才开口道:“爵爷在外征战,恐不知,家中生了一些小事。” “什么小事?”王东来隨口问道,他家宅向来安寧,闺女天赋好根骨好,夫人更是没的说,其余兄弟支脉,服服帖帖。 所以他还真以为张大人要说个什么小事呢。 然而,一盏茶的功夫后。 王东来低吼一声:“好,好得很吶。”眼神冷的像化不开的玄冰。 “下官了解不全,只是先知会爵爷一声,还需爵爷回府以后细细问询。” “多谢张大人告知了。” 也是此时,凯旋的队伍晃过了几条正街,抵达了伯府大门前。 伯爵府鲜少开正门,今日自然大打开来。 纵九横七的金色门钉,在正午的烈日下熠熠生辉。 第二十六章 跪下(求追读呀) 伯爵府的大门前,以夫人为首,十来个人在她身后翘首以盼的看著长街。 一眾僕从丫鬟在大门后列成两排,排的整整齐齐,刘管事站在他们头前,同样不敢有丝毫马虎,爵爷就是他们的天。 这样大的场面,王执在院落里也早就听到了动静,只是没人来通知他,他也不敢瞎跑。 伯爵府的规矩大,不敢去触霉头。 想来爵爷回来了,得知事情经过后,自然会见他。 很快,爵爷的四马车架停在了府门前。 敲锣打鼓的队伍早就散去,长街也早就清空,跟隨爵爷回来的亲兵们迅速把守了整条街道。 马车的帘子掀开,一个身穿甲冑的武人跳下马车,出现在了眾人眼前。 本就魁梧的身形,在甲冑的衬托下气势十足。 他的亲兵也就是那位掌旗官,早收了將旗,跟一桿大枪似的站在了总兵身后一步。 “爵爷。”夫人领著闺女走上前来款款行礼。 “我不在的这些天,夫人辛苦了。”爵爷笑起来,唇边一圈浓密的鬍鬚抖动著。 “爹爹。”王灵官开心的唤了一声。 “哎,我的乖女儿哟。”王东来弯下腰来,单臂一晃就將自己的宝贝闺女儿放在了臂弯里,举著往里进。 等几人寒暄过后,其他各房的主事这才上前来一一见礼。 也就是爵爷的几个兄弟,如今也都大几十岁的人了,尤其老大鬢角都花白了。 爵爷不露声色的一一应和著,哪怕是三老爷也没有看出任何异常,至於他儿子王光佑,自是躲在他的身后,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但爵爷的反应,让原本心里还惴惴不安的父子俩稍稍放心了一些,到底是打断骨头连著筋儿的一家人。 “爵爷好,恭贺爵爷凯旋。”下人们齐声喊道,叫醒了这座沉睡的宅子。 闭目打坐的王执睁开眼来。 “恩。刘管事,让大家都散了吧,让厨房准备午饭,多备些。”王东来挥挥手跟刘管事吩咐道。 “是。”刘管事答应一声,忙安排去了。 “各房,隨本爵爷到正厅议事。”说罢王东来走在最前头,只一个眼神,夫人裴氏便明白了,快走几步跟上,將身后各房兄长甩开。 王东来用只这母女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丫头,来时我听臬台张大人提起,你逃难似的才回到府上,一路上试图加害你的就是那三房的王光佑,是也不是?” “是。”王灵官习惯父亲的问询方式,简洁的答道。 得到肯定的答覆,王东来继续道:“夫人,此事过去几日了,你调查后,证实了吗,三哥他知道这事吗?” “事是真的,至於三哥有没有在背后谋划,尚不好定论,光佑这孩子打小主意就大。”裴氏回答道。 “另外,三哥对咱们闺女的救命恩人出了一拳,被这丫头拦下了。” “是。”王灵官跟著点点头。 “哦?还有此事。”爵爷看著闺女的眼睛,拿手指在其鼻头颳了一下:“不愧是我王东来的女儿,胆子不小。” 说罢又轻声道:“这些事儿夫人为啥没提前告诉我,甚至,我还从外人嘴里得知。” 不等裴氏开口,爵爷转头眼神柔和的看著裴氏:“你我是夫妻,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夫妻,你比我那些所谓的亲兄弟们还要亲的多,有些事,本不必有那么多顾及。” 爵爷这一番话触及到了裴氏內心最柔软处,含情脉脉的看著王东来:“是,我知道了。” 私下里,她不自称妾身,而是用“我”自称,只有在那些人面前他俩才遵守著这个王朝的贵族礼仪。 那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王东来从怀里摸出一个玉佩,不由分说的塞进她掌心,就跟她说:“裴淮音,你是我部下,袍泽,生死与共的『亲人』,现在,我要你是我的妻子,你同意就点点头。” 往事如烟,一行人也终於走到了足有五开间的正厅。 入眼是高耸的屋顶,五六米高,雕花青石的柱,粗梁红漆下的正北方位,供奉著王家祖先牌位,前置一香炉、二烛台、二花觚,香菸繚绕。 爵爷与夫人径直走到太师椅的主座落座,將王灵官这丫头放下,其余四房兄弟,包括家中成器的子侄在他们身后站定。 等所有人安定下来后,王东来这才开口:“將那位留州县的王帮主请进正厅来吧。” “是。”门口去而復返的刘管事答应一声。 只此一句,瞬间就將三房几人的心给提了起来。 “爵爷,今日这般庄严肃穆的场合,又是正厅,您凯旋而归,是要给祖宗上香的,不好让一个外人进来吧。”说话的自然是三老爷。 但不得不说他这句话说的在理。 其余几房都频频点头。 王东来端起高脚茶几上的一杯茶盏来,吹了吹,一饮而尽后才道:“给祖宗上香自然是要上的,三哥你急什么?” “我急?我不急。”三老爷又往椅子里坐了些。 当王执迈过高高的门槛,正厅內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都聚集在了他的脸上。 他解下腰间的横刀递给了刘管事,后者抱著横刀,退出门去,並关上了正厅的大门。 他与爵爷的亲兵王七,一左一右好似门神般,守著正厅大门。 王执无视了所有人的眼神,只是一眼就认出了爵爷,那位在游戏后期抗击洋人,战死沙场的英雄人物王东来。 快走两步上前:“王洛云见过爵爷,祝爵爷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王东来爽朗的大笑了两声:“很好,你这个祝福本爵爷收下了。” “听说你这一路护送小女南下归家,经歷不少啊。在这屋子里没有外人,聊聊,说给爵爷这些亲兄弟们都听听。” “爵爷。”三老爷又要开口,只可惜这次还不等他说话,就被王东来打断了:“老三,別说话,听听。” 之后王执事无巨细的,从留州县拐子手里救下王灵官,一直到货船上的水匪,火车上的王光佑亲自拦截,全讲了一遍。 整个过程再无人敢打断,哪怕这事如此震惊。 直至王执说完,厅屋內静了几个呼吸。 才听王东来一声怒吼:“王光佑,过来!” 一股强悍无匹的吸力不由分说的就把垂著头,冷汗直流,站在三老爷身后的王光佑给吸到了祖宗牌位前。 无形的力死死的压著他跪在供案前。 第二十七章 被看穿了(求追读呀) “爵爷!”三老爷区区莽夫境的实力,在王东来面前就好似土鸡瓦狗一般,他只能眼睁睁的看著自己儿子被吸了过去。 那在祖宗牌位前的重重一跪,疼的王光佑直咧嘴。 但有那无形的力死死的压制著他,他连叫唤都叫不出来。 看著自己儿子这样,老三又开始心痛起来,继续道:“爵爷,不可听信外人的一面之词啊。” 王东来看了自己闺女一眼,后者顿时上前一步:“三伯,这些都是侄女的亲身经歷,火车上,我就在现场,我最亲爱的三哥哥可是要將我一路『护送』出省呢。” “其中定有什么隱情。”老三继续狡辩道。 王东来没理会,只是伸手一挥,鬆了施加在王光佑身上的劲儿,道:“王光佑,你认罪与否。” 王光佑早想好了,有些事已经板上钉钉,容不得他辩驳了,於是他这样说道:“侄儿一时鬼迷了心窍,想著小妹是伯府未来的继承人,想要让小妹在外独立闯荡一番,拐子的事情纯粹是意外,就算如此,侄儿也是派人一路跟著的,但凡小妹会出现生命危险,都会有人救她。 水匪之事,侄儿並不知情,他们不是侄儿指示的,水匪抢劫江上货船,本是常理,侄儿不能任由这小帮主將屎盆子扣在头上; 至於火车上,侄儿是误以为小妹被这帮主劫持了,这才悍然出手。” 这番言辞恳切,甚至声泪俱下的回答,在场很多人都听了进去。 但爵爷的话,却让王光佑的心沉到了谷底:“很好,这些事儿,你这是自己都承认了,那便在祖宗牌位前领罚吧。” 啊?我承认什么了?你到底听清楚了没有啊?王光佑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 於是话音刚落,眾目睽睽之下,只见王东来抬手一掌轰出,正打在王光佑的腹部丹田位置。 砰—— 后者如遭雷击,仰面倒在地上。 “儿子。”老三情急之下,顾不得许多,已经衝到了王光佑身边扶著他的身子,满脸关切道:“儿子你伤哪儿了。” 王光佑开口刚要说话,却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只觉得浑身仿佛有火在灼烧一般。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下意识的运转九劫不灭经,想要恢復伤势,却完全调动不了內劲儿,强行运功,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王光佑加害继承人,加害族中亲眷,违反族规家法,念其尚未酿成大错,无杀人之心,本家主只废了他的修为,断其十一道经脉,罚跪祠堂五日。” “有不服的,去请宗老,甚至进京去圣上面前状告本官。”王东来最后这句话,直接把其余几房还想要求情的念头都给打消了。 如今王东来携大胜之势归来,別说是处置了一个子侄了,就是杀几个带官帽的,估计圣上都说不了两句重话,谁吃饱了撑的去给自己找不自在。 还请宗老裁定?笑话,王东来还不是爵爷的时候,就跟几位宗老十分亲近。 看样子,这事就这般定下了,老三家是翻不了身了,所有人心里都达成了这个共识。 唯有老三眼眶红红的豁然抬起头来,看著主位上的王东来道:“五弟,你好狠的心吶,这可是你的亲侄儿,十八岁的匹夫境,家族未来的希望。” 王东来冷冷的看了过来,眼神不偏不倚的落在了老三的脸上,一言不发,抬手就又是一拳。 只听轰的一声。 莽夫境的三老爷毫无抵抗之力的就飞了出去,在地上连摔了几个滚儿后撞在了墙角,痛的嘴里直哼哼。 “这一拳,打的是你先前竟然敢对我闺女的恩人出手,这个跟什么族规家法的都无关,纯粹是我要泄私愤,老三,你啥时候想还回来都可以,我王东来等著你。” 三老爷华丽的衣服上破开一个大洞,双臂撑著地砖,用尽全力撑起上半身,看著上座的王东来,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口,气的又躺了回去。 厅屋內,静的落针可闻。 对面坐著的那各房的人,仿佛呼吸都放缓了,不敢大喘气。 如此霸道,他们照旧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一连串的动作,发生之迅速,气势之猛烈,看得王执暗自心惊,他早知道王光佑会被废掉修为,没想到老王真够意思,还打了三老爷一拳为自己出气。 处理完了这一档子事,王东来叫进来了刘管事,差人把王光佑父子俩给带下去,王光佑直接拖去祠堂,他爹送回西跨院,自己治伤。 等到正厅的门关上后。 王东来站起身来,看著在场的所有人:“托祖宗洪福,本官凯旋归来,所有人,给祖宗上香。” 所有人走向祖宗供案前。 王执此刻就有些呆呆的了,立在旁边手足无措的,眼神正对上那丫头鞠躬的时候冲他露出一个怪笑。 这丫头,这才是七八岁该有的样子嘛,王执心头暗道,不知这个世界,她还会不会变成王小麦。 上香耽误不了多少功夫,等做完这一切后,王东来看向了王执,当著所有人的面道:“王帮主,你救了小女,从今往后,就是伯爵府的恩人。” 王执心头一凛,忙行礼道:“不敢当,举手之劳。”爵爷能当著所有人的面说出此话,而不是私下说的,可就太有分量了,等於说从今天起,他就得到了武毅伯府的友谊。 这武毅伯可不是寻常人。 “好了,说你当得就当得,我看你也不像那假谦虚的酸腐文人吶。”王东来一句话说的王执只好附和的尬笑两声。 事情做完,王东来让大家散去了,却独独留下了王执跟他们一家三口一起用了午膳。 这下王执也不客气,他都是整个伯府的恩人了他客气啥。 敞开了肚皮胡吃海塞的,全是大补的珍饈美食,那吃的叫一个爽快。 若不是过犹不及,他怕是能给自己吃到撑。 毕竟等回了他留州县那个小地方,可就很难再吃到这些个好货了。 吃饱喝足,王东来在自己的私人练武场单独接见了王执。 此时的王东来卸下了所有甲冑,穿著一身墨色的练功服,看著王执道:“王帮主,听那丫头说,你想学我家传的绝学,地狱封刀诀。” 王执眼睛一亮,抱拳道:“不错。”这是金色武功!他的心扑通扑通的狂跳起来。 “且让本爵爷看看你的根骨。”王东来说完,一个闪身就到了王执身侧,抬手迅速的摸起王执的根骨来。 摸完又嗖的一声回到了原地,露出一抹有些奇怪的笑容:“王帮主,你不到四十啊,三十岁左右,而且,你这没以真面目示人吶。” 第二十八章 地狱封刀诀 王执心头一跳,有种被看穿了的紧张与尷尬感。 在这种强者面前,仿佛底裤都被人扒完了。 但王执早做好了准备,当下不卑不亢的抱拳说道:“呵呵,还望爵爷勿怪,这是鄙人的生存之道。” “生存之道?”王东来疑惑出声,却又似是瞭然的点了点头:“罢了,人人都有些秘密,本爵爷也不是要深究这个。” “你根骨算是一般,好在年纪尚轻,习练地狱封刀诀倒是无不可,只是......” 王东来一个转折把王执的心又给提了起来,他紧张道:“只是?” “只是此乃我家传绝学,只传家族子弟,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那丫头答应你在先是没错,我武毅伯府当然也不能当失信之人,可,祖宗之法亦不可破。”王东来很是头疼的捶了捶手,“这该如何是好。” 王执沉默了,他就知道,想要获得金色品质的武功没有那么容易。 忽然,老王计上心来:“有了!两个办法,一则你入赘我府上,府中適龄的女娃娃你瞧上哪个,本爵爷去帮你撮合,二则,本爵爷看你品行都算不错,收你当义子,这刀法我自然可传与你了。” “二者你挑一个吧,如何?” 还有这种好事?王执心思一动。 只见王执道:“乾爹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认爵爷这样的英雄人物当乾爹,对於王执这个穿越的人来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简直是买一赠一,省级军区一把手认他这个“白丁”当义子,有什么好犹豫的,白捡的靠山。 恐怕王东来自己也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麻利,脸上神情愣了一瞬后哈哈大笑了几声:“好好好,本爵爷就认了你这个义子,赶巧你也姓王,等我通告全府,此事就算成了。” “不过本爵爷丑话可说在前头,你虽为我义子,不可以我武毅伯的名头在地方上作威作福,更不可胡乱生事,若是坏了我的名头,本爵爷就要亲自清理门户了。” “爵爷放心,我王洛云绝对做不出这些事来。”王执保证道。 “如此甚好,当浮一大白。”肉眼可见的王东来十分开心。 “得空我定陪乾爹开怀畅饮。”王执笑呵呵道。 “哈哈哈你小子,知道你眼热我这刀法,那便不耽搁了。”说完王东来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道:“正午已过,倒是能修行此刀法。” “你切记,地狱封刀诀在大成之前,万不可於正午之时修炼,哪怕大成之后,也是选在入夜之后修炼为最佳。” “孩儿谨记。”王执专注的听著,微微頷首。 “好,我诸事繁多,只有今日能亲自传你功法,我只教一次,能记住多少,就看你小子自己了。”王东来说罢一跃而起,落在了练武场中央的石桩上。 抬手一招,从兵器架上掣来一柄精钢宝刀,摆开了架势:“瞧好了,此刀法有桩功,更兼之独特的呼吸法,配合內劲儿,吸纳天地之间的阴气,將內劲儿与阴气合二为一,先前我已探查过你的內劲,实在普通的很,却也正好,能够毫无衝突的习练我这呼吸法。” “只是这合二为一的过程,起初颇为难受,你得自己扛过去。” 说著王东来闭上了嘴,专注起来,却仍有声音传进王执的耳朵里:“注意我呼吸的节奏......”一段晦涩的口诀,一字字传进了王执耳朵里。 王执不敢疏忽大意,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边听口诀边学。 他知道这刀法与自己惩奸除恶后掉落的物品不同,后者使用即会,而眼下这刀法需得自行入门。 很快,口诀念完,王东来又传音了:“此桩功一共三个阶段,一则观想手中之刀,此刀需你常用之刀,滴血温养,以增强联繫,二则观想自己是刀,入鞘之刀,三则观想自己是刀,出鞘之刀。” “等你桩功有成,人即是刀,刀即是人时,再练这地狱封刀诀的三式刀法,出刀时挥洒自如,自然而然的带著阴劲儿,你这刀法就算是初窥门径了。” 话说到这儿,王东来的桩功跟呼吸法也已全部演练完毕。 只见其一跃落下石桩,跳到了演武台上:“我现在演练三式刀法,你再看好,別眨眼。” “第一式,九幽洞开,此乃起手式,刀势沉重如山,劈斩时似有九重地狱门扉次第洞开......一招之间却又蕴含九种变化; 第二式,业火缠魂,刀速骤变迅疾,刀光与刀劲儿,刀劲儿与刀气,化作万千幽魂火丝,缠敌兵刃、锁敌筋脉; 第三式,无间永封,此刀之终,刀意催发至极,一刀落下,在敌人体內种下“封刀印”,使其如坠无间地狱。” 三式毕,王东来抬手一拋,钢刀又稳稳的落回了刀架子上。 王执完整的看完一遍,心头大呼过癮。 游戏画面哪怕做的再好,与这也差太多了,身临其境下,周遭气温都降了几度似的。 不愧是金色品质武功,与之相比,他那大成的丧门刀也就小孩儿把戏。 忽而感觉眼前一花,乾爹就站在了王执面前:“先前那三式,非刀法大成,是达不到我口中那威力的。你也切莫好高騖远,此刀法难学难精,需一步一个脚印,你也练刀多年,是有基础在前,否则我也懒得传你这刀法,白白浪费时间。” 说罢,王东来再问:“刚才那些,记住多少了?” “回乾爹,记下了七七八八。”王执恭恭敬敬的回答道,老王实在人,先前教的可是非常认真,没只为了完成承诺糊弄他。 哪儿知王执说完,王东来眉头一皱:“七七八八算怎么回事,算七还是算八,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这混小子。”说著,王东来抬腿就给了王执屁股一脚:“上桩!” 老王没真使劲儿,王执轻飘飘的就飞向了石桩子,他忙收摄心神,稳稳的落在了桩上,拔出了自己腰间的横刀,闭上双眼,摆开了架势。 是骡子是马,这一落桩,王东来就瞧明白了。 他暗自点头,这小子记得还不错,而且悟性比根骨要好,不愧是习刀多年的刀客,在小地方能当个帮主也还算有几分本事。 他开口指点了王执几处,在对方换姿势后又纠正了几处,听其呼吸的脉络,又提了几个要点。 后来又让王执练上了刀法架势,这一指点,就是小两个时辰过去了。 “行了,下来吧,你小子悟性尚可,用这刀法走出去不会给我丟人。”王东来站在边儿上招呼一声。 “是,乾爹。”王执答应著落下演武台,自己一个匹夫境帮主在老王面前像个新兵蛋子。 结果刚走到王东来面前,后者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就拋了过来:“这是地狱封刀诀的摹本,你多多对照,儘快背下后销毁了,不可传於第三人。” 王执捧著这本刀谱,下意识的翻看了两下,心头一动,这刀谱写的都对但十分粗浅,若只靠这玩意儿,闷头瞎练,他怕是七八年不得其门而入。 王执一抬头,看著王东来离去的魁梧背影,心头一股暖流划过。 若仅仅是兑现承诺,老王明明可以只把这本刀谱拋给他的。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王执当即朗声道:“拜谢乾爹。” 第二十九章 盆满钵满(求追读呀) 爵爷新收了一名义子,就是那个救小姐回府的男人,听说是个什么帮主。 翌日清晨,这个消息便在全府上下风传。 很快该消息便被爵爷亲口证实,因为他非常郑重的將此事通告整个王家,这就意味著不是普通义子了。 甚至亲手交给了王执一块彰显身份的信物玉牌。 没有任何人有异议,就算有,估计也是藏在心底不敢宣之於口。 这事儿最欣喜的还属王灵官那丫头,她失去了一个疼爱她的兄长,老爹马上就给她找来一个义兄。 近几日她本像是突然长了好几岁般,变得沉默寡言,还让裴氏担心不已,见闺女露出了笑容,她也就放心不少。 虽说是爵位的唯一继承人,但七八岁本不该是承受那么多的年纪。 此间事了,王执便准备回留州县了。 临行前,他来到了王东来的书房。 武人的书房,掛著猛虎下山图,架子上支著甲冑刀兵,木质书架上也是兵法,透著一股子杀伐之气。 昨儿一夜王执已经背下了刀谱,十多年的刀法底子,再加上老王的悉心教导,背下並不难,当下將摹本还给乾爹。 同时,他在书房露出了自己真实面貌,都是义父了,再藏著捏著显得他王执太不真诚。 他也说明了自己本名王执,本人其实是留州望族王家的独子。 为了应付那个心黑的县令,不得已搞了两幅面孔,虚与委蛇,王执没忘了跟乾爹多说两句胡县令的坏话。 地方官员的事情,王东来身为武官向来是不掺和的,至於王执是帮主还是望族家主,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別。 而这些全都交待完了以后,王执又面露迟疑之色。 “有屁快放,跟我还支支吾吾什么。”王东来收起摹本,敏锐的察觉到王执似乎还有话要说。 “嘿嘿,瞒不过乾爹。”王执笑笑就开门见山了:“留州县流窜著几名新中会的乱党,省府令县衙严查,务必在十日內交出乱党,而县令將这事交给了我。 眼下距离那十日之期也不过两天了,依旧没有乱党的踪跡,说不得早就在县城团练兵的眼皮子底下溜了,时间一到交不出人,省府问罪,那胡县令必然找人背锅。 届时给孩儿扣上一个勾结乱党,里应外合,这才让乱党分子逃出生天的黑锅,那孩儿可真是屈死了啊。” “放屁,本爵爷的义子,也通乱党?!”王东来眉头倒竖,发出一句怒音。 “不好说啊,那胡县令平日就是个阳奉阴违的人,身为留州父母官,却不干父母事,待省府发起怒来,这事儿总得有人顶上不是,多半这狗官一早就想好了,万一是这么个结果,就拿我去问罪。” “乾爹你看,省府那边是哪个大人下去督查,你帮著打探一二,再替孩儿美言两句。”王执悄悄说著。 王东来看了看王执,思索著,好一会儿后才道:“好,此事我已知晓,你只管回你的留州。” “谢乾爹。”王执行了一礼,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等到书房的门关上,王执心头的大石才终於落地,鬆了一口气。 而也就是王执远去后,书房的屏风后走出一个英武挺拔的小將,正是王东来的亲兵,那位掌旗官王七。 王七来到王东来身侧,低声道:“將军,这位王帮主心思很多啊。” 爵爷站起身来,去架子上拿自己的袍子,隨口说道:“从最底层混上来的,心思不多一些,早被人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至於那乱党以及他们大兴帮的情况,你也悄悄去留州打探一番。” 新中会他也有所了解,这个被朝廷打为乱党的组织,里面很多人他也曾十分的熟悉。 但政治上的事情他王东来不懂,他是一个將军,他只懂保家卫国,浴血奋战。 “是。”王七答应道。 “另外,从今往后你得叫他少爷。”爵爷穿好了外出的衣袍。 此话听得王七一惊,忙垂首道:“是,將军。” 同时心里生出一股別样的情绪,这些年来,军中多少天赋出眾、人品端正的士卒,都没被將军收为义子,此人真是得了好大的幸运吶。 王执离开伯爵府前,又去与裴氏道別,现在得称呼为乾娘了。 依旧用王执的身份。 裴氏从开始对这位帮主的观感就不错,是闺女的恩人,又是爵爷看好的人,便也没在意对方是否易容乔装。 而人来了,裴淮音也笑著道:“临走乾娘有些东西送你。” 说完招了招手,刘管事端著托盘走上来。 “这些是早就备好的,这里是一千块银元的银票,以及一些黄金,你带著,留州偏远地方,你用钱的地方多,苦了你了。” 说完又指了指托盘里那个被红布包裹著的物事道:“而这个是三十五年份的青经草,乃匹夫境开脉灵药。听下人说你在打探这些东西,你一併带走吧。” “孩儿,谢乾娘。”王执心头喜不自胜,这可比他最开始想要的五百块银元可多的多了。 尤其是这三十五年的青经草,十分难觅。这哪儿是乾娘,亲娘! 这趟出行,当真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將所有东西在包袱里揣好,王执又说了两句吉祥话,逗的乾娘露出笑靨:“你这嘴儿甜的。” “哼,也就对娘亲你嘴甜,来时路上对我可是凶巴巴的。”那小丫头王灵官此时走上前来撇撇嘴道。 “你这孩子。”裴氏自然知道这是闺女的玩笑话,正说明两人关係好著呢。 王灵官走上前两步,仰头看著王执,伸出右手:“义兄,拉鉤。” 义兄的本来面目又英俊儒雅,可比那沉稳的中年帮主看著还要顺眼,小丫头眨眨眼想著。 “拉鉤?又拉鉤干什么?”王执虽然疑惑还是伸出了手来配合著。 两人的右手小指勾在一起,拇指相按,只听王灵官说道:“这次拉鉤就算你先前答应我的约定完成啦,证明你不是个不守信的人。” “幼稚的小孩把戏。”王执笑笑,“我自然守信。” ...... 武毅伯府,祖宗祠堂。 王光佑披头散髮,像是被抽走了脊椎,歪来倒去的跪在眾牌位前,嘴唇已没了血色,满脸的颓废。 如何还看得出先前那个优雅公子的形貌。 身后推门声响起。 脚步声由远及近。 “儿,吃点东西吧。” “娘亲,你怎么来了。”王光佑慢慢掀开眼皮,看著眼前这个温柔的女人,惊讶道:“娘,你快回去,爵爷不让人给我送吃的。” “儿子,你不吃东西怎么行啊。”妇人担忧道,拉开食盒,露出里面几道精致的小吃。 继续说:“快吃两口,发现不了的,现在府里还有谁在意我们,我可怜的孩子,爵爷心太狠了,废了你的修为,更罚跪祠堂,对你尚不如一个外人,爵爷竟收了那个野帮帮主为义子,更是昭告全府上下,失了心了也是。” 王光佑吃东西的手僵住了,眼神怔怔的看著母亲:“娘你说什么,那个狗东西被爵爷收为了义子。”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可不是怎的,更听说还私下授其武功。” 糕点被王光佑一把捏的粉碎,他脸上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发出好似老旧窗欞被来回推拉般的笑声:“呵呵呵,亲授武功,哈哈哈。”嘴里的糕点粉末喷的到处都是,也毫不在乎。 “儿啊,你怎么了,你別嚇娘。”妇人上前抱住自己孩子。 王光佑止住了声音,下巴抵在娘的肩头,在她耳朵边低声语:“娘,叫爹来,我要那小帮主的命,我要他死。” 祖宗灵位前的香炉里,青烟裊裊向上。 第三十章 招贤纳士的申家 距离十日之期还有两日。 可王执已不太急切,心境不一样了。 每日的修行王执都没有懈怠过,目前他功法的经验值来到了51/22/100。 他搭乘著回昭阳市的火车,这次车票是他自己买的,一钱银子买的三等座,硬木条凳。 该省省该花花嘛。 而哪怕是这个三等座,能坐得起的人也不多。 因此,条凳上零零散散的坐著些人。 有西装革履的男人,有青衫文人,还有穿綾罗绸缎的富商。 而像王执这样明显武人打扮的人也有两个。 当中最显眼的却要属一个金髮碧眼的洋人。 王执仔细的打量著对方,尤其是对方的面貌,直至对方似有所觉的回过头来与他对视著,他才后知后觉一般的挪开了视线。 吹著口哨,瞧著窗外,以掩饰自己的尷尬。 他之所以盯著对方瞧,可不是没见过洋人,而是他敏感的將对方的样貌,与自己记得的游戏剧情中那些出名的人物比较,发现对方不是自己所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但貌似有些晚了,那洋人对他感兴趣了。 瑞纳从条凳上站了起来,走到了王执身边:“您好,这里没有人坐吧。” 竟还会说他们的语言,王执心里一讶,摇了摇头。 洋人顺势坐下,开口道:“我叫瑞纳,来自西尤国的传教士,你呢?” 原本不是很想搭理对方的王执,一听其是来自西尤国的还是传教士,他瞬间来了兴趣:“王洛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先生,你先前一直在观察我,是吗,你是否也对主的教诲感兴趣?”说著瑞纳从脖子里掏出一个项炼。 王执定睛看去,眼神微动。 只见这项炼是一个机械齿轮,金属质地,泛著银光。 他识得这个標誌物,显然,眼前的西洋人是一名天枢教教眾。 他平等的厌恶著这天枢教里的所有人。 但他知道,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都会与这个教派的人打交道。 王执平静的开口道:“我並没有观察你,我只是看著你那处窗户边出神了,如果冒犯了你,那真是抱歉。” “而对於你主的教诲,我也並不了解,不感兴趣。” 瑞纳一脸遗憾的表情道:“那真是太遗憾了,了解一下我主,你也会虔诚的信奉他,我能看出来王先生是一个武人,你们大雍的武人都追寻强大的力量,与我主的某些教诲並不衝突。” “我主能让你在这条路上走的更快更远,这是我的名片,如果王先生有一天想清楚了,可以来找我。”说著瑞纳递过来了一张西洋纸做的卡片。 你的主不就是血肉苦弱,机械飞升那一套嘛,王执心头暗道,游戏中的天枢教他比谁都了解。 不过对於瑞纳递过来的名片,他倒是没有拒绝,见对方伸手接过后,瑞纳笑著微微点头便又回了自己的座位安静的坐著。 瑞纳·布莱斯。 天枢教教眾,住昭阳市督查公署。 名片上这简单两行信息,让王执又多看了对方一眼后这才將名片收好。 这个住址,让王执想到了那位因吉士牧师,这两人定然认识。 只是无论眼前这位,还是那因吉士牧师,王执都没有任何印象,是並不能在游戏剧情中留名的人。 又或者在偏僻的支线剧情中,作为边角料一样的存在,连王执这个剧情党都忽略了。 小半个时辰后,列车的铃声响起。 “昭阳站到了,昭阳站到了。” 王执落在最后,看著传教士瑞纳亦在这一站下车后,自己也跟著下车了。 他需要在昭阳搭乘回留州的货船。 这火车可无法通往留州县。 王执隨便招来一辆黄包车,跟车夫打听道:“最近去留州县的船,是多久出发。” “哟,那可还有得等了。”车夫看了看日头,道:“现在是未时,一个时辰后,申时,今日申时西南联合商会的货船会去古平行省,定然会路过留州。” “除此外,申时还有很多去往留州的小快船,因为那十八坞的水匪被无名大侠给灭了,现在小商贩们也选择走那条水路了。” 这些事情,整日在城里跑的车夫是最清楚了。 “哦?”王执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自己的事儿呢,当下一屁股坐上了此人的车,道:“走,那申家不是在招贤纳士嘛,去瞅瞅,顺道你跟我说说那无名大侠灭掉十八坞水匪的事情。” “好嘞,爷坐稳咯,这事你问我那就是找对人了。”车夫卖力的跑动起来:“那日这乌云密布,这大侠一身黑衣,执刀,那水匪大当家號称胖头鱼的拿一柄大斧子,两人打了个噼里啪啦,江水断流,斗了七八十招,最终叫大侠一刀斩首。” “那是何等的威风凛凛,说起来我也就是幼年时候家里穷,练不起武,多年后,有个野道士给我看过,说我根骨还可以,就是年纪大了,习武难有成就。 哎,可惜了这世间又少了一个稀缺的大侠,多了个可有可无的车夫。” 车夫感慨著,突然神秘兮兮的扭了半张脸回头来,用眼角的余光看著王执道:“有个秘密,我谁也没说,那日大侠下了船后拿著人头要去衙门领赏,坐的就是我的车。” “咱这车,也是沾了侠气了,我是不行了,我这辈子最大的想法,就是把我儿子培养成顶天立地的武夫。” “爷,您今儿也沾了这侠气,来这申家,定然心想事成。”说罢脚步逐渐慢了下来:“好嘞,到地方了,15文。”车夫將车停在了一处闹市,只见前方人挤人围得水泄不通,热火朝天的喊闹著。 王执下的车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来,丟进了车夫装银钱的布袋里:“侠气,侠气好啊,你必然能將你儿子培养成才的。” “哎哟,爷您给这么大一粒银子,我可得给你找。”车夫看了看银子,估摸著都超过一钱了,那就是一百余文。 “不找了,故事讲的好,赏。”王执笑笑,挥了挥手,朝著人群热闹处行去。 这处擂台,就摆在申家大院正对著的长街上。 原本可不是什么闹市,只是因为这几日的事,才成了闹市。 申家侧门前,支了一张红木方桌,几个管事护卫维持著秩序,听说今天那护卫队队长就要出结果了。 还有人排著长队,在报名登记呢。 王执没急著挤进擂台周围,而是前往那桌子边。 “排队排队。”头戴瓜皮小帽的管事看著王执过来不耐烦的挥挥手。 王执利索的掏出一粒银子,悄悄递到了管事手里,道:“鄙人不报名,只跟管事大人打听一个人,是我远方表弟,张大发,可被贵府录用了?” “谁,张大发?”管事眉头一挑,若说旁人这一天天的来人无数,他还真不记得,得去翻本子,可这张大发三个字,瞬间勾起了他一些记忆。 王执点点头:“恩呢。” “他啊,不识好歹,得罪了小姐,被打断腿丟出去了,现在估摸著正沿街乞討呢,你是他表兄啊正好,找到人了劝劝他。” 咔,王执右拳瞬间握紧:“我劝他什么?” “劝他什么?”管事嗤笑一声:“当然是劝他一个泥腿子,別和权贵世家作对啊。” “申家,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第三十一章 如此冤枉(求追读呀友友们) 王执找到张大发的时候,后者正在地上拖著一条瘸腿爬行,手里拿著一个不知从哪儿得来的瓷碗,沿街乞討著。 王执躲在其背后的路牌旁边,默默的看了一会儿。 想来这两日对方就靠著乞討维持著生命。 “大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一双腿立在了自己眼前,张大发耷拉著眼皮,只是颓然的伸出了碗抖了抖。 “咋的,几天不见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了?” 听见熟悉又略带几分俏皮的声音,张大发浑身一抖,只见眼前人已经蹲了下来,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 张大发张了张乾裂的嘴唇,发出了一个无意义的颤音,又咽了咽口水,竟也露出一个笑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这才说话了:“我得罪了申家,被打断左腿丟出门外了。” “本来还捡到根拐棍的,就打算一路瘸著腿乞討到留州县,投奔你呢,哪儿知道夜里睡在巷子里被人乱拳打醒,说我不懂乞討的规矩,把我拐棍儿抢了不说,还把我丟到了现在这条雨石街上; 飢一顿饱一顿的,勉强没死,嘿,他娘的这些嗟来之食,却是比你的白面饃饃难吃许多。”说罢他还气的拍了一下自己大腿。 王执看了看张大发脸上红肿青块的,浑身亦是脏兮兮的,还有五六个脚印子,显然不是简单的打了一顿。 “怎么得罪的申家?”王执继续问道。 闻言张大发眼皮又耷拉了一下,眼神光都暗淡了几分:“准確的说不是得罪的申家,而是那位申家的三小姐。 那日,咱们这些懂匠造的人都在一个小院里试火器,申家三小姐貌似是有这方面的喜好,洋洋得意的拿出自製的火器给咱们这些人品鑑。 然而我一上手就发现她犯了明显的错误,贸然开火只会出事,当即提了出来,似是当眾驳了那小姐的面子,后者不服气,立即找来家僕开枪试试。 我阻拦无用,结果嘛也不出我所料,那家僕一扣扳机便炸膛,手指都炸断了,惨叫著,血淋淋的被人扶了下去。” “我一边心疼著家僕,一边觉得自己一眼看出机巧错漏,岂不正证实了我的水平,前途当一片光明。 然而大错特错,我太天真了。 眾目睽睽下,下不来台的申家小姐羞愤的红了脸,冤枉我摸枪的时候动了手脚,说我是品行低劣之人,不配留在申家,差人打断我一条腿后丟了出来,害,你瞧瞧这事弄的,我不就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一番话听的王执怒不可遏,胸膛起伏的跟拉风箱似的。 这种神经病似的小姐,也全然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范畴。 王执待情绪平復后才开口说:“跟我走,白面饃饃还有,走吗?” “走,傻子才不走。”张大发不知从哪儿生出来的力气,坐起身来:“我如今是个残废,你还愿意收留我?” “走就行,废话这么多。”王执一弯腰一抬手,完全不嫌弃张大发的脏臭,一把就把他背了起来,大踏步的往最近的医馆奔去。 他有轻身功法飞毛腿,但为了平稳,也不敢跑的过快。 “你就这么带著我招摇过市,也不怕申家看见了,惹恼了世家可不是开玩笑的,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张大发在王执背上继续道。 “狗屁申家,王侯將相寧有种乎,跟我走,有朝一日,这个仇我让你亲自回来报。”王执狠狠说道。 听的张大发眼睛一亮,直拍大腿:“好,好一个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忽而他又问道:“你不是带著闺女去离都了嘛,怎的这么快就回昭阳了,还找到了我。” “那不是我闺女,是我义妹,也是巧了,顺道来昭阳看看你混进去没有,哪儿知道你小子不仅没混进去不说,还被人打断腿丟出来了。” “哈哈哈哈,丟人丟大发了。”张大发一阵开怀大笑。 盏茶功夫后,王执背著张大发走进了曹氏医馆。 后者又小声说道:“若不是你找到我,我恐怕就算扛过这个秋天,也得死在冬日的寒风里,在某个犄角旮旯,捲缩著,慢慢凉透,无人收尸。” 王执沉默了,他记忆中没有张大发这个名字,恐怕原剧情中,这个怀揣抱负,懂火器,想在乱世之中干一番事业的年轻人真的死了,死的悄无声息。 换句话说,这世道,又何止一个张大发。 於是王执没搭话,跨过了医馆门槛,大声喊道:“大夫,大夫呢,瞧病正骨。” 鼻尖全是药香味儿,眼前一面墙的药匣子,几个穿著灰棉褂子的药童在抓药,年纪不大干乾净净的。 医馆內没有病人。 这年头病了能喝两勺糖水的都算日子过的不错了,更多的是寧愿搞几个野果子吃也不来医馆瞧病。 “別吵吵,来了。”一个年过五十的精瘦汉子掀开蓝色布帘子走出,鼻樑上掛著个黑眼镜儿就上来瞧病。 不多大会儿,大夫拍拍手:“腿还能治,只是骨折,正骨三个银元,外敷药膏二百文一贴,给你开十帖,其余多处皮肉伤,外敷草药算你五十文吧。” “治不治?” 听的王执暗自咋舌,这普通人是瞧不起病,难怪县城里好多农夫农妇不是硬抗等死,就是寧花几百文请神婆驱邪,也不踏入医馆一步。 光那三个银元,就够码头扛包工不吃不喝的扛两个月了。 现在他回过味儿来,甚至怀疑衙门对外公布的十八坞水匪的悬赏金,与上报朝廷的金额不一致,且极有可能差距过大。 张大发听的愣神,他知道医馆贵的吃人,没想到这么贵,一把拉住王执悄声道:“罢了,搞两块木板草绳綑扎一通算了。” 王执没搭理他,直接跟大夫说道:“治,抓紧。” 两刻钟后,王执提溜著草药离开了曹氏医馆,身后跟著拄著拐棍的张大发。 別说,这贵是贵了些,这大夫手段高明啊,张大发看上去已经没有先前那么惨了,而拐棍还是附送的,就算不错了。 王执立门口招呼了一辆黄包车,二人朝著码头而去。 一番折腾,申时刚过,还算及时,赶上了西南联合商会去往隔壁行省的货船。 这次货船上倒是没遇到钱顺,护卫头领换了个不认识的人,却有不少普通护卫认出了王执。 对王执客客气气的,並在通报了新的护卫头领后,將王执引进了独立仓室。 室內有小几,有软垫子,碳上咕嚕咕嚕的还坐著一壶茶水。 王执暗道,也是叫自己混上单间儿了。 他没拒绝,乐得一个清净,打坐修行。 而张大发就著茶水,吃了一个肉夹饃后沉沉睡去,这是他睡的最安稳的一觉,咧著嘴角,口水打湿了衣领。 两个时辰后。 王执双目一睁。 金精功:经验值52/22/100。 货船也逐渐降速,终停靠在了码头。 留州县,到了。 第三十二章 围了 王执在护卫头领的道別声中,出得货仓,下得船来。 留州县的码头仍旧是那般热闹,大批的力工在搬运著东西。鼻尖充斥著咸湿水气与汗臭味。 包括西南联合商会的眾人也要在这儿卸一批货物。 码头上依旧是团练兵布防,严查著过往旅人,连浑身脏兮兮的力工也没有放过。 一切看上去都和王执几天前刚刚离开时没有两样。 不过仔细瞧,却又能瞧出点区別。 尤其是那些团练兵,人人都板著一张脸,苦大仇深,仿佛见人都欠他十七八两银子似的。 那位曾经也没少打交道的团总,手里鞭子时不时的就狠狠的朝空中挥了两下,抽的空气噼啪作响。 显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去触团总的霉头。 他们对待过往的旅人也越发的不客气起来,恨不得將那些人给扒光了搜身,虽然他们並不知道这样又有什么用,难不成乱党分子还能变成跳蚤? 连人都这么检查了,离开留州县的货物就更是没有放过。 好些行脚商都放缓了进入留州县的脚步。 团总许是巡察的累了,走去码头边支的棚子下坐著,翘著二郎腿,端起桌上茶水来一饮而尽,嘴里还嚼吧嚼吧茶叶沫。 忽然,一个手底下的团练兵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团总,回,回......” “回回回,乱党没抓著,回个屁啊回。”团总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呢,抬手一鞭子就要抽过去,却听那团练兵立即道:“回来了,王帮主回来了。” 说著这兵还指了指自己身后的货船。 团总定睛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汉子,身旁还跟著个瘸腿儿,岂不正是去而復返的大兴帮帮主王洛云。 “好啊,还敢回来。”团总收起了堪堪要落下的鞭子,一把站起身来,幅度太大,甚至带倒了凳子,也不管不顾的就朝前走去:“回来就最好了。” “去,速去县衙通知县尊大人,我去应付应付他。” “是。”小兵应承一声,转身上了码头上的一匹快马,直奔县衙而去。 看见王帮主,团总就像看见了亲人似的,连日来这颗七上八下的心,终於是放回了肚里。 还远远儿的他便喊道:“王帮主,我还以为您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呢。” “赵团总,赵大人。”王执没曾想自己在码头上被拦了下来,抱了抱拳,隨口回答道:“哪儿能啊,留州可是我日思夜想的故乡,还有我的大兴帮。” “所以您这是外出游学、踏青还是歷练结束了,终於知道回归你的故乡了?” 团总走到王执面前,阴阳怪气的。 这话听得王执直皱眉头,哼了一声:“多日不见,赵团总好大的官威啊,怎么,本帮主去哪儿需要跟你知会吗?”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句话给赵团总噎住了,后者仿佛才想起来眼前这位可是匹夫境的煞星,却又不想马上失了面子,只好不咸不淡的说道:“王帮主误会了,主要是你离去这些天,让县尊大人很是掛念吶。” “县尊那儿,自有本帮主去交待,就不劳你赵可军费心了。”王执直呼其名呛了对方一句后,再不理会,带著张大发就往前走去。 望著王执离去的背影,赵可军翻了个白眼,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低声自言自语道:“有你好受的,神气什么。” 忽然,赵可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想到了什么,心里暗道一声,真是期待你回到自己帮会领地后的表情啊。 只可惜他要在这码头驻守,否则定要跟上去凑凑热闹。 此时此刻最惊讶的还属张大发了,拄著拐棍问道:“我从未问过你是干什么的,叫什么名字,就跟著你奔留州县来了,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是大兴帮的帮主,听说这个帮派,欺压百姓、大收利钱,是官府的鹰犬,衙门的走狗。” 话嘛都不是什么好话,稍微有点情商的人,在寄人篱下之时,应该都说不出这种话来。 不过他是张大发,是当眾让申家小姐下不来台,更因此断了一条腿险些丧命的张大发,王执也就可以理解了,道:“怎么,后悔了?” “上了贼船,后悔也晚了。”张大发抿了抿唇。 “哈哈哈,你放心,害不了你,有些事情你耳听为虚,都是表象,你认识的我,可是毅然出手,灭杀水匪的大侠。” “另外,你不是跟著白面饃饃来的吗,什么时候成跟著我来的了?”王执扭头看著一瘸一拐走不快的张大发,露出一个好笑的神情。 “是哦,我是衝著白面饃饃来的。”张大发眉头一挑,就跟想通了什么关节一般,顿时心情舒畅不少。 两人说话间,王执却发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个异样,就是这大街上的行人一直非常少,码头附近偏远就算了,进了县城主道依旧如此。 这就有些奇怪了,於是他忙道:“大发,你跟路人打听下庆丰楼怎么走,去那儿等我,我有要事处理。” 说罢甩开飞毛腿狂奔而去。 大兴帮帮会领地门前。 挺著大肚子的周安,手里捏著那把西尤的e级二代驳壳枪,带了所有的官差,分列两排,手里举著火器,大刀,將大兴帮帮会领地完全围住。 而外围的街巷处,更是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老百姓,有人甚至都爬到了屋顶,抱著膀子蹲在瓦片上。 “周大人,你將我们帮会三个旗主,几个弟兄请去了你的衙门,说是要问询一些事情,现在也没放回来。 从那天起,你更是围了我们帮会两日,现在这般,又是要做甚?”李全福双手自然垂著,貌似无惧枪子,十分鬆弛的走出了帮会大门,眼神如狼一般的直视著周安。 他又背起右手,握紧成拳,內劲与气血已在周身运转。 这些天帮主不在,他一直小心应付,与县衙、周安等人周旋。 但现在,他觉得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可控范围。 闻言,周安冷哼一声:“李全福,你们做了什么事情自己清楚,多日前县尊大人便对你们大兴帮委以搜查新中会乱党之重任,抓住他们乃是大功一件。” “可现在呢,你们迟迟交不出人来,那么县衙有理由怀疑是你们里通乱党,暗放他们溜走。” “甚至就连你们的帮主,在几日前就已经畏罪潜逃了。” “如今县尊大人要赶在省府督察的大人下来之前,將尔等全部捉拿下狱,听候处置,还不束手就擒?!” 周安话音还没落下,便猛的抬起枪口来。 他忌惮李全福是匹夫境武夫,要先下手为强。 趁那王洛云不在,重伤一个李全福,剩下的就都是土鸡瓦狗罢了。 只听。 砰—— 第三十三章 拳快(求追读呀) 枪声响起。 枪口一瞬间喷发出淡蓝色的焰光,一闪即逝。 子弹极速射出,以远比大雍火器快的多的速度。 砰—— 打在了大兴帮的牌匾上。 “大”字的一角,被打断了,掉在了地上。 更在匾额后的门墙上留了一个深深的枪眼儿。 “周处长,我可没有畏罪,何来潜逃?” 不知何时王执如鬼魅一般的身影,已站在了周安身侧,一只手如铁钳一般的抓著后者手腕,只微微上抬了一丝,就让子弹偏离了其原来的方向。 但,远不止如此。 周安喉头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额头与鬢角同时划过冷汗。 后背一瞬间湿透。 只因眼巴前停著一只碗大的拳头,凌厉的拳风颳得他脸颊生疼。 “拳脚不长眼,周处长万事需三思而后行,毕竟,我的拳快。”李全福淡淡的说著,放下了拳头后,朝王执恭敬的行了一礼:“见过帮主。” 如果不是王执的及时出现,阿福这一拳能把周安的脑浆子打出来。 “周处,阿福跟你开个玩笑罢了,莫怪。”王执笑著鬆开了手,转过身来挡在了阿福身前,正看著周安一脸惊恐的神情。 恐怕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先开枪的自己竟然会被李全福拿拳头比著。 刚才那一瞬间,他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若不是王洛云的突然出现,他怕是已成拳下亡魂。 不知怎的,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日在县衙內院家宴上,自己也曾拿枪指著李全福的眉心。 假如当时就扣下了扳机,他的心里冒出了一个诡异的想法。 但很快他就將这个想法拋到了脑后。 惊恐过后,周安只感觉到一阵极度的愤怒和羞辱。 因为他清晰的听到身后一眾留州百姓的譁然,听到了他们犹如蚊蝇般的窃窃私语,每一声儿都像是嘲讽。 像在看他周安的笑话,在他周安的脸上抽了一个又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们要造反,你们大兴帮是不是要造反了?!”周安垂下手,將枪收进了腰间。 他內心已丧失了跟面前这两人开枪的勇气。 王执立即反驳道:“这个大帽子我大兴帮可戴不上。 没有证据就想往我大兴帮的脑袋上扣私通乱党,造反的名头,我大兴帮也不是泥捏的! 而且这距离十日之期不是还有一天嘛,省府的督察官儿也还没到,周处你急什么,稍后我自会去跟县尊大人解释。” “好,你最好是已经想好了如何跟县尊大人解释。”周安说罢拂袖而去,喊道:“收队,回县衙。” 再留在这儿包围大兴帮,也是徒留笑柄罢了。 曾经被他引以为傲的洋枪,可是枪毙了一个匹夫境的强人,带给了他无与伦比的自信。 谁料到大兴帮这两个匹夫境是什么怪胎。 他心头暗自想到,罢了,且让你们得意一两日,他还不信了,就这一两日的功夫,还能凭空把乱党变出来不成。 眾百姓见没热闹看了,也就纷纷散去。 其中除了百姓,也还有些外地来的旅人行脚商。 回去的路上还谈呢:“你们这大兴帮真硬啊,敢硬撼衙门治安处,对抗洋枪。” “两个匹夫境,可不是开玩笑的。” “哼,也是狗咬狗罢了,咬去吧。” “也不全是吧,我听说最近大兴帮消停了,不去欺压农户侵占田地,对交不起利钱的小商小户们也没拳脚相向。” “你相信狼不吃羊?” …… 王执默默看著周安离去的背影,他在思考今天这一出到底是周安的意思,还是胡县令的意思,亦或者姓周的把胡县令的意思放大了。 “帮主,还有明天一天,咱要不要去抓几个土匪山贼,冒充乱党,塞进县衙的刑房。”李全福最清楚事情经过,出了个餿主意道。 王执摇摇头:“阿福啊,那几个乱党在衙门是画了像的,尤其是那为首的。” “找那长得像的,再上下打点塞点银子,押上省府砍头,人一死,谁敢说不是。”李全福继续道。 “倒不必了,我心中有数。”王执答道,起初他还真想过这种塞钱的办法,但现在不需要了。 交不出人又如何,谁敢说总兵大人的义子私通乱党。 两人转身回帮,身前是一字排开的帮中弟兄,头前站著的就是三堂堂主,其后跟著各旗主。 原本他们还以为帮派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了呢,已经做好了把脑袋掛在裤腰带上的准备。 结果一眨眼,帮主回来了,福爷出手了,攻守异形了。 “兄弟们,喊!”罗堂主吆喝一声,笑的跟个弥勒佛似的。 紧跟著王执两人便听:“帮主威武,大显神威!福爷威武,拳倾天下!” 近一百人齐声吶喊,声震门庭。 听得王执一阵牙酸,忙伸手下压:“好了好了,可以了,这段时间大家都安分守己,没搞事儿,没欺压百姓,顺手牵羊啥的吧。” 这口號听上去气势足是足了,可显得自己更像反派了。 罗堂主忙上前回答道:“回帮主,都严加管教著呢,有那不服的,打两板子也就老实了。” “好,往后咱们帮派的方向就改了,得往高处走,有劲儿没处使的都给本帮主去练武磨练筋骨,罗堂主你稍后就差人去药铺买药; 再挑选出那些根骨好有天赋的帮中弟兄,赏大肉赏药浴,都给我操练起来。”王执吩咐下去。 这些事是他早就想好的,现在正好吩咐下去。 说完又看著李全福:“阿福,我去一趟县衙会会咱们的县令大人,这些天你辛苦了。” “不辛苦,帮主万事小心。”阿福说罢叫人牵来一匹枣红色的骏马。 而此时此刻的县衙內院,胡县令正享受著四个小妾的捶腿按摩,奉茶餵果。 並在內院见到了去而復返的周安。 胡县令闭著眼,嚼著葡萄道:“怎么,这么快就把李全福活捉了,什么匹夫境武夫也不过如此嘛。” 然而胡县令这话说完,对面迟迟没有动静,於是他猛地睁开眼来,看著一脸尷尬的周安,他似有所觉,挥退了几名小妾。 等室內只他们两人时,才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於是周安一五一十的將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得胡县令勃然大怒,站起身来:“反了反了,真是反了。” “县尊,我早说了那大兴帮就是餵不熟的狼,您看咱们得早做准备啊,那王洛云应该在来衙门的路上了。” 胡县令双目露出危险的光芒,看著门外道:“且稳他一稳,几个刁民罢了,此次省府下来的是巡察道道员纪大人,对他,三节两寿的我可没少孝敬,本县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民不与官斗。” 第三十四章 刘富贵 “纪鼎罡纪大人?”周安眉头一挑,惊诧道。 “不错,除了他还能有哪个纪大人。”胡县令点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覆,周安脸上明显露出一丝喜色:“那可是臬台大人的嫡系,更別说其本身就是四境的武夫,这王洛云他们可囂张不了太久了。” “不曾想大人您还与纪大人熟络,这可算是抱上了臬台大人这棵大树。”周安笑呵呵的恭维道。 他当然知道省府除开那些权贵老爷们不提,真正的政治权力中枢就是巡抚、布政使、臬台、学台这四权分立。 当然,如今乱世,两省总督杨尚修,地位超然。掌管天西与古平二省的的所有巡防营士兵,甚至包括各县市的团练兵名义上都归其管辖,麾下更有精锐之师“金蒺藜”,以及两省巡抚都受其节制,且不必说。 杨总督正领心腹爱將,即总兵王东来在北边镇压苍生教的反贼,暂不知战况如何了。 显然对於周安的恭维,他胡县令是十分受用,带著几分虚偽的谦虚笑容:“尚且也不算如何亲密,不过正如之前所说,等本县升迁昭阳公署之后,自会给你安排一个好前程。” 胡县令现在方知大兴帮的武力是有多高,竟连洋枪都不怕,那便不能將他们逼急了,至少现在不行,在纪大人来之前,將他们稳住才是首要任务。 “属下可就先谢过县尊大人了。”周安一扫之前的阴霾,说罢与县令相视一笑。 之后县令想了想,到底该如何將对方稳住,还得搞一出酒局才是,殊不知歷史中多少大事,都是在酒里解决的。 这么想便安排了下去,而一提到酒局,他才忽然醒觉,王家家主,那位年纪轻轻就执掌王家门楣的王执,这几日怎么也跟那帮主似的,一起消失了。 就连賑济灾民的时候,都不曾露面。 往日这种露脸搏名的机会,那年轻人可不会放弃才是。 一朵疑云,罩在了他的心头。 县衙外。 王执照旧將胯下骏马拴在了县衙的石狮子旁。 而师爷就像是恭候多时一般,快走两步下得台阶,拱手相迎:“王帮主,真是稀客啊,多日不见,风采更甚。” “师爷谬讚,王某远行归来,特来拜见县尊大人。”王执回礼说道。 “王帮主內院有请,县尊大人早有吩咐。”师爷微微躬身后,头前带路。 让王执意想不到的是,走在迴廊中,还远远的就看见了县尊大人在前,周安在后,立在院中等候他。 有意思。 王执暗道一声,还不知那省府的大人什么时候抵达留州,乾爹究竟有没有联繫上对方。 现下还不是与县令撕破脸皮的时候,此来一是做做表面功夫,二来是希望他们把抓的帮中弟兄给放出来,剩下的日子里別再给他添堵。 於是王执脚步却加快了几分,超过了师爷,主动迎了上去:“鄙人还让县尊大人亲自立在院中等候,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吶。” 县尊亲切的一把拉过王执的手:“洛云,你我亲如兄弟,不说这些,今日只有你我三人,就连那老王家的家主,本县都未曾通知,专是为你接风洗尘。” 过不多时,几人在桌边分別落座。 几人啥话也不说,连喝了几杯上好的清甜竹酒以后,县尊大人这才看向了周安,开口:“周处长,你也別端著了,给咱王帮主道个歉吧。” 王执一怔,看著周安尷尬的端起酒杯的样子,若不是此时在县衙里,他都快捧腹大笑了。 稀罕,当官的给民道歉了。 “我周安先前有冒犯的地方,还请王帮主莫怪,都是我冒失了,误会了县令的意思,拿著鸡毛当令箭,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没让周处的杯子端的太久,王执笑了笑,举起杯子与对方轻轻一碰:“希望周处儘快將我帮中的几个兄弟给放出来。” 这话被县令瞬间接过:“此前是本县吩咐周处把帮中几个弟兄请去问话的,洛云啊,你也知道省府下的命令,要人要的急,眼看时限就要到了,我这才请他们来县衙,多多了解情况。” “至於人,马上就放,咱把这酒喝完,你亲自领回去。”胡县令大手一挥。 “刚才周安包围了大兴帮的事我也听说了,明明是让他去打探打探你的消息,迟迟不归,总是有几分担心嘛,谁知道他如此鲁莽,与李全福闹出不愉快,误会,都是误会。”说著胡县令仰脖干了一杯。 王执又满饮一杯:“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至於乱党的事情,等时限一到,洛云自会给县尊大人一个交代的。” “好说好说。” 一顿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了,吃的是宾主尽欢。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下了酒桌。 王执跟周安两人勾肩搭背的往刑房走去提人。 刑房就在县衙大堂西侧的位置,左卑右贱,西属阴,与东侧户房形成生死对照。 所以穿过中堂廊柱,两人没走多远便到了地方。 把守刑房的官差见周大人来了,忙嬉皮笑脸的迎上,他並未认出隨行而来的是大兴帮帮主。 开口就道:“大人,到今日,那大兴帮的人还是不招,什么刑都上了,你看......” 啪—— 没等对方说完,喝的醉醺醺的周安眼皮一掀,一巴掌就甩了上去。 打的这官差右边脸颊是高高肿起。 他像是被打懵了,捂著脸愣在原地,嘴唇囁嚅著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只听周安道:“什么招,什么刑,你他娘的看清楚了,我隨大兴帮王帮主来提人,他帮中弟兄人呢,还不速速领我俩去。” 一听这话,官差终於知道自己是为何挨上这一巴掌了。 忙点头哈腰道:“是是是,大人,帮主,这边走。” 然而王执的眼神已经变了,快步跟上了官差。 阴暗无窗的刑房里一股刺鼻的铁锈味儿中夹杂著血腥气,直衝王执鼻尖儿。 条案上堆满黄册案卷,其杀人红签、盗窃白签分类插筒,墨跡污浊的笔录册则摊开一半。 两边木架子上摆著一个个血跡斑斑的刑具。 一路上书吏官差,就是正在抽鞭子的行刑手,也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朝周安躬身见礼。 哪怕王执早知“点草”索贿、“见红加码”的把戏,刑房不过是县衙赚钱的工具,人命是算盘上的珠子,亲眼看见这些后还是直皱眉头。 大概盏茶功夫,王执在第六间班房里见到了自己帮中的第一位弟兄。 “刘富贵儿,有人来提你了,可以出去了。”候在牢房外的是一位老官差,正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走上前来打算开门儿。 房间里,一身染血白衣的汉子蜷缩在枯草堆上。 听见声音,难受的哀哼两声,艰难的翻了个身。 看见此人脸庞的那一刻,王执双目一瞪,猛的衝到了牢门口,双手抓住了铁牢柵。 “瘦猴!是你吗瘦猴?”王执喊出了声。 他从这张肿胀的脸上艰难的辨认出了此人的样貌。 而刘富贵,这是王执第一次知道瘦猴的真实姓名。 细细看去此人不仅脸上青肿,右眼更是肿得都只剩一条缝儿了,浑身上下还都是皮开肉绽的伤口,衣服跟烂布条似的与干了的血痂黏连在一起。 “帮主?哇,帮主,呜呜呜呜。”瘦猴猛的挪著膝盖扑了过来。 一双犹在渗血的手扑在了了牢门上,这双手,显然是连十根一束的小竹籤都用上了。 “帮主,他们让我认供,让我画押,让瘦猴说你勾结乱党里应外合,瘦猴打死不认,我瘦猴,没给您丟脸。” 咔—— 王执一把捏断了铁牢柵。 第三十五章 利钱(点点新书投资呀友友们) 愤怒的王执,右手青筋暴起,铁牢柵在他手心应声而断。 “你放屁,你含血喷人,刘富贵,说话是要讲证据的,咱们何时让你认供了?” “明明是让你交代这些年来欺压百姓的手段,什么乱党,什么勾结,我可不清楚。” 说话的是那位一直头前带路的官差,他指著牢门里的瘦猴唾沫横飞,无比激动的说道。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在刑房外发现周处的態度以后,他恨不得给多嘴的自己再来一耳光。 那掌管钥匙的老官差,本就老眼昏花,半晌没找著对应牢门的钥匙,结果扭头瞧见这哪里来的凶神一把捏断了铁牢柵,嚇的钥匙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哪怕是周安,在看见王执的暴力行为后,也是眼皮一跳,心头突突的。 立即转头看著自己手下,呵斥道:“小勇,到底怎么回事儿,只是让你叫大兴帮的几个兄弟问话,我几天不来,你就弄成这副德行?” 叫小勇的官差心里叫苦不跌,暗自翻著白眼,想著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还不知道吗? 不过心里话,他可不敢说出来,只是躬身叫屈:“回大人,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是例行问询,想了解一下城中乱党的情况,紧跟著就接到百姓报案,说家中良田被侵占,便调查问询一番。” “只是这过程中嘛,由於证据確凿而此人还拒不认罪,手段多少就粗鲁了些。” 谎话嘛,小勇是张嘴就来,至於证据,偽造几个百姓报案的证据还不简单,活的也给你说成死的,更何况大兴帮的屁股本就不乾净。 “好,知道了。”周安一口打断他继续说下去,还算这小子脑筋转的快。 转过眼来,又盯著那年老的官差:“还不快把牢门打开,没点眼力见的东西。” “是是。” 年老的官差忙捡起钥匙,哆哆嗦嗦的去开门。 这期间,王执只是默默看著瘦猴身上的伤势,在平復自己的情绪。 在思考,一些后果。 而瘦猴只是摇头:“帮主,我说的句句属实,绝不会骗你。” 终於,牢门打开了,王执將瘦猴搀扶了出来,扶到外面的条凳上坐下。 周安看著一言不发的王执,完全摸不清楚这个男人心里在想什么。 只是看著小勇继续道:“大兴帮剩下的人呢,怎么样了都?” 这话听的小勇又是一阵暗自腹誹,还能怎么样,都还好好的唄,还不都是你下的令,说那柿子要挑软的捏,一看这刘富贵骨瘦如柴的模样,就说找他为突破口。 哪儿知道这骨头瘦归瘦,硬是真硬吶。 小勇嘴上却道:“回大人,那些个都好好的在牢房里待著。” “还不快都给王帮主放出来。”周安道。 小勇连连点头,从年老官差手里抢过钥匙,腿脚麻利的跑了。 他小勇站在刘富贵跟那位帮主的前边儿,总感觉背后凉颼颼的。 等小勇一走,这方桌边,就只剩下了王执跟周安两人,至於老官差,嚇的靠墙角去了。 桌上烛火悠悠的跳动著。 周安拱了拱手,笑道:“王帮主稍后,人马上就来了。” 王执已经能做到眼神平静的看著周安了。 刚才他一直在想,这些人明明可以掩饰一下的,私下沟通的,却什么也不做,直接就把他领到了刑房。 这行为中藏著他们多年来高高在上的傲慢,是为官者的傲慢,傲慢的理所当然,他们觉得他王执一定不敢做什么。 最可笑的是,假如是原来的那个他,或许还真的不敢做什么。 民不与官斗这五个字,死死的刻在老百姓的骨子里。 一个接一个的帮中弟兄从后面走了出来,借著昏暗的灯光,他们看见帮主后都惊讶的迎上前来:“见过帮主。” 除此以外,几个旗主自然也看见了瘦猴的惨状,嘴上没说,心下戚戚然。 “恩。”王执点点头,眼神扫过他们每个人,正如先前所说,这几位看上去都还不错,並没有受到什么严刑拷问,显然是还没来得及。 等他们站到了自己身后。 王执这才站起身来:“周处长,你知道吗,在昭阳市有个大通钱庄。” “这我知道,申家的產业。”周安点点头,他不清楚姓王的怎么突然提到钱庄了。 “不知周处在大通钱庄存过钱没有,这大通钱庄庄务中有种上存取利叫【倒扣利】。” “你到底要说什么?”周安的已经被问的有些没有耐心了,就连酒都醒了几分。 “不急,这倒扣利的意思是,存银时,大通钱庄会预先支付你利钱。” 话音刚落,只见快若闪电般的刀光一闪而逝。 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 响起一声周安悽厉的惨叫。 一截小指头,飞在半空中。 周安半跪在地上,捂著自己留血的左手,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怨恨的盯著王执:“王洛云,你他娘的疯了?!” 悽厉嘶哑的喊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 他周安从未遭受过此等罪过与屈辱。 “周处,这手指就是我收你点利钱。” “你如果觉得亏了,可以再带人上门来討债。” “咱们走。”王执说罢看也不看周安几人,一转身领著帮眾弟兄扬长而去。 徒留下周安在原地怨毒的看著王执的背影。 那两个官差,惊见自家大人被断去一指,嚇得想要拔刀却迟迟拔不出来。 直到几人都走了以后。 小勇这才结结巴巴的:“大......大人,咱们就,这么,这么放他们走了。” 周安又痛又气的胸膛不断起伏,他有过好几个瞬间都想拔枪,可又硬生生的忍住了,他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只要自己敢拔枪,就会死。 这年头反贼太多,大兴帮的翅膀硬了,不敢招惹,恐真的將对方逼急了。 他的命可是只有一条。 “混帐,还不快扶著老子去医馆。”周安抬头怒骂道,发泄著自己一腔怒火。 同时心里暗暗发誓,等省府的大人到了以后,他要亲手,一根根的剁下姓王的手指,再削去他的鼻子跟耳朵后才一刀捅死,方解心头之恨。 县衙外。 瘦猴被帮中弟兄搀扶著,先行一步去往医馆。 而王执抬头看著微微刺目的日光。暗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他王执,偏要与官斗。 第三十六章 桩功入门 原本王执是想忍一忍的,可忍来忍去,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有一句话周安先前没有说错,他说他们大兴帮是不是要造反,是的,造反肯定是要造反的,他势必要为大雍朝的覆灭添砖加瓦,但这事得徐徐图之。 就好比县令与周安的人头,得慢慢取。 且先收一点利息。 几个大兴帮的旗主和眾弟兄们,站在衙门门口,大狮子中间,似是才从阴暗的刑房走出,分外不適应明媚的天光,显得有几分出神。 但其实远不止是这个原因,更多的是先前帮主那一挥刀的震撼。 这些天帮主不在帮中,帮中上下事务全权由福爷管理。 虽说帮主往常也不咋管事,但最近帮中变动太大,由原来的收利钱,倒卖农户良田,管赌场,看场子,到现在全收缩了,成了没牙的老虎。 帮中弟兄,就连下面百姓们孝敬的枣子橘子都不敢多吃,之前有逮住一个弟兄手脚不乾净的,被罗堂主直接杖十。 打的那叫一个呜呼哀哉。 此前帮中弟兄们都是懒散惯了的,突然如此高压的管理,已经不少弟兄向他们这些旗主诉苦了。 可没办法,天大地大帮主最大,而帮主不在,谁也不敢触福爷的霉头。 受不了的弟兄,要不改,要不走,走的倒是不多,毕竟虽然管的严,但还没短了他们的吃喝,这年头去哪儿找好去处。 再加上帮主与福爷一直待帮中兄弟不薄,凝聚了这一帮子义字当先的弟兄们。 帮里也还算稳定。 而紧跟著,又得知帮主出走留州县的消息,这下全帮上下更是人心浮动。 直到他们这几个弟兄被衙门抓走了。 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能被衙门抓走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他们帮主不是一直与县衙好得蜜里调油吗,不是跟县尊称兄道弟吗,怎么会如此。 又在隔壁旁听瘦猴一次次被拖出去,又拖回来,跟死狗似的,几人更是心如死灰。 知道了,这是衝著他们帮主来的。 可帮主又去哪儿了,他们內心头一次生出了一种帮主不会跑路了吧的想法。 直至刚才帮主一刀削了周安的手指,他们心头大定,出这胸中一口恶气,便是立即去死也值了。 “帮主,说吧,怎么打,我等立即回去点齐弟兄,包围了县衙。”说话的是旗主吴银勾,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 “是的,帮主,下令吧,我等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反了这鸟天。” 几人就在这衙门口商量如何包围县衙。 嚇得躲在门后的师爷缩了缩脑袋。 都给王执听乐了:“都滚犊子,谁说要打了,打谁,包围谁?都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是吧,走了,回帮。” 说罢王执一翻身上了石狮子旁的那匹骏马,快马而去。 声音远远的传来:“回帮去,都给老子消停点,听阿福安排,別给老子惹事。” 眾人看著帮主离去的身影,面面相覷。 “剁了周处长一根手指头,帮主这不是宣战是什么?难不成那胖老周连这口气都咽得下去?”旗主吴银勾疑惑出声。 “谁知道呢,听帮主的,回帮。” 眾人回到帮中后,便听说了早先周安带队包围大兴帮,后被帮主与福爷两人,一人箍腕一人架拳,嚇得灰溜溜而去的事跡。 更是一阵大快人心。 庆丰楼。 骑马而来的王执在庆丰楼,一楼大堂角落位置,找到了大快朵颐的张大发。 “哟,发財了,再加壶酒?”王执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他看了一眼满桌狼藉,嚯,真是没少吃啊。 张大发抬头看著施施然坐在自己对面的王执,打了一个饱嗝:“嗝,我张大发迟早有一天是要发的,但今天这帐得你结了,我可没钱。” “没钱还一直吃?”王执顺手提起酒壶来,给自己也倒上一碗。 “没钱才一直吃。”张大发吐出一个鸡骨头在桌上:“噗。”眼神瞅了瞅前边,那几个先前防贼似的把他死死盯著的店伙计们。 似乎生怕他跑了。 王执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张大发此话何意,顿时哈哈大乐,端起碗来一饮而尽:“你真是个妙人,伙计,结帐。” 走人,回去的路上,两人一骑。 “你就那么篤定我会给你结帐?”王执问道。 “你不结,也行,我刚好留下洗盘子,这不,新的活计就找著了。”张大发无所谓的说著。 “那岂不浪费了人才,你能一眼瞧出那申家小姐火器的毛病,不是一般匠人,需要什么儘管提,先造一把出来给我瞧瞧。” “好。”张大发一口应下。 之后王执卸下所有偽装,抽空回了一趟城中老宅,见到了自己那位正在奋笔疾书的老爹。 打听了一下,老爹倒是没隱瞒,说他打算出书,但没给王执看稿子,估摸著在老爹眼里,他这个儿子也就是个会打理家族生意却思想落后的人。 王执也不好奇,將从离都带回来的最新报纸放在了老爹桌上就走。 找来族中几位管事,翻看了看帐本,家中生意打理的还是不错,十八坞被灭了后,又发了几条货船出去。 看了以后,王执下令,少收两成佃农的租子。 虽说这些良田本就是他们的,只不过是王执通过大兴帮一分钱不花左手倒右手就弄到了手中,但也不可能直接將农田还回去。 好事不是这样乾的。 族中生意不错,这都是他將来起事的家底子。 “这些金票拿去全给我换成金子,另外再把蒋郎中请到府上来。”看完了生意,王执跟管事吩咐道,金票自然是乾娘给的。 管事立即关切道:“家主,您病了?” “不多问,去吧。”王执挥了挥手。 “是。” 找蒋郎中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最大限度的发挥出青经草的功效。 而这蒋郎中看见三十五年份的青经草兴奋不已,主动提出分文不取,交给他炼药。 其余辅药自备。 王执答应了,不过只给了他一半儿。 次日,即十日之期的第十天。 王执当然交不出乱党。 可衙门也像是哑巴了,无人来找他们大兴帮的麻烦,包括断了一指的周安。 王执乐得清閒,这些天他日日修行金精功,练地狱封刀诀的桩功,爭取早日入门,开始肝经验值。 又三日后,王执的金精功经验值:55/22/100。 而地狱封刀诀的桩功也总算是入门了! 地狱封刀诀桩功(初窥门径):金色品质武功,配合呼吸法,达到桩功三境界,此乃第一境——掌中之刀,突破后,可至第二境,三境过后可修行此刀法。目前经验值1/50。 於此同时一辆灰色鋥亮的洋汽车,停在了留州县的南城门下。 “小姐,留州到了。” 车窗落下,是半张女人的脸,眉眼有著精致的妆容,只是淡漠的看了一眼留州县的城门:“昭阳势力繁多,人多眼杂,就先在留州这小地方试试吧。” “城中富户望族尤以黄家、王家等几家为最,小姐您看咱先去?” “先去县衙。” 第三十七章 申聆玉的野望(求追读呀) 留州县的老百姓们都知道,全县只有两辆洋汽车,一辆是县尊大人的,一辆是王大善人的,还都是黑色。 那么眼前这辆缓慢开动的灰色小洋车自然是外来户了。 而且还是没见过的样式,吸引来不少人驻足围观。 “稀罕啊,咱们留州又来洋车了。” “嘿,还真是,这车子看上去漂亮,我看比衙门那辆还气派几分。” “真想摸一下。” “哈哈,你还想摸一下,当心贵族老爷下来砍了你的手。” 城中道路本就狭窄逼仄,这样一来车开的就更慢了些。 导致坐在车里的申聆玉烦躁的看了看窗外,催促道:“开快一点。” “小姐,要不我先行一步,去通知那胡仓耀来迎接。”车上还有一个男人,身穿黑色马褂,太阳穴微微鼓起,坐在副驾驶位置,转过头来看著小姐问道。 “不必了,直接开到县衙门口吧。”申聆玉闭上双目,开始静心养神。 自打从因吉士牧师手里得到了福寿膏的样品后,她就心潮澎湃,当夜更辗转难眠。 起初她想上报家族,脚步都迈出去了,又硬生生的收了回来。 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她要瞒著家族自己偷偷干,暗中打开福寿膏的销路。 如此宝贝,一旦上报,有极大的可能轮不到她这个才留学归来的女子。 叔伯家必然都会想要来分一杯羹。 甚至直接被爷爷交给自己父亲全权处理,她向来看不起自己的父亲,一个被爷爷赞为老成持重的中年男人,其实就是旧时代的奴僕,那保守的思想,常常让她不想跟父亲多说两句话。 而母亲,更是附庸罢了。 这次福寿膏是上天赐给她的机遇,她必须牢牢的抓在自己手里,而家族在留州其实还有家杂货铺子留了几个人,她却是不会去见。 只等木已成舟,销路打开,谁也无法再从她手里抢走时,才把谜题揭晓。 她已经开始陶醉了,陶醉於福寿膏后面跟著她申聆玉的名字。 西洋诸国有钢铁大王、水晶大王,將来或许会诞生一个大雍福寿膏女王,她脑海里已经出现了世人的盛讚之声。 “小姐,县衙到了。” “到了吗,还是挺快呀。”申聆玉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睁开眼来。 只见留州县县衙的大门修得尚有几分气派,门前的一对石狮子也算得上是威武。 把守县衙大门的一对官差,远远儿的就看见了这辆从未见过的洋车驶来,分出一人立即去稟报了。 留下那人名叫马汉,不无羡慕的多看了洋汽车两眼。 这年头,能拥有这样一辆洋车,那就是非富即贵,他们要连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倒也不用干了。 待车子停稳了以后,接到通报的师爷已经满面春风的走到了车门旁,不等副驾驶的人下来开车门,他已经率先一步打开了后座车门。 见是一位身姿绰约,姿容清丽的小姐,头上还斜戴著一顶新式礼帽,脸上笑容更甚:“鄙人乃县尊的师爷,敢问小姐府上是?” 申聆玉还算礼貌的微笑著道:“昭阳申家,申聆玉,特来拜会胡县令。” 听见申家两字,师爷心里就是一动,没想到是申家小姐,顿时不敢怠慢忙道:“县尊大人忙於案牘,还请小姐进衙稍候。” 说完背在身后的左手朝看守大门的马汉使了一个手势,他立即心领神会的去了。 申聆玉矜持的点点头:“好的,还请师爷带路。” 司机留在了车上,而坐在副驾驶上那人,明显是申小姐护卫之流,跟在其身侧跨进了衙门,师爷也没多嘴打听。 进衙的路上,师爷刻意放慢了些脚步。 算准了县尊大人应该忙活完了那事並换好了衣服,这才將人直接引到了书房。 师爷想,这些天县尊心里正窝火呢。 若是申家小姐落座之后,县尊大人迟迟不来,岂非失了礼数,旁人也就算了,这可是申家小姐,怠慢不得。 这些都是他这个当师爷的该思虑周全的地方。 师爷令人上了茶水,申家小姐只看了看却一口未喝。 好在很快,便听屋外传来胡县令故作爽朗的声音:“申家小姐大驾光临本县,胡某姍姍来迟,还望小姐莫怪啊。” 一个清瘦的男人,穿著石青色对襟长褂,出现在了申聆玉的面前。 这是县令的官服。 师爷只看了一眼,就想明白了县尊的心思。 书房会客,一般来说是穿常服的,而县尊穿了官服,意味著他在不知道申家的来意前,想和这位申家小姐平等对话。 哪怕对方是申家嫡系,现在也没有官身,不能平白掉了身价,否则无论这位申家小姐想谈的是什么,他身为一县之长,都占不到什么便宜了。 申聆玉瞄了一眼胡县令胸前绣的鸂鶒,一瞬间也想明白了对方的心思,忽然端起桌上茶盏优雅的吹了吹,浅浅的喝了一口,才开口: “哪里,胡县令身为一县父母官,全县百姓都指著您吃饱穿暖,自是公务繁忙,在內衙还穿著官服呢,不禁想起家父身为昭阳公署度支使,也时常官服不离身。” 度支使,正五品官,朝廷改制以后市一级管钱的长官。 可是远远胜过他这个七品县令,没想到来的还真是申家嫡小姐。 听闻申大人只有这么一个长女和一个才五岁的小儿子。 对方故意抬出家父,这是在点他呢。 胡县令脸上的神情一滯,看著这位素未谋面的年轻小姐,收起了轻视之心道:“呵呵,一听申小姐大驾光临,马不停蹄的赶来,確实是没来得及更换,却不敢与申大人相提並论。” 说完自在上首落座。 身子微微前倾些,认真看著申小姐问道:“不知申小姐此来,是要与本官商量何事呢?” “我此来,是想要和胡县令谈一门生意。” “哦?生意,什么生意?”胡县令笑了。 他目前被乱党和大兴帮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的,首要任务是在省府的纪大人来了以后,將大兴帮送上断头台,对什么所谓的生意实在是提不起一丁点儿的兴趣。 似是看出了胡县令的心思,申聆玉不急不缓的说道:“这个生意一本万利,乾的好了,胡县令不仅自己能赚得盆满钵满,同时还能得到我们申家的友谊。”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很会谈,那句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申家的友谊”,一瞬间就令胡县令心动了。 只见申小姐说完后,从精致的手提包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个油纸包的小方块,当著胡县令的面,一点点的撕开。 “土块?”胡县令皱著眉头,一头雾水道。 第三十八章 尝尝 土块?申聆玉嗤笑一声。 “这可不是寻常的土块,这是福寿膏。” “福寿膏?”胡县令更疑惑了,他自詡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尤其是西洋诸国与大雍进行贸易后。 洋汽车县衙都有一辆呢。 可这福寿膏,真是闻所未闻,而且一听上去反倒像是大雍朝的东西,那就更好奇了。 “不错。”申聆玉点点头:“此物让人愉悦,快乐,获得幸福,增福添寿。” 她將因吉士牧师向她解释过的话,又转告了胡县令。 这却更让县令迷茫了,当然,申聆玉也知道,仅仅是如此不足以让胡县令理解。 她掏出了工具,与当日的操作一样,让胡县令吸食了一点,后者直感到一阵飘飘欲仙后,睁开眼来,眼神亮晶晶的看著申小姐:“这门生意,小姐想怎么谈?” “我提供货源,交给胡县令在留州倾销,一两福寿膏,我收五两白银,至於你能卖多少钱我不管,卖多少那都是你的本事,如何?”申小姐伸出五指。 这个数字却听得县令大人眼珠子都瞪大了:“五两白银?”若是有鬍子,他现在怕是连鬍鬚都扯掉了 “申小姐知道码头扛包工人一月仅收入一个半银元吗,这还是不吃不喝的收入,五两银子大致能抵四个银元了,他们干上两三月才能买这福寿膏一两。”越说,胡县令越是震惊。 她甚至怀疑这小姐是在富贵人家待的久了,早已经忘记了老百姓过著什么日子,以至於说出如此离谱的价格。 对方所有的反应,都在申聆玉的预料之中,她微微一笑:“这福寿膏的滋味,胡县令刚刚已经品尝过了,不是吗?” “我相信胡县令的本事,而且这福寿膏也不是按两卖的,一钱一钱的卖嘛,先卖给那些富户望族,再交给他们销给下面的老百姓等。” 胡县令陷入了沉思。 申小姐不急,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胡县令这才一咬牙,开口:“好,本县就跟申小姐做这门生意,四两银子一两福寿膏如何,您也得给本官留点余地。” “五两,一分不少。”申聆玉晃了晃食指。 “好,五两便五两,本官不敢保证,且试试吧。” “我相信胡大人。”申聆玉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又道:“我带了十斤福寿膏,余下的在车上,至於这块,就当本小姐送给胡县令了。” “不过这十斤,您得先付一百两银子。” “三月后,我会再来的。” “没问题。”胡县令应下,让师爷乾脆的拿出一百两银子给了申小姐。 县衙门口。 卸了货的申小姐跟其护卫,站在车旁,正与胡县令、师爷告別:“预祝,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胡县令笑笑。 目送著申家的洋汽车远去。 师爷这才收敛了笑容,露出一脸担忧的神情看著胡县令道:“大人,咱们就这么答应了,那是什么宝贝土疙瘩啊?” “你看本官什么时候答应过亏本的买卖。”胡县令回过头来,拍了拍师爷的肩头:“师爷啊,那福寿膏你没尝过,我只能说,仙品!” 师爷忙送上一记马屁:“县尊大人自然慧眼如炬。”只是对仙品二字,內心依旧是不以为然。 回程的洋汽车上,坐在副驾驶的护卫连福寿膏如此隱秘的事情都知晓,显然不仅仅是护卫那么简单,他开口问道:“小姐,咱们只收五两银子,鬼知道那精明黑心的县令能赚多少,咱们是不是太过放任了。” “不急,等他尝到甜头,便再也离不开咱们了,那时多少钱,怎么收,还不是咱们说了算,先让他努努力替咱们打开销路,货源在手,命脉就在手。”申小姐笑著说完却愣住了。 她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恍惚,只因她突然回过味儿来,这货源可並不在手啊,这货源在洋人手里,如果自己能生產製作福寿膏,岂不美哉。 她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 秋风起。 院中凉亭里,王执眯著眼躺在木椅子上,嘴里塞著葡萄,享受著从医馆来的推拿师的按摩。 几个推拿师嘛,自然是蒋郎中介绍的。 他最近日日练习地狱封刀诀的桩功,浑身腰酸背痛,兼之內劲儿与阴气的混合,更是让他骨子里酸痒难耐。 还好有这推拿师,缓解不少。 那蒋郎中也是不负所托,已然把药练好,王执兴奋的把余下的青经草也给了对方,至於练好的那份先交给了阿福服用,后者现在正在帮中闭关呢。 最近也没什么大事,大家都乐得清閒,只积蓄著实力,静静的等待著省府大人的到来。 帮中弟兄更是卯足了劲的打熬体魄,也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样子。 正享受著呢,忽然王执听到了逼近的脚步声,遂睁开眼来,见是老宅张管事,也是府中值得信赖的老人了。 到了凉亭里,张管事恭声道:“家主,县衙有请,说是县尊大人有要事相商。” “哦?好,知道了。”王执有些疑惑,这几天那县衙彻底销声匿跡,县令大人在衙门里跟闭关似的,怎么今儿突然找到自己了。 挥退了几个推拿师,王执在家僕的侍奉下,换好了衣服,亲自开著洋车往县衙驶去。 而也就是在去往县衙的路上,王执看见了一辆灰色洋车从另外一条街道驶向了南城门。 外来人?他放慢了车速,定睛瞧去。 以他的目力,从露出的车窗位置,瞧见了一双漂亮的眼睛,他脑海里一瞬间浮现出了在昭阳公署见过的那位申家小姐——申聆玉。 顿时,王执心里已经有了几分不好的猜测。 衙门口,在师爷的陪同下,王执在书房见到了依旧穿著官服的胡县令:“见过县令大人。” 胡县令放下茶盏,热络的招招手:“王执啊,你来的真是及时,本县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话间,他將申聆玉送他的那块福寿膏掏了出来,赤裸裸的摆在王执眼前:“这可是好宝贝。” 福寿膏?! 王执心头一突,眼底已多了几分冰冷。別人不认识福寿膏,他还能不认识吗? 他对这东西深恶痛绝。 而县令还在滔滔不绝,將申聆玉跟他说过的话,又循循善诱的对王执说了一次。 等胡县令话到最后,他笑著將福寿膏递到了王执面前:“来,尝尝?” 第三十九章 全吃下 尝?我尝你个大头鬼啊。 王执心底虽然早將这县令当成了一个死人,此刻看著他的脸,仍觉得十分噁心。 在他对游戏剧情的理解里,这福寿膏明明是从沿海地带登陆,过了海关,在沿海城市率先倾销的啊。 確实有少部分的福寿膏在內陆城市冒头,可留州县作为玩家初次登录的新手村,印象中是没有这东西的。 难不成是自己送走了乱党,又除掉了十八坞的水匪,一步步导致部分剧情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那军师或许原本是要带著密信去投靠那位神秘人的? 罢了,这都是细枝末节,既然事情已经发生,还是应对眼前情况吧。 胡县令看著王执愣在当场,顿时一拍脑袋:“哎呀,忘记了,这新鲜的事物,王执你恐怕是不知道如何吸食,让本县来教你。”说著他拿出工具。 眼看对方要上手了。 王执终於想到了办法,微微欠身:“县尊大人,在下最近身体不適,正在找郎中瞧病呢,先不尝了,这东西我带一点回去,您要说什么,你我之间就不绕弯子了,直说吧。” “能办到的,我王执不敢推辞。” 闻言胡县令略一沉吟:“既如此,也好。”说著他小心翼翼的切下一小块来交由对方带走。 他的本意是要让王执尝尝后,才好跟他谈这门生意,否则那昂贵的价格一旦说出口,很怕对方会不接受。 现在嘛,想了想这才说道:“本县是想让你王家在留州销售这福寿膏,而且仅能在留州销售,不可通过货船销往其他地方。” 局限於留州是申家小姐的交代,他最后又补充道。 “这玩意儿,值多少银子?”王执猜中了胡县令的想法,掂了掂手里的东西问道。 “值......”胡县令起了个头又闭嘴了,转而一笑:“这样吧,王执你还是回去试试再来找我,我们再谈,不急不急。” 这东西在没吸食过之前,怎么看都是普通土块而已。 “好,县尊大人容我带回去尝尝先。” 少顷,回到车上的王执,顺手將福寿膏丟在了一旁,面沉似水。 西方列国就是凭著这个东西,先一步消耗掉了大雍朝积累的白银,导致农户不种粮食,开始种植福寿膏的原材料,粮食年產量锐减,粮价高涨,进而导致流民暴增。 大雍朝被推翻前,流民已暴增至数千万。 老百姓吃不起饭,要不沦为反贼,要不易子而食,民不聊生。 更可怕的是,在游戏设定中,这玩意儿还会蚕食武夫气血,导致武夫气血衰败。 气血之於武夫,是何等重要,不言而喻。 这就是西洋列国想出来的对付大雍武夫的办法。 汽车驶往王家老宅,一路上老百姓纷纷让行,热情地跟他打著招呼,王执看著一张张脸庞从自己车窗旁划过,笑著应和著。 他绝不允许这种东西在自己地盘出现。 王执在宅院里修行了一日,直至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时,他再次驱车前往县衙。 得知王执这么快就回来的胡县令,很是高兴的在书房接见了他。 “县尊啊,这当真是好宝贝啊。”王执高声说,热情洋溢的笑著走进了书房:“福寿膏,福寿膏,好名字。” “本县岂能骗你。”县尊对王执的反应十分满意。 “不知县尊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个宝贝,货源稳固吗?”王执压低了声音问道,师爷侍在一旁给两人斟茶。 “呵呵,从哪儿弄来的你就甭打听了,货源自然稳固。”胡县令笑得跟个老狐狸似的。 不说也罢,哪怕胡县令不说,王执心下也猜到了,看来是那位申家小姐申聆玉从因吉士牧师那得来的。 只是不知这是申家的意思,还是申聆玉的意思。 在王执印象中,申家那位老太爷不是此等冒失之人啊。 福寿膏进入大雍,起初在沿海倾销时,並未受到什么阻碍,直至发现此物不仅成癮难医,还致武夫气血衰败,造成不可逆的后果。 沿海,洞天行省总督杨之病立即上奏朝廷,必须全国上下禁止倾销福寿膏,已运进大雍朝的货物集中销毁。 这一下可就惹恼了西洋诸国,真正意义上的爆发了大雍与西洋诸国的第一次大战。 但这也是许多年后的事情了,王执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早就见到这个东西。 王执继续问道:“不知县尊大人觉得此物值多少银子,开个价吧。” 就在王执离去的这一日里,胡县令就想到了该如何谈这个事情,当下喝了一口茶水后,这才不疾不徐的道:“这福寿膏,到本官手里就是六两银子一两。” “六两?!”王执悚然一惊,他早知这玩意儿敲骨吸髓,也没想到那申家小姐这么敢要。 “不错。”胡县令点点头,等王执思虑一会儿后才道:“本县以六两的价格卖给你,之后不管你卖多少钱,我都要八成利,如何?” 王执很想一口答应下来,避免这姓胡的再找上別人,但生意不是这么谈的,所以他也没急著开口,亦是喝了口茶缓了缓才道:“县尊大人,在商言商,这个价格嘛,高了,此物虽说美妙,可在此之前世间从未有过此物,具体能卖多少,能不能卖的出,实话说,我心头也没底。” 不等胡县令反驳,王执立即又道:“六两银子的价格我接受了,但利钱得按四六分,我要六成。” “你要六成?”胡县令双眼看著王执,似要看看对方脑子里在想些啥,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 他好笑的摇了摇头:“绝对不可能,我七你三,这是本县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那不如,这样吧。”王执放下茶盏,道:“县尊大人有多少货,我王家全吃下了,並且不能再交给別人销售此物,三七也就三七。”王执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咬咬后槽牙才说道。 “好,这才是成事之人,成交,本县这里有十斤。”胡县令面露喜色,站起身来:“师爷,给王家主提货。” 王执当场支出了六百两银子的银票。 县衙门口,十斤福寿膏装上了洋汽车。 县令拱手道:“两个月,还请两个月后王家主给本县一个交代。”申家小姐三个月后就又来了,所以他给王执的要求是两个月。 “没问题,县尊等我的好消息。”王执笑著答应下来,扶了扶眼镜框,心里暗道,两个月,你可活不了两个月了。 第四十章 师兄(三更求追读呀) 目送著王执的汽车离去,师爷又是欢天喜地的送上一记马屁:“县尊大人您真是大才啊,居然转手就以六两银子的高价全卖出去了,另还收取了七成利钱。” “真是比申家小姐与王家家主还会做生意,说一句经天纬地也毫不夸张。” 显然师爷的马屁夸得胡县令分外舒坦,脸上掛著谦虚的笑容道:“哪里哪里,只是这王执本就是我扶持的一条狗,那狗嘛,自然是要听话才有骨头吃。” “是是,大人您说的极是。”师爷躬身应和著,两人转身一前一后的回了后院。 “我让你收集、偽造的罪证准备的都如何了......”声音逐渐隱去。 王执可没料到这两人在身后能把牛皮吹的震天响,他只是有些庆幸,好歹是將这些玩意儿留在了自己手里,那就永远也不能让他们流到市面儿上。 至於一些银钱,不打紧,等手刃了那位胡县令后,钱还不都是他的。 洋车开回了老宅门口,王执快步回屋,却惊喜的发现,后院凉亭里,易容过后的阿福已经在候著他了。 “阿福。”王执喊了一声。 阿福是王执的贴身家僕,极受王执信任,府上所有管事都知道,其可自由出入宅院不受任何限制。 “老爷,阿福幸不辱命。”李全福双眼炯炯有神的把王执看著。 王执兴奋的一把抓住李全福的双臂:“开脉四十,破镜莽夫?” “是,还得多谢老爷的开脉灵药。”李全福重重的点点头。 “哈哈哈,好,好,好啊。”王执用力拍了拍阿福肩膀。 其实他一握住对方双臂时,就发现对方成功破境了。 莽夫境,气血已衝破关卡,开始融入血肉,王执只是稍微感受一下对方肌肉下潜藏的爆发力,就能知道个十之八九。 此境界之人更加的爭强好胜,气血上涌,俗称上头,於是有了莽夫境的称谓。 在这个乱世,自己身边的力量每壮大一分,底气就更足一分。 对方在游戏原剧情里,是断了一条腿也要替他王执挡上一刀的人。 其忠心自不必说。 只是曾经的李全福,虽然也完全听令於王执,但貌似乾的並不顺心,这一切,都在他当日给李全福说过“上岸”两个字后,开始悄然发生著改变。 直至这些天大兴帮一点一滴的变化,李全福都看在眼里,这些才更符合曾拜师小莲花山的李全福的观念。 后者亦从原来的忠心,变为了归心。 连说了几个好字以后,王执继续道:“武道一途,更不可懈怠,早日踏入武夫三境——樊笼。” “大丈夫生於乱世,自当建功立业,你我兄弟迟早翻了这鸟天。”借著李全福破境的喜悦,王执说的豪气干云,进一步的跟对方吐露出自己未来的大胆想法。 “是,老爷您说打谁,我李全福绝无二话。”李全福说罢,憨憨的笑了笑。 ...... “打谁,您说话。” 距离留州县不远,通往昭阳的官道上,地面尚铺设著青石板。 在这截青石板路外,仍旧是夯实的黄土路,马蹄印与车辙隨处可见,塌陷处填了一些碎石。 而这条道已经算是好走的路了,再加上洋人对魔晶的开发,同样是用在了汽车上,行驶起来倒也不顛簸。 不过此时此刻,这条官道上的几位大人们,並未驾车,而是骑著黑色的骏马。 说话之人面部线条十分硬朗,一开口嗓音带著黄沙摩擦碎石的味儿。 腰间一把钢刀。 穿著省府巡察道巡视员的黑色制服。 省府巡察道,主管著离都內部的治安。 而巡察道长官,即道员,正是纪鼎纲纪大人,此刻骑在当中那匹骏马上,道:“你陈石这憨货,咱们从昭阳一路都追到此处了,打谁还要问本官?” 这一行三人骑在马上,將一男一女包围在中间。 这对男女穿著素雅长袍,背对背站著,牢牢捏著掌中之剑。 虽是被三人包围,但面容上却看不出几分慌张,尤其是那男人更一脸的镇定。 微风吹起他鬢角的髮丝,男人平静开口道:“不知几位为何要死死追著我与师妹不放?” “你俩在昭阳城外鬼鬼祟祟的,怀疑是勾结新中会乱党的江湖武夫,纪大人要问话,结果你俩一个赛一个的跑得快,咋了,现在马被废了,被包围了,知道停了?知道说话了?晚了!”回答他的是被纪大人称为陈石的憨货。 只听他说完后,刷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钢刀,雪亮的刀锋在日头下泛著冷光。 这些年新中会乱党不断做大,引得不少江湖势力加入,辗转各个地方,更是四处打探情报,颇为难缠,让朝廷焦头烂额。 除了那势大的反贼苍生教,现在就属这新中会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所以无论谁,只要捉拿了乱党,那都是大功一件,可在功劳簿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近些年,衙门里,牢房中,光是那疑似乱党的人都不知给关押了多少了。 这趟出行前,纪鼎罡被武毅伯在府中悄悄接见,让他关照大兴帮一二,乱党分子要真是没抓著,也不能全怪下边儿人办事不力。 爵爷话里话外的意思,纪鼎罡顿时瞭然於胸。 转而便知自己此行怕是没什么油水功劳可以捞了,正急得心头窝火呢。 然而,那女子朗声开口:“那诸位大人自可放心,我与师兄是天剑阁內门弟子,断然不会是那什么勾结乱党的江湖武夫。” 陈石眉头一挑:“纪大人,那小娘皮说他们是天剑阁的人。” “她说是就是?你真是憨货啊。”纪大人冷眼瞧了两眼,哼了一声。 又继续说道:“另外,谁说天剑阁的弟子就抓不得了。”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剑阁就是我大雍朝境內的不臣之臣,若是一直躲在那深山老林里休养生息,也便罢了,可惜啊,偏要出来当这世道的搅屎棍,一併抓了。” 不难听出纪鼎罡的话语里对这天剑阁颇为不满。 的確,一家家隱世宗门,都在大雍朝的臥榻之侧睡得正酣。 眼下朝廷也只是顾不上天剑阁的小动作,腾不出手来而已,不代表朝廷內心不在乎。 “小娘皮,听见纪大人的话了吗,一併抓了。”陈石哈哈大笑著,双腿一蹬,整个人凌空而起,朝著那男人劈去,浑身肌肉鼓起:“我想好了,就先拿你这小白脸开刀。” 胳膊上的青筋血脉,好似蚯蚓爬行。 “陈石,小点心,这男人亦是三境武夫,天剑阁有六绝剑法,不可小覷。”站在纪大人旁边那名手下好言提醒道。 “哈哈哈,希望他真有几分本事,我陈石,求之不得!” 第四十一章 人到了 正午的亚子江反射著粼粼波光,还有三三两两的力工从舱底往码头上卸著货。 团总坐在棚子里打著哈欠,一只脚踩在条凳上,有些百无聊赖。 自听说了前几日城中发生的事情后,他对王洛云这个煞星打心底发怵,那是个连周处的手指头都敢剁了的狠人。 如今十多天过去了,乱党乱党没抓著,省府说来人,人也没来,他不免懈怠了几分,扣了扣脚丫子,端起凉茶大喝了一口。 而城中庆丰楼人声鼎沸。 自打十八坞的水匪除掉后,亚子江作为货运的主要內河,就更繁忙了些。 来往旅人,商客,行脚商一多,在庆丰楼打牙祭的就多。 这座全县最大的酒楼在王执的安排下,不仅有包房、酒席,更推出了许多平价菜餚,生意较之先前愈红火了几分。 赤膊的搬运工,挑水工,进城买卖米麵粮食的农户,坐在大堂靠门边的位置,下午没活儿干,便就著两碟拍黄瓜一碟花生米下酒。 酒是下等的烧刀子,还够劲儿,越喝越上头,吃饱喝足了,便软绵绵的坐在石阶上打盹。 眯著眼,享受著不要钱的日光。 店小二挥著抹布上前来,打算赶人靠边儿坐著,好歹把大门给露出来啊。 忽然,嘚嘚的马蹄声响起,还不等这些人反应过来,两匹快马就从门前驶过,扬起尘土劈头盖脸的吹得这些赤膊农户满身都是。 几个汉子顿时间酒醒了几分,站起身来,瞪著那几人快马离去的背影开口就要骂上两句,被店小二一把捂住了嘴巴:“嘘,禁声,你们不想活了,看清楚了,那马上的人可是穿官服的。” 等汉子眨巴眨巴眼,又点点头后,店小二这才鬆手。 只听他们疑惑道:“官服?这是啥官服,没见过呢。” “没看错的话,是省府巡视员。早些年我跟掌柜的出过一趟远门,见过。”店小二眼神里露出几分回忆神色。 “巡视员又是个什么劳什子官儿?有县太老爷大吗?”汉子更疑惑。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店小二翻了个白眼,没再解释,打心底有些瞧不起几人,但真要让他来掰扯掰扯,他其实也说不上来。 只看著几匹快马,奔留州县衙的方向去了,眨眼消失於街角。 两匹快马风也似的冲向了留州县,速度快极了。 还不等守门的官差马汉开口问询,马上唯一还能开口的男人已经率先喊道:“省府巡察道纪道员纪大人在此,尔等还不速速前去通传县令。” 省府来人! 马汉是有几分眼力见儿的,心下一动,这是自己露脸的好机会。 而这男人的喊声在武夫內劲的加持下,远远的传出,直达內衙。 马汉被声音震得耳膜生疼,却是不敢怠慢,慌慌张张的就往衙门里跑。 男人说完也不看他们,神色焦急的把陷入昏迷的纪大人扶下马背后一转头瞪了另外那呆立著的官差一眼:“你他奶奶的是不是瞎,上来搭把手。” “是是。”那人三步並作两步,从男人手里接过了纪鼎罡。 而男人这时才去另外那匹马上解陈石,后者是被绳子捆在马背上,此时的状態看上去可比纪大人还惨多了。 满身血腥气,胸膛前印著一大片鲜血,使本就黑色的制服,顏色更深了几分。 肩头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剑痕两侧的血肉在疯狂的往中间蠕动,却好似死死的被剑痕所压制,怎也无法合拢。 而光是將其从马背上扶下来这个动作,就让陈石难受得皱起了眉头。 整个人脚步虚浮的完全掛在了同僚的身上,没走出两步,噗,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没吐乾净的血沫子,在嘴角都掛成线了,滴滴答答落在衙门口的青石板上。 两人一人扶著一个往里进,没走出两步,本就在刑房的周安挺著个大肚子,风风火火的就跑了出来。 他不是接到了手下人通知,而是听到了衙门口的喊声,左等右等,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终於把省府的纪大人给盼来了,兴奋的他险些跑丟一只鞋。 结果远远儿的就瞧见这幅光景,心下猛的一惊,放慢了脚步,到了近前,恭敬行礼道:“卑职留州县治安处处长周安,见过上官,不知哪位是纪大人?” “纪大人来的路上遭袭,陷入昏迷,我是纪大人亲信,离都巡视员张柱,还请周处速速联繫城中名医来县衙诊治,另,我书写一副药方子交给手下人去抓几贴药回来。”张柱语速很快,迅速交代完毕。 他虽是离都巡视员,是纪大人的亲信不错,但巡视员本身品级很低,纪大人是四品道员,而他与陈石都仅仅是个八品,品级上与周安相等,而权力上更是远有不如。 所以他言辞之间也並未托大。 当然像他与陈石这样的三境武夫,才配当纪大人的亲信,整个巡察道也没有几个,余下那一大帮巡视员,更多的是不入境的武师之流,寻常连与纪大人搭话的机会都没有。 周安近些年胖是胖了点,脑子反应可不慢,对方说的话,全部记在了心上,更迅速提炼出了几个要点,亲自从手下人怀里接过了纪大人,其实从官服上,他也做出了判断。 先前只是不敢相信堂堂四境武夫的纪大人竟然昏过去了。 吩咐马汉骑快马去请蒋郎中。 同时领著张柱往內衙去,路上终於碰到了衣冠整齐的胡县令。 “姍姍来迟,下官留州县令胡仓耀。” 等其说完身份,周安忙简短的把情况说了一番。 县令也慌了,这纪大人可是他好不容易盼来的靠山,对方可不能有事啊。 不仅如此,对方若是在自己辖区被宵小之徒所害,那他真是难辞其咎。 把两个伤重患者安排进了內院臥室躺下,又拿纸笔给张柱写药方。 马可草一两,信补子二钱,人参......张柱边写还边说道:“还请县令大人下令,迅速封锁留州县各大出入口,那袭击纪大人的歹人疑似勾结乱党,为一男一女,穿月白色长袍,持剑,同样伤重逃进留州县了,万万不能放跑了他们。” 说罢药方也写妥了,交予周处,后者速著手下人快马前去医馆抓药。 又是勾结乱党?胡县令与周安同时心中一动,两人对视一眼,似乎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同一处,真是瞌睡到了递枕头,正可藉此机会对大兴帮大做文章啊。 这下看我还整你不死!周安摸了摸断指处,心头暗道,本官报仇雪恨的机会终於来了。 第四十二章 马汉 马汉离了县衙大门后,骑上快马就直奔蒋郎中的地摊儿。 后者不是坐馆大夫,而是在留州摆摊的郎中。 医术高明,素有留州第一神医的美誉。 听闻其本身是某个宗门子弟,行路至留州后,喜欢上了这个依山傍水的西南小县,遂留在此地安享晚年。 那地摊儿倒是不远,然而等马汉到了以后,顿时傻眼了。 只见墙角支著桌子,掛著妙手回春的白幡靠在墙边,却哪里有其人影。 “老吴头,蒋郎中人呢?”马汉看著旁边那个摆摊磨刀的汉子问道。 “不知道啊官爷,蒋郎中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经常不在摊上,要不你去他家中问问。”老吴头说罢又垂头磨他的刀去了。 马汉不敢耽搁,当下调转马头就往蒋郎中家中赶去。 省府来的纪大人可还昏迷不醒,他心下焦急万分,他马汉这个名字是后来改的,在茶楼听说书先生讲开封府包拯手底下有四大勇毅果敢之护卫。 分別是王朝马汉,张龙赵虎,武功盖世,这评书听的他是热血沸腾,他就姓马,索性直接改名马汉。 以期成就一番事业。 只可惜,在县衙多年也就是个碌碌无为的看大门的。 被人看不起。 但此前他是李捕头手底下的得力干將,缉拿盗匪、小偷无数。 直至他看见自己亲手捉拿的真凶在使了银子以后被无罪释放,更在他面前囂张的晃了晃下体,一气之下,打了对方两拳,便被周安调进了暗无天日的刑房当个行刑手。 而行刑手也没干长,因为这刑房里全是冤屈,儘是屈打成招,他只感到一阵噁心,拒绝配合治安处的鬼蜮伎俩,遂被周安调去看门了。 至此风里雨里,已多年,终日里无所事事,平静的生活好似一潭死水,比寒冬腊月的亚子江还静上几分。 但他始终没忘记坚持练些粗浅的拳脚功夫,他自詡自己是个英雄,不会像戏台上那些不重要的杂角一样简单的谢幕,差的,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现在机会来了,及时找到蒋郎中,救醒纪大人,能得一个露脸的机会。 若得纪大人看中,传他一部寻常功法,甚至调去其手底下当个巡视员,好过日日留在县衙看大门许多。 然而等马汉到了蒋郎中家中,又扑一个空,好在他从其邻居口中得知,蒋郎中被王大善人的管事请去府上了。 等其风尘僕僕一身大汗,后背湿透的到了王家老宅府上,正午的日头都移了几分。 嚇得又加快了脚步。 终於在老宅的八角凉亭处,见到了蒋郎中及王家家主王执。 “蒋郎中,你让我一阵好找啊,快隨我速速去县衙吧。”马汉喘著气说道。 “马捕快,这么急,可是县衙出了什么事?县尊大人病了?”王执看著上气不接下气的马汉问道。 他见过马汉,原先跟在李捕头手底下缉拿个小偷小摸的,挺认真,后来消失了一段时日,再出现就是在衙门口看门,来来去去的也多次了,想不认识都难。 王家家主竟然还记得自己,马汉没想到,有天烈日当头对方给了他一壶甜水儿,他心头一直记著王大善人的好。 心生欢喜,便多言两句:“省府巡察道的纪大人到了,路遇歹人袭击,如今昏迷不醒,我正领命带蒋郎中回去瞧瞧呢,公务在身,不敢耽搁,王家主,我这就带人去了。” “哦?那此事当是十万火急,速去。”王执挥挥手。 蒋郎中本是来送剩下那份青经草灵药的,现下没什么事,被马汉一把拽著手腕就往外走。 目送两人离去,王执陷入了沉思。 省府下来督办乱党的大人终於到了,不料却出了意外,在路上被人袭击以致昏迷不醒。 也不知乾爹是怎么跟这位纪大人交待的,对方若是一直醒不过来又当如何。 “张管事。”思索片刻,王执唤来了府上老管事。 “老爷。”后者恭敬道。 “去县衙打探打探情况,密切留意周处动向。” “是,老爷。” 张管事离开后,王执也不白白等著,他回到自己起居室,盘膝坐在软榻上,拿出了蒋郎中炼製的灵药。 先前在伯爵府邸用过血食药膳,对恢復气血是有效的,那么这开脉灵药定然也有效用。 以水吞服过后,王执闭上双目,只感觉一股清凉顺著喉头直入肠胃,等到药力逐渐化开,丹田才生出一股灼热。 王执遂不敢耽搁,迅速运转金精功,调动气血。 不消片刻,王执已然浑身上下蒸腾起热气,静室生烟。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王执睁开眼来,双目精光闪烁,吐出一口二尺来长的青气,好似匹练一般,又深吸一口。 唤出面板。 角色:王执。 身份:留州县大兴帮帮主、当地望族王家家主、武毅伯义子。 修为:匹夫境,內力运转自如,一身铜皮,刀剑难伤,筋骨齐鸣,气力通透。 功法:金精功(小有所成),白色品质功法,內力凝实,行气运功可略微增强防御力,经验值60/22/100。 武功:寸心拳(大有所成),白色品质武功,寻常拳法,较之街头斗殴多了一点章法,大成后,学会寸劲,拳劲儿更具爆发力,经验值132/500。 ...... 地狱封刀诀桩功(初窥门径):金色品质武功,配合呼吸法,达到桩功三境界,此乃第一境——掌中之刀,突破后,可至第二境,三境过后可修行此刀法。目前经验值22/50。 开脉60条,一次性连破三条,他完全的吸收了这灵药,比之阿福的效果还要好。 只可惜这种东西也和开脉丹类似,多服无效。 其次,这些天的桩功亦没有落下,除了日头最毒的正午,王执都是日夜苦练,且夜间经验值增长更快。 这才几日,照这个速度下去,过不了多久便可跨入桩功第二境。 耳朵一动,王执听见了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是张管事回来了。 推开门来,果不其然看见张管事候在门外。 “有消息了?” “是的,老爷。”张管事微微躬身,道:“的確是离都来的巡察道道员纪大人陷入昏迷,同行共三人,其中还有一人身受重伤,而城中大批官差风风火火的跑来跑去,听说是袭击纪大人的歹人已潜入城中,又疑似这几人与乱党勾结。” 说罢张管事笑了笑:“自从朝廷下令追查乱党以来,这些人看谁都像乱党。” “还有,周处带队,又去包围大兴帮了。” “前几日才灰溜溜的离开,瞧这样子是来了靠山,周处的腰杆子就又硬了。”张管事语气里不无几分调侃。 这几天周处与大兴帮闹出的风波,早就成了老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断指周安』的名头,在县城里亦是十分响亮。 况且站在张管事的立场上,也乐见衙门与大兴帮之间生出嫌隙。 他们王家等家族一直与大兴帮不对付。 又去了?王执心头一讶:“看清楚了吗,昭阳来的大人可隨同周处一起?” 王执当然知道昭阳巡察道有大批巡视员,而能跟在其身边的,怎么也得是莽夫境的武夫。 现在纪大人昏迷著,如果他没跟手下透露內情,一行人中唯一还清醒的那位,再受周安蒙蔽,却是有些麻烦了。 想到这儿,王执下意识的摸了摸怀里那乾爹给的玉佩信物。 第四十三章 二围大兴帮(10万字了可宰,求追读呀) 家主这话却是把张管事给问住了。 他並不认识昭阳来的大人,但他皱著眉头只思索了一小会儿后,便迅速回答道:“没瞧见穿別样官服的人,想来那位大人並未隨行。” “好,知道了,我出门一趟,晚饭不用做我的了。” “是,老爷。” 王执遂风风火火的往大门外走去。 却在门口只听哎哟一声,王执脚步微动,轻飘飘的侧了一下身子,躲过了险些撞在自己身上的汉子。 后者一把抓住门框,站稳后,又扶了扶朱红色的圆帽,这才看著王执笑道:“好侄儿,这么急往哪儿去啊,叔有急事找你。” “叔,你有天大的急事,都等侄儿忙完回来再说。”王执说著脚步不停,径直走到了洋汽车的驾驶位上,拉开了车门。 轰的一声,汽车像一头愤怒的公牛,冲了出去。 王希平站在门口石阶下,招了招手:“誒誒。”却只瞅见洋汽车的屁股消失於街角。 自言自语道:“你慢点,哎哟,我真是。”气得王希平直拍大腿。 他对自己这个侄儿是很满意的,留学归来以后执掌王家门楣,重振家风,比他爹,自己那位只知风月虫鱼,舞文弄墨的兄长可爭气多了。 笼络了县城几个家族,与大兴帮分庭抗礼。 贏得王大善人的好名头。 可近些天,对方总像是有点变了似的。 常常是找不著人,找著了就是院中闭门不见外客。 也不知在琢磨些什么,总不能是练功吧。 哪怕是他这个亲叔叔也被阻挡在外。 他今儿再次登门,好巧不巧,终於在门口逮住了这小子。 他可倒好,一眨眼就又不见了。 他可是有大事打算跟王执商议的。 这些天衙门与大兴帮闹出不愉快,不仅老百姓们茶余饭后在谈,他们这些大家族的人也一直在观望著。 县城里但凡是有些风吹草动的,都牵动著他们这些人的心弦。 看样子这大兴帮是要倒台了。 哪怕那位凶神似的帮主断了周安一指,后者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县城里依旧没人看好大兴帮,民,不与官斗。 大兴帮依旧如此。 县衙一直没动大兴帮,只是在等,等省府的人来罢了,县衙还需要大兴帮替他们背『没抓到乱党』的黑锅,还不能倒下。 否则那周安只將自己断指的事情捅上去,再给大兴帮按上一个反贼的名头。 区区两个匹夫境的小帮,朝廷反手即可镇压。 朝廷迟迟拿不下苍生教,还拿不下一个大兴帮?笑话。 现在省府的人已到,大兴帮便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多久了。 王希平来时路上便看见了周安骑一匹高头大马,令衙门眾人浩浩荡荡的又去往大兴帮了。 眼看大兴帮要倒,大兴帮这些年来经营的地盘,手底下的利润,总得有人来分,他王希平就是要来与王执商量此事的。 必然不能等衙门腾出手来,又扶持起一个大盛帮大鱼帮的来跟他们几大家族打擂。 罢了,王希平嘆息一声,左右不知几时才能等到自己这好侄儿归来,他乾脆王宅大门也不进了,转头就走,去往黄家府上。 ...... 王执的汽车直奔北城门而去,路上不做任何耽搁。 直至到了城门口附近,被把守著城门的团练兵给阻拦了下来。 他们自然知道这是王家家主王执的汽车。 王执放下车窗,平静地看著一个兵丁走近。 后者在车门外抱了抱拳:“王家主,得罪了,又接衙门命令,盘查两名持剑的歹人。” “明白,查吧就。”王执大大方方的下了车来,將车门等完全打开。 在兵丁搜查的时候,王执貌似隨意的问道:“那两个歹人什么打扮啊,我平日里也好当心著点,顺便帮衙门留意著。” 兵丁撅著屁股在车门外,回答道:“说是两名穿月白色袍子的武夫,也受了重伤,还逗留在咱们县里。” “哦?这两名武夫也不知晓是何等修为境界,竟连省府来的大人都不是他们对手。”王执发出惊奇的疑惑声。 “那就不清楚了。”兵丁钻出了车子,朝城门口挥了挥手,示意可以放行,又拱手冲王执道:“確实没人,王家主多担待。” “小事一桩。”王执重新坐进车里发动汽车驶出了城门。 驶向秋色下自有几分萧瑟的青峰山,身后那县城的轮廓逐渐模糊,青山脚下一座依著青黛铺展开来庄园静臥。 青灰色的砖墙爬满常春藤,叶子早已泛黄,老藤则凝著深褐的斑驳,王执一个甩尾停在了两扇朱漆大门前,掏出腰间的钥匙,推开门后直往內院,密道行去。 在密道里扮上所有偽装,又成了那沉稳的王帮主。 当他推开石门,钻出密道时,外面的喧囂吵闹声顿时入耳而来。 还隔著这么远,就听见了门外周安与阿福的爭执声。 “李全福,此次本官是奉了县尊大人的令,来搜查袭击纪大人的歹人的,並不想与你们大兴帮起衝突,尔等还不速速让开。”周安骑於马上,手里挥舞著皮鞭,在大兴帮帮会门口逡巡,趾高气扬的说著。 “全县那么多处地方不搜,周大人真是好生雅兴啊,就瞧上了咱们这块风水宝地,怎么,周大人是认定了那两个歹人必然藏身我大兴帮了?”李全福冷哼一声抱拳说道。 岂能放任周安的人进大兴帮肆意搜查,甭说那条直通城外的密道了,就是啥也没有,也能被周安搜出些古怪来。 明摆著,这姓周的就是衝著嫁祸大兴帮来的,隨便找几件染血的衣服,几把利剑往帮里一丟,就说是歹人器物,还不简单。 真叫李全福料准了。 周安就是打著这个如意算盘,在来之前,他不是没有想过叫上那位省府巡视员张柱。 心里想著,张柱可是武夫三境樊笼境的实力,有他在,自己何须与这李全福费半天唇舌,早打將进去了。 只可惜被那张柱拒绝了,其只说自己是隨行纪大人而来,只听纪大人的命令,在没有確凿证据前,不掺和留州县的政事。 好,你既然要证据,我就给你確凿证据,周安眼神微眯:“李全福,原本让本官进去一搜就能自证清白,你现在横加阻拦,岂非正是心中有鬼。” “你若再阻拦,就是勾结乱党与朝廷作对的铁证,本官自会向省府的大人们稟明实情。”周安握著马鞭朝空中拱了拱手,又道:“省府的陈巡视员可是三境武夫,你可要掂量清楚了,让是不让?” “本官数三个数。” “三......” 第四十四章 我帮你喊 “二......” 周安皱著眉头,双目瞪著李全福缓缓说道,他的话好似一根扎进全帮上下所有人心头的钉子。 亦是催命符。 有不少帮眾已经面露焦急神色了。 有极个別人甚至不知道福爷为何要拦住周安,他们大兴帮本没有勾结乱党,更不可能藏匿歹人,放他们进去一搜又如何。 不明白归不明白,他们依旧默默站到了福爷的身后,眼神愤恨的盯著周安,牢牢把守著大兴帮帮会大门。 大不了,死就是了。 长街两侧,早站满了围观的百姓,其中不乏来往的商旅,各个家族的管事,甚至一个年轻小將,头戴斗笠的立在墙角阴影中,好似一桿大枪般,亦目视著这一切。 百姓们看著耀武扬威的周安,无不胆寒。 而三境武夫的名头同样如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压在李全福的心头。 他才破二境,距离三境有著一段遥远的距离。 任他想尽一切办法,也想不到现在该如何破局,这狗日的周安是阳谋阴谋一起上,必死之局。 好在帮主还有个王家家主身份在外,他千万別来趟这浑水了。 若能躲过此劫数,再替他李全福报仇吧,他捏紧了拳头,暗中提起了浑身气血与丹田內劲儿。 “一!” 听见这个一,所有人心头悚然一惊。 只因这个喊“一”的声儿,是从身后冒出来的。 “帮主。” “帮主。” “帮主!” 所有大兴帮弟兄们次第让开一条道来,嘴里喊著,眼神灼灼的看著从后方一步步走来的帮主大人! 其一步步走到了福爷的身前半步后站定。 微微仰头,眼神沉稳的看著马上的周安,开口:“不就是喊一吗,周处,本帮主替你喊了。” “猖狂,王洛云,忒也猖狂了你。”周安扬起马鞭指著王执吼道,肺都要气炸了。 王执伸手到怀中,摸到了乾爹予他的那块信物玉佩,打算扯起武毅伯府的虎皮作大旗咯。 突然,长街尽头又是响起一阵嘚嘚急促的马蹄声。 正僵持不下的双方,同时被这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所吸引,举目望去。 只见一人一身黑衣奔袭而至。 来人在视线中逐步放大,面容变得清晰,周安脸上露出笑容。 等快马到了近前,周安不敢托大,立即翻身下马,哪怕对方只是与他同品级的八品官儿,但其是纪大人的亲信,三品的武夫,远胜於他。 遂捏著马鞭拱手道:“陈巡视员,终是把你盼来了,这大兴帮违逆朝廷命令,抗拒搜查,必然窝藏著歹人、乱党无疑。” 说罢一把从腰间掏出了那把洋枪,这么久了,他终於再一次的敢在王洛云跟李全福的面前掏枪了。 王执看著这位陌生的巡视员,想到其三品武夫的境界,同样是心头一凛,玉佩已握在了掌心。 谁料,陈巡视员冰冷的斜了周安一眼,按捺不住的呵斥道:“你这个无知的蠢货!” 什么? 周安甚至怀疑自己產生了幻听,惊诧的看著张柱。 不过眨眼间,周安的脸庞便胀红成了猪肝色。 一路红到了耳根子,一手马鞭一手洋枪的周安,仿若石化一般呆立当场。 不知何时已经与王执並肩而立的李全福,也露出惊诧神情,没弄清楚这又是在搞哪一出。 张柱恨不得甩给这姓周的一巴掌,只是念其同为八品官的份儿上,才制止住了自己的衝动,心头只感到一阵后怕。 幸亏当时自己没有听这姓周的安排,杀进大兴帮,那才是叫周安当枪使了,后果不堪设想,他一念及此,顾不得多想,翻身下马,三步並作两步的走到了王执身前。 抱拳:“王......王帮主,我是纪大人亲信巡视员张柱,纪大人他已醒转,要见您,还请隨我去县衙吧。” 他初一开口,甚至没想到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位武毅伯的义子,最后还是选择了稳妥的“帮主”。 一听这话,再瞧这位张巡视员的態度,王执心头大定,顿时明白过来,將玉佩重新揣进了怀里:“好,我这就去。” 李全福上前一步,不无担忧的看著王执,小声道:“帮主。” 王执给了对方一个放心吧的眼神,吩咐道:“阿福,守好咱的大兴帮。罗堂主,牵我马来。” “是,帮主。”老罗迅速牵来帮主那匹枣红色骏马。 王执翻身上马后,扭头看了看大兴帮那块被周安此前一枪打掉一角的牌匾,抬手指了指道:“罗堂主,这牌匾,可以安排人换新的了,驾!” 说罢一拨马头,与张巡视员前后而去。 路过周安时,张柱没忘了说道:“周处,回县衙吧,纪大人有要事交待。” 周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將洋枪插回腰间,只当刚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重新上马:“走,收兵,回衙门。” “弟兄们,恭送周大人!”罗堂主看著周安离去的背影,喊道。 门前眾大兴帮弟兄齐声:“周大人,慢走。” 喊完顿时鬨笑开来,他们不知道情势怎么眨眼就变了,只知道就连省府来的大人,也对他们帮主恭敬有加。 那么区区一个周安,又何惧之有。 这一声声儿的险些没把周安气得跌下马背,不由挥舞著马鞭子狠抽了几下,跑的更快了几分。 留州县衙,內院,胡县令的书房中。 穿戴整齐的纪大人,端坐在专属於胡县令的书案后。 而胡县令与其师爷则恭恭敬敬垂首躬身立在书桌前。 不过七品的胡县令与四品道员纪鼎罡,无论权势还是地位都差之天远。 纪大人左手食指有力的敲击著书桌,右手翻看著桌上一张张......罪状。 大兴帮欺压良善农户,侵占良田,大开互市,压榨商贩,收取违反大雍律法的利钱等等。 而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则是大兴帮勾结新中会乱党,里应外合暗度陈仓,以至留州县衙没能在规定的时限內交出那三名乱党分子。 “大兴帮,王洛云。”纪大人轻声念叨著。 “是的,大人。”县令忙頷首。 “这一桩桩一件件当真是触目惊吶。”纪大人埋头看著纸张,继续说道。 成了!胡县令听的心头一喜。 乱党交不出来,就把大兴帮打成乱党交出去,真是妙计一条,胡县令暗自钦佩著自己,嘴上说道:“可不是嘛大人,这大兴帮帮主目无王法,仗著有几分修为,早就不將留州县衙,不將我大雍朝廷放在眼里了,您麾下亲信此去一举將其拿来,定要將其绳之以法,明正典刑!” “不错不错。”纪大人抬起头来,看著胡县令,抚掌露出一抹微笑。 第四十五章 贤弟(球追读呀) 从纪大人口中得到了肯定的答覆,胡县令好似吃下一颗定心丸,心头大定。 遂发自肺腑的笑道:“下官在庆丰楼略备了薄酒,等捉拿大兴帮帮主及其一干人等归案后,下官在楼上替大人接风洗尘。大人远道而来,体恤民情,辛苦万分,下官还备了一些留州的土產,还请大人务必带上,不成敬意。” 胡县令这通话说完,顿觉心满意足,气定神閒,想著再加上自己之前的运作打点,自己屁股下县令这个位置,十有八九是可以往上挪一挪了。 “好好好。”纪大人与胡县令对视一眼,同时露出笑容,继续道:“想来胡县令为了收罗炮製这些罪证,废了不少功夫吧,也是辛苦。” 炮製?站在胡县令身侧的师爷,心头一动,觉出几分古怪来,可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师爷,这种场合哪敢胡乱开口。 而正在欣喜中的胡县令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道:“不辛苦,为大人,为朝廷排忧解难,何来辛苦之说,这其中周安周处长亦是出力不小。” 胡县令想著自己是要上去了,也不能忘了一直为自己鞍前马后的周安。 等大兴帮一倒,周安此前的所有担忧,都烟消云散,大兴帮都灭了,还怕他们暗中投靠什么天剑阁,正好扶持周安上位留州县令。 而大兴帮本就是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现在能成为自己青云之路上的砖石,也算那王洛云死得其所了。 “哦~治安处也出力不小。”纪鼎罡瞭然的点点头。 几人在书房正说著呢,院外响起了脚步声。 直至书房门口,张柱微微躬身喊道:“稟纪大人,將大兴帮帮主带回来了。” “县治安处周安,求见纪大人。”周安语气低沉的说著,他至今一头雾水,不知这情势是如何急转直下的。 “哟,人来了,咱见见。”纪大人斜看了胡县令一眼。 “听凭大人吩咐。”胡县令微微欠身。 他甚至心里已经想到了,一会儿这王洛云定然要垂死挣扎,反扑他一口,他已经完全想好了应对之法,官字两张口,只要討好了纪大人这张口,任你王洛云怎么说,都是瞎白话罢了。 “进来吧。” 书房內,响起纪大人的声音。 门开,张柱在前,王执与周安紧隨其后。 师爷看著好端端的跟没事人似的王帮主,心头越发震惊。 何止是师爷,胡县令也终於纳闷起来,按理说这王洛云不该是被五花大绑,浑身是伤的带进来问话才是吗。 现在看,倒像是纪大人请来的客人了。 忽然,胡县令耳朵一动,只听书桌一侧响起纪大人热情洋溢的声音:“哎呀,贤弟呀,我素闻你威名,今日有缘得见,真真是相貌堂堂,名不虚传。” 贤弟?在场的有谁够得上纪大人的贤弟,一句话给胡县令听愣了。 只见张柱识趣儿的侧身让开了身子,容纪大人一步跨上前来,双手把住王执的胳膊,轻轻捏了捏,又拍了拍,好似看见了十来年没见的老朋友。 这热情劲儿,把王执都弄得有些不自在了。 他敢肯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纪大人,后者小圆脸,笑起来眯著眼,像只狐狸,从模样上倒是难以判断年纪。 显然久居高位,平日里也是个不苟言笑的主。 王执嘴上还是迅速道:“大兴帮王洛云,见过纪大人。” “誒,贤弟何须客气,以后称我一声纪兄即可。”纪大人勾住王执胳膊,一副要把臂言欢的模样。 嗡—— 胡县令只感到一阵耳鸣,好似有七八只苍蝇在自己耳边打转。 天塌了! “县尊。”师爷同样快惊掉下巴,却还是迅速扶了胡县令一把,后者摇摇晃晃站立不稳。 而天塌了的又何止胡县令一人,还有周大处长,周安这会儿恨不得逃离此地。 胡县令到底身为一县知县,被师爷扶了一把之后,回过神来,往侧边走了两步,陪著笑脸:“纪大人,下官尚且不知您和王帮主还有私交,洛云也是的,忒低调了些,有这层关係在,却一直瞒著我,不地道,不地道,一会儿酒席上,定得好好的罚你多喝两杯。” 胡县令一边说,一边往书桌位置挪动著脚步。 同时悄悄伸手,抓住了桌案上的『罪状』,想要一把捏成个团,揣回袖子里。 只可惜,並未如愿。 啪,纪大人的右手张开,按在了那些『罪状』上,同时直视著胡县令道:“本官跟王帮主可没有什么私交,只是王帮主的义父在修行上曾对我指点一二,便令我受用不尽,一直心怀感激。” “大人您是念恩的人,尚不知王帮主义父是何等人物?”自己的小动作被看穿,胡县令尷尬的笑笑,手又悄悄的缩了回来。 “哦,王贤弟的义父......”纪大人顿了顿,朝空中拱了拱手才道:“是我大雍朝的柱石,总督杨大人麾下悍勇之將,本行省总兵,刚刚征討苍生教凯旋的,武毅伯王东来王大人。” “啊?”由於太过吃惊,师爷甚至惊呼出声。 他这辈子都见不到王爵爷这样的人物,更是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听到这个名字,这样子的人物会离自己如此之近。 胡县令心头咯噔就是一下,而周安脑子里却是突兀的生出一个念头,难怪,难怪他俩都姓王。 “这真是,这真是......”胡县令连叨叨了两遍,也没想好如何接纪大人的话。 纪大人也没理会他想说些什么,只是拿起桌上的罪状,轻轻一抖,只这一个微小的动作,便让胡县令心肝儿颤了一下。 “贤弟,你来看看这些,为兄身为省府下派的督察,接到本县县令对你的指认,说你勾结乱党,里应外合,来,瞧瞧。”纪大人笑呵呵的將一叠罪状,亲手递给了王执。 还不等王执接过,胡县令突的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上半身死死的匍匐著。 急切的开口道:“大人明鑑,这必然是误会,只因手下人办事不力,將此等荒谬的东西呈了上来,我也还没来得及细细查看,就递交上来,本意是要请纪大人您辨明真相,当然,下官有失察之过,还请大人宽恕。” 说完,又抬起头来,双眼恳切的看著王执:“此等谬论,王帮主不看也罢。” 第四十六章 烧个乾净 王执看著胡县令眼眶都红了,一脸懊悔的样子,心里无丝毫波动,只是感嘆,当官儿的真是比台下十年功的角儿还会演戏。 轻声道:“看看也无妨,我行得正坐得直,且看看县尊大人找来的罪状,都说了些什么。” 说罢,王执从纪大人的手里接过了这一摞东西。 纪大人没言语,就静静的等著王帮主看完。 场间无一人在乎跪在地上的胡县令。 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安也跪在了地上,就跪在门边上,双膝软的跟麵条似的,藏在裤子里的腿肚子直打哆嗦。 好像跪著,能让他不安的灵魂得到慰藉。 王执一张张的看过,其中除了勾结乱党外,还提到了他们大兴帮在县城欺压百姓商贩的事,当然,和勾结乱党一事相比,这些不值一提。 什么供词之流,能看出来,完全是师爷草擬编撰的,手印也不知道是找什么人按的。 这一摞东西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 室內静得能听见胡县令的呼吸声,跪著的他默默等待王洛云看完,只感觉度日如年,秋高气爽的天气,后背却早已汗湿。 “稟纪大人,这些都纯属污衊,我大兴帮是大雍的子民,无论如何做不出来勾结乱党的事情。”王执无比坦然的说道。 纪鼎罡伸手接过:“为兄想来也是,在你来之前,就已將这些悉数看毕,都是无稽之谈。” 他说著將这一摞轻飘飘的罪状,缓缓放到了烛台上:“既然是无稽之谈,就烧个乾净好了。” “本官回省府之后,也不会跟臬台张大人多言一句,去府上拜访爵爷的时候,更不会提起今日书房內的事情,贤弟,你看这样如何?” 王执明白,这是纪大人在向他討要人情了,而这个人情,自然是非欠不可了,勾结乱党的名头不是大兴帮能承担得起的,至少不是现在的大兴帮。 於是抱拳道:“当然,这些官场上的事情,小弟一窍不通,就全凭纪兄做主了,到了府上以后,烦请纪兄替我向义父带个好。” “好说。”纪大人彻底笑了起来,看著纸张在火苗里化为飞灰,连最后一点火星子也攥在手心捏灭。 “烧了好,烧了好啊。”胡县令仍旧跪著,迎合道。 纪鼎罡垂首看著胡县令,好似才看见对方一般:“胡仓耀。” 这趟留州之行,爵爷暗中知会过他,说是让他照应一二,没想到这胡县令真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原本这趟出行,还以为要颗粒无收,无功而返了。 有了胡县令的栽赃,平白赚了武毅伯义子一个人情,人是这姓胡的得罪了,人情让他收了,这买卖不亏,不亏啊。 不过『罪状』是烧了,此事显然还並未结束。 “是,下官在。”胡县令应道。 “限期之內,你並未查出乱党,本官会如实稟明的。” “是,是下官失职。”胡县令不敢反驳。 乱党的锅还是让自己背了,更將总兵大人的义子给得罪死了。 这一计,当真是搬起石头把自己脚砸了个稀巴烂,他胡仓耀已是想撞墙的心都有了。 此事算告一段落,纪鼎罡话锋一转又道:“不过,那两个袭击本官的歹人多半尚在留州,胡县令,这可是你戴罪立功的好机会啊。” “下官,定不负大人所託。”胡县令忙不迭的表態。 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行了,速去督办吧,有任何消息速速来报,本官还会在留州逗留几日,养好伤势再行返程。”纪鼎罡说罢挥退了几人。 县令与周安等人如蒙大赦,麻溜的滚出了书房,当然,张柱也离开了,他明白,自家大人有话要单独与王帮主交谈。 出了书房,胡县令脚步不停,快步走出了院子,直至脱离了张柱的视线后,这才长出一口气后,拭去额头汗水。 “县尊,咱们这下如何是好,得罪了爵爷,咱不会都得回家种地吧。”周安腿肚子依旧抽抽,一手扶著廊柱问道。 “如何是好?”胡县令眼神微眯,看著屋檐一角,此时日头西斜,一点余暉洒下,在青砖上投射出斜斜的黑影,他缓缓开口:“本官是七品县令,想要罢免本官,需得巡抚大人参劾,再至內阁銓敘局审,经由军机处批准,方可,巡察道道员,武毅伯一个武將,可没有罢免本官的职权。” “况且,本官这些年的知县也不是白乾的,整个省府也不是只认识他纪道员一个人。” 胡仓耀想来想去,想到了申家嫡小姐申聆玉曾许诺於他的申家友谊。 这话听得周安心头稍定,似乎是这么个理,而只要县尊大人不倒,他就还有得混。 然而还有话胡仓耀却是没说,他苦心经营多年,原本是谋取一个向上的官位的,现在升迁必然无望了,积累的全部人脉,都得填了这次这个窟窿,他正一肚子火,找不到地方发泄。 开口道:“周处,你速去指挥所有人手,包括团练兵,全力把守各个要道,尤其是医馆药铺,仔细派人盯著,无论如何把那两个胆敢袭击纪大人的歹人给逼出来!” “是。”周安答应一声立即去了。 书房內,只余下纪鼎罡与王执两人,相对而坐。 “纪兄,你的伤势如何了,不知那两个歹人是何来歷,竟然能伤你至此。”王执一脸关切的问道。 他知纪大人可是四境武夫,能將他打到昏迷过去的人,想来至少也是四境。 “不瞒贤弟,是两个天剑阁的內门弟子。”纪鼎罡直言。 “天剑阁?”王执心头一讶,万万没想到那两个持剑的歹人是天剑阁的弟子。 这些隱世高宗真是越发的活跃了。 在前朝大黎皇朝末年,亦是如此。 原剧情中天剑阁弟子不可能和纪大人碰上打这一架,因为乱党被押送走了,纪鼎罡压根儿就不会来留州。 於是王执也很纳闷的又问道:“能伤纪兄,在天剑阁內想来也不会是寂寂无名之辈,纪兄可认得?” 纪鼎罡摇摇头:“这些宗门向来隱秘,不过那为首的男弟子,练的是天剑阁六绝之一的『蝉动』,听闻这在天剑阁內都鲜有人练。” 第四十七章 蝉动(追读呀友友们) 蝉动? 竟是天剑阁六绝之一的蝉动。 王执心思一动,这纪鼎罡没说错,天剑阁有六绝,皆是无上武功绝学,其中最次的也是金色品质武功。 但便是天剑阁內门中,修行『蝉动』的人都非常少。 只因『蝉动』有一非常之苛刻的要求,修行此剑诀,需在丹田中以內劲与气血养出一丝蝉劲,受此蝉劲压制,修行者的修为境界始终下压一境,比如四境武夫只能发挥出三境实力。 且修行圆满之前不可使此剑诀,一旦使出,此前的所有努力,尽皆白费,蝉劲化为乌有,前功尽弃,又得重头修行。 可圆满之后,圆润如意的蝉劲再不压制境界,不仅如此,一剑挥出,更是能发挥出高出本身境界一境的威力! 且,你不出此剑诀,谁也不知你修行了『蝉动』。 金风未动蝉先觉,暗算无常死不知。是谓蝉动。 因此哪怕是在天剑阁內,修行蝉动的弟子也是宗门隱秘,他们更不会自报家门。 如此这般,纪鼎罡不知道那修行蝉动的弟子是谁,也实属正常。 可纪鼎罡不清楚,他王执还能不清楚吗,当今天剑阁还活著的人中,修行『蝉动』的只有三人。 而这个境界,这个年纪,能与纪鼎罡斗的旗鼓相当,或者略胜一筹的,就只可能是那一人了。 他被纪鼎罡逼出了『蝉动』,此前的蝉劲修行全部前功尽弃,这是死仇。 他要与纪鼎罡不死不休了,也难怪纪鼎罡亦是拼尽全力要把这个弟子弄死在留州。 他纪鼎罡不知道谁练『蝉动』,还能不知道『蝉动』的机巧吗。 晓得其中利害的纪鼎罡醒来以后也是自认倒霉,本想著隨意抓两个鬼鬼祟祟的武夫,说不准就跟乱党掛鉤了,哪儿知道这人修行『蝉动』。 此人先是把陈石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不说,在自己衝上去掠阵时,突的暴起一剑『蝉动』,压制的境界全面爆发,一个措手不及就被他打伤。 此一剑,光剑气余波就给陈石打的跟死狗似的,现在还生死不知的瘫在床榻。 之后两人又斗几招,那弟子蝉劲儿已去,心如刀割,盛怒之下,更是彻底放开了出剑,天剑阁不愧是擅攻伐的宗门,將他打到当场气闭晕了过去。 当然,那两人也不好受,男弟子亦是重伤,被其师妹架著逃往留州县城了。 此刻王执不由得关切出声:“那纪兄遭『蝉动』暗算,伤势如何了?” 问起伤势,纪鼎罡下意识的一摸胸口,又迅速放下手来,道:“哼,一个天剑阁年轻弟子罢了,些许伤势,不碍事,只需静养几日即可痊癒,一旦城中发现其踪跡,我亲自出手去擒他,他被我打成重伤,没有药物相辅,轻易好不了。” “我必定斩其於留州。” 纪鼎罡说的斩钉截铁,王执却全然没往心里去,瞧纪的模样,便知其必是伤重难愈。 能这么快醒来,都是那蒋郎中医术高明。 当然嘴上还是迎合道:“纪兄武力超凡,擒拿天剑阁的歹人自是不在话下。” 此事王执打探完,就打算回大兴帮了,眼下真是多事之秋。 才送走了乱党,又牵连出这么多破事来。 正准备起身告辞,却听纪大人轻声道:“贤弟啊,你有爵爷义子这个身份,岂能受困於区区一个县城帮主之位,就没有想过要踏入仕途吗?若愿意,此次回省府,为兄与爵爷旁敲侧击一番,爵爷若是准许,一个知县位置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倒是实在话,一个县城江湖上廝混的帮主,能得到的资源终究是有限,一旦踏入仕途,就不同了,功法,秘籍,大药,血食,朝廷皆有不同赏赐。 否则纪鼎罡是如何修行至武夫四境的,自身天赋为主,朝廷资源为辅,方能走的更远。 仕途外的人,好比先前货船上那些铁拳张恨虎,铁腿水上漂张墨之流,没点奇遇,终其一生恐也就是止步匹夫境了。 而如今踏入仕途的路子也是多种多样,荫官便是其一,以爵爷的权势,安排知县这样的位置,確实易如反掌。 不过针对这个知县位置嘛,王执有另外的想法。 他回答道:“有劳纪兄掛怀,不过我这一生閒散惯了,做不来这官儿。” 闻言纪鼎罡眼底露出一抹失望,不过很快就被他隱去,笑道:“也好,人各有志,为兄也只是顺嘴一提。” 说到这儿,话题便进行不下去了,王执適时起身:“不多耽搁纪兄静养,我帮中尚有俗务处理,这便告辞了。” “也好。”纪鼎罡笑著点点头,將王执送到了书房门口。 目送著对方走远了以后,沉吟思索著,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无心仕途,便不知爵爷郑重其事的收对方为义子又是何想法了。 仅仅是因为对方护送自己闺女归家有恩吗,他觉得不会如此简单。 转过身来,忽然他眉头一蹙,一把捂住胸口,拉开衣袍,只见白色里衣下的胸膛一道深深的剑痕开始渗血:“嘶,这天剑阁的剑,真利啊。” 离开县衙的王执策马往城中医馆奔去。 口子街临街一座小瓦房,其门脸窄窄一道,丈许宽,门楣上悬块旧匾,漆皮斑驳,字跡却还清晰可辨:草钱子医馆。 几个官差衙役,把守在医馆附近,牢牢的盯著进出的人。 瞧见一匹快马朝医馆行来,几人眼前一亮,提刀就要上前,待看清楚了马上坐著的王大帮主后,又迅速的隱入角落。 笑话,周处都惹不起的狠人,他们几个小兵罢了,又如何敢盘问。 不知道最近『断指周安』的名头有多响亮吗。 王执也没理会那些官差,只將马拴在门口的长柱子上,直往全开的木板门里进。 入目一张掉漆的榆木桌,桌后摆把太师椅,椅侧立个半人高的药柜,一百个抽斗外贴著泛黄的纸签,墨笔写著“陈皮”“半夏”“茯苓”等。 椅子上坐著的老头,单睁一只眼,瞧见进屋的人后,整个人瞬间立挺著绕过桌子:“小老儿见过王大帮主。” 小老头便是这医馆主人薛丁其,其实还不到六十,只是有些驼背。 “恩,我的人咋样了?”王执一边说著一边往后院儿走去。 “伤势好转不少。”小老儿薛大夫跟在王执背后说道。 两人一前一后的到了后院的住房,推门进,两个药童守著炭火正煎药。 而右侧的大通铺上,只见瘦猴刘富贵浑身缠著药布躺著,呼吸平稳,睡著了。 王执看了看其情况,放心不少:“不要吝嗇用药,务必给我治好,我要他生龙活虎起来。” “小老儿定然全力医治。”薛大夫拱拱手。 “恩。”王执点点头往外走,看来过不了多久,就能领瘦猴回去了。 两人刚行至房门外,却听大堂传来一个令王执感到熟悉的男子声音:“抓药,有人吗?!”